《宗明天下》 第1章 混乱的穿越者 夜已经深了,但京城皇宫文华殿仍然灯火通明,不停的有宦官宫女来来往往,但连轻微的脚步声都听不见,只有宫殿内不时有吩咐的声音传出。 Ww W COM 这时,有一队宦官从文华门出来。刚出大门,就有一个年轻的宦官长长的吸了一口气,领头的中年太监回过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宦官心中不服气,但一偏头,就看到了还未洗刷干净的血迹,身体就一哆嗦,忙步快跑地跟上。 殿内的文渊阁内间,床榻上躺着位面色惨白的中年人,旁边有太医在把脉,一名身着黄袍,面相威严的老人坐在一旁,满脸都是焦虑;外间还有数名太医低头候着,三四名青年嫔妃与数位几岁到十几岁的少年男女或慌张,或悲伤的站着。过了一会儿,把脉的中年太医缩回手,旁坐的朱元璋忙问道:“太子的病情怎么样?”中年太医跪到地上,:“臣无能为力。”朱元璋神色一暗,道:“你出去吧。”中年太医如蒙大赦般起身走出。 面色惨白的朱标道:“看来儿臣的病是好不了了,父皇也不必再难为太医们了;夜这么深了,父皇赶紧休息吧,岂能为了儿臣的病让父皇不得安寝。”朱元璋正要话,忽听外面传来声响,喝到:“怎么回事?”文华殿的掌事太监徐进忠忙进来回到:“禀陛下,三皇孙昏过去了。”朱标随即道:“允炆、允熥他们几个这十几也没怎么休息,怕是都熬不住了,让他们都去休息吧,在我这里围着也没什么用,等我临死前再叫过来让我看一眼就好。”朱标顿了顿,使劲呼吸几下,又道:“父皇你也赶快去休息吧,朝政耽误不得啊。”话还没完,朱标就像完全没力气了似的,瘫在床上。朱元璋见状,也只得吩咐太子妃嫔和皇孙散去,留下两个太医盯守,就去休息了。 朱允熥已经从昏迷中醒来有一个时辰了,但是就那么直愣愣的盯着床顶(注1),侍立在一旁的太监焦急的轻踱着步子,以为主子这是摔糊涂了,不知道该干什么,又不敢轻易叫太医,文华殿这几混混僵僵的人可不少。 其实朱允熥现在神智很清醒,但是刚才大脑接受的信息量太大,一直到现在还没缓过来,他记得很清楚:自己在父王寝殿外,一不心跌倒,因为连续十几吃得少睡得更少。当然,这并不是因为允熥关心自己父亲到吃不下去睡不着的程度,而是大家为了表现出对太子的关心都不敢不这样干。然后他就昏迷了。 但是就在昏迷期间,有无数记忆涌入他的脑海,是一个叫做孙林的6多年后的人的记忆,这些记忆记录了这个人从幼儿园到大学再到社会的经历,一直到他在得知自己患了绝症后投注了巨额人身意外险保单,然后想伪造一次交通事故好让父母和姐姐获得巨额保险理赔,然后在事故现场被撞死的的那一刻停止。 在昏迷当中,甚至醒来以后,他一直弄不清自己是谁?是朱允熥?还是孙林?亦或者他谁都不是?还是他谁都是?正迷糊着,忽然外面传来梆梆梆的声音,身边的太监上前道:“殿下,辰时了,该用膳了。”朱允熥(r孙林)转头一看,看到太监一脸紧张的看着自己,好像如果自己不去吃早饭就会去请太医的样子。他现在可不敢让太医过来给自己看病,就算没那么大的想象力,万一认为自己精神不正常可就完蛋了。并且自己也饿了,身体可是不被革命的本钱!至于自己是谁,吃饭的时候再想吧。 暂时把自己是谁的问题压下,朱允熥起身在太监的服侍下穿好衣服,嗯,应该是多了6年后的记忆的关系,感觉好不习惯,不过幸好还有朱允熥的记忆,他镇定的等衣服被穿好,慢慢的向膳堂走去。倒不是不想走快了,但是十几没吃好,浑身没力气,想快也快不了啊! 一路上朱允熥一边慢慢走着,一边四下观察,与记忆里的相对应,这就是来自现代的思维习惯占主导了;要是朱允熥原思维主导,就算再好奇,也不会表现的这么肆无忌惮。好在现在文华殿处于非正常情况,下人们多行色匆匆,即使有几个人注意到了不正常的朱允熥,也不愿多事。 朱允熥现在与允炆两个年满14岁的皇孙住在东暖阁(老大已死),另外朱标唯一成年的女儿朱文英(江都郡主,注)住在西暖阁,其他还的皇孙、孙女随母亲住在文渊阁,朱标平时住在主敬殿,现在病重,搬到了文渊阁,膳堂也在文渊阁,不过平时都是各房各吃各的,现在特殊才聚一起吃饭。 到了膳堂,允熥现只有朱文英在,略一想就明白了,允炆为了表现自己的孝顺,不可能这么早就过来,其他的皇孙、孙女年龄,最大的朱允熞(jian)才七岁,随便吃一点就能撑一撑,只有朱文英正长身体,作为女儿没有太多忌讳,平素又得宠才来得早。 允熥暗骂一声,提醒自己以后一定要注意,一定要注意,一定要注意!不过现在已经不可能再退回去。这时朱文英现他来了,起身问好。允熥连忙回应,然后坐下。朱文英心下奇怪,感觉三哥今不太一样,又不好问,只是坐下来继续喝粥,长辈们不来,即使她平时得宠也不敢吃主食。朱允熥实在饿的受不了了,也让太监盛了碗粥喝起来。 随后允熥的弟弟妹妹们在亲妈的带领下6续来到,允熥一边暗自嘀咕这封建礼节真要命一边不停的起身问好,一碗粥愣是被打断了三次。刚喝完,太子侧妃吕氏和皇次孙朱允炆来了,允熥心想辛亏我在第三次被打断后一口气喝完了,要不然粥就凉了。同时也和其他人一样站起身对太子妃和兄长行礼。朱允炆和吕氏一一回礼,折腾了有一会儿才坐下。 允熥趁上主食的功夫,偷偷打量吕氏和朱允炆。两人的面色均不正常,这倒无所谓,现在这屋里就没一个正常的。吕氏其它也没什么不正常的地方,一身宫廷常服;只是朱允炆与十几以前相比明显瘦了很多,原先合身的衣服显得十分空荡,让允熥很吃了一惊。至于其它更多的他也看不出来。吕氏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吓得他赶紧低头。 这时,文华殿厨房的负责人道:“各位娘娘、殿下,昨儿皇上临走的时候吩咐了,一定要多吃一点,饭后也不需去太子寝殿侍候,现在太子有疾,皇上不想再有谁身体有恙。”各位都齐齐称是,但真开吃了,一个个还都是不急不缓的。 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朱允熥了。他在现代可从来没有挨过饿。虽然现代的时候他也不瘦,但从来不会为了减肥饿着自己的。允熥感觉自己的胃酸已经开始腐蚀胃粘膜了,再不找点东西填进胃里去,该胃穿孔了。原来的允熥也是个不注意他人的人,好不容易等到吕氏和允炆开吃,允熥马上甩开腮帮子就吃,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几个的也不吃了,就盯着允熥吃饭;允炆、文英和年轻的妃嫔均面露惊色,感觉允熥今不太一样;吕氏则表面上看没什么反应。 允熥也没注意他们,在想自己的事情。原来的允熥也是个不注重这些事的性子,后世的他也是一个不会看人脸色的人(就是有点疯狂),所以允熥已经不再纠结自己到底是谁这个没有意义的问题了,他在纠结自己以后怎么办。 后世的自己是个兼职网络作家,虽然从来没写过明初的历史,但作为历史爱好者,也略微了解一点。先是太子朱标去世,应该在洪武二十五年(西元19年)四五月份,今已经是四月二十五了,估计朱标马上该死了,总不可能这次病好了结果没过几突然死亡吧。 然后朱允炆被立为太孙,应该也是今年,具体几月不知道;然后洪武三十一年(198年)朱元璋死后朱允炆继位马上开始削藩,结果能力不足在建文四年(14年)被打进京城,下落不明,朱棣当了皇帝。 自己(允熥)的结局不清楚,但就凭自己懿文太子嫡次子(注)的身份,再加上朱棣暴戾的个性,估计不是软禁至死就是意外死亡,或者被自杀。所以决不能坐以待毙。 但辅佐朱允炆同样不可行,还是因为自己是嫡次子,朱允炆不可能信任自己,历史上建文年间自己多半是被封到了地方上当亲王,但时时刻刻被监视。 不过他的这个猜测错了,虽然朱允炆可能本来是想这么干,但是因为朱棣造反,他一直在南京城没有就封。 所以,为了以后不被“意外”,只能争取自己上位了。并且自己有了后世过现在6年的眼光,完全可以改正朱元璋、朱棣父子犯下的一些错误。 朱元璋虽然雄才大略,但可能由于其出身,制定了很多不合理的制度;朱棣虽然把国家打理的也不错,但是由于得位不正,为了证明自己统治的合法性,也干了许多劳民伤财又对国家没有什么好处的事,并且坏了朱元璋定下的规矩,导致其后国家陷入一个怪圈。 yy了几分钟当皇帝以后通过改革民富国强的‘美好前景’,允熥马上回到了并不美好的现状。想上位的障碍太多了,亲娘已经死了,意味着后宫没人给自己提供保护;姥爷常遇春虽然很牛逼,但死的更早;几个舅舅都没什么本事,冯胜征东北时,大舅常茂差点把纳哈出投降的事给搅黄了;舅姥爷蓝玉虽然也很牛逼,但应该是这两年被老朱干掉了,跟他搭上关系反而会坏事。 另外,允熥以前也没表现出过人的才华,而允炆应该是朱标死后没多久就当了皇太孙,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而朱允炆这边可有好几个优势:先,朱允炆是老二,在老大已死的情况下,虽然只比允熥大一岁,那也是兄长;其次,亲妈吕氏还活着,对文华殿肯定有一定的控制力;最后,看【明朝那些事儿】的时候,记得朱允炆记性很好,颇得老朱赞誉;根据允熥以前的记忆判断,应该也确实如此。 那么如何干掉朱允炆上位呢?允熥正想着,不经意间瞅见二妹文兰(宜伦郡主)瞪大眼睛看着自己,又一扫,现多数人都在看着自己,一愣神,他反应过来是自己的吃相太有问题了,本来允熥虽然粗疏,又饿的昏,毕竟受了近十年的皇室教育,不至于这么大疏漏。 但是来自现代的思维因为现代记忆无论从长度还是广度都远远越了古代的记忆,古代皇子的生活在成年分府以前可是非常枯燥的,使得现在的朱允熥是现代思维为主,才不经意间犯下了这种错误。 还是不够注意啊!朱允熥心下再次了三遍“一定要注意”,但这时事已至此,吃相注意一下,但是饭绝对不能少吃,反正有老朱的口谕,不吃到撑决不罢休! 最终,在几位屁孩的注目之下,允熥成功吃撑,并告退回自己寝殿去了。在刚出门的时候,似乎听见了低低的议论声。 ================================================= 注1:明清的拔步床和架子床有顶。 注:朱家的女儿起名不按朱元璋的辈分字眼来,由其父亲自行安排。 注:吕妃是懿文太子的次妃,未扶正。 第2章 太子将死 回到了自己的寝殿,允熥继续思考如何踩掉允炆上位。 Ww WCOM 但是无论是现代的允熥还是古代的都不是什么擅长阴谋的人,怎么也想不出如何对付允炆,不过允熥很快换了个思路,决定权在朱元璋手中,那就得努力博得朱元璋的好感。而不管是后代的史书还是允熥的记忆,都表明朱元璋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子孙后代。 齐王朱榑害死几十名百姓,敲诈勒索了大量财物,不过是被骂几句;驸马欧阳伦偷着出口了几百两银子的茶叶,既没贪污,也没受贿,还增加了出口贸易额,就被处死了。由此可见朱元璋对自己的子孙有多看重。历史上朱允炆大概应该是因为在朱标去世前后表现出的孝顺而封的皇太孙吧! 想到这里,允熥坐不住了,现在不正是表现自己孝顺的时候吗!不管待会下了朝老朱过不过来,他都会问一问这边的情况;现在朱允炆多半已经在太子寝殿那候着了,绝不能让他独领风骚! 一边想,一边穿戴。好在回来还没脱外衣,也不等太监上来,匆忙穿上鞋,就往文渊阁跑。两个贴身太监王进和王喜急忙跟上。 允熥一溜烟儿跑到文渊阁大门口,喘了口气,等王进和王喜跟上了,才踱着步子走向太子寝殿外间。到了地方,果然,不仅朱允炆和吕氏在,连另外两个吕氏的儿子允熞(jian)和允熙也都在,几位有品位的妃嫔也都在。吕氏和朱允炆脸上均有泪痕。 允熥心中嘀咕,但没太奇怪,仍规规矩矩的行礼问好。允炆没觉得有什么,或者他现在也没心情思考别的了;但吕氏感觉虽然行礼方式和语气都很正常,但就是觉得允熥好像跟平时不太一样。 允熥又问道:“父王可曾醒来?现情形如何?”允炆答道:“据太监讲,卯时(5-7点)曾醒来一次,进了些粥,吃了药,随后又睡过去了,情况还算良好。” 允熥见允炆吞吞吐吐的,就看向太医。 此时当值的太医是两位八品的御医,左边那个看上去三十多岁,不胖不瘦,长得还有点儿帅的御医允熥认识,是太医院有名的名医刘纯刘宗厚;右边那个允熥不认识,也就不管了,对刘纯道:“刘太医,不知道父王的病什么时候能好?”罢作了一揖。 刘纯忙避让,连“当不得”,然后答道:“太子病情已不再加重,方才李国手会同张院判开了一副药,要是太子中午醒来能吃的进去饭,就离好不远了。” 允熥吃了一惊,他可听懂了太医的暗含意思:‘太子病情已不再加重’的意思是病情已经坏的不能再坏了;‘要是太子中午醒来能吃的进去饭,就离好不远了’的意思是要是中午吃不进去饭病就治不好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吕氏和朱允炆,怪不得他们两个哭了,但又不敢大哭,怕召晦气。允熥退到一旁,与刚刚前来的朱文英答礼问好,就开始使劲的回想朱标对允熥有过的慈爱,但由于是现代思维占主导,好半才挤出几滴眼泪。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声音很轻,但偏能让人听清的通传声音。允熥暗道一声侥幸,老朱来得正是时候!忙回头准备行礼,但刚转过身朱元璋已经进来了,允熥等人赶忙行礼。 朱元璋也不理他们,直接对刘纯道:“太子如何?”刘纯把刚刚讲过可能不止两遍的话又重复一遍,老朱马上眉头紧锁,扫了一眼允熥几个,对允熥微有诧异,但也不话,走进内间。 允熥却是浑身冷汗,刚才朱元璋很快的扫了他一眼,只不过是眼神稍有变化,就让他感觉好像所有的秘密无所遁形一样,要是老朱刚才问他话,他一定连时候躲墙角撒尿,结果被女孩现揪他******的事都出来! 不愧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个白手起家从贫民成为皇帝的人!但是从允熥以前的记忆里也没现他有这么大的威严啊?难不成是因为自己心虚? 允熥还未调整过来,就见到他的妹妹们在母妃的带领、太监宫女的簇拥下过来了,有的还在打着哈欠。这帮屁孩,连续十几睡不好觉,真是苦了她们了,过几朱标死了还得接着熬,希望萝莉们不要有因此夭折的啊! 这时内间的朱元璋正在床榻边坐着,时而盯着昏迷中的朱标,时而盯着窗户,不知是在想什么。屋里除了朱元璋和朱标,就只有两个服侍的宫女在,连喘气的声音都听不见,好似无人拜祭的墓地。 约么过了一刻钟,朱元璋听到床上有动静,忙一脸慈爱之色的看向朱标。 朱标确实是醒了,但全身上下一点力气也无,张口道:“父皇” 还未完,朱元璋就就抢道:“让他们先盛碗粥,垫垫肚子。”正着,一名宫女就步快跑的出去了。 朱标缓了口气,:“父皇,儿臣的身体儿臣自己知道,已经没有生机了,儿臣对医理也是懂一点的。恐怕今日就是儿臣的死期了。”又喘了口气,见朱元璋仿佛要什么,忙道:“父皇也不用什么安慰我的话,我都清楚。只是今后就不能再父皇身边侍候了。”完这句话,又连连喘气。 朱元璋也没有话,但是眼圈红了。取粥的宫女走进来,端着粥碗要送到朱标跟前。朱标道:“不用了。”那宫女转头看向朱元璋,见朱元璋无所表示,就端着粥碗退到一旁。 朱标又道:“你们退下去吧。”两名宫女顿了顿,见朱元璋仍是没有表示,一起退出去了。 朱标道:“父亲,儿子今年三十有七,算不上夭折,也没什么遗憾,只是有三件事希望父亲答应。第一件事,服侍我的宫女太监和为我看病的太医都是无罪的,希望父亲不要降罪于他们。” 听到朱标改口叫父亲,朱元璋忍不住想起了朱标时候用稚嫩的声音但一本正经的叫自己‘父亲’的情景,终于忍不住流下泪来,眼泪一滴一滴的掉在朱标的被子上。朱标应该也想到了朱元璋慈爱的同自己相处的情景,眼泪缓缓从眼角流下。 缓了一缓,朱标红着眼睛继续道:“第二,父亲严刑峻法太盛,儿子也劝过多次,但今儿子不从臣子的立场来劝父亲,而是从一个儿子的立场。父亲所杀之人虽均罪有应得,但毕竟杀人太多,儿子怕父亲百年之后到了阴曹地府,如有父亲所杀之人爬上高位,恐对父亲不利啊!” 朱元璋听到这里,眼睛里的泪珠连成串,在被子上又堆叠在一起,慢慢的浸染了一大片,同时不禁出了‘呜呜’的哭声。声音似乎传到了门外,引起了令人不安的动静。 此时朱标似乎已经没有泪水可以流了,但眼角的泪痕仍然清晰可见。“第三,是儿臣死后,允炆,允熥等皆年幼,万万不可立为太孙,当以二弟为太子。” 朱元璋压住了哭声,只是眼泪还不停的往下掉,道:“这些你都不必担心,为父自有安排。” 朱标听了,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竟半挺起上半身,用最大的力气道:“父皇,国赖长君,父皇年事以高,允炆不过十五,万一有事,如何!”完,再也坚持不住,倒回床上,大口的喘气。 朱元璋忙叫道:“太医!”顿了顿,又:“吕氏,允炆,允熥,允熞,允煕,还有文英,文兰,文蕴,文芷你们都进来。” 刚才屋内隐隐约约传来哭声的时候,允熥整个人都懵逼了,难道朱标死了?不仅仅是他懵逼,允炆和文英以及吕氏等嫔妃一瞬间都处于一样的状态,然后马上又都转为想哭而不敢哭的表情。 允熥也是很伤感的,毕竟在允熥的记忆里,朱标是一个好父亲,虽然他与朱标相处时间不多,但仍能感受到朱标对他的爱护。正伤感着,听到了朱元璋的叫他们进去。是要见遗体了吗?允熥如此思索着,红着眼睛排在朱允炆之后走进屋子。 进屋后,正听到刘纯对朱元璋:“陛下太子殿下,他,臣已无回之术。” 瞬间,吕氏和朱允炆跪倒在朱标榻前,并哭出了声;允熥腿一颤,也跪倒在地,眼泪缓缓流下来。 朱标有气无力的道:“生死有命,我朱标虽年不过三十有七,但有子,”到这里,看向朱允炆并伸出手,朱允炆忙伸出手拉住朱标的手,朱标又看向允熥,允熥也伸出手搭在朱标的手上。 太医刘纯默默地、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有女”,朱标伸出另一只手,拉住了文英。 “且父慈子孝,此生无憾已。惟愿你们以后能兄弟友爱,万万不可出现兄弟阋墙之事。允炆,你现在是长兄,以后要照顾好你的弟弟妹妹,同时代替我向父皇尽孝。”,允炆点了点头,但没有话,仍呜呜的哭。 “允熥,你也不了,多帮助你哥哥。”允熥不敢抬起头,怕朱标现什么,也只是点了点头。 朱标又低头缓缓扫视他的儿子女儿,然后,他那双满怀着对子女的眷恋之情的眼眸不动了。 第3章 彻底融合 在朱标那双满怀着对子女的眷恋之情的眼眸不动了的同时,吕氏等放声大哭起来,宫女也放声大哭,听到屋内传开来哭声,没多久整个文华殿已是哭声一片;朱元璋也再次哭出了声。 WwW COM 而允熥在朱标去世的一瞬间,记忆中有关朱标和允熥相处的种种瞬间画面以越光的度涌现在允熥的脑海里,信息量远远出了人类大脑的处理能力,允熥在根本就不知道之前以光出现的画面都是什么的情况下,就眼前一黑,昏了过去,倒在了地上。 此时在现场的人,只有老朱还有思考的能力。他赶忙命令人将允熥抬到罗汉床(注1)上,叫极有眼色的太医刘纯进来给他看病。刘纯把了把脉,道:“皇三孙是伤心过度,这几又吃的少些睡得少些,一时承受不住就昏过去了,身体倒并无大碍。” 老朱令太监将允熥抬回寝殿,虽然仍在悲伤长子去世,但又思索起来。诸子当中,朱元璋最喜爱的就是长子朱标,并且次子朱樉(shuang)和三子朱棡(gang)都骄横不法,在他看来不适合继承皇位;四子朱棣为人和自己最像,但他是老四,又不像老大、老二老三一样,记在马皇后名下,非嫡非长。 并且现在国家稳定,只要再消灭了本打算留给朱标的蓝玉等诸将,就再也无人可以威胁到下任皇帝,同时自己在位期间杀人太多,下任皇帝最好为仁厚之君。 朱允炆聪明好学,又对父母孝顺,对弟妹友爱,对臣属友善,是合适的继承人,原本打算等朱标的百日过了,就择机立朱允炆为皇太孙。 但今刚来的时候就感觉允熥与往日不同,好像比以前聪明了,平日里对兄弟姐妹也很友好,现在又对父亲去世如此伤心,看来也是纯孝之人。立皇太孙之事,还是放一放,反正自己还撑得住。 并且老朱正好可以看看大臣有没有敢在这件事上不该的话或者私下里串联的,正好将这样的人除去。老朱虽然已经有撤销锦衣卫之心,但锦衣卫的刀现在毕竟没有生锈! 允熥现在还不知道阻止朱允炆被立为皇太孙之事已成功完成了第一阶段,他现在脑海中正生激烈的斗争。自来自现代的记忆出现在允熥的脑海之后,因为现代记忆的质量和数量对允熥原有的记忆呈碾压状态,毕竟古代生活枯燥而现代生活丰富,所以今醒来后支配思维的一直都是现代记忆。但刚才那一瞬间允熥原有的记忆爆开来,瞬间压倒了现代记忆。而现代记忆也不甘心被压制,迅开始反扑。 从刘纯给允熥把脉时起,虽然表面上允熥没有什么动作或反映,但允熥的大脑内就成为了战场,还是世界大战级别的战场,今、古双方能动用的兵力(记忆画面)都是百万规模的。 古代一方虽然兵力略少,但在这个特殊的时间挥出了极其顽强的战斗力,就好像斯大林格勒城内的苏军一样;而现代一方兵力雄厚,宛如太平洋战场后期的米军,这导致各种记忆的瞬间画面纵横交错,相互冲击又相互融合,双方的阵营也逐渐模糊。渐渐地,所有的画面停止了争斗并混杂在一起,阵营也完全消失,战争停止了。 昏迷中的允熥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混乱一片的大脑恢复了秩序,并且重新开始按照正常的逻辑运转,向身体的各个部位重新开始出正确的指令,奄奄一息的思维和意识得到恢复。又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允熥终于苏醒了。 醒来后的允熥还没来得及打量周围的情况,就感觉脑海中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可以明显感觉到现代记忆和古代记忆虽然相处的还算和谐,但是泾渭分明,互相之间还带点敌意,一方处于主导地位时另一方虽不至于故意捣乱,但也并不配合。 但他现在感觉现代记忆和现代记忆,古代思维和现代思维已融为一体,不分彼此。这对他来真是无比之好,以后“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礼节有问题了”,同时又随时可以利用自己的现代记忆高瞻远瞩的处理事情,可以他以后兼顾两方面之长。 最重要的是,以后再也不会在纠结他到底是谁了,不用思考“我是谁”这个哲学史上的终极问题了。 起来允熥的运气真是足够好,要是现代记忆穿越到他身上的时间晚上几或早上几对他都不好。 要是早上几,现代记忆占据优势的时间更长一些、适应时间更长一些,‘这一仗’很可能是以现代记忆的获胜告终;要是晚上几,没有这么‘一场大战’,现代记忆在较长的时间中很可能彻底消耗掉古代记忆。 这两种情况虽然也是最终完成了‘统一’,但是很可能导致他的古代记忆彻底消散,会导致他做出较多不符合时代的事情,生搬套用现代的做法,没准就变成王莽第二,现在就不用担心啦。 这里允熥还在适应中,一旁服侍的太监王进、王喜见到允熥醒来,不约而同地喜道:“殿下你终于醒了。”允熥“嗯”了一声,眼睛扫视了一下周围,确定这是自己寝殿,又适应了一会,才问道:“今是几日了?” 另一旁的太监王喜连忙道:“今是四月二十八,殿下已经昏迷了三了。先太子的谥号定下来了,是懿文太子。”一旁的王进也赶忙接道:“这三,每都有太医给您来把脉,都您没问题,但殿下您这一直不醒我们也急的不得了,今可算是您醒了。昨儿个皇上还来看您了呢!” 皇爷爷还来看我了!允熥心下一惊:不会是怀疑我装昏吧!好在不管皇爷爷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这几我是真昏迷了,也不怕包括太医在内的任何人过来看或者是检查。估计能给皇爷爷留个好印象,要是能暂缓二哥朱允炆不被立为皇太孙就好了。允熥如此想着。 不过马上,允熥就想起了去世的父亲,眼睛瞬间就红了,挣扎着坐起来,就要穿衣穿鞋让王进王喜带他去灵堂。王进赶忙扶住他的右臂,道:“殿下,昨皇上临走的时候,特意交代了,不许您马上去灵堂哭灵,要您先吃些饭。”王喜一面附和着,一边吩咐外面的人赶紧把饭菜送进来。 允熥使劲挣了两下,但因为身体比较虚没挣脱,顿时大怒,另一只手伸过来,‘啪’的一声响就是一个大嘴巴子打到王进脸上,他也没躲,于是王进的脸上瞬间出现了红色的巴掌印,但王进神色不变,仍然紧紧地抓着允熥的右胳膊。 允熥打完后也冷静了下来,意识到不应该打人,王进和王喜只是执行皇爷爷的命令。在大明的版图之内,现在有谁敢不执行皇爷爷的命令呢! 既然这样,虽然自己想去马上到灵堂给父王守灵,但是也只能先吃点东西了。这几一直有人给他喂流质食物,所以允熥并不太饿。 冷静下来的允熥重新坐到了床沿上,也不再挣扎了。王进也松开了允熥的胳膊,不过并没有放松精神,仍与王喜一起紧张的站在一边。 允熥心知应该安抚一下王进,但是他知道不能直接道歉,也不知道该怎么。一个现代的普通人哪里会有如何对待下人的经验,所以他只能道:“王进,你的对,我应该听皇爷爷的话,先吃点东西。” 王进和王喜别看年龄,但是能被选派到皇子皇孙身边近身服侍的,哪有不机灵的!不自觉的,王进和王喜对视了一眼,殿下是在他错了?三殿下感觉变化好大啊,要是以前,殿下可绝对不会这样的话。王进如是想着。 而王喜则是在对王进各种羡慕嫉妒恨。王进这一巴掌挨得值啊!殿下认识到王进的忠心,以后会更加信任王进。 王进和王喜都是上头指派给三皇孙的,与允熥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即使叛变也多半不会有好下场;并且太子一家就在朱元璋眼皮子底下,允熥以前也不像很有野心的样子,所以也没人收买他们,因此王进和王喜都是对允熥很忠心的。 允熥也不再是以前的允熥了,注意到了王进和王喜的动作和眼神,但也没什么反应,就着菜吃了碗大米饭,穿好孝服,带着王进、王喜两人来到灵堂。 ==================================================== 注1:明清时期的罗汉床类似于现在的沙。 第4章 灵堂和送行 灵堂布置在文华殿,允熥到的时候,几个弟弟妹妹都在这里守灵,因为已经是第三了,大家眼泪都哭干了,所以也听不到太多的哭泣声。 Ww W COM不过朱允炆不在,因为今是朱标去世第三,文武百官在春和门哭丧,朱元璋和作为事实上长子的朱允炆在那里接受百官的慰问。 允熥跪倒在弟弟妹妹的前面,眼圈更红了,开始大声地哭泣。几乎所有人都抬头看向他,现是允熥在哭之后就低下头或真或假的也跟着哭起来。 下午允炆来了,允熥抬起头一看吓了一跳!三前看见允炆的时候他虽然瘦弱,但好歹还有肉;今一见,哎呀,全身上下几乎只剩下骨头架子了,完美的符合‘形销骨立’四个字! 虽然以前允熥就知道允炆十分的孝顺,但把自己弄到这个地步还是大大得出乎他的意料。‘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除了真的很悲伤以外,也有一定的作秀成分吧!’允熥如是想着(恭喜,朱元璋同志和你想的是一样的)。 允炆双目无神走到允熥的前面跪下来。允熥赶忙探头上去关切的问道:“二哥,怎么三不见,你就瘦成这个样子,即使再为父王悲伤,也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啊。” 允熥的这话并不是出于政治需要,而是出于真心。虽然允熥已经决定要想方设法夺取历史上本属于朱允炆的皇位,但是他本人并不讨厌朱允炆,以前允炆对于允熥也是很照顾的,颇有大哥哥的风范。朱允炆人品也不差,只是登上皇位的时候还处于中二期而已。 朱允炆回头看向允熥,有气无力地道:“三弟醒了?太好了,没事就好,中午有吃东西吗?噢,我没什么。”从朱允炆混乱的回答中,完全可以感觉到因为这几的折腾,朱允炆大脑的思维已经相当的混乱。 允熥这时候不管是出于真心还是其他什么都必须表现出对兄长的关心,所以他悄悄走到殿外,吩咐负责的太监端来碗粥,然后又走进殿内。 允熥刚刚出去的时候,大家其实都注意到了,只不过没在意而已。虽然这三大家都没怎么休息,但是水还是要喝的,饭还是要少少的吃一点的,上厕所也是不可避免的,总不能在灵堂内预备马桶吧,那是对先太子的不敬。所以大家也就是瞥了一眼而已。 但是允熥竟然端着粥进来了,不管面上显不显,除了几个几乎或者已经睡着了的孩儿以外,其他人心里都是很惊奇。 允熥也没看他们,走到朱允炆身边,道:“二哥,你这样下去可不行,得吃点东西,要不然等不到祭祀身体就要垮了。”允炆没话也没回头,只是摇了摇头;允熥又劝了两遍,允炆仍旧只是摇头。 允熥深吸了一口气,侧过身子,左手一把抓住朱允炆的肩膀转过来,然后右手抓住朱允炆的后脑,左手松开,拿起粥碗,就向允炆的嘴里倒粥。允炆还没来得及话,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就感觉有流质的东西进到了自己的嘴里。 不过允炆虽然没反应过来情况,还是有下意识的反抗的,但是这十几他都没怎么休息,也没怎么吃东西,身体根本没力气;而允熥刚刚经过了整整三的休息,早上又吃了饭,允炆根本反抗不了;更不要平时允熥就不爱读书,这个时代又没有什么娱乐,只能是多运动,所以身体素质本来就比允炆高一个层次。 不过允熥刚开始倒,就听见有人喊了声:“你干什么!”允熥顺着声音看去,果然是吕氏喊得。吕氏是在嫔妃方阵那边跪着,一直有注意允炆,看到允熥的行动,马上叫了一声并快步走过来。嫔妃方阵离这里也没几步路,几秒种后就走过来了。 走过来还没站稳,吕氏就又用严厉的口气道:“允熥你在干嘛!” “我看二哥精神这么差,再不吃点东西恐怕要受不了了,但是二哥又不肯吃东西,我只能这样让二哥吃点东西。”允熥语气平静的回道。 吕氏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了,就算是允熥不爽允炆,也不可能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害允炆,这么多人看着呢!只不过刚才吕氏是关心则乱。更何况平时二人也没什么矛盾。 ‘但是虽然平时允熥就比较不拘节,但其实胆子不大,在正规场合也是丝毫不敢违反礼法啊?’吕氏这样疑惑着,她到没想到为争皇位表现什么的。看那一碗粥也很快没了,她恢复了正常的语气道:“嗯,不过这样允炆也容易呛着,我来吧。” 允熥没什么,退下去又跪在了允炆后面,看着吕氏照顾允炆。对于吕氏,允熥虽然不可能彻底无视她,但也没多重视。 结合前后两世的记忆来看,吕氏虽然处理日常事务还行,但显然不是什么太有眼光和手段的人物,肯定成不了武则、宣太后或者吕雉这种牛逼到爆的太后,即使跟张皇后(明孝宗朱佑樘的)、还是张皇后(仁宗朱高炽的)相比也比不上,也没有太狠辣手段和心思。 再加上现任皇帝朱元璋同志太牛逼,又对家人十分爱护,估计吕氏连进谗言也不太敢。只要能获得老朱同志的赞许,吕氏顶多也就是下一些绊子,起不到多大作用。允熥因此放下了对于吕妃的关注。 快伴晚的时候老朱总算处理完了朝政,来文华殿了。当然也就听这里的宦官了允熥的事。朱元璋又惊讶了一把,这允熥绝对是变了。虽然老朱同志的子孙众多,不可能每一个都很了解,但朱标的几个儿子就在他眼皮底下,还是很了解的。朱元璋决定加派人手观察允熥。 其实允熥的举动是很不合适的,非常不符合礼法,要不是现在是特殊情况,并且现在大家也不认为允炆会当皇太孙,恐怕他会受到训斥的。到底,还是融合后现代思维骨子里不太重视礼法,虽然中和了一下,但还是比不上纯土著。 到了第(朱标去世第4),朱元璋尚未就封的几个儿子来给大哥吊孝。 允熥马上集中起了注意力。儿子巨多的朱元璋一共有6个儿子(真能生啊),现在最的儿子尚未出生,八、9九、十三个儿子已经死了,再减去长子朱标,朱元璋现在有二十一个儿子。 老十六庆王朱栴(zhan)以下的1个儿子还没有就藩,还在京城。允熥以前跟几个叔叔的接触也不多,正要好好地观察一下几个叔叔。 允熥只见一串少年+屁孩的队伍走进了文华殿,允熥的吃了一惊,然后马上反应过来:这一串叔叔,除了打头的朱栴比允熥大一个月,就连宁王朱权都比允熥。 不过允熥仍然非常认真地观察这这一串叔叔们,特别是十七叔宁王朱权。作为熟读《明朝那些事儿》的历史爱好者,后世的允熥特别清楚朱权是一个很有本事的人,不有句话吗,叫‘燕王善战,宁王善谋’,允熥非常努力的想看出朱权到底如何牛逼。 但是允熥很快就败下阵来,根本看不出朱权有什么特异之处,除了长得挺帅。‘看来我完全没有徐晖祖那样牛逼的相面本事。’允熥这样自嘲着。 观察失败的允熥干脆不再注意几个叔叔,低头回忆起来。根据允熥原来的记忆,十六叔朱栴,十七叔朱权,十九叔朱橞(hui),二十叔朱松学习好,每次考试都是满分,不过学习好未必就能在以后的实际工作(当王爷)中干得好,就算是朱权,不还是让朱棣给算计了,“被”靖难了么。(其实这四个王爷挺有本事) 接下来几都没什么事儿生,允熥老老实实的守灵。不过期间允熥几次感到有人在看他,但是每次他这样感觉的时候,眼睛扫了一圈,都没现有人看他啊?允熥于是认为是自己这几太过疲劳产生错觉了。 又过了几,从五月初八开始(朱标死于四月二十五),外地分封的诸王6续赶来京城。 允熥虽然也有睡觉和吃饭,但为了表现自己的孝顺,觉不敢多睡,饭也不敢多吃,特别是在允炆几乎不怎么休息的情况下(历史上的允炆就是在朱标死后守丧期间不怎么吃也不怎么睡,把自己弄得皮包骨头),所以几乎每都晕晕乎乎的,恨不得找点大烟来提提神,根本就没有精力观察这批叔叔,只是在朱棣来拜祭的时候强撑着注视了一下,除了满面悲伤的表情以外,同样什么也没观察出来。 一直撑到过完七七,送灵去孝东陵安葬以后,允熥终于是撑不住了,狠狠的大睡了两两夜,睡着前想的最后一件事是:妈的,想当一个合格的孝子必须得是一个觉少的胖子,可供消耗的能量多啊! 第5章 各自盘算 允熥呼呼大睡的这两,京城表面上看没生什么事,但是暗地里则暗潮汹涌,外地来京的藩王也都没有着急回封地,因为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朱元璋还没有作出决定,那就是立谁为储君。 WwWCOM 所有有些关系的人,不管是藩王还是大臣,都在观察思索朱元璋的行为和想法,揣摩谁会被立为储君。不过因为老朱同志十分有威严,前几年又一茬一茬地杀大臣,很少有人敢公开谈论这件事,只有几个年龄很大的大儒上书请早立太子,老朱也没搭理他们;不过,私底下的交流是怎么也禁止不住的。 京城洪武街,一座极其富丽堂皇,规模宏大的府邸内,一名看起来很有威严,年纪大约三十多岁的男人正在与一个看起来一副高僧样子的年老的和尚交谈。 只见那名高僧道:“殿下,老僧就直言了,殿下您当太子的几率太渺茫了,现在秦晋二位王爷尚在,秦王殿下虽然品行不良,但毕竟居长,晋王殿下更是颇有才能,将太原一带打理的井井有条,与晋王殿下相比,您并无优势。更何况,据老僧的思索,陛下很有可能,册封皇次孙为皇太孙。” “这不可能!”听到这里,之前一直淡然的听着老和尚话的男子终于神色变了,失声道。 这位颇有威严的男子便是皇四子燕王朱棣,那位老和尚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道衍和尚姚广孝了。 燕王朱棣当然是想当太子,以后好当皇上的;但是他也知道即使太子死了,老二、老三都还在,老朱一向推崇长幼有序,不太可能跳过他俩直接到自己;并且先太子和老二、老三都记在了马皇后名下,算是嫡子,自己则是庶子,所以要是老二、老三中的一个当了太子,自己还可以接受,但是道衍居然允炆那个屁孩最可能当帝国的继承人,自己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道衍停了一会儿,又道:“殿下,陛下最喜欢的,就是兄友弟恭,父慈子孝,皇次孙完全符合;并且,次孙殿下聪敏好学,为人又敦厚仁爱;而当今圣上,对臣下颇为严厉,所谓宽严相济,所以仁爱宽厚的次孙殿下是非常适合的;另外,皇次孙就在京城。” 他没有多讲,因为他相信燕王殿下也是聪明人,稍微点一下就能意识到朱允炆的优势。 朱棣听了他的话,也马上明白了朱允炆的优势所在,但是他还不是很确定,毕竟,国赖长君,尤其是现在开国不过一代,隔代传位风险很大。 但是,他不自觉的的开始思考如果朱元璋真的想把皇位传给了朱允炆,自己有办法阻止吗?他悲哀的现,自己没有任何办法。老朱同志的威严巨大,且意志极为坚定,一旦决定了一件事,是不可能任何人被改变的。 至于在他还没有决定的时候,呵呵,怎么劝?难道跟老朱:“你不能立朱允炆为皇储,因为他年龄太巴拉巴拉的”?除非是想死,否则没人敢这么;就算有人敢这么,也起不到作用,反而让老朱更加坚定自己的决定。 而等到朱允炆即位了,自己就不可能有机会了。难道造反不成?就算是造反,历史上统一的皇朝造反成功的例子只有晋代的八王之乱,但当时不仅有八个王爷起兵造反,并且当时的皇帝晋惠帝司马衷是有名的低智商的残障皇帝;而本朝根本不可能有多少兄弟愿意跟随自己叛乱,允炆也绝对不是残障人士,他不仅不残障,还比较聪明,所以造反成功率太低现在不予考虑。 想来想去,想来想去,想不到办法,于是朱棣又问道:“大师,您可有办法助我登上太子之位?”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是朱棣仍怀着期望望着道衍。 道衍摇头道:“现在看来,殿下您没有可能被册封为太子。论长,有秦王殿下;论孝,有皇次孙;论贤,也有晋王殿下,殿下您完全不占优势。” “殿下您唯一长于诸王的就是用兵之能,但是,御驾亲征一般都是国家危机时的不得已手段,平时并不需要,平时君主只需要任用善于用兵的将领就是了。” 朱棣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是听到此话仍然感到一阵绝望。他站起来,跺着步子走了几步,到:“等父皇做出决定再。” 类似的对话在京城许许多多的地方生着,不过这些对话对允熥还产生不了影响。允熥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又过了,已经是七月十二的伴晚了,允熥在起来后一边在王进和王喜的服侍下吃饭,一边问道:“二哥现在怎么样了?” 侍立在一旁的王进。与王喜对视了一眼,才道:“从孝东陵回来后,二皇孙就去了文渊阁,由吕妃亲自伺候,不假他人,我们实在是不知道现在二皇孙什么情况,请殿下恕罪。” 允熥一听也明白了,这允炆是吕妃的命根子,尤其是现在特殊情况,储君空悬,允炆是强有力的竞争者,但如果允炆的身体一直不好,那竞争力怕是要大大下降了。 吃完了饭,允熥又思考了一下,决定去吕妃那里看看,现在自己在文渊阁完全没有势力,派自己身边两个可以信任的太监进文渊阁打探消息简直就是笑话,现收买不仅危险还来不及了,并且自己也没有钱来收买别人,所以只能自己亲自充当侦察兵,去侦察敌方军情了,好在还有正当理由。 允熥现在的身体还是有些虚,两个多月的折腾没那么容易缓过来,于是允熥以类似于乌龟的度匀走向文渊阁,据允熥目测,从东暖阁到文渊阁的曲线距离应该在百米以上,允熥的度大约是米/秒,所以走到文渊阁的时间会过5分秒。 允熥走到了文渊阁中允炆现在所住的殿门口,休息了一下,没办法身体太虚啊!然后抬脚刚想往里边儿走,吕妃就带着两个太监走了出来,在站定以后,她与身后的两个太监形成了一个非常完整的三角儿,完全堵住了允熥走进殿内的路线。 吕妃穿着素白色的宫装,浑身散出的疲惫八丈远外都能让人感觉的到。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允熥你来看望允炆?允炆从爱读书,身子骨不像你那从摔打出的那样好,吃了饭后与我了会儿话,就又休息了。你明上午再来看他吧。” 允熥没有理会吕妃话语中对他的贬低(也没办法理会),只是先抬头扫了吕妃的脸一眼,然后装出一副恭敬的神情,道:“既然二哥现在已经休息了,那我就明上午再来吧。” 顿了顿,又到:“母妃这两个月自父王过世了以后也一直非常的辛苦,也应该多注意休息。”言罢行了礼,转身向外走。吕妃怔了怔,深深地看了一眼允熥的背影,才转身走进殿内。 走出了文渊阁,允熥回头看到王进和王喜这两个太监的神情都有些沮丧,忙边走边低声跟他们:“你们以为这次刺探之行失败了?”王喜没有那么多心思,嘟囔道:“连殿门儿都没进去,可不是失败了。”王进的心思比他多,思量了一下,试探着道:“殿下莫不是从吕妃的话里察觉到了什么?” 允熥赞许的看了王进一眼,心想,以后要是有什么比较重要的任务,可以交给王进了。然后道:“这次过来刺探,主要就是看看二哥身体怎么样,刚才吕妃跟我话的时候,虽然掩饰不住疲倦,但丝毫没有悲戚之色,与父王去世时的神色完全不同,可见二哥虽然仍然比较虚弱,但没什么大事儿。至于更具体的,就是进了殿里,估计也看不出来,难道吕妃还能让我触碰二哥的身体不成?” 王喜这才恍然大悟,摸摸脑袋,道:“殿下你能想到这么多,我什么都想不到。”允熥笑了笑,还没话,王进就拍他的脑袋,笑:“要是你能想到这些,那就不至于丢三落四的了。” 二人打闹几句,王进又问道:“接下来殿下咱们去哪儿,是回东暖阁吗?”允熥:“不,咱们去西暖阁,看看文英去。”两个太监虽不理解,但也老老实实的跟上。 允熥之所以要去看朱文英,主要是为了和朱文英的母亲李侧妃搭上关系。 李侧妃是直隶安庆府人,家贫,选秀进宫当了宫女,生了文英后正式册封的侧妃。从她的过往经历就可以看出,此人颇有手腕。后宫宫女千千万,仅文华殿能接触到太子的少也有几十个,但李侧妃是第一个成功怀上孩子并生下来的,她家又不可能有钱去贿赂宫内掌事的人,可见她很厉害,在宫里肯定笼络了一些人脉。 而自己现在在宫中毫无人脉可言,至少在当上太孙以前,需要她的帮助。所以现在自己要多跟文英接触,搭上李侧妃,争取她帮助自己。 第6章 寻找后宫支持者 又过了5分秒,允熥和两个太监的组合走到了西暖阁。WwWCOM门口太监的通传声刚落,文英就迎了出来,惊讶道:“三哥为什么不多休息休息,怎么到我这儿来了?” 允熥一边往里面走,一边信口道:“哦,太医虽然现在身体虚弱,但是在按时用膳的情况下,还是多走动走动有好处。” 进了大厅,就看到一个一身素白服色的丽人缓缓站了起来。这人大约看起来有二十七八岁,瓜子脸,淡峨眉,丹凤眼,不仅长相美丽,还有能一眼就让人感觉到优雅的气质。允熥不用猜就知道这肯定就是文英的母亲李侧妃了。 允熥大感惊喜!原本今只是想先和大妹妹文英拉拉关系,然后逐步过渡,联络上李侧妃,没想到今第一次就见到了正主。边想着,边行礼道:“原来侧妃娘娘也在。” 文英还在腹诽允熥随口胡诌出来的理由,正想出言反驳,就看到了母亲递来的眼神,忙住口不言。李侧妃制止了女儿的言,点点头回应允熥的问候,也问道:“皇孙殿下前段时间扶灵去孝东陵,应该颇为劳累,为何不多休息休息,怎么今日到西暖阁来了?就是兄妹情深,也不在这几日。” 对于李侧妃的问话,允熥就不能像刚才一样敷衍了,真要也敷衍过去就是作大死的行为。既不能太刻意的表现要与文英交好,也不能表现的太云淡风轻。 好在允熥在刚才一路上已经对这个问题有了准备,立马回道:“今醒来后,听二哥身体情况不是太好,就去文渊阁看望了二哥。回来的时候想起既然二哥有恙,其他弟弟妹妹自己作为兄长也该探望探望。这不,就来了西暖阁。” 李侧妃面容未变,依然是挂着淡淡地微笑的和煦的表情,还替文英道了声谢,但心底下却很惊讶。懿文太子去世前后她就觉得好像允熥变了,不过当时没有直接接触,也不好断定。但是刚才的一席话她确定以前的允熥是绝对不可能出来的。要不是这是皇宫,她都以为允熥被人给调包了。穿越或者借尸还魂这种事情一般人是不会考虑的。 允熥刚才一方面比较合理的解释了为什么会来西暖阁,同时隐晦地表示:‘我对继承人的位置也是有想法的呦!’允熥只比允炆一岁,但是他是嫡子,理论上继承顺位还在允炆之前。 同时李侧妃这样专业的注册宫斗师,能体会到第二层意思:如果就是王爷之位,多半是按继承顺位来继承(皇帝有改变的权利,但很少使用),但是立皇储时继承顺位就只是理论了,全凭皇帝选择。而允熥母亲已死,后宫没人帮助,关键时刻就有功亏一篑的可能。所以需要寻找外援,现在看来是想要她来当外援了。 但李侧妃可不会这么草率地就支持允熥。虽然世人皆知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但是雪中送炭风险太大,一方面是失败的风险,另一方面是即使成功,允熥万一反悔怎么办!就像你有5万块暂时用不着的钱,有一家开张不久的基金公司,收益率很高,资质也合法,但5万起投,你会不会把钱投进去?肯定不可能一下子决定嘛。 接下来三人又了会儿话,允熥就准备告辞了,他也累啊,想回去多休息。这时,外面隐隐约约传来人话的声音。允熥很好奇啊,谁敢在文华殿内这么大声话?这时一个太监步快跑进来,在李侧妃耳边耳语几句。 刚才外面的声音传来的时候,李侧妃就猜到应该是朱元璋到了。她可不比允熥经验不足一时反应不过来,作为注册宫斗师,宫廷通报礼仪是必修课,现在皇宫中可以直接通报就进来到文华殿的只有皇帝了。 她犹豫了一下,觉得现在告诉允熥皇帝来了也不影响什么,于是到:“是陛下来了,现在多半是在文渊阁,殿下不如现在回去,陛下或许会去看看或召见殿下。” 允熥后悔啊!这要是自己今晚出来一刻钟多好,就可以和老朱碰面了,多好的留好印象的机会!现在要是去就显得太刻意了。不过自己今去看过允炆的事老朱肯定能知道,还算不错。 允熥又想了想,实在是想不到有什么可以“偶遇”老朱的办法,李侧妃看起来也不像会提供先进经验的样子,只得告辞回去,但是回到东暖阁就吩咐王进注意盯着文渊阁的情况,王进作为有理想,有追求,有……的太监品级的宦官,还是能打探到不少消息的。 正如李侧妃所料,朱元璋这时就在文渊阁。今老朱处理完上午的奏折,就已经伴晚了。伸伸懒腰,吃了点饭(注1),在处理下午的奏折之前,决定去看看自己的孙子孙女,老朱可是一个对孩子非常爱护的家长哦!于是皇帝及其随从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就去了文渊阁。 允炆正在利用睡眠在回血回蓝,老朱也没让人打扰他,与儿媳妇吕妃闲谈了几句,就问到:“允熥他们的情况怎么样?”吕妃现在是文渊阁的主事人,所以有此一问。 吕妃回道:“今允熥和文英也都醒来了,允熞他们几个年龄还,当时就没有让他们太劳累,今精神头差不多恢复过来了,”顿了顿,心知瞒不过陛下,“今允熥曾来探望允炆,也才刚走不久。” 老朱露出很欣慰的表情,道:“自从标儿病危以来,允熥懂事多了,你也是他的母妃,也多关心关心他。”吕妃当然只能答应下来。 略坐了会儿,老朱也没派人去找允熥过来,就又回去处理折子了。朱元璋的皇帝生涯是非常辛苦的。和他的后代不一样,朱元璋所有的公务都亲力亲为,平均每工作时间在14个时左右,能抽出半个时来关心朱标的孩子已经是足以显示他对他们是非常非常重视了。 不过老朱在回去的路上也在思考关于允炆和允熥的事情。经过反复思考,老朱终于在到达之前决定:等允炆允熥身体好了,给予允熥和允炆同等的机会考察他们谁合适。除了允熥这段时间的表现外,朱元璋对允熥的既有印象(没有坏心眼,对弟弟妹妹也不错)和允熥嫡子的身份也起到了作用。 我们的主角允熥这次当然同样也不知道老朱的心理活动。接下来的七月十三到七月十九,允熥像上班打卡签到一样,每上午巳时(9点到11点)去文华殿主殿文渊阁探望允炆。 还不错,允炆每次都醒着,然后允熥就每次都成功地打断允炆的看书过程,厚着脸皮与允炆在一起待着。老实孩子允炆当然是欢迎弟弟来看他的,但是他同样不希望看书被打断。所以允炆纠结的神情我是形容不出来的,各位读者老爷自己去脑补吧。吕妃又没有理由阻止允熥来看望允炆,连类似的话都没法,只能自己纠结。 此外允熥还在七月十五和七月十八去西暖阁,嗯,去和文英没话找话。没办法,实在和西历十四世纪末的姑娘没有共同话题啊。这两次都没有再遇到李侧妃,她肯定还在犹豫,所以故意避而不见,允熥只能继续有规律的去没话找话。他得表达自己的诚意嘛。允熥还去看了文蓉她们了,基本上就是与她们的母妃交谈几句,摸摸孩的头就差不多了。 =================================================== 注1:明清时期每北方人吃两顿饭,南方人吃三顿。 第7章 谨身殿大讨论——开始 接下来就到了七月十九日,这是个历史性的日期,今将名留青史,多年以后,年轻的人们将以崇敬之心问及今之事…… 简单的就是,在允熥又一次打断了身体已基本康复的允炆看书并与他热情地交换了对于徐晖祖和李景隆的看法并打算结束的时候,朱元璋派来的太监来到文渊阁叫允炆和允熥去谨身殿。Ww WCOM 允熥当时就吃了一惊,嗯,允炆也吃了一惊,吕妃也吃了一惊。谨身殿那是老朱日常处理奏折或者接见大臣的地方,不知道是只叫了我们两个还是有别人。要是只有我们两个,那意思就太明确了。允熥想着。吕妃和允炆显然都想到了。 不过此时多想也无用,吕妃忙指使宦官把允炆的衣服由家居的常服换成外出的衣服,允熥现在穿的衣服不用换,等允炆穿戴好了,一起出,经过了很长时间的步行(注1),两人一起来到了谨身殿。 这是允熥这个人,从记事以来第二次来到这里,前次来这里还是时候,大概是洪武十五六年的时候,老朱让所有的孙子去检阅军队,然后在这里一边处理折子一边等着孩子们回来,朱高炽还以其呆萌呆萌的表现博得老朱的开怀大笑。 允熥和允炆走进殿内,在宦官的带领下,走进老朱常用来接见大臣的东阁内。允熥眼睛一扫,还好,殿内还有二叔秦王朱樉,三叔晋王朱棡,七叔齐王朱榑,十一叔蜀王朱椿,十二叔湘王朱柏,十七叔宁王朱权,以及燕王世子朱高炽等人,并不是只召见了他们两个,要不然允熥真怕吕妃为了万无一失铤而走险把他干掉。 老朱应该没讲什么敏感话题,殿内气氛还算轻松。看到他们进来,老朱温和地招呼他俩坐下,待允熥和允炆问好完毕,问道:“今日你们俩聊了什么?”显然老朱知道每这个点儿允熥会去看允炆。 允炆作为兄长,回道:“今我和允熥先论了故中山王(徐达)与故岐阳王(李文忠)的功绩,后来论了现魏国公与曹国公孰优孰劣。” 老朱于是问道:“那你们各自觉得徐晖祖和李景隆谁更有统兵之能?” 允熥回道:“二哥觉得曹国公在河難等地多次练兵,颇的赞誉,比魏国公更为有能;但孙儿认为,魏国公自幼得武宁公(徐达)真传,遇事沉稳,与众将为善,颇有大将之风,亦曾多有历练,而曹国公为人独断,却又思虑较多,怕是交战之中不易把握战机。” 允熥的当然不是他自己的见解啦!这全是他通过看《明朝那些事儿》和《明史》中李景隆的表现和评价然后用自己的话总结的,绝对是非常正确的! 他还没太难听的呢,比如‘夸夸其谈、与部下争功’啥的。主要是他还不太适应皇孙的角色,现代的老百姓那敢得罪有钱有势的!怕的太狠得罪李景隆。 老朱听完他的话,没什么反应,转头又问别人:“你们觉得呢?”允熥的叔叔和叔伯兄弟们可没他这些顾虑,对他们来,两个臣子而已,就是错了,又能怎么。 湘王朱柏先道:“儿子觉得允熥的有道理,儿子也曾和徐晖祖一起到北边打仗,徐晖祖不管战之大如何都预先侦查探情况,做好各种情况的准备,交战之时调兵遣将也很有条理,虽未曾独立打过大仗,但儿子相信徐晖祖能为名将;而李景隆善夸夸其谈,未必不是纸上谈兵。” 齐王朱榑也道:“那李景隆油头粉面的子,一看就像是赵括;徐晖祖为人沉稳,看起来就像是大将之才。”允熥还吒噫了一下,不是朱榑好色贪财,王爷当的十分昏庸吗,原来看人还挺准的。 随后,秦王朱樉等人也纷纷表达自己的意见,有认为徐晖祖更厉害的,也有认为李景隆更厉害的,还有觉得差不多的。其他人允熥就没在意,就注意朱权和朱高炽了,没想到这两人都认为李景隆更厉害。 朱高炽还可以理解,后世他还没太大的名声;朱权就太让他失望了,“宁王善谋”就这个看人的水准,怪不得燕王靖难的时候轻而易举的把他给忽悠了! 朱元璋一直面带笑容地听着他们讨论,一句能表露自己想法的话都没有。大家互相了几句,话题就逐渐跑偏了,主要是这个话题太局限了。就在话题跑偏到未知的,孩子不宜参加的话题之前,允熥问道:“皇爷爷,之前叔叔们在什么?” 朱元璋没有答话,秦王朱樉道:“去年雲南多有蛮夷造反,今年从四月开始,罕东(大概在敦煌至酒泉一代)、都匀(在貴州)、毕节(同在貴州)、建昌卫(巴蜀)等地蛮夷和蒙元降将相继造反。因大军行进,糜费甚巨,朝中遂有文臣提出放弃这些蛮夷之地,善加安抚,使其不生事即可。父皇让大家自己的想法,也才刚开始讨论。” 允熥还没听完秦王的话,有句话就差点脱口而出:‘大明帝国的土地虽大,但没有一寸是多余的。’作为一个经受多年爱国主义教育和关心时事的新一代社会主义接班人,虽然并没有什么班可接,但仍然反对任何丧失领土的行为。 到了大明帝国很可能可以接班了,更不会同意任何放弃领土的行为。允熥废了很大的力气才忍住先不话组织组织语言。 允熥一边想该什么,一边暗骂上奏折的无耻文臣,虽然他并不知道谁上的这份折子。这时,湘王朱柏:“刚才七哥和十一哥如果大军久攻不下,为了节省花费,应当允许他们称臣,大军撤回,详加安抚,弟弟大不以为然。” “那蛮夷之民多是畏威而不怀德之辈,若大军撤回允其称臣,他们必以为我大明怕了他们,一定更加骄横,杀人越货,荼毒边民,不如一次打掉他们的嚣张气焰,使其畏威而惧之。” 湘王朱柏的思想很符合特色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和大国沙文主义啊,很符合我的胃口,不错,允熥想。随后,朱榑又反驳了几句,晋王等也了几句,话的都很简单,有的人还很犹豫,显然是观点还不确定。 叔叔辈的完了,该辈了。作为在坐的火字旁辈的人中最大的一个,朱允炆当仁不让的得第一个言。 允炆道:“几位王叔的都有有其道理之处,边境蛮夷之民多是畏威而不怀德之辈,已经归顺我大明的如降而复叛,当镇压之,不然边民必受荼毒;但西部边疆地形复杂多山,大军行进不易,镇压叛乱往往费时日久,还难以竟全功,所以以后对于外族归附当慎之又慎,以防得不偿失,以后固守现境即可。” 听到允炆的最后一句话,允熥脑中忽然想到了一个现代人总结的观点,但一时不好组织语言,面对高炽问询的眼神,示意他先。 高炽不解,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于是先了自己的意见,大概内容与允炆差不多,只是突出表达了江山已经被皇爷爷打好,后代除了时不时打击一下北元,其他的守成即可。其他人听了允炆和高炽的话,也觉得很有道理,不少人都微微点头,包括**ss朱元璋在内。 大家都完了,只剩下允熥还没有言了(其实不言也可以,但是有理想有追求的允熥怎么可能不言呢)。允熥咳了咳嗓子,虽然此时大家并没有都盯着他。除了湘王和齐王有点儿互相针对外,现场气氛也比较轻松,但允熥还是很紧张,这毕竟是他第一次在老朱面前表意见,也很可能成为他争夺储君之位的第一次公开表现。 允熥又深吸了一口气,并且尽量看向空无一人的地方,才道:“孙儿比较认同十二叔的观点,但还有不同之处;刚才二哥以后对于外族部落归附当慎之是对的,但以后固守现在的疆土是不对的,我大明还需要不断的开疆扩土。” 听了允熥的话,大家其实没太大的感觉,不过是又一个鹰派而已;老朱都微微皱眉,因为这个观点完全与他的理念相背离,老朱希望为子孙后代留下一个固化的,万世不易又相对简便易行的制度,但如果子孙后代不断的对外扩张,自汉代以后的历朝历代,对外扩张大多消耗国力很大但成效甚微,得不偿失。 老朱的观点是有道理的,秦汉时期已经把周围容易征服的地区都征服了,形成了后来的传统汉地,剩下的地方都是不好控制的地方,从汉武帝起开始驯化这些地方的蛮夷,或移民实边,但到明初也没有太大的成效。这个以后在细,因为允熥接下来要的话不是从这个角度的。 ===================================================== 注1:明代皇宫很大的,北平故宫是仿造南京故宫造的,去过北平故宫的人都知道有多大了。同时皇子基本没有宫内骑马、乘轿的待遇,所以要走很久。 第8章 谨身殿大讨论——一鸣惊人 ‘蜀秀才’朱椿道:“我这做叔叔的可要反驳你了。 Ww W COM这下已定,四海之内虽偶有叛乱,但都是藓粒之疾,接下来需要做的就是内修德政,同时防范北元起死回生而已,开疆扩土是很让人热血沸腾,但是很容易变成隋炀帝那样徒耗国力之举。” 允熥到了这时,反而不紧张了,回道:“十一叔的有道理,不过侄儿有几个问题请教十一叔。” “什么问题?”朱椿道。 “一亩地的粮食产量,北方上田是二石(dan)左右,南方上田是四石左右,中下田当然更少。虽然因为多年战乱人口较少土地不够精耕细作,但亩产增加的余地也不大了,我的可对?” “确实如此。” “侄儿并不清楚全国现在有多少亩耕地,但是如果疆土不扩大,耕地总数不会有多少增加的,我的可对?” “不错。” “亩产不会增加多少,耕地不会增加多少,那么,如果疆土不扩大,全国的粮食总产量会一直不怎么变化,侄儿的可对?” “对。”这时,好像有人想到了什么,有点躁动。 “而在国家稳定,没有大的战乱的情况下,下的总人口会不断增加,那么,总有一,人口的总数会过全国粮食能养活的人口的数量,侄儿的可对?” “……你的,我没有现问题。” “当人口过了粮食总产量能养活的最多人口的时候,就会有一部分人吃不上饭,这部分没饭吃的老百姓会怎么干?总不会在家等着饿死吧。” 这时,已是全场抽气声,这个理论在后世因为科技的快进步导致粮食产量提高的度很快(味道和营养就不要了),以及各种合成食物的大行其道,已经不是特别正确了;但在这个年代,这个理论就是普世真理,是比后世的普世价值还要真的真理。 同时,在座的皇子皇孙还没有像明末时期,大声质问被俘虏的起义军士兵为什么不在家饿死的b文官那样的傻叉,大家从自己的父亲或者爷爷朱元璋同志的起家史就可以知道,没有人会心甘情愿的饿死,在所有人都吃不饱饭的时候,一场水旱灾害就会导致大规模的起义,或者站在统治者角度,叫做叛乱。 连老朱都震惊了,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但允熥提出来后,他竟然无法反驳。允熥的话中当然是有瑕疵的,并非每一个快饿死的人都会起义,还会有易子而食等做法;也并不是每一次起义都一定需要大规模镇压,可能几十个饱餐一顿的衙役就能干掉几千饥民,类似的事情在他年轻时候见多了。 但作为想给子孙后代留下一个万世基业的朱元璋来,可能几百年以后才危及大明江山的问题,他都想在他生前就留下解决方法。老朱这回认真地看着允熥,看他接下来会不会出解决的办法。 其实类似的想法古人也有,唐代就有过将狭地百姓迁往宽地的法令,但是古代从未有人系统的总结过这些社会学规律,也才有了今允熥装逼的机会。从现场反应来看,效果非常不错。 不过允熥一点轻松地感觉都没有,因为可以算是现在全世界第一**ss的明太祖朱元璋非常认真地看着他,弄的允熥非常紧张,前胸后背的衣服上已经湿了一片,感觉好像去万达应聘一个职员结果万达大老板王**亲自来面试一样。 但是再紧张也得继续完啊!允熥又深吸了两口气,继续道:“所以孙儿以为,以后仅仅是守成是不够的,当然内修德政是必须的,但是继续开疆扩土,获得更多的肥沃的土地去养活不断增长的人口也是不得不为的。如果不内修德政或过度使用民力,恐怕会像隋代那样二世而亡。” “但是如果死守祖宗的遗留而不思进取,则迟早会有起义来企图推翻我大明。自秦代开创大一统皇朝以来,共有两汉,李唐,赵宋维持时间较长,除了赵宋是亡于蒙古人以外,其他三朝灭亡之事均由民间造反引。” “西汉哀帝时就有造反百姓,还放火烧了武帝的茂陵,动摇了西汉的统治,王莽篡汉实际上是给刘氏解了套,让下人以为老百姓吃不上饭全是因为王莽改制,这才有了东汉建立;光武帝建立东汉,维持了一百六十年,就已经粮食不足,爆黄巾叛乱,地方上大封州牧,动摇了东汉统治,才有后来魏武代汉。” 听到这里,数个人注意到允熥用了“王莽篡汉”和“魏武代汉”这两个含义完全不同的词语。‘允熥看来对曹操感观不错。’朱元璋想到。 “之后的唐代成立二百年多以后生了第一次大叛乱王仙芝黄巢造反,但唐代之前有过一次安史之乱,回鹘胡兵和三镇之兵荼毒百姓,劫掠农民,人口锐减,直到数十年后才恢复。” “所以为了大明能不断延续,要么拥有更多的耕地以养活越来越多人口,或者让增加的老百姓自己去番国找食吃。”允熥从另一个方面非常新颖的解释了这几朝几代的灭亡原因,并且还有道理。 这时,朱元璋开口了:“你们觉得允熥有什么的不对的地方了吗?”他面对着自己的儿孙道。这话时的朱元璋,非常认真,就好像是在与大臣们上朝,从没见过朱元璋这个样子的朱权朱允炆朱高炽,和本书的主角朱允熥都是瞬间感觉括约肌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膀胱里的液体流出来了(就是控制不住要尿了),只是仅存的理智仍然在使脑神经向括约肌传达着‘坚守’的命令。 晋王朱棡道:“允熥的有道理,但是如果不断扩张土地,如何保证这些遥远的土地始终控制在我大明的手中呢?唐代向西扩张,曾将疆土越过咸海,诗仙李白就出生在西域的西边,但后来中原混乱,西域之地尽失,并且对西域的扩张也较大的消耗了唐代的国力,如何避免新得之地不失并且不消耗大明国力呢?” 这晋王也是有希望当储君的人,自然要多多表现,并且晋王也确实很聪明,在别人还在思考允熥的观点时,就提出了问题。 大家也都觉得晋王的顾虑很有道理,一边自己想如何可以办到,一边看允熥有没有什么办法,包括老朱。 如果有铁路和电报,自然可以容易地控制很远的地方。允熥想到。不过现在既没有铁路,也没有电报,允熥也不确定如果现在开始加紧研究什么时候可以研究出蒸汽机和实用化的电机(注1),所以不能这个;远西之地的白人通过允许殖民地的官员军阀化的方式保证了殖民地不彻底脱离控制直到第二次科技革命。所以摆在朱允熥和大明面前的只有一种方式。 “回二叔的话,侄子想来想去,唯一可行的方法只有——分封,并且是如当年周武王那样的裂土实封。”这话一出口,现场的所有人,好吧,只是朱家人,不包括太监,顿时齐刷刷地变了表情。这个回答已经出了他们的想象,在汉武帝之后长达一千多年的大一统思想下,所有人在考虑问题的时候都不会考虑到这一点,这是完全在他们思路范围外的答案。 “这,这,我中华自当一统,岂可,岂可”深受儒家教育多年并真心喜爱儒家思想的蜀王朱椿下意识就蹦出这么句话,不过他马上顿住了,现在大明不就是实行了分封制吗?他朱椿自己不就是一方藩镇?虽然不是真正的裂土封疆,但现在也差不多,有独立的军队,地方官府也是任意指使莫敢不从,和独立的王国也差不多。其他的王爷或者王子也都反应过来了,真要是实封了,对他们可有好处。 纠结的反而是朱元璋同志。作为一个连宰相分权都不能容忍,宁可自己每工作十二个时以上的皇帝,分封诸子于边只不过是因为他最信任的只有自己的儿子,并不是想让儿子们如汉初那样各自立一国,最后弄的像汉景帝时晁错削藩叔侄相残那样。 允熥并不知道老朱在想啥,只是对蜀王朱椿道:“十一叔,我中华在商周时期所据不过中原一地,乃分封诸侯于山東,北平(注),山硒,三秦,湖广,直隶,浙北,到始皇帝一统下之时,各诸侯封地已全为我中华之地,百姓已由华夷混居变成全为我中华之民。” “若行分封诸侯,当在边远非我华夏熟地进行,可使我中华土地大扩,即使中国(指传统汉地的政权)式微,难道各封国不需要中华之民?并且,当年东周时期子式微,诸侯混战,最后秦国一统下;如果秦国也是姬姓诸侯国是文王或武王之后,那么难道不相当于周代再建,如光武帝建后汉一般?” 道这里,允熥觉得非常地口渴,停下喝了一大杯茶水。这茶真好喝啊,我在现代也喝过不少茶叶,从没喝过这样的,看来这是顶级茶叶了。把该的差不多都完了,心情放松下来的允熥想着。 =================================================== 注1:实验室的手摇式电机不具备推广价值。 注:这里的北平指代燕赵大地,明代初年燕赵之地叫做北平布政使司。 第9章 谨身殿大讨论——结尾 在场的皇帝,王爷和预备王爷再一次被这番道理惊住了,他的这些事情大家都知道,但是从没有人会从这个角度考虑问题,基本上相当于一个从在寺庙长大的和尚第一次知道下还有女人时候的感觉。Ww WCOM 关键时刻还是朱元璋镇定,在大家还回不过神来的时候,老朱问道:“七国之乱就不必提了,八王之乱也是不寻常的事情,但如果有诸侯像安禄山一样谋反,怎么处理?”这是今老朱第一次提问题,可见他对这番话有多么的重视。 允熥放下茶杯,又心地组织一下语言,今第一次回答老朱的直接问话,得保证一点错没有。他回道:“回皇爷爷的话,安禄山本身是胡人,又是当了菏北三镇的节度使才有实力反叛,如果玄宗任命他为交趾节度使,他又岂有篡位之心,顶多是自立而已,也根本威胁不到中原,威胁不到大唐的江山。” “如果某位叔叔或者兄弟被封到哈密,即使在中央的支持下打下整个西域,除非中原真的一片混乱,他又岂会有东进之心?如果中原真的一片混乱,那代表中央式微,他东进成功不就相当于再造大明吗?” 回过神来的几位王爷中,马上有人注意到他刚才的是’叔叔和兄弟’。这是已经快把自己当成储君的节奏了吧。庆王朱栴想到。不过他并不反感,自己是没有可能当储君的,而允熥刚才提出的观点或者政策是最有利于诸王的,所以允熥继位对自己最好,其他人未必会实行这样的政策。 朱元璋又问:“那如何避免在扩土的过程中空耗国力呢?” “先,当然是戒急戒缓。”允熥道。接下来,他起了边际效应递减理论。“其次,在战国时代,秦国人口不千万,却能长期坚持六十万大军在外征战;汉武帝时期全国五千多万人口,能在保持对匈奴不断进攻的情况下出动五十万大军进攻岭南;到东汉时期,国家领土进一步扩大,但很难组织起数十万大军北伐;唐代疆域最辽阔,人口也越汉代,但几次东征高句丽,北打突厥动用的军队都于汉代出动人数;可见,随着国家越来越大,官僚越来越多,国家能调动的民力反而越来越。如果将某一地封给某位叔叔,因为管理的地方官僚少,他可以使其出动的民力一定远大于在中央手中能出的民力,且百姓不至造反。这样,就减少了国力的消耗。” 这个道理也不复杂,在场各人都明白,管理层越多,需要负担的管理层花费越多,并且层级太多,**和对中央的命令阳奉阴违的情况也很难现,导致大量的资源浪费在了中间管理层。如果分封后,这些弊端就可以部分避免。 大家还在消化今听到的观点,包括老朱也一样。朱元璋习惯性的看向门侧,现自己的贴身太监李进忠站在哪里,手里捧着折子。于是道:“今聊的时间也不短了,就到这里吧,你们各自回府休息去吧。” 众人也反应过来,时间已经过去不短了,都有多半个时辰了,前几这时候大家早就散了。一个个站起身来,伸伸懒腰,按辈分年龄行礼告退。允熥作为仅有的几个辈之一,顺序当然排在了最后几个。等他行礼准备出去时,已经接过折子开始批阅的老朱让等一下,等到所有其他儿孙都出去以后,对允熥道:“允熥,刚才你的话,是以前思考的,还是这两想到的?” 允熥回道:“举的例子都是以前看到的,皇爷爷也知道我以前不爱读书,今的史例什么的已经是我所能记住的全部东西了;观点什么的大多是这两想的,还有刚才受到几位叔叔和兄弟的观点启想到的。” 老朱一大家散了,回过神来的允熥才意识到,刚才他表现的有些过了,真实的允熥不喜读书,恐怕给大家的印象不像是能举这些史例的人,现在只能尽力补救;还好平时允熥的想法就不走寻常路,所以想法和思考的角度不会给人太突兀的感觉。 老朱在他话时一直在看着他,并且目光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孙子,不过允熥没抬头不知道。朱元璋又道:“你今回去后把刚才的话写成文稿,明写完后我叫宦官去取。” 允熥答了一声“是”,顿了一下,见老朱没有别的吩咐了,行礼退下。 =================================================== 其他人都走了后,老朱虽然在批折子,但今却有些心不在焉。自从马皇后死了以后,朱元璋还没这么心不在焉过。主要是今允熥的观点给他的“惊喜”太大了。自从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开始,从没有人想过的观点摆在了他的面前,导致他虽然在批折子,却总忍不住想。 如果完全按照朱允熥的方法来治理国家,有三大优点:第一,避免了为了削藩而兄弟相残;第二,避免了因为粮食不够吃而亡国;第三,在中央政权崩溃时,有可能有诸侯国能再造大明,再不济也有朱姓国家能存活。但是,理论毕竟还只是理论,实际执行中会生什么问题,不好;甚至可能理论中还有问题,只不过他现在没现而已。 允熥今话时提到‘叔叔或兄弟封到哈密’的话朱元璋当然也注意到了,不过他不反感这点,当皇帝的人如果连这点气概都没有怎么能当好呢!就凭允熥今这个大家都想不到但又合情合理的理论,朱元璋已经把允熥作为第一考虑的接班人了(允熥多半有班可接了),只不过他因为以前从未把允熥当做继任者考虑过,不知道他的处理事物的能力如何,下一步找一个合适的借口把允炆和允熥都派出去处理一些事情,如果允熥太眼高手低的话也只就不行了。 心不在焉的批了几份折子,朱元璋也意识到了自己注意力不集中,推开折子,一看时间也已经午时三刻了,于是叫太监去御膳房传膳,自己踱着步子走出房间,走到平时吃饭的屋子。 吃饭时,朱元璋总感觉自己好像有什么没注意到的地方,心中总有一份隐忧,但不知道是什么。吃完饭的朱元璋来到谨身殿西阁一间布置的巧别致的屋子准备午休。 这时,老朱的另一名随身太监苏怀恩走进来,道:“今安排的私下注意三皇孙……”听到这句话,老朱顿时睡意全无,因为他终于知道自己的隐忧是什么了!那就是允熥和以前不一样了,变了,而且变化很大。 要不是皇宫之中,特别是文华殿在朱标去世前后,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进来个人,他都要怀疑允熥被人调包了!就是现在,他都怀疑允熥是不是被借尸还魂了。 不过按照流传的借尸还魂的情况,应该没有死人的记忆(作为古代人的朱元璋当然想象不到来自六百多年以后的高科技魂穿是可以保留原记忆的);并且朱标死时允熥的悲伤不是假的,没有人能在这上面骗过老朱。 朱元璋也搞不清头绪,最终还是决定继续观察。“如果你真的不是允熥了,一定会有痕迹的。”朱元璋这样想着。 第10章 后续发酵 再回文华殿这边。Ww WCOM允熥回来后就一门心思在自己的屋子里整理今过的话,其他一切计划均取消。 文渊阁的吕妃今在允炆和允熥去了后不久就打听到今一起去谨身殿的人不少,这才稍觉放心。但放心还没有一个时辰,等允炆回来后把生的事这么一,顿时又紧张起来。 所有人都清楚,虽然这几朱元璋只是找儿子、孙子们闲聊,但是也是通过闲聊、谈话在有限的储君候选人:老二朱樉,老三朱棡,朱允炆,朱允熥中挑选最合意的人。今允熥表了这么一番富含道理,富含哲理,富含可操作性,富含……的话,并且陛下看起来也很重视允熥的观点,他竞争储君的能力大大增加。 但是吕妃对前朝的事无能为力,后宫她也不敢暗害允熥。第一,老朱对文华殿不是完全放手不管的,特别是朱标死了以后更加强的对文华殿的监控;二是如果老朱只有允炆和允熥两个候选人,那她博一把,就算被老朱现赐死了,朱元璋也只能立允炆为储君,自己就算死了也值了;但现在还有其他候选人,博一把的结果很可能是导致老朱连带着厌弃允炆,为他人做嫁衣。所以她只能是在与老朱不多的见面时候运用自己已多年不用的进谗言的本事,专业的、不留痕迹的、润物细无声的让老朱意识到允熥的缺点。 另外就是,吕妃看了一眼坐在旁边认真吃饭的允炆,另一点就是允炆好好表现了,吕妃相信做事自己的儿子绝对比允熥强(父母对子女总是信任的)。但是允炆现在的身体还需要多休息啊。 “允炆,”吕妃道。允炆侧头看她。“吃完饭了以后好好休息。”允炆对于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很诧异,这话一般是平时吃完了饭才的吧,不过他仍答道:“是”。 等吃完了饭,吕妃今也没陪着允炆回寝室,又嘱咐了一声就去找自己的‘智囊’了。 完了宫里,宫外。所有年满十二岁的皇子都住在宫外,今允熥提出了这么惊世骇俗的观点,大家都很有交流**,于是迫不及待地与自己的幕僚起来,反正也不是需要保密的东西。这些幕僚听了以后需要平复自己那被十万匹草泥马践踏过的脆弱不堪的心灵,就去找自己在京的朋友去倾诉。一传十十传百,允熥和他的扩地足食,仿周封国的观点就毫无预兆地成为所有在京官员的关注焦点。 伴晚时分,一顶顶轿子或马车在大街上急匆匆地来来往往,宵禁的时辰马上就要到了,与友人讨论过扩地足食仿周封国观点的人一个个的急忙赶回住址,在洪武朝因私事违反宵禁的后果可能很严重,没准朱元璋正处在生气的时候就把你给流放了。但有一顶轿子却不是回家的,而是来到了当朝翰林院学士刘三吾的府邸。 轿子在侧门口停下,里面走出一位七旬有余的老者,原来是右佥都御史鲍恂。他大步走进府中,有两名和他一样七十多岁的老头在一边讨论一边等着他,看到鲍恂进来了,忙起身向他问好。鲍恂道:“浚仲,如孙,咱们三个也别讲这些虚礼了,你们两个也都听了三皇孙的扩地足食,仿周封国的观点了吧?” 那个被称之为如孙的就是刘三吾,被称之为浚仲的就是国子监博士吴沉,他们三个就是现在在京官员中仅存的可以称之为大儒的三个人了。 大多数人可能都没听过这三个人吧,其实刘三吾还好一点相对著名,他后来主持了洪武三十年的会试,这是明代第一场科考大案,他也因此而史书留名,以后会到。 三人团坐一圈。吴沉道:“我到了有一会儿了,跟如孙兄讨论了一下,自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后,历代儒家学者都是支持统一,反对分封的,我们作为当代儒学代表,在京的儒学大家,当然要明确表达反对封国,也反对不断开疆扩土,穷兵黩武。 但是除去那些纯思辨的东西不谈(其实是作者不太懂),除了反对穷兵黩武这一点可以明确提出来并且理由充分外,其他的部分很难反驳。” 刘三吾接道“先,关于足食的部分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就是任何一个不种地的人都知道一亩地的粮食产量是有限的,挑那些瑕疵反驳毫无意义。” “其次,扩土这件事也难以反对,春秋时期齐桓公的尊王攘夷和三皇孙的这部分观点几乎是一致的,当今圣上可不糊涂。 第三,反对封国这件事也可以,但今只有咱们三个人,就打开窗亮话,反对封国这件事是历代皇帝坚持统一,又符合儒家的新思想(其实是利益)才成为儒家思想一部分的,至圣先师(孔子)本来的思想可是支持恢复周制的,要是想不出明确的、无可辩驳的反对理由,对方完全可以用至圣先师的原本的观点来反驳,当今圣上在这一点上会如何想不好判断。” 听了他俩的话,鲍恂道:“就没有别的可的了?”其他二人摇头。鲍恂思索片刻,道:“开疆扩土多半会变成穷兵黩武,虚耗国力,可以从这里反驳,不过,有重复之嫌;还有就是封国的问题,可本来下尚且安定,但有封国狼子野心,趁北元进犯之时兴兵,使下大乱。”刘三吾道:“三皇孙的观点里了,只在边远之地封国,比如哈密,关中土地贫瘠,已非秦汉之时的关中,从西域想经甘陇地区打到中原几乎不可能。提提可以,但恐怕陛下不会认同的。” 读者可能不明白了,这允熥提出的观点听着对国家有好处,他们也挑不出大毛病,为什么还要反对呢?这就是他们的私心了。 当然,他们的私心并不是针对他们自己。按照一般的标准来,这三人都是品德非常高尚的人,是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是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人,是铁面无私的人。 他们所谓的私心是针对儒家的。在正常的大一统国家,武将的地位会不断下降,而文臣的地位会不断上升;但如果不断扩张,那武将的地位会一直较高,甚至会压倒文臣。 并且他们心中还有一个隐忧:在春秋战国乱世的时候孔圣人的思想可不受欢迎,虽然类似于春秋战国时期的时代不可能现在就重现,但是作为当世大儒,几人当然会考虑这种事关儒家前途的大事。 但是三人讨论了一会儿也没什么好主意,最后鲍恂道:“咱们三个在这里再讨论也没什么好主意了,明或后早朝陛下一定会提的,到时候再吧。”着站起身来,跟两位行个礼,转身走了。 他作为朱元璋捧出来作为儒家旗帜的大儒,比一般官还是有点儿特权的,比如不担心宵禁之类的。 吴沉与刘三吾对视一眼,叹了口气,也起身走了。 =========================================================== 这晚上,朱允熥一直到很晚才把他今上午的话整理完,并完善了一下。等他都收拾好了,都已经子时(点到1点)了,虽然现代人大多数都这个点钟才睡觉或者还没睡觉,但是在明初,基本上所有地方,除了打更(jing)的人,已经没有其他活人还在活动了,就算是女支院等高级会所,该回家的也都回家睡觉了,没回家的也都搂着姐儿休息了。 第二允熥晚了一点起床,不过仍然坚持在吃完早饭后去文渊阁骚扰允炆。可怜的允炆昨也没睡好!就是再仁爱谦让的人,也对皇位是有野心的,允炆也想过当皇帝的事。 但是昨允熥的一番话把他打击的不清。一个平时读书还没自己十分之一多的人提出了如此前无古人的观点,让允炆开始怀疑自己的智商。所以前半夜允炆一直处在自我否定之中;后半夜允熥通过回想皇爷爷和父王对自己的鼓励和赞美总算回复了一点信心,然后就亮了。 但允炆不愿意让母妃担心,就正常起床。吃完饭刚打算回去眯一会儿,允熥就来了,允炆又不好把他拒之门外,强撑着应付允熥。他几乎在允熥走后一瞬间就倒在了床上。 今允熥也是心事重重,要不然允炆如此明显的表现他不会注意不到。从允熥那里出来后他又带着自己昨晚上整理好的内容前往谨身殿,在路上还不断的在想:老朱到底是怎么想的啊?会不会接受我的观点啊?满清编写的明史的记载到底靠不靠谱啊?今老朱在谨身殿有没有召见什么人啊?吕妃会不会决一死战啊?文臣都会怎么想啊?武将应该会支持我吧?不对,支持我的观点不代表会支持我啊?等等问题,完全是一团乱麻。 第11章 文官反扑 但是今在谨身殿什么也没生。 WwWCOM允熥到了谨身殿的时候,老朱已经退朝了,不过他此时在接见大臣。门口的太监看到允熥来了,忙上前躬身道:“见过殿下,陛下了,要是他没空,就请殿下把写好的东西放到西阁陛下常处理朝政的屋子即可。”允熥依言把手中折子,嗯,可以称之为折子吧,放到了屋中,然后规规矩矩的走了。 二十日就没有其他事了,大家都该干嘛干嘛,仿佛十九日在谨身殿什么也没生,大家表面上也绝口不提。只是官员的平均出错率大幅上升,有一名言官奏折上写错了好几个字,被老朱在早朝上痛骂一顿,吓得他以为自己马上要‘去国三千里’了,不料老朱只是骂骂,并未有严重处置。 二十一日,允熥在允炆处打卡签到完以后,又来到文英处进行三一次的打卡签到。不过今文英一点都不活泼,从昨中午开始,文华殿的气氛就不对头,文英也感受到了,再加上李侧妃又特意叮嘱了一下,所以今她也没什么话。 这让允熥很郁闷,虽然前几次来他与文英也聊不到一起纯粹是没话找话,但看一个活泼开朗的美少女在欢快的些什么,本身就能让人心情放松(不要想歪了)。更不要提现代的允熥是家里最的,不管是叔伯家的还是姥姥家的兄弟姐妹都比他大,从没有体会过有一个年岁差不多的妹妹是什么感觉。 但今,唉,这该死的气氛。允熥看文英这么正经的坐着也很难受,也就不互相折磨了,很快起身告辞。文英在送走允熥后明显松了一大口气,然后按照吩咐派人送信去给李侧妃。 李侧妃当然昨就知道了谨身殿里大概生了什么。虽然她并不知道允熥到底了什么,但她明白这些观点一定是很惊人的,增加了允熥当储君的可能,但是她也注意到朱元璋这几都没有表意见,所以她仍决定不下注继续观望,毕竟事关重大啊!并且,就是老朱赞同允熥的观点,也不代表允熥就一定能当储君嘛。 只在后宫打转儿的李侧妃当然不明白接受了允熥的观点就基本上代表允熥要当储君了,吕妃和她的只懂宫斗的智囊团同样没想明白这一点。 接下来还是平安无事,大臣们都很惊异,但没人敢言,不过京中气氛越来越凝重,大大的官员感觉仿佛有无形的手抓住了自己的脖子一样感到窒息。皇宫之中好一点,但所有人也都感觉不好,好似懿文太子死前一样。 老朱不知道宫中京中的气氛不对头吗?那当然不可能。只不过,他仍在纠结中。 允熥的扩地足食,仿周封国的观点,足食这一项是最赞同的,但是扩地这一项他很担心变成穷兵黩武。虽然允熥的头头是道,但实际执行中变成什么样就不好了,特别是领土扩张一旦变成了国策,在那样的氛围下,很多不符合皇帝本意的事情就会生,自己在处置胡惟庸案时,不少自己不想处置的人都被牵连进来,使得自己不得不象征性的处罚他们一下,所以这一点还需再虑。 封国这一点自己是很反感的,作为一个前无古人的白手起家的皇帝,怎么可能允许有人分走自己手中的权利!就是自己的儿子也不行!但是想了几也明白了,在边远的地方封国是保存自己儿子的最好的办法,如果下一任皇帝再支持分封,等到下下任的时候,各封国已树大根深,不可撤销了。所以到底施不实行分封制,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老朱还没有考虑好,群臣们已经快要憋死了。七月二十六日早朝,右佥都御史鲍恂仗着自己大公无私,又是御史有风闻言事的权利,上书道:“听闻陛下十九日召集诸王讨论朝政,皇三孙殿下有惊人之语,陛下何不兼听则明,听听臣等的意见。” 老朱一点不惊讶,鲍恂这样的大儒能忍住才怪了,自己也需要这样敢话又公正的大臣提醒自己。于是道:“既然鲍先生提出来了,那我把允熥整理好的内容给你们看一遍,你们听的内容可能不全。”于是拿出允熥的条陈给他们传阅。 今日是朝,上朝的人本来就不多,只有都察院的十几人,六部尚书侍郎,六科都给事中等共四十几人,老朱这几心神不宁,又抄了多份,所以过了一会儿大家都传阅完了。 鲍恂见与他听的内容相差无几,开口道:“陛下,臣下有不同看法。” 老朱忽然挥手制住他的言,道:“早朝已完,各位臣工,如对此有不同看法的,跟朕到谨身殿详谈,其他人都散了吧。”完,走了。 大臣们中鲍恂,刘三吾等人当然一起去谨身殿,其他觉得自己有话要或者强烈关注的人也都跟着去了。户部的几位今有紧急政务,不得不一脸遗憾的回去处理。还有少数谨慎微的,觉得不上话的回去了,不过大多数人都去了谨身殿。 到了谨身殿,老朱也没有让马上开始,有人正在琢磨陛下是什么意思,就见庆王殿下来了。大家才恍然大悟。66续续又有十几个王爷来到,最后,允炆和允熥一起来了。 这时朱元璋示意可以开始了。鲍恂当然又站出来,就面对着允熥道:“殿下,臣对于殿下的观点有几点不同意见,还望殿下海涵。” 允熥道:“先生但讲无妨。”鲍恂当过翰林院的侍讲,虽然没有给允熥上过课,但也尊称为先生。 鲍恂道:“殿下前几日提出的‘扩地足食,仿周封国’的策略,臣觉得不是特别妥当。” “使百姓足食是应该的,扩地以养民也是对的;但我大明疆域远赵宋,相当于宋,金,西夏三国领土之和,人口现在却不足宋金二国总和的二分之一(这时明代实际人口约57万,西元15年宋金人口之和约15亿),可见我大明境内尚有大片耕地因为元代弃毁的缘故未得到开垦。” “昔日大唐由建国初年的三四千万人口增加到六七千万人口用了百三十年,也未生波及广泛的造反;我大明人口增加度不会比唐快很多,总有二百多年时间;并且据臣调查所知,宋代一亩上等水田得粮食不过三石,今我大明可得粮食四石,能养活的人口更多。如果不断开疆扩土,很容易演变成穷兵黩武。” “汉武帝时,征伐四方,国力消耗甚大,要不是晚而改过、所托的人,西汉几乎要有亡国之祸;前车之鉴不可不察。不知殿下以为如何?” 其实鲍恂的意思就是大明按现在的模式走,就算你允熥的都是对的,也总有二百多年的国运,历任皇帝再本事一点国运就会更长;但是要是不停的打仗,未必能维持统治更长的时间。看来今鲍恂也是有备而来,连水稻的亩产都查了。 那允熥提出的观点虽然出人意料,让人意想不到,但是其实是存在漏洞的,只是当所有人都比较震惊而已。这么好几过去了,大家都想出了反驳的观点。 允熥深知,像‘开疆扩土与穷兵黩武之间的关系及演变过程’这种比较理论的话题,是辩不出结果的,自己在这方面是不可能辩赢对方的,并且自己抛出这一点实际上是当时有些激动了,既想一鸣惊人又想出心中的闷气。至于加大开国内空闲土地方面,更是什么都没法,难道和鲍恂这种古代士大夫科学展观,可持续展? 所以他答道:“先生的有些道理,只是这虽然二百多年内无问题,但作为食君之禄,为君分忧之人,是不是应该替君王考虑这二百年以后之忧呢?” 允熥没有正面回答关于扩土的问题,而是反问对方应不应该替君王分忧。那个大臣敢在君主面前不应该?就是侧面迂回在朱元璋时代都不行。 不过虽然现场的有心人都注意到了朱允熥没有正面回答这一问题,但是文官,至少在现场的文官没法拿出这个来穷追猛打,因为它们要彻底推翻这一点,就必须拿出一个至少理论上可以解决‘足食’问题的解决方案。但是目前大家能想到的办法都不能。 第12章 两个爆点 鲍恂无奈退下。Ww WCOM刘三吾走上前来,行礼道:“殿下,”允熥忙回礼道:“刘先生。”刘三吾教过允熥,允熥必须尊敬一点。 “这分封下,乃取乱之道啊。汉有七国之乱,晋有八王之乱,唐有安史之乱,只有宋代无有番镇,终无内部叛乱。分封得再远,也挡不住野心;如有藩王不臣,特别是如果封国边远,那封国难以进中原,我中央政权也难以进边远灭之,那么兵祸连年,非社稷和百姓之福啊!殿下以为如何?” 好吧,允熥得承认,这一点允熥在事先的准备中并没有想到,看在场诸人的表现,恐怕没想到的人还不少,连老朱都像没想到的样子。这绝对是一个思维误区,在之前的讨论中,大家都考虑的是如何避免中央没事削藩,消耗国力,而没有反向考虑,封国凭着死不了的优势不断骚扰怎么办。 允熥这回是真没话了,封国的策略出了这么大一个bug,肯定是有问题了。允熥自己是没什么,封国不愿意称臣就和他平等交流呗,实在不行对于表面上的认输也无所谓,等以后实力强了以后再让它认回来就行了,但是大明的整体氛围是,可以允许地盘被蛮夷占领,但不能容忍自己人叛乱自立还不服软。 允熥一时半会儿还想不出来补救方案,又不能楞在这儿,所以只能是回答:“刘先生考虑极是,是我思虑不周了。” 现场的文臣顿时高兴起来,虽然没有人当场表现出来。其实对于一般的文官来,其实不关心几百年以后什么样,那根自己有什么关系?所以穷兵黩武什么的只是因为儒家思想有属于政治正确才不得不反对。就是大明二世而亡了,换个国家不还是当官?死掉的倒霉蛋毕竟是少数。 所以群臣主要目的就是抵制分封,一分封文官的地位绝对下降,大一统就是打仗在初代皇帝之后也多半以文御武。 但是他们的反应反而起到了反作用。朱元璋作为一个从受到贪官污吏欺压的人,对文官集团然的有一种不信任,这在中国的皇帝里也是独一份。空印案和郭桓案之所以都牵连甚广,臣下有一点点贪污行为都是死罪,就是因为这种不信任。 本来已经有点反对分封的朱元璋在注意到文官们的高兴的情绪之后,从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自己手底下的文官的朱元璋思索了一下就明白了文官们的所思所想,顿时生起气来,但现在也没法泄,只不过他的倾向又偏回去了。 接下来又有人提了提意见,也各有道理,不过都不如这个意见直接有效;亲王这边因为朱元璋一直教导他们团结友爱,所以没人当着文官的面儿提反对意见,支持的意见又反驳不了刘三吾提的问题,所以也就一片沉默。 最后吴沉做了总结言,因为对那个**ug允熥实在想不出办法,只能拱手称是。老朱最后还是没有言,就让大家散了。 老朱不公开表意见很正常,大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所以文官们出来脱离老朱的视线后一个个喜形于色,纷纷围在刘三吾周围,各种赞美之语鱼贯而出,就是孔子在世怕也得不到他们如此的称赞。 刘三吾虽然因为当世大儒的涵养面儿上不显,但内心也是极得意的,既得意于自己的聪明,更得意于成功反驳了有可能危及以后儒家地位的观点,儒家还能在大明屹立不倒! 表面上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允熥虽然凭借出人意料的观点得到了大家的关注,引起了众多武将的欣喜,但被指出了一个**ug后,封国的事没有人了,仗因为一直在打,也好似跟允熥的观点没什么关系,至于开本土,现在人不多,似乎也不要紧。所以允熥的观点就这样沉寂了。不过老朱心中已有定计。 ============================================================ 又过了些时日,已经分封的各位王爷66续续回封地了;允炆的身体也养好了,允熥的打卡签到不再是他的困扰了;吕妃也安生呆着,李侧妃仍然按兵不动。 八月十六日,早朝。昨日,朱元璋接到振武州知州密报,五月时,振武州生水灾,现水灾已退,但朝廷要划拨的救济粮仍未到,现州里的粮仓即使是一人一只供应一碗稀粥,也不够十日之需,已派人向府里,省里求救。 今早朝,朱元璋拿出振武州知州的奏折,当场责问户部尚书赵勉是怎么回事。赵勉的脸色还算正常,但下边的两个侍郎都要尿裤子了。虽然他们两个确定自己一分钱,一斤粮食都没有贪污,但是真要查出下面有人贪污,他俩最好的结果也就是以失察之罪流放。 赵勉之所以镇定,完全是因为自己前两刚关注过这件事。他拿出准备好的资料,明是怎么一回事没有按时到,并保证两日内必到。 底下的两位侍郎刚松了一口气,谁想到朱元璋突然道:“此事你户部竟然不是由侍郎或主事来奏报,可见左右御史失职。”随即下旨,以左侍郎李林年老,允其致仕;右侍郎茹太素迁右佥都御史,原右佥都御史鲍恂升任浙越左布政使。 大家恍然大悟,原来老朱的目的是去掉两个侍郎,看来是有看好的人要安插。 赵勉也就配合的问道:“那么户部空出了两个侍郎之职,户部本就事物繁多,为六部之手,陛下当再任命两名侍郎。” 老朱道:“改任兵部右侍郎傅友文为户部左侍郎,”老朱的下一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瞠目结舌,因为他“今皇孙朱允炆,年已十七(虚岁),朕特派其暂代侍郎之职。”所有人才现今的真正爆点在这里! 但当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到此为止的时候,老朱又道:“皇孙允熥,年已十六,特派其暂代兵部右侍郎之职。”所有人等到老朱不话了,才确定,老朱圈定了允炆和允熥为储君候选人,这是要根据二人的表现来最后确定了。 老朱之所以选择户部和兵部让他俩历练,也是仔细考虑过的。户部事多,又不涉及太机密的东西,正好适合允炆;而选兵部历练允熥是因为允熥的母亲是常遇春的女儿,看他会不会做事公正,或有倾向,毕竟,老朱已经下定决心要除掉蓝玉。同时兵部的事也不少,看他处理问题如何。“就看最后的这一次了。”朱元璋想着。 下了朝,所有官员在短短的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就再一次没有心情工作了,其实很多人在早朝的后半段就如同梦游。并且这回的事比上回还大得多,这可是选储君那! 文武百官都议论纷纷,文官大多数都是支持允炆的,武将多数都是支持允熥的,感觉很像是三国演义里赤壁之战前,文要降,武要战,各执一词。不过在这个年代,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将,都左右不了储君的人选。 旨意很快传到了文华殿。允炆这边,吕妃顿时觉得允炆优势很大:因朱标长子朱雄英早逝,所以允炆一直以长孙的身份与东宫官员打交道,东宫官员与允炆关系也好,可以得到他们的帮助。 而允熥前几年一直不喜读书,没有文官可以帮助他。并且吕妃也看出来了,这些年开国功臣越杀越少,允熥要是寻求常府的帮助,工作是容易开展了,但恐怕也会被朱元璋彻底排除出候选人名单。 但有一点,吕妃没考虑进去,那就是现在的允熥是穿越者啊!所以允熥自己感到非常高兴。作为一个混过军事论坛,被各路军迷,特别是古代军迷普及过军事知识的人,觉得兵部简直是太顺手了,自己有很多军事方面的改革观点正愁没有合适的时机献上去,真是瞌睡了给送枕头啊。 另外,终于可以出宫了,就宫里这么块地方早看腻了,自己早就想知道这时的普通老百姓到底是过的什么日子了。所以允熥激动的一宿没睡,第二要不是王进和王喜冒着生命危险叫醒他,恐怕他就要上班第一旷工了。 第13章 初到兵部 八月十七日,允炆和允熥分别来到户部和兵部,第一本就不可能给他们什么实际工作,何况户部尚书赵勉和兵部尚书沈溍还没想好给让他们干什么,所以也就是各处看看。WwW COM 允炆看了看,与各位堂官交谈几句,到该下班的时间就下班了,然后直至与黄子澄约定的地方。 在朱标还在世时,因黄子澄学问甚好,文采飞扬,允炆就与他交好,以至于允炆的很多观点都深受黄子澄影响。但这几个月因为朱标的死,允炆的病,以及黄子澄调官为太常寺卿等,二人已有日子没见面了。他俩一见面,就很激动的互相问好,就差一句‘我想死你啦!’ 不过这一对好基友并没有花多长时间来寒暄,因为允炆必须在宫门落锁之前赶回去,时间并不充裕。黄子澄道:“殿下,现在殿下被派到户部处理事物,真是赐良机啊,户部事物虽然杂乱,但户部之官员都是温文尔雅的文人,殿下与他们甚好沟通;并且现在臣的好友姚善正好在户部任主事,足可帮助殿下。那三殿下在兵部,所打交道的以武将为主,若是宽了,则陛下肯定不满,若是严了,则事情不好办;特别是先太子妃是开平王之女,常家门生故旧军中甚多,三殿下更是左右为难。”俩人又了一会儿话,交流了一下在生活中的问题和文学上的新感悟,时间就已经快到宫门落锁的时间了,黄子澄怕允炆不能及时赶回,道:“现在殿下已经出来做事,见面的机会甚多,不急在今。”允炆又与他依依惜别,才向皇宫返回,正好在东华门与允熥相遇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似乎都不惊讶对方在这个时间点回来。从今,或者从昨老朱下了那道让他们出来工作的旨意开始,他俩已经是直接的竞争对手,所以见面也不知道什么好,只是互相打了招呼;虽然之后一路同行,但却几乎什么话都没有。 明明昨还是在一起亲切讨论的兄弟,今,就已经互不理睬;明明之前还是曾经在父亲的丧礼上抱头痛哭的兄弟,今,就已经形同陌路。权力,真是最邪恶的东西。回到文华殿东暖阁后,突然散出文青气息的允熥如此想着。然后他马上给了自己一巴掌,混蛋,今的画风怎么变成这样了,作者你sb了吧。 言归正传。今允熥在兵部呆了一整,一直到宫门快要落锁才回来。除了先和尚书、侍郎见面寒暄一下,然后每一个司都浏览了一遍,并代表大明皇室,亲切慰问了为大明江山繁荣富强、大明百姓富裕安康而兢兢业业的工作着的各级官吏以外,就是研究齐泰(现在还叫齐德,为了方便,统一叫齐泰)这个人了。齐泰与黄子澄,方孝儒被认为是导致建文帝被朱棣干掉的三大罪魁祸,基本上是无能的代名词。允熥在现代看《明朝那些事儿》的时候,看到燕王靖难这一段,为了确定这三个人到底废不废物,还特意查看了《明史》。 在看完《明史》的齐泰传,黄子澄传,方孝儒传以后,允熥觉得把黄子澄和方孝孺当做废物也就算了,但觉得其实齐泰还是有些本事的。起码看人比较准,曾坚决反对让李景隆当主帅打朱棣(相反黄子澄却一力主张任李景隆为主帅),要是当时允炆采纳了齐泰的意见,没准朱棣在建文二年就蹦跶不了了。同时,齐泰可确确实实是朱元璋看中的人,还特意给他改了名字(由齐德改为齐泰),可见对他很重视,而老朱的眼光可不差,不可能就正好看走眼了齐泰吧。 本着对老朱眼光的信任,允熥决定与齐泰套近乎,争取将他收入账下(你哪来的“帐”),不定自己王霸之气一散就镇的他纳头便拜呢! 不过事实证明允熥并没有什么王霸之气,也镇不住任何人。齐泰只是非常有礼貌地和他话,对他的提问也解答的非常仔细,但既不热情,也不疏远,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允熥一看就知道现在收服他是没戏了,正好齐泰现在是职方司的主事,有的是资料地图可以看,为了化解尴尬,允熥要了份资料看起来。 这是一份关于海边上备倭军的日常操练等的资料。现在才明代初年,就有倭寇了?允熥疑惑的想着,这他还真不知道。现在RB的局势不是还算稳定嘛,离什么‘战国时代’还有一百年呢吧?对于海上,允熥自然也是有想法的,先于远西白人一百年开启大航海时代,那代表着多大的利益,允熥可是非常清楚。不过现在不适合提,还得再等等。 哎!这不是有了一个和齐泰话的正当的理由了吗?于是允熥拿着资料,对齐泰:“齐大人,我看咱们大明的军制还有专门的备倭军,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现在的倭寇很多?” 齐泰正在处理巴蜀、云滇(含贵黔省)二省军队要求调派军粮的文件。这二年川滇一带叛乱不少,调兵甚多,军粮的调拨压力可不,从哪个粮仓调粮食要仔细考虑。听到了允熥的话,齐泰停下手头的工作,解释道:“回禀殿下,自元末大乱以来,本来作海贸生意的商人,很多都改行当了海盗,并且东瀛国家,地民穷,元末大乱之时,无人顾及沿海百姓,使得海盗劫掠百姓十分容易,东瀛四面环海,百姓多通水性,见状,纷纷来当海盗荼毒我大明海边之民。不过自我大明一统下以来,积极备倭,又数次晓喻东瀛国王使其约束百姓,所以现在已经没有多少倭寇了,备倭军也裁剪了不少,剩下的不过是用来有备无患。” 允熥一听就明白了,大乱的时候海商很难从内地拿到货物,即使拿到价格也高,再对外销售挣不到几个钱。一般的海商承受不起,只能抢了。不过他最惊喜的是齐泰的观点,他竟然从成本的角度(抢劫成本)考虑为什么有倭寇,而不是像一些读书读傻了的人一样从什么民族性格上考虑。后世的允熥作为一名经济学相关专业毕业的人,认为世界上绝大多数事情之所以生都是可以从经济的角度解释的,绝大多数的事情的起因都是因为利益,不管是国家还是个人,而不是什么民族性格(当然也有例外)。 允熥又随便问了两个问题,齐泰一一作答。允熥又没话了,只能又找了一份资料看。就这样,允熥一直在兵部,具体来是职方司,待到快到宫门落锁的时间,齐泰也要下班的时候,才启程往回赶,正好在东华门遇到了允炆。 晚上回去,允熥开始想老朱把自己派到兵部是为什么,昨净忙着兴奋了,没考虑这个问题。今冷静下来,注意到:为什么把允炆派到了户部,而把我派到了兵部呢?不过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大多数人都看透了老朱的想法。允熥当然也想到了。看来老朱对于蓝玉等人非常忌惮啊。允熥这样想着。常遇春都死了二十多年了,允熥的亲妈常妃也死了快十年了,之后允熥一直没有见过常茂(已死),常升或蓝玉,但朱元璋竟然还在怕允熥偏向他们。可见常家当年在军中的势力有多大。而徐达地位还在常遇春之上,又到洪武十七年才死,徐家更应该是深不可测,是不是因为这样,徐达的女儿才不能嫁给老大老二和老三? 允熥现自己又跑题了,连忙正回来,但现也没什么可以想的了,又看会儿书睡觉了。 第14章 允炆和蔼,允熥发威 第二流程还差不多,允熥是继续骚扰齐泰,允炆是下班与好基友私会。 WwWCOM第三,八月十九日,他俩终于都有差事了。户部尚书赵勉不知道朱元璋到底要考验允炆什么,本着不让允炆出京的原则,决定把允炆派到巴蜀司管上林苑和京城附近各个钞关(相当于现在高收费站)的工作人员的工资统计、放工作。允炆自己第一次独自工作,什么都好奇,也不挑工作。黄子澄觉得这个工作不好,但是既然已经分配了,也只能这样,他可没有能影响户部尚书的能力。 兵部尚书沈溍就好多了,允熥的母亲娘家军方背景太明显了。所以沈溍比较轻松的就决定把允熥派到司马部(武选司)负责世袭的官员的袭职工作,只不过特意等到允炆的工作分配下来了才给允熥分配工作。 当年朱元璋打下的时候,有很多人立下了大大的功劳。功劳大的,授予了公、候、伯三等爵位;这些公侯伯的爵位的世袭不由兵部负责,由吏部总部(文选司)负责,不过现在吏部负责此项工作的人没多少工作,因为过6%的有爵位的人已经被朱元璋附赠的堂飞机票,全家送去国报道了,等明年蓝玉案一,估计吏部负责此项工作的人会更清闲。 功劳的授予了世袭指挥使等官位,有的是实职,比如著名的抗倭名将戚继光就是祖上被任命为登州卫指挥佥事;有的是虚职,这就很多了不举例子了。这种立功的反而大多数都能活到自然死亡。现在是洪武二十五年,早期的功臣也老死的不少,战死的也有,所以来办理袭职的人很多,并且不管是实职还是虚职,都需要考核。所以现在司马部(武选司)很忙,也适合考验允熥,因为允熥的姥爷(常遇春)和舅姥爷(蓝玉)和舅舅们的旧部很多。 允熥来干活的第一就被这个比菜市场还乱的的地方给惊呆了。现在文武官员的地位还一样,武将们也不怕文官,特别是袭职的,量他文官也不敢弄虚作假,自认为凭借本事能过考核的人才不怕呢!所以话声音特别大。不过大家看到允熥进来不自觉的就放低了音量。但是一会儿就又音量回来了。下午允熥来到场地看考核,妈蛋,这不就是耍杂技的、卖艺的嘛,武将袭职考核就考这个!百户、千户考这个也就算了,那个榆林卫的实职指挥佥事,这是正四品官吧,相当于现代副师级别的军官,也就考这个?太儿戏了吧。 允熥又了解到武举考的也是这个,顿时崩溃了,怪不得靖难的时候,考核还严格,结果中原的卫所兵打不过数量远少于他们的朱棣的边军,不光是主帅的差距,更是广大中高层军官的差距啊。 晚上回到文华殿冬暖阁,允熥还是觉得不可思议。王进和王喜以及新指派过来的王恭和王步看允熥在思考问题,也不敢话。允熥惊讶完了,让王进拿过来纸笔,开始思考自己有没有好的改进意见。想了一会儿好像有了一点想法,但是写不出来,上好的狼毫笔在纸上瞎画着。 第二允熥继续去上班。允熥现在负责给要参加考核的人员排考核的顺序。平时这些要袭职的人都是在屋里挤作一团,争相先把自己的资料给负责人。今大家都老老实实的在屋外排好队一个个进去,也没人大声喧哗,有人跟允熥话,允熥也是不任何与工作无关的话。所有司马部(武选司)的人都在心里默默的感激尚书沈溍把允熥派到了这里,大家都感谢着沈溍的十八辈祖宗。 不过一点声音没有,大家都觉得不适应。这时,突然又出现了吵架声,众人既觉得亲切,又好奇哪个**敢吵架,不知道三皇孙在这里吗? 过会儿进来一个人,来到允熥面前,道:“臣花荣(真实人物)见过殿下。臣是原粤东都指挥使,广州左卫世袭指挥使花茂之子,来请袭实职。臣父曾随开平王(常遇春)北伐,多立战功,今年不幸病逝。粤东沿海多事,还请殿下早日安排我考核。” 在朱允熥附近的人听到‘随开平王北伐’这句话就知道好戏来了,看朱允熥怎么处理。 只见允熥站起身来,道:“刚才在门外吵架的人是你吧。”花荣回到:“臣所在粤东事物繁杂,急于回去,不得不如此。臣之后会对其赔礼道歉的。” 允熥听完他的话,然后道:“粤东事物繁杂,难道其他地方就不繁杂了吗?”到这里,声音已经很严厉,“巴蜀等地还在打仗,粤东难道也在打仗吗?既然是皇爷爷赞许的功臣之后,就不要丢先人的脸!” 花荣悻悻退下。允熥走出屋子,大声对所有等待的武将道:“既然话到这了,那就定个规律。陕、川、滇三省路途遥远,又战事较多,先办理;桂、晋、冀、鲁,俱为边省(辽东属齐鲁)次之;其余诸省最后。你们自己排一下顺序,再依次进来办理。”完就回去了。这回就没有任何人有任何其他的动作了,大家老老实实按允熥的新规矩排队。 晚上朱元璋就知道了这一事情。他看着兵部尚书沈溍,缓缓道:“允熥真的这么的?” “千真万确,臣仔细询问了在场的所有兵部官员,一字不差。”沈溍回答。 老朱思考片刻,道:“他今安排的顺序靠前的人,确实都是陕、川、滇三省的人?” “确实如此。”沈溍又回。 老朱又思考片刻,道:“今陕、川、滇三省来请考核的人,可是常遇春等人的旧部为多?” 沈溍的汗刷一下就下来了,朱元璋竟然怀疑允熥通过这种方式暗渡陈仓! 沈溍只能回道:“禀陛下,臣不清楚。”老朱也知道,知道谁是谁的旧部这种事情不是兵部尚书的工作内容,更何况沈溍上任时间不长,他道:“名单给我。”沈溍忙把名单给了苏怀恩,苏怀恩递给朱元璋。 朱元璋看着名单,反复看了两遍,确定名单第一页的(共三页)指挥使,指挥同知,指挥佥事应该没有常遇春和蓝玉的旧部,再往下的就不知道了,不过再往下的也不重要。然后把名单递给沈溍,示意他退下。又思索一下,才开始处理奏折。 接下来几允熥重复同样的工作,同样每晚上老朱都会看允熥排的名单顺序。在实际工作中,允熥渐渐有了一个清晰的思路来如何变革现在的考核制度了。 与此同时,允炆也在户部按部就班的工作。允炆的工作也很认真,每都反复核对以确保税款没有错误。并且本月工资的时候,他亲自负责了工资的放工作,让每一个在他这里领工资的官员都热泪盈眶,回去跟自己的好友诉允炆的平易近人,让每一个听到这话的人都深恨自己的工资怎么不是允炆来。只有老朱暗暗皱眉,觉得允炆的做法对官员太优待,这不是一个合格的准储君应该干的事情。允炆不仅工作认真,而且乐于团结同事,对上级友好,下级和蔼,基本上现代的五一劳动奖章的获得者的评语都可以套在允炆身上。所有人对允炆的表现都满意,只有一个人不满意,那就是朱元璋。与此同时,允炆每伴晚下班后,都挤出时间与黄子澄私会,讨论问题,黄子澄也透露通过朋友得到的关于允熥在兵部的工作表现,并与允炆对比。虽然黄子澄的分析已经略微偏向于允炆了,但还是觉得允炆没有什么优势,毕竟,允熥干的也不差啊!这也使得允炆越来越焦虑。 不知不觉,八月已经过去,九月悄然来到。 第15章 赐名朝鲜 九月初二,这上朝的时候,朱元璋本来正和大臣们讨论如何安抚降而复叛然后又被打平地区百姓的安抚工作。WwW COM这领头反叛的肯定是统统干掉,但是百姓不能都干掉啊,都干掉了谁来交税养活官员。然后突然接到一份紧急公文,原来是李成桂废掉了高丽国王的王位,自立为王,又怕国内人民不服(好吧,其实是怕贵族不服),向老朱请封为国王。 老朱看完公文后,把公文给大臣们传阅,然后道:“李成桂废掉冒我大明威的高丽王,自立为王,诸位认为该如何对待?” 高丽的事是这样的。洪武二十年(西元187年)蓝玉等出兵东北,纳哈出投降,东北平定。高丽国王知道了,提出明、高丽两国边界应以辽河为界,就是想让大明把辽东白送给他们。老朱岂是会让出自己地盘的人?当然不许。高丽国王任命李成桂为大将,统兵四万,于洪武二十一年出兵进攻辽东。朱元璋命令刚刚在捕鱼儿海打败北元的蓝玉统兵二十万到辽东迎战。双方对峙一段时间后,李成桂左思右想,最终下定决心,杀了副将,带兵回高丽府幽禁高丽王,并以国王的名义投降,东北的战事结束。在观察了各方反应四年以后,现在终于是要正式要篡位了。 大理寺卿李士鲁道:“高丽国王虽犯我大明威,但毕竟为高丽国主,彼时高丽未臣服我大明,当可恕其罪。李成桂作为臣下,以下犯上,甚为罪无可恕,当驳其奏请,并大军剿之。” 朱元璋脸色马上就黑了。他都已经了高丽国王犯我大明威,自认为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能当上大官的都是聪明人,能领会自己的意图。不料竟然让榆木脑袋的李士鲁先话了,还没能领会自己的意图,真是就像吞了只苍蝇一样难受。并且竟然还建议还大军征剿,你知道大军一动是多少钱粮的消耗,这笔钱你出啊! 大家看到了吧,这就是不能领会领导意图的情况,要不是老朱需要几个敢于直言的人来表现自己有容人之量,要不然估计李士鲁就要去昌平挖沙子了。各位客官不论男女,找对象一定要避免这样情商低的人哦! 在老朱脸色黑到底之前,贯会察言观色的礼部尚书任亨泰赶紧出来救场。他道:“这李成桂虽冒犯了其国主,当定其罪,但情有可原;是其国主冒犯我大明在先,成桂此举,乃是舍义就大义也,我大明当宽恕之,并许其称王,并赐予国名。”任亨泰的意思就是李成桂干翻了他的国王当然是不对的,但是他这个行动是基于高丽国王先冒犯我大明,所以他的举动是忠于我大明的,是犯错误成就大义,所以是对的。 老朱的脸色马上又恢复正常了,所以大殿上的群臣马上群起响应任亨泰的建议,各种“任大人的对啊!”、“任大人真是神机妙算”、“任大人建议神妙”之类的话穿插其中,层出不穷。李士鲁面色变幻,甚为尴尬,呆立了片刻,退了下来。 吏部尚书詹微咳嗽一声,大家忙回过神来,重新眼观鼻,鼻观心的侍立起来。老朱道:“那就依礼部任尚书之话,允其王位。他还请赐国名,各位爱卿有何好建议?” 这种问题,一般是大儒的回答时间了。刘三吾站出来,道:“高丽其地,古有三韩之称,不如赐其名为韩国。”老朱觉得可以接受,但还不太好。 鲍恂道:“高丽国之前为新罗国,新罗国是大唐属国,不如复其名为新罗。”老朱想要一个有创意的名字,还没有话。 又6沉道:“高丽人祖上是商王后裔萁子,萁子有同宗兄弟为周代宋国君主,可赐其名为宋国。” 然后又有其他人根据不同的理由提出各种五花八门的名字,朱元璋都不满意,并且这个事情弄得他很烦躁,连之前商议如何安抚叛民的事情都没有心情继续讨论了,挥挥手宣布下朝。 下朝可以,但是问题还得解决,名字还得想好。既然对于大臣们想的名字都不满意,老朱就得自己想。但是老朱自己想了大半也没有好主意,下午把自己的几个儿子都叫来一块儿想。儿子们也各提出了不同的建议,但老朱还是都不满意。老朱一边想,一边批折子,结果是名字没想出来,奏折也批的慢。 晚上老朱吃过了晚饭,暂时把这事放下。想着有几没有见到允炆和允熥了,让人把他们俩个叫来,要看看他们现状如何。 允炆和允熥没一会儿就到了,先后向老朱行个礼,找地儿坐下。老朱先唠了两句家常,就问他们道:“你们这几在部里都干什么了?觉得有不好的地方吗?” 允炆老老实实的回答,都干了什么,没什么不好的,大家都很有善等等。 在允炆回答的时候,允熥腹诽:“老朱不可能不知道他们到底都干了什么,再问一遍有意思吗?” 老朱确实知道他们都干了什么,甚至比他们自己的记忆还清楚,但是见面了不先这个什么?并且,也通过他们的叙述与自己的得到的资料对比,听听有没有美化,修饰的部分。 所以老朱听允炆的回答就不太满意,因为这段话里有误导性的话,误导性的话当然不是错的,但是很容易引导人们想到别处去。 允炆的误导性的话当然是黄子澄教的,本来的目的也不是对付老朱的,而是教他如何看出别人的条陈里那些地方有问题的。结果允炆下意识的就用在了老朱这里。 老朱到没有责怪允炆的意思,只是心想这个肯定是黄子澄教的,他对允炆的影响太大了,要是以允炆为太孙,一定要除掉黄子澄! 允炆完了,该允熥了。允熥一开始也就是自己干的事,然后最后他道:“皇爷爷,孙儿觉得有一个问题。” 老朱道:“欧,什么问题?” “兵部的吏员,都在兵部日久,工作熟练,但因为无法升官,所以干活均不积极;孙儿以兵部推其他五部,应大略一样。如果每年选一名工作最好的吏员,升其为官,并赐予同进士出身或国子监读书,很可能可以刺激他们努力工作,提高国家各部门的运转效率。” 其实明代是有吏员升为官的制度的,但是都是九品官或八品官,也基本不可能再升,论实惠还不如当吏员,所以刺激效应不大。允熥的建议是不仅升官,还给出身,意味着他们可能当七品以上的中等官员,很可能大大刺激他们。 老朱觉得建议不错,每年就一个人,也影响不了什么。又看了允熥一眼,听允熥最近每每读书到半夜,看来允熥挺聪明的,就是以前不认真读书,现在努力了,看起来比允炆强一点了。 老朱当场同意了建议,并且马上就干,叫宫中留守的翰林学士萧用道过来,草拟诏书。萧用道一开始以为是允炆的建议,知道是允熥的建议后很是诧异,觉得完全不符合允熥的初始设定啊!谁把设定给改了? 草拟了诏书,老朱想起来翰林院多是博学之人,随口问道:“萧学士,你可有好名字来赐给李成桂为国名?”萧用道思索片刻,回道:“臣赞同刘前辈,觉得韩国不错。” 允熥问道:“什么好名字赐给谁?”萧用道一看,在场的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我可以解释了,不可能让朱元璋解释吧。就了一下上午上朝时的这个突事件。 允熥心想不是最后赐名朝鲜吗?怎么还没有人提出来?那可就便宜我了。道:“不如取名朝鲜如何?” “朝鲜?取何意?”老朱问道。 允熥还没回答,萧用道赞道:“殿下这个名字妙啊!如臣猜的不错,应是取的‘朝日鲜明’之意。朝鲜居于大明之东,先迎日出,正和其意。” 允熥哪儿知道这朝鲜两个字怎么取出来的。幸亏萧用道给解释了,要不然他就得凉在这了。看来以后不仅得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才能。允熥总结到。 听萧用道这么一解释,老朱也觉得很不错,更是自己孙子提出来的,那没别的了,再拟一个圣旨吧。解决了一个困扰了一整的大问题,老朱心情大好,夸奖了允熥几句。然后看着晚了,让他们俩回去了。 允炆无遗是今晚上最悲剧的人,没有之一。先是叙述工作情况被老朱觉得不好(虽然他不知道),又让允熥当着他的面提出了两点好的建议,把他比下去了。如果他是现代人,估计要‘宝宝心里苦’了。 老朱当然看到了允炆的落寞神情。但是他怎么劝解?这是在争储位的时间中,任何劝解都不好用。‘必须尽快决定是谁来当储君了,不能再拖了。’老朱想着。 第16章 首抄诗词 九月初三,西平候沐英去世的消息传到了京城。WwWCOM这样级别的大官,去世的消息当然是直接通知到老朱的。除此以外,最先得到消息的就是兵部了。允熥听了,也没在意,侯爵的继承又不归兵部他管,那是吏部的事情。沐春(沐英长子)就算来了京城,也应该就是老朱亲自抚慰一下,然后就是全国哀悼一下,给沐英一个好一点的谥号,提一下爵位而已。然后就是沐春到吏部等着考核袭爵了。估计沐春袭爵肯定是特事特办,直接办理,然后手续办完了回云滇,继续为祖国的繁荣昌盛在西南边陲贡献自己的一生。好吧,其实人家在昆明高皇帝远的享福着呢。 允熥记得沐家应该是一直镇守云滇,因为自己当年看《鹿鼎记》书,里边道沐家世镇云滇近三百年,到吴三桂打进去才结束,好像还封了王什么的。金庸大大的武侠都是从历史中来,还到历史中去,基本内容都符合真实的历史,很多人物都是真实存在的。这并不仅限于《鹿鼎记》,比如《龙八部》里边段誉啊,萧峰啊,鸠摩智啊,《神雕侠侣》里的金轮法王啊,都是真实存在的,更不要《倚屠龙记》里的陈友谅等人了。 扯远了。允熥总结了一遍沐英去世后所有会生的事,认为和自己没什么关系,所以就丢在一边。 九月初五伴晚沐春就到了京城,真的是非常快的度,看来也是换马不换人一路从昆明飞奔而来。到了京城在西平候府(注1)稍微休息了一下,就被朱元璋招进了皇宫。 沐英是朱元璋的义子,老朱当年打下的时候收了二十多个义子,这大概是在没有足够的财物,也没有官爵可以赏赐的情况下来笼络手下有本事的人的一种方式,不过老朱本人也确实喜欢沐英,并且极其器重他,要不然也不会让他镇守云滇。老朱抱着沐春的头痛哭失声,这是老朱私底下极少数为臣下痛哭的时候。老朱还留沐春在皇宫留宿,这更是不同寻常。 不过这同样和允熥无关,允熥听了也就听了,该睡觉睡觉,该看书看书,该工作工作,该吃饭吃饭。不过这很快就和允熥有关系了,因为初六中午允熥还在工作单位呢,就得到通知,让他回来。允熥不解,老朱从没干过类似的事情啊?但不解归不解,命令还是得执行。 回到皇宫,允熥按照通知,来到了柔仪殿,这可是后宫范围内。进去一看,好嘛,又是京城朱家人的大集合。 不过允熥马上现了一个生面孔。为什么马上就可以现呢?那是因为这个人就在老朱身边坐着,比所有人离老朱都近,想不注意到都难。 正在这时,老朱拉着身边人的手站起来道:“朕三前才得知沐英去世了。英儿虽是异姓,但我视同为亲子,曾与皇后勤加抚育。今其年不过四十八而亡,真是悲伤至极。”着,又哭了出来,大家忙劝解。过了一会儿,又指着下边的儿孙方阵对身边的人道:“这些都是你的兄弟或者叔叔们。你年不过十七就跟随出征,当年跟你一起玩的朱棣等都封了王爷到了外地也赶不回来。但是下边的人一样是你的叔叔和兄弟。你跟他们好好相处一下。”老朱的目的主要是想让沐春和自己的孩子,主要是允炆和允熥增进感情,省的以后关系不好影响西南大局。 沐春下来与各位,嗯,算是交谈,不过实际情况感觉就像是那种父亲死了在灵堂轮流接受所有来参加葬礼的人一两句安慰的感觉。弄得沐春感觉很郁闷。 他父亲都死了两个月了好不!就是当时再悲伤,也早没有当时的悲伤劲儿了。陪着朱元璋悲伤一会儿也就罢了,一是老朱毕竟是全国最高领导人,二是沐春感觉老朱的伤心是真的,所以陪着一起悲伤也就算了。眼前这些人都没有见过沐英的,哪来的感情?还不都是装的,对双方都是一种煎熬。 但是形式还得继续。到了后来,也没什么新鲜词了,就是“节哀顺变”等车轱辘话来回。到了允熥这里,本来允熥也是想随大流的,但是,允熥灵光一闪,想起***的一诗,用到沐英身上也正合适,于是开口道:“我时候还见过沐大伯,英姿飒爽,颇为威严,那想到再见竟然就是,就是,现在这样了。” 父亲最后一次回京是在洪武十四年,就算你见过父亲,但当时你才三岁(实岁),哪有可能记得父亲什么样!沐春强忍着吐槽的愿望,接受了允熥的话,好在还是对父亲的称赞。 正打算去接受下一个人的安慰词(没几个人了,总算快要解脱了,沐春想),却不料允熥紧抓着他的手不放,继续道:“沐大伯为国家屡立战功,扫平西南蛮夷,功勋卓著,是所有将军的楷模,我有一诗赠之。” “山高路远坑深,大军纵横驰奔。谁能横刀立马,唯有沐大将军。诗名悼沐大将军。作为我悼念沐大伯的纪念。” 听到允熥作诗,众人皆侧目。你要允熥提出一个众人没考虑过的观点也就罢了,毕竟允熥以前就总考虑稀奇古怪的问题。作诗?这么高难度的动作岂是允熥这个连诗经都没看完的人能做的出来的?我今是在梦游吧。不少人这样想着。不过冷静下来的一部分人细细品味了一下这诗,觉得词句都很朴实,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确实是理论上允熥做的出来的。 老朱本来听到允熥见过沐英的时候觉得允熥很聪明啊!他想的和沐春是一样的,就是就算允熥见过沐英也不可能记得他长什么样,但是这么一就显得很好,感情真挚。等听到允熥赠诗,则是惊骇了。老朱瞬间允熥怀疑是找枪手代做的。但马上就反应过来,允熥每干什么,和什么人接触,他这都有记载。他根本就没有心腹的文官能替他作诗,要太监能做出诗来,那真是大力出奇迹了。这种事情只有心腹的人才能拜托,要不然万一泄露出去,那就是名声扫地。 然后老朱又品读了一下这‘悼沐英将军诗’,文采一般,词句一般,但是非常应景,但也符合允熥的文学水平。比较相信自己的后代的老朱马上不怀疑允熥找人代笔了。 沐春现在则是懵了。本来只不过是来敷衍敷衍的,结果对方这个人没有敷衍,赠了一诗,就好像你在市买东西,根本没注意有什么活动就带回家了。结果到家一看,得了5万的现金大奖一样。任谁谁懵。好在沐春也不是一般人,在西南边陲打过的部落比皇宫的宫殿还多,反应过来赶紧感谢。同时想到了允熥现在可是皇太孙的有力竞争者,要是允熥当了皇帝,前一个皇帝亲祭,后一个皇帝赠诗,这是对沐家多大的荣耀!不要以为我沐春远在云滇就不关心中央的动向了,即使在来京城的路上,沐春还在源源不断地接受来自京城的信息。所以沐春很清楚中央的动向,知道允熥在储君争夺战中还占据优势。他当然是支持允熥的,不为别的,就因为他现在赠了诗。不过后来允熥即位后提出的政策实际上是损害了沐家的利益,这是后话了。 总之,允熥又一次鹤立鸡群了。 而允炆感到了极大的危机感,初六这是没时间了。初七下班,允炆直奔与黄子澄约定的地方。此时黄子澄已经在那等着了。今黄子澄也很诧异,因为允炆竟然派人去太常寺通知他早点来,这非常不同寻常。到底生什么了?黄子澄想着。 不一会儿,允炆到了。黄子澄马上问道:“殿下,生什么了?”允炆喘了一口气,又坐下喝了口水,缓了一下,才开始允熥这几又干了什么。黄子澄听到给表现优秀的吏员出身就是一愣。允炆见识少,只以为是一个普通的建议,黄子澄不会这么以为。各部的官员才有多少?吏员又有多少?此命令一下,京城的吏员谁不感激?现在大家都以为是皇帝自己想的,包括他黄子澄在内,只是感谢皇帝;等到大家知道是允熥想的,还不全部支持允熥?这样有什么事允熥都可以先知道,这是多大的优势?现代的人们恐怕都能理解信息的作用,这条信息你知道,别人不知道,你就可以赚钱。那时代也一样。黄子澄也理解这点。但是他知道给允炆也没用,只会让他更着急,所以轻描淡写的就过去了。 之后又听到允熥赠诗。这一点黄子澄倒是不太重视,写诗而已,也不是皇帝必备技能,不重要。总之,黄子澄好好安慰了一下允炆,让允炆是耸拉着脸进来,高兴着出去的。但是就剩黄子澄自己了他开始忧心了,让我想到了一歌的一句歌词“把悲伤,留给自己。” ============================================================ 注1:所有有爵位的人都在京城有府邸,不管他在不在京城居住。 第17章 重阳节——提议军校 接下来,就到了九月九日,重阳节。Ww WCOM重阳节是我国古代重要的、与过年,元宵,端午,中秋、冬至等并称的节日,也是阖家团圆的节日。作为特别关爱自己子孙的老朱,当然不可能不过重阳节。这的早朝都下的早,大家都知道老朱今要过节,并且自己也要过节啊!所以在君臣双方面的作用下,早朝很快就结束了。老朱也没有去处理折子,来到皇宫西北角的御花园一处阁楼最高处。 老朱到的时候,允炆等人已经到了,昨允炆和允熥就和部里打好招呼今不去。今阖家团圆,除了朱标的几个儿子,女儿外,未就封的儿子,以及秦世子尚炳,晋世子济熺,燕世子高炽等也在。见到老朱过来,纷纷行礼。老朱和蔼的与自己庞大的儿孙队伍的冰山一角们打招呼让他们坐下。 这老朱家过节,除了人多点,吃的好点以外,与普通老百姓家也没什么区别,都是先祝节日快乐,然后分年糕吃,再然后就是分成一部分一部分的笑笑,聊扯淡,吹牛打屁。 因为毕竟都是整个国家最地位最高的人,秦王、晋王世子也都出来做事情了,所以闲聊的内容不可避免的都涉及到政治什么的。这不,这边老朱正在询问允熞这些日子上课都学了什么,那边尚炳和高煦就上了打仗的事。高煦今年才实岁十二岁,但长的孔武有力,像是十五六岁的半大子,平时也爱和军官们在一起,这二十以来允熥在校场都看见他不止一次了;而尚炳今年已经实岁十四了,去年还参加了镇压西宁藏人反叛之征,也是好习武的。高煦道:“这几我在城北的校场那边看袭官的武将考验,咱们大明现在的武将都第二代了,但即使是内地卫所的官儿也一个个武艺精湛,跟我在北平看到的武将差不多。”着,拍拍旁边正在一个人想问题的允熥,“三哥,我的对不对。” 允熥正想事儿呢,冷不丁被拍一下吓了一跳,回头看是高煦,道:“高煦你啥?”高煦又重复了一边话。允熥道:“高煦的不错,大明的武官都是武艺高,不论是内地的还是边关的。”高煦马上高兴地向尚炳道:“你看,我的不错吧。” 允熥又道:“只是,考验合格不合格不应该只考验这些武艺吧。” 允熥话完,只见尚炳微微点头,而高煦问道:“那还考验什么?” 允熥道:“千户,百户武艺精熟即可,但是指挥佥事及以上的军官指挥士兵多在万人以上,应该考他们兵略,毕竟,一个人再武力高,也打不过千军万马。” 高煦道:“三哥的当然有道理,但是如何能有效的考核他们的的用兵打仗的本事呢?” 高煦的声音有些大,大家都向他们这里看去。老朱已经问完允熞,允熙话了,听到高煦的声音,问道:“高煦,你在什么?” 朱高煦忙回道:“回皇爷爷的话,孙儿在与允熥哥哥和尚炳哥哥一起讨论我大明的军官考验是不是要添加一些东西。” 老朱面露不解,允熥赶忙道:“皇爷爷,是这样的。孙儿这些来在兵部负责考核袭职的武将。这不论武将的官位高低,一律考核其武艺如何,孙儿以为,千户,百户武艺精熟即可,但是指挥佥事及以上的军官指挥士兵众多,应该考他们兵略,所以孙儿和尚炳兄与高煦弟起这事来。”随后高煦又有补充。 朱元璋听后,道:“你的有些道理,但是正如高煦所,怎样才能有效的考核他们用兵的本事如何呢?” 允熥道:“孙儿有一个不成熟的意见。孙儿一开始也是不知如何办,但前几看到国子监祭酒徐宗实先生忽然有了点子,自古以来,文臣多有学校培养,为何武将不可?” 是的,允熥要提出的就是军校。西方国家由大学制度在近代展出了军校制度,虽然允熥不知道在冷热混搭阶段军校制度是不是一定能挥出好作用,但总比现在的考核制度强。 尚炳没想到他提出的是这个,道:“武将岂可如此,若下的武将俱是一人之徒,那后果……” 尚炳话没有完,但大家意思都明白。不少人表露出赞同之色。但是部分人想到这个道理允熥不可能不明白,看他接下来怎么。 允熥接道:“尚炳兄的话有道理,但是不让他都由一个人教不就行了。孙儿的想法是,划分出水6二科目,再在每一科划分出若干不同的课程,如6军科设立兵法课,战史课,侦查课,国文课等,由不同的人担任先生,当然还有武艺课。” 大家又都惊呆了。有参加过七月份那次讨论的王爷瞬间联想到了那次讨论,同样是有人提问,同样是拿出了一个大家从没有想过的想法。历史又要重演了吗?如果重演,那接下来允熥一定有补充其他方面的益处。 果不其然,允熥接着到:“除了可以提高军官们的素质以外,还可以通过开设政治教育课和军纪法律课来加强他们遵纪守法,忠君爱国。上月因为江夏侯之子不法,皇爷爷不得不处理了江夏侯周德兴,若是江夏侯子遵纪守法,那么也不至于逼的皇爷爷坏了君臣之情(其实是老朱要杀周德兴故意找的借口,但允熥只能这么)。江夏侯在京城尚且如此,那各地的将军恐怕有更严重的违纪行为,更需要教育。” “此外,各地的军官久在地方,这两辈还好,等到承平日久,恐怕忘了我朱家对他们封赏的恩德。如每人在袭职以前,都在京城接受忠君教育,并时常得慕颜(就是见到皇帝),则有利于促使他们萌忠君爱国之心。” 请原谅我用词匮乏,但是事实就是在场诸人再一次瞠目结舌。不过这一次还好,因为宋代就有过武学,由退役的武将来教学。因为朱元璋认为设立武学是分文武为二途,反对创办武学,就没有设立(对应的是老朱要求国子监的学生文武双全)。但是这里允熥提出了一个新思路,不是用来选拔武将,而是训练已有的、将袭职的武将后人。这些注定袭职的武将后人反正不可能当文官了,并且也不是不教她们文学方面的东西。 其实允熥这次只是把以后会生的事情提前了而已(建文时设立武学,本意是选拔优秀武将,但是演变成了在职军官培训班),然后添加了一点后世军校教的东西,严格的讲,这与后世的军校不是同样的东西。不过最打动在场众人的,还是他的后两点。虽然后两点允熥只是把后世时常组织的‘学习中央先进思想,领会中央领导精神’的军官学习班和字第一号大领导时常视察军队给拿过来了而已,但是在现在,绝没有皇帝组织什么‘学习中央先进组织思想,领会中央领导精神’的军官学习班,其他人也不敢,所以一下子就镇住了在场的人。 老朱就是被后两点打动了。老朱也考虑过以后如何保证军队对朱家的忠诚。他吸取了宋代的教训,没有实行以文御武,而是企图培养熟读儒家经典、忠君爱国的国子监学生为文武双全的人才,当然后来他失败了,从朱棣起又变成了以文御武,甚至以太监御武的路子。不过朱元璋这时候还不认为他会失败,但是他也觉得允熥这个办法很好,他明白,即使国子监能培养出优秀的文武双全的人才,但数量也不会多,想取代世袭的武将也要花很长时间,而允熥提出的办法见效快。他还想到了允熥没有提到的,让所有年轻的在职或将袭职的武官都在京城读书,还可以方便将他们调换地区。 于是老朱开口道:“允熥这个办法不错,回头你详细写出来,在与兵部的人参详参详,拟一个条陈给我。”允熥答道:“是。” 所有参加过七月十九谨身殿大讨论的人都懵逼的很,允熥这是又拿出了一个可行的办法,并且比上一个还可行,这是要逆哪!部分人不禁看向允炆,以前都觉得允炆比允熥强,现在感觉允炆不行了呢!听允熥每晚上回去都通宵达旦的读书,这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节奏? 除他们之外,高煦也非常之懵逼。高煦今本来只是想和允熥拉拉关系才和允熥搭话的。虽然高煦年纪,但皇家哪有不精明的?高煦知道允熥七月份在谨身殿表的观点,知道他想分封。高煦作为燕王次子,分封是没戏的,但是总有仗打就好,没准皇帝想找一个优秀诸侯的样板来嘉奖的时候就找上他了呢?所以他支持允熥,要跟允熥拉关系。但是他没想到这一拉关系拉出允熥这么一大段话,于是不可避免的**了。 第18章 重阳节——宝钞之一 然后这件事就暂时过去,毕竟今是来过节的。 WwWCOM老朱又开始询问孙子们的功课。大家也恢复了三三两两的闲聊的状态,今毕竟是过节,不是专门的论政时间。不过有很多人心不在焉。 允炆就是其中一个。允炆原以为自己以前毕竟长期充当长子,现在在户部又有人帮助,肯定比允熥干得好。但是现在看来,允熥不仅活儿干的不错,找出了存在的问题,还提出了非常可行的解决方案,比自己在户部干的强多了。 允炆毕竟也是一个少年,有热血,有冲动,在这时热血涌上头顶,挤开其他人,走到老朱附近,见老朱正在指导济焕(晋王之子)功课,停住站在一旁。 老朱当然看到了允炆走过来,一路上还猛挤,弄得注意到的一般人都很诧异。 不过老朱当然不是一般人,不会诧异。朱元璋略一思索,就明白允炆这是受刺激了。看来允炆这也要提出户部的弊端然后提出解决办法了,只是不知道允炆会提出什么。 允炆等朱元璋指导济焕的功课完毕,行礼道:“皇爷爷,孙儿有在户部现的问题想跟皇爷爷。” 其实允炆的举动很不妥当,今是重阳节,不是讨论朝政合适的时候,刚才允熥是老朱先问起了才的,而不是他主动的。不过老朱怎么会拒绝孩子的要求呢!特别是在允熥刚了他的一个很好的意见的时候,于是他示意允炆继续。很多人也側起耳朵听着。 允炆道:“孙儿在户部,这些日子负责管理京城各钞关官吏的俸禄放,在到各钞关巡视的时候,现现在使用我大明行的宝钞的百姓和商人不多,多用铜钱,少数违规使用白银,黄金等。与钞关官吏交谈,他们现在大明宝钞确实使用的人不多,并且使用宝钞购买东西价格昂贵,一贯钱能换四贯宝钞。所以孙儿以为,宝钞的制度需要改进。” 老朱不动声色,道:“那你认为该怎么改?” 允炆继续道:“孙儿查阅了前代的史料,现在宋,金,元时期,这钞票是可以兑换白银,铜钱的,而本朝不是,这自然会使老百姓不愿使用宝钞;并且宋代等时期下多数钞关都可以使用钞票来交税,本朝只有少数钞关可以,这自然更导致商人使用宝钞的少。所以为了恢复宝钞信誉,使用量,需要允许宝钞兑换银钱,并允许用宝钞在下多数钞关交税,哪怕像宋代只允许缴纳一半的税也可。请皇爷爷斟酌。” 允熥一听允炆提到钞票就乐了,他可是学会计学的,大学上的课程也包括金融,税制等方面的,不是多牛逼吧,但绝对比现在所有人都懂这个。并且他还知道朱元璋就是想用宝钞来隐性的剥削老百姓,哦,主要是商人,怎么可能同意允炆的建议。 果然,老朱面露不愉之色,心道:我行宝钞的目的就是为了可以在老百姓不注意的情况下拿他们的钱(注1),怎么可能同意允许兑换银钱。不过他也知道这个纸币贬值的问题,也想解决。但是绝对不是允炆的方法。 其实在八月份允炆就现了这个问题,打算向老朱提;但是黄子澄明白朱元璋的目的,所以极力劝阻允炆不要提出这个问题。但今允炆实在是热血上头,又没有其它问题可以提,就把它提出来了。不过刚完允炆就后悔了。此时心里极度的懊悔。 允熥其实对于包括宝钞在内的金融是很感兴趣的,在他看来明代的金融政策就是一坨黄色的不可描述物。他心中有一套模模糊糊的改革方案,因为时间关系,也因为不着急,所以一直没有一条一条的列出来。不过就关于货币问题他是有明确的想法的。但是,允熥环顾四周,现在好像不是合适的时机啊,出来等于是直接打脸了,要和谐。允熥纠结着。 但是,怕什么来什么。老朱听了允炆的话,正不知道如何回答,总不能告诉允炆,你爷爷就是要剥削老百姓吧。这种上辈人干坏事虽然从来心狠手辣,但是他们不愿意自己的孩子知道自己不好的一面。现在老朱就是这种情况。并且允炆还是个老实孩子,万一跟他了,他出去跟黄子澄怎么办?老朱可早就知道他俩关系好了,万一允熥不心出去,那自己的名声可就坏了。朱元璋正在纠结,抬头看见了允熥那同样纠结的神色,下意识就让允熥来给他解围,道:“允熥,你起来你觉得允炆的法怎么样?” 允熥心关我屁事,怎么就糊里糊涂地点到我了,但是还是站起来,道:“回皇爷爷的话,孙儿以为,嗯,二哥的话当然是有道理的,但是,嗯,嗯,噢,但是皇爷爷行宝钞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广大的劳动人民不用带着沉重的银钱往来奔波,但是现在广大的劳动人民不理解国家的苦心,如果他们把宝钞都用来交税或者兑换成银钱,不就不能实现皇爷爷的良好初衷了嘛,所以二哥的办法还是不实行为好。” 老朱也不管允熥的通不通了,就道:“嗯,就这样吧。”就匆忙终结了这个话题,又问起孩子的功课来。其他人年纪大一点的都看出老朱不愿回答,于是也纷纷恢复扯淡状态。 允炆还没反应过来呢!等他刚琢麽出允熥好像得逻辑不通啊,就现这个话题已经成为过去式了。再加上他也看出这个事情好像是别有内情(其实只是老朱不好意思),朱元璋不愿意回答,就放下了。 然后等气氛恢复点儿了,老朱想看看文采,就让大家作诗词,以重阳为主题。这要是不限题目,允熥马上可以做出(抄出)十以上诗词,都是可以流传后世的(后世流传的)经典之作。但是限制题目为重阳,允熥知道的还没有被写出来的以重阳为题的诗词只有一,就是毛爷爷的‘岁岁重阳,今又重阳,战地黄花分外香’这采桑子,但是也不合适啊,所以轮到允熥的时候,允熥非常光棍的:“禀皇爷爷,孙儿做不出来。”老朱笑骂道:“前几不是还作了一诗悼念英儿(沐英),怎么今就做不出了?一看就是惫懒。” 允熥回道:“禀皇爷爷,这文章本成,妙手偶得之,那是上借我之口宣读那诗悼念沐大伯。今老爷也在家过重阳,自然没有办法借我之口成诗了。” 老朱又笑骂允熥一句,也就过去了。 其实其他人的诗词水准也都不怎么样,这样的节日要是提前作弊当然可以,但是老朱又不傻,如果不能保证以后次次可以作弊,那这次作弊也没啥意义。不过那些外地的世子见老朱的时候少,即使见面也不可能总考诗词吧,稍微找个人做一比自己实际水平高一点的诗的人也有。 不过话回来,老朱的儿子里面以文采出名的还是有的,蜀秀才朱椿嘛,只不过他不在。唯一诗做的好的还不在,弄得老朱自己也郁闷,觉得一开始就不应该让作诗。 然后到了中午,大家吃过中午饭就散了。下午又是大家的自由活动了,朱氏大军或独自一人,或三五成群各自散去。老朱一大堆的奏折还没看呢,为了不看折子看到明,老朱也得快点儿处理。 ============================================================= 注1:现代通称收铸币税,你手里持有几国货币,就是给几个国家交铸币税。 第19章 重阳节——一逛京城 允熥回宫换了身衣服,就又溜出了文华殿,溜到了东华门。WwW COM他带着王喜,留王进在宫里看家,在东华门和每专门保护他的侍卫中的两人汇合后就出了宫。 可能有人觉得允熥要去兵部上班了。那你可就猜错了。允熥今出来就是来逛逛京城的。 允熥早就想知道这个时代的普通人是如何生活的,大街上是什么样的,是不是和后世的电视剧一样。但是以前的允熥都没有机会出皇宫;近些可以出宫了但工作又太忙,实在是没有时间。今老朱给帮忙请了假(谁敢不给假),终于有时间出来逛街啦! 为了防止被人们躲着走,允熥除了王喜以外,只带了两名侍卫,大家也都换成了便衣,这样就和京城多如狗的普通世袭武官家的公子差不多了。 其实重阳节登高是传统习俗,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在重阳节这一登高爬山。但是今一是只有一个下午的时间,即使去登高爬山也不尽兴;二则今登高的人也多,指不定就碰到哪个认识的人。允熥怕麻烦,所以就只是逛京城。 一行人从长安街走到石成门。明代京城有明确的布局,虽然不像唐代的长安城那样里坊分明,但也有明确的分布规则,西北边儿和北边是军事区,驻扎着京城附近的48卫,各种与军事相关的仓库啊之类的地方,普通武官也大多住在北城;中部和西南部是商业区,城中间儿的成贤街、北门桥和城西南的秦淮河,都是著名的商业街区;城南则是商业和手工业混合的地区,既有国家从全国各地召集来的各种工匠所形成的区坊,也有像大中桥、镇淮桥、聚宝门、石城们这样的商业区;城的东北面儿当然就是皇城和宫城,是允熥日常居住的地方,还有政府主要部门儿办公的地方;皇城以南就是长安街和洪武街,如各位王爷和公侯伯等达官显贵多住在这两条街上;城东南是普通文官儿的住址。之前允熥都是出宫城的东华门去午门东侧的兵部,或者去西北神策门外的军队校场,还从没有来过这繁华的大街巷。允熥一边走着,有没见过的就问,旁边的侍卫就一一告诉。 两边的房屋与古装剧里面的样式差不多,大多数为砖石修成,侍卫这是在城里,乡下多是用木头做房子。两边卖东西的商贩不少,富丽堂皇的店铺也多,街道上的行人摩肩接踵,只不过没有电视剧里常见的仗势欺人的情况。一些官家子弟虽然面对商贩态度轻视,言语之中颇有贬低之意,但也都按价给钱,让有‘千古文人侠客梦’,想行侠仗义的允熥暗暗失望。 另一个意料之中又失望至极的情况是大街上基本没有年轻女子,即使有少数,也是头戴面纱,与父亲、兄弟或丈夫在一起行走,所有没带面纱的女人,基本都是四十以上看起来和现在五十多差不多的老年人(古代活过五十就是高寿)。 四人走了半日,从聚宝们走到三山门,又走到成贤街的最西边儿,到了一家面馆前,一直护卫着他的一名侍卫,叫做陈兴的道:“殿下走了半也累了吧,不如在这里歇歇脚。臣父亲是sd人,随大军辗转落在了京城,但家里吃面为主。这家店主人从北方过来,自称祖上给元丞相脱脱做过面的,也不知真假,不过他家的面确实好吃,殿下尝尝?” 允熥上辈子可是北方人,每早晚吃面食,怎么会吃不惯。本来不累的,但是听陈兴这么一就想尝尝面,抬头看了看店铺的招牌:齐鲁面馆,也就走进店里。 四人坐下,王喜眼尖,指着从后厨到前台进进出出的人:“那不是有一个没带面纱的年轻女人?”王喜家穷,五岁就进宫了,所以对于外面的事也不了解。 另一名侍卫林峰笑到:“那是这家店的女主人;并且这店铺就和大街上不一样了,不论是后厨还是前台,戴着面纱都不方便,并且女主人招揽客人总比男主人容易,京城子脚下,也没有人有胆子在光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女。” 这家的男主人看他们落座了,迎上来,冲着允熥道:“这位公子,是吃面还是喝粥?要什么菜?”又冲陈兴道:“陈公子有日子没来店吃饭了,今怎么有空带朋友来?”这人到也眼尖,一下子看出允熥在这里面地位最高,先给允熥话,再和陈兴打招呼。 陈兴笑道:”这些日子工作忙,不得空,今重阳节,才有闲工夫。”又对允熥,“允公子,他们这儿的山東打卤面是招牌面式,来一碗?”见允熥点头,又转过头“王,嗯,王兄弟和杨兄弟要什么?”王喜道:“也来一碗山東打卤面。”杨峰也要了一碗。陈兴对店老板道:“那就四碗山東打卤面,再加四碟菜,一份猪头肉,务必要好好做,拿出最好的手艺来。对你有好处。”允熥出来前约定称呼他为允公子,所以陈兴这样称呼他。 老板:“既然陈公子这样了,我亲自下厨,务必做到最好。”又面向允熥“公子这姓可是少有。”允熥点点头,没有话。老板下去做面去了。 接下来等面的时间,允熥听他俩讲一讲各地的趣事。陈兴和杨峰都是上十二卫金吾前卫的人,金吾前卫几年以前参加了征纳哈出的战争,二人都二十多岁,正好参加过那次战争,讲解征战中的事情,让王喜听得大呼过瘾,允熥也感觉涨了很多见识。 杨峰正着“纳哈出投降那,我们金吾前卫就在大账外头守卫,忽然帐内传来喧哗声,我们都很紧张,赶紧拿起……”正到这,陈兴拿手碰了碰杨峰的胳膊,杨峰不解,陈兴偷偷指向允熥,杨峰还是不解,不过陈兴肯定是有道理的,于是停下不。又琢磨一下才想过来:弄得帐内喧哗,与纳哈出生争执的是蓝玉,允熥的舅姥爷;拿刀要砍纳哈出的是常茂,允熥的舅舅,这怎么好在允熥面前。 允熥一开始也没反应过来,见杨峰停了,想了一下,才想到,但不由心里失笑道:他怎么会拿这个怪罪别人,不过这话也没法。 但是王喜正听得高兴,见杨峰突然停了,追问:“怎么不了?”一时场面上陷入了难堪的沉默。正尴尬时,老板端着面上来道:“几位爷,面好了。”杨峰庆幸面这时好了,忙:“先吃面,凉了就不好吃了。”陈兴也:“这面趁热吃好,允公子尝尝。”就把刚才王喜的问话忽略过去了。 允熥夹起面条吃了一口,嗯,是不错,不比宫里偶尔做的面条差,道:“是不错,比家里的还好。”王喜也称是。陈兴松了一口气,道:“那允公子可抬举他们了,外头的店那能和公子家里的相提并论。”四人气氛又活跃起来,笑笑。 柜台那里,店老板也在琢磨这‘允公子’到底是什么身份。陈兴家里可是世袭的千户,虽然父亲尚在未袭职,目前只在金吾左卫当个兵,但是因为长相俊美,身体高大,武艺又好得以入直大内,寻常的指挥佥事都不放在眼里,上次陪一个已经袭职的指挥使来吃饭都没这么恭敬。而今已经不是单纯的恭敬了,那允公子吃面前,他注意到陈兴的手指分明在微微颤抖,这允公子是哪家的公、侯?但大明的公侯有姓允的吗? 正思索着,陈兴招呼他“唐老板,结账。”唐老板忙上前,道:“承蒙惠顾,一共一百八十八文,陈公子是熟客了,给一百八十文即可(明初一文钱至少相当于现在的两元钱,可能还多)。” 陈兴正在掏钱,允熥突然问道:“老板,你这店里收不收宝钞的?” 唐老板道:“客人要给,自然是不敢不收的,但是不愿意收,所以像陈公子这样的熟客都不给店宝钞。” 允熥又问:“为什么不愿收宝钞?” “不瞒您,因为宝钞贬值太快了,您这样的贵公子自然不知道这店的难处,宝钞好收不好花。我们店里的材料都是在城外的农民那里收购,那些农民都不要宝钞,都大明开国时一贯钞还相当于一贯钱,还才二十年,现在就只值二百五十文,又不让用宝钞交税(农业税),怎么敢要。起了争执,我们是商,他们是农,士农工商,官府都偏向他们。” 允熥点点头,陈兴付完了钱,道:“做你的生意吧,这些没用的干什么。”老板遂停住不。 允熥等人起身要走,允熥叫住老板:“店老板,不知尊姓大名?” 老板回道:“回公子的话,人叫做唐伯鹤。” 允熥一怔,笑道:“那你可有一个叫做唐伯虎的兄弟。” 老板一脸茫然“人一根独苗,三代单传,并无兄弟。” 允熥大笑起来,转身出门。其他人也不知道允熥在笑什么,同样一脸茫然的跟了出去。 第20章 重阳节——续逛京城 出了面馆的的大门,允熥还在笑个不停,弄得陈兴和杨峰很郁闷,偷偷问王喜这‘唐伯虎’是何人。 Ww W COM 王喜也不知道啊,他还想找个人问问呢。所以啥也没。 笑了一会儿允熥才止住,继续看街边的人生百态。陈兴和杨峰看他不犯病了,又开始介绍。这时他们已经走在城北,允熥现即使是城内,也有很多空闲的地方,忙问陈兴,陈兴也赶忙回答。 原来明代的南京城和后来的BJ城不一样。朱元璋建造南京城的时候,考虑到军事因素,把周围的山头全部扩展成为了城墙的一部分并修筑军事设施,使得南京城非常大,即使是现在常驻近百万人口,有些地方也显得空旷;而后来朱棣修建BJ城,主要是修整皇宫,没有对整个城池进行扩张;等到后来人口膨胀,想扩张城池的时候,国家财政已经不能支持重修一整圈城墙及设施(其实是文官觉得劳民伤财不拨款,等到真的需要修城的时候真没钱了),所以就只留下了南城。 但是很快他就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了。刚才允熥问唐老板收不收宝钞,是想知道现在宝钞的流通情况如何。没想到在子脚下,堂堂京城,宝钞已经不受欢迎了,可见宝钞已经在民间不受欢迎到什么程度了。他也是想行纸币的,就算不叫宝钞,要是宝钞倒了,想行新纸币的难度就会非常之大。必须现在就开始想办法挽救宝钞。允熥想着。 接下来又逛了一会儿,允熥在想事情心不在焉,被王喜等三人很快现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王喜还是低声道:“殿下,色也不早了,要不回去吧。” 允熥抬头看,大概应该是下午5点左右,离黑还早,明白是自己心不在焉被看出来了,于是也答应回去。一行人于是向东华门走去。 快走到洪武街的时候,看到一辆低调奢华有内涵的马车从前边的路口经过。允熥很奇怪,因为这辆马车外表虽不华丽,但他一眼就看出一定是上用(指皇室)的马车,但车身上没有任何等级的皇室的标识,也没有任何公侯伯或者表示官位高低的标识,很奇怪啊! 于是他问陈兴和杨峰:“前面那辆马车很奇怪,你们知道是谁的吗?” 陈兴和杨峰当然也看到那辆马车了,陈兴听允熥问话,马上回道:“那应该是刘莫邪的马车,应该是大长公主殿下赐予她的马车。” 允熥一听,刘莫邪?这是什么人?于是问道:“这刘莫邪是什么人?” 杨峰回答:“禀殿下,这刘莫邪是京城人,生于前元至正年间,据从就有才名,本朝甫立,愈有才名,与大长公主等夫人交好。并且好像颇有身家,但无人知晓她身家从何而来,有人是乱世是嫁了富商所以有钱,也不知真假;并且,据,据……” 允熥看他吞吞吐吐地,道:“有什么可以直,必不怪罪。” 杨峰才到:“据她曾蒙陛下召见,看她文采好,赐予女秀才之称。” 允熥一听,就知道这肯定是谣言,吧。其实他也不能确定老朱是不是能干出这样的事情来。毕竟,老朱也是时有不同寻常之举的人。允熥没有在什么,不过把刘莫邪这个人记住了。 再往前走,就有大批的马车和骑马的人从北向南行进,原来此时今早上去北边的山上登高的人已经回来了。允熥同样是出于怕麻烦,找了路边一家茶铺待会儿,打算等大队人马过去了再继续走。 刚坐下,允熥就现陈兴和杨峰看着一个方向嘀嘀咕咕的。允熥也看向那边,就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性在喝茶啊,没什么特别的,难道这人有什么特别之处?于是问陈兴:“从进来起,你们二人就冲着那个人嘀嘀咕咕,那人是谁?值得你们这样注意?” 陈兴回道:“殿下不认识铁大人?这些日子殿下也多次去城北的校场,没见过铁大人?” 允熥迷糊:“什么铁大人?我为什么要认识他?” 陈兴见状,意识到允熥真的不认识那个人,忙道:“那人是铁铉铁大人,现任礼科给事中,陛下命其在都督府断事,掌刑名,也常去城北,我以为允公子认识他呢?因为铁大人掌刑名颇有威望,我们有些怕他。” 原来他就是铁铉!允熥望着那并不特殊的侧影,感慨着,铁铉可是朱棣靖难成功后,除黄子澄等三人外,死的最惨的。也是一个大大的忠良啊!我一定会改变你的结局的。允熥想着。 允熥想上去搭话认识认识,但又没有合适的理由怕出反效果,毕竟,像铁铉这样有原则的人(不好听了就是榆木脑袋),可不好接触。这时登高回来的大队人马已过去,允熥考虑了一下,还是放弃了接触,走了。 继续走,到东华门外的的大街上,允熥低头想事,王喜轻轻碰了碰允熥,道:“殿下,前面是兵部的齐泰齐大人。”王喜曾跟去兵部,所以认识齐泰。 允熥忙回过神来,齐泰也已经看到了允熥,上前行礼,并有些惴惴不安。允熥回礼,道:“齐大人因何如此啊?”允熥的本意是问他为何不安,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可以开口嘛! 不料齐泰马上面色通红,道:“臣今日因父亲和弟弟来京看臣,又逢重阳,才此时下班,并且已经与尚书大人告假,并非是私自早退回家。” 允熥这才明白他不安的原因,不由得啼笑皆非,笑道:“齐大人不必如此,今日连皇爷爷都休假半日,齐大人既已请假,有什么不安的理由呢。”又拿出在街上买的糕点给齐泰一包。 齐泰正尴尬,不自主地接过了糕点,允熥看他这样,也不好再与他话,转身走了。 齐泰回过神来的时候,允熥已经走远了。他望着手里的点心,虽然齐泰为人很朴实,但是他也知道现在追上去把东西还回去就彻底得罪了允熥,也就只能拿着东西回家了。 到了东华门口,允熥换了衣服,与陈兴和杨峰告别,回到宫内。 第21章 重阳节——宝钞之二 刚走没几步,一个太监,允熥在老朱身边见过的,窜过来对允熥行礼并道:“三殿下,陛下要殿下去春和殿。Ww W COM”允熥不解,这个时间老朱找自己干什么?并且今已经见过了。但是允熥相信皇宫里不可能有人敢假传圣旨,更没有人敢这样干掉自己,于是带着王喜,拎着点心,跟着太监去了。 老朱今在重阳聚会散场的时候没有多想,但回去批奏折的时候总不时回想起当时允熥的表情。那是一种纠结的神情,感觉像是允熥有很正经的话想但不知道该不该。于是下令传允熥。回报允熥今出门了,老朱决定一定要在今解决这个问题,让太监们在东华门等允熥可能走的门分别等着,一定要等到允熥。 允熥来到春和殿的时候,已经是伴晚时分,老朱已经得到了通知,他也没有心思继续判奏折了,索性静坐一旁,闭目养神。所以允熥进来后看到的是正在闭目静坐的老朱。 允熥意外啊,历史上有名的工作狂朱元璋不工作了在一旁闭目养神,这画风不对啊!但也侍立在一旁。老朱应该是听到了他进来的声音,睁开眼睛,站起身来,用一种关心后辈的口吻道:“今下午干什么去了?” 听到老朱的口气,允熥也就顺势卖了个萌(未满十五岁还是可以卖萌的),道:“回皇爷爷话,今下午去了大街上转转,看看老百姓都是怎么样的。还吃了碗面,买了些糕点回来,我尝了一些,挺好吃的,皇爷爷也尝尝吧。”同时把几包糕点要递给老朱的样子。 老朱接过来,“爷爷现在不饿,待会吃。”随既把东西放到了桌子上。 又闲聊了几句,老朱问道:“允熥,今你上午在允炆完关于宝钞的事时,似乎有话要?”老朱可能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的语气已经变了。 不过允熥注意到了,心想这是老朱由爷爷的角色过渡成了皇帝的角色了,不能卖萌了,得认真起来了。于是也正色道:“回皇爷爷的话,孙儿是有话要。孙儿以为,不能让宝钞这么贬值下去了,得采取措施,但是二哥的措施不对;如果按照他的办法,那国库里的银钱估计会被兑光,所以不能那样做。” “那你认为该怎么做?” 允炆的方法不能使用的原因是现在宝钞行量太大了,据史料记载,老朱曾一次赏赐给朱棣五十万的宝钞,而当时全国一年总税收不过四百万贯,其中还有大量的粮食等物资,根本没有足够的银钱来兑换宝钞。连西方金本位时代的百分之三十的储备都不够。 “不知皇爷爷认为,宝钞主要的使用者都是谁?” 老朱一怔,道:“这有什么关系吗?宝钞应该下人都使用。” 允熥见没法这么,不配合啊!就直接道:“皇爷爷,在孙儿看来,这宝钞相对于银钱的优点就在于重量轻,易携带,所以使用宝钞的人主要是商人和官员,以及部分市民,农民和乡下地主是不会使用的,因为宝钞再坚挺,也比不上金银铜钱。” 老朱细想,也确实是这么回事。 “所以要增强百姓对宝钞的信任,必须从商人和官员的需求角度入手。” ”孙儿认为,有以下三点可以做:第一,允许商人用宝钞在所有钞关交税;第二,暂缓宝钞的行;第三,允许宝钞兑换一种非常不宜携带,保存还占地方,久存还容易坏,但大家都用的到的东西。孙儿觉得,全国唯一符合这一标准的就是粮食。可以在全国所有的布政使司所在地开设专门的店铺,即使是一开始也要在京城,武汉,成都,西安,北平,苏州等重要城市开设店铺,允许以一贯钞的价格购买一石米,稳定住币值。” “这样做的好处一是对于商人来,宝钞可以交税,至少可以缴纳一半的税时,他们就不会认为宝钞无用,转而乐于携带宝钞;其次,暂时减少宝钞的行量,可以让人们认为朝廷是真心要恢复宝钞的信用的;其三,粮食谁都有用,宝钞可以兑换粮食,商人们乐意用宝钞交易,返乡的官员也愿意带着宝钞回家,反正粮食总是用得到的,还可以在家乡兑换。” “对了,为防止有人恶意兑换宝钞,可以以防止粮商囤积居奇为由,宣布每个人一只能兑换一石米,同时限制兑换量,让每都有人兑换到米,而不至于米都被兑换走。” “等到大家都恢复了对宝钞的信任,再恢复行量,慢慢提高币值,就可以继续对百姓收取铸币税了。” 他这是剽窃了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时期,各根据地为了保证行的纸币币值稳定实行的物资本位制。当时特别是sd根据地,保证有足够兑换所有其行的‘北海币’的百分之六十的棉花,和百分之四十的粮食,使得所有时候,只要有人拿着‘北海币’买粮食或棉花,就可以马上买到,所以‘北海币’也是所有根据地货币最坚挺的,拿着‘北海币’的华野(华东野战军,后改编为第三野战军)士兵都不愿意用‘北海币’换‘边区票’等其他根据地的纸币。 扯远了,老朱听了允熥的话,怎么呢,这是老朱被允熥惊住的第四次了,这次虽然他没听过铸币税这个词,但是仍然明白了意思,明白这是个好办法。虽然老朱的理智告诉他不可能,但老朱真的感觉允熥好像是无所不知的,一个多月以来,四次论政,每一次允熥就能提出一个别人想不到,但又有道理,有可行性的方案或者解决办法。这四次的问题还几乎完全不搭界。所以一时老朱怔怔地看着允熥,不话。 允熥完,等了半不见老朱话,抬起头来就见到老朱这副模样,有点儿害怕,轻声道:“皇爷爷?” 老朱回过神来,又上下仔细打量着允熥,那目光是如此的不同寻常,让允熥感觉心里毛。 过了一会儿,老朱才收回了目光,道:“朕马上下令减少宝钞的行量,并允许京城,武汉,成都,西安,北平,苏州,杭州和广州的钞关收取宝钞为一半的税额,至于粮食换宝钞的策略再考虑一下再实行。” 然后老朱仿佛突然疲惫不堪一样用很虚弱的声音道:“允熥你回去吧。”允熥非常不解的走了。老朱又让所有的太监出去,一个人呆在屋内。 允熥回去文华殿,在文华门遇到了允炆。现在这种情况,俩人也没什么话,点个头就过去了。不过允熥马上就猜到允炆一定是去见他的好基友黄子澄了。 不过允炆去见谁允熥也影响不了,就放下了。回去后允熥默默评估现在的局势,认为自己的胜算应该很大。并且,似乎没有出现自己当初想象的后宫决胜负的情况,老朱一下子把竞争的场地由后宫拉到了前台,导致后宫的力量完全没有用武之地啊。那自己其实没有必要继续拉拢李侧妃了。不过将来对文英还是好一点吧,毕竟是自己的妹妹啊。 第22章 重阳节——齐泰夫妻 齐泰下班回到家,他的年仅六岁的女儿颦(pin)儿迎上来,奶声奶气地道:“父亲回来啦。Ww WCOM”齐泰看到女儿就开心起来,摸摸她的脑袋,道:“嗯,回来了。” 然后颦儿看到了齐泰拎着的,装着糕点的袋子,眼睛顿时就亮了,道:“爹爹买点心啦。” 齐泰“嗯”了一声,道:“等给你爷爷尝过了,再给你尝。”颦儿“嗯”了一声。 进了屋,他父亲齐豫正坐着喝茶,兄弟齐敬宗不在,应该在后院劈柴;他妻子在厨房忙活着。 齐泰放下提着的袋子,拿出糕点,还没等话,他父亲齐豫就道:“怎么今买了点心来,虽是过节,但家里又不是大富大贵之家,何必在乎这些。”齐家只不过是京城东边Zs县的普通自耕农,连两个读书人都供不起,因为齐泰从聪明,读书好,所以家里最后决定供齐泰读书,其兄弟齐敬宗只能在家务农。好在齐泰还争气,二十岁就中了解元,次年又中了进士。但是洪武朝官员工资不高,齐泰又不贪污受贿捞好处,虽然当了官有免税的田地额度,但京城百物腾贵,所以日子一直过的紧巴巴的。是以齐豫有此一问。 齐泰苦笑道:“是三殿下硬塞给我的。”其父齐豫道:“是你前几提过的,被陛下派到兵部的三殿下?”齐泰点头。 他父亲齐豫道:“我对朝政也不懂,但当时你不是道要与殿下保持距离吗?” 齐泰道:“我也想与三殿下保持距离,但是三殿下不与我保持距离啊!我有种感觉,三殿下是故意在与我接触。”他父亲齐豫接道:“人家一个殿下,跟你套什么近乎,是你自己想多了吧?” “我不知道,但是好像就是这样。就好像今,我提前了一点儿时间下班,正好遇到殿下,我当时以为他是责问我为什么早退,但现在想想,感觉他实际上是在问我有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在知道原因后,就给了我这些点心。” “并且,殿下对于兵部其他的官员,包括尚书侍郎在内,都是淡淡的不怎么热络,只是对我这样,真是奇怪。”这时齐泰还只是一个普通的,仅仅只有六品的官员,实在是觉得允熥接近他没有任何道理。 齐泰当然不知道,在两年以后,他会被老朱看中,并亲自改名,所以允熥才刻意接近他。并且允熥不是不想掘其他牛人,但是兵部其他人他都没听过,很可能在之后的六年内这些兵部的官员统统领盒饭,被判处死刑,或者缓期死刑,那他不是白付出了吗。 各位可不要以为全部领盒饭是笑话。有一年,朱元璋任命了三百六十四名官员,一年以后,其中六名官员被判处的死刑,另外58名官员被判处了缓期死刑。所以在洪武朝当官真的是高风险,低收益。 他父亲齐豫道:“对了,你是不是过,另一位殿下也被派出来做事?” “是,二殿下现在在户部做事。”齐泰答道。 “那现在就是二人争皇位啊!我是不懂什么朝政,但是这皇位争夺是最凶险不过的事情,一不心就是粉身碎骨啊!你还是不要牵连进去为好。” 齐泰的兄弟齐敬宗正好走进来听到父亲刚才那段话,也道:“是啊大哥,咱们家老实当这个官,不要掺和这些事情。” 齐泰心下苦笑,这政治上的事儿,皇位争夺的事儿,是你想不参与就能不参加的吗?但这些没必要和老父亲了。 倒是齐泰的妻子于氏正好端着菜进来,道:“爹,这官家的事儿哪是你想避开就完全避的开的。隔壁村的王启年,中了秀才后到湖广当知县。王启年论起来还是我娘家的亲戚,我时候还见过他,多么老实巴交的一个人啊,也从不敢贪污受贿,他当了官儿以后家里的日子没有过得好一点。就这么一个人,前几年空印案就因为是正堂官掉了脑袋。所以,这一入官场就是身不由己。”齐泰的妻子于氏名敏月,其父是前元的举人(蒙元的举人可比明代要难考的多,因为蒙古人和色目人试卷就和汉人不一样,简单的多,蒙人和色目人人数又少,但录取人数却大致相当),从深受家传,对于时事感觉敏锐,所言多能切中要害,齐泰平时也有时跟夫人商量公事。要不是齐泰考中了应乡试解元(相当于现在的沪、苏、皖三个省级行政单位的高考第一),也娶不到这么好的老婆。 齐泰的父亲一听,觉得于敏月的有道理,叹了口气,也不再什么。又强打精神,拿起一块点心对颦儿道:“乖孙女,吃不吃点心?”。 颦儿哪懂刚才他们在讨论什么,只是一直盯着点心。见爷爷要给他点心吃,忙高兴地接过来吃。刚才的话题就这样过去了。 晚上,等齐泰的父亲齐豫睡下了,于敏月悄悄地问齐泰:“今爹在,我也不好问,怎么三殿下会给你东西?” 齐泰于是把今的话和夫人又了一遍。于敏月沉思了一会儿,问道:“你觉得这三殿下人怎么样?” 齐泰想了想,道:“殿下做事能力不过是中人之资,反应度也不快,所幸还算勤勉认真;但殿下看问题十分透彻,常常能直指问题的本质(是因为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且做事公正;更难得的是,从不轻易言,对于事情的真伪也不轻易下论断,少年人多轻浮,好表达意见,殿下几乎没有一般少年人的浮躁之气(一个现代的被社会打磨过的纯**丝怎么会还浮躁)。” 于敏月道:“对于上位者来,以后不需要实际做事,任用能人做事即可;我猜当今圣上去世后,继任者必当重设丞相之位;殿下看问题透彻,正是上位者所需的;更兼言语慎重,在今上把下治理的井井有条之后,后代这一点更加重要。所以,这三殿下可能会成为一代明主,不过晚期也不好。” 齐泰道:“那你的意思是,我投靠他?” 于敏月摇摇头道:“我只是,根据现在的表现和你的观察,三殿下比二殿下适合当皇帝,但是其他的你自己拿主意。”顿了顿,又道:“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齐泰颇为感动,但是他不知道怎么表达对于妻子的感激之情,只能用力抱住妻子,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23章 重阳节——其他人的心思 允炆确实是去见他的好基友黄子澄了。 Ww W COM他在重阳宴散了以后,回殿换了衣服,跟允熥一样出宫去了(1ia)。 到了老地方仙客来酒楼三层的包厢,黄子澄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今时间充足,二人真是好好的回顾了一下两人基情的过去,才开始今生的事。等允炆他今提了关于宝钞的事时,黄子澄激动地道:“殿下怎么能现在提这个事情呢!不是好等当了储君以后再和陛下提吗?” 允炆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似的道:“今因为允熥又提了一个好意见改革了兵部的一项弊政,一时忍不住,就提了。皇爷爷也没有我做的不对。” 黄子澄心下苦笑,朱元璋怎么可能指出你的错误,因为你本来就是正确的,朱元璋真正不能改正的原因黄子澄又不便于与允炆,只能道:“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今三殿下又提了什么建议?”允炆于是把今允熥的建议重复了一遍。 黄子澄一听就感觉不好,又在心下细细的盘算了一下,对允炆道:“今这事一出,三殿下成为储君的可能真真正正的比殿下要高了。不过殿下还有机会,接下来臣跟好友合计一下,看看在户部还有什么机会,给殿下提供一些政绩。” 允炆的本心是很讨厌这种类似于作弊的行为的,但是现在为了能够当上储君也顾不得这些了。接下来二人又讨论了半,才在依依惜别中,分开。然后允炆就在文华门与允熥碰见了。 等允炆走了,黄子澄赶忙去与自己的朋友杨任会面。杨任是黄子澄的老乡,现在在都察院当s道御史。两人关系甚好,也互相信任。 杨任见了黄子澄,道:“刚才二殿下来见你了?” 黄子澄点头,道:“形式不乐观啊。”把允炆告诉他的话跟杨任了一遍。 杨任听了,也是大惊。他和黄子澄还不太一样,他是曾经当过地方官的,经历比黄子澄丰富的多。盘算了一下,道:“二殿下可能当不上储君了。扩土分封之策就算不实行,也会在陛下心中留下不会苛待诸王的印象,这可比二殿下的温和有理要让人印象深刻的多;提拔表现优异的吏员可给陛下细心观察之印象;送诗给西平候可给陛下才思敏捷之印象;今日提出的改革指挥佥事以上军官考核方法更是表现出了三殿下勤于思考,并且善于借鉴前朝例子。这几条都算上,基本可以确定为适合当储君了。” 黄子澄其实也是这样想的,只是在允炆面前还是一副信心百倍的样子,不断的鼓励他。但是在杨任面前卸下了伪装,应和道:“是啊,二殿下要败了,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幕僚。”然后不停的重复‘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幕僚’这句话。 杨任过了一会儿,道:“是不是我们都错了,其实,三殿下确实是比二殿下更适合做皇帝。” 黄子澄回过神来,突然激动的道:“不可能!二殿下才思敏捷,恭敬孝顺,友爱友好,是最合适的储君人选!三殿下一介武夫,岂可为君!”杨任看他不对劲儿,忙止住话题不了。二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别的,各自回家。 ================================================================= 与允熥分开之后,陈兴与杨峰一起返回城北的家中。二人又一路走,一路闲聊,陈兴家离皇宫较近,先到,陈兴与杨峰告别,进到家中。他父亲陈保国还没有回家,陈兴和正在后院忙活的母亲还有妻子打了声招呼,就进到自己的屋内躺下休息。 陈兴一边躺着休息,一边盘算自己今的表现怎么样。陈兴从自己被指派给允熥当贴身侍卫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自己以后的仕途已经和允熥绑在了一起。如果允熥最后能当皇帝,自己最次也能当个护卫皇宫的指挥使什么的;如果最后允熥不能当皇帝,自己运气好能顶着家里世袭的千户混吃等死,运气不好估计就得到战场上拼命去了。陈兴虽然武艺不错,但是在经历了一次战争以后,打死也不愿再上战场了,所以才拼命挤进皇宫当侍卫。在指派到允熥身边后,允熥能不能当皇太孙他是决定不了,但是为了如果允熥当上皇太孙之后能记住他,他拼了命的想办法巴结允熥。想巴结允熥这样的皇族子弟可不容易,反正送礼肯定是没用的,人家还能少你这份东西?最后陈兴在与父亲商量之后才想到这个点子。他回顾今的表现,觉得没有什么出错的地方,有时候虽然表现的也不完美,但是还可以接受。 可能有读者鄙视陈兴这样的人,觉得给军人丢脸,但是这才是人之常情。一个没吃过苦的官二代怎么可能有父、祖辈的拼命精神。并且在生活过得去的情况下,谁愿意拿命去拼?万一死了,什么都没有了。当然,军人的职就是保家卫国,陈兴作为世袭的千户,国家世世代代保你衣食无忧,在需要你的时候,你也就没理由躲避。 陈兴正在盘算,父亲陈保国回来了。陈兴的母亲赶忙上来服侍,又指示开饭。陈兴也赶忙出去迎接父亲。陈保国看到陈兴,也顾不得别的,道:“今跟三殿下逛的怎么样?三殿下兴致如何?” 陈兴回道:“殿下一开始颇有兴致,我还请殿下在sd面馆吃了碗面,殿下还那里的面比宫里还好吃,但是从面馆出来后,就一直若有所思的,对景色也不在意。” 陈保国忙问:“你们在面馆里了什么,让殿下这么思考?不会是你或者杨峰得罪了殿下还不自知吧?” “应该没有。杨峰聊打纳哈出的战争时曾提到凉国公,不过很快就止住不了。殿下是在问了唐老板为什么不收宝钞后才若有所思的。” 陈保国道:“原来如此。下午快下班儿回家的时候我听了,上午三殿下在重阳宴上又提出了一条儿跟军队有关的建议,要改变全国指挥佥事以上级别的军官袭爵的方式,开设一个什么军校的地方让他们学习,还得到了陛下的赞许,要实行。” “这跟咱们家暂时没关系吧?您还听到什么了?” “让我想想。哦,对了,还有人提到二殿下提了一个跟宝钞有关的建议,陛下没表态。” “父亲,那看来是二殿下提的与宝钞有关的建议不太好,而三殿下想提出比二殿下更好的建议,这样不就显得三殿下全面比二殿下强了吗,所以才问唐老板关于宝钞的问题。” “看来是这样了。你也别净想着如何讨好三殿下,我这些日子可打听了,三殿下做事可公正,你要是不行,就算将来三殿下当了皇帝,也不会提拔你的。” 陈兴可不信这一套,他认为,这人还有不提拔自己人的?自己这可是相当于最初的班底,怎么都能混个指挥使干干。但是父亲的话当儿子的也不能反驳,只是道:“是是是,我知道了。” 陈保国一看他的神情就知道儿子没听进去,但是他也知道儿子的性情,叹了口气,不再什么。 ================================================================= sd面馆的唐伯鹤唐老板,在允熥一行人走了以后,还一直在想‘允公子’到底是什么人。一直到晚上,都躺床上很久了,他还在翻来覆去的琢磨着这件事情。老板娘莫氏就问他:“你到底怎么了?到底在琢磨什么?这么晚了还翻过来倒过去的不睡觉。” 唐伯鹤就把今下午生的事情跟他老婆莫氏了。莫氏想了一下,在床上坐起来,道:“这‘允公子’不会是,不会是,不会是当今的三殿下吧。” 唐伯鹤吓了一跳!问道:“你怎么会认为是一位殿下?” 莫氏道:“其一,这陈兴我也知道,是个最目高于顶之人,一般的公子哥可不在他的眼里;其二,如果那位公子哥是位公侯伯爵家公子,现在这公候伯爵家都朝不保夕,指不定哪万岁爷就除掉那家,到时候这陈兴作为与他们有关联的人,不定就被连累了,这些年咱们在京城看到的被连累致死的人有多少,数都数不过来,那陈兴能不知道?其三,现在能让陈兴放心与之结交的也只有各位王爷了;其四,先太子的孩子排行为允,正和今这位公子报上来的姓氏一样;其五,刚才听你描述,这位‘允公子’身子骨颇为结实,与传言中的二殿下不符,反而比较符合三殿下,所以我觉得今这位‘允公子’应该就是三殿下。” 唐伯鹤听完,觉得妻子分析的非常有道理,不由得对妻子极为佩服。他虽素知妻子思维缜密,聪慧过人,但从不知道竟然如此才思敏捷,笑道:“你真是我的女诸葛孔明。。”又:“那我们得盼着三殿下成为储君了。” 莫氏躺下,道:“三殿下赢了,未必会记得咱们这家面馆;二殿下赢了,更不会知道咱们这里,谁赢谁输,和我们一点关系没有,还是好好的睡觉吧,不然明招待客人都没精神。”唐伯鹤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更兼疑问被解开了,困意上来,遂躺下睡觉。 第24章 重阳节——最后:蓝常密会 夜深了,一条条街道上,打更的声音此起彼伏,巡逻的队伍时隐时现,火把的亮光或明或暗。 Ww WCOM在长安街上,有一栋废弃已久的房屋,这里原是大都督府左都督丁玉的府邸,丁玉在洪武十三年被算作是胡惟庸的党羽,整个家族被灭掉。因此其后的京城官员嫌这座府邸晦气,一直没有人买下这里居住。今,这栋许久不见人烟的房屋迎来了活人,散布在府邸里的烟尘仿佛厉鬼一般,扑向走进来的生人,但马上好似害怕这个生人身上的充满硝烟与鲜血味道的气息一般,又四散开来。 走进来的人就只是站着,呆立不动。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个人进来了。新进来的人在早进来的人身前站定,道:“舅舅,为什么选在这么个地方见面?” 那个被他称之为舅舅的人道:“只有在这里,才不会被“那个人”现;你府邸里可安排好了,不会被“那个人”安排的人现你不在吧。” “放心吧舅舅,我这几一直伪装成迷恋新纳进家门的妾的样子,每一吃完晚饭就钻进她的屋子,并且被打扰就做出大雷霆的样子,不会被现的。” “还是心为妙,锦衣卫的人马很厉害的。” 那人转变话题“舅舅,你从上月就找人传话秘密见一面,到底是为了什么?” 先进来的人知道再叮嘱心谨慎也无益,接过这个话题“你可知最近允熥被派到兵部处理事物了?” “当然知道,允熥不愧是我姐姐的孩子,颇有我常家的本事,不仅事情处理的井井有条,还狠狠的了花荣那子一顿,这样的人想靠关系就走后门,要是先父还在,一定也会大骂他一顿。” 大家听到这里肯定已经知道了,后进来的人是常遇春的儿子,此人是常升,常遇春的次子,常遇春的长子常茂在去年去世后,常升被封为开国公;那个被他称为‘舅舅’的就是大明现存的第一名将,凉国公蓝玉。 蓝玉非常没好气的道:“你别插科打诨,难道你没注意到允熥已经要当储君了?” “我怎么没注意到!只不过允熥目前虽然到了最后一关,但还没有通过啊!” “如果是今以前,可以是还差这最后一关,但是今的事情一出,可以允熥成为皇太孙已是十拿九稳。真是意,让你我约好在今密会。” “今的事?今生了什么?”常升一脸迷惑。 “你在宫里没有人吗?怎么还问我?” “大哥在被贬到龙州之前,是把当年大姐留下的在宫里的暗线交给了我,但是为了不被现,能在关键时刻起到作用,我一直没有启用。” “现在就到关键时刻了,今允熥在重阳节宴上又提了一个建议,这个建议会让允熥登上皇太孙之位。”然后,蓝玉把今允熥的建议了一遍。 常升仍是不解:“这不就是又提出了一条好的建议吗?怎么就可以登上皇太孙之位?” “我跟随“那个人”已经有三十七年了,又一直在研究“那个人”,我可以断定,这条建议和上条建议合在一起,一个是通过分封可以保全“那个人”的其他儿孙;一个是防止“那个人”最担心的军权旁落,后一条还罢了,前一条若是让允炆做了皇帝,一定不会实行,但那时“那个人”还担心允熥提那条建议只是昙花一现,但现在应该可以确定不是了。另外允熥前几提出的提拔表现优异的吏员并给予出身可给陛下细心观察之印象;送诗给西平候沐英可给陛下才思敏捷之印象。这两条虽不起太大的作用,但也可提高“那个人”对于允熥的印象。就在来之前,我还接到了我埋伏在宫里的线人传来消息,今伴晚“那个人”召见了允熥,不定就是让允熥主持军校建设(蓝玉猜错了),一个主持军校建设的人,还是皇孙,在先太子的嫡长子雄英去世后就是现存的嫡长孙,必为皇太孙。” 常升一下子完全严肃起来:“那我需要做什么?” “让你手中的暗线动起来,向你报告宫中的动向,我怕有人要铤而走险。我这里有份名单,都是忠勇之士,并各有特长,有的人被我安插到了很重要的地方,你见了他们后就知道了;还有,定远侯王弼,其才不下于我,提醒允熥,将来有大战事,以其为大将战必胜。” 常升感觉不对:“姨夫和我这些干什么?” 蓝玉突然低声笑起来:“哈哈,你以为如果允熥当上了皇太孙,“那个人”还容得下我?汉代的外戚专权,甚至篡位的例子可是历历在目啊!允熥当了皇太孙,只是死我一个;要是允炆当了皇太孙,所有和我有关系的,能打仗的人都得死。毕竟,我是允熥的舅姥爷。不仅是我,现在还活着的冯胜,傅友徳,劳苦功高,在军中威望盛隆,允熥又太年轻,“那个人”都不会放心的。其实现在时间还不急,“那个人”不会这两就出手对付我的。但我担心以后更加难以见面,现在就都交代了吧。” “那姨夫你?”常升哽咽着问道。 “我在允熥当了皇太孙以后,就学习徐达,自己‘暴病身亡’吧,省的连累家人。反正我平素好酒大家都知道,装成喝酒过多醉死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并且“那个人”知道我死了,肯定松了一口气,不会查的。对了,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差点忘了。我的一个老部下在龙州现了常茂的孩子。” 常升本来正在伤感,一听这话,惊道:“大哥还有孩子?”声音略有些大。 “你声点!”蓝玉瞪了他一眼,才继续道:“是的,常茂在龙州有了一个儿子,我让人将孩子带到了京城附近,假作孩子多养不起,送给了句R县龙潭村一户姓曹的人家,这家无儿无女,又年过四旬,所以可以放心托付。现在家伙两岁多,很健康,被取名为曹运。我安排人在看着他呢。” “我要去看看孩子!”常升道。 “绝对不可以去!”蓝玉严肃的道。“在“那个人”死以前,一定不能有任何举动。我知道这很难,但一定要保持冷静。” 二人相顾,常升脸上满是悲愤,而蓝玉却脸色平静。过了一会儿,蓝玉道:“大概就是这些了,没别的了,我先走了,你过会儿再走,防止万一被现的话,让“那个人”联想到我们密会。有事,再联系。” 罢,转身走了。常升又平静了一会儿,等到脸上完全没有任何异色,才离开。 第25章 立储之兆 第二寅时(点到5点),老朱先后召见了手下负责在宫内监视允熥和负责在宫外监视允熥的负责人,又详细了解了一遍允熥从七月份起每都干了什么。WwWCOM本来这是很烦人的事情,两个负责监视的头儿在来的路上还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在腹诽老朱是老年人睡不着觉找他们来消遣。 等到了乾清宫,看到老朱比以往还要严肃的多的脸色,和听到老朱事无巨细的询问,顿时感觉实际情况可能和他们想的不一样。睡不着是真的,但并不是找他们来消遣。看来允熥很可能要当皇太孙了。二人均想着。我之所以没有给这两个人起名字,是因为他俩马上会被干掉,所以就不费事了。 询问完的老朱先后挥挥手让他俩退下,没有什么。但是通过这次询问,老朱终于下定了决心。 然而老朱并没有当就下什么命令。接下来几,日子继续过着。 同一九月十日,老朱下令,允许商人用钞票缴纳一半的过关税,并下令减少一半宝钞的行量,同时下令在京城,苏州,杭州,广州,武汉,成都,西安,北平,开封和济南共十城单独设立一个粮仓。别人不知道前一晚上允熥和老朱的谈话,都以为是老朱听进去了允炆的部分建议,使得允炆的行情又恢复了一点,都快失去希望的黄子澄又燃起了一点信心,又开始认真地替允炆谋划。 允熥当然是没有什么波动了,他知道这件事的真相嘛。接下来他和兵部的官员又合计了一下关于开设“现役军官培训学校”的事情,并在九月十五日将整理好的条陈递交了上去。但是老朱一连几都没有反映。这也正常,老朱的注意力这几又被另一件事情吸引走了,因为沐英的尸体快要回来了。老朱之前下令沐英附葬京城,要在京城为他举行盛大的葬礼,这几朝堂上主要就是讨论沐英的丧礼规格了。 允熥最不解的,也是最高兴的,就是齐泰对他的态度有了明显的转变,虽然做事仍然是公事公办,但是交谈时不再那么死板了。他不知道齐泰是被自己的老婆服了,还以为是齐泰被自己契而不舍的,死皮赖脸的行动感动了(想多了),自恋了好几。 此外,允熥这几在兵部打听了一下铁铉,现原来铁铉也是老朱看好的人之一,因为铁铉在都督府断案十分之牛叉,深得老朱的赞赏,还给他起了一个字‘鼎石’(这套路怎么这么熟悉呢)。总之,跟齐泰后来的待遇是一样的。你还别,老朱看中的人,不管能力如何,都是忠心耿耿的人。这几允熥去城北的校场考核的时候又遇到了铁铉,看来以前应该也遇到过,只不过当时不认识没在意。允熥在现场思考良久,还是想不出与他接触的合适的理由,自己的工作跟他是八竿子打不着啊!最终还是放弃了接触。‘等到有合适的机会再吧。’允熥想着。 =============================================================== 九月十七,沐英的尸体回到了京城。九月十八日,在京城举办了盛大的葬礼,万人空巷,所有在京的五品以上文武官员,皇族,公侯伯爵,驸马都尉,以及其他有资格参加葬礼的人,都参加了葬礼。朱元璋还特意下令,沐英谥号昭靖,追封为黔宁王,并配享太庙,但这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人过多的注意。因为,老朱以身体不好为由,命允熥替他参加葬礼并拜祭! 九月十八日上午,在西华门内,举办了皇帝给沐英举哀的仪式。这明代,不只是明代,所有封建王朝的丧礼都非常仪式化,看着都很假,就不详细描述了。总之,允熥穿着素服,坐着车来到西华门,下车后坐到应该皇帝坐的位置的旁边一个凳子上。太常寺卿或者其他什么人,请举哀,他就开始哭,然后下边的人跟着哭;有人奏止哭,他就停哭,下边的人除沐家的人以外也都马上停止哭。在整个过程中,他非常之煎熬,一直到结束后他又坐上车才松了口气。‘这要是真的老朱来了,对沐英有感情,估计还好点儿,我都不认识沐英是谁,又不是一个演员,那能自然的哭出来?再了有几个演员可以哭就哭的,要不是我带了工具,今就得尴尬在这了。**,等我当了皇帝,一定要改革。’允熥独自一人在车里吐槽着。 今允熥因为非常煎熬,根本没注意别的方阵是什么情况。除了沐家人自己以外,现场基本上没有人注意力集中在丧礼本身,都在盯着允熥看。虽然允熥这一个月也出来办差事了,但是多数人都和他没接触过,不认识他,也不了解他。除了极少数心谨慎的人之外,多数人都已经认定老朱是要立允熥为皇太孙了。所以大家都想借着这个机会多观察观察允熥。 这也包括沐家的几个兄弟之的沐春。沐春这几虽然与允熥没有交集,但是他弟弟有啊!沐晟被任命为后军都督府左都督,沐昂被任命为府军左卫指挥使,都需要与兵部司马部(武选司)打交道,都跟允熥有接触。沐春此时结合弟弟的话,自己十几以前那次接触,和现在对允熥的观察在综合评估允熥。‘三殿下为人公正,也颇为重视武事,估计将来即位后对武将不会太过压制,但是他如果分封皇族到yn有可能会危及沐家在yn的地位,甚至让沐家回京,这是需要忧虑的,得找个机会试探一下。’沐春想着。 因为今大家都在哭,大家观察了允熥半也没观察出什么,大家,包括沐春,也就死心了,都想着等以后有机会再观察吧。 第26章 内宫之患 不过,今最早被这个消息惊爆的是宫内,特别是文华殿。Ww WCOM早上允熥就很奇怪的没有等允炆,而是提前走了,本来这就应该引起吕妃的注意,但是今吕妃因为允炆又有感冒的倾向,忙着关心允炆就给忽略了。等到允炆出门以后,吕妃得到消息,老朱以生病为由,让允熥替他拜祭。得到这个消息的吕妃几乎要晕倒了。然后她缓了一会儿,恢复了神志,叫来了自己的‘智囊’。这些人有的是她入宫时就带进宫中的人,有的是后来搜罗的人,共六个人,过了一会儿这些人鱼贯而入。 吕妃道:“今陛下让允熥替他拜祭黔宁王,是要立允熥为皇太孙了,你们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 有人问道:“这陛下让允熥替他去拜祭人,就代表要立他为皇太孙了?”这人对于宫廷的命令的潜台词不熟悉。 吕妃回答:“千真万确。” 又有人问道:“那进谗言还有用吗?” 吕妃道:“陛下既已下定了决心,那必然已经无用。” 一人道:“那只有使用最后一招了。上次娘娘犹豫之后没有采纳,今是如何想的?” 吕妃顿了一下,道:“如果被现了,那……” 那人接道:“殿下(指允炆)身为先太子之子,最差也是一个亲王,就算被现了,陛下也不会牵连到殿下身上;但如果成功,就是九五至尊了。” 吕妃还是犹豫:“陛下对于皇宫的控制很严,成功的可能恐怕很低吧。” 那人继续道:“这可得恭喜娘娘了,前几日奴婢得您恩典出宫探亲,听我兄弟道,这最近他得到了一种新的毒药,好像是从南洋传进来的,也不知是什么缘故,这毒药一旦被吃进肚子,表面上服用了毒药的人全无异象,但是那人体内生虫,虫子吃其五脏六腑,最后破体而出。这种毒十日之内还有救,但十日之外,肚子开始疼的时候已是神仙难救。并且奴婢家里用白银试毒等方法均不能现它是毒药,十分神奇。” 吕妃当然不愿使用这种方法,不仅是可能被现,也是允熥时曾被她扶养,也是有感情的,虽然后来淡了;三是怕有损阴德。但此时已什么都顾不得了,了一声:“那,你就去准备吧。”遂将她们遣散下去。吕妃独自一人在殿内踱步,暗暗想着,‘允熥,你可不要怪我,谁让你要和允炆争储君之位。’又暗自祷告,‘老爷,若是此事有什么报应,都报应在我身上吧,与允炆无关,不要牵连到他。’ 又过了一会儿,允炆回来了。吕妃心知此时追问责怪允炆已无意义,因此仍像往常一样。到是允炆,在只有他们娘俩的时候哭出声来,把这些日子隐瞒的事情都和吕妃了。吕妃忙安慰他。 =============================================================== 李侧妃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得到了同样的消息,也马上意识到允熥要做皇太孙了。虽然此时再贴过去就是锦上添花而不是雪中送炭,但她并不后悔放过了雪中送炭的机会。当时允熥并不一定能赢,贸然押注风险很大;宫廷之中危机重重,若是没有这份谨慎,她早就死了无数次了。但该贴上去的时候,她决不会犹豫。 李侧妃叫来文英,叮嘱她道:“从今允熥回来起,你每去东暖阁拜访他,风雨无阻,记住了吗?” 文英不知道为什么母妃这么,但是出于对于母妃的信任,她点点头,答道:“知道了。”又问道:“那我跟他什么呢?允熥哥哥去看我的时候,我们根本不到一块去,每次都是允熥哥哥努力的理解我的话题,应和我。”着,想起允熥努力应和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 李侧妃误会了文英的笑容,心想:“他们兄妹的感情不错。”道:“你不是也读过《诗经》,《世新语》等书吗?跟他书上的内容就好。”文英其实不太喜欢,但仍点头。 娘俩又了会儿话,李侧妃让女儿走了。但是女儿走了后李侧妃并没有休息,她调动了自己的人手,对吕妃和她的下人进行注意。她跟吕妃相处十几年了,在相处之前她当宫女时也在观察吕妃,她知道吕妃骨子里是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现在允炆败局已定,吕妃是有可能做出什么事情来的。‘就算吕妃什么也不做,也要在她身上栽赃,不然我现在投靠过去也是不被重视。’李侧妃想。 =============================================================== 允熥回到文华殿的东暖阁以后,刚进阁内,跟随他参加葬礼的王喜就呼了一大口气,道:“哎今坐陛下的马车,周围又有那么多人服侍护卫,我大气都不敢出,真是遭罪。” 留守东暖阁的王进迎上来一边服侍允熥脱衣服,一边道:“王喜你看你,这高兴的日子这些干什么!” 王喜一拍脑袋,也道:“看我,这些干什么!”然后整理整理衣服,一个大礼对着允熥参拜下去,道:“恭贺殿下心想事成,成为储君。” 王步和王恭跟随允熥时间短,不知道如何跟允熥话,但是此时也跟着一个大礼参拜下去,“恭贺殿下成为储君。” 允熥笑道:“还没当储君呢,你们这么大礼恭贺干什么?要是以后当不上储君怎么办。”但是允熥的嘴角也忍不住咧开了。他毕竟城府没有太深,刚才参加葬礼就是反复忍才忍住不在现场笑出来的(要是在葬礼现场笑出来就爽了,估计老朱就要改变想法了)。现在是实在忍不住高兴了。 王步和王恭听了允熥的话正心里惴惴不安,王喜道:“哎,这还不是十拿九稳嘛!陛下还会改变观点不成?” 王进也道:“殿下,虽然平时我觉得王喜不出什么正确的话,但是我这次觉得王喜的挺对的。陛下不可能改变主意的。” 王喜见到王进言力挺他,赶忙道:“殿下你看,我的对吧。” 允熥拍了一下他的脑袋,道:“什么对不对的,赶紧收拾收拾,还有任务派给你们呢。” 王喜赶紧停止卖萌,和王进等三人收拾好,走进屋内。 允熥看他们都进来了,让王步出去看门,别让人进来,然后对王进:“王进,接下来等皇爷爷正式下命令了,估计要搬家,你整理一下这里的东西,不要搬家的时候手忙脚乱的。” 王进道:“我知道了。” 允熥又对王喜道:“王喜,你平时就好与其他的太监交际。咱们搬家以后,估计服侍的太监人数要大增,你先列出来文华殿内谁可以留,谁可能是别人的眼线,谁必须赶走。我不要求你写在纸上,也找不着一个识字的人来配合你,但是你心里要有底。” 王喜领命。 又对王恭道:“你以后注意管理衣服,不要被其他人下了手。另外,你平时多帮着王进,王喜他们点儿,以后事情会很多,两个人顾不过来的。” 王恭高兴地道:“是,殿下。” 允熥又对王恭:“你出去,把王步叫进来,我有事嘱咐,你替他去看门。”王恭领命出去。 王恭出去的空儿,王进道:“吕妃那边,还用不用特意盯着点儿?” 允熥思索片刻,觉得吕妃应该是没有胆量下毒手,但是有备无患,况且王进的提意见的积极性不要打击,所以还是道:“那你也多注意一下。”王进答应着。 王步进来,允熥道:“,王步,你以后注意一下伙食。”王步明白这是自己以后要替代王喜的工作-试毒了,但是这仍是对他的信任,躬身领命。 允熥道:“暂时没有其他的事情了,你们退下吧。”四人退下,各自去忙。 允熥情绪激动,于是翻开左传决定用看左传的方式平复一下心情,但是看了半还是没有平复下来,他就想大喊一声,泄心中的高兴,但很可惜不行。 正在这时,王步进来通报:“文英郡主殿下来了。”允熥开始时不解,但反应过来,这应该是李侧妃要反过来巴结他了。但文英毕竟是自己的妹妹,忙命让文英进来。 文英像一阵风一样轻快地走进来,对允熥道:“三哥我来看你了。” 允熥道:“大妹妹来了?今怎么有空上我这来?”他想逗逗文英。 文英道:“前几三哥不是每都忙到很晚才回来嘛,太晚了我都睡了,自然没有时间来看三哥了。今白三哥就在,我自然有时间了。”文英虽然得很轻松,但是心下想:幸亏我有准备,不然还不知什么好。 允熥一笑,这话题就这样过去了。 文英问道:“三哥在看书?看什么书?” 允熥举起手中的书给她看,道:“你看,是左传。你看过不?” 文英道:“先生讲过左传,但是没意思,古人的话我也半懂不懂的。世上看左传的人多是附庸风雅,因为世传关二爷看左传就都学,真是无趣。”又想起允熥也在看左传,忙补充道:“三哥,我可不是在你啊,你不要误会。” 允熥又被她逗乐了,哈哈笑起来。文英也忍不住笑起来。 接下来兄妹俩又了会儿话,文英方走了。允熥跟文英过话后,心情奇特的平静过来,开始干正事。 第27章 景隆之谋 北门桥,是京城中间靠近城北的一个繁华的商业区,有许许多多的店铺,酒家,这其中有一家名叫‘玉泉楼’酒家,表面上看起来十分朴素,店面也不大,来来往往进进出出的人也不多,但是如果你细细观察,会现所有在这里进出的人,他们衣服的料子都十分的华贵。 WwWCOM这家店是京城有名的高消费场所,所有的可以在这里进出的客人都是需要一定条件的,类似于今Beijing的高级私人会所。 其中有一间包间,坐着三名颇为孔武有力的人在喝酒,又有三名女子在陪酒。但那时的这种地方的女子可不像我们在一般古装电视剧里看到的那样,三名陪酒女的动作十分自然,态度十分端庄,不知情的,还以为是那家的大家闺秀,让在场的两名男子十分的不自在,只是在那里喝闷酒,为的男子每跟他们一句话,他们都要过一会儿才能答话。为的那名男子看出他们的不自在了,想到酒也喝了不少,怕喝醉了就没有办法正经谈事情了,所以给身边的女子打眼色,那女子起身道:“李公子,女子不胜酒力,怕是要醉了,我再找人陪公子喝酒如何?”着,退了出去。其他二名女子亦相继退出屋子。 等到她们出去,那二人马上喘了一口大气,其中一人道:“我真受不了这地方,浑身不自在。”另一人虽未话,但表情一样。 为的男子就是李景隆,另二人,一人是原神武卫指挥使杨国兴之子,世袭神武卫指挥使杨益,另一人是朱元璋的老乡燕山侯孙兴祖之子,因功封为全宁侯的孙恪。二人都是李文忠的旧部之子,也都与李景隆交好,所以今被李景隆请过来。 李景隆笑道:“京城里边儿就流行这个调调,与你们在下边去过的地方当然不同,以后你们多在京城,得适应。” 先头话的杨益道:“我可受不了这样,宁愿去那看起来不那么高级的地方,也不来这儿。”着,又喝了一杯酒。 又笑一会儿,孙恪问道:“今李大哥叫我们俩来到底什么事情?” 杨益也问道:“是啊李大哥,叫我们来到底有什么事儿?” 李景隆笑道:“不急。”着,拍拍手,走进来一个仆从,李景隆低声了什么,仆从出去,不一会儿,带进来一名年约四十许,一身标准的泰山派道袍的中年男子。 杨益和孙恪目瞪口呆,怎么也想不到在这种地方会看到身着道袍的人。 那人走到李景隆身边,行了一礼,坐下,一幅标准得道真人的模样。 李景隆介绍:“这位是公孙述,公孙先生。公孙先生是我这二年结识得高人,看人论事颇有见解,我深为叹服。为了方便,我在泰山给他办了一个泰山派的记名弟子的身份,所以先生才一身道袍,你们可不要误会公孙先生是道士。” 孙恪和杨益明白了这个公孙先生怕是李景隆的智囊了,于是也起来问好。不过他爱理不理的(好像所有所谓高人都是这个德性),孙恪不动声色的坐下,杨益看起来要火,但是看了看李景隆,还是忍了。 李景隆赶忙救场,道:“啊,公孙先生不爱话。” 又赶忙道:“今叫二位兄弟来,就是商量一下如何讨好三殿下。” “讨好三殿下?”杨益不解。 “就算三殿下要当储君了,不是听三殿下的观点对于武将有好处嘛?”孙恪也到。 李景隆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们:“你们的脑子就不能多转个弯儿?三殿下是谁的孩子,先太子妃是谁的女儿?开平王的女儿!” 见杨益和孙恪仍是不解,继续道:“现在下能打仗的武将有多少?并不是就指着咱们几个!现在仍在的开平王旧部,和能打仗的二代武将不少,三殿下要当了皇帝,能不偏向他们嘛!如果不现在就讨好殿下,等将来殿下登基了,咱们几个就会边缘化,不要打仗的机会,就是现在手里的权利也会失去的。” 李景隆的观点在这时是有道理的。李景隆打仗虽然不行,但看问题还挺明白的(也有公孙述的功劳)。现在蓝玉案还没生,并且这个时空蓝玉案未必会生,还有4%左右的能打仗的将领还在,并不缺厉害的武将。即使是大将之才,除蓝玉,冯胜,傅友徳之外,王弼,曹震,张温,陈桓(明史列传二十)等也可以。另外,可能是因为常遇春死的早,朱元璋借胡惟庸案除掉的武将大多数都是徐达,李文忠等的旧部,反而常遇春的旧部大多存活。所以要是允熥登基后,他们边缘化的可能很高。 杨益和孙恪也听明白了这个道理,也着急起来,杨益道:“那应该怎么办?”孙恪也问道。 其实这里李景隆偷换了一个概念。虽然杨益和孙恪都是李文忠的旧部,但是并不是一定得和李景隆绑死啊!杨益还罢了,实在是和常遇春蓝玉扯不上关系;孙恪洪武二十一年参加了捕鱼儿海之战,跟蓝玉也是扯的上关系的。但是这里李景隆在公孙的指点下,使用语言把杨益和孙恪忽悠住了。所以李景隆见杨益和孙恪入套,心下正暗爽不已。 然后这时,那公孙先生道:“依本人所见,蓝雨必然会在三殿下登基之前殒命,当今圣上必然不会允许他活着,避免外戚势力过大;宋国公冯胜,和颍国公傅友徳也是劳苦功高,而三殿下又太年轻,恐有功高震主之忧,当今圣上也必不允许他们活到自己百年之后。” 这时杨益打断道:“你这老道,叽叽咕咕了这么多,到底如何才能让我们在三殿下登基之后不受到排挤却不。” 杨益听到他话就烦,但是怕他的对自己有用就没有打扰,看他了这么多句话还不进入正题,是以出言打断。 李景隆忙道:“怎么跟公孙先生话呢!”又跟公孙述道歉:“公孙先生,不好意思,抱歉了。我这兄弟话直,您别往心里去。” 公孙先生当然是恼怒的,但是也不便作,忙心下安慰自己:“当年诸葛亮初出茅庐第一战之前,也是不得张飞关羽的尊重的。”然后开口道:“不妨事,我也知道杨将军心急。我观三殿下,乃是聪慧之人,必不会允许常氏一家独大,必然另外扶持一名大将与常氏相当。这当今朝堂,能扶持起来与常家相提并论的,只有咱们曹国公府,和魏国公府徐家。” 顿了一顿,继续道:“这样咱们就已经占了一半的可能了。三殿下不是还在兵部处理袭职武官的考核吗?李将军可以多多在三殿下去校场考核时,去与三殿下接触,当然要在三殿下正式受封为皇太孙之后,到那时陛下不会忌讳的;还有,先中山王的长女、次女分别嫁给了燕王和代王,三女儿也许给了安王殿下,将军可以在未来散步消息引起三殿下的疑虑。不过这些都是间接办法。最直接的办法是,”公孙看到成功的引起了在场仅有的三位听众的注意后,接道:“在下听李将军有一妹,现今年以十六(虚岁,实岁十四岁),尚未婚配,可以想办法。” 话没有完,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这确实是一个好方法。结成了姻亲,皇帝当然不可能无视他了。尤其是李景隆本身就是大明军方的大将,家学渊源,多次出外练兵也深得朱元璋的赞许,当年汉武帝不就是重用皇后卫子夫的弟弟卫青为大将吗。 李景隆的这个妹妹本来是要和济宁侯顾时的儿子顾敬议亲的,谁知顾敬在洪武二十三年算作胡惟庸余党被处死了,李景隆的这个妹妹才剩下了,现在还未议亲。年岁正好与允熥相当,是很合适的人选。 公孙先生继续道:“当然,陛下未必同意,我还有一法,开国公常升长子常继宗年已近弱冠,尚未婚配,可以许之。” 李景隆听着公孙先生的话,感觉好有道理啊!作为一个能取巧就取巧的人,当然是希望有捷径的。道:“公孙先生的不错。” 孙恪调笑道:“平时李大哥都是和常升平辈论交的,那样的话,李大哥您可就比常升矮一辈儿了。” 李景隆笑道:“我爹本来就是陛下的外甥,而常升的大姐嫁给了陛下的长子先太子懿文太子,我本来就比常升矮一辈儿。”孙恪和杨益均笑。 然后众人又商议一会儿,李景隆道:“今就先到这,接下来大家好好玩玩。”拍拍手,叫进人来。 公孙先生当然也想在这么个高档会所玩玩,但是不行,得维持自己的高人形象的!于是告退。李景隆也知道他必然告退,忙答应了,起身恭送他出去。等公孙先生退出后,李景隆叫进来几个姑娘开始与两个兄弟玩乐。 第28章 茹瑺评论 第二是九月十九日,老朱又下了一个命令:以吕妃有恙为借口,让允炆回宫中照顾母亲。 WwWCOM等于是罢了他的差事。而对于允熥,老朱却让他在仍然管着兵部的武官袭职考核的同时,兼领户部关于维持宝钞信用的后续处理的相关事宜。这下子,即使是最谨慎的人也确认老朱是打算立允熥为皇太孙了。 好吧,这下子除了兵部以外的文官部门又都没心情工作了(其实兵部的人也没有心情,但是有允熥在呢,得好好干活)。并且这回是最严重的。允熥的表现,不仅是在最近的表现,还包括以前的表现,都显示出他对于儒家,对于文臣不那么重视;当然在嘴上允熥也过以儒家学治国,半部论语治下的话,但是绝大多数文官又不傻,他们会透过现象看本质,当然看出允熥对于文官不那么重视。 就算允熥不敢违背儒家的法(准确的是朱熹的观点),也不代表就重视文官;而后一点才是所有文官的关注点。大家本以为在度过了老朱的统治时期以后,会像历史上别的朝代(主要指宋代)一样,二代君主会由武转文,但是本朝似乎不是这样。 这不,这下班以后,大明当代朝堂三大儒,刘三吾,鲍恂和吴沉又聚在刘三吾的家里唉声叹气。 刘三吾道:“三殿下喜武厌文,又提倡分封之礼,若将来继得大位,非我等文臣之福。” 鲍恂接道:“但是,我们没有任何理由反对三殿下当储君。三殿下乃是嫡子嫡孙,当今下最正统的继承人,最符合纲常伦理的继承人。我们,哎。” 吴沉道:“现在三殿下为储君可以是局面已定。咱们该是考虑以后的事情了。” 鲍恂接道:“以三殿下的情况,以后还有我们什么事情?”鲍恂此时已是相当悲观了。 这时,刘三吾站起身来,道:“不必灰心。三殿下今年周岁不过十四,年纪还,我听陛下欲重组詹事府,我等为了大明的江山,当毛遂自荐入詹事府。陛下春秋虽高,但身体康健,近几年无忧,我等当趁着这几年把三殿下的观念纠正过来。” 吴沉和鲍恂也点点头,鲍恂道:“也只能如此了。”三人虽然最后又提出了一个弥补的办法,但总体上是以悲观为主的。 当然,也有很多人对于他们的这份悲观不以为然。十九日这多数部门的公务并不繁忙,即使三心二意的干活,大家的下班时间也都不晚。所以,右副都御史茹瑺和右佥都御史李庆以及户部郎中郁新,太常少卿廖升四位好友下班后凑在一起喝酒。期间不可避免的提到允熥为储君的事情。 廖升道:“在座的都是好友,我就直言了。这三殿下喜武厌文,又提倡分封之礼,若将来继得大位,非我等文臣之福。” 李庆连连称是,郁新若有所思,而茹瑺却是不以为然。 茹瑺道:“廖兄所言有些道理,但实际上未必会出现。历朝历代,为何在开国之后的君主均偏向我等文臣?岂是因为他们生喜好?宋太宗武艺高,不通文墨,好武功,但仍重文轻武,这是因为重用文官符合他的利益啊!一般开国之君,威望甚高,压服众将不在话下;但二代以后多生于宫廷,长于妇人之手,大将岂会心甘情愿服他?若武将权威过重,则有叛乱之忧,唐代的安史之乱就是明证。东汉不断压制外地武将,尽收兵权于内,也是为了防范武将叛乱。但后来外戚专权。引来董卓进京,乱了大汉四百年江山;晋代吸取东汉教训,将军权俱委于宗藩亲王,结果不过二代,就生了八王之乱,引五胡乱华,衣冠南渡;唐代追求文臣武将、宗室外藩的平衡,结果生了安史之乱;宋代吸取历朝历代的教训,与文臣士大夫共治下,是以有宋一代未有叛乱。所以选择文官当政是历代君王尝试了各种方法之后最终的选择,并不以君主自己的意愿生改变。三殿下现在还,不通世事,等到殿下真的继位为君的时候,就会自然而然的重视我文臣了,即使未来真的在偏远之地封王也不会影响我等文官的地位。” 茹瑺的话确实是有道理,即使我们的主角允熥是有后世的记忆,但在当上皇帝以后,仍然为了自己的权势稳固改变了一部分想法,大体维持文武平等。但是茹瑺有一点没有考虑到。当然,这一点他也肯定考虑不到,那就是允熥有后世的记忆。允熥后来采用了一些特殊的手段防止了文官压倒武将。 其它人听了茹瑺的话,也觉得很有道理,纷纷赞同,郁新道:“茹兄得有理,看来现在下结论还为时尚早,一切,等今上百年之后再看吧。” 除了茹瑺之外,还有其他人在与朋友的交谈中提到了类似的观点,并且还传到朱元璋的耳朵里,而且让老朱都觉得有道理。不过我们先不讲,回到老朱。老朱今晚上判折子的时候,收到了一本特殊的折子,是有人弹劾黄子澄图谋谋害皇三孙朱允熥。老朱一开始是不相信的,黄子澄这个人他虽然不太欣赏,但是因为允炆很信任他,所以老朱还是对他有过了解的。在老朱看来,黄子澄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有这个胆子和执行力来谋害允熥呢!但是看完折子以后,他现折子中的理由非常充足,证据也夹在了折子中。老朱马上传旨叫上折子的人来觐见,丝毫不顾此时已经是宫门落锁的时间了。 那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欲知详情,请看下回分解。 =============================================================== ps:使用了一把评书的老梗,放心,不会再有的。 第29章 子澄入彀 事情还要回到十八日。 Ww W COM 那一黄子澄作为太常寺卿自然也是要参加沐英的葬礼的。他不仅参加,而且他还是主持人,看着允熥那张他极其讨厌的脸,他很想让允熥出个大丑;允熥那不协调的动作一看就知道是不熟悉流程,让他出个丑很容易。但是黄子澄不敢,他有父亲,有兄弟,有孩子,有亲族,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次冲动让他们全部受到牵连。 但是黄子澄心中的不甘,那团火却越烧越热,他本来打算和允炆沟通一下,但允炆在丧礼结束后就急匆匆的回宫去了,让黄子澄的打算落空。 黄子澄下班后独自一人在大街上走着,他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去找谁。从伴晚走到快要宵禁,才随便找了路边的一个酒馆进去。酒馆人不多,黄子澄独自找了个座位,就叫酒保上酒,一连喝了七八碗酒。老板见他独自一人,又身着官服,怕他喝醉了没法处理,忙出来劝到:“这位大人,这酒还是细细品味才有味道,不如店再给大人上一碟菜,您慢慢品味如何?” 黄子澄有点喝多了,大怒,叫嚷道:“怎么,我又不是不给钱,我怎么喝酒你还管!”又伸手抢酒保手中的酒壶。 正闹的不可开交,忽然听到有人:“黄兄怎么在这里?”黄子澄听到有人叫他,回头看去,原来是户部主事姚善。只见他和其他几名身着六七品官服的官员正从二楼下来。今日是沐英的葬礼第一,但是因为皇帝要亲祭,所以只允许五品及以上的官员参加,姚善是六品的主事,没有资格参加,心中郁闷,和同样郁闷的其他几个朋友一起出来喝酒。刚喝完下来,就看见了黄子澄。 姚善见黄子澄在这里,与其他的朋友告别后,就走过来,又问道:“黄兄怎么独自一人在这里喝闷酒?”其实他已经猜到了,今允熥替朱元璋拜祭的事大家已经都知道了,刚才他眼珠一转就明白了。 黄子澄重新坐下来,姚善挥挥手让酒馆老板起开。黄子澄又喝了一碗酒,道:“数年心血,毁于一旦!数年心血,毁于一旦啊!这二殿下仁爱孝顺,聪明懂事,是多合适的储君人选?陛下却选择了三殿下那个不学无术之人!” 姚善忙道:“陛下的决定,我们岂能质讳,黄大人当心祸从口出。并且三殿下最近提的建议,也均颇有道理,并非不学无术之人。” 黄子澄道:“哼哼,三殿下所言岂是正道?尽是歪门邪道。想要江山永固,必须废藩,以儒家学治国,轻徭薄赋,与民生息,与邻相安;但三殿下的建议有哪一条涉及上述内容?” 不得不,黄子澄的法很具有代表性,大多数儒臣都这样想。这也是今同一时刻,很多儒臣忧心忡忡的理由:他们都觉得允熥太离经叛道,不符合儒家理想中的君主模板,也不符合正常情况下二代君主的样子。这些人即使在允熥提出了人口最终会过土地承载上限这一理论,也视而不见,继续主张儒家千年以来传下来的理论。 不过在场的姚善并不是‘这些人’之一,他平时只是为了融入文官集体才装作那样。姚善本不欲接话,但见到黄子澄醉醺醺的样子,灵机一动,道:“但陛下恐怕心意已定,我们又能怎么样呢?” 黄子澄已经要醉了,道:“只要能让二殿下当上储君,哪怕赔上我黄子澄一条命,也在所不惜。” 姚善假意道:“黄兄的可是真心话?” 黄子澄不假思索:“有何不真!” 姚善道:“我有一法,可助二殿下登上皇太孙之位。” “什么方法?” “自古以来,储君无有残废之人当的。现在三殿下每出宫,并且时间很有规律,可找一人,驾车在三殿下回宫的路上装作马车失控撞上三殿下,控制好力道,致使三殿下残而不死。陛下岂会立一个残废之人为储君?黄兄的目的不就达到了。” 黄子澄虽然已经醉了,但仍回道:“计策很好,但是上哪找这样的忠勇之人?这可是很有可能被认为是谋害皇族之罪啊,是要本人凌迟处死,子女秋后问斩,亲族戍边的。” 姚善笑道:“不巧在下正好认识这样一人,其人无儿无女,又与亲族有仇,想报复又报复不了。现在他已年近五旬,命不久矣,愿以一命报全族之仇,只是不得其法,今有这么一个办法,他肯定愿意。” 黄子澄也已经脑子糊涂到不知道怀疑姚善怎么就这么巧认识这么一个人了,他道:“即有如此之人,快带我去见他;三殿下估计不日就要被立为储君,时间不多了。” 姚善正中下怀,付了酒钱,搀着黄子澄出了酒馆。 此时已是宵禁时间,大街上几乎没有人,洪武年间的宵禁禁令还是很少有人敢不遵守的。姚善是户部的官,户部时常有紧急公务要处理,所以部里常备、4块儿夜晚通行的腰牌,今姚善因为要与朋友们喝酒,怕喝酒太晚违反宵禁,所以特意要了一块儿腰牌。姚善是富足的人家出身,平日里为人又和善,出手大方,与部里官员们的关系都很好,值班的官员就借了他一块。 姚善扶着黄子澄上了马车,向车夫打眼色,车夫感到奇怪,但仍载着他们前往时街,而不是前往官员聚居的马府街。 姚善有一个外室住在时街这里。姚善妻子和他是同乡,都是丰城人,姚善妻子姓朱,父亲叫朱善,并非是皇族,但是朱善很得朱元璋赏识,曾任文渊阁大学士,现在虽然已经因病至仕,但在家乡很有威望。姚善不敢得罪妻子,所以纳了妾以后就安置在外宅。 一路上姚善一直在和黄子澄话,还特意让车夫把车赶的颠簸一点,好让黄子澄不睡着。到了地方,外室迎出来,姚善低声道:“让你的车夫出来。” 外室不解,但仍派下人叫醒车夫出来,姚善让下人陪着黄子澄话,进来看到车夫一副不清醒的样子,心下着急,正好旁边是院内为防止失火准备的大缸水,舀起一瓢水就往车夫的脸上泼去。车夫马上就清醒了,看到姚善,忙行礼。姚善也没有时间跟他多,只是道:“待会儿看我眼神见机行事。” 又走到院外,黄子城都快要睡着了。你想一个车夫能跟他有什么好聊的。何况车夫心下还惶恐根本就不来什么话。 姚善忙把他摇醒,指着跟着出来的车夫对黄子澄道:“这就是我和你的报仇无门愿意以此性命报仇的车夫。”完,朝车夫使眼色。 这个车夫平日里也是有眼色的,忙道:“人胡图,与人有杀妻灭子之仇,愿以命报仇。” 黄子澄道:“我这里有一个可以让你报仇的方法,你可……” 还没等他完,姚善不想让车夫知道太多,截断道:“我与他已经清楚了,他愿为之。” 车夫胡图也赶忙附和。 姚善又道:“黄兄,咱们这件大事,让我热血沸腾,不如咱们仿照先贤,提笔立誓如何?” 黄子澄脑子此时已经不会思考了,听到姚善的建议,下意识的就点头,姚善忙带他进屋,找出纸笔让黄子澄写字。黄子澄歪歪斜斜地写完了字,又被按了手印,姚善见目的已达到,放他躺下。仔细收好黄子澄的写的东西,又嘱咐外室:“今日之事,切不可和外人。”又告诉车夫:“今日之事我若在别处听到半点风声,绝对饶不了你!”又坐车带着黄子澄回东四街上的家。姚善的夫人知道姚善平时就巴结黄子澄,也不疑惑,就帮忙安置了黄子澄。 第二一早,黄子澄醒来,感觉头痛欲裂,又四下看去,现是一个陌生的地方。外面有人听到屋里有响动,忙进来服侍。 黄子澄问道:“我这是在哪儿?” 那个下人回道:“回大人的话,这里是户部主事姚大人的府邸。我家老爷姚老爷您昨和他喝酒,喝醉了没有办法自己回家,我家老爷就把您带回来自己家里了。” 黄子澄正要话,姚善走进来,笑道:“头很疼吧,你昨喝酒太多了,今肯定不好受。不过你还自己醒过来了,不错。我来是叫你一起去部里的。” 黄子澄已经想不起来自己昨都干了什么了。只是恍惚记得自己在大街上走,找了个酒馆喝酒,遇到了姚善,还谈了一些问题,但具体了什么,后来又做了什么全不知道了。并且时间不早了,还得上班去,也没时间回想了。忙起床洗漱吃饭,然后和姚善一起去工作。因为沐英的葬礼,辍朝三日,所以不用上朝。姚善和黄子澄在承门外分开,黄子澄和姚善挥手告别。但是黄子澄没有看到姚善在他转过身去之后的奸笑。之后,姚善没有去户部,而是先去的通政司。 ================================================================ 十九日姚善特意要求的晚上值班。到了戌时(19点到1点)终于等到了老朱的召唤。他赶忙去宫内拜见朱元璋。 老朱对于这么快姚善就来了感到惊奇,于是见到姚善的第一句话是:“你怎么这么快的就过来了?” 姚善五体投地的趴在地上回道:“禀陛下,臣今晚值班。” 老朱一想就明白了姚善这是特意等着了呢。顿时认为姚善是一个很奸猾的人。不过他现在的关注点不在这,继续问道:“你上奏折黄子澄要残害皇三孙,还附有黄子澄的手书,手书上还有手印,你是怎么收集到他的罪证的?” 姚善马上回答。除了把他找自己的车夫假冒行凶人改为是黄子澄自己喝的糊涂自己吐露的自己找的人以外,其它都没有改动。因为他知道,改的太多就不像真的了。 老朱听了姚善的话觉得没有什么毛病,不过是觉得黄子澄应该不是真的要残害允熥,而是喝多了胡。但是这种心态也是不能允许的!黄子澄能出这样的胡话,明他平时心里对于允熥就不恭敬,这是不行的。所以黄子澄必须要死!但最好不要现在处死。以后找个合适的时机干掉他。 至于其他,老朱斜着眼睛看了姚善一眼,这个人心术不正,也不能留,但是现在还用的着他,暂时留他一条狗命。 老朱心中算定,好言安抚姚善。姚善瞬间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高兴地不能自己,在兴奋中退出了皇宫。他同样没有看到他退出后老朱的眼神。 第30章 宝钞战争——计算的投入 我们回到允熥。Ww WCOM 允熥二十日一早来到户部。允熥来户部是只负责关于宝钞的相关工作的。所以来了与尚书赵勉、左侍郎傅友文(右尚书尚未指派)打个招呼,就直奔sine司(此时无滇、黔二省司)的衙门。sine司的郎中、员外郎、主事,和宝钞提举司的提举等官员一个不落,全部在那等着呢。 允熥到了,先跟各位打了声招呼,大家团团坐下。然后他也不废话:“各位户部的官员,我今来就是处理关于宝钞的事情的。我知道户部事物繁杂,各位都忙的很。尤其是s司,直隶各州府卫所,各粮草仓库,全国大部分的钞关都是归s司管辖。所以今咱们现在就把能做的都做了,省的以后再麻烦。” 顿了顿,喝口茶,继续道:“十日那,皇爷爷诏书下令各钞关允许商人用宝钞缴纳一半的税费,这已经传达下去了吗?” 在场的一名主事忙回道:“禀殿下,除通政司将陛下的旨意下外,我司也已下了命令。” “那京城附近的各钞关接到了命令了吧。” “回殿下,是这样的。并且应府的各钞关在十二日就已经全部接到了旨意。” 允熥扫视全场官员,问道:“那,各个钞关执行的情况怎么样?有没有仍未执行的?” 那名主事额头冒汗,回道:“禀殿下,臣等,还没有去视察,也未函询问,所以并不知晓。” 允熥又扫视了所有官员一遍,道:“陛下的旨意已经下了十,应府各钞关收到旨意也已经八,你们竟然都没有函询问过!”允熥不由自主地放大了音量。 在场的官员都吓住了,虽然所有人都还坐在座位上,但是不少人都吓得瑟瑟抖。他们不是在怕允熥,而是害怕朱元璋。要是允熥生气了,回去和老朱他们的表现的时候,稍微贬低他们一点儿,他们顶着一个‘玩忽职守’的罪名去辽东开荒是少不了的。而他们从兵部打听的消息是允熥基本不火,所以见到允熥火很害怕。 允熥看他们这么害怕很是奇怪啊!‘我有这么大的威慑力?’允熥心下奇怪。不过他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害怕,但是知道他是解决问题来的,让他们这个样子是不行的。于是放低了声音,放缓了语道:“我也知道你们很忙,但是没有时间下去视察总可以函询问吧。既然以前没有函去问,那现在马上函。” 现场马上员外郎站起来,去函。允熥觉得他们的工作态度还可以。‘要是明末时文官都这样,明代怎么也不至灭亡。’允熥想。 允熥继续问道:“那减少宝钞印量的事情办了吗?” 宝钞提举司的提举使马上回道:“禀殿下,已经减少了五成印量。” 允熥满意的点点头,道:“皇爷爷下令单独成立一个粮仓的事情,咱们直隶京城附近设立了吗?” 郎中回道:“地方已经找出来了,城门仓还有空余仓库。人员已经划拨,只是粮食还没有调配。另外,陛下的旨意没有要在这个仓库调拨多少粮食,所以没法确定应该拨付多少粮食。正打算上折子询问。” 允熥问道:“你们知道陛下为什么要设立这么个粮仓吗?” 众人均摇头表示不知。 允熥道:“那是为改变钞法设立的。”然后,将那他和老朱过的关于物资本位制的设想跟sine司的官员重复了一遍。 sine司的官员惊为人啊!特别是他们自己就是宝钞的潜在用户。现在洪武年间官员的工资是用大米、白面或者铜钱放,宝钞贬值到不会影响他们的工资(朱棣当皇帝时期曾经用宝钞工资,所谓的常例钱也是在永乐朝开始出现),但是他们还是希望宝钞的信用能高一点,不总贬值。毕竟,让人回家捎东西的时候不可能捎粮食吧,捎钱也不安全;要是宝钞能不贬值,让人带回家宝钞多方便。而允熥的策略不一定能保证宝钞不贬值,但总比允炆的好,他们就是户部的官,能不知道国库有多少银钱!所以他们支持允熥。纷纷言赞同。反正就是各种拍马屁的话,不多了。 允熥静静的看他们拍马屁,等渐渐的没有声音了,回到正题道:“所以咱们要好好合计合计,这个粮仓放多少粮食合适。你们预计会有多少人来拿宝钞换粮食?” 另一名主事回道:“开设初期,百姓尚有疑虑,很可能会有很多人来换粮食。此时决不能限量,必须敞开来兑换。京城富户很多,市民也不少,如果其他的城市同时开始兑换还好些;要是只有京城先开始的话,周围苏州等地的人也有可能过来兑换。那么,多半最初十每都会爆满。如果开设十个换米的口儿,一人准许兑换一贯钞,则每人得换一石半米。一分钟给一个人换一石半米,一个时辰一百八十石米,一十个时辰一千八百石米,十个口儿总计一万八千石米。预备十的量,需要十八万石米。”着,这个主事被自己的计算结果吓住了。 允熥也被吓住了。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这只是京城一个城市,就一一万八千石,要开十个城市,那一就十八万石,十就是一百八十万石。允熥自己无所谓,只是老朱未必能承受这么大的代价。允熥开始琢磨要如何服老朱同意这么大的投入,一时间场面上陷入了沉默。 允熥随后反应过来,考虑如何服老朱是之后考虑的事情,现在是先做好准备预案。允熥又看了一眼这名主事,计算的过程很流畅嘛!值得重视。于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名主事回道:“臣名叫高翔。”允熥一听没听过,史书无载吧,不过古代那么多官员,某个人被淹没在茫茫官海之中很正常。 允熥不知道,在原来的历史上,高翔为建文帝仗节死义,全族被朱棣灭掉,朱棣还让人挖了高翔的祖坟,并让所有与高翔有亲戚关系的人全部戍边。缺德的朱棣还下令,给全下的姓高的人中比较富裕的加税,好让他们世世代代骂高翔。 允熥回过来道:“那这样,你们先做准备,我随后去请示皇爷爷,要做到如果皇爷爷同意,马上就可以调拨,明白了吗?” 众官员应到:“是。” 允熥起身,道:“那今就先到这儿。”随后转身走出了sine司的房间。 允熥带着侍卫走出户部。他原以为今很快的就可以把事情解决,结果引出来这么个大问题。允熥不得不改变原计划,先回皇宫找老朱拿个主意。 第31章 宝钞战争——立军令状 出了户部的门,侍卫杨峰和陈兴悄悄话:“今殿下是来户部商量宝钞改革的是吧?” 陈兴看了允熥一眼,道:“是啊,怎么了?” 杨峰道:“这盐、铁也是大家都需要的东西吧,为什么不把宝钞和盐、铁绑定在一起,盐、铁不也是大家都需要的吗?” 陈兴道:“那我怎么知道?” 这时,走在前面的允熥听到他们在话,回过头来问:“陈兴你们两个什么呢?” 杨峰抢先回道:“是臣问为什么不把宝钞和盐铁绑在一起,大家对于盐铁不也是都需要吗?” 允熥道:“盐是不行的,现在实行开中法,为了鼓励商人将粮食运到边关,所有食盐均交给运粮食到边关的商人销售,这事关边关粮食安全,陛下不会同意把宝钞与食盐绑在一起。WwWCOM”允熥还有话没有出来。食盐比起粮食来,保存容易,并且体积,价格季节的变化不像粮食那样大(可以食盐的价格不会因为季节变化而变化),并且同样是刚需,一般市民很可能会大量用宝钞兑换,这样就达不到让市民持有宝钞的目的。 “至于,铁,也不行。”允熥关于铁,只是了这么一句话,就停住不了。其他人虽然好奇,但是也不敢问,只能在心里存着疑惑。 不能用铁器来充当本位制基准物的原因部分与食盐一样,而最重要的是铁产量太而宝钞行量太多,明代平均一石铁的价格是15两白银,明初可能更低,按照一两白银兑换4贯宝钞的比例,相当于用六贯宝钞就可以兑换一石铁。而洪武后期的铁年产量大概为万吨左右,合17万石左右,这样只需一百多万贯宝钞就可以兑换完一年的产量,而此时宝钞的存量过三千万贯,再加上民间铁需求量很大,国家也需要大量的铁,铁的存量很,根本不可能抑制住宝钞贬值,刚投入市场估计就没了;而如果限量供应,不管是铁还是盐,则最后必然变成只有有门路的人才能兑换得到,普通老百姓或者普通商人在明知兑换不到的情况下更不会持有宝钞。相比较来,粮食的储量还相对多些,承受冲击的能力大些。 =============================================================== 老朱此时正在谨身殿批奏折。允熥走到谨身殿门口直接走进去。老朱见到允熥进来了,和蔼的问道:“允熥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允熥也笑嘻嘻的回道:“这不有事情找爷爷讨个注意嘛。”然后用正经的语气了关于粮食需求量的事情。 朱元璋听完允熥的话,脸色马上变得严肃起来。他道:“预计十需要一百八十万石粮食,并且之后兑换的人数会减少也是预计并不一定会出现。现在全国共行了多少贯宝钞?” “禀皇爷爷,据户部宝钞提举司统计,共,共至少在三千万贯以上。” 老朱道:“我大明下一年所收的税赋约二千四百万石,其中粮食大约一千二百万石,十就消耗一百八十万石,若是这样也还罢了,但是宝钞的总行量过三千万贯,若是以后一直有人兑换,国库空了怎么办?” 允熥也感到棘手,但是他作为拥有后世记忆的人知道纸币是大势所趋,并且纸币的利润之大难以想象,所以他决不会放弃。并且,如果现在不努力恢复宝钞的信用,以后等几年以后他继位,会更难付出的代价会更大。 允熥思虑片刻,对老朱道:“只要稳定住了宝钞,那国家等于凭空获得了一笔财富。” 老朱打断他的话:“允熥,我虽然读书不多,但是也明白宝钞的巨大利益,但是现在要解决的是保证国家的粮仓不会被掏空。” 允熥道:“现在国家的存粮大约是有一千万石,秋粮马上开始收了,可得税粮约四百万石。支撑到明年夏粮收上来需要大约五百五十万石,再为了预备战争等突事情,大约有七百万石粮食不能动。” 老朱听他的计算没有错误,点点头没有话。 允熥继续道:“稳定宝钞的价值,最主要的是让老百姓有信心,到不在兑出去多少粮食。可进一步缩减城市,去除济南,开封,剩余八个城市,再将预订的换粮食的口儿减到五个,这样开始十所需要的粮食就减少到七十二万石。” “另外,在各地做好充足准备后,一起开始兑换,在兑换粮食的地方露堆放大量的粮食,给百姓以信心。” “同时着锦衣卫等在百姓中散步流言,朝廷有无数的粮食,足够兑换。还可以朝廷以后有可能恢复宝钞的价值,现在兑换宝钞就亏了。等等流言,以迷惑百姓。” 这些办法都是后世玩烂的的东西,老百姓都明白。但是现在的老百姓虽然也不傻,但是见识太少,都不懂这些,所以还可以唬住百姓。 老朱也是古代人,也没有见识过这样的方法。不过在造反的时候散布谣言的方法也类似,老朱思考了一下,就明白了道理,顿时对于允熥的智商有了更高的评价。但是老朱做事非常谨慎,考虑片刻,仍然否决了允熥的方法“你的方法还是风险大,不能采用。” 允熥还是不愿放弃:“皇爷爷,宋金元各朝均行钞票,在国家稳定阶段也都保证了钞票的稳定,不会失败的。” 老朱仍摇头道:“前朝成功,不代表本朝一定合适。” 允熥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他跪倒在地,道:“皇爷爷,请信任我这一回。如果最终失败,我情愿从此不问政事。”这是压上了自己的前途,包括皇太孙之位。 老朱从允熥的话感受到了他的决心,但是老朱不会允许他压上这些的。即使这次允熥失败了,也不代表他就不行,老朱对于自己已经认定的人不会轻易放弃。 他道:“那就许给你二百万石的粮食限量,开始一个月后,你只要能让粮食的兑换量一座城市一于,于五百石,就算你成功。一开始定的城市就不要多了,就京城,苏州,杭州即可,这几城就在附近容易联系;并且江南鱼米之乡,老百姓家中粮食充足,不会有太大的兑换需求。” 顿了顿,老朱又道:“以后不要动不动就立这样的诺言,人生这么长,什么都有可能生。即使你这次失败了,爷爷也不会怪你的。” 允熥听了这充满了长辈对于晚辈的关心、爱护的话,顿时倍受感动。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感情丰富的允熥顿时就红了眼圈:“爷爷……” 老朱拍拍他的手,道:“你是我选定的继承人,将来整个国家都是你的,这次无论成败,都是你的一次宝贵的经验,对于你以后治理国家是有好处的。” 允熥擦擦眼角,道:“那我就下去准备了。今是九月二十日,我争取在十月初一开始。” 老朱点点头,道:“可以,那你下去准备吧。” 允熥行礼欲退下。在他转身出去之前,老朱叮嘱道:“作为上位者,把持大局即可,其它事情都可以交给手下人去办,你只需要负责监管最后的结果就行了,不必事必躬亲;另外,关于‘军校’的折子我已经批示回兵部,这也由你来办,你也注意一下,这件事也很重要。有什么不懂得地方,或者不会处理的地方,可以多问问尚书、侍郎等人;关于大局不清楚的可以随时来问我。” 允熥听完了嘱咐,见老朱没有其它话要了,转身出去。 第32章 宝钞战争——户部准备 允熥从老朱所在的谨身殿出来,又带着一行人回到浩浩荡荡地回到户部。Ww WCOMsine司的官员刚刚处理完了一波公务,略有一点儿空闲时间,郎中在办公桌上不知道在写些什么,高翔在制定调拨计划,员外郎和除高翔以外的另一名主事坐在一起话。 那名员外郎道:“你觉得陛下会同意殿下的计划吗?” 那名主事道:“陛下不会驳了殿下的意见吧,毕竟这是殿下第一次负责这么大的一个事情。” 员外郎道:“我觉得陛下不会同意,毕竟这个计划的投入实在太大了,宝钞行量又这么大,很难成功啊。” 主事还要再,刚开口,就见到允熥又带着侍卫队伍走进sine司的办公室的大门,忙住了嘴,与员外郎站起身来躬身行礼。允熥叫sine司的官员都到上午开会的地方集合,又让杨峰去叫宝钞提举司的官员来。 在宝钞提举司的官员到来之前,允熥对在场的sine司官员道:“各位臣工,在宝钞提举司的官员到来之前,我先和你们大概一下。陛下同意以粮食为兑换物,来保证宝钞的价值了。不过为了保证一举成功,决定将一开始允许兑换的城市缩减为京城,苏州和杭州,并且预备在十月初一开始。现在京城这里在十之内调集九万石粮食到之前准备的仓库中没有问题吧?“ 郎中答道:“没有问题。” 允熥继续道:“那就赶紧去办。高翔,你辛苦一点,去杭州视察监督,务必在十月初一之前完成九万石粮食的准备,并且随时准备调拨另外十八万石的粮食,明白了吗?” 高翔答道:“知道了。” 允熥道:“那就赶快去办吧。”但是接下来点谁去苏州就伤脑筋了。户部除了尚书、侍郎以外他只认识高翔一个人,还是两个时辰前刚认识的,现在把高翔派到了杭州,苏州总不能派尚书、侍郎去吧!但是允熥其他人都不认识,也不知道谁干活厉害一点,只能问他们了。于是允熥问道:“这户部还有谁才干卓异,能独当一面,能当大任?” 众人面面相觑,高翔道:“今户科给事中卓敬,才干卓绝,博学****,陛下曾多次称赞,可以当大任。” 允熥一听,这人是谁?也没听过啊!但是允熥也没时间考察了,既然有人推举他,并且允熥看其他人的脸色多半比较赞同,就吩咐侍卫去把卓敬叫来。不一会儿,卓敬过来了。站到允熥的面前行礼。 卓敬这个人和高翔一样,在建文四年为建文帝朱允炆仗节死义;并且他更悲催的是,与姚广孝有旧怨,姚广孝进了几句谗言,导致他三族被灭。但是即使是灭了他三族的朱棣也道:国家养士三十年,唯得一卓敬。 卓敬此时很奇怪。他正在督促秋粮赋税的收取工作,突然过来个皇宫侍卫服饰的人对他殿下要见你,现在就随我来。卓敬只能饱含疑惑的跟过来到sine司办公室。 到了这里,看sine司的同事都在,心下更是奇怪。他当然知道允熥被派来处理宝钞事物,但是这跟他没有关系啊?难道有什么事情必须要我去办?不可能吧。正疑惑,允熥道:“现在我需要派一个有能力独当一面的人去苏州视察并监督当地的粮仓官员,保证在九月三十日前有九万石粮食划拨到十以前陛下下的让设立的那个关于宝钞的仓库里去,并保证之后能有十八万石粮食随时可以划拨进这个仓库。刚才主事高翔推荐你来处理这个事情,你才干卓绝,博学****。怎么样,可以完成吗?” 卓敬思索片刻,道:“臣才干卓绝、博学****,愧不敢当;如果只是殿下的那些工作,臣有信心完成;但是对于其他臣现在并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的工作,臣不敢妄言。” 允熥点点头,话很谨慎嘛,看来是一个真有才干的人。于是他道:“具体事情,你一会儿和sine司的郎中沟通一下,他会告诉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的。然后你就出去去苏州,把这事儿给督办好了,我现在也没有时间再找别人了,就你了。”卓敬只能答应。 这时宝钞提举司的官员到了。允熥对他们道:“宝钞提举司也要做好准备。十月初一开始兑换之后,预计一开始的宝钞兑换大米的量会很大,宝钞提举司要做好收回宝抄的准备,并且把收回的宝钞都暂时储存起来,不要动用。” 宝钞提举司的官员忙答应着。 允熥又了几句话,沟通了几个问题,觉得暂时没有其他的事情了,就道:“行了就先这样了,都去忙吧。另外,在忙的同时,各位臣工想一想如何让百姓都少用宝钞兑换大米。” 众人都领命退下。在走之前,允熥看着卓敬,突然玩心大起,心想:“高翔卓敬这个人才干卓绝、博学****,不知道他外语懂不懂。”于是突然冲着卓敬了一句:“桥都马得。” 然后周围的人听到了允熥的话都懵逼的想:‘殿下刚才了句啥!’ 但是让允熥非常意外的是,卓敬竟然真的停了下来,并且又转身朝向他道:“殿下是叫我停下来吗?还有什么吩咐?” 允熥用充满疑问的语气道;“你竟然听得懂日语。博学****,名不虚传。”在这个年代,除了理藩院那些专职的翻译以外,竟然有人懂日语,真的是非常稀有的人那。 卓敬到:“殿下谬赞了。臣曾经被陛下指派到理藩院,帮忙接待过RB来的贡使,与他们接触多了,就记住了几句日语怎么而已。不当殿下的夸赞。殿下叫我停下来,是还有什么事儿要嘱咐我吗?” 允熥尴尬的道:“不,我没有什么事情吩咐你了,你下去吧。” 卓敬躬身退下找郎中沟通去了。 允熥今装逼不成反被草,十分尴尬,赶忙从户部离开了。 第33章 宝钞战争——应天府衙 允熥出了户部,想了想,朝应府衙而去。Ww WCOM应府离着皇城比较远,所以叫了一辆车坐车去;侍卫们骑马跟随。 这次开展粮食兑换,京城是第一重点。苏州、杭州在元末都经历了大规模战乱,大明与张士诚在这一代反复交战十几年,百姓死伤十之**;再加上朱元璋严厉的禁海令,沿海地区没有生意可做,商人也不来,苏、杭一代又不像京城这里有朱元璋迁移安置过来的人口,所以一直到现在洪武末年,苏、杭一带人口也不多,又是鱼米之乡,所以粮食的总需求兑换量会比京城少得多;而人多意味着出乱子的可能性大,所以需要应府派人维持秩序。 现任京城的应府尹是王兴福,曾担任吏部尚书,因受到别人牵连贬为西安知府,后来又因功升为正三品的应府尹。 这时王兴福也正在督办秋赋征收工作。对于明代这么一个农业税占到总税收的百分之八十的国家,一年两次的粮食赋税的征收是非常重要的,上至中央,下至各县,都不敢不重视。应府领县八个,上元、江宁二县是府县同郭县,没有多少农村,更没有多少耕地,倒不需要多注意;但是其他六个句容、溧阳、溧水(齐泰就是这里人)、高淳、江浦、**等县与别的州府的县没有任何区别,都是以农村为主,农税为主,也在这个季节很忙。 王兴福正在与正六品的溧阳知县话。王兴福道:“今年的秋赋你一定要注意,上一任的溧阳知县就是在今年春赋征收的时候差事办的不利索,被撤职查办了。你可千万不能再犯他的错误了。”知县答应着。 正着,跑进来一个脸上混杂着惊讶、害怕和兴奋的衙役,没等王兴福呵斥,就行四拜礼,下跪道:“府尹大人,外面,外面来了一伙人,、、是三殿下来了。门口的看门人不敢拦,已经进来了。” 王兴福面露疑惑之色:不是宣布三殿下负责宝钞的事情吗?应该扎在户部啊,来我应府衙干什么?但现在也没时间疑惑了,先让衙役起来,然后与溧阳知县道:“待会儿我再跟你接着,你先在这里稍待一会儿。”溧阳知县也知道轻重,行两拜礼,王兴福回礼,知县退下。 王兴福赶忙出去迎接。不过这时允熥已经走进府衙大门了。王兴福没走几步路就在院子里迎上了允熥,忙行四拜礼,道:“见过三殿下。殿下今日前来,是有何事用得着应府吗?” 允熥回礼,道:“关于宝钞,我有一个处理方法,需要应府的协助,还望府尹大人不要推辞。” 院子里不是话的地方,王兴福把允熥往待客厅引去,同时心中不解:‘这钞法变革怎么和我应府有了关系了?’ 到了客厅,允熥坐在正北,王兴福坐在正南,杨峰和陈兴两位侍卫侍立在一旁,其他的侍卫在屋外守着。允熥道:“是这样的,我提出了用允许宝钞换兑粮食的方法来维持宝钞的价值,……(省略部分是介绍过程)……,所以需要应府的协助。” 王兴福一开始听到允熥介绍的方法时,是在心中喝了一声彩的,因为这个方法确实不错。但是随着允熥的介绍逐渐明白,因为宝钞行量太大,所以也存在风险。不过这个风险和应府没多大关系。王兴福虽然是一个心怀‘济世救民’伟大理想的读书人,但是在经历了几年以前的贬镝经历以后明白了,还是需要先把眼前的工作干好,等到了最高层再考虑‘济世救民’的事情吧。 他道:“殿下的意思是,差不多整个十月份都需要应府派出衙役到兑换粮食的地方维持次序,防民生乱?” 允熥道:“大概就是这样的。从下月初一开始。为了不至于乱成一片,还望府尹大人多多派上几个衙役。” 王兴福对于允熥的话受宠若惊啊。允熥话太客气了;王兴福也是和懿文太子交谈过得,懿文太子虽然为人很谦和,但是话仍然带有皇家的口吻,居高临下;而允熥则非常接近普通人的话方式,让人毫不感觉有任何倨傲的口吻(这当然是因为来自后世的记忆导致的结果啦)。 但是,他还是道:“现今正值秋赋征收时节,衙役大多派下去帮着税吏收秋赋去了,想找几十个衙役去维持次序恐不容易。” 允熥道:“江宁、上元二县俱是同郭县,能有几个田税可收?既然府衙的衙役不够,就叫江宁、上元两县的衙役来。” 王兴福还要再,允熥又道:“现在京城里,除了你们府县的衙役,能派出来的只有京城四十八卫的兵丁(此时还没有五城兵马司)了。这维持京城的治安,本身就是你们应府县的差事,若是你们应府派不出人来,我和皇爷爷调派金吾左右卫的兵丁,你们应府的脸上也不好看吧。”允熥这话其实是有点威胁的意思了。 但是威胁还是有用啊。刚才想话的王兴福马上把刚才要的话咽了回去,尴尬的沉默一会儿之后,回道:“殿下放心,十月初一,应府必会派出足够的衙役去维持次序。” 允熥满意的点点头,道:“既然府尹大人已经答应了,贵府事物繁忙,那我就不多打扰了。” 王兴福不管心里怎么委屈,也赶紧起身行礼送允熥出门。出了府衙后院的门后,允熥道:“应府事务繁多,府尹大人就不必送我出府了,到这里为止吧。” 王兴福也确实还有好多事情,推让一番,也就在这里与允熥拜别。然后王兴福回到后院,溧阳知县还在那里等着呢!王兴福强打精神,与溧阳知县又了几句,就把溧阳知县打走了。他也没心情处理别的事情,就坐在座位上盘算怎么在十月份腾出几十个人来。 而允熥此时又往皇宫行进。允熥是想到,要散播流言,增加老百姓对于宝钞的信心,最合适的衙门非锦衣卫莫属了。但是现在锦衣卫虽然被剥夺了抓捕、审问、关押犯人的权利,但仍然是老朱手里的情报机构。作为皇位继承人,贸然接触情报机构的人可不是什么好主意,所以允熥还是决定要先回皇宫和老朱汇报一下再。 朝皇城行进的路上,陈兴和杨峰跟随允熥久了还不觉得,其它的侍卫都在心里暗暗思考着。户部的对话他们在外头等着没听到,但是刚才允熥同应府尹王兴福的对话他们都听到了,都觉得允熥话太客气了。作为皇孙,即使不是太孙,跟大臣话一般直呼名字即可,就算表示尊敬,称呼他为王府尹也就罢了;允熥竟然称呼他为府尹大人,这真的是不符合此时的礼节。但是允熥自己现在还没有意识到。 第34章 宝钞战争——间隙 允熥坐着车向皇城赶去。WwW COM等允熥到了皇城外,就把车放在承门外,带着侍卫们走到了谨身殿,此时已经是中午了。谨身殿的管事太监马上满脸笑容的走上来行礼拜见。允熥看了看殿门口的人员数量,觉得不像是老朱在的样子,但他还是问道:“皇爷爷现在在殿内吗?” 谨身殿的掌事太监腰弯的更低了,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回禀殿下,陛下在一炷香之前离开了谨身殿,回乾清宫去了。” 允熥随即向乾清宫走去。没几步就走到了皇城和宫城之间的乾清门。过了乾清门就到了宫城范围,就是俗话的后宫。后宫当然是侍卫不能随便进去的地方,所以允熥在谨身殿的时候就叫了个太监去文华殿。允熥在乾清门等了没一会儿,王喜和王恭就一路跑着过来了。允熥把侍卫们放在乾清门外,带着王喜和王恭和另外现点的几个太监往乾清宫走去,王进按照惯例在东暖阁留守。 王喜一边跟着允熥往乾清宫走去,一边疑惑地道:“今殿下半时间就回来了两次,有什么事需要反复找陛下商量的?” 不要王进和王喜本身在宫里就有相熟的人,就算他们两眼一抹黑出了文华殿一个认识的太监也没有,也知道今允熥回来这是第二次了。允熥现在还没有封皇太孙,出行仪制按亲王制,但是那全套仪制也有好几十号人呢!现在允熥为了出行方便省略了那些不必要的仪仗,但仅仅是侍卫就有二十多人,除非是瞎子,不然这么大一伙儿人在承门进进出出不可能看不见。 允熥拍了一下他的脑袋,笑道:“你又不懂,问这么多干什么?今上午我出宫后,吕妃有什么动静吗?” 王喜揉揉脑袋,道:“今殿下出宫后吕妃一直没有出文渊阁,我们暗地里询问文渊阁里相熟的太监,吕妃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只是拜菩萨的时间多了些;对了,今上午有一名文渊阁的女官告假了。” 允熥听了,也没在意,道:“你今回去了叮嘱王进继续盯着就行了。让你对于新补进来的太监筛选,筛选完了吗?” 王喜回道:“就这么一半的时间,哪里弄得完?还得再过几才行。” 允熥道:“你多注意吧,要是在三十之前弄不完,看我怎么收拾你。” 王喜笑道:“殿下打算怎么收拾我?把我按在地上打板子?”二人均笑起来。 就这么笑笑,不一会儿就到了乾清宫(本来也没多远)。允熥看着通传的太监跑着进去,站在乾清宫门口候着。 老朱此时正在休息。这人上了岁数,就容易累,老朱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身子骨比不了当年打仗的时候了,现在每中午都得休息。此时老朱正在床上躺着闭目养神。李进忠悄悄地走进来,低声道:“三殿下现在在乾清宫外候着呢。” 老朱睁开眼睛。作为一个很有本事的皇帝,他虽然也好奇允熥有什么事情需要又跑一趟来找他请示,但是他知道一定是允熥自己不方便干的事情。 老朱从床上起来,吩咐李进忠:“吩咐传膳吧。另外吩咐御膳房今加两道菜,马上就做;让允熥到东暖阁的膳房去。”然后慢慢的向膳房走去。 允熥接到让他去膳房的命令倒不感到意外,毕竟现在都已经午时二刻(1:,一刻分钟)了,也到吃饭的时间了。但是允熥回头看着一串从乾清门和谨身殿临时征的太监,觉得应该当时就从文华殿东暖阁多叫几个人来。他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要这么使用现在还不属于他的太监了,于是跟他们道:“这也到吃饭的点儿了,你们几个派两、三个人去文华殿东暖阁找一个叫王进的太监让他派几个人过来,然后你们就散了吧。”完,又吩咐王恭和王喜:“你们两个也找地方去吃饭去吧;和这里的管伙食的太监要点吃的。”然后止住了王喜要的话,独自一人走进了膳房。 这些太监大喜过望啊!本来他们已经做好不能吃饭的准备了,没想到允熥竟然让他们回去了。众太监一边在心中感谢着允熥,一边跪下来谢恩。然后大家争抢去文华殿的机会。开玩笑,允熥可是确定的下一任继承人了,老朱现在都六十多了,指不定哪就死了,能在允熥面前露露脸是多大的荣耀。并且就算允熥没记住他们,跟王进打好关系就行了,等以后允熥继位王进上位就可以去套关系了。 只有一名太监没有去争抢。一半是因为他年纪没有抢到机会的可能,一半是因为,他比较内敛,对于别人的恩情不会表达在外面。当然允熥这个并不算什么,但体现了他还注意着这些太监,眼里有这些太监,这是所有的皇子皇孙都没有过的,这也是太监们感动的原因。‘如果可能,我会报答你的,皇太孙殿下(不是笔误)。’这名叫做郑恩的太监如此想着。 允熥走进膳房,老朱已经在座位上坐着了,汤已经上来,主食和菜还没有上,老朱正在喝汤。允熥对老朱行礼,并道:“给皇爷爷请安了。” 老朱抬头看他,温言道:“允熥来了?坐下,陪爷爷吃饭;国事虽重要,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允熥看着老朱旁边的位置有一副碗筷,觉得应该是给自己准备的,就走上前去,在老朱身边坐下,也盛了一碗汤,陪着老朱慢慢的喝起来。然后主食和菜6续上来,爷孙俩儿就像是正常富贵人家的祖孙一样,一边闲聊,一边吃着饭。 明初的皇家伙食还是很简朴的,俩个人不过是六个菜一个汤,与后来的六十四个菜的制式完全不一样。 等老朱吃完了,允熥也‘正好’吃完了。老朱扶着允熥,来到东暖阁,这才开始正式话题。老朱在椅子上坐下,问道:“又有什么自己决定不了的事情来找爷爷讨注意了?” 允熥侍立在一边,回道:“禀皇爷爷,这回不是要找您讨注意的。是这样的,我不是打算散步些流言好让老百姓少兑换些宝钞吗(关于这部分没有和户部的官员),我在应府的时候想到,要散布这些流言,最适合的就是锦衣卫的暗线了,所以来和皇爷爷叫锦衣卫指挥使过来,我好吩咐他这件事。” 老朱果然已经知道今允熥去过应府了,没有对此有任何疑问;同时他也明白为什么允熥不直接和锦衣卫的指挥使接触了。老朱于是道:“那就叫郭洪涛过来,来这里你们当面吧。”然后让太监传郭洪涛到乾清宫见驾。 然后老朱问道:“刚才你走进膳房的时候,我注意到你一个人进来的。你没有带随身的太监来乾清宫吗?怎么一个人?” 允熥回道:“禀皇爷爷,现在正是中午吃饭的时间,我让随身的两个太监去吃饭了。” 老朱揾道:“在皇宫里行走身边怎么能不带太监呢?几个太监而已,关心他们做什么?” 允熥知道在这个问题上没有办法与老朱沟通,实在是价值观的根本区别,于是“嗯”了一声,想结束这个话题。 不过老朱继续道:“你手底下的太监,又不是违背了你的意思,我也不愿直接去处置,但是你一定要注意,不可对于底下人太宽纵,御下要严。……”允熥又“嗯,嗯”而过。 但是最后老朱道:“你今回到文华殿以后,找个理由打今跟你过来的两个人二十板子,让他们长长记性。” 允熥大惊。二十板子下去可是能出人命的。他组织了一下措辞,道:“皇爷爷,是孙儿让他们去吃饭的,对他们是不是处罚有点儿过重了,还望皇爷爷减轻处罚。” 老朱看着他的神情,过了半晌,一直到允熥都快承受不住朱元璋的强大气场时,才道:“那就改为二十鞭子。但,你以后决不可如此宽纵手下人。” 允熥见状,估计取消处罚不可能了,只能罢了。心里暗暗记住此次的教训。 接下来的时间尴尬了一会儿,不过老朱抽出折子来批改,又叫允熥来看,并给允熥讲解,允熥也认真得听,刚才的不快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第35章 宝钞战争——锦衣卫指挥使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一直到下午申时二刻(下午4点),李进忠才步、慢步走进来轻声道:“陛下,锦衣卫指挥使郭洪涛在乾清宫外候着呢。WwWCOM” 老朱看了看刻漏(古代注水的时间计量工具),轻声嘀咕了一句:“郭洪涛这是干什么去了,现在才到?”然后道:“传郭洪涛来这里见我。” 李进忠出去,没有让太监去传郭洪涛,而是自己走到乾清宫门口,对候着的郭洪涛道:“陛下传你到东暖阁见驾呢。快跟我走吧。” 郭洪涛谢了李进忠,跟随李进忠向东暖阁走去。一边走,郭洪涛一边声的和李进忠道:“李公公,陛下刚才在召见我之前,什么了吗?” 郭洪涛是在洪武二十年(187年)老朱下令取消锦衣卫的司法相关权利之后才由锦衣卫指挥佥事直接提拔为指挥使的。他亲眼看着之前鲜衣怒马、飞扬跋扈的前任指挥使、指挥同知从锦衣卫镇抚司被上十二卫的兵丁拖到五军都督府审判然后被处斩。所以他上任之后一改之前几任的风格,谨言慎行,行事低调。除非老朱吩咐,否则绝不对大臣进行调查;另外,极其重视与朱元璋身边的太监的关系。他认为,虽然现在朱元璋身边的太监不要干预政事,只要是对不该问的事情多句嘴,就是彻底消失的下场,但是他们在皇帝身边仍然可以获得很多有用的信息,对自己可以生存下去而不是死无全尸很有用。所以郭洪涛上任五年来一直在通过各种方式讨好老朱身边的太监。李进忠是第三个了,也是在老朱身边时间最长的一个了,所以郭洪涛这两年以来努力接近李进忠,包括幅改善他家里人的生活等。所以郭洪涛和李进忠关系很好。 李进忠听到郭洪涛的话,眼神四处扫了一遍见没有人对他们注意着,一边保持匀行进,一边声道:“陛下在召见你的时候,声嘀咕了一句,‘这是干什么去了,怎么现在才到’,你多注意吧。“ 郭洪涛悄悄谢过,到了东暖阁门口,李进忠走进去,对已经收起折子与允熥正在谈论宝钞事情的朱元璋道:“陛下,郭洪涛到阁外了。“ 老朱看了他一眼,道:“那就传他进来吧。“ 被老朱眼神扫过的李进忠神色正常的起身出去传郭洪涛进来。郭洪涛进来跪下拜见。老朱等他行完了礼,道:“起来话吧。“郭洪涛谢了恩,起身站在一边。 允熥还是第一次见到郭洪涛。允熥并不会相人术,对于朱棣、朱权等人完全看不出有什么牛B之处。但是允熥看到郭洪涛之后,觉得他很有特点;他就站在那里,浑身上下没有丝毫的动静,连一丝一毫的颤动都没有。允熥这些日子也见了不少人,几乎所有的人都不会完全没有动作:紧张会有动作,会出汗;激动肌肉会颤动,会脸色变红;就是平静的坐着或者站着,也很少会完全没有动作;更别提一般人见到老朱都会害怕了。所以允熥一下子就记住郭洪涛了。 就在允熥正在观察郭洪涛的时候,老朱开口道:“今我午时初刻(中午1点半至下午1点)就叫人去找你,这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了,虽然锦衣卫镇抚司不在承门外,但是也不太远吧,怎么现在才到?” 郭洪涛神色不变,用非常适当的音量道:“禀陛下,昨日哈梅里(西北藩国,在今的甘省)的贡使到京,进贡了三十匹西域宝马请陛下赦免他们在洪武二十三年的罪过。臣之锦衣卫掌管训马司,理藩院今日将宝马交至训马司,臣去查看马匹的好坏,看其可否供陛下、各位王爷骑乘。” 允熥一听这话就觉得他这个回答真的太好了。不仅解释了为什么过了这么长时间才到,而且表现了对于皇家事务的重视。如果他真的是去看马匹的好坏了也就罢了,如果他没有去而是听到老朱的问题后现编的,那太有才了。(他不知道李进忠提醒的事情) 允熥都能想到的事情,老朱能想不到?怎么可能!但是高明的马屁在于你明知道是马屁但还是忍不住接受。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老朱现在找不到别人能接手锦衣卫。情报机构不是谁都能干的,既要信任又要适合。郭洪涛现在干的不过不失,为人又低调,老朱用着也比较顺手,所以就暂且让他继续干着了。 老朱问过问题,郭洪涛答得简洁得体,这事暂时就这么过去了。老朱用眼睛示意允熥,允熥会意,上前道:“郭指挥大人,其实是我有事儿要找你协助。” 郭洪涛同样疑惑,情报头子要是不知道允熥在负责什么就很失职了。但是面上一点不显,表情和煦,躬身行礼道:“不敢当殿下‘大人’的称呼。殿下有什么事儿要找我就直接吩咐好了。” 允熥回礼,然后把事情和郭洪涛了一下,最后道:“这次是要维持老百姓对于宝钞的信心,所以散布流言一定不能让百姓看出来是朝廷的人干的;但是又不要是外地人,以防百姓不信。其中分寸,还望郭指挥好好拿捏,不要出了岔子。” 郭洪涛还是面带和煦的、淡淡的笑容,躬身道:“殿下放心,我锦衣卫必定不会有问题的。” 允熥因为这段时间看的内部档案,所以对于锦衣卫的办事能力还是很有信心的,闻言点点头道:“那就好。郭指挥你还是多费心。” 然后老朱又询问了关于朝堂上一些大臣的动向,也没有让允熥回避。允熥在一边旁听,听得是冷汗直冒啊!老朱对于大臣的监视竟然到了如此详尽的程度。《明史》上的‘朱元璋连大臣们请客吃饭到底上了几道菜、上菜的顺序还有饭菜排放的位置都记录’的记载居然不是满清的史官为了抹黑明朝的皇帝瞎编的,竟然是真实的。 过了一会儿,郭洪涛退下。老朱又批了几个折子,并且给允熥讲解了之后,就已经快到酉时(5点)了。老朱伸伸懒腰,对允熥道:“允熥,扶着我,到坤宁宫后边儿去。”允熥闻言上前扶起老朱,爷孙俩儿朝着那里走去。后边一大串太监跟着。 ============================================================== ps:把要的话放在这里是为了防止某些书友读者注意不到,反正是免费章节。宝钞战争的标题要暂停了,因为我觉得离真正开始宝钞保卫战还有十时间,这十我会安排他生好多事情,相当一部分是很重要的情节,并且按照故事情节的展也没法向后推,所以安排在之后的几更新中。等到书中的时间到了十月初一会回到宝钞战争的。 第36章 祖孙相处——第一次 不过是允熥搀着老朱,其实老朱的身体很健康,允熥一点儿都不费力。Ww W COM允熥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老朱闲聊,老朱会讲一些朱标时候的趣事,也讲一些允熥时候的趣事,还有聊聊当年打仗时候的间隙,和部将开玩笑,与谋士打哑谜的事情,就好像你有一个当年打过仗的老解放军爷爷,在和你聊当年的事情一样。 后世的允熥(孙林,不知道还有几个人记得这个名字),爷爷在他出生之前就死了,没有享受到过这样的感情,今生之前和老朱的接触也不多,更没有这样单独相处的时间,所以非常享受这样的时间。 过了一会儿,到了坤宁宫后面。允熥终于知道这里有什么了,是一大片————庄稼地。有的庄稼已经收割了,有的还没有收割,仍然站立在田地里。 老朱松开允熥的手,走到田地旁,转身对允熥道:“还记不记得你七岁的时候有一次,我带着标儿,还有你的二叔、三叔他们在这里除草,你和高炽还有济熺在一边玩耍,然后踩坏了一片庄稼,惹得标儿要打你的事情?” 允熥仔细回想了一下,完全找不到相关的记忆,但是还是答道:“只记得七岁的时候父亲打过我屁股,然后被二叔劝住了的事儿了。” 老朱笑道:“哈哈,塽儿(老二秦王)那是完全事不关己,才能一边笑着一边劝阻,棡儿(老三晋王)不也当时追着济熺要打他屁股,老四当时是不在,要不然高炽也好不了。” 又笑一会儿,老朱把手一伸,一边负责看管庄稼的人马上把禾镰递上去,老朱走进田里,收割起来。允熥见状,也接过来一把禾镰学着收割。 允熥完全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虽然有专业人士(太监)不停地指点他,但他还是效率很低,并且不一会儿就累得不行了,毕竟十四周岁的身子板儿力气还。虽想坚持,但是不得不作了没一会儿就停下在一旁休息。 老朱也只是多做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停了。他走到坐在一旁休息的允熥身边,阻止了允熥想要起身的意图,也坐到椅子上,对允熥道:“你们这老十三(代王朱桂,非怡亲王胤祥)往下的,和孙子一辈儿的人我都没有带你们种过庄稼。以前标儿他们都是跟着我亲自种地的。今带着你收割庄稼,不是想让你成为种地的行家,这一次半次的,也成不了行家;只是想让你知道种地有多辛苦,吃饭的时候要想着口里粮食的来之不易。” 允熥也是第一次对于没有各种农用机械时代的种粮食有多么不易有了明确的认识,有所触动。‘老朱因为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个穷人出身,干过最苦最累的活计的皇帝,才会那么憎恨贪官吧。’允熥想着。 他开口道:“皇爷爷,我知道了。”老朱看着允熥的眼睛,确定他是真的有所触动,才欣慰地道:“你真的有所感动就好,不枉我带你来这里一趟。” 又休息一会儿,老朱道:“我本来不欲让你现在就知道锦衣卫的事儿,但是今正好碰到了,我也就顺势让你听一听。锦衣卫这种暗地里的职司,办起案子来多半会株连无辜,用刑酷厉,所以我在(洪武)二十年把锦衣卫办案子的差事除去了,只让他们掌管侦缉、追捕、搜集证据等。” 对于朱元璋的这个观点,允熥是比较赞同的。在政治还比较清明的时代,用锦衣卫这种审讯过程完全不在视线范围之内的机构办案子确实问题多多,而如果交给三法司这样公开的机构就好得多。不过,‘之所以之前锦衣卫办案子株连甚广难道不是你故意纵容的吗。’允熥心里想着。 老朱继续道:“而之所以让锦衣卫监视大臣,是因为大臣们都不忠心为国,各有私利,为防止他们的盘算有损国家,不得不监视他们;正是对于这些臣下的监视,才能现这么多的贪腐官员,并对他们加以惩处。” 在允熥看来,老朱的这部分观点有一定道理,毕竟,谁没有私心呢?老朱这么防着手下的官员贪腐,不也是因为这个国家是他的?没有私心的人才是凤毛麟角。但是允熥觉得:第一,在封建社会是不可能杜绝贪污**行为的;第二,也不能用特务监视的方式来反腐。且不使用大量特务也要花费很多的钱,最主要的一个原因是,难道特务就没有私心了?就连古代阿蜡泊使用无后的阉割之人当官都杜绝不了私心**,更别身体正常的特务了。 要防范**行为还要靠制度。但是大明采用不了从汉到唐的制度。汉代到唐代之所以贪腐行为很少,主要原因是大多数官员都是世家子弟出身,这些人都是从就是锦衣玉食的生活,都知道自己只要不是饭桶就有官做,自己的子孙后代只要不是饭桶也有官做,所以不会在当官的时候捞什么钱;而明代因为世族被蒙元沉重打击,很多北方的世族死光光了,南方的世族也损失惨重,同时由于造纸术和印刷术的展,和科举制的成熟,使得一个家族没有办法保证一直当官,只能当庶族地主,所以为了子孙后代和自己退休以后的生活,在任时拼命捞钱。这也是老朱现一个贪官就杀一个,还是制止不了贪污行为的原因。而宋代则是处于从世族地主向庶族地主过渡期内,各种贪腐行为也不少。允熥根据后世的各种方法,已经有了不太成熟的想法,打算在洪武年间过去以后实行。但是也不可能保证没有贪污**行为。(本段参考易中的《品三国》和《品人录》,是后来整理后的文字版。个人觉得很有道理。) 老朱见到允熥不话,认为是他对于自己的法不太同意。因为朱标生前就和自己的观点不一样。他叹了口气,止住了话头,又起别的:“宝钞的事情在我看来已经把什么都想到了,剩下的就是下头官员的活干的怎么样了,每问问做的怎么样了就行了,这十你多用心在军校上面,好好琢磨怎么办才好。” 允熥同样觉得宝钞这里自己能做的没什么了。让他去处理具体的事情他也搞不好,所以接下来是该去兵部处理军校的事情了。毕竟,那个也很重要。所以他道:“是,皇爷爷,从明起我每早上去户部转转就到兵部去。” 老朱满意的点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随后老朱想了想,又道:“你马上要封为皇太孙了,再‘我’、‘我’的话不好,有失你的身份;从明起,你开始就用‘孤’这个自称。” 允熥回道:“是,皇爷爷,我”看到老朱眉头一皱,赶忙改为“孤记得了。”他觉得很不适应,他‘我’这个自称用惯了,不习惯别的。并且现代人不管地位如何,自称都一样,所以他觉得很别扭。但是既然老朱下令了,只有遵从。 老朱道:“在叔叔、兄弟等亲人面前,没有其他外人的情况下,可以使用‘我’自称,但是面对其他人都必须用‘孤’这个自称。刚才是为了让你记住,才用‘孤’这个词,以后不必在爷爷面前使用。”允熥点头答应。 又过了一会儿,就到了酉时二刻(下午6点)。允熥又扶着老朱回到乾清宫,爷孙俩儿又在一起吃了晚饭,允熥才回文华殿。 回到文华殿,允熥先是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听王进汇报了今的情况。见没有什么特殊情况,看了看书,整理了一下今的思绪,上床睡觉去也! 第37章 从户部到兵部 第二二十一日一早,允熥先是到了户部。 Ww W COM他关心了一下sine司各位官员的工作进度,比如问问郎中李仁粮食有没有准备好啊,现场兑换的人手有没有准备好啊,现场的各种可能生的情况有没有准备预案哪诸如此类的。 看到大家都没有什么问题了,正准备走,sine司新任员外郎(原任已经在昨晚因为贪污被抓起来了)拦住允熥,躬身行礼,随后问道:“臣原本为henan司主事,今日才调到sine司担任员外郎,对于兑换宝钞事宜的详情尚不清楚,但臣今早略看了昨日诸人所记的手书,但均无关于何日告知百姓可以以宝钞兑换粮食,以及在京城何地兑换的记录,敢问殿下,是昨日没有确定吗?” 允熥还没回答,郎中李仁一排脑袋,道:“是了,我就觉着有什么事情还没有定准,原来是这两件事。都是事情太多忘了。”郎中李仁这话虽然有推脱之意,但是也确实是实情。户部事情太多了,现在sine司又加上了这个关于宝钞的事情,同时原来的事情也得做,所以一时想不起来忘了什么事情的情况也正常。只有这个新任的员外郎可以从局外人的角度看问题才想到了。 允熥也知道这些,所以并不怪罪于他们。他道:“孤不怪罪你们。这样,就在九月二十七日在全城张贴榜文,告知百姓会于十月初一开始允许用宝钞兑换粮食,一贯宝钞可兑换一石半粮食。至于地点,容孤再想想,各位臣工也想一想,明日早上再做决定。”众人应诺。 允熥对着那名员外郎问道:“不知你叫何名?”他觉得这名大臣还是有点儿本事眼光的,值得注意一下。 那名员外郎回道:“禀殿下,臣名叫赵毅。” 允熥马上觉得这个名字好熟悉啊。这个名字允熥当然不是从后世的记忆得知的。当然,赵毅这个人在后世的《明史》上还是有提到的,但是只有一句话十几个字而已,对于《明史》只读了个大概,并且基本上只熟悉太祖本纪、成祖本纪和少数人的列传的允熥来,根本不可能记住这么一个人。 他是从这个时候的记载中知道的。允熥听到赵毅的话,马上问道:“令尊可是曾任过吏部尚书,现在任shani参政的赵秉彝(赵好德)老先生?”赵好德曾颇得老朱赞誉,指导过懿文太子的,所以允熥称之为老先生。 果不其然,赵毅回道:“正是家父。” 允熥赞许道:“汝父子真是父亲了了(‘好’的意思)子亦佳。” 赵毅没有表情变化的回道:“殿下谬赞了。” 允熥见他这样,又勉励几句,就罢了。 接下来允熥离开户部,来到兵部。 ================================================================ 到了兵部的大门,允熥觉得恍如隔世。虽然上次来这里是九月十七日,到今只不过是过了四而已;但是就这四时间,他觉得就像过了好几个月一样漫长。四以前表面上他还只是一个普通的皇子,当然是能竞争皇位的皇子,但是与允炆看起来也差不多;四以后他已经基本上是铁定的皇太孙了,大明帝国在朱元璋之后的继承人。 进了兵部,与各位兵部的官儿行礼打招呼,明显感觉到他们的态度变了,比以前恭敬了。不过这也正常,以前对允熥太恭敬也容易让老朱误会,现在没有这个担忧了,自然好。 允熥光打招呼行礼就花了一柱香(十分钟),才脱身到司马部(武选司)。司马部的官员当然都在,就算刚才有事儿的人,经过这一柱香的行礼时间也早就处理完了事情来这儿候着了。 允熥照例先行礼打招呼。不过这里的官员都跟允熥打交道比较多,知道他讨厌繁文缛节,所以礼数到了就好,很快开始谈正事。 允熥道:“孤今来就是操办军校事宜的。废话不多了,陛下批回来的折子有什么大变动吗?” 郎中回道:“禀殿下,并无大的改变,只是把正式开办时间定为了明年二月初二;陛下对于学制定为三年也并无疑问,只是,要求增加弓马课程,提出大多武将都目不识丁,降低文学课程的权重。” 允熥和兵部众官当初商议后上的关于军校的折子大概有一下几点:一、对于未袭职的指挥佥事及以上的世袭武将家年轻子弟开设军校;二、学制三年;三、开设文学,弓马、武艺、历史、战例等多门课程;四、各课程先生(老师)从在朝诸官中由皇帝选择;五、只有从这里合格才能继承世袭职位;以及请批地皮,建造校舍等。 允熥问道:“那关于先生的事情?” 郎中答道:“陛下的批答中并无关于先生的语句。” 允熥觉得应该是老朱还没有想好找谁,不过既然把时间定在了明年二月,到还有时间不必着急。并且这个时间定的也有道理,这是个好日子嘛。(二月二,龙抬头) 允熥又问:“地方批了吗?” 郎中回道:“已经批了,在城北靠近皇城的地方,昨日臣与员外郎去地方看了,明后两会动工修建校舍。” 允熥一听,觉得不如去城北看看场地,还可以顺便‘体察民情’(游览观光)嘛。于是道:“左右无事,我去查看查看地方,也顺便熟悉一下。” 郎中道:“臣今日有事走不开,那臣找一名去过的差役陪殿下去。” 允熥本来就不想让他们跟着去,要是他们也跟着去了,那还怎么‘体察民情’啊!所以马上道:“你们既然有事就不必去了,有熟悉地方的人带着即可。”然后和司马部的诸位官员告别去城北了。 不过允熥忘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他这次出来虽然没有带着仪仗,但是侍卫就有二十多个,大家穿戴的也都是正装,完全不是上回一共四个人的微服出巡。所以即使一行人没有坐车骑马而去,允熥依然只能看到身边的侍卫的侧影和急忙避让的行人的背影。 完全没有达到目的的允熥一路都不怎么高兴。到了地方,一片什么建筑物也没有只有几颗大树的场地也没什么好看的,弄得允熥兴致更加不高,没待多长时间就回宫去了。 第38章 宫廷内外的阴谋——二十一日 允熥回到承门外的时候,时间才刚到申时;允熥一看虽然色还早,但是也不想去兵部办公了。 WwWCOM并且之前关于军校的筹办事情都已经商量好了,相关课程都已经设置,至于这些课程具体教什么和由谁教是一体两面的问题,老朱还没有考虑好;所以军校暂时也没有他的事儿了,他只有卫镇抚以下等级的武将袭职的事物可以负责了。 而袭职的事情也不着急,不在这一两的,允熥表示情绪低落的人不想工作,所以直接回到了文华殿。 在经过文华殿文渊阁的时候,允熥特意看了一眼。现在吕妃和允炆住在里面,但是他们过不了几就会不得不搬出来,那现在吕妃和允炆在想什么呢?允熥思考。 吕妃现在是在拜佛。明,她会让另外一个宫中女官,以被贬斥出宫的方式离开宫中。这代表着毒害允熥的计划将要正式开始,吕妃的心中也越不安起来,所以他不断地拜佛。 酉时三刻(下午6点半),吕妃结束了拜佛时间,回到自己的寝宫。她看着周围的装饰,‘这一切的一切,自己以后是不是还可以看到,是不是还可以住在这里,到朱元璋逝世为止,就看接下来的几了。’吕妃想着。 这时,那个明就要以被贬斥出宫的方式出宫的女官谭氏走进来,对吕妃行礼,跪下道:“明日奴婢明日即出宫,不知娘娘还有什么要指点奴婢的?”就是问问还有什么指示没有?要不要变卦? 吕妃闭目沉思了一会儿,缓声道:“你和先前出宫的尤氏碰面拿到毒药以后,也要把解药拿到,并且解药和毒药要一并送进宫里。” 谭氏跪在地上静静地听着,见吕妃不再话,道:“娘娘真是菩萨心肠。” 吕妃看她一眼,见她只是低着头,道:“你以为我是顾惜允熥的性命?我是在害怕陛下的雷霆之怒。若是允熥未死,只是残疾,陛下未必会死命追查到底;但是如果允熥性命不保,陛下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追查出来的可能更大。别忘了,秦、晋二藩尚在呢。” 谭氏仍不话,但是她心里的思绪在翻滚。吕妃的话一听就是瞎扯出来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允熥一旦出事,不管是身亡还是残疾,老朱都会雷霆之怒,不查出真正的、或者他认为真正的幕后主使决不会善罢甘休的。吕妃刚才的理由只能骗骗自己,其他人谁也骗不过来。 但是谭氏反而感觉松了一口气。跟着一个杀伐果断的人固然成事的可能大些,但是“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的可能会很大;如果吕妃连自己亲自抚育过得允熥都能杀就杀,那谁能保证自己以后不会被处理掉呢? 吕妃自己也知道她刚才的理由站不住脚,连自己都骗不住,所以一时也无话。二人默默地呆了一会儿,吕妃道:“你下去吧,今晚上做好准备,明不要出了纰漏。” 谭氏答了一声“是”。默默退下。 吕妃又自己呆了一会儿,出去陪允炆吃晚饭。饭桌上,看着允炆那张明明心情不好仍然强打精神的脸,本来有所松动,几乎要叫停下毒行动的吕妃又坚定起来:‘我的儿子是最适合当皇帝的,仁爱敦厚,聪明敏捷,哪一点差了?既然朱元璋你选择了别人,那我只能自己动手去掉他当皇储的可能了。’ ================================================================ 咱们再回允熥。允熥回到文华殿东暖阁,先是问了问王进、王喜、王恭和王步今东暖阁有没有什么问题,然后重点问了王进吕妃那里有没有什么动静。当然,结果还是没有什么动静。所以允熥又放松了对吕妃的重视,他想想得选择一个合适的放粮地点,找出从兵部要来的京城地图摊在桌子上看起来。 京城的构造前文已经过了,这里不在重复。户部找到的原来的城门仓是在北门。北门外因为是刑部啊、大理寺等公检法机关的位置,又因为处决犯人也都是在北边的太平门外,所以人们普遍不喜欢在这里居住,城南地区有的街、坊已经满了,但城北不要城外的地方了,就是城里的地方,十停地方能有五停有人住的房子就不错了;就连军人都嫌晦气,城北靠近太平门附近的军营都是半空的,卫所的指挥使等宁愿在西北的军营挤得难受也不愿到这里。 所以放粮的地点离北门近点儿方便。‘要不就定在北门桥北边儿,错开太繁华的地方?那里附近有军营,借出一块地方还是容易的;并且离军营近些也方便万一有事调动兵丁。’允熥想着。 基本定下了位置,允熥收起地图,看了看沙漏,时间刚到酉时初刻多一点(大概下午5点45),打算先看会儿书,过一会儿再吃晚饭。这时,王喜进来通报:“禀殿下,文英郡主来看您来了。” 允熥当然并不奇怪,出书房到会客厅见文英。文英还是那副活泼的样子,笑眯眯的和允熥行礼。允熥一看到她,心情就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也轻松地回礼。 二人在客厅闲聊了一些轻松的话题,主要是允熥和文英一些关于宫外的事情。文英今年才十四岁,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非常向往宫外不一样的风景;但是像允熥这样的皇子皇孙还有机会出宫转转,像文英这样的皇家的公主啊,郡主啊,县主什么的,在成亲以前是不可能有机会出宫的。 允熥对于文英她们当然是同情的,但是他也没办法。老朱非常注重礼法,不可能同意让孙女出宫的;等到允熥自己当家做主的时候,估计文英早已经是出嫁了,也不需要他允许出宫了。所以他只能多讲讲宫外的事情满足文英的想象。 文英反而没有允熥这么多想法,因为她从就知道自己出不了宫,也没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所以开心的听着允熥讲宫外的事情。二人了一会儿,允熥正在给她讲城南石城门的街景,就在他口渴了拿起茶杯喝口茶润润嗓子的时候,文英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在允熥再次开口话之前道:“三哥,你书房里都有什么书?我书房里的书太少了,让我去你的书房里拿几本喜欢的书回去看吧。” 允熥没有多想,道:“那有何不可,跟我来。”着,带着文英来到了自己的书房。 第39章 宫廷内外的阴谋——文英的提醒 允熥的书房当然有很多很多很多的书。 WwWCOM这些书按照传统的经、史、子、集的分类方式分别在书房的四壁。不属于这四类书的戏曲剧本啊,啊等在这个时代不登大雅之堂、让别人看见不好的书都在下边不顺手的柜子里放着。南壁墙上靠着的书架上的书就是史书。 文英进来眼珠一转就知道允熥屋子里的书是怎么摆放的了,走到南面的墙壁前的书架前,眼睛四下里瞅了一遍,抽出一本《汉书》,对允熥道:“三哥平时可喜欢看《汉书》?” 允熥这时仍未在意她的话,道:“你也知道我以前读书不多,最近看的比较多的史书是《元史》,还有《资治通鉴》,汉书只是粗略的看了汉初的‘高祖本纪’、‘吕后本纪’。还有‘淮阴侯列传’等,看的不多。”这时,猛然现东边的桌子上还有一本没有放进下面的柜子,忙走过去。 文英听到他看过‘吕后本纪’后,眼珠又是一转,道:“三哥可还记得赵王刘如意是如何死的?” 允熥正在偷偷的把什么的塞到下边的柜子里去,听到文英的话,未及多想,回道:“是被吕后毒死的。” “那吕后为什么要毒死赵王刘如意?”文英像一个循循善诱的老师一样。 “是因为赵王刘如意曾……”道这里,允熥一顿。要是现在还听不出来文英想什么,那他就太傻了。允熥虽然不算多聪明,论智商肯定跟不上允炆的,但是还不傻,他回过头看着文英。 文英好似知道他在盯着她一般,只是低着头看书不抬头。允熥反应过来她通过这么间接的方式提醒,肯定是不会直接回答了。但是,吕妃难道真的要毒杀自己?她就不怕老朱的震之怒? 其实李侧妃也是没有证据证明吕妃想制允熥于死地才采用这种委婉的方式提醒允熥。并且李侧妃连吕妃是不是想通过下毒的方式对付允熥没有把握,只是经过反复考虑,认为最可能的方法就是下毒才提醒允熥注意。 允熥灵机一动,继续道:“是因为赵王刘如意的母亲戚夫人曾经的罪过吕后,所以吕后恨屋及乌,要除掉刘如意泄愤。” 文英毕竟只是一个十四岁,还只是虚岁十四岁的姑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抬起头来着急的道:“不对,刘如意明明是因为曾经和惠帝争太子之位才被吕后毒死的。”然后,他就看到了允熥充满探寻意味的表情。 文英一下子就明白了允熥是在套她的话,顿时面露恼怒之色,道“你……”,但马上想到母亲的嘱咐,侧过头去不去看允熥,回复自己的情绪。 允熥当然不会因为文英的一点脾气就生她的气,毕竟是自己调戏在先嘛。但是见文英马上反应过来,顿时觉得可惜,不断地想还有什么方式可以来套文英的话。他的眼珠子无意识的四处扫视着,不经意间看到桌子上的沙漏,见时间已经到了卯时二刻多(下午6点多),该用膳啦!他于是道:“文英,现在都到卯时二刻了,咱们兄妹已经许多时候没有在一起吃过饭了,你今留下来和我一起吃顿饭可好?”允熥想暂时拖延时间看看能不能在餐桌上套出话来。 文英当然不太愿意,母亲还在西暖阁等着她回去吃饭呢!但是因为母亲嘱咐不可得罪允熥,所以不情不愿的答应了。不过她下定决心一定注意不被套话。 允熥一直在观察文英的表情,当然第一时间现了文英不太乐意,但是现在也顾不得这许多了,强拉着文英来到他吃饭的侧厅。 其实古人,除了皇帝会有相对单独的用膳地点外,其他家庭包括王爷等人家都没有单独的吃饭地点。权贵人家自家人吃饭大多在长辈屋子的正厅或者自己卧房套间的外间,与客人一起吃饭多在客厅;普通老百姓自家人吃饭大多在卧房或者直接就在灶屋(厨房),接待客人吃饭也是在客厅。允熥不太习惯这种情况,正好他的屋子多,也不在乎一间半间的,于是单独划出一间屋子来当做吃饭的地方。 到了侧厅,二人坐下,现在分管伙食的王步赶忙上前对允熥和文英行礼,见允熥示意,对着文英道:“殿下,想吃些什么?我马上叫膳房去做。“此时的文华殿有一个膳房,允熥还没有单独的膳房,不过所有的太监都知道允熥是铁定的储君了,大家伙儿也都用心巴结他,凡是他这里传出要的菜,这些膳房从来没有驳回来过。 文英刚想点菜,想到母亲和她的话,顿时不敢点菜了:万一吕妃正好在今晚上下毒,把自己毒死了咋办?那我多冤哪,完全是无妄之灾。 于是文英道:“兄长为大。按照长幼有序,还请三哥先点。“ 允熥当然推辞:“在这里我是主家你是客人,当然请客人先点。“ 文英坚决回道:“客随主便,还请三哥先点,“ 允熥看她如此坚决的推辞很奇怪啊,但是暂时没有多想,道:“那三哥就却之不恭了。“ 他正欲点菜,突然和文英想到一块儿去了:万一吕妃正好在今晚上下毒,把我毒死了咋办?然后他也明白了文英刚才为什么坚决推辞了。 并且古代的东西颇有一些神奇的地方,有很多事情,比如一些巫术什么的,到1世纪人们仍然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还有一些寄生虫什么的,用现有的试毒方法根本就检查不出来,让试毒的人先吃也起不到作用。毕竟,那根本就不是毒药。 所以允熥也害怕啊。允熥灵机一动,想起自己还有从宫外带回来的吃食呢,忙道:“文英,我这里还有从宫外带回来的包子呢,肉馅儿的,不如我们今吃包子吧。“ 文英疑惑地道:“包子?包子是什么?“ 允熥才想起来,这时还没有‘包子’这个称呼,这时的包子通用称呼是‘馒头’,而后世的馒头这时的通用称呼是‘炊饼’或者‘蒸饼’。 于是他赶忙道:“哦,是馒头。” 文英一想吕妃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在允熥从宫外带回来的‘馒头’上下毒;因为如果允熥生了不测,按照朱标去世的先例,允熥手底下的太监,除了最外围的杂使太监,其余的全都会被处死殉葬,所以基本不会有太监叛变。忙同意道:“好,就吃馒头。” 结果兄妹二人在一起吃了一顿非常简单,只有允熥从从宫外带回来的‘馒头’的晚饭。不过‘馒头’还挺好吃的,第一次吃这种东西的文英觉得还不错,倒也没有怨言。 吃饭期间允熥也数次试探文英,但是加倍防范的文英非常谨慎,面对允熥的各种试探,根本不接招,就是秉持‘任你千变万化。我自归然不动’的态度,只是细嚼慢咽地吃着‘馒头’。使得心神不宁地允熥放弃了在文英这里套话的打算,在吃完晚饭后就打文英回西暖阁去了。 第40章 宫廷内外的阴谋——允熥及其他 等送走了文英,允熥马上召集自己手底下的四大太监。 Ww W COM在让太监去传他们的时候,允熥虽然心神不宁,但仍然分心觉得:别人都是手底下什么“四大金刚”,“五虎上将”“十三太保”听起来就带劲;就自己现在只有“四大太监”,真是滑稽。他只能安慰自己:我才十四岁嘛,什么刘备、杨林在十四岁的时候还不如我呢。 不一会儿,接到允熥传话的四位现在东暖阁的管事太监王进、王喜、王恭和王步齐齐来到允熥的书房。其实允熥也想过要不要信任他们,不过因为这四个太监都是被直接选派到自己身边的人,如果自己有什么三长两短,这四个人也不会好过的,和允熥可以是绑在了一起,所以允熥信任他们,包括新提上来的王步和王恭。 允熥见到他们四个,也不废话,不等他们行礼完毕,直接就道:“吕妃有可能想要毒杀我,你们有现什么迹象吗?”他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所以虽然仍然不淡定,但是并不太慌张。 王喜马上失声叫道:“吕妃想要谋害殿下!” 而王进则问道:“殿下的消息从哪里来的?可有准信?我这里并无任何迹象。” 允熥道:“并无准信。但是即使如此,也当有备无患。” 王恭做恍然大悟状,道:“原来殿下今晚上没有吃宫里的膳食是因为这个。”其动作之夸张惹得王步斜眼看他。其他人也不理会王恭的夸张动作。 王进思索片刻,道:“殿下确实应当有备无患;但是总不能每都从宫外带膳食回宫来吃吧,也不能总去找陛下用膳。况且第一,现在并无准信确定吕妃将以在饭菜中下毒的方式来谋害殿下;第二,平时殿下的膳食都是与我等相差不多,只有我们几个知道殿下到底吃的是哪份食物,在场四人都是殿下最近之人,与殿下一荣俱荣,一损即损,相信不会有人投靠吕妃;而吕妃总不能把我们大家都毒倒吧,那样就太明显了。” 允熥道:“那你的意思是,吕妃不太可能通过在饭菜中下毒的方式谋害我?”允熥自己一想也确实是这么回事,在没有内应的情况下不容易确定目标。但是他马上想到另一点,又接着道:“现在东暖阁能接近我的太监,有没有可能有投靠吕妃的?” 大家都习惯性的再次盯着王进看。但是王进以目示意王喜:这是你的工作范围啊,别啥都让我代劳了好不?再了,这段时间这么忙,我哪有空闲再关心这个? 王喜看到王进的脸色,恍然大悟,赶忙道:“按这东暖阁能接近殿下的都是与殿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并且现在殿下前途光明,不会有人投靠吕妃。但是保不齐就有人的家人有把柄被吕妃拿到,所以以后这宫里殿下的膳食和近身的衣服都是只有我们四个知道吃那个、穿那个吧。” 王进是大军征g时带回的阉童,并无任何亲人,更无任何把柄可抓;王喜老家大概是三秦山区的人,五岁就被卖了,倒过几次手才到皇宫,也记不清自己的老家在哪,也不可能有问题;王步和王恭也都跟王喜差不多。这个时候还不像明朝中后期那样:明朝到了中后期,当太监是一份非常有前途的工作了,不需要投入任何本钱,竞争压力还比考科举,一旦成功回报率又高,而失败不过是赔进去一个儿子,对于儿子多的人家不算什么,所以在靠近BJ的河间有了一个非常大规模的太监原产地与完善的和太监相关的产业链。而这个时候太监没什么前途,只有最穷的人才会把孩子卖给人贩子,也只有人贩子才会把男孩子卖了当太监。 所以允熥很信任这四个太监,道:“那就按照王喜的话安排吧,这阵子多辛苦你们一些。” 王进赶忙道:“不敢当殿下的辛苦二字,这本来就是我们该做的。” 允熥细想一下,也觉得就靠一个不清不楚,一点儿证据没有的提醒就弄得自己草木皆兵太过了,毕竟他受到了来自后世的记忆的影响,还不能适应随时心谨慎的注意保命的节奏。下面的四个太监因为大明刚开国不久内宫还比较干净也没有见识过这些,所以虽然也很紧张,但是紧张不到地方。 ================================================================= 文英回到西暖阁,她的母亲李侧妃果然还在等着她。文英赶忙上前与母亲亲近。 李侧妃却要先正事:“允熥留你吃饭了?” 文英见母亲正事,也调整到正经的状态,道:“是的母妃。” 李侧妃又问:“允熥刚听完有可能被毒杀的提醒,还有心思吃宫中的膳食?” 文英笑道:“没有,三哥挺心的,我们吃的是他从宫外带回来的‘馒头’,但是三哥叫它们包子,十分奇怪。” 李侧妃对于什么‘包子’、‘馒头’的称呼不在意:“那可能是哪里的地方叫法吧。” 她又道:“我就知道允熥肯定不会在今晚上淡定的吃文华殿的膳食的;你也不可能吃嘛。” 文英开玩笑道:“那是,我也害怕吕妃今正好下毒把我毒死啊。” 李侧妃也跟着笑笑,又道:“但是允熥总不能每都从宫外带吃食回宫;并且过几,允熥因为没见识过类似的事情,肯定会放松精神。虽然并无准信这吕氏会在膳食上动手脚,但是这是最保险,也是最容易下手的地方了;她也不必毒死允熥,只需弄得允熥身体衰弱,病而不死即可。” 李侧妃的法是对的,要不是吕妃现在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使允熥身体衰弱,病而不死的毒药,她才不会冒险使用蛊毒。 李侧妃继续道:“我料吕氏下手必在这几,你每勤去着点儿东暖阁,不分时间,不要有规律,我好现苗头就马上让你去提醒允熥;但注意不要再吃那里的东西了。” 文英道:“女儿记住了。” 李侧妃点点头,娘俩儿又了会儿别的,到了昔时二刻(下午8点),李侧妃才回自己的寝宫。 ================================================================= 昔时三刻(晚上8点半),一名文渊阁的宫女悄悄地走到正在为允炆打理他的衣服的吕妃,道:“禀娘娘,西暖阁传来的消息,李侧妃从西暖阁回自己的寝宫去了。” 吕妃不动声色地道:“知道了,你下去吧,叮嘱眼线继续好好盯着。”宫女退下。 等到宫女完全不见人影,寝室内只有吕妃自己一人时,吕妃咬牙切齿地道:“李氏,咱们也斗了十几年了,看你这次最重要的争斗还能不能赢;若是你输了,将来我要你不得好死。” 第41章 宫廷内外的阴谋——休息一下 第二早上,允熥为了防范意外,下令整个东暖阁所有的人都吃同一种食物,然后允熥随机的抽取了一份食物来吃。 WwWCOM就这样,允熥还是提心吊胆地用完的膳食。 吃了饭,穿完衣,带上人,允熥还在担心自己可能会被毒死。一直带着侍卫们和王步来到了户部,允熥才稍微放下了对于被毒死的担心。 允熥来户部是来确定放粮的地点的。昨赵毅提出了这个问题,允熥回去之后想了二刻多(一个多时)时间,认为最好在在城北的北门桥以北的地方选择一个地点。在北门桥以北这里找个地方也容易,并且离专门为这次宝钞兑换粮食的设立的粮仓也近,万一有变还方便调兵,虽然允熥认为老百姓生群体**件的可能性很,毕竟虽然大明开国尚短,但是在老百姓心中威严甚高,加之此地是京城,老百姓更不敢挑战政府的威严。但是有备无患嘛,允熥又念叨着这两他叨咕了好几遍的话。 允熥现在反而担心苏、杭二府的情况。虽然论实际处理事物的能力,高翔和卓敬多半在自己之上,但是他们毕竟没有自己这样的身份,出的话不管文武官员莫敢不听,所以他们那里出问题的可能更大。 进了户部的大门,照例还是行礼花了一柱香的时间来互相行礼。等允熥进了sine司所在的办公屋子,照例大家都到齐了。 允熥照例与他们行完礼后,照例开门见山地道:“昨孤回去思索一阵,以为就在北门桥以北找一个空旷的地方,或者是和五军都督府借一块儿兵营用地作为这次宝钞兑换粮食的地点最好。你们觉得如何?”虽然允熥自己认为这个地点很不错,但是没准有人有更好的想法呢、所以他问了一下。同时也表示对于手底下大臣的重视。 但是注定允熥没有收获了。现在sine司这里的官员,因为高翔去了杭州,赵毅请假,所以除了郎中李仁以外一个在《明史》上有记载的人都没有。换句话,就是一个在某一方面突出的人都没有,即使是因为贪污**被杀了的人,也因为毫无特色而在其他人名字后的“等等”给代替了。而李仁又与允熥英雄所见略同,所以下边的大臣们思索片刻以后,纷纷言赞颂允熥的意见。 但是允熥还是第一次经历有这么多人齐声赞颂他的场面,虽然以后允熥会因为这样的事情太多而习惯甚至麻木,但是现在的允熥还是很高兴的。 允熥高兴了一会儿,回过神来,想了想,道:“京城这里好办,苏、杭二府虽然现在人不多,但仍需防范百姓有异动,不如户部下一道命令,允许高翔和卓敬在十月份,如果宝钞兑换粮食的地方百姓有异动,可以调动当地卫所官兵。孤想陛下必会赞同。” 下面的官员又陷入了沉思状,至于是不是真的在沉思那就只有知道了。不过sine司郎中李仁看来是真的在沉思,因为过了一会儿,他道:“殿下所言有理,但是我户部并无管理卫所之权,如以户部的名义下通告当地卫所未必会买账;如果是殿下下手诏,又不和规矩;如果让陛下下圣旨,又太过麻烦。殿下不如和陛下打声招呼,待陛下允诺,再到五军都督府让右军都督冯都督(冯胜)下命令,这样最好。” 允熥想了想,确实是郎中李仁的意见有道理,出声道:“李郎中所言不错。如果没有其他事情,孤这就回宫中向陛下请示。” 又看了郎中李仁一眼,觉得他还不错啊!应该是在《明史》上有记载的人吧,可惜自己不知道。 这回包括郎中李仁在内的户部sine司所有在坐的官员思考之后都表示没有其他没有其他问题了。 允熥是干就干的性子,与sine司众官员拜别以后也不理户部其他想对他行礼的人了,反正尚书和侍郎还在上朝,其它人等级低他不应付也行。 允熥回到皇宫,来到奉殿(金銮殿)的后面,确定了老朱还没有下朝。想着老朱下朝之后,不管是批奏折也好,接见大臣也罢,十有**都是在谨身殿,于是转过身到华盖殿等着。华盖殿正好在奉殿和谨身殿的中间,可以在半途拦截老朱;而如果老朱不去谨身殿,那追过去也容易。 允熥在华盖殿等着,没有事情干又想起了吕妃可能毒害他。允熥非常认真地考虑了要不要把这件事情和老朱。不过最终思考的结果还是不要:现在是丝毫证据也无,而吕妃在自己时候还抚育过自己,是自己的母妃,允炆的亲妈。如果向老朱无证据提出,有可能让老朱误以为自己要除掉亲兄弟,万一老朱另行选择储君人选就坏了。 他还在思考的时候,响起了悠扬的呼号声,允熥知道那是代表下朝了,赶忙站起来。老朱今没有生十之一二的概率,正常的向谨身殿走来。 允熥赶忙从华盖殿出来迎上去。老朱应该在下朝后就知道了允熥来找他,也不惊讶,只是正常的道:“允熥来找爷爷啦。” 允熥因为这里是外朝,恭恭敬敬的行礼道:“回皇爷爷的话,孙儿找陛下有事。” 老朱没有答话,只是示意他跟上。允熥赶忙走到队伍里,李进忠自动把位置让给他。 到了谨身殿,老朱也没有急着问允熥什么事,而是好整以暇的喝茶,然后道:“这几你好像一直有事情找爷爷,还都是在白;其实有些事情你自己先办了,晚上回来一下就好。” 允熥因为还在想着吕妃,心不在焉,只是“嗯”、“嗯”而已。老朱皱起眉头,但想着现在允熥的事情也不少,并且是第一次承担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忍心怪罪允熥,于是直接问道:“今来又有什么事情来找爷爷拿主意?” 允熥这回回过神来,道:“是这样的,孙儿担心苏、杭二府的百姓有异动,…………所以希望爷爷给予高翔与卓敬这样的权力。” 老朱思考片刻,道:“你的不错,就照你的意思去办吧。” 允熥回道:“是。那孙儿就去五军都督府找宋国公(冯胜)了。” 老朱一挥手,道:“你既然着急,就去吧。” 允熥此时不知道怎的,十分着急做事,行礼退下。 等他退下了,老朱回想允熥的表现和神情,觉得允熥不像是完全因为担子重才如此表现,有些奇怪,所以决定让密探再多加注意文华殿。 第42章 宫廷内外的阴谋——继续;正式开始 允熥再次出宫,出承门向西走,来到五军都督府。Ww W COM 五军都督府原名大都督府,洪武十三年被分成了五军都督府,五军各设左右都督一名,现在苏、杭二府的卫所俱属右军都督府所管,此时由宋国公冯胜管辖。 允熥走进右军都督府,冯胜此时正在思考如何进行各都指挥使司(相当于省军区)的都指挥使,都指挥佥事的调换。以老朱的个性,肯定不会放心一名武将长时间的担任同一个都指挥使司的都指挥使的,所以每名都指挥使基本上在一个都指挥使司只能担任三年的都指挥使。冯胜作为都督,需要先拿出一个意见来,然后再交给老朱审阅。 允熥走进冯胜的公房的时候,毕竟通报的声音那么大除非聋子才听不见,所以冯胜已经做好了迎接的准备,见他进来就马上行礼。 允熥马上就伸手去扶。冯胜毕竟是开国六公爵之一,劳苦功高,就算是做个样子也要做出来。 但是允熥吃惊的现,他完全扶不住冯胜,眼看着冯胜来了四个鞠躬。虽然冯胜已经是六十多岁人了,但是身体仍然非常结实,允熥十四岁的身板根本扶不住他。 等到冯胜完全行完了礼,允熥才反应过来,回礼并道:“宋国公乃我朝开国元勋,行大礼允熥怎么受得住?” 冯胜恭恭敬敬的回道:“殿下虽然年轻,但也是储君,在下只不过是臣子,殿下如何受不住?” 允熥抬头看向冯胜,一个长得并不好看的六十多岁的老头子,头也都白了,但是看上去却自有一股威严让人感受得到。但此时这个颇有威严的人恭恭敬敬的在允熥面前站着。 允熥一向是不怎么会辩论的,并且这次来是有正事要办,所以他绕过这个话题,寒暄了两句,就起正事:“适才孤才从皇宫出来,有一件事情需宋国公协助办理。” 冯胜当然知道他是有事情才来的,问道:“不知殿下有何事需臣办理?” 允熥于是把在老朱哪里过的话大概又在冯胜这里复述了一遍。 冯胜听完,虽然觉得允熥应该已经和老朱过了,但仍问道:“殿下可跟陛下过此事了?” 允熥答道:“已知会了陛下,并且陛下已经允诺了。” 冯胜琢嚰着允熥没必要假传圣旨,于是道:“此事易而,臣马上就办。” 冯胜也是办就办,当即叫来书办,写好往苏、杭二府卫所的指令,并加盖都督大印,马上下令使用军驿(军方的专用驿站)送往苏、杭二府。 然后冯胜又道:“至于京城的事情就更好办了,武德卫就在北门桥以西北不远之地,臣这就叫人把武德卫指挥使叫来,告诉他腾出一块校场。明日殿下带户部官员直接去武德卫即可。” 允熥道:“那多谢宋国公了。”冯胜赶忙连“不敢”。在给允熥办事的过程中,这个本来应该豪爽奔放的大将始终是一副十分恭敬甚至谄媚的态度。 允熥也知道冯胜在力图给自己一个好印象。他理解冯胜,但是看着这么一个本该意气风的人为了活命如此的低三下四,心中不是滋味。 事情办完,允熥也不便在五军都督府多待,又与冯胜寒暄几句,匆匆走了。 在他出右军都督府院门的时候,差点儿与一名武将撞上。那人大概三十多岁,看起来颇有精神。 允熥受礼已经都快烦死了,心想若是停下来估计这名武将又要行礼个没完,于是也没有理他直接就往外走。 那名武将在刚撞到他的时候似乎要开口训斥,但是扫到他身上穿的衣服之后,表情马上变得惊喜起来,似乎要什么的样子。 不过允熥当时也没注意,拔腿就出了院门;那名武将也没机会话,只能将话语憋回肚子里。 但是,已经走出几步的允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卑职神策卫指挥使宁正,见过开国公。” 允熥顿时顿住了脚步,几乎就要回身走过去了!因为这时的开国公是常升,允熥的二舅! 但是理智告诉允熥,在老朱话之前,他不应该和常家、蓝家的人有所接触,所以允熥在原地站了几个弹指的时间之后,以绝大的毅力拔腿往兵部走。 但是允熥一路上都在回想与常升相撞的瞬间。他回想起,与他相撞的那人确实是一身公侯伯爵的服饰。他努力地想回想到常升的长相,但是完全回想不到。记忆里上次见到常升还是五年以前,已经没有多少印象了。 允熥接下来先派杨峰去户部告知他们关于场地的事情,然后按照原计划来到兵部的武选司工作。但是允熥一直是心不在焉的,与别人行礼也是完全凭借身体记忆完成的。工作也是错漏不断,来考核的武将不得不心翼翼的指正允熥的错误。 允熥态度倒是还好,被多次指出错误也没什么生气的表现,但是就是心不在焉。一直到中午午休的时间才好些。然后下午上班就恢复了正常。 晚上允熥回到文华殿东暖阁,与王进他们几个吃饭的时候,王进道:“今日文渊阁有一名宫女因为打碎了一个听风瓶,还是宋代的,惹得吕妃大怒,吕妃命人打了这个人二十板子,本来要直接打死的,后来改为逐出宫去。” 允熥笑道:“看来吕妃的心情很不好嘛!” 王喜凑趣道:“殿下马上就要当储君了,吕妃怎么可能心情好呢。” 大家笑一回,就把此事忘在了脑后,就连王进也没在意。 ================================================================ 时间回到今(九月二十二日)上午。这快到午时(11点)的时候,位于成贤街附近的‘shandng面馆’迎来了四名看起来很奇怪的客人。其中两人与常人无异,但是另外两人虽然穿着现在大明百姓常穿戴的衣服,但是身上有很多饰品,有银的,有玉的,还有的看不出来是什么材质的。并且这两个人是一男一女,女子也不像中原人一样戴着面纱,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他俩儿给人的感觉像是西南地区,yunnan或者guangi一代的人。这一行四人走到柜台处,一名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男子,对在这里的老板唐伯鹤道:“要一间三楼包房。” 第43章 宫廷内外的阴谋——西南之人 唐伯鹤早就注意到他们了,毕竟他们这一行人即使是在人来人往的京城都很特殊,想不注意到都难。Ww WCOM 他回道:“几位客官来的真是巧,正好本店还有一间包房未定出去。”着,叫过来一个伙计,让伙计带他们去二楼。客人一行在伙计的指引下往二层走去。 唐伯鹤一直目送他们在楼梯上消失不见,才收回目光。这时,有人在他背上拍了一下,他回过头,见是自己的妻子莫氏。 见他回头,莫氏道:“看什么呢?这么恋恋不舍的?那几位客人有什么特异之处吗?” 唐伯鹤眼睛四处扫了一遍,见没有客人和伙计在几步之内,声道:“刚才来的那四名客人,两男两女,其中有一男一女不像是汉人,像是西南滇、黔、桂那边的人。” 莫氏声笑他:“呦呦呦,你还知道西南那边儿的人是什么样子了?还什么滇黔桂,就显你知道大明的几个省了。” 唐伯鹤刚要话,有一伙客人走进来,他忙去招待客人,等回来了接着到:“这我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大明前些年在西南那边打了胜仗也不是没有在京城来过献俘,就那两个人,身上就跟运到京城的俘虏似的穿戴着各种饰物。还有那个女的,看起来也就是十几岁的姑娘,却未戴面纱,咱们汉人女子哪有这个岁数不戴面纱出门的。” 唐伯鹤的这些,莫氏其实也知道,她只不过是和他开玩笑而已,于是此时假意嗔到:“我你怎么恋恋不舍地看着人家,原来是有姑娘,你是看上人家了吧!” 唐伯鹤忙道:“我怎么会看上人家姑娘,虽然确实是挺漂亮的,”看到莫氏的脸色变化,意识到自己又错话了,忙赌咒誓道:“若是我看上了人家姑娘,就让我遭打雷劈。” 莫氏见他如此了,忙道:“我怎会怀疑你呢。”接着温言安慰他,反正目的就是不要让他现自己在逗他。 接着,饭点儿到了,一楼的客人也多了起来,夫妻二人忙着招呼客人。 等到下午未时二刻(下午点)过了饭点儿,店里的人就少了,毕竟他们这不是什么大饭店,一个面馆儿而已。忙过了的唐伯鹤坐在柜台那里休息,忽然想起那特殊的一行四人,感觉没见到他们结账走人,问在楼上服侍的伙计:“上午来的那一行四人两男两女的,到黄字号包房的客人走了吗?” 那伙计道:“没走呢!要的吃食也不多,就是磨磨唧唧不走人;也不知道在些什么,总把房门锁上,每次送饭菜都得敲门,真是麻烦。” 伙计的一番话把唐伯鹤的兴趣给勾起来了。本来他只是随口一问而已,没什么目的;但是听了伙计的话,感觉十分的好奇,在椅子上坐立不安的。 莫氏在后厨安排完厨娘洗刷碗筷,来到前台,见到唐伯鹤的样子就知道他又有什么感兴趣的东西想去看了。 于是莫氏问道:“瞧你这个好像椅子上有钉子的样儿!又有什么好玩的事儿了。” 唐伯鹤道:“是上午的那西南那边儿的客人。” 莫氏道:“怎么了,还对人家姑娘念念不忘呢?还真看上人家啦。咱们家的纹儿(他俩的女儿)都十二啦!你都是三十多的大叔了,还惦记人家姑娘;就是我同意你纳妾,那么的姑娘你下得去手?” 唐伯鹤道:“不是惦记人家姑娘,刚才伙计,他们也不知道在些什么,总把房门锁上,我觉得这不太对啊。” 莫氏道:“管他干什么呢!就算是要下蛊谋财害命,咱们也管不着,那是官府的事儿,总不能因为在咱们这儿吃了顿饭就咱们是同伙吧,这儿还是京城呢,官府不敢这么放肆;再了,要真是谋财害命的强人,咱们惹得起吗,万一把人家惹住了,来害咱们怎么办?” 她见唐伯鹤任然是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继续道:“你可千万别偷偷的去偷听人家话,心给家里带来祸端。” 唐伯鹤不服气的道:“咱们家的这家面馆儿不是有……” 莫氏马上去捂他的嘴,见四近无人,忙声道:“你怎么什么都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出来!这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出来的事儿嘛!真要是让别人听见了,咱们家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唐伯鹤也意识到自己孟浪了,真要是刚才出来让别人听见了,在京城就没法立足了。但是他面子上过不去,好几个一楼的客人看着他们呢。于是他道:“我不是没出口嘛。” 莫氏生气的道:“刚才要不是我捂你的嘴,你就出来啦。还在这儿狡辩,等回去我在收拾你。” 唐伯鹤见妻子生气了,停住不。有相熟的客人见唐伯鹤好像是被莫氏数落的样子,笑道:“怎么了老唐,又让老婆给数落啦,你可越来越怕老婆了;不过这样也好,人家见你这么怕老婆,没准都愿意把女儿嫁给你家子。”众人皆笑。唐伯鹤只能打着哈哈应付。 这时,那一行四人的客人结完账下楼了。那个姑娘灵动的眼睛溜溜的转,看到柜台这里老板夫妻俩好像吵架的样子,跟着来买几张饼子来当干粮的人来到柜台前,对老板娘莫氏道:“不是你们汉人女子都得对男子三从四德吗?我看你这不像啊。” 莫氏很惊讶她竟然来话,还是问的这么直接的问题,但是本着不惹客人的规矩,不着痕迹得转移话题:“你不是汉人?要不然怎么这样话?” 那姑娘回道:“是啊,我们是yunnan那边的,什么,哦,车里军民宣慰使司下的,因为沐将军治理yunnan对我们极好,父亲带我们来京城为沐将军送行。” 莫氏心准是陛下让他们当个样板儿,显示大明治理yunnan汉夷一体,不分彼此的。但是面上不能这么,与姑娘起沐将军的好来。 姑娘看来是真的觉得沐将军对他们很不错,起来没完,干粮都买完多时了,还在。跟着一起来的那名同样是yunnan的人不得不到:“姑娘,该走了,还有事儿呢。” 那姑娘一拍脑袋,道:“哎呀,我给忘了。”回过头对莫氏道:“没法和你聊啦,我得走了。”扔在柜台上一个物件儿,道:“觉得你很投缘,这个送给你。”着,就跟着走了,莫氏连拒绝都来不及。 第44章宫廷内外的阴谋——常蓝眼线 莫氏抬头,刚了一个字“你……”,那个滇省来的姑娘已经没影儿了。Ww W COM唐伯鹤走过来,指着柜台上的那个东西道:“这个玩意儿,咱们怎么处理?” 莫氏定睛一看,见是一个的香囊。唐伯鹤要用手去拿,莫氏赶忙拍掉他的手,道:“别乱碰,西南几省那边儿的人都邪性得很,虽然这个姑娘看起来对咱们没有恶意,但也心为妙。”着,自己用手帕垫着,把香囊拿了起来,装进个袋子里。 莫氏并不是觉得那个姑娘想要害他们,如果她真的那样想的话,直接把香囊扔了就完了。莫氏想的是,西南那边儿的人和汉人不一样,他们习以为常对他们没有害处的一些东西,没准会对汉人有伤害。所以她得防着点儿。 莫氏提着装着香囊的袋子,对唐伯鹤道:“你下午去市场上买只兔子回来,咱们晚上把兔子清洗的干干净净的,然后把香囊放在兔子身上,过几兔子要是没事儿,这个香囊也就没什么害处了。” 唐伯鹤点头称是。此事遂暂且罢过不提。 ================================================================ 九月二十二日下午申时(下午到5点),城西南的秦淮河。 此时常升正在这里的一艘花船上,在他对面还有几个形态各异的男人。 九月初九那,蓝玉把自己手底下的一些人交给常升。常升知道舅舅既然话已出口,就不会再收回,所以虽然对自己能不能用好这些人心怀忐忑,但是也只能接手。 但是想找到合适的时间和地点来与这些人见面可不容易。常升自己带着狐朋狗友在闲暇时间到处玩乐没什么,老朱没准还正愿意看到他这样;但是要是和几个生面孔见面那老朱未必放心。但是自己这是第一次与他们见面,不能像传递情报的时候那样擦肩而过就行,所以常升这几绞尽脑汁的结合蓝玉给他的资料中这些人的身份来安排合适的见面时间和地点。前几好不容易见到几个人。今终于又可以见另外三个人了。 上一次见得三个人也就罢了,这一次见得三个人都让常升大大的惊讶了一番。先第一个,竟然是承门外五军都督府里边儿专门儿给各位都督做饭的大厨。这位大厨姓于,名责成,大家都叫他老于,常升以前也认识他。老于在五军都督府掌勺已经十多年了,当年五军都督府还叫大都督府的时候,他就在那里做饭了,大家差不多都猜测他是锦衣卫或者老朱直接安排在五军都督府的坐探,没想到是蓝玉的人,或者是两面通吃。 第二位是皇宫的大内侍卫。这个大内侍卫是府军前卫的世袭百户,姓毛,名任峰,今年三十多,冯胜、傅友德征西北的时候才当的兵,老家的亲戚都死光了,过往的经历又和常遇春、蓝玉一点儿都沾不上边儿,也不知道蓝玉怎么笼络来的。 最后一个最厉害了,因为他是文华殿膳房专门熬汤的师傅。这位师傅姓李,名崖,太子妃常氏去世同一年进入文华殿。文华殿在太子妃死了以后就由吕妃接管,吕妃对于文华殿的下人是清理了一遍又一遍,常家自己留下来的眼线都少了好几个,现在只剩下一个了。想不到蓝玉竟然还能在文华殿留下这么一个不一般眼线。 并且,最后这个在文华殿熬汤的师傅不是代表他一个人来的,还代表一名在乾清宫伺候的太监。其实各个勋贵在宫里有眼线老朱也知道,但是多是在不起眼的宫殿,像乾清宫这样的地方太难了。 常升今是想着都是男人,在花船喝花酒遇到了凑在一起喝一顿还不太引人护目。在见到三人以前,他只有几人大概的身份,那个侍卫也就罢了,他一直在想那儿的厨子可以被蓝玉称之为最重要的四个眼线之一,但直到见到本人才知道这二位做饭的地方有多重要。 常升这是第二次见蓝玉留下的眼线了,按应该是轻车熟路才对,但是面对这么三个过他想像的重要眼线还是不知道该什么。 今三人都易了容,根本看不出来与平时他们的身份是一个人。反正常升要不是老于正常话,是认不出来的。 常升沉默半响,还是决定先和自己认识的老于话。他对着老于道:“老于,你可是骗了我许久啊,我是真没想到你是舅舅的人。” 老于平静的道:“命令所在,不敢透露分毫。” 常升也没别的话,又问候了其他两个人。其实他是很想知道他们是怎么被蓝玉笼络来,以及是怎么就能在现在的地方待住的,但是知道问了他们大概也不会,也就憋住不问。 又大概了解了一些情况,常升与他们约定了联络暗号,紧急时刻怎么办等事情,觉得没什么其他的了,正要叫进来几个姐儿进来喝喝酒,就见李崖道:“常公爷,最近文华殿有一件不太寻常的事情。” 常升马上止住自己要干的事儿,道:“有要紧事怎么现在才?” 李崖道:“因为我没把握。” 常升道:“到底是什么事儿?让你都没把握?” 李崖道:“今,吕妃因为一个宫女打碎了一个听风瓶将她逐出宫去。按就这,倒也没什么,但是二十日,吕妃宫中还有一名女官告假出宫探亲去了。” 常升疑惑地道:“会不会是大难临头各自飞,那些人纷纷抛弃吕妃而去了。” 李崖道:“公爷的也有道理,确实有这种可能。但是我总觉得这事儿不对劲儿;感觉好像是吕妃要搞什么事情。现在文华殿除东暖阁外气氛紧张,很像是要出什么事儿,但是现在又没有证据。” 听到他的话,常升也心起来。道:“心无大错。特别是在三殿下正式当皇太孙之前,一切要倍加注意,你心探消息。我手里还有另外一个在文华殿的眼线,你和他联系没准会有什么收获。” 李崖马上道:“公爷千万不可告诉我其它人的消息。我李崖虽然这么多年都平安的过来了,但是没准哪就被现了,我见过被动大刑的人,自觉是无论如何承受不下来的,要是自尽没死成,估计保不住什么秘密。公爷手里的人,最好只有公爷自己知道。” 常升听他得也有道理,忙止住。但又疑惑地问道:“你的这么实诚,就不怕我不信任你了?” 李崖呵呵笑道:“公爷就算不信我了,难道还会把我供出去不成?顶多不用我传递消息,不信我的消息而已,对我未必没好有处。”他还有话没出来,要是允熥成功继位,他多半要死的,难道谁还会把自己通过密探获得消息成功的事儿到处,并且大肆封赏密探? 常升也没话可。只能道:“你在宫里尽量保住自己,多加注意探听消息。” 然后没什么事儿了,叫了几个姐儿进来陪着喝花酒,喝了一会儿,三人断断续续走了,不过常升的狐朋狗友66续续的来了,就好像是常升在等朋友的时候与偶然碰见的人闲着无聊聊几句,并不惹人怀疑。最后常升一直喝到快亥时(晚上1点到点)才回家。 第45章 武德卫 第二,就到了九月二十三日。WwW COM 这一大早,允通就带着王步还有侍卫们出东华门向户部门口走去。因为昨允通已经让侍卫通知了户部巴蜀司的官员今一早去城北北门桥那边查看土地,所以昨郎中李仁就已经向尚书报备过这件事,今一早儿巴蜀司有品级的官员就已经在户部办公大院的门房那儿等着了。 之所以大家不在门口等着,主要是因为——冷。想想也知道,农历九月二十几号就大概是西历的十月底或者十一月初,已经到了深秋,快到冬了。从唐代起,全球气温下降,明代初年的温度比现在还低,所以气已经比较冷了。 明初官员的收入又只有不多的死工资,不像之后的官员那样有各种火耗、部费什么的,所以也雇不起轿子。因此为了保暖,只能躲在门房里了。 允通在出了东华门以后,就让陈兴去叫御马监(这个时候御马监还只是‘御马’的)的太监备马备车。 等允通快到户部门口的时候,户部大院的看门大爷赶紧通知在这里等着的官员:“快出来,三殿下来了。”各位巴蜀司的同仁赶忙整理自己的仪表,按品级大鱼贯而出。允通走到户部门口的时候,巴蜀司的官员已经都在门外排好队了,见到允通过来齐齐行礼。 允熥回礼,道:“今儿也怪冷的,突然从北边儿刮来了一阵大风儿就凉了。所以咱们也别讲究虚礼了,”然后,指着后边儿驶过来的马车继续道:“大家这就坐上马车走吧。” 文官们怎么可能愿意总在寒风里站着挨冻,更别提顶着西北风走到大北边了。所以以郎中李仁带头,口头上推辞了一下就上了马车。 允熥当然是骑马去了,手底下的侍卫和王步也都骑上了马。其实王步是不会骑马的,一个穷人家出身的人怎么可能会骑马,又不是后来实行了马政的时候。但是主子都骑马,他怎么可能坐车? 允熥也没法劝他乘车;并且人都已经带出来了,也不能就这样让他回宫,那王步在宫里就抬不起头来了。所以一行人骑马坐车的度也不快,缓慢的前往北门桥附近的武德卫驻地。 现在的武德卫指挥使是楚质。楚质也曾经跟随冯胜、蓝玉等出塞作战,后来在‘靖难’时战死。他从昨到五军都督府面见冯胜,得知允熥要他腾出一块地方之后,在回武德卫的路上就琢磨着怎么腾地方;回到了武德卫就马上指挥手底下的兵丁开始干,腾出来了半个校场,一个放备用兵器的仓库,还有自己和手底下指挥同知、指挥佥事办公务的公房,反正他们平时也不怎么在公房里待着。 今早上卯时(早起5点)刚到,兵丁们出早操的时候,以楚质为的所有中高级卫军官都跟兵丁一样出早操了,使得不知情的总旗、旗和兵丁等很诧异。 现在是洪武年间,京营的‘武将’们还不像后来那样基本不去兵营,但是大家伙儿每晚来一会儿,早退一会儿什么的还是很常见的,理由也很好找。但是今是什么日子啊,是帝国未来的君主要来的日子,虽然大家都知道允熥卯时就到武德卫来的可能性非常之,但是要万一真这么早就来了呢?反正只是辛苦一而已,平时大家也得轮着主持早操嘛。 果然允熥没有在卯时就到,既在他们的预料之中,又让他们暗暗失望。一直到辰时三刻多(上午1点以后),允熥一行人才姗姗来迟。 楚质昨已经琢磨过了,听这三殿下是个最讲规矩的人,咱就给他来一个细柳营之会,我也当一回周亚夫。楚质很庆幸自己以前听书的时候记住了这一段。 允熥一行人来到武德卫门口,被看门的兵丁拦下。看门的兵丁为的虽然已经浑身是汗,但是仍然根据楚质昨的嘱咐问道:“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军营重地,闲杂人等快快闪开。” 允熥一下子就逗乐了,虽然他不知道楚质这是唱的哪一出,但是知道他肯定准备错了。允熥虽然穿的是所谓的‘常服’,但是皇族的常服跟普通老百姓家的常服完全不一样。允熥现在穿的是郡王的服饰,常服上是含有蟒纹的,在京城的人没有不认识的。这个守门的人的话他一听,就知道是提前准备的。 但是允熥玩心突然大起,这几心里太担惊受怕,需要放松放松。他止住要出言训斥的王步,笑着道:“孤乃是懿文太子之子,今日受命来武德卫办理事务,还请通报。” 那个兵丁一听跟提前安排的剧本一样,行军礼,然后进去通报。 后边的户部的官员们是议论纷纷呐。李仁和员外郎赵毅道:“按照陛下制定的礼法,这个兵丁是违礼了,要被处死吧。” 赵毅道:“确实是。不过殿下年岁尚幼,可能对于礼法了解的不清楚。” 李仁又道:“殿下就算是再不清楚,也该知道他是违礼了吧,怎么丝毫没有训斥?” 赵毅望着允熥,捻着胡须道:“谁知道呢,殿下今年才十五岁。” 李仁恍然大悟,明白了赵毅的想法,觉得很有道理。殿下还只是一个少年啊。 不一会儿,通报的兵丁回来,道:“我家指挥使请诸位入内。” 王步再也忍不住,道:“这可是,一位郡王殿下,你们怎能如此怠慢!快让你们指挥使出来迎接。” 听到训斥,那名兵丁吓得跪下来,但是仍然按照剧本的安排道:“军中只听军令,不闻其它。” 允熥笑着道:“不妨事,你且带我们进军营。”听到允熥的话,王恭不得不把自己要的话吞回嘴里。 兵丁颤抖着站起来,打开军营的大门,带他们入内,同时道:“按照军中的规矩,不得驱驰。” 允熥到这里明白是‘细柳营’的典故了,欣然下马步行。后边的文官也都是饱读诗书的,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都偷着笑。 到了平日里楚质办公的公房门口,楚质和手下的指挥同知、指挥佥事均身着甲胄,见到允熥一行人来了,行军礼,道:“身着甲胄之将士,不便行大礼,请允许用军礼参见。” 允熥实在忍耐不住了,大笑出来。后面的文官儿也都笑出声来。侍卫中有读书多些、知道“细柳营”典故的人,也跟其他人解释,不一会儿,允熥带来的所有人都笑起来,笑得楚质不知所措。 允熥指着带他进来的兵丁(其实是总旗假扮的)道:“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动作已经违反了陛下制定的礼法,是要掉脑袋的。”吓得那人马上下跪磕头。 又转过身来对楚质道:“楚大人,这是在学‘细柳营’的典故吧,但是本朝的规矩和汉代是不一样的,楚大人的动作,也违反了陛下制定的礼法,至少是罢官的。” 楚质和手下的人也吓得纷纷想要跪下。但是他们今穿的是铠甲,根本跪不下去,有的反应快的跪到一半停了下来,反应慢的直接就倒在了地上。 允熥也赶紧扶起跪到一半不知道怎么办的楚质,道:“楚将军起来吧,今日孤第一次来军营,就不怪罪你们了;但是你们要记住,我大明不行这一套,以后再有效仿的,绝不姑息。”此事就算是揭过不提。 等到所有人都起来了,允熥开始正事:“楚将军,昨宋国公应该已经和你提过了腾地方的事情,你们准备的怎么样了?” 楚质年纪不了,经历过的尴尬的事儿也不少,迅调整过来,回到:“禀殿下,您看东边这一片校场,可以腾出来用作盛纳百姓之地;东北边有个仓库,北边有公房,都可以用来存放粮食;公房的二三楼还可以用作办公之地。” 允熥听他已经都准备好了,赞到:“楚将军准备的不错。不过这少了一半校场,不会影响兵丁的训练吗?” 楚质道:“不妨事。本来校场就大,况且还可以让兵丁分几班轮流出操。” 允熥又问李仁觉得地方怎么样。李仁看了一会儿,道:“这里位置很不错。”户部其他官员也没有异议。 允熥见专业人士都赞许了,觉得也没什么了,就道:“那就这样吧。那边儿校场的东西这几赶紧搬过来,九月二十七就要开始用了。”楚质应着。又了几句,允熥就准备走了。楚质率领武德卫全体指战员送到门口。 到了门口,允熥临走之前又提了一下:“楚将军以后可千万不要在搞什么表面文章了,干好工作即可。”楚质又老脸一红,诺诺的应着。 出了武德卫的大门没走多远,允熥觉得有点儿饿了,但又不便回武德卫,回皇宫附近又太远。正忍着,想到一个地方,侧头问陈兴:“上回你带孤去过的那个‘齐鲁面馆’可在这附近?” 第46章 再至面馆 陈兴家就是这边的,他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哪是哪,因此不假思索的回答道:“禀殿下,从这儿向西一里多地就能到齐鲁面馆,很近的。WwW COM” 允熥道:“既然这么近,那咱们就去那齐鲁面馆吃顿午饭吧。” 在场的侍卫都是京城四十八卫中的上十二卫出身的,大多数都在这边儿住,能接受面食的基本上都在那里吃过,都觉得不错;至于不喜欢吃面食的,殿下都话了,敢不去吗! 户部巴蜀司的主事和员外郎,以及各个所、局的大使都盼着能与允熥一起吃顿饭,虽然他们和和允熥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的可能性很,但是保不齐某个人的某一点就被允熥看重,然后就可以飞黄腾达啦。但是郎中李仁顶着手底下官员的幽怨的目光道:“殿下,我巴蜀司今还有很多事情,我司官员还是回去部里吃饭吧。” 允熥当然不会阻止人家工作的热情,毕竟,他们是在为他老朱家打工。所以允熥道;“那你们就先回去吧。”然后指着驾车的御马监的太监道:“你们驾车带他们回到户部。”几个太监激动地答应着,然后驾车拉着幽怨的户部的官员走了,包括不属于巴蜀司的官员。 允熥骑马带着侍卫和王步去往齐鲁面馆。不一会儿,就到了地方。众人下马的空儿,门口的伙计就已经跑进去通报了;等到允熥他们留下看马的人,往门口走过去的时候,唐伯鹤已经迎出了门,跪在地上。这次过来跟上次‘微服私访’不一样,即使离得远了看不清允熥身上的服色,但是他一帮手下的大内侍卫服饰(今王恭穿的也是侍卫服)可清晰得很,再一联想只有各位王爷可以带着这么多侍卫出门,唐伯鹤出门就跪也就很正常了。 等允熥他们走进了,唐伯鹤偷偷抬起一点头,没敢往上看,看清楚了服饰的花纹,就赶紧趴到地上道:“草民见过郡王殿下。” 周围的人。包括店里吃饭吃到一半的客人也跪了一圈,都道:“草民见过郡王殿下。” 允熥现在也已经习惯了,并且他也没有在这些人面前抖威风的想法,道:“各位父老乡亲都起来吧。”底下跪着的众人都又跪了一会儿,等众位侍卫都劝后,才66续续起来。 唐伯鹤在听到允熥话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声音好熟悉啊!唐伯鹤虽然很多时候逗逼了一点,但是他能把面馆经营的不错,也并不是全靠妻子的本事。唐伯鹤对于声音的分辨极准,基本上他听过的人话的声音都能记住。所以他一下子就感觉这个声音非常熟悉。然后他又听见了陈兴的声音,顿时想起初九日陈兴和另外三人来吃饭的事情;那以后他又通过跟其他人打听,确定陈兴已经被派到允熥身边担任侍卫;再加上那晚上自己和妻子的分析,顿时确定这应该是即将担任皇储的懿文太子嫡次子的声音! 以上内容虽然写出来有不少字,但是实际上只是生在唐伯鹤从开始站起来到完全站起来这几个刹那的时间。唐伯鹤站起来之后顿时激动起来,殿下竟然又来我的店里吃饭了!并且这第二次是公开出现的,以后我可以正大光明的当今皇太孙来我的店里吃面了,想必生意会好很多。要不要扩建或者建造第三层?唐伯鹤低着头想像着以后美好的愿景。 允熥这次基本上相当于公开出行,一切得按照规矩来。因为王步毕竟是太监,话声音和正常人不一样,所以由陈兴来代表允熥话。此时的陈兴狐假虎威的道:“你这店里二楼可还有包房?” 唐伯鹤低着头心翼翼地回道:“禀殿下,店二楼共四间包房,字号包房和地字号包房已经预定出去,现在还有玄字号和黄字号包间还是空着的。” 陈兴回头看向允熥,允熥示意他按照规矩办,陈兴于是回过头来又问道:“字号和地字号包房现在可有人?” 唐伯鹤道:“字号客人已来,正在楼上吃酒;地字号的客人还没有到。” 陈兴又请示了一遍,然后挥挥手,几名侍卫走进店内,然后他对唐伯鹤道:“等地字号的客人来了,你告诉客人有一位殿下在此吃饭,让他退订或者等着;放心,官家不会少了你的钱的。” 然后允熥一行人鱼贯进入店内,所有的客人刚才也都知道有皇族子弟来了,都在外头待着呢,大厅除了老板娘莫氏和一名刚从二楼下来的伙计以外一人没有,二人也马上跪下行礼。 杨峰替允熥免礼。这时,二楼下来一伙客人,看服饰还是四五品的武将,但此时一刻也不敢多呆,迅下了楼。几人本来还想和允熥行礼兼套近乎,允熥挥挥手让他们出去了。 然后允熥和十几名侍卫还有王步上楼吃饭,另外还有几名侍卫占了靠近楼梯口的桌子。 唐伯鹤战战兢兢的上楼,问允熥想吃什么。允熥还点了上次吃过的山東打卤面,其余几人也都是一样的,唐伯鹤忙下去准备。 允熥此时已经后悔来这里吃饭了。这正式的礼仪真是太繁琐了,还不如当时调转马头回武德卫吃饭呢,总比这儿方便点儿。‘以后再也不公开的在外头吃饭了。’允熥想着。 不大一会儿,面就来了;当然,面是没有可能这么快就作好的,唐伯鹤这是把别人要的面先给他端过来了。等唐伯鹤下去了,王步端过来两碗面,然后每一碗都吃了一点儿就停住,允熥也不吃,就等着。杨峰和陈兴顿时明白这是在试毒,允熥这几一直带着王步也是为了试毒所用。虽然杨峰、陈兴认为这里的面不会有问题,但是也不敢多,跟着等着。 一直过了一炷香时间,见王步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允熥才开始吃饭,也已经饿了的陈兴和杨峰也赶紧开动。 吃饭的时候气氛倒是还行,陈兴与杨峰也是久跟允熥的,知道他不拿架子,所以还不致冷场。 实际吃饭时间不长,允熥一会儿就吃完了,又略坐了一会儿,离开面馆;又是陈兴到柜台结账,不过这次的吃饭钱他是可以报销的,没有票也可以报。 出门的时候,允熥一扫而过的眼睛注意到了门外有一伙不一般的人;他们有六七个人,其中有三个人还是滇省那边的装束打扮,十分显眼。允熥禁不住又多看了一眼,现有一个人有点儿面熟。允熥因为处于侍卫的簇拥之中,因此也没有在门口多待,就上马往回赶。但是在马上他还想了一下:‘我在哪里见过那个人吗?可是完全没有印象啊?’但是他的事情也多,想了一会儿没有结果就罢了,收拾心思专心赶路,往兵部骑马而去。 第47章 宫廷内外的阴谋——面馆成为了主要场景 但是允熥没有注意到的是,那一行七人中,除了那个他觉得似曾相识的西南地区的人以外,还有一个人他也应该觉得熟悉;另外还有一个人他虽然没见过,但是那个人却对允熥很熟悉。 Ww W COM 那个西南地区的人显然也认出了允熥。要知道,今允熥出来虽然接近公开出行,但是却并未打出自己的招牌,只是是一位郡王,而此时京中可以称为郡王有很多:因为老朱喜欢把孙子们都叫到京城统一教导,同时也是享伦之乐,所以现在京城内包括亲王世子在内的可以称为郡王的有二三十人;如果不是真的见过允熥,根本不可能辨认出这是谁。 只见那个认出允熥、yunnan人装饰的中年男子对自己身边的人道:“这个郡王就是即将当上皇太孙的朱允熥。我在沐将军的葬礼上见到过他,那他替代皇帝吊唁沐将军,坐在非常显眼的位置上,我绝对不会认错。” 而此时听着他话的人,赫然是昨中午就来过这里的那个少女。那个少女盯着允熥,问道:“华叔,不是中原的皇帝家人,大多在深宫中长大,都文弱不堪吗?但是这个朱允熥看起来颇为壮实啊。”你还别,允熥从不爱读书爱习武,身体倒是很好,八块腹肌整整齐齐的。 这时允熥等人已经出门骑上马走了,他们一行人走进店内。他们这一行七人就是预定了地字号包房的人,同行的汉人男子去柜台那里,被称为华叔的声继续对少女道:“屏儿,那大概就是因为现在大明开国不久,尚武风气尚在吧。”被称为屏儿的少女不置可否。 他们一行七人,在伙计的指引下,上楼到地字号房。这个带他们上来的伙计正好是上次为他们送过菜的,因为这样的一行人在京城不多见,所以对他们记忆犹新,知道他们不喜欢有别人在场,所以问完了各位都点什么,就赶紧下去了,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见。在场的几人在确认了没有人能偷听谈话之后,开始话。 =============================================================== 此时楼下的后厨间儿,唐伯鹤正在喋喋不休地对着妻子着:“你看,这次可是三殿下公开来到咱们店里来了,咱们完全可以这是三殿下都喜欢吃的面……” 莫氏烦躁的打断他的话,道:“今三殿下虽然是公开来的,但是有人过殿下的名号吗?那些侍卫一直都只是郡王殿下而已,其他的都是咱们猜出来的,咱们怎么?再者了,殿下不张扬名号,明他未必愿意被人知道出宫用膳,咱们真要是宣扬出去,难保不会引起殿下的反感,那就是弄巧成拙了。“唐伯鹤一听,觉得自己是净想好事儿了,妻子得很有道理,所以自己的想法只能永远是个想法了。 唐伯鹤略有些沮丧的走回到柜台,坐在柜台上看着店内。这时,总在二楼服侍的伙计张立端着几碟菜经过柜台,和唐伯鹤打了声招呼,唐伯鹤也回应了一下。 那伙计已经走出几步了,突然回来对唐伯鹤道:“这昨儿来的那伙儿有几个yunnan人的客人,今儿又来了。” 唐伯鹤一下子打起了刚才还有些萎靡的精神,问道:“你确定是昨儿那伙儿客人?不会是看错了吧。” 伙计张立回道:“那伙儿客人那么有特点,我怎么可能看错呢;再了,他们是昨来的咱们店里,又不是很长时间以前来的,我不会记错的;只不过昨来的时候是有两个yunnan那边儿的人,今应该是有三个。” 唐伯鹤的兴趣一下子就被勾起来了。但是他想起妻子肯定不会同意的,但是又实在是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非常纠结。 至于偷听他们谈话会被现这事儿,唐伯鹤倒不是特别的在意。他们店里是有一种很难被现的、可以偷听二楼包厢谈话的设施——铜制听管。 原来第19章的时候,陈兴和允熥,唐伯鹤他们家祖上给蒙元丞相脱脱做过面并不是吹嘘,他们家祖上是真的在脱脱府上当过厨子的。听管儿在中国历史上存在的年号很长了,但是只有上层人士才知道,普通老百姓是不知道的,唐家的祖上也是偶然知道有这么个东西,并见过一次实物。后来蒙元帝国被赶出中原,残余的人逃到北方草原上,唐家祖上觉得跟着到草原上不是什么好想法,就趁乱跑了,然后唐伯鹤父亲这一支来到京城。 他们后来在京城稳定下来,开了个不大的面馆儿后,唐父想起见过的听管,觉得可能有用,就在自家店里装上了。不过到现在为止还一次没派上正经用处过。 唐伯鹤内心正处于猫爪挠似的情况,这时莫氏出来道:“咱家店里的菜已经只够两日之用了,得再买点儿了。我出去买点儿菜。” 唐伯鹤道:“还是我去吧。” 莫氏道:“不用、不用,晨儿(他俩的长子)也十五啦,也不了,让晨儿陪着我去就行了;我再带俩伙计推着车帮着拿菜,你就留在店里边儿看着店就行了。” 唐伯鹤也没再提什么意见。等到妻子莫氏已经出了店门了,他突然想起来:‘这下子店里不就没人能阻止我了吗。’ 然后唐伯鹤再也忍耐不住,找个伙计在柜台这儿盯着,自己回到卧房,打开藏起来的隔间,又拧开开关,打开盖子,露出了里面的听管。 唐伯鹤把耳朵伸向标着‘地字号’的管子,开始听他们话。 只听一个口音古怪的男声道:“……这个毒药是我们村子世传了不知道多少代的,从来都是自己村子里的人自己用,从来不曾卖给过别人。” 一个京城口音的女人道:“你们把这个毒药给了我们,我们也不可能解出这个毒药的秘方的。你们这个毒药已经传了这么多代,按你们自己的话,从来也不曾让别人破解过的,你们对密方就这么没有信心,觉得会让我们解出来?” 另一个一口苏州话的女人接着道:“况且这儿是京城,而你们是yunnan人。这是山水完全不搭的两个地方儿,我们也不可能用毒药祸害到你们的。” 然后响起了一阵唐伯鹤完全听不懂的话,可能是yunnan那边儿的话,唐伯鹤一个字也听不懂。这些话的声音持续了很长的时间,就在唐伯鹤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另一个口音也很古怪的男声出现:“我们可以把毒药卖给你们,但是解药只能给一份儿。” 那个京城口音的女人道:“可以,一份就一份。” 那个口音古怪的男人又道:“但是,价钱不能是之前的那个价钱,要再翻一倍,到一百两黄金。”明初,大概一两黄金兑换五两白银。 听管儿里有一会儿没有声音,然后那个京城口音的女人道:“可以,一百两就一百两。” 那个口音古怪的男声再道:“我们还要你们必须把所有的黄金换成东西给我们,我们不要黄金;你们还要把东西运到yunnan或者guangi。” 那个苏州口音的女人大怒道:“你们不要得寸进尺,我们给你们的价码儿已经很高了,你们还提这提那的提这么多要求。太过分了吧!” 口音古怪的男声又出现了:“我们就这么多要求,不会再加,但是如果你们不同意,那就罢了。” 京城口音的女人咬着牙道:“好,我们都接受了。不过东西现在可以买,但一时半会儿到不了yunnan,我要你们现在就把毒药和解药给我们。” 口音古怪的男声:“那不行,你们汉人多狡诈,不可信;你们必须把东西都买好,然后起运,由我们的人跟着一起走,我才能把毒药给你。” “行,那就一言为定。你们先回去吧。把要的东西名单留下,我们还要商量商量。” “那好,我们就先走了。”然后传来响动,想是三个yunnan那边儿的人都走了。 接下来,唐伯鹤正要停下偷听,但是接下来听到的第一句话就让他大吃一惊。 第48章 宫廷内外的阴谋——还是面馆 听到yunnan那边的三个人走了,唐伯鹤顿时想要回去了,但是就在这时,他听到听管儿里传来那个苏州口音的女人的声音:“尚功姐姐,难道真的答应他们的要求?他们要的这些东西,都是陛下严禁私人卖到yunnan的,这要是咱们私下里把东西运到那边儿被陛下现了……” 唐伯鹤听到第一个词就激灵一下,尚功,这可是宫里有品级女官的称呼,难道她们的事儿还涉及到了宫里? 要刚才唐伯鹤听到他们要下毒害人并不是特别惊奇,毕竟常在京城住,哪没见死人。 Ww W COM老朱这些年在京城处死的人很多,唐伯鹤还见过一次凌迟,所以并不如何惊奇;虽然觉得即将要死的人很可怜,但是还是自己的命重要,不要掺和这类事。 但是当事情牵扯到宫里就不同了,真要是那样,会有很多人受到牵连,自己家未必能躲过去,所以精神一震仔细的听下去。 再往下听,那个京城口音的女人道:“被现了又怎样?采买或者运东西去yunnan的人又不是你我。我是昨日出的宫,娘娘还在我临走之前特意派人叮嘱一定要得到毒药,所以不管是什么样的条件,我们都得答应。“ 苏州口音的声音又响起:”但是我们现在手里只有黄金白银,并无足够人手来采买、运送这些他们要的东西;并且,有些东西户部管的很严,他们要求的数量又大,急切之间我们上哪找这么多东西去?“ 京城口音的女子又道:”那就只能一边想方设法把消息传进宫里,让娘娘来决定到底如何,另外我们现在先去找吕二爷;二爷作为娘娘的弟弟,在京城中也有点儿势力,让二爷先开始筹备着。“ ”尚功姐姐你想的真是周到。对了,为什么这yunnan车里部的夷人非要在这家的面馆儿见面?还是一连两次都在这?我实在是想不明白。“ ”我虽不是夷人,但是他们的心思也可猜测一二;他们来到京城人生地不熟,虽然他们是来吊唁沐将军的人,但是在这么大的利害面前,这个身份可不保险,因此他们极其防范危险的地方,你第一次提议在你家中会面,他们怎么可能同意?至于为什么选中这个的面馆,依我看,原因有三:其一,这里挺,但正因为,不太可能有我们的事先安排,因为整个京城的这样的店面太多了;其二,这里在城西北,靠近军营,我们更加不敢轻举妄动;其三,这里店虽,但是因为面做的不错,京城诸卫里边儿不多的北方人特别是shandng人都爱到这店里来吃饭,那些夷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儿常有武将出入,但是知道常有官员出入的地方会更加安全。所以他们会选在这里。“ ”尚功姐姐,您真是聪明,居然能把他们的心思猜的如此明白,真是厉害。“ 过了一会儿又有声音传出,是那个京城口音的女声:”行了,咱们也走吧,去找二爷安排人手准备采买;至于娘娘愿不愿意为除掉三殿下冒这么大的风险,就看娘娘自己的想法了,咱们尽快把消息传进宫里就行了。“此言罢,屋内传来碰撞椅子的声音和脚步声,并且很快就消失不见。 唐伯鹤听到最后的声音,迅盖上盖子,关上隔间的门,都来不及拧上盖子的机关,就马上冲出房门一路跑的来到一楼的柜台前。他刚到柜台前,这一行四人的客人就到了楼下,因为账已经在yunnan那三个人走的时候付过了,所以在一楼也没有停顿,直接右拐就出了门儿。 唐伯鹤根本就没敢仔细看她们,只是心翼翼地扫了几眼;她们这一伙人是两男两女,但很明显一名女子站在中间,其他人围着她有众星拱月的架势,一看就知道她就是这伙人的领头儿的。 等到这四个人走了,唐伯鹤好似刚刚跑了一个全程马拉松一般,虚脱的瘫坐在椅子上。虽然现在已经快到冬了,但是唐伯鹤依然是浑身汗流浃背,汗珠从黏在一起的头上滴到他的脸颊,又顺着脸颊流到下巴,又从下巴滴到外衣下摆,浸湿了本不该被汗水打湿的外衣。 唐伯鹤的身体还微微颤抖,这件事实在是太大了,竟然有宫里的人要下毒谋害即将成为皇太孙的三殿下!并且是在自己的店里商议的,还是两次! 唐伯鹤怕被别人看出破绽,于是尽量保持表面镇定地找了个伙计看着,然后缓步走回卧房内,确定周围确实没有人之后,他开始思考。不过他也没有思考多长时间就决定,一定要想方设法让三殿下知道有人要害他。 这次的事情已经不是帮助别人的事情了,而是如何自保的问题了。如果这伙儿要谋害三殿下的人下毒失败,没能害着三殿下也就罢了;要是三殿下真的被毒死,那陛下一定会龙颜大怒,所有的细节都会追查,只要追查到他们曾经在我的店里商议过这件事情(这种可能是很大的),那我家很可能收到迁怒,甚至有可能全家性命不保,所以必须想法设法让殿下知道。 但是如何让殿下知道呢?平时逗逼的唐伯鹤在性命尤关的事情上也变得很冷静,仔细考虑着谁肯定不会背叛殿下。 这人在专注的时候,时间就过得快。唐伯鹤正在思考,他的大儿子唐晨跑进来,对他道:“爹爹,你怎么在这里,不在柜台那里守着?娘买菜已经回来了,正找你呢。” 唐伯鹤闻言抬头看屋子里的刻漏,现竟然已经到了寅时三刻了(下午4点半),自己竟然已经考虑了这么长时间,但是自己却丝毫不觉得。 唐伯鹤回过神来,马上冲出卧房,一直跑到后院儿。 这时后院儿里,莫氏正在指挥着伙计们把菜从车上搬下来,然后分门别类的放进地窖里。见到唐伯鹤来了,埋怨道:“你在哪呢?怎么前院儿后院儿都找不着你?” 唐伯鹤急匆匆地道:“你先别提那个,跟我过来,我有非常要紧的事情和你。”边着,边把莫氏往边上拽。 莫氏见他神色难看,浑身是汗,觉得应该是很大的事情,也就顺着他走进空无一人的厢房,边走,边对伙计们:“你们把菜都分好,过一会儿我来检查。” 到了厢房,唐伯鹤又仔细看了看四周,确定窗户外头没有人,才开口话。他这一话,顿时让莫氏也是吓得冷汗直冒。 第49章 宫廷内外的阴谋——半面馆半皇宫 莫氏被唐伯鹤拉到厢房,唐伯鹤又仔细看了看四周,确定窗户外头没有人,才道:“咱们家要有祸事来了。 WwW COM” 莫氏道:“你这没头没脑的一句‘祸事来了’,到底是什么事儿?” 唐伯鹤道:“是这样的,今昨那伙儿有一个yunnan来的姑娘的人今又来了,然后在你走了以后我实在是忍耐不住就回卧房用听管儿……” 莫氏打断他的话,道:“难道是你偷听人家话被现了?” 唐伯鹤忙道:“怎么可能呢,我很心的,并且听管儿也不会被现的。是我听到他们要对三殿下下毒!” 莫氏一开始没听清楚他的是谁,道:“他们给谁下毒,跟咱们……,等一下,你的是谁,三殿下?” 唐伯鹤回道:“就是他!“ 莫氏着急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清楚。“ 唐伯鹤道:“是这样的,今定咱们地字号房的人就是那伙人,因为定包房的人是汉人,所以我也没有注意到是这伙人。今中午殿下走了以后他们就来了,然后正好你出去买菜,我就忍不住去听他们话,……,听到最后我知道他们是要害三殿下。” 他顿了一下,接着道:“如果他们要害的是一般人,我能这么着急嘛!要是这伙儿要谋害三殿下的人失败了,没能害着三殿下也就罢了;要是三殿下真的被毒死,那当今圣上一定会龙颜大怒,所有的细节都会追查,只要追查到他们曾经在咱们家的店里商议过这件事情,那……”后面的话他没,但是他妻子莫氏也能想到他未的话是什么意思。 听到如此攸关性命的大事,饶是莫氏平素冷静,此时也禁不住慌了手脚,道:“那咱们怎么办?” 唐伯鹤道:“咱们必须想尽办法把消息告诉三殿下。“ 莫氏道:”要是他们今在三殿下来之前就来了多好,咱们就可以马上告诉殿下了。“ 唐伯鹤道:”你还,要是昨你让我就听他们话就行了。“ 莫氏道:”你现在埋怨我还有什么用?再了,昨谁知道会是这么大的事儿!“ 唐伯鹤道:”那伙儿夷人要求先把东西给他们预备好了才把毒药交给这些要下毒害三殿下的人,咱们还有时间。“ 莫氏道:“咱们是还有几时间,但是除了祈求三殿下再来咱们店里吃饭外,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殿下知道?” 唐伯鹤道:“你,咱们去应府告怎么样?” 莫氏道:“听你刚才的话,咱们还不能确定到底是谁要害三殿下;如果应府有人是他们的人,那咱们不是羊入虎口嘛!” 唐伯鹤又道:“那咱们去和陈兴?我大致知道他们家住哪,再详细的地方儿到那打听打听就行。” 莫氏此时变得无比谨慎:“按,陈兴是三殿下的侍卫,靠着三殿下,只要等到殿下即位就可以飞黄腾达。但是要是殿下在宫外出事,那陈兴是罪无可恕,但是如果殿下在宫内被下毒,那陈兴没有责任;要是有人对陈兴,答应给他更好的前程,那保不齐陈兴会有变化。” 唐伯鹤一听,顿时愁道:“这也不可行,那也有危险,那到底应该怎么办?难道只能祈求佛祖保佑殿下平安无事了?” 莫氏道:“咱们着急也没有用,先暂时该干嘛干嘛吧,没准碰到什么人突然就想到解决地办法了呢。” 唐伯鹤也无其他的话可,夫妻二人相对无言了一会儿,只能先后出了厢房回去心神不宁地干活了。 =============================================================== 允熥吃完饭骑马回到了承门外,把马交回御马监,想着户部的事暂时没有其他的了,等到三后二十六日再去武德卫看看就行了,所以回到兵部干活。按他这个身份不应该负责这样的事情了,但是既然老朱还没有话,他还是老老实实地继续在兵部上班吧。 当然这几上班和以前当然是不一样的。本来考核世袭的武将的事儿是兵部武选司负责(其实现在还叫做司马部,在洪武二十九年才改到现在的名字,不过为了方便,这里就提前用这个名字了),不过从八月十七日允熥来到兵部负责这项工作后,武选司的郎中和员外郎正好嫌工作太忙,就完全把这个工作交给他了。 从十八日开始允熥其他的事情太多,也没有什么时间来干这个活儿,又恰逢武选司的郎中被抓起来了,武选司没有一个主官,也没有人处理武将袭职的事情。 要是以前,武将们早就把武选司闹翻了,又不是武选司的官员都被抓了,你们怎么能不干活儿;即使是允熥刚来的时候,武将们当面不敢,但是要是允熥考核的太细致,办的慢,少不得得在背后和相熟的朋友嘀咕。但是在十八日以后,即使在背地里也没有人敢什么抱怨的话了,一个个的都在各种场合称赞他。 不过允熥自己觉得不好意思,自己的活儿堆了这么多,本来应该五以前就处理完的事情现在还晾在这儿,所以下午到了武选司,就闷头干活。 先把应该考察的武将排排序,把交上来的指挥使、指挥同知和指挥佥事的名帖整理出来还给他们,还把他们十几个人凑一队,告诉他们中高级武官的考核政策变化了。但是有的武将是guangdng、fujian等地的,虽然大明也有普通话,叫做南京官话的,但是这个时代并没有太好的办法普及南京官话,学不学全凭自觉,所以他们能大概听明白允熥在啥,但是他们的话允熥根本听不明白,完全是鸡同鸭讲,允熥听得一个头两个大,有的人又不认字,半弄不明白,最后还是一名主事找来了工部营缮所一名老家汕头的所副来当翻译,才好些。 就这样忙忙碌碌,根本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就黑了。允熥拖着疲惫的身躯一步一步地跺回文华殿。刚到文化门,又遇到老朱派过来的太监,叫他去乾清宫。允熥在心中哀嚎一声,但还是得去啊,所以只能又一步一步地跺到乾清宫。 ================================================================ 今的作家系统有问题,老是登录不上去,光这个就整了好长时间。 第50章 老朱亲口说要近期册封皇太孙了 到了乾清宫,老朱抬头看允熥的样子,打趣道:“允熥你这是干什么了,一副筋疲力尽的样子?” 允熥见连太监都出去了,道:“爷爷,今下午可忙坏我了,堆了几的工作都得赶紧办完,尤其是陕i、sine一代的;要就是这样也就罢了,还有guangdng等地的武将话根本就听不懂,真是心力交瘁。 WwWCOM“ 老朱笑道:“guangdng那边的人话是不太好懂,所以我选翰林学士的时候,特意找那些籍贯是边地,但是官话的还行的进士。你以后再遇到这样的话听不明白的,就去翰林院找他们就行了。“ 允熥道:“爷爷想的真是周到,那以后我就再也不怕与他们话了。“ 老朱放下手里的折子,道:“允熥,去陪爷爷吃饭吧。“ 允熥正求之不得,忙点头道:“嗯。“ 允熥扶着老朱来到膳堂,热汤已经预备好了。老朱先喝了一碗汤,在上菜的空儿,对允熥道:“钦监会同礼部,已经确定了九月二十九日是好日子,虽然时间有些急了,不过已经有过标儿册封为太子的先例了,“到这里,朱元璋明显有些伤感,顿了一下,才继续道:”礼部的人也有据可依;我已经让礼部准备去了,就在九月二十九日正式册封你为皇太孙。“ 其实老朱之所以非要选在九月份就办完册封皇太孙的仪式,是因为十月初允熥就要开始主持‘宝钞战争’了,并且并不一定能成功。如果失败了,到那时再册封允熥为皇太孙,难免会有非议。不如此时就册封完毕,了却一桩事情。 允熥明显是一惊,差点儿把手里盛着汤的碗扔出去;不过即使他把碗扔出去了也没什么,老朱能理解他的情绪的。 允熥侧头对老朱道:“爷爷,这……“然后就不知道什么了,顿时卡在这里。 朱元璋道:“我既然选定了你为继承人,便不会轻易改变。” 允熥觉得什么都不合适,所以只能沉默不语。不过老朱并未因此对他有意见,毕竟他知道允熥不善言辞。 然后爷孙俩儿遵循‘食不言、寝不语’的古训安安静静的吃了一顿饭。 饭吃完了,老朱还要处理奏折,并且他知道允熥刚确定自己当皇太孙,需要时间消化这个巨大的喜讯,所以并未留允熥话,让他回宫了。 允熥现在巨大的喜悦感充斥在脑海中,其他的一切都记不得了。 王步也已经知道要在二十九日举行皇太孙的册封仪式了,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也跟着一起乐。 二人几次走进岔道里,都是跟随的太监提醒他们,他们才回过神儿来,走回正确的道路。就这样一路前行,花了比平常要多一倍的时间才回到了文华殿。 允熥一进东暖阁的门儿,王进就迎上来。王进本来是想问允熥有没有吃饭,如果还没吃饭的话,他预备了点儿点心先垫垫,并且马上去让膳房做饭;但是刚迎上来王进就看见了允熥和王步脸上的喜色。 王进马上问道:“殿下,今生什么喜事了?” 王步抢着答道:“陛下今日对殿下,要在二十九日正式册封殿下为皇太孙!” 王进马上也是满脸喜色,跪倒地上道:“恭喜殿下!” 左近的太监也都纷纷跪倒在地,杂乱的道:“恭喜殿下!” 允熥笑着道:“都起来。”王步也赶紧上前扶起王进。 太监们也先后起来。正在这时,王喜和王恭也带着太监出来,他们俩儿没听清刚才门外的人都的是什么,但听到门外纷纷攘攘的,出来问道:“这是怎么了?生什么事了,这么多人话?啊殿下回来了。” 这回是一个太监抢着道:“是陛下决定在二十九日正式册封殿下为皇太孙!” 王喜一愣,然后也是满脸高兴的神色,要跪倒地上;允熥马上上前搀住,道:“你前刚挨了二十鞭子(见4章),现在身上还有伤,跪下做什么。” 王喜挣了两下,挣不动,毕竟允熥从练习骑射,力气比和他年岁差不多的王喜大,他只能就这样道:“恭喜殿下!” 其它的新出来的太监可没有人阻止,他们纷纷跪下道:“恭喜殿下!” 允熥仍然是笑着让他们起来。这时,王进靠近允熥,悄悄地道:“殿下,这大喜之事应该让大家也高兴高兴,有利于殿下啊。” 允熥反应过来,马上道:“本月,所有东暖阁的太监,都赏赐一个月的月例;王进,你再从我的月例中拿出一些,从今日起到二十九日,所有文华殿的太监,只要来咱们东暖阁,一律让人家抓一把钱(铜板)作为赏赐。” 允熥本来是没有钱来赏赐手下人的,因为按照老朱定的规矩,未大婚的、或者未分府的皇子皇孙没有月例;但是因为允炆和允熥出来做事了,老朱按照郡王的标准给他们二人了月例,所以允熥此时才有钱赏赐他人。 所有在场的太监又都跪下来齐声道:“谢殿下赏赐。”这次的声音听着比刚才更加真诚了一点儿。 允熥听着下人们的话,暗暗提醒自己不要太得意忘形了,宫里太监们的赏赐早些晚些倒没什么,但是外面的事情可千万不能如此大意。 王进和王喜招呼其它太监起来,又叫一人去文华殿膳房让御厨弄吃的加一餐;这么晚了估计只有几个值班的人了,王进特意叮嘱不要打扰已经休息的御厨,让值夜班的人炒大锅菜(一定要带肉),再熥一些米饭就行。“嘱咐御厨一定要快些。”王进道。 这时跪下的太监大多已经起来了,王步道:“九月的晚上殿外已经凉了,殿下还是进去吧,别在外面冻着了。” 允熥看向周围的太监,意识到这是什么意思,忙走进殿内;在殿外的太监们明显松了口气,跟进去。 进到殿里,在殿内有职司的、刚才不能出去的太监也纷纷向允熥祝贺,允熥也一一回应着。允熥就这样回到卧房,换了身儿衣服,又出来与‘民’同乐。 没过一会儿,膳堂的御厨带着打杂的帮工亲自送饭菜来东暖阁了。此时不拍马屁,更待何时?御厨以非常狗腿的态度把饭菜送进专用的膳堂,又亲热的与负责接洽的王喜攀谈,等到允熥过来了,更是跪倒在地连声“恭喜”。允熥知道他是特意拖时间好能见着自己,不过也能理解人家拍马屁的心思,加上今高兴,也就不计较了。他从身上拿出五吊钱,扔给御厨;王进早端着盛着铜钱的托盘出去了。 御厨接了赏钱更高兴了,又连连叩头;琢嚰着自己再待着就讨人嫌了,道了谢就出去了。 允熥忙命开饭,除了必要的留守职司的,全部叫过来;有职司的也每个人都留了饭。 允熥还与民同乐,一起用膳;御厨还送来了一瓶酒,除了王进,每人都抿了一口酒。就这样欢庆了一个时辰,才散了。 第51章 宫廷内外的阴谋——时间紧迫啊 时间回到二十三日下午。Ww W COM 在京城城南功坊的一栋并不华丽的宅子的东南方,有一个院子,在这个院子的会客厅里,有一男一女呈东西向相对而坐;男子居东、女子居西,那坐着的女子后面还有站立着一名女子。而除此三人之外,整个会客厅里再无其他任何人。 如果有不相干的人走进这个会客厅看到这个场景,肯定会感到非常诧异。因为他们俩既不像父女或母子,更不像夫妻,也不像兄妹,但是同样不像主仆。 如果有人听到他们的谈话,更是会感到云里雾里。只听那个身着锦袍的年青男子道:“这些夷人竟然要价如此之高,要不就斥责他们一番,不买他们的了。” 坐在西,身着一身平民服饰的女子回道:“现在娘娘知道的毒药,如砒霜等,今已为人所熟知,陛下在宫中防范的很严,极难送进宫里。我出来前,娘娘还特意派人叮嘱我,一定要拿到这伙儿夷人的毒药。我看不如这样,二爷这里先准备着,马上派人往宫里送信儿,让娘娘最后做决定,但是咱们做事的,还是万事都预备一下的好。二爷您呢?” 那个被称之为二爷的男子恨恨地道:“那好吧,就先这样了。那帮夷人的毒药要是没有效果,看我以后不整死他们。” 西的女子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听到这里,各位读者老爷应该已经看出来了,这个男子就是吕妃的兄弟,其实他是吕妃的弟弟,叫做吕毅的;那女子就是上午在shandng面馆的京城口音的女子。 只听吕毅又道:“谭尚功,查清楚这伙儿夷人来自yunnan车里宣慰使司哪个部落了吗?” 谭尚功道:“还没有。这些yunnan来的夷人杂居在理番院里,我们的人根本分不清他们到底谁都是来自哪儿的。并且他们虽自称是来自车里宣慰使司的,但也未必就真的是来自车里宣慰使司,极难查证。” 吕毅道:“一定要加紧查证,我一定要知道是谁敢讹咱们。” 谭尚功劝道:“当下的当务之急还是办妥娘娘交办的事情,调查他们来自哪里还是放一放吧,等娘娘的谋划达成,再查证别的也不迟。” 吕毅也知道姐姐的谋划最重要,闻言也不吱声,过了一会儿才道:“还是以我吕府的名义往宫里传信儿吧,方便一点。”老朱比较重视亲情,对于宫里嫔妃的家人往宫里传信儿是允许的。 谭尚功颔,想着暂时没什么可的了,站起来道:“既然送信儿也是二爷来办,那我们就先回去了,等到二爷收到娘娘的回信儿再派人到我们落脚的地方告知,我们好办下一步的事儿。” 吕毅一改刚才一本正经的样子,露出色眯眯的神情,道:“谭尚功不如今就在我们吕府休息,我得到姐姐的回信儿了也好告知尚功。” 谭尚功神色不变,恭谨有礼的回道:“还是不了,我那里还有许多事得提前预备一下,并且我已经和手底下人了今回去,总不好食言吧。” 吕毅因为她毕竟是宫里的人,不好强行让她干着干那的,所以也只能恭送她出门。 二女从吕府的后门出来,披上外袍并遮住脸,在后门门房处等着的两个劲装大汉迎上来护送她们回去。 在吕府内一直侍立在谭尚功身后的女子愤愤道:“就他那个样儿,还想染指谭姐姐,真是不知道高地厚了,也不找张镜子照照自己,以为是娘娘的弟弟就得人人顺应了。” 话的女子并不是上午一起去shandng面馆的苏州口音的女子,而是原来吕妃宫中一名女官的妹妹,姓陈,名晨;那名女官病死后,因为生前颇得吕妃重用,吕妃也在她死后对其家人多有照顾,也是想着以后宫外有什么事情多一个可靠的帮手;而谭尚功与其也颇为相得,也时常帮衬,所以与陈晨关系也好。 谭尚功对于陈晨的话没有接,但是心下也是赞同的,她也瞧不上吕毅,并且她可是吕妃身边得用的人,吕妃也不会轻易把她许人的,特别是许给自己这个没什么本事,只是做事还算心的弟弟。不过她用眼神示意陈晨。 陈晨话一出口,也知道自己孟浪了,这里毕竟是吕府外边儿,保不齐会有吕府的人听到,也住口不言,一行人沉默着回到住所。 ================================================================ 伴晚卯时初刻(下午5点半),吕妃此时正在宫中处理宫人。最近允熥行情大涨,而允炆估计得申请破产保护了,所以最近文渊阁人心浮动,颇有不少人要迫不及待地投向允熥。吕妃对于杂使的宫女、太监倒不在意,但是怕知道一点儿最近自己行为的宫女、太监受到这股风潮的影响,向允熥或者陛下告,那就不妙了。 所以吕妃对于工作期间开差的、窃窃私语的、总是找借口出文渊阁的人大力惩处,仅今一就打了二十多个人的板子,以吓唬众人。 当然用人需得恩威并施,吕妃也赏赐了十多个在这些忠于职守的人。她正打算再出言勉励她们几句,就见自己亲信的司侍走进来,行礼道:“娘娘,老大人家来人了。”边着,边隐晦地打着手势。 老大人就是指吕妃的父亲,老大人家当然是指吕妃的娘家,娘家来人吕妃倒不稀奇,但是看到亲信王司侍的手势她心中一怔,因为这个手势代表的是即重要又紧急的事情。 吕妃不敢怠慢,草草地夸赞了一下这些人,又命令打板子的声音不能停,就出了大厅来到卧房。 卧房里一名妇人正在这里等着,见到吕妃进来忙跪下行礼。吕妃见是见过的人,也不废话,坐到床边,道:“不要多礼了,到底是什么事情如此紧急?” 那妇人起身,左右看了看,王司侍忙会意的退出去。等到王司侍出去了,那妇人道:“回禀娘娘,二爷让我来告诉您,那伙儿夷人同意那事儿了,但是要价非常高,要一百两黄金。” 吕妃打断道:“我知道谭尚功的为人,如果仅仅是多要黄金她肯定不会再通知我。快,那些夷人还要什么?” 妇人惶恐地道:“是,要铁、铜、盐等东西,量还不,还要求运到yunnan,并且必须等货都齐了往yunnan起运后才交出毒药。谭尚功和二爷不敢自专,赶忙派我来请示娘娘。” 吕妃站起来踱步。既然了量大,那肯定过了陛下允许往yunnan的总量。如果仅仅是采购这些东西,事情虽麻烦,但还办得到;可是还得运往yunnan,从京城到yunnan一路上哨卡林立,就是走海路到钦廉地区,还要过guangi,那里可找不到人配合。 吕妃有些打退堂鼓了,再仔细找找,未必没有其它合适的方法废掉允熥,这运送这些东西到yunnan风险太大了;但是错过了这个村,真能找到这个店?万一以后都找不到其它办法怎么办? 吕妃在屋内反复思量,还是下不定决心,一直到又听到王司侍的声音:“娘娘,有急事禀报。” 吕妃抬头看向刻漏,已经卯时三刻(下午6点半)了,忙道:“进来。”等到王司侍进来了,问道:“是允炆找我?”她以为是允炆找她。 王司侍跪下道:“娘娘,不是殿下找你,是刚从谨身殿传来的消息,今,今……” 吕妃不耐烦的道:“你别吞吞吐吐的,快,到底是什么事!” 王司侍一口气接道:“是陛下已经决定,在本月的二十九日正式册封允熥为皇太孙,已经着礼部去办了。” 吕妃一下子抓起王司侍的衣服领子,表情扭曲地大声嚷道:“怎么可能!这才剩下几,陛下怎么可能这么着急!” 王司侍丝毫不敢挣扎,只是道:“今从谨身殿传来的消息就是这样的,奴婢也反复盘问了数遍,才敢来报知娘娘。” 吕妃慢慢地松开抓着王司侍衣服的手,面部表情狰狞地变幻了一会儿,道:“你出去吧。” 王司侍赶忙连滚再爬的出去了。 等到她出去了,吕妃马上转过头来,对吕家来的妇人道:“你马上回去告诉吕毅,也通知谭尚功,完全接受夷人的条件,马上开始筹备货物,一定要在二十六日前拿到毒药并送进宫来,听清楚了吗!” 那妇人躬身答道:“是,娘娘。” “那你还不赶紧去!”吕妃道。 那妇人忙出门去了。 吕妃又独自站在卧房内呆了一会儿,咬牙切齿的不知道嘀咕了些什么,才出去。 第52章 ……阴谋——搏 接下来二十四日,允熥将在二十九日被册封为皇太孙的消息传遍了宫廷内外,大多数人不管是宫里的宫女或太监、还是宫外的大臣,在遇到允熥的时候都更加恭敬了,有的人还提前用上了对太子的礼仪,毕竟现在朱元璋已经明示了要立允熥为皇太孙,也不算逾礼。 WwWCOM 而以刘三吾、鲍徇、吴沉为代表的当朝大儒则上书请为皇太孙馆选博学之人充詹事院,想通过接下来几年的对允熥的教导改变他的想法使其有利于儒家;各部门的四品到七品的官员也摩拳擦掌,到处串联,希望能在詹事院获得一席之地,反正陛下允许兼职嘛。 武将们也跃跃欲试地想进詹事院,这时的詹事院还不像后来的詹事府那样基本由翰林院出身的文官把持,詹事、左右少詹事、左右喻德、左右庶子等职位都是一文一武的配置,什么太子太师,太子太傅,太子太保和太子少师、少傅、少保这六个官职肯定是公侯伯爵兼任,其他武将捞不着;但是下边的詹事等官位还是得争一争的。 允熥是按时到兵部签到上班;东暖阁内则多有松懈,允熥顾及不到,王进也不好深管。 就这样,二十四日过去了,二十五日白过去了,时间如白驹过隙,到了二十五日伴晚。 二十五日伴晚,城南的时雍坊一栋两进的院子,外边儿的这进院子内,一个身穿平民衣服,但聘婷秀雅,浑不似普通百姓的女子正在送另一名身着宫装的女子出门,一边走着还一边嘱咐道:“一定要心保管好包里的东西。” 被嘱咐的女子也是一脸的紧张,不停的点头,道:“是,是,我一定会注意的。”也不知道是给自己听还是给嘱咐他的那个女子听。 这个正在嘱咐人的女子就是谭尚功,被嘱咐的女子就是前文中苏州口音的女子。今下午她们终于从yunnan的人手中获得了想要的东西,于是赶忙要送进宫里。而谭尚功本人是被逐出皇宫的,不能再进去;吕家的人谭尚功害怕不靠谱;于是最后决定由这个以探亲为名义出宫的女官来送进宫中。 但是这次的事情太大了,一旦被现很有可能就是满门抄斩的下场。所以这个负责来把东西送进宫的人非常的紧张;其实谭尚功本人也非常的紧张,但是她知道不能再给她施加压力了,所以一直在用平静的语气安慰她。 但是安慰的效果不是很好,后面的陈晨旁观者清,看出情况是越安慰越紧张,就出声道:“谭姐姐,时间不早了,宫门马上要落锁了,还是让胡姐姐快走吧。” 谭尚功听了陈晨的话,觉得有道理,忙住口不言。然后又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安慰起到了反作用,于是改变策略,拿出上位女官的口气道:“你马上出,不要让娘娘等急了。” 她这一拿出气势,反而那个胡女官紧张的情绪缓解些了,行了一礼在旁人的护送下出了院门向皇宫坐车而去。 谭尚功松了一口气,回到屋内,对陈晨道:“幸亏你提醒,不然就要误事儿了。” 陈晨道:“我只是旁观者清罢了。”又道:“那伙儿夷人可真仔细,采买的物品一样一样的查看了两遍才把东西交给我们,不然的话今上午就该拿到东西了。” 谭尚功坐在椅子上回道:“既然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今回来的时候,没有现有人跟踪咱们吧。” 陈晨疑惑地问道:“姐姐是怀疑那伙儿夷人跟踪咱们?他们人生地不熟的,怎么能跟踪咱们?” 谭尚功道:“可能是夷人,也可能是其他人;现在局势如此,谁盯着谁都不意外。” 陈晨想了想,道:“没有,今咱们很心的,我也问了走在最后的几个人,都没有人跟梢。” 谭尚功还是不放心,又把所有今上午跟着去见夷人的人都叫来,所有人都没有现到人跟梢,谭尚功这才稍微放下些担心,挥挥手让他们出去,然后自己瘫倒在椅子上。 陈晨上前揉捏她的肩膀帮她解乏,同时低声道:“谭姐姐,虽然顺利的拿到了东西,但是事情成与不成仍然要看意,如果不成,那咱们都是死无葬身之地啊!谭姐姐就愿意给吕妃娘娘陪葬?” 谭尚功神色不变的道:“你的我岂能不知?我已经有了准备,只是怕你漏了嘴,一直没有告诉你。我已经有了准备,虽不敢是万全之策,但是多半可以保你一家平安。” 陈晨露出笑容,不过马上又掩去,低声道:“我就知道姐姐是算无遗策,是女中诸葛,借东风也预留退路的。”但是,她忽略了谭尚功话语中是‘保你一家平安’。 谭尚功此时心中在想着:‘陈晨,我的好妹妹,当年你姐姐救过我,我一定会这次保你周全的;至于我自己,如果我跑了,我的叔叔伯伯一家性命必不可保,若是我不走,陛下反而可能不害我亲族性命,就是流放,也有希望。虽然我从父母双亡,但是叔叔待我如亲女,我怎能独自逃生。’ 而陈晨则是在想如果失败逃命要带着的东西。二人静静地在屋子里各自想着各自的事情,除了捏肩膀的声音,再无其他声响。 =============================================================== 辰时初刻,文华殿文渊阁。 吕妃坐在罗汉床上,指着桌子上的包袱,对面前的女子道:“胡司仪,东西就在这里面?” 姓胡的女子仍然没有从经过宫门的紧张情绪中回复过来,不过仍然心翼翼的从包袱中拿出两个瓷瓶,一大一,大的有二寸来高,的不到一寸。 她指着大的瓷瓶道:“娘娘,这里面装的就是毒药,共有五剂;”又指着瓷瓶道:“这里面装的是解药,只有两粒。” 吕妃想伸手接过来看一看,不过手伸到一半就缩了回去。她道:“辛苦你了,此事若成了,本宫必少不了你的好处。”着,把一个金手镯摘下来递给她。并道:“现在手边只有这个,等到废掉了允熥,还有赏赐。” 胡司仪此时是在担心出问题被现的事情,可没在想好处的事情。要不是他们都被吕妃捏在手里,怎么会愿意干这样的事情! 不过仍然在脸上堆上笑容,躬身谢道:“谢娘娘赏赐。” 吕妃点点头,道:“那你先下去吧;把王司侍叫进来。”胡司仪行礼退下。 没过多长时间,王司侍走进来,躬身探寻道:“娘娘这是叫我来……” 吕妃指着桌子上的两个瓷瓶道:“大的是毒药,的是解药,按照之前的计划,开始行动吧。” 王司侍眼皮一跳,这是要正式开始了啊!走出这一步,就再无回头路了。她偷偷抬起头扫了一眼吕妃的表情:十分平静。于是知道她已下定决心,遂道:“是,娘娘。”拿起两个瓷瓶,退出屋子。 吕妃呆坐一会儿,站起来,面对着供奉的弥勒佛低头颂起了佛经。 第53章 面馆以及徐家初出场 二十五日深夜,城北的shandng面馆的老板唐伯鹤和他妻子莫氏还没有睡着。 Ww W COM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把有人要谋害他的消息告知三殿下允熥。这几他们都吃不好、睡不好的,今晚上也一样,他们亥时初刻(晚上9点半)收拾完了店里,就马上上床睡觉,但是过了一个多时辰,到了子时二刻(晚上1点)还没有睡着。 夫妻俩静静地在床上躺着,就是睡不着,按照这几的经验,得折腾到丑时(凌晨1点到点)才能睡着,幸亏他们的店里不卖早点,要不然就不用睡了。 唐伯鹤为了分散注意力,同妻子道:“今上午不是内长兄来咱们店里岳母又生病了吗?你还是回去看看吧。” 莫氏正烦躁,没好气的道:“那个恶妇在我未出嫁的时候,不断地折磨我,并且连我的嫁妆都要扣下,要不是我爹好面子,估计我就只能穿着嫁衣独自来咱们家了。她又不是我亲妈,对我又不好,四邻八街的谁不知道!我干嘛要上赶着去孝敬她!” 唐伯鹤又道:“她到底是你的嫡母,她能不慈,但是你不能不孝顺啊!并且这次内长兄来岳母生病的事情,不少人都听见了,你要不回去看看,对你的名声也不好。” 莫氏道:“我大哥也不是什么好人,我看他是故意那么大声的话,以此来逼我。”顿了顿,恢复一下情绪,又道:“哎!你的不错,大明以孝治下,很重视孝道,明我还是得回去一趟。哼!才不给他们带什么东西,除了给爹爹的东西,还有一些药材,什么也不带!要是吵起来,他们的名声也不好听,好像就争姑奶奶送的这点儿东西似的。” 唐伯鹤也不待见内长兄一家,闻言也不再劝。当夫妻俩再次快要相对无言的时候,莫氏突然道:“对了,我有主意了!”声音不,惊得家里养的狗“嗷嗷”直叫。 唐伯鹤忙对她:“你点声。”又道:“到底有了什么主意了?”他还以为是回娘家这件事。 莫氏兴奋的道:“是关于如何告诉三殿下的事情。” 闻言,老唐也激动了,问道:“到底有了什么主意了?快。” 莫氏笑道:“这不刚才你提到我娘家的事情了吗?我想到,咱们可以去告知先太子妃的娘家开国公府啊。” 老唐一听,觉得眼前一亮,这个主意靠谱!因为允熥的母亲已经去世快十年了,大多数人都默认了吕妃是懿文太子妃,尤其是老百姓,谁记着一个死去这么久的人呢。所以老唐和莫氏一直没想着这方面,直到今。 而常家的利益基本上是和允熥一致的,允熥继位一定对他们有好处,不会被收买,所以告知他们是万无一失。 夫妻二人都兴奋不已,一个困扰了三的忧关性命的大事就这样找到了解决办法,是人都得高兴。 等兴奋完了,老唐却又想起了一个问题,担心的道:“开国公的府邸那么高,恐怕不会见咱们吧;如果告诉其他人再转告,也不妥当啊。” 莫氏道:“你忘了,陈兴有一次来咱们这里吃饭,道开国公长子上个月补进了金吾左卫历练千户,为了出入军营方便在这边儿买了宅子。陈兴还抱怨他练兵太严苛呢。咱们就去常家在这边的宅子,不至于这边儿的府邸还那么高吧。” 老唐觉得妻子的不错,于是放下心来,决定明夫妻俩那也先不去,先把这事情办妥了再。这问题一有办法,就好像搬开了胸口压着的大石头,再加上又困,不一会儿,夫妻俩就进入了梦乡。 ================================================================ 九月二十六日,早朝。 明代早朝举行的时间很早,辰时(上午7点)就开始,皇宫又大,即使只是前朝也极为广阔,想象一下仿照南京故宫建的beijing故宫**广场的长度前加上到金銮殿的距离有多远就知道了。 就在内五龙桥附近,有一名身着陛下赐予的蟒袍的中年男子在踱着步子,他那皱着眉头的神情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在为什么事情而愁。 此人是现魏国公徐hui祖。他虽然在等待着上朝,但是现在心思却完全不在上朝上,因为他对于昨晚上得到的一个事关重大的消息要怎么处理还举棋不定。 而他得到消息的事情也与允熥有关。 让我们把时间回到昨晚上。京城长安街上的一栋雄伟壮阔的府邸,从其大门之阔就可见其主人的地位之高。其中一个院儿的侧厅,三人坐在太师椅上,听着跪在地上那人道:“回三位公子的话,今日伴晚,几日前出宫的司仪胡氏回宫,且在回宫之后先太子次妃吕氏旋即召见她;并且今上午,碰巧有我们的人看到前几日被贬出宫的谭尚功和胡司仪一起出现在下关码头,竟然还有一伙儿夷人与他们同行。” 坐在第三位的那名锦衣华服,长相凶悍的男子问道:“看清楚他们干什么了吗?” 跪在地上的人回道:“回四公子的话,为了不被他们现,我的人没敢靠近,所以不清楚他们到底在干什么;但是好像是在做什么交易。” 沉默了一会儿,坐在位的男子开口道:“那范奇你的意思是,先太子次妃行为可疑似乎要用什么手段对付懿文太子的三殿下?毕竟yunnan夷人以奇诡的事情多而闻名。” 被称为范奇的男人单膝跪在地上,沉默不语,似是默认。 被称为四爷的人侧过头对坐在第一位的人脸上带着兴奋之色的道:“大哥,看来是确实是吕妃要动手了,哈哈哈。” 被称之为大哥的男子侧过头对他道:“增寿,二殿下与三殿下互相对抗,怎么着损伤的都是大明,有什么可高兴的。再了,就是二殿下与三殿下同归于尽,也轮不到燕王殿下来继承皇位。” 好吧,这个‘大哥’就是现魏国公徐hui祖,‘四公子’就是徐达的四子徐增寿。坐在第二位的是徐达的三子徐膺绪,徐达二子早卒,是以现场只有三人。 徐增寿听了大哥的话,面色变得难看起来,又不敢和大哥顶嘴,只能坐在椅子上生闷气。 第54章 前半段徐家 “增寿”,徐膺绪见他生闷气,道:“听大哥的话,没错的。 WwWCOM” 但是徐增寿仍然一言不。 徐hui祖也感到头痛,对范奇道:“你还有其他要紧的事情吗?” 范奇怎能不明白徐hui祖的意思,道:“回大爷的话,没什么要紧的事情了。” 徐hui祖当然马上道:“那你先下去吧,我有事了再叫你。”范奇答了一声“是”,起身退下。 等到范奇完全消失在这个侧厅,徐hui祖站起来,走到徐增寿的面前,道:“还学会闹脾气了啊!”徐增寿仍然不理他。 徐hui祖加重语气,继续道:“怎么,你觉得我刚才的话错了吗?” 徐增寿抬起头道:“大哥,燕王英武绝伦,谋略之深极类陛下,是当今成年的诸殿下中最适合(为储君)的,咱们是不是有影响陛下挑选储君的能力另,但是从道理上讲,咱们最应该支持的殿下就是燕王。” 徐hui祖道:“你完了?那我要了,你以为你的这些陛下就看不到?陛下就对于燕王的表现视而不见?陛下是要建立一个众人皆能接受并合理的规矩;现在大明河清海晏,这个规矩,比下一任的圣上是不是英明神武更为重要。” “武王定家国下之制,遂有周代八百年之国运;而唐太宗虽神武聪慧,把国家也治理的下大治,但得位不正,挑选继任者又坏了规矩,致使李唐几乎三世而亡,最后虽未亡,但皇族多被屠戮,十不存一。而现在陛下定制嫡长继承法,正是如武王一般;如果此时坏了规矩,那大明以后虽然未必一定无长久的国运,但是朝堂之上必定是群魔乱舞,礼崩乐坏。三殿下,懿文太子嫡次子,在嫡长子雄英死后就是当然的继承人。而我徐家受陛下大恩,三代受封王之赏,诸臣之中,无有过者,陛下所选之人就是以后我们忠于的人。“ 徐hui祖的话其实也就是作者的意思,好的制度比一个看起来英明的领导人要靠谱得多。 徐增寿听了大哥的话,虽然仍然认为燕王朱棣比允炆或者允熥更合适的储君,但是也明白大哥也有他的道理,所以虽然他仍然沉默不语,但是屋内的气氛渐渐缓和了。 “啪、啪、啪”,三声鸣鞭的声音响起,把正沉浸在对昨晚的事情的回想中的徐hui祖惊醒。徐hui祖随着并不汹涌的人流走进殿内,强打起精神来上朝,以应付朱元璋对于站在前排的官员的目光扫视。 不过今的早朝没有什么需要他特别关注的事情,所以他虽然面上不显,但是心绪却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因为他还在纠结一个问题,那就是要不要提醒允熥或者朱元璋有关吕妃的不寻常的动静。先,提醒朱元璋的选项被否决了,他徐hui祖虽然忠于大明,但是并不是愚忠之人,还是知道要保留有用之身才能更好地为大明效力。 但是要不要提醒允熥他还是犹豫不决。徐hui祖虽然没有直接接触过允炆和允熥,但是他也不是吃素的,在他看来,允炆有些书呆子气,而允熥则明白的多,从他日常的一言一行就可以看出允熥是很明白大多数人不管是老百姓还是读书人都想要什么的,虽然这一点他觉得很奇怪,但并不妨碍徐hui祖支持允熥。所以他现在就纠结,要不要提醒一下允熥。提醒允熥完全可以通过在路上扔纸条的方式来干,不容易暴露。 但是徐hui祖经过一个早朝时间的思想斗争,还是决定不搀和这件事情了。‘还是置身事外吧。’下朝的时候徐hui祖在心中道。 ================================================================= 允熥在早上卯时(上午5点至7点)起床,卯时三刻多就出了宫再奔户部而去。路上的过程我就不重复了,不过因为王步没来,所以一行人在辰时二刻(上午8点)就到了武德卫。这次楚质是完全不敢再出幺蛾子了,老老实实的在卯时刚到就来到了武德卫的军营,然后等着允熥。 允熥来了,楚质把他恭恭敬敬的迎进军营,又寒暄了一阵。等到该干正事的时候了,楚质为了表现自己对于事情的重视,亲自带着他们来查看场地。 这时半个校场已经没有任何物品了,楚质还让人用木头临时磊了围墙,把剩下的半个校场和清理出来的地方隔开。 这个设计允熥认为很好。户部并不是以后就长期占用这块地方不还了,只是临时用一下,北门仓那边正在修建一个一些的场地,以供以后长期少量的兑换所用。当然,其实老朱一开始是不同意现在就修这么个场地的,因为万一允熥的策略失败了,不就白修了吗。但是老朱后来因为允熥一力坚持还是同意了。 不过其实允熥也不是有十足的把握能成功,只是现在不干,以后成功的几率更,所以一定要干。 楚质又领着允熥和户部的官员走到了上次过的仓库看。武德卫这个用来放军械的仓库肯定是不适合用来放粮食的,不过又不是粮食长期在这里存放着,楚质找人来改了改,能临时存放就好。 同样的有他们原来办公用的公房的一层,也被改建了一番,用来临时存放粮食。二楼则保留了原来的办公房的样子,今上午在允熥他们来之前楚质和指挥同知就是在这里等着的,要不然现在外头多冷啊,都零下几度了,人还不得冻成冰坨子,那都可以直接刨冰做冰激凌吃了。 并且这个二层的公房保留也是有用的,sine司的官员可以在这里随时监控情况嘛。 sine司的郎中李仁就对于这里的情况很满意。他站在二层原来指挥使公房的窗户前,指着外边圈出来的地方对允熥道:“殿下,这里在摆放几张桌子,空出粮袋摆放的地方,到时找应府的衙役来维持一下就行了。”又指着外墙的一侧道:“那里有一个门,需要把它扩宽些,扩到七丈左右(明代一丈是现在米)。其他的就没什么了,临时的仓库存放粮食几没有问题,明让北门仓的大使、副使向这里运粮食即可。” 允熥见他满意,转过头来对楚质道:“楚将军,这里的设施弄得不错,辛苦了。”允熥其实是认为这根本就不是军队该干的事,但是楚质还干的这么好,他颇有些哭笑不得的,但是还是觉得夸赞一下最好。 楚质听到允熥的夸赞,因为他不知道允熥内心的想法。所以当然是高兴啊,躬身回道:“不当殿下的夸赞,这都是臣的分内之事。” 允熥强忍着吐槽‘你的分内之事就是指挥普通步兵干工程兵的活儿吗’的想法,点头微笑,直到确定自己不会脱口而出吐槽的话,才接道:“那让你找来的人把那边的门扩一下,扩到七丈左右,然后从明开始这里就暂时交给户部来管了,你们武德卫的指挥及兵丁等就不要到这边来了。” 楚质躬身答:“是,我马上嘱咐他们”。 允熥觉得又没有他什么事儿了,问了一下李仁还有没有需要的。听李仁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了以后,就带着户部sine司的官员在武德卫指挥使楚质及其以下各级领导干部的欢送下,告别武德卫。 允熥离开武德卫的时候,时间还早,不过他快马加鞭的赶回兵部,开始干活。 允熥之所以这么急着赶回兵部干活,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二十八日和二十九日肯定没有时间,又因为十月初一开始就要主持宝钞兑换粮食的事情了,估计也没时间。而等到这个事情又结束了,他已经被正式册封为皇太孙,估计老朱该把他带到身边来教导他了,毕竟老朱可不知道自己还有六年好活,所以肯定要抓紧对他进行帝王教育。 所以允熥要把自己现在接过来的活儿都处理完,好能够在明交接给新来的郎中时井井有条。毕竟,即使是跳槽以前也要把自己的工作整理好嘛。 ================================================================ 视线再一次来到shandng面馆。这一一大早,唐伯鹤就想趁着早上有空就到常继祖的府上去告诉他关于允熥的事情。不出预料的,他马上招来妻子莫氏的白眼:“你傻啦,现在可不是前元,除了几个节日,大明的官儿是没有休沐日的,你现在去人家的府邸找谁?常大人现在肯定在金吾左卫驻地。要去找常大人也得伴晚时分才行。” 唐伯鹤反应过来,只能打消想法,心不在焉的开始干活,等着伴晚时分的到来。 莫氏其实也是心里着急,但是她把心情掩饰的很好,还出门回了趟儿娘家,和分家后的二哥家。然后在娘家招来了大嫂和大哥的白眼,不过莫氏看着他们想火又只能指桑骂槐的话感觉很爽,根本不接话,只当听不懂,等到看到大嫂子快要忍不住的时候才心情大爽的辞行回家。 在家里吃完了午饭,莫氏也开始数着时间,等到申时三刻(下午4点半),觉得再走到那去就差不多到时间了,她戴上帽子,和唐伯鹤一起出前往常继祖的府邸。 第55章 ……阴谋——误事 过了一会儿,他们夫妻走到了常继祖所在的那条街。 Ww W COM此时已经是下班时间,不少武将骑马或者步行回家,有认识老唐的还笑着打着招呼。唐伯鹤一边回应,一边找人打听常继祖府邸的位置。府邸的位置很快就打听清楚了,他们走到大门口,觉得常继祖应该回来了,就上前‘当当当’的扣门。 唐伯鹤才扣了三下门,中门就‘吱呀’一声开了。但是也只是开了一个缝儿,一个人影在夕阳照射到大门上产生的阴影中闪现。那门子可能是看到,门外只有状似一对夫妻的一男一女,又不是熟人,所以中门只是半开,未曾全开。那门子出口道:“这里是开国公家的府邸,不知你们找谁?” 虽然这个下人的话声没有任何盛气凌人的或者不耐的语气,神色同样还算和蔼,但是唐伯鹤和莫氏仍然品味出他的画外音:这里的门第是很高的,如果没有要紧的事情,一般人不要随便来打扰。 莫氏看了看对面下人身上的棉布衣服,又看了看自己夫妻俩身上麻布衣服,顿时对于‘宰相家门七品官’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但是碰巧他们就有非常要紧的事情。莫氏示意老唐,老唐走上前来,在这个门房强气场的压力下不自然的道:“这位哥,我们有非常要紧的事情要告诉常大公子,还请您通报一下。” 这个门房虽然年轻,但是察言观色的本事却是不缺,要不然肯定不可能被派来当门房。他看出来唐伯鹤肯定是有要紧的事情,并且像是和常家有关的事情。如果是平常他肯定进去通报了,但是今…… 他道:“不巧,我家主人今不在,在军营里值夜,并且今后几直到下月初一都不会回到这里住。二位要是有事的话,不如下月初二再来?” 唐伯鹤一惊,在出来之前没有预料有这种情况啊!他回过头看向妻子莫氏。莫氏走上前,对着这个门子福了一礼,道:“这位哥,我们真的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知贵府主人,还请您一定通报。” 门子为难的道:“这位大姐,我家主人确实不在,我没法儿给你通报啊。要不你们留一下姓名,一下有什么事儿,待我家主人回来之后去拜访你们?” 唐伯鹤觉得自己听到了有生以来最大的冷笑话:一个国公府家的府邸的门子对自己,国公长子以后会去拜访他们。如果不是老唐夫妻觉得门子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一定认为是在耍他们。 但是不管常继祖是不是确实不在,既然门子这么了,那他们只能这样相信了。莫氏止住唐伯鹤试图‘哥您能去军营给通报一下吗、我们的事情非常紧急,并且人命关’这样的话,告辞离开。 从常家‘府’回来的路上,已经黑了,路上都是急匆匆的行人。 唐伯鹤边走,边对莫氏道:“你怎么不让我把话完?” 莫氏没好气地道:“你要什么,我能不知道?人家都那样了,怎么可能去军营里找常大公子?你再出来又有什么用?” 唐伯鹤丧气的道:“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莫氏也是一筹莫展:“先回去再吧。” 二人回到了店里,这时正是饭馆一之中正是热闹的时候,一楼大厅都挤满了人,二楼的包房也都有各有客人,唐伯鹤和妻子莫氏先放下心事,赶忙上前招待客人。 等到快宵禁了人差不多就都走光了,唐伯鹤把剩下的收尾的活儿交给伙计,拉着莫氏到僻静的地方,愁眉苦脸的道:“现在咱们还能怎么办?难道只剩下祈求佛祖保佑三殿下了?” 莫氏也想了不少时间了,这时道:“只能明上午去洪武街上的常府了。这是最后一个办法了。就算被拒了,也不过是多走了几步路;如果真的被接见了,就终于把消息送出去了,咱们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唐伯鹤想了想,没想出其它靠谱的办法,也就只能点头同意了。 ============================================================ 在唐伯鹤他们夫妻走了以后,城北常家‘府’的年轻看门人赵兴还在嘀咕着,回到了门房也一样,因为他觉得唐伯鹤夫妻俩确实是有要紧的事情要,心下颇为不安,一直在思量。 正在这时,另一个年纪大些的看门人悠悠的睡醒了。这个上班时间睡觉的看门人叫常安,是常家的世仆,他父亲当年跟着常遇春打仗也颇有立功,本来是封了一个世袭千户的;但是后来犯了错误几乎要被处死,还是常茂保下他的一条命。但是世职肯定是没了,又身无长计,常茂于是收留了他们一家。 因为父亲的功勋,常安虽是仆人,但是日子过得比一般乡下地主还好些,平常常家的主子也看在他父亲的份上不怎么指使他干活儿,所以他十分懒惰。这不,他父亲拉下脸找人情让他来城北的府邸给大公子常继祖当门子,好与常继祖打好关系。但是他却趁着主家不在偷着睡觉,一点儿正事不管。 赵兴正心里嘀咕着,见他醒了,对他道:“今有一对夫妇来找大公子,有急事,看样子不像是骗子,你咱们是不是派人去军营里和大公子一声,或者回府邸禀告一下太太。” 常安道:“呵呵,他们留姓名了吗?”见赵兴摇头,不屑的道:“就算是有急事,没准是咱们府不知道哪儿的穷亲戚,家里急需用钱,又打听到大公子宅心仁厚,来打秋风的。理他们这个干什么。要真有要紧事,怎么不去开国公府找老爷或者二太太,大公子现在刚出来历练,能办什么事儿?” 赵兴一听也有道理,此事也就搁在脑袋后头了。 第56章 ……阴谋——重点 把表回拨到今上午,京城,理藩院。Ww W COM 几名一看就像是滇省来的夷人的人走进理藩院的一个大院子里。领头那人走进中间的大屋子,进去一看,已有一男一女在屋子里等侯。 刚走进来的人也不惊讶,这个皮肤黝黑,颇为精壮的领头男子喝了一大口水,就急着道:“父亲,不好了,从咱们手里买走毒药的人和大明的皇家有关,咱们的怕是要惹祸了。” 被他叫做父亲的人同样皮肤黝黑,虽然是四十多岁的人了,但是仍然身体健壮。他就是现在滇省临安府教化三部司(今滇省文山至屏边一代)土司龙者宁,的弟弟龙上登。他听了儿子的话,眼睛里也闪过一丝惊恐,但是马上掩饰下来,道:“到底怎么回事,你喘口气再好好。” 他儿子名叫龙者黑,坐到椅子上,休息了一会儿,对父亲道:“昨咱们和那伙儿汉人交易的时候你不是让我偷偷的在除了领头的那个女人之外的其他人身上下了‘识人蛊’,并且在分开之前收回来嘛。今我带着蛊虫在大明京城里根据蛊虫记下的气味寻找他们都在哪里,结果现有一个人的气味在皇宫里。咱们这是牵扯到大明的宫内斗争了。” 龙上登问道:“你确认了吗,不定是那人碰巧今在皇宫附近。” 龙者黑回道:“我绕着皇宫走了一圈,确定蛊虫始终朝着皇宫的方向。要不是我自己是来自滇省的夷人对于皇宫很惊奇,不定皇宫侍卫就把我抓起来了。” “这伙人隐藏的好深啊。”龙上登道,“我只是以为他们是京城的大户人家,结果却是皇家的人,这回真是不应该跟他们交易的,恐怕祸及整个家族。。” 龙者黑道:“都怪龙那代,觉得这伙儿汉人很有势力,不定能把铁器等东西运进滇省,所以主张同意交易;结果他们的确很有实力,但是太有实力了,怕是要把整个部族折进去。” 龙上登道:“你也别怪龙那代了,他也是为了大家好。” 这时旁边一直没有话的女孩子话了:“爹,大哥,咱们只不过是卖了一点儿东西给他们而已,就算被现了,又不是咱们有意要毒害谁的,喝顿酒不就解开了吗?” 龙上登道:“屏儿,你年纪不知道,这汉人的规矩和咱们苗人不一样,不是祭祀祖灵的时候互相杀了人,祭祀完了在一起喝顿酒就完事儿的,如果触动了极其重要的人,汉人是会穷尽全力来报复的。” 这个女孩子就是前面在齐鲁面馆出现过的姑娘,她年纪虽,但是蛊术赋极佳,被部族里的大巫师收为徒弟,这次来京城见世面,也就跟着来了。她眨巴着大眼睛又道:“就算明国来报复,咱们阿雅(他们老家的地名)地势复杂,汉人们不知道地理,能对咱们怎么样?” 龙者黑道:“妹,你以前没出过阿雅,当年大明打进滇省的时候你还没有印象,这次来大明的京城又是走的水路,见识不深:大明的实力千倍、万倍于阿雅,要是大明的皇帝怒要毁灭阿雅,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如果咱们真的能挡的住大明的军队,爷爷当年怎么会臣服于大明?” 龙屏儿毕竟还,听了慌张起来:“那咱们怎么办?现在又不可能冲进皇宫把毒药抢回来。” 龙上登道:“咱们一直是车里的人,那伙儿汉人应该还不知道咱们具体的身份。龙者黑,嘱咐和他们打过照面的人这几就不要出去了;其他咱们的人也尽量少出去,都老实呆着,不要被汉人的花花江山迷了眼;其他的,只能听由命了。” 龙者黑道:“爹,要不要把找到的在宫外的他们的人都……”着,比划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龙上登虽然是个夷人,但看来也是精通刑侦的,道:“别那样干。做得越多,痕迹越多,从现在起,什么都不要干。” 又转过头对屏儿道:“你也别出去了,有什么要买的,让仆从去买。” 而这时屏儿却没有听他父亲的话,她想起了那在滇省面馆看到过的朱允熥。‘不会这次要毒害的人就是那个人吧。’她想着。 ============================================================= 第二,九月二十七日,允熥今是直接到兵部干活,也不接新的袭职考核了,只弄前几堆剩下来的。中午匆匆扒拉了两口饭,又投入到工作中,并且下午拉着即将接手活计的新任武选司郎中一块儿干,还抽空去城北校场考核,终于在黑以前完成了工作。 完成了工作的允熥长出了一口气,终于没有给别人留一个烂摊子。 他与兵部诸位官员拜别,往文华殿走去。‘明就要准备册封皇太孙的仪式了,估计一整都不得闲,幸亏现在册封储君还不兴提前三沐浴斋戒,要不然我得憋死。’允熥想着。作为了解过现在册封皇后沐浴斋戒仪式的人,对于现在册封皇太子(皇太孙)不用提前三沐浴斋戒非常高兴。 走到半道上,允熥想起有一份要送到城北校场的文书忘送过去了,忙回到兵部武选司找到文件。想着自己明也没有时间来这里了,对今跟在身边的王步道:“你去把这个东西送到城北的校场,然后在买回来一些玩意儿回来。不用着急。”他是想着文英没有出宫的机会,想给文英带一些宫外的东西玩,也是关心一下自己的妹妹。 允熥回到文华殿东暖阁,没等歇多长时间,就有宫里的人过来,告诉他明早上那个时辰,到哪里去参加册封仪式的排练;又有其他人来告诉他其他事情。允熥都没抽出空来吃饭,一直到酉时二刻(晚上8点)才腾出时间来吃饭。 不过这也跟饭菜送来的晚有关。酉时三刻多(晚上7点半多),允熥有了一些时间,他也饿了,就问道:“膳堂把饭菜送来了吗?” 王喜抱怨道:“还没有。今膳堂也真是的,一刻钟之前就派人去膳堂告诉他们做饭了,现在还没有送来,怎么搞的。” 第57章 ……阴谋——一波第一第二折 王喜抱怨道:“还没有。 Ww W COM今膳堂也真是的,一刻钟之前就派人去膳堂告诉他们做饭了,现在还没有送来,怎么搞的。” 王进道:“听文渊阁也要了不少饭菜,似乎今吕妃给文渊阁里的下人安排了一顿好饭。” 王喜听了,笑道:“原来是这样。不过她现在怎么办都没用了,所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二殿下和吕妃手下的宫女、太监,除了最亲近的那几个,其他的都会来投奔咱们的,皇太孙殿下的。”大家也都附和着。 这时,王恭突然道:“这是什么味道啊?” “什么什么味道?”王进疑惑地问道。 王恭继续道:“我闻到了一种以前在殿下的寝殿里从来没有闻到过的味道;我以前过的,我的鼻子很灵的。” 王进突然紧张起来,问道:“我怎么闻不到什么特别的味道?你再闻闻,味道从哪里传进来的?” 王恭赶忙到处嗅着气味,众人都不敢动,待在原地等着,就见王恭从寝殿内找到了寝殿外,又找回寝殿内,又过了一会儿,指着门外头的一个香炉道:“就是这里,那个我从来没有闻到过的味道就是这里传出来的!” 王步马上指使太监:“把那个香炉搬出去。” 等到香炉搬出去了,王进马上找到东暖阁内唯一一个对于香料有所了解的太监,让他来分辨香料有没有问题。 那个太监闻了闻,又拿出来仔细看了一会儿,对允熥道:“皇太孙殿下,真是奇怪,明明早上还是对的香料的。这个香炉里有一种香是东暖阁从没有用过的;从味道、灰烬的样子来看,绝对是与殿下常用的香料犯冲的,是不是对殿下不利、到底有何不利之处还需要御用监的胡公公来看。” 王进道:“你先配上殿下常用的香料,再把香料的灰烬留着,我让,”着,视线转了一圈,对王恭道:“你去御用监叫胡公公来。”王恭允诺。 王进主要是觉得胡公公在宫内也是有品级的大太监,二十四内衙门掌事太监之一,不是一般的内侍,所以让也有了品级的王恭去请,显得尊敬。 懂得香料的刘太监赶忙去重配香料,其他人赶忙出了允熥寝殿,来到另一间屋子,王进道:“为了防止万一,殿下今晚上在这里睡吧,我马上让下边的人把炉子烧起来。” 允熥一向对于这些事情嫌麻烦,都是推给王进他们,道:“你看着安排吧。” 王喜这时见没事了,道:“这该不会就是吕妃的策略吧,要真是这样,那这也太简单了。” 王进道:“哪有你的这么简单。刘公公不是了,早上还是正常的香料的,看来就是殿下回来的这段时间有人在里面放的;殿下不太喜欢香料的味道,都是把香炉放在门口以驱赶不好闻的气味,没想到这就给了别人可趁之机。” 王喜也道:“是啊,殿下回来的这段时间,东暖阁进进出出的,一些杂使的太监也可以在殿里出入,香炉又放在门口,实在是防不胜防。” 王进道:“以后还是把香炉放在寝殿内吧,再在寝殿内装一个门,以隔开香料的味道。”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 这时,膳堂把饭菜送来了,膳房负责送饭菜的人一个劲儿的赔不是:“真的是今膳房太忙,文渊阁又是早就好的,实在是不能往后推,……” 王进好言安抚一阵儿,还一人赏了一些钱,让他们走了。 允熥这时已经很饿了,打算马上吃饭。 王进、王喜照例陪他吃饭。吃之前,王喜还又抱怨道:“竟然现在才把饭菜送来。” 王进道:“吃饭吧,香喷喷的大米饭还堵不住你的嘴。” 正要吃饭,突然他们听到一个浑厚的声音道:“我是文华殿膳堂的大厨李崖,有要紧事要禀报殿下,你们快让开。” 允熥他们外面的声音听得十分真切,不由得停住了筷子。毕竟,李崖的声音真的是太大了,他肯定是用尽了力气来喊得。 允熥虽觉得很奇怪,一个厨子和自己有什么话好的?但仍然吩咐屋外的太监让他进来。 正在这时,他们又听到了急匆匆地脚步声,“哗啦”一声门被拉开了,只见王步走了进来,大声喘着粗气。他看到桌子上的饭菜,马上道:“殿下不要吃,饭菜有毒!” 允熥吓了一跳,把筷子扔到桌子上;王喜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步正喘着粗气,只见李崖大步走了进来,来不及行礼,就道:“殿下不要吃饭菜!” 允熥让王步先休息一下,对李崖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饭菜里有毒?你又是谁,是谁的人,为什么来提醒我?” 李崖跪下,低头道:“禀皇太孙殿下,人是当年先太子妃安插到文华殿的,这么些年来,侥幸未被现,在文华殿一直干到今。前些日子,我就觉得文华殿的大厨李志斌不对劲;他是吕妃的人,他一不对劲,我就觉得吕妃要在殿下的膳食上动什么手脚。” “今先是吕妃不正常的给文渊阁的宫女、太监安排伙食,然后吕妃宫中一个看起来并不是她的亲信的人来到膳房,还和李大厨了几句话。但是碰巧我知道那个人是吕妃暗地里的亲信,所以我就格外的注意李志斌的动作。然后我就注意到他从手掌心,偷偷的把一些东西放到了装着食盐的罐子里边儿。那些碎渣般的东西很少,把手往调料那里伸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要不是我盯得他非常仔细,根本就现不了他的动作。” “然后我就看到他在炒要送到殿下这里的菜的时候,从那个盐罐儿里舀出盐来放到菜里。我就知道他对殿下已经下毒了。” “我想负责把饭菜送来,好借机提醒殿下,但是膳房也确实是忙,李志斌不许我来送;人又想了别的方法想不惹人注意的来东暖阁,但是都不成功。” “最后我只能自己内急,才得以出来跑到东暖阁来提醒殿下。” 允熥还没有做出反应,王喜惊道:“原来是这样,吕妃真是阴毒!” 允熥和王进回过身。此时王喜其实是在帮着王步顺气,他也听不清楚这边李崖的话,怎么就惊叫上了? 王进问道:“王喜,你叫什么呢?” 王喜回过头来,道:“王步刚才吕妃大老远的从滇省买来毒药用来害殿下!” 允熥惊奇,王步又从哪里得到了这个消息?他先让李崖起来,然后对王步道:“你是怎么知道吕妃要毒害我的?又是怎么知道她从滇省买来毒药的?” 王步站起来道:“殿下,是这样的,是齐鲁面馆的唐老板提醒我的。” 第58章 ……阴谋——插叙 事情的经过是这个样子的。 Ww WCOM 唐伯鹤与妻子莫氏本来今上午就想去洪武街的开国公府去作最后一次努力的,但是上午他们的长子突然起烧来,唐伯鹤赶忙去请大夫来看病。就这样乱乱哄哄的一直到中午未时才喝了药睡下,连中午的生意都受到了影响。 唐伯鹤夫妻睡了会儿午觉,没过多大会儿就起床收拾了一下,向开国公府走去。从齐鲁面馆到开国公府也是很远的,他们走到开国公府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申时二刻(下午4点)了。唐伯鹤和莫氏休息一下喘了口气,走到府邸大门右侧的侧门处,“当当当”的敲起门来。声音在空旷的大街上显得极其响亮,惊醒了无数仍然在睡觉的门子。 不过开国公府的门子甲并没有在睡觉。这个门子甲打开侧门,见到在外面敲门的唐伯鹤夫妻,用尽量平和的语气道:“这里是开国公府,各位有什么事情?” 莫氏走上来,福了一礼,道:“这位大哥,我们是城北齐鲁面馆的店家,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和开国公夫人禀报。” 门子甲表情平静的道:“不知这位夫人有什么事情要禀报我家太太?” 莫氏道:“事关重大,只能当面和开国公夫人禀报。” 门子甲又问道:“不知贵家可与我常府是亲眷?” 莫氏回道:“并非是贵府亲眷。” 门子甲都要忍不住了:你一个普通百姓,又不是常府亲眷,有什么大事要告知我家太太,但又不是什么事情,我怎么可能给你通报?要不是从大老爷(指常茂)被贬龙州以后二老爷和太太千叮咛万嘱咐不能盛气凌人,违者打板子,他早就火了。 但是现在他的语气也变得不是那么客气了,道:“我家太太现在不在府里,你们改日再来吧。” 莫氏一听,就知道他这是在推脱了,但是她还想尽最后的努力:“这位大哥,不知道贵府三老爷可在府?我们拜见三老爷也是一样的。” 门子甲听了她的话,认定是以前跟府里有点儿关系,没准是跟着已故的老太爷打过仗,但是现在落魄了上门来打秋风的,要不然怎么见哪位主家都成? 于是他道:“不巧,今府上的主人都去拜祭先开平王了,并无主家在府。” 这回老唐和莫氏真是没有话了,人家已经了全家都不在了,你还能找谁?唐伯鹤与妻子莫氏明知门子甲在扯淡,也没办法,只能告辞离去。 在回家的路上,夫妻俩颇为沮丧,沉闷的走在路上,也不想话。 回到了面馆,夫妻二人无精打采的开始干活。此时已经快要黑了,冬季黑夜长,官员们下班也早一点,再过一会儿就到了晚上吃饭的时间了,需要准备食材等,也很忙乱。 果然不一会儿,下了班的各种中下级军官就蜂拥而至,淹没了不大的面馆。唐伯鹤和妻子莫氏也用忙碌来使自己不去焦虑的想什么。 这时,从大门外走进来了三个人,其中一个人穿着太监服饰,另外两个穿着皇宫侍卫服饰。 他们三个就是王步和护送他来城北校场的两个侍卫。王步被派来送文书,把文书送到校场后,他就饿了。 要是在宫里,他饿了也就得饿着呆着了,怎么能在殿下吃饭前吃饭呢!但是现在是在宫外,王步就可以随便一点。 他这时想起了上次和允熥一起来吃过的齐鲁面馆。他本身虽然不太清楚自己家在哪里了,但是他大概是西北一代的人,对于面食也喜好吃,觉得既然上次吃的面还不错,那就还去那里吃吧。他就带着两个侍卫来齐鲁面馆吃面了。 他因为赶时间嘛,再加上他也不敢跟允熥比肩,所以就在一楼大厅里边儿找了张桌子,要了碗面,和侍卫一起吃起来。 在一楼大厅内忙忙碌碌地唐伯鹤一眼就看到了他,顿时吃了一惊。然后他赶忙向后厨走去。 到了后厨,他拉起也正同样正在忙碌的妻子莫氏的手,把她拉倒一楼大厅的柜台前,用手指着正在吃饭的王步道:“你看那个、那个太监是不是上次与、跟随皇太孙殿下一起来咱们这儿吃饭的那个、那个太监。” 莫氏还纳闷他怎么突然拉自己到柜台这里,闻言马上认真地盯着王步看。半晌,欣喜地对老唐道:“是,就是上次跟着皇太孙殿下来咱们这里吃饭的那个人。上次他穿的是侍卫服,所以我一眼认不出来,但确实是那个人无疑。” 唐伯鹤也欣喜地道:“太好了,咱们有办法了。” 那边,正在吃面的王步感觉到有人在盯着他,抬起头来一看,见是老板夫妻在盯着他看,还不时的些什么。 王步不解,皱起眉头。旁边的侍卫一见他面色不好,站起来对着唐伯鹤道:“唐老板你们盯着我们王公公看什么呢?”他这还没用太严厉口气呢,毕竟他也在这边住,知道齐鲁面馆,所以口气还算缓和。 谁知,唐伯鹤一听到他话,就直奔他们走过来。等到唐伯鹤走到近前,还没等到侍卫一话,唐伯鹤就对王步行了一礼,同时问道:“您可是在皇太孙殿下身边服侍的王公公?” 王步皱眉,但是他本能的觉得这个人是有要紧事和自己,于是止住侍卫二要出口的训斥,回道:“我确实是在皇太孙殿下身边服侍的人。” 唐伯鹤跪下道:“王公公,草民有要事要禀报王公公。事关重大,请公公和我去后院话。” 王步右眼皮一跳!他顿觉不妙。古语云:左眼跳财,右眼跳灾,看来是要有灾祸。于是他毫不迟疑,跟随唐伯鹤就来了后院。二侍卫跟上。 到了后院,唐伯鹤把王步带进一间厢房,两个侍卫在房外面等候。 王步问道:“现在此间只有你我,有什么事情,可以了吧。” 唐伯鹤‘噗通’一声跪下,道:“回禀报公公,是有人要对皇太孙殿下不利!” 王步吓了一跳!上前双手按着唐伯鹤的肩膀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清楚!” 唐伯鹤道:“二十二日,我家店里来了一伙奇异的客人,……,然后我们正无可奈何,就见王公公您来了。” 王步听完他话,半晌没有反应过来,呆呆的站着。 唐伯鹤急道:“王公公,不定今晚他们就要对殿下下毒,您赶紧回去告知殿下啊!” 王步这才反应过来,现在最要紧的是告知殿下! 他撂下一句“以后殿下不会亏待你的,”就赶紧冲出厢房,带着两个侍卫就往外跑,剩下的面也不吃了,冲出面馆门口上马就朝着皇宫飞奔而去。 ============================================================ 王步道:“事情的经过就是这个样子。然后我就急忙赶回皇宫来告知殿下了。” 第59章 ……阴谋——两处场景 王进、王喜此时还没有从差点儿被毒死的后怕情绪中缓过来,听完王步的话一时除了惊讶没有其他反应。 Ww W COM不过允熥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虽然这次仍然后怕,毕竟这次真要是死了未必还有穿越或者借尸还魂这种非常幸运的事情生了,不过他还是比王进、王喜要更早的回过神来。 但是他也没有如何应对现在情况的经验,两世加一块都没有。幸好,他前世看过不少宫斗、宅斗的,虽然不知道那些里的内容靠不靠谱,但是现在还是只能那样做了。 允熥先下令把饭菜撤下去。当然并不是倒掉,而是保存下来。然后马上派人去尚膳监,叫尚膳监的的大太监李公公过来;然后又另派了两名太监去乾清宫告知老朱同志这件事。 不过他考虑到现在毕竟色已经不早了,老朱有已经睡下的可能,并且现在事情已经生了,老朱就算来了,现在还没有证据,也不可能立马处置吕妃;所以他告诉去乾清宫的太监:如果老朱已经睡下了就不要叫醒他了。两个太监允诺而去。 再然后,他又好言抚慰李崖。这次要不是李崖的提醒,不定他就已经在王步回来以前,吃了几口饭菜了;虽然应该不至于就死了,但是仍然很危险。 正当允熥对李崖着“我以后肯定不会亏待你的”时候,王进和王喜终于缓过神来。王喜道:“这次真是太惊险了,差一点殿下就要不测了。” 而王进则关注另一点:“看来之前那个所谓的香炉香料的事情是用来分散我们的注意力的。很可能是吕妃主动暴露,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放松警惕,从而能成功的在饭菜中下毒暗害殿下。” 允熥对于李崖的封赏许愿告一段落,让一名太监带着他下去休息,然后回头道:“她差一点就成功了,不过可惜啊。看来我现在是有老爷保佑的,这次是上让她失败的。” 王进和王喜,还有东暖阁在场的其他太监赶忙附和:“殿下是国之储君,有上庇佑,岂是什么人能暗害的了的。” 这时,尚膳监的李公公来了。他进了东暖阁就步快跑到允熥面前,见到允熥的面后马上下跪,先磕了三个响头,道:“幸老保佑皇太孙殿下无事。奴才对膳房监管不力,请殿下责罚。”御膳房和各处的膳房也归尚膳监管辖,是以李太监有此一。 允熥当然马上道:“李公公赶紧起来吧,这件事不干你事,你不必如此。”同时示意王进上前搀扶。 但是李太监仍然重重的磕了几个响头,又连连请罪,允熥又了不少安抚他的话,他才起来。 李太监起来后,马上道:“今日色已黑,恐怕难以现在对饭菜进行检验,容奴才把饭菜带回尚膳监,明一亮就马上开始检验,然后把结果通知陛下,还有殿下。” 允熥对于生物学方面的知识,除了知道一个孟德尔遗传定律,其它什么都不清楚,也不知道李太监的是不是有道理。不过他觉得证据齐全,且李太监这么高的位置不是吕妃能收买的,所以点点头同意了。 李太监马上指使自己带来的人开始收拾。 这时,派往乾清宫的太监回来了,其中一个道:“殿下,陛下现在已经睡下了;我们已经告诉了李大公公(李进忠)这件事情,李大公公也非常惊讶,本来是要马上叫醒陛下的,但是我们告诉了他殿下的话,他于是明陛下早上醒来后马上告知陛下。” 允熥了声:“知道了。”然后就让二人下去。 这时尚膳监的李公公收拾完了东西,要行礼告辞。允熥点头表示同意,李公公带着人走了。 允熥又这么折腾一通,更饿了。但是他肯定不敢吃膳房的任何东西了,连带着御膳房的东西也不敢吃。 但是最好不要这么饿着呆着,他从来没有过饿肚子的经历。这时,允熥想起曾经从宫外带来的一些糕点好像还有剩余,就想找出来吃了垫垫肚子把今晚对付过去得了。 但是王进的回答打破了他的想法:“殿下,我刚才去放置糕点的地方,现糕点似乎是有被动过的痕迹。安全起见,殿下还是不要吃了。” “那怎么办?今晚上为了保险,就不能吃东西了?”王喜问道。 王进道:“现在虽然已经黑了,但是太监们只要是有出宫的令牌仍然可以出宫;殿下可以派人去都知监要一块出宫令牌,去宫外买些吃食回来。外五龙桥外因为有各大文武衙门,即使是晚上也会有饭馆开门。” 顿了顿,王进又道:“要不就我去到宫外给殿下买些吃食回来吧。” 允熥道:“那就你去吧,别人我也不放心。” 王进依言带着两个太监出去了。 允熥与其他人此时心情已经基本完全平复下来,能正常思考问题了。允熥眼睛扫到了王步带回来的玩意儿,想起这是给文英带的,遂对王步道:“你把这些玩意儿给大妹妹送去吧,我三前就答应她给她带的,别今收拾起来后,拖到明给忘了。” 王步忙带着东西去了西暖阁。 允熥又想到:‘不会吕妃还有什么手段吧。’于是对王喜道:“你带着人,把东暖阁里里外外都翻检一遍,重点是我的寝宫,我怕吕妃还有后手。” 王喜也担心起来,带着人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翻检。 ============================================================== 此时的文华殿文渊阁,吕妃坐在自己寝殿的床榻上,旁边的太师椅上坐着王司侍。王司侍下手坐着胡司仪。 一名太监正在低着头道:“娘娘,不到一炷香之前尚膳监的李公公来了东暖阁,然后刚才出了东暖阁,看着像是回了尚膳监。并且,王进带着两个太监也出了东暖阁,看去的方向,像是去了都知监的地界。” 吕妃对他道:“很好,你继续盯着东暖阁的门口。下去吧。”那太监依言告退。 等他退下去了,吕妃对旁边坐着的王司侍道:“看来你的计策有效果了,马上要成功了。你不愧是本宫的第一智囊。” 第60章……阴谋——行动和解说 王司侍欠了欠身,谦恭地回道:“不当娘娘的称赞。 Ww W COM不过是娘娘宅心仁厚,不忍想这样的策略;不然娘娘的聪慧十倍于我,岂会让我居功;并且胡司仪也有帮我谋划,不全是我一人的功劳。”胡司仪听到她的最后一句,面现高兴之色。 吕妃笑起来,道:“不管怎么,你这套‘连环计’设计的真是巧妙。” 王司侍也面有得色:“这次我这计策,先抛出香炉香灰这个易被现的东西,让他们先紧张起来,可是‘打草惊蛇’。即使东暖阁三殿下的亲近太监没有现香炉香灰的问题,娘娘在东暖阁收买的杂使太监,本来就是放置特殊香料的人也会在合适的时候指出来的。” “然后东暖阁之人必定有所动静,并且派人去叫御用监的胡公公来查看香料烧剩下的灰烬。” “同时,今娘娘特意从还亮着就传膳房,并摆出大的架势,结恩于宫人,使得膳房各位今忙碌不堪,毫无空闲;等到三殿下回来传膳的时候,无法立马给三殿下准备膳食。” 胡司仪接道:“虽然后,他就要被册封为皇太孙了,膳房的诸位大厨当然是得罪不起他的;但是他们也同样得罪不起娘娘,所以只能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先给娘娘这里准备膳食。” 王司侍继续道:“刚刚受惊一场,回过神来,但又未用膳的三殿下多半会感觉更加饿了,更加急切的想要吃饭。” 胡司仪接道:“文华殿膳房专门熬汤的李崖还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那知道娘娘早在多年以前就已经看穿他,是常家部署在宫里的暗子了,只不过因为他在那里呆着也影响不到太多事情,才留着他而已。” 吕妃道:“我当年留下他也没有想太多。没想到这次竟然起到了大作用。” 王司侍道:“我之所以没有同意在这里下毒。主要是因为王进平素就是异常谨慎之人。在香炉里放香料的事情,虽然主动暴露了,但相对来讲比较简单,我怕王进仍然抱有警惕之心。并且如果三殿下在宫里中毒,那娘娘很难脱得开干系。毕竟,文华殿膳房的大厨,谁都知道是娘娘的人。” “而在这里让本来就是常家在宫里部署的暗线的李崖去告知有毒,可以彻底让三殿下和他手下的王进等人彻底放下警惕之心。刚才王步急匆匆的从宫外敢回来。并且听到他似乎也喊了什么有毒的话,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得知的这个消息。” 吕妃道:“回头一定要好好查一查在哪里泄的密,依我看多半在宫外,明一定让吕毅仔细查。” 胡司仪道:“王步得知消息当然是有问题,但是在这里,却恰好增加了李崖话的可信度。更有助于计策的实施了。” 王司侍接道:“受此一惊,三殿下必成惊弓之鸟,宫里的膳食是不敢用了,但是他又饿,毕然要在宫外找东西吃。” “如果不能出宫也就罢了,但是偏偏陛下许宫内各衙门有事情的太监可以出宫,这就使得三殿下可以用到宫外的膳食。” ============================================================== 王进先到了都知监,找到当值的太监要出宫的腰牌。 虽老朱定下的后宫制度及其严格,但是准皇太孙殿里的人来为准皇太孙办事,只要不是太违反规定,总是会通融的。 所以都知监的当值太监听完了王进的话,觉得王进应该不会为了自己晚上吃一口宫外的饭就撒这么大的谎,所以没有多思考就答应并拿了一个出宫的腰牌来。同时不忘暗示自己这是破例给予王进方便。 王进当然能读懂暗示,也表示了感谢,随后带着人出了宫。 现在时间也挺着急的,王进出了宫也没空向远处走,就在五部外头的,大官员常吃饭的饭馆儿买了些好带的吃食,然后匆匆就回宫去了。 王进这着急回宫,心中又有事,绕过前面走着的两个书吏,也没听见他们什么;但是跟着他来的两个太监在与两名来买饭的书吏擦肩而过时,听到他们议论道:“今这店里,除了老板以外,其他的伙计怎么都没见过,你这老板干嘛要换这么多的伙计?并且一家店这么换也就罢了,但是两家店仿佛约好了似的都换了大班的伙计,真是奇怪。”“谁知道什么原因呢……” 王进匆匆赶回宫里。 ============================================================== 王司侍继续道:“而此时经过两次险些中毒的经历,他们应该已经完全放下了警惕之心;并且此时三殿下很饿,出宫买膳食的人必定着急,所以定会就近在五部和五军都督府南边的那两家饭馆儿里买膳食。” “而且也不会细细查看店内的伙计是不是生面孔。当然,我觉得这里的担心可能是思虑过详,这些三殿下手底下的太监出宫本来就少,在那里用膳的时候更少,多半不熟悉伙计都是谁。” 胡司仪在这里拍了吕妃一个马屁:“有备无患嘛。娘娘想的详细,做事时才更不容易出纰漏。” 吕妃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 见到他回来,守在门口的王喜马上道:“你可回来了,我都快饿死了。” 王进一边往里走,一边对王喜道:“这已经是最快了,买完东西回来进宫后,我都是让一名太监去送还腰牌的,自己急忙赶回来的。” 王进带着吃食来到用膳堂,允熥也正在这儿等着呢,他也饿啊! 王进见到允熥,马上把吃食放到桌子上,对允熥道:“殿下,快吃吧,现在还是热的。” 允熥也不客气,拿出一个饼子就咬了一口,然后马上就把整张饼吃完了(饼不大)。王喜和王进也各拿了一张饼,也不就菜,就啃了起来。毕竟,饼吃起来方便。 正当允熥要继续吃的时候,王恭回来了,一同来的还有御用监的胡公公。 胡公公今觉得也没什么事情,休息的早,王恭废了好长的时间才叫醒胡太监并让他清醒起来。不过等到胡太监知道是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马上急的什么都不顾了,带着香料方面最专业的人(太监),拖着肥胖的身躯跑着来到了文华殿东暖阁。 到了东暖阁,胡太监和先前来的尚膳监的李太监一样,马上跪倒在地开始请罪。 允熥也不好在人家请罪的时候吃东西,并且已经吃了一个饼子,肚子感觉好些了,不那么饿了,所以开始与胡太监进行礼仪化的‘请罪、恕罪’仪式,这就花了不少时间。王进和王喜当然在这过程中也是不好吃饭的。 胡太监请完罪起来后,为了消除允熥心中可能有的芥蒂,马上让掌上最亮的灯,和手底下的人一人分了一些灰烬,开始仔细观察,并不时的讨论。 允熥见他们开始工作了,又坐下了准备吃饭。 ============================================================== 王司侍仿佛没有听见胡司仪的话,继续道:“等到出去买吃食的人回来了,允熥想必会马上开始用膳,而不再检查有无问题。但是真正的杀招就在这里。” 第61章 ……阴谋——差点儿 “因为那伙儿夷人交给我们的毒药分量即少,又叮嘱道它不耐高温(本来就是一种可以高温杀死的寄生虫),所以我们未在面食上下毒,而是在他们来了以后,下在了他们要的菜里面。 Ww W COM” “这样就可以保证不管怎么分食吃,三殿下都必然沾染毒药。” 胡司仪抢道:“并且,三殿下因宫外买的膳食中毒,可以几乎完全摆脱娘娘的嫌疑。等到御用监胡公公、尚善监李公公检查完毕疑似有毒的东西之后,就会现,那根本一点问题都没有,全是三殿下和其他人误会了,更会使得陛下即使怀疑秦王殿下、晋王殿下也不会再怀疑娘娘。” 王司仪最后收尾:“那样,二殿下就是最合适的储君人选了。” ============================================================== 王步来到西暖阁给文英送玩意儿时,李侧妃也在这里。 王步给她们行礼完毕,道:“郡主殿下,我家殿下让我给殿下送来今从宫外买来的一些民间的玩意儿,东西并不值什么钱,只不过是点儿心意。”一边着,一边把东西拿出。文英道谢,她身边的宫女接过。 东西送完了,但是出于礼貌,王步总不能就这么快回去,况且李侧妃也有心巴结他。 李侧妃本来是想问问关于吕妃下毒的事情,刚才的事情闹得很大,特别是李崖的话声很大,李侧妃即使在东暖阁没有人,也能猜到是有什么事情,更不用她有暗子在东暖阁了。 但是她又知道王步什么也不会的,所以最终也只是不咸不淡的客套了一会儿,待她察觉王步有些不耐烦的时候(看来王步的道行还浅),就让他出去了。 文英起身送他出门。王步当然连声“不敢当”,就急忙带着人走了。 文英把他送出殿阁门口,回来后坐下,对李侧妃道:“王步和王恭从前是在钟鼓司的人吧,我是见过的,当时记得王步很是活泼,根本不像现在这样沉稳。母亲你他是不是装的这样?” 李侧妃道:“应该是在钟鼓司受到了教训吧。毕竟,一个人是很难一直隐藏自己的真实性格的。”她没出口的是,宫里太监、宫女每年死去的都不知道有多少,任是多么活泼的人,要是不改变,也不可能活到现在。 文英正要接话,李侧妃突然感觉好像想到了什么。她打手势止住了文英要的话,站起来,心里默想:‘李崖在这么千钧一之时来报信,多半是常家埋下的暗桩;李崖至少已经在文华殿呆了十年,这么长的时间,他就能一直不被现?一个人是很难一直隐藏真实的自己的。’ ‘并且先太子妃去世后,吕妃接掌宫务,不知道调换了多少人。就算她没有现李崖的真实身份,但是吕妃为什么不调换他换上自己人?李崖不过是一个熬汤的厨子而已,能有多大的影响?又没有人站在李崖背后力保他。’ ‘所以很有可能吕妃早已现了李崖的身份,但是秘而不宣;所以今吕妃还有杀招!’ 想到这里,李侧妃坐不住了,站起身来,喊道:“高枫、程语,你们马上去追王步,务必追上把他给我追回来!” 然后自己也马上带着文英追了出去。 ============================================================= 文渊阁。一名太监步快跑进吕妃的寝室,并马上道:“娘娘,李侧妃匆忙出了西暖阁。” 吕妃问道:“王进带回来吃食多久了?” 那太监道:“已经有一炷香的时间了。” 王司侍道:“此时三殿下多半已经吃下了那些食物,李侧妃就算去提醒,也已经回乏术了。” 吕妃只是对面前跪着的来通报情况的太监道:“你下去吧。”然后没有再话;但是她心道:“李侧妃,这次终于是你失败了。” ============================================================= 东暖阁,允熥和王进、王喜、王恭一起正准备就着菜吃饭。王喜道:“终于可以吃饭了,明早上的早饭也不能吃,如果这顿不吃,殿下就要饿两顿了。”着,夹起一块酱肉,就要送进嘴里。 就在这块肉已经进到了王喜嘴里时,王步一脚踢开了门闯了进来,大喊道:“殿下不要吃!”然后他看到允熥就在这时咽下了一口吃食,顿时大惊,扑过去。 王喜本来打算把肉整个咽进去,让他这一惊,一下子把肉都吐出来了。 但是此时谁还关心他?允熥听到王步的话,就一怔,然后意识到:‘这些饭食也有问题!’不自然的就把嘴里的饼咽了进去。 王步扑向他,大喊道:“殿下快,快吐出来!” 允熥也来不及听前因后果了,把手指伸进喉咙里,开始催吐。王进和王喜也一样;王恭尚未开吃,反而因祸得福。 膳厅里顿时狼藉一片。 李侧妃这时也赶到了。她无视了整间屋子的狼藉,也没管自己见到满地的狼藉要吐的女儿,道:“弯腰,让他弯腰,”又让自己身边的两个太监上前抓住允熥的胳膊,对王步道:“你拿筷子伸进允熥的喉咙。” 王步此时已经是六神无主,闻言马上照办。允熥的手已经被抓住,感觉到伸进喉咙里的筷子,马上泛起了剧烈的恶心感,把肚子里的东西吐得是干干净净。王进和王喜也马上效仿。 李侧妃俨然成了东暖阁的主人:她让太监进来清理地面,但不要把呕吐物都丢掉,而是收集起来;桌上尚未使用的事物一样处理。 然后他对王步道:“你马上去乾清宫通知陛下,一定要将陛下叫醒。”王步思虑片刻就要出门。但是李侧妃又拦住他,拿出一把剪刀递给他,道:“如果路上有人阻拦,就拿出剪刀夺出一条路来,不要有顾虑。”王步呆了一下,接过剪刀出去了。 李侧妃又指使其他太监去都知监拿腰牌出宫到太医院找太医过来。又安排其他,弄得井井有条。 允熥恢复了清醒,虽然仍不知道怎么回事,仍对李侧妃道谢。李侧妃简单了一下自己的思考,末尾道:“我并不是很有把握殿下确实是中了毒,但是……” 允熥此时已是惊弓之鸟。他止住她要的话,道:“我知道,就是有一分的可能,也要谨慎;即使这次是乌龙,我不会怪罪,皇爷爷也不会怪罪的。” ============================================================== 又过来有一会儿,老朱赶到了文华殿,并且带来了自己身边懂得医术的太监先给允熥检查。 待除允熥之外众人行完了礼,老朱问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谁要毒害允熥?”李进忠叫醒老朱只是了‘允熥中毒’,其它的因为他也不是很了解,没敢多。 允熥此时正在被检查,并且吕妃好歹算是他的母妃,不好话;李侧妃跪在地上道:“是臣妾认为三殿下可能是被下毒了。”然后把自己的思虑又了一遍。王进和王喜也跪在地上把之前的事情都了一遍,但是他们明显还在惊慌,的甚是混乱,老朱还几次出言询问没听明白的地方。但除此之外,他并未有其它表态。 第62章 二十八日 老朱听完了他们的话,稍加思虑,下令让自己手下的太监进入文渊阁,暂时软禁了吕妃;现在并无确凿证据证明是吕妃有问题,老朱虽不认为允熥在撒谎,但是他在这样双方都涉及自己家人的事情还是很谨慎。 Ww WCOM 不过文渊阁大多数宫女、太监都被抓了起来,同样被抓的还有东暖阁除‘四王’以外的太监。 同时传锦衣卫指挥使郭洪涛进宫见驾,并马上让侍卫去抓捕皇城南门外的两家饭馆儿的人,以及传齐鲁面馆的唐老板一家进宫。 这时御用监的胡公公步走过来,轻声告知老朱香料是没问题的。老朱点点头让他退下。 紧接着老朱身边懂医术的太监过来道:“陛下,或许是我们医术浅薄,未现殿下有中毒的迹象。”虽然允熥此时确实没有‘中毒’,但即使是他‘中毒’了他们也检查不出来,因为寄生虫本来就不是毒药。 老朱让身边的太监簇拥着允熥今先到乾清宫去住,然后自己走进了文渊阁。 之前老朱特意下令在软禁吕妃并抓捕她手下太监、宫女的时候,不要打扰允炆。不过允炆还没有睡觉呢,怎么可能不被惊动?他见到老朱进来,马上走上前行礼并问道:“皇爷爷,到底生什么事了?” 老朱和蔼地回道:“没有什么,只是有些事情找你母妃问一下,你去休息吧。” 允炆见老朱语气和蔼但坚决的回答,知道问不出什么,虽担心自己的母亲,但是也只能回自己寝殿,暗地里打听生了什么。 老朱走进文华殿的客厅,此时吕妃独自一人等在这里。老朱让身后的太监都出去,然后居高临下的盯着行完礼、问完好跪在地上的吕妃。 他道:“吕氏,你抬起头来。” 吕妃既然敢干这件事,就已经做好了接受‘朱元璋之审视’的准备,所以正常的,抬头看向老朱。 老朱对她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没现什么不妥之处,于是开口问道:“吕氏,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这里吗?” 吕妃表现出了正常的茫然:“回陛下,臣妾不知。” 老朱又问了几句,始终没有现破绽;吕妃一直表现的很符合她的话,老朱无法从吕妃的表现看出是不是她干的,但是也不能完全放心,所以他在出了文华殿文渊阁之后,下令以允熥即将加封皇太孙为由,提前让吕妃和允炆、允熙、允熞等人搬到武英殿。李侧妃和文英,以及文蓉等人及她们的母妃也搬离文华殿。 ============================================================= 允熥搬到了乾清宫,折腾了半宿,到三更才睡下。第二因为按时启动了册封皇太孙的准备仪式,允熥不亮就和要上朝的老朱一块起来,顶着黑眼圈配合司礼监等监众太监和礼部众官员进行明正式册封仪式的预演,但是所有的人都很好奇昨到底生了什么,悄悄打量允熥。 昨晚上老朱也没有睡好,同样顶着黑眼圈上朝,并且心情明显不好,工部一个官员贪污了七十两银子,被直接判处斩立决。而正常情况下像这样的贪污犯因为官员数量严重不足,都是判处徙流罪、戴死罪(相当于死缓)的。 再加上认识王进的几名昨晚值班的户部书吏看到王进出宫买饭菜,后来又侍卫四出,到处抓人。所以大家都认为是昨晚宫内生了什么事情,并且有可能涉及到了允熥,甚至是储君之位,大家都偷偷地打听生了什么事情。 所以今进宫来的礼部官员都打量允熥,然后就充分确定确实是与允熥有关。不过具体生了什么就不知道了,老朱对于消息封锁的很紧,知道点儿内情的人都圈在宫里。官员们见到允熥无事,皇太孙册封之事按时进行,大多数人也就放下了,毕竟皇家的事还是少掺和为妙。常家和吕家人虽然放不下,但什么也打听不出来。 允熥因为整件事情由老朱亲自接手,出于对老朱的信任,也就撂下了,静等结果。 不过老朱是不能撂下的。并且各内宫衙门经过一上午的努力,已经确定了谁是幕后主使。虽然吕妃把一切证据都湮灭了:皇城南边儿外头的饭馆儿人都死了;锦衣卫最厉害的鉴毒大家都鉴别不出允熥的吃食有毒;吕妃身边仅有的几个知道内情的宫女也都咬紧牙关,熬住了宫里的刑罚,只不知道。 但是因为出宫办事的人百密一疏,在齐鲁面馆被老板唐伯鹤现问题,所以凭借着唐老板的供述和对于人长相的描述,确定了吕妃身边的胡司仪就是出宫和滇省夷人交易的人员之一。这一下子就有了确凿的证据。虽然胡司仪在知道被现之后就马上自杀而死,但是仍然可以确定吕妃就是幕后主使。 在确定了这一点后,老朱把宫外抓捕的任务都交给了锦衣卫。本来他已经废除了锦衣卫的抓捕、审讯等权力,但是这次的事情实在不能交给刑部或者大理寺,不得不使用锦衣卫。 而宫内所有涉及到此案的宫女、太监全部处死,吕妃身边的其他太监也作苦役,宫女则配教坊司为技。但是对于吕妃,老朱关于如何处置纠结了好久。 吕妃毕竟是懿文太子次妃,主持文华殿宫务九年多,又有允炆、允熞、允熙三个儿子,也抚育过允熥,如果将她的一切公布于众,影响太恶劣了,所以绝不能公开。老朱在这次审讯的过程中,之所以没有抓捕吕家的人,就是出于这样的考虑。 但是又绝不能不严厉处置,如果仅仅只是软禁,那只是将麻烦交给了允熥。经过一个下午的思考,老朱最终决定先软禁吕妃,对外声称她生病,并渐渐她的病越来越重,然后在腊月之前去世。吕家的人也会在以后找个理由全家配边关。 做出了这个决定之后,老朱先完全把这件事放下了,其他的事情等到后再。他也没有处理因为一没有批而堆满了桌子的折子。因为明,还有不到六个时辰,就是正式册封允熥为皇太孙的时候了,老朱要保证不出纰漏,所以他又把所有涉及的衙门主事人叫过来细细询问一遍。 等过完这一遍,已经是酉时(晚上19-1点)。老朱又把太医叫来,给允熥进行今第五次身体检查,确保他的身体没问题。然后老朱在这一切都弄完了以后,因为要保证明有精神,也就睡觉了。 第63章 旧的结束 第二,九月二十九日。 Ww W COM 自从商代开始为了政权顺利交接而册封太子已来,历朝历代,册封储君都是非常重要,非常严肃的事情。特别是从汉代明帝起,册封储君的仪式越来越庄重和复杂。 这一早上寅时,允熥就起床开始装扮。卯时初,他穿着沉重地冕服出了文华殿(按照礼仪从太子宫出),过百位侍从跟随允熥来到承门外。 不过允熥此时心中是在思考老朱到底要对吕妃怎么处置。昨已经有了确凿的证据证明是吕妃所为,老朱不可能轻轻放过吧。 这时,响起了“咚咚咚”的打鼓声,允熥回过神来,知道这时老朱穿着衮冕从谨身殿向奉殿走去。他遂收回心思:过一会儿看仪式现场有没有吕妃就能大概猜出吕妃的结局了,自己在担心也无用了。现在还是多注意这次的重要的仪式吧,。 接下来是一段复杂的过程:先是各执事官进殿拜见老朱,然后承制官带着册封的“册宝”向正副使传达册封旨意,然后正副使在经过一系列复杂的过程,在‘掌节者’和‘举案者’带领下,在音乐的伴奏下,来到承门外宣读册封诏书并把册宝交给允熥身边的奉册内官。 今的正使是李景隆(注1),副使是耿璇(耿炳文长子),二人都是眉目俊朗,看起来一表人才之人,但是内里,唉…… 允熥跟随李景隆和耿璇从奉东门走进奉殿,走到丹陛位上,向老朱行拜礼,然后有资格参加典礼的官员各就各位,看着允熥跟随音乐的节奏连拜再跪的,如行云流水般完成了一整套难度系数5的规定动作。 然后礼部官员到午门去宣读诏书,百官听着。不过这跟允熥就没有什么关系了。他从奉殿回到文华殿,在专位坐下,等着人出来。 这时允熥非常紧张,因为这时接受储君拜见的应该是皇后。但是现在没有皇后,所以谁出来就非常重要,如果是吕妃出来,那么允熥即位后就必须册封她为皇太后,感觉太不好了,哪怕老朱把吕妃在允熥继位前偷偷弄死,也必须追封为皇太后。 然后允熥没等多久,答案揭晓,是郭宁妃(武定侯郭英的妹妹)出来代表皇后接受拜见。 允熥心中大定,按照礼仪起身拜道:“子允熥,兹受册命,谨诣贵妃殿下恭谢。”(‘子’一词是《明史》原话) 然后在京的各位王世子、郡王和允熥的兄弟走进文华殿。等到允熥坐好了,以允炆为代表,道:“弟(《明史》原词)允炆,兹遇长兄皇太孙荣膺册宝,不胜欣怡之至,谨率诸弟诣殿下称贺。”然后行礼四拜。 允熥很注意允炆的表情,认为他或许会有不甘之情。但是允熥注意到允炆不仅没有当不上皇太孙的失落之情,反而满脸都是惭愧的表情。 到现在,已经是中午了。允熥吃了两口饭,稍微休息一会儿,又赶到武英殿见在京的各位叔叔和兄弟并向他们行家人礼。大家伙又像普通家人一样唠了会儿磕,允熥才回到文华殿,休息。 已经劳累了过5个时辰的允熥根本就不想动弹,只想静静地摊着。但是他没摊多久,老朱就叫他去柔仪殿。 允熥听到这个名字就是一震:柔仪殿是现在吕妃和允炆等人的住所,让我去哪里干嘛!允熥带着一脑门的问号奔向柔仪殿。 ============================================================== 今中午,已经知道自己暴露了的吕妃拼命拍打门窗,要见老朱。 太监们马上飞报老朱。老朱怕万一她今自尽了不吉利,所以来到柔仪殿见她。 好几个身体健壮的太监驾着吕妃来到柔仪殿的另一间屋子,老朱正在屋子里等着她。 吕妃见了老朱的面,马上就知道了允熥并未犯病在今的仪式上。而那伙儿云滇省来的夷人告诉她的人如果中了毒,十二个时辰之内必然犯病,可见允熥并未中毒。 吕妃暗叹一句‘谋事在人,成事在’,又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道:“陛下,意图谋害允熥,是臣妾一个人的事情,陛下不要牵连到允炆、允熞还有允煕。” 老朱道:“你放心,允炆他们也是朕的孙子,朕绝不会牵连他们。” 吕妃也知道以老朱的个性不会牵连允炆他们,所以她的重点是下面的求情:“陛下,臣妾的父亲吕本,年事已高,还请陛下给他一个体面的结局;臣妾之兄吕良,一向忠厚本分,请陛下不要害他的性命。” 老朱踌躇片刻。老朱因为吕本一向勤勉,又年纪大了,可以考虑让他体面一点;但是吕妃的兄弟他是打算全部干掉的。不过看着吕妃的表情,老朱因为允熥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决定同意吕妃的请求。 他道:“朕答应你,对于吕良一家,只流放。” 吕妃知道这已经是老朱会做出的最大让步,再争已无可能,所以磕头谢道:“臣妾替臣妾的父亲,兄长谢陛下隆恩。” 然后她道:“臣妾希望可以与允炆再见一面。”老朱觉得合情合理,应诺。 但是然后,吕妃又道:“请陛下准许臣妾与允熥再见一面。” 老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猜不透她想要干什么。但是他思量片刻,同意道:“可。”然后就出了屋子,让太监去叫允炆和允熥来。 允熥来到柔仪殿,先拜见了老朱。老朱和他闲谈几句,道:“吕氏想要见你一面,现在允炆正在里面,你在这儿等一会儿,待会儿去见她吧。” 允熥吃了一大惊!吕妃在马上要死之前见自己干什么?难道是要当场确定自己是不是中毒了?还是要向自己狠狠的泄一下怨恨之情? 不过后一种情况允熥想了一下不太可能。允炆他们几个以后还要在自己手底下混,吕妃作为一个母亲在这个时候一定会为自己的孩子考虑的,所以绝对不会辱骂自己或者泄对自己的怨恨之情。多半是替允炆几个向自己求情,求自己以后不要对他们有偏见。 过了一会儿,允炆从屋子里出来,满面泪痕。见到允熥,重重的行了一礼,转身回了自己现在的寝殿。 允熥整理一下衣服,走进屋子。 吕妃此时也是满面泪痕。她坐在椅子上,用一种不出的表情在看着允熥,再加上脸上的泪水,让允熥感觉非常奇怪。 允熥坐到离吕妃有二丈多远的椅子上,侧头不看吕妃。 吕妃笑起来,道:“你还是和时候一样,对于自己不喜欢的人,就采取无视的态度,什么也不。” 允熥听她提起时候,再也忍不住了,站起来大声道:“你,你还有脸提起时候!好歹你也是抚育过我的,你在下毒之前,难道就没有想到过这些吗?” 吕妃道:“现在我什么,你都可能认为是狡辩,但是我还是要,我是一度想要默默地接受你即将成为大明的储君的现实的。但,当我看到允炆他落寞的表情,就,就最后做了这个决定。只可惜,你不是我的亲生儿子,养子在亲,也比不上亲儿子。” “并且你扪心自问,你有把我当成母妃吗在你长大以后?你有想过,在继位以后,尊我为皇太后吗?” 允熥坐了下来。确实,自己都没有把对方当成母亲,对方怎么可能不为自己的亲儿子考虑。他张了张嘴,想什么,但是还是没有出来。过了半晌,他才又道:“你不为允炆他们几个求情吗?” 吕妃笑着道:“不必。你不会苛待他们的。你是要干大事,想要成为汉武那样的皇帝的,除非允炆碍了你的事,否则你不会对他们动手的;汉武帝的亲兄弟,除了临江王(汉景帝原太子)刘荣,其它人没有碍到事的都得以善终。” 不管吕妃这一番话是变相拍马屁还是确实是她对于允熥的评论,都是非常合适的。并且允熥也确实没想对允炆他们怎么样。 又半晌,吕妃道:“你回去吧,我没有什么可的了,你今也是很累的,回去休息吧。” 允熥依言出了屋子,老朱此时已经走了,允熥也就直接回文华殿去了。但是在路上,他一直在琢磨着:吕妃都跟自己的什么呢?她把自己叫过来这一趟,到底想要表达什么呢? ============================================================= 锦衣卫,镇抚司。(注) 一个身穿五品武官服饰的人对上手一个背着身,身穿三品服饰的人道:“回禀指挥使,吕妃在宫外的人除谭尚功和陈晨一家以外,已全部抓获,正在继续追捕谭尚功和陈晨一家。” “另外,唐伯鹤夫妻提供的关于那伙儿夷人的描述太笼统,理藩院所有的夷人几乎都符合他们的描述,根本无法分辨是那伙儿人。” 指挥使郭洪涛回过身来,道:“继续抓捕谭尚功她们,绝不能放过。你再派人去齐鲁面馆问问唐伯鹤夫妻,还有没有关于那伙儿夷人的其他线索。” 那人领命退下。 ============================================================= 齐鲁面馆。 莫氏送走锦衣卫的人,拍拍胸脯,坐下来喝了口水。 唐伯鹤站在门口,把锦衣卫的人目送出老远,回来声道:“你为什么不出关于那个姑娘的事情?了出来他们就能够找出那伙儿夷人了吧。” 莫氏道:“不知道为什么,不想让他们把那个姑娘抓起来。可能是于心不忍吧。” 唐伯鹤道:“算了,既然已经如此了,以后也只能不改口了。”莫氏点头。 ============================================================= 注1:查不到允炆册封为皇太孙时的正副使是谁了,所以自己编了两个人。 注:这时锦衣卫还没有分开设立南北镇抚司。 第64章 新的开始 第二,按照规矩,群臣上表祝贺大明有了储君。WwWCOM除了在京的官员之外,直隶各府县的官员也都掐好时间在今上表祝贺,所以今雪片般的祝贺奏折涌到了通政司。 老朱下了朝把允熥叫到谨身殿,然后把所有的庆贺折子交给他,让他好好看看,能不能有所领悟。允熥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才看完所有的庆贺折。 刚开始看前两个的时候还不觉得,看得多了,就现这些折子完全可以分成几个类别。 第一类,是单纯的庆贺折。这些上折子的人只是随大流,没有特定目的,碍于规矩不得不上,没准折子都不是自己写的。 第二类,是过分谄媚折。这些人因为朱标当太子的时候就是他打理的庆贺折,所以猜这次还是允熥来打理庆贺折,所以一个劲儿的在折子上夸赞允熥,夸允熥是过了未当皇帝时的汉景帝、宋仁宗等人,直接奔着治水的大禹而去。允熥完全看不出来他们称赞的人是自己。 第三类,是另有目的折。这一类是以大儒刘三吾的折子为代表。因为朱雄英(朱标长子,嫡子)过世后,允熥就是事实上的嫡长孙,所以他们这些大儒,即使是允熥的观念不和他们的口味,但是也没理由反对他当皇太孙。 但是他们在这次的庆贺折中大量添加私货,各种类似于“宜早定东宫辅臣,教以圣人之道”的话不绝于耳,让允熥哭笑不得。 等到中午吃饭,老朱问允熥从庆贺折中都看出了什么的时候,允熥就把自己想到的和老朱了。老朱很欣慰。 他欣喜地道:“你真的很聪明,在这一点上比标儿强。当年标儿册封为皇太子的时候,年已十四(虚岁),不过只比你一岁,但是完全没有看出,或者想到有些折子是话中有话的。” 允熥很不好意的挠头。他现在可不是十四岁(实岁)的孩,而是有着二十四岁的成年内心的人,要是连这个都看不出来那可是太幼稚了。所以他也不好意思接话,“嗯嗯”而过。 今上午除了百官上庆贺折以外,所有的命妇也都进宫朝贺。今的命妇位的是蓝玉的妻子。其实应该是冯胜的妻子为位更妥当,毕竟冯胜是开国六公爵之一。但是册封为皇太孙的是允熥、蓝玉的姨孙,而常遇春已死,今大喜的日子让常遇春的妻子为位不太吉利,所以推来推去,推选了蓝玉的妻子。 今代替皇后接受朝贺的又是郭宁妃,并且吕妃连出现都没有出现。大家纷纷猜测应该是吕妃卷入了前两那个让锦衣卫重出江湖的,宫内涉及到允熥的大案,并且以后吕妃是从大明的政治生活中应该是要消失了。 不过这跟允熥都没有什么关系。下午,允熥来到了户部。明就要开始正式的宝钞兑换计划了,所以他今下午要好好地准备一下。 到了户部,所有的官员都大揖行礼,允熥则微躬身还礼。这次户部还算贴心,赵勉把所有的官员聚在一块儿一起行了礼,省的允熥还得一个一个的去还礼。 然后允熥走进巴蜀司的公房,这里他已经来过很多次,轻车熟路不需人指引,很自然的走进去,找郎中李仁。 员外郎赵毅跟进来,道:“殿下,李郎中今日去了宝钞兑换粮食的场地,尚未回来。” 允熥听到他话,回道:“那孤也去那边看看吧。” 赵毅道:“可需臣随行?” 允熥听他的口气,再看他办公桌上堆满了的公文,知道他是因为工作太多不想去,所以道:“你不用了,在这里处理工作吧。因为宝钞的事情,让你们本就繁忙的工作更加繁忙了,孤也很过意不去,晚上回去了,孤和陛下,再临时调配几名官员来巴蜀司帮忙。” 赵毅回道:“那可多谢殿下了。本司的事情这几确实是忙不过来,诸位同仁和书吏每晚都是忙到宵禁之前的。”巴蜀司的其它官员不好接话,但是也都满脸赞同之情。 允熥听他这么,回道:“等这阵子忙完了,孤为你们向陛下请功;各位书吏,孤同样会提拔一人。或者更多人为正式的品官。” 大家马上收起了刚才的表情,转为欣喜。允熥话一向是比较靠谱的,并且他也没有太大的话,请功又不代表一定升官,没准赏赐什么东西就好;至于几个九品官老朱也不在乎。 但是这仍然是很值得高兴的,官员们庆幸于自己的名字会被记住。而书吏们则大喜,因为从吏员升为正式的官员太难了,基本上一入吏员就与官员拜拜了;老朱时期提拔官员还有很大的随意性,但是他宁愿提拔乡间名声好的白身也一般不提拔吏员的。 允熥又与他们客套几句,出了巴蜀司的大门。他正往外走,看到尚书的公房,想到:现在巴蜀司这么忙,但是其他各司应该还好吧,先从其它各司找人临时来帮忙不就好了。所以他就走进了尚书公房。 赵勉正在审阅各地送来的秋粮账单。秋粮的收纳入库和统计工作大多由巴蜀司和廣西司负责,这两个司的官员把数据统计好了,汇总后交给赵勉审阅。 允熥走进来当然是有脚步声的,所以赵勉也不会等到他走到跟前才反应过来。他向允熥行完礼,允熥也不废话,道:“这段日子,巴蜀司工作繁重,各位官员已经不堪重负,赵尚书可否从其他各司抽调几个人来暂时在巴蜀司帮忙?等到这阵子忙完了就让他们回去。” 赵勉当然是不愿意驳了允熥的面子的。但是问题是他现在实在是抽调不出人来呀。 他苦笑着道:“殿下,我也知道巴蜀司现在公务甚多,但是其他各司也不轻松啊!廣西司同样负责秋粮事宜,调不出人来;浙茳司和湖广司管辖在京诸卫和衙门的粮饷,根本抽不出人来;山東司负责全国的盐井、盐税,也不轻松;其它各司也都一样,抽不出人来。” 允熥见他这么了,知道是户部内。实在是抽不出人来了,也只能罢了。又客套两句,出门上马往宝钞兑换的地点赶去。 现在王步的骑术有了很大提高,勉强可以跟上允熥他们的度不掉队了。但是代价就是每晚上都要让别的宦官来替他在屁股上抹药治疗,甚至得抹麻药让他感受不到疼痛。 不一会儿,一行人来到了兑换地点。允熥让几名侍卫牵着马把它们放到武德卫的拴马之地,然后带着其余人员走进场地,一路上还有人员在不断地进进出出。 巴蜀司郎中李仁在空旷的场地上,预设的吏员收回宝钞的办公桌上办公,不停的吩咐着什么。允熥一行人走近跟前,听李仁对一人道:“你让工匠明早上在地上撒上一条一条的石灰粉,让百姓们排的队伍不至于乱了。”然后转头又对另一个人道:“你再去跟应府诉一下,应府的衙役,在明卯时三刻(早上6点半)之前务必全部到这里。”然后又转过头吩咐其他人。 第65章 充分准备 好不容易等到李仁暂时停止吩咐,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允熥马上走上前去道:“李郎中真是够忙碌的。 WwWCOM” 李仁因为这里的人员走来走去的没注意他们一行人,听到允熥话赶忙起身行礼道:“微臣户部巴蜀司郎中李仁见过皇太孙殿下。”在场的其他人都不认识允熥,听到李仁的话都大惊失色,品级低的官员们行礼道:“微臣某某衙门某某某见过皇太孙殿下。”没有官身的吏员、工匠等人纷纷跪倒在地,有的人还能话,有的人已经吓得、或者激动地不出话来。 允熥对在场所有人道:“免礼,各位臣工,各位百姓都起来吧。” 官员们倒还好,行完礼就完了;吏员们大官儿也见过不少,很快反应过来,磕了一个头以后起身;但是在场的工匠则好半回不过神来,还是允熥示意侍卫们去扶,他们才一个个的反应过来起身,但是干活仍然心不在焉。 允熥意识到后世的一些做法是不能应用到现在的。虽然自己这次并不是来工作现场鼓舞士气的,但是也意识到以后不能随便深入基层进行什么所谓‘鼓舞士气’的行为,因为那会极大地影响工作效率的。对于官员倒是可以这么干。 允熥也不等大家都起来后再话,直接问道:“李郎中,这里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吗?” 李仁回道:“禀殿下,足够三放使用的粮食都已经运来,人员都已经备好,与应府也已经沟通过一次了,应府尹王大人也颇为配合;各种工具也都已经备好;殿下刚才进来也可以看到大门已经改建完毕。我和在场的各位官员也都反复商议过了,应该没有问题了。” 允熥也没有听出有问题。他又巡视了一遍场地,正准备走,宝钞提举司的提举见到他躬身行礼。 允熥见到宝钞提举司的官员,想起一事:“张大使,这收回的宝钞,你们打算怎么办?” 张提举回道:“禀殿下,这些宝钞按照惯例,都是销毁的。” 允熥好奇道:“为何?为什么不留着再放?” 张提举道:“宝钞易藏匿,陛下怕宝钞提举司的吏员偷宝钞出去花(其实也包括官员),所以下令宝钞提举司不存宝钞,当印制的宝钞必须在当送到各衙门或者宝钞广惠库;宝钞广惠库也不能保存大量宝钞,多余的都是销毁。” 允熥明白,这是老朱在没有办法进行有效监管的情况下做出的决定,可以是适合现在的。 他也没什么要问的了,挥挥手让张提举忙去吧,然后驾马往锦衣卫而去。 之前九月二十日的时候,允熥曾经通过老朱找到锦衣卫指挥使,让郭指挥使帮忙散布种种可以提升老百姓对于宝钞信心的流言。虽然允熥觉得能当锦衣卫指挥使的人应该不至于这点儿事都办不好,但是他还是觉得还是再沟通一下更好。 一行人又策马跑了不短的时间,出了京城外城的北门太平门。之前提过的北门桥是在内城(朱元璋扩建之前的南京城)北门附近,离城外还很远,而锦衣卫的诏狱在城外毗邻刑部大牢。锦衣卫镇抚司虽然在皇城南边儿靠着五军都督府,但是这两郭指挥使一直在诏狱那边,所以允熥得出城去找他。 到了诏狱,门口看门的校尉一人跑进去通报,其余校尉、力士纷纷跪地行礼。允熥下马问道:“郭指挥使可在?” 领头一名校尉回道:“禀殿下,郭指挥使正在狱中审问犯人。” 允熥不解,锦衣卫现在不就‘吕妃下毒案’这一个案子吗?他虽然没有详细打听,但是细节都供出来了,只剩下还有几个人没有抓,还有什么好审问的? 他走进了衙门里,未到二门,郭指挥使和下属官员都已经迎接出来。允熥还礼完毕,郭洪涛请他先进屋休息一下喝杯茶。 允熥在客厅喝了一口茶,笑道:“郭指挥使这是安溪铁观音吧,和宫里的武夷岩茶品起来味道不同。陛下爱喝武夷岩茶,孤倒是比较喜欢铁观音,郭指挥使看来和孤的品味差不多。” 郭洪涛道:“臣岂敢和殿下相提并论?武夷岩茶味香,安溪铁观音醇厚,各有所长。殿下要是喜欢,臣这里还有十几两安溪铁观音,就给殿下回去品味。” 允熥只是想拿茶作为寒暄的内容,并不是为了要他的茶叶。但是他确实很喜欢喝安溪铁观音。允熥纠结了一会儿,还是觉得私自接受大臣的东西不好,于是道:“不必了,孤不夺人所好,郭指挥使自己留着喝吧。”郭洪涛见他语气坚决,也就罢了。 然后又寒暄几句,允熥问道:“二十日的时候,孤曾经过锦衣卫帮忙散布一些关于宝钞的流言,锦衣卫现在办的怎么样了?” 郭洪涛道:“回禀殿下,人都已经安排好了,并且已经开始散布流言了。都是从外地的锦衣卫或者本地的暗线中挑的人,保证不会被现。” 既然他这么了,允熥也就只能相信,反正如果最后兑换计划没能止住宝钞下跌,他肯定会追究责任的。允熥这时问起了另一个问题:“郭指挥使,听你还在审问犯人,这还有什么好审问的呢?” 郭洪涛不解他怎么就跳到了这个问题,但是仍然回答道:“回禀殿下,因为原文渊阁谭尚功和原文渊阁陈尚功的亲人仍未抓到,臣在审问已经抓到的人犯知不知道她们还有其他的藏身之处;这两城门处一直严查,所有的女子要出城都要查看相貌,所以她们一定还在城中。” 谭尚功!允熥听到这个名字顿时勾起了遥远的回忆:谭尚功虽然今年不过十八岁,但是在他八岁到十二岁的时候曾经照顾过他四年,一直到他搬到东暖阁为止。 对于谭尚功允熥提不起任何恨意。他记得谭尚功是一个能非常精确地分析利弊的人,这次事情不论成败都很危险,所以她肯定不是自愿参加这次毒害他的行动中的;再加上她曾经照顾过他,还照顾的很好,所以允熥其实不愿意她被抓住然后被处死的。 但是他也没法掺和这件事情,所以只能在心中默默地为谭尚功祈祷:一定不要被抓住啊。 允熥又在锦衣卫的地盘待了一会儿,没有选择去见那些参与毒害自己的那些人,转身出了诏狱。 走出诏狱,被迎面而来的大风一吹,还残存的些许感慨迅消逝,他重又精神抖擞的上马奔回皇宫。老朱之前叮嘱他事儿办完了马上回去,老朱还要教他如何看折子呢。 第66章 看折子的技巧 一行人经过北门桥附近,允熥想起一事,停住侧身对王步道:“山東面馆是在这附近吧,你去那里代表孤对唐老板一家表示感谢并且赏赐些东西。Ww WCOM还有刚才在锦衣卫忘了,李崖被安置在锦衣卫当了百户,你也去他家代表孤表示感谢并赏赐些东西。” 王步回道:“殿下,陛下已经赏赐过他们了,特别是李崖,被赏赐为锦衣卫的世袭百户;殿下何必另外赏赐。” 允熥回道:“陛下的赏赐是陛下的,而他们的及时告知是救了孤一命,孤岂可没有表示?”又转过头对陈兴道:“你去买一些平常人家的玩意儿,要是有安庆府的特产最好。买完了带到文华门,我会让宦官在那里等着的。”陈兴应诺。 王步和陈兴各带着一两个人去办事了,允熥拨马赶往皇宫,又去户部转了一圈,在承门把马交给御马监的太监,然后往谨身殿走去,同时不忘派人去文华殿告知王进派人在文华门安排人等候陈兴。 允熥从未时(下午1点至点)出宫,转了一圈,现在不过是申时三刻(下午4点半),而老朱和往常一样在批阅奏折。他见到允熥走进来,道:“允熥现在就回来了?” 允熥见还有其他太监,恭敬地行礼道:“皇爷爷好。”然后直起身来回道:“回皇爷爷的话,户部巴蜀司的各位官员把事情处理的很好,没什么需要我插手的,所以我只是四处转了一圈,并没有做什么,所以才回来的这么早。” 允熥顿了一下,继续道:“但是我看因为巴蜀司又加上了这么一个活计,人员捉襟见肘,不敷使用,皇爷爷能不能从其他衙门临时调派几名官员去巴蜀司帮忙?” 老朱听了他话,道:“和赵勉了吗?”完,没等允熥回答,又道:“这个时节和赵勉也没用,整个户部在春秋二季都是非常忙碌的,估计赵勉也是抽调不出人来的。” 允熥的拍了一个马屁,道:“皇爷爷真是明察秋毫,赵尚书就是这么回答我的。” 老朱笑起来。要是官员这么,他肯定觉得官员是在拍马屁;但是自己的儿孙这么,他很高兴。 老朱道:“让爷爷想想哪个部门可以抽调出人来。现在雲南来的夷人尚未回去,礼部和理藩院是很忙的;工部也有在淮河沿岸修堤的公务,也抽不出人来;吏部和兵部现在也很忙碌啊。”至于他没有的刑部和大理寺,在整个洪武年间就没有空闲的时候,随时准备着抓捕并审判官员。 老朱又想了一会儿,道:“也就只有都察院还可以抽调出人来了,朕给詹徽下个指令,让他从都察院选派几人去户部帮忙。” 允熥又行礼道:“孙儿代户部巴蜀司各位官员谢皇爷爷。”不过他虽是道谢,但是也是在卖萌,又惹得老朱大笑起来。 然后老朱让身边服侍的宦官都出去,让允熥坐到他自己身边,对允熥道:“允熥,你已经正式被册封为了储君,当年标儿册封为皇太子,是在二十四岁(虚岁)才开始并启奏折;但是爷爷现在已经六十五了,未必还有八、九年时间来等你长大,并且你比标儿也要更成熟、更聪明,爷爷现在就开始教你如何正确处理奏折。” 他着,从面前的厚厚的折子堆里取出五份奏折,对允熥道:“你看这五份折子,分别是瞿能奏报讨伐月鲁帖木儿现在处境,凤阳府奏报淮河治水之事,三秦布政使司奏请减免今年秋赋,华庭县巡检司奏报朝鲜入贡之事,吏部上报今年下半年满三、六、九年任期、品级在正五品到从七品的官员调任或留任汇总呈报表。” “处理政务,当以急务为先,急务中,以军情为;这五份奏折所奏请之事,瞿能所奏为军情最为紧急,所以先处理这份奏折。” 他着打开瞿能的折子,自己看了一遍,又让允熥看了一遍,让允熥思索了一会儿,问道:“有什么现没有?” 允熥回道:“爷爷,瞿能只是了现在虽然在双狼寨打败了月鲁帖木儿,但是让他跑了,没能全歼,现在追击到了建昌,然后请换另一只部队打仗而已,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老朱道:“瞿能这份奏折还算老实,没有什么文过饰非之词,但是也有含糊的地方。你看这句话‘虽甘州卫骁勇善战,但今劳师已久,军心思归,请调兰州诸卫替之’,实际情况很可能是甘州卫兵丁伤亡很大,已经不堪再战,甚至如果还要驱使他们打仗就可能生抗命事情。” “这种情况就一定要同意调换部队,并且之后几年内再在西北打仗,调派卫所的时候要考虑到甘州卫的情况。” 允熥道:“那瞿能使用兵丁伤亡很大,难道不应该斥责一番吗?” 老朱道:“允熥,你要明白,一将功成万骨枯,每一个大将的脱颖而出,都是建立在大量的兵丁死伤之上的;每一场战争的胜利,都有大量的兵丁付出生命为代价。死伤是难免的。” “并且,如果因为一名将领打仗伤亡大就斥责他,那以后还有谁敢打仗?” 其实关于老朱的这些话允熥在看史书的时候也明白,但是大道理好懂,在遇到具体的事情的时候没有经历过的人就很少能够清醒的处理的。 不过好在允熥现在有老朱来给他指导,并传授自己四十多年戎马生涯的经验。 然后老朱在折子上写了十几个字,放到旁边一个框里,允熥注意到框上写着:五军都督府。 之后老朱拿起‘三秦布政使司奏请减免今年秋赋’的折子,对允熥道:“赋税是国家的重中之重,仅次于军情,所以第二个处理这份奏折。”然后同上,自己先看一遍,然后让允熥看,再等一会儿问允熥的看法。 允熥这次比上次看的要细心的多,又多想了一些,道:“从布政使司的奏折来看,当地确实因为灾**今年收成不好,没法完成规定的粮食征集事情,只不过这是单从折子来看,无法得知折子是不是存在夸大之词。” 老朱道:“你最后这句话得很好,地方官虽然不敢无中生有(到后期就敢了),但是强调甚至夸大困难却很平常。并且这些官员都是玩弄文字的好手,单单从奏折上根本看不出来是不是实际情况。” “这时功夫就要用在别处了。爷爷我基本上先是不处理折子,留中不,等几看看三秦各府有没有类似的折子来;还有就是让锦衣卫盯着三秦籍的朝中官员,看有没有家书送来;还有就是让临近三秦的山硒、河難、巴蜀等布政使司与三秦接壤的各府,汇报本府和临近的陕秦州府的情况。三管齐下,就可以做出比较正确的决定。” 允熥顿时叹服。老朱这也是考虑的非常周详了,已经是这个时代最全面的办法了。这是现在没有gps,如果现在有gps,老朱一定是让户部把gps定位的实时图片打印出来给他看才做决定的。 老朱这次没有在折子上写字,只是把它扔进了一个相对大一点的框里,框子上边写着:留中。 第67章 济州岛养马 然后老朱拿起‘华庭县巡检司奏报朝鲜入贡’的那份奏折,对允熥道:“藩国入贡,特别是朝鲜国是立国以来的次入贡,是很重要的事情。WwWCOM不过这样的事情,除了遭受其他藩国入侵的求救折以外,其他的很好处理,只需转礼部和理藩院接待。这次朝鲜国是次入贡,让礼部稍稍提高一下接待的规格即可,并不需其他处置。” 不过老朱虽然是这么了,但还是自己看了一遍,然后让允熥看看,并道:“你看看即可,不用特别注意。” 但是允熥拿起折子一看,却现一个他认为非常重要的事情被老朱忽略了。 允熥一开始也没有认真看,只是随便扫几眼而已。但是他不经意间看到上边写着:‘……请大明皇帝陛下赐予我国济州之岛……’的字样,马上精神起来。 济州岛在历史上一度是个独立国家,国号耽罗。西元115年被高丽正式吞并,设立耽罗郡,后改为耽罗县。蒙古人在西元16年崛起之后,于西元111年就征服东北,然后没费多大力量就打服了高丽,让他臣服。但是一部分不服蒙古人的高丽人逃到了济州岛,蒙古人一直到西元17年才出兵征服这里。 然后蒙古人顺势就直辖了济州岛,一直到西元18年才因守岛之人向高丽投降结束统治。不过高丽这次并未将其划为本土,而是立了一个傀儡来统治。但大明当时未予承认。朝鲜成立后接手了济州岛,现在来向大明正式请赐。 允熥还真不知道济州岛现在还算是大明的地盘,但是他现在既然知道了,就不会再让它归朝鲜管。他对老朱道:“爷爷,你注意到朝鲜请赐济州岛的请求了吗?” 老朱道:“爷爷看到了,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允熥一听就知道老朱对于这种事情并不在乎。在老朱看来(明朝之后的皇帝也差不多),一个岛而已,有什么要紧。老朱可是在正式立国以后,把直隶、浙茳两省沿海的除了舟山群岛之外的所有岛屿统统放弃的,所以现在把一个岛屿赐给朝鲜并不在乎;更别提在他看来朝鲜管着和大明管着也没啥区别。 但是允熥不这么想。已经放弃的岛屿着急也没用,但是济州岛并未放弃呢。而且要是现在济州岛赐给了朝鲜,并且以后自己‘融合’朝鲜的策略失败了,可能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所以他现在得想办法劝老朱。允熥深知他的观念与老朱不同,所以得找其他理由。他想了想,道:“爷爷,孙儿听济州岛是很好的养马之地,我大明现在好的养马之地都在长城一边,极易受到北狄侵扰,有了济州岛作为养马之地就可以缓解这一情况。” 老朱道:“交给朝鲜养马也可,需要时从朝鲜要就是了。” 允熥回道:“爷爷,这本国直辖,与藩国代管岂是一样?若是大明直辖,则需要用马时直接调配即可;藩国代理怎么会这么方便?” 老朱对于赐不赐济州岛给朝鲜是无所谓的,现在看允熥这么坚持,并且确实是马匹很重要,就到:“那就依你的意思,不把济州岛赐给朝鲜。让太仆寺在那里设立济州牧监,并设立一个主簿厅,任命正六品主簿一名,兼管民政。” 允熥目的达到,心中舒畅,表情自然而然就多云转晴。这当然被老朱看出来了。他问道:“允熥,济州岛是海外岛,地狭民少,如果不是适宜养马,不过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之地而已,何必如此在乎?” 允熥知道价值观问题是无法沟通的,所以只能道:“孙儿认为我大明非常需要一个完全安全的养马之地。不然对付塞北蒙古会付出更多不必要的伤亡。” 老朱却误以为允熥还在想着瞿能打仗伤亡过大的事情,又道:“允熥,将军用兵打仗,最重要的是胜负而不是伤亡,如果仗打输了,以后再想赢回来付出的代价要比当时的伤亡代价要大得多。”允熥只能尽力表现出诚恳的样子表示接受。 老朱同样批了一些字,并把这份折子放到写有‘礼部’字样的框里,然后拿起‘凤阳府奏报淮河治水’的奏折,对允熥道:“淮河治水当然是很重要的事情,特别是凤阳府既有你曾祖父的皇陵,其管辖的泗州又有我大明先祖祖陵(注1),更是重中之重。不过淮河泛滥洪水都是在春夏季节,现在已是深秋近冬,所以这是必须要处置不能留中但不必十分着急的事情。” 然后还是自己先看了一遍奏折内容,然后再让允熥看一遍。 允熥现代就喜欢结合历史看地图,能一除了吃饭其他什么也不干光看地图看一整。现在到了大明,也喜欢在知道某地生某事的时候看地图找到生事情的地方在哪。泗州祖陵和凤阳皇陵当然也是特别关注的事情之一。幸亏允熥是皇孙,不然爱看地图是要出问题的。 所以允熥一看奏折奏报的地点脑海中就浮现出那里的地图,知道这次治水修堤的重点就在祖陵附近。然后他又细细看了几遍奏折,思索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他道:“爷爷,从这个折子来看,今年夏洪水肆虐时凤阳府的堤坝应该是并未出问题,所以这次府衙请求修整泗州附近的堤坝应该只是有备无患。” 老朱赞许道:“这次你的不错!夏时凤阳府的洪水并未肆虐,甚至整个淮河流域的堤坝都未出问题。那么你觉得该怎么处理这份折子?” 允熥已经想好了,道:“爷爷,孙儿觉得今年夏堤坝虽然未出问题,但是泗州一代堤坝极其重要,可允其修堤之事;但是,孙儿知道,蒙元末年之所以遍地烽火,就是因为治水之事,这频频治水会不会对大明有不好的影响?” 老朱道:“前元岂能和我大明相提并论?即使有一二蛀虫,也必可现并除去。这次就允了治水之策。”本来老朱虽然很关心祖陵,但是也对于这次修不修堤坝无所谓,但是听允熥这么一,还就必须修了。 然后老朱在折子上写了几行字,又道:“这治水虽是淮安府上奏,但是由工部负责,所以奏折应该到工部,让其处理;并誊录副本回淮安府。”着,把奏折扔进了写有‘工部’字样的框里。 ====================================================== 注1:朱元璋的祖父和曾祖父葬在泗州,所以朱家祖陵在泗州。凤阳是朱元璋父亲和叔叔,还有三个兄弟以及两个侄子下葬的地方。 第68章 四名太监 然后老朱拿起这五份奏折的最后一份,吏部上报的标题为‘今年下半年满三、六、九年任期、正五品到从七品官员调任或留任总报’的折子,对允熥道:“允熥,我大明土地广大、人口众多,光凭咱们朱家人根本管不过来,所以必须任用官员来代皇家牧民。 WwW COM而这样,选派合适的官员来担任合适的位置就非常重要了。” “但下的官员也很多;我大明十二个布政使司(注1),一百多个府,数十个州,一千多个县,再加上中央的各部、院、寺、监,总共有文官二万余人;在加上武将,官员总数有五、六万人之多,全部由爷爷来任命的话爷爷也忙不过来,所以只能是由爷爷来直接任命四品以上的官员,其他的五品以下的官员只能是交给吏部来任命了,所以能否任命真正有能力、清廉的吏部尚书、侍郎很重要。” “至于像这样,五品到七品的官员任免名单,大概看看就好,因为基本上这些人你都不了解,甚至都不知道是谁。这时随便点几个人名让锦衣卫去查一下是否确如奏折上所的那样的经历或者功劳,来验证吏部官员有无徇私枉法即可。” 然后老朱大概浏览了一遍奏折,然后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名字,把奏折扔进了写有‘吏部’字样的框里。 允熥也大概浏览了一下奏折,现确实是一个认识的也没有。按现在允熥在户部和兵部都历练过,也认识不少五、六品的官员,但是在这上面就是一个见过的名字也没有。 然后老朱又拿出几本奏折来告诉允熥如何更有效率的批折子,而不是被这些文官们的云山雾罩的话绕进去。 因为老朱考虑到允熥是第一次接触这方面的事情,所以老朱讲的很耐心,也导致还没讲几本折子就黑了。 老朱留允熥在谨身殿吃了饭,就打他回文华殿去了。一方面是因为允熥明要主持关于宝钞兑换的事情,让他晚上去准备一下;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给允熥边讲折子边批阅太慢了,老朱觉得还是一点一点慢慢讲吧,不然今折子批不完了。 ====================================================== 就在允熥接受老朱关于如何批折子的技巧传授的时候,王步正在按照允熥的指示去山東面馆和李崖的家里拜访。 王步先去山東面馆见的唐老板夫妻。王步来到山東面馆的时候,时间还未到酉时(下午5点到7点),面馆还没有到该上人的时候,所以唐老板夫妻显得还挺清闲的。 这时唐伯鹤人就守在面馆的柜台这里,见到王步带着侍卫走进来,忙要行礼。 按照老朱定下的规矩,太监是不能受礼的,王步也很谨慎,所以怎么敢受他的礼,忙上前搀扶。并道:“我是代表殿下来的,殿下不欲张扬。”他是掐准了这类平民百姓的心理的话。 唐伯鹤一听就忙止住要弯下的身躯,并带着王步进了内室。他想了想,觉得也就自己家的卧房相对干净一些,就把他带进了自己的卧房。 进了唐伯鹤的卧房,王步问道:“不知贵夫人可在,殿下有事情和你二人。” 唐伯鹤因为王步是个太监,并且是代表皇太孙殿下前来,倒也不在乎他要见自己妻子这件事情。他马上跑向后院,把自己的妻子莫氏带过来。 王步等他夫妻二人都到了,道:“殿下有话道,唐伯鹤、唐莫氏夫妻二人,救孤一命,孤甚是感激,今特赏赐你夫妻二人玉璧一对,珍珠一串,以示孤的感激之情。”其实这句话完全就是王步自己编的,允熥根本没有什么话;东西倒是从宫里拿出来的。 唐伯鹤夫妻二人听到‘殿下有话道’的时候就已经跪下,当听完王步的话,唐伯鹤正要谢恩,莫氏捅了他一下,并道:“王公公,陛下已经赏赐了我们黄金百两、御用的笔墨纸砚一套,并亲自手书‘山東面馆’四字赐予我家,还许了我家大子世袭千户的前程,已经封赏极厚,岂可再受殿下的赏赐。” 王步道:“殿下了,陛下的赏赐是陛下的,孤对于救命恩人,岂能没有表示?你们就别推辞了,安心接受赏赐即可。”莫氏方和唐伯鹤受了赏。 然后王步在唐伯鹤夫妻的欢送下走出面馆,向李崖的住所走去。 李崖的住所还不好找,他原本只是一个厨子,虽然是常家的暗线,但是也并不富裕,虽然现在陛下赐予他世袭百户的前程以及黄金,但是一时半会儿的还搬不了家。 王步打听了好几个人并且转悠了半才找到李崖家,李崖正在家里待着,见到王步他们进来马上行礼迎接,王步照例是推辞。 然后就和在山東面馆一样了,李崖先是推辞,然后才接受。 之后王步回到宫城的时候,也已经是黑了。他走进了文华殿,王喜正和王进、王恭等人吃饭呢。王喜见到王步回来,略有惊讶地问道:“你没跟殿下在一起?殿下找人传话回来,是在谨身殿吃饭,我们以为你也在谨身殿呢,就没等你。” 王步赶忙洗了洗手,也拿副碗筷坐到桌子上,回道:“殿下今从锦衣卫在北门以外的衙门回来时,就叫我去给山東面馆的唐伯鹤夫妻还有李崖赏赐东西,所以我没有跟殿下在一块儿。” 王进道:“怪不得殿下让陈兴去买一些宫外的玩意儿送到文华殿来,我还奇怪呢,原来是你还另外有事儿干。” 王恭则问道:“哎,你们陛下为什么给唐伯鹤家就那摩多赏赐,而给李崖的不过是世袭的前程和五十两黄金?按他俩的功劳差不多啊。” 王进道:“那还不明白?李崖是常家的人,陛下岂能舒服?并且他还是宫里文华殿的人;而唐伯鹤家是平民百姓。” 王进话虽然的不是太清楚,但是王恭也不傻,也明白了王步的话,随即不再谈论这个话题,转而谈些好玩的话题。 不一会儿,四人吃完了饭,各自去忙自己的事情;他们才接手整个文华殿,还是很忙的。他们一直忙到允熥回来。 ===================================================== 注1:此时还未设立貴州布政使司,貴州地区由雲南布政使司管辖。 第69章 春和殿纪事 允熥回来的时候,王恭正在文华殿文渊阁正厅指使宦官在重新布置;虽然吕妃之前布置的整个文渊阁的装饰是很好看的,但是允熥肯定不愿意继续使用吕妃之前的布置,所以让王进他们几个商量一个新的布置,由王恭总负责。Ww WCOM 见到允熥进来,王恭行礼问好。允熥也不愿意衣服脱脱换换的,对王恭问道:“王步回来了吗?在干嘛?” 王恭回道:“王步正在后院帮着王喜斟酌整个文华殿太监的去留问题。”所有的宫女都被老朱派到了李侧妃等妃嫔的新寝宫,没有一个留在文华殿。 允熥道:“既然王步他们都忙着呢,那你就派人进去把陈兴他们今送过来的宫外的玩意儿拿出来,带上两个宦官跟我去春和殿。对了,陈兴是否买到了安庆的特产?” 王恭一边让宦官进去取东西,一边回道:“殿下,陈兴特意了有几个安庆府样式的玩意儿,是他跑了好多地方才买到的。” 允熥在正厅坐下,一边等着一边和王恭闲聊。也没有多长时间,进去取东西的宦官出来,允熥带着他们向现在李侧妃和文英所住的春和殿走去。 允熥之所以要去亲自见李侧妃表达自己的感谢之情,有以下三个原因。第一,允熥确实很感激李侧妃的提醒,严格来,之前的李崖、王步转述唐伯鹤夫妻的提醒差点儿起了反作用,只有李侧妃的提醒真正有用,所以允熥对她很感激。 第二,是为了向老朱表示他对于亲人的爱护和关心。 第三,文英今年已经十四岁(实岁)了,只比允熥几个月而已,这在古代已经是可以出嫁的年龄了。明代的皇女大概是十七岁(虚岁)左右出嫁。后世的允熥没注意过文英到底是多大出嫁的,不过他听朱标在还活着的时候就曾经和李侧妃讨论过这个问题,只是后来朱标过世才中断。但是老朱随时有可能提出这件事情,而李侧妃在老朱面前是不上话的,不过允熥可以,所以他要提前和李侧妃沟通一下,以免耽误了文英。 从文华殿到李侧妃和文英现在住的春和殿也挺远的,允熥又走了不短的时间,才到春和殿。 这次他刚进殿门,李侧妃就迎了出来,向允熥行礼。允熥也忙还礼。然后李侧妃带着允熥向正厅走去,半道上文英也出来了,兄妹二人又是一番行礼拜见,这才到了正厅。 到了正厅,宾主落座,李侧妃笑着问道:“不知殿下今日来我春和殿干什么?是来看英儿的吗?你们兄妹还真是兄妹情深。” 允熥笑着回道:“今的事情,确实是有和文英有关的地方,不过第一件事情,是”他着,已经站起身来,并已经变成了很郑重的表情,“感谢娘娘对于允熥的救命之恩。”着躬身行礼。 李侧妃马上指使自己身边的宦官去搀扶允熥,站起身来并道:“殿下真是折煞我了,那是我应该做的,岂能受殿下之谢。” 允熥也知道她一定会让人来拦,所以挣扎了几下现确实是挣扎不动,直起身来又连声道谢,李侧妃当然推辞。二人互相推脱一会儿才罢。 然后允熥让王恭把东西拿出来给李侧妃,并道:“今日我从宫外买来了一些玩意儿给娘娘和妹妹,东西不值什么,你们就不要推辞了。” 李侧妃让身边的宫女去接过来,并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允熥又道:“这之中有几样东西卖的人是安庆的样式,我也不知真假,娘娘看看我可是被骗了。” 李侧妃闻言仔细看了一下这些东西,并惊喜地从中拿出几样道:“殿下真是费心了。” 然后她像孩子似的摆弄几下,道:“这个的样式就是我们桐城县的,那个是潜山的样式,这里和我们桐城的有细微的差别,外地人根本看不出来……” 她又了几句话,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忙住口道:“对不住殿下,我睹物思乡,一不心失态了,还请殿下见谅。” 允熥回道:“不妨事。”允熥之前了解过李侧妃的家庭情况,她家原本很穷,在她当上太子侧妃之后得了些赏,家境也一在变好;但是她一个哥哥借着她的名头在外面张扬,被老朱知道后处死,李侧妃也受到责罚,之后她的家里人就不和她联系了。 她生的又是个女儿,生怕影响了孩子的以后,从不派宦官出宫,所以她已经有十年未见到过家乡的事物了,有所失态也正常。 不过李侧妃自己还是感觉比较尴尬,忙转移话题:“殿下之前的和英儿有干系的事情是什么?” 允熥也转移到正事:“是这样的,文英今年年纪也不了,我听之前父王还在世的时候就和娘娘商讨过文英的婚事,可有此事?” 李侧妃听到他道这个,已经知道允熥要什么了,忙回道:“是有此事。”文英忙掩面出门。 允熥知道文英感到尴尬,也不追问,道:“文英也大了,就算是为了父王守孝,但是不妨碍先定下人来。我是来问问娘娘的意思,是想要什么样的人家?皇爷爷和我起来我也好答复,不至于让文英和一个不喜欢的人家过一辈子。” 李侧妃很高兴,因为允熥来征询她的意见,而不是和老朱商量了就直接定下来,明她是真的和文英感情好。她斟酌半晌,才回道:“如果可以,请不要把文英赐婚给勋贵世家,找一家本分的文官家里最好;要不开平王府也可。” 允熥理解她的顾虑,老朱杀得大将太多了,指不定在允熥继位、老朱去世之前还要再杀一波,她可不想女儿变成寡妇。 但是允熥作为一个准皇帝,想得多些,并且能更加把握老朱的心思:老朱一向是把公主嫁给手下大将,这不是允熥能改变的;特别是明知允熥有可能实行分封的情况下,更不可能了。 所以允熥道:“娘娘,这皇爷爷的想法,我是没法改变的,只能是能大概几句;并且,这时候皇爷爷定下的郡马人选,一定是甚和皇爷爷心思,不会有事的人。”他隐约记得看过的《明史》里边朱标的长女嫁给了耿炳文的儿子,所以有此一。 李侧妃也是激动过头了,清醒过来,知道除非老朱在几个月内去世,否则文英的夫君人选一定是老朱来定,允熥只能是提提意见。并且允熥的也有道理:这时赐婚的人家一定是给允熥笼络人来的,不会有事。 然后允熥又道:“娘娘何不问问文英的意见,是喜欢什么样的?这将来过日子是她的事情,总还是自己喜欢的好。我和文英是亲兄妹,也不用避讳什么。”他毕竟是有现代思维,觉得婚姻大事,应该问问本人的意见。 李侧妃也觉得是正理,忙回道:“那我回头问问文英的意思,改再告知殿下。” 李侧妃应该是关心则乱,这可是送客的话,她这就出来了。不过允熥也不计较,并且他确实该走了,于是起身道:“那娘娘忙,我先走了。” 李侧妃这时也现自己错话了。但是事已至此,也只能送客了。起身又谦让几句,把允熥送到春和殿门口。 第70章 宝钞战争——应天府误事 允熥回到文华殿的时候,已经是晚上接近亥时了。 Ww WCOM允熥今折腾一圈,年龄又,也挺累的,回来收拾一下就睡了。 第二,十月初一。这一允熥早早的起床出门,到户部门口接上巴蜀司郎中李仁和一名主事,一行人骑马驾车向城北的兑换地点而去。现在李仁把巴蜀司的工作暂时都甩给了员外郎赵毅,自己一门心思扑在了这件事情上。 ‘看来李仁也不是无欲无求,只不过是采用好好干活的方式来让我留下好印象。要不然一个郎中怎么可能整窝在兑换地点。’从来都是从利益角度考虑除亲属关系以外关系的允熥如此想着。 大清早的,在大街上走动的人也不多,车马跑得都挺快的,不大一会儿就到了地方。那里门口已经堆了一些百姓在等着,但是人倒是不多,也不知道是锦衣卫的留言散布有效果了,还是大多数百姓都在观望不想白跑一趟。 允熥见到是这种情况,并且应府的衙役还没到,也不好从大门进去。于是一行人把车马放到了武德卫的地方,从武德卫的校场走进了兑换的地方。 里面几个从户部和仓库抽调来的吏员正等着呢。他们昨晚上就住在了这里没回家,因为觉得允熥今第一会过来看看,所以大清早就开始干活,到允熥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把现场布置的都差不多了,正指使抽调来的库丁搬运粮食。 允熥看一下摆在一旁的漏刻,见已经是快到辰时了,道:“应府的衙役还没到?”着指着自己的一个侍卫,“你去应府叫一下人。也不是过一次了。” 那被点到的侍卫立刻出去骑马往应府衙奔去。 不大一会儿就到了预定换粮食的时间,但是现在应府的衙役没到,众人怕粮食被百姓哄抢,也不敢开门。 又过了一会儿,他们见到一个穿着四品官服的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带着一帮一些衙役服色的人跑过来。他们到了门口,早已经准备好的吏员们待他们整理了一下队伍,忙打开大门。衙役们站好队伍,开始维持秩序。 那名官员则气喘吁吁地走到允熥面前,行礼道:“臣应府丞张玉强见过皇太孙殿下。” 允熥马上注意到的是一个府丞竟然亲自带着衙役过来,这马屁拍的也太明显了吧!不过这个不好问,所以他只是道:“张府丞免礼。” 然后等到他起来了,允熥立刻问道:“户部之前已经和应府多次交代这件事情了,务必要求今早上辰时之前到,今怎么现在才到?”语气颇为不善。 他倒不是在乎这一段时间,而是在乎应府竟然不在乎他亲自交办过的事情;他可是刚被册封为皇太孙,应府的王府尹就敢轻慢他,这是他所不能接受的。 这并不是仅仅有关什么面子问题。允熥是下任皇帝,他亲自交待的事情,下边人都敢不在意,等他将来即位了,岂不是要和明代后期的皇帝一样没有办法对付手下的大臣?更完全无法左右国家的大局?所以允熥下定决心,不管王兴福的想法是什么,回去一定要让老朱罢掉他的官。 张玉强一听,就知道是允熥生气了,心中暗爽。因为他当这个应府丞已经快五年了,本来一年多前前任府尹被抓起来的时候他的资历就已经够了坐地升迁的要求,但是结果王兴福从西安知府调过来当府尹断了他的升迁之路。 不过他也不敢捏造事实。所以他道:“回殿下的话,王府尹并未忽视殿下的吩咐,王府尹是先后两次吩咐班头要在今申时之前来到这里的。只是班头是上元县的老油子了,王府尹又做事呆板,是以班头并未在意迟到一些时候;一直到今殿下的侍卫亲自去叫人,他们才知道是殿下亲自吩咐的事情,这才马不停蹄地赶过来。因为班头的身份过低,不配和殿下话,所以让臣赶过来解释这件事情。” 允熥听完他的解释明白王兴福是没有太多责任的,虽然他没有对班头强调这件事情很重要,但是也干活了,并未轻慢,不过允熥觉得王兴福不适合干衙门的主官。 而班头则是有问题的。比自己高不知道多少个级别的人吩咐的事情都不在意,明他平时肯定是把自己当做大爷的,这样的人怎么能留在官府里! 官员允熥不好自己直接处理,但是现在只是一个衙役而已,允熥岂会放过!允熥马上对张玉强道:“你现在就下令,让这个班头滚蛋!不,”着,他叫来陈兴,对他道“你去锦衣卫镇抚司让他们查查这个班头的黑底,我就不信这样一个班头一点儿问题都没有,然后找一个苦主去刑部告他,走正规流程除掉他。”允熥已经是动了杀心。 起来这个班头也够倒霉的,不仅是不心耽误了允熥交办的事情,更是撞在了允熥心情不好的时候。允熥可是差点儿被吕妃毒死,虽然善于从利益角度分析问题的他能理解吕妃的心思,所以并没有什么可以指责吕妃的地方,但是岂能不对吕妃心怀恨意。 但是在宫里他什么也不能干,这两心情比较抑郁。现在碰到这么一个事情,所以就完全爆出来了。 张玉强知道这个班头已经是必死了,他对这个班头也不喜欢,但为了在允熥面前留下好印象,还是劝道:“殿下何必亲自吩咐这么一个人物的事情;殿下乃是储君,不必在意这些事。” 但是他的劝慰起到了反效果。允熥虽然不便出,但心里想着:“还不是你们应府的官员庸碌无为让这么一个人当了这么多年的班头儿,才轮到我来处理。”本来就因为这个张玉强不惜跑这么老远来拍马屁的行为而对他感官不好的允熥这下子对他的感官更加不好了。 张玉强见允熥没有话,也不知道自己的是对是错,又因为自己在这里也没什么事情干了,行礼告别返回了应府衙。 第71章 宝钞战争——苏州问题 虽然很快就会死无葬身之地,但是那名上元县的班头儿还并不知道将自己马上就要面对如此悲惨的命运,所以他在非常卖力的指挥着衙役们维持秩序,以图挽回不好的印象。 Ww W COM 并且今来兑换大米的人也不多,所以现场的秩序还算良好。老百姓们排着还算整齐的五条队伍等待着兑换大米。 其实现在开展用宝钞兑换大米的事情是有利有弊的。利处是,现在正是征收秋赋的时节,不论是城内的市民还是商人都知道,所以他们都相信大明有足够的粮食来应对宝钞的兑换。毕竟,老百姓不知道现在行的宝钞数量有多么得多。 而弊处同样是因为现在是秋收季节,粮食价格低,在京城附近一贯钱足以兑换六石粮食,而在初春时节可以兑换四石,所以宝钞的价格会稳定在一贯钱兑换六贯钞的水平。 不过也顾不得这许多了,到明年上半年鬼知道宝钞会又贬值多少,能早就不要完。 今的兑换显然是很成功的,排队排在后面的人也没有怕晚了就没有大米的情绪;即使是晚上停止兑换的时候,没排到的人也只是在抱怨自己今白跑了一趟,明还得再来一趟。 接下来几,允熥主要是跟着老朱学习如何批阅奏折。老朱并没有时间一直像三十日那一样每份奏折都对允熥进行详细解答,所以他改为每一份奏折都誊写一份副本交给允熥,让他自己先看看,想想该怎么办,然后再把老朱的朱批抄一份给他,让他自己对照。有什么问题,每晚上吃晚饭时及之后的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的时间是老朱的教导时间。 同时允熥每会抽空出宫来临时兑换地点看看,时间不一,有时在中午,有时在伴晚。不过总体来讲,始终是很有秩序。当然,那名班头已经不在了。锦衣卫虽不会主动搜集这种人物的案底,但是没用半的时间就查出了他的一些暗地里的勾当,然后还找到了一个受害人把他告了,目前那人正在刑部大牢里关着。 当然允熥后来觉得是当时太冲动了。一是不应该动用锦衣卫,那不是他现在该动的机构;二是不应该几乎是亲自上阵对付那名班头,有**份。但是事情已经做了,也只能进行下去。好在老朱也非常痛恨这些基层的胥吏,并未在意。 允熥看现在京城的兑换是没有问题了,除去从初一到初二到初三来兑换的人数是增加的以外,从初四开始就是大体不变了,并且人数始终未过老朱定下的底线,看来是成功了,当然在其中锦衣卫的流言也起到了一定作用。 允熥现在担心苏州和杭州的事情。现在已经是初六了,他除了接到了高翔和卓敬在初一出的奏折以外,这两始终没有新的奏报传来,该不会是出了什么问题吧?允熥想着。 杭州倒是没有出什么乱子,一切安好;但是苏州出了问题。本来在刚开始的时候,苏州和杭州一样,都是平稳进行中,因为老百姓看得到一艘艘运粮食进仓库的船,兑换粮食的积极性也不高。但是从初四开始就变了,大量的老百姓涌到兑换地点用宝钞兑换粮食,粮食用量倍增,过了老朱划下的红线,卓敬颇为焦虑。 ===================================================== 九月三十日,茶山岛(今长江出海口处不远的佘山岛)。 在这么一个荒凉之极岛的隐蔽港湾,停泊着十几艘大不一的船只,虽然看得出船只的主人对它们都很爱护,但是船只仍然显得老旧不堪。 其中一艘最大的船上的一间船舱中,十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正讨论着什么。只听一个年龄在四十左右,身体干瘦但结实的男人道:“这件事咱们就不必掺和了吧,对咱们并无什么好处,反正粮食即使是买到了也难以大量带到海上,还不是和现在一样。” 而一名年龄三十左右,孔武有力,面目俊朗的男子低沉着声音道:“怎么没用?从自己的仓库调粮食能和卖粮食一样吗。并且,这次不让朱家人的谋划破产,也要让他们付出更多的代价。” “他们明显是想要维持宝钞的信用,但可能是府库里的金银不足,又或者是朱元璋太吝啬,只用粮食兑换,这就给了咱们捣乱的机会。” “当初朱明在苏州与诚王大军反复交战,百姓死之六七,而后又在苏州征收重税,苏州民心皆不在朱明身上,而怀念诚王。咱们的人大多是苏州人,又不都在通缉榜上,混进苏州容易。可散布谣言,引诱百姓大量兑换粮食,让朱明大大的破费一番,要是能坏了他的谋划就好了。” 他着,还暗自憧憬了一番,但是马上回过神来,知道这个希望很渺茫。 这伙人是一伙儿活跃在东海之上的海盗,不过他们的来历和一般的海盗不一样,因为他们是张士诚的旧部。蒙元至正二十七年(西元167年),大明攻陷张士诚的老巢平江,张士诚自尽而死,余部溃散。其中一伙儿人逃到了海上当了海盗,并且之后始终未降。刚才他们言语中的诚王指的就是张士诚了。 刚才话的那个三十左右的男子,是张士诚手下将领李伯升的儿子,李继迁,在父亲前几年死后当了大当家的。他对于大明是切齿痛恨,只不过一直没有办法报复朱明政权而已。这次总算有了捣乱的机会,怎会放过。 其他的人也都痛恨朱明,所以除了那名老成持重的人反对以外,其他人觉得没有什么风险,还可以给朱明添点儿堵,所以一致同意。 商议完此事,大家也没有别的事情了,就此散会。李继迁也出了船舱,想要下到6地上松快松快。这次他们来到这里是想要到大6上销赃,换取些日用品。但李继迁也算是海盗头目,是大明榜上有名的人物,当然不能去大6上,所以就在这座岛上待着。 这时,他听到有人道:“大哥,怎么现在才出来?有什么大事请生吗?” 李继迁一听声音,就知道是谁。他回头一看,果不其然,是自己的妹李莎儿在叫他。他妹妹李莎儿今年才九岁,比他了二十岁,他又没有女儿,一直是把她当做女儿的。 因为她年纪还,还是女孩子,李继迁也不会和他这些,只是道:“女孩子家家的,关心这个做什么。” 李莎儿“哼”了一声,道:“你不我也知道,肯定又是商量着怎么对付朱明吧。” 李继迁挠挠后脑勺,他们非常痛恨大明的事情,整个团伙的人,不管是不是张士诚的旧部的后代,都知道,李莎儿听过也不足为奇。 李莎儿又道:“我虽然年纪,但是平日里也听过哥哥姐姐们话。我是不明白故乡是什么,但是我也到过琉球,知道正常人家的孩子是怎么生活的。要是能变成普通人家的孩子就好了,哪怕日子穷些,总不必整东躲的(逃避朱明海军追捕),可以过安稳的日子。” 李继迁平日里从没有听过妹妹过这么有道理的话,一瞬间被打动了。但是他马上就坚定了自己的心思,对妹妹道:“朱明与我们又血海深仇,怎能忘记仇恨回到朱明治下当个普通百姓。” 然后他不等妹妹话就匆匆走下了船。李莎儿年纪还,追不上他,气的在船上直跺脚。 第72章 人力资源最大化 苏州的卓敬当然是不知道为什么想要用手里的宝钞兑换粮食的人会突然增加这么多。 Ww W COM尽管苏州府的衙役有人听出这些新来兑换大米的人口音是昆山、嘉定、常熟县等地的,但是他还没有这么大的联想能力联想到张士诚余部。 并且他即使弄明白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人来兑换大米也没用,现在的问题是到初五晚上兑换结束的时候,预备十所用的粮食已经所剩无几了。当然当初是按照三十日的标准准备的粮食,所以他还可以从当地的粮仓提取粮食。 但是总这么寅吃卯粮不是个事儿,完不成允熥布下的任务,所以此时卓敬正在自己的住所里和苏州府的府丞以及吴县、长洲县这两个县的县令在商讨这件事。 但是这三个人也没有什么主意,的最多的就是‘停止兑换’,或者是‘只允许苏州倚郭县的百姓用宝钞兑换粮食’这类的办法。 但是卓敬怎么可能同意!他与这些外地官员不同,他清楚地知道允熥是要结合之前朱元璋下的几道诏令恢复老百姓对于宝钞的信任;而他们的建议则会断绝老百姓对于宝钞的信心,之前兑换出去的粮食也就白兑换了。 不过卓敬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能下令提前调用为之后预备的粮食。 不过按应该上书告知此事;但是一来这件事还没有着急到火烧眉毛的地步;二来卓敬也是很有抱负的人,第一次担当实务就失败告终还需要上级帮助,很可能会影响他的前程,所以暂时他只是上报‘一切安好’。 允熥虽然在京城不在苏州,但是也时时关心着苏州和杭州的情况。苏州的卓敬一连三没有书信或者奏折上报让他很不安,所以在得到老朱允许之后令苏州锦衣卫的人上报。 所以允熥在初八那就知道了苏州的情况。不过允熥这个时候已经了解过了卓敬的过往,虽然还是没想起来《明史》上是不是有这么一号人,但是最终决定还是暂且信任卓敬,打算等到二十多号再。 同时锦衣卫正在调查突然增加这么多人来兑换粮食是为什么,这很不合理。允熥也正在等着他们的调查结果,看看能不能对症下药。 并且此时允熥非常忙碌也暂时顾不上其他的事情了。老朱平均每批阅奏折的时间在六个时辰以上,允熥每看奏折先自己想想再看老朱的批阅也得花六个时辰左右,再加上对于文华殿有品级的太监的处理也是他最后拿主意;同时他还深记‘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再加上允熥原来的身体底子就不错,每都抽时间练武。所以他很忙。 特别是有时候他觉得老朱一些做法不是特别好,并且这些事情是老朱不太在意的情况下,他还会设法和老朱辩论一下。 比如十月初九的晚上,他就在和老朱讨论对于贪污犯的处置问题。 大多数情况下,允熥都不是个嗜杀的人,除了非常恶劣的事情,他一贯反对判处死刑,认为那是对人力资源的极大浪费。 比如旧时空我布党释放所有的十一区战俘他就认为是不对的;当然他同样反对网上有人提出的把他们全部处死的措施。在国家的西北、西南到现在还有很多荒凉不通路的地方,这些战俘完全可以在这些地方挥自己应有的贡献,为大东亚的繁荣富强而贡献自己。 等到了6年代十一区人有钱了以后,并且此时这些战俘已经干不动力气活的时候,完全可以把这些战俘卖还给十一区政府或者这些战俘的亲人,不论是现金还是先进的技术都可以,让他们挥二次作用。这才是对于人力资源的极大利用。 扯远了。此时允熥正在试图让老朱不要判处这些贪官死刑,而是东部地区的流放西北,西部地区的流放辽东。他道:“爷爷,这些贪污在二百贯钱以下的罪臣就不要剥皮实草了吧。” 老朱听到他话,严肃的对他道:“这些罪臣,一朝当了官,就大肆贪污,从老百姓身上‘扒皮’,爷爷现在扒了他们的皮还给百姓有何不对。” 允熥心想老百姓可不敢要你还给他们的‘皮’。 他斟酌一下语言道:“爷爷,对于贪污犯的惩罚并不是只有剥皮实草一种。把他们流放边地,东部布政使司的流放西北,西部布政使司的流放辽东。这些地方都是荒凉之地,亦可起到惩戒之意,并且让他们长期受生不如死之苦,岂不是更大的惩罚。” “并且这些罪臣都是读过书的,很多人不过是一时糊涂,才贪污了一二百贯钱,还是能用的。让他们在边地教导当地的汉民和夷民汉话、读汉书、行汉礼都可以办到,也有利于教化当地百姓。” 老朱听他的话还是有一些道理的。老朱并非不通情理、不知悔改的人,只是在马皇后去世后没有人善于劝谏老朱;朱标虽然敢劝谏,但是比较直,不会委婉的劝谏。 比如像上边允熥劝谏老朱不要处死他们而是流放的时候的是‘这是更大的惩罚’;而朱标多半是‘要仁德不要对大臣那么苛刻’。所以朱标的话自然起不到作用。 所以老朱在思考以后决定部分接受允熥的观点:“那就把处死的贪官底线由以前的六十贯钱改为一百二十贯钱,大于一百二十贯的仍旧剥皮实草;低于一百二十贯的照你的流放边疆。” 允熥也不打算纠结那几十贯的事儿了,能让老朱让步就是胜利,反正以后自己是一定会改的。 今因为已经谈论的有些晚了,允熥于是就留在这里把未看完的折子看完再回去。老朱在一旁批改着奏折。 允熥看着看着,看到了一份吏部的官员调令,不过这上边调整的官员都是四品以上的,所以应该是老朱亲自授意出的。而他在上面看到了太常寺卿黄子澄的名字。 允熥因为黄子澄鼎鼎大名,所以对他很关注,仔细看他的新任命:保定知府(注1)。允熥不知道老朱是想寻个黄子澄的错处,而地方官犯错的机会更大,然后正大光明的处死黄子澄;他还以为是正常的调动,或者是老朱要把和允炆关系好的人调走。所以他看过之后就罢了。 然后吸引他注意力的是雲南各个宣慰使司来的夷人上的请求回去的奏折。奏折文章写得文采不俗,一看就是理藩院的官员代写的,最后让他们签个字;各土司都有一些懂得汉话会写汉字的人。老朱已经对于从他们中间找出是谁贩卖的毒药不抱希望,所以批准了他们的辞呈。 因为类似的理由,老朱取消了对于京城出入的女子严格检查的条令。毕竟这里是京城,每南来北往的人很多,这么大的检查是很耗费时间并且误事的,所以取消了,不过老朱仍然让锦衣卫暗访。 这次允熥内心没有什么波澜,安静的看完所有的奏折,向老朱告辞回去了。 ===================================================== 注1:太常寺卿是正三品官,保定知府是正四品官,虽差着一品二级,但是在洪武年间这是正常调动。 第73章 关于常家 第二十月初十,白除了允熥一大早去了兑换地点看了一眼、觉得没有问题就回宫了以外,其他时间仍然是在文华殿阅读奏折并阅读老朱的批答内容。 Ww W COM 但是晚上从老朱的谨身殿出来之后,允熥缩在袖子里的手因为激动抓着内袍,再加上汗水的沁湿,内袍已经快要被抓烂了。因为就在刚才,老朱在回答完他的问题之后,道:“允熥,十二日常升就要出去北方屯兵了。他好歹是你的舅舅,你明上午去看看他吧。并且常老夫人(指常遇春的妻子)也还在,你也应该去拜见。我已经派人去通知他们在家等着了。” 允熥当场就很激动。老朱既然允许他去见常升,就是默许了他与常家建立联系,甚至借助常家的势力。 一方面允熥还有与常家的亲情;另一方面,允熥也想借助常家的力量;哪怕常家只把一部分势力展示给他——这几乎是必然的,谁都会留一手——他也能借助这些力量扩大自己的势力,提前进行一些科学实验,社会学研究,进一步团结自己的侍卫。 允熥浑身是汗的回到了文华殿。来也怪,前世的允熥就是一紧张就出汗,今世还是这样。然后他折腾到很晚才睡觉。 这晚,长安街上的开国公府同样灯火通明,彻夜不息。常遇春的次子常升、三子常森(注1)、和他们的妻子,常升的长子常继宗,还有常遇春的妻子蓝老夫人都聚在后院常母(指蓝老夫人)的大院正厅。常茂的妻子冯氏(注)作为寡妇已不管家务,所以未在。 常升作为现在常家的当家人,面对常母恭敬地道:“母亲,刚才陛下派人来传话,明让皇太孙殿下来咱们府里‘探亲’。”因为在场的还有很多下人,所以常升用‘皇太孙’称之。 在场的人是匆匆被叫过来的,只有常升和常母知道这件事情,连常升的妻子胡氏(注)都不知道,所以大家一时间都被惊呆了。 “哐当”一声,一个丫鬟手里端着的铜盆掉到地上,盆里的水四散飞溅,打湿了不少下人的衣裙,连正好坐在旁边的常继宗的衣服都打湿了。 那名丫鬟马上惊恐地蹲下身拿起盆,然后手足无措地蹲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因为这名丫鬟是常母的人,其他人不好斥责,常母道:“抱琴,你下去吧,不用收拾了。”又对所有的下人道:“你们都下去。”所有的下人闻言鱼贯而出,并无半点声响出,包括刚才盆掉在地上的抱琴。 经过这么一折腾,大家倒是都回过神来了。胡氏问道:“消息可确实?真是陛下派人来的?” 常升道:“那个来的侍卫我也认识,断然不会错。再了,在京城里,还有人敢假传皇上的命令不成?” 大家一听也是在理,常森道:“陛下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突然让允熥来咱们家?” 常母道:“森儿,话心些,要叫皇太孙殿下。” 常森也自知失言,但狡辩道:“母亲,我不过是在都是自家人的时候才这么罢了。” 常母严厉的道:“在自家人面前也不能乱。”常森见母亲似有怒之状,顿时不言语了。 常升岔开话题道:“我看陛下要皇太孙殿下来咱们府里,一是要殿下认亲人,以示家也是有亲情的;二是想借助咱们府里的势力来在宫外协助允熥。陛下毕竟日理万机,没有时候时时照看殿下,所以让我们帮助。” 常母道:“陛下为什么不自己增拨侍卫等归殿下所用?非要咱们府里来?” 常升道:“不这样,他怎么来削弱我常家的势力?” 常听到这,道:“那咱们就这么让他来削弱?” 常升反问:“不这样那怎么办?殿下只要能顺利继位,就是对于我们最大的好处。经过吕妃下毒案,大家应该已经意识到家亲情在温情脉脉的表面之下涌动的暗潮了,所以我们只能让出一部分势力来帮着殿下。” 这个道理大家都明白,所以也没有人在辩驳。不过大家都反感老朱的如此算计,连带着对于允熥要来的喜悦也冲淡不少。 接下来在场的常家人又讨论了明应该怎么迎接允熥的问题。众人仔细分析了来送信侍卫的话,再加上这么不正规的传信形式,一致认为应该是一次‘非正式’拜访。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还得准备正式拜访需要的用具。后半夜常家就是在准备迎接的各种礼仪用具的过程中度过的。 第二特别早的时候,允熥就醒了。然后他又在床上折腾了一会儿,才起床。他穿好家居服,敲敲墙,早已等待在屋外的太监们走进屋子,开始收拾服侍。允熥不习惯让人服侍着穿衣服,也不愿意在自己还在寝殿的时候有人可以随便进出,所以他严禁在自己晚上睡觉的时候有人进来,即使是王进他们几个也不行。 所以就定下规矩,每早上辰时之前未得允熥传唤所有人不得入内;如果允熥在辰时仍未起,则由王进或者其他三人中的一个进去叫醒允熥。 允熥起床洗漱完毕,穿好外袍,就出了门,向宫外走去。 ===================================================== 此时早朝已经结束,各位大臣如果没有被逮捕的,都回自己衙门干活去了,被逮捕的当然去吃牢饭了。但今有一个人散朝之后未走,那就是曹国公李景隆。 李景隆是来试探老朱是不是同意他把妹妹嫁给常继宗的。毕竟两个国公府,还是现在大明势力最强的三个国公府之二联姻,老朱的感觉怎么样很重要。 并且先岐阳王李文忠是朱元璋的外甥,现在朱元璋的外甥孙女要定人家,在其他长辈已经都死掉了的前提之下,他去问问朱元璋的意思也不算突兀。 李景隆掐好时间,到谨身殿拜见朱元璋。 朱元璋对于李景隆来拜见他比较诧异。现在也没有什么事情,征讨月鲁帖木儿的差事给了蓝玉,他李景隆跟着冯胜、傅友德等人去各地屯兵的任务分配已经分完了,他来这里干嘛?不过朱元璋还是叫他进来了。 李景隆进门先恭恭敬敬的行礼,然后又了两句题外话之后,马上就进入正题。他道:“陛下,现在彤儿(李景隆的妹妹李彤)已经十五了,也不了,也该出嫁了;我给她选了一家,陛下您也是她的长辈,您给看看合不合适。” 朱元璋一听,就知道是选的勋贵世家,不过此时他还没有想到是选的常家。他以为李景隆是来探听他选择的这家是不是在自己的铲除名单上,仗着亲戚的关系来问问。 老朱其实考虑过要不要把李彤许给允熥为太孙妃,但是考虑来考虑去的,还是不愿意李家的势力太膨胀,所以排除了。 老朱道:“那就来听听,选的是哪一家?” 李景隆道:“是开国公长子常继宗,今年已经十九岁(虚岁),比彤儿就大四岁,也不算多。我已经和常升半开玩笑的过了,他也不反对,陛下身为长辈,对于彤儿的这个归宿觉得怎么样?” 朱元璋这才清楚他的算盘,沉思半晌。李景隆站在一边,静静等着,看似平静,但是也是背后汗水浸湿了朝服。 朱元璋沉思不短的时间。最后他觉得:虽然允熥上台之后必然抬高常家的地位,但是常升和常森都才能平庸,常升唯一可取的地方是谦虚谨慎,而常森干脆没有优点;而徐晖祖有大将之才,徐增寿也是本领出众,他们又不是外戚,能得到文官支持,未必会被常家压倒。等到蓝玉、冯胜等人都死了,徐家很可能成为武将之。但是如果李家偏向常家,李景隆才能虽然不如徐晖祖,但是也还可以(注4),就可以维持一个平衡状态。 所以朱元璋道:“常继宗为人正派,会是彤儿的好归宿。” 李景隆心愿达成,大喜过望,马上跪倒在地,连连称谢。然后一直到朱元璋快不耐烦了才告辞出去。 ======================================================== 注1:常森《明史》无载,但很多其他史料都有这么个人,所以就写上了。他的夫人是吴氏,江阴侯(后追封江国公)吴良的女儿,吴高的姐姐。 注:常茂的妻子是宋国公冯胜的女儿。 注:常升的妻子胡氏是胡大海的女儿。 注4:对于李景隆的军事才能问题,我个人认为带兵尚可,指挥差劲,适合当个管后勤的或者参谋长。以后会具体分析。 第74章 拜访常家 允熥上午辰时从东华门骑马来到开国公府大门的正门口。Ww WCOM常家人把仆役派到了二里地以外,并且常家全体成员都聚集在靠近大门的前院,所以允熥到大门口的时候,常家众人都已经迎出门了。因为允熥这次来没有带着全套的储君仪仗,所以他们就按照从前朱标去各个国公府的迎接礼仪来迎接允熥。 待允熥下马,常家的仆役们都跪到地上,常家的主人以常母为,行拜礼。 允熥马上就去扶常母,并道:“姥,老夫人是陛下钦点不必在他面前行礼的人,孤岂敢受礼?并且今日我是来探亲的,又岂能受礼。”随同而来的太监也上前扶起其他的常家人。 常母虽然对于为什么允熥管她叫‘老老夫人’感到不解,但是这也无关大局。她顺势就起来了,回道:“那老身就倚老卖老一回。” 众人随即簇拥着允熥走进常府。走进常府之前,允熥抬头看,刚亮时还灰蒙蒙的空已经雾气尽散,阳光直接照下来,十分晴朗。 众人来到正院大堂,允熥当然是坐在位。因为之前已经明今日是来‘探亲’,并且目前常府也没有年轻的奶奶(注1),所以并未分出内眷所坐之地。 又寒暄几句,常母给允熥介绍常家现在各位主子。她指着的一个中年男子道:“这是老二常升。” 那人行礼道:“见过殿下。” 允熥一边回礼,一边想着:‘果然那我在五军都督府见到的人就是常升。’ 一般情况下,允熥应该管常升叫舅舅,但是现在显然不是一般情况。所以允熥只能以官方称呼称常升为“开国公”。 接下来常母又介绍了常森、常茂的妻子冯氏、常升的妻子胡氏、常森的妻子吴氏以及其它和允熥同一辈分的人。 对于和他同一辈分的人,允熥的称呼可以随便一点,称之为“哥儿”,对于女孩子可以称呼为姐姐或者妹妹。 但是场面仍然显得没有探亲的气氛。允熥对于常家的亲情碍于礼法无法表达出来;常家人也不敢造次,所以现场的气氛非常不自然。 不过常家显然是有准备的。介绍完众人,常母道:“殿下,总在这里坐着也没什么意思,我家新修了一个花园,虽然必定比不上宫里的景色,但是也别有一番风味,殿下不如让继宗陪着转一转?你们年龄相近,也好话。” 允熥也没有多想,觉得逛一逛也好,总坐着也沉闷,到花园里逛逛与人单独交谈还可能送快些,于是道:“宫中的景色看来看去的也就那样,未必比的上咱们开国公府。”着站起身来。 年轻的姑娘在丫鬟的陪伴下回到自己的闺房。姑娘们的声誉还是很要紧的,常家既然不可能把女儿嫁给允熥,就绝不会让她们与允熥在私下里见面。 冯氏、胡氏、吴氏也各自回房处理自己的事情去了;她们与允熥又没有血缘关系,允熥也不会重视她们。 常森也回房去了,只有常升貌似陪着常母回后院去了;年轻的公子则簇拥着允熥向后花园走去。 出了大厅,气氛果然要好一点,允熥和这些他的表兄弟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还能有笑声。 但是允熥还是很难和自己的表兄弟聊到一起。第一,现在的允熥思想认识是一个西元1世纪的二十多岁的人,而他的这些表兄弟都是货真价实的西元14世纪一二十岁的少年;第二,允熥生长在皇宫,皇宫的生活是很枯燥的,他一点也不了解宫外大家的公子哥都玩些什么。 双方唯一的交谈点就是这个时候的战争了。你还别,允熥和常继宗就这一点还聊得不错,挺投机的,两个人都绕花园有一圈了,其他人都散了,还是兴致勃勃的聊着。 这时常继宗突然道:“光这么也不尽兴,”他指着东边,“那边有一间屋子,我来逛花园常在那里歇脚,就在屋里放了一些地理方面的书籍(不是地图),我们去哪里看看吧。”允熥同意了。 到了屋子门口,因为屋子看起来很,允熥就对跟随的侍卫、太监(注)道:“你们不用进去了,我自己进去即可。”然后跟着常继宗走进去。 但是到了里边,允熥并没有看到什么书籍,并且屋内双鬓如霜的常母端坐在椅子上。允熥顿时意识到这是常家制造的避开太监或者侍卫,单独与允熥会面的机会。 常继宗不知何时悄悄地离开了。允熥面对着常母,不知道怎么开口话。还是常母有经验,笑着对允熥道:“你难道不应该称呼我一声外祖母吗?当年你父亲可是在常府叫过我岳母的。” 突然之间,允熥记忆深处有关于他母亲的记忆涌现出来,平时被(后世记忆)压抑住的对于今生母亲的思念之情迸出来,充斥在允熥的脑海中。望着面前这张依稀看出与记忆中的母亲有些相似的面庞,允熥情不自禁地跪倒地上,哭出声来并叫道:“外祖母!” 常母也明显动了感情,留下两行热泪,伸出手去抱住允熥,道:“好外孙不哭。” 这么一哭出来,接下来的感情交流就容易多了,常母不触及宫内秘闻的询问允熥在宫里怎么样,还问了前一段时间的吕妃下毒案的经过;允熥一一回答。 然后允熥想起一事,道:“外祖母,把府里,还有大表哥在北城的府里的门子都换个人吧。” 常母略微奇怪的问道:“怎么要让换门子?”允熥这次来门子出问题了?那也不对,就算府里的门子不好,关北城的门子什么事儿?常母疑惑着。 允熥道:“外祖母应该已经知道北城的山東面馆的老板现了一些密谋并告知我手下的太监王步,然后王步才来阻止我的。” 常母答道:“是的,我知道。” “但是外祖母你应该不知唐伯鹤在偶遇王步之前,曾先后去继宗表兄在北城的住宅和这里想告知此事给你们,但是门子见他们衣衫不是富贵人家,又与府里无亲眷关系,所以拒之门外,险些误事。” 常母大惊!因为这件事不是案情中重要的事情,唐伯鹤也没想告状,只是原原本本的把事情出来而已,所以常家一直不知道。 常母马上道:“我和常升数次告诫府里下人不要目高于顶,谦和待人,府里竟然还会生这样的事情。幸亏未酿成大祸,真是得之幸。我马上下令惩处他们。” 允熥不在意几个门子的命运,也不过是随口一提,提醒常家而已。他劝住常母,又起别的事情。 ===================================================== 注1:这里的‘奶奶’指的是年轻的、或者辈分的男主人的妻子。 注:现在允熥身边服侍的宦官大多数都是有品级的、可以称为太监的。 第75章 常母密谈 常母又道:“你当时怎么那么不心,差点儿着了吕妃的道。Ww WCOM” 允熥回道:“外祖母,我当时也没办法。母亲故去的时间太久了,文华殿里里外外都是吕妃的人,她也颇有手腕,我很难打听到文渊阁的情况。出了宫也只有皇爷爷拨给我的侍卫。” 常母问道:“你现在情况好些了吧,每年有一万石的俸禄(注1),吕妃等人也都搬出文渊阁,没有人可以妨碍你了。” 允熥道:“每年一万石俸禄够做什么的!每月不过八百多石,文华殿大大的宦官不下百人,有功需赏;宫外的侍卫也有数十人,做的好的也需封赏。幸亏吃穿用度都是用宫里的,不然没有皇爷爷的赐田我该饿肚子了。” 常母道:“那怎么能行,你现在没有皇庄,也没有其他收益。常森在京城南城外有一个庄子,也不大,不过是三千亩地,刚打下的粮食还在庄子里放着呢,就先把这个庄子的收益给你开销。” 允熥自己的钱不够花还真不是向常家要钱来的,他真的只是随便,然后想跟常家要几个工匠啥的,再要一个偏一些的院子好用来做实验。这些东西都不好和老朱要。 并且此时常母要给他钱的情景让他想起了林黛玉初进贾府的情景。虽然实际情况千差万别,他现在是强势的一方,并不是初进贾府、以为自己的吃穿用度都是贾府提供、处处心的林黛玉,但是允熥仍有即视感。 所以允熥道:“怎么能够用外祖家的东西。” 常母早料到他有此一问,笑着回道:“我们常家的东西不也都是陛下赏赐的;再,要是平常人家,姑娘出嫁是要陪嫁妆的,你就当是你娘留给你的当年常家陪嫁的嫁妆。”见允熥仍有些犹豫,继续道:“你将来当了皇上,还能差了常家这点儿东西,就当是提前借用罢了。” 允熥也不是矫情的人,既然对方坚决要给,也不会有‘纪检委’的人来查他贪污受贿问题,也就要了。 常母见他要了庄子,表情舒缓了一些,道:“这下子你可不会缺钱花了。”又道:“明年年初要成立一个军校,陛下肯定是让你来预备吧。” 允熥觉得这个话题跳跃有些大啊,不过还是回答道:“皇爷爷应该会让我来总领这件事。” 常母道:“那你可知这军中各个派系?谁和谁关系好?谁又和谁是对头?陛下虽英明神武,但是毕竟是久居上位,未必了解下边的实际情况。” 允熥听她这个,就知道是要显示常家的价值,告诉允熥常家是一个久历军中、势力庞大的家族,而不只是外祖家或者一个只是出钱的人家。 允熥也正想多知道一些现在大明军中的事情,也就顺着她道:“那外祖母你知道这些事情吧。毕竟当年外公是我大明的大功臣,大舅舅、二舅舅也都是从军二十年了。” 常母的回答并不出允熥预料:“升儿马上要赴山硒练兵,没有空闲;森儿虽然不成器,但好交友,与军中众人大多熟悉。等你什么时候有空了,可以来府上找常森打听。不过现在,”她侧头看了看未开着的窗户,“快到中午了,先摆饭吧,你来外祖家一趟,总不能不吃饭就回去吧。” 允熥闻言也侧头看向窗户,但是透过窗户纸能透进来的阳光太少了,允熥根本没有办法判断时间。 他现在仍然非常不适应没有玻璃全是窗户纸糊的窗户,觉得屋子里非常暗,又不习惯大白的点着蜡烛,所以他现在自己寝殿的书桌放在窗户边儿上,并且在自己的寝殿读书的时候都是开着窗户,烤着火炉。就好像现代人开着空调盖棉被。 不过既然常母这么了,他也就出屋子。正打算找常继宗一起回前厅,常继宗就悄无声息地出现了,然后二人假装聊得很尽兴,出了屋子回前厅。常母从另一个隐蔽的出口出去。 然后大家还比较热闹地吃了顿饭,胡氏和吴氏一个劲儿的劝允熥多吃一点。常家这次的午饭也是非常用心,有不少菜允熥从来没有吃过,甚至他两世都没有听过的菜式也不少,所以也吃了许多。 吃过了饭,允熥只是稍稍休息一下,就回宫了。他每的学习任务很重,也没有时间总在常家待着,即使以后他来找常森询问军中事情,也不可能一待就是半,只能是出门办事顺便来。 待送允熥出了门,常母和常升、常森又聚集到了常母的院子。不等坐稳,常森问道:“怎么样,允熥对于咱们家是不是还有感情?不单单是利用咱们常家吧。”常升也目光灼灼的看着常母。 常母等坐稳了,又喝了一口茶,才道:“我提到了朱标和敏儿(常妃名),允熥在我看来还是对敏儿很有感情的,叫我‘外祖母’的时候还哭出了声,对于常家也是并非毫无感情。一个十几岁的孩儿,不可能骗过我的眼睛。” 常森呼一口气,笑道:“那真是太好了,咱们家总算不是白把大姐嫁进宫里。” 常升道:“什么叫做‘白把大姐嫁进宫里’!你……” 常母看他们又有吵起来的趋势,忙打断道:“都别了。”然后指着常升道:“你明就要去山硒练兵了,好好在冯胜手底下干,有不明白的多问,做事勤奋些。”常升应诺。 又指着常森道:“你也别闲着,在五军都督府里好好干活,别整吊儿郎当的。”常森不敢反驳母亲的话,也只能应诺。 “还有,把咱们府里的门子,连同继宗在城北的宅子的门子,不管是谁的儿子、谁的兄弟、又有谁向你们求情,一律打四十板子,逐出常府。” 常升问道:“为何如此?一个人犯了错,不至于连累所有人吧。” 常母把允熥告诉她的话和他们两个了,常升这才知道他们误了多大的事儿,饶是他性情平和,也道:“我一再叮嘱他们,他们竟然还这样,母亲惩罚的对,一定不能轻饶了他们。” 常森更是恶狠狠地道:“直接打杀了他们得了,还留他们一条命干嘛。” 常母道:“现在大明人少地多,擅自打死人,即使是自家下人也不好,找个理由把他们送到官府去让他们配辽东就好。”常升、常森应诺。 然后常母疲惫地道:“就这样,我也累了,你们都下去吧。”今与允熥交谈也是很费脑筋的。 常升和常森也知道母亲很累,行礼退下。 第76章 走进科学 京城西城外,龙湾渡。 Ww WCOM 未时初刻的时候,在这里停着数条大船,岸边还有一大群人聚在一起,似乎是在互相进行上船前的告别。但你仔细一看,就会现其中一多半人穿着西南诸夷的服饰,而另外一半儿穿着官服。 这正是理藩院正在送从雲南来京城拜祭沐英的各土司土官回去。朱元璋没法总拖着他们不让他们回去,所以在几次查访不出后同意了他们回去的请求。 大多数土司或者头人比较着急回去,倒不是怕被篡了位置,敢到京城来的都是有把握不会出事的人;主要是因为他们已经出来一个多月了,也要变冷了。那时的全球气温比现在低,雲南那里到冬虽不至于草木皆枯,但是野物也都猫冬,各土司需要准备过冬,所以他们着急回去。 下边的人除了思念亲人的,倒都是乐不思蜀的样子。朝传统,来京城的外夷都是好好招待,吃穿用度比他们在自己家里还好,当然不愿意回去。 但是有一个土司来的人,上至土司的弟弟,下至最普通的族人,虽然并未表现出多么想要回去的样子,但是今到了码头处,明显是松了一口气。 他们当然就是雲南省临安府教化三都司的人。前几他们生怕被朱元璋现,提心吊胆的,今总算放心了。 龙者黑悄悄对龙上登道:“爹,总算是可以回去了。前几来理藩院多次把咱们都叫出来、并仔细查看面庞长相的那些人是来追查毒药的来历的吧,真是把我吓得够呛,生怕被现。” 龙屏儿则关注的是另外方面的事情:“不知道到底是谁要给谁下毒?咱们这些一直深居简出,除了参加的大明册封皇太孙典礼以外,其他的事情一点儿不知道。” 龙者黑道:“告诉你们多少次了,不许再谈论这件事。现在还没有回到咱们土司呢。” 二人住口不谈。又等了一会儿,理藩院的人干完了应有的送夷归去的程序,让他们上船回去。他们将从这里坐船沿江河一直到湖广省西南靠近廣西的地方,然后下船再走回自己的土司。 龙家的人都是着急赶紧上船,只有龙屏儿虽然随着众人上了船,但是一直站在船尾。船开出去老远了,都快看不清京城的城墙了,龙上登来劝屏儿进船舱休息,龙屏儿道:“大明的京城真的是太繁华了,来之前我根本想象不出。大哥,你咱们将来还有再来京城的机会吗?” 龙上登随口答道:“会有机会的,一定会有机会的。” 龙屏儿知道他言不由衷,但是已经看不清京城了,只能一脸遗憾地跟随大哥走进船舱。 ===================================================== 允熥回到文华殿文渊阁,想了想还是等晚上去乾清宫和老朱一起用膳时再和老朱在常家的经过。他在寝殿歇了会儿,来到书房拿起今早上谨身殿的宦官送过来的昨晚上老朱批答的奏折,准备开始看。 他推开窗户,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来自鲜卑利亚的冷空气,暗叹自己还得忍受没有玻璃窗户的日子。然后他坐下来,摊开折子,突然想到:自己不是刚有了一个庄子了吗?这个庄子不仅可以给自己提供银钱,还可以作为进行科学实验的地点嘛! 想到这里,允熥也没有心思看奏折了。他想:虽然自己手里没有任何工匠,但是可以去城南雇佣嘛,匠户也不是一年到头都有国家的工作任务,空闲时候也接一些私活儿好挣点钱改善生活。 当然涉及到军械,比如火药、铠甲之类的私活儿是不敢接的,但是其他的无碍。允熥现在想到的想要改善的就是玻璃和水泥,这两样非常有用,也并不是像晒盐一样非得大规模生产才行。 不过问题是允熥并不知道该怎么制造玻璃和水泥。玻璃还好些,允熥记得这时候威尼斯人应该已经制造出了玻璃,西方人能制造出,没道理东方人制造不出;但是水泥就不好了,西方国家也是到近代才明的,只能是尝试一下。 另外允熥还想大规模建炼钢。允熥前世就是出身于钢铁厂的工人家庭,对于炼铁、炼钢很熟悉;但正因为熟悉,才清楚炼钢有多么不易。五十年代的土法高炉炼出来的只是生铁,并不是钢,想加工成钢还需要其他步骤,这先不提,仅仅是建造高炉都是很困难的。 明代的耐火砖、造渣剂都达不到工业革命以后的水准,并且这是生产工艺的差距,并不是短时间内可以解决的,至少允熥没法在短时间内解决。他唯一可以改变的就是把动力由木炭或者煤改为焦炭。并且建造高炉的投入太大,允熥现在可没有那么多钱来砸进去实验,只能等到自己当了皇帝以后再了。 允熥的思维又扩展到了对于整个科技的思考。有很多人可能想不到,虽然在明代初年中国的科技水平总体上还在西方国家之上,但是在文学和地理学上已经远远落后于西方了。 自从董仲舒扬光大了人感应理论以来,在中国,文学问题和地理学问题就统统变成了哲学问题。虽然我们对于文现象的观测技术一直在提高,但是一直没有人研究、或者不被允许研究各种文现象的原因。真实的历史上一直到明末中国对于文学和地理学现象原因的研究程度和汉代也差不了多少,认为‘圆地方’的还大有人在。 而洪武年间同时代的西方国家已经有很多学者认为地球是一个球体了,虽然他们当时无法证明这一点,但是并不妨碍他们相信。哥白尼的日心也正是基于‘地球’的概念。 如果这样也就罢了,但问题是,对于体物理学的研究正是现代科学体系的起点,开普勒三定律、万有引力定律等一起标志着现代科学体系的初步建立。如果不能建立现代科学体系,不管与牛顿等人建立的科学体系是否一样,那中国被西方国家过,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所以允熥认为必须打破‘人感应’理论。但是怎样打破这个被大家普遍认同的理论允熥现在毫无眉目。 在屋子里踱着步子的允熥走来走去,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直到王步敲门,告诉他已经到了酉时初刻的时候,他才惊觉自己竟然一下午什么也没干,净琢磨这个了。 反应过来的允熥看着堆在桌子上的奏折欲哭无泪。但是马上就是和老朱一起吃晚饭的时间了,也没有空看了。允熥只能随便抓了几个草草看了看,然后就出去谨身殿了。 第77章 两个相关 允熥跑到谨身殿的时候,老朱刚让李进忠去传御膳房摆饭。WwW COM他看到允熥进来,脸上还有汗珠,他看了看刻漏,对允熥道:“就算时间晚了一点,也没有必要着急。急匆匆的是做不好事情的。” 允熥也不好解释自己是思考‘事关中国科学前途命运’的事情才耽搁了,也只好应着。 好在老朱也不过是一,然后便带着允熥去吃晚饭。 二人照例是先喝一碗汤,然后等着上菜的时候,老朱问道:“今去开国公府,常家可是非常殷勤得招待你?” 允熥早就预备这个问题的答案了,所以只是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便回道:“回爷爷的话,开国公确实是非常殷勤地招待我。” 老朱又问:“可想起了你的母亲?” 允熥略有些悲伤地道:“是回想起了母亲,特别是开平王夫人与记忆中母亲的相貌颇为相像,我忍不住差点儿要哭出来。” 老朱在十七岁的时候,父母双亡,而现在允熥也是父母双亡,相似的经历使得老朱认为他十分理解允熥的情绪,所以他拍了拍允熥的肩膀,道:“你的曾祖父当年去世的时候,我也才十七岁,也感到十分悲伤,‘魂悠悠而觅父母无有,志落魄而佯泱。’正是我当时的情景(注1)。这样的事情,只能自己走出来了。” 允熥因为原来允熥遗留的记忆只是一部分,所以他虽然悲伤,但是也没有老朱当年那样。但是现在能实话吗?只能沉默不语。 然后饭菜上来了,他们忙开始吃饭以缓解现在的尴尬气氛。几口饭菜下肚,祖孙俩又了一下饭菜的好坏,尴尬气氛尽去,老朱又问道:“今下午奏折看的怎么样?跟爷爷批复意见相左的有多少?不太明白爷爷为什么那么批复的有几份?” 对于允熥来,这正是不想来什么就来什么。但是面对精明的老朱,他也只能实话实:“爷爷,孙儿今下午没看几分奏折,一共只看了六份奏折。我看的这六份奏折我都没有什么问题”然后装出不太好意思的神情。 听到允熥的话,老朱比较惊讶:允熥这些每都非常努力,怎么今例外了? 然后他随即把这和允熥上午去开国公府联系到了一起。所以老朱的思路完全跑偏了,他以为允熥因为触景伤情、太过怀念父母才没有心情看奏折,所以并未责备允熥,让允熥因为不用编理由了松了口气。 不过因为允熥没有看奏折,所以老朱也无从讲解,在吃完了饭以后就让允熥回去了。 但是允熥回去了以后,老朱却思考起允熥和常家的关系来。他本来结合允熥在兵部、户部干活时候的表现认为允熥不会在以后太过偏向常家,但是今允熥这么大的情感波动,以至于下午连奏折都没心情看(误会好深啊),让他又疑惑了。 老朱思考一会儿,决定还是继续观察。如果允熥太亲近常家,他不介意除掉他们。 ============================================================ 伴晚,城北的玉泉楼酒家。 李景隆今又在这里招待全宁侯孙恪和神武卫指挥使杨益这两个自己的铁杆喝酒。 李景隆作为主家当然是先到了地方,让玉泉楼的老板先预备着。不过他刚到没一会儿,孙恪先到了。孙恪走进李景隆订的包房,一眼就看出来李景隆颇为高兴。 孙恪因为自己也是侯爵,还是自己打出来的爵位,又与李景隆交好,并不十分对李景隆恭顺,所以直接问道:“李大哥今这是怎么了,有什么喜事?” 李景隆微笑着道:“确实是有喜事。不过你别急,等一会,等杨益到了我一起。” 孙恪愈好奇,连连追问,李景隆就只是道“等杨益来了在。”孙恪也不能死缠着不放,只能等着杨益来。好在他们都是将门出身,也有很多共同话题,现场到也不沉闷。 又过了一会儿,杨益来了。三人寒暄一阵,孙恪迫不急待的问道:“现在杨兄弟也到了,李大哥你该了吧。” 李景隆先举起酒杯,他们二人见状也拿起酒杯盛上酒,与李景隆一起喝了一杯,李景隆才道:“陛下同意我妹妹嫁给常继宗了。” 孙恪虽然觉得就这件事情不值得如此高兴,但还是忙祝贺起来;不过杨益就直接多了,他道:“李大哥,虽是心愿达成,是件喜事,但是也不值得这样高兴吧。” 李景隆也不以为意,道:“关键不在于陛下同意了我妹妹和常继宗的婚事,关键在于,陛下是考虑之后才同意的。常家是外戚,又是将门世家,开平王肖像功臣庙、配享太庙皆是位列第二,还在先父之上,等到皇太孙殿下即位了,要是再加上我李家倾向于他们,很可能势大难治,但为何陛下任然允许我把妹妹嫁给常家?” 孙恪若有所悟,但是杨益仍然毫不明白,道:“李大哥你就别吞吞吐吐的了,一次个明白多好。” 李景隆接着道:“足以见得,陛下认为常升、常森皆不中用,虽为外戚,有皇太孙殿下的维护,仍然多半压不住徐家,所以借助我李家的势力维持平衡。陛下也一定会和皇太孙把这些都讲明白的,所以咱们在下一朝仍然不会被挤到边儿上,所以我才高兴。” 孙恪和杨益听明白了李景隆的话,觉得也确实是有道理,这才理解了李景隆这样的原因。 这个原因是听明白了,杨益却不明白李景隆为什么要把这些都和他们如此详细的出来;但是孙恪却心下了然:‘李景隆这是在告诉他们自己还是有前途的,防止老部下们转投常家;如果所料不错的话,李景隆绝对不会只和他们两个这个,应该会在这几约见其他人的。‘ 不过虽然知道了李景隆的用意,孙恪还是打消了这几萌生的想法。孙恪在父亲去世后,也是久历战阵,与冯胜、蓝玉、傅友德和常茂等人都是交往不少,厚着脸皮投过去人家也不会拒之门外。但是现在既然李景隆这里又有了前程,何必非得凑到别人那里去呢! 然后三人各自收起心思,热热闹闹的喝了顿酒,闹到半夜才散。 ========================================================== 注1:这两句诗是朱元璋后来回忆往事时自己的。 第78章 有人出城 第二十月十二日,允熥卯时起床,洗漱完毕后马上开始看折子,昨落下的还没补完呢。Ww WCOM一直到中午快吃午饭的时候。他才囫囵吞枣的看完了应该完成的任务,松了口气。 然后他靠到椅背上,随手翻着谨身殿的宦官刚刚送来的奏折。 他其实只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关于外交方面的奏折。中国包括大明在内的古代封建王朝关于外交方面的思想现代人基本上没有赞同多少的,允熥也不例外,所以虽然外交在这个时候对大明确实不怎么重要,但是允熥还是最先关注这方面的事情,有自己觉得不合适的能补救尽量补救。 不过今并没有这方面的奏折,反而是其他两封奏折引起了允熥的注意。 一是沐春袭封西平侯的流程终于走完了,沐春于是上表请回雲南。老朱批复允许,还批示到要去城门口给他送行,估计到时候允熥也得去一趟。 二是派到杭州的高翔又例行汇报宝钞兑换大米的情况。杭州的情况倒是稳定,没有问题,但是允熥想起了苏州的事情。他翻出锦衣卫的回报,对照着卓敬断断续续上的汇报奏折,看出来苏州的情况还是不容乐观。这些虽然兑换大米的百姓有所减少,但是仍在划定的范围之外。 不过允熥还是选择暂时先信任卓敬,等到局势快要失控了再去干预。他愿意给予臣下更多的信任,让臣下承担更多的责任。好吧,其实就是懒,但是他也确实是愿意信任臣下。当然如果谁辜负了他的信任,那以后那个人再也不会‘担当重任’了。 允熥吃过午饭,午休一会儿,下午继续看奏折。下午文英来看他,他也挺高兴。允熥挺喜欢有能平等交流、年岁差不多的人来和他话,要是个软妹子就更好了。而文英恰好几点都符合,所以允熥还是很欢迎文英来的。 ============================================================ 又过了三,十月十五日,今是沐英回雲南的时候了。朱元璋正式送行的时间是巳时(上午9点到11点),但是辰时二刻的时候,皇城的侍卫,合着应府的衙役就来京城西门口儿赶人了。要出城的百姓见状,都纷纷朝前冲过去,生怕晚了就得绕个大远儿从别的门出去了。 城门口看门的门丁也没法阻止,检查什么的更是顾不上了,只能让开大路,让老百姓快出去。 有一伙儿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看起来很像是一家子的人就这样随着人潮出了城门。 这伙人出城门的时候都像很松了口气的样子。要是往常,门丁非把他们叫回来再盘问盘问不可;但是今这些门丁只顾拦着进城的人检查了,已经顾不上出城的人了,所以他们安然出了城。 他们出了城又走了一段,一直到看不到城门了,才在路边找了一块儿平整的地方,停下来休整。 其中一名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姑娘对另一名看起来十**岁的姑娘道:“果然和姐姐的一样,今他们没有检查就放我们出来了。” 那名十**岁的女子道:“今是西平侯沐春回雲南的日子,咱们又是恰在这个时间来的城门口,为了尽快让百姓都出去他们一定不会详加查验的。” “我从咱们开始躲藏起,就记着还有西平侯沐春没有回去,必然会有这么一出儿,就等着这一出城呢。虽对于咱们的明面上的检查去了,但是私底下仍然进行着。为了安全,也只有等这一了。” 这名十**岁的女子就是躲避锦衣卫的抓捕十多的原谭尚功了,其他的人就是陈晨和她的家人了。他们在城里躲了十几,一直不敢出城,到昨从躲藏处附近贴的告示才知道沐春回雲南,朱元璋要亲自送行,然后他们才敢出来。 谭尚功本来因为自己亲人皆死,无牵无挂,打算束手待擒的。但是陈静也很了解她,所以在知道出问题以后马上让自己的兄弟打晕她带着来到了事先安排下的隐藏地点。 然后谭尚功醒来以后因为不想因为自己被捕后连累陈晨一家,所以跟着他们躲藏,后来在陈晨的劝下,终于放弃了死的想法,萌生了生的希望,今也是和他们一道出城了。 其实具体陈晨的劝过程非常复杂且有智慧,不过在这里就不多阐述了,大家应该知道这有多难。 然后谭尚功问道:“接下来,你们打算去哪里?我是孤身一人没有亲戚可以投靠的,只能看你们了。” 陈晨道:“我有一个表姑父,在北平的燕王三卫中任百户之职,为人忠厚老实,咱们因为犯得事情太过特殊,所以官府并没有海捕文书下通缉咱们,所以可以去北平投奔我表姑父。我和父母都商量了,他们也都认同。” 陈晨的母亲卫氏也凑过来道:“谭尚功,陈晨他爹的这个表妹夫非常可靠,不会不管我们的。再了,咱们一行这么多人,看起来也不像是有钱人家,也不怕什么。大不了到了北平在去别处罢了。” 谭尚功无处可去,当然没有意见。然后陈晨的母亲卫氏又道:“只是行走在路上,谭尚功你和我女儿都得把脸涂黑些;好在现在是快到冬了,衣服穿得本来就多,不用再在身上多裹衣裳了。” 谭尚功从未在外面行走过,所以听了他们的话,赶忙拿起黑灰涂到脸上、脖子上,陈晨也依样照做。陈母卫氏上前来帮忙。好在他们人不少,这又是大路,别人看到他们这里这块平整的地方有人了也不过来非要挤,她们才没有被人现在干什么。 好一会儿,卫氏才松开手,让手里的黑灰洒在地上,对谭尚功道:“尚功,好了,这回别人认不出来了。” 然后众人又拾掇拾掇,起身上路。临行前,陈晨问谭尚功道:“谭姐姐,我们以后不能总是叫你谭尚功啊,姐姐你本名叫什么?我们好称呼你。至于身份,倒是容易安排,就你是我的另一个表姐好了。” 谭尚功轻轻地用抹黑了的手缕了一下头,道:“我的本名早忘了。以后,你们就叫我谭纬儿吧。” 第79章 下乡进村 允熥并不知道他并不希望被抓住的谭尚功已经成功逃出京城,他现在在西城门进行着送将回雲南的流程。 Ww WCOM 朱元璋正式建国以后,命令手下的大臣参考历朝历代的礼仪,建立起来了一套有明代特色的朱氏礼仪制度。今次虽然不算是正式的‘遣将’,但是也类似,所以也有不太规整的礼仪。 现在老朱也年纪大了,急于教导允熥,所以凡事多是让允熥来干。今次又是镇守雲南的沐春回归,他也想让允熥多与沐春亲近,所以今虽然老朱来了,但还是让允熥代子行礼仪。 允熥做完自己该做的事情,看着沐春在下面按照礼部官员的指示行礼,思绪飘到了雲南。 雲南是一个其他民族非常多的地方,即使到六百多年以后,汉人也只是聚集在雲南的少数地区,大部分地区仍然是其他民族为主。允熥不清楚老朱后来有没有在雲南封王,反正现在是没有(注1)。 允熥打算在自己继位之后让雲南有一个王,如果老朱不封那就自己把某一个叔叔封到云南去。然后把现在属于雲南的三宣六慰的部分地区封给他,让他成为一个半独立的王国。向现在的缅甸那边儿扩张。 只是,允熥低头看了一眼沐春,这对于沐家可不是什么好消息。穷山恶水的地方都给出去半独立了,沐家待在昆明的用处就了。允熥还没有想好是对沐家怎么样。 允熥在散着思维,沐春看似在下边认认真真的行礼,但是心中也在思考。允熥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储君,而沐家在雲南不过待了十年,远算不上根深蒂固,要是允熥把他们撤回来,他们可没有办法反抗。所以他们沐家的人一直在研究允熥会对他怎么样。 但是研究来研究去也没法确定,只能是让他们同允熥搞好关系了。所以沐春在行完礼,走完流程以后,和允熥话的当口,一个劲儿的顺耳的话。 好在允熥已经被很多人的谄媚之词训练过了,老朱也提醒过他,所以并未被迷惑住。不过即使他被迷惑住了也没什么,只不过是一时的,而离允熥当皇帝还有很长时间呢。 送走了沐春,老朱就摆驾回宫了。而允熥想起来了常家给自己的庄子,并且自己有几没出来了,也想去城北的兑换地点看一看,所以和老朱提出先不回宫了。 老朱也不介意允熥在京城到处跑,起码可以对老百姓的生活有所知道,不至于闹出‘何不食粥糜’的笑话来。所以同意允熥先不回宫,但是叮嘱他一定在黑之前回去。 允熥答应着,等到老朱的銮驾起行了,对左右道:“我昨和你们过的,哪个‘’庄子你们有人去过了,知道在哪吗?” 陈兴接话道:“回殿下,臣昨已经和杨峰去过那边了,知道怎么走。” 允熥道:“那上前带路。” 陈兴有心表现,打马冲到最前面,向那个‘’庄子而去。杨峰跟在旁边。允熥带着其他人跟着他们俩儿前往。 一行人倒没花多长时间就到了庄子上,陈兴带着他们向庄头的家里过去。 这时时间是午时,自家的田地离家里近的,回家吃饭正睡午觉呢;离得远的只能是让婆娘送饭到田间,吃些饭稍微休息一下接着干了。这个时代,庄头还不像后来那样欺负庄子里的其它百姓,也是自己下地干活,不过他们的田肯定是离庄子最近的。所以这个庄子的庄头一家正在家里睡午觉呢,只有家里才五岁的儿子精神头足,也不睡觉,在自家院里玩着。 隆隆的马蹄声敲打着地面,惊醒了无数正在睡午觉的人家,庄头家也不例外。庄头从床上起来,走到院门口,刚想看看怎么回事,几十匹马就已经在他面前停住了,吓得他坐到地上。 陈兴下马,对庄头道:“6庄主,不认识我了?我是昨来过的。” 6庄主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土,对陈兴道:“哦!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到这里,他压低声音“皇宫的陈侍卫。” 陈兴道:“庄主记性不错,我就是那个陈侍卫。今我家少爷来了,上咱们庄子里来看一看。” 6庄主可是知道这个庄子现在的主人是谁的,所以大惊失色:“你是……”然后抬头看向其它来的人。 允熥他们都已经下马了,并且允熥和各位侍卫都换了衣服,穿的都一样。但是6庄主能被当上庄主,肯定不是一般人,迅现了允熥与其他人不一样。他以目示意陈兴,陈兴也暗叹他的眼力真好,道:“那正是我家少爷。” 正着,允熥走过来,对他道:“你就是这,河沿庄的庄主?” 6庄主马上就要跪下来回话,不过陈兴和杨峰早有准备,一人扶起他的一只胳膊,声道:“不要跪下答话。殿下不欲让别人知道他的身份。” 6庄主此时处于蒙圈状态,他以前从来没有见过比常家外门管事更大的人物,皇宫的侍卫在他看来未必比常家的外门管事更威风,现在一次让他见这么大的人物,他已经完全不会思考了。听到陈兴的话,根本没思考就站起来了,机械式的道:“回少爷的话,草民是这个河沿庄的庄主。” 允熥问道:“你这个庄子有多少户人家?大概有多少亩地?上田、中田、下田各有多少?一年大概要打多少粮食?” 往常常家的管事来收粮食,6庄主都是瞒一些,反正种地这事儿也不准,上下每亩地差个二三斗也不算啥;但是今6庄主神智不清,非常实诚的道:“庄子里有三百九十六户人家;有三千三百四十二亩田地,上田两千四百一十亩,中田七百七十亩,下田一百六十二亩,今年收粮食除去各家留的口粮和种粮,再除去交的税,还有八千二百多石。” 允熥觉得还算不错,等到这一阵子过去了,粮食合两千多贯钱,这个年代已经是一笔巨款了,完全可以用来干很多事情。他接着问道:“庄子里可还有空地?” 6庄主接着回答道:“有,有的。有一大片呢。” 允熥闻言心中有底了,然后让6庄主陪着他绕着庄子转一转,不时提出一些问题。6庄主一一回答。 午时已经过去了,所有的村民又开始辛勤劳动了。虽然已是十月份,粮食是得等到明年开春种了,但是还可以种些蔬菜。从家门口出来去往田间地头的人家,奇怪的看着庄主陪着一大帮人走街串巷的,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允熥前世虽然去过农村,今世也和老朱一起在宫里种过地,知道种地是非常辛苦的一件事情,但是后世至少还有各种农用机械,力气活、和非常累人的活计都是用机器来干,所以虽然辛苦,却比厂子里当工人也差不到哪去。 但是这个时代,什么机械都没有,全凭农民自身。允熥知道,现在种蔬菜还不是非常辛苦的活儿,等到明年开春的时候,插秧才是最苦最累的事情,劳动半腰都要断了的感觉。 所以允熥情不自禁的对左右道:“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农民百姓是多麽苦啊,从早到晚,从春到秋,一刻不得停歇,也只能果腹。以后你们吃饭不得浪费粮食。”众人只能齐声回答“是”。 6庄主道:“现在还好了。听老辈儿们,前元的时候,本来还算可以,但是淮河了大水以后,我们这边儿的赋税就每亩地加了三成,后来又加到五成。等到江北大乱后,在江南有,有,有起兵之前,前元的官吏已经到处抓人当做起兵之人杀掉。那时大家都十分慌乱,生怕被抓去砍了脑袋。流民也多,每到粮食收获的时节都得安排人彻夜盯守,不然粮食根本就收不上来。” “现在在大明治下,百姓安康,日无流民,夜无盗贼,日子已经很好过了。” 允熥知道他的都是实话,现在大明统治确实是比蒙元要好,但是作为一个有后世记忆的人仍然认为现在的人真是太辛苦了。但是一时半会儿也没法改变,只能是叹口气,不再这方面的话。 不和后世比,允熥详细考察了这个庄子,觉得这里离京城很近(是极少数属于江宁县的乡村),田地不错,空地也有,庄主也老实,所以很满意,觉得常家这事儿办的还算不错。 他也没空在这多待,转完了就打算走了。他临走前问6庄主:“你叫做什么名字?” 6庄主仍然犹如梦游,回道:“回少爷的话,草民叫做6乘风。” 允熥奇怪地看他一眼,笑了笑,转身走了。 ============================================================ 注1:朱元璋后来在洪武二十八年(西元195年)封第十八子朱楩(pian)为岷王,就封雲南。 第80章 下基层上 等6乘风把允熥他们一行人送出了庄子,6乘风的婆娘等到都听不到允熥他们座下骏马的马蹄声的时候,见到6乘风还站在庄子门口遥望,走上来道:“那就是咱们新的主家?真是好大的威风,来个乡下的庄子,还带着这么多的人,就是常家的少爷也没有这么大的派头吧,这常家的表少爷还能比常家更厉害!”常家只是告诉了6庄主新主家的身份,6乘风怕媳妇到处乱,所以只是告诉自己的媳妇新主家是常家的表少爷。 Ww W COM 6乘风道:“你知道什么!” 他媳妇程氏道:“怎么,他的身份还能在常家少爷上边?大明能有几个人比常家少爷身份还高!”新主家是皇族这件事,除非是庄子被划为皇庄,不然实在是过了普通庄户人家的想象。 6乘风也不敢多透露,瞪了自己媳妇一眼,带着兄弟、儿子下地干活去了。留下一脸疑惑地媳妇在村口。 ============================================================ 允熥骑在马上还在笑着,虽然不像上回听到‘唐伯鹤’这个名字的时候笑的那么夸张,但是也一直面带笑容。 那次就跟着一起出来的陈兴马上注意到了这一点,暗自奇怪:‘在他们自己名字前后并无其他值得一笑的事情,那个唐伯虎,还有今的6乘风这两个名字有什么特殊之处吗?还是殿下以前认识叫做这两个名字的人?’ 不过陈兴也不敢去问允熥,上次问王喜王喜也不知道,所以他只能是自己疑惑了。 允熥和侍卫们不一会儿就到了城北兑换粮食的地方。允熥也没有进去,沿着地方转了一圈,见到人数不多,也就放心了。 本来已经没什么事儿了,但是允熥看色还早,可出来一次就这么回去太可惜了。他看了看附近的人来人往,突然想起什么,先对大多数侍卫道:“你们先回宫去吧,我带着几个人在城中转一转就回去。” 其他侍卫当然不愿意,但是允熥态度坚决,再加上是在京城里边,有六七个侍卫就足以不生危险了;并且他们也不愿给允熥留一个‘不听话’的印象,所以大多数侍卫只能告辞回去,只剩下陈兴、杨峰等六名侍卫和王步在身边。 他待其他侍卫都走了,对陈兴、杨峰和其他人道:“你们都是住在城北的吧?” 杨峰不清楚允熥问这个干什么,回答道:“是,殿下,我们大多住在这边,金吾诸卫的住得离这里近些,其他上卫的住得远些。” 谁知允熥突然道:“那我去你们家里看看。” 这真是出乎所有侍卫的预料。古代皇帝、皇太子很少去臣下的家里,即使去,也只是去宰辅重臣的家里;就算是皇后、皇太后的娘家,要是家里不是重臣家里,也绝没有皇帝、皇太子去的道理。 不过允熥脑袋中自然没有这些条条框框的束缚的。并且老朱虽然一直在树立皇家的威严,制定了许多复杂的礼仪制度,但是他毕竟是贫民出身,很多习惯不由自主的就不是那么上下分明。历史上大明是在英宗在位时才最终完善了礼仪制度。 下意识的,侍卫们不约而同地拒绝道:“殿下千金之躯,岂能来臣的家里!” 下意识的完了,各位侍卫反应过来了,都是一阵后怕。虽然如陈兴等人十分愿意让皇太孙去自己家里看一下,显示自己与皇太孙多么亲近,但是如果他们真的没有拒绝让允熥真的到了自己的家里,那第二他们就见不到允熥了;老朱肯定不会对允熥怎么样的,但是他们这些侍卫一定完蛋。 允熥听到他们异口同声的委婉回绝,再看看他们后怕的表情,也知道自己孟浪了,不过他确实是想知道像皇宫侍卫这样的在现在来讲算是‘中产阶层’的人家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所以他想了想,道:“杨峰,前面带路,带我去你家所在的街坊。” 杨峰马上就急了,以为允熥还未打消自己刚才的想法,道:“殿下,那……” 谁知他才几个字,就被允熥打断了:“你的意思我知道。我就是想知道你们现在住的房子怎么样,嗯,是关心一下京城诸卫的军将是不是有被欺压的情况。我不进你们的家里。” 陈兴、杨峰他们互相对视几眼,觉得让殿下就去他们住的那一片儿巷子里边儿转转,倒也没什么。于是杨峰拨马到前面,带着他们去向自己家在的巷子里。 朱元璋也是非常崇尚秩序的,所以大明的各个城市的里坊虽然比不上唐代城市的里坊那般像精心搭建的积木那么整齐,但是比宋代的城市可要规整多了。 特别是京城,朱元璋当年重建京城的时候,可是费了非常大的心血,整个京城非常的整齐。城北这一片儿,因为上十二卫的低级军官和兵丁都住在这一边,所以这一代的里坊都是以‘……卫坊’的命名形式命名的。杨峰和陈兴都是来自金吾前卫,所以他们住的坊就叫做‘金吾卫坊’。 朱元璋修建京城距今也不过二十年的光景,所以金吾卫坊的这些房子到现在也不过是二十年的历史,在这个年代还算很新的房子呢。并且这个年代的房子和后世那些7年产权的房子可不一样,有条件的人家都是非常用心的修建,也都会把自家的房子建的非常的坚固。 允熥这是第一次走进里坊里边儿,以前都只是在大街上逛逛而已。里坊里边儿和大街上又不一样,特别是在这种军户人家住的地方,所有的街坊邻居都是互相认识的,不少也有亲戚关系,所以女人因为有事情出门,也不会用面纱遮脸。 现在街上就有一些年轻的大姑娘媳妇聚在一起,边聊边缝补手上的衣服。见到允熥这个陌生人来了,看到他旁边还有陈兴和杨峰在,以为是其它上卫的人来串门,也不在意。 第81章 下基层下 允熥也不会多注意这群颜值并不高的女子;再了,就算她们颜值高,允熥也不会多看的,他今又不是看美女来了。 Ww WCOM他通过一路上看到的这些人家的情况,判断现在他们的日子还挺好过的。公家出钱给他们修了房子,军饷也都按时放,绝无克扣军饷的情况。并且上十二卫与其他诸卫不同,是不用自己种地的,所以家里人有空余时间。家里人口实在是多的,媳妇做些针线活儿往外卖,也能足够家用。 允熥先后路过了陈兴和杨峰的房屋,看了看也没有进去。又走几步,走到一间看起来旧一些的房屋面前,身后的一个侍卫,叫做秦楠的,走上前道:“殿下,这是我家的房子。” 允熥问道:“我记得你家是世袭的千户吧,怎么房子这么旧?” 秦楠面带伤感的道:“禀殿下,我家虽是世袭的千户,但是家父在战场上落下了病根,身体不好;这也罢了,偏有一年不知从哪里来了个混账郎中,我爹的病能好;我家当时为了治好我爹的病根儿,把家里的积蓄都花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结果后来也没治好,那个郎中早见势不妙跑了。家里当时欠下的钱,现在还没有还完,那还有钱修整自家的房子。” 允熥听完他话,马上道:“你家这种情况,怎么不早。到底欠了多少钱?”同时示意王步拿出钱袋来。 秦楠道:“这都是我家咎由自取,怎可接受殿下的恩惠。”允熥又反复问他,他只是重复这一句话。 这时杨峰道:“秦楠,殿下这么关心你,你就接受了吧。殿下,秦家一共当初欠下了二百贯钱,还了这些年,还有八十贯钱尚未还清。” 允熥一边奇怪怎么是杨峰出来这个,一边让王步掏钱出来给秦楠。王步掏出二十贯钱、十两银子递给秦楠。秦楠只能接下。 允熥知道王步身上也就只带了这些钱,于是对秦楠道:“今只带了这些钱,回头你带着你的兄弟们去河沿庄上领二百石粮食回来就行了。” 秦楠又要推辞,允熥眼睛一瞪,秦楠也就只能接受了。 他们正在门口儿待着,从门里走出来两个容颜娇美,长相可爱的十二三岁少女来。二人刚出门口,见到有这么几个高大的汉子站在门口,吓了一跳。那个年龄看起来大些的,认出了秦楠,舒了一口气,对秦楠道:“秦家大表兄,怎么站在自家门口不进去?”又对杨峰道:“杨家表哥,这些是你们的朋友啊!” 允熥顿时倍感惊讶。虽然这两个姑娘长得都不错,但是他倒不是因为她俩的长相漂亮而惊讶,毕竟宫里的漂亮女子也很多;而是她们竟然长得几乎一模一样,除了身高有所差别,其他的几乎毫无差别。 秦楠含糊答道:“表哥有些事情暂时还不回家,只是路过这里。”又对她们道:“你们怎么来了?还有,怎么没有人陪着,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年龄大些的笑着回道:“表兄这是学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吗?你们家里不是还欠着债呢嘛。我父亲不肯拿出钱来帮你们还债,我们就自己动手做些针线活儿给姑妈让她还债。这里是坊子里边儿,还能出什么事情。” 秦楠也不便和她们多,只是道:“以后切不可如此,即使在坊子里边也要带着下人一起出来。” 那人不耐烦的道:“知道啦!秦大表哥!我们一定以后注意。” 这时允熥道:“秦兄,既然你担心你家表妹,咱们顺路把她们送回去就好了。” 秦楠其实正有此意,只是不好意思。现在允熥主动提出,顿时高兴地回道:“多谢孙公子见谅。”又转过头对自己的表妹们道:“走吧,我送你们回去。”允熥因为姓‘允’的人实在太少,所以下令让侍卫们在宫外都是叫他‘孙公子’。 允熥也不便和姑娘话,所以让秦楠陪着她们走在最后边儿,自己则是问杨峰道:“你还和秦楠是亲戚?今刚知道。怪不得是你出面告诉我秦楠家的欠债。” 杨峰回道:“禀殿下,臣的母亲,还有秦楠的母亲是亲姐妹,都是金吾前卫世袭千户,现在在金吾后卫担当指挥同知的薛宁之妹。” 允熥问道:“这个薛宁可是桓襄公(注1)的族人?” 杨峰道:“禀殿下,臣的舅舅确实是桓襄公的族人,不过只是远亲,所以未受到桓襄公的多少恩惠;到桓襄公追坐胡惟庸余党的时候,并未连累到臣的舅舅。” 允熥若有所思。杨峰生怕允熥误会舅舅嫌贫爱富,道:“殿下应当听到了适才我的两个表妹的话,其实我舅舅并非嫌贫爱富之人;实在是桓襄公追坐胡惟庸余党的时候,不少亲近族人都受到了牵连,只有他家还好,所以多有来他家打秋风的。舅舅也不能把他们都拒之门外,所以多少得接济一些,所以虽然当着指挥同知,日子过得也紧巴巴的,幸亏这是京城,不是他们老家,还好些。” “并且舅舅还免除了秦家欠他家的三十贯钱,也不是一毛不拔的。” 允熥点头表示知道了。这又是一个被家族连累的人。关于家族的存在,有利有弊,倒不好一概是不好的东西,就看家族里大多数人怎么样了。 后边薛家姐姐也在偷偷问道:“秦大表哥,这个‘孙公子’是什么人,我看不是一般的朋友吧!” 秦楠道:“我瑶儿妹子,你就别瞎打听了。” 不过虽然这个被称为‘瑶儿’的没有得到答案,但是她还是不放弃,又自言自语道:“莫非是哪家爵爷家的公子?姓孙,我想想应该是谁。” 秦楠也没法打断她的胡思乱想,只能由她去了。 不一会儿,到了薛家府邸门口。秦楠目送薛家姐妹进了门。 这时允熥已经把整个坊都走了一遍,了解了大概的情况;又见日头已经偏西了,从这里到宫城还得花点儿时间,所以没等他们上来问,就道:“今就到这儿吧,不接着转了,回宫去吧。今晚上不当值的,这就回家吧,不用把我送回宫门口了。” 其他人哪会有什么不同意见。不过今这几个人都当值,也是巧了,所以都护送着他回到了宫城,一直到东华门为止。 ============================================================ 注1:桓襄公指薛显(《明史》卷一百三十一,列传第十九)。 第82章 抓海盗 接下来几,允熥除了吩咐人去找工匠到河沿庄研究玻璃以外,就呆在宫里看奏折、学理政。 WwW COM一直到二十一日,允熥接到锦衣卫关于苏州的密报,才把注意力又转向其他方面。 在结束胡惟庸案之后,朱元璋大幅削减锦衣卫人员。京城还好,但是地方上的明线暗线都变得很少,所以这次过了这么久才查出事情原委。 锦衣卫奉上的密报写到:查得于十月初三日有人在嘉定等地散布谣言,口音即为当地口音,言称大明并无足够之粮兑换宝钞,其谣言甚是浅薄;但苏州百姓一向对大明心怀不逊,闻言争相兑换粮食。臣等昼伏夜出,欲捕散布谣言之人。…… 允熥看完了他们的奏报,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大明在苏、松二府的税率一直全国最高,而当年张士诚主政苏松一代极其宽松,所以苏州人反感大明。这次才这样干。 允熥思来想去,能想出的稳定币值的事例只有共和国初建,沪申商人囤积居奇致使物价飞涨,陈議调集全国的粮棉煤等集中抛售,才稳定住物价和币值的事例。 沙赫特19年稳定马克的方法非常巧妙,但是现在允熥没法用。所以最后允熥只能采用以力破巧的办法,下令苏州府的粮仓随时做好出调粮食的准备,但是暂时不调,允熥要最后看看卓敬的表现。 十月二十四日,苏州。 卓敬紧张的站在自己的办公房,反复踱步。今预备三十所用的粮食已经全部被兑换走了,卓敬必须在今晚上做出决定。卓敬不愿再调动粮食,但是他这些是在想不出其他的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粮食一比一少。 在反复跺了半以后,卓敬终于下定决心,多用了粮食总比事情办砸了好,叫道:“李佑。” 等在外边的仆役李佑马上应声道:“老爷,的在。” 卓敬道:“马上备车,我要去苏州府官仓。”着,拿出允熥后来派人给他送过来的朱元璋的圣旨一道,穿好外衣,出了大门。 ======================================================= 深夜,苏州府嘉定县外海。 李继迁正在自家的船上打牌九。他作为海盗的大头目,不敢进城,而今是进城的伙伴儿回来的日子,所以冒险驾船驶进长江口,等候同伴。等待的时候太无聊,所以一干人等娱乐娱乐。 正打得欢,嘉定县的码头闪起了亮光,似乎是有船只开出。 大家都不在意,以为是回来的同伴在驾船出来,包括李继迁也一样。但是李莎儿这时还没有睡觉,她本来待在旁边看着他们打牌九,看到外边闪起亮光马上走到船边去看。然后,细心地李莎儿马上道:“大哥,你过来看看,这亮光很多,应该是有最少五、六条船出来,大半夜的怎么会有这么多条船呢?” “嗯?”李继迁闻言马上警觉起来,他把位子让给其他人,自己走到船边。看着亮光越来越多,他脸色一变,喊道:“都别玩了,马上开船!” 其他人不解,不过好在李继迁在大家中还有些威望,所以有人收拾起牌九,其他人操持开船。 不过这不代表没有人问了,特别是还有亲人在岸上的人问道:“大当家的,咋们还有人在岸上呢,怎么不等了?” 李继迁道:“你们看码头的亮光,根本不是一两艘船能出来的,更不可能是咱们的人或者其他海盗的人出港,这必然是官府的船出动。很可能是有人被抓住了,官府特地出海来抓我们或者其他海盗船的,咱们来的时候不是也看到了尤老大的船嘛。” 其他人瞅两眼,也现亮光实在是太多了,一定是官府的船出动了,纷纷紧张起来,以最快的度扬起帆,驶离长江,向外海开去。 李莎儿的细心和李继迁的谨慎救了他们一命。就在他们的船开走不久,七八艘船开到了他原来的位置,都是扬着官府大旗的大明正规水师的船。 带队出来的吴淞江所水军千户班立明问道:“在这附近有没有现船只?” 旗手拿起信号灯,询问其他各船有无现。不一会儿,旗手回禀班千户道:“千户大人,其它各船都没有现其他船只。” 其实不用旗手,作为在水师干了二十年的班立明来,他也看得懂信号,随即传令下去:“让所有船只亮起所有的灯,以两船为一队,分散开来寻找其他船只。”随即各船分开寻找。但是他们要找的目标已经开走了,再怎么找也找不到啊! 所以搜寻了半夜,都快到卯时了,班立明下令收船回去。 班立明甚是懊恼,这么一个立功的好机会都没有抓住,很是丧气。 但是逃过一劫的李继迁他们也不感到高兴,因为他们的同伴被抓住了。在开离长江以后,他们连茶山岛也不敢待了,找了几个面生的人在茶山岛附近驾着船伪装成渔民,一边看有没有人逃出来,一边打听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二十八日,他们找到了驾着船,惊魂未定的三名同伴,通过询问他们,这才确定是有人被抓住了。 李继迁仔细询问了经过,但是逃出来的三个人也不清楚怎么回事,只是知道他们二十四日白正躲在一个荒芜的院子里,就有当地官府的人去抓他们,他们三个好不容易逃出嘉定县城,那几水上一直有水师的船只搜寻,所以他们不敢再那里驾船走,一直逃到了沪申县地界才找了船出海。 ‘砰’的一声响,李继迁的手排到桌子上,这一次真的亏大了,不仅带去交易的货物都没了,还折损了七个人,真是损失惨重。这还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官府会大规模排查最后抓到他们的原因,要是他知道,之所以自己受到这么大的损失,是因为自己要给大明添乱的原因,更会悔恨终生的。 但是他们也是久在海上吃饭的人了,被大明水师打死、被其他海盗打死的人也不少,自然不会感情用事,又等了几,再无人出来,马上驾船回到位于琉球的另一个巢穴去了。 其实李继迁是隐隐约约感觉是因为自己多事才闹成这样的,但是他作为大当家的,是不能犯错的,所以并未和其他人,但是也沉默好久。好在其他人都是认为他是担心同伴才这样,所以倒也无事。 第83章 告一段落 苏州府的大牢里,一个刚刚被严刑拷打的人被狱卒从刑架上放下来,这人的双腿根本站立不稳,直接跌到在地上。 Ww W COM狱卒把他从地上扶起带回牢房内。 苏州府的头面人物,苏州知府陈彦回、同知周继瑜、锦衣卫百户宋忠与千户班立明,以及此时在苏州的卓敬都站在狱内。知府陈彦回心有余悸地道:“今日始知大明司刑如此,怪不得才只抓到半日,就开口招供。” 百户宋忠道:“任是铁打的汉子,到了锦衣卫的手上,也不可能不招,要不是……”到一半,想起之后的话有可能被认为是‘诽谤君上’,忙住口不言。 卓敬道:“只是用刑如此,未免有伤和。” 宋忠不以为然,只是他知道卓敬是允熥派到苏州府的,不愿与他争辩。班立明作为单纯的武将,没有这些顾忌,道:“卓大人,办案子是不能心慈手软的,要不然怎能让他们招供?” 卓敬叹了一口气,不再话;他也不是不知变通之人,知道如果真的按照大明律上的规定来办,很多案子根本就破不了,但是身为文人的固有观念让他认为这是不对的,所以只能沉默。 班立明又道:“这张士诚的余部现在还在海上猖獗,还沦为了海盗,这次算他们走运,陈知府,周同知,卓拾遗,不如咱们联手上书,请陛下允许在东海上再次剪除海盗。” 他这个话肯定是有私心的。他自己做为水师的千户,一旦开始扫除海盗必然是要用到他的,他也可以借此多多的立下功勋。 但是他这次可算是找错人了。也是班立明作为武将,没有文官儿这么多的弯弯绕。卓敬是户科都给事中,和海盗的事情完全没有关系,又只是恰逢其会才会在苏州,怎么可能同意与他一起上书? 而陈彦回、周继瑜都是文官,怎么可能会干这种有利于武将的事情?所以无人接话,一时场面陷入了冷场。 还是宋忠出来调和:“好了好了,扫除海盗的事情以后再,咱们先现在怎么处理。我肯定是要以锦衣卫的身份上奏折禀报内情的,你们呢?卓拾遗还罢了,不相干;陈、周二位可都是苏州府的亲民官,海盗进了苏州府的地界,你们不能没有责任吧;班千户是水师千户,让海盗上了岸,船还一度就停在嘉定外头,也是脱不开的吧。” 三人闻言,也知道自己有责任,这件事可大可,了,不过是一时不察,让海盗上了岸,毕竟抓到了几个人,也算将功抵过了;大了,这是地方官四大职责中的一个没有完成,等于是严重失职,流放都有可能。 几人不自觉地看向了卓敬。虽然卓敬只不过是允熥一时抓差把他抓到苏州的,但是他们不知道啊,以为卓敬是允熥的亲信。而现在允熥是皇太孙,所有的奏折,都在允熥那里还过一遍,所以大家就想求卓敬帮忙好话,求求情。 卓敬正在那里反思这次的利弊得失呢。卓敬毋庸讳言,是一个好官,但是不代表他没有上进心,他也希望自己能做到大官,‘为万世开太平’,这句话是他的真实想法。 他想着:我思来想去,没有想到除了掉粮食以外的其它平抑的办法,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份,苏州府的兑换人流已是降到了殿下当初认为正常的人数;并且自己用了直接从粮仓里调出大量的粮食堆在兑换地点,以让百姓认为官府有无限的粮食可供兑换,也算是起到了点儿作用,所以应该不会被殿下认为不行吧。 正想着,看到陈彦回等三人都看向他。卓敬也是聪明人,马上猜出他们是想干什么。卓敬真的想大喊一句:我真的和皇太孙殿下不熟啊!但是他不能喊,并且喊了也未必能打消他们的想法。 陈彦回他们三个看到了卓敬正在看向他们,周继瑜道:“卓拾遗,我们在这次的事情中的表现你也都看在了眼里,并且在你主持兑换的时候我们也都是极力配合的,所以这次的事情望您能替我们美言几句。您只需实话实即可。” 卓敬想了想,道:“我当然会在上的奏折里边实话实几位的表现;但是,锦衣卫可以使用军驿,而我的奏折只能通过官府驿站来传递,虽只是从苏州到京城,但是前后也可以差出一的时间。未必有用。” 卓敬也算是急中生智,想出了这个问题。陈彦回、周继瑜、班立明和宋忠一顿,顿时觉得果然如此;宋忠作为锦衣卫的人,这次又参与了案子,他的奏折总不能比陈彦回等人的的晚吧;他可没有必要为陈彦回等人担这个担子,心把自己折进去。 而卓敬又不便使用军驿,所以他的奏折注定是要晚于宋忠的,所以他的奏折到底能不能在陛下处置之前到陛下的御座前就得打个问号了。 宋忠见此,马上告辞道:“我衙门里还有事,就不陪几位了,告辞。”着,就已经往外走了。 陈彦回平日里因为锦衣卫的名声不好,一向与宋忠没有交情的,这次因为案子侦办,才算联起手来了,但是同样仍很陌生;并且现在锦衣卫人员极少,残余的人也都是用来监视官员是否贪污,这次的案子没有责任,所以也没有理由让人家担风险。 他目送宋忠走出了大门,叹了一声,道:“各位也别再这里了,各自回去写折子吧,结果如何就听由命罢了。”着,自己也走出去了。 其他人面面相觑,见继续留在这里也无用了,各自回去了。 十一月初二,允熥看奏折的时候,看到了锦衣卫宋忠和吴淞口千户所的千户班立明的奏折,他们可以使用军驿,所以第二就到了京城。 允熥第一时间并未看奏折的内容,而是注意到了‘宋忠’这个名字。‘我记得看《明朝那些事儿》的时候,朱棣造反时北平都指挥使就是叫宋忠吧,因为这个名字真的太特殊了,虽然因为座钟尚未明出来,所以在大明这个名字还不具有特殊的含义,但是自己记得很清楚。难道这个宋忠就是那个宋忠?’ 允熥胡思乱想了一阵,也就丢开了,先后打开宋忠和班立明的奏折看了一遍,然后注意到老朱批答,都是同样的内容:吴淞口千户班立明世袭千户贬为百户,另寻能干武将任千户;陈彦回、周继瑜贬为知县,吏部寻有缺使补之。 允熥想:看来老朱并未太在意这件事,涉及的官员都只是贬官,并未流放。因为这三个官员他都没听过,所以也不在意他们的下场,分析了一下老朱的心思便罢了;他注意的有两点:第一点是这次兑换策略总算是有惊无险,平安度过。在直隶地方,宝钞的价格已经稳定下来,基本没有人会把宝钞当成废纸了,甚至还有直隶地方的平安致仕的官员主动兑换宝钞好方便带回家。 维持宝钞币值是这次行动的要点,只要这一点达成了,也就行了,其他的都不重要;接下来可以在其他省份继续安排了。 第84章 讲武堂——预备 而他注意到的第二点就是海盗。WwWCOM 老朱并未同意班立明在奏折上提出的大力清缴海盗的请求,只是下令各沿海卫所严防海寇进犯。 但是允熥是很注意并支持这一点的。当然,他知道,海盗是缴不完的,特别是现在大明不允许海贸的存在,所有的东西出去都是走私,本来正经的生意人也只能当‘海盗’了。 作为一个后世的人,当然反对老朱这种‘禁海’政策。关税可是国家很重要的一个税源,不后世,只古代,宋代的税赋就有相当一部分是关税,蒙元也是一样,到明代就少了一大块政府收入;等到明代后期开海的时候,朝政都被文官把持,开了海国家也收不到多少关税了。 作为一个现代人,他虽然从来没有在海关或者与对外贸易有关的贸易公司工作过,但是因为对这方面比较感兴趣,再加上以前自己看过一些资料,总能弄出比宋代或者蒙元的海关制度要优越一些的制度。 但是这些只能是以后在详细考虑了,事情要一个个来做,而他现在并无时间来干这个。因为在兑换宝钞稳定币值的事情暂时成功了以后,他被交代了另一个事情,就是操持将于明年二月正式开始的‘在职军官培训班’的事情了。 自从他在重阳节宴会上提出绕开这么一个‘培训班’以后,之后自己和兵部的官员早在当月就已经把条陈送上去了;按照老朱的意思,设立了战例、弓马、武艺、地理、兵法、战策、指挥和历史、国文、外藩共十门课程。其中外藩这一门课是允熥坚决要求加上去的,因为他以后是要对外用兵的,所以要让这些未来的中高级军官知道一点他国的事情。 另外分了水、6两科,所以两科的上课内容中,指挥、地理、弓马和战策这四门课的有所不同。 历史课已经内定由允熥来负责了,因为历史课包含了对军官进行‘思想政治教育’的内容,其他人完全不知道怎么弄,正好是允熥提出来的,大家就建议由允熥来负责这门课,如果最后没有什么用也是你们老朱家自己的事情,与我们大臣无关。 战例课没有固定的先生,蓝玉、冯胜等威名赫赫的武将轮流来上课。弓马课和武艺课正在京城四十八卫中挑选弓马娴熟、武艺高强的人,还没有最终选出。 地理课是由五军都督府内的去过很多地方打仗又识字的武将来传授,因为不可能有一个武将在所有的地方都打过仗,所以先生也不固定。 兵法课就是由兵部的官员讲兵法,预计是一个纸上谈兵的课程,估计没什么用。战策和指挥与战例课都差不多,只是讲授的重点不同,也是由饱经战阵的名将轮流上课。国文是教他们写字的,很多武将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人,老朱很推崇文武双全,而允熥也认为识字在军队制度化上很重要,所以也支持。外藩课就是由礼部和理藩院的官员来讲一些外藩的事情,是最不受重视的的一课,不过允熥已经决定要在自己即位后提高这一门课的地位。 并且云熥按照后世的习惯,要求地理课、兵法课、战策课和指挥课要有一个完整的课本,还要有完整的教学规划。这可愁坏了要担任这些课程的先生,课本总能糊弄一个,但是完整的教学规划自古以来哪有这样的规矩,教到哪不都是由先生自己掌握的嘛。 要在战策和指挥课上当先生的大将一个一个的去找老朱诉苦,老朱听了之后来和允熥再商量,允熥最终同意战策和指挥课可以没有教学规划,但是必须提前告知每一年要教什么东西,并保证一定在这一年过去之前教完。因为这两门课是不同的武将轮流教授,所以允熥已经可以预见先上课的人因为自己要教的东西没教完挤占其它人的时间的情况了。 至于地理和兵法课的先生就胳膊拧不过大腿了,只能老老实实的去写教材,并绞尽脑汁的去想教学规划。 允熥以身作则,自己的历史课也提前编写教材,并编制教学规划。这对允熥来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情,他就算没教过别人,总也被别人教过,并且后世的自己还想过考教师证,所以了解过这些。 除此以外,其他的课程,除了战例课,都要每一年课程开始之前,告知要教什么东西,并保证一定在这一年过去之前教完,教不完的是有处罚的。 这个被老朱亲自命名为‘大明讲武堂’的培训班,当然是由老朱自己挂名武学‘校长’,这个允熥提出的名字;允熥当然是当了具体负责的‘副校长’。 这个讲武堂是以后固定的单位,所以不能找一个地方就凑合下去,幸好京城够大,所以在城西找了一块地方,正在修建新的教学课堂和校舍。因为老朱除了挑选先生之外,基本上市甩手掌柜,凡事都交给允熥来处理,所以教学课堂和校舍按照允熥的意思,设计成了外观及其接近他在昆明看过的‘云諵讲武堂’的外观,只是这时还没有水泥,所以只是计划刷一层灰色的漆。 关于招生人数,因为这在大明是一个新事物,带有‘实验’兴致,所以所有父亲已亡,着急办袭职的人,还都是按照原来的办法去办;这一次的学生都是父亲尚在,自己在十六岁以上、二十二岁以下的未袭职武将后代,招生人数因为允熥一力主张,所以决定共十个班,每班三十人,水师两班,6师八班。共计三百人。 本来允熥以为这个讲武堂是一个新事物,如果自愿报名可能招不到人,所以已经做好了分摊指标的准备了;可是没想到招生的风声刚穿出去,四处托人,要让自己的孩子进入这个讲武堂的京城武将就已经到处都是了。允熥有一次出宫去常府的时候,常森和他到,到他这里来托关系的人已经是有不下二三十人了,这还只是地位到了,可以见到常森的;因为常继宗现在在金吾后卫当千户,已经有数不清的自认为和常继宗还有点儿交情的人来找常继宗情了。 允熥后来思考了一下,现了问题,因为他自己是‘副校长’和一门课的老师啊!就算是学不到什么东西,自己家还可以补救;而和皇太孙搭上关系的机会不定就这么一次,如何不珍惜?所以大家拼命要让自己的孩子进入讲武堂。 现这一点的允熥反而放弃了原来的招生计划,改为各省分摊指标:十二个布政使司每个二十个指标,直隶地区京城四十八卫二十个指标,其它府二十个指标,有爵位的二十个指标,要求是指挥佥事及以上的世袭或指挥同知及以上的非世袭武将家的孩子。其中水师科的六十个指标也包含在内,沿海的广東、福闽、浙越、直隶、山東、北平各分六个名额。 也有直接上允熥这儿来讲情的,允熥现这些还真不是能轻易推脱的,都是实力派人物,比如徐晖祖来委婉地想让自己的儿子进讲武堂,能直接拒绝?老朱都没有办法直接拒绝,耿炳文的儿子,老朱就私下里直接和允熥让人家进去;还有李景隆的儿子,常升的儿子(就是常继宗),邓愈的儿子,冯胜的儿子,傅友德的儿子等,能不让人家来吗?最后所有的爵爷家的指标都是内定的,允熥还不得不从分到京城的二十个指标中拿出五个,才够了。 因为害怕没有用,学制由三年改为了两年。不过这个时候的两年是可以当后来的三年用的,因为每年除了腊月二十三到正月十五的寒假以外,没有暑假,每月也没有什么周末双休,只是每月的初五,十五,二十五休息。 就这还是允熥极力从老朱哪里争取到的,因为大明官方的休假日只有三:万寿节(皇帝的生日),除夕,冬至;还有就是自己的生日和父母的生日可以请假,除此以外没有任何休假日。 课程安排是每早上卯时初起床,先练习武艺和弓马,每轮换;然后辰时初吃饭,辰时(上午8点),上第一节课,允熥安排为类似于现代大学的那种大课制度,五盏茶(5分钟)一节课,两节课为一节大课,中间各休息一盏茶的时间,到快午时二刻(11点5)的时候上午结束。 下午是未时二刻上第一节课,到相当于现代的下午5点5下课,然后如果是夏,离黑还早,就安排一些活动,不过允熥还在设想中,没有具体的安排。晚上古代人都是不安排课的,自己自由活动,但是除了休沐日以外不许出讲武堂的地界。 还有其他林林总总的规矩,非常之多,有几百条,允熥真的是为了能办好这个讲武堂费尽了心力。 其实如果是过去的允熥光杆司令一个,累死他,也不可能在十月底到十一月底二十多的时间把这些都弄出来,即使他脑子里都有类似的模版啊什么的也不可能;并且还得和现在的具体实际相结合,他一个人弄更是完不成了。 好在,老朱给他的安排詹事院,终于在十一月初的时候人员都选定出来了。 第85章 失常的人 自从九月二十几日决定加封允熥为皇太孙开始,老朱就开始物色合适的东宫官的人选。 WwWCOM 先,太子太师、太子太傅、太子太保和太子少师、少保、少傅这六个官职都是由勋贵来兼任的。太傅归了邓愈,太师是冯胜,太保是傅友德;少师是蓝玉,少傅是王弼,少保是曹震(注1)。 至于下边其他的官员,老朱可是费了一番脑筋的。为了避免东宫官僚自成体系与朝廷大臣区别太大,老朱决定按朱标例,詹事、少詹事都是兼任。为了表示对于礼法的重视,以礼部尚书李原名兼任正三品的詹事;至于少詹事,老朱思来想去,决定分别由兵部尚书茹瑺和吏部尚书詹徽兼任。其下的春坊大学士,因为是给太子讲学的官位,所以都是翰林院的文官兼任,由徐宗实和陈南宾兼任。 之后的官职就重要了,因为都是实职,辅助皇储的实职,所以老朱千挑万选。因为允熥的关系,老朱提前注意到了齐泰,然后现他从洪武十八年当官到现在一丁点儿的错误也没有犯过,大为惊奇,提拔为正五品的左庶子;另一名右庶子任命了长兴侯耿炳文的长子耿璇。 左谕德任命了陈性善,右谕德是武定侯郭英的长子郭镇;左赞善是练子宁,右赞善是会宁候张温的长子张数。其下还有其他的官职,但是都不重要了,主要的就是这些。 这些人中,允熥知道的还是只有齐泰一个人,其他的人都没有听过,也不知道本事如何,不过本着对于老朱的信任,允熥还是大胆的让他们开始做事。 十一月初这些人到任时,是允熥开始负责讲武堂的事情的时候,马上让他们开始帮忙。在这些人的辅助下,允熥在十一月份完成了关于讲武堂的完整条陈。其中特别是齐泰,因为在兵部任主事的关系,提出了不少好的建议,起到了不的作用。 忙忙碌碌的十一月份过去了,允熥松了一口气,又开始了看老朱批阅过的奏折为主的日子,不过这回他有自己的智囊团了,时常会和智囊讨论问题。 在讨论中,允熥现陈性善果然不愧是翰林院出来的传统文人,一直在向允熥儒家种种理想中的做法,对于老朱不符合儒家思想的处置也多有非议。允熥认为他和方孝孺是一路货色,不过面子上还是挺尊敬的。 耿璇、郭镇和张数都是武将世家出身,也都上过战场,和允熥战场上的事情,军队中的典故轶事,允熥也觉得很有收获。 给允熥惊喜地是练子宁。练子宁也是翰林院出身,但是毫不迂腐,又擅长写诗作文,允熥把他和齐泰并列为重要的手下大臣。 对于允熥来,日子就这么按部就班的走着。 ======================================================== 时间回到十一月十五日,北平城。 道衍急匆匆地在燕王府中走着。刚才朱棣突然让人传他进府议事,并且催的很急,道衍也只能赶忙跟着朱棣派来的人赶往燕王府。一路上道衍反复思量到底是什么事情让朱棣如此着急找他。 刚一见到朱棣,道衍还没有来得及行礼,朱棣就道:“大师不必多礼了,你快看这个!”着把手中的一张写满字的纸递给了他。 道衍规矩的行完了礼,接过朱棣递过来的信纸。信上写的是关于九月二十七日吕妃行刺案的事情。来现代人可能觉得无法想象,古代没有电话、电视,甚至连电报都没有,从京城到北平加急文书送达也得十八的,一般的文书都得奔着二十去了;这还算好的,到云諵、廣西等地才要命,一般的文书得五六十。 并且朱高炽早在九月二十九日就已经在送来的信件中写了允熥正式被册封为皇太孙和吕妃可能是策划了一次对于允熥的刺杀的事情,之后一直在寻找事情的真相,因为朱棣想知道经过。但是很不好找,朱高炽也是费尽心力才找到了一些他认为靠谱的东西然后写了下来并让人送回北平。 道衍仔细地看了内容,觉通篇都是吕妃对于允熥的刺杀的经过和现在的结果描述,不禁疑惑:这个很重要吗?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多了,允熥也已经当上了皇太孙,结果已经不可改变了,为何这样着急让我过来? 道衍看着朱棣,斟酌着道:“殿下,如果是在三殿下正式被册封为皇太孙之前您就知道此事,我们还有活动的用处;现在此事已经过去一月有余,为何殿下还是如此着急的把老僧叫进来?” 朱棣道:“大师,你咱们还能利用此事吗?允熥的三个兄弟都是吕妃之子,允熥经此一事难保不对自己的兄弟心怀芥蒂,咱们可否在京城散布谣言,促使父皇对于允熥疑虑,从而起了废除太孙的想法。” 道衍看着朱棣,心下暗暗叹了口气。自从允熥被册封为皇太孙的消息传来,非常想当皇帝的朱棣就已经精神失常了。虽然表面上无碍,处理其他事情仍然非常正常,但是一旦遇到允熥的事情就及其不正常。刚才的这个法恐怕正常的朱棣根本不会提出,因为完全不可能。以朱元璋的坚毅,怎么会因为些许流言就撤换刚册封不久的储君。 道衍只能是心翼翼的回道:“殿下,若是一个月以前,或许有用,但是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份,时间过去已久,恐怕难有效果;并且吕妃刺杀的事情是宫廷**,知道的人极少,如果京城突然有了关于这件事的流言,陛下必然会疑虑是有人泄密而严查,殿下难以完全保密啊。” 朱棣被道衍的一番话一反驳,非常生气,道:“孤王如此妙计,你竟然这样不以为然,来人……” 正着,后边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殿下!”然后一名身着亲王正妃服饰的女子走出来,先对道衍福了一礼,道衍赶忙还礼,然后指使自己的太监搀扶着朱棣走进后院,期间朱棣不停地挣扎着。 这女子就是朱棣的正妻,徐达的长女,异时空当过皇后的徐氏了。她在朱棣被搀进去以后,还对道衍道:“王爷他这几有些急躁,还请大师见谅。” 道衍赶忙回道:“不敢。不敢。” 徐氏叹了口气,见四周除了自己的侍女以外并无他人,道:“大师,在北平当一个王爷不好吗?我初为王妃时,也曾进宫,知道当今陛下每日十分操劳,半夜不得安歇;而这些年在北平,虽也有大事情需定夺,但是殿下每日仍有许多空闲。若是当了皇帝,整日操劳,就一定比在北平当王爷好?” “并且现在陛下已经定了皇太孙,王爷已无可能当上皇帝,你又何必整日撺掇着他想着当皇帝的事情。我这些日子也看了许多史书,凡是统一的王朝,除了晋惠帝是大脑有疾,让藩王窜去了皇位,其它各朝各代,哪有王爷起兵成功当上皇帝的?必不能成的事情,你们何必再想。” 道衍知道徐氏是反对朱棣想着当皇帝的事情的。当然要是朱元璋册封朱棣为皇太子肯定不会反对,但是现在却是不可能了,起兵的成功可能也是很,确实是不应该再想了。但是…… 道衍回道:“娘娘,王爷所思所想,非老僧可以左右的。” 徐氏知道他言不由衷,于是也不再和他话,转身回去安抚朱棣去了。 道衍见到书房内已经无人了,料想朱棣一时半会也不可能出来,也就转身回了自己的寺庙。 ============================================================= 注1:曹震也是大明一员大将,封了景川侯,我认为他不次于王弼或者沐英,只是一直在巴蜀、云諵一代,所以不太出名。 第86章 北平生活开始 同一时间,在北平城的燕王左卫士兵家属聚居的坊内,一个并不大的院子里,一对已经年近四旬的妇女紧握着双手,互相之间流着眼泪在诉着离别后各自的境况。 WwWCOM 其中一人道:“既然你们在京城的买卖做不下去了来了北平,就在这里安顿下来吧。北平左近百姓不多,又是北方重镇,兵士很多,不论是干些缝缝补补的事情,还是做些其他的买卖,又或者是在乡下买些田地,都是差不了的。只要肯干,就不至于活不下去。” 另一人忙道:“肯干肯干,只要是正经的活计,我们都能干,并且我们还有一些本钱。不过还得劳烦大姐帮我们找个房子先租下,我们也好有个安身的地方;以后做买卖,还得指着大姐、大姐夫帮忙呢!” 先一人听到她这番话。心下松了口气。她对于多年不见的妹妹当然是欢迎的,但是如果他们这一大家子就赖在她家里,她也是不愿意的,现在听到他们愿意自力更生,当然松了一口气。 这后面话的人就是从京城一路来到北平的陈晨一家中陈晨的母亲卫氏了。他们水路兼程,终于是在今到了北平城。 然后就是各自的亲属相见了。卫氏的大姐,以后称之为卫姐,家里人口不多,只有二子一女,大儿子在军中效力,儿子和女儿出来见面。卫氏少不得每人给些见面礼。 陈晨一家的人就多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还有谭纬儿。卫姐看到其他人都不在意,随手送些玩意儿得了;但是当她看到谭纬儿的时候,惊异的问道:“妹妹,这也是你的女儿?” 卫氏道:“这是他爹家那边儿的亲戚,父母双亡,只有自己一人,投奔我们。他爹因为这孩子的父母对他很好,所以一直养着她。” 卫姐看起来是将信将疑,细问了家乡、年岁等,最后道:“你今年也不了,十六七岁的人了,怎么,还没有成亲吗?” 卫氏道:“这不是这孩子的父母去世耽误的嘛!总不能在孝里出嫁。孩子的娘又去世的早,父亲又粗疏,没来的及给她定亲就去世了。今年刚出孝,我们家又是这种情况,也没顾得上找婆家。”在她话的时候,谭纬儿一直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卫姐道:“女孩子这么大了没婆家可不行,好在还不到十七,还不算老,等你们安顿下来了,我就当是自己家的孩子给你找个婆家。” 谭纬儿恰到好处的表现出了这个年纪的女孩儿的羞涩,仍是不语。 然后又了几句话,卫姐安排他们先在自己家住下。 安顿下来以后,等到卫姐出去了,卫氏走到谭纬儿的卧房,对她道:“谭姑娘,真是对不住,谁知道我这大姐一见面就起你的事情,我也只能现编了一些辞。” 谭纬儿道:“姨母可别这样话。我现在可不是宫里的尚功了,你现在就是我的亲姨母,我的父母也都故去了,现在全凭姨母做主。” 卫氏听她如此,放下心来。又道:“那我大姐的,给你亲的事情,你怎么看?我是觉得你现在年纪也不了,已经快十九了。虽然现在是不到十七,但是也得琢磨这件事了。” 谭纬儿停下正在收拾房间的手,坐到炕沿儿上,沉思不语。她明白自己现在在民间,宫里的规矩都不作数了。自己作为姑娘,总是要嫁人的,自己早有准备了。 但是到底是怎么嫁还得好好想想。到底是嫁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家,还是嫁到官宦人家去当妾? 谭纬儿思考一会儿,还是没有想好。于是道:“姨母的是,我总是要嫁人的。” 卫氏一喜,然后收敛了喜色,道:“那姑娘是想要嫁到什么样的人家?我是觉得老实巴交的买卖人或者农民家里最好,但是怕姑娘过不了这样的苦日子,在我们家姑娘可以只干轻省些的活儿,但是嫁出去了人家不知道姑娘的身份,未必会优待姑娘;但是富贵人家,现在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姑娘恐怕当不了正妻的。” 谭纬儿知道她这是不想总带着这么一个拖油瓶,想早日甩出去。当然,她还算有良心,知道和自己商量着来,看来还愿意帖嫁妆;但是自己也得识相。 她听卫氏的意思,是想把她嫁到相似的人家家里,但是总还是有顾虑,所以并未死。 但是她不能不识相。于是谭纬儿道:“我出宫时虽是尚功,锦衣玉食,但是初进宫的时候也是在老嬷嬷手底下干过苦活儿的,不怕苦日子。” 卫氏又是一喜,道:“那等到我们安稳下来了,我就拖大姐给姑娘找婆家了。放心,一定找那些家里一切都好的,家境也还殷实的。”完走了。 谭纬儿又在炕沿边儿上坐了一会儿,好似下了什么决心一般,才又开始干活。 ============================================================ 允熥并不知道自己的四叔因为想当皇帝想的快要疯了,要不是还有徐氏在身边照料,恐怕就真的疯了。 他现在很忙的。虽然讲武堂的预备工作他能做的都做完了,但是教学规划他还没有写完,教材的编写也得自己负责。这些都委托不了别人,只能是自己干。 但是练子宁因为书法好,写字快,被允熥抓差来动笔写。允熥的历史教育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按照自己的利益取舍,把每一个王朝完蛋时,那些世袭的贵族或者官僚的悲惨遭遇都挑出来,集中在一起,从而让他们知道如果大明完蛋了,他们的优渥的生活也就没了,从而让他们明白他们的利益与大明的利益是一致的,大明完蛋了他们也不能好过,从而激他们忠君爱国。 第87章 讲武堂——地理课先生 要是陈性善看到允熥编写的教材,非得跳起来不可。 WwWCOM儒家虽然讲究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但是都是从道德上进行教,何曾有过这样**裸的用真实的历史来告诉他们,你们这些世袭的武将与大明皇家的利益是绑在一起的情况? 练子宁一开始也接受不了允熥这么不合儒家思想的法,但是允熥多会换个法啊,他对练子宁道:“这次教授的,都是武将。他们都是粗人,很多人连字也不认识几个,怎么能和士子相比?孤要是和他们君君臣臣的,他们表面上接受,但是心里岂会理解?只有最简单直白的道理告诉他们才有用。” 好在练子宁不是迂腐的人,也挺聪明,对于允熥不清不楚的解释也接受了。在有了练子宁帮忙动笔和提意见以后,编写教材的进度进行极快,在十二月份完成是没有问题了。 在编写历史教材的时候,允熥还在督促预备要在讲武堂讲课的其他先生完成自己的教案。这不,十二月初九,允熥就出宫去兵部和五军都督府催促他们了。 这允熥早上起床,先和练子宁、齐泰等人一起分析老朱昨批复的几份奏折有何深意,然后就带着练子宁、齐泰出宫,去五军都督府了。 现在大明战功赫赫的武将大多在各地屯卫或者备边,只有景川侯曹震从巴蜀调回,现在在京城。允熥明白这是老朱因为曹震在巴蜀十余年,对他不放心所以召回。 允熥到了五军都督府,等门子行完了礼,问道:“张伦、楚智、马宣和陈质都在吗?” 门子回道:“回禀殿下的话,四位大人都在。张经历和楚经历在右军都督府,马镇抚和陈镇抚都在后军都督府。” 允熥闻言抬腿往右军都督府走去,并让齐泰到后军都督府去叫马宣和陈质过来。 这四个人都是老朱挑选出来的第一年地理课的先生。因为现在大明内地都已经平定无战事,所以地理课的重点是奴儿干都司,蒙古草原,甘陇绥远,和巴蜀云諵这些边地或者其他民族聚集地的地理。 张伦久在辽东为将,楚智数出蒙古,马宣曾从沐英征战川滇,陈质陕硒人,又几番转战陕甘,都是对于现在战事较多的地方十分熟悉的人。并且他们虽然熟知地理,但是官都不高,不至于让又一门课被大将所垄断。 张伦和楚智刚调回京城,目前的经历职位也就是一个闲职,完全是因为要明年担任讲武堂的先生才回的京,所以在右军都督府里也就是看看资料,再学习写字,看到允熥走进来马上起身行礼。 允熥也知道他们没什么事情,所以也不虚伪的问‘忙不忙’什么的,寒暄几句,就道:“张、楚二位经历,这‘教案’可写好了?还有两个多月就该讲武堂开课了,巴蜀、云諵等地的学生都已经启程了,你们可不能晚了。” 允熥一起这事儿,张伦和楚智就头大。他们以前何曾有过当先生的经历?教材从兵部和都督府拿到各地的地理图籍再整理一下就可以充当了,但是教案可是完全不会写。 他们以前和好友起各地的奇闻异事、奇山怪土的,也从来没有算过花多长时间,并且现在这么逼着他们想要教什么,很多各地的特殊风貌也想不起来,所以也不知该怎样定时间。 允熥一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他们还没有写好。允熥不免着急,因为安排课时得等到他们的教案都出来再安排,所以他着急。不过他也知道让他们写教案是强人所难了,于是他尽量和缓语气道:“张经历、楚经历,孤不是把孤写的教案给你们看了吗,照着孤写的仿照就可。” 张伦和楚智对视一眼,张伦道:“殿下,虽然殿下把‘教案’给臣等看过,五军都督府又拨了识文断字的都事来辅助我们,但是臣等虽然可以勉勉强强写出‘教案’,但是不敢分出多少个‘课时’啊!很多行军中的地形不回想当时的情况难以想起来,实在无法断定需多少时间。” 张伦的话道一半,马宣和陈质来了,允熥招手示意让他们不要打扰张伦话。二人虽然只听到了张伦一半的话,但是也听出来了张伦的意思。等张伦完了话,他们也道:“殿下,臣等和张伦一样,不能断定要花多少时间。” 允熥忍不住想要呵斥他们了:这有什么难的!但是就在他的话要出口以前,齐泰出声道:“殿下,各位大人,也了有一会儿了,先喝口茶待一会再接着。” 允熥略有不满的看了一眼齐泰,不过还是坐下来让仆役上茶。张伦等人也坐下来喝口茶润润嗓子。 齐泰凑到允熥身边声道:“殿下,您是不是对他们太苛刻了。这编写教案,提前确定教授需要时间是前所未有的事情,不要是这些武将,就是乡间的老夫子,也不一定能按照殿下的要求办好。” “并且这次就在京城开办大明讲武堂,殿下大可先安排下去课程,等到一年的最后两三个月再调整‘课时’多的课和‘课时’少的课,不必现在让他们必须确定‘课时’数。” 允熥听了齐泰的话,也意识到自己是太过火了。他面前的这四个人不是西历1世纪最起码上过高中的普通人,而是一些基本没读过书,顶多认识一二百个字的半文盲或者文盲,在没有先例的情况下是完成不了他的要求的。 允熥是一个,至少现在还是一个,能知错就改的人。他对齐泰道:“你得对,孤是太急躁了。” 齐泰道:“殿下也是为了能把讲武堂办好。” 等到这一轮休息结束,允熥对张伦他们道:“孤刚刚和齐泰又商讨了一番,觉得是对你们太强人所难了。这样,各位只需把‘教案’先写出来,不必分出所需课时数,孤先安排下去课程,等到年末了要是哪位的课时不够用了,孤再从其他人那里分出些课时即可。” 新来的马宣激动地道:“殿下圣明!臣等正是为此犯愁,殿下此举真是太好了。”其他三人也附和。 允熥暗暗反思自己在这件事上犯的错误,也无心和他们继续道,就道:“那几位臣工,可否约定一个时间,保证在这个时间之前完成教案?” 张伦道:“今日是十二月初九,臣保证十二月二十五之前必能完成。”其他人听张伦这么了,也都定了二十五日。 允熥又随便聊了几句就走了,张伦等人忙送出都督府。 第88章 造访齐泰家 出了五军都督府,允熥又奔兵部而去。 Ww W COM这次兵部到讲武堂讲课的差事,因为是兼职增加了工作,又是大家不熟悉的教书,所以被视为苦差,除了一些信心满满认为自己能出彩的人,其他人都不争这个。但是兵部尚书茹瑺思来想去,把这个差事给了刚从郎中升为侍郎的李仁。 允熥进了兵部直奔右侍郎李仁的公房。李仁正在编写教案呢。见到允熥来了也忙行礼。 允熥和他很熟了,所以扶起他来以后,开门见山的道:“李侍郎,这教材孤知道你是用《孙子兵法》、《李卫公书》等充当,这教案写的如何了?” 李仁道:“回禀殿下,臣的教案已经基本完备,但是,不知如何分课时。” 允熥心想连李仁这样的大文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划分,看来这个问题现在很严重。然后道:“李侍郎,暂先不必分出课时了,把教案完备以后誊抄一份让齐泰或者练子宁带到文华殿即可。” 李仁道:“多谢殿下宽宥。”并且表情和缓了许多。 允熥又了几句话,也没有在这里多停留,就又出了兵部大门。 然后允熥骑上马,让练子宁和齐泰坐上车,奔城北的讲武堂选址而去。 允熥到了讲武堂的地址,没有进去,因为他要是进去了肯定耽误工匠们干活,所以在外边骑马转了一圈就罢了,连派来监督建造进度的陈性善都没见。 是的,因为允熥和陈性善不对路,又不能把他踢出詹事院,只能分派他些活计了。好在这类人实在,用来监工也放心。 允熥回到承门的时候,太阳还未到正南。允熥因为出一次宫很费事,来回路上就耽误好多时间,所以每次出宫都是一个半再进宫。今虽然也没什么事情了,但是也不想现在就进去。这时齐泰下了车,对允熥道:“殿下,臣昨日老父亲和弟弟来了,想今日请半日假,望殿下恩准。” 允熥当然就答应了。然后他奇怪地问道:“这非年非节的,你的家人来京干什么?” 齐泰嗫嚅着,半才道:“回禀殿下,臣俸禄不多,又有家有口,所以俸禄总是不足,因此家父和弟弟每几个月就来京城一次给臣送钱来;因为弟弟木讷老实,家父怕让别人骗了去,所以总是一起来。” 允熥知道齐泰从来不贪不占,官声极好,没想到他竟然过得如此窘迫,这老朱给臣下放的俸禄不是应该正好够用吗? 这时允熥灵机一动,道:“你身为东宫官,日子过得如此窘迫怎可?”正着,王步已经从身上摸出了钱袋,“孤出门,总是让王步带着些银钱,这些钱你先拿去用,以后孤再贴补你。” 齐泰马上弯腰道:“怎能接受殿下如此馈赠。平日里臣从文华殿带回去的点心已经足够了。” 允熥马上换个辞道:“孤非为了你才贴补你的,孤为的是令尊。令尊如此严寒的气还得来京城,孤听了于心不忍。你可以自己忍受贫苦的生活,但是让老父亲来回奔波岂是孝顺。” 齐泰也是担心父亲,总是劝他不要来京城了,自己和妻子、孩子可以靠着俸禄度日,但是老父亲总也不听。所以他听到允熥的话,也无从反驳,只能接受了允熥的好意。 允熥又道:“令尊培养出了卿这样的人才,孤去你家见一见。” 齐泰直接跪倒地上道:“臣的陋室,岂能有碍殿下视听。此举万万不可。” 二人正在推让,练子宁走过来。他也是个不拘节的,明史上讲‘英迈不群’。他对齐泰道:“若是齐泰你还是其它的官员,我一定力劝殿下不可如此;但是现在你是东宫的官,殿下去你家里,虽然仍不合礼,但是倒也无可厚非。” 允熥又道:“现在已经时近午时,你怎能让令尊在家里苦等!” 齐泰拗不过允熥,只能同意。他和练子宁坐上车向他家奔去。 允熥因为骑了半日的马屁股疼,再加上有话要,也上了车。在车上他问道:“练爱卿,你适才东宫的官,孤去你们家里无可厚非,那想必孤可以去爱卿的家了。” 练子宁笑着回道:“殿下若有朝一日巡行到臣新淦(gan)老家的家,臣必当扫榻相迎,京城就算了。” 允熥问道:“为何京城不可?” 练子宁道:“臣妻、子具在老家,又不像齐兄的家乡离京城如此近,孤身一人在京是与其它官员合租的房子,殿下去了是去看臣还是其他人?是以不可。”允熥大笑。 不一会儿,到了齐泰的家。允熥嘱咐侍卫都在门外待着,自己只带了练子宁、王步、杨峰和陈兴进去。 齐家是租的很的院子,一侧没有厢房,院子也破。齐泰的弟弟齐敬宗在院子里劈柴。听到脚步声,一边道:“大哥回来了。”一边仍在劈柴。但是他随即听到好多脚步声,是以抬头。他看见大哥齐泰,问道:“大哥怎么带这么多的人回来了?都是你的好友?” 齐泰马上道:“敬宗不得无礼。这是当今皇太孙殿下。” 齐敬宗马上站起身来,旋即又跪下,嗫嚅着不知什么,只是跪着,浑身颤,额头冒汗,不一会儿汗水就滴到了地上。 齐泰的父亲齐豫正在正房收拾,听到外头有响动,忙出来看,同时道:“泰儿回来了?” 等出了门,他马上看到了自家庭院中的一行人。齐豫可不是自家木讷的二儿子,马上看出来允熥穿的是绘有蟒纹的华服,再想到自家大儿子在皇太孙身边当官,马上跪下来道:“草民齐豫拜见皇太孙殿下。”听到齐豫话,齐敬宗也跟着道:“草民拜见皇太孙殿下。” 允熥既然要收买人心,当然要做全套。闻言道:“不必多礼,都起来吧。”齐泰等父亲和兄弟都一跪一叩之后,上前扶起父亲;杨峰上前扶起齐敬宗。 齐豫站起来,道:“殿下万金之躯,怎能到我家这么破烂的地方来。” 允熥一边向里面走着,一边道:“孤听齐爱卿日子过得窘迫,冬还得劳烦老伯来京城送钱来,于心不忍,特来看看。” 齐豫道:“不敢当殿下老伯的称呼,殿下当直接称呼齐豫。”又看着傻站在一边的齐敬宗道:“还不快去倒茶!” 允熥道:“不忙。孤只是来看看。”着闻到了饭菜的香味,问道:“是在做饭吧。” 齐豫道:“是泰儿的妻子在做饭。” 允熥道:“现在也已经午时了,孤也饿了,我们就在你家吃午饭吧。齐爱卿不介意吧。” 齐泰还未答话,齐豫道:“那怎么能行,殿下万金之躯,怎能如此。” 允熥也想起了上次未成的毒杀,虽然齐家基本上不可能饭菜有问题,但是心驶得万年船,闻言也不再提这一回事。 这时,齐泰的女儿颦儿从灶房出来,拿着一些洗好的水果放到桌子上。她见到家里多了这么多人,也不害怕,奶声奶气的道:“叔叔们好。” 齐泰道:“这时当今皇太孙殿下,快跪下拜见皇太孙殿下。” 颦儿虽不理解,但还是跪下道:“拜见皇太孙殿下。” 因为是个女孩子,所以允熥不便去扶,只是道:“孩子不用行如此大礼。” 等到颦儿完了,齐泰才扶起她,道:“礼不可废。” 随即,齐泰的妻子于敏月也从灶房端着菜走出来。她也是仔细之人,看出了允熥的身份,把盘子放到桌子上,就跪下拜见允熥。 允熥先免礼,然后问道:“这是于宜人(注1)?” 齐泰答道:“这确是贱内于氏。” 因为男女有别,允熥不便细看,但是匆匆扫过的印象还是觉得这样一个女子不应该埋于灶房之间。 允熥又细问了些齐泰家的事情。当问到今年的粮食收成如何的时候,齐豫道:“回禀殿下,今年托老爷的福,收成还好;我家因为齐泰当了官,可以有三百亩地免税,有亲族帮衬着,日子还好。”又忙补充一句“都是恩浩荡。” 允熥听他之前的话不过是为了表现对于齐泰的关系,但是听到齐豫的最后这件事上了心,因为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消息透露出来了。 允熥这么思考,不免显得心不在焉。齐豫正是兴奋,没注意;齐泰一直注意允熥的表情,马上道:“殿下在臣的家里盘桓不短的时候了,也该回宫了。” 齐豫忙停住之前的话题,因为不知道该什么,停住不言。 允熥因为目的已达到,又有了新的想法,再加上也饿了,所以无意继续留在这里,闻言告辞。齐泰和齐豫、齐敬宗、于敏月送到自己家门口,一直等到看不到允熥的车马了才回屋去。 ============================================================ 注1:宜人是五品官命妇的品级。 第89章 识时务的名将 齐家人在允熥走了以后,齐豫如何兴奋、于敏月如何既喜且忧、齐敬宗如何懵逼就不细了。Ww WCOM允熥回到文华殿吃了午饭之后继续日常活动。 转眼间十二月份将近逝去,讲武堂各个课的先生,除了由诸位大将教授的课以外,其他各门课的先生把‘教案’或者‘教学计划’都交上来了,允熥也把先除了外藩、武艺和弓马课以外的课平均分配课时,外藩课因为大家都不在意,所以允熥也只能暂时先安排的少一些。 转眼间,十二月份的最后一就过去了,接下来,大家以为是正月该过年了吗?哈哈不是的,洪武二十五年是闰年,所以有一个闰月,今年的闰月正好是十二月,所以下一还是十二月初一。 润十二月初二三更,一骑轻骑从城外飞奔入城,旋即奔入皇宫。朱元璋身边的太监李进忠得知送来的是什么消息后,不敢耽搁,赶忙叫醒朱元璋。老朱起身,让苏怀恩拿手巾擦了把脸,问道:“生什么事了?” 李进忠一边递过奏报,一边道:“陛下,是从安庆传过来的奏报,凉国公薨了。” 老朱大吃一惊,忙打开李金忠递过来的奏报,就着苏怀恩端过来的蜡烛的光看了起来。 原来十一月蓝玉生擒月鲁帖木儿之后,将他绑送京城,因为朱元璋诏令蓝玉回京,所以蓝玉就顺便押送月鲁帖木儿来京城。 十一月三十日晚,船行至安庆,蓝玉下船喝酒,从酒家出来的时候色已晚,蓝玉又不要人扶,自己跌跌撞撞地走向船,不心就跌倒在地上。 不料地上有不知谁丢弃在这里的木杆,朝向的一头还十分尖细,一下扎进蓝玉的肺里。随从见到血迹十分慌张,马上带着蓝玉找到附近的郎中,但是五脏被破,根本无法治愈,蓝玉强撑着一口气写完遗书就死了。 朱元璋看完了奏报疑窦丛生:这也太巧了,要是从船上跌进水中还罢了,竟然是被木杆扎进肺部而死,实在是太蹊跷了。 不过蓝玉此时故去真是解决了朱元璋的一个大问题。蓝玉数次北伐,威望甚高,虽是常家一脉的人,但是也不能放心;除掉他却又担心允熥疑虑,老朱委实难以决断,都想着是不是采用自己以前从未采用过的暗杀的方式除掉蓝玉了。 现在蓝玉自己死了,省了很大的事。老朱想着:还是得派锦衣卫调查一下蓝玉的死因,不过即使调查出蓝玉之死别有内情也不能公开。 李进忠觑着老朱的面色和缓了,道:“信使传回来的东西还有凉国公的遗折和给家里人的遗书,陛下是……” 老朱道:“拿来我看。”李进忠把折子和遗书递给老朱。 老朱先打开遗折看了看,也没甚重要的事情,大略交代了月鲁帖木儿的事情,并请朱元璋不要让他的儿子直接承袭国公的爵位。 老朱知道,就算他不让蓝玉的长子蓝珍承袭国公爵位,等允熥即位了,也会那样做的;不过让允熥到时施恩也好。 老朱又接过蓝玉的家书看了看,不过是叮嘱妻、子等的话,老朱随即把这些都递还给李进忠,并道:“等亮了,把家书送到凉国公府上,把奏报送五军都督府传阅,商讨月鲁帖木儿的处置;传令礼部,如开平王举哀故事,朕要为凉国公举哀,让他们都准备好,并拟好谥号。” 不提老朱之后的事情,早在老朱知道蓝玉死讯的几个时辰以前,开国公府的常母和常森就已经知道了蓝玉将死了。 亥时,京城开国公府。 常母正在自己的卧房内失声痛哭。常森在一旁边流眼泪边劝道:“母亲,节哀顺变啊!况且舅父此时应该还未故去。” 常母哭道:“就算此时未死,那又怎样!他已萌生死志,早哭和晚哭能有多大区别!” “我家兄弟姐妹有六七人,但是活过黄淮水灾的只有我姐弟二人,这么多年一直是相依为命,现在我唯一的亲人故去了,我怎能不悲伤!” 痛哭一阵,又痛骂朱元璋:“该死的朱元璋,我弟弟这些年来为大明立过多少功劳,你都容不下他,你怎么不早早死了!” 常森忙道:“母亲慎言!这虽然是在家里,并且下人已经全部打出去,也心!” 常母也知失言,不再话,只是痛哭。 原来蓝玉在几日之前就已经让人传来给常府的书信,信中到朱元璋必不能容自己活到允熥继位,自己已经决定这几日去世,防止连累妻子。因为信使知道自己的书信关系重大,所以一路心,今日才到常府。 信使还随身带了一封不涉及到他决意自己死亡的书信给他的妻子。 又哭了一会儿,常母眼泪已尽,哭不出来了,指着给蓝玉妻子的书信道:“等过几日我弟弟的死讯传来时,你把书信带上,寻机交给我弟媳,就是蓝玉临死前的遗书,因为不想被陛下看到,所以托亲信送到常府上的。”常森允诺。 常森道:“母亲,现在已经这么晚了,您还是睡一会儿吧。” 常母道:“我现在那里睡得着觉!你下去吧,我独自呆一会儿;让仆役打热水进来。” 常森虽然担心母亲,但是也知道多劝无疑,并且自己的母亲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不至于会被击垮,所以他走出门,吩咐抱琴打热水进去,就回自己屋了。 第二一大早,允熥起床不久,就从宦官送来的折子中知道了蓝玉的死讯,因为送来的折子的第一本就是蓝玉的遗折。 允熥十分吃惊。因为历史上,第二年洪武二十六年,蓝玉和他手下的老部下,还有那些跟他其实没多大关系,但是也比较能打仗的将领纷纷被算作蓝玉的叛逆同党被处死。允熥还一直在猜测老朱会如何处置蓝玉和他手下的将领,没想到蓝玉会这样死去。 因为有原来的历史为底,所以允熥对于蓝玉的死去也非常疑惑。但是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老朱还会不会再找一个由头除掉那些准一流或者二流武将。 原历史上,蓝玉被当做了这个由头,但即使没有蓝玉,冯胜、傅友德一样可以,只不过蓝玉为人嚣张,才被老朱选中当了这个由头。现在蓝玉死了,老朱会不会找其他人当这个由头呢? 第90章 除夕宴 这一点非常重要,因为允熥是以‘扩土足食,仿古封国’引起老朱注意的,当时虽然他们讨论的非常热闹,但是老朱一直没有明确的表明态度,允熥也不好问,就这样一直模糊到现在。Ww WCOM 如果老朱没有接受那个观点,他肯定会再找个由头儿,杀掉除耿炳文,郭英之外的这些准一流或者二流的武将,那样允熥会很困扰,因为他想对外扩张也没有足够的牛逼武将来执行了,他知道原历史上永乐朝的名将只有朱能和张辅,就算把他俩挖过来了,也不够用。自己培养只能是用士兵的鲜血来培养了。 但是大明将士的鲜血是很宝贵的,他不舍得,所以如果老朱没有接受他的观点,等他即位了改弦易辙很困难;反之就简单多了。 但是允熥也没法猜透老朱的心思,只能是等了。 允熥放下心思,看老朱的批复。老朱写的字不多,未提到对蓝玉的爵位怎么处置,只是提到自己的悲伤,并亲自为蓝玉举哀。 允熥知道自己又跑不掉了,不过自己身为蓝玉的亲戚,拜祭是应有之意,就算老朱不亲自举哀,自己也得去凉国公府吊唁,倒没什么大反应。 至于悲伤,允熥可能还没有老朱悲伤。毕竟他基本没见过蓝玉,很难对一个可以称得上是陌生人的人悲伤。他只是对于又一个大将去世感到惋惜。 允熥又琢磨一会儿。这时,王进走进来练子宁、齐泰等人到了,允熥赶忙带着奏折去往东暖阁,他选定的议事的地方。 接下来初五日,允熥随同老朱在西华门为蓝玉举哀。过程和为沐英举哀的过程一样。并且老朱同样追封蓝玉为蓟宁王,谥号靖献,陪饲太庙并列肖像功臣庙,死后的荣誉,仅次于中山王徐达,与常遇春等人都差不多了;毕竟徐达死后老朱允诺徐家三代死后都可以追封王爷,其他人都比不了。 然后允熥又恢复了正常的作息。但是润十二月可是腊月,日子越往后,年味儿越浓。宫里不显,但是允熥出宫巡视时,见到大街上卖年货的人渐渐多了,放爆竹的人也有了,贫穷的老百姓拿出所剩不多的钱买年货,街上玩闹的孩子的脸上笑容也多了些。 腊月大家都想过个好年,也没心思干些别的,所以不论是京里还是地方,各种事情都大大减少,就连抓贪官的校尉,也似乎懒惰下来。 转眼间就到了除夕。老朱今年这一额外开恩,下了朝以后就允许大臣们回家过年。大臣们惊喜万分啊!在听完宦官传的口谕跪下谢恩以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除了各部留下值班的人,其他人都消失不见了,顷刻间刚刚还热闹万分的衙门空空荡荡,让不知内情的行人瞠目结舌。 除夕夜,老朱把在京的所有子、孙、女儿、孙女等都叫到乾清宫聚会。这是今年在重阳节之后第一次人齐全的家族聚会,现在老朱还未到,平日里没有由头总去拜见的,大家都借着这个机会赶忙多两句话。 所以允熥身边聚集了最多的叔伯(bai)兄弟。平日里他们不是没有到文华殿拜见过允熥,但是允熥很忙,总有事儿,虽然允熥从不赶人,但是去拜访他的人岂能没有眼力见儿?几句话就自己告辞了,也没有和允熥太长时间交流的机会,现在可有机会了,还不好好利用起来。 允熥也谦恭的和自己的叔伯兄弟、叔叔们交谈。允熥和十八叔岷王朱楩、尚炳(秦世子)、高煦的关系不错,留在身边话。 这时,朱允炆带着两个弟弟走进了殿内。殿内的其余人都不敢和他话,怕得罪允熥,允炆也没有和其他人话的意思,带着两个弟弟坐到座位上。 又不多时,老朱来了。在场的人纷纷站起来行礼,参差不齐的道:“父皇(皇爷爷)好!”老朱也笑容可掬的回道:“都好,都好。” 老朱随即在自己的主位坐下,随后允熥在御座东侧的皇储位做下,然后庆王朱栴等人也相继坐下。因为是家宴,所以除了老朱、允熥,其他人并无固定位置,随大家的喜欢随意落座。至于他的女儿、孙女,虽是一家子,但是毕竟男女有别,在另一侧用纱幔隔开另外落座。 老朱非常注意对于子孙的教育,现在虽然将大多数精力用来教导允熥,但是也有时检验其他孩子的学习情况。现在趁着时辰还未到,把比较关心的几个人叫到身边来。 先被叫过来的是十六庆王朱栴和十七宁王朱权。朱栴和朱权与允熥同岁,并且庆王的封地和宁王的封地都在边地,如果是内地的藩王老朱现在或许会暂缓就藩,但是边地的话,老朱已经有打算过完年就打他们就藩,所以再与他们交谈几句,以此判断他们是否能担当一个合适的藩王。 之后老朱又把尚炳、济熺、高炽等世子叫过来询问功课。没等着他询问完,已经到了正时辰,老朱似有不悦,但是正时辰不能耽搁,还是挥挥手让他们下去了。 老朱站起来,他的儿孙们也纷纷站起身来,老朱了几句话,意思是今是除夕,你们都是叔侄兄弟,不要拘束,以后也要相互友爱之类的。老朱在每一次家族聚会都会强调一遍相互友爱的事情,真是煞费苦心。 然后老朱传膳。一批批太监宫女穿梭于宫殿内,将精致的饭菜送到各位王爷面前的桌子上。自从宋代以来,中国人吃饭多用合餐,老朱底层贫民出身,也更喜欢合餐;但是现在虽是家宴,但是也是皇家的家宴,今次还是比较正式的宴饮,也不好团团围坐,只能单人独坐,所以分餐。 饭菜当然是色香味俱全、让人食欲大动的,但是现在允熥已经吃惯了山珍海味,对这些也不在意,他注意的是各人的位子。 这次除了他和老朱以外其他人都是自己选定的位子,允熥虽然听不到他们话,但是仍然能从他们各自的位置看出远近亲疏,特别是允熥位于台上,看台下十分真切。 这一看就看出了不少东西。秦世子尚炳和高煦、晋庶子济熿聚在一起,允熥知道他们平素就好在一起玩。允熥和尚炳、高煦关系不错,但是看不上济熿。 在他看来,高煦、尚炳虽然为人跋扈,但是心思还单纯,至少现在还单纯,又颇有武力值得笼络;但是济熿可能是因为庶子出身的缘故,比较阴狠,允熥可不是蜜罐里长大的高煦他们,前世混社会的经历虽然不成功,但是也不至于分不出好赖人。 允熥接着看下去,济熺和高炽,还有还有十九叔朱橞聚在一起。允熥暗暗叹道:这还真是相近的人聚在一起。济熺、高炽和朱橞都是后来不得朱棣喜欢的,朱橞被屡次申饬,济熺一度被废了晋王位,高炽也几乎丢掉太子位。 不过在这个时空你们就放心吧,不会再有那样的事了。 允熥一边吃饭,一边细细观察下边坐着的人,时不时还和老朱两句话。老朱也不好在正式宴饮上单独叫谁上来话,也就只能和允熥话了。 宴饮一直快到到亥时才结束。老朱因与允熥平日里经常见面,今日也不必特意叫过来,而是把宴饮前想要话的几人留下了几句话,也就散了。 允熥谢绝了几个兄弟想与他再亲近亲近的打算,推脱不胜酒力向文华殿走去,但是他出了乾清门没多久,就出乎预料的被允炆拦下了。 第91章 允炆救母失败 允熥本来正在想事情。WwW COM自从从齐泰家里听齐豫一件事以后,他就一直在考虑这件事。 但是今他还没怎么想,就听见王喜道:“什么人!” 允熥抬起头,见王喜一脸紧张的盯着一个角落。王喜手里提着的灯虽亮,但也照不了多远,只能看见角落里影影绰绰的有两三个人。 角落里的人慢慢走出来,允熥仔细看了看,现竟然是朱允炆! 自从他正式册封为皇太孙那之后,到今之前他都没有见过允炆。允熥很好奇:允炆今拦下他是要干什么? 允炆让自己的宦官退到一边,对允熥道:“三弟,可否让你的侍从退到一边?” 王喜叫道:“你应该称呼为皇太孙……” 允熥没等他完就急忙道:“不得无礼!还不住嘴!”又转头对允炆道:“二哥,我这下人不懂事,还请二哥担待。” 允熥知道王喜因为吕妃下毒的事情,对允炆非常敌视,所以才出言不逊;允熥虽然不相信允炆会参与下毒,不过对于允炆也不可能亲近。 但是这里是乾清宫附近,来来往往的人不少,要是王喜刚才的话被别人听去了,或者允炆去告状,王喜今晚上吃的饭就是他“最后的晚餐”了。所以允熥急忙打断。 允炆道:“不妨事。” 允熥自己接过灯,让王喜等人退下,对允炆道:“二哥,今晚上在这里等候弟弟,到底是为了什么?” 允炆一揖到底,允熥还来不及阻止,他就道:“三弟,我母妃的事情,真是对不起,我之前一直不知母妃竟能做出如此事来。” 允熥马上上前扶住允炆,道:“二哥何必如此,吕,母妃的事情,与你无关,我也绝不会怪罪到你。” 允炆力气比不上允熥,硬是让允熥给扶起来了,不过他仍然继续道:“母妃那样行事,无非是为了我;归根究底,都是因我而起,我愿向皇爷爷请求以郡王之位配边疆,以赎母妃之罪,只求你不怪罪母妃,不连累吕家,不牵连允熞、允熙。” 他这话允熥可确实是吃惊了。允炆可不像是能在边疆拉起队伍干翻当朝皇帝的人,他真的这么请求的话允熥将来即位了也可以不把他召回,同样也可以在即位后不升他的爵位,让他顶着郡王之位在边疆呆一辈子。允炆做出这样的表态真的是牺牲非常大了。 上个月十二月份的时候,寿州(注1)知州奏报称吕家这些年拖欠赋税七百多石。朱元璋大怒,申饬吕本、吕妃等,并将吕妃的亲弟弟吕毅判处流放哈密;前些传来消息,吕毅死在了半道上。 允炆就算是单纯,但是并不愚钝,猜出这是老朱因为吕妃的事情在惩罚吕家,并且很可能有其他惩罚;并且这些他想见吕妃也必须得到老朱的准许,还流传吕妃病重的消息,这是要让吕妃“病故”的预兆啊。 所以允炆不惜付出如此大的代价来求允熥。 这让允熥犯难了。允熥当然不会同情吕妃和吕家,但是他也不能让允炆就这样去找老朱,不论老朱同不同意,都对他不是好事。 所以允熥想了一会儿,最终决定‘实话实’:“二哥,你何必这样!我怨恨母妃不假,但是母妃毕竟抚育过我,我岂会对她如何。现在能惩处母妃和吕家的是皇爷爷,并非是我。允熞、允熙亦是我弟,我岂会对他们如何?” 允炆听了允熥的话也很有道理,道:“那现在我应该如何做?” 允熥沉思片刻,觉得单独让允炆自己去见老朱不好,于是道:“咱们一起去找皇爷爷,你当面向皇爷爷请求。” 允炆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也同意了。 允熥和允炆把自己的侍从叫过来,允熥把灯递给王喜,让他前边带路回乾清宫。 老朱现在还没有睡觉。听到允熥和允炆联袂来拜见,十分奇怪,忙叫他们进来。 二人走进乾清宫东阁拜见老朱。允炆按捺住心思,好不容易行完礼坐下,就迫不及待的对老朱道:“皇爷爷,前段时间我母妃毒害三弟的事情,起因全是为了我,更不干吕家的事,还请爷爷不要继续惩处我母妃和吕家了。” 允炆的话惊得尚未退出殿阁的苏怀恩和李进忠忙捂住耳朵跑着出去。 老朱听了允炆的话,先看向的是允熥。他见允熥也是满脸悲伤,并道:“爷爷,母妃虽有大错,但是毕竟多年操持文华殿宫务,还是宽恕他吧。” 老朱这些日子和允熥接触很多,知道他不是一个十分仁慈的人;前些日子山硒官员上书因大军驻扎,当地负担很大,提请减免明年春赋,允熥和老朱的意见一样:不同意! 所以虽然允熥的表情和动作、语气都十分到位,但是老朱仍然一下子就猜出了允熥的心理。 之后老朱才对允炆道:“吕家不守臣子本分,干预宫务,岂能轻饶?吕氏,你的母亲做了什么事,你也清楚。” 允炆道:“爷爷!吕家虽是有错,但是并非所有人都有错,惩处犯错的人即可,何必连累全家?” 然后允炆哭出声来,哽咽着道:“孙儿之母确实是罪无可恕,孙儿无从辩解,但是一切起因在我,我愿自请以郡王之位分封边疆,求陛下宽恕我母。” 老朱同样吃惊。但是他毕竟经历丰富,马上反应过来道:“你是你,是我的孙儿;吕氏是吕氏,岂能混同!” 不过话虽如此,但是态度已经软化。允炆继续哀求,老朱终于同意饶吕妃一命,并答应不除掉吕家全家,这件之前老朱已经答应吕妃留吕良一命的事情。 允炆得到了老朱的允诺,终于离去。之后允熥和允炆的关系也恢复了好些。 不过这件事的结局并未如允炆所料。初二日,老朱在教导允熥的时候,对允熥道:“爷爷不会将吕妃这个麻烦留给你的。爷爷已经和吕氏好,让她自己当着允炆的面,陈述死志;爷爷必定不会让你和允炆留下芥蒂。”老朱当然又承诺了吕妃什么,不过这就没必要和允熥了。 ====================================================== 注1:寿州在今皖省,是吕妃的老家。 第92章 讲武堂——最后的准备 让我们回到洪武二十六年正月初一。 Ww WCOM 这一一早,老朱带着允熥拜祭太庙。这是允熥在册封为皇太孙之后第二次拜祭太庙。允熥虽然经历了魂穿,但是仍然不信鬼神之,认为那是1世纪的科学水平尚未企及的科学原理导致的,所以来拜祭朱家的祖宗并不虔诚,但是面上很诚恳。 允熥反而注意着配享太庙的一个个牌位:徐达、常遇春、李文忠、朱文正、邓愈、刘基……,还有最近添上的沐英和蓝玉,这都是名震后世的人啊!正是在这些人的努力之下,“驱逐鞑虏,恢复中华”从口号变为了现实,“道好还,中国有必伸之理”不是空想,不论他们内心如何想的,他们都应该被永远铭记。 感情丰富的允熥因为想到了徐达等人的‘历史贡献’,眼泪盈满了眼眶。拜祭完的老朱回头看到泪水滴下来的允熥,先是惊讶,然后倍感欣慰。 晚上开了大宴,允熥又和老朱一起参加,不过人太多了,允熥根本记不住几个人,也没空和某人单独话;并且总得按照礼仪行事,比干活儿还累,允熥痛苦不已的结束了大宴,回到文华殿就躺倒床上睡下了。 在洪武朝,从正月初二开始,假期就结束了,所有的官员都得按时上班按量完成工作,不得懈怠,每年都有人因为正月懈怠被惩处;老朱同样恢复了工作状态。 允熥也迅恢复工作状态,并且比之前更忙碌了些;直隶之外的各省来京城讲武堂上学的人已经都有到京城的了,讲武堂的筹备得抓紧了。 允熥初二就去巡视讲武堂校舍和讲堂的建设情况。校舍已经建好了,教学讲堂的外墙还未刷。这时的装修、刷墙的材料比后世毒性还大,古人虽然不知原理,但是也知道应该通风晾晒。 不过古代大多数人都没条件对屋内进行装修,讲武堂的校舍秉承节省的概念也没有进行室内装修,所以也用不着晾几,允熥直接让已经到京城的学生来这里住了。 然后允熥要考虑上课的事情了。其他课都好办,先生都已经把时间腾了出来,不论是哪开课,都可以;但是大将在京的只有曹震,总不能三门课都是曹震一个人讲吧;再,八个6师班呢,他除非是有三个身子,否则一个人怎么也讲不了的。允熥好歹,终于让老朱下令调宋国公冯胜、颖国公傅友德等回来。 老朱其实早有让他们回京的打算,只是本打算待二、三份再召回他们,现在只不过是提前了几,倒也无碍。 现在即便是来上讲武堂的学生尚未到达京城的各省,也都已经将学生名单呈报上来了,所以允熥需要确定各班人选。 水师班好,就只有两个班,允熥也懒得费事了,直接让广東、浙茳、北平三省的学生一班,幅建、直隶、山東三省的学生一班。 6师分班就费事多了。先就是有好多的权贵子弟。允熥和老朱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能让他们都聚在一个班,要不然很可能会生太过偏向这班的问题,所以是一个班三四名爵爷家的子弟,配上其他的家境‘普通’的学生——实际上外省来的最次家里也是世袭千户,倒是京城的十五个名额有三个普通大头兵出身的学生。 允熥为了确定这三个人确实是普通大头兵出身,还特意询问了常森,以及耿璇、郭镇和张数,才敢确定。 允熥仔细看了他们三个的档案,确实是优秀,年岁不过十六七就武艺高强,又识字熟读四书,为人谦和,长得又不错,符合这时代所有对于人才的评定标准,怪不得能被选上进入讲武堂。 允熥最终决定让这三个人聚在一个班。“看看学霸之间会不会擦出火花。”允熥想着。 分班非常费脑筋,不能让家里关系太差的在一个班,不然班里恐怕不安定了;同一派系的人倒是可以安排到一个班,但是不能让他们和本派系领头的人家的学生在一个班。 此外还要考虑省份问题、年龄问题等等,不一而足,允熥和耿璇等人在文华殿憋了好几,又询问了常升、常森的看法,才把分班名单完成,并向老朱汇报。至于告知学生他们在哪个班是陈性善的活计。 接下来最后要确定的就是开课时间了。正月辛酉日,允熥随同老朱去祭,回来的半道上,允熥问道:“皇爷爷,现在已经快到二月了,讲武堂您打算几日开课啊?” 老朱沉思片刻,道:“二月二日乃是龙抬头,就选在二月初三吧。” 允熥回来之后就安排开课的事宜。现在全国来上讲武堂的学生,除了因为意外被耽搁的,都已经到京城了,允熥同样让陈性善去告知他们二月三日开学。 起来因为允熥接连派陈性善主持事宜,除了陈性善亲近的人以外,其他人都以为他很受允熥的信任和重用,这让因为允熥在被翰林徐宗实和陈南宾教导时不专心而忧虑忡忡的大儒和缓些了。 允熥又操持“开学典礼”的事情,在二月初一紧赶慢赶地筹备完毕,就等着二月初三开学了。 二月初三日,寅时(早上点到5点)所有的学生都被叫起来了。不少学生可能是早上刚起来不知道自己在哪,还呵斥叫他们起来的人。 不过当他们看清自己在哪之后,除了三五个人仍然不觉得有什么,其他人都是马上清醒过来捂住自己的嘴,有的人还给来叫他们起床的人道歉。 然后他们洗洗涮涮。因为允熥坚持不允许带仆人进校舍,违者立即除名;这些学生家长也觉得带仆人进讲武堂确实不合适,就没敢坚持。 这些人中千户和千户以下家庭出身的大多自己还没有仆人,洗漱打水啥的都是自己干,还没什么;那些指挥使家庭出来的,有几个自己打过水?都是仆人代替,所以现场的洗漱度极慢,秩序还差,乱的可以。 一直到卯时二刻,他们才被组织到操场上列队。 辰时二刻,外面传来响动,一队又一队的侍卫走进操场。在操场上列队的学生马上都精神起来了。因为他们知道,大明的皇帝陛下来了。 起来让老朱亲自主持开学典礼是允熥一力坚持反复劝才动老朱的。允熥认为:先老朱是讲武堂校长,但是大家都记不得这件事了,现在让老朱亲自主持开学典礼,能让他们想起来老朱才是校长,起来,这些学生也是子门生,提高重视程度。 之后,这些学生一旦想起自己是子门生,就应能提高认真学习的兴趣——皇储毕竟和子有差距——同时减少惹事的可能。 老朱是下了朝赶过来的。他和允熥在承门一起坐车过来。不仅是他们,所有的先生,以及所有的大将都赶来参加开学典礼,阵容非常华丽,要是这时来个氯气把他们都毒死了,大明就得完蛋不可。 老朱下了车之后,一步一步的走向台上。等到他走到了台子的正中央,清了清嗓子之后,所有人都都将注意力完全集中起来,因为正式的典礼要开始了。 第93章 讲武堂——允熥讲话 老朱道:“朕设立讲武堂,为大明纳贤才是也。WwW COM大明讲武,自今日始。” 等老朱完了,依照允熥事前的嘱咐,所有的学生单膝跪地,喊道:“吾皇万岁万万岁!”因为允熥之前嘱咐了多遍,且这些人都是军中出身,同时大家也知道万一出差错就‘露脸’了,所以还挺整齐。 老朱面带笑容道:“平身。” 底下人又道:“谢吾皇隆恩。”6续站起来。 然后又点了几挂鞭炮,总之和现在新店开业差不多,十分俗套,不过在这个时代大家都没见过,还比较惊奇。 开学典礼也不长,没多久就结束了,学生队列也解散了,但是所有人在解散前都得到通知:下午未时,到大礼堂集合。 下午所有的学生按时到了大礼堂。大礼堂是允熥仿照后世大学的扇形阶梯教室建造的,与大明的建筑差异很大,特别是室内阶梯状、钉到地上的桌椅,让工匠们费劲了心思,室内修建的重点也就是这儿了。 现在学生们走进阶梯教室,对于其内部结构同样十分好奇。早已经在内等候的‘司务’,忙上前指导着学生们落座。 各班的‘班长’起了大作用。允熥知道这个年代,又是刚开学,就是任命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学生当班长也没用,比他家里牛逼的肯定不会听话的,所以6师一班的班长是蓝玉的次子蓝琏,二班的班长是冯胜的儿子冯远,三班的班长是傅友德的长孙傅彦名,……。现在各家权贵对于子女教育还很重视,所以这些班长也挺靠谱的。 等所有学生都落座了并安静下来以后,允熥走进来。所有学生起身行礼,允熥挥挥手让他们坐下。 允熥站到‘讲台’前,扫视了一遍底下的学生,默默舒缓了紧张的心情,道:“众位学生,你们是这大明讲武堂的第一届学生。你等之父祖,都是我大明开国勋臣,在冰雪地的蒙古、在黄沙漫的西北、在瘴疠遍地的西南,你们父祖曾到处为大明奋战。” “正是有你们父祖的血战,“驱逐鞑虏,恢复中华”成实,“道好还,中国有必伸之理”非空。你们父祖不仅是大明的功臣,更是再造华夏的功臣。” 下边的学生们都听傻了,哪有人曾经这样赞颂他们的父祖,并且还把他们拔到了再造华夏功臣的高度上,一时间所有学员直愣愣的坐在椅子上。还是没注意听讲的司务见允熥暂时停下,忙开始鼓掌,学生们跟着鼓起掌来。 严格的讲,允熥不算是民族主义者,其他民族只要是听话,他一样能一视同仁,华夏民族也更多地是一个文化符号,而不是血缘符号。 然后允熥开始讲开设讲武堂的‘目的’:“你们之父祖均是文韬武略精通的人,但历朝历代,开国勋臣之后三代以下却往往家族落寞,诸位可想过缘何如此?” 允熥等了他们几刹那,接着道:“孤以为,此乃因历代勋臣往往出身贫寒,知家业来之不易;而三代之后则耽于享乐,不思进取。陛下和孤之所以把你们叫到京城学习,就是欲使你们感受父祖披荆斩棘、筚路蓝缕之艰辛,从而奋有为,子承父业。” “但是吃苦非目的,仅仅只会吃苦也无用,蒙元滥施暴政,下困苦的百姓数不胜数,但为何只有你等的父祖辈脱颖而出挣下这份家业?这才是孤要让你等仔细体会领悟的。” 下边的学员听到这段话议论纷纷。允熥这段话基本上确定了他们的光明前途,但是同样显示会很辛苦。本来就是家中嫡长子,为人又懒散的面上显出畏难情绪;而次子以下的则跃跃欲试,好给自己博出一个前程。 然后允熥大概了要求:“是以,本讲武堂要求非常严厉,所有违反‘纪律’的,一次记过,二次除名;严重违背‘纪律’,如不敬先生等的,嫡长子不许袭爵,其他人调往异地为兵。诸位也知道,讲武堂的掌事就是孤,孤不会接受任何求情,望诸位好自为之。”到此讲完,允熥毫不拖泥带水离开。 等允熥走了,下边就可以散了,司务也试图指导他们出去。但是现场嗡嗡一片,二三十个司务的声音迅淹没在嗡嗡声中。 允熥通篇都是大白话,夹杂的几个成语大家也听得明白,允熥话的也直白,所以大家都没有理解错允熥的意思。学生们与邻座的人,不管熟不熟,都热烈的讨论起来,有讨论升官的,有讨论辛苦的,还有其他的;还是齐泰、张数等人过来才慢慢的让他们都回到宿舍。 宿舍也是仿照现代大学宿舍的样式造的,只不过床使用木头架子打的,当然也没有上下层。一个宿舍安排了六个人,都是同班且身份差距不大的。 整个校舍和教学课室均是用烧制的砖垒成的,非常结实;允熥本来想造二三层的建筑,但是没有钢筋水泥的情况下用砖石磊二三层的楼非常慢,所以只能仅一层了。 学生们回了宿舍,除了少数几个人以外,其他人都在宿舍里和舍友聊了起来。甲字号楼十五号宿舍,六名学生正在聊着。 这个宿舍的学生,就包括那三名真正普通士兵家庭的三个学生,一个叫做郭威,府军前卫出身;一个叫做耿富,镇南卫出身;一个叫做于晖,羽林左卫出身。 此时宿舍里一个湖广都司武昌卫世袭千户出身,叫做陈奇的人抱怨道:“这房屋真的太差了,并且竟然是六个人住一间。” 郭威等三人因为自己出身低微,一向不怎么接这种话;另一个北平都司遵化卫千户出身,叫做佟永的道:“快别抱怨了,这可比我们遵化那边大头兵的住所要好得多了,再者了,你抱怨又有什么用。” 陈奇道:“我是来上课将来当大官的,不是来受罪的。” 佟永道:“刚才殿下话不是的很清楚了,就是要受一遍罪,知道父祖随着打下有多不易,才能当官,你还抱怨什么。” 陈奇还想什么,但应该是觉得自己想的话可能会被认为是‘违逆上意’,所以只是嘴张了张,就又闭上了。 佟永转过头对郭威等人道:“昨日见面的时候,你们几个自己是京城人吧。这京城中哪里有好玩的地方?” 郭威、耿富等互相看了看,耿富道:“佟兄,我们几个只是常在城北、城西,京师繁华的地方大多在城西南、城南,我们不太知晓。” 佟永一听他话,就知道他多半没去过那些地方,再联想他们都是大头兵出身,就知道原因了。 不过佟永深知,进了这个讲武堂,在皇太孙的眼皮子底下,只要表现的好就可以得到提拔,除非是爵爷,否则家世什么的影响不大。是以仍笑道:“明日正式开课,就不能随意出校舍了,今日咱们不如出去好好转转,等明日就得认真学习了。” 耿富回绝道:“佟兄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不过我们这几日刚住进校舍,还需收拾收拾,就不和佟兄出去了。”郭威、于晖也附和着。 他们虽然回绝了佟永的邀请,但是佟永却并不以为意,仍笑道:“那我就出去了,要是上边儿有什么新的通告,耿兄可得记得回来告知于我。”又对这个宿舍的另一个人,凤阳皇陵卫指挥佥事出身的陈廷道:“陈兄,一起出去逛逛?” 陈廷道:“好啊。” 耿富道:“一定,一定。” ====================================================== 允熥在回皇宫的路上,与齐泰等人道:“你们看孤的这个讲演如何?” 练子宁道:“殿下所,十分有理,只是文采欠缺;如能让臣等润色一下,会更好些。” 允熥道:“练卿以为他们是你等文臣耶?今次学生因为优中选优之缘故,均曾读过书,练过字,但是能成为秀才的不过十之一二;若是孤的讲话太过辞藻华丽,恐怕没几个人能听出孤的意思。” 练子宁知错就改:“殿下的不错,是我想差了。” 允熥又道:“;练卿,孤思来想去,恐怕我一人难以办好讲武堂事物,孤想任命你为‘司务长’,统管讲武堂除纪律外的其它所有事情,你可愿意?” 练子宁躬身回道:“殿下吩咐,臣无所不从。” 允熥又对陈性善道:“孤欲让你督查学生的纪律,如有违纪者,严惩不贷,你可能做到?” 陈性善激动地道:“臣必不辱命;如有学生违纪臣未惩处者,臣愿受处置。” 允熥安排完了自己的副手,回过头来安抚张数等人:“孤非信不过汝等,只是孤对于大明军中事物尚不熟悉,留各位在身边随时问询。” 虽然允熥的话很诚恳,但是张数、郭镇、耿璇知道真实原因是他们与军校的一些学生有交情,恐怕不能秉公处事,所以才不让他们负责事情。不过他们也无怨言,齐声回道:“臣等知晓。” 第94章 讲武堂——第一堂课 第二二月初四,讲武堂正式开课。 Ww W COM从今起,所有的学员除休息日外不许出讲武堂,昨晚上溜出去玩的学生都乖乖地回来上课了。 即使是家住京城的那些昨日听完允熥讲话不情愿来上课的学生,也在父祖的‘服教育’下来上课了。 这一允熥没给自己安排课程。下一二月初五,上午第二节大课,允熥来上历史课。 允熥设计的平时上课的‘教室’和现在的中学教室差不多,不过上课形式和后世的大学一样,每间教室88共六十四个桌椅,两个班拼课上,并且是不同的班拼课上,保证一年下来每个班和另外九个班拼课的次数差不多。 允熥怕他们打架,所以教室的座位是一半一半,竖向劈开,然后各班内自己安排。不用,必定是‘重要’的课家境好的在前边,‘不重要’地课家境好的在后边。 这堂课是允熥来教,所以允熥进到教室时眼睛一扫,坐在第一排的八名同学有七名是允熥认识的,父祖都是爵爷,另外一名允熥不认识,但是至少也是指挥使家的。 允熥在讲台前站定,所有的学生起身行礼道:“见过皇太孙殿下。” 允熥点头示意他们坐下。本来想让他们在简武堂内叫自己‘先生’的,但是这招致了齐泰等人的坚决反对,允熥用‘实质大于形式’来安慰自己,也就放弃了自己的主张。 允熥的眼睛又扫视了教室几遍,原本人声鼎沸的教室顿时鸦雀无声,允熥暗暗感叹自己比下边的所有人都要,现在却来给他们上课,真是有趣。 允熥道:“现在孤要开始讲课了。你们先,以前都是否读过史书?最少读过《史记》等二十二史中某一部的举手。没读过的不要随便举手,孤会点名考察的。读过《战国策》、《国语》之类的也可。” 这时还没有‘二十四史’之类的法,不过他举了《史记》的例子大家也都明白他的是什么。 下边所有的学生都把手举起来了,允熥于是指着坐在第一排的耿炳文次子耿瑞道:“耿瑞,你起来。” 耿瑞被点到名的时候明显身子颤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站起来。 允熥心想不会真的让自己点到了滥竽充数的人了吧,但是既然已经点了名,就得问。他问道:“耿瑞,你你读过哪部史书?” 耿瑞颤声回道:“禀、禀殿下,臣读过《三国志》,其他的都没读过。” 允熥看他虽然害怕,但像是在害怕自己,倒不像是没读过书瞎,于是先道:“以后自称学生即可,不必自称臣。“又对着所有学生了一遍。 然后问道:“你为何单独只读过《三国志》?” 耿瑞答道:“回殿下,臣,臣爱读《三国演义》,读完了《三国演义》之后,臣的大哥《三国演义》是杜撰的,和《三国志》不一样;臣因而读了《三国志》。” 允熥心想:原来现在《三国演义》已经成书了;等下课了一定要让王步去买一本,这可是初版的《三国演义》啊,要能带回现代可就是无价之宝。不过耿瑞的这个理由在这个年代可是够个别的。 允熥点头让他坐下,又随便点了几个人询问,果然没有人像耿瑞这样的理由了,都是非常正经的理由。 允熥接着道:“既然学生们都读过史书,那就开始今的第一课。”允熥回身,在身后的木板上用毛笔写上:“先秦历史。” 允熥虽然已经确定了自己的课程目的就是告诉他们一个王朝灭亡了他们这些世袭的人也没有好下场,但是总不能太露骨了,所以按顺序从三代之时开始。 允熥道:“华夏的历史,起于炎黄,这炎黄指的就是黄帝和炎帝……” 在场的人未必所有人都对历史感兴趣,但是没有人敢开差。并且允熥可不像当时的先生一样死板的讲史,允熥不自觉的用了现代历史老师讲课的种种方法,尽量用好玩的方式讲课,也不自觉地就带出了不少现代词汇。 这种讲课方式是这时候的人从未接触过的,不由得就吸引住了所有人的注意。不知不觉,一节课的时间就过去了。 允熥还从未讲过课,一讲起来,特别是下边一个开差的也没有,他一下子就沉浸在讲课中,一直到‘咚咚咚’的钟声响起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中间都没有停顿的上完了一节课。 中间休息一炷香的时间。允熥坐在讲台旁休息。下边的学生议论纷纷,虽然没有人大声话,但是教室仍然十分热闹。 不一会儿,休息结束。允熥又开始讲课。三代(指夏商周)已经都讲完了。三代时期的史料很少,基本只有不知真假的《史记》而已,允熥也不好瞎编,所以用一节课概括。 接下来就是春秋时期了。允熥讲了一会儿,讲到一件事,道:“楚文王十二年,生何事,有谁知否?” 这次课是6师三班和6师四班拼课。郭威回道:“《史记》楚世家记载:楚人灭邓。” “之后邓国世卿如何?” “家财具被楚兵掠走,余人沦为国民。” “邓国灭亡,楚国没有让这些世卿家人继续为楚国世卿吗?” “史书无载。” “你回答的甚好,孤给四班记一分。”他完了这句话,四班的班长曹震的长子曹行明显喜形于色,其他学生也面色不错。 允熥实行了班级积分制,班里的学生表现好了,给班级加分,分数最高的班级期末评价所有的学生均提一等,更不用提班长必然会得到的高评价,所以四班的学生都很高兴。 不过郭威的回答确实把他想的都出来了,完整的表达了国家亡了,世袭的大臣没有好下场的情况,允熥也没什么好补充的了。他总不能的太直白吧(其实已经很直白了)。 允熥接下来又讲了一段其他的故事,时间就到了,允熥宣布下课。 此时已经接近午时二刻,学生们走出教室奔向食堂。但是三班四班的学生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仍然在谈论允熥刚刚讲完的这节课。 大多数人都在谈论允熥新的教课方式和那些新出现的词语,但是有两个人却在谈论允熥讲课的目的。 其中一人是山東登州卫指挥佥事出身的戚长兴,他对旁边一人道:“听完了殿下讲课,方知为何这课要殿下亲自来讲课了。” 另一人是京城金吾前卫世袭千户出身的秦松,他也是允熥身边的侍卫秦楠的弟弟。他道:“殿下今讲的太露骨了,完全就在指着咱们的鼻子:‘你们一定要忠于大明,不然你们的后代没有好下场。’” “我曾经从吾兄口中听殿下过‘思想教育’一词,这就是殿下所的思想教育吧。” 此时在讲武堂外的一家饭馆里,练子宁也在和允熥着类似的话。 今日因为允熥下午还有一节课,所以中午也就不回皇宫了。允熥怕总在讲武堂吃饭被人下了药,所以总是在讲武堂附近的饭馆儿吃饭。 此时今日齐泰等都不在,练子宁看同桌的只有允熥、他和王步。于是道:“殿下,讲这门课的目的,是让这些世袭的武将知道,一定要与大明一心,否则大明如有不测,则他们也没有好下场吧。” 允熥摸了摸鼻子,道:“孤的讲课,有这么明白吗?” 练子宁道:“殿下讲课甚是精彩,连司务们都听得入了神,这或许可以遮掩一些目的。臣是因对于春秋战国史极为熟悉,未听得入迷,才能想到的。” “不过殿下以后最好还是心一些,臣怕是聪明的人已经听出了殿下的意思,但是仅仅一节课也无妨;若是次次如此教,恐怕会令他们厌烦,反而不好。” 练子宁因为自己是文臣,而文臣是不世袭的,所以能然物外的评论,允熥如果触及了文官群体的利益,恐怕他就不能如此洒脱了。 允熥听了练子宁的话,也意识到自己是太露骨了。暗自想着一定收敛。所以下午的课就非常隐蔽,下了课练子宁自己完全没有听出来允熥的目的。 之后允熥就按部就班的上课,同时注意观察这些人中和自己心意的人才。 同时他还在准备一个给老朱的奏章,非常重要的奏章。 这一二月二十八,允熥晚上和老朱在一起吃完饭之后,老朱解答完了允熥对于他批示的奏折不理解的地方。正当老朱打算‘允熥你回去吧’的时候,只见允熥面色非常郑重地拿出一个奏折,躬身对老朱道:“皇爷爷,孙儿有一本,启奏陛下。”着要把奏折递给老朱。 老朱笑道:“允熥你有什么事情,和爷爷当面议论不就完了,何必弄得如此正式,还写了奏折。” 允熥道:“事关重大,孙儿觉得还是正式些好。” 老朱听他的郑重,接过奏折。打开一看,醒目的标题写着:请改科举士子田地免税疏。 第95章 一体纳粮与摊丁入亩 允熥在奏折上提出的,就是‘官绅一体纳粮当差’,这就是让雍正帝,我认为满清唯一的好皇帝,被文人骂了无数年的三大政策中最令文人讨厌的一项,内容就是取消官绅的土地免税和不服徭役的特权。 WwW COM 当然,允熥为了老朱能接受,同时为了让下士子的反弹一些,提出了由官府给予地方上不当官的秀才、举人大体与他们原来享受的免除田税钱粮相当的钱粮补贴;并且仍然允许秀才、举人等本人不服徭役,只是免除了他们的家人不服徭役的特权。 所有官员的土地免税特权也取消,改为增加俸禄;爵爷们的土地免税也取消了,同样改为加俸。但对于文武官员或者爵爷,其所有的儿孙均不必服徭役。 其实老朱实行现在政策的本意是好的:在一个阶级社会里,让老百姓看到只要努力考科举,哪怕只能考上一个秀才也会比普通老百姓地位高有特权,从而让老百姓心中有希望不造反,也是正确的。 允熥因为觉得与‘摊丁入亩’相比,这一项更难实行,所以要趁着老朱还在的时候改变;至于‘耗羡归公’,现在火耗还只是‘火耗’,雍正帝改革后真正的火耗也在继续收,是免不了的,所以现在无需改革。 允熥是那去齐泰家问候,听齐泰的老爹齐豫自己家有三百亩地免交税赋才想起来这件事的,然后他又不敢和齐泰、练子宁等人商量,独自思考了好多,整理奏疏文法,才在今把奏折交给老朱。 老朱看到允熥奏折题目的时候神色就已经严肃起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允熥,又低头认真地看奏折。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老朱道:“你这是要把爷爷的施政推倒重来呀。” 允熥赶忙道:“孙儿岂是如爷爷的这样?孙儿只是稍作变革而已。秀才举人所原受之钱粮,无有削减,只是原来是他们不用交税,而不是由朝廷俸禄给他们而已;官员也是一样。” 老朱道:“如果你是这个意思,那为何要多此一举?” “爷爷,据孙儿所知,现在秀才、举人除了一些田地免税赋以外,也按月从当地的衙门领取钱粮;既然都要向他们放钱粮,何必再又让他们免税?增加放的钱粮不就得了?官员们也可依样处理。” 允熥最理解不了的就是这一点了;每月给他们钱粮,却还要免税。每次多些钱粮,就像是雍正帝的养廉银一样不就挺好。 老朱道:“官员赴任,大多不带家眷孤身赴任,若是如你所的将钱粮放给官员,那他们在老家的家眷岂不是没有进账,特别是那些家里较为贫穷的官员。” 允熥回道:“爷爷,孙儿前几日去东宫属官齐泰家里,孙儿和爷爷过的,听齐泰道:其父齐豫因为京城百物腾贵,齐泰的俸禄不够开销,每年都要到京城给齐泰送钱来。其余京城官员,如臣的属官练子宁,因京城居大不易,又不像齐泰家离京城近,只能和其他的官员合租房屋,日子过得很差。” “所以孙儿以为,并不是官员们不愿把家眷接到为官之地;而是异地为官,特别是在京城,他们因为俸禄太少不敢把家眷接到身边啊!” 老朱盯着允熥看了半响,道:“允熥,你不是会为官员们多加考虑的人,这一点和你爷爷我一样,与你父亲大不相同。你你真正的理由,为何要改免税为加俸。” 允熥见实在推脱不过了,道:“之所以一个王朝会灭亡,是因为百姓太多,土地中的粮食不足以养活这么多的土地。孙儿的这个想法曾是过的(第11章)。” “当时孙儿还有未曾想明白的地方,这些已经都想的明白了。并非完全是粮食不足以养活人口,还因为世家大族兼并土地,占有了太多的粮食等吃穿用的东西。” 其实皇家也一样占有了太多的东西。认真起来,按照世纪的观点,皇帝就是下最大的贪污犯,又怎能怪罪下边的贪污犯那么多?但是允熥现在是储君,屁股决定脑袋,只能从皇家的角度来话。 “如果他们的土地交税,那么朝廷还可以用他们交的税赋来赈济灾民,损有余而补不足。” 老朱道:“这些家族他们多占的土地一样要交税。现在常家、徐家就占有大量的土地,除去免税的土地之外的,不也一样交税?” 允熥道:“爷爷熟读史书,当知每一代初年,吏治清明,政令能上通下达;到了王朝后期,则吏治混乱。其实不用到王朝后期,只要吏治稍有懈怠,那些多占土地的家族,就会想方设法隐瞒土地数量。” “那些地方上的胥吏,都是当地人,而县官不过是流水的县官,胥吏倾向于那边,不言而喻。就算县官再清廉忠诚,也不可能自己一人去丈量全县的田亩,最终那些士绅人家就能隐瞒土地数量,让自家始终不交税赋。” “更不用提那些官员是否廉洁还不一定;爷爷剥了这么多官员的皮,当知官员的操守是不可信的。” 老朱道:“下田亩已经清查,难道在册的田地他们还敢少交税赋不成?”完,老朱自己反应过来了,道:“他们还可以开荒。” 允熥道:“爷爷的对,现在大明人口少,很多田地其实未得到开垦;等以后人口多了,很多荒地会得到开垦的。” 历史上就是这样,大明的人口越来越多,开垦的土地越来越多,但是交税的土地仍然是开国朱元璋统计的这些土地,甚至因为灾年逃荒等缘故,缴纳税赋的土地反而不断减少。 老朱再次拿起允熥的奏折,又仔细看了一遍,道:“你得对,地方上的胥吏,岂会不向着本地的人家。但是地方的官宦人家,即使没有免税优待,仍然可以隐瞒开荒的土地,连成一片的土地县官是难以统计到底多少的,他们仍然可以隐瞒自家的土地田亩,只不过多少要交一点税赋,比不交强一些而已。” 这一点允熥现在是没办法解决的。不要现在,就是搞摊丁入亩、一体纳粮的雍正帝也没有完全解决这个问题;共和国时代初期的数据也有错误;此后一直到1世纪,共和国建立了自己的卫星系统,才能真实的统计全国到底有多少田地。 允熥于是道:“孙儿现在想不出解决的办法。” 老朱并未因此觉得允熥不靠谱,而是认为允熥实话实。他又思量一下,道:“爷爷当初确实是有些思虑不周了,纳粮就按你的奏疏办。但为何要去除他们家人免服徭役之权?” 允熥道:“这是为了防止免服徭役的人太多。可以允许他们交免役钱,从而不服徭役。” 老朱道:“那能有多少人免服徭役?到头来只不过多收了几万贯钱而已,却把下的士子之心都伤了,切不可如此,这一条爷爷不能同意。” 允熥仔细想了想,免服徭役的害处确实是比不纳粮要,再也确实不能真的让他们去服徭役;交纳免役钱还是张居正一条鞭法之后的事情,现在也没有。不过他还是想限制一下。 于是允熥道:“还是应该限制免服徭役的人。只有秀才、举人的子孙可以,其他如兄弟不可;如果没有亲子亲孙的,过继的儿孙可以。多数秀才举人的儿孙都多于免服徭役的人数,所以应不会引起太多的反对。” 并且之后允熥打算推行‘摊丁入亩’,以防止百姓隐瞒人口,同这一条结合可以防止官宦人家免服徭役的人太多。 允熥甚至打算在什么时候取消徭役,组建专业的施工队伍修桥、修堤什么的,不过这得是很久以后了。 老朱思索一下,点点头同意了允熥的法。然后他道:“允熥,你的想法之巧妙,爷爷自叹弗如;但是爷爷看得出来,你对于大明的田赋,除了这一体纳粮当差,肯定还有其他的想法,今就都出来吧。” 允熥惊讶:老朱竟然可以看出他还有其他的想法?我在奏疏里有什么马脚不成?但是既然老朱已经问了,允熥也藏不住了,于是道:“爷爷真是明察秋毫,孙儿确实是还有其他的想法。” “孙儿想的名目叫做摊丁入亩。举措就是以后不再单独征收丁赋,而是摊到田赋中,这样就防止以后出现田地少而人口多的人家还要多交丁税,从而减少贫民的税赋而让田地多的人家多交税赋。” “并且还可以防止出现一家人本来是有多个儿子,所以在名册上人丁多,但是突然相继故去,而在名册上还有他们的名字,多征丁税的情况。” “同时可以减少百姓隐瞒人丁的事情,能征更多的百姓服徭役。” 其实还有利于允熥将来往海外移民,不过这个就不能和老朱了。 第96章 爷孙相处——第二次 老朱听完允熥的话眼睛都亮了。Ww WCOM这个策略确实是太好了,比从前的丁赋要好得多,能更好的均贫富,所以老朱道:“允熥,你这个想法非常好。” 然后老朱道:“爷爷回头就吩咐下去,施行一体纳粮和摊丁入亩。事情要一个一个做,先摊丁入亩,这个较难;再一体纳粮,这个较易。” 允熥惊讶:摊丁入亩比一体纳粮还要难吗?不过随后反应过来:给秀才举人田地免税是朱元璋开始施行的政策,施行不过十几年,好改;给官员田地免税是施行已久的政策,但是大明甫立,现在老朱又这么大规模的杀大臣,还没有形成一个官员利益阶层,所以较易。 而丁赋和田赋分别收取是两千多年以来的传统,要改变传统需要费更大的力量,所以较难。 老朱接着道:“允熥,这些难以施行,又会招致骂名的施政爷爷都会给你提前做好了。” “爷爷杀了这么多的文人,以后的文人一定不会朕的好话的,朕也不在乎身后名,只要大明江山能长久存在就好。” “但是你是大明储君,你得留个好名声。这些会伤及名声的事情,爷爷在活着的时候都给你解决了,省的让你来做名声不好。” 允熥听了老朱的话,眼圈红了,带着哭腔道:“爷爷!”老朱这是不仅以后会承担原来自己的骂名,同样也会承担原来雍正帝的骂名啊! 他这些日子和朱元璋相处,已经把老朱当成了自己的亲爷爷,现在听了他这样为自己着想的话,不禁十分感动。蓄在眼眶的泪水不禁流了下来。 老朱伸出手,抹了抹允熥脸上的眼泪,道:“男儿有泪不轻弹,怎能动不动就哭,像什么样子!” 允熥抹抹眼泪,道:“是。” 同时暗下决心:一定要在自己即位后,加快国家的展,等到国家更快地展到全民识字,人人有文化的时代,到那时文人阶层必然式微,老百姓也不会再相信那些无耻文人的话,朱元璋就会得到正名! 老朱思考了这么半,也累了,传令让李进忠和苏怀恩进来上茶。同时道:“真是老啦!爷爷年轻的时候,与众将士谈论兵策、指挥大军,常常通宵达旦,也不觉得疲惫;现在才讨论了这么一会儿,就受不住了。”着推开案桌上的奏折,“明再批答吧,今休息休息。” 允熥不知怎么接这个话,只能道:“爷爷,‘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魏武(帝曹操)年界六旬仍如此雄心壮志,爷爷今年也是六旬,有何颓唐之处。” 老朱笑道:“允熥你这个比方可的不好,爷爷今年六十有六,魏武不过六十六崩诎,你是在暗喻爷爷……” 允熥赶忙打断:“爷爷,孙儿不是这个意思。” 老朱又笑道:“爷爷也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不过笑。” 然后他又道:“从你的话中,听得出你十分推崇魏武,这可不好。魏武窜汉,乃是奸臣。” 允熥确实是非常喜欢曹操的。他受易中的《品三国》影响很大,认为曹操是‘可爱的人’,而因为《三国演义》把刘备写的太虚伪,所以他讨厌从南宋以来被视为正统的刘备。 所以允熥辩解道:“窜汉的乃是曹丕,非是魏武。并且东汉末年汉子已经式微,董卓进京以后,下权臣,有谁尊敬汉帝?只有魏武尊奉汉帝,无有不恭。” “且魏武出《为才是举令》,打击豪强士族,不正与爷爷整治豪强相合?魏武还北击乌桓,分南匈奴为五部,任城威王(曹彰)、秦朗等数出漠北打击胡人,不正与爷爷打击北元相同?” “自赵宋与金绍兴合议以后,北方为蛮族所占,至今已殆二百余年,而为我华夏所收复不过二十年,此时正需要推崇如魏武这般打击北边胡人的君王。” “并且自两晋至赵宋初期,一向以曹魏为正统,不以昭烈(刘备的谥号)所建的蜀汉为正统,而这些尊崇曹魏的王朝均是一统下的王朝,尊崇蜀汉的不过是偏安江南的‘南宋’;我大明一统下,岂能与偏安一隅的‘南宋’一样。”(注1) 老朱没有听过‘南宋’一词,但是他马上明白了这个词的意思。老朱因为重实务而轻虚名,对于这些思想不涉及大明的事情没有人提出就不会去想的,只是下意识的接受看到过的法。 现在老朱听了允熥的话,觉得也还算有道理,因此道:“那我大明以后就以曹魏为三国正统好了。” 想了想,他又道:“起来,前元倒是对于三国中谁是正统没有区分,蒙人阿鲁威的《折桂令》中对于三家是不分伯仲。”(注) 允熥恰好读过这元曲,道:“蒙人大多粗鄙,这阿鲁威算得上是蒙人中少有的有文采的人了,尤其这《折桂令》:鼎足三分,一分西蜀,一分江东。非常不错。” 老朱又与允熥闲聊几句,突然道:“你对于仿古封国此事可是真心?”完,目光灼灼的盯着允熥。 允熥毫不迟疑,马上道:“爷爷,孙儿确实是真心。” 老朱道:“自古雄才大略之君,自始皇已来,均是追求唯我独尊,包括爷爷我。爷爷观你也是甚为独断之人,为何你可以这样?”老朱刚才没从允熥的眼睛里看出任何作伪的地方,所以认为允熥是真心。 允熥也确实是真心。当然,这并不是允熥就想分权,要是能大一统,谁想分权?但是现在的技术手段太差了,没有火车,没有蒸汽机船,没有电报,根本没办法统治太大的地盘。但是允熥又想让华夏人占据全球。 允熥也不清楚为什么一定要占据全球,这么大的地方,自己又统治不过来。窝在东方这片地方,自己有生之年根本没有人能对付的了自己,尝遍东方美食,睡遍东方美女,游遍东方美景,美美的过一辈子不是更好? 为何要改革,要扩张,即累还不被时人理解。“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马牛”,就这么待一辈子不是很好嘛。 面对老朱的话,允熥一时间陷入了自我困惑当中。 在老朱看来,允熥是听完他的问题后就呆在了原地,满脸的困惑。他不禁有些慌乱,声对李进忠道:“快让太医院的所有高明的太医全过来。”李金忠忙手忙脚乱的走出去叫太医。 允熥慢慢的回过神来,并找到了理由。他虽然相信“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马牛”,但是也不希望自己死后儿子们马上开始自相残杀起来;不管是西汉景帝时‘七国之乱’这样的残杀,还是康熙朝所谓的‘九龙夺嫡’这样的残杀都不希望出现。 同时他也不希望儿孙被像养猪那样养着,或者明明很有本事却不得不韬光养晦,装疯卖傻。 想要避免儿孙自相残杀或装疯卖傻的办法,只有把儿孙中所有有本事的一个留在本土继位,其他的统统打到从中原很难够着的地方去,才能避免。 第二,虽然因为自己现在是皇族,衣食享受都比前世的**丝生活强的多,但是他还是怀念前世的许多东西:他怀念水泥的马路,现在的道路真是受够了;他怀念方便又明亮的电灯,现在的蜡烛真是受够了;他怀念家庭轿车,现在的马车真是受够了。 他还怀念很多很多的东西。而这些东西,虽然轿车什么的他搞不出来,但是他可以弄出一些东西来,让自己的生活更方便,更美好。就算是电站他弄不出来,手摇式电机还弄不出来! 所以自己要扩张,要改革,要搞明,也是为了自己的生活,同时也让华夏人遍布全球,统治全球的大部分地区。虽然在自己生前会被文人痛骂,但是几百年以后的人们都会感谢自己的,也算是留下了身后名。 ======================================================= 注1:与周、汉、晋不同,因为宋代不存在明显的断代,高宗赵构和徽宗是亲父子,赵宋的政权也没有崩溃-重建的过程,所以此时还没有南宋、北宋的区别,统称赵宋。其实从称呼也能看出来,周代、两汉、两晋都是叫做西周东周,西汉东汉,西晋东晋,只有宋代叫做北宋南宋,很明显这是现代的史学家区分的。 注:阿鲁威的《折桂令-咏史》全曲:问人间谁是英雄?有酾酒临江,横槊曹公。紫盖黄旗,多应借得,赤壁东风。更惊起南阳卧龙,便成名八阵图中。鼎足三分,一分西蜀,一分江东。 阿鲁威和纳兰容若是我认为其他民族少有的善写汉文诗词的人了。 第97章 怜子如何不丈夫 想明白的允熥神清气爽的抬起头来,想回答老朱的问题。Ww W COM但是抬头便现老朱已经不在自己的面前了。他四处扫视,却现一堆他见过的太医在观察自己,老朱也站在一旁焦急的待着。 反应过来的允熥啼笑皆非,站起身来道:“各位太医,干嘛这样看着孤?”又对老朱道:“皇爷爷,干嘛让太医们都过来。” 老朱道:“爷爷刚才身体略有不适,叫他们过来。”回过头声问太医:“允熥到底有没有问题?” 一名太医声道:“殿下刚刚可能是魔怔了,现在已经自己缓了过来,没什么事情了。” 老朱虽然听他们如此了但也没有让他们全部走,而是让几名名医去另一个屋子待着。他自己又回来坐到允熥面前,道:“怎么了?” 允熥坐下,道:“爷爷,孙儿终于想明白为什么要仿古封国了。” 老朱问道:“哦,为何?” 允熥回道:“回禀皇爷爷,孙儿是为了不让自己的儿孙们自相残杀啊!……孙儿不想让这种事情生,所以把他们都打到中原够不到的地方去,方可保全。” 老朱道:“虽然前代均有削藩或者藩镇造反的事情,但是本朝与他们不一样,爷爷也没有实封藩镇,不一定会有削藩吧。” 允熥无奈的在心里叹了口气,老朱样样都能铁石心肠、理智判断,只是对于自己的儿孙存在不切实际的幻想,总觉得他们能按照自己的安排稳定进行下去;只是事与愿违,历史上他才去世不久允炆就削藩,还爆了大规模军事冲突,骨肉相残。 允熥也没法和他,只能是回道:“孙儿也不相信会骨肉相残,只不过是为了防范这不到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而已。” 然后允熥和老朱又随便聊了几句。这时时间已经是戌时,允熥不想让老朱休息的太早,提出告辞。 老朱还是对于允熥的健康不放心,又让留下的太医过来,非要给允熥检查一下身体,允熥无奈的只能接受。 就在名医刘纯刘国手给允熥把脉的时候,老朱又突然想起什么,道:“起来,爷爷和魏武还有些想像,苏东坡有言评价魏武:世之称人豪者,才气各有高庳bēi,然皆以临难不惧,谈笑就死为雄。操以病亡,子孙满前而咿嘤涕泣,留连妾妇,分香卖履,区处衣物,平**伪,死见真性。” “将来爷爷恐怕也算不上苏东坡眼中的英雄吧。” 允熥不知哪里来的气愤:苏东坡也是允熥比较喜欢的词人,但是对于这篇文章允熥不敢苟同。 他道:“怜子之人就不是英雄了吗?霸王别姬,死前尤唱‘虞兮虞兮奈若何’,难道他就不是英雄了吗?孙儿有一诗反驳苏轼:” “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 “知否兴风狂啸者,回眸时看於菟。” 老朱惊讶的看着允熥。眼睛扫视周围,见太医们也是一脸惊讶。 这诗是允熥早就准备好,就等着啥时候拿出来献给老朱的,今话题既然聊到这儿了,就顺势献出来。 这诗比《赠沐大将军》文采要好,但也不是那种文采飞扬的诗;但是意境太好了,词句浑然成,让人难忘。 老朱反复吟道:“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他抬起头看着允熥道:“将来要是能有这两句诗刻在朕的墓碑之上,朕死而无憾已。” 允熥忙道:“爷爷必当长命百岁,这个干什么。” 老朱笑着问太医道:“允熥的身体如何?” 号完脉的刘纯道:“殿下身体康健,岂会有问题。” 老朱道:“那允熥你就下去,回自己的寝殿安寝吧。”又对太医道:“你们也回去吧。”允熥和太医们退下。 允熥回到文华殿,但是并未入睡,他让王进掌起灯,反思今与老朱的对答。这是允熥养成的每次生重大事件之后的做法。反思了一会儿后觉得自己今的表现还算可以,躺下睡觉。 第二允熥照常起床看折子,下午去讲武堂教课。但是在讲武堂上课的时候,就有学生用奇怪的眼光看允熥,弄得允熥莫名其妙。 在回来的车上,齐泰和练子宁也与往常不同的看着他。允熥实在是受不了他们的目光了,道:“你们有什么要和孤的,不要一直这样看着。” 二人对视几眼,练子宁胆大,道:“既然殿下问了,臣就了。昨日殿下是否做了一诗,诗云‘无情未必真豪杰,……’?” 允熥听了是这件事,并不惊讶。昨日在场的太医都识字,很多人还考过科举,把这诗传出去很正常。 允熥回道:“确实是孤昨日所做。” “不知此诗何名?” 允熥想了想,道:“叫做《驳孔北海赞》。” 练子宁笑道:“殿下平日里并不作诗,谁想一作就是如此名作,真是意想不到。恐怕殿下以后会是除‘三曹’以外最著名的君王诗人了。” 允熥心想:‘就这就是著名诗人了?我肚子里还有好货呢。’ 又笑一会儿,练子宁又道:“殿下既然尊崇魏武,那《三国演义》的作者该不得安枕了。” 允熥问道:“练卿也读过《三国演义》?为何《三国演义》作者不得安枕?” “臣本来是不读的,那听了长兴侯家二公子的话,臣好奇到市面上找了找,还挺不好找的;买回家看,觉得写得非常不错,只是书中尊刘贬曹,不和殿下的想法。恐怕对殿下不是什么好事。” 允熥当然知道《三国演义》的内容不和自己的想法,但是以前也没想去改变什么;今练子宁一,醒悟过来:不能让《三国演义》在市面上广泛流传。好在现在听练卿的话,此书还不知名,尚可补救。 允熥问了练子宁他买书的地方,之后让手下的侍卫去那个书社询问《三国演义》此书是从哪里进的,现在成书未久书籍的源地应该可以找到罗贯中。 问出进书的地方——杭州以后,允熥派自己手下的侍卫赴杭州‘请’罗贯中至京城。但是过了一月后派去杭州的侍卫秦楠回报:罗贯中此人已经离开杭州,不知所踪。 允熥也不可能动用锦衣卫来查这个人,老朱不会同意的,所以只能暂时放下。 之后允熥继续按部就班的过着自己的日子,为将来即位做准备。 ========================================================= 洪武二十六年四月,北平城。 燕王左卫驻地附近的一家酒馆儿,今日燕王朱棣检阅军队,所有的兵丁和武官都不许出军营,所以酒馆儿也没什么生意,伙计们也无事可做。 在酒馆儿的后院,卫氏把自己的女儿陈晨打出去,对谭纬儿道:“姑娘,上次和你的那家人家你考虑的怎么样了?都是再好不过的人家了,错过了这个村儿可就没这个店了。” “本来想给你找个朴实老百姓人家,你要找军户人家,我们也就不辞辛劳托人去找;这一家我托我大姐问了燕王右卫很多人,都是和善人家,当爹的最近又立了功当了世袭的百户,儿子不过十八又上进,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可跟你,上他家提亲的不知有多少,你在想就没机会了。” 谭纬儿坐在炕上,心下不甘。自己如此才貌,要是在宫里配出去少不得是个五品的宜人,现在配个百户就是‘高攀’了。 但是形势比人强,这些日子卫氏也给她找了几个人家,只有这家最好,还是应了吧。于是道:“嗯,全凭舅母做主。” 卫氏喜道:“那我就去找媒婆和了。谭姑娘如此才貌,那家怎么可能看不上!”完走了。 谭纬儿的手一直攥紧,指甲扎进了肉里流出血来,仍浑然不觉。直到这时才松开手,拿出手帕擦拭血迹。 几后的伴晚,燕王右卫住坊一个不大的四合院内,新晋百户孙绍对妻子刘氏道:“给睿儿找媳妇这件事怎么样了?有看上哪家的姑娘吗?” 刘氏道:“倒是看上了一个姑娘,但是……。” 孙绍奇怪的问道:“怎么吞吞吐吐的?” “那姑娘姓谭,是左卫的任瑞江家的亲戚,京城人,父母双亡现在寄居在舅父家里。我去看了,那姑娘通身的气派,不俗的谈吐,竟是从未见过的。” “我家老早就是北平的人了,从前元的汉人大官儿家人到现在大明的官儿家人,竟都比不上人家,恐怕宫里的公主也就这样儿了。这姑娘家里得是多显贵的人家啊。” “我就是心慌在这里。任瑞江能有这样的亲戚,我是不信的;并且就算他能有这样的亲戚,这样家的姑娘又怎么就肯嫁进咱们家里。” 孙绍想了一会儿,道:“这姑娘家里多半是犯官家的,并且肯定官儿不了!也许是任家的亲戚,也许只是当年帮过他们,所以家里被抄后侥幸逃出来投靠了任家的亲戚。” 刘氏急道:“那咱们还是算了吧,可不敢要这样家的姑娘。” 孙绍笑道:“怎么能不要!我还就看上这个姑娘做我的儿媳妇了。这么好的姑娘,要是平常怎么轮到咱们家了(1ia)。犯官家的人怎么了,一个姑娘,又不是儿子,燕王殿下又一向护着咱们,没什么好怕的。” 刘氏道:“既然当家的你这么了,那就定吧,我回头去找媒婆提亲。” 孙绍又转过头对一旁听着的儿子孙睿道:“儿子,你觉得怎么样,和爹想的一样不?” 孙睿傻笑一阵,道:“我没什么意见。”顿了顿,又道:“听娘,那姑娘挺漂亮的。” 孙绍拍拍他的脑袋,笑道:“好儿子,和爹一样,爹当年就是看上了你娘的长相才娶的她。现在傻子你比你爹运气好。” 孙睿傻笑。刘氏站起来道:“我不在这儿和你们爷俩疯了,我做饭去了。你们在这里傻乐吧。” 第98章 议婚 色已黑,老朱看完了允熥的折子,抬起头来对允熥道:“你觉得,这讲武堂确实是能让这些武将更能领兵打仗,并且更加忠君爱国?” 允熥道:“禀爷爷,不仅是孙儿这样觉得,宋国公(冯胜)、颖国公(傅友德)、信国公(汤和)等都讲武堂的学生比没有来讲武堂的强出许多,也对陛下忠诚许多。 Ww W COM” 老朱笑道:“看来设立讲武堂是设立对了。允熥你当初的设想不错,这二年以来全权处理讲武堂的事情,也干的不错。”老朱知道,光主意不错可不够,事情是不是好也得看是不是执行的好。 允熥道:“也是讲武堂的官吏尽心尽力。孙儿请求爷爷奖赏他们。” 老朱道:“你拟一个名单,该升官升官,该赏赐赏赐,爷爷批就是了。” 这时已经是洪武二十七年的十一月了,允熥已经过过了十六、十七岁生日(虚岁),明年三月就该十八岁了。 这近二年的时间,允熥主要就是主持讲武堂的事情,掘讲武堂内的人才;另外就是关于一体纳粮和摊丁入亩的事情。 虽然这两件事表面上都没有经允熥的手,但是老朱每当哪个地方出了问题,他就一边处理问题,一边告诉允熥为什么会出问题,同时告诉他预防或者解决的办法。让对于农村并不了解的允熥迅熟悉了农村,并且知道了田地当中的那么多弯弯绕。 推行摊丁入亩和一体纳粮的时候,老朱少不得又杀的头皮滚滚,特别是在宗族势力最强的广東,更是出动了外地的军队。允熥也劝老朱将不少本来要处死的人流放到了哈密和辽东。 允熥看老朱高兴,道:“爷爷,孙儿有个不情之请,还请爷爷恩准。” 老朱道:“允熥想干嘛?不会是又要救下谁的性命吧。” 允熥道:“孙儿此次并非为此。孙儿是想,去北方游历。” 老朱惊道:“怎么有了这样的想法?” 允熥道:“古人云: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孙儿长这么大,还没出过江宁、上元二县呢!并且听爷爷讲解总觉得雾里观花,孙儿亲自去各地看一看,也好知道地方上的实际情况。” “三是,爷爷上次不是过完年就派我去凤阳皇陵祭祖吗?孙儿想着顺便就在北方看看。” 老朱沉吟片刻,道:“也好,标儿生前爷爷就常派他出去。爷爷现在身体还撑得住。只是讲武堂的事情怎么办?” 允熥道:“左谕德陈性善能替孤讲好课;并且因为当初怕讲武堂没甚用处,并未在去年招第二届学生,所以即使等明年再有学生来了,也不过是一届,现在讲武堂的众位先生都已经适应了讲课,不会有问题;况且孙儿不过是去北方三四个月而已,很快就可以回来。” 老朱想了想道:“那倒可以。那你也去泗州的祖陵拜祭吧。泗州祖陵还是标儿当年在世时亲自督造的,拜祭一下祖先,请他们保佑。” 允熥道:“喏。” 老朱又道:“但是在你走之前,有一件事情一定要完成。” 允熥问道:“何事爷爷?” “你的大婚之礼。” 允熥被噎住了。他设想了不少老朱要做的事情,但是没有一件是这件事。 老朱没管允熥的反应,继续道:“不仅是你的大婚之礼,文英也要定下人家来。” 允熥恢复镇定。不过就是结婚嘛!虽然上辈子并没有结过婚(其实是穿越前连对象都没有),但是除了婚礼费事一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现在又不缺钱。 他问道:“爷爷看上哪家了?”重点不是谁,而是哪家。 老朱道:“是金吾前卫世袭千户,金吾后卫指挥使薛宁的女儿,薛显的族人。他有一对双胞胎女儿,爷爷打算让当姐姐的为正妃,其妹为侧妃。” 允熥回想起两年以前自己去金吾前卫的住坊,曾经见到过一对姐妹花,长得极像,应该是同卵双生双胞胎,好像就是姓薛,还是杨峰和秦楠的表妹。 ‘记得那对姐妹挺漂亮的。’允熥想着。 然后允熥心中激动了:这可是姐妹花啊!并且是长得差不多的双胞胎姐妹花。允熥不记得有那个皇帝娶过双胞胎姐妹花,这可能是开了先河了。 允熥强抑住激动,道:“爷爷是已经定下了?” 老朱道:“嗯,即使你不去北方,爷爷也打算明年让你大婚了;到明年你都已经十八了,不了,标儿当年是十七岁大婚的。” “爷爷打算封薛宁为世袭指挥使,不过是挂名的指挥使,总不能让未来皇后的娘家太低。并且薛宁这些年勤勤恳恳,才能也是有的,要不是没赶上好时候,现在有个指挥使的世职也平常。” “并且薛宁的长子颇有本事,次子年岁虽,但是也聪慧,以后可以为臂助。” 允熥苦笑。老朱果然不是民主的人,只是通知他而已。虽然对他来娶谁现在差别不大,但是还是不习惯。这些年凡是允熥作的事情老朱都是不加限制的,所以现在允熥习惯了自在。 允熥又想到:老朱仍然是选的武将,而不是历史上给允炆选的文官,明老朱应该接受了允熥的‘扩地足食’策略;但是选的不是爵爷家的,看来是不想再出一个影响力太大的后族了。 老朱道:“不过你妹妹文英的人家,爷爷是要和你一起参详参详的。” “按照我时候老家的习俗,在父亲去世之后,长兄如父,是比爷爷的话还算数呢。你现在也是文英的长兄了,也该几句话。” 不过他虽然这么了,也只代表还没有和那家人而已,并不是真的要咨询允熥意见。允熥自己也知道,所以如果不是太不好的人家,允熥是不会反对的。 老朱继续道:“爷爷打算正式赐予文英封号,江都郡主如何?给文英选的人家是景川侯曹震的二儿子曹彻,你觉得好不好?” 曹震!允熥心下巨震。允熥不知道曹震的结局如何,但是就凭后来‘靖难’的时候没有这么个人,应该是被老朱干掉了。但是现在老朱要让曹家尚主,就不可能干掉他了。 在这个年代这么多年,又有常家的人、自己的三个东宫武官给自己半真半假地讲解军中的派系,允熥对于军中之事也了解多了。 曹震虽然和常遇春、蓝玉的关系不错,但是因为曹震挺有本事,又久在巴蜀、湖广,实际上有一个自己的派系,不算是常派的人,老朱想必也清楚。再加上允熥的正妃家里是无派系的,老朱选人可以是煞费苦心啊。 允熥觉得还不错,所以没有反对。老朱知道允熥恐怕心中并不平静,也不与他话了,让他回文华殿平复心情去了。 ========================================================== 此时的金吾前卫住坊的薛家院内,薛宁正和自己的妻子、儿子、女儿们坐在一起。 薛宁是今下午被老朱召见然后被告知自己女儿被选为太孙正妃和侧妃的,也正好是今,真是够巧的。老朱只是口头通知,并未下正式的圣旨,但是从老朱口里出来的话还能有假? 所以薛宁之后一直到回到家都心潮起伏。 好在他也是久历宦场的人,回到家后正常的让自己的长子回来,等全家都到齐了,告知了这个消息。 薛宁的长子薛熙冉马上站起来道:“这不可能!皇宫之中暗幕重重,怎么能让妹妹去那样的地方。何况还是两个妹妹都陷入火坑。” 薛宁喊道:“住口!陛下已经决定的事情,岂是你可以置喙的!” 又道:“我何尝愿意瑶儿和怡儿进宫,”到这里,他已经泪流满面“我难道不希望瑶儿和怡儿像其他人家的女儿一样嫁进正常的人家,可以当一个正常人家的当家太太,可以常来常往。但是咱们家有的选择吗!” 薛熙冉听了父亲的话,颓然坐下来,也哭起来。一旁薛宁的妻子也满脸是泪。 薛宁的二儿子薛熙扬还不到十岁,虽然聪慧,但是并不清楚父母和大哥到底为什么哭。他只是听出自己的两个姐姐要去宫里,那个皇帝陛下居住的地方。还要嫁给皇太孙。难道这个皇太孙人很不好吗?为什么大家都反对姐姐嫁给他? 薛熙瑶和妹妹薛熙怡也是红了眼圈。不过薛熙瑶虽然和妹妹同岁,仅为十六岁(虚岁),但是却比妹妹成熟的多。她道:“父亲母亲和大哥不必哭了,我和妹妹不过是进宫,还是正妃,就是大明将来的皇后,有什么不好的。” 薛宁的妻子王氏知道这是大女儿言不由衷地在安慰自己,过来抱住两个女儿哭道:“我苦命的女儿啊!” 又哭了一会儿,大家止住泪。薛宁对女儿道:“虽然我不喜欢你们进宫,但是庆幸是你们姐妹二人一起进宫;后宫之中你们可以相互扶持,瑶儿又是正妃,也未必会真的有什么问题。只是苦了你们了。” “大宅门儿里妯娌之间再怎么斗,也有个限度;爹也不会把你们嫁到完全没规矩的人家;但是皇宫之中虽然不会有什么妯娌来和你们斗,但是刀光剑影,事事得费心。” “我打算明日就请一个出宫的老嬷嬷来教导你们,省的你们不懂宫里的规矩,一不心就触犯了陛下或者皇太孙殿下而不自知。” 薛熙瑶和薛熙怡默默地点头。 第99章 通知 允熥回到文华殿,平复了自己不知道是怎样的心情,然后把自己手底下的四个太监都叫过来。 Ww W COM 王进、王步他们几个各有一摊事情,平时并不都在允熥身边,也只有王喜因为没什么管理的本事,所以在文华殿的事情理顺之后就专门跟在允熥身边,其他三个并不总与允熥见面。 论与允熥的亲近程度,当然是王进第一,王喜次之,王步和王恭三四;但是论现在的权利大,却是王步第一,王进、王喜二三,王恭第四。 因为王步极有管理的本事,而即使是王进也不能把文华殿管的井井有条,允熥因为他们四个不会叛变,所以也不管文华殿的庶务,所以王步后来居上了。不过王步心知自己‘圣眷’不如王进和王喜,所以对他们视若上级,倒也相安无事。 四人都是很奇怪允熥把他们叫过来干什么。允熥平日里作息是很有规律的,就算是想和他们话,也一般在午饭的时候。 等四人都到齐了,允熥也不特意背着其它宦官,道:“今,皇爷爷给我指婚了。”允熥觉得作为自己最信任的人,应该现在就知道。 下边的四个太监表情各异。虽然都有惊讶,但是却各不相同。 王喜人如其名,第一个在惊讶之后面现喜色,道:“殿下终于要大婚了,恭喜殿下。” 王进他们也都齐声道:“恭喜殿下。” 允熥现在并不平静,也没注意到他们声音里的不同意味。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允熥完了自己想的,也就挥挥手让他们散了,自己不管看的进去看不进去拿起书看了一会儿睡了。 但是其他人难以这么过去。从允熥的寝殿出来,王步偷偷地向王进使眼色,王进也心领神会,随着王步来到一间殿阁。 等王进进来了,王步仔细巡视一遍无其它人,对王进道:“今日殿下了陛下已经指婚,你有什么想法?” 王进眼光一闪,反问道:“那你有什么想法?” 王步道:“我?你还能猜不到?和聪明人打交道,就得实话实,要不然什么也办不成。王进你也是个聪明人,太孙妃来了以后,一开始或许不会怎么,但是既然殿下自己不掌管宫务,太孙妃会让咱们把持宫务?” “特别是陛下百年之后,掌管整个皇宫,那时的皇后怎会允许咱们几个太监管着整个宫廷。” “王喜那个人不管事只是得殿下亲近,太孙妃未必会拿他如何,但是咱们两个都是管事儿的人,太孙妃会不对咱们有芥蒂?” “并且如果咱们老实放弃手中的权利,你会甘心?反正我是不愿意的。” 王进一直静静地听着王步的话,这时他道:“那你有办法吗?” 王步局沮丧地道:“现在还没有。” “那你把我叫到这里来想干什么?就算要我支持你,你也得拿出办法来。” 在王进看来,王步的话就是在挑唆自己和太孙妃斗起来,以收渔翁之利。 王步知道自己的心思已经被王进识破,他也不多了,但是临走前仍道:“就算你认为我不怀好意,就算太孙妃第一个对付我,第二个就得对付你。” 在没有灯光的屋子里看不清王进的表情,只知道王进独站了一会儿,叹了一声,转身走了。 第二上午允熥起床后就奔李侧妃和文英居住的春和殿而去。 到了春和殿见到李侧妃和文英,允熥寒暄几句,道:“皇爷爷给我选定了太孙妃。” 李侧妃起身道:“恭喜殿下。不知是哪家的人这么有福气能被选为太孙妃?” 文英也起身道:“不知是谁能三生有幸当我的三嫂子?” 允熥道:“是金吾后卫指挥使薛宁的女儿。” 李侧妃的惊讶表情一闪而过,然后马上恢复笑脸“恭喜”起来。 允熥也回礼。 等到恭喜之后,允熥打算告知李侧妃文英的‘郡马’的时候,李侧妃抢先道:“殿下接下来是要文英的夫婿的事情了吧。” 允熥道:“什么都瞒不过娘娘。”又对红着脸低下头打算出去的文英道:“我是你的亲哥哥,都是一家人,也不必有什么避讳的。” 然后道:“陛下选了景川侯曹震的次子曹彻为文英的‘郡马’;并且正式赐予文英封号:江都郡主。” 对于封号什么的他们都不在意,就算不好,等到允熥继位封她为公主的时候再求允熥改就是了;但是‘郡马’人选可不能改。 李侧妃完全无法忍住自己的露出沮丧的表情;文英一直低着头,允熥到看不见她的表情。 允熥见到李侧妃的表情,马上道:“之前娘娘确实是对我过不想文英和封爵的家里结亲;但是这是皇爷爷的意思,我不可能改变皇爷爷的意思的。” “并且爷爷必定不会让曹震不得善终的,娘娘请放心。” 李侧妃也不敢埋怨允熥,只能道:“既如此,我就放心了。”又好言好语的把允熥送出了春和殿;又把文英送回了自己的寝殿。 但是回来以后李侧妃就自己坐在屋子里生叹气。她也知道这时嫁文英就是在替允熥笼络人,不会像李善长那样被处死;但是嫁了武将就意味着会上战场打仗啊! 打仗就意味着会死人,不定哪在战场上文英的夫婿就会死在战场上、她自己守了两年多的寡,可不想再让自己的女儿守寡了。 但是现在什么都晚了。李侧妃只能强装笑脸去和文英话。 允熥从春和殿出来,回到自己的文华殿打理折子;这些日子老朱把一部分不太重要的事情交给允熥来批答,自己再把关。 允熥花了一个多时辰把自己的折子批答完,让人送到谨身殿。此时已经接近中午了。允熥吃过了饭,带着王喜骑马去讲武堂看看。 一刻钟之后允熥到了讲武堂。此时讲武堂的课大部分都讲完了,只有没有固定讲课东西的战例课仍未结课,所以听不到允熥已经习惯了的讲课声。 但是并不意味着学生就可以放松了。他们还有一个毕业考试,允熥让所有上课的先生出题,每门课满分十分,并且有总排名,水路两科分排名。 大家都知道排名靠前的必然会更有更好地展,所以大家都认真学习;而对于那些没什么志向的人来,总不能考的太差,那太丢脸了,并且有风声,成绩太差的会剥夺继承世袭的权利,所以也都在‘临阵磨枪’。 允熥一路走来看到的都在努力学习,就好像现代大学里面期末考试以前人满为患的自习室一样,操场上也有不少在练武或者弓马的人。 这时允熥遇到了蓝玉的次子蓝琏。蓝琏一见到允熥,先是行礼,然后马上道:“恭喜殿下。” 旁边的人闻言问道:“殿下有何喜事?” 王喜还未话,蓝琏有意卖弄,道:“今日上午,陛下派人宣旨:以金吾后卫指挥使薛大人的长女为太孙妃,次女为太孙侧妃,殿下明年就要大婚了。”他中午见到了自己家的仆人,所以听了。 其他的学生马上也都过来道:“恭喜殿下。”所有人脸上都堆了笑容。 不过也有京里或者直隶的学生听过或见过薛家姐妹花的,偷偷地痛心两朵鲜花…… 允熥一一回礼。随着恭喜的人越来越多,允熥有些后悔这几来讲武堂了,应该把去各衙门的事情在这几先办了;衙门的官员再怎么也不敢和讲武堂的学生一样。 允熥好不容易把几乎所有的学生都回礼完毕,才得了空儿到司务长练子宁的公房。 练子宁显然是听到了外边的声音,同样对允熥道:“恭喜殿下。” 允熥回道:“你还和我讲什么虚礼,等真的大婚了再恭喜不迟。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练子宁恢复正经的神情,道:“地理等五门课程的考题已经让先生们出好了,答案也让他们出好了;弓马课和武艺课也已经商量好怎么考试了。只是战策、指挥和战例课到底如何考试殿下还未明示。” 允熥道:“我已经想清楚了,这三门课合并到一起考试。我打算让陛下出一道题,描述战场的实际情景,让学生们写下自己的处理办法;如果自己写字不好的,可以让司务替写;最终的考卷由我和陛下亲自处理。” 练子宁道:“殿下的这个方法好。比这再能知道他们的本事的考试也就只有拉到战场上打一仗了。” 允熥笑道:“你这话可别让他们听去。”又道:“你等我走了把这件事告知他们,让他们有个准备。并且考试时间已经定下来了,从下月初五开始,先是弓马,然后是地理等课,最后是武艺课,一对一对的进行比试;这门课的分数怎么给我还没想好,再吧。” 然后允熥又聊了几句,走了。 等允熥走了,练子宁马上写下考试顺序的安排和考试形式,并让司务张贴到‘公示栏’上。 第100章 后续 ‘公示栏’在从校舍到课室的必经之地上,再加上允熥之前就一直使用这种方法来告知消息,因为没注意看而吃亏的也不只有一个两个人了,所以大家都已经形成习惯,在从课堂到校舍的路上都会扫一眼公示栏。 WwWCOM 大家得知考试之后议论纷纷,特别是对于最后两条武艺课的考核和战例、指挥、战策课的考核形势。 曹震长子曹行与西凉侯濮屿的弟弟濮汕议论道:“这战例课的考试方式倒是不错,平日里我爹也这样问询过我;这武艺课的考试方法就不好了吧,明显是对咱们这些封爵家的人有利啊!那些下边儿的武将之子岂敢对咱们下手。” 濮汕道:“对咱们有利还不好?” 曹行白了他一眼道:“你以为到时候殿下看不出来这事儿?以殿下的性子,如果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不定会废除这门课的考试,咱们不就白努力了吗?” 濮汕听曹行的话有道理,问道:“那咱们怎么办?” 曹行道:“这讲武堂里边儿能看出这点的不会太少的,咱们又不是军中第一派系,出这个头干嘛?静观其变吧。” 甲子第十五号校舍,郭威和耿富等人道:“我还担心这几门课会让大将们出题甚至当面考核,那他们岂不会向着那些封爵家的人?现在好了,不用担心了。”他学习甚是刻苦,去年年终考试就是总榜第二,今年想争取第一。 佟永道:“怎么不用担心,你没注意到武艺课的考试?” 郭威道:“不过是比武而已,我从前就上过金吾卫的擂台,就算有几个我打不过,也差不了多少,能有什么?” 佟永笑道:“那可是当面比武,要是你的对手是魏国公徐家的长子,你下的去手?你家可是京卫里的,就算魏国公不与你计较,未必所有人都不与你计较。” 郭威听到这话,也反应过来,顿时面现忧色道:“这可如何是好?”同校舍的耿富、于晖,即使是陈奇和陈廷也坐立不安。 陈奇道:“那你有什么办法?去告知练司务长还是殿下?” 佟永道:“要是我去告诉了,那就是做了人了,我可不干这样的事情。等着吧,殿下现在一时没有想到,等到考试的时候,殿下也是会武的,看到有人手下留情就知道了。殿下最重公平,一定会另外再想个法子的。” 允熥现在并不知道自己的武艺课考试方案有这么一个大漏洞,他现在面对着允炆在恭喜他。 今允熥从讲武堂回来的时候,宫里都知道老朱已经为允熥指定了太孙妃了,所以一路上遇到的所有人不管是宦官还是宫女,只要是有头有脸的都在恭喜他。 伸手不打笑脸人,允熥也一一回礼。但是等到承门内的东角门的时候,他竟然遇到了允炆。 去年吕妃已经自己死掉了;今年吕本病逝后,吕本的三儿子犯事儿被流放辽东,大儿子主动上书为父亲守孝,辞掉了差事全家回了老家。但不知道吕妃临死前怎么和允炆的,允炆竟然不认为这是老朱或者允熥的原因。 所以允炆和允熥的关系还不错。允炆在今年五月份已经成婚,娶了一个文官家的女儿,所以他现在不仅在恭喜允熥,还以过来人的身份打趣允熥。 好在允熥心里也不是真正的孩子,倒也应付过去了。 实际上允熥心里颇为可怜允炆,都不知道自己的亲妈去世的真相,并且自己的铁杆心腹黄子澄都因为政史处理不当被流放并且死在了甘州,真是个傻孩子。 等到允熥进了宫城,侍卫们进不去的时候,陈兴对杨峰和秦楠略微有点假的半开玩笑道:“二位马上可就是殿下的舅爷了,恭喜啊!” 陈兴现在可羡慕杨峰和秦楠了,作为因为不想上战场才积极争取加入皇宫侍卫的他来,要是自己能有这么一个亲戚多好。 不过允熥很强调团结,不许自己的侍卫里有内部的倾轧,并且杨峰和秦楠毕竟是太孙妃的表兄弟,他倒也只是开开玩笑而已。 杨峰和秦楠也知道他什么意思,都是一个卫长大的,谁还不知道谁?二人玩笑着回了回去。 允熥回到文华殿,来到自己的寝殿内,稍微休息一会儿,提笔写起了东西。 允熥现在写的是自己前世,也就是现代的自己知道的知识。来到明代已经两年多了,很多东西都处于遗忘的边缘,允熥从一年多以前开始记下自己想到的东西。 并且允熥每记日记,也掺杂着自己不同于当世的对各种问题的看法,比如今日的日记就掺合了对于明代历代太子妃的选拔看法: ‘自从朱祁镇以来,明代皇帝的的皇后均出自平民百姓家中,认为这样就可以防止后宫干政,也能够防止外戚势力过大。坦白的讲,确实是能防止外戚势力过大,但对后宫干政起到的作用很。并且这些原本是平民的外戚与汉、唐的外戚相比更加贪婪无耻,败坏皇家声誉,实在是得不偿失。’ 允熥的这些文字都是用简体字写的,认识简体字的人辨认繁体字容易,但是认识繁体字的人很难辨认出简体字,再加上没有几个人可以来他的寝殿,他一出门又会带着本子,所以允熥不太担心被人现。 允熥正写着,有人敲门。允熥道:“进来。” 随即传来了门被打开的声音,然后王步的声音传来:“今日上午又增派了十名宦官来咱们文华殿,都是精擅修房子的。但是有两人在‘培训’的时候不专心听讲,反而交头接耳,殿下要怎么处理?” 允熥抬起头道:“将这二人送回内官监。之前不都是这样办的嘛,今日怎么特意跑过来跟我一声儿?” 王步当然不会出自己的真是想法,只是道:“回禀殿下,这些宦官都是精擅修房子的,是陛下特意派过来整修文华殿看起来有些破旧的房屋的,奴才岂能随意把他们都赶走了。” 允熥道:“孤既然定下了规矩,就绝不会违背,就算是皇爷爷我也不会,以后这样的事情不必再来找我决断,事后告知我即可。” 对于内部的各种问题,除了最信任的几人外,允熥采用了老朱通常使用的办法,不管谁对谁错全部惩罚、驱逐甚至处死,讲武堂的司务有数名都这样被流放哈密了。 其实允熥也不愿意采用这么极端并且不太合理的办法。但是允熥在亲自处理了几次纠纷以后就现,他只能效仿老朱的做法。 想要查清事情的真相,特别是在工作中‘怎么这件事情就出问题了’这种事情的真相,非常困难。不管是允熥,还是他现阶段可以信任的人,都得花很长时间去调查,还不一定能查出真相。 但是允熥是想要干事情的,他手下最信任的人也要干事情,把时间都投入到调查中那就什么也别干了。所以允熥只要工作出了问题,并且第一时间无法确定责任人的,都是涉及人员统统处罚,除非是齐泰或者张数他们几个担保。 但是他们担保也要承担连带责任,如果他们担保的人基本确定再出问题,担保人虽然不会受到处罚,但是允熥会剥夺他担保的权利。所以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行使过担保权。 王步出去以后,允熥像又想起什么似的,写了起来。等把想写的都写完了, 第二一早,允熥起床后照常看起折子来。当看到一本奏折后,本来还晕晕沉沉的允熥马上就精神起来了。 他面前的奏折是现任锦衣卫指挥使蒋嚧上的。前任锦衣卫指挥使郭洪涛已经调离到凤阳中卫当指挥使。起来,洪武后期的锦衣卫手里没有那么多秘密,所以这一时期的锦衣卫指挥使倒是死掉的不多。 奏折的内容是被捕下狱的王弼和傅友德供出了更多的‘不法事’,老朱御批:赐死。 允熥是看到折子才知道王弼和傅友德居然已经被抓起来了,不过回想起来,其实是有前兆的。十一月初,讲武堂的课并未完结的时候,老朱就吹毛求疵地下旨训斥傅友德和蓝玉。所以允熥一看老朱的批答就知道他俩完了。 不过老朱看来不想牵连很多人,所以没有给他们按上‘谋反’的罪名,只是‘不法’;本人必死,孩子虽然会流放,但是并无性命之忧。 允熥知道,既然连地位功劳低一等的傅友德和王弼都要死了,冯胜也不远了。看来老朱认为自己驾驭不了王弼这等人,所以除去了。不过实话,允熥自己也不是很有信心。 他倒不是担心他们谋反,老朱指定的军队制度外臣是很难造反的,而是不听从命令,阳奉阴违。特别是允熥打算在即位后对军队的制度进行改革,如果有几个德高望重的老将军反对,恐怕会事倍功半。 第101章 玻璃 允熥唏嘘一阵,在心里默默地定下在将来为傅友德和王弼平反的决心,把这封折子收起来继续看下边的折子。Ww WCOM不多时,他又找到了另一封值得注意的折子,并且还是涉及外交的折子。 这封折子是广東布政使司来的,内容是安南国请求朝贡;而老朱则因为安南大臣擅自废立国君,拒绝了他们朝贡的请求。 允熥欣喜。安南是他计划中必须要拿下的地方。现在安南地盘是后世的越南北部一代,在允熥的计划中这是非常重要的。清末时法国人宁愿修建滇越铁路也不修建滇桂铁路,可见从雲南到北越比到廣西容易得多,还有大河从雲南通到北越。要加强对于雲南的控制,安南必不可少。 现在老朱以他们擅自废立国君为理由拒绝朝贡,自己以后登基了就可以以此为理由干别的。 允熥看完了昨的折子,料定老朱一定会派人来找他。果不其然,中午快要吃午饭的时候,宦官来告知允熥,朱元璋要与他一起吃午饭。 允熥跟着宦官来到乾清宫,老朱已经在膳堂等着了,只是菜还没有上。看到允熥走进来,笑着道:“允熥来的好早,御膳房的大厨还没有做好菜呢。” 允熥也笑道:“今日起的早些,看完折子的时候也早些,爷爷派人来叫我的时候我已经看完了折子,所以才来的早了些。” 老朱大笑。这时,御膳房已经把饭菜都备好。李进忠走进来问道:“陛下可否开始上菜了。” 老朱道:“上菜。” 祖孙二人边吃边聊。老朱先起了不太重要的事情:“允熥,怎么把爷爷给你派去修房子的宦官赶回来两个?” 允熥回道:“爷爷,他们两个不守我文华殿的规矩,我就让把他们两个赶出来了。怎么,还有人上爷爷这里来告状?” 老朱道:“怎么会,那两个宦官已经被杖毙了,也没有人敢到爷爷这里来嚼舌根。” “你的规矩订的很严,施行的也很好,这非常不错,对下人,就得这样严厉才好。但是你对手下的官员不可如此,除了贪腐之官,对于一开始不懂规矩的大臣还是要给一次改过的机会的。” 允熥应着。 二人又闲谈一会儿,老朱道:“允熥,你应该已经看到了锦衣卫指挥使的奏折。” 允熥回道:“是,爷爷,我已经看到了那个奏折。” 老朱挥手让所有的下人下去,对允熥道:“允熥你一定已经看出来了,不错,就是爷爷指使锦衣卫抓捕王弼和傅友德的。” “王弼和傅友德都是既有本事的人,又多次出塞打北元,名声极高。你虽然聪慧、果敢、且能洞察世事,但是这二人毕竟名声太大,你又太年轻,爷爷觉得你镇不住他们,所以下令除去他们。你和标儿不同,应该能够理解爷爷的苦心。” 允熥道:“孙儿明白爷爷的意思。只是,一定要除掉他们不可吗?贬官流放,甚或是软禁在家不行吗?”允熥因为他们算是中华民族的功臣,所以不太愿意处死他们。 老朱道:“贬官到地方或者是流放都不能确保无问题。软禁虽然可以,但是不能一劳永逸,得一直耗着人去监视他们,不如一次处死。” 允熥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情感上觉得太可惜了。但是屁股决定脑袋,他也就接受了老朱的做法。 老朱十分欣慰。随后老朱又道:“爷爷上午和礼部的官员商量了一下,大婚之礼不能太简单了,当年你父亲大婚时大明甫立,内修京城外收复各地,所以简单一些;但是现在大明内外均无事,你的大婚之礼得大办才好。” 允熥不知道该接什么,只是道:“全凭爷爷做主。”又想起来自己希望能在春季去北方巡视,道:“要是能快些就好了,孙儿想春季去北方巡视。” 老朱道:“那你可别想,行完六礼,少得半年。爷爷已经让礼部的官员去作了,至少得四月才能好;又得挑好日子,怎么也得五月初。” “并且你总不能刚刚大婚就出去。总得在京里再待一个月,等到正侧妃都怀上身孕才好。爷爷打算让你六月出去,等到腊月之前回来。” 允熥不知道他还没有大婚,话题怎么竟然就跳到了他的妃子怀孕的事情上来了。允熥更加不知道该什么了,只能低头沉默不语。 老朱以为是允熥害臊了,笑道:“看到你这样还是真的很稀奇,哈哈哈。” 老朱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了,一笑笑了半,允熥站起来给他捶背,过了好一会儿。 之后饭吃完了,老朱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好的了,就让允熥回去了。 允熥回到文华殿,刚坐下,王进走上来道:“殿下,刚才东角门的守门宦官过来道:‘侍卫陈兴刚刚河沿庄的庄头派人告诉他,殿下找工匠要做的那个‘玻璃’,他们做出差不多的来了,问问殿下是不是去看看。” 允熥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二年以前允熥从常家获得河沿庄之后,他就让手下人招募工匠研究玻璃和水泥。允熥因为对于这个还有一点了解,就把自己知道的知识都告诉了他们。但是两年以来也没什么进展,允熥想起来的时候难免不顺。 现在得知有进展了,允熥高兴地道:“那然要去看看。快,给孤换衣服。” 王进道:“现在已经是午时了,殿下先休息一下再去也不迟。”看允熥脸色不好,道:“工匠们也得休息,殿下让他们休息好了,等下午再给殿下岂不是更好?” 允熥一想也是,于是脱了外衣回寝殿休息。 但是他休息也睡不着。好容易挨过了半个时辰,起来叫着王喜就出去了。 陈兴等人都在承门等着呢,他们从上午传完话就在这儿等着。虽然他们觉得允熥大中午的不太可能出去,但是万一出去了呢?所以就得在这儿等着;而等到中午过去了,那允熥下午肯定会去看看的,也指不定几点,所以大家还是得在这儿等着。 允熥到了承门,也不多话,从御马监牵出马来就直奔河沿庄。 河沿庄那里,6乘风对二庄主冯默道:“看来今主家不回来了,那么大个人物,每有多少事情,就算重视咱们这里的安排工匠干的事情,又怎么会有时间马上过来。” 冯默道:“这都是我安排的,我记得主家确实是很重视啊?还几次来咱们这里看。并且一个年轻的公子,能有多少事情?” 看着冯默疑惑地脸,6乘风在心里道:‘那是因为你不知道他的身份,当朝储君,怎么会总有时间来庄子上。’ 正着,感觉到地面在隆隆的震动。二人都是有经验的,知道这是有最少几十匹马在跑动的声响,二人均站起身来,特别是6乘风十分惊讶:殿下竟然真的来了! 二人忙迎出去。允熥已经打马进了庄子,直奔工匠们的地方。工匠们也都已经起来干活了;见到大批的马匹过来,知道是雇佣他们研究玻璃和水泥的主家到了。因为这个主家是常家的表少爷,所以工匠们纷纷跪倒在地。 允熥下马道:“都免礼起来吧。” 等到工匠们站起身来,6乘风和冯默也走过来道:“拜见少爷。” 允熥也不跟他们寒暄,直接对负责研究玻璃的领头的工匠道:“你们造出玻璃了?” 领头的工匠曾经服役去北边,见过不少大人物,所以并不慌张,道:“回少爷的话,是造出和少爷的差不多的‘玻璃’来了。”着,拿出一块东西来。 允熥让王喜上前接下再回来递给他。他看着手里的东西,和玻璃的手感差不多,很透亮,只是还是带有一点颜色。不过这已经很不错了,很接近九十年代的那些玻璃。 允熥抬头道:“这玻璃造出多少了?能造多大?” 领头的工匠道:“回少爷,一共造出了手掌大的玻璃十几块。至于能造多大,还没有造过大的,不知道。” 允熥强压住激动道:“你们把五六个玻璃研磨成‘双凸透镜’给我。” 领头的工匠疑惑地道:“什么是‘双凸透镜’?” 允熥一拍脑袋,知道自己是疏漏了,马上道:“就是两面都是中间凸,四周凹。要研磨的光滑一点。”并且一边,一边比划。 在他的连在比划之后工匠头子终于明白了,道:“草民马上让善于研磨的老师傅去研磨。不过研磨这个非常花时间,今恐怕是不成了,得明。” 允熥也知道这一点,道:“那我就明上午派人来取。一定要抓紧。我允许你们今晚上点灯做活。” 工匠头子一听就知道他是非常重视这件事。虽然不解,但是仍道:“草民一定明早上研磨好。” 允熥平静下来,道:“各位工匠辛苦了。所有造玻璃的工匠,每人奖赏十贯钱。”又对头子道:“你奖赏二十贯钱。” 工匠们马上跪下感谢。十贯钱够他们全家一年的花销了,他们岂能不高兴。 允熥又交代道:“除了研磨,你们也要看看能不能造出更大的玻璃来。对了,这次造出玻璃出力最大的人是谁?” 工匠头子指着一名跪在地上的工匠道:“是这个人,叫做鲁源,自称是鲁班的后人。是不是鲁班的后人不知道,但是手艺确实很厉害。” 允熥叫那人:“鲁源你抬起头来。” 鲁源抬头看向允熥。 允熥道:“你也奖赏二十贯,不,你再多加十贯,奖赏三十贯钱。” 鲁源高兴地磕头,也不话。 允熥见他如此沉默,也不好再和他话。抬起头来道:“你们都好好干,我绝不会吝惜赏赐。”众工匠磕头谢恩。 允熥又叮嘱6乘风和冯默尽量满足工匠的要求,就回去了。 第102章 考试 冯默看着允熥一行人离去的背影,道:“今这主家的少爷也是够没礼的,咱们都是这庄子里的正副庄头吧,怎么也得和咱们句话才走。 Ww WCOM这可倒好,直接走了。” 6乘风道:“别胡,应该是主家真的有事着急。”冯默不大思考多余的事情,勤劳肯干,虽然爱出风头,但是也威胁不到6乘风的地位,所以6乘风也不想他被撤掉。 冯默听了6乘风的话,虽然不知道6乘风是在保护他,但是倒也住口不了。 第二一大早,陈兴就出门去河沿庄取东西,辰时就赶到东华门把东西递给等在这里的王喜。 王喜也赶忙回到文华殿交给允熥。 允熥是一边看奏折一边等着的。他听到‘蹬蹬蹬’的脚步声就知道是王喜回来了。允熥放下折子,转身接过王喜手里的东西,让王喜下去,自己摆弄起来。 允熥之所以让他们把玻璃磨成‘双凸透镜’是因为,他想要制造望远镜。 允熥前世时候拆过简单的光学望远镜,后来在上中学物理课的时候研究过如何用双凸透镜拼望远镜。既然玻璃已经差不多研究出来了,那么就可以造望远镜了。 允熥马上让王进把宫里精通木匠活儿的宦官找两个过来,让他们比对着这些大略有差异的双凸透镜玻璃给玻璃边上维上一圈木箍,并且让围上木箍的玻璃周长一致。然后在造一个正好能把围上木箍的玻璃装上的圆筒。 两个木匠宦官做了两才把东西做好。允熥马上开始拼凑,花了两的零碎时间好不容易把望远镜给拼凑出来了。 望远镜在这个年代可谓是一件利器,虽然允熥手里拼出来的两个因为焦距等的问题放大倍数不高,但是好歹也是望远镜,并且可以继续改进嘛。 不过允熥不想现在就把望远镜拿出来。一两种新式装备改变不了战争的情况,米国去西部拓荒的时候就有只带了枪的开拓团被印第安人全歼的例子。允熥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对待这个新明,所以暂时不拿出来。 这样过了几,就到了讲武堂结业考试的时候了。允熥第一嘛,自然要去看看的。不过他去也没有什么实质上的作用,监考制度已经定的很严格了,死脑筋的陈性善为主监考。并且允熥公开自己在结业时会随机每班抽五名学生单独接见,考试的时候又是完全打乱班级考试,作弊很难的。 并且第一考弓马,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给表现不好的学生打高分。 允熥对于弓马课很重视,身为武将要是连马都骑不好那也别干了。好在大明现在还不存在坐着轿子打仗的武将,选到讲武堂的都是优秀人才,更不可能有。 弓马课考完了,之后的几课也都是平安结束,没有舞弊的,就算是诚心难为他们的“三合一”考题也只是有人挠头而无人舞弊抄袭。 允熥按照这年头科举考试的规矩,找吏把考卷誊抄一遍再让人判卷。并且允熥“明”了判断、选择题,重拾起唐宋有过的填空题,并且以上三种题型都占到了八成的分数,剩余两成也是有参考答案,只要是认字的人都能判卷,杜绝了判卷中的不公平。 只有“三合一”的情景题没有标准答案,所以允熥把大将们请到文华殿,一边自己判卷,一边询问,花了好几的时间只干这件事才完成了判卷过程。 然后允熥才有时间来看武艺课的考试。此时武艺课已经结束了三轮了,只剩下三十八名学生进行下边的考试了。这还是“三合一”考试放在了纸面考试的第一课,要不然等他腾出空了恐怕已经结束了。 允熥那赶到讲武堂的时候,第四轮儿的武艺课比武考试已经开始了。开始允熥到也没在意,站在一边儿边聊儿边看他们比武。但是看着看着就现不对劲儿了。 允熥大声喊道:“停!” 在现场监督有无舞弊的陈性善问道:“殿下为何喊停?” 允熥哭笑不得的看着陈性善。陈性善文人一个,再加上上头打的还挺热闹,他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允熥不得不给他解释道:“性善,你不懂武,别看他们好像打的挺热闹,但是根本就没有多大力。” 陈性善真的是‘性善’,回道:“我虽然不懂武,但是也知道前三轮的比试有人受伤。殿下你也了,受伤的也得按时比下一场武,不定台上的人就是前两受了暗伤无法用太多力气的。” 允熥气道:“我可是懂武的,尽没尽力我能看出来。”着走到台上。 在台上的一方正好是前些和曹行商量的西凉候濮屿的弟弟濮汕,另一个允熥也认识但是不熟。他对着濮汕道:“长脸了啊,濮汕,用这种方法作弊。” 濮汕叫屈:“殿下,并非是我作弊,是这位觉得都是同学不好意思尽全力,我也就不好意思尽全力。” 允熥也不搭理他,对着所有学生道:“武艺课比武取消,到底怎么考核等通知。”然后从台上跳下来。 允熥气愤的背着手走回‘校长室’,陈性善和练子宁、张数等人也都跟进去了。 允熥明显还是余怒未消,道:“这次是我考虑不周,但是他们竟然真的这样办了。真是不可救药。” 陈性善还是很糊涂:“殿下,他们为何舞弊?这种面对面的比试,自己故意输不就是低了分数了吗?” 允熥道:“是我疏忽了。这些学生的身份有高有低,刚才被让的濮汕家里就是侯爷,跟他比武的人家里不过是指挥佥事。在不直接较量的考试中赢了也就赢了;但是这种直接的比武,万一赢了对方让对方记恨,特别是家在京城的,以后家里在军中还怎么待?他们得为家里考虑。” 他这一解释,陈性善这才明白,也气愤起来。不过其他人就算不懂武的,也明白这其中的关系,所以在允熥解释之前就已经想到了。 允熥问道:“不能用这种比试的方法了,就是我看着,也不能保证一定不会有故意相让的。你们有别的办法吗?” 其它人面面相觑。要是有别的办法,文官这边不,武将这边早就提出了,也不会等到现在。 练子宁他们想了一会儿,不知道有什么更好地办法;虽然他们不懂武,但是也知道不能和弓马课似的摆几个架子就算完事了。 允熥自己也没有想出其他的好办法,于是道:“干脆取消考试算了。” 耿璇大惊,道:“不可啊殿下,其他的课都有考试,这门课岂能不考?” 允熥道:“那你还有什么办法?总不能让他们和畜生搏斗吧!” 耿璇也算是急中生智,道:“不如以班为整体比试,每班选出三名武艺最好的,互相比试,并且一一排名;那班的三名学生排名之和最的为第一,依次下排。殿下亲自在现场看着,只有三十个人也快,至于哪班的几分由殿下决定。” 允熥也觉得不考试了不太好,然后耿璇的办法也可以接受,所以允熥道:“那就按你的办。” 又对练子宁道:“你去告知他们新的考核办法,今就不比了。后,开始按新的考核办法比试。”练子宁领命而去。 允熥也不想在这里呆着了,回宫去了。 第三早上,允熥过来再次看看。这时正在进行抽签。练子宁为了完全公平,决定谁跟谁比完全抽签来。 不多时签已经抽完,十五对人依次上了比武台比武。这次瞅着就比上次用力多了,毕竟一个人背负的不仅是自己的分数,还有全班同学的分数。 因为只是比试,所以点到为止一般不会出什么伤,下去休息一会儿又进行下一轮的比试。因为要一一确定排名,所以所有人都要比好几轮,不过一也比完了。 允熥最终决定第一的四班全班十分,二三名的九分,四五名的八分,六七名的七分,**名的六分,倒数第一五分。 允熥得到分数后就回去了。随后几其它的课程得分也一一出来,允熥都是第一的得知的分数,然后把排名排好以后就来找老朱了。 老朱对于他们的最终排名也是很重视的。和允熥一道儿查看着。 老朱指着第一的那人道:“这个人你熟悉吗?” 允熥知道那人,道:“郭威我知道,京城府军前卫的,家里只是兵丁,一向勤奋在京卫中颇为知名。” 老朱眼睛一亮道:“京卫还有这样的人,不错,不错,这人以后好好培养,就是你的班底啊。” 允熥也正有此意,道:“爷爷的是,我打算让他先当百户,然后慢慢上去,如何?” 老朱回道:“可以。”又指着一个排名靠前,但是并不是前几名的道:“这人武艺课只有五分,但是仍然排到了二十二名,是所有武艺课五分的人中最高的,挺厉害的。” 第103章 应酬 允熥还没有仔细看,闻言看了看,随即笑道:“这人也是京卫的,爷爷看他叫做秦松,是臣的侍卫秦楠弟弟。WwW COM这人一向聪明,什么都是一点就透,很少会在教室看到他看书,但是成绩一直很好,弓马和武艺也不错。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人对于当官没有兴趣,也不想出名,只想在背后给人出谋划策。” 老朱道:“确实奇怪。不过这不是挺好的。等你即位了,现在的詹事府的大臣都得安排他们到朝堂上,这不是你能阻止的。有这么个人一直当你的幕僚,也不错。” 允熥回道:“爷爷的是。只不过这人也怕麻烦,未必愿意在我手下为幕僚;秦家已经有了秦楠在我身边当侍卫,就能保一朝的富贵,这人也不想是对于功名利禄孜孜不倦的人。” 老朱笑道:“那好办。你不用去和他本人。他总有父母,把你的意思告诉你的侍卫秦楠,他们家里人自然会帮你做好一切。” 允熥一想,老朱的想法还真不错,由衷的道:“爷爷妙计。” 老朱大笑。 接下来两人又评论了其他的人,郭威他们校舍成了学霸校舍,六个人都被提及了;老朱又问了二十几个爵爷家的人排名和在讲武堂的表现如何。 允熥道:“蓝琏、曹行的表现非常不错,冯远、傅,常继绪(常森的长子)也不错。其他的虽然不过出类拔萃,但是也都不错。”傅友德已经被除掉了,他的孩子反正怎么都没法再允熥这一代用了,也就没必要了。 老朱也没在意道:“看来现在大明的封爵家里家教还不错。” 又道:“允熥,对于这些大明开国功臣的后代,既要压也要用,就算这些大将在讲武堂里认真教授,也比不上对家里人的言传身教。只要是肯上进又不愚钝的,多半比这些下边出来的人要强些。下边出来的,不在战场上走一遭是不行的。” “但是他们又因为自家已经有势力了,太过重用就会军中不稳,这中间的拿捏可不好弄,爷爷一时半会也不清楚,以前已经教过你一些了,接下来遇到事儿了接着教你。”允熥应诺。 然后爷俩的谈话暂时就到这里了,允熥回到文华殿,派人把秦楠叫过来,道:“你弟弟秦松这次在考试中分数不错,武艺课只有五分,但是仍然排到了二十二名,真是不错。” 秦楠当然为自己的弟弟感到高兴。自己虽然是侍卫,算是储君的亲近之人,但是并不是受重视之人。若是自己的弟弟被太孙殿下看中,那秦家可就是前途光明了。 不过秦楠并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回道:“殿下谬赞了,臣的弟弟一向顽劣,还是讲武堂的先生教的好。” 允熥道:“陛下欲任命耿璇为山硒都指挥使司的官员,郭镇升右庶子,张数升右谕德,空出来了一个右赞善的官位,我欲以秦松为右赞善,你觉得如何?” 秦楠大喜!行礼道:“殿下觉得臣的弟弟秦松有本事能当东宫官,是臣家里的福气,怎会觉得不好?” 允熥道:“那你回去和秦松一声。官位一时半会儿的腾不出来,怎么也得到过年之后了,但是我觉得秦松大才,过几日要是能见到他就好了。” 如果是和允熥话多的人,比如齐泰、练子宁等,肯定会现这根本不是允熥常用的话方式;但是秦楠一是和允熥很少话,二是已经被喜悦冲破了理智,只知道应声答应了。 所以秦楠激动地回道:“臣今日下值马上跟秦松。” 允熥满意的点点头。 接下来几日里允熥挑选了一些学生来单独话,不用,大多数都是分数排名靠前的,后一半的只有四分之一的。 所有被抽到的人都是十分激动地见得允熥。有些人二年了没有和允熥过一句话,这次可以是他们次也很可能是唯一一次和允熥单独话,怎能不激动? 允熥这两年表情上已经磨练的十分纯熟,对谁的态度都一样,即使是语无伦次的话也能很好的接上。再加上时间不长,每人只有最多一炷香的时间,允熥也能装的过去,所以所有和允熥见面的人都很感动。 但是有一个人允熥这么看重他,他也并不感动。腊月十七上午,秦松内心并不情愿地来到了文华殿。 此时允熥却不在文华殿。 老朱是极为重视亲情的,允熥一年到头的也与自己的叔叔、兄弟们见不几面,而老朱比允熥忙多了,却每个月都会见自己的几个儿孙。 到腊月了,允熥觉得也得和自己的叔叔、兄弟们在一起待会儿,所以今出来应酬来了。 现在允熥正在岷王朱楩(pian)府上。在场的还有朱元璋第十九子谷王朱橞和二十子韩王朱松,以及晋世子济熺和燕世子高炽。允熥和济熺高炽是辈儿,但是他们却都比朱橞和朱松和朱楩要大。 允熥之所以来和他们几个应酬是因为他们都是平日里表现比较好的,允熥觉得可以结交的。并且朱橞和朱楩都已经封王,明年即将就封,特别是第十八子朱楩被封到了雲南,朱橞也在宣府,允熥自然要多多结交。 而济熺和高炽先身为世子,又比较能干,也是允熥街角的对象。要不是尚炳和朱橞关系很差,允熥打算把尚炳也拉来的。 这时虽是上午,但是‘一家人’在一起喝茶聊也挺好。允熥重点是朱楩,所以在瞎扯了会儿以后随意的道:“岷王叔,明年你可就要就藩雲南了,这雲南可不比中原,夷人可比汉人还多,岷王叔镇守雲南有什么章程没有?” 众人听了允熥的话,知道是在‘不正经的聊正经的话题’,纷纷止住话头,听着允熥的话。 朱楩笑道:“我能有什么章程,从来没有去过雲南,也没想过自己会去雲南,我完全是两眼一抹黑,等到了昆明,和沐春商量以后再吧。” 允熥笑道:“雲南地形复杂,偏又金银不少,很是重要,岷王叔镇守雲南责任重大啊。” 朱楩这时好像想起什么似的道:“前两父皇召见我,是等明年了,让所有的土司设立儒学,派各府学、县学的生员去教导当地人儒学。” 允熥笑笑,没有话。要是设立儒学有用,早在大明立国之前就不会有这些夷人了。 朱楩看来也明白这不过是一个聊胜于无的办法,所以也只是了一句就罢了。 允熥道:“岷王叔,我觉得你到了雲南,不要只在昆明待着,对于那些对大明恭顺的夷人部落,最好去人家的部落地方看看,特别是缅甸宣慰司那边。当地人没有太多上下尊卑的观念,岷王叔得能放下架子,多多接见当地的部落领,亲自观察他们都有什么必须要的东西。” “当然,也不能一味的施恩,该打击的也要打击,特别严禁归顺大明的各个部落叛乱或互相攻击,谁敢冒头就打谁。” 朱楩认真地听着。允熥的交代己有和朱元璋交代一样的地方,也有不一样的地方,朱楩得看看到底是允熥的好,还是老朱的好。 不仅朱楩认真听着,就连朱橞也听着。允熥交代的这么仔细,莫不是想实封岷王兄?允熥的‘仿周封国’的策略虽然这二年都没提,但是不代表他们都忘了。 朱楩道:“得这么仔细,可真是用心了。叔叔谢谢你啦。” 允熥道:“这没什么。” 然后允熥又与和高炽、济熺仔细聊了聊北平、山硒的风土人情。他明年会去北方游历巡视,提前了解一下那边和自己了解的有何区别。 很快一上午就过去了,朱楩招呼着吃饭。到了饭桌上,朱楩指着一份菜道:“允熥,自从上次在文华殿吃了你家的红烧豕(猪)肉,我是念念不忘啊。后来把你文华殿的厨子叫到我岷王府上,我又让我家的厨子反复模仿,现在很好吃了,你尝尝,和你文华殿的有何不同?” 允熥尚未答话,高炽道:“红烧豕肉?上次我在文华殿吃了一回,太好吃了我也尝尝。”着伸出筷子夹起了一块肉放到自己的碗里,然后又吃下去,道:“不错,很不错。” 允熥也笑着夹起一块肉吃进嘴里。允熥其实是最喜欢吃牛肉的,当然并不是他前世是回民,而是他真的觉得牛肉比较好吃,无论是红烧牛肉还是炖牛肉还是牛排都喜欢。 但是这一世不允许肆意宰杀耕牛,只有老牛才能杀了吃肉,朱元璋为下做表率,所以平日里并不吃牛肉,连带着允熥也不能吃。在剩下的羊肉和猪肉里边,允熥比较喜欢吃猪肉,吃猪肉多些,又找文华殿新的大厨研究,研究出了红烧猪肉。 允熥吃了一块肉,笑道:“嗯,不错,我尝起来比我家的厨子做的还要好,岷王叔不如咱俩换换厨子吧。” 朱楩笑道:“那可不行!我好容易才有一个做得好的厨子,怎么能给你。我要把人带到昆明的。我已经和厨子好了。” 济熺笑道:“这么一个厨子王叔你还专门带到昆明去,真是,我都不知道什么好了。” 高炽又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囫囵吞下后笑着道:“我看王叔你也不用想什么降伏诸夷的办法了,让厨子做炖红烧肉就行了。” 朱楩笑道:“那我可舍不得,万一他们要我家的厨子怎么办。”众人大笑。 朱楩又指着一盘肉道:“这是应府刚宰杀的老牛的肉。你喜欢吃牛肉,上次十九弟的谷王府上用牛肉招待你,你差点儿把盘子都吃掉吧。今有三斤牛肉,够你敞开吃的。”众人又笑。 吃完了午饭几人又笑一会儿,允熥道:“我还有事,就不陪着待着了,等有空了再聊。” 几人知道他的情况,只是道:“那下回再聊。”并不挽留。朱楩作为主人把允熥送出门。 第104章 鱼之有水 秦松在文华殿待了一上午,也不敢动允熥的书,自己在侧厅待着没事,回想起前几与父亲、哥哥们的对话。 Ww WCOM 秦松听了秦楠的话,半响道:“我一直没有太用心的表现,居然还是被注意到了。这下子只能去了。” 秦楠、秦松的父亲叫做秦守山,瘸了一条腿在家。听到了秦松的话,喊道:“好哇,我费劲巴拉的托人让你去讲武堂,要不是你大哥是殿下的侍卫,托人都不一定管用,你竟然还竟敢不用心,你是要气死我嘛!” 秦楠马上安慰道:“爹,这不是秦松还是被殿下看中了吗,您消消气。” 又对秦松道:“二弟,你从就聪明,一看就会,过目不忘,本来是想让你去考科举的;结果殿下鼓捣出讲武堂,我们又让你去了讲武堂。大哥知道你平素不愿出头,宁愿过太平日子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但是咱们家这种情况,要想要过好日子,不往上升行吗。而咱们家最有本事的就是你了,我不过是一个侍卫也没太大的本事,全家只能靠你了。你一定要好好辅佐殿下。” 秦松回道:“大哥,我知道了。” 回想完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王进和王步觉得总不能让他干饿着,又听闻似乎是要让他当东宫的官,就按照平日里为东宫官准备饭菜的标准为秦松准备了饭菜。 秦松吃完了饭,没过多久允熥就回来了。王步赶忙对允熥道:“禀殿下,侍卫秦楠的弟弟秦松来了。” 允熥听了,也不午休了,换了外衣就来见秦松。秦松正在不知写些什么,他和宦官要了纸笔,就在侧厅写起来。 允熥走进侧厅,秦松赶忙起来行礼。允熥回礼,见到桌子上有纸笔,问道:“秦松,孤今日上午外出未在,詹事府的官也都各有职司不在,孤听你也未动书籍,你一人是怎么打这些时间的?” 秦松回道:“回禀殿下,学生先是回想了昨读的诗文,然后和王步太监要了纸笔写今日进宫的感想。” 允熥‘哦’了一声,道:“坐下吧,站着干嘛。”着自己先坐下来了。 秦松意外,他鼓足勇气道:“殿下不看看学生写的东西?” 允熥笑道:“何必要看?那是你的想法,孤若是看了不合孤的心意,是自找不痛快;若是和了孤的心意,不过是浪费时间,所以何必要看?” 秦松没想到允熥竟然出这么一段话,并且颇和他的心意,顿时一愣。 其实允熥是还有前世尊重**权的观点,所以不愿看。并且,作为君王和大臣之间毫无界限也不是好事:满清时期到乾隆年间皇权已经展到要求大臣全身心都奉献给皇帝,但是整个官场反而到了中国历史上**之最的时候。 允熥也不管秦松会怎么想他的话,这是他的事。允熥等了一会儿,对已经平静过来的秦松道:“我可不是前几才下定决心把你要到身边的。因为你是秦楠的弟弟的缘故,我很早就注意到你了。” “然后现你平日里并不怎么学习,但是第一年的考试分数反而不错,我就对你好奇起来,经过反复调查,现你果然是很聪明,并且不愿出头,还曾经和别人道:‘平生愿做一师爷隐于幕后;若是不能,宁愿庸碌一生。’现在孤这里有这么一个位置,你觉得如何?” 秦松实在没有料到自己竟然被允熥调查的如此详尽,十分惊讶。不过他平时就是没有什么表情的,此时同样没什么表情,倒是不虞被人看到自己的内心变化。 秦松思考片刻,允熥的话的如此实诚,并且感觉很合他的胃口,并且他也怕允熥招揽不成牵连家人:虽然现在不见得牵连家人,但是以后也不保准;再加上他也有‘布衣相国’的理想,所以当即答应道:“学生愿意在殿下属下。” 允熥正式招揽到了秦松,心下也轻松起来。秦松是武将出身,这点与文官不同,可以掌控;又只是低阶武将出身,不像高阶武将那样有各自的势力,是允熥可以放心使用的。所以允熥现在一定要延揽到秦松。 郭威等低阶武将甚至大头兵出身的人也同样要延揽,只不过不同的人采用不同的策略而已。 把人延揽到了允熥也轻松地和秦松闲谈一阵,因为允熥对于秦松家里很了解,而秦松也不敢问宫里的事情,所以倒还融洽。 然后允熥来到自己的书房开始看折子,并且把秦松叫到书房一起,也可以顺便咨询,反正奏折都是公开的,无非是早一晚一而已。 因为过几就要过年了,各地的官员都想把事情先处理完了等正月多休息几,所以这些日子的折子很多,允熥边看边与秦松讨论,不知不觉的半就过去了已经黑了。 这时奏折还剩下几本,允熥刚刚延揽秦松有心留他吃饭,所以决定看完了折子再去。 不多时,就只剩下最后一本折子了。允熥拿起折子,打开一看,现是的雲南的事情。前一阵子雲南阿资叛乱,这已经是阿资第三次叛乱了,上月沐春终于平定了叛乱。这次沐春没有留手,直接费尽力气打进了其老家越州,阿资逃跑,正在追击。 允熥想起上午和朱楩的谈话,想问问秦松有什么办法,于是他道:“秦松,雲南夷人众多,又经常叛乱,偏偏矿产丰富,必须守住,你有什么办法能让雲南的夷人老实一些?” 秦松道:“学生确实是有些想法。” “噢?”允熥只是随口一问,并不指望秦松能有什么好办法,但是听到了他有办法的话,马上接道:“你有什么办法?” 秦松道:“学生在讲武堂,我的校舍有一人杨聪是巴蜀都指挥使司的,也曾到雲南打仗。他雲南夷人,无论医术、排兵、诗文,百事皆逊于我大明之民,只不过依仗地形复杂,又气候湿热而已。” “学生听到了,觉得既然要让他们听话,接受教化,就得给些甜头;但是不能是现在的赏赐,这根本无用,斗米养恩,石米养仇,一旦以后赏赐少了,他们还会不听话。” “教化他们也不是让他们把族里的孩子送到昆明学儒就有用的,他们回到了村寨,儒学对他们的生活毫无帮助,他们很快就会忘记。” “学生认为,不如派读过四书五经略懂儒学、医术还不错的郎中,到各个夷人村寨设立医馆。我大明医术远胜夷人,定然能让他们惊叹。” “然后他们一定想学医术,这时各个医馆的郎中告诉他们:学医需得学汉语、写汉字,然后才能学到医术;不然不通语言、不通文字,怎么传授?” “这样他们才会自内心的想学汉字、汉语,然后传授他们汉字、汉语方才有用。” 允熥一听秦松的办法就觉得靠谱。西南虽然有很多诡异的医术、巫术什么的,但是治病救人的医术肯定是不如汉人的,派医生到那边去,虽然因为气候不同可能有些病治不了,但是只要能治好一些病,就可以了。他们就会学习,从而对他们汉化。反正比设立儒学强多了。 允熥觉得这个办法颇有‘奇兵’的色彩,不走正道走歪道,但是很合自己的心意,赞叹道:“秦松你这个办法不错,甚和孤的想法,孤会在陛下面前提出并出是你提出的计策的;孤不会贪图臣下的功劳为己有。” 谁想秦松道:“殿下千万不要在陛下的面前提我,学生当一幕僚足以,并不期望获得陛下的赞赏。” 允熥一时高兴,忘了秦松不爱出风头的事情。他也知道逼迫无益,所以道:“孤知道了。” 然后允熥留秦松吃晚饭。秦松对什么都好奇,在讲武堂就向其他学生打听各地风情,允熥有现代知识为底,二人南海北的聊居然没有冷场。 吃完饭了允熥打秦松回府。本来想送一送的,但是觉得太夸张了就算了。 第二,允熥去老朱的乾清宫议事。允熥的婚礼正在筹备,就算是快过年了也在筹备,老朱隔三差五的就叫允熥去商量大婚的事情。 大婚的事情商量完了,允熥对老朱道:“爷爷,孙儿有政事要。” 老朱道:“噢?你又有什么事情?” 允熥道:“十八叔明年不是就要去雲南就封了嘛,昨孙儿去岷王府上,和王叔聊起了这个事情。” “之后孙儿回到文华殿,与东宫官谈起时,有一人提出了一个办法,孙儿觉得非常好。” 老朱问道:“什么办法?” 允熥回道:“是这样的,我大明的医术多在当地夷人之上,……,如此就可让当地人用汉字、汉语;特别是当地不少村寨根本没有文字,通过这个方法让他们使用汉字更加容易。” 老朱喜悦地道:“这个办法好,以奇取之,又润物细无声。听起来很像是你的想法,真的是你的属官想出来的?” 允熥笑道:“爷爷这次课猜错了,确实是孙儿的属官想出来的。就是那个叫做秦松的人想到的。我也感觉和我的想法很像。” 老朱道:“这人和你看来甚是相合,那爷爷就放心了。” 允熥打岔道:“爷爷这个干什么,孙儿还什么都不懂,得靠着爷爷呢。” 老朱笑起来,没有再话。 第105章 殉葬 接下来就到了过年了,也是官员们一年一度的三个假期之一。 WwWCOM对于皇家来过年是很费神的,这两年允熥当了太孙以后是深有感触。 不过该应酬的还得应酬,连老朱这样的皇帝都没法避免,允熥更不用提了。允熥又头昏脑涨的结束了一个过年,期间除了规定的宴会以外,与东宫属官的宴饮也必须参加;讲武堂的学生宴饮虽然允熥没有多待,但是也是参加了的。 过完年,允熥又按照后世的习惯休息了几,一直到初七才振作精神开始工作。 过完年先要处理的就是讲武堂学生的‘就业分配’问题。老朱一直在杀贪官,虽然主要是文官,但是武将里面也有贪污被杀的。不过这些被杀的人腾出的官位也不足以让近三百名学生都有官做。爵爷家里的可以暂时在家待业一段时间,但是其他的不行啊,总不能让他们干等着袭爵吧,上完讲武堂不能升官,那下边的人就会认为讲武堂的用处没多大了。 好在老朱提前有准备。他先让部分父亲年纪已大的学生回去顶替父亲的世袭,并且对于成绩好的世袭提一等;然后老朱因为现在‘大战没有,战不断’的特点,把部分学生打乱出身地,派到其他地方补缺或者等候补缺,并且按照老朱、允熥事先安排好的品级遇缺即补;并且老朱下令:平时无战功的情况下,优先提拔讲武堂的学生。 一方面,现在老朱尚在,大明刚刚开国二十多年,上层官员还罢了,军队里边儿的多数中下层官员还没有特别明显的派系之分。 另一方面,对于那些接收到遇缺即补的讲武堂学生的地方来,当地往往也有出身他们这里的学生在其他的地方遇缺即补,并且不定还是一个校舍儿的,七扭八扭的总能拉上关系,就算是排挤也不好太过明显。 这样老朱跟允熥的计策才不太顺利的实施下去了。 然后还有一部分人,老朱对允熥道:“这些成绩优异的,不如你去北方巡视的时候带着他们,一来表示对他们的重视;二来这些人都是有本领的,也好在路上保护你;三来爷爷毕竟是在京城中央,未必不会有底下的人蒙蔽爷爷,你也好在路上揪出这些人然后就就地让他们补上。” 允熥觉得姜还是老的辣,一批人无偿的为他们服务,结果他们恐怕还会感恩戴德的,所以他道:“那就听爷爷的。” 允熥随即向没有分配的学生道:“今年夏季我要去北方巡视,我带着你们一起去。”学生们果然感恩戴德,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其它分配的都羡慕他们。 接下来就是新一期的讲武堂开课了。允熥当然也是亲自带。这次还是老朱开头讲两句话,然后允熥讲一大段话激励学生们。 二月丁卯,宋国公冯胜‘不法’,被杀。允熥虽然对于冯胜的功绩很赞赏,也很不愿意冯胜被杀,但是老朱的决定他改变不了,只能默默地接受这个现实。至此,开国六公爵全部去世。 好在老朱并未株连,傅友德他们几个的死都没有变成一个大案,开国功臣总算是剩下了三成左右,还有相对足够有本事的武将。历史上的‘洪武四大案’要少一大案了。 二月己丑,老朱下令:‘户部编民百户为里。婚姻死丧疾病患难,里中富者助财,贫者助力。春秋耕获,通力合作,以教民睦。’就是让老百姓以百户为单位互相帮助。这是老朱为了打破地方上的宗族势力,增加国家对于民间掌控力的又一行动。 与之前的官绅一体纳粮和摊丁入亩一起,都是对于地方上的势力的削弱。老朱为了削弱地方势力也是不遗余力了。 同月,沐春擒杀阿资,结束了雲南又一次叛乱。此时朱楩已经出去雲南上任了,只是还没到昆明。 朱楩临走前,允熥又一次与朱楩谈话:“岷王叔,到了雲南一定要多多留心,雲南不比内地,还不像是北边,王叔一定多用心,将来会有更大的事情等你去承担的。”完,走了。 朱楩当时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揣摩他的话,久久没有反应。 跟随朱楩的还有上百名郎中。老朱已经正式下令在各个土司设立医馆,只是暂时合适的郎中不足,所以因为朱楩刚去上任,所以能搜罗到的都被老朱派往雲南(含貴州)跟随朱楩去了。其他的省份只能等等了。 三月份,正当京城为允熥热热闹闹准备大婚的时候,从西安传来消息,秦王朱樉去世。当时正好是老朱正在和尚炳他们几个话,听到消息,尚炳当场就几乎昏倒在地,清醒之后马上请求回去。 老朱也是非常悲伤。到朱樉去世为止,他已经有五个儿子去世了。老朱毕竟是六十大几的老人了,马上就卧病在床了。老朱下令:把国家大事均由允熥处理。 大明的权力中心暂时性的转移到了文华殿。老朱还允许允熥使用朱批(注1),允熥尝试了一回当皇帝的感受。 允熥马上忙的不可开交。旁观处理朝政和自己亲自处理朝政是完全不同的感觉,允熥是忙的手忙脚乱,好在老朱尚在,还没有人敢欺允熥没有经验欺骗他。 但是允熥仍然觉得非常忙碌。这下子允熥终于能够真真切切的明白为什么明代中期的皇帝明明知道倚重大学士会导致皇权减少还是要使用大学士了,不用他们根本忙不过来,不是那个人都有老朱的毅力的。允熥自诩还是很能坚持的,还是受不了了。 他不得不使用被历史证明能有效减少皇帝工作量的方法:允熥把奏折分为两类,只需要看看或者只需要批‘是或者不是’的,由他亲自直接处理;需要想办法的,交给齐泰、练子宁、秦松等人先看了草拟处理意见,然后再由他来最后处理。 最后总算是老朱休息的十几允熥靠着这种方法给撑过来了。但是允熥知道,这个办法是不行的,还不如恢复丞相之位;老朱却又明令不许复设丞相,允熥不好直接对着干,很是伤脑筋。不过离老朱驾崩还有三年,允熥还有考虑的时间。 在老朱病中,有一次允熥去看他,老朱对着允熥道:“爷爷已经有五个儿子去世了,除了杞儿(老九赵王)是早殇,梓儿(老八谭王)是自己想不开(注),其他的都是年纪轻轻的病逝,怎么就留我一个老头子还在这世上。” “上个月因为他帅兵讨伐番国使其投降的事情,我还奖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就死了。” 允熥听他提到朱标,也是悲伤;又见老朱如此悲伤,想的话怎么也不出来。 允熥来找老朱本来是想让他收回让秦憨王朱樉的妃子殉葬的命令的。 前几,老朱下旨意:让秦憨王朱樉的所有妃子,包括正妃王氏(注),次妃邓氏(邓愈女)为朱樉殉葬。 朱标去世时,老朱就下令让朱标所有未生育的妃子殉葬。当时允熥一是人微言轻,也不敢和老朱提意见;二是他即饿又困,消息也不灵通,等他知道殉葬的事情的时候,已经是该死的人都死了。为死人话是没有意义的,他又不敢违逆老朱,当时就这么过去了。 殉葬是一种非常不人道的行为,中国历朝历代自从秦始皇统一下已来,到明朝之前未有王朝以活人殉葬。当时只有野蛮的蒙古人会使用活人殉葬。老朱以活人殉葬是继承了蒙元王朝非常不好的习俗,允熥是坚决反对的。要是一直殉葬,那汉人和野蛮的蒙古人还有什么区别! 所以允熥前来希望请求老朱收回成命。但是看着老朱苍白的面孔,并且秦王的妃子他也不认识难以感同身受。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害怕老朱,即使老朱现在已经是一头病虎,但是允熥仍然害怕。最终他就没能出口。 但是允熥在心里默默地下了决心:等到自己能话算数的时候,一定要废除殉葬! =========================================================== 注1:古代只有皇帝批折子可以使用朱批,就是用红色的颜料写字,如果是皇帝不能正常工作,由其他人代理时,多用蓝批。 注:当时洪武二十三年,谭王正妃于氏的父亲、大哥被卷入胡惟庸党案被杀,谭王心里也不安。老朱知道谭王心中不安,派人安抚他,并且叫他进京。不知道谭王脑袋里那根线搭错了,竟然和自己的正妃于氏一起**死了。之后无子除封。 注:这个王氏原姓特穆尓,也译成帖木儿,他哥哥叫王保保,原名妥欢特穆尓。这个王氏就是《倚屠龙记》中赵敏的原形。 第106章 婚礼 一直到三月底,老朱的病才好,允熥这才把工作交还给老朱。 Ww WCOM但是之后老朱的精神一直不好,直到允熥的大婚才恢复过来。 按照普通老百姓的礼节,亲叔叔死了怎么都得齐衰期一年,这一年内不能娶、嫁的。但是皇家不一样,按照古代的礼节,都是以日易月的,所以允熥只是服丧十二就行了。再加上老朱并未有放慢的表示,所以大婚的筹备也只是耽误了十二,就又开始了。 就在允熥并没有感觉的时候,突然有礼部的官员来告知允熥该为了婚礼准备什么了,他才恍然大悟:自己要结婚了! 钦监,这个允熥看起来完全是吃闲饭的衙门,选取了五月初八是好日子,宜嫁娶,所以就定在这一大婚。 但是早在这一之前好几,整个文华殿就已经忙的飞起了。婚礼有六步,先是纳采、问名。老朱以礼部尚书任亨泰为傧者,开国公常升为使者,去位于金吾前卫坊的薛家纳采、问名。 先是老朱下制:奉制纳薛氏女为皇太孙妃,命卿等行纳采问名礼。 然后傧者对使者:“敢问是什么事?(敢请事)”使者:“储宫纳配,属于令德。邦有常典,使某行纳采之礼。” 傧者到未来太子妃家里告诉他使者的话;主婚者,也就是未来太孙妃的父亲薛宁道:“臣薛宁之子,不足以备采择。恭承制命,臣薛宁不敢辞。” 傧者再出来告诉使者,使者进去把彩礼送进去,道:“某奉诏采择。”完再出来。 傧者再对使者:“敢问是什么事?”使者回答道;“储宫之配,采择既谐,奉制问名。” 傧者再走进去告诉主婚者,主婚者:““制以臣薛宁之女,可以奉侍储宫,臣薛宁不敢辞。”傧者再出来告诉使者,使者再进去按照礼仪奉送大雁,并且宣制曰:“臣奉诏问名,用于占卜(将谋诸卜筮)。”主婚者曰:“臣薛宁长女薛熙瑶,王氏出。” 之后还有纳吉、纳徵、请期、醮戒四步,每一步都要花不少时间。 从醮戒开始,允熥就得开始忙活了。允熥那就忙活了一整,东宫的官也得跟着一起忙活。等结束了礼仪,允熥和齐泰他们都累得要死要活的。 然后就是婚礼当日的三个步骤了。不过在婚礼的前一日,东宫官就都又忙活起来了。按照明制,除皇帝大婚不用亲迎以外,皇储君婚礼也得亲迎,并且不光是一个人去,整个东宫的官员都去,并且为了第二熟悉道路,前一就排练一遍。 到了婚礼的正日子,允熥和册封皇太孙那一一样,寅时就起来了。王喜、王步等人怀着各种各样的心思为允熥穿衣。 允熥穿上冕服,坐上车,从文华门出。过文华门的时候,允熥侧眼看到以齐泰、耿璇为的东宫官立于文华门右侧,都穿着朝服,旁边还有乐手在吹吹打打的。 本来耿璇应该已经去山硒上任了,但是他非要参加允熥的婚礼,又因为秦松不愿引人注目,所以允熥也就同意了。 允熥乘辂,一路听着吹吹打打的声音来到金吾卫坊薛家的大门口。此时薛家的院子可不是两年以前允熥见到过的样子了,这几个月工部的官员彻底整修了薛家的院子;不仅如此,为了允熥乘坐的舆能够方便的进来,从坊门到薛家家门口的道路全部都整修了一遍,铺上石板。 允熥下舆,走进薛家的的大门,东宫官跟随他走进去。引导官引导他们走进会宴的地方。 薛家后院,薛宁的妻子王氏正在和薛熙瑶话,听到外边传来吹吹打打的声音,王氏哽咽着道:“我该的都了,只愿你和怡儿能得太孙欢心,早日诞下皇嗣。吉时快到了,你快把衣服穿好,准备出去了。”语罢,泪如雨下。 薛熙瑶也流下泪来,但是强笑道:“我今日就要去那见不得人的去处了,娘儿俩不笑笑,怎么哭起来。一会儿等我去了,也不知是否还有回来的时候。” 转过头对在一旁哭泣的妹妹薛熙怡道:“姐姐今日入宫先为你准备,等过几日你入宫了,就不似姐姐这般了。”薛熙怡为侧妃,虽然六礼一起准备,但是入宫要晚上几,并且礼仪要简单的多。 薛熙怡不答话,仍旧是哭。 这时,薛家请的教养嬷嬷掀开帘子,道:“哎呀我的娘娘,吉时马上就要到了,还不快点儿穿好衣服,别待着啦。” 薛熙瑶马上开始整理衣服,然后下地穿上鞋,戴上冠冕,走出屋子。 允熥正在会宴的地方与薛宁话。允熥从未有面对岳父的经验,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该什么好,问答了几句就不知道什么了。薛宁也一样,丈婿二人就愣在了这里。好在吉时马上就到了,薛宁整理了一下朝服,站起来道:“臣引导殿下。”着往门外走去。 允熥也赶忙站起,走出大门,面向西站着。 薛熙瑶穿着褕翟花钗,走进阁内,到北边面向南站立。 傧者又与主婚者进行了复杂的交流,然后允熥再次走进阁内,站立于大门的左边,然后又走到阁子的南边,面向北站着。 薛熙瑶没有穿什么凤冠霞帔的,那都是民间女子结婚时穿的,太子妃可以拿那个当常服穿,所以没必要特意婚礼时穿。 并且薛熙瑶也没有红盖头,皇家不兴这个。允熥一抬头就看到了薛熙瑶。 允熥虽然嘴上着谁都一样,但是总愿意娶个漂亮的。允熥扫了几眼,觉得她比两年以前见面时更成熟了些,更漂亮了些,虽然仍然青涩,但是也不是如同青苹果一样的了,更像是将熟未熟的样子。允熥不便多看,反正回去了有的是时候看,扫了几眼就又低下头去。 薛熙瑶也看了允熥几眼,随即觉得自己好像是见过他似的,但是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了。她虽然记性好,但是两年以前的事儿了,又不像允熥因为看到姐妹花那么印象深刻,当然想不起来了。她也不好多看,扫了几眼,觉得还算入眼就低下头去。 允熥从执雁者手里接过大雁,双手递给主婚者。主婚者薛宁跪下接受,然后站起来退到阁子的西边。允熥再拜,然后走出阁子。 薛宁的妻子王氏站在阁门口,允熥行礼拜见,王氏还礼。允熥走出院子,站在外边。 薛宁和薛熙瑶先后走出。薛宁生硬的道:“戒之戒之,夙夜恪勤,毋或违命。”。 王氏同样按照规定的‘台词’道:“勉之勉之,尔父有训,往承惟钦。” 薛熙瑶三拜,然后跟从宫女上舆出门。她虽然没有看见,但是能猜到的,是父母必然留下的泪水。 薛熙瑶与允熥坐于同一辂上,回皇宫去。辂内是有服侍的人的,并且允熥觉得不是话的时候,就没有话。他不话,薛熙瑶更不可能话,二人一路无言来到文华殿。 到了文华殿,允熥站到文渊阁大门东边,薛熙瑶站到大门的西边,然后在引导者的指引下,允熥揖着薛熙瑶,走进殿内。 进了殿,本来就要行合卺礼了。但是,洪武年间的礼仪尚不完全,老朱又极爱一家人在一起热闹,所以合卺礼被推后了,老朱家和一般家庭一样聚在一起宴饮起来。 明日是朝见皇帝的时间,所以老朱是不便在今日出现的。但是允熥的叔叔、兄弟们是没有这个顾忌的。 以朱楩为的皇族成员当然先拜见了薛熙瑶。不管平日里怎么称呼允熥,也不管他们和允熥的辈分如何,所有人都是一揖到底,道:“见过太孙妃。” 薛熙瑶也手忙脚乱的还礼。允熥道:“看你们一个个的,都干什么呢!” 高煦行完了礼,笑道:“三哥是心疼嫂子了?来来来,咱们大战三百回合,不醉不归。” 允熥笑道:“你刚多大就喝酒,屁孩一边去。” 高煦叫道:“我今年都十二了,可以喝酒了。” 朱有炖拨了一下他的脑袋,笑道:“十二岁的孩子谁的可以喝酒了?燕王叔?等我见了燕王叔就问问没过这话!” 允熥走上前笑道:“和他什么,让下人看好了不让他喝酒就成了。” 二人走到一边,各饮了一杯酒,允熥道:“上次谈过的那个编写戏曲的事儿,你想的怎么样了?” 朱有炖是朱元璋第五子周王朱橚的长子,现在是周王世子。不过这并不是允熥对他另眼相看的原因。后世的允熥曾经因为喜爱中国古典文学读过《中国古代文学史》,其中就有朱有炖的大名。允熥因为朱有炖身份特殊所以记住了他。 朱有炖是少有的亲王编写戏曲的。在允熥的想法中,戏曲会有重要作用,所以他与朱有炖交好。 有炖回道:“不就是写一个魏武征乌桓的本子嘛,好写,已经写了大半了,过几就好了。” 允熥道:“倒不着急,慢慢写就好,但是一定要表现魏武的宽容大度。” 有炖道:“知道,知道。今是你的大喜之日,这些事情明日再吧,今日只喝酒。来,再干一杯。”允熥忙举杯相应。 第107章 成亲 薛熙瑶在文渊阁里,等待着允熥来行合卺礼。 WwW COM刚才她只是与老朱的子孙们见了一面就回到了寝殿,然后就坐着,也不话。 她带进宫的丫鬟侍书道:“也不知殿下会不会喝醉了走进来。” 其实侍书是想:允熥怎么能就把自家的姐放在这里自己去喝酒呢!但是这是在宫里,薛宁夫妻之前一直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在宫里乱话,所以她也只是这样抱怨了一句而已。 不过薛熙瑶仍然道:“别了。”侍书忙住嘴不提。 其实薛熙瑶也非常的忐忑。虽然他已经做了种种的准备,还从给允熥当侍卫的杨峰、秦楠口中掏出了文华殿的布局,但是真的到了文华殿,她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允熥到底会对她什么态度?听允熥平时挺不严肃的,不知道他会不会对自己非常的严肃?自己的父母现在怎么样了?妹妹熙怡有没有为几以后的进宫而忐忑?凡此种种。 正想着,她听到了脚步声,忙向大门看去,只见允熥身着常服走了进来。 殿内的宫女马上行礼,熙瑶也站了起来。 王喜跟着允熥走进来,道:“行合卺礼。”并且拿出盛放着食物的托盘走过来。 宫女马上为桌子上的四个酒杯斟酒,然后拿起其中两个递给允熥和熙瑶各一个。 熙瑶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她看见允熥同样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按照程序,接下来是两人喝交杯酒,然后吃些食物,然后再分别喝一杯酒,吃些食物,然后允熥身边的太监把熙瑶剩下的食物吃光,熙瑶身边的宫女把允熥剩下的食物吃光。 但是允熥从来是不走寻常路的。他接过酒杯之后,道:“你们都给我出去。” 王喜像早有准备一般,默默地走了出去,宫女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她们是新过来的,之前两年文华殿都没有宫女,所以他们并不了解允熥的脾气秉性。 允熥又了一遍:“都出去。”宫女们不敢违逆允熥的话,只能出去。 允熥等他们都出去了,确定除了他们两人没有其他人了,放下酒杯。 薛熙瑶不知道如何是好。合卺礼还没有完,放下酒杯不合适,但是允熥已经放下了,自己拿着也不好。 正在这时。允熥道:“把酒杯放下吧。你,我是见过的。” 熙瑶顿时吃了一惊:难道自己对他熟悉的感觉不是错觉?熙瑶一时没有忍住,脱口而出:“我也觉得好像是在哪里见过你似的。”不过完,她就觉得不对,忙捂住嘴。 允熥到没有在意她这话好像有些不合适。他注意的是另一点:‘怎么这个对话好像是林黛玉初进贾府时贾宝玉和林黛玉的对话似的?这可不好,《红楼梦》可是悲剧。’ 允熥忙道:“你还记得两年以前有一次,你去秦松的家里,出门的时候碰到一群人,其中还有你的两个表兄杨峰和秦楠。” 熙瑶接道:“记得,记得,当时那一大群人在那里聚着还吓了我一跳呢!”然后她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又道:“原来我是在那里见过殿下。”完了现自己不应该这么话,有些轻浮,忙补充道:“臣妾失礼了,望殿下恕罪。” 允熥并不知道熙瑶内心的想法。允熥认为一个稳定的后宫可以起到很大的作用,所以希望能和熙瑶沟通好,不是琴瑟和谐,但是也得不没事总是猜忌。 允熥道:“哪里失礼了?没什么,你直接叫我的名字就行。”想了想,觉得就算自己了她也不太可能叫自己的名字,又道:“当只有文华殿的下人的时候,你像民间一样,叫我夫君吧,不必太过正式。” 不过熙瑶怎么可能会听从他的这个话,但是又不能直,所以只能沉默不语。 允熥也是关注过不少各类乱七八糟的微信号的人,知道打开一个人的心理防线要从熟悉的事情开始,所以聊起了关于秦松、秦楠兄弟的事情。他调查秦松的时候可把秦家查了个遍,非常熟悉。 果然,不多会儿,熙瑶就放松下来了,不过仍然有自己的一份谨慎。 这时,外面传来了巡夜的宦官的声音。允熥知道是亥时到了,也该睡觉了。 他举起酒杯,道:“来,把合卺礼行完吧。” 熙瑶从轻松地聊当中恢复过来,想到自己是已经出嫁了,并且嫁进了皇家,然后想起了在出嫁前母亲和她的那些事情,顿时脸色红起来,好在大晚上的并不看得出来。 允熥和她行完合卺礼,接下来就该上床睡觉了。但是允熥却不知道怎么做好。他看过熙瑶的八字,知道她现在实际上还未满十四周岁,这要搁在现代那是有可能判死刑的。他内心还是难以接受自己对这么的女孩子下手,所以只是躺到床上睡觉而已。 第二一早,刚刚册封的太孙妃薛熙瑶去拜见老朱。 允熥和薛熙瑶卯时起床,在宫女的服侍下穿衣洗漱吃早饭,然后走到乾清宫的偏殿里等着老朱召见。 不多时,有宦官过来传信:陛下下朝了。熙瑶忙再整理衣服。又过了一柱香的时间,有太监过来正式传旨:宣太孙妃觐见。 熙瑶压下自己的紧张情绪,准备跟随司闺走进内殿。允熥看出她很紧张,安慰道:“不用怕,皇爷爷很和善的。” 熙瑶也不答话,跟随司闺走进内殿,面对着北面老朱的位置两拜。老朱好言安抚几句,让宫女送枣、栗给熙瑶。熙瑶接下,奉于御桌前,退回一开始的位置,两拜,然后就行礼完毕出去了。 直到出去了,熙瑶才从恍惚的神情中恢复过来:‘陛下竟然真的接见我了?那个父兄传中的皇上竟然真的如此和善,和殿下的一样?’ 她正想着,已经走到了允熥所在的偏殿。允熥见她表情古怪,上前问道:“难道皇爷爷难为你了,怎么会?” 熙瑶回过神来,忙道:“殿下,并非如此,陛下没有难为臣妾。” 允熥舒了一口气,道:“我就嘛,爷爷怎么会难为你。” 接下来的几,五月初十醴妃,五月十一盥馈,五月十二上午谒庙,中午宴饮招待内外命妇。熙瑶也趁机和自己的母亲了一会儿话。 这些允熥因为对于自己的正妃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并且礼仪上也允许,所以没有出宫,一直陪着熙瑶,夫妻俩的感情也慢慢的在培养。 这因为中午熙瑶作为太孙妃要宴饮招待内外命妇,而这样的宴会允熥是不可能参加的,所以就和自己的属官一起看看折子。结果一看起来就不可收拾了,传话给熙瑶不与她一起吃饭了,和自己的属官匆匆吃了然后接着干活,一直到亥时才处理完事情回到文渊阁。 允熥回到文渊阁的时候,因为在这个时代这已经是很晚了,今应酬宫内外命妇又很费神,所以他本想去偏殿自己对付一宿,不耽误熙瑶休息。但是没想到在他走进文渊阁后,就见到文渊阁的主殿灯还亮着。 允熥想了想,还是觉得和熙瑶一起睡比较好,所以向着寝殿走过去。 寝殿里,熙瑶带进宫的丫鬟侍书从门口走过来,声对着熙瑶道:“娘娘,殿下回来了。”熙瑶道:“知道了。”虽然她极力压住心中的紧张,但是声音仍然略有颤抖。并且不自禁的回想起下午母亲和她的话。 允熥走进寝殿内。今日他处理了很长时间的事情,也有点儿累,所以也想现在就休息了。他坐到床沿上,刚想话,意外地看到一旁的桌子上还有酒,就是一愣。 这时熙瑶道:“今日殿下忙于政事,想必不轻松;此时色不早,还是早些休息为是。” “我正欲休息,熙瑶今日应酬那些命妇,想必也累了。” 他并没有想明白她要做什么,此时也只是当熙瑶自己累了,想要早点睡觉,只是自己在旁,所以不好直接开口,这才变向的问自己要不要休息。 但是他想差了。他听到熙瑶道:“臣妾服侍殿下安寝。”但是然后他听到了细细索索的衣服摩擦的声音。允熥抬起头来,见到熙瑶双颊酡红,并且把衣服脱只剩下贴身衣,走到允熥的面前。 虽然熙瑶什么也没有,但是允熥岂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允熥虽然不是萝莉控,内心的一些观点也难以转变过来,但是不代表他是个什么正人君子,并且他也不是忌女色的和尚,自己的合法妻子主动宽衣解带他要再没点反应那可就太扯淡了,所以他很干脆的做出了最合适的应对之举。 他双臂一环,顺势一抱,将熙瑶打横抱起,然后轻轻放在了床榻上,看着紧闭着双眼的秀丽面庞,允熥终究还是伸出了邪恶的双手,做下了禽兽之举。在至关重要的一步之前,他心中暗道了声:“这回终于不至于连禽兽都不如了……” 一夜无话。 第二早上已经大亮了,初承雨露的熙瑶不堪鞑伐,此时睡的很沉。允熥醒了有一阵了,身旁的女子依旧如猫儿一样缩在他怀里,一低头就可见到其眼角挂着泪痕,脸颊依旧还带有淡淡的红晕,嘴角却稍稍翘起,看来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第108章 新一届学生 允熥动作轻微地从床上起身,又帮熙瑶整理了下被子后,这才开始穿衣。 Ww WCOM 等他把衣服穿好了,摇摇铃,以侍书为的宫女走进来鱼贯而入,进来收拾屋子。昨晚上熙瑶用来壮胆的酒和喝酒用的酒杯还在桌子上搁着呢,熙瑶的衣服允熥也是随手乱扔,然后乱堆到了一起。允熥虽然仍然坚持自己穿衣,但是早就不可能自己收拾屋子了。 允熥来到东暖阁,果然练子宁正在这里呢。他看到允熥过来了,道:“殿下可曾用过了早膳?若是没用过臣陪着殿下一起用膳吧。” 允熥笑骂道:“又来我文华殿蹭饭,你看齐泰哪在我这里用过早膳?” 练子宁笑道:“齐泰是妻儿俱在京城,每日有妻子做饭;我独自一人在京,又与他人合租宅邸,哪有别的地方吃早饭?” 允熥又与他笑几句,一起来到允熥指定的‘餐厅’吃饭。 允熥一边吃着,一边问道:“练卿,今年自从三月以来我也没有多少时间看顾讲武堂那边的事情,现在讲武堂那边的情况怎么样?有没有闹事的?与上一届的学生相比如何?” 练子宁夹起一个丸子吞进肚内,然后道:“讲武堂内并未出现什么事情。虽然殿下没有多少时间看顾讲武堂,但是学生们谁不知道殿下的手段?谁敢闹事?” 允熥道:“那我就放心了。”又喝了口汤,问道:“那你觉得这一届学生里,谁比较有本事?” 练子宁也喝了口汤,然后道:“回禀殿下,有一名叫做李定的学生,今年不过十八岁,来自代王右卫,十分出众。至于其他人,臣暂时还未现。” 允熥道:“只有一人么。” 练子宁把碗里的汤全部喝完,用手巾擦擦嘴,放下手巾,整理好衣服,对允熥道:“殿下,上一届的学生已经把全国各地军中优秀的子弟都收纳进来了,今年这一届不过是又多了三年前招生的时候未到十六岁的新人而已,不比上一届都是各地好几年的优秀子弟,能有一人如此出众已经不错了。” “并且臣还觉得以后就这样等上一届毕业了再招下一届比较好。臣知道殿下的心思,是想让更多的普通兵丁家出身的优秀人才来到讲武堂;但是这太难了。” “今年讲武堂的学生来自普通兵丁的倒是比上一届多些,但是也没有能达到郭威他们的水平的人。兵丁家出身的大多都没有读过书,到了讲武堂的倒是都读过书,但是也没有出众的。” “更何况,各地的军官宁愿把自己不太好的儿子送来,也不愿选那些普通兵丁家的。现在有殿下看顾,他们还不敢把自家不成器的孩子送来,但是地方上选拔学生都是各都指挥使司选送,咱们也不知道哪里究竟有没有更好地学生。总不能一个卫所一个卫所的巡查吧。” 允熥听了练子宁的话,知道他的有道理。虽然允熥这些在讲武堂的出现的时候不多,但是也不断地通过各种途径了解着这批讲武堂的学生。 普通兵丁家庭想出来人才本来就不容易。虽然他们都种地不用交税,现在也没有租子,但是总得出来打仗,一打仗就耽误种地,日子和普通自耕农差不多,也供养不起孩子学习;而连书都没有读过,就算是绝顶聪明之人又如何被人现? 并且洪武年间文人地位不高,文官死亡率还在武将之上,当兵的也大多不愿让自己的孩子读书,宁愿用钱买好兵器、铠甲;而允熥虽然没有明,但是各地都是把识字当成进讲武堂的前提条件的,所以兵丁家的人大多不够格。 另外,各地的武将岂会大公无私到不把自家的孩子送到讲武堂来?除非是在地方上特别出名的人才有可能进讲武堂。 为了更加公平,也不是没有人提议实行考试。但是允熥觉得举荐制只要自己入学的时候把好关,并对于敢送歪瓜裂枣来的人严厉处罚,其实比考试要好;真要考试了他们更能明目张胆的送歪瓜裂枣来了。 所以允熥道:“那就还是等上一届毕业了再招下一届吧,只要以后的学生能达到这一届的水准就行了。” 二人吃完了饭来到东暖阁的允熥日常处理政事的殿阁。齐泰已经到了,正在给乾清宫送来的折子分类写简介。练子宁与他相见,不免又是笑几句,然后才开始工作。 允熥因为是相当于在给自己干活儿,而不是给别人打工,所以在工作时都很认真地。感觉没过多长时间,已经到了午时了。 允熥今日中午没有和齐泰他们话,而是回了文渊阁。昨晚上熙瑶初承雨露,他觉得对熙瑶多关心一下比较好。 齐泰他们,包括陈性善都没有对于允熥‘重色轻友’的行动些什么。 允熥是帝国皇太孙,但是现在还没有孩子。允熥有没有后代是事关整个大明前途命运的大事,所以没有人有理由阻止允熥去看自己的老婆,甚至还得鼓励这种行为。 允熥回到文渊阁,熙瑶正在让宫女们摆饭。自从熙瑶入宫以后文华殿再次出现了宫女,这让允熥挺高兴,虽然他现在还没有现长得特别漂亮想下手的宫女,但是整都是一帮太监服侍他也挺不习惯的。 熙瑶看到允熥走进寝殿,很是惊讶,她以为允熥会和属官一起用膳的。 熙瑶马上站起来弯腰行礼道:“臣妾给殿下请安。” 允熥走上来扶起她道:“你不必对我行礼,咱们是夫妻,你是太孙正妃,文华殿的女主人,要有自己的威严。” 允熥的都是真心话。允熥一直觉得中国古代的宫廷斗争对国家有弊无利,正好老朱重新确定了嫡长继承法,自己又是以嫡子身份当得储君,他对于熙瑶也没什么不满意的,打算一直延续嫡长继承法。这样,一个有威严能把后宫管理好的正妻就十分重要了,哪怕会有一些他的其他嫔妃受到不公正待遇。 至少他现在是这样想的。 熙瑶感受到允熥真诚,表情轻松了许多。允熥坐下,让熙瑶坐在自己身旁,道:“我听你今日早上起得很晚,也没有用早膳,中午你可得多吃一点。” 熙瑶听了脸色一红。昨晚上他们到很晚才睡觉,允熥到是早早地起来了,熙瑶一直懒懒的很晚才起来。 接着允熥和熙瑶一起吃了一顿午饭,又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又去东暖阁处理事情去了。 伴晚酉时,允熥处理完了事情回到文华殿,和熙瑶用了膳,夫妻二人自然又是一番大战。 第二上午还是一样的流程。中午允熥回到文渊阁与熙瑶一起吃饭的时候,熙瑶道:“殿下,明日臣妾的妹妹就要进宫了,殿下打算让臣妾的妹妹安置在哪个殿阁?” 允熥道:“王步在你进攻之前就已经预备好了,就是从正门进来右手边的那个侧殿,到这里不过几十步路而已。” 熙瑶道:“臣妾还没有去过哪个侧殿呢,也不知道布置的如何,臣妾想亲自给妹妹的宫殿布置一下,请殿下恩准。” 允熥道:“那有何不可?”然后叫道:“王喜!” 王喜赶忙跑过来,问道:“殿下何事?” 允熥道:“你去让王恭过会儿带十几名宦官到为侧妃准备的侧殿门口去等着,待会儿瑶儿去亲自指导他们布置。”王喜领命而去。 熙瑶道:“谢殿下恩典。” 允熥摆摆手,示意她不要总是谢恩,然后继续吃饭。 下午等允熥走了,熙瑶来到侧殿那里。允熥中午的时候并没有看透熙瑶的想法。 熙瑶虽然确实是关心妹妹,但是还有一个这样做的原因就是文华殿宫务的管理。允熥一直没有把掌管文华殿宫务的权利交给熙瑶,熙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其实是允熥忘了),又不敢问,所以使用这个方法来试探允熥。 允熥下午正常处理事情。晚上正想回宫,突然想起有好几没有去过膳房了,转头去了膳房。 允熥并不是去做饭了,要是他敢亲自做饭估计文华殿的大厨都会被老朱砍了脑袋。他是去检查卫生了。 在允熥看来,就是这个时代最讲究的大厨,其卫生程度顶多也就和后世街边的摊差不多,允熥第一次来膳房的时候恶心坏了,马上找人来做卫生,并且制定了严格的卫生标准,并且自己或者让其他人不时来检查,防止有人不遵守。 允熥在厨房外隔着窗户看了几眼,觉得还行,赶忙往回走。 允熥本想直接回到寝殿,但是意外地,他半途中被王进拦下了。 允熥看到王进的脸色,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情,于是屏退了自己手底下跟随着的宦官,与王进来到一处偏殿。现在允熥只有一正妃,将有一侧妃,没有子女,所以文华殿内空闲的殿阁很多。 第109章 熙怡入宫 王进对允熥道:“殿下,今日已是太孙妃娘娘入宫第七日,殿下为何不将文华殿的宫务交给娘娘来掌管。 Ww W COM” 其实作为一个奴才这样的事情是非常不合适的,不过允熥一向是信任王进,此事又已经让文华殿内议论纷纷,以后被别人捅出来对王进也不好,所以王进才出此事。 允熥一拍脑袋,道:“我呢,我好想忘了些事情,竟然是忘了这件事。我回去就和熙瑶从明日起让她来处理宫务。” 顿了顿,允熥又问道:“你为何会起这件事?”王进一向不多嘴多舌的,允熥想知道为什么他这次会主动提起这件事。 王进苦笑道:“殿下,你不知道文华殿中,甚至其他的各宫中都已经议论纷纷,殿下娶太孙妃入宫已经七日却不把宫务交出,很多人都以为殿下对于太孙妃不满意,昨杨峰都偷偷问我是不是这样,他还薛家都打算上折子请罪了。” 允熥吃了一惊,没想到只是他不心忘了的事情就有这么大的影响,甚至会影响到外朝。以后看来对于任何事情都得慎重了。 允熥拍拍王进的肩膀,也不多,随即让他下去,然后自己也走出这个偏殿,向文渊阁走去。 允熥回到寝殿的时候熙瑶和前两一样,已经把晚膳预备好了。允熥照常和熙瑶坐在一起用膳。并且熙瑶这两看出允熥在吃饭时不愿有人服侍,收拾桌子也是在他吃完后一起收拾,所以把宫女们都打出去了。 允熥对于熙瑶挺满意的。并且虽然她还年轻,但是允熥却觉得她有和现在实际主持后宫宫务的郭宁妃类似的气质,能把宫务管好。 所以允熥在闲聊了几句之后道:“熙瑶,你已经是我的正妃了,以后文渊阁的宫务你来掌管吧。” 熙瑶当然高兴。虽然她在脸上一闪而过的喜色之外没有其他的高兴的表现,而是语气平常的答道:“是,殿下。”但是内心的高兴却压抑不住。就连晚上亲热时允熥都觉得熙瑶好像是更热情了些。 第二五月十五日,熙瑶的妹妹薛熙怡进宫。薛熙怡是侧妃,仪式简单,允熥也不用再跑一遍,在薛熙怡进宫以后他带着她拜诣奉先殿,不用去告太庙。 然后薛熙怡进文渊阁,允熥和熙瑶在主厅正坐,薛熙怡先四拜允熥,然后四拜熙瑶。不过因为正妃是她亲姐姐,倒不像是诣奉先殿的时候那样紧张。 等行礼完毕,允熥知道她们亲姐妹相见,必然是想要私下话的,于是笑道:“我还有事,你们姐妹自个聊吧。”完自个出去了。 允熥走到东暖阁,练子宁正在那里。 练子宁笑道:“殿下今日怎么还来了?” 允熥知道他什么意思,笑道:“都荒废了这么些了,不能接着浪费时间了,不差在这一时。”着,允熥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看起折子来。 在允熥短暂的接管大明政权之后,虽然他其实已经不需要属官的协助了,不过他仍然形成了习惯,由齐泰等人把折子分门别类地分好并且写好简介,再交给允熥。所以允熥看折子的度提高了不少。 不一会儿,还未到午时,允熥将折子看完了。他想着下个月就要出行了,问练子宁:“练卿,下月孤就要计划出巡北方了,你们弄出章程没有?” 练子宁放下手中的活儿,道:“殿下,这些臣和齐泰、耿璇等人合计过了,想要在六月中旬出巡,到十一月底回来又要走完所有的行程,不太容易;殿下您又要‘深度巡行’,陛下又让您去三秦走一趟,很不好安排行程。更不用提殿下未必能够按时出。” 允熥问道:“怎么就没法完成了?” 正巧这时张数和郭镇走了进来,练子宁道:“还是让郭镇来吧,这些都是郭镇在处理。”并且把允熥询问的内容和郭镇又了一遍。 郭镇道:“殿下,您出行先要到凤阳,再至泗州,还要接见当地的里长、父老,这最少需要十;再至河難得见周王殿下;再到山東得见齐王殿下;北平得见燕王殿下,东北还有宁王殿下和辽王殿下。” “向西陛下让谷王殿下和殿下同行,怎么也得在宣府待上几日;到三秦过山硒有晋王、代王殿下,再到西安才是秦王驻地,再召见西北诸王,又是不少时间。然后从西安入湖广,有湘王、楚王殿下。就算是从武昌坐船一路顺江东下,恐怕也难在十一月回到京城。”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允熥这才清楚地知道自己得见多少人。这还只是各位王爷,允熥还想再各地多呆几,了解民间的实际情况,所以更加不可能完成行程了。 允熥想了想,觉得长江一线比较方便,而北方地区路途遥远,自己在自己的皇太子长大以前未必能再次去北方,所以决定删除在湖广巡行的计划。 他道:“不去湖广了,去的时候从泗州直接去山東;东北只到山海关,让宁王叔和辽王叔到滦州府来;从三秦回来的时候再去河難;见过周王之后从开封南下襄阳,让湘王叔和楚王叔到襄阳见我。从襄阳坐船回京。” “你们再合计合计,如果六月十六日出行,刨除了这些和路途上的时间以后还能有多少时间。” 郭镇道:“殿下省去了一些事情,估计能有一些时间富余,臣等再算算。” 允熥道:“你们这两再合计一下,过两孤再和你们商量。” 这时已到午时,允熥于是回文渊阁去了。 文渊阁内,等允熥出去了,熙瑶也赶忙把宫女都遣出去。等到殿内只有她姐妹二人的时候,妹妹熙怡坐到姐姐身边,好奇的问道:“姐姐,这几你在宫里过的怎么样?娘带消息回来你过得挺好的,不会是你安慰娘的话吧。” 熙瑶搂住妹妹熙怡,道:“殿下对我挺好的,那并不是我在安慰娘亲。原以为宫里是见不得人的去处,但是一切安好。因为不少人殿下颇为严厉不徇私情,我本以为他会对我冷淡,但是并没有那样。陛下和宁妃娘娘也很和善。” “我多你也想象不到,等你在宫里多待几,和殿下相处几,见过了陛下和宁妃娘娘,就知道了。”她自己的因为文华殿宫务而担心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却不会和妹妹。 熙怡拍拍胸脯道:“那就好了,我就不担心了。” 然后她又问道:“对了,娘亲让我问你:‘那个事情’,殿下有没有和你做。” 熙瑶脸红起来,轻声道:“做过了。” 熙怡好奇的问道:“娘和你的‘那个事情’到底是什么事情?” 熙瑶怎好回答?反问道:“娘没有和你吗?” 熙怡道:“娘倒是拿出什么册子来教过我,但是不过是两个人光着身子打架,和你们神神秘秘的的事情感觉不是一回事。” 熙瑶哭笑不得。熙怡和她同岁,只不过是晚了几的时间出来,但是自己总觉得好像是带着一个好多岁的妹妹一般。 熙瑶也不好意思正面回答,脸红的道:“等晚上你就知道了。” 熙怡和自己的姐姐相处日久,见她如此了,知道再问也不会回答,只能罢了这个话题改别的。 姐妹俩聊了一会儿,熙瑶道:“咱们姐妹已经聊了这些时候了,以后还有的是时候来聊,不在这一时。先让宫女把你的妆卸了,再换上常服,姐姐再带你去你的寝殿。”着,拍拍手,在殿外等着的宫女们走进来为熙怡卸妆、换衣服。 等到允熥中午回到文渊阁的时候,熙瑶和熙怡已经都回到了用膳的地方,在等着允熥回来用膳。熙瑶见到允熥回来了,忙让宫女们摆饭。 允熥坐到主位上,看了看自己的一妻一妾,心中好一阵激动:大被同眠左拥右抱的生活终于要开始啦!特别是现在熙怡卸了浓妆画上淡妆以后看起来和熙瑶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更让允熥心中滋生了种种邪恶的想法。 允熥忙把想法压下去,现在才中午,不合适。他拍了拍自己左右的座位,熙瑶脸一红,拉着妹妹熙怡分别坐到允熥的左右边上。 允熥大白的这么多宫女宦官在几米外看着呢也不好下手,只是和熙怡了几句话安抚了她一下,也没有多,正妃是她的亲姐姐,也不需要自己安慰。 晚上允熥自然是宿在了熙怡的侧殿。既然已经破了一个未满十四岁的少女的身子,也不在乎再有另外一个了。只不过允熥现在还不好意思来一个姐妹双飞。 第二允熥和熙瑶带着熙怡去拜见老朱。老朱旁边坐着郭宁妃。老朱态度和蔼的接见了熙怡,甚至允许熙瑶不出去在一旁待着。 老朱等接见完了熙怡,就让允熥来见他。允熥交待熙瑶先带熙怡回去,走进乾清宫东阁。 第110章 见蓝珍 从熙怡出去到允熥进来也没有多少时间,所以老朱也没有抓这么短的时间来处理折子,而是靠在罗汉床上闭目养神。 WwWCOM 等允熥走进来坐好了,老朱睁开眼睛,对允熥道:“你昨日才让正妃薛氏执掌文华殿宫务,是对她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允熥没想到竟然老朱都开口询问这件事情了;老朱关注是很正常的,但是竟然这样直接问询还是出乎允熥的预料。允熥这才知道这件事情有多重要。 允熥赶忙开口道:“爷爷,孙儿对于正妃薛氏并无不满;相反,孙儿觉得她很好。” 老朱于是问道:“那你为何于昨日,应该是你知道有很多人都在议论这件事之后才让她执掌文华殿?” 允熥摸摸脑袋,道:“回爷爷的话,这是因为,是因为,是因为孙儿忘了。” 老朱想过很多的原因,甚至连允熥不想她‘太劳累’才推迟的原因都想了,但是万没有想到,真实的原因竟然是:“忘了”。 老朱不知如何是好地道:“你呀你,对于内宫之事也太不用心了。内宫不宁,必然影响到外朝,甚至会使国家不稳。你以后切不可对内宫之事如此粗疏了。”允熥只能点头。 然后允熥道:“爷爷,孙儿昨日和属官商量了一下,觉得要六月中旬从京城出,在北方巡视一圈在十一月份回到京城,恐怕时间不足。孙儿想着不如让一些叔王到某地去见孙儿,比如让宁王叔和辽王叔到滦州来,楚王叔和湘王叔来襄阳,等。爷爷觉得可否?” 老朱没多想就道:“可以。你是大明的皇太孙,他们虽是你的叔叔,但也是你的下属。你在别地召见他们也没什么。” 顿了顿,老朱又道:“不过必须要你的妃嫔有人怀孕以后你才可以离京,可不是你哪就哪。” 允熥早知道老朱的想法了。但是他还没有做好当父亲的准备。 问题是他既想出游,又想坚持嫡长继承法,并且就算他不想让熙瑶怀孕,也未必能成;连***都标有:本产品避孕率为98%,他也不敢保证一定能控制住。 所以允熥默默地接受了老朱的要求。 他们又了不少关于朝政方面的事情。最后老朱道:“允熥,你有空去去蓝府转转吧。蓝玉的长子蓝珍,是所有功臣之后中最有本事的,虽然他今年不过二十七岁,却已经颇有大将之才,单论用兵打仗,恐怕不在徐晖祖之下。” 允熥一直以为徐晖祖是所有二代武将中最有本事的。但是现在老朱突然告诉他:还有一人比徐晖祖更厉害。 不过允熥倒是很高兴。倒不是因为什么亲戚关系,不蓝家和允熥已经是比较远的亲戚了,就是母族在某些情况下也未必多可靠,更别提特别亲近的第一代人都已经死了。 而是因为大明又多了大将,将来打仗了不缺大将可用了。 之后允熥就回到了文华殿文渊阁,老朱今连饭都没有让允熥留下来吃,看来是真的想让允熥尽快有孩子了。 既然老朱让允熥去蓝府看看,允熥也就从善如流,第二五月十七日允熥就出门去拜访蓝珍了。 允熥当然不能直接去蓝府,那样太显眼了。允熥早上出门去了常府,与常升、常森等人一起聊,然后慢慢地把话题引到蓝玉身上,然后表示自己想去蓝府见一下蓝玉的儿子们。 常升当然愿意了。常升和蓝玉关系极好,并且常升也知道蓝珍比他们有本事,正想着让允熥注意到蓝珍的本事呢。所以看着还未到午时,一边对允熥着蓝珍的本事,一边带着允熥来到了蓝府。 蓝珍在蓝玉去世后,过了一年多的时间老朱才册封其为凉国公,并且身上现在并无差事,还不像二弟蓝琏从讲武堂毕业后被派到了淮安府的卫所从千户开始干起呢。 蓝珍在允熥、常升来的时候正在家里读书,听门子皇太孙殿下来了,十分惊讶。 不过再惊讶也得迎接。蓝珍穿好衣服,就出了屋门去外面迎接。 此时允熥已经走到了二门。允熥觉得在大门口等着主人出来迎接是十分没有效率的行为,所以除了在后宫里面他不敢乱闯的地方以外,出宫去见大臣从来都是直接通报以后就往里走,反正那些门房也不敢拦着他。 允熥已经出来做事快三年了,大家不管习惯不习惯都已经知道他的习惯了,所以蓝珍在二门外毫无异色的对允熥行礼。 允熥当然是一边着:“免礼,何必这样多礼,”一边让侍卫上前去扶的。蓝珍因为生性谨慎,老老实实的行拜礼二次,才起身。 起身以后蓝珍道:“不知殿下今日前来,是有何事要让臣去做的?” 允熥因为和常升谈起了蓝玉,道:“到没有什么事情。孤今日去常府与开国公话,言谈间提到了靖献公(蓝玉的谥号),孤于是来看拜访一下靖献公夫人。” 蓝珍道:“家母岂当得殿下拜访。” 允熥知道这不过是礼仪上的推辞,道:“先靖献公为大明四处征战,战功赫赫,孤来拜访也是应有之意。” 蓝珍又推辞一遍,然后让下人去告知母亲,同时带着允熥、常升去了母亲的院子。 等到允熥他们到的时候,蓝母已经穿戴整齐,在正堂等候了。见到允熥走进来,马上起身行礼。允熥当然连“免礼”,并且上前去扶起蓝母。 因为拜见蓝母不过是一个幌子,允熥也没有太多事情要和蓝母,不过是‘代表大明皇室对蓝母表达了深切的慰问,同时深切缅怀悼念了已故的蓟宁王蓝玉。’等等。 蓝母也看出了他恐怕不是来见自己的,所以交谈了一会儿就推自己老了精神头不好告退了。 蓝母一走,允熥马上精神头一振。在蓝母面前也不好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这下蓝母告退了,可以了。 允熥带话题,问道:“蓝珍,孤记得你当年曾随军参与了征纳哈出和远征捕鱼儿海之战,孤没有错吧。” 蓝珍答道:“回殿下,臣确实是参与了这两场大战。” 允熥问道:“孤早就想了解当年这两场大战的经过了,但是因蓟宁王等早逝,下边儿的官儿又都不清楚整个经过,一直没有详细了解过。你可否为孤讲解一下当年的经过?” 允熥让他讲述一下当年的经过是有目的的。现在允熥也没法儿了解蓝珍是不是打仗厉害,这不到战场上去检验一下是不行的,但是允熥想了解一下他是否可以把整个经过完整且条理清晰的描述一遍。 虽然能不能条理清晰的描述事情并不是打仗厉害的前提条件,但是大多数这样的人都比较有本事,就算不能打仗,当个参谋长、后勤部长啥的也够格。所以允熥要他描述一遍战争的经过。 蓝珍不知道允熥想了解什么,只是老老实实的把当时的情况讲述了一边。虽然他当时并不是统兵的大将,但是蓝玉把他带到战场上是积累经验的,有什么谋划都会告知他并且详细讲解,所以蓝珍知道的很清楚。 蓝珍看来也是一个话唠,起来就没完了,连了一个时辰,把征纳哈出之战和远征捕鱼儿海之战都完了,顺嘴又了差点儿和朝鲜,哦,当时还叫高丽干起来的事情。 他提起朝鲜,允熥心中一动,正想什么,常升趁着蓝珍口渴喝水的时机道:“蓝珍,这都午时快过去了,你表哥我都饿了,咱们还是先吃饭吧,有什么话待会儿再。” 允熥、蓝珍听常升这么一,也反映过来午饭的饭点儿都已经过了,自己也饿了。蓝珍赶忙叫厨房的厨子做饭款待允和常升。 他们这么一打断,允熥要的话也只能憋回去,随着蓝珍来到了前院的客厅,预备吃饭。 蓝母早就让厨房预备上了,饭已经蒸熟了,菜什么的都已经切好了,就等着抄了,所以允熥他们也没等多长时间饭菜就上来了。 吃饭的时候有常升活跃气氛,插科打诨,饭桌上的气氛倒还好,允熥不便沉重的话题,问起了各地的风俗习惯。蓝珍因为蓝玉对他很重视,到哪都带着,所以走过的地方比常升、常森要多,聊起的事情让允熥大开眼界。 吃完了饭,允熥有事情要和老朱去请示定夺,所以吃完了就告退了。蓝珍当然是要挽留一下的,不过见允熥是真心回去,也只是象征性的挽留一下就罢了。 然后蓝珍把他送到正门口。二人正在门口推让的时候,从远处驶来一辆马车停到了蓝府大门口。随行的数骑也在蓝府大门口停下了。 允熥没关注到底是谁来了,只是对蓝珍道:“你既然有客人,就不必在往外送了,送到这里即可。”蓝珍也是如此想的,听允熥了,也就送到此为止了。 第111章 朝鲜之事 允熥转过身翻身上马。 WwWCOM正欲走时,忽然听到常升道:“原来是你啊。” 允熥转过头看去,一名身着锦服的三十多岁的男子正笑着向常升走来,他身边还跟着一名年轻的女子,因为低着头走路允熥看不清她的长相和年龄。 那男子先是对常升道:“国公爷今日也来拜见凉国公?”然后指着允熥道:“这是少国公吧。” 常升赶忙道:“这是当今皇太孙殿下,还不行礼。” 那人马上吓得跪倒地上道:“见过太孙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常升凑过来对允熥道:“这是原徐州卫指挥使,世袭指挥同知林海。最近才调回京城,所以并不认识殿下。还请殿下恕其罪。” 允熥道:“不知者不罪。你起来吧,不必请罪。”林海又拜了两拜才起身。 允熥又转过头对蓝珍笑道:“你的交际还挺广阔的嘛!” 蓝珍赶忙道:“回禀殿下,林指挥是臣的姑父,所以臣与他相熟。” 这时,跟在林海身边的女子走上来行礼道:“民女见过殿下。” 允熥随意道:“起来吧,不用多礼。”但是随后眼睛一扫,就惊呆了,因为这个人长得很像是87版红楼梦中的饰演林黛玉的演员。 允熥看了好几眼,然后反应过来这不合适,马上转头。但是这名女子已经是满面通红。 允熥看她的样子极像是林黛玉,又正好姓林,强忍住问她‘你叫什么’的**,拨转马头走了。隐约听到那名男子‘朝英’什么的。 允熥在半路上和常升分开,自己带着侍卫打马回到皇宫,然后下马又直奔乾清宫。 老朱当然是在批阅折子,看到允熥走进来,笑着道:“允熥应该是刚从宫外回来吧,有什么事情要找爷爷?” 允熥行完礼端坐在老朱前面的垫子上,道:“孙儿想请爷爷允许孙儿到北方之后召见朝鲜国王李成桂。” 老朱疑惑地道:“为什么想起召见朝鲜国王了?” 允熥道:“朝鲜对大明恭顺,爷爷又允其为亲王,实在是大明第一外藩。孙儿想要当面嘉许他的恭顺。” 老朱倒是不太在意让外藩的国君跑来跑去的,只不过他注意到另外一点:“李成桂今年已经有六十一岁,比爷爷不过是七岁,恐怕不会鞍马劳顿的去北平或者其他地方见你吧,多半会推辞,爷爷也不好让六十多岁的老人硬是跑去觐见你。” 允熥道:“李成桂派遣其子拜见亦可。去年他的儿子来朝贡孙儿忙于讲武堂之事没有时间谈论,这次可以多谈一会儿。”顿了顿,允熥又道:“其实孙儿是想去朝鲜看看的,只不过这次没有时间了。” 老朱道:“你是大明皇太孙,岂可轻去外藩。这事万不可提。”允熥应着。 老朱又道:“我已开始以为你是想让李成桂朝见你显示大国威望而召见他。但是你又派遣其子朝见亦可,那为何要在北方见他?让他派遣儿子来京城见你不就可以了?” 允熥一拍脑袋,道:“爷爷的是。不如爷爷下道旨意给朝鲜,若是李成桂能出行,则让他去北方,比如北平见我;如果李成桂不能出行,则派遣其子赴京来朝见。” 老朱道:“那爷爷就下道旨意给朝鲜。并且今年正旦朝鲜的贺表言语轻慢,还未把起草贺表的罪人送到京城,爷爷还得下旨催促。” 允熥也想起这件事情来了。今年正旦朝鲜使臣柳珣送来的贺表对大明不是很恭敬,朱元璋大怒责之。柳珣贺表是郑道传等人写的。老朱于是放柳珣回国,让朝鲜把郑道传等人抓起来送到大明的京城治罪。 当时允熥就震惊了。就是米国最牛逼的时候也没有因为外国,哪怕是傀儡国的新年贺词不恭敬而让对方把编写新年贺词的作者抓起来治罪的事情。在满剌加以西这一片,大明可比1世纪的米国牛逼多了。 允熥又与老朱了会儿别的事情,挨到快吃晚饭的时候,老朱把允熥撵回文华殿去了。 吃完了晚饭,允熥对熙瑶和熙怡道:“今晚上我有点事情要处理,就不陪你们了。”之前的几每晚上允熥吃完饭以后都是陪着熙瑶她们的,所以今特地嘱咐一句。 熙瑶道:“臣妾知道了。不知殿下今晚宿在臣妾宫中还是臣妾妹妹的宫中,臣妾好预备下。” 允熥觉得今日才是熙怡进宫第三日,所以道:“今日晚上还是宿在熙怡的宫中吧。”然后他看着熙瑶的表情,笑着道:“吃醋了?那你今晚和熙怡一起在她宫中等着我吧。” 熙瑶知道他是在开玩笑,红着脸低头不语。允熥笑着出了文渊阁。 到了东暖阁,允熥让练子宁把关于朝鲜的记录翻出来给他。因为齐泰的家人都在京城,妻子于敏月又刚刚怀孕,所以允熥不让齐泰值夜班,都是练子宁、郭镇等人轮流值守。 允熥又看了会儿高丽—朝鲜的卷宗,然后才回宫睡觉。 之后的一个多月的时间,每日白允熥或者在文华殿处理事情、阅示奏折,或者去讲武堂讲课,又或者与滞留在京的上一届讲武堂学生见面,安抚他们。晚上则是与熙瑶或者熙怡恩爱。 每也都会抽出时间来和熙瑶二人在一起待着,静静地话,聊聊各种各样的事情。允熥现熙瑶很合自己对于理想中妻子的想法,对于熙瑶越喜欢,和熙瑶的关系也越来越好。 ============================================================ 六月初九,汉城旧王宫。 此时李成桂正在和自己的儿子、驸马等议论政事。 已经改名李旦的李成桂(注1)跪坐在榻上,对着下边的跪坐着的驸马李伯卿道:“寡人让你督建的新王宫现在修建的怎么样了?” 上党君李伯卿答道:“回禀大王,主体已经修建完毕,共有栋殿阁楼台,五千余间房屋,占地十二万六千坪(约合5775公顷,为北平故宫的1/76)。宫殿只剩下漆还没有上完。臣正想请大王为新王宫赐名。” 李成桂想了想,道:“明国古《诗经》有云:‘君子万年,介尔景福。’新王宫就叫做景福宫吧。” 下边坐着的李旦的儿子们马上齐声称赞这个名字好。李成桂也知道他们一定好,并且他自己也觉得这个名字不错,所以只是微笑着看着他们。 然后李成桂拿起一个奏折,又道:“昨日明国的使臣来到王都,言到明国皇太孙将于下月去明国北方巡视,问我有没有时间去拜见明国皇太孙,你们怎么看?” 扶安君李芳蕃(注)道:“大王怎能去拜见明国皇太孙!大明虽大,我朝鲜也不是泥捏的,应该让那朱允熥来我汉城王宫拜见才是。” 李成桂当然是听到这样的话很高兴,但是仍然板起面孔呵斥道:“不得乱。明国的皇太孙地位在寡人之上,怎能来拜见寡人。” 怀安君李芳干道:“不管怎样,父王年事已高,怎好远离王都。不如另派能干的使臣去拜见。” 李成桂晃晃手中的折子,道:“明国皇帝的奏折还到:‘如果寡人不能成行,就于明年的正旦派王子去明国京城朝拜。’你们谁愿意明年正旦去明国的京城?” 靖安君李芳远道:“父王,儿臣愿意往明国的京城一行。” 李成桂诧异的看他一眼。现在李成桂宠幸继室康氏,欲立康氏所生的幼子李芳硕为世子。而前妻韩氏的几个儿子对此非常不满,尤其以李芳远为。现在他为何在这关键时刻去明国的京城? ‘不过不管他是如何想的,能在这么关键的时刻把他派出去,能大大降低册封李芳硕为世子的难度,所以就让他去明国的京城吧。’李成桂想着。 所以李成桂道:“既然你主动请缨,那就派你去明国的京城吧。”李芳远应诺。 然后李成桂又道:“明国皇帝的圣旨还让咱们赶紧把起草年初给明国的贺表不恭的郑道传解送明国受审,你们怎么看?” 幼子李芳硕道:“父王,郑道传乃是咱们朝鲜的重臣,岂能凭着明国皇帝的一句话就送过去受审?就把对文字润色的郑总等人派过去,郑道传染病不能成行罢了。”顿了顿,又嘀咕道:“柳珣也是的,被责问了随便几个人撰写的贺表不就行了,何必出郑道传。” 其他人因为郑道传是朝鲜的重臣,也无异议。父子、翁婿几人又商议了几件事,李成桂道:“寡人今日疲乏,今日就到这里吧。”众人遂退下。 ============================================================ 注1:李成桂于洪武二十五年(19年)自立为王之后改名李旦。为了方便,后文仍称李成桂。 注:朝鲜除世子以外的其它王子,还有朝廷重臣都会被册封为某某君。 第112章 准备出行 靖安君李芳远回到了自己的府上,与自己的亲信金汉老诉了今日在宫里的事情。WwW COM金汉老同样疑惑地问道:“大人为何要在这个时间去明国的京城?不怕国内有变动吗?” 李芳远笑道:“正是在这样的时候,我才要外出去避一避。你觉得,就是我留在国内,能阻止父王册封李芳硕为世子吗?” 金汉老摇头。 李芳远又道:“既然我留在国内也没法阻止,那留在国内又有何用?越是在这样的时候,越要避开。父王一定会在册封李芳硕为世子的前后打击反对这件事的人的势力,我不在汉城,就能避开打击,让父王去对付李芳干他们。这就是明国古人的:‘重耳在外而安,申生在内而亡’的原因。” “并且我听明国的皇太孙朱允熥多奇思妙想,为人又好武,想来与我能相合;并且现在朱允熥乃是以嫡子身份得以册封皇太孙之位,必然会支持我这样的嫡子继承朝鲜王位,我去一趟正好可以争取他的支持。” 金汉老道:“明国未必会管我朝鲜的事情吧。当年大王废前朝高丽的恭让王,自立为王,之后上表请明国的皇帝册封。明国的皇帝可是挺不高兴的,觉得大王嗯嗯(得位不正),只不过懒得管朝鲜的事情才默许。” “这皇太孙朱允熥就会管我朝鲜的事情了吗?” 李芳远道:“也不需要他实际做什么。现在父王年纪已老,且我朝鲜向来有私兵之制。我与怀安君李芳干都在父王当王的过程中出力甚大,都有很强的实力。等到时机合适的时候,就可以联起手来除掉李芳硕和支持他的郑道传、沈孝生等人。” “然后就是我和李芳干争胜负的时刻了。我只要提前和明国皇太孙处好关系,然后在这时派遣使臣去明国的京城请封;明国人不知内情,以为父王已经将王位传给了我,再有皇太孙殿下情,必然会册封我为朝鲜国王。” “但是这册封的诏书一到汉城,必然会让我朝鲜的各路大臣以为明国认可我为朝鲜国王,除了李芳干和他的亲信,其他人都会倾向于我,我就可以从容地除掉李芳干,最后得利了。” 金汉老叹服的道:“君大人妙计,人自愧不如。” 李芳远也颇为自得。这时李芳远的正妻,靖安君夫人、靖宁翁主闵氏敲门走进来,先对金汉老福了一礼,金汉老回礼并识趣的退下。然后她对李芳远道:“妾身的父亲来了,君大人要不要去见一下。” 李芳远马上起身道:“要见,怎能不见。”马上穿上鞋子奔出了屋子。闵氏指使侍女收拾一下屋子,然后自己也回寝室去了。 =========================================================== 朝鲜关于李成桂身体不适不能出行,由靖安君李芳远明年正旦来朝拜的奏折于六月二十九日送达京城。允熥自然也看到了,不过他当然不知道朝鲜国内已经有人要来利用他了,在已经有不能见到李成桂的心理准备的情况下,看过也就过去了,暂时没怎么在意。 二十九日上午允熥看过了奏折,下午又来到了凉国公府。他和蓝珍相谈甚欢,已经内定由蓝珍担任允熥在北方巡视的护卫部队的总指挥了,所以允熥这一个月有空就来蓝府和蓝珍谈论事情。 这他们谈到了关于蒙古的事情。蓝珍道:“殿下,蒙人与我大明之人不同,与西南诸夷之人也不相同。我大明百姓,若是国家吏治清明、风调雨顺,就不会从事恶业,安居乐业;西南诸夷虽然风俗与我大明百姓大不相同,不崇儒、不恭顺,但是只要地方政府办事合理,也不会无事生非。” 蒙人则不然。蒙人不事生产,专门抢夺,无礼义廉耻。所以对待蒙人就得使其畏威才能怀德。” 允熥点头。对于蓝珍的这段话,允熥大体是同意的,只不过他认为蒙人之所以不事生产、专门抢夺,是因为对于他们来抢劫的成本太低,并非是本性如此,当然也可以所有人都喜欢不劳而获,只不过对于农耕民族来抢劫成本太高不合算。 而在北边驻守大军随时准备打击蒙人,就是增加了他们的抢劫成本,所以他们才会‘畏威怀德’。 谈论了这么半,时间已经到了傍晚时分。允熥告辞,并且婉拒了蓝珍留饭的请求,坚决回宫。 蓝珍自然要送到大门口的。就在往大门送的过程中,允熥又偶遇了那个姓林的姑娘。这次她是和蓝珍的妻子在一块,见到允熥以后慌忙行礼。 允熥这次看着这个姑娘更像是林黛玉了。不过既然他现在没有把姑娘娶回宫的打算,就不能和她什么话,只是让她们‘平身’就走了。 允熥回到文华殿,一个巨大的喜讯就包围了他:他的正妃薛熙瑶怀孕了。 允熥坐在文渊阁寝殿的罗汉床上,熙怡在旁边一脸兴奋地道:“今日中午吃过午饭,殿下您走后不久,姐姐就身子不适;把太医叫过来一把脉,是姐姐怀孕了,并且已经有了一个月了。我怕误诊,从太医院叫来了五六位太医,都是喜脉,我们这才确定并且派人告知了陛下和宁妃娘娘。” 允熥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件事情。他从未有过当父亲的经历,也不知道该如何当一个父亲,所有的感受都是茫然。 他侧过头看向坐在一边的熙瑶,熙瑶正一脸满足的样子坐在一旁。她怎能不满足呢?进入皇宫就是正妃,皇太孙对她又不错,自己的父亲也升了世袭的前程,她自己又掌管着文华殿的宫务,现在又第一个怀孕,很可能诞下殿下的长子,又是嫡长子,然的皇位继承人,她如何不满意。 允熥在茫然中和熙瑶还有熙怡吃了晚饭。吃完了饭没过多久,可能还没有一炷香的时间,老朱就派人把他叫过去了。 老朱叫他自然也是和熙瑶怀孕有关。老朱现在还活着的所有孙儿中年纪最大的就是晋王世子济熺了,生于洪武八年(175年),今年二十一岁,已经有了一个女儿,还没有儿子;第二的允炆生于洪武十年,今年十九岁,去年举行婚礼,还没有孩子。 所以老朱对于每一个怀孕的孙子的妃子都很重视。再加上允熥的正妃如果有了孩子就是嫡长子,老朱更是倍加重视。 老朱把允熥叫过来嘱咐着:“允熥,你要注意……”之后罗里吧嗦一大堆,允熥第一次见到老朱这么唐僧。 等把这些都完了,老朱反应过来,道:“你大概一时半会儿的也用不上了,你马上要去北方巡视了。” 允熥自己也反应过来,按照早先的安排,是要在熙瑶或者熙怡怀孕之后去北方巡视的。当时允熥还没有成亲,也没有过孩子,对此到不觉得有什么;但是现在真的成亲了,即将有孩子,才意识到在妻子怀孕期间出去而不在家陪她是不太好的。允熥陷于深切的懊恼中。 但是老朱显然没有这些想法,他有二十多个儿子,头几个儿子出生时正值战乱,过着有今没明的日子,自己都有可能随时死掉,哪有心思思考孩子的事情? 等以后稳定下来了,儿子也多了,虽然他对于孩子是非常爱护的,但是根深蒂固的帝王思想使得他不在意怀孕的妻子的想法,吩咐下人好好照顾就完了。 老朱道:“爷爷已经让钦监占卜适宜出行的日子了,爷爷也同意由蓝珍为护卫军指挥了。爷爷打算从京卫里边儿找两个千户,再加上你的四十八个侍卫,还有留在京城的讲武堂的学生,总共大约二千三百多人当你的护卫,如何?” 允熥从懊恼中恢复过来,北巡的事情已经都准备完毕,也不可能现在停止,连熙瑶自己都有了准备,继续懊恼也无济于是,不如尽早出,早些回来。 所以允熥认真地思考了老朱的话以后道:“何必带这么多护卫?一千人足以,用不到一个千户的兵丁(注1)。并且不用准备什么马车,孙儿骑马即可。” 老朱道:“还是多带些兵丁为好,两千多人也不算多,就算全是骑兵,也不至于把大明的某个县吃穷了。至于马车,你现在还没有长时间骑过马,等你一整的时间都在马上的时候你就知道了。所以得带上马车。” 允熥还没有一整的时间都在马背上度过的经历,所以闻言也就同意带上马车了。 老朱又道:“朱橞也会和你同行。他虽然是你的叔叔,但是年纪比你还,以前又没有任何出行的经历,所以你一路上照顾着他一些。”允熥应诺。 然后老朱道:“我这里暂且没有什么事情了,你回去吧。”允熥随即告退。 ============================================================== 注1:明代一个千户实际是11名士兵。 第113章 出行 老朱道:“我这里暂且没有什么事情了,你回去吧。 Ww WCOM”允熥随即告退。 回到文华殿,允熥本想回文渊阁的寝殿,但是寝殿外边把守的宫女行礼道:“殿下,正妃娘娘已经歇息了,殿下还是去偏殿就寝吧。” 允熥本想回去和熙瑶多话,闻言知道没法了,转身去了熙怡的寝殿。 熙瑶已经和熙怡过了,太孙即将去北巡,这几不会纳新人入宫;但是从北方回来之后肯定会有新人入宫,所以熙瑶让熙怡趁着这几抓紧把握住独占允熥的机会,努力怀上孩子。 所以允熥进来后熙怡马上就热情地迎上来,允熥见到熙怡如此热情,也火热地应和起来。 第二一早允熥来到东暖阁,练子宁、张数等东宫属官见到允熥马上行礼道:“恭喜殿下!”允熥也笑着让他们起来。 等到他们起来后,允熥道:“现在可以准备北巡的事情了。” 练子宁道:“都已经准备妥当了。路线已经商量好,殿下也肯了;护卫的事情陛下已经派人和臣等几个了,从金吾前卫和府军前卫各抽调一个千户,再加上殿下的侍卫、上届讲武堂的学生即可;其它需要准备的东西也都可以马上准备好。现在需要准备的,只有我们几个的行李了。” 允熥知道他的最后一句话是在开玩笑,笑骂道:“那还不快去准备!对了,你不用准备行李,你又不跟随孤去。” 允熥因为还有讲武堂的事情的留人负责打理,把讲武堂交给其他人允熥又不放心,所以允熥之前已经和练子宁他们商量好,练子宁、陈性善和张数留守京城,允熥带着齐泰、郭镇和秦松去北巡。所以他有此一。 随后钦监定了七月初八为适宜出行的好日子。允熥让王步等人把自己的行李准备好。本来允熥不想带着宦官的,但是熙瑶和王进等人坚持要带着宦官,允熥后来因为已经习惯了有人服侍的生活,让侍卫们服侍恐怕毛手毛脚的干不好,有的人也或许认为是在侮辱他,所以也就同意带着王喜和其它几个宦官了。 之后的下一允熥来到河沿庄。允熥是十分关注玻璃的情况的,在出行之前还特意来看看。 允熥对工匠头子李东道:“你们现在的玻璃最大能做到多大了?” 李东回道:“回少爷的话,最大的已经可以做到二尺长短了,但是非常难以控制,六以前我们就做出了这个二尺长短的玻璃,但是之后几一直没有再能做出更大的。” 允熥比划了一下二尺长短是有多大,已经不算了,用来当窗户的玻璃,也勉强够了。允熥也知道玻璃越大越难制造,在过程中指不定哪儿出个纰漏就功亏一篑,所以允熥道:“这么大就不错了,看看在烧制几块差不多的大。”顿了顿,又道:“只是这块玻璃的颜色还是不纯,有做出纯色的玻璃吗?” 李东道:“少爷,还没法。不瞒少爷,这和做大玻璃不同,做大玻璃只要做的熟练了,火候把控好了,一点点做的更大民觉得还是可以的。但是这颜色,现在还是没法。” 允熥见他们如此了,并且这技术上的事情确实是不好强求,也只好道:“对于纯色也要继续安排人试验,这边儿大玻璃也要继续做着。”李东允诺。 允熥这次和庄主6乘风、冯默了两句话,但是也只是随便了两句而已,然后就回去了。 但是就这两句话让6乘风感动的热泪盈眶,让冯默很是诧异。 随后就到了七月初七。出行前一。这下午允熥正在书房独自思索事情,宫女进来通报:“江都郡主来了。”宫女刚刚通报完,已经被封为江都郡主的文英就已经走进来了,向允熥行礼问好。 允熥起身回礼,然后道:“大妹妹今日怎么来了?” 文英笑道:“这不是明三哥就要去北方巡视了嘛。明日一早必然忙乱,三哥恐怕也没有时间来接待我,我就今日来向三哥送行来啦。” 允熥虽然因为她亲自来送行而感到高兴,但是仍然道:“咱们兄妹之间何必见外?什么送行不送行的。”又打趣道:“你不在自己的闺房好好准备着婚礼,何必总出来。”老朱已经正式下旨以曹震的次子曹彻为郡马,所以允熥有此一。 文英见四周没有下人,回道:“我的婚礼还在明年的二月呢,着什么急。”允熥大笑。 二人又多了几句,文英告辞。允熥道:“你有空了多来看看你嫂子她们,我看你和熙瑶挺投缘的嘛。” 文英暗道:‘我是和熙怡投缘,可不是熙瑶。’但是她确实是想和熙瑶打好关系,所以仍然允诺,然后退下。 当晚上,允熥因为知道第二会非常忙碌,所以晚上独自一人休息在了书房。第二一早,允熥很早就被叫醒,熙瑶挺着还不显的肚子来亲自服侍允熥,为允熥把要带的东西都整理了一遍,然后在允熥出宫前替他整了整领口,然后轻声道:“臣妾等着殿下回来。” 允熥轻捏了一下熙瑶的手,然后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侧脸。然后在熙瑶,还有所有在场的宫女宦官的目瞪口呆中走出书房,带着将和自己一起去北方的宦官们走向乾清宫。 过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熙瑶用手轻抚着自己的脸颊,痴痴地笑了。 允熥走到乾清宫处,老朱已经起来等着允熥了。允熥行完礼后,老朱道:“此去北方,除了拜访你的叔叔们,以及巡视北边(注1)的军队是否齐整、堡磊是否都是完整以外,还要多多关心民间疾苦。” 老朱屏退所有的宦官、宫女,接着道:“前元的马致远有言:‘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此言虽然偏颇,但是也有些道理。爷爷回忆起前元时候的生活,即使是在前元还算安定的时候,家里的日子也不过是能勉强吃饱饭而已,想要吃肉得等着过年的时候捡地主刘德家里不要的下水;稍微年景差些就得饿肚子甚至去借高利贷。现在大明治下的百姓,虽然各地的官员都比前元时强的多了,但是朕知道即便是强一些也有限。” “所以你要知道民间疾苦。而百姓被盘剥,主要是胥吏上下其手的缘故。爷爷虽然在刚刚开国的时候,处死了各地奸猾的胥吏,又将胥吏盘剥百姓的手段明示于众官,并且告知于百姓,但是仍然不能保证无害民之胥吏。” “你此去北巡,如果见到害民的胥吏,可以当时就处置他们,不需要先禀报于爷爷再进行处置。” “对于各地玩忽职守、庸碌无为甚至贪污**的官员,你可以先行羁押拿下,让你随行的讲武堂官员代之,然后禀报于爷爷对于官员进行处置。” 老朱又絮絮叨叨的了许多,允熥都一一听着并且答应着。这时殿外传来了“当当当”的敲钟声,老朱一看刻漏,现已经到了辰时,失笑道:“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然后他转过头对允熥道:“你去吧,爷爷也不多嘱咐你了,你在外边多看看,就知道了。”允熥起身行礼告退。 允熥这回来到承门外。因为皇储出巡,不管是去干什么,都是统一称之为:‘抚军’,所以允熥出行前还得由五军都督府的都督来进行最后一道礼节。 现在大明的大将多死,仅有的公爵汤和也是病魔缠身,指不定哪就故去了,无法来主持礼节。所以推来推去,由武定侯郭英来主持皇储出宫的最后一道礼节。 此时本已是早朝时间,但是今因为允熥北巡而推迟一个时辰,不过此时承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的官员,他们看着允熥进行最后一个礼节。 郭英站于台上,允熥在一旁听着郭英拿着圣旨讲话,也没什么新鲜的话,允熥表面上认真听着,但是实际上思维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不多时,郭英宣读完了圣旨,允熥行礼,郭英受礼,然后给允熥行礼。允熥又与郭英了几句话。 然后允熥从台子上下来,又嘱咐留守在京的练子宁、陈性善和张数道:“我不在京,你们一定要好好打理讲武堂的事情;如果有人违反孤定下的纪律,务必严惩,不得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练子宁等人允诺。 允熥又回头看了一眼在旁边的常升等人,也不便与他们话,只是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就转头走了。 ============================================================ 注1:这里的‘北边’指的是北方边境地区,以后只要是不带儿化音的‘北边’一律指的是北方边境。 第114章 凤阳与兖州之前 允熥出了京,第一站就是凤阳,因为他得去拜祭皇陵。Ww WCOM 凤阳皇陵始建于元至正二十六年(166年),竣工于洪武十二年,前后施工十三年多;皇陵占地两万余亩(合1多公顷),是朝鲜景福宫的两倍。此处安葬着朱元璋的父母及兄嫂、侄子的骸骨。 允熥虽然不相信鬼神之,但是对于中国传统的风水之还是相信一些的。允熥本来也觉得风水什么的都是瞎扯,但是了解的多了就觉得还是有些道理的。不别的,单是古代的风水大师能看出北平城地底下是一个完整的板块,古语有云:覆龟,允熥就觉得风水啥的是有一些门道的。 所以允熥在正殿恭敬地拜了曾祖仁祖淳皇帝(朱五四)、淳皇后陈氏,以及朱元璋的兄长南昌王朱兴隆(朱重五)、次兄盱眙(u、yi)王朱兴盛(朱重六)、三兄临淮王朱兴祖(朱重七)的石牌位。 拜祭完了凤阳皇陵,允熥在凤阳呆了几的时间。此时淮北这里的环境还不像清末时期那样差。元末战乱,京杭大运河堵塞,但是这对于淮北这里不是一件坏事,因为水量减少;再加上朱元璋在凤阳种植了大量的陵林,导致凤阳的森林覆盖率极高;所以自然环境反而恢复了一点。 另外凤阳还有一个奇特的地方就是有无数的罪臣在地里插秧。凤阳这里因为是元末战乱的主要战场,人口所剩无几,尽管朱元璋迁徙不少苏南的百姓到这里,但是仍然人口不多,朱元璋于是让大量罪不至死的罪臣到这里种地,就算是相当一部分被配去了边疆地区,这里仍然有很多的罪臣。这也算是对他们进行‘贫下中农再教育’了。 云熥经过实地考察,现什么“自从出了朱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之类的俗话都是满清时期瞎编的,至少现在凤阳一代的百姓生活不错,不比京城一代的差。并且在这里当官的人也都是不敢干任何老朱不允许的事情,官员也非常清明。 允熥之后接见了凤阳的父老。这也是传统了,老朱几次来拜祭皇陵都是接见了凤阳父老,朱标两次过凤阳也都接见了凤阳父老。凤阳的人没几年就可以见到当今大明地位最高的几个人之一,这也是在这里为官的官员清明的原因之一吧。 接见凤阳父老的那一,早早的凤阳中卫的军队就到了地方,配合凤阳知府布置。允熥在申时到了地方,鼓乐声马上响起。凤阳的父老,也就是百姓代表,看来是非常有经验,听到鼓乐声响起,马上跪倒地上山呼道:“见过皇太孙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允熥被吓了一跳,要不是这些年有了些阅历还能保持着镇定,现在估计已经跳起来了。 允熥还从来没有被这许多的人同时山呼“千岁”,在被惊吓了一下之后,顿时觉得好威风啊!一下子陶醉在了这无边的威风中。 ‘怪不得刘邦去了一次关中见到秦始皇出行的样子后,就感慨的道:嗟呼!大丈夫当如此也!原来真的是很爽啊!’允熥想着。 之后允熥表了几句讲话,接见了百姓代表中的百姓代表十几个人。 允熥道:“诸位父老,陛下虽在京城,但是一刻未忘记家乡的父老乡亲,若是有官员不法,胥吏不廉,尽可以和孤。” 为的这个已经年近七十,名叫徐薪,据和老朱当年一起要过饭的人道:“回太孙殿下的话,我们的日子过得都好,没有官员不法,也没有胥吏不廉,就是人口太少了,看着那么多的上田荒着待着不得劲,想开垦又没人。殿下能不能让地方官把这里的水道再修一修,让我们能用水更便捷。” 允熥斟酌着道:“孤回去和陛下一定诉。”不过允熥虽然如此了,但是他肯定老朱一定不会同意的。 凤阳的水利设施已经是全国整修最多的地方了,比产粮要地苏松一代还频繁,再多就不合适了。 之后就是的是一些车轱辘话了,没什么用处。允熥本来想问问老朱当年要饭的时候是啥样的,但是想想徐薪或许和自己子孙吹牛逼的时候敢,但是和外人可不敢当年要饭的事情,所以也就作罢了。 之后允熥接见了中都留守司的文武百官。此时中都地区官位最高的中都留守空缺,个走进来的人就让允熥大吃一惊,因为这个人走进来后行礼道:“臣中都留守都指挥使司都指挥使盛庸见过皇太孙殿下。” 允熥惊道:“你是盛庸?” 盛庸奇怪的道:“臣确实是盛庸。” 允熥回过神来,盛庸,这可是‘靖难’名将啊,与朱棣连番大战,正面交战虽然是有着兵多的优势,但是面对本身是名将的朱棣能不分胜败也是不易。虽然现在因为老朱没有对开国名将进行第二遍大清洗,致使允熥不缺大将,但是多一个毕竟是好的。 允熥于是亲切的和盛庸交谈了一番,盛庸自个儿一个劲的瞎想,以为是朝中哪个勋爵和允熥提过自己的名字,才让允熥如此重视。 之后几个人允熥正常的接见了,然后又有一个人引起了允熥的主意,这个人就是郭洪涛,之前担任过锦衣卫指挥使的人。 前文过,洪武后期的锦衣卫手里没有那么多秘密,所以这一时期的锦衣卫指挥使倒是死掉的不多(注1)。但是郭洪涛是自从胡惟庸案结束以后当锦衣卫指挥使时间最长的人,能保全性命很不容易啊。 允熥记得郭洪涛的本事还是很大的,做个侦察工作还是胜任的。允熥虽然不会再让他当锦衣卫指挥使,但是当个负责对外情报工作的主官还是可以的。 所以允熥态度比较好的和郭洪涛进行了交谈。郭洪涛自己的态度倒是非常平和,和从前当锦衣卫指挥使的时候允熥见他一样。 之后允熥接见完了凤阳的官员,又歇了一就继续北上了。 从凤阳继续向北走,允熥又去了泗州拜祭大明祖陵。 大明祖陵兴建于洪武十九年(186年),在第二年主体完工,是由懿文太子朱标亲自督办的;之后又66续续的建造了其他的设施,在历史上的永乐十一年(141)年最终完工。 允熥同样老老实实地拜祭了老朱的高祖父、曾祖父和祖父,对于允熥来就是自己的六世祖、五世祖和高祖父。然后允熥同样在泗州一代考察了一下。不过在这里考察的重点不是民生,而是祖陵的位置。 当年始建祖陵的时候,朱元璋唯恐气运外泄,连祖父的坟墓都没敢动,只是将衣冠等埋进了地宫。但问题是这里的地势并不好。允熥前世看过一个关于明代的,里边提到大明祖陵地势九岗十八洼,根本不是什么风水宝地;’三百年以后更是被洪水淹没,所以地理位置也极其不好。 允熥在经过实地考察以后,已经决定回去了就和老朱改地方重新修建祖陵,并且就像老朱当年修建皇宫、凤阳皇陵时找刘伯温勘查风水一样,一定要让最高明的风水大师找一块风水绝佳的地方。 之后允熥在上北,就到了徐州府,从徐州再向北走就是山東地界。 过了泗州以后,允熥不欲扰民,就宿在驿站里边。这晚上刚刚住下,就听到外边传来响声。允熥奇怪:‘驿站的人知道是我在这里驻扎,竟然还敢放别的人进来?现在难道是北边又有战事了?’ 这时,陈兴在外边道:“殿下,永平侯路过此地,听殿下在这里,所以进来要拜见殿下。” 永平侯谢成,朱元璋老乡,屡立战功,被封为永平侯,历史上算作蓝玉余党被干掉了。允熥虽然不知道他是因何被干掉的,但是肯定是死在了朱元璋的前头。因为他也是一员大将,允熥想了想,还是同意他的拜见了。 谢成走进来,对允熥行礼。允熥当然道:“永平侯免礼。” 谢成行完礼之后起身,二人寒暄一阵,允熥问道:“谢侯怎么这时在徐州?” 谢成道:“禀殿下,臣奉陛下旨意从辽东回京,正好在这时路过。” 允熥也只是随便问一句,问完了就罢了。二人又了一些废话,谢成告退。 允熥道:“谢侯今日也在这里歇息吧,一两件屋子还是腾得出来的。” 谢成道:“臣的随从不少,还是不叨扰殿下了。”遂退出屋子。然后出了这个驿站去了另一个驿站。 但是就在他出驿站以后不久,对自己的一个随从道:“你马上赶去兖州,告诉他皇太孙殿下马上要到兖州了,让他收敛几。” ================================================================ 注1:《明史》卷第一百四十二,列传第三十,宋忠曾当过锦衣卫指挥使然后被调到凤阳中卫为指挥使,所以我这么写。 第115章 兖州事件——开始 第二允熥出了徐州府,就到了山東地界。Ww WCOM老朱在山東册封了两个亲王,青州的齐王和兖州的鲁王。上一代鲁王早死,鲁王还不到十岁在京城读书,所以现在山東只有齐王。 过亲王封地亲王是必见的。允熥于七月二十七日出徐州府,就到了兖州的地界。这是允熥这个世界第一次出直隶,又是来到了之前从没有到过的山東,所以很兴奋。他又想亲自看看民间的情况,所以把大队人马甩在后边,自己带着几十个侍卫先出行。 兖州本来就是从直隶到幽燕地区的必经之路,老朱又把前元济宁路的主城迁移到这里,所以这里应该是颇为繁华,百姓也应该比较富足才对。但是从二十八日早上允熥进了兖州府附郭县滋阳县的地界,就觉得不对劲儿。 允熥骑马跑在官道上,见到道路两旁正在种地的农民都是面有菜色。一个两个的还好,一连几十里路路边的农民都是这样,太不正常了。 齐泰打马来到允熥身边,道:“殿下可注意到了路边农民的面色?现在大明人口稀少,山東尤少,还是国朝初年从山硒迁徙百姓过来才多一些;陛下又鼓励开荒种地,前元的地契一律作废,应该没有那么多佃户才对,怎么百姓均面有菜色?” 允熥一边慢慢地让马前行,一边回到:“孤也注意到这个了。”然后转过头对陈兴道:“你老家是山東的,现在还会山東话否?” 陈兴道:“怎么不会?” 允熥道:“那你带几个侍卫,自己是南来北往的客商,打听打听这儿的情况。话心一点,不要被他们现是官家的人。好在你们都换上了棉布做的普通衣服,也不显眼。” 陈兴答道:“是,殿下。”然后招呼几个侍卫刚要走,齐泰打断道:“殿下,这普通客商哪有骑着这么多马的?留下一匹马驮行李装作驮货物,其他的马让其他侍卫牵着走。” 允熥道:“你的不错,是孤疏忽了。陈兴,留下马,然后大家把行李凑凑。”众人依言处置,陈兴牵着一匹马向远处走去。 然后允熥驾马进了兖州城。一进兖州城现里边倒是挺繁华,允熥下马,并且把自己带着的几十名侍卫也分成三波,跟着自己的只有三名侍卫杨峰、毛忠、赵辅和齐泰、郭镇、秦松,其他的侍卫一前一后为两拨,和允熥他们相距一里地左右。 允熥牵着马沿途看着路边儿的热闹。城里的百姓生活还算康,集市上挺热闹的,各种各样的玩意儿在集市的路边叫卖。允熥从来没有来过山東,所以对什么都感觉新鲜,买了不少吃和玩意儿。 但是刚出集市没有几步路,允熥的心情就晴转多云了。因为他看到不少精壮大汉手持鞭子,凶恶地鞭打百姓,并且口中还道:“让你们昨日就把房子让出来,你们今日还在屋子里住着,是没把鲁王府放在眼里吧!” 一名百姓一边被鞭打,一边跪在地上哀求道:“各位大爷行行好吧。我家只有这一栋房屋,给的补偿只有几贯钱,要是从屋子里搬出来,我们祖孙三代住到那里去?” 一名大汉回道:“我管你住哪!鲁王殿下的命令你敢不听!给你们几贯钱已经是殿下开恩了,还想怎么着。”着挥挥手让其他人停下,眼睛巡视一圈,大声道:“今日就先到这儿。明日如果还不搬出来,就把你们的家什都砸了。”然后带着自己的人转身欲走。 这时允熥走上前,三名侍卫马上跟上。允熥道:“你们是鲁王府的人吗?” 那人看允熥一行人不像是一般人,未敢轻动,回道:“是鲁王府的人怎么样?不是鲁王府的又怎么样?” 允熥道:“如果不是鲁王府的人,那你们假传鲁王的命令是要掉脑袋的。” 那人估计是思索一下觉得就算是过江龙也管不到兖州的事情,所以回到:“谁敢治我们的罪!这位爷,您看起来不是一般人,不过最好也别多管闲事。”完走了。 允熥身边的侍卫想要拦下,允熥阻止了。侍卫道:“殿,,少爷,鲁王殿下还在京城,他们肯定在胡,怎么不亮明身份治他们的罪?” 允熥道:“你们现在所看到的,未必就是全部的真相。”然后就转过头,道:“你们去把这些人扶起来。”并且亲自扶起一名看起来年近六旬的老人。 那老人看起来相当拘谨,被扶起来后连声称谢。允熥道:“老大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鲁王殿下要强占你们家的房子和地吗?” 老人却只是连声称谢,并不答话。 允熥想了想,扶着老人坐到一旁的路沿上,道:“不瞒大爷,我是开平中屯卫指挥使同知家的,姓孙,前两年去京城读讲武堂,今年回乡补缺。” “当今皇太孙殿下也是识得我的,您把事情和我清楚,我和殿下讲一下,不定你们家的房子和地就不会被夺走了。”同时,允熥用上了自己已经好多年没有过的前世的家乡话。 老人的大儿子正好过来扶自己的父亲,听到了允熥的话,道:“你真的是开平卫的人?”这个人竟然也用上了那一代的方言! 允熥又加重了话中的方言味儿道:“咋不是呢。” 那人惊喜了一下,道:“我们家老家也是那边儿的。我们原是梁家屯乡王谢庄的人,我们姓谢。真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啊。你要真能和京里那就真是太好了。”但是马上他又黯淡下去道:“可是就算兄弟你愿意为我们伸张,但是皇太孙远在京城,等到皇太孙殿下的旨意传到兖州,黄花菜都凉了。” 允熥笑道:“你难道不知殿下现在在北方巡视,现在就在山東,用不了几的。” 那老人瞪大眼睛道:“确实!” 允熥毫不犹豫地道:“怎么不实。” 那老人连忙把附近的住户都叫过来,用山東话和他们话,允熥也听不大懂,只见那些人听了老人的话,纷纷用惊喜的眼光看向允熥。 然后谢家老人带着一个人走过来道:“孙公子,这人是我们这些人中口齿清楚能把话讲明白,又能官话的,让他和您话。” 那人先跪下磕了个头,然后道:“要是公子能帮我们保住房子,我们全家供奉公子,为公子烧香拜佛。” 允熥道:“不必如此,也不多费我什么事儿,我以后又不在鲁王手底下过活。” 那人又磕了一个响头,才起身道:“我们就是这里的住户,自从洪武二年从县衙得到了地契、房契以来一直在这里住。谁想到,就在这个月的初十,来了一伙儿人,是鲁王府的,鲁王看上了我们这块地方,要建王府别院,让我们统统搬走。” “我们这老百姓怎么敢跟王爷顶,也就只能答应搬走。但是这伙人却每家只给了几贯钱。这够什么用的!现在兖州城里的房子,哪个不得三十贯以上!” “我们这些老百姓家里半辈子的积蓄都用在了修房子上,我们房子没了,让我们怎么活啊!”着,哭了起来。 允熥忙安抚他,并且问道:“这伙人确实是鲁王府的人吗?” 旁边一人回道:“怎么不是!他们好几次为鲁王在这兖州城中为非作歹了;我还好几次看到他们那个领头的和鲁王三卫的指挥佥事、还有指挥使的家人在一起喝酒呢。” 允熥道:“但是我知道鲁王殿下就在京城,不在兖州啊。” 另外一人道:“我们也知道鲁王殿下不在兖州,虽然我们是平民百姓,但是这个还是知道的。但是他们这几年为非作歹,都是鲁王殿下过两年就要来兖州了,他们要提前为鲁王殿下预备好了。他们还,鲁王殿下虽然没有到过兖州,但是王府长史来过兖州,还夸他们做得好呢。” 允熥又问道:“你们去兖州的府衙、县衙上告过吗?” 谢老人道:“哎呀,怎么没有告过;可是县里、府里都他们管不了。” 允熥又问了几个细节上的问题,然后当着他们的面写了陈诉书,保证会送到皇太孙殿下面前,在这些人感恩戴德中走了。 然后允熥也没心情再逛了,又见色已晚,忙出城去了城外的驿站。他们这几十个人都住在城里一定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所以他打算住在驿站里。 允熥在还在京城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大量的属地是幽燕、三秦、湖广地区的伪造的军方身份证明。不过这些东西都是有五军都督府掌事的左都督,和相应地区都指挥使的官印,所以就算是允熥伪造的,也是真的。 允熥这些人都是是往京城公干,然后碰巧一起回老家所以聚在一起回去;因为允熥扮演的人身份最高所以都簇拥着他。这套辞虽然仍有漏洞,但是还得过去。(未完待续。) 第116章 兖州事件——分析 允熥来到驿站的时候陈兴他们果然已经在驿站等着了。WwWCOM允熥马上和自己的侍卫们排队办理手续。 允熥注意到这个驿卒办事非常认真。这个年代虽然不像后来,官员都可以随便住驿站,随从也全部免费;但是过往的官员,特别是武将随身带着几名亲随也是很正常的,一般驿站也免费让住。 但是这名驿卒坚持核对完了所有的人的身份证明,并核对保证人数无误以后才让他们进去。 允熥不由得对他心生好感:朝就缺少这样的做事认真、较真的人,就是在1世纪,很多人还认为别人较真是心眼、有病,这些“很多人”允熥认为都是傻叉。 允熥于是问道:“你叫做什么名字?” 那人面色不变,表情也没有变化,只是吐字清晰地道:“高济宁。” 允熥默默地在心中记下了这个名字。 然后允熥走进给自己安排的屋子,陈兴等人赶忙跟上。 允熥坐好了,对陈兴道:“你在城外打听到的消息是什么?” 陈兴道:“回禀殿下,臣等向老农打听,一开始老农还不愿意话。我们不得不找了许多百姓打听,才有一个百姓跟我们实话。他道:‘我们本来都是土地的主人,但是前年鲁王府的人突然来鲁王殿下的皇庄土地太少,要将我们的土地统统划为皇庄。’” “‘我们当然是不愿意的,又是去县衙、府衙告状,又是反复苦求。甚至是要和他们拼了。但是他们太厉害,我们都聚在一起也打不过,好几个人被打死,我们没办法,只能是从了。’” 允熥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让他们都出去了,只在屋里留下了齐泰,郭镇和秦松这三个东宫属官以及最信任的侍卫杨峰和陈兴。 齐泰先道:“殿下,鲁王殿下就在京城,并且鲁王殿下今年才七岁,断不可能如此行事,一定是底下的人假冒他的名义来干的。” 郭镇道:“左庶子的法不错,臣也以为是下边的人假冒鲁王殿下的名义。现在因为鲁王殿下在京城,王府属官也都在京城,臣觉得一定是鲁王三卫的指挥使干的。这二个指挥使都是鲁荒王殿下生前最信任的武将,竟然在鲁荒王薨后如此行事。” 齐泰又道:“城里的人不是有鲁王府的长史来过吗?臣记得鲁王长史就是山東人,不定和他们串通一气。不过现在咱们还调查不了鲁王长史,只能是写条陈送到京城让陛下来处置了。” 顿了顿,齐泰又道:“殿下如果要处置此事,虽然陛下赐予殿下临机专断之权,但是务必要证据严谨无法辩驳才好。等过两殿下的车驾到了兖州,殿下可以找到今日这些话的人,由殿下身边的侍卫作保一定可以让他们话的,到时就铁证如山了。” “另外还需仔细调查到底是鲁王三卫的那些官员涉事。三卫这么多的武将,不可能都如此吧。只不过这些没有涉事的也都是知情不报,要处罚的。” 杨峰和下层百姓接触的多些,自己的表妹是太孙妃又不怕得罪东宫属官,所以道:“殿下,齐大人,如果只是我们出面,百姓未必会相信以后不会受到报复,除非确定这次涉及的所有的人都会被处死或者流放边疆;但是殿下恐怕不能提前就做出这种允诺吧。” “所以还是最好殿下亲自出面,百姓一定会相信殿下的。” 允熥点点头,示意杨峰考虑的周全;齐泰等人也表示同意。然后众人又谈论了一会儿细节。 允熥见他们把事情都考虑周全了,觉得没有什么可的了。但是他总感觉有什么事情忽略了。然后他看到了一直没有言的秦松,于是道:“秦松,你觉得还有什么要的吗?” 秦松道:“刚刚只谈到了鲁王府的这些官员,还有兖州的官员呢!这些人就在兖州府城作恶,兖州的官员岂能不知?但是殿下可看到过这二年兖州府来的关于这方面的奏折?” 允熥恍然大悟!原来是把他们给忘记了。兖州府的官员就算不敢管,上封奏折也可以吧。 然后允熥道:“估计车驾要在后日才能到达兖州城。明日会山東方言的都出去打探情况;齐泰,你明日换上正装,是我来兖州的先导官,去兖州府衙和滋阳县衙与当地的官员交谈,套他们的话。” 转过头对杨峰道:“你,去把濮汕叫来。” 过一会儿,濮汕过来了。允熥对他道:“你明日亮明身份,是我来兖州的先导官,去鲁王三卫和众武将交谈,套他们的话,也注意他们有谁受到排斥,知道了吗?”因为濮汕一向擅长机灵,身份又比较贵重,所以交给他这件事情。 濮汕应诺。 允熥想了想,应该没有别的事情了,遂道:“没有别的事情了,已经晚了,大家早些歇息吧,有什么事情明日再。”齐泰等人应诺,然后行礼相继出门。 在门外守着的王喜见到他们都出来了,忙走进去收拾屋子服侍允熥休息。 ============================================================ 同一的晚上,就在允熥他们准备休息的时候,滋阳县衙后院,滋阳县令邹济与白所见的那些大汉中为的那人对面而坐,面前摆放着一个袋子。 那大汉道:“邹大人,这是上次的事情分给您的十两黄金。兖州城的那名金匠前儿个故去了,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合适的金匠来熔铸金子;您又只要金子,所以只能把碎金子给您带来了。您回头称称,要是差了几钱您回头在找我。” 邹济拎起袋子掂了掂,笑道:“何老二,我还信不过你嘛。行了,我没什么事情了,你走吧。” 何老二站起来道:“那我就不打扰大人您休息了。”完做个揖,转身走了。 (未完待续。) 第117章 兖州事件——调查 何老二从后院的一个门出去,两个大汉正在那里等着呢,见到何老二出来,忙迎上来簇拥着他走。 WwWCOM 其中一人问道:“这个邹济糊里糊涂的,咱们干嘛还每月给他钱。二位指挥使大人那里分走的钱就那么多了。” 何老二笑道:“不给他分钱,他万一把事情捅上去怎么办?咱们是借了鲁王府的皮,但是打闹的还成,要挣大钱没有县令的庇护是不行的。” 这人一脸受教的模样,然后又问道:“那知府大人有没有收钱?” 何老二一脸的高深莫测:“那我就不知道了,四品的官儿可不是咱们这样的人能见的。” 何老二然后又道:“对了,今日那位大人了,后日什么皇太孙就要到兖州了,让咋们这几都在家老实待着不许出去闹事。你们俩听到了没有!” 刚刚没有话的人道:“什么皇太孙,还能管着兖州的事情?” 何老二伸手狠狠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道:“那是比鲁王殿下更厉害的人,要是想要咱们这样的人的命,伸伸手指就有无数人来杀咱们。我跟你,要是你这些出去惹事被抓了,我可不敢管。” 那人道:“除了皇上,还有比鲁王更厉害的人?” 何老二道:“这你就没见识了吧。这皇太孙,就是现在的皇上死了之后的皇上,你他比鲁王厉害不厉害?” 然后何老二看他还在那里嘀嘀咕咕的,又道:“你别瞎几把嘀咕了,把事儿记住了就行了。” ============================================================= 县衙后院,回到寝室的邹济乐呵呵的把收来的金子拿出来细细的点点,然后放进自己存钱的箱子里。 他的妻子马氏看着他,几次欲言又止。邹济回头看到自己的妻子的表情,道:“我知道你要什么;我不过是收了点儿钱,有什么的。” 其妻马氏道:“夫君,我知道之前你在青州受了打击,但是也不能这样自暴自弃啊。你稍微收一点钱也就罢了,县衙里这么多‘大爷’、‘二爷’指着你吃饭呢,老家的老人也都等着你寄钱回去。但是这些钱都是伤害理得来的,怎么好安心收下。” 本来乐呵呵的邹济突然面孔扭曲地道:“什么伤害理,之前我在青州当知府的时候,齐王**民女,抢掠民财,我上报京城,就算陛下不对齐王怎么样,把他叫回京城训斥一番总可以吧,竟然丝毫没有下文;反倒是齐王知道了,阻挠府衙的事情,最后在三年的考评中均为下等,被贬到滋阳当知县。” “我算是看透了,给老朱家干活一点好处也没有,就得能捞就捞。陛下是不会训斥鲁王的,就是被知道了也没事,靠着鲁王就安心收钱吧。反正我什么也没干。” ============================================================ 第二一早允熥一行人辰时相继起来。允熥按照昨日的安排让齐泰他们出去了,自己带着几名侍卫继续“体察民情”。 中午时分,允熥和几名出去探查情况的人在一家中等规模的酒家相聚。等大家都坐好了,伙计把菜都上齐了,侍卫秦楠道:“殿下,我们在兖州城中装作过往的传信兵丁,到处貌似随意的打听情况,现大家对于先鲁荒王十分怀念,都鲁荒王虽然主政兖州时日不长,但是德被全部百姓。” 另一名叫做罗炳忠的侍卫道:“百姓们都这些打着鲁王殿下的旗号盘剥百姓的人是在三年前出现的,是鲁王殿下下了命令要组建皇庄,然后他们就开始大肆抢夺百姓的田地,到现在已经有三千多顷地了。” 后面一个名叫何勇的侍卫道:“三年以前鲁王殿下才四岁,根本不可能下达什么命令吧。” 另一名侍卫赵辅道:“所以才他们是假传命令,是有罪的。” 允熥没有听到这两个人的声议论,他听着另一名侍卫毛重道:“如果建皇庄还有可能是陛下的旨意的话,那修建别院、为王府护卫修房子就肯定是他们私自的主意了。” 侍卫陈兴道:“我打听了,这些出面的恶汉有上百人,昨日只不过是一部分,不过领头的就是昨日那个汉子,大家都叫他何老二。” 顿了顿,陈兴又道:“今日我在城中,未看到有恶汉行凶,来到昨日要今日来砸家伙什的地方,也未见真的有恶去砸。甚是奇怪。” 听陈兴这个,秦楠、毛重、罗炳忠等人稍加思索,也纷纷道:“确实今日未见到有恶汉出来。” 到此所有会山東方言的人就都完了自己探查到得情况。允熥思索片刻,却未表达意见,而是道:“今日是二十九日,三、六、九为衙门接百姓的状子的日子,下午陈兴、秦楠你们两个和我去县衙看看这名叫做邹济的知县怎么判案。” 然后大家才开始吃饭。允熥心中有事,所以吃的不多就放下了,侍卫们见到允熥放下碗筷纷纷又大口的扒了两口饭也放下碗筷。 一行人向楼下走去,陈兴去结账。允熥边走边思索,突然听到陈兴道:“你们这也不是酒家了,怎么不收宝钞?要收宝钞竟然要加上二成的价儿,你这是怎么做的生意!” 允熥回过头去看。那伙计应该是见到他们这么多人,又一个个的看着不像是平民百姓,耐心道:“回这位大爷的话,虽宝钞可以兑换粮食,但是得是在济南府才有的兑,我们兖州府是没有的,托人去济南府兑粮食都要一成的报酬和路费。” “并且现在官面儿上一贯钱兑四贯钞,但是现在不是初春一贯钱换四石粮食的时节,而是一贯钱可以买五石粮食,相当于一贯钱换五贯钞,我们按官面儿的价儿收宝钞是不上算的。本店本来就是本利薄,再按照官价收宝钞做买卖得赔钱。我们也是没办法。” (未完待续。) 第118章 兖州事件——继续调查 陈兴还要再,允熥走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对伙计道:“就按你的收钱吧。WwW COM”转过头对陈兴道:“按照人家的价儿给钱。” 出了酒家,陈兴道:“少爷,干嘛按照他们的规矩来付账?” 允熥道:“他的有道理,我身为皇太孙当然不能让百姓吃亏。” 不过允熥内心在想的是:‘用粮食来作为纸币抵押物的办法问题终于出现了。粮食虽然不易携带,大家又都需要,很适合在抵押物不足的情况下当抵押物,但是因为粮食的价格因为季节的变化而变化,所以宝钞的币值并不稳定。’ ‘但是当时的举措并不是错的。当时宝钞行量比每年全国总税收还多,税收又大多是粮食和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用金银当抵押物会迅被兑光;盐也不行,现在实行开中法,所有食盐均交给运粮食到边关的商人销售,这事关边关粮食安全,老朱不会同意把宝钞与食盐绑在一起;铁同样不行,洪武后期的铁年产量大概为万吨左右,合17万石左右,这样只需一百多万贯宝钞就可以兑换完一年的产量,而此时宝钞的存量过三千万贯,估计铁投入市场就马上消失了。’ ‘而如果限量供应,不管是铁还是盐,则最后必然变成只有有门路的人才能兑换得到,其他人兑换不到的情况。普通老百姓或者普通商人在明知兑换不到的情况下更不会持有宝钞。相比较来,粮食的储量还相对多些,承受冲击的能力大些。’ ‘只能等到以后占了那些盛产金银铜的地方后,再将抵押物制度改变为准备金制度并以金银铜为准备金了。’ 允熥放下此事,与陈兴、秦楠一起走到县衙看邹济的判案。 等了一会儿,刚刚睡完午觉还打着哈欠的邹济走进县衙正堂,开始审案。 允熥之前偷偷看过江宁县知县审案,虽然江宁县因为是京城二县之一,没有多大权力,稍微大一点儿的案子都得交给应府或者刑部、都察院这几个衙门之一,但是也看得出来当时的江宁知县杨任办案非常果断高效,还让老百姓心服口服。 但是这个邹济,办案非常拖拉,并且明显是哪个百姓话称赞他的多偏向于哪个百姓,即使是铁证如山的案子也轻判过去,并且时间还早就提前告退了。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周围的百姓没有这个知县有过收受贿赂的事情。 允熥回去的路上和自己的侍卫谈论邹济。秦楠道:“这个知县真实昏庸,竟然如此判案,陛下竟然没有拿下这个官员。他也只有不收受贿赂还算可取。” 允熥轻笑了一声,陈兴道:“你有没有注意到,这个官员的官服虽破,但是官靴却是新的,并且是用上等皮革做的。” 允熥道:“如果这个邹济家里有钱也就罢了,如果家境并不富裕,那他有这样一双好靴子可是很有问题啊。”然后对陈兴道:“陈兴,你是山東人,去县衙打探一下,看这位知县家里是不是富户。”陈兴领命而去。 允熥今日是去另一个驿站,毕竟上个驿站已经住过了,再住一就太明显了。好在兖州是大城,周围各个方向的驿站不少,连着住允熥可以住好几的。 允熥来到新选择的,在兖州城西门外的驿站以后,还是先排队接受检查,然后进了安排的房子。 昨日已经约好今日住在这个驿站,所以一些派出去打探情况和留守的侍卫都已经在这里了,就连齐泰也已经回来了。 齐泰见到允熥,马上对允熥行礼。允熥在屋子里坐好,道:“这里也没有外人,你何必再多礼?要是练卿在这里,恐怕就要笑话了。” 齐泰仍然一丝不苟地行完了礼,然后对允熥道:“今日臣去兖州府衙,兖州知府林俊接待了臣。臣与他攀谈,其人言行虽恭谨,但是并不谄媚;招待臣的午饭也是平常的菜。林俊还笑道:‘北方人一日吃两顿饭,午时并非是北人用饭之时,是以我吃的不多,所以饭桌上的菜不多,并非不欲使左庶子吃饱。’” “可见其人虽有交纳臣之意,但是还谨守为臣的本分。并且臣和他论起事来,他还和臣抱怨了鲁王殿下尚未就封就下令大肆侵占民田为皇庄,请臣回京后和多多劝鲁王殿下不要如此。” 允熥道:“他怎么和你?他之前有向京城过折子吗?” 齐泰道:“臣也问他了,他自己在两年多以前刚刚到任的时候就向京城过折子,只是并未有回应。” 允熥问道:“你们还什么了吗?” 齐泰道:“臣还和他:‘我这一路前来,看到有人打着鲁王殿下的旗号侵占民居;我在京城并未听陛下、鲁王殿下有过修建别院的意思,并且这和占田地可不一样,你为何不上书告知京城?’” “他回道:‘是林俊因为之前上书侵占田地留中以后,以为陛下,默许此事,所以未有上书。臣马上上书京城。’” “臣之后又与兖州府同知乔毅会面,也和他了这件事,他也是和林俊的一样,也之后马上和知府联名上书。臣之后又与他们谈论了子、集,他们也与臣相谈甚欢。之后臣就回来了。” 齐泰总结道:“依臣看来,兖州知府或许有失察之罪,但是也情有可原,并未与鲁王三卫武将串通一气侵害百姓。” 一旁的曹震长子曹行也道:“今日臣等在这兖州城打探,百姓也都兖州知府为官还不错,只要是不有涉鲁王府的事情,都是秉公办理,不偏不倚。并且百姓还兖州知府颇为清廉。” 允熥又问道:“这兖州知府林俊和府同知乔毅的过往经历你可有盘问?” 齐泰道:“臣也与他们叙起了功名;知府林俊和臣一样,也是洪武十八年的进士,当时选为长安知县,洪武二十二年为兖州府济宁知州,二十六年升为兖州知府,是山硒潞州人。府同知乔毅为举人出身,洪武二十二年选官为大同知县,洪武二十五年为兖州府丞,也是山硒人,是大同人。” “臣还询问了关于滋阳知县的事情,这个滋阳知县邹济是湖广麻城人,家里并不富裕,之前在青州为知府,得罪了齐王殿下被贬到滋阳当知县。” 允熥心下思索:‘看来这滋阳知县是有问题的,很可能与鲁王三卫串通一气;从逻辑上讲知府或者府同知没有和鲁王三卫的武将串通一气也得通,不上书京城也有理由,但是我怎么总觉得不太对劲?’ 允熥正待继续思索,去了鲁王三卫的濮汕浑身酒气的回来了。濮汕先去屋子里换了衣服,然后来到允熥的屋子。只见濮汕目光清明,哪有一丝一毫醉酒的样子? 濮汕行礼道:“殿下,鲁王三卫的武将必然是涉及此事的。” 允熥回礼之后道:“坐下,不必着急,也不必太拘礼。”濮汕又行了一礼坐下。 濮汕坐下后,道:“臣今日去三卫衙门,竟然只有一个指挥佥事,一名卫镇抚在衙门里。虽鲁王殿下现在不在兖州,兖州又不是边地,所以三卫兵马甚少,总共还不到万人,三个卫指挥使也只有两个,但是这也太懈怠了。” “臣走进了三卫衙门,指挥佥事听了臣是为何而来,马上谄媚的走上来,并且马上派人去叫指挥使、指挥同知来衙门。” “鲁王中卫指挥同知肖凤鸣倒是很快就到了,与臣攀谈起来;臣与他交谈,觉他还算是有本事。鲁王左卫指挥使朱皖与指挥同知、指挥佥事,右卫指挥使张芹与指挥佥事一直到午时才姗姗到来,一到衙门就拉着我去了兖州府最大的酒楼,是边吃边谈,臣也不好推让。” “一上来他们就要了一大堆菜,都是鲁菜的招牌菜,又都上来劝酒,臣想着不喝酒恐怕什么也问不出来,也就喝了起来。” “臣抽空问起了城外为鲁王征皇庄的事情来,他们是鲁王有令,并且马上就上来继续劝酒不接着回答臣的问题。” “臣又问道:‘那城里为鲁王殿下修建别院的事情呢?鲁王殿下今年才七岁,那会有修建别院的想法?’” “听到臣的问话,他们却仍然不怎么回答,左卫指挥使朱皖道:‘鲁王殿下的事情,我们怎么敢过问;确实是鲁王殿下下的命令。并且这都是王府长史张桥向我们告知的,我们怎么敢质疑他带来的鲁王殿下的命令。’” “然后包括朱皖、张芹、肖凤鸣之类的都上来和臣攀交情,和臣的父、兄一起打过仗什么的。然后就是一**的劝酒。一直闹腾到申时才完,这还是臣装作不胜酒力才结束的。临走他们,我也记不清是谁了,塞给了我一个信封,臣还没有拆开。”着,将信封递上来。 (未完待续。) 第119章 兖州事件——问题 齐泰接过信封递给允熥。 Ww W COM允熥打开信封一看,里边是一沓宝钞,允熥点了点,足足有五千贯的宝钞,合二百两黄金、一千多两白银或者一千多贯钱,是一品大员年俸的数倍。 允熥把宝钞拿出来给他们看,对濮汕笑道:“他们还真大方啊,舍得给你这么多钱。并且他们也挺贴心的嘛,知道就算是二百两黄金带着也累赘,所以给的是宝钞。”濮汕不知怎么接话,只是“嗯嗯”而已。 齐泰道:“但从此可见他们从民手中夺的钱如何之多。殿下,决不可轻纵了这些武将。” 允熥道:“孤怎会轻纵了他们?等明日车驾到了兖州孤就处置他们。” 濮汕又道:“殿下,之前在三卫衙门值守的那个卫镇抚并未参加之后的宴请,臣还和其他的人询问了这个人,许多人都那人孤傲不合群,仗着先鲁荒王信任他就看不起他人,所以不宴请,大家平日也不与他话。” “臣觉得既然众位武将都疏远他,这位卫镇抚很可能是未参与三卫打着鲁王旗号侵害百姓的事情。虽有知情不报的事情,但是情有可原。如果确实查明此人未有收受钱财,可否对他免于处罚?” 允熥道:“如果是查明你的这个人未收受任何钱财,那可以免于处罚。这个官员叫做什么名字?” 蒲汕回道:“禀殿下,此人名叫何豫。” 这时,陈兴回来了。陈兴对允熥道:“殿下,臣打探得知,滋阳知县邹济并非富户出身;不少衙役:‘这个知县家里穷得很,每年都给老家托人送钱呢。’” 齐泰问道:“怎么打探起知县的家境来?”陈兴忙开口给他解释。 听完了陈兴的解释,齐泰道:“那看来,这个知县也是贪赃枉法之辈了。”允熥心下也是如此觉得,不过出于谨慎没有出来。 讨论到此告一段落,允熥见他们没有什么话好了,就到:“情况我已全部了解了,我再想想,有事再叫你们,你们先退下吧。”众人行礼退下。 不过侍卫头子杨峰却故意落在了后边。他在其他人都出去后,问道:“殿下,他们送给濮大人这许多黄金,可见他们鱼肉百姓、侵吞民财有厉害!陛下如此惩治贪腐,为何他们还能办下如此贪腐大案!” 允熥苦笑着道:“杨峰,孤怎么和你呢。若是其他的地方,地方上的官员断不可能办下如此大案;但是兖州这里不是鲁王的封地嘛。” “孤猜测,之前的侵占民田为鲁王皇庄的事情确实是鲁王府有令,多半是鲁王府长史和鲁王将来就封了需要皇庄,鲁王就和皇爷爷要皇庄,皇爷爷就同意了。当时地方官因此上书请禁止侵占民田后,陛下虽然不会处罚这些官员,但是也不会同意他们的上书,只是留中不。” “地方上的官员见此,哪能还不明白皇爷爷是什么意思,所以之后所有和鲁王有涉的事情都视而不见,这些贪赃枉法之辈就可以打着鲁王的旗号侵吞民财了。” 剩下的话允熥没法,但是根本原因就是老朱对于自己的子孙太溺爱了,前年齐王朱榑**民女四十多人,强行占有民居四百多间,地方官府报上去了也不过是换来老朱下旨申饬了朱榑一番,连叫到京城申饬都没有。 兖州离着齐王封地青州也不太远都在山東,兖州的官员知道了青州的事情,不掺合这事儿的更不会上书了,搀和这事儿的胆子也更大了。 ‘看来以后必须在推行实封以后把这些藩王,就算是没有国王位的也都打到藩国去,眼不见心不烦,也省的他们在国内祸害百姓。’允熥如此想着。 沉浸在自己思维中的允熥回过神来,对杨峰道:“你可不要出去把我的话和别人,孤是信任你才和你的。” 杨峰道:“臣知道了。”然后他退下。 允熥独自待在屋子里,思索这件事:‘三卫所有涉及的官员都必须处置,滋阳县令查明情况后看起是否确实涉及到在决定。’ ‘明日上午等车驾到了,就下手去抓捕鲁王三卫的武将,所有人都暂且软禁在三卫衙门中,待详查以后再把没有参与此事的人放出来。’ ‘不管兖州府衙的官员有没有参与此事,等抓住了鲁王三卫的官员一审的就知道了。’ 允熥算计已定,吩咐王喜进来服侍休息。 ============================================================ 深夜,在兖州城中一个并不起眼的房子中,两个人在面对面的坐着。这二人没有点灯,所以互相之间看不清面容,但是他二人对此毫不在意。 其中一人着京城的官话,对另一人道:“今日皇太孙殿下的先导官,西凉候濮屿之弟濮汕到了鲁王三卫衙门,可有人到兖州府衙?” 另一人操着一口山硒口音,回道:“嗯,今日也有皇太孙殿下的先导官来了兖州府衙,是东宫左庶子齐泰。” 先着官话的人道:“皇太孙殿下来的太快了,二十五日到了徐州府,明日才三十日,就要到兖州府城。我二十六日才被从徐州连夜赶来的侯爷的随从告知皇太孙殿下就要到兖州了。” “二十七日我才让人告诉何老二收敛些时日,但是二十八日他还出去催逼百姓。我昨日又让人训斥他一番,今日才无人出去催逼百姓。” 山硒口音的人道:“依我看,恐怕皇太孙殿下的先导官濮汕和齐泰未必是今日才到的兖州府城。若是他们昨日就到了兖州府城,那这次恐怕要坏事。” 操着官话的人道:“早在开始之时,我就考虑到了万一被现的情形。所以我早有预备。就算是这次的事情被皇太孙殿下查出了,我也不会被抓到的。” “而你也是够狡猾的,只与我一人联系,朱皖和张芹虽然知道,但是并无证据。再了,他们就算是有证据,除非是我被查出,否则也绝不敢供出你。” “呵呵,”操着山硒口音的人轻笑了一下,道:“我这些年看到的被剥皮实草的官员也有不少了,咱们这借着鲁王殿下的名义虽能获得大笔钱财,但是一旦被现就是抄家破门的下场,我又怎敢不心!” 操着官话的人道:“心点好啊。我没有别的事情了,今日就到这儿吧。” 一段细细索索的声音之后,屋子里彻底沉寂下来。 ============================================================ 第二一早允熥起来,带着众人来到兖州城南边儿等着车驾到来。因为前一已经派人告知他们要快些过来,所以车驾的一行人不亮就起来出行了。允熥来到兖州城南离兖州城十五里的地方没等多久就等到了大队车驾。 主持车驾的蓝珍上来给允熥行礼,允熥回礼然后走上自己的御用马车。留在车驾中的宦官上前为允熥换舆服,王喜赶忙上来指挥。 谷王朱橞从自己的车上下来走进允熥的马车,见左右只有宦官,笑道:“允熥这两日在兖州可玩的痛快?我尝听几位兄长起北方,可与京城大不相同啊。” 允熥回道:“如果没有硕鼠蛀国,是可以玩的痛快的。” 朱橞问道:“兖州有贪官?” 允熥回道:“岂止是有贪官!这些犯都该千刀万剐。” 这时允熥的衣服已经换好了,允熥坐下,对朱橞道:“十九叔坐下,听我慢慢和你。”朱橞也坐到一旁。 随行的侍卫各就各位,齐泰等东宫属官也到了自己的位置;允熥不喜欢一路吹吹打打的,没有带这样的人,不然也会有那些人的身影。 然后车驾重新起行,允熥在车里和朱橞着兖州的事情。 听允熥完了,朱橞惊道:“鲁王三卫的官员竟如此大胆!一定要重处他们。”允熥回道:“那是当然。” 正着,车驾已经到了兖州城南门。 兖州知府林俊和府同知乔毅、滋阳知县邹济、鲁王三卫的指挥使、指挥同知等官员在南门口迎接。见到车驾过来了,因为允熥的在北方巡视的名义是“代北巡”,所以这些官员都跪倒在地。 因为人多,好一阵才答礼完毕。允熥继续坐着车进了兖州府。 一会儿到了鲁王三卫的衙门。允熥下车,看到是这里,问道:“怎么来这里,为何不去兖州府衙?” 兖州知府林俊道:“禀殿下,兖州城内地方最大的衙门就是鲁王三卫了,是以来到这里。” 允熥想着在哪都一样,也就点点头没有话进去了。 进到大厅之中,分尊卑落座,允熥当然是坐到了正中的位置。看椅子上的雕刻,应是鲁王在时的位置。(未完待续。) 第120章 拿人 然后一阵寒暄之后,兖州知府林俊问道:“殿下,臣等需接驾几日?殿下的车驾需多少粮草供应?臣好下去安排。WwWCOM” 鲁王左卫指挥使朱皖也道:“臣等需供应多少马匹?还望殿下告知。” 允熥轻笑了一下,然后道:“孤本不欲在兖州多待,本欲直上青州府的。但是,现在孤不得不在兖州多待几日了。” 还不等有人出“为何”二字,十几名兵丁从外边冲进来,把在殿里的鲁王三卫的指挥使和指挥同知给绑了起来。 这些人瞬间看出是允熥带过来的兵丁在绑他们,所以不敢反抗,但是一个二个的都叫嚷起来:“我犯了什么罪,殿下为何让人把我抓起来?” 当然,也有一些人应该是猜出了什么事情,在那里耸拉着脸不话。 允熥站起来道:“你们犯了什么罪你们自己不知道?濮汕,把他们昨日给你的东西拿出来看看。” 濮汕拿出昨日不知道是谁给他的信封,道:“这是昨日我来鲁王三卫衙门,不知是谁塞给我的信封,”然后濮汕从中取出宝钞,接着道:“这是信封中放置的五千贯宝钞。我只不过是问了问城中所谓鲁王别院的事情,你们就塞给我这些钱,怎么可能没有问题。” 朱皖梗着脖子道:“这钱是昨日我给濮汕的,这不错;但是这是我洪武二十一年的时候随军征捕鱼儿海,与濮屿侯爷打赌能不能消灭北元大军时我赌输的钱,是让濮汕带回去赔给濮屿侯爷的。” 允熥听到他这个话的时候表面上没有反应,但是背地里觉得这个朱皖很有急智嘛,还能想到这个。然后他侧过头声问蓝珍:“此事你可知道?” 蓝珍道:“殿下,当年大军出塞北之时,确有不少武将以此打赌,还有开盘口的,先父当年狠狠地处罚了一批人才止住。只是是否有他二人,臣并不知晓。” 允熥心想:‘这朱皖想出来的事情还真是巧妙,就算是之后查出他当时并未和濮屿打赌,他也可以推脱自己记错了;并且濮屿现在在京城,等求证完了,时过境迁,证据都消失湮灭了,再想治罪也没多少证据了。允熥自己以后想让这些武将为自己效力,就不能没有证据杀人。’ 但是,我可不是手里只有这一个证据呦。允熥面含冷笑,并不答话。他不答话,下边出声辩解的朱皖就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一时间大厅内呼吸之声可闻。 但是这种情况并未持续多久,不一会儿,以侍卫秦楠为一队兵丁走进来,秦楠为淮安府人,与山東接近,也略懂山東话,所以此次委以重任。 秦楠道:“殿下,那伙人的头目已经抓到。” 允熥道:“干得好。”然后向被两名兵丁抓着的人看去,确实是前日见到的那个人何老二。 秦楠对何老二道:“你把在路上和我的话在这里再一遍。” 何老二已经在路上被告诉过了:他自己肯定是已经完蛋了,并且完全可以牵连家人。但是牵不牵连家人,牵连家人怎么处置就是殿下一句话的事儿,所以他如果‘实话’,就可以不牵连家人。 这样何老二如何敢不‘实话’。所以他跪倒在地道:“皇太孙殿下,事情都是鲁王三卫的武将指使我的。我一个人物,如何敢不听大人们的话!” 侍立在允熥身边的齐泰出言道:“到底是什么事情,清楚。” 何老二道:“是以鲁王的名义征土地为皇庄,还有在城里为鲁王殿下修建别院。这都是鲁王三卫的几位大人吩咐我干的。并且是不是鲁王殿下下的命令我不知道,但是这些‘皇庄’的出息和商铺的东西都进了鲁王三卫各位大人的腰包。我只不过是有点儿残羹剩饭。” 允熥对着鲁王三卫的武将道:“鲁王到底有没有下过令在城里修建别院,还有鲁王到底有没有收到过这些所谓‘皇庄’的出息,孤向京城个文书一问便知,你们还有何话?” “你们以为孤只有你们给濮汕塞钱这一个证据?孤早已有了更多的证据,只是引而未而已。” 见到何老二出现的时候,不少鲁王三卫的武将就已经面如死灰了;不过还有一部分怀着万一的希望何老二能把罪都顶下来。但是听完何老二,和允熥的话,所有人都面如死灰了。 虽然很多武将并未和何老二有过接触,在一起喝过酒不算什么;但是被何老二攀咬出来的武将岂会不把其他人供出来?有皇太孙殿下亲自督办,谁也救不了他们,为了减罪,还不使劲的攀咬官位更大的人? 因为大家都想到了这一点,所以等到何老二开始指证之后,那些和何老二有过接触的鲁王三卫武将都马上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地供出了自己的罪行,并且官位最高的三位大人,鲁王左卫指挥使朱皖、右卫指挥使张芹和中卫的指挥同知肖凤鸣是罪魁祸。 肖凤鸣也马上开始请罪,并且道:“殿下,罪臣也只是被迫的。我只不过是指挥同知,虽然不是左卫或右卫的,但是怎敢违逆二位指挥使大人的话。” 张芹也痛哭流涕地认罪,并且同样把罪都往朱皖身上推。 朱皖倒是硬气,或许也是知道自己罪无可恕,只是沉默的跪着。 允熥也不理他们。谁罪过大,谁是要人物,之后自有下边的人来详查,他只管大面儿上的事情。 他出言问何老二:“除了鲁王三卫的武将,兖州的官府可有参与此事的?” 何老二道:“滋阳县令邹济收受钱财,保证对此事不闻不问。有几次钱财还是我送去的。” 没等允熥使眼色,一旁的兵丁就把已经瘫倒在座位上的邹济绑了起来。邹济完全是懵了的状态,根本未有任何动作就被绑上了,连呼抢地的喊冤或者求饶都没有。(未完待续。) 第121章 兖州事件——谁 鲁王三卫的官员除了两位指挥使、两位指挥同知还有何老二指证出来的官员都被抓起来了之外,其他的人所以并未被绑起。 Ww W COM因为允熥除了几名高官以外,不确定其他官员都有谁是涉及此事已深,谁是半推半就,谁是随大流;而且允熥不打算太严厉的惩处,不得不随大流的人贬官流放往边关效力,贪腐较重的人才处死。 不过允熥道:“诸位鲁王三卫的官员,孤知道,有朱皖和张芹带头,各位收受钱财是有不得已之处的,因此孤不对那些未有恶行且收受钱财较少的人严厉处置,但是孤现在不知各位中谁是不得已,谁是主犯,所以只能委屈各位在这里暂住几了,等事情查清楚以后,无涉的官员自可回家。” 鲁王三卫的官员面面相觑,虽然不愿,但是无话可。这时鲁王左卫镇抚司的镇抚何豫道:“殿下所言有理,但今日鲁王三卫副千户以上的官员均在此,如果无人回去,恐怕军心不稳,望殿下明察。” 允熥问道:“你是何人?” 何豫答道:“臣是鲁王左卫镇抚司镇抚何豫。” 允熥想起昨日濮汕所的被排挤的人就是何豫,顿时想到如果鲁王三卫还有官员一点儿钱财都没收恐怕也只有何豫了。 允熥遂道:“孤听濮汕了,你被其他官员排挤,难得你还有如此公心,孤许你出三卫衙门,再推举中卫一人、右卫一人随孤派出的官员安抚三卫兵马。”允熥倒不是就信任他了,而是实在没办法,鲁王三卫其他人他都不认识。 何豫想了一下,道:“殿下,中卫千户杨本、右卫镇抚曹禺均为忠诚可靠之人,臣不敢确保此二人无有收受钱财,但是绝没有欺凌百姓之行为。”蓝珍上前带着何豫、杨本和曹禺去三卫驻地去了。 允熥转过头对兖州府的官员道:“今日因孤急于严惩盘剥百姓之人,所以不等接待完毕,刚至兖州就抓捕鲁王三卫的武将。兖州府官员与此无涉,可以回去了。” 兖州知府林俊道:“臣久在兖州为官,除上任之初向朝廷上书征皇庄之事外,未有其他上书,臣也有失察之罪,请殿下治罪。” 兖州府同知乔毅,和通判、推官等官员也纷纷请罪。 允熥道:“鲁王三卫与兖州府衙互不统属,且林知府也曾上书,何罪之有?兖州府的官员回去吧。” 这时齐泰走上前道:“殿下,看今日的情形,不少鲁王三卫的武将都已经认罪伏法,也不需殿下出面再安抚百姓使其再告状了。殿下可让兖州府出告示,告知百姓鱼肉兖州的鲁王三卫官员都已被抓起,百姓可向兖州府衙或滋阳县衙申诉,之后会还被占去的房子和地。” 至于财物什么的,极难查清,又多半不在了,无法还了。 允熥道:“是了。”然后对正准备出去的兖州府官员道:“林知府,乔同知,需兖州府衙出具告示,安抚百姓,并且告知百姓会还房、地。” 林俊与乔毅应诺,然后带着兖州府的官员出去了。 允熥对郭镇等人交待道:“你们仔细审问那些人,务必不使一人漏网。可以从兖州府衙或滋阳县衙借审案的老手来。” 郭镇应诺。 允熥又对齐泰道:“齐泰,你暂代滋阳县令之职。孤会向陛下汇报这件事,过十余就会有人来代替你。陈性善和练子宁都在京城,孤身边现在只有你了。” 齐泰道:“臣暂代紫阳县令倒是无妨,只是殿下身边除了秦松以外没有得力的辅臣了;不如此时把练子宁叫来,京城之中有陈性善即可,若不行,臣保举一人,与陈性善一同主持讲武堂,必可。” 允熥好奇道:“你保举何人?” 齐泰道:“河難道御史景清。” “景清?”允熥知道这个人,与练子宁类似,为人倜傥但极重大节,老朱评论他:‘若是重用景清,他必以死报之。’也不知是真是假。 允熥不知道,景清在朱棣打进京城后,想在早朝时刺杀朱棣,被朱棣现,不仅被灭九族,老家的乡邻也都被朱棣使用‘瓜蔓抄’的方式杀死,堪比不知真假的灭方孝孺十族事件。 允熥想既然老朱称赞过这个人,就重用他吧,于是道:“那就依你所言。” 齐泰应诺而下。 等他们都下去了,谷王朱橞走上前来道:“等他们审完了案子,一定要重处他们。” 允熥回道:“那是自然,敢打着鲁王弟的名号敛财,必不轻饶。” 然后朱橞笑道:“之后的事情都是属官去干了,现在也没什么事儿了。我对于北方民间也很好奇,你已经转过了,带叔叔转一转吧。” 允熥笑道:“十九叔即将就藩宣府,有的是时候去转吧。” 朱橞道:“幽燕之地岂和山東相同?今又一直坐车,正该活动活动筋骨。” 允熥也想再出去一趟,是以道:“那就一并出去转转。一炷香之后在这里碰面。”他们当然不能就这样出去,起码衣服得换。 朱橞笑道:“一言为定。”着就去了鲁王三卫的官员之前为他准备的屋子。 允熥让人把王喜叫来,也去了给自己准备的屋子。 过了一炷香,换好了衣服,准备好了护卫,‘更衣’也完了,允熥和朱橞在大厅碰面了。 朱橞笑道:“这都准备好了,走着吧。” 允熥道:“十九叔,我得提前和你好了,我之前在兖州府民间都是自个是开平中屯卫指挥同知之子,姓孙,我不想暴露身份,所以只能委屈王叔也和我一样了。” 朱橞笑道:“不妨事,那我就是在京城为世袭卫镇抚的你的表叔了。只不过,你为何要姓孙?” 允熥心:‘难道我要告诉你是因为我上辈子姓孙的缘故嘛。’好在允熥早有准备,道:“是因为我是爷爷的孙子嘛。” 安排已定,允熥带着朱橞去兖州城逛。 允熥之前已经看过两了,此时在看也无甚趣味,但是朱橞却看得兴致勃勃,不时让随行的侍卫掏钱。 逛到兖州府衙附近的时候,人声鼎沸,不时有人或哭或笑的。允熥抓住一人,问道:“你们为何都聚在府衙前,生了何事?” 那人此时正在大笑,有人抓住他的胳膊,也浑不在意。听到问题,随口道:“祸害兖州城二三年的人被抓起来了,怎能不高兴。” 虽然他的回答文不对题,但是允熥和朱橞都是知情人,知道是兖州府把告示贴出来了,才有这样的反响。 朱橞道:“兖州府的官员办事很麻利嘛。这还不到半个时辰,就拟好告示了。不知道办其他的事情如何。要是中用的话,不如调到我宣府三卫为治事官。” 允熥笑道:“也行啊,但是得你和爷爷,我可不管。”(未完待续。) 第122章 偶遇罗贯中 二人随即又逛到了集市上。 Ww WCOM集市当然是重点,朱橞在那里花了最多的钱。 不一会儿,就到了午时。朱橞逛了这半,肚子也饿了,嚷嚷着要吃饭。见允熥并无反对之意,随手走进了集市中的一家酒楼。 允熥也不知道这些酒楼中哪家的饭菜较好,对于走进哪家倒是没有意见。不过他问道:“十九叔,为何走进这家酒楼?” 朱橞呵呵笑道:“现下是午时,北方人多不在这时吃饭。刚才咱们从这里过去,我见这家酒楼并非是装饰最为华丽的,但是走进这家酒楼的人却比刚刚路过的另外两家酒楼的人要多,可见这家店的饭菜更好;或者,按照你的法,‘性价比’更高。是以走进这家店。” 允熥刚才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根本没想到朱橞连吃饭的地方都提前在观察,顿时不知道该什么。 朱橞却不管他想什么,直接走进了酒楼,允熥也只得跟上。 这家酒楼确实不是装修最为华丽的,特别是连单独的包厢都没有,只不过在二楼用屏风等物件隔开了一些地方,好似是有包厢一般。一楼大厅自然是都凑在一起的。 允熥他们自然是在二楼坐的。允熥上来见到是隔开的空间,并非是独立的包厢,就不太乐意:万一他们有句话顺嘴不心透露出身份了,让别人听了去,可就不好了。但是既然已经上来了,朱橞也不在意,只能这样了。不过允熥嘱咐大家话心一些。 午时吃饭的人少,不多时,他们点的菜就上来了。朱橞也不管其它,先夹了一口菜吃进嘴里,然后道:“你看,我吧,这家的菜做的不错,不比家里的大厨做的北方菜差。” 允熥也夹了一口,觉得确实不错,也不与朱橞话,自己赶紧吃起来。朱橞也没空和他话,也津津有味的吃着饭。最后这些菜都没够吃,又点了两个才够。 酒足饭饱之后,朱橞拍着溜儿圆肚子道:“看来以后要多多在民,普通百姓的地方吃饭,这些厨子不比家里的差。”允熥也赞同的点点头。 叔侄吃货正着,隔壁的地方进人了。允熥一开始也不在意,只是又轻声嘱咐侍卫话注意。但是他突然听到隔壁有一人道:“我罗本平生不爱求人,但是为了这件事,我求你了。” 罗本?那个写《三国演义》的罗贯中(罗本字贯中)?允熥疑惑地想着:是那个人吗?如果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顿时聚精会神的注意听起隔壁的话声来。 只听另一个杭州口音的人道:“贯中,不是我不帮你,要是就是你缺钱花,十贯八贯钱我给你也就给了。但是你是想让施彦端和你的话本出版,这我可做不到。” “在商言商,现下大明甫立,人口稀少,识字的人更少,你的《三国志通俗演义》和施彦端的《水浒》确实是好书,但是现在印了根本卖不出多少,肯定是赔钱,赔钱的买卖我是不干的。” 听到这里,允熥确定:就是那个罗贯中!施彦端应该指得就是施耐庵。允熥再无怀疑,听着罗贯中又絮絮叨叨地想让那人同意出版,允熥直接一推屏风就到了人家的隔间,道:“这位可是写《三国演义》的罗贯中?他不愿意帮你出版,我出钱来帮你出书。” 罗贯中本来正在努力劝,忽然旁边的屏风一动,身手矫健一躲才没被屏风打到。正想呵斥,就听到了允熥的话。他马上改变口风道:“你的话可当真?” 允熥道:“怎么不真?” 这时旁边杭州口音的人道:“贯中兄,既然有人愿意资助你出版,那我就走了,有事再和我。”着,这个人一脸的‘终于解脱了’的表情,然后就出去了。 罗贯中随口了句:“回见”,就又对允熥道:“这位仁兄是何人?为何愿意资助我来出书?又是从何处知道我的书的?” 允熥退回自己隔间的地方,道:“罗,”他看了看,罗贯中少也有五十多了,叫兄弟不太合适,所以接着道:“罗老先生还是过来话吧,这样话不太方便。” 罗贯中也觉得这样不太好,是以跨了过来,又把屏风推回原位,然后在一个侍卫让出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罗贯中坐下后先是给周围的人行了一礼,朱橞等回礼。然后对允熥道:“阁下是谁?为何愿意资助我出书?” 允熥反问道:“你为何在山東?” 罗贯中不敢得罪大金主,解释道:“兄弟是在南方看到过我的书吧。我本是东平人,就是兖州府下边的东平州。因杭州为东南人文荟萃之地,是以我去杭州居住几十年;这二年年纪大了,指不定哪就故去了,想着叶落归根,就回了老家。” “想着兖州城好歹是山東大城,南来北往的过客甚多,指不定就有谁愿意出版我的书,所以来到兖州城碰运气。” 允熥道:“那我也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皇太孙殿下随行的侍卫,姓孙。家里当然是京城人。我在京城的书市上曾经看过《三国演义》这书,觉得写得非常好;今日刚刚听到你到《三国演义》,才知你就是《三国演义》的作者。我愿出钱为你出版这本书,但是有个条件。” 罗贯中重新显得激动地道:“什么条件?” 允熥问道:“你为何要将刘备等人写的这般好,将魏武写的这般坏?” 罗贯中道:“武侯乃是我辈文人楷模,自然是要大书的;本来因为历朝杂记多有记载关羽好色,为人又傲慢的事情,我本欲将关羽写的坏一点;但是就在写作中,有一晚上,我睡得正熟,忽然梦到了关羽,关羽求我把他写的好些,并且我惊醒之后感觉脑后凉,心下害怕,所以将关羽写的好了。” “既然武侯和关羽都是好人了,那自然他们跟随的刘备也得是好人了;写作话本,总要有正邪对立,那只能屈尊曹,魏武了。” 允熥理解,因为诸葛亮是刘备三顾茅庐请去的,所以历代文人都艳羡诸葛亮,自然诸葛亮得是正面人物;至于后边关于关羽的事情,允熥后世的时候在书上看到过这个故事,没想到是真的。 不过,允熥道:“你可知当今皇太孙尊崇魏武,贬抑刘备?皇太孙也知道你这本书,当时要派人去杭州拿你呢!” 罗贯中大惊:“此事确实?” 允熥忍着笑,道:“怎么不实?” 罗贯中喃喃自语的道:“这下坏了,这下坏了。” 允熥接着道:“但是殿下爱惜你的文笔,曾:‘只要这个作者愿意改写为尊曹贬刘,可让其出版。’” 罗贯中惊喜地道:“殿下确实曾经这样?那太好了,只是,需要改写。”他的内心是在剧烈挣扎的,从表情都能看出来。 半晌,只听罗贯中道:“我愿改写,只是有一个条件。” “来听听。”允熥道。 “需连《水浒》也一并出版。” 允熥心想《水浒》虽然也有一些犯忌的话,但是大体上还是‘皇上圣明’,都是奸臣误国;并且允熥也不敢保证就算在这里杀了罗贯中就能断绝《水浒》的流传,所以道:“可以。” 罗贯中脸色和缓了些,道:“那我愿意改写。” 允熥正打算继续,只听有人笑起来。允熥回头一看,果然是朱橞在笑。允熥给他使眼色,让他止住笑,然后道:“不定殿下看了你的改写后的书,赏你个一官半职呢。” 允熥本以为罗贯中会高兴起来,但是没想到他黯然道:“只要书能出版,那此生心愿足以,不敢奢求其它。” 允熥不解。这时朱橞凑上来道:“如果我记得不错,这个罗本曾辅佐过张士诚,虽然他在张士诚账下不长,但是陛下不许他们这些曾在张士诚手下,又未投靠本朝、自行散去的人为官。” 允熥恍然。不过这对于允熥来不叫事儿,让他换个名字、改个籍贯就好,老朱整那么多事情,岂会注意一个的罗贯中。并且他既然当初曾在张士诚那里出仕,明还是有功名心的,更容易收纳。不过这个事情现在是不好和罗贯中讲的。 允熥道:“即使不能够为官,殿下高兴了,赏你些钱,也够你吃穿不愁了,我看你的衣服,日子过得也并不富足。” 罗贯中也重新打起精神,道:“银钱什么的我倒不在意,只要书能出版就好;兄弟如果没有其它要的,那我就回去改书了。” 允熥想了想,道:“今日没有其他的话了。哦,这里有三十贯钞,权做预付的钱。”着递过宝钞。 罗贯中接过钱,拿出张纸,写下一行字,递给允熥并道:“这是我在兖州的住址,兄弟可以去这里找我。我先告辞了。”着,行礼走了。 等罗贯中走了,允熥他们下楼付账,也走了。走在路上,朱橞忍不住对允熥道:“你为何如此招揽此人?不过是个写不入流东西的人,书让他改了就是了,何必如此看重?” 允熥不答话。朱橞见允熥沉默,也无他法,跟着走回去了。 允熥之所以看重罗贯中并不仅仅因为一部《三国演义》。罗贯中是元末明初的著名戏曲作家,不仅写,也写了不少的戏曲剧本,著作颇丰。 而戏曲和适合书人的在允熥未来的计划中有重要作用,所以允熥要延揽罗贯中。就算罗贯中没几年死了,也可以起一个‘千金买马骨’的作用或者让罗贯中介绍其他的戏曲、话本大家。 允熥和朱橞一路无话,回到了住所。(未完待续。) 第123章 兖州事件——疑点 深夜,在兖州城同一个并不起眼的房子中,上次那两个人再次会面。Ww W COM 京城口音的人道:“今日真是好险,差点儿就被关在衙门里了。幸亏今日出来了,不然就没办法收尾了,不定就会被殿下察觉蛛丝马迹。” 顿了顿,又抱怨道:“真是想不到殿下竟然到了兖州城第一日就下令拿人,真是疏忽了。” 山硒口音的人道:“谁能想到?就算齐泰和濮汕提前一到了兖州城,也应该只是察觉问题,怎会就敢依此拿人?” 京城口音的人道:“事已至此,多无益。只是你兖州府只有推官涉及,那些吃拿卡要的衙役可不算,会不会让殿下怀疑?” 山硒口音的人道:“那也无法可想,如果是我出面,兖州府衙有人下水,那一旦案,我岂不会暴露出来?你们来接触,一年多的时间,也就只能这样了。” 京城口音的人道:“让你的家人都藏好了,心无大错啊。” 山硒口音的人问道:“我一直想知道,我们兖州府衙的另一个山硒人,有没有被你拉下水?” 京城口音的人道:“你猜?”然后哈哈笑了起来。 ============================================================ 过了三,郭镇带着鲁王三卫的官员的供诉书到了允熥的面前。 允熥一边翻看他们的供诉书,一边问道:“有多少官员涉及?” 郭镇回道:“禀殿下,鲁王三卫两名指挥使,四位指挥同知,十位指挥佥事,五位卫镇抚,九位千户和九位副千户,五品以上官员共计三十九人,只有何豫未曾收过钱财,其他的官员均是收受钱财。” 明代标准一卫是一名指挥使、二位指挥同知、四位指挥佥事、二位卫镇抚、五个千户。现在鲁王三卫编制不全。 “主犯就是朱皖和张芹,从朱皖家里抄出两千两黄金,两千两白银,还有大量的宝钞、粮食和珠宝;张芹家里抄出的东西虽不如朱皖家里的,但是也是财物甚多。” 允熥恨恨地道:“这二人一定要按照皇爷爷的办法,剥皮实草。” 郭镇接着道:“还有肖凤鸣等指挥同知、佥事,家中也均有大量钱物,仅钱财就均在五千贯钱以上;几位镇抚和千户等人收受的钱财倒是不多,但是也有不同,根据经手的经历等人交代,这两年多中卫有一名千户收受达三千贯钱以上的钱财。” “何豫镇抚举荐的千户杨本、镇抚曹禺倒是都无甚收受钱财,应该只有三四百贯钱,多数千户、副千户也只是收受四五百贯钱。” 允熥翻了翻各人大概统计出的收受财物的统计数据,又想了想,道:“以六百贯为限,六百贯以下的,贬官,陛下那里我自会明;六百贯到三千贯的,赐白练一条,不牵连家人;三千贯以上的,斩,家人不涉事的凤阳种地,涉事的流放边关;朱皖和张芹,剥皮实草,家人涉事的处死,不涉事的流放边关。” “把清出的房屋土地列一个单子,交给兖州府,让兖州府去还给百姓。这次没收的这些官员的房屋、土地,除官府的产业之外,全部卖;还是算了,由皇爷爷指派的新任指挥使来处置吧。钱财做好统计,交给兖州府,让兖州府随同今年的秋粮送至京城。” 吩咐完了财物的处置,允熥又问道:“兖州府和滋阳县的官吏,除了邹济,可还有涉及的?” 郭镇回道:“滋阳县和兖州府的吏员,多有涉及的;官员中兖州府有一名推官、滋阳县有一名主簿涉及,并无其他涉及的官员。” “嗯?”允熥疑惑:滋阳县是低一级别的官府,却还有两名官员涉及,兖州府是高一级别的官府,却只有推官涉及,这不太正常啊。 允熥道:“你下去吧,派人叫齐泰和秦松过来。”郭镇应诺而下。 不一会儿,秦松和齐泰来了。齐泰问道:“殿下叫我们来何事?” 允熥道:“郭镇已经把案子审的差不多了,这些是供诉书,还有其他一些东西;并且我打算以六百贯为限,……,不涉事的流放边关。你拟一个给京城的奏折,如何把此事和京里交代;估计三以前给皇爷爷的上书已经到了,得尽快把事情完全查清楚才好。” 齐泰应诺。然后他看了看这下东西,然后道:“殿下,这兖州府只有推官涉及?” 允熥道:“我也是纳闷,只不过这些三卫的官员既然已经交代了,难道还特意留下一人不交代不成?还是兖州府的官员?这不合常理啊。” 齐泰想了想,也觉得非常不合理,但是想不出其它情况。允熥知道现在齐泰代理滋阳县令很是忙碌,老朱允许各个县衙有的官吏实在是太少了,所以允熥道:“齐泰你先回去打理县里的事情吧,我这里再。”齐泰随即告退。 允熥转过头对秦松道:“你可有什么想法?”秦松这人虽然聪明,但是十分惫懒,允熥不问一般是不话的,是以允熥有此一问。 秦松道:“听殿下刚才所言,要么是兖州府确实是只有推官涉及,其他官员因为知府林俊之前的上书未有结果而对此视而不见;要么,是在三卫中还有大鱼未抓到。” 允熥靠着椅背的身子一下子直了起来,疑惑地问道:“三卫之中还有大鱼?” 秦松道:“我只是按照常理推断。或许确实是兖州府的官员只有这推官涉案呢。” 允熥站起身来,在附近踱着步子。鲁王三卫的大官都已经被拿下了,如果还有‘大鱼’,那肯定不是凭借自己的本事,一定是借助了更大的人物,才能让朱皖和张芹不敢吐露半分;而兖州府的涉事官员也都是这个人亲自接触才会一直不暴露。只是一个推官涉及,对整个兖州府彻查太过牵强,并且对方既然如此谨慎,就是彻查府衙的官员也未必有收获。(未完待续。) 第124章 兖州事件——线索 允熥吩咐宦官:“把郭镇叫来。 WwW COM” 不一会儿郭镇来了,见到允熥行礼问道:“殿下叫我?” 允熥道:“朱皖和张芹没准还有事情未供出,你回去对他们严加审讯,一定让他们开口,只要他们开口,什么手段都可以用。” 郭镇惊道:“他们还有事情未供出?”然后道:“是,殿下,臣一定让他们开**待。”又了几句话,出门审讯去了。 允熥之后在屋子里又与秦松讨论了一下,没有其他的头绪。烦躁不堪地允熥道:“出去看看罗贯中改书去。”然后点了秦松和杨峰、毛重等侍卫出去了。 不多时他们就到了罗贯中在兖州府的住址。上次就随同允熥见过罗贯中的侍卫罗炳忠上前敲门。过了一会儿,一个看起来大约是二十余岁的年轻男子打开门问道:“几位有何事?” 允熥走上前道:“这里可是罗本老人家的住所?我是三日前和罗老先生过资助他出书的人,不知罗老先生可曾和你起过?” 那人闻言打开大门,道:“家父和我起了这件事情,嘱咐我如果几位来拜访不必阻拦。” 待允熥他们都走进去了,那人接着道:“家父此时正在屋子里改书呢。”然后对着允熥道:“阁下几位就是皇太孙身边的侍卫大人吧,在下罗绒见过各位大人。”态度甚是谦卑。 罗绒很有仕途之心,但是自己读书不成,所以极好钻营,听他们是皇太孙的侍卫,所以想极力巴结。 允熥没在意罗绒,闻言道:“不必行如此礼仪。快带我们去罗老先生的屋子。” 到了罗贯中的屋子,允熥只见罗贯中坐在座位上,口中念念有词的,手中的笔时而动时而停的。 罗本上前去叫道:“父亲,资助出书的大人来了。”但是叫了一遍毫无反应,他不得不又叫了一遍。 罗贯中直到儿子第二次叫他才听到,然后抬起头来,对允熥道:“书还没有改完,差不多得几个月的时间才能改完。”然后又低下头去书写。 允熥当然不是来催稿的,他只是心中烦闷,顺便来看看罗贯中而已,所以他道:“我也知道现在不可能已经改完。”完这话,允熥想到一事,道:“你这里可还有手抄的原来的《三国演义》?” 罗贯中道:“当然还有。书商不愿出版《三国演义》,我就只能自己抄写了。”着指着一个角落:“那里有一整套。” 允熥马上让侍卫去把书抱上。虽然不喜其中对于曹操的描写,但是允熥仍然认为写的非常好,打算收藏一本,和改写后的一起保存。 允熥本来是想和罗贯中多聊两句的,但是看到他这么认真地在写作,不忍心打扰他,又留下一些钱,然后就走了。罗绒殷勤地送到门口。 杨峰问道:“殿下为何会一再给他钱?三十贯宝钞足够数个月的花销了。” 允熥难道告诉他是因为自己上辈子是一个兼职写手,看上辈子的‘大神’一个个月入数十万、生活富裕,而比他们牛逼多的大神作家罗贯中生活如此潦倒于心不忍,是以总给他钱花嘛!所以只能道:“此人孤有大用。” 允熥也不想回去,就在大街上慢慢走着,整理思路。他想着:‘如果确实鲁王三卫还有大鱼逍遥法外,那必定是借助了更大的人物。更大的人物,对了,可以查三卫官员的为官经历,还有父辈的为官经历,是不是曾经在某个还在的爵爷手下为将。’ 自己想着,又摇摇头:‘在某个爵爷手底下为将的人肯定不少,这么查无疑是大海捞针。’ 然后允熥又从兖州府衙处来想:‘有什么办法可以现兖州府的蛀虫呢?’ 正想着,忽然听到有人道:“恩公来了。”允熥一开始还以为和自己无关,但是忽然听到拔刀出鞘的声音,抬起头来一看,附近的百姓已经为了一圈,他的侍卫拔出刀来正在用及其警觉地眼神看着周围的百姓。 允熥还搞不清楚是什么事情,忽然人群中一个老人开口道:“恩公,忘记我们了吗?” 允熥定睛一看,是几以前见到过的那个谢家老人,顿时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道:“都收刀。”侍卫这才缓缓地把刀插进鞘中。不过经过了刚才的事情,百姓已经不敢接近了。 允熥眼睛四处扫了一扫,现无意当中走到了当初见到那些人强夺他们房屋的地方,于是找个地方坐下,问道:“谢老先生,怎么就是我的进言使得殿下拿人呢?” 谢家老人回道:“孙公子,皇太孙殿下进兖州城第一日就把那些人都抓起来了,不是有人提前和殿下了,怎么可能?” “而兖州这里路过的能和皇太孙殿下上话的人不会还有其他人吧,那样的人平日里一个也无,怎会这些时间就有许多,可见是恩公的进言。” 允熥觉得自己也当得起一声恩公,所以也没有继续推辞,与他们话。 了一会儿,收获无数的感谢之后,允熥打算走了。这时,允熥听到有人在争论着什么,言谈间好似提到了‘知府’什么的,允熥马上转过头来问道:“你们在谈论什么?” 这是两个年轻的伙子,见到允熥问话,马上止住不。谢家老人道:“恩公问你们话呢,怎么不答!”其他人也这样着。 其中一个伙子见乡邻都这样,开口道:“恩公,我是西门看城门的门子,前些看到有车将掐着早上快要开门的时候出城。” “若是这样也就罢了,但是其中有一人是知府林大人的随从。并且不只是前些这一次,以前也看到过好多次。” 允熥微微睁大眼睛,问道:“你确实没有看错?” 那人毫不犹豫地道:“肯定未看错。” 允熥又问道:“车上装的什么东西?” 那人回道:“我也不知,只是车辙的印子很深。” 允熥用手拍拍他的肩膀,道:“多谢。”然后转过头对谢家老人等人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只留下了疑惑地众人。(未完待续。) 第125章 兖州事件——装神弄鬼 回到下榻之地,允熥挥手示意侍卫出去,但示意秦松留下。 WwWCOM 秦松知道他是想和自己商量,于是开口道:“殿下可是已经认定是兖州知府林俊为此兖州府之蛀虫了?” 允熥反问:“难道不是?” 秦松道:“殿下仅凭出城之事就断定是兖州知府林俊,是不是太过武断。” 允熥道:“你就是思虑太多。现在看来,林俊最有可能;再了,就算暂且冤枉了他,只要坚持以证据为先、不用刑,若是冤枉了他,也可还他清白。” 秦松道:“殿下是要下令拿下林俊?” 允熥道:“门丁见到他的家人押送东西出城岂能作为抓他的证据?但是就可以安排人盯着他,看他会不会露出马脚。” 着,允熥笑了笑,道:“还可以诈他一诈。从滋阳县衙到兖州府衙的路上,可是经过死过人的地方。不定,就可以诈出来,不需调查了。” 秦松疑惑地看着允熥,允熥却不再话。 ============================================================ 第二晚上,夜色已深,林俊从滋阳县的衙门出来。 等在衙门口儿的他的族中兄弟兼亲随林立见到他出来,忙迎上去,帮林俊拿着东西,跟着回府衙。 半道上,林立抱怨道:“怎么今日这么晚才出来?” 林俊道:“别抱怨了,让殿下的人听到就不好了。这两日不知怎的,城中盗贼甚多,殿下让他的护卫也在晚上巡视全城,所以万事均要心。今日殿下和我了一下午的关于兖州府的善后事宜,这还是殿下看色晚了才让我先回去的,明日一早还得来。” 林立又道:“为何会在滋阳县衙里?殿下不是安置在鲁王三卫衙门吗?” 林俊道:“这东宫左庶子齐泰不是暂代滋阳县令之职吗,殿下多半是与他话,然后想起兖州府来了就把我叫去了;殿下还得过一会儿才回鲁王三卫衙门安寝呢。” 林立又突然想起一事,道:“刚才我在门房等着时,听帮着鲁王三卫的武将作恶的何老二被被他害死的人死后化作的厉鬼索命死了,殿下还找了兴隆寺的玄景大师去做法事。” 林俊道:“死人是实,殿下找人做法事也是实,只不过是为了求一个心安而已,并非是有人被厉鬼索命。” 不过林立是颇为相信鬼神之的,听了林俊的话虽然并不在提起这个,但是却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没走多久,他二人路过了那个死过人的地方。 林俊见这里阴森森地一点人声也无,问道:“这是何地?怎会这样?” 林立看了看,道:“这是前一阵子他们从百姓手中强夺房屋的地方,是以现在这里连人影儿都见不到。听这里当年还打死过人。” 林俊是信奉孔子的‘敬鬼神而远之,’是不太相信鬼神之的,但是听了林立的话也有些惧意,道:“怎么走这条路了。” 林立自己也有些害怕,颤声道:“我把这回事给忘了,因为这条路是到兖州府衙最近的道,所以从这里走的。” 林俊道:“那赶快走吧。” 林俊正着,忽然从那一片房屋之中传来声响,声音很轻,但是在这个寂静的时候却让他二人听得清清楚楚:“还我命来!”然后影影绰绰的似乎有人走动。 林俊和林立心中有鬼,顿时浑身毛。林俊身为朝廷命官还好一些,林立吓得想要急步逃走。 林俊马上喝道:“什么人装神弄鬼!” 听到林俊的话,那些鬼影似乎害怕一般,顿时声音、动静皆无。 林俊本欲上前查看,但是林立死命拉住他道:“大兄你是朝廷命官自然鬼魅不敢近,但是我不是啊!咱们还是走吧。”林俊却不过他,只能和他一起回去了。 等到了兖州府衙进了后院,林立回到自己的屋子躺到床上,还是不断的想起晚上回来时的事情,一直到后半夜才睡下。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林立感到脸上凉,睁开眼睛,想要动动胳膊,却现自己的双手竟然被绑着,抬头一看,居然现面前有一张桌子,桌子后边坐着一‘人’,这‘人’竟然是穿着传中地府判官的衣服! 受惊之下的林立用眼睛向左右看去,现左右的‘人’也都是鬼差! 这时那判官一拍惊堂木,喝道:“林立,你为虎作伥,帮兖州知府林俊收受不义之财。现在鲁王三卫的军官已经伏法,冤魂来找你索命来了。” 此时他已经下破了胆,骇得马上跪倒在地叩头道:“我只是一个人物,帮闲的,不关我事,完全不关我事,都是林俊让我做的,都是林俊让我做的。” 判官又一拍惊堂木,喝道:“还不把你办过的事情从实招来。” 林立道:“我全招,我全招。”然后把自己在兖州为林俊做过的事情全部倒竹筒子一样全部了出来。 他一边,一边有鬼差记录,不时判官还问一些细碎的东西。等到他完了,鬼差拿着记录好的他的供词,解开绑着他的手的绳索,让他画押。 林立马上签字画押。然后他突然就晕了过去。 又不知过了多少时间,林立再次醒转,然后左右看了看,自己竟然又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他马上坐了起来,仔细把周围看了一遍,现自己确实是在自己的屋子里。 他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只当是自己睡迷糊了,做了一个梦。他自嘲的道:“看来我是白竟想这些事情了,晚上才做这样的梦;等过两有空闲时间了,去庙里上柱香。” 林立出了屋子准备去林俊的身边服侍。结果昨晚在府衙后门守门的杨老头对他道:“立二爷,昨晚上我恍惚看见你出府衙去了,干什么去了?” 林立也没在意,道:“杨老头,你睡迷糊了吧,我好端端地在自己屋子里睡觉,谁出去了!” 杨老头昨晚上确实是非常的困,所以也不敢确定就是有人昨晚出去了;听到林立否认,这一日又无人报称物品遗失,也就罢了。 又过了几日到了八月初十,林俊正在府衙里断事,忽然有衙役通传:“皇太孙殿下来了。” 林俊忙起身迎接。等分完尊卑落座,林俊问道:“殿下今日到我兖州府衙,有何事情?” 允熥轻笑了一声,道:“我这里有一张供状,林知府不如先看看。”着,将一张写满字的纸递给了林俊。(未完待续。) 第126章 兖州事件——最后抓人 允熥将一张写满字的纸递给了林俊。 WwWCOM 林俊接过纸张,放眼看去,竟然是书写着他林俊收受钱财、帮人消灾的事情! 林俊急忙向末尾看去,果然是有自己亲随的签字,是林立的签字画押。 林俊不由自主地就两只手放在了这张纸的上边,似乎要撕毁这张纸的样子。 允熥道:“林知府想要撕毁这份供词?这只不过是让人另抄了一份的东西,原本还在我这里。” “其实林知府你应该能现不一样之处的,这个抄写的人虽然尽力模仿林立的笔迹,但是还是有所差别的。” 林俊已经完全恢复了冷静,至少在表面上如此。他道:“我不懂殿下在什么,这上面的话也全是污蔑之词,我的亲族林立也从未写过这样的东西。” 允熥不管林俊了什么,自顾自的道:“这是本月初四那晚上,孤派到兖州府衙附近巡视的护卫收到的。” “据他们道,那他们正在巡视,忽然有一人走向他们,然后跪倒在地道‘厉鬼不要来找我索命,都是林俊交代我干的,我只是一个人物,帮闲的,不关我事,完全不关我事。’然后就倒竹筒子般了这上面写的东西。” “那两个护卫不敢自专,把他带到鲁王三卫衙门。值事的人不敢叫醒我,让人把他的东西记下,又让他签字画押。然后值事之人正欲将林立暂且关押起来时,忽然现林立不见了。” “等孤第二起来了,值事之人马上将事情报于孤。孤本来是不信如此奇异之事的,不过有属官和孤道:‘奇异之事未必虚无缥缈,殿下不如按此查查,如果查证不实,则就罢了;如果查证确实,那……’” “孤因此派人去查,结果一桩桩一件件均与供词上一样。孤大为惊讶。不知林知府有何辩解之词?” 林俊听了这个‘玄幻故事’,不知道该做什么反映;又听允熥已经查实许多事情,顿知自己已经无法隐瞒,顿时萎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允熥也只不过是自自话,并无非要让人回答之意,见林俊已经萎在了座位上,挥挥手让侍卫把林俊绑了起来。在郭镇把林俊押下去审问之前,允熥问道:“你身为朝廷命官,又年纪不过四十,前程远大,为何要办下如此贪腐之事?你家里并不是穷苦之人啊?” 林俊此时虽然被绑着,倒是恢复了些精神。听到允熥的问话,道:“前程远大?十几年以前我的伯父也是前程远大,结果空印案掉了脑袋。”然后就不再话。 允熥大声喝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伯父欺君罔上按照国法该当处死;你却以此为由对朝廷心生怨恨犯下如此大案,不过是给自己的行为找借口。” “你若是见了伯父的下场不想为官,大可不参加科举;既然参加了我大明的科举,就是想为官,就得守我大明之法;但你还如此违反国法,犯下贪腐大案,不过是虚言作伪之辈。” 允熥早就想找机会喷这些自我感觉良好的文官贪官一次了,可让他得着机会了。 要是林俊自己家里人口多钱不够花也就罢了,毕竟老朱制定的工资标准一个标准的五口之家还足够用,但是如果家里人多,家族又都靠着他确实不够花,他也没办法让所有的官员都与自己的家族断绝关系。 但是他竟然举出自己伯父违法被杀的例子,绝对是十足十的伪君子,允熥最讨厌这样的人了。 林俊大概没想到允熥会这样训斥他,一时愣在那里。允熥喷完之后也没有再和他话的心情了,挥挥手让兵丁把他拖下去。 然后允熥道:“搜查整个兖州府衙后院知府的院落,不放过一个角落。” 兵丁们兴奋地齐声道:“是!”然后分头冲进了兖州府衙后院知府的院落。抄家是兵丁们最喜欢的事情了,虽然不敢像后来的那样兜里装一大堆东西,但是随手把物件藏起来也没人管,所以捞到这次抄家任务的兵丁都很高兴。 允熥也没空总盯着他们抄家,让佟永在这里看着,然后自己就回去了。 回去之后没多久,郭镇来报:“殿下,林俊供出和他同谋的鲁王三卫的官员,就是右卫的千户曹禺。” 允熥道:“竟然是他?马上拿他。”郭镇答道:“是。”然后就下去了。 允熥侧过头问秦松:“你,何豫会不会也有问题?” 秦松道:“臣不敢断言,只不过现在兖州城所有的衙门已经因为这个贪腐大案而动荡不安了,殿下在无证据的情况下最好还是暂且信任他们。” 允熥自己想了想,觉得秦松的有道理,也就弃了再抓人的心思了。 =========================================================== 午时,兖州城中曹禺的一处秘密住所,曹禺推门进去,一人上来关门,他也不在意。他对着面前的人道:“又有何事?兖州知府已经被抓起来了,我得赶紧逃跑。侯爷不是在胶州湾一代练过水军?马上安排我出海去扶桑。” 他面前那人却道:“曹公子不需逃跑了。” 曹禺正想问为何,忽然身上一疼,低头似乎是看到有东西从自己的胸前出来,就失去意识了。 一个人站在曹禺的身后,把刀从他身上拔出,失去支撑的尸体马上跌在了地上。 不过杀人之人虽然已经把人杀了,但是仍然问道:“为何要把他杀了?” 曹禺原来面前的那人道:“不把他杀了,留着他被皇太孙抓去供出侯爷?这里到海边近千里之遥,如何能逃走!” 那人仍问道:“但是,曹禺是侯爷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的这个做法,就是侯爷的指令。侯爷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物,懂得壮士断腕的道理。别问了,快把这里收拾一下,不要落下任何东西。咱们也得赶紧走。” ============================================================ 下午申时,郭镇来到鲁王三卫衙门。 此时允熥正在和齐泰道:“你下去再把今日的事情加进上书中,明日一早递给我看。”齐泰应诺,见允熥应无事和他了,而郭镇应该是有事和允熥,行了一礼然后下去了。 郭镇对允熥道:“禀殿下,曹禺已经跑了,臣已经询问了四门的门子,并无见到长相类似曹禺的人出城,臣已安排全城大索,一定把他抓到。” 允熥道:“一定要抓到他,揪出他幕后的那个人物。孤一定要亲自问出他背后是何人。另外,你安排人私下里调查何豫,尽量不要被何豫现;就算被现了,也不要留下证据。” 郭镇却道:“臣马上去查何豫。但是殿下,今日已经是八月初十,在兖州府已经待了十一了,如果坚持留在这里查案,那如何继续北巡?殿下在过年之前就要回去的。” 允熥也清醒过来:在兖州已经待了很长时间了,当地的蛀虫大都已经被挖出,也是时候继续北巡了。 允熥道:“你的是,孤不是被派到山東来查案的。等到明日新任的鲁王三卫的官员、滋阳县令等人到了之后,孤就把事情交给他们;查询幕后黑手的事情,也交给他们来办。” “你下去准备一下,明日也把事情全部交接出去。不过仍然要查何豫。”郭镇应诺而下。 不想允熥刚刚安排人去查他,何豫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这些那些只是随大流收钱的人都放回了自己的家中,所以鲁王三卫衙门只有允熥他们。何豫走到鲁王三卫的衙门口要向允熥请罪,门子马上进去传话。 允熥听到何豫来倒是不惊讶,马上让他进来。 何豫走了了允熥办公之所就马上跪倒在地,道:“殿下,臣举荐不明,特来向殿下请罪。” 允熥虽然心中仍然怀疑何豫也有涉,但是已经决定在没有证据之前不显露分毫,所以此时对何豫道:“何卿请起。是曹禺自己犯下的案子,与卿何干?”并且马上让宦官去扶起何豫。 何豫又连连请罪几次,然后才起身。允熥又好言安抚他。并且道:“陛下此次派来的鲁王三卫新任的武将尚欠一个指挥佥事,不如等明日他们到了,孤让你暂代指挥佥事之职,只要三个月内不出问题,就正式升你为指挥佥事。” 允熥是考虑到就算何豫有涉,但是三个月内总可以查出来了;要是三个月还现他没有问题,那就是没有问题了,可以放心用了。 但是允熥的做法却让颇有‘士为知己者死’这等古风的何豫颇为感动,在出了鲁王三卫衙门之后暗下决心:如果以后皇太孙殿下要用他,哪怕是刀山火海也不会皱一下眉头。(未完待续。) 第127章 兖州事件——道教 允熥对身边服侍的宦官道:“去把白云宫的孔道长请来。Ww WCOM” 不一会儿,白云宫的玉玑子道长来到允熥的下榻之所,行礼道:“贫道玉玑子见过皇太孙殿下。”老朱对于佛道两家均是优容,所以玉玑子道长见了允熥也不用行大礼。 允熥道:“真人不必多礼。”同时示意服侍的宦官均下去。 等到他们都下去了。允熥笑道:“这次的事情,多亏了孔真人帮助。” 玉玑子(姓孔)道长躬身道:“不敢,不敢,殿下有命,贫道岂敢不从命。” 这次装神弄鬼的事情,虽然是允熥的主意,但是允熥并无催眠等本事,要想成功必须得有‘高人’来办。允熥找到了当地的锦衣卫,但是锦衣卫这两年萎缩的厉害,山東的锦衣卫现在没有这样的高手。允熥正想着放弃,有一名锦衣卫校尉当地曾有一名锦衣卫出身当地的道观白云宫。允熥马上派人去白云宫找人。 白云宫的观主玉玑子一听是当今皇太孙殿下用人,马上跑到兖州城来了,然后配合允熥完成了这次的装神弄鬼。 所以允熥现在道:“前几日之事,还请真人不要向别人透露。” 玉玑子恭敬地道:“贫道这些并未在兖州城内做任何事,只是和殿下讨论我道教回典。” 允熥知道,玉玑子这一是表明自己什么也不会对外透露,二是在借着自己的名声提高白云宫的知名度;不过允熥虽然略有反感,但是也不会拒绝。 允熥以后是有利用宗教的计划的,区别只不过是利用哪种宗教,利用哪个寺庙观派罢了。现在不分佛道,山東第一大教派当然是泰山派,但是允熥见过泰山派的掌派真人,非常不喜欢,所以有意在山東扶持一个听话的教派,这个玉玑子为人挺有本事,又会来事儿,就比较合适,所以允熥一直在笼络他。 玉玑子当然也察觉了允熥的扶持之意,所以更加卖力的贴上来。 允熥想着他既然提到了道教回典,那自己多少得了解一些,于是问道:“孤听道教分为许多流派,不知白云宫是何等出身?” 玉玑子听他问起这个问题,脸上的笑容更多了。他道:“禀殿下,我白云宫是当年长春子真人在山東传教,本门创派祖师萧灵祖师在鳌山听长春真人讲授,大彻大悟之后创建的,距今已有近二百年历史。” “……我派以清静寡欲、自然无为为日常行事之规,……,以性命双修为修炼要诀,……” “我观乃是全真道嫡系正传。虽然山東道派均是全真道的传承,但是只有我观是正传。贫道之师还曾到北平的白云观求道,拜得当时得道真人常月真人为师。” 允熥心想:‘按照后世的标准,全真道的马钰、丘处机这样的道教名人即使够不上汉奸,也有汉奸的嫌疑,最少也和维持会会长差不多。只不过现在没有明确的国家民族的观念。’ 然后允熥注意到了他的一句话,问道:“山東境内的道派均是全真道?” 玉玑子回道:“山東的道派,包括泰山派在内,都是全真道。正一道多是在南方,龙虎山的张家为正一道的掌教师。” “不过全真道虽在北方兴盛,但当今最为得道的全真真人是武当派的张真人。” 允熥记下了他的话,然后道:“白云宫和泰山派可为一派传承?” 玉玑子道:“确为一派传承,都是全真道长春真人的传承。” 允熥心想:‘如果下一代的泰山派的掌派真人还不识相的话,可以扶持这个玉玑子的白云宫和泰山派合并,然后扶持他当泰山派掌派真人。不过自己更想扶持的还是正一道,毕竟全真道在赵宋、甚至金国灭亡以前就和蒙人合作过,虽然即使他们不和蒙古人合作也阻止不了蒙古人灭赵宋,但是还是心中膈应啊。’不过这话就先不和玉玑子了,等以后再吧。 随后允熥又从玉玑子那里了解了不少关于道教的事情,然后色已晚,允熥打玉玑子回去了。 第二上午,允熥要安顿了罗贯中,所以再次前往罗贯中的住址。到了地方允熥和他道:“罗老先生,我将随殿下继续北巡去了,殿下也知老先生改书之事,大为赞赏,特意派我来对老先生赞赏,并且赐予老先生一百贯宝钞用作家用。” “殿下还将继续北巡,不在兖州也照顾不到老先生;老先生年纪也不了,随皇太孙殿下奔波也不好,所以欲派人送老先生去京城,老先生以为如何?” 罗贯中倒是对于在哪里不太在意,不过他的儿子罗绒极力劝他动身去京城,罗贯中因为儿子跟着自己吃了不少苦,所以自觉对于儿子颇为愧疚,所以罗绒一劝,就同意了。 见到罗贯中同意去京城,允熥松了一口气,然后安排人留下护送罗贯中去京城,就回去了。 回到鲁王三卫衙门,齐泰已经到了。齐泰赶忙把草拟的上书交给允熥。 允熥接过,坐到座位上仔细的看起来。允熥并不是看文采如何,这些年允熥虽然努力提高自己的写作水平,但是还是比不上齐泰这样的文人,所以他也不会就文笔如何表意见。 起来,虽然八股文的格式略显死板,但是却能极大地锻炼写文的逻辑水平和简练能力,也不是一无是处;八股文之所以饱受诟病,主要还是因为其考试内容。 允熥主要看齐泰写的是不是写全了,然后按照齐泰写的内容抄一部分,然后添上向老朱解释的话作为密奏给老朱,当然也少不了卖萌打滚的话。 允熥仔细看了一遍齐泰的草稿,觉得没有什么遗漏,然后花了半个时辰的时间把给老朱的密奏写好了,然后把两封上书封好,传侍卫交到驿站送达京城,也让老朱决定是再单独派钦差来单独负责‘兖州贪腐案’的后续,还是就让新任命的兖州府官员查案。(未完待续。) 第128章 家书与离开兖州 弄完了奏折,齐泰问道:“殿下,已有信使报告今日下午陛下任命的鲁王三卫和兖州府诸官员将到任,殿下何日启程北巡?” 允熥道:“明日就出,孤也不愿在兖州待着了。 Ww W COM” 齐泰又问道:“兖州府的事情,交给谁来暂时打理?” 允熥想了想,道:“现在并未查出同知乔毅涉及贪腐,就让其暂代兖州知府之职,但是不可让他处置贪腐案的事情。” 齐泰应诺,然后下去准备滋阳县事情的交接去了。 中午吃过午饭没多久,老朱新任命的兖州各个衙门的官员到了兖州城。允熥在鲁王三卫衙门接见了这些官员,非常郑重的和他们道:“诸位应该知道为何兖州的各衙门如此大变动的原因。如此贪腐大案,自国朝开国以来已经是仅次于空印案的大案,望各位我大明之官引以为戒,勿重蹈覆辙,须知法不容情。”然后就让他们各就各位接收事宜去了。 然后允熥很高兴地对着一名未走的官员道:“练卿,你可终于来了。” 练子宁行礼道:“禀殿下,京城内事物杂乱,为臣花了两时间才和景清交接完毕,是以今日才赶来兖州府。” 允熥和他开玩笑道:“这几日身边没有你,真是不适应;齐泰为人虽算不上刻板,但是多公事;秦松更是不怎么话;郭镇等人更是不知道该怎样与孤在私下里相处。” 练子宁佯怒道:“殿下可是把我当成优伶之类?臣不意也。”然后笑起来。 允熥也笑了。然后允熥又和他了这些京城生的事情。 练子宁道:“殿下,圣上在接到殿下的上书以后,马上传鲁王府长史见驾,问其此事。鲁王府长史不能答,圣上当时下令将其拘之并查抄其家,得钱财合万贯钱之上,还有不少的珠宝古玩。” “陛下下令仿照地方官将鲁王府长史剥皮实草,其长子处死,其余家人流放雲南临安府。陛下还将鲁王殿下叫到身边了几句,并且重新任命了鲁王府长史。” “还有,信国公于戊辰日薨了,陛下仿为开平王、蓟宁王、黔宁王举哀例,亲为举哀,追封东瓯王,谥襄武。” 允熥听到这个消息不禁黯然。到汤和去世,老朱在洪武三年册封的所有公侯伯爵,除了耿炳文以外,已经全部去世了。(郭英、曹震等人是后来封的爵位。)威震东方的一代武将,已经凋零,希望他们的后辈能打出和前辈一样的名声吧。 然后允熥于练子宁又了京城的其他事情。等事情完了,允熥本欲回下榻之地,这时链子宁拿出了一封书信,也不话,递给了允熥。 允熥接过,然后练子宁就行礼下去了。 允熥莫名其妙。他一边往回走,一边随手拆开信封。打开一看,其抬头写着:臣妾薛熙瑶拜。 允熥一愣,然后赶紧快走几步回到自己的寝室,展开整张信纸看了起来。 熙瑶在信中并没有什么事情,只不过是了自己现在把文华殿宫务交给了妹妹熙怡打理,自己现在专心安胎,每日都有太医把脉,自己与文英等人见面,还有蒙圣上、郭宁妃等人召见等事情,全部都是家庭琐事。在最后写到:‘陌上花开。’ 熙瑶写这封信都是自己的主意。因为她在文华殿虽然自己不敢逾越,但是感受得到允熥对自己的爱护,如家人一般;老朱也颇为和蔼,特别是她怀孕之后更是十分关心;其他的人更不敢在她面前拿架子,都是和蔼或者恭敬。允熥本人长的也不错,让不过十五岁的熙瑶迷失在了这样的生活中,对允熥付出了自己的真心。 所以熙瑶按照自己家父母相处的情形向允熥写了这样的一封家书,让练子宁代为送来。 如果是其他的皇帝或者准皇帝,熙瑶最终的结局必然是一片真心给瞎子看然后被废,或者心灰意冷完全陷入后宫宫斗争权夺利中去。但是谁让允熥是一个穿越者呢。 允熥十分反感历代后宫的残酷政治斗争,在娶了薛家姐妹之后好几次考虑是不是不再纳新人入宫;虽然尚未完全下定决心‘为两棵树放弃一整片森林’,但是仍然喜欢这种夫妻和睦的情形。 所以允熥看完了熙瑶的信很是感动。特别是最后的‘陌上花开’,这是在隐晦的表达对自己的思念之意啊! 他动笔开始写回信:‘宫中可有烦心之事?你现在是养胎的时候,万事不要管,让熙怡来打理;若是薛家有事,等为夫回京之后……’ 允熥絮絮叨叨的写了不少,一直到一整张纸都写完了都意犹未尽,又找了一张纸写到:‘孤虽读书不多,但是也曾闻得此句;愿我夫妻二人此生如钱武肃王与吴后般。’ 然后他拿了一个信封把信纸折叠以后放进去封口,贴上一张纸写着:吾妻亲启。 然后又套上了一个信封,把这个信封放进去以后封口,叫随侍的宦官过来道:“把这封信盖上孤的印章,然后送至京城锦衣卫世袭指挥使(寄禄)、金吾后卫指挥使薛家。”宦官领命往驿站去了。 然后允熥又把熙瑶的信看了几遍,然后才处理其他的事情。 第二上午,各个衙门的事物交接都已经完成了,让众人整理好行装,从北门出继续北巡去了。 兖州府代知府乔毅和新任的鲁王三卫左卫指挥使,原任武德卫指挥使楚质(第45章)代表兖州各衙门的官员为允熥送行。 允熥见楚质是熟人,还和他闲聊了两句。 然后举行了正式的恭送仪式,允熥与他们答理完毕,正式启程继续北巡去了。 ============================================================= 八月十四日,京城永平侯府。 谢成听完了手下的汇报,道:“我知道了,你做的很好,下去吧。”手下人行礼退下。 等到手下人退下了,谢成顿时变了脸色,仰头靠在了椅子背上,眼泪从眼角流下来,低声悲道:“我苦命的孩儿啊。”原来曹禺竟是他的私生子!(未完待续。) 第129章 过山東 允熥出了兖州继续向北,就是曲阜了。WwWCOM当代衍圣公孔子第五十七代孙孔言伯当然要来拜见允熥。 允熥当然和大多数后世人一样对于孔家无感。因为有争论,就不提孔子对于中国的贡献有还是无、大还是了。但是就算孔子对于中国有贡献,但是和他五十多代的后代又有何关系? 在与孔家人会面的时候,允熥表面上是在答话,不过内心想的是孔家人的名字。起来也够鸡贼的,朱元璋建立大明以后,御赐了孔家十个字:希言公彦承,弘闻贞尚胤;来作为孔家的辈分排行。 不过此时孔家的希字辈、言字辈和公字辈都有人了,因为老朱辞下排行就都全部改名?那也不现实。但是衍圣公本人确实是回得到朝廷注意的,不理老朱定下的规矩也不好,所以他们采用了变通的方法。 比如孔言伯本名孔讷,言伯是他后起的字,并且在起了字以后就对外一直使用字来自称,相当的会变通。 过了曲阜,如果是直接去北平,那就北上泰安,过济南、德州、沧州、静海、武清、通州等州县到北平;但是现在要去青州与齐王会面,所以向东过泗水、莱芜等至青州府倚郭县益都县。 允熥在到青州府之前,因为齐王的名声一向不好,就连老朱的其它儿子也多有看不上他的,所以允熥本打算抓他一个欺压百姓的现行,然后给他点儿惩罚,所以提前三就到了益都县。 但是让允熥很失望,虽然城内外的百姓比滋阳县的百姓过得还差,但是这些却并无任何欺压百姓的行为。允熥让随行的陈兴、毛重、罗炳忠等懂山東方言的侍卫悄悄找了数十名百姓打听,才知道原来之前齐王府的人一直有恶行,但是就在五之前突然齐王府的所有闲汉都闷在家中并不出门了。 允熥一听,就知道是齐王在故意忍过自己过境的时间,省的自己找借口惩罚他。允熥因此挺气愤的;但是他又不可能总在山東等着就为了抓齐王朱榑的辫子吧。 所以最终就是等车驾都到了益都县以后允熥正式与朱榑见面,然后在见面的时候不轻不重的了两句话,朱榑也没有认真听,然后允熥又在益都县歇了一晚,就启程继续往北平去了。朱榑照例送他到到县城东门口。 等送完了允熥回来,齐王朱榑对自己的亲信道:“赶紧下令,让他们之前还没干完的活儿马上接着干,都别在家样等着了,九月初一之前我要把这三千亩地都弄到手,谁办不到,谁就等着去辽东吧。” 又冷笑道:“允熥肯定是等着抓我的辫子呢!车驾到益都县三以前就有几十名看起来不似普通百姓的人到了益都,多半是允熥派来抓我辫子的,不定允熥自己就在其中。他还以为能隐匿行迹,也不看看做叔叔的在青州多久了。” 允熥要是听到了朱榑的话,肯定要气的吐血,并且改变自己‘微服出行’的计划。不过他并未听到朱榑的话,所以他现在仍然在‘微服出行’。 允熥出了青州府,就北上往滨州而去,并且时不时的就‘微服出行’。这一日路过博兴县,允熥又是带上些许侍卫深入基层了。 县城北门的一个茶馆里,允熥正一边喝茶,一边和茶老板聊,也了解了这一带的老百姓过得还算可以。这时,听到一个浑厚的声音道:“老板,上二十碗茶水。” 茶老板赶忙上去上茶水。允熥回头,见到大约二十名大汉气喘吁吁的坐到南边的几张桌子旁边的椅子上,茶老板把茶水端上以后他们马上拿起碗一口气把水喝下。 允熥听一人道:“这齐王也忒不是人了,正是大夏的让我们服徭役。” 另一人道:“你叨咕这还有啥用。总算是徭役服完了,赶紧回家干活是正经。” 允熥走上前道:“几位壮士在这里骂齐王,不怕齐王知道后治你们的罪?” 一名大汉估计是没注意是谁话,接道:“山东地界儿骂齐王的多了,他也抓不过来啊;只要不是在益都就没事儿。”这人完了才现问话的人口音并非是山東口音,转过头来看向允熥。 一名大汉上下扫了允熥几眼,然后问道:“这位公子是何人?” 允熥看这人像是这伙人领头的,回道:“我是北平滦州府的秀才,姓孙,有亲戚在临淄县,正好有同学想来山東游学,所以结伴来山東。”并且再次用上了自己前世的方言。 那人听允熥这番话没有破绽,道:“确实是滦州口音,不过公子看起来孔武有力,不像是秀才,反倒是像习武之人。” 允熥问道:“还不知壮士何名?” 那人犹豫了一下,道:“不敢当壮士之称,叫我唐才常即可。” 允熥回道:“谁读书人就不能习武了?当今圣上可是推崇文武双全的。” 顿了顿,允熥又道:“刚才壮士我确实是滦州口音,莫不是壮士还去过永平府不成?” 那人打个哈哈道:“我们曾在滦州一带服徭役。” 允熥觉得这人的表情有些问题,但是话并无问题,也没法继续问。然后又聊了两句,允熥结账与大部队会合去了。 等允熥他们一伙人走了,另一名大汉低声道:“大哥,这人会不会是朝廷的探子?” 唐才常也低声道:“我看不是。朝廷的探子哪有这样的人?那言行举止,简直就在告诉大家‘我不是一般人家的人’。不过他多半不是什么秀才,估计是什么世袭武将家的人。” 那名大汉又问道:“那大哥把自己的姓名告诉他会不会有问题?” 唐才常道:“‘才常’不过是我的别号,又不是我的真名,怕什么?再了,我不过是一个头目,岂会又朝廷的人特意盯着我?” 那人还是道:“不可大意啊,大哥。” 唐才常摆摆手道:“知道了。” 等喝完了茶水,一行人付账起身继续行走。到了伴晚时分,看到附近有一个废弃的破屋子,唐才常道:“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等明日一早再接着走。” 众人停下休息。 唐才常左右看了看没有其他人,接着道:“今日还未诵经,大家赶快起来诵经。” 他一诵经的事情,已经懈怠的众人又打起精神,跟着唐才常颂起经来。 唐才常开口道:“慈无能胜补处尊,长居兜率演圆音。……”竟然是被朝廷严禁的白莲教的《弥勒颂》!(未完待续。) 第130章 至山海关 允熥之后过了滨州就到了北平布政使司辖境。 WwWCOM 允熥很快的就过了沧州,来到河间府的静海县。到了静海县,允熥就又慢了下来,从静海县城出慢慢地向卫河而去。 卫河就是后世的濜海河,不过此时并无濜这个行政单位。允熥来到卫河边,走到估么着是后世濜市区的地方,放目望去。 这是允熥今生第一次来到前世曾经到过的地方,有些怀念。不过此时的濜地区肯定和后世的完全不同,毕竟濜卫是永乐二年设立的,此时连濜卫都没有,这里还是一片农田,无数的农户正在地里辛勤地劳作。 允熥怀念了一会儿前世在濜的过往也就罢了,毕竟濜还不是他的故乡,也没多少可以怀念的。 不过在沿着卫河走的时候,允熥在心里想着:濜的崛起,全因都定在了北平,不然它岂能越南方那么多地理位置优越的地方成为全国前十甚至第五的城市!今世的濜,还能达到那样的高度吗? ============================================================ 九月初九,朱棣在北平城燕王府听报信的人道:“禀殿下,皇太孙殿下已经在九月初八到了沧州。” 朱棣不动声色地道:“你下去吧。” 等报信的人下去了,坐在一旁的道衍道:“殿下今日还是去陪王妃、郡王过重阳去吧,今日何必再想这些烦心的事情。” 朱棣站起来道:“我哪有心思过节!”走了几步,又道:“唉!要是能有办法除掉允熥就好了,允熥现在就在北平,明日我还得去山海关见他,真是不甘心啊!” 道衍道:“殿下,不是已经讨论过多次了嘛!皇太孙随行的护卫有两千多人,雇佣盗匪根本就不可行;下毒之类不可行与否,只是在北平出事就和殿下脱不了干系。” “找蒙古诸部在皇太孙殿下巡行至长城一线时偷袭的话,不现在能有五千以上男丁的蒙古部落有多少,即使是偷袭成功也难保无人被俘,到时候供出殿下就追悔莫及了。” 朱棣道:“我知道,只不过是不甘心而已。明日就启程去山海关面见允熥。放心,不会被允熥看出端倪的。” 二人又起别的事情。正商谈间,徐王妃遣宦官来问朱棣:“王妃娘娘让奴才来问殿下,可处置好事情了,等着王爷去过重阳节呢。” 朱棣道:“知道了。”然后转头对道衍道:“大师,……” 道衍站起来笑道:“那王爷就去过重阳节,贫僧回庙里去了。”然后退下。朱棣也随着宦官去了王府后院。 =========================================================== 允熥自过了濜,就直奔山海关而来,九月十二日就到了山海关。而此时朱棣还在不急不缓的赶往山海关,连宁王朱权和辽王朱植都未到。 允熥在出了青州之时就已经让人去辽王朱植的封地广宁州(今辽沈省北镇县)、宁王朱权的封地大宁(今内蒙宁城县)去通知他们大约在九月十五左右到山海关等着他。 不过既然允熥当初了是九月十五日到这里,虽然对于辽王这么远的王爷没有提前到感到诧异,并且打算在朱植到了以后诘问他,但是现在还是好好地游山玩水吧。 允熥前世就到过山海关,并且翻新以后的山海关和这时年年检修的山海关看起来样子差别不大,允熥也没兴趣多看,而是顺便巡视起周围的卫所来。并且游山玩水和巡视卫所并不冲突。 不知道是平日里就如此,还是因为知道他要来,每一个巡视的卫所都是武器齐全,堡垒完整,士兵士气高昂。允熥并不放心,又问了家学渊源的蓝珍等人。蓝珍也陪着允熥巡视了诸卫所,看过之后肯定的表示这些卫所的兵确实是精锐并未腐朽。不过巡视这些卫所勾起了允熥的思绪。 允熥在路过永平府、开平中屯卫的时候,得知现在开平卫还在蒙元的开平故城一代,不在现在的唐山,顿时想起了自己前世在看《明史》的时候,看到的那些朱棣当了皇帝之后,放弃北方大量地盘的触目惊心的记录。 朱棣即位后弃开平故城、弃兴和旧城、弃新城卫、弃富峪卫、弃会州卫、弃榆木卫、弃全宁卫、弃营州城、弃兴州城、弃兴和千户所、弃大宁城、弃宽河千户所等。 这些弃地的做法将老朱耗时二十余年打造的层层保护幽燕地区的卫所全部废置或迁徙他处,使得本来在层层保护之下的北平城竟然成为了抵抗蒙古的第一线,什么‘子守国门’就是他自找的,本来即使他迁都北平也根本用不到他来守国门。 朱棣当皇帝时总体上还算是一个好皇帝,但是因为他得位不正,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是正统继承人,也为了防范其他的亲王有样学样造反,办了许多的错事,有些事情对后世的历史产生了极坏的影响,这就是他做的产生极坏影响的错事之一。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允熥好不容易才从思绪中解脱。然后允熥走下山海卫,看着色已晚,回了自己的住所。 在回下榻之地的路上,讲武堂毕业的学生佟永和允熥道:“殿下,何时去臣的老家遵化卫巡视?”这一路上讲武堂‘未分配’的学生都和允熥熟悉了,是以佟永敢这么话。 允熥笑道:“别着急,过几日往北平的路上就会经过遵化卫,到时定然去巡视。” 允熥回到下榻之地,忽然有人通传:郭镇来了。 允熥十分惊讶,因为郭镇是他留在兖州处理贪腐案后续的人,怎么现在就追过来了? 允熥马上让郭镇进来。等郭镇进来了问道:“兖州贪腐案结束了?还是圣上另派了大臣追查?” 郭镇道:“禀殿下,圣上另派了大臣继续查案。” 允熥问道:“圣上派了何人?” 郭镇道:“是刑部郎中铁铉。且陛下任命其为兖州知府。” 允熥听得这个名字,顿时一拍脑袋。因为这二年铁铉在朝堂之上并不如何出彩,其所在的刑部又与允熥打不了什么直接交道,所以允熥把他给忘了,现在郭镇提起来才想起来。 不过他已经远离山東了,回去的路上又不经过山東,想与铁铉接触培养感情的事情也只得告罢了。‘等着铁铉回京述职的时候再吧。’允熥想着。 (未完待续。) 第131章 三王齐至 然后允熥随意的问道:“曹禺抓到了吗?” 不料郭镇道:“殿下,曹禺被现死于自己的别院中。Ww WCOM我们找到尸体时,已经是八月十六日,尸体已经腐烂了。” 允熥严肃地问道:“是自杀还是他杀?” 郭镇道:“当时是臣亲自带队去抓人,打开门一看,尸体就躺在大门内不远处。据仵作验尸,是有刀从身后插进心里,直接毙命的。” 允熥道:“那就是他杀了。” 允熥站起来跺着步子道:“必然是幕后黑手见事不妙为了防止自己被供出来杀人灭口的。真是好大的狗胆。” 郭镇道:“陛下得知后也非常震怒,让铁大人严查。” 允熥此时已经冷静下来,道:“已经过去了这些日子,想查出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估计查不出到底是谁在后边操控着这一切了。现在的调查应该不过是尽人事、听命而已。能查出被幕后黑手拿去了多少钱否?” 郭镇回道:“殿下,他们的帐记得十分杂乱,最关键的曹禺的帐又毫无踪影,估计是难。” 允熥道:“可惜此次不能竟全功。” 郭镇道:“陛下已经派人前往辽东等已经安排亲王封藩但王爷并未就藩的地方去巡查是否有类似事情了。” 允熥道:“不过是亡羊补牢而。不过也有用处。”然后允熥道:“你下去休息吧。”郭镇退下。 不多时,练子宁走进允熥的下榻之地,行礼问道:“明日殿下去何处查看卫所?” 允熥道:“去开平右屯卫。” 练子宁答道:“那臣下就去安排。”抬头看见允熥面有不渝之色,问道:“殿下因何事生气?是今日山海卫有所不齐备之处否?” 允熥回道:“并非因为山海卫。今日郭镇过来你应已知晓。他告诉孤,曹禺被杀,恐怕查不出幕后黑手了。” 练子宁虽然查案时不再兖州,但是也知道此案的情况,闻言安慰道:“多行不义必自毙,此人既然犯下如此大案,必有被现之日。” 允熥心知他不过是安慰,但是也心内缓了些。 之后允熥又在山海关附近巡查卫所了三,一直到九月十五日,朱棣、朱植和朱权才到了山海关。 朱棣是九月十日出,十五日中午到的山海关。他本以为自己是最后一个到的,谁料想他随口问时,山海卫派来迎接的人回道:“禀燕王殿下,辽王殿下和宁王殿下还未到。” 朱棣顿时也有了和允熥一样的疑惑:‘他们俩路途遥远,怎么敢不提前出,不怕路上有什么事情耽误了行程?’ 等到晚上允熥回来了,留守在下榻之地的侍卫对允熥道:“殿下,燕王殿下今日午时到了山海关,辽王殿下和宁王殿下尚未到。” 允熥更加疑惑:‘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东北又有蒙古人袭扰地方了?’ 是以允熥对蓝珍道:“派兵丁往大宁和辽西去探听,是否有蒙古或其他番国进犯边地。”蓝珍应诺而下。 允熥继续走,打算去见自己的四叔朱棣。但是他没走几步路,朱棣就好像是突然出现,然后满脸笑容并且十分恭敬的对允熥道:“燕王朱棣拜见皇太孙殿下。”然后拜了下去。 允熥对于朱棣如此行为毫无准备,根本没有想到史书上记载的永乐帝会这样直接了当的行礼。等到他反应过来,已经是朱棣一鞠躬完毕,正要开始二鞠躬的时候。 允熥知道自己虽然是皇太孙,但是身为辈,不能受了朱棣的全礼,所以马上弯腰去扶朱棣。但是他的力气那里比得过戎马十余年的朱棣!朱棣还是完成了自己的二鞠躬。 允熥也马上道:“四叔真是折煞我了,怎能对做侄儿的行礼呢。” 朱棣回道:“储君如何受不得礼。” 然后又谦让一会儿,允熥道:“四叔,你我叔侄在这里站着算怎么回事,不如去那边坐下。”允熥指着一处地方。 朱棣回道:“一切都听储君的。” 允熥马上道:“四叔如此话折煞我了。四叔叫我名字即可,何必张口闭口储君。”又推让一回,朱棣才不叫他储君。 二人走过去坐下,正要开始话,有人来报:“二位殿下,辽王殿下和宁王殿下已到山海关城。” 刚通报完,谷王朱橞走进来,道:“四哥到了?怎么,十五哥和十七哥还没有到吗?” 允熥道:“这不,刚刚通报的,十五叔和十七叔刚刚到了山海关。” 朱橞笑着道:“十五哥和十七哥怎么现在才到?允熥,等他俩到了一定要责罚他们。” 正着,有声音从屋外传进来:“是谁要责罚我?” 然后允熥就见一个全身铠甲的大汉走了进来,正是宁王朱权。紧随着他,辽王朱植也走了进来。 朱权和朱植向允熥行礼,允熥回礼。然后朱橞道:“是我的,怎样?” 朱权笑道:“我一猜就知道是你的。四哥和允熥不会这样轻浮。” 二人又笑两句,朱权和朱植也落座。 允熥尽量和缓地问道:“是有番国犯边否?十五叔和十七叔?” 朱权还未话,朱植接道:“允熥,前几日有蒙古部族从黑龙江向蒙古本部进,其部众甚多,精壮就有六七千人,我等恐其犯边,一直留守封地未敢动,是以我们今日才到。” 允熥听了是这个原因,也就释然了。 允熥看着面前的四位王爷。朱权和朱橞他都比较熟悉,朱植是在朱标去世那一年就藩,允熥与他接触不多,需要多聊聊,看看这个辽王的斤两。 但是最重要的还是燕王朱棣。允熥用余光注视着朱棣。 朱棣就藩北平城是在洪武十五年,那时允熥虚岁才五岁,根本没有什么印象;之后朱棣几次返回京城也与他没有多少接触。对于朱棣的斤两是不用去试的,回想上辈子看过的资料就行了;允熥想要试探的,是朱棣的心思。 允熥对于《明朝那些事儿》当年是读了好多遍的,因此记忆非常深刻,他记得朱棣是反复思考,并且在朱允炆废藩已经迫在眉睫的情况下才造反的,那如果自己不削藩,他还会不会造反呢? 今日朱棣如此恭敬,不仅没有让允熥放松警惕,反而让他更加紧张:事有反常即有妖,谁知道朱棣到底是什么想法。 允熥在整个晚上的家族聚会中就几乎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并且时不时的就与朱棣讨论问题,弄得朱棣也非常疑惑:难不成允熥知道了我在自家里随口过的话,所以对我非常提防?(未完待续。) 第132章 挖人 五人聚了一会儿,因为色已晚就都各自安寝去了。 WwWCOM 朱棣回到自己的安寝之地,让人叫来道衍。 道衍此时已经睡下,闻听朱棣这时召见,不敢怠慢,急忙走过去。朱棣之所以路上走得慢,有一半原因是为了无法骑马的道衍才慢的。 等到道衍到了,朱棣让服侍之人都退下,又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对道衍道:“大师,今日与允熥会面,本来是三位王爷,但是允熥却一直盯着我话,是不是父皇在燕王府安插有暗线,知道了咱们曾经过的一些对允熥不太恭敬的话,然后告知了允熥,所以允熥才这样一直针对我?” 道衍思考片刻,道:“应该不是。若是陛下暗插了人,应该会来信与殿下,而不是告知皇太孙殿下;毕竟,这不利于皇家和睦。” 朱棣一想也对,但是疑惑地道:“那为何允熥一直盯着我话?” 道衍道:“据贫僧所想,多半是殿下久震北边,皇太孙殿下想从殿下口中了解更多的关于北边的情况。” 朱棣一想觉得道衍的猜测比较合理,因此也不纠结了,让道衍下去休息,自己也休息了。 第二日一早,刚蒙蒙亮,允熥就起来到空地上锻炼了。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允熥每为了保持自己的功夫不退步也是蛮拼的。 练了一个时辰,允熥吃了早饭,突奇想,想知道朱棣在干什么,所以带着王喜和另外两名宦官,还有两名侍卫去了朱棣的下榻之地。 朱棣因为昨晚上思虑过甚,睡得很晚,此时刚刚起床还在洗漱。 允熥走到朱棣下榻之地的门口,正要往里边走,门口的侍卫拦住他道:“燕王殿下还未起来,任何人不能进去。” 允熥道:“你可知我是何人?” 那侍卫弯腰行礼道:“见过皇太孙殿下。”然后行完了礼道:“无燕王殿下的命令,不许任何人进去,请皇太孙殿下恕罪。” 允熥看着他的眼睛,知道他不是像两年多以前武德卫的人那样假装的,是真的不会允许任何人进去。 王喜叫到:“大胆!你可知你犯了何罪!” 但是那人却并不答话,只是死死守着院落的大门。 正没奈何,朱棣匆匆跑了过来,见到情形,马上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马上下令道:“张玉,让皇太孙殿下进来。” 然后上前道:“皇太孙殿下,臣的侍卫有些死性,不知变通,臣一定好好责罚他,请殿下不要降罪与他。” 不过他后边的话白了,因为允熥听到张玉的名字之后就根本没注意朱棣后边的话。 张玉啊!朱棣手底下的两大名将之一,允熥听到朱棣叫张玉的名字之后就特别的看了张玉几眼。 然后王喜轻声地提醒允熥道:“殿下,燕王殿下等着您回话呢。” 允熥听了王喜的话,反应过来,虽然没听清朱棣的是啥,但是猜也能猜到,对朱棣道:“四叔有如此忠勇之人,我怎会怪罪于他。”不过允熥眼珠一转,有了新的主意。 朱棣刚刚松了口气,听到允熥接着道:“四叔久震北边,想必手底下的侍卫都是非常之人,不如都叫过来让当侄子的开开眼界。” 朱棣马上推辞道:“我这北平的侍卫如何与京城的侍卫相比?还是不要贻笑大方了。” 允熥道:“四叔过谦了,北平一直都是藏龙卧虎之地,岂会没有出色的人才,四叔还是把人都叫出来吧。”朱棣推脱不过,只能将侍卫都叫过来。 朱棣共带了侍卫八人,又有一个百户所的军队跟随护卫。允熥让也把跟随护卫的百户所百户叫过来。 等这九人到齐了,朱棣一一介绍。第一人为张玉,朱棣道:“此人刚刚你已经见过,我就不多了。”然后指着第二人道:“此人名为朱能。”朱能忙上前行礼道:“见过皇太孙殿下。” 然后朱棣指着第三人道:“此为邱褔。”指着第四人道:“此为火真。”又指着第五、六、七、八人依次道:“此为谭渊、此为王真、此为王聪、此为张武。”这几人也依次向允熥行礼。 然后朱棣指着第九人对允熥道:“此人名叫张辅。”张辅也向允熥行礼。 张玉、朱能、邱褔,都是后来朱棣造反的时候手下大将;谭渊这个名字好像也见到过,应该也是大将;其它四个名字不知道了,但是既然朱棣只带了八名侍卫也带着他们,应该也是朱棣最信任的侍卫,按照造反时朱棣每战必身先士卒的个性,应该也是立了大功的人,不管是死后追封还是活着受封,总是能有个爵位的。 然后就听到了最后一个名字。允熥当然是听过张辅的,于是笑着道:“我观这张辅与张玉长相相似,可是父子或者叔侄?” 朱棣回道:“你的不错,这张辅确是张玉的儿子。” 允熥见张辅此时还年轻,与张辅多了几句话。然后心中一动,问道:“你今年多大岁数了?” 张辅不知允熥问这个干什么,老实答道:“臣今年二十一岁。” 允熥笑道:“你今年才二十一岁?不是正好在讲武堂学生的年纪之内嘛。”然后对朱棣道:“我观这张辅有大将之才,年纪又轻,怎么不送到京城的讲武堂来?” 朱棣此时无数类似于“艹你老母”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强忍住才没有出口。朱棣勉强笑着道:“京城讲武堂英杰辈出,我手下的侍卫怎能与之相提并论。” 允熥道:“怎会不能相比?并且这两届北平军中选送京城的讲武堂学生,依侄儿的眼光看来,并无能与这张辅相提并论的。” 然后允熥笑着道:“叔叔也太偏心了,有了英才只知自己藏着,难道我还能抢了叔叔的人不成?送到京城的讲武堂学上两年又不是一直在京城待着了,学完了自会返回北平的。” 然后斩钉截铁的道:“今年已经过去了大半年了,等明年讲武堂开学,一定将张辅送至京城。” 朱棣此时后悔不已。本来张玉他们四个并非是侍卫,而是燕王三卫的千户、副千户。朱棣十分信任他们几个,所以这次来山海关也带着他们。张辅因为朱棣也十分赞赏他,所以选派他到身边为侍卫,这次也一并带来了,谁知会被允熥挖了墙角。 但是允熥话都到这份上了,也不能再推辞了,所以朱棣只能强笑着道:“既然你如此看得起你四叔的侍卫,那就让他明年去讲武堂。”又转过头对张辅道:“还不赶快谢恩。”张辅忙跪下谢恩。 允熥因为挖到了一名年轻的大将高兴不已,也没心思继续在这里呆着了,又了几句话就走了。(未完待续。) 第133章 大雨落幽燕 等允熥走了,朱棣看了一眼正兴奋着的张辅,叹了口气,然后就让他们都下去了。Ww WCOM 张玉特意走在了最后,等其他人都出去了,张玉走上前来对朱棣道:“殿下,臣敢拿性命担保,臣的儿子张辅绝对不会对殿下有二心。”张玉身为朱棣的亲信,是知道朱棣对允熥当皇太孙不太满意的。 朱棣心:‘我相信你不会有二心,但是就算你是张辅的父亲,也不可能知道张辅以后会怎样。’ 但是这话肯定是不能和张玉的。朱棣笑着道:“孤岂会不信任你父子?这样的话何必和孤再一遍。”好言安抚张玉让他下去了。 允熥从朱棣处离开的时候记着好像是有什么本来想干的事情忘了。仔细回想才想起,但是此时又不好折返回去。 ‘看来只能到了北平城以后再了。’允熥想着。 ‘另外还得马上传信京城。本来不打算明年招讲武堂学生的,还得赶紧告诉他们赶紧给各省文进行新一届的招生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就算这届只有张辅一人出色也值了。’ 允熥上午的第二站是宁王朱权的住所。 与朱棣相比,朱权就好相处多了,朱权是一个武人,没有朱棣那么多弯弯绕。不过允熥与他相处下来,现朱权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在与朱权聊的最后,允熥问道:“听闻十七叔手底下有兀良哈三卫,打仗十分厉害,怎么没把各卫的指挥使带来?” 朱权道:“怎么,京里可有蒙古左右卫,比我这兀良哈三卫要强得多,有什么好见的。”允熥听他如此,也就罢了。 之后允熥又去拜见了辽王朱植。下午则是四个亲王加一个储君又泡在一起闲扯淡,这一就过去了。 晚上吃完饭回去的路上,杨峰忍不住问允熥:“殿下,何不与诸位王爷一边巡行长城一边话,为何一定要在山海关?” 允熥神秘的笑了笑,道:“过两你就知道了。”然后抬头望:“云彩低沉的很,今后两怕是有雨啊。” 第二蒙蒙亮,允熥起来洗漱的时候,王喜走进来道:“殿下,今日外边下雨了。” 允熥面现喜色,然后极快的洗漱完毕,吩咐道:“去叫几位王叔过来,孤要和他们一起用早膳。” 不多时,朱棣等人过来和允熥一起吃早饭。 吃早饭的时候,允熥道:“待会儿不如去海边儿;我自来幽燕,还未去过海边。” 朱棣不知道允熥想干嘛,不过仍道:“允熥,现在外边可在下雨。并且依照我的经验,这云彩如此厚实,雨一时半会难以停止,不定过一会儿会大雨磅礴,今日还是在城中吧。” 允熥笑道:“雨中漫步,有何不好?况且明日侄儿打算就沿长城向西了,错过今日就没有机会见识了。” 既然允熥坚持,朱棣等人也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与允熥计较,遂都同意了允熥的提议。 众人于是出了城沿着大石河向海边走去。允熥又道:“四叔、十五叔、十七叔,你们的驻地到这里都不远,这一带有何名胜之处?” 辽王朱植道:“这里最有名的,除了山海关以外,就是昌黎县的碣石山了。当年魏武整乌桓回师途中经过这里,写下诗句《观沧海》。不过千年的变化,沧海桑田,如今碣石山已经远离大海,不再是观海的好地方了。” 不过他马上失笑道:“允熥你推崇魏武,这些应该早已知晓,我不过是班门弄斧了。” 允熥道:“岂有这回事。我还以为碣石山在宁远城,不想却在永平府,来的路上错过了。” 朱橞笑道:“再回去看看也可。” 允熥道:“那可不行,时间不够了,等着再有机会来北方的时候,再吧。” 朱植在心中吐槽道:‘还不是你拖时间才没空的。’ 不多时,众人走到了海边,允熥指着一座亭子道:“这叫做什么亭?” 旁边随侍的山海卫百户王忠道:“此为观海亭,是中山王到此备边之时命人修建的,现在是这里最适宜观海的地方。” 允熥对朱棣等人笑道:“那咱们上去观海如何?” 朱棣等人当然不会有意见,众人纷纷上去。 叔侄五人一边观海,一边聊。朱植道:“因为当年秦皇巡行至此,派人到海中寻仙问长生不老之药,后人有人在秦始皇站过的东山脚下刻“秦皇求仙入海处”碑为记,所以此地又有名为秦皇岛。” 允熥点头道:“原来如此。” 到了午时又席地而坐用了午膳。待到饭后休息好了,正欲下去在海边漫步,突然大雨磅礴而来。 王忠道:“现在大雨如此之大,几位王爷还是再等会儿吧,要不然感了风寒就不好了。” 允熥马上答道:“那就在此等一会儿雨了在走。”朱棣等人自然不会反对。 允熥一边极目眺望大海,一边与叔叔们聊。正着,允熥看见海上似乎有渔船若隐若现,暗呼:‘助我也!’然后转过头对几位叔叔道:“你们看,那是不是有渔船出没?” 朱权站起看了看,道:“确有渔船。” 百户王忠道:“这必是穷苦渔民不得已才于今日出海的。今日早上海浪就不,出海有丧命之虞,一般渔民谁会于这样的日子出海。” 又看了一会,那渔民在不远处的海岸登岸。允熥对侍卫道:“你们几个,去把老渔民请来。”杨峰应诺而去。不多时,带着渔民来到了观海亭。 那渔民年岁也不了,被几个大汉强拽过来,正心中慌。允熥道:“老人家不必害怕,我是看这一带没有避雨之地,让老人家在此避雨。这样的日子,船停好了丢不了的。”见老人仍然惴惴,又道:“若是船丢了,我赔你一艘船。” 老渔民忙跪下感谢,然后缩在了一个角落。 允熥觉得气氛似乎不太对,但是也不可能另选时间了,突然道:“刚才,我观大雨与渔船,得词一。待我写出来供叔叔们品鉴。”完,不等朱棣等人答应,就接过一旁练子宁送上的笔墨纸砚。 允熥把纸铺到石桌上,挥笔写到: 浪淘沙*秦皇岛 大雨落幽燕, 白浪滔, 秦皇岛外打渔船, 一片汪洋都不见, 知向谁边。 往事越千年, 魏武挥鞭, 东临碣石有遗篇, 萧瑟秋风今又是, 换了人间。 等允熥写完了,练子宁第一个叫道:“好。”然后具体点评道:“这词一开始就极为大气。“大雨落幽燕”一句排空而来,给人以雨声如鼓势如箭之感;继之以“白浪滔”,更增气势,写出浪声如雷形如山的汹涌澎湃,“大雨”、“白浪”,一飞落,一腾起,相触相激,更兼风声如吼,翻云扫雨,推波助澜,真是声形并茂气象磅礴,此情此景较之魏武诗中的“水何澹澹,山岛竦峙”,“秋风萧瑟,洪波涌起”的晴日所见更令人惊心动魄。” “上阕后三句更是出彩。“秦皇岛外打鱼船”回应开头一句的“幽燕”,又与题目相合。“打鱼船”、“一片汪洋都不见,知向谁边”用及其精炼的语句写出,化实为虚,以简驭繁,真乃神来之笔!与其是写人写船,不如是以衬大,进一步渲染“白浪滔”的威猛旷悍,突出风雨中的海莫辨、浩茫混沌、旷荡无崖。“ ”上阕写景,景中含情,而下阕抒情,情中有景。秦皇岛外,白浪滔,一片汪洋。此时此地此景,自然会使人想起魏武与《观沧海》诗。词的下阕先思古之幽情,以一句“往事越千年”使人回想千年以前。“魏武挥鞭,东临碣石有遗篇”语句凝练之极也!吾等眼前仿佛有魏武当年策马扬鞭、登山临海的雄姿,壮丽之极也!最末两句更是豪气冲,非胸中有丘壑之人不能出也。真是好词。” 然后热爱文学的朱植道:“词句欣赏练子宁已经尽,我是无可再了。此词堪比苏东坡的《水调歌头》,真是好词。” 同样热爱文学的朱橞道:“此词提到了魏武的《观沧海》,但是依我看来,此词比魏武的《观沧海》更好。” 朱棣和朱权虽然不太懂诗词,但是也能听得出这词大气磅礴,尤其是下半阙极其豪迈,并且略有拿魏武自比之意,必须是帝王之人才能用。 因为允熥今日十分反常,朱棣认为允熥是提前准备好此词专门等着下雨出来写出的,甚至有可能是别人代做。但是此词不仅提到大雨,还与地点如此贴合,且与允熥前两诗词风格类似,不像代做;并且口吻如此,其他人怎敢代做! 在场众人不管懂不懂诗词,都在称赞允熥;即使是朱棣,也不得不承认,就是曹操再世,诗词也不过如此了。‘但是不知道你是仅有诗词堪与曹操相提并论,还是治国、用兵均能和曹操相比了。’朱棣心道。 允熥听得众人称赞,十分得意。回头看见在角落躲雨的老渔民,允熥道:“今日此词,若无老人家出现断不能成。”着用自己随身携带的印戳上,然后让人用油纸包好,对老渔民道:“今日此词就送与老人家了。可不要弄坏了,到集市上卖了还能卖几个钱。”着,又让人递给老渔民一贯散钱,十贯宝钞,道:“这也是给老人家的谢礼,收好吧。” 老渔民接住钱和写有诗句的油纸,磕了个头。 朱植道:“允熥你好不偏心!把亲笔写的诗词给了外人,怎不送我?” 允熥笑道:“此时雨尚未停,我再写一幅给十五叔。”着又写了一幅字给了朱植。 然后朱橞和练子宁又要,允熥可算把这词写(抄)出来了,心中舒爽,来者不拒,一连写了四五幅字。 然后朱棣又要了一幅字。允熥惊讶,但是仍然写了一幅。 过了一会儿,雨渐渐停了。允熥和几位叔叔一起返回去了。 老渔民也要走,随侍的百户王忠羡慕地对他道:“一定把这幅字保管好了。”然后让老渔民走了。(未完待续。) 第134章 北平城 ps:我现在作者的话中的话盗版网站不会出现,所以在这里写:所有看盗版的书友,本书的公众章节曾经大改过,而盗版网站不会修改,所以请你们到正版的起点中文网再看公众章节。Ww W COM ============================================================ 回到了山海关城,因今日齐泰没有随同允熥出去,等允熥和练子宁等人都回去了,练子宁与齐泰提起这词,不免又是一阵赞叹。 ============================================================ 朱棣拿着允熥写的这词回到下榻之地,马上叫来道衍。等道衍到了,朱棣将允熥写的词句铺于桌上,对道衍道:“大师请看,这是允熥今日做的一词,这张纸上的笔迹,也是允熥的笔迹。” 道衍听了朱棣的话,马上认真看起来。半晌,道衍起来摇头道:“看不懂啊,看不懂。” 朱棣听了他的话,问道:“大师何意?” 道衍指着词句道:“这词文采非凡、意境深远,更兼有豪情壮志,绝非等闲之人能填出。” 然后道衍又指着词句道:“但凡这等人,写字未必如何好,但是其字必然大气,如当今圣上与殿下你;但皇太孙殿下的字,却并非如此:虽然算不上气,但是并不像能写出如此词句的人。” 朱棣听了道衍的话,也觉得很有道理,问道:“这是为何?” 道衍摇头道:“贫僧与皇太孙殿下接触过少,无从判断。有机会,可以让贫僧看一看皇太孙殿下;那样贫僧才好话。” 朱棣道:“那怎么行!” 道衍笑道:“殿下可是因为昨日张千户的长子张辅被皇太孙殿下拉拢之事?呵呵,那皇太孙殿下好武,与张千户长子又如此出色,皇太孙殿下当然会拉拢他;贫僧一介出家之人,又年过六旬,那皇太孙怎会看上贫僧。” 朱棣听了道衍的话,也觉得是自己草木皆兵了,点点头道:“那有机会了,让大师见见允熥。” ============================================================ 第二允熥终于不在山海关待着了,带着朱棣他们沿着长城向西巡视。一路上经过了宽河千户所等北边卫所,均是军营整齐,兵器齐备。 这一路上,统领护卫的蓝珍夜间安营扎寨,只要不是宿在卫所之中,均是按照军法扎寨。允熥问他为何如此,蓝珍回道:“殿下,长城一线虽离边关尚远,但是长城以北并无如长城一般的险要隘口,如果有蒙古人欲袭扰,是可以一直绕到长城的,如果兵卒不多,也难以被现;殿下万金之躯,此处又有四位王爷,臣实在是不敢大意。” 允熥听了蓝珍的话,好好赞赏了他一番;不管他是不是过于心,这份心总是对的。 朱棣、朱橞、朱植没啥反应,但是朱权大为不满。原来到宣府之前的长城一线是朱权和朱棣的防区分界线,有些卫所是朱棣管辖,有些是朱权管辖。蓝珍如此话,虽然他可能没有这个意思,但是朱权也听着不得劲。 朱棣虽然似乎也涉及,但是朱棣怎会有所不满?他还常常和蓝珍话,与蓝珍讨论关于行军打仗的事情。 这样一路行进,九月二十二日,就到了北平城。 北平城是北方大城,又是前元的都城,及其雄浑壮阔。允熥前世是来过北平城这一块地方的,但是那时哪有什么城墙。虽然京城的也十分壮阔不比北平城差,但是允熥可能是看习惯了,乍一见到北平城,还是一惊。 然后众人拍马进了城。北平城是燕王朱棣驻地,燕王府又是前元的皇宫改建而来,地方宽敞,众人当然是住在燕王府中。 朱棣还想着让道衍见一见允熥的事情。他很快想了一个方法。 他们进北平城的第二日,朱棣一早叫醒了允熥等人,对允熥道:“允熥,你在我北平城也待不几日,今日做叔叔的就带你逛逛这北平城。” 允熥对于朱棣如此热心是有些警惕的,但是猜不出朱棣想干嘛;他又确实想逛一下北平城,所以就答应了。 朱权和朱植皆来过北平城,前一又鞍马劳顿,所以推辞了,朱棣只带着允熥和朱橞逛城。 此时的北平城和后世的大不相同。就不后世北平城的标志性建筑物皇宫了,像什么雍和宫、颐和园。圆明园、恭王府等都没有;什刹海虽然有,但是和允熥在后世见过的大不相同;唯一区别不大的,或许只有崇祯帝上吊的景山了。 朱棣带着允熥来到了一座寺庙。朱棣指着寺庙道:“此为庆寿寺,是金国时修建的寺庙,内有八角九级塔一座,八角七级塔一座,所以又称之为双塔寺,其本身的景致不错。” “并且登上塔顶,可以俯瞰整个北平城,也是一景。” 庆寿寺?后世好像是没有这么个寺庙吧,反正允熥没有听过。不过也可能是改名了,这也正常。 允熥随朱棣走进寺内。 大殿之内,寺里的和尚正在做午课。此时已经是午时,有僧人在做饭,传来阵阵的饭菜的香气。 允熥本来是不饿的,闻到了饭菜的味道就饿了,道:“四叔,我还没吃过僧人的饭食,今日就在这庆寿寺用膳吧。” 朱棣眼睛闪过不易察觉的精光,然后马上收敛,让侍卫去安排。 一名知客僧不多时就走过来引着他们往用膳的地方走去。 允熥见朱棣的侍卫十分轻车熟路,笑道:“看来四叔时长来这庆寿寺吧,这侍卫,王聪看起来十分熟悉路径啊。” 朱棣道:“你四婶崇信佛教,常来这里;我有时会陪着她来。来得多了,自己对于佛祖也有些信了。” 知客僧这时道:“阿弥陀佛。燕王殿下若是崇信了佛祖,那可是寺的荣耀了,对百姓也是善莫大焉。” 允熥相信了朱棣为何会熟悉这里的理由,但是他才不信朱棣信佛。要是朱棣信佛,那就没有不信佛的人了。 然后允熥和朱棣用了午膳。用完午膳,允熥和朱棣、朱橞登上了佛塔的塔顶,果然如朱棣所是可以俯瞰整个北平城。 然后从塔上下来,朱棣道:“庆寿寺虽是大寺,但是也只有这些景致了;这就走吧,四叔带你去别的地方转转。” 允熥也无不可,跟着朱棣去了别的地方。 等到伴晚时分,叔侄三人回到燕王府。朱棣与允熥、朱橞告别之后,马上去了自己的书房。 此时道衍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朱棣一见道衍,就马上问道:“大师今日观允熥如何?”(未完待续。) 第135章 宣府 道衍看起来却是更加疑惑不解。Ww WCOM他道:“贫僧观皇太孙殿下,分明是,分明是……” 朱棣急道:“分明是什么?” 道衍道:“观其面象,分明是有人曾经为其改命!” 朱棣惊讶道:“改命?” 道衍道:“殿下,臣以其生辰八字测算之,分明是并非有储君、皇帝的命格,但是贫僧观其面象,却与依其生辰八字测算出来的不同。这分明是曾经改命的迹象。” 朱棣略有些懵,道衍的话根本不是他平时会听到的。过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喃喃道:“命也是可以改的吗?” 道衍正欲话,这时徐妃派人来请朱棣回去就寝。道衍遂道:“明日贫僧再来与殿下细讲。” 第二上午刚刚亮不久,朱棣就又来到了书房。昨日晚上道衍也没有回庆寿寺住在了客房,一大早也来到了书房。 道衍对朱棣道:“殿下,人受阴阳五行之气而生,先阴阳五行之气引起生死旺衰之变化,这可以看人面象而知;而人出生时间为四柱,依此也可推断出先五行之气。依据这二者推断的阴阳五行应是一样,但是现在皇太孙殿下确却是不相同的。所以贫僧才,有人为他改命。” 朱棣不了解这些,但是他敏锐的抓住了关键点,道:“那你的意思是,现在允熥有帝王之命了?” 道衍叹了一口气,没有话。 但是他即使不话,朱棣也知道他的意思是什么。朱棣道:“可有破解的办法?” 道衍道:“需找到为皇太孙改命之人才可。” 朱棣马上道:“孤马上去派人往京城。”又恨恨地道:“此事总与常家脱不开干系。” 今日话到这里,就没有什么可的了。朱棣正打算让道衍回去,突然外边传来声音,然后一名侍卫跑进来道:“殿下,皇太孙殿下要进来。” 朱棣大为光火:‘允熥怎么又干这样的事情!难不成还想看看我手底下还有没有其他的青年才俊想要挖走!’ 但是也不能不让人家进来,朱棣压住火,吩咐让允熥进来。又想着之前自己从未预备过要在书房藏人,所以道衍没有躲藏之处,所以只能让道衍在书房中等着了。好在并未听闻允熥信佛,不至于对道衍有什么想法。 朱棣迎出书房的大门,见了允熥行礼问好,允熥也回礼。允熥问道:“大清早四叔在书房处理公务?真是勤劳,侄儿要向四叔看齐啊。”然后又道:“四叔在北方理政多年,一定颇有些心得,和侄儿。” 朱棣道:“并非如此。今日早上起来后心神不宁,所以找来庆寿寺的大师来谈佛法。” 允熥惊讶:“哦!是何等高僧能让四叔找来谈佛法?四叔让我瞧瞧。” 朱棣觉得推脱反而不好,道:“那怎么不可,随我进来。” 进到书房之中,道衍起身向允熥行礼。允熥还礼,问道:“不知大师法号为何?” 道衍答道:“不敢当殿下大师的称谓,贫僧道衍,先挂单与北平庆寿寺。” 见得名人太多允熥已经略有些麻木,但是仍然因为道衍而惊讶。允熥虽然不信佛,但是却读过些佛经中的经典语句,与道衍聊起佛经来。 一番交谈之下,道衍果然把允熥给绕晕了,看来道衍也并非是只以僧人身份为掩盖。允熥因此道:“大师佛法精深,孤在京城所见的高僧没有能及得上大师的。” 然后允熥试探几句,看看能不能把道衍挖走,怎奈道衍本人意志坚定,朱棣又死命不放,允熥也只能罢了。 又过了一允熥与朱橞启程继续向西去了,朱权和朱植也回自己的封地去了。在北平城的西门目送允熥离开的朱棣在已经完全看不见允熥之后,终于对左右的张玉和朱能道:“这允熥终于离开北平城了,这些日子允熥给我添了多少麻烦!” 允熥巡行至宣化,这就到了朱橞的封地。老朱在夺取这里之后废了府县,宣化完全成为了一个军事化边镇,管理百姓的机构也从属于宣府诸卫。 允熥因为这里的卫所权力更大,因此同样提前派人往宣府城看看是否有盘剥百姓之事。本来允熥是打算自己前来的,但是蓝珍道:“此处比北平城以东更加接近最外围的关隘,臣实在不敢让殿下带几十名侍卫前往。”允熥这才让人去的。 结果当然是没有现什么。又过了两日允熥和朱橞来到宣府。朱橞入住谷王府,宣府三卫改为谷王三护卫。因为朱橞此前并无统兵的经历,所以一时忙的手忙脚乱,允熥自己帮忙,也把自己的随行的一些讲武堂的学生派过来辅佐朱橞,有一些就此在这里获得了军职。 九月二十八日,允熥正在处理各卫所的报告,忽然有怀来卫奏报:前日有北元之兵袭击螺山,总数约两千人以上,螺山驻扎的两个百户损兵过百人,出卫兵主力才使其退走。 允熥拿着奏报对蓝珍道:“蓝卿,你看着蒙人袭我边关为何?难不成要再次侵扰不成?” 蓝珍看了看奏报,道:“并非如此。这些蒙人无冶炼刀枪的本事,所以攻打边关堡垒多半是为了抢夺刀枪。殿下看这最后几句话,退走的蒙人把所有的刀枪,甚至铁锅铁铲都带走了。” 允熥道:“原来如此。” 又过了两日,允熥实在是再不出就无法再正月赶回去了,于是与朱橞告别继续向山硒行进。 ============================================================ 而此时,离宣府并不远的草原上,蒙古一个部落的领、黄金家族的后裔、蒙元帝国王子也先土干瞪大了眼睛,对着面前的叫做把台的手下道:“你再一遍,南蛮的太子正巡行到宣府?”(未完待续。) 第136章 袭击将至 把台顶住压力道:“王子大人,我审讯抓住的汉人俘虏,有一名俘虏的。 WwWCOM” 也先土干站起身来,大声道:“你马上把还活着的俘虏全部带过来,我要亲自审问。” 把台答道:“是。”然后马上下去把还活着的四名俘虏全部带了上来。 也先土干拿起刀,见到四名俘虏被押送上来,问把台:“是哪人的南蛮的太子在宣府?” 把台道:“大人,是左数第一个蛮子。” 也先土干举起刀,刷刷两刀,切下右数第一个人的两条胳膊。那人马上疼的大叫起来,并且躺倒地上不停地打滚,而两条胳膊还在原本抓着他的蒙古人的手里。 也先土干接过一条胳膊,用还在流着血的胳膊指着剩下三个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俘虏,道:“你们这几个南蛮子,我问你们什么你们就老实什么;要是敢耍滑头,你们就不只是掉两条胳膊这么简单了。” 其中一人马上想要跪到地上,但是因为胳膊被人抓着无法跪下去。他大叫道:“大人、大人,我全,只要不杀我,我什么都。” 也先土干道:“很好,你很听话。你,你们南蛮的太子在宣府是不是真的?” 那人道:“是真的,是真的。” 也先土干又问道:“你一个兵,怎么会知道太子在哪?” 那人跪在地上道:“回大人的话,我是永平卫的一名总旗,前几去永平卫里,听得太子在宣府,还要继续向西去山硒大同。” 也先土干一把抓住他的衣服领子,道:“你什么,他还要去大同?” 那人道:“是,就是去山硒大同。” 也先土干又问道:“他有多少随行的护卫?” 那人回道:“有两个千户,还有数十名侍卫。” 也先土干松开他的领子,道:“很好。”然后用眼色示意把台把台心领神会,一挥手,这几人,包括在地上打滚的那人,统统被蒙古武士拉出帐篷。不一会儿,只听到不停传来的“饶命”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那几名蒙古人走进来用蒙古话道:“都解决了。” 也先土干盘腿坐到案桌后边,喜道:“真是降的好事啊。” 把台道:“王子想要去抓住南蛮的太子?” 也先土干道:“怎么,不行?” “也迭尔虽然杀了前任皇帝脱古斯帖木儿,然后自己当了皇帝,但是有几个部族承认他的皇帝之位了?这些年我大元各部为了皇位相互厮杀,但是没有任何一人有足够的威望让各部都服从。” “若是我能或擒住、或杀了南蛮的太子,定然能在草原之上无人不服;并且除了我的本部,还有几个部族服从我的话;到那时,我未必不能当大元的皇帝。” 把台道:“但是南蛮的太子有两千多护卫,又不会跑到草原上来,很难擒杀。” 也先土干道:“咱们现在有七千多勇士,个个都能一个打南蛮十个;并且南蛮的宣府这里因为有新的王爷过来,各部的指挥有些混乱,防线上也有了漏洞;要不然我能如此轻易地攻打了一个堡垒!” “并且,”他拿出地图,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地方道:“这里是大同和宣府的交界处,周围南蛮的军队最少;这些年我大元的兵袭其边境,也都是在河套以西或者大宁以东,宣府、大同这里很少,他们也较为懈怠;这也是我这次本来打算在这里拿些兵器的原因。” 把台又问道:“但是得手之后南蛮必然报复,为之奈何?” 也先土干大笑道:“我听这些年南蛮的几员大将,如徐达、蓝玉、冯胜等人,或者自己病死,或者被南蛮的皇帝杀死,现在南蛮已经没有大将了,我岂惧哉!” 把台还要再,也先土干道:“你不必再了,我意已决。你马上派人去左右的鄂尔多斯部和喀喇沁部,让他们等我号令,攻打当面的南蛮堡垒,我指着长生誓,给他们三百口铁锅,一千副刀枪作为酬谢。” 把台领命而去。也先土干眼睛光的道:“南蛮的太子,我这里有个座位等着你呢。” =========================================================== 允熥继续行进在从宣府到大同的路上。这一日,行进到一个地方。允熥指着前方的堡垒道:“那是何地?” 蓝珍看了看,道:“此为阳和堡。此地北有洋河,南有桑乾河,再往北有水沟口河,在此地李信屯汇入洋河,北边那座山叫做花山。” “到了阳和堡就是山硒了。长城多是修在山脉之中,这阳和堡一带是少有的长城南边的平原地区。” 允熥道:“看这阳和堡如此狭,恐怕容不下这些护卫吧。” 一旁的曹震长子曹行道:“臣曾在这里为兵。这阳和堡现在仅有五百兵丁,也只能驻扎一千兵丁,多余的是容不下的。” 蓝珍道:“现在色还早,伴晚应该能到阳和堡。晚上殿下就宿于堡内,我率兵在堡外驻扎。” 允熥道:“那怎么行。孤也同你们一起,在堡外驻扎。” 到得阳和堡,允熥与郭镇等人进堡巡视,因为已经黑了,也看不大清,允熥道:“明日孤再来,今日就到此为止了。” 阳和堡守将、成卫副千户王马道:“堡内已经备好殿下休息的地方,请殿下休息。” 允熥道:“不必了,今日孤宿在堡外。”王马又劝,允熥坚持,然后出了堡垒来到护卫驻地。 此时蓝珍正在指挥布置营地。不多时,营地驻扎完毕,蓝珍又四处巡视,查缺补漏。允熥笑道:“蓝卿依军法布置营地即可,何必如此严苛。” 蓝珍回道:“殿下,此地是为边地,况且近日又有蒙人袭北方堡垒的消息传来,不可不谨慎啊。” 允熥也知道蓝珍是好意,所以并未再。蓝珍又巡视一遍,看四处并无遗漏,这才回自己的大帐歇息。(未完待续。) 第137章 战——初战 距离此地三十多里的花山脚下,也先土干正带着自己的部族埋伏在这里。 WwWCOM也先土干于昨日就已经到了这里,今日伴晚又冒险亲自渡过洋河去查看允熥他们营地的情况,此时已经全黑,也先土干带着自己亲信从洋河南岸返回自己的驻扎地。 回到了自己的营帐,也先土干对左右道:“原来南蛮还有大将,营地布置的如此齐整,真是帅才。等打破了营地,我一定要生擒南蛮主将。” 这时把台走进也先土干的营帐,道:“王子,我已与左右的鄂尔多斯部和喀喇沁部约好,让他们于今日伴晚进攻成卫和怀安卫,牵制南蛮左右的军队。” 也先土干叫道:“好。若是南蛮的太子夜宿阳和堡就更好了,那样明日一早围住阳和堡,用烟熏他们即可;现在这是不成了,只能攻打营地了,好在南蛮虽然警惕,毕竟不知道咱们来了,可以夜袭。把台,马上吩咐下去,挑选最精锐的一千勇士,今晚三更夜袭南蛮军营。” 允熥今日白行军十分辛苦,因此与蓝珍完话回到自己的营帐没多久就睡着了。和允熥一样,包括蓝珍在内的大多数随行之人也全部因为白日行军而疲惫,早早地休息了。 只有秦楠、秦松兄弟还未睡觉。秦楠道:“我看你也不在殿下面前多表现,还在混着。你这样干,还怎么振兴秦家!” 秦松道:“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的性子,就这样。” 秦楠道:“赶明儿我要是死了,你也这样!” 秦松道:“怎么好好地,又道什么生死的。今也晚了,还是先睡吧。”然后秦松翻身躺下了。 秦楠无奈的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也躺下了。 半夜三更,也先土干亲自带领一千蒙古兵渡过洋河,人涎草马涎环,用最轻的动作慢慢走近允熥的营地。 蓝珍的布置还是很不错的,但是他忘了这不是绷紧了神经的北伐大军,而是没有人认为会遭到袭击的普通护卫。 也先土干与几名士兵行进到距离营门还有七八丈的地方,趴到地上,轻轻拨起眼前的野草,仔细看了看,确定看守营门的两名明军士兵已经睡着了,暗道:‘助我也。’然后示意身边的人。 他身边的两名蒙古兵悄悄地半蹲走了四五丈,然后直起身快步走了几步,然后用匕结果了守门的明兵的性命,然后极快地搬动大营门口的拒马。 这时有一名明兵大概是被尿憋醒了起来撒尿,看到有人在搬动拒马。这明兵其实并未看清是蒙古兵,但是下意识地叫道:“你们在干什么?” 他这话刚刚完,就感觉身上一凉,然后就失去了知觉。 也先土干松开手中的弓,拿出哨子猛吹了一下。后边带着一千骑兵的把台听到哨子声,知道是破开营门时被现,先对身边的侍卫道:“马上回去告诉剩余的勇士,留下一千人按照王子之前的安排预备,剩余的人全部骑上马过来。” 然后他自己一拍马屁股,大喊道:“勇士们,活捉南蛮太子重新入主中原的时候到了,冲啊。”然后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其余的蒙古兵也都冲了出去。 在也先土干吹响哨子的那一瞬间,蓝珍就已经醒了。蒙古人的哨子与汉人不同,随父亲多次北伐的蓝珍对于哨子的声音十分敏感。蓝珍听到哨子声之后马上跳下床,他并不知道蒙古人是来擒杀允熥的,但是他很清楚自己的职责。 他根本来不及穿衣服,就跑出自己的营帐,让自己的弟弟蓝琏去叫醒附近的兵丁,自己向放马的地方跑去。这时他感觉的到了地面的颤动,知道是蒙古骑兵冲锋了,心中暗道侥幸。 原来因为护卫允熥的是两个千户,所以蓝珍按照习惯分为了前后两个营地,两个营地中间有拒马等东西,蒙古骑兵即使冲进了前营也一时半会儿冲不进后营。 但是前营的那些讲武堂学生还有兵丁多半,都没救了。蓝珍强忍住回去指挥的打算,对在这点儿时间聚拢在身边的一名亲兵道:“你去告诉琏儿,让他能聚拢多少兵丁聚拢多少兵丁,然后在前后营的围栏前收拢从前营跑过来的人。 “但是如果有过百名蒙古骑兵来到围栏处,不许前营的人再过来,敢冲阵着用弓箭射杀之。” 那亲兵也是随蓝玉多次北伐的人,知道慈不掌兵的道理,也不话,转身跑向了蓝琏处。 蓝珍又让随行的另外几名亲随到各处大喊:“快快起来,到马厩去取马。” 蓝珍本人也跑到了马厩处,牵出几十匹马,然后对也赶到了这里的曹行道:“你带着你的亲兵在这里维持秩序,敢有乱者杀无赦。”曹行点头。 蓝珍骑上马,快步来到允熥的营帐。 允熥在蒙古骑兵冲击前营的时候就已经醒了,起身披上铠甲,召集身边的侍卫和属官聚集到了自己的营帐外边。 但是接下来允熥虽然还算冷静,但是完全不知道该干什么了,他身边的侍卫虽然上过战场,但是都是兵达子,哪儿知道该干嘛;郭镇倒是家学渊源,但是他年岁较,还未上过战场,所以这数十人就在允熥的营帐附近傻愣愣的待着。 蓝珍来到允熥的营帐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蓝珍马上道:“殿下,快骑上马。” 允熥见到蓝珍就像是见到了主心骨,马上依言上马,然后道:“蓝卿,现在该怎么办?” 蓝珍道:“听马蹄的声音,有过一千名蒙古骑兵冲击前营;我料来袭的蒙古兵必然不止这千人。现在前营已乱,后营不过一千多人,阳和堡不过五百兵丁,从左右的成卫和怀安卫到这里总得两日的路程,若是有兵阻挠就不知多少时间了。” “东南的保安右卫更是得三日的路程,从这里向四面的堡垒兵力都不多,固守堡垒还可,救援也无用。因此固守是不行的,必须突围。” 允熥此时全无主意,问道:“向哪里突围?” “向东。”蓝珍毫不犹豫地道。“东边有荨麻岭,只要钻进了荨麻岭,就能逃出生了。” 允熥于是点头道:“那就向东。”(未完待续。) 第138章 战——两边 蓝珍马上带着允熥等人来到了马厩处。WwWCOM这时已经有四五百人来到这里骑上了马,还有一百多人在排队等着领马,前边儿蓝琏那里还有三四百人阻挡蒙古骑兵。其余的人不是已经死了就是躲在营帐中等死。 蓝珍让亲随带着二百多兵丁前往围栏处,替换蓝琏一行人回来上马。 这时又有隆隆的声音传来,蓝珍脸色一变,下马把耳朵趴到地上听了听,道:“又有最少三千骑兵,必须马上走。”然后上马,带着这些骑上马的士兵向后营的后边而去,允熥紧随着他。 蓝珍一行人骑马来到后营的一处门,蓝珍一边让侍卫用力推开阻挡让门更大些,一边出去。 但是没等所有的士兵都出后营,已经有蒙古兵摸到了这里。 原来也先土干带兵冲进前营把前营的明兵杀的七七八八以后也现了还分为前后营,然后马上留下五百人预备,剩余的蒙古兵以一二十人为一股,四散开来搜寻后营的兵逃出的地方,因为他料定明军必不敢死守等待两三以后才能到的援兵让太子陷入险地。 现允熥他们的蒙古兵领是位什长,见到他们之后马上吹哨,然后拨马就向后逃去。他还想留着命进中原享福呢。 但是蓝珍也反应极快,一声令下,上百人搭箭开弓,一眨眼的时间就把这十几个蒙古兵射死。 但是蓝珍的脸色更加凝重,回头望了望还在后营里没有出来的几十人,道:“马上走。” 一名百户道:“凉国公,还有人没有出来!” 蓝珍道:“来不及了,让他们自求多福吧。”然后带着完全不知道干什么的允熥和其他士兵向东驰去。 虽然蓝珍在那队蒙古兵吹响哨子的一瞬间就射杀了那队人,但是耳朵灵敏的也先土干仍然听到了哨子响,然后他大声道:“全部的勇士,随我去擒南蛮的太子!”然后带着还在的蒙古兵冲了上去。 ========================================================== 驻守阳和堡的王马也在也先土干那一声哨子响的时候就醒了,他也是北上参加过北伐的。但是他一开始以为是股蒙古兵渗透过来的,并未在意,还觉得有堡外的两千多人配合能全歼过来的股蒙古兵。 但是他走到堡的围墙旁时就现不对了,他一眼就现这些蒙古兵已经冲破了半个营地,并且东北方响起了隆隆的马蹄声,应该是有数千的蒙古兵正在向这边冲过来。 王马马上大叫道:“赶快点起烽火!”然后自己也马上跑上了最顶端的烽火台。 烽火台的士兵果然正在直愣愣的呆着。王马上去正反抽了士兵两个大嘴巴子,然后亲自点燃了烽火。 然后王马下了烽火台来到正厅,果然五个百户都已经被隆隆的马蹄声惊醒,然后聚集到大厅了。 王马站在门口道:“各位马上去召集本百户的士兵,待会儿随我下堡冲击蒙古兵。” 一名百户道:“王千户,堡内只有三十匹马,而下边的蒙古兵则有数千人,贸然下去必然是全军覆没啊!” 王马大喊道:“皇太孙殿下就在下边!要是皇太孙殿下有失,咱们谁能逃过陛下的雷霆之怒!男的代代为奴,女子代代为倡,谁愿意自己的后代如此!” 那名百户听了王马的话,顿时脸色白,不再话下去聚集自己的士兵去了。 这时留在阳和堡中的文官齐泰和练子宁过来了。原来因为齐泰和练子宁是文官,所以昨晚上允熥用下命令的方式强迫他俩留在了堡里。 齐泰焦急的道:“王百户,殿下遇袭,你们要马上下去支援殿下啊!” 王马道:“齐庶子大人,我已经要把所有的兵丁都叫起来,然后下堡支援的。” 齐泰道:“那好,给我和练子宁一人一把刀,我们也下去。” 王马劝道:“齐庶子大人,练大人,你们还是在堡上呆着吧,你们,二位大人下去也于事无补啊!” 练子宁道:“殿下有危险,我们身为东宫属官,岂能置之不顾!” 王马回头看着聚集起来的兵丁越来越多,也没心思和齐泰、练子宁话了。他大步上前,在二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打晕了二人。然后走向堡内的一片空地。 这时五百名士兵都已经起来,二百人聚集在了堡内的空地,其余的士兵挤在周围的地方。 王马骑上马,转身大吼道:“阳和堡的弟兄们,现在皇太孙就在堡下,若是皇太孙殿下有失,那咱们必然受到陛下的惩治,男的代代为奴,女子代代为倡。为了救出皇太孙殿下,为了咱们的子孙后代活的像个人,随我下堡。” 然后王马一马当先冲出了堡垒。四个百户与一个百户的九十多人紧跟王马冲出堡垒,剩余的十个人带着齐泰、练子宁上了烽火台。 ========================================================== 东边怀来卫的千户宁伟今晚负责值守。他正在仿效徐达夜读兵书,忽然烽火台上值守的士兵下来道:“宁千户,西边的阳和堡点燃了烽火,火势还非常大。” 宁伟放下兵书走上烽火台,现西边的烽火确实是非常大。原来明代有制度,点燃烽火的火势大表示蒙古兵的多少,虽然不太精确,但是也能大致让附近的卫所知道大概。所以宁远一看这情况,就知道阳和堡是尽全力再点燃烽火,顿时喃喃自语道:“有这么多的蒙人袭击阳和堡?” 然后他随即想起前几日允熥从怀来卫过又向西而去,估算时间,大概是在阳和堡附近,马上脸色变了,下了烽火台跑到指挥使余瑱的住处。 余瑱揉着惺忪的睡眼接见了宁伟。宁伟跑进去,马上对余瑱道:“指挥使,西边的阳和堡燃起了烽火!” 余瑱迷糊的道:“阳和堡是山硒成卫的堡垒吧。” 宁伟看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大声道:“余指挥,殿下前几日从这里过,现在多半在那附近。” 余瑱道:“什么多半在,”然后反应过来,脸刷的一下白了,也完全清醒了,站起来道:“马上叫醒所有骑兵千户的兵丁。”又对自己的亲兵道:“马上把所有的千户、佥事、同知全部叫醒。”几人应诺而下。 不多时,所有的千户、佥事、同知聚集到议事厅。他们还不知道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注意到了值班的宁伟和指挥使余瑱苍白的脸色,心下暗自猜测生了什么事情。 指挥使余瑱没有让他们有太多的时间猜测,扫视一遍问道:“刑千户哪里去了?” 一名佥事道:“刑千户今日去城里看自己的妻儿去了。” 余瑱道:“免了刑远的千户之职,贬为大头兵,由副千户暂代千户之职。” 那指挥佥事还要再,余瑱已经道:“刚才阳和堡燃起了烽火台,而殿下此时大概就行进到了阳和堡附近。” 然后他看着同样脸色白的军官继续道:“殿下是否遇袭还不能确定,但是如果殿下有失,咱们有什么下场我就不多了,大家能想得到。” “彭聚,在亮以后你召集三个千户,出前往阳和堡;晚上步兵行军万一有骑兵冲击多半会四散。” “宁伟,马上叫上骑兵千户,随我出前往阳和堡。” “孙泰,马上派人点燃烽火台,然后派人向西去谷王府将此事告知谷王殿下,并且沿途所有的卫所都要知晓。” 然后余瑱下去披甲去了。 此时骑兵千户的两名兵丁正在声的偷么聊。其中一人叫做马英,大家都叫他马老三的人对另一个人道:“何刚,我记得你家子两岁多了吧,怎么样,会话了没有?” 何刚一脸满足道:“会话了。我也攒了点儿钱,打算等他七岁了送他去读书,并且求咱们的皂旗张、张百户教他习武,争取长大了补进谷王府当侍卫,或者进京师的讲武堂。” 马老三道:“想的还挺远的。不过我,补进谷王府当侍卫还有可能,进讲武堂,太难了。” 何刚道:“等你有了孩子就知道了。我也知道进讲武堂难,但是人要是没有了理想,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马老三道:“我可没读过书,和你们这样的读过书的可想不到一起去。” 何刚道:“什么读过书没读过书的,还不是都在当兵吃皇粮。对了,你也老大不了,有媳妇了吗?” 马老三听何刚这个,一脸笑容道:“了,我爹给我了一个普通农户家里的媳妇;我见过了,屁股很大,是个能生养的。” 何刚道:“恭喜恭喜,那我就等着你家摆酒了。” (未完待续。) 第139章 战——血战 二人正着,皂旗张跑进来大喊道:“都起来,都起来。 WwW COM” 何刚听了皂旗张的话,起身道:“张百户,这大晚上的,干嘛,有蒙古人袭扰?” 皂旗张一脸的严肃,道:“比那严重十倍,待会儿整个骑兵千户都要出击。”完了转身去别的营房了。 马老三和何刚互相看了看,不明所以,然后开始穿外衣和纸甲。 不多时,宁伟聚齐了骑兵千户的兵丁,余瑱带着自己的亲兵来到骑兵千户面前,道:“众将士都是久经战阵才能选入骑兵千户,大道理我不多了,此去救皇太孙殿下,若是有人战死,我余瑱一定上书为求一个世袭的百户,已经是官儿的升一级。 “要是我余瑱死了,只要咱们怀来卫还有活着的,就记得给弟兄们请封!”然后拍马出了怀来卫城。 不远处的一处山的半腰上,一名蒙古兵对喀喇沁部的领、蒙元帝国枢密院知院忙哥帖木儿道:“知院大人,有大队的明军出城,向西边去了,咱们要不要阻拦一下?” 忙哥帖木儿喝了一口水,道:“拦他们做什么,城里的明兵少了,打起来咱们的勇士死的不就少了?这次只不过是为了也先土干给的那些东西来的,就咱们三千多勇士,还想打破怀来卫城不成?好好休息,等着明早上动进攻就行了。” ============================================================= 山硒成卫,指挥使马宣对身边的指挥佥事陈质道:“蒙古人是疯了吗?他们鄂尔多斯部一共只有三四千名壮丁,还没有咱们成卫的兵丁多,就这么来攻城?” 陈质还未话,值守烽火台的百户下来道:“马指挥大人,东边的阳和堡燃起了烽火台,并且烟火极大。” 陈质道:“看来是蒙古人猛攻阳和堡,这里的蒙人是在为那边的进行掩护拖出咱们不让咱们出兵支援。” 马宣疑惑地道:“阳和堡有什么东西值得出动如此大军攻打吗?” 二人正想着,这时值守的知事走上来对马宣道:“马指挥大人,为皇太孙殿下预备的东西,因为蒙人来攻,怕是明日完不成了,得延后一日。” 听得他这个话,马宣和陈质的脸色同时变了,陈质喃喃道:“蒙人的目标莫非是皇太孙殿下?”他虽然用地是疑问语气,但是心中已经确定了。 马宣和他一样想的,颤声道:“快,快去把骑兵千户的千户叫过来。”然后转过头对陈质道:“若真是殿下,且殿下被蒙人掳去,那我等都死无葬身之地也!我亲自去带领骑兵救援!陈质,你集结两个步兵千户掩护我出城。”陈质领命而下。 这时马宣豆大的汗珠从下巴滴下来,滴到了他的前胸。马宣解下帽子,用袖子擦了擦脸,然后道:“老爷啊,一定不要让皇太孙殿下有失啊。”然后转身下了城楼。 ============================================================= 王马带领兵丁冲下阳和堡的时候,蓝珍已经带着剩余的明兵向西而去了,也先土干也带着跟随他冲击前营的大多数蒙古兵追击而去想要缠住允熥的那支军队。 所以王马的人出来的时候蓝珍他们已经跑远了,但是这时从后方冲过来的五千蒙古兵已经冲到了阳和堡附近。 王马知道先前袭营的蒙古人不多,就算毫无伤的全歼了前营的明兵也未必能打赢后营剩余的军队;但是在加上后边的这些蒙古兵就完全不一样了。 王马知道,自己若是躲在一边,这些着急赶路的蒙古人未必会来打自己的军队。但是,他不能这样干,不管是为了自己的家还是为了国家,都不能那样干。 王马大喊道:“随我冲!”然后驱马冲向了蒙古人的大军。身后的士兵也跟随他冲向了大军。 这场战斗并未给蒙古人造成多少损失,如果不是四五年之后生的事情,也不会有多少人记得有这样一个人,一支队伍就这样全军覆没。 但是他们踏过的土地,用过的刀枪和披过的铠甲永远记得,有这样的一支军队,在毫无胜算的情况下冲击蒙古人在他们十倍以上的骑兵,最后全员玉碎,无人逃走、无人被俘、无人投降。 ============================================================= 蓝珍带领允熥和跟随着的七八百名兵丁向西冲去,一路上杀死了不少试图阻拦他们的蒙古兵。望着不远处的荨麻岭,蓝珍对允熥道:“殿下,马上就要到荨麻岭了,进了荨麻岭蒙人人虽多,但是山岭之中树木丛生,想要躲藏就容易多了;等到怀来卫的援兵来了就安全了。” 这时担当前卫的人之一秦楠拨马过来道:“殿下,凉国公,前面有大约千名蒙古骑兵堵住了继续向西的道路。” 蓝珍停下,问道:“他们现了你们了吗?” 秦楠道:“应该是现了,但是他们并无冲过来的打算,只是严守道路。” 蓝珍道:“对方的指挥很是心。过了这个路口就出了平原,我军逃脱的可能就大大增加;并且我们身后紧紧跟随着近千名蒙古骑兵,还有数千名蒙古骑兵要追过来,只要能把我们挡在这里一会儿,他们就必胜了。” 允熥急道:“那有何办法?” 蓝珍沉默一会儿,道:“那,只能找悍勇之人强行冲开前边的蒙古兵队了。” 他虽然的不是很清楚,但是意思就是找敢死队,用人命强行冲出一条路来。 蓝珍又道:“另外,追在后边不到一里之地的蒙古兵看到咱们进攻,也必然会与咱们面前的蒙古兵前后夹攻,所以必须留人殿后。” 众人沉默,这就是要让最少二三百人完全没有生还的机会啊!允熥道:“难道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蓝珍道:“现在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左右有河流,只有强行冲阵了。”(未完待续。) 第140章 战——死战 众人沉默一会儿,秦楠站出来道:“殿下,凉国公,我来冲阵。 Ww WCOM大明让我家里吃上了饭,殿下又对我家厚恩,今日就是我家报答殿下的时候啦!” 秦松冲出来道:“大哥!”然后哽咽着瘫倒在地上。 秦楠下马,走到秦松跟前,摸摸他的脑袋,道:“哭什么。齐先生有时叫我们读书的时候,殿下曾经过一句话:‘在对外的战场上将军马革裹尸是军人的荣耀。’我虽不是将军,但是现在也是在打蒙古人。” “咱们出生的时候,蒙古人已经被赶出了中原,但是蒙古人在中原的时候干过的那些事情也都听爹过。” 秦松不话,只是流泪。 侍卫罗炳忠、毛重等人也站起来道:“我也来冲阵!今日是我报答殿下厚恩的时候啦!” 允熥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他哽咽着,但是不出话来。这些都是他最亲近的侍卫啊! 允熥坐在马上抽泣。蓝珍却冷静地挑选起冲阵的人来,一共有三十七名侍卫被挑选出来,然后蓝珍又选了六十三名兵丁,凑足百人,然后凑出各人随身随身携带的一些吃的,让这些人下马吃些东西。好在现在还未亮,一里地外的蒙古人看不清楚,只是见他们未动就也未轻动;毕竟,他们也跑了一晚上,也得保护马力。 然后蓝珍下马跪到允熥面前,道:“殿下,臣今晚护驾不力,让殿下置于如此险境,臣罪该万死。臣带领亲随和两百名兵丁,为殿下守后路!” 允熥还未话,蓝琏已经冲了出来,对蓝珍道:“大哥!你不能殿后!现在能指挥这只队伍的只有你了。”然后他跪倒地上,对允熥道:“殿下,我蓝家护卫不力,罪该万死,让我来指挥殿后吧。” 允熥此时已经不出话来,只是坐在马上哭,今晚的事情对他冲击太大,他已经做不出任何抉择了。作为东宫属官最高级别的,郭镇抹抹已经被泪水冲刷脸上的灰儿变得脏兮兮的脸,道:“凉国公,现在这里的人,只有你还能指挥了,你一定不能留下殿后。” 曹行也劝道:“蓝大哥,你不能断后,我来断后吧。” 郭威道:“我留下吧,我妻子已经有了一个儿子,蓝二爷你们还没有儿子,得活着回去。” 蓝琏道:“都别争了,我曾经在金吾前卫为兵,熟悉他们,让我来断后!” 其他人还要再,蓝琏道:“没有时间争执了,”他手指向了秦楠他们:“冲阵的人已经吃完了饭,后边儿虽然还没有听到更多的马蹄声,但是也必须马上冲阵。” 其他人也知道蓝琏是对的,有人又与蓝琏争执了几句,没有争过。最后,蓝珍留着眼泪道:“那就以你为后卫军指挥。” 这时以秦楠为的一百名兵丁已经吃完了所剩余的食物,力气也恢复了一点儿。不知道是谁还在马上栓了几瓶酒没有取下来,蓝珍下令用水壶给所有的冲阵之人一些酒让他们喝下。 秦楠第一个喝完了酒,然后把水壶扔在地上,大喊道:“今日我秦楠先走一步了!如果有来生,让我还为殿下当侍卫。” 其他的人也都和他一样,喝完了酒然后把水壶仍在地上,然后喊道:“来生再为殿下效劳!” 然后秦楠等人上了马,冲向前边蒙古人的军队。 ============================================================= 尾随在明军后边的也先土干与旁边的人道:“他们已经在前边待了有一炷香的时间了吧,看来他们现在是进退两难,不知道该怎么干好了。” 旁边的人恭维道:“前有追兵,后有堵截,左右是河流,他们已经是插翅也难逃了;王子,为何不现在对他们进攻?” 也先土干道:“你懂什么!这一,后边的五千勇士还没有过来,咱们也只有一千多人,未必能打过他们;其二,现在色如此之黑,如果前边的南蛮子被打散了,未必能保证没人能逃脱,万一让南蛮的太子跑了,岂不是前功尽弃?为什么现在咱们这里只有五百多人?还不是很多勇士被派出去搜寻散落的南蛮了。” 旁边的人又问道:“那为何南蛮子不四散开来分头逃脱呢?” 也先土干答道:“要是分头逃脱,虽然有人一定能逃出去,但是不一定是南蛮子的太子啊!南蛮子朝廷的规矩就是,如果南蛮的太子死在这或者被咱们俘虏了,其他人逃回去也是死路一条,所以他们都会死保南蛮的太子。” 他把这个话清楚了,听到后边传来马蹄声,他回头一看,一人骑着马停在他身边,也先土干看清那人是把台的亲随,于是问道:“把台指挥的大军怎么现在还没有到!” 那人道:“王子,阳和堡的南蛮子下来阻挡把台大人率领的勇士,虽然没有能杀咱们几个人,但是让我们不得不停下一会儿。再有一会儿,把台大人就能带着人过来。” 也先土干正要话,他旁边的亲随道:“王子,南蛮子动了!” 也先土干回头一看,明军全军出动,向前冲去。 也先土干大骂一声:“妈的,等不到早上了!”然后回过头来道:“你马上骑马回去,让把台的兵一定要马上赶到!”然后大喊道:“勇士们,南蛮子要跑,快跟我冲!”然后带领蒙古兵冲了上去。 ============================================================ 秦楠率领的敢死队冲向蒙古人的军队。 对面的蒙古人显然对于在这里呆着十分不满意,但是又不敢违背也先土干的命令。现在明军主动进攻,他们终于可以放开手脚与明军大战了,所有的蒙古兵也让马开始冲锋。 秦楠一马当先,与冲过来的蒙古兵迎面相遇。在二马交错的一瞬间,秦楠挥起大刀劈向蒙古兵;那蒙古兵也挥刀来抵挡,‘当’的一声响,二人的刀碰到一起,然后秦楠收回刀,迎面劈向过来的下一个蒙古兵。 这个蒙古兵没想到秦楠会这样快的反应过来,匆忙间想改变自己刀的方向已经来不及了,被秦楠一刀劈下了马,随后被马蹄踩死。 秦楠他们一伙人十分悍勇,每个人都把自己最大的力气、最精湛的武艺展现出来了,因为他们知道这是他们最后的舞台了。蒙古人应该是没有心理准备,一下子被秦楠他们杀出一个缺口。蒙古兵死伤八十多人,秦楠他们也死伤二十多人。 然后已经穿过蒙古兵的秦楠他们又调转马头,重新冲向蒙古兵并且在后边的蓝珍带领的明军也冲了上来。 虽然现在在两支明军中间的蒙古兵仍然比明军总数要多,但是在中间指挥的蒙古兵领伦都尔灰似乎想起了自己当年跟随扩廓帖木儿(王保保)与明军交战,然后被打得大败的经过,禁不住颤抖起来。 秦楠他们回身再战。这次因为双方马匹冲锋的距离都不长,所以冲到了一起之后就没有再分开,战在了一起。 蓝珍也让曹行带着一些士兵冲上去助阵,但是允熥在严密的保护之下看着前面的兵丁交战! 秦楠他们是抱着必死之心与蒙古兵交战的,他们即使被蒙古兵的刀砍中,也要在临死之前拉一个垫背的。允熥亲眼看着一名好像是罗炳忠的侍卫被一个蒙古兵一刀砍下了左肩膀,但是仍然用右手挥刀切下了那个蒙古兵的脑袋! 这时蓝珍带着哭腔道:“殿下,秦楠他们已经杀出了一条道路,咱们马上冲过去。”允熥哭着随同蓝珍一起从杀出的道路过去了。 等允熥他们过去了,还活着的秦楠等人长出了一口气。这时他们只有十多个人还活着了,但是他们毫不惧怕,仍然与蒙古兵搏斗着。 但是该来的总会来的。秦楠已经没有力气再举起自己的刀了,他拿出箭,似乎想用锋利的箭头扎进面前蒙古兵的身上。那个蒙古兵躲过他的右手,然后左臂夹向他的脖子。 秦楠一下子猜出这个蒙古兵是要俘虏他。秦楠决不允许自己被俘虏!他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张开嘴咬向蒙古兵的胳膊。那个蒙古兵吃痛,右手的刀挥过来,插进了秦楠的肚子。但是秦楠仍然死死咬着蒙古兵的胳膊,一直到咬下这个蒙古兵胳膊上的一块肉来才从马上跌下去。 一个蒙古兵对他们的的领伦都尔灰道:“追吗?” 伦都尔灰吐口吐沫,道:“追个屁!一百明军就让咱们死了四百多人,这可都是咱们左旗的人!回去帮着也先土干大人去清理留下的那些南蛮子。”着,拨转马头,向东而去。(未完待续。) 第141章 战——玉碎战 在秦楠他们冲击前边也先土干的阻击部队的时候,后边蓝琏带领的殿后部队也在阻击也先土干亲自带领的蒙古兵 蓝珍走之前把所有的弓箭都留给了蓝琏,蓝琏让人用累死的马和死去的人的尸体挡在前面用来稍微阻挡一下蒙古兵的骑兵冲锋。WwWCOM然后他让所有人骑到马上,弓箭对准尸体后的那一片地方:蒙古兵越过尸体堆以后,马一定会度慢下来一下,这和骑术无关,蓝琏就是打得这个一个的机会。 如果蒙古兵选择绕着走也没关系,那样一样拖延了时间,他们在这里不就是拖时间的嘛。 也先土干纵马向前冲。因为还黑,虽然有月亮,但是总比不上太阳,没有现前边的尸体阵,所以他们一直在猛冲。 先头的蒙古兵在现尸体阵的时候也没在乎,提起缰绳让坐下的马一下子越过了尸体阵。 但是他们的马刚刚又落到地面上,就有一阵箭雨落到他们头上,一下子有三十多人被射死。 剩余的蒙古兵倒是‘机灵’,马上向两边散开。这样一下子阵型就没了,蓝琏马上让一百名明军上去冲杀。 就这样杀了两拨蒙古兵,也先土干也看出他们是什么战术了,没什么技术含量,从两边绕就行,但是那样就要耽误更多的时间;但是自己身边也没有多少士兵了。 正犹豫,这时后边传来隆隆的马蹄声。原来把台接到也先土干的命令,知道危机,让一些蒙古兵不恤马力,死命的跑过来。 也先土干大喜!马上下令道:“全军冲锋!” 蓝琏他们马上有了压力。给弓箭上弦也是要费力气的,并且他们已经张弓三次,动作大为缓慢。对面的蒙古兵硬吃了一阵弓箭,剩余没死的都冲上来肉搏。 蓝琏知道自己即使勉强着再开弓一次,也会让蒙古兵冲到面前,到时候仗着度,那些蒙古兵能把他们一下子都杀光!所以他扔下弓箭,大喊道:“随我杀鞑子!”抽出长枪冲了上去。 蓝琏的武艺是很好的,这一点他和蓝珍不一样。他挥舞着手上的长枪,一下把一名蒙古兵打下马背,又一挥枪,戳死另一名蒙古兵 蒙古兵也重视起他来,三个蒙古兵朝他冲来。蓝琏一枪戳中一个蒙古兵的马,那马吃痛,左右晃动撞到了旁边的蒙古兵蓝琏抓住时机杀了这两名蒙古兵 但是蒙古兵的数量是他们的七八倍,并且骑术**、武艺精湛的也不少,在总共死了三百多蒙古兵之后,蓝琏留下的近二百人也只剩下四个人了。 这时把台带着剩余的四千蒙古兵都已经赶到了,也先土干马上让近六千蒙古兵,包括伦都尔灰的五百多人都追允熥、蓝珍他们去了,自己这里只留了一百多人包围着蓝琏他们四个。 也先土干之所以没有带兵亲自追击,一是因为他布置的防线已经被突破,接下来就是在荨麻岭上搜寻允熥了。荨麻岭上虽然草木不多,但是也能为几个人提供掩护,没准稀里糊涂的就死了。 二是因为,他想俘虏蓝琏。他虽然不知道蓝琏是谁,但是蓝琏是穿着整套的铠甲的,也先土干是一个识货的人,这套铠甲就是指挥使也不一定买得起,所以蓝琏一定是地位很高的人;再加上蓝琏的武艺很好,也先土干也起了爱才之心,要是这样一个人能投降就好了。 也先土干站在蓝琏前边四丈多的地方,对蓝琏道:“这位勇士,我很敬佩你的勇气,不知道可否告诉我你的姓名?” 蓝琏抬头看,已经蒙蒙亮了。皇太孙和大哥应该已经逃进荨麻岭了吧!蓝琏想着。 然后他道:“我就是大明凉国公的次子蓝琏。” 也先土干露出敬佩的神情,道:“原来是蓝大将军的后人!虽然蓝大将军与我大元敌对,但是我是很佩服蓝大将军的。如果蓝琏将军能投靠我这一边,我保证,给予蓝琏将军单独的部族,并且请我大元皇帝任命你为枢密院知院。” “并且我,大元的王子,蒙哥大汗的后代也先土干,有一个妹妹尚未嫁人,如果蓝琏将军愿意投靠过来,我愿意把妹妹嫁给将军,相信我妹妹也愿意嫁给将军这样的英雄。” 蓝琏“呵呵”笑了几声,然后喃喃自语道:“我蓝琏也算是英雄啦!” 然后他道:“北元的王子殿下,多谢你对我的称赞,但是我是绝不会投降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也先土干反复劝,蓝琏却不再话。这时旁边的人对也先土干道:“王子,已经大亮了。” 也先土干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劝蓝琏投降了,叹了口气,道:“那太遗憾了蓝琏将军。我会让人把你的尸埋葬在这里,并且树立墓碑的。”然后他道:“放箭!” 顷刻间,一百多只箭就射向了蓝琏他们四个,蓝琏顷刻间被射死。但是他即使被射死之后也未倒下,让蒙古兵惊骇不已,还是有一名蒙古兵壮着胆子推了一下才倒! 也先土干道:“把他埋了,然后切一块木板,立在墓前边,写上汉字‘明国蓝琏将军之墓’。” 他旁边的人声道:“可是王子,我们都不会写汉字。” 也先土干恼怒的道:“那就我来写!” ============================================================ 清晨,怀来卫城的指挥同知彭聚带领三个千户的步兵出前往阳和堡方向去救援允熥,浩浩荡荡的队伍在十几里外就能看见。 忙哥帖木儿的外甥,命答兰道:“又有三千多人出了城,这下子城里只有一千多人了,咱们的三千多勇士未必不能打进城里。舅舅,快派人攻城吧。” 谁知忙哥帖木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道:“全军后退,咱们不打这一仗了!也先土干的东西也不要了!”(未完待续。) 第142章 战——新动向 命答兰不解的问道:“舅舅,现在这么好的情况,为何不打了?” 忙哥帖木儿道:“你跟随我与明军打仗也有些年头了,对面的明军连城也不管了全力向东;按照明国的规矩,有什么是比丢失城池还严重的事情?” 命答兰顿时傻了,道:“我不知道有什么事情比丢失城池还严重。 Ww WCOM” 忙哥帖木儿道:“我也不知道,但是就因为这样才可怕。也先土干不知道在东边干了什么,让明军这样。” “现在明军只不过尚未反应过来,等他们反应过来了,光大宁、北平、宣府、大同这几个边镇就有差不多三十万大军,就是大元的全部部族都聚在一起也打不过,更不要提就咱们几个部族了。” “马上回到部族放牧的地方,然后整个部族北迁,先到呼伦贝尔,如果有明军追来,就去布里亚特。必须马上走。” ========================================================= 蓝珍率领允熥等人穿过了伦都尔灰的防线之后就暂时安全了,特别是伦都尔灰并没有率兵追过来以后。 允熥在现暂时安全了以后,再也绷不住了。他毕竟只是一个从未经历过战争的人,当从电视上看过的假的战争场面真实的在他身边生的时候,他几近崩溃,总是在幻想着自己这都是在做梦,等梦醒来了,他还在秦皇岛、在北平、在宣府与叔叔们吹牛打屁。 但是他内心残存的一些理智告诉他,这是真实的,这不是做梦。等到暂时安全之后,允熥终于绷不住了,他停下马,放声大哭。 蓝珍回马劝道:“殿下,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蒙古兵随时可能追过来。前边还有二里多地就是荨麻岭了,一会儿就到了。” 允熥抹抹眼泪,他也知道还没有安全。恨恨地了一句:“等我有足够的兵了,一定让他们付出代价!”然后策马前行。 但是这时云熥坐下的马哀鸣一声,就倒在了地上。允熥跳下马。 这时后边的马蹄声又响起来了,蓝珍也是急了,如果在这里让蒙古兵俘虏的允熥,那就前功尽弃了!蓝珍也不管其他了,把允熥拽到自己的马上,又跑了一段,然后下令多数人弃马,以向岭上逃去;曹行带着一百多人继续骑马向东而去。 过了不久,把台率领的五千多蒙古兵到了蓝珍他们弃马的地方,把台数了数马匹的数目,道:“他们并没有全部弃马上岭,有一百多人骑马继续向东而去。,你马上带五百名勇士继续向东追,”然后他提高音量道:“剩余五百人骑马沿南蛮的官道来回巡视防止他们又出去;其余的人随我弃马上山!”然后他下了马,带着护卫上了岭。其他蒙古兵也把马安顿好以后上了岭。 =========================================================== 允熥遇袭是九月二十九日夜,三十日中午,谷王朱橞正在吃午饭,怀来卫的急报就到了谷王府。谷王府的掌势太监高岚一开始听是军报还道:“让他们等着,没注意到殿下正吃饭呢嘛!” 送信的崇刚急了,推开前边的人冲向王府后院,同时大喊道:“谷王殿下!十万火急的军情!” 高岚急道:“还不快把他给我抓住,嘴堵上!” 崇刚虽然十分有勇气,但是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着人多,还是被绑上了。 这时谷王让随侍的宦官过来道:“把传令的兵丁带过来。”高岚方不情不愿的把他带过去了。 刚一进屋,谷王朱橞还没来得及话,崇刚跪下道:“谷王殿下,皇太孙殿下在阳和堡被蒙古兵奇袭,下落不明!余指挥已经带着人去支援了。” 谷王正在擦嘴,听到崇刚的话一时间愣在了座位上,然后道:“你的是真的?” 崇刚道:“千真万确!我怎敢谎!” 朱橞喊道:“马上派出宣府所有的兵丁去西边!”然后马上回了外书房穿上铠甲要去三卫衙门。这时谷王府长史宋子环也知道了这件事,追过来道:“殿下,除了马上派兵救援之外,还需奏报京城!另外告知宁王、燕王殿下最好。” 朱橞听了他的话,道:“马上六百里加急送信去京城!给北平和大宁的也是一样!”然后下令:“告知所有宣府的卫所,把骑兵全部派出!孤要亲自带领三卫的兵去救允熥!” 下午申时,山硒大同。代王朱桂正在在三卫的营地进行巡视。他与代王左卫指挥使平安道:“平指挥,最近北边的蒙古人好像又有些蠢蠢欲动,你要多多注意。” 平安点点头,正要话,忽然有人奏报到:“殿下,成卫急报!” 朱桂问道:“什么事?” 那人道:“殿下,送信的人肯,非要面见殿下。” 朱桂道:“那就让他进来。” 那人进来之后道:“代王殿下,皇太孙殿下可能在阳和堡被蒙古兵突袭,现在下落不明!” 朱桂也一惊!不过他好歹是上过战场的人,迅恢复了镇定。道:“平指挥,马上带领三卫的骑兵出,救援允熥。” 又转过身对其它的人道:“马上把这件事告知晋王。同时向所有大同行都指挥使司的卫所下令,所有的骑兵出动向阳和堡进。三卫的步兵,留下五个千户,剩余的也全部集结,孤亲自带兵去。”他能够直接指挥的兵比朱橞还多些,因为大同有五个卫,虽然只有三个被改编为代王护卫,但是剩余的两个卫也在大同,洪武年间怎么可能不听代王的话。 吩咐完了,朱桂也马上离开三卫。他要和自己的幕僚商谈一下。 ============================================================= 陈虎是荨麻岭的老猎手了,虽然他已经四十多了,但是在山里就是二十多的伙子也追不上他。 但是他毕竟是年纪大了,特别是年轻的时候受过不少伤,每逢阴雨都不会好受。 并且他的儿子也十六岁了,陈虎认为自己也是时候教儿子打猎了,所以今年一直带着他。 这陈虎带着儿子出来打猎,正好碰到了几只野山羊。好吧,其实陈虎并不能保证那一定是野山羊,但是没有人看着那对他来就是野山羊。 他一边张弓瞄准一只山羊,一边道:“儿子,今咱们运气还不错,一出门就有送上门来的山羊。今晚上可就有烤羊肉吃了。” 着,他开弓射死一只山羊,他儿子陈立杰也开弓,不过没有射死山羊,只是射中了它的后腿。 其他的山羊当然就是都跑了。陈虎一边带着儿子去抓,一边道:“你这箭术可不行!当年你爷爷十六岁的时候可是一箭射死了一只猛虎。然后带着死虎回村的时候正好你奶奶生了我,你爹我才叫陈虎的。” 陈立杰不耐烦的道:“爹,这你都过无数遍了,我都听烦了。” 陈虎刚要话,忽然停住动作,然后马上道:“有很多人过来了,咱们马上走。”着扛起一只羊就跑。 陈立杰也随后用匕杀死了那只羊,然后扛着羊跑。 过来的人是搜寻允熥的蒙古兵也先土干仗着人多,实行拉网式搜索,虽然现在并没有这个词,但是他从西向东部署了严密的阵型来搜索允熥。 这支蒙古兵队伍的人走到这里现地上有血,马上大吼着告知其它的蒙古兵,然后四处搜寻。 陈虎父子好不容易才摆脱他们。但是摆脱以后陈虎却仍然面色凝重,他在回村的路上道:“是蒙古鞑子,他们又回来了吗?” 陈立杰问道:“那就是爷爷口中无恶不作的蒙古鞑子?”他出生的时候蒙古人已经被赶出中原了,虽然之后蒙古兵也有打进或跑进长城以内的时候,但是没有谁会在山上待着,所以陈立杰还没有见过蒙古人。 陈虎回道:“对,他们就是蒙古人,无恶不作的蒙古人。咱们家有好几口人都是被蒙古人杀死的。” “这些年虽然咱们大明在和蒙古兵打仗,但是从来没有过一堆蒙古兵在山上逛荡的事情。他们一定是在找什么人。虽然不知道这些蒙古兵在找什么人,但是既然是蒙古兵找的,那就一定跟蒙古兵作对的人,咱们家和蒙古人有血仇,不能让蒙古兵找到这些人。”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陈立杰问道。 “把山羊带回村里,然后出来在看看。” ============================================================ 保安右卫的指挥使张伦正在家里和女儿张蕊话。张伦虽然有儿子,但是儿子和他不对路,张伦也不喜欢儿子,虽然为了有人给他送终他给儿子谋了个差事,但是还是喜欢自己的女儿。 这时传令兵跑进来道:“指挥使大人,宣府的命令!” 张伦接过命令一看,脸色变了,对张蕊道:“爹没法和你话了,谷王殿下的命令,马上带兵去阳和堡!” 张蕊虽然不舍,但是知道轻重,道:“那爹爹快去,别误了殿下的事情。” 张伦一边嘀咕着:“到底是生什么事情了这么严厉的命令?”一边与女儿告别。(未完待续。) 第143章 战——安全 允熥一开始是在荨麻岭里没命的向东跑,等没多少力气了,蓝珍就把大家散开,蓝珍带着最精锐的人护送允熥。 WwW COM 蓝珍一直在荨麻岭最南端,他知道怀安卫的人一定会来救援的,要不是他们的马实在是坚持不住了,他一定会一直骑马东去的。 不过现在也越来越艰难了。这一已经是十月初二的清晨,蓝珍安慰允熥道:“殿下,怀来卫的兵马上就到了,马上就安全了。” 允熥也知道就是黎明前的黑暗了,点点头继续走。 蓝珍决定冒险往官道那边看看。怀来卫先派出的一定是骑兵,也只有骑兵才能这么快的赶到。他们现在要尽快和来援的明军会合。 蓝珍带着允熥来到离官道很近的地方。也先土干显然已经意识到了要防范他们进入官道与来援的明军会合,所以更多的人被抽调到官道上骑马来回巡视;当然也是在为更好地撤退做准备。 看了一会儿,蓝珍声道:“蒙古兵以十人为一队,在官道上往来巡视,等一会儿有一队蒙古兵在前边停歇的时候就去夺马。这里到官道上只有七八丈,咱们还有五张弓,二十只箭,足以消灭他们。” 允熥道:“但是咱们还有十六个人。这些马不够。” 蓝珍道:“必须有人来阻击后边追过来的蒙古兵” 允熥抿了抿嘴,没有话。这些他已经见到了太多的死亡,眼泪也已经哭干了,对于蓝珍的命令也不会再反对了。只是他内心愤怒的火越烧越旺,就等着爆的时候了。 不一会儿,有一队蒙古兵看来是骑马骑累了,在附近停下,并且都下了马,笑笑的。 他们停的地方离允熥他们有二十多丈,允熥他们又往那边慢慢地走了几丈,害怕被现就停住了,然后蓝珍找箭术最好的五个人张弓搭箭,选择了一个最好的时机,开弓! 瞬间五个蒙古兵被射翻在地,剩余的五个蒙古兵马上起来,要上马! 一时间又是五只箭射出,但是这回只有三个蒙古兵被射死,一个被射中脚踝,跑不了了;剩余的一个被射中肩膀,顿时一个趔跌,没能上马。 以杨峰和陈兴为的侍卫在射箭的一瞬间已经冲上去了。陈兴本来是很怕死的,其实现在也很怕死,不过这些来他已经杀了不少人了,知道想活命该勇敢的时候就必须勇敢,所以他冲了上去。 陈兴冲在了最前边,甩手把左手的刀甩出去,那个蒙古兵听到身后的风声,一躲躲过了甩出去的刀,但是这时杨峰已经冲上来了一刀结果了他,但是这个蒙古兵还是再死之前吹响了口中的哨子。 蓝珍马上催促允熥上马,允熥也不废话,和蓝珍等人上马,对被留下来阻击的侍卫了一声:“珍重!然后就向西跑了起来。 把台听到哨子声以后马上带着身边的几百名蒙古兵向哨子声音出现的地方跑过去。留下阻击的六个侍卫连马都没有,面对冲过来的骑兵没什么办法,被迅消灭。但是把台并没有变得高兴些,马上带着蒙古兵向西冲去。 把台带领的这些蒙古兵都是一人双马,度比允熥要快,很快就看到了允熥他们的背影,忙张弓搭箭。允熥没料到他们这么快的追了过来,有一人被射中,掉在地上。允熥他们照死了使唤马,一定要逃脱! 蒙古兵不停的射箭,虽然没有什么准头,距离也远更是难以射中,但是蓝珍岂敢让允熥被射中!让杨峰和陈兴这两个武艺最好的保护允熥。 这时,一支箭射向允熥,但是杨风没有注意到。陈兴大喊一声:“殿下心!”然后下意识的让马一慢,自己挡在了允熥身后,箭就扎进了陈兴的身体!等箭插进去了以后,陈兴想着:‘原来我也会干这样的事。’ 允熥听到陈兴的声音一闪身,然后回头看去,见到陈兴背上中箭,显然是替自己当了一箭。允熥本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有想哭的想法了,但是这次却又带着哭音喊道:“陈兴!你,你怎么样?” 陈兴平日里是十分怕死的,允熥当然知道,虽然陈兴平日里把这在尽力掩盖,但是毕竟相处的时间长了,谁都看得出来。允熥当然对于如此怕死的陈兴不太满意,但是陈兴是他最开始的几个侍卫之一,对自己也忠心,不便撤换;并且允熥和他们相处下来,也有了感情,也不愿撤换了。 但是允熥万没有想到这个平日里如此怕死的陈兴却为了自己挡了这一箭! 陈兴与允熥并排骑行。箭射中了他的肺,陈兴现在已经感觉到呼吸困难了。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喘息着对允熥道:“殿下,臣怕是没有机会再保护殿下了。殿下大概也知道吧,我本来的想法就是等殿下即位了,求殿下给我个,按照殿下的话是‘钱多活少离家近’的位子,不过现在是不成了。” 允熥哽咽着道:“怎么不成!等咱们回到京城了,我马上求陛下给你一个‘钱多活少离家近’的位子!” 陈兴笑了笑,道:“殿下,臣好在已经有了儿子,倒不至于不孝了。只是我爹只有我一个儿子,求殿下在我儿子有儿子以前不要派他上战场。” 允熥道:“行行,怎样都好。” 陈兴又对另一边的杨峰道:“咱们两个是最早跟随殿下的侍卫,我死了之后,你要好好保护殿下。” 完,没等杨峰回话,他让自己的马慢下来,然后停在了官道上,然后尽力张弓搭箭,射了一箭然后拔出刀冲了上去。 允熥没有看陈兴最后的结局,而是不断催马继续加。但是把台带领的蒙古骑兵已经越来越近了! 不过这时前边也已经响起了马蹄声。允熥他们精神一震,加前行! 把台也急了,下令所有的蒙古兵也以最快的度前行!蒙古兵的马比允熥他们抢的更有体力,竟然逐渐追近了。 最近的几名蒙古兵已经快要追上允熥他们最后边的两个人了。要不是这时蒙古兵也已经把箭射光了,允熥他们应该已经死了。 但是就这也是危在旦夕。就在这时,一旁的山岭之中射出几十只箭,瞬间把最前边的蒙古兵射死。然后从山岭中射出一阵又一阵的箭,打乱了蒙古兵的阵型,迫使他们减慢度。 就在这个功夫,允熥与赶来的第一批接应明军汇合了。 把台见到对方有千余人,自己不过六百多人,恨恨地骂了一句,然后带兵折返。 蓝珍气喘吁吁的对允熥道:“殿下,终于安全了。” 但是允熥并未搭理蓝珍,他根本没有听到蓝珍的话。他问这支骑兵的领道:“你们是哪里的军队?” 这支队伍就是最早出的怀来卫的骑兵千户。只见千户宁伟道:“臣怀来卫骑兵千户宁伟救驾来迟,请殿下恕罪!” 允熥又问道:“可是只有你们一只军队来救驾?” 宁伟答道:“回禀殿下,怀来卫只有一个千户留守,其余的兵余指挥正带着赶过来。且余指挥已经六百里加急告知了谷王殿下;谷王殿下应该也在带着骑兵赶过来。” 允熥听到有这许多的兵正在过来,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侧过头来看向与宁伟的千户在一起的曹行;之前曹行被派来带着一百名士兵诱敌,看来只剩了他一个。 允熥刚想两句话,就见到曹行的左袖子竟然没有手从袖子里出来!允熥道:“曹行,你的手,你的左手,是,是,……” 曹行却笑道:“不心被蒙古兵砍了,哈哈,我把那个敢砍我手的人也砍了。”顿了顿,又道:“虽然我曹行只剩下了一只手,但是还能为殿下征战!” 允熥不出话来,只是紧紧地握了握曹行还有的右手。 然后蓝珍道:“殿下,蒙古兵足有五千多人,咱们还是继续向回走,与后边赶过来的大军会合吧。” 允熥道:“不,就在此安营扎寨,我要等他们赶过来!”蓝珍苦劝无法,只能同意。不过这次可就非常谨慎的扎营了,务必保证没有漏洞。 这时允熥对宁伟道:“刚才就在蒙古兵要追上的时候,有人从山岭上射箭,是你安排的人吗?” 宁伟道:“并非是臣安排的,臣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允熥道:“派人去山岭上搜寻一下,看看是什么人,孤要奖赏他们!”但是派去的人却回报:“殿下,山岭上是有人走过的痕迹,但是我们并未现任何人。” 宁伟道:“多半是附近的山民。这里的山民多为猎户,箭法精湛,又曾多受蒙古人欺压,多半是他们出手。” 允熥道:“回去后在城门口贴告示,今日在这里出手的义勇之士要奖赏。”宁伟应诺。 第二一早,谷王朱橞带领着军队赶到了。朱橞带领着三卫的骑兵追上了怀来卫的步兵,再加上其他卫所赶到了一些军队,总共两万多人赶到了。 允熥与朱橞见面,寒暄一阵,朱橞道:“幸你无事。这就和我回宣府休息一下再出去大同吧。” 允熥咬牙切齿的道:“我还有事没有办完,怎能就此回去!”(未完待续。) 第144章 卡廷——开始 十月初三朱橞带着两万多人的军队与允熥再次会面了。Ww WCOM寒暄一阵之后,朱橞道:“幸你无事。和我回宣府修整一下再去大同吧。” 允熥咬牙切齿的道:“我还有事没有办完,怎能就此回去!” 朱橞道:“你还有何事未办?是要搜寻你的护卫?我会让我带来的兵把他们都找到的。” 允熥哭笑不得的看着朱橞,要是朱棣在这里肯定已经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了。朱橞的话差点儿让允熥足足的气势都没了。 允熥问道:“你可已通知所有的卫所、堡垒防备蒙古兵的袭击?” 朱橞道:“那是自然。” 允熥不再理他,对着一边的怀来卫指挥使余瑱道:“你们的军队可还有力气打仗?” 余瑱道:“怎们没有!” 允熥看着面前的所有的朱橞带来的军队的指挥官,道:“现在我命令你们,所有的军队向前进攻,追击蒙古兵,不让他们一兵一卒跑到草原上!” 军官没还没有话,朱橞道:“你是想和蒙古兵打仗!如此大规模的进攻,不得到陛下的允许,是不行的!” 允熥道:“现在是在长城内打仗!是蒙古兵先进犯的我们!不是进攻!” 朱橞看着允熥血红的眼睛,没敢话。 允熥于是转过头继续对军官们道:“大明的将士们,现在你们立功的机会来了,谁能消灭最多的蒙古兵,孤有重赏!” 底下的军官都动心了。自从洪武二十一年以来蒙古兵很少再进犯边境了,他们很少有立功的机会,这次可是一个很大的立功机会;一旁的朱橞有没有反对,所以他们齐声道:“是,殿下!” 允熥先是嘀咕一句:“陈兴,秦楠,蓝琏,我这就给你们报仇!”然后对蓝珍道:“蓝卿,你来指挥他们。” 蓝珍洗了把脸,让同样血红的眼睛变得好一点了,走过来道:“必不辱命!”然后指挥着军队开始前行。 这时秦松跑过来道:“殿下,让我为先锋!” 允熥道:“不行!你大哥已经死了,我不能让你再入险境!” 秦松跪倒地上哭道:“殿下!我要亲手给我哥报仇!” 允熥见他如此坚决,只能同意。 这时杨峰也过来道:“殿下!我也要为先锋,为死难的兄弟报仇!” 允熥还未答话,蓝珍道:“不行,从京城来的侍卫只有你们三个了,你必须留下来保护殿下。” 杨峰张口道:“我……”但是他看着蓝珍和秦松这两个有兄弟死在蒙古兵手上的人赤红的眼睛,后边的话咽了回去。 蓝珍以骑兵为主力,自己带着先行,留下步兵在后边跟随。这一阶段并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就是向西先到花山以东,蒙古兵必然是在那里向北撤回,蓝珍打算在那里看看那个卫所会燃起烽火,然后去燃起烽火的地方;当然,蒙古兵很可能会有疑兵之计,晚上也很难看清自己的到底有多少人,但是允熥不怕,因为是他现在兵多,就是分兵也不怕。 在射杀的一些蒙古兵之后,就马上返回的山中猎户陈虎父子和其它的山民,正在山上走着。陈立杰问父亲:“为何这么匆忙的就走了?” 陈虎道:“杀完了鞑子不走干嘛?我看这鞑子追的人也很狼狈了,就是要赏钱估计也没有,还不赶快回来。并且这些大人物最爱叽叽歪歪的让咱们这样的人给他们当护卫了;我是不惯那样的。至于你,在我死之前也别想!” ======================================================== 把台带兵返回,遇到也先土干之后和他了这件事:“王子,臣无能,未能抓住南蛮的皇太子。” 也先土干听到只差一点就成功了,懊悔的捶胸顿足。不过他也恢复过来,道:“既然没成,那就马上撤兵,返回草原;这一次虽然没有抓到南蛮的太子,但是也得到了不少的兵器铠甲,也不算亏。传令各部,沿原路返回。” 把台大惊道:“王子,我们还在长城以南!这次沿途的南蛮卫所必然有所防备,南蛮的太子如此狼狈,也会召集军队想要把咱们拦在长城内,即使南蛮已经无大将,也不可大意啊!” 也先土干闻言道:“你的有道理,但是这一路是最适合跑马的,其它的路都有山口。我岂不知这次未能抓到南蛮的太子之后会非常危险?但是越是危险越不能慌,我要平安的把大多数儿郎带回部族。” ======================================================== 初四伴晚,蓝珍已经带着骑兵赶回了阳和堡。此时阳和堡已经无人了,在蒙古兵都走了以后,四名明兵带着齐泰和练子宁向西往成卫而去,剩余的六名明兵在再次回到这里以后杀死了剩余的人,然后抢走所有的兵器之后北去了。 蓝珍这一路上眼睛都是红的,恨不得马上就追上蒙古兵但是他们已经跑了一一夜了,人力、马力都很难坚持了,不得不下令安营扎寨。 这时,北方突然有堡燃起了烽火台,蓝珍转过头对士兵道:“北边有堡现了蒙古兵,块起来去追。” 余瑱看着士兵的脸色,然后声对蓝珍道:“凉国公,士卒都已经很疲惫了,让他们休息休息吧;再了,就是人能忍,马也不行了。” 蓝珍知道他的对,再跑下去,马都要跑死了。但是,蓝珍咬牙切齿的看着北方的火光,难道就这样暂时不追了?万一就因为这样让他们跑了怎么办! 就在这时,从西边赶过来一只军队,蓝珍使人一问,居然是代王朱桂带领的大同的军队。 原来因为成卫有蒙古兵鄂尔多斯部攻打,所以虽然马宣十分担心允熥的安危,也没敢把骑兵千户轻易派出去,一直到从大同来的军队到了解围之后才派出。(未完待续。) 第145章 卡廷——截 蓝珍大喜!跑过去先拜见了代王朱桂,然后站起道:“殿下的骑兵可还有马力?” 朱桂闻言道:“你莫非是想现在去追击他们?” 蓝珍道:“正是。 Ww W COM兵贵神,我要马上追过去。” 朱桂道:“凉国公,现在色已晚,就不必如此紧急了吧。” 蓝珍突然失控的喊道:“随行的两个千户只剩下二百多人,一百多名讲武堂学生战死,殿下的侍卫四十八人有四十五人战死,我怎能不急!我恨不得马上将他们全部碎尸万段!” 然后蓝珍蹲下哭道:“我的弟弟蓝琏也死了。” 朱桂一惊!他没有想到允熥的队伍如此惨烈!他挥手止住身边的亲随要斥责蓝珍的话,道:“孤这里有一万多骑兵,还有马力,你带去追击吧。” 蓝珍从地上起来,收住哭声,道:“多谢代王殿下!”然后道:“请殿下让亲随随我去,好让他们相信。”朱桂指了一名亲随随蓝珍下去了。 也先土干恨恨地道:“本来想要悄悄绕过这个堡的,谁想还是被现了。现在咱们必须要打破这个堡,然后从这个堡穿过,不然就回不去了。”这个堡叫做柴沟堡,就嵌在山口处,现在他已经点燃了烽火,再绕行是没有时间了,所以必须打破。 柴沟堡的守备副千户陈越吐口吐沫,对身后的五个百户之一的李佑道:“蒙古兵看来是不绕行了,要从这里打过去。怎么,做好对付蒙古兵的准备了吗?” 李佑沉声道:“十年以前我哥哥李佐被他们杀死的时候已经做好准备了。” 陈越哈哈大笑,道:“真是巧了,我在先父被蒙古兵杀死之后也一直在准备着。今日,让咱们兄弟好好杀杀蒙古兵” 允熥在第二日中午到达李信屯。允熥强忍着下马看一眼的冲动,心里暗自默念:‘等过几我带着祭品来看你们,’然后派出一个百户在这里搜集尸体下葬,并且让杨峰等人认认都是谁,分别下葬并且拿木头先刻个墓碑分辨谁是谁。 他自己带着大部队来到阳和堡下。朱桂马上迎了上来。寒暄几句之后,允熥也没心情和他多话,道:“十一叔带来的兵可还有力气?我要马上带着他们去北边继续追击。骑兵已经被蓝珍带走了吧。” 朱桂道:“蓝珍已经带着骑兵去追击了,你又何必这样急。我知道你的人死伤很多,但是……” 允熥打断他的话,道:“不除掉这些蒙古兵,我死不瞑目!” 朱桂道:“好好地怎么就用上了死字。”他知道允熥此时是什么也听不进去,叹了口气道:“我让平安随你去。” ============================================================== 也先土干焦急的喊道:“还没有攻下的柴沟堡?都是干什么吃的!” 一旁的把台道:“王子,太难了,柴沟堡里的南蛮的兵死战不退,明明今日早上就已经打进了堡里,但是他们利用堡内狭窄的房屋继续抵抗,根本不投降。” 也先土干道:“你亲自去劝降,一定让他们让出道路;不,不必劝降,让他们让出一条路来就行。” 把台闻言亲自来到堡内,等着蒙古兵清理完了一些房屋,暂时不让他们清理其它的房屋,也是借机休息一下。然后他大喊道:“明军的兵丁,你们何必如此为姓朱的卖命,他在集庆吃香喝辣的享福,你们在边关过这样苦的日子。并且命可是只有一条,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大元的王子仁慈,愿意饶你们一命,你们只要让开道路,退到最旁边的屋子里去,我们就不继续杀你们了。” 他喊完了,半晌无回答。把台快要等不及了的时候,陈越道:“哈哈,为何为皇上如此卖命,我告诉你原因。” “我家原是这里的普通百姓。听爷爷讲:金国的时候,虽然那些女真人也有时来欺压我们,但是总还是日子能过。” “但是从你们蒙古人来了,先是在村子里大杀一通,杀得只剩下十几户,然后又安排蒙古人在村里为村长,连菜刀都不让有,得在炒菜前去蒙古村长家取。” “然后你们什么东西都能拿出来收钱,成个亲要收钱,送葬要收钱,连自家的房子还是巡查的人辛苦,每年都收房产钱。” “然后你们还有什么初夜权,每家的新娘子都要在出嫁前让你们‘用过’;就因为这个,我时候亲眼看着大哥把第一个孩子摔死!” “并且你们还把人分为四等,我们北方汉人是三等,被你们蒙古人打死了只不过是赔一头驴,在衙门随便打几板子。我大哥就是这样被你们蒙古人白白的打死了。” “你,我的家人被你们杀死过,我的家人被你们凌辱过,我今日会放你们过去吗!” 把台叹了口气。时至今日他们蒙古人被打的这样惨,他们怎么可能不反思?有无数的蒙古人捶胸顿足,要是当年对于汉人宽和一点,没准现在还能在中原享福。就连先任皇帝妥懽帖睦尔都过:‘要是能延续辽国、金国对于汉人的策略,断不至于此。’ 但是我是蒙古人,就只能为蒙古人考虑了。把台呼了口气,已知他们不会让道,下令:“杀!”然后残酷的拼杀又开始了。 蓝珍看着前方,听着隐隐约约传来的声音,道:“就快到柴沟堡了,已经能听见喊杀声了,都在快些,不必吝惜马力,马跑死了会为你们准备新的马!” 听到蓝珍的话,尽管已经几乎疲惫到极点,所有的骑兵又提了一点度。(未完待续。) 第146章 卡廷——反转 陈越一刀砍死一名蒙古兵,与李佑背靠背靠在一起,道:“咱们没有几个人了,坚持不了多久了。WwWCOM” 李佑喘息着道:“我已经砍死四个蒙古兵了,哥哥、娘亲、大侄子和姑姑的仇都报了,再为自己杀一个就够了,再多杀就是赚了。” 陈越笑道:“我也是,再多杀就是赚了。” 然后陈越看着所剩无几的明兵,大喊一声:“随我杀敌!”提刀冲了上取。李佑等人也冲了上去。 把台也亲自挥刀上战场,双方冲杀一阵,李佑在又杀了一个蒙古兵之后力气支撑不住被蒙古兵剁成肉酱。陈越一人背靠墙角,面对着汹涌而来的蒙古兵,喃喃道:“只有我一个人了啊。”然后再一次大喊:“柴沟堡的兵,随我杀敌!”强行挪动几乎没有知觉的腿向前移动几步然后挥起刀来。 他头上的伤口冒出的血水模糊了他的双眼,渐渐冷下去的双手变得麻木,他只是按照自己的感觉挥舞着手中的刀,直到被蒙古兵砍下手臂,又被捅进胸膛彻底失去了生命的迹象才停下了动作。 在这场战争结束后宣府又新派了军队驻扎在柴沟堡,但是他们偶尔会听到“随我杀敌!”的喊声,把堡内驻守的兵丁吓得够呛。后来他们在听经过了这次战争的人起在柴沟堡生过的惨烈血战之后,以为是陈越的英魂不散,死后仍在守卫着柴沟堡。他们在堡内供上陈越的牌位,尊陈越为保护神,并且每次出征都向他祈祷。并且神奇的每次都损失轻微。 后来这件事传得极广,宣府、大同一代的武将出征之前都来这里拜祭,并上奏将柴沟堡改名为陈越堡。又过了一些年,龙虎山的传人来到这里,知道这件事以后,宣称陈越为真武大帝化身,并在当地兴建真武大帝庙。他得到了当地官府的鼎力支持,这座庙宇后来成为了北方仅次于泰山的道教第二大庙宇。 ============================================================= 蒙古兵在杀光所有的柴沟堡的明兵以后,也先土干迅组织蒙古兵向北逃去。但是此时蒙古兵已经能够听到从南边传来的‘隆隆’的马蹄声了。 也先土干大骂了一句蒙古话,然后对把台道:“已经来不及让所有的勇士撤走了,把台,你留下,带领剩余的勇士阻拦南蛮的兵” 把台回道:“是,王子。” 也先土干道:“阻拦一会儿就好,不必非要战至全员尽没。”着,他不禁留下泪来,道:“自从我接掌本部以来,你随我南征北战,没想到今日会……” 把台强笑着道:“南蛮有句话:‘将军难免阵前亡’,我也算是合了谚语。并且当年伟大的成吉思汗一开始兴兵时,也有大将阵亡,王子不必为我悲伤。” 然后把台看着身后越来越近的烟尘,对也先土干道:“王子,南蛮的兵马上就要追上来了,请王子马上走!” 也先土干也多次在草原上打仗了,遇到危险也不是一回两回,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反身上马了一句:“多保重。”就带兵走了。 不多时,蓝珍率领的大军来到柴沟堡南边,见到穿着蒙古人服装的人还在,二话不,带着亲随就冲上去了。跟随而来的马宣、陈质岂敢让蓝珍涉险!顿时马蹄隆隆,喊杀声震,在这个只安静了不到半的地方再次响起。 当然蓝珍并没有完全失去理智。柴沟堡前边的地方也不能让近两万军队全部展开。蓝珍看着对面的蒙古兵大概只有一千多人,留下不到一万大军,让其余的一万大军从东边的堡垒绕行。 把台站在堡垒的烽火台上,看着下边的蒙古兵因为明显的兵力差距,所以他让所有剩下的蒙古兵进堡防守。他本以为现在他手下的蒙古兵比驻守在这里的南蛮的兵要多,能坚持更长的时间。但是他很快就现他错了。 堡内预备的守城武器所剩无几,更重要的是,蒙古兵几乎没有守城的经验,在守城的时候屡屡反应慢半拍,没过一会儿就有南蛮的兵冲上来,蒙古兵费尽力气才把他们赶下去。 把台看着下边的战斗,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弃堡,全军在堡北面集结,因为柴沟堡的出口狭窄,一次只能让五六名骑兵通过,并且堡内道路也并不通畅,难以让骑兵跑起来强行撞开。 但是那样,如果战局不利就不可能再撤退了,不像现在继续支撑战局不利还可以撤走。把台在心中反复思量,最终放弃了生的希望,喊道:“全军后撤,骑上马在堡北列队。”然后自己下了烽火台。 南边的蓝珍他们马上现蒙古兵少了许多,自己的大军迅攻上了堡内,消灭了剩余的蒙古兵但是蓝珍等人并没有放松,这只是代表着蒙古兵放弃了他们不适应的守城。 蓝珍让兵丁大多骑上马,然后强行向北冲。蒙古兵果然在北方严阵以待,冲过去的几个人马上被数量远多与他们的蒙古兵杀死了。但是蓝珍让手下的明军集结起来,不断地冲锋,渐渐的有明军在后边的兵冲上来之前没有被干掉,扩出了一片地方,然后明军越来越多,单方面的屠杀变为了两军的交战。 把台挥刀砍死了一名明军,又起身去招架另一名明军。这时还有一名明军想要趁机偷袭把台。把台并未注意到,眼看就要被偷袭成功的时候,他的亲随飞马过来一刀架住,然后反应过来的把台杀死面前的明军以后反身砍死偷袭的明军。 但是,把台扫了一眼战场,明军的总数是蒙古兵的近十倍,即使一名勇士能以一当二甚至以一当三,也免不了全军覆没的下场。现在还在坚持的蒙古兵已经越来越少了,大多数蒙古兵带来的马上都已经只有空荡荡的马鞍,他们原来的主人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或者一堆碎肉。(未完待续。) 第147章 卡廷——追入漠北 把台回过身对身边的亲随道:“你们跟随我这些年,现在要随同我一起战死了;如果你们能回到十年以前,你们还会选择跟随我吗?” 一名亲随道:“再有来生,我还做大人的亲随!”众人齐声道:“来生还做大人的亲随!” 把台笑道:“好,让我最后带你们冲锋。 WwWCOM”转身大喊道:“勇士们,随我冲锋!”随即冲上去与明军最后决战。 把台靠着精湛的骑术连连砍杀数名明军,他回头一看,自己身后已经无人了。就在这时,一名明军一枪扎到他的腰上。把台回身一刀砍死这名明军但是他这一下子身体不灵了。几名蒙古兵冲上来,乱刀砍下,把台身中数刀,胳膊抬不起来了,但是他仍然挥舞着手中的刀。这时一名明军一枪刺进他的心脏,把台彻底停止不动了。 蓝珍虽然是带着满腔的报仇雪恨的愤怒而来,看到这一幕也不禁感叹:“蒙人还有如此忠勇之士。” 但是毕竟立场不同,蓝珍感慨过后马上下令除少数人留下来打扫战场外,其余的人马上继续追击。 这时允熥带着兵到了。见到蓝珍,允熥问道:“可已经灭了这帮蒙古人?” 蓝珍道:“殿下,蒙古兵打破柴沟堡,在此留了些兵;我带领的人被阻挡在这里两个时辰,现在正要接着追。” 允熥道:“那还等什么!马上追!”着,带着自己带来的五千多骑兵追上。蓝珍留下马力已不足的人,带着剩余的人追上。 又纵马跑了不知多久,允熥听到前边传来喊杀声,急忙紧催马力上前,看到两伙儿身着蒙古人服装的人在拼杀。允熥大为惊奇,一时之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未敢轻动。 过了一会儿,一边被斩杀完毕,有人纵马向他们这边过来。允熥现他们身着大明的服饰,再仔细一看,领头之人是宁王朱权! 只见朱权走过来笑道:“允熥,我可是帮了你一个大忙!”原来朱权从北平城走之后并未着急回大宁城,而是在坝上一代巡视。正巧碰上了朱橞派往大宁的信使。朱权马上带领附近卫所的两千多骑兵和兀良哈三卫的三千多人赶过来,正好遇到也先土干带领的蒙古兵。 允熥得知以后大喜!道:“十七叔可是全灭了这些蒙古兵?” 朱权摇头道:“未曾。他留下两千多人殿后,带着大约三千人跑了。我也只有五千多人,全部拦不下。” 允熥却并不愤怒,反而带着能把孩儿在半夜吓尿的笑容道:“那赶快追吧。” 随即朱权的兵汇入允熥、蓝珍的部队,共计两万多人的骑兵部队,继续向北追去。后边还有两万多骑兵、四万多步兵在向这里走着。 =========================================================== 也先土干一边带着兵向北跑,一边对手下的蒙古兵道:“等过了最外边的堡垒就不怕了,南蛮有规矩,不能随便杀进草原;并且茫茫草原到处都是路,就是追,也能逃掉。”因为眼看着就要到草原了,蒙古兵的士气也恢复了些,大家都在快马加鞭的向北而去。 过了长城,就没有什么连绵不绝的高山了,顶多只有一些丘陵而已,并且还不是连在一起;虽然大明在这些地方都布置了一些堡垒,但是起不到阻截的作用了,只能燃起狼烟信号告知其他的明军也多亏了这一路上的狼烟信号,不然允熥他们就有可能追丢了。 宣府的西北方向,最靠北的堡叫做牧马堡,听这个名字就知道是已经有大片的草场可以养马的地方了。 因为蓝珍他们可以走直线,而也先土干他们为了尽力避免被现,得适当的走走弯路,等到了牧马堡的时候,允熥他们已经可以看到也先土干手下蒙古兵的队伍了。这使得也先土干过牧马堡的时候都来不及抢些马,而是直接从堡旁边让过。 允熥带兵再次换了些马,然后继续追去。虽然大明有不许轻易过境的命令,但是现在骑兵比对方还多,并且都能看到蒙古兵的马屁股,适当的追一追也没什么;再者了,允熥和朱权都是皇族,在这个年代皇族也不怕军法,大不了被叫到京城训斥一顿。 这让也先土干叫苦不迭。好在也先土干很快到了自己的部族。他在部族留了三千蒙古兵留守,汇合起来是六千多蒙古兵,并且蒙古人半大的孩子、成年的妇女骑在马上也是有战力的,比允熥带来的一万多骑兵未必就逊色了。 此时允熥和蓝珍除了一定要消灭前边的也先土干和他的部族以外,倒也已经冷静下来了。他们也不愿生死搏杀赔上手下所有的骑兵,于是没有动进攻,但是就是不远不近的跟着也先土干的部族。 也先土干看此情况,知道这伙儿明军是要将他斩尽杀绝了,现在是在等着后边的其他明军他为了让自己的部族能逃脱,一次又一次的留下股蒙古兵断后。 但是允熥手上的兵越来越多,每次都能很快的消灭断后的蒙古兵。并且茫茫草原,没有多少遮挡,也没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即使被拦住一段时间,也能很快在找到。 但是朱权却心中不安。他在再一次消灭了一股蒙古兵之后,对允熥道:“允熥,现在已经是大漠的深处,快到漠北蒙古了。已经出来太远了,咱们手中只有四万多骑兵,五万步兵,这些军队在大漠深处并不安全,还是班师吧。” 允熥斩钉截铁的道:“不全歼这伙儿蒙古人,我决不收兵!十七叔,如果是你的亲卫十不存一,你能如此平静的劝我撤兵嘛!” “并且洪武二十三年四叔出兵漠北不是也只有十万大军?与现在的兵力相差无几,怎么现在就是不安全的了?莫非十七叔你对于自己的本事不自信?” 朱权本身也不是太会话的人,顿时被驳斥的无话可。现在北伐军中够资格劝允熥的只有三个人,朱权、平安、蓝珍。平安和朱权都是不太会话,蓝珍和允熥一样憋着一口气呢肯定不同意撤兵。所以最后还是继续追击!(未完待续。) 第148章 卡廷 也先土干再怎么也想不到,一次他认为顶多麻烦一些的事情,竟然最后变成了自己整个部族就要消失。 WwWCOM也先土干誓,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不会出兵想要擒杀允熥。但是世上是没有后悔药的,他也只能尽力逃脱了。 夜晚,也先土干看着面前的几个人,道:“那就是,阿鲁台他们是要旁观到底了!” 一人道:“阿鲁台太师要征伐不臣的部族,无法来救。” 其他人也道:“其他的部族也都无力来援。” 也先土干站起来冷笑几声,道:“到底,都是怕了南蛮他们就没有想过,要是我被消灭了,蒙古人的势力更加衰弱,不是让南蛮更加肆无忌惮!唇亡齿寒的道理,南蛮在千年以前就知道了,他们竟然还是如此愚蠢!” 但是骂完了他们,还得想明怎么办啊!也先土干对于漠北的地形并不太熟悉,他一直是在东北待着的。好在部族里面有在漠北待了很长时间的人。他问那个人道:“木拉,咱们现在是在哪里?” 木拉道:“这里是原来大蒙古国的中心,再往北有七十里地就是斡难河。” 但是也先土干听了他的话却大声道:“再往北七十里就是斡难河!怪不得他们一直在向这个方向驱赶我们。漠北的大河不多,只有一条斡难河可以作为险。” 着,他拿着东西在桌子上比划两下,又道:“按照明军的部署,我们根本没有时间来调整方向,必然会被他们驱赶到斡难河旁。到时候三面接敌,一面是明军,就是一个死地啊!” 完,又愤怒的对面前的木拉道:“这样重要的事情,怎么不早和我!” 木拉委屈的道:“王子一直让我们不要烦你,我们一直没有机会。” 也先土干长叹一声,道:“你下去吧。”事已至此,再多也无益。虽然也先土干已经几乎绝望,但是为了自己的部族能有种子流传下去,他还是决定再尽力争取。 第三日中午,也先土干望着眼前的明军,面现万念俱灰之色。一旁的人都是十分绝望,有人还哭了起来。 木拉颤抖着道:“王子,事到如今,还是向明国请降吧。按照以往各部的经历,虽然会有许多人被杀,但是总还是能活下来一些人的。” 也先土干道:“事到如今,你以为南蛮还会准许咱们投降?咱们这次在南蛮的地方杀了他们这么多人,现在又是走投无路之下,他们怎会准许投降?” 木拉道:“就算是希望渺茫,也要全力去争取啊!趁着明军还未动进攻,去试着投降一次,哪怕是不成,也能让部族的勇士多休息一会儿。” 也先土干道:“也是,总能让勇士们多休息一会儿,待会儿多杀几个南蛮的兵。那好,你去表示愿意投降之意,只要他们愿意接受投降,要我的命也无妨。还有,吩咐下去,让准备好木板。待会儿打起来让半大的孩子拽着木板飘到对面,看看能不能逃出生。” =========================================================== 明军大帐。蓝珍对允熥道:“殿下,马步军都已经赶到,我已经安排好各军的位次,且安排骑兵对蒙古兵进行骚扰,待大军休整完毕之后就动全面进攻,一举全歼蒙古兵” 允熥问道:“可安排了军队绕过明军?我怕他们让一些人游过河去逃出生。” 蓝珍回道:“臣已经安排了怀安卫的宁伟带兵从上游过河防备了。” 允熥道:“好,很好,这样就能保证无人逃走了。” 蓝珍道:“七年以前我曾随父亲来过这里,是以地形熟悉,能安排出如此战术,但是我也没想到蒙古人竟然会丝毫没有变化之意,就钻入了口袋。” 平安笑道:“或许是对面蒙古兵的领没有来过这里呢。” 朱权笑道:“哈哈,怎么可能,蒙古部族有那个没有来过这里?” 允熥也应景的笑笑,然后问道:“蓝珍,你既来过这里,此地叫做什么?” 蓝珍道:“此地名叫卡廷。再往东北不远就是当年成吉思汗统一蒙古之后,召集各部第一次开库里台大会的地方了。” 允熥道:“卡廷?这个名字不像是蒙古人起的啊?” 蓝珍道:“据这个名字是阿军所起。阿军据传原为极西之地的人,在成吉思汗第一次西征、派木华黎进攻西海(咸海)以西的时候归顺,之后阿军曾在这里驻扎,是以起名卡廷。” 允熥未在话,但是在心中暗想:‘卡廷,这个名字不错,很应景,要是再有一片森林就更好了。嗯,自己可以下令种一片森林嘛!’ 正在这时,门外有人进来通报:“禀皇太孙殿下、宁王殿下,蒙古人派人来投降。” 蓝珍道:“让他回去,我们……” 允熥没等他完,就抢着道:“让他进来。”通报之人转身出去。 蓝珍道:“殿下!事到如今,怎能接受他们的投降!” 允熥道:“不必着急,稍安勿躁。”蓝珍于是把到嘴边儿的话忍了回去,侍立一旁。 不大会儿,木拉走进来,先跪下道:“大元帝国御史台监察御史木拉见过大明皇太子殿下。” 允熥道:“起来。你是来投降的?” 木拉站起身来道:“回殿下的话,确实如此。我部族的投降条件是……” 允熥打断道:“你不必你们的条件。所有的蒙古人必须全部放下武器:以百人为一队不分男女老少,把武器扔到前面;交出所有的牛羊马匹,由我军押着步行去大宁;所有今年曾进入长城以内的蒙古人全部处死,其余的人打散分入兀良哈三卫。” 木拉瞬间被严苛的条件所震惊,然后道:“皇太子殿下,这太过严苛了。我们可以交出所有的武器,但是要保留一部分牛马;我们可以去大宁,但是还请殿下绕过一些……” 允熥打断道:“这些条件不得更改,只有允与不允两种而已。” 木拉道:“这,这,我不敢擅专,需回去商量。” 允熥道:“那你就回去商量吧。但是你只有一个时辰,过了时间孤可就要下令进攻了。” 木拉有磕了一个头,转身走了。 等他走了,蓝珍道:“殿下,难道真的允许他们投降?虽然要处死所有的蒙古兵,但是还是轻饶了他们啊!” 允熥轻笑道:“孤怎么可能绕过他们,务必全部处死才能解恨。” 蓝珍疑惑地道:“那殿下是……” 要还是平安见多识广,他可是老朱的养子,虽然和沐英相比差远了,在洪武初年那个将星璀璨的年代也算不上什么,但是毕竟年号长了,一下就猜出了允熥的想法:“殿下是想,待他们投降以后杀死?” 允熥道:“平将军的不错。孤提的条件,如果他们答应了,那就完全失去了反抗的力量,到时候再杀他们不是就可少死不少的大明将士。他们不答应也没什么,反正咱们刚才也是的一个时辰以后进攻。” 蓝珍道:“这,这,……”他当然是想杀光前边的蒙古人,但是军人的荣誉让他觉得杀降不好,所以他了两个字就不知道该什么了。 朱权站起来道:“允熥,你把他们全杀了也就罢了。但是若是降了再杀,不仅违背了父皇的意思,还有伤和,更是会让北边的蒙古人从此不敢投降。这恐怕不妥。” 允熥想了一下,觉得朱权的有道理。是以道:“那就下令,提前一炷香的时间开始进攻;并且如果那个使者再来,不论他什么都不答应赶出去。那样就不是杀降了。” 众人再无话,允熥遂下令。 ============================================================= 木拉回到部族,对也先土干道:“王子,明国皇太子答应了我们投降,但是提出了条件,……。” 也先土干听完了冷笑道:“这要么是他表示自己宽宏大量提出的我们不可能答应的条件;要么,就是想诓骗我们降了之后再杀我们的策略。” 木拉道:“明国不太可能杀降吧。前一个倒是有可能。” 也先土干道:“不管怎么,都不可能接受他的条件,放下了武器万一他要全部把咱们处死,到时就毫无反抗之力了。” 木拉也不是怕死的人,听了也先土干的话,道:“既然明国如此,那就准备战斗吧。” 也先土干道:“召集所有的勇士到这里来,我有话。”木拉领命而下。 等几十名领头的都到齐了,也先土干大声道:“我大元的勇士们,南蛮要杀光我们,我们只有以命相搏了。让他们知道,我们大元的勇士不是孬种!我们死后,会成为草原上人人怀念的人!” “但是部族得延续下去。徒儿胡特,你带领你的千户待会儿等南蛮的军队进攻的时候保护孩子涉水过去逃走。” 一个红脸的汉子道:“是,王子。” 也先土干点点头,然后继续讲话。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在也先土干西边的马宣和陈质道:“那边的蒙古人在什么,叽叽咕咕的半了,又听不清楚,真是烦闷。” 陈质未答话,而是仔细的看着沙漏,过了一会儿道:“殿下的时间到了。” 马宣道:“终于到了。传令所有的兵丁,进攻!”(未完待续。) 第149章 对话 也先土干这时话也已经完了。 WwWCOM最后他道:“总之,一定让南蛮知道,我大元不可轻辱!勇士们快去准备吧。” 他刚刚完,忽然四周喊杀声震!也先土干马上反应过来,道:“南蛮的太子竟然如此卑鄙!”着提刀带着亲卫冲了上去。 此时外边明军已经冲上来,两万多骑兵呼喊而上。蒙古兵本来就人少,在加上没有指挥,一下子就给冲蒙了,在加上不少人都是妇女,近身搏杀更是不行,所以一下子损失惨重。 但是也先土干马上带着亲卫冲到了第一线,死命的拼杀;并且蒙古人也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唯有死战,相反明军这边战意都不是很足,因为大占优势嘛,都想等着战后领赏钱呢,所以一时间反而被逼住。 但是也先土干也知道,他在这里坚持就算是坚持上一一夜最终也还是被全歼的命。他一切的行动,就是为了掩护那些渡河逃走的孩子和蒙古勇士。他在这边努力地战斗就是为了多吸引一些明军。 但是也先土干绝望的现,即使他如此拼命,所有的蒙古人都如此拼命,明军还是只调动了不足三万骑兵,在蒙古兵被逼住马跑不起来以后更是让步兵上了。 并且在如此绝望的情景之下,有些蒙古人扔下武器投降了。但是允熥之前下令这些投降的人不得当场格杀,而是作为俘虏。 看到这些投降的人都没有死,越来越多的人投降,到最后,只剩下也先土干和他的亲卫一伙儿了。 也先土干作为蒙古王子,在马上的砍杀之术不是盖的,左突右冲,带领自己的亲卫杀死无数的明军。但是“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找人多”,最后,只剩下也先土干这一伙人还在拼死抵抗。 也先土干扫视周围,叹了口气。不过他并没有什么,而是大喊道:“明国的皇太子,我大元的王子,黄金家族的后代,要和你面对面几句话,你可敢来到我的面前?” 允熥在外围,根本听不清楚也先土干在啥。但是面对也先土干的话,前边的人不敢自专,派人出来告知允熥。 允熥对于也先土干在临死前的这举动十分惊讶。然后他考虑片刻,想着也先土干他们也没几个人了,手里也已经没有箭了,应该没什么危险了。并且他其实很想体会一下传中的‘单刀赴会’的英雄举动,虽然这次不是单刀赴会,但是也是与敌方的领会面,所以允熥答应了。 但是正事可不敢忘。允熥吩咐道:“让所有的骑兵去绕过明军,追击渡河逃跑的蒙古人”等到蓝珍答道:“是。”允熥才起身往前边儿走去。 也先土干见到大队的明军绕道,顿时面现绝望。但是他还强撑着一口气。 允熥在侍卫的层层保护之下,在距离也先土干十丈的距离与也先土干会面。 也先土干先是看到自己对面的明国的皇太子与自己想想中的不同。他已经知道允熥是明国现任皇帝的孙子,所以对于他如此年轻并不稀奇,但是他本以为会见到一位他心目当中的类似于文人的皇太子,而不是这样一个健壮且马术精湛的皇太子。 并且他本以为明国的皇太子既然因为自己被袭而恼羞成怒的追击到斡难河畔,会在自己将要败亡的时候大肆挖苦或者洋洋得意,但是这些他都没有现。 也先土干与允熥对视了有一会儿,谁都没有话。还是也先土干掌不住,先道:“我从未想过,明国的皇太子竟然是这样的。看来我败的不冤。” 允熥道:“孤听你是北元的王子,又统领着这么一个大的部落,为何要冒险进入长城以内要擒杀孤?这是孤之前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但是见到你之后,孤觉得,你应该是对于北元的皇位有所觊觎吧,所以想靠着擒杀孤的大功登上皇位,反正现在的北元皇帝并不得大多数部族的支持。” 也先土干笑道:“果然是世之英豪。” 允熥道:“并非因为我是什么英豪,而是站在这个位置,对于和我身份类似的人的想法,我能更好的理解。” “我大明有一个故事,你可有兴趣听?” 也先土干道:“噢,什么故事?” 允熥道:“话有两个民妇,在河边洗衣服。一名民妇道:‘你这皇上过得是什么日子,听皇上是底下最富有的人了。’” “另一名民妇道:‘我听皇上什么东西用的都是金的或者银的,吃饭的碗是金的,用的筷子是银的,穿的龙袍都是用金线缝的。’” “开始的那名民妇又道:‘那嫁给皇上可太好了,能用金水盆洗衣服了。’” “普通的人没有当过,根本不知道当了的人都干什么、想什么。而我和你差不多,所以能猜出你的想法。” 也先土干听完了故事,道:“故事虽,但是却意味无穷,真是受教了。” 然后又聊了两句,也先土干问道:“我能问一下,等我死了,你打算怎样处置我的尸体?” 允熥道:“我本打算把你碎尸万段,但是你为蓝琏立了墓碑,我决定给你留一个全尸,找个地方把你埋葬。” 也先土干道:“那多谢了。不过我们蒙古人崇尚葬,你能依照我们蒙古人的习俗对待我的尸体吗?” 允熥道:“你们蒙古人有何习俗?” 也先土干道:“按照蒙古人的传统,人死了以后,由其他人带到狼出没的地方,让狼啃食我们的尸体,这样才能回归腾格里。” 允熥回想起自己前世看过的一本叫做《狼图腾》的,里边也讲过蒙古人的葬习俗,当时他觉得很不错嘛,既环保又节约资源。他觉得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于是道:“可,等你死了,我让人把你带到狼出没的地方。” 也先土干道:“多谢。” 二人聊了半,聊了很多东西。最后允熥道:“真是可惜,要是你没有这次袭我,等过了两年,或许咱们班可以就这样把酒言欢。” 也先土干道:“你想继位后对蒙古使用什么新策略吗?” 允熥道:“那就和你无关了。”着他抬头望,“你和我了这许多,是想拖延一下时间吧,可惜明军太多,即使有一部分来保护我,绕过河去追击的人还是很多,你的人逃不掉的。”(未完待续。) 150章 挖坑 允熥因为当面的也先土干的部族虽然现在只剩下六千蒙古兵,但是女人和半大孩子有两三万人,这些人骑在马上也是有战力的,所以他怕迂回的骑兵太多导致正面兵力不足那不就扯淡了嘛,所以只有三千骑兵绕道。Ww WCOM 跑了半以后,宁伟下令:“休息一炷香。” 马老三从马上下来,对何刚道:“咱们为什么要大老远的跑到漠北草原上跟该死的蒙古人打仗?” 何刚道:“就因为蒙古人是该死的。” 马老三不满的道:“你这的是啥?我问的又不是这个。” 何刚道:“我的是实话。虽然咱们都是在大明立国以后出生的,但是你难道没有听长辈讲过当年蒙古人还在的时候干的那些恶事儿?他们该死,难道不是打他们的理由?特别是这次蒙古人竟然越过长城侵害百姓,所以咱们要打他!这不是为了皇上在打,咱们本来就住在长城边儿上,是为了自己在打!”他一个兵,当然不知道允熥遇袭的事情。 马老三也不知道允熥遇袭,所以听了何刚的话觉得很有道理,也不反驳,只是笑道:“不过待会儿打起来了,还是得保命为主,我二弟混不溜秋的,我可不放心他侍奉老爹。” 何刚不话了,显然他也不放心自己的儿子。 到了一炷香,宁伟招呼着起来继续跑。没过多久河对岸传来喊杀之声,宁伟加快马,来到也先土干扎营的河对岸,正好看见有蒙古人使用羊皮筏子连人带马运过了河已经登岸。 宁伟抽出马刀,大喊道:“弟兄们,蒙古人就在眼前,不能让他们一人逃走,冲啊!”着挥舞着马刀冲了上去。怀安卫的人马上跟上,来自其他卫所的人随后跟上。 过河的蒙古人总计有两千多人,一个千户的蒙古兵和一千多的半大孩子。他们见到对岸也有明军,顿时了狠,徒儿胡特率领千户与明军死拼,要杀出一条路来。 明军人虽然多些,但是也不足以完全挡住所有的方向,只能与蒙古人硬拼,以期拖住他们。并且宁伟下令把哨子吹得响响的,让河对岸听见。 蒙古人死命的向东北方向突,宁伟亲自带着自己的人堵住这里,并且因为他们的目的是防止任何一个蒙古人逃脱,所以其他方向也得有人,所以他这里打得十分艰苦。 马老二一枪扎死一名蒙古兵,折断身上蒙古兵扎着的箭只,对何刚道:“蒙古人疯了,咱们也疯了,在这里和蒙古人死战。” 何刚架住一名蒙古兵的刀,马老二趁机捅死这个蒙古兵,然后何刚道:“不死战不行了,该打就得打了。” 这时徒儿胡特骑马向他们冲过来。他手持狼牙棒,挥棒打向马老二。马老二架住,但是蒙古兵的力气太大,狼牙棒又是沉重,何刚把持不住自己的枪,狼牙棒推着长枪打到何刚的身上,马老二经受不住,一口血吐了出来。 徒儿胡特又挥舞狼牙棒狞笑着过来。何刚试图救人,但是狼牙棒一挥,何刚的枪被打落,他顿时沦为赤手空拳。 徒儿胡特又挥舞狼牙棒打向何刚,何刚此时已经缓了口气,知道不能与狼牙棒硬拼,躲过狼牙棒,一枪扎进徒儿胡特的身体里。 徒儿胡特眼见是活不了了,但是他还有一息尚存,他挥舞着狼牙棒要砸到何刚的身上。‘临死前也要再拉一个垫背的。’ 徒儿胡特面前的明兵抽不出长枪,此时似乎也忘了自己可以扔了抢跑,直愣愣的待在那里等着挨砸。这时旁边的一人骑马撞了他一下,他才躲过这一棒。但是此时他手里握着的枪连着徒儿胡特,他这一动徒儿胡特也动,狼牙棒变了方向砸到了骑马撞他的人身上。 徒儿胡特这一棒用尽了力气,所以骑马撞前一个明兵的人也活不了了。前一个明兵扔了长枪,到后一个明兵的马上,哭着摇晃他的身体。后一个明兵用尽最后的力气似乎在着什么…… (何刚,你的孩子才两岁,你……,回去告诉她,我今生与她有缘无份,……,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很奇怪,徒儿胡特似乎听懂了他的是什么,虽然他并不懂汉语。 然后,他就失去了意识。 这时大队的援军来到河对岸,堵上了几乎被徒儿胡特冲出来的缺口。剩余的蒙古人见到突围无望,除了极少数人以外,其他人扔下了武器投降了。 =========================================================== 平安押着河对岸的俘虏过来,然后走到允熥旁边,对允熥道:“殿下,幸不辱命,没有一人逃脱,所有地上的尸体都补了一刀。” 允熥长出了一口气,对也先土干道:“你的拖时间的策略没有起到作用。咱们也聊了这许多时间了,该结束了。你是自己了结还是让我的兵送你一程?” 也先土干阴沉着脸,道:“你如此狠毒,以后会遭报应的;我在下边等着看你被人挫骨扬灰的时候!”完,挥刀自尽。他剩余的亲卫也挥刀自尽。 允熥平静地看着也先土干和他的亲卫挥刀自尽。然后他道:“把所有的死去的蒙古人,不论大,脑袋全部割下来。让剩下的蒙古人挖坑,挖几个大坑,用来填尸体。” 在终于消灭了这伙儿蒙古部族以后,他终于可以松缓一下了。接着道:“让人带着也先土干的尸体,让蒙古人带着去有狼出没的地方,给他葬。” 蓝珍此时也已经松了口气,赞道:“殿下真是宽宏大量,那也先土干死前如此恶毒,殿下竟然还是给他葬。” 允熥主要是不在乎这个,他对于诅咒什么的都不信,觉得都是扯淡,要是诅咒有用,该不会有那么多的杀人盈野的事情了。 等到脑袋被砍完了,大多数明兵都去休息了,少数人指使着蒙古人挖坑。不一会儿,可能是因为这些6很害怕的缘故,所以洞挖的飞快,很巧的是还挖到了不少的獭子洞,这一下子就更快了,没到伴晚就挖好了。 第151章 在蒙古人崛起的地方 允熥先是下令把所有的死去的蒙古人的尸体扔进大坑里,活着的蒙古人乖乖照做了;然后允熥下令把所有的青壮年的蒙古人拉出来,这时有了一些骚乱,但是大多数蒙古女人都抱着自己的孩子不动,所以明军顺利的把他们拖出去砍了脑袋。 Ww W COM 然后允熥下令:“全体听令,杀死前面的所有蒙古人!” 但是一时间所有的明兵都愣住了,没有动作。少数能听懂汉话的蒙古人骚动起来。 允熥还要再,这时齐泰跪倒地上道:“殿下!万不可如此!”齐泰和练子宁在与允熥会合之后因为骑术不好一直和步兵待在一起,步兵基本上等到战争的最后阶段才追上参加了这一战,所以齐泰和练子宁也是这时才和允熥再会。 齐泰接着道:“殿下,那些蒙古兵也就罢了,实在是罪无可恕;但是这些蒙古人妇女和孩子都是无辜的,殿下将妇女分给有功将士、把孩子交给兀良哈三卫或分给功臣为奴均可,这也是陛下的一贯策略。现在不分青红皂白全部杀死,不和儒家的仁爱之心,终究是不妥啊殿下!” 允熥大声道:“什么无辜!没有谁是无辜的!在蒙古兵出去劫掠我大明百姓回来的时候,是不是这些妇女和孩儿欢呼着拿过来抢回来的东西?他们享用了抢劫回来带来的战利品。大多数蒙古人都明确的知道这些战利品的由来,也知道这些战利品的原主人怎么样了。他们选择了接受这一切。所以现在他们要为自己的选择做出代价。” 但是齐泰还是道:“殿下,无知的幼儿和女子知道什么,还不是蒙古男人拿回什么就用什么?就算他们也有罪,但是总是罪不至死。” 允熥很生气,差一点后果就很严重。是练子宁拦住了他。深喑如何劝的练子宁步走到允熥侧面,对允熥道:“殿下,齐泰的还是有道理的,这违背了陛下的策略;并且,朝堂之上的大儒即使是殿下追击蒙古兵到漠北的事情都会叽叽咕咕的半,对于殿下杀了那些降了的蒙古兵也会上书指责。” “要是殿下杀了这些妇、儿,恐怕会惹得他们更加上书,并且陛下也不好袒护殿下。” 允熥冷静下来,想着练子宁的话。练子宁的话是有道理的,先还是最好给老朱留下好的印象比较好。其次,大儒们的想法也不得不顾虑。 自己不可能成为老朱那样的皇帝,如果让儒家学者过早的现自己和他们理想中的皇帝差的有十万里地,万一导致他们从此非暴力不合作怎么办?毕竟儒家的影响较大,并且春秋战国时的诸子百家,除了儒家以外,还剩下来的都和宗教钩到了一起或者变得神神道道的,虽然也会有人才出现,但是作为一个整体还不如儒家呢。 所以允熥需要假装自己还是努力在贴近儒家的,然后慢慢的改造他们,提拔符合自己的想法的人。 思虑了一遍的允熥声对练子宁道:“练卿退下吧,孤知道了。”然后大声道:“齐泰你的不错,是孤想差了。高过车辙的人全部处死,所有的妇人分给立功的兵丁为妻为妾,矮过车辙的孩子流放济州岛养马。” 允熥的命令也是不怀好意的,如果之前的命令是明着坏,现在的命令就是蔫坏。孩子与母亲分离,并且去了济州岛,能有几个活下来还不准呢。 齐泰道:“这些绕过一命的蒙古人会永远记得殿下的恩情。” 等齐泰起来了,允熥道:“但是有一件事孤一定要做。蓝珍,你可是过再往东北不远就是成吉思汗当年召开库里台大会的地方?” 蓝珍道:“是,殿下。成吉思汗当年召开库里台大会的地方就在不远。” 允熥道:“让将士们分完功劳以后,把所有的脑袋放到车上,运到成吉思汗当年召开库里台大会的地方,然后倒下去,让这些脑袋在那个地方慢慢的腐烂。” 是的,允熥要做的就是:‘京观’,并且是在蒙古人开始征服世界的地方筑京观。虽然等他们走了或许马上就会有其它的蒙古人部落来清理这些脑袋,但是允熥就是爽! 允熥一直相信一句话,‘以斗争求和平则和平存,以妥协求和平则和平亡。’允熥对于蒙古草原没有兴趣,之后也想和蒙古人和平相处。他之所以一定要追到漠北狠狠地对付也先土干的部族,就是为了吓阻蒙古人,让他们以后不敢再进犯中原。虽然不一定有多少作用,但是总比放了他们的作用要大。 允熥这次没有提‘京观’这两个字,但是在场的有谁不明白怎么回事?齐泰还是面现忧色,但是也知不好再劝,所以沉默。其他人就无所谓了,带着脑袋去了那里。 允熥也去了,不过那地方和别的河岸边没有什么不同,很多年都没有蒙古人在这里开什么大会了,除了草什么都没有。允熥本来是想抄诗词的,但是想不起来应景的,也就罢了。 但是允熥找了一块大石头,上刻:‘洪武二十八年大明边军灭蒙古一部于此!’ 然后允熥在大漠上开了一次盛大的聚会,把所有获得的羊全部宰杀,所有的兵丁都能分到羊肉吃。 很多兵丁都是第一次吃羊肉,就着饼子喝着羊汤,还有羊腿啃着吃,对很多兵丁来就是神仙般的日子了。 允熥还亲自在兵丁的营地巡视,端着自己的碗到处和人对喝,让所有的兵丁都受宠若惊,很多兵丁第一次得到了如此高层的人的重视。 何刚要了双份的羊汤,和他同一个卫所的都知道他和马老二十分要好,所以也就给了。他端着碗,对着面前的碗道:“我没有想到,这辈子还有机会吃到羊肉,只听那些跟着徐大将军北伐过的长辈儿吃过,连蓝大将军北伐普通兵都没有机会尝尝。你要是能多活一,也能吃到羊肉了!就冲这,之后皇太孙殿下让我打哪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着擦了擦眼泪,接着道:“不过羊汤你还是可以喝到的,现在我给你碗羊汤喝。”着喝完了自己碗里的,把对面的碗里的羊汤倒在了地上。 第152章 追悼 第二允熥带兵返回。WwWCOM行至柴沟堡的时候,他一直等待的东西终于来到了,那就是老朱的诏书,并且是给予他想要的权力的诏书。 允熥在被朱橞救下以后就让写了奏折让朱橞派人送至京城。先当然是报平安,让老朱放心;其次就是让老朱允许他亲自带兵北上北伐,当然即使老朱不同意也没有办法阻止了。 第三就是让老朱给予他查验出征将士的功劳,就地封赏的权力。允熥在开始反击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这是拉拢边关将士绝佳的机会,所以需要获得封赏的权力。 老朱让人传过来的是密折,只有允熥可以打开。允熥在打开之前还是惴惴不安的,生怕老朱措辞冷漠的拒绝了他的请求,那他就要准备好被踢下去了。 打开以后允熥就放心了,老朱将此次战争定义为蒙古部族袭扰边疆,巡行至此的皇太孙愤而带兵北伐,并允许允熥就地封赏立功将士。并且允熥看着老朱那关心的话语心下十分感动。然后马上写折子报平安,并且告知已经全歼了也先土干部。然后随手给熙瑶写了报平安的书信一并带回。 然后,先不忙封赏立功的将士,有一件事比封赏立功将士还要重要,就是追悼战死的人! 这次允熥身边的人死伤太惨了,护卫的两个千户反复搜寻只剩了四百多人;讲武堂的随行学生三十多人只剩下郭威、曹行等不到十个人,还大多带伤;四十八个侍卫只有杨峰、宋亮、李波三人活命,死伤太惨重了。先后与蒙古人交战的明军有十万人,也死伤不少。 允熥在阳和堡住下休息的晚上看到详细的阵亡名单,再次哭了出来,他哭道:“如此多的人因我而死,我愧对他们啊!我还等回去了给秦楠找个媳妇,我还等蓝琏的孩子出生了,不管是男是女,将来都与我的孩子一起读书,我还……” 蓝珍的眼睛里也有泪花,但是他看起来比允熥要强上一些,道:“殿下慎言,此战为殿下不忍见边民饱受荼毒,所以怒而兴师北伐,殿下悲悯人之情可感地,此战牺牲之将士也都是受殿下感召,殿下厚加抚恤即可,怎么的上是愧对。” 允熥知道蓝珍的是“对的”,这就是应该的定性,但是还不像资深政治家那么厚黑的允熥还是感觉难受,好像是在利用这些死难的大明将士一般。 允熥放下名单不忍再看,本想和齐泰等人在商议一下明日的追悼之事,但是觉得自己需要舒缓心情,道:“你们都下去吧,我独自呆一会。”然后自己静静地待在大帐之中。 =========================================================== 第二日,正午阳气最盛的时候,允熥在蓝琏他们的墓碑前追悼此战阵亡的将士。全部参战的部队的百户以上军官列队在一旁。 允熥看着面前的一个个墓碑,禁不住再次泪如雨下。这一刻他完全抛弃了齐泰等人之前制定的流程,哭着道:“蓝琏,秦楠,还有陈兴,孤来看你了。你们在那边怎么样?有没有被老鬼们欺负?” 然后他扶着蓝琏的墓碑道:“你的武艺那么好,孤想你不会被欺负的。连蒙古王子都被你所镇,岂是的鬼可以欺负的!” 然后他扶着秦楠的墓碑道:“你也一样,临死前杀了那许多蒙古人,怎会被老鬼欺负;只是这次蒙古人死的多,你要心不会被他们合伙欺负。要记得和其他的人合起伙来,不然一个人吃亏的。” 又扶着陈兴的墓碑道:“你一向是惜命的,不少人都嘲笑过你,但是他们恐怕想象不到你最后会是这样的表现;在那边你可以和反驳他们了,你以前从没有反驳过他们的话。” 允熥又哭着了几句话,然后退回一开始的位置,道:“你们在那边,我也没有什么可以帮助你们的,只能在阳世给你们好处了。上祭祀品!” 他完,一堆下人带着一大堆的祭祀品上前,有鸡、有鹅、有四季果品,摆了满满一堆。 然后允熥又道:“拿纸笔来,孤为你们亲写挽联!” 纸笔拿上,允熥饱含着热泪,在蓝琏的墓碑前写下:“此去泉台召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 然后允熥擦擦眼泪,又走到秦楠的墓碑前写下:“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何处不青山。” 允熥最后走到陈兴的墓前,流着眼泪道:“你随我最久,因为你平日怕死,再想不到会这样悼念你。本想以后让你为世袭指挥使享福一生的,但是只能今日这样悼念你了。” 罢,泪如雨下,写到:“此日漫挥下泪,有公足壮大明威。” 在外边围着的将士群情耸动!允熥的这三个挽联虽然他们听不出艺术水准,但是这几个挽联,特别是最后一个,对悼念之人评价极高,又是未来的皇帝所书,不定千古之后还有人记得。 低级武将还罢了,大将的追求不就是‘生前身后名’嘛!谁不想和岳飞一样千古留名? 允熥没有注意周围的人在想什么,继续道:“还有一些东西烧给你们。”他着,从身上拿出几份圣旨,当然,是没有盖印的。 允熥哽咽着道:“奉承运,皇帝诏曰,故蓟宁王蓝玉之次子蓝琏,……,薨于阳和堡,……,加封阳和侯,钦此。” “奉承运,皇帝诏曰,金吾前卫世袭千户陈保国之长子陈兴,……,加封李信伯,其子陈式,加封世袭指挥使,钦此。” “奉承运,皇帝诏曰,金吾前卫世袭千户秦守山之长子秦楠,……,加封世袭指挥使,钦此。” 这都是允熥这几和齐泰等人反复考虑,认为老朱不会驳了,最后决定给予的封赏。 允熥放下草拟的圣旨,让书办过来在纸上抄写一份,然后在墓前烧了。允熥道:“但愿,你们在下边可以过得更好一些。” 这时允熥实在是忍受不住,下去歇息了一会儿。 然后允熥上来又追悼了这次阵亡的大明将士,并且对于其中立功较大的人追封世袭百户、千户、指挥佥事等官职,同样是写到纸上烧掉。 允熥是第一次上战场,也应该是最后一次上前线,心情十分沉重,不由自主地‘做’了一诗:“ 王师十万征强虏, 野战功成尸做山。 愧我何颜见父老, 凯歌今日几人还。” 蓝珍觉得诗不合适,欲提醒允熥,但是齐泰和练子宁把他拦下了。他们二人觉得允熥这次的事情做的有些过了,这诗正好可以补救一下他在儒臣心目中的形象,所以拦住。允熥本人根本没有注意到诗不合适。 最后,允熥道:“此地以后就是大明将士的公墓,所有的大明将士,不管是战死的还是病死的,都可以入葬此地。但是不许其他人入葬。阳和堡的兵丁负责平日守护;十一叔,十九叔,每年记得来这里祭祀。”朱桂和朱橞答应着。 然后允熥又了几句,这次追悼结束。 第153章 庆功 第二允熥又召开了庆功会。 Ww WCOM 允熥强行把悲痛的心情赶出去,挤出笑脸来开庆功会。 功劳什么的前几都已经算好了,今就是封赏。蓝珍因为本为允熥的护卫统领,很可能被老朱认为失责,所以并未封赏。蓝珍本人也知道并无不满。 朱桂、朱权和朱橞当然也不用封赏,允熥还没有封赏亲王的资格。所以第一个被封赏的是平安。 允熥再次拿出并未有盖印的圣旨,面对着半跪在前边的平安,道:“奉承运,皇帝诏曰,大同前卫指挥使、世袭寄禄指挥使平安,……,加封成伯,钦此。” 平安高兴地道:“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然后起来。因为并未盖印,所以还不能接旨,但是平安仍然很高兴。‘陛下的诸位养子,除了已经故去的,只有我没有封爵,这下子我也是有封爵的人了。’平安想着。至于老朱不同意,既然老朱已经给予了允熥权力,那就是不可能的,即使老朱觉得允熥的封赏不合适私下骂允熥一顿也不会收回。 之后允熥又封赏了不少人,不过没有一个是封爵的,毕竟大明的爵位是很宝贵的。 保安右卫的指挥使张伦当然是得到了封赏,不过只是一些财物,世袭的官职并没有升。不过他也不太在乎,他和长子的关系也不好,给他留个世袭让他不至于饿死就得了。张伦现在最高兴的就是自己仗终于打完了,平安的回来了,还可以回家见女儿了。 允熥封赏完了所有的武将之后,道:“平日里封赏都是到千户为止,但是今日,孤还要亲自封赏士卒。怀安卫骑兵千户的何刚,……,这十人叫他们过来。” 被点到的这十人本来都是在自己的帐篷里边等着上边儿的封赏完毕,然后回到自己的卫所等着赏赐呢,没想到允熥会点了他们的名字,基本上都是飘着来到了允熥封赏的地方。 有人连跪拜都忘了,还是见到其他人跪拜才想起来赶忙跪下去。允熥能理解他们的表现。允熥前世的时候洗尽贫大统领曾视察自己所在的城市,然后赶巧了视察区的时候正好轮到自己所在的区,所以自己见到了洗尽贫大统领,当时很是激动啥都忘了,虽然过后觉得没必要。 允熥模仿后世的国家领导人的样子慰问了这些立功较大的兵丁,然后亲自读了给他们的封赏。这个用不到诏书,还是可以自由挥的。 最后,允熥问他们都有什么想法,自己可以做到的就做。这个本来只是一个形式,允熥只是随手问问,因为习惯了吗,电视里的领导人哪有不问这个的? 但是他忘了这不是电视上安排好剧本的,这些兵丁也没有演戏经验,第一个何刚跪下去道:“殿下,草民求殿下一件事。” 允熥顿时不知道如何是好,这不按照剧本来啊!旁边的怀安卫的武将都急了,万一他了什么不该的,那该如何是好! 允熥惯性的道:“你有何事?” 何刚道:“殿下,草民的好友马老三,在漠北战死,当时把他的尸安葬在了漠北。草民也知道把尸千里迢迢带回来不可能,但是能不能再公墓给他立个衣冠冢,让我们这些他生前的好友,和他的亲族能有个地方拜祭。” 怀安卫的武将松了口气,这个请求并没有什么事情,但是他们旋即又提起了心,他们怕允熥不许。 不过允熥当然不会不许的。他道:“可,你尽可去立衣冠冢。马老三这人我记得并未成亲?弟弟不成事,父亲又老了?” 何刚激动地道:“是,殿下。” 允熥道:“怀安卫指挥使何在?” 余瑱出来道:“臣在。” 允熥道:“给马老三老父禄米养之,让其颐养年。” 余瑱道:“是,殿下。” 何刚道:“草民替马家人谢谢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允熥道:“起来吧。” 然后允熥赶忙了几句让他们下去了。幸亏何刚的要求还简单,自己又在翻看阵亡者名录的时候记住了马老三,要不然还不知道怎样呢!万一下边的人提过分的要求怎么办,所以让他们下去。 然后允熥又了几句,庆功会就结束了,之后就是大吃大喝的时间。允熥在座位上一开始总有敬酒的,朱桂、朱权和朱橞趁机聚到一起。 朱桂对朱权和朱橞道:“你们觉得允熥今日如何?” 朱权摇摇头道:“看不懂,做不到。” 朱橞道:“我遍读史书,从未见过除了开国君主以外的对士卒如此好的,并且允熥刚才丝毫没有居高临下的感觉,似乎就是在与身份地位相同的人话一般。” 朱桂道:“不管怎样,这十万边军的军心都让允熥得到了,今后无人可以在这些军队中让他们反对允熥。” 就在他们三个话的时候,有一名试百户对其他人道:“我父亲在前元的时候当过山贼,你们也都知道。他和我过:‘若有识得我的,火里来火里去,水里来,水里去。’我当时觉得他是在扯淡。但是今日,我知道他为什么这样了。今日皇太孙识得我,我这条命,就给了皇太孙了!从此刀山火海,不皱一个眉头!” 有人笑道:“6头,你卖命给殿下,殿下未必稀罕你这条命呢!” 被叫做6头的红脸汉子道:“不管殿下怎么样,我都是这样!” =========================================================== 北平,燕王府。 朱棣看着传过来的奏报,叹道:“幸未派兵前往宣府,不然这燕山诸卫的军心怕都是让允熥拢去了。” 道衍也叹道:“皇太孙殿下先是大肆悼念阵亡之人,又设立公墓,安将士身后之事:又亲自封赏,抚将士生前之事;最后亲自满足普通士卒的心愿,引得士卒归心。即使古之君主也少有人能及。” 朱棣道:“但是他到底是如何做到这样自然的呢?” 第154章 宣府最后一件事然后回京 之后允熥又在宣府待了几日处理后续事宜。Ww WCOM这一日允熥稍有些空闲时间,想起秦楠的死,把秦松叫过来安抚几句。他看秦松面色苍白,衣服空空荡荡的,大惊道:“秦松,你怎么这个样子了?” 秦松道:“臣,臣……” 允熥道:“孤知道了。你虽然为秦楠的逝世感到悲伤,自己也要保重身体啊。” 秦松道:“臣知道。”他当然知道。现在他的大哥死了,弟弟又,父亲又是腿脚不好,他真正的体会到了秦楠在身上背负的压力。所以在漠北杀死所有的蒙古兵、他从悲痛的心情中缓解过来以后就想努力,肩负起整个家庭,但是无奈身体太虚,一直在养身体。 允熥看他很虚弱,道:“那你回去休息吧,我这里也不忙。”秦松知道允熥的性子,也想要告退回去休息了。 这时允熥想起之前和秦楠开过的玩笑,道:“秦松。” 秦松转过头来道:“殿下何事?” 允熥道:“孤之前和秦楠过,等回京了给他做媒找个媳妇。现在他不在了,你年纪也不了,万一……,所以孤给你做个媒吧。” 秦松大惊道:“殿下不必如此。” 允熥却不理他,道:“听张伦有个女儿,年岁和你相当尚未婚配;我让人打听打听张伦女儿的怎样,若是还好就给你为妻。” 秦松道:“殿下!” 允熥道:“就这么定了。”挥手让他下去。 第二,朱橞对允熥道:“我使人打听了,张伦的女儿性格温顺,知书达理,人又聪明,是个合适的人选。” 允熥道:“那就好,我让人把张伦叫来。”着吩咐宦官。宦官去了。 朱橞道:“你这还让我打听,弄得大家都以为是我想娶侧妃,我是怎么解释都不信。” 允熥笑道:“马上就解开了嘛!” 不一会儿,张伦来了,对允熥和朱橞行礼道:“见过二位殿下。不知二位殿下找臣来何事?”着,他惴惴不安的看着朱橞‘不会是要纳妃的事情吧,我可不愿女儿入王府。’ 朱橞让他看的浑身不得劲。这时允熥道:“孤听闻你有一女,年方十七尚未婚配,可是?” 张伦更加忐忑,道:“是。” 允熥道:“巧了,孤手下的属官秦松,今年才二十岁,也未婚配。孤今日做个媒,张卿以为如何?” 张伦愣住了。确实是要做媒,但是是给手下的秦松做的。 不过张伦马上回过神来,殿下亲自做媒,自家女儿又没有定人家,谁敢拒绝?所以马上道:“臣无异议。” 允熥也知道他不敢拒绝,道:“那就这么定了。孤和陛下,明年调你回京,到那时在走六礼。你下去吧。” 张伦告退,出了大帐。在回去的路上,想着这件事。张伦思来想去,觉得秦松自己接触过人还不错,又没有多少乱七八糟的亲戚,也颇得允熥信任,倒还是一个合适的女婿人选,也就放下心来。 允熥随后把秦松叫过来道:“秦松,孤已经给你保了媒了,张伦的女儿。张伦你也熟悉,等明年完婚。放心,孤让人打听了,是个性格温顺,知书达理的。” 秦松哭笑不得的道:“谢殿下。” 允熥满意的道:“你下去吧。” ============================================================ 京城皇宫谨身殿,老朱正在批折子。这时李进忠跑着进来,道:“陛下,皇太孙殿下的折子。”着把折子递给老朱。 老朱一下子接过奏折。李进忠注意到,陛下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老朱接过奏折,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才起开密折的密封,然后打开奏折,看了起来。 他看到第一句话,放松了心情,道:“总算是平安回来了。”然后继续读着奏折。不时的声嘀咕着什么。最后对李进忠道:“去把翰林院编修卢原质叫过来。” 李进忠答道:“是,陛下。”然后转身出去。 ============================================================= 文华殿,薛熙瑶看允熥给他的信看到一半,突然惊呼道:“殿下还曾”话还没有完,就昏了过去。一旁的人赶忙叫太医过来,并且告知老朱。 老朱过来时熙瑶已经醒了,老朱安慰道:“允熥并没有出什么事情,并且事情都过去了,你可一定要保重。” 熙瑶道:“陛下,臣妾知道了。”她抚了一下肚子,他知道老朱最关心的是什么。 ============================================================= 等到允熥把这一战的事情都处理完毕,已经是十一月底了。他知道自己没有时间去按照原来的计划巡行了。为了能在正旦之前赶回京城,他改变了行程,从宣府南下保定,然后沿着后世的铁路线的线路赶到开封,在开封与周王朱橚和二代秦王朱尚炳会面。 然后他到襄阳,在襄阳上船到武昌,在武昌与楚王朱桢和湘王朱柏见面。在武昌待了一就又上船,顺流而下往南京赶去,总算是在腊月二十八赶回了京城。这基本上接近于正常公文的传递度了,可见允熥有多赶时间。 允熥可是放弃了好多的想去的地方,比如嵩山少林寺、湖北武当山等。不过允熥后来想想,这些地方都是宗教的地盘,贸然前往不是什么好事,不去其实是对的。 腊月二十八日,允熥不亮就从驿站起来,然后打马往京城而去,巳时就到了京城,然后直奔皇宫的乾清宫。前几日他就传书告知老朱他要在今日回京,然后老朱让他到京城马上去乾清宫,所以他直奔乾清宫。 老朱正在乾清宫批阅奏折,然后李进忠走进来通报道:“陛下,殿下回来了。” 老朱眼睛一睁,然后顿时又眯缝下去,道:“知道了,等允熥来了让他直接进来即可。” 第155章 爷孙夫妻 不多时,允熥跑进来,见到老朱行礼道:“爷爷,孙儿回来了。 WwW COM” 老朱情绪略有波动的道:“允熥,坐下吧。苏怀恩,端两杯茶来。”苏怀恩端了两杯茶上来,然后马上就又下去了。殿内顿时只有爷孙二人。 老朱温和的笑着道:“允熥,先歇歇。待会儿在话。” 允熥喝了口茶水,乖巧地道:“不必啦,孙儿现在不累。” 老朱盯着允熥看了一下,然后道:“那爷爷就正事了。你下次,决不可如此冒险!千金之子不坐垂堂,打仗的事情自有手下的将军来干,怎能自己来干?” “这次我是想到你的折子到京城的时候估计你已经去了大漠,且带大军北伐还算安全,并且我就算下令让你回来也无用,才准的。爷爷年纪也大了,经不起这样的事情。” 允熥耸拉着脑袋道:“知道了爷爷。” 老朱又以爷爷的身份了允熥几句,看允熥悔过之意甚诚,也就罢了。 允熥当然会‘悔过之意甚诚’,因为他确实是不想再冒险了。不,他从来都没有喜欢过冒险,这次的事情是个意外,他从来都很珍惜自己此世的生命。 然后老朱道:“对于蓝珍的处置事情,我是这样考虑的:这次你被袭蓝珍,还算是尽职尽责,并且营帐的布置也无问题,就不赏不罚。我的打算是在旨意上写上:‘资凉国公蓝珍,随皇太孙北伐立有战功,但略有疏忽,使蒙人之精骑突入大营,殿下之侍卫多有折损,是以不赏不罚,功过相抵。’你看如何?” 允熥道:“爷爷的是。”回来前蓝珍都设想过会被责罚甚至降爵的事情了,允熥也最好了最悲观的准备,但是竟然还能得个功过相抵,允熥当然不会有其他意见。 老朱又道:“曹行断了一臂,爷爷打算以‘勇猛直前’为由封其为伯,让他有两个爵位传给后人;还活着的三个侍卫也都封赏:杨峰之父升为世袭寄禄指挥使,宋亮和李波都是世袭的指挥佥事。” 允熥道:“爷爷的是。”老朱的处置很妥当,他没有什么可的。 老朱又道:“你在宣府的封赏都尚可,朕都准了。你还给秦松了个媳妇?是保安右卫指挥使张伦的女儿?不错,做的不错。你亲自作保,对于他们是大的荣耀,张伦和秦松有都是有本事的,一桩婚姻绑住两家人,不错。” 允熥当时根本没有考虑那么多,只不过是一时兴起而已。不过此时能实话吗?只能不话。 然后老朱又与允熥了些事情,然后和他道:“你回文华殿去吧。”顿了顿又道:“好好安慰大薛氏,她也为你担心了。” 允熥道:“是,爷爷。”然后退下。在走出谨身殿以后,马上飞奔起来。 ============================================================= 文华殿文渊阁正妃寝室,被称之为大薛氏的薛熙瑶正和妹妹,人称薛氏的薛熙怡话。 熙瑶道:“妹妹,你这些日子主持宫务,有没有人不服管教的?” 熙怡道:“没有,倒是有懈怠的,被我处罚了几个之后就好了。” 熙瑶觑着妹妹的脸色,看她并无隐瞒之意,道:“那就好。对了,你看这文华殿的宫女,谁老实本分些?” 熙怡问道:“姐姐是要干嘛?” 熙瑶道:“等殿下回来了,陛下是必定要在文华殿添人的;与其等着陛下添人,不如咱们自己在文华殿找一个。” 熙怡道:“姐姐,男子就一定是要三妻四妾不可?” 熙瑶道:“你在什么傻话!若是咱们嫁入了普通家庭,那要是肚子争气还可;在这皇家怎么可能独占殿下?就是写下‘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的钱武肃王,不是除了王后陈氏以外还有其他的嫔妃?自古以来,可有只有一个嫔妃的皇帝?” 熙怡沉着脸不话。她肯定不愿意,但是知道熙瑶的是对的。当然,她们并不知道,历史上大明中期的明孝宗朱佑樘就只有皇后一个,没有其他的嫔妃,是中国历史上独一份。 熙瑶看着妹妹的表情就知道她不愿意,叹了口气道:“还是我自己来吧。”顿了顿,道:“起来,已经是腊月二十八了,再有两就是除夕了,殿下怎么还不回来?” 这时,守在外边的侍书快步走进来道:“大姐,二姐,殿下回京了!” 熙瑶顿时站了起来,道:“殿下到哪了!” 侍书道:“大姐,殿下刚刚进宫,现在正在谨身殿。” 熙瑶道:“快,再把殿下的寝殿收拾一遍;告诉王步,外书房也要再打扫。”侍书道:“是。”然后下去了。 熙怡道:“姐姐,你是有身孕的人,怎能再操劳?凡事有我。” 熙瑶也知道自己的孩子最重要,但是她不放心熙怡办事啊!所以温言道:“不碍的。”然后操持起来。 等允熥回到文华殿门口的时候,熙瑶已经带着自己的随身宫女和王进、王步、王恭等文华殿的大太监在文华门内等候了。 他们见到允熥马上躬身行礼。允熥上来一下子就扶起熙瑶,道:“这大冷的在这里待着做什么,都是自家人哪有这些虚礼?更何况你还怀着孩子。” 熙瑶甜甜一笑,道:“不碍的。”但是还是顺从的被允熥扶起来。 允熥扶着熙瑶回到文渊阁的寝殿,打包括熙怡的其它人都出去。然后对熙瑶道:“这些日子你,在京城怎么样?” 熙瑶道:“我在京城很好,陛下对我很照顾,文华殿的下人也都很听话,隔三差五的母亲进宫来和我话,没什么不好的。只是,”她看着允熥:“殿下你怎么能亲上战场?我后来知道的时候都快要吓死了。” 允熥安慰她道:“这只是个意外,我保证,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之后夫妻二人了些轻松地事情,就到了吃饭的时候。熙瑶把熙怡叫过来一起吃了午饭。下午允熥这些赶时间实在是太累了,睡了一下午。然后吃了个晚饭就又回去睡觉去了。 第156章 两家 蓝珍在与允熥一起回京以后,也进宫等候老朱的召见。 WwWCOM其它的人可以回家,他可不行,得等着见过了老朱才行。 老朱见完了允熥,听的蓝珍在外面等着,便让李进忠传蓝珍进来。 蓝珍进来以后马上跪倒地上道:“臣蓝珍罪该万死!” 老朱对蓝珍就不像是对允熥那么好脾气了,哼了一声,道:“你还知道自己罪该万死!要不是看你还算尽心的份上,你现在已经人头落地了。” 老朱是在吓唬蓝珍,他知道允熥过后一定会安慰蓝珍的,爷孙二人等于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老朱当然是唱白脸的。 蓝珍也大概明白,所以听老朱这样,知道自己是没什么大罪过了。但是还是忐忑,会有什么处罚。 不过老朱等他和允熥再商量,就让蓝珍退下了。 蓝珍之后回到家,没有坐多长时间,蓝琏的妻子胡氏就闻讯赶了过来问道:“大伯子,我夫君怎么没有一起回来?”这些日子一直在瞒着她蓝琏去世的事情。 蓝珍看了看她的肚子,胡氏还怀着身孕啊!但是蓝珍明白,再瞒三五可以,但是再瞒两个多月怕是不能了。 所以蓝珍让胡氏坐下,然后斟酌着道:“弟妹,你……” 胡氏也很聪明,见蓝珍摆出这样一幅表情,惊恐地道:“是不是我夫君受了什么伤不能跟随大军快赶回京城?”她还是不敢像蓝琏去世的事情。 蓝珍道:“二弟,在宣府为殿下殿后,薨于阵前。” 胡氏只觉旋地转,顿时昏倒在座位上。蓝珍马上让早已准备好的郎中上前。 过了好一会儿,胡氏才醒转。一眼看到蓝珍,道:“大伯子,我夫君真的,在宣府战死了?” 蓝珍流着眼泪道:“是真的,弟妹你不要太伤心,你肚子里可还有一个。就算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也要振作啊!” 胡氏坐到椅子上,还未话,突然双手捂着肚子道:“我怎么感觉肚子直往下坠?” 蓝珍不知道怎么样,郎中又开始把脉。但是在一旁的蓝珍之妻陈氏上前道:“弟妹这是要生了吧。” 蓝珍惊道:“这才几个月就要生了?” 陈氏道:“已经七个月了。再加上刚才那一番话,怕是承受不住要生下来了。” 这时郎中也道:“大人,令府的夫人怕是要生了,快找产婆接生吧。” 蓝珍又手忙脚乱的招呼人去准备生孩子。好在陈氏有经验,总算是找来了产婆。 蓝珍因为弟弟已经死了,这时弟弟唯一的骨血,站在产房外边焦急的等着,陈氏也在一旁等着。 过了一个时辰,接生婆从产房里出来跪倒地上道:“国公爷,胎儿不稳,大人和孩只能保一个。” 蓝珍道:“大都要保!” 接生婆道:“国公爷,我们怎么不想大都保?总是不能都保全那不是砸自己的招牌嘛!可是现在没办法!”并且她们还害怕蓝珍一气之下砍了她们,不要以为医闹只有现在才有。要不是是在不行肯定不会出来这个话的。 蓝珍看着她如此话,也知别无他想。反复走了几步,道:“保!二弟已经没了,不能再让他的唯一的骨血没了。” 接生婆听了忙进去。蓝珍感觉好像是又过了很长的时间之后,听到了一声响亮的啼哭声。蓝珍想要冲进去,但是陈氏拦住了他,道:“现在可不能进去。” 又过了一会儿,里边收拾好了,蓝珍进去。此时胡氏还活着。蓝珍看着新生的婴儿,接生婆道:“是个千金。” 蓝珍当然是有些失望的,但是这好歹是蓝琏唯一的孩子,所以他仍然极为珍惜。 胡氏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挣扎着道:“让我看看我的孩子。” 蓝珍抱着婴儿来到胡氏面前,让胡氏看了看。 胡氏想抱抱婴儿,但是她已经没有力气来干这件事了。她断断续续地道:“大伯子,我,求……你一件事情。” 蓝珍道:“不管是什么事情,只要我能办到,一定办。” 胡氏道:“我求你以后让……,我的女儿能够……,自己选择夫婿,不要用来联姻。” 蓝珍一口答应道:“没问题。” 胡氏听到了蓝珍的回答,又仔细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然后眼珠子不动了。 ============================================================= 秦松回到家,第一件事情就是和父亲秦守山还有弟弟秦森、母亲徐氏抱头痛哭。哭完了,秦松抹抹眼泪,然后把哥哥秦楠的排位放到自家的祠堂中去,禁不住又在祠堂中哭了一场。 还是秦守山最先缓过来,道:“他娘,秦松,你们别哭了,别哭坏了身子。秦松,现在你大哥不在了,森儿还,全家就指望着你了,你可不能再有什么岔子了。” 秦松慢慢止住哭声。 然后秦守山道:“虽你大哥没了,但是你的婚事得琢磨琢磨了。先定下人家,等为你大哥服完丧,就成亲。” 秦松道:“爹,殿下在宣府给我了们亲事。” 秦守山道:“殿下给你做媒?这真是太好了。那家人的门第低不了吧。” 秦松道:“爹,是保安右卫指挥使张伦的女儿,他从前在京里的讲武堂当过地理课先生,我和他还算熟悉。张指挥为人还是不错的,他女儿的风评也不错。” 秦守山道:“好好好!你刚才了殿下做媒,我还担心殿下没考虑到人怎么样呢。既然这样我就放心了。只不过这人家在宣府,这嫁娶不太方便吧。” 秦松道:“殿下了,过完年再把张伦调回京。” 秦守山道:“好好好!这样我就放心了。”顿了顿又道:“殿下咱们家考虑的多周到!对秦楠的死后之事也是十分周详;且咋们家现在就指着你了,你一定要在殿下面前好好表现,就算为了你大哥,你也不能在懈怠了。” 秦松非常正式的回道:“是,爹。我一定不再懈怠。” 第157章 郡主 第二,允熥因为前一睡得足足的,卯时就起来了。Ww W COM此时熙瑶还未醒,由熙怡陪着吃了早饭,然后去了东暖阁。 他所有的属官都已经在等着了,见到允熥纷纷行礼。允熥见有一个比较陌生的人在,问这个人道:“你为何人?” 这人年纪大约三十多岁,长得颇为高大,听到允熥的问话,道:“臣河難道御史,讲武堂帮办景清。” 陈性善也道:“殿下,之前殿下以景清为讲武堂的帮办,是以臣拉着景大人来了,好把这段日子讲武堂的事情明白。” 允熥听了陈性善的话,看着面前的这个高大的不太像读书人的汉子。允熥虽然听老朱起过景清,也见过,但是大明的官员太多,允熥记不住景清的脸。 他道:“原来是景卿。”着,自己笑了起来。 陈性善等人不知道允熥在笑什么,道:“殿下,在殿下不在京城的这段日子,讲武堂一切安好,并无大事生。虽然有些学生违纪,但是也都处分了。” 允熥道:“违纪的学生如何处分的?可一定要按章程处分,不能留情,一旦留情了,那这讲武堂就废了。” 陈性善道:“殿下放心,都是按照章程处分的。” 允熥对于陈性善的操守还是相信的,并且他和武将系统毫无关系,也不怕有人来情,所以也就是提一下,没有多。 陈性善又道:“只是这今年再招学生的事情臣等现在还没有办妥。各省的学生都定下了,但是这讲武堂校舍和教室的建造可是不好干,又不能把教室和校舍建在一起,其他的东西也得扩建,好在之前讲武堂圈的地方就大,这才勉勉强强把事情能在正月办好。” 允熥也知道自己临时提出的确实是不好干,从十月份开始干能在正月干好就不错了,所以他勉励了陈性善、张数、景清几句。 之后又了其他的事情,就到了午饭时间。允熥和这些大臣吃完了午饭,回文渊阁休息一会儿,就到了乾清宫。这几日快过年了,宫里朝里的各种事情都很多,允熥也没有太多时间休息。 转眼间年就过完了,洪武二十九年也到了。正月初五,允熥出门去‘拜年’。这个是从洪武二十六年开始的,是允熥的自作主张先去了常府拜年,不过老朱也没有反对。 然后洪武二十七年的正月初五允熥去常府的时候李景隆‘恰好’在那去了常府。然后允熥干脆在那‘顺便’又拉着徐辉祖等人去了功臣庙拜祭,以后就成为了习惯。 允熥先到了常府。常母已经故去了,常升与允熥交谈,先是问了在宣府的事情,然后拉了拉家常。 然后允熥带着常升、常森,又把李景隆、徐辉祖、蓝珍等人都叫过来,然后去了功臣庙拜祭。在允熥的坚持下,又因为此次征漠北定性的关系,蓝琏牌位也进了功臣庙,允熥看着蓝琏的牌位不禁又哽咽起来。 拜祭完毕之后,允熥因为蓝琏对蓝珍道:“蓝卿,蓝琏的媳妇怀了也有好几个月了吧,还有多久生?到时候我要去府里看看。” 他不这个还好,允熥一这个,蓝珍苦涩的道:“殿下,胡氏已经生了。” 允熥欣喜地道:“已经生了?是男是女?怎么不告诉我?” 蓝珍道:“殿下,是个女孩,所以并未告知殿下。”要是男孩肯定会上报国家的,涉及到袭爵的问题。 允熥看着蓝珍的脸色不好看,道:“蓝卿,是因为是个女孩所以不高兴?这可不好,不管是男是女,都是蓝琏的骨血,你可不能因为是女孩就对她不好。” 蓝珍道:“禀殿下,臣非为此,而是,蓝琏的妻子胡氏,难产死了。” 允熥道:“难产死了?我怎么不知道?那现在孩儿谁在照顾?” 蓝珍疑惑地道:“因为现在是过年,丧事不吉利因此并未怎么宣扬,只是告知了礼部和吏部。孩子是贱内在照顾,臣现在有一子二女,长子长女都是贱内所生,她也熟悉。” 允熥忽然想到一事,道:“蓝琏是为我断后而死,虽然在奏折上并不是这样的,但是孤也于心不安。” “孤打算请陛下册封其为郡主,接入宫中抚养,你看如何?” 蓝珍大惊道:“臣家岂能受如此恩典?万不敢从。” 允熥坚定地道:“怎么不行?又不是男孩。” 蓝珍再三劝,允熥坚持。蓝珍本来就不是坚决的反对,只不过他怕允熥只是随口一,见允熥是认真的,也就不反对了。 最后允熥问道:“孩儿取名了吗?” 蓝珍实际上已经取了个名字,但是听允熥这话的意思是想取名,因此道:“臣这些日子操持胡氏的葬礼,未来得及取名。” 允熥道:“是因为是个女孩儿就没有在意吧!女孩子就不是蓝琏的骨血了?”这样了一句之后,允熥想了想,想到一个很有意义的名字,道:“就叫做思齐,蓝思齐。” 拜别了蓝珍,允熥回到皇宫,想着封蓝思齐为郡主的事情,向乾清宫走去。 老朱正在批阅折子,允熥基本上每次来见老朱他都是在处理政事,要不是批折子,要不就是在接见大臣。老朱虽然当了皇帝,但是比当个乞丐还累。 老朱见到允熥,道:“允熥来了?正好我有事儿找你。” 允熥道:“爷爷,何事找孙儿?” 老朱看了看刻漏,道:“还不忙,你有什么事儿来找爷爷?” 允熥道:“爷爷,蓝琏的妻子胡氏生了个女孩儿,孙儿想,封她为郡主接她入宫由正妃抚养。” 老朱道:“厚加赏赐即可,何必接入宫来?” 允熥道:“那胡氏难产死了,在蓝府也无亲娘照顾;并且蓝珍的妻子陈氏也有自己的孩子,未必会把蓝琏的孩子照顾的周全,还是接入宫来。”允熥对于蓝琏的死极为愧疚,所以坚持。 老朱道:“那就封为郡主接入宫。但是你可记住,郡主是给臣下的最高封爵,你可不能以后封为公主。” 允熥应诺。然后允熥道:“爷爷,到底找我有何事?” 第158章 李芳远 老朱正要话,这时苏怀恩步走进来道:“陛下,殿下,朝鲜国王子靖安君李芳远到了,在偏殿候着呢,要不要传?” 老朱道:“你不是想见朝鲜国的王子?今日爷爷把朝鲜派来的王子李芳远给叫来了。Ww W COM今日你们先见见面,然后你要是想见他也可以去理藩院了。” 顿了顿,老朱又道:“我也不知道你想着怎么对待朝鲜,你肯定不是见见就罢了。但是不管你打算的怎样,宗藩决不能丢,我泱泱大中华也不能反复无常,只要朝鲜还自认是大明的宗藩,决不可在朝鲜动兵,要记得隋炀帝的前车之鉴!” 允熥见老朱的恳切,也正色道:“爷爷放心,孙儿决不在朝鲜用兵!”他确实不打算用军事手段对付朝鲜。 老朱看他的郑重,知道允熥这是认真的,因此把心放下了。 不一会儿,李芳远走进来,对老朱行跪拜礼,对允熥行两揖礼,然后允熥还礼。之后老朱对李芳远了几句,允熥也和李芳远了几句,然后就让他下去了,今日只不过是见个面。 然后允熥和老朱吃了晚饭,回到文华殿,照例去熙瑶的寝殿和她话。然后允熥想起今日的事情,对熙瑶道:“过两会有一个女孩儿进宫,你多多留心,等会儿我会去和熙怡的。” 熙瑶却误会了,她斟酌着道:“不知道殿下看上了那家的女子?我和妹妹也好有个准备。” 允熥听她的话,哭笑不得的道:“你误会了,不是我纳妃。是蓝琏为我而死,我于心不安;前几日其妻胡氏生了个女孩儿,并且胡氏难产而死。我是想着接这个女孩入宫抚养,并且赐封郡主。” 熙瑶这才知道自己想差了,忙道:“不好意思,我想错了。”然后又道:“殿下放心,我一定会把她当做自己的女儿来对待的。我这就吩咐下去让准备奶娘和下人,务必不让下人对她不好。” 允熥道:“现在是熙怡在打理宫务,你还是歇歇吧,等生完了孩子在恢复恢复再。”着开玩笑道:“打理宫务的是你的妹妹,你还不放心不成?” 熙瑶知道他是开玩笑,道:“我还真的不放心。我这个妹妹做事毛糙,这些日子打理宫务虽有长进,但是也还是不成。我还是亲自下令得好。” 允熥见她这样,也就答应了。 ============================================================ 第二李芳远果然来请求拜见允熥,还带着不少的下人来了。大明好几个月以前就让朝鲜派王子到京,昨日又召见他,他马上想到大明是有什么事情和自己,并且多半是允熥来办。 不过他可猜错了,允熥只是想实际接触一下朝鲜王子,对朝鲜做一个准确的评估,好进一步完善自己的计划而已,并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和他。 番使拜见储君是大事,就算是皇帝允许,一般也得礼部安排。不过李芳远是王子,可以绕开这个规定。 之前有过番使拜见储君的事情,所以礼仪什么的都有成例。行完了礼以后二人寒暄一阵、熟悉了些以后,允熥拉着李芳远道:“靖安君,带着这些人来做什么?” 李芳远笑着道:“听闻太子妃将要诞下皇子,我特意准备了些玩意给未出生的殿下;并且下臣还去我国第一大寺奉恩寺祈福,求来了智光大师亲自赐福的护身符。” 允熥道:“孤怎能接受你们的礼物。” 李芳远道:“不过是一些玩意,虽然在大明没有,但是也不是什么特殊的东西。并且这只不过是臣下的一片心意,殿下还是收下吧。” 允熥倒也不忌讳这些东西,闻言道:“那孤就接受了。” 然后允熥又问道:“靖安君,就是带着这些礼物,也不必带着这许多下人吧?” 李芳远道:“殿下,下臣听闻殿下对各国的本国‘艺术’都有兴趣,正好下臣带着我朝鲜的戏班子来为陛下献艺,就带着他们来了。” 允熥顿时不知道什么好。他之前因为想着以后利用民间艺术,所以倒是会听一些外地的戏曲,还有在大街上听外地的书、乡间曲等,京城因为全国各地的人都有,所以倒是哪的民间艺术都有。 大臣们因为允熥也不是经常听戏曲,并且帝王有些消遣也正常,所以没有觐见。李芳远准是到了京城听了这个才拉着戏班子来的。 允熥想着既然他带来了就看看吧,于是道:“靖安君太客气了,那孤就看看,知道知道朝鲜的戏曲。” 李芳远听允熥准了,叫来身边的随侍人员之人过来耳语几句。然后随侍之人下去不多时,下边就摆弄开了。先是来了一段据是从三韩时代传下来的戏曲,因为唱戏的人汉语口音比较重,允熥也没听明白。 之后来了一段高丽时期传下来的戏曲《霜花店》,只见一人坐在中间抚琴,旁边围了一圈人在伴奏。只听中间那人唱到:“原本想去霜花店里买糕饼,却被蒙古人抓住了我的手,如果这件事传出去,……” 上边李芳远正在和允熥介绍这曲子:“这是高丽国的歌曲,应该是在蒙古人荼毒我百姓的时候出现的,是书写了蒙古人对于我朝鲜百姓的荼毒。” 允熥听着曲子,他总觉得好像歌词和曲子不是完全搭配,毕竟这两年类似的东西听得多了也有艺术鉴赏能力了。不过他没听过原版的《霜花店》,所以也不好言。 李芳远接着道:“所以大明赶走了蒙古人我朝鲜所有百姓都是欣喜的。” 允熥虽然不信,但是也不可能反驳,所以“嗯嗯”的就过去了。 之后朝鲜的戏班子又演了不少的戏曲,李芳远也和允熥不停的话。允熥警觉起来,李芳远就算是国侍奉大国,也太曲意逢迎了些,这不正常! 第159章 还是朝鲜 想到这点的允熥顿时警觉起来。 Ww W COM如果他后世了解过朝鲜的历史,就知道这多半是李芳远在为政变以后做准备了。不过虽然他并未读过朝鲜历史,但是这一世在见李芳远之前也了解过朝鲜现在的局势,知道现在李成桂想立李芳硕为世子,和自己的前几个儿子弄得很僵。 ‘李芳远不会是因为我是正妃的嫡次子出身,所以找我来寻求支持,让我帮助他登上朝鲜王位吧。’允熥想着。 还别,允熥想的还是靠一点儿边儿的。于是接下来允熥旁敲侧击的与李芳远话。但是这方面李芳远可比允熥要强,允熥只是大概知道了李芳远是想当世子。 然后允熥又想到了前几日听到的书写对大明不恭敬的贺表的郑道传被传闻并未染病,连老朱都因此当面责罚了李芳远,并且要再给朝鲜措辞严厉的诏书的事情。 允熥顿时觉得这是李芳远要剪除支持李芳硕的大臣,然后在合适的时候通过政变或者其他的方式来当国王。 心中已经有猜测的允熥又与李芳远了一会儿,越肯定自己的猜测,又与李芳远了会儿话,李芳远告辞。 允熥来到东暖阁找到秦松,和他了李芳远的事情,最后道:“秦松,你看咱们怎么能利用一下朝鲜的事情?” 秦松是唯一一个知道允熥想把朝鲜变得和亲藩一样的属官,但是他也不知道允熥到底是想怎么干。于是问道:“殿下,臣有问题。殿下到底是想怎样对付朝鲜?除了不用兵之外使用的手段还有什么不能用?殿下是想几年之内办完,还是可以花很长时间?” 允熥见秦松问问题,想了一下道:“不要用阴谋,都用阳谋。阴谋一旦败露那就是不可能了,反而可能招致朝鲜人怨恨我大明,所以要堂堂正正的阳谋。” 这时允熥的心里话。他认为,与后宫不同,朝堂之上虽然也会有阴谋起作用,但是最终决胜还是阳谋,通过种种手段,不管是利益还是其他什么,分化敌方阵营最终成功。 慈禧能在晚清的四十多年的主政期间维持满清不倒,就是灵活的政治手腕反复利用各派的矛盾,而不是搞什么阴谋;自己虽然现在的手腕肯定死比不上慈禧的,但是自己有后世的记忆,能够保证“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个‘治国’的要问题能分清楚。 然后允熥道:“可以恰当利用朝鲜内部的,不行,这还是等到我即为以后在吧。” “还有不怕时间长,三四十年也可,但是不要留隐患,不能像西域一样总是反复,搞得现在西域还在外国手中。” 秦松想了想,道:“那臣有三策。”他这三策可不是现在想出来的,都是之前想的无数策略之中的符合允熥法的。 允熥也知,所以问道:“那三策?” 秦松道:“第一是,这朝鲜国靖安君既然讨好殿下,想必是想在当了国王之后马上得到大明的册封,可以赐他朱姓,且凡事都与靖江王等同,久而久之,大家都会认可朝鲜王与靖江王一样了。”靖江王就是朱元璋的侄子朱文正的后代,是大明唯一一支非老朱直系后代的王爷,也是唯一一个封号为两个字的亲王。 “这第二,就是大明凡有对外征伐之事,都要朝鲜出兵随同;若是立功,也按国内之兵立功的封赏予以封赏。” “这其三,就是允许朝鲜之民参加我国之科考,并且一视同仁的分配做官,即便朝鲜不愿让我国之士子为官也可。” 允熥在心下估量这三策:第一策很好,只不过不知道朝鲜人会不会同意;第二策也好,只不过以朝鲜军队的战斗力,恐怕还得大明的军队保护他们,为了更好的实施策略恐怕还得弄点儿假;至于第三策也可,不过一定要限制朝鲜的考上的人数。 允熥思量片刻道:“不错,看来秦卿你是下过心思了,不过这几策还是等到我继位再施行吧。”不过允熥还是好好地褒扬了秦松。 ============================================================= 李芳远回到理藩院,其亲信金汉老问道:“大明的皇太孙如何?” 李芳远坐下,反复检查没有外人之后道:“这几日我观明国的皇太孙,若是办事只不过是中人之资罢了,我朝鲜的官吏,怕是有一半都在他之上(夸张)。” “但是明国的皇太孙对事情的利弊看的极为清晰,并且看不懂的事情绝不话,且皇太孙的东宫属官都是即忠诚又聪明之人,会帮助皇太孙补上短板,这样的人,只要能听得进去人言,就是合适的君主。” 金汉老道:“那岂不是不能利用大明的皇太孙了?” 李芳远道:“呵呵,怎么不能?明国的皇太孙是先正妃的嫡次子,就凭他的出身就不可能支持李芳硕。你趁着这几日和明国的人交好。等明国的皇帝驾崩、储君继位以后,我在国内看着有好一些的机会就动,而你一等事情成功马上以贡使的名义来请封,并且让礼部、理藩院和明国皇太孙看中的人不必帮着话,只尽快安稳朝鲜的局势即可。” “刚刚上任的储君虽然是人杰,他身边的人也都聪慧,但是毕竟没有主持过这么一个大的国家,必然手忙脚乱,他们一定想着朝鲜的事情快结束,这就是我们要达到的目的。” 金汉老又道:“那为何要借明国的手除去郑大人,不是好韬光养晦的嘛?” 李芳远道:“郑道传的势力太大了,我还是怕他到时候坏事;并且想想,要是我什么都不做,恐怕父王还会怀疑我;而我这样作了他反倒会释疑。” “并且只要最重要的手下不伤筋动骨,那些没什么用的被除去了也好,省的以后还得照顾他们的想法。咱们要干的事情,可不是要看什么人多势众的,这在突(偷)袭中无用。” 二人商议已定,就等着机会来了实行了。 第160章 祖陵 又过了几包括朝鲜使臣在内的大多数藩国贡使都回国了。 WwWCOM这时允熥终于想起了一件事,一件在这个年代非常重要的事情。 正月初十五的晚上允熥正与熙瑶话,熙瑶道:“殿下,今我娘亲来宫中看我,起今年我爹爹带着族人去祭祖,想把祖上的坟墓修整一下的事情。我于是给了一千贯宝钞,又以你的名义赐予了一百两黄金来祭祀。” 允熥因为她是给自家人赏赐,也没有什么,道:“这些事情你自己办了就好,薛家也是我的岳家,多赏赐一些无妨。”但是允熥完了,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忘了什么事情。 熙瑶见他这个样子,知道他是在想回想些什么。于是道:“殿下可是听了我的话想起了些什么?”然后思考着道:“难道是祭祖?还是修墓?” 允熥听到修墓两个字想起了自己忘了的事情是什么了,是重修祖陵的事情! 允熥亲了熙瑶的脸一下,道:“真是多谢你提醒了!”然后起来要穿衣出去。熙瑶红着脸让宫女进来服侍。 允熥穿好了衣服,带着王喜等人赶忙拜见少见的、不在处理折子而在乾清宫逗孩子玩的老朱。 允熥给老朱行完了礼,未起身笑着对坐在老朱怀里的女孩儿道:“侄儿见过姑姑。” 宝庆公主奶声奶气的道:“平身。”然后老朱和允熥都笑了。 老朱又逗了宝庆几句,然后道:“乖,回去和你母妃睡觉去吧。”宝庆答道:“好。”然后由她的母妃抱着回了自己的宫殿。 老朱正色对允熥道:“有何事这个时候来见我?什么急事?” 允熥道:“并非是很着急之事,但是非常重要。是有关于祖陵之事。” 老朱听到这话变得非常严肃,道:“祖陵怎么了?” 允熥道:“孙儿这次去北巡,拜祭祖陵的时候,觉得祖陵的位置不是特别的好。然后孙儿在路过兖州的时候,因为用到了白云宫的玉玑子,所以顺便让他去祖陵看了地势。” “玉玑子道长后来在河難开封与我相见,诉祖陵的地势不是很好,若要大明江山永固,最好还是另行选址为好。” 老朱道:“他真的这样的?”这祖陵地势好不好也就只有老朱家的自家人能了。 允熥肯定的道:“确实如此。” 老朱道:“因为此地却是当年我祖父和曾祖故去之地,所以未敢移位。当年也有人当地的地势不算是风水宝地,但是……,想必是当年的那些人不敢实话。” 允熥道:“虽然地宫已经修完,但是修建祖陵的时候并未动祖先的陵墓,只不过是埋进了衣冠,并且整个陵墓并未完工,所以还可另行选址建造祖陵。” 老朱虽然到了晚年不愿意大动干戈,但是事涉祖陵不敢不重视。闻言道:“爷爷马上派钦监的所有人,还有京城道观的得道真人去当地查看地势,如果真的不好,再让他们另行选址建造祖陵。” 允熥虽然并不信什么鬼神之,也不相信改了祖陵地址就能让大明江山永固,但是他不希望在多少年以后祖陵面临被淹的危险,所以支持老朱的举动。 老朱也是干就干,马上让人把钦监的人都叫过来了,然后当面分配任务,让他们明日一早就出。 老朱又心神不宁地拉着允熥了好一会儿的话,然后直到困了才让允熥回去。 =========================================================== 北平城,燕王右卫兵丁的住坊的一个院子的一间屋子里,右卫的百户孙绍抱着自己的孙子一直不撒手。他的妻子刘氏道:“瞧你,得了个孙子就高兴成这样,抱着不撒手。我看要是儿媳妇这次生了双胞胎,你连吃饭都吃不了了。” 孙绍不理他接着逗孙子。逗了一会儿可能是累了,问道:“儿媳妇现在怎么样了?” 刘氏道:“缓过来了,能自己吃饭了。” 孙绍道:“那好。”着放下孙子,对刘氏道:“你随我进去,我有话要问她。” 刘氏问道:“什么话?”不过边问着边掀帘子进去了。 儿子孙睿在燕王右卫为兵,家里就这么几口人。谭纬儿正在床上休息,见到公爹婆婆走了进来,直起身子问道:“公爹婆婆有什么事儿?” 孙绍等坐好了问道:“纬儿,我就这么叫你了。前几个月,当今皇太孙殿下和宁王殿下、谷王殿下来北平的时候,那几我记得你一反常态,连屋子都不出,并且那几诊脉也没有什么事儿。而其他的时候都没有这样事情。” “我一开始并未将你那几不正常和几位殿下的到来想到一块儿,但是之后我反复琢磨觉得那几只有这几位殿下到来与平日不同。” “你又是京城人,并且知书达理一定不是普通人家出身的人。然后我这几个月一直旁敲侧击的打听关于这几位殿下的事情,然后打听到皇太孙殿下有没事儿出门在民间转悠的习惯。” “把这些事情都连起来之后,我想也不必我什么了吧。之前你在怀着孩子,我怕惊扰了你;现在你已经生完了孩子,我敢来问你了。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刘氏在一旁听着丈夫的话都吓住了,嘴张的大大的合不起来。谭纬儿却笑了出来。 然后她道:“公爹真是聪明,只当一个百户可惜了,其实公爹可以给殿下当侍卫统领的。” “既然公爹已经问道这儿了,我只能了。我是先懿文太子的次妃吕妃的手下宫中女官,吕妃娘娘犯了事以后陛下要将我等全部赐死,我当时正在宫外,侥幸逃过一劫,然后随着他人来了北平。” “再然后就是我跟着来的那家人给我找夫家,把我嫁到了咱们家来。” 第161章 祖制 饶是孙绍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还是被吓得不出话来。WwW COM刘氏就更不能看了,她不知道吕妃是什么人、也不知道懿文太子是什么人,但是听到了‘宫中’、‘陛下’这些词吓得直接跪倒了地上。 过了半响,孙绍才缓过来,指着谭纬儿道:“我想过你的身份,但是本以为你是京里的高官家的女儿,后来家里犯了事逃出来。但是怎么没有想到你是宫里出来的。” “你:‘吕妃娘娘犯了事’。这宫里的人犯了事,我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是一定不了。”这时,他对刘氏道:“你出去!” 刘氏虽然不解,但是还是出去了。 然后孙绍声道:“这样的事情要是你被现了,我孙家全家都活不了吧。” 谭纬儿道:“公爹的不错。” 孙绍道:“既然这样,对我们来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把你供出去,要不然要是你被现了我们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谭纬儿道:“公爹的不错。” 孙绍奇怪地问道:“你就不害怕吗?” 谭纬儿道:“其一,我本来就是该死之人,要是现在死了还多活了两年多,还生过了孩子,也不枉来人世间一遭了;其二,公爹既然把婆婆叫出去了,那就是没有供出我之意。” 孙绍道:“你真的很聪明,并且冷静,要是睿儿像你这般就好了。不错,我没有供出你的想法。” “一是我不能让刚有的孙子没了娘亲,有了后娘就有后爹;二是要是你厌恨我们,……”谭纬儿要是诚心想对付孙家,随便多几句话就可以让孙家完蛋。 “你以后就像这二年这样,反正这里是北平不是京城,你又平日只在坊里,话什么的也越来越像我们,就算有过去见过你的人见到了你也多半认不出来了。你是宫里出来的,在这上面倒还好,要是武将家里的更不好隐藏。” “反正,一切就和以前一样,这事情不要告诉睿儿,我出去也叮嘱刘氏不乱话、你记住了吗?”谭纬儿点头。 孙绍又镇定的嘱咐了几句,然后出屋子。但是他在出屋子的时候都好像不知道有门槛一般直接被绊倒在了地上。 =========================================================== 正月十六,在和允熥商议之后,老朱御奉门,对文武百官道:“朕起兵至今四十余年,灼见情伪,惩创奸顽或法外用刑,本非常典。后嗣止颁《律》与《大诰》,不许用黥剌、剕、劓、阉割之刑。臣下敢以请者,置重典。”。 还道:“朕罢丞相,设府、部、都察院分理庶政,事权归于朝廷。嗣君不许复立丞相。臣下敢以请者置重典。皇亲惟谋逆不赦。余罪,宗亲会议取上裁。法司只许举奏,毋得擅逮。勒诸典章,永为遵守。” 正月二十六,在和允熥商议之后,老朱颁布《皇明祖训条章》,宣布:“后世有言更祖制者,以奸臣论”。 历史上老朱是在洪武二十八年中先后确定了这两个制度的。这个时空可能因为允熥出巡所以推迟到了现在。 老朱在颁布之前对允熥道:“《大诰》和《大明律》此后就是大明办案之基,你不比爷爷,此后一定要遵循《大诰》和《大明律》,方可保大明律法清明,江山永固。” 老朱这个话的时候,允熥在翻看《大诰》和《大明律》。不得不,老朱还是很有现代思想的,采用的是判例法,并且不厌其烦的把大大有代表性的案子都列在了上边,要是能严格执行,就算是想做手脚都不太可能,这时候又没有陪审团这玩意。 但是允熥还是找到了漏洞。他对老朱道“爷爷,这里边,对于商人的违法之事并无太过详细的条文和案例啊?” 老朱道:“商人就是国之蛀虫,难道还像士农工一般保护他们不受官吏盘剥不成?大明的各府州县平日里有个修桥补路、救济百姓的事情全凭京城的拨钱可不够,还不是就靠着这些商人。” 老朱的想法就是把商人当成了肥猪,朝廷需要的时候就宰杀几头。但是老朱的想法太想当然了,不明代,就算是对商人盘剥最狠的满清也只是狠狠地宰杀那些没有亲人在朝为官的“肥猪”,对于有人在朝为官的也没办法,只能收一些商税,也不多;更不用提后期连正经的三十税一的商税都收不上来的明代了。 最终的结果就是这些‘捐纳’都到了中地主头上,在明末造成北方的中地主全面破产,连农民起义军中都有不少的几年以前还是地主的人。 但是允熥不能这样。允熥道:“爷爷,商人虽然是逐利之辈,但是也是我大明子民,国家不能把他们打入另册啊。并且要不是这些逐利之辈,大明的边关的粮食怎会这样充足?要是全部都是官府来运,恐怕损耗会很多。” 然后允熥知道做下属的光提出问题是不行的,还得解决问题。于是接着道:“但是这些商人之辈也需限制。不如提高对他们的商税。在城中,对于坐地商户不论大,只按照出售的东西类别收取固定的税。” “对于流动的摊贩,则让他们都集中在集市,如果有敢在集市外边买东西的一律重罚,然后同样每户收取固定的税。” “对于带着货物进城的商人,除非运送的是粮食和菜蔬、布匹等东西,多收入城费。但是为了方便,按照重量或者车辆多少来收税。” 允熥以上话的意思就是别考虑什么多少税一的事情了,那根本不靠谱,商人的收入很难确定,就是后世不也是总有偷税漏税的?并且同时代的外国也不行,十七世纪的法国为了从商人手中收一点儿商税也是税务部门和商人反复斗智斗勇。法国为了收点儿税曾经规定按照窗户的数目来收税,结果导致大多数房子都没有窗户。所以干脆全部改为固定的税得了,那国家的税收还稳定一点。 老朱对于这种事情是不是很在乎的。想了想,觉得允熥的想法可以接受,道:“可,那就加上这个。” 允熥其实是还想推出印花税的,现在这些对于商人之间的交易都是交给牙行来负责,每年定时定量交点儿钱,效率非常低。但是这必然会增加官府的人员,老朱是非常反对扩大官府的人员的,所以只能等到老朱百年之后再了。 然后老朱又给允熥看了《皇明祖训条章》,并且道:“爷爷知道你之后会分封诸王,现在的王府属官是无法作为一个藩国的官职的,所以就不什么官职不可变化的话了。但是丞相之职万万不可恢复,敢有上书恢复丞相之职的皆斩。爷爷也会在与百官诉。” 允熥点头答应,但是心下却暗暗欣喜。允熥其实是很担心老朱宣布‘官制万世不易的’,那样他会很烦恼。现在就不怕了。 正月里边最重要的就是这两件事情了,百官、宗室和藩国都极其关注。总体来讲,因为中国人一直追求的就是万世不易的制度,虽然官员们对于老朱对贪腐的惩治太强不满,但是这一点是不能拿出来的,所以到是没有什么反对之声。 ============================================================ 正月十七日,允熥再次来到常府,算是拜个晚年吧。这次还是和以往一样,先由常升、常森来接待允熥,然后去后院拜见常母。 常母自从去年以来身体非常不好,在正月初七开始越来越差。要是允熥这个时候才为太孙,那两年多以前的事情根本折腾不了,未必能有现在的效果。 常母见到允熥来了,挣扎着靠着枕头待着。允熥见常母这样老了,心中也不是滋味,这两年多他和常母的感情还是有的。于是允熥道:“老夫人何必非要起来,躺着便好,我又不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来拜见。” 常母先是咳嗽两声,然后笑道:“要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该见不到我啦,他们只能在一些日子以后的葬礼上见到我啦。” 允熥道:“老夫人何必这样,老夫人一定长命百岁的。” 常母道:“这些都是给外人听得,我是你的长辈,你也不必这样的话,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 允熥见常母这样话,也无话可了。 但是常母接着道:“这估计是你最后一次见到我了,等我该死的时候你未必有时间来常府见我,所以我有几句话要嘱咐你。” 常升听到母亲这样话,眼泪流下来道:“母亲!”常森也是一样。允熥不知道该些什么,毕竟劝的话也都过了。 不过常母并未等着允熥话,自己接着道:“国家大事我也不懂,就不乱话了。我就和我常家有关的事情。” “常升为人本分,可惜不会打仗,你以后要用他千万不可为了什么让他为主帅,甚至都最好不让他独领一军,不管多少人;常森只会斗鸡遛狗,以后让他在家当个富贵闲人得了,千万不要用他。”常森好像看起来不太服气,但是没有话。 “继宗比他爹强些,倒是能上战场历练历练,不过这打仗的本事是学不来的,只能靠着在战场上练出来。你以后要是想用继宗,不要怕他死了,让他上战场上,从百户、千户什么的开始磨炼,反正常升还有儿子呢,也不指着他送终,但是要是他能出来,那常家总还能再加一代的富贵,不然终究是不行的。” “我要和你的下一件事是关于蓝家的。蓝家虽然是我的娘家,但是他和常家不同。不是我,常家你可以放心用,但是蓝家未必能这样,还是和其它的武将世家一样对待,不要太过倚重。” “你将蓝琏的女儿接进宫这就办得很好,对蓝家,还有他的武将世家都要即用又防的。” “最后一件事是,”着她指着身边的一个丫鬟道:“这丫鬟叫做抱琴,这个名字起来就长了,还是当年太子妃未入宫的时候起得。不是给她起得,是给她娘起得。他娘当年是太子妃的丫鬟,太子妃入宫之前许了人家。” “后来这姑娘又选上来当我的丫鬟,因为琴弹的好,我就又让她叫做抱琴。当年他娘服饰过你娘,之后让她去宫里服侍你吧。你要是喜欢,就收了为妃;你要是不喜欢,就当宫女,过几年再出来。” 允熥看着旁边站着的丫鬟,长得确实是不错,身材也很好。允熥不明白常母非要把个丫鬟送进宫为什么?一个丫鬟维护不了两家的友谊吧,并且她也未必会一直忠于常家。 但是虽然允熥琢磨不懂,但是这是不好拒绝的,常母有没有让她当妃嫔什么的,于是也只能接受了。 然后允熥又和常母了几句话,然后到前厅和常升聊了会儿,就走了,他还有别的安排。 等允熥走了,常升问道:“娘,为何把抱琴给允熥?这对常家有什么好处吗?”常森也是一脸不解。 常母叹了口气道:“哪是因为给允熥有什么好处!是因为咱们自家的事情!” “继宗看上抱琴了,求我许给他。要是这样也就罢了,但是森儿的长子继姚也看上了抱琴。这我不管许给谁都不好,许给下人更是不好,干脆我送到宫里,省的他们兄弟坏了兄弟情谊。” 常升和常森那么想到是这个原因,一时愣住。不过马上常森就道:“继姚这个兔崽子才多大,正室还没有就想着纳了,看我回去好好收拾他!” 第162章 抚慰 允熥接下来的计划是去拜访齐泰他们的家人。WwWCOM此时正月十五是上元节,流行猜灯谜、提灯笼等习俗,并且明初仿宋代的习俗从正月十三到正月十七连续五都是欢庆上元节,是民间最热闹的时候。 允熥这些都是给自己的属官放假的。当然,连放五是不成的,允熥让他们明上午按时来,然后下午放假。此时正是下午,允熥打算去拜个晚年,给他们一个惊喜。 但是允熥在来的时候没有注意,从常府出来以后注意到了自己身边的侍卫变了,忙问杨峰:“这些侍卫都是生面孔,怎么不是原来的那批了?” 杨峰道:“殿下,这些的那些都是陛下的侍卫暂且借过来的;现在新的服侍殿下的侍卫已经选出,所以他们回去了换了这些新人。” 允熥看着自己新来的侍卫,允熥不禁颇有感慨。 杨峰看着允熥的脸色,赶忙上来对允熥介绍到:“殿下,这是陛下新拨给殿下的侍卫。”着,他指着他们道:“这人叫做唐瑞,是羽林左卫的;那边那人叫做刘川,是府军卫的,……”因为之前选的多是金吾前后卫和旗手卫、锦衣卫的,导致现在这几个卫没有多少出色之人,所以这回多是其他卫的。 允熥对杨峰道:“去金吾二卫的坊。” 允熥一杨峰就知道允熥想干嘛,他道:“殿下!” 允熥坚定地又重复了一遍:“去金吾二卫的坊。” 杨峰无法,只能带着去了。 没过多久,他们一行人来到金吾前卫的坊门口,然后允熥径直走了进去。 允熥直奔陈兴的家。陈兴的父亲陈保国此时在家休息。他因为陈兴的关系直接被封为世袭指挥使,但是真要让他当个指挥使他干不了的,当个指挥佥事什么的指挥使、指挥同知也不好和他论地位高低,所以最后金吾前卫和老朱申请以后决定调他去五军都督府任职,在此之陈保国就待业在家。 陈保国只有一个儿子就是陈兴,还好陈兴之前有一个儿子,现在陈保国全部的希望就在陈兴的儿子陈永华身上了。 此时陈保国刚刚把上门的亲戚打走。但是陈保国还是十分的气愤。他对陈兴的母亲杨氏道:“这些人,自己不知道上进,就想着钻空子。这个要让我帮着进上十二卫当差,那个让我帮忙谋一个好一点的官位,真是不知廉耻!” 杨氏道:“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不帮也就算了,但是那几个挺近的叔子的忙能帮也还是帮帮为好。” 陈保国道:“我怎么帮!上十二卫人数都是额定的,每个名额都是有人继承的,谁没有一点儿关系?真要是谋了,那事情还不捅到殿下面前?咋们家的这点儿与殿下的恩情难道用在这帮人身上?” “你没看前几年过年金吾前卫的指挥使都到咱们家来拜年?为什么今年不来了?还不是人走茶凉!行儿死了,永华又,十年之内接不上,殿下怎么会总惦记着咱们。这些恩情要用在最重要的时候!” 正着,有人敲门。杨氏问道:“谁呀?”陈保国在后边道:“要是那帮亲戚不给开门!” 杨峰答话到:“是我,大妈!杨峰。” 杨氏一听是杨峰的声音,马上开门并且道:“你怎么这个时候……”然后就看到了后边的一大帮人,杨氏顿时不知道什么了。 陈保国本来在屋里坐着,忽然听不到杨氏的声音了,顿时以为是有盗贼,拿着自己的枪就出去了,并且随时准备好喊人。 但是出去之后现是有一大帮人在门口站着。这时杨氏跪倒地上道:“民妇陈杨氏见过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陈保国吓了一跳!然后也马上跪下。 允熥笑着道:“免礼。”然后让侍卫扶起他们,然后进屋道:“家里还好吧。” 陈保国马上道:“好好!都好!” 允熥道:“孤知道,你只有陈兴一个儿子,所幸陈兴还有儿子使得你家不至于绝后。陈兴是为了保护我而死,你家要是有什么困难,就和我,我能办到的一定办!” 杨氏似乎想什么话的样子,但是陈保国马上止住她并且道:“没什么困难,都好。” 允熥又让把陈永华抱出来看看。允熥看着三岁多的孩子,问道:“叫什么名字?” 陈保国道:“叫做陈永华。” 允熥笑道:“这个名字好。虽然孩子还,我给他取个表字如何?” 陈保国马上激动地道:“那多谢殿下了。” 允熥道:“就表字近南,陈永华字近南。” 允熥又了几句,也就走了。 等允熥走了,陈保国对杨氏道:“你刚才想什么!” 杨氏道:“既然殿下这样了,那还不赶紧求事情!” 陈保国道:“你懂什么!不管殿下表现的怎样,咋们家都要守本分!这些恩情要存着,直到十几年以后永华长大了,凭着这个求一个皇宫侍卫,这才是对永华好!” 然后允熥去了秦楠的家。秦家可就完全不一样了,秦松还是东宫属官,过年拜年的数不胜数,秦楠之死家里又有赏赐,所以日子过得极好。 秦松正在对父亲秦守山道:“爹,将来这个世职还是给三弟吧,我在詹事府当属官,还有前程,不必指着这个世职。” 秦守山却道:“不,这个世职就是你的!正因为你还有前程,才要袭了世职!” “你袭了世职,将来殿下再封赏你的时候就可以封你为伯爷,咱们家就成了勋贵,你又有前途,必能将来融进去。这对秦森也有好处。” “但是要是你没有世职,那封赏也得从世职开始,你不像是能在战场上打仗的人,想升到伯爷很难,就是殿下也得按着规矩来。” “我知道,你因为秦楠死在了北边而自责,但是为了咱们家必须是你来袭职。为防夜长梦多,过两年我就以腿脚不好为名把世职给你。” 第163章 新人 正着,屋外传来了“邦邦邦”的敲门声。 WwWCOM秦松正觉尴尬,于是过去开门,他们家也是刚刚成了指挥使,还没有修房子,所以还没有什么‘二门’,从屋里出去就到了大门口。 秦松开门,见到杨峰是打头的第一个,很是惊讶;然后又看到了允熥。秦松下意识地想行礼,然后想着允熥没有穿相应的服饰,看来是不打算暴露身份,所以把允熥迎进了院子把门关上以后才跪下行礼道:“见过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秦守山听到拜见的声音,也忙带着其他的家人出来拜见。 允熥让他们起来。秦松起来以后就到:“殿下,怎么今日出宫来看望我们。”又转头对杨峰道:“你怎么让殿下这样的日子出来!” 允熥笑着道:“不碍的,孤一是来看看你们这些东宫属官,二是顺便再灯市上逛一逛,打算等到晚上再回去。” 秦松马上道:“殿下,万万不可在晚上还留在宫外。上元节的五并无宵禁,晚上灯市上非常杂乱,晚上虽然点灯,但是也不比白,万万不可!” 杨峰也道:“殿下,之前并未要在灯市待到晚上,如果殿下了,我是万万不敢让殿下出宫的。” 允熥听他们都这样,也觉得确实晚上不安全,也就罢了。但是他还是觉得秦松变了,以前他可不会这么严肃的话的,但是自从秦楠死了以后他就变成了这样。 允熥没有在秦家多待,让放下了赏赐的东西就走了。之后允熥又去了几个人的家里,因为时候不早了,还要去齐泰、陈性善的家里,所以并未都走过来。 允熥过了薛家的府邸,但是并没有去拜访,可没有储君拜访太子妃家的道理,除非太子妃家是勋贵。 然后允熥直奔齐泰家。齐泰正在家里和父亲、兄弟准备晚饭。 齐敬宗也娶媳妇了。本来齐豫是想给齐敬宗也找一个知书达理的人家的闺女的,但是于敏月和齐泰道:“相公,敬宗不考科举,又不当武将,还不适合经商,以后只能在乡下,找个不会下地干活的不太好,还是找个农家的人吧。”要不是齐泰相信自己的媳妇不会对家人有心眼,那这话就是在挑拨。 但是齐泰也还是道:“父亲其实也在犹豫,因为我为官的俸禄基本上剩不下多少给家里,家里这些年过得宽裕些其实是因为殿下的赏赐,要是弟媳不下地干活那家里可不宽裕。但是父亲想着以后敬宗有孩子了教导孩子。” 于敏月道:“那还不如送到你身边来,由你教导,不比那不知道谁家的姐好些?” 齐泰觉得在理,和齐豫了,齐豫想了想最后同意找一个农家的丫头。 齐敬宗新娶的媳妇姓袁,干活非常的刷利,于敏月虽然在齐家这些年也干活,但是还是比不上人家,并且她还怀着身子,所以只是打打下手。昨下了场雪,齐泰和齐豫正在扫雪,齐敬宗在劈柴。 允熥来的时候就看到齐泰在门口扫雪。允熥走到家门口笑道:“齐卿怎么没有出去逛灯市?” 齐泰见到允熥来了,忙把他们迎进去关上院门。齐豫等人也上来拜见,正在擦家具的于敏月和袁氏也上来拜见。于敏月还好,但是袁氏完全手足无措,好半才知道要行礼。 然后萝莉齐颦儿也来行礼。她道:“民女见过殿下。”齐颦儿已经十岁了,允熥更不可能和她多话,夸赞了一句就让他下去了。从齐家出来允熥又去了陈性善的家中。但是陈性善全家出去赏灯去了,也就只能回去了。 在护送允熥回去以后,唐瑞和自己的好友、也是被选入东宫为侍卫的赵永道:“早听殿下重情重义,今日才见到。殿下如此照顾身边之人,真是我等的福气。要是有这样的殿下,就是为殿下死了也值了。” 赵永笑道:“不过殿下在任事上也是很严的,你看讲武堂有多少司务或者教习被处罚,并且处罚的很重。” 唐瑞道:“既然食君之禄,就要忠君之事。讲武堂的事情我也听过,殿下又不是不教而诛,处罚他们理所应当。” 赵永不便与他多争辩,止住不。 ================================================================ 允熥回到文渊阁,正妃熙瑶就迎了上来。允熥道:“不是和你过了,不必出来迎我的。” 熙瑶道:“殿下,臣妾是有事情来请殿下安排的。不久之前常府送来一个女子,是给殿下您的,您也准许了。我是来问怎样安排这个叫做抱琴的女子?是请封为侧妃还是先找个宫殿安置了以后再?” 允熥都忘了这事儿了,他道:“是常家的老夫人给我的,我也不便推辞,所以就不得不接受了。我并无纳侧妃之意,让她在你手下,或者熙怡手下当个宫女即可。” 熙瑶道:“那怎么行!常家送来的人,我怎么能让她在我手下为宫女?殿下还是纳了吧,我这就去安排。” 着,熙瑶看着还想拒绝的允熥,不禁有些感动,道:“殿下爱惜我我岂能不知?但是现在东宫只不过只有我与妹妹熙怡两个妃嫔,我又怀着身孕,不我们心下不安,就是陛下恐怕也是不满意的。” “我还与妹妹商量在文华殿里找人让殿下纳了,现在常家送来人真是正好。并且,”熙瑶红着脸道:“殿下太过生龙活虎,妹妹一个人有些承受不住,正好再来一个人分担些。” 熙瑶真的愿意有人来和她们争夺丈夫?那怎么可能。但是自从她嫁进了皇家就知道自己姐妹是不可能独占允熥的。不皇家,就是一般的勋贵世家,哪个公子没有几个通房? 当然,她可以顺水推舟接受抱琴为宫女,安排自己拿捏的住的人给允熥暖床。但是她认为那就得罪了常家,那可不是什么好事,自家连个伯爷都不是,可得罪不起允熥生母的娘家。 第164章 各种事 允熥听了熙瑶的话,也明白自己只有这两个嫔妃老朱是不会同意的,他又不可能拿出后来的孝宗朱佑樘的例子。Ww WCOM再了,就算拿出朱佑樘的例子老朱也会认为是反例:朱佑樘只有一个儿子长大,并且朱厚照还没有后代的时候就死了,导致朱厚照死后由朱佑樘的侄子即位,帝系变化。老朱要是知道他以后会有这样一个后代,一定会把朱佑樘叫来臭骂一顿然后塞给他好多美女的。 并且你要允熥对于其他的美女没有想法那是不可能的,只不过他更重视和熙瑶的关系。现在熙瑶同意他纳妃嫔,并且看起来并无怨恨,他也就顺水推舟的接受了。 晚上允熥又罪恶的占有了一个姑娘。不过允熥当时自然是没有任何罪恶感的。允熥在完事儿之后抱着抱琴,抚摸着她姣好的身材,问道:“为何常家会把你送进宫来?你家人怎么样?”允熥不愿意只当一个人形打桩机,还是想和后宫多交流的。 抱琴柔弱的道:“殿下,我也不知为何送我进宫。我祖父当年随着老太爷打仗,我爹也随着打过仗,算是常家的亲兵。我娘倒是不愿意我进宫,但是我爹很是高兴。” 然后允熥又问了几句话,抱琴都非常诚恳,甚至有些傻的什么都交代了。 允熥觉得抱琴很可爱,觉得很累了抱着她睡着了。但是他没有注意到抱琴嘴角狡黠的笑意。 第二允熥上午还是照例替老朱批部分折子,并且给了陈性善、练子宁的上元节赏赐。今日已经过了上元节,但是谁让允熥在十六才想起来给属官赏赐呢?然后他又想着给他们一个惊喜,所以就拖了一就来不及了,不过属官倒是并不在意。 下午允熥拿出时间出宫去了河沿庄。这次其实他是准备带着望远镜去北巡的,但是不心就落在了宫中,不然仗可能还要好打一点。不过还好虽然没有望远镜也顺利完成了。 允熥看到了他们制造的更大的玻璃,觉得这些玻璃完全可以安放到窗户上代替糊窗户的纸,虽然还是做不到纯色,但是也已经很不错了。允熥来之前数了数自己的书房有多少窗户,然后按照数目让他们磨出大相当的玻璃,准备安在自家的书房窗户上。 他对工匠头子张友和能匠鲁源道:“你们造出像现在在我手里的这个玻璃一般大的八块,能在几日之内造好?” 张友和鲁源互相看了看,张友道:“殿下,这烧制玻璃多有破损,差不多十块才能出来一块,我们不敢保证几日能好。” 允熥道:“现在已经有了两块,不过是再要六块,估计不出多少时间?” 张友和鲁源他们不知道面前之人就是当朝皇太孙,所以还敢话:“孙少爷,这根本没法估计,怎么能定下时候?” 允熥虽然不高兴,但是来自后世对于科技的认知还是让他憋住不呵斥他们。他道:“那就尽快。能在三月之前造好,我重重有赏,越早赏赐越多。” 然后允熥和6乘风和冯默也了几句话,他看着这两人还算是不错的庄头,勉励几句,然后才走。 从河沿庄出来,允熥要去拜访罗贯中了。先要关注一下《三国演义》改的怎么样了,然后他打算表明身份了。 允熥来到为罗贯中安排的院子院门口,然后敲门。还是罗贯中的儿子罗绒开的门,他见到是允熥他们,就让他们进来了。 允熥走进去来到罗贯中的屋子。罗贯中少见的在待着而不是在改书。允熥很奇怪,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写书并不是一个苦差事,反倒是高兴地事情,怎么会不做呢? 允熥问道:“老先生,《三国演义》改好了吗?” 罗贯中道:“原来是孙侍卫来了,正好我有事想问。” 允熥道:“何事?” 罗贯中道:“前边儿关于魏武的我都已经按照史书的记载改好了,但是之后魏文、魏明的事情要怎么改?这还好,魏文、魏明的文字少,但是对于司马氏应该怎么写?还请孙侍卫转告殿下,我好落笔。” 允熥想了想道:“按照史实来即可,然后适当贬低司马氏。”允熥不喜欢司马懿和他的两个儿子,所以继续让他们的名声不好。 罗贯中道:“这是殿下的意思?我还没问,殿下怎么就知道我要问什么了?”他的大脑已经不会拐弯了。 允熥带来的侍卫都笑了起来。杨峰道:“你面前的人,就是当今的皇太孙殿下。” 罗贯中一时愣住,然后反问道:“你真是皇太孙殿下?” 允熥笑道:“如假包换。” 罗贯中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举动非常无礼,马上跪倒地上道:“请殿下恕草民无礼之罪。” 允熥道:“不知者不罪,起来吧。” 罗贯中又磕了几个头才起来,然后变得非常的恭敬。允熥不喜欢这样,但是总隐藏着身份也不好,只是嘱咐他不得对外人。并且又用比较隐晦的话吩咐他对《水浒》也改一下,突出坏事都是大臣干的,皇帝毫不知情,之后对于招安后的梁山一伙人的迫害都是下边的人自己干的,皇帝还是不知情。 允熥不知道罗贯中能领悟多少,不过出版的权力在他手中,不满意再让他改呗。 离开的时候,知道了允熥身份的罗绒反倒是不敢凑上来了,生怕得罪了他。允熥想着:“这真是无知者无畏,知道的多了反倒是畏畏尾的。” 第二,蓝琏的遗腹子正式进宫,由熙怡暂且抚育,蓝思齐也正式加封为广灵郡主。广灵是山硒蔚州的一个县,允熥因为这里是距离阳和堡最近的县,所以加封蓝思齐为广灵郡主。 允熥当然想把蓝思齐交由熙瑶来抚育,不管允熥有几分真情有几分是为了拉拢蓝家,都最好是正妃来抚育;并且他对熙怡也不太放心。但是熙瑶现在怀着身子,行动不便,所以只能暂且交给熙怡来照看,等着熙瑶生完孩子了再让熙瑶两个孩子一起看着。 第165章 送行 正月十八,阳和堡公墓。 WwWCOM今日怀安卫的人来祭奠上次大战阵亡的武将和兵丁。 骑兵千户的何刚甩开其他人,独自来到马老二的墓前。他拿出一瓶汾酒和两个杯子,在杯子里倒上酒,然后自己一口干了一杯,把另一杯放到墓碑前,然后道:“马老二,我来看你来了。你平时就喜欢喝山硒的汾酒,我就带了一瓶汾酒来看你了。我先干为敬。你一定也会干了的。”着,把杯子里的酒倒在地上。 然后何刚又自饮了一杯,然后又道:“老二,给你的那个媳妇你家已经了和人家退聘了,但是那姑娘烈性,既然已经下了聘礼,生是你们家的人,死是你们家的鬼,然后自经了。余指挥给殿下上书,要把他和你合葬到公墓,殿下不会驳回来的,你虽然活着没有娶到媳妇,死后可以娶一个了。” “我和他们都商量了,给你风风光光的办个冥婚,一定不让你在底下落了面子。”到这里,何刚已经是泪流满面:“全部操持的钱,余指挥和宁千户了,他们来出,我们再凑一点,用不着动你父母的钱。” 何刚又絮絮叨叨的了许多,最后道:“了这么多,你不要嫌我烦,也不是像以前似的每都能听到。”他摸了一把眼泪,道:“但是,我还是好想你啊!” 这时,6头走了过来。何刚赶紧抹抹眼泪。6头道:“抹什么,今来拜祭的,有几个没哭的?甭你一个副百户,就是千户不也哭了。”着,他拍拍马老二的墓碑道:“你也值了,往前战死的兵丁,有几个能有墓碑的,家里又有好些的赏赐,值了。我要是能战死后有这样的身后事,我也不怕死。” 何刚虽然不同意6头的话,觉得怎么都不如自己活着最好,那个年代读了些书的人都这样,但是他无法反驳,这次战死的抚恤真的很好了。 又过了一会儿,快黑了,带队的指挥佥事招呼他们一起回去,二人也就回去了。 ========================================================== 辽东开原城,当地的三万卫的人正在指挥流放到这里的人扫雪。儿非常的冷,不一会儿这些人就冻得打哆嗦,指挥的人不得不让他们停下休息一会儿。 其中有两个伙子聚在一起,其中一个道:“娘的,这辽东真他妈太冷了。” 另一个道:“谁不是呢,竟然把咋们流放到这里,还不如去雲南呢,好歹还暖和。唉,谁能想到那个到府上敲门的夫妻真的是有要事禀告。早知道我绝对不敢耽搁。” 前一个道:“赵,你现在这个还有什么用?还是点儿有用的吧。我看现在最好就是能进三万卫,那就不是犯人而是兵丁了,好歹不会大雪出来扫雪。” “韩王殿下封到了开原,等他到了这里,必然扩大卫所,到那时就是咱们的机会了。” 这二人就是两年多以前常继宗的门子,前一个叫做常安,后一个叫做赵兴。他们后来因为误事,被常家找个理由流放到了辽东,这是他们在辽东的第三个年头了。 赵兴道:“照你这样,那最好打一仗,我们好有立功的希望。” 常安道:“就是这样,有仗打才好呢。” 赵兴吐了口吐沫道:“你是练过的人,我可是没有练过的,上战场指不定就死了,我可不愿意,要去你去。” 常安道:“榆木脑袋!” 赵兴正想反驳,指挥他们扫雪的人吹响了哨子,他们也顾不得瞎聊了,忙起来继续扫雪。 ============================================================ 怀安卫送来的请合葬的奏折二十日就到了允熥的面前。允熥是两面为难啊。 现在大明人口不多,他也不喜欢禁锢着女性非让她们守寡,更别提殉了了。但是如果不同意的话那之前在宣府做的事情就要打折大半了,他在宣府折腾那么半,不就是想变坏事为好事,博得军队的欢心嘛。 并且老朱的意思也是同意合葬的。允熥反复思考了半,因为这件事略微牵扯到了他以后的一个重大决策,所以犹豫不定。最后允熥决定把军人和普通百姓分开来制定政策,才同意了这份奏折所请。 很快,二月来到,讲武堂开学。允熥在照例的开学讲演的时候注意到了张辅在下边听着。这许多时间过去了,中间又有许多事情,所以允熥已经把张辅来的事情给忘了。想不到张辅还是来京城上讲武堂了。 允熥不打算给予张辅多大的关注。现在的张辅已经和前世历史书上的张辅的过往经历完全不同了,能不能成为一个名将很难,一切还是等到在战场上用到张辅的时候再吧。 二月葵卯,允熥在京城西边的龙湾渡与济熺、高炽、有炖等人依依惜别着。 老朱可能是因为秦王朱樉死的时候,世子朱尚炳未能见到他最后一面,所以在今年过完年之后下令允许各个藩王的世子回封地辅佐自己的父王。今日就是济熺、高炽、有炖他们回封地的日子。 允熥和济熺、高炽寒暄完毕之后找到有炖,道:“上次我请你写的那个魏武的戏不错,现在京城不少的戏班子都在演这个戏,王弟真是很厉害嘛。” 允熥本意是恭维他的,但是在这个年代戏班子是贱民受人歧视的,写戏的人虽然不会怎么样,但是也会被认为是不物正业,要不是有炖自己确实喜欢戏曲他才不会写呢。 有炖这些年和允熥相处久了,并且二人时常聊些和戏曲有关的事情,知道他没有对于戏曲优伶之辈的看不起的意思,虽然有炖很奇怪,但是他不至于误会了允熥。 有炖道:“我算是什么,比起前元的关汉卿他们差远了,只不过是怡情而已。” 正着,一同来送行的韩王朱松过来笑道:“允熥,平日里你不是和济熺的关系好嘛,怎么这会儿拉着有炖的手不放了?” 允熥也笑着回道:“二十叔,我平日里哪里是和济熺好,我是和所有的兄弟关系都好,不是吗?” 朱松笑道:“是是。可是现在到了要出的时候了,送他们回封地吧。” 允熥知道老朱比较迷信,神都要一个黄道吉时,所以又与济熺、高炽、有炖告别之后让他们走了。楚王朱桢的世子才两岁还在武昌,齐王朱榑的世子不到十岁并未让其回封,所以只有他们三人回去。 之后的时间允熥就是按部就班的进行着继位之前的对政务的熟悉事情。 第166章 新一年 又是一个除夕夜,允熥好不容易才应付完了自己的叔叔兄弟们,又与二十叔朱松交流了一番以后终于可以回到自己的寝宫了。Ww W COM 允熥跌跌撞撞的回到了寝殿,熙瑶迎上来,又拿着手巾给他擦脸。允熥道:“你又有了身子,这些事情让下人干去就好。” 熙瑶微微一笑,道:“不碍的。”然后又道:“殿下今日喝的酒不少吧。” 允熥道:“还好,不算多。我又不喝烧酒(白酒),不过是喝一些果酒,倒也没什么。” 熙瑶道:“果酒虽然不易醉,但是也是少喝为好。” 允熥道:“知道啦,我也只是过年的时候喝一点,平日里我哪里喝过。” 这时宫女抱着两个女孩过来,允熥接过其中一个抱了一下然后放到床上,又接过另一个抱了一下放到床上。 一个女孩叫道:“父亲。”,另一个叫道:“舅舅。”允熥回道:“嗯,你们两个今玩的好不好?” 他的女儿朱敏道:“我和思齐玩的挺好的,只是宝庆姑姑来了之后就会欺负我们。” 允熥道:“宝庆可不是姑姑,是你的姑奶奶。宝庆也不是欺负你们,但是宫里你们这般大的女孩儿只有你们三个,所以宝庆喜欢找你们玩,她又比你们大一岁,所以好像是在欺负你们似的,其实不是这样的。” 蓝思齐道:“我们知道了,舅舅。” 然后又了一会儿话,两个姑娘也困了,但是朱敏却是仍粘着允熥。熙瑶道:“敏儿,你爹爹也困了,你也回去休息好不好?” 朱敏道:“好。”然后允熥让人把她们抱下去休息。 熙瑶问道:“殿下今日是宿在哪儿?” 允熥道:“还是在内书房吧,今日晚上好好休息。” 熙瑶道:“怎么不去安嫔或者刘嫔那里歇息?臣妾和妹妹虽然都有身子,但是她们可都没有。还有,叶侧妃那里有殿下的长子,怎么都要去看看。” 允熥道:“今晚上想自己待会儿。”然后道:“你是正妃,将来一定是立你的孩子为储君,为了让叶氏不至于有不该有的想头,还是淡一点儿好。” 着,伸手附魔了一下熙瑶的肚子道:“这一胎一定要是男孩儿。” 熙瑶当然也想要男孩,笑着不语。又与熙瑶坐了一会儿,允熥去了自己的内书房安寝。 等到过了子时,已经是洪武三十一年了。 这两年,熙瑶在洪武二十九年的三月生了一个女孩儿,就是朱敏。稍后抱琴,就是叶侧妃,怀了孩子并且在洪武二十九年十二月生了一个男孩,取名朱文垚因为是长子,老朱加封她为侧妃。 昀英于洪武二十九年五月下嫁曹震的次子曹行,现在也在怀孕中。 第二一早允熥起来,先是自己在屋子里沉思了好一会。 这一年就是洪武三十一年了,洪武最后一年了,允熥不记得老朱是什么时候死的了,但是就是在这一年,自己必须做好准备。 允熥想了一会儿,然后出去去了东暖阁。 今日是大明一年仅仨的三个法定休假日之一,所以东暖阁没有属官。允熥把昨日遗留的折子都处理完了,回后宫带着熙瑶,抱着敏儿去乾清宫给老朱拜年去了。 老朱见到允熥,逗弄了一下敏儿,对允熥道:“怎么不带着文垚过来?” 允熥道:“文垚虽然是长子,但是我以后一定立熙瑶的儿子为储君,还是要有所区分为好,下午我再带着文垚过来给爷爷拜年。” 老朱虽然喜欢孙子,但是也知道允熥的有道理,也不再话。转身又逗弄敏儿,道:“敏儿,待会儿宝庆来了让她和你玩会儿。” 朱敏道:“不,我不要和姑奶奶玩,姑奶奶总欺负我。” 老朱笑道:“嗯,我她,不让她欺负你。” 允熥道:“那今儿个就让敏儿陪您待会儿,” 老朱道:“嗯,你回去吧。” 允熥笑道:“爷爷你这可真是有了重孙女就不要孙子了。” 老朱也笑着道:“嗯,有敏儿就用不着你了,你回去吧。” 允熥这时道:“爷爷,有件事情和你。今年医学堂的郎中孙儿想变变去向。” 老朱对于这样的事向来不在意,道:“明日再,今日过节。” 医学堂是允熥洪武二十九年提出设立的。允熥当时对老朱道:“为了化夷为汉,向各个边地派郎中(第14章),可是现在的郎中不多,又良莠不齐,不如设立医学堂,招纳全国愿意赴边境的郎中来学习。” “可以让太医院的御医来教授。不需要他们把压箱底的功夫拿出来传授,只需教一些平常的病和外伤的致病办法即可,想来御医们不至于太过抗拒。” “并且之后我大明所需郎中极多,可以像前宋一般宣扬‘不为好官,即为良医,’让不得志的书生愿意为医,甚至可以给这些到边境为医的人官身,好让他们愿意从医。”老朱听完允熥的话就同意了。 爷孙俩又笑几句,允熥带着熙瑶回去了。临走之前老朱还特意安慰了熙瑶几句。 下午允熥带着儿子朱文垚来拜见老朱。允熥看着自己的长子,是一种很复杂的感觉。他不喜欢自己的儿子吗?那怎么可能!但是他为了自己之后不至于生为了皇位自相残杀的局面,刻意在保持与朱文垚的距离。熙瑶还能生孩子,总会有儿子的。 感情是怎么出来的,还不是多相处出来的?特别是这样人口众多的家庭,平时接触少,自然感情不深一些。允熥虽然也会时不时的去看看朱文垚,和他话,但是和朱文垚接触的时间还不到和朱敏在一起时间的一半。 甚至和蓝思齐在一起的时间都比和文垚在一起的时间要多,允熥觉得他和蓝思齐的感情都比和朱文垚的感情要好。当然,要是蓝思齐和文垚都掉到水里允熥会救谁,那一定是救朱文垚的。 允熥带着文垚给老朱拜年以后,回去之后想和文垚几句话,但是却不知道什么好。好在有抱琴在,在父子二人中间插科打诨,总算是让气氛没有冷场。 第167章 国力 当日允熥宿在抱琴寝殿中。WwW COM第二允熥从抱琴的寝殿出来,到东暖阁的时候,东宫的属官已经都到了。虽然除夕那都已经互相拜过早年了,但是今日又拜了年。 然后允熥又开始打理朝政了。这些年老朱的身体时常不太好,不少的折子都交给允熥来处理,然后再由他最后把关,所以允熥是很忙的。 允熥把一把折子递给陈性善,道:“陈卿,这是昨日我批改的折子,你看看是否有误?如果无误,送到陛下那里。”陈性善应诺。 一人笑道:“殿下还是这般心,连错别字都不想有。” 允熥抬头一看,果然是左赞善卓敬。这二年时间东宫的属官又有变化,齐泰被提拔为户部左侍郎,练子宁被提拔为吏部左侍郎,郭镇进了五军都督府为都督佥事,老谋深算的郭英以身体不好为由辞了差事,所以郭镇能进五军都督府。 旧人去了就得有新人来。陈性善升为左庶子。本来老朱想把陈性善调到礼部为侍郎的,但是允熥觉得他设想的有一个职位特别适合陈性善,老朱提调他的时候又已经是洪武三十年底了,允熥就委婉地拒绝了。 张数升为右庶子,秦松升为右谕德。六年以前出场过的原户部给事中卓敬被任命为左谕德。虽然当时出了一点儿岔子,但是卓敬还是很有能力的,并且还很果断,允熥把他调到詹事府为左赞善。 而左谕德是杨任。杨任曾经当过江宁知县,允熥还看过他审案,为人极为清正。历史上他本来是要当袁州知府的,这个时空不知道怎么的被老朱现了,塞到东宫来了。 与只在京里待过,充满理想主义的陈性善不同,杨任虽然清正,但是毕竟久任地方,手段也很老练,比练子宁还强,这也是老朱把他塞到东宫的原因。 允熥对卓敬道:“处理国家大事,怎能不心?不定哪个错别字就让下边儿误会了意思呢。” 下午允熥就不用处理折子了。大过年的,虽然老朱三令五申不许私自放假,但是中央还好,毕竟就在老朱的眼皮子底下;地方上反正都住在府衙/县衙里边,待着也很难抓到,并且即使是老百姓也想过年。所以没有多少折子送上来。 允熥待在自己的书房写东西。边写东西边查资料。 接下来一直到十七都是这样,早上练武,上午批折子,下午写东西,或者出去转转。 从十八日开始政务多了起来,允熥也更加的忙碌了。但是也不是没有好事。去年秋赋的准确数字出来了,算上夏赋,总计收上来麦四百七十余万石,米二千四百七十余万石,合计粮食二千九百四十余万石,还有价值过两千万贯钞,约合五百万贯钱的钱、钞、丝、绢等东西。 就这些东西,按照明末的白银购买力,至少值一千八百万两白银。允熥现在很好奇:他前世没有研究过明代的经济问题,所以很不明白到底是怎样的演变到了明末竟然国家只能征收上来四百万两白银的? 就算是商税一文也没有,农税只能收上来六成,也有九百万两白银吧,怎么都到不了才四百万两白银的地步啊? 不过因为这只是个学术的问题了,允熥想了想没有想出具体的过程,知道是士绅集团弄没了就得了,反正允熥治下的大明不会走到之前的老路上去。 不过老朱因为收上来的税赋太多了,足够大明不打仗、没有大灾的情况下十年的开支,又因为黄河决口波及河難山東两省,所以决定免除这两个省的夏税,虽然只波及了这两个省的部分地区。 允熥死劝,才让老朱改为免除波及到的那些地方的夏税。允熥就怕他们免税免着就习惯了,导致税收不上来。允熥之后的计划可是要花很多钱的。 不过总体来讲,此时的大明非常富庶,朱元璋的本事也堪比《唐书》上的隋文帝。历史上,在刚刚打了三年内战的情况下,朱棣能派出郑和下西洋,能编纂《永乐大典》,能出兵数十万打安南,能开始疏通京杭大运河,这都是朱元璋的贡献!都是朱元璋的积累! 正月底,又有倭寇在悊江沿海骚扰。允熥看到折子就生气,差点儿下令把所有的船都涂成黑色,然后开到江户或者京都去。 不过他知道老朱肯定不会同意的,所以只是写下了‘卫所备之’。不过好在很快悊江沿海传回来了捷报,宁海卫指挥使陶铎打败了倭寇,并且遵照允熥的命令全部俘虏往辽东。 老朱本来是想等着十一区的使臣来了之后把他们交给十一区的使臣处理的。按照惯例,这些十一区使臣会在接收到这些倭寇以后把他们全部处死在大明境内。不过允熥想着充分利用劳动力的原则流放了。当然也有一些罪大恶极的在当地被老百姓打死了。 此时东宫系的官员都用十一区来称呼日本,起因是允熥又一次提到日本的时候用了十一区这个词汇。当时还在詹事府的练子宁好奇的问为何把日本叫做十一区。允熥哪知道为啥,他只是从动漫里看来的,虽然知道是个编号但是怎么编的号不知道,支支吾吾的啥也没。但是因为练子宁朋友很多,这个词汇迅的被其他人知道。 虽然大多数官员不用这个词,但是他们都知道啥意思;东宫的人顺着允熥的法习惯了之后就也常用这个词。后来老朱也来问,不过此时允熥已经编好了辞,是自己对周围藩国、藩属的编号,并且把一到十都编上了国家或地区:朝鲜、奴儿干都司、北元、瓦剌、亦力把里、乌斯藏、暹罗、安南、吕宋、琉球。 二月初一下午,允熥来到乾清宫拜见老朱。老朱见到他之后道:“今日的折子不是送来了吗,怎么现在又来了?” 允熥道:“瞧爷爷的,没有折子孙儿还不能来看看爷爷了?” 老朱道:“是又有什么你觉得非常重要的上书吧。你现在的样子和五年以前请求摊丁入亩的时候是一样的。” 允熥道:“什么都瞒不过爷爷。”然后把手里的奏折递给老朱。 第168章 海 老朱接过奏折一看,封面上写着:《请开海禁》。Ww W COM 是的,允熥在洪武最后一年终于开始要提议开海了。允熥是特意压倒最后一年开海的。因为这和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不同: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用中国传统的方式来进行是可以的,并且因为会有很大的阻力正好要老朱的雷霆手段来进行。 但是开海不同。沿海的百姓、大多数商人都盼望着开海,所以不会有什么阻力。并且开海之后采用什么方式来治理通商口岸、收取关税很重要,现在是定规矩的时候,把规矩定好了以后就方便多了,而让老朱来定规矩允熥很怕收不上来多少税,所以特意挑在洪武最后一年。 允熥在上书上请求开海的最大的理由就是:‘下人熙熙攘攘,皆为利往。’他在上书中写道:“自唐以来,贩运私盐皆是死罪,但贩运私盐屡禁不止,皆因下人熙熙攘攘皆为利往而。今陛下平抑盐价,又许商人运粮至北边以得以贩盐,是以私盐甚少。” “海贸与盐相近,但陛下却不许开海、仅许藩国朝贡,何其与贩盐相差之远也。今不许海贸,则沿海之人为求暴利必私自出海,甚至勾结倭寇犯边。由此观之,当允许商人通商,则海边平靖,倭寇消弭。” 允熥讲的是一个简单的经济学原理。现在大明的藩属国大约在三十个左右,与后世永乐中的七十多个国家不能比——当然允熥认为藩属国不多是好事——每年朝贡来的东西不算多,但是有很多东西都是富人或者老百姓需要的东西,比如象牙等奢侈品还有胡椒等香料。 所以根据供需关系决定,贩运这些东西的利润极大,允熥记得后世看到过资料,有些奢侈品的利润率能达到百分之一千。按照马克思《资本论》的分析,资本家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就敢干任何事情,所以不开海‘海盗’肯定禁不绝。 后边允熥还附了具体的操作方法。允熥建议先设立试点通商口岸,待制度完备之后再推广到全国其他的沿海省份。试点地区当然选择的是上沪县。 允熥选择上沪县的原因有二:第一,上沪县离着京城很近,从龙湾渡出港没多久就能到上沪县,便于管理:第二,上沪县的地理位置太好了,扼守长江入海口,又处于华夏海岸线的中间,得独厚的地理位置使得它几乎是不可替代的。 而其他的后世因海而行的城市允熥认为都是可以被替代的。宋代的通商口岸在泉州,后世则在厦门,不也没有任何不适吗? 允熥还建议把上沪县改为归属应府管辖,成为京城的第九个属县。现在上沪县的百姓可能会为此高兴,但是等到以后了商人就会痛骂政府的这一举措了。 老朱看了两遍,然后对允熥道:“有件事情和你,爷爷并非是不知海贸赚头极大。爷爷许各国朝贡,虽然封赏极厚,但是把他们朝贡的东西卖出之后其得利还远在封赏之上。” “并且若是允许海贸,则必然兴起势力极大的大海商,这些大海商动辄成千上万人,名为大明之民但不服官府管束,并且勾引百姓不安分守己,甚至有人在海外自立一国,是朝廷大患。相比之下,海寇反倒是暹粒之疾。” 老朱制定种种制度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大明江山永固,所以深切的意识到了海商对大明的危害。但是问题是老朱的政策也是不能长久成功的。 一个国家,如果全国都是中产阶级,于农村为自耕农,于城市为业主,则国家是最稳定的。但是随着人口增多土地兼并是必然趋势,除非老朱长生不老。 而老朱无法长生不老的情况下只能把多余的人迁徙到别的地方。而向东南亚迁徙百姓有海商的帮助则事半功倍,甚至他们把迁徙的百姓据为己有自立一国允熥也不怕,反倒是支持,不过必须迎朱氏子孙为王。哪怕只是一个牌坊,也要立着。 如果东南亚地区遍地都是朱家人为王,就像欧洲的安茹王朝、斯图亚特王朝、温莎王朝这些名字不同但是实质上都是一家人的王朝似的,哪怕全是牌坊,即使中原的大明崩溃,也没有人敢随便废了牌坊,不然其他的国家就有名正言顺的借口来打你。相比之下,立着牌坊反而花的钱少。更何况不可能全是牌坊的。 所以允熥道:“爷爷,所以要对他们严加限制,科以重税,并且在上沪县制度完备之后在沿海设立多个通商口岸,让不同地方的人都有海商,并且当在海上推行‘推恩令’,凡是拥船在多少料以上的海商,其主家死后,嫡长子可继承多数财货,但是当把船只平分给所有的儿孙。应当下令在所有的口岸张贴‘推恩令’,如有人来申告家主不执行推恩令,官府给他做主。” 海上推恩令也就是在官府执行能力强的时候有用,等执行能力弱下来就没用了。不过允熥提出这一条本来就是暂时性的,所以无碍。 “并且即便不允其行商,他们也会走私,我大明数万里的海岸,处处可以出海,禁不住的。” “并且以后孙儿打算把一些叔叔封到南洋,有叔叔们在,定可保住南洋在我大明的治下,定可让海商不能不服朝廷管束。” 允熥第一点的时候老朱微微点头,第二点的时候不太在意,但是允熥了最后一点之后老朱的眼睛亮了,道:“不错,南洋诸岛地方不大人不多,就算是封出去也不至于能对抗中央。” 不过老朱又道:“但是已经臣服的藩国不可侵扰,爷爷在《皇明祖训》中定为不征之国的藩国不得侵扰。我大明泱泱大国,岂能言而无信。” 允熥犹豫了一下,道:“孙儿记住了。” 老朱不在乎在南洋占了多少土地,他对这个没有概念,他同意实封自己的子孙的目的是保全他们,并且让秩序稳定。见到允熥答应了,并且老朱仔细观察以后是真心答应的,道:“爷爷同意开海了。剩下的事情你去办吧,章程弄好了和我即可。” 第169章 怎样开海 允熥得了老朱的同意,在又和老朱了会儿话、然后退出来之后非常高兴。WwWCOM 允熥回到东暖阁,对等在这里的属官道:“陛下同意开海了,咱们写一个章程出来,过几日就呈给陛下。” 陈性善当然是反对允熥的这个政策的,但是他提出反对意见之后允熥不同意那他只能是不参与了。好在允熥之前就没有把他算在内。 张数是武人,对于政治上的事情不关心;杨任、卓敬到底是历过实务的,虽然不喜欢开海,但是在允熥给他们讲解以后,他们也知道开海是不可避免的,所以协助允熥;至于秦松则是铁杆的允熥支持者,允熥干什么他都支持。 刚刚完,守在门口的宦官走进来道:“殿下,有武将在文华门请求进来,自称是李须虎。” 允熥道:“快请进来。”然后自己走到东暖阁的门口等着,他不可能去文华门迎接的。 李须虎是崇山侯李新的长子,濠州人,是朱元璋的老乡。李新也是打过不少的仗、立过不少的功劳的人,但是本事与郭英、张温、曹震他们差远了,并且他本来只是世袭指挥使,是因为修建孝陵封的侯,所以不少人看不起他,但是老朱挺信任他。李须虎看起来仪表堂堂,所以老朱让他来为东宫属官。 允熥照例与李须虎寒暄一阵,然后就又投入到开海禁的事情上来了。 条条框框都订好以后,杨任道:“殿下,税收到底是多少抽一还需不断调整,现在暂定为按照十税一来抽税,这已经是很高的税赋了。” 允熥听到这句话有点想笑:十税一竟然就是高税了,后世各国的关税,除了少数贸易港,那个的平均税率在1%以下?并且为了防止海关的官员欺负商人,允熥决定各种货物都是采用一个平均售价的方式来纳税,这样实际税赋肯定低于十税一。 然后秦松提出一个有意义的问题:“殿下,到底这个开海设通商口岸归哪个衙门管?新设立的主管官职叫什么?几品?第一任由谁来干?” 允熥想了想道:“既然是涉及税赋,当然是归户部,但是现在上沪县划归应府,所以暂归应府管;主官就叫提举,暂定为正六品。现在上沪县归了应府之后知县也要为正六品,就把现在的知县改任,新任命一人为上沪县知县并兼任提举。” 但是允熥完了官制之后对于人选则有些挠头,不过还是道:“杨卿,你久历州县,还是你来吧。” 杨任道:“臣愿往。但是臣刚刚为东宫属官不到一年,陛下未必准许。” 允熥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挠头。他道:“那你可否推荐一人?”又对其他人道:“各位有人选,亦可推荐。” 众人想了想,最后还是杨任道:“殿下,如果去为此官,没有做过地方官的人是不行的,同时最好有户部的经历。臣有一名好友,名为张彦方,曾为户科给事中,后来为了少花些钱能养活自己的父母请任乐平知县,现在已经在乐平为知县四年。” “张彦方为人清廉,但很有见地,虽然厌恶商人但是判案很公正;又曾为户部和州县,臣以为可以为之。” 允熥还是比较信任自己的属官的,但是这件事很重要,所以他道:“那孤明日与陛下提一下让其回京,孤与之面谈一下,如若不成孤让其为应府其它县的知县。”反正这事儿也不着急,允熥有时间来慢慢操持。 陈性善虽然不赞同开海,但是身为东宫属官他也认为自己要出力。他道:“殿下,还需考虑朝堂之上的文臣的意见。自从汉代已来,商人就被列为五蠹之一,本朝开国以来又严厉限制商人经商;另外,一方面任用儒臣为官与民休养生息厉行节俭,另一方面实施老子的‘鸡犬不得相闻’的乡村,除了挑担的货郎,也用不到多少商人。” “我大明富有四海,除了一些奢侈之用品,也用不到多少海外的东西。就是做饭的佐料,我大明也有花椒,不必非用南洋番国的香料。并且,朝堂之上的文臣或许会:‘开海之后,海外的奢侈之用品大量进入国内,会使得现在节俭之风消散。’” 陈性善虽然自己不做饭,但是洪武年间的文官可不是像后来的那样当了官以后什么都不做了。洪武年间类似于后来海瑞的官员很多,陈性善也有时会出去买菜,所以对于老百姓还是了解的。 并且他提出的意见其实就是朝堂之上的文官会提出的反对理由。允熥道:“汉代虽然把商人列为五蠹,但是唐代却一度非常重视商人,并且本朝乃新立之朝,前代皆不足虑。” “严厉限制行商之前只是在国内,这次是开海,与之前的国策并不冲突,”允熥继续狡辩:“大明虽富有四海,但是海外番国也有其所有之物但是我大明没有的。孤曾听闻,爪哇之国有一年能种三季的稻子,定然还有别的。” 允熥虽然并不认同大明什么都有,但是他的话得尽量符合现在的人的认知,所以只能这样。 “既然担心节俭之风消散,那就少进口奢侈之用品,对于进口的也科以重税。孤也会以后带头节俭。” 允熥并不是一个非常节俭的人,但是他的享受的方向和现在不太一样,除了以后可能会养一大堆美女跳舞唱歌以外,对于奢华的衣服、华丽的宫殿、前呼后拥的场面都不怎么喜欢。所以他可以坦荡的自己节俭。 然后允熥又道:“我大明为朝上国,无数番国民心向往之,但是番国之民多不怎么富裕,难以负担他们路上的花销;我大明也没有办法全部承担起来这笔钱。开海允他们贩运货物到我大明,正好可以用贩运货物得的钱来应付路上的开销,让更多的的番国之民得沐我大明的文明。” “为了让番国之民知道我大明的一片苦心,可以晓瑜所有来我大明的番国的使臣,让其回去告知其民。” 允熥这话的是非常的高大上。允熥认定,就这一条,就可以让那些不通俗物、只拘泥于书本的儒臣赞同开海,最少是不反对:至于通俗物的大臣,怎么会反对? 第170章 砸玻璃 允熥这最后一个理由出来,在场的属官都觉得太好了。WwW COM连陈兴善也道:“殿下所臣竟然从未想过。殿下的想法真是太好了。我想番国之民必然会感谢殿下。”其他的人也是纷纷出言赞同允熥。 允熥的这个法没有人能反对,并且也确实是正确的。这个年代,连半野蛮的蒙元都让马可波罗认为是人间堂,更不必大明了。虽然最后来的番国之民十个中能有一个是真的来沐浴文明的就不错了,但是道理是正确的。 这时也不早了,已经快黑了,也到了官方规定的下班时间了。每都准时回家吃饭、谨遵礼仪的陈性善看着没有什么事情了,提出告退。 允熥当然准许了。然后张数、秦松也告退了。张温虽然自己浪荡,但是对于张数的管教很严;而秦松则是妻子张伦刚刚生了孩子所以回去。 其他的人就留下来允熥请客吃饭。允熥派人去膳房让他们备饭,又使人告知熙瑶今日与属官一起吃饭。 这时卓敬道:“殿下这个玻璃真是好东西。现在已经是夕阳西下,但是屋里不点灯仍然能看得清书本上面的字。如果还是窗户纸,这时候屋里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 允熥很得意。去年允熥把自己的内外书房、自己的寝殿还有办公的地点东暖阁等地方都换上了玻璃,屋子里面一下子就亮堂许多。虽然因为现在成品率低导致成本很高,但是这是一次性花销,之后可以节约好多的蜡烛、灯油钱。特别是宫里用的蜡烛都是特制的,也很贵,所以算下来还是省钱了。 老朱知道以后问了这件事情,允熥就一五一十的把自己在河沿庄鼓捣玻璃的事情了出来。并且自己之所以会想到制造玻璃是因为:“孙儿看古书,记载前元的时候就有来自什么意大利亚的番人带着纯色的玻璃来我大中华。” “孙儿想着既然他们能造出来,那我大明也可以,所以就找工匠造了这个东西。造完后现他们可以造成和一扇窗户一般大的,并且孙儿十分不喜欢窗户纸,所以就安在了窗户上。” 老朱后来为了节省蜡烛、灯油的钱也让允熥在窗户上安了玻璃,只不过他只让在处理朝政的地方和自己的书房安装玻璃,并未在寝殿安装。因为玻璃毕竟是成本高,老朱又一般不在寝殿看书批折子,也不需要寝殿太亮堂,所以没安。 在允熥看来,玻璃窗户基本上是完胜窗户纸的,只不过有两点不好,一是现在成本太高,不过这是可以克服的;二是…… 就在这时,允熥听到了“哗啦”的响声,允熥走出东暖阁,果然是宝庆和带着敏儿和思齐在逃离事现场。 允熥大喊道:“敏儿,思齐,你们两个又把玻璃给砸坏了吧!还跑,给我站住!”着与东宫属官打了个招呼向她们走去。 敏儿和思齐听到允熥的话,马上站住了。宝庆本来不搭理允熥的话还在跑,但是跑了几步现身边没人了,转身回去和敏儿、思齐站在一起。服侍她们几个的宫女苦着一张脸在一旁站着。 允熥上去弯下腰给敏儿和思齐一人一个脑瓜崩,然后道:“过你们多少次了,不许砸玻璃,怎么就是不听。要是想玩,好玩的东西很多,逗逗鹦鹉,甚至玩蚂蚁都行,怎么总是砸玻璃?” 宝庆身为长辈,又是三人中年纪最大的,平素又被教导和家人友善,此时站出来道:“允熥,玻璃是我砸的,你要责罚就责罚我吧。” 允熥早就知道必然是宝庆出来顶包,不管是不是她砸的。但是宝庆是他的姑姑,又是姑娘,他怎么可能责备她?只能无奈的道:“姑姑,我并无责罚的意思,只是这毕竟是太浪费了。” 宝庆问道:“‘浪费’是什么意思?能吃吗?” 允熥道:“‘浪费’不能吃,它的意思是:没有节制的使用人力、财物或者时间。” 宝庆又问道:“‘节制’是什么意思?能吃吗?” 允熥又道:“‘节制’也不能吃,它的意思是:对什么东西进行限制。” 宝庆又道:“那‘限制’是什么意思?……”允熥又回答n多个问题之后,最初的问题已经不知道甩到哪里去了。 不一会儿就黑了,这时东暖阁的宦官和允熥道:“殿下,饭菜已经备好了。” 允熥觉得熙瑶她们也该吃饭了,对宝庆道:“姑姑,今色已晚,在我这文华殿吃过了再走吧。” 宝庆道:“正好姑姑我也饿了。”着招呼着敏儿和思齐道:“走,咱们去吃饭。”敏儿和思齐偷偷地看了允熥一眼跟着宝庆走了。允熥也返回东暖阁。 在路上,宝庆对敏儿和思齐道:“看吧,我的办法是对的,在他要责备你的时候装作不知道他的话是什么意思,然后反问,那就行了,他就忘了要责备你了。” 敏儿道:“我看你是真的不知道那几个词是什么意思吧?” 宝庆被揭穿了隐藏的真相,鼓起腮帮子道:“怎么会呢,你姑奶奶我怎么会有不知道的词。” 敏儿不话了,但是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没被忽悠住,思齐也在一旁偷笑。 另一边的允熥也在心里暗想:‘宝庆你这一招用的大家都知道了,估计她还以为把我忽悠住了,我只不过是就坡下驴。不这样,怎么能摆脱尴尬?’ 回到东暖阁,几个属官也不提这档子事儿,皇家的事情还是少掺和为妙;只是在饭桌上聊聊关于朝堂和京城民间的趣事。 晚上回到寝殿,允熥把敏儿和思齐两个人叫过来道:“别以为当时宝庆姑姑在,就可以逃脱责罚。转过身来。” 敏儿和思齐不情不愿的转过身,允熥一人给了她们屁股一巴掌,不过打的也没有用力。然后道:“以后不许砸玻璃,更不许和宝庆一起砸玻璃,记住没有?”二人点头。 熙瑶又劝解一回,允熥才让她们出去。 出去之后思齐问敏儿:“以后还砸不?” 敏儿道:“怎么不砸?只不过以后挑爹不在的时候。可有一个好玩的,怎能不玩?” 第171章 上朝 幸亏允熥平素不爱问服侍她俩的宫女她俩平时都啥,熙瑶选的服侍她俩的宫女又都是嘴严的,不然允熥知道了她俩的这个话没准真的把她俩打一顿。WwW COM 第二的早朝允熥也参加了。当老朱把允熥的折子给大臣们传阅之后,以礼部尚书郑沂为的传统儒家子弟果然群起反对。他们当然知道要是老朱准了这个奏折所请之事他们反对是没有用的,甚至有可能被贬斥,但是不得不,这个时候的文人士大夫虽然有的时候的坚持是错误的,但是他们还是有风骨的,不像明末到清末的多数士大夫都是软骨头。 而之所以这时的文人士大夫有风骨,蒙元的统治是有一定作用的。蒙元时期,汉人考科举意义不大,不仅是历朝最难考的,并且考上了也不像满清时期可以当大官,所以读书人少,愿意深读儒家经典的更少。而这样的背景下愿意死啃儒家经典的都是真的认同儒家的,而不是后来那些只把这当成敲门砖的人。所以这时的儒家子弟都有风骨。 郑沂身为礼部尚书,当然不能的太多,这个时候还在巴蜀当蜀王世子师的方孝孺的老乡、现任翰林院编修的原质上前道:“陛下,方今下思安,陛下又一向与民生息,何须商人?商人不事生产专以倒卖获利,乃五蠹之一,乡下百姓进城不便,他们商人做一些乡下的买卖罢了,怎么能给他们这样牟利的事情?” “且我大明富有四海,怎需与番国互通有无?就是有少许所求,许起进贡即可。殿下以为如何?”原质最后目光看向了允熥。 允熥刚要话,这时突然有人道:“陛下,臣以为当许起开海市舶。” 老朱、允熥和在场的大多数官员都看向这人。‘是杨益,他不是李景隆的人吗?李景隆为什么会赞同开海通商?’允熥想着。 允熥紧张起来,要是李景隆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想法,老朱很可能不再支持开海,这可不行! 谁知杨益道:“陛下,臣以为,几个商人罢了,不过是赚几个钱,还能危害到地方官府不成?倒是原编修,我刚才见你对殿下的奏折都没有看几眼,估计都没看到殿下写了些什么就着急话,这是不是不太恭敬?” 允熥顿时一脑门子问号?杨益这话听着不是在反驳原质的观点,而是在攻击原质的为人,他这是因为一时没想到词还是什么? 倒是老朱,还有其他一些在朝中时间较长的大臣知道为啥了,杨益这根本不是支持开海,而是单纯的为了反对原质而反对。这就得到大明开国初年的事情了。 大明开国初年,京城的五品以上官员不管是文还是武,六成都是朱元璋的老乡淮西人,第二大派就是以刘基为的浙东集团,在老朱的纵容下,两派时常互相撕逼,后来两派的要人物都被干掉了。 杨益身为定远人也是淮西集团的一员,而原质是宋濂的徒弟,是浙东人。杨益袭职很早,洪武初年就上朝为官,洪武十几年的时候被派到地方为指挥使,最近才回京城,所以他记忆尤新的上朝还是当年两派互相撕逼的时候。今日见到原质进言,又见老朱似乎是赞同开海,不自觉的就上来反驳原质的话。 但是杨益完了话就知道自己不该话,现在的朝堂之上和二十年以前大不相同,也没有那么分明的派系,自己贸然进言实在是不该。正好这时老朱出言道:“杨益你久在地方,不知京城的事情,,难免有见识不明的地方,还是退下吧。” 杨益赶忙退下。心中还在害怕老朱事后处置他。不过老朱现在不会轻易地动勋贵,老朱又了解杨益,不会处置他的。 允熥上前,了昨日他想出来的那条‘让更多的番国之民得沐我大明的文明’的理由,顿时让这些儒家弟子预备的反驳理由不能出来了。 这时户部主事黄魁出来道:“陛下,臣以为殿下之建言甚好,为了让更多的番国之民得沐我大明的文明,臣觉得应该开海。” 其他人以为黄魁是真的这样以为的,但是坐在御座上的老朱心下冷笑:黄魁虽然本人是直隶海门县人,但是他有个远房的亲戚是上沪县人,并且黄魁家穷,进学的钱都是亲戚资助的,所以他当然会在这里支持开海通商。 不过老朱因为也想开海,所以也就不穿他了。但是老朱已经决定:以后对于籍贯或者有亲戚在市舶司所在县城的,要专门记录,一定要知道谁是会为商人话的。 然后又有几个儒家子弟出来提出不同意见,允熥一一反驳。见着在场的文武官员没有人再提出反对的话来,宣布:“那设立市舶司这件事就成了。就等着仿照前朝的例子把规矩定下来在正式下旨开海通商。”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即使是今日没有上朝的人想反驳也没用了,老朱既然已经正式话了,那就不会再改。 接下来兵部尚书茹瑺拿出一封奏折道:“陛下,昨日在沔县(今三秦省汉中市勉县)的长兴侯上的折子到了,奏报已经抓住了反贼白莲教妖人田九成,问陛下如何处置。” 老朱道:“抓到了田九成?下令让耿炳文就地凌迟处死。所有捕获的白莲教妖人,和他们的亲属,全部处死;受白莲教妖人蛊惑的百姓流放辽东,遇赦不赦。” 事情的缘故是这样的:洪武三十年正月,藏身于沔县县衙为吏的白莲教信徒高福兴,与田九成、王金刚奴造反,先后攻陷了多个县城,又蛊惑陕蜀间番民响应。老朱得知后,诏令以耿炳文为主帅三秦、巴蜀军队围剿。又敕秦王尚炳练士卒,缮甲兵,时刻巡罗,以备不测。 耿炳文派遣陕西都指挥佥事吴旺将兵一万五千人,四川都指挥佥事俞琪将兵一万八千人等分道缉捕。至九月初一日,福兴奔突无所,遂被俘获。另有汪伯卫、陈妙贵、杨文皋、王师傅、刘普成等,被抓住后杀死。留四川都指挥同知赵兴追捕田九成、陈二舍等。 实事求是的,这次白莲教造反虽然在《明史》上只有,大概五六十个字,但是他比在历史书上大书特书、广为人知的永乐年间的唐赛儿造反规模要大得多,大明先后出兵四五万人,并且惊动了巴蜀、三秦一代十多万军队,先后耗时近一年才平定。而唐赛儿造反不过先后出兵数千人,几个卫所防备而已,也只花了两三个月就平定了。 现在田九成、陈二舍也已经被抓获,只剩下王金刚奴仍然在逃。对于白莲教造反的事情,朝廷上下都非常重视,对于老朱的命令也没有任何疑问和反对的。 老朱又沉思片刻,道:“令耿炳文回京,继续留赵兴在汉中搜捕王金刚奴等人,并且清查当地是否仍有白莲教的妖人未被现。” 兵部尚书茹瑺和中军都督府大都督徐晖祖应道:“是,陛下。” 然后礼部侍郎陈迪上书奏报到:“陛下,接辽东来书,朝鲜国之兵又越过鸭绿江掳掠,属我大明奴儿干都司的番民几次被其侵扰。” 左军大都督府的都督佥事孙恪出列道:“自洪武二十五年陛下允其为藩属国已来,朝鲜屡次生衅,时常过河侵扰,我大明应该出兵打他们一次让他们知道知道藩属国的规矩才好。” 这个时候的朝鲜还不是后来那个规规矩矩的大明第一藩国,并且它的军队也还是有战斗力的,独自打退过好几次倭寇侵扰。并且这个时候他们对于辽东的土地还是有想法的,所以几次经常过境侵扰,汉民不敢动,就动夷民。一旦夷民现大明不保护他们,他们就会投入到朝鲜治下,这样朝鲜的地盘就过了鸭绿江。 老朱对于有人敢这样挑衅当然是很不高兴的,但是他觉得今年以来身子越的疲乏,精力不多,所以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老朱道:“不许!退下吧。”孙恪只能退下。 之后又分别有人上书奏报了其他的事情,都是些日常琐事。过了一会儿无人再进言,老朱宣布下朝。 =========================================================== 河難郑县,此时在县城里边的一家招待不富裕的人的饭馆儿里,三名大汉坐在一张桌子旁。三个人一共要了一肉一素两个热菜又要了一份凉菜,坐在椅子上津津有味的吃着。 刚刚给他们上完饭菜的伙计对另一个伙计道:“王二,这三个人好奇怪啊,一个的是河難话,是开封那边儿的口音;一个的好像是咱们这边的话,但是细听却带有长安那边儿的三秦口音,不是当地人根本听不出来;还有一个的是湖广话,还是湖广北边儿的话。这样的三个人,又不像是行商,怎么凑一块儿了?真是奇怪。” 第172章 投奔 另一个伙计王二道:“刘六你管这个干什么,赶快干活吧,要不然掌柜的又该骂人了。Ww WCOM”着端着饭向一张桌子走去。 刘六瞅了一眼掌柜的,也忙又接过盘子给另一桌客人上菜去了。 三名大汉吃完了饭,其中那个开封口音的人道:“二,结账。” 刘六正好有空走过来道:“三位客官,一道肉菜、一道素菜和一份拌黄瓜,外加六张饼子,总共是五十二文。” 这个开封口音的大汉道:“怎么这么贵!在我们镇子上就这些东西也就是三十文。” 刘六道:“镇子上和县城里边怎么一样?我们在城外收蔬菜、粮食肯定比镇子上要贵。并且县城里边儿哪路神仙不得打点?” 这个大汉似乎还要在什么,但是却没有出话来,从兜里掏出钱来付了账。等他们走了,刘六“哼”了一声,自言自语道:“本来还想着绕你们二文钱的,就冲你这话的一文也不饶。” 这三个大汉出了饭馆儿,又去药铺抓药。药铺的伙计问道:“怎么,没带着药方子?那可不能给你随便抓药。我们是百年老店了,万一你们吃了从我们这里抓的药出事儿了咋办?” 带点儿三秦口音的人道:“我们这方子吃熟了,不用方子就可以抓。” 伙计道:“那你再把方子背一遍,不许打奔。”那人背了一遍。 伙计见他背的很熟练,觉得不是在瞎背,终于给他们抓了药。 三人感谢了药铺的伙计,然后从南门出了城。出城的时候,其中一人偷偷地扫了一眼城墙上贴着的海捕文书和画像。 三人看着没人了,快步前行,一直到了一片树林旁,带点儿三秦口音的人学了两声猫叫,树林里传来了“咯咯咯”的几声鸡叫声,然后三人才走进树林。 树林里有一个大汉,但是他却有气无力的躺在草丛中。带点儿三秦口音的人上前道:“陈兄弟,药抓来了。”地上躺着的被叫做陈兄弟的人‘哼’了一声,然后睁开眼睛用汉中方言道:“王大哥,真是辛苦你们了。” 被叫做王大哥的人道:“不辛苦,只要能把你就回来就行。” 湖广口音的人拿出陶土罐子去河边盛满水,又收拢了一些柴火,拿出火折子点燃柴火开始熬药。 开封口音的大汉道:“可算把药抓来了。从三秦一路过来都贴着海捕文书,真是,哎。” 被叫做王大哥的人道:“等着三服药下去陈二舍能走得动道了,咱们就继续往东走。以我的经验,过了开封就没事了,到那边再抓药。” 湖广口音的人问道:“王大哥,咱们到底是去哪儿?” 王大哥道:“去山東!” 开封口音的人道:“王大哥,山東不能去吧。咱们是明教的信徒,是供奉光明神的。山東那边可是供奉弥勒的。” 王大哥道:“自从明教和白莲教融合已来,大家不管供奉的是光明神还是弥勒或者白莲圣母,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去的,只不过到了那边儿在人家手底下过活得听人家的。那也比丢了命强!” 其它两个人听了他的话觉得有道理,也就不再对这件事言语了。但是这么干等着药熬好也太闷了,开封口音的人道:“王大哥,你的这几份路引真是预备的好,到哪儿的都有,要不然咱们还逃不出来。名字起得也好。” 王大哥道:“有备无患嘛。起名字的时候我还花了些心思的。我人称金刚奴,就起名王咬金。哎。可惜了那些兄弟了,每个人我都准备了好几份路引的。” 听他提起那些兄弟,其它的二人也沉默下来,一时间,这一片土地上只能听到‘咕嘟咕嘟’的水声。 =========================================================== 退朝以后,礼部尚书郑沂返回礼部衙门。等到晚上了郑沂下班回家,白过话的原质,和史馆编修郑公智、礼科给事中楼琏也来到了他的家中。 原质道:“郑前辈,今日怎么就让这开海之策通过了。开海百害而无一利,必然让民间百姓不安分。” 郑沂刚要话,郑公智道:“原兄,你还看不出来,是陛下已经准许了,只不过是朝堂之上过一遍而已。” 原质道:“陛下为何会准许这个事情?” 郑公智道:“那我们怎么知道。不过殿下竟然会提出这样的策略,可见不是个愿意循规蹈矩的。这往后当今圣上百年以后,那……” 听到他这话,郑沂喝道:“当今圣上必然长命百岁。”顿了顿,道:“陈性善在东宫,每每对殿下赞不绝口,称是仁义、明孝之君。你们也知陈性善为人正直,从不替人吹捧,可见殿下还是甚好的。” 其他的人不敢再这个话题,楼琏道:“我只是愤愤巨敬、韩永他们两个,竟然不出声声援。” 郑沂叹了口气道:“自从去年的‘南北榜’案之后,虽然之后殿下进言以后的春闺分为南北榜,北方的举子和南方的举子不再互相争春闺进士的名额,但是这梁子哪是一年半载能下去的,总得等到下次春闺。” “并且当时咱们都进言:既然没有查出有舞弊之事,那就应当承认这次的科举中式的举子。但是巨敬、韩永他们的北方人都反复上书,一直到陛下做出最后的决定为止。咱们和他们,虽然大家都是君子不至于因为这事情就割袍断义,但是总是影响了交情。” 南北榜案是大明前期最重要的一次科考大案。大明中央当时吴沉病死,鲍恂退休回家,刘三吾是仅存的大儒。老朱于是决定让刘三吾为主考官。结果这次科考批录取的五十一名举子都是南方人。北方的举子看到结果以后大哗,在京城举行游行,还联名上书状告刘三吾等人舞弊。 要是一般的情况下,谁敢在京城游行串联,那就可以准备好棺材了,马上就可以用到。但是这件事老朱也不敢轻举妄动,又派了朝廷上公认的无私的人查有无舞弊。 但是查完的结果显示无人舞弊,并且查舞弊的人北方最好的几个人的也比不上上榜的南方人的最后一名。然后又有人状告这几个查是否存在舞弊的人也不干净。老朱最后把所有的官员全部治罪,有人掉了脑袋有人流放。然后自己录取了六十一名北方人为中式举人,然后经过殿试为进士。 郑沂他们都是南方人,自然要为南方人话。巨敬、韩永他们都是北方人,并且北方的官员本来就少,也更加团结,梁子就结下了。 听郑沂提起‘南北榜’案,其它几人都不在话。南北方的科举矛盾自从唐代就有,平时不明显还好,去年闹得那么大,一时半会儿的是弥合不了的。 老半,还是郑公智道:“不是还有市舶司的章程没有出来。等议论章程的时候还可以推拉一番。”不过大家都知道章程啥的挑点刺儿也没啥大意义。几个人又转换话题讨论了一会儿经义,交流了读四书五经的新得体会,然后就散了。 ========================================================== 下了朝之后允熥回到文华殿的路上,秦松和允熥道:“今日殿下在朝堂之上真是的不错。”秦松是世袭指挥使,今日是中朝,可以上朝。 这时陈性善他们都在文华殿东暖阁等着,允熥道:“现在文官儿们,即使是他们这些认死理的,因为去年的南北榜案也不团结,只要南方人了话,就算不反驳也绝不帮腔。并且我大明除了翰林院、礼部、太常寺以外也没有多少这些认死理的人,只要抛出一个他们无法反驳的理由就行了。再了,还有家住在沿海一带的人会出来帮腔的。” 这时候大明的文官还不像后世有什么党争,那是嘉靖朝以后的事情,在此之前虽然也会有争端,但是还没有以地域、利益为纽带行程的密不可分的团体,大多是由观点相似的人结成一派。当然,涉及到老家的时候即使是不同派别的人也会异口同声的为老家争取的。 秦松道:“南北榜,殿下当初是怎么想出来分为南北榜的?真是能解决争端的办法。” 允熥笑笑不语。去年练子宁就问过一回了。他能是从史书上看来的吗?并且分为南北榜并非是他的最终目标,他是想像后世一样分省录取的。那样一来,北方的三秦,南方的雲南、廣西的举子肯定对他感恩戴德。所以他打算在继位以后颁布,并且考举人也会分府录取。 当然,允熥一定不会弄成后世的高考那样不公平的考试的,北平学生考中北大、清华的概率是燕赵大地的1倍以上,允熥一定不会允许这种事情生。 第173章 张彦方 允熥也这一禀报了老朱自己暂定的上沪县市舶司提举的人选,并且报告想将上沪县改为属应府管辖。 Ww WCOM 老朱想了一下,最终还是同意了。然后他下旨让张彦方回京,并且下诏书将上沪县改为应府直辖。 三月初,张彦方赶到京城。他并不知道为什么叫他来京,按理还没到第二任的最后一年不该回来啊? 好在杨任知道这件事,他提前和吏部打好了招呼,让吏部的人见到张彦方以后告知他让他来文华殿。 张彦方到了京城当日,在驿站休息了一晚以后直接来了吏部。吏部左侍郎就是练子宁,直接告知张彦方:“皇太孙殿下要见你。” 张彦方于是感到颇为莫名其妙的来到了文华殿。 允熥这正在批改奏折,听守门的宦官一名自称张彦方的文官来了,马上传令让他进来。 杨任道:“今日张彦方就到了京城?从乐平到这里,再算上诏书送到乐平的时候,这是最快的脚程了。” 允熥听了杨任的话,也算了一下,确实是非常快了,基本上是诏书刚到乐平,然后他当或者第二就出了。难道乐平没有事情需要交接? 这时张彦方走了进来,凭借服色知道了谁是允熥,马上行礼道:“乐平知县张彦方见过皇太孙殿下。” 允熥放下笔道:“张卿免礼平身。” 不过张彦方仍然行完了礼然后才站直身子。 允熥上下大量了张彦方一遍。他年龄看起来和杨任差不多,都是三十多岁,但是却显得面黄肌瘦,似乎是长期没有充足的营养导致的,杨任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现在已经好多了。 允熥也听杨任过了,张彦方家里人口多,父母高堂都在世;他这一辈儿,除了他自己还有三个兄弟,两个妹妹,五个亲人家里都在乡下种地,还指望着他接济。自己呢,还有三个孩子需要抚养,他还要教导孩子读书。 这样的人能勉强吃饱就不错了,根本没条件提什么营养。允熥心里闪烁着一些想法,不过这和眼前的事情倒是没有关系。他撇开想的事情,对张彦方道:“张卿今日就到了京城,是诏书送到乐平的当日就出了吧。怎么,乐平没有政事要交接?乐平虽是县,也有二三十万人口吧。” 张彦方神色不变的道:“禀殿下,现在并非春秋二赋之时,也非县试之时。乐平现在虽然称不上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但是也是家家安定,并无盗匪;当地的官司臣也都是当日办结,并无未结之案,所以可以当日出。” 明代的地方官就主要是四项:钱粮、教化、刑名、治安。赋税和县试就是钱粮和教化,安定和官司就是刑名和治安。张彦方的意思就是他把县官该干的都干完了,不需要继续在当地逗留交接,可以马上出来京城。 允熥目光闪烁:张彦方这是在解释还是再表功?允熥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端倪,但是什么也看不出来。允熥思虑片刻,看着旁边的沙漏,知道已经到了午时,于是道:“张卿,现在已经到了午时,还是先吃了午饭再吧。” 张彦方道:“臣,今日上午已经吃了饭,现在不饿。” 允熥知道他是北方人不习惯一日三食,但是这是他用来拖时间的借口,怎能不吃?道:“既然到了京城,就要入乡随俗。” 杨任也在一旁劝他,张彦方于是答应吃饭。 允熥松了一口气。如果他是那种死板的人,虽然可以信任,但是不适合当市舶司的提举,那就只能安排到别的地方为知县了。还好他不是。 中午午饭很丰盛。应该每的东宫的伙食都很不错,每都是四菜一汤,两荤两素。允熥前后两辈子都不缺肉吃,倒不是太得意这样的饭菜。但是对于官员们来,除了少数大地主家出身的,基本上都是逢年过节才能吃上肉,所以允熥每都吩咐变着花样来上菜。杨任也是这样才由面黄肌瘦变得红润起来。 今日的肉菜是红烧肉和黄瓜炒肉。张彦方一开始还有些拘谨,等到红烧肉一上被香味一吸引,又见其它的人面对允熥也不是那么严谨,也就甩开膀子吃肉,把分给他的那一份吃了个精光。 允熥又吩咐再给他盛一碟。最后张彦方吃了三叠红烧肉、两张饼子,还有其它的菜也都吃光了。 等他吃完了,慌忙想起什么,站起来道:“殿下,臣失礼了请殿下治罪。” 允熥笑道:“你是第一次见孤,孤不怪罪。”允熥也不喜欢那种总是端着的人,所以不怪罪。 允熥见自己等的人还没有来,借口午睡回了文华殿文渊阁。允熥未惊动熙瑶独自回到寝殿,等着消息。 一直到午时快过去了,他等的人终于到了。王喜走进来道:“殿下,锦衣卫来人了。” 允熥正半眯着眼睛在床上躺着,闻言睁开了眼睛。他就是在等锦衣卫的人。虽然杨任保举张彦方,允熥也可以自己面试,但是他还是不放心,禀报老朱之后让锦衣卫去查张彦方。因为需要传令到乐平,他估摸着今日能到,所以张彦方来了一直在拖时间,现在果然到了。 锦衣卫的来人见到允熥来了,行礼道:“臣锦衣卫镇抚杨本见过殿下。” 允熥答应一声,结过他手里拿的东西。拆过开来看起来。杨本退下。 允熥仔细看了他的履历,除了家里人太多以外没有什么别的不妥当的地方,乐平也确实是治理的不错。幸好族人不多,并且老家是内6的。 允熥看完了,回到东暖阁。东宫属官也都已经醒了。允熥虽然在东暖阁没有安排午休的地方,但是给他们预备的椅子靠背都是能动的,所以可以放下来一些侧躺着休息。这个这时的木匠都能干,不是什么费事的活计。 允熥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又让张彦方坐下,这就可以开始面试了。 第174章 文华殿东暖阁 允熥问道:“张卿,当初为了便于养乞请出京为地方官,你不是有兄弟,为何还要自己带着父母?” 张彦方道:“回殿下,臣为家中长子,当负起赡养父母之责,岂是外出为官能逃避的?臣的兄弟在乡下种地为生,一年到头只有冬季有空。Ww W COM臣的父母也是农户出身,在乡下虽然年纪大了也闲不住下地帮忙。” “但是臣岂能自己为官而看着父母下地?是以带着父母。” 这个理由把允熥惊到了,如果他的是真的,那可是很孝顺了。不过允熥的疑心病很重的,除了齐泰、练子宁等被老朱点评过或者史书上有记载的人物之外,并不会很信任其他人。 允熥又问了几个问题,张彦方一一作答,并无前后矛盾之处。最后允熥问道:“我看你从滁州到京城只走了二十里地,到晚上才到京城北边的驿站。但是从上一个驿站到滁州的驿站也是走了一,却是走了三十里地,这是为何啊?” 张彦方脸红了一下,才道:“禀殿下,臣家穷,若是下午就到京城,就要自己负担一晚上的开销;而晚上到了京城附近,可以省下一晚上的住宿的钱,所以故意走的慢了些,请殿下责罚。” 允早就猜到是这种情况了,闻言也不稀奇,但是他对于张彦方的态度很欣赏。其实在他有很多的理由可以搪塞,比如路上遇上熟人聊了半,或者遇到了其它什么事情耽误了,反正也很难查证。但是他就这么出了真实的理由。 这明要不陈彦方确实是实诚人,要不就是聪明人,但是不管他是那类人,允熥都可以用,只要他还有孝顺这么一个弱点。 允熥这次确定他就是提举的人选了,然后才和他起市舶司开海的事情。允熥道:“……。现在要做的就是等你到了上沪县,选一个地方为让商人交易的地方。然后还要和当地卫所的官兵商量清剿海盗。孤会给当地的卫所下令让他们配合你。” “还有不必你选出差役来,孤自有安排。”他对于官吏分流的政策觉得很不好,既然暂时无法改变,打算上沪海关全部都是官员,哪怕是未入流的官员也成,没有一个世袭的吏员,这样容易保证清廉。 “并且,你既然是兼着两个差事,那俸禄也是双份,足以补你家用的不足。”这时的规矩是,如果兼差都是按照官位高的那个给俸禄,除非是有世袭的世职还有流官才多给一份俸禄。允熥这要打破这个规矩。 陈彦方一一听着,听到最后的时候拱手对允熥道:“臣谢殿下恩典。” 允熥道:“不必,孤是觉得既然有两个差事最好还是有两份俸禄才好,倒不是专门给你的恩典。” 又了一会儿,允熥觉得现在可以安排下去的都安排下去了,和陈彦方道:“孤现在想到的就是这些了,没有别的安排了。”允熥看了看时间,已经是申时了,对陈彦方道:“色也不早了,你就在这儿帮着孤来处理事情吧,明日再去吏部领文书告身。至于今晚,” 这时杨任道:“今晚让陈兄在我那里歇息吧,我租赁的屋子还是可以再撘一张床的。”陈彦方也没有拒绝,这事就定下了。 然后陈彦方就见到了大明现在的第二中枢是如何运作的。从通政司来的折子已经都分好了类别,允熥随机把某一类的折子交给某人,这个人看过折子之后就拿出一张纸,在纸上写上自己的建议,然后夹在折子中给允熥看。 允熥看过折子再看建议,然后要是觉得建议不错,就抄到折子上,如果不赞同,就找到这个人在讨论一番,然后写上建议。 不过所有关于番邦的折子都是允熥自己处理,写上建议。 所有的折子最后在允熥这里汇总,然后允熥派人送到老朱那里。如果有重要的折子——正常情况下重要的折子不会来到允熥这里,都是老朱自己处置——允熥就会亲自带着折子去老朱的寝殿。当然最后一条是杨任告诉他的,今日并无这样的重要折子。 一直忙到快黑了,才停下。允熥留他们吃了顿饭,然后让他们走了。现在有老朱分担政事,允熥一般晚上不用忙。 回去的路上陈彦方对杨任道:“你们平日就是这样处理政事?” 杨任道:“这怎么了?” 陈彦方道:“这岂不是和丞相差不多了?” 杨任笑道:“怎能和丞相相提并论?我们只不过是代殿下拟下条陈,最后用不用全凭殿下自己主张。丞相可是很多事情不必禀报皇上,可以自己处置的。” “并且丞相礼绝百僚,有自己的属官,政令的上通下达全是经过丞相,不可绕过。现在殿下用我们,我们才有机会参与政事,若是哪殿下不用我们了,我们就不可参与,与丞相完全不同。” 陈彦方听了杨任的话,也意识到了这件事,于是不再话。 ============================================================ 时光飞逝,转眼间就到了三月底,陈彦方也去了上沪县就任了。 这一快到午时的时候,昨日的奏折全部处理完了。允熥想着和老朱多亲近亲近,所以亲自带着奏折前往谨身殿。 刚走到华盖殿,忽然有一骑飞驰过去,把马停在了谨身殿门口,然后飞奔入谨身殿。 允熥顿时疑惑起来:“在皇城骑马,这是多大的事情生了?”然后快步走向谨身殿。 走进老朱所在的殿内,允熥见到老朱一脸悲戚之色,眼泪还流了下来。允熥急忙问道:“爷爷,生了何事?” 老朱道:“允熥,棡儿过世了。” 允熥大惊失色!棡儿就是朱棡,朱元璋第三子晋王,就藩太原。他竟然现在病逝了!他可是才四十一岁啊,虽然比朱樉多活了一岁,比朱标多活了三岁,但是这个年纪病逝也太年轻了吧。 不过允熥马上做出一副悲伤的表情,并且让所有的人都下去,然后上前安慰老朱。六年前后病死了三个儿子,老朱一定非常不好受,很需要家人的安慰。 第175章 上沪 当下午,皇宫之中所有颜色鲜艳的装饰全部撤下,妃子们也都换上了相对不那么华丽的衣服。 WwWCOM允熥下令文华殿换上丧礼的装饰,并且九日内在文华殿内穿着丧服,出了文华殿再换上素色的常服去陪伴老朱。熙瑶她们也换上了丧服。 这几日内允熥当然也没有出宫,只是每除了习武、处理政事之外,就来陪伴老朱,他很担心老朱受到太大的刺激从此一病不起。但是虽然这些日子老朱一直不怎么精神,但是却没有生病。不过这让允熥更加担心,允熥这下是片刻不敢离皇宫,生怕出了事情来不及赶回。 ============================================================ 上沪县县衙,此时张彦方正在和南汇角守御中、后千户所的两位千户话。 上沪县此时归属松江府管辖。允熥在现之后很好奇,松江府此时只有上沪县和华庭县两个县,干嘛要单独设置一个府呢?特别是西边的常州府此时也只有四个县,加一块儿只有六个县,再西边的苏州府有七个县呢! 允熥在禀报老朱之后,老朱道:“下之府,按照人口多寡来分。常州、松江二府虽然地,但是均为人口稠密之地。而苏州之地,因为是张士诚最后的地盘,人口损失较大,现下其人口不如常、松二府之和,所以这样。” 松江府境内只有一个完整的卫——金山卫,驻扎于后世的上沪直辖市最南端的地方,现在的上沪县是后世上沪市的半边,另外半边就是华庭县。允熥考虑过是不是合并了这两个县,不过想了想还是算了,一个通商口岸而已,还用不到那么大的地方,在国家对上沪进行大规模开以前,上沪也只不过浦西那里非常达,其它的地方也就那样,现在用不到。 张彦方对两位千户道:“二位千户,我受殿下任命来上沪县主持上沪县开海通商事宜,需要二位的协助。” “一是选择一地为通商让商人交易之地,二是派出水军清缴这一带的海盗。二位千户大人其意如何?” 二位千户互相看了一眼,都是满面喜色。他们之前虽然也听了要选在上沪开海的事情,但是他们官,老上级又在胡惟庸案中被干掉了。消息相当不灵通,也不知道几分真几分假。 现在京城吏部刚刚任命的新县令这样了,看来消息是真的了。他们都是世袭的千户,以后就子子孙孙都在上沪县了,当然希望上沪县能更好,所以高兴。 中所的千户韩光平静下心情,道:“张知县,若是通商之地,自然是黄浦江西岸最好了。至于这清缴海盗,我们这的两个千户的兵够什么的?南边儿的金山卫、北边儿的镇海卫,还有再往外的卫所,少也得五六个卫,十多个所都出动才能有用,不然我们出海不过是把他们赶到了其它的地方而已,没多大用处。” 张彦方道:“清缴海盗我倒是明白,兵少了起不到多大用处,我马上行文给附近的卫所,并且想来京城五军都督府的行文也该到了。但是这通商之地为何选在黄浦江内?在长江岸边儿上不行吗?该不会……” 张彦方用怀疑的眼光看着这两个人,怀疑他们是在那里有地,等着划为了通商之地好卖地挣钱,这样的事情《宋史》上可有。虽然他并没有明,但是他的目光基本上不是傻子就能明白。 后所的千户魏火道:“张知县,这你可就错怪了我们了。长江岸边儿上风大浪急,只有大船才能停稳,实在不是适合为通商之地的地方。张知县要是不信,可以亲自去长江岸边儿上看一看嘛。” “而黄浦江不仅风浪,且水极深不下于长江,适合为通商之地。” 张彦方又问道:“那为何不选在黄浦江口?” 魏火接着道:“张知县,黄浦江口是常州府的地界,既然陛下是让在上沪县为通商之地,那么还是在上沪县找地方吧。” 韩光接着道:“并且黄浦江口这一带都是沙子,以后当通商之地的地方怎么也会盖房子吧,就算不修城。这地下都是沙子怎么盖房子?” 张彦方感觉有点儿尴尬,他毕竟才到上沪县没几,还不知道上沪县都有哪里,犯了个错误。不过他马上调整过来,又问道:“那为何在西岸不在东岸?” 韩光虽然觉得他问题有点多,但是他是钦点来上沪主持开海通商的,这是明显上头有人的节奏,他俩可不敢得罪,所以仍耐心的回答道:“西岸的地不如东岸好,地价便宜,并且还有不少不适合种地的荒地,不仅为大明节省开支,还不至于影响了本县的税粮。” 张彦方觉得这两个人确实是的在理,如果他们的都是真的得话。想到这里,张彦方对他们客气了些,然后又了一些话,然后送他们出门了。 虽然张彦方在心里已经相信他们了,但是还是决定自己亲自视察一下,然后如果真的和他们俩的一样再选定地点。 魏火和韩光出来以后,骑在马上返回卫所的时候,魏火和韩光道:“这下子好了,咱们上沪县要达了,对你我二人也有益。” 韩光道:“有益也是将来的事情吧。” 魏火道:“哪里是将来的事情?现在就有益。咱们对这张知县并未谎,他亲自去看看就知道了,那么必然选在黄浦江西岸为通商之地,咱们提前让亲戚去买下些地来,再圈些不要钱的荒地,等选中了地方就可以卖地挣一笔了。” 韩光道:“但是黄浦江西岸这许多地方,不会哪里都是通商之地吧,怎么就一定能压对?” 魏火道:“这就需要买通胥吏了。我看这位张知县,不像是在县衙里大笔一挥就选定地方的,之前一定会到地方来看,咱们就买通胥吏知道他都去了哪里,在哪里的表情如何,就能**不离十的知道是那块地了。并且荒地又不要钱,随便圈呗,圈多了也没事。” “这些胥吏又不知道咋回事,并且他们事后知道了也不敢来找咋们。只不过,青浦那边儿的王大户家里有人在朝为官,想必他也知道这事儿。明我去探探他的底,不得得分润他一些了。” 韩光这才恍然大悟,道:“你真是太有才了。分润一些就分润一些吧,有钱大家赚嘛!” 第176章 南海人家 广州府南海县,是广州府的倚郭县,也是广東行省的倚郭县,位于广州城的东南部。 Ww W COM 在南海县境内,有一户大宅子,当地的人都知道,这是当地屈一指的大家族李家的宅子。 李家在当地有数千亩地,这还是大明来了以后吐出了一些地,要不然地会更多。并且自从洪武二十六年准许私人炼铁已来更是在佛山有铁铺。并且当地人还大概知道他家私下里经营海上的贸易,赚的是盆满钵满。 当地的官府也猜测他家和海盗有关,但是没有证据他们不敢动李家。广東是全国宗族势力最强的地方,李家是大族,又有人在朝为官,并且当地的大家族,和海盗完全没有关系的太少了。当地的官员为了不惹出大事来也就只能默认了。 但是这时李家的嫡亲少爷,未来李家的掌家人李光睿却在自己的屋子里很不高兴的待着,让服侍他的下人都不敢接近他,有人马上去找少奶奶来。 不多时,李光睿的妻子康氏走过来道:“今日爷爷把你叫去,都了什么让你这样不高兴?” 李光睿回头一看是自己的妻子康氏,马上平复了心情。他的妻子是广州另一个大家族康家的人,并且他妻子康慧本人也十分的有本事。他母亲已经去世,奶奶也去世多年了,康慧进家门以后马上担负起管家奶奶的重任。 这可不是什么好活儿,看过《红楼梦》的都知道,一个年轻、其实没有最终决定权的管家人是很不好干的,王熙凤那么厉害,还有人不服她,也有她管不了也不敢管的人和事,并且王熙凤还因为管家流产了一个孩子,可以代价极大还没有人念她的好。 但是康慧管家这二年,上上下下都管的服服帖帖,自己还顺利生了一个孩儿。李光睿也知道管家不容易,所以对于妻子很信服。此时见到她问话,道:“今日爷爷和我,李目叔叔传回信儿来了,朝廷开海了。” 康慧没话,等着下文。 李光睿见妻子不上钩,只能自己接着道:“但是开海的地方却是在直隶的上沪县。” 康慧想了一下,道:“上沪县是在直隶的最东南吧,挨着悊江行省?”他们这种私下里做着买卖并且买卖极大的人都是脑子里装着南方沿海的地图的。所以康慧能一下子想到。 李光睿恨恨地道:“就是那里。你这自古以来哪有在哪里开海的?不都是在广東、鍢建沿海开海?怎么这下子在直隶开海,也不知道是谁定下的,真是脑子有病。” 李家这个当官的李目虽然为官,但是是在安庆府为官,虽然也是在直隶地方,但是不如京城便捷,他还是从官方的公文中知道的事情,又匆匆派人在京城大概打听了一下就送信儿回家,所以李光睿并不知道是谁开海。 不过以李光睿的性格,就算知道了是允熥主导的,也敢在家里骂。 李光睿接着道:“咱们李家,噢,还有康家、叶家的船,都是一向只在南海运货,连鍢建的北边儿都没去过,更别提长江口的上沪县了。” “并且苏州一带的商帮虽然被大明的皇帝打压的没有了,但是悊江的商帮虽然也遭到了打压,但是还有船和人呢。这下子在那边开海,他们还不赚翻了?等着他们厉害了,还不来南海抢咱们的航线?” 康慧知道李光睿是在担心自家以后争不过把着通商口岸的悊江海商,所以着急。家里之所以这么富庶,还不是靠着当海商挣来的?要是就指着从地里刨食,早饿死了。 不过她仔细想了一下上沪县的位置,觉得确实是一个非常好的地方,把着长江,又靠着海,可以全国没有比这儿更好的位置了。‘看来官府里也是有能人的。’康慧想着。 想了一下之后,康慧对李光睿道:“相公,东海的航线咱们是没法儿争了,但是南海的线路是能保住的。咱们毕竟是有地利和人和,他们顶多占了时,还有的争。” “并且朝廷既然在直隶开海了,未必不会在广東开海。让堂叔在打听打听,我们康家现在是没有人在朝为官,要不然我回娘家让我爹也去打听。” 李光睿听了康慧的话,觉得有道理:朝廷不大可能只有一个口子,不然直隶、悊江的商人一家独大对他们也不好,这个道理朝廷还是懂的,所以要不广東、要不鍢建总得也有一个通商的地方。 李光睿其实脑子不笨,要不然也不会被选定为继承人,只不过容易激动,在激动的时候容易忽略一些事情,所以给他找了康慧这样冷静的媳妇来帮着他,并且三大家族同气连声,也不怕出问题。 李光睿道:“我马上去和爷爷,让爷爷去信。”不过他马上反应过来:“爷爷应该早就想到了,所以应该已经给叔叔去信了,我等着结果就好。” 康慧道:“那你也去和爷爷为好,不过那就不着急了。” 李光睿叨咕完了这事儿,又想起前几年的事情,道:“这大明是不是专门和广東不对付?前两年摊丁入亩,一下子咋们家的赋税就涨了一半。” “咋们家还是爷爷镇得住,当时没有和官府顶着干。听顺德那边有家族不听令,直接被铲除了。我后来打听了,当时就广東这里动了兵,其它的行省都没有。” 康慧道:“咱们广東的家族势力最大,我听去过湖广、巴蜀、直隶、河難等地的叔叔们过,其他的地方没有敢随便和官府对着干的,只有咱们广東敢,相比皇上也有所耳闻,所以特意在推行‘摊丁入亩’的时候注意了吧。” 一直到李光睿世纪,广東都是全国宗族势力最强的地方。听,有的乡下不出动武警政令根本推行不下去。 父妻二人又了会话,康慧去继续管家了,还有好多事情要她来处理呢。李光睿则是去找爷爷这事了。并且,他有生意上的事情在长辈的指导下来干,练着打理生意。 第177章 端午 允熥当然不知道广州府的大户们在咒骂他的新政策,不过他虽然没有听到,也没有让锦衣卫调查,但是也知道肯定有人对新政策不满意的,他也不在乎这个。Ww WCOM 三月的最后几和整个四月,允熥都没有出宫一步,只是陪着老朱在宫里。允熥本想着就这样一直陪着老朱一直到他恢复精神,或者百年之后,但是却突然生了事情打乱了允熥的计划。 这一是五月初五,端午节。允熥以老朱的名义赐予所有在京的七品以上官员几个粽子。但是虽然有来自皇家的福利,但是班还是要上的。允熥早上起来,先批阅昨日的折子。 今日有价值的折子是松江府的卫所,以及驻在直隶苏、常二府,悊江的诸卫所和锦衣卫回报:卫所兵已经全部出动,到了沿海一带。苏松常三府的兵已经做好了清缴海盗的准备,悊江诸卫所还需半个月的时间。 按照允熥原来的想法,这个度真是太慢了,这可是离着京城比较近的地方,却只有这个度。但是在了解了这个时代的情况以后,现这已经是很快了,一般情况下除非是所在地有叛乱才会比这要快的,要是当地的卫所官稍微懈怠一点,那就得等到下个月了。 所以允熥对这个度很满意。当然,允熥并不知道,之所以这样快,是因为当地的大家族都是希望尽快开海,所以没有拖当地的卫所官的后腿,并且把自家的船都藏了起来避风头等着合法的经商。 当地的卫所官也知道此去其实不需要打多少仗,真正的死硬海盗不多,到时候找几艘破船、去大琉球(琉球指台湾)抓几个番民充当海盗就行了,反正这些番民多半真的当过海盗。所以卫所兵也积极,才这样快。 允熥想着最好一起行动,于是在苏松常三府的折子上批复到:你等卫所暂不动,待其它卫所预备好后一起出海。 除此之外今日就没有多少值得注意的奏折了。允熥批完了折子,看着现在已经是快到午时了,对王喜道:“你去问问,各位叔叔、兄弟都进宫了没有。要是还没有来,派人去催一催,一定要比正点儿早一炷香到乾清宫。” 今日是端午,允熥琢嚰着让叔叔兄弟都来陪陪老朱,人多一点。这段时间虽然他们也时常来宫中,但是他们都比较怕老朱,只有年纪还的宝庆、允炆的嫡长子文奎和敏儿还可以逗老朱开心。 今日允熥亲自在场活跃气氛,让老朱高兴高兴,让他知道他还有这么多孩子。 王喜回道:“殿下,韩王、沈王、安王、唐王、郢王几位殿下都已经进宫了,永兴王等郡王也已经进宫,但是伊王殿下还未进宫。奴才这就去问问。” 允熥顿时觉得不高兴。伊王是老朱的二十五子,是老朱现存最的儿子(二十六已死),性子顽劣,允熥一向不喜欢他。要是他仅仅是吃喝玩乐也就罢了,但是总爱捣乱,今更是不知道因为什么这点儿还没来,允熥很生气,后果会很严重的。 允熥又问道:“二哥他们几个呢?” 王喜道:“殿下,广泽王今日一早就进宫,去了四皇孙和五皇孙的住处,现在已经出向乾清宫去了。”允炆大婚前封为广泽王,出宫居住,所以有此一。 允炆这些日子倒是每陪伴老朱。允熥倒是喜欢这样,毕竟有人陪着老人好一些。 然后允熥带着奏折前往乾清宫。允炆和允熞、允煕,还有朱松等人正在陪着老朱笑,见到允熥过来,允炆赶忙起身行礼,其他的人也行礼。 允熥对几个叔叔行完了礼,道:“自家兄弟,这么多礼干嘛?”不过仍然回礼。等到行礼完毕,允熥和老朱道:“今日的折子我都看了,爷爷还看看吗?” 老朱道:“有什么叛乱、灾害等折子吗?” 允熥道:“只有直隶、悊江沿海的卫所准备清缴海盗的折子,是再有半个月能预备好,苏松常三府已经预备好了。孙儿想着不如让他们一起出海,就没让苏松常三府的卫所先动。其他的就没有什么了。” 老朱点点头道:“嗯,你的不错。那今日的奏折我就不看了,了吧。”允熥遂放下奏折,让太监送到通政司去。 然后允熥又与老朱笑几句,允熥道:“今日是端午,大也算是节日。我于是把叔叔兄弟们都请到了宫里一块儿过节,还嘱咐御膳房预备饭菜了。爷爷也陪我们一起过节吧。” 允炆也道:“爷爷,三弟的在理,爷爷也陪我们一起过节吧。” 老朱猜到了允熥的想法,很欣慰。于是笑道:“那好,爷爷和你们一起过节。地方选在了哪里?” 允熥道:“这不是等着爷爷选地方呢嘛!不过是家宴,又不是年夜饭,没什么一定的地方。” 老朱道:“那就在乾清宫吧,爷爷也省的走了。” 允熥道:“不行!哪儿都行,就是乾清宫不行。爷爷年纪大了更该多走走。今日又是好气,连风都没有,正好多走走。总也不动身子就懒了。” 老朱笑道:“就你的怪想法多!”但是还是道;“既然你乾清宫不行,那就选在你的文华殿。走的还久些。” 允熥吃了一惊,不过马上缓过来,看着老朱不像是开玩笑,道:“那孙儿回去预备。”又对朱松道:“二十叔,你陪着爷爷去文华殿,我回去预备。” 安王朱松道:“放心吧,这几步路,我还能让父皇出什么差错不成?” 允熥急忙返回文华殿,招呼王步等人开始预备。熙瑶过来问道:“这时干什么呢?” 允熥道:“爷爷到文华殿过端午,我这不紧急准备呢嘛!” 熙瑶道:“怎么想起来文华殿?”不过马上又道:“我来操持吧。” 允熥道:“别!你可是已经怀胎九月,下个月就要生了,让爷爷看到又得我一顿。熙怡也怀着身子,还是我自己来吧。你快进去吧。” 熙瑶于是回去了。允熥继续摆弄。又过了快半个时辰,已经是后半个午时了,老朱他们才到。 第178章 祭祖 允熥等到老朱入座了,笑道:“爷爷,等你们的这段时间。 WwWCOM我都已经饿了。” 老朱道:“谁让你非要不在乾清宫摆席,非要在别的宫殿。看吧,自己都饿了。”朱松等人也凑趣笑。 熙瑶这时过来问安。老朱马上不再和允熥笑,让苏怀恩扶起她,道:“你都已经九个月的身子了吧,还行这大礼做什么!多休息。” 熙瑶笑道:“皇爷爷都已经免了我的每月定省,殿下也不让我操持文华殿的大事情的,我休息的也不少了,行一次礼不碍的。” 不过老朱还是道:“你快进去吧,我这里不用你来服侍。”熙瑶也知道老朱一定不会让他在一旁服侍的,又了几句话回去了。 昀英也上来行礼。老朱因为她也在怀孕,虽然日子才五个月,也道:“你也有了身子了,不在家多待着,进宫干什么!你们好好地,就是对我最大的孝敬了。” 昀英笑道:“爷爷,没事的,我也不多吃东西。并且这一路上都是坐车,只不过是从文华门走进来,没事的。”然后昀英退回座位。 然后正式开饭。但是刚刚开饭,一个人从门口跑进来,气喘吁吁的道:“我来迟了。”众人一看,是二十五伊王朱彝。 老朱皱起眉头道:“以前在宫里的时候还好些,自从今年初让你分府出去住以后,越的不像样子了,跟个活猴似的,整不安分。应府已经和我过几次你欺负百姓的事情了。” “你身为亲王,整的不学好,我都该在狠狠治治你!今回去以后,你要是再敢欺负百姓,看我不打折你的腿!” 朱彝不敢还嘴,站着喏喏的答应着。其他的人也都吓得坐在座位上不知道干啥。允熥看着气氛不对,忙道:“爷爷,今过节呢,有什么等明日在吧。”又对朱彝道:“二十五叔,你也和爷爷句软话。” 朱彝道:“父皇,我知道了。我不敢了。” 允熥又道:“爷爷,今日过节的高兴的日子,让二十五叔入席吧。” 老朱“哼”了一声,没有话。允熥忙向朱彝打眼色。朱彝悄悄地入了席。 允熥又忙着插科打诨,气氛渐渐好了起来。这时沈王朱模道:“允熥,你在文人之间现在是被称为历代帝王仅次于魏武的诗人了,今日怎么不作一诗?” 允熥顿时想把朱模拖出去打一顿!这诗是能随便“做”的嘛!得看他有没有货!本想推辞,但是老朱在一旁听了朱模的话,也道:“现在你在文人圈子里比椿儿的名气还高了,这些年巴蜀之地不太平,要不然他就来京城与你比个高下了。” “既然模儿已经了,你就做一诗来。” 既然老朱话了,那允熥只能一边在心中暗自斥责着朱模,一边绞尽脑汁的想了。老朱也知道诗不好做,倒也没有催,只是和其他的儿孙话。 等到快要结束的时候,允熥本来都已经快要放弃了,但是就在这时他想起一诗。他顿时松了口气,道:“爷爷,我来吟诗一。”众人马上都转过头去看他。 允熥看了一眼熙瑶栽种于文华殿的已经开放的桂花,开口道: “薰风殿阁端午节,碧纱窗下沈檀爇。扇引微凉,悠悠夏日长。 野人知趣甚,不向炎凉问。老圃好栽培,桂花五月开。 词牌名菩萨蛮,名字就叫做端午日咏桂花吧。”(注1) 在场的人大多是有些诗文品鉴能力的。细细品味了一番后,朱松道:“允熥,这词和你之前的诗文风格不一样啊,以前都是豪放的,这怎么成了婉约派的了!并且水准也差了些。” 允熥笑道:“之前的诗文都是有感而,今日的是硬憋出来的,当然水准有差距。至于风格,之前的都是咏武将,或者反驳什么事的,今日是咏桂花,怎么可能一样。” 其他人一想也对劲,于是也不话了。 又过了一会儿,饭也都吃完了,众人也都散了。伊王朱彝趁着老朱没注意也跑了。老朱也没在意朱彝,对允熥道:“你扶我回乾清宫。”允熥于是吩咐王步他们收拾残局,自己带着王喜扶着老朱回去。 半路上,老朱道:“昨日晚上,我做梦梦到先父,也就是你曾祖了。” 允熥没有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老朱接着道:“他和我,在地下的钱不够花了,既然咱们家都有这么大的家业了,多给他烧点东西下去。然后大哥又和我话了,既然文正有罪,死就死了,不要对守谦(文正子)不好。这是我第一次梦见大哥。” “然后二哥、三哥又都和我话。母亲后来也出来和我话,她:‘四儿,你也该过来了,一定要找个可靠一点的人来继承家业。你选的这个允熥还不错,我们在地下都看着呢。’” 道这里,老朱已经满面泪水,允熥忙扶着他到角楼休息。 老朱接着道:“然后他们又和我了不少的话,我都记不清了。然后祖父出来和我话。他:‘你新给爷爷选的坟墓的地方不错,快点修。’很奇怪,我明明没有见过爷爷,但是还是一见到他就知道这是我爷爷。” 又了许多,老朱最后转过头道:“允熥,我想让你代我去凤阳和泗州祭祖。父亲、爷爷、母亲和兄弟们都托梦了,要不是我身子不行了,我就亲自去了。” 允熥顿时大吃一惊。老朱很可能在最近去世,现在出去祭祖,万一老朱在他还没有回来的时候就死了怎么办。他仔细回想《太祖本纪》,但是想不到历史上是不是有这么一出了。 老朱应该是知道他在想什么,道:“允熥,从这里到凤阳、泗州祭祖,快的话有个十来就够了。爷爷虽然现在身子不咋地,但是十几还死不了!” 允熥只能答应:“是,爷爷,我明日一早就出。” ================================================================= 注1:本诗是仿自满清诗人顾太清的诗。顾太清(1799-1876)是满洲镶蓝旗人,原姓西林觉罗氏,被认为是满清第一女词人。 第179章 准备,出发 允熥回到文华殿,马上召集自己的属官,和他们道:“孤明日要去皇陵和祖陵祭祖,所以京城的事情,就拜托几位了。 WwW COM” 秦松失声道:“殿下为何现在出京?陛下……”他只了这“陛下”二字,又连忙止住。 陈性善身为左庶子,也道:“此时,并非是出京祭祖的好时机啊!”他虽然有些迂腐,但是并不傻。 允熥道:“是陛下让我去祭祖的。” 下边的几个属官一听这话,顿时知道此事已经无可避免。 允熥道:“这些日子陛下的身体不好,也没有多少精神来处理政事,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如果陛下还是没有精神,事情能拖就拖几,我此去二十之内就可以回来。”底下诸人答应着。 允熥又和他们了几句话,然后就让他们下去了。他们先在只不过是东宫属官,没有多大的实际权力,允熥即使能够完全信任他们也没法儿嘱咐他们做什么事情。 允熥回到文渊阁,让王喜叫来熙瑶。熙瑶本来正在她用来议事的地方打理文华殿的事情。她和她妹妹都怀着身子,她也不敢把事情交给别人,只能是自己和妹妹轮流来处理事情。她听到允熥找她,虽然奇怪,也起身去了。 允熥见到她以后,也不废话,直接道:“爷爷让我去凤阳和泗州祭祖,这些日子你得多担待了。” 熙瑶“啊”了一声,但是马上镇定下来,道:“我,可以做什么?” 允熥道:“郭宁妃摄六宫事,你要多和她接触。还有……”熙瑶一一答应着。 允熥最后道:“如果真是生了不测之事,让王喜、王进出宫去开国公府。”着,提笔写下了一行字,盖上自己的章,又亲笔写下名字,然后递给熙瑶道:“让他们带着这个去开国公府。”熙瑶有些惊慌,但是还是接过了这张纸,并且答应道:“夫君安心,我一定不会出差错。” 允熥也相信她,毕竟已经是三年的夫妻了。允熥最后道:“最终要的是保证你自己的安全,并且你怀着身子,更要注意。” 熙瑶笑道:“你,我知道了。” 允熥嘱咐完了,吩咐她去休息。然后允熥想了想,觉得其实应该出不了什么事情,只不过他有时候会觉得“总有刁民想害孤”,所以才事先做下预备。如果真的有事情,老朱也不可能没有准备。 并且大明在边疆封的那些亲王也不是吃干饭的,要是正常的皇位交接还好,要是真的有什么事情,估计朱棣会激动地第一个起兵平叛的。吕后死了以后,正是齐王刘肥起兵,才能够顺利的铲除吕氏集团匡扶汉室江山。 允熥又亲自预备了自己带着去祭祖的东西,让王喜明带着。 ========================================================== 右军都督府都督同知顾成的家中,此时正是高朋满座、欢声笑语不断的时候。顾成满面笑容的一桌一桌的和人着话,并且不时的喝碗酒。今日是他的长子顾统成亲的日子,并且京中的武将也都给面子都来了,所以他很高兴。 他敬酒的第一桌,就有凉国公蓝珍。今日嫁给顾统的人,就是他的表妹林朝英,他当然要给面子来参加婚礼。并且因为他的爵位是今日亲自前来的几位人中最高的,坐在了宾客的座。 顾成等着自己的儿子敬完了第一桌的酒,就自己上前敬酒。头一个和蓝珍道:“凉国公,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啊。” 蓝珍笑道:“的这样客气干嘛,叫我蓝珍就好。起来你还是我的长辈了呢。” 顾成笑道:“可不敢当凉国公的长辈。既然凉国公这样了,那我就托大叫你蓝兄了。” 蓝珍笑道:“正该如此,不要太生分了。” 顾成道:“今日是我家大喜的日子,我就先干为敬了。”着,喝了一碗酒。蓝珍也陪着喝了一碗。 顾成又举起碗道:“今日这第二杯酒,是谢谢蓝兄愿意把表妹嫁给我儿子。我儿子虽还算是有些本事,但是前几年一直在西南打仗,年纪也不了,找个合适(门当户对)的媳妇不容易。”着,又喝了一碗酒。这次蓝珍没有把碗里的酒都喝完。 顾成又道:“这其三,是感谢蓝兄能在百忙之中来参加我儿的婚礼。”然后又喝了一碗酒。 第三碗酒喝完了,他正待话,有一人道:“顾大哥,这一桌好多个人呢,你净顾着和蓝兄喝酒,等会儿就没有量和我们喝了。” 顾成转过头一看,是西平侯沐春的弟弟沐晟,现在他在京里中军都督府为官,今日也来祝贺来了。 顾成眼睛突突一跳,知道是他总和蓝珍喝酒惹得沐晟不高兴了。顾成自从洪武四年伐蜀已来,一直在西南地区,直到去年才回京。他先后跟随汤和、曹震、蓝玉、沐英等人打仗,不过是沐英的老部下。 但是现在他调到了京城,而沐家一直镇守雲南在京中的势力不大,所以顾成刻意接近蓝珍,所以沐晟不爽了。 顾成知道沐家他也得罪不起,所以笑道:“晟二爷,我顾成的酒量你还不知道?再喝三碗也没问题。”着,拿起酒壶把手里的碗倒满,然后又是一饮而尽。但是沐晟却没有喝酒。 顾成喝完了这碗,见沐晟没喝,知道还是不行,于是又道:“今日西平侯春大爷是在雲南,我敬西平侯一碗。”着又喝了一碗酒。但是沐晟还是只是稍微喝了一口。 顾成此时已经有些晕了,他还没有吃什么东西,但是沐晟得哄好了啊!他正待再喝,坐于第二的席位的曹彻起来道:“行了顾大哥,再喝就醉了。”又对沐晟道:“沐二哥,这顾家大喜的日子,你就给顾大哥面子呗。” 曹彻虽然现在身上没有爵位,允熥封的成伯的爵位他家里为了迎娶郡主风光些给了弟弟曹行,但是他是未来的景川侯,又为允熥丢了一只手臂,所以大明的武将中没有人敢当面不给他面子,沐晟见他话了也就端起碗喝了酒。 蓝珍也不愿意和沐家闹僵了,正欲话,突然有人跑着进来对他道:“大爷,宫里有旨意,您赶快回去吧。” 蓝珍一看是自家的管家,马上告个罪,回家去了。 回到家,一见是老朱身边的亲信大太监李进忠。虽大明的太监没啥权利,但是大家也都是抱着不得罪的想法来面对面的。所以蓝珍笑道:“怎么今日李大公公出宫来传旨了,还亲自跑一趟?” 巧合的是李进忠也不敢得罪他。倒不是因为蓝珍父亲牛逼自己也牛逼,而是因为他的侄女蓝思齐就养在宫中允熥身边。允熥虽然没有让蓝思齐叫他‘干爹’或者‘义父’的,而只是让她叫他‘舅舅’,但是自养大情分不同,李进忠凡是宫里允熥身边的人都不敢得罪。 所以李进忠也笑着道:“我算什么人物,出宫传旨正是我该做的。” 二人又笑几句,李进忠道:“咱家还有事情,就不多和凉国公话了。”然后正色道:“凉国公蓝珍接旨!” 蓝珍马上跪倒地上。李进忠道:“陛下口谕,明日着你护送皇太孙去凤阳皇陵和泗州祖陵祭祖。” 蓝珍虽然心下惊讶,但是还是道:“臣接旨。” 因为是口谕,也没有太多的礼节,蓝珍完接旨就站起来了。然后他问道:“怎么陛下让皇太孙殿下明日出去祭祖?”老朱身体不太好的事情京中凡是有点儿身份的人都知道。 李进忠道:“似乎是陛下昨晚上做了梦,梦到了仁祖、煕祖,还有盱眙王等人,所以让皇太孙殿下代去祭祖。” 蓝珍听了这话,默默点头,然后拿出一百贯钞要递给他。 李进忠马上拒绝道:“这可使不得,这可使不得。”他是真的不敢要,最近老朱疑心病很重,要是现他有很多钱,估计他的命就不保了。他手里以前的钱全部用来偷偷地买了块墓地,好等着以后死了有地方葬。 蓝珍给了几次,李进忠坚决不要,蓝珍也就罢了,不过亲自送他到屋子的门口。 蓝珍等着李进忠走远了,马上换了一身衣服,去了秦淮河边上。 常升正在一艘花船上与人喝酒。他最开始是为了让老朱不疑心他们家才装作喜欢喝花酒,但是装着装着就真的习惯了,所以现在他找人喝酒都是在这里。 蓝珍找过来的时候,东莞伯何荣正在话,见到蓝珍来了,道:“蓝兄也来了?先罚一杯酒!” 蓝珍道:“我今日有事,这杯酒先记下,我过几日再喝。”着把常升拉了出来。 常升被他拽到了一个四面无人的地方,然后蓝珍道:“陛下让我明日护送皇太孙殿下去凤阳祭祖。” 常升顿时酒醒了,问道:“怎么这个时候出去祭祖?” 蓝珍道:“似乎是陛下做梦梦到了他们。你别管为什么了,陛下身体不好,你在京要心。虽应该没什么事情,但是还是心些好。” 常升道:“你放心,我常家不是吃素的,无论谁想在京中搞事情,都不可能成功!” ========================================================== 第二日清晨卯时,允熥悄悄地出宫来到承门外。此时蓝珍带领两个百户的兵已经在这里预备好了。还有另外十八个百户在龙湾渡那里等着。 允熥和蓝珍打了声招呼,因为着急快去快回,所以也没有多话,纵马前往龙湾渡。 在龙湾渡也是很快的上了船出了。这时允熥才有时间和蓝珍话。允熥道:“这次又是你护送我,陛下还是就认准你了。” 蓝珍道:“那是陛下对我的信任。臣无以为报,只能是护送殿下一路平安。” 允熥道:“这一趟不过是去凤阳府,先不直隶这地带百姓安康,没有盗贼;就算是有几个盗贼,咱们这两千多人也出不了事情。” 蓝珍也是这么认为的,直隶是全国所有的行省中治安最好的地方了,而现在凤阳又是直隶治安最好的府之一,所以出不了事情。 但是话不能这样,蓝珍只能道:“不管如何,臣都竭尽所能保护殿下安全。” 这个话题到这里就结束了,但是他们又其他的话题。允熥又道:“思齐在宫里面也会时常想念她伯父。等回去了我让思齐回府看看你。” 蓝珍也十分在乎思齐,毕竟那是蓝琏唯一的骨血。但是他还是道:“有太孙妃在宫里照顾,臣放心的很,不用专门让她出宫来。我去文华殿见见就好。” 允熥明知道他在拍马屁,也觉得高兴,又和蓝珍聊了不少的话题。 允熥感觉没过多久,已经到了长江北岸。允熥又骑上马,等着有大约三四百名兵丁和所有的侍卫都上了马,就先带着这些人继续出了。 当晚允熥宿在了滁州。滁州是直属于直隶地区的州。滁州在文学上也挺有名的,欧阳修在这里当太守的时候写的《醉翁亭记》中的一句“环滁皆山也”让不少人记住了滁州。 要是平时允熥还有心情在这里多转一转,但是现在他哪有心情?待在自己的住所中拿出一本书来看,但是也不怎么看的进去,又觉得想自己继位以后的施政方略是在咒老朱快点死,所以也不敢想。 这时他想起因为最近一直没有出宫,所以和侍卫杨峰很久没有过话了,所以把杨峰叫进来话。 话的时候,允熥突然想起了陈兴,问道:“自从今年过年已来,你可去见过陈兴的父亲和儿子?” 杨峰道:“每次过节我都带着东西去见他们。昨日端午,因为殿下没有出宫,我和殿下您了下午早走一会儿,我就去看望了他们。” 允熥在自己的书房把要注意的事情都写了下来,所以每年过年都能想起让人给陈兴家人代些东西,不过自己没有去过了。 允熥问道:“他们家,还好吗?” 杨峰道:“要是生活,还不错,卫里没人欺负他们家,他们家的名额也没人敢动,等着永华长大继承呢。但是,毕竟是陈兴死了,家里又没有个顶梁柱,平时没有几个人回去看他们。” 允熥也知道这是人之常情,也怪不得谁,只能叹口气。然后也没有接着话的心情了,让杨峰回去,自己也睡觉了。 第180章 突发事件 五月初九,允熥赶到了凤阳祖陵附近。 Ww W COM当到达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允熥他们又都已经很累了,当剩下的时间就是在休息了。 第二,正式开始祭祖。初十允熥先是沐浴更衣一日,然后十一到十三三时间斋戒三日,十四日正式开始祭祖。 祭祖之日也是非常繁琐的流程,允熥带着中都留守司的官员、皇陵的守灵官员、宦官和皇陵卫的兵丁,走过第一道城墙,走过漫长的神路,走过第二道城墙,走过服侍阴间的皇帝的诸多陪葬设施,走进最后的皇城。 一进皇城,就是神道。神道两边有对神像,比老朱给自己兴建的孝陵神像还多。允熥后世的时候还去过北平的十三陵,知道十三陵的神像也只有18对。 过了神道,走过金水桥,迎面有两个石碑,一个无字碑,一个有字碑。东西还各有一口井,老朱赐名龙泉井。再向前走,就是享殿。 允熥在享殿侧殿休息一下,随行的人马上去摆放祭祀所用的所有供奉的祭品。 允熥稍事休息,又起来继续前行,不一会儿就到了祭坛。允熥亲手把一些祭品放到祭台之上,然后按照仪式开始祭奠。 在伏在地上的时候,允熥在心中默念:‘如果你们真的在有灵的话,保佑皇爷爷长命百岁吧。’ 之后流程走完,允熥带着所有的附祭之人原路返回住所。然后允熥狼吞虎咽的吃了好些东西,这几斋戒他真是饿坏了,又不敢偷着吃东西,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大吃了一顿才好些。 随行附祭的人也都得斋戒,而允熥为了示恩随行的两个千户的官儿和侍卫也全部参加了祭祀,所以他们也都斋戒,此时他们也都在狼吞虎咽的吃着东西。 第二允熥在凤阳又呆了一,毕竟来一趟不容易,总得接见一下当地的百姓代表,也就是乡老啥的。允熥再心急,也不能不按照规矩来。 所以十六日一早,允熥才出前往泗州祖陵。又过了四,允熥到了泗州祖陵附近。 当允熥还是下榻在祖陵卫的地方。他本来和祖陵卫的卫指挥使、同知等人几句话之后就打算休息的,但是就在寒暄完毕的时候,外边传来喧哗之声。 允熥眉头一皱,一名指挥同知赶忙出去。过了片刻,他回来道:“禀殿下,是本卫的兵丁抓到了几个伐木的百姓。” 允熥疑惑地道:“怎么回事?” 指挥使插话道:“禀殿下,自从两年以前另行选址兴建祖陵以来,祖陵卫的兵丁因为既要看顾原来的祖陵,毕竟坟冢还未迁移,又要看顾正在修建的祖陵,所以难以完全看顾陵附近,所以有时会有百姓进来采伐树木。” 允熥心中当然生气,这是对于大明皇室的蔑视。他不动声色地道:“那你们平时都是怎么处理?” 指挥使陈久林道:“平时我们都是抓到以后枷号三日,罚没其财;若是多次抓到,则请泗州官府流放这个人。” 允熥道:“以后初犯者,按照你们的办法来处理,再犯者,一律斩示众!” 在场的祖陵卫官员不敢有异议,道:“是,殿下。” 允熥又叮嘱道:“一定要对祖陵周围严加巡视。祖陵的兴建也要加快,有什么缺少的东西,随时可以给京城写折子;孤会下令,皇陵卫、祖陵卫的折子直接递到通政司,不经五军都督府。” 陈久林等人道:“是,殿下。” 允熥没有什么别的事情了,让他们下去了。 然后从第二开始又是这个完整的流程,允熥又开始为祭祖陵做准备了。 =============================================================== 五月二十二日,京城。 老朱是一个非常勤勉的皇帝,之前有允熥代为打理一部分政事,所以他会显得闲一些。这些允熥不在,老朱又不放心别人来处置奏折,于是又亲自来打理奏折。 东宫的属官根本不敢做任何事情,允熥不在他们也不敢‘为老朱分担担子’,所以送到通政司的折子源源不断的送到了乾清宫。 这一伴晚,老朱终于把今日的折子批改完了。他指着这堆折子对苏怀恩道:“送到通政司。”苏怀恩应诺,上来收拾折子然后送到通政司。 老朱扶着允炆,慢慢地站起来,道:“扶我去御花园。” 允炆道:“爷爷,今日风有些大,还是在乾清宫歇息吧。允熥临走之前下令采摘御花园中已经开放的花朵移栽到花盆中,全部摆放到了乾清宫的中庭。爷爷就在庭院中赏花吧。” 老朱笑道:“那就在庭院中赏花,你扶我到庭院去。”允炆于是扶着老朱到了庭院。 老朱坐下,沐浴着伴晚的阳光,和混合着花香的微风,对允炆道:“你的长子文奎还好吧。” 允炆道:“挺健康的,也能吃。” 老朱笑道:“能吃是福。你去让人把他带过来,我见见我的长曾孙。”允炆让随行的太监出宫去带文奎来。 老朱又和允炆道:“爷爷老了,不行了,等允熥这回回来了,我和他,以后把你封到一个好地方为王。” “你为人宽仁,爷爷知道你以后必定不像是榑儿一样欺压百姓。但是百姓大多是畏威而不怀德之人,一味的宽纵是不行的,对于违反律法之人是一定要严惩的。” 允炆当然是不赞同老朱和允熥在这几年6续修订的《大明律》的,但是他虽然迂腐,却更加孝顺,知道老朱多半是熬不过今年了,也不愿意些老朱不爱听的话,所以并不话。 这时宝庆和敏儿两个女孩来到乾清宫。宝庆一把扑到老朱身上,道:“爹爹,宝庆来看你来了。”敏儿也扒着老朱的腿,似乎是想上去但是被宝庆抢了先,站着道:“曾爷爷,敏儿也来看你了。” 老朱抱起宝庆放到自己的右腿上,又把敏儿放到自己的左腿上,笑道:“你们怎么来了?” 敏儿道:“我们来看看曾爷爷。” 老朱笑道:“怎么回来看望曾爷爷?” 敏儿还未回答,宝庆道:“允熥侄儿的,让我们多来陪着爹爹。所以我们砸完了文华殿的玻璃以后就过来了。” 老朱先是大笑,然后道:“你们怎么总砸玻璃,那有什么好玩的?” 宝庆道:“就是好玩啊!把石头扔出去,听到玻璃破碎的声音,很好玩。这些日子允熥不在,我们可以随时随地的砸玻璃了。” 老朱又笑。又逗了会儿,文奎来了。老朱又和文奎话。这样坐了一会儿,就已经黑了,老朱也累了。 允炆见状,道:“爷爷,已经黑了,用膳吧。” 老朱道:“好,”转过头对宝庆、敏儿、文奎道:“你们也陪着我吃饭。”几个人参差不起的答道:“好!” 老朱站起来想走到膳堂去,但是刚刚站起来,就感觉头晕,跌坐在了地上,转瞬又昏迷过去,直挺挺的要倒到地上。还是苏怀恩眼疾手快,一下子扶住了老朱要倒到地上的上半身。李进忠也扶住,然后对允炆道:“殿下,块叫太医啊!” 允炆突然见到这样的变故,有些蒙圈,听到李进忠的话,忙下令去叫太医。李进忠又招呼了几名宦官把老朱抬到步撵上然后抬进屋子。 敏儿也在惊慌,然后突然想起父亲允熥临走之前对她的:“要是曾爷爷有什么事情,一定要马上告知你母妃。”敏儿马上对身边的一名宫女道:“你马上返回文华殿告诉母妃曾爷爷晕倒了。”这名宫女之前也是被嘱托过得,闻言马上出。此时乾清宫乱成一团,也没人注意她出去了。 这名宫女很快的跑回了文华殿,此时熙瑶正和熙怡话,听到这名宫女的诉,马上站起来道:“侍书,你马上去西六宫请郭宁妃去乾清宫。待诗,去叫王进、王步进来。”这二人都是她带进宫的宫女,对她最是忠心,闻言马上带上几名宦官就出了。 没有一炷香的时间,王进和王步走了进来。熙瑶让宦官和普通宫女都出去,然后对他俩道:“陛下刚刚在乾清宫昏过去了,你们马上按照之前预备的,告知开国公府和薛指挥家里。” 二人听到老朱晕过去的消息也是大吃一惊,但是毕竟这些年也算是又过了历练,马上告退连礼都没行就出去了。 熙瑶也不在乎他们行不行礼,对待诗道:“扶着我去乾清宫。” 熙怡道:“姐姐!你都已经怀孕九个多月了,太医估计的生育日子也就是这几了!万一在乾清宫”后边的话她没有,但是大家都知道什么意思。 她接着道:“不如让我去吧。我虽然比不得姐姐,但是这几年也是有过历练了。” 熙瑶摇头道:“不行,你不行。我才是太孙正妃。你到了乾清宫他们也不会听你的话,只有我去,才能够掌握住局面。” 第181章 安顿 熙怡又道:“那我陪着姐姐去。 WwWCOM” 熙瑶道:“你也已经怀孕六个月了,还是在文华殿安胎吧。有待诗陪我去即可。”着出去坐上步撵向乾清宫的方向去了。 她到乾清宫的时候,已经是完全的黑下来了。之前允熥不放心老朱的身体,下令每日有两名太医以,为熙瑶安胎的名义留在宫中,就住在文华殿北边的宫殿里。所以此时这两名太医已经到了乾清宫为老朱诊脉。 熙瑶下了步撵,慢慢地走进去。沿途的人见到她,惊讶之后马上行礼。 熙瑶缓慢地走到安置老朱的地方,对刚刚把完脉的太医刘纯道:“刘太医,陛下的病如何?”允炆等人也屏声敛气看着刘纯。 刘纯和另一位太医对视几眼,然后道:“太孙妃娘娘,陛下之病,实起于三月晋恭王薨,之后陛下就郁结于心,一直未能完全散去。这几日又有邪气侵于脑,臣等已经是回乏术了。或许张院判和李国手还有法子。” 熙瑶饶是已经有了心里准备,也是下了一跳。缓了缓,道:“还能有几日的功夫?” 刘纯道:“要是臣等尽力施为,总还有五日的功夫;李国手手段高明,或许可以有更长的时间。” 这时郭宁妃赶到了乾清宫。熙瑶马上和郭宁妃了这里的情况。郭宁妃也来不及问其他的了,听了熙瑶的话,马上道:“所有与给陛下治病之事无关的人,全部出去!”连允炆都被赶出去了。 然后郭宁妃一一安排下去,乾清宫重新变得井井有条。然后她对熙瑶道:“大薛氏,你也快生了吧,在这里心过了病气影响了孩子就不好了,回去吧,这里有我呢。” 熙瑶其实不是很相信郭宁妃。平时郭宁妃自然是可以信任的,但是这个时候不好。但是熙瑶自己确实是正在怀孕,并且马上要生了,实在是没有功夫管着乾清宫。 熙瑶思虑片刻,道:“那就麻烦娘娘费心了,但是现在太孙殿下不在,臣妾即为正妃,当代他尽孝。但是现在臣妾又没有功夫。臣妾的贴身女官待诗,自和臣妾一起长大,也算是臣妾的姐妹了,就让她留在这里代臣妾尽孝。” 郭宁妃当然明白熙瑶想的是什么,不过他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她的亲儿子鲁荒王朱檀已经去世多年了,孙子才十岁,不可能争得皇位,所以道:“那好,就留她在这里吧。” 顿了顿,郭宁妃又道:“现在的当务之急,除了替陛下治病,还有就是马上告知殿下让他回来。此事不宜张扬,最好是选文华殿殿下留下的侍卫去告知殿下。” 允熥对这件事也早有准备,特意留下李波在京未带走。熙瑶道:“我知道了,我马上让人去尽快赶到泗州祖陵处告知殿下。” 郭宁妃点点头,道:“那就好,那你回去休息吧。” 熙瑶行礼告退。等她坐着步撵回到文华殿的时候,李波已经在文渊阁门口等着了。正常情况下内宫的妃子是不能和外男见面的,但是事急从权,也顾不得了,熙瑶对李波道:“李侍卫,你马上启程,去泗州告知殿下:陛下,要不行了。” 李波压住惊讶的神情,道:“是,娘娘。臣马上启程。”然后转身出去。 熙怡走过来道:“陛下真的不行了?” 熙瑶道:“要是陛下还行,我怎么会让李波去火告知殿下。我此去,也是要明确的知道陛下到底身子如何了。” 熙怡显得很慌乱,道:“那咱们该怎么办?” 熙瑶道:“能做的咱们都做了,剩下的,就是在宫里等着了。” ============================================================== 第二一早,老朱终于醒过来了。此时他也知道自己怕是撑不过这一关了,对郭宁妃道:“马上传朕口谕,以开国公常升暂兼领上直卫,巡视京城,如有妄动者,皆斩。宣锦衣卫指挥使范树润进宫觐见,以金吾后卫指挥使薛宁为锦衣卫指挥同知。” 郭宁妃一一答应,然后让太监去宣口谕。老朱接着道:“把东宫左庶子陈性善叫过来。所有的通政司上来的奏折也全部拿过来。” 郭宁妃道:“陛下已经这样了,还要批阅折子?等几等到殿下回来了也耽误不了多少事情的。” 老朱道:“马上去做!” 郭宁妃不敢违逆,只能照办。 过了一会儿陈性善来到了乾清宫。老朱等到他行完了礼,慢吞吞地道:“朕知道在文华殿允熥是如何处理政事的。” 老朱对于这种方式肯定是不太满意的,也曾经过允熥。但是允熥虽然当面总是要改,但是每次都是稍微改一点,然后实质上是一样的。老朱后来自我安慰这和自己找翰林院的大学士来参议政事是差不多的,也就罢了。 老朱休息了片刻,道:“你即为东宫属官之,这几日就在乾清宫按照文华殿的办法来处理折子,只处理十分紧急的,然后给我看,经我准许之后才能下。” 陈性善应诺,然后开始处理折子。 老朱之所以只把陈性善叫过来,并非全是因为陈性善是东宫诸官之,还因为他知道陈性善为人刚正,崇尚周礼,用起来最放心。其他的几个人老朱都不是那么放心的。 老朱想了想,又吩咐了不少的事情,然后才觉得没有什么急事要处理了。这时,得知老朱已经醒过来的熙瑶带着自己的女儿敏儿、妹妹熙怡和叶侧妃以及允熥的长子文垚来看老朱。 老朱看到熙瑶,蓦然想起来熙瑶好像是该生了,等她们行完了礼问道:“大薛氏,你可是该生产了?” 熙瑶道:“皇爷爷,差不多就是在这几了,太医到了本月二十八日就是正日子了。” 老朱笑着道:“那爷爷一定要看到这个重孙子出生!” 第182章 匆匆返回 开国公府,常升焦急地在前院转来转去。 WwWCOM他昨日知道老朱快要不行了之后就开始预备了,但是私底下的预备总是不能和官面上的东西相提并论,所以安排下去之后就一直在等着老朱、或者其他人以老朱名义下的旨意。 就在这时,门子跑进来道:“乾清宫的大太监苏怀恩来传旨!” 常升马上下令:“快把香案等都拿出来!”然后亲自出门去迎接。 此时苏怀恩已经进了大门了,见到常升迎出来,道:“开国公,奴才来传旨。” 常升道:“苏公公稍待,我马上预备好香案。” 苏怀恩道:“不必使用香案,是口谕。” 常升把他迎进前院,然后跪下接旨。苏怀恩道:“传圣上口谕,着开国公常升兼领上直诸卫,巡视京城,全城臣民如有妄动者,皆斩。”又拿出一个东西道:“这是陛下调动上直十二卫的调兵符,开国公收好。” 常升跪在地上道:“臣接旨。”然后又磕了一个头,然后才起来接过虎符并且道:“多谢苏公公了。” 苏怀恩道:“我只不过是传陛下的口谕而已。陛下今早已经醒了,这些都是陛下亲口所。” 常升心中大定,他怕是熙瑶以老朱的名义传的口谕,那就不太好了,现在他就完全放心了。 常升又要招待苏怀恩苏怀恩道:“开国公盛情,奴才本不敢辞,但是奴才还有旨意要传,时间紧急,实在不能多待。” 常升闻言知道老朱还有其他的命令,所以让他走了。 金吾前卫的坊里,薛宁对妻子王氏,和儿子薛熙然、薛熙扬道:“你们这几不要出门,一定不要出坊门,最好连家门都不要出。” 王氏道:“怎么了,生什么事情了?” 薛宁道:“不要多问,老老实实在家待着。过几就好了。” 薛熙然道:“爹,让我跟着出去吧,在一起总还有个照应。”他也是已经出来在上十二卫为官,模模糊糊的知道大概的事情。 薛宁想着他已经出来为官了,一直躲在家里不出去也不合适,也就点点头道:“那好,你跟着我。”然后又嘱咐王氏和薛熙扬在家待着不要出门,带着薛熙然走了。 魏国公徐家,徐增寿对徐晖祖道:“看他们一个个的紧张的,虽然皇太孙殿下不在京城,但是还有谁能在京城翻了,废了皇太孙殿下的皇位继承的可能不成?” 徐晖祖不满的呵斥他道:“你什么呢!自古皇位交接最是凶险不过的,怎么心谨慎的对待都不为过,你什么风凉话!” 徐增寿虽然和徐晖祖的很多观点都不同,但是他还是很敬佩自己的大哥,所以不敢反驳徐晖祖的话,但是他也不会违背自己的本心去迎合徐晖祖的话,自家人还搞这个就太虚伪了。所以他只是沉默不语。 徐晖祖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随即把管家叫进来吩咐道:“之后的几日,家里人没有事情,严禁出府!违者一律逐出府去。” 在京城许多的府邸都有类似的对话,只不过他们在自家或者和亲近的人讨论之后没有人想要搞事情,所以大家不约而同的让自家人少出门。然后那些并不知道皇宫内生的事情的人也感觉京里气氛不对低调行事,导致秦淮河畔等娱乐场所的营业额大幅下降,让相关人等气得跳脚。 不过在曹国公府没有生类似的讨论,因为李景隆出门在外边练兵去了,他的儿子、兄弟又不顶事,所以曹家反而是最平静的。 =========================================================== 五月二十五日,泗州祖陵。允熥同样是一大早就起来了。不过这回因为新的祖陵只建了一个大概,所以要简便一点,允熥没到中午就完成了祭祖的过程。 允熥出了祖陵,和杨峰、蓝珍等人一起吃个午饭。 蓝珍笑着道:“总算是完成了,明日就可以出了。” 允熥接道:“嗯,下午回见这里的乡老,晚上好好地睡上一觉,明就可以回去了。” 杨峰道:“殿下,要不咱们还是下午就回去吧,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允熥道:“我何尝不想下午就往回赶?但是祭祖之后见当地的乡老,当年父王就是这样做的,没有特殊的事情,我怎么能违反呢?” 杨峰听到这话,也知道传统不能轻易的违反,所以低下头继续吃饭了。 允熥盛了一碗大米饭,一口一口的吃着。然后就在他吃完了第一碗,打算吃第二碗的时候,外面传来“得得儿得”的马蹄声,然后似乎是生了一点争执。不过允熥并没有在乎,他很饿,所以还在盛着饭。 然后“哐当”一声,屋子的们被打开,允熥抬起头,见到是李波。允熥刚想问:‘你怎么来了?’就想起了他离京之前的话,顿时脸色惨白起来,手里的碗掉进了盛满了米饭的木桶中,滚了整整一圈才停下。 但是允熥此时哪还有心情关心别的?他问道:“是陛下……”后边的话他没敢出来。 但是此时李波已经出来了:“殿下!太孙妃娘娘,陛下,陛下,要不行了。” 允熥顿时一个踉跄似乎要跌倒,但是他还是站住了。允熥的眼泪流了下来,但是他并未哭出声来,也不在意自己已经滴到衣服上的眼泪,低沉着声音道:“备马!我要马上出返回京城!” 蓝珍虽然也非常惊讶,但是马上道:“殿下带着三个百户的兵丁,一人双马出吧,我带着剩余的人,在从当地的卫所借些马匹,随后回去。”他当然想跟随允熥回去,这样就能第一时间知道京里的情况。但是他是允熥带出京的这些人中最会带兵的,只能由他来‘断后’了。 允熥此时最是着急,马上出去准备出了。蓝珍赶忙召集兵丁。蓝珍已经来不及召集同一个百户的了,召集了同一个千户的三百人之后,允熥就迫不及待的出了。 这一路上,是允熥有史以来骑马最快的一次了,比那次被蒙古人追着逃命还要快,毕竟那次逃进了荨麻岭之后就不是一味的追求度了,而这次允熥是竭尽全力的在跑向京城。 二十八日,允熥来到了长江北岸,当地的驿站已经做好了准备,马上将允熥和他的随身侍卫送过江,允熥下了船就直奔皇宫,一直奔到了乾清宫。 进了皇宫之后,他看到一切如常,这代表着老朱还活着,他松了一口气。但是他马上又怀疑起来:‘不会是秘不丧吧。’一直到他到了乾清宫,这里的宦官和宫女没有什么变化,他才暂时放下了心。 他站在庭院中,不知道该去哪里。这时郭宁妃出来了,对允熥道:“殿下回来了?这可太好了。” 允熥一把抓住郭宁妃的手,问道:“爷爷现在怎么样了?” 郭宁妃挣了一把没有睁开,也就不再挣扎,道:“陛下这几日病情还安稳,现在睡下了。但是太医们都,陛下撑不来几日了,幸你回来了。” 允熥松开郭宁妃的手,道:“我就在这里守着,等到爷爷醒来。” 郭宁妃却道:“殿下,太孙妃大薛氏也要生了,你还是回文华殿看看她吧。陛下也了,要等到重孙子出生。” 允熥也想起熙瑶也该生了,于是走进老朱的寝殿,偷偷看了一眼老朱确实是熟睡着未醒,就有走了出来。他又嘱咐郭宁妃道:“若是爷爷醒了,马上告知我!”然后转身去了文华殿。 允熥从乾清宫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伴晚时分了,允熥身上已经没有力气了,让宦官抬着步撵送他到了文华殿。 熙瑶已经知道了允熥回来,在侍书的搀扶下来到文渊阁的门口。允熥马上道:“怎么出来了,你也该生了,还不在屋子里等着。” 熙瑶笑道:“殿下来了,我就有了主心骨,要不然心里一直是慌慌地。见到殿下,臣妾就放下心了。我自己的孩子我自己知道,虽然太医今日已经是正日子了,但是我还没有要生的感觉,没事的。” 允熥扶着她回到寝殿,然后听熙瑶了这些京里的事情:“……陛下醒来后,就让开国公兼理上十二卫,又让家父当了锦衣卫的指挥同知,同时指挥使范树润被宣进宫现在还在宫里待着呢,……京里的勋贵,差不多都已经知道了陛下病了的事情了,并且知道病的还很严重,不过并没有人有什么举动。……京里的官员五品以上的差不多也都知道了,也没有人有什么举动。……” 絮絮叨叨地,熙瑶足足了一个时辰,才完了这些日子京里生的事情。等她完了,忽然用手捂住嘴,然后手又放下并且道:“殿下还没有吃饭吧。瞧我,忘了这回事了。我马上让膳房的人摆饭。” 第183章 准备 允熥道:“我不饿。 WwW COM” 然后夫妻俩一起吃了顿饭。吃完了饭,允熥道:“我刚才想了,这几日,咋们俩就搬到乾清宫去住。我随时看顾爷爷的病情。而你,爷爷不是要见到重孙子出生吗?你也住到那里,让爷爷时刻知道有个家伙要出生了。以后,也生在乾清宫。” 熙瑶道:“哪有在乾清宫生孩子的道理?” 允熥道:“事急从权,只能这样了,不要再在乎什么规矩的了。” 熙瑶想了一下,点点头道:“那好吧。我马上让人收拾一下,连夜搬到乾清宫。” 允熥点点头。吃了饭以后,他感觉自己又清醒了些,会想起来了自己之前想过的这种时候要干什么。于是他又嘱咐了熙瑶几句,也来不及去看望其它的妃子还有女儿,转身出了文渊阁,让宦官把杨峰他们几个都叫来,然后自己去了东暖阁。 这种时候,所有的属官都在东暖阁等着。允熥走进去,也不废话,道:“孤有事情吩咐你们。” 陈性善代表所有的东宫属官道:“殿下请。” 允熥道:“马上勾连礼部,派人去辽东、三秦、雲南等流放犯人较多的地方,告诉他们,这次大赦,除了有流放期限的流放犯人以外,其他的人不赦,继续留在当地。” 允熥还嫌边地的人太少呢,怎么可能允许这些流放过去的人回来? 然后允熥又道:“还是勾连礼部,派人去所有的州府,凡是有度牒的和尚,或者有告身的道士人数在一百人以上的寺庙、道馆等,全部派主持或者其它得道之人来京,所有不来人的,一概取消他们的度牒或者告身。” 如果前一个命令他们还能理解的话,这后一个命令他们是实在理解不了。陈性善道:“殿下,为何让这许多的高僧、真人来京?就是为陛下祈福或者,嗯,也不必让这许多的人来吧?” 卓敬也道:“殿下,不必让这许多的人来吧!” 允熥一字一句的道:“去执行,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既然允熥已经下了命令,并且劝无效,那么他们也只能执行了。好在允熥了事情不是他们想的那样,允熥从来不诓骗他们,所以他们倒是也正在期待着到底把这么多的出家人,还是得道的出家人叫到京城来干什么。 等他们都走了,杨峰他们也到了。杨峰他们也是又累又饿,但是他们也不敢私自散去,大多数人都堆在皇城南边儿的一处地方吃饭呢,留了几个人看着。传允熥命令的人一来,他们就匆匆抹了抹嘴,又咬了一大口饭,然后赶到了文华殿东暖阁。 允熥见到他们以后,道:“这几日你们都辛苦了,等到忙完了孤让你们好好歇歇。” 杨峰道:“不辛苦,殿下吩咐吧。” 允熥道:“宋亮,你去把罗贯中叫进来,我有事情吩咐他。让他穿上六品官的服饰,带上腰牌,把他带进来。” 宋亮实在是没有想到,给他的任务竟然是这个。但是他们都有一个好处,就是不多问,执行就行了,所以他道:“是,殿下。”然后就带着几个人出去了。 允熥转向杨峰,道:“你去,传,传,薛宁进宫,就到这里。必须半个时辰之内让他到这里。” 这个命令还比较正常,杨峰道:“是,殿下。”然后也转身出去了。 允熥又对其他的几个侍卫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让膳房给你们预备点儿东西吃。”其他人纷纷道谢,然后在吃的东西来了以后大口的吃着。 宋亮回来的比较早,毕竟罗贯中当初安排的住的地方离着皇宫就比较近,而薛宁则并不在镇抚司里。 允熥扶住了想要行礼的罗贯中,道:“时间紧急,孤没有空闲来接受你的参拜了。你现在还能确定住址,并且擅长编写戏本,还有适合书人的话本的人有多少?” 罗贯中此时也已经快到七十了,幸亏这几年保养的好,要不然该老年痴呆了。但是他还是花了不少的时间来想,然后才道:“草民能够知道住址的,也就只有七八位早年间的朋友了。” 允熥道:“那好,你把这几个人的住址和姓名,还有一些情况写下来。” 罗贯中接过纸笔开始写,也不多问话,不过他心中是为自己的这几名老友感到高兴地。允熥看样子是想把他们都叫过来。而大老远的都叫过来显然不是要砍了他们,而是想要用他们。 虽然他不觉得允熥是喜欢戏曲的人,但是从改编《三国演义》能看出来允熥很重视他们这些人的力量。 是的,力量。上次从允熥口中听到这个词以后,他就喜欢上了这个词。他改编后的《三国演义》已经印刷了数千册了,虽然卖出去的不多,只不过有几百册,但是喜欢看的人很多,允熥明的专门看书的地方总是人满为患。罗贯中又亲自改编为了适合书人的样式,所以现在大街巷《三国演义》的人很多。 《水浒》也是印刷了,虽然印刷的更少,卖出去的更少,但是总算是满足了他的恩师施耐庵的心愿。但是他还有很多的朋友都和他以前一样,他希望他们也能满足心愿。 允熥等到他把地址和姓名都写完了,然后按照人数分为八份,交给了八个侍卫,然后他道:“这件事情安排其他人去干不太合适,只能让你们去了。” “你们现在回家好好休息一晚,明一早出去按照这些地址把人找到。若是这些人还有什么得意的弟子,或者要带着的书稿什么的,也一并带来。” “这件事情很重要,你们一定不要疏忽了。记住了吗?” 这几个侍卫刚才在一旁吃饭,不知道要找的这几个人是什么人,所以听到允熥的嘱托,大声道:“是,殿下!”然后各自散去。 允熥又了几句话,让宋亮带着罗贯中回去了。这时,杨峰和薛宁也到了。 第184章 醒来 薛宁见了允熥,马上弯腰行礼。 Ww W COM允熥让杨峰退下,然后马上伸出手扶住薛宁,并且道:“岳父大人何必行这样的礼。” 薛宁道:“不敢当殿下岳父的称呼。”不过他在没有一次挣开允熥的手之后,并没有继续行礼。 允熥道:“岳父这几日真是辛苦了。京里有什么异常没有?” 薛宁道:“禀殿下,京里并无事情,各个勋贵和官员都心的戒备着,家里人连家门都不怎么出了。就连那几个儒者也都老实来衙门上值未有什么话。” 然后允熥又问了几个问题,薛宁一一作答。 允熥此时也没有办法来亲自一一鉴别薛宁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所以既然薛宁这样了,他也就选择相信,又勉励薛宁几句,让他继续统领锦衣卫看管京里了。 薛宁退下。允熥坐下喝了一杯水,然后又思考自己要做些什么。这时侍书过来和允熥道:“殿下,娘娘已经收拾好了,可以搬到乾清宫了,殿下您是,现在和娘娘一起过去吗?” 允熥道:“让熙瑶先去吧,我待会儿就过去。” 侍书并非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女官,他知道现在是非常的时间,所以又行了一礼退下。 又过了一会儿,宋亮带着常升回来了。原来之前允熥吩咐宋亮把罗贯中送回去以后就把常升找过来,所以常升会过来。 回见常升当然与回见薛宁不同。允熥第一时间叫宋亮下去,常升只是缓慢地要行礼,而允熥当然不可能让他把礼行完,就扶住了他。 允熥在扶住常升的同时道:“舅舅,咱们之见还讲什么虚礼,现在正事要紧。” 常升也没有继续行礼,并且并未反驳‘舅舅’的法,道:“你可算是回京了,这样我就放心了。” 允熥道:“嗯,我回来了。”然后同样问道:“京里有什么异常没有?” 常升道:“没有,都老老实实的。李景隆、曹震都不在京里,我特意注意了魏国公府。徐增寿一向是和燕王交好,不过这几他也在府中老实待着。”懿文太子朱标、秦王朱樉、晋王朱棡、靖江王朱守谦相继死后,燕王朱棣已经是大明诸王当中年纪最大的人了,所以非常值得重视。 允熥听了之后点点头,然后问道:“金吾后卫指挥使薛家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举动?” 常升愣了一下,道:“薛家?可是太孙妃的娘家?” 允熥道:“就是她家。” 常升道:“薛家怎会有什么动静?” 允熥道:“虽然薛家的两个女儿都嫁给了我,但是也不可不防。”薛家虽然一向表现的很恭顺,并且一向是很爱惜女儿的样子,但是到底是什么情况还不准呢,所以必须要防备。 而常家不同。常家这一代并无出色之人,而薛家则是自己很有本事;常家是外孙即将担任皇帝,薛家则是外孙‘有可能’在遥远的将来为皇帝,太虚无缥缈了。所以允熥防备薛家不防备常家。虽然薛家另投他家的可能也很。 常升道:“每一家都安排了人员看守,现在并未现薛家有什么异常。我回去再加派人手。” 允熥看常升的脸色有些变化,知道他多半是在想:‘允熥是不是也和薛宁在问常家有没有异常的动静’,所以他马上道:“舅舅,常家和薛家是不一样的,常家是我母亲的娘家,与孤是一体的,而薛家现在却是未必,……” 总之,允熥了不少的话证明常家和薛家不同,才让常升似乎是不再怀疑了。然后允熥才让常升继续去看管整个京城。 ‘要不是我实在是找不到其他合适的人来看着薛家,我肯定不会找常家来干这件事的。’允熥想着。 此时已经是接近亥时了。允熥今劳累了一也累了,但是他还是洗把脸,然后把杨峰叫了进来。 等杨峰进来以后,允熥对他道:“孤命你从现在起接管皇城、宫城的守卫,所有不听命令的,一律杀无赦。现在孤最能够信任的,只有你了。” 杨峰单膝跪地道:“必不辱命!” 允熥道:“那你去吧。”杨峰退下。 允熥又把王恭和王进叫过来嘱咐他们要注意看着文华殿,然后带着王步和王喜前往乾清宫。 到了乾清宫,熙瑶已经睡下了。允熥不让惊动熙瑶,自己选择了熙瑶休息的屋子旁边的屋子,然后也睡下了。 接下来的几,允熥就一直守在乾清宫,并且他让自己的属官也全部迁移到了谨身殿。 每,允熥早上先是去乾清宫的主殿看看老朱是否已经醒来;这几除了三十日午间老朱曾经短暂的醒来一次,吃了点儿东西之后马上又睡下,允熥都没有来得及和他句话之外,老朱并未再醒来,让允熥很是担心,担心老朱就此一睡不起。 之后允熥吃早饭,然后去找太医问问老朱,和熙瑶的情况;熙瑶已经过了正日子几了,允熥同样有些担心。 在之后允熥就是把奏折从通政司拿上来,让宦官把这些送到谨身殿,让自己的属官提出意见,然后他们再把夹有纸条的奏折送回来。 一般等到他们把初步的处理意见拟好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允熥一般在中午吃过午饭之后,把返回来的折子都处理完,然后让宦官全部送到通政司下。 下午允熥就守着老朱,亲自给老朱喂药、喂饭,反正一个孝子该做的他都会做到。 允熥还把所有在京的王爷,不管是亲王还是郡王,除了三岁以下的孩儿,全部叫到了宫里,日夜轮流守着老朱。允熥主要是防止他们在外边搞事情。现在都在宫里边了,允熥就不担心了。 一直到闰五月(今年也是闰年)初五,熙瑶感觉自己要生了,已经在宫里等待了许多的接生婆纷纷开始为熙瑶接生。而老朱仿佛是有什么感觉一般,在熙瑶动的同时,也再次清醒了过来。 第185章 崩 熙瑶动的时候已经是伴晚十分了,熙瑶刚要吃饭,就感觉肚子在往下坠,然后马上叫接生婆进来准备接生。Ww W COM允熥接到消息,也来不及吃饭了,赶到熙瑶所住的屋子外边等着。 这时一直在主殿熟睡,或者昏迷的老朱也醒了过来。守在一旁的韩王朱松马上飞奔出去告知允熥,和他一起守着老朱的允炆喂老朱喝水。 允熥正在屋子外面焦急地等待着熙瑶的孩子出生,这时朱松跑过来对允熥道:“父皇醒了,允熥你快去看看吧!” 允熥顿时要精神分裂了。这边儿妻子正在生孩子,那边爷爷又处于临死前的时候。但是自己只有一个身体啊!允熥还是只能去见老朱,并非全是因为要孝顺,而是在这边等着他也帮不上忙,反而那边最重要。 允熥飞奔到了老朱所在的主殿。老朱喝了些水,这些水好像是仙水一般,让在熟睡时显得很是苍老的脸容光焕,仿佛是一个健康没有病痛的人一般。 但是在场的郭宁妃、允炆和允熥却心下一沉。这时回光返照啊!这代表这老朱已经糟糕到极点了。 允熥眼泪马上就留下来了,上去握住老朱的手,道:“爷爷,你怎么样?我马上让太医来给你把脉开药。” 老朱也握住允熥的手,对他道:“不必了,爷爷知道自己的身子怎样,不用麻烦了。今日是几月初几了?” 允熥哽咽着道:“今日是闰五月初五了。” 老朱道:“原来已经这个时候了。刚才爷爷又梦到了父亲。父亲又和我话了。他爷爷是老朱家这十几辈子最出息的人了。还和爷爷,咱们家就是平民出身,何必去高攀别人的祖宗?允熥,” 他对着允熥道:“爷爷过世以后,不再供奉朱熹为圣人,不再追朱熹为祖上。你记住了吗?” 允熥哭道:“孙儿记住了。” 老朱此时也是很清醒,道:“驸马梅殷,十分有本事,你即位以后可以以为国之干城。”允熥点头。 “允熥,齐泰、练子宁已经在侍郎位上有些时日了。等到你即位了,可以提拔他们为尚书,这样吏部、户部两个部就掌控在了手里。” “兵部尚书茹蟐可以大用,但是他在兵部尚书任上待了太久了,即位以后改任他为刑部尚书。左都御史暴昭,为人恭谨,又素知兵,可以以其为兵部尚书。都察院这个衙门很是重要,必须任命信任的人来掌管,但是空缺几日也无妨,先空着吧。” “景清这几年在讲武堂历练的也够久了,可以提拔他为兵部左侍郎,然后过个一年二年的,提拔他为兵部尚书,茹蟐就让他去地方上为官吧。” “户部尚书郁新,吏部尚书杜泽,即位以后把他俩全部外放为布政使。其实练子宁也没有地方官的经历,最好是外放当布政使一年半载的,等你以后坐稳了皇位再吧。” “礼部尚书郑沂让他去当太常寺卿。本来陈性善是最适合即位以后为礼部尚书的,但是你似乎另有想法,那就让陈迪为礼部尚书。” “魏国公徐晖祖,十分有本事,对大明又十分忠心,他可以和蓝珍一起重用。不可偏私,武将一枝独秀是不行的。你上回从老四那里挖来的张辅,和东宫右庶子张数,讲武堂一期的郭威、戚长兴,二期的李定也都是有大将材质,打磨之后可以大用。郭镇可以来当冲锋的猛将,但是不能用来独领一军。” “曹行、曹彻兄弟也还可以,以爷爷的眼光来看,磨练之后将兵十万没有问题,但是再多就很难了。陈奇、于晖也有本事,可惜三年以前死在了北边。李景隆指挥打仗是差些火候,但是很能练兵,不可忘了他。” “老将们也要重视,他们跟随爷爷起兵,已经打了几十年的仗了。上面的这些二三十岁的人现在还取代不了。耿炳文、曹震、郭英、张温,这些老将还将是大明之后十年的顶梁柱。” “常家虽然是你的母亲的娘家,但是常升、常森都不行,常继宗还可以历练一下。你一定不要让他们领兵出战。最多只能让他们为副帅。倒是薛家人可以大用。” 到这里,老朱似乎是喘不上起来了,大口的吸了几口气。允熥哭着道:“爷爷,歇歇吧。” 老朱道:“不行,爷爷必须马上完。爷爷知道你年轻,并且想法很多,也是想要把大明更加强大。但是看起来好好的策略到了下边就有可能走样。你以后凡是想要有新的想法,一定要和身边的大臣商量,不能自己拍脑袋就决定了。记住了吗?” 允熥道:“记住了。” 然后老朱艰难地转过身去,指着允炆道:“你一定要在即位以后,封允炆为亲王,并且封到一个好的地方。”允熥点头答应。 允炆则是抬起头来喊了一声:“爷爷,然后重新低下头去哭泣。” 老朱接着道:“对于你的叔叔伯伯,叔伯兄弟,也一定要友爱。”允熥再次点头。 老朱点点头,道:“叫翰林院编修胡润、戴德彝进来,爷爷要录遗诏。”允熥点点头,让太监传他们进来。 就在这点时间,老朱又道:“胡润和戴德彝都是人才,但是历练不足。你可以即位以后任命他们为地方官,历练历练,然后可以大用。” 翰林院的人在老朱醒来以后允熥就通知过来了,所以胡润和戴德彝来的很快,马上就到了。 老朱挣扎着坐起来,道:“朕膺命三十有一年,忧危积心,日勤不怠,务有益于民。奈起自寒微,无古人之博知,好善恶恶,不及远矣。今得万物自然之理,其奚哀念之有。皇太孙允熥仁明孝友,下归心,宜登大位。内外文武臣僚同心辅政,以安吾民。丧祭仪物,毋用金玉。孝陵山川因其故,毋改作。下臣民,哭临三日,皆释服,毋妨嫁娶。诸王临国中,毋至京师。诸不在令中者,推此令从事。” 胡润和戴德彝录下遗诏,然后老朱让他们退下。 然后老朱道:“把我的嫡重孙子抱过来,爷爷要看一眼。” 允熥道:“爷爷,熙瑶还在生着,还没有生完。” 老朱道:“还没有生?” 允熥回道:“正在生。” 老朱道:“那爷爷就等一会儿,爷爷一定要见到嫡重孙子出生。”老朱本来录完遗诏之后就要似乎是要咽气了,但是此时却又恢复了一点精神。 这时所有的在京的朱家子孙,包括刚出生不久的幼儿都来了,聚集到了老朱现在所在的主殿。 老朱松开允熥的手,对所有的儿孙道:“我死了以后,你们一定要和睦。”着,示意允熥去握他们的手。 允熥走过去,与自己的叔叔们把手握在了一起。 老朱轻声道:“除了允熥,其他人都出去吧。” 朱松惊愕了一下,然后带着弟弟和侄子们出去了。 老朱对允熥笑着道:“差点儿忘了。我死以后,处死李进忠殉葬。他在我身边的时间太长了,平时又不是那么像他在爷爷面前显露的那样无欲无求,必须处死。苏怀恩留给你,让他交代宫里的事情。” “郭宁妃跟随我很久了,又曾生育过孩子。等以后让她随肇珲去封地吧。” “所有未生育的嫔妃,也全部殉葬。”允熥答应着。 允熥仍然觉得殉葬是非常不人道的事情,但是老朱临死以前交代自己的,他怎么能够不答应? 老朱又道:“你五六年以前写的那诗,就是《驳孔北海瓒》,要刻在爷爷的墓碑上,作为结尾。”允熥低声道:“知道了。” 老朱这才舒了一口气。道:“这回爷爷想交代的都已经交代完了,可以放心的合眼了。”然后老朱看着泪眼婆娑的允熥道:“还哭什么!人都有一死,爷爷本是淮右布衣,却打下了整个下,又活了七十一岁,有二十多个儿子,没有什么遗憾的,也没有什么好悲伤的。” 然后他用尽力气尽量大声道:“朕本淮右布衣,下与我何加焉!”站在门口的朱松都听到了。 这时老朱已经快要不行了,全是‘要看到自己的嫡重孙子’的执着的信念才支撑他不倒下去。又道:“还没有生完吗?” 允熥抹抹眼泪,道:“孙儿让人去问问,生出来了马上送过来。” ============================================================= 熙瑶在开始生产之后就陷入了极大地疼痛之中,虽然她已经生过一个孩子了。 旁边的产婆非常紧张,光是太孙妃的身份就让她们害怕不已了,万一出了问题那就是罪该万死啊!更何况她们知道皇上要不行了,万一因为这里一尸两命让皇帝咽气了,那她们就得灭九族了。 好在今还算顺利,虽然费了很长的时间,但是顺利的生下来了,薛熙瑶也无大碍。并且生的还是一个男孩儿。不过熙瑶还是在生产完之后就昏过去了。 刚刚生育完毕,允熥派过来的太监就到了,并且马上问道:“皇孙出生了吗?”产婆马上裹上严实的衣服,抱着孩子出来道:“出生了,母子平安。” 这名太监也高兴地道:“快随我去。”然后带着这名产婆一路来到了主殿老朱的面前,并且对老朱和允熥道:“皇孙出生了,母子平安。” 老朱道:“真的生了一个男孩儿?给我看看。” 产婆马上把孩子置于老朱的眼前。老朱看着正在啼哭的婴儿,笑了一下,然后就不动了。 第186章 故 老朱看着正在啼哭的婴儿,笑了一下,然后就不动了。 Ww W COM 允熥轻轻推了一下老朱,死后的老朱已经维持不了原本的姿势,趴到了榻上。这时,允熥才似现老朱已经去世一般,又哭了起来。 但是允熥并未放声大哭,而是细细的抽泣。他想放声大哭,但是却是无法那样哭出来。 他爬到老朱的身上,道:“爷爷!爷爷!”屋外边的朱松等人听到屋内的叫喊,推门进来,见此情景也都纷纷跪倒地上哭了起来。外边的宫女、宦官听到哭声,也都开始哭了起来。不久之后,“当当当”的钟声响起,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了陛下已经去世了! 郭宁妃抽泣着,走到允熥身边对他道:“殿下,现在不是在这里哭泣的时候,外边还有许多事情等着殿下来处置呢。” 但是允熥并未听到郭宁妃的第一遍叫喊。他心中充斥着:‘爷爷死了,从此以后,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向爷爷这样亲近我、教导我,为我遮风挡雨了。’ 虽然他早在今年年初,就已经在心里为老朱的去世做着准备,但是,当老朱真的崩了之后,他还是感到十分的悲伤,十分的手足无措。他现在只想在这里一直哭泣,一直到朱元璋醒来。 郭宁妃不得不叫了他一遍又一遍,最后直接摇晃他的身体,才让已经把嗓子都哭哑了的允熥转过头来。 郭宁妃道:“殿下!不,陛下!你已经是大明的皇帝,怎能一直做此儿女态!大行皇帝的在之灵,岂愿你如此!” 朱松也道:“允,陛下,父皇是想让你使大明更加强大,而不是让你在这里哭!” 允熥这才缓过劲来。慢慢的止住了哭泣。郭宁妃拿出手绢给他擦眼泪,道:“现在大明已经交到了你的手中,你只有带领大明更加的强大,才是对大行皇帝最好的祭奠,相信大行皇帝也不愿你一直在这里哭泣。” 允熥也用手抹抹眼泪,道:“对,你的对,爷爷把大明的江山交给我,不是让我在这里哭泣的。”着,给郭宁妃行了一礼,又道:“多谢娘娘。” 慌得郭宁妃马上让开并道:“当不得,当不得。” 允熥走到庭院之中,把王步叫来。王步此时和其它的宫女、宦官一样,正跪在地上哭泣,听到允熥的呼喊,忙起身走过来。允熥又把苏怀恩和李进忠叫过来,几名身强体壮的宦官也被叫过来了。 允熥指着李进忠道:“李进忠听旨。” 李进忠心中浮现出不好的想法,但是还是条件反射般跪下。 允熥道:“大行皇帝遗旨:朕甚喜李进忠服侍,欲其从之于地,特赐李进忠陪葬。”然后对周围的宦官道:“还不执行大行皇帝的遗旨?” 周围的宦官愣了片刻,马上上前拖住李进忠。李进忠此时也顾不上别的了,大声道:“先皇怎么可能下这样的遗旨?这……”然后他的嘴巴就被捂住了,然后他被拖到了一处僻静之地,然后他就死掉了。不过留了一个全尸。 在李进忠被拖走之后,允熥就不在关注他了。允熥盯着身边已经瑟瑟抖的苏怀恩道:“你放心,大行皇帝留你继续帮着朕掌管后宫。”苏怀恩这才恢复过来,并且谢恩。 然后允熥对他道:“你马上下令整个皇宫服丧。朕刚才已经听到了钟声,派人去通知礼部的官员进宫,到谨身殿去。”苏怀恩答道:“是,陛下。” 允熥对王步道:“你现在为苏公公的副手,协助他打理皇宫内的事情。”王步也答道:“是,陛下。” 允熥走向熙瑶在的宫殿,问侍书道:“熙瑶现在怎么样了?” 侍书道:“回禀殿,陛下,娘娘在生下皇子之后,就已经睡过去了,现在还未醒。要不要奴婢叫醒娘娘?” 允熥道:“不必了。不,若是明日一早还未醒,则叫醒她,现在让她睡吧。”允熥的命令不是很合规矩,但是允熥个人的想法就是这样,也没有人能来阻止他了,所以就得到了执行。 但是刚才侍书提到了皇子,让允熥心里想到了一件事情:“这个嫡长子到底要叫什么?” 大明帝国的皇族起名是非常有特点的,具体的就不介绍了,反正导致名字很不好起。允熥站在门口想着:“要不用‘垠’字?不妥不妥,朱文垠,不好听。用‘基’字?朱文基?也不是怎么好听。”(此时朱瞻基尚未出生) 这时,苏怀恩跑了过来,对允熥道:“陛下,有件事情我忘了了。大行皇帝生前想过皇次子的名字。用这个字。”着,他拿出一张纸。允熥仔细一看,纸上写着“朱文垣”三个大字。“大行皇帝就起这个名字。”苏怀恩补充道。 允熥想了想,觉得朱文垣还可以,并且即使不好听也只能用这个名字了。所以他道:“那以后朕的次子就叫做朱文垣了。” 允熥看着又要被抱到熙瑶身边的婴儿,虽然解决了他的名字问题,但是允熥还是心中不太舒畅。但凡历史上当储君时间很长的人,大多会跟当时的皇帝闹得很不愉快,互相不信任甚至闹出大事。 历史上比较著名的例子就是刘彻和刘据、朱棣和朱高炽、玄烨和胤礽、路易十四和路易十五等等。朱元璋和朱标也有点儿这意思,只不过朱元璋身为大明开国皇帝,完全不担心朱标会篡位而已。 所以允熥本来为了防止这种事情,不打算于明年正式改年号之后就册封他为皇太子。但是现在老朱可以就为了等着刚刚起名为朱文垣的婴儿多活了几,他就不得不迅的立他为太子了。 朱棣造反当得皇帝,但是在经过了两年多的犹豫之后还是不得不立朱高炽为太子,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朱高炽是朱元璋生前立得世子。 不过现在在想也无用了,允熥吩咐好好注意保护朱文垣,然后走向了谨身殿。 第187章 若干重大问题的决议 允熥来到谨身殿,此时礼部的官员还没有到,谨身殿内只有允熥的属官们。 WwW COM 他们见到允熥,马上跪下行礼道:“见过陛下。” 允熥在后宫为了震慑后宫诸人和自己的叔叔、兄弟自称朕,但是在这些亲信面前却不必如此,因此他道:“孤还未登基,等到登基以后再称呼孤为陛下吧。” 但是陈性善道:“陛下,礼不可废。虽然陛下尚未正式登基,但是先帝已崩,陛下就是大明的皇帝。”其它的人也纷纷附和。废话,谁敢不附和?那不是自己找病吗? 允熥倒不是很坚持,所以就接受了。然后他要的是很重要的事情。 允熥道:“陈卿,朕命你兼任内阁学士,主修《太祖实录》。” 内阁这个机构是早就有的,只不过一开始只不过是一个顾问机构而已,并且实际上只是翰林院的升华版。所谓的学士只不过是五品官,完全看不出后来的半个丞相的风采。另外半个是司礼监掌印太监。 主修《实录》也不像是后来,象征着很大的展前途。不过修《实录》还是证明皇帝比较信任你,所以大家都在心中恭喜着陈性善陈性善本人则躬身道:“是,陛下。”然后他接着道:“那,陛下是已经决定,将大行皇帝的庙号定为太祖了?” 允熥道:“是。”开国皇帝的庙号就那么两个,倒是没什么可争的。并且历史上老朱就是太祖。 允熥想起了老朱,又止不住的要掉眼泪。他赶忙仰起头,又用手绢擦,等到不流了才低下头。 底下的陈性善、卓敬、杨任等人见到允熥哭泣,不约而同的在心中想着:“陛下提到大行皇帝就止不住的流泪,可真是孝顺。” 然后允熥道:“太祖以聪明神武之资,抱济世安民之志,乘时应运,豪杰景从,戡乱摧强,十五载而成帝业。崛起布衣,奄奠海宇,三皇以后未之有也!而能礼致耆儒,考礼定乐,昭揭经义,尊崇正学,加恩胜国,澄清吏治。” “正后宫名义,内治肃清,禁宦竖不得干政,五府六部官职相维,置卫屯田,兵食俱足。武定祸乱,文致太平,太祖实身兼之。至于雅尚志节,听蔡子英北归。晚岁忧民益切,尝以一岁开支河暨塘堰数万以利农桑、备旱潦。为汉、唐、宋诸君所未及也!又有何人可比载。” 允熥一边着一边又忍不住哭了出来。陈性善没听明白允熥这段话的目的是什么,不得不问道:“陛下,这是何意?” 允熥未答。还是秦松聪明,他偷偷地拽陈性善的衣服,等陈性善回过头来之后声道:“这是让你加在实录最后的,对太祖陛下的称赞。” 陈性善马上道:“这、这、这,哪有继任的皇帝给先皇写这个的?再了,这实在是称赞过甚了,最少西汉的高祖就是平民出身。况且哪有和三皇在实录中相比的?” 秦松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你不,咱们都不,谁知道这是陛下的意思?另外,汉高怎么和本朝太祖一样平民出身了?汉高先是为秦国的亭长,后起兵反秦,在灭秦以后因功得以加封汉中王,镇巴、蜀、汉中。之后为义帝报仇灭项羽,然后才在诸王的一致推举下当了皇帝,怎么就是平民出身了?”至于最后一个把老朱和三皇在实录中相比,秦松也实在是没法反驳,只能不。 但是陈性善还是看着秦松,心中冒出了大大的问号:‘这也行?’ 秦松见陈性善还是不太接受,心中着急。不料接下来陈性善自己道:“那好吧。”他虽然正直,但是在官场混久了,知道该妥协时得妥协。 这时允熥道:“不必如此,这就是朕的意思,不必隐瞒。” 允熥站起来接着道:“太祖之功,善莫大焉,难道及不上这样的称赞不成?” 因为列在最后的‘赞曰’一般都会着重描写功劳,淡化甚至不写过失,所以写上这个赞倒是也无妨,除了那句‘三皇以后未之有也!’有些过了,把老朱直接和尧舜禹三皇相提并论,之前还没有皇帝这么干过以外,其它的都比较符合事实。 但是陈性善还是道:“在《太祖实录》中写下这个赞语无妨,但是绝对不能由陛下的嘴中出来,这与陛下的名声有碍,恐怕千年以后还会有人拿这个来,批评陛下。” 允熥真的很想对他:‘用不了五百年,中国对于皇帝的分析角度就会生极大的变化,到那时没人关心这个了。’但是允熥还是接受了陈性善的好意,道:“朕知道了。” 这件事就定下来了。允熥见礼部的官员还没有来,又起另外一件事情:“你们觉得现在的京城适不适合为都城?” 是的,允熥有一点迁都的想法。 不过允熥绝对不会迁都北平的,因为北平现在,并不适合为都。 有后世的历史学家中国从宋代以后的规律是政治中心北移,经济中心南移。但是经济中心南移是自然而然生的,政治中心北移却是意外事件。 先看先后定都北平的四个国家:金、元、明、清。其中金、元、清都是异族政权,他们定都北平的原因很简单,离着他们老巢很近,万一汉人造反可以逃走,蒙元政权就凭借着这个逃回了漠北。金和清也并非不想逃回去,只不过他们遇到的麻烦不是,或者不全是汉人造反,所以没有利用到,并非没有这个想法。 而明代比较特殊,他是朱棣造反成功以后才迁都到北平的。理性分析朱棣迁都的两个重要理由是:1、他习惯了北方的生活;、老朱生前加封朱棣为燕王,让他护卫边境,这是他的责任。他不敢违背这个责任,又不放心其他人在这里手握重兵守卫边疆,所以自己当了皇帝后继续亲自守卫边疆,所以迁都北平。 这就破除了定都北平是政治规律的法。 另外,北平此时自然条件也不适合为都。第一,北平缺粮,历史上就需要从江南调粮,这给大明造成了极大的负担。农业社会政府的任何行为都会造成百姓的极大负担。 第二,北平缺水。明初还不显,到了明末北平城的地下水就极少并且不好喝也不健康,凡是有点儿身份的人都吃从城外挑来的水。此时京杭大运河的北段为了保证通航,被迫使用大量的船闸,从南方调水根本不可能。允熥还在后世的时候看到过一个资料,大行皇帝14年的时候,北平境内的大行皇帝大行皇帝条地上河都濒临断流。 所以北平不适合为都。允熥觉得现在的都比北平适合多了。 允熥自己相对属意的是徐州。徐州位于后世中国南北的中间线,离江南又不远,并且附近有微山湖不缺水,是北方少有的不缺水的地方。至于此前并无王朝定都徐州,那刘秀定都洛阳以前还没有国家定都过洛阳呢?不也开创了后汉二百年的江山? 不过允熥并没有下定决心要迁都,所以和自己的亲信商量一下。 但是,陈性善思虑良久之后道:“陛下不是要开海吗?” 允熥也疑惑地道:“是啊,怎么了?” 陈性善道:“现在的京城濒临长江,而长江直通大海,离上沪县也极近,如果有什么问题,那可以迅处理。要是迁都到了别的地方,那万一江南有事,怎么能很快的知道呢?” 陈性善一语点醒了允熥!定都在哪里,在这个交通、通讯都十分不达的情况下,实际上关系着国家的政策!赵构难逃以后为什么以杭州为行在而不是荆州、武昌等地?这些地方都没有当过都城啊!很重要的原因是大宋的财政收入十分依赖商税和关税,定行在在杭州可以就近看着。 允熥根据后世的经验,已经决定着重展海权,西北内6另想办法来处理,所以他只能定都在江南一带,而不能迁都到其他地方,而江南最适合为都的地方就是南京了。顺着这个思路想一想,即使是迁都徐州也有些远了。 与之相对的,如果展6权,就需要把都定在西安,毕竟西安好歹还有渭河,水还多一点。 ‘是不是老朱也看到了江南以后的区位优势,所以定都现在的京城,而不是他一度想定都的开封呢?’允熥想着。 想明白的允熥抬起头来对陈性善道:“陈卿,多谢你一下子点醒了朕,朕要多谢你。” 然后他扫视所有的属官,道:“不必在讨论迁都的事情了,朕已经决定不再迁都了。” 秦松、杨任他们松了一口气。他们不知道允熥是什么意思,又不敢问,又怕想错了方向,虽然允熥十分的平易近人,应该不会因为他们想错了而责罚,但是还是不好。 这时,外边守着的宦官走进来道:“陛下,礼部的人到了,宣他们进来否?” 允熥道:“他们到了?马上宣他们进来!” 第188章 丧 以礼部尚书郑沂为主的官员走进来,对允熥行礼。 WwWCOM允熥的注意力赶忙转到另一个很急的事情上来,也来不及和他们寒暄了,直接道:“郑尚书,礼部如何议定大行皇帝的丧礼?” 郑沂道:“禀陛下,臣和礼部、太常寺的各位同僚商议之后,议定:” “京官闻丧次日,素服、乌纱帽、黑角带,赴内府听遗诏。于本署斋宿,朝晡诣几筵哭。越三日成服,朝晡哭临,至葬乃止。自成服日始,二十七日除。” “命妇孝服,去饰,由西华门入哭临。诸王、世子、王妃、郡主、内使、宫人俱斩衰三年,二十七月除。” “凡临朝视事,素服、乌纱帽、黑角带,退朝衰服。群臣麻布员领衫麻布冠、麻绖、麻鞋。命妇麻布大袖长衫,麻布盖头。明器如卤簿。神主用栗,制度依家礼。” “行人颁遗诏于下。在外百官,诏书到日,素服、乌纱帽、黑角带,四拜。听宣读讫,举哀,再四拜。三日成服,每旦设香案哭临,三日除。各遣官赴京致祭,祭物礼部备。” “另,孝陵设神宫监并孝陵卫及祠祭署。” 允熥想了想,觉得还可以,道:“就按照这个办吧。” 然后允熥站起来道:“一定不能出任何纰漏。” 郑沂答道:“是,陛下。” 允熥又道:“另,朕要行三年丧。” 这次郑沂、陈性善等人都跪下道:“陛下,不可!当以日易月。诸王服丧三年可,陛下不可啊!” 允熥早料到他们会阻止的,所以他马上道:“你们以为,朕效法古人亮阴不言?非也。朕朝则麻冕裳,退则齐衰杖至,郊社宗庙如常礼。” 郑沂等人再三劝阻,允熥只是不听,他们也不得不接受了。 允熥又问道:“那大行皇帝的谥号你们拟定了吗?” 郑沂并不知道允熥已经拟定庙号为太祖了,道:“臣等拟为高皇帝,庙号太祖。” 允熥一听,果然是太祖高皇帝,和历史上拟定的是一样的。于是道:“好,那就叫太祖高皇帝。” 完这个,允熥觉得最紧急的事情已经结束了,并且他今日真的是非常的辛苦,道:“现在已经是亥时了,你们回去吧,记得告知所有的衙门举丧事宜。” 郑沂答道:“是,陛下。”然后退下。陈性善等人也向允熥行礼之后退下。 允熥揉揉惺忪的睡眼,强行回到乾清宫,劝允炆他们也回去休息。 允炆道:“陛下,你明日还要操劳,回去休息吧,我们在这里守丧。” 允熥道:“不可!明日还要举哀,怎能不休息。”着给王步眼色。 王步接道信号,指使侍卫上前把在场的王爷们都强行拖下去休息,只留了在京诸王中辈分最大的朱松守夜。 允熥自己也回去休息了。 ============================================================ 就在皇宫的丧钟声响起的那一刻,礼部主客司招待藩国贡使的会同馆内,为朝鲜使臣专设的庭院中,一名看上去四十多岁的男人在细细数着钟声的数目,等到钟声敲完的时候,他兴奋地道:“是大明的皇帝,” 到这里,想起不对,忙压低声音道:“崩了,君大人真是料事如神,竟然这个时候派我来明国。” 自言自语完了,返回屋内,对其它的朝鲜使臣道:“我马上返回国内,你们留在这里等着大明皇帝的丧礼。”他这一段话是用朝鲜话的。 其它的使臣纷纷用朝鲜话回应道:“是,大人。” 先前这人就是朝鲜靖安君李芳远的亲信,他从今年三月起就带领贡使团队来京城了。 李芳远不知道因为什么,固执地认为今年大明将有大变,派自己的亲信来带领使臣队伍来朝拜。现在果然生事情了。这名亲信也就马上按照事前的约定,准备以最快的度返回朝鲜国内。 这人名叫安成浚,是李芳远最亲近的亲信的亲戚,所以被派来执行这么重要的任务。 他拿出大明赐予使臣团队的腰牌,去见会同馆的主事之人去了。 ============================================================ 第二一早,允熥因为心中有事睡得不沉,早早地醒了。醒来之后他对王喜道:“熙瑶可醒了?” 允熥虽然很关心自己的正妃,但是今日起来就问熙瑶起没起的主要原因,是今日是丧礼的第一,熙瑶作为正妃任务很多不能逃避的。 王喜道:“陛下,娘娘也已经起来了。” 允熥马上穿上丧服去了熙瑶歇息的宫殿。 允熥到的时候,熙瑶已经一身丧服穿戴完毕,招呼着宫女、宦官准备服丧的事宜呢。她一回头,就见到允熥走了进来,赶忙躬身道:“臣妾见过陛下。” 允熥马上扶起她道:“这个时候多什么礼。”然后道:“真是辛苦你了,你刚刚生完孩子,就要你这样操劳,真是对不住了。” “那些可以由别人代劳的事情,都交给别人来干吧。你一定要多休息,要不然落下了病根可就不好了。实在不行,熙怡化化妆和你看起来一样,有些事情让她来替你。” 熙瑶听了允熥的话,心中苦笑。她何尝不想好好休息坐月子,但是她能吗?她当然会把可以委托出去的事情都交出去,但是怎么可能让熙怡来替她?熙怡正大着肚子还不让人看出来?那样的话她的名声就毁了。 熙瑶强笑道:“陛下,臣妾知道了。”然后转移话题轻声道:“臣妾不辛苦,只是苦了文垣了,每个生日都不能过了。” 允熥一愣,才反应过来文垣的生日就是老朱的忌日,当然不能大肆操办。他竟然没有想到这点,顿时感叹男女想到的东西就是不一样。 然后从今日起的三日,就是老朱的丧礼了。允熥每日忙的跟狗一样,基本上没有睡什么觉;熙瑶还好些,但是也是十分的忙碌,基本上一有空闲就能睡着。 熙瑶很感激郭宁妃,她把不少的事情都揽了过去,并且此时大明草创,规矩不多,让熙瑶不至于总在室外跪着或者站着,最终总算是让熙瑶没有落下病根。 闰五月十一日,允熥正式即皇帝位。正常情况下,史书上都会跟一句:“以明年为##元年,”用警号代替的应该是年号。但是估计以后等到允熥的《本纪》中是无法接这一句话了,因为允熥没有订好年号。 大明帝国一贯是在老皇帝死后不久就会让新皇帝正式登基,所以礼部的人在闰五月初八就同时开始预备登基大典,初九日就告知允熥十一是好日子,拟定为登基之日。 允熥对于这个倒是不在乎,反正老朱的二十七日内他都不宜大动干戈,哪继位无所谓,反正一般是正式改元那年初册封皇后、皇太子,熙瑶也用不着受凉,所以点点头同意了。 然后礼部尚书郑沂就道:“请陛下定下改元之后的年号。” 允熥道:“你们拟定了哪两个字?” 果然,翰林院编修原质上前道:“陛下,臣等拟定的年号为建文,正好与太祖皇帝的年号洪武相对应。” 允熥当然道:“可还有其它的?”变相否定了这个年号。 翰林院编修胡润上前道:“陛下,《史记五帝本纪》有言: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内平外成;《尚书》也有言道:地平成,六府三事允治,万世永赖,时乃功。” “所以臣以为,不如取年号为平成。” 允熥疑惑地看着他:“这货不会也是穿越的吧?怎么提出了这么一个年号?” 然后允熥当然道:“不妥,众卿可还有?” 翰林院侍读董镛道:“陛下,《尚书》有言:克明俊德,以亲九族,九族即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不如以昭和为年号。” 允熥有一点傻眼,这两个人是商量好的还是怎么的,怎么都是这个类型的年号? 允熥仍然道:“不妥,众卿可还有别的?” 这时翰林院编修戴德彝上前,允熥抢先问道:“你拟定的年号可是大正?” 戴德彝一愣,道:“臣拟定的年号不是大正。” 允熥舒了一口气,道:“那你吧。” 戴德彝道:“陛下,《易经》有言:圣人南面而听下,向明而治。《魏书世宗本纪》有言:任贤明治,自昔通规,宣风赞务,实惟多士。臣以为,不如定年号为明治。” 然后戴德彝又道:“陛下,大正之意,可是出自《易经》:临,刚浸而长,而顺,刚中而应,大亨以正,之道也。” “臣以为,此年号也可。” 允熥已经快要神经了,失态的道:“不可不可!众卿可还有其它的?” 众人面面相觑,允熥这可是否定了五个年号了,那接下来该怎么办?谁还起了? 这时礼部侍郎陈迪道:“陛下,臣还有。” 允熥按耐住性子,道:“陈卿请。”但是心下却想着:没有这个类型的年号了吧?明治之前的我也没听过,有没有一样。 陈迪道:“陛下,《尚书无逸》有言:不敢荒宁,嘉靖殷邦,至于大,无时或怨。不如定嘉靖为年号。” 允熥想着:‘终于有一个正常的年号了。但是历史上起年号为这个的皇帝不是一个好皇帝啊,寓意不太好吧。’ 于是允熥还是道:“不妥。” 这下子彻底没人有建议了。允熥一连否了六个年号,大家都没有建议了。 允熥见没有人再提了,干脆决定暂时搁置这个问题,道:“明年才会改元,先举行登基大典,等到以后有朕满意的年号了再。” 群臣再次面面相觑,大明立国未久,还没有类似的规矩,大家也不便因为这个就违逆了允熥的意思,所以允熥在没有新年号的情况下就登基为帝了。 虽然允熥登基为帝了,但是不意味着老朱的丧礼就结束了,只不过成服了,大臣们除了早晚哭一阵以外,不影响正常的工作和休息了,虽然衣服是不能脱下来的,京官得等到二十七日后除服,外地官在成服以后三日除服。 老朱的子孙后代得服丧三年,实际上是二十七个月。允熥本来是可以以日易月的,但是允熥最终决定也是成服二十七个月,不过他的自由度还是比其他人要高。 至于百姓,京城内一个月内不得婚嫁。素服二十七日。外地的百姓素服十三日,也是一个月不得婚嫁。禁屠宰四十九日。 在老朱的丧礼第一,也就是闰五月初六,允熥遵照老朱的遗嘱,让老朱四十位为生育的嫔妃殉葬。 之前秦王朱樉去世的时候,老朱命令朱樉的数名嫔妃殉葬。当时允熥觉得这是十分不人道的,残忍的,想要废除。 现在允熥仍然认为这是不人道的,残忍的,但是如果从实用角度考虑问题的话,就会现,殉葬是有一定合理性的。 这些先皇的嫔妃,不可能放出宫让她们自由自在的生活的,允熥在继位之后以为老朱祈福为名义,放了一批宫女出宫,但是嫔妃是不能按照这个来放出宫的。 这些嫔妃不管是留在宫中养着,还是像唐代一样送去当尼姑,实际上都是国家的负担,特别是如果皇帝频繁更换,那更是会积累好多的先帝的嫔妃。那些有名分的还得拨人服侍,完全是只有投入,毫无产出的事情。 而殉葬的话,就是一了百了了,之后很多年的投入都没有了。所以允熥心中对这个问题很迷茫。 所以最后允熥决定暂时不想了,反正以后他不用再考虑这个问题了,把问题留给后人吧。 ============================================================ 闰五月十六日,一骑从北平城的南门飞奔而过。没过一炷香的时间,朱棣的侍卫张武急匆匆冲入燕王府,一直冲到了后府正在和妃子们笑的朱棣面前,惊得朱棣的几个侧妃和夫人忙侧身躲避,只有正妃徐氏款款的站起来。 张武也顾不上礼仪了,直接道:“殿下,陛下,驾崩了。” 朱棣惊得马上站了起来,然后就哭道:“父皇!”然后扶着桌子哭起来。 徐氏也直掉眼泪,但是还是对朱棣道:“殿下请节哀。” 张武道:“行人就在前府,殿下,还是先听遗诏吧。” 朱棣又哭了几声,然后在徐氏的劝慰下,站起身来,让宦官临时找了麻布裹上,来到前殿听遗诏。 等到行人宣读完了遗诏,朱棣让行人下去休息,然后转身对后边的正妃徐氏、世子朱高炽、皇孙朱高燧道:“虽然父皇的遗诏不让进京,但是我身为父皇的儿子,怎能不进京亲自送灵到孝陵。” 然后对徐氏道:“你随我一同进京吧。”徐氏点头。 然后朱棣又道:“高燧还,留在北平吧。” 然后朱棣看了一眼朱高炽,想了一下才道:“你也随我一同进京。” 朱高炽含着眼泪道:“是,父王。”在场的几个人,和老朱感情最深的,就是高炽了,所以他也是在场的人最悲伤的。 朱棣接着对另外一边的长史葛诚道:“葛长史,你留在北平,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你来打理北平的事情。” 同样痛哭中的葛诚点头。 朱棣又道:“传令全城,燕山三卫全体挂孝。北平城的百姓,按照遗诏之中所服丧。”葛诚又点头。 之后朱棣又吩咐了几件事情,葛诚一一答应。然后老朱带着自己的家人返回后殿。 下午整个北平城都知道了大明的开国皇帝老朱驾崩的消息,一时间经营丧事的店铺及其火爆,素色的布头全部卖光了,还有人买不到素色的布头做衣服,不得不扯了黑色的布头做衣服,然后尽量少出门。 燕王右卫的孙家自然也知道了这件事情。谭纬儿知道老朱去世,心中也是不好受。 虽然后来老朱要派人处死她,但是谭纬儿并不因此怨恨老朱。这在皇宫之中太常见了,谭纬儿自己就经历过好多次。 愿赌服输,她所以并不不怨恨。相反,她还怀念老朱为帝时自己在宫里的日子。在懿文太子妃死后,文华殿的日子挺好过的。 老朱虽然严苛,但是赏罚分明,绝不糊涂的处理事情,十分公平。 就在谭纬儿抿了抿白色的线,开始缝制素色的服饰的时候,她的公公孙绍走过来,见没有其他人在旁边,对她道:“你应该见过先皇吧,陛下到底,是好还是坏?” 谭纬儿疑惑地问道:“公公,咱们家不是凤阳人吗?怎么,公公没有见过先皇?” 孙绍道:“当年在南方打仗的时候,我不过是一个兵,所以只不过远远地见过先皇几眼。再者了,就是我当时是百户也见不到先皇,怎么会知道先皇到底是什么人?” 谭纬儿道:“我也只是见过陛下几次。不过,先皇处事公正,并且殚精竭虑,日日为国事忧心,是一个好皇帝,他是真的想让大明的百姓更加富足的。” 孙绍点点头,道:“既然这样,那我就真心实意的为先皇哀悼一番吧。” 第189章 各地的反应 谭纬儿不由得暗笑了一下,心想:难道先皇不是一个好皇帝,你就不悼念了不成?好歹咱们家是凤阳人,要不是出了先皇,大家都没有好日子过。 Ww W COM 不过孙绍此时没有看着她,所以没有看到这个笑容。 然后王氏走进来,见到孙绍和儿媳妇单独在一起,道:“孩儿他爹,你怎么和儿媳妇单独在一块儿?” 孙绍道:“哦,问了些事情。”然后打算走开。 这时,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王氏一边向门口走去,一边问道:“谁啊?” 门外响起一个敦厚的男声道:“是大嫂吧,我是孙亨啊!” 王氏一听,就知道是自家丈夫的堂弟孙亨。孙亨的父亲孙岩从朱元璋渡江,积功至燕山中卫千户,然后因为受伤不少退休了。 现在孙亨也在燕山中卫担任百户。 王氏打开大门,孙亨走进来道:“大嫂好。我大哥在不在?” 孙绍出来道:“亨弟有什么事儿?” 孙亨道:“大哥,先皇去世了,我爹想着把咱们凤阳出来的人聚到一起悼念一下先皇。” 孙绍道:“成,只不过我儿睿儿还在军中,不好请假。” 孙亨道:“没事,邱福千户也是凤阳老乡,让他帮忙请个假就行了。” 孙绍道:“那就没问题了。何时?” 孙亨道:“今晚酉时开始。” 孙绍道:“知道了。” 孙亨道:“那大哥我先走了,还得告知其他的人家呢。”着,转身离去。 =========================================================== 雲南昆明,朱楩在听完遗诏之后马上跪倒地上泣不成声的道:“父皇!” 他的正妃杨氏道:“殿下,还是赶紧准备回京吧。” 朱楩抹抹眼泪,道:“对,马上回京!” 与朱楩一起听遗诏的沐春道:“我也要一起去京城!” 朱楩道:“不可!刀干孟仍在叛乱,麓川宣慰使司尚未平定,需要有人镇守。” 因为雲南有人叛乱,规模还很大,朱楩和沐春必须留下一个人镇守。而朱楩是死了亲爹,让他留守是不合适的,只能留沐春在雲南了。 沐春也知道此事,黯然道:“那我留守吧。” 朱楩又和沐春了几句话,带着正妃杨氏回后府准备去京城去了。 消息传到临安府教化三都司,龙者黑吩咐道:“咱们也按照汉人的规矩挂上孝吧,反正也不费什么事情。” 龙上登道:“是,爹。” 一旁的龙屏儿道:“虽然当初大明的皇帝差点儿要杀死咱们,但是那也不怨他。是应该悼念一下。” 然后下边的人就下去准备白色的东西去了。三人也不是很在意这件事情,这就过去了。要是沐春去世的话,他们可能会真的悲伤些。 他们有更加重要的事情来思考。龙者黑对龙屏儿道:“屏儿,你也不了,该找丈夫了,你想要什么样的丈夫?是咱们本土司的人,还是要其他土司的人?” “爹不需要你去联姻啥的,你尽可以自己选择。” 龙屏儿也不像汉族的女子一样害羞,大方的道:“咱们土司里,和我年岁差不多呢,哪有及得上大哥的!没一个我瞧得上的。” 龙上登道:“那就其他的土司的人呢?” 龙屏儿道:“我去过几次其他土司,也没有看的上的人。” 龙上登道:“安南土司的那户不是挺有本事的嘛!” 龙屏儿不语。 龙者黑道:“我知道了,你自从几年以前去了一趟大明的京城,就一直想找一个汉人的文武双全的人。但是,那样的在咋们这里有什么用处。” 龙屏儿道:“现在派到土司里的汉人郎中不是挺管用的,爹你不是还把几个孩送到昆明学汉话、汉字。” 龙上登让她堵了一句,一时间又不知道该啥,狠狠瞪了她一眼,道:“反正,不许你嫁给汉人!” 龙者黑见气氛不对,道:“爹,左能寨土司昨就派人来了,是不是今现在见一见?” 龙上登知道龙者黑是在岔开话题,他也不想气氛太僵,道:“那就见一见。” 龙者黑又马上给龙屏儿打眼色,龙屏儿也赶忙退出去了。 ========================================================== 东海,李继迁看着后边紧追不舍的大明的船只,朝着海上吐了口吐沫道:“这些朱明的狗崽子追的真他妈紧,咱们怕是到不了琉球了,要死在这儿了。” 转头对李莎儿道:“咱们要死在这儿了,你怕不怕?” 李莎儿道:“大哥,我不怕!” 李继迁笑道:“不愧是咱们李家的人,就是不怕死。”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叫到:“李大哥!朱明的船怎么减了?” 李继迁回过头看着前边的大船,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现确实是减了。 并且他还注意到有一艘中料船与在大明船队中间的一艘指挥所在的大船并排行驶,并且似乎有人挥舞着旗子打旗语,他们距离太远看不清楚。 不一会儿,这队船不仅减,还转向,似乎要返回的样子。 李继迁和身边的一个魁梧结实,肤色黝黑的人,名叫华雄的道:“华雄,朱明到底是怎么回事,生什么事了突然不追了?” 华雄道:“我怎么知道?” 这时李继迁注意到他们似乎在船上挂什么东西。不一会儿,丧礼的白布挂了起来。 李继迁指着船只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是朱元璋死了!只有朱元璋死了他们才会返航挂白帆!” “哈哈!朱元璋,你终于死了,哈哈!” 李莎儿看着傻笑的大哥,对船上的伙计道:“咱们赶快开船去大琉球,不要在这里待着。大家这些日子在海上飘着也得找地方休息。” 李莎儿身为李继迁的妹妹,长得又漂亮,又尚未婚配,船上但凡认为自己有本事的都想娶李莎儿为妻。 现在她的在理,李继迁又不太正常,大家忙按照李莎儿的话开起船来。 大明金山卫的指挥佥事班立明对金山卫的指挥使张东道:“指挥使大人,就这么放他们走?” 他这个指挥佥事就是前几年打海盗升的,所以他极其希望这次能全歼这伙海盗再立全功。 张东道:“虽然必然能在到达琉球之前追上这伙海盗,但是必然会有伤亡。现在正是大行皇帝驾崩,储君即位的时候,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班立明不敢和张东争辩,只能不再话,返回自己的船舱愤恨。 =========================================================== 辽东开原城,知道朱元璋去世、但是自己不能大赦回家的流放犯,是骂声一片啊! 虽然他们不敢公开的骂,但是私底下偷着骂的事情层出不穷,三万卫的兵丁也不管。 常安就骂道:“直娘贼,这个皇帝,连杀人犯都能捡一条命,竟然不许咱们大赦回家,真是混蛋。” 赵兴忙捂他的嘴道:“你不要命了,其他人都是骂当官的,就你骂皇帝,显你认得陛下了吧!” 常安道:“就是显我认得皇帝了。” 着,又哭道:“咱们这辈子是回不去了。我那老爹啊!” 赵兴闻言也留下了眼泪,道:“你爹好歹是常家的功臣,常家不可能不管。我爹就不行了,就是一个最普通的下人,他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常安听他哭的悲伤,自己渐渐止住了哭,反过来劝赵兴道:“别哭了,就等着韩王殿下来了开原扩充三卫吧。” ============================================================ 山東也有人在骂人,不过他们是在骂朱元璋 山東高唐州城外的一处大寨子中最里面的屋子里,此刻数个人聚在一起喝着酒。 从三秦侥幸逃脱的王金刚奴大口的喝着酒,并且道:“朱元璋这个明教的叛徒终于死了,他早就该死了。” 陈二舍也大声笑道:“哈哈哈!我明教的大敌终于死了,被光明神索命死了。” “死在三秦的兄弟们,你们终于可以瞑目了。” 此地的地主,白莲教在山東最高的坛主,彭莹玉的儿子,已经近五十岁的彭聚道:“虽然是高兴地事情,也要注意,朱明的狗子鼻子很灵的。” 彭莹玉当年跟随徐寿晖起兵之前给自己提前留下了后路,把自己的儿子送给了没有参加造反的一个姓高的人。 这个人后来辗转来到山東,并且留在了滨州,死前把山東白莲教的坛主位置交给了他。 王金刚奴来到山東以后,彭聚身为山東白莲教的领就接纳了他,把他藏在自家的大寨子中。 他们在知道朱元璋去世的消息之后就马上找酒开始庆祝。 他们也不知道喝了多久,反正最后王金刚奴和陈二舍这两个从三秦逃脱的人都喝醉了。 但是你再看彭聚,可有半分醉意?他吩咐道:“进来收拾。” 这时他的儿子彭启进来道:“爹,咱们要不要趁着这个时候起义,也让他们两个派上一点用处。” 彭聚道:“不急,凡事当谋定而后动,且看下大势吧。” 第190章 外国的反应和朱元璋时代的终结 西北,甘州。Ww WCOM两个头上包着白布的人在专门招待外国使臣的夷馆面对面下着国际象棋,同时他们还在聊。 其中一个人用突厥语道:“满拉哈,你觉得明国如何?能和咱们帖木儿帝国相提并论吗?” 另一个人也用突厥语道:“非思,四年以前我来过一次明国,那时陛下刚刚在昆都而察(古比雪夫)打败钦察汗国,迫使他们不敢自称金帐汗国。印度还是个强大的国家,甚至连东察合台汗国都尚未征服。” “但是四年以后的今,从两河流域到吐鲁番以西,从乌拉尔山到印度河的入海口,已经都是我大帝国的领土。” “西边的奥斯曼虽然强大,但是一定不是我国的对手。这世上,唯一可以和我帖木儿帝国相提并论的,只有东方的明帝国了。” 非思道:“明国还能和我帖木儿帝国相提并论?” 满拉哈道:“从波兰到高加索,再到东方的明国,明国是最早把蒙古人赶走的;当年蒙古人征服全世界的时候,也是东方人抵抗蒙古人的时间最长。他们不可觑。” “并且明国的政治制度十分的有意思,他们不是通过将全国分为一个一个的部族分别统治的,而是所有的官员都是有中央的皇帝任命。这意味着他们可以集中全国的力量面对某一个方向的敌人。这很厉害。虽然这些官员也造成了惊人的贪污,导致明国的皇帝不停的杀戮他的大臣。” “另外,现在明国的开国之君还活着,他更是可以和帖木儿大帝相提并论的皇帝。” 非思道:“一个伟大的君主将在几年以后与另一个伟大的君主碰面,那一定是一个非常伟大的时刻。” 这时,外边响起了钟声。这两个人面面相觑,虽然甘州也有方教的寺庙,但是这个时间并不是敲钟的时间啊? 他们对于佛教也有过了解,城内的佛寺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敲钟。 满拉哈出去用汉语对夷馆的管事人员问到底生了什么事情。 不一会儿,混合着复杂表情的满拉哈回来,用他们刚才讨论问题所用的突厥语道:“非思,你的那个伟大的时刻不可能生了。明国的皇帝,已经在十八以前去世了。” 非思道:“那还真是遗憾。希望真主保佑他能在堂安好,虽然明国的皇帝似乎并不信仰真主。” 然后他又道:“那咱们还有必要去明国的京城吗?” 满拉哈道:“当然有必要。我要看看明国的新任皇帝怎么样。这也是大帝在咱们出以前交待的事情。不管明国的皇帝是谁,都要认真观察他。” ============================================================ 朝鲜都汉城以西的海边上,金汉老今日在此值守。他的一名亲随嘀咕道:“怎么靖安君大人让您来这里守着?这岂是大人应该干的事情?” “并且怎么就这几就会生什么事情?” 金汉老呵斥道:“住口!”不过他心下是深以为然的。 就在这时,远处的海面上闪着亮光,好像是有船只向这里开来。 金汉老心下觉得惊异,但是忙令按照李芳远的安排来闪起了信号,对面果然回复了对应的信号。 懵逼的金汉老下令准备接船。不一会儿,船到了岸边。金汉老赶忙上前接人。 安成浚下船,对金汉老道:“大人,明国的皇帝陛下驾崩了!在闰五月初五日。” 金汉老此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想法,靖安君竟然真的猜中了?大明真的有了大变? 并且此时李成桂正在生病,真的是赐良机。此时他的心中不由得认为李芳远真的是命所归,对他们马上要干的事情多了几分信心。 金汉老马上骑马进汉城。 今晚上,李芳远也心神不宁,不过这主要是因为他已经做好动的准备了,所以他一连几个晚上都睡不好。 睡不着的李芳远也不好大晚上的找亲信们话,于是拉着自己的正妻话。 他道:“岳父大人那里,如果汉城的事情传过去,能马上响应吗?”他岳父闵霁在外地为官。李芳远不想让朝鲜消耗太多的国力,所以希望地方上可以迅平定。 闵妃道:“夫君放心,我父亲都已经准备好了,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李芳远刚刚想要接着话,突然外边响起了急匆匆的脚步声,然后有人在外边道:“君大人,您睡了吗?”他们夫妻是没有点灯在话的。 李芳远听出是金汉老的声音,忙起来披上衣服,又让闵氏点灯,然后道:“金汉老,我还醒着,你进来吧。” 金汉老拉开门,正巧这时闵氏点亮了灯。金汉老一眼看到了李芳远,也来不及其它的话,声,但是表情极为兴奋的道:“君大人,明国的皇帝驾崩了!储君已经掌控了朝堂!” 李芳远马上兴奋地问道:“真的?”然后不等回答就道:“太好了,赐良机。” 然后他马上穿起了衣服,同时对金汉老道:“马上告诉李芳干,咱们在明日寅时动。” 然后他突然自己摇了摇头,道:“不妥,李芳干的本事及不上我,难保没有李芳硕或者李芳蕃,甚至父王亲自安插的人。还是等到明日动前两炷香的时间在告知他。” 金汉老道:“那砸门就只靠咱们自己的势力来干?万一……” 李芳远道:“没有什么万一,一定能成功!”着,走了出去。金汉老也忙着跟着出去了。 ============================================================ 从闰五月十八日楚王朱桢进京为开始,外地的藩王6续进京。老朱虽然留下遗诏让他们不必来京城,但是谁也没有把他的遗诏放在心上,都来了京城。 并且一个人来还不行,基本上都是拖家带口的全家来的。 闰五月二十九日,朱棣抵达京城。前世的时候,允熥在《明史惠帝本纪》上看到过这样一件事,内容是允炆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以遗诏为由,拒绝朱棣和其它所有的藩王进京。 这绝对是一个非常不对的举动。人家亲儿子来奔丧,不管对还是不对,起码让人家进来治丧,然后可以处罚,但是不能不让人家进来啊! 所以允熥大方的让所有的亲王都进了京。 并且允熥为了表示兄友弟恭,亲自在皇宫门口迎接叔叔们,从朱桢开始,一直到最后进京的,就藩甘州的,朱元璋的第十四子肃王朱柍,他都是亲自来迎接的。 允熥为了让所有的亲王都能赶上老朱的葬礼,特意延后葬礼的时间,一直到所有的亲王都赶到了京城之后,才举行的葬礼,把老朱送葬到了孝陵安葬,并且正式成立了孝陵卫,从直隶地区的各个卫所挑选了部分兵丁调入孝陵卫。 对于被调入孝陵卫,军官都是十分沮丧的,因为他们他们以后基本上没有上升的空间了。 但是兵丁却有些很高兴,因为这辈子,都不用上战场了,那得仗打到什么程度把守灵的部队调到前线。 同时,之所以举行葬礼晚,还是为了熙瑶能多休息几。葬礼上她也会很忙,并且一路送葬,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允熥在送葬的过程中,因为悲伤,也是因为太过劳累,晕倒了两次,熙瑶也差点儿支撑不住。 其他的人也都很累,在送葬回来之后都大修了几。 最终,在六月二十日,朱元璋正式入葬孝陵,朱元璋时代,也正式划上了句号。 第191章 国家的分析 允熥在休息了好几之后,在六月二十五日正式恢复了状态,开始上朝并正式接手这个当世数一数二的大帝国。 WwWCOM 而在之前的一,允熥就评估了一下现在的大明帝国,用自己习惯的方式。 最新的人口普查显示,洪武二十六年,大明全国万户,万人。 全国田地总数是85776万顷。洪武三十年赋税,粮食94万石以上,过5万贯钱的各种东西。 允熥在查询了《宋史》之后,现大明和大宋还是差距很大的。宋代禧年间(西元117-11),大宋全国总田地万顷以上,赋税合1585万贯钱。 田地虽然明代的一顷比宋代的要大,但是还是比他们要少的多,至于赋税更是差了四倍以上。 当然,这和大明现在人还少有关。宋代神宗(西元148-185年在位)末年,全国万户,是大明的16倍。 从社会构成来看,现在大明是以庞大的自耕农为主,糅合少量的,类似于常家这样的大地主阶层。此时还没有后来的官僚大地主阶层。 允熥分析以后,认为之所以没有官僚大地主阶层的原因:一是老朱对于官僚阶层管理的更加严格,使他们不敢私自通过各种方式剥夺老百姓的土地。 二是摊丁入亩和官绅一体纳粮以后,把田地投献给官宦人家也变得无利可图,所以老百姓不愿意干这样的事情。 三,是允熥认为现在最重要的原因,那就是现在的人太少了!大明领土面积还在大宋之上,但是人口只有6万。 现在大明有很多在大宋时期开垦的土地处于荒芜状态,因为人不够用。人少地多,则劳动力比田地重要,在大量田地荒芜的情况下,谁会去租中别人的土地呢? 对于一般的农业社会的统治者来,这是一件大大的好事。 但是,对于想向外展的允熥来,人口太少,意味着没有太多的人口来填饱海外那广大的土地。 允熥当然是要展海权去抢那些还处于原始状态的,从文化意义上很难界定的原始人的土地。 允熥认为,不优先展海权,而是留在大6之上,啃蒙古草原、中亚那些硬骨头是非常傻叉的行为,放着肥肉不吃非要啃硬骨头。 等着为了啃硬骨头把国力消耗一空的时候,回过头来就会现,大海已经被欧洲人占领了,华夏失去了制定世界规则,扩大汉人地盘的机会。 东北地区这个时候倒是算不上硬骨头,但是投入产出比还是比不上经略南洋,所以也放在了次要位置。 所以允熥除了要着重展海权以外,还要鼓励生育,允熥已经想了好几条鼓励生育的办法,就等着实施呢。 但是光有了人还是不行的,得看人行不行。 拿破仑纵横欧洲的时候,整个东南亚的欧洲人不知道有没有三千个?汉人绝对过了三百万,但是却甘心在欧洲人手底下生活,最后被缓过神来的欧洲人各个击破。 幸运的是,现在华夏的百姓,还没有经历过明代二百多年的驯化,满清二百多年的奴化,其人格的独立性比清末的汉人要强的多,甚至比1世纪的人还要强。 华夏为什么军队越来越不能打仗?因为华夏的皇权太盛,自从汉武帝彻底废除分封制实行中央集权以后皇权彻底失去了制衡。 而其结果就是:只要是皇帝,就不能容忍边军善战,因为边军一旦能战,不提将领会频频挑起战事,万一他们调转枪头造反就完蛋了。 皇帝的亲军居于京城,久无战事、犬马声色下,只会一代不如一代,一旦亲军退化,那其他地方的军队也要相应的削弱。为了稳定中枢,皇帝绝不容许其他各部强于亲军,如此一代不如一代,到王朝末年的时候,军队全是花架子,甚至一两朝后,军队就已经不能战了。 历任皇帝也绝不容许这个国家出现不受中央朝廷控制的势力。而为求控制,必定实行流官制,流官的目的是什么,真正的用意还是削平本地豪强,使其不会犯上作乱。 基于此理,百姓越羸弱政府就越好‘管理’,而政府越‘管理’,百姓就越羸弱,弄到最后亡国灭种时,百姓如羊羔任由异族宰割。 不是汉人不能打仗,而是历代王朝的管束和教化使得他们不知反抗。 幸运的是,地方的豪强氏族也会反抗。所以这一过程极其缓慢,五胡乱华期间,还有冉闵带领汉人进行反抗,还有东晋能够以江、淮为依托,守住江南。 到唐代的时候皇帝还放权给边关武将,虽然最后导致了安史之乱。 宋代加强了对于国家的控制,所以自从平北汉以后宋代的对外进攻战争基本上没有打赢的。 但是这时只是官僚阶层彻底软化,百姓还有心气,所以岳飞等人带领部分溃兵组织起百姓就可以打败金国的军队。 南宋末年,华夏又是坚持抵抗蒙古人时间最长的国家。此时的汉人,大概是全世界最有组织能力,最敢抵抗的。 听过两个故事。一个蒙古人在沙漠里边遇到四个大食人,想杀了他们,但是一摸腰上,现没有带刀,于是道:“我想杀了你们,但是忘记带刀了,你们等着,我回去取刀去,过会儿再来杀你们。”然后走了。 这四个大食人只有一个人跑了,剩下三个都在这儿乖乖的等着被杀。 另一个故事。几个蒙古人进入东欧的一个村庄,然后村民战战兢兢的拿出最好的东西来招待他们。等这伙蒙古人吃饱喝足之后,开始放火烧村子,并且杀人。 整个村子几百号人,都没有人要反抗,只会逃跑或者待在原地被杀掉。 而蒙古人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没有对抵抗最为激烈的宋人进行大规模屠杀。根据记载,南宋地区人口只减少了6%,而北方原金国的地盘减少了89%,中亚三千万百姓杀的就剩下一百多万。 在长子远征的时候,蒙古人屠尽当时波兰都克拉克夫的人,在向巴尔干的进攻中,也是不断地屠城。 并且之后的蒙古人并未建立起遍布全国的统治,基本上采取地方自治制度,特别是在南方地区,只要交够了税钱就可以了,都是地方上自己管理自己。 当然,要是交不够税钱,那蒙古人大军就要和你‘谈谈心’了。 所以经过蒙元的一百多年的统治,汉人的抵抗精神并未有多少削减。历史上真正开始对百姓进行驯化是从朱元璋开始的,大明两百多年的驯化。 但是大明好歹是本族政权,在朱元璋之后使不出太激烈的手段,主要是继续‘去武化’。 满清来了之后开始了最严密的奴化。满清塑造了一个可以和印度相提并论的,华夏历史上前所未有的稳定国家,如果不是外国入侵,满清其实可以继续延续他的统治很多年,很难被推翻。 但是这导致华夏彻底落后于世界,并且从此丧失了文化自信,在经历过巨大冲击以后盲目学习西方。 东西方的情况是差别很大的,西方的所谓现代道德观有些根本不适合华夏的情况,最典型的就是废除连坐制度。 按照西方的观点,人是独立的,所以一人犯罪只惩罚一个人。但是东方不是这样,有多少一个人坑蒙拐骗心甘情愿入狱然后让家人过好日子的?数不胜数!所以连坐制度允熥决不会废除!至少要牵连到父母、子女和亲兄弟姐妹。 好像有点跑偏,不过允熥要表达的就是此时的汉人还是能够承担得起移民的重任的。允熥只要再解决一个问题,就可以放心的往海外移民国内的百姓了。 这个问题就是人民的团结,不至于自相残杀。历史证明,以地域和宗族团结起来的移民团体杀起其他的汉人来比杀外人要狠的多。 允熥想出来的暂时的解决办法,就是被大食人和欧洲人证明有效的——宗教。 最适合的方法其实是塑造国家民族的观点,但是这很难,允熥有生之年恐怕都见不到多少成效,所以只能用宗教。 想组成一个更加广泛的团体的办法是什么?就是寻找更多的共同点。想象一下,一个移民团伙遇到了另一个移民团伙,聊起来道:“我供奉玉皇大帝。”对面的人也道:“哎呀,我也供奉玉皇大帝!”这就找到共同点了。 然后呢,当地土人信奉方教,这不就区分出内外来了吗? 并且华夏人一向对于宗教不是深信,大多数人都是浅信,只有极少数虔诚的教徒,不用担心出现神权挑战皇权的情况,只能作为一种地方上的制衡,而这正好可以监督地方官府的胡作非为。 其实宗族是对于地方政府最好的制衡,但是宗族的缺点刚刚已经过了,所以允熥不能扶持宗族。 ========================================================== 聊完了人的问题,允熥又开始思考政治制度。 前边已经过了流官制度的弊端,但是允熥又不能放弃流官制度。在广大内地改流归土,允熥倒不是很担心他的权力的削减,至少现在不担心,但是土官制度必然导致赋税的大规模减少。 而允熥想推行的一系列政策都需要大量的投入,并且他要实施的一些政策,虽然长远来看对于汉人有利,但是也必然违反地方上的利益和普遍的想法。 允熥现在有一种使命感,感觉自己就像是彼得大帝,要拉着满脑子腐朽思想的贵族和百姓向前展。 就像彼得大帝把都从莫斯科迁到彼得堡一样,用皇权来强行推着国家向前走。 所以在内地,必须实行流官制度,让地方的宗教团体和尚未消灭的豪强势力进行监督。 到官制,就不能不提科举制度。很多人都想不到,真正的儒家是反对科举制度的。 宋代的大儒朱熹就认为:最好的制度就是乡居里选,也就是两汉的察举制。就算是魏晋的九品中正制都比科举制要好。 他还认为:按照科举制的路子来,我大宋一定无法收复北方故土,想要还复汴京,必须废除科举制,恢复察举制,然后再过个几十年就能打败金国了。 很奇妙吧,朱熹的《四书章句》是现在科举的标准题库和答案,但是他骂科举制骂的最厉害。 科举制度,选出来的其实是聪明人,或者能背书、会考试的人,但是不代表这些人会治理地方,更不代表他们有足够的品格来为官。这就导致了‘千里做官只为财’的事情生。 而乡居里选,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人,选出来的人,只要国家还不是太烂,就一定是有治理能力、或者道德高尚的人。 这也是《汉书》、《后汉书》上猛烈抨击**问题,但是其实那个时候的**比宋、明、清要好得多的原因。 而九品中正制是另一个逻辑。九品中正制虽然导致‘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但是这使得这些士族不用担心后辈的生计问题,所以不会大肆贪污。 同时士族之间也会互相竞争,没有本事的人也当不上主事官,顶多挂个闲职,或者家里蹲。 但是基于同样的理由,允熥必须以科举制为主,然后适当辅以其他的选官制度。关于这一点,允熥还没有想好。不过老朱时代,除了科举制有多种多样的选官制度,所以不用担心太强的阻力。 从中央层面来讲,允熥认为华夏历史上最好的政治制度就是汉初到汉武帝前期的制度,因为那个时候,皇权是有制衡的,有勋贵集团来制衡。 并且那时的勋贵集团也不像是必须军功才能封爵,文官封爵的有很多,这是一个健康的贵族制度。 皇权有制衡,皇帝当然是不高兴的,但是对于国家是有好处的。现在允熥必须趁着自己还清醒,没有被权力所迷失的时候塑造制衡体系。 部分边地要实行的分封制,就是对于皇权的制衡之一。在允熥的有生之年,或许他们对中央的制衡很,但是假以时日,加上允熥要培养的类似于两汉的、真正的贵族阶层,最终形成一个有效的制衡体系,还不至于百姓文弱化。 第192章 初议分封——叫三王 分封制之后,因为各封国的地盘,国君可以亲自来选拔人才,可以促进那些考不上科举,但是很牛逼的人也有官做,不至于在民间成为不稳定因素。WwWCOM就算是不造反,也浪费人才啊!有多少人才就是这样被埋没的。 不过具体的分封制度允熥还没有制定好。但是,允熥突然想到:我干嘛闭门造车呢? 随后允熥转过身,对已经加司礼监从四品少监衔的王喜道:“王喜,你去王府传旨,嗯,叫肃王朱柍、岷王朱楩、韩王朱松来乾清宫。” 等到王喜答应之后,允熥又道:“派人去坤宁宫,告诉熙瑶,今日我不回去吃饭了。” 王喜应诺而下。 允熥带着熙瑶新选到他身边的两个宦官,名叫常瑞江和徐晓辉的,来到自己在乾清宫刚刚改建完毕的书房,从书架上拿出《史记》和《汉书》,开始研究起来。 过了一会儿,快到吃午饭的时候了,三个王爷一起来到了乾清宫允熥的书房。 允熥见到他们,笑道:“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朱柍身为这几个人年纪最大的,行礼道:“禀陛下,我们几个分封到全国各地,平时也见不到面,这几日在一起聚聚,今日正好我们三个在一起话聊。” 允熥道:“那算我一个,凑一桌牌九。还有,怎么对我这样恭敬。你们都是我的叔叔,咱们和以前一样话就好。” 话虽然这样,但是显然他们不可能完全一样的。 朱楩和允熥最熟悉,问道:“陛下,叫我们几个来,不是就是想闲聊吧。” 允熥接着道:“现在已经是午时了,先一起吃个饭吧。事情等到饭吃完了再。” 朱柍他们当然是不可能拒绝的。允熥派人吩咐御膳房的御厨做饭。 御膳房的御厨早有准备。这年头,皇宫的活计不好干,大厨都得耳听六路、眼观八方。 今日自从允熥吩咐不回坤宁宫做饭之后,御膳房的大厨王福就开始预备饭菜了。他已经观察了允熥好几年了,虽然并没有在文华殿当过御厨,但是注意到了允熥如果不和任何一个妃子吃饭,也不是陪着朱元璋吃饭,那一定是准备招待其他人了,基本上没有单独吃过饭。 所以他现在接到允熥的命令,马上开始炒这些已经切好的菜,在做好以后连着饭一起送到乾清宫。 允熥倒是不知道御膳房的大厨在这样观察他,但是他察觉出来做饭的度太快了。于是问道:“怎么这样快的就做好了?” 来送饭的尚膳监的奉御刘玉海之前就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了,迎合着允熥的一贯想法假装苦笑着道:“禀陛下,御膳房的御厨们,和我们这些在御膳房干活的宦官,也是要吃饭的。” “现在已经是午时了,御膳房的大厨也在给自己和我们做饭,正好陛下您的旨意来了,我们赶忙把已经切好的蔬菜啥的,按照陛下您的吩咐炒菜然后送过来。” 他知道允熥不像是老朱那样对下人‘严苛’的,所以敢这样的话。 允熥果然没有什么,就招呼着叔叔们吃饭。 允熥一向是很平易近人的,但是对于宦官、宫女这些年他也知道不能太平易近人了。未必能起正面作用,所以没有话。 按照规定的服丧礼节,在服丧期间是不能喝酒吃肉、不能嫁娶、不能行房事、不能听歌舞、不能走亲访友的。 但是皇家自由度要大得多,最后严格得到执行的主要是不能嫁娶。至于其他的,那就是初期比较严格,然后就自由了。 不过允熥还不至于到每餐必须吃肉的地步,所以今日是全素菜。 朱柍他们几个这些日子也都是素菜,所以也没有不适。 吃完了饭,允熥带着他们来到乾清宫的一处挂有大明全图的偏殿,然后几人先后坐下。 然后,允熥用一种比较随意的语气道:“几位王叔,想真正的裂土封藩吗?” 他话虽然的随意,但是对于朱柍他们几个来,不啻于在耳边响起了炸雷! 允熥当年以‘扩地足食、仿周封国’让大家认识到了他的存在,在老朱死了以后,所有的皇族、贵族、在京的官员都猜测允熥到底是当年只是虚晃一枪,还是真的这样想的。 或者,允熥当年是这样想的,现在有没有什么改变呢?所有人都在关注着,以皇族为最。现在,结果终于出来了。 朱楩强压住激动地心情,道:“为何是我们几个?”允熥不可能叫了他们几个来宣布,然后另找人封王吧? 允熥道:“因为你们的封地位置。我思考了半,觉得最好是依据皇爷爷加封的位置,按照‘就近原则’来封国。” 朱柍他们虽然没有听过就近原则这几个字,但是也能理解是啥意思。 允熥站起来,朱柍他们几个也忙站起来。允熥指着地图,对朱柍、朱楩、朱松道:“十四叔,你的封地是哈密卫。十八叔,你的封国是雲南的缅甸宣慰使司。二十叔,你的封国就是开原城。” “你们的封地,皆称之为国,不过不一定以你们现在的封号为国号,可能会有变化。” 称国!朱楩心下激动,自从魏武代汉以来,就算是在地方上封王,也没有称为一国的道理,权力也受到了极大地限制。但是他们竟然要封国了! 然后允熥对他们三个道:“并且,你们的封地与不属于我大明管辖的土地,你们尽可以去征服,打下来的土地都是你们的封地。” “十四叔,西北的别失八里,久不朝贡,也不是我大明的藩属国,尽可以去扩张。” “十八叔,缅甸宣慰使司再往南、往西的蛮夷,并未向我大明朝贡,也不是我大明的藩属国,尽可以去扩张。” “二十叔,开原城往北,就是奴儿干都司。奴儿干都司的各世袭的土官,只要你能让哪个土官愿意服从你的命令,愿意习我大明的礼仪,那这个土官的土地就是你的封地。” 第192章 初议分封——西域现状 朱楩和朱松心中更加激动,这代表他们不仅是能裂土封疆,还可以拥有极大地权力,自由扩大国土。 WwWCOM 朱楩喃喃的道:“这以后修大明史了,我也能上《世家》,而不只是列传了吧。” 本纪、世家、列传是司马迁明的,三种身份的人的传记的称呼方式,本纪指皇帝,世家指世袭的封国国君,列传包括其他所有人。自从汉武帝以后,基本上世家就是一个摆设,除了写《五代史》的时候用到了,其他的史书基本上没有‘世家’这一项了。 允熥道:“不许不吉利的话!”一般情况下朝代亡了,才会有下一个朝代为前一个朝代修史,所以允熥才会他不吉利的话。 但是肃王朱柍却与朱楩的表情完全不同,似乎一脸的不情愿,行礼道:“陛下,臣有话。” 允熥这才注意到他的表情,觉得很纳闷,道:“你有何事?” 朱柍道:“陛下,臣在甘州,三秦行都司兵变较多,地方又复杂,臣难以驾驭,还请陛下另择皇亲,沙州封国。臣愿让贤。” 允熥既不解,又感觉很失望。他没有去过西北,并且近期也不可能去西北,不知道西北的局势如何,但是朱柍可是老朱生前就赞许过的人,允熥对他也给予了很大的希望。 并且允熥也知道西北贫瘠,离京城又远,已经打算给予三王之中最大的支持了。并且允熥不会让他独自去的。耿炳文现在就驻守在西北,允熥打算让耿炳文辅佐他。 但是允熥见他推辞,也不勉强。道:“既然你不愿意,那朕也不勉强。” 朱柍见他同意了,道:“陛下,臣在西北难以驾驭当地,请內迁。” 允熥这次可是生气了。你不愿意当国王也就罢了,反正想当国王的多了。西北虽然贫瘠,但是到了哈密,还有更西的亦力把里都是好地方,山南北可是肥沃的土地,前期在中央的支持下占领哈密以后,就是一片坦途了。 允熥因此略微的带一点儿威胁的口吻道:“不许!甘州地处沙州到兰州的中间位置,及其重要,不许內迁!” 朱柍顿时不敢话了。 允熥顿时开始想,到底要让谁来当这个以后统治西域的国王了。庆王朱栴?不行,前几他还想回京不想在寕夏那个地方待着了,让他去沙州估计更不愿意。 允熥想:‘要不让朱棣来当这个西域地方的统治者?朱棣本事大,估计让他平靖地方没问题,并且西域到中原万里之遥,等他实力壮大了也不担心他会造反。 并且现在朱棣是诸王伯长,让他当也有合适的理由。 允熥已经大概确定了,于是道:“你们觉得四叔为王的本事如何?” 朱楩道:“四哥的本事,我们都是佩服的。怎么,陛下想让四哥来当这个西域地方的统治者?” 允熥道:“再议。” 又对朱柍道:“十四叔,你既然西北不宁,到底是怎样一个情况?” 朱柍道:“甘州等地素来贫瘠,……,所以地方不安靖。并且哈密的安可帖木儿也不时骚扰三秦行都司。哈密的蒙古人众多,多是凶残之辈,难以相处。” 允熥问道:“哈密的蒙古人很多吗?” 朱柍答道:“禀陛下,很多,比畏兀儿人要多。” 允熥顿时一惊!大声道:“哈密的蒙古人比畏兀儿人要多?” 朱柍奇怪允熥这么大的反应,道:“是的,陛下。” 允熥知道哈密的统治者安可帖木儿是蒙古人,还是察合台的后代,但是他从来不知道哈密的蒙古人比畏兀儿人要多。 允熥又问道:“那更西边的亦力把里呢?” 朱柍道:“亦力把里又名别失八里,和哈密一样,都是由成吉思汗的子孙为王。” “亦力把里是西域大国,东至吐鲁番,西至葱岭,北至也儿的石河(额尔齐斯河),南至昆仑山,这中间都是亦力把里的土地。其国君名叫黑的儿火者。据传也是察合台的子孙。” “洪武三十年,礼部主事宽彻的还,对臣言到:亦力把里蒙古人有数十万,畏兀儿人不过数万。” 允熥问道:“怎么蒙古人比畏兀儿人还多?” 朱柍道:“盖因当年蒙古人平定西域杀人无算,百姓十去其九,所以蒙古人较畏兀儿人为多。” 允熥道:“当地的蒙古人是信奉真神,还是喇嘛教?” 朱柍道:“亦力把里人与瓦剌类同,信喇嘛教。不过多数人并不信教。” 允熥在宫殿内走来走去。既然蒙古人比畏兀儿人要多,那对于西域的政策必须大改,以温和的手段对待。 以前允熥为了西域的永远安靖,想通过战争大量消耗当地人,但是现在不行了,绝不能像满清联合畏兀儿人消灭准噶尔汗国一样,那是遗祸无穷的。 这样就不能让朱棣来当这个西域地方的统治者了,从没有见过类似情况的人是想不到宗教的事情是多么麻烦的,朱棣自持有本事也多半不会听允熥的话。西域又远离中土,等到以后有事了鞭长莫及,必须选一个有耐心、有本事的人来当这个西域地方的统治者 到这里,允熥就得感谢老朱很有先见之明了。洪武二十七年撒马尔罕国来朝贡,因为撒马尔罕是真神教的国家,老朱下令信仰真神的人可以去供奉真神的国家。 苷肃有很多的真神信徒去了撒马尔罕,这样苷肃的汉人才占了多数,并且剩下的也大多数都不是那么虔诚的信徒。 当然,允熥现在并不知道,现在的撒马尔罕国就是帖木儿帝国。 朱柍也正好道:“臣此次前来京城,正好有撒马尔罕国的番使来朝贡。撒马尔罕国之民多是信奉真神教。当年四年以前撒马尔罕国番使进贡的时候,父皇曾经让苷肃之真神教信徒去其国。” 允熥不知道撒马尔罕就是帖木儿帝国,但是他想起了撒马尔罕有关的一件事情:“洪武二十八年之时,皇爷爷让礼科给事中傅安去其国,今尚未还。这次他回来了吗?” 朱柍道:“并未见到。陛下可使礼部官员问之。” 顿了顿,朱柍又道:“传闻撒马尔罕为西域大国,也有数万里之地。并且似乎亦力把里也甚是惧怕其国。其国主为北元驸马,名叫特穆尓。” 好吧,要是这个时候的翻译和后世一样,没准允熥能想起来赫赫有名的帖木儿帝国,但是这个时候操蛋的翻译让允熥完全不知道这是谁。 允熥虽然心里提高了对于撒马尔罕的重视,但是还是轻了。 允熥道:“算了,先放下西域的事情,我来和你们两个一下我对于封国官制的设想。” 第194章 初议分封——官制和朱赞仪 允熥道:“算了,先放下西域的事情,我来和你们两个一下我对于封国官制的章程。 Ww W COM” 朱楩道:“要不要把四哥也叫来一起议论?” 允熥道:“啊,四王叔虽然英勇善战,但是我听十四王叔了西域的事情后,觉得四叔并不适合为西域地方的统治者,我要另选叔叔或者兄弟为西域地方的统治者但是现在并未想好,所以暂时不。” 允熥等完了这段话,又怕传出去以后让朱棣瞎想,道:“四叔为当今诸王伯长,将来是一定要实封一个封国的,只不过我想着四王叔并不适合为西域地方的统治者而已。” 这时朱柍道:“既然陛下要与诸位王弟议论封国的官制,那臣就告退了。” 允熥不在乎他退不退的,既然他自己不愿意在这里待着,允熥就道:“那十四叔你就回去吧。” 朱柍行礼告退。 然后允熥对朱楩和朱松道:“我的章程,仿汉初例,封国的亲王重置左右王相府,左右王相有京城任命,品级从二品,左王相为武将,右王相为文臣。其余官职由国君任命。” “仿照京师设立六部。但是不叫六部,而是称之为六厅,主官称之为仆射,从三品;副官称之为谒者仆射,从四品。” “厅下设司,官称之为典令,正六品;副官称之为典丞,从六品。” “地方之官,皆同现大明之官职,从府州起设。” 允熥设计了一个系统的模仿现在大明中央制度的制度,除了左右王相府以外。注意,是王相府,不是王相。 单独恢复王相的官位毫无意义,因为国君可以轻易的绕过这两个职位。必须恢复王相府,让王相拥有可以自己任命的属官,才能够与国君相抗衡,才算是有独立的相权,才能够起到允熥希望的制衡作用。 为什么大明的内阁大学士不能与真正的丞相相提并论?就是因为他们没有独立的相权,所有的权力都从属于皇帝。之所以大学士看着牛逼主要是因为皇帝太懒又不够聪明,碰到嘉靖这样的皇帝大学士就没有多大权力了。 西汉时候,丞相的权力很大,可以选任、废黜、刑赏大臣,可以不必经过皇帝的同意。 也因此,允熥读《三国志》之后就认为刘备并不是十分信任诸葛亮,因为刘备称帝以后没有允许诸葛亮开府,而是到白帝城托孤时才允许他开府的。而不开府的丞相诸葛亮,未必有司隶校尉张飞的实际权力大。 六厅和六司官员的名称允熥是翻遍了《汉书》、《史记》、《后汉书》、《晋书》、《三国志》翻出来的古称,以显示我这是复古,不是创新。 允熥完了,问道:“二位王叔可对官制有疑问?” 朱楩即欣喜又忧虑地道:“陛下,你一下子许给我们这许多官职,我们从哪里找这许多人为官?” 允熥道:“那就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了。如果看上了那个现在朝廷的官,和我,我可能会放人。但是我不会放太多的人的。” “至于其他的官员,你们自己来找。不管你们是自己在民间寻访贤才,还是出台什么《寻贤才令》,让贤才主动去找你们,你们自己来办。要是什么都是我给你们安排,那我封你们为王干嘛!”允熥最后的话带有玩笑的性质。 然后允熥又正经的道:“不过虽然我许出去你们这许多任命的官员,但是你们所封的都是边地,还有很多是当地的土官的地方,一开始应该不需要这许多的官员,除了左右王相府,先把六厅的架子搭起来,下边的司未必需要。” “另外,以后你们正式封国了,就和现在当亲王不一样了。以后你们就是一国之君,国内大大的事情都要你们来负责,可不是现在想管就管,不想管就不管的。” “如果你们处置不当,酿成封国内的大祸,那朕,是会找别的王叔代替你们的。那样的话,你们不仅会丢掉封国,朕也会有别的处罚。” 允熥又专门盯着朱楩道:“十八王叔,特别是你所在的缅甸宣慰使司,那里的人忌讳多,稍不注意就犯了忌,一定要注意。对于不服王化的当然要打击,但是也不要无谓的徒毫军力。” “二十叔所封的东北地方,那里的人忌讳还少一点。” 当然,允熥之所以特意叮嘱朱楩并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历史上朱楩是最早被拿下的四个王之一,就算是允炆有所夸大,但是明朱楩也不是那么干净,要不然全国那么多藩王,为啥拿他开刀?他又不是朱棣的同胞兄弟。 要不是朱楩还算是有些本事,又恰好封到了雲南,允熥才不会让他当这个王的。 允熥又道:“现在我想到的就是这一点了,还有什么事情吗?” 朱楩道:“缅甸宣慰使司太偏僻了,并且当地和东北的土官一样,连流放过去的人,和派过去的郎中都没有,平日里是一个汉人也无,欲震滇西,非有大理府不可!” 朱松也道:“陛下,一个开原城管什么事?不如把整个辽东封给我。” 允熥先对朱松道:“不可!王叔的封国只是开原城,和以北的地方,辽东不可封给王叔。不过辽东诸卫可以暂归王叔使用。” 笑话,允熥怎么可能把整个东北都封给朱松?他还打算在东北最少再封一个王的,所以辽东不可能封给他。 允熥又转过身对朱楩道:“是我考虑欠妥了,不能只给你缅甸宣慰使司。但是要是把大理给了王叔,大理西边儿的孟养宣慰使司,麓川平缅使司,孟艮府,金齿军民指挥使司(永昌军民府),孟定府,顺宁府,蒙化州都得封给你,那就等于封出去半个雲南了。” 朱楩笑着,道:“但是这些地方汉人都少,只有大理人多。” 允熥倒不是特别反对,雲南这地方从来没有能靠着这儿起兵干掉中央政权的,更别半个雲南了。于是道:“我再想想,过几再告诉你。” 允熥见他们又要再,允熥道:“其他的事情,你们回去和王府属官商议一下,有了章程之后在来和我。” 朱楩和朱松还是有不少问题要问的,但是允熥这样了,他们也就告退了。 允熥随后把在京的靖江王朱赞仪叫来。 朱赞仪此时才十七岁,比允熥还三岁,见到允熥道:“见过陛下。” 允熥道:“何必客气,叫我皇叔便好。” 是的,朱赞仪是现任亲王中唯一比允熥一辈的人。朱赞仪因此也不像别的亲王那样话拘谨,道:“皇叔父有何事?” 允熥笑着,道:“赞仪,你还尚未大婚吧?” 朱赞仪道:“是的,皇叔父。” 允熥道:“那现在叔父命你不许私下结亲,叔父将来会给你安排一个好亲事的。” 朱赞仪看着允熥的表情,觉得他明明的不是坏事,但是为什么表情那么诡异?但是朱赞仪还是只能点头道:“是,皇叔父。”反正他年纪还,没有正妃也可以。反正还可以找侍妾嘛! 第195章 新位置 等朱赞仪也退下了,允熥让人把自己的属官叫过来。 Ww WCOM这些日子允熥忙于老朱的丧礼,政事也只是处理紧急的、重要的,压下了许多的政事。 他的这几个属官也还没有来得及任命其他的官职,所以仍然是东宫属官的身份,虽然现在东宫已经没有主人了。 允熥道:“朕已经决定开始分封。卓敬,朕打算以你为一国的右王相。” 众人听到要正式开始分封,都是一震。然后卓敬听到了他将为一国王相,知道自己劝阻不了允熥的决定,跪下道:“臣遵旨。” 陈性善却道:“陛下,是否分封之事,惟有陛下自决,臣等无权置喙。但是官职之设立、封国之大、国君之人选,陛下还是和臣下商议为好。” 允熥道:“陈卿,其他众卿,朕今日与二位王叔商议此事,只是初议,只是告知他们要进行分封,并且告知他们分封的地方是西北、东北、西南的边境之地。” “唯一实际确立之事,就是重立左右王相府,其他的都只是草创,并未确定。” 允熥笑着道:“这么大的事情,朕又一向自知并非才思敏捷之人,定会与众臣商议细节。” 陈性善退下。 允熥道:“明日是朕第一次上朝,你们几个都会有新的职位,所以你们明日都上朝。” 陈性善、张数身为属官为的,躬身答道:“是,陛下。” 允熥道:“虽然明日才正式宣旨,但是朕今日就先告诉你们,你们明日不至于太过惊讶。” “张数,你为铁岭卫指挥使,兼任辽东行都使司都指挥同知。秦松,你为锦衣卫指挥使。李须虎,你历练的时日尚短,以前又曾在地方,先去五军都督府继续历练,朕以后有大用。” 张数从未在地方任职,允熥让他去地方积累经验。另外,允熥刚刚许诺朱松可以使用辽东的卫所,但是又担心他因为这些卫所以后不归他管,从而不恤军力,所以让张数去东北看着,等实际分封之前他还会和张数此事。 并且张数已经年过三十,又是张温的长子,能顺利接管铁岭卫的。要不是资历还差些,允熥就打算直接任命他为都指挥使了。 此时薛宁早已经不再监管锦衣卫,常升也不再统领上十二卫了。 “卓敬为王相。杨任,你为户部侍郎。朕打算成立一个单独的衙门管理开海的地方,由户部监管。杨任你以后以户部侍郎兼管新成立的衙门。” “陈性善,你为中军都督府掌判官,兼任兵部侍郎。” 前边的几个官职大家都有心理准备,但是陈性善的官职大家都感觉十分诧异。要陈性善去了礼部就算了,但是竟然是为中军都督府掌判官,兼任兵部侍郎。 这绝对是对陈性善的重用,但是这严重不符合大家的预期。并且允熥的是‘为中军都督府掌判官,兼任兵部侍郎,’而不是‘为兵部侍郎,兼任中军都督府掌判官,’证明允熥让他以后以都督府的事情为主。 众人都在看着允熥,但是允熥并无解释的意思。众人也就只能跪下道:“陛下,臣遵旨。” 然后允熥起了他已经酝酿好,打算于明日第一上朝就颁布的旨意。 允熥道:“朕明日除了任命你们的新官职,还有以下五道圣旨。其一,……,其二,……,其三,……,其四,……,其五,……。” 陈性善道:“这其一、其三也就罢了;其二臣等文臣高兴还来不及,不会反对;其四,新设官职,是不是有些违背太祖的《皇明祖训》?其五,陛下何必这样重视这件事,在日上朝就提到?” 允熥道:“其四之官职,原为太祖曾设过的官职,无妨;其五此事,事关我大明的未来,不必多言!”陈性善等人也只能接受。 允熥又问道:“陈卿,《太祖实录》编辑的如何了?” 陈性善道:“臣等已经编辑到了太祖与陈友谅大战之前。” 允熥道:“有什么所需,随时与朕。” 陈性善答道:“是,陛下。” 卓敬道:“陛下,打算派何人主管其一、其二之事?”卓敬思考之后现他们的官职都和这两件事不搭。 允熥高深莫测地道:“陈卿,还是你来为。然后,朕会给你找一个非常合适的副手,这个人会帮着你完成这两件事的。” 陈性善道:“但是陛下,哪有以兵部之官兼管这两件事情的?” 允熥道:“明日,其四所立之官职,有一个是你的,那就无妨了。” 陈性善心下高兴,但是他平素的操守告诉他不要外表太高兴,所以只是躬身道:“臣谢主隆恩。” 然后允熥和他的属官处理了不少的积累下来的奏折,直到快黑了。等到黑以后,允熥因为他们需要回去消化今日下午的话,所以并未留饭,而是让他们回去了。然后自己也返回了坤宁宫。 允熥现在有了自己独立的宫殿,就是乾清宫。但是他还是喜欢和家人一起吃饭。 熙瑶当然在允熥走进坤宁宫的大门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允熥来了,然后在正殿门口迎接允熥,道:“臣妾恭迎陛下。” 允熥扶起她,道:“和你过多少次了,不必多礼。” 熙瑶道:“陛下,礼不可废,在外面定要全礼。” 这已经是他们的必备‘节目’了。允熥赞同熙瑶对于内外行礼有别的观点,但是他认为坤宁宫的院落内就已经是内部了,所以可以行简礼;但是熙瑶认为只有在宫殿内才算是内部,所以每次迎接允熥都是全礼。 允熥觉得这就好像是夫妻之间的调笑一样,所以每次都乐此不疲。 然后允熥与熙瑶来到殿内,熙瑶问道:“夫君,何时摆饭?” 允熥道:“再过一会儿,让他们昔时初摆饭。派人去传熙怡也过来。” “现在熙怡正在怀着孩子,虽是在孝期,但是孩子重要,给她单独准备饭菜,相信爷爷不会怪罪的。” 熙瑶答道:“是。”然后吩咐身边的女官听乐,现在实际上是坤宁宫总管的人去吩咐御膳房按照允熥的吩咐来预备晚膳。 既然离用膳还有一段时间,那就先不急去膳堂。允熥和熙瑶要回熙瑶的寝殿,半道上遇到了正在一起也向着熙瑶的寝殿走过去的宝庆、敏儿和思齐。 允熥叫道:“宝庆姑姑,敏儿你们去干嘛?” 宝庆她们三个正在走着,忽然听到后边传来允熥的声音,也都忙停步转头。 宝庆道:“是允熥侄儿啊。姑姑我要去见见侄孙,所以让敏儿带着去看看。” 宝庆刚刚完话,想起自己的母妃张美人的嘱咐:“宝庆,你以后见了陛下,可一定不能再直呼其名了,一定要管他叫皇上。” “现在你的父皇驾崩了,母亲幸得有你保住了性命。但是之后的日子全靠着皇上了。” “皇上对你不错,但是你不能总是靠着圣恩。以后对于皇上要恭敬一点,对公主敏儿也要友好一点。”之前允熥是储君的时候,敏儿封只能封为郡主,老朱是很重视规矩的,所以老朱和允熥都没有正式册封的意思;而等到允熥即位了,还没有来得及加封号。 宝庆并没有听太懂她母妃的话。 对于宝庆来,这段日子生的事情都很难理解。自从那父皇晕倒以后,皇宫的气氛就非常紧张,张美人把宝庆也拘在身边不让她出去玩。 就算是去看老朱,张美人也是带着宝庆去,看完了就回来。 然后对于宝庆来,皇宫里到处都是白色的东西了,她自己也被穿上了一身白色的衣服。 母亲张美人还告诉她,她的父皇驾崩了。宝庆问母妃:“母亲,驾崩是什么意思?” 张美人道:“宝庆,就是你的父皇去了别的一个地方,咱们现在去不了的地方。” 宝庆又问:“怎么都到不了吗?” 张美人道:“等你一百年之后就能去了。” 然后下人的态度也变得差了些,又来了几个没见过的宦官要她们搬到别的地方去,语气也不是太好。 直到有一敏儿来找她玩,然后等她回去之后就没有宦官来叫她们搬走了,下人的态度又变回来了。 张美人并未告诉她为何会这样,只是告诉她以后多和敏儿在一起玩,并且告诉了她一开始的那段话。 宝庆幼的心灵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她还是按照母妃的话来自处。所以她想起不能叫他‘允熥’了,顿时不知道如何该是好,又怕回去以后母妃她。 允熥倒是不在乎称呼问题,一个孩子而已,他不会为了称呼问题和一个孩子什么的。 对于允熥来,宝庆就好像他的养女。允熥穿过来之前关系好的几个非亲兄弟姐妹都没有孩子,他不知道和亲近的侄女相处是什么样的,但是宝庆很像他的女儿,但是又和女儿不一样,所以允熥觉得像是养女。 第196章 新问题 允熥也是真的喜欢宝庆的,并且皇家的威严不容亵渎。 WwWCOM所以那听敏儿起宝庆的事情,马上把担任尚宫局正五品尚宫,实际管理东西六宫的待诗,和担任御用监正四品太监,也管理后宫诸事的王恭叫了过来,然后不轻不重的了两句,然后他们就知道怎么办了。 允熥笑着道:“正好咱们一起去。”然后上前,左手拉住敏儿的手,右手拉住思齐的手,向前走去,又对宝庆道:“姑姑,你是大姑娘了,做侄儿的就不像拉着孩子一样拉着你的手了。” 宝庆见他没有计较自己直呼他的名字,胆子又大了些,道:“嗯,姑姑是大人,不用你拉着手。”然后一马当先走着。 熙瑶走在允熥身后,满脸也很幸福,毕竟敏儿是她的女儿,她也希望有一个正常的家庭。她以前还因为允熥总是这样,怕被老朱训斥还劝过允熥,后来允熥也不听她的,还是我行我素,她也就放弃了。现在老朱也驾崩了,她也不害怕了。 敏儿被拉着手习以为常,也没什么不妥的;但是思齐不同。虽然思齐一直养在允熥、熙瑶身边,凡是敏儿有的东西,思齐都有,允熥、熙瑶也对思齐同样很关心,但是思齐就是能够感觉到熙瑶对敏儿和她的关心是不同的。 然后思齐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开始谨慎微起来,虽然表面上还是和敏儿一样。 好在允熥能做到一视同仁,要不然他把思齐养在宫里可能会起了反作用。 允熥并不知道他身边的这三个女孩儿都会想什么,拉着女儿和养女的手,与熙瑶一起回到她的寝殿。 此时文垣正躺在自己的床上呼呼大睡。熙瑶问在一旁看守着的,挂着尚仪局正五品尚仪衔,实际工作就是看着熙瑶的两个孩儿的女官知易,问道:“垣儿吃过奶了吗?” 知易道:“回娘娘的话,皇子半个时辰以前刚刚吃过奶了。” 敏儿上来伸出手要摸摸自己的弟弟,一旁的宫女见允熥和熙瑶没有阻止的意思,抱起敏儿,敏儿伸手摸着文垣的胳膊。 宝庆也过来要摸。她毕竟大一岁,不用宫女抱起就可以摸到。思齐不愿与众不同,也来摸文垣的胳膊。 宝庆道:“这个侄孙很乖,以后一定是一个乖孩子。” 允熥却道:“男孩和女孩子可不一样,乖孩子对于男孩不是一个称赞。” 宝庆只不过是随便,因此没有反应。熙瑶却很忧心,允熥对于好坏的认定标准与现在的主流标准不一样,她也不想为了这个与允熥争辩,但是很担心文垣长大以后不符合允熥的想法。 虽然允熥已经过等到明年改元之后就册封熙瑶为皇后,册封文垣为皇太子,并且也肯定不是假话,但是熙瑶还是担心。 这时敏儿要去摸文垣的脸,熙瑶忙阻止她,把她抱过来。 这时担任司礼监正四品太监(此时无掌印太监、秉笔太监等职位),实际总管所有宦官的太监王步;同样担任尚宫,实际管理整个后宫所有宫女的侍书;实际管理东西六宫事情的待诗;和同样管理后宫诸事的王恭,四人一起来到允熥和熙瑶的面前。 熙瑶见到他们到来,眉头就是不为人察觉的一皱。 按照老朱的旧制,是没有太监总管或者女官总管这个职位的,宦官的十二监四司八局,和女官的六局一司各司其职,最后由老朱,或者管理后宫的皇后或者皇妃来总管。 但是允熥是要当甩手掌柜的,每前朝的事情就已经够忙了,实在没法和世界劳模朱元璋相提并论。所以允熥全权赋予熙瑶后宫管辖之权。 然后考虑到熙瑶不便于管理皇宫中的很多地方,又让自己的亲信宦官在担任某个衙门的太监以后就让他们实际负责起了总管的差遣。 王喜加衔以后还是随着允熥,只不过是管起了其他的随身宦官;王进任都知监太监,管辖谨身殿、乾清宫等宫殿;王步为司礼监太监,实际上是宦官总管;王恭打理宫内的采买、用度等事情。 熙瑶获得总管所有宦官、宫女和后宫的管辖权以后,任命自己从薛家带过来的,以诗、书、礼、易、乐排序的五个大宫女为女官。 侍书管理宫女;待诗管理东西六宫;会礼为正五品宫正司宫正,掌后宫刑罚;知易管着孩子;听乐为尚食局尚食,管理宫内膳食。 这样熙瑶任命的女官和允熥任命的太监的职权是有冲突的。这样的冲突在朱元璋时代就有,但是因为所有宦官、宫女对于老朱的惧怕,和掌管后宫的马皇后、历任贵妃的手腕而不明显。 现在允熥不再管后宫日常的事情了,熙瑶管起这些事情,顿时觉得头疼。真是有了问题,她能直接拿下王步他们吗?允熥是给了她很大的权力,但是心底下就一丝防备也无?这恐怕是允熥自己都不敢保证的。 要是熙瑶拿下王步,不管是多么正当的理由,允熥会不会觉得她在剪除他的人? 现在不管是王步他们几个,还是熙瑶的几个大宫女,遇到职权重叠的事情都是聚在一起商量,也都会谦让一些,但是清晰的权利界限早晚要划定,有的头疼。 今日的事情,能让他们四个一起过来,熙瑶就猜到又是责权重叠、并且还十分重要的事情了。 果然,王步道:“陛下,皇后娘娘,薛贵妃娘娘和叶妃娘娘,还有安嫔和刘嫔,何时搬到东西六宫来?搬到那个宫殿?” 允熥这才想起来,除了他搬到了乾清宫,熙瑶在乾清宫生完了孩子以后搬到了很久都无人居住的坤宁宫以外,熙怡和其他的人都还住在文华殿。 允熥对熙瑶道:“这些事情你决定就好。” 熙瑶虽然今日并不知道他们是来这件事情的,但是这件事情之前熙瑶就和自己的亲信女官过。 其他人都好,但是叶妃不好安排,无论怎么安排,叶妃都有可能挑出理来,熙瑶于是把安排叶妃住在哪里的事情让允熥亲自来决定,好不落埋怨。 既然叶妃是让允熥自己来安排住所,那另外的嫔妃也最好是也是允熥来决定住所,所以熙瑶让待诗和侍书在合适的时候和允熥提出这件事情。看来,她们两个认为今日就是合适的时候。 所以熙瑶道:“陛下,移宫之事事关重大,还是陛下亲自来决定吧。” 允熥也没有多想,道:“现在西六宫还有皇爷爷的嫔妃,况且人也不多,就让她们都住在东六宫吧。” “熙怡住在景仁宫,抱琴去承乾宫,安嫔和刘嫔去钟粹宫。” 然后四位内宫的管事之人又汇报了一些事情,允熥这次没有再开口,全部都是熙瑶最后做的决定。 然后就到了吃饭的时候了。允熥再次拉着敏儿和思齐的手来到膳堂,和熙瑶、宝庆一起吃了晚饭。 晚上允熥去文华殿看了一下抱琴和文垚,以及正在怀孕的熙怡之后又回到了坤宁宫,和熙瑶在一起休息。 虽然他们已经成婚两年多了,孩子都有了两个了,但是熙瑶不过十七,还是既年轻又漂亮的,允熥即使不是为了维护规矩,也喜欢熙瑶。 这是他们夫妻在一年以后的第一次,允熥是三个月不知肉味,熙瑶更是怀孕加上老朱的丧礼已经一年了。 允熥要了熙瑶数次,才精疲力尽的趴到了床上,一脸的满足。熙瑶虽然她的教育告诉她不能表现的沉迷于此,但是也是满面的春色。 熙瑶和允熥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就聊到了孩子。熙瑶道:“夫君,我母亲曾对我,不知不觉当中,孩子们都长大了。” “我也感觉好似转眼之间,敏儿都已经两周多了。有时候我就想,不定一转眼,文垣就要迁居文华殿了。” 允熥道:“等着文垣成亲以后再迁居文华殿,成亲以前即使大了也住在这边儿。” ===================================================== 燕王府,朱棣正在和自己的几个亲信吐槽。今下午朱柍他们几个出宫以后,因为觉得没有什么可保密的,就了在乾清宫的事情,自然允熥本来要让朱棣为西域国君,但是后来又不许了的事情传了出来。 朱棣知道后当然不高兴,于是就和自己的亲信吐槽。 朱棣道:“听到西北都是的之后就我不适合了,怎么,我对付不了蒙古人吗!” 道衍道:“多半是陛下对于西域之地有什么不同的想法吧。” 朱能道:“陛下只去过北边一次,而殿下久震北方,谁能有殿下知道怎样对付!” 朱棣虽然因为这句话是称赞自己所以不好接话,但是表情表示他接受了这句话。 但是众人虽然吐槽,也知道既然允熥已经话出口了,就无法改变了。火真安慰朱棣道:“殿下,陛下不也了嘛,一定会安排殿下一个封国的。殿下早晚会有封国的。” 虽然朱棣有时会想着造反,但是能不造反就能当独立的国君还是不造反的好。 道衍却道:“未必,陛下可能只是安殿下之心而,北平有可能封出去吗?” 虽然道衍是因为坚决主张朱棣造反才的这话,但是确实是无法反驳,而且北平周围能封出去的地方也就是大宁一带,但是那里已经有王爷了,不可能分给朱棣。 众人沉默。最后朱棣道:“再吧。大家回去休息吧。” 第197章 为帝初上朝 等朱赞仪也退下了,允熥让人把自己的属官叫过来。 WwWCOM这些日子允熥忙于老朱的丧礼,政事也只是处理紧急的、重要的,压下了许多的政事。 他的这几个属官也还没有来得及任命其他的官职,所以仍然是东宫属官的身份,虽然现在东宫已经没有主人了。 允熥道:“朕已经决定开始分封。卓敬,朕打算以你为一国的右王相。” 众人听到要正式开始分封,都是一震。然后卓敬听到了他将为一国王相,知道自己劝阻不了允熥的决定,跪下道:“臣遵旨。” 陈性善却道:“陛下,是否分封之事,惟有陛下自决,臣等无权置喙。但是官职之设立、封国之大、国君之人选,陛下还是和臣下商议为好。” 允熥道:“陈卿,其他众卿,朕今日与二位王叔商议此事,只是初议,只是告知他们要进行分封,并且告知他们分封的地方是西北、东北、西南的边境之地。” “唯一实际确立之事,就是重立左右王相府,其他的都只是草创,并未确定。” 允熥笑着道:“这么大的事情,朕又一向自知并非才思敏捷之人,定会与众臣商议细节。” 陈性善退下。 允熥道:“明日是朕第一次上朝,你们几个都会有新的职位,所以你们明日都上朝。” 陈性善、张数身为属官为的,躬身答道:“是,陛下。” 允熥道:“虽然明日才正式宣旨,但是朕今日就先告诉你们,你们明日不至于太过惊讶。” “张数,你为铁岭卫指挥使,兼任辽东行都使司都指挥同知。秦松,你为锦衣卫指挥使。李须虎,你历练的时日尚短,以前又曾在地方,先去五军都督府继续历练,朕以后有大用。” 张数从未在地方任职,允熥让他去地方积累经验。另外,允熥刚刚许诺朱松可以使用辽东的卫所,但是又担心他因为这些卫所以后不归他管,从而不恤军力,所以让张数去东北看着,等实际分封之前他还会和张数此事。 并且张数已经年过三十,又是张温的长子,能顺利接管铁岭卫的。要不是资历还差些,允熥就打算直接任命他为都指挥使了。 “卓敬为王相。杨任,你为户部侍郎。朕打算成立一个单独的衙门管理开海,由户部监管。杨任你以后以户部侍郎兼管新成立的衙门。” “陈性善,你为中军都督府掌判官,兼任兵部侍郎。” 前边的几个官职大家都有心理准备,但是陈性善的官职大家都感觉十分诧异。要陈性善去了礼部就算了,但是竟然是为中军都督府掌判官,兼任兵部侍郎。 这绝对是对陈性善的重用,但是这严重不符合大家的预期。并且允熥的是‘为中军都督府掌判官,兼任兵部侍郎,’而不是‘为兵部侍郎,兼任中军都督府掌判官,’证明允熥让他以后以都督府的事情为主。 众人都在看着允熥,但是允熥并无解释的意思。众人也就只能跪下道:“陛下,臣遵旨。” 然后允熥起了他已经酝酿好,打算于明日第一上朝就颁布的旨意。 允熥道:“朕明日除了任命你们的新官职,还有以下五道圣旨。其一,……,其二,……,其三,……,其四,……,其五,……。” 陈性善道:“这其一、其三也就罢了;其二臣等文臣高兴还来不及,不会反对;其四,新设官职,是不是有些违背太祖的《皇明祖训》?其五,陛下何必这样重视这件事,在日上朝就提到?” 允熥道:“其四之官职,原为太祖曾设过的官职,无妨;其五此事,事关我大明的未来,不必多言!”陈性善等人也只能接受。 允熥又问道:“陈卿,《太祖实录》编辑的如何了?” 陈性善道:“臣等已经编辑到了太祖与陈友谅大战之前。” 允熥道:“有什么所需,随时与朕。” 陈性善答道:“是,陛下。” 卓敬道:“陛下,打算派何人主管其一、其二之事?”卓敬思考之后现他们的官职都和这两件事不搭。 允熥高深莫测地道:“陈卿,还是你来为。然后,朕会给你找一个非常合适的副手,这个人会帮着你完成这两件事的。” 陈性善道:“陛下,哪有以兵部之官兼管这两件事情的?” 允熥道:“明日,其四所立之官职,有一个是你的,那就无妨了。” 陈性善心下高兴,但是他平素的操守告诉他不要外表太高兴,所以只是躬身道:“臣谢主隆恩。” 然后允熥和他的属官处理了不少的积累下来的奏折,直到快黑了。等到黑以后,允熥因为他们需要回去消化今日下午的话,所以并未留饭,而是让他们回去了。然后自己也返回了坤宁宫。 允熥现在有了自己独立的宫殿,就是乾清宫。但是他还是喜欢和家人一起吃饭。 熙瑶当然在允熥走进坤宁宫的大门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允熥来了,然后在正殿门口迎接允熥,道:“臣妾恭迎陛下。” 允熥扶起她,道:“和你过多少次了,不必多礼。” 熙瑶道:“陛下,礼不可废,在外面定要全礼。” 这已经是他们的必备‘节目’了。允熥赞同熙瑶对于内外行礼有别的观点,但是他认为坤宁宫的院落内就已经是内部了,所以可以行简礼;但是熙瑶认为只有在宫殿内才算是内部,所以每次迎接允熥都是全礼。 允熥觉得这就好像是夫妻之间的调笑一样,所以每次都乐此不疲。 然后允熥与熙瑶来到殿内,熙瑶问道:“夫君,何时摆饭?” 允熥道:“再过一会儿,让他们昔时初摆饭。” 熙瑶答道:“是。”然后吩咐身边的女官听乐,现在实际上是坤宁宫总管的人去吩咐御膳房按照允熥的吩咐来预备晚膳。 既然离用膳还有一段时间,那就先不急去膳堂。允熥和熙瑶要回熙瑶的寝殿,半道上遇到了正在一起也向着熙瑶的寝殿走过去的宝庆、敏儿和思齐三人。 允熥叫道:“宝庆姑姑,敏儿你们去干嘛?” 宝庆她们三个正在走着,忽然听到后边传来允熥的声音,也都忙停步转头。 宝庆道:“是允熥侄儿啊。姑姑我要去见见侄孙,所以让敏儿带着去看看。” 宝庆刚刚完话,想起自己的母妃张美人的嘱咐:“宝庆,你以后见了陛下,可一定不能再直呼其名了,一定要管他叫皇上。” “现在你的父皇驾崩了,母亲幸得有你保住了性命。但是之后的日子全靠着皇上了。” “皇上对你不错,但是你不能总是靠着圣恩。以后对于皇上要恭敬一点,对公主敏儿也要友好一点。”之前允熥是储君的时候,敏儿封只能封为郡主,老朱和允熥都没有正式册封的意思;而等到允熥即位了,还没有来得及加封号。 宝庆并没有听太懂她母妃的话。 对于宝庆来,这段日子生的事情都很难理解。自从那父皇晕倒以后,皇宫的气氛就非常紧张,张美人把宝庆也拘在身边不让她出去玩。 就算是去看老朱,张美人也是带着宝庆去,看完了就回来。并且任何情况下爱都尽量少出门。 然后没过多久宝庆就现,皇宫里到处都是白色的东西了,她自己也被穿上了一身白色的衣服。 母亲张美人还告诉她,她的父皇驾崩了。宝庆好奇地问母妃:“母亲,驾崩是什么意思?” 张美人道:“宝庆,就是你的父皇去了别的一个地方,咱们现在去不了的地方。” 宝庆又问:“怎么都到不了吗?” 张美人道:“等你一百年之后就能去了。” 然后下人的态度也变得差了些,又来了几个没见过的宦官要她们搬到别的地方去,语气也不是太好。 直到有一敏儿来找她玩,然后等她回去之后就没有宦官来叫她们搬走了,下人的态度也又变回来了。 张美人并未告诉她为何会这样,只是告诉她以后多和敏儿在一起玩,并且告诉了她一开始的那段话。 宝庆幼的心灵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她还是按照母妃的话来自处。所以她想起不能叫他‘允熥’了,顿时不知道如何该是好,又怕回去以后母妃她。 允熥倒是不在乎称呼问题,一个孩子而已,他是不会为了称呼问题和一个孩子什么的。 对于允熥来,宝庆就好像是他的养女。允熥穿过来之前关系好的几个非亲兄弟姐妹都没有孩子,他不知道和亲近的侄女相处是什么样的,但是宝庆很像他的女儿,但是又和女儿不一样,所以允熥觉得像是养女。 允熥也是真的喜欢宝庆的,并且皇家的威严不容亵渎。所以那听敏儿起宝庆的事情,马上把担任尚宫局正五品尚宫,实际管理东西六宫的待诗,和担任御用监正四品太监,也管理后宫诸事的王恭叫了过来,然后不轻不重的了两句,然后他们就知道怎么办了。 允熥笑着道:“正好咱们一起去。”然后上前,左手拉住敏儿的手,右手拉住思齐的手,向前走去,又对宝庆道:“姑姑,你是大姑娘了,做侄儿的就不像拉着孩子一样拉着你的手了。” 宝庆见他没有计较自己直呼他的名字,胆子又大了些,道:“嗯,姑姑是大人,不用你拉着手。”然后一马当先走着。 熙瑶走在允熥身后,满脸也很幸福,毕竟敏儿是她的女儿,她也希望有一个正常的家庭。她以前还因为允熥总是这样,怕被老朱训斥还劝过允熥,后来允熥也不听她的,还是我行我素,她也就放弃了。现在老朱也驾崩了,她也不害怕了。 敏儿被拉着手习以为常,也没什么不妥的;但是思齐不同。虽然思齐一直养在允熥、熙瑶身边,凡是敏儿有的东西,思齐都有,允熥、熙瑶也对思齐同样很关心,但是思齐就是能够感觉到熙瑶对敏儿和她的关心是不同的。 然后思齐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开始谨慎微起来,虽然表面上还是和敏儿一样。 好在允熥能做到一视同仁,要不然他把思齐养在宫里可能会起了反作用。 允熥并不知道他身边的这三个女孩儿都会想什么,拉着女儿和养女的手,与熙瑶一起回到她的寝殿。 此时文垣正躺在自己的床上呼呼大睡。熙瑶问在一旁看守着的,挂着尚仪局正五品尚仪衔,实际工作就是看着熙瑶的两个孩儿的女官知易,问道:“垣儿吃过奶了吗?” 知易道:“回娘娘的话,皇子半个时辰以前刚刚吃过奶了。” 敏儿上来伸出手要摸摸自己的弟弟,一旁的宫女见允熥和熙瑶没有阻止的意思,抱起敏儿,敏儿伸手摸着文垣的胳膊。 宝庆也过来要摸。她毕竟大一岁,不用宫女抱起就可以摸到。思齐不愿与众不同,也来摸文垣的胳膊。 宝庆道:“这个侄孙很乖,以后一定是一个乖孩子。” 允熥却道:“男孩和女孩子可不一样,乖孩子对于男孩不是一个称赞。” 宝庆只不过是随便,因此没有反应。熙瑶却很忧心,允熥对于好坏的认定标准与现在的主流标准不一样,她也不想为了这个与允熥争辩,但是很担心文垣长大以后不符合允熥的想法。 虽然允熥已经过等到明年改元之后就册封熙瑶为皇后,册封文垣为皇太子,并且也肯定不是假话,但是熙瑶还是担心。 这时敏儿要去摸文垣的脸,熙瑶忙阻止她,把她抱过来。 这时担任司礼监正四品太监(此时无掌印太监、秉笔太监等职位),实际总管所有宦官的太监王步;同样担任尚宫,实际管理整个后宫所有宫女的侍书;实际管理东西六宫事情的待诗;和同样管理后宫诸事的王恭,四人一起来到允熥和熙瑶的面前。 熙瑶见到他们到来,眉头就是不为人察觉的一皱。 按照老朱的旧制,是没有太监总管或者女官总管这个职位的,宦官的十二监四司八局,和女官的六局一司各司其职,最后由老朱,或者管理后宫的皇后或者皇妃来总管。 但是允熥是要当甩手掌柜的,每前朝的事情就已经够忙了,实在没法和世界劳模朱元璋相提并论。所以允熥全权赋予熙瑶后宫管辖之权。 然后考虑到熙瑶不便于管理皇宫中的很多地方,又让自己的亲信宦官在担任某个衙门的太监以后就让他们实际负责起了总管的差遣。 王喜加衔以后还是随着允熥,只不过是管起了其他的随身宦官;王进任都知监太监,管辖谨身殿、乾清宫等宫殿;王步为司礼监太监,实际上是宦官总管;王恭打理宫内的采买、用度等事情。 熙瑶获得总管所有宦官、宫女和后宫的管辖权以后,任命自己从薛家带过来的,以诗、书、礼、易、乐排序的五个大宫女为女官。 侍书管理宫女;待诗管理东西六宫;会礼为正五品宫正司宫正,掌后宫刑罚;知易管着孩子;听乐为尚食局尚食,管理宫内膳食。 这样熙瑶任命的女官和允熥任命的太监的职权是有冲突的。这样的冲突在朱元璋时代就有,但是因为所有宦官、宫女对于老朱的惧怕,和掌管后宫的马皇后、历任贵妃的手腕而不明显。 现在允熥不再管后宫日常的事情了,熙瑶管起这些事情,顿时觉得头疼。真是有了问题,她能直接拿下王步他们吗?允熥是给了她很大的权力,但是心底下就一丝防备也无?这恐怕是允熥自己都不敢保证的。 要是熙瑶拿下王步,不管是多么正当的理由,允熥会不会觉得她在剪除他的人? 现在不管是王步他们几个,还是熙瑶的几个大宫女,遇到职权重叠的事情都是聚在一起商量,也都会谦让一些,但是清晰的权利界限早晚要划定,有的头疼。 今日的事情,能让他们四个一起过来,熙瑶就猜到又是责权重叠、并且还十分重要的事情了。 果然,王步道:“陛下,皇后娘娘,薛贵妃娘娘和叶妃娘娘,还有安嫔和刘嫔,何时搬到东西六宫来?搬到那个宫殿?” 允熥这才想起来,除了他搬到了乾清宫,熙瑶在乾清宫生完了孩子以后搬到了很久都无人居住的坤宁宫以外,熙怡和其他的人都还住在文华殿。 允熥对熙瑶道:“这些事情你决定就好。” 熙瑶虽然今日并不知道他们是来这件事情的,但是这件事情之前熙瑶就和自己的亲信女官过。 其他人都好,但是叶妃不好安排,无论怎么安排,叶妃都有可能挑出理来,熙瑶于是把安排叶妃住在哪里的事情让允熥亲自来决定,好不落埋怨。 既然叶妃是让允熥自己来安排住所,那另外的嫔妃也最好是也是允熥来决定住所,所以熙瑶让待诗和侍书在合适的时候和允熥提出这件事情。看来,她们两个认为今日就是合适的时候。 所以熙瑶道:“陛下,移宫之事事关重大,还是陛下亲自来决定吧。” 允熥也没有多想,道:“现在西六宫还有皇爷爷的嫔妃,况且人也不多,就让她们都住在东六宫吧。” “熙怡住景仁宫,抱琴去承乾宫,安嫔和刘嫔去钟粹宫。” 然后四位内宫的管事之人又汇报了一些事情,允熥这次没有再开口,全部都是熙瑶最后做的决定。 然后就到了吃饭的时候了。允熥再次拉着敏儿和思齐的手来到膳堂,和熙瑶、宝庆一起吃了晚饭。 晚上允熥去文华殿看了一下抱琴和文垚,以及正在怀孕的熙怡之后又回到了坤宁宫,和熙瑶在一起休息。 虽然他们已经成婚两年多了,孩子都有了两个了,但是熙瑶不过十七,还是既年轻又漂亮的,允熥即使不是为了维护规矩,也喜欢熙瑶。 这是他们夫妻在一年以后的第一次,允熥是三个月不知肉味,熙瑶更是怀孕加上老朱的丧礼已经一年了。 允熥要了熙瑶数次,才精疲力尽的趴到了床上,一脸的满足。熙瑶虽然她的教育告诉她不能表现的沉迷于此,但是也是满面的春色。 熙瑶和允熥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就聊到了孩子。熙瑶道:“夫君,我母亲曾对我,不知不觉当中,孩子们都长大了。” “我也感觉好似转眼之间,敏儿都已经两周多了。有时候我就想,不定一转眼,文垣就要迁居文华殿了。” 允熥道:“等着文垣成亲以后再迁居文华殿,成亲以前即使大了也住在这边。” 燕王府,朱棣正在和自己的几个亲信吐槽。今下午朱柍他们几个出宫以后,因为觉得没有什么可保密的,就了在乾清宫的事情,自然允熥本来要让朱棣为西域国君,但是后来又不许了的事情传了出来。 朱棣知道后当然不高兴,于是就和自己的亲信吐槽。 朱棣道:“听到西北都是蒙古人之后就我不适合了,怎么,我对付不了蒙古人吗!” 道衍道:“多半是陛下对于西域之地有什么不同的想法吧。” 朱能道:“陛下只去过北边一次,而殿下久震北方,谁能有殿下知道怎样对付蒙古人!” 朱棣虽然因为这句话是称赞自己所以不好接话,但是表情表示他接受了这句话。 但是众人虽然吐槽,也知道既然允熥已经话出口了,就无法改变了。火真安慰朱棣道:“殿下,陛下不也了嘛,一定会安排殿下一个封国的。殿下早晚会有封国的。” 虽然朱棣有时会想着造反,但是能不造反就能当独立的国君还是不造反的好。 道衍却道:“未必,陛下可能只是安殿下之心而,北平有可能封出去吗?” 虽然道衍是因为坚决主张朱棣造反才的这话,但是确实是无法反驳,而且北平周围能封出去的地方也就是大宁一带,但是那里已经有王爷了,不可能分给朱棣。 众人沉默。最后朱棣道:“再吧。大家回去休息吧。” 第198章 伴随着发生的 允熥回到乾清宫,因为已经到了午时,并且有事情和熙瑶,所以向坤宁宫走去。WwW COM 此时熙瑶正在和熙怡话。昨日允熥决定了她们的住所以后,虽然熙怡她们不可能马上就能搬到指给她们居住的宫殿,但是熙瑶马上把熙怡接到了坤宁宫。 熙怡道:“姐姐,陛下继位,我这些也不好出门,都是在殿里看书。” “我看到历来新皇继位,大臣们都会请皇帝广纳嫔妃。姐姐你要不要再给陛下添人?” 熙瑶疑惑地看着她,道:“我为何要给陛下添人?” 熙怡也疑惑地看着她,道:“两年以前姐姐不就是这样做的?” 熙瑶哭笑不得的看着熙怡道:“真是个傻丫头,要是当初只是你被选入宫中,估计……”后面的话熙瑶没有,但是熙怡也猜得到。 “此一时彼一时。当时,一者我生了一个女儿,陛下虽然不,但是恐怕心里也会不是特别满意。二者,太祖还在,太祖一定不能允许你我姐妹独霸后宫,若是我不给添人,太祖就会添人,要是我敢稍有不满之意,咋们家就死无葬身之地了。那还不如我选人为陛下添人。” “现在太祖,”到这里,熙瑶又让一旁侍立的熙怡的大宫女元春去外边在看一下,然后道“已经驾崩,殿下又有了两个儿子,这方面我不必担心。” “并且陛下对于选新嫔妃并不热衷。我这坤宁宫多少宫女,原来文华殿多少宫女?陛下可曾碰过一个?可见陛下对于广纳嫔妃并不热衷。” “另外,你以为姐姐我愿意有人来分宠?之前是迫不得已,现在并非那样,那我为何还要主动给陛下添人?” 熙怡点头道:“我算是明白了。姐姐的不错,要是我当初一人进宫,此时恐怕已经不知道到了哪里。” 熙瑶还要再,这时等在正殿门口的迎夏道:“奴婢见过陛下。”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很是清晰,连在殿内阁屋中的熙瑶姐妹都听到了。 熙瑶转过身出了阁屋,在殿内迎上了允熥。等她行了礼,允熥道:“今日上午干什么呢?” 熙瑶道:“我正和妹妹话呢。因为怡儿怀了孩子身子不便,臣妾今日将她接到了坤宁宫。” 允熥道:“熙怡也在?那正好,我有事情和你们两个。” 熙瑶问道:“何事夫君要和我二人?是和薛家有关之事?” 允熥道:“先让御膳房的人准备午膳,我有的是时候和你。” 熙瑶马上让听乐去安排。允熥和熙瑶来到刚才熙瑶姐妹聊的阁屋,熙怡站起来要行礼。 允熥当然马上拦下她。熙怡也不多挣扎,顺势就又坐了下来。 允熥让宫女们都出去,然后道:“今日我在朝堂之上,宣布对煕冉和煕扬进行封赏,都加封了世袭指挥佥事。但是对于岳父并未有封赏。” 熙瑶马上道:“陛下,封赏之事陛下亲自做主就好,不必和我姐妹二人。”熙瑶马上变了对允熥的称呼。 允熥道:“我要效仿汉高,‘非有功不得爵’,所以在岳父未立功之时,不会给他封爵。熙瑶,你和岳父岳母一下,使不至心中有芥蒂。” 其实主要是不要让熙瑶姐妹心中有芥蒂。薛家人虽然还有本事,但是没有经过第二次大清洗的武将团队还有很多能打仗的人,允熥也不缺这几个人,但是为了维护后宫的秩序,熙瑶不能有芥蒂的。构建和谐后宫任重而道远啊。 熙瑶果然明白了允熥的意思。允熥虽然在具体办事的时候会有一些迂回的做法,让一开始与允熥接触的人猜不到他的目的。但是目的都是一以贯之的,只要接触的多了,就能猜到允熥的实际目的,所以熙瑶能迅猜到允熥的目的。 熙瑶道:“夫君,熙瑶知道了。” 然后允熥又拉着熙瑶,带着熙怡一起去吃饭了,虽然熙怡吃的是单独的饭菜。 ====================================================== 此时在府军前卫的校场附近的一家酒馆儿里,张玉正和长子张辅话。 张玉道:“你们在年后就从讲武堂结业了吧?怎么你没有要回北平吗?为何会留在京城?” 张辅道:“儿子也不知道。当初结业以后儿子就上书要回北平,但是却把我到府军前卫为百户。据是陛下亲自选定我来府军前卫的。” 张玉道:“我看了,你的结业考试成绩虽好,但是也没有好到前二十名,怎么就会让陛下亲自留下你?” 张辅道:“我也不知,也许是他们瞎的吧。” 张玉道:“幸好现在陛下要行分封,要不然……” 张辅道:“要不然怎么?” 张玉道:“没什么。不管如何,一定是有人看中你,那你就在京城好好干。并且你在京城,我在跟随者燕王殿下,要是出了什么事情,那好歹还能留下一支。” “还有,既然你已经结业了又留在了京城,那我让人把何氏送至京城。”何氏就是张辅的妻子。 张辅既然已经留在了京城,那妻子再在北平就不太好了,是以点头。 张辅道:“爹,京城的讲武堂讲课的先生有不少都是我大明鼎鼎有名的大将,长兴侯爷、景川侯爷、会宁侯爷都曾在这里讲课,等将来了,让二弟也来这里。” 张玉笑道:“你二弟还呢,现在就想这个干什么?指不定怎么样呢?”张玉的意思是等到朱棣实封为王了,张辅会留在京城,但是他们都会跟着朱棣去就封的,未必有可能把儿子送到京城。 不过张辅却道:“确实是,景大人过,陛下在当储君的时候,就想过再改变讲武堂呢。” ====================================================== 同一时间,燕王府的朱高炽非常欣喜,朱棣也满面含笑,道:“不错,头一个孩子就是男孩儿,真是不错。” 原来是朱高炽的正妻张氏生孩子了。只听面前的宦官道:“殿下,王子六月初九生的,长得甚好,世子妃也平安无事。世子妃还道,王子十分能吃呢。” 朱棣笑道:“能吃好,能吃很好。” 另一位从北平而来的姓马的宦官道:“殿下,世子妃请您给王子起名呢。” 朱棣沉吟片刻,道:“父皇给定的排行是‘瞻’字,最后一个字又要又土字边儿,他就叫做朱瞻基吧。” == 常升、常森兄弟回到府中,此时常升改封郑国公、益禄五百石的圣旨已经传回了开国公府,胡氏是一脸欣喜地迎接他们兄弟二人。 等他们都进来了,胡氏道:“皇上不愧是懿文太子妃的亲子,没有忘了咱们常府。” 常升烦躁的道:“你嘀咕什么!” 胡氏道:“怎么?改封、益禄不好吗?” 常升道:“我本来想这些日子把大哥的儿子从句容县找回来,派去找的人已经和舅舅留下来的、知道是哪家的人一起出了,过几应该就可以把人带回来。” “郑国公的爵位,本来就是大哥的,我想着等着大侄子接来了,请陛下将爵位改封给大侄子的。” “但是现在已经正式改封我为郑国公,朝廷的爵位赏赐,岂有三番两次更该的道理?恐怕我不能把爵位给大侄子了。” 胡氏当然知道常茂的儿子存在,但是她以前并不知道常升居然想把国公的爵位交给他。胡氏在表面上不显,但是在心中不由得暗自感激允熥在这个时候就把赏赐赐予了常家,不然要是常升上书,允熥有可能会批准常升让出爵位的。 那样对于胡氏来可就是完全不同了。就将由自己的儿子当国公,变为侄子为国公,哪个女子愿意这样? 胡氏不敢继续在这里等着,道:“还有家事等着我去打理呢。”就走了,留下兄弟二人在这里叹气着。 ======================================================= 汉城,李芳远穿着一整身锁子甲,站在汉城内的一栋大宅子里。他穿着的锁子甲上满是鲜血,直透到甲内的衣服上,也不知这鲜血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或许是谁的都有? 李芳远完全不在意身上的血迹,对亲信金汉老道:“都妥当了吗?” 金汉老也是全身着甲,身上浴满了鲜血。他道:“怀安君李芳干大人已经自尽了;他的妻妾子女,也已经全部被处死了。怀安君李芳干大人亲近的几名大臣也已经都被处死或者下狱了。整个汉城,已经没有不在君大人掌控之中的地方或者人了。” 李芳远又问道:“父王在宫中可还安好?” 金汉老答道:“一切安好!” 李芳远吐了一口气,低声道:“我并非愿意这样,但是谁让你非要和我争这个朝鲜国君之位呢?” 然后他转身道:“金汉老,你马上带着人启程去明国的京城。一定要带着之前让父王大人亲手所书,并且加盖了我朝鲜国国君大印的退位让贤的诏书。” “一定要让明国的皇帝承认我为朝鲜国君。只要不割让土地,不交出百姓,什么样的条件都可以答应!” 金汉老从李芳远的语气中听出了他的决心有多大,低头道:“殿下放心,我定不辱命!” 第199章 四辅官 允熥中午和熙瑶、熙怡吃过了午饭,又午休了一会儿,就又去乾清宫处理政事去了。WwWCOM 他到了乾清宫,上午宣布的四辅官:张温、暴昭、郭镇都在,只有陈性善不在。另外,卓敬也在。 允熥知道因为他给了陈性善多个兼职,所以他现在应该是去中军都督府或者兵部上任去了,是以不在。 允熥先和三位四辅官行礼答礼。老朱初设四辅官的时候品级为正三品,已经不低了,所以允熥没有给他们弄什么加衔。 这四位四辅官都不是随意任命的。先张温。允熥本意是找一名久经沙场的老将来辅佐自己。现在大明武将的排序,是耿炳文、曹震、张温、郭英、张翼等。 耿炳文是现存唯一的洪武三年册封的爵爷,所以排名第一。但是大家都知道他是因为防守长兴城十年不失而得封的爵位,所以不认为他是进攻最厉害的,大家普遍认为曹震和张温都比耿炳文进攻战更厉害。 当然,这不是为什么允熥会让张温为春辅官而不是耿炳文的原因。主要是耿炳文现在在西北,曹震的儿子又娶了昀英,允熥虽然会用外戚,但是也不会让他们当上四辅官这样的重要岗位。所以只有张温了。 暴昭,老朱临终前的本意是让他出为布政使。但是老朱怎么可能预料得到允熥会设立四辅官呢? 允熥让暴昭为夏辅官主要是因为自己的亲信都比较年轻,就算是年纪最大的练子宁也才四十岁,当不了这个年高德绍的文臣,并且允熥与暴昭接触之后觉得他还行,不是那种迂腐的文官,就让他来为夏辅官了。 同时,暴昭还是北方人,是山硒人。现在朝中北方人不多,当到高官的更少,为了平衡必须选一名北方人,也只有暴昭合适了。 郭镇能当上秋辅官,一是他是允熥东宫属官,用着顺手;二是他也算是有了些资历,年纪也三十多了,不像讲武堂毕业生都才二十多;三是他父亲郭英这些年基本处于半退休状态,虽然也有时会出外练兵,但是如果在京就绝不去都督府。所以选择郭镇不至于父子同为重要官职。 至于陈性善,虽然为人迂腐了点,但是允熥极为信任他,甚至过了对于齐泰等人的信任。陈性善是真正的儒臣,即使不赞同允熥的做法,也不会用各种方法非直接对抗。所以选他。 然后允熥注意到了卓敬的存在。现在卓敬还没有宣布新的官职,就算宣布了新的官职也一时半会儿的上不了任,所以仍然是东宫左谕德,没有其他的衙门,只能来允熥这里。 允熥现自己欠考虑了,应该给卓敬也先安排一个别的官位的。允熥对着卓敬,斟酌着道:“卓卿,朕命你兼任中书舍人,也在宫中行走。”正好陈性善兼职太多,让卓敬先来暂时代替陈性善的工作。 同时中书舍人仅为从七品,官位太低,所以让卓敬以东宫左谕德兼任中书舍人。 卓敬躬身道:“是,陛下。” 允熥又与几位辅官寒暄一阵,然后就要处置积攒的折子了。 允熥迅进入了工作状态,开始分配折子。郭镇和卓敬熟练地接过允熥分配的折子开始处理。 张温和暴昭瞠目结舌的看着郭镇和卓敬的动作,允熥看着他们道:“张老大人,暴老大人,这就是朕平日里打理朝政的方法:每日分配折子给各位辅臣,各位辅臣写下拟的条陈,然后再给朕来判断能否这样批答。” 张温和暴昭对视一眼,然后缓慢的开始效仿郭镇和卓敬的样子来干。 这一开始来干,就不知道时间了。等到允熥从折子堆中把头抬起来的时候,已经是黑的时候了。 昨日的折子和今日中午送来的折子都已经处理完了,前些积攒的折子也处理了不少,但是还是有不少的剩下的折子,允熥估计得花十个时辰才能处理完。 允熥可不是朱元璋这样的人,他虽然愿意工作,但是不愿意加班。于是对四位辅官道:“今日色已晚,就到这里吧,剩下的折子接下来几日接着处置。” 顿了顿,又道:“我让御膳房来预备晚膳,众卿陪着朕用膳吧。” 郭镇和卓敬已经习惯了,刚想像往常一样随意的行礼,就见张温和暴昭十分郑重地躬身道:“臣张温(暴昭)谢过陛下。” 卓敬和郭镇互相看了看,也学着张温、暴昭的动作行礼。 等到晚上张温他们四人出了宫,郭镇和卓敬和他们两个行了一礼就分开走了,张温和暴昭两个人却没有分开的意思,张温还让等着的车夫驾车在一旁慢慢跟随着,他们二人则走在奉门外的洪武街上。 这一日晚上月亮虽不十分圆,但是也明亮得很,把大街上照的很亮。又有微风袭来,稍微驱散了六月的湿热,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就在这样的夜晚,张温、暴昭两个平日里连话都没有过几句的人在边走边聊。他们分为文武官员,暴昭又没有在兵部任过职,只不过是见过认识而已。 今日他们二人都很有话,但是又觉得不应该向其他人透露宫里的事情,所以只能他们两个人来话了。 张温道:“暴大人,我从四十年前跟随先帝南征北战,十分了解先帝。先帝和当今圣上大不一样。往常也听我家儿子过陛下待臣下十分宽厚,但是怎么也料不到会如此宽厚。” 暴昭也道:“若是先帝,虽然也会留臣在宫中用饭,但是绝不会像今日这样,只不过是在宫中稍微晚了些就留饭。看卓敬和郭镇的样子,分明当今圣上是常常这样做的。” 张温道:“并且也绝不会这样的平易近人,完全没有当今圣上的架子。当今陛下真是太宽厚了。” 允熥虽然现在有了些气势,毕竟当了六年的皇太孙了,但是还是和土生土长的人不一样,允熥平易近人起来让人完全感受不到高高在上的态度,就是再平和的其他皇二代、皇三代也无法完全收敛自己的高傲。 并且,古代的事情流传度和现代是不一样的,没有微信等通讯工具,全靠嘴或者书信。但是书信很多事情都不好写,话也不好。满清时期,洪秀全都造反几年了,北方竟然还有官员,是官员不知道有人造反。 所以虽然允熥当了六年的皇太孙,已经处理过不少的事情了,对待自己的属官也有几年了,但是即使是京里的大臣也都不知道允熥怎样对待大臣,顶多听过一个‘待下属宽厚’,怎么宽厚不知道。 张温身为张数的父亲,本来应该知道,毕竟这样的事情和父亲也没什么。但是张温长期领兵在外,又因为经过了胡惟庸案变得谨慎微,生怕老朱知道了张数‘透露禁中之事’而干掉他们父子,所以连张温都不知道允熥具体怎样对待下臣。要是郭英、耿炳文就知道了。 暴昭道:“国家有这样一位宽厚的当今圣上,真是江山社稷之福,黎民百姓之福,也是百官众僚之福。只希望当今圣上以后不会变了才好。” 张温吐了口气,接下来的话就不能了。张温对暴昭道:“今日已晚,暴大人可有马车或轿子?” 暴昭道:“我哪养得起这些东西?” 张温道:“那让我的马车送暴大人回去吧。” 暴昭道:“不可!不可!照今日的意思,辅臣虽然与丞相尚不能比,但是也是朝廷重臣,将来不次于六部尚书的。” “你我分属文武,还是不要太过接近的好。” 郭英一听他的话,觉得很有道理,也就道:“那今日就此别过,暴大人,明日再见。”然后上了马车走了。 暴昭独自走回了自己的住所。 第二百章 定西域王 第二和二十六日这一的经过大致一样,只不过上午早朝的时间短了不少,所以允熥在下朝以后打了一趟拳才去批答折子的。 WwWCOM身体干一切的本钱,允熥很珍惜自己的本钱的。 今日允熥在黑之前就让四辅下班回家了,总拖着让他们加班不好。更关键的是,允熥自己也不愿意总加班。 等四辅官都走了,允熥吩咐常瑞江:“去御膳房,让他们准备今晚的晚膳。”常瑞江领命而下。 然后允熥带着王喜等人想要去坤宁宫。就在这时,乾清门的守门宦官悄悄地走进来和允熥另一名随身宦官徐晓辉低声了几句话。然后徐晓辉走到允熥身边,轻声道:“陛下,秦王殿下来了。” 允熥眼珠一转,大概猜到了尚炳来的目的。他道:“那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现任秦王尚炳走了进来,然后对着允熥跪下行礼道:“见过陛下。” 允熥当然还是扶起他,道:“王弟怎么如此多礼。你我兄弟,不必行大礼。” 尚炳默默体味着允熥的话:‘不必行大礼的意思,是还是必须行礼吧。’ 尚炳起来,笑道:“那皇兄,弟弟就不客气了。”然后郑重地道;“皇兄,弟弟想去沙州为王。” 尚炳是经过深思熟虑,又和身边的属官商量以后决定上门毛遂自荐的。他认为允熥不会讨厌这种行为的。并且允熥很烦了半都不到正题的人,就像他同样很烦后世的时候微信上问:‘在吗?’,而不是有事事的人一样。所以尚炳上来直接就出了自己的目的。 允熥早就猜到他是想去当这个国君了。秦王的封地就在西安,而此时河西之地也归三秦布政使司管,比起其他地方的王爷来,尚炳对于沙州、西域一带的情况也更加了解一些。 但是允熥感觉自己已经饿了,并且已经派人告知熙瑶要回去吃饭了,再拉着尚炳一阵话又得耽误不少的时间。 然后允熥突然想起来,尚炳是皇族,和之前的大臣是不一样的。于是允熥道:“今日色已晚,不如边吃边聊吧。” 尚炳点头,然后允熥道:“走。”向外边走去。尚炳也跟着允熥走。 但是走了一会儿以后,尚炳觉得不对头,问道:“皇兄,咱们这是要去哪里用晚膳?” 允熥答道:“噢,是去坤宁宫。今日招待你一顿家宴。” 尚炳马上道:“那怎么好!” 允熥道:“你又不是外人,咱们是兄弟,家宴又有何妨?当年皇爷爷不是也有时在后宫孙贵妃或者穆妃那里招呼咱们去吃饭吗?” 尚炳还是很忐忑不安。允熥正在准备大婚的时候他父亲秦憨王朱樉去世,然后他就回了西安,今年朱元璋去世才又来到京城,之前他都是在非常公共的场合见得熙瑶,不知道在私下里熙瑶会怎么样。 等到允熥和尚炳走进坤宁宫,熙瑶带着宫女出来迎接。她先是正式的给允熥行了礼,然后对尚炳躬身道:“见过秦王殿下。”她果然并不惊讶。 尚炳马上行礼道:“见过皇后娘娘,娘娘怎么对我行礼,这我如何受得起!” 允熥道:“你们不要这么多礼了。熙瑶,你管尚炳叫王弟就好。或者按照民间的叫法,叫叔子。尚炳,你叫嫂子就好。” 尚炳马上道:“那我就叫皇嫂了。” 熙瑶答应一声,然后对允熥道:“陛下,还是先进来吧。” 几人走进坤宁宫的膳堂,熙瑶道:“陛下,秦王弟,我去催催御膳房的人,让他们快点儿。”然后出了屋子。 允熥知道熙瑶这是在特意为了他们腾地方。朱元璋一直比较重视后宫不得干政,允熥除了关于薛家、常家的事情,也不和熙瑶其他的事情,所以熙瑶识趣的退出去了。 尚炳轻轻地呼了口气。虽然熙瑶的态度一直很好,但是他还是感觉紧张。当然,他不知道,熙瑶同样紧张。 允熥道:“那砸门就直奔主题吧。尚炳,你想当这个西域的国君,对于经略西域之地有没有了一定的章程?我可是之前想过要封四王叔为这个西域的国君的。” 尚炳道:“怎么没有?要是我没和属官商量过,怎么敢来找皇兄?” 着,他站起来道:“皇兄,你之前听西域都是蒙古人之后,就不在想让四王叔来当这个西域的国君。” “要打仗,特别是和蒙古人打仗的本事,我大明诸位藩王之中,四王叔、十三王叔(代王朱桂)、十五王叔(辽王朱植)、十七王叔(宁王朱权)是最厉害的,要谁更厉害,不准,但是都是不向伯仲。” “若是皇兄想靠着打仗经略西域,断不会轻易的去掉四王叔。可见,在皇兄心中,是不想靠着打仗平靖西域的。” “王弟我又细细的和十四王叔、十八王叔和二十王叔问了皇兄当时都了什么,知道皇兄特意问了他们是不是信奉喇嘛教、真神教的事情。” “然后王弟我回去查阅了乌斯藏都司的典籍,知道了吐蕃原是一个非常强大的国家,但是信奉了喇嘛教以后,就在没有对中原的国家形成过威胁。” “所以,王弟我觉得,皇兄是想大力在西域传播喇嘛教,好让蒙古人变得和藏人一样,王弟的可对?” 允熥心中巨震。果然还是有聪明人的,仅从一点点的线索就猜出了他的意图,真是厉害。如果不是允熥打算把他们这些藩王都打法到外边去开拓土地,都想干掉尚炳了。 允熥强笑道:“尚炳吾弟果然聪明,这正是皇兄我想要做的事情。王弟觉得如何?” 尚炳道:“若是皇兄在北元的地界,还有瓦剌的地界儿传播喇嘛教无妨,但是西域之地则不可。” 允熥疑惑地道:“为何西域不可?” 尚炳道:“皇兄,这蒙古草原不适宜耕种,这也是从汉武起始,始终对于匈奴等国无法灭亡其的原因。以后即使在蒙古草原上传播喇嘛教,也不会有多少汉人去蒙古草原,所以无妨。” “但是西域不同,西域之地,山南北俱是肥沃之地,若是据了西域,是要向那里迁移汉人的。但是我汉人不信奉喇嘛教,与当地的蒙古人信奉不一的话,对于地方安靖可不是好事啊。” “赵宋末年,泉州的从大食过来的商人蒲家,反手一刀背叛赵宋投靠蒙元,就是前车之鉴。” “所以不如在西域传播我大明的佛教。我大明的佛教和喇嘛教都是从印度传过来的,原本就是一个教,只不过后来变成了不同的教派而已。” “并且,分别传播大明的佛教和喇嘛教,还可以将蒙古人分而治之,久而久之,他们就无法合为一体了。” 允熥承认尚炳的很有道理,之前是自己疏忽了,盲目的效仿‘清修庙’了,认为每一个蒙古人聚集的地方都适合‘清修庙’,而没有考虑具体情况。 允熥拍手笑道:“尚炳王弟果然思虑周全。朕意已决,就依你为西域的国君!” 尚炳呼了一口气,躬身行礼道:“是,陛下,臣秦王朱尚炳遵旨。” 允熥与尚炳完了事情,让在场的唯一一个下人王喜去招呼熙瑶一起用膳。 熙瑶知道他们已经完了,指使着下人鱼贯而入上菜,然后和允熥、尚炳一起用了一顿晚膳。 晚膳过后,允熥又留尚炳在宫中了会儿话,商量了一下具体的细节。 商量的过程中,允熥突然问道:“王弟尚未成婚吧。” 尚炳警惕的看着允熥,道:“臣弟确是尚未成婚,但是已经定下了王妃的人选。” 允熥哑然失笑,估计是他不许朱守谦娶正妃的后遗症。允熥笑道:“王弟放心,我并无不许你娶正妃的意思。只是感叹,王弟比我之半年,却还未成婚。” 尚炳叹了口气。起来他也够悲催的。就在为允熥筹备婚礼的时候,朱樉从西安来信,告知已经为尚炳选定了正妃。他本来已经预备好等着允熥大婚完了之后就回西安成婚的。 但是谁料想随后不久朱樉就死了,尚炳守孝二十七个月。可等着守孝完毕,他想表现一下自己对父亲的思念,就没有马上成婚,然后朱元璋就驾崩了,他要想成婚又得等二十七个月。 尚炳已经下定决心,等到这回守孝完毕,就马上成婚,决不拖延。 允熥调侃了尚炳一句,心情大爽,让他走了。 晚上允熥还是和熙瑶一起安歇。完事之后,熙瑶红着脸道:“陛下今日怎么还是这般……,昨日都那般了,今日还……” 允熥笑道:“西域的国君终于决定了,放下了一桩大事,心里高兴。” 熙瑶听到是朝廷之事,顿时不在打听。 不过允熥今晚很有话的**,和熙瑶聊起了尚炳的‘悲催不能成婚史’,惹得熙瑶笑道:“夫君真是不厚道。” 第201章 定年号 第二秦王朱尚炳被定为西域的国君的事情,该知道的都知道了。Ww WCOM燕王朱棣又气愤的摔了一个茶杯,他因为长孙出生的喜悦完全被冲散了。但是表面上却又不得不对着其他的兄弟表现出为尚炳高兴的样子来,真是憋得内伤。 而在魏国公府,也有关于此事的讨论。 徐晖祖对徐增寿、徐膺绪道:“秦王殿下真是下手快啊,听是毛遂自荐去的。” “我还打算这几日去拜访安王殿下,让安王殿下去争一争这个西域的国君。安王殿下封地是平凉,虽然还未就封,但是也是靠近西域的。” 徐增寿听大哥了,道:“那怎么不早?现在让秦王抢去了。” 徐膺绪道:“增寿,怎么和大哥话呢!并且,就算是安王殿下也去毛遂自荐,也未必能争过秦王殿下。” 徐晖祖摆手,徐膺绪不得不停下接下来要的话。 徐晖祖继续道:“三弟的对,若是只有安王殿下一人去争这个西域封国的国君,那或许陛下会答应安王殿下;但是有秦王殿下去争,安王殿下多半是不能成的。” “只是可惜了我的谋划。三妹在先帝的时候许给了安王殿下,虽然现在三妹还没有嫁,但是这门婚事是不可能不成的。” “我原想着安王成了西域封国的国君,增寿,你有本事,去西域随了殿下开功立业,将来也是公侯之位。我徐家就有两个分宗,若是一方有事,还可保另一方平安传续,使我徐家血脉不断。” 徐晖祖虽然对大明十分的忠诚,但是自己家族也是要考虑的。吧家族分为两部分,就像三国时期诸葛家族不同的人出仕到不同的国家,不管哪国一统下,诸葛家族都有人在朝为官不至于家族没落一样。 徐增寿听了徐晖祖是这个意思,顿时知道了大哥用心。但是他这几年和大哥的关系不好,也不知道该什么。半晌道:“不一定非要是安王殿下。追随其他的封国亲王也是一样能出人头地的。” 徐晖祖道:“那倒也是。我徐家好歹是大明第一的武将世家,虽然现在不受重用,但是不至于会有亲王拒绝我徐家的好意。只不过不像安王殿下这般好罢了。” 徐膺绪道:“起来,陛下为何要亲自给靖江王殿下赐婚,但是现在还没有动静,甚至连风声也无?” 徐晖祖道:“我断陛下之意,是想把靖江王殿下封到安南去。” 这回连徐增寿都吓了一跳,道:“封至安南?” 徐晖祖道:“不错,必是安南。” “陛下为何其他的亲王都不找,只要给靖江王殿下赐婚?必是想以后把靖江王殿下封为一国之君。” “而陛下是以什么‘就近原则’来封。距离桂林近的地方,只有安南了。” “陛下多半是想让靖江王殿下娶了安南的大族,或者现在的王族之女,好能更方便的平靖安南。” 徐膺绪道:“安南可是我大明藩属国。东北的奴儿干都司诸部,和雲南的缅甸宣慰使司都是从属的土官,封之无妨;西域之地的8又一向不向我大明称臣,所以现在儒臣们没有反对封国之意。” “若是强行进攻安南,必然会招致文官的反对啊。” 徐晖祖道:“那我就不知道了。但是十有**陛下是要封靖江王殿下于安南。” 徐增寿道:“大哥,那我去跟随靖江王殿下攻打安南不好吗?” 徐晖祖道:“安南之地,早已不属于中原管辖。连元世祖都止步于安南,平靖其地很难啊。我不知为何现在还非常谨慎的陛下会想着安南,但是未必能平靖得了安南。为稳妥起见,还是不要跟随靖江王殿下为好。” “若是想建功立业,不如去东北跟随韩王殿下。不过,还是再看看吧,反正并不着急。” ===================================================== 这一日还是和前一日一样,上午先上朝,然后回来打一趟拳,再然后处理折子。 话允熥对于上朝很有怨念。上朝,除了少数事情以外,其实所奏的事情都不会在上朝的时候解决,效果和上折子是一样的。而这少数事情也不必每都上朝吧?就算出现一些需要讨论的事情了,把相关的官员叫到谨身殿来讨论不是一样的? 在允熥看来,上朝最大的作用就是让皇帝认认手下的大臣长啥样子,但是也不必上朝吧,大臣又不会总换。即使是洪武朝,能上朝的大臣也不会十半个月就换一批的。 之前的朝代,比如汉代、唐代,宋代,都是三日一朝或者五日一朝,国家不也管理的不错? 但是朱元璋既然定下了每日上朝的规矩,允熥还不敢违反。 不过这一日中午,允熥留四辅官吃饭完毕,想要回去躺一会儿的时候,陈性善、卓敬拦住允熥,道:“陛下,年号久拖不决,不是好事啊。陛下宜早定年号。” 允熥一拍脑袋,自己把年号的事情已经忘了。早早地定下年号也有好处,所以允熥对陈性善、卓敬道:“陈卿有何建议?” 陈性善道:“臣昨日与齐尚书、练尚书等商议,觉得‘建业’一词极好。” “语出自《孔子家语-入宫》:有本而能图末,修事而能建业。” “又出自《汉记-高祖记赞》:非德无以建业,非命无以定众。” “陛下觉得建业如何?” 陈性善他们完全是揣摩允熥的心里来拟定的年号。所以允熥一听就觉得不错,所以道:“你们只拟定了这一个?若是只有这一个,那就定为‘建业’吧。” 卓敬道:“臣等只拟定了这一个。” 允熥又道:“那其他能有‘业’字的词呢?” 陈性善道:“臣等只有‘建业’一词查到了出处,并且孔子是圣人,汉高也是明君,寓意也好。况且京城之地,吴晋六朝之时原名建业,也相符合。” 允熥道:“那就定为建业吧。你去拟旨,宣布明年为建业元年。” 陈性善、卓敬答道:“是,陛下。” 第202章 小说家 允熥打他们去拟旨了,自己一边去侧殿,一边还在想着建业一词。WwW COM然后他想起隋炀帝杨广的年号是‘大业’,与这个年号很像。 再一深思索,隋炀帝和自己很像啊!朱元璋积累了大量的家业,隋文帝同样积累了大量的家业;自己是第二代国君,隋炀帝也是第二代国君;最重要的是,自己想建功立业,隋炀帝同样有宏图大志。 自己不会沦为隋炀帝第二吧? 允熥马上在心中警醒自己:推行改革,以及开疆扩土,必须量力而行,绝对不能急切。 从侧殿休息归来的允熥不等自己的辅臣话,下令道:“徐晓辉,把这个贴到朕桌子侧面的墙上。” 几位辅官看向要贴在墙上的宣纸,等贴好以后,见到上边写着:“”。 暴昭赞道:“陛下圣明。”原来他们知道了允熥的年号定为建业之后,也马上认识到和隋炀帝的年号‘大业’类似。 虽然只是年号相似不代表皇帝的作为就一样,但是他们还是打算劝谏允熥。现在允熥自己写了这样一个对联来提醒自己,他们也就不必再行劝谏了。 允熥道:“诸位爱卿,若是朕的政令有何不妥当之处,一定要劝谏朕,不必有所顾虑。几位爱卿回去之后也要和其他众臣告知。只要劝谏不含私心,哪怕所有误,朕必不因言罪人!”允熥虽然还算虚心纳谏,但还是留了一个后门。 不过在场的几位辅臣即使察觉了允熥的后门,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当,儒家本来就讲究大公无私。 下午还是和昨日一样。 ===================================================== 福健建阳,位于福健行省北部,武夷山南麓,又称谭城,自宋高宗南渡之后就是东南地方出书、印书最多的地方,现在仍然是大明最重要的书籍出版之地。 但是现在城中书人流行的评书却不是在这里出版的。城中的一处瓦市里,聚集着数百人听着同一个书人着评书,不时就有叫好之声,还有铜钱掉在地上“砰砰”直响的声音。 只听那书人道:“却袁绍兵败而奔,沮授因被囚禁,急走不脱,为曹军所获,擒见曹操。……。操下令攻冀州。正是:势弱只因多算胜,兵强却为寡谋亡。未知胜负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然后那书人道:“今日色已晚,就到这里。明日午时人再给各位大官人接着。”然后团团一揖。之后他蹲到地上把客官打赏的钱都捡起来,然后从后台退下。 此时已经是戌时了,大家伙儿明日还得早起上工,所以都退下了。有两名穿着长衫,一看就不是劳动人民的人却未着急回去,而是慢慢地踱着步子,边走边聊。 其中一人道:“这《三国演义》,当年罗本拿过来的时候我也是见过的,确实是好本子,但是刻了雕版再印的话,现在这大明没有那许多闲人,恐怕是收不回本钱来的。书人本子挣得再多,也就是一开始的几个书人分给他些钱,之后的书人谁会给他钱?” “没想到罗本竟然能够找到人印了,又有许多书人书,都传到建阳来了。前几日从京城过来的陈久林拿过来的《三国演义》的本子,印刷字迹清晰,分明是用铜活字印的,也不知道谁舍得造出这么多铜活字来印书,莫非是从皇宫大内借出的铜活字不成?” 他是建阳城内有名的书商,是以一下子就能掂量出用什么印的。 另一人笑道:“王福老弟你还真是敢想,谁能敢用大内的铜活字来印这本子。” 王福笑道:“我也觉得是异想开。但是吴兄你,哪来的这许多铜活字呢?” “若是自己造铜活字,恐怕卖出几万册都收不回本钱,而现在听陈久林所在大江南北不过是卖出几百册,很多人都是在租书的店铺去看。这个卖出的数量就是刻雕版都收不回本钱的。真是奇怪。” 二人一路走走行行,用了许多时间才回到住所。 他们刚到住所,一名厮就走过来对着他们二人道:“老爷,吴先生,有人要找吴先生呢!” 吴先生名叫吴玉朝,他问道:“何人找我?是李云吗?”李云是建阳县城内的另一名大书商,而吴玉朝是东南地方有名气的话本、剧本的写作家,所以他有此一问。 那下人道:“吴先生,并非是李先生的人,而是操着京城口音,看起来像是当兵的人。” “京城口音,当兵的人?”吴玉朝沉吟着道:“我不认得这样的人啊?” 王福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进去见一见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他二人遂走进住所。 住所内,允熥的亲随侍卫赵民正在坐着。他是当初被派出来寻找罗贯中的朋友的。一共有八个人被派出,其中有六个在杭州,一个在九江,只有他跑得最远。 到了当地,因为他是外地口音,大家都不合他实话,他最后不得已亮出用来住在驿站的证明,找了当地的捕快才知道了吴玉朝住哪,这才找了过来。 他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了一会儿,听到有三个人的脚步声传来,赶忙睁开眼睛,就见到除了之前的下人以外,另有两个人走了进来。 前一个人看起来三十许人,生的面阔,又有些肥胖,这可不多见:后边一人大约五十多岁,面色苍老,颇为瘦削。 赵民想起临走之前罗贯中的话:‘我这几个朋友,都是五六十岁、混的不怎么样的人。’顿时猜到后边那个人是罗贯中的朋友吴玉朝。 赵民马上对后一个人道:“后面这位老先生,可是吴玉朝?吴先生” 吴玉朝道:“正是草民,不知道阁下找我为何?”他见这人像是官面儿上的人,所以自称草民。 赵民道:“实不相瞒,在下是京城上直卫的世袭军官。有贵人喜爱看戏曲、话本,所以不仅优待罗贯中老先生,还让罗贯中老先生写信给他的朋友。”着,他拿出罗贯中的亲笔信,道:“这是罗贯中老先生给先生的亲笔信。” 吴玉朝颤抖着接过赵民递过的信,打开看了看,然后颤声道:“确实是罗贯中的亲笔信。” 赵民道:“殿下,哦不,贵人还想接各位擅长写话本、戏本的先生去京城。信中也有写到。” 赵民暗暗叹到侥幸。自己习惯于叫殿下,所以刚才不心叫出的是殿下,若是叫出的是陛下,那就坏了,幸好,幸好。 王福和吴玉朝对视一眼:殿下!喜欢看戏、话本,优待罗贯中的人是位殿下!这可是再也想不到的事情。 吴玉朝再一次激动地颤抖,而王福之后用复杂的眼光看着吴玉朝,就像是一个学霸现一个学习远远比不上自己,但是却考试考了满分还并没有作弊一般。 吴玉朝好半才平复过来,然后道:“这位,” 赵民马上道:“赵百户。” “赵百户,今日色已晚,明日咱们再出吧。”吴玉朝道。 赵民答应道:“可以,今日休息一晚,明日出,去京城。” ====================================================== 下一二十九日,又是一个平平常常的、没有什么突事情的日子。不过对于允熥来是一个值得高兴的日子,因为前段时间积累的折子终于都处理完了。 允熥批答完最后一份折子,伸了一个懒腰。然后看着都端坐在自己座位上的四位辅官,道:“诸位爱卿,今日朕有些事情要处置,诸位爱卿今日就回去吧。” 此时大明的官员还不是后来什么都要管的文官士大夫,听到允熥这样了,张温第一个行礼告退。 暴昭本来还想问一下的,但是排名在他之前的张温都行礼告退了,他也不好再问,就退下了。 郭镇和卓敬也不知道允熥想干什么,因为允熥没有留下他们的意思,也退下了。 允熥等他们都退下了,到寝殿换上外出的衣服,让王喜派人去叫侍卫们到乾清门汇集,他要出宫。 杨峰接到出宫命令,十分惊讶。自从从祖陵回来已来,允熥还没有出过皇宫呢。 不过他也只是惊讶了一会儿,然后马上招呼着侍卫们来到乾清门。 他到的时候,允熥已经坐在乾清门附近的门荫处喝着茶等着了。 杨峰马上行礼道:“见过陛下。臣来迟了,请陛下恕罪。” 允熥道:“你并未来迟,是朕来的快了。”然后允熥看了看杨峰他们,道:“你们并未准备仪仗?” 杨峰道:“陛下不是微服出行?” 允熥失笑道:“朕今日要仪仗出行,并非是微服。” 杨峰感觉自己闹了个笑话,因为以前允熥一直是微服出行,从来没有用过仪仗,所以杨峰下意识地就没有让准备仪仗。杨峰这次深切的意识到了当了皇帝以后的允熥做事风格和以前大不相同了。 然后又找仪仗。等到一切准备好以后,已经快到酉时了。允熥看着空,因为夏黑的晚的关系,所以还很亮。 允熥坐上车,杨峰问道:“陛下,去何处?” “那些朕下令来京城的和尚和道士,都被安置在了哪里?” “僧、道录司没有那许多地方,所以安置在了礼部主客司的番馆。” “那就去番馆。” 第203章 昊天玉皇大帝 是的,允熥终于要去见一见他在两个月以前就下令让来京城的和尚、道士,或者称之为得道高僧、得道真人了。 Ww W COM 不过允熥现在才去见他们也是有原因的。这些高僧或者真人大多数都是五十朝上的,少数是四十朝上的,极少数才三十几岁就能被称为高僧或者真人,但是这样的才太少。 允熥又点名要求必须是管事的人,这样的人都年纪不了,所以他们不可能像朱元璋的儿孙们那样日夜兼程赶来京城。直到今,还有一些寺庙道观的主事人未到。 但是允熥就不管他们了,稍后对于这些不管是因为没有重视,还是单纯因为时间耽误了的寺庙道观,进行惩罚,以表示自己到做到。 礼部主客司的番馆离着皇宫并不远。与后世的北平城不同,老朱把大多数衙门,除了管刑罚的和应府的几个衙门之外的,都放在了皇城南边儿这片地方,所以允熥其实自己走都用不了太长时间,并且因为这片儿衙门林立,也基本不会有什么危险。 但是作为一国之君得有自己的逼格,并且万分之一遭遇危险的行为允熥也是能避免就避免,不能避免的时候再,所以允熥还是带足了侍卫,并且坐着御车来到了番馆。 番馆的司务早就已经做好准备,带着番馆里边住着的有名望的高僧、真人在门口迎接。 允熥从马车上下来,司务马上跪下道:“臣司务厅司务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两旁的高僧、真人也都弯腰行礼。允熥也回礼。 然后众人走进大堂,因为允熥嘱托先见道教的真人,所以现场真人济济一堂,见到允熥进来纷纷用本宗特有的方式向允熥行礼。 允熥走到主位,与他们寒暄一阵,然后看着面前的这些全国宗教领袖,这些人都是自己的谋划的重要的组成部分。 允熥清声道:“诸位得道真人,朕派人请你们来京城,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诸位诉。” 听到他这句话,下边的人都知道戏肉来了,竖起耳朵认真倾听。 允熥接着道:“龙虎山张真人,武当山李真人,泰山东灵真人,”听到喊自己名字的几位都站了起来,其他人也都更加注意的竖起耳朵。 “朕在太祖过世后不久,有一日做梦,梦到昊玉皇大帝。然后现那昊玉皇大帝与太祖皇帝给朕的感觉一模一样。” “然后昊玉皇大帝对朕言道:“汝之祖父亦是朕所下凡投胎所有也,正为解救汉人于水火之中所为。今下已定,朕别无所顾虑,是以重回庭也。”” “诸位真人,你们到底是朕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因而梦到,还是朕真的梦到了昊玉皇大帝呢?” 几位真人虽然都是精通道教典藏之人,但是能够当上主事之人的没有不通庶务的,允熥如此低劣的话术他们一下子就猜到什么意思了。 当然,允熥也不愿些太过高深的话,还得让他们猜半的,那样时间的利用效率太低了,允熥就是要用最简单的话让他们知道自己的意思,凡是不配合的都甭想展了。 允熥本来是想选定太上老君为朱元璋的前世的,但是想了想觉得虽然太上老君在道教的地位更高,但是玉皇大帝更为合适,就选的昊玉皇大帝。 三位刚才点名的真人打算迎合着允熥意思话了。但是就在他们话之前,一个声音响起:“陛下,那定是先帝就是昊玉皇大帝的转世了。” “从贫道回去之后,就告诉道观的信众:本朝太祖皇帝是昊玉皇大帝转世。” 众位真人一看,是山東白云观的玉玑子道长。泰山派的东灵真人顿时面现不屑之色。不过他也马上和龙虎山张真人,武当山李真人一起道:“太祖皇帝必是昊玉皇大帝转世,贫道回山门之后就告知信众本朝太祖皇帝是昊玉皇大帝转世。” 下边的其它真人也都应声着。 允熥看向一旁的侍卫杨峰,杨峰凑到他耳边轻声道:“陛下,没有真人不话的。”刚才允熥进来以后就吩咐侍卫们站到大堂的各处,所以知道所有的真人有没有张嘴话。 当然,他们的什么就不知道了,但是既然允熥没有听到‘杂音’,就当他们都在着赞同的话好了。 允熥道:“嗯,既然诸位真人都是如此,那看来太祖皇帝真的是昊玉皇大帝转世了。” 这时玉玑子又话了:“不仅太祖皇帝是昊玉皇大帝转世,孝慈高皇后(马皇后)也是后土娘娘转世。陛下,也是紫薇大帝转世。” 在场的其它真人都在心中吐槽:‘你顺着陛下的意思吹嘘太祖皇帝也就罢了,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但是你还主动加上马皇后和当今圣上,真是不要脸。’许多人虽然不敢话,也不敢笑,但是都略有鄙薄的神态。 玉玑子才不在乎他们呢!他和允熥在山東单独接触过,知道允熥和朱元璋不一样,对于宗教的态度是积极利用的。不趁着这个机会把马匹拍足了,自己的白云宫这个的道观怎么能显出来! 允熥果然面露笑容,但是道:“照玉玑子真人所,孝慈高皇后或许真的是后土娘娘所转世,要不然,谁能为昊玉皇大帝转世的太祖皇帝的皇后呢?” “但是朕不过是一介凡人,岂会是紫薇大帝转世?此言不必再!” 不过虽然他这样了,但是大家谁不知道允熥心里是怎样想的?又是一阵呼应。 武当山的李玄宗李真人道:“陛下资聪慧,又能被昊玉皇大帝转世的太祖皇帝选为大明继位之君,也不会是凡人,或许是玄真武大帝转世呢。”武当山供奉真武大帝,所以这样。 龙虎山的第四十三代掌教真人张宇初道:“陛下统御万灵,分明是南极长生大帝转世。”张宇初本人供奉长生大帝,所以他这样。 其他的人也各有各的法。不过这次泰山的东灵真人还是不太积极。 允熥又等他们了几句,笑道:“诸位真人勿复多言,朕不过是一届凡人,岂会是上的神仙转世?”然后又了几句,让他们散了,不过临走之前嘱托龙虎山的张宇初、武当山的李玄宗、泰山的东灵和白云宫的玉玑子道:“几位真人,明日下午,朕欲在宫内聆听讲道,几位真人可願给朕讲道?” 谁敢不乐意?都纷纷点头,这样他们几个明日进宫的事情就敲定下来了。 第204章 弥勒佛 在场的其它道长都是非常羡慕嫉妒恨,特别是对于山東白云宫的玉玑子。Ww WCOM其它三个都是大派,当世信众最多、影响力最大的三个门派,被邀请很正常。 但是白云宫在山東都算不上除了泰山派以外的第二大道教门派,竟然也能被邀请进宫讲道,大家都认为是因为玉玑子没节操拍马屁的缘故。事实也确实如此。 然后诸位道长都相继离开了。允熥坐到座位上闭目养神,他还需要应对接下来的的诸位高僧。 过了一会儿,以少林寺为的全国各大寺庙的主事之人走了进来。 允熥站起来,和在最前面的少林寺方丈方正大师道:“大师也亲自来了?这怎生得好,万一大师路上……” 已经年近七旬的方正笑道:“陛下相招,我少林世受皇恩,贫僧岂能不来。” 允熥又与他笑几句,方才落座。 接下来的模式和刚才就差不多了,允熥道:“朕于太祖皇帝病逝同一日,梦到了太祖皇帝。但是与平日里朕所见不同的是,太祖皇帝身穿佛衣,且对朕言道:‘允熥。’” “朕马上答道:‘是,皇爷爷。’” “太祖皇帝道:‘我并非是你的爷爷,而是释迦摩尼佛转世。’” “朕马上惊到:‘佛祖特为拯救下苍生而转世?’” “但是佛祖微笑不语,只是道:“现时间已到,贫僧要回归西了。”” “过不多时,朕就醒来,然后当日太祖皇帝也醒来,然后和朕了几句话,交代一下大明的之后之事后就驾崩了。” “朕十分狐疑,到底是朕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因而梦到,还是此事为真呢?” 允熥本以为会和刚才一样,大家稍楞之后争相附和,但是他没想到响起了一个清脆的声音道:“陛下,释迦摩尼佛为我佛家现在佛,怎会在未来到来之前转世修行呢?” 允熥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是一个年轻的沙弥,旁边一个允熥并不认识的五十左右岁的高僧正在满脸苦色的看着他。 允熥当然是不能火的,笑着问道:“不知这位沙弥出自哪里?” 沙弥道:“禀陛下,僧觉远,来自九华山圆通寺。” 允熥道:“原来是来自九华山。听闻九华山诸寺庙均供奉地藏王菩萨。那师傅认为哪位佛祖有可能转世呢?” 沙弥一脸认真地道:“陛下,弥勒佛是未来佛,常常游戏人间;正法明如来(就是后来变为女性的观世音菩萨)救苦救难,同样有可能下凡。” 讲真,允熥一向很敬佩纯粹的人,认为这些人都是找到了自己真正想要投入进去、并且完全沉浸其中的人,所以他不会处罚这名觉远和尚的,虽然觉远和尚会承担一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但是允熥会惩罚圆通寺的,这样打断自己的话,要是毫无惩罚,拿自己岂不是毫无威信可言了? ‘今后不再颁给圆通寺度牒,让圆通寺等着现在有度牒的和尚都死掉以后成为一个没有在编和尚的野庙。其他的,把命令传给当地的锦衣卫,相信那些锦衣卫会想出缺德到家又抓不住把柄的手段的。’允熥就这样决定了。 就在允熥在想着的时候,少林寺的方丈方正大师已经出来救场了。方正大师道:“陛下,依老衲所见,多半本朝太祖皇帝就是弥勒佛转世,来拯救人间的。” 九华山的另一大寺庙,化城寺的主持虚徐大师也马上接道:“老衲之意与方正大师类同,本朝太祖就是弥勒佛转世。”虚徐大师因为他的化城寺同样是九华山的寺庙,所以急忙出声话,生怕从此允熥就恶了九华山。 不过话出口以后,他想起现在被禁的白莲教有一派就是供奉弥勒佛的。不过随即觉得弥勒是我佛家三位主佛之一,未来的佛祖,倒也不怕被人误会。 其它的寺庙的来人也纷纷迎合,生怕晚了。 允熥见他们如此热情,道:“那看来是朕记错了,对了,确实是朕记错了,确实是太祖和朕是弥勒佛转世。” 五台山现在第一大寺庙广济寺主持广元大师道:“我佛慈悲。弥勒佛转世人间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老衲回了五台山一定广为传播。”五台山是供奉文殊菩萨的,但是既然允熥已经定下了调子,也就不逆着了。 峨眉山第一大寺华藏寺的主持渡厄大师也呼了一声佛号,然后道:“老衲回了峨眉山,也要和信众宣扬弥勒佛普度人间的故事。”同样,峨眉山供奉普贤菩萨,但是也得迎合。 允熥又让他们迎合了一阵,然后了几句场面话,也让大多数的大师散去了,但是还是让少林方丈方正大师、华藏寺的主持渡厄大师、广济寺主持广元大师、化城寺主持虚徐大师、京城栖霞寺的演萃大师,还有现在华夏第一大尼姑庵,普度寺主持比丘尼定逸师太陪着一块儿走了走。 主要是因为允熥先接见的道士,后接见的和尚,怕这些和尚以为他更重视道士,所以找找平衡。 不过允熥看着少林寺的主持方正大师,颇为感慨。华夏的五岳本来是分别供奉五岳大帝的,但是现在,泰山派还兴盛,华山派还能维持,中岳嵩山派和南岳衡山派都被同山的佛教寺庙压制的不成样子了。最惨的是北岳恒山派,已经消失了,完全变成了佛教的地方。 哦,对了,此时的北岳恒山还不是山硒大同的那座山,而是后世菏北保定的大茂山。山硒的那座山被封为北岳恒山还是满清福临在位时期封的。因为保定明显在北平的南边,而山硒大同的那座山位置还偏北一点,再加上会经营,所以得封北岳。 允熥又陪着这些大师晚上吃了一顿由少林方丈千里迢迢从嵩山带过来的大厨做的全素斋,确实是比宫里做的素斋要好吃的得多。 允熥于是开口讨要这名和尚大厨。少林寺方正大师求之不得,所以半推半就一番以后就同意了,最后以这名大师到栖霞寺挂单为名留在京城,实际上是到宫里做饭去了。 第205章 劝谏 允熥吃过晚饭就回去了。 Ww WCOM等他回到了坤宁宫,熙瑶和他一起先看了看还是婴儿的朱文垣,然后熙瑶问他:“夫君,你可是信奉佛家或者道家的?” 允熥反问道:“熙瑶你信奉佛家或者道家么?” 熙瑶道:“我爹是不信这些的,哥哥也不信,所以我们姐妹俩都不信这些。但是我娘却供奉着文殊菩萨。是我爹戎马半生,也是杀人不少,她供奉菩萨为爹爹减轻罪孽。” 允熥道:“朕,多半也是不信这些佛道的,但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并且,”允熥这下是认真的道:“谁敢断言,谁又能断言佛祖、玉帝就真的不存在呢?连孔子都:‘敬鬼神而远之,’而不是直接了当的鬼神不存在。” “若是鬼神真的存在,谁又能保证皇爷爷不是神佛转世的呢?” “啊!”熙瑶有些惊讶的道:“皇爷爷有可能是神佛转世?是哪位大师所?”她只知道允熥出宫去了佛道的出家人所在的地方,但是并不知道允熥到底了啥。 允熥一本正经地道:“嗯,少林寺的方正大师,五台山广济寺主持广元大师,还有其他的几位大师众口一词,认定皇爷爷是弥勒佛转世。” “武当山的李玄宗真人,龙虎山的张宇初真人,都认定皇爷爷是昊玉皇大帝转世。” 熙瑶彻底迷糊了。允熥也不逗她了,道:“朕今日去见这些高僧和道长,与朕信不信无关。”又转移话题道:“今熙怡还好?” 熙瑶知道允熥不欲多解释,也跟着道:“好,并且太医院的太医都是个皇子呢。” 允熥到不在乎是不是皇子,他已经有了两个儿子,其中一个还是嫡子,接下来是男是女对他来无所谓,甚至他还想在要几个女儿。但是他肯定不能这样话的,称赞一句,又问道:“宝庆、敏儿还有思齐她们没有多淘气吧?” 熙瑶摇摇头道:“怎么不淘气,今又打碎了几块玻璃,我还打了敏儿、思齐的屁股几下。” 允熥笑道:“下次连着宝庆一起打!玩点儿什么不好,非要砸玻璃,该打!” 熙瑶白了他一眼,道:“还不是你惯的!就这么淘气,长大了怎么得了!” 允熥道:“淘气些有啥?省的将来长大了被人欺负。并且,时候不淘气的孩子长大了多半没有什么出息。” 熙瑶道:“咱们皇家的女儿还担心长大了挨欺负?她们不去欺负别人就不错了。”至于后边的允熥的话,熙瑶已经听允熥过多次了,一开始她还反驳过,但是后来因为允熥对于这个观点十分坚持就不了。 她虽然平时和允熥话就好像一般的夫妻一样,但是她对于什么该,什么最好不要还是分的很清的。 熙瑶又把话题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来,道:“起来,母亲进宫的时候和我嘀咕过,五台山的文殊菩萨是最灵验的,但是五台山离着京城太远,她又不愿让别人代,是那样就不灵了。” 熙瑶只不过是些闲话,但是允熥听到‘离着太远’四个字,猛然觉得关于佛道的、自己先前的打算有些不太合适,顿时对后边四五步外跟着的王喜道:“王喜,你马上派人去番馆传旨,叫三秦甘州两个大佛寺的主持,还有北平白云观的主持明日也来宫中。” 王喜答应,正打算去传旨,允熥想起了那名叫做觉远的和尚,道:“明日让今日话的觉远和尚也进宫。” 王喜见他没有其他的吩咐了,转身下去传旨。 允熥对熙瑶笑着道:“你又提醒了我一次,,想让朕怎么谢你。” 熙瑶道:“咱们又何称谢字。” 允熥本意是让熙瑶配合一下的,但是奈何熙瑶虽然作为一个正妻很合格,日常的相处也很和睦,但是在讨男人欢心方面比抱琴差了一筹。 允熥暗暗感叹,要是刚才是抱琴一定凑上来撒娇不已。不过一个女人要是什么技能点都能点全那也太不正常了。允熥三个有名分的女人各有各的特色,毫不重叠,正好可以让允熥满足不同的对于妻子的要求,也不错。 又了会儿闲话,他们返回寝殿休息。 ======================================================== 佛道两家对于扩大对于皇帝的影响力是十分重视的,皇帝稍微倾向于哪派,或者寺庙一点,那这个道观寺庙就马上会红火起来,特别是九华山、五台山、峨眉山这样的竞争激烈的地方。 今晚上,五台山广济寺的广元大师就在和自己的师弟广传大师着话。 广元道:“广传,探听清楚了吗?皇后娘娘的母亲供奉文殊菩萨?” 广传道:“已经确实无疑了。并且栖霞寺除了供奉佛祖和正法明如来以外,不是也将文殊菩萨供奉上了。” 广元道:“演萃就算现在临时抱佛脚,也比不上咱们千年以来一直供奉文殊菩萨的五台山。打听清楚薛夫人每月何时去寺庙上香了吗?” 广传道:“每月初二、十六,只要没有什么事情,薛夫人一定去栖霞寺上香。” 广元问道:“为何是初二、十六?一般人不都是初一、十五吗?” 广传答道:“师兄,薛夫人每月初一、十五进宫看望皇后娘娘,不得闲。所以是每月初二、十六去栖霞寺上香。” 广元道:“原来是这样,咱们在地方上呆久了,这件事情真是料想不到的。” “那下月的初二,咱们师兄弟二人去栖霞寺和演萃讨论佛经。不,初一下午去,谈论到半夜,这样就可以在栖霞寺住上一宿。薛夫人哪个时辰去上香?” 广传答道:“多半辰时刚到就到了栖霞寺。咱们还是一定要初一就去,不然未必能碰得到薛夫人。” 但是广传他又马上问道:“师兄,咱们为何要如此讨好薛夫人?她又和陛下碰不到面,听皇后娘娘又是不信佛的。” 广元道:“你怎么死脑筋!就算皇后娘娘不信佛,但是耳融目染的,总会知道文殊菩萨咱们去投薛夫人的好,薛夫人多半会在闲聊之中和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对咱们有一个好印象,没准儿就会和陛下起咱们,夸起咱们的好来。” “皇家对于咱们佛家影响可太大了。就因为先皇要迁界禁海,为了阻止信众去普陀山拜佛违反禁海令,生生毁了普陀山的大寺庙数十个,又把普陀山的僧人全部迁走。” “就今的事情。山東白云宫,此前师兄我都没听过的一个道观,因为第一个应和陛下,就得以明日进宫给陛下讲经。” “九华山圆通寺,就因为带来的沙弥多嘴,刚刚咱们不是也听到了,两个司务闲聊,陛下已经下令不给圆通寺度牒了。” “所以一定要交好与皇家有关之人。” “并且不过是几句话,送一尊佛像的事,给佛像开光虽然麻烦,但是也不是之后就没有了,就算起不到作用,也没有失去太多。” 师兄弟两个正着,有人敲门。广元道:“进来。” 然后一名沙弥走进来,对广元道:“太师父,刚刚陛下命人来传旨,虽然和本寺无涉,但是师父还是让徒孙来一声。” 广元道:“陛下又宣了何旨?” 沙弥道:“陛下旨意:宣北平白云宫、甘州(今张掖)大佛寺的主持明日也一同进宫。还有,今日在大堂之中开口驳斥陛下的觉远僧人也宣召明日进宫。 广元道:“知道了,你下去吧。”沙弥行礼退下。 然后广传对广元道:“北平白云宫也就罢了,也是当世大观;甘州的大佛寺,陛下怎会叫他们进宫?还有那个沙弥,陛下宣他进宫为何?” “不像是要责罚他的样子啊?” 广元道:“咱们在这里乱猜也猜不到,等明日进宫以后就知道了。” ======================================================== 第二允熥早起上朝,先是了几件平常的事情。 然后等到允熥觉得不太正常的时候,已经从翰林院编修迁为湖广道御史的原质出列道:“陛下,臣听闻,昨日陛下去了番馆,面见了所有的来到京城的僧人、道士。臣可是听闻有误?” 允熥点点头道:“原御史所言不错。” 原质随即掏出一本奏折,道:“那臣今日就要劝谏陛下了。” 着,将奏折递给一旁侍立的大汉将军,由大汉将军再转递给允熥。 同时自己也道:“臣,湖广道御史原质,劝谏陛下,勿亲近释教(佛教)道教。” “释教道教,不过愚民、愚妇信之尔,上不能济世安民,下不能足民饭食,于国有何益载。” “……,陛下方继业,凡意指所向,亦示子孙万世,奈何舍圣学而崇异端乎!” 第206章 目的 听到原质的劝谏,允熥顿时觉得正常了。 Ww W COM是的,之前允熥觉得不太正常的原因就是没有人因为他去见这么多的和尚道士而劝谏。 当年朱元璋那么牛逼,还有大臣孜孜不倦的劝谏朱元璋不要亲近和尚,更不必提他这个刚继位威信远不如朱元璋的皇帝了。 不过允熥听了原质的话,还是很有吐槽的**的。允熥很想告诉他,告诉其他所有的大明的官员,宗教是种武器,全下除了汉人这种十分早熟的民族以外,宗教都是比刀剑更为有效的武器。 即使是对于汉人来,宗教虽然不比刀剑管用,但是也是一种十分有效的武器。君不见,八国联军侵华的时候,多少教民主动帮助八国联军?顺民是老实待着谁都不惹,教民才会主动帮助侵略者。 即使是汉人这种早熟的民族,也会有虔诚的信徒存在,更别不少教会学校的存在了。并且西北的真神教徒,有多少是原来的汉人信了真神教以后变为回人的? 更不必提清末时节,多少传教士以传教为名暗中也干着间谍的活计?特别是来自米国的清教徒的教堂,更是暗中摧毁中华文化、摧毁华夏人自信心的重要推手。 据从信奉基督的、宋庆龄宋美龄姐妹的弟弟宋子文,就对于汉语不屑一顾,国内的报告也只看英文版的,和同样英米留学出来的人话只英语。 所以在民族国家的观点深入人心之前,给全国的老百姓心中都增加一点本土的信仰没什么坏处。在明末弗菻(欧洲)国家还没有侵略华夏实力的时候,就有多少华夏人信了主教?宗教信仰这块阵地,本国的宗教不去占领,外国的宗教就会去占领。允熥要是有本事普及民族国家的观点,那一定会去普及的,但是现在没那条件,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当然,宗教氛围太浓厚,会阻碍国家的展。英国、德国、米国都是进行宗教改革之后才成为强国,而一直没有进行宗教改革的西班牙、葡萄牙虽然殖民海外最早,却慢慢衰落下去了。 但是以华夏人的务实,宗教氛围过于浓厚是基本不可能的。 并且宗教也不影响科学明。牛顿就一直是一名虔诚的教徒,不是也开创了现代科学体系?爱因斯坦也是虔诚的犹太教徒。世界上绝大多数科学明都是教徒现或创造出来的。 允熥不清楚朱元璋是不是意识到了占领宗教信仰这块阵地的重要性,朱元璋还活着的时候允熥没有问过他。 但是朱元璋在全国所有的府州县都下令设立了城隍庙,并册封京城的城隍神为监察司显佑王、正一品,各府的城隍神为监察司民城隍威灵公、正二品,州城隍神为监察司民城隍显佑侯、正三品,各县的城隍神为监察司民城隍显佑伯、正四品。 这样在全国每一个府州县都建立起了宗教系统。再加上华夏无所不在的土地庙,以城隍庙-土地庙二级为依托,建立起覆盖全国的宗教体系,以防止被外国的新的宗教所入侵。 当然以上都是冠冕堂皇的大道理。至于直接目的,允熥之所以非要让佛教、道教的人承认朱元璋是某某转世,就是要借助佛道两家的影响力来夯实大明在民间的基础,在国内会有多少作用不好,但是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如果目的的更明确一些,允熥就主要是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对于允熥来只要能巩固大明统治的方法都会考虑。同时允熥认为这对华夏没有坏处,所以会施行。 以儒学笼络上层人士,并且不断地对儒学进行改革;以地方官府直接管理、佛道软性控制下层百姓,这就是允熥的基本态度。 但是这些东西都不好和下边的文臣们,他们理解不了的,就连很多见识过宗教巨大影响力的现代人都觉得荒谬,更不必提这些见识少的古代文人了。 所以允熥道:“原御史,朕知圣学为正道,绝不会偏于释道二教弃儒学于不顾的。” “朕只不过是因为太祖皇帝颇为供奉释道二教而与他们有所安排,以安太祖皇帝之在之灵。” 然后允熥不等原质或者其他的人有什么话,马上宣布退朝,自己也很快的从后面走了,只留下满脸无奈或者不甘的不少文臣。 但是允熥不能不处理政事,所以也不能不处理折子。那些劝谏的折子虽然可以留中不,但是四辅官是不能不见的。 所以允熥虽然躲到了后宫,但是还是逃脱不了被进谏的命运。张温和郭镇没有进谏,暴昭、陈性善、卓敬三人就在开始处理折子之前也进谏起来。 允熥叹了口气,决定和三人一部分实话。允熥道:“三位爱卿,御史原质‘释教道教,不过愚民、愚妇信之尔’。这话不错。但是全下,不是愚民、愚妇的人能有多少?” “全下,能算得上是明理之人的,也就是在社学读过书的人了,这些人才占大明百姓的多少?其他的人,有多少不是愚民?” “朕治理我大明,绝不会弃儒学,下非有儒家治理不可!”允熥先给在场的几个文臣吃个定心丸,然后继续道:“但是这些愚民,明不了理,极易被邪教所蛊惑,去年三秦的白莲教造反不就是无知的愚民被邪教所蛊惑?” “与其让他们被邪教所蛊惑,不如让他们信奉释道两家。” “但是朕也绝不会建立什么地上佛国或者道国的,治国必靠文武百官。” 允熥比较直接的亮出了自己想法,就看这几名文官的屁股是坐在大明一边,还是坐在儒家一边了。 在场的三名文官又不傻,当然听出了允熥的意思,所以三位文官马上沉默了。他们虽然是文官、儒家信徒,但是现在当着大明的官,并且允熥对他们极为礼遇,虽然达不到诸葛亮的程度,也是结恩深厚了。 即使按照‘良禽择木而栖’的标准,允熥如此重用他们,他们也没理由不支持允熥。 所以三人中,陈性善长叹一声,回去接着干活了。最为纯粹的陈性善反而是最早解脱出来的。 然后卓敬又纠结一会儿,也回去干活了。最后是暴昭,他躬身对允熥道:“望陛下勿忘今日所言,勿弃圣学。”然后去干活了。 允熥也吸了一口气,他也很害怕的。 然后下午批答完了奏折,就是召集所有的佛道高人的时间了。允熥在送五位官员出去之后,先把佛教的人都叫来了。 第207章 ‘西征’与‘东征’ 允熥见到他们来了。 Ww WCOM对他们道:“几位大师,请坐。” 少林的方正大师赶忙道:“不敢当陛下的‘请’字。”然后行了一礼坐在蒲团上。其他人也先后推让之后才坐下。 允熥又和方正大师、广元大师等人寒暄一阵,权当开场白。 然后允熥清了清嗓子。允熥现在清嗓子成为了一个习惯了,表明他要正事儿了。这些人也都打听清楚了他的这一个习惯,所以也都直起身子,认真的倾听起来。 允熥道:“今日几位高僧、道长前来,主要是有件大喜事要和各位。” “朕知道,西域万里之地,原来都是佛国,但是现在很多都变成了真神教的国家。” “朕欲支持中原的寺庙,去西域弘扬佛法,再造万里佛国。方正大师,你为下高僧之中最有名望的之一,对此如何看?” 方正还能怎么看?这对于佛家当然是大好事!方正了一声佛号,道:“陛下此举,从此之后下的僧众都会赞颂陛下的仁德!”如果昨日被逼着替朱元璋弘扬还会有人反对,那今日就无人反对了。 允熥道:“那好,几位大师可有其它的看法?” 谁也不敢有其他的看法,所以都是连连支持。并且他们也确实很支持。 允熥接着道:“那好。朕以为,传教之事还是让你们自己来办的好。朕欲设兰州为向西传教的根本之地。少林为当今下第一大寺,方正大师若是自己不方便,请派少林的其它得到高僧到兰州主持。” “化城寺、广济寺、华藏寺也是当世大寺,都要派人参与这次传教盛事。” “甘州地处西北,有地主之谊,甘州两个大佛寺的主持也都要参与这次传教盛事。依朕看,你二寺都称为大佛寺,不如合二为一,共襄盛举。”两个大佛寺的主持都挤出笑容来。允熥支持传教的事情传出来,下的佛教徒都会赞颂允熥,他们怎敢不答应?还不被当成反对向西传教的典型给办了。 少林方丈此生已经已经位及中原佛教的顶峰了,如果能够在向西传教中留下一笔,那声望会再上升的,所以对此很热衷。但是他也知道传教的困难。 所以他问道:“陛下,那这传教的花销?” 允熥奇怪的看着他道:“既然是佛教盛事,少林寺身为中原第一大寺,难道不付出什么?” 方正让他噎了一把,但是也还是道:“陛下,少林虽大,但是也承担不起传教的开销啊?” 允熥早知道要让他们出钱一定是推三阻四的,所以道:“当年达摩大师从印度而来,难道是带着一车又一车的金银来到了中原?” 允熥扫视在场的年轻僧人,接着道:“难道我中原的大寺,就没有如达摩大师一般愿意为我佛的荣光献身之人?” 年轻的和尚与老成精的和尚不同,一个个的还是很有理想的,顿时不少人道:“不需一文钱,只要陛下给予通关文书,贫僧(贫尼)愿意一路西行去弘扬佛法。” 几位主持顿时亚历山大。今日在场的年轻僧众不多,每寺不过二三人,但是在寺内还有不少的类似的年轻僧人呢。朱元璋时期对于僧人、道长的考核很严,度牒也很少,所以能有真正度牒的都是优中选优的僧人。 但是这些僧人往往对于佛法也很信奉,所以很容易被弘扬佛法的事情所蛊惑。 几位主持顿时无奈了,允熥这是软刀子割人那!相比于直接没收寺庙的土地,更加糅合,但是同样可以消耗寺庙的财产,僧人还不会抗议。 看来要钱是没戏了,但是政策还是要要的。华藏寺的渡厄大师道:“既然是陛下弘扬佛法支持法家西传,可否公开下旨,让地方官府给予支持?” 允熥道:“朕虽然支持佛法西传,但是这下毕竟是儒家的下,朕还是不敢太过露骨。所以不能公开下旨。” “但是,西安的秦王,也颇为喜好佛法,愿意公开支持佛家。”允熥拍拍手,尚炳从旁边走出来,道:“本王喜好佛法,愿意支持佛法西传,三秦之官府,本王都会下令支持佛法西传的盛事的。” 允熥又道:“并且,所有愿意支持佛法西传之事的寺庙,给予年纪在四十以下的僧人度牒,并且凡是西向传佛法的僧人,度牒不算在本寺该有度牒之数内。” 允熥给的条件当然也不错,朱元璋下令年龄在四十以下的人不许出家,不给身份,并且每寺的僧人数量限制地非常少。 不过秦王尚炳出来表示会公开支持佛法的时候,这些高僧就已经决定投入到佛法西传的事情了。他们不傻,知道尚炳已经定了西域的国君。现在尚炳这样支持佛教,以后佛教就有可能成为西域之国的国教,他们怎么会不支持传教? 接下来就是尚炳的主角了。了一阵,把大体的事情定下了。 这时允熥对觉远道:“觉远大师。” 觉远马上行礼道:“贫僧不敢称为大师。” 允熥道:“觉远大师对佛祖的信仰极为虔诚,是朕都不得不敬佩的。觉远大师可愿为我中土的佛教西传第一人?” 觉远听到‘第一人’的荣誉,顿时激动起来,道:“僧愿为!” 允熥道:“好!朕马上下令,给予觉远大师通关文书。”觉远获得了重任,双方都很欢喜。 允熥和尚炳又起身送这些和尚出殿。 等到和尚们都出去了,允熥对尚炳道:“朕真的错了,应该一开始就是你出面的,朕不必出面。” 尚炳道:“不,皇兄,皇兄出面,可安他们的心,这是弟弟所做不到的。” 允熥之后到了另一个侧殿,把韩王朱松叫过来,交待了他要什么话,重点交待要利用全真道‘教化’东北的蛮子,然后派人把道长们都叫过来就又去处理政事了。 允熥之前因为对于全真道心里膈应,所以打算重点扶植正一道的。但是允熥后来想起来,正一道可以结婚生孩子,所以很容易产生道士世家,世代掌控道观,如果全国都是正一道的道观,可能会威胁皇帝/国君的权力。 而全真教中高层道长不允许结婚生孩子,这样就形不成世代掌控道观的世家,难以威胁皇帝/国君的权力。 虽然也有可能产生像马钰、孙不二夫妻这样先结婚生孩子、再离婚出家的情况,但是毕竟是少数;并且王重阳是新开创了一派,所以他的弟子都有名。正常情况下都得从出家的人才会继承道观成为著名真人,所以基本不必担心。 所以允熥改变了主意,在北方还是维持全真道。 并且全真道现在势力较大,利用全真道也能更快地在东北普及道教。 允熥交待完毕之后,又觉得不放心,所以把尚炳留在这里帮着朱松。然后允熥去处理政事了。 等到王喜走过来提醒允熥:“陛下,韩王殿下那里,要告终了。”的时候,允熥才返回去,走进殿内,亮了亮相,了几句支持的话,然后也把他们都送走了。今的要事,也就到此为止了。 第208章 用方 第二上朝允熥直接在正事完了之后就走了,文官总不能把允熥追回来,只能继续上折子。Ww WCOM 暴昭三人作为仅有的可以接触允熥的文官,昨日回去后,虽然他们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但是还是很多的文官去他们的家里询问。 暴昭是打了一阵的太极拳,把他们都忽悠回去了;陈性善不会谎,又不愿‘出卖’允熥,只是反复强调允熥一定会重用儒家的;卓敬最为难,干脆什么也不。 三个人的表现弄得大家都一头雾水,最终只能既然探听不出情报,继续上折子了,反正允熥刚刚过没有私心的情况下言者无罪。 允熥当然知道了这些事情。秦松在前任锦衣卫指挥使范树润被调走之后很快掌控了锦衣卫,至少是表面上掌控了锦衣卫,谁都知道秦松是陛下眼前的亲信之人,谁也不会得罪他的。 当然,秦松想让锦衣卫如臂使,还得花些时间才行,但是知道几个官员在家里的表现还是可以的。 允熥对于他们的表现很满意。他还想笼络儒家学者的。 不过除了上书进言反对他亲近佛道两教的,还有不少进谏其他事情的奏折。比如实现了允熥在位‘第一进谏成就’的原质,他总不能就一件事情反复刷,总得找些其他的事情来进谏,所以允熥面前现在就有了《荐贤书》,作者原质,第二作者郑公智。 这也是洪武遗风。洪武年间虽然也有科举,但是因为对于贪腐行为处罚的十分严厉致使凭借科举的官员不足用,并且很多蒙元遗留下来的儒家学者拉不下脸来和二十上下的年轻一同参加科举,所以采取多种方式选官,大臣举荐‘野之遗贤’就是重要方式。 允熥等着把眼前的折子处理完了,剩余的辅官还在草拟建议,所以打开原质的折子看看他举荐的是何人。只见原质在折子中写道:“蜀王府长史方孝孺,为当世儒学大家,……,请陛下用之。” 该来的总会来的。允熥在心中默念了一句。前世是黄子澄举荐的方孝孺,这一世黄子澄早早的去领便当了,但是还是会有其他人来举荐方孝孺了。 允熥在刚刚当上皇太孙的时候曾经决定绝不用方孝孺这样的腐儒,但是此一时彼一时,特别是允熥现方孝孺崇尚周礼,利用方孝孺有利于防周封国的推行,所以打算把他弄到中央给个不办实事的官职。允熥于是开始想:‘到底给个什么官职好?’ 这时暴昭拿着自己的处理的折子送到允熥面前。允熥随口问道:“暴卿,你以为给方孝孺个什么官职为好?” 暴昭并不知道原质举荐方孝孺的事情。这种弹劾、举荐这类的奏折都是通政司分类之后直接送到皇帝面前,皇帝也不会分给大臣处置,所以暴昭第一次知道这件事。 暴昭并非是周礼的崇尚者,和方孝孺不是一类的,但是对于方孝孺这样的大儒也是敬佩的,所以开口道:“方希直(方孝孺的字)海内名家,自当重用之。” 陈性善听到暴昭的话,站起来道:“陛下欲用方希直?此大善,方今下文臣,具疑陛下,陛下用之可释儒臣之怀疑。” 陈性善这样一,允熥也就知道必须要用方孝孺了,就算是个牌坊也好。允熥道:“那,以方孝孺为翰林院侍讲?” 陈性善道:“陛下!以之为翰林院侍讲如何表示重用之意?就算四辅官不好安排,也当为中书舍人。” 允熥在位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不重视翰林院的趋势大家都已经看出来了,所以允熥没法用翰林院来忽悠文臣了。相反,在洪武朝不过是跑腿的中书舍人的官职因为卓敬的实际工作,让大家都知道了很是重要。 允熥通过锦衣卫也知道了文臣知道了他的想法,所以讪讪的笑了几声,道:“那就以方孝孺为翰林院侍讲,兼任中书舍人,入直大内。” 陈性善、暴昭、卓敬三人这才满意。卓敬道:“陛下此举,必当使下的士子归心。” 不过虽然允熥让方孝孺当了中书舍人,入直大内,但是方孝孺干什么还是看允熥的安排的。允熥是不会让他处理有关实务的折子的,反正现在允熥自己分折子。 张温和郭镇又当了一回看客。允熥自即位以来对于文官方面改变很多,相反对于军方动静很,只不过是把部分五军都督府的都督,还有各行省都司的都指挥使换了位置,这是正常的事情,所以军方平静无事,张温除了给允熥讲些军队的事情,也没什么事情。 中午尚炳和朱松、朱楩又来找允熥商讨封国的事情。尚炳问道:“皇兄,我要立佛教为国教吗?” 允熥道:“那是你的国家,你以后自己决定。不过为兄的建议你在占有哈密以前不要立佛教为国教。等着打下哈密之后,除了任命王相之职,京城对你的封国概不干涉,你自己决定就好。” 打下哈密以后凭借哈密的资源足以进军西域了,允熥打算到那时就当个甩手掌柜的了。 朱楩又问道:“陛下,为何不让我的封国传教?” 允熥道:“之所以在东北、西北传教,是因为那里的蛮夷较为开化,并且当地有自己的宗教,所以用佛教、道教去更快的安靖地方。” “雲南崇山峻岭之中的蛮夷不开化,也不信仰宗教,以儒家去感化、以医术去引诱足已,不需宗教。” 允熥然后沉声道:“你们要记住,不管是宗教,还是儒家,都是治国的手段,如果国君自己对此深信不疑,不能把握平衡,那亡国之日就不远了。” 朱松等人都是一脸受教的摸样。 允熥这时因为提到了医术,想起了自己即位之前详细规划过的关于医术的两个政策,马上拿出纸笔把这些记下来,省的自己又忘了。 然后允熥又和尚炳等人商量了一会儿封国的具体策略。允熥觉得封国的政策不要总拖着了,这两就定下来最好,所以又把自己的亲信大臣,包括四辅官,齐泰、练子宁等人都叫进宫中商议。 众人一直商议到晚上戌时才算有了初步的意见。允熥道:“诸位爱卿,今日到这里吧。明日上朝,与其他的大臣一起商议,一人计短,二人计长,明日最终定下。” 明日是七月初一,大明之制,每月逢三、六、九为中朝,冬至、过年等为大朝,其余都是朝。朝上朝的人除了科道官,其他的人都是朝廷重臣,也都有资格来商议大事。 众人均无异议,尚炳也道:“皇爷爷的葬礼已经过去了,许多的叔叔都想回封地了。尽早定下最好。” 于是众人散去。 第209章 超长的朝会 第二早上的早朝,来上朝的大臣们惊讶的现在朝堂之上出现了一群身着亲王服色的人。 WwW COM按照朱元璋的旧制,亲王是不上朝的。不过聪明之人已经想到了什么,话实封之国的制度还没有确定。 允熥也不废话,先把昨日的几件事情一一吩咐下去,之后就到:“诸位爱卿,今日,朕要定下这封国之制。” 下边的大臣没有猜到让亲王们来干什么的,都惊讶不已。 但是允熥没有时间来等着他们,示意春辅官张温来主持这次会议。这种很多人参与的会议,没有皇帝亲自主持的道理,都是指定一名大臣主持,不到必要时候皇帝是不会话的。 有几名反对实封番国的大臣再次表达了自己的反对之意,然后允熥让他们都出去了。不支持封国的人留在这里干嘛。剩下的人,都是支持,或者至少不反对的人参与讨论。 要确定封国制度,先要确定的事情就是——礼。‘礼’的意义是定尊卑,封国与中央到底是什么关系,封国国君与帝国的皇帝是什么关系,封国国君面见皇帝行何礼等等,都包括在内。同时,‘礼’也包含以后藩属国与中央帝国的权力与义务。 ‘礼’这一部分耗时很长,是耗时最长的一部分,因为需要制定的东西太多了。 先确定是封国的名义。最终决定以‘尊皇攘夷’为名义,加封皇族王爵为封国国君于边地,名义上的主要责任就是教化蛮夷。 这个旗号抄自春秋时期的齐国,之后为东方好多势力所采用,通俗易懂,所以采纳。 同时允许封国立社稷。社是土地神,稷是五谷之神,在华夏只有立了社稷才算是立国。并且从朱氏家族中单独立宗,以允熥一系为大宗,世代承袭皇帝之位;以其他各系为宗,世袭封国国君或者亲王之位。 其次确定了封国国君相当于亲王爵,仪同亲王不变。但是没有规定一定只能加封亲王为封国国君。 然后再次重申嫡长继承法,并且强调先嫡后长,嫡长子为第一继承人,庶长子的继承顺位在所有嫡子之后。在有嫡子的情况下,除非嫡子造恶甚多,经中央皇帝批准可以立庶子以外,其他情况只要有嫡子就必须立嫡子。 然后需要确定的就是封国与中央的关系。这一部分是最核心的部分,也是最麻烦的部分。 先确定封国也是一个国家,但是不是独立的国家,是从属于中央政权的。初立一国以及国君的继承,都必须得到中央皇帝的册封,否则无效,诸侯可共讨之。但是皇帝也不能无故罢去封国国君的国君之位,必须依照规定,具体规定容后制定。 随后确定了朝见制度。以西域之地偏远,准许国君五年一朝;雲南之国和东北之国俱三年一朝。朝见必须封国国君,或者确定的储君为来朝见。路上的开销依据周礼由封国负担。并且封国国君朝见,必须进贡贡品。皇帝回赐相当于贡品价值、或者价值出的赏赐。 然后是中央与封国的权力义务。封国方面,主要义务就是教化蛮夷,其次在中央之国有令之时,出兵随同中央之军征讨不臣。还有其他的一系列的义务,就不详细明了。 权利方面,世袭封国国君之位,并且除左右王相由中央任命之外,中央不得干涉封国其他的事情。封国遭遇进攻,中央应该负责保护封国。 同时,依照周礼,给予封国国君册封世袭侯爵、伯爵的权力,不得册封世袭的公爵,并且册封世袭的侯爵、伯爵需上报中央,得到中央的批准才算完成。但是可以自行撤封。 同时,中央有权在封国册封世袭的侯爵、伯爵,并且这种中央册封的侯爵、伯爵,封国国君不经中央同意,可以废掉世袭的侯爵、伯爵本人,但是无权削爵。找其宗族内其他人继承爵位。 允许封国国君册封世袭的官职,类似于世袭千户之类的,不需中央批准,可以自行册封、撤封。 然后确定的是封国与封国之间的关系。所有封国,不论大,不论与中央大宗的远近亲疏,均是平等之国。大国不得欺压国,不许擅自代行中央帝国的权力。…… 封国之间不许开战,如有纠纷,请中央裁定。若是一个封国擅自攻打另一个封国,皇帝有权撤销主动进攻的封国,或者更换封国国君。同时需要保护封国不亡;若是亡国,中央有义务帮助其复国。不过允熥觉得这一条他活着的时候应该用不上。 在确定封国权力时候,方孝孺道:“陛下,依据周礼,封国之事,所有官职均为封国国君任命,中央不得干涉,今何以由中央任命封国王相之职?” 允熥虽然嘴上的是依据周礼来封国,但是实际上主要依照的是汉初册封子侄为王的制度。在允熥看来,封国不制衡一下是不行的,所以依照汉文帝的制度由中央任命左右王相。 允熥的心思大多数大臣都心知肚明,并且周礼确实是非常不符合现在的情况无法完全依照,所以没有异议;结果昨才在蜀王府里接到圣旨,今日才有权上朝的方孝孺提出了异议。 不过允熥早有准备。韩王朱松道:“方中书,下谁能无错?若是一国之中之官员都为封国国君所任命,那在封国国君和大臣想法有差之时谁能阻止国君一意孤行?远在京城的皇帝陛下不可能很快知道的。” “所以由中央任命王相十分重要,可以阻止封国国君的错误。” 允熥看着方孝孺陷入了思考之中,赶忙下令进入下一议题,不然要是让方孝孺提出‘皇帝怎么样怎么样’的,那有的乱了。 然后决定封国国君除每几年一次的朝贡之外,其它时间不得皇帝允许,不得离开封国。 同时规定了封国国君有对蛮夷之国开战、停战、会盟等权力。 他们同时讨论了正式的国号。最终决定,秦王朱尚炳、岷王朱楩的封号不变,正式封国以后为秦国、岷国;韩王朱松,因为允熥一想到东北地区的国家叫韩国就很是膈应,然后‘原’与‘元’字又同音,最后允熥拍板就封为英王,以后正式建国了就叫做英国。 嗯,允熥或许需要考虑给那个岛上的国家另起一个名字了。 …… 以上所有的内容,虽然包括了部分制度建设的内容,但是都可以算作‘礼’的内容。 商讨完了‘礼’,之后就是制度建设了。而制度建设最早牵扯的就是封国的位置和地盘。 尚炳的地盘是沙州,然后他可以自由的向西进;朱松的封地是开原城,然后他可以自由的向北进。 朱楩虽然也可以自由的向西、向南进,但是雲南的地理位置太偏了,又都是崇山峻岭,到底封那里可不好决定。 允熥自己思考了半,最终决定,不给朱楩大理府,而是把金齿军民指挥使司给他为府。金齿军民指挥使司就在今的保山一带,大理国时期得到开,人也不少。 金齿以西、以南的地方,缅甸宣慰使司,孟养宣慰使司,麓川平缅使司,孟定府,也全部交给朱楩。 然后就是官制了。左右王相已经过了,由中央任命,从二品,左王相为武将,右王相为文臣。并且均可以开府治事。 仿京师六部设立六厅,主官称之为仆射,从三品;副官称之为谒者仆射,从四品。厅下设司,官称之为典令,正六品;副官称之为典丞,从六品。 地方官,因为现在条件所限,基本上只能设立县一级行政单位。允熥提出:“各地的情况千差万别,诸位王叔、王弟又是教化蛮夷,地方官之制暂且搁置。”然后就搁置了。 另外允熥还在封国设立了类似于翰林院的教导儒学的机构,但是这些机构实际上并不重要。 完了官制,就是选官制度了。允熥这次是独断专行了一会,要求各封国必须设立科举,并且封国的科举称之为乡试,功名为举人,与中原的举人完全相当,也可以参加中央的会试。但是允许自行确定考试内容。 允熥打算改变会试的考试内容和形式,考实用的东西,力争使封国的举人也不至于吃亏,不过具体怎样改还没有确定。 允熥认为,要想让封国的子民认为自己还是明国人或者‘华夏人’,必须维持频繁的交流,让人才可以相对自由的流动。所以允熥下令功名相等,并且允许中原的举人、秀才去各封国求官,封国国君也可以任命没有官职在身的、没有爵位在身的任何一个人为官。 不过每个封国有名额限制,以防封国国君以封官为名,呼啦啦拉走一帮人,结果到了封国当不了官,还是干本职工作。等于是以封官为名拐骗人口。 允熥反对大批量拐骗人口,少量拐骗就罢了。但是他宣布以后如果各封国需要,可以把流放犯人全部流放到封国;并且他们需要人口可以和允熥商量,允熥会酌情考虑迁徙。不过他还是希望封国国君能用优厚的条件吸引那些敢打敢拼的人主动去封国。 除了人才交流以外,保证认知的统一必须维持文化,特别是文字的统一。好在这方面汉字十分有优势,就算是生拆偏旁部另组成一个字,比如大明后期的很多藩王,新出现的字也会被认为是汉字。 而不像日耳曼蛮族攻陷罗马以后,借用拉丁字母随意组合,就成为了不同的文字。英语中的‘he11’和德语中的‘ha11’是差不多的意思,只差一个字母,就成了不同的语言。 还有其他许许多多的制度,但是都是一些细枝末节了。这次讨论持续了一整的时间,一直到晚上太阳西下才结束,中午的午饭大家都是对付着吃的,并且吃完了午饭以后马上转移到了谨身殿继续进行讨论。 等到最后一个事项讨论完毕,张温宣布今日的朝会正式结束,大明的封国制度也正式确立了。 第210章 新的分析 所有参加这次长的‘朝会’的人都精疲力竭了。 Ww W COM在议论事情的时候还不觉得,但是讨论一结束,所有人都感觉自己非常的疲惫。很多人下午在谨身殿坐了一下午没站起来,腿都麻了,站起来又跌到在了地上。 允熥也坐了半个下午。他见到一些大臣站起来又跌到的情况,顿时扶着王喜站立。他今也觉得自己的腿一时半会儿是缓不过来了,让常瑞江去叫步撵过来抬着他去乾清宫。 走着前,允熥对王喜道:“吩咐御马监的人,今日这些大臣,凡是自己没有马车、轿子的,让御马监派马车送他们回去。” 允熥被抬着来到了乾清宫。 在来乾清宫的路上,王喜抱怨道:“陛下,何必这样非要今把事情都完?瞧您这腿麻的,待会儿还得晚上熬夜批答折子。分成两来商量不成嘛?” 允熥笑骂道:“就你多嘴!”不过允熥还是解释道:“不行啊,这分封的事情,不一都完了,我心里不踏实。” “早把事情完了,好开始准备。你以为准备很简单?后头的准备还有好多事儿呢!早些商量完了章程,等明年年初,差不多就可以正式分封了。” 到了乾清宫的时候,允熥觉得自己的腿好一些了,但是独自走路还是觉得不得劲,所以让王喜、徐晓辉等人扶着下了步撵。 今是初一,按照太祖皇帝朱元璋定下的规矩,今日皇帝需要休息在乾清宫。所以允熥把熙瑶叫到乾清宫来了。 允熥大致维持每月与熙怡、抱琴在一起的日子差不多,与熙瑶在一起的时间稍微比和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多两三的规律。只不过现在熙怡怀孕又住在坤宁宫,所以一个月允熥有一半多的时间和熙瑶在一起休息。 熙瑶出来拜见允熥,见到允熥被人扶着走路,顿时大惊,眼圈也马上红了,也顾不得行礼了,走上来急忙问道:“夫君,这是怎么了?是腿摔出事情了?” 允熥笑道:“不是,腿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只不过是坐的太久了,腿还麻着呢,一时半会儿没法自己走路,所以扶着他们。” 熙瑶这才舒缓了一口气道:“真是吓坏我了。” 然后王喜他们扶着允熥向书房走去。半道上正巧遇到了宝庆他们三个。 话宝庆她们三个已经成为了宫里的混世大魔王了,到处捣乱,捉弄这个捉弄那个。偏偏宫里除了允熥、熙瑶夫妻,谁也不敢责罚她们。本来一般都是男孩子更为淘气,但是抱琴知道自己的儿子是庶长子,整拘着他‘教导’他,让年仅三岁,还是虚岁的朱文垚跟个大人似的,弄得允熥不太喜欢他。 抱琴当然是知道允熥喜欢什么样子的孩子的,但是允熥对于什么只是调皮捣蛋,什么事会惹他厌恶也是有自己的标准的,抱琴还摸不准这个标准,所以宁愿让自己的儿子规规矩矩的不惹事。 所以就显出宝庆她们来了。宝庆一直受到宠爱,她母妃又觉得女孩儿限制少,所以变成了这样;敏儿是因为熙瑶很忙,一直交给熙怡来带,而熙怡自己还是个孩子性格,根本没有教育的意识,允熥又不在意。 至于思齐,整和大魔王混在一起,想不变成大魔王也不可能啊! 不过宝庆她们三个干的事情在允熥看来都不算什么。没有恶意伤害下人的行为;至于毁坏些东西,允熥表示自己家差不多是现在大明最富有的家庭,不在乎这些玩意。 宝庆见到允熥被人扶着,顿时很惊讶地道:“大侄子,你这是怎么了?” 敏儿也问道:“爹,怎么你会要人扶着?” 思齐就不一样了,并非公主的她一向是先仔细观察一下,然后才会话,所以一下子现了熙瑶没有悲戚之色,顿时知道允熥没什么事情。不过她不能表现出来,所以稍微慢了一点之后也道:“舅舅你怎么了?” 允熥很欣慰啊,她们三个还比较关心他,明这都是好孩子嘛! 然后允熥笑吟吟的道:“我没事,只不过是腿麻了。” 允熥随即带着三个孩来到休息的殿阁,与她们了会话,腿就不麻了,毕竟之前从谨身殿到乾清宫也是有段时间的。 允熥随即带着她们去吃饭,饭后让宝庆她们三个回去休息了。 等着她们三个走了,熙瑶对允熥道:“看你!不让我管着敏儿,现在宫里的下人都怕她了;思齐本来是好孩子,让敏儿和宝庆带的也整捣乱。” 允熥笑道:“让人怕,总比让人看轻的好,咱们家是皇家,不是谁也惹不起的老百姓,这有什么的!” ======================================================= 朱棣回到燕王府,把自己的几个亲信都叫过来,对他们感慨到:“今日陛下正式确立了实封之制,看着尚炳,朱楩,朱松他们三个以后就是独立的先帝了,以后可以在封地立社稷了,心中羡慕啊!” 张玉安慰道:“殿下,以后陛下一定会册封殿下为先帝的。” 道衍却又泼冷水了:“殿下,我看陛下很是顾忌殿下,恐怕不会册封殿下为先帝。那岂不是让殿下潜龙入海了!” 张玉因为自己的儿子在中央,不便于话;好在朱能和他的观念一样,所以朱能道:“大和尚,你是又要劝殿下造反了吧!” “且不你的对不对,就算你的是对的,那么若是造反有几成成功的把握?” “北平西边是宣府,谷王殿下不足为虑,但是东边是宁王和辽王,俱是劲敌。殿下之兵,不过是燕王三卫五万余人,其余平日听殿下节制的卫所怎会听从?怎能敌宁王,辽王的十几万大军?” “要他们会转头帮助殿下就更不可能了,不三家加在一起也未必比得上朝廷,单是他们有封国之望,就绝不会帮助殿下。” 这个道理很简单,朱植、朱权与朱棣联手也未必打的过朝廷,那封国自然没戏了;就算联手打的过朝廷他们也不会和朱棣联手的。真要是打赢了,岂不是证明藩国有推翻中央的可能? 那么不管朱棣的多么好听,他也决不会再行实封封国了,甚至现在的亲王守边的策略都会改变,以防止有人有样学样再推翻他的后代。朱植和朱权都聪明着呢,才不会算不清这个账。 在场的人都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都沉默不语。朱棣长叹一声,在心中默念:‘看来只能等着封国了,军心、王心、士心,皆不在我啊!’随即让众人散去。 回到后院,朱棣还是闷闷不乐。 徐王妃见到朱棣的样子,知道他在想着什么,于是道:“殿下,臣妾观陛下所为,是颇为大气的,殿下若是想要实封,不如去找陛下毛遂自荐,秦王殿下不就是这样的吗?” 朱棣一听,觉得有道理,但是又道:“但是尚炳是有封国可争之时毛遂自荐,与此时不同。” 徐王妃道:“不管成不成的,殿下去试一下,陛下还会怪罪殿下不成?” ======================================================== 茹蟐今晚上又和自己的三位好友聚在一起喝酒。 茹瑺本人现在是刑部尚书;郁新是都察院右都御史,现在都察院没有左都御史,他实际上是都察院的头头;李庆现在是应府尹;廖升现在是鸿胪寺卿。 他们四人都是朝廷重臣,除了李庆因为是地方官所以不上常朝,其他三人今日都上了朝;李庆虽然并未上朝,但是他在下朝之后也马上听三位好友了此事。 廖升道:“茹兄,李兄,郁兄,咱们都错了,陛下即位以后,仍然坚持推行分封之制,我等文臣危咦。” 郁新道:“哎,廖兄所言虽然有所夸大,但是其理却不错。” 谁知茹瑺笑道:“廖兄,郁兄,此言大谬啊!” 廖升问道:“茹兄因何我等大谬?” 茹瑺道:“我之前本以为,陛下会如同汉祖一般,将现在诸王之地分封给各王;但是近日最后确知,只是将边地,还是偏远边地加封给诸王,现在大明所辖之地,几乎全未分封,而是让他们去教化蛮夷、以蛮夷之地为封国,这对我文臣会有何妨碍?” 郁新道:“当然会有一些怀才不遇的人才得到重用,方今可称得上是治世,又行科举,总会有一些人才被埋没。但是陛下重立四辅官,又是两文两武。四辅官如何,相信三位都已经知道了,权力大大过于前朝的翰林院学士,其中却有两位是武将。” “所以我虽然不赞同廖兄所的危咦之话,但是茹兄还是太过乐观了吧?” 第211章 田赋高了? 茹瑺道:“怎会是我乐观。Ww W COM虽然陛下即位之后重立四辅官,并且其中两文两武,可以看出陛下要维持文武平衡;但是陛下自己或许都没有感觉到,兵部仍然在文官手中,卫所的粮草补给、武将的承袭、功劳的赏赐,还都要兵部过一遍手续,实际上仍然是以文御武之策。” “当然,这也可能是权宜之策。我做出类似判断的依据就是,陛下自即位以来对于文官大动干戈,但是对于武将却没有任何变动官制的举动,并且连一丝一毫的迹象都没有。” “当今陛下做事,一向是谋定而后动。早在太祖皇帝驾崩之前,陛下就派人传各地的僧道进京;早在太祖皇帝驾崩之前,陛下就和别人商议过分封之事;早在太祖皇帝驾崩之前,陛下就已经透露过要重修《元史》、编纂书籍;早在太祖皇帝驾崩之前,陛下就已经按照四辅官的方略在处理朝政。” “而现在陛下对于军队却无一丝一毫的改变的风声,可见最近不会有什么动作。” 茹瑺这一番话一,大家都觉得很有道理。一直没有言的李庆道:“我在地方不在朝堂之上,或许看事情比诸位要清晰一些。” “当今陛下虽然仍然维持太祖皇帝的文武平衡之策,但是现在并非是开国之时,只要下没有大战,等这些开国勋贵先后过世之后,文必然会压在武之上!” ======================================================= 允熥当然不知道有人在孜孜不倦的分析他的想法。当然,它即使知道了这件事,并且听到了他们的分析,也只会付之一笑。此时的人怎么可能完全猜透他的想法呢。 接下来几,允熥还是上午先上朝。因为七月初一定下了‘仿周封国’之策,所以今日大家的注意力都改到了这件事上,虽然大体的事情昨日都已经决定了,但是还有人揪着一些细节或者礼仪的事情纠缠不休。 所以没有人盯着允熥、尚炳他们与宗教之间的关系了。允熥联想起后世的舆论控制:想要人们快忘记一件事情怎么办?就是制造另一件很大的事情把人们的注意力吸引过去。转移话题此乃操控舆论的不二法门。 允熥在批答折子的时候也松了口气,终于不用把很多折子看完以后,留中不了,不仅浪费时间还还惹得文人不满。 允熥下令相关部门开始准备实封事宜,尚炳等人整日的泡在‘有关部门’,研究具体的实施细节。 但是在关注封国的事情热度还没有过去的时候,就有不少的人开始浑水摸鱼了。 七月初四,在成堆的关于封国的进谏折子中,允熥现了这样一封折子。 折子的作者叫做刘川,官位是御史。他在折子上写到:‘……,江、浙之赋独重,且苏、松准私租起科,致使民生疲敝,……,下所无也,请陛下予以减免,官田、民田赋税当与他地类同。’ 允熥知道早晚会有人提出削减江、浙一带的赋税的,因为这里的赋税一直是全国最高的。 大明的赋税是很低的,北方地区和部分南方地区,官田亩税5升合5勺,民田亩税升合5勺;南方的大部分地区,官田亩税1斗升,民田亩税8升5合5勺。 苏、松、湖、常、杭五府的田赋最高,官田1石左右,民田斗5升到6斗。 朱元璋制定的田赋显然是经过了仔细推敲的。依据每亩地粮食产量、一年几熟,大部分地区官田的亩税大约是三十税一,民田的税率还不到三十税一。 江、浙五府官田的税率大约是1%到15%,民田的税率也不过是十五税一到三十税一而已。 允熥对卓敬笑道:“卓卿你过来看看这个折子。” 卓敬起来,接过折子看起来。允熥等着卓敬大概看完了,道:“这个刘川我还不知道他是哪里人,但是总逃不过是苏、松、湖、常、杭五府之人。他是在以为朕是不食五谷之人吧。” “江、浙五府的赋税单看之下的确较高,但是他们怎么不提江、浙五府的粮食亩产多少!江、浙五府一年两熟,每亩地打得粮食远多于其他的地方。按照其他的地方课税,呵呵。” “还什么民不聊生,即使现在这种税赋,每亩地百姓剩下的粮食也远远多于北方之地。若是江、浙五府民不聊生,那北方百姓岂不是早就饿死了?” “当年先帝迁江、浙五府的百姓至凤阳、京城等地,江、浙五府的百姓每户占有之田地,并不比其他地方少多少,还要低税,这是明晃晃的欺君啊!” 早在允熥开始话,其他四人听到允熥的话就也竖起耳朵听起来。听到一半的时候,他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也就知道这名官员的想法是不可能实现的。 但是他们听了允熥所的最后一句话之后,顿时大惊失色。因为允熥很少打诳语,所以他们以为允熥要治这名上折子的人欺君之罪,这可是死罪。 所以陈性善马上道:“陛下,虽然此人所上之折子不合实情,也略有私心,但是治以欺君之罪是否太过?” 暴昭也道:“陛下,此人虽然言语不实,但是稍加处罚便好,怎好治以欺君之罪。” 允熥只不过是一时失言,但是看着两位大臣的极力反驳,但是感觉不舒服:你们两个人都不是江、浙五府的人,又是我亲自提拔的官员,怎么还这么为这人话?还不是文官官官相护! 所以允熥决定处置的严厉些。他道:“既然此人如此忧心国事,并且秦王弟急需官员,那就把他贬为沙洲卫经历;正好他是正七品,经历是从七品,只贬了一级。” 允熥这样重的处罚他,还有原因是他是御史。虽然允熥了广纳雅言,但是对于御史也无好感。御史这个官职,最初设立是为了设立一个单独的监督官员的机构,但是在每一个朝代,甚至政治还算清明的时间,都会变成官员之间政治斗争,甚至党争的工具,基本上起不到监督官员的作用。 允熥觉得锦衣卫比御史好用多了,只要不给锦衣卫审案、抓人的权力,作为一个监督机构还是合格的。 在场的官员顿时感觉处罚太重了,但是当暴昭想要再行劝阻的时候,卓敬马上拉住他。卓敬和陈性善跟随允熥的年头久了,知道允熥既然已经下了决心,是劝阻不回的,为了不让暴昭和允熥闹僵,赶忙阻止。 第212章 以一人敌一群 然后陈性善不提对于刘川的处罚,只提奏折本身的内容,对允熥道:“陛下,江、浙五府的民田田赋确实是与其他地方类同,为三十税一,此事刘川是妄言了;但是官田的赋税高于十税一,确实较高。Ww W COM” 允熥道:“但是即使是这样,租种官田的江、浙五府之民,每亩地剩下的粮食还比北方之民每亩地剩下的粮食要多很多。” “这就和太祖皇帝之时的南北榜案类同了。当时众官员争论的关键就是:到底是要坚持唯才取士的公平,还是要所有行省的举人都能做官的公平?现在是,到底是要税赋比率公平,还是要百姓交税之后的剩下的粮食相当为公平?” 这种事情其实没有绝对正确的办法,全看屁股坐在哪一边,或者是哪一边符合你的利益。允熥现在是皇帝,当然是后一种符合他的利益,所以他采用后一种‘公平’。 并且允熥认为不能鼓励在土地里刨食的行为。实际上靠着种地,在机械化时代到来之前是不可能致富的,并且随着人口越来越多生活会越来越困难。所以必须鼓励百姓出去闯荡。不管是‘闯关东’还是‘下南洋’,都行。 并且允熥通过锦衣卫知道,江、浙五府的士绅,擅自侵吞官田的事情现在已经有了。这些被侵吞的田地虽然按照官田的赋税交税,但是还要私底下交给士绅租子。朱元璋在位时就杀过一次人,但是现象还是存在。 他这里如果削减了官田田赋,士绅就会增加租子,最后普通百姓也得不到利益。 关于田赋之事,不仅三位文官关注,张温和郭镇也在认真听着,毕竟他们家里都有很多的田地,自从在允熥的建议之下取消了他们的免税权之后他们所有的土地都要交税的。不过他们在江、浙五府没有土地,也就只是注意允熥对于田赋的态度。 在场五名大臣,没有江、浙五府的人,所以他们能够用较为中立的眼光来看这个问题。张温和郭镇是事不关己不话,但是三名文官不一样的,他们都是有治国平下的理想的。 暴昭当然是支持允熥了。作为一个北方人,早就看南方人,特别是科举最厉害的江浙之地的人不顺眼了,所以支持。 其他二人,反复思考,最后只能承认从国家的角度考虑允熥的办法是对的。 打理完了今的奏折,允熥从谨身殿返回乾清宫,并且派人把秦松叫来。 等秦松来了,允熥先是笑问道:“秦卿,现在对于锦衣卫掌控的怎么样了?” 秦松道:“陛下,臣从金吾前卫带了几个人过去,当了锦衣卫的指挥佥事、千户、百户,两个指挥同知又因为臣是陛下任命的锦衣卫指挥使,所以不敢和臣相争,现在京城的锦衣卫臣已经差不多掌控住了,只不过外地还不好控制。” 允熥道:“这就行了,外地的事情虽然也很重要,但是没有京城的重要。” 秦松道:“陛下,今日叫臣前来有何要事?” 允熥正色道:“你从今日起,加紧看着京城的官员。这帮人,这些日子必然会试探朕对于地方实情,对于朝廷的现状了解多少。” “朕自知不能事无巨细了然于心,所以你先编写一份在朝官员的关系册子,包括籍贯,为官年头、哪一科的进士、举人、秀才,哪一年的国子监入学、为官,等等事情,事无巨细全部记下。” “然后每日监督他们都见了何人,不需要知道他们了什么,在朕让你上报之时上报。” 皇帝等于是以一人对付整个官员群体,在文武分途现在,很难不被文官所忽悠。今日这件事情是因为允熥在后世的时候就注意过,平时又注意全国的人口、田亩等事情,所以自己现了。 但是其他的事情他就未必能现了,所以允熥决定任何一个官员进谏改变成法的事情他都要仔细斟酌,先考虑上折子的人的目的,是不是和他的利益相关,再论其他。 并且允熥还必须寻找帮手。他不愿意像历史上使用宦官,武将在这种日常治理国家的事情上暂时也帮不上忙,只能使用锦衣卫了。 允熥对于锦衣卫的定义,就是一个隐藏在暗处的,只收集情报,不为人所知的秘密机构。允熥还打算在秦松把锦衣卫整合完毕以后分为对内、对外两个机构。 “是,陛下。”秦松应诺。 允熥其实今日让秦松进宫本来不是要这件事,这只是接到了这封折子之后临时添加的,他真正想的是下一件事。 允熥道:“还有件事要嘱咐你。接下来以兰州为向西域传佛教的地方,以开原城为向东北传播道教的地方。你嘱托人注意,所有没有参与传教的中原大寺、大观,都要记下来告诉我。敢不听话的寺庙道馆,我一定要让他们知道代价。” 朱元璋制定的对佛道两家的制度其实是很严格的。百姓年纪在四十以下不许出家、不给度牒,一个县只能有一个寺庙和道馆,并且人数不得过人,州城不得过人,府城不得过4人。 类似于泰山派、少林寺、武当派这样的人数众多的大派都是朱元璋本人特批;像九华山,五台山,峨眉山,这种聚集着众多佛寺的佛教圣地,也是朱元璋特批。并且朱元璋还让所有想取得度牒的和尚、道士进京考试,不合格的不给。 虽然在实际操作中,各个寺庙道观都会想办法绕开朱元璋的规定,比如通过各种方式获得孩子,然后从养在寺庙,等到三十好几的时候谎报年龄取得度牒。但是这只不过是有没有人查的事情而已,真要是查哪个寺庙道观查不出点儿问题? 允熥已经决定对于他、尚炳、朱松打过招呼的这些寺庙道观,要是有不听话的,狠狠地处理一批。 “这件事情不是很急,依照他们办事的快慢,总得三四个月以后才能成行。只不过我怕我忘了,现在就和你了。” 秦松还是道:“是,陛下。” 允熥此时又想起一事,道:“有件事情差点儿忘了,不过和锦衣卫无关。你拿纸笔拟旨。” 秦松马上拿起纸笔。允熥道:“兹令平凉、沈阳、南阳、安6、洛阳,停建王府。”然后允熥对秦松道:“你待会儿出去的时候把这递给王喜,让他去送到中书科那里,拟成正式的旨意再来我这里加盖玉玺。” 朱元璋在位时,册封了所有的儿子为王,并且选定了封地,然后在洪武二十四年和洪武二十八年分为两批下令给未就封的亲王提前修建王府。 以上地方,都是内6的安逸之地,沈阳靠近边境一些,但是北边还有刚刚被改封为英王的朱松,所以也不需要一个王爷。 允熥现在已经就封的不好不给安排地方的情况下随意撤封,但是这种上未就封的就不会让他去就封了。 然后允熥问道:“这些城里有什么事情嘛?” 秦松道:“最近京里除了朝堂上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 允熥看他话吞吞吐吐的,笑道:“是什么事?和朕有关?” 秦松好像是冒着冒着杀头的风险似的,道:“陛下,因为陛下此前做出尚佳的诗词数,被认为是当世诗词大家;而这次先帝驾崩之后,陛下却并未有悼念先帝的诗词,有些文人,有些文人,,陛下对于先帝并非非常孝顺。” 允熥一听是这个事情,在对这些无事生非的文臣感到厌烦的同时,自己也颇为无奈。他当然对于先帝得死十分悲伤,毕竟六年的相处。但是他就是想不起来悼念长辈的诗词,他明明记得看过几篇悼念的诗词的。 自己做的话,水平和之前的相差太远,还不如不做;找人代笔,万一被人揭出来,那更是完蛋。 秦松在完了事情以后,马上又补充道:“不过这只是部分无聊文臣的法。大多数文臣,还是觉得陛下是想做出最好的诗词献给太祖皇帝,所以至今未有诗词传世。” “陛下,可需我搜集这些文臣的罪证,然后治他们的罪?” 允熥摆摆手道:“不过是酸腐文臣的无聊之,处理了这帮人反而不好,由他们去吧。” 正事完了,允熥一向是从各个方面笼络自己的亲近大臣,所以此时和秦松聊起了。允熥道:“你儿子有七个月了吧。” 秦松道:“是,陛下,七个多月了。” “会爬了吗?” “还不会,每次只能一条腿动,所以一直是原地打转,总是出现他想爬向我,然后却越来越向后的事情。”秦松提起孩子,那是有一肚子的话要的。 允熥却不像秦松那样一提起自己的孩子就都是话。可能是因为允熥的孩子都是下人在照顾,他不过是有时去看看;而秦松家里虽然现在家境不错,但是现在毕竟是明初,秦松与孩子见面的时候还多些。 所以允熥了几句话就没话了。他赶忙转到了其他的话题,然后又和秦松了会儿话才让他走的。 第213章 发福利 刘川请求降低江、浙五府的田赋的奏折,允熥都没有让它在宫中过夜,跟随着其他所有的奏折一起被送到了通政司,然后通政司把折子内容和皇帝的答复录在邸报上,然后将原折子还给上折子的人。Ww WCOM并且对于刘川进行处罚的折子也下下来了。 刘川晚上,冒着被巡夜的军士抓走的风险跑到了另一个府邸中,幸好两个府邸相聚不远。 那人披着衣服走出来,对刘川道:“你今日进的折子,现在就出来了?这么快?陛下都批了什么?” 刘川惶恐的道:“大人,陛下批驳了人的折子,并且还贬人为沙州卫经历。” 对面那人大吃一惊,道:“陛下竟然如此重的处置你?” 然后自己接着道:“这次真是失策,失策,没有料想到陛下对你的处罚如此之重。”然后对着刘川道:“等过几年,我想办法把你调回江南来,我身为朝廷重臣,还有一干江浙官员为臂助,一定能成的。” 刘川此来是希望他来帮着自己想办法不去西北赴任的,他一个湖州人怎么愿意会去西北!但是看着对面之人的态度,知道不可挽回了。恨恨地道:“大不了我辞官不做!” 对面那人马上道:“你就是辞官,也必须到西北待个一年半载的。” 刘川不敢违背他的命令,刚才只不过是在试探,一见他不许,只能答应着走了。 等刘川走了,过了一会儿,一名年纪大概在四十左右的中年人走进来,对这人道:“陛下看来,并非是不知民情之人啊,咱们想哄骗他恐怕不易。” “明日我再去探探陈性善、卓敬的口风,知道知道陛下对于此事的法。” 原来坐着的人叹道:“当今陛下,多有不和圣君之道的作为。子子,就是垂拱而治,把事情都交给下边的人来干才对,可是当今圣上却和先帝一样。” “当初,要是先帝以广泽王(允炆)为皇太孙就好了,广泽王为人谦虚谨慎,好读书,一定是位好皇帝,一定会体会到江、浙五府的民生疾苦的。” 后进来的人道:“现在什么都晚了。咱们以后试探陛下对于民情知道多少,得谨慎了,刚才我看了陛下的批驳,以刘川妄言‘江、浙五府民田赋税高’为由,贬刘川为沙州卫经历,太严厉了。不过陛下要是一直这样治官严峻,或许会让更多的官员看清陛下轻视我等文臣的真面目。” 先一个人道:“但是,陛下多半不会如此的。打一巴掌给个甜枣,陛下可是玩的很溜的。” 后一人长叹一声,道:“明日再吧。”二人散去。 ==================================================== 第二早上上朝。此时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昨日允熥对于刘川的处罚,甚至不知道刘川上了一封折子,消息传播的没有那么快的。但是允熥心知不能总等着文官们难,还是要主动出击的。 所以允熥在下朝之后,就下了以下六道旨意: 第一道:“奉承运,皇帝诏曰:各府州县学教授、教喻、学正等,教书育人,……,特升各府教授为从八品,各州学正为正九品,各县教喻为从九品,各府州县训导为从九品,钦此。” 第二道:“奉承运,皇帝诏曰:国子监为下英才汇聚之地,……,然国子监官吏品级不高,岂是重视国子监之意?今国子监所有未入流之官员,俱升为从九品;入流官员,如祭酒、司业、监丞等,俱提升一级。” 此时朝廷上的官员还有很多是来自国子监的,现在的夏辅官暴昭就是国子监毕业的,所以国子监还挺重要的。 并且此时国子监还是文学、武艺都教的,出来的人既能做文官,又能为武将。 第三道:“奉承运,皇帝诏曰:下经制之吏员,……,今特将年俸增为九十六石,钦此。” 在允熥提出摊丁入亩、一体纳粮之后,因为取消了官员们田地免税的权利,所以正经在编的官员的年俸有所提高。按照朱元璋的旧制,正二品尚书的年俸是七百三十二石,正四品知府的年俸是二百八十八石,正七品知县的年俸是九十石。 允熥帮助朱元璋改制以后,正二品尚书的年俸是七百六十八石,正四品的知府的年俸是三百六十石,正七品知县的年俸是一百八十石。 允熥觉得朱元璋的制度中下层官员的年俸与高层的年俸差距太大了,所以中下层官员增加的年俸较多,上层官员增加的较少,虽然在允熥看来差距还是很大,后世再怎么一个市长的年俸也不会是县长的二倍以上的,但是他也只能做到这里了,并且一个月十五石粮食的俸禄也很够花了。 而经制吏员,相当于后世的基层公务员,按照朱元璋的旧制,不过是年俸三十六石粮食,合每月不过是三石粮食(一石合后世的1188斤)。要是在穷县,还够花,甚至还能有富裕;但是在京城或者富裕的地方,一个月三石粮食的俸禄是绝对不够花的。 但是当时朱元璋坚决认为吏员是应该为国家奉献的,所以坚决反对提升吏员的年俸。当时允熥不过朱元璋,但是在自己继位以后决定提升吏员的年俸。 要知道,这个年代女人是没法儿出去工作赚钱养家的,一家老开销全仗着当家男人这点儿年俸,孩子又多,这不是逼着他们去贪污受贿、敲诈勒索嘛。 因为同样的理由,有了下边一封圣旨: 第四道:“奉承运,皇帝诏曰:府州县之医学诸官、僧道司诸官、巡检司诸吏,如正科、都纲等,俱按照品级给俸,钦此。” 按照朱元璋的旧制,府州县里边儿的官方医院,还有其他的一些官方单位,都是设官不给禄的。这些官员、吏员肯定不会自己吃自己的,所以就造成了大明基层的这些组织从一开始政治还算清明的时候,就敲诈勒索无所不为,因为他们也要赚钱养家啊! 允熥趁着现在政治还算清明,给他们开工资,然后再进行一段时间的‘严打’,除掉一些仍然在违法的人,这样估计基层就会好一些。不过贪污受贿在封建社会是不可能杜绝的,再怎么改也只能遏制而已。 第五道:“奉承运,皇帝诏曰:科道官员,……,今特许按五品官员给俸,钦此。” 这一条就是拍拍科道官员的马屁,让他们觉得皇帝是重视他们的,从而不给允熥捣乱。 允熥觉得六科的官员也就罢了,毕竟是有实权的,设着也就设着了,但是御史这帮只会放空炮的人还设着一百多号人真是浪费粮食。虽然御史也是有一些实际的职司的,比如到各地去巡视,起个监督检查的作用,多少也是有些用处。 但是御史们平均一年顶多四个月在外地巡查,剩下八个月都在京城放空炮,允熥很不爽,觉得他们至少一年得在外地巡视八个月才行。 虽然允熥不敢擅自删减朱元璋定下的官制,但是他可以空着官职不任命官员嘛!然后把职司合并,就行了。 允熥是在下了朝以后,在开始处理今的折子之前就让卓敬拟旨的。在拟第六条旨意之前,允熥问在场的官员:“你们觉得,如果朕设立供给四品以下官员的公舍,这些四品以下的官员会不会愿意住进去?” 陈性善问道:“陛下,这公舍是何制?” 允熥道:“就是建造一些房屋,分为一间一间的,免费提供给官员住宿。一间大概有这般大吧,”允熥在殿阁中比划了一下,“虽然我未曾见过一家五六口人住在一起的样子,但是这么大的地方,应该可以住下一家子五六口人吧。” “朕看因为京城的房屋较贵,很多官员都是孤身在京与他们合租房屋;朕于心不忍,所以设立公舍。” 陈性善道:“岂止五六口人,要是安排得当,能住下五六个大人。就是不知道陛下打算在哪里建?” 允熥道:“就在皇城南边儿不远的地方,那里还有朝廷的一块地,以前是用来供给皇宫的蔬菜的。现在朕把这块地拿出来,给官员盖公舍。” 陈性善、卓敬等人只是以为这是允熥给官员的福利,以前允熥就总给自己的属官福利,所以陈性善喜道:“陛下,在京的官员,大多俸禄只能勉强够用,现在陛下愿意设立公舍让官员入主,官员必然是高兴的。” 卓敬也道:“陛下如此为官员考虑,真是我等官员之福。”他比陈性善又多想了一层,这样晚上官员们要是想要在一起聚会了,就不必担心宵禁了。 允熥接着道:“因为一家只是一间,所以只有公厕。另外,朕许在公舍院内设饭馆,可供官员用饭。” 暴昭此时也称赞允熥这个做法,所以有了第六道旨意: “奉承运,皇帝诏曰:京城百物腾贵,朕不忍见百官孤住于京,……,特设公舍,供百官住宿,钦此。” 第214章 论迹论心 把六道旨意都写完了,允熥让宦官盖上打印,随即派人送到通政司让人下。WwWCOM 今日的这六道旨意,都是给官员们福利的,虽然有的旨意和大多数在京官员没什么关系,但是他们也不会反对的。 允熥是不吝于给官员们些钱,或者些好话的,反正现在一年的赋税是官员工资的十好几倍,多些也没什么。 允熥之所以下这六道旨意,并非是因为对刘川处置严厉的缘故,而是允熥其实早就想过对于官员的制度进行改革、下这些旨意了,只不过处置完了刘川之后觉得也需要安抚一下,所以就在近日全部下了。不然就一个刘川,岂比得上这许多的诏令? 这六道旨意,迅被所有的文官所知。那些本来还在腹诽允熥对于刘川的处置太严厉,转眼之间就有这么多的福利下来了,大家顿时就不在关心刘川的结局了。 虽然几名御史因为物伤其类的关系,所以还是上了奏折,但是也只不过是不痛不痒的,被留中也没有人反复进谏。当然这不仅是因为允熥福利的缘故,也是因为这本来在洪武朝就不是他们可以决定或者改变的事情。 这中午,吏部考功司郎中潘仁接到了允熥下的六道旨意之后,对正在吃饭的尚书练子宁道:“练尚书,陛下怎么会突然这么优待官员,难道是因为对刘川御史处置的太严厉,所以……的缘故?” 练子宁道:“怎会如此?科道官、知府、六部尚书、侍郎等官任免全由陛下做主,我等虽是吏部官员,但是也无权改变。” 其他的人也道:“是啊,陛下怎会因为那件事情就如此?这是明陛下还是对咱们这些官员很重视的。” 又有一人道:“起来,和宋代相比,先帝对于各府学、州学、县学确是不太重视,这些学校的教喻宋代可都是入流官的。……。” 潘仁看着话题离他预想的话题越来越远,赶忙又歪楼回来对练子宁问道:“但是不管如何,对于刘御史的处罚太重了。不知道为何陛下会处罚如此之重?练大人可知道?” 练子宁道:“当时我也不在场,具体情境我也不清楚。只是后来听卓敬,大概是陛下此人是欺君之罪,所以处置的严厉了些。” 吏部文选司郎中宋徽瞪大眼睛道:“刘御史所言确有不实之处,但是算作欺君也太过了吧。” 练子宁扫视在场的官员,道:“这个处罚很重吗?此人进言不实,显然有蒙骗陛下之意,所幸陛下明察秋毫未被其蒙骗。先帝在时,相似之事被流放的不知道有多少人,现在陛下只不过照先帝的例子处置,你们就太过严厉,是何居心!” 是何居心,还不是因为朱元璋死了,新的皇帝年纪还轻,又给了他们好脸色,所以就相对轻视一些呗!现在被练子宁戳破了心思,顿时一个个的心下尴尬,随便啪啦两口饭就去公房了。潘仁也随大流回去了。 但是下午工作的时候,潘仁不时地就会和他人起这件事情,并且总是不为人察觉的引导他人琢磨允熥的坏处。不过今允熥刚刚完了福利,效果不太好,但是潘仁并不气馁,毕竟来日方长嘛。 下午六部尚书都来找允熥了。实封的事情大面儿上的完了,但是细节很多。并且还有其他的事情。 比如工部尚书严震直道:“陛下,这三位封国国君的王府,到底是他们自己修,还是朝廷给他们修?” 允熥答道:“既然是封国,那怎样修王府、在哪里修、何时修都是他们自己决定,朝廷不管。” 礼部尚书陈迪道:“陛下,太祖皇帝的已安葬多时,封国之事也安排下去了,何时请各位未为封国国君的殿下回封地?” 允熥其实不太想让这些藩王中的大多数回封地的。但是这是朱元璋留下的祖制,就连历史上允熥当了皇帝那么想撤藩的人都不敢马上违背祖制,而是一个一个的除掉,所以允熥也不敢。 所以允熥道:“过几日选个黄道吉日就送各位藩王回封地吧。等礼部定下日子了,再来告知朕。”然后允熥又想起了什么,道:“让周王世子留京。” 然后允熥又想起了什么事情,道:“所有藩王之子,年满七岁的,均像太祖皇帝在时一样,在京中统一教导。” 因为兵部尚书现在无人,兼任左侍郎的陈性善又分身乏术,所以右侍郎景清是兵部主官。景清道:“陛下,那以后分给几位封国国君的卫所,俸禄和粮草是还是朝廷提供吗?” 允熥想了想,道:“英王和岷王的卫所,等到一切都预备好了,就让他们自己负责吧;西北秦王的沙州卫,先一直提供下去,等到朕停止的时候再停。”允熥是打算等到尚炳控制哈密以后在停止提供补给。 然后吏部尚书练子宁、刑部尚书茹瑺、户部尚书齐泰也有其他的事情来请示允熥,允熥一一作答。然后等他们都走了,允熥批答折子。等到折子都批完了,已经黑了。允熥留几位官员吃了晚饭,返回后宫。 今晚是按照规矩在抱琴的宫里。承乾宫中抱琴当然早就做好了准备,等允熥一进来就拉着朱文垚给允熥行礼。 允熥也伸手扶起她,道:“朕过几次了,不必行大礼的。” 不过允熥虽然这样了,但是抱琴可不敢和熙瑶学。熙瑶是正妻,又有了儿子;她不过是其它嫔妃。 允熥大概也明白,所以过去就得了,与抱琴、文垚进了殿内。 允熥先问抱琴:“你的手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抱琴道:“不过是一个口子,当不得陛下每日询问。大概后就行了。” 允熥道:“可不要图快,还是再多养几的好。” 抱琴让侍女给允熥端上来一些点心,又道:“前几日宫里新进了一些宫女,臣妾恰好现一名宫女的筝弹得特别好,所以就要了来。” 然后她转身对一名年纪大约十四五岁、姿色俏丽的宫女道:“紫妍,来,给陛下弹一曲舒缓的。” 那名宫女答道:“是,娘娘。”然后抱着筝放到专用的桌子上,弹了起来。 允熥从前世起,就很喜欢音乐,虽然他自己唱歌跑调,但是不妨碍他喜欢听古典音乐。特别是中国的古典音乐,有的听起来就能让人心情完全放松下来,特别适合在紧张的工作间隙听一听。 此时音乐响起来以后,允熥眯着眼睛,一边吃着剥好的瓜子,一边倾听。 半晌,允熥对抱琴道:“这人筝弹得不错,都快比得上你弹琴了。”抱琴既然以‘抱琴’为名,也是从练琴的。 抱琴把允熥的习惯都研究透了,知道他喜欢这种音乐,笑道:“陛下,紫妍的筝可比臣妾的琴弹得要好。等明日陛下再来了,臣妾还让她给陛下弹奏。” 允熥道:“可惜你的手伤了,不然你和她合奏一曲,肯定很好。” 抱琴道:“过几日臣妾的手好了,就和紫妍一起为陛下弹奏。” 又过了一会儿,紫妍的筝一曲结束,又弹起了另一曲。抱琴看着允熥的心情不错,道:“陛下,文垚今年也三岁了,找个先生给他开蒙吧。《千字文》等再大些了再,最少《三字经》、《百家姓》要背起来了。” 然后抱琴又马上补充道:“还有武术也要开始学了。”她本人是不觉得皇子要学武的,但是允熥本人习武,她就也了这么一句。 允熥揉揉眼睛。这个时代的家长怎么比后世的家长还要凶残?前几日熙瑶也给宝庆、敏儿、思齐她们三个找先生开蒙,不让她们总是这样玩儿。这帮孩儿周岁最大的也才三岁好不! 允熥对于教育孩子是有自己的想法的。他反对从就死记硬背这些东西。《三字经》还罢了,《百家姓》并无规律,虽然也有韵律,但是连不成完整的故事,记起来很头疼的。 允熥觉得,这个时候的孩子学习一下是可以的,但是不能死记硬背。当然,如果他们家是普通百姓,就指着聪明的孩子考上科举改变命运呢,那也就只能硬背了,但是他们家现在不是不用这样嘛。 允熥认为,应该找那种最有耐心、最会讲故事的人,一字一句的讲《三字经》每一句的含义,并且讲的生动活泼,让孩子喜欢听。最终让孩子爱上学习,而不是为了父皇的夸奖而学习。 所以允熥道:“武术是得开始打基础了。明日朕找几名侍卫,也不必武术太好的,来教文垚练起来。以后文垚是要封国的,身体可不能不好。” 顿了顿,允熥又道:“至于《三字经》、《百家姓》什么的,干嘛要背呢?咋们家又不是要考科举,背这个干什么?” “朕对于孩子的教育是有自己的想法的。明日起,让文垚去乾清宫。朕要给他,和宝庆、敏儿、思齐她们几个一起开蒙。” 抱琴惊讶的道:“陛下亲自开蒙?”允熥能不能教好啊? 允熥道:“朕先亲自开蒙。朕对于给孩子开蒙的先生是有特殊的要求的,一时半会儿未必能找到,所以朕先开蒙,等到合朕的要求的先生找到了,朕再让先生教。” 虽然抱琴仍然对于允熥的教学十分的怀疑,认为他未必能把孩子教好。但是让允熥来教,文垚就可以每见到允熥了,这对文垚可是十分有利的,所以抱琴忙不迭的答应着。 晚上抱琴服侍允熥。要这几名嫔妃,在床上最和允熥心意的还是抱琴,有时候允熥都想着:“要是熙瑶和抱琴的优点合二为一,那就太好了。” ==================================================== 晚上,还是昨日刘川拜访的那家庭院,昨日后来商讨的那两人又聚在一起了。 昨日后来进去的那个人道:“今日我从练子宁口中探听到了陛下严厉处置刘川的缘故了。” 另一人声音低沉,道:“喔,什么缘故?” 先开口话的人道:“是陛下认为刘川所言不实,有欺君之嫌,所以严厉处置他。” 借着并不明亮的月光看过去,此人就是吏部考功司郎中潘仁。 声音低沉的人道:“原来如此。陛下可真是诛心呐。” 潘仁恨恨地道:“自古以来,连圣人都,‘论迹不论心’,陛下如此作为,非圣君所为,真是人。” 声音低沉的人道:“咱们不是早就知道陛下是这样的人吗?” 潘仁道:“那咱们现在该如何是好?” 声音低沉的人道:“来奇怪,陛下具体做事并不如何出众,但是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虽然他自己按照自己找到的办法未必能把事情解决,但是他的办法却总是可行的。” “就好像陛下之前见过类似的事情一样。或许陛下在当皇太孙的时候,经常去民间,注意到了许多事情吧。” “所以咱们做事,就找那些陛下一定没有见过的事情。” “至于其他的事情,就徐徐图之吧。” ===================================================== 悊江行省宁波府海盐县,城外靠近海边的一个村子里,几名身体壮实的中年人聚在一起话。 其中一人道:“6老二,你的消息准么?上沪县真的要开海了?” 被称之为6老二的人道:“怎么不准?你自己不是也听别人了?如果不是要开海,前几个月那么打海盗为什么?这二年又没有太多的‘倭寇’骚扰海边的老百姓。” 另一人道:“段老三,消息是准的,并且海盗清缴完了一批之后,马上就要真的开海了。据,上沪县的县令都给皇帝老儿上折子了。” 段老三道:“既然萧老大都这样了,那我也就信了。明日,我就随几位一起去上沪县探探情况去。” 第215章 以官代吏 这几个被称为萧老大、6老二、段老三的人并非是海盗,只不过与海盗有关系的坐地商人而已。Ww W COM其中段老三本名段和,还有秀才的功名;萧老大和6老二家里也有人是秀才。 因为他们不是海盗,又是本地有名的士绅,所以只要不是当场抓到和海盗交易,也不拖欠税赋,当地的官府是不会拿他们怎么样的。并且他们通过官府的胥吏开一份路引也不难,嘉兴府又紧挨着松江府,所以才相约去上沪县探探情况。 上沪县是真的要开海了。在朱元璋去世前后江浙沿海的海盗被消灭了十之五六,剩下的十之四五都上岸装起了良民,或者跑到了大琉球甚至十一区去了。 张彦方自然不知道其中的道道,见到大量被砍下的脑袋、瑟缩着的海盗,并且通过盘问确定这些人不是普通种地的百姓被杀良冒功以后,就以为这一带的海盗就全部清缴完了。 再加上沿着黄浦江西岸的东西都建好了,并且上沪县的士绅又总是暗暗提醒他赶快开海,所以张彦方也就正式写折子请求开海了。 允熥是七月初七收到的折子。张彦方除了请求确定正式开海的日子以外,还请求划拨人手,并且准许他招募差役。至于具体的章程什么的都已经订好了,张彦方等着人手够了就可以安排了。 允熥一看是关于开海的折子,就没有下,自己给批了。批完了以后让人把吏部尚书练子宁叫过来。 过了一会儿,练子宁来了。允熥对他道:“练卿,你和国子监祭酒徐先生商议一下,挑选些人为市舶提举司的官员,人挑选出来了把人名单报给我。” “并且把此事告知齐泰。并且让齐泰在户部周边儿看看哪还有地方盖一个市舶提举司的衙门。虽以后市舶提举司大多数的官员都在通商口岸,不过京里也是有人的。” “哦,折子还不能给你,你找个中书舍人抄一遍,然后把折子送回来。” 练子宁道:“是,陛下。”然后接过折子,打开看了一下。 还没等看完,练子宁就道:“陛下,怎么在市舶提举司设置了这么多官员?虽大多都是九品、或者未入流的官员,但是也太多了吧。” “赵宋的市舶司,官员不过四五人,其他的可都是吏员。” 允熥道:“胥吏为害地方,人所共见。太祖皇帝就深知胥吏之为害,所以在位之时屡屡清查。但是胥吏往往是本乡本土人,外来的县官难以管束,所以胥吏害民之事仍然层出不穷。” “今朕有意以不入流之官代替部分吏员,只不过下的府州县太多,一时难以实行;现在市舶提举司新设,正是新立章程之时,所以朕多设官员,少设吏员。不过差役还是只能用本地人。” 胥吏为害地方大家都知道,练子宁的父亲就是官员,所以家里被胥吏侵害的事情还少些;但是他父亲不过是通判这样的官,他见到过的胥吏为害百姓的事情也不少,所以对于允熥的想法到没有什么反对的。 但是,练子宁敏感的意识到,用未入流的官代替吏员,允熥等于是不动声色的要废除自从赵宋已来的官吏分流制。 自从宋太祖赵匡胤已来,官吏分流,吏不能升为官员,并且甚至不能参加科举,孩子也不能参加科举。唐代还有狄仁杰这样的人从吏升为宰辅,搁在赵宋狄仁杰再牛逼也白搭。 练子宁本人不反对这样的事情,所以也没有出来,领命退下了。允熥继续打理折子。 把折子打理完了,允熥下令把折子送到通政司,然后思量了好一会儿,才对王喜道:“你亲自去,把驸马梅殷叫过来。” 王喜马上领命退下。 梅殷,妻子是孝慈高皇后(马皇后)的唯一一个女儿宁国公主。梅殷文武双全,曾经为山東学政,又担任过武将,表现都很不错,所以朱元璋很看重他,临死前第一个嘱咐允熥重用的人就是梅殷。 但是允熥后世的时候是了解过‘靖难’这一段历史的。在‘靖难’的时候,梅殷在朱棣打到淮河流域的时候拥兵数十万镇守淮安,竟然一点儿作用都没有起。朱棣渡过淮河、打向扬州的时候,梅殷竟然拥兵不动,感觉有点儿类似于孟良崮战役的时候‘友军有难不动如山’的李霞。 允熥不知道梅殷到底是因为暗地里支持朱棣而按兵不动,还是对自己没有信心,亦或是反应迟缓犹豫不决,反正允熥不觉得自己应该重用梅殷。以上三条梅殷沾了哪一条,对于统兵大将来都是致命的问题。 但是允熥又不能不用梅殷。虽然朱元璋临死前的遗嘱大家都不知道,但是朱元璋生前对于梅殷的宠信瞎子都能看出来,允熥迟迟不用梅殷已经有人有非议了;并且宁国公主仗着自己是长辈,又是孝慈高皇后的独女,已经进宫找过熙瑶,半遮半掩的过这个事情了。 允熥反复思考,适合给梅殷的官职。今日才下定决心,让人把他叫进宫来。 ===================================================== 此时在宁国公主府,梅殷夫妇也正着这件事情。 宁国公主道:“梅郎,你,陛下上朝处理政事已经许多了,该封赏的、该升官的,都已经弄完了,怎么你的差事还没有信儿?我上次找皇后去提了一嘴,现在也没有话传出来。” 梅殷道:“陛下圣意,岂是咱们能揣测的?并且你找皇后怕是不行。看皇上的意思,是严谨后宫干政的。” 宁国公主道:“我是大明的大长公主,你是我夫君,怎么能算作是朝廷上的事情?明明是亲戚间的事情。” “再者了,我就不信父皇驾崩以前没有提到你,就是我不找,也早就应该给你安排官职了,怎么现在还没有安排?” 宁国公主又愤愤的道:“对自家人这般吝啬,倒是对外人很好。你瞧瞧蓝思齐,在宫里当着郡主,比我们这些正经的公主还受宠。等那一我受不了了,我哭太庙去!” 第215章 以官代吏 这几个被称为萧老大、6老二、段老三的人并非是海盗,只不过与海盗有关系的坐地商人而已。Ww WCOM其中段老三本名段和,还有秀才的功名;萧老大和6老二家里也有人是秀才。 因为他们不是海盗,又是本地有名的士绅,所以只要不是当场抓到和海盗交易,也不拖欠税赋,当地的官府是不会拿他们怎么样的。并且他们通过官府的胥吏开一份路引也不难,嘉兴府又紧挨着松江府,所以才相约去上沪县探探情况。 上沪县是真的要开海了。在朱元璋去世前后江浙沿海的海盗被消灭了十之五六,剩下的十之四五都上岸装起了良民,或者跑到了大琉球甚至十一区去了。 张彦方自然不知道其中的道道,见到大量被砍下的脑袋、瑟缩着的海盗,并且通过盘问确定这些人不是普通种地的百姓被杀良冒功以后,就以为这一带的海盗就全部清缴完了。 再加上沿着黄浦江西岸的东西都建好了,并且上沪县的士绅又总是暗暗提醒他赶快开海,所以张彦方也就正式写折子请求开海了。 允熥是七月初七收到的折子。张彦方除了请求确定正式开海的日子以外,还请求划拨人手,并且准许他招募差役。至于具体的章程什么的都已经订好了,张彦方等着人手够了就可以安排了。 允熥一看是关于开海的折子,就没有下,自己给批了。批完了以后让人把吏部尚书练子宁叫过来。 过了一会儿,练子宁来了。允熥对他道:“练卿,你和国子监祭酒徐先生商议一下,挑选些人为市舶提举司的官员,人挑选出来了把人名单报给我。” “并且把此事告知齐泰。并且让齐泰在户部周边儿看看哪还有地方盖一个市舶提举司的衙门。虽以后市舶提举司大多数的官员都在通商口岸,不过京里也是有人的。” “哦,折子还不能给你,你找个中书舍人抄一遍,然后把折子送回来。” 练子宁道:“是,陛下。”然后接过折子,打开看了一下。 还没等看完,练子宁就道:“陛下,怎么在市舶提举司设置了这么多官员?虽大多都是九品、或者未入流的官员,但是也太多了吧。” “赵宋的市舶司,官员不过四五人,其他的可都是吏员。” 允熥道:“胥吏为害地方,人所共见。太祖皇帝就深知胥吏之为害,所以在位之时屡屡清查。但是胥吏往往是本乡本土人,外来的县官难以管束,所以胥吏害民之事仍然层出不穷。” “今朕有意以不入流之官代替部分吏员,只不过下的府州县太多,一时难以实行;现在市舶提举司新设,正是新立章程之时,所以朕多设官员,少设吏员。不过差役还是只能用本地人。” 胥吏为害地方大家都知道,练子宁的父亲就是官员,所以家里被胥吏侵害的事情还少些;但是他父亲不过是通判这样的官,他见到过的胥吏为害百姓的事情也不少,所以对于允熥的想法到没有什么反对的。 但是,练子宁敏感的意识到,用未入流的官代替吏员,允熥等于是不动声色的要废除自从赵宋已来的官吏分流制。 自从宋太祖赵匡胤已来,官吏分流,吏不能升为官员,并且甚至不能参加科举,孩子也不能参加科举。唐代还有狄仁杰这样的人从吏升为宰辅,搁在赵宋狄仁杰再牛逼也白搭。 练子宁本人不反对这样的事情,所以也没有出来,领命退下了。允熥继续打理折子。 把折子打理完了,允熥下令把折子送到通政司,然后思量了好一会儿,才对王喜道:“你亲自去,把驸马梅殷叫过来。” 王喜马上领命退下。 梅殷,妻子是孝慈高皇后(马皇后)的唯一一个女儿宁国公主。梅殷文武双全,曾经为山東学政,又担任过武将,表现都很不错,所以朱元璋很看重他,临死前第一个嘱咐允熥重用的人就是梅殷。 但是允熥后世的时候是了解过‘靖难’这一段历史的。在‘靖难’的时候,梅殷在朱棣打到淮河流域的时候拥兵数十万镇守淮安,竟然一点儿作用都没有起。朱棣渡过淮河、打向扬州的时候,梅殷竟然拥兵不动,感觉有点儿类似于孟良崮战役的时候‘友军有难不动如山’的李霞。 允熥不知道梅殷到底是因为暗地里支持朱棣而按兵不动,还是对自己没有信心,亦或是反应迟缓犹豫不决,反正允熥不觉得自己应该重用梅殷。以上三条梅殷沾了哪一条,对于统兵大将来都是致命的问题。 但是允熥又不能不用梅殷。虽然朱元璋临死前的遗嘱大家都不知道,但是朱元璋生前对于梅殷的宠信瞎子都能看出来,允熥迟迟不用梅殷已经有人有非议了;并且宁国公主仗着自己是长辈,又是孝慈高皇后的独女,已经进宫找过熙瑶,半遮半掩的过这个事情了。 允熥反复思考,适合给梅殷的官职。今日才下定决心,让人把他叫进宫来。 ===================================================== 此时在宁国公主府,梅殷夫妇也正着这件事情。 宁国公主道:“梅郎,你,陛下上朝处理政事已经许多了,该封赏的、该升官的,都已经弄完了,怎么你的差事还没有信儿?我上次找皇后去提了一嘴,现在也没有话传出来。” 梅殷道:“陛下圣意,岂是咱们能揣测的?并且你找皇后怕是不行。看皇上的意思,是严谨后宫干政的。” 宁国公主道:“我是大明的大长公主,你是我夫君,怎么能算作是朝廷上的事情?明明是亲戚间的事情。” “再者了,我就不信父皇驾崩以前没有提到你,就是我不找,也早就应该给你安排官职了,怎么现在还没有安排?” 宁国公主又愤愤的道:“对自家人这般吝啬,倒是对外人很好。你瞧瞧蓝思齐,在宫里当着郡主,比我们这些正经的公主还受宠。等那一我受不了了,我哭太庙去!” 第216章 梅殷夫妇 本书在起点中文网,请读者到起点或者创世阅读,谢谢。 WwWCOM 梅殷马上对宁国公主道:“哎呀我的公主,这样的话是能的嘛!这样的事情更是不能干的!” “并且皇上哪里对外人比对自家人好了?皇上刚刚才封了三位亲王为封国国君,虽然都是穷乡僻壤的地方,有些王爷还不乐意去,但是可以看出皇上对于自家人是很好的。” 宁国公主话出了口也知道自己失言了。现在不是朱元璋当皇帝的时候了,允熥对于她们这些公主会怎样还没有章程。并且宁国公主洪武十一年同梅殷成婚,当时允熥还没有出生呢!之后她进宫与允熥见面的时候也少,没什么感情,甚至都谈不上熟悉,真要是因为出言让允熥厌恶,真是得不偿失的。 不过宁国公主听了丈夫梅殷的话,还是嘀咕道:“对自家的叔叔兄弟那么好,对我们这些公主,除了昀英以外,自从继位已来还没怎么搭理过。兄弟们是亲的,莫非我们就不是亲的不成?” 梅殷阻止不了宁国公主嘀咕,只能在一旁不话。这时,一名侍女步跑过来道:“公主殿下,驸马爷,陛下派人来传旨来了。” 梅殷夫妇马上站起来,互相对视一眼,收拾一下身上的衣服,然后来到前厅。 王喜正带着两名宦官在前厅溜达着。他见到梅殷、宁国公主夫妇走进来,马上跪下给他们行礼道:“奴才王喜见过宁国公主殿下,见过驸马爷。” 宁国公主只是爱理不理的了声:“起来吧。”但是梅殷马上下手扶起王喜。他知道,现在不是朱元璋当皇帝的时候了,根据史书上的例子,这种从当储君之前就跟随着的宦官比他们这种感情不深的皇亲,在皇帝的心中分量还大呢,所以不敢得罪。 王喜听到宁国公主的爱答不理的话的时候也是心中不痛快。自从允熥当了储君已来,他也是见过不少的人了,除了朱元璋、郭宁妃以外,就连熙瑶、常母(常遇春之妻)、昀英,还有朱楩等王爷都不敢这么敷衍他。 不过马上梅殷就扶起了他,又悄悄了几句和软话,城府不深的王喜又马上把不痛快的感觉丢到一边去了。宁国公主和梅殷的夫妻感情还不错,所以没有别的动作。 王喜清清嗓子,道:“宁国公主殿下,驸马爷,奴才要宣陛下口谕了。” 梅殷马上跪下。宁国公主本来不愿意跪,见到梅殷跪下了,也只好跪下。 王喜马上心情就舒爽了,好像外边阴沉沉的都晴了似的。他朗声道:“圣上口谕:宣宁国公主驸马梅殷觐见。” 梅殷道:“臣接旨。”然后与宁国公主一起站了起来。 王喜笑着对梅殷道:“驸马爷,陛下好像是挺急的,驸马爷这就和我进宫吧。” 梅殷回头看看脸上有喜色的妻子,道:“容我换身衣服,然后到后院换衣服去了。” ==================================================== 王喜带着梅殷来到乾清宫的时候,允熥正捧着一个本子皱着眉头看着。在他的身边,还有好几册类似的本子。 这都是允熥之前几年记下的东西。允熥毕竟来到这里已经有六年之久了,很多前世的事情都想不起来了。幸运的是,他从过来以后不久,就开始把他想到的东西,不管是和哪方面有关的,都随时随地的记下来,然后在用简体字,或者是拼音写到本子上。 这几年记满了文字的这些本子都被允熥精心的放置在自己的书房中,并且未得到他的允许,任何人,包括熙瑶都不得进入他的书房。日常打扫卫生的宦官都是不认识字的。幸好他开始记这些东西的时候,朱元璋已经放弃了对他暗地里的观察,并且朱元璋一次也没想过来他的书房看看,所以才一直没有暴露。 允熥在继位以后更是把这些东西都搬到了乾清宫来妥善保管。 此时允熥正在费力的看着一段文字,不时就用笔在旁边的纸上写写画画的,甚至有时还喃喃自语:“怎么现在才想起来。” 这时王喜走到殿阁的门口,先轻声敲了敲门,然后道:“陛下,驸马梅殷来了。” 允熥抬起头,道:“梅殷来了,传他进来。”但是完之后仍然低下头继续看着本子。 王喜出去把梅殷叫了进来。梅殷见到允熥之后马上跪下道:“臣梅殷见过陛下。” 允熥抬起头,笑道:“姑父何必行大礼?都是一家人。” 梅殷知道允熥最近见到皇亲国戚、开国功臣,都是这一套话的。他可不敢把这个当真的。 要起来,梅殷也是勋贵阶层的出身。他父亲梅思祖,洪武三年加封汝南侯,也是大明的开国功臣。但是洪武二十三年他们家追坐胡惟庸余党,全家,除了他本人以及他和宁国公主生的孩子,其他人都被朱元璋杀了。 他虽然逃得一命,但是也是从此谨慎微的。因此仍然行完了大礼才起来。 允熥又看了会儿本子,又在另一张纸上记下了什么东西,然后才放下本子,对着梅殷。 刚才允熥虽然在思考着其它事情,但是一直在用眼角的余光观察梅殷,现他不曾露出半点不耐之色。 允熥刚才也看过了梅殷家的记载,才现他全家除了他这一家子都被朱元璋杀了。允熥终于找到了一个为什么‘靖难’的时候他出工不出力的原因了:你们老朱家都没把我们当回事,想杀就杀,我为什么给你们家卖命?谁当皇帝不一样? 虽然这个想法只是允熥自己猜测的,并不一定就是梅殷的本意,但是允熥自己觉得肯定有这方面的原因的。 允熥很难理解朱元璋为什么会信任这样一个和自己有血海深仇的人。要是搁在允熥自己,就算他不会杀了梅殷,也绝不会重用梅殷的。 允熥道:“梅姑父。” 梅殷马上道:“不敢当陛下姑父之称。” 允熥笑道:“既然是姑父,怎么当不得?”梅殷只是连连推让。 允熥也不纠结这个称呼问题了,道:“那梅驸马,太祖皇帝临终之时,嘱托朕,梅驸马身有大才,不可使之埋没。” “当年梅驸马曾为山東学政,成果斐然,深得太祖皇帝赞许。朕欲以梅驸马为正三品的太仆寺卿,兼中书舍人,可随时进宫面圣。梅驸马以为如何?” 通俗的讲,太仆寺是管养马的。后来间接造成刘六、刘七起义的马政,并非是永乐朝才开始有的。洪武四年,朱元璋就在答答失里设立了群牧监,专门管理养马;后来又几经变换,现在太仆寺的衙门设在滁州,在辽东、西北、直隶诸地都设有养马之地;允熥又把济州岛争取了过来,现在也是大明重要的产马地。 在骑兵如此重要的年代,最起码从表面上来,不能这不是对于梅殷的重用,但是允熥又避免了梅殷为一地的主官或者统兵大将的情况生。毕竟,梅殷就算敢渎职,也不敢太过明显,现在大明比历史上多了一个济州岛作为养马之地,怎么都不至于比历史上差。 梅殷面色并无任何变化,行礼道:“陛下,臣遵旨。” 允熥本来还想和梅殷唠唠家常的,但是见梅殷这样,又了几句话就让他下去了。 梅殷回到宁国公主府,宁国公主问道:“梅郎,陛下给了你什么官职?” 梅殷道:“陛下任命我为太仆寺卿,兼任中书舍人,可随时进宫面圣。” 宁国公主跳起来道:“怎么是太仆寺卿?这是什么官职!还什么兼任中书舍人,可随时进宫面圣。太仆寺的衙门在滁州,虽离着京城不远,但是也不可能总来京城,什么‘可随时进宫面圣’的权力有个屁用!” 但是她马上回过神来,看着梅殷面色不变的脸,道:“没什么,陛下刚刚继位,不知道你的本事,你在太仆寺卿的位置上好好干,我明年找机会向陛下进谏,把你调回京城。” 顿了顿,宁国公主又道:“要是你不愿意干,就辞了官吧。凭借你我的俸禄,怎么也不至于不够花的。等顺昌和景福两个孩子再大几岁,我豁出脸去找陛下,怎么都能给他们世袭的前程。” 梅殷看着妻子宁国公主的脸,也很感动。他道:“我怎么会辞官?虽然陛下没有把我留在京城,但是太仆寺卿也是重要官职,全国的大多数马都是太仆寺来养,万一出了问题也是国家的大事。” “我在太仆寺卿的位置上好好干,等着过几年掉回京。” 又对宁国公主道:“你在京城好好等着我。” 宁国公主道:“我陪你去滁州。” 梅殷惊讶的道:“那怎么行?” 宁国公主道:“怎么不行?(洪武)二十二年永嘉下嫁武定侯的儿子郭铭,不也跟着他去过外地?” 梅殷还要再,宁国公主道:“此事就这样定了,我马上去找陛下,让他准许就好!” 第217章 为何读书 允熥送走了梅殷,马上让常瑞江去把文垚,和宝庆她们三个叫过来。Ww WCOM 前两允熥答应抱琴亲自给文垚开蒙,后来想着既然如此那就把宝庆她们三个叫过来一起上学吧,所以第二和熙瑶了。 熙瑶当然是不会反对的,上午和她了,下午四个桌子都打好了送到了乾清宫。 但是前两不知道怎么回事,允熥觉得事情特多,一直没有抽出时间来,直到今才有空。 王喜指示宦官把东西都摆出来。没等一会儿,四个孩子来了。 宝庆走进来,笑着对允熥道:“大侄子,你要教我们读书吗?” 允熥听到她的称呼,顿时觉得头大,他已经预感到,要是今日的讲课不成功,宝庆会是最大问题。 事实果然是与允熥预料的一样。宝庆在课堂上总是打断允熥话,又不时提一些与课堂上无关的问题,并且散思维要和敏儿等人话。思齐和文垚自然是不会和她话的;敏儿一开始也不和她话,但是后边也忍不住了。 允熥又不好当着宝庆的面责罚敏儿,更不能责罚宝庆,所以一个时辰就耽误过去了。 期间宁国公主来了一趟请求与梅殷一起去滁州,允熥没有多想就答应了。 晚上允熥带着文垚来到承乾宫。随口和抱琴提起今下午给他们开蒙的事情来。 抱琴当然对于宝庆不满,但是一个孩子,她也没法和人家计较。还得做出不在意的表情来宽慰允熥。 第二下午,允熥再次召集几位朋友来开蒙。允熥今日本来已经做好与宝庆长期抗战的准备了,但是今日宝庆的母亲张美人来了。 张美人见到允熥之后马上就给允熥行礼,并且道:“陛下,宝庆年纪不懂事,请不要和她计较。”然后跪倒地上扣头不止。 昨日张美人本来是不知道这件事情的。她知道宝庆在西六宫外和敏儿、思齐一起玩闹的事情,但是既然熙瑶也没有找过她,并且在她看来公主捉弄几个下人也不算什么,所以也只是稍微几句拉倒。 但是昨日晚上宝庆睡下以后,张美人偶尔听到服侍宝庆的宫女起今日的事情,大惊。第二早上宝庆刚刚起床,衣服都没有穿好,张美人就进来教训宝庆。 张美人当时是真的非常生气。捉弄下人就算了,破坏点儿东西只要允熥不计较也没什么,但是在允熥启蒙的时候捣乱,抱琴还不恨死她?就是熙瑶也是不会高兴的。 宝庆是挨了这辈子的头一次打,哭得惊动地的,好在打之前张美人紧闭房门,所以其他宫殿的人没有听到。 打完了,张美人又和宝庆讲道理,然后中午给她收拾一下,下午带着来到了乾清宫。 允熥见到扣头不止的张美人,就是到是怎么回事了。允熥笑道:“张太妃(尊称),宝庆年纪还,朕是不在意的。太妃快起来吧。” 张美人道:“就算陛下不计较,臣妾也是要请罪的。” 允熥又和她了半,张美人才站起来,又私底下嘱托了宝庆几句,然后才回自己的寝宫。 今日开蒙,宝庆十分老实的坐在自己的蒲团上,一句话也没有。允熥也知道原因,所以也不话。 允熥决定把昨日过的再一遍。允熥道:“咱们先把《三字经》读一遍。我读一句,你们跟一句。人之初,性本善。” 四个孩道:“人之初,性本善。” “性相近,习相远。” “性相近,习相远。” …… 读完了一遍,允熥道:“今我来讲解一下。” “……,然后下一句。孟母你们知道是什么人吗?举手回答。” 思齐举手道:“舅舅,我知道,是孟子的母亲。” 允熥道:“对,思齐真是不错。昔孟母,择邻处。这两句是一个典故,讲的是孟母三迁的故事。” “孟子的父亲在他年幼的时候就去世了,母亲仉氏不再结婚。孟子和母亲住在墓地旁边。孟子就和邻居的孩一起学着大人跪拜、哭嚎的样子,玩起办理丧事的游戏。孟子的妈妈看到了,就皱起眉头:“这个地方不适合我的孩子居住!”孟子的妈妈就带着孟子搬到集市。……,他们又搬家至屠场附近。……,他们又搬家了。这一次,他们搬到了学校附近。……,孟子的妈妈满意地:“这才是我儿子应该住的地方呀!”于是就居住在了这个地方。” 允熥问下边的四个孩,道:“这下子记住了这两句了吗?” 敏儿争着道:“原来这两句是这个意思啊,我记住了:昔孟母,择邻处。”其他三人也点头道:“记住了:昔孟母,择邻处。” 允熥又夸赞了他们一句。 然后允熥又讲解了后边两句,并且把‘窦燕山,有义方,教五子,名俱扬。’这四句也讲解了一遍。 然后因为允熥讲解的很慢,半个时辰就过去了。允熥觉得这么的孩儿学太多了不好,就到:“今日就到这里吧。” 敏儿第一个站起来道:“那父亲,我们回去了。” 允熥道:“嗯,你们回去吧。” 敏儿拉着宝庆和思齐走了。 允熥又拿出东西来写写算算,等到快吃饭了,才带着文垚来到抱琴的承乾宫。 第二下了朝,允熥对所有的辅官和几位中书舍人道:“朕打算给皇长子文垚,还有两位公主开蒙,要找一名先生。” “朕对于开蒙的先生是有要求的,必须是对孩子非常有耐心,并且对于《三字经》等经典书籍十分熟悉,能够把词句深入浅出的讲解出来的。” “还有,要能让孩子感觉亲切的,不能是面相凶恶地。……” “人推荐上来了,朕要亲自当面试一试。让他当着朕的面给皇子皇女讲学,不合朕意的不取。” “只要符合了以上要求,不论是否有功名,不论年纪大,朕一律接受。” 下边的人面面相觑。一开始允熥了给皇子、公主找开蒙的先生,大家都是十分的高兴。现在只是给皇长子、公主讲学,要是皇帝欣赏,将来教导皇太子也是名正言顺的。 他们正想着把自己知道的认为适合教学的人推荐上去,就听到了允熥的一大堆要求,然后就不知道是不是要推荐自己的朋友了。 方孝孺道:“陛下,不论功名、不论年纪,臣等都明白,但是为何还有其他要求?” 允熥道:“我皇家的孩子,不论男女,都不必为科举而努力,读书只为明理。” “要想明理,就要不仅对于书的内容记下来,更要知道书中写的文字是什么意思。” “但是又不需要一字一句的抠这些话的意思,能知道圣人想要明白一个什么道理就行了。所以要求对于《三字经》等经典书籍十分熟悉,能够把词句深入浅出的讲解出来的。” “孩子嘛,刚刚读书肯定有很多的问题要问,这时自然而然生的,也并不是对于圣人的话的怀疑。这时候,就需要先生耐心的解答,并且不能付敷衍了事,并且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不能乱回答。” “另外,之所以要让孩子觉得面相亲切的,是因为面对着害怕的人,他们往往不愿问出自己的问题。请先生教孩子读书,不是为了求一个心理安慰,而是真的要让孩子明理,所以若是不成,还不如不请。” “要找不卑不亢的人,是因为我家毕竟是皇家,很多人都怀着害怕或者巴结的念头。不管是巴结还是害怕,都不易教好。要不是怕不好保密,我都想让他们去民间的私塾读书。” 允熥又絮絮叨叨的了许多。等着允熥完了,方孝孺沉吟片刻道:“陛下此言,深得圣人使人读书的真意,若是下之人都能够如陛下一般读书,则下皆是明理之人了。”言罢,方孝孺一揖到底。 方孝孺是当世大儒,得他这样称赞,饶是允熥也不禁有些得意。但是没想到方孝孺起来以后马上又道:“陛下即知读书目的如此,为何还要行科举?” “就算要行科举,为何行八股文,专以朱子(朱熹)的《四书章句集注》为正解?朱子虽为儒学大家,但是其意未必和孔圣人的本意。”方孝孺是真的尊崇周礼,并且主张遵循孔子的本意。而周代明显是没有科举制的,所以他会这样。 还能有什么理由?其实就是要禁锢知识分子的思想嘛。不过允熥虽然也有自己要推行的思想,但是并不是,或者并不完全是朱熹的思想。朱熹思想中也有好的地方,重合是正常的。 所以允熥道:“朕已知之。待朕有空之时,与众卿商讨。”然后不等他们再其他的话,转到自己的正题,道:“众卿若是有合朕刚才所的先生,推荐给朕。” 然后马上又开始分折子处理朝政,让还有话的方孝孺只能退回去了。 第218章 从前之事 接近中午的时候,批阅折子也到一段落了。 Ww W COM允熥正想招待辅臣们吃饭,然后让他们就此回去,自己下午还另有安排。这时守在乾清宫殿门口的宦官过来道:“陛下,郑国公、常指挥使求见。”然后补充道:“郑国公还带了一个孩子,也不像是郑国公府的孩子。”他从前见过郑国公家的人,所以知道。 允熥有些惊讶:‘常升、常森带着个孩子来找我干什么?’不过仍然马上让传他们进来,到一个偏殿去。 常升、常森走进来,常升果然右手拉着一个孩子。那个孩子看起来大约七八岁,眼神中透出惊慌的神情。 常升、常森跪下道:“陛下,臣常升(常森)见过陛下。”那个孩子也跟着一起跪下来,但是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其他的缘故,并未话。 允熥笑道:“二位舅舅请起。”等着他们起来了,允熥自己坐到榻上,也让他们坐下,然后问道:“二位舅舅今日有何事?” 常升又微微躬身道:“陛下,臣今日来,是有事情要来求陛下了。” 着,他指了指一直惶恐不安的站着的男孩儿道:“这是,我大哥常茂的儿子。” 允熥惊讶的问道:“大舅还有后人?当时太祖皇帝不是查找不到大舅的后人才让二舅继承国公之位的嘛?” 常升道:“当时大哥确实是并无孩子。这个孩子的生母是我大哥的妾,当时大哥过世时她刚刚怀上孩子没多久;太祖皇帝命人查询大哥有无后人,手段,急切了些,所以当时她并未出,反而逃回了自己的老家。” “后来这人生产的时候难产而死,孩子就由当地人抚养。” “后来蓝舅使人查询,等到蓝舅过世后我也接手继续查证,然后在那个村子偶然现了大哥的孩子,这才在最近带了回来。” 常升的话不尽不实,不过在逻辑上倒是没有任何问题。虽然常升是因为惧怕才在之前不敢暴露这个孩儿,但是这样的事情是不能和允熥的。 允熥问道:“确定了吗?这个孩儿真的是大舅的孩子?” 常升道:“确实无疑!”常森也道:“陛下,是真的。” 既然是常家的人都确定了,那允熥也不会要求反复求证的。他笑道:“那这就是我的表弟了。” 然后又问常升:“这个表弟叫做什么名字?你这次来,是想给他求一个世袭的前程?没问题,我可以在正式将他录入常家族谱之后,马上加封他为世袭的指挥使。” 常升道:“我这个侄子,前几才起名为常继峰。” 然后常升犹豫片刻,道:“陛下,臣想请求陛下将郑国公的爵位传给我这侄子。” 允熥不等他完,就道:“不行!朕刚刚册封你为郑国公,世袭的爵位,这是国家的封赏,岂能因为自己家的事情就随意让给他人?” 允熥的只是明面上的理由,还有深层次的理由,是允熥这几年已经把常家给捋顺了,如果把爵位给了这个刚刚冒出来的常继峰,等于是常家的主事之人生转移。万一长大以后常继峰人不怎么样,把常家搞得家宅不宁怎么办?常家到底是他的舅家,要是乱了对允熥也不好。 常升被拒绝之后,虽然看上去有些沮丧,但是早有心理准备,并不是太过失望,一旁的常森表情与他一样。 实际上,常家内部,除了常升、常森兄弟以外,其他的人或许不敢明,但是大都反对,连常茂的正妻冯氏也只是随意而已。 常母更是在知道了二儿子的打算以后把常升臭骂一顿。要是现在常母还活着,常升一定不敢来进宫这件事情的。 允熥稍后留常升、常森兄弟和常继峰在宫中吃了顿饭,又随便聊了一点家常,就让他们回去了。 但是在他们下去以后,允熥马上派人把秦松叫了过来。 秦松来了之后问道:“陛下,叫臣何事?” 允熥把事情大概和秦松了一遍,然后道:“虽然他的话听不出什么问题,常家也应该没有隐瞒我什么的理由,但是我还是觉得太巧合了。你去查一查,这个孩子到底是怎么出现的。先从京城查起。” 秦松答道:“是,陛下。”然后退下。 ==================================================== 常升、常森带着常继峰出了皇宫,常升笑着对常继峰道:“怎么样?感觉进到皇宫,见到皇帝,与你在句容县龙潭村乡下想象过得一样吗?” 常升已经找到常继峰好几了,这些一直在和常继峰培养感情。常升可是花了很长时间才让常继峰接受自己是常家的人的,当然,这也有常家太牛逼,硬他是常茂的儿子没有这个撒谎的必要的缘故。 这几常继峰和常升稍微熟悉一点了,也稍微敢句话了。 所以常继峰声道:“叔父,从前我一直以为,皇宫就是全部由黄金做成的,现在现,还有砖啊,石头、木头啥的。” “至于皇帝,我从前从来没有想象过皇帝是啥样的。” 常升笑道:“这回知道了吧!我听你爷爷,当年他在先帝当皇帝之前,也是不知道皇上是啥样的,达官贵人们都是过着什么样子的生活的。” “以后你虽然不太可能常常见到皇帝,但是你要知道,皇上是你的表哥,你是皇家的亲戚,虽然这话不能随便,但是这就是实话。并且你还是大明最顶级的勋贵家庭的公子,以后要适应现在的生活。” 常继峰点头道:“知道了,叔父。” ==================================================== 允熥吃完了饭,又休息了一会儿,然后换上了一身现在京城泛滥成灾的普通皇家子弟的常服,然后带着侍卫出宫去了。 嗯,允熥今日算是又一次微服出行了,因为今的事情如果正式出行的话,被文官们知道了他一定会被一批又一批的折子淹没的。 不过在路过御马监的时候,允熥吩咐常瑞江:“你去告诉御马监的太监,把现在御马监管着的,能造、能修马车的人,不管是宦官还是普通的工匠,都叫到皇城里边御马监的衙门,朕有事儿问他们。”然后允熥就上了马车。 现在允熥可不敢随便骑马在外边跑了,万一一箭射过来把他干掉了怎么办?特别是城里边房子老多了,能藏人的地方太多。 皇家的马车,虽然专门加了防箭的设备,但是所选的也都是上好的马匹,所以度一点儿不慢,再加上城里的百姓见到皇家的马车都避让,所以四匹马拉着的马车没一会儿就到了目的地。 这是离着城墙不远的一个中等规模的院子,并且这里周围虽然也有一些的人居住,但是这里的道路对面就是城中朝廷的仓库聚集地之一,平时除了来领东西的兵丁,也没有什么其他人在这儿过,今允熥运气还不错,一路上都没什么人。 允熥下了马车,走进院子。 此时院子中正有两个人等着,见到允熥进来,马上跪倒地上道:“草民6乘风(冯默),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正是城外河沿庄的正副庄主。6乘风自从允熥继位登基已来,就一直处于兴奋状态,虽然这应该是早就能预料到的事情,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兴奋。 自家可是当今皇帝陛下唯一亲自到访过得庄子!虽然不是皇庄,但是比皇庄还牛逼呢!我6乘风身为得到陛下亲自接见过的庄头,以后怎么不能得个五六品官身! 那几整个庄子都在谣传6庄主要疯的传闻,直到过了半个月他恢复正常才平息。 然后6乘风就认为皇帝是吧自己和这个庄子给忘了,毕竟那么大的国家事情那么多,谁总记着一个庄子? 虽然制造玻璃的作坊还在河沿庄,但是一切都在平稳的进行中,要想重新引起陛下的注意除非是突然停止生产玻璃,但是6乘风完全不想这样的事情生。 但是就在昨有以前见过的侍卫来告诉他:‘明日和副庄主一起进城面圣。’他马上又兴奋不已,并且把那个孙公子是皇帝的消息也告诉了冯默。 冯默也惊呆了!并且他直到现在还觉得这都是一场梦,直到听到“平身”的声音传来,他仍然只是惯性的起身,仍然傻站在一边。 允熥看着面露兴奋之色又有些惧怕的6乘风,和一旁傻站着的冯默,温言道:“你们不必害怕,以前是怎么和朕话的,今日就和朕怎么话。” 然后允熥也不等他们适应了,他的时间很宝贵的,直接道:“现在玻璃作坊的玻璃造的怎么样了?最大的,能造到多大了?” 6乘风躬身道:“陛下,能造二尺长短的玻璃了。” 允熥欣慰的点点头,道:“不错。那双凸透镜呢?” 6乘风又道:“造是好造,毕竟个头。只是研磨不易。陛下的要求太高,万一磨坏了就得重新打磨,去年手艺最好的工匠又一病死了。现在一共在库里有打磨好的数十个。” 第219章 技术发明 允熥知道送到宫里的大约有一百多个双凸透镜,能凑出大约一百个望远镜。Ww W COM 其实这玩意儿就是一个熟练度的问题,只要人多,并且熟练度上来了,虽然手工磨制仍然不会太快,不过一定能保证废品率很低。 但是问题是他不希望这个技术扩散,当时他又是皇太孙怕让人家知道了他搞这个被文官和朱元璋认为是不务正业,所以规模一直很,研磨玻璃的工匠也只有四五名,并且还是借着常家的名义把他们从工部的名册中要出来的。 允熥又问道:“那研究‘水泥’的那边的工匠有没有什么结果了?” 6乘风道:“陛下,还没有。” 允熥吸了一口气。开始研究水泥已经有快六年了,但是还是没有任何结果。可惜自己忘了水泥是怎么研究出来的了,要不然技术含量并不高的水泥早就该出来了。 允熥道:“既然没有结果,那就按照现在的钱数继续每月拨钱吧。” 6乘风答道:“是,陛下。” 允熥随后道:“6乘风,冯默,你二人这几年掌管河沿庄,并且掌管造玻璃、水泥的这些工匠,也是有功劳的。朕打算在内官监下设立一个专门掌管工匠的分属衙门,由你们两个掌管。” “不需要你们当宦官的,地方就在皇城里边(宦官)十二监那里。现在因为是在内官监下边,所以你们没有品级,但是按照吏员的年俸给俸禄。等以后朕把你们安排在工部以后,你们就可以当官了。你们可愿意?”允熥又具体解释了一下。 允熥现在想搞科学明,但是他还不能完全掌控朝政,工部因为在六部之中不太重要所以更是被安排在了后边,所以允熥为了能够更方便的指导,就不能放在工部下边。 好在有内官二十四衙门,并且原本就有管着一部分工匠的职责,并且内官二十四衙门的人士万万不敢违背他的命令的,所以就安排到了内官监下边。 6乘风楞了一下,听到不用进宫当宦官之后就忙不迭的答应了;冯默却是愣了半晌之后才道:“陛下,草民愿意。”但是虽然他着愿意,脸上却没有高兴的神情。 不过正在想着事情的允熥没有注意冯默的表情。他接着道:“等过些日子都安排好了,朕让侍卫告知你们进皇城来。以后现在在河沿庄的工匠们也要全部安排到这里来。” 6乘风答应着。 允熥把事情完了,又了几句话,让他们走了。自己随后也上车走了。 其实这件事情并非一定要允熥来,找个侍卫传话也差不多,只是允熥已经憋在宫里边儿很久了,想出宫来透透气,所以才亲自出来。 现在宫外的空气呼吸完了,也该回去了。 ==================================================== 6乘风和冯默骑马返回河沿庄。托允熥的福,一人给了他们一匹马,并且日常养马的开销也可以报账,所以他们有马骑。 6乘风问冯默道:“今日陛下让你我来掌管工匠之事的时候,我看你不太乐意的样子,为何?难道你不愿意?” 冯默道:“你也知道我的志向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不太愿意卷入这些大人物的是是非非中去。俗话得好:伴君如伴虎,卷入皇帝的事情,都是富贵险中求,况且咱们还没有官身,更是危险。” 6乘风理解冯默的担心,牵涉进皇家的事情,富贵来的大,风险也大。 不过6乘风又问道:“那为何你还是答应了?” 冯默道:“当面拒绝陛下的要求,万一陛下生气了怎么办?下头的人秉承陛下的意思来整咱们怎么办?所以还是得答应。” 着,他长叹一声道:“哎,以后心些吧。” ==================================================== 允熥返回皇城以后,御马监的太监趁着允熥刚下马的功夫和允熥汇报道:“陛下,御马监下边的和马车有关的工匠,不管是普通人还是宦官,都叫过来了。” 允熥道:“好!带朕去见他们。”稍微犹豫片刻,允熥又道:“不许暴露朕的身份,就朕是燕王次子。”朱高煦应该不会有和他们接触的机会。 御马监的太监白喜光低头答道:“是” 然后白太监带着允熥前往安置着工匠的地方。 此时在那里,十几名工匠或坐或站,在屋子里待着。一开始的时候大家都不话。但是过了一会儿,始终没有人来问他们话,有人忍不住了。 一名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外边修马车的人对这里年纪最大的一人道:“刘老,你吧咱们都叫过来是为得什么?要是谁的活计干的不好,总不至于把大家都叫来吧?” 被称之为刘老的人名叫刘双,因为年纪大了,手艺又好,所以算作是御马监管着的这些工匠的头头。当然,大家也只是口头上好一些而已,谁也不会真的听他的命令。 刘双道:“谁知道呢?连传咱们来的公公都不知道,只是上头大人物的命令。” 先头话的人叫做杨和,道:“大人物,莫非是典薄?甚或是监丞?奉御不能算作大人物吧?” 刘双还要在话,这时外边有人进来道:“都出来了,要见你们的大人物来了。” 十几名工匠鱼贯而出。刘双虽然已经五十岁了,但是眼力还好,一眼看出有一人似乎穿着皇家的常服,顿时大惊:‘是皇家的人要见我们!’ 等走的进了,大多数人都看清了有一人的服饰,不知是福是祸,顿时害怕起来。 这时一名宦官道:“燕王嫡次子高阳郡王在此,还不拜见!” 工匠们,和几名宦官马上跪下道:“草民见过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允熥等他们都行礼完了,让御马监的白喜光道:“起来吧。” 随后允熥带着他们走进屋子。允熥当头坐下,其余的人侍立一旁。 允熥问道:“你们这些人中,谁的手艺最好?” 众工匠互相看了看,白喜光指着一名四十上下的人道:“这人手艺最好,不管是修马车,还是打制轮子,打制架子,都是一把好手。” 允熥看着这人,先注意到的就是他的一双手上厚厚的老茧。整体观察,倒不是太黑,但是皮肤仍然很粗糙,面相什么的允熥看不出来,但是明显感觉他在害怕。 允熥道:“你的手艺最好?你叫做什么名字?” 这人马上跪地道:“不敢当白太监的称赞,人的手艺比人强的不少。” 白喜光道:“问你叫什么,这些干什么!” 此人的声音颤抖起来:“人名叫马車。” 允熥笑道:“你叫做马車?好名字。”随便夸了一句道:“你起来话。”但是这人仍然跪地不起。 白喜光道:“叫你起来就起来!”这下子这人才起来。 允熥温言问了他几个问题,马車都一一作答,并且逐渐稍微放松点儿了。 然后允熥问道:“你觉得,如果在道路上修上轨道,让马车在轨道上跑,一匹马一车拉的东西,能不能多一些?” 是的,允熥要‘明’的就是有轨马车。允熥在穿过来之前听过有轨马车这种东西,还专门在网上搜过资料,但是网上的资料真假难辨,还有战国时期秦国就用过的,也不知真假。 允熥当年穿过来以后随手记了下来,然后因为事情太多给忘了,最近重新翻阅自己写下的资料才现。于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找来这些工匠。 马車思考了一下道:“让马车在轨道上跑?什么轨道?” 允熥道:“就是那种两条始终保持中间的距离一样,并且和马车两边的轮子的距离一样,然后让马车的车轮在上边跑。”着,允熥还拿出纸笔,在纸上画了出来。 马車看了半,道:“殿下的想法不错!一定比在地上跑拉的东西要多,但是到底多多少不好。并且这个‘轨道’用什么做?” 允熥道:“用铁皮包木,怎么样?” 马車道:“不好,木头容易变形状,总有马车在上边压怕是很难总保持形状,估计总得换木头。就是包着铁皮也不好。” 允熥对于他这个态度很欣赏。不知道会怎样就是不知道,这才是干事情的态度。上来胡吹一通的人基本上都是干不好事情的。 所以允熥道:“这样,孤下令建立一个专门的研究有轨马车的工匠组,由你当头,需要多少人、多少钱和白喜光,先在皇城内修一段轨道,用铁皮包木试试,看看能比一般在路上跑的马车强多少,轨道又能使用多长时间。过两个月孤再来看。” 马車虽然不知道‘组’是个什么意思,但是大概听出来是让他负责这件事情,于是马上道:“不可不可!殿下,草民只能当个工匠,当不了头头的,不如让为公公来当。” 允熥道:“孤了就是你了,不许推辞!让位宦官来当头,不是犯了外行领导内行的错误了吗?孤是绝不会这样办的。” 马車推辞不过,只能答应了。 第220章 家人和朝鲜请求 允熥听他答应了,又道:“好好干,不管有轨马车有没有用,孤不会吝惜赏赐的!” 马車马上跪倒地上道:“草民必不敢不尽心尽力。 WwWCOM” 现场的其它工匠对于马車是极为羡慕啊!一位郡王来亲自交待任务,还了只要努力干就行,不强求结果,那谁不愿意啊!很多人都对于马車嫉妒了。 不过他们也不敢捣乱。马車是白太监推荐给这位殿下的,要是事情办不成,白太监脸上也不光彩,要是让他查出来是谁捣乱,那就是生不如死了。一个宫里的实权太监整他们不要太容易。 允熥又对在场的工匠都了几句话,大概是让他们好好干之类的,就走了。 允熥回到乾清宫的时候已经是酉时了。虽然夏黑的晚给人一种时间还早的错觉,但是确实到了晚上了。 不过允熥还是坚持把四个孩子都叫过来,给他们讲了半个时辰的课,然后才去抱琴宫里歇息的。 晚上在抱琴的承乾宫里,允熥和以往一样,吃完了饭,一边听着紫妍弹筝,一边吃着抱琴给他剥好的瓜子。 晚上歇息,允熥和抱琴亲热过后,忽然想起了抱琴的家人,问道:“抱琴,以前听你过,除了父母以外,你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还有一个妹妹。这些日子还没有关心过你的家人。” “上次,我记得你家人出了郑国公府,要倒腾一点买卖。现在到底在干啥?” 抱琴生了儿子文垚,并且文垚活了一年多以后,洪武三十年年底朱元璋加封抱琴为太孙侧妃。那时常家就给抱琴的娘家叶家脱了籍并且上了上元县的户口。 当然,大明的法律是禁止除了皇家人以外的人家蓄养奴婢的。但是这种事情靠着国家法律的规定是无法禁止的,你让这些大人物家里没有几个下人也是不可能的,即使是一向执法严格的朱元璋也只能默许。 不过如果奴婢逃跑的话,官府不支持主人把奴婢抓回去,顶多允许主人家把原来的奴婢身上值钱的东西冲抵身价,即使不够也就此两清了。 当时允熥还给了抱琴一笔钱,让他去安置自己的亲人。然后从洪武三十一年年初都是一大堆的事情,顾不得叶家后来怎么样了。不过此时大明的规矩不严,有品级的嫔妃家里的女性亲眷都能进宫见嫔妃的,所以抱琴对于自己家里的事情很清楚。 抱琴道:“我爹一直跟随郑国公府打仗,也不会别的东西。也不愿意到乡下买几亩地种地,在城里先后倒腾了两个买卖,都不怎么挣钱。” “大哥娶得媳妇也是郑国公府里的下人。我家里人也不好意思让郑国公白放了大嫂一家,用家里的钱给大嫂一家赎身爹又不乐意,所以总是去郑国公府里拜见岳父大人。” “这去国公府里,我爹、我大哥因为我的关系,自认为也是半大不大的人物了,就得带点儿东西,花的钱也不少。虽郑国公也总会赏赐些,但是他们赏赐的东西我们家又不大用得到。” 其实真相是抱琴故意指使自己的娘家人接近郑国公府的。抱琴素来狡黠,知道自己虽然生了儿子,但是除非薛氏姐妹一直没有儿子,否则她的儿子当不了皇帝的,所以自家肯定比不上常家的。 但是为了自己在宫中的地位,她要紧靠着常家,好歹常家也算是她的半个娘家呢!所以她的大哥才有时会去郑国公府,要不然这个年代一般人谁总去拜见自己的岳父? 抱琴接着道:“所以我家人这些日子当初赏赐的那点儿钱没了一半了,二弟又要娶媳妇,妹虽然现在还没有人家,但是以后出嫁总不好没有嫁妆的。全家人都愁怎么办呢。” 允熥不知道抱琴在半真半假的话,问道:“那想好怎么办了吗?” 抱琴道:“我爹就会打仗,所以嚷嚷着回兵营呢。但是我娘不愿意。并且我大哥倒是练过武艺,但是二弟从在郑国公府里就陪着少爷读书,不会武艺的。” 允熥道:“武艺是要强身健体的,倒不是非要当兵打仗的才练武。” “不过你家人可以这么办:把你二弟独立出来另立一户为农户;你爹和你大哥都是从新入兵户,这样可好?” 抱琴就是这个目的,但是没有允熥的意思他她是办不成的,所以今日起这个。 目的达成的抱琴一副十分高兴的样子道:“多谢陛下恩典。要是能入了上十二卫就更好了。” 允熥道:“好,行。就定在府军前卫吧。” 抱琴再一次感谢允熥。 允熥看着自己的女人真诚的感谢他心里也高兴,道:“你想怎么感谢朕?” 抱琴顿时装出扭捏的神情,但是动作可是一点不扭捏,很快点燃了允熥欲火,顿时又是一场大战。 第二上午平安无事。下午,允熥正在与辅官一道批答折子,突然王喜道:“陛下,通政司通政使夏原吉请求面圣,是有重要的折子。” 允熥马上让夏原吉进来。夏原吉进来以后一边把手里的东西递给王喜,一边道:“陛下,有朝鲜使臣的供书,是权知朝鲜国事大臣李成桂以年高为名,将权位让给其子李芳远。” 朱元璋一生都并未正式承认李成桂的朝鲜国王之位,只是默许。朱元璋的原话是:‘再三差人来,大概是要自作王。我不问,叫他自作,自要扶绥百姓,相通往来。’ 然后李成桂的名号就是权知朝鲜国事。这一时期的朝鲜有点儿像佛朗哥时代的西班牙,虽然名义上有国王之位,但是没有人担任国王。 允熥倒不是很吃惊。他不太知道朝鲜国内是什么情况,并且李成桂已经六十多了,管不了国家把权位让给儿子也正常。虽然不是之前使臣所的李芳硕,但是也有可能的。 但是然后夏原吉接着道:“并且,李芳远请求陛下,正式册封其为朝鲜王国国王。” 第221章 三年守孝 允熥听到这个消息表面上也毫无波动,道:“知道了,你下去吧。Ww W COM”夏原吉告退。 但是私底下,允熥很是激动:‘几年以前就定下的对于朝鲜的政策终于要施行了。’ 允熥不动声色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下边的几位辅官当然也都听到了刚才夏原吉的话,不过他们并没有为此分神。 一方面是因为他们对于这件事情并不是很关心,大明的大臣对于除了草原上的动静比较关心以外,对于其他地方的动静都不是很在意,反正也影响不到国内什么。 另一方面是因为,允熥对于关于外交的事情一向是自己处理不假手于他人,并且这次主要是李芳远正式请封为国君,更是大臣们管不到的地方。 允熥吩咐宦官去把秦松叫过来,过了一会儿假做出恭去了侧殿。 秦松已经在侧殿等着了,允熥不等他行礼就把事情了一遍,然后问道:“秦卿以为如何?” 秦松思索了一下,道:“陛下,从前制定的对于朝鲜的三策,不是到了施行的好时候了吗?” “臣现在不知朝鲜国内生了何事,但是今年年初的消息来看,李权知(李成桂)一直宠幸幼子,虽然并未正式册封世子,但是不太像是会在半年之内改变主意的样子。” 允熥若有所思的道:“你是,李芳远是夺了李成桂的权位?” 秦松道:“臣不敢断言。” 允熥接着道:“若是如此,那咱们可以动作的余地就更大了。李芳远初掌一国,李成桂又夺高丽之国不久,恐怕国内心怀高丽的人也还是有的,他们很有可能生出事情。” “李芳远一接掌国家就请封国君,怕是也有借助大明声威的想法。” 秦松道:“臣还是建议只使用之前商议好的前二策,对于朝鲜还是慢功夫为好。” 允熥一想也对,若是平时,朝鲜都未必愿意改姓朱的,现在内外压力很大,李芳远同意的可能很高,但是也未必太情愿,还是不要再加码为好。 允熥问道:“可知道朝鲜使臣是谁?” 秦松道:“臣刚刚过来,已经着人打听了,名叫金汉老,是李芳远的亲信之的。” 允熥道:“那就有和朝鲜使臣谈谈的必要了。身为李芳远的亲信,必然是知道不少事情的。” 允熥思索一下,道:“礼部的郎中、主事之中,并无十分和朕贴心之人。锦衣卫有人在礼部或者鸿胪寺吗?” 秦松苦笑道:“陛下,洪武末年锦衣卫不兴,朝廷七品以上之官都没有锦衣卫的人。” 允熥道;“那如何是好?总不能朕亲自去和朝鲜使臣吧。”哪有皇帝亲自谈事情的道理? 秦松道:“陛下,锦衣卫有一人,名叫杨本,原为太学生。(洪武)二十九年入锦衣卫担任镇抚。臣觉得此人不错。” “并且太学生出身也算是有出身,并非是武将,去担任文官也不突兀,不如以其为礼部郎中。” 允熥思索一下:自己现在手里的亲信大臣,全部都是身负重担,连刑部允熥都不得不让它处于放羊状态,实在是抽调不出人来。 所以允熥道:“那好,朕马上下旨,以杨本为礼部主客司郎中。你回去以后就和杨本把事情交代一下,让他和朝鲜使臣谈谈。” 秦松躬身道:“臣,遵旨。”然后看允熥没有什么事情了,转身退下。 允熥回去继续处理折子。 下午和平时一样。与朝鲜人谈判不是一两的事情,反正着急的肯定不是允熥,先抻两再。 不过允熥在心底下思索着怎样让朝鲜人更容易接受自己的条件。他心不在焉的翻着手里的奏折,把折子随便分下去,再收上来折子把辅臣附着的意见抄在折子上,然后让王喜盖印。 这时暴昭举起一份折子道:“陛下,这是弹劾的折子。” 允熥道:“哦,是朕分错了。”然后让徐晓辉从暴昭手中接过奏折。 允熥心不在焉的接过奏折,但是打开来才只看到了一个名字,注意力顿时又集中起来了。因为这个名字,是解缙。 解缙,大明最著名的才子之一,与杨慎、徐渭并称大明最博学的三人。 允熥凝神看这个奏折。上折子的人是现在大明的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王度,弹劾解缙不忠不孝,要把他贬为河州卫吏。 原来解缙是洪武二十一年进士,十分得到朱元璋的信任和赞赏。但是之后解缙为李善长鸣冤,惹恼了朱元璋。 要是搁在其他人,坟头的草都能让坟头看不见了,但是朱元璋十分爱惜解缙的才华,把解缙的老爸叫了过来领解缙回去了,让解缙十年以后来。 但是就在今年,解缙带薪回家休假还不到八年,朱元璋就驾崩了;并且此时他的母亲才去世一年。但是解缙还是很有功名心的,于是又来京城了。 结果刚刚到了京城没多久,就被御史们盯上了。王度和袁泰是好友,当年解缙弹劾袁泰致使袁泰丢官,二人结仇;不过袁泰前几年死了,没法亲自来报仇了,所以王度上书弹劾解缙。 王度以解缙母亲过世不过一年离家远行,不满十年就返回京城两条罪名弹劾他,要皇帝把他贬为河州卫吏。 开玩笑,允熥怎么会干这样的事情!解缙是大明有名的文人、政治家,你王度算什么!允熥其实本来记着解缙呢,朱元璋刚刚驾崩的时候的那个给陈性善找的副手当时虽未明,但是就是想找解缙。(第195章) 但是后来事情太多把他忘了。现在允熥既然见到了这个名字,就不会再把他放过的。不过王度弹劾解缙的理由在这个年代还是成立的,允熥也不好直接反驳,所以决定奏折留中。 允熥抬头对陈性善道:“陈卿,《太祖实录》编写的如何了?” 陈性善站起来道:“陛下,臣以《起居注》为依凭,大概已经编写到洪武二十余年了。” 然后他抱怨道:“陛下,臣现在分身乏术,还请陛下另选他贤为之吧。” 允熥道:“正好,朕给你找了一个副手,他一定可以帮助你修好《太祖实录》;以后重修《元史》、编纂《大明大典》,你为总编,此人当你的副手必可成!” 陈性善问道:“是何人陛下如此推崇?”陈性善还是第一次见到允熥如此盛赞一个文臣。不仅是他,其他的人也都竖起耳朵。 允熥道:“此人名叫解缙,你们大概都听过的。” 陈性善当然听过这个人,当年解缙还是很出名的。但是陈性善思索一下,道:“陛下,臣听闻解缙之母去年过世,现在并未满二十七个月,就现在就用他是否不妥?” 允熥果然又遇到了这个问题了。他当然是反对守孝三年的。允熥认为或许在这个礼节刚刚出现的时候可能是合适的,但是到了现在只不过是一个没有太大意义的仪式,与是否孝顺并无关系了。 并且这对于普通的农民、工匠来还罢了,反正音乐他们也听不起,好衣服也穿不起,唯一耽误的就是嫁娶。 但是对于官员来耽误起来是太多了,守孝二十七个月,再加上往返的路程,差不多两年半。满清的时候有一名官员当官的时候赶上祖父病逝、父亲病逝、亲妈病逝、嫡母病逝,先后耽误了得有十年多。 这不仅对于官员本人是极大的耽误,对于国家也是损失:一个人才竟然先后数年没法用,指不定就耽误了什么大事。 允熥是有改变这一情况的想法,不过现在还不到时候,得再过几个月。 允熥问陈性善道:“陈卿,孔子提出服丧三年的目的是什么?” 陈性善思索一下,道:“陛下,孔子云:‘子生三年,然後免於父母之懷。’孔子的本意是认为孩子出生三年才能独自行走不必依偎在父母怀中,所以守孝三年感受父母养育之恩。” 允熥道:“这与在朝为官并不冲突啊?难道为官,就不能思念父母养育之恩吗?至于那些规定,不许穿华衣,不许饮酒吃肉,不许音乐,难道在朝为官就不能遵守了吗?” “再,如果必须守孝二十七个月,那么为何皇帝可以以日易月?” 陈性善道:“圣人大孝,在乎善继。枢务之重,军国之殷,缵而承之,不可蹔阙。皇帝宜三日而听政,十三日祥,二十五日大祥,二十七日释服。” 允熥接道:“然也,那为何官员不可?官员的大孝,难道不是忠于皇帝并且帮助皇帝治理好国家?并且朕现在也在服丧,难道也交出国事在皇宫中闭门不见众卿不成?” 陈性作为谨守古礼的人,虽然并不愚钝,但是之前并未想过为什么一定要守孝三年,所以一时之间想不出话来。 至于在场的其他人,卓敬其实是想到了反驳的话的:还有夺情一,朝廷重臣可由陛下下旨夺情,但是并非所有官员都为重臣,可以回乡守孝。 但是卓敬其实是支持允熥的话的,所以他不会出言的。 第222章 军医系统 所以任用解缙的事情在辅官这里就通过了。 WwWCOM至于朝堂之上,除了王度和他的朋友以外,其他的人也不会反对的,因为这代表着自己万一的亲人过世了,自己也可以不回家守孝。不是不孝顺,而是三年过去指不定什么样子。并且多半家里人其实还不愿意当官的亲人回来守孝。 ======================================================= 礼部侍郎董伦的府邸,在客房中,一名看起来三十岁左右,又瘦又高的男子在写着什么。 这人就是解缙。解缙和董伦是好友,此次解缙来到京城,就借住在董伦的府邸。 解缙刚到京城也没几,这几正打算着让董伦上书举荐自己。 解缙作为才子,自然也不会闲着。他知道允熥作诗很好,以为允熥也是喜欢诗词的,所以正在把自己这些年写的自认为比较不错的诗词誊录一份,让董伦代为呈递到允熥面前。 另外还有几份策论,写着解缙对于国家大事的见解。他可不想成为一个词臣,整陪着允熥吟诗。 就在这时,一名董府的下人跑着进来,对解缙道:“解先生,有宫里的人来传旨了,要给先生传旨。”完,用敬佩的目光看着解缙。 他可是知道自家老爷还没有上书举荐解缙,结果皇上就已经注意到了他,真是有本事的人啊。 解缙本人也极为惊讶:‘难道董兄向皇上举荐我之后,皇上马上派人来传旨了?’一边想着,一边穿上正装,跑着来到前厅。 解缙来到前厅一看,来传旨的人还是熟人,中书舍人蹇义。 解缙刚想打个招呼,蹇义就道:“解缙听旨!” 解缙只能马上跪倒地上道:“草民解缙听旨。” 蹇义道:“奉承运皇帝诏曰:原河難道御史解缙,人杰聪慧,……,特命其任中书舍人,兼翰林院学士,钦此。” 解缙强忍着激动的心情道:“草民解缙接旨。” 等他接完了旨,蹇义笑道:“谢兄,以后咱们又是同僚了。”原来解缙曾当过翰林院编修,同中书舍人同在皇城内。 解缙道:“刚才蹇兄不与我寒暄就直接宣旨,我以为是不认识我了。”语气中却含有淡淡的讽刺之意。 蹇义面无异色的道:“解兄哪里话,我怎么可能不认得解兄呢。当年解兄上《万言书》,又上《太平十策》,颇得先帝赞许,下谁人不识君。” 解缙被他一句话哄得又高兴起来,道:“蹇兄也很不错,当年太祖皇帝为蹇兄亲自改名,也是少有的福分。”气氛变得融洽起来。 了几句话,蹇义道:“解兄,随我入宫面圣去吧。” 解缙当然不会反对,与蹇义一起进宫面圣去了。 这次是出公差,所以还有马车可做。车上,解缙问蹇义道:“蹇兄,当今圣上,到底是如何之君?” 要是一般人问这样的问题,蹇义才不会回答的,这是擅自揣测皇帝的为人,没有皇帝喜欢的,严重的话可以处死。 但是蹇义刚刚就在乾清宫,知道允熥是如何的看中解缙。所以蹇义道:“当今陛下,为人仁爱,体恤大臣的难处,并且眼光极远,是我等远不能及的。”不过蹇义仍然只了优点,没有自己认为的缺点。 不过这同解缙一路上听董伦等人的差不太多。因为允熥提高官员的俸禄,又要编纂《大明大典》,又给京城的官员谋福利,所以风评不错。 当然不好的评价也是有的,主要是允熥眼睛里不揉沙子,太过心眼,对于‘稍微’有点儿私心的大臣就处罚的很严厉。不过官员们都是从洪武朝过来的,还是觉得当今圣上比先帝对官员是强多了。 解缙虽然情商不高,和同僚的关系没有太好的;但是智商很高,知道蹇义不可能缺点的,所以也没什么。 不一会儿,到了承门。蹇义和解缙下车步行往乾清宫走去。他们是贴着墙走的,然后听到了墙的那一边传来的“叮叮当当”的响声。 解缙问蹇义:“这是在干什么?响声还不。” 蹇义看了看,道:“墙那一边是御马监的地方,到底在干什么,我也不知。昨日还没有这些响动的。” 解缙不过是随口一问,见蹇义回答不上来,也就罢了。又走了一会儿,到了乾清宫。 此时今日的奏折已经处理完了,允熥和手下的大臣在商量事情。在场的不仅有辅官和中书舍人,还有齐泰、练子宁、景清、耿璇等人。 商量的事情当然不是关于和朝鲜谈判的事情了,这件事允熥和秦松商量好了就行了,不会和他们商量的。 今日要商量的事情是关于在卫所设立专职郎中的事情。 允熥三年以前出行的时候才知道,原来这个时代的大明军队是没有专职郎中的,都是需要的时候临时征召,主要是从地方的医学部门那里征召郎中。 允熥知道以后一个计划就在脑中冒出了,然后经过不断的完善,今日正式拿出来要与亲信讨论一下然后实行了。 允熥道:“朕三年前北巡北边,才知道我大明的卫所无有郎中,这样的话我大明的军士平时生了病或者打仗时受了伤,却没有郎中能及时给他们治病治伤,多少大明的儿郎就这样死去了。朕于心何忍!” “所以朕打算在每个百户所分派一名郎中,每个千户所分派三名郎中,每个卫除以上分派的郎中外,分派五名郎中。” “这些郎中不需懂得如何高深的医术,与前几年派到各宣慰司的郎中医术一样即可。正好今年年初从医学堂结业的郎中尚未分配,正好可以作为第一批分派到卫所中的郎中。众卿以为如何?” 几位武将出身的人当然是马上支持的。平日里很少话的张温道:“陛下此举真是我大明军士之福啊!” 郭镇也道:“陛下,大明的军士一向因为缺医少药在打仗的时候病死、受伤而死的不少,这样一来可以大大减少这一事情。” 文官们处于本能,当然是不愿意的,但是他们又不出什么反对的话来,特别是允熥举出了对于宣慰司派出郎中的事情,他们更不能反对了,总不能明大明的军士比不上宣慰司的土官吧?虽然不少文官是这样想的,但是现在不敢出来。并且这样的文官现在乾清宫里有资格言的也没有。 允熥又道:“但是为防卫所武将将郎中挪作己用,所以规定卫所的武将无权命令郎中除了收治官兵以外的其它事情,任免的权利也不在武将手中,而是所有的郎中层层管理。并且所有的郎中都算作未入流的官员,并给俸。” “千户所的一名郎中管理百户所的郎中和另一名千户所的郎中,卫里的一名郎中管理所有的本卫的其余郎中。” “最后在中军都督府设立郎中司,由中军都督府的掌判官陈性善管辖。诸位以为如何。” 既然对于是不是设立都没有反对意见,那么对于怎样管理更不会有反对意见了。 景清倒是反对把他们都算作官员,但是允熥坚持,并且这时的未入流的官员和吏员的待遇一样,也就罢了。 张温感觉到了些许的不对劲,但是到底是怎么不对劲却不上来,也没有反对。 所以这一条就这样过了。 允熥当然不仅仅是给卫所的官兵安排郎中这么简单了,他还有更深层次的目的。 如何在不削弱军队战斗力的情况下保证对于军队的绝对掌控,是自从秦始皇已来历代君王都思考过的问题,但是一直没有好的办法。要么像唐玄宗一样保证了战斗力却无法保证忠诚,要么像宋代的军队保证了不会叛变却在除了保卫自己家乡以外的战争中基本没有战斗力。 但是来自后世的允熥见到过一种同时保证了战斗力和忠诚的方法。 当然,时代不同,生搬硬套也是不行的,所以允熥准备迂回前进。 在各个卫所设立郎中,因为大家都有生病、受伤的可能,所以都会亲近郎中的,郎中就可以慢慢地融入这个集体,而不是像文官一样高高在上。 然后郎中又算作了官员,并且不归卫所武将管理,所以是独立的机构武将也那他们没什么办法。 允熥再亲自进行一定程度的培训,估计会起到一定程度的政委的作用。 当然现在的这些人是不行的。因为现在医学堂的结业生大多派往边境,就算是算作官员大多数人也不愿意去,所以很多用的都是犯错的文官再培训一下。允熥怕这些人在军队中故态重萌,所以必须找真正的民间的郎中。 好在这不是去边境,又算作了官员,估计民间的郎中会有人有兴趣的。 允熥对这个系统的期望很大,不过就算完全没有起到政委的作用,允熥也不会撤销这套系统,允熥也希望军人的地位提高一些,待遇提高一些,不要好像军户是打入另册一般。 第223章 读书之苦与文采飞扬 这条过了以后,允熥起下一条。 Ww WCOM他道:“朕欲提升太医院诸医官的品级,诸卿以为如何?” 郭镇问道:“陛下,为何如此?这和在卫所分派郎中有何干系?” 允熥道:“这与在卫所分派郎中并无干系,是朕因它事所决定的。” 然后允熥转向几位科举出来的文臣道:“齐卿、练卿、陈卿、卓卿、景卿,你们都是科举出来的,你们,一万个读书人中,能考中进士的有几个?” 五个人面面相觑,第一个被点名的齐泰道:“陛下,臣是应府溧水人,陛下也是知道的。臣之家乡,大约每万名读书人,有十之二三能中秀才,不足百人能中举人,不足十人能中进士。” 练子宁是茳西新滏人,卓敬悊江瑞安人,情况都差不多;陈性善是山硒山阴人,景清是三秦真宁人(今苷肃正宁县),都是北方人。 陈性善道:“陛下,臣之家乡,秀才或许比南方容易中一些,大约有十之三四,中举也多些,但是中进士比南方还难些。” 允熥知道,现在大明初立国,人少,其实还好考一些,等到后来人口多了,更不好考了。 所以允熥道:“大家也都知道科举之路十分难考,只有最出类拔萃之人,如齐卿、陈卿等人才能中进士为官。” “剩余的人中了举的,也是乡绅了,不愁吃喝;但是即使是中了秀才的,每月能从县里领一石米,也不足家用;更不必提穷皓经了一辈子还是童生的人了。” “朕在北方巡视时,曾在用膳之时听一名多半是赴北平考乡试未中的人赋词一,词牌《陌上桑》,词云: 传来一纸魂销,顷刻秋风过了,旧侣新侍,半属兰堂蓬岛。升沈异数如其他,漫诩凌云才藻。忆挑灯,昨夜并头红蕊,赚人多少。 愧刘蒉策短,江淹才退,半百青衫泪绕。桂魄年华,只恐嫦娥渐老。清歌一曲,凭谁诉,惹得高堂烦恼。梦初回,窗外芭蕉夜雨,声声到晓。” 在场的人都是饱学之人,虽然都是人生赢家,但是几名考过科举的人也能感受到这人词中包含的感情。 练子宁马上道:“陛下,此词文采飞扬,虽然作者并未中举,陛下为何不特举其为官。”洪武年间白身而为官的人不少,不算违反规矩。 允熥被噎了一下,他吟这词是为了表明读书一直不能中的人有多么不如意,但是没想到练子宁竟然关注起作者来了。 允熥思索了一下,才道:“当时朕本欲追问,但是他们马上就走了,朕的侍卫担心有危险,所以并未追出。” 练子宁又道:“此人是哪里的口音?陛下何不下旨寻找此人?” 允熥只能道:“此人是,永平府、滦州一带的口音,朕马上下旨寻找这名落地的秀才。” 他到滦州、永平府,齐泰、练子宁、郭镇这些三年以前曾经跟随北巡的人都想起了一件事情,为什么允熥会那一带的方言呢?允熥身边的侍卫没有人出身那里吧? 不过他们也不好开口直接问,所以只能自己在心中疑惑。 允熥急忙把被带歪了的话题转回自己想要的方向,道:“并且诸位都是读过书的,知道读书有多么不容易,要想读书出头,必须埋读书一刻不敢懈怠的,等到了三四十岁再去学种地也晚了。” “朕是下万民的子,不能只顾着为官的这些人。依朕所见,读书人别的难办,但是学医还可。为了给下的读书不成的童生、秀才一个过活的指望,所以朕欲大兴医学。” “不仅太医院的医官要提升品级,还要大力宣扬‘不为良臣即为良医’,让不得志的读书人愿意行医。” 在场的读书人听了允熥的解释,也明白了允熥的意思。这不就是赵宋曾经提倡过的嘛!在场的人都不反对。 齐泰道:“陛下欲如何提升医官品级?” 允熥道:“院使、院判均提升二级,御医升为从七品,吏目、生药库大使、惠民药局大使升为从九品。” 提升幅度并不算大,所以在场的人并未有异议。 这时,宦官进来通报道:“陛下,蹇中书和解中书来了。” 允熥命令传进来。 解缙和蹇义走进来行礼。 允熥道:“不必多礼。”然后让二人在后边坐下。 允熥继续刚才的话题道:“既然诸卿并无异议,那就拟旨吧。” 解缙问道:“陛下,刚才所议何事?” 一旁的另一位中书舍人黄淮用寥寥数语和他解释了一番。 允熥顿时对于这名叫做黄淮的中书舍人有些注意了,能用寥寥几语就把事情清楚,这也是一种本事啊!这人值得重视。 解缙听完了解释,站起来道:“陛下,让臣来拟旨吧。” 允熥知道他今日初入宫,有心展示才华,所以道:“那就解卿来拟。”一旁的宦官送上笔墨。 解缙稍一思索,提笔一挥而就。然后众人传阅。允熥是只是看的出确实是写的不错,但是怎么好不出来。 一旁的练子宁已经出声叫好了:“解中书此文,条理清晰又文采飞扬,虽是圣旨,但是可以当做制文的范文了。”其他人也先后称赞。 解缙今日存心要展示才华,又道:“陛下欲提‘不为良臣即为良医’,臣再写一篇文章,为陛下下读书人。”然后提笔又开始写文章。 解缙的这个动作其实是不太合适的,皇帝只是叫你拟旨,并未同意你写文你就自己开始写,要不是允熥知道解缙有多本事多半会把他打入冷宫。 不一会儿,解缙写完,众人又传阅。众人虽然不太喜欢他这种行事习惯,但是也不得不佩服解缙果然不愧是享有大名的人,文章果然非常好,让人一下子就能明白甚至接受文章的观点。 允熥称赞道:“解中书此文不错,必会成为本朝的名文。” 又道:“朕欲以你为《太祖实录》副总编,你可愿意?等着《太祖实录》编纂完成了,重修《元史》、编纂《大明大典》,解中书都可为总编。” 对于解缙这种智商高、情商低的人不适合派出去为六部堂官,就让他以后在辅官、中书这里待着最好,并且管着编书的事情。 解缙大喜过望!他当然愿意编书的,这是青史留名的事情。所以他马上跪下道:“臣接旨。” 随后没什么事情了,允熥就让他们回去了,自己把四个孩子叫过继续开蒙。 第224章 皇家之人 晚上解缙回到董府,与下班回家的董伦起今的事情,称赞允熥道:“陛下真是慧眼识人之人,当即任命我为《太祖实录》的副总编,又许我以后总编《大明大典》、重修《元史》。Ww W COM” 董伦对于解缙受到重用十分高兴,但是对于他还是有些担心,道:“解兄,你以后在皇城之中为官,可一定要注意。今日你不经陛下允许就擅自作文,这不合礼仪,并且极为不合适。” “幸亏陛下大度不与你计较,要不然就凭你今日的一番动作,恐怕就会从此不被陛下重用了。” “下的善于作文的读书人数不胜数,也不差你这一个。” 解缙不屑的道:“其他人怎么能与我相比!” 董伦听了他的话,也不知道如何了,只能看着以后帮他化解化解了。 解缙又道:“不过今日我在宫中听陛下吟起一词,颇为不错,也不知是何人所填。”着,把那《陌上桑》背了一遍。 董伦道:“果然不错,道尽了落地读书人的辛酸苦辣。听起来不像是陛下假托他人所填,陛下又没有考过科举,是做不出这样的诗词的。” 解缙道:“听是永平府、滦州一带未中举的秀才,等着陛下找到这人,我一定要和他切磋诗词。” =================================================== 第二是七月十二。礼部的官员拟定了七月十三日为吉日,让藩王返回封地。允熥即使要逐步撤销内地的藩王,也不能一下子都把他们拘在京城,得一步一步来,所以同意他们返回封地。特别是靖江王朱赞仪最为重要,需要返回桂林好好的与当地的土官打交道。 不过所有的年满七岁未满二十岁的王子都被留在了京城,只有朱高炽以“回家看望刚出生的长子”为由允许返回封地,但是要求他等到朱瞻基年满一周的时候回京。 允熥下午正在教导四个孩继续学习《三字经》的时候,王喜走进来道:“陛下,燕王殿下求见。” 允熥略有诧异,但还是道:“请四王叔进来。”然后对宝庆她们道:“你们等一会儿,过会儿我就回来。” 宝庆等人点头。 允熥本想到另外一个殿阁与朱棣话,但是没想到朱棣来的很快,允熥还没有走出这个殿阁,朱棣就已经到了。 朱棣笑道:“陛下,臣来拜见陛下了。”然后跪下行礼。 允熥赶忙去扶,不过不出所料的,允熥扶不动朱棣,朱棣硬生生跪倒地上磕了个头。 允熥道:“四王叔这不是折杀我嘛!” 朱棣道:“陛下为子,如何承受不得!” 然后朱棣站起来以后,又和几位家伙打招呼,四个家伙也回礼。 敏儿道:“你就是四叔祖吗?现在大明藩王之中年纪最长的,也非常有本事那个吗?” 朱棣笑道:“敏儿,我确实是大明宗室中现在年纪最大的,但是比我有本事的人多的很。宁王弟、辽王弟都比我强多了。” 允熥还是第一次见到朱棣这样,有些惊讶,不过反应过来笑道:“四王叔何必自谦。”二人笑着来到另外的殿阁。 等分别坐定了,允熥抿了口茶道:“四王叔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进宫是有何事?” 朱棣道:“既然陛下问起,那我就直了。” “臣自认为在诸位藩王之中,也算是有些本事的,……,所以请为大明镇守边陲。” 朱棣今日的言辞也是经过反复思量的。经过讨论,朱棣的谋士一致认为允熥一向喜欢下边的人有话直,不喜欢遮遮掩掩;允熥做事也是把事情都摆出来,虽然你不一定知道他到底是什么目的,但是至少他的做法都在明面上。 所以朱棣话相对直接,并且不卑不亢,因为拍马屁的事情是一开始进门的时候。 允熥思量着。像朱棣这样的狠人,允熥当然是有计划的,并且好钢用在刀刃上,一定用在最需要的地方。 允熥认为,最适合朱棣的地方就是帝国势力范围关键位置,要么是大西北乌兹别克、坦吉克到哈萨克一带,要么是孟加拉—阿萨姆地区,要么是苏门答腊岛。 这三个地方差不多都是帝国数百年以后可能维持直辖统治的最靠西的地方了,并且地理位置也很重要。当地也没有汉人,正需要朱棣这样的狠人来平定地方。 但是允熥是不能直接和朱棣的,现在大明还够不到这些地方,就算是苏门答腊岛也得过几年,更不必提要是苏门答腊岛上的政权曾向大明称臣的话,还得费心寻找合适的借口。 允熥不打算把所有藩国的国君都变成姓朱的,但是苏门答腊岛这样的重要岛屿是一定要的。 允熥要是直接和朱棣了,朱棣多半以为允熥在搪塞他。所以允熥思考了片刻之后,半真半假的道:“四王叔,以后你一定是必然有封国的。但是到底在哪里,朕还没有想好。” 朱棣要不失望是假的,但是允熥的回答也算是实话了,朱棣也不好细问允熥的考虑。 接下来叔侄二人谈地了一番。虽然二人都是只七分话,但是也相谈甚欢。二人现对于文官、儒家、宗教的看法都差不多,都是用来利用的,那个好使利用哪个。 允熥还虚心问了些关于北方的人文、地理,朱棣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也一一作答。 过了一会儿向西快要落下了,允熥还留朱棣吃了一顿饭。 好吧,允熥后半段给四个孩的教书任务完不成了,只能推到明了,不过允熥觉得要是能安了朱棣的心也值了。 第二允熥亲自送十几位亲王返回封地,与关系不错的济熺、朱橞等人还依依惜别的。 允熥其实是想和这些叔叔、兄弟啥的好好聊聊的,但是刚刚继位太忙了,实在是没有时间。不过好在明年的朱元璋忌日大家还要过来,到那时应该没有这么忙了,能有时间和他们好好聊聊。 当然,尚炳等三人并未离京,他们还得在京城继续折腾封国的细节,差不多等到明年才行。 同一离开京城的还有张数,他要去铁岭上任了。 临走之前,允熥叮嘱他道:“张卿,你此去辽东,一是增加在地方带兵的资历,二是为以后做准备。朕打算等着英王叔正式封国之后以你为英国左王相,兼领辽东行都司。” “以后记着,在奴儿干都司,先挑一个势力大一些的部落开刀,让他们知道我大明英封国的厉害。但是以后不可总动刀兵,以扶绥为主,动兵为辅。” “另外,辽东行都司的兵是中央朝廷的兵,不是英封国的兵,你不要搞混了。”对于这一点,允熥只能这么多了,再多了就伤亲情了。不过他相信张数能明白的。 张数道:“臣遵旨。”大概是明白了。 允熥随后让张数走了。 返回皇宫的路上,允熥一直在思索着。其实东北这块地方算上没有封出去的辽东两面滨海,走海路不远,境内又有好多大江大河交通便利。允熥其实把东北封出去挺舍不得的。 但是这个年代的辽东汉人太少啊!自从安史之乱之后大唐丢掉辽东已来,辽东的汉人是日渐变少,到了蒙元时期是一个也无了。 朱元璋苦心经营二十年才让辽东有了几十万汉人,还有十来万驯化的土著。东北又冷,让人们主动来东北开荒在明初怕是不易。不封个王来这里软硬兼施‘教化’土著,怕是一百年以后也不会有太多变化。 不过允熥已经决定了,等朱松,还有其他将会封在东北的王死了,就在东北推行‘推恩令’,把大国化,最后慢慢收归中央。 不过在西域可不能这么干。西域西边就算有了其它的国家,西南方也是阿富汗和克什米尔,都得防着,国心被吞了。至于西南的岷国,推不推的无关紧要。 皇家的亲王一下子少了十好几个,京城都显得空旷了,虽然这些亲王平日里也不怎么出来,请兄弟吃饭都在自己的府邸,但是就是显得空旷了许多。 亲王们走了,专门教导皇家子弟的书房也重新开张了。 不过其实人也不太多:朱樉的年满二十的庶子回去了,还有七八个;朱棡的几个儿子;朱高煦;朱有炖年满二十也回去了,还剩下朱橚其它的儿子;朱桢的两个庶子;朱榑的几个儿子;鲁王独子朱肇珲;还有朱椿和朱柏的长子。 其他朱元璋的儿子的孩子年龄还,没有留在京城。这样算下来,再加上朱允煕、朱允鑑,留在京城的也就是二十多个(好像也不少)。 允熥请在朝的大儒,国子监的祭酒徐宗实,和中书舍人方孝孺来给他们上课;又找了半退休的郭英来教授兵法。 还有几名武艺高强的侍卫来教授武艺。 允熥对于这帮皇家子弟是很不放心的,事实证明,祸害百姓的不少,所以允熥特意在重新开课的头一,专门来表了讲话。 第225章 皇家学堂 允熥在这次特殊的‘开学典礼’上,先是扫了一眼所有的兄弟。 Ww W COM在他的眼神的注视下,本来有些没正行的人也马上正坐起来:他们这些郡王和亲王可不一样,尤其是庶子出身的,允熥生气了废了他们都不会有多大动静。 允熥也不客气,直接道:“你们都是我大明的宗室,大家也都是朕的兄弟。本来朕不应来和你们这些话的。” “但是前些年爷爷精力不济,许多的兄弟没有来京而是留在封地。有些兄弟做的不错,有些人却在封地骚扰百姓,惹得百姓是怨声载道。”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们在封地胡作非为,损害的是我大明宗室的声誉!”到这里,允熥已经是声色俱厉,不少做贼心虚的人都已经有些害怕了。 “所以朕留你们在京,就是让你们知道为王的德行,并且学一身本事不至于一辈子混吃等死!” 这话的有些重了,不太符合儒家的思想,方孝孺也直皱眉。不过允熥即使按照民间的法,也是朱家的家主,下边的人也没有允熥的叔叔(今日允熥没有让几个叔叔来),允熥教训他们也是可以的,谁也管不着。 “朕也不求你们各个文武双全。但是,理政、文学、兵法、武艺,你们这四样至少要占一样。朕决定,以后想回封地的,朕亲自考核,如果哪一样都不行的话,不许回封地!” 允熥话完了,从讲台上下来,与徐宗实、方孝儒、郭英等人道:“几位卿家,在教导他们的时候,不必留情面,该呵斥就呵斥,该责罚就责罚,千万不要留情面。” “还有朕的那些年纪还轻的叔叔。他们毕竟是朕的叔叔,朕也不好当面他们,但是对于他们几位卿家也不必留情。” 徐宗实,方孝儒二人对于允熥这样明确无误的托付有些感动,郑重道:“陛下放心,臣必不辱命!” 郭英也着类似的话,不过心里怎么想的就不好了;几名侍卫更是心中忐忑,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就在允熥和几位先生话的时候,另一边坐着的那些允熥的堂兄弟都已经议论纷纷了。 一个允熥都没有记住名字的人道:“分封诸王到地方是皇爷爷定下的规矩,可没有过还有什么条件。皇兄(指允熥)这不和皇爷爷的规矩。” 济熿也道:“就是!皇兄这是不合规矩的!应该和皇兄。”济熿这是想鼓动容易冲动的人去进谏。 高煦道:“都消停些吧。再了,皇兄的难道不对?你们就不想学本事为大明出力,非要在封地混吃等死?” 高煦是朱棣的嫡次子,在场众人除了齐王世子朱贤烶和鲁王朱肇珲以外身份最高的。虽然他也是一个郡王,但是身为嫡子也没有与世子有什么隔阂。 并且朱高煦武艺高强,虽然年纪还轻但是教他武艺的几个师傅都不是他的对手了。他又喜好学兵法,期望着以后上阵杀敌呢。虽然得封一国的可能很,但是万一呢? 所以朱高煦是极为支持允熥的这个新立的规矩的,也很鄙视那些就会欺负老百姓、混吃等死的兄弟。 在场的有人平日里就对于朱高煦挺不满意的,觉得你也就是一个郡王,虽然是嫡子,但是有什么好牛气的,现在当着大家的面你也不敢动手。所以有人登时就要开口反驳。 但是就在这时允熥与方孝儒等人完了话向这边走来,要开口话的顿时就闭上了嘴。 允熥把朱肇珲和朱高煦叫过来,对他们道:“二位弟弟,在书堂读书学习,可不要被那些不成器的兄弟带坏了。平日里要和肯上进的兄弟、叔叔一起,不要和不求上进的人在一起。” 允熥话并没有避着别人。其他人虽然不敢话,但是不少人都在心中吐槽:你这不就是我们是不求上进的人了! 允熥接着道:“还有,肈煇,为兄的知道你喜好文学,但是身强体健也很是要紧,还是要有空学习武艺。”又对朱高煦道:“你也是的,不要只想着打仗,只学武艺和兵法,有空也学学其他的。”朱肈煇和朱高煦答应着。 然后允熥又和自己觉得还算是成器的兄弟了几句话,对亲兄弟允熞和允熙也特意叮嘱了一下,就回去了。让几位先生开始教授。 其实大多数这些郡王以后都会到新征服的地方去,不会对他造成多大的实质上的困扰。但是略有强迫症的允熥不能容忍这帮人败坏大明宗室的声誉,最起码要培养他们有合格的逻辑,不要敌军都打到家门口了,还舍不得把家里的钱拿出来劳军,最后所有的财物都便宜了敌人。 允熥走了,接下来他们开始上课。允熥对于课程的设置大胆采用了学分制。并且所有的课程被分为四类,就是之前过的理政、文学、兵法、武艺四类,并且每一类的课程总学分都一样。 允熥定的合格的学分是相当于任意两类所有课程学分的总和,课程选择完全任意,但是必须大于等于总学分要求。允熥定下的总学分要求并非是一年一算,而是不设年限,比如总学分要求是一百分,你二年把一百分的课程学完了可以,十年学完了也可以。 达到总学分要求以后可以找允熥申请毕业。允熥带着先生亲自考核,合格的人允许回封地。 不许旷课,旷一次课这门课白选了,明年必须再学一遍。其他还有很多的规矩,俱不一一赘述了,反正惹得这帮纨绔子弟怨声载道;但是单独拿出哪一项规矩来,都算不上过分,所以他们也没有道理来劝允熥。 不提皇族学堂这帮人怎样愁眉苦脸的,上允熥要求的所有人必须学的几门课程了,也没什么好的。 允熥回到乾清宫,拿出自己这一二年想要完成的事情总规划表,开始想自己现在有什么要做的。 第226章 东西藩国 允熥回到乾清宫,拿出自己想要完成的事情总规划表,自言自语的道:“上沪县那边开海应该也筹备的差不多了,练子宁把入流、未入流的官员也都派过去了,过两该上书正是开海了。 WwWCOM” “对科举进行些许的改变,还有在基层增加几个官员的事情,还是放到明年建业元年吧。这些日子我推行的新政策不少,还是给官僚阶层一个消化的时间。” “那现在手里能最快完成的事情,就是朝鲜国的事情了。” “另外还有接见藩国使臣的事情也要赶紧了,拖得时间太长了。” “等接见完了藩国使臣,就鼓捣鼓捣技术。” 允熥算计已定,对王喜道:“叫秦松和礼部主客司郎中杨本过来。” 没过多久,二人就来了。允熥问道:“秦卿,杨卿,朝鲜的事情怎么样了,那个朝鲜使臣答应了吗?” 秦松满脸喜色的道:“陛下,臣正要来和陛下。事情已经成了。” 允熥问道:“成了?他们都答应了?怎么成的?” 秦松示意杨本。杨本今日是第一次面见允熥,十分紧张,浑身上下的衣服都已经被汗水浸湿了,并且愣愣的不知道什么。 允熥看他紧张,有意舒缓气氛,笑道:“卿何以汗?”这是在模仿魏文帝曹丕初见锺毓所的话。 杨本果然顺嘴就道:“战战惶惶,汗出如浆。”然后反应过来自己和允熥的对话是在重复《世新语言语》中的对话,顿时觉得有些好笑,紧张的思想顿时缓解了许多。 允熥问道:“朝鲜使臣为何如此轻易答应?” 杨本道:“臣在锦衣卫数年,善于通过人的轻微动作来预料他的想法。” “臣与朝鲜使臣商谈之时,第一朝鲜使臣金汉老听闻臣的话,顿时了一番大道理,然后不与臣话。” “但是第二臣本欲暂缓一,但是朝鲜国副使安成浚偷偷来找臣商议。” “又过了二日,朝鲜使臣又与臣相会,虽然嘴上仍然的不接受,也做出不着急的情形来,但是臣观之其臂膊出汗,袖口都浸湿了,又有失手碰岛茶杯之事。” “所以臣断定其必然不像外表一样轻松,所以仍然不急不缓。最后朝鲜使臣就道:‘臣不敢专,请朝上国派使臣随同臣回国告知我国国君。’” 允熥笑道:“若是真的不急,为何要我国派使臣跟随其同赴朝鲜?为何不是他派人回去请示,得到结果之后再报于我大明?可见是很急的。” 秦松道:“没准权知朝鲜国事李大人下了死命令,必须得到我大明的册封。” 允熥道:“既然他们要求,那就派人和他们一起去吧。” 然后转过头对杨本道:“就由杨卿为使臣,带册封李芳远,不,朱芳远为朝鲜国君的圣旨。” 杨本知道他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情才被调为主客司郎中的,所以躬身答道:“是,陛下。” 允熥道:“稍后朕就让中书拟旨。并且你去传话,明日朕接见各地的番使。”然后让杨本退下。 之后允熥问秦松:“那个常茂的儿子在京城怎么出现的,查清楚了吗?” 秦松道:“臣无能,尚未完全查清。” 允熥知道现在锦衣卫实力不强,还处于慢慢恢复期;而常家在京城也算是树大根深了,所以不要苛责。 于是允熥道:“不着急,慢慢查吧。” 不过允熥越是这样,秦松越觉得自己无能。要是在京城以外的地方暂时查不清楚还可以辩解,但是在京城,就真的是太无能了。 秦松涨红了脸道:“臣在三日之内必查清!” 允熥看他如此,知道自己要是再劝解反而起反效果,所以就道:“好,那朕就等你的好消息!” ===================================================== 礼部的会同馆内,安成浚对金汉老道:“大王会同意改姓朱吗?”安成浚十分担心万一李芳远恼羞成怒把他砍了。至于每战派兵的事情倒不是特别中重要。 金汉老在屋子里踱着步子,道:“我怎么知道!但是,哎,让殿下自己去决定吧。” “你去和大明的使臣杨本,明日就出回国。” “殿下已经快顶不住了。各地的封君大多不愿承认殿下的王位,朝廷的税赋根本不够支撑的,要是在得不到各地得承认把税赋送过来,恐怕都城之中又会是异常大变。” “这个时候已经不是能计较的时候了,花最少的时间回到都城,让殿下自己去决断!” 不过金汉老虽然如此,但是笃定李芳远一定会答应的,因为他已经别无选择了!如果不答应,就等着到大明的京城来混吃等死吧。 ===================================================== 撒马尔罕,或者帖木儿帝国的使臣满哈拉在写着什么。 只见他的本子上用突厥文写着:“他们(指明帝国的官员)不允许我们随意的在城中行走,所以我难以知晓他们的百姓具体的生活方式。但是就我偶然观察到的东西来,这个国家的商业并不达,多数人都是以种地为谋生的手段。” “在商业上,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们的国家垄断着所有的对外贸易,不允许私人对外贸易。并且是通过一种极为奇特的方式来进行的。通过其他国对明国奉送物品,明国的君主再回赐物品的形式来完成的。不过新上任的皇帝似乎要改变这一情况。” “在宗教方面,明国人是比较宽容的,允许佛教,和明国本土土生土长的宗教道教同时传播。不过因为蒙古人统治时期信奉真主的人地位比其他的人要高,所以他们的百姓比较厌恶信奉真主的人,虽然这全是蒙古人的问题。” “另外,真神教的习俗与当地人的习俗也有所差别,这使得当地人更加难以信奉真主。据我所知,在数百年以前的时候,真神教就曾经传播到这里,并且未遭到完全的禁绝,但是我在所谓的回回聚集区看不到他们的生活习惯和当地的其它人有多少区别,他们甚至吃涿肉。” “以后如果帝国征服了这片土地,为了让真主的伟大传播到这里的每一个角落,只能进行屠杀,将不愿意改变生活习俗的人从**上消灭。然后从剩余的人中寻找真正信奉真主的人加以支持,再同化其余的人。” …… “关于政治制度方面,新上任的皇帝似乎想让整个国家的模式回到这个国家一千多年以前的状态,虽然这会降低他的权力,但是他认为这样会让这个国家更好。” “坦率的讲,这样极为有利于对于边疆地区的统治,但是历史上实行类似制度的那个他们的国家生了多次叛乱,就和我们一样。所以这样是好是坏尚不清楚,我本人是很期望以后见到结果的,但是可惜不可能了。” “上次我就过,他们的学术界正在从自己内部寻找一百多年以前的国家被蒙古人灭亡的原因。这真的很有意思。因为我不太理解他们的那些引用两千年以前的人的话,所以我不知道他们有什么成果没有。” …… “对于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关于新任皇帝如何的问题,因为我尚未见过这位年仅十九岁的皇帝,所以无法完全做出判断。不过这么年轻的皇帝,如果在所有封建国家(非历史课本上的封建),都很难接手整个帝国,但是在东方国家居然十分顺利。这值得我们学习。” “但是目前,我仍然能从他继位已来布的部分政令来稍作判断。目前,他布了很多新的政令,但是除了进行封建,其他的都没有触碰到官员们的特别敏感的部分,相反,他出台了许多政策来保护官员们生活的方方面面。” “由此可见,这位皇帝对于前任皇帝的一些政令不太赞同想要改变,但是十分谨慎也十分聪明。我怀疑他现在出台的一些明国的官员并不重视的政令是在为以后的大规模改革做铺垫,等到他亲自任命的大臣在所在的部门稳固以后再继续进行改革。” 满拉哈正打算继续写下去,非思走进来用突厥语道:“满拉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明国的皇帝同意在明日接见咱们了。” 满拉哈扔下笔也用突厥语道:“那真的是太好了,终于可以近距离的观察明国的年轻的皇帝了。” 然后满拉哈又道:“但是非思我还是要警告你,以后不经我的允许不得进入我的房间。” 非思道:“哦,抱歉,我是因为明国的皇帝终于愿意接见我们儿高兴,并无他意。” “并且你之所以如此防备主要是因为你的记录吧。这些日子我在这里转遍了,没有一个人懂得突厥语,你完全可以放心。” 满拉哈还是道:“那还是要做防备的。还有,你并不懂得汉语,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 非思回答道:“虽然我不懂汉语,但是我懂蒙古语,而这里懂得蒙古语的翻译太多了,我是和他们蒙古语得知的。” 满拉哈道:“好吧,咱们开始准备明日面见明国皇帝的事情吧。” 第227章 帖木儿和生孩子 第二,七月十六日,就是允熥正式接见番国使臣的日子了。Ww WCOM 此时在大明都城的共有四国使臣:撒马尔罕、暹罗、占城、朝鲜,除了朝鲜以外正副使均在;朝鲜的副使安成浚实在是害怕回国了被李芳远一刀劈了,所以是金汉老陪着杨本出了。 洪武年间,对于接见外藩使臣的礼仪还没有确定。允熥不太习惯在上朝的时候接见他们,这样人太多,距离太远,也不利于他和他的亲信与外藩使臣详细问话,所以定为下朝之后在谨身殿接见。 今日大臣们也都知道马上要接见番国使臣,所以没有人叽叽歪歪的,基本上点个卯昨日的比较重要的奏折,然后大家都退下了。 允熥来到谨身殿,换了身正规的衣服,然后来到谨身殿正殿去见番国使臣。 朝鲜国使臣是第一位。安成浚是多次往返大明和朝鲜的使臣了,轻车熟路,允熥也没什么好问的,按照规矩行礼、问好完毕,就让他过去等着赐宴了。 第二位的是占城的使臣。占城就是现在的越南南部,大概是越战米军撤军前后的南北分界线以南的地方。 允熥对于占城的兴致缺缺。这个国家全部在热带,丛林密布,只适合展农业,根本不可能威胁大明,并且一直对于大明很恭顺。如果有机会的话允熥会试着把某个亲戚推到国王之位,没有机会就算了。 允熥也是随便了几句话就让他过去等着赐宴了。 接下来是暹罗国王。允熥终于提起了一点精神。暹罗就是后世的泰国,允熥查了一下资料之后现去过南洋的使臣都暹罗现在是一个比较强大的国家,而东边本来强大的真腊(柬埔寨,此时是吴哥王朝)却日渐衰落。 允熥还后世还看到过,似乎暹罗的主体民族和傣族是一个民族,允熥不懂傣族的语言,要不然可以试试。 允熥问了一些南洋地区的局势,让暹罗的使臣蒙库顿时觉得不妙:这个明国的皇帝怎么对于南洋的事情这么关心? 不过蒙库还是基本上按实了,南洋的番国也不止暹罗一个,他谎话的意义不大。 蒙库想着既然明国的皇帝对南洋感兴趣,着重了在暹罗以南的满剌加国不向大明朝贡的事情。 允熥很高兴啊!满剌加大概就是马来亚和新加坡一带吧,不朝贡更好! 最后一个接见的是撒马尔罕的使臣。满拉哈和非思早就等的不耐烦了。见到暹罗的使臣都进去了,等着的地方只有他们撒马尔罕的正副使了,非思对满拉哈用突厥语道:“如果是在其他的地方,谁敢这样慢待我帖木儿帝国的使者!竟然先节俭那些国!” 非思和满拉哈之前已经了解过其它的国家在哪、国力如何了。 满拉哈道:“东方人一向以自我为中心,他们经常把自己的国家称之为‘中国’,”这两个字他用了汉语来,“就是世界的中间的意思。认为其它所有地方的人都是蛮夷。即使是他们在被蒙古人占领期间也是有人这样认为。” “所以他们对于所有的国家的待遇都是差不多的,只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来排列国家使者。” 非思耸耸肩道:“我真的难以理解这些人的想法。” 二人正着,一个宦官走了过来对他们道:“撒马尔罕的使者,到你们了,不要忘了礼节。” 二人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走进正殿。就在这个空挡,非思还和满拉哈道:“真的难以理解他们为什么会用同族的人当宦官,咱们都是使用黑人的。” 满拉哈声道:“其实明国的宦官大多数也不是同族,很多都是战场的蒙古人、回回还有其他民族战俘阉割的,与咱门类似。只不过他们的长相和汉族差不多,所以你会误认。” 二人走进正殿,依照安排行礼。允熥对于撒马尔罕很重视,即使他不知道这就是帖木儿帝国。 允熥等他们行完了礼,想了想,问道:“你们国家的都就是撒马尔罕城?” 满拉哈答道:“是,大明的皇帝陛下。” 允熥笑道:“你这样话,是因为你的国主在国内也自称皇帝吧。东方的番国不会这样话。” 满拉哈一下子就觉得这位皇帝和朱元璋大不相同,他刚才这话的时候脸上毫无不高兴的神色。 满拉哈因为这个问题从未遇到过,一时不知道什么了。身后的非思听了通译翻译成蒙古语的话,道:“?√▁?”。 一旁的通译翻译道:“陛下,此使者,臣听闻安南国在国内也自称皇帝。还有其他的国家都在国内自称皇帝,只是来到大明来自称为王。陛下是要以此来责问我国吗?” 允熥笑道:“朕并无此意。”此事遂揭过。 然后允熥又问了中亚一带的一些风土人情。满拉哈半真半假的了些。 这时允熥问道:“你国国主叫做什么?”允熥本意是想听听他们有没有什么对于皇帝的敬称,或者避讳。他对于这时的真神教文化有些好奇。 非思道:“我国国主按照蒙古语翻译成汉语,大概译为特穆尓,或者译为帖木儿。” 他的最后三个字犹如闪电刺穿了允熥的大脑,允熥刹那之间就想起了在西方历史上很著名的帖木儿帝国。 允熥略有不平静的问道:“你们的国主是不是,一个陂子?” 满拉哈与听乐通译话的非思面面相觑,然后满拉哈道:“陛下如何得知?” 允熥楞了一下,道:“哦,是听其它的西域的使者的。”满拉哈和非思并未深究。 允熥挥手让他们两个下去,然后吩咐准备赐宴。允熥自己也前往偏殿再换衣服,但是他的心中却并不平静。 允熥对于帖木儿帝国不太了解,只知道这是在这一时代西方后来的历史学家认为的世界最强大的两个国家之一。然后就是帖木儿大概在永乐初年东进要和大明开战,结果死在了半道上,然后国家就分裂了。 允熥不由得暗自向佛祖、太上老君等他能想到的神仙祈祷:“一定要让帖木儿和历史上一样死亡啊,我可不想和帖木儿大战一场消耗国力。” 允熥来到与番使宴饮的地方还在想着这件事情,不时拿眼睛扫视非思和满拉哈,让他们有些纳闷。 就在这时,一名宦官走进殿里,和王喜了几句话。王喜马上悄悄和允熥道:“陛下,江都主子要生了。”昀英还没有正式加封公主,但是王喜又不敢叫她郡主,所以称为江都主子。 允熥顿时激动起来。要和允熥关系最好的亲人,除了老朱以外就是昀英了,她要生孩子了,允熥恨不得马上跑到身边看着。 但是他不行,还得在这里和这些人些没用的话。于是允熥吩咐道:“让为宫里的人接生的接生婆去给昀英接生。多派几人。”王喜领命而下。 然后帖木儿帝国也不考虑了,就在心里担心昀英万一出什么事情怎么办。又担心万一昀英大出血怎么办? ‘实在是应该提前预备几个人的,从昀英胳膊上抽点儿血,注入这些人体内,然后谁要是没死就应该是和昀英的血型一样,就可以在万一的时候为昀英输血了,现在已经晚了。’允熥想着。 =================================================== 此时的驸马府,曹家人也都聚在昀英的产房外边等着,包括曹震,曹震的妻子李氏,曹行和妻子刘氏,还有昀英的丈夫曹彻。 曹彻与昀英夫妻感情极好,所以曹彻极为担心;而曹家人大概知道允熥和昀英的兄妹感情好,所以也都很担心。 这时王喜带着四位接生婆来了。载着接生婆的轿子直接抬进了驸马府的内院,一直到昀英的产房外边。 王喜从轿子中出来,也来不及寒暄,直接道:“陛下派我带着这几位接生婆来帮着接生。赶快让她们进去吧。” 曹震的妻子李氏有些在外边待不住了,也道:“我也进去吧。”然后带着四位接生婆进了产房。 李氏一进产房,就听到先前自家请的接生婆道:“公主,使劲儿!使劲儿!” 李氏也忙上前道:“殿下。” 昀英睁开眼睛道:“是婆婆。”声音有些虚弱。 李氏道:“公主,孩子马上就要生出来了,公主用力,马上就好了。” 昀英道:“我没力气了。” 李氏道:“公主!一定要把孩子生下来,殿下也要好好的,看着他长大成人!” 李氏又了许多的话。也不知是李氏的话起了作用,还是其他什么的,昀英又挤出些力气,最终把孩子生了下来。 等在外面的人都快疯了,整整一个时辰,曹彻双手攥拳,手心渗出了血也茫然无知;王喜一直在合计万一出了问题该怎么和允熥交待。 这下听到母子平安,曹家人谢谢地,王喜马上坐着轿子返回皇宫。 =================================================== 乾清宫内,允熥也焦急的等待着。方孝孺虽然觉得为了一个公主耽误朝政不是什么好事,但是他也不傻,也不会为了无关紧要的事情与允熥顶着的,所以没有话。 这时王喜飞奔进来,见到允熥就喊道:“陛下,江都主子母子平安!” 允熥顿时舒缓了神经,站起来道:“真是太好了!” 宫城西北角的柔仪殿,昀英的母亲李侧妃也在听到了昀英平安的消息之后终于放下了心。 第228章 文学泰斗 允熥当时本来想让把孩子抱进宫的,但是想想也就算了,等到满月的时候,昀英身体也恢复了许多的时候让她带着孩子进宫就行了。 Ww W COM 并且允熥想起了李侧妃。现在有朱元璋临死之前的遗嘱为依凭,可以在把还活着的生了儿子的朱元璋的嫔妃全部由其子在封地抚养。允熥也想依照这个旨意让李侧妃也出宫去公主府。 不过这个的难度有些大,不符合人们的认知,所以允熥还要思量一下。并且总得等到正式册封为太妃之后才好。 宴请完了这些番国使臣,就可以打他们回国了。允熥也不关心这件事情了。 七月十八日,允熥把今日的正想问一下河沿庄的工匠是不是都已经收拾好了可以搬到皇城里边的内官监了的时候,王喜走进来和允熥道:“陛下,赵民回来了。” 赵民?允熥想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自己派出去寻找罗贯中的好友的几名侍卫之一。 然后允熥反应过来,道:“是不是罗贯中的几名好友都叫来了?”这件事允熥吩咐下去以后就没怎么问过。 王喜道:“有二人回报称所寻之人已经故去了。今至京城者仅有六人。” 允熥感慨道:“也是,都是五六十岁的人了,故去也是平常之事。”又问道:“可有带着徒弟来的?” 王喜道:“奴才听侍卫们,除了从鍢建找来的那人,倒是都带着几名二三十岁的人来的,也不知是徒弟还是儿子。” 允熥道:“多半是徒弟,如果是儿子也是继承衣钵之人。等这些人都故去了,也有人继承就好。” 接着道:“备车,朕要出宫。” 王喜心的问道:“这次是要仪仗还是不要?” 允熥笑骂道:“蠢材,怎能仪仗出行!这些人虽然不算是下九流,但是也不是什么受人看中的身份。我仪仗出行去了这些人的地方,被御史知道了还不被参一本!快去备车!”王喜领命而下。 允熥也去换衣服。他此时还不知道有人不心让人以为他是为王爷(章),不过他也并未穿的太朴素,而是换上了一身勋贵家子弟的衣服,打算含含糊糊的假扮成勋贵家的子弟,然后偷偷透露给他们自己是舳舻侯朱寿的儿子,这样他就可以自称是姓朱了。 换好了衣服,允熥坐着车向为他们安排的地方而去。 ================================================ 此时在安排的地方,这几位大明编剧、文学界的泰山北斗坐在一起喝茶,罗贯中当然也在。 罗贯中对着刚到不久的吴玉朝道:“你可算来了。你是跑到建阳想把自己的书出版是吧?成是没成?” 吴玉朝喝了一杯茶,看屋里只有自己的这些老熟人和他们的徒弟,道:“怎么会成!王福和李云都是无利不起早的,现在这个情况,怎么会给我印?” “倒是你,榜上贵人啦!还是为王爷,能给你从大内拿出铜活字来印书,真是了不起。” 罗贯中听他这句话,顿时一惊:‘怎么他们知道陛下的身份了?不对,他的是王爷,陛下继位的旨意早已经下皆知了,怎么可能还称王爷?他多半是误听了几句话。 所以罗贯中笑道:“确实是位,不可言的贵人。” 其他的人听了罗贯中的话,顿时轰然。大家都不知道原来是王爷! 一人道:“罗兄,到底是哪位王爷?” 罗贯中道:“这等到这位贵人来了之后和大家吧。”他不知道允熥会怎么,不敢瞎,所以只是含含糊糊的。 这时吴玉朝又问道:“既然是哪位王爷罗兄不便,那就算了。不过,这位王爷真的会来见我们?不是会像一些从前在杭州的时候达官贵人一样,派个连内院都进不去的下人就对咱们吆五喝六的吧。” 另一人名叫张耳的道:“是啊,罗兄,你不会是打肿脸面充胖子吧?其实并不是很得意。” 罗贯中道:“吴兄,张兄,你们既然这样以为,为何还要来京城?就不怕被骗了?” 张耳听了罗贯中的话,从口袋里掏出一本书。众人一看,是罗贯中的《三国演义》中的一册。张耳道:“不管怎样,你的书印出来了是真的。只要我的书能印出来,哪怕真的是一个厮都敢对我吆五喝六的,我也认了。” 其他的人也道:“是啊,全是因为你的书印出来了,所以我们才来的。” 罗贯中笑道:“原来如此。” 然后道:“几位老友,不必担心,这位贵人确实是对我并不轻慢。虽然只是来见过我几次,但是平日里就算是派遣下人过来也是客客气气的。” “咱们从前在杭州见过的那些达官贵人算什么?这可是真正的贵人!派来的下人都是带着品级的!但是一个个的都对我甚是平和。” “算了,我的再多你们也是半信半疑的,等过一会儿这位贵人来了你们就知道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声音,然后一人打开了房门,道:“王爷您心些进来。” 然后众人看去,一名穿着华服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罗贯中刚刚听到了‘王爷’一词,顿时觉得允熥今日是要假扮王爷的,所以跪下道:“草民罗贯中见过殿下!” 其余的人也马上跪倒在地道:“见过殿下!” 允熥“嗯”了一声,并不答话,并且心情也不太好。他本来是不想假扮成王爷的,但是今日还是不得不假扮成王爷。 允熥是在刚刚进门的时候知道了他已经被认为是王爷了。原来送吴玉朝来京的侍卫赵民一直没有回家,就在这等着,并且偷听屋里的罗贯中、吴玉朝他们话。 当听到吴玉朝称这位‘贵人’为王爷的时候,他就知道坏了,思来想去,觉得提前和允熥了还可以防止允熥出丑,并且这么多兄弟都在也未必会如何严厉的处置;要是等到不知情的允熥进了屋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的话,回过头来估计他的处罚会更重,所以直接找到允熥就认罪了。 允熥果然有些生气,杨峰等人劝解,允熥道:“待会儿再处置你!”就走进了屋子,也才有了之前的露面。 第229章 民间舆论 不过允熥作为皇帝,现在已经调整过来了。 WwWCOM他笑道:“几位先生起来吧。” 不过除了罗贯中有要起来的样子,其他人蒙元时期和达官贵人打过交道,所以按照之前的经验继续跪在地上。罗贯中看着他们都没起来,自己也不好意思起来。 允熥于是让侍卫们扶起他们。这些人见到有人来扶他们,顿时知道刚才允熥并不是在敷衍他们,也就先后站了起来。 随后一边寒暄,同时先后落座。六个人半边屁股坐到椅子上。 允熥笑道:“几位老先生,我让罗先生叫几位来京城,是有事情要拜托几位先生。” 允熥一直未表明身份,所以底下的人都在猜测他的身份。一个表面上看起来像是雍容华贵的贵公子,但是又有一股不清道不明的气势,一定是久居上位,常掌大权的人才会如此,不太像是一位无所事事的郡王啊? 他们还在猜,这时听到了允熥的话,吴玉朝道:“不敢当公子的拜托二字,有什么事情就请吩咐。”其他人也应和着。 允熥也喜欢直来直去的,就道:“那好,我就直了。” “第一,你们几个编写一个表达蒙元在中原的统治有多残暴的戏,能表示的多残暴就多残暴,只要百姓能以为那是真的就行。然后再改编成适合书人的本子,广为流传。” “第二,写太祖皇帝如何拯救苍生,驱赶蒙古人的事情。可以写些鬼神之事,也可以不写,但是要是写了就写太祖皇帝是昊玉皇大帝下凡拯救人间。也是先写戏的本子,然后改写成书的本子。” 允熥完了第二件事,感觉这不就是《英烈传》嘛!历史上《英烈传》被满清给禁了,不过这种民间的评书不好禁,但是也导致版本众多并且大多粗制滥造,后世历史最悠久的版本居然在日本,是明末时期跑到日本的华人带过去的。 允熥决定弄一部能和《三国演义》并称的《英烈传》。先让他们写着,要是不好了,就让他们再改。 “第三,你们还要写一些戏曲或者书的本子,《大诰》看过没有?” 底下的人都摇头。 允熥接着道:“《大诰》里面写了不少的关于本朝刑律如何的典型案子,我回头叫人挑选出一些案子来,你们把这些案子改写成戏曲或者书的本子。” “现在就这三件事。注意,一定要让百姓喜欢看,不要为了迎合我。我喜不喜欢看不要紧,一定要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等你们写出来了,我会让在京城的大戏园子让老百姓来看的。要是老百姓爱看的不多,那我就要唯你们是问了。” “等以后了,还要让全国的戏班子都来演,让全国的百姓来看。” 听了允熥的话,在场的这些人都是聪明人,一下子就明白了允熥叫他们来是干什么的,就是先是宣扬大明多好,再就是告诉百姓大明的案子都是怎么来判。 允熥这完全是从后世学来的宣传手法,虽然改开之后就不好使了,但是那全是因为米国太强的缘故;现在要论生活水平,大明未必是世界第一,但是也差不多,反正周边的这一圈国家都远远不如的,所以允熥对于宣传很有信心。 至于后一个目的就是为了普法了,防止县官儿利用老百姓的无知来蒙骗百姓。 话朱元璋当年为了普法,规定家里有《大诰》、《大明律》的一律罪减一等,但问题是大多数人把《大诰》、《大明律》买回家也不会看,也多半看不懂,就算是识字的人有这功夫不如去看看四书,所以朱元璋的普法没起到多少作用,只是让书商们大赚了一笔。 等允熥的话都完了,又过了一会儿,从九江过来的张耳道:“公子,我们大多久居江东一带,知道这里的百姓喜好什么样的戏曲;我是九江人,要是写茳西人喜欢看的戏曲也好。但是其它地方的人未必喜欢这样的。” “别的不,就是各地的方言都不一样。同样一句话,用京城的官话出来百姓多半就能大笑,但是到了湖广当地人多半认为是莫名其妙。” 允熥也知道这种情况,华夏太大,各地的方言差距很大,外地人根本听不懂。 可不要以为在后世能听懂外地的大学同学的话就能听懂当地的方言了,他们的不过是带当地味儿的普通话而已。前世的允熥去过巴蜀,在蜀都喝茶,另外一桌的人当地人话聊,允熥是一个字也没听懂。 允熥道:“我看了,你们有茳西的,直隶的,悊江的,鍢建的,还有罗先生是山東的,这已经是五个地方了嘛!先写着,就先写给这五个地方的百姓来看吧。” “你们要是有其他地方的认得的人,和你们一样是编写本子的行家里手的,也可以举荐给我,我让侍卫们去把他们找来。” 听了允熥的话,吴玉朝道:“我有几名好友,鍢建、广東、湖广的人都有,也在建阳,我可以写信把他们叫来。” 允熥道:“好!这位吴先生可以马上去写信,把信写好了交给我的人,我马上让他们去送!” 然后允熥又道“诸位先生,你们只要好好的写,达到了我的要求,你们锦衣玉食,荣华富贵都不在话下。还有你们自己现在手中想要出版的文章,也都可以出版了!” 听了允熥的话,大家都高兴的道:“是,公子。” 只有吴玉朝擦了把汗。刚才因为允熥态度平和,他忘了面前的是一位贵公子了,只当做是普通的人了,话也随便了些。现在想起来了,顿时身上冒冷汗,心中暗道侥幸。 然后允熥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走了。有事情,”允熥想着自己以后多半不会经常出宫的,也许二三个月才会来见他们一次,接着道:“找那边那人。你们叫他宋亮就行了。”宋亮这段时间一直在打理罗贯中这边的事情,允熥就此就明确让他负责了。 允熥随后又与他们寒暄几句,转身走了。自始至终,允熥都没有透露自己或真或假的身份。 等允熥走了,宋亮道:“我每日巳时来这边一次,几位有什么事情在那时和我即可。” 他又了几句话,然后也告退了。自始至终态度恭谨。 等他走了,在场的这些人才放松下来。一名老家湖州的名叫马成的人道:“哎呀,这位贵人真是不同寻常,不仅是气度不同寻常,要求咱们做的事情也不同寻常。” 另外一个老家安庆叫做裴海的人接道:“是啊,之前遇到过的所谓‘贵人’,没有一个有他这样的气度的。” “并且也从没有人让咱们做这样的事情。尤其是后边儿从《大诰》中找案子来改写成戏曲,这时从没有过的。真是奇怪。” 另外一人道:“别啦,有人愿意用咱们就不错了。大明现在戏曲不兴,咱们老朋友几个不是吃糠咽菜吧,也是日子没有太好的。现在有人愿意出钱来养着咱们来干咱们的老本行,还什么!让干啥就干啥吧!” 众人听了这人的话,也不话了,新来的吴玉朝去写信,其他人都返回了自己已经选定的房屋了。 吴玉朝写完了信,找到允熥留在这里的侍卫,把信给他,然后自己去找罗贯中了。 罗贯中此时正在写些什么东西,见到吴玉朝来了,笑道:“吴兄找我来干嘛?” 吴玉朝道:“今日我细细思索。这位贵公子自始至终一直未有透露自己的身份。他到底是什么人?” 罗贯中道:“我也不知,只知道是位贵公子。” 吴玉朝道:“你定然知道他是什么身份。”罗贯中正等着他继续逼问,吴玉朝却道:“算了,既然你不愿意出来,那就罢了。” 罗贯中正待要松口气,吴玉朝接着道:“我还有事问你。你这《三国演义》是改过的吧?” 罗贯中道:“不错。” 吴玉朝道:“那我就不明白了。这位贵公子很是重视这戏曲、书之事,这新的书里尊曹贬刘,不和儒家的想法吧?怎会允许出版?” 罗贯中听到是这个问题,笑道:“你太肤浅了。” 吴玉朝没有生气,道:“愿闻其详。” 罗贯中解释道:“你所的尊曹贬刘不和儒家的想法,是因为刘备是中山靖王的后人,而曹操之子是篡位得来的皇位,所以你认为如果尊曹贬刘就是鼓励造反篡位,所以这样吧。” 吴玉朝道:“确实如此。” 罗贯中道:“所以我你肤浅。我问你,如果不能造反,那本朝太祖皇帝的皇位,是怎么来的?” 吴玉朝顿时不知道什么了。 罗贯中也不管他,接着道:“不管以三国哪一国为正统,都有问题。以曹魏为正统,那就是篡位而来的皇位;但是要是以蜀汉为正统,那么之后历代王朝都不是正统了。” “并且汉代的皇位是如何来的,不是也是代秦而来?” “所以历朝以哪一个为正统,都是从其他方面考虑的。” 第230章 正统与大厨 这时吴玉朝打断罗贯中,道:“不对,那汉高是伐无道诛暴秦,是以得到的皇位。Ww WCOM曹操之子篡位得来的皇位,二者怎么一样?” 罗贯中道:“秦二世是无道的昏君,那汉献帝就是有道的明君了?如果他真的是有道的明君,怎么会让曹丕窜了皇位?” 吴玉朝沉吟道:“这……” 按照中国古代的传统理论,既然是有道的皇帝,那一定不会被窜去皇位的,被窜去皇位的,一定是无道的皇帝。 中国古代可能承认一个王朝末代皇帝不是昏君,只有一种情况,就是在这位皇帝继位之前,就已经是两国相争的情况,然后某个国家被灭,这样可以认为这位末代皇帝不是昏君,比如崇祯帝朱由检,还有吴越王钱淑。但是这样的皇帝也多被认为是昏君,比如五代时期的其它国家的末代皇帝。 所以既然汉献帝不是什么好皇帝,那么曹魏代替了他的皇位也就不是什么罪过了。 罗贯中见吴玉朝不话了,接着道:“西晋时期,以曹魏为正统,是因为晋代之皇位是曹魏禅让而来,所以必须以曹魏为正统。” “之后衣冠南渡,又有人提以蜀汉为正统,是因为北地曹魏故地尽失,而蜀汉建国于南方,所以提蜀汉为正统,但是因为司马氏的皇位受曹魏禅让而来,所以未有定论。” “在之后的南朝,也是一样,所以均以蜀汉为正统。” “隋起于北方,又定蜀地,恰如曹魏,所以以曹魏为正统;之后的李唐对此并无定论。” “到了赵宋之时,因为宋太祖受后周皇位禅让,当时赵宋初立国时南方未定,恰如曹魏,所以以曹魏为正统。” “之后宋高宗南迁临安,丢失中原,为了证明自己为正统,又提蜀汉为正统。” “前元对此并无定论,但是朝野舆论多以曹魏为正统。” “待到本朝,太祖以英明神武之资,十七载平定中原;又是布衣为帝,尊三国哪一国为正统均是无妨。” “但是本朝以北元为主要对付之国,而三国之中只有曹魏曾北击匈奴,与本朝相仿,所以太祖皇帝才会不反对以曹魏为正统。” “当今圣上,又起分封,边远之地都是封国。曹魏占据中原,当今陛下同样未分封中原。以曹魏为正统,正可表明占中原者为正统,防止这些封国自称正统。” 这时罗贯中停下来喝了口水。 吴玉朝叹道:“从前我也多读史书,但是从未如此想过这些事情。看来我也不过是人云亦云之辈了。” 罗贯中笑道:“你别忙着称赞,还有呢。” 吴玉朝惊讶的道:“还有话?” 罗贯中道:“正是。吴玉朝,咱们虽然以前不过是写话本的,但是也是读过史书的人。你可否注意过,太和三年(西元朱元璋朱元璋9年)东吴孙权称帝之时,诸葛亮为蜀汉丞相,提出‘二帝并尊’之事?” 吴玉朝道:“当然记得。啊,我知道了。所谓无二日,国无二主,下哪有有两个皇帝的道理。并且之后蜀汉一直承认东吴也为皇帝。若是以蜀汉为正统,那么被蜀汉承认为皇帝的东吴是正统吗?所以不能以蜀汉为正统。” 罗贯中道:“就是这个道理。” 吴玉朝道:“我明白了。并且,我也知道了这位贵公子是何人了。” 罗贯中惊讶的道:“你知道了?” 吴玉朝笑道:“是的,我已经知道了。”然后他拿起笔在手心写了一个字,然后亮给罗贯中来看。 罗贯中一看,果然是一个‘熥’字,只是‘通’半边缺了一横,表示讳缺之意。 罗贯中道:“老友你真是聪明绝顶,居然通过我这三言两语就猜到了。” 吴玉朝道:“你到‘当今圣上又起分封’这一句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一定是这位了。还有哪位宗室会如此为朝廷考虑?并且年岁也对的上。” 罗贯中道:“虽然你猜出来了,但是也不要多话,自己知道就好,不要对外张扬。这位公子不是爱张扬之人。” 吴玉朝道:“我知道了。等着我回去和他们抢活儿,一定要把写太祖皇帝拯救百姓的这部戏的活计抢过来。” 又对罗贯中道:“你已经如此了,可不要和我抢。” 罗贯中笑道:“知道了,我已经六十四岁,哪还有你这功名利禄之心?你尽管放心便好。” 吴玉朝想着确实如此,也就告辞回去抢活儿了。只留下罗贯中摇摇头,然后继续写他来之前正在写的东西。 =============================================== 允熥出了安置这些文学泰斗的大院子,觉得已经好久没有在民间随意的行走过了,所以决定今日在民间走一走,也好知道大明京城的百姓都是如何的日子了。 不过允熥当然不会放松自己的安全的,前后十几名侍卫簇拥着,并且两侧的侍卫随时准备着万一有人射箭为允熥挡箭,并且绝不朝人多的地方凑热闹。 大家一看他们这个阵势,就知道是有数的勋贵人家或者王爷,也都躲着走。 他们没走几步路,就路过了大明的教坊司的胡同。 允熥看着教坊司。其实他很有进去一探究竟的**的,倒不是想去**,只是好奇。皇宫里边无数的宫女只要他想随时可以推倒,他可不相信这里的这些娼家比皇宫里的平均质量还高。或许有某些出众的,但是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他主要是想知道古代的青楼到底是怎样一个运行方式,所以在当储君的时候就在秦淮河那一带徘徊过。 但是被他的侍卫死命拉回去了。当时要是让朱元璋知道了允熥进青楼,那他们估计都是斩的命运;并且对于允熥的名声也不好。所以允熥后来也就放弃了。 这时允熥也就是远远的看看大门,然后就走了。 大夏的,在屋子里面不显,但是在外边走了一会儿,一行人就满身是汗了。 尤其是允熥,他这些年可能是娇惯了一些,浑身上下都是汗。 这时杨峰看到了路边有一个他曾经在这里吃过饭的店,忙转过头对允熥道:“公子,走了这一会儿,不如尝尝这里的这家店的饭菜。我在这里吃过的,还不错。” “并且现在并非是饭点儿,人也不多。” 允熥也确实是不想再走了,但是怎么着都得把这段路走完,要不然就太打自己的脸了。杨峰提议吃点儿东西休息一下再走,正和他的意思,所以允熥道:“好,那我就尝尝这里的饭菜。” 一行人走进去走下,杨峰叫道:“店老板!” 老板马上走过来,认出这是此前在这里吃过饭的武将,道:“佥事大人,怎么现在有时候来我这里用饭?” 杨峰道:“晚上还有事情,所以现在就吃了。把你们这里拿手的那八道菜都上来,我的兄弟们都要尝尝。”既然以吃饭为名义,那就得吃些东西。 老板当然高兴,在这个本来不该有多少生意的时候有这样的大生意,整整两桌的客人。他笑着道:“的亲自掌厨,为几位大人做菜。”然后下去了。 过不多时,一道菜就上来了,然后每隔半柱香的时间,两桌同时上菜,这样过了三柱半香就把八道菜都上来了。 然后杨峰又点了一道凉菜、一份汤,凑够十道菜,然后大家开吃起来。允熥尝了之后道:“真是不错。” 所有的侍卫都是在允熥之前吃了某一道菜,所以有人应和道:“不错,确实不错。” 允熥问这位老板:“你叫什么名字?” 老板道:“的姓金,名叫成柱。世代都是京城人,我家在这里开店做饭也有几代了。” 允熥心中一动,道:“以后要是让你到另一个地方去做饭开饭馆,你愿意吗?” 老板道:“那要看挣不挣钱了。要是比在这里挣得多,肯定愿意。怎么,客官有什么好的地方?不会是客官想请我去客官家里当大厨吧。” 允熥笑笑,道:“请你去当我家的大厨,你愿意吗?” 金老板犹豫了一下,道:“自然是不愿意的。” “为何不愿意?” “公子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大户人家规矩大,我们门户的,怕不心碰触了规矩。” 好吧,朱元璋在位几年,严厉澄清吏治,最起码在京城没有人敢欺负这些买卖人;要是历史上的明代后期,这位金老板的回答估计就不太一样喽。 允熥没有再话。 然后他们吃完了饭,允熥让杨峰付账,打算走了。 这时,侍卫李波道:“公子,那边有人盯着公子在看。” 允熥一开始也没注意,道:“是哪家勋贵的人吧,认出我了。你过去告诉他们不要乱。” 但是李波道:“我不认得他们,一个也不认得。并且他们十几个人都是练家子。” “嗯?”允熥听到李波的话,转过身看向其他的侍卫,其他的侍卫也摇头表示不认得。 允熥警觉起来,道:“李波,你带人去会会他们!” 第231章 比武 梁德齐觉得自己自从先帝驾崩以后就十分的不走运。 Ww W COM 先是跟随师傅来京城的路上被诬陷偷看民女洗澡,给人家赔了半的不是,要不是自己的师兄弟的特殊身份,估计就得留在那里当上门女婿了; 然后在到了京城以后被人家骗了整整十贯钱,这可是自己半年才积攒下来的钱; 再然后就是今与自己的师兄弟出来逛街,在路边的茶摊上喝茶的时候,很巧的见到了大家都见过一面的当今皇帝,并且在众人想要偷偷溜走的时候被现了,并且数名看起来就像是宫廷侍卫的人马上就向他们走来了。 梁德齐为了不惹事也就乖乖的跟着过去了。他的师兄弟们也一样。 允熥见到对方乖乖的跟过来了,也就知道对方基本上不是什么大犯罪分子了,在自己的侍卫付完账以后带着他们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巷子里。 过路的百姓见到二三十号大汉向巷子里走,顿时觉得这是要打群架,纷纷避开这条巷子。 允熥站定以后,朝着自己认为的为之人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认得朕?” 被认为是为之人的就是梁德齐。他低头道:“启禀陛下,我们是武当派的俗家弟子,在之前陛下去会同馆的时候见过陛下一次。” 允熥这才明白:“原来是武当派的人。”不过心谨慎的允熥并未完全放松警惕,又问道:“怎么你们武当派还没有回武当山?” 梁德齐老老实实地道:“启禀陛下,李师叔(李静修)带着一些人前几日就回武当山了,掌门打算带着我们这几日,与白云观、泰山派的前辈一起去北平。” 允熥又问:“为什么带着你们去北平?你们是俗家弟子吧,要论道法、传教恐怕比不上那些入门子弟吧。” 梁德齐低头道:“陛下的是,不过我们武艺不错,所以带着我们去护卫。” 允熥在问话的时候一直拿眼睛扫着其余的人,见到一名年纪和自己差不多的人面有不忿之色,对这个人道:“你有什么话?” 那人明显是一愣,但是之后马上回过神来,道:“陛下,我们虽然是俗家弟子,但是要论道法不一定比入门弟子差。” “只不过正式入门出家以后不得娶妻生子,所以我等并未出家。” 这个人并无多少城府,所以允熥就此断定他们应该是没有问题的,示意侍卫们可以放开箍着梁德齐的手了。 允熥道:“既然是武当派的高徒,那就没事了。你们回去吧,记得不要和别人朕出来微服的事情,即使是你们的师父也不能告诉,记住了吗?” 梁德齐马上低头道:“是,陛下。”然后他招呼着师兄弟们赶快走。 这时允熥突然想起来:‘既然这些人的功夫不错,我何不留功夫最好的人在身边当侍卫?陈兴他们战死在北方以后,宫廷侍卫武艺最高水平可是下降了不少,按照规律得再过十年才可能把这个水平恢复回来。’ 于是允熥又道:“你们几个停下。” 梁德齐听到允熥的话忙停住。 允熥指着梁德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梁德齐答道:“回禀陛下,民名叫梁德齐。” 允熥随口夸到:“名字不错。”然后道:“刚才你你这些师兄弟功夫不错,可愿意与朕的这些侍卫比试比试?” 梁德齐是很不想和皇家搅在一起的,闻言马上道:“民等人的功夫如何可以与大内侍卫相提并论,还是不要比了。” 允熥故意激他:“怎么?难道武当派的功夫不好?” 梁德齐一听允熥这样话,顿时知道不好。他倒是无所谓,和皇帝整这个气没必要;但是不少的师弟都受不得这个,平日里在湖广行省谁敢武当派的功夫不怎么样,他们肯定会打上门去的。 梁德齐只能道:“那就请了。何处比试?” 允熥知道京城的兵马司每日都要巡查,真要是在这里打起来惹来兵马司的人就不好了,所以道:“跟着朕来。”然后带着侍卫走出巷子。 梁德齐也带着自己的师兄弟们跟上。一边跟着走,一边嘱咐道:“你们一会儿比武的时候一定记着手下有分寸,如果要赢了一定注意给对方留些面子;记着一定不能打伤人。……” 他们也答应着道:“放心吧梁师兄,我们手下有分寸的。要是我们出手就是伤人,湖广的按察使司衙门早就把我们抓走了。” 好吧,梁德齐虽然武艺高强,但是从未参与过下山打架的事情,一直就是在山上待着,或者在附近的村落收收佃租、买点儿日用品啥的,所以不知道。这次也是因为他对与人交易比较熟悉才会领队的,虽然初到京城也被人骗了。 允熥带着他们回到了皇城。整个京城,能够不暴露他出宫的比武地点也就是在皇城里面了。他完全可以是自己想要找一些侍卫,然后杨峰他们武当派的俗家弟子武艺不错,所以允熥让他们来皇城内的习武场练武。 允熥这时也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孟浪了,贸然就招侍卫,不是太妥当。不过好在此时大明立国未久,没有太多规矩;并且皇宫的侍卫水平确实是在陈兴等人战死以后下降了不少。 而且武当派的这些俗家弟子都是身家清白的人,不至于有什么问题;再加上蒙元曾经从少林寺征召过侍卫,所以也还算过得去。 来到皇城快到门口的时候,允熥先带着几个人从另一个门进去,回到乾清宫换了身衣服,然后又来到练武场。但是出来的时候多了几个人。 原来允熥来到乾清宫的时候,正好赶上四个朋友来到乾清宫等着上课。允熥一边换外衣,一边对他们道:“今日的课推迟一会儿,我出去有点儿事情,待会儿就过来。” 敏儿问道:“爹爹你去干什么?” 允熥答道:“爹去看比武。” 敏儿马上站来道:“爹,我也要去看比武!我也要去看比武!” 允熥被她缠的不过,只能道:“好好好!带你去。” 然后想着只带敏儿去不太好,对宝庆她们也道:“你们也一起去吧。” 几个家伙马上也站起来跟着就去了。 正巧这时允熥另外几名亲妹妹来看允熥。年纪最的昀芷不过九岁,正是好动的年纪。她见到敏儿她们可以出宫城,也炸着胆子道:“皇兄,可以让妹妹也出后宫去看看比武吗?” 允熥本能的觉得这不太妥当,但是想起自己还在当皇太孙的时候曾经想过等自己当了皇帝一定要允许公主出宫的事情(第8章)。虽然现在他真的当了皇帝了,要是让亲妹妹或者亲女儿出宫多半不会同意,但是既然只是在皇城里边,还是跟着自己,那倒是也无妨。 所以允熥对着昀兰、昀蕴、昀芷道:“那好吧,你们也跟着皇兄出宫去看看比武。不过要注意一下。这样,你们换上男装,离得远些,就不怕被识破了。” 昀芷高兴地道:“谢谢皇兄!”然后去后殿换衣服去了。乾清宫有一些号的皇子常服,都是朱标时候穿过的,朱标死了以后朱元璋收藏了起来;允熥继位以后也都留着呢,现在正好可以排上用场。 昀蕴年纪也不大,也去换衣服了。昀兰已经十四岁了,快是大姑娘了,觉得不妥,但是因为两个妹妹都想去,自己不去也不合适,就也到后边换上了衣服。 不一会儿,等她们换好了衣服,一行人前往练武场。 到了那里,杨峰和唐瑞先迎上来,对允熥行礼道:“陛下来了。” 然后他俩不经意的扫了一眼允熥身后的这些人,然后就注意到了三位公主。 他俩之前见过三位公主,杨峰顿时大惊道:“陛下,怎么,”他赶忙变成声话“带着公主们出来了。几位公主也就罢了,三位……,万一……” 允熥道:“不碍的,他们穿的都是皇子的衣服,待会儿又不会太靠近练武场,无碍的。” 杨峰和唐瑞知道允熥既然已经把她们带了出来就不会让她们就这样回去的,所以只能道:“那臣和王太监再布置一下。”然后下去了。他俩和允熥都没有注意到二公主昀兰的表情有一会儿不太正常。 武当的那些人见到允熥来了,先后向允熥行礼,然后对杨峰道:“既然陛下已经来了,可以开始比武了吧?” 其实他们早就想比武了,但是侍卫们在允熥没有来的情况下怎么可能同意。所以现在允熥来了,他们马上就叫起来。 杨峰没理他们,等把观看的地方重新布置以后,又请示了允熥,然后才道:“那就开始比武吧!” 武当那边一人马上就迫不及待的走上了练武台。允熥这边李波上去。 规则什么的早就商量好了,不许用阴招,不许用武器,不许使用暗器,不许在身上着甲,不许下死手,以一方被击出场外,或者主动认输,或者倒地之后一弹指之间无法站起来为输。同样懂得武艺的允熥在下边看着,估计没人敢违反规则。 二人从一开始就打的十分激烈。李波和武当那人都是练得内家拳,打的是难解难分。允熥看的是很高兴,恨不得自己上去比划两下;但是杨峰却是脸色阴沉。 刚才允熥不在,武当的几个人活动筋骨的时候,杨峰根据他们的话判断这位正在台上打着的,大约是叫做王宗岳的人在他们师兄弟当中算是倒数的,但是李波在侍卫中已经是最厉害的几个了。接下来几战不好打。 果然如杨峰所料,李波艰难的赢下了这一把,但是之后连续三把都是他们侍卫这一边儿输了。武当众人都快要欢呼了,而侍卫这一边则各个脸色阴沉。 然后他们看允熥却并无失望之意,好像他们输掉是正常的。 再之后刘川、唐瑞这侍卫中武艺高强的二人上去打了两场,却是一胜一败。 杨峰看着允熥的脸色,尽管他在陈兴战死以后努力变得心眼儿多了一些,但是骨子里仍然是十分好胜的。在刘川输了下来以后,脱了外衣道:“我们大内侍卫的一般人确实是比不上你们武当的人,所以也不一场一场的比了,一场定输赢吧。” “这样,侍卫这边我来上,你们武当的俗家弟子也上来一个武艺最好的人。” 允熥有些目瞪口呆的看着现场的情形,他以为这不过是一场友谊赛,谁知道好像打出了真火一般。到底,他虽然会武,并且还比较厉害,搁在武当这一批俗家弟子中能和最差的打个难解难分,但是毕竟不是武人的心态,没有那种好胜的心理。 允熥思量片刻,觉得强行阻拦未必就是好的,如果不把这股火儿出来,估计他也没法儿强行把他们拧在一起。所以并未阻拦,只是对杨峰道“杨卿,这只是比武。” 杨峰对允熥道:“臣知道。”然后上了台。 武当那边商议片刻之后,上来一位二十岁左右的青年,就是之前不忿和允熥俗家弟子的道法也不错的那个人。 二人拱手为礼,然后就打了起来。杨峰一心为侍卫们争胜,一出手就是自己最拿手的功夫,相传是少林的达摩十八手改创而成的形意拳,招招紧逼。 武当这人使出张三丰亲创的太级拳法,圆转不断,与杨峰周旋。 旁边观战的人也都是看的如醉如痴,只有四个家伙心不在焉,就连三位公主也是看的目不转睛。当然,为何如此就不好了。 所谓刚不可久,杨峰猛攻一阵,顿时力气跟不上了,也只能调整气息,由七分攻三分守变为七分守三分攻。 而武当这人也是不急不缓,二人就此好像是僵持了下来。 这一僵持,只会看热闹的人顿时觉得无趣。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敏儿看他们还是这样僵持着,对允熥道:“父皇,让我躺在撵上休息一会儿吧,没意思。” 允熥算是懂行的人,知道现在是最要紧的。不过他也不会和敏儿分辩这个,闻言低头要话。就在这时,众人突然“啊”了一声。 第232章 收侍卫和考证 允熥低头正要和敏儿话,就在这时,众人突然“啊”了一声。 WwW COM有一个声音就在允熥的耳边响起。 允熥知道一定是比武台上生了变故,急忙抬头。敏儿虽然骄纵,但是也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撒娇,什么时候不可以撒娇,顿时也不再话。 允熥抬起头来,就见到杨峰身体失去了平衡,似乎要倒地的样子;并且倒地的位置十分接近练武台的边缘。武当派的这一人也要上去补上一下将他击出场外。 允熥也紧张起来,他毕竟还是希望自己的现在的侍卫能赢,特别是自己最亲近的侍卫。 但是就在这时,杨峰右手一拍地面,身子一侧,躲过了武当那人的一击,然后维持住平衡并且反手一抓,抓住了武当这人的胳膊,想把他扔出场外。 这一下变起突然,若是允熥估计就没法了。但是武当这人反应很快,也抓住杨峰的胳膊。然后二人一起似乎要往场外跌出去的样子,眼看就是一个平局。 但是杨峰在二人都已经失去平衡并且抓在一起的时候仍然施展擒拿手,将身体与武当这人的身体分开,然后右脚一踹6,这样在武当这人身子着地的时候,他还在半空中待着,过了几个刹那才跌到地上。 这样按照规则,二人并非是抓在一起落地,杨峰就算是赢了。 杨峰显然也比对方要老练一些,落地之后马上站起来,在对方开口话之前抢先道:“这位兄弟,我不过是占了规则的便宜,其实你我二人的功夫是一样的,我并不比这位兄弟强的。” 武当这人显然是有些不忿的,但是听了杨峰的话以后顿时就手足无措起来,道:“这位兄弟的功夫也是十分不错的。” 梁德齐赶忙上前道:“大内侍卫果然是藏龙卧虎,我们这位宋兄已经是武当山上年轻一代武艺最好的了,不过和杨侍卫打个平手。” 双方又相互恭维几句,气氛又从凝重变得放松起来。 允熥见这位武当这人武艺很好,顿时决定留下他为皇宫的侍卫。于是开口道:“这位壮士姓甚名谁?” 武当这人这人躬身道:“不敢当陛下的询问。民姓宋,名叫青书。” 允熥随口道:“宋青书,好名……”还没有完,允熥就意识到:“这不是《倚屠龙记》中的一个人物的名字嘛!那人也正好是武当派的!” 允熥问道:“你父亲可是叫做宋远桥?” 宋青书有些惊讶的问道:“陛下听过家父?” 允熥又问道:“那武当派可还有俞莲舟,俞岱岩,张松溪,张翠山,殷梨亭,莫声谷,这六个人?并且这六个人都是你的师叔?” 宋青书道:“回禀陛下,陛下所的这六人,其中五人和家父一样,是武当派的俗家弟子,也确实是民的师叔。但是陛下所殷梨亭其人,民并未听武当派有此人。” “不过殷姓少见,我武当有一人名叫殷利亨,也是在下的师叔。” 梁德齐补充道:“陛下,宋师伯,殷师叔,还有陛下刚刚的五位师叔都是我武当山俗家弟子中上一代武艺最好的几人,没想到陛下竟然听过他们。” 要是刚刚过来的允熥,估计已经忍不住要面露惊讶之色了。不过允熥这些年见过的牛逼之人数不胜数,这次只不过是因为本来以为是虚构的人物结果人家是真实的在历史上存在过的,所以允熥才比较惊讶。 不过允熥仍然有一个问题要问:“这位张翠山可是有一个儿子名叫张无忌?” 梁德齐惊讶的道:“陛下还听过无忌师弟?”然后指着人群中一名大约十四五岁的少年道:“这就是我张师叔的儿子张无忌。” 允熥禁不住把张无忌叫过来,仔细端详张无忌。惹得张无忌,以及其他的所有武当派的人都惴惴不安:‘陛下不会是喜欢男人吧?’ 允熥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自己产生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倚屠龙记》里边张无忌到这个时候已经得有五六十岁了,但是自己见到的张无忌却还是少年。’ 这时允熥听到了“咳咳”的咳嗽声,声音离自己还很近。允熥侧头一看,是自己的四妹昀芷。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凑到了自己身边。 昀芷见到允熥看她,笑道:“皇兄,你总盯着人家道士看,都把人家看的不好意思了。” 允熥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多不合适,忙松开抓着张无忌的手。张无忌忙向昀芷投出感谢的眼神。昀芷现在才九岁,又着男装,张无忌没有看出她是个姑娘。 昀芷也向他友好的笑了笑。 允熥正要开口随便夸张无忌几句以排解尴尬,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道:“这里怎么聚了这么多人?是在比试武艺吗?” 允熥回头一看,是高煦在话。允熥回头的时间,高煦已经走到了允熥身侧后十几步的地方。 然后高煦对允熥行礼道:“皇兄,怎么今日这里这般热闹?我这一路走来,看着还有许多生面孔。是新招了侍卫进宫,然后皇兄要看看他们的成色不成?” 允熥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板着脸问道:“现在还是上课的时候吧?我记得你选的课程每日下午这个时候都有课,今日怎么没在上课!” 高煦道:“前几日武定侯不是犯了旧疾回家养病嘛,今日下午正好是兵法谋略课,所以我无课。然后想着皇城里边的这个练武场比我的府邸里的练武场好得多,所以想来这里练武。” 然后高煦嘿嘿笑道:“皇兄,要是我是逃课,怎么敢走过来,那一定是远远的看到皇兄以后悄么声的走了。” 高煦解释完了,对允熥身边的这几个人打招呼。他本以为是允熞和允熙,或者其他的弟弟跟着允熥在看比武,谁知道仔细一看,却是昀兰他们三个。 高煦大惊,道:“怎么,你们竟然……”刚了几个字觉得不对,忙变换口气道:“你们兄弟几个怎么会出来看比武?你们不是不喜欢武艺的嘛!” 昀兰和昀蕴不知道怎么回答,昀芷笑道:“我们突然喜欢武艺了不行?” 高煦也笑道:“怎么不行?你要是想学武,兄长可以教你。” 允熥听三位妹妹的身份被掩盖过去了,又转移话题嘉勉武当派的这些俗家弟子。 最后允熥道:“宋壮士,张哥,还有其他的武当高手们,你们可愿意留在京城当皇宫的侍卫?” 梁德齐和几位年纪稍微大些的都已经看出允熥的目的了,所以他们也是早有准备。多数人都开口答应了,不过梁德齐却婉言推辞了。 其它年纪的,有答应的也有推辞的。宋青书和张无忌都是不愿意的。他们的父亲都是武当派内有些影响的人,在门派内前途远大,没必要在京城伴君如伴虎。 但是允熥指名要他俩留下,他们也不敢抗命,只能躬身道:“谢陛下厚恩。” 不过在皇宫当侍卫最多也就是到三十多岁,年纪再大些就比不过年轻的伙子了。宋青书今年已经是二十出头,再有十年就可以请辞回武当,并且在皇宫当侍卫的事情还可以当做资本来运营。 张无忌就惨了,今年才十四岁,还得过将近二十年才能请辞回去。 允熥想让这些新的侍卫和老的侍卫关系融洽些,晚上安排了晚宴让他们在一起喝酒吃饭。 武当的这些人虽然是俗家弟子,但是常年住在武当山上,基本不喝酒,偶尔吃肉,今日又不敢推辞允熥的要求,所以一上来就被灌得够呛。特别是张无忌,头一次喝酒,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不过这让原来的侍卫们出了口恶气,双方的关系倒是好些了。 允熥还是没有喝蒸馏酒,只是喝着果酒应景。不过允熥的酒量不行,果酒喝多了也有些醉,趁着酒意问道:“你们武当的张三丰张真人可是真的还活着?” 允熥对于这个问题老好奇了,后世有传言张三丰一直活到了顺年间,活了二百多岁。 宋青书道:“我家祖师当然活着。” 允熥问道:“张真人现在在武当山?” 宋青书道:“不在。” 允熥问道:“那你怎么敢保证张真人真的活着?” 宋青书有些不高兴,任谁被人逼着问自己的祖师是不是活着都会不高兴的。但是他知道现在面前的是皇帝,还是回答道:“二十九年的时候我还在武当山见过祖师爷呢!” 允熥心下想着:“这代表张三丰洪武二十九年的时候还活着。” 然后允熥又问道:“张真人今年多大岁数了?” 宋青书答道:“民不知。不过前年故去的祖师爷的大弟子,我的大师伯故去的时候已经是八十多岁了。” 允熥想着:‘张三丰曾经写过一诗,自序中年出家,再算上和师父学习的时间,现在最少是一百一十岁左右了,真是长寿。’ 第233章 平衡和育人 不过虽然允熥许他们喝酒,但是老侍卫们也知道不能喝的烂醉,大多只是浅尝辄止,并且有几人今晚值守的更是滴酒未沾。WwW COM 并且不一会儿,杨峰就劝道:“陛下,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允熥又举起杯子和几人喝了一杯,就让他们散了。武当的那些人虽然还可以走,但是有的也醉的不清,允熥吩咐给他们安排房屋住下。没有留下当侍卫的人已经走了,到不需要再专门派人去告知一声。 允熥正想着回坤宁宫,高煦拉着张无忌过来道:“皇兄,把张无忌给我做侍卫吧。他年纪还,当皇宫侍卫也不够格的。” 允熥笑道:“怎么从皇兄这里要人?” 高煦道:“我与张兄弟聊,颇为投契,于是要留下他当我的侍卫。” 允熥本无可无不可,也就道:“那行,给你当侍卫。但是你可要调教好了,我要是看他武艺退步了,可不行!” 高煦道:“没问题!”然后拉着张无忌道:“来,去我那里接着喝。”拉着张无忌走了。张无忌一脸求救的神色。 允熥回到坤宁宫,熙瑶走过来闻到酒气,问道:“今怎么喝酒了?我还以为你只是留那些人在宫中用膳。” 允熥道:“武当这些人刚刚和原来的侍卫比武来着,我怕他们留下隔阂,所以安排他们在一起喝酒。喝得不多,并且我也只是喝了一点果酒而已。” 反问道:“敏儿他们被送回来了吧?” 熙瑶答道:“嗯,昀兰她们三个给送回来的,都睡下了。我又留了昀兰她们三个在坤宁宫用了晚膳。”然后熙瑶好像有话要和允熥,但是又忍住。 不过允熥看到了熙瑶的表情,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嘛?” 熙瑶锤了他一下,道:“什么叫做难以启齿的事情!哪有和自己的妻子这么话的。” 然后道:“是这样,今我和昀兰她们用膳的时候,觉得昀兰有些不对劲,问她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她却没事。但是她的神情我仿佛是在哪里见过类似的,却又想不起来了。” “本来不想现在和你的,但是既然你问起了,我就。” 允熥对此不太在意,道:“十三四岁的姑娘在想什么你都不知道,我更不知道了。也可能是来月事了呢,不好意思和你。” 熙瑶道:“倒是有可能,但是我总觉得不像。我还是盯着点儿吧。” 允熥道:“嗯,那你盯着点儿。” 一夜无其他话。 第二上朝的时候,果然有人跳出来这件事情。御史黄柏道:“陛下,臣听闻陛下昨日招募武当派的俗家弟子为侍卫,可是确实?” 允熥道:“朕昨日确实招募了八位武当山的俗家弟子为侍卫。” 黄柏马上进谏道:“陛下,若是皇宫侍卫不足,京城诸卫的高手又不多,可以从外地的卫所招募,怎好从佛道两家来招募。” 允熥这才想起来,其实也可以从外地的卫所招募,当时他把这回事给忘了。 不过好在朱元璋时期自从正式登基已来因为没有生过侍卫大规模阵亡的事情,因此对于万一京卫高手不够怎么办这件事情没有定例,所以允熥还可以辩驳。 允熥道:“若是从外地卫所招募侍卫,那到底是只招募侍卫本人来京为侍卫,还是把他全家迁来京城的卫所?” “若是只调到京城为侍卫,那么与老父老母相隔,有违人道:但是若迁来京城的卫所,那下的卫所军士都有定数,京城诸卫贸然增加不好吧。” “而这些高门大派的俗家弟子则不受此限,若是老父老母无人照顾,还可接到京城,待不为侍卫之时在回本籍。” “并且高门大派的俗家弟子也都是家世清白,三代以内无犯法之人,有何不妥?” 黄柏还要再,允熥却不愿和他们再辩论了,辩下去可没头儿,所以示意奉御喊退朝。等到奉御喊了退朝,黄柏就不好再话,只能回去写折子了。 允熥不怕他们写折子,毕竟折子可以留中不,所以他在乾清宫打理政务的时候看到了进谏这件事的折子毫不在意,随手扔进了留中的折子堆放的地方。 但是四辅官也起了这件事情。暴昭赶在方孝孺话之前道:“陛下,若是皇宫之内的侍卫不足,京卫武艺高强的人又不够,倒是可以从这些高门大派招募俗家弟子充为侍卫。” “但是最好不要只在武当派一家招募侍卫,几个大派都招募几人,好示陛下不偏不倚。” 暴昭本人有点儿信佛,所以到不反对从这些佛道门派招募侍卫,但是提醒允熥注意平衡。 允熥觉得很对,道:“暴卿的是,那朕回头就下令,让少林、泰山二派也选俗家弟子为侍卫。” 暴昭道:“陛下圣明。”然后就继续处理折子去了。 方孝孺本来是想进谏允熥不要使用俗家弟子为侍卫的,但是他只是中书舍人,而暴昭是夏辅官,儒家讲究礼法,既然为上位的人已经定下了调子,他再当面进谏就不好了,所以只能退下,下定决心写折子。 允熥最不怕的就是他写折子了。接下来几,允熥又收到了一些折子,统统是留中。 同时允熥下令让杨峰去接收并且试试各派派过来的人的成色。话少林、泰山二派得知武当派的俗家弟子成为侍卫之后那个羡慕啊!要不是现在大明的言官还算是有风骨,他们肯定拿钱去贿赂官员了。 所以当让他们二派派俗家弟子去皇宫为侍卫的时候,他们这两派是十分踊跃,虽然下边的有些弟子不太愿意去,但是寺中的长老们还是选择了武艺最好的几人来了。 这,昀兰、昀蕴、昀芷她们三个又来找允熥话。不过允熥倒是不讨厌几个妹妹来找他话。 三人正聊着,杨峰走进来回事情,昀兰赶忙拉着两个妹妹躲避到一旁的阁屋中去。 杨峰道:“陛下,臣已经试过所有的少林、泰山二派派来的人了,各个都是武艺高强,都和我不相上下。不过二派各有一人武艺在我之上。” 允熥知道,杨峰的‘和我不相上下’的意思是比我还差一点,不过也很强了;‘武艺在我之上’的意思是与我想当。杨峰一向是这样谦虚。 允熥道:“那还不错。你安排一下,把咱们之前的老侍卫,还有这三派的新来的人打散了重新编组,尽快让他们融为一体。” 杨峰道:“是,陛下。”然后退下。 昀兰她们从一旁的阁屋出来,也行礼道:“既然皇兄这样忙,我们也回去了。”然后三人也告辞了,紧随着杨峰出了乾清宫。 然后允熥把四个朋友叫过来,给他们启蒙。话允熥已经征集启蒙老师不短的时间了,官员们也举荐了几名不错的儒生来当启蒙老师。 但是允熥亲自面试了之后觉得都不合适,所以还是他自己在启蒙。 今允熥时间多些,所以讲了一个时辰的课,才让她们散去。但是就在宝庆打算收起书本打算跟着敏儿他们一起出去的时候,允熥道:“宝庆姑姑,你留下一下。” 敏儿冲着宝庆做个鬼脸,然后赶忙跑了。 允熥对宝庆道:“宝庆姑姑,你最近是怎么啦?不仅在课堂上这样安静,就连玩,也不像以前一样了,这是怎么了?” 宝庆道:“没怎么,就是觉得自己长大了,不能和时候一样疯玩了。” 宝庆这个话,要是她再大个十岁的允熥或许会信了,但是看着一名不过四岁的孩子这样的话,允熥觉得十分可乐,笑道:“姑姑你要是再大个几岁这个话也就罢了,现在,我怎么可能信了。” 宝庆道:“不管你信不信,就是这样的。并且我也是长辈,不要这样和我话。” 允熥看着宝庆一本正经的样子,顿时玩心大起,一把把宝庆抱起来,然后调整角度抱在怀里,笑道:“宝庆姑姑,不要年纪就爱充大辈嘛!” 宝庆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除了亲妈以外从没有人这样对待过她,有些慌乱的道:“放我下来!放我下来!”边边手脚胡乱的摆动着。 允熥过了一会儿把她放到地上,笑道:“这才对嘛!这才是四岁的孩子该有的情形。” 然后允熥正色道:“我知道姑姑是因为那次张太妃了你一顿,可能还打了你,所以你之后就一直这样老实。” “但是姑姑我和你,孩子犯错误是平常的事情,只要知错就改就没事的。你以后在课堂之上不捣乱就好,在私下里该怎么玩还是怎么玩。” 宝庆看着允熥的脸,道:“真的可以吗?” 允熥蹲下身子点点头道:“嗯。” 宝庆舒了一口气,后退了几步,然后伸手扔出一个东西,然后只听一声响,又有一个玻璃碎了;而此时宝庆已经笑着跑开了。 允熥笑骂了一个词:“破孩子!”不过却并不生气。 第234章 事前准备不敢懈怠 又过了两日,上沪县的张知县的请求开始开海的奏折终于到了京城。 WwWCOM 允熥仔细阅读了奏折内容,确保张彦方是按照自己定下的规矩执行的,就批了“准”字,并且以七月二十六日为好日子,确定为正式开海通商的日子。 七月二十三日,奏折返回上沪县。张彦方把上沪县的县丞、典史、主簿这三个在编的官员,以及班头、捕头、六房吏员等在编的胥吏,还有本月刚刚来到上沪县的市舶司衙门的二十多个官员都叫到了市舶司衙门的大厅,把批答回来的奏折给他们传阅。 他们一边看着,张彦方一边道:“诸位同僚,陛下已经正式批答了奏折,三日之后就要正式开始开海了。” “这是大明次开海,允许番国商人来我大明。陛下,和朝廷的重臣都很重视,陛下还和齐尚书、杨侍郎亲自拟定的章程。” “所以此事一定不能出现纰漏!如果有了纰漏,那么咱们都落不了好。” 在场众人都知道这件事情的重要性,单单从上沪县关于这件事的折子基本上都是到了京城当就能批答下来送返上沪县,还有前一阵子扫清海盗的力度之大就可以看出来。 所以大家都敛声听张彦方接下来的话。 张彦方开始吩咐:“曹县丞、典主簿、许典史,这几日上沪县的与开海无关的事情都交给你们了。曹县丞,若有百姓告状,只要和开海无关的都由你来收状子。” 被叫做曹县丞的人答应道:“是,县令大人。” “典主簿,粮马、巡捕之事你多担待了。” 典主簿知道大多数的差役都会拨到市舶司那边去,所以上沪县衙这边的人会不足用,所以张彦方会担待。不过典主簿认为这样要是不出事情反而是自己的功绩,所以躬身答道:“是,大人。” “许典史,县里的上下公文、扬善恤贫等事情,都交给你了。” 许典史答应道:“是,大人。” 张彦方然后转向班头、捕头道:“张班头、邢捕头,你们两个这些就多忙一些吧。现在市舶司那里已经有不少的商家带着货物聚集在那里了,虽然各家自己都带了护卫,但是咱们还是得多巡视巡视。” “真要是出了大事,不管是着火还是许多货物失窃,都有可能上达听;若是番国来的商人,还有影响邦交之虞。” “况且,不能总是让卫所的兵丁来值守,那岂不是丢了咱们上沪县的脸面。” 其实张班头和邢捕头不在乎什么脸面,他们还不是前一阵子得到了福利的吏员,而是没有晋升希望的差役,所以对张彦方的话不怎么感冒。但是他们更不敢反驳知县的话,所以只能道:“是,大人。” 张彦方知道他们的所思所想,笑道:“市舶司的差役正在征召,用不了多久就可以用了,到那时就不必你们如此忙碌了。” “此外,你们若是办得好,本县给你们请升为巡检!我张彦方到做到,决不食言!” 张班头和邢捕头顿时就不太一样了,二人躬身再次道:“是,大人。”声音中多了些认真的感情。 张彦方转过身对市舶司这些官员道:“我不知为何陛下会全部都派官员过来而不要吏员,但是既然已经如此,那么你们定不能懈怠。” 市舶司的官员应诺。 张彦方又吩咐几句,道:“今日色已晚,大家都散了吧。”众人散去。 这个年代的官府是没有多少保密意识的,所以晚上的时候当地的有心人已经知道了。 在上沪城外,不过距离上沪县城也不远的一个村子的宅子里,前几日从嘉兴府海盐县过来的萧、6、段三人,与一名当地人坐在一起,听着市舶司的差役着话。 那差役道:“……,然后张大人就让大家回去了。” 当地那人身着一身粗布衣服,年纪大约四十左右,也并不富态,但是从偶尔透过粗布衣服看到的内衣可以看出他不是一个穷人。 这人听差役完了,吩咐道:“你下去吧。”同时用眼神示意侍立在一旁的管家。 管家从口袋中掏出五两的一锭银子,递给他道:“拿着吧,这是你今日的赏钱。” 那人又惊又喜,道:“王老爷,王管家,平日里我就受王家的恩惠,怎好今日还拿钱呢!”但是那手却紧紧攥着银子。 王管家笑道:“给你你就拿着。这几日张知县有什么话,不管听起来和开海有无关系,都记下来和我们。” 那衙役行了个礼道:“您就放心吧,我就是忘了自个儿的亲爹姓什么,也忘不了张知县的话!”然后又行了一礼退下。 等他退下了,王管家也躬身退下。被叫做王老爷的中年男子这才开始话。 他对三位嘉兴来的人道:“萧兄,6兄,段兄,怎么样,打算怎么干?”听他话的口气,他们之前已经商量过多次了。 三人中为的萧卓喝了一口茶,笑道:“王大哥身为地主,家里又有人在朝廷为官,我们当然都是听王大哥的话了。” 姓王的名叫王仁德的人也笑了,道:“萧兄这不是寒碜我呢嘛!我王仁德怎么敢和三位相比?” “松江府位于长江出口,朝廷前些年查得极严,根本就没得生意好做,船队也不得不散去,只能靠着这点儿种地的收成活着。要是朝廷再不开海,这一大家子我也只能散去了。” “嘉兴靠着大海,三位兄弟又常年在宁波,那里礁石又多,三位兄弟虽然不亲自出海,但是驳货的船也有的是,与海商们生意做得也多,本钱也雄厚。” “所以这次的买卖,我是以三位兄弟为主的。” 王仁德这番话看似有道理,但是对面的三位也不白给,知道他不过是七分真话,三分假话,也不能相信。 并且他们三个来这里是想正正经经的做买卖的,自古强龙不压地头蛇,为了以后能安生的做买卖,就不能占大头。 所以三人先后出口推辞。又谦让了一会儿,四人达成协议,王仁德占四成股,萧卓他们三人加一块儿占六成股。 第235章 做什么买卖 王仁德这才道:“三位兄弟,这市舶司的章程咱们也都看过了。 WwWCOM依我看,咱们想包圆了海商们的货是不可能了,只能是在大明的商人往外卖的货物上想法子了。” “咱们大明的生丝,可是好卖的。只要能在这其中占了大头,以后就享用不尽了。” 允熥和齐泰等人定下的市舶司的章程并不复杂,主要是有以下几条: 第一,即使在上沪县***商和外商之间也不能随便出售货物,只能在指定区域,也就是市舶司专门设立的交易区域售卖,违者没收全部货物,这主要是为了方便征税; 第二,本国商人出售货物给外商,与外国商人出售货物给本国商人,这划为分别的两片地方,不许混着,不能一个地方既能有本国商人出口给外商的商品,又有外国商人卖给内商的商品,这也是为了方便征税; 第三,税率定为十分之一,买卖双方进行买卖需填写交割凭证,凭证上需要写上总价款,并且按照价款交完税之后买货的人才能把货物带出交易区域;并且如果是有交割凭证的,买货的人现货物有假,可以带着货物和凭证去市舶司衙门打官司,假一赔十。 不过这一条主要是对于陌生不信任的店铺和客户之间才有用,能够足额收到税款;等到客户和店铺有了默契,完全可以把价款写的低一些,暗地里补足价款;毕竟,钱容易给,货物不容易搬。但是允熥也想不出更好的方法了。后世的让税务机关的人员去查账这个办法,在这个年代只能造就一批大贪污犯。 第四,只允许卖货的人设立店铺,不许买货的设立收购的摊位,这也是为了方便收税。 还有其他的几条,总之基本上是防止商人逃税的。 最后一条是规定交易区域的店铺位置不卖,永远属于国家,五年一租,租金也可以变动。这一条也是为了国家多收钱的。 所以他们想要在生丝上占大头的想法当然是利用地利之便多占店铺了。交易区域的每类货物的店铺有限制,现在松江府的除了王家也没有几个当官的人家,要论海上的势力还有萧、6、段三人,倒是谁也不怕。 不过萧卓听了王仁德的话,又看了一遍市舶司的章程,道:“咱们虽然强龙和地头蛇都有了,但是咱们没有采买生丝的。” “虽然生丝就是江浙一带的人在种,现在朝廷也打压一手遮的丝商,但是还是有这些丝商的。” “王大哥的想法不错,但是就是得多考虑一点。” “依我,要想在生丝上占大头,有两个大家不能绕过。” “湖州府的赵家,还有苏州府的沈家。湖州、苏州都是产生丝的大地方,赵家和沈家也是几代都做生丝的买卖了。太祖皇帝在位的时候就几次打击过他们,但是也是百毒之虫死而不僵。” “要想占了这生丝的买卖,得和他们商量好了,让出份子来,才行。这次赵家和沈家的应该也来人了,托人和他们商量商量。” 王仁德思量片刻,道:“看来是我想的简单了。萧大哥的不错。但是我并未与这两家有过交情。萧大哥,6兄弟和段兄弟,你们和这两家打过交道没有?” 段和道:“我和湖州的赵家打过交道,从他们那里买过生丝;苏州的李家可是完全没有打过交道的。” 萧卓道:“这就行了,赵家和李家一定是有过交情的,找到了赵家人,李家人也也就找到了。” 然后对段和道:“今已经晚了,明日你去市舶司安置商人们的地方找找,把赵家的人找来,咱们一起商量商量。再托人看看能不能找到李家的人。” 段和道:“好的,萧大哥。” 萧卓对王仁德道:“王兄,你去安排准备占铺面去吧,明日或者后日就该把所有的铺面都租出来了。” 然后他失笑道:“朝廷也不知是谁想出来的,竟然不卖只租,以后每五年就可以收一次钱,真是好算计。” 王仁德也答应着。但是答应完了以后王仁德突然现本来自己想要主导局面的,怎么不知不觉得变成了萧卓主导局面的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王仁德不禁苦笑。但是现在再站出来有点儿无理取闹的意思,也只能罢了。 萧卓估计还没注意到这一点,他平日里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号施令惯了,这时又对三人中的老二6语道:“老二,咱们二人明日分头去见见海外来的商人。” “不过他们是海外来的,其实大多数都是大明出去的人,找几个扶桑、琉球、吕宋的当地人,然后就冒充番国的商人了。” “咱们虽然并不出海,但是海上的那些切口也都是懂得,和他们对对切口,看看能不能把货物提前定下来。收海外的货物也不能不干了,还是得两边都顾着才好。” “不过估计很难。他们也不是不懂汉字的,市舶司的章程也没有藏着掖着,这明显是有利于卖货的人的章程他们不会看不出来,看看能占几分是几分吧。” 吩咐完毕,事情今日也没什么好商量的了。萧卓他们三个道:“那王兄,我们这就先回去了。明日再其他的事情。” 王仁德马上道:“几位兄弟这个点儿走这不是寒碜我呢!我们松江府虽然是地方,比不得你们嘉兴,晚上享乐的法子也不少。今晚上让三位兄弟乐一乐。” 王仁德马上站起来,大声道:“王福!” 外面等着的管家就叫做王福,他听到王仁德的喊声,忙走进来道:“老爷叫我何事?” 王仁德吩咐道:“去城里的醉仙居,要他们送两壶好酒来;再派人去金楼,让他们送一桌饭菜来咱们这里。” “还有外边三位兄弟带来的朋友,你也都招待好好招待,要是让我知道哪个人不满意,我唯你是问!” 王福躬身道:“是,老爷。”然后退下吩咐去了。 萧卓他们三个知道既然王仁德已经这样去吩咐了,要是硬要走那就太不给脸面了。萧卓笑道:“那今晚上我们就叨扰王兄了。” 感谢以及其他 感谢二月份到现在为止的打赏过的书友这尼玛竟然、凭海★临风、海啸6、书友1★★★★1、平凡41、蓦然回旧时光、嘉旭、丁丁118、鱼爱吃猫咪、jj911-z1s、几子、annian、书友1671851骑士等打赏过的书友,感谢,你们的打赏给了作者继续更新的动力。Ww WCOM 感谢普贤真人、星海祭祀、annian、1aughingya、有米而已、清琝、华起风雨、yik、龙惊燕、v书v虫v、林家老三、文曲鸡丝、终非雪、德爷一般帅、书友1★★★★、蓦然回旧时光、兔★★、鸟鲟鱼汤、王爷战士、啊牛111、奇妙的生命、星海祭祀、闫云鹤、sujiaren、墨羽、几子、ian快乐、夜里1、书友14★★★★8、书友164559871、试着忘记你、一笑死生由、雨。晴、198dai、姬氏周睿、静止的思绪、、皇家pk骑士、书友1678111545等书友的月票,谢谢。 感谢本书本月所有订阅的书友,不管是全定的还是跳着订的,谢谢,感谢你们的订阅,给了作者动力。 也感谢所有的投推荐票的书友。 除非作者本人有极特殊的情况,不然本书不会断更;并且绝不会太监的。 希望书友们一如既往的支持作者,作者会尽最大的努力提高自己的作品,谢谢。 第236章 商业联盟 第二他们早上起来,按照昨日的商量的分头行事。Ww WCOM到了晚上萧卓、6语、王仁德他们三个回来的时候,就有三人的手下等在门口,看到他们回来了赶忙上前道:“老爷,段爷留信儿今日在‘南市’外边新起的知味楼招待赵家和李家的人,是戌时初开席,请老爷赶快过去。” 此时把商人进行交易的地方称之为‘市’,所以按照所处方位把大明的商人卖货物的地方称之为南市,番国商人卖货物的地方称之为北市。然后上沪县的人把以前上沪县城里边的集市称之为内市。 三人相互看了看,萧卓笑道:“王兄,老二,时候也不早了,咱们这也过去吧。” 二人当然无意见,也都向着知味楼而去。 王仁德站到轿子门口,正要上去的时候,见到萧卓和6语带着人走着,好像要这样一直走到知味楼的样子,忙招呼道:“萧兄,6兄,在上沪县怎么不买个轿子?” 然后转身吩咐管家王福:“快去抬两个轿子过来,在招呼最有年头的轿夫过来抬轿。” 萧卓道:“王兄,不用这样。我们不惯坐轿子的。若是有马,让我们骑马,若是没马,我们这样走过去便好。” 王仁德家里还真是没有可以骑的马,只有二头驽马,今日还还有一头出去拉货去了。王仁德平常也是不骑马的,在城中显眼就走着,或者坐马车,城外就坐轿子。今到南市也挺远的,他就坐轿子。 王仁德道:“二位兄弟平日里就是走来走去的?” 6语笑道:“我们平日里和海商们打交道,要是来去坐轿子,恐怕他们也不会和我们做生意了。” 王仁德虽然觉得自己单独坐轿子不太好,但是他从未走过太远的路,也就只能坐着轿子走了。 王仁德觉得和两个走着的人一起过去不得劲,自己先坐着轿子去了知味楼。 他到知味楼的时候,已经是酉时了。王仁德让下人把轿子停在专门的地方,早有准备好的知味楼的伙计上来招呼着:“这位老爷,……” 然后他注意到了下来的人是王仁德,忙变了称呼笑着道:“王老爷今日怎么来我们这里用饭了?” 王仁德道:“原来是孟管事。我今日约了客人。可有一个叫做段和的人定下了位置?” 那人闻言笑道:“原来他是王老爷的客人?这可是真不知道。今日这位段老爷定下的位置不太好,也是我们已经将三楼风景最好的阁子下午的时候定出去了。” “不过可巧又客人又退了阁子,我马上安排到三楼的阁子中。” 王仁德知道这是这种酒楼的一贯伎俩了,都有预留的好地方,也不以为意,向楼那边走着,孟管事跟着他。 王仁德道:“要你们东主毛永志也很是果断嘛!得知这里要成为开海之地的人不少,但是只有你们东主马上下令在外边儿修楼。” “等到现在,只有你们在这附近有这么好的用饭的地方,其它的城里的酒楼都只能买地方先修这,等修好了估计得再过几个月了。这段时间的生意都是你们家的了。” 孟管事笑道:“不敢当。我们家东主比起其他的酒楼东主来可是莽撞多了,当时还没有准信儿就开始干,万一是假消息,或者在推迟个一二年的,我们都得喝西北风了。” 王仁德道:“这做生意,就得有些闯劲儿,不然只能做买卖,干不成大买卖的。” 孟管事没有接着话,但是看他的表情不像是太赞同。 王仁德也不多了,走进酒楼之前对孟管家道:“还有两人要过来,一个姓萧一个姓6,记得是我客人。” 孟管事点点头道:“必定不会忘记。” 王仁德在伙计的带领下来到那间阁子,走进去,就见到段和,还有两位并不认识的人坐在里边。 段和见到王仁德来了,笑道:“还是王老哥在上沪县有面子。下午我好歹就是三楼没有阁子间了,结果王老哥一来就有了。” 王仁德道:“要是在嘉兴、宁波,恐怕就是段老弟话管用喽!” 段和笑笑,没有接着话。 又过了一会儿,萧卓和6语也来了。6语他们还没感觉,听到萧卓的名字,本来坐着的赵李两家中的一个人起来道:“是平湖(县)的百胜刀王萧卓吗?” 萧卓道:“百胜不敢,不过某正是萧卓。”听到他承认,连一边的另一个人也有些动容。 王仁德这才想起,萧卓除了是位坐地商人,也是江浙江湖有名的人物,传他刀法极好,从未有人能打败过他。 即使是当地官僚家庭出身的人,也有人听过这个外号,只不过不知到是谁而已。也就是王仁德这样的人见到萧卓先想起来的是他的商人身份,一般人都是先把他当做江湖侠客的。 段和声的和萧卓道:“这位正合你话的是湖州赵家的人,名叫赵德臣,是赵家一个挺重要的人物。那边那个是苏州李家的人,名叫李泰元。这个人的底细我不清楚,是托朋友介绍的。” 萧卓笑道:“在下不过是对于刀法及其喜爱而已,到没有什么诀窍。并且今日前来,还是谈生意。” 赵德臣这才放过他。 这时一名伙计走进来道:“几位客官,可以上菜了吗?” 段和道:“上吧。” 伙计退下。不多时,十几名伙计鱼贯而入,把菜放到桌子上。 一名看起来管事的人道:“还有两道汤未上,那需要火慢炖,其余的菜都上好了,客官慢用。”然后他们退下。 萧卓开了一壶酒,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道:“赵兄,李兄,今日初次见面,我先干为敬。” 李泰元和赵德臣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大家族没眼色的人都在家里边圈着可不敢让他们出来丢人现眼坏事情,也给自己倒上了酒,先后道:“我李泰元(赵德臣)今日初次见几位,也干了。”二人也先后干了。 既然这样,6语、段和和王仁德三人也只能陪着干了。 一杯酒下肚,几人的关系顿时融洽了些,双方又是可以接纳,顿时话就开了。 他们这些人都不是什么斯文人,除了王仁德以外都是练过些拳脚的,所以场上毫无斯文相,惹得王仁德直摇头。 不过李泰元和赵德臣二人口风甚紧,面对试探什么也不,更是推脱今日喝了酒事情等明日再谈。王仁德不得不安排他们坐轿子回自己的地方。 回去的路上,6语道:“这二人真是嘴风紧,什么也没问出来。” 萧卓道:“那是自然的,赵家和李家怎么会派酒囊饭袋和咱们谈事情。” 段和问道:“大哥,今日在那些“海商”那里,有什么收获没有?” 萧卓摇摇头道:“哪里会有什么收获!都是滑不留手的人物。不过凭着咱们在江浙一带的势力,他们只要咱们出的价钱不是比旁人低太多,还是能拿到货的,就是赚的少些。” 段和道:“那信林呢?他把一个半瞎子扔到咱们这里,就没有什么表示?” 萧卓道:“人家当时就有表示了嘛。帮着照顾一个人,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还能一直答谢?” 段和道:“那个半瞎子据还是会武的,但是一次也没有见过他出手,估计是信林诳咱们。” 萧卓道:“不许叫人家半瞎子。并且那人肯定是会武的,并且武艺不低,看他的手就知道。” 段和虽然也练过武,但是时间主要是用来读书了,武艺稀松平常,也不知萧卓的是真是假。 于是他转移话题,又起明日与李泰元、赵德臣二人商谈的事情来,6语和王仁德也加入进来,四人又商谈了一会儿才罢。 第二,等到李泰元和赵德臣二人正式起来了,终于开始谈判了。 谈判的地点是在王家的一个亭子里,六人分别落座。王仁德等着下人把东西都上来了,让他们都下去。 萧卓笑道:“二位兄弟,我们请二位来干什么,二位是心知肚明的。咱们该客套的昨日已经客套过了,今日还是直接正题吧。” 湖州来的赵德臣道:“那就开始正题吧。” “既然四位是找到我们两家,那么估计是想要在生丝上占大头了。” “只是不知,四位能在出售生丝的三十家铺面里边,占几间?” 王仁德道:“最少可以占到十五间。” 赵德臣有些怀疑的道:“能占到这么多?张提举能答应?” 王仁德道:“这里是上沪县,我家是上沪县现在唯一有人在朝中为官的,差役也都是我们当地人。” “并且我也不会傻到全用一家来买。萧大哥、路兄弟和段兄弟的人也都会在今日下午的,什么‘拍卖会’上的,咱们几家都合在一起,赵家和李家的人也可以嘛!每家不过三间铺面,其它的行业我们也不占,张知县不会什么的,更不会知道我们是一伙的。” “至于其他的同道,更不会向朝廷揭的。”现在沈万三的事情过去还没有二十年,大家都还记得。 赵德臣听了王仁德的话,觉得还算靠谱。这次来的都是江浙一带的大商人,除此之外只有少数几个湖广、鍢建来的人可以与他们竞争铺面。 其他的商人都是琢嚰着收些货物回去卖的,可不敢竞争这个:一是毕竟不是自己的地头,二是这需要很多钱的,多数商人可出不起这些钱。 所以有能力竞争的商人不多,只要他们不贪其它的货物,大家也不会死气巴列的争的。 赵德臣又问了几个问题,王仁德和萧卓一一解答,赵德臣这才点头道:“看来这事情能成。”这就是答应了。 他可不会再拿捏几句假装不愿意合作的,那没有必要,既然已经来了,还喝了酒,就是愿意合作的,再拿捏这个没必要。 刚才一直没有话的李泰元现在也道:“我们李家也答应了。” 众人这才意识到刚才李家竟然一句话也没有,顿时觉得很奇怪,但是也不能问,只能自己憋着。 接下来就是谈判最艰难的阶段了——谈判几方的份子。 这是利益分配的核心问题,没有哪家会在这上边放手的。并且在场的还不是两家,而是勉强算作四家,更是谈起来很费劲。 赵德臣笑道:“萧大哥,王大哥,我们湖州赵家要占三成的份子。” 王仁德顿时就不能忍了,赵家占了三成的股份,那他们王家能剩下多少?所以他马上开口道:“……” 赵德臣也马上反驳:“……” 萧卓、6语和段和也先后话,就连一直没有话的李泰元也道:“我们李家占的份子要和赵家一样多。” 不过他也只是了这么一句话,就不话了,在一旁看着他们在哪里争辩。不过眼睛偶尔扫过他的人都看得出来,他虽然并不怎么话,但是并不是没有注意听。 最后一直到快要吃午饭的时候,也是因为下午市舶司就要出租店铺的地方了,实在是不能拖延了,才最终达成协议:四方各占四分之一的份子。 不过赵家提出了一个要求:就是他们这个团伙的总店铺数不能少于出售生丝的店铺的一半,否则协议无效;不管是今年,还是五年以后。赵家的这个条件李家也是支持的。 王仁德和萧卓商议了一下之后就同意了,6语和段和也没有反对意见。反正他们是有信心这几年占到一半以上的;至于十年以后的事情,那谁得准呢?不定到时候朝廷又不开海了,或者不在上沪县开海了。 不过这一点他们是多虑了。他们与允熥不可能有过接触,也不知道允熥和朱元璋是完全不同的,洪武初年的关闭市舶司的事情是不会生在允熥在位期间的。 谈判的过程是非常累人的,几人谈判救赎之后都是精疲力尽;不是身体累,主要是脑子累。不过四方六人的代表马上派出自己的家人去通知已经提前去占地方的人,告诉他们已经联手了,不要自己和自己人竞争起来。 并且他们六个下午也要去现场的,所以中午吃了点儿便饭就结束了,大家都会自己的屋子去休息了。 下午这个新出炉的商业团伙拿下了生丝的三十家店铺中的十六家,比王仁德预料的底线要多一家。不过王仁德本人还是有些遗憾的,他本来是计划拿下十八家的,十五家只不过是因为谨慎,不料却因此保住了面子。 第237章 开海首日 在开完了拍卖会以后,王仁德他们的这个商业联盟,与几个在其他货物上占了大头的商业联盟心照不宣的笑了笑。Ww W COM 当然,除了这种有默契的,同样经营生丝的另一个商业联盟自然是对他们没有好脸色的。湖州赵家和苏州李家虽然势力较强,但是也在本地到不了一手遮的程度,并且还有杭州府的苏家这个能与赵、李二家相提并论的生丝大户。 以杭州苏家为的这个商业联盟占了三十家店铺的九家,远不如他们,自然是没有好心情的。不过他们也无可奈何。 苏家虽然贿赂上沪县的两个千户韩光和魏火让他们偏向自己,并且他们还把一个女孩儿嫁给据在剿海盗中立功要升为指挥佥事的韩光为妾,但是韩光与魏火也不会为他们强出头与王家作对的。 至于动用流氓土匪,不那边也是有亡命徒的;即使那边这方面实力较弱,他们也不敢随便干,官府不是吃素的,并且也犯了商人们的集体忌讳,在自己牛逼到谁也不敢惹之前还是要谨慎。 所以苏家的代表苏英冷冷的看了他们一眼,就带着人走了。湖州赵家和苏州李家虽然本来也觉得店铺少了些,但是看到苏家的脸色也高兴起来了,乐呵呵的要晚上喝酒祝贺。 王仁德自然不能扫了兴致,当晚又招待他们大喝了一顿。 第二自然是使劲的把自家的货物往南市的店铺里边放。好在上沪县的人不少,现在又是过了夏收的时节劳动力丰富,所以一时间足以把大多数的货物搬进去了。 接下来就到了七月二十六日,正式开海的日子。 一大早,所有的商人,不管是大明的商人还是‘番国的商人’,都聚集到了位于南北两市中间的市舶司衙门所在地。 市舶司的官员,上沪县的官员,还有松江府的官员也都来了,虽然上沪县马上就要正式划归应府了。 张彦方也不得不与松江府的知府、府丞应酬。 等着到了由当地的城隍庙主持算的吉时,张彦方与众位官员从屋里走出去。 张彦方实在是不耐烦这些繁文缛节,匆匆宣布了正式开始开海也就赶忙又回去了。不过他还是吩咐自己认为可靠的官去市场中巡视,看看情况。并且他自己休息了一会儿之后也去南北二市便装看了看。 不过也没人在意他们这些朝廷的官员了,在张彦方宣布正式开市以后。 大明本土的商人,还有来自朝鲜、扶桑、琉球、吕宋、暹罗、占城、真腊、安南等地的商人蜂拥而入,进入南北二市之中。 无数的人在集市上走来走去,对货物的样品反复查看。接待的伙计也完全不敢怠慢。谁知道那个肌肉结实、衣服随便的壮年汉子是哪个海盗的人呢?就算人家不敢在大明的地头闹事,丢了一桩生意总不是好事。 日成交的生意并不多,大家主要是多看看。 但是也有极少数十分抢手的货物当日卖出,比如茳西景德镇出产的几个据是与进贡皇宫的贡品一炉出来的瓷器。其中一个被竟出了过六万贯钱的价格,这样的东西只有那些大富家庭或者番国的国君才收藏的起。 不过大多数货物大家都只是看看。 然后一个允熥之前并未预料到的事情生了,那就是北市的番国商人之间互相交易。 这个时代做海上贸易还是很危险的,就算是做正经生意的商人也不介意偶尔客串海盗。来自南洋的商人和朝鲜、扶桑、琉球等地之前几乎没有直接进行贸易的可能。 但是大明设立了上沪市舶司以后他们有了进行直接贸易的可能了,很多在北市租得店铺的番国商人互相之间进行贸易。 这对于大明的影响力是一个好事,此时马六甲以东、马里亚纳以西只有大明有实力维持公平的贸易中介地点,各国的商人也只相信大明有这个能力。以后大明的市舶司会成为东方贸易中心的。 即使是六百年以前的贸易规模也足以让市舶司所在地方十分富裕,并且也会带来大明的影响力向更远的地方传播。 但是北市的番国商人之间直接交易对大明也有不好的事情,那就是导致会流逝一些关税的。在北市没有店铺的商人必须在黑之前离开集市,货物也不能在内过夜;但是有店铺的番国商人可以把货物放在店铺中,然后装作是没有卖出去的货物拿出来。 市舶司的官员和差役也不是火眼金睛,大多也对于货物的品种不是很了解,如果差别太大还能现,但是表面上看差别不大就有很多倍混过去了。 不过此时大明对于内地的商人之间的贸易本身就征税较低,并且此时远途贸易的主要成本是运输费用,浙江商人在市舶司上购买湖广的货物是不合算的,所以南市这样的事情不多。 此时在北市,就有几个人正在嘲笑大明的失策。一个皮肤黝黑的青年汉子,一看就是常年在海上漂泊的人就道:“哈哈,明国的朝廷为了能多收一点税,定下了那么多的规矩,结果呢,还是有人不用给他们交钱。” 一个长得挺漂亮的姑娘道:“你声些,别被其他人听见了。” 那人道:“妹子,这北市的店铺,十有六七是和咱们一样的海盗租下的,打什么紧。” 这次的北市里边,确实是过三分之二的所谓番国商人都是包含着多国人渣、败类、和国内政治斗争失败者,就好像最初来到北美的人都是土匪、流氓、清教徒一样。真正的做正经买卖的商人不到三成。 那个姑娘道:“那也不行!” 这个青年汉子听她这样话,不愿与她争辩,嘿嘿笑道:“你咋样就咋样吧。” 姑娘见到又是和以往一样,顿时气鼓鼓的。他们不和自己争辩,却不是因为赞同自己的话,而只是不愿争辩罢了。 这个姑娘就是之前出现过的海盗李莎儿,青年汉子就是华雄。他们虽然是政治斗争的失败者,但是多年的海盗当下来也挣了不少的钱。 虽然李继迁为的几个人反对在市舶司做生意,因为他认为这好像是向明国投降了一般:但是现在团队里的大多数人虽然不愿意投靠大明,但是还是希望能做点儿不危险的买卖,过几安生日子。 李继迁拧不过大伙儿,只得同意了。因为李继迁是榜上有名的海盗头子,不能冒险让他进入上沪县,他自己也不愿意,所以就让华雄和另一个叫做徐强的人领头前来。因为加上个姑娘能让大家更觉得他们是正经的生意人,所以就带着自己也想来的李莎儿了。 张彦方当然是不会同意海盗们来做生意的,但是这一带的卫所和上沪县的差役都知道所谓的番国商人都有过一半是海盗,不管在大明的册子上是不是榜上有名。 所以他们都对于海盗来充当番国的商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们能拿出某一个向大明称臣纳贡的番国的证明就行了。 李莎儿他们一伙儿最后拿下了一个店铺。因为海外番国的货物千奇百怪,所以只有一个店铺总数,没有分类,竞争又激烈,能拿下一个店铺就很不错了。 就在李莎儿还在生气的时候,一个看货物的客人道:“哎,你们这鱼油不错,怎么卖?” 华雄上去道:“……” 李继迁他们一伙儿平日里是跑琉球、扶桑线的,基本上是把大明的东西卖过去。大明对于琉球、扶桑的货物需求很,基本上只有硫磺可以卖,武士刀、折扇等精加工的东西可以卖,但是需求量不大,其余的能卖的很少了。 李继迁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了鱼油这种可以大宗出售的商品。不过这个时候鱼油并不是用来吃的,除了扶桑人基本上没有人会吃这玩意儿。 鱼油是用来点灯的。不知道为啥,鱼类的油脂被点燃之后消耗慢,同样多的油鱼油可以坚持更长的时间,所以不少的大户人家都是买鱼油点长明灯的。 华雄与这位客户讨价还价半,终于达成了这一单买卖。不过那个客户买完了东西并不马上走,还是向里边看去。 华雄知道他是在看李莎儿,所以生气的道:“去去去,再看,就……” 他接下来的话没有,但是看着他的神色,看着从他的衣服里出来的半截刀鞘,傻子也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再联想到番国商人三分之二以上的海盗比例,这位客官明智的走了。 等到华雄回来,李莎儿嘻嘻笑道:“我让人家看几眼也没什么打紧的,我又不是官宦人家的姐。” 华雄却答非所问的道:“不管怎样,我会保护你的。” 李莎儿知道他喜欢自己,笑笑不话了。她可不喜欢华雄。 华雄见李莎儿没有反应,也知道自己的话没有起作用,叹了口气,继续看着摊子。 第238章 杨任来沪 总体来讲,开海日还是比较安定的,不管在南市还是北市,都没有出现打架闹事的事情,也没有差役勒索的事情。WwWCOM张彦方亲自打扮成普通客商的下人,让自己的一个同族装成来买货物的商人,二人一起在南北二市巡视多次,没有现问题。 晚上张彦方疲惫的回到市舶司衙门自己的住所。他的妻子张氏抱怨道:“你这个官也不知是怎么当得。就算是太祖皇帝的时候,也没见哪个官员这么忙过,还不是忙一会儿,而是一直忙着。” 张彦方喝道:“住口!朝廷大事也是你能的!” 张氏听他这么一,顿时不话了。张彦方因为也是二十多年的夫妻了,也不愿这么对待自己的妻子,解释道:“当今陛下把开海的重任交托于我,我岂能不尽心尽力?” 张氏知道自己的丈夫虽然平日里为生活所迫一直比较务实,但是其实也做过‘三顾茅庐’这类的梦的;现在皇上虽然并不是去‘三顾茅庐’把他请来的,也只是六品的官员不算是重用,但是对他很礼遇,所以他尽心尽力的干也是当然的。 张氏给张彦方打了一盆水来给他洗脚。就在这时,有市舶司的差役敲门道:“张大人,有事求见。” 张氏放下洗脚水去屏风后边去了。张彦方道:“进来吧。” 差役走进来道:“大人,有一人自称是大人的故交,要来见大人。” 张彦方问道:“他他是何人了吗?” 差役答道:“并未。” 张彦方道:“那你就回去告诉他,不管他是谁,如此藏头露尾,本官都不见!” 差役拿出一封信,道:“大人,这是他给您的信,大人看完了信就知道了。” 张彦方一边道:“既然有信,为何不早早拿出?”一边接过信件。 张彦方拆开信件,只不过扫了几眼,马上神色就变了,大声道:“快把这人请进来!” 然后又道:“还是我去见他!”然后赶忙穿上鞋,向前院跑去。 张彦方跑到前院,见果然是信中的那个人,对所有的差役道:“都下去吧。” 差役们其实是很想知道这位让他们的提举大人都亲自出来迎接的人是谁,但是张彦方已经下了命令,他们也不敢不从,于是都退下。 等这些人都下去了,张彦方这才笑道:“杨兄,你怎么来了?”这人原来是被允熥任命的户部侍郎杨任。 杨任也笑道:“我怎么就不能来上沪县?”然后他正色道:“在下令正式开海的旨意下达以后,陛下还是不太放心,所以让我来看看。” “并且陛下了,要是一切顺利,不会只有上沪县这一个开海的地方。以后会设立一个总的管辖所有开海之地的衙门。不瞒你,这个衙门会是我来管,所以现在来开海之地看看也好,省的什么都不知道。” 允熥是打算不只是设立这一个市舶司的,虽然设立几个还没有想好,但是广東、鍢建至少有一个,北方的山東、北平、辽东也得至少有一个。 “其三,上沪县要正式归应府了,青浦县也要快些设立了,陛下也让我顺便督促这件事情。” 原来虽然要把上沪县划归应府,但是松江府本来就只有上沪县和华庭县两个县,把上沪划归应府之后不能一府只有一个县吧?那还不如把松江府裁撤了。 允熥本来是想裁撤了松江府,把华庭县划归常州府的。但是官员们都不太支持。 允熥是怕麻烦的,既然辅官不支持,并且允熥实际上只是要开海的这一块,所以干脆把上沪县城和浦西单独划出来为一个县归应府;其余的地方拆出来设立青浦县继续归松江府。 前一阵子张彦方也忙了一阵关于设立青浦县的事情,所以笑道:“既然杨兄来了,那我就放心了。” 杨任道:“怎么?要把事情都推到我身上?那可不行,我还是大明的户部侍郎,可不是吏部的官儿,也不是应府的官儿;而你还兼着上沪知县呢,你的事情还是得你自己来干。” 张彦方摇摇头道:“真是忙啊!一头是县里的事,一头是市舶司的事情,忙不过来了都。” 杨任道:“这几日市舶司的事情我来帮着你弄吧,你先去忙县里的事情。” 张彦方笑道:“那就多谢杨兄了!” 二人又喝了口茶,杨任又问道:“张兄,这市舶司今日次开海,情形如何?” 张彦方道:“今日我亲自装成客商的仆人跟随着在南北二市都转了转,还派市舶司的官员都出去转了,没有闹事的,也没有差役勒索商户的,一切还都不错。” 杨任道:“这就好。不过也不能放松。今日是日,大家都不敢懈怠,客商也都心着不敢违了规矩;等开海再过些日子,那就不保准了。” 张彦方点点头道:“我也知道这个道理,以后不会放松的。” 杨任道:“你自己不会放松也是不行的,你一个人才几只眼睛?能盯住整个市舶司?还是要善用下边的人。” “对于下边的人一定要注意,害群之马早早地上书朝廷开缺回去。” “并且我还和你透个信儿,以后再设立市舶司了,你这里的官员都是熟手,他们被提到其他的市舶司升官,甚至直接当提举都有可能,陛下用人一向是不讲究出身的。” “所以你这里把他们培养好了,是对大明有利的事情。” “并且以后你也有会当上总管所有市舶司的衙门的主官的,下边的人都是可以信任的人,你不是也省心?” 张彦方道:“我可不敢妄想当这样的大官。你可是户部侍郎,正三品。你领的衙门,主官怎么着也是正四品吧。” 杨任道:“那又如何?你虽然蹉跎半生,但是只是先帝不用你罢了,你是有大本事的。” “当今圣上要用你,你正可一展才华,为国效力!” 张彦方也是有热血的,听了杨任的话,顿时激动地道:“若是陛下彼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 第239章 海外华国 杨任和张彦方二人又了几句,因为今日色已晚,也就就此各自歇息。Ww WCOM第二起来以后杨任一边巡视南北二市,一边帮着张彦方分担一些市舶司的事情,这才让张彦方轻松一些。 市舶司的事情上了正轨,之后许多都没什么大事,不过张彦方也并没有放松对于南北二市的巡视,因为作为一个受传统儒家教育出来的文人,他固执的认为所有的商人都是不可信的,都是想要逃税的。从某个角度来,他的认为并没有错误。 又过了几,上沪县衙和松江府衙联名上书请求正式设立青浦县的折子通过驿站送到了京城。 ===================================================== 南洋的西海岸,有一座建设在海边的城市;若是放在中原,就连稍微大些的县城都比这座城池更为坚固,但是在南洋这已经是一等一的大城了。 南洋物产丰富,当地的百姓大多慵懒懈怠;但是这里的百姓却个个十分聚精会神,毫无懈怠之人。 这时一艘船驶来这里的港口。驻守在港口的人顿时紧张起来,直到船上的人打出对应的旗语,他们才稍微放松了一些,但是仍然站在门口值守。 不一会儿,船靠了岸,有一人马上从船上飞奔下来,又马上飞奔入城。守城的人似乎是认识这人一般,毫不阻挡的放他进去了。 这人一路飞奔至王城,又毫无阻拦的跑进了王城。 王城之中,一人坐在王座之上正与一位坐于王座旁边的人话,看起来他们好像是这个国家的国王与他手下的大臣,但是他们所穿的衣服与普通人别无二致,还不如大明的乡下士绅。 他们正在着什么,这时从外边传来了‘蹬蹬蹬’的脚步声。坐在王座上的人对坐在一旁的人道:“伯可,看来是进卿回来了。咱们先听进卿带回来了什么消息,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被称为伯可的人点点头道:“大王,是最好先听一听进卿的消息。进卿带来的消息不同,咱们的对策也完全不同。” 被叫做大王的人站起来苦笑着道:“我是什么大王?不过是当初混乱的时候,大家群龙无,所以推举我先来统领军队保护大家而已。” 伯可也站了起来,接着道:“不管如何,大王就是大王。” 看来他们对于这个问题已经讨论过多次了,被叫做大王的人露出无奈的神色,但是并未再次话。 这时从船上一直跑到这里的人跑进了他们所在殿阁,并且脸上有喜色。 被叫做大王的人和伯可看到他的脸色,被叫做大王的人道:“怎么样?是不是满剌加同意与我们结盟对抗满者伯夷了?” 听到他的话,这人脸色暗了暗,道:“没有,满剌加拒绝了结盟请求。” 伯可道:“这个满剌加国的人,唇亡齿寒的道理都不懂!要是我们三佛齐亡了,满者伯夷难道不会去进攻满剌加。进卿,你没有把这个道理和他们清楚?” 进卿道:“我怎么没。但是满剌加人多半以为自己是黄雀,等着在后呢!” 这个进卿全名施进卿,伯可全名郑伯可,被称为大王的人名叫梁道明。 他们本是华夏广東人,避元末战乱难逃到三佛齐。洪武三十年满者伯夷与三佛齐开战,攻陷三佛齐都城,杀死三佛齐国君麻那者巫里。 一片混乱之中,居住在三佛齐境内的华人拥戴梁道明为三佛齐国君,以旧港(今巨港)为都和边防重镇,抵抗满者伯夷的侵略。 但是这个国君不好干,每日要琢磨这怎么抵抗满者伯夷的侵略,也多少好处,还不如从前的商人好干。有时候他们觉得不如投降了。 但是不行啊!满者伯夷是真神教的国家,三佛齐是佛教国家,这个年代除了华夏和深受华夏文化影响的国家,其它国家都对于宗教很认真。 满者伯夷一定会强迫他们信真神教。如果他们不信,虽然满者伯夷未必会杀了他们,但是他们一定不能在此定居了。 而他们已经在此住了三十多年,已经是半个家乡了,不愿离开,也不愿信真神教,所以只能抵抗了。 伯可叹到:“唉!竖子不足与谋!”然后又问道:“那你进来时脸上的喜色是为何?” 施进卿道:“我来的时候,听大明开海了!” 梁道明马上吃惊的道:“什么!大明开海了!” 郑伯可同样吃惊的道:“真的?” 施进卿道:“是的大王,郑兄。” 这个年代信息传播度极慢,三佛齐因为打仗所以商人来的也少,所以虽然消息灵通的人三月份就知道要开海了,但是要不是施进卿去了一趟满剌加,估计他们还不知道呢。 梁道明高兴的走来走去,道:“马上派人去大明的市舶司驻地。对了,这次大明开放了哪个港口?” 施进卿道:“是上沪县。” 梁道明疑惑地问了一句:“上沪县?在哪?莫非是哪个地方改名了?” 施进卿答道:“是在长江入海口的松江府,离苏州不远。” 梁道明更加疑惑:“为何会在哪里开海?” 施进卿摇摇头道:“不知道。” 梁道明又想了一会儿,道:“不管他了。必须马上派人去上沪县。” 郑伯可这时插话道:“大明一向将咋们这些人看做弃民,洪武爷又行海禁。若是咱们愿意回去种地朝廷不会和咱们计较,但是咱们去求救未必有效果吧?” 施进卿道:“郑兄,大明的洪武爷已经驾崩了,皇太孙继位,年号还不清楚。这都是我从满剌加听来的。” 梁道明道:“这位新皇帝未必与洪武爷相同,还是要试一试。更主要的是,满剌加拒绝了结盟,咱们还有其他的选择吗?不管成不nebsp; “并且,既然大明开了海,表明可以不用在海上提着脑袋干买卖了。若是真的三佛齐守不住,咱们难道还真的死在这里?总是要离开的。” “如果到了必须离开的时候,那么还是到开了海的大明做生意好些,哪怕不是咱们的家乡广東。回到大明做生意虽然条条框框多,但是总是能过安生的日子。” 施进卿与郑伯可对视一眼,觉得梁道明的有道理。于是施进卿道:“那我亲自跑一趟大明,不管成与不成,我都会回来的。” 梁道明拍拍他的肩膀,道:“真是苦了你了。” 施进卿道:“为了咱们的身家性命,有什么苦的!” 第240章 蛛丝马迹和盖棺定论 京城,锦衣卫衙门。WwW COM秦松从满桌子的文稿中把脑袋拔出来,然后又站了起来,让侍卫端来一盆水,自己洗了把脸。 锦衣卫的活儿真的是太不好干了。洪武二十四年朱元璋对于锦衣卫进行了大规模裁撤,相当一部分人被处死;洪武二十九年先后除掉冯胜和傅友德等人以后,朱元璋又第二次削减了锦衣卫的人员。 朱元璋的‘狡兔死,走狗烹’的行为避免了锦衣卫膨胀为一个类似于契卡的组织,对于指挥使的清洗和调换也避免了贝利亚这样的人出现。允熥这才能继位之后顺利让自己的人接掌锦衣卫。 但是这也造成了锦衣卫实力的严重降低。允熥即位以后秦松重新开始扩编锦衣卫,但是允熥叮嘱他一定不能招一堆人渣进来,一般卫所的军士也不愿意来锦衣卫,致使扩编缓慢。 不仅人少,锦衣卫现在也没有抓人的权力,允熥又要求一定注意隐蔽不要暴露在百官、百姓的眼前,使得工作开展很慢。 秦松休息片刻,叹了口气,也只能接着进行工作了。 这时,一名秦松从金吾右卫调过来担任千户名叫及力的人走了进来,道:“指挥使大人。” 秦松抬起头道:“及力,探查郑国公府的先郑国公之子来历的事情有眉目了?”及力正是他派来调查这件事的人。 及力奉上文书,同时道:“是的大人,有眉目了。” “我们一开始的确追溯到了他们是从安庆府过来的。但是当我们的人来到安庆府继续探查,并且联系上当地潜伏下去的锦衣卫暗探之后,现他们是走从安庆对面的池州府过来的。” “我们又追到池州府,现他们是从东边来的。我让周伟带着人继续追查,自己先回到京城报告一声。” 秦松让及力坐下,然后道:“既然是这样,那么郑国公府难道是在撒谎?瞎编了一个先郑国公的后代出来了?” “但是若这是真的,这对郑国公府有何好处?若是要给先郑国公找人祭祀,过继一个孩子到先郑国公名下不就好了?没道理啊?”不知道实情的秦松完全推断不出合理的解释。 及力道:“大人,依我来看,多半是郑国公府被人给骗了。” 秦松思考一下,也觉得及力的话有道理,道:“那就认真查下去,等有些真才实料的时候我再禀报陛下。反正既然是在池州府的东边儿,就在江浙一带,查起来也容易。” 及力道:“是,大人。” 秦松听完了及力话,本来已经准备接着去处理其他的事情了,但是他见及力并未离开,问道:“你还有何事?” 及力道:“大人,我在查郑国公府的事情的时候,顺便查到了一点儿别的事情,现在要禀报大人。” 秦松道:“什么事情?” 及力道:“我查到,在京城东南的官员都在的地方,吏部考功司郎中潘仁除了现在与妻子所住的宅院以外,还有一个宅院。” 秦松知道,如果是普通的外宅,及力不会特地和他一声的,于是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及力果然接着道:“我顺便查了一下这个宅院,结果现宅院之中并无潘仁的外室,他也并无外室。” 秦松疑惑地道:“噢,那他置办这么一个宅院干什么?” 及力接着道:“因为我主要是探查郑国公府之事,所以并未仔细探查。不过我现,前些日子上书给陛下请求减免江浙五府的田赋的御史刘川就住在那附近,并且潘仁也是苏州人,他二人之前也是有些交情的。” “我又探查得知,有人曾看到从刘川的府邸有人出来,似乎是进到了潘仁的宅院。” 秦松明白及力要什么了:‘他是在潘仁就是怂恿刘川上书的人。’ 秦松顿时对于这件事情也重视起来了。单单是刘川上书这一件事情也算不上什么,但是要是他人指示的,那性质就不同了。 如果猜测是真的,那么除了已经被贬沙洲的刘川,和已经现的潘仁,不定还有其他的人涉及其中,现在朝中所有江浙五府的官员都有嫌疑,不定还有其他地方的。 秦松郑重道:“你下去吧,我回头安排人来探查这件事情。”及力见秦松重视起了这件事情,也就退下了。 秦松马上叫进来一名侍卫,吩咐道:“请千户崔明军过来!” 不一会儿,崔明军进来道:“大人叫我?” 秦松道:“崔千户,现在有件事情要交给你办。查查吏部考功司郎中潘仁这个人。” 崔明军的父亲就是锦衣卫的军士;他在他父亲去世以后,子承父业也进入锦衣卫。 崔明军办案十分有一套,查办李善长的时候他的年岁还,但是却火眼独居立下大功,连朱元璋听之后都赞颂了一句。 也许是因为朱元璋称赞过他的缘故,他并未被清洗。现在在当年那一批查案经验丰富的锦衣卫大多被处决的情况下,他算是锦衣卫里少数懂得探查的人了。 崔明军什么也没问,直接道:“是,大人。” 秦松又嘱托道:“不管是关于这个潘仁的任何事情,都要仔细探查,也全部要报告给我,不要漏了一丝一毫。” 崔明军还是和刚才一样道:“是,大人。”然后他看着秦松没有其他的吩咐了,转身退下。 秦松坐在椅子上思量片刻,觉得郑国公府的事情可以暂时隐瞒,反正既然常家已经正式将常继锋纳入族谱并且通过正式上书的形式告知了朝廷,这件事能造成的影响已经都造成了,所以早知道晚知道没什么大的区别。 但是关于潘仁的事情则不同。允熥如果不知情,有可能做出一些错误的决定。 思量已定的秦松干就干,马上出去了皇宫。 =================================================== 乾清宫内,底下的四名辅官和卓敬在处理着折子,中书舍人们在一旁随时处理一些其他的事情。但是允熥却没有处理折子,他在看着《三字经》,或者,他在备课。 这一世的允熥就不怎么爱学习,当时是把《三字经》背下来了,但是现在早就忘了其中的大部分内容了。 至于前一世的允熥,虽然把喜欢的《出师表》等古文背下来了,但是也不记得《三字经》的大部分内容了。 所以允熥在教导四个孩子《三字经》之前,自己也必须先温习一下,同时花时间备课,之后才能教导四个家伙。 这时解缙走进乾清宫,和陈性善了几句话。陈性善听了解缙的话,站起来,和解缙一起走到允熥面前。 允熥还在嘀嘀咕咕的看着《三字经》,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人走到了距离自己只有一步的距离。 解缙倒是很好奇允熥在看什么,想在和允熥谈事情之前瞄几眼;但是陈性善直接道:“陛下。” 允熥下意识的合起了《三字经》。毕竟,被人看到自己在温习《三字经》有些丢人。 允熥问道:“你们有何事?” 陈性善道:“陛下,现在解中书在主持编写《太祖实录》的事情,有些事情要和陛下来。” 允熥道:“何事?若是需要什么资料,不必告知于我,直接去史馆或者翰林院取就行了。”记载着最为机密事情的本子,那个朱元璋偷着记下的本子被允熥藏在了乾清宫自己的寝殿,他们找不到的。除此之外所有关于朱元璋的记录都可以随便给他们看。 这时允熥突然想到了什么,道:“难道是……” 解缙道:“陛下应该已经猜到了,是对于李善长的定论。” 李善长,大明开国六公爵之一,也是大明最重要的功臣之一,朱元璋曾经亲自拿他比拟萧何。 但是汉初的环境和明初完全不一样,汉高祖刘邦和朱元璋也完全不一样,所以李善长没有能够得到善终,全家除了娶了公主的二儿子韩琪以外全部被杀。 之前陈性善已经问过一次对于韩山童、刘福通、陈友谅、张士诚要如何写评语。当时允熥就考虑了很久,最终决定:‘对于韩山童、刘福通、陈友谅,太祖皇帝生前过什么,就写什么,不修改了。’ 不过张士诚稍有不同。允熥知道有不少张士诚的旧部在当海盗,允熥希望招降他们,所以对张士诚的评语美化了些。 但是这次对于李善长可不一样。胡惟庸该死,大明的大臣大多认同这一点;但是大多数人都认为李善长罪不至死,虽然他们不敢出来。 不仅是李善长,还有之后的冯胜、傅友德、王弼,以及一些影响一些的大臣,他们的身后评语都很重要,也都要允熥思量。 允熥揉揉脑袋,想着:怎么总有这么烦心的事情,莫非上就不能让他多休息一会儿? 第241章 国事家事 允熥把手中的《三字经》放到一旁,然后站起来跺着步子。Ww WCOM 这样的事情也不能征求大臣们的意见。允熥作为一个皇帝,必须独自作出决定。 允熥走了一会儿,然后对陈性善和解缙道:“李善长交通胡惟庸,罪在不赦。但念其辅佐太祖皇帝平定四方之功,可给与李善长长孙、临安大长公主之长子李芳世袭指挥佥事之职。” 李善长是以谋反的罪名被杀的,并且当年朱元璋准备了充足的证据,这样的情况只要是正常的继承人都没有推翻的。历史上朱高炽也只是赦免了方、齐、黄三人的后代,没敢平反。 然后允熥接着道:“既然起来了,那对于冯胜、傅友德评价也一起决定了吧。” “冯胜,虽横行不法,但实罪不当死。今赦免其后流放之刑,且冯胜长子世袭指挥使。” “傅友德,与冯胜类同,罪不当死。赦免其后流放之刑,且傅友德子傅忠世袭指挥使。” …… 允熥一个一个,将胡惟庸案结束之后被朱元璋以各种理由处死的武将一一作了评价。除了周德兴等少数人之外,大多数得到的评价都是‘有罪,但是罪不当死。’ 允熥现在作为皇帝,能够理解朱元璋对于这些人的担忧,或许如果有人能够威胁他的皇位,他也会想法把这个人处死。但是他会不安的。允熥相信,朱元璋在做这一切的时候,也不是完全平静的。 现在赦免这些人,允熥相信会让朱元璋的在之灵得到安慰,如果真的存在在之灵的话。 允熥评价完毕,解缙行礼退下。虽然他也想在允熥面前多表现一下,但是他知道现在自己最好的表现就是尽快完成《太祖实录》的编写。 虽然现在《太祖实录》的总编是陈性善,以后在史书上留下名的也会是他,解缙不会因为这个被记录下来。 但是解缙现在有更大的目标,那就是《大明大典》!解缙相信,只要自己能让允熥看到自己的本事,一定会将编纂大典的工作交给自己,那才是会被永远铭记的事情,也是自己梦寐以求的事情。 等到解缙退下了,允熥拿出《三字经》又开始备课了。不过今日好像是什么日子一般,六部尚书不约而同的,又都来拜见允熥了。 允熥放下手中的手中的《三字经》,想着:‘怎么就不能让我好好看会儿《三字经》呢?’然后还是不得不把《三字经》放起来,准备看他们递上来的东西。 但是就在这时,秦松也来到了乾清宫。秦松比六部尚书来的要晚一些,但是他有进入宫城的腰牌,不必在乾清门等待通报就可以来到乾清宫的大殿,所以虽然宦官通报他们过来的时间是一前一后,但是他们同时来到了乾清宫。 秦松仗着自己年轻,又是武将不怕做出什么失宜的事情,快步走到允熥的面前道:“臣秦松见过陛下。” 户部尚书齐泰皱着眉头看了看秦松,不过秦松却毫不在意,还向他笑了笑。他们都是允熥的属官出身,年纪又相差不多,平日里的关系不错的。 允熥对秦松道:“秦卿有何事?” 秦松左右看了看,声道:“陛下,臣有事启奏。” 允熥见他这副样子,知道秦松要的事情不便于被人听到,所以带着秦松去了另外一个侧殿。 等到了侧殿,秦松仔细看了一下没有其他人了,对允熥道:“陛下,臣今日在锦衣卫,得知了一件事情……” 允熥听他完,道:“江浙五府的官员,这是要串通起来反对朕吗?” 秦松听允熥的语气不善,连忙道:“臣现在并无证据,并且只知道刘川和潘仁二人似乎是有所勾结,其它官员未必就卷入了此事。”秦松也怕自己的捕风捉影闹了误会。 允熥也知道,江浙五府因为税赋,不仅仅是田地的税赋,一直最高,所以当地出身的官员想要通过种种方式降低税赋是本能的行为,允熥虽然抓到一个就会处罚一个,但是也能理解这些人想为自己捞好处的行为。 所以他了那么一句话之后,也知道自己有些草率了。 允熥对秦松又道:“朕知道了,不会就此下定论的,但是以后对于江浙五府的人,还有与他们有关的人的奏折都会更加注意。” 然后允熥又好像松了口气的样子道:“幸亏齐泰他们没有江浙五府的人,要不然朕会很难做的。” 然后允熥又对秦松道:“你回去以后,一定要对于这些江浙五府的官员进行调查,最详尽的调查。” 秦松道:“是,陛下。” 允熥道:“那要是没什么事情了,你就退下吧。” 秦松正要退下,允熥又道:“你把练子宁叫进来。”秦松应诺退下。 很快,练子宁来到了侧殿,对允熥道:“陛下找臣何事?” 允熥道:“吏部考功司潘仁此人如何?” 练子宁一边在心中纳闷为什么允熥会想起来询问关于潘仁的事情,一边道:“陛下,潘仁潘郎中此人,还是有些能力的,考功司的职责履行的不错。” 允熥问道:“可还有什么话?比如他在吏部会不会什么江浙五府的赋税太高,或者对朕的施政不满的事情?” 练子宁犹豫了一下,道:“是有过对于陛下的施政不满的话。不过并未过什么江浙五府的赋税太高的事情。” 允熥心下思索,不过嘴上对练子宁道:“好了,没什么事情了,你下去吧。你要的事情待会儿在主殿来。” 练子宁道:“陛下,潘仁此人怎么了?” 允熥道:“可能是他怂恿刘川前一阵子进的那个请求降低江浙五府的赋税的折子。” 练子宁道:“怎么会这样?” 允熥道:“朕并不确定,只是怀疑。好了你下去吧。” 练子宁行礼退出侧殿。 过了一会儿,允熥从侧殿回来,处理六位尚书带来的问题。 六位尚书回去的时候,齐泰问练子宁:“今日陛下叫你去侧殿了什么?” 练子宁看向周围的其它四位尚书,不想出实情,但是要是什么也不也不好,情急之下道:“陛下问了问我关于我吏部考功司郎中潘仁的事情,多半是知道了他在考功司事情处理的不错,所以有升迁之意。” 齐泰随口道:“那不错。” ================================================ 秦松从皇宫出来,又回到锦衣卫待了一会儿,然后就启程返回了家中。此时太阳还在上老高的地方呢。 秦松虽然当了锦衣卫的指挥使,但是不愿意搬出金吾左卫的里坊,只是出钱买下了右边的一个庭院,然后将两个庭院重新修了修。 秦松回到家,他的夫人张蕊走上来替他脱下外衣,挂到衣架上。 本来以秦家现在的情况,找几个丫鬟来服侍她们一点也不难,但是有一回秦松去文华殿,当时允熥还是太孙,他见到熙瑶亲手为允熥脱下外衣。 回来之后秦松是把这件事情当做他认为不太思议的事情和秦森的,但是被张蕊不心听到了。 张蕊从此以后就和熙瑶一样亲自来服侍秦松了,除了怀孕时以外。 秦松自己不知道为何会这样,并且当时张蕊刚刚嫁过来没多久,他们也是刚刚接触,他还以为这是张家的教育,所以就这样下来了。 张蕊问道:“今日怎么回来的这般早?你平时不是都要等到黑以后才回家吗?” 秦松道:“今日有些烦心事,所以提前回来了。羲和今怎么样?” 张蕊笑道:“还能怎么样,六个月的孩子,还不是吃饱了睡,睡醒了吃。羲和今日还是和往日一样能吃,一个奶娘都不太够了,我正想着要不要给他再找一个奶娘。” 秦松道:“能吃,像我时候,挺好。要是确实不够吃,就再找一名奶娘。” 二人又笑几句。秦松和张蕊这对夫妻是允熥强行介绍的,当事人完全没有反对的权力,就结合到了一起。 张蕊嫁进秦家的时候,是十分忐忑不安的。她不知道允熥是想起了她的父亲张伦历史上为建文帝殉国,是朱棣打进京城以后唯一一位为建文帝殉国的武将,所以允熥才把张蕊嫁给秦松。 她只知道秦松是允熥很看重的大臣,所以当时非常不安。不过嫁进来以后现秦松挺不错的,秦家也人口少,事情不多,也就心安了下来。 但是因为自己家圣眷是比不上秦家的,还是努力的向秦家希望的媳妇靠拢。之前学习熙瑶亲自服侍秦松就是因为这样。 二人又看过了孩子,张蕊道:“爹今日上午有事情要和你呢。” 秦松看了看,道:“这就要吃晚饭了,等到吃饭的时候再吧。” 第242章 不同的可能 今晚上因为秦松回来的早一些,所以晚饭比平日里也要早一些。 Ww W COM今日还未到黑,秦家人就已经开始吃晚饭了。 秦松吃完了饭,对尚未吃完饭的父亲秦守山道:“父亲,找我有什么事?”在做的只有他们秦家人,所以他也不怕什么,直接就问了。 秦守山把嘴里的饭吃完,嘴里有饭话是不文明的行为。秦守山然后道:“也不是什么别的事情。就是森儿今年也十八了,你看看是把他送进讲武堂好,还是留在金吾左卫里边好?他的功夫不行,进入皇宫当侍卫是没戏的。” “或者你有什么其他的想法?现在你当着锦衣卫的指挥使,我太想森儿的前程和你绑在一块儿,但是若是你那里有什么事情,也得考虑。” 秦松一愣,知道父亲的意思是自己现在掌控锦衣卫,是不是得罪了谁,或者允熥怀疑谁;秦森可绝对不能可这些人扯上关系。 秦松思量片刻,道:“最好还是进入讲武堂。陛下对于讲武堂好像是又要进行改变,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改。” “但是陛下不断的对讲武堂进行改变,就明他对于讲武堂的重视,所以最好还是进入讲武堂。” “只是,”秦松看了一眼已经吃完了饭,坐在一旁忐忑不安的听着的秦森,对他道:“三弟,你先出去。” 等到秦森满脸不甘的出去以后,接着道:“秦森有把握进入讲武堂吗?” 秦守山看了一眼秦松,道:“我也担心这一点。好在在咱们金吾左卫,森儿已经是这个年纪很出众的人物了。” “其实去年我就想着送秦森进入讲武堂,但是那一年金吾左卫有一名十分出众的人物,森儿比不得,所以压到今年。” 秦松道:“爹,这不是金吾左卫一个卫的事情,而是整个京卫的事情,秦森未必能脱颖而出。” 秦守山道:“你不能做做手脚吗?” 秦松马上摇头道:“绝不能做手脚!我是锦衣卫的指挥使,指不定有多少人在盯着我呢;要是现我有什么不法之事,那弹劾我的折子一定会到陛下的眼前。” “那样我还不如直接去求陛下,或许陛下会允许三弟进入讲武堂。” 听秦松这么一,秦守山也意识到秦松是不能做手脚的,所以道:“那怎办?” 秦松道:“还是试试能不能进讲武堂吧。若是不行,将他送到地方上,积累资历。” 秦守山道:“那,你觉得送到哪里好?地方上,咱们家是凤阳人,送回凤阳府?” 秦松思索了一下,道:“还是英国,或者辽东诸卫所吧。三个封国容易立功;其中秦国、岷国都危险一些,英国最好,并且张数在那里,还可以让他照应着点儿三弟。” 秦守山道:“好,那万一森儿进不了讲武堂,就送他去东北。” ================================================= 晚上潘仁下班回到家,晚上正闭着眼睛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想着自己这一的利弊得失,忽然自己最亲信的仆人敲门道:“老爷,那位大人派人送来了一封信。” 潘仁猛地睁开眼睛,道:“进来!” 那个下人走进来道:“老爷,今日那位大人的亲信仆人送来这么一封信。”一边着,他把手里的信递给了潘仁。 潘仁先是仔细检查了一下信封的密封是不是完整的,又核对了一把信封上的印记,然后他才对下人道:“我没什么事情了,你下去吧。”下人退下。 潘仁拆开信封,打开信纸,又仔细核对了信纸上的印记是不是正确的,这才开始读信。 只见信上写到:‘今日我与齐、练同去皇宫,返回之时练道:‘陛下询问你之近情,似有看重之意。’’ “然吾以为多半不是如此。今日陛下单独召见练之前,是与锦衣秦单独话。” “陛下多半已经怀疑你,你最近一二年要心。” ………… 潘仁看完了信,顿时脸色阴沉的可怕,他已经被现了。虽然他本来就是暴露出来等着被注意到的人,但是这么快就被现还是很是惊讶。 潘仁咬了咬牙,把信烧毁,然后又泄似得了什么,但是泄完了以后他就变得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完全瘪在了椅子上。 ================================================== 一个位于京城南部,看起来好像是某个做买卖的人存放货物的地方,有一栋的独立宅院。 现在在这个独立的宅院的一间屋子里,几名因为屋子里太黑而看不清相貌的人聚在一起。 一人道:“果然和我在陛下初次上朝之后的预料是一样的,陛下又重新使用锦衣卫监视起了大臣们。” “果然是最底层的老百姓出身的人,使用这样下贱的手段。” 另一人道:“咱们还是些有用的事情吧。当今陛下熟知民情,咱们的手段是没什么用处的。还是先偃旗息鼓吧。” “最重要的是明年的乡试和后年的会试。洪武二十九年陛下处决了一大批咱们江浙五府的官员,理由是贪污受贿,还从此禁止江浙五府的人担任户部的官员。” “洪武三十年的会试又被刘三吾搞砸了,最后先帝南方的举人一个也没有录取,全部的名额都给了北方。” “现在朝中咱们江浙五府的官员太少,不足以有什么影响。需要更多的人进入朝廷。所以明年的乡试和后年的会试极为重要。” “乡试就不了,分省考试;会试咱们江浙五府的人一定要尽可能多的考中名额。就算当不了主考官,你们几个翰林院、中书科的人也要争取同考官。” “至于对付当今皇上的事情,如果当今皇上只是江浙五府的赋税不愿调,没有别的施政,那不要和皇帝作对了。毕竟,现在上沪县开海,咱们的人占了大便宜,足以弥补在田赋上的损失了。” 众人沉默一会儿,又一个人道:“单单是这些,有上沪县的市舶司弥补损失倒还可以,但是陛下却并不重用文臣之意,而是还是文武并重,这可不好。” 先前话的人道:“这又不是咱们江浙文官的事情,是全部文官的事情,即使要想法子,也不能只是咱们的人在前边,其它地方的人也不能落下。” 后一人道:“我知道,不会只是咱们出头的。我有分寸。” 前一人道:“但愿如此。但是要是我现你的做法不妥当,我会随时阻止的。好了,咱们今日到此为止吧。走的时候都心一些。” 第243章 朝鲜的讨论 同一日的伴晚,江华湾,数艘大船正在缓缓驶入仁川港。 WwW COM 等到船在港口内停好,身着大明朝服的人缓缓走下来的时候,早已经准备妥当的朝鲜人在领头之人的带领下马上拥了上去。 跟在杨本后边,曾经来过一次朝鲜的礼部主客司主事朱观对杨本道:“迎面迎来的为这人应该是朝鲜义安君李和,他是权知朝鲜国事大臣李成桂的弟弟。” 杨本大吃一惊,他没有想到朝鲜竟然派来了这么重要的人物来迎接他。他之前问过朱观,之前也从没有地位这么高的人来迎接过大明的使臣。 双方走进以后,杨本看到李和行完了一礼之后,马上快走几步拉住李和。开玩笑,他知道自己来朝鲜是干什么的,要是李芳远接受了大明的旨意,他就相当于是大明的亲王了,李和也相当于是大明的郡王或者公爵;他现在代表着大明出使,可以受一礼,但是也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李和却不知道杨本在想什么,在杨本扶住他让他无法行礼之后,他也没有一定要继续行礼,毕竟他的身份比杨本要高。 李和了几句场面话,与杨本手把着手走向一旁预备好的马车,两边的人都上了马车返回汉城。 杨本一行人自然是住进了朝鲜专门安排大明来的使臣的驿馆,李和带着自己的人以及与杨本一起回到朝鲜的金汉老进了景福宫。 虽然色已晚,但是李芳远仍然没有休息,而是在这里等着李和他们的到来。 李和和金汉老走进李芳远所在的宫殿,见到李芳远正在榻上坐着,马上行礼道:“见过大王。” 李芳远挥挥袖子,道:“不用多礼了。金汉老,大明到底有没有同意加封我为朝鲜国王?” 金汉老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然后弯曲着身体,似乎是在行礼一般,然后道:“大王,大明的皇帝同意册封大王为朝鲜国王了,但是,” 李芳远听完了前半句之后,刚刚想要露出高兴的表情,就听到了但是二字,他马上道:“什么但是?” 金汉老犹豫了一会儿。虽然他知道李芳远必须得到大明的承认才有可能维持下去,但是话也不能直,还是委婉一些的好。 现在的局势与历史上的情形不同。历史上李芳远通过两次王子之乱,在确定自己能够掌控住朝鲜局势,并且确定建文帝会承认他的朝鲜国王之位之后才决定正式当国王的。 现在李芳远采用了更为大胆的策略,直接一步继承王位。但是这导致他只能控制汉城-平壤一带,还有骊兴。并且这些他控制了的地方也有支持李成桂,不满李芳远篡位的人存在。他也不敢杀了这些人,那会导致他的可以控制的地方更加不稳。 李芳远现在已经成了热锅上的蚂蚁,随时有可能万劫不复。所以他才会对于大明的承认十分重视。 金汉老犹豫了一下,道:“大王,明国的皇帝想赐朱姓于我朝鲜王室。” 听了金汉老的话,李芳远呆了一呆,才明白他的意思是赐自己姓朱。这时李和也反应过来了,嚷嚷道:“这怎么行!” 李芳远虽然没有话,但是从他阴沉的脸色能看的出来他的心情。 李芳远用了极大的毅力压制着自己的感情,道:“明国的皇帝还有其他的要求吗?” 金汉老道:“还有,要朝鲜在大明打仗的时候出兵。不论多寡,必须出兵。” 李芳远接着问道:“还有其他的要求吗?” 金汉老道:“没有了。” 李芳远对金汉老道:“你去把李芳毅,李之兰,还有闵无疾、闵无恤兄弟叫过来。” 又对李和道:“三叔,你也留在这里。” 金汉老马上出去找人去了。 在金汉老出去以后,李和对李芳远道:“大王,不可答应明国的要求啊!我李氏虽然祖上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但是也不能轻易舍弃自己的姓氏。我李氏历史悠久,……” 到这里,他突然卡壳了。虽然李成桂继位已来一直宣称自己是真正的朝鲜人,还把血统追溯到了新罗司空李翰那里,但是实际上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血统是哪里的。 李和出生的时候,他还有一个蒙古名字,并且他和李成桂都是出生在元国的双城总管府(今咸兴),这里有许多的女真人,也有后来来的蒙古人。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朝鲜人、女真人还是蒙古人,亦或者三者的血统都有。 什么李氏历史悠久的话骗骗老百姓还成,骗自己人就没意思了。 李和卡壳了,李芳远柔声道:“三叔的话我明白了。不管咱们宣扬的全州李氏是真是假,都不能轻易舍弃。” 不过他了这么一句话,也就不话了,低头坐在榻上思量着什么。李和坐在一旁,也不知道该什么,也就呆呆的待着。 没过一会儿,李芳毅,李之兰,还有闵无疾、闵无恤兄弟都过来了。金汉老与他们一起走进殿内,对李芳远行礼道:“大王,益安君(李芳毅)、青海君(李之兰),还有闵氏兄弟都来了。” 李芳远抬起头道:“坐,都坐。”着他拍拍手,宫女们走进来放置桌案和瓜果,然后又鱼贯退下。 李之兰等人先后坐下。李之兰又与李和打了招呼,先道:“大王,叫我等前来,到底是什么事情?” 李之兰原名佟·豆兰帖木儿,有确凿的史料可以证明他是女真人,很可能与后来的满清八大姓之中的佟姓人是一个家族的。那起来,生母为佟氏的玄烨很可能与他有亲戚关系。 李之兰与李成桂是义兄弟,并且李成桂很信任李之兰。不过他做梦恐怕也没有想到李之兰会在李芳远政变之后支持李芳远。李之兰的支持也是李芳远能够迅平定京城局面的原因。所以李芳远很重视李之兰的意见。 李芳远道:“明国同意册封我为朝鲜国的国君了,但是他们要求把我,或者是整个李氏家族赐姓朱。” 李芳毅马上跳起来道:“这,这,咱们不能……”但是他马上想起了现在的困难局面,知道如果得不到明国的承认的严重后果,所以没有接着话。 李芳毅是李芳远的三哥,也是李成桂诸子之中唯一支持李芳远的,所以李芳远也对他很重视。并且李芳毅也是很有可能要改姓朱的,所以李芳远也很想知道他会什么。 李芳远见到李芳毅话到一半的时候停止了,再看着李芳毅纠结的神色,也知道了他的犹豫。这让李芳远自己也更加犹豫了。 不过李之兰并不在意姓氏,所以他道:“就是这么件事情?那为何不同意?” 纯正的朝鲜人闵无疾、闵无恤兄弟和深入了解过朝鲜的李家人都知道姓氏还是很重要的,李家宣扬了好几年全州李氏,结果自己要抛弃这个姓氏,肯定会让地方上的豪强看不起,也会影响之后对于地方上的安抚。 所以闵无疾道:“青海君,你想的太简单了,姓氏对于我们朝鲜人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闵氏兄弟是李芳远正妻靖宁翁主的兄弟,也是骊兴的豪门。他们家族在李芳远政变之后是唯一一个明确表态支持李芳远的地方豪门。所以今日李芳远会把他们兄弟叫来,倒不是指望他们出主意,只是表明自己对于骊兴闵氏的重视。 听了闵无疾的话,李之兰笑了起来。他道:“你们这些人啊,都被表面的事情蒙蔽了双眼。桓祖(李成桂之父李子春)在四十多年以前才归附高丽,之前一直在蒙古人手下为官,你们觉得朝鲜的地方大族就不知道不成?” “在先大王在位时期,地方的大族就都或明或暗的抵制先大王。若是改姓了朱,难道他们还敢有谁除了抵制之外干更为激烈的事情吗?” “如果真的有人那样,那就是在蔑视明国皇室,他们敢蔑视明国皇室吗?” “既然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和先大王时候一样,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众人有一会儿没有人话。虽然李之兰的话有道理,但是闵无疾还是觉得李之兰想的太简单了。他道:“青海君,明国之前一直没有干涉我朝鲜的事情,之后也未必就干涉了。” “地方上的大族,要是看到明国只不过是给一个虚名,并无其他的帮助,那么他们未必不会有其他的事情。” 李之兰反问道:“还会有什么事情?难道他们敢不承认大王的王位不成?” 闵无疾道:“那倒是不敢,不过他们或许会联合起来抵制中央的政令。” 李之兰道:“他们一直在抵制中央的政令,这没什么好奇怪的。但是先大王总能破坏他们的联盟,然后推行政令。他们之间也不是铁板一块,容易对付。” 然后李之兰看着打算继续反驳的闵无疾道:“并且,现在咱们已经没有其它的办法了。必须取得明国的支持,不然咱们已经维持不下去了。难道你有其他的办法吗?”李之兰直接揭露了他们的处境,那就是在没有外力的支持就要完蛋了。 李之兰此话一出,就没有话了。不仅是他,其他的人也都没有其它的话了。他们都不傻,知道现在的情形十分不好。虽然有某个地方豪门突然支持他们让他们渡过难关的可能,但是希望渺茫。 这时李芳远好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道:“青海伯的对,我已无其它的方法可想,为了得到明国的支持,只能同意改姓!” 看的出来,他十分的不痛快,也非常不情愿,但是他知道自己已经别无选择了,只能接受。 李之兰此时道:“明国还有其他的要求吗?” 金汉老道:“明国还要求一旦明国打仗,朝鲜必须派兵参战。不论多寡,必须出兵。” 李之兰道:“这是什么意思?还没有要求兵数,难道派几个人到战场上转一圈就行了?” 金汉老摇头道:“不知。” 李之兰问道:“那其他的呢?” 金汉老道:“并无其他要求。” 李之兰装过头对李芳远道:“既然明国并无其他的要求,那其实此事已经定下了。” “不过也不要马上答应明国的使臣。明日先不接旨,派人与明国使臣再商议一下,看看能不能让明国吐出更多的好处来。一两的,咱们还拖得起。” 李芳远却没有评论李之兰最后的几句话,而是道:“你们都退下吧。” 众人退下。李和似乎要和李芳远些什么,但是最后也是什么都没有就退下了。 李芳远颤抖着,然后站起来带着宫女走到一个宫殿门口,然后走了进去。 宫殿里有一名六十余岁的老人,几名宫女正在他的身旁服侍着他。她们见到李芳远走进来,纷纷行礼。 李芳远挥手让他们出去。不一会儿,殿内只有这名老者和李芳远两个人了。 李芳远道:“父王。”原来这名老者是李成桂。 李成桂没有看着他,而是闭着眼睛躺着。不过他还是道:“怎么了?大明还是拒绝了加封你为朝鲜国王?”他虽然在这里软禁着,但是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李芳远苦笑着道:“并非如此,但是他们提出了条件。” 李成桂道:“什么条件,让你如此为难?么非是要鸭绿江南岸的地方或者百姓不成?” “若是明国要地方率或者百姓,可万万不能给。那些功臣宿将不会支持的。” 朝鲜的功臣宿将不会支持,不仅仅是因为那是他们打下的地方,更是因为他们的田地、山林都在那边。一旦归还了地方,他们的财富也都没有了。 李芳远道:“若是明国提出这样的要求就简单了,那我就不必这样纠结了。但是他们的要求比这复杂百倍。” 第243章 朝鲜的讨论 同一日的伴晚,江华湾,数艘大船正在缓缓驶入仁川港。WwW COM 等到船在港口内停好,身着大明朝服的人缓缓走下来的时候,早已经准备妥当的朝鲜人在领头之人的带领下马上拥了上去。 跟在杨本后边,曾经来过一次朝鲜的礼部主客司主事朱观对杨本道:“迎面迎来的为这人应该是朝鲜义安君李和,他是权知朝鲜国事大臣李成桂的弟弟。” 杨本大吃一惊,他没有想到朝鲜竟然派来了这么重要的人物来迎接他。他之前问过朱观,之前也从没有地位这么高的人来迎接过大明的使臣。 双方走进以后,杨本看到李和行完了一礼之后,马上快走几步拉住李和。开玩笑,他知道自己来朝鲜是干什么的,要是李芳远接受了大明的旨意,他就相当于是大明的亲王了,李和也相当于是大明的郡王或者公爵;他现在代表着大明出使,可以受一礼,但是也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李和却不知道杨本在想什么,在杨本扶住他让他无法行礼之后,他也没有一定要继续行礼,毕竟他的身份比杨本要高。 李和了几句场面话,与杨本手把着手走向一旁预备好的马车,两边的人都上了马车返回汉城。 杨本一行人自然是住进了朝鲜专门安排大明来的使臣的驿馆,李和带着自己的人以及与杨本一起回到朝鲜的金汉老进了景福宫。 虽然色已晚,但是李芳远仍然没有休息,而是在这里等着李和他们的到来。 李和和金汉老走进李芳远所在的宫殿,见到李芳远正在榻上坐着,马上行礼道:“见过大王。” 李芳远挥挥袖子,道:“不用多礼了。金汉老,大明到底有没有同意加封我为朝鲜国王?” 金汉老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然后弯曲着身体,似乎是在行礼一般,然后道:“大王,大明的皇帝同意册封大王为朝鲜国王了,但是,” 李芳远听完了前半句之后,刚刚想要露出高兴的表情,就听到了但是二字,他马上道:“什么但是?” 金汉老犹豫了一会儿。虽然他知道李芳远必须得到大明的承认才有可能维持下去,但是话也不能直,还是委婉一些的好。 现在的局势与历史上的情形不同。历史上李芳远通过两次王子之乱,在确定自己能够掌控住朝鲜局势,并且确定建文帝会承认他的朝鲜国王之位之后才决定正式当国王的。 现在李芳远采用了更为大胆的策略,直接一步继承王位。但是这导致他只能控制汉城-平壤一带,还有骊兴。并且这些他控制了的地方也有支持李成桂,不满李芳远篡位的人存在。他也不敢杀了这些人,那会导致他的可以控制的地方更加不稳。 李芳远现在已经成了热锅上的蚂蚁,随时有可能万劫不复。所以他才会对于大明的承认十分重视。 金汉老犹豫了一下,道:“大王,明国的皇帝想赐朱姓于我朝鲜王室。” 听了金汉老的话,李芳远呆了一呆,才明白他的意思是赐自己姓朱。这时李和也反应过来了,嚷嚷道:“这怎么行!” 李芳远虽然没有话,但是从他阴沉的脸色能看的出来他的心情。 李芳远用了极大的毅力压制着自己的感情,道:“明国的皇帝还有其他的要求吗?” 金汉老道:“还有,要朝鲜在大明打仗的时候出兵。不论多寡,必须出兵。” 李芳远接着问道:“还有其他的要求吗?” 金汉老道:“没有了。” 李芳远对金汉老道:“你去把李芳毅,李之兰,还有闵无疾、闵无恤兄弟叫过来。” 又对李和道:“三叔,你也留在这里。” 金汉老马上出去找人去了。 在金汉老出去以后,李和对李芳远道:“大王,不可答应明国的要求啊!我李氏虽然祖上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但是也不能轻易舍弃自己的姓氏。我李氏历史悠久,……” 到这里,他突然卡壳了。虽然李成桂继位已来一直宣称自己是真正的朝鲜人,还把血统追溯到了新罗司空李翰那里,但是实际上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血统是哪里的。 李和出生的时候,他还有一个蒙古名字,并且他和李成桂都是出生在元国的双城总管府(今咸兴),这里有许多的女真人,也有后来来的蒙古人。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朝鲜人、女真人还是蒙古人,亦或者三者的血统都有。 什么李氏历史悠久的话骗骗老百姓还成,骗自己人就没意思了。 李和卡壳了,李芳远柔声道:“三叔的话我明白了。不管咱们宣扬的全州李氏是真是假,都不能轻易舍弃。” 不过他了这么一句话,也就不话了,低头坐在榻上思量着什么。李和坐在一旁,也不知道该什么,也就呆呆的待着。 没过一会儿,李芳毅,李之兰,还有闵无疾、闵无恤兄弟都过来了。金汉老与他们一起走进殿内,对李芳远行礼道:“大王,益安君(李芳毅)、青海君(李之兰),还有闵氏兄弟都来了。” 李芳远抬起头道:“坐,都坐。”着他拍拍手,宫女们走进来放置桌案和瓜果,然后又鱼贯退下。 李之兰等人先后坐下。李之兰又与李和打了招呼,先道:“大王,叫我等前来,到底是什么事情?” 李之兰原名佟·豆兰帖木儿,有确凿的史料可以证明他是女真人,很可能与后来的满清八大姓之中的佟姓人是一个家族的。那起来,生母为佟氏的玄烨很可能与他有亲戚关系。 李之兰与李成桂是义兄弟,并且李成桂很信任李之兰。不过他做梦恐怕也没有想到李之兰会在李芳远政变之后支持李芳远。李之兰的支持也是李芳远能够迅平定京城局面的原因。所以李芳远很重视李之兰的意见。 李芳远道:“明国同意册封我为朝鲜国的国君了,但是他们要求把我,或者是整个李氏家族赐姓朱。” 李芳毅马上跳起来道:“这,这,咱们不能……”但是他马上想起了现在的困难局面,知道如果得不到明国的承认的严重后果,所以没有接着话。 李芳毅是李芳远的三哥,也是李成桂诸子之中唯一支持李芳远的,所以李芳远也对他很重视。并且李芳毅也是很有可能要改姓朱的,所以李芳远也很想知道他会什么。 李芳远见到李芳毅话到一半的时候停止了,再看着李芳毅纠结的神色,也知道了他的犹豫。这让李芳远自己也更加犹豫了。 不过李之兰并不在意姓氏,所以他道:“就是这么件事情?那为何不同意?” 纯正的朝鲜人闵无疾、闵无恤兄弟和深入了解过朝鲜的李家人都知道姓氏还是很重要的,李家宣扬了好几年全州李氏,结果自己要抛弃这个姓氏,肯定会让地方上的豪强看不起,也会影响之后对于地方上的安抚。 所以闵无疾道:“青海君,你想的太简单了,姓氏对于我们朝鲜人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闵氏兄弟是李芳远正妻靖宁翁主的兄弟,也是骊兴的豪门。他们家族在李芳远政变之后是唯一一个明确表态支持李芳远的地方豪门。所以今日李芳远会把他们兄弟叫来,倒不是指望他们出主意,只是表明自己对于骊兴闵氏的重视。 听了闵无疾的话,李之兰笑了起来。他道:“你们这些人啊,都被表面的事情蒙蔽了双眼。桓祖(李成桂之父李子春)在四十多年以前才归附高丽,之前一直在蒙古人手下为官,你们觉得朝鲜的地方大族就不知道不成?” “在先大王在位时期,地方的大族就都或明或暗的抵制先大王。若是改姓了朱,难道他们还敢有谁除了抵制之外干更为激烈的事情吗?” “如果真的有人那样,那就是在蔑视明国皇室,他们敢蔑视明国皇室吗?” “既然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和先大王时候一样,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众人有一会儿没有人话。虽然李之兰的话有道理,但是闵无疾还是觉得李之兰想的太简单了。他道:“青海君,明国之前一直没有干涉我朝鲜的事情,之后也未必就干涉了。” “地方上的大族,要是看到明国只不过是给一个虚名,并无其他的帮助,那么他们未必不会有其他的事情。” 李之兰反问道:“还会有什么事情?难道他们敢不承认大王的王位不成?” 闵无疾道:“那倒是不敢,不过他们或许会联合起来抵制中央的政令。” 李之兰道:“他们一直在抵制中央的政令,这没什么好奇怪的。但是先大王总能破坏他们的联盟,然后推行政令。他们之间也不是铁板一块,容易对付。” 然后李之兰看着打算继续反驳的闵无疾道:“并且,现在咱们已经没有其它的办法了。必须取得明国的支持,不然咱们已经维持不下去了。难道你有其他的办法吗?”李之兰直接揭露了他们的处境,那就是在没有外力的支持就要完蛋了。 李之兰此话一出,就没有话了。不仅是他,其他的人也都没有其它的话了。他们都不傻,知道现在的情形十分不好。虽然有某个地方豪门突然支持他们让他们渡过难关的可能,但是希望渺茫。 这时李芳远好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道:“青海伯的对,我已无其它的方法可想,为了得到明国的支持,只能同意改姓!” 看的出来,他十分的不痛快,也非常不情愿,但是他知道自己已经别无选择了,只能接受。 李之兰此时道:“明国还有其他的要求吗?” 金汉老道:“明国还要求一旦明国打仗,朝鲜必须派兵参战。不论多寡,必须出兵。” 李之兰道:“这是什么意思?还没有要求兵数,难道派几个人到战场上转一圈就行了?” 金汉老摇头道:“不知。” 李之兰问道:“那其他的呢?” 金汉老道:“并无其他要求。” 李之兰装过头对李芳远道:“既然明国并无其他的要求,那其实此事已经定下了。” “不过也不要马上答应明国的使臣。明日先不接旨,派人与明国使臣再商议一下,看看能不能让明国吐出更多的好处来。一两的,咱们还拖得起。” 李芳远却没有评论李之兰最后的几句话,而是道:“你们都退下吧。” 众人退下。李和似乎要和李芳远些什么,但是最后也是什么都没有就退下了。 李芳远颤抖着,然后站起来带着宫女走到一个宫殿门口,然后走了进去。 宫殿里有一名六十余岁的老人,几名宫女正在他的身旁服侍着他。她们见到李芳远走进来,纷纷行礼。 李芳远挥手让他们出去。不一会儿,殿内只有这名老者和李芳远两个人了。 李芳远道:“父王。”原来这名老者是李成桂。 李成桂没有看着他,而是闭着眼睛躺着。不过他还是道:“怎么了?大明还是拒绝了加封你为朝鲜国王?”他虽然在这里软禁着,但是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李芳远苦笑着道:“并非如此,但是他们提出了条件。” 李成桂道:“什么条件,让你如此为难?么非是要鸭绿江南岸的地方或者百姓不成?” “若是明国要地方率或者百姓,可万万不能给。那些功臣宿将不会支持的。” 朝鲜的功臣宿将不会支持,不仅仅是因为那是他们打下的地方,更是因为他们的田地、山林都在那边。一旦归还了地方,他们的财富也都没有了。 李芳远道:“若是明国提出这样的要求就简单了,那我就不必这样纠结了。但是他们的要求比这复杂百倍。” 第244章 向父亲求助 听了李芳远的话,李成桂也有些好奇起来:“那到底明国提了什么要求?” 李芳远道:“明国要求把我,或者是整个李氏家族赐姓朱。WwW COM” 李成桂有一会儿没有话,然后道:“就是这样?明国没有别的要求?” 李芳远道:“父王,难道这不是为难的要求吗?” 李成桂笑道:“呵呵,我虽然年纪大了,但是脑袋并没有迷糊。你以为我看不出来明国是对朝鲜有什么谋划不成?” 李芳远张了张嘴,却没有话。其实除了之前他和李之兰等人的事情,他还担心明国是不是有什么阴谋,他有一个模模糊糊的想法,但是不能确定,也不便于和李之兰等人,所以刚才一直没有。 然后他想起了被他软禁在王宫之中的父亲李成桂。李成桂虽然恼怒他突然政变,但是太肯定也不希望自己的王朝就这样毁灭,所以他来和李成桂商谈一下这件事情。 李成桂接着道:“明国对于我朝鲜是有所图谋的,这毫无疑问。但是不管他们有什么图谋,现在对于咱们李氏都是没有害处的,并且可以帮着你渡过难关,这就行了。” “你出生的时候,咱们家已经是高丽的勋贵,所以你没有经历过多少危险。我不同,我出生的时候,咱们家只不过是蒙古人在图们江一带随便招降的部落之一,周围都是不怀好意的部落,如果咱们的部落被消灭,蒙古人不会有丝毫的在意的。” “所以,位的事情是生存下去,没有什么比现在生存下去更为重要的了。我知道,你一定在担心明国人的图谋,但是如果你都活不下去,那这些担心还有什么用?” 类似的话之前李之兰也过,但是对于李芳远的影响远没有李成桂的话来的大。李芳远明白,虽然自己动政变推翻了他,他还是自己觉得最可靠、最有本事的人。 李芳远松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了。不过明日还是让金汉老去一趟,让他把明国准备付出的东西全部吐出来。” 李成桂点点头,道:“虽然必须要接受明国的条件,但是尽可能榨取也是对的。” 然后他又道:“既然你已经决定接受了,那就可以活下来了。既然能够活下来了,那么考虑一下明国人有什么图谋就是必要的了。” 李成桂接着道:“我觉得,你一定被明国要求赐姓朱的事情给完全扰乱了。” “现在,你需要把派往明国都城的使臣叫过来,问问他明国这段日子到底生了什么事情,明国那位在继位以后并没有马上决定自己年号的新皇帝都干了什么。” “这些事情或许和明国对咱们朝鲜的事情没有关系,但是或许有关系,这需要认真的思考了,也需要猜。” “但是不管怎样,都要知道明国都生了什么。” 李芳远还没有从被迫改姓中反应过来,就现他的父亲已经转到了下一个话题。 他不得不感叹自己和父亲之间还有很大的差距,然后就遵照李成桂的话让宫女去告诉侍卫把金汉老叫过来。 李芳远又有许多问题要请教李成桂,李成桂回答了其中的某些问题,而剩下的没有回答。 又过了好一会儿,此时已经是后半夜了,金汉老才来到了这个偏僻的宫殿。 金汉老本来已经躺下睡觉了。今他太累了,又很紧张,脑袋刚刚粘上枕头就睡着了。 但是正当他梦到自己加封大君,登上人生巅峰的时候,他被弄醒了。金汉老十分的想火,但是看到弄醒自己的人是宫廷侍卫之后马上把要出来的话憋了回去,然后在听了侍卫的话以后马上穿上衣服跟着侍卫来到了这处宫殿。 金汉老见到李成桂似乎没有任何吃惊,他平静的向李成桂行礼道:“见过太上王殿下。”然后对李芳远行礼道:“见过大王。” 李芳远道:“深夜把你叫过来,确实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明国在新皇帝继位之后生了什么事情?” 金汉老沉默了一下,他不认为明国生的事情关系重大;就算非常重要,不会紧急到必须今晚知道。 但是他怎么敢反对呢。金汉老于是道:“是,大王。”然后把允熥在继位以后一直到他启程返回朝鲜之前所有干的事情都了一遍。 当他到允熥实封亲王的时候,李成桂有些动作,不过很细微,并没有引起李芳远和金汉老的注意。 金汉老又了允熥利用佛道两家、重置四辅官、操持开海等事情。 李芳远听完了金汉老的事情以后,见李成桂并无其他话,就让金汉老下去了。让他下去之前,李芳远又温言安抚了金汉老一会儿。毕竟,让他这么短的时间内连跑王城两次也确实不太妥当。 然后李芳远回到这间宫殿,见到李成桂独自一人坐在宫殿之内,顿时出了一身的冷汗:此时李成桂身边并无人员看守,如果他趁着这时逃跑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李成桂看着李芳远,笑道:“你一定在想我逃跑的事情吧,放心,我不会走的。” “现在朝鲜咱们李氏的势力已经很弱了,我在出来与你对着干,那么李氏朝鲜估计要亡了,我怎么会这么干。”道后来,已经是不复一开始轻松的话语了。 李芳远觉得李成桂的话应该是真实的,因为他并没有选择逃跑。李芳远重新在李成桂身边坐下来,问道:“父王从刚才金汉老的话中可有收获?” 李成桂重新笑道:“嗯,当然有些收获。看来明国的皇帝志向不啊。他大概是想把所有能够到的地方都变成朱家的地盘。” “看看他怎么做的:册封秦王到沙州,册封岷王到缅甸,册封英王到东北。东南是大海,西南是乌斯藏,都不适合分封,要不然我估计他会把自己其他的叔叔也封到这两个地方。” “并且他不再寻求名义上的臣服,要把所有的蛮夷变得和大明的汉人一样,为此他宁愿不再对整个国家的完全掌控,而是把权力分给自己的兄弟或者叔叔。” “我自问做不到这一点。从这方面来,他已经是自从周代已来无可比拟的皇帝了。” 第245章 建议与谋划 李芳远问道:“那对于朝鲜?”李成桂对于允熥的称赞让他心烦意乱,他急切的想知道允熥想对朝鲜怎么办。 Ww W COM 李成桂道:“哈哈,朝鲜不是蛮夷,所以明国的皇帝采用了另一种方法。赐姓朱,是想把咱们家变得和明国的皇族一样吧,不过也不好。你上表,请求把我的女儿,你的妹妹送给明国的皇帝为妃子。” “已经驾崩的朱元璋就曾有过朝鲜妃子,所以你上这个表也不算突兀。” “如果明国的皇帝同意了,那他估计是想和蒙古人一样,通过联姻控制朝鲜,还有瓦解高丽;如果他不同意,那么看他之后如何回复,就知道他想干什么了。” “还有,你注意明国会不会拉拢朝鲜的豪门。朝鲜和明国不同,朝鲜的豪门势力太大,明国的皇帝如果注意到了朝鲜,不可能注意不到朝鲜的豪门势力大这件事情。” “你一定要记住,不管明国的皇帝为了什么拉拢豪门,对咱们家,不管是叫做李家还是朱家,都不是什么好事。一旦豪门都被明国笼络去了,那么明国可以随时废立咱们的王位。” “一定不能允许朝鲜的豪门和明国人联姻,不管明国要求什么,一定要保证朝鲜的独立。只要能保证朝鲜的独立,就有李家的未来。” 李成桂到这里,猛然停下并且咳嗽几声。李芳远马上上去给他捶背,拿出给李成桂预备的药给他付下,又大声命令宫女去叫太医。 好半,李成桂才缓过来。他接着道:“你的儿子一定要和豪门联姻。但是不要选最大的几个,他们是拉拢不过来的,选次一些的。” “还有,完成对全国的整顿以后,马上出兵去进攻东北部,把那里变成朝鲜的咸镜道。不管到何时,开疆扩土都是凝聚人心的好办法。” “现在鸭绿江一线的边界已经确定,不好再侵占过去了;然后又是长白山,翻越长白山的话,估计十个人能有一个活着到达奴儿干就不错了,不能走这条道。” “所以只有图们江一带可以扩张了。” “原本我还不担心,也不着急,毕竟明国的皇帝太忙了,不可能整盯着东北;但是现在英王实封,如果不抓紧的话,一旦那里被英国占领,那么咱们就彻底失去了扩张的机会了。” “李之兰和他的部下大多都是女真人,让他们去永兴郡,试着招降当地的女真人,一定要比英王的动作快。” “咱们既然享大明亲王礼,又姓了朱,那和英藩国是一样的,咱们提前占领的地盘,英藩国是不能再占领的。” 道这里,李成桂似乎再也支撑不住了,他的身体本来就不好,要不然也不会轻易被李芳远政变成功。 李成桂最后道:“我现在没什么可以嘱咐你的了。只是注意,不要太过相信任何人,所有人都有可能骗你。你要学会分清什么样的人在什么样的问题上能给出不偏不倚的建议。” 完这句,李成桂不再话。李芳远马上把等在门外的太医叫进来,让他给李成桂诊治,然后自己走出这处宫殿,嘱咐尚功认真照看李成桂,然后离开了。 ================================================== 就在李芳远急匆匆找侍卫把金汉老叫来,金汉老还处在熟睡当中的时候,杨本对朱观道:“你四年前曾经来过汉城是不是?” 朱观道:“是,大人。” 杨本道:“那你对于汉城的大街还熟悉吗?” 朱观道:“还算熟悉。四年前我来的时候拜访了不少的朝鲜的大臣。” 杨本道:“那你能够找到李芳远的岳家骊兴闵氏在汉城的府邸吗?” 朱观马上道:“能,当然能!骊兴闵氏是朝鲜望族,又亲近李朝,我去过他们在汉城的府邸。” 杨本听他认得骊兴闵氏的府邸,顿时很高兴。不过他并未把高兴显露出来,而是道:“那好,现在有一件事情要交给你。” 着,他拿出一个信封,然后接着对朱观道:“你明日一早就去骊兴闵氏的府邸拜访,然后把信封交给他们。记住,必须是骊兴闵氏的自己人,不能是任何外人,也不能是仆人。” 朱观觉得这个事情有些莫名其妙,他根本不知道生了什么事情。于是问道:“杨郎中,倒底是什么事情,这么神秘?” 杨本道:“没什么,就是有人给骊兴闵氏写了一封信,然后托咋们转交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朱观还是觉得不对劲,但是见杨本没有其它的话了,答应道:“是大人,我一定转交。”然后退下。 ================================================== 第二一早朱观就出了。杨本刚刚把他送走没多久,就有下人通报:“大人,朝鲜国金汉老来了。” 杨本让金汉老进来,然后自己站在屋门口迎接。 二人在屋子里寒暄一阵,然后分宾主落座。 杨本先道:“金大人一早就过来了,是否是贵国的权知朝鲜国事李大人已经接受了赐姓之事?” 金汉老虽然听到杨本对于李芳远的称呼有些郁闷,不过还是道:“我国权知朝鲜国事李大人欲问杨大人,到底是赐姓给我权知朝鲜国事一人,还是李氏?” 杨本道:“是全部李氏族人。” 金汉老知道了这件事,默默记下,又道:“贵国一定要赐姓给我国权知朝鲜国事李大人,难道就只有要求,没有任何其他的赏赐?” 杨本道:“当然会有赏赐。”然后他了一些准备赏赐给朝鲜的东西。 金汉老一听,这不就是平时明国对于朝鲜的赏赐嘛,完全没有特殊之处。 金汉老道:“杨大人,我的意思是大明对于这次事情可有其他的赏赐?” 杨本道:“赐我大明国姓给权知朝鲜国事李大人本就是赏赐,又正式册封权知朝鲜国事李大人为朝鲜国王,也是赏赐,难道还需要其他的赏赐不成?” 金汉老马上开口道:“……” 杨本不急不缓的道:“……” 二人接下来又了许多,杨本就是不还有其他的赏赐,反复狡辩。金汉老觉得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明国的礼部的官员,而像是一个军队中的老油子,或者是精明的生意人。 一直到中午,金汉老都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最终他只能垂头丧气的返回景福宫。 第246章 接旨 金汉老对李芳远道:“大王,我反复与明国使臣交谈,但是他只是除了惯例的赏赐,并无其他的赏赐。 WwWCOM” 李芳远道:“既然如此,那就算了,不能显得咱们朝鲜太过贪婪了。并且本来就是已经答应正式接受赐姓了。能有其他的赏赐是幸运,没有也不必苛求。” “你打听了吗,明国到底是赐朱姓于我一人,还是我整个李氏?” 金汉老道:“杨本了,是赐姓给大王一人。” 李芳远皱眉。他大概是想了什么,不过并没有出来,而是道:“那你下午再去一次安置明国使臣的驿馆,告诉他们,我接受了赐姓之事,明日就让他宣明国皇帝的旨意吧。” “等你将此事告知明国使臣之后,就去礼曹判书衙门告诉他们预备接旨的事宜。” 金汉老答应道:“是,大王。” 李芳远接下来又留金汉老用了午饭,然后才让金汉老离开。 李芳远又独自待了片刻,然后返回景福宫后宫。明日赐姓并且正式册封他为朝鲜国王,他的妻子靖宁翁主闵氏也要出席,他要告知她明日做好准备,并且嘱托她一些事情。 李芳远也打算看一看自己的儿子。李芳远的前三个儿子都在出生之后不久就夭折了,这给李芳远留下了十分可怕的印象,所以他对于自己的儿子也十分在意。这些他即使这么焦虑,每日也会去看看自己的几个儿子。 但是李芳远今日回到后宫之后并未马上找到闵氏,宫女道:“大王,刚才闵无疾公子来见翁主,翁主正在与他会面。” 闵无疾是闵氏的弟弟,他们见面倒是也很是正常,李芳远也没有在意,只是嘱咐宫女在闵氏回来以后告诉她此事,然后自己去前朝处理政事。这些他一直没有心情来打理这些事情,并且也没什么大事。 晚上李芳远见到闵氏,嘱托完事情之后,与她在一起用饭。闵氏抱着嫡长子李褆,笑呵呵的给李褆喂饭。 李芳远本来有心事,一直心不在焉的,但是闵氏一直十分高兴,让李芳远很是奇怪:从刚才他嘱托她事情的时候闵氏就很高兴的样子。闵氏也是经历过不少事情的人,若是一点事笑笑也就过去了,怎么会一直这样高兴呢? 他忍不住问道:“你有什么高兴的事情?从今日晚上我见到你开始,你就一直这样高兴。” 闵氏忍不住笑着道:“殿下,今日大明的使臣,前次来过一次的礼部主事朱观给我的二哥无疾带来了一封书信,是山東闵氏的书信。” “山東闵氏的当代家主闵林俊给在信中写到,承认了我们骊兴闵氏是山東闵氏的分支!” “这真的是太好了。咱们朝鲜那么多家族都声称是大明的那些声明显赫的人物的后代,只有我们骊兴闵氏得到了本家的承认,真是太好了。” 原来此时朝鲜人和后世一样,一直想和华夏的名人有关系;不过此时他们还不敢宣称孔子是朝鲜人。 所以他们采用另外一种方法来和华夏的名人套上关系,那就是宣称自己是某个华夏名人的后代。当然,也许他们并不是瞎的。 骊兴闵氏就一直声称是闵损的后代。闵损,字子骞,孔子门下七十二贤人之一,以孝顺出名,事迹进入了二十四孝之中。 现在闵损的直系后代承认了骊兴闵氏也是闵损的后代,这让身为骊兴闵氏的闵妃非常高兴。正如她所的,只有骊兴闵氏得到了华夏本家的承认,这相当于抬高了骊兴闵氏的门第,她怎能不高兴呢! 这当然是允熥想出来的方法。允熥不想在拉拢朝鲜豪族上花费太多,但是又要拉拢他们,于是就想到了承认他们是自己声称的华夏名人后代的办法。 这种事情惠而不费,既让他们感激,也能让这些朝鲜豪门和大明扯上关系。 并且对于允熥来也是十分简单的,他只需要派人到山東找到闵氏当代的主家,然后可以让闵损陪祭孔庙,并且给予闵家一个世袭的翰林院的官职就行了,就像是颜家一样。 闵家当代家主闵林俊马上就同意了,然后写下这封信让允熥派去的人带回。 允熥然后让杨本带着信来到朝鲜,并且让朱观交给骊兴闵氏的人。接下来就是李芳远看到的情况了。 李芳远虽然和李成桂相比仍然差的不少,但是昨日李成桂刚刚提醒过他要防范明国拉拢朝鲜的豪门,所以顿时怀疑这是明国的拉拢策略。 但是李芳远思考了一下如何避免这种拉拢之后却现自己没有任何办法。 人家愿意认祖宗,他还能阻止不成?今后他们为了显示自己确实是某个名人的后代然后去明国祭祖,他还能阻止不成? 所以李芳远十分烦躁,吃到一半的饭不吃了,扔下碗筷大步走了出去,让闵氏很是诧异。 李芳远不愿意遇到什么事情都去求助自己的父亲,所以独自思考如何防范明国对于朝鲜豪门的拉拢。虽然仍然没有找到对于允熥这一招的办法,但是总也是有些收获。 第二李芳远很早就醒来了。他看看时间,到该起来准备的时候也差不了多久了,于是起床先练了一下武。他也是从练武的人。 等到了时间他换上衣服,进行接旨之前的仪式。 挨到快到中午的时候,杨本手捧圣旨来到景福宫门口。 杨本在规定的位置站定,然后道:“权知朝鲜国事大臣李芳远接旨。” 李芳远紧握了一下拳头,然后跪下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芳远是十分不愿跪下的。之前他也跪过一次,就是朱元璋选定朝鲜为新国家国名的时候。从哪以后他就想一定不再跪明国的圣旨。但是今日他还是不得不跪下,这让他十分愤懑,却又无出排解。 李芳远的身后所有在场的朝鲜大臣也都跪下了。 杨本打开圣旨,道:“奉承运皇帝诏曰,朝鲜国王王昌(末代高丽王)昏庸无德,今废其王位,特赐权知朝鲜国事大臣李芳远为朱姓,并加封朝鲜国王,钦此。” 李芳远面无表情,道:“臣朱芳远接旨。”然后站了起来。 谁知杨本好像变戏法似的,又从怀里掏出一份圣旨,道:“奉承运皇帝诏曰,朕闻权知朝鲜国事大臣李芳远其妻为孔圣人七十二贤徒之中闵损之后。既是贤良之后,必是温婉知礼。今加封权知朝鲜国事大臣李芳远之妻,靖宁翁主闵氏为朝鲜王后,钦此。” 李芳远,不,现在该叫做朱芳远了。他顿时就呆在了原地。 闵氏则是在一愣神之后马上高兴的道:“臣妾接旨。” 朱芳远现在也缓了过来。他看着面前的大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但是马上又转变成无可奈何的神情。因为大明立国未久,朝鲜又是新立,所以还没有过什么定例。 并且大明的皇帝直接册封王后,实际上对于朝鲜,对于他来也是一种荣誉,所以后边的大臣们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按理他也不应该有什么不高兴的地方,除非朱芳远想废后;但是朱芳远现在并无废后之意。 但是,朱芳远感觉到这是大明打算进一步控制朝鲜的举措,虽然他没有什么证据。 他十分想拒接圣旨,但是又不敢。一是如果这个圣旨不接,那么前一个圣旨未必可以接,那么他就完蛋了;二是,如果他拒接这个圣旨,一定会惹得骊兴闵氏不高兴。现在骊兴闵氏是朱芳远最重要的支撑者,朱芳远不敢得罪他们。 朱芳远站起来从杨本手里接过圣旨,闵氏从杨本手里接过圣旨。 杨本弯腰行礼道:“见过朝鲜国王、王后殿下。” 朱芳远马上扶起他,笑着道:“杨郎中何必多礼。”但是他心中毫无笑意。 不过一旁的闵氏太高兴了,包括远远的跪着的闵无疾、闵无恤兄弟也都很高兴:圣旨上可是‘既是贤良之后,必是温婉知礼’的,那以后谁敢瞧不起骊兴闵氏?恐怕骊兴闵氏的女孩儿都会被抢着要娶回家。 朱芳远又与杨本假模假样的了几句话,然后邀请他参加宫廷晚宴。 邀请大明的使臣参加晚宴也是惯例了,杨本也就笑着答应了。朱芳远又安排了几件事情,然后推自己身子不适返回景福宫。 但是他却并未返回自己的寝殿,而是又来到了关押着李成桂的殿阁。 可巧此时李成桂也并未休息,他看着已经压抑不住气愤的朱芳远道:“今日生了什么?你这样生气。大明又有什么要求?” 朱芳远道:“父王,明国,他们又作了其它的事情。”然后朱芳远就把昨日山東闵氏承认骊兴闵氏为闵损后代,以及今日加封闵氏为王后的事情都了一遍。 李成桂思量一会儿,道:“看来大明这次是真的想要插手朝鲜的事情了,就好像隋炀帝、唐太宗、唐高宗做过的一样。” “并且这次他们采用了完全不同的办法,没有使用军队来做这一切。” “这对于咱们李家,不,是咱们朱家,到底是好是坏不好。我想你一定准备把全族人都变成朱姓了吧?” 朱芳远点点头。这一点他还是能想到的。春秋时期晋国国君改荀氏族人分别为中行氏、智氏、程氏,将强大的荀氏四分五裂的历史他还是知道的。他们李家必须保证一个姓氏。 李成桂接着道:“我现在也没有太多可的事情。你只是要记住,不要让豪门都被笼络走。其他的,我现在也没有想起来。” “你尽快去按照昨日我的去试探一下吧。现在知道的太少,没法儿猜测明国皇帝是到底想怎么办。” 朱芳远见李成桂现在也不知道如何应对,也觉得现在知道的太少了。他向李成桂告辞,然后返回自己的书房写下了昨日李成桂让他写的请求进献自己的妹妹为皇妃的事情。 然后他把一名十分善于搜集情报的亲信,名叫朴正熙的叫来,并且对他道:“等明国的使臣返回明国的京城的时候,你作为代表孤感谢明国皇帝的使臣去明国的京城。” 朴正熙高兴的道:“是,殿下。”这可是美差。 朱芳远又盯着他道:“你记住,明国自从先帝驾崩已来生的所有事情都要事无巨细的记下来,最好是把所有的邸报都带回来一份。” 朴正熙这回知道朱芳远是有任务交给他了,不是因为他这段时间劳苦功高而奖赏他。心里略微有些失望。 不过他马上打起精神道:“是殿下,臣定不辱命。” 朱芳远笑着道:“行,你去吧。”朴正熙退下。 晚上朱芳远当然是亲自出席了招待明国使臣的晚宴。朱芳远尽力把气氛搞得热烈一些,杨本等人也是应和着,汉城的朝鲜大臣知道危机已经过去了,也都放松起来,所以场面十分热闹。 接下来几,朱芳远多次召见明国的使臣,并且赏赐了许多东西给他们,让所有的使臣都很高兴,包括杨本,虽然他也警惕着。 之后,就到了明国的使臣回国的时候了,他们还要回去向允熥复命,不能太晚了。 他们返回那,朱芳远亲自把明国使臣送到汉城城门处,并且让自己已经改名朱和的叔叔把他们送到仁川港。让明国的使臣都是受宠若惊。 不过朱芳远把他们送出汉城之外以后,却是骂了一句道:“真是一帮混蛋!”金汉老等人都在旁边,都听到了,但是他们都装作没有听到。 朱芳远随即把他们甩在脑后,对金汉老等人道:“马上派出使臣去所有的郡。过了这么久了他们应该已经知道孤受封为国王的事情了,也该招纳他们了。” “并且悄悄准备在永兴郡囤积粮草。明年初孤要亲征图们江!” 第247章 郑国公府 就在杨本等一行人到达朝鲜的第二,上沪县、松江府联合上的请设立青浦县的奏折就到了京城。Ww WCOM 允熥粗略的看了一下,就批了‘准’字,然后让通政司下各部院寺监。新设立一个县,虽然和除了户部以外的中央的部门关系不大,但是也都得让他们知道。 又批了几分折子,允熥看了看刻漏,对辅官们道:“朕今日有事,剩余的折子你们先拟着条陈,朕现在有事,下午再来批答这些折子。” 四位辅官都知道允熥要去干什么,并且也确实是该去一趟,所以为的张温道:“是,陛下。” 允熥返回后殿换了一身衣服,然后没有打出皇帝的仪仗,带着侍卫就出了宫。 今日是常遇春之妻常母去世一周年,允熥身为年轻一代的皇帝去郑国公府慰问一下也是应该的,更不必提他的母亲还是常母的女儿。这也是四位辅官都赞同他去郑国公府的原因。 并且四位辅官中的两位武将下午也都会去郑国公府看看的。至于其他的二位文官出身的辅官,常母去世的时候是去过郑国公府吊唁的,现在是周年,他们这种和常家人关系一般的还是不去为好。 不一会儿,允熥坐车来到郑国公府。常家的人虽然身上都带着孝,但是也是集体在大门口迎接。 允熥下了马车就扶起了要行礼的常升和常森,又让侍卫们在下一辈的常家人跪到地上之后再扶起他们。然后他对常升道:“舅舅们有孝在身,我又是晚辈,今日又是来拜祭故开平王夫人的,怎么能受这大礼呢。” 他现在能接受没有亲戚关系的人在他面前跪来跪去的了,但是对于自己的亲戚还是不太能接受他们总对自己下跪,所以每次私下里见面都是让人去扶。 常升、常森兄弟也知道了,虽然常升还是跪下了之后才被扶起,但是常森只不过是作了一个样子就起来了。 不过允熥当然注意到了常森的表现,并且他不易察觉的皱了一下眉头。起来,允熥虽然对待臣下比较宽容,但是不允许他们把这个当做理所应当的事情。 常森在几次刚刚跪下或者还没有跪下就被允熥或者他的侍卫扶起来以后,就不再对允熥认真跪下了,让允熥很不高兴。在他看来,这是蹬鼻子上脸。并且常森还没有多少本事,全是在吃常家的老本。 要不是今他是来拜祭的,他非让常森跪在地上直到清醒为止。 允熥与常升把着手走进祭祀常母的院子。允熥对着常母的牌位鞠了一躬,然后让侍卫们把他带来用来祭祀的东西都放到祭台上。 常升跪到一旁,代表常家对于允熥的拜祭表示感谢。这都是传统的礼仪,在行礼过程中是有很多讲究的,不过就不多了。 到这里拜祭常母的事情就告一段落了。但是允熥来郑国公府一次,虽然现在已经是皇帝了,也不打算马上就走。 允熥接下来当然是先一一与自己的这些郑国公府的亲戚见面,虽然其中大多数都是见过很多次的人了。 先的当然还是常茂的妻子冯氏。允熥注意到她的气色好像是好些了,不再完全是形容枯槁的模样了。 允熥觉得这是因为常继锋作为常茂的儿子来到了郑国公府,并且常继锋还没有亲生母亲一起来到郑国公府,这使得她又有了新的希望的缘故。 允熥想到这里,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常继锋朋友。允熥因为锦衣卫的调查还没有结果的缘故,害怕是常家中了谁的算计,所以装作不在意的提醒过常升两次不要这么快的举行常继锋认祖归宗的仪式。 但是常升认准了常继锋就是常茂的儿子,什么都要现在就办。允熥又不能直自己怀疑他们上当了,也就只能由他们去了。并且在举行完常继锋认祖归宗仪式之后就赐常继锋世袭指挥使的职位。当然,肯定是虚职。 之后就是常升的妻子胡氏、常森的妻子吴氏先后上来拜见。再之后,就是一辈的人了。 当先的就是常继宗夫妻了。允熥多看了一眼常继宗的妻子李彤。 李彤是李景隆的妹妹,洪武二十七年正式嫁给常继宗为妻。允熥时候是与李彤在一起玩儿过的,十岁左右的时候还见过面的。 允熥记不得当时都和李彤玩过什么了,但是记下了这个自己的玩伴。 不过事情过去太久了,允熥现在也只是把她当成自己的表嫂而已。 接下来允熥与所有的常家人都见过面以后,又在常家用了一顿午膳,又和常升、常继宗等人谈论了一些军中之事,然后启程回宫。常家的人陪着允熥用膳的时候,自然是要换上常服的。 但是就在郑国公府大门口,允熥遇到了李彤的哥哥李景隆。 允熥看着李景隆的表情,见他对于在郑国公府大门口见到允熥毫不惊讶,就猜到他是特意来到郑国公府见允熥一面的。 起来,允熥继位已经三个多月了,正式上朝已经一个多月了,但是对于大明三大武将门第的任命还没有出来,即使是对于常家也只是改封为郑国公而已,对于李家和徐家是丝毫没有动静。 李景隆虽然有些自大,但是也知道自己的本事不如徐晖祖,他也没有徐晖祖那么沉得住气,所以就来见允熥一次,好防止允熥忘了大明还有他们曹国公家族的。 允熥当然猜到了李景隆的目的,但是突然现在对于常、徐、李三家怎么用都是犹豫不决的,所以对于他们一直没有什么任命。好在现在大明不少老将都在,缺了他们也不显眼。 李景隆见到允熥躬身道:“臣李景隆见过陛下。” 允熥笑道:“曹国公来郑国公府何事啊?” 李景隆道:“陛下,今日是先开平王夫人过世周年,我来拜祭一下。并且臣的妹妹嫁进了常家,臣也来看看她。” 允熥与李景隆又了几句话,李景隆果然暗暗点自己的目的。允熥也不答。 不过李景隆应该也是知道允熥不会答话的。他虽然打仗不行,但是还是懂得人心的。 随后允熥就回宫去了。他的事情还多着呢! 李景隆则走进郑国公府,拜祭常母。接待李景隆与接待允熥就完全不一样了。常升礼貌但是有些随意的把李景隆迎进府里。 待李景隆拜祭完了常母,常家人就和他开起玩笑来。常森道:“九江,快来,拜见长辈!”不管从允熥这边来,还是从李彤这边来,李景隆都比常森一辈儿,常森也常常用这个逗他。 李景隆也是知道这个的,并且常森也用这个逗过他几次了,所以他并不生气,笑道:“你充什么大辈儿!比我年纪还!” 常森又与他调笑几句,这才罢手。李景隆和常升、常森、常继宗聊了一会儿,就道:“我妹妹还住在景云院吧,我去看看我妹妹。” 常森笑着道:“俗话的好,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你怎么光顾着女人不顾兄弟了呢?” 李景隆假装生气的道:“这是一码事嘛!再了,刚才还充大辈儿,现在又是兄弟了?” 常森道:“我的兄弟可不是指我和你,而是我侄儿常继宗和你。” 常继宗有些尴尬。起来,他是李景隆的妹夫,应该与李景隆平辈论交的;但是他的父亲一向是和李景隆平辈论交,所以他每次见李景隆都是不知道怎么称呼,只好称呼字号。 李景隆也是一样,对于常升、常森兄弟他都是能够谈笑自若的,但是这四年相处下来,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合适的称呼李景隆。最后也就是避开称呼。 李景隆又和常森瞎扯了几句,在郑国公府仆人的带领下来到景云院。 李彤正在打理她和常继宗的这个院子的事情。常家也是大家族了,各种规矩虽然还不健全,但是也都是有的。李彤虽然不管家,还是由常升的妻子胡氏来管家,但是自己院子的事情李彤不想让婆婆来插手,所以对于自己的院子盯得很紧。婆媳矛盾在哪里都是有的。 每当这时,她都会想:‘要是嫁到一个没有婆婆的人家就好了。’ 今日李彤刚刚落了两个犯了错误的下人,李景隆就进来了。他与李彤寒暄几句,道:“怎么我每次见到你都是这样忙碌?你不是没有管家吗?难道是胡氏故意和你为难?” 李彤摇摇头,道:“没有的事,婆婆对我不错。” 李景隆作为外宅的男人,对于家务事也一向不关心,见到妹妹神色还算正常,也就不继续追问了,并且他也没有关心这个的心情。 他进到里屋,看着自己的外甥,道:“华儿很健壮嘛,听平日里很能吃?能吃是好事。” 李彤听他提到了自己的儿子,也露出笑容道:“嗯,华儿很能吃的,也能睡,听下人,他晚上都不怎么起来的。” 李景隆道:“好好好,看来这孩子是个有福的。”虽然这几次李景隆来每次都这样的话,但是李彤听了还是很高兴。 又了几句,李景隆问道:“今日皇上是在郑国公府用的膳吧?他都了什么?”虽然男女有别不在一桌吃饭,但是允熥来郑国公府用膳一向不太正式,男女之间的桌子只不过隔了一道屏风,什么都是可以听到的,所以李景隆有此一问。 李彤知道自己的哥哥一定会问这个问题的,虽然她有些烦,但是李景隆毕竟是她的亲哥哥,于是道:“他们倒也没什么,只是聊聊军中之事,关于武将任免的事情都没有,只有一些军中趣事而已。” 完了这些话,李彤今日又道:“大哥,你何必总是打听皇上在郑国公府都了什么?咱们李家为大明立功无数,陛下岂会忘了大哥?” “并且武将与玩儿笔杆子的文官不同,是要真本事的。大哥既然有本事,也曾多得先帝赞许,何必担心?” 李景隆道:“我怎么不担心?咱们李家虽然是大明三大勋贵之一,但是后边的曹家、张家、耿家、郭家也都是不容觑的。” “更主要的是,他们三家的开国功臣还都在,而咱们父亲已经薨了十几年了。” “我虽然自认还有些本事,但是与这些开国功臣还是不能比的。并且张数、郭镇、曹行曹彻兄弟,都是也有些本事,又与皇上熟悉,皇上恐怕更愿意用他们的。” “我不努力争取的话,咱们这一辈还好些,总有老本可以吃;要是我一直不得重用,等到下一代了,咱们李家就真的比不上他们了。” 李彤道:‘既然这样,大哥何不主动请缨?去外地练兵为官?” 李景隆道:“你懂得什么!新皇刚刚继位,正是朝堂之上事情多的时候,如果去了外地消息不灵通,那么极有可能耽误事情。” 李彤想了想,道:“那请为王相如何?比如请为岷国、秦国左王相。现在封国的事情还得过一阵子,总要等到明年年初吧?” “到那时,朝堂之上事情就会少不少了吧?也不必担心耽误事情。” “并且皇上应该是极为重视封国之事的,也容易被皇上注意到。” 李景隆听了李彤的话,顿时眼睛一亮,道:“你的不错,请为王相是个好办法。”然后心下思索起来,又与李彤了几句话。 半晌,李景隆思量完毕,叹道:“哎!总是这样算计来算计去的,也是心烦啊!”然后似乎只是随便感叹道:“要是当初你嫁给皇上就好了,那现在你就是皇后了,我也不必为了李家的前途这么奔波了,皇上自然而然的会注意到咱们李家的。” “你看薛熙冉,派到杭州去整顿当地的卫所去了,听这是皇上在历练他,要是干的不错还另有任命;薛宁也在五军都督府担任要职,这不就是粘得皇后的光!” 李彤变了脸色道:“这个干什么!幸亏屋子里只有咱们兄妹,要不然我还在郑国公府待不待得下去!”然后看了看刻漏道:“时候也不早了,大哥赶快回去吧。”着叫下人进来,并且开始赶李景隆出去。李景隆只能出去了。 李彤今来大门口都没有送到,只是送到了二门就回来了。独自一人坐在椅子上,不知道想些什么,过了半晌直到晚饭的时候才回过神来。 第248章 龙潭 等到李景隆走了,常森问从景云院一直送李景隆到大门口的下人:“李景隆是在景云院和李彤了不短时候的话吧。Ww W COM” 那下人道:“是,三老爷。李老爷和大少奶奶了不短时候的话。” 常森对常升道:“看吧,李景隆这子就会钻营。” 常升道:“行了,好歹现在是亲戚,让人听见就不好了。再了,李景隆好歹是有些本事的,现在功臣名将这么多,他不钻营些怎么得到好的位置?” “咱们兄弟没本事钻营也没什么用处,就不要笑话他了。” 常森听了常升的话很不服气,但是他也知道太祖皇帝还在的时候就称赞过李景隆,自己和李景隆比不了,所以也只能把自己的话憋回去。 常升也不理他了。常升把常继锋叫到一边,拉着他来到自己的院子,道:“峰儿,我看你今日吃午饭的时候,还是很心,还不太适应家里吧。” 常升现在每日都要询问常继锋今日感觉怎么样,如果现有人敢冒犯他都会严厉的处置。实话,常升之前对于自己的儿子都没有这么关心过。 常继锋道:“二叔,今日是与皇上一起吃饭。我又坐在皇上不远的地方,我都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允熥当了皇太孙以后又提倡分餐制,所以勋贵人家又都改用分餐制。虽然今日是常家为主,但是坐在上手的肯定是允熥、坐在他下手左一的是常升,右一的是常森;左二的是郑国公继承人常继宗,但是右二就是常继锋了。他是常家大房的人,所以年纪虽,位置在一辈中仅次于常继宗。年轻的女子自然是用屏风隔开在旁边了。 允熥因为还不是很确定他的身份,所以时不时的就看向李景隆,这让他非常紧张。 常升笑道:“这没什么,继姚和继绪第一次与陛下一起用饭的时候也是手足无措的,面前的饭菜几乎未动。经过几次就好了。” 常继锋道:“嗯,我知道了二叔。”但是却并不是太相信。在他看来,他和那些从在府里长大的兄弟可不一样。他也和府里的原来的兄弟有隔阂,他们也不与他一起玩。 常升虽然不是非常人情练达,但是常继锋年岁还很,有什么心事脸上都显露出来。所以常升轻而易举的看出了常继锋的心思。 常升也知道现在其他的与常继锋年纪差不多的孩子都不爱与他在一起玩,虽然没有人敢欺负他。 常升思量片刻,道:“你在句容县龙潭村的时候,是和邻居家的孩子,名叫于诫的玩的不错是吧。” 常继锋点头,道:“嗯,我们总在一起玩。” 常升道:“过几日,你就能在京城见到他了。” 常继锋停住步伐,惊讶的转过头看着常升。 常升道:“我命人去把他带到京城和你一起玩。别担心,不是把他当做下人。我在京城要给你们找一个先生,教你们读书。” “我了解过你们隔壁那家人,想让孩子读书但是没什么钱,还打算着送到杭州钱塘县的嫡支的家学去读书。” “现在我出钱让他们家的孩子读书,他们想必是愿意的。”常升看着常继锋的表情有些不对,赶忙补充后边的话。 常继锋知道自己的邻居家确实是这样,家里四个男孩儿,老大已经九岁了,之前读了一年私塾先生他很聪明,但是家里没有钱供他继续读书了。 所以商量着要送他到钱塘县的本家那里去。现在可以来到京城读书,他们一定是求之不得的,哪怕搭上另外一个儿子陪着大户人家的少爷玩。 常继锋因为此事变的高兴一点了,常升看到他的表情也感觉欣慰。他之前是打算等到一切办妥了再和常继锋的,但是他忍不住提前了,现在看来,效果不错。 常升送常继锋回到他自己的院子,然后又嘱咐了一番院子里的下人,才返回自己的院子。 ================================================== 应府句容县的西北部靠近长江的地方,有一个的村庄的村庄,因为村旁有水潭,且当地传此水潭中有龙,所以村子起名为龙潭村。 村庄很,但是因为北滨大江位置重要,所以在此地有一个龙潭巡检司。朱元璋在整修全国的道路的时候,也在这里开辟了一条大路。 这样有不少人过往句容县都会从这里走,也让当地的百姓得了一些实惠。 现在就有几个青年汉子,正在大路上走着。其中一人对另一人道:“费斌,线索到了龙潭村真的就没了?” 被叫做费斌的人道:“罗副千户大人,确实如此,最后的线索就是在这里了。” 被称之为罗副千户的人清声道:“那大概这里就是欺骗郑国公府的人所在之地了。终于要查出结果了,总算是有结束的可能了。” 其它几个人也是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 他们一路轻松的笑着向龙潭村走去。等到离着龙潭村大约有五里地的时候,罗副千户道:“现在都心些,不要惊动了贼人,张烨,你去村东边;曹秋,你去村西边;白,你和杨去村北边;张,你在南边等着。费斌,你领路,咱们从村门口进去。” 被点到的人纷纷应诺,也完全不复刚才的轻松劲儿,全都聚精会神的开始执行任务了。 剩余的人继续向村门口走去。但是在离着村门口不到二里地的时候,费斌突然道:“你们看,有一伙人正在向着村里走去。并且看起来不是普通人。” 其他人蹲下让树木挡住身子,然后看向前边。只见有三四名青年汉子从北边过来,在向着村子走去。 他的那个步态,一看就是久出门在外的,必然不是普通百姓。 罗副千户道:“他们十有**就是贼人了。但是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万一村子里还有人,那不就是打草惊蛇了吗?务必要竟全功。及力那个家伙仗着与指挥使熟悉,就目中无人;咱们一定要让他知道,锦衣卫世家出来的人不是他这种半途出家的人比的了得。” 罗副千户一这话,在场的人纷纷点头。他们都是父辈就在锦衣卫的人,上头下来一个指挥使也就罢了,这很正常他们也习惯了。但是这位指挥使因为是京卫出身,调人方便,调了许多他卫的人来锦衣卫。 他们当然是不敢反对的,但是暗地里就与这些新调来的人别着苗头呢,就想让自己多立功然后新调来的人出丑。 他们为求全功,一直等到前边那几个人都进了村子,才向前走去。罗副千户又分派了几人守在村子周围,然后才进的村子。 ================================================== 村子里,曹家的老两口正坐在院子里边唠嗑。他们年纪大了,腿脚也不灵便了,膝下又无儿无女,把大多数家里的田地都租给了亲戚种,自己只留了离着村子近的一块儿地。然后族人负责他们老两口的衣食等花销以及照顾他们。 就算是大明初年,京城左近想找上田也不好找,因为他们没有孩子,所以亲戚们都抢着伺候老两口,好在老两口去世之后获得他们的田地,所以老两口的日子过得还行。 曹大娘对老伴曹大爷道:“哎,你运儿在京城里边过得到底好不好啊,我怎么一直担心呢。” 曹大爷道:“行了,人家是京城里边的大户人家,就他们穿的那一身衣服咱们家全部的家当都算上也比不上。并且领头那人还只是下人,下人就这样,主人家更是不提了。” “运儿,跟着自己的亲人,比跟着咱们强得多。” 他们就是之前抚养了常继锋六年的曹家了。六年的抚养,使得他们对于常继锋很有感情。 曹大娘道:“哎,要不是比咱们强的多,那我也不会同意他们带走运儿了。但是我这些日子想着,这大户人家虽然吃穿不错,但是不定家里有其他糟心的事儿呢。” “但是他们毕竟是一家人,家里又比咱们家强的多,强拦着不让接走也没道理。只是,我还是想知道运儿现在的日子怎么样。” 曹大爷正想接话安慰一下曹大娘,就在这时曹大娘突然道:“哎,你看那人,是不是那接走运儿的人?” 曹大爷看向曹大娘看的方向,看到几人在敲自己家隔壁的人的门的样子。他仔细看了一下,确实是有一人应该是带走常继锋的人之一。 这时曹大娘已经站了起来走了过去。曹大爷却并未站起来去问。既然对方接走了人,就不可能再送回来的,问了也没什么用处了。 过了一会儿曹大娘回来了,嘀嘀咕咕的道:“运儿在那里日子过得还是不错的,……” 曹家的隔壁于家门口,常家人领头的李续宾道:“可算是应付完这个人了,他提的问题我根本不知道,只能瞎编了一些。”然后他吸了一口气,喊道:“有人在家吗?” 于家里边,这家的主人正在招待客人。是客人也不对,是本家,按照这个年代的法,不算客人。 主人于胜对另外一个男人道:“你比我,我就叫你五弟了。怎么带着刚刚出生的孩子出门?” 他的妻子池氏也道:“不是我,怎么能带着这么的孩子出门呢?” 那男人名叫于胥,道:“不是带着他出来的,是我从钱塘过来游学的时候,不心受了些伤,我妻子听了,就不顾自己还怀着身孕从钱塘赶到溧水县。我将养了几伤,这才恢复了。内子也在溧水朋友家里生下了孩子。” “虽然我的伤并未全好,但是打算回钱塘了。这里离钱塘又不远,我们打算坐船回去,省的路上颠簸。” 池氏道:“带着刚出生三个月的孩子走远门,这不太好。但是既然你们要回家,也就只能这样了。” 然后她对着于胥的妻子柳氏道:“我来跟你照顾孩子的经验,省的出事情。” 柳氏笑道:“那谢谢嫂子了。” 池氏道:“自家人什么谢字!”她还想把自家的长子送去钱塘读书,自然要讨好他们。 然后妯娌二人下去去了后边儿屋子。 然后于胜和于胥正要继续话,就听到有人道:“有人在家吗?” 于胜告个欠,走到房门前打开房门,又走到院子门口打开院门。然后他看到了面前的四名青年汉子。 于胜有些害怕:‘万一他们是强盗怎么办?自己家里没什么好抢的,自己的婆娘长得也不好看:但是族弟于胥的妻子可是长得不错,万一出了问题怎么办?自己怎么向族人交待?自己的大儿子还怎么去钱塘读书?……’ 就在他的思维还在继续散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人的脸,他觉得自己好像见过这个人,又思量一下,想起来这是两个月以前从曹家把曹运带走的人,顿时放下心来:‘那些人都是大户人家,不可能专门来抢自己家的。’ 于是他对着自己见过的这人道:“官人有什么事情找我?”虽然他知道对方只是一个下人,但是自己也得罪不起,所以称呼为官人。 李续宾道:“看来于兄认出我们是哪里来的了。我们就是接走你家隔壁的孩儿的人家的。于兄,我就这么称呼你了。我听你家大儿子于词书读的不错,先生几次称赞他,但是现在你们家里没钱供他读书是不是?” 于胜道:“确实是这样。官人有什么事情?” 李续宾道:“我家主人愿意出钱供你家的孩子读书。并且不仅是你家的长子,而是所有的孩子都可以读书,你愿意吗?” 于胜当即喜道:“当真?” 李续宾道:“当然当真!” 但是于胜这时已经缓了过来,疑惑地并且十分警惕的问道:“你家主人是谁?为什么愿意资助我的儿子读书?” 第249章 乌龙 李续宾道:“我家主人想请你家的二儿子到京城与我家的少爷,就是前些我们从村子里接走的少爷,一起上学读书。Ww WCOM我家主人了,一定让他的吃穿用度与我家的少爷一样。” 虽然他话的隐晦,但是于胜还是听出了他的意思:就是让他的二儿子于诫干一个类似于书童的活儿。 如果真的是这样也不错,献出去一个儿子让全家的日子都过得不错,这是大多数家庭都能做出的选择,只要他们儿子很多。 但是华夏的农民都是多疑并且狡猾的,所谓的民风淳朴都是因为他们没有见过某种骗人或者赚钱的手段而已。但是拐卖孩儿的事情可是由来已久,虽然面前的这些人都是衣着考究,光衣服的价值就过了他们全家的价值,但是于胜因为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来路,还是很怀疑。 于胜继续问道:“你们的主家是什么人家?” 李续宾一看就知道自己不他们肯定不会答应的,又不是饿死人的时候,谁会愿意不明不白的让自己一个才几岁大的儿子跟着别人走? 李续宾只能声道:“我们是郑国公府常家的人,你的邻居家被接走的孩就是我们常家的少爷,因为一些原因流落到了民间。”至于具体原因肯定不会解释了,并且李续宾也不知道具体原因。 于胜不出所料的惊呆在了原地,他一辈子也没想到自己会和大明最顶级的勋贵的人家打交道。即使是村庄,也是听过郑国公常家、魏国公徐家、曹国公李家,还有已经被灭掉的韩国公李善长家的。 但是于胜楞了一会儿以后道:“我怎么知道你们的是真的?而不是借着常家的名声骗人?” 李续宾不耐烦的道:“那我先给你五十贯钱,供你家大儿子读书,也供你家三、四儿子开蒙。你要是实在不放心,你带着你家的二儿子跟着我们去一趟京城不就得了?” “让你进郑国公府看看,省的一直疑心我们是骗子。” 于胜听完了李续宾的话,心下思索:‘我一个大人只要心些,不怕他们把我给拐了;再了一个壮年汉子加一个孩子也不值五十贯钱。’ ‘若是大户人家要蓄养奴婢,断没有用一个壮年汉子的事情。并且我也可以让宗族里边有过秀才功名的人帮着注意着,要是我没有回来就让亲戚去告状。’ 实在是五十贯钱太多了,于胜一辈子见过的现钱加一块儿也没有五十贯钱,所以即使有些危险,他也愿意冒险。 于胜把他们迎进院子里,端凳子过来让他们坐下,并且道:“我家简陋,屋里边儿容不下各位官人。” 这时于胥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见到李续宾这些人,问于胜道:“怎么,家里有客人?” 于胜含含糊糊的道:“嗯,有几个客人。”然后转过头对李续宾他们道:“这是我的本家,名叫于胥,有秀才功名的。” 李续宾报之一笑。他知道于胜这是在告诉自己他们家也是有人的。但是李续宾才不会在乎一个秀才,要是举人还差不多。 于胜又跑到后院和自己的老婆池氏这件事情。 池氏正在和于胥的妻子柳氏着养育孩子的经验,然后突然于胜就推门进来了。 柳氏赶忙站起来道:“大伯。” 于胜道:“嗯,弟妹,我找我家婆娘有些事情。”然后就拉着池氏走到一旁,并且声和她了这件事情。 池氏的反应和于胜一样,不愿放弃这么一个让自己家被先生赞扬的大儿子继续在家里读书以及家里得到一笔巨款的机会,但是又怕这是拐骗孩的事情。所以夫妻两个商量之后决定让于胜陪着二儿子于诫跟着他们去京城。 李续宾催的很急,所以于胜和他婆娘决定明日就出。李续宾他们可以另找住处,不需要于胜考虑;然后他想起自己的族弟于胥,和他了这件事。 于胥当然反对送自家的人去人家家里当下人的,但是他也知道于胜家里家境不好,劝了几句于胜不听,他也只能不劝了。 但是就在于胜和于胥话的时候,突然屋外传来了什么声音。于胜打开门,然后脑袋一疼就人事不知了。 罗副千户亲手打晕了于胜之后,又打晕了于胥。然后他回头对费彬等人道:“快点儿,尽快擒下他们。” 他这个话的时候,费彬他们已经拿下了李续宾他们四个。李续宾他们虽然是常在外行走也学了一些粗浅的武艺,但是毕竟和锦衣卫专业人员比不了,虽然比普通百姓多坚持了一会儿,也迅的被拿下了。 锦衣卫一看他们懂些武艺,下手较重,全部都打晕了然后先绑上再。 但是对于不懂武艺的普通人他们下手还是轻一些的,并且他们在外边看了一会儿觉得这家人有可能是与这些他们认为是骗子的人毫无关系的,所以打晕之后随意的绑上。 对于两个女子,他们还是有怜香惜玉之情的。并且他们在外边偷听到了几句话,觉得这家人也是要被骗的人家,所以确定了她们没有威胁以后就用随身带着的细铁链箍住了她们的腿就罢了。 但是这时候,李续宾他们在与费彬搏斗的时候大声叫喊引过来的人都拿着家伙什过来了。现在已经是夏收早过去了,虽然地里边还种一点菜,但是村里还是有很多人的。 那个时候的乡下的村庄还是很团结的,听到于胜家里有喊叫声,大家纷纷过来。 不过这些人在看到费彬亮出的东西之后马上就蔫了,因为费彬亮出了锦衣卫的腰牌! 话虽然这五六年在京城以外的地方基本上见不到锦衣卫的身影了,但是普通百姓都记住了锦衣卫的牛逼。 现在看到是锦衣卫办案,顿时大家就不敢吱声了。在老百姓的心中,锦衣卫办的都是惊的大案子,他们不敢有所牵扯。 吓走了普通百姓,费彬满意的笑了笑:‘看来老百姓没有忘了锦衣卫嘛!’然后转身走进院子里。 罗副千户看着李续宾的样子像是领头的,所以让人用水把他泼醒,打算先审问他。 李续宾醒来之后现自己被绑住了,马上叫到:“你们真是好大胆,知道我是谁家的人吗?” 罗副千户笑道:“我不用知道你是谁家的人,那对我们来没有多大用处。” “你只需要交待你们是从哪来的,为什么要骗郑国公府就可以了。多余的话不必。”不过罗副千户虽然笑着,但是任何人看到了罗副千户的笑容绝对不会觉得高兴的,多半会浑身凉。 李续宾道:“我们就是郑国公府的人,怎么我们是骗人呢?” 罗副千户呵呵笑道:“现在还在装傻?”然后李续宾就觉得自己的腿剧痛,禁不住大声的喊了出来:“啊啊啊!”原来罗副千户一脚狠狠地踩在了他的腿上,虽然并未踹断他的腿,但是也是难以忍受。 罗副千户觉得自己的这个开胃菜还不错,转过头对费彬道:“接下来你来审问吧,一定要把什么都问出来!” 费彬当然愿意,这又是一份功劳,虽然对于罗副千户来作为这次的总指挥这份功劳有没有无所谓,甚至就是审问几个人贩子还跌份儿,但是对于费彬来可不是这样,所以他兴高采烈的来审问了。 罗副千户走进屋子四处看了看,又来到了关着两个女子的屋子。 他一走进屋子,两位留在这里看守她们,还有被打晕绑起来的于胜和于胥二人的锦衣卫的兵马上道:“见过副千户大人!” 两个女子自然是十分害怕的,不过柳氏听到‘见过副千户大人’这几个字以后还是十分惊讶的道:“你们是官府的人?” 罗副千户道:“我们当然是官府的人,我们是锦衣卫。” 一旁的池氏这时好像是忘记了害怕一般,也道:“锦衣卫不是都办大案嘛!来抓我们这样的老百姓干嘛?并且我们也没有犯王法!” 罗副千户因为现在还不确定她们家到底与那几个骗子有没有关系,所以他也不敢死,而是道:“锦衣卫办案,你们无知民妇岂有置喙的余地!” 罗副千户又对柳氏问道:“你怀里抱着的孩是你的孩子吗?” 柳氏听到他的话,马上紧紧地抱住自己的孩子,并且警惕的道:“这当然是我的儿子。你想干什么!” 罗副千户道:“我听你是杭州口音,怎么会在这里?” 柳氏道:“这是我家的族人家里,我们在这里串亲戚来了。” 罗副千户又问了几句话,柳氏虽然声音有些颤抖,但是一一作答。 罗副千户觉得她的话虽然不太寻常,但是也算的上是合情合理。并且他看得出柳氏没有谎,就没有继续追问,而是随口问道:“你家孩子有大名了吗?” 柳氏抱着自己的儿子,道:“当然有大名,我儿子叫做于谦。” 罗副千户听了这个名字毫无反应,改问池氏道:“你们今日都干了什么事?那几个人来你们这个院子到底了什么?”他看出池氏应该是这家的女主人了,所以问她。 池氏因为处于害怕的时候,听到问话,马上把自己今知道的事情都出来了。 在池氏话的时候,罗副千户一直在注意着她,认为她没有假话。 但是听了池氏的话,罗副千户顿时就心往下沉:‘难道我们是搞了一个大乌龙?’ 等到池氏的话完了,罗副千户又问了几个问题,池氏一一作答。 罗副千户正想要再逼问几句,这时费彬跑过来,声对罗副千户道:“罗副千户。” 罗副千户站起来跟着他来到了一旁,费彬有些惊慌的道:“大人,好像,咱们搞错了。” 然后他道:“这几个被抓住的人,可能真的是常家的人。” “我们在他们那几个人身上找到了常家下人的东西,虽然有可能是从常家偷的,但是不太像。” “我们问了他们是来干什么来了,他们是前一阵子从曹家接走了常茂的儿子……,……,然后今日刚刚和那个叫做于胜的人商量妥当。” 罗副千户一阵沉默,然后一脚踹在墙上,把墙踹了一个窟窿,骂道:“什么狗屁事儿这是!” 然后道:“咱们带着这几个常家的人,还有这个叫做于胜的,还有他的二儿子回京城,把事情和人证、物证都和指挥使大人清楚。” 费彬道:“是,大人。”然后下去准备去了。 罗副千户还是觉得这次的事情十分荒谬,并且你郑国公常家瞎常茂的儿子从哪来到底是为了什么?真是莫名其妙! 郑国公府的四名下人都被松绑了。他们身上都有或轻或重的伤势,一个个的都是一瘸一拐的,但是没有伤筋动骨的伤,锦衣卫办案还是有一套的。 罗副千户看他们并没有什么大碍,只不过是有些表皮的伤而已,于是道:“你们马上和我们回京城!” 又对刚刚醒来不久的于胜和他的二儿子于诫道:“你们也收拾一下,马上跟我们去京城。” 罗副千户并不在乎这几个常家的下人。在他看来,不过是几个下人而已,他们当年来国公都抓过。所以完全无视他们躺在一旁哼哼的情况,马上要回京城。 李续宾他们几个也知道刚才对他们用刑的人是锦衣卫了。他们也知道自己的分量,就算他们确实是被误伤了,那有如何?常家会为了他们几个找锦衣卫的麻烦?除非是常家的少爷被锦衣卫误伤了才有可能。 所以常家的下人虽然十分疼痛,但是还是站起来,收拾了一下衣服和随身带着的东西,要跟着锦衣卫的人一起走。 至于于胜,更是完全处于吓傻的状态,晕晕乎乎的就带着二儿子于诫跟着走了。 第二五零章 兄妹出宫 在京城的允熥还不知道他下令进行的调查会是这样一个结果,要是他知道了估计也会啼笑皆非的。 Ww WCOM不过这也是找到了真正的原因,也算是达到了他最初的目的。 对于允熥来,他打算洪武最后一年进行的军、政改革都已经进行了,剩下的都打算等到明年建业元年的时候再继续进行了。 所以允熥现在除了每日都要进行的日常政事处理和与想钻空子的文官斗智斗勇之外,就是要进行技术改革了。 这一日,允熥上午已经批改完了所有的折子,下午午休过后来到侧殿把王恭叫了过来问道:“城外河沿庄的那些工匠都搬到了皇城之中了吗?”允熥让王恭总督这件事情,所以来问他。 王恭道:“陛下,工匠大多已经搬进了皇城之中,不过玻璃因为易碎,所以还在缓慢的搬进皇城之中。” “只是,研究陛下所的水泥的那些工匠觉得自己久劳而无功,没脸继续进行研究,不愿搬进皇城之中。” 其实是这些工匠知道是皇家的人在背后鼓捣这个以后害怕,怕一直没有什么成果,失去耐心的王爷把他们都给处理了,所以想就此解散了,回去安心挣钱,哪怕挣得少些。 允熥不太了解这些工匠的心思,道:“是不是下边的人吓唬他们了,让他们以为一直没什么成效会有不测之祸?朕不是了不许吓唬这些人的嘛!” “朕今日要亲自去河沿庄劝他们!” 听了允熥的话,王恭道:“陛下!陛下万金之躯,岂有亲自去劝几个工匠的道理?” 允熥道:“怎么?工匠就不值得朕去劝了?不朕今日是以郡王的身份去劝,就算今日朕以皇帝的名义去劝,又怎么了?” “工匠之人,难道就不为大明效力了吗?难道这下,是只有文官就能管好的吗?” 允熥是很有感慨的。自从唐代以来,工匠的地位逐年降低,甚至成为了受人鄙视之人,华夏的技术进步也越来越慢。 而西方国家,在同样基本上无法保护技术明者权益的情况下,因为对于技术人员的重视和尊重,使得很多的人愿意进行技术改进,最终过了原本技术在欧罗巴之上的大食人和华夏人。 听了允熥的话,王恭不知道允熥这是从哪来的火气,马上跪下道:“奴婢该死。” 允熥反应过来,这和王恭没有什么关系嘛!他们宦官也是受到歧视的人之一。 所以允熥马上扶起王恭道:“朕又不是在你,你跪下什么该死。” 不过允熥还是道:“朕意已决,今日一定去河沿庄。” 王恭不敢违背允熥的话,只能去准备微服出宫的事情;这次除了侍卫们以外,已经来宫里当值的6乘风和冯默二人也要带上。 允熥返回主殿,与张温等四辅官道:“朕之后有些事情,就不在乾清宫批答折子了。” 张温答道:“是,陛下。”然后他们就继续工作了。 允熥下午有一段时间不批答折子,甚至整个下午都不批答折子是很寻常的事情,所以四位辅官也不以为意。 允熥回到侧殿,准备换衣服出宫。今当然是微服出行,允熥因为要出城,所以连皇族的常服都没有穿,而是穿了一身普通勋贵子弟的衣服。 他衣服还没有换,昀兰她们姐妹三个又来看望允熥了。因为朱标的孩子们前几个和后面的年纪差距过大,所以允熥之前一直下意识的以为他的几个妹妹还都是孩子,也没有怎么和她们话的**。 知道今年与她们一起为朱元璋守丧,他才注意到自己的二妹妹已经十四了,比当年的昀英还大一岁了,即使是最的昀芷也有十岁了。 这以后允熥才对他的三个妹妹亲近一些,三个妹妹才经常来看他。 允熥和三位妹妹了会儿话,昀兰察觉到允熥大概是有些事情,所以很快提出告辞了。 允熥送三个妹妹出这个侧殿。但是昀芷特意留在了最后,年纪最大的昀兰好像有心事的样子没有注意到,昀蕴也在想着什么,所以她们竟然都没有现昀芷没有跟上。 昀芷看着两个姐姐都走远了,转过头对允熥道:“皇兄,你这是打算出宫吧?” 允熥看着昀芷那不知道在打着什么主意的脸,道:“嗯,我是打算出宫。” “并且皇兄是打算微服出宫,大概是想干一些不太方便被辅臣们知道的事情吧。”昀芷笑眯眯的接着道。 允熥摸了摸昀芷的脑袋,笑道:“四妹妹你挺聪明的,吧,想让我从宫外给你带些什么?” 昀芷对于宫外是很好奇的,时常求允熥派宦官出宫带些宫外的东西来,所以允熥以为她这次还是想让允熥给他带些宫外的东西。 但是昀芷竟然道:“皇兄,让我跟着你一起出宫吧。” 允熥的第一反应就是:“胡闹!你一个姑娘,我又不是去看自家兄弟去了,也不是去看昀英,你怎么能跟着出去!” 昀芷道:“我穿上这个年岁的衣服,不会被现的!上次去看比武,不就是没有被现?那个叫做什么,张无忌的道士离我也没几步远了,不就是也没有现?” “我完全可以扮成你的弟弟嘛!想必皇兄你也不会用自己的真实身份去见人吧。”她指了指一旁的衣服,“这就是平常勋贵人家的衣服嘛。” 然后她看允熥丝毫不为所动的样子,拉着允熥的袖子道:“三哥,让我跟着你去嘛!宫里边儿一点儿也不好玩!上次去了一次大姐的公主府,我觉得就算是公主府也比皇宫有意思的多!” 昀芷随后看允熥还是不太同意,又开始耍赖,坐到地上抱着允熥腿不撒手。 允熥被她折腾的烦了,并且他确实对于这些规矩不是很在意,只要能保证安全就好,所以最后道:“行行行,我带你出宫。” 昀芷马上不再坐在地上装哭了,高兴的站起来道:“我就知道三哥最好了。”然后轻车熟路的去翻找朱标的衣服。 允熥一边换衣服,一边对昀芷道:“四妹,你这一下午不回去,云嫔不会担心你吗?” 昀芷也脱了外衣,用屏风挡着在里边换衣服。她听到允熥的问话,笑着道:“我母妃才不会担心呢!她知道我是来乾清宫找皇兄你来话的,母妃巴不得我和你多话,怎么会担心?” 不一会儿,他们两个换好了衣服,来到乾清门与侍卫会合,然后来到御马监的地方坐上车直奔河沿庄而去了。 杨峰当然是认出了昀芷了,毕竟宫里的年岁差不多的公主也就只有昀芷了。这把杨峰吓了一跳。 但是他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没有出来。使得昀芷还以为自己的变装很成功。 允熥与昀芷坐在车上,允熥对昀芷道:“我一向是自称为孙公子的,你也和我一样吧。” 昀芷对于自称叫什么不在意,她更在意为什么。她道:“三哥,为何你会自称为孙公子?怎么不自称为常公子?” 允熥道:“京城里边显赫的勋贵,只有外祖家姓常,我再自称姓常,那不是会让人误以为我是常家的人嘛!那可不好。” “至于我为何要姓孙,那就,”他看着昀芷好奇的面孔,“不会告诉你了!” 昀芷一愣,然后道:“三哥你真坏!竟然故意吊起我的胃口然后不了,哼!”然后露出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允熥大笑起来。 过了一会儿,马车出了城。允熥叫停马车,骑上一匹马,打算从这里骑马到河沿庄。 他很久没有骑过马了,总在京城里边憋着也不好受。他这次执意要来城外的河沿庄,也是有想出来透透气的想法。 昀芷也下了车,对允熥道:“三哥,我也想骑马!” 允熥道:“不行!骑马很危险的,你年纪太不适合!”允熥断然拒绝了昀芷的请求。 现在是在外边,那么多人呢,昀芷也不好意思撒娇,哼了一声,估计本来是想些什么的,但是见到这么多侍卫也不好,转身上了马车。 允熥撒开欢儿的骑着马,度很快,侍卫们都也必须全才能够跟上允熥;还必须分心四周是不是有什么人,很是费劲。马车被落在了后边,杨峰怕出什么意外,留了几个人护着马车。 不一会儿,他们就到了河沿庄,河沿庄离着京城可不远。不过虽距离不远,允熥这次骑马也比较爽,缓解了他这段时间一直不能骑马的怨念。 允熥下马,等了一会儿,然后马车姗姗来迟。 昀芷下车,看着四周,喃喃的道:“这就是大姐过的乡下的样子啊!和城里真是不同。” 侍卫们向四周散开,允熥对昀芷道:“进了村子,你可不要随便和人话,你会吓到他们的,并且万一让他们现了你是个女子也不好。” “不,你不要和任何人话,只是跟着我就好。” 允熥话时的神色很郑重,昀芷知道,万一她违背了允熥的这几句话估计是会被允熥反感的,她可不愿意这样。 她可是很聪明的,比允熥聪明多了,总是能够抓住允熥的的底线,所以一直能让允熥答应一些事情。 昀芷跟着允熥走进村子。允熥这时把6乘风和冯默叫了过来,问道:“你们两个都来了皇城里,现在是谁当着庄头?” 6乘风道:“公子,是人的弟弟6乘云,他在村庄之中还算是服众,所以我让他当了庄头。”一边着,6乘风还一边心翼翼的看着允熥,生怕他自己以权谋私。 但是允熥怎么可能在乎一个的庄子的庄头是谁的事情呢?只要不影响到他的目的就好。要是他连这样的事都关心,那得累死。 所以6乘风是白担心了。允熥只不过是随口一问而已。他问过了这个问题,又问道:“那些研究水泥的工匠还在原来的地方吧?” 6乘风答道:“是的,公子。” “那那些制造玻璃的工匠都已经进了宫?” “是,公子。” 一边着,允熥一边向工匠们所在的地方走去。 无意之中,允熥看到昀芷用好奇的神色看着四周的东西:她对于一切都很好奇,但是因为允熥的话又不敢问。 允熥有些可怜她了:圈在笼中的鸟儿虽然衣食无忧,比这世上绝大多数的人都幸福的多,但是也被剥夺了许多;要是男孩子还可以偶尔深入民间,但是女孩子只能在宫中一直到嫁人为止毫无自由了。 而嫁人以后,就算是公主也不能随心所欲的想干什么干什么,还是有诸多限制,比不得皇子。 所以允熥吩咐杨峰去跟着昀芷,解答昀芷的疑惑。 这时他们来到了工匠们所在的地方。 允熥现在也是有经验的人了,一眼就看出来这些留在这里的工匠也都没有在认真干活,并且在热热闹闹的着什么。不过在看到允熥和两位前庄头进来之后马上就装作认真干活的样子,但是这可骗不过允熥。 6乘风把这些工匠的领头人叫了过来,指着这人对允熥道:“这人就是这些工匠为的,叫做梅洛。” 又对梅洛道:“这是大明的高阳郡王殿下,还不行礼!”允熥打算一直扮演朱高煦了。 梅洛听到了6乘风的话,马上跪下道:“见过郡王殿下!” 允熥打量着正在跪着的这人:年纪大约四十左右,好像所有的为的工匠都是这个年纪,穿着不算简陋、但是不太干净的衣服,皮肤也并不黑。允熥刚才在他低头跪下去之前见到他长得也不错,并且一副老实的样子,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装的了。 允熥又打量片刻,才道:“起来吧。” 梅洛站起。 允熥看着他道:“孤听你们不愿意搬进黄城之中,是因为什么?” 第251章 读书 梅洛低着头,听到允的问话,道:“殿下,我们这些人,最早的从六年以前就开始研究殿下所的这个水泥,但是直到现在我们还什么都没有研究出来,觉得恐怕是什么也研究不出来了,也不想继续进入皇城去研究了。Ww W COM” 允熥道:“这些研究的事情,本来就是很难的事情,几年没有成绩也尚属平常,进入皇城继续研究就好了。” 他可是知道后世的很多大明家都是研究来研究去,花了几十年才有一些成果的;几年时间,研究的又是几百年以后才被人明出来的东西,没什么成果也正常。 但是允熥这时想起,很多后世的科学家都是在研究自己想研究的东西的时候,意外现了其他的有用的东西,比如不锈钢,就是想明一种更适合制造枪支的明家现的。 所以允熥接着道:“梅洛,既然你们一直研究这个也没什么成绩,那么让你们同时也造一些别的东西也好。” 梅洛本来是想继续拒绝的,但是听了允熥后边的话却又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收了回去,道:“殿下既然如此吩咐,草民岂敢违背!”然后又是跪下行礼。 允熥轻轻松松解决了问题,虽然他没有惩罚6家兄弟和冯默的想法,但是还是看了他们一眼。 6乘风和在允熥进庄以后就赶过来的他弟弟6乘云,还有冯默都是满心的无奈:他们能够猜出来梅洛这些工匠的想法,但是他们又不能代替允熥什么,所以好像显得他们没本事是的。 允熥已经很久没有出来了,在服了这些工匠愿意去皇城内官监后,骑马在河沿庄附近兜了好几圈;而第一次出宫自由活动的昀芷也是完全无心回去,被侍卫护卫着在庄子里走着。 几位护卫昀芷的侍卫都看出不对来了,他们看出了这不是他们熟悉的任何一个王爷,再听她几句话,就猜到这是一位公主了。 大多数侍卫都没怎么见过公主,三公主昀蕴也是才十一岁,所以他们分不清是哪个公主,但是那也足够他们担惊受怕的了。 一直到日头偏西了,杨峰才来劝允熥回去。允熥也知道必须在黑以前回宫,所以招呼恋恋不舍的昀芷返回宫中。 这时,许多河沿庄的人结伴而行,向着庄外走去,并且路线和允熥走的路线还差不多。 允熥问6乘云:“他们这是去干什么?怎么都出了庄子?是要去城里买些东西吗?” 但是随即允熥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接着道:“不对,要是进城的话一定是在早上。” 6乘云没有给允熥继续猜测的机会,直接声道:“公子,这是他们去临近的十九各庄接孩子回家。” “我们河沿庄太,请不起一个好的先生来教孩子读书,就把孩子送到十九各庄去,每年也掏些钱。” 允熥道:“噢,原来是这样。你们的孩子也是去哪里读书吗?”他对6乘风、冯默、6乘云道。 6乘云答道:“是,公子。”他知道他哥哥以后很可能当官,但是在华夏人的观点里边,正途的当官途径只有四个:学校,也就是国子监、讲武堂啥的;军功;饱学大儒受推举入朝;还有就是科举了。 而6乘风、冯默他们更像是‘幸进’,上去快,下来也快。他们又不愿意自己的孩子去战场上博前程,所以他们的孩子还是去上学。 允熥当然知道他们的心思,所以也不戳破,道:“那你们的孩子在那里读书,书读的怎么样?” 允熥问到这个,冯默不禁露出笑容道:“公子,这位新请来的先生很厉害,有秀才功名。最重要的是,他很会教孩子读书。我家的二儿子,之前的先生都是被他气得肝颤,但是这位不是。” 这时,从一旁溜过来,强行‘抢了’一匹马的昀芷正好让马走到这边来。她听了冯默的话,对允熥道:“三哥,你不是正好要找一个先生给姑姑和敏儿她们启蒙的吗?不如咱们现在去十九各庄看一看,不定这位先生就符合三哥你的要求呢。” 云熥觉得昀芷的话有道理,虽然他不认为随随便便就可以碰到符合自己要求的先生,但是还是道:“那咱们去十九各庄看一看这位先生。” 然后他转过头对6乘云道:“这位先生叫做什么名字?” 6乘云听到昀芷皇家正好需要一位先生,顿时紧张起来,他可不愿意教导自己孩子的先生被挖走。 但是他完全不敢拒绝允熥的任何要求,只能一边祈求上苍这位先生不符合允熥的标准,一边道:“这位先生叫做栾伟。” 允熥等人骑马来到十九各庄。此时正是散学的时候,孩子们从离着村子围栏不远的学堂出来,跑向自己的父母或者叔婶。 这位叫做栾伟的先生也出来了。他年纪大约二十五六岁,一身很旧的衣服,但是很整洁,长相也不错。 允熥对他的第一印象就很好,下马并且把马交给杨峰来牵着,自己与两位侍卫走向栾伟。 栾伟正和一些学生着什么,和学生完了话,抬起头来正好见到了走过来的允熥。 栾伟打量了一眼允熥,然后微微弯腰道:“您可是魏国公徐家的少爷?” 允熥笑道:“我不是。难道这个庄子是魏国公府的不成?” 栾伟道:“这个庄子确实是魏国公府的。但是您虽然不是魏国公府的公子,也是位大公子。不知公子来找我何事?” 一旁的一位侍卫道:“这是高阳郡王殿下,还不行礼!” 栾伟大概也是没有想到允熥是郡王,楞了一下赶忙跪下。这个侍卫的声音不,附近的百姓有不少都听到了,也吓得赶紧跪下。 允熥瞪了这个侍卫一眼:他可没有让他们都知道高阳郡王到这里来的事情。 但是既然已经生了,允熥在所有的百姓都行过一个礼以后道:“各位父老乡亲,都起来吧。” 第252章 四个女孩儿一台戏 然后允熥对面前的栾伟道:“栾先生,现在陛下在寻找一位给皇长子启蒙的先生,我听河沿庄的百姓你是为极善于教导孩子的先生,所以想看看先生教导读书,能不能推荐到宫里为皇长子启蒙。Ww WCOM你可愿意?” 栾伟有什么不愿意的!这是给皇子当老师,是最没有风险,但是收益又最高的。并且这是给皇家的庶长子当老师,也不用担心卷入针对皇太子的阴谋中去,所以他肯定愿意。 栾伟道:“那殿下,这边请。”又对一旁的一名十九各庄的村民道:“把庄头和他的儿子叫过来。” 允熥跟着他走进了他平日里上课用的课堂。允熥打量了一下,通风很好,夏凉快,但是代表着冬不够保暖。好在屋顶不错,今日上午刚刚下了雨但是没有渗水的痕迹。 过一会儿十九各庄的庄头也来了,还有其他几个庄子里的孩子也进来了。 等到他们行礼完毕,栾伟开始讲学。允熥现他果然是很会因材施教,对于孩子也很会教导,很符合允熥的要求。所以允熥看着色已经不早了,就打断栾伟还在进行的教导道:“栾先生,我看你很适合给皇长子启蒙。” “今日色已晚,明日午后你去东华门外找一位叫做,宋青书的侍卫,让他带你进宫。” “你或许还需要让陛下看看,毕竟,我看中了陛下未必能看中。不过即使你不被看中,我们皇家也不会亏待你的。”他怕自己话的太满让人现什么,所以补充了这句话。 栾伟道:“是,殿下。”虽然还不是很确定,但是他还是很高兴的,声音里又抑制不住的激动。 允熥因为时间已经晚了,出了庄子和昀芷坐上车就走了。临走之前让杨峰递给6乘云二十贯钱道:“用这些钱再去请一位好的先生来。”他们都知道允熥是皇帝,这位先生是一定会进宫教书的了。 6乘云接过二十贯钱,脸上有些苦涩。一位能教导好孩子的先生不是那么好找的,恐怕很难找到了。 他等允熥的车驾跑远了,叹了一口气,返回了庄子里。冯默和他的想法一样,所以也是一样沮丧。 倒是6乘风,自家的孩子他早就确定不是读书的料子,所以没有太大的想法。 允熥当然知道他们不愿意这么一位先生走了,但是他也不可能顾忌他们的想法就不找先生进宫了。所以让杨峰给了他们二十贯钱。 马车里,昀芷对允熥道:“三哥,可是我的话让你去找这位先生的,要不然恐怕就要擦肩而过了,三哥你打算怎么谢我?” 允熥笑道:“怎么谢都行。” 昀芷笑道:“这可是你的,三哥。”然后她道:“我想让三哥请一位先生,来宫里教导我们读书。” “那些兄弟们都可以读书,还可以随意选择,但是我们姐妹几个不行,这不公平三哥!所以我要你也给我们找先生教导我们读书。” 要不是她,允熥还意思不到自己把这几位妹妹给忽略了。允熥马上责备自己竟然忘了她们的教育问题,同时心下再次感叹这个年代男女之间的不同真是太多了,一边道:“好好,我找翰林院的先生给你们教书。” 昀芷道:“不,我不要翰林院的先生,我要像这位栾先生一样的。” 允熥道:“这可不好找,要不先让翰林院的侍读教着,等找到了再换了他们。” 允熥的话要是让翰林院那帮人听到了非得上书弹劾允熥不可,竟然把翰林院饱读诗书的人当做过度。并且还是让他们教授女子,他们还未必愿意呢。 昀芷道:“不必这么麻烦。我们先去兄弟们的课堂之上听课,等到适合我们的先生出现了再也行。” 允熥有些迟疑:让公主去皇子的课堂上听课,好像自古以来都没有先例。 但是允熥还是答应道:“行,明日你就可以去上课了。”然后又嘱托道:“其他的课感兴趣都可以听听,但是武艺课可不能去上。” 昀芷高兴的答应道:“多谢三哥,三哥最好了!”又道:“我回去赶紧和二姐还有三姐。” 允熥看着昀芷高兴的脸,也是很高兴。他无意进行解放女性运动,现在的生产力也不支持进行解放女性运动。这件事最主要的一个前提条件就是女性拥有独立的收入来源,这才是女性地位提高的基础。现在没有那么多适合女性的工作,根本不具备解放女性的可能。 但是适当解放一下自己的妹妹还是可以的,反正皇家一向是被认为和其它所有家庭不一样的,除了几个老学究,其他人不会叽叽歪歪的,这又不是皇帝被内阁束缚住的晚明。 回到乾清宫,昀芷去侧殿换衣服。此时四位辅官也都回家了,允熥就穿着衣服先来到了平日里他教导四个家伙的地方。 看到他来,敏儿马上站起来道:“爹爹,你今日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我们等的都饿了。”着,她还摸了摸肚子。 宝庆也站起来道:“大侄儿,今日还教不教我们功课了?要是不教了,应该提前和我们一声嘛!”宝庆又在充大辈了。 允熥道:“嗯,今日就不教你们功课了。”然后允熥对宝庆开玩笑似的道:“宝庆姑姑,我错了,原谅我吧。” 宝庆道:“嗯,看在你认错态度诚恳,这次就原谅你了。若是还有下次,我可不会这么轻易原谅你。” 允熥哈哈一笑,抱起宝庆,又对敏儿他们三个道:“今这么晚了,留在乾清宫吃完了再走吧。”三个孩子答应。至于宝庆,她反对无效。 允熥吩咐宦官去告知御膳房准备晚饭,也告知熙瑶今日不在坤宁宫吃晚饭了。 允熥抱着宝庆,带着另外三个孩子来到膳堂旁边的一个殿阁,陪着几个孩子笑笑的。 不一会儿,昀芷来到这间殿阁,道:“三哥你可真是让我好找,原来是藏在了这里。” 允熥道:“你怎么还不回去?” 昀芷笑道:“我听三哥今日要在乾清宫吃饭。我就决定在乾清宫蹭饭了。反正这个时候,我母妃多半已经吃饭了。她用饭的时辰很固定,除非是有大事,否则都是准点儿吃饭的;并且今日我一直跟着三哥,她多半以为我已经吃饭了,回去还得让膳房再预备,多费事,不如我留在这里蹭饭。” 允熥还未话,这时敏儿道:“啊!四姑姑,你今日是跟着爹爹出宫去了吗?” 昀芷也和敏儿很熟,笑道:“嗯,我跟着三哥出宫去了。宫外果然和宫内不同,可有意思了!” 然后敏儿,还有宝庆马上道:“爹爹(大侄儿)你偏心!带着姑姑(侄女)出宫去就不带着我们!” 昀芷马上又道:“哈哈,看来三哥对我最好了,连自己的女儿,还有敬爱的长辈都不带着只带着我。” 虽然允熥看出来昀芷只是在开玩笑,但是也觉得这样的玩笑还是少开为好,道:“四妹妹!宝庆和敏儿还,很多话分辨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不要开这样的玩笑。” 他声音有些严厉,让昀芷知道自己有些过火了,马上解释道自己只不过是在开玩笑。 然后允熥转过头对宝庆和敏儿,还有刚才并未话的思齐道:“不带你们出宫是因为你们还太,不适合出宫。” “上次比武,不是就带着你们几个了吗?” 经过昀芷的解释和允熥的回答,年纪还,思考不了太复杂问题的几个孩子马上接受了允熥解释,但是敏儿还是道:“那到了我**岁的时候,一定要记着带我出宫看看。” 允熥当然答应着:“嗯,等到你**岁的时候,爹一定记着带你出宫!” 然后他又嘱托道:“今日我带着昀芷出宫的事情你们不要往外,即使是自己的母后、母妃也不能,听到了没有?” 四个家伙先后道:“知道了,爹(大侄子(舅舅))。” 这时晚膳已经做好并且送上来了。允熥马上带着萝莉姑姑一枚,萝莉女儿一枚,萝莉养女一枚,萝莉妹妹一枚和正太一枚去吃饭了。 吃饭的时候,昀芷道:“三哥,你还没有和她们你找了一个启蒙先生的事情吧。” 允熥一拍脑袋道:“真是,给忘了。都是你,瞎开什么玩笑,我把自己想的事情都忘了。”允熥迁怒与人。 好在昀芷知道允熥这样话只不过是随便而已,也没在意,完了话继续淡定吃着饭。 允熥对宝庆他们几个道:“姑姑,敏儿,垚儿,思齐,我今日出宫,给你们寻么了一个很不错的启蒙先生。” 然后允熥现除了文垚有些反应之外,其它的人都没有什么反应,所以加大音量道:“我,我今日出宫,给你们寻么了一个很不错的启蒙先生。” 第253章 第一堂课 这次她们都有反应了。Ww W COM宝庆道:“那大侄子你以后是不教我们了吗?” 允熥道:“那是当然的,我可是皇帝,很忙的。” 宝庆偷偷嘀咕一句:“我可没看出你有多忙。”然后放大声音道:“嗯,那我知道了,大侄子。” 敏儿和思齐也道:“爹(舅舅),我知道了。” 文垚慢了一步,也道:“爹,孩儿知道了。” 允熥回过头又和昀芷话,而敏儿趁着允熥没注意他们的空儿,对宝庆道:“这下子咱们就可以像侍卫们的他们时候那样,捉弄先生了。” 吃完了饭,虽然皇宫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情,不过允熥还是让宦官和宫女把宝庆他们送回自己的宫殿,而他亲自送昀芷返回她比较偏僻的宫殿。 昀芷和允熥道:“三哥,你不让我去上武艺课,但是我想学武艺,怎么办?” 允熥道:“你可以找武艺不错的兄弟,让他来教你。我觉得高煦的武艺可以是所有兄弟中武艺最好的,你可以找他学。” 第二下午午后,栾伟准时来到东华门。允熥早已经让宋青书去等着了,他等到栾伟到了,带着他来到乾清宫。 允熥等到栾伟到了,一边和他介绍自己现在已经都教了什么了,一边让人去传宝庆他们几个。 不一会儿,不一会儿,宝庆他们先后来到了乾清宫的偏殿。 栾伟看到第一个来的敏儿,惊讶的道:“陛下,我是来教导公主殿下的?不是皇长子殿下吗?” 允熥道:“昨日我忘记了,除了垚儿,还有两个公主和一个郡主要你来教导。” 栾伟顿时有些打退堂鼓。他知道大户人家也会给自家的女儿请先生教导,他的一个好朋友,和他差不多只是比他大几岁的一个朋友,就曾经教导过武昌卫指挥使家的女儿。 但是栾伟并不习惯教导女孩子。对于男孩子,他可以放心的呵斥,甚至惩罚,那些人家的家长都会支持他的做法。 但是女孩子不同,他听他的那个朋友过,女孩子不能打不能骂,就是指责也必须心翼翼的,十分劳神费力,还没有多大用处;而即使是大户人家的男孩子,也是可以呵斥、惩罚的,并且长大以后可以仗着教导之情让他帮忙。 虽然皇家的皇子栾伟也是不敢惩罚的,但是至少不轻不重的可以,但是对于公主可就不好了。 但是栾伟现在也不敢拒绝,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不一会儿,四个孩子都到了。允熥坐在一旁看着,让栾伟开始讲课。 四个孩子站起来道:“先生好!”吓得栾伟马上也弯腰行礼。 允熥笑道:“栾先生,你不必向他们行礼。我皇家也是讲究师道尊卑的,在课堂之上,先生为大,你尽可以受他们的礼。”这也是普通人唯一的可以安然受皇子礼的情况。 行完了礼,栾伟开始讲课。他一开始还是很紧张,磕磕巴巴的;但是到了后来,他渐渐的进入了状态,话也流畅了。 他讲课确实很有一套,比允熥要强,一看就是有丰富的应对孩子的经验,把四个孩子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自己的讲课上。允熥也时不时的恍然大悟:‘原来《三字经》的这里是这个意思,还可以这样。’ 不知不觉,一个时辰就过去了。栾伟道:“今日就到这儿了,明日我在接着讲。” 允熥这才如梦方醒,鼓掌道:“栾先生,讲的不错。”他一鼓掌,四周所有的宫女和宦官也都鼓起掌来。 栾伟躬身道:“陛下谬赞了。” 允熥让下人送宝庆他们回去,自己又和栾伟了几句话,鼓励一下他。 然后色已晚,栾伟请求回去。允熥最后问道:“你可还有认识的人和你讲课水准一样的?” 栾伟道:“陛下何意?” 允熥道:“朕欲再找先生教导那些十余岁的亲王郡王,先生可有举荐人选?” 允熥其实是想给自己的三个妹妹找个先生,不过他才不会实话的。 栾伟犹豫了一下,道:“民有一个朋友,大约三十五岁左右,并无功名,但是教课很好,湖、湘之间的大户人家多有请其教授自家的子弟的。” 允熥道:“那很好。朕正需要这样的人来教导我皇家子弟。朕马上派人去找他。此人姓甚名谁,现在何地?” 栾伟道:“此人姓杨,名士奇,现在应该是在武昌,在武昌一家姓黄的大户人家教导他们的子弟。” 允熥道:“好,朕即可派人去武昌搜寻此人。栾先生退下吧。” 栾伟行礼退下。 允熥看着色不早了,带着下人前往今日晚上要宿下的抱琴的承乾宫中。 路上,允熥觉得杨士奇这个名字自己好像是在哪里见到过的样子,但是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到过了,更忘了是今世见到过,还是前世见到过了。 ================================================= 文垚在宦官的护送下回到承乾宫,换了衣服来见他的母妃抱琴。抱琴把文垚抱起来,与他道:“今日这个先生讲课如何?” 文垚道:“母妃,新的先生讲课很好,比父皇好多了。” 抱琴笑着道:“嗯,那挺好,记得和先生好好学习。” 文垚答道:“是,母妃。” 抱琴其实是不愿意允熥找个先生来教导他们的。在她看来,学的怎么样是次要的,反正皇子最后总有一个亲王之位;更重要的是他能不能多和允熥接触。 但是允熥显然不可能长期就给他们启蒙,所以抱琴也不可能与允熥些什么,只能嘱咐文垚好好学习,不要让允熥认为他偷懒。 这时她的亲信宫女彩云走过来,声和抱琴道:“娘娘,……” 抱琴放下文垚,对他温言道:“今日母妃给你预备了一种新的点心,你去尝尝。” 文垚还,听到抱琴的话高兴的道:“嗯,我去尝尝。”然后让宦官带着离开了这间殿阁。 第254章 新书画与旧古董 抱琴对彩云道:“怎么,陛下还真的许了四公主去随着王爷们上学?” 彩云道:“可不是真的!今日有人看见四公主去听武定侯爷的课呢!” 抱琴道:“陛下还真是,哎,我都不知道该怎么。 Ww W COM算了,横竖和咱们无关,别操那个心了。” 彩云道:“是,娘娘。只是明日是方先生的课,也不知四公主会不会去听;要是四公主去了,并且被方先生现了,那可不好了。” “我听侍卫们过,方先生是现在的大儒,好像比他名声更大的人没有了。要是方先生闹起来,陛下估计也会头痛的。” 抱琴这时好像是想起了什么,道:“彩云你马上去三位公主住的春和殿那边,告诉四公主这件事情,让她明日避开方先生的课。” 彩云马上心下了然:‘娘娘这是在卖好给昀芷呢!不管昀芷明日打不打算去上课,抱琴告诉她这件事,她都是欠了抱琴一个人情。一个人情,以后不定就会起到大作用。’ 彩云道:“是,娘娘。”然后转身出去,带着几名宦官去了春和殿。 然后没过一会儿允熥就来了。抱琴当然是带着文垚到门口迎接允熥。不过他也跟了允熥这些年了,虽然还是有着这些礼仪,但是因为允熥不喜欢所以也就是意思一下。 允熥与抱琴二人一起先与文垚一起吃了饭,然后派宦官把文垚送回他的寝殿。 之后就是允熥来到抱琴宫中的保留节目了。抱琴现在手已经好了,亲自给允熥弹琴。 允熥和往常一样闭着眼睛坐在座位上听着。不一会儿,抱琴下来,让紫妍弹筝给允熥听,自己做到允熥身旁给他剥栗子。这个时节北方的栗子已经成熟了,因为允熥喜欢吃栗子,在他当皇太孙的时候大家都知道了,所以当地的官府在第一批栗子打下来之后马上就送到京城。 抱琴一边剥栗子,一边让宫女拿过来一幅画。然后抱琴道:“陛下,前几日臣妾的母亲买到了一幅画,是已故的危素危大人亲笔画的。陛下看看,可是我母亲被骗了。” 允熥这一世对于书画也是有些研究的,并且也喜欢华夏的传统书画,算是一个重度票友级别的。闻言睁开眼睛从宫女手中接过这幅画。 允熥一看是画了三只羊,笑道:“这是《三阳开泰图》吧。” 抱琴也笑着道:“确是《三阳开泰图》。因为‘三阳开泰’寓意吉祥,这画画的又好,所以臣妾的母亲才会买下来送给臣妾。” 允熥看了一会儿,道:“应该是危素的真迹。危素书画都是很好的,洪武初年皇爷爷还让危素画过年画,写过吉祥字。” “只不过因为他是前元的降臣,所以声名不显。现在宫里还藏着几幅危素的书画,我都看过,和这幅画的笔法风格都类似,这幅应该是真的。” “不过也保不准,明日让御用监的太监掌掌眼,我再让翰林院的人看看。” “不过就算不是危素的,这幅画也是精品,挂在墙上也可以。”允熥可是知道,有哪些古代人造的假古董,比如明代人造的唐代的假古董,到了满清时期也是值钱的东西了,所以这些东西都留着也没什么。 然后允熥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要把画重新递给宫女的手都停在了中间。因为他想起来了杨士奇这个名字在哪里见过了。 杨士奇,这是大明历经建文、永乐、洪熙、宣德、正统五朝的官员啊,三杨内阁之一的人,朱棣历史上很信任的大臣。 允熥心下窃喜:就这么就捡了一个牛逼的大臣,自己的运气还不错。然后又想起了三杨内阁中的另外两个,其中有一个叫做杨子荣,又叫杨荣的,好像是历史上建文二年的进士,到不太担心;还有一个允熥连他叫什么都忘了,更忘了这个人的出身了。要是这第三个人也是进士出身还好,要是从朱棣藩底出来的就不好办了。 算啦,允熥又想着:没有朱棣对于朝堂的一番清洗,现在大明的著名文臣还有不少,也不差他一个。 允熥在想着事情,其他人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一旁的宫女彩霞本来已经打算接过这幅《三阳开泰图》了,但是允熥的手突然停在了半途,彩霞也不知道要不要接过来,更怕打扰了允熥,所以手也伸在半空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抱琴也在一旁不敢轻易有所动静,一直到允熥的面色稍缓,才轻声道:“陛下?” 允熥缓过神来,把画递给彩霞,道:“噢,刚才想到了什么事情。”又对抱琴笑道:“你这幅画不错,很不错。” 抱琴也不关心允熥到底想到了什么,见到允熥的心情不错,也就跟着笑道:“陛下喜欢就好。” ==================================================== 第二上午与平时一样,都是先上朝,然后下了朝允熥批答折子。 不知道怎么回事,今日的折子比往日要多些,中午休息过后允熥还是得继续批答折子。 好不容易批答完了这些折子,允熥伸伸懒腰,想要去隔壁看看四个孩子读书。允熥怕今日他不在,宝庆、敏儿这两个她们给栾伟捣乱,所以想要时不时的去检查一下。 但是就在这时,方孝孺怒气冲冲的就冲到了大殿之上。任何人都可以轻而易举的从他的脸上看出他的怒气,一旁协助允熥批答完了折子的四位辅官和几位中书舍人本来正打算告辞,但是此时也都停了下来盯着方孝孺。 方孝孺走到允熥面前,大家感觉他的怒气是对着允熥来的,但是方孝孺本人仍然压住怒气,对允熥行礼。 允熥不是很清楚他为何这样生气,等他行完了礼问道:“方卿怎么如此?” 方孝孺道:“陛下,可是陛下允许四公主殿下与诸位皇子一起上学?” 允熥顿时知道怎么回事了,他心中暗自责怪昀芷。他明明都已经派人去告诉昀芷要避开方孝孺的课了,怎么她还是去了。 允熥只能道:“方卿,确实是朕让四公主去暂时跟随他们读书的。朕并非是让她们长久的在皇家学堂读书,而是现在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先生,所以暂且如此的。” 方孝孺又行了一礼道:“陛下,臣并非是仅仅因为四公主在皇家学堂读书而来进谏。” “臣并非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想那先秦诸国王后、王太后,莫不是各国国君悉心教导出来的。” “列国王子,即使另有先生,但是父母的言传身教岂是其他人所能代替的!若是母亲不学无术,又怎能培养出好的王子。” “虽跟随几位王爷一起学习不太妥当,但是暂且倒也无妨。陛下另行寻找适合的先生教导,在找到之前先让公主殿下在皇家学堂学习也可。” “但是,”方孝孺提高音量道:“公主殿下学学臣等教导的文学即可,怎能去学兵略?臣今日听闻,昨日四公主殿下去上了武定侯所教授的兵略课,这岂是皇家公主该学的东西?” “臣还听到四公主与高阳郡王议论,要高阳郡王教导武艺。陛下,若是为了安全,寻找民间懂得武艺的民妇、民女服侍公主殿下也可,怎能公主殿下亲自习武!” “不论是学习武艺还是学习兵略,都并无前朝的例子,怎能如此。” 允熥下意识辩驳道:“方卿,商代的商王武丁之王后妇好,还有李唐皇室唐高祖之三女平阳昭公主都曾领兵出战,何谓无此先例。” 方孝孺楞了一下,道:“李唐皇室乃是胡人之后,尤其是李唐初年满是胡人遗风;我大明汉家江山,岂能以李唐为先例。” “至于这商王武丁王后妇好之事,臣从未听闻,不知陛下是从何处看来的?” 允熥也是一愣,这才想起来妇好的事情是记载在甲骨文上的,《史记》无载,而甲骨文是直到清末才被人现的。允熥前世在中国国家图书馆、中国国家博物馆、都博物馆看到过的那些商代的文物,特别是都博物馆进行的‘妇好专场’展出的文物,大多都是清末以后才被现的。所以现在的人还不知道商代的许多事情。 想到甲骨文,允熥的思维顿时就散开来了:要不要派人去掘了甲骨文?这可是证明华夏文明历史悠久的有力证据。但是现在能不能保存好…… 这时方孝孺道:“陛下,陛下”,这让允熥的思维返回现在。 允熥咳嗽一声,道:“朕大概是记错了。”他也不愿意与方孝孺继续争辩,道:“那朕和几位公主一声,让她们不再去上兵略课了。” 方孝孺是很好奇那个妇好的事情的,但是允熥显然不愿意多,并且允熥已经答应不让公主们去学习兵略了,也就罢了,行礼退下。 等他下去了,允熥马上对王喜道:“快把昀芷叫过来!” 第255章 想法和英灵 允熥等着方孝孺下去了,对王喜道:“快把昀芷叫过来。 Ww W COM”然后自己走向宝庆她们读书的侧殿。 允熥心不在焉的看着宝庆她们读书,不时还有些生气的表情,惹得敏儿提心吊胆的:莫不是我想要戏弄先生的事情被父亲知道了?现在父亲就等着待会儿教训我呢吧? 不一会儿,昀芷走了进来,对允熥行礼道:“见过皇兄。”她看出来允熥的心情不太好,所以用了比较正式的称呼。 允熥带着她来到旁边的一个侧殿,让下人们都退到门口,然后伸出手拧着昀芷的耳朵。 昀芷马上叫道:“疼!疼!疼!皇兄轻一点儿。” 允熥又拧了一会儿,然后才松手。昀芷马上用手捂着耳朵泪眼汪汪的看着允熥。 允熥其实松手的时候气已经消了,本来对他来也不是太大的事情,只不过作为国内儒家的代表人物,并且因为推崇周礼而允熥也可以接受的方孝孺进谏了,所以允熥也只能做些样子。 但是允熥还是装作生气的样子道:“你今日怎么去上方孝孺的课了?我不是让人嘱托你避开他的课吗?” 昀芷道:“怎么没有避开?我可是没有想去听方先生的课的。但是我听完了前一节黄淮先生的课之后,还没有来的及走就被方先生现了。” 好吧,允熥觉得昀芷的运气不太好。然后允熥道:“这也罢了。那你为何要去学兵略?莫非你还想着以后领兵打仗不成?” 昀芷道:“女子就不能领兵打仗了?李唐的平阳昭公主就打过仗嘛!” 允熥笑道:“怎么?你还真想用兵打仗?”要是她真想,允熥也不是完全不能给机会的。 结果昀芷道:“那倒不是。听打仗会死很多人的。我母妃年幼的时候经历过打仗,可害怕了,所以我也是不太喜欢打仗的。” “但是文学这些东西我都没什么兴趣,诗词什么的都不喜欢,也就是兵法什么的我还有些兴趣,还有治理地方什么的我也觉得还行。” ‘这是一个幼年期武则类型的女子啊。’允熥想着:‘可惜没有一个叫做李世民的国王或者皇帝能把你纳入后宫了,之后的才人-尼姑-皇妃的事情更是完全不可能。’ 允熥想了想,道:“我还是不能允许你去学习兵略和理政。”然后允熥看着有些不高兴的昀芷接着道:“但是你可以去偷偷学习嘛!” “那课堂又不是不让你进的。顶多我每隔几就要批评你一顿罢了。” 昀芷明白了允熥意思,高兴的道:“嗯,我明白了。三哥最好了。” 允熥也笑着道:“那就是以前的三哥不怎么好了?” 昀芷嘻嘻笑着,并不答话。 允熥又问道:“怎么昀兰和昀蕴没有和你一起学习?” 昀芷道:“三哥,二位姐姐都觉得与兄弟们一起学习有失体统,所以不愿意。当然也是怕先生们不同意,惹出事情来。” 允熥接着问道:“那你们平时都在自己的寝殿干什么?” 昀芷答道:“和自己的侍女话,学习刺绣,看看唐传奇和宋代的词话什么的。” 允熥觉得其实还行,对于他来只要有看能一直在家里憋着待着不出门;但是这显然不是合适的成长方式,所以允熥道:“你回去了和昀兰、昀蕴,是做兄长的命令她们去学习的。” 昀芷道:“知道了,兄长。那没什么事儿了我先退下了?” 允熥点点头,昀芷转身回去了。 允熥接下来又回到了宝庆她们上课的地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坐在一旁。这让敏儿十分难受,一直到结束今日的课程她都很难受。 第二上午正在批答折子,实际主编《太祖实录》的解缙来见允熥。 允熥见到他,问道:“解卿,怎么,《太祖实录》编纂好了?” 解缙行礼答道:“陛下,现在已经编写到了洪武二十八年的事情,快要完成了。” “臣今日前来,是想请示陛下,这洪武二十八年的卡廷之战,是按照史官对于此事的记载来写吗?” 听他提起了卡廷之战,允熥顿时有些恍惚,直到现在,他有时还会梦到那一战就在他身边战死的人,包括陈兴、蓝琏、秦楠等人。那血与火的情景,恐怕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 允熥先是踌躇片刻,然后对一旁的中书舍人道:“拟旨,凡京卫曾参与洪武二十八年卡廷之战的兵丁之家属,一律赏赐上等绸缎一匹;外地卫所之兵,一律九月份放双俸。” “阳和侯蓝琏,独女蓝思齐益禄五百石;陈兴之子陈永华,赏赐上等绸缎十匹;秦守山赏赐上等绸缎八匹。” “另拟一圣旨,在承门外设立英灵庙,所有为大明立功战死的兵丁,都可以在英灵庙设立牌位。朕每年拜祭功臣庙之后拜祭英灵庙。” 解缙作为文官,当然反对这样的旨意;不仅是他,允熥刚才的声音不,暴昭等人也都听到了。 暴昭站起来道:“陛下,对于这些为大明战死的兵丁赏赐即可,何必如此厚待?陛下还亲自拜祭。” 允熥道:“这些为大明战死的英灵,难道不应该纪念嘛!他们与名列功臣庙的功臣,不过是有立功大之不同,都是为我大明献出生命之人,为何功臣庙朕可以拜祭,英灵庙就不可拜祭!” 然后他不等暴昭等人继续话,斩钉截铁的道:“爱卿不必多言,朕意已决!” 开玩笑,允熥是绝对不可能放弃自己的主意的。这除了让自己的良心安定一些外,还是要收拢军心。 华夏人大多不信什么漫神佛的,就是信也大多是浅信,允熥之前的宗教体系就是针对极少数虔诚的信徒的,大多人用不到那玩意。 但是华夏人大多还是相信死后的鬼魂存在的,这其实也是华夏传统的祖宗崇拜的一部分。在华夏,只要是家里有些余钱的,哪怕家里吃得、穿得差些,也要买好东西祭祀祖先。 这下子对于这些为大明献出生命的军士的祭祀由皇帝承担了,各地的军士必然十分感谢允熥,并且知道了自己死后有皇帝亲自祭祀,更加愿意为大明卖命了。所以设立英灵殿和皇帝亲祭的事情必须执行。 第256章 多疑 洪武年间存活下来的大臣还没有那种死谏的人,因为朱元璋会真的让这样的人死去的。 WwWCOM在场的几名大臣,一看允熥已经下定了主意,也就只能不在进谏了。 当面进谏和上折子进谏还不一样,一般朱元璋活着的时候,如果是上折子进谏,朱元璋只要觉得你还有些道理,不会搭理;但是要是当面进谏,朱元璋当面把这人打死都有可能。 虽然他们觉得允熥不会当面打死大臣,但是当面罢了你的官还是有可能的。他们不愿意冒这个险,并且还毫无效果,所以都住口不言了。只有张温默默感叹了一下允熥真的很会拉拢军心。 允熥看着他们都不话了,对解缙道:“史馆的记载你可带着?拿给朕看。” 解缙道:“臣随心携带着。”着,他拿出一本书,递给允熥。华夏的史书很少记载细节,要是西方国家的记载,一场大战的文字可以写好几本书,但是在东方连一本书都用不到。 允熥接过这本书,翻开来看着。半响道:“就按照这上面写的来写吧,不需删改。” 解缙应诺,然后行礼退下。 但是解缙其实是想问一问昨日允熥的那个商王武丁王后妇好的事情的。他解缙自诩上知文下知地理,没有什么书是他没有看过的。 但是允熥昨日的这个事情解缙后来听其他人起的时候。他竟然完全没有听过,所以他想问问允熥。 但是解缙想来想去,因为不了解允熥的想法,怕贸然询问适得其反,所以决定等着合适的机会再问。 解缙想着自己的心事,结果在出门的时候与另一个人撞了一个满怀,手中的册子都掉到了地上,本人也跌到在地。 对面那人伸手把他扶起。解缙抬头一看,原来是锦衣卫指挥使秦松。 解缙虽然心中看不起秦松这样的武人兼密探头子,但是极其热衷官场的他也不可能贸然得罪这么一个人,所以在被扶起来笑道:“原来是秦指挥使。解某刚才未曾注意,一不心撞到了秦指挥使的身上,……” 秦松不等他完,也道:“是我冲撞了解中书才对。”他知道允熥比较看重解缙,所以也不愿得罪他。 二人又是互相笑着了几句话,才各自告辞离去。 秦松并未走进主殿,只是让宦官通报自己现在已经来到了乾清宫的事情。此时已经是时近午时,允熥也到了让四位辅臣与几位中书舍人吃午饭的时候了。 一般这种时候允熥也和辅臣们一起用饭,或者返回坤宁宫与熙瑶一起用饭;当然还有一种情况,就是与亲信一边商议事情,一边用午饭,现在就是这么一种情况。 允熥听到守门的宦官带来的消息以后,又过了一会儿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对底下的大臣道:“众卿,现在已经到了午时,众卿先行用饭,待用过饭,再稍事休息一下之后再行处理政事吧。” 因为这也是老惯例了,所以下边的人也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手里的这份折子正好写好建议的的人放下折子去吃饭,手里这份折子看到一半的就写好条子以后再去。 允熥走到秦松所在的侧殿,一边传膳一边问道:“今日有何事,你还专门过来一次?” 秦松行礼。允熥观察秦松的脸色,觉得他的脸色似乎是有些奇怪。允熥根据自己的经验,认为那并不是生了什么大事的样子,反倒是像生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秦松道:“陛下,今日早上,去调查先郑国公之子的人回来了,并且告知了臣他们的调查结果。臣把他们带回来的证人叫过来询问,又反复思量,觉得并无问题。” “但是,臣之前完全没有料到是这样的事情。” 允熥也好奇起来,问道:“那到底是什么缘故?” 秦松于是一五一十的出了自己的从担任副千户的罗振宇那里听来的事情。 允熥听完了,也是呆立了一会儿,然后才道:“我从未想过会是这么一回事。” 秦松道:“臣与陛下类同。只是臣反复想不明白郑国公府为何如此。” 但是允熥想了一会儿,却明白了郑国公府的顾虑:‘朱元璋在位时亲自多次调查常茂有无后人,但是结果都是没有;但是现在他的后人又突然蹦出来了,这常家细究起来可是有欺君之罪的。所以还是编一个瞎话比较好。’ 允熥也无意把这件事情翻出来,对大家都没有好处;但是暗地里敲打一下常家,让他们知道自己的算盘没有瞒住允熥,还是有必要的。 允熥思量一下,对秦松道:“郑国公府要找那个叫做于诫的孩子,陪着常继峰读书是吧。你回头让锦衣卫的人护送常家派出去的那几个人,还有于家父子去郑国公府,告诉他们常家人回来的时候被强盗给劫了,正好一队锦衣卫外出办案救下他们。” “就这些话就好了,其它都不用提。郑国公府自然之道是怎么回事了。” 秦松道:“臣知道了。” 允熥道:“那就没别的事情了,你退下吧。”秦松退下。 但是允熥看着秦松的背影,蓦然想起了一间事情:‘如果秦松欺骗我怎么办?’ ‘这件事情太容易拆穿,想必秦松不会弄鬼;但是其他的事情除非我每件都亲自去核实,不然秦松即使弄鬼我也现不了。’ ‘但是除了秦松以外,还有谁能够信任呢?’ 允熥知道,自己已经犯了皇帝的通病之一:多疑。他知道多疑不是好事,但是因为历朝历代蒙蔽皇帝的事情太多了,所以每一位皇帝基本上都会多疑。 允熥强忍住设立东厂的**,决定还是继续信任秦松。 ==================================================== 当日下午,送别了锦衣卫诸人的常升回到后院,一边走着一边与常茂道:“还是让陛下知道了。果然,舅舅当年还是想当然了,这样的事情果然瞒不过陛下。” 常茂道:“好在陛下是咱们家的外甥,暗地里点一点也就罢了。要是允炆继位了,我常家估计只能让继峰一辈子隐姓埋名了。” 常升道:“是啊,幸亏是当今圣上继位了。”又道:“虽然如此,我明日还是和陛下请罪为好。” 常茂道:“其实我看来没必要请罪的。”然后常茂看着常升盯着他看,接着道:“即使要请罪,也没必要专门跑一趟宫中。” “明日下午是大公主之子满月的日子,依照陛下的性情,多半是要亲自参加的,到时候去和陛下找个机会请罪即可。” 常升觉得常茂的有道理,道:“那就明日下午找机会吧。” ==================================================== 很快,第二,八月十六日就到了。但常茂可猜错了,允熥并未亲自去参加昀英的儿子的满月。 不过这不并不是因为允熥不想去参加,而是被迫不能参加的。 方孝孺和陈性善这两个尊崇不同时代儒家的儒家学者在这件事情上站到了一起,一起反对允熥参加昀英儿子的满月。 方孝孺直接道:“历朝历代,未曾听闻有皇帝亲自参加公主之子的满月的事情,本朝太祖也未有过,所以臣进谏请陛下勿参加大公主之子的满月。” 陈性善也道:“所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陛下即使与公主殿下的感情再好,公主殿下也是臣,陛下是君,岂有君参加臣子之子满月的道理!” 其他人也进谏。最后允熥只能同意不去参加。但是允熥下令下午大公主昀英和驸马都尉曹彻,带着他们的儿子进宫。这样的事情历朝都有先例,所以可以。 午时过去没有多久,允熥刚刚睡完午觉,昀英和曹彻带着他们的儿子就进了宫中。看来他们是中午在府邸里招待宾客了一会儿就来宫里了。 一同来的还有尚未嫁人的三位公主。昀芷在乾清门下了马车之后就跑进乾清宫,叽叽咋咋的和允熥起昀英的孩子。昀芷道:“三哥,我和你,褒儿真是太好玩了,……” 她正着,昀英抱着孩子就进来了。她先给允熥行礼,起来以后就和允熥笑着道:“刚刚四妹妹眉飞色舞的什么呢?” 昀芷道:“大姐,我是在褒儿好呢。” 允熥不理她们姐妹话,让昀英把孩子放到床上,盯着他看了一下,问道:“刚才昀芷一直在褒儿,么非你们给他起名叫做曹褒?” 昀芷道:“我刚才竟没有想到这个,要是叫做曹褒的话,……”然后自己撑不出先笑起来。昀兰、昀蕴也明白了这个名字的谐音,也都忍俊不禁。 第257章 从头到尾 昀英道:“怎么可能!褒儿只是名儿,大名还没有起呢。 WwWCOM” 允熥这时道:“既然如此,朕给他起名吧。” 昀英道:“那我们自然是愿意的。” 其实是昀英故意不起名留着给允熥起名的。现在允熥自从当了皇太孙之后也六年多了,他的一些脾气秉性大家也都摸清了,包括对于亲人很有感情、对下宽厚但是对生错误要求严苛等,其中也就包括了允熥和朱元璋一样的一点:爱给别人起名。 所以昀英故意留着大名不起,好让允熥来起名字。 不过此时允熥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脾气秉性已经被人们摸透了。幸亏不是施政方略被摸透了,要不然就危险了。 允熥想了一会儿,道:“曹家这一代的排行是‘慨’字,曹行长子就叫做曹慨础。既然这样,他就叫做曹慨琼!” 不管名字好不好听,或者有些人根本没有分辨名字好不好听,曹彻马上道:“陛下起得好名字。以后,他就叫做慨琼了。臣代儿子谢陛下赐名。”着,他弯腰行礼。 允熥马上道:“不过是起个名字而已,又是给朕的外甥,何必行此大礼。”允熥着重强调了‘朕的外甥’这四个字。 昀英赶忙道:“那妹妹多谢皇兄赐名了。” 又了一会儿话,昀英与曹彻带着孩子告辞离去。然后杨峰与宋亮二人走进来轻声与允熥道:“陛下,上个月陛下不是让那些‘作家’再写信找来更多的人嘛?有几人已经到了,陛下是像上次一样等人到齐了再一起见一面,还是现在就去见一面?” 允熥问道:“先来的这几人,朕吩咐他们写的本子,他们可写了多少了?” 宋亮答道:“禀陛下,有人写了几个取自《大诰》中的案子的本子,已经找了戏班子来排了。……” 允熥惊喜的道:“现在就写完了几个了?” 宋亮答道:“回禀陛下,这个本子好写,不过是一个案子,也没有几折,他们都容易得很。” “受到陛下的这个启,有几位老先生写了几个表现蒙人残暴的折子戏,也就是一个个故事,都是写的前元时候的蒙古人如何欺负汉人,然后朝廷也不管,最后汉人豪杰出来杀死蒙人为民报仇,或者被欺负的汉人之后苦练武艺报仇雪恨的事情。” “这些戏也找班子排了。” 允熥问道:“写的怎么样?你有看过没有?” 宋亮道:“前几个取自《大诰》中的案子的戏没看过,倒是这些写蒙人残暴的戏看了几个。” “还真是,这几个老先生不愧是写了一辈子戏本子的,故事非常感人,我当时恨不得就冲上台去杀了演蒙古人的戏子。” 允熥道:“那就好。你们看着都这样好,那普通百姓也大概会认为好。那朕就放心了。” 宋亮又道:“只是这《英烈传》,因为故事很长,又有好几位‘作家’争着要写,弄得他们经常争吵。臣也不敢决断,最后数位‘作家’都动笔写了。” 允熥道:“那没什么。你回去告诉这几位都写了《英烈传》的人,等把大明北逐跶掳的这一段写完了,大概就是到大明洪武三年前后的时候,告知于你。朕要亲自审阅手稿。” 宋亮道:“臣知道了。” 允熥又道:“至于见他们的事情,等到这一批人都到了之后,朕再见吧,就不一次一次的见了。” 宋亮应诺。然后杨峰又了一件事情,二人一起退下。 等他们退下了,昀兰道:“皇兄还有事,那我们也退下吧。” 允熥马上道:“你们不忙退下。” 然后他接着道:“昀芷,你可和你的两位姐姐了可以去皇家学堂读书的事情?昀兰,昀蕴,你们两个昨日可” 昀芷马上道:“三哥,我可是了,不信你问二姐和三姐。” 昀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道:“皇兄,四妹妹确实与我们了。” 允熥问道:“那你们为何不去读书呢?我之前也听你们抱怨过不能读书的事情。” 昀兰道:“皇家学堂是给王爷们预备的,我们去不好。”昀蕴也道:“是的,皇兄,我们夹在他们中间读书,感觉十分不自在。” 允熥又劝了几句,昀芷也劝,但是昀兰和昀蕴就是不愿意去。 允熥叹了口气。她们自己不愿意去,那他可就没办法了。那接下来,还是只能只有昀芷一人在皇家学堂蹭课了。 这下弄得允熥也没心情继续与她们话了,正打算让她们也回去,这时昀芷道:“皇兄,你是在给我们找先生吧。” 允熥答道:“是啊。已经基本找好了,就等着把人带到京城了。” 昀芷道:“皇兄,你把几位叔叔的女儿也接到京城吧,与我们一起读书。” “之前皇爷爷葬礼的时候,我和这些姐姐妹妹们也聊了许多,她们虽然是在地方,但是比我们还不得自由,原来的二叔,还有三叔、四叔也不给她们找教书先生教导,日子过得还不如在京城。” “并且单单是我们三个读书人也太少了些,还是人多些好,就像三哥你把所有的郡王都聚在京城读书一样。” “既然男孩子可以,为什么我们女孩子不行?” 好吧,允熥觉得这个想法可以理解。并且允熥迅想出了这样做的好处:可以把这些妹妹的婚姻都握在手里,成为一个重要筹码,还可以做其他的事情,总之好处多多。 所以允熥道:“那好,皇兄答应你。” “已经故去的二叔的几个女儿还都在京城,不必再传旨;剩下的几位王叔,朕传旨让他们的女儿来京与……” 允熥这时想到这样的事情并无先例,于是改口道:“让其它的王叔的嫡长女、嫡次女来京与你们一起读书。” 昀芷道:“那太好了三哥,多谢三哥。” 昀兰、昀蕴也支持此事,也纷纷道:“谢谢皇兄。” 允熥道:“自家人,何必谢字。” 第258章 车轨 第二终于没有什么不在计划之内的事情了,允熥上午也顺利批答完了所有的折子,中午吃过午饭又午休过后来到御马监,要看看上个月他吩咐下去的有轨马车的实验。 Ww WCOM 这些日子研究有轨马车的工匠整日叮叮当当的,允熥在乾清宫尚听不到,但是在向南一点大家都可以听到这个声音。 有大臣,比如蹇义或者解缙曾经了解过这到底是在干什么,在得知是在‘造新样式的马车’之后也就不多话了。 大概是受到了蒙古人对于技术重视的影响,明代初年不仅对于技术还算重视,对于工匠也不太歧视,曾经提拔过很多工匠直接担任工部的官职,后来永乐、宣德年间也6续有工匠为官。当然,随着科举文官的势力一步步加大,后来连监生都很难当官了,更不必提工匠了。 但是此时还好,再加上给皇帝造新的马车也是必要的,所以文官没有什么。 允熥走到御马监的地方,就见到一条很长的轨道从远处延伸过来,因为有墙阻隔的关系,允熥看不到这轨道有多长,但是仅目之所见就已经有一里多地长了。 此时在另一边有些声音,而轨道上并无动静。允熥猜想工匠们大概是在那边做些什么。他自己沿着轨道走着,一边也仔细看着这些轨道如何。 这时御马监的太监白喜光跑着过来行礼道:“见过陛下。” 允熥等他起来了,问道:“这段时间试验的如何了?有轨马车比之无轨能快多少?” 白喜光心翼翼的道:“禀陛下,我们一共造了四里长的轨道,都是铁皮包木;又按照轨道改造了车轮,然后让人驾着马车在轨道上跑。” “拉着同样多的东西,有轨马车上的马要比无轨拉车的马跑得快,也能跑更长的时候;若是要他们的度差不多,跑得时候也差不多,那么在轨道上跑的马可以比没有轨道的马多拉一倍多的货物。” 允熥眉目舒展,道:“那还不错嘛!” 白喜光接着道:“可是,马车经常压过轨道,木头很容易变形,铁皮也会生锈,需要经常着人去更换木头,更换铁皮。换下来的木头除了烧火,已经不能派上其他的用场了;铁皮磨去铁锈,倒是还可以再用,但是也不是太容易。” 白喜光到这里,他们这一行人已经到了工匠们所在的地方。 那些工匠见到穿着皇室常服的允熥过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跪下道:“见过高阳郡王殿下。” 允熥道:“都起来吧。” 允熥知道,白喜光身为御马监的太监,估计对于这些事情也就知道一个大概,细节怎样是不会知道的,所以对他道:“白喜光,你先下去干别的事情去吧,孤这里也不需要你总是陪着,孤听你们御马监最近还挺忙的,你去吧。” 白喜光躬身道:“那殿下,奴才就去了。若有什么吩咐,殿下可以随时叫奴才,奴才就在右边的那一片地方。”他也不想接着在这里陪着了,允熥再问下去,那问题估计他就答不上来了,还是早溜为妙。 并且这段时间御马监确实是有很多事情,他也分身乏术,所以决定就着允熥的话就走了。 允熥转过头,坐到御马监的宦官拿过来椅子上,对大多数工匠道:“你们刚才在干什么,接着干就是了,不必因为孤来了而停下。”又对马車道:“你过来。” 一旁的宦官搬着华盖过来为允熥遮挡阳光,马車走过来行礼道:“殿下。” 允熥问道:“刚才白喜光和我了有轨马车的利弊。利处就不多了,弊处,依你看来,若是全部使用铁来造铁轨,行不行?” 在允熥看来,全部使用铁造轨道就不必经常更换了,有些铁锈也没什么了,唯一的问题就是铁的产量是不是能足够。 不过这也相对好办,允熥前世作为华夏几大钢铁厂之一的工人子弟,对于建造高炉炼铁还是比较了解的,有一定的资金和人手提高铁产量不是什么问题;并且允熥也不是一开始就大规模铺开有轨马车,总要有个时间的。 但是马車沉默半晌,道:“陛下,这使用铁轨,倒是可以少许多更换的时候;但是,如何防范百姓偷铁?” 好吧,这一个问题就把允熥问住了。一堆铁放在地上,又无人看守,没有人偷才是怪事,只要不被当场抓住,允熥也很难抓到偷铁轨的人。允熥之前把这件事给忽略了,这时经他一,也知道这个时候全铁的铁轨是不可行的了。 马車接着道:“不过若是想省事,其实马匹经过训练之后不必着人驾车,让马拉着车跑就行了。” “只不过这样最好是每隔几里就停一下,换马拉车,也防止马拉着车有什么事情。” 允熥心下思量:‘看来这有轨马车虽然有用,但是使用上也是颇多限制的,跟火车是没法比的。’ ‘但是还是可以用的。南方地区水网密布,气潮湿木头容易朽坏、铁皮容易生锈,用处不大;但是北方地区尤其是西北缺乏河流运输,使用有轨马车还是有好处的。他们完全可以沿着驿站铺设,顶多在一些地方增加几个驿站而已。’ 允熥又问了几句细节,然后派人把白喜光叫过来,对他道:“孤看这有轨马车还是有些用处的。你和内官监的太监庭山商议一下,再和工部打声招呼,开始造这样专门在轨道上跑的马车还有轨道吧。一开始不必造的太多。” 白喜光低头应诺:“是,陛,殿下。” 允熥又对马車道:“你在这里好好干,继续看看哪里可以改进。孤以后定会让你当上官员!”允熥的话让马車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他也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其他的感情,所以跪在地上一句话也不出来。 不过允熥并未等着他回答。允熥完了在御马监的事情,转身前往内官监。大多数内宫所属的工匠都在内官监,所以他要前往内官监。 第259章 土枪土炮 允熥没有等着马車回答。 WwWCOM他完了在御马监的事情,就转身前往了内官监。大多数内宫所属的工匠都在内官监,所以他要前往内官监。 允熥一边走着,一边想着:“看来是时候掌控工部了。要不要直接提拔吴县的工匠出身,现在在工部当员外郎的蒯福为尚书?” 蒯福是大明的匠户,世代的匠户。但是他可不是一般的匠户,他曾经参与过大明京城的建造,当时就受到了朱元璋的赏识当了正式的官员。顺便一句,他的儿子历史上后来参加了北平皇宫的建造,还当上了工部侍郎。 允熥秉着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干的思维,想把工部完全变为工匠们为官的地方,不是技艺杰出的工匠不能在工部为官。 这当然有难度,并且即使是按照官场上的资历来论的话蒯福也不够当尚书。 所以允熥思来想去还是找一个自己能接受的文官先为工部尚书,以蒯福为郎中,以后慢慢提拔为尚书。 不一会儿,允熥走到了内官监,这两个衙门的位置本就不远。 内官监的太监名叫庭山,据是来自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所以被起名庭山。 庭山早知允熥今日回来,所以早早的预备下了。现在见到允熥过来,马上上前行礼。 允熥坐下,让他站起来,然后问道:“朕前几日让你把内官监现在的工匠都计算一下,各类的大概各有多少人,你可计算了?” 庭山道:“陛下,奴才计算了。现在内官监一共所辖工匠三千五百七十五名,俱是家在京城的,可以随时征召。并且其中,木匠……,铁匠……,……” 允熥思索了片刻。允熥现在预定马上要干的项目除了玻璃之外,还有就是大规模炼铁和火枪了。因为高炉炼铁的花费大,并且期限长,所以还是先解决火枪的事情吧。 允熥道:“把内官监打制火铳的工匠头儿叫过来,还有管着这些工匠的6乘风和冯默二人也叫过来。” 庭山马上亲自去叫。不一会儿,一名皮肤黝黑的工匠就和6乘风、冯默二人一起走了过来。 允熥待他们行礼完毕,问道:“现在我大明所用的火铳,有多少种?都是什么样子的?” 那名工匠道:“禀殿下,我大明的火器现在分为……” 此时大明的火器十分达,可以分为:燃烧类兵器,就是可以燃烧,具有烟雾、毒气、障碍、杀伤等不同功用的火器,可分为火箭、火枪、火球、喷火筒、火禽、火兽等五大类。 其中火箭这种玩意与现代的各种火箭的原理一样,但是知道火器展进程的允熥知道这种武器在近代基本上没什么用。所以决定舍弃;火禽允熥同样觉得没什么用处,决定舍弃;火球还有些用处;其余的三种允熥认为其实都可以归为类似于现代喷火器的东西,只是因为不同的使用方式不同而分为了几类而已,保留。 第二大类是爆炸性兵器,主要可分为炸弹类、地雷类和水雷。 这一类不管是哪种都是有展前途的,允熥决定统统不舍弃,全部展。其中水雷以现在的技术手段比较鸡肋一些,但是允熥还是决定继续展,算是一个技术储备也好。 第三大类是火炮。这一类没的,肯定是要大展的。此时大明的火炮种类十分之多,很多允熥根本没有听过,什么大碗口筒、旋风炮、盏口炮、缨子炮、大铜铳、两头 铜铳、铅弹一窝蜂、迅雷炮,听得允熥五迷三道的。允熥也不清楚世界火炮的展史,不知道那种最有前途,在观看过实物之后把类似的合并为一项,其他的就不管了。 第四大类就是火枪了。允熥对于火枪是极有热情的。他一直为华夏历史上没有‘排队枪毙’时代而感到遗憾,现在以大明的技术手段,造出后膛枪基本不太可能,但是造出碎火枪应该还是可以的吧。好吧,允熥其实也不太确定。 允熥看着列出来的大炮的时候,问道:“这些火炮有瞄准装备没有?” 工匠头道:“殿下,什么是瞄准装备?” 允熥于是解释了一番什么瞄准装备。工匠头子恍然大悟的道:“原来可以这样!”但是马上又疑惑的道:“但是每次装填的火药都稍有不同,同样的炮口方向打出去的位置不会是一样的。” 允熥纳闷了:这个时候连这一点都没有解决?但是他还是心平气和的道:“那固定每次装填的火药量不就行了。事前将所有的火药都分为一分一分的,保证同一种炮每一份的药量都相同,用油纸或者竹筒装好,等到打仗的时候不就可以保证与试炮时的同样方向的位置一样了吗?” “并且这还可以加快装填火药的度。” 允熥提出的其实就是定装火药。即使是在火绳枪的时代,定装火药也是可以使用的。 这回不仅是工匠头子,包括在场的其他人也都被允熥的想法所震惊了。在此之前东方还没有这样的,允熥是开了先河了,也大大提高了火炮的利用价值。 这样一来,火炮的瞄准、射程等都可以提高,也避免了炮手临阵之时因为紧张而火药的装填量多或者少,从而导致炸膛等生的事情。 允熥没有理会旁人的想法,继续看着火枪。他把那些他基本确定没有什么展前途的火枪种类都舍弃了,并且告知工匠头子火枪同样可以采用刚才他对于火炮的那些方法,以提高火枪在战场上的用处。 并且允熥确定了子弹、炮弹要统一制造。此时的子弹、炮弹还是随意的手工制造的。手工制造允熥没意见,但是规格要保证差不多吧。 允熥下令为每种火炮和火枪制造子弹、炮弹的标准规格,并且为每种火炮和火枪造了半球形的模具,所有的子弹、炮弹都要放入模具中验收,差不多大的才能验收通过。 为了防止验收不仔细的情况,允熥规定了每名验收人员验收的子弹、炮弹只供一只部队使用,如果这只部队的子弹、炮弹有了问题,那就是你验收人员的责任,是要掉脑袋的。 早在很久之前,所有的火炮,制造它的工匠都要将自己的名字刻在上边,万一火炮有问题工匠是有责任的。大明也延续了这种做法,不过所谓赏罚分明,允熥规定只要每十门炮没有一门有问题,就可以额外奖赏他六十贯宝钞,也不少了。 然后允熥又问道:“大明的这些火炮、火枪使用的火药,都是由什么组成的?” 出乎允熥预料的是,工匠头子出来的组成部分竟然有二十多种东西,有的东西允熥都没有听过。 允熥当然决定,除了那些专门用于烟、雾、毒气的配方之外,其余正常的火炮和火枪的火药配方全部改的只剩下一硝二磺三木炭。 然后允熥顺势想出这三样的最合适的配比。但是就在脱口而出之前,允熥想到了一个问题:作为一个之前从未接触过火器的皇帝,他如何解释自己的配比就是最合适的配比呢?这个配比是最合适的一实验就能实验出来的。 这与之前的那些可不一样,那些还可以解释为皇帝的兴趣,底下人就算腹诽允熥外行指导内行也无所谓的。 但是这个可不一样,这可是直接出一个配比,完全不应该是他所能知道的。 允熥经过思想挣扎,最后还是决定:‘就出来吧!反正自己是皇帝,只需要给出一个得过去的理由即可,他们就算怀疑也影响不到自己。’ 所以允熥道:“以后配造火药,按照硝石占七成半,木炭占一成半,硫磺占一成来造。”然后允熥赶在工匠头子出什么来之前,道:“这是孤在一本书上看来的配方,书上是最好的配方,你们试一试,然后告诉庭山是不是最好的配方。” 既然把最佳配比都出来了,那么颗粒火药也出来得了。允熥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他接着道:“这本书上还有一种让火药从粉末变为一粒一粒的办法。” “将火药摇的均匀之后,铺在板子上,然后把糯米汁喷洒在上边,注意一定要均匀。” “然后摇动板子,这些火药粉末就会自己沾在一起。再然后将它们阴干就行了。” “这样一来,就可以减少火药中较重的硫磺下沉,木炭浮在上边的情况了。”并且还可以减少火药受潮,并且威力也比粉状火药要强得多,是黑火药时代的顶峰了。 工匠头子虽然半信半疑,但是他一个工匠自然是不敢和大明的皇帝顶牛的,不要他,就是内官监所有的宦官都不敢违背皇帝的命令。虽然工匠头子不知道号施令的是皇帝,只以为他是郡王,但是郡王他也得罪不起,所以他道:“是,殿下。”一旁的庭山也道:“是,殿下。” 第260章 炼铁 完了颗粒火药的事情,那么这火器允熥也就没什么建议了,他也不是炸药学等相关专业毕业的,这六年来能想起来的也就是这些东西了、 完了火器的事情,那接下来就是高炉炼铁的事情了。 Ww W COM 允熥让这位名叫王保全的负责火器的工匠头儿退下,让庭山把炼铁的工匠的领头的叫过来。 原本内官监是没有炼铁的工匠的,也不负责炼铁的事情,都是需要了从工部下属的虞衡司按照用量划拨,然后由内官监下属的铁匠打制成各种各样的器具。 但是上个月允熥下令让内官监预备一些有过炼铁经验的工匠。这可让内官监的太监庭山急坏了,他不知道折腾了多少次,才成功得到了十几名经验比较丰富的工匠,这才让今日允熥有人可以教导。 是的,教导。允熥虽然并没有亲自练过铁,也没有进过炼铁的车间,但是对于高炉炼铁也是很了解的,曾经自学过炼铁的流程,也拿过国有钢铁厂的各种‘废铁’制造各种各样的玩意儿。 高炉本体自上而下分为炉喉、炉身、炉腰、炉腹、炉缸5部分。在生产时,从炉顶装入铁矿石、焦炭、造渣剂,从位于炉子下部沿炉周的风口吹入经预热的空气。在高温下焦炭中的碳同鼓入空气中的氧燃烧生成的一氧化碳,在炉内上升过程中除去铁矿石中的氧、硫、磷,还原得到铁。炼出的铁水从铁口放出。铁矿石中未还原的杂质和石灰石等熔剂结合生成炉渣,从渣口排出。产生的煤气从炉顶排出,经除尘后,作为热风炉、加热炉、焦炉、锅炉等的燃料。高炉冶炼的主要产品是生铁,还有副产高炉渣和高炉煤气。 高炉炼铁技术经济指标良好,工艺简单,生产量大,劳动生产效率高,能耗低,从该方法明开始,一直到允熥穿过来之前都是世界上生产钢铁最多的一种生产方法。 不过就明代初年的工艺水平来,还是略有难度的。这个时候的耐火砖、填料、泥浆等能不能达到建造高炉的标准不好,还有造渣剂光用石灰石恐怕效率会低一些;并且没有蒸汽机的话鼓风机的动力能不能送出足够的风也是问题。最重要的是,温度,以这一时候的燃料水平能不能持续提供高温。 允熥把整个高炉的模型与工作流程,还有使用的各种原料以及原料的一起要求与总领炼铁的工匠头儿了一遍。 顿时,这位名叫邓泽洪的工匠头儿忘记了允熥的身份,惊讶的道:“我虽然肯定没有用过这种方法炼铁,但是也能感觉到你这种方法也是可以炼出铁来的。” 一旁的庭山也听得呆住了。他既然身为内官监的大太监,当然对于工匠的技艺这方面也是有所了解的。并且上个月允熥点名要内官监预备炼铁技艺熟练的工匠,庭山临阵磨枪也了解了炼铁的过程,所以也顿时被允熥的想法震到了。 当然,他不是工艺精熟的老工匠,感受不到这个做法是不是可以炼出铁来,但是他能感觉到这是一个完整的炼铁流程,并且是一个他并未听过的炼铁流程。 要这是允熥‘从某部书中’看来的,庭山肯定是不信的。他当了少监以后开始自学读书,知道:因为火药事关国之大事,所以可能会有人在书上写上火药的配比,但是没有书中会记载怎么炼铁的。所以这必然都是允熥自己想出来的。 庭山又不是文官,没有劝谏皇帝勿‘不务正业’的义务,所以只需要震惊于允熥作为一个主业是与大臣们勾心斗角的皇帝竟然对于炼铁这么有研究就好了。 但是庭山在震惊的时候还是有理智的,听到邓泽洪的话之后马上反应了过来,呵斥道:“不得无礼!” 邓泽洪也马上被惊醒,跪倒地上道:“请殿下恕罪。” 允熥道:“孤念你乃是初犯,不加怪罪。” 允熥不会怪罪他的,这是允熥对于科技工作者的尊重。 但是邓泽洪本人显然还是非常的惊慌害怕,唯唯诺诺的站在一边。 允熥接着道:“这样的高炉,自然是不适合建在京城内了,当然要选一个京城外的地方。” “孤听,这梅山一带有铁矿?” 庭山接道:“是,殿下,京城的官办铁矿就在梅山,工部下属的打铁的工匠大多数也在梅山。” 允熥道:“那内官监的试着建造的高炉也建在梅山。庭山,这件事情比较重要,你就来负责吧。” “内官监本来的人手也不少了,估计缺不了什么人手;就是人手不够了,征召工部的人来。但是钱肯定是不够的。缺钱了去找王恭要,保证钱粮充足。” 庭山既喜且忧,不过对于才三十多岁的他来,还是高兴多一点。他躬身道:“奴才定然不辱殿下的吩咐!” 允熥道:“不必如此。高炉炼铁是新办法,以前从未试验过,估计第一个高炉定然是问题多多的,炼不出铁来也没什么。一开始也不要建多少高炉,一次建造一个,等到没有问题了,再多多建造。” 炖了一下,允熥接着道:“等到第一个完好的高炉建好了,孤要去看的。” 这个时候一个皇帝研究如何炼铁是不务正业,但是关心炼铁确是正常。毕竟,武将的兵器、农夫的锄头,哪样用不到铁?文官们也不会反对的。 允熥又道:“冯默,你来当炼铁这件事的副手,常驻梅山。”让一个太监管着宫外的事情,允熥总觉得怪怪的,决定还是挑选一个正常人来实际处理好了。 冯默躬身道:“是,殿下。” 允熥又交待几句,转身返回乾清宫了。 庭山、6乘风、冯默和邓泽洪等人跪送允熥回去。一直到基本上看不见允熥了,庭山才站起来,对冯默、邓泽洪道:“我马上派人去梅山选址,你们也赶快预备起来,一定要尽快造好第一座高炉!” 第261章 监局只见 坤宁宫,熙瑶正在打理皇宫的事情。 WwWCOM王恭躬身递上一本册子,道:“这是七月份皇宫采买的记录。整个七月,皇宫一共花销了一万三千余贯钱。” 熙瑶大概翻开来看了看,一边看着一边问道:“五、六月份开销大也就罢了,先帝葬礼、陛下登基,等等多少事情。但是七月份竟然也花了这么多钱,这是怎么回事?” 大明此时显然是十分节俭的,以朱元璋的个性当然不会太过奢侈,也不会让皇宫花销太多。 但是毕竟此时的大明皇宫的太监有过千名,宫女经过允熥清退了不少,还有数百名,光是这些人的伙食费,加上皇帝等主人的膳食的费用,再加上允熥时常留饭的费用,一日就有百贯以上,这还是尚膳监在朱元璋的威压之下不敢报黑账的时候。 另外皇宫建筑的日常维护费用,后妃的日常花费,各种损耗,夏用冰冬用碳,内宫衙门的花销,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开销,除了正月以外的各月正常是一万贯左右。正月祭祖、祭,还有各种仪式和宴会,花销多一些,但是也不会过两万贯。 (以上数据本人估算,并无确切史料支持。) 所以熙瑶上个月的花销多了一些。 王恭道:“回禀皇后娘娘,上月陛下拿出钱来支持落魄文人,又赏赐了不少东西给勋贵大臣,……” 王步也道:“还有御马监陛下下令造有轨马车,也花了不少钱。” 熙瑶看了一遍手中的册子,道:“本宫知道了,还有……。”之后熙瑶又和他们了几件其他的事情,然后让他们退下。 等到王步、王恭都退下了,侍立在熙瑶身旁的听乐道:“那些多于的钱都算上,也不够三千贯钱的;反而我看宫廷各项采买的钱都增加了不少。可见他们扯谎,不定,就是他们贪墨了钱财。” 她的话声音不大,此时熙瑶身边又只有她和会礼两人,所以她没有顾忌的着。 熙瑶放下手中的册子,用手揉脑袋。 另一旁的会礼忙伸手去给熙瑶揉脑袋,并且道:“听乐你少几句吧。王步、王恭他们都是久跟着皇上的老人了,在宫里位高权重,又没有亲人,贪墨许多钱财干什么。” 听乐还是不服气的样子。熙瑶道:“王步和王恭他们是没必要贪墨钱财的,陛下也不是气的人,无需贪墨。” “但是他们下边的人可就不保准了。” 会礼道:“娘娘打算怎么办?” 熙瑶苦笑着道:“我还能怎么办?不过是暂且记下,等到真要是太过了在整治吧。” “王步他们四个都是陛下信任的大太监,倒也不会牵扯到这里面去。” “但是自从陛下六年以前当了皇太孙之后身边的宦官也不少,难保没有人会牵连进去。” “这些的钱财也不多,陛下也不是对于钱财很看重的人。我要是严格惩治了,陛下倒是定然不会驳了我的事情;但是他身边的剩余的宦官未免物伤其类,离间我与陛下的感情,那就不好了。” 对于熙瑶来,最重要的是维持好与允熥的感情,保证文垣的太子之位,大明又不是没钱,轻微的内官贪腐惩治还是谨慎一些的好。 听乐和会礼都是熙瑶的亲信,虽然未必是多有智商,但是知道熙瑶最在乎的是什么,所以也不会劝熙瑶一定要惩治。 不过熙瑶这可是猜错了。允熥虽然对于贪官的贪腐行为表现出了一定的容忍,不是他想容忍,而是贪腐根本无法彻底根治,只能稍微忍着。 但是内宫的事情可不一样。允熥一向是把皇宫看做家,朝廷看做他控股、其他人参股的股份制公司的。公司有贪污就罢了,但是家里有问题是绝不能容忍的。 允熥宁愿对于身边的人经常赏赐,也不愿意他们去贪墨。之前他亲自管着文华殿的时候,虽然因为他事情繁多,又不耐内宫之事,所以有些贪腐现不了;但是一旦现就是严格惩治。可惜这些观点允熥并未与熙瑶分享过。 会礼又思索片刻,道:“娘娘,这内宫的贪腐之事还是要惩治的。” 熙瑶没有话,她知道会礼一向谋定而后动,不会随意话的;倒是听乐一脸莫名的盯着会礼:娘娘刚才已经了暂不管,你怎么还提这事? 会礼接着道:“娘娘,先帝定下的皇宫宦官职司和女官职司是有互相重叠的地方的。先帝时,凭着先帝的手腕还相安无事。” “陛下初继位,任命王步等人分管皇宫诸事;娘娘又命我们管后宫诸事。” “这早晚,大家谁管什么,哪个衙门管着什么职司要定下来的,总是这么混沌着不行。” “这宦官贪墨之事就是一个好理由,让他们不得不让出部分权利,划到六局一司下边。” “并且这也不必娘娘亲自出面。六局这边有采买,十二监中有采买;六局有膳食,十二监有膳食;互相有联系,找到他们的问题也不算难。” “然后事情悄悄散布出去,等到陛下差不多该知道了,娘娘找到陛下这件事,就可以名正言顺又不被怀疑的惩治他们了。” 熙瑶思量一会儿,道:“想法是对的,但是做法稍有不妥。悄悄的散布出去不好。陛下曾经过一句话,做的越多,出问题的可能越大,要是泄露了就不好了。陛下不喜欢这种动作的。” “所以还是等到他们贪墨更多一些的时候让听乐或者侍书搜寻证据,等到证据差不多了就告知陛下名正言顺的惩治他们。” “不过你有一点的很好,目的是确定各监、局、司都管着什么。趁机从王步他们手中压出些权力来。” “会礼,你是管着宫正司的。一些职司女官的衙门接不过来,但是皇宫刑罚之事是可以的。并且这又十分重要,我打算全部拿下来交给宫正司。” 大概谋划了一下,熙瑶继续处理内宫的事情。今日允熥是宿在坤宁宫,她可要赶紧把这都处理完了,好安排晚上的事情,并且也要腾出时间来陪陪自己的儿子。 这时一名宫女进来道:“娘娘,陛下来了。” 熙瑶马上站起来道:“陛下怎么这个时候就过来了?”一边着一边去门口迎接。 自然又是夫妻的一番保留‘节目’。然后允熥拥着熙瑶回到大殿。 允熥看着熙瑶的桌子,道:“你这是在处理后宫的事情?” 熙瑶马上道:“也没什么大事,明日处理也可。” 允熥点点头。在他的印象里,后宫的事情就是不是很着急的,所以他也没在意。 允熥道:“熙怡快要生了吧。” 熙瑶道:“是快要生了,御医诊脉是下个月初就该生了。” 允熥带着熙瑶前往熙怡现在住着的寝殿看望熙怡。在去之前,允熥吩咐道:“命太医院的院正,还有刘纯刘太医过来。” 熙怡此时正在床上躺着休息,见到允熥过来,想要起来行礼。允熥道:“你还起来干什么?好好休息。” 熙怡更像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因为在宫中有熙瑶护着,允熥也宠着她,所以她还是一个孩子性格,听到允熥的话就接道:“那陛下我就接着休息了。最近身子总是懒懒的,也不想动。” 允熥倒是不在意。他摩挲熙怡的肚子道:“家伙快要出生了。” 熙瑶道:“文垣马上就要有一个弟弟了。” 允熥回头道:“你怎么知道就是弟弟?” 熙瑶愣了一下,道:“太医诊脉是皇子的。” 允熥道:“太医们都是皇子,不必信他。” 然后转过头对熙怡道:“不管是皇子还是皇女,都是我的孩子,对我来都是一样的。” “等家伙出生了,要是一个女孩儿,你可不许沮丧。” 允熥现在已经有两个儿子了,也不在乎接下来是儿子还是女儿了。在他看来本来就是一样的,生男生女都是他的孩子。只不过国家需要有一个男性继承人,所以必须有儿子。现在已经有了,也就没什么了。 熙怡当然也想要儿子。她虽然还是孩子性子,但是也知道有个儿子比较好。但是允熥既然这样了,她也只能道:“嗯,我知道了。” 允熥又和熙怡了几句话安慰她,然后与熙瑶一起离开熙怡的寝殿,来到熙瑶的寝殿。 熙瑶意识到允熥应该不是想##,而是有正事要,于是让宫女进来服侍。 允熥道:“前些日子,熙瑶你和英儿先后生孩子,可是把我紧张坏了。尤其是英儿,几乎难产,那就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啊。” 熙瑶觉得很感动:历朝历代,很少有皇帝真的在乎妃嫔的性命,都是在乎孩子的性命;但是允熥却是在乎自己妃嫔的性命。熙瑶也是因为这个才会倾心允熥的。 允熥接着道:“所以,我在想办法,怎么能降低生孩子的危险。” 不是求票、求订阅 上一周从周一到周六都很忙,然后周日可算有了些时间白又出去玩了,因此更新情况稍微不太理想,在此先对订阅、打赏的书友们声对不起。 Ww W COM本周的工作情况还行,每日两章还是可以保证的。(好像本周已经过去一半了,本文写的有些迟到,不好意思。) 然后这本书从开书已来就有很多书友提意见。对于那些骂人的、还有纯粹是水经验的人意见我就不了,其他的。 对于文笔还有差距的,这一点七帅并不否认。这是我第一次写,所以犯了不少的错误,很多地方的剧情、用词、句子格式等等,都还需要提高,对于整体故事的把握也还差着不少,我会继续改进,也感谢书友们的建议。 对于那些对本文的剧情、主角的方略有意见的,只要不是我的剧情存在硬伤,那么只能敬谢不敏了。这个,里边必然会夹杂一些我的观点,实际上没有人写书不会夹杂自己的观点的。 我不敢、不认为自己的观点就是一定是正确的,但是我也不会轻易的接受其他人的观点。我写这个,也没有一定让所有的人都接受我的观点的想法。对于观点与我相仿,或者能把这看下去的,这样的书友我都欢迎。对于那些觉得我的观点无法接受,或者因此本看不下去的,那就只能声再见了,好走不送。 最后,对于所有支持我的书友声谢谢,是您们的支持让七帅走到了今。 第262章 医学进步 允熥把这话一,熙瑶感动的同时也有些好笑。WwW COM她让宫女站到门口去,轻声问道:“夫君你还能降低生孩子的危险了?”虽然是个严肃的话题,但是熙瑶就是有些想笑。 允熥让她传染的也有些想笑,尽力板起脸道:“严肃点。”但是允熥还是自己先笑了起来。 他一开始笑,熙瑶也笑。夫妻的笑声让门口的宫女很诧异。 不过他们也没有笑多久,先后止住笑声。允熥道:“我又不是妇科大夫,对于怎么生孩子当然是不懂的。但是我还是可以降低危险的。” 这时允熥身边的宦官张皓站到门口道:“陛下,皇后娘娘,张院使、唐院判,还有刘御医来了。” 允熥道:“他们来了?”然后对熙瑶道:“既如此,咱们也出去吧,有事情要吩咐他们两个。”着拉着熙瑶站起来。 熙瑶疑惑地拉着允熥的手站起来,然后跟着他前往前殿。 前殿那里,太医院院使张晴明与院判唐得路,还有御医刘纯正在谈论着。 刘纯道:“陛下把我们都叫过来是为了什么?刚刚给薛贵妃诊完脉不久啊。” “并且这也不像是有谁要治病的样子。” 唐得路道:“不会是让咱们出宫去治病吧。那也不对,没必要把咋们叫道这里。” 张晴明当然也正在疑惑这件事情,但是他身为院使,并未轻易开口话。 他们也没等多久允熥与熙瑶就走了过来。他们赶忙行礼道:“臣太医院院使(院判、御医)张晴明(唐得路、刘纯)见过陛下,见过皇后娘娘。” 允熥道:“免礼平身。” 然后允熥与熙瑶坐下,允熥坐在正中,熙瑶坐在他左边。 允熥道:“今日让几位‘医卿’前来,是有事情要和几位交代。” “血为人所必须,失血过多人会过世。前些日子大公主几乎难产隐有出血,朕十分担忧,遂想有何办法解决这一问题。” “这样,前几日朕蓦然想起了在一本古书之中看到过名为输血之法的方法。” “输血?”底下三位太医互相看了看,刘纯作为现存的太医院公认的医术最为高的太医道:“陛下,臣在古书之中见到过流血过多的人为了补血喝血的,但是这并不管用,多数喝血的人还是流血过多而死了。那少数未死的,很多医师认为那是即使不喝血也能活下来的。” 允熥道:“朕知道喝血是不行的。朕的是输血。” “输血,是用细管把二人的血管连在一起,或者从一人身上取出血来,送入另一人血管之中。” 三位太医又互相看了看。允熥所的办法他们闻所未闻,需要思考一下来组织语言。 然后唐得路道:“陛下,前代的医师也有过切开血管的,但是血马上飞溅出来,止都止不住。” 不过他沉吟片刻,道:“不过也有血管被切开之后血液并不飞溅之事,也可以止住血。只不过古书上的记载模糊,不知道哪条血管怎样。” 虽然由着华夏文明的展对于人体解剖越的有限制,但是早期的中医也是进行过解剖的。并且蒙元不像汉人有这么多忌讳,所以医书上记载了人体结构,他们也都知道。 允熥想着:‘原来古中医对于血管也已经认识到了静脉和动脉的区别了,真是想不到。’ 然后允熥道:“这暂不必管。既然也有血管被切开之后血液并不飞溅之事,那么输血就是可行的。” “除此之外,古书中还写到,血分为多种类型,不同类型者血液入体则人必死。” “当时朕想接着看下去,结果古书只是残本,下边就没有了。所以朕并不知道怎样辨别血的类型。” 刘纯激动地问道:“陛下,此书名为什么?” 允熥道:“朕忘记了。朕也忘记了此书藏于何处了。” 刘纯一脸失望。不过张晴明却马上道:“仅仅是陛下所,也是医学之幸事了。”输血确实是从未被人们考虑过的事情;并且这起码多了一种救命的方法,虽然可能不管用,但是总比没有强。 允熥又道:“除此以外,书中还写到烈酒可以用来清洁,用烈酒擦拭器皿,可以与沸水蒸煮类同,防止疫病。” 此时中医对于沸水有消毒的作用还是有认识的,妇产时有条件的人家用沸水消毒是一定的;但是对于酒精消毒却还没有认识。 所以刘纯道:“这,臣同样闻所未闻。” 张晴明道:“陛下所,臣等并不知晓。医者人命关,还需要进行试验。臣可以与京城坐馆的朋友,让他们在有病人前来时试试。” “只是输血也就罢了,不过是别无他法之时的所用。但是烈酒清洁之事,万一其并无用处,则危及性命啊!这不可不差。” 医学毕竟是直接关系到人的性命,张晴明就算想要拍马屁,也得考虑到万一因此治人死亡的事情,所以话的很谨慎。 允熥还有一个医学上的大举措未,但是那件事也不着急,允熥打算缓一缓,等到他们相信了自己所的这两点之后在出推行。 这时熙瑶忽然福至心灵的道:“薛贵妃下月即将生产,你们要预备下输血的事情。万一大出血,也有个救命的方法。”熙瑶断定允熥绝不会阻止,并且她关心自己的妹妹,生怕万一明日就提前生产让太医院来不及预备,所以马上就脱口而出了。 张晴明、唐得路和刘纯马上躬身道:“是,娘娘。” 允熥本来想要自己的,但是熙瑶先行出了,自己也可以省些事情了。 允熥接下来没有什么可以的了,让他们下去自行预备,以及与其他的太医讨论去了。不过允熥还是有话与熙瑶的。 几位太医退下之后,殿内只有允熥与熙瑶夫妻二人了。允熥对熙瑶道:“其实,虽然我并未从古书之中看到如何辨别不同类型的血,但是我自己想到了办法。” 熙瑶马上道:“夫君何不刚才与三位太医?”事关自己的妹妹,她也不是那么冷静。 允熥道:“既然不同类型的血入体内则人必死,那么反过来,如果血入体之后此人未死,多半血类型一样。” “那么可以提前从熙怡身上取少量血,输入不同人体内。若此人未死,则血类型相同,等到万一熙怡需要血的时候可以从此人身上取血输入熙怡的体内。” “但是,这毕竟……。” 允熥后半句话没有,但是熙瑶已经知道了他的意思。 华夏古代把皇帝又称为‘圣人’,或者‘圣上’,隐含的意思是皇帝应该像圣人一般品行高洁。 既然是圣人,那么就不能提出类似于抽血之类为了一己之私有损品德的事情来。历史上玄烨当皇帝的时候,汉人大臣连奴才也不如,但是玄烨也不敢公开支持来华的西医解剖,只是偷偷的支持。 现在允熥的权威还比不上历史上的玄烨,为了自己的名声来考虑,更加不能提出这个建议了。 熙瑶身为皇后,也不能提出这样的事情来。熙瑶思索片刻之后道:“夫君,那就只能让熙怡身边的亲信女官来提出这件事情了。” “熙怡的婢女有早春、晚秋二人,都是十分见信的。妾回去之后与她们交代一下,让她们之一提出这个事情。” 允熥道:“可以。之后就在宫中的宫女挑选人出来。熙瑶,此事就全交给你了。” “选择之人,多半会有因不同类型的血入体而亡者。当厚加抚恤,不使有伤和。对于类型相同者,也要厚待,不可轻慢。” 熙瑶认真的道:“妾会安排妥当的。” 允熥又交代几句,拜别熙瑶返回自己的乾清宫去了。 其实允熥的这个想法并不保险。如果熙怡恰好倒霉是型血,那么有可能她的血输入其他人体内,其他人无事;但是其他人的血输入她体内,她有事的情况。 可是允熥想不到更为有用的方法了,只能这样了。 允熥回到乾清宫,命人去把王步叫来。 不一会儿王步来了,行礼之后问道:“陛下叫奴才来何事?” 允熥道:“现在内宫之中宦官的刑罚,是你在直接管理吧?” 王步道:“是,陛下,是奴才在直接管着。” 允熥道:“朕在古书之中,现了一种新的清洁办法,用烈酒……。” “但是古书之中的这个办法未必一定是对的,需要试试。” “你现在掌管司礼监,掌管刑罚,在犯了罪的宦官身上试一试,看看这方法到底是有没有用。” 允熥也是心中忐忑。此时的所谓的烈酒度数也达不到后世的医用酒精标准,能不能有他预期的效果还不确定,所以允熥决定让王步试一试。 王步作为宦官总管,自然不是心软的人,丝毫不顾及可能有人会死亡,躬身道:“是,陛下,奴才一定尽快试出结果。” 第263章 酒与子弟 王步虽然是一名太监,但是做事的效率是很高的,三之后就把试验的结果给允熥拿来了。Ww W COM 王步对允熥道:“陛下,奴才用了宫里酿制的,京城的集市、酒楼所卖的各色烧酒来试。” “一共预备了一百名犯错的宦官,用了十种烧酒,每种十人。” “试验是用各种肮脏的东西去涂抹到刀上,用刀切开人的胳膊,然后用不同的烧酒去清洗伤口。” “……” “最后,用越辣的烧酒清洗伤口的人活下来的越多,而越不辣的烧酒清洗伤口活下来的人越少。” “在用烧酒清洗伤口的时候,好几人嚷嚷的声音非常大,我还以为这几个人都会死掉。” “但是最后这几名用最烈的烧酒清洗的人却是都活下来了,反而当初叫嚷的不那么厉害的人都死了。” 允熥听完了王步汇报,惊奇的现王步虽然没有受过什么专业的科学培养,但是做的事情竟然暗合了很科学的试验方法,这是非常难得的。 就连很多大医学家都做不到这一点的,啥都敢往医书上写。 允熥虽然不喜欢,但是也品尝过不少的烧酒,知道此时的最烈的烧酒大概是相当于后世的四十度左右的白酒。那看来四十度还没有过后世医用酒精的度数,可以放心使用,虽然效果比不上后世的医用酒精。 允熥道:“王步你干的不错。所有因此死掉的宦官一起葬了吧,给他们立一块墓碑,也放些祭品。”至于这其中有多少是真正的该死的宦官,有多少是王步硬拉来试验的,那就不要苛责了。 “效果最好的烧酒多备一些,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用到。” 王步答道:“是陛下。”然后退下。 ======================================================== 同一时刻,皇家学堂。现在又是武定侯郭英来上兵略课。出乎意料的是,平日里这门课都是坐在最前边的高煦坐到了后边,与一向是坐在后边的允熞、允煕坐到了一起。 不过是后边,但是其实一共只有二十人的课堂,后边离着先生也不远,大家稍微惊讶了一下之后就不关注高煦了。因为这门课允熥定为了必修课,他们又不敢逃课,所以有很多摸鱼的人。好在郭英从来不管摸鱼的人,只要不打扰课堂的安静就好。 郭英开始上课后不一会儿,一个的身影从门口窜了进来,坐到了最后面的空椅子上。虽然她几乎没有出任何的声响,但是郭英还是注意到了又人进来。但是郭英只是眼皮子抬了一下就继续讲课了,丝毫未提这件事情。 高煦对刚刚窜进来的这人轻声笑道:“皇兄不是不让你上兵略课,只能上文学课吗?你怎么又跑来了?”现在在皇宫之中,不带任何前缀的‘皇兄’二字专指允熥。 这人就是昀芷。昀芷一边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并且把高煦桌子上的墨拿过来准备记东西,一边轻声道:“文学课多没意思?那些叽叽歪歪的诗词也就魏武、苏轼、辛弃疾,还有皇兄等人的还好些,其他的都是什么不知所云的诗词,有什么好听的。” 高煦打断道:“你有本事在皇兄面前。” 昀芷白了他一眼,道:“我可不敢,有本事你在皇兄面前去。” 高煦也道:“我也不敢。”允熥虽然也对婉约派的诗词不怎么喜欢,但是也从不贬低,所以没人敢在允熥面前诗词不知所云。 昀芷接着道:“其实我对兵法也不怎么感兴趣,但是他们在讲兵法的时候的那些行军打仗时候的例子我很喜欢听,很有意思。” “再加上武定侯是唯一一个不会对于我在课堂之上出现而什么的人,所以我会来蹭课。” 了几句话,二人忙回过神来听课。听了一会儿,郭英让他们自己默读兵书,然后一会儿自己的见解。 趁着这时,高煦又对昀芷道:“现在蹲马步一次能蹲多长时间了?” 昀芷一听他起这个,就嘟起嘴吧,道:“煦二哥你就会欺负人,我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让我和你手下的侍卫比,我怎么赢得了!” 高煦道:“我那不是来激励你嘛!” 昀芷又急又快的道:“你那那里是激励我、分明是欺负我。待会儿下课了我告诉皇兄你欺负我!” 高煦忙道:“好妹子,你可千万不要和皇兄!”高煦又好歹,许了昀芷一堆好处,昀芷才道:“行,我不和皇兄。” 但是高煦刚刚缓了口气,昀芷就接着道:“但是你不能只让我蹲马步了,好歹教我些功夫。我看你身边有个侍卫,是叫做张无忌的吧,我看他功夫很不错,比煦二哥你还好,让他教我些功夫。” 高煦道:“欲练武,必须先学蹲马步,这是必不可少的。你去问问皇兄,当年习武是不是从蹲马步开始的?” “等你有些成效了,我再教你拳法什么的。你要是觉得张无忌功夫厉害,让他教你也行。我看张无忌这子虽然年纪还,但是倒是挺会教人的,是个合适的师傅。” 这时,在一旁摸鱼的允煕、允熞兄弟终于现了他们的妹妹也来上课了。 年纪大些的允熞道:“四妹妹,你怎么还来上课了?我要是和你一样课想上就可以上,想不上就可以不上多好。” 年纪一些的允煕则道:“四妹,幸亏是二哥不来上兵略课,要不然让二哥看到了,不你一顿才怪。” 允熞、允煕口中的二哥自然是指的允炆了。允炆早已二十岁了,不必一定来上课。但是允炆非常好学,文学课一次也不拉的,有时候会去上上理政类的课程。 昀芷道:“我知道二哥不来上兵略课才来的,五哥你以为我傻啊!干等着被二哥训导。” 这时郭英咳嗽了一声,原来是他们刚才话声音大了些,让全场都能听到了。四人马上端坐在自己的桌子前,装作认真看书的样子。 郭英的这一咳嗽,让大多数人回头看他们,然后他们都注意到了又多了一个人。他们再仔细一看,虽然九岁的昀芷穿上男装不辨男女,但是他们又不是陌生人,自然马上认出了这是昀芷了。 不过认出了也就认出了,没有谁会闲的蛋疼和允熥或者其他的人举报的。允熥极其宠爱皇族的年轻女性成员,不管是他的姑姑、妹妹、女儿还是侄女,这件事情大家都是知道的,不会有谁自讨没趣。 虽然有人会腹诽允熥的行为,但是大多数人还是理解的。允熥更加亲近皇族的某些男性成员是会让人瞎想的,很容易让皇族内部产生矛盾,所以允熥一向是尽力一碗水端平,即使是高煦与允熥接触的时候也不比他人多多少的。 过了一会儿,郭英的课讲完了,宣布下课。这时已经到了中午,高煦对昀芷道:“四妹,和我回我的郡王府怎么样?正好指导一下你的功夫。” 昀芷道:“好啊。我也没什么准备的,现在就可以走。” 高煦却马上笑道:“逗你的,我可不敢在不得到皇兄允许的时候擅自带你出宫。你要想出宫,去求皇兄吧。” 昀芷马上跳脚道:“哼!煦二哥你欺负人!不和你话了。”然后转身带着宦官返回自己的宫殿去了。 这时允熞道:“煦二哥,你带着我回府吧。宫里的侍卫都认识我,都不敢和我真打。” “二哥你那里还有不认得我的侍卫,敢和我真打的。” 高煦道:“算了吧,和你打了一会之后,他们也醒过味儿来了,猜出了你是王爷。你再去他们也不敢和你真打了。” 允熞道:“那二哥你也可以过招嘛。二哥,你就当指导指导弟的功夫吧。” 高煦知道允熞虽然不喜欢兵略,但是对于练武还是认真的,当年吕妃教训了他几次也没有把他喜好练武给扳过来。所以高煦答应道:“那好吧,来吧。” 他们这一话,旁边的人也都听到了。故秦憨王的庶次子朱尚烈,故晋恭王嫡次子朱济烨、庶三子朱济熿,周王朱橚的四子朱有爝,楚王朱桢的庶次子朱孟炯(庶长子故去),齐王朱榑世子朱贤烶这几名真的喜欢习武的人也都凑了过来。 他们纷纷道:“我也是!自家的侍卫都不敢还手,打起来也什么意思。” “咱们也好久没有聚过了,今日一边练武,一边聚一聚。” “煦二哥你家从北平带过来的好酒还有呢吧,拿出来喝了。” 因为高煦在兄弟们中武艺最高,所以大家在他家聚会的时候较多。 高煦也喜欢兄弟一起聚会,道:“都来,都来。” 然后一行八位王爷凑在一起出了宫。起来,皇家学堂不过是二十余位王爷,就有八人喜欢练武,在富贵人家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第264章 路遇 他们一行八人也不驾车,骑上马在街上溜达,还一边谈论着聊着各种感兴趣的话题,比如功夫、女人…… 因为他们都穿着皇家子弟的常服,所以也没有不开眼的老百姓冲撞他们;洪武街又十分宽阔,生点儿意外也不太可能。 Ww W COM 就算是过往的其它勋贵子弟也会主动靠到边上等着他们过去,没人会招惹他们。还有一个过路的官员想上来几句话拜见一下,但是被他们给忽视过去了,他们可不在乎一般的官员。不过这也是有例外的。 他们正聊着什么的时候,又有一支车队停在了路边等着他们过去。高煦等人都不在意,还在聊着什么;但是朱孟炯眼尖,看出来这是郑国公府的马车,伸手拽了拽允熞和朱贤烶,道:“你看,那边是郑国公府的马车,” 朱贤烶毫不在意的道:“郑国公府怎么了?能比咱们皇家还牛逼?”他继承了朱榑的跋扈劲儿,谁也不在乎。 倒是允熞道:“不行,我得下马拜访一下,这可是外祖家。”常妃身为朱标的头一个正妻,理论上朱标所有的孩子都是她的孩子。 历史上允炆继位以后虽然常家没什么权力,但是允炆对他们可是‘礼遇甚厚’,表面功夫做的很足。 允熞下马去拜访。朱孟炯看允熞去拜访了,自己也顺势下马去跟着拜访,虽然他比允熞还大。 见到他们下马去拜访,高煦等人在马上坐着等着也不好,也纷纷下马。就是一贯跋扈的朱贤烶也下了马跟着,虽然他不会和常家的人主动话。 允熞走到常家那朱元璋生前赏赐的奢华马车面前,驾车的车夫马上行礼道:“见过亲王殿下!”不过虽然礼行的是一丝不苟,但是也没有什么紧张的神色。 允熞对着马车道:“可是郑国公在里边?王明仪殿主人来拜会。”因为他还没有正式的封号,也没有出宫分府居住,为了不显得高高在上所以只能用自己所住的宫殿名称来自称了。 允熞虽然好像一个武人,但是心思可比允炆细腻多了。 然后除了朱贤烶之外的六位王爷也先后要拜会。他们就好多了,都有封号,用封号自称即可。 马车里,郑国公府的二管家常有福对常继锋道:“四少爷,一共是七位王爷来拜见,您得下去见见。” 但是常继锋惊慌的道:“你出去见见不行吗?” 常有福一看就知道是常继锋之前从未同时与这么多皇、贵族子弟见面,犯了恐惧症不愿意下车去见。他顿时感慨这位少爷还是缺乏锻炼,要是大少爷继宗、二少爷继姚在这里一定会下车与几位王爷谈笑风生的,就是三少爷继盛、五少爷继祖也比四少爷强。 但是现在在这里的主家只有常继锋一人,他还是只能温言道:“四少爷,您得出去见一见,外边的可是几位王爷,就算几位王爷不介意,总不能让他们觉得咱们郑国公府没有礼数。” 常继锋的这些才来到郑国公府的玩伴于诫却不像常继锋这样惊慌,反而十分兴奋的道:“王爷?我来到京城还没有见过王爷呢!”然后撺掇常继锋道:“你下去看一看,我也跟着看看,看看皇子是不是像村子里传的那样都是人中之龙。” 常继锋一听于诫话,就暂时忘记了紧张,笑着道:“咱们村子里的传一点都不对,我见过皇上,连皇上都不是乡亲想的那样,王爷们也不会那样的。” 于诫还是道:“你就下去看看,我也看看。” 你还别,常继锋还就吃于诫这一套,道:“那我下去看看,你跟着我不要话。” 于诫答道:“知道了。” 常有福松了口气:‘四少爷可算同意出去见几位王爷了。’然后他又深深地看了一眼于诫,暗想:‘四少爷对于于诫的话可是真听。’ 他又嘱咐了几句话,然后下车。 门外的几位王爷都等的不耐烦了,就算是郑国公常升,也不能怎么怠慢他们吧?并且常升平日里的为人,也不像是这样怠慢他人的人。 有人正在疑惑,这时马车的门帘被掀开,从里边走出来一个才七八岁的孩子,后边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大人,众人一看就认出了是郑国公府的二管家常有福;至于最后出来的人众位王爷都给忽略了。 常有福行礼道:“几位王爷,今日是我家四少爷出门,大老爷和二老爷都不在。” “我家四少爷还,还没单独见过外人,若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常继锋这时按照之前常有福的嘱咐道:“生常继锋,见过几位王爷。” 八位王爷一听,就知道这是最近找回来的原郑国公常茂唯一的那个儿子了,已经被允熥加封世袭指挥使,听常升对他比对自己的儿子还好。 允熞反应最快,上前拉住常继锋的手道:“原来是四表弟。我就托大称呼你表弟了。以后咱们常来往。” “我现在住在宫里不方便,等我出宫建府了,常找表哥来玩。表哥教你功夫,就算比不得常家的家传功夫,见识见识也好。” 八面玲珑的朱济烨也凑上来道:“常家弟弟,我可是已经在外边开府居住了,可以找我来玩。”虽然他并未自己是谁,但是一旁的常有福可认识他的。 朱孟炯当然也凑了上来。至于高煦,他不习惯和陌生人打交道,一时倒是不知道什么,等到他想好什么了,现自己预备的词儿都已经被其他人过了,也来不及再想了,随便了几句。 其他的王爷就没有做的过了得了。他们毕竟是王爷,就算不得罪郑国公府也没必要拍常家的马匹。但是也都上来了几句话。只有朱贤烶哼了一声,嘛也没。 常继锋见到这么多人和自己话,顿时又手足无措起来,常有福教他的东西全忘了。常有福忙上前招呼着。 又寒暄一阵,他们才散开各自走各自的路。 常有福带着他们回到郑国公府,马上来拜见常升,并且在完今日出府干的事情之后,道:“二老爷,今日回来的时候,我们遇见了四亲王殿下,齐王世子殿下,还有高阳郡王、……等六位郡王殿下。” 常升道:“那怎么招呼的他们?” 常有福道:“二老爷,是四少爷出去招呼的。” 听到这句话,常升笑道:“噢,继峰也会招呼客人了?”然后他对站在一旁的常继锋道:“不错,有提升。” 常继锋道:“叔父,我只是了一句话,就见到他们都上前来与我话,我就慌神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后边全是管家招呼的。” 常升还是道:“那也有提升,该表扬一下。”又对常有福道:“赏赐你宫里赏赐的绸缎一匹。”然后对于诫道:“加你一个月的月钱。” 常有福马上跪下道:“二老爷,赏赐太重了,还是收回去吧。” 常升道:“我赏你就是赏你的,安心收着就好。”常有福这才收下。于诫一开始就没想着推辞,见到常有福收下了,自己也就心安理得的谢恩了。 常升又与常继锋了几句关于今日他‘独自’出府的事情,然后让他退下。 返回常继锋住的院落的时候,于诫对常继锋道:“你现在的家可真是豪奢,家里这么多下人服侍我还想得到,这么多钱赏赐就赏赐了。”他才来京城不久,还不习惯。 常继锋对他道:“按现在叔父,三叔父对我都很照顾,母亲(常茂的正妻冯氏)也对我很好,就好像我是她亲儿子一样,家里又锦衣华服的,在村子里的时候再想不到这样的好日子。” “但是我有时会想回到村子里生活,和伙伴们一起玩泥巴,被弄得满身的泥,然后被大人骂,剥光了扔河里洗澡。有时候我会想回村子里。” 于诫道:“嗯,我也是,总想玩泥巴,但是总不让,还不让光着屁股待着,真是不得劲。”于诫使劲的点头,仿佛要通过这个告诉常继锋他有多么的想玩泥巴、光屁股。 常继锋有些无语的看着于诫。他是想和于诫诉自己的心情,但是于诫总能把话题歪到其他方向上去,完全理解不了他的心情。 但是常继锋还是觉得只有于诫才能和他到、玩到一起去。 ======================================================= 于诫受赏的事情在郑国公府传播,顿时惹得又两个人不满意起来。常继姚与常继盛道:“二伯太偏心了,继峰不过是出来见了几位王爷一面,连话都不利索,二伯竟然就赏赐了二管家和那个继峰的书童!哪有这样的!” 常继盛也接到:“就是,就算继峰是大伯家的独苗,也不能这么偏私。咱们找大哥道道去。” 常继姚道:“拉倒吧,和大哥道,那他一定咱们没有兄弟友爱之心。他是未来的郑国公,什么也不担心,和咋们不一样的。” 常继盛道:“我就是觉得不公平。要不设计他出个大丑?” 常继姚道:“你要不怕让爹把屁股打烂,你就去吧,可千万不要和我过。” 常继盛泄气道:“我也怕。” 兄弟俩相对无言,也只能带着不甘散去了。 ======================================================== 接下来几,允熥提出的输血和烈酒清洁的事情在京城传了开来。与允熥想的不一样,大家主要是关注输血,而不是他认为的烈酒消毒的事情。 允熥后来才明白,原来此时朱元璋严厉限制用粮食酿酒,并且大家日常喝得就是酵酒,不是后世大行其道的蒸馏酒,所以可以被认为是烈酒的蒸馏酒十分少,普通老百姓也喝不起,与输血一样是和老百姓无关的事情。 而输血多么耸人听闻啊,比烈酒清洁要引人注意的多,所以大家都在谈论输血的事情。 至于武将世家更是关注输血的事情了。就算是大将,在打仗的时候受伤也是难免的,不定倒霉中了一箭然后流血过多就死了。要是输血真的管用,他们就多了在打仗的时候保命的把握。 各家都在找医生询问是不是真的,但是医生们,包括太医院的御医也不知道啊,被问得很烦。 还有人直接问到了允熥这里。这下午允熥批答完了手头的折子,御马监的太监白喜光来拜见允熥。 他行完礼之后站起来道:“陛下,奴才已经和工部好了,用他们的工匠与御马监的工匠一起造车轨和特殊的马车。” “奴才是来问一问,先从哪里开始修建轨道?通到哪里?奴才才好与工部确定造车轨和特殊的马车的大工坊建在哪里。” 允熥道:“兵部了吗?沿着驿站修轨道,还多半要增加驿站的数目,兵部也绕不开的。” 白喜光躬身道:“陛下,奴才的御马监之前从未与兵部打过交道,无陛下的命令,也不好擅自与兵部接洽。” 允熥道:“那便算了,不必你御马监来与兵部打交道了。告诉工部的官员,让工部与兵部来。” 白喜光道:“是,陛下。” 允熥接着道:“至于修在哪里?嗯……” 允熥想了一会儿,道:“第一条线路就从龙湾渡江北对着的浦口开始修,延伸到凤阳。这一路朕走过,没有什么大河,湖泊可以躲开。” “碰到河流就架桥过去。一路上的几个府城,以及直隶京师的滁州城都要经过,县城倒是没什么必要。除了必须的躲避山、水,尽量把线路拉直,好能够快些。若是驿站的位置不合适的,就挪动驿站。” “先着人勘探从浦口到滁州城的线路,这一路勘探好了就先开工。在修建从浦口到滁州城的轨道的时候,着人勘探从滁州城到凤阳城的线路,拿来给朕看。” 允熥想要修的就是后世的京浦铁路线的线路。现在先修从浦口到凤阳的,之后再延伸到北平。不过中间的黄、淮两条河估计修不了桥,只能是在渡口用船来中转了,倒是也不是很费事。 白喜光躬身行礼道:“是,陛下。”然后看着允熥没有什么安排了,就退下了。 第265章 突然的请求 白喜光看着允熥没有什么安排了,行礼退下。 Ww WCOM 允熥站起来伸伸懒腰,正打算去隔壁的殿阁看看敏儿有没有在认真学习,这时郭镇带着一摞折子来交给允熥。 允熥顿时就想哭嚎出来了。他这些日子批折子已经快要批吐了,经常一份折子摊开来到他的面前之后,折子上的汉字似乎是有生命的似的,在允熥眼前像苍蝇一样飞来飞去,晃得他眼晕。 允熥在没有即位之前就十分佩服朱元璋的勤劳,但是即位以后更加佩服了。朱元璋在没有休息日的情况下,三十年如一日的勤奋工作,每日的工作时间都在五个时辰之上,加班时更有连轴转的情况。 这一切都让允熥想起了当‘北漂’时候的情况,但是那时还有双休日。而现在完全没有休息,要不是允熥还知道这个国家是自己的,他真想把所有的事情都甩出去交给大臣,然后自己躲在后宫吃喝玩乐,就好像明代后期的皇帝那样。 感叹了一阵的允熥,还是只能像前世五点半正想下班回家时,突然来个活儿不得不干完活儿才下班回家的时候一样,从郭镇手中接过奏折。 郭镇把奏折递给允熥之后,又躬身道:“陛下,臣想请教陛下一件事。” 允熥道:“何事?”他现在还是挺喜欢不怎么严重的意外事情的,能提振精神。 郭镇问道:“陛下,臣请教陛下,到底这输血之事是不是可靠。”这件事太过重大,郭镇都忍不住来询问了。 并且郭镇在家与父亲郭英,弟弟郭铭商讨这件事情的时候,郭英断定古书之中必然不会有这个,一定是允熥自己不知道怎么现的。允熥经常役使工匠干这个干那个的事情他们勋贵也不是不知道,多半就是在这过程中不知怎么现的。 允熥因为他是自己藩第出来的人,一向是亲近的。闻言道:“如果能分辨出不同的鲜血类型是可靠的,但是并无可靠的方法试验出鲜血类型,除非用人命去试。”不过他并未出自己的那个逆向试验的方法。 郭镇确定了输血是可行的,但是没有现合适的分辨鲜血类型的方法,既喜且忧,躬身退下。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之后郭镇开始想有没有可靠的分辨出不同的鲜血类型的方法。 又过了几,八月二十七日,出使朝鲜的使团返回了国内。船只直接开到了龙湾渡停靠。 允熥对于朝鲜的事情很关注,一直让锦衣卫盯着呢。他在得知他们回来之后,马上下令传为的使臣杨本觐见。 杨本到了以后,允熥在侧殿接见了他,等他行礼完毕之后就马上问道:“朝鲜国的李芳远是如何的?有何反应?是答应改姓了吧?” 杨本道:“启禀陛下,朝鲜国王已经答应改姓,当众在景福宫门口接旨。臣所宣的另一份加封闵氏为王后的旨意,朝鲜国王与众大臣也并无不妥的神色,反而骊兴闵氏的人与王后闵氏都高兴不已。” 允熥又问道:“李成桂呢?李成桂可曾见了?朱芳远没有让自己的父亲‘过世’吧。” 杨本道:“陛下,臣后来见到了加封太上王的先权知朝鲜国事李大人。其人面色不错,虽然时不时的就咳嗽几声,但是看着还好。” “臣等临走之时,朝鲜王让臣带回了感谢陛下加封的贡品。”他一边着,一边从身上掏出一份文书,递给宦官道:“这是进贡贡品的名录。” 允熥从宦官手中接过名录,打开来看了几眼。见到不过是一些高丽参,还有鹿皮之类的土特产,也就不看了,放到桌子上道:“一会儿送进内库便好。” 杨本道:“陛下,还有朝鲜国使臣金汉老随臣来拜谢陛下。” 允熥道:“你回去时和礼部尚书一下,让礼部准备一下,三日之后就接见他们吧,也显示一下对于朝鲜的重视。” 杨本答道:“是,陛下。” 然后允熥仔细询问了杨本在朝鲜的所见所闻。他得知汉城附近的朝鲜氏族,凡是号称自己的祖上是某个中原名人的,都蠢蠢欲动的时候,内心笑了起来。 对于普通老百姓来,除了蒙古人这种奇葩的把南人贬为四等人的朝廷,以至于南人一直对于蒙元政权不满以外,一般情况下给谁交粮纳税不是一样?辽国统治燕云之地,当地的汉人不也老老实实的交粮纳税? 所以融合一地百姓的问题从来不在于普通人,主要的抵抗力量就是当地的统治力量,不管是叫做士族还是其他的什么。 秦伐六国,统一之后的短时间内就崩溃了,除了统治阶层内部出了问题之外,还在于短短的十五年时间不足以让东方六国的地方统治阶层适应秦国的统治方式,所以大泽乡一声呼喊,群雄皆起兵。除了秦代以外历朝历代还没有第一个起义出现之后马上全国各地全部都是起义军的事情。 之后刘邦灭项,也不得不加封功臣为王,后来又逐渐替换为同姓诸侯王。然后采用切香肠的办法,今日废一个王国,明日削了某个王国的几个县划为中央管辖,一点一点使东方六国的人适应中央集权的统治方式,才最终在汉武帝时期实现了中央集权。 允熥改李芳远的姓氏并且加封他为王,允许朝鲜的士族‘认祖’,就是从名份上确定朝鲜是大明的一部分。然后慢慢对于朝鲜的内政施加影响,在表示大明一样会维护朝鲜氏族的利益,朝鲜就脱不开大明的手掌心了。 然后允熥听到了李芳远给自己的族人全部改姓为朱的事情,微微一笑,知道自己的想法被看透了。但是允熥施展的堂堂正正的阳谋,也不怕他看穿。 之后允熥听到了李芳远决定在明年亲自出兵图们江的事情。这个年代的官员都没有什么保密意识,觉得既然是公事就‘无不可对人言’,所以事情就流入了杨本的耳朵。 允熥顿时有些紧张。朝鲜国延伸到图们江南岸还成,但是要是延伸到图们江北岸他是不能接受的。 ‘必须马上给张数传旨,让他招抚图们江北岸的女真人部落,绝不能让他们被朝鲜人招抚了!’允熥想着。 允熥又问了一些事情,觉得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事情了,让他下去了。 然后允熥马上让蹇义拟旨,写好之后也马上加盖玉玺,着送至辽东。 ======================================================= 三日的时间转瞬即过。允熥这一日下朝之后就马上返回乾清宫换衣服接见朝鲜使臣。 朝鲜从十年以前李成桂夺权以来,当时还叫做高丽的时候,每年都要派人来大明朝见。所以双方都是轻车熟路,礼部的官员稍微叮嘱几句也就带着他们进来了。 本来一切都是按照规矩来的,允熥展示大国君主的风范,朝鲜使臣展示国对于大国的恭敬。 但是就在正常的对答结束之后,一名在朝鲜使臣队伍中的人突然跪下道:“陛下,臣朝鲜判书闵无疾见过陛下。” “下国之臣有事情请求陛下准许。” 一旁的礼部主事朱观楞了一下,马上道:“大胆!陛下面前,岂有你等下国使臣擅自话的份!” 而金汉老已经惊呆了,面对之前从未生的事情,他想开口,但是又怕惹怒了大明的皇帝,顿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楞在一旁。 允熥拦住要继续训斥的朱观,还有其他要开口训斥闵无疾的大臣,道:“你有何事要求朕准许?” 闵无疾扣头道:“下臣闵无疾,是朝鲜骊兴闵氏之人。之前山東闵氏承认我骊兴闵氏为山東闵氏的分支,我阖族上下都极为欢庆,也感谢陛下的恩德。” “所以我骊兴闵氏的族长欲于明年正月祭祖之时派人来山東祭祖。但是现在大明不许番国之民进入除了通商之地以外的地方,即使是使臣也只能来京,不能在途中停留。” “是以臣请求陛下准许我骊兴闵氏之人进入山東历城闵氏所居之地,使得我闵氏可以祭奠先祖。” 允熥再次在心中笑了。真是打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啊!这充分明了在古代东方家族是多么的重要,也表现了古代大家都把家族放在国家之上的情况。幸亏华夏一直是东方的文化输出地,不会出现华夏人认外国祖宗的事情,不然他朱允熥也有的头疼。 允熥装作沉思片刻,道:“朕本不该允许。但是看在你们骊兴闵氏认祖归宗之情深切,特许你们每年腊月与正月不经京城,直接在山東登6去历城祭祖。” 虽然骊兴闵氏这样请求允熥是求之不得,但是也不能太过宽纵了,一点一点来。 闵无疾马上跪地道:“谢陛下隆恩。”然后连连扣头。 允熥止住他磕头,然后履行正常的结束接见番国使臣的流程,让他们都退下了。 第266章 又一名先生 朝鲜的使臣在大明又待了几日之后,也就打道回府了。 Ww WCOM并且这次是连之前留在大明京城未走的柳成俊一行人也都带走了。可以想见因为被迫改名而心里有些窝火的朱芳远,在见到之前滞留京城不归的柳成俊一行人之后的表情了。呵呵,希望柳成俊能留个全尸。 接下来几日又是无事,或者没有什么值得允熥记住的事情。每日无非是某个地方的官员三年/六年任期满了,是继续留任还是另有任用,另有任用新的官员是谁;还有就是某地赋税入库多少,还有多少;或者哪里的土匪/鞑子/白莲余孽又袭扰百姓,我军出动砍了多少脑袋回来等等。 这些事情允熥大多就是看看,不改变下边的官员拟定的处理方案。但是允熥决定弄一个所有官员的谱系表,包括他出身哪里,都先后在哪里当过官,干过什么事情等等。 依照官员的籍贯来初步分类,写到一个又一个的本子上。允熥对于某件事情拿不准的时候就拿出上折子的官员的记录看看。 这样的事情允熥不敢让内阁的中书舍人来弄。要是某个中书舍人来弄这个,他的实际权力会过四辅官,也很有泄露机密的可能。 最后允熥反复思考,决定让身边的王喜来主持有文化的宦官来弄这个谱系表。允熥之前教了身边最信任的宦官识字,所以他们还可以胜任。 但是允熥绝不会弄出一个庞大的司礼监来的,太监干政还是要尽力避免的。 九月初九日,重阳节。可能是因为朱元璋去世之后他怀念朱元璋的缘故,允熥现在每到这特殊的日子就会想起朱元璋生前他与朱元璋过节的情景。 朱元璋过节的时候每次都是叫所有在京的孩子来过节,很有普通老百姓的风范。允熥也一直继承朱元璋的习惯。之前中秋节他就是与兄弟们一起过的。 但是今日允熥只想与自己最亲近的人一起过节,所以没有叫兄弟、姐妹们,有他和自己的妻妾、子女,还有姑宝庆,养女蓝思齐在,就连已经快要生了的熙怡也出席了。 一家人聚在御花园最高处,临风赏景,也是挺有感觉的。大家都在尽力把气氛弄得好一些,就连抱琴与熙瑶也十分的融洽,再对比因为怀着身子而心翼翼的熙怡,好像她们两个才是亲姐妹似的。 允熥今日也只处理了三分之二的折子,剩下的折子允熥今日都没心情来批答了,等着明日再了。 但是允熥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要求宝庆她们四个今日也得上学。敏儿顿时就不干了,撒娇耍赖在地上打滚就是不愿意去学习。反倒是宝庆,之前让她母亲打了一顿之后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撒娇,什么时候该听话了,没有动静。至于思齐与文垚更是不可能不听话了。 所以光是敏儿一个人反对无效,允熥下令让宫女把敏儿抱到乾清宫。熙瑶怕他们父女闹僵了,劝敏儿,敏儿这才不情不愿的来上学。 栾伟当然已经在哪里等着了。允熥为了让栾伟出入宫方便一些,仿效洪武初年的例子加栾伟为翰林院编修,赏入宫腰牌。 翰林院科举出来的学究当然是不愿意的,都多少年没有白身入翰林院的人了。但是允熥不搭理他们,他们也只能对栾伟施加冷暴力,不敢明面上抗旨。 栾伟自己倒也不在乎。他就是一个教书的,虽然也想当官,但是对于在翰林院当官没兴趣,所以不在乎他们。 栾伟看到允熥带着人来了,马上行礼然后准备开始教书。允熥安慰了栾伟几句,然后坐在一旁看着他教书。 此时《三字经》已经教完了,只见栾伟拿出一部书,让宝庆等人也拿出这部书,再让他们翻到某页,开始读了起来。这部书就是《千字文》。 按照一般的家庭启蒙,都是‘三百千’的顺序,《百家姓》在《千字文》之前的;但是允熥觉得《百家姓》就是枯燥的一堆姓氏集合,没什么意义,所以去掉了《百家姓》,直接就上《千字文》。 《千字文》语句之凝练,辞藻之文采,在历代的启蒙读物中无出其右者;栾伟讲的又十分之好,就连允熥都听住了,让宦官拿来一部《千字文》也跟着听了起来。 允熥正在努力学习,突然有人声道:“陛下。” 允熥下了一跳,回头一看是自己的随身太监王喜,问道:“何事?” 王喜道:“陛下,刚才侍卫杨峰来报,之前陛下让人去武昌找的名为杨士奇的人已经找到,并且已经带到了京城。陛下现在可传见?” 允熥看了看刻漏,见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时辰,回头道:“命杨峰带人进来,去乾清宫第三个侧殿等着。” “再去传昀兰、昀芷、昀蕴也过来,就到这里来。” 王喜领命而下。不多时,昀兰她们三个走了过来。昀芷问道:“皇兄,找我们过来何事?”又看允熥都拿着一本《千字文》在听着,顿时惊道:“皇兄你不会是让我们与敏儿一起读书吧!我可是已经九岁了,我才不与敏儿他们一起读书。” 允熥道:“别吵!自己坐下,找你们的事情待会儿再。”昀兰三人只能找地方坐下,看着栾伟教书。 又过了一会儿,栾伟道:“今日就到这里了,几位殿下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若是没有臣就告退了。”栾伟又给允熥、昀兰等人行礼,然后打算走了。 允熥这时道:“栾先生请慢!”然后走上前来。 允熥先是对宝庆等人道:“你们先回去吧。” 然后他转过身来对栾伟道:“刚才侍卫来报,杨士奇已经来到了京城。你随着朕去见他一见。” “听你们十分要好,相必你也是愿意见的吧。” 栾伟道:“杨兄已经到了京城?那若陛下许可,臣是想要见一见的。” 允熥道:“那就随朕来吧。”又对昀兰等人道:“你们也一起随朕去见一见。” 昀兰道:“皇兄,我们也去恐怕不妥吧,毕竟是男女有别。” 允熥道:“本来就是给你们找的先生,你们不去看看怎么能行?你现在什么男女有别,那到时候他给你们教书了,你们还避讳不成?” 昀兰道:“到时候可以在中间隔上帘子,也不必见面的。” 允熥今日是一定要打破她们心中的这种观点的。普通百姓家的女儿他没法管,自己家的妹妹还没法管? 允熥让栾伟自己先过去,等着见不到他了,对昀兰、昀蕴、昀芷道:“你们是公主,是下万民的公主。百姓与百官都是臣下,有何不可见的!” “唐平阳昭公主还领兵驻守娘子关呢,每日都得接见下边的武将,也没怎么。皇兄也不求你们一定与唐平阳昭公主一样领兵打仗,但是岂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一个外男也不见的。就连户人家的女儿也不是躲在家里谁也不见的。” 允熥强压之下,从被教育的有些非常三从四德的昀兰只能跟着允熥去见见未来的先生了。昀蕴和昀芷也跟上。 第三侧殿那里,杨士奇与栾伟聊得正欢。杨士奇本来心中是非常忐忑的。 他本来正在武昌卫的指挥同知家里坐馆,是教书,其实杂活儿也干一点,类似于下人。 忽然有一平日里对他爱答不理的指挥同知与他和颜悦色的话,京城皇宫的侍卫来找他。 杨士奇战战兢兢的见了李波。李波拿出了栾伟的书信,然后让他去京城给皇室教学。 杨士奇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一度以为这是骗子明的新套路。 不过指挥同知确定他们的印信是真的,然后也不管杨士奇是如何想的了,就让侍卫把他带走了。 在路上杨士奇又担心这是他被牵连进了什么案子,被拿获归案。直至到了京城,进了皇宫,他才放下了自己的担心。然后见到栾伟,更是激动的问了起来。 杨士奇问道:“栾兄,你真的到皇宫里边来教导皇子读书了?之前你有人介绍来京城这边教书,我万没想到你会来教导皇子。” 栾伟道:“一言难尽。等今日回去了我再与你。” 然后栾伟看着一旁的侍卫并没有注意他们什么,低声道:“杨兄,我给你写的信上边写的是让你来京城给皇室子弟教书。” “但是其实并非如此。陛下招你来京城,是想让你教导几位公主。”完了这句话,栾伟抬头看着杨士奇的表情。 杨士奇却并无任何反应,道:“没有其它的了。只有这个你何必这样话。” 栾伟莫名的看着杨士奇,又低声道:“教导公主不比皇室!郡王殿下们以后可以投靠,至不济还可以资助钱粮;公主殿下以后出嫁了,怎么好意思上门去。” “所以当时我是迫不得已才写的那封信,还请杨兄见谅。” 第267章 脑抽(补周六欠章) (上一章最后部分觉得有问题,改了一下) 栾伟自己是有感触的。 Ww W COM允熥虽然话对他与手下大臣一样,但是并无抬举他的意思,只是把他当做一个教书先生,当官也只是挂了翰林院的官。允熥继位以来翰林院一不如一,就是一个混日子或者挂名的地方。 栾伟一向是自视甚高,觉得教书是屈才了,但是允熥好像并不这样想。 他既然当了官,也没有再接着考科举的道理。要是允熥一直不用他,栾伟只能打算以后等到皇长子长大了到皇长子的封地去,哪怕从百里侯干起,总能一展才华,然后被人看出自己的本事的。而不像是现在一展才华的机会都没有。 杨士奇只是静静的听着栾伟话,并未答话。等到栾伟完了,杨士奇道:“就是这个?那对我也很好了,我还是甚是感激栾兄你。” “嗯?”栾伟很不解的问道:“为何?” 杨士奇道:“我与你不同。你今年才二十六岁,又中了秀才,长相又好,要不是进了宫教书不准下一科中了举人、进士,前程光明,自然是对这个在乎的。” “你要不是一定要凭着自己的的本事养活家人,不愿意被人是吃软饭的,老家愿意把女儿嫁给你的富户不少,你又怎至教书坐馆。” “我现在已经三十五岁了,且至今并未中的秀才。大明的提学官你也知道,很少点选年纪大的人为秀才,即使年岁大的人文采稍好一些也很少点选。明年的院试若是我再不过,那么我也就与科举无缘了。” “我家里又穷,长相又不好,上京城的国子监也是无望的。除此两途以外,自从洪武十几年开始,白身为官的人越来越少,我本来是终生无望为官的。” “但是现在我得蒙你的推举来了京城,就算只是教导公主殿下当个翰林院冷衙门的官儿,也是我之前想都不敢想的。” “所以能够当官已经出了我的期望了,不会再有更大的期望了。” 栾伟这才明白杨士奇的想法了。仔细想一想,杨士奇确实年纪已大,长相又不怎么样,能当官就已经很好了,哪管什么官儿呢? 栾伟又要话,这时允熥带着三位妹妹已经走了过来。 杨士奇马上下跪道:“草民杨士奇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着扣头行礼。 允熥等他行完了礼,也等着杨峰栾伟等人行完了礼,道:“平身。” 杨士奇站起来,看到了允熥身后的三个穿着宫装的年轻女子,一下子猜出她们是公主,马上又跪下道:“草民见过三位公主殿下,殿下千岁!” 昀兰见到有人向她下跪行礼,并且不是宫女、宦官,顿时手足无措起来,道:“你,你起来吧,我……” 还是昀芷反应快,见状忙拉住二姐,等杨士奇磕了一个头以后道:“起来吧,不必多礼。” 允熥看着杨士奇站起来,心中对于杨士奇有了一个初步的印象。‘难怪杨士奇能在史书上留下一个举止恭慎的评语。’允熥想着。 允熥面对一个白身的人,又不是微服出行确定了之后才表明身份,所以不能表现的太平易近人了。 他坐到一旁,让昀兰等人也坐下。然后用眼睛示意王喜。王喜道:“陛下需要一个教书先生,正好栾大人举荐你。栾伟教导皇子皇女,十分不错。陛下以为,栾大人举荐的人应也会教书,所以陛下才会从武昌命人把你叫到京城。” 杨士奇躬身道:“草民多谢陛下隆恩。” 一旁的栾伟也面有得色,觉着这是皇上重视他。但是其实根本不是这么码事。 王喜又接着道:“但,若是你教导公主殿下不和陛下与殿下的期望,那……” “不过陛下一向宽容,即使你不和陛下与殿下的期望,也不会怪罪与你,仍赐你还乡。” 杨士奇又躬身道:“谢陛下隆恩。” 事情这就完了,没有其它的事情了,允熥带着三个妹妹回去了。杨士奇也和栾伟一起退下了。 好吧,其实允熥现今日自己来这里一趟就是多余的。虽然杨士奇很有本事,自己也不能一见面就把他收入囊中,总要有个过程以免惹人生疑。 让三位公主来见一见倒是可以的,反正以后也会见到,但是其实也没必要一定要见,更没有必要一定要当面见,让三个妹妹躲在帷帐之后看一眼看看是不是还算顺眼就得了。 主要是今日允熥被昀兰的话一激,就非要三个妹妹来当面见一见杨士奇,其实不是很有必要。 允熥觉得自己的脑子今日有些问题,先是非让女儿过完了节来上课,又非让妹妹来见杨士奇,又非要自己来见杨士奇一面,都是不必要的事情。 ‘可能是自己长期工作没有休息日,工作强度又大,导致大脑运转出了些问题。’允熥于是把原因归结为这个,决定今日接下来的时间都要休息,明日也再休息一日,凑一个双休日。 允熥还决定以后每十日休息一日,除了上朝以外除非有十分紧急的事情处理,其它情况都一定要休息。 决定了这个以后,允熥忽然觉得放松了许多,大脑一下子就清醒了一些。 允熥转过头问昀兰她们三个:“你们觉得今日见得这位先生如何?” 昀芷抢着道:“我觉得他会是一位好先生的。” 允熥问道:“为何?” 昀芷嘻嘻笑道:“不为何,就是感觉。” 昀兰也道:“妹妹也觉得他会是一名好的先生。但是也不出理由。”昀蕴也这样。 允熥十分奇怪的看着她们三个:她们都会相面不成?杨士奇以后确实是教导皇子读书十分好,屡次得到朱棣的称赞。 不过这样也好,自己就有借口顺理成章的接近杨士奇,然后假装不经意间现他很牛逼,然后重用他了。 允熥今日是宿在抱琴的宫中。他为了缓解自己的大脑,让抱琴不停的弹奏舒缓的曲目。允熥听了很久很久,然后才抱着抱琴上床睡觉。 第268章 生 允熥大吃一惊,马上反问道:“怎么会?太医不是还有几日呢吗?” 这名宦官道:“陛下,今日午宴结束,薛贵妃随着皇后娘娘回到坤宁宫之后就感觉身子不适,随后皇后娘娘就叫了太医过来,再然后就传奴才去乾清宫告知陛下。 Ww WCOM” 允熥听他也不知缘故,有些着急,忙赶往坤宁宫。昀兰等人稍微愣了一下,也先后跟着去了坤宁宫。落在最后的昀兰与自己的一名宫女了什么之后才赶了过去。 允熥三步并作两步,以很快的度赶到坤宁宫熙怡生孩子的地方。屋外熙瑶正在跺着步子等着。允熥见到熙瑶,马上问道:“怎么现在就生孩子了?” 熙瑶道:“头一个来的太医也不知。之后熙怡就动起来,妾也无法让太医再诊脉了,赶忙把接生婆叫来。” 毕竟是自己的女人,允熥还是比较紧张的。熙瑶身为熙怡的亲姐姐,本来也很紧张,但是见到允熥之后她感觉自己的紧张程度好像轻些了。 熙瑶又道:“之前坤宁宫有十几名宫女在接受了妹妹的血之后活了下来,若是万一……,也有个准备。”当然有更多的宫女因为接受血液而去世了,不过熙瑶不会的。 允熥“嗯”了一声,虽然万一有问题的话大出血只是其中一种,熙怡万一出事的生存几率提高的不多,但是允熥还是觉得宽慰了一些。 这时昀兰她们三个也过来了。允熥见到她们三个,马上道:“你们先回去吧,色已经晚了,并且你们三个未嫁的大姑娘在这里也不方便,还是回去吧。” 昀兰被的有些羞涩,不过还是开口道:“嫂子一向与我们交好,现在我们在这里等着才心里舒服一些。” 昀芷也开口道:“是啊,并且我们也想马上见到嫂子生的侄子啊!” 现在皇宫之中嫂子指的就是熙怡,她还是少女的心态,所以与三个姑子都关系不错。至于大嫂子指的可不是熙瑶,而是允炆的妻子马氏;熙瑶的非正式称呼是‘皇嫂’,除了允炆夫妻以外,其它的皇族子弟不管比允熥是还是大,都管熙瑶叫做皇嫂,或者嫂子。 允熥虽然还是紧张,但是还是欣慰于自己的妻妾与妹妹们的关系不错,就没有再赶她们走,只是道:“即便如此,也要与你们的母妃一声,省的担心。” 昀兰道:“皇兄放心,妹妹已经派了宫女回去告知于母妃了。并且我还让她顺便告知三妹妹与四妹妹的母妃。” 允熥道:“这就好。” 此时熙瑶已经进去了。允熥也没有心情与三个妹妹多话,就在这里站着等着。昀兰她们也陪着一起站着等着。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只听到产房里传来了惊慌的叫声。允熥一瞬间并未听清楚的是什么,但是产房中传来这样的喊叫声本来就是不正常的。允熥一下子紧张的要跳起来。 熙瑶随即从产房出来,招呼听乐道:“快,让她们放血!” 允熥上前握住熙瑶的手道:“血崩?” 熙瑶一脸紧张的道:“接生婆算不上血崩,但是也是能要人命的。就看输血管不管用了。”顿了顿,熙瑶接着道:“孩子倒是已经出生了,接生婆无大碍。”她都没提孩子是男是女。 三个公主站在一旁也不知道什么,怕耽误了事情;昀芷看起来好像是有什么要问的,但是什么也没。 为了防止万一大出血的情况,熙瑶选择的产房是特殊构造的,十几名宫女走进产房的一边,用帘子与另一边隔开。然后宫中专门为后宫嫔妃与公主预备的女医上前放血,然后汇集到一个容器中,由这段时间一直在研究在哪里输血最方便的女医走到熙怡身边,然后割开她的一处静脉,用鹅毛管让血液以均匀的度进入熙怡的体内。 并且用毛毯把熙怡的身子盖住以后,熙瑶也顾不得男女大防了,让太医进入产房为熙怡看病,慌得一众宫女想要躲开,又不敢,只能战战兢兢的一旁服侍。 熙瑶站在产房外边,她很关心自己妹妹,但是她又十分害怕,不敢进去看,宁愿与允熥一起站在产房外边等着。 允熥虽然也关心自己的孩子,不过也关心熙怡,既然孩子没事,就专心关心起熙怡来了。他见熙瑶坐立不安的样子,伸手抱住熙瑶道:“怡儿一定会没事的。” 若是平时,大庭广众之下,熙瑶一定会推开允熥;但是现在她几乎都没有注意到这件事情,并且她还下意识的反手抱住允熥,并且道:“万一妹妹……,就留我一个人在宫里,那怎生得好。” 允熥安慰她道:“不会的,怡儿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一旁的昀兰她们三个也比较担心熙怡,但是看到允熥与熙瑶互相抱着还是注意力转移到了他们两个的身上。 允熥与熙瑶的动作是很不符合礼仪的,但是三位公主都不由的心生出了羡慕之情。尤其是昀兰,她已经十四岁了,已知人事,看到允熥的动作顿时想到:“若是我以后的夫君能这样待我就好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太医院院判唐德路脸带喜色出来了。他看到允熥与熙瑶的动作,微微一愣,然后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的样子行礼道:“陛下,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已经没事了。”然后他忍不住感慨道:“输血竟然真的是管用的。”他一开始脸上的喜色主要是因为这一点。 熙瑶十分高兴,道:“谢谢地!”然后注意到了自己与允熥的动作,赶忙撇开允熥。 允熥也不在意,也高兴的道:“太好了!” 熙瑶忙命令宫女进去收拾。刚才生产之后马上开始抢救,还没有来的及收拾,所以现在要赶紧收拾一下。 得知妹妹已经没事的熙瑶已经恢复了正常,镇定自若的安排着宫女收拾残局。 第269章 惊动 允熥缓了口气,看了看色,只是乌黑一片,连月亮都被遮住了。WwWCOM完全看不出现在是什么时辰。 随后刘纯等太医也先后从产房出来。刘纯对允熥行礼之后问道:“陛下,臣欲问陛下,到底是如何分辨不同类型的血的?”刘纯作为一个医生,对于这个问题是非常好奇的,不问出来心里难受。 允熥楞了一下,道:“这……”他在思考他亲自与刘纯是不是合适。 不过刘纯似乎是误会了,道:“莫非陛下是在无法可想的时候随便用了几名宫女的血?” 这时熙瑶听到了刘纯的话,走过来道:“刘太医。” 刘纯忙道:“臣见过皇后娘娘。” 熙瑶道:“是本宫之妹身边的宫女想到的办法。” “因为生孩子有血崩之可能,所以本宫之妹的宫女十分关心输血之事。” “有一名宫女想到一法,与本宫道:‘既然是寻找血输入他人之内而他人无恙之人,那么被输血之人的血输入输血之人之内也多半无恙。’” “‘即可取贵妃娘娘之血输入宫女之内,若宫女无恙,则其血入娘娘,娘娘也多半无恙。’是以本宫从其言,选宫女若干,最终选出这几名宫女。” 这其实就是一个简单的反向推到过程,现在是输血刚刚出现,大家还没有想得太多,其实只要时间长了,没有允熥也会有从聪明人想出这个办法的。 刘纯与其他在场的太医互相看了看,一个听起来不难的方法,为什么他们都没有想到呢?刘纯不由自主的道:“这名宫女真是聪慧。” 至于有多少名宫女因此而丧命他们就不关注了。人与人本来就不是平等的,按照君君臣臣的那一套理论,允熥或者熙瑶就是毫无理由的杀了这些宫女也没什么,何况还是有正当理由的。 并且朝堂之上也绝不会有人指责允熥残暴的。武将谁都有可能在战场上受伤,有了输血之法可就是几乎多了一条命;至于文官,也是有可能受伤流血不止的,现在上折子进谏好办,但是以后万一自己的家人也需要输血,那么你是输还是不输?输了就等着被骂吧;不输一条命就没了。 几名太医一边讨论着输血之事,一边行礼离开了乾清宫。 这时熙怡亲信的女官早春抱着刚刚出生的孩子来到允熥面前,熙瑶也走过来,对允熥道:“是个皇子,夫君起个名字吧。” 允熥思索片刻,对着刚出生的孩儿道:“父亲希望你为大明开疆扩土,重定边界,就叫你朱文圻。”圻,是边界的意思。 一旁的三位公主也已经凑了过来,听到允熥起得名字,昀芷道:“好名字!”又对刚刚出生的皇子道:“你以后一定要肩负起你父皇的嘱托啊!” 第二允熥上朝回来,四位辅官与中书舍人们纷纷恭贺允熥又添一名皇子。允熥也笑着回敬。不过这样的事情,又不是嫡长子出生,大家恭贺一下也就罢了,不值得大动干戈上书祝贺。 有人关注的是另一件事情。平时从不出头话的张温当头道:“陛下,臣听闻,昨日薛贵妃用到了输血,并且凭借输血挽回,此事可是真的?”张温语气谦恭但是很直接的问道。 由不得他不关心。他家的几个孩子都是武将,长子张数又派到了辽东,指不定哪与当地的女真部落打仗就受了伤,有了输血之法就有挽回的余地了。 允熥听到张温的话一愣,随即心中想到:‘竟然这么快就已经宫廷内外都知道了?’ 其实还没有到宫廷内外人尽皆知的程度,只不过因为此事对于太医们来太过新奇,大家都互相诉,所以太医院试人尽皆知了。 正好张温最近身体有些不舒服,允熥指派一名太医去每日给看病。今日早上张温身体不适,就在上朝之前来到太医院找当值的太医把把脉,再开些药来。当值的太医就在兴奋中随口把这件事情与张温了。 一旁的其它人听到了张温的话,郭镇开口道:“昨日薛贵妃还用到了输血?”暴昭等人虽然并未话,但是满脸好奇。 允熥随即开口把此事诉了一遍。不过允熥在最后着重强调了这个逆向思维的方法并不一定就是对的,所以不要轻易输血。 不过听完了允熥的话,张温还是双眼亮的道:“原来如此,原来还可以这样。” 其它的人也先后开口感叹。大家感慨了一会儿才先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工作。 ===================================================== 坤宁宫熙怡的寝殿,一名看起来大约四十左右岁,穿着一身低调但是奢华的衣服,看起来与熙瑶姐妹有些相像的中年妇人坐在床边,与熙瑶、熙怡着什么。 她就是当今大明的皇后娘娘薛熙瑶的亲生母亲,允熥的正牌丈母娘,薛宁的妻子王氏。 虽然今日并非是初一、十五,但是熙瑶一早就派人给薛府传信,王氏也赶忙来到宫里。 只听王氏道:“我看着你还好,只是虚弱了些,怎么昨日那么惊险?还出了大红?”然后她拍拍胸口,心有余悸的道:“幸你无事。” 熙怡昨日又是生产,又是输血抢救,此时非常虚弱,脸惨白惨白的,整个人都缩在被窝里,用很轻的声音道:“让母亲费心了。” 王氏道:“我费不费心的没什么,只要你们两个在宫里好好的,皇子皇女们也好好的就好。” 然后又道:“我前些日子特意求了那时尚在京城的五台山的广元大师,求他为两串佛珠、两尊文殊菩萨像开光。现在给你们保个平安所用。” 她拿出佛珠与两尊文殊菩萨像,又道:“母亲知道你们并不信佛,但是神佛之事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 “就连陛下,不是也礼遇大明各地的得道高僧,得道真人吗?你们就当求一个心理安慰。或者,就当为了母亲好,供奉菩萨吧。” 熙瑶也不好拒绝,只能接过,道:“母亲放心,我们一定供奉。” 王氏道:“下次我进宫,可是要检查的,若是没有供奉我可是不依的。” 王氏又让早春把朱文圻抱过来。王氏看着刚刚出生的皇子,对熙怡道:“长得可真好看。并且能吃能睡,以后一定是他哥哥的得力臂助。” 熙怡道:“那就最好了。” 又坐了一会儿,熙怡已经支撑不住,要睡过去了,王氏与熙瑶也赶忙从熙怡的寝殿出来,来到熙瑶的寝殿。 王氏刚一坐下,就问道:“怎么?昨日怡儿大出血,是前一阵子在京中流传的输血之法救回来的?这输血之法真的这么有用?” 熙瑶道:“那是当然的。若无输血,昨日妹妹恐怕就是失血而过逝了。现在想想,要不是陛下想起了输血之法,恐怕昨日就是十死无生了。” 王氏道:“母亲听这输血之法还有种种法?血还有不同的类型?” “不是无法分辨血的类型吗?那怎么敢使用输血之法?” 熙瑶道:“母亲,第一,当时已经是别无他法了,若是不输血,就只能等死。” “第二,在此之前晚秋想出了一个辨别血之类型的办法。”然后她把办法了一遍。 王氏先是道:“晚秋这样聪明?在家中的时候可是并没有注意。现在她在哪里?提出这样一个办法救回了怡儿一命,得好好感谢她。” 熙瑶道:“晚秋血类型与妹妹类同,昨日也抽血了,现在也在休息呢。况且母亲你去见她算什么?女儿已经赏赐了她,母亲在回家之后赏赐她的家人就好了。” 王氏道:“这样也好。” 然后又了几句话,王氏道:“瑶儿,母亲有事求你。” 熙瑶道:“母亲话,何必‘求’字,若是女儿能办到的,一定照办。” 王氏道:“这当武将,刀枪无眼呐!你父亲是武将,戎马半生,虽然最后没有出什么事情,但是当时我每次你父亲出征都是提心吊胆的。” “现在然儿也当了武将,保不齐以后就会调到边关打仗。” “我是想着,咱们家你这一代既然已经有一个武将了,那扬儿还是别当武将了吧,让他当个文臣,守在家里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并且一文一武,即使不提什么刀枪无眼,也是稳妥的。” 熙瑶道:“女儿并无不赞同,大明武将众多,陛下也不是非要弟弟为将。这怎么会需要来求女儿呢?” 王氏道:“可是你弟弟就非要当武将,是什么,大丈夫当马革裹尸还什么的,听得我都害怕。” “你在家的时候,他一向听你的话。你帮着母亲劝劝扬儿,让他不要想着为将的事情了。” 熙瑶思索片刻,道:“这当然可以。虽然现在不是正月,女儿同陛下一,陛下应该就会允许的。” “等着母亲下次进宫,女儿再与母亲何时可以让扬儿进宫面见我。” 第270章 飞快的革新 曹国公府,此时在后院下人所在的地方,李家的大管家朗声道:“,咱们家老爷固然不忍行此事,但是咱们做下人的岂能不为主家着想?” “多了输血之法,在战场之上就等同于创伤之后多了一条命,咱们家主家是武将,不定哪又上了战场,输血之法是必不可少的。Ww WCOM” “大少爷也担心老爷,所以瞒着大老爷私下里许诺:‘凡是愿意受血的,一人赏赐五十贯钱;因此死了的,老父母、妻儿曹国公府养一辈子,儿子长大以后府里安排好差事;落下病的,府里也养一辈子,儿子长大以后府里也安排好差事。’” 下边的仆人们虽然并未大声议论,但是一个个都用莫名的表情看着大管家:你丫以为我们不知道大老爷是什么人吗?大少爷瞒着大老爷私下里有这样的许诺,怎么可能! 不过就算是猜出了是李景隆在背后虚伪的指使这件事情,并不代表仆人们就一定不会愿意成为李景隆的移动血库的。 不少人都在掂量,尤其是因为种种后的原因身体不好的。跟随李文忠、李景隆父子上过战场受伤的那李家肯定得养着的,但是因为其他的缘故腿脚有问题的,都在思量。 不一会儿,一个右脚因为伤到了筋而干不了重活儿只能凭借着父子两代在曹国公府服侍而留在府里的人就站出来道:“我愿输血。” 随后又有人6续站出来,不过人数不多,毕竟后伤残的人也不算多,比例最大的战场伤残人士还基本没有站出来的。 李家大管家对于站出来的这些人都好言抚慰,并且李景隆的长子李唐邦也出来安抚他们。 不过李家大管家还是再心中想到:‘人还是太少,多半还需禀报大老爷去军中找人。军中残疾之人不少,而朝廷的抚恤也不多;并且残疾之人不仅无法再上战场打仗,就是家里的活计也多半干不了,要是有这么一个减轻家里负担的事情,多半是愿意的。’ ======================================================= 从张温询问允熥输血之事,让输血可行满京城都知道开始,各家勋贵都在干与李景隆类似的事情,只不过大多数人不会像李景隆那样虚伪面对自己家的仆人还遮遮掩掩的。 比如常森,就非常直接的在家中的仆人中寻找,也不用管家背黑锅。 京城四十八卫的残疾军人很快现了自己竟然又有了派上用场的方式,并且各家对于这类人都是赏赐极厚,让身体健全的人都心动了。要不是还有不的可能直接死掉,估计会有不少的健全之人愿意的。 之后有医师提出:‘这不与滴血认亲类似嘛!’然后大家恍然觉得父母与子女之见应该都是可以输血而无问题的,大多数人家也因此改为了使用滴血相不相容的方式来确定是不是一样的血液类型。 这导致了一个重要的事情,就是人们现滴血认亲是不靠谱的,因为有那么多的完全不可能有血缘关系的人的血都容在了一起,这引了华夏医学界的大地震,也引起了大明百姓极大的惊讶和震动。 对于医学界的地震在随后的几年之中传遍了全国的大多数地方,不过对于民间的影响则延续了好长时间才传遍全国。 允熥其实是也知道相容的血多半就是同型血的,但是允熥记得前世的时候看到过一篇文章,是即使是能融到一起的同型血,也会因为淋巴细胞的抗性和其他的问题导致生命危险,只有经过科学检测才能最安全。 允熥现在没有科学检测的手段,只有采用最土的方法,直接输入体内融合的办法来检测了。这也是允熥没有提出滴血相不相容的办法的原因,反正他是皇帝,也不缺能用的人。 (以上关于能相容的同型血输入体内也可能有危险的内容查自网络) 之后没过几日,大明的第一座高炉在梅山矗立起来了。允熥还亲自到现场,表扬了负责的工部、内官监的官员和太监,还有领头的工匠。虽然这个高炉产铁量不高,也时时有问题,但是允熥还是大力表扬了他们。 然后允熥叮嘱官员:“多重视工匠的意见。” “这些工匠论起来管事多半是不行的,但是对于高炉有无问题可是门清儿的很。” “虽然朕要你们多多产铁,但是也不能为了多产铁而不顾可能的毛病,酿成大祸!若是因为高炉坏掉而工匠有所死伤,朕是不依的。” 除了高炉,火器方面也依照允熥之前的叮嘱而进行了改进。 当工匠们现允熥所的火药配比确实是威力更大了,颗粒火药确实是装填方便,也使得火药威力更大以后,对于允熥是惊为人,虽然他们不知道允熥的真实身份。 随着新式火药的推行,以及火炮、火枪规格的统一,定装火药的使用及炮弹、子弹规格的统一,大明的火器威力更大了,瞄准系统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允熥还指示他们研究如何给火炮减重。他印象中的75迫击炮都是非常巧的,一个人就可以扛着走,但是也可以打出去四五里地;而这个时候几千斤的炮也就打出去四五里地,威力还比不上75迫击炮。 虽然技术迭代很快,五百年以后的技术水平与此时不可同日而语,一个上一个地下,但是允熥还是觉得需要改进,最起码炮要轻一些才好。 之后,允熥因为自己对于高炉炼铁非常熟悉,多次亲临铁厂指导高炉的建设。 文官们虽然有些腹诽,觉得改进高炉应该是工匠的事情,作为皇帝把事情委派给官员就好,不必亲自指导。不过毕竟铁十分重要,现在又是明初,除了几个御史上书就此事进谏了一番以外,干实事的大臣都对此沉默不语。这使得允熥更加坚定了“缩编”御史的决心。 从浦口到滁州的轨道也开始修建了。御马监的太监白喜光是彻底扑在了工地上,为了保住自己岌岌可危、随时有可能被替换的太监岗位,也是拼了。 他一开始拼,所有的工匠也就只能跟着努力了,致使有轨马车轨道建设度飞快。 允熥还关注了大明造船业的展情况。不过允熥对于造船是一窍不通的,看到大明现在还有着海运,每年大量的粮食海运辽东,官方造船厂虽然造价高一些,但是技术还是有的之后,决定就不对造船业指手画脚了。 眨眼之间,时间就已经到了十一月份。 第271章 处置与公租房 这一日允熥晚上回到坤宁宫,随口问熙瑶道:“昨日煕扬进宫,你都和他了什么?” 熙瑶顿时心中有些紧张:她可不能让允熥知道她劝煕扬不要为武将的事情。 Ww W COM 所以熙瑶也是装作随意的答道:“也没什么,只是聊了聊家常。我每年正月才能见到他一面,所以就把他叫来话。” 允熥听了熙瑶的话,倒是没有想到她和煕扬一些不妥的事情,道:“那以后我许你每月与家人见面也可。不管是你出宫回娘家省亲,还是让他们进宫来见皆可。” 熙瑶摇头笑道:“我每个月都回家省亲,那成什么了?就是民间出嫁的媳妇也没有每月都回娘家的道理。若是让家父、弟弟进宫,家父最重规矩,恐怕不会来的。” 像这样十分不符合礼仪传统的事情,也就是允熥能毫不在意并且随口出了,熙瑶这些年虽然一直会从允熥这里听到这样不和规矩的话,但是还是不习惯。不过话回来,朱元璋还活着的时候允熥日常话还是注意的,重规矩的朱元璋驾崩之后才越来越口无遮拦了,幸好只是在后宫这样。 允熥又想到什么似的,道:“我看你房中有供奉文殊菩萨,怎么你也开始信佛了?” 熙瑶道:“并非如此。是妾的母亲让妾摆上文殊菩萨的像。妾看家母言辞恳切,所以就摆上了。” 允熥道:“上有所好,下必行焉。若是大家都知道了你供奉文殊菩萨,那大家问了投你所好估计都会供奉文殊菩萨的。你不要让别人知道你供奉文殊菩萨之事,不然京城的和尚又该抖起来了。” 其实允熥对于熙瑶的母亲供奉文殊菩萨就不是太满意,只不过佛教是官方承认的宗教,他可以限制和尚的总数,反正朱元璋就有这样的政策;但是强令某一人不许供奉,不利于团结和尚们,也会影响他利用佛教的政策,所以只能认了。 熙瑶道:“妾知道了。” 允熥又问道:“熙怡可还好?从她生完孩子到今已经两个月了,怎么身子还是病怏怏的?” 熙瑶叹道:“哎,生孩子本来就是有损身体的事情,她又出红,需要将养的时候更长。” “不过太医都她身子好多了,到正月估计就差不多了。” 允熥道:“明日本来就是应该宿在熙怡的景仁宫的,虽然现在熙怡无法服侍我,朕明日也去看看她,再来你这里。” 熙瑶当然是支持的,允熥还关心她亲妹妹她岂会不支持。不过她轻轻地道:“知道了。” 允熥又与熙瑶了会儿话,就与熙瑶一起睡觉了。 但是熙瑶在允熥睡着的时候却并未睡着,而是目光闪烁好像在思索着什么。 ===================================================== 第二允熥上朝。允熥在完了几件大事之后,朗声道:“昨日朕看到了一份折子,朕让你们也听一听。”完,是以一旁的宦官。 一旁的宦官打开折子读到:“臣信阳州知州刘荣节,……,于十月十日得野外结板栗,与平常板栗相比大一倍有余。臣以之为祥瑞,特报陛下。” 允熥等着宦官读完了,对底下的大臣道:“你们觉得怎么看?” 以六部尚书为站立的官员都看了看左右的人的表情。很明显,虽然允熥的怒意并不明显,但是大家都知道这位官员是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还是文官为的礼部尚书陈迪站了出来。虽然现在四辅官的权力不,六部之中也就是吏部尚书权力还在四辅官之上,并且他们还是子近臣,但是四辅官只是三品官,六部是正二品,按照规矩是在四辅官之前的;而六部之中,虽然礼部除了科举以外没啥重要的权力了,但是按照传统是六部第一,所以只有陈迪出面了。 陈迪道:“陛下,虽然祥瑞之虚无缥缈,但是总是臣下的一片好意,陛下稍加言语训斥即可。” 允熥听了陈迪的话,道:“你是这样以为的?”又用眼睛扫了大臣们一眼,道:“你们都是这样以为的?” 齐泰出列道:“陛下,虽然此事未必是祥瑞,但是若是刘知州并未谎,比平常板栗大一倍有余的板栗确有此物,则还是不重处为好。” “若是刘知州胡编乱造,则陛下重处臣觉得应当。” 允熥看了一眼齐泰。齐泰的话应该是没有私心,确实是他心中这么以为的。按照常理来,只要东西确实存在,也不能这位刘知州就是错的,在大家无法合理的解释这种不正常的果实出现的原因的时候,那个人能完全否定祥瑞就是真的不存在呢? 但是允熥可以确定这名叫做刘荣节的知州一定是为了拍马屁才这样的。允熥在此之前已经接到了锦衣卫的报告,这名刘知州已经在当地大肆宣扬祥瑞的存在了,但是又不许当地的罗山县知县一起上折子,摆明了是想要贪功。 允熥严厉的道:“现在先帝驾崩不过六个月,岂会有什么祥瑞!分明是这名知州谎报!” “传朕旨意,把这名知州贬为正九品,吏部重新选官与他。” 允熥又道:“真正的祥瑞是管好国家,这是唐太宗就过的。” “从今以后,不许地方官员以类似的事情报祥瑞,违者必定重处!” “即便是嘉禾也不许!一株嘉禾,能多打多少粮食!若是……”到这里,允熥本想全县的土地,每亩地都多打了几成的粮食,这才叫祥瑞。 但是他马上想起了著名的亩产三万斤的典故,所以决定还是不了。 允熥又了几句,宣布下朝。 下了朝之后回到乾清宫,没过多久四位辅官也过来了。陈性善对允熥道:“陛下,臣以为对于刘荣节处罚有些重了。” “陛下继位已来,还并未有过献祥瑞之事,这是第一次,陛下还是稍微轻判些,让地方之官知道此事不必再报即可。若是还有报祥瑞的,再重处不迟。” 允熥见在场的文官都是比较熟悉的人了,叹了口气道:“朕也不想重处,但是不得不为啊。” “大明如此大的国家,每日事情多如牛毛,朕即使有你们辅佐,也深感不易,那里还有时间反复处理这些事?一次重处之后让他们就此记住,省的反复上类似的奏折。” “当年余御史上奏折,下笔四千余字还离题万里,陛下当庭打了他一顿,此后大臣遂不敢洋洋洒洒漫无边际的写奏折。” 允熥看了一眼四辅官的脸色,接着道:“当然,当众打板子有违礼仪,所以朕绝不会如此。但是也可见重处人的作用。” 其实除了这一点,允熥还有其他的缘故一定要重处刘荣节。虽然他因为一封请求减免江浙五府田赋的奏折,把奏折的上奏者刘川贬官数千里一直到了最西北的沙州卫,震慑了想要浑水摸鱼的人。 但是想要浑水摸鱼的人还是有的,允熥这段时间又先后处置了数人,但是他也不敢保证自己一定没有漏过什么。 并且还出现了试探允熥喜好的官员,尤其是地方官。允熥对此是烦不胜烦,这名叫做刘荣节的官员实际上就是在试探允熥的喜好。 所以允熥决定重处。 底下的众官听了允熥的第一个理由,虽然觉得不符合圣君之道,但是他们也不会进谏的,包括最讲原则的陈性善。要是这样的事情都进谏,那么陈性善早在允熥还在当皇太孙的时候就只能辞职了。 完了此事,大家开始处理政事。允熥打开奏折,第一封奏折允熥就注意起来了,因为这是工部营缮司所上,的事情是为在京的中低级官员所准备的‘公租房’已经建好了。 话为在京的中低级官员建造公租房是允熥正式开始处理朝政,并且落了刘川之后就下旨建造的,初衷是允熥从齐泰的日常生活中得知大明当时的俸禄对于在京的官员来是很低的,所以给在京的中低级官员谋福利。至于三品以上的高级官员,是可以有官属的府邸的,所以不必为他们忧心。 因为在京的官员众多,即使是刨去武官,仅仅是文官与杂官也很多,允熥为了表示公平,也不好建好了一块地方先让某些官员先住进去,所以一直到最近全部完工才报告允熥。 允熥在上边批到:着日许在京官员搬入。公租房分为四块儿,四五品官员住所为一块,六七品官员住所为一块,**品官员住所为一块,不入流官员住所为一块,分区居住。但是各区可相互通联,晚上不禁出行。 允熥批完了这句话,把奏折并未放到返回通政司的那摞奏折中,而是放到了自己手边。 并且允熥告诉自己的身边的宦官:“让锦衣卫指挥使秦松午时来乾清宫!” 然后允熥继续批答奏折。这样忙忙碌碌的,从感觉上没过多长时候就到了午时。允熥站起来对下边的辅官道:“几位爱卿,现在已经午时,还是先休息一会儿,用过午膳之后再继续吧。” 这是很正常的允熥时的话,所以辅臣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闻言把手头的折子的条陈拟好了就停下笔,或者休息一会儿再吃饭,或者直接去吃饭了。 允熥本人来到侧殿。允熥到达侧殿的时候,果然秦松已经到了。秦松见到允熥过来,行礼之后道:“陛下召见臣何事?” 允熥道:“为在京的四品以下官位的官员建造的公租房已经建好了,这些官员择日就可入住。” “朕现在要你找一些大家肯定不知道是锦衣卫坐探的饭馆老板,到为在京的四品以下官位的官员建造了公租房的地方开饭馆。” “朕特意在建造公租房的时候,允许这一片区域宵禁很晚,允许他们黑以后还可以出来,就是为了套取情报。” “现在黑的越来越早,每日下值之后还很早,但是黑以后就要宵禁的。” “想要聚会的官员,为了不至于违反宵禁,在为在京的四品以下官位的官员建造了公租房的地方的饭馆聚会最好;并且既然他们想要在外聚会,就不会想要回家由家里人招待,所以他们多半会在那里聚会。” “每家都派一名坐探的方法实在是太容易暴露了,并且很多官员人家都很穷,也养不起下人,所以这样是不行的。” “但是在饭馆之中就不一样了。不在饭馆之中有很多秘密的法子可以知道他们的是什么;单很多官员嘴上本就没有把门的,仅凭探子扮作下人服侍都能知道很多事情。。” “而且还大大节省了人。唯一的问题,就是一定注意保密,不能有‘饭馆里有锦衣卫的探子’这样的传闻流传出来。若是有这样的流言,那就前功尽弃了。” 是的,允熥建造公租房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获得官员们之间都些什么。这并非是他的建造公租房的旨意下之时就想到的。不过也是下之后没多久就想到了。 所以允熥特意以‘公租房俱为官员所居,岂会有什么不妥’为由,下令公租房区域宵禁时间非常晚,使得官员想要在外聚会唯一的地方就是公租房附近的饭馆了。 虽然一些非常机密的事情一般不在饭馆中,但是仅仅是一些一般的情报也是非常有价值的,据此可以推断出许多的事情来。 秦松听了允熥的话,道:“陛下真是能想臣所不能想,臣无比佩服。” “哈哈,”允熥笑了一下。秦松是他的藩第之人,若是一般人这样他一定以为是拍马屁,但是秦松这样他就要以为是真的了。 并且,这也确实可能是自肺腑的真心话嘛!嗯,就是这样。 秦松接着道:“臣马上下去安排。” 允熥“嗯”了一声,然后好像想起什么似的,道:“你,让山東面馆的唐老板来这里开面馆如何?” “在朕的设想之中,最少有一个江南菜系的饭馆,有一个北方特色的饭馆,有一个巴蜀、湖广的,一个鍢建、广東的。” “唐老板家就是做的山東那里的特色,并且除了面食,山東菜也是不错的,顶多改个名字。不叫面馆,叫菜馆或者饭馆。你看如何?” 秦松思索了一下,道:“陛下,山東面馆的唐老板可是六年以前帮过陛下,虽然并非是锦衣卫中人,当时知道他家有铜管可以窃听谈话的人也不多,但是因为和陛下有关系,多半大家不会在他家的馆子中谈论一些政事的。所以臣以为不妥。” 允熥听了秦松的话,细想一下,道:“你的不错,是朕想错了。” 然后允熥突然想起来了一个饭馆,道:“那我还有一个想推荐的。” “你可知在京城之中有一个做悊江菜很不错的饭馆,叫做钱塘饭馆的?” 秦松思索了一下,道:“臣不知。” 允熥道:“在从西边到皇宫的一条路上,也不大。但是上次朕尝了一次觉得他家的饭菜不错。” “朕记得他家的店老板叫做金成柱,虽然时代都是京城人,但是偏偏家传了悊江菜的做法,在那一片还是独树一帜的。找对了地方,也好找。”(第章) 秦松道:“这一家与陛下有什么瓜葛吗?”秦松心翼翼的询问着。 允熥道:“并无瓜葛,只是我又一次在哪里吃了一顿饭,觉得做得不错,所以和你了。” “在为在京的四品以下官位的官员建造公租房的地方预备的饭馆总不能饭菜不好吃。若是还不如他们自己家做得好,那么谁回来饭馆吃饭呢?所以要找饭菜做得好的人来开饭馆。” 允熥怕秦松以为自己是指定了金成柱一家,又道:“朕只是让你去瞧一瞧,若是可以,他们自己又愿意,就让他迁到那个地方开饭馆;若是不相宜就罢了。” 秦松松了口气,道:“臣知晓了。” 允熥又叮嘱几句,问了问秦松有无事情,秦松当然是回答‘并无事情’。然后允熥就让秦松下去了。 ===================================================== 公租房的事情不愧是事关广大在京的中低级官员福祉的事情,通政司的官员在传递奏折的时候就注意到了,然后上班的时候虽然不敢擅离职守,但是也与每一位来通政司办事的官员聊起了这件事情;而听了这件事情的官员再返回了本部门的时候又会与本部门的其他人起。所以到了下班的时候,在京的官员已经差不多都知道了。 解缙就是这样知道的这件事情。他虽然现在身上挂着中书舍人,但是他的主业是编纂《太祖实录》,特别是最近《太祖实录》马上要完成了,解缙更是每连午饭都顾不上吃了。 解缙晚上回到礼部侍郎董伦的府邸,激动的对董伦道:“陛下如此厚爱我等,我等真是万难报一的。” 董伦虽然不像解缙这样激动,但是可能是前任皇帝朱元璋对于官员压得太狠的缘故,所以也觉得允熥对于大臣真的很照顾了,道:“那我等就努力报效陛下吧。” 第272章 掩护与实录 但是也并非所有的文官都如此。WwW COM京城上元县出身的礼部主事曹子庄与他的好友,现在担任京城上元县知县的刘昱全道:“陛下为全部在京的文官、杂官都准备了‘公租房’。同僚们都是盛赞陛下,但是我却以为其中一定有问题。”他的朋友刘昱全也点头称是。 不过大多数文官都是盛赞允熥的,尤其是本来以为自己不可能有公租房住的未入流官员。 ===================================================== 也在当下午,秦松亲自出马找到了允熥所的那个世代居于集庆——也就是现在的京城,却做浙菜的那家饭馆。 秦松找到这里的时候,正是晚上正上人的时候,这个店面并不大的饭馆挤满了人,伙计们也忙的不可开交。 秦松等了一会儿,与自己的弟弟秦森在刚刚腾出来的桌子上坐下,点了几个这家店里的招牌菜。 等着伙计走开了,秦森问道:“二哥,怎么今日带着弟弟来这里吃饭?” 秦松道:“哦,我听这间饭馆的浙菜做的不错,所以带你过来尝尝。”他当然不会与秦森真实的缘故的。 不过他即使不,秦森也猜到一定是与工作有关的事情。不过既然秦松不,秦森也不会问。 秦森问道:“二哥,这今年下一届讲武堂招学生的章程怎么还没有出来?弄得我在家里预备都不知道怎么预备。” 秦松道:“不管如何,你自己本事了,就不用担心。” 秦森答道:“我不是比不上二哥你,也比不上大哥,所以才担心嘛。” 然后他压低声音道:“二哥,会不会改为考试?” 秦松道:“不会改为考试的。你以为陛下之前不想考试?但是这没法考试的。” “不别的,就武艺怎么考试?每人打一趟拳让卫所的武将点评?还是比武?” “若是点评,谁不会倾向于自家孩子?就算对自家孩子不好意思评价高了,与之位阶类同的武将也不好评价低了的;若是比武,谁敢对自家直属上司的儿子下手?万一最后没有选上讲武堂的学生,以后在这个卫所还待不待?所以都不可行的。” “其他的也有类似的问题,点评的随意性太大,所以陛下才一直坚持地方推举,这样地方上总不好把歪瓜裂枣推举上来的。” “讲武堂每年的期末考核,要不是陛下亲自盯着,平日里又偶尔转一转,勋贵出身的学生什么水平心中有数,指不定有多少幺蛾子呢!” 秦森笑道:“其实我觉得最好的办法是挑选同样的猛兽进行搏斗才公平,只不过大家都不会同意的。” “但是,二哥,那文官的科举不是也有这样的事情?能考中举人的,除了少数才以外,文采也差不多,录取谁不是也在文章合不合主考官的心思?” 秦松道:“所以陛下也有意改变科举。”然后他又马上道:“你可不要与别人。” 秦森道:“弟弟知道。”然后又问道:“二哥,你还没讲武堂的学生怎样招呢?” 秦松道:“我也不知晓,只是知道陛下还有意改正,但是怎样改还不知晓。你就在卫所里等着吧,以我的官位,若是你在京卫之中数得上号,他们一定不敢埋没了你的。” 这时这家店的伙计端着饭菜走过来,一边把端过来的饭菜放到桌子上,一边道:“二位客官,实在是不好意思,您要的四菜一汤还有两道菜没有做好,先给您上两道菜一道汤,您先吃着,那两道菜过会儿在给您送过来。” 秦松道:“行,你先去吧。”伙计退下。 秦松与弟弟秦森开始吃饭。秦松两道菜都尝了一口,赞道:“确实不错,怪不得,吃了一回就记住了。” 秦森也正在因为菜不错而赞叹,所以没有注意到刚才秦松那句话没有主语。 又过了一会儿,饭馆的老板端着剩下的两道菜过来,也是一边上菜,一边道:“对不住二位客官,真的是太忙了。所以本店赠送客官一道凉菜,请客官见谅。” 秦松道:“这倒是没什么。只不过,我看你们晚上人很多,店里都坐不下了,还有人看到人这么多就走了的。你为何不扩大店面呢?” 店老板金成柱看了一眼店里,估摸着没有饭菜需要上了,也就与秦松聊一聊。他道:“客官,我们也想过扩大店面的事情,但是我们这里可是京城之中的好地段,不管是向东还是向西扩,哪怕是只扩一丈地,也扩不出来的。” “临家的店铺生意也都不错,就是给再多的钱他们也未必愿意卖地方给我们。” 秦松道:“那我给你找个地方,让你去别处开饭馆,你可愿意?店面一定比这里大,你挣的钱也一定比这里多。” 金成柱笑道:“前几个月的时候也有一名客官与人类似的话,客官真是与另一位客官一样了。” “若是请我给大户人家当厨子,我肯定是不愿意的;若是只比这里多挣一点,我们也是不愿意的,毕竟这里的差役都熟了,街坊也都是熟人。” “不过若是挣得多许多,那还是愿意的。” 不过完了这段话,金成柱又笑道:“不过二位客官的都是外地口音,是外地人吧。若是请我回客官的家乡,我肯定是不愿意的。”他把秦松的话当成是随口的笑话了。 秦松也笑着道:“我们确实是要请老板去外地的,不过既然老板不愿意,那就罢了。”他也故意定为笑话。 不过顿了一顿,秦松接着问道:“这差役熟不熟,与在哪里做买卖有什么相干?至于街坊都熟不愿意搬地方我还明白。” 金成柱此时有些后悔自己不心就失言了,但是既然客官问起,并且金成柱打量了一下觉得他们不像是与官府有关的人,秦松又刻意的外地口音,好像是外地来的客商一般,他也就压低声音道:“怎么不相干!虽现在朝廷清明,这里又是子脚下,差役也不敢做的过了,但是也是要心结好他们的。” “他们不敢明面上使坏,但是背地里的法子多着呢。不别的,单单是唆使破皮捣乱,然后故意在捣乱的时候不在这里巡视,那就能弄得我们门户的赔进去好多钱。” 金成柱也不欲多,只了一个差役整人的法子,就停住了道:“我看二位客官是从外地来京城做买卖的吧。这些日子自从上沪开海之后从各地来的去上沪途径京城的买卖人很多,也有就留在京城的。” “或许二位在自己家乡势力大,当地的胥吏不敢招惹,但是这外地可与在自己家不同。” 秦松道:“多谢店家了。”然后秦松结账与秦楠走人。 不过秦松已经决定让锦衣卫邀请这人去公租房区域开饭店了。 ===================================================== 第二日下午,允熥照例在批答折子。折子这种东西,总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每日定点就来,允熥也只能定点儿‘处理’。 这时解缙双手捧着五个本子走了进来。他走进宫殿之后,直接走到允熥面前,道:“陛下,《太祖实录》已经编纂完成了。” 他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允熥正在认真的分析面前的这份折子的作者到底是什么意思,所以被解缙的声音吓了一跳。 不过允熥并没有表现出来,虽然他觉得解缙的情商还有待提高。 允熥接过解缙递过来的书,对解缙道:“解卿真是受累了,这几就编撰完成了《太祖实录》。” 解缙虽然情商不高,但是也知道此时应该谦逊一下。于是道:“这都是为臣的应该做的,不当陛下的‘受累’之。” 允熥道:“你先回去吧,朕这几日看一遍,若是有什么要的,再与你。” 不过解缙却并未马上‘是’,并且离开。因为他的本职是中书舍人,他虽然想要《大明大典》的活儿,但是更想在乾清宫谋一个位置,成为国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所以等着允熥让他留下,参预机务。 但是允熥完了就低下头接着批折子了,丝毫没有接着其他话的动作。解缙巴望了一下,还是只能行礼告辞了。 过了一会儿允熥批完了这批折子,拿出《太祖实录》开始看了起来,并且他转移到了宝庆她们上学的地方,一边看她们的课堂表现,一边翻阅《太祖实录》。 之后许多,允熥才把《太祖实录》翻阅了一遍,觉得符合自己的想法。他害怕有所遗漏,所以又找时间翻阅了一遍,还找出某一段让熙瑶一起看,最终确定并无问题,于是把解缙叫来,与他道:“朕无修改的意见了,定稿吧,刊印之后分出一份储存于史馆。” 第273章 正名 秦松以极高的效率找到了符合允熥要求的几家饭馆,或者是一些合适的厨师。 Ww W COM其中有一名本身就是锦衣卫的暗探出身,在锦衣卫被朱元璋冷藏的时候专心当自己的厨子,现在被秦松掘出来相当于继续当暗探。 允熥下令使用抽号的方式来分配公租房,这样最公平,并且因为本来公租房就按照品级区分了区域,所以也不至于有人有什么不忿。当然,四五品的公租房是比六七品的要好一些的,六七品的比**品的要好一些。 之后另外一个引爆文官文官们情绪的事情生了,那就是《太祖实录》。 对于《太祖实录》中对于朱元璋的美化行为,因为这是人之常情,并且允熥美化的也不太严重,所以文官们都选择忽略了;但是允熥早在刚刚编纂《太祖实录》的时候,那时候的实际主持者还是陈性善,就已经确定的对于朱元璋的几句评语引起了文官的反感。 就是那段:“太祖以聪明神武之资,抱济世安民之志,乘时应运,豪杰景从,戡乱摧强,十五载而成帝业。崛起布衣,奄奠海宇,三皇以后未之有也!而能礼致耆儒,考礼定乐,昭揭经义,尊崇正学,加恩胜国,澄清吏治。” “正后宫名义,内治肃清,禁宦竖不得干政,五府六部官职相维,置卫屯田,兵食俱足。武定祸乱,文致太平,太祖实身兼之。至于雅尚志节,听蔡子英北归。晚岁忧民益切,尝以一岁开支河暨塘堰数万以利农桑、备旱潦。为汉、唐、宋诸君所未及也!又有何人可比载。” 这一段大概就是后来满清编纂的《明史》对于朱元璋的评语。前世允熥看了《明史》之后把朱元璋的评语与朱棣评语的头几句,就是‘文皇少长习兵,据幽燕形胜之地,乘建文孱弱,长驱内向,奄有四海’这几句给背下来了。 允熥删去了朱元璋评语中的恶评,又稍微进行了改变,形成了现在对于朱元璋的评语。 而引起文官集体反弹的就是这几句他改的评语:‘三皇以后未之有也!’、‘为汉、唐、宋诸君所未及也!又有何人可比载’。 文官们普遍认为这几句称赞的太过了,所以纷纷上折子弹劾解缙拍马屁太过了。虽然他们话不是这样的,但是就是这个意思。 其实文官们何尝不知道,就算这几句话不是允熥的,也是在他的授意下解缙写上去的,总之与允熥脱离不了关系。 但是既然允熥不在明面上,那么就不能向允熥进谏,只能弹劾解缙。并且弹劾解缙还有一个作用,就是避免与皇帝直接冲突,让允熥不至于撕破脸坚持到底。 但是他们的苦心允熥是理解不了的,并且即使理解的了也不会接受。他已经决定‘不要脸’到底了,所以所有的此类折子留中不,该干嘛干嘛。 并且允熥还有一个想法:他们这样弹劾,恐怕还有因为前几允熥落刘荣节有些严厉的缘故。文官们觉得允熥的做法不恰当。 但是因为刘荣节确实是做错了,所以文官们有不能在那件事情上反复纠缠,于是他们找了另外一个目标进行攻击,企图逼迫允熥让步而扩大文官集团的权利,或者求一个自己的名声。 所以允熥更不会让步了。 允熥也不是什么都不做,也做了些对于文官们弹劾内容的反击。比如,‘三皇以后未之有也’这句话澄清为指的是朱元璋是三皇之后唯一贫民出身的皇帝,就连刘邦也是亭长出身,后来还被义帝熊心加封为汉王,然后才当的皇帝;而本朝太祖是直接从贫民到皇帝,所以‘三皇以后未之有也’。 而‘为汉、唐、宋诸君所未及也’这句话也澄清为指的把蒙古人赶出中原这件事。汉代虽然把匈奴人打的很惨,但是匈奴当时并未占领中原;唐帝国直接是汉人与鲜卑人融合之后的国家;宋代更是对外进攻战争在宋太宗之后就很少赢了。所以从这一点上朱元璋‘为汉、唐、宋诸君所未及也’也不算错误。 所以最后的争论焦点就是‘又有何人可比载’这句话。虽然当时没有标点符号,但是这几个字与前后的话都不搭,就是单独的一个句子,意思很明确,也没什么可辩驳的。 这句话就是最拥护允熥或者朱元璋的人也不敢坚持一定是对的,毕竟古往今来的皇帝太多了,就算单单拿出某一项功绩人家比不上朱元璋,但是情况不同,能道的太多了。 允熥倒是准备了一些话,但是那些话不适合传道消息,就一直没。 允熥这里不表态,文官中终于有人坐不住了。一日的早朝,还在干着御史的巨敬进言道:“陛下,前些日子,臣等上书弹劾解缙,陛下可曾受到?” 允熥暗自道:‘来了!’然后道:“朕是收到了,不过朝廷上政务繁忙,朕也并未细看,巨御史与朕。” 熟悉允熥的人都知道,允熥是来者不善的。因为一般允熥都是称呼为‘卿’,‘爱卿’,这次直接称呼官名,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巨敬却没有注意,把事情了一遍,最后道:“陛下,虽然本朝太祖解民于倒悬,功高盖世,但是这一句话也是赞扬太过了。陛下应当删除此句话,并且呵斥解中书。” 允熥把眼睛眯了起来,不过又很快睁大眼睛。他道:“既然巨御史认为这句话不妥,那就是认为我中华还有皇帝的功绩在太祖皇帝之上了。那么请巨御史出你认为功绩在太祖皇帝之上的皇帝来。也让在场的大臣评判评判。” 允熥这句话一出,巨敬就不知道什么了。这种话题一向是放空炮,反正也没有皇帝敢自己是有史以来的第一。 但是现在偏偏出了允熥这样的皇帝了。并且若是允熥给自己争那就好办了,史书之上允熥一个坏名声是跑不掉了;但是允熥现在是给太祖皇帝在争,这是孝顺的行为,就算文官们不以为然,并且最后把允熥驳倒了,也不能允熥怎么不好。 不过巨敬毕竟是嘴炮放过多次的人了,也反应过来,道:“上古之炎黄二帝,击败蚩尤,并且启我汉人于蒙昧之中,无人能比。” 巨敬何尝不知,他直接举例子是大大得罪了允熥,也违反了文官们的惯例;但是此时的局势已经不由他掌控了,如是退下,鬼知道他会受到怎样的处罚,所以只能顶着了。 允熥道:“自夏启已来,才算开创了王朝,在此之前的炎黄二帝,不算是帝王之人。虽然太祖皇帝难以望炎黄二帝之项背,但是不算作今日话题之范围。” 允熥主动承认朱元璋比不过炎黄二帝,算是退了一步,但是仍然表示朱元璋比从夏启开始的历代君王都要强。 巨敬又开始思考,然后道:“周武王推翻商纣王之暴政,解民于水火,又得下诸侯拥护,纳菏北为国土,可比与太祖皇帝。” 允熥道:“周武王虽然功高,但是若无周文王苦心经营,岂会有武王的功绩?而太祖皇帝白手起家,立下如此功勋。所以周文王、周武王二者合一可与太祖皇帝相比,单单一位比不了!” 巨敬又沉默片刻,道:“汉高举义兵反抗暴秦,又先攻入咸阳灭亡秦国。之后又破灭西楚,统一下,靖清环宇,可与太祖皇帝相比。” 允熥马上道:“虽然汉高亦是功高,但是与匈奴白登山之战战败,此后又接连和亲;而本朝太祖破灭蒙元,直驱赶到大漠之北,又在汉高之上了。” 巨敬又列举了几位大家公认的明君,比如汉光武、唐太宗、宋太祖,都被允熥一一找到漏洞驳回。 允熥看着巨敬是有些词穷了,决定结束这场辩论,道:“既然你无话可,那么就是证明没有皇帝能与太祖皇帝相比,那么那句话放在上边又有何不妥?” “所以此事不必在与朕分,更不必上折子,退朝!”完了,允熥走了。没有处分巨敬。 文官们在退朝之后也纷纷议论。确实,真要是挑出来某一个皇帝,单**绩没有能显著在朱元璋之上的;并且允熥从一开始就限制了话题,只能比较功绩,所以朱元璋做的那些不太好的事情,就不能拿出来了,这也是文官无话可的原因之一。 而如果走另一条路子,就是降低朱元璋的功绩,先不允熥会不会飙,仅仅是从他们自身的情况,他们也不愿意。 蒙元政权必须是邪恶的,因为蒙元时期汉人文人想做官很难,并且基本上当不了大官,在蒙元时期还有‘十儒九丐’的法。这触犯了文官的集体利益,所以蒙元政权必须是邪恶的。 所以朱元璋赶走蒙古人就一定是一件大功绩,所以朱元璋的功绩无法降低,所以他们无法驳倒允熥。 聚集在一起的文官们讨论了一会儿,还是只能放弃了,谁让允熥直接让举例子呢?并且为了这样的事情严重违逆允熥不值得。 第274章 军校改革 允熥回到乾清宫。WwWCOM虽然辩论已经结束了,但是他还是在想着这件事情。允熥并不是闲着无聊要与文官们辩论的,而是有着更为深层次的目的,为以后的计划做铺垫。 允熥把朱元璋抬得如此之高,第一是为了表明大明的正统性。正统这玩意儿现代人都不在乎,但是古代人还是很在意的,提出正统,有利于团结文人阶层,最起码在大明还没有明显的完蛋迹象之前,或者某个在大明陷入衰退的时候力所不能及的某个藩国的文人不至于大明怎么怎么样,不配为正统啥的。 至于更多的就不必指望文人了,指望他们与大明同生死是做梦。 第二是为文学作品做准备。文官们不是傻子,随着一部部赞颂大明,或者控诉蒙古人残暴的文学作品,不管是还是戏剧,6续出现,他们一定会现这些东西的幕后老板与允熥脱不开干系的。 若是现在不把事情清楚,到时候他们一定会进谏的,还不如趁着现在一并解决了,不费二遍事。 第三是与第二一脉相成的,就是提高老百姓对于大明的认同度。仗义的人屠狗辈比较多(词语被屏蔽了,我于是改为现代汉语,大家应该明白是哪句话),普通老百姓没有那么多想法,若是认准了大明,只要自己不至于饿死,总会拥护大明的统治的。 允熥想了一会儿,坐下开始批折子。一旁的陈性善与方孝儒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然后坐下来开始工作。他们倒是比较认同允熥的观点,但是还是觉得作为孙子这么吹捧自己的爷爷不太好。 并且他们私下里也与允熥已经过了。但是允熥执意不改,他们身为允熥的亲信大臣,内阁成员,总不能公开进谏。 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文官们也只能认了。 第二日下午,总算把今日的奏折批答完毕的允熥决定出门转一转,想了想,决定去讲武堂看一看,所以带着侍卫们出去了讲武堂。 允熥轻车来到讲武堂。他带着两名侍卫,换上一身普通的衣服就进去了。 允熥之所以换衣服倒不是害怕被认出,他虽然来得次数不多,但是学生们用心还是能记住他的长相的,他只是不想一开始就惊动太多人。 看门的人马上认出了允熥,下跪行礼。不过看门的人也是老熟人了,一看允熥的衣服就知道他是想先偷偷看看,所以并未张扬。 允熥先看了看教室里边的学生。此时玻璃尚未普及,讲武堂用的还是胡窗户的纸,允熥轻轻利用已经存在的眼儿看了看。 之后允熥来到校场。允熥一到校场就被认出来了,大家,不论是学生还是先生,亦或是帮习都向允熥行礼。 允熥按照惯例让他们免礼继续上课。先生们固然是更加认真的讲,学生们也是更加认真的听,然后在练习的时候也是更加认真的练习。 允熥看了一会儿也就不看了,没觉得那个学生的武艺十分出众的,就去了司务长的公房。 可巧今日景清也在这里。司务长与景清见到允熥也赶忙行礼,允熥免礼。 现在的司务长名叫金纯,泗州人,之前当过吏部文选司的郎中,景清去了兵部之后讲武堂缺人,久在吏部的练子宁就推荐了金纯。 允熥之所以使用金纯,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金纯是国子监的监生。洪武年间,朱元璋要求国子监的监生文武双全,所以国子监的监生大多也懂些武艺,对于领兵打仗、兵法之类的也学过一点,比科举出来的人强多了,不是每个文官都是景清,科举出身竟然学过武艺的。 允熥与金纯了几句话,然后金纯问道:“陛下,今年的招学生的章程还没有出来,所以招募之事还没有开始。” “陛下,若是现在还不开始,恐怕明年二月一些边远地方的学生来不及赶到京城的。” 允熥道:“既然你问起,景清也在这里,朕就与你们一朕的想法。即使你不与朕,朕过几日也要找你们进宫一的。” “朕,打算对于讲武堂招生的章程再改一改。” 金纯问道:“陛下想要如何改?” 允熥站起来,在屋子中踱起步子。然后道:“朕当年初提讲武堂之事的时候,还是洪武二十五年的重阳节。” “当时朕提出设立讲武堂的初衷是让边远之地卫所的武将,也有面见圣颜的机会,也是朕当时觉得指挥佥事之上的武将袭职的考核太过儿戏。所以朕提议设立了讲武堂。” “但是后来却不是非常合朕的心意。不过也是,当时谁也不知这样的办法能不能行,所以并未完全按照朕的想法来。” “但是经过六年的试验,可以证明讲武堂还是可行的。所以现在到了回到朕初始设立讲武堂的目的的时候了。” 景清与金纯互相看了看,还是金纯道:“陛下打算如何更改?” 允熥道:“从下一届开始,所有的父亲的世袭官职为指挥使、指挥佥事、指挥同知的,继承世职的人可到京城讲武堂入学,不再需要推荐名额。” “以上之人,也全部取消之前设立的世袭考核,只要他们能从讲武堂毕业就可以世袭职位。” “另外,还维持之前的推举不变,世袭职位为卫镇抚以下的,仍可以通过地方推举进入讲武堂上学,只不过名额缩减为一百五十个。不过之前有不少的名额被这些世职较高的武将所获,所以他们得到推荐的可能并没有多少。” “所有的这些入讲武堂的学生,一般上课,一般考核,两年学完之后统一进行毕业考试,计算分数。” “凡是通过毕业考试的,都可以回去世袭自家的世职。” “同时,朕再在讲武堂之上设立一个更为高一级的军事学校,名字朕还没有想好。在讲武堂的毕业考试中排名前一百位的学生可以进入这个更为高级的学校。” “不过为防止有人考试挥的不好而悔恨终生,允许合格的毕业生下一年继续考,但是只允许多考一年。” “朕暂时就想到这些,你们觉得如何?” 第275章 改革与枉法 金纯还在震惊允熥对于自己创下的讲武堂制度进行大规模变革这件事情,而跟着允熥有几年了的景清早就见怪不怪了,认真思索起来。 Ww WCOM 过了一会景清道:“殿下,那毕业生的前程怎么安排?以前都是地方推荐上来,这些年地方上和京城的都司衙门还有卫所也形成了优先提拔讲武堂学生的惯例。” “但是以后指挥佥事以上的可袭世职的子弟均可入讲武堂,则各地必然在提拔的时候偏向这些子弟。” “大明四百多个卫所,世袭的子弟众多,就算一半是出类拔萃的,也是很多了;难以考上更为高一级军校的学生恐怕在读完讲武堂之后的前程难以有多少改变,久而久之,他们就会认为上学未必有用。” “若是要改变这一情况,却又不是三五年之中可以改的,军中派系众多,陛下又不是懿文,年纪,还轻些,急切难改。” 允熥听了景清的话,觉得有道理。大明虽然正式立国才三十一年,但是军中提拔也有了自己的规则;朱元璋后期同意设立了讲武堂,但是也只是当成一个军官培训班而已,朱元璋对于自己设立的制度可是很有自信的,不会轻易改变。 现在允熥可没有朱元璋的那个威望,不可能一声号令就改什么就改什么,除非是给官员涨工资;所以只能慢慢改变。所以他的军校改制策略就不太好了。 允熥问道:“景卿,你觉得该如何?” 景清道:“陛下,臣以为可将指挥佥事以上的将袭职子弟入讲武堂读书,但是不与之前的各地共举荐三百人入学混淆,即这些指挥佥事以上的将袭职子弟入学只是替代了之前的袭职考核,并不是就与那些真正通过推荐而来的讲武堂学生一样了。” “为了明确示以区分,还是把他们的入学学习年份改为一年,考试合格即可回去袭职,不合格继续学习。” “而原来的三百人推荐入学不变,指挥佥事以上的将袭职子弟也可以继续获得推荐。同样,若是推荐入学可毕业,之后也可袭职。” “此外,对于陛下所设立更为高一级的军校,臣觉得还是缓一些为好。” 好吧,允熥的意见被大大的修改了一番,不过允熥思考之下觉得景清的话是有道理的。好在这是私下里征求意见,所以允熥可以不在意的更改自己的想法,反正别人也不知道。 但是允熥道:“朕欲设立更为高一级的军校,也是为了选拔更为厉害武将人才,充为班底;毕竟现在讲武堂三百人一届,朕看顾不过来。” 景清正在思考,但是这时刚才一直在当看客的金纯道:“陛下,陛下身边有中书舍人,有翰林院的翰林,这都是文官;陛下何不以讲武堂最优秀的学生二三十人,与中书舍人一样充为内阁侍从?” 听了金纯的建议,允熥马上眼睛亮了,道:“卿所言极是!” 他思维出现盲区了,因为后世的不同等级的上学制度,在学之后有中学,中学之后有大学,大学之后有硕士研究生,硕士研究生之后还有博士。 所以允熥下意识的搞得就是继续上学,忘了这个时候最好的办法是弄到身边当侍从或者参谋。 三人又进行了一些完善,把这件改革的事情弄得妥善了,然后允熥吩咐道:“你们不要对外声张,等我回去正式下达命令之后再。” 景清与金纯答道:“是,陛下。” 允熥随即打道回府。半路上允熥还想着:“自己还是有些思维被局限了,很多事情这个时代的人其实都有更好的解决办法,自己那贴近现代思维的想法未必就是适合现在的,以后还要多多思考才行。” 允熥如此自省了一番。 允熥看着色还早,决定下车步行回去。当然,安保自然也不会放松的。 这一溜达,就到了上元县的县衙附近。 今日是十一月十六日,正是每月的放告日之一,现在还没黑,所以赶来县衙告状的人不少。 允熥临时决定看看这位他忘记了名字叫做什么的知县怎么审案,所以要挤进人堆之中观看。 允熥觉得在宫中每日都是看下边的人的报告,民间实情如何已经不太了解了,所以决定看看大明都的最底层的主官怎么样。 今日到了现在围观的百姓也不多了,侍卫护卫着允熥来到县衙之外,然后他看到了有一个百姓正在被打板子。 允熥一开始并未重视这件事情。县官打百姓的板子太常见了,基本上官府因罪抓人,不管是不是这个被抓的人干的,被抓的人都不会承认的。而这个时候的物证采集很难,没有那么多高科技手段,更没有摄像头之类的,只能靠人的推导,然后就是口供了。 而拿到口供在某些时候只能靠着刑罚了,所以用刑很常见。 允熥知道刑讯逼供造成冤案的可能不,但是他也没有办法,只能听之任之了。 允熥随口问一旁看刑讯的百姓道:“老伯,这个人为啥被打?是盗窃被人抓住了?还是无事生非的破皮?总不会是偷人家老婆吧?旁边可没有其他人。” 那被称为老伯的人道:“哎,哪里是哥的那样,这人是要状告当朝的礼部主事,叫做曹什么的。” “按照太祖爷定下的律法,状告当朝官员,先打三十板子,若是仍然铁心要告,官府才受理呢!” 允熥顿时惊讶的道:“太祖爷定下的律法哪有这一条?《大明律》只是规定,若是百姓诬告官员,除了百姓之间互相诬告的惩处之外,另外再加打三十板子。” “太祖爷勤政爱民,怎么会在《大明律》之中定下这样的规定?” 其实想想也就知道了,朱元璋是如此的不放心自己的官员,怎么会不允许百姓状告官员呢。 这名老伯一愣,道:“《大明律》上是这样写的?但是刚才知县老爷就是民告官先打三十板子的。” 允熥抬头看向这名官员,只见他也是长得颇为俊朗,一表人才,再听他话,也是表面上有理有据,但是怎么就是这么一个混蛋呢! 允熥当时就有马上表明身份,拿下这名县官的冲动。但是允熥到底是一名有着几年经验的人了,知道像后世的电视剧上演的那样表现,是很带劲,也会博得在场的百姓的欢迎,但是却不是一个好的办法。 不过允熥也是一位才二十岁的年轻人,又是大明的皇帝,废了很大的力气才忍住自己想当庭作的脾气,转身回到马车上,然后下令侍卫驾车返回皇宫。 上元县现在的知县刘昱全审完了这个案子,满意的笑了笑:‘这个百姓总算是被吓住了,不在状告了,也不枉我违背律法。要是他继续要告状,那我可不好办了。’ ‘晚上下班了一定要将此事告知曹子庄,告诉他有人状告他,让我挡回去了,让他好好谢谢我。’ 然后刘昱全抬起头来,看着外边正在旁观的百姓,心中暗想:‘刚才我怎么觉得有人在用十分愤恨的眼光看着我,是我感觉错了吗?’ 允熥返回乾清宫,此时乾清宫已经空了。四辅官都已经正常下班了,而中书舍人虽然晚上有人值班,但是也不在乾清宫,而是在离着奉殿不远的地方。 允熥无人可以话,又查了查资料之后,带着一肚子气来到了坤宁宫。 熙瑶出来迎接允熥,一眼就看出了允熥有些生气。她把允熥迎进屋子里,心翼翼的请示了之后让御膳房摆饭。然后熙瑶又心翼翼的问道:“陛下今日这是怎么了?是臣妾有不周的地方吗?” 允熥今日生气倒不全是因为上元知县刘昱全歪曲律法、胡乱判案,而是因为他竟然在京城就敢这样干,更是因为允熥已经查过了档案,刘昱全已经在京城当了一年多的知县了,竟然没有人举报他胡乱判案,任由他在子脚下胡作非为。 允熥才不会相信这是刘昱全第一次胡乱判案呢,所以他对于都察院与应府十分不满,觉得他们正事不干,也有贪赃枉法之嫌。 连子脚下都这样了,那地方上还好的了吗! 现在允熥听熙瑶问起了,道:“不是因为你做错了,而是外朝之事。” 然后允熥忍不住与熙瑶起了这件事情,最后道:“都察院是干什么吃的,成只会盯着朝堂之上那点事,连近在咫尺的枉法都没有注意到!”允熥直接把矛头对准了都察院,谁让都察院的御史整闲着没事只会挑允熥的刺儿! 熙瑶也暗暗惊讶。她以为京城的官员,打打擦边球还正常,但是公开歪读律法,也是太过了。 不过熙瑶还是劝慰道:“陛下,虽然这上元知县可恶,但是陛下是下人的皇上,不值得为了这件事情气坏了身子。明日上朝,陛下惩处了这名官员,再警示百官便好。” 第276章 连带处置 允熥接着道:“哼!我才不明日就惩处呢!我要好好的挖一挖是不是有人收了他的贿赂为他遮掩,他才一直没有暴露的。 Ww WCOM” “还有今日那名百姓状告的官员是谁,到底为何被状告也要好好查一查。” 允熥完了这句话,就觉得这其实不太适合与熙瑶。前边吐槽朝廷有个枉法的知县也就罢了,自己打算怎么干是在不适合与她。 但是既然已经出口了,就只能这样了。总不能叮嘱熙瑶,和她你不能出去,那是明摆着不信任熙瑶,可不是什么好办法。 他只能选择信任熙瑶的情商。好在离着下次见她母亲还有半个月,也不虞她出去。 允熥第二吩咐秦松去调查刘昱全的一切,要他在京中都干了什么都要调查出来。同时对于被状告的礼部姓曹的官员也进行调查。 锦衣卫的效率也是很高的,调查的又是一名普通的官员,两以后,秦松就亲自带着调查的结果来见允熥了。 允熥仔细翻看了秦松带来的东西,翻看了一遍之后道:“依照这个来看,上元知县刘昱全果然与这个叫做曹子庄的礼部主事有勾结?” 秦松答道:“是,陛下。” 允熥又道:“然而并没有都察院的御史被他收买,或者被他欺骗帮他遮掩?” 秦松答道:“是,陛下。” 允熥接着道:“还有,这个刘昱全虽然前日并非是第一次枉法,却也只是第三次,并非是经常这样干的人?” 秦松答道:“是,陛下。”秦松在把东西送到允熥这里之前都是自己先分析一遍的。 允熥放下手中的东西,开始沉思。 他本以为会有一名御史配合刘昱全的,但是却没有,这样他本来是想要严惩都察院的,恐怕要泡汤了。 第二上朝,还是按照惯例先一些很重要,但是其实大家都已经有定案的事情。 当大家都以为可以下朝的时候,允熥突然道:“诸卿且慢。前几日朕出宫去讲武堂,半路之上,见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大臣们一听允熥开始讲故事,顿时就感觉不妙。按照一般的套路,都是会讲出一个对官员不是太好的故事来的。不管是朱元璋,还是允熥,在上朝的时候讲故事都是这个套路。 今日也果然如此。“朕路过上元县衙的时候,正好是上元知县在收状子,审理百姓的案子。” “朕欲体察民情,就去看了看。” “谁知,却听到这名知县歪曲我《大明律》。”道这里,允熥的声音有些严厉了。 他转过头对刑部尚书茹瑺道:“茹卿,《大明律》中可有民告官,先打三十板子的律条?” 茹瑺答道:“陛下,依《大明律》,民告官,若是诬告,除了除了百姓之间互相诬告的惩处之外,另外再加打三十板子。并无查实诬告之前就打三十板子的律条。” 允熥接着道:“但是,这名知县就与百姓,民告官,须先打三十板子!” 他转向都察院,对着都察院的头头,刚刚改任左都御史的郁新道:“并且朕之后命人去查,这不是这名官员第一次枉法了。” “堂堂善之区,子脚下,竟然就出现了这样的官员,都察院的御史都是干什么的,为何没有现!” 郁新当场就跪下了,他身后的御史们也都马上跪下,6续道:“臣等失察,请陛下治罪。” 他们都是惴惴不安的。按照朱元璋时候的先例,专门巡查京城的巡城御史等御史是可以直接流放甚至砍头的,郁新等都察院的领导也是贬官训斥;若是现收受贿赂,那全部都是处斩的命。 允熥继位以后,虽然经过大臣们的观察,对于贪污的容忍度有些提高,被处理的贪官都是贪污数百贯、上千贯的贪污犯,没有贪污几十贯就被剥皮的人了。 但是在其他方面对于官员的要求还是一样的。所以御史们很忐忑,害怕被流放。 在场的其它官员,也都屏声敛气,注意着允熥的一举一动。 不过允熥却并未先提处置御史们的事情,而是又转过头对应府尹李庆道:“应府是上元县的上级,上元知县枉法,应府难道没有问题吗!”今日是十九日,中朝,所以李庆也来上朝了。 李庆跪下道:“臣失察,请陛下治罪。” 吏部尚书练子宁也跪下道:“臣选官不严,请陛下治罪。”吏部的其它官员也跪下了。 允熥本来计划的好好地,结果此时练子宁跪下了,顿时有些不满。不过他之前并未与练子宁串戏,没有沟通,此时练子宁不知道允熥的计划,跪下也属正常。 允熥对练子宁道:“练卿请起。刘昱全任上元知县是去年的事情,与卿无干;并且朕查了之前的档案,刘昱全之前评语并无不妥,虽然不是上上之评语,也是中上。” “吏部又没有查验评语是否准确的能力,所以吏部并无过错。” “但是,”允熥马上转过头道:“都察院与应府,一个身为督查百官之衙门,一个身为上元县的上司,居然都没有现刘昱全的问题,都是有责任的!” “先刘昱全的处置。刘昱全流放辽东,妻、子押回原籍。另外,被百姓状告的官员,乃是礼部主事曹子庄。其人不仅仗着自己官员的身份欺压百姓,还串通刘昱全枉法,是在可恶。命曹子庄流放西北。” “都察院巡查京城的御史,全部贬官去地方,不许平级调动!左都御史郁新,贬官去地方为知府或者参政。左右副都御史,左右佥都御史,均贬官一级。” “应府尹李庆,朕念在你应府事物繁忙的份上,就不重处了,降你为太仆寺少卿,并且念交接也需时日,且离过年不远了,许你过完年再去上任。” 以上被处置的人,只要再现场的,统统道:“臣领旨谢恩!” 允熥见所有的官员,没有当中表达不满的,就又了几句话,也就下令退朝了。 第277章 文武人才 允熥利用这件事情成功的处置了一下最烦的都察院,心情舒爽了些。 Ww W COM 回到乾清宫的允熥又想起了自己对于地方吏治的担心,下令让蹇义拟旨:‘令都察院十二道御史,除协管在京诸衙门之河難道御史之外,均派出京巡行各地以察地方吏治。’ 虽然这次都察院有失察的问题,但是并没有查出有收受贿赂的事情,其实还是可以信任的。允熥其实这次处置的有些重了。 四辅官听闻允熥下旨让御史巡行下察验吏治,暴昭顿时就道:“陛下此旨,甚是合适。虽御史有失察之事,但是毕竟多数御史都是好的,陛下不因噎废食,果然是明君之道。”陈性善与方孝孺也出言赞同。 允熥微微一笑,没有话。 下午批答完了今日的折子,虽然色还早,不过张温就提出早退回家了。若是平时,允熥必然是批准了,毕竟国家的大将,年纪又大了,在乾清宫也其实不亲自批折子的,只是充作允熥的顾问。 但是今日允熥道:“会宁侯且不忙。朕还有事。” 允熥坐着等了一会儿,一名宦官来到允熥身边,轻声了几句。 允熥抬起头来,对张温道:“会宁候,何不与朕一同去侧殿?” 张温肯定不能不去的,只能跟着允熥过去了。 允熥带着张温来到另一个侧殿。张温仔细一看,十几名年纪较轻、身穿不同等级武将服色官服的人正在殿内等候。他们见到允熥与张温走进来,马上行礼。 允熥道:“免礼。”然后对张温道:“会宁候也是在京城讲武堂教过的,你看这些人可能成事?可有成为大将的材料?他们都曾是讲武堂的学生的。” 张温刚才其实已经看出了这些人都曾是讲武堂的学生,只不过不知道允熥想要干什么而已。现在听了允熥的话,虽然允熥的话不清不楚的,但是他也明白允熥是什么意思了:就是让他看看这几个人值不值得投入精力培养。 张温虽然已经打定主意只要不是太差的,统统不开革出去,但是他也把这些人都看了一遍,最起码自己有数。 这些人张温都是教导过的,所以瞅一眼就知道了都是谁。等他把这些人都看了一遍,心下暗暗点头:确实是历届讲武堂毕业的英才,即使是那些最后的考试成绩不是那么好的,只要是留在了直隶地区为官的也都拉了过来。 所以张温对允熥道:“陛下,讲武堂之英才,已尽在这里,将兵百万平定下,臣不敢;但是将来将兵十万横行下,都是可以的。” 不过张温又马上道:“但是这些人现在年纪还轻,只有经过打磨才能成为人才,现在是不行的。” 允熥笑道:“朕知道。先帝也与朕过。” 不过允熥还是很高兴,虽然这人并非全部都是他挑出来的,但是现在都是在他手下,培养几年就是他的亲信了。 允熥之后送张温回去,让这些人先在这里等着,他回来还有话要。 ====================================================== 站在地下的张辅本来正在老实站着,忽然有人招呼他道:“辅哥。” 张辅回头一看,是和他一同从北平来到京城上讲武堂的刘荣。 与张辅此时还只是雏鹰不同,刘荣虽然只比他大一岁,但是之前却已经打过数年的仗了。他家原是山東宿迁卫所的兵,北伐征调山東诸卫所,刘荣之父生了病,年仅十六岁的刘荣冒父名从军,立功被任命为密云卫百户。 两年多以前刘荣与张辅一起来京城读讲武堂,毕业后也分配到了上十二卫为副千户。因为他们是同一个地方出来的,所以关系好一些。 刘荣此时问张辅道:“皇上这是为何把咱们叫过来?刚才还让一位看起来就是大将的人审视审视了咱们,然后这位大将还和皇上了什么,咱们离得远以听不到。” 张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道:“你不认得会宁候?他可是给咱们上过课的。” 刘荣恍然道:“原来是会宁候,我怎么感觉熟悉呢。” 又道:“我上课的时候哪管上课的人是谁,只要讲得东西有用就行了,从来没有注意过讲课的先生是谁,除了皇上。” 张辅知道刘荣在这方面粗疏,但是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如此粗疏。顿时哭笑不得的道:“你呀你,真是,哎。” 然后张辅声回答他的问题道:“我猜,多半是陛下要挑选武将侍从了。” “当年汉武即位后,设立羽林卫,多充青年才俊于其中,陛下多半是要效仿汉武了。” 刘荣没大明白张辅是什么意思,但是知道了大概是他们要到允熥身边当官了。 刘荣虽然粗疏,但是也知道在越大的人物身边,越容易提拔,升的越快。闻言顿时高兴的道:“这些可好了。我之前是副千户,在陛下身边带一阵子,陛下怎么也得安排一个指挥佥事给我吧。” 此时殿内都是他们这一批人议论纷纷的声音。张辅于是用恨铁不成钢的声音道:“什么指挥佥事!等过几年从陛下身边出去了,起码一个指挥同知起步!将来当指挥使、参将、副将、总兵,甚至都指挥使,都不在话下。” 张辅可是很清楚历代皇帝身边亲近的武将是升迁多快的。卫青第一次领兵,就是单独率领一万人,搁在现在可是比指挥使还大了,比参将一些。他是看允熥任命讲武堂的毕业生都是先为副手,然后干个半年再升迁为正职,所以猜的同知起步。 刘荣也不明白张辅为何敢这样猜测,不过他很信任张辅,道:“那更好。” 这时允熥返回了侧殿,见到面前嗡嗡的话声,轻轻咳嗽了一声,然后马上,甚至在他咳嗽之前,大殿就已经安静下来了。 允熥等着他们行完了礼,先是找了个地方坐下,又让他们也都坐下,道:“诸位爱卿,朕欲仿效中书舍人,设立武职舍人,循古礼,就叫做通事舍人。” “诸位爱卿都是我大明讲武堂的优秀人才,朕欲以诸位为通事舍人,随同朕于大内中枢,演习兵法,讨论战策,卿等可愿意?”允熥习惯性的问一个是否愿意,目前为止还没有不愿意的。 果然,下边的人马上就道:“臣等愿意!”开玩笑,皇帝身边的亲近属官,谁不愿意? 允熥也正常的点了点头,道:“那好,几位今日就回去与所在卫所的上官交接吧。等到交接完了就来皇宫赴任。” “不必急于赴任,务必将卫所的事情交代清楚了。” 允熥又嘱咐几句,又勉励几句,让他们退下了。 先不提下去的这些人是如何兴奋了,允熥虽然知道这些人中会出现大明武将日后的顶梁柱,但是现在他们还是幼虎,打仗不能指望着他们的。 所以允熥并不是十分激动。他从容的要去开始收取另外一位会成为大明的名臣的人物了。 允熥向乾清宫东边走去,来到一处宫殿。允熥走进宫殿,没多久就听到了郎朗的读书之声,只不过这读书之声十分清脆,却是女子的声音。 这处宫殿就是允熥选择的让昀兰、昀蕴、昀芷她们三个读书的宫殿。本来还让各地的藩王把姐妹也送到京城一起读书,不过现在她们还尚未到来,所以只有昀兰姐妹三人。 允熥走进她们读书的宫殿,在一旁看着杨士奇教导她们。起来,杨士奇也是确实很厉害,虽然考科举一直没有成功,但是写文章的文采却很好,很多科举上来的文官文章都没有杨士奇写的好。 允熥很疑惑为何这样好的文笔考不中科举,特意派人去他老家寻找他写过的文章,最后现他对于科举考试题目的理解总是与考官不一样,也与朱元璋定下的大明官方标准不一样,所以一直不中。 不过这样也好,一直考不中科举,让家里穷的杨士奇为了生存到处奔波,比起同岁的文官来要沉稳许多,看事情也不是十分教条。 并且杨士奇不仅诗词歌赋拿手,可以教导昀兰她们,其它的方面也很厉害,甚至兵法也懂一点,全方位的人才,有了杨士奇的教导,昀芷才不去皇家学堂蹭课了。 允熥等着杨士奇交完了一段,暂且休息一下的时候,上前对杨士奇道:“先生果然厉害,能让朕这不喜欢读书的公主妹妹认真读书,并且进步也很大。” 杨士奇道:“陛下谬赞了,三位公主殿下本就资聪明,也喜好读书,所以三位公主的进步并非是臣的功劳。” 允熥道:“哎,怎么是谬赞呢。之前也不是没有让她们读书,也曾让她们旁听朕的二位皇弟的先生的课,但是每次都是昏昏欲睡,上了几次课也就不想去了。” “只有到了先生这里她们才认真的学习起来,如何不是先生的功劳。” 第278章 相 杨士奇当然是继续推辞。 WwW COM不管领导是真心假意,被夸赞的人面对这种情况都要推辞的。 然后允熥又等到一旁,看着杨士奇把预备今日教授的内容教授完毕,然后允熥让三位公主先退下,自己又走上来,对着正在收拾课本的杨士奇道:“杨先生。”同时眼睛的余光扫了一眼杨士奇的备课本,写的密密麻麻都是字。 杨士奇马上转过头来道:“陛下。” 允熥道:“朕观你做事用心,又极为谨慎,并且不骄不躁,谦恭谨慎。” “朕欲以你为中书舍人,每日半日于乾清宫侍从,另外半日教导公主。” 杨士奇一愣,然后马上就被不知所措所取代。他蹉跎半生,一直为了生存在民间奔波,现在突然告诉他:他要到皇帝身边去工作了,前途远大,顿时有些回不过神来。 允熥看着他的表情变化,觉得很有意思,搁在后世完全可以做成一组表情包。不过他还是笑着问道:“怎么,杨卿不愿意不成?”打断了杨士奇的表情包继续生成。 杨士奇回过神来,跪地道:“臣杨士奇谢陛下恩典。” 允熥道:“起来吧,不必总是跪下。”杨士奇闻言站了起来。 允熥见搞定了,又抚慰了杨士奇几句,随后打算走了。 但是杨士奇突然又行礼道:“陛下,臣有事请求陛下。” 允熥道:“何事?” 杨士奇道:“臣父早丧,是臣的母亲把臣养大。现在臣在京中为官,想请陛下准许臣回乡接母亲来京城。” “另外,臣年纪已大却仍未成婚,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臣也要回乡与母亲商议成婚之事。” 允熥是知道杨士奇还未成婚的。他家太穷了,他又没有一个妹妹或者姐姐可以换婚,二十多岁以后又一直在外奔波,所以一直没有成家。 不过其实杨士奇到了京城当了公主们的教书先生之后,就有在京的茳西官愿意把女儿嫁给他了。所以杨士奇也要与母亲商议。 允熥道:“接母亲在身边乃是孝行,朕岂会不同意?准你一个月的假,回乡接母亲去吧。不过你明日还需再教导公主一日,告诉她们要自学的内容,后日可走。” 杨士奇道:“谢陛下隆恩。”比刚才感谢允熥提拔他为中书舍人还更加有感情。 允熥正式将杨士奇收纳进了自己的亲近人才团队,虽然接近一个月用不上,但是也是收纳进来了,所以心情不错,哼着曲就来到了抱琴的承乾宫。 抱琴把允熥迎进来,见允熥比较高兴,她也不问为了什么,只是凑上来凑趣。 等到允熥更加高兴了,抱琴道:“陛下,垚儿下个月初一该过生日了,这是垚儿的四岁生日,臣妾想着,垚儿这么大了还没有见过臣妾的兄弟,臣妾想让那一日让臣妾的兄弟进宫来见见垚儿。陛下,可不可以?”抱琴撒起娇来。 允熥当然不会不允许的,道:“当然可以。起来,我都忘了垚儿的生日只剩下十了。” “虽然在皇爷爷的孝中不好大办,我也令御用监、尚膳监、尚服局多预备一些东西。” “并且那一日允许文垚,还有你穿着鲜艳的衣服。”这段时间允熥,还有所有皇家子弟都是穿着素色的衣服的。 抱琴高兴的道:“多谢陛下。” ====================================================== 杨士奇下班回到自己抽签抽到的公租房,脸上是遮掩不住的喜色。 正好此时教导公主、皇子读书的栾伟也回来了,他们的屋子有恰好挨着,栾伟就见到了杨士奇的表情,因而问道:“杨兄,怎么今日这样高兴?” 杨士奇也想与人分享这份高兴,恰好栾伟又是他的同乡,所以道:“今日陛下……,然后陛下还准了我一个月的假,允许我回乡接母亲来京城。” 栾伟马上祝贺道:“杨兄,真是恭喜啊,才到京城不到三个月就得到了陛下的青睐,成为了中书舍人。”然后栾伟又连连恭喜。但是他的内心却不是这样的。 栾伟心下忍不住涌现一股嫉妒的心情来:‘我比你早教导公主许多,但是却一直不能得到陛下的青睐,为中书舍人;但是你来了不久就得到提拔,这不公平!’ 栾伟是不可能承认是自己的本事不够才不得到提拔的。 不过栾伟总算是历练过了,完全没有显露出自己的嫉妒来,只是恭喜,所以杨士奇也未现他的问题。 ====================================================== 第二日上午,允熥还是按例下朝之后批阅折子。快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允熥还在批阅折子,就不太清楚的听到有宦官道:“奴才见过……殿下,……殿下,……殿下。” 允熥抬起头来,正好有三个人走进乾清宫。他们见到允熥马上行礼道:“臣(弟)岷王(英王)(秦王)见过陛下。” 允熥站起来笑着道:“怎么今日一起过来了?”一边着,一边走了过来。 岷王朱楩道:“陛下,今日我们是有事情要请陛下定夺了。” 允熥看了看刻漏,道:“既然这个时候来了,就边吃边吧。”然后转过头对四辅官道:“诸位爱卿也先休息,然后过一会儿再来批阅折子。”四辅官应诺。 允熥传御膳房摆饭,同时带着二位叔叔、一位兄弟来到膳厅。最近他们一直在忙关于封国的事情,也没空来看允熥,所以见面先闲聊了一阵。 不多时,御膳房将饭菜送上来。允熥与他们先吃了点儿东西,然后问道:“今你们怎么有空到宫里来看我了?” 尚炳道:“这不是觉得好些日子没有见过皇兄了,所以来宫中看看皇,嘛!”朱楩与朱松也应和。 允熥笑道:“别蒙我!你们我还不了解,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闲话也完了,直接吧,有什么事儿求我?” 朱楩尴尬的笑了笑,道:“凡事都瞒不过你。” “我们这几个月把事情都弄完了,就连下边的官员也弄得七七八八了,还未填上的官位都等着到了封地招纳当地人为官了,或者暂时空着也行。” “但是左右王相之位可是由你亲自任命的,我们可不敢擅自任命。我们这是来请大明的皇上任命王相来了。” “除了这些大家都有的,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和陛下商量,看看怎么办才好。先解决我们都有的事情,等会儿我商谈我的事情。” 允熥道:“原来是这件事。”然后一边吃饭,一边沉思起来。 卓敬是早就定好为右相的,允熥已经决定任命他为岷国右相。另外,张数兼任英国左相,西北的秦国的左相也已经有了人选。但是其他的三个人选还没有定下。 左相好,实在不行从功臣宿将之中选一人就可以了,但是右相难定。 允熥现在连朝廷都未完全掌握,自己的亲信连留在京城帮着自己掌管京城都不够,更别提派出去为王相了。但是不十分信任的人又不敢派出去为藩国的王相,十分矛盾。 允熥道:“以中书舍人卓敬为岷国右相,以铁岭卫指挥使张数为英国左相,以开平总兵宋晟为秦国左相,以,以,以,以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何福为岷国左相。” 宋晟与何福都是朱元璋时代后期的大将,历史上他们后来在永乐朝也是名声很大的。何福长期在西南,宋晟长期在西北,都是立功甚多,当地人十分害怕的人物。封国之后这样的人为王相可以有效地震慑当地的蛮夷,省的捣乱。 但是完了这几个名字,允熥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三位王爷也不敢催,等到饭吃完了撤下,又等了好一会儿,允熥才抬起头来话,决定了剩下的两个右相的人选。 允熥反复思考,最后决定:既然亲信特别有能力的大臣不能派出去,那么为了防止派出去的大臣不心向中央,只能选择那些在历史上靖难的时候忠于允炆结果被处死的人了。 允熥想起了黄观与高翔两个人来。高翔之前就出过场了,当时是在户部,现在担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前一阵子也被降了品级,不过未贬官。黄观此时是礼部侍郎。 允熥能够记住这两个名字,还是因为他的事迹比较特殊。黄观是因为连中三元,而高翔则是因为对朱棣不逊,结果灭了三族,朱棣还下令给全国所有姓高的中产以上的人加税,所以允熥能够记住他们的名字。 允熥道:“以礼部右侍郎黄观为英国右相吧,他既然喜欢教化,就让他去东北教化女真人。以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高翔为秦国右相。” 允熥又怕迂腐的文官碍事,道:“诸藩国初立,凡事当以左相为,待各国稳定以后在以右相为。”等各国稳定了,允熥应该已经掌控了朝廷,经过几年的培养与寻找,手里应该也有了足够的人来当王相了。 第279章 段家与视察 这样王相的事情就解决了,不合适的等到过几年再调整。 Ww W COM 允熥于是看着朱楩,问道:“十八叔,你有什么事情自己不能决断,要和我们一起商议?你已经就藩三年了吧,对于滇西那里还有谁比你更清楚?” 朱松与尚炳也着同样的话。 朱楩道:“你们哪里知道是什么事情。” “滇西缅甸地方,与东北、西北都不一样。” “西北地区,当年蒙古人攻破西夏之后,西夏之民死之**,府兴庆更是因为铁木真死在哪里而被蒙古人屠戮殆尽,没什么地方上的大势力。等到西域之地,也只是结好当地的蒙古人便好,没有那么多的势力。” “东北地区更是。把当地的蒙古人赶走以后,只剩下在窝阔台时期就被打散的女真部落了,都是一些蛮子,也好糊弄。” “我们滇西缅甸之地就不同了,当地部落错综复杂,又都是崇山峻岭,更为重要的是,大理国时期他们也多多少少的接受了一些教化,那就更不好弄了。” “我是想让皇上拿拿主意,到底要不要使用段家。” “段家?”允熥问道:“是建立了大理国的那个段家吗?” 朱楩道:“就是那个段家。并且他们不仅是有大理国,在大理被蒙古人灭了以后,蒙古人又从段家挑选人当大理总管,协助梁王阿鲁温镇守雲南,一直到我大明攻入雲南。” “大理段氏镇守雲南四百余年,虽然我大明努力清除段家的影响,但是岂是那么容易的?现在各宣慰司虽然头人都知道大明,但是下边的族人还是有很多人只知道段氏,不知道大明的。” “大理国家虽,但是毕竟立足于西南,与周围的部落、番国都有过交往,现在距离段总管时期结束不过十几年,那些部落、番国还知道段家。” “若是想要最快的在滇西缅甸之地打开局面,那么任用段家人是最好的办法。” 朱松道:“哪还有什么可的,任用段家就行了。” 朱楩道:“听我完。” “但是任用段家,颇有后患啊。并且,若是不给段家足够的好处,他们愿意出多少力也是难得很。” 允熥知道朱楩为什么这样纠结了。段家现在树不大却根还深,要是借此翻身,等到朱楩死了,继任者压制不住段家,恐怕他们会成为类似于大理国中期高家与段家的关系。并且等到朱楩去世的时候,允熥比朱楩还大,估计允熥也已经过世了,继任的皇帝万一对于藩国的事情不感兴趣怎么办?就算只要大明在,他们就不敢篡位,但是当傀儡也不好受。 允熥站起来走了几趟,有了主意,正想要,见到尚炳也像是有话要的样子,道:“尚炳,你有什么看法?给十八叔支支招。” 尚炳道:“皇兄,十八叔,以我之见,还是得用段家。滇西缅甸之地,久不服王化,并且地形复杂,不像我西北,不服的人打服即可;西南之地,部落往山上一猫,不借助当地的百姓就是撒上十万大军也未必找得到,还是需要以抚为主,剿为次。” “既然要抚,那么听刚才十八叔的话,就是用段家最为合适了。总要让他们出力,保证岷国在滇西缅甸的统治。” “不过这用也分为多种方法。绝对不能让段家人当左右王相,只可以高高架起却不给太多实权,好在岷国还有大明中央的朝廷,只要皇兄配合,就可以在段家不瞒怨十八叔的情况之下保证他们不得到大权。” “并且段家总不可能是铁板一块吧,打一派拉一派,总之不能让段家人都同心同德。现在段家处境艰难,总有愿意拿出手中知道的所有东西,换一个好日子的人。” “还有就是借助西平侯的力量了。西平侯镇守雲南也已经十几年了,黔宁王与黔国公(指沐春)东征西讨,也是颇有威名,可以用来借着以敌段氏。可惜黔国公今年也已经过世了,沐晟毕竟仗打得少,不然会更好。” 沐春今年八月病逝在征讨干孟的路上,年仅三十六岁。允熥九月中旬得知消息,随后下令追封沐春为黔国公,谥号惠襄,并且在十月份沐春的尸体运抵京城以后,仿效当年为沐英、蓝玉丧的礼仪,亲自为沐春丧,穿丧服三日。 随后因为沐春无子,加封沐晟为西平侯,命沐晟急赴雲南就封。现在沐春的大军是何福在统领,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允熥非常挂念。 “最后就是以朱氏代替段氏,增加岷国的影响,慢慢地段家用处不大了,即使为了名声不抛弃了段家,也可以削减他们的权利。有中央朝廷站在背后,段家不像高家,敢有什么大动作的。” “皇兄,十八叔,二十叔,我的看法也就是这样了。” 允熥听完了尚炳的见解,赞到:“秦王弟果然不错,皇兄我的见解也就是这样了,这急切之间,也想不出其他的东西了。” 又对朱楩道:“就倚着尚炳的见解来处理吧,不过急切之间,多半有些瑕疵,注意修正一下。” 朱楩道:“是,陛下。” “还有,”允熥又叮嘱朱楩:“我听你和沐晟的关系不好,这可是要不得的。你统领滇西缅甸之地,沐家统领雲南其余的部分军队,你们可要和好才好。” 不过他虽然这样了,但是朱楩要是真的和沐晟好的穿一条裤子,允熥又该不放心了。允熥可没有把雲南整个儿封给朱楩的想法。 不过朱楩可能是还没有当过真正的国君,所以猜不出允熥的深层次的担心,道:“知道了,我一定与沐家好好相处。” 此事已定,允熥又与他们商议了一会儿,道:“你们既然来了宫中,就随着我在宫中转一转吧。尤其是你,尚炳,你的兄弟可都在皇家学堂读书呢,我听你也没有去看看他们?这可不行,他们以后都是你的臂助,还是要多多在意的。” 听了允熥的话,本来准备告退的几人也就随着允熥走着,来到皇家学堂看一看。 允熥他们来到皇家学堂的时候,正在上军略课,由景川侯曹震教授,不过实际内容与兵法课其实区别不大,只不过是加入了不同教课先生的不同见解罢了。 允熥他们三人在一旁的玻璃窗户外面看着。允熥指着坐的位置挺靠前的朱尚烈道:“尚烈我来这里几次了,凡是武艺课或者兵略之类的课程,他都是最认真的。”然后对着尚炳道:“这可以为你的用兵打仗的臂助。我可记得你对于军略不怎么样的,武艺也不行。” 尚炳道:“武艺不行确实是,我实在没那分。” 允熥插嘴道:“什么没那分,就是懒。” 尚炳笑道:“是是是,我早上起不来,懒一些。但是兵略我可不服,我可是打过仗的人了,前年、去年我都帅兵打过仗了的,也是斩获颇丰的。” 他们笑着了几句,朱楩指着一个十四五岁、正在不知道鼓捣些什么的人道:“我记得他是尚煜吧,挺好的一个人,怎么上课不听呢!要是我上学的时候这样,被先生告诉了父皇,那少不了打一顿屁股的。” 允熥道:“尚煜对于打仗的事情没什么兴趣,不过理政倒是有自己独特的见解,很厉害。将来可以用他来治理地方。” 然后对朱楩道:“至于打屁股,这办法不错。尚炳,你身为长兄,由你惩罚尚煜。” 朱松道:“这玻璃真是个好东西,从外边看里边真是清楚,用了玻璃就不必在白点灯了。” 然后他对允熥道:“怎么样,把玻璃的造法也告诉我们吧,我们一定不出去。” 允熥怎么可能公布出来,这可是他手上目前唯一一个有收益的工匠项目。他虽然是皇帝,但是想支持其他的科学研究花钱还得从户部要钱,皇庄的收益虽然有富裕,但是也不能都花光了。所以他绝对不会放弃这个摇钱树的。现在懂得造玻璃的工匠都是被严密防守生怕被撬走的。 所以允熥打个哈哈,他们知道允熥不会放手,装作是开了个玩笑就过去了。 不一会儿下课了,众位王爷纷纷出来,然后对允熥行礼。他们在里边上课,早就看到了窗户外头的允熥他们了。 允熥道:“尚煜,出来。” 然后那个刚才不知道鼓捣什么的那个少年出来了,一脸的苦涩。 允熥道:“尚煜,这可是我选定的必修课,你今日还不好好听,我本该惩罚你的。但是,你的长兄今日在这里,就由你的长兄晚上回去以后惩罚你。” 尚煜的脸色更苦了。要是允熥惩罚,其实还好,允熥不主张用体罚,尤其是对待兄弟,所以他们除了会因为来年需要重修这门课程而感到不爽以外,其实还好。 但是尚炳就不一样了,狠着呢,尚煜最怕的就是尚炳了。 第280章 心得 允熥完了这句话,就打算走了,他还有折子没有批答完呢。WwW COM但是他忽然现有一个瘦的身影想要偷偷溜走的样子。那个身影要是正大光明的走,允熥还不至于注意到,但是她如此鬼鬼祟祟的,允熥偏偏就注意到了。 他这一注意,就现:这是昀芷吧,她怎么又来蹭课了。 昀芷是他妹妹,他不好意思在诸位兄弟面前处置,了几句话让尚炳他们先回去,然后自己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抓住昀芷的手道:“昀芷,你怎么又来蹭课了?” 昀芷今日在允熥从窗户外边看向里边的时候正好坐在了墙角的地方,所以并未被允熥现。通过兄弟们的话她知道允熥来了,当时就暗道一声不妙,然后下课以后打算趁着机会溜走,结果还是被允熥抓到了。 昀芷转过头可怜巴巴的对允熥道:“皇兄,我错了。” 允熥哭笑不得的对她道:“昀芷,为兄的也不是不能让你来皇家学堂听课,但是我问你是不是要一直来皇家学堂读书的时候,你又不是,那你我到底该怎么办?” 昀芷道:“不是皇兄给了杨士奇一个月的假,让他回家去接母亲来京了吗,这下子我又没有课上了,所以只能来蹭课了。” 允熥道:“杨士奇不是留了一些文章让你们自己看嘛?” 昀芷道:“他平日里讲课是很好,但是留下让看的文章我不喜欢。” 允熥也知道昀芷其实是很聪明的,虽然年纪,但是其实比昀蕴读过的书要多,认识的字也多。 允熥其实也不是要处罚昀芷,所以稍微了昀芷几句也就罢了,主要还是因为害怕方孝孺或者陈性善进谏的缘故。 昀芷其实也知道,于是问道:“皇兄,你可是皇帝,为什么会怕手下的大臣进谏?” 允熥道:“也不是怕。主要是,把方孝孺与陈性善放在身边,能让大臣知道,我还是信、用儒家的,虽然未必是他们的那个学派,但是总是安心些。” “并且方孝孺那一派仿周的观点正好是在很多事情上与我相合,陈性善又是在身边多年,虽然要是做实事不成,但是也不好轻易换的。” “并且我知道他们都是可以信任的,绝不会与国不利,所以就留他们在身边,而不是换成别人。既然要留他们在内阁,那么还是顺着他们一点好。” “另外最重要的是,方孝孺与陈性善进谏,依据的是皇爷爷定下的规矩。皇爷爷定下的规矩,不管是不是十分合理,都是为了维护我大明的江山,可以有特例,但是不能随意更改,因为维护规矩就是维护我们自己。” 允熥想起了朱元璋还活着的时候,有一晚上叫戏子进宫,结果被一个姓周的御史现,力谏不合规矩,还坚持让朱元璋出来亲自话才行。并且朱元璋还真的亲自出来赞扬了周御史一番。 那可是半夜,朱元璋还是出来亲自话了,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维护规矩,不就是因为维护规矩就是在维护他自己。 昀芷年纪还,虽然聪慧但是还不懂这些东西,道:“皇兄你在什么?我不懂。” 允熥笑着摸摸昀芷的脑袋,道:“等你长大了就懂了。”不要九岁的时候,前世的允熥是到了上大学的时候才明白这些的,所以允熥也不奇怪。 昀芷其实不太喜欢被人当成是孩子,但是既然是允熥在这样办,那么就另当别论了,老老实实的装孩子。 允熥随后让昀芷回去,自己带着下人返回乾清宫。 ======================================================== 允熥之前让佛道两派真真假假放出去的关于朱元璋是谁谁转世的消息,此时已经在全国范围内的佛道两家的信徒中传开了。特别是在山東。 山東这个地方,老百姓是什么都信,又什么都不信。其实全国都差不多是这样,只是山東相对显著。 所以白莲教在山東地下的隐藏势力不。当地的人,即使那些与白莲教没什么干系的士绅家,还有在府衙、县衙当衙役的人,其实也都多多少少的知道一点白莲教的事情。 但是一来没有证据,这个时候不少的白莲教都改为了信奉弥勒佛,就算抄了一般信众的家你也不能因为他供奉弥勒就他是白莲教的信徒;二来头目都隐藏的极深,生怕被现;三来衙门里的人秉承的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他们不闹事,不少交钱粮,不太露痕迹,谁也不会管这些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任谁也想不到,被朱元璋严厉查禁,头目逮到就是掉脑袋的白莲教山東总坛的坛主,就是滨州有名的彭家寨的寨主。彭聚本人也有时与自己的儿子们炫耀:“所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我公开设立大寨,又安分守己,任谁也不会把我和白莲教联系到一起的。” 但是现在这位山東白莲教的坛主却表情不自然的坐在自家院子中,与手下人呢正在着什么。 他的表情好像是看到了什么哭笑不得的事情,张着大嘴问道:“什么!竟然流传起了朱元璋是弥勒佛转世的流言,这是怎么一回事?” 坐在他身侧的那人,也是山東白莲教的大头目之一,名叫徐德虎。只听他道:“坛主,我使在山東的佛道两家的大庙宇中的人才探听出来,前几个月不是召集各地的佛道两家的大庙的主持去了一趟京城吗?在京城的时候,皇帝好像是自己梦到朱元璋是弥勒佛的转世,还了自己梦到朱元璋是玉帝得转世,所以才有这些传言出现的。” “咱们山東最大的佛道门派可是泰山派,现在在外面传言朱元璋是玉帝转世的,比传言朱元璋是弥勒佛转世的人要多得多。” 然后他自己笑道:“这皇帝可以是无所不用其极了,连这种手段都用上了,不过也就是骗骗那些无知的愚民愚妇,对于士绅家是不管用的。” “不仅不管用,要是这些地方的士绅知道了怎么回事,指不定怎么这皇帝呢。” 彭聚道:“正常人家,谁会探听这种留言是从哪儿传出来。所以皇帝倒是不必担心有士绅会知道这一点。并且这下间,到底是愚民愚妇多一些。这个皇帝,不简单呐。” 徐德虎也点点头道:“确实是。就咱们山東的各个堂口的信徒,很多人因为这个,还以为自己供奉的是朱元璋呢。” 他们正着,又有一个人走了进来。这人进来对彭聚行了一礼,然后就道:“彭大哥,事情不妙啊!”然后自己坐下来喝了一碗水。 彭聚停下与徐德虎的话,对他道:“兄弟,确实是很严重?” 这人道:“岂止是严重,简直是要造反了。竟然有半数的堂主、舵主觉得要是能就此融入主流的佛教教派就好了。” 徐德虎惊讶的道:“李二哥,还有这事?” 李二哥道:“怎么没有?不仅有,还很多呢!要不是佛教要出家,不能娶妻生子,只怕他们连犹豫都不带犹豫的,直接就叛变了。” 彭聚道:“自家兄弟,不要用上叛变二字。只不过,确实是不好。” “不过也难怪,现在又不是元末那下大乱的时候,造反毫无胜算,就算自己不怕死,也要为父母家人考虑考虑,所以也怪不得他们。” 不过彭聚虽然表面上为这些人开脱,其实自己心里是恨不得把他们都除掉的,只是现在不好下手罢了。 所以彭聚道:“但是,我也不能任由他们这样错误下去。”转过身对徐德虎道:“安排下去,召集所有的堂主、舵主,来滨州集会,我要亲自与他们分,告诉他们绝不能投向明国承认的佛教,不然就是死无葬身之地的后果。” 徐德虎点头称是。但是李二道:“彭大哥肯亲自出来分真是太好了。我在山東各地转悠的时候,就想把道理和他们讲清楚,只是不知道怎么好,所以没办法。现在大哥亲自出来分,一定是好的。” “只是,”他马上又道:“让他们都来滨州,是不是太容易被现了?我可是听明国的皇帝又任用起了锦衣卫,当初不少的咱们的人都是被锦衣卫的狗子现的。” 彭聚道:“让他们分批来,从当地的衙门伪造一张假的路引不要他们做不到。” “另外,即使是危险,也顾不得了,为了咱们山東白莲教的前程,不得不为了。” 李二与徐德虎听了彭聚的话,也知道是紧急情况了,所以点头下去安排去了。 彭聚返回后院,见到王金刚奴与他了这件事情。王金刚奴道:“你做得好,就得这样,当面分。他们这些堂主、舵主要是叛变了,恐怕整个山東白莲教都要连根拔起了。” “当面劝的时候,要是还有执迷不悟的,必须当场除掉,绝不能留后患。” 第281章 流放与换人 京城的龙湾渡,一艘送流放犯人北去马上要开的船上,曹子庄与刘昱全正在相对坐着。WwWCOM 曹子庄道:“谁能想到,就因为我恰好在皇上微服出宫的时候了几句话,就被流放!” 曹子庄是在允熥下旨处置之后在县衙被抓起来的,然后在刑部的大牢里待了几,在这其中也知道了自己的处分内容,然后今日被执行流放。不巧刘昱全也是同一日流放,他俩坐到了同一艘过江的船上。 刘昱全听了曹子庄的话,激动地上来抓住曹子庄的衣服,吼道:“都是你!要不是你我怎么会流落到如此地步!” 刘昱全用力挣开他的手,把刘昱全推到一边。刘昱全这几日一直都在牢中长吁短叹,牢饭也没怎么吃,没什么力气被刘昱全一下子推开了。 刘昱全整了整衣服,道:“你要搞清楚,要是我当时没有徇私枉法,我屁事没有,反而是你的下场也差不了多少。所以是我被你连累了才是。” “再者了,你现在这个有什么用处!不过是给自己添堵。想想到了地方怎么办才好。我听你是流放到了甘州?那可不是个好地方,当地的民风彪悍,你心当了兔爷。” 曹子庄听了刘昱全的话,又要扑上来。刘昱全正要再一次把他弄倒,这时从外边走进来一个壮汉,一把把曹子庄推到在地,道:“闹腾什么!老老实实待着!” 然后这名壮汉对着曹子庄,还有其他所有的流放犯道:“我可告诉你们,我就负责把你们送到江对岸,之后我就不管了,你们在船上的时候都老实待着,谁敢捣乱,我让你生不如死!” 曹子庄喊道:“我可是堂堂朝廷命官出身,就算是此时被贬了官,也是……” 那名壮汉一下把尚未完话的曹子庄踹到,道:“什么朝廷命官,别在这里装样子了,我不吃这一套!” “你们要真是官员,哪怕是被贬到边地的,能坐上我这艘船?我这艘船可是专门运流放犯的船。” 然后他又吓唬曹子庄几句,唬的曹子庄不敢再话了。然后他转过头对刘昱全道:“刚才在船外头,你们的话我也都听到了,我还从来没有听过流放的官员这样的话,这样淡定。” 刘昱全笑了笑,道:“我本籍就是陕北人,流放到了辽东,未必就比我家乡更差了,最起码不至于有那么多的沙子吧!所以我虽然丢了官很可惜,但是好在父母都过世了,老婆刚定下来还没娶呢,没什么可担心的,就等着到了辽东开始新生活呢!” 开船的壮汉被他逗乐了,道:“你就不担心刚定下的媳妇跟人跑了?” 刘昱全道:“什么担心啊,她必然跑了。我们陕北与京城不一样,不要没过门的媳妇,就是已经过了门的,听我这样也会跟别人走的。我们西北不像京城,没什么守节的观念的。” 刘昱全这话的时候,也是一脸的淡然。 壮汉哈哈大笑,下令开船。然后在船开起来不久,就又走了进来,并且手里还拿着一壶酒。 壮汉道:“刘昱全,你是叫这个名字吧,我查了花名册的。我看你为人挺合脾气,不是什么酸腐的文人,给你点儿酒尝尝。不过不能多喝,要不然在江北接人的该不干了。” 刘昱全接过酒,喝了一碗。壮汉也喝了一碗,道:“我叫做李治良,我觉得你一定可以在辽东混出来的。等你将来再次达了,记得你还欠我李治良一碗酒!” 刘昱全道:“好,等我在辽东混出来了,有机会再到京城,一定还你酒。”完,两人哈哈大笑起来,不过此时他们都没有把这话当真。 同样在信阳,也有一人走在贬官的路上。原信阳州知州刘荣节经过吏部审定,贬为山東德州州衙的主簿,他一个科举出来,起步就是七品官的人这回成了九品芝麻官了。 刘荣节又舍不得辞官,他这样贬官的人是可以辞官的,但是他舍不得,还想着以后万一能再升上来的。 但是他仍然积累了满腔的对于允熥愤恨,在离开信阳的时候,他望着京城的方向恨恨地道:“但愿我有当中行悦的机会!” ====================================================== 允熥不知道有人在诅咒大明,所以还是按部就班的每日工作。允熥任命了身边的中书舍人黄淮为上元知县,准备考察考察黄淮。 京县的知县是最不好干的,允熥也是深知这一点。所以他拿出这个岗位来考验身边的亲信大臣。看看他们有没有实际办事的能力,别只是会放嘴炮。黄淮从朱元璋时期就担当中书舍人,也时常对允熥称赞他,所以允熥决定给他一个机会。 当然,为了避免他彻底丧气,允熥轻轻地点了一下他自己的目的,让黄淮努力在上元知县任上好好干。 同样在朱元璋时期就担任中书舍人,并且得到过朱元璋称赞的还有蹇义。允熥也打算找个合适的位置把蹇义放出去试试。 还没等到允熥想好,这一日下朝,陈性善对允熥道:“陛下,臣得陛下任命,为兵部左侍郎,又兼中军都督府掌判官,已是力有所不及。” “更得陛下恩典,为冬辅官,主修《太祖实录》。陛下厚恩,臣实难以报答。” “但是臣分身乏术,难以兼顾这些职位,《太祖实录》实在是解中书所主持编纂,臣平日里也难以多替陛下预审奏折。” “还请陛下免除臣的一些职位,以使朝廷官员可以各司其职。” 允熥听了陈性善的话,也思考起来。实际上,他让陈性善有这样多的兼职,朝野其实是有些非议的,都觉得他对于陈性善太过恩宠了,就连同为允熥班底出身的人都有些不满。虽然没有人与允熥这样的话,但是允熥有锦衣卫。 不过仔细想一想,确实是陈性善的兼职太多了,那一项他都干不太好,也是时候去掉一些了。 允熥想了一想,觉得内阁中的辅臣最好有一名公认的儒学大家,但是方孝孺实际上不适合当辅臣,他一定会给允熥添乱的。 所以允熥道:“那陈卿,朕就免了你的史官的兼差,还有冬辅官的职位,专心去当兵部左侍郎和中军都督府掌判官吧。” 陈性善道:“臣领旨。”话语之间还有隐隐松了口气的样子。 此时刚刚设立不久的四辅官真正的权力不大。因为允熥相比较明代中后期的皇帝还是比较勤劳的,每一条他们写的预处理方案都会思考一遍,亲自抄写之后再下;并且允熥亲自掌握着分给哪位辅官处理什么方面的奏折权力,防止了辅官在某一方面形成惯例。 并且允熥还会在奏折比较多的时候还会让几个中书舍人来分担,降低了辅官的工作量,也变相降低了他们权力。所以此时辅官的权力不大,不仅远远比不上历史上明代后期大学士,就是现在的六部尚书与五军都督府的都督权力都比他们大,所以允熥去掉陈性善的辅官职位也没什么。 允熥接着道:“既然这样,以户部尚书齐泰为冬辅官,户部左侍郎李仁升为尚书,主事夏原吉升为左侍郎。” 允熥完了随即拟旨,让中书舍人去户部传旨。然后允熥对陈性善笑道:“明日陈卿就不是冬辅官了,可以回中军都督府处理事情了。不过今日陈卿还是冬辅官,陪着朕批完这些折子。” 陈性善应诺,开始批阅折子。 允熥又想了一下,觉得马上就要重修《元史》了,既然陈性善不干了,那么一定是解缙主编了。那么解缙的官位有些了,中书舍人才正七品,翰林院编修也才七品。 允熥于是下旨道:“拟旨,以中书舍人解缙兼任詹事府左庶子。” 詹事府现在就是一个空壳,最适合用来加衔了。 到了中午的时候,折子还没有批完。但是允熥却了让辅官休息一会儿之后,往后宫赶去,直奔到抱琴的承乾宫。因为今日是文垚的生日。 此时承乾宫中可以是人声鼎沸。抱琴是喜欢大场面的,只是之前朱元璋还在并且喜欢节俭,她又只是一个侧妃所以不敢太张扬。 现在朱元璋已经过世了,允熥又同意她在承乾宫里布置的喜庆一点,所以她尽可能的往大里铺张。 允熥赶到的时候,已经一切都准备完毕,就等着他过来了。 允熥也不太喜欢这样铺张,不过今日是文垚的生日,他也不便什么,径直走了进去。 抱琴带着文垚出来拜见允熥,允熥笑着让他们起来,并且道:“皇子如何过生日,《大明会典》上可没有规矩,所以今日不必拘礼,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抱琴应诺,随即迎允熥进去。 然后三人落座,一边欣赏歌舞,一边互相之间些话。文垚很激动,平日里允熥与他话不多,今日是话最多的一日了。允熥多夸了文垚几句,让抱琴很高兴。 然后用饭。 用完了饭,下午允熥还要去批阅折子,所以也不能久待,又了几句亲近话就走了。 临走前嘱咐抱琴:“待会儿见你的娘家人的时候,不要待得太晚。” 第282章 年前 (有一个事情觉得没必要多谢,所以省略了,所以上一章最后也进行了修改。 Ww WCOM) 允熥今日按照定下的章程也是晚上在抱琴的承乾宫,所以晚上又来到了承乾宫。文垚的生日中午也已经过过了,下午允熥又忙了半,也没心情继续哄孩子了,来到了承乾宫,与文垚面色和蔼的了几句话,就瘫倒在了罗汉床上。有眼力见的抱琴也赶忙把文垚带下去。 之后抱琴服侍允熥。允熥一边摊着,一边问道:“熙瑶可有什么表示?” 允熥习惯直接称呼人名,尤其是在后宫,除了正式场合从来不用其他代称来称呼,让身边的人都不是很适应。不过既然允熥是主事之人,那么她们也只能慢慢适应,谁也不敢与允熥着不和《大明会典》的规定。 抱琴的动作稍微停了一下,然后答道:“昨日皇后娘娘叫文垚过去了话,今日又派人过来送了东西。” 允熥道:“嗯,熙瑶越来越有皇后的风范了,这样的事情也记得并且细心安排,不错。”古代一般长辈还在的时候不给辈过生日,除非是整生日或者加冠、及笄的生日。而熙瑶还记得文垚过生日且派人给予赏赐,所以允熥称赞她。 不过抱琴却在心下嘀咕,不过也不敢出来。 抱琴安排宫女进来为允熥弹奏和缓的音乐来舒缓允熥的心情。允熥一边听着曲子,又想起来了什么,问道:“你今日带着文垚见了你的娘家人,都了什么?” 抱琴手轻微的颤抖了一下,表情也有略微的变化,不过允熥侧着身子并未见到。 抱琴道:“还能什么,不过是让他们见见文垚,然后了孩子都这样大了的话。然后又唠唠家常,就罢了。” 真实情况却与此不同。抱琴虽然不准备谋取熙瑶的皇后之位,这太困难了,需要把熙瑶姐妹同时干掉,所以不予考虑;但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她也想在宫外做些准备。 她嘱托父亲、大哥多多结交大人物,也争取到好立功并且没什么大风险的地方打几仗好升官;也力争让弟可以进入国子监读书,将来好做文官。不得她还得与允熥吹吹枕头风。 不过这些都不能与允熥,有些犯忌讳,所以抱琴随便了是唠家常,也是在试探允熥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允熥才没有那个闲工夫关注自己的嫔妃见娘家人都什么呢,而皇宫又是允熥给锦衣卫划定的禁区,所以允熥此时并不知道抱琴都和家人了什么。 他听到抱琴的话也没有什么怀疑,就这样过去了。 ========================================================== 文垚的生日是腊月初一,这就进了腊月了。腊月城里还好,乡下也没什么事情,大家都准备着过年了。 城里在腊月十五以后也过年的气氛渐渐浓厚,各地也不再征召百姓服徭役,工匠也全部放假,就连官府也是尽量把事情向后推,基本上都是一直推到正月十五以后了。 就连中央的朝廷也是尽量把事情拖到年后。允熥其实不喜欢这样,但是他无法违背人性,并且大家一年也就这个时候偷偷懒,平时还是比较勤劳的。 允熥与辅官商议之后,于腊月十一日正式布新的章程:从今年起,每年从腊月二十三日至正月十五日为休沐日,衙门封印,想要回老家的也可以回老家过年,但是务必保证正月十五日回来。 又宣布:从建业元年起,每年二月到十一月的初五、十五、二十五日,三日休假,称之为旬假;同时在原来冬至日休假的基础上,增加了春龙、清明、端午、中秋、重阳为正式的放假节日,各休沐一日。 允熥又宣布:从建业元年起,自己的生日取下人同庆祝皇帝过寿之意,取名为同寿节,百官休沐一日;太祖皇帝的生日仍然为万寿节,百官仍然休沐。 允熥的一系列放假的命令引起了百官的欢呼。尤其是京里的官员,皇帝就在京城,想与地方上的官员一样偷懒也不行。有人算了一下,大明的官定假日由三日增加到了五十七或者五十八日,虽然仍然比不上宋代,但是已经比唐代要多了,让官员们都很高兴。 并且就连最最刻板的儒家子弟都是没有什么进谏的。虽然古代没有什么‘更好的休息才能更好的工作’之类的话,但是从传统上讲,给官员放假是很正常的,汉代的时候官员们每五日可以休息一,宋代官员的实际假期更是达到了九十八。 允熥增加假期实际上是符合传统的,所以不会有人进谏。并且这样的事情谁敢进谏,还不被百官的吐沫星子给淹死?就是想表现自己热爱工作的人都不敢上这样的折子。 乾清宫也一比一事情少,允熥每日用不到半就可以把折子批答完了,然后就可以与新设立的通事舍人们一起聊聊,比武,增进感情,允熥也让自己看看他们虽然都是人才,但是谁到底都适合干什么。 腊月二十二日,允熥为了表达重视,先后来到皇家学堂与给昀兰等三位公主还有几位郡主读书的玉熙宫,告诉先生们与学生们:“从明日起,先生们也都放假休沐,皇子/王子/公主/郡主回府自学。” 皇家学堂的皇室子弟都十分高兴:终于可以暂时不用上学读书啦!即使是热爱兵略课还有武艺课的高煦也喜欢能放几假。 允熥在皇家学堂宣布这件事的时候,正好看到了高煦,随口问道:“二弟,怎么你家的三弟(朱高燧)还没有来京城读书?” 高煦道:“皇兄,我母妃因为最宠爱我三弟,所以留三弟在北平过年。等过了龙抬头就来京城。” 允熥又来到玉熙宫这件事情的时候,杨士奇的反应则略有不同。他道:“陛下,臣之前得陛下准许,得一月假期回乡接母亲来京,回京以后至今来给公主、郡主殿下上课仅五日,怎么好就这样又休沐?” 看到没有,历史上的名臣就是有觉悟,怪不得能成为历史上留名的名臣,允熥感慨着。不过允熥也觉得他的三个妹妹待得日子太长了,应该多上几日的课,但是不能为了杨士奇违背了规矩,所以允熥还是道:“这可不行,朕岂能因为你违背了规矩?你还是回去休沐。” “不过,”允熥道:“杨卿可以过年之间来值班,值班之时就可以顺便来教导她们了。”即使是全员放假,但是为了防止突事件,也得每个衙门都留人留值,又急事马上上报到允熥这里。 杨士奇听了允熥的话,心安了,行礼然后收拾东西回家了。但是几个妹妹却老大不满意,昀芷撅了几的嘴,最后看允熥没反应,也只能罢了。 从腊月二十六开始,允熥也进入了休假状态,但是可能是上不想让允熥就这样休息,就在腊月二十七日这一,一件急事急报到了允熥这里。 第283章 南洋之事 腊月二十七日这一,允熥在乾清宫待了半日,差不多要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正打算去坤宁宫与熙瑶一起用饭,这时当值的中书舍人蹇义急匆匆的走进来,拦住允熥匆匆行了一礼,就拿出折子道:“陛下,上沪市舶司传来的折子。Ww W COM” 允熥伸手接过折子,问道:“何事?” 上沪市舶司因为商人们为了挣钱快过年了也有留在那里做生意的,所以市舶司的提举张彦方其实并未放假,下边的人也都是保证有大约三分之一的人在岗的。所以有折子过来允熥并不奇怪。 蹇义道:“臣从通政司得知,是有关藩国事情的。” 其实蹇义在知道是有关藩国的事情以后,并没有觉得很重要。他只是因为允熥这几都是下午在后宫待着,如果等到允熥到了后宫,那么把折子传进去更费事,也无法直接见到允熥,所以着急赶来乾清宫送折子的。 而上沪市舶司也只是因为允熥当年规定有关藩国的事情马上写奏折送到京城,所以在知道这件事以后马上就写成折子送至京城,但是其实上沪市舶司也不觉得这有多重要。 允熥打开折子,找地方坐下,慢慢的读了起来。但是随后他也没有坐几分钟,就激动的站了起来。 折子上写的内容是三佛齐向大明求救的事情。 原来施进卿再次出海之后,因为满者伯夷已经知道了他之前去满剌加求救的事情,所以派船在海上拦截。施进卿无法直接把船开向大明,就在满剌加登岸,然后一直从6路跑到宋卡(暹罗地名),然后雇人坐船来大明。等他到了上沪市舶司的时候,已经是腊月二十二了。 然后施进卿自己是三佛齐的使臣,要求见大明的皇帝,有事请见。上沪市舶司的人倒是也没有难为他,毕竟三佛齐是正式向大明进过贡的藩国,他又有正式的文书,虽然这次他没有带着什么东西,不像是来朝贺大明新年的,但是也还是好好招待。 但是他既然没带着贡品,上沪市舶司的人就不能就这么把他放到京城去,而是把提举陈彦方找了来。陈彦方到了以后当然是询问他是干什么来的,施进卿就把事情与陈彦方了。 不过施进卿并未此时的三佛齐国王是汉人。这个时候南洋的藩国使用汉人为贡使很平常,但是如果国家是汉人在当国王则后果难料,所以施进卿没有全。 陈彦方知道事情的经过以后,虽然觉得这不算是事:藩国找大明主持公道,大明当然要主持的,不是事;但是也算不上大事,陈彦方认为更不可能为了这件事耽误过年,一定是过完年以后才处理,所以他一边派人送施进卿来京,一边慢悠悠的写了奏折送到京城。 但是允熥是什么人!虽然他不知道此时三佛齐的国王是汉人,但是这也是一个插手南洋事情的绝好的机会。此时大明的航海技术未必是全世界最好的,但是船一定是全世界最大的,所以不必担心无法干涉。只要允熥下了决心,就可以干涉。 允熥正打算年后派船去南洋转一圈,测试海情,也是侦查一下南洋现在的具体情况倒底是如何。知道了具体情况才好对症下药的。 现在来借口都不用找了,人家直接送上来了。 允熥开口道:“这名三佛齐的使者,名叫施进卿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京城;还有这个满者伯夷据是南洋还算厉害的国家,暹罗、占城的使者都是强国,也不知好不好对付。” 允熥其实是在自言自语,但是蹇义就站在一旁,听到了允熥的话之后就答道:“陛下,三佛齐使者施进卿明日就可以到京城,礼部也已经知道了此事,打算让此人代表三佛齐进贡呢,也显示陛下刚刚继位就万国来朝。” “满者伯夷其国臣也知晓一些,何时建立臣并不知晓,但是前元至正二十九年元世祖曾派大将史弼、亦黑迷失等人进攻他们所在的爪哇岛,然后被打退。” “洪武三年满者伯夷国的国君西里巴达拉派遣贡使进贡,洪武十四年又遣使进贡。不过那之后就并未有进贡了。” “臣又从曾去往南洋的大臣所书写的内容中知道,其国势力不,是南洋实力最强的国家;又知其国国人好斗,最记恨别人摸孩子的脑袋,如果被孩子的父亲见到,必定拿刀追杀。” 允熥有些惊讶的道:“你平日还了解这些东西?” 蹇义答道:“藩国之事,多为中原所难见,臣有时会看一看,开拓视野。” 其实是中书舍人们见到允熥对于南洋的藩国比较重视,进了腊月已来经常传礼部把这方面的书籍送到宫中来,所以他们为了投允熥所好也多看这方面的书籍。 允熥思量了一下,也知道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这个月大量的看这方面的书籍的事情是瞒不住的。不过允熥还是觉得蹇义很不错,起码能把事情都记住。 允熥这样想着,就起了考验的心思,问道:“那依你,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蹇义把姿态端到最正,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躬身道:“陛下,臣以为,满者伯夷与三佛齐俱是我大明的藩国,虽然国有大,但是地位类同。今满者伯夷擅自进攻三佛齐,岂是将我大明放在了眼里?当派遣使臣晓瑜其国,不得擅起刀兵。若是不听,少不得要示以雷霆手段,恢复南洋的秩序了。” 允熥觉得还成,但是还是不是特别满意。不过对于蹇义来已经很难得了,从传统的维护朝上国地位的角度考虑问题,并且明白派使臣多半是不管用的,还是得派兵去才行。 不过允熥想的不是这个。听到了满者伯夷曾经打退了蒙元的军队之后,他就觉得这个国家比较扎手,还是得谨慎从事才好。但是他还是不相信这个国家能打得过大明的水师,只要不进攻其本土就好。 朝上国的地位肯定是有用的,在西方人到来之前那么多的跑到南洋的汉人,也没见那个国家有针对性的屠戮过。但是允熥还是不是很在意这个名声。 他在意的是能不能见缝插针就此封一个王到南洋去。他还不知道三佛齐的国王是汉人,所以还没有具体的规划,但是总要提前想想。 对于蹇义还算满意的允熥道:“蹇卿的不错,此事一定要管。不过,今日已经是腊月二十七了,还有两日就是除夕了,等年后再吧。” 允熥虽然重视这件事,但是也不可能大过年的让水师的人就去南洋,总得等到过了二月二再,所以正月再商议这件事也来得及。 蹇义也知,又与允熥了几句话行礼退下。但是已经决定到了正月初二就来宫中当值,好不耽误事情,不耽误自己升官财。 允熥也站起来向后宫走去。但是他虽然向后宫走着,但是也还在想这件事情:大明的水师虽强,但是却几乎没有去过海南岛更南的地方,蒙元留下来的那几个老人也都难以随船出行了,虽历史上郑和出海没有什么大事,但是他也轻忽不得,还是要谨慎,要是能找到去过南洋的人领路就好了。 =========================================================== 腊月二十八的伴晚,上沪市舶司也是热热闹闹的。很多商人虽然为了赚钱留在了当地,但是年也是要过得,这几日都是花大价钱买了好东西招待伙计。 今年七月份定下的那个生丝的商业联盟中,来自嘉兴的萧卓也留在了当地。王仁德家里有人做官,总不好一直留在南北市的,所以得留人看守。萧卓当年闯荡江湖的时候,也是经常过年不着家,所以主动留下来留守。 此时萧卓看着已经要关市了,让伙计把采买的好酒好菜都拿出来,对伙计们道:“从明日除夕起,一直到正月十五,市舶司都是不开市的。” “我也知道,这么十六的休息,家住的离着比较近的,比如松江府当地的人多半是明日回家过年,所以今日趁着大家都在,好好招待大伙儿一番,也算酬谢大家伙儿一年的忙活儿了!” 着,他先干了碗中的酒。下边的伙计也马上跟着干了。 萧卓连喝了三碗,然后让自己最亲信的人搬出一个大箱子。箱子打开来一看,是不少的金银。 萧卓指着箱子道:“你们都是辛苦了一年了,不管是不是在我这里。每人十两银子,或者愿意要二两金子也成,当做你们辛苦一年的奖励了。”这个时候钱还非常值钱,十两银子已经很多了。 下边群情耸动,尤其是之前跟着王仁德或者湖州赵家、苏州李家干的人,大家都觉得奖励太多了,之前普通伙计过年最多都是得到过五两银子,这一下是翻倍了。当然也有一部分人是觉得这样太草莽气息了,他们是正经的生意人好不? 第284章 独眼狼 不过虽然有人觉得不妥,但是谁会跟钱过不去呢?大家依着规矩上前领钱。 WwWCOM 给伙计们分完了钱,萧卓又道:“明日回家的,带着钱回去最好是多几个人结伴而行,不然容易出事,也千万不能露财。”着又自嘲一笑:“大家也都是当了多年伙计的人了,也不需我提醒。” 然后他接着道:“那么接下来,各位就敞开了吃饭喝酒吧。不过明日要赶回家过年的伙计可不要多喝,耽误了行程可不好。” 萧卓又了几句话,带动了场内的气氛变得热烈起来之后,端着碗到处找人喝酒。他本来就是混江湖出身的,容易与人打成一片,几碗酒下去就连刚刚调过来不久的伙计都和他一样称兄道弟了。 萧卓酒量甚大,虽然不是千杯不醉,但是十几碗酒下去也还是很清醒的。他看了看周围,现有一人未到场,嘱咐管事之人维持秩序,然后来到后院去找那人。 萧卓来到一个偏僻的屋子,推门进去,果然见到自己想找的人就在屋子里。 萧卓笑道:“怎么不去前院与大家一起喝酒,偏要一个人留在这里?我没今日让你值守吧?并且你要是值守那就是违背了规矩,值守的人是不能喝酒的。”这人还点了一盏灯,所以萧卓看的清楚。 那人淡淡的道:“我不惯与他人一同待着的,喜欢一个人喝酒。” 萧卓走过去,挨着他坐下道:“我看你也是有故事的人。不过我想知道你到底叫做什么名字?信林当初把你放到我这里的时候就没你的名字。” 这人就是之前段和提到过的那个半瞎子(第6章),因为有一只眼瞎了,所以被称之为半瞎子,又被称之为独眼狼。萧卓觉得他可以信任,又是看出他是会武艺的,所以不顾他人反对调了他到上沪市舶司来当护卫。 这几个月他出手几次,显示了确实是武艺不俗,于是也开始有人和他套近乎,但是他什么都不与他人,就是干自己的活计。慢慢地大家也就不关注他了。但是萧卓还是对他很感兴趣的。 这人淡淡的道:“我无名无姓,叫我独眼狼就好。”语气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那种。 但是萧卓却并不放弃,接着道:“那好,就还是叫你独眼狼。你的这一身功夫是跟谁练得?十分了得,就是我恐怕也比不上你。” “你其实也是练刀的吧,手上的老茧一看就是使用兵器的。只是你的老茧与我不同,也与练剑、练枪等的老茧都不一样,让我百思不得其解。在上沪市舶司也不好使用兵器打架,所以我还是看不出来。” “你汉话的不是特别流利,不是纯种的汉人吧?或者是很多年以前就去了藩国在藩国长大的人。” “恕我冒昧的问一句,你为什么会瞎了一只眼睛?” …… 萧卓又了许多的话,但是独眼狼却基本不回答,顶多在萧卓举起碗来喝酒的时候也举起碗与他一同喝酒。 萧卓也不气馁。他从十几岁时候觉得自己学了一身的武艺开始闯荡江湖,到现在二十余年,从6上江湖混到海上,又从海上混到士绅阶层,还与老家当地的官员接纳,什么样的人都见过,独眼狼还不是他见过最难解近的人呢! 最起码独眼狼还愿意与他喝酒,就还是有撬开他的嘴的机会。 当然,萧卓也不是什么人都会接纳的,没本事的人他才懒得理你。他觉得独眼狼武艺高强,自古穷文富武,习武的人都是家里比较有钱的,或者世代靠着武艺谋生的,独眼狼武艺又这样高强,出身一定不普通。如果是在藩国,指不定是什么大人物呢。 不过今晚上估计是没有什么收获了,撬开这样的人的嘴不是几能办成的。萧卓又与独眼狼喝了几碗酒,又了几句话,然后从兜里掏出十两金子道:“独眼狼,你在我们这里也是时候不短了,也是立了不少的功劳,出了不少的力,这是你的过年奖励,拿着。” 独眼狼道:“我知道前面的伙计每人才十两银子,合二两金子;你却给我十两金子,这比管事们得的钱都多了,其他的护卫不过是每人五两金子,为何给我这么多钱?” “我出的力不比其他人多。你要是想通过这几两金子撬开我的嘴,也是不可能的。并且如果是你想撬开我的嘴,多余的部分不应该用公中的钱,而是用你自己的钱。” “就算是自家的产业,最好也是公私分明,更何况这不光是你一家人的,还有其他的人股份。” 独眼狼一口气了这么多,然后喝了一碗酒,似乎是觉得话多了喉咙干一般。 萧卓笑道:“受教了。那我按照规矩,给你公中的钱五两金子,然后用我自己的钱给你另外五两。” 然后道:“你之前也是有过一个大船的在海上的人物吧,不然怎么对于公私分明了这么多,对于事理这么明白?” 独眼狼又不答,然后将他递过来的十两金子装进自己的口袋。 萧卓道:“哎,你怎么真的把钱全部拿走了?按照规矩你应该得的是五两金子吧,你怎么把另外五两也装进了自己的腰包?” 独眼狼道:“那另外五两金子是你自愿给我的,也没有必须让我做什么,我也没有答应做什么。所以既然我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得到五两金子,为何不要?” 萧卓其实也不是真的在乎这五两金子,刚才那样,只是在引独眼狼多话而已。他听了独眼狼的话,道:“你这句话得,拿了钱不干事也得这般理直气壮,很有读书人的神韵。” 独眼狼不答,只是喝酒。 萧卓因为他毕竟是在这里的最大的管事,今夜也不能就陪着独眼狼这么待着,又了几句话就离开这里去了前厅。但是他在心里默念:‘一定要撬开独眼狼的嘴,知道他之前是干什么的。’ 第285章 意图去平江 同样是在商户市舶司,在北市的一间铺子里,李莎儿惊讶的道:“大哥,你怎么来了!是想让朱明的番子给抓住吗!”她太过惊讶,以至于刚刚束好的头又散了开来都没有注意到。 WwWCOM 他大哥李继迁忙左右看了看,然后道:“声点儿,心让商户市舶司的差役现了。” 李莎儿此时也意识到自己话声音有些大了,忙让其他人都出去看着,只留自己与哥哥两个人在屋子里。好在现在差役们都已经回去了,刚才那句话应该是没有人听到。 李莎儿接着道:“大哥,你可是朱明通缉榜上有名的人物,怎么能就这样上岸来到朱明的地盘呢!上沪县城外还贴着你的通缉文书呢!万一被现了,想跑都不好跑,就算是成功跑了,在这里的生意也完蛋了。大哥,你怎么就不顾这一切就过来了。” 然后李莎儿又嘀咕道:“大嫂子也真是的,不拦着你一些。” 李继迁道:“你可别怪你大嫂子,她也是不想让我上岸的,只是……” 李继迁从座位上站起来,踱着步子感慨的道:“妹,你的这些问题其实大哥都知道,但是我就是想上岸来看一看。我不比你,你是在海外的岛上出生的,对于家乡没有概念。” “我当年从家乡走的时候,虽然才六岁,但是也是有记忆的了,我记得平江(苏州)城内,咋们家原来的宅子的一草一木,记得房檐上青色的瓦片,也记得庭院内白色的石板。” “不仅是府里,平江城内的好多地方我也都是有记忆的。虽然现在经历了大战,又有战后重建,这些东西可能都没有了,但是只要到了平江城,我就一定能想起许多事情,找到许多地方的位置。” “离开家乡已经三十年了,确切的是三十一年了,我无时无刻不想着回到家乡,过一个年,哪怕只有一次,只有我一个人。” 李莎儿听了李继迁的话,也是有所触动。她还的时候,虽然对于家乡没有什么想法,但是对于亲人可是十分的眷恋,离开一刻都觉得是度日如年。大哥对于家乡的思念可能与自己对于亲人的思念是一样的。 但是她听到李莎儿的想回苏州过年的话之后,马上瞪大眼睛道:“大哥,你是疯了吗!上沪这里总算离着海上还近,咱们还有自己的船停在码头,想跑还可以跑。” “到了平江,虽然是家乡,但是当初与诚王有关的人都迁移到了其他的地方,现在对于大哥你来那里就是一块儿生地,不是熟地,怎么能贸然就去生地!想跑就没法跑!” 李继迁声音平静但是坚定的道:“妹,你的我都知道,但是我就是想去平江看一看。” “你放心,我已经想好了,堂弟李继钧也得到大家的拥护,如果我被抓到了,就让他继承我的位置,继续统领大家。并且我就算被抓住了,也绝不吐露咱们的事情。” “咱们从县衙里边弄出来的关于我的资料我也都看过了,相当落后,什么都不准的,他们顶多知道我本人,我胡乱些什么他们也不知道真假,根本不会牵连到这里的铺子。” 李莎儿也了解自己的大哥李继迁,知道他这样话就是心意已决,不过她仍不死心,所以哽咽的道:“大哥,万一你要是被抓住了,我怎么办?”她企图用亲情感动李莎儿。 李莎儿摸摸她的脑袋,道:“继任的也是咱们李家的人,继钧为人也不错,不会为难你的。” “只是不会放任你这样继续下去了,一定会让你嫁人的。不过这样也好,你过了年就十六了,也该嫁人了。都是我太宠你,让你一直不嫁人。” 李莎儿见亲情感动无用,又开始采用其他各种的手段想要打消李继迁去平江的想法,但是都没有什么用。李继迁抱住李莎儿,还道:“我也不一定会被抓住的。朱明的官府的画像还是十几年以前有见过我的海盗投靠大明的时候照着他的描述画的,这十几年我变化不,不一定会被认出。” 李莎儿蜷缩在李继迁的怀里,只能点了点头。接受了李继迁要去平江的现实,只能把事情往好了想了。 晚上喝酒的时候李继迁告诉了同伴他要去平江的事情。一开始大家都以为他是在开玩笑,或者喝醉了胡话,但是之后李继迁认真的表情,以及坐在一旁并未喝酒的李莎儿的话,让大家知道他并未开玩笑或者胡话。 顿时大家都开始反对起来,但是连他的亲妹妹都劝不住的事情,这些同伴当然也是劝不住的。 在李继迁出了如果他被抓到了,就以李继钧为继任者的话之后,大家的反响不一,不过众口一词的反对李继迁去平江的话却消失了。 就算再的组织,只要是过了三个人,就一定会有派系的存在。虽然这种派系存在未必会影响组织的健康展,其实有些时候还会促进组织展,但是派系一定会存在。 虽然大家都服李继迁当老大,但是亲近李继钧的人也更希望李继钧当老大。而其他的人,尤其是青年人,有些则想到了李莎儿。李继钧当了老大,一定会将李莎儿嫁人的。并且他们这个海盗/海商团伙,是一个典型的熟人社会,大家又都是桀骜不驯的人,谁都有可能娶到李莎儿的。 还有一些其实不喜欢现在他们坚决反对朱明的策略的人,对于李继迁出问题其实还有隐隐的盼望。大明势大,对抗没有好处,就算是不愿意招安的人也大多数不愿意维持这种与大明对着干的情况了。 既然形不成众口一词的话,最后只得接受李继迁去平江一趟的现实。不过虽然大家怀着这样那样的心思,大多数人还是不希望李继迁出事,希望他能够平安回来的。 当晚上,李继迁因为并不是明日就出,明日晚上也要和大家一起过年,所以喝了不少,与大家一起大醉。并且这一就连平日里不喝酒的李莎儿也闷着头喝了酒,几乎醉了,还是被关系好的媳妇给扶回去的。 第286章 酒为媒介 第二白下午,宿醉醒来的李继迁起来。WwWCOM李莎儿就坐在他的屋子外间,听到屋子里边有声音,忙走进来道:“大哥醒了。” 李继迁“嗯”了一声,拿起衣服去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然后再次回来,笑着问李莎儿道:“妹你专门在这里等着大哥,是有事吗?” 李莎儿点头道:“是。大哥,今晚就是除夕了,但是咱们家还没买什么年货,大哥陪着我到外边的集市买些年货吧。” 在上沪市舶司正式开海以来,在南北市之外自的形成了集市,一开始就是卖粮食卖菜卖肉。即使是商人,也不可能不吃不喝的。 允熥是一开始想把这些东西也当做出口用品要求只能在南市中购买的,但是被身边的人力谏不可,允熥也觉得以这个年头的储存水平,蔬菜与肉不经腌制也无法长期保存,并且南洋各国的粮食、蔬菜都比大明要便宜,要倒卖这些东西都不太可能从大明起运,所以就让张彦方默许这样的事情。 时间长了,这些自形成的集市也偷着卖一些规定南市出售的东西。张彦方时常派人来查验,因为规模,差役也都是当地人,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现在大过年的,连县衙都封印了,所以集市上卖些年货的很多。 李继迁道:“你不怕大哥被认出来?” 李莎儿答道:“要是在上沪都被认出来了,那大哥你到了平江岂不是一定会被认出来?那大哥你还怎么去平江?” 李莎儿打得主意是:上沪毕竟是沿海,逃跑容易,先在上沪检验一下李继迁的伪装是不是有用,万一在上沪暴露也容易逃跑。 李继迁也猜到了李莎儿的想法,道:“好,那大哥就陪着你去逛集市,买年货。” 李莎儿问道:“要不要等等大嫂?大嫂不是今日下午也来这里吗?” 李继迁道:“等她干什么?让她到了收拾收拾屋子,等着咱们把年货买回来就行了。” 兄妹二人又带上了其他的几个人,一起去卖些年货。 到了集市,真是人声鼎沸、摩肩接踵的。很多商人都没有选择回去,藩国的商人又不能进入上沪县城,只能在外边的集市买东西,所以人非常的多。 李继迁伪装了一下自己的面容,类似于初级易容术,不过并不高明,要是熟悉的人还是能够认出来的。 但是显然集市上的人没有把他和上沪城墙外挂着的通缉海盗图像之一联系起来,过路的人都没有多看一眼;那些一直盯着他的买东西的人也丝毫没有认出他的迹象。 李莎儿拉着他们一群人,在集市逛了好久,一直到太阳就快落山了,也让所有的手都拿满了东西,才道:“都这么久了,咱们回去吧。” 李继迁给她看了看自己提满了东西的手,道:“竟然买了这么多东西。” 李莎儿不好意思的看了他一眼,道:“我这不是觉得这是大家在这里过得第一个年,所以多买一些东西嘛!” 李继迁道:“我倒不是你东西买的多,而是有一个最重要的东西没有买啊!” 李莎儿问道:“什么东西?” 李继迁笑着道:“当然是酒了!你没有现经过昨晚上的一顿喝,家里的酒不多了吗?我点了点,估计今晚上是不够喝了,得再买一点回去。” 李莎儿不满的道:“哼!你就知道喝酒!” 李继迁笑道:“不是我就知道喝酒,而是我们很多人就知道喝酒。” 李莎儿“哼”了一声,道:“随你便吧。”然后伸出手从李继迁手中接过他拿着的东西,带着其他的人回去了。另外两个也喜欢喝酒的人也是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其他人分一分带回去。 李继迁悄悄地问旁边一人,道:“在这个集市上,只有你们所的那个地方卖酒了?” 一人道:“反正我只知道哪一个地方。明国对于酒的酿造管的很严,向国外卖也管的严,很不好找的。” 李继迁道:“那就去哪里买吧。” 一行三人向一个铺子走去。不一会儿,他们就走到了想到的地方。这间铺子表面上是卖粮食的,店里也堆满了粮食,但是即使是当地的差役也不知道他们家里还卖酒,隐藏的很深。 跟着李继迁来的一个人一走进铺子,就喊道:“徐老哥,出来了,有生意来了。” 他话音刚落下,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头有些灰白的人就走了出来。他一出来看了看,就道:“怎么,戴老弟你又来了?五以前不是刚刚卖给你不少吗?今日就没了?” 被称为戴老弟的人叫做戴纵,道:“这不是又来了几个人嘛!所以就不够了,上你这里再买一些。” 徐老哥看着李继迁,问道:“这位是?” 戴纵道:“这是我们大哥,这几才从海上过来的。自己人,不必担心。” 徐老哥听了戴纵的保证,这才带着他们走进里屋,又拧开了一个开关,走进一间密室,然后又揭开了一片遮挡,这才露出了藏在下边的装着酒的竹筒。顿时酒香四溢,另一个跟着李继迁过来的人顿时就要开始流哈喇子。 徐老哥道:“一共只有六十个竹筒了,你们要多少?” 戴纵道:“我们都要了!你派一名伙计跟着我们一起回去,把竹筒都放在车上,遮挡好,然后上边放上粮食遮盖一下。这些粮食我们也买下了。” “若平时这样还有些危险,但是现在差役们也都回家过年去了,没有人查,没问题的。” 徐老哥想了一下,道:“行!但是你既然是都买下了,价钱可比平时要贵一些的。”着,伸出了三根手指。 戴纵顿时不满的道:“徐老哥,你这样就不对了吧,咱们也是老客户了,怎么就涨价?” 徐老哥道:“平时因为你们买的多本来就是给你们的价钱便宜。现在过年,你们这样的藩国来的商人要喝酒的多,根本不愁卖,要是还是以平时的那个价格出卖,我可就不值了。” 第287章 巨大的脑补 戴纵还想什么,李继迁拦下他道:“就按徐老哥的价钱吧。Ww W COM” 徐老哥道;“这位大哥一看就爽快。那就这样定了。”然后招呼伙计开始搬酒。 伙计们也麻利,不一会儿,所有的酒都放到了同一个车上,上边还盖上了大米。并且味道遮掩的极好,根本闻不出来。戴纵纵然不愿,但是既然李继迁话了,也只能拿钱付账。徐老哥收了钱,让一名伙计推着车跟着他们去李继迁所在地方。 就在他们出来的时候,戴纵指着刚刚与他们擦身而过进去的人道:“这人应该也是来买酒的,我以前在这里看到过他。不过他今日是买不到了。”他正着,那人似乎是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不过戴纵没有在意。 在路上,戴纵仍然觉得不甘心,他避开徐老哥的伙计,悄悄地与李继迁道:“李大哥,怎么在姓徐的涨价的时候,不让我接着还价?” 李继迁道:“戴纵,先,这根据市场行情调整价格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人家也了,这几酒根本不愁卖,你还价也没有多少的用处,徒然浪费时间。” “第二,我听你们的话,你与这姓徐的其实也没有多少交情,不过是卖酒的人与买酒的人的关系,人家也没必要卖你的面子,所以还价仍然肯定是浪费时间。” “第三,”道第三点,李继迁压低声音道:“咱们可是有案底在身的海盗,虽然不怎么上岸,与这里的人多半没有什么冲突,他们也多半不认识咱们,但是身处异地,还是心些好。” 戴纵听了李继迁的话,也认同他的有道理,但是还是嘀咕道:“李大哥,你分析事情是头头是道,但是怎么搁自己身上就不行了?去平江多危险,为什么还非要去?” 李继迁听了戴纵的话,伸手拍了他的脑袋一下,道:“你的事儿呢,扯我干什么。并且我要去平江的事情也与你这件事情原因毫不相同,不要瞎比较。” 一行人推着车出了集市,果然今日所有的差役都在家过年,一个在这里检查的都没有。还有人放起了爆竹,远远地就可以听到,一下子让整个环境充满了过年的气氛。 李继迁一边走着,一边与戴纵着话。不过就在他们快到大明为他们这些来大明做生意的藩国商人专门准备的住的地方的时候,另一人突然道:“李大哥,你看前面那人,是不是像是专门在等着咱们?” 李继迁闻言朝前边看去,果然见到一人站在这个很大的地方大门口,好像是专门等着谁似的。 李继迁道:“应该是在等着什么人。但是也不一定就是等着咱们的人吧?根本不可能是的,咱们又不认识人家,为什么他要等着咱们?就是谈生意也没有大过年的过来谈的。” 但是随着他们这一行人向住的地方越走越近,那人竟然主动迎了上来。李继迁疑惑地道:“还真是在等着咱们?” 话间,那人已经站到了他们面前,推车的伙计也停了下来。 这时戴纵道:“你不是刚才那个去姓徐的那人那里买,东西的人嘛!” 那人道:“不错,我也是去那里买酒的。但是我去的时候,徐老头酒已经卖完了,今日没有了。” “我就想起刚刚在那里,我走进去的时候看到了你们。我以前也见过你,知道你也去那里买酒,于是猜到是你把最后的那一点儿酒都买走了。所以我找到你们,希望你们分一半的酒给我,我照价,不,双倍的价钱给你们钱。”他最后这句话本来应该是询问的语气,但是他用的是非常肯定的,不容置疑的语气出来的。 要是他好言好语的话,没准李继迁就同意分他一半的酒了,但是他话这样傲慢,李继迁就不高兴了,他抬起头就想反唇相叽。 但是李继迁突然注意到这人的右眼似乎是有些问题,然后仔细观看,现他的右眼珠好像是瞎的。李继迁马上道:“你的右眼是……?” 那人平静的道:“我的右眼看不见东西。” 这人就是跟着萧卓在一起的独眼狼了。他也是一个爱喝酒的人,平日里经常出来买酒,也就知道了老徐头在卖酒。他也是无酒不欢的,只要不是重大场合,都是喝酒,哪怕当日他还得当护卫。 一开始其他的人都看不惯他,但是有一次他喝了酒护卫,结果还先现了有人埋伏要袭击他们之后,大家就都不敢有意见了。 李继迁看独眼狼瞎了一只眼睛,估计是江湖火拼的时候受的伤,也就不想与他计较了,道:“看你这样,我分你二十竹筒的酒,钱我就不要了。” 独眼狼却道:“二十竹筒,不到你们买的酒的一半吧?” 李继迁答道:“对,是不到。” 独眼狼道:“我不需你送,钱我照给,但是我要一半的酒。” 这时戴纵忍不住了,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们大哥看你也是一个好酒的人,好意分你二十竹筒,你却得寸进尺了,你当我们好欺负不成?” 李继迁忙拦住戴纵道:“住口。”但是李继迁的心下也是觉得戴纵的有道理的,开口道:“我这兄弟话直,但是道理就是这么一个道理。兄台执意要我们买来的一半的酒,是不是不太合适?” 独眼狼道:“那你是执意不愿意交出一半的酒了?” 李继迁也被激出了性子,道:“是又如何?” 独眼狼道:“那这样,我看你也是练过武的,咱们比一比,要是我赢了,你就分我一半,我照价给你钱;要是我输了,我转身就走。怎么样?” 李继迁也是好勇斗狠的性子,今他自觉一忍再忍,再忍下去就是缩头乌龟了,所以道:“好,比什么。” 独眼狼道:“只不过是争些酒,我的酒喝没了,想找酒喝而已,所以就不要用兵器了,大家用拳脚相比,点到为止,怎样?” 其实独眼狼之所以提这样的建议,主要是因为这里的地方,如果真的出了人命会很麻烦,特别是他还必须把四个人都杀了,那一定是很大的案子。虽然独眼狼干的出来为了喝酒伤人命的事情,但是也不愿意惹太大的麻烦。并且他现在是萧卓的伙计,萧卓对他不错,也不好搅和了人家的生意。 李继迁被挑战上门,自然是不能认怂的,道:“行,就这样。”然后放下手里的东西,开始准备打架。 独眼狼也摆出了姿势,准备开打。不远处爆竹声隆隆,好像是舞台背景声一般。 双方准备完毕,都扑上去打了起来。二人的拳脚功夫都很高明,一时难分伯仲。 但是就在这时,从他们后边的地方,也就是为藩国商人专门准备的住的地方,出来了很多人。虽然此时还没有黑,但是这些人也都拿着火把,似乎是随时准备点燃的样子。 二人马上停止了打斗。他们又不是有仇,虽然独眼狼十分喜欢喝酒,也能干出来为了酒伤人命的事情,但是他也不愿意被很多人看到他打架。打算等着他们都走了再接着。 但是这时对面的李继迁道:“是妹,你们出来干什么?” 李莎儿拿着火把走到他的面前,道:“大哥,原来你就在这里啊?怎么不赶快回去?” 原来李莎儿在家等了一会儿,眼看着都快黑了,李继迁还没有回来,就担心起来。她把事情与其他人一,其他人也有些担心,毕竟李继迁是通缉榜上有名的人物,所以大家就分出一半人出来看看,并且做好了已经暴露随时逃跑的准备。 李继迁了解了神情的原因,也马上与妹妹了他在这里的原因。然后抬起头来对独眼狼道:“这位我不知道姓名的仁兄,你看你也不可能拿走一半的酒了。那么,你……” 独眼狼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没戏了,虽然他自认武艺高强,但是也不是能一个打一群的人,转身要走。 但是就在这时,又有一伙人从里边出来,并且在为藩国商人专门准备的住的地方的大门等了一会儿,向独眼狼所在的位置走来。 独眼狼眯起他那只好眼,看着来的人,然后现打头的是萧卓。原来萧卓也是见到独眼狼不在,所以点了不少的兄弟出来找找,看看是不是在路上醉倒了,结果没想到在门口就见到了独眼狼。 萧卓问了问事情的缘故,对独眼狼道:“你要是缺酒喝,店里还有酒,和我一声就行了,何必为了这个事情与人争酒。” 独眼狼自然是不很服气的,但是因为萧卓对他不错,也只能不做声。 这时李继迁又对萧卓道:“这位兄台,既然只是这样的事,那么各自散去如何?” 萧卓也觉得继续在这里对峙着没有好处,并且双方也没有什么大矛盾,正想两句场面话,就在这时,从萧卓他们这些人的后边传来话声道:“你们的人这样的罪了我们,就想这样走了?” 萧卓马上回头看去,想知道到底是谁在话。同时要开口解释。 但是李继迁反应很快,特别是,他不是正经的买卖人出身,他们可都是海盗出身,所以李继迁马上变脸色道:“怎么,阁下是想仗着人多欺负我们不成?我们虽然人少,但是也不是好欺负的。大家也没有什么大仇,何必如此咄咄逼人!”他们毕竟只有一个铺子,而对方是有十六个铺子,就算随便点几个人也比他们的一半人多。 萧卓正要开口解释,他后边又有人道:“我们就仗着人多欺负你们了,怎么着!” 萧卓这回现是谁在话了,马上三拳两脚把这人打晕,然后对李继迁道:“这位兄台,是误会,全是误会。刚才那两句话一定是我的对手埋伏在我家的卧底的,我们也愿意退去。”不过这时忽然响起了一阵爆竹声,萧卓怕李继迁他们没听到,又了一遍。 但是李继迁岂会相信他的话!李继迁冷笑道:“怎么?人家幸幸苦苦的埋伏到你家一个卧底,就为了这不见得能打得起来的事情暴露了?你当我傻?” 萧卓也知道自己的话对方一定不信,毕竟这太离奇了,谁也不会相信的。不过萧卓还是道:“独眼狼,不管你信不信我的话,可是我们的人比你多,你总不会主动挑起打斗吧?既然如此,何不把刚才的事情当做一个误会,相信我的话呢?” 独眼狼也知道他们人少,所以对方的行为解释不通,就算是想压他们一头,也不至于自己打自己的脸吧。 这时他们的人也已经认出对面的是萧卓的人了。没办法,他们这个商业联盟占了一半多的丝绸、生丝的店铺,大家都注意着呢。 那就更解释不通了,他们显然是想在这里长久做生意的,不至于主动挑起打群架吧。 所以李继迁思来想去觉得可能在萧卓他们这里埋伏当卧底的这人真的脑抽了,于是道:“好,那你们先退回去。” 萧卓也无意在继续对峙,依言向后退去。 李继迁松了口气。但是就在这时,从旁边走过来一伙儿人,人还不少,并且看着他们的衣服,虽然现在已经黑了,但是能看的出来好像是官府的人。 然后从这伙人中走出来一人,看服色,是未入流的杂官。这人走过来道:“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萧卓答道:“禀大人,我们并无事情,只是大家出门买年货,不巧在这里碰到了。我与他们并不认识。” 那名未入流的官员又问道:“全是谎话,你们在这里待了有一会儿了,我看着好像是要打架的样子,在你口中就成了不巧碰到了。” 萧卓道:“我所的句句是实言啊大人!至于我们在这里待得时候长了些,主要是因为我们有醉酒的人不心碰到了那边的人,所以有了几句口角,但是并不是想打架。” “大人,现在可是大过年的,谁会这样的日子打架呢?” 那名未入流的官员似乎是有些相信了,但是还是道:“你们各出一个领头的,随我到提举大人那里去分辨。” 这时,刚才一直没有话的李继迁突然觉得自己想明白了今日的事情生的原因:就是明国的官府要抓捕他们这伙人! 大概是有人今日下午在集市上认出了他,所以马上去报告了官府。官府就算是封印了,但是听现在上沪市舶司的提举是一个很认真负责的官员,听到有海盗在这里出没,还是通缉榜上有名的海盗,肯定想要抓捕。抓了他,可比抓了那些无名的海盗一千个还有用,是一个大大的政绩。 但是大过年的,军队也不好调动,一时半会儿很多兵丁也无法集合起来,所以形不成严密的包围网,没有把握正面强抓一定能抓到他。 所以布下这么一个局,来让自己入彀。先是有人在门口等着他们要酒喝就非常不正常,自己给了三分之一还不满足;然后一帮人过来问这件事的起因是什么,然后假惺惺的好像是有卧底在他们中,其实就是因为官府的人还没有到,所以都是在想法子拖时间吧? 萧卓是想在这里长久的做生意的,虽然抓捕自己不是他的本意,但是他也不敢得罪明国的官府,只能配合。 现在想来,其实若是自己的人不出来,想必刚才萧卓就会凭着他们这个多人强行抓人的。他们一共只有三个人,反抗不了什么的。 但是萧卓一看他们是有不少的人来了,所以不愿意为了配合官府就折损自己的人马。至于把官府的兵丁派到他的手下伪装护卫,他们这些做久了海盗的人都是一眼就可以看出是不是官兵,肯定不可能见到一堆官兵还傻呼呼在这里等着的。官府肯定也知道,所以没有这样办。 所以最后,官府派一名不入流的官员过来,想忽悠自己独身跟着他们走,萧卓也在一旁配合。要是自己没有警惕到,等着单独到了一旁,估计就有人上来把他抓住了。至于他的手下,全部跑了也没什么,抓到他一个就是大功了。更何况肯定会抓到大多数的。 并且还有一点,今日是除夕夜,大多数人今日都会放松警惕,不会那么戒备的。并且现在放爆竹的人很多,放烟花的人也不少,他们使用烟花通知港口的留守船只的人,或者留守船只的人用烟花通知他们都很容易被忽略。 其实李继迁的推理还是有问题的,但是已经钻了牛角尖的李继迁忽略了这些问题。 李继迁算计已定,向周围的人打着手势。周围的人见到他的手势都吃了一惊,但是总算他们常年漂泊在海上,基本素质还是有的,没有话,只是互相打着手势告诉全部的人这件事情,所有的人预备着该干的事情。 李继迁打了几个手势,就假意出来,要跟着这名那名未入流的官员走的样子。萧卓果然也出来了,要跟着这名官员一起走。 那名未入流的官员也转身道:“你们跟着我走,去见提举大人。” 但是他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一侧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虽然现在不远处鞭炮声很响,但是他耳朵很灵,也听到了。但是他回头刚刚想要什么,就觉得自己的脖子被人箍住了,喘不过起来。他忙伸手要撑开箍着他的脖子的胳膊,但是一点用也没有。 萧卓也吃了一惊,顿时摆出戒备的姿势来。 李继迁却没有理他,回头看向自己的人。马上,他们的人有人点起了烟花,要通知他们其他的人。 他们好歹是当年跟过张士诚的人,知道几种民间不知道的烟花配置方法,使他们的烟花与众不同,只要仔细分辨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李继迁现在只能祈祷其它两路人都能分辨出来。留在为藩国商人专门准备的住的地方的人应该会比较警惕,但是留在船上的人就未必了。 所有李继迁的人也拿出了刀或者弓箭。李继迁挟持着这名未入流的官员与自己人会合,然后要向江边的港口逃去。如果能顺利上船,或者夺下一艘船就好了,大多数人都可以逃走;如果拿不下船,只能分散突围,游到崇明岛上,找到他们藏在崇明岛上的芦苇荡中的船逃跑了。 萧卓有些不知所措:他们这是要杀官造反吗?不至于吧,这点儿事? 萧卓道:“这位兄台,这点儿事情咱们在提举大人面前分辨一下,顶多罚一点钱,没什么大事的。但是你要是杀官造反事情可就不一样了。要是你不愿意出钱,罚的钱全部我来出也是一样的。” 李继迁看了他一眼,心里想着:‘还在尽力的忽悠!’ 不过李继迁没有话。他现在要节省每一分力气,哪怕只是句话的事情。 李继迁会合了自己的人,然后看到从留在为藩国商人专门准备的住的地方,分配给他们住的地方也有与刚才他们点燃的烟花一样的烟花放出。 李继迁低声道:“快去会合他们!”然后一行人向他们所在的墙后边跑去。他们在刚住到这里不久,就已经将地形和差役、官兵的部署都摸清了,从哪里跑也有计划,现在他们就是在跑向那个计划的地方。 萧卓与他的人根本不知道生了什么,都不敢动了,呆在原地,萧卓也只是回去与自己的人聚在了一起,因为怕官府误认为他们也想杀官造反,所以动都不敢动。 =========================================================== 不远处,张彦方已经看呆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一次正常的叫人询问会变成这个样子。 第288章 追捕 今日,本来张彦方应该在家里过除夕的,但是张彦方对于留在上沪市舶司过年没有回家的藩国商人放心不下,害怕他们喝醉了酒闹事。 WwWCOM他可是知道这帮藩国商人都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人,其中半商半匪的人肯定不少,从一开始他就让下边的差役与未入流的官员严查其中是不是有大明通缉榜上挂号的人。 既然害怕他们闹事,张彦方在伴晚时分就与妻子儿女了声:“我出去巡视一圈,去去就回。”然后叫了两名上沪市舶司的官员、几个差役,还有当地的千户所的一个旗的人。 这些人当然是不愿意的,谁大过年的还想干工作!大家知道你张彦方是简在圣心的人,立下些功绩就可以升官;我们都是基层官员,可不像你似的升官容易。包括当地的千户所的兵丁都是满腹牢骚。 但是他们知道当今皇上朱允熥比较看重张彦方,所以不敢得罪他,就连当地的千户所也是一样,所以也都心不甘情不愿的跟着张彦方出来巡视了。 第一站是集市。张彦方达到集市的时候,李继迁他们已经推着酒走出集市了,所以并未遇到。此时虽然黑没有黑,但是也没有几个客人在这里买东西了,大多数店家也收拾东西要回家过年了。 张彦方巡视一圈觉得没什么问题,就带着大家向藩国商人住的地方走去。 他们这一路走着,已经黑了。不过一是这条路他们很熟,二是现在放烟花爆竹的人很多,把空照的也很亮,所以不必担心迷路。 快到大门口的时候,张彦方远远地看到两群人在大门口外,好像是在对峙,要打群架的样子。张彦方顿时就紧张起来,万一真的打起架来,出了人命,可就是大事了。现在可是过年的时候,上沪离京城又近,大明的御史可都眼尖着呢。 张彦方马上让随行的一名未入流的官员去问问。随行的其他人也都紧张起来,要真是出事了,上边追究下来,张彦方估计也就是训斥一番,但是下边的他们这些虾米估计得处理几个。 就连当地卫所的兵丁也是紧张。出了事情,卫所也有责任,他们本就是今晚要当值的人,一定会追究到他们的。此时他们无比感激张彦方晚上出来巡视了。 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大大的出乎他们的预料。在他们看来,这些藩国商人一定不敢得罪大明的官的。 但是两群人的其中一群人的领头人却突然暴起,一把抓住了派出去的那名未入流的官员,然后又出信号,似乎是在召集人手。 张彦方虽然也是当过好几年的地方官了,但是有人敢直接与官府对抗,这样的事情他还是头一次遇到,所以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干了。一旁的其他未入流的官员也是差不多。 不过好在来的千户所的旗郑板还算机灵反应快,马上招呼两个兵丁去千户所报信,又对张彦方道:“提举大人,不管如何,他们挟持官员,有造反的嫌疑,大人应该马上派人去告知港口附近的千户所,以防止他们逃跑;同时派人回县城召集人手,以防他们攻城。若是城池失陷,即便马上又夺回,也是大罪啊!” 张彦方也反应过来,依照郑板的话招呼人回县城,又派人去港口附近的千户所。 然后张彦方环视周围的人,仍然处于不知所措的状态,只有这名旗还算镇定,于是接着问这名旗郑板道:“依你之见,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郑板看了看,李继迁一伙人正在飞快的跑向某地,马上就看不到了;另外一边,萧卓的人都待在原地没有动。 于是郑板道:“提举大人,现在看来,他们的样子不像是想要造反攻城的,反倒是像是江洋大盗进城,然后被现的情况。” “所以依下官所见,大人应该召集人手,然后就于此地安抚这些藩国商人,以防出现其他的问题。着本所的指挥佥事兼千户韩光大人指挥本所与后所的兵将抓捕。”旗虽然没有品级,但是也算是不入流的官员,所以可以自称是‘下官’。 张彦方明白郑板的意思,是在隐晦的劝自己不要干涉军队的调动。毕竟,虽然这不像是造反,但是人这样多,也不是县衙、市舶司的差役、捕快可以剿灭的,还需要卫所兵出动。 而指挥卫所兵就与指挥捕快差役不一样了,最好不要外行领导内行。 张彦方知道,因为自己身份特殊,当地的卫所指挥官不敢得罪他,若是他提出指挥,虽然未必会听他的,但是也不会完全拒绝,总可以蹭一份功劳。但是张彦方知道允熥是很厌恶外行干涉内行的事情的,他要是硬掺和,允熥一定不高兴;并且自己的为人也不愿如此。 所以张彦方道:“那好,就这样。你去向韩光佥事这件事情,让他指挥平定。”然后转过头对带来的捕头道:“你去叫人,少也得有二三十人,带到这里来。” 最后对其余的未入流的官员道:“你们随我就在这里等着!” 得到命令的几人领命而下。其他的未入流的官员其实不愿意留在这里,但是上官都留下了,他们也只能留下。 ======================================================== 萧卓那里,萧卓眼看着李继迁带着人退回去,一动不动。独眼狼看了一下,低声对萧卓道:“萧东家,我看他们多半是大明的通缉榜上有名的海盗,所以一听到官员叫他们过去就马上反叛了。” “萧东家,你要是想亲近当地的官府,就想方设法阻拦一下,上沪市舶司的提举就在那边看着呢,一定会记下东家的功劳的。” 萧卓听了独眼狼的话,也意识到独眼狼的不错,确实是像是海盗怕被现的样子。但是他想了一下,道:“算了,万一折损了人手不好处理,还是不要干涉了。” 不过猜到了事情真相的萧卓却放松了一些,对独眼狼道:“没想到,你这样想贴近官府?不然为什么劝我阻拦一下?” 独眼狼没有话。 萧卓也没有追问,只是勒令自己的人不许动,即使是已经看不到李继迁他们的人了。 一直到张彦方集合了三四十个人,向这边走过来,他才独身迎上去,然后马上跪下向张彦方明了情况。 张彦方觉得他的应该没有问题,呵斥几句,又罚了些钱,暂时让他回去了。不过生性谨慎的张彦方还是让捕头再查一下实情如何,弄得萧卓他们的人年都没有过好。不少人追根溯源,觉得是独眼狼没事找事弄出来的事情,于是对他更加态度不好了,独眼狼也不在意。 ======================================================== 李继迁带着人汇合了其他人,向港口跑去。但是在跑到半路上,就听到后边传来‘咯哒咯哒’的马蹄声,官兵骑着马追过来了! 李继迁暗道一声不好!现在大过年的,他也打听了,当地的两个千户所都是只有一个总旗的人值守,他们也有三四十号人,敌方一个总旗与他们打斗,这种规模的打斗他们未必会落下风。 但是他最怕的就是骑兵,骑兵来去如风,他们根本就打不到,只会被慢慢消灭。 好在这里有一片树林,虽然树木也不高,树林也并不密集,但是阻挡骑兵是够了。于是他带着人跑向树林,并且顺利的赶在骑兵追上之前到了树林里。 骑兵果然在树林外停下了。这黑灯瞎火的,万一树林里有什么埋伏,他们都得交代在这里。不一会儿,一名身着正四品武官衣服的人也骑马过来,并且又带了几十名骑兵来了。 此人就是当地的千户所千户,同时加指挥佥事衔的魏火了。他正在家里过年呢,突然张彦方派出的人来到他的府上,告诉了他这件事情。 魏火马上穿上衣服,也没空穿铠甲,就赶往千户所,同时派亲兵去通知其他在家过年的卫所官兵。 到了地方,他马上让值守的总旗的兵都骑上马去追击,自己留在卫所等到第一批赶到的人来了,才又骑上马追了过来。 到了树林外,魏火一看,没等这名总旗话就明白了什么情况。然后马上吩咐道:“你们分出三分之一的人,骑马去港口外边等着,他们有一半的可能会赶往港口。若是他们真的要去港口,擒下他们;无法生擒就格杀勿论。” 然后对剩下的人道:“你们绕着这片树林巡视,若是有很多人出来了就马上吹响哨子,若是只有几个人出来,就招呼离得近的人去擒杀,我怕他们使用调虎离山之计。” 又对紧急赶过来的一名百户道:“你留在这里,有人再赶到这里,若是骑兵就按照刚才我的吩咐,若是步兵让他们向长江边赶过去。” 最后道:“我亲自去后所,拿下他们的船,也审问审问他们到底是什么来路。” 第289章 生擒 李继迁带着人在树林中穿行,暂时看来他们是安全了,但是李继迁的心却凉了:他们估计是很难跑掉了。 Ww WCOM 李继迁心下思索:明国的官府果然是有准备,虽然急切之间人手不齐,但是该防备的地方都已经开始防备了。 此时他们这一行人已经跑了很长时间,大家都累了。李继迁看着后边没有追兵,下令让大家休息一下。 听到李继迁让他们休息的话,已经累狠的大家都马上瘫倒在地上,一动都不想动了。 李继迁把几个头目和他的妹妹李莎儿叫过来,和他们道:“明国的官府果然是有准备,估计去往港口的路已经被封上了,留在港口的兄弟,估计已经被明国的官府抓住了。” “现在的情况,再向港口去估计是自投罗网,只有向北到长江边上,过河到崇明岛去了。” 头目之一的华雄道:“大哥,那就不去管港口船上的弟兄了?” 李继迁对他严厉的道:“你是第一当海盗吗!遇到没法再救的情况,你还非要赶去送死!” 华雄道:“可是,咱们还确定不了他们是不是已经被抓住了。”不过他的声音越来越,因为他们按照李继迁的思路推理,确实是明国的官府不可能放过他们留在港口的船的。 李继迁见没有其他人话了,道:“现在估计已经快到寅时了,大家休息半个时辰,不,休半个时辰的一半,然后全体出,向长江边上去。” “并且大家分散逃跑,能跑出去一个是一个吧。”李继迁感叹道。这次他们的准备还是不是很充足,想所有人都跑出去估计是不可能了。 ======================================================== 虽然李继迁做这一切判断的前提依据是错的,不过此时港口的船确实已经被扣下了,人也都被抓住了。 这一切都是得益于后所值守的总旗孙伯植。孙伯植身为总旗,虽然也满心不愿意当值,但是他还是很认真负责的。后所的驻地离着开海的港口还有段距离,而港口现在又十分重要,所以三个旗在后所值守,两个旗在港口那里值守。 孙伯植在后所的驻地待了一会儿,就带着两名兵丁前往港口那里去巡视。港口的两个旗的兵自然是觉得很不可思议。虽然他们并未有人擅自离岗,但是也没有人认真值守,都聚在一起玩闹,还有人喝醉了酒随处睡觉。 孙伯植了他们几句,让他们马上恢复秩序。因为孙伯植平时就在自己的旗很有威望,为人又不吝啬,所以大家纵然是满心的不愿,也都收拾起来,酒也不喝了,分派人出去值守。 孙伯植因为这大过年的,也不好的太严厉,看他们还算听话,嘱托道:“我走了,也不可像刚才那样了,反正到正月十五日就一值守,明日早上接班的人来了回家想怎么喝就怎么喝,不比在这里喝得痛快?明日晚上我请客,请兄弟们喝酒。” 然后他就打算走了。但是就在他刚刚出门,还没有走多远,见到有一艘中型的船只有人在做着准备,好像是要驶离港口的样子。 孙伯植顿时就怀疑起来了。这个时候,谁会开船离开?什么事情能够紧急到这个地步?于是下令让值守的兵丁去询问。 要开动的船自然就是李继迁他们的船了。留在船上的人见到有官兵走过来,顿时紧张起来,等到官兵一上船就把他抓了起来,并且加快开船的准备。 孙伯植也是反应很快,见到他们的动作就知道一定是有问题的,下令开起归属于后所的一艘船,开到港口中间堵路,又派人使用点火的箭射向那艘船上,把他们挂起来的帆给烧毁了。 他们又放下船,想要开着船逃跑。但是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孙伯植指挥着后所的船开到他们的船附近,就算船放下来,人家一撞就给你撞沉了。 同时孙伯植派人去告知自己的上司,还派人去让驻地留守的人过来帮忙。 就在这时,魏火也带着十几个人赶到了这里。魏火一看到这种情况,当机立断,马上开始让自己的人加入对李继迁留在码头上的人的围剿,并且接管了现场的指挥权。 在被杀了几个人之后,剩下的人束手就擒了,魏火命令兵丁把他们都绑起来,暂且在后所关押违反军纪的兵丁的房子中关起来,等到明日与张彦方商议之后再行处置。 此时韩光才姗姗来迟的到了这里。 魏火也来不及与韩光仔细分事情,又带着人赶回去支持抓捕李继迁他们。此时已经快要亮了,正好施行抓捕。 韩光一看,觉得自己这里的事情是魏火指挥平定的,自己这是有失职之嫌的,为了将功补过,也带着已经集合起来的兵丁跟了过去。 ======================================================== 李继迁带着妹妹李莎儿还有其他几人,悄悄地来到树林边儿上,仔细观察了一阵,觉得没有兵丁看守这里,然后趁着还没有亮,出了树林赶往长江边儿上。 李莎儿十分紧张,自从她出生以来,还没有经历过如此危险的时候;之前那次在海上被追击,虽然也很危险,但是总还是有拼命的可能,总能给明国的官兵造成一些损伤;但是现在如果被骑兵现追上,连反抗都没法反抗,只能等死了。 他们赶到了离着江边不远的地方,然后找了一个长得比较高的芦苇丛躲起来向江边看去。 此时已经蒙蒙亮了,只见江边每隔十几丈就有一个明国的兵丁在巡视,想要不惊动兵丁跑到江里根本不可能。 他们等了一会儿,却见到越来越多的人来到江边,并且很多都不是兵丁,而是各村的百姓。原来此时李继迁已经动员了各村的村民,各村的村民按照定下的保甲之法联防。从过路的人的言语中,可以知道已经有不少的人被抓住了。没有反抗的被生擒了,反抗并且伤了人的就算后来放下了武器,也大多被就地革杀了。 李继迁听着他们谈论处死自己的兄弟,心如刀绞,恨不得冲出来杀了他们;一旁的兄弟也是一样。但是他们都是经历过生生死死的人了,最终还是忍住了。 好不容易,他们等到了江边值守的人有一人去撒尿了,旁边的人也都巡视到了另一头,这里只留下了一人看守。 李继迁知道,随着人越来越多,他们早晚要搜寻江边的芦苇丛,到时候就藏不住了。所以给身边的人打了眼色。身边的兄弟会意。 他们急匆匆的冲出来,李继迁上去抓住江边这人,然后挥手要捂住他的嘴。但是这名兵丁在被捂住嘴之前还是喊出了声音,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李继迁暗道不好,但是此时旁边的人都已经被惊动了,向这里赶过来。 李继迁这也不敢下水,知道其实已经没有生路了,打算拼死一搏,挥起刀打算结果了手中的兵丁,这个兵丁用非常惊恐的目光看着他。 但是李继迁一回头,看到了自己的妹妹李莎儿。她虽然强装镇定,但是眼中的惊慌是怎么也掩盖不了的。 李继迁顿时就是心中一软。他的亲妹妹过了年才十六岁,还什么都没有经历过,她不该死在这里,被明军俘虏,好歹还有一线生的希望,哪怕是去当##,也比死在这里要好。总还是有希望。他们海上的人,不像6上的汉人有那么多的没用的臭规矩和旧观念。 所以李继迁长叹一声,扔下了刀,放开了手中的人,束手就擒了。一直跟着他的几个兄弟虽然不解,但是出于对李继迁的信任,也都扔下兵器束手就擒。 旁边过来的兵丁一开始都是战战兢兢的靠过来的,即使是看到了李继迁他们扔下了兵器仍然十分害怕,直到现他们不会反抗才一拥而上把他们绑了起来。 这时有人认出了李继迁是通缉榜上有号的人物,这些兵丁顿时都欢呼起来:这次的赏钱肯定少不了!不定还会升官! 若是一般情况下,他们看到李莎儿这么一个漂亮的姑娘,肯定会动手动脚的,不定还会有更为严重的事情生。但是因为他是和李继迁一起被抓到的,所以他们只不过是口花花了一番就罢了,然后押着李继迁等人前往上沪市舶司。 ======================================================== 大年初一与大年初二两,整个上沪县,还有刚刚成立的青浦县的青壮都动员起来了,联合驻扎在这两个县的三个卫所的兵丁抓捕李继迁他们这批人。两个县内的所有地方都被搜寻了一遍,确保无漏网之鱼。 最后所有李继迁的人都被抓到了,还有一部分被打死了,尸体随手扔到了乱坟岗中。被抓的人则被先后押送到了上沪市舶司,或者上沪县衙。 第290章 很多人思考 不过对于那些喽喽,现在这次被定性为‘海盗被认出逃跑被擒获’事件的两位当家人,张彦方与魏火,都不关心他们了,她们只关心李继迁。Ww W COM在正月初一抓到了李继迁之后,他们马上提审了李继迁。 李继迁在投降了之后,似乎一切心防都失去了一般,他们问什么,就回答什么,张彦方与魏火也知道了这件事的原因,这才有了定性。 张彦方与魏火这两都没有休息,除了提审李继迁,还提审了很多人。被擒下的人不少,即使是海盗,也有很多不愿意就这样死去的人,更不必提衙门里边老人的精湛的刑讯技艺足以让任何一个没有死的人开口了。 然后张彦方与魏火就现其实没有什么可以审讯的了,这次的事情很清楚,至于之前的事情,比如李继迁带着人打劫了多少货物,或者杀了多少大明的水师官兵,那都是没啥意义的事情,况且他们也记不清了。 所以最后张彦方问了一个问题:“李继迁,你之前还曾有过去苏州老家的准备,并且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那你为何还会在被现知道自己跑不了之后就马上投降了呢?”对于这个问题,张彦方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李继迁道:“我去苏州被现,然后赴死,那是我一个人的事情,牵连不到其他人;但是在上沪县,则是大家陪着我一起死。” 张彦方接着问道:“那为何你在怀疑被认出之后还是带着人跑了一阵,最后才投降?” 李继迁道:“我起初怀着侥幸,觉得未必就一定会被抓到,直到后来知道逃脱不了了,所以投降。” 张彦方与魏火商议了一下,觉得没有什么可以问的了,于是对狱卒道:“你们把他带下去!” “慢!”这时李继迁喊了这么一句,然后问道:“二位大明的官员,我想问一句,这次真的不是你们已提前知道了我的身份,所以布下这个计策来抓那我的?” 在询问的过程中,张彦方与魏火已经知道了李继迁的巨大脑补,所以并不吃惊他会问这个问题;但是他们想起这个还是会觉得好笑:一个榜上有名的海盗就因为这样那样的巧合被抓住了,真是不可思议。 张彦方答道:“确实是在之前并未现你的身份,实际上直到抓到你之前我们都不知道到底你是谁,为何逃跑。” 这两从张彦方的问话中其实他已经猜到了这一点,但是他还是有所不甘,所以问了这个问题。现在知道确切的答案了,顿时喃喃自语道:“真是亡我也!” 张彦方又挥挥手,让狱卒把他带下去了。 审问完了的张彦方马上布了严令:不许侮辱这些被抓的海盗,尤其是其中的女子。他知道有些女子在被抓捕的时候已经遭到了不同程度的侮辱,已经生的就不必去追究了,也很难追究,但是在监狱里边不能再生了。 然后在如何处置这些人的事情上,张彦方与魏火生了很大的矛盾。魏火道:“既然已经确定是海盗,为的几人还有他们的家眷报京师处置,其余的喽喽都处斩即可!” 但是张彦方却不同意。他道:“洪武三十一年八月陛下下达的圣旨你可知晓?在那封圣旨中,陛下赦免了所有张士诚等人余部的罪过,并且若是在大明内并无显著劣迹的海盗,均可招安。” 魏火道:“你的这个我岂会不知?但是那的是招安,李继迁明显是被抓住,并非是招安,并不类同,岂可依照那个圣旨?” 他这样当然是有自己的目的。若是最后按照招安的规矩办了,那他这忙活了好几,虽然不至于白忙活,但是能得到的好处也不多;若是当成了清缴海盗来处理,那么他的功劳就不了,不定能再升一级。 张彦方虽然自己的品行正直,但是不代表他猜不到魏火的心思,顿时有些恼火:只知道自己的利益! 张彦方在允熥的那封圣旨下来之后曾经仔细琢磨过允熥用意,觉得允熥实际上是想招安所有的海盗,并且似乎透露出允熥想要在海上有什么大动静。 所以张彦方才要想把这件事向招安上靠。 现在眼见他们矛盾巨大,并且丝毫没有弥合的可能,张彦方想了想,道:“既然你我观点不同,那就上报陛下吧!由陛下定夺。” 魏火有些吃惊的看向张彦方。把这样一件事情上报皇上,基本上代表着地方上的官员的意见根本无法弥合,等于是将矛盾公开化了,对于输的哪一方来可是很不妙的,也不利于地方上的团结,一般皇帝也不喜欢这样的事情生。 但是既然张彦方已经提出了这件事,那么魏火也不能认怂。于是魏火道:“那你我回去各自写折子上报陛下吧。” 张彦方意识到魏火误会了,马上道:“我并非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咱们联名上折子请陛下定夺,不提你我的不同意见。” 魏火听了张彦方的话,才明白他并不是想要与自己整个高下。虽然这样也意味着地方上对于这件事的处理意见不同有矛盾,但是一堆人联名上书就不会将矛盾暴露出来,双方也没有撕破脸皮。 魏火这下子意识到刚才自己的态度有问题,忙道:“张大人,刚才我脑子糊涂了。行,那就按照张大人的意思来上折子。” 随后张彦方亲自草拟了折子,魏火看过之后觉得没问题,不偏不倚,多的一句没,就盖上了自己的印并且署名。之后他们把其他的当地的官员,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官都叫了过来,然后让他们也署名。他们自然是不敢不署名的。 随后在正月初三日,这封折子往了京城。 =========================================================== 王仁德在知道市舶司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以后马上从家里赶到了市舶司,并且到了之后马上问萧卓:“到底最后咱们有没有事?” 萧卓苦着脸道:“咱们不仅无事,还因为帮着官府现了这个叫做李继迁的大海盗,得到了上沪市舶司张彦方张大人的赞许。” 王仁德不解的问道:“怎么还赞许咱们?咱们又没有主动通风报信?” 萧卓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件事抓到了榜上有名的海盗,是一定要上报京城的。若是照实了写,写他们是误打误撞抓到的李继迁,那么功劳就少的多了;若是写提前就已经知晓了,有所布置抓到了李继迁,那么功劳就大了。” “那既然是提前就知道了,那么一定有一个人提前告知官府吧?那么多人看到咱们与他们对峙,这个提前告知官府的人不选咱们,还能选谁?既然了是咱们提前告知官府,那么岂能不赞许咱们?” 听了萧卓的解释,王仁德明白了这件事。但是他马上道:“但是这样对咱们没有什么好处吧?这些在上沪市舶司做生意的人,有几家身上一点问题都没有的?若是让他们知道了咱们给官府通风报信,恐怕很多人在与咱们做生意的时候都会有疑虑的。” “咱们又不是要当官的人,得了这个没什么太大的好处,官员照顾也只是一时的,等着调走了下一任官员就不记得这件事了,但是这里的商人估计五年十年的都会记得。所以反而对咱们有坏处。” 萧卓继续哭着脸道:“我也知道,所以我一直苦着脸。现在这样的情况,只有与其他人解释了。他们一时半会还不会知道,让伙计们四处这件事情,希望挽回一点声誉吧。” 王仁德也没有其他的法子,只能这样了。 然后他又道:“我听伙计们,最开始事情是因为那个独眼狼拦着人家要酒喝才这样的?”他得到的消息很乱,所以不敢确定来问问萧卓。 萧卓道:“确实如此。” 王仁德于是道:“那这个人太爱惹是生非了,不能把他继续留在这儿了。” 萧卓却不愿就这样放弃他,道:“但是独眼狼的武艺非常厉害,在护卫的时候也是立功不少。” 王仁德斩钉截铁的道:“若是立功多,可以多多赏赐,哪怕你赏赐上百两白银呢!但是不能留独眼狼在这里了。” 萧卓犹豫了一会儿,道:“行,这几我去和他。” 王仁德道:“给他多少钱都可以,只是一定不能让他在咱们家的铺子待着了。” 然后王仁德又想起一事,问道:“还有那个当时出言挑拨咱们与李继迁的人的关系的那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卓道:“我也纳闷呢!后来审问他的时候,他根本不记得当时做过什么了,绝没有主动出言挑衅。我看他的神色,也不像是在谎。” “并且即使他在谎,那么他当时出言挑衅也是很奇怪的。不管他是哪家派来的,在必然暴露的情况下还出言挑衅,最多就是挑起咱们与李继迁他们打一架,于理不合。” 王仁德也道:“我也觉得不对劲。那人在咱们这里也算是管着重要事情的人了,有什么机密差不多都知道,这样一个人就这样暴露了太不合算了。” 萧卓道:“所以我下令进行彻查,希望能调查出什么。” 住在距离萧卓他们不远处的杭州苏家住的地方,也在进行着谈话。以种植生丝为主业的杭州苏家在上沪市舶司卖丝绸、生丝的三十家店铺中占了九家,比不得王仁德的这个商业联盟,但是也算是一家巨头了。 苏家留在上沪市舶司处理这里一切事情的苏英开怀大笑道:“哈哈!当初这个埋伏在他们那里的那个奸细果然是埋伏对了。你看,搞了多大的事情,任谁估计也想不到,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与咱们有关。” 他面前的人也陪笑道:“都是少爷你神机妙算,能够将合适的人用到合适的地方上。” 苏英道:“我当初只不过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用那个人才派去当奸细的。毕竟,他的催眠之术也不是那么好用的,不是谁都能催眠的。要是谁都能催眠,那么我怎么可能派他出去。” “不过派出去之后就现真是一个好想法。他们那里那么多人,总有人是能够被催眠的,虽然被催眠的人也不是什么都,什么都干,要是让他吐露秘密有醒过来的可能。但是在这样的时候还是可以控制被催眠的人呢一些话的。” “这下子,就可以在他们与其他人剑拔弩张的时候催眠谁话激怒对方,让他们火拼,咱们就可以渔翁得利了。” 他面前的人接着陪笑道:“那也是少爷慧眼识人。” 苏英更加高兴,笑着道:“传令下去,让厨房晚上多抄一个菜,犒劳伙计。” 萧卓找到独眼狼,与他了不能让他在这里接着待着的事情了。萧卓道:“你为这里出力不,赏你二百两白银。只是你确实是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我安排人送你回嘉兴。” 独眼狼静静地听他完了话,道:“既然你们不想留我在你们的铺子了,也可以。但是我不回嘉兴,就留在上沪市舶司。” 萧卓道:“那你的生计怎么办?总不能坐吃山空。” 独眼狼道:“二百两白银够我花很长时间了,暂且不必担心。并且就算钱花光了,我这样的武艺,还找不到护卫的活计!” 萧卓也知道独眼狼的武艺很高,虽然性子不怎么好,但是也有很多商人愿意雇佣这样一个人,所以没有接着追问。 不过萧卓又道:“那么万一信林问起你,我……” 独眼狼马上道:“若是信林问起我,你我在上沪市舶司就行,其它的不必多。我与信林其实也没有太大的交情。” 萧卓其实挺不愿意放独眼狼走的,他觉得独眼狼一定有很多秘密,指不定他是什么人呢。但是既然王仁德如此坚持,湖州赵家与苏州李家的人也觉得不适合让独眼狼这样的人继续留下,所以他也只能让独眼狼走了。 最后萧卓还是忍不住问道:“你的真名到底是什么?” 独眼狼道:“我就叫独眼狼。” 第291章 家族宴 京城的腊月二十九日,今日晚上就是除夕了。 Ww W COM按照朱元璋当年定下的规矩,今晚是在京的所有皇室子弟聚会的日子。 紧急的事情也没有多少,允熥上午叫了李定等通事舍人进宫一起商讨了些事情,又向功臣宿将询问了一些东西,一上午就过去了。 下午允熥就在乾清宫睡醒了午觉以后就去了坤宁宫。 他到坤宁宫的时候,熙瑶不在这里。晚上就是家族宴,熙瑶今年是头一次安排这样大的事情,生怕出了一丁点的纰漏让人家笑话,所以早上起来后不久就开始忙这件事,现在也在晚上要举行宴会的交泰殿待着呢。并且她为了保证万无一失,还把往年主持这件事的郭宁妃给拉过去协助。 这样的事情允熥一向是不管的,这次也不例外。允熥在后宫逗弄了自己的孩子们一会儿,时间就已经不早了,已经有王爷入宫了。允熥也赶忙换上衣服,领着敏儿、文垚这两个可以坐着单独吃饭的孩子去了交泰殿。 文垣现在才七个多月大,还不会走只会爬,所以不会带去参加这次家族宴。 允熥来到交泰殿,已经到了的王爷、王妃、郡主都向允熥行礼问好,允熥也一一答复着。 允熥并未马上去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而是随便在下边坐着与这些兄弟/叔叔们聊,。他既是在随便闲聊,增加他们之间的感情;同时,允熥也是有别的目的的。 他已经决定过完年就派船下南洋了。同时,他也已经决定找机会在南洋封一个王爷试试水,这个王爷也要随着船一起下南洋的。 允熥最近就一直在思考挑选哪一个王爷去。 这样的人选自然是在京中的尚未就封的几位亲王。现在京中尚未就封的亲王还有沈王朱模、安王朱楹、唐王朱桱、郢王朱栋和伊王朱彝(木字旁),还有就是允熥的几个亲兄弟了。 朱桱、朱栋、朱彝和允煕年纪都太,不适合去为国王。允炆年纪最大,但是允熥只思考了一秒钟就决定不任命允炆为这个王爷。允炆比较仁爱,不适合去开疆扩土,允熥决定这次不任用允炆。 其实允熥对于怎样封允炆是很头痛的。他不能不封允炆为亲王,但是封了亲王就要有封地,允炆比允熥还大一岁,过了年都二十三了,儿子也有一个了,不能不封。 就算暂时能不让他去就封,但是也不能一辈子不让他去就封吧?那不仅文武百官看着不像样子,各地的藩王也会有所疑虑的。 并且允炆的身份也尴尬。大家都知道,朱元璋曾经在选谁为继承人的时候犹豫过,允炆也是候选人之一,还曾经短暂的出宫在户部办事。又是允熥的兄长,怎么处理都不好办。 除了允炆之外,就是朱模的年纪最大了。过完年朱模都二十岁了,也是成年人了,可以考虑;另外就是朱楹,过完年十七岁,也可以考虑。至于允熞,过完年十五岁,还是稍微一点。 允熥此时就在重点考察朱模与朱楹,虽然没有一直在与他们二人话,但是也尽量多与他们话,或者听他们话。 不过一会儿高煦等与允熥更熟悉,关系也更近一些的王爷到了,允熥也只能过去与他们话。其他的人也不能完全忽视了,所以允熥很忙,也没有多少机会与朱模朱楹话。好在过一会儿还有机会。 不知不觉,在允熥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开宴的正点儿就到了。侍立在允熥身边的王喜轻声提醒允熥道:“陛下,时间到了。” 得到王喜提醒的允熥才反应过来到时间了,忙对着面前的朱有爝和朱济烨道:“到点儿了,都找地方坐下。”然后自己转身上去。周围的人听到了都忙坐下。 允熥与朱元璋一样,并未给大多数人安排固定的座位。但是允熥的安排又与朱元璋有所区别:对于朱元璋来,所有的人都是他的子孙,没什么区别;但是对于允熥来,区分亲王、郡王还是必要的,因为亲王以后基本上都会封出去当国君,而郡王基本不可能,所以允熥让所有的亲王坐在靠近他的位置,郡王坐在外围。 允熥坐到最高的位置,俯视下边的亲族,一时间有些感慨。他之前的六个除夕也都是坐在台上俯视他们,但是那时他是坐在旁边。 想到这里,允熥侧头看了一下旁边的位置,当然那里现在已经是空的了。 允熥深吸了一口气,舒缓了一下情绪,然后开始主持家族宴。 其实也没有什么可的,允熥也就是仿效朱元璋了不要拘礼、相互有爱的话,然后就宣布开饭了。他本来想着几句关于在皇家学堂学习的事情,但是想着这大过年的还是不要这扫兴的话了。 熙瑶也过来了一下,下边的王爷们见到允熥也都赶忙站起来恭贺熙瑶‘皇后娘娘吉祥’,并且敬了一杯酒。熙瑶也笑着还礼,喝了手中的酒杯中的酒。 然后熙瑶就告辞去另一边了,熙瑶在另一边主持王妃、公主、郡主们的家族宴。 因为允熥上台以来对于皇室子弟的政策没有什么根本性的变化,不像历史上朱允炆、朱棣把兄弟子侄当成贼一样的防着,所以大家也像是朱元璋时候一样的放松。 在开头固定的祝酒辞结束之后,大家要么开始猛吃,要么各自聊起来。特别是今年因为朱元璋驾崩还不到一年,所以并没有上歌舞,所以互相聊更早的开始了。 允熥去了另一边的女眷家族宴一趟,回来之后先是吃了些东西,把肚子填到八分饱,之后就依次与身边的亲王话。 朱模他们是长辈,所以坐的离允熥还近些,先与允熥话。允熥也正想多了解他们,正好多几句。 允熥还问了问朱模、朱楹觉得两广一带怎么样。他们二人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出过应府,更不用提两广了。但是当今圣上的问话也是不能不答的,朱模于是道:“据听闻,广東气候比京城要热,不过夏季多风,还可以忍受。” 朱楹则道:“据两广、福键百姓因为田地少,所以很多都是在南洋经商为生,甚至有人擅自跑到海外藩国去的。”两个人都没有正面回答。 他们的想象力还没有那么丰富,现允熥是想在南洋试水封王;他们大多以为允熥因为两广、福键的百姓桀骜难管,所以想在那边加封一个王爷,所以问这样的问题。不得不,他们还是没有摸清允熥的想法。 第292章 过年了 很多人家晚上也会回到自己家里,与妻儿等人再过一个除夕,并且允熥也想与自己最亲近的人单独过一个除夕。 WwWCOM实话,这么多人在一起过,允熥不太喜欢,也不觉得会增加什么过年的气息。 所以允熥在戌时快要结束、还没有到亥时的时候,就宣布家族宴结束,比朱元璋还在的时候结束的时间要早多了。 结束了家族宴的允熥叫了昀兰、昀蕴、昀芷三个妹妹,姑姑宝庆,又派人从凉国公府把思齐接回来,加上自己的妃子熙怡与抱琴,还有所有的孩子在熙瑶的乾清宫进行真正的家宴。 好吧,允熥在人齐了之后环视一圈现除了自己与自己的儿子之外全部都是女子,觉得有些不大妥当。所以允熥思量了片刻命人把允熞和允熙也叫了过来;至于允炆,他已经出宫了独自居住了。 熙瑶今日操办了一整日的家族宴,现在累的都不想动了,强撑着抱着文垣坐在席上。允熥也知道熙瑶很累,所以让熙怡操办。 因为是家宴,允熥吩咐简便些就好,不必弄得太复杂;并且大家也都吃了些东西了不怎么饿,所以只是上了一些点心、水果,大家围坐在一张大桌子旁,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聊。允熥又让乐师在一旁弹奏音乐。 但是就这么干坐着其实是挺无聊的,好在古代人也早已经明了打时间的东西。只见昀芷从身后随身服侍的宫女身上掏出一副叶子戏,然后问道:“谁来玩?” 叶子戏是世界可考的最早的古代扑克牌雏形,早在唐代的时候就有人在自己的笔记中记载。世界上大多数对扑克起源有所研究的人都认为扑克最早起源于华夏的叶子戏。 叶子戏一共有四十张牌,以“以、像、四、时”把牌分为4类,类似于现在的四种花色,每类十张牌。不管是民间还是官员家庭亦或者是皇家,叶子戏作为打时间的工具,都十分流行。 允熥见昀芷掏出一副叶子戏,马上瞪了她一眼:随身携带这玩意一看就是经常玩的,年纪就不务正业!很喜欢玩扑克的允熥都很少玩这个,更没有‘明’后世更为好玩的扑克。不过大过年的他也不好呵斥昀芷,只能等到过完年再了。 昀芷满不在乎允熥的瞪视,继续招呼着。昀兰与昀蕴先后答应要与昀芷玩,宝庆与敏儿也很好奇,两个人凑在一起作为第四个人玩。 瞪视了昀芷的允熥虽然仍然觉得随身带着叶子戏的昀芷不务正业,不过也现确实玩起叶子戏来就不无聊了,为了缓解气氛,也是为了防止守岁的时候某个人睡着了,允熥也命人取来一副叶子戏与抱琴、熙怡,还有允熞玩了起来,熙瑶在一旁靠着休息。 允熞一开始还是有些不自然的,与自己的两个嫂子同桌,他从未这样过;但是打了几把以后也就完全忽略了。 虽然牌少了十几张,也没有大王,但是这个时候也有它自己的一套规则,玩起来还是挺好玩的。 特别是,抱琴还时不时的故意输给允熥,使得允熥十把里能赢八把,他当然高兴了。 不过允熥也现了他们经常在故意让着他。对于允熥来,这就不好玩了,他不喜欢有人让着他的。当然,不被他现也成。 允熥于是与昀蕴换了位置,与昀兰、昀芷一起玩起来。 昀兰、昀芷都是他的妹妹,虽然平时对他恭敬,但是这种时候也不会让着他,玩起来就好玩多了。并且这一桌允熥赢得也很多,因为宝庆和敏儿这两个孩儿瞎玩的缘故,她们两个基本上每把都输,提高了其他人赢得次数。 允熥一边打牌一边随口问昀兰:“二妹,你过了年也十五了,也到了该出嫁的年纪了,想嫁到什么样的人家?三哥给你去看看。” 昀兰明显手抖了一下,要打出去的牌都掉到了地上。昀兰马上弯腰把牌捡起来打出去,脸红着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道:“妹妹还不想出嫁。” 允熥道:“也不是让你马上出嫁。英儿就是十八岁才正式嫁过去的,你到十八岁再嫁也行。我的意思是先挑着,省的到时候中意的都已经娶媳妇了。你看看你喜欢什么样的?” 允熥是真的不会这么早就把她们嫁出去的。就是十八岁,搁到现代不过是十七周岁,他觉得还是早了,只不过再晚的话在这个年代就太晚了,也不像话,所以十八岁。 昀兰不知道如何回答,一旁的昀芷道:“三哥,哪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人家这个话的,就是自家妹子也不合适。” 允熥反应过来,确实不合适,他还是太随便了。于是他道:“二妹妹,对不住,你就当三哥什么也没。”不过也打定主意过了年去单独问问。 允熥又转过身对昀芷开玩笑似的道:“昀兰害臊了不好意思回答,你也是女孩儿就不害臊?” 昀芷道:“我才九岁,过了年才十岁,离着嫁人远着呢;再了,的又不是我的事情,我害什么臊。” 允熥大笑,这两个妹妹真是太不一样了。 快到子时的时候,宫女、宦官把烟花爆竹都准备好了,坤宁宫的总管听乐走进来道:“陛下,皇后娘娘,时候已经快到子时了,马上就是建业元年了,还请陛下与娘娘亲手点燃新年的爆竹。” 熙瑶后来也坐上来玩了一会儿,此时也玩的挺入迷的,此时听到听乐的话,才意识到已经到了子时了,忙招呼着几个孩子一起出去。 然后熙瑶回头现允熥还在那里坐着玩,就连一直在输其实只是在瞎玩儿的宝庆和敏儿也一样,更不必提昀兰与昀芷了。 熙瑶气结,走过去从敏儿手中把牌拿走,道:“该放爆竹了,怎么还在这里玩?”其他的人她都不好直接,只能敏儿了。 在允熥与熙瑶这个家庭之中,允熥一般是扮演宠爱孩子的角色,那么自然熙瑶来当一个严母了,所以敏儿很怕熙瑶,听到她的话也只能乖乖的穿上外衣出去放爆竹。允熥与昀兰也不好意思的起来出去放爆竹了。 然后在坤宁宫所有的刻漏以及没有冻上的水漏同时达到子时的时候,钟鼓司也敲响了新一年的第一个钟声。 允熥亲手点燃了一挂鞭,鞭炮‘哔哩哗啦’的响了起来,大红色的纸炸的到处都是。 熙瑶、熙怡、抱琴、昀兰、昀蕴、昀芷、允熞、允熙也在随后点燃了鞭炮,‘哔哩哗啦’的响声更加响了,传遍了整个皇宫。 文垚、宝庆、敏儿和思齐在宫女的陪同下点燃了烟花,然后‘刺啦’的声音过后,空之上出现了五颜六色的颜色,在宫外都可以看到。 思齐是感觉很新奇的,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在皇宫中过了新年,并且点燃了新年的第一个爆竹。之前的几年,因为朱元璋总是留自己的这些儿孙到很晚,允熥身为皇太孙也得一直陪着朱元璋,并且敏儿他们也都是在朱元璋身边过年。 而思齐因为到底不是皇家的人不能在朱元璋身边陪着,所以允熥这都把她送到凉国公府上,等到大年初一或者初二再接回皇宫。这也是让思齐认识到自己与敏儿、宝庆不一样的一个重要原因。 但是允熥却不像朱元璋那样对于自己的亲人和非亲人有这么大的差别,对他来,思齐是他的养女,就和他亲女儿是差不多的,比大多数堂兄妹的还亲,所以自然今年自己可以做主了,就留思齐在宫中过年。 思齐心翼翼的模仿敏儿、宝庆的做法。不过她毕竟是孩子,很快忘了这一切,投入到了其中。 熙瑶又把文垣抱了出来,用自己的手把着他的手点燃了一挂鞭炮。当然,熙瑶又马上把他抱回去了。熙怡也同样的抱着文圻点燃了一挂鞭炮。 在此时,大明京城几乎家家都在点爆竹,整个京城都是灯火通明。虽然今日仍然有宵禁,但是大家在自家的里坊点爆竹是没人管的。 京城之外的地方,全国各地其实也都在点爆竹,不过外地的声音允熥就听不到了。 点了一阵爆竹,昀芷毕竟还太,撑到这么晚还是太勉强了,过年的新鲜劲过去了也就困了,与允熥告辞以后就返回自己的宫殿。 宝庆她们几个孩子白下午都睡了很久还不困,但是熙瑶也打她们回去睡觉了,抱琴也带着文垚回了自己的宫中。 允熥在现代的时候其实不太喜欢放爆竹,但是到了这里不知怎的就喜欢起了这项活动,与允熞一起放了好多的爆竹,一直到子时都快过去了,熙瑶也过来提醒允熥道:“陛下,明日还得接见藩国的使臣,晚上还要与群臣大宴呢,还是尽快去休息吧。” 允熥这才罢手,命人把昀兰、允熞等人都送回去,自己也回到坤宁宫与熙瑶一起休息了。 就这样,建业元年也正式的到来了。 第293章 接见使臣 第二日早上允熥是被熙瑶给叫起来的。 WwWCOM虽然自从到了大明已来,尤其是继位已来,允熥大多数时候都很忙,但是除了为朱元璋守孝的那几以外,他基本没有子时以后才睡觉的时候,所以昨晚上他睡得那么晚,生物钟被打乱了,早上也起不来了。 睡梦中的允熥正在做着梦,一个对于他来算的上噩梦的梦。他梦到朱元璋对他道:‘我把大明交给你才半年,你就更改祖制。若是仅此也就罢了,但是你竟然还想继续更改我苦心设计出来的制度,你这个不肖之徒,我要废了你的皇位!’ 然后朱元璋下令把他绑起来,施以刑罚。朱元璋又把允炆叫来,要立允炆为皇太孙。允熥被施刑之后,马上装晕。朱元璋下令让行刑官把他摇醒。 然后允熥就感到自己被摇动了几下。他睁开眼睛,就看到了熙瑶那有些无奈的神情。 允熥马上坐了起来,四处看了看,看到自己是在坤宁宫的床上,并不是在阴冷灰暗的审讯室里,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熙瑶可不知道允熥正在看什么,见到他醒了又站起来,马上给他披上一件衣服道:“怎么不穿上衣服再坐起来。” 然后道:“夫君,礼部的官员已经到了乾清宫了,是让顶多何时接见藩国的使臣,值守的宦官跑来报信。夫君,晚上还有与文武百官的大宴,还是上午接见藩国的使臣吧。”她一边着,熙瑶招呼宫女进来服侍允熥穿衣服。 允熥有些回不过神来的听着熙瑶的话,但是脑海中还是想着梦中的情形。他想着:‘若是皇爷爷真的还活着,估计确实不会同意我的大多数改革吧。但是我坚信,我的大多数改革都是正确的,像历史上允炆那样的改革,别的不,单单是把叔叔们都当做贼来防备,估计更会让朱元璋气愤的。 至于为什么会梦到允炆,多半是因为晚上宴会的时候自己思考了该怎样封允炆的事情,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所以梦到了。 这时宫女走进来为允熥穿衣服。允熥在她们的服侍下穿好了衣服,然后洗洗漱潄,与熙瑶告别,前往乾清宫。 礼部尚书陈迪正在这里等着,主客司郎中杨本也在这里。他们见到允熥走进来,忙行礼。 允熥道:“免礼。”然后又道:“你们今日可已经吃了早饭?” 二人都摇头道:“禀陛下,臣并未吃早饭。”他们昨晚上守岁也一直到子时,然后到处都是放爆竹的人,到处都是爆竹声,他们也睡不着觉,今日早上也起晚了,也顾不上吃饭就急匆匆赶到礼部衙门,然后又来到宫里。 允熥道:“既然都没有吃早饭,那么就和朕一起吃吧。”然后转头对宦官道:“你们去传御膳房,让他们准备三人份的早饭送到乾清宫来。” 宦官应诺而下。杨本很激动,这可是与皇帝一同吃早饭,很荣耀的!反观陈迪就淡定了,因为他之前虽然并未与允熥吃过早饭,但是一起吃过午饭,所以并不怎么激动。 允熥自己也没有当回事。他坐到椅子上,让陈迪与杨本也坐下,开始事情。 允熥问道:“今年都有哪国派了使臣来了?”他现在脑子有些乱。 陈迪一愣:这不是早就和你汇报过了吗。不过他还是老老实实的道:“有暹罗、占城、朝鲜三国的使臣前来进贡恭贺大明的新年。又有三佛齐的使者施进卿来我大明求主持公道。” “臣与礼部诸官商议之后,让三佛齐使者施进卿也来恭贺陛下。臣等决定把他安排为最后一人,陛下可以当面询问其事情,也好决定如何应对。” 允熥想了一下,觉得没有问题,道:“那就这样办吧。时候就选在上午巳时。” 这时早饭来了,允熥与他们一起吃了早饭,然后陈迪带着杨本告辞离去。回去忙活了。现在已经是快到辰时了,也没有多少时间来准备了,可得赶快一些。 但是对于允熥来他还有一点儿时间。允熥想了想,拿出前一阵子礼部6续送来的关于个藩国的进贡记录,还有出使过南洋各藩国的使臣的笔记,看了起来。 进贡记录也没什么内容,又翻了一边确定没有疏漏之后就放下了,专心看起来出使过南洋各藩国的使臣的笔记。 不得不,这个时候的文人还不能‘百无一用是书生’,最起码,他们要是学会了现代汉语,放到现代个个要是去写都是大师级人物。 这一个个的笔记写的,允熥要不是知道这是他们出使带回来的笔记,估计就当成武侠看了,什么‘力能扛鼎’,什么‘徒手博虎’,什么‘日行八百’,什么‘夜御十女’。好吧,最后一个与武侠没什么关系。 沉迷于武侠的允熥不可自拔,还是王喜告诉他到点了,然后宦官给他换衣服。 换好了衣服的允熥在正殿正襟危坐,等待使臣的上来。 头一个来的是朝鲜使臣。自从允熥给朝鲜的国君改姓朱已来,虽然大家仍然不认为朝鲜是内藩,但是默认他是第一外藩了,外藩进贡都是把朝鲜排在头一个。 这次的朝鲜国使臣是郑易。郑易来自朝鲜的海州,郑家也是当地的不的家族,虽然算不上是当地的第一大家族,但是也可以了。 郑家在朱芳远兵变以前也与朱芳远关系不错,这次全国大多数地方都对于朱芳远篡位沉默不语的时候,郑家还并未对此表示沉默,而是承认了朱芳远的权知朝鲜国事大臣的位置。虽然其实也没有实质性的举措,但是也算是不错了。 然后在过年之前郑家就争着要来当出使大明的正使。朱芳远此时刚刚稳定住全国的局势,也不敢得罪这些支持自己的大家族,所以只能同意了。即使是他对于郑家争着派人要当出使大明的使臣的目的是什么心知肚明,也只能认了。 第294章 四国使臣 郑易走进殿内,然后步快跑到允熥的面前向他行礼。 Ww WCOM允熥自然是道:“免礼。” 之后就是固定的程序,也没什么新鲜的,一直到最后,固有的程序都走完了,郑易突然跪下道:“下国民有事情向大明的皇帝陛下陈情。”他这一声皇帝陛下的可比刚才走流程的时候要真心实意多了。 允熥见到他这种情况,也知道他要什么了。允熥咳嗽一声,问道:“你有何事?” 郑易道:“不瞒陛下,我朝鲜郑氏其实是源于春秋战国时代的郑国,乃是少正子产的后代……” 他的第一句话允熥就差点忍不住了。允熥很想:‘郑使者,春秋时期的郑国是周的同姓诸侯国,其后代应该是姬姓吧。’ 不过允熥忍住了,因为他知道朝鲜的使臣不可能是二缺,后边一定是有解释的。 果然,郑易接着道:“……,郑国被韩国所灭之后,因为此时已经是礼崩乐坏的战国时代,下的同姓诸侯国也只剩下了燕国。所以为避免迫害,改姓为郑,并且迁居到沛。” “后来金国灭了辽国,南下灭宋的时候,因为下大乱,我家先祖就迁居到了高丽。” “现在沛的郑氏还仍然在当地,并且为少正子产之后。下国之民请求陛下允许我朝鲜郑氏认祖归宗,到沛县认亲,并且拜祭祖先。” 允熥还真不知道沛县还有一个子产的后代在繁衍。关键是子产虽然挺有名气,但是后世大行的是儒家,所以与儒家有关的贤人的后代都比较有名,而其他的都不太出名。 允熥也不知道他的是真的假的,并且查也很难查。从金国南下到现在已经二百七十多年了,就算那家族谱没丢,在战争中有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也正常,所以有人偷偷溜到了高丽你也不敢确定就一定是假的。 并且其实真假也不太重要。作为第一个主动上大明请求认祖归宗的家族(闵家是允熥主动承认的),允熥是一定要准许的,相信当地的郑家也不会反对,起码过年祭祀的时候可以让朝鲜的郑家多出些祭品,为自己家省钱。 通常情况下,其实都是皇帝不愿意这样各地的同一个姓氏的家族联宗的,皇帝才是这样做的最大的阻力,各个家族其实都愿意这样干。如果是国内的同姓家族要这样联宗,允熥也会比较反对的;但是对于朝鲜的家族和大明的家族联宗,允熥是乐见其成的。 不过虽然允熥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让联宗成功,或者让朝鲜的郑家认祖宗成功,但是也不能让他们成功的太过容易了。容易到手的东西都是不太珍惜的。 所以允熥道:“从子产到现在已经快两千年了,族谱还清晰吗?”意思其实是怀疑他在谎。 郑易其实也不知道自家的族谱是不是真的,但是马上道:“陛下,族谱为一族的根本,就算丢了全族大多数人的性命,只要有一人能活下,也要保全族谱,岂会不清!” 允熥又刁难几句,郑易一一回答。然后允熥才道:“既然如此,朕准了你们去直隶徐州沛县寻亲,但是你们到底是不是子产之后,却不是朕了算的,还要当地的郑家核对族谱才行。” 并且允熥已经下定决心,稍后就派亲信的人秘密去沛县让当地的官府在刁难一下,然后让郑家再刁难一下,最后装作不情不愿的态度接受他们是子产之后。整个过程起码要持续多半年,充分让朝鲜郑家意识到多么不容易。 不过此时郑易还不知道允熥有这样的想法,也不知道今后的快一年的时间他都在沛县焦急的等待着,所以高兴的退下了。 第二。第三个上来觐见的是暹罗、占城的使臣。接见他们也先是走流程,然后才是正事。 暹罗使臣很关心的是三佛齐的事情。因为大明的文官根本不觉得这有什么需要保密的,允熥也觉得不太需要保密,所以三佛齐派出使臣求救这件事情他们都已经知道了,也知道允熥的大概意思是要‘主持公道。’ 暹罗也是中南的大国,所以对于这件事非常关心,心翼翼的询问着允熥的打算。 允熥也正好有意要动员一下南边的藩国,如果满者伯夷不听话的话。总不能让这些藩国就会从大明拿好处,一点义务也不付出吧。 虽然这个年代,朱元璋不是什么大方的人,给藩国的回赠大概价值与他们进贡的东西差不多,但是那是以大明的标准来衡量的,大明回赐的东西在南洋的价值都很高,其实藩国还是占便宜了。 所以允熥稍微点了几句:如果7对大明的‘公道’不理会,仍然执意要攻打三佛齐,那么大明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到时候暹罗也要尽‘藩国的义务’。 暹罗的使者听到允熥的话,根本不敢做出任何回应,满怀心事的退了下去。 至于接下来的占城的使者就与暹罗的使者不同了。占城的使者虽然也知道了三佛齐派出使臣求救这件事情,但是占城本身就是国,大概是今的越南南部地区,最大的敌人就是安南和真腊,所以毫不关注三佛齐与满者伯夷的事情。 占城关注的是,大明要在南洋主持公道这件事。安南自从黎家执掌大权以来,就像吃了枪药似的,进攻附近的国家,颇有‘用对外战争转移国内视线’或者‘国内问题国外解决’样子。 占城就在安南的南边,国力又弱,所以时常被安南攻打。要不是现在真腊衰落了,安南也会出兵去攻打真腊,占城现在还有没有都不好。 占城之前也向朱元璋反应过这件事情,朱元璋的决定就是不接受安南的朝贡。安南当时是老实了一阵,但是见到大明没有其他的反应,又开始侵略邻国了。 占城这次见到允熥似乎是不想朱元璋那样,还是有些年轻气盛的,所以又向允熥反应了这件事情。 允熥当然是对于安南有心思的,但是现在还不到时候。现在出兵,是可以惩治安南一番,但是还没有借口废掉安南的国王的王位。 并且此时对于大明来讲,虽然出动水师的起始成本较高,但是因为南洋的国家造船技术与大明存在代差,真的打起来,只要心一些,没有多大损失就能消灭对方的水师的,就像历史上郑和做的那样。 但是出动6军在越南作战,损失可就不好了,参考历史上张辅几次去安南打仗的经历,损失会很大。你让允熥付出极大的代价就为了主持一个‘公道’?维持在南洋的存在感?这样的事情允熥是做不出来的。米国要是知道华夏会出兵并且能够准确预估华夏军队的战斗力的话,在从仁川反击的时候一定不会推进到鸭绿江边的。 所以允熥只能糊弄过去了,作了一些很虚的保证,只是明确的表示大明会继续执行朱元璋时期不接受安南朝贡的事情。让占城的使者失望而去。 之后就是三佛齐的使者施进卿朝贡的事情了,这也是允熥今晚最关注的事情。允熥特意清了清嗓子,等待着施进卿的进来。 施进卿忐忑的步快跑的走进来,跑到允熥面前跪下行礼道:“三佛齐使者施进卿拜见大明皇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允熥听他喊了这么多声万岁,其实心里也挺爽的,眯起眼睛享受了一番。 然后就是程式化的流程,允熥很不耐烦,但是也必须执行。 施进卿却非常紧张。在见到允熥之前,施进卿是非常的着急,但是见到他以后,就只剩下紧张了。再加上面见的是之前从没有想过会见到的大明的皇帝,所以紧张的无以复加,好几句词都被背错了。好在允熥不在意,一旁陪同的官员考虑到他是临时培训,能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允熥又没有挑礼,也就没有出言纠正。 然后就是最为关键的请求大明支援的事情了。施进卿再次跪倒在地,把事情又和允熥了一遍。 允熥询问了几个细节之后坐在座位上沉思了一会儿,然后问道:“既然你前任国王麻那者屋里被满者伯夷杀死了,那么三佛齐现在的国君是谁?” 施进卿颤了一下,然后缓缓的道:“启禀陛下,现在为我三佛齐国国君的人,是,是,是我大明出去的汉人,名叫梁道明。” 然后他接着道:“洪武三十年满者伯夷攻破我三佛齐国的都城之时,除了我三佛齐国君麻那者屋里之外,国君的几个王子也一并被抓住,然后被满者伯夷国的人杀死,国内已经没有正统的继承人了。在万般无奈之下,为了保护三佛齐的百姓,在三佛齐百姓的拥戴下,梁道明才当了国君。” 之后他大概了一下梁道明的身份来历,不过没有他是元末跑到南洋的,而是他是,他们都是宋末跑到南洋的。 最后施进卿道:“若是大明愿意拯救三佛齐百姓于水火之中,我三佛齐全体百姓愿意内附大明。” 第295章 重新思考 对于施进卿的话,在场的人都十分震惊,不过他们震惊的原因不同。WwW COM 对于在场的礼部尚书陈迪和侍郎来,他们震惊于施进卿之前的时候竟然撒谎了!之前礼部当然也问过了现在三佛齐国国的国君是谁,但是那时施进卿随口了一个三佛齐国前任国王儿子的名字,但是今日却又是一个汉人在当国君,这完全可以算作是欺君枉上的行为。 陈迪当即就开口训斥道:“前日我礼部官员询问你现在三佛齐国国君是何人,你所的人与今日不同。你可知,你犯了欺君之罪!” 允熥则震惊于他所的后一点。不,他并不是吃惊于有一个汉人在当三佛齐国的国王。允熥记得前世看历史相关的资料的时候,郑和下西洋的时候就见过流落南洋的汉人为国王的国家,暹罗后来历史上有名的郑信也好像是华裔出身。 允熥震惊于他‘三佛齐愿意内附大明’这件事。除了被架空的傀儡以外,还没有哪个国君会真心实意的愿意交出自己的权力的。伊丽莎白二世都八十多了还霸着国王之位不撒手,哪怕其实她也没有太多的权力。 所以允熥不太相信施进卿所的这件事。他正想话,施进卿先跪地辩解道:“臣当时如此诉实属无奈,还请陛下恕罪。” 陈迪又要话,允熥拦住他,对施进卿道:“你所前后不一,朕如何可以相信你?” 施进卿扣道:“陛下,臣今日所言,句句是实话,绝非虚言。陛下若是要治臣欺君之罪,臣绝无怨言。但是三佛齐数十万百姓万请陛下一定不要置之不理!” 允熥问道:“满者伯夷国若是覆灭三佛齐国之后,难道会屠灭三佛齐国的百姓不成?”允熥现在不大相信会生这种屠杀。陈迪也不太相信。 施进卿又扣道:“陛下,满者伯夷国乃是供奉真神教的国家,我三佛齐国的百姓大多信奉佛教,满者伯夷国一定会对我三佛齐国百姓不利的。” 好吧,听了施进卿的这话,陈迪还是不信,但是允熥已经信了。这个时候按照西方人的法,还是黑暗的中世纪,基督教徒(包括主教与正教)与真神教还是很野蛮的,西班牙人高举着十字架杀光了伊比利亚所有的真神教徒,真神教徒在其他地方也进行屠杀,一丘之貉。 所以允熥相信了施进卿的话。不过允熥还是道:“你先退下,朕之后宣旨给你。”因为事情有变,允熥还需要在思考思考才能做出决定。并且即使是他已经有了决定,也不能就这样在藩国使臣面前就出来。 施进卿无奈退下。允熥对陈迪道:“在藩馆好好安置这名三佛齐国的使者,让他安心在馆中等待朕的命令。”陈迪领命退下。 允熥等到杨本上前告辞的时候,声对他道:“你在藩馆之中与施进卿再接触一下,问问他三佛齐百姓愿意内附可是真心,再多问问三佛齐国与满者伯夷国的事情始末。” 杨本领命退下。 允熥结束接见藩国使臣,站了起来活动活动筋骨,苦笑着暗道:“当了皇帝真是不清闲,什么时候都要工作,一年到头都没有什么休息日。这就是为自己干活和为别人打工的区别。若是打工的人,绝对不会大过年的在老板没有要求的情况下还坚持工作的。” 然后允熥开始思考正事。他想着:‘既然三佛齐国本身就愿意内附,那么可以直接尝试加封一个亲王当三佛齐国的国王了。这下子随船南下的这人更加重要了,并且文武王相也要提前选好。’ ‘并且这是在远离大明本土的地方直接封王,当地的势力也要考虑进去,不能让他们不满意。接下来的主要敌人是满者伯夷国,要团结大多数国家打击满者伯夷国,建立起最为广泛的‘反满者伯夷国统一阵线’。对于三佛齐国内部的整合完全可以随着对满者伯夷国的战争进行,不必操之过急。’ ‘这样的话,军政较为重要。但是军政方面,可以采用联军的形式,以大明的将领为总指挥,将三佛齐国的军队置于统一指挥之下。但是民政方面却无法采用这种形式,所以还是暂且任命亲信大臣为右相,任命当地人为左相吧。’ ‘不过这一切都是暂定,还要具体结合当地的局势来处置,让分封的国君自己来最后决定吧,自己总不能什么都管。要是什么都管,那么还分封有嘛用。’ 所以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挑选合适的国君,还有左右备选王相了。但是就在允熥打算继续思考这件事的时候,今日值守的中书舍人蹇义跑着过来,对允熥行礼道:“陛下,雲南的急报!” 允熥一听到雲南二字,顿时紧张起来,他可一直在担心因为沐春过世导致已经集结起来的军队出问题,所以一边接过奏报,一边问道:“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蹇义笑道:“陛下,虽然奏报密封,但是是捷报,传送奏报的人一路高喊‘捷报’。” 一听是捷报,允熥放松下来,不过还是打开了密封的奏报,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前面到刀干孟造反,沐春聚兵去平叛,但是大军刚刚集结完毕出沐春就病死了。消息在十月份传到京城,允熥急忙以副将何福为征虏将军,统领大军,并且派沐晟急忙去继承西平侯的位置。 不过在沐晟到达雲南以前,何福就已经打败了刀干孟,并且生擒了他,还接受了刀干孟所部七万余人的投降。然后何福又派兵进攻其他各个跟随刀干孟一起造反的村寨,平定了整个麓川。 允熥看到何福如此成功,非常高兴,为大明还有这样大将而高兴。何福虽然已经不年轻了,也四十好几了,但是也算得上是壮年,正好在耿炳文这一批老将与讲武堂毕业的学生中间起一个桥梁的作用,省的出现青黄不接的情况。 第296章 群臣宴解缙招嫉 允熥思量片刻,又见到奏报末尾沐晟已经到了军中,于是道:“蹇义拟旨,着何福进京受赏,把军队交由沐晟统领,带回昆明。Ww WCOM” 允熥已经决定以何福为岷国左相,但是允熥当了皇太孙以来还没有见过何福,所以这次把他叫到京城见一见,好好地封赏他一番,在面授机宜,告诉他如何当这一个王相。 蹇义领命,拟好圣旨之后退下去把圣旨交给通政司下。 允熥这时看看刻漏,已经是中午吃饭的时间了,于是返回坤宁宫。 在允熥从乾清宫到坤宁宫的路上,这时突然下起了雪。允熥抬头看看,雪下的很大,不一会儿就在地上铺了一层了。允熥走到坤宁宫,就见到敏儿与思齐在雪地里玩雪。敏儿高兴的在雪地里打滚,衣服上全部都沾满了雪。好在衣服穿得妥帖,雪并未进入衣服里边,但是一旁的宫女也十分惊慌的要把敏儿抱起来。 敏儿回头见到允熥,跑过来道:“父亲,下雪了。” 允熥顺手把她抱起来,道:“父亲知道了。”然后用手给她拍拍身上的衣服,道:“姑娘家的,这么在雪地里打滚可不像样子,和思齐一起堆堆雪人。”敏儿“嗯”了一声,但是其实并没有听明白。 允熥抱着她进去。熙瑶见到敏儿的外衣都湿了,让身边的宫女从允熥手中接过敏儿带着她去换衣服,又了敏儿几句。敏儿也不话,只是笑嘻嘻的下去了。思齐的服饰宫女也带着思齐去换衣服。 等她们的衣服换好了,就开始吃午饭。熙怡也带着文圻来一起用饭。 午饭很清淡。主要是因为允熥与熙瑶很重视保养,而晚上允熥还要招待文武百官大宴,熙瑶也要宴请命妇,所以清淡些。 宴请文武百官是有一套非常完善且严谨的规章制度的。尚宝司在奉殿内设置御座,坐北朝南,光禄寺设酒亭于御座下西,膳亭于御座下东,珍羞醯醢亭于酒膳亭的东西两侧。 如果有皇太子/皇太孙,则坐在皇帝的东侧,面向西。皇帝的御座下边两侧是诸王的座位,东西相对。七品以上的在京官员可以参加大宴,四品以上坐在殿内,五品以下坐在东西庑。 开宴前,皇帝需要提前到位,然后皇太子带领亲王入内行礼坐下。然后文武百官走进来行礼。然后奏响第一规定的乐曲《炎精之曲》,教坊司进酒,皇帝喝了酒以后停止音乐,百官入座。 之后还要奏响八不同的曲目,并且这些曲目不能更改,加上第一曲子一共是九乐曲。中间还有一系列很复杂的仪式,一直到第九乐曲奏响之后文武百官才可以吃饭。 基本上到了这个时候,所有的饭菜都差不多凉了,文武百官也基本上吃不了什么东西。所以历史上大臣参加大宴都是提前在家中吃的差不多了,到大宴之上也就是随便吃一点宫里的点心罢了。 皇帝与王爷们好一点,在奏响《平定下之舞》之后就可以吃饭了,但是一般也不好多吃,反正前几年允熥都是晚上回宫再吃东西的。 允熥决定再刷出一点‘古往今来最会作诗的皇帝之一’的名声出来,对群臣道:“今日是大年初一,正好今日又下了大雪。所谓‘瑞雪兆丰年’,这是一个好兆头。” 群臣忙举杯庆贺。 然后允熥道:“所以朕偶然得到了一诗,与诸位爱卿听之。” “题目为清平樂——新年 送虎迎兔,瑞雪翻舞。今日窗前驚驟雪,春曉幾聲鳥語。 東君塞北江南,千家萬戶開顏。赤縣神龍覺醒,眼前萬里江山。” 这词并非是特别好的那种可以千古留名的诗词,但是在这种题目的诗词中也算的上是上佳的了。 允熥又道:“诸位爱卿,可有诗词应和?” 一般情况下,过年皇帝都会让大臣作诗的,不过皇帝一般不作诗,只是让文官们作诗留念。往年允熥也没有在新年的时候作过诗词,今年是头一次。 这种时候,基本上武将就是摆设了,是文官的下了。翰林院的文官都十分激动,因为这是他们的专长啊! 翰林院翰林原质吟了一诗,随后周睿也吟了一诗,然后群起响应。主要是因为这是历年的保留节目了,所以大家都提前备下了存货,所以这时这类的诗层出不穷。 一向自傲的解缙不屑的哼了一声。他知道他们都是提前预备下的诗词,所以不屑。 等到一个人的诗吟完了,解缙站起来,道:“陛下,臣即兴作了一诗,供陛下与群臣听之。” “律转鸿钧佳气同,肩摩毂击乐融融 不须迎向东郊去,春在千门万户中。” 这诗即使只是解缙的即兴之作,质量也在其他人的作品之上,算得上是上佳之作了。若是旁人吟了这样一诗,其他的人就算和他不是很亲近的关系,也大多会出口称赞一下;但是刚才解缙那么打他们的脸,特意了‘即兴’二字,所以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人捧场。 还是他的好友董伦开始称赞,其他文官因为允熥也在的缘故,也开口称赞,才缓解了现场的尴尬。 解缙本人却对此并不在意,又道:“臣刚刚还想到了四以春为题的十六字令,供陛下与诸位同僚听之。” “春,挽紫攜紅鬧村。歌休住,莫負種花人。 春,桃李香消委玉塵。驚雷起,驟雨不留痕。 春,又逐飛花入暮雲。卿珍重,雲散淚沾巾。 春,漫挂相思綠滿園。奴歸也,秋後種均勻。” 因为一向认为过年代表春就要到了,所以以春为题也是合适的。 文官们惊讶于解缙的急才。要知道,在年前的聚会中,解缙已经做了几诗词了,但是今日他竟然还可以做这么多的诗,即使是对于解缙为人很不屑的人,也暗自感叹解缙的文采真是太高了。 然后大家也不得不起来再次称赞解缙。 第297章 命妇 解缙的表现以及大家对于解缙表现的反应坐在御座上的允熥都看得很清楚。 Ww WCOM 解缙这样的性格要是当一个衙门的主官,那么这个衙门一定会是三两头把官司打到允熥面前,最后逼得允熥撤掉解缙或者撤掉除了解缙以外的大多数官员。 不过这样的人用起来也放心,放在身边当个顾问也不用太担心他会泄露机密。 解缙吟第一诗的时候,因为他的那句话太膈应人了,虽然不针对允熥,但是允熥为了照顾大多数文官的情绪就没有出言称赞。不过解缙又即兴作了四十六字令之后,允熥就出言称赞道:“解爱卿不愧是以捷才著称,在写作诗词方面,朕也是远远不及的。” 允熥现在也算是有名的诗人,所以他这个话也是在称赞解缙。 解缙虽然情商不高,也知道君王称赞的时候得谦逊一下的,所以道:“陛下诗才之高直追魏武,岂是臣所能及得!” 谢完了允熥的称赞,解缙本来是还想接着话的,但是坐在他身边的董伦死命的拉住他让他坐下。解缙还很是信任自己的这个为数不多的朋友,所以告了个罪也就坐下了。 解缙这几珠玉在前,也没有哪个官员想献丑了;倒是朱楹,站起来又吟诵了一诗,允熥觉得还不错夸赞了几句。之后文武百官,尤其是不懂诗的武官听到允熥夸赞朱楹,也不停的夸赞他。 然后同样是没到亥时就结束了群臣大宴。不过这个群臣宴结束的早已经是惯例了,看来朱元璋其实也不太愿意陪着大臣吃着半凉的饭菜,只不过是历朝历代都有所以才不得不在正旦这一宴请群臣。 允熥返回乾清宫,留守的宦官在允熥换衣服的时候道:“陛下,坤宁宫那里还没有散呢。”熙瑶是在坤宁宫宴请命妇。 允熥有些惊讶的道:“哦,还没有结束?”往年郭宁妃主持的时候一般都是在奉殿的大宴结束以前就结束了啊,今年这是怎么回事? 允熥在乾清宫等了一会儿,宦官回报道:“陛下,命妇宴已经结束了。” 允熥马上站起来道:“那我赶快过去!” 那名宦官马上道:“陛下,命妇们都还在坤宁宫没有出宫呢,陛下还是再等一会儿。” 允熥于是又坐下等了一会儿,然后带着随行的宦官前往坤宁宫。 允熥到的时候,绝大多数命妇都已经走了,只剩下几个人还没有走。 允熥认出了舅舅常升的妻子胡氏和常继宗的妻子李彤,蓝珍的妻子陈氏和一个允熥有模模糊糊印象的女人,还有就是李景隆妻子袁氏也在。 她们见到允熥都马上行礼。熙瑶没用允熥打眼色都赶忙扶起了胡氏,其它的人允熥也让她们起来了。 看起来,她们好像是都在和熙瑶着什么,但是既然允熥已经过来了,那么她们只能不得不走了。 她们刚走,熙瑶就累得要跌到在地,一旁的女官马上扶着她坐到椅子上。允熥也坐到一边,关切的问道:“怎么了?要不要看太医?” 熙瑶道:“没什么,就是招待这些命妇有些疲劳。” 允熥道:“很难对付吗?” 熙瑶挥手让身边的宫女退下,然后道:“大概是今年是我第一次主持命妇宴,平时外命妇也基本上见不到我,她们都在不停的与我话。” “她们的每一句话我都要仔细思量,防止错了话。” 允熥道:“她们只是臣子,而你是君,若是不想话,那么不她们也不敢怎么样。以后不要这样累着自己。” 熙瑶道:“妾知道了。不过几位勋爵夫人的话还是得回答的。” 等着熙瑶好一些了,允熥让宫女扶着她回到寝殿,他又哄了熙瑶一会儿,看熙瑶基本上恢复过来了,又问道:“今日那几个人留下都了什么?尤其是二舅母,她有什么可的?” 允熥最奇怪的就是常升的妻子胡氏了。按以允熥与常家的关系,要是她们有事相求,让常升进宫来求允熥不就完了,让胡氏什么? 熙瑶道:“二舅母倒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主要是聊,就是最后了想让妾与夫君,给大表哥一个世袭的职位。” 允熥疑惑地问道:“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请求?要是舅舅觉得继宗位置低了,和我就好了。” 熙瑶道:“一开始妾也是不得其解。后来看到侍立在一旁的大表嫂(李彤)的表情,妾大概明白了。” “祁阳武靖王(李文忠)故去以后,皇爷爷追封他为郡王,又下旨加封了祁阳武靖王的女儿为县主,所以现在大表嫂是县主,品级为二品,而现在大表哥是指挥佥事,是正四品,所以二舅母觉得有些低了。” “不过二舅舅应该是不以为然的,二舅母就求到我这里来,希望给大表哥一个世袭的虚职,好与表嫂相匹配。” 允熥听了这话,笑道:“哎呀真是,这二舅母。” 然后端正了态度对熙瑶道:“等二舅母再问了,你就我的,世袭的职位是国之重器,不可轻授。况且大表哥是郑国公的继承人,岂需要世袭的职位!” 熙瑶点头。 允熥又问道:“那个站在陈氏身边的女子是谁,是蓝家的人吗?”他没有自己好像是见过的。 熙瑶道:“那是蓝珍的表妹林氏,嫁给了顾成的长子顾统,父亲也是五军都督府里的都督佥事,叫做林海。” 允熥这才想起来,这就是自己见过两次的那个姓林的女子嘛!自己之所以记得,还是因为这人长得像八七版红楼梦演林黛玉的演员,正好她父亲又叫做林海,所以记住了。只不过因为过去的时间太长了,所以记不清了。 原来她已经嫁人了。不过也对,都也得有十七八岁了,也该嫁人了。 允熥倒是没有什么惆怅的心情,陈晓旭的长相不是允熥喜欢的类型。 允熥又问道:“那李景隆的妻子袁氏留下干嘛?” 熙瑶犹豫了一下,然后道:“即使是陛下不问,妾明日也会与陛下的。” “李景隆的长子李朝阳也年岁不了,该成亲了。自从我当了太孙妃已来,娘家家族的族人又有来到京城投奔的。其中有一人,名叫薛齐,是我的族叔,本事不错,补进了府军前卫,现在当着指挥佥事,这事情陛下也是知道的。” 允熥点点头。皇后娘家的事情他当然是很关注的,就像他会让人盯着母亲娘家常家的事情一样。 熙瑶接着道:“我这族叔有一个女儿,今年也十六岁了,我也见过,是一个很聪明的女子。现在袁氏想为自己的长子求娶我这个妹妹。” 允熥顿时有些惊讶,他猜测了可能是这样的展开,但是又觉得李景隆好歹是有脑子的,不至于办这样的事情吧。把李彤嫁给常继宗也就罢了,毕竟郑国公府与曹国公府门当户对;但是虽然自己继位已来,还有朱元璋还活着的时候提拔薛宁,但是还是远远比不上李家的。 当然作为当朝皇后的娘家不能用一般的地位来考虑,但是娘家的族人,又不是与国丈薛宁很近的人家,大明对于后宫干政也是限制的比较严的,没什么大用吧。 允熥吃惊了一会儿,然后道:“你告诉你这个族叔,朕不同意这门婚事,让他回绝。”不管李景隆是怎么想的,直接回绝了事。 然后又对熙瑶道:“如果袁氏还来这件事,你就与她,朕对于曹国公的本事是看在眼里的,必然会大用。” 允熥确实是有使用李景隆的想法,到不全是在忽悠他们。当然,如果李景隆还抱着领兵出去打仗的幻想,允熥一定告诉他:别做梦了! 允熥自觉已经没什么要问的了,又因为色已经晚了,问了一下敏儿、思齐和文垣睡着了没有,就拉着熙瑶睡觉了。 允熥是马上睡着了,但是躺在床上的熙瑶却并未马上睡着。今日留下来的五名命妇允熥问道了三人,但是熙瑶最为关注的却是允熥并未问到的一人,常继宗的妻子,当涂县主李彤。 熙瑶在与其他人话的时候,偶尔会感觉有人在用打量的目光盯着自己。然后她看向那个方向,总是见到李彤在那个方向。 熙瑶当然知道李彤。李彤可是整个京城官员女儿中最让人羡慕的:自己是县主,受到朱元璋的宠爱,就是朱元璋的亲孙女也有嫉妒李彤的。 然后李彤又嫁给了门当户对的常家的长子,未来的郑国公常继宗,然后一举得男,丈夫又贴心,至今并未有什么侍妾,基本上在大家的心目当中是完美的人生。 不过熙瑶知道朱元璋曾经考虑过是不是要以李彤为太孙妃,后来才放弃的。这件事宫外虽然几乎没有人知道,但是宫里不少在朱元璋身边服侍过的下人都知道,熙瑶也是进宫后从下人口中知道的。 ‘所以,’熙瑶想着:‘李彤是在打量我是不是一个适合的皇后?’她不太确定。 ‘当然,也有可能是别人,并非是她。’熙瑶又想。 之后考虑来考虑去的熙瑶撑不住了,还没有考虑出结果就睡着了。 第298章 讨论南洋事 第二上午,允熥也不能让自己的亲信在家休息了,把四辅官与中书舍人、通事舍人,还有大明的几名大将都叫进了宫里来,与他们商议起如何处理三佛齐国的事情。 Ww W COM 当然,是商议,但是调子允熥已经订好了,就是一定要去干涉,并且因为施进卿于昨日的事情,允熥已经决定要派一名亲王去南洋了,还要提前预备左右王相。 所以大臣们可以讨论的就是如何干涉,还有以哪个亲王为国王,还有就是左右王相的人选。 如何干涉,大臣们一致主张先礼后兵,先派使臣出使满者伯夷国,如果满者伯夷国拒绝大明罢兵的命令,那么再派兵打仗,‘维持地区内的和平与稳定’。 然后本来已经准备好劝谏的持重的文官,比如暴昭,比如陈性善,在听到允熥不打算派遣6师到爪哇岛打仗的时候都松了口气。他们其实本来就反对派兵干涉,只不过允熥的义正辞严:‘维护周边地区的和平与稳定是大明的责任’,他们反驳不了,所以才接受的。但是如果为此付出巨大的伤亡他们就要进谏了。 其实这几文官中间对于三佛齐国的事情也是议论纷纷,只不过因为正处于过年假期期间,所以没有上折子,但是都已经做好了在正月十六正式开始上班以后上折子进谏的准备了。他们完全没有料到允熥是如此着急的处理这件事情,等他们正月十六上折子估计事情已经有了决定了。 方孝孺倒是很支持允熥对于满者伯夷国进行讨伐。因为对于秉持周礼的方孝孺来,子讨伐不臣的诸侯本来就是应该的,而如果满者伯夷国不遵从大明要求它罢兵的命令,那么就是不臣之国,就应该讨伐。 这也让允熥坚定了留方孝孺在内阁的心思,并且允熥甚至想让方孝孺兼任礼部侍郎或者尚书,提高他的地位。到目前为止,方孝孺这一派的儒家学者是对于允熥的不少改革最为支持的,允熥也投桃报李,提拔了好几个方孝孺举荐的官员到礼部、鸿胪寺、光禄寺等虚务重于实事的衙门,比如胡子昭、郑居贞、王景、王达云等人。 关于如果打仗的话,调动南洋藩属国的军队也得到了方孝孺的支持,因为本来在西周时期这就是很正常的事情。 经过商议,决定派遣使臣出使暹罗、吕宋、须文达那(在今苏门答腊岛北部)、浡泥(文莱附近)四个藩属国,让这四个国家出兵助战。 当然,允熥为了让这四个国家‘心甘情愿’的助战,允熥决定将南下的水师分为两路,一路沿中南南下至满剌加海峡再去旧港,一路从吕宋西部向南过娑罗州也至旧港。同时也是顺便接他们参战的军队一起走。 至于另外三个在南洋朝贡的国家,安南、占城与真腊,允熥考虑到日后对于安南的最终解决方案,所以不打算调动这三个国家的军队。并且安南一向自大,即使是调动他的军队他也未必会听从,还是不要提前招惹安南了。 另外大明也要出动6师的。即使不到爪哇岛打仗,也要把已经在三佛齐国境内的满者伯夷国的军队消灭。 允熥本来本着珍惜人口的想法,想调动廣西的狼兵出战;但是马上被方孝孺反驳了。方孝孺道:“陛下,此次出兵,是为了讨伐不臣,恢复秩序,务必让南洋的藩国见到我大明的军威;而廣西的狼兵,据臣所知,降服未久桀骜难驯,前元用狼兵出战往往所到之处劫掠甚巨,所以还是任用大明的卫所为好。” 允熥想了想,觉得既然要册封一个亲王过去,那么还是让他们对大明的军队有一个好印象为好,所以就从善如流的道:“方卿所言不错,朕知道了。” 最后允熥与张温等人商议之后,决定调动广東都司的卫所参战。另外关于调动的水师,决定调动江浙一带的水师参战。 关于指挥官的问题,要是搁在现代,一个出国征战的总指挥官的位置大家估计会抢破头,怎么也得是上将才能当;但是在这个时候大家对于去南洋出战兴致缺缺,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还是在允熥的强烈要求下,曹震举荐了东莞伯何荣为统帅,加封平南将军,任总兵官,统领大军;广東都司都指挥使花荣的弟弟花英,曾经与他共事过的蓝珍、曹震等人他本事不错,所以允熥决定叫花英进京面见自己,差不多就定下来为6师的统帅,加副将。同时,花英也是未来的三佛齐国左相的预备人选。 关于水师的统帅,允熥思量片刻,道:“金山卫指挥使张东去年清缴东海的海盗功劳不,并且也是从先帝在世之时就统领水师的人,就以他为水师统帅,加副将吧。” 既然允熥已经亲自点了人选,曹震等人又觉得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自然不会反驳,就这样通过了。 这三个人的派系,何荣是原来傅有德的老部下,傅有德死了以后逐渐向曹震靠拢;花家是常遇春的人,现在算是蓝珍的人,但是因为花家一直在两广,与常家、蓝家的关系也不是很密切。 张东一直在江浙一带,算是耿炳文的老部下。三人互相之间并不是很亲近,但是也没有什么仇怨,并且何荣身为伯爵,也能够压住他们两个,不必担心互相拆台,能保证顺利完成任务。 同时为了让张东指挥起水师来能如指臂使,主要使用江浙一带的水师出战;不过这样江浙一带防备海盗的水师就不够了,允熥下令在开战之后调福健的部分水师暂时北上。 之后就是讨论先派出去出使满者伯夷国的使臣是谁了。这个人会在过完年之后就出,向满者伯夷国的国王宣布允熥的圣旨。 允熥对于这个人选是不怎么在意的,反正一定不会成功,必然要打。但是文官们还是很重视的。经过讨论,以行人司司正杨载为使臣,出使满者伯夷国,宣扬大明国威。 第299章 人物太多好难选 之后要考虑的就是‘随行亲王’的选择和预备的右相人选了。 WwW COM 虽然允熥用了一个很文雅的词汇:随行亲王,但是对于允熥已经有所了解的文武大臣都明白允熥的本意是分封一个亲王到三佛齐国。 对于允熥的这个想法,文武官员大多是赞成的,至少是不反对。反正三佛齐国的使者自己的愿意内附,就算是最反对分封的文官在分封已经成为国策之一的情况下也无法反对。 允熥身边的人也没有反对分封的人。现在允熥即位时间还短,朝堂之上还不能完全控制,但是自己身边还是可以的。 方孝孺道:“陛下,靖江王封地为桂林,距离南洋的三佛齐国最近,不如令靖江王随行。” 允熥摇摇头道:“朕对于靖江王另有任用,另选他王吧。”允熥早就已经决定了靖江王的任务,岂会因为突事件而改变。 既然允熥否决了靖江王,虽然有人对此有些疑虑,不过大多数人开始考虑推荐其他人选。 蹇义道:“陛下,湘王殿下性嗜学,喜谈兵,为有大才之人,陛下不如以湘王随行。” “湘王?”允熥沉吟着。他之前并未考虑湘王,主要是考虑了未就封的沈王朱模与安王朱楹,但是蹇义提起朱柏以后,他觉得朱柏其实也是不错的。 不过允熥沉思了一会儿之后觉得还是不以朱柏为三佛齐国的国君了。朱柏崇信道教,还自号紫虚子,而三佛齐国是以佛教为主的。 在允熥的规划中,佛教是团结对象,万一朱柏到任之后推行道教咋办?总不能再因为宗教的理由撤了朱柏吧?那样文武百官都不会接受,并且允熥也有可能留下一个出尔反尔的印象,不好。 所以允熥道:“不可,朕对于湘王另有大用,再议。” 在场的大臣沉默了一会儿,解缙觉得自己已经猜到了允熥的心思,道:“陛下,沈王殿下尚未就封,又聪明,不如以沈王殿下随行。” 允熥道:“沈王殿下,”然后允熥又考虑了一下,确定自己没有对于朱模遗漏了考虑的地方,道:“那就以沈王殿下随行。” 确定了‘随行亲王’之后,就是预备的右相人选了。对于这个人选,文官们就彻底撒开来推荐自己亲近的人了。 这个时候的官员其实不觉得到藩国当左右相是什么好差事。允熥封出去的地方都不是什么好地方,条件估计也不怎么样,上边还有国君管着,其实大家不太愿意去。 但是当藩国的左右相代表着允熥的信任,并且允熥也曾经或明或暗的表示在藩国为左右相的人回来之后都会大用,所以允熥身边的这些人都推荐自己的朋友为这个官。 至于他们自己,本身就在允熥身边,若是允熥想让他们为藩国之相,也不需举荐。不过很显然,现在这些中书舍人中允熥并没有认为太合适的人。 不过其实允熥认为杨士奇是比较合适的,只是杨士奇才刚刚为官不久,资历太浅,也没有什么经验,还是在身边培养一下比较好。 方孝孺道:“陛下,光禄寺胡子诏,为人恭谨明理,又有地方为官的资历,可以为之。” 允熥不置可否,等着下一个人的举荐。方孝孺推荐的这个人他知道,绝对不符合允熥心中的右相人选的。 解缙道:“陛下,礼部尚书董伦,才干卓越,可以为之。”解缙对于自己唯一的朋友还是很不错的。 陈性善道:“陛下,兵部主事陈植,才能练达,又颇为知兵,可以为之。” 允熥了一声:“陈植,……”然后对方孝孺道:“方卿,胡子诏依朕看来虽然为人通达,但是去南洋之地,恐怕北方之人不服水土,还是留在京城为官吧。” 允熥用一个这样的理由否决了胡子诏之后,又对解缙道:“董伦才干卓越,朕还另有大用。”开玩笑,你解缙只有这一个好朋友,把他派到了外地,你被弹劾了连一个帮手都没有,允熥总不能次次都亲自上阵吧。 然后允熥沉吟片刻,还是觉得陈植没有地方官的经验,不太合适,所以否决了这个举荐的人选。 又沉默了片刻,齐泰道:“陛下,不如以安东卫知事郑赐为之如何?” “郑赐与臣一样,为洪武十八年进士,授监察御史。先帝曾让郑赐去龙江编次流放之人行伍,多所全活。” “然后升迁为湖广布政司参议,兴利除弊,苗民多畏之。然后迁北平参议,燕王殿下屡屡称赞。后来受到牵连贬镝安东。” “就在上个月,燕王殿下与楚王殿下先后请以郑赐为王府长史,陛下还没有答复。” “郑赐,”齐泰这么一,允熥也想起来有这么一个人了。虽然郑赐不像是齐泰等人一样,受到朱元璋的称赞,但是郑赐基本上每一个职位的事情都完成的极好,每一个经历过的上司都对郑赐赞不绝口。 并且郑赐当了很久的地方官,当官的地方夷人也都不少,对于处理与夷人有关的事情经验丰富,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所以允熥道:“郑赐此人朕也知道,善于抚慰夷人,通达权变,是一个合适的人选。就以郑赐为沈王府长史。” 此时还没有正式封亲王为三佛齐国的国君,也不好直接册封,所以花英与郑赐都是以王府长史的名义暂时归属沈王。 人选已经确定,允熥马上下令传旨:‘命廣東都司广州右卫指挥同知花英、安东卫知事郑赐、金山卫指挥使张东自旨到之日起马上进京,不得有误。’ 事情决定了以后的允熥顿时放松了许多,心想:“这群策群力果然是效率高度快,才半都已经决定完毕了。要是我自己考虑,光是左右王相的人选就得考虑好多。” 事情已经有所决定,允熥因为现在还是过年的时候,也不好留他们在宫中一直工作,就让他们下去了。 第300章 抱琴与朱模 允熥当然也返回后宫继续过年,好不容易一年到头能有一个轻松的日子,允熥也不愿意都浪费在工作上。 WwW COM并且俗话的好,休息是为了更好的工作嘛! 不过允熥在近臣们都走了以后想起来给朱模的圣旨还没有,本来打算让王喜写圣旨送到通政司——王喜现在也是认字会写字的,并且字写得还很不错。 但是允熥想了想,估计实际出还得过一段时间,决定等着正月十五以后再正式下圣旨,先通知一下就好。于是允熥下令让宦官去沈王府传旨:‘着沈王朱模今日下午到乾清宫面见皇上。’ 然后允熥起身向后宫走去。允熥想了想,决定先去承乾宫看看,于是让王喜带着去承乾宫。 半路上,允熥看到王喜似乎总是在嘀咕着什么,问道:“王喜,你在什么?” 王喜吓了一跳,然后转过身来行礼道:“陛下,奴才是在想,之前的秦藩国、岷藩国、英藩国的国君、左右王相都是陛下乾纲独断,为何这次是与群臣一同商议。” 允熥并未意识到王喜这有干政的嫌疑,而是一边走着一边给他解释道:“这第一,当然是因为朕也是犹豫不定,不能确定人选,尤其是左右王相。” “这即信任又优秀的人才吧,朕现在手上这样的人连朝堂都填不满,更不必提派往藩国为王相了;但是若是才能不足,或者忠心不够的,又起不到牵制藩国国君的作用。” “前几个人选已经是把朕心中的合适的人选都掏出来了,暂时在没有其它的人选了,所以只能让群臣推举。” 然后感慨着道:“看来要再行分封必须多等几年了。朕今年、明年下令各地举‘野之遗贤’,再加上建业二年的科举,差不多优秀的文官就有了,再养几年,就够了。” “武将等着再过几年这些讲武堂的学生年纪大些了,也历练了几年有些功绩了,就好办了。” “其二,是因为三佛齐国的特殊位置。三佛齐国位于远离大明本土的海外岛屿上,就算左右王相不听朕的话,而是只听藩国国君的话,也影响不到大明的本土。” “他们要想威胁本土,只有组建大水师。但是大水师绝对不是一个国能够建立的起来的,就算勉强建立了起来,也养不起。”历史上在苏联解体以后迅消亡的苏联海军,就是直接的证据。 “而前三个分封的藩国就不一样了。若是他们变乱,是可以影响到大明本土的,所以要更加慎重。” 听了允熥解释的王喜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 允熥笑着道:“你关心这个干什么,好好带你的路吧、” 下午申时初,允熥正在与抱琴话。最近三佛齐国来求救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即使是普通百姓都知道了。今日上午又是宫中嫔妃的母亲可以进宫探望的日子,所以抱琴的母亲就把这件事情随口告诉了抱琴。 抱琴地母亲可能是者无意,但是抱琴听了可就是听者有心了。抱琴上午见母亲归来,就一直在盘算着什么。 抱琴的父亲跟随常遇春、常茂打过仗,所以她也不是完全不知道战争是什么样子的。她平时又注意这类的消息,现专门负责在海上清缴海盗的水师官兵,比在6上防备海盗的6师官兵损失还得多,尤其是在大船上的,除非是特别倒霉的人,不然很少会有人战死。 并且她知道允熥对于海外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很是重视,所以想让自己的父亲与大哥进入水师。虽然水师立功可能难一些,但是危险啊,她们家又不是豪门勋贵,出去打仗能够带着一堆亲兵护卫,万一在路上打仗阵亡了咋办?她虽然一直在按照自己的想法摆布父亲与兄弟,但是与父亲兄弟感情也是很好的。 结果正在办着手续呢,这边就传来了马上就要打仗的消息。抱琴知道以允熥的性子,一定是最晚二月就要出兵的,估计那个时候自家的父兄手续还没有办完呢。 所以她就求允熥让下边的人快一些,并且最好调进要出去打仗的水师最大的船上。 允熥当然是直接拒绝了她。允熥道:“抱琴,你的父兄之前都是在6师,从未打过水上的仗,怎么可以一上来还没有经过训练就出去打仗!” “大船上的人虽然多,但是每一个人都是有职司的,不是可以随便替换的,怎么可以随便安插人呢!” “你的父兄又不是功臣宿将,可以为主将的副官随行的。此事万不可再提。” 不过允熥随即想起了熙瑶的父亲与兄弟。熙瑶的父亲薛宁是左军都督府的都督同知,也算是帮着自己掌控着左军都督府,并且6战与水战不同,薛宁的级别又不能当副将,所以只能罢了。 但是熙瑶的大哥薛熙冉不同,他才是一个兼职指挥佥事加千户,世职也只不过是指挥佥事,完全可以派到张晓东的船上当副官,给他一个参将或者游击将军,去南洋积累积累经验。 就在允熥正想着的时候,宦官进来道:“陛下,沈王殿下已经到了乾清宫,等候陛下的接见呢。” 允熥道:“二十一叔来了?”然后换衣服前往乾清宫,抱琴服侍着他一直到出承乾宫。 朱模本来中午正在与妻妾们吃饭呢,他比允熥两岁,与高煦同岁,也已经有了孩子了。这个时候本来他正在逗自己的孩子,突然服侍的宦官通报有宫里的宦官来传旨。 朱模当然是马上让传旨的人进来。宦官进来以后道:“沈王殿下,陛下传你下午进宫面见陛下。”然后就走了。 这一下弄得朱模心中七上八下的,饭也没心情吃了,匆匆扒了几口就下令撤了饭桌,回屋自己琢磨去了。 他先想到的当然是封藩建国的事情。但是他并不知道三佛齐国求救的最新进展,还不知道三佛齐国的使者施进卿已经了愿意内附的话,所以还想不到允熥打算封他到三佛齐国的事情,自己在床上胡思乱想。一会儿猜这儿一会儿猜那里的。 后来他又猜想并非是要加封他为封国国君,而是叫他有其他的事情。但是他怎么也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其他的事情会找他。 过了午时没多久,朱模就起床出去宫里了。他身为亲王,不必得到允熥的允许就可以直接进入后宫范围,所以他直接进了乾清宫,在乾清宫值守的宦官也赶忙去向允熥报告。 允熥来到乾清宫的时候,朱模还坐在椅子上胡思乱想,直到听到了宦官的通报声忙站起来道:“见过陛下。” 允熥走过来扶起他道:“你我为叔侄,何必多礼!”然后又先后坐下。 允熥先随便聊了几句当开场白,然后笑着问道:“二十一叔,你大概已经猜到了我找二十一叔有何事了吧。” 朱模道:“我猜陛下是想加封我为封国国君,但是不知道会封到哪里。” 允熥笑道:“二十一叔猜的不错,确实是封国国君,是三佛齐国。” 朱模惊讶的道:“三佛齐国!” 允熥重复了一下道:“对,就是三佛齐国。” 朱模实在是没有想到是哪里,道:“三佛齐国的国君愿意让位或者内附?” 允熥道:“二十一叔又猜对了,就是愿意内附。” 朱模然后就开始沉思。按照这个时候的华夏人的观点,去这么远的地方就是相当于流放。当然,朱模是去当国君,自然不是流放,但是朱模也并非是那种非常有雄心壮志的人,当然让他在京城混吃等死也不愿意,所以朱模自己很矛盾,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怎么。 允熥也知道,由于历史上华夏从未征服过南洋地区,而曾经长期控制东北、西北、滇西缅甸,所以为官的大多对于南洋地区比较恐惧,甚至觉得到海南岛当官都是流放,还不如去廣西为官。中原和江浙、湖广一带的百姓也觉得南洋实在是太偏远了,反而觉得其实比南洋更加交通不便的西北更近。 但是允熥不能允许皇家的亲王有这种想法。不愿意去当国君,愿意在京城待一辈子混吃等死?也行,允熥也允许,只不过这样的亲王要心哪允熥不高兴了把他送到中都凤阳,然后再不高兴了削了爵位。 好在朱模没有让这种情况生。朱模虽然有些好逸恶劳,但是也有一颗进取的心,思考之后道:“那陛下我该在三佛齐国君之位上如何做吧。” 允熥笑着道:“其实我也没有什么要教的,今日只是来告诉二十一叔这件事,让二十一叔有个心里准备罢了。” “南洋地区与中原大不相同,出使的使者带回来的消息往往只是一鳞半爪,并不全面,我也不敢随便什么。” “只是有这么几点嘱咐你。第一是宗教。” “宗教!”朱模惊讶地道。他完全想不到允熥先提出来的竟然是宗教。 第301章 告诫与儿女 朱模完全想不到允熥先提的竟然是宗教。 Ww W COM 允熥接着道:“对,就是宗教。南洋的百姓与中原之民对待宗教的态度不同,是很认真的,不像是中原的百姓什么都拜,但是多数百姓其实什么都不信。” “南洋的百姓是信仰很虔诚的。你到了那里,第一件事就是表示你信奉佛教。我听你还供奉过玉皇大帝?到了三佛齐不许供奉,只能供奉佛教的神佛菩萨。对于当地的高僧也要着意接纳。” 允熥完了这几句话,看看朱模还是不是很理解。但是允熥也没法再了,只能让他继续体会去了。 “这第二,是当地的关系。三佛齐国现在看来,最少是有当地土著百姓与跑过去的汉人百姓两类人。从一个汉人能被推举为国君来看,当地的汉人还少不了。” “另外,我再给你一些流放的人,再有几户军户,当地的关系可就更加复杂了。” “你可一定注意平衡,跟你过去的军户,还有我会派两广鍢建的卫所暂时在那里驻扎。这些人你可以亲近些,他们是你在哪里的支柱。但是也不可太过偏私。” “总之,一定要耐心处理当地的关系。” 朱模点点头,虽然没有话。这一点就非常的容易理解了,所以朱模也就点头答应。 “第三,是威信。你初到那个地方,当地的百姓必然不是很服你的。南洋的百姓,大多畏威而不怀德,所以你要显示自己的英武。” “对在三佛齐国境内的满者伯夷**队的进攻,虽然我委托了别人来指挥,但是你也要跟着一起,虽然仗是将军指挥,但是要显示出是你统帅的出来,让当地的百姓畏服你。” “但是你可千万不要擅自干涉指挥!打仗可是大事,不可以轻视的。我不是就觉得二十一叔指挥用兵就不行,但是二十一叔以前从未打仗,怕是一开始不成的。以后锻炼一下估计就用兵如神了。” 允熥现在有些后悔这个了。谁没有以为自己是生的帅才的时候?允熥看朱模的脸色,估计他也是处在这一阶段,并且皇家的环境也容易让人以为自己多牛逼。 允熥突然觉得其实应该找一个比较厉害的亲王的,比如辽王朱植,就是文武全才,允熥前世的时候看过一篇文章,认为朱植是朱元璋最有本事的儿子,综合来看比朱棣还强。 现实是不是比朱棣强不好,但是也明了朱植是很厉害的。但是允熥已经选定了朱模,在出尔反尔是在是不太好,于是只能这样下去了。并且允熥私下里也觉得朱植这种大才应该用在更为需要他的地方。 允熥然后道:“朕要交待你的也就是这三点了。最后还要与你的就是,你是去接手一个已经存在的国家,而不是像秦藩等那样新建国家,所以官员不用自己招募,当地就有。但是这也意味着你还要处置当地的官场,更增加了复杂性。” 最后允熥道:“回去好好想想吧。” 然后他就让朱模回去了。 允熥却又在乾清宫待了一会儿,看了看书,然后又来到了坤宁宫。 熙瑶今日也清闲,上午见过了母亲和嫂子,下午也不愿意干活了,就和妹妹熙怡一起在宫中陪着几个孩儿玩。 因为昨日的雪还没有化,熙瑶吩咐把主路上的雪都扫开来,但是平常没有人走动的地方的雪都留了下来。敏儿和思齐就在这些地方堆雪人。但是她又不让宫女动手,自己又堆不好,堆了好一会儿也只是堆出来一个四不像。 允熥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敏儿与思齐围着一个雪堆在玩着,玩的还很高兴。 已经有了意识的文垣在熙瑶的怀抱中看着姐姐,不停的指着敏儿的方向“嗯嗯嗯”的,想要让熙瑶带着他去玩雪,但是熙瑶怎么可能让这么的孩子去玩雪?文垣也只能在母亲的怀里不甘的看着。 文垣见到允熥过来了,又向允熥的方向“嗯嗯嗯”的指着。熙瑶与西医各自抱着自己的儿子站起来给允熥行礼。 允熥顺手从熙瑶怀中接过文垣,然后道:“怎么大冷的在外边待着?”其实熙瑶所在的位置不算是外边,而是在大殿的门口,旁边又放置了火盆,允熥走过来的时候觉得是热浪扑鼻。不过允熥还是觉得她就这样抱着孩子在门口待着就不怕文垣冻着了? 熙瑶道:“夫君,还不是敏儿非要出来玩雪?大过年的妾也不好总她,只能让她出来玩了。思齐是被她硬拉过去的。要是她和思齐一样懂事该多好。” “妾于是就坐在这里看着敏儿。但是妾又想带着文垣。文垣现在会爬了,妾怕宫女一个看护不到让文垣磕着了。所以妾就抱着文垣。” 其实宫女看着文垣比熙瑶自己看着还用心呢,不是熙瑶就不用心,但是对于宫女来,她们知道如果文垣有个是什么,她们也不用活了。但是作母亲的总觉得外人不如自己。 敏儿这时看到允熥来了,也可能是因为已经对于堆雪人厌烦了,跑过来对允熥行礼道:“父皇。” 允熥笑着道:“嗯。你也别玩雪了,进屋玩去。”着带着敏儿走进了殿内。熙瑶等人也跟上。 允熥来到一个屋子,把文垣放到地上,然后对敏儿道:“你大冬的,也不要总在外边,当心冻着了,和文垣一样在这里玩多好,这件屋子是一定没问题的。” 原来允熥在当年敏儿出生以后就布置过专门供会爬的孩玩的屋子,地上铺上厚厚的地毯,屋子里所有有棱角的地方全部都磨去棱角,并且在四面挂上帷幕,再让宫女看着,当年就让敏儿在里边爬着玩。 允熥还根据自己前世时候玩过的积木提出了积木的构想,把木头磨去棱角,制造成各种形状,再外边贴一层胶布,供敏儿与思齐玩。 允熥当年还养过刚出生的狗陪着两个孩儿,不过前年这只狗因为咬了一个来文华殿的太监,被熙瑶下令杀掉了,当时敏儿与思齐还难过了好几。 第302章 向导 文垣见父母没有把自己抱起来的想法,于是也就在地上爬,敏儿与思齐在一旁也玩着。 Ww W COM 对于熙瑶来,这就是一家人在一起最好的场景了,淡淡的笑着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场景。当然对于允熥来他的一家人是包括抱琴与文垚的。 允熥陪着儿子玩了会儿,想起了什么,稍微避开几个孩子对熙瑶道:“对了,大舅哥过年回来了吗?” 熙瑶道:“妾的兄长请了假,从扬州回来过年了。妾还想和陛下请求,让过几我见一见我哥哥。十五日哥哥就要去扬州了。” 允熥道:“那当然可以。既然你要见见大舅哥,那你就和他了,我年后恐怕会派他差事,让他有个心理准备,并且在十五以前来面见我。” 然后允熥又补充道:“这次的差事估计是时候不短,让他有个心理准备。”允熥还是习惯在派自家亲戚差事的时候提前一声。 熙瑶也不问要派什么差事,答应着。 外戚当然是不坐大为好,要不为什么朱元璋给朱标选定的太子妃都是当时已经死掉了的常遇春的女儿呢。但是薛家现在不要作大,就是一般的世袭的二代爵爷家里都比薛家势力大得多。所以作为允熥还比较信任的岳父家,允熥一直在努力培养薛家的人。 这就是不对勋贵进行大规模清洗的问题了。不对勋贵进行清洗,军中势力盘根错节,仗还好,大仗只能使用功臣宿将为主帅,要不然各支军队不服气也不听话的,尤其是允熥这样的二代君主。 幸亏对于满者伯夷国的战争,几位大将认真的了解了满者伯夷国的情况以后,认为对于满者伯夷国的战争不用出动大军,水师动用一个卫,6师动用两个卫就足够了,要不然其中的人事关系就够允熥头疼了。 但是清洗勋贵,必然导致大将人才出现断层,平安等人虽然也还算有本事,但是也差得远,最后让朱棣等王爷成为了最能打仗的人。 第二日允熥还是无事,初三在宫中又闲了一。当然,允熥想起了朱元璋还在的时候每年过年宫里都是十分热闹的,所以把允炆等几个亲兄弟叫进宫来一起吃了顿饭。 初四,允熥本来正在逗孩子玩儿。这个年代也没有那么多的娱乐项目,或者很多娱乐项目允熥作为皇帝都不能玩,要不然一定有言官进谏的,所以允熥在家待着没有工作倍感无聊。所以他只能与孩子一起玩了,还能增进亲子关系。 允熥现在无比怀念前世的各种游戏,尤其是允熥最喜欢玩的《三国志》系列,《钢铁雄心》系列,《使命召唤》系列,《文明》系列。这都是玩了好多年都没有腻的,现在给他任意一款游戏他打一个月都肯定不带厌倦的。 就算没有游戏,来一个电视剧也成啊!允熥都想弄一个话剧了。只不过因为朱元璋才驾崩不到一年,允熥为了表现自己的孝顺,过年连戏曲都没有弄,所以也不好鼓捣话剧。但是允熥已经决定等到自己把孝期规定为一年以后就鼓捣话剧,看着解闷用。 允熥正在设想着,这时王喜急匆匆的走进来,对于允熥道:“陛下,上沪市舶司急报!” 熙瑶连忙抱着文垣、拉着敏儿与思齐起开了。 允熥接过奏折,打开来看起来。原来是关于李继迁这伙儿海盗如何处理的折子送到了京城。 上沪的两位当家人意见不统一,请允熥下旨决定如何处置这伙儿海盗。 允熥马上站了起来。他细细的看着折子,折子上李继迁是张士诚的旧部,从三十多年以前就在海上漂泊,当然那个时候的主事之人不是李继迁,是他父亲,但是也是从漂泊的。 若是仅仅是这样也就罢了。如果仅仅是这样,允熥秉承着一贯对于人口的重视,既然他们是被抓到了而不是主动投诚,那么统统流放到内6地方,比如雲南去就可以了,只是注意把头目与下边的普通成员分开就好。 但是允熥注意到了奏折上:‘……臣细细询问,得知他们曾先后到过梭罗州(今加里曼丹岛)、吕宋、满剌加等地为海盗,后来定在琉球一带,……’ 引起允熥重视的就是他们去过吕宋、梭罗州、满剌加等地了。要朱元璋对于大明的水师的处理也是很奇怪,大明的水师基本只作为近海防御所用,根本不跑远海,基本上平时最远的道儿就是护送运粮食的船到山東、北平、辽西、辽东等地。 这样根本没有必要造一堆大船。但是朱元璋偏偏造了一堆大船,大型战舰和可以改为大型战舰的运输船一千多艘,中战舰一千多艘,再加上辅助作战船只,总共有三千七百多艘船,这么多船都可以称霸太平洋和印度洋了。大西洋不好,因为允熥不清楚这个时候的欧洲人军舰规模如何,并且听这个时候威尼斯与热那亚的水师很强,但是基本上也不可能过大明。 所以允熥觉得朱元璋很浪费,按这么节俭的人不至于这么浪费,难道是觉得只有这么多的船才能平定东海与南海? 朱元璋怎么想的允熥也没法去问他了,不过这样也让允熥在海上可以直接进行扩张,不必担心没有船只。 但是因为大明的水师基本上没有出过远海的缘故,允熥一直担心他们在征讨满者伯夷国的时候在海上迷路。虽大明的水师能够测量纬度,但是在海上很难测量经度。并且即使能测量经度,他们也不知道满者伯夷国和三佛齐的经纬度,无法凭借着这个去三佛齐国。 这样的话一个向导的作用就很大了。但是施进卿一行人虽然是从三佛齐国过来的,但是三佛齐国国一个,哪里知道这些,对于航海一点科学的认识都没有,当初他们能够从广東到三佛齐国就是凭借着老船工的经验,他自己是不懂的,这次坐船又是从宋卡过来的,对于吕宋、梭罗州一带的海况更加不知道了。 第303章 戴罪立功 所以当允熥现了这些海盗去过吕宋、梭罗州以后非常高兴,因为终于有合适的向导了。 Ww W COM 允熥此时真的很欣慰于上沪县的知县与当地卫所的武官没有擅自把这些海盗给处死,要不然即使几个大头目没有死,下边的海盗都死了他们也不会卖力的为大明效劳的。 当然,允熥依照大明官场上的规矩,也猜到了是当地卫所官与地方官之间,或者卫所官与卫所官之间,或者地方官与地方官之间有矛盾对海盗的处置有分歧导致的这一情况。但是允熥对此并不在意,不仅是因为导致了这些海盗未死,也是因为地方上的官员互相之间有矛盾或者遇到计划外的事情谁也压服不了谁对皇帝的统治是有好处的。 允熥决定亲自接见这些海盗,于是道:“把今日值守的中书舍人叫到乾清宫来。”然后亲自赶往了乾清宫。 允熥抵达乾清宫不久,今日值守的中书舍人就到了乾清宫。今日值守的人恰好是杨士奇,允熥见到他寒暄了几句,询问了杨士奇的母亲是不是习惯京城的气候,等等,然后进入正事。 允熥把奏折递给杨士奇,并且道:“朕欲赦免这些海盗,并且把他们打散分入水师之中,并且打算亲自接见海盗的头目,你看如何?” 杨士奇认认真真的把奏折看了一遍,然后道:“陛下可是因为他们去过吕宋、梭罗州等地而打算赦免他们,以便以他们为向导?” 允熥道:“正是。”要是连这个都猜不出来,也不是历史上有名的三杨辅臣了。 杨士奇道:“陛下赦免他们倒是可以,但是未免让他们以为我大明无人,急需他们这些人为向导。” “臣看折子中所,那海盗头目李继迁在见到我大明的官兵以后弃了武器投降了,并未抵抗到底。陛下不如以此为由,圣旨上允许他们戴罪立功,挑出那些曾经去过等地的人随船为向导,剩余的人暂且留在上沪,暂时算作流放之人,也可以当成征的徭役让他们干活。” “至于最后到底如何处置,就看这些为向导的人在征讨李继迁之战中到底立下什么功劳了。若是有功劳,就可以赦免他们的罪过;若是无功,则可处以流放或其他刑罚。” 其实杨士奇是觉得允熥直接赦免了他们违反了朱元璋定下的规矩,并且也确实不合适,所以找了理由这样处置。现在大明不是打下的时候了,即使是曾经为敌的被抓到了也可以释放。 现在大明是大一统的王朝,其它的这些人都算是叛逆,而不是争下的时候各为其主的关系,所以对于这些抓到的犯人随意赦免不是什么好事。 允熥思量了一下,也觉得杨士奇的对。暂且让他们戴罪立功比较好。这样一来,作为向导的能有几人?估计都会在几艘主要的大船上,也涉及不到是不是编入大明水师的问题了。 并且这样一来允熥也不能亲自接见他们了,哪有皇帝亲自接见犯人身份的人的道理? 允熥于是道:“那就拟旨吧,暂且将所有的人看押起来,让南下征南洋的卫所出人去挑选向导,也把朕的意思告知上沪县的各个衙门。” 杨士奇坐下开始拟旨。允熥想了一下,又道:“命令上沪县,对于这伙儿海盗的几个头目的家眷照顾一些,从城里找房子让他们住下,不必出劳役。” “对于这些海盗中的女眷和孩子,也可以居住到城中,不必出劳役。但是还要着人监视他们,以防出现问题。” 杨士奇道:“陛下宅心仁厚,对于犯人也如此照顾,真是百姓之福。” 允熥笑了笑,没有话。 杨士奇拟好了圣旨之后,允熥让宦官送到通政司下到上沪县,自己则将杨士奇留了下来,又了一会儿话,然后才让他下去了。 ======================================================== 正月初六,上沪县城。 魏火坐在车上,不停的催促着车夫道:“快一点,快一点。” 韩光对他道:“魏火,在县城之中,现在又是大过年的,这已经是最快的度了,再催促用处也不大。” 魏火也知道韩光的是对的,现在城中人这么多,虽然可以让百姓避让,但是车夫也不敢把车赶得太快,不然撞死了人,百姓聚众闹事,上边的官员一定会把他丢出来背黑锅的。即使是官员拍胸脯保证:‘出了事情算我的’也没有用,车夫也不敢太快。 官员保证的时候容易,并且什么大话都敢;但是真的有问题了出事了,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官员肯定是一推二五六的道:‘我可没让你赶车赶得那么快。’最后责任都是在实际执行的人中。 但是魏火觉得不些什么心理难受。好在韩光马上道:“真是料想不到,陛下竟然赦免了那些海盗,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我大明就真的缺乏水师的官兵到这种地步了?” 韩光并不知道允熥已经决定派兵到南洋打一仗的事情了,这是在正月里边决定的,这几连邸报都没有出,地方上的官员根本无从得知。并且让这些海盗戴罪立功的折子上写的也是‘让他们加入大明水师’。所以韩光按照一般的情况抱怨着。 魏火没有话,但是心中其实赞同韩光的话。不过此时他也庆幸当时没有坚持将官司打到御前,要不然现在他就丢大人了,以后在松江府没法待了。 不过韩光又道:“按照陛下一贯的作风,就算是不处斩了这些人,也会将他们流放到边地的吧。魏火,你陛下是不是因为张彦方是他的亲信,并且张彦方私下里又上了折子,所以陛下没有采用你的法子?” 魏火心中一动。他没有想到这一层,但是觉得韩光的猜测很有道理。并且张彦方现在是上沪市舶司的提举,上沪县又划归了应府,张彦方上折子不必经过松江府,他们也不会知道张彦方私底下上折子的事情。 越想越觉得韩光的猜测靠谱的魏火顿时就生起气来了:你既然都独自给陛下上了折子,何必还假惺惺的让大家联名上折子呢! 第304章 水师 不过魏火虽然很生张彦方的气,但是他却因此更加不敢在会见张彦方的时候显露出来了:张彦方的一封折子就能决定皇帝的处理意见,万一参自己一本怎么办。 Ww WCOM 所以魏火在会见张彦方的时候态度很平和,既没有太过谄媚,也没有盛气凌人,只是检讨了一下自己:“张提举,我当初还是鲁莽了,陛下所做,我是万万想不到的。” “以后这样的事情,看来我都得与张提举你来商议一下才好。” 不知道魏火猜测自己上了密折的张彦方对于魏火的态度觉得很奇怪,也对他所的话感觉很奇怪:‘你以前也不是这样的性子啊?怎么就因为一件事情陛下没有采用与你一样的处理方式就这样话?’ 但是张彦方总还是在官场上混的,他与魏火又不是很熟,自然不能问他到底为什么态度变化了这么多,只是道:“既然如此,那就依着陛下的旨意办吧。” “现在这些海盗都关在我的上沪县城里的大牢里,不过以后是要让他们在水师里边戴罪立功的。魏指挥佥事,我与金山卫没怎么打过交道,魏指挥佥事你好歹也是武将,并且过去与金山卫同在松江府,总还是有交情的吧,还是你与我过到大牢里,青壮暂时由魏大人看管,等到张指挥使从京城回来了交给他。” “剩下的妇孺,我就在上沪县城安置了。”张晓东要去京城的事情他们还是知道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允熥会让他去京城。 张彦方虽然只是出于方便才让魏火把这些前海盗转交给张晓东,并没有考虑什么深层次的事情,但是魏火却因此很高兴,因为这代表着张彦方并非要把功劳都攥在手里,还是愿意分润一些给其他人的。 张彦方下令把李继迁这些人的几个头目都带出来带到大堂之上,自己坐在县太爷的地方,在旁边给魏火、韩光加了椅子,等着把李继迁他们带出来。 ======================================================= 李继迁已经在大牢里住了好几了。他自己对于大牢的环境其实觉得还好,除了晒不到太阳以外其它的也不是太差。 他这几最忧心的就是自己的妹妹和妻子了。他作为海盗的大头目,是单独关押的,根本不知道其他人都是什么情况。更何况男女是分开关押的,他更加不可能知道了。 他这时正在牢里躺着,心里想着:‘我大概逃不出一个死字吧,只不过是砍头或者凌迟的区别而已。只是不知道这些兄弟会怎么样。’ ‘都是我多事又随便猜想,要不然断不至于此。……’ 他正在想着,忽然有差役打开他的牢门,对他道:“李继迁,大人要见你。”也没有别的话。 李继迁慢慢地站起来。因为他是头号重犯,又会武艺,所以手上、脚上都是有镣铐的。并且这几也不让他吃饱饭,手上也没有力气,所以想要站起来也不是很容易的。 门口的差役不耐烦,走进来把他拖起来,然后带到大堂之上。 到了大堂上,李继迁扫视了一圈,见到之前见过的三位大明的官员:上沪市舶司提举张彦方,指挥佥事兼任中所千户的魏火,还有后所的千户韩光。 不一会儿,其他的海盗头目都被带到了大堂之上。李继迁想着:‘这是要把我们现在就处死吗?不应该啊?就算是判了斩立决,也没有正月杀人的道理。’ 他正在胡思乱想着,就听到上边张彦方道:“……,本来是罪大恶极,应当处死的。但是圣上恩,不仅愿意绕你们一命,还愿意让你们戴罪立功。” “圣上恩,把你们往金山卫效力。你们可要知道陛下的恩德,以后好好戴罪立功。……” 张彦方之后了啥李继迁都没有听清,只知道他竟然可以不用死;不仅不用死,还可以继续在海上活动,而不是流放到深山老林中去。 张彦方三十多年都在海上渡过,对于大海很有感情的,虽然估计会被监视使用,但是也是在海上啊! 张彦方跪下谢了恩,然后张彦方继续了对于他们的具体处置,家眷都安置在上沪县城等等。最后张彦方道:“你们还有人在海外没有来到上沪县吧?现在可以把其他人都招了来了吧。” “按照陛下的旨意,那些没有被抓到的海盗投降可算是主动投诚的,可以堂堂正正的加入大明水师,不比你们戴罪立功。” 头目华雄道:“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诳我们,等到我们把海外的兄弟都叫了来然后就翻脸不认人。” 魏火道:“混账!这是陛下的圣旨!陛下岂会出尔反尔?” 李继迁这时也看到了圣旨,所以摆手止住了华雄接下来的话。华雄出生在海外不太知道中原的情况,但是李继迁可知道,正式下圣旨的东西皇上是不会收回的,所谓金口玉言。 反正是不会在这样一件事上反悔的。对于皇帝来,几十名上百名海盗的性命不过是一件事,不值当的赔上皇帝的名声。李继迁还记得自己时候父亲还在的时候和他的张士诚的事情,那还只是一个割据一方的军阀,现在大明已经统一了中原,更不会出尔反尔了。 随后下边的喽喽也都被带了出来了这件事情。喽喽当然都是十分高兴的,不用死也不用流放,怎会不高兴?这些喽喽又有很多人其实与张士诚没有多大关系,也不像李继迁等人会有些惆怅,都是欢欢喜喜的。 家眷们也由差役看押着出来宣布了这件事情。李继迁等有家眷的人纷纷请示要与自己的家眷话,张彦方当然答应了,但是也严加防御。 李继迁顾不上别的了,马上冲过去找到自己的妹妹李莎儿与妻子,先对妹妹道:“你在牢里怎么样?牢里的人有没有欺负你?” 李莎儿看起来气色不太好,但是精神头倒是不错,道:“我在牢里与嫂子住在一起,倒是也没有人来欺负我们。我听,这位张彦方张大人为官清明,对于犯人也注意的很。” 李继迁倒是没有注意她后来对于张彦方的称赞,听到妹妹无事也就放心了。然后又与妻子了几句话,就被差役们分开了。 然后张彦方指挥着将妇孺都安置在了城中官府的房子里,将青壮都交给了魏火。魏火指挥自己千户的兵丁带着他们走了。就等着从京城返回的张晓东带着人把这些人弄走了;把仍然留在海外的这伙儿海盗大的残余之人招降的事情也是张晓东负责的。 ======================================================= 正月初九张晓东到了京城,然后在五军都督府备案以后就请皇宫门口的侍卫传信要进宫拜见允熥。不过这在皇城的最外边的大门看守的侍卫也见不到允熥的。 他们不仅见不到允熥,甚至连后宫守门的宦官都见不到的。最外层看大门的侍卫要先找到允熥的近身侍卫,比如杨峰或者宋亮等人。然后这些近身侍卫去找到看守皇城与宫城之间的门的宦官通报。 这些看守皇城与宫城之间的门的宦官再找到乾清宫的宦官或者允熥的近身太监,乾清宫的宦官或者允熥的近身太监再通报给允熥。允熥这才能知道这件事情,然后下令允许要接见的人进来。 这一路上的手续及其繁琐,再加上华夏传统的皇宫面积都很大,一般人也捞不到在皇宫之中骑马乘轿的特权,所以一般进宫面圣一次要花上半的时间。 所以允熥给予一些大臣中书舍人的身份就是很大的礼遇了,因为有了中书舍人的身份就可以不经通报出入皇城了,可以直接到乾清门去让守门的宦官通报,方便省事的多。 允熥今日同样是在与自己的孩子玩,不过今日是陪着文垚。听到宦官来通报,忙传令让张晓东进来,自己也要前往乾清宫去。 抱琴当然是不乐意的,她与她的儿子好不容易在正月里边有一个与允熥独处的机会,怎么可能愿意放了允熥走?好歹要再留允熥一会儿。允熥也考虑到张晓东从承门进来很远,一时半会也到不了乾清宫,所以也留了一会儿才走的。 允熥来到乾清宫,此时张晓东还没有到。允熥于是就翻出了《三国演义》来看。虽然这个罗贯中亲手改编之后的《三国演义》剧情是基本按照《三国志》来的,但是水准保证了第一版的水准,允熥因为又是新故事,所以看得津津有味。 允熥正看得津津有味的,忽然王喜在他身边声道:“陛下,张指挥使来了,是不是让他进来?” 允熥放下《三国演义》,道:“快让张晓东进来。”自己也整理了一下衣服,要给经常不见面的人一个庄重的感觉。 张晓东随后跟着王喜走了进来,见到允熥之后马上跪下行礼。 因为是私底下,允熥等他磕了一个头之后就道:“免礼平身吧。” 张晓东站了起来,不过仍然是恭谨的站着,头很低。 第305章 见水师副将 允熥对于张晓东的态度很满意。 Ww W COM倒不是允熥就不喜欢随便的人,但是虽然允熥之前见过他,但是那时允熥还是皇太孙,现在允熥已经是皇帝了,所以张晓东是第一次正式见新领导,当然与允熥当皇太孙的时候见面不同。 要是头一次正式面见新领导就不够恭谨,那么允熥是不敢用的,面上都不是很在意,内心能对允熥怎么想? 当然,允熥看一个人是不是恭谨不是从低头什么的,没有人会在允熥面前连头都不低、礼也不行的,那样允熥可以直接把这名大臣一撸到底,谁也挑不出错来。 允熥是通过侧面的消息。比如他从奉门一路走过来是什么表现,在乾清宫外边站着的时候是什么表现,在允熥面前有没有什么下意识的动作,等等。 在张晓东走进来之前允熥就已经通过王喜知道了这些。王喜跟随允熥也很多年了,不用允熥吩咐也知道该干嘛。 所以允熥打量了一会儿之后笑着道:“张爱卿坐下吧,何必总是站着。” 张晓东又谦让一会儿,方才坐下。 然后允熥道:“张爱卿,今日是上午来的,怕是昨日晚上住在了城外的驿站了吧?”允熥先些闲话。 张晓东答道:“回陛下的话,臣昨日伴晚到达京城外的驿站,眼见着进了城也无法拜见陛下,臣在拜见陛下之前也不好擅自见其他人,所以就在驿站住了一晚。” “今日未到卯时臣就起来了,然后等着开了城门进来拜见陛下。” 允熥下意识的看了看刻漏,现在已经是快到午时了,也就是张晓东花了差不多三个时辰才从城外的驿站来到了宫里。 张晓东接着道:“臣之后骑马来到奉门,让亲兵带着马去找地方安置,臣进宫拜见陛下。” 然后就是张晓东等了很长时间,又走了很长时间,然后来到乾清宫面见允熥的事情了。 起张晓东从承门到乾清宫花了很长时间的事情,允熥倒是想起了一个关于故宫与景福宫的故事来了。 满清后期第二次鸦片战争以后被迫允许外国的使臣常驻北京,所以英国自然派了人来当公使。后来朝鲜也被迫开了国,允许外国使臣常驻汉城,有一名曾经担任驻北平公使的英国人调到了汉城去当公使。 这位使臣在北平的时候,有一次去拜见慈禧,走过了一道门又一道门,走过了一个宫殿又一个宫殿,然后才见到了慈禧,然后了没有几句话就出来了,但是也花了很长的时间。 之后这位使臣在汉城去拜见朝鲜末代国王李煦的时候,只不过走了一会儿就见到了李煦,然后了几句话又走了一会儿就出了景福宫。 这位使臣后来:“若是要征服中国,非得五十年,甚至一百年不可:但是若是要征服朝鲜,五年、十年足以!” 后来日本在打赢日俄战争之后,果然仅仅过了五年就正式吞并了朝鲜。 其实这个段子还没什么,但是允熥之所以记得很清楚是因为这是在南韩自己的电视剧上看到的。名字允熥忘了,内容是是讲朝鲜末代国王李煦的,前世的允熥因为喜欢历史所以看过这部电视剧,其他的韩剧前世的允熥是根本不看的。 允熥想起了这个故事,有些好笑,虽然不可能笑出声来,但是也是面带笑容的。好在张晓东之前与允熥接触不多,刚才允熥也是带着微笑,所以并未觉得怎么。倒是王喜等亲近的宦官有些奇怪。 这个故事也不能讲给张晓东听,所以允熥又对张晓东了几句其他的话,然后问道:“张爱卿,你可知道朕把你叫来京城是干什么?” 张晓东一听,知道重点来了,本就已经十分紧张的精神更加紧张了。 要允熥叫他进京来干什么,他倒是还是知道一点的。他可是指挥使,虽然大明有三百多个实职指挥使,所以指挥使看起来不算是什么大官,但是在地方上也是一方重臣。 他又是资格比较老的武将,当年也是曾经当过都指挥使的,后来因为被牵连才贬为指挥使,在京城也有自己的人脉。 他前一晚上住在驿站的时候就从自己在京中的人脉知道了大概的事情,不过知道的不详细。他在文官这边可没有人脉,武将方面的人脉还够不到勋贵,讲武堂的学生也没有熟悉的,所以只是听的三手的消息,知道的不真切。 张晓东思量了一下,觉得允熥手里有锦衣卫,不可能京城里边什么都不知道,他可是从洪武初年过来的,对于锦衣卫的厉害记忆犹新。 所以最后他觉得还是半真半假的话为好,于是道:“启禀陛下,臣听到了一些风声,似乎是与之前三佛齐的使者前来求救有关。” 允熥还真的被张晓东蒙混过去了,道:“确实是与此有关。朕已经决定派使臣出使满者伯夷,让他罢兵;若是满者伯夷不愿罢兵,那么朕就要派兵去宣扬我大明国威,平靖藩国的争端了。” “朕虽然要平靖藩国的争端,但是毕竟满者伯夷也是正式的藩国,所以稍加惩戒即可,6师只是去三佛齐内驱逐满者伯夷的军队,主要还是水师挑大梁。” 其实也是允熥听满者伯夷打败过忽必烈时代的蒙元军队之后,害怕大明的6军也仗打的不顺利所以才不派6师去满者伯夷本土打仗的。作为允熥海外干涉战的第一战,必须赢得漂漂亮亮的,才好堵住反对海外派兵的文官们的嘴。 “朕就想起皇爷爷当年过张爱卿是水战的一把好手了,所以就决定以张爱卿为水师总统领,加副将。” 张晓东马上站起来躬身道:“臣谢主隆恩。” 张晓东又谢了几句,然后心翼翼的问道:“请问陛下,以那位大将为统帅?”他一听是加副将,就知道他上头还有统帅,不然应该是加总兵,或者给一个将军的加衔。 允熥道:“朕考虑张爱卿你大半生都在水上打仗,并未指挥过6战,所以任命东莞伯何荣为总兵。何荣也打过水战,并且也是宿将了,所以派他指挥。” 张晓东应着,心里松了口气。他就怕上边的总统帅是个外行人,那么仗就不好打了。虽然水师不比6师,张晓东这些年在海上,知道即使是扶桑这样的在藩国之中已经很大的国家,水师的总规模也比不上大明的十分之一,更不必提之前都没怎么听过的满者伯夷了。 所以想输是不容易的,除非是被人家给暗算了。但是他也知道大明上下的官员,除了对于蒙古各部,还有扶桑很忌惮以外,其他的藩国觉得只要是大明的兵一到就应该是一击而破的。若是因为统帅的瞎指挥导致战争不是很顺利,那么他一定会被弹劾的。 并且他也不太了解允熥会怎么想,所以听到统帅是一个水战的内行就放心了。至于6战怎么样,就与他无关了。 然后张晓东又注意到允熥对于这件事非常重视了。张晓东听允熥的意思,只不过是打算派出一两个水师屯卫,6师也就是三四个卫的样子,竟然就派了一名爵爷担任统帅,搁在朱元璋时期,顶了是一个都指挥使指挥。 允熥不知道张晓东正在想什么,接着与他南洋作战的指导思想。 允熥道:“若是满者伯夷国执意对扛兵,那么不必留手,务必全歼满者伯夷的全部水师,让满者伯夷国,也让南洋的藩国知道我大明的威不容忽视。” “落水的满者伯夷国的水师官兵,为了显示我大明为仁义之国,当然要救助的。但是他们与我大明为敌,也要加以惩戒。就把所有救上来的满者伯夷国水师官兵送到廣西,处以流放之刑。”极为珍惜人力资源的允熥怎么坑容忍人力浪费呢。 “还有,虽然不去满者伯夷的本土打仗,但是三佛齐境内的满者伯夷兵丁也是要消灭的。若是这些兵丁有被俘的,也处以流放之刑,流放到廣西。” 允熥还打算与朱赞仪联系一下,把这些流放过去的满者伯夷的6师官兵编为一支军队,以后打仗了当做开路的炮灰使用。不然万一死了一堆大明的兵丁,允熥会很心疼的。 允熥又嘱咐了一些东西,张晓东一边点头一边还拿出了一个本子记下来,态度非常端正。允熥也知道张晓东是识字的,所以也并不惊讶。 允熥考虑到张晓东已经是现在大明水师方面资历最老、经验最丰富的人之一了,并且看着他虽然已经六十多了,但是身子还硬朗,估计还用得到,所以决定笼络一下。于是问道:“朕记得你有三个儿子,长子叫什么,现在是什么职司?” 张晓东道:“禀陛下,臣的长子名叫张国勇,现在在苏州卫为千户。” 允熥有些疑惑:“朕记得苏州卫没有水师,怎么在苏州卫?” 张晓东道:“禀陛下,臣的长子上船就晕,臣不得已,送到了苏州卫加入6师。”即使是恭谨如张晓东,到这件事也感觉尴尬。 允熥笑道:“原来是这样。他当千户几年了?” 张晓东道:“禀陛下,已经有三年了。臣的长子当年还随军参加了捕鱼儿海之战,因功升为试百户。” 允熥道:“那么还是历经大战的人了。既然已经当了三年的千户,那么朕给个恩典,提拔为指挥佥事。” 张晓东马上跪下道:“谢陛下隆恩。” 第306章 元宵 允熥当然也道:“张爱卿免礼。 Ww WCOM” 允熥也大概知道张晓东的三儿子,也是最的一个儿子今年大概有将近二十岁了,想让他上讲武堂的。不过自己又想了想,后门还是能不开就不开的好,还不如提拔出来做官的长子,所以就没有提。 然后允熥就让张晓东下去了。 第二正月初十,礼部尚书进宫,与允熥商议起了正月十六祭地的事情,同时也是建业元年的第一次拜祭朱元璋,以及朱家的列祖列宗。 拜祭地和自己祖宗还有社神与稷神,是独立国家的国君才可以办的,像是允熥册封的封国国君,虽然也立了社稷,但是不能祭拜地。只有‘子’才可以祭拜地,你一个封国的国君怎么可以?所以这非常重要,也正式代表着允熥是皇帝了。 按照古老的规矩,如果还没有轮到拜祭地皇帝就去世了或者被废了,是不算是正式的皇帝的,比如由昌邑王当了皇帝,又从皇帝当了海昏侯的刘贺。也和古代的女子嫁人的时候如果嫁人的时候公婆已经死了,没有拜祭公婆的坟墓就死了不算是夫家的人,尸体要退回娘家去的是一样的。 当然现在到了封建时代末期了这些对于皇帝的规矩都不怎么算数了,后来朱由检的父亲当了一个月的皇帝就死了不是还是上了正式的庙号?但是祭还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允熥是非常讨厌繁琐的程序的,但是祭的程序是朱元璋时候结合历代的祭程序反复推敲定下来的,允熥想着反正是最多一年一次,就老实按照程序来了。 不过即使如此,礼部的人也要提前与允熥好,当日还要由礼部的官员陪着,以防出错。 允熥什么意见都没,只是听着,然后拿出《会典》的礼仪部分,把自己要注意的都用笔划出来,然后就把他们打走了。 听了一上午的礼仪,听得允熥头昏脑涨的,也没心思干别的了,就回了坤宁宫。 到了坤宁宫,熙瑶大概是有什么事情要和允熥,但是看着允熥好像不是很耐烦的样子就暂且没,直到允熥吃过饭又睡了一个午觉之后熙瑶才找机会对允熥道:“陛下。”她用的是正式的称呼。 允熥当然问道:“何事?” 熙瑶道:“陛下,明日上午我娘家大哥来进宫看我,陛下可有空明日接见我大哥?”他也不想自己的哥哥来回来去跑两趟的 允熥想了想,觉得明日上午没什么事情,就点点头答应了。 第二上午允熥自然是接见了薛熙冉。对于薛家人,允熥自然是要提拔的,薛家又不是像常家一样树大根深。如果常升、常森兄弟俩都是十分有本事的人的话,估计允熥是绝对不会放心的;当然,若是常家兄弟都和常茂一样有本事,估计也活不到允熥继位。常茂不就是在朱标还活着的时候就死了?虽是事出有因,但是不准朱元璋就是顺水推舟了。 所以允熥好好勉励了薛熙冉一番,把事情与他清楚了,又赏赐了不少的东西,然后让他又去找熙瑶话。 然后接下来几允熥都是与礼部和太常寺的官员商议关于祭地、祭祖的事情。 ===================================================== 正月十五,北平城。 今日是元宵节,京城的允熥正在为了准备祭地与祭祖而静处三日,但是北平的朱棣因为并未单独成为一个封国的国君,不能够立社稷与宗庙,所以只能在自己的王府中拜祭一下祖宗。 然后朱棣出来与道衍等亲信话,道:“谁成想郑赐也被陛下派了差事,我原想着把他叫过来当个长史,以后分封了也有个亲信。现在府里你也知道,多是武人,只有你一个可以商议事情的。但是偏生被陛下要走了。并且是还是去三佛齐为王相,估计是要不来了。” 道衍道:“郑赐虽然出众,老僧万不能及,但是世上的牛人也是很多的,也不差这一个。” “殿下可以在北平布政使司内搜罗未出仕的人才,北平这么大的地方,总是有不得意的人才的。不过殿下要快,老僧听陛下也要在过完了年事情都处理完了也要搜寻野之遗贤,不定到时候出众的人才都去了朝廷那里。” 朱棣微微叹了口气。他虽然现在没想着造反,但是也琢嚰着自己以后封国了得有几个人才。 武人不必担心,朱棣镇守北平十七年,几次出塞北打仗,有的是合适的武人,就算燕王三护卫的兵不愿意跟着朱棣走,这些朱棣看中的官员肯定愿意的。 但是文官就没法了,朱元璋没有给儿子们任用文官的权力,所以只能是与在北平当过官的文官接触。其中大多数要么死了,要么在朝廷上当着大官,肯定不愿意跟着朱棣白手起家的。可有这么一个合适的人才,还被允熥给挖走了,手里有本事的也就是道衍了,还有长史葛诚还算不错,其他的人都不行。 最后朱棣也只能同意道衍的建议:在北平搜罗未出仕的人才,作为人才储备。 在燕王中卫为官的孙绍一家也是在过着元宵节。不过过年时一大家族的人聚在一起过年,元宵节就是自己的家过了,所以孙绍与儿子孙睿、妻子王氏、儿媳谭纬儿在一起过节。 谭纬儿就随口问道:“公公,这以后燕王殿下要是有了封国,咱们家到底是跟着一起去还是留在北平?”孙绍在知道了谭纬儿的出身之后,稍微和儿子了这个儿媳出身不凡,所以谭纬儿能够光明正大的在家中这件事情。 孙绍道:“燕王殿下知道我是那个名牌上的人?怎么会要我跟着去?” 谭纬儿接着道:“公公,那边的叔祖不是挺得燕王殿下的欣赏的吗?估计叔祖一家会被燕王殿下带走的吧。那么咱们家到底是跟着叔祖还是留在北平?” 孙绍想了一下,道:“不管他,他是他们,咱们是咱们。不过的也是,咱们是邱褔邱大人提拔起来的,而邱大人又和燕王殿下好,估计会跟着一起去的。” “不过也不准。算了,咱们就跟着邱大人吧,邱大人干啥咱们也干啥吧。” 第307章 祖宗们 从正月十三开始,允熥就顾不上别的事情了,就算是花英等人赶来京城他也顾不上了,因为他要忙活拜祭地、继祖宗,还有其他一系列礼仪上的事情。 WwWCOM 在古代礼仪可是非常重要的,绝对不能马虎的事情。并且这次还是允熥头一次亲自参加这件事情,更是不能马虎。 允熥在正月十三就开始独处,每日沐浴,并且斋戒,就等着正月十六的拜祭地了。 熙瑶虽然作为皇后不参加祭,但是也要陪着一起到太庙祭祖的,祭祖完毕之后,她才算是大明正式的皇后,才能够正式加封皇后的,所以她比允熥还紧张,把宫里的事情都交给熙怡了,自己也是从正月十三开始就每日斋戒,沐浴,不理外事的。 到了正日子,允熥还黑着就与众官员一起去南郊祭。允熥从宫里坐着车出来的时候,还没有亮呢。一行人由京卫护卫着,一路前往南郊的圆丘。 允熥本人虽然对于神神鬼鬼的事情半信半疑,但是对于祭也是觉得没有什么用处的。其实估计历代的皇帝也只是口头上对于祭非常重视,私下里虽然也不敢不重视,但是也就是,内心估计不认为这个就关系到了国家的存亡。 反正允熥自己对于祭祖还是很重视的,但是对于祭也就那样。 但是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下的。允熥到了地方,按照规矩,在礼部与太常寺的官员的指导下祭,恭恭敬敬的磕了好几个头。 今年允熥祭与往年朱元璋祭有一个很大的不同,就是朱元璋还活着的时候配祀的人,也就是可以与‘’享受类似的待遇的人是朱元璋已经过世的父亲仁祖淳皇帝朱五四,而允熥这次祭可以配祀的人是明太祖武皇帝朱元璋。 不过这个也是惯例了,一般只有死人才可以配祀地,一般的朝代都是以开国皇帝配祀;朱元璋本身就是开国皇帝,只能配祀自己的父亲了。 并且依照夏商周三代的规矩,只能配祀一人,唐代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哪个人解释的,分地为二,所以配祀了两人;后来宋代更是有宋太祖与宋太宗的事情,也是沿袭了唐代的制度配祀两人。 到了允熥,因为号称复古,所以遵循周代与汉代的古礼,只能配祀一人,所以只能把朱五四请下来,把朱元璋送上去了。 在南郊祭完毕,允熥返回宫里。第二他还要去北郊祭地。允熥可不愿意被人不和规矩,所以没有像朱允炆历史上一样都在南郊一起办了,还得折返一趟。 第二从北郊回来的时候,允熥自己其实还好,但是随行的下人与官员一个个的累得跟什么似的,反正后来允熥问练子宁的时候,练子宁回答道:“跟随陛下去祭拜地当然是臣子的荣耀,但是连着两可是真受不了,第二回到家我都躺床上起不来了,又歇了一才罢。” 但是允熥的事情并没有结束,因为他还要去太庙祭祖。 祭祖这件事情就和大多数官员无关了,并且因为允熥祭祖不用上朝,所以正好累得狠了的人都在家歇了一。 不过礼部与太常寺的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要忙活的。 这一日早上,因为太庙就在皇城里边的关系,不用走远路,所以允熥不用像是拜祭地那样起得很早,赶在差不多亮的时候到了太庙就行了。 在太庙祭祖是与熙瑶一起的,意义除了让祖宗们知道朱家的当家人换人了,还得让祖宗知道当家人娶媳妇了,并且知道娶的媳妇是什么样的,叫做什么。 现在文垣还太,要不然作为下一代的皇太子也要一起来拜祭祖先的。 其他的人允熥都没有见过,所以他主要就是盯着去年刚刚摆上去的朱元璋的牌位。 允熥与朱元璋还是很有感情的,毕竟整整六年的亲自教导,所以允熥看着朱元璋的牌位泪水就止不住的留下来了。熙瑶不知道是也和朱元璋关系不错,还是陪着允熥,反正也哭了起来。 然后在礼部官员的劝解下他们止住眼泪,按照流程祭祖。重点介绍了一下允熥把国家治理的怎么样,还有熙瑶的身份。另外还有一个重点就是文垣身体健康,没什么不好的。 允熥其实有些话想对着朱元璋的牌位,与其他人都不上,只有觉得与朱元璋才好,哪怕只是牌位,也觉得心安。但是在场这么多人,也不好,只能等着以后自己单独来太庙拜祭的时候了。 拜祭完地之后,允熥又追加了朱元璋的封号一大串,反正都是礼部的文官写的,允熥让自己的亲信确定了一下没有什么不好或者不合适的字眼就同意了。 其实后来允熥一想,人家礼部的官员其实也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怠慢,不然又自己好果子吃的。文官对于某个皇帝不满意都是在编写实录的时候私自添加一点佐料进去。好在允熥的《太祖实录》是找陈性善与解缙编写的,为人还算靠谱,要不然他也很担心的。 之后就是追封或者册封了。关于册封方面,允熥于二月的一个黄道吉日正式册封了熙瑶为皇后,嫡长子文垣为皇太子。 其实允熥是不太乐意这么就册封皇太子的,如果,就是如果,文垣万一不行怎么办?允熥不是就丧失了选择权了?当然就算是文垣真的不成器,也没有被立为皇太子,允熥想立其他的儿子为皇太子,哪怕也是嫡子,恐怕也是很费劲的。 嫡长继承法可是周代与汉代古礼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朱元璋一直在坚持的事情,允熥要是违背了可是很大的事情,方孝孺到时候要是还活着不得跟允熥闹翻了? 况且朱元璋临死前给文垣起了名字,又是一直重病到文垣出生才咽气的,意义更加不同。所以允熥也只能马上就册封文垣为皇太子。 这都是毫无争议的事情。但是轮到追封允熥的老爹朱标为皇帝的时候,允熥提出了一个让所有文官都意想不到的庙号。 第308章 封 从秦始皇当了皇帝之后,追封自己没能当上皇帝的老爹为皇帝就是惯例了,所以在允熥祭祖完毕,让朱家的列祖列宗知道了现在大明的皇帝知道了是谁之后,礼部的官员就来问允熥打算怎么追封朱标了。 WwW COM‘ 当然人家礼部的官员是不能提这个事情的,起码不能上赶着这个,那样一定会被认为是拍允熥的马匹,礼部的官员都是注重名声的。 所以礼部的人是以加封允炆、允熞、允熙为亲王的事情来找允熥,然后顺便提了一下朱标的追封问题。 允熥当然也是考虑过这件事情的,所以也就了要给父亲朱标追封的话了。但是追封的庙号的是‘太宗’。 当时礼部的人就惊呆了。陈迪道:“陛下,岂有追封的庙号为太宗的道理?” 允熥道:“我是先帝的孙子,先父是先帝的嫡长子,太祖之后的庙号就是太宗,如何不行?如何没有这样的道理?” 陈迪本就不是很擅长辩论的,并且与皇帝话也不能只显示自己的嘴皮子,一时间也住了口,开始想历代的先例。 然后一想现,历朝历代固然是没有追封某人为太宗的先例,但是同样没有开国皇帝之后直接是孙子继承皇位的先例,最起码大一统皇朝与持续时间比较长的割据政权都没有。 然后陈迪就以历朝历代没有追封某人为太宗的先例为由,劝允熥打消这个念头;但是允熥既然已经提出来了,怎么可能放弃?就与陈迪等人杠上了,非要追封朱标为太宗。 陈迪不过允熥,但是也不敢就这样答应,只是退下了,允炆等人封王的事情也暂时搁置了。 正好也已经开始上班了,京城的官员都开始一议论这件事情,一时间满城议论纷纷,就连与此事毫无关系的普通百姓家里也议论起来了。 作为当世大儒,方孝孺当然是不支持的,但是允熥为自己这个只见了几面的父亲争取好庙号也是孝行,谁也不能允熥目的不纯的,所以方孝孺也就只能耐心劝。 允熥岂会退让?最后允熥又举出了曹操的例子,曹操一皇帝没有当过,但是却被追封为太祖,曹丕只是太宗。所以既然连太祖都可以追封,那么当然太宗也行。 最后礼部与太常寺的官员,还有广大与此事有关或者无关的官员都只能接受了。 光是折腾到底能不能追封朱标为太宗的事情都折腾了半个月,都已经到了二月初了。之后还得折腾朱标的追封仪式,又是好一阵忙活。 并且既然是追封朱标,那么朱标的其他几个儿子也得忙活的。虽然现在允熥不仅是朱标一脉的当家人,更是大明的皇帝,所有的礼仪都是他亲自参加、主祭,不过允炆等人起码要在朱标的追封仪式上出现。 这样就导致在追封朱标的事情结束之后,礼部的官员又提出了册封朱允炆等人为亲王的事情。允熥于是也不得不面对这件让他非常头疼的事情了。 允熥之所以一直不提这件事情,就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对待允炆。加封一个亲王容易,允熥也不是舍不得一年一万石大米或者麦的俸禄,问题是加封了亲王之后就要选定封地了。 要是允熥觉得允炆适合当一个封国的国君,那么也好办的多,允熥在仔细查看了大明藩国的记录之后,现很多的南洋国都是没有向大明朝贡过的,直接挑选一个派兵灭了它然后加封允炆为国君就可以了,把允炆在京中留一两年也是可以的。 其实允熥非常奇怪,像这些国,不过是费些口舌,低三下四一番,就有成倍的好处,为什么不来大明朝贡?就是印度洋沿岸的国家还有来大明朝贡的呢! 不过不管为什么他们不来朝贡,反正给了允熥很不错的理由,倒是也不是什么坏事。但是允炆允熥觉得又不适合当一个藩国的国君,并且加封亲王之后总不能一直不就藩的,这才是不好办的地方。 但是允炆的身份又非常敏感,要是拖得时间长了指不定会有什么大臣出来进谏,到时候允熥才被动呢。 所以允熥在礼部的官员提出加封亲王之后,经过反复思考,最终决定:加封允炆为吴王,封地暂定为杭州。 当年周王朱橚也曾经被加封吴王,封地杭州,所以杭州还有当年建到一半没有完工的王府,稍微加工一下就可以。虽然允熥没有真正让允炆就藩杭州的想法,但是也不能让别人看出来,所以王府还是得修,但是杭州恰好有修到一半的王府,就可以省很多钱了。 然后允熥的亲妈吕妃在活着的时候是信佛的,允炆原本是不信的,但是自从吕妃去世以来好像是也信了起来。允熥也不想真的研究允炆是不是真信了,哪怕是假的也好,总可以以此为借口的。 允熥还是觉得不能把允炆留在国内,最终决定找个合适的在中南地区信佛的国家,或者信奉印度教的国家也行,把允炆打出去。 一般信奉佛教的国家都比较好对付,只要笼络好了当地的佛教高僧就基本上成了一半了。允熥再指派两个厉害的王相帮着允炆撑着,这个国家再一些,就不怕了。 至于以后,第一允熥会把允炆的儿子都叫到京城来管教,第二他也顾不得太多了,要真的是允炆管不好国家,就不能赖允熥不厚待允炆了:我们这些叔叔想求一个封国而不得,结果你上来就有半独立封国,自己还没本事治理不好,活该。 至于直接不让允炆就封的事情,允熥可以从自己的儿子开始实行,但是不能从自己的兄弟开始。 决定了允炆的下落,那么接下来就是允熞与允熙了。允熞今年十五岁,虽然还没有成年也没有成亲,但是按照皇家的标准,已经可以加冠了,允熥就是在加封皇太孙的同时被加冠了,允炆也是差不多的年岁,所以必须要封王的。允熙年纪才十岁,倒是还不急。 不过允熥想着既然办一次事情,还是都办了为好,所以把他俩也一起加封了:允熞加封衡王,允熙加封徐王。不过,允熥没有把封地定下来。 第309章 何福与宋晟 鼓捣朱标的追封与加封允炆、允熞、允煕为亲王的事情是非常费脑筋与费时间的,允熥此时又不比刚刚出正月十五的时候,朝廷上的事情也得处理,所以感觉脑袋很累。WwW COM 好容易册封完了三个兄弟,四个妹妹也要册封为公主的。允熥觉得依照古礼,既然是公主,那么就要以一个国家或者省、省会为封号册封,朱元璋追封自己的两个姐姐都是封号分别是太原长公主与曹国长公主,自己的长女,唯一一个真正马皇后生的孩子也加封为宁国公主。 但是现在哪有那么多国家的名字来册封,省更是只有十三个,省会也一样。 允熥于是以汉代的两字封国来加封封号,加封江都郡主朱昀英为江都长公主,昀兰为中山长公主,昀蕴为常山长公主,昀芷为淮南长公主。 原江都郡主的仪宾曹行自然是进位为驸马都尉。 起来,幸亏大明此时没有允熥爷爷辈的公主了,要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皇帝的姑姑称之为大长公主,皇帝的姐妹称之为长公主,皇帝的女儿称之为公主,还真没有皇帝的姑奶奶的称呼。 忙活完了几个姐妹加封的事情,允熥本来想着忙活派使者出使5的事情,同时也得开始准备派兵的事情了,但是有一件比这个还要重要的事情必须在现在就办,那就是三位已经有了封国的亲王正式就封的事情。 起来从去年允熥正式继位之后开始上朝就鼓捣这件事情,现在终于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可以就封了。 当然允熥一边让礼部的人筹备送三位王爷就封的礼仪,一边把赶到京城不久的宋晟与何福,这两个以后要在秦国与岷国为左相的人请进宫来见一见。 因为宋晟与何福毕竟是已经正式任命为了封国左相,也算是外臣了,安排他们进宫见驾的事情还是得有礼部来安排,允熥在乾清宫等着就就好。 在等着宋晟与何福见驾的时候,允熥想起了礼部这段时间还是真的很忙碌:从正月已来先是自己见藩国使臣,然后群臣大宴和命妇宴,然后就是准备允熥拜祭地,然后又是允熥祭祖,然后又是允熥追封朱标为太宗,然后又是允熥加封自己的兄弟与姐妹,现在又要安排与三个藩王就封的事情,真的是忙的不可开交,过年的假期基本上等于没有,让允熥对于礼部的官员觉得有些愧疚。 不过允熥马上就自己想明白了。礼部也就是过年的这一段时间忙些,平时除了科举考试的时候忙一些,其它时候都是闲的蛋疼的,他们等着安排完了三位藩王就藩的事情然后就有很长的时间来休息,所以允熥也就不觉得对他们有愧疚了。 礼部尚书陈迪丝毫不知道允熥刚才心里边转过了这么一个弯了,见到允熥躬身道:“陛下,岷藩国的左相何福,与秦藩国的左相宋晟已经到了。” 允熥点点头,道:“宣他们进来吧。” 陈迪一愣,问道:“先宣哪个进来?” 允熥道:“既然都已经来了,那么一起宣进来!” 陈迪于是不再问,出去带着二位左相进来了,然后自己退下。 何福与宋晟进来之后马上给允熥跪下道:“臣宋晟(何福)见过陛下。” 允熥闻言道:“免礼平身。”二人又先后磕了一个响头,然后才起来。 允熥打量着他们。何福与宋晟他们二人允熥也都是见过的,不过因为他们长期镇守西边所以只是见过几面而已。 现在允熥打量着他们,宋晟已经五十多了,从他父亲的时候开始就跟着朱元璋打仗,洪武初年就是指挥使了,虽然一直没有封爵,但是也是大将了;何福年纪轻一些,现在大约四十多一点,也是大明中生代的重要武将。 允熥先是寒暄了几句,问了问他们家中的孩子怎么样。 宋晟道:“陛下,臣有三子,长子在府军右卫为指挥同知,次子与三子都跟着臣在西北。” 允熥早知道他的长子在京城为官,但是还是装作惊讶的道:“原来宋将军的长子在京城,朕这倒是不大清楚了。”然后又道:“上次府军右卫的指挥使刘真还称赞了他们卫里的指挥同知宋瑄是非常了得的人才,莫非就是宋将军的长子?” 宋晟还是低头恭敬的道:“臣的儿子不敢当刘大人的称赞。” 允熥又称赞几句,方才不了。 然后又与何福起话来。何福家里相对简单,只有二子一女,因为常年征战的缘故,成婚晚,孩子都还,允熥于是道:“何将军现在孩子都是随着母亲在京城吧?西南蛮夷之地,一开始肯定是不好对付的,何将军不如把孩子留在京城请名师教导。” 何福那里敢一个不字,只能答应着。不过既然允熥开口话了,那么自己家的孩子的前程估计是差不了的。 然后允熥起了正事。允熥道:“二位将军都是久震西边的,去为左相的地方都是自己已经非常熟的地方。” “朕并未去过西北或者西南,但是也知道那里土地贫瘠,百姓大多桀骜不驯,又多是番民,此起彼服的叛乱不少。” “秦王虽然之前镇守长安,但是总是离着真正的西北有些距离的;岷王虽然镇守昆明,但是年纪更轻,也未曾打过仗。所以这两个藩国的事情就拜托二位了。” 何福与宋晟自然马上跪下道:“岂敢当陛下的拜托二字!我等岂敢不尽心力!” 允熥这次让宦官扶他们起来,然后接着道:“若是秦王与岷王对于打仗的处置有不妥之处,二位一定要尽力规劝。” “另外,还有朕任命的右相,虽然算不上是迂腐之人,但是也是毫不知兵的,在打仗的时候他们有什么意见不必理会。” “朕也知道,文官总是爱讲什么以德服人的,朕派的文官虽然不是迂腐之人,但是也是有些文官的习气。但是他们不知道番民与我大明汉人百姓是不同的,打仗自然不能使用同样的办法。你们的雷霆手段该用就用,不必理会他们的话!” 何福与宋晟听了允熥的话暗地里在心中思索。允熥虽然起来是好像很信任他们,但是只是让他们不必理会的不过是打仗时候的国君与右相的话,隐含的意思也就是平时不打仗的时候,即使是与军队有关的事情恐怕也不能不理会国君的话的。 何况之前允熥还问了他们的孩子,虽然出征的大将留孩子在京城是正理,但是也觉得不好。不过他们是绝对不会出来的。 允熥又了几句话,就让他们下去了。 然后允熥把自己的亲信,中书舍人杨士奇叫了过来,道:“去拟旨,升任府军右卫指挥同知宋瑄为指挥使。” 杨士奇领命而下。 允熥又把秦松叫来,对他道:“你去细细探查一下何福的两个儿子。我听他的大儿子也十七岁了,你去安排人探查一下,要是还成事,就告诉我。”允熥是想着要是何福的长子还成事,就补进上十二卫,然后看着挑进讲武堂。 其实何福与宋晟有些误会允熥了。要前一个他们的猜测还是靠谱的,允熥既是害怕文官干涉打仗,也是害怕武将自行其是。西北与西南都是距离京城极远的,他也鞭长莫及,真有了事情估计得过上两个月才能知道,预先防备总是重要的。 但是后一个猜测他们可是猜错了,允熥并没有留人质的意思。允熥可能是因为阴暗的电视剧看多了,并且历史上也不乏其例,总觉得留个人质的意义不大,真正做大事的人不会在乎孩子的,所以他的话并不是留人质的意思。 允熥真的只是想表扬一下他们的孩子,然后给他们的孩子一些提拔,好表示自己的重视之意。 到底,还是他们与允熥接触不多,不了解允熥的做事方式。要是允熥的亲信就不会这样误解了。允熥曾经亲自拿着《三国演义》指着刘备摔孩子的那一段对亲信们:“你看这刘备,年过四十才有了一个儿子,为了收买大将,竟然连孩子也不顾了,可见世上有一类人是为了自己的目的什么都不在乎的。” 允熥还曾经拿着《史记》指着其中刘邦为了逃命,又嫌车跑得慢,两次从车上把自己的儿子与女儿扔下车的事情过类似的话,所以允熥的亲信都知道允熥是不信人质的。 并且随着允熥当了皇帝,他过的话每一句都有人打听,所以在京城的官员大多数都知道允熥不信什么人质。 就是宋晟与何福在京里的时候太短,所以不知道。不过宋晟的长子宋瑄在京里待得时候也不短了,也是知道的,倒是不至于误会。 顺便一句,《三国演义》因为允熥很喜欢看,并且按照《三国志》改编以后可以作为删减版加翻译版加故事版的《三国志》来看,所以现在京城里边大官员都是人手一本甚至人手好几本,就连一般的富户也喜欢家中藏一本。 并且这个爱好还在慢慢的向京城之外传播,因此《三国演义》已经卖出去十几万本了,即使是当初雕的铜活字估计差不多也可以回本了,销量仅次于科举考试的官方指定用书,罗贯中每走路都是喜气洋洋的。 历史上这个时候罗贯中本来已经病入膏肓离死不远了,但是现在看着身体好着呢,丝毫没有病态,每日还根据《大诰》上的典型案例写着普法的戏曲,为大明的法治社会建设贡献着自己的力量。 ========================================================== 何福回到家与妻子徐氏话。坐了没多久,就听到厮来通报:“老爷,顾成大人来了。” 何福马上出门迎接。顾成见到何福,寒暄几句,何福假装抱怨道:“我都到京城几日了,你们这些旧友竟然一个也没来拜访我,真是让我伤心啊!”何福与顾成之前都在西南为武将,关系是很亲近的。 顾成打了他一拳,道:“你还在我面前装什么装?你可不是调到了京城。京城里边谁不知道你是岷国的王相了,前途无量的。” “既然你还是外差,又是这么重要的外差,我们怎么敢在陛下接见你之前就来拜访你?” 何福也知道顾成的是正理,也不在话。起来,还是现在是允熥为帝,对于文武百官的威慑力比朱元璋低得多,要不然,刚才的那一番对话他们都不敢出口,即使是在自己家里。 然后他们走进客厅话。顾成比何福大不少,今年已经六十了,不过身子还是很硬朗。 二人一边喝酒,一边聊了聊京城的事情,特别是何福打听允熥的事情。顾成是洪武三十年会的京城,现在已经一年多了,又与何福交好,所以何福向他打听。 顾成就心翼翼的了允熥的一些行事方式,比如对下宽厚,熟知民情,比较平易近人等等优点。 当然既然是好友问,缺点自然也是要的。对于官员来,允熥对于官员的欺瞒容忍度低、对于官员要糊弄他容忍度低、执拗等等都是缺点。不过与武将的关系不大,所以武将们普遍对于允熥的感官不错。 顾成顺便提起了允熥过的一些话。其他的何福听过就算了,但是听到允熥起刘邦扔孩子的事情就注意了起来。 何福并不认识字,自然没有看过《史记》。但是他喜好听书看戏,虽然关于刘邦的戏中间没有这一段,但是他还是知道刘邦这个人的。听到允熥拿出刘邦来事明自己并不相信质子这回事,方知自己是误会了允熥的意思。 他又细细思索,觉得允熥是有提拔他们家的意思,顿时就觉得不好意思起来:自己竟然误会了皇帝的意思,真是罪该万死! 顾成与他很熟,所以见到他面色稍微有点儿变化就问怎么了。何福自然是不能实话实的,就是担心自己不在京城,自家的大儿子也十七了,该亲了,但是自己不在恐怕难找一个好亲事。 顾成马上道:“要是兄弟你信得过我,我给你找亲事。当然,相看还是弟妹相看,也会去信问你的意思。” 何福当然不会不信他,所以就道:“既然如此,我就拜托老哥哥了。” 顾成当然是拍胸脯的答应着。然后二人又了些话,顾成就告辞离去了。走的时候他们虽然酒量不,但是也都有些喝多了,顾成的随从不敢让顾成骑马回去,找了车回去的。 第310章 内藩与外藩 接见完了何福与宋晟,除了去年就已经出去了东北的辽东都司都指挥同知、铁岭卫指挥使兼任英国左相张数,其余的三名右相也是要见的。WwW COM 卓敬这半年多以来一直都是担任中书舍人,实际上承担了冬辅官的部分职责,以弥补陈性善兼职过多有些时候无法来乾清宫做事的情况。 不过现在陈性善已经不再担任冬辅官了,由齐泰接任。并且还有许多中书舍人,允熥这半年以来也大概了解了这些中书舍人,倒是不必担心无可以信任的人处理政事的问题。 允熥与卓敬也熟,不需要特意嘱咐什么。 至于黄观与高翔,因为初期也没有太多的民政,所以允熥虽然要接见一下表示重视,但是其实也没有太多可以的,只是抽时间召见了一下嘱咐他们不要干涉打仗就可以了。 至于制衡封藩国君的任务,那是允熥为以后长远考虑的,现在同心协力还来不及,何况互相扯后腿?所以允熥只是在程序上规定了王相有凡事都要过手的权力,并未让他们现在就开始制衡。 之后允熥就在钦监选定的合适的时候送别了尚炳、朱楩、朱松三人。 送别当,允熥在规定的前置流程走完了以后,看着面前的两个叔叔一个弟弟,抑制不住的想要嘱咐些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还有什么要嘱咐的。 这么长的时候,能想到的问题,允熥与他们都已经想过了,还反复找在当地为官或者打仗的官员了解当地的情况,更不必提朱楩本身之前就在雲南待过三年时间。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以嘱咐的东西了。 允熥知道,是因为他还是不放心才想要些什么的。自从汉武帝以来,华夏已经有一千多年没有正式的亲藩藩国了,允熥实在是害怕出现意料不到的问题。 不过允熥也知道,计划与实际执行必然存在差距,出现问题才是正常的,没有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所以担心也没用。 允熥最后叮嘱道:“以后虽然国有大,但是你们也是一国之君了,要有一国之君的觉悟,遇到事情不要推卸。你们要成为封国的主心骨,不管任何事情,绝对不能表现出任何的慌乱,更不能犹豫不决。……” 允熥嘱咐完这些话,履行剩余的程序,完成了送藩王去封地的程序,把两个叔叔一个弟弟送走了。 尚炳、朱楩与朱松之前都是很高兴能够有相对独立的封国的,但是此时也有些惶恐,害怕自己管理不好封国。但是事已至此,也不能退缩了,他们对允熥行了最后一礼,带着自己的人走向了不同的方向,离开了京城。 允熥任命的左右王相也是对允熥行礼之后跟着自己的国君一起走了。 在他们走了以后,允熥又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才返回皇宫。 这三位走了以后,允熥除了对于封国能不能顺利的担心以外,同时也有对于两个叔叔一个弟弟离开京城的惆怅。朱松还罢了,朱楩与尚炳和允熥的感情都不错。尤其是尚炳,允熥基本上与他可以算是一起长大的,感情非常好,在多数的皇族之上,允熥仿佛觉得在京的亲王少了一半。 不过允熥马上就舒缓过来了。除了在京城还有其他与允熥交好的兄弟以外,还有无数的事情在等他处理呢,他也没有多少时间惆怅。 当其冲的,自然是因为追封、加封与送封国国君归国儿而耽误的派使者去南洋满者伯夷国的事情了。 此时已经是三月份了,过了清明节气一比一暖和,也是活动军队的好时候了。不过允熥自然是不会现在就派兵打仗去打仗的。除了要在南洋藩国之中维持朝上国的形象、必须先礼后兵以外,马上就是春耕的时候了,不是,春耕已经开始了。大多数卫所兵还要种地,此时打仗就耽误今年的种地了。 允熥自然是觉得组建一部分职业兵,平时仗都使用职业兵比较好,也有心进行军制改革;但是允熥觉得现在他即位时间还短,对于军队的掌控力度还,很害怕自己的改革被别人利用、抵制造成严重的后果,所以决定还是再过几年再,现在先凑合着用,反正此时卫所并未朽坏。 并且粮食收获了之后的时节,因为南洋地区气候暖和,所以秋冬季节正好是适合从温带过去的大明官兵打仗的好时候,当年十一区就是在冬开始的南洋攻略。夏末调集军队,秋季出动打仗,过年之前大多数军队返回,这就是允熥的计划。 当然,这是指的6师,水师基本上没有田地,平时除了俸禄与缴获,就是出海的时候打渔了,所以可以提前出动。正好先消灭满者伯夷国的水师,取得制海权,然后6师在运送到三佛齐内打仗。 当然现在先要干的,就是派出使者随同施进卿返回三佛齐,然后出使满者伯夷国宣布大明的圣旨,然后如果满者伯夷国不遵从再其他的事情。 允熥于是挑了一,宣选定的出使满者伯夷国的使者行人司司正杨载觐见。 这一日是三月初七,杨载行走在从乾清门到乾清宫的短短的路上,颇有些激动。杨载其实是老使者了,从洪武中期开始就出使藩国,先后去过十一区、安南、占城等国,经验丰富。 但是因为大明对于外交并不怎么重视,所以这些使者的地位也不高,杨载虽然也是进过皇宫的,但是从未与皇帝单独话。朱元璋多数时候都是正在干着什么,突然要干什么,然后命礼部准备出使并且选定人选,然后要是朱元璋心情上来了,叫使者两句话;没有心情的时候,就是让礼部代传命令就罢了。 所以杨载对于允熥单独接见他十分激动。 到了乾清宫大殿之外,带着杨载进来的宦官赶忙去通传。过了没一会儿,宦官走了出来道:“杨司正,陛下召见你。” 陪同杨载一起来的礼部主客司郎中杨本轻声嘀咕道:“这么快!看来陛下对于满者伯夷国的事情很重视啊!”不过杨载并未听清楚。 第311章 杨栽 杨载走进殿内,见到坐于正中的允熥之后马上跪下道:“臣行人司司正杨载见过陛下。WwWCOM”一旁的杨本也跪下行礼。 允熥有些兴趣的看着杨载。杨载今年也已经快五十了,从二十多年以前就出使藩国,到现在也是经验丰富的使臣。 允熥觉得因为这道给满者伯夷国的旨意不太友好,对于满者伯夷国这样的还有些实力的国家来是很羞辱的事情,所以使臣的性命堪忧。 允熥是很爱惜大明子民的生命的,不愿意使臣随意的就死了,然后他觉得杨载经验丰富,用他全身而退的可能性大一些,所以使用杨载为使臣。不然一般情况下像是杨载这样的司正是不会出使的。 不过允熥让他们起来以后并未先杨载的事情,而是先与杨本了起来。杨本并非是专门陪着杨载走着一趟的,他也是有自己的事情的。 杨本是来征询为昀英升级郡主府为公主府等的事情的。此时大明还没有什么十王府,朱元璋也没有为驸马单独盖房子让夫妻分居的习惯,所以公主与驸马是住在一起的,都是住在公主府中。 虽然之前昀英出嫁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了以后一定是公主,但是礼不可废,当时为昀英盖的府邸也只是郡主府并非是公主府,哪怕以后还要再重新翻建或者另盖,当时也不能逾越了。 所以杨本是来确定这件事情,以及在京城修建徐王、衡王府的事情,还有允炆的王府也要翻盖的事情。虽然实际建造或者翻盖是工部和内官监等衙门的事情,但是礼部是会监制的。 现在长安街和洪武街这两个主干道边上还有不少的空地,并且都是国有土地,按理不缺地方;但是允熥为了以后的长久计划,总要给后来的王爷与爵爷留下建造房屋的地方,所以下令昀英与允炆的府邸重新翻修,昀英暂时住到曹震的景川侯府去,允炆暂时搬回皇宫居住。 至于给允熞和允熙造王府的地方,允熥沉吟片刻,道:“允熞的王府就选在齐王府旁边的那个空地吧。至于允熙,年纪还,等加冠以后再吧。” 然后允熥又问了杨本几个礼部的其他事情,让他退下了。 允熥随后转向杨载。 杨载见到允熥看向他,马上紧张起来,下巴上马上渗出了一滴滴的汗珠,并且还滴到了脚面上,从允熥的角度看过去都可以看到他的鞋已经湿了,但是杨载自己却浑然不觉。 允熥知道杨载是十分紧张,笑道:“杨爱卿不必太过紧张,朕不过是有关于出使满者伯夷国的事情嘱托你。” “杨载,朕听你曾经出使过满者伯夷国,那里的百姓如何?国君如何?” 杨载听到问的是他的专业,斟酌片刻,道:“启禀陛下,臣出使满者伯夷国的时候,当时该国的国君还是西里八达拉,现在据三佛齐使臣施进卿所言,已经是维克拉玛法哈那,臣并不知道其国君如何,只是曾经出使的时候听闻其国的太子十分有本事,不容觑。” “对于其百姓,十分好斗,臣出使过南洋许多国家,都比不上满者伯夷国的百姓好斗。……” 杨载了许多以后,不知不觉的紧张缓解了好多。 允熥于是道:“那依你之见,满者伯夷国会听从我大明的旨意退兵吗?” 杨载挣扎了一会儿,道:“陛下,以臣观之,不少的同僚都过度乐观,臣看这满者伯夷国是绝不可能退兵的。” 允熥点点头,表面上没有其他的反应,不过心下却在思量。 其实真正明智的人都觉得满者伯夷国绝对不可能因为大明的一道旨意罢兵,那太扯淡了。但是大家都不实话,只是在着出使一定成功的事情。不过他们对于允熥准备调兵遣将的事情一点没有进谏。 允熥也不知道杨载是因为只有他们君臣二人在而实话,还是真的就实诚到了一定地步。‘不过既然你能成功出使这么多个国家都顺利完成任务,那么看起来应该不是第二种。’允熥想着。 允熥是有培养杨载的心思的。大明的外交十分初级,允熥根本看不上眼。要是就是只是周边的这几个国家也就罢了,但是允熥有更大的目标,那些大明的军队一时半会儿还到不了的地方外交就十分重要了。 所以允熥想要培养出适合自己想法的外交人员。允熥又问了杨载几个问题,不是完全与出使满者伯夷国有关。 杨载的回答在允熥看来也就是差强人意。‘看来旧人是不能大用的,还得培养新人。’允熥想着。 之后允熥就道:“杨司正,这次朕派遣你去出使满者伯夷国,宣读圣旨,你自己也了满者伯夷国多半不可能遵从圣旨,所以朕是一定会派兵主持公道的。” “就算你们在大明的兵到之前就走,也有可能因为满者伯夷国的人恼羞成怒而遭遇不测。所以朕允许你们在不辱国体的前提之下灵活一点,以保全使臣团队的生命。” “若是有回来的其他人乱话,朕也绝对不会难为你的。” “汉武帝派遣张骞出使西域,虽然张骞并未完成任务,但是汉武帝丝毫未曾责怪于他,还另派他再次出使西域,后来又封了博望侯。朕就比不上汉武帝吗?” 允熥本来只是打个比方,不过自己完了话却想到了什么。 杨载听了允熥的话,十分感动。自从隋唐以来,出使不成功就让使者背锅的事情太多了,朱元璋虽然还没有过这样的情况,但是允熥可不准。 杨载其实也是在乎自己的生命的,本来就没有想把生命送在满者伯夷国,但是他要是态度不是很强硬的话估计回来了一定会有其他出使的人弹劾他的,再加上任务完不成,估计是要被贬嫡了。 但是谁成想允熥会这样体谅他们。至于允熥在谎,杨载是没有想过这种情况的。因为允熥如果准备让他背锅,那么根本没有必要这个,直接让他出使他又能如何?所以没必要。 杨载跪下道:“陛下厚恩,臣无以为报,……” 允熥让他起来,又勉励几句,然后让他退下了。 第312章 举贤令与开始 接见完了杨载,允熥让钦监选定了黄道吉日,送杨载带着出使的团队出使满者伯夷国去了,路上找了一个千户的水师护送。Ww WCOM 送一个的使臣出行允熥就不会出面了,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个使臣干的事情还比较重要,但是也不值得允熥亲自出面送行。 允熥在杨载走了几日之后不久,就布了《举贤令》,送到了全国每一个县城。 《举贤令》的内容是:朕初登大宝,不胜惶恐,然知人才为治国第一要务,昔伊挚、傅出于贱人;管仲,桓公贼也,皆用之以兴。遂下此举贤令昭告下文武百官,知民间有能治国用兵之人,举之朝廷,勿有所遗。 允熥下得这个举贤令自然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是其中引用的一句话让在京的文官十分不安,就是‘昔伊挚、傅出于贱人;管仲,桓公贼也,皆用之以兴’这句话。 倒不是这句话多不好,其实这句话很好,只是这句话出自曹操的《唯才是举令》。 曹操之所以一直不太得文人们的喜欢,除了他的儿子曹丕篡汉,还有某些朝代的贬抑以外,还有就是曹操的思想与文人不同,尤其是儒家不同。 儒家是主张德在才之上的,认为无德有才之人造成的危害比无德无才的人还要大,也反对无德之人为官。而曹操则是唯才是举,自然不得文人们的喜欢。 从某种意义上讲,儒家的道理没有错,比如一个软骨头的人当了边关的镇守将军,敌军打过来马上就投降了,然后国家完蛋了。 但是问题是分辨一个人是不是有德是很难的,不遇到类似的事情是很难判断一个人到底会怎样的。不要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的人了,就是平时很有清名,对父母孝顺的人也未必不会在某些特定的时候突然变得无德,或者暴露本性。 所以儒家的话有道理,但是不具备可执行性。 不管如何,允熥的《举贤令》是下了,而曹操《唯才是举令》中儒家认为不合适的话允熥也没有引用,文官只能接受了。 允熥很期待《举贤令》会引来什么样的人才,特别是他指明了不管是文是武都成,所以期待那些武艺高强的人或者自认为能带兵打仗的人,还有就是某些‘特异’人士。但是这个《举贤令》差不多得两个月以后大部分地区才会有反响,允熥也急不得。 倒是有件事情很着急。允熥为此又将张晓东叫进了京城。幸亏金山卫的驻地与京城很近,不然还麻烦了。 张晓东本人对于允熥又把他叫进京城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还是马上赶到了京城。 允熥见到张晓东,也不废话,让他站起来之后就马上道:“张卿,朕这次叫你进宫,是有件事情要与你。就是测量南洋各地的水文情况的事情。” 原来上次允熥召见张晓东,光顾着让张晓东如何与满者伯夷国打仗的指导思想了,忘了让他侦测南洋各地的水文情况了。 这个水文情况是非常要紧的,比如一只以航母为主力的舰队,结果行驶到了一片经常有大风暴的地方被敌人截住打仗,不就坏菜了?要是提前知道,就可以在航路上避免。 还有水的流向,哪个季节的风向,水深,有无礁石,哪里有岛,岛上有没有淡水等等,这些情况都是非常要紧的。万一哪里疏忽了就有可能造成一场大祸。 允熥之所以让张晓东率领着水师先出,也是想着让他们先熟悉一下当地附近海域的水文情况,防止被满者伯夷国的水师阴了。 同时,允熥还要获得整个南洋地区的水文情况,以便于日后进一步的在南洋地区活动,所以允熥的不是满者伯夷国附近海域的情况,而是整个南洋的4。 允熥同时还道:“此外,朕已经决定水师舰队分为两队,一路从琉球南下去吕宋,然后再去梭罗州,沿着梭罗州航行半圈,最后才到三佛齐。” “另一路沿着海线到安南,从安南继续南下至暹罗,再继续南下至三佛齐。” “这两路上所有的国家,不论是否臣服我大明,都要侦查其情况,探知其人文地理,能探到什么就探到什么。” “但是一定要记住,不要接受任何尚未臣服我大明的番国的朝贡请求。” 张晓东听了这个话,心中一颤,但是并未话,答应道:“是,陛下。” 允熥又想起了什么,道:“还有,要是到了三佛齐,有人曾经去过西洋(印度洋)的,在打完与满者伯夷国的仗以后,派出船去西洋探查,看看能不能到达琐里或者西洋琐里。”琐里与西洋琐里是两个来大明朝贡的藩国,自称来自西洋,允熥根据记载判断他们应该是在印度或者锡兰岛,想确定一下。 然后允熥又道:“若是找得到去过西洋的人,让派出的船队带上一些珍贵的东西去,若是到了琐里或者西洋琐里就赏赐给他们,并且可以接着他们愿意朝贡的使臣来大明。” 允熥的手很长时间内都是伸不到印度洋的,所以暂时对印度洋的藩国好一些。 允熥接着道:“还有海盗。若是大明出去的海盗,愿意归顺大明的,可以一概赦免。” “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你绝不能因为朕的话就罔顾危险,对于这些海盗都要加一份心。这一路上要是有其他的水上的势力要袭扰你,全部消灭,不必留手。”允熥要让大明水师的威名一次就在南洋妇孺皆知。 张晓东一一答应着。 允熥之后到了真正派兵的问题。允熥道:“金山卫与观海卫上下,可是已经做好了出兵的准备?” 允熥之前就已经确定了出动金山卫与观海卫两个卫的水师南下。为了让张晓东指挥起来方便些,也是正好观海卫的指挥使病故了,于是暂时让张晓东兼任了观海卫的指挥使。 张晓东马上道:“两个卫所上下,都已经做好了出兵的准备!” 允熥赞许两句:“不错,不错,”然后道:“那选个黄道吉日就出兵南下吧。等你统帅水师到了满者伯夷国,估计不管满者伯夷国是不是遵从朕的圣旨结果都已经出来了,你正好可以准备开战。”允熥虽然前边的是不管是不是遵从圣旨,但是后边的话其实就是证明他已经认定了满者伯夷国不会遵从圣旨了。 张晓东当然是答应着:“是,陛下。” 允熥接着道:“朕明日派遣总帅东莞伯何荣随同你一起去海边。多余的朕也不多了。” 张晓东接着答应着。 这时允熥想起了之前过完年就已经派到了金山卫的薛熙冉,问道:“薛煕冉在金山卫表现如何?” 张晓东当然不可能不知道薛熙冉的背景的,所以早有准备,闻言道:“起禀陛下,薛指挥佥事虽然之前并无在水师为将的经历,但是却好像生的擅长一般,在水师适应的极好,再经过了这一仗的历练,可以单独领兵了。” 张晓东当然是把薛熙冉拔高了的,不过他的也不是完全在扯淡。薛熙冉确实是在水师适应的不错,起码没怎么晕船;并且态度极好,丝毫没有国舅的架子。所以张晓东对他的感官不错,再加上薛熙冉确实是背景深厚值得结交,于是时常指导薛熙冉水战的要点。 允熥听了笑道:“你莫不是在哄着朕?” 张晓东马上道:“臣岂敢欺瞒陛下!确实是薛指挥佥事十分出类拔萃,本卫上下都这样认为的。” 允熥心里想着让锦衣卫赶紧利用这几的时间再去探查一下张晓东有无谎,不过表面上还是并未有怀疑张晓东的表现,又嘉勉了张晓东几句,让他下去了。 之后允熥又同时接见了花英与郑赐。 花英与郑赐是允熥暂时选定的左右相,但是之前允熥还并未见过他们二人,所以要见一见的。 不过其实允熥应该是见过花英的。花英正好在洪武二十五年允熥暂时管理兵部世职的承袭的时候跟着哥哥一起来办理承袭世职,当时允熥还骂了花荣一顿(第14章)。不过现在允熥已经完全给忘了。 允熥重点对他们道:“三佛齐乃是海外藩国,世代从未归属于华夏所管,并且当地的百姓习俗又多与大明有区别,你们一定要注意当地问题的复杂,不要轻易的按照大明的惯例处理。” 花英与郑赐答应着。 允熥又叮嘱他们一定多重视现在主政三佛齐的汉人的意见。对于现在领头的梁道明,允熥打算让张晓东回来的时候带回京城,然后加封一个爵位。施进卿、郑伯可等人也都会以大明中央朝廷的名义加封爵位,然后让他们协助朱模管理三佛齐。 不过到底谁可以留在当地,谁得带回京城,还需要朱模、花英与郑赐等人亲自分辨,允熥远在京城做的决定未免有纸上谈兵的嫌疑,所以并未把话死。相信有着丰富扶夷经验的郑赐能够做出合适的判断。 然后允熥就让他们也退下了。 第313章 花英与徐家 因为6军并不是马上出,并且即使出也是从广州一带出,所以花英在京城又逗留了几日之后就返回了广州。 WwWCOM 起来,花英正月十八日就从广州出,二月九日到的京城,然后直到三月初八才得到允熥的召见,在京城可是整整待了一个月的时间。不过这其实在古代是正常情况,很多回京述职的外地布政使、都指挥使都要等上一两个月才能得到得到的接见的。 这一个月的时间花英可没有闲着,代表他自己,也是代表他们花家外出拜访。 当然,为了防止允熥忌讳,花英并没有拜访很多人,主要是一些花茂当年的故交,还有就是曾经在两广为官的武将。另外,常家和蓝家自然是不可避免要拜访的。 花英斟酌了几,于二月十二日拜访了常家,然后才于二月十六日拜访了蓝家。 花英虽然年纪不大,但是看得出,在常遇春、蓝玉还活着的时候常蓝两家亲如一家的事情是一去不复返了。常升、常森兄弟与蓝珍的关系还好,但是孙继宗却并不亲近蓝家,这个派系早晚会分为两个派系的,派系下的武将早晚要选择跟随谁。 这个选择花英在家就已经与大哥花荣做好了:跟随常家。花家虽然在廣東算是土霸王,但是也没有自立门户的实力,就算是现在勋爵不多,一个都指挥使也没有资格自立门户。 虽然现在蓝家蓝珍本事很大,年纪又不大才三十多岁,并且蓝珍的亲侄女是郡主又被允熥养在宫中,但是常家毕竟是允熥的母家啊! 并且常家第三代人数众多,除了继宗之外出现其他的人才也是很有可能的。而蓝家人少,后继堪忧,所以花家自然是选择了常家。 常升虽然不怎么聪明,但是还是分辨的出来花家更为亲近他们家的。不过常升、常森总对常蓝两家的未来存在幻想,也不是很在意。 后拜访的蓝家现在成年能够支撑家业的唯有蓝珍一人,花英在拜访蓝家的时候非常心,生怕蓝家刁难他;不过蓝珍一点刁难的意思都没有,反而好言好语的与他话。 允熥自然也是知道花英外出拜访的事情的,并且自然也知道了花英先拜访的常家,后拜访的蓝家,也知道了花家什么意思了。不过他并未在意这些事情。 对于郑赐,允熥有心多了解一些,暂时免去了他的沈王府长史的官职,任命为中书舍人,随同在宫内处理政事。 郑赐几起几落,现在虽然年纪还不是很大,但是却有了一股宠辱不惊的气度,允熥虽然其实不太喜欢做大臣有这种气度,但是也不得不赞叹。 ================================= 伴晚,魏国公府,在五军都督府又干了一活的徐增寿骑着马返回了府邸。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了一会儿之后,一名下人来对他道:“四老爷,大老爷招呼着一起吃晚饭呢。” 徐增寿道:“我今日没什么胃口,就不去吃饭了。”语气不是很和蔼。 那下人也不意外:最近徐增寿的话态度一直不怎么样,所以躬身退下,出去告知徐晖祖此事去了。 徐增寿心中烦闷,也不知道干什么好,躺在床上待着。 过了一会儿,另一名下人走进来道:“四老爷,大老爷过来了。” 徐增寿马上站了起来,想要出去迎接;不过没等到他出自己的房门,徐晖祖就已经推门进来道:“今日怎么又不去吃饭?你媳妇也不敢问你,我亲自来问问。” 徐增寿与大哥的感情很好,实话实道:“大哥,我心情不太好。” 徐晖祖问道:“又怎么了?” 徐增寿道:“今日以东莞伯何荣为主帅,征讨不臣的旨意正式下来了。” 徐晖祖笑道:“我之前也与你分辨了,不过是征讨一个的海外藩国,又不是征讨蒙古,用一个伯爵为主帅已经是很高的规格了,怎么也用不到我的,你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徐增寿期,气闷的道:“我不是因为这个才不高兴的,我也知道没有以公爵位主帅征讨一个的海外藩国的道理,但是至今大哥身上都没有值司。” “本来同样没有值司的还有何荣,但是现在何荣都已经当了主帅了,大哥还是没有值司。” “常升哪有什么本事,现在在五军都督府管着钱粮;常森还在五军都督府混日子。” “他们也就罢了,毕竟是陛下的亲舅舅,不比旁人。那些自己凭借军功封的爵位的咱们也不去比,单李景隆。” “李景隆这个人有什么本事?可是竟然也捞到了五军都督府的值司,我真是不甘心。” 徐晖祖听了徐增寿的话,也有一阵默然无语。徐增寿都知道的事情,他岂能不知道?李景隆虽然值司也不是什么重要位置,但是总还是有值司,但是徐晖祖却真的是赋闲在家。 徐晖祖当然也想出来为官的,倒不是渴望什么权力,以他们家在军中隐藏的势力,允熥除非是派出去打仗,否则绝不会给予什么非常重要的值司的。常家兄弟不,蓝珍、李景隆、曹震、张温等人都是闲职或者顾问,已经从西北回来的耿炳文也是在家待着,挂着少师的官职而已。 但是唯有他徐晖祖身上是没有值司的。 半晌,徐晖祖道:“不管如何,都是陛下的恩典,你在家里抱怨几句也就罢了,在外边可千万不能话,心给家里招祸端。” 徐增寿冷笑道:“哼,当今陛下在杀伐果断方面可是与先帝类似的,我确实是不敢在外面。” 徐晖祖道:“刚才那话在家里也不能!你当别人听不出你什么意思!”他的话很严厉,徐增寿方不敢了。 又过了一会儿,徐晖祖问道:“听陛下要调整各都司的都指挥使?” 徐增寿道:“确实如此,听几个侯与伯爵会派出去当都指挥使。到底怎么安排还没有章程出来。” 徐晖祖道:“你找相熟的人推荐一下膺绪。咱们家在宫里还有人,恰好那人现在在乾清宫为宦官,看看陛下的反应。” 第314章 何荣与齐家 东莞伯何荣从皇宫之中出来,坐上了马车返回府邸。 Ww W COM 马车上自然是只有何荣一个人,何荣也并未话,但是他的大脑却不像是像他的外边一样安静。 何荣虽然封号是东莞伯,众所周知是广東的一个地方,但是他并不是广東人,还是朱元璋的老乡凤阳府人,只是因为在东莞那里打过一个大胜仗才加封的东莞伯,就像耿炳文加封长兴侯一样。 他自从洪武二十四年平定廣西的一次叛乱之后已经很久没有上过战场了,大明的大将很多,也不缺他这一个人。所以他老老实实的在五军都督府混日子,就盼着朱元璋不要注意到他,让他安安稳稳的活下去。 历史上,他的混日子计划失败了,最后在蓝玉案中被干掉;但是这个时空他安安稳稳的活下来了。还得到了建业年间的第一场作战的指挥权。 何荣自然也是觉得就这样一场动用两个卫水师、四个卫6师,一共差不多三万四千人的战争就用一个伯爵来指挥使有些浪费,但是他仍然因为获得了这个指挥权而高兴,因为这代表着皇上还记得他,愿意给他任务。 何荣想着:‘这次大战,一定要干净利落的打赢。水战我虽然也指挥过,但是毕竟不是精熟。既然这样,就不贪图水战的那点儿功劳了,让张晓东指挥吧,万一输了也有个推脱的人。’ “但是6战就不能推让了;一是我本就是6师出身,再推让6战的指挥不过去;二是花英毕竟年轻,万一输了也不好看;三是指挥都退让出去那样也就没有多少功劳了,贪墨下属的功劳也不容易。” ‘除此之外还有藩国的军队要指挥。我可不敢相信这些藩国的军队,并且也未必能有几个兵,就干一点运送、看管俘虏的活儿吧。’ 何荣一路盘算着打仗的事情,一边车就已经来到了自家府邸的大门。 他刚刚下车走进府里,就有自己的夫人秦氏走了出来迎接。 何荣也不在意,跟着她一道走进了后院休息。 但是来到自己的寝室以后他就觉得不对;若是一般情况,虽然他的规矩大,但是他的夫人迎接他进府以后也就走了去处理家务了,但是今日却仍然在一边。 何荣问道:“你有何事?” 秦氏坐到他身边,道:“老爷,你可是被点了南洋一战的统帅?” 何荣道:“是这样,怎么了?难道是有人托关系要来蹭功勋?”何荣马上想到了这种情况。 要是有人来蹭功勋,何荣倒是也会给人家方便,毕竟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不过名额也不会多,怕皇帝责怪,并且会问好到底是单纯的蹭功勋还是想真正立些功劳,不同的类型处置方法不一样。 何荣又道:“若是也是爵爷家的人来,那么可以答应,一个参将给不了,游击还是可以的;但是也不能多了。现在托关系的人有几个?” 秦氏道:“倒是有一个都督同知来托关系,待会儿在和老爷。我想的是咱们家的老三……” 何荣一听他道老三这个词,马上打断道:“三儿还想去蹭功勋?让他做梦去吧,他不嫌丢人,我还怕丢人呢!” “整日的不学好,就会浪迹于青楼楚巷,还和人争锋吃醋,要不是……,我早把他拉回家打断腿了。”要不是他觉得让朱元璋认为他儿子不成器没什么坏处,他其他的儿子还算好,他早就把三儿子何弘圈在家里了。这半年因为妓院大多歇业了他是忘了这件事情,要不然他三儿子不可能还能出家门。 对于何荣来,他有四个儿子,不缺这一个;但是对于秦氏来,她就两个儿子,大儿子身为嫡长子将来有伯爵继承前程无忧,但是儿子整日的浪荡,他们家又不是顶级的勋贵可以和允熥请求为其它嫡子加封世袭的世职,所以秦氏一直为了自己的儿子前程忧愁。 所以她找一切机会为儿子的前程奔波。但是不仅她身为一个妇道人家也不好去登门求人家帮忙,并且不亲近的人家她也没法求,亲近的人家也知道何荣对于这个儿子的态度,不会答应,所以她的努力一直都是徒劳的。 现在家里的老爷正好当了统帅,所以她求着何荣带着儿子去从蹭功勋。 听到何荣这样话,秦氏也毫不气馁,不断的劝。一连劝了好几。最后何荣耐不过夫妻情分,只得同意了。 ======================================================= 齐泰下班回家,他妻子于敏月到大门口迎接。齐泰马上握住她的手道:“气虽然在转暖,但是还是凉的,你又何必来到大门迎接。” 于敏月抽了一下手,没有抽出来,也就只能脸红着一边与他一起走进来。同时她道:“从前咱们家我做饭的时候我好歹在你进家门的时候可以做饭,现在却没什么事情,咋们家又不是像大宅门一样有数不清的事情,所以你回来的时候我觉得出来迎接一下挺好。” 齐泰走进家里,女儿颦儿走了出来对他道:“爹爹。”齐泰摸摸女儿的头道:“嗯。” 不多时,家里的厨娘把饭做好了,端出来让齐泰一家人吃饭。于敏月抱着才四岁的儿子喂他吃饭。 自从允熥的官员工资新政已来,官员们再也不必因为除了工资没有其它的收入而钱不够正常的开销了。以齐泰一家为例,洪武三十一年他担任户部尚书,一年的收入足够维持在京城内居住**口人的开销了,齐泰又过得节省,府邸又是官府的,所以足够他父亲、兄弟全家都来京城居住的开销。 于敏月因齐泰的官位提升也是正经的朝廷诰命了,按照当时人的观点再自己下厨就不合适了,于是他们家雇佣了一对夫妇在府中即做饭又做一些打扫的活儿。其它的家务还是齐泰夫妻自己负责。 不一会儿,齐泰吃完了饭,让女儿颦儿带着儿子齐甫下去,自己与妻子于敏月来到客房。 于敏月心知齐泰是有话和她,等到关上了门之后就问道:“怎么了?是老家族里的事情还是官场上的事情?”齐泰一向觉得自己的夫人很聪明,很多事都与于敏月商量。 齐泰叹了口气,道:“是官府的事情。” “自从洪武二十五年开始,我辅佐陛下至今。当时陛下藩第的人都互相及其友善,又十分团结,即使是文武不同,也是及其亲近。” “没想到陛下继位不过半年多,现在就已经开始争权夺利起来,相互之间见面虽然表面上仍然友善,但是已经面和心不合了。” 齐泰的就是这些允熥的亲信大臣已经开始互相闹矛盾了。现在允熥继位半年多,虽然允熥尚未完全掌控朝堂,但是他派出去掌管某个部门的人差不多都能掌控自己的部门了。 这人都是得陇望蜀的,手中没有权力的时候期盼权力,等着有了一点儿权力之后就盼着权力更大。允熥的这些大臣就是这样的。 当着侍郎的,觉得自己是允熥的亲信而你尚书不是,就在部门内争权,尚书却不好处置;当了尚书或者总管一部的,就在与别的部门职权模糊的事情上争权。 练子宁担任六部之的吏部尚书,现在颇有些目中无人,与暴昭、陈性善的关系弄得不好;现在齐泰当了冬辅官,又与齐泰时常因为一些事情争吵。 已经当了兵部尚书的景清与陈性善也弄得很不愉快。景清自认为兵部的事情都得由他来管,除了允熥亲自吩咐陈性善管的专职军医的事情以外,凡事都要和陈性善争一争。陈性善虽然性情温和,但是也不能允许别人侵犯他的权力,所以他们两个,尤其是在陈性善不当冬辅官之后,也时常吵架。 户部齐泰在的时候还好些,但是齐泰为冬辅官升李仁为尚书之后也是暗流汹涌;杨任觉得自己是詹事府出身,虽然知道允熥给他了重任不便于当尚书,也是心中不服;李仁则是认为自己从洪武二十五年开始就与允熥熟识,也不惧杨任。虽然二人现在还是互相谦让,面上也很好,但是也较劲呢。 武将方面齐泰不是很熟悉,但是郭镇现在自诩詹事府出来最受信任的武将,与资历其实更老的耿璇也不是很愉快。 这还只是允熥的藩第老人。宫里的中书舍人们,暂时还不敢与四辅官争,但是互相之间争权夺利也是有的。好在在宫中允熥眼皮子底下,还不敢做的太过分。 齐泰不是很了解的通事舍人们好像也有问题。 这些人毫无疑问都是忠于允熥的,但是争权夺利也是少不了的。 齐泰一边叹气,一边把一部分事情与于敏月了。他其实知道于敏月也没有办法解决这件事情,只不过是因为他也没有谁可以分享这些事情,自己憋在心里又难受,所以与妻子于敏月一。 第315章 齐夜话 于敏月果然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WwWCOM她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大家都在詹事府的时候,事情也少又在当今陛下的眼前,大家也没什么可以争得,又有其他朝堂之上的大人为防备对象,所以互相之间的关系还好。” “现在在陛下继位以后到了自己的衙门也是一把二把手了,权位也稳固了,那些旧臣看起来不是你们的对手了,你们自然是要互相开始争权了。” “这个不是你品行高洁就可以避免的,除非是陛下亲自吩咐什么事由谁来干,否则一定是免不了的。” “但是当今陛下喜好放权,让底下独挡一面,不耐烦事事关心。况且大明这么多事情,即使是报到中央处置的事情就多的数不胜数,陛下一个人也关心不起来。” 听了于敏月的话,齐泰继续叹气,也不话。 于敏月又了几句,然后道:“好在大家都算是君子,没有底线的手段还用不出来,并且不曾拉帮结派,还算好的。” “妾看史书,宋代自王安石变法之后新旧党拉帮结派,只以立场划线,基本不考虑事情本身的好坏,国家就彻底糜烂了。” “不是妾,王安石相公自然是为国为民的想法,但是他的很多做法都是起了反作用。所以做事需要三思儿后行。” 然后于敏月看着齐泰道:“夫君你也要注意。我看你是有意想法子弥合这样的事情,但是这是不可能的,反而容易把自己掉进去。”于敏月很了解齐泰,所以特意提醒。 齐泰果然脸色有些不自然。他也知道想要弥合他们的关系不简单,但是还是想试一试。 于敏月看着他的脸色继续变化,知道齐泰仍未死心,接着道:“夫君,历朝历代,在内斗中翻船的人数不胜数啊!就是皇帝的亲信也不能免俗的。” “汉代的张汤,他为人咱们就不去他了,单信任,汉武曾经多么信任他,但是后来当时的丞相设计冤案,汉武还是并未给张汤辩解的机会就处置了,逼得他自杀。后来还是张汤母亲妥善处置才让这件事平反的。” “反倒是汲黯,主张清静无为,很少参与大臣之间的纷争,反而最终无事,得了善终。” “夫君,我料想着你也不是自己一人就想调和纷争吧,必是想联络其他人。应该是想联络陈侍郎(陈性善)吧。” 齐泰继续不自然的变了变脸色,因为于敏月果然又猜中了他的打算。 于敏月继续道:“夫君,陈侍郎虽然为人迂腐了一点,但是从他来咱们家的几次来看,其实心中很明白,不像是夫君这样把事情都是往好了想。” “陈侍郎虽然不会主动与他人争权,但是多半是独善其身,而不是像夫君这般的。” 于敏月面对齐泰也不好把话的太明白,不过齐泰也不傻,想想觉得也是自己一厢情愿了,陈性善未必愿意与他一起调和。 但是如果能因为有困难就轻易放弃自己的主张,那也不是齐泰了。不过他也不会蛮干,会讲究些技巧的。 不过这个他就不会与于敏月商量了,既然于敏月已经明显表示了对于这件事的反对,齐泰怎么可能还找妻子商量。 齐泰于是岔开话题。正好刚才于敏月道了汲黯,齐泰就道:“正好刚才你道了汲黯。起来,陛下很推崇汲黯呢。” 于敏月暗暗叹了口气。如果齐泰继续刚才的话题,她虽然不赞同齐泰的做法,但是也肯定会建议齐泰如何如何做的,但是齐泰既然岔开了话题,她也就不能追着了。 于敏月于是接着齐泰的话问道:“陛下推崇汲黯什么?” 齐泰道:“你还记得《史记》、《汉书》上的,汲黯的事迹。在汉武帝开始征伐匈奴之前,汲黯反对出兵匈奴,还主张继续和亲。” “但是汉武帝派兵出征匈奴大胜之后,汉武帝想宽宥俘虏的匈奴人,汲黯却认为宽恕了匈奴人等于是以大汉的百姓供养匈奴人,主张把俘虏的匈奴人都分给有功的将士为奴。” 齐泰没有继续下去,但是于敏月也明白了齐泰的意思。允熥基本没有历代君主的大国思想,虽然经常把朝上国的话挂在嘴边,但是其实是不在乎什么朝上国的体面的,只不过现在这块招牌还有用,所以用用而已。 允熥还私下里过:‘供养大明百官和兵丁的是大明的百姓,不是什么外藩之民,所以牺牲大明百姓去拯救外藩,提出这样的意见的大明的官员,就是忘恩负义。’ 这番话并未在公开场合过,但是大明在京城为官的大臣大多知道。因为允熥的话逻辑并没有问题,百官也没什么可以进谏的。 当然这话让很多官员听着都不舒服。华夏的官员,自从汉代已来多多少少都有一些朝上国的思想。这一思想在唐代达到了一个极致,所以大唐在打败了吐蕃的情况下还主动和亲;和亲还不算,还赠送了部分土地和一些吐蕃没有的先进技术,这就是非常傻缺的行为了。 允熥一向是认为,在打不过人家的情况下送钱求和,虽然屈辱,但是是可以理解的。本来就打不过人家,还非要不服,最终的结果就是受到更大的损失。 这种情况在历史上的明代末年达到了极致,不管是俺答入寇,还是后金入寇,在军队打不过的情况下以一些财物为代价求和是对的,但是就是因为一些脑袋不开窍的人死谏,加上一帮子别有用心的人进谏,俺答封贡过了很久才实现,而与后金议和一直不成。 有人为这些脑袋不开窍的人起了一个新名词:爱国贼。允熥觉得有些刻薄了,但是道理是对的。 夫妻二人了一会儿,因为色已晚,也就不接着了,返回寝室准备休息。 他们路过颦儿的屋子的时候,于敏月还进去与颦儿了会儿话。然后来到寝室准备睡觉的时候,于敏月与齐泰道:“咱们家颦儿今年也十三了,虽嫁人还不急,但是你还是多看着点儿,看看哪家有合适的子弟。” 齐泰是满心不愿的。但是男婚女嫁在古代就是至理名言,所以他也只满心不愿的道:“我知道了。” 第316章 调换文武官员 第二齐泰上班。Ww WCOM他现在是冬辅官,自然是在宫里上班,正常情况下是在乾清宫,少数时候是在其他的地方。今日是个正常的日子,所以他上过了朝之后在乾清宫上班。 允熥自从继位已来,把原本皇帝休息的乾清宫变成了类似于普通大户人家书房的地方,大多数情况下议事都是在乾清宫。而他休息的地方多数时候都是在坤宁宫,实现了帝后的寝宫合一。 齐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边想着如何与陈性善自己想的事情,一边处理手中允熥分配的折子。 有些分心的齐泰自然处理折子的效率就低一些了,比别人慢了不少,自己手中的折子还没有处理三分之二,暴昭已经都处理完了交还允熥了。 意识到自己,慢了的齐泰赶忙驱逐了其他的心思,快些把自己手里的折子处理完了交还允熥。 允熥当然也注意到了齐泰今日有些不太正常了,但是他满心都被另一件事情所占据了,现在也没空关心齐泰了。 他在考虑调换各地的都指挥使和总兵的事情。 都指挥使是各省军队的最高指挥官,类似于现在的省军区司令;而总兵在大明初期则是特设官位,只是在出兵平叛的时候让统帅任总兵,挂将军衔,或者在经常打仗的地方常设总兵。 所以常设的总兵与都指挥使是非常重要的职位,尤其是在没有现代化的通讯系统的古代。 允熥在继位之初为了稳定并未大规模调换常设总兵与都指挥使,但是现在允熥已经继位半年多了,连年号都改了,从洪武三十一年到了建业元年,所以允熥认为也是时候动一动这些常设总兵与都指挥使了。 允熥从七年以前为皇太孙开始,就在观察各位大明的大将,现在对于大将们也算是比较了解了,再加上这是很重要的事情,所以他亲自决定人选。 允熥想着:‘世袭指挥使的流侯怀远侯曹兴长期在西北打仗,也算是很熟悉哪里,但是把他放在山陕我不太放心,就以他为河難都司都指挥使吧。’ “世袭指挥使的流侯崇山侯李新虽然是因为营造孝陵封的侯,但是也是有过战功的人,儿子李须虎又是我的藩第之人,就以他为山硒都司都指挥使吧。” “后军都督府的右都督黄络还算勤勉,又是常遇春的当年的亲信,就以他为北平都司都指挥使。” “左军都督府的右都督陶文,统兵很有一套,就以他为中都留守司的留守,以后还有大用。” “世袭指挥使的流侯永平侯谢成,倒是有本事,但是他没有儿子,父母又都死了,这样没有多少牵挂的人可不敢用在紧要的位置上,就以他为山東都司的都指挥使吧。” “……” 允熥算计已定,写下自己决定了的各位常设总兵与都指挥使,让一名中书舍人把旨意送到通政司去,然后自己开始看由辅官们批阅过的折子。 从洪武三十年开始,除了因为犯错被拿下的,地方的文官变动很。允熥对于那些偏远的其它民族地区的扶夷人员可以容忍长期不换,因为换了人未必能干得好,扶夷可是非常专业的工作。 但是对于大多数地区的官员允熥是不能容忍长期在一个地方的,这自然是怕在地方上作大。 允熥前世家乡的市委书记在他的家乡当了长达二十多年的市委书记,从邓爷爷执政初期开始,当到胡总期间,一直到每十年一次的全国最高领导人按照惯例来他的家乡视察的之后才换掉。 这就导致这名市委书记在当地的势力极大。允熥前世的家乡曾经流传过很多关于这位市委书记的顺口溜,在他调走之后也有多个黑社會性质的团伙被打掉。 再加上朱元璋的言传身教,允熥自然是要在自己的皇位已经基本稳固之后也要调换全国的文官了。此时他就在看着这样一封奏折。 此时没有常设的巡抚总督这类的官职,地方上虽然一个省有布政使,但是布政使的权力很有限,知府有权力与布政使对着干,再加上在中间起到制衡作用的参政,所以既然调换,知府、参政、布政使都需要调换。而这么多官员允熥都大多不怎么熟悉,也就只能让吏部拟一个名单上来他审阅了。 允熥看着面前这份名单。允熥对于练子宁还是信任的,只要不是他知道觉得不怎么样的文官基本上都会同意。 这时,允熥看到了一个名字:铁铉。 看到铁铉的名字,允熥一拍脑袋,在心中暗道:‘我怎么把他给忘了!铁铉别的不,守城还有断案可是一把好手,又那么忠诚,用他当刑部尚书绝对放心。’ 然后允熥仔细看了一下铁铉从前的职位与拟任命的职位:之前是担任南阳知府,这次拟担任山東兖州分巡道参政。 允熥又想:‘南阳知府是正四品,参政是从三品,而尚书是正二品,直接任命为尚书恐怕不妥。正好分巡道的参政也监管刑狱,作为一个跳板还好。那么就让铁铉当一二年的参政吧。以后再调他入京。’ 允熥算计已定,把这一页都看完之后就批了一个:‘知道了,正式拟旨下吧。’然后就把它扔到了一边。 接下来是全国的部分指挥使调整的事情。 朱元璋定下的规矩,很多的指挥使都是世袭的。不管这一点妥不妥当,允熥现在都不好动,所以这次是调动那些不世袭的指挥使。 今日不知是怎么了,允熥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盛庸。 允熥没有拍脑袋,但是他仍然在心中暗道:‘怎么把他也给忘了!虽然算不上一流的武将,现在自己手里的大将不少也不缺这一个,但是这样任由他担任不重要的官职是浪费人才啊!一定要重用。’ 允熥仔细看了看盛庸的新任命:鲁王左卫指挥使,兼任鲁王府仪卫司仪卫正。 按照大明的初年的规矩,亲王三护卫的指挥使品级相同,权力一样大,谁也管不了谁,都是由亲王统领。但是对于鲁王这样曾经设立过三护卫,但是之后因为新任的鲁王年纪还不能领兵的时候,就出现问题了:亲王三护卫有事,谁是最后的拍板人。 朱元璋为了解决这个事情,于是让某一位指挥使,通常是左卫指挥使,兼任仪卫司仪卫正,作为最后的决策人。当然这只是临时的处置方案,等到亲王就位了自然是凡事由亲王最后决定。 所以盛庸的新任命相当于一个型的总兵了。允熥觉得这还是比较重要的岗位,并且对于之前只是指挥使的盛庸来也是相当于升官了。所以允熥想了想,决定还是暂时维持这个任命不变,再找机会提拔。 然后允熥把这一份折子都看完了,就也批上了‘可’之后,就让下了。 然后允熥想起了自己四年以前北巡的时候,曾经在凤阳见过的担任凤阳卫指挥使的前任锦衣卫指挥使郭洪涛了。允熥记得郭洪涛对于处理情报很有一套,当时是想着继位以后让他管着对外情报机构的。 允熥让中书舍人拟旨:‘宣凤阳卫指挥使郭洪涛入京进见。’ 之后允熥害怕自己又忘了铁铉与盛庸,对王喜道:“你把盛庸与铁铉这两个名字记下来,等到明年年初了与我。” 王喜应诺。 允熥害怕王喜也忘了,又让宦官返回他在乾清宫休息的寝殿用纸写上‘盛庸、铁铉’两个名字,然后贴在书架的侧面。 然后允熥才放下心来,继续看着折子。 这时允熥见到了一个折子,内容是推举徐膺绪为都指挥使。 允熥是允许底下的大臣推举官员的。毕竟大明这么大,官员这么多,他指不定就埋没了什么人才,所以即使是他已经示意要亲手拟定的常设总兵与都指挥使的官职也允许大臣举荐。当然,他听不听就是另一回事了。 但是徐膺绪显然不应该在这个可能埋没的武将名单当中。徐膺绪可是徐达的三儿子,现在当着中军都督府的指挥佥事,怎么也不可能是允熥不知道的人物。并且大家都知道徐膺绪没有什么本事,只不过是混饭吃而已。 允熥想了想,然后联想到现在徐晖祖还没有官职,就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了。徐家,不一定是徐晖祖,这是在试探啊! 其实允熥对于徐晖祖是有任用的想法的。他的想法是让以后燕王朱棣或代王者朱桂或者安王朱楹这三个娶了或者即将娶徐晖祖的妹妹为正妃的王爷,出去有了自己的封地以后就带着徐晖祖出去打下。 所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既然大家都是亲戚了,即使不是父子,恐怕也比旁人要用心一些。并且把魏国公打到了藩国,那么国公的工资就是藩国来了,中央朝廷就可以省一笔钱了,魏国公家的田地也可以收回来重新分配。可以是一箭双雕。 但是允熥忽略了他长期不任用徐晖祖导致徐家心中惶恐的事情了。长此以往的话,可不是好事。 所以允熥虽然恼怒徐家试探他,但是也马上下旨:‘以魏国公徐晖祖为前军都督府左都督。’ 第317章 内宫贪腐案(一) 允熥有些不爽的让中书舍人拟旨让徐晖祖当前军都督府的都督,虽然知道这是应该做的,但是也是不爽。Ww WCOM 但是允熥作为一个已经当了半年多、资历又浅的皇帝,又只能接受这种事情。是的,允熥找个理由处罚一下徐晖祖没问题,但是轻轻的处罚一下还行,重处就不可能了。那还不如私下里敲打一下徐晖祖呢。 到底,还是允熥太年轻了,古人有话‘嘴上无毛办事不牢’,还得积累年龄和资历。 允熥平复了自己的心情,继续看下一本奏折。 很快,一上午就过完了。允熥中午吃了一顿饭,下午继续批阅折子。 但是未时中的时候,允熥正在批阅折子,突然王喜轻声对允熥道:“陛下,王步有事要见陛下。” 允熥也没在意,随口道:“何事?让他进来在这里与我就行了,也不必非要避开人。” 但是允熥过了几秒,听到了王喜道:“陛下,王步有要事要见陛下。” 允熥回过头看向王喜,见到王喜也是脸上带着些许的茫然,大概是王步坚决要求单独见允熥,他也不是很理解的缘故。 允熥虽然也不解,但是心知王步不是没事找事的人,所以嘱咐了身边的杨士奇一声,然后转头去了一个侧殿接见王步。 允熥刚一见到王步,就觉得王步的表情很不对,很惶恐,好像随时害怕允熥处罚他一般。 允熥对跪在地上行礼的王步道:“起来!到底生了什么事情?” 王步跪在地上不敢起来,对允熥道:“陛下,皇后娘娘有事情要见陛下。” 允熥更加疑惑,加大音量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熙瑶要见我,你这么紧张害怕干什么!到底是生了什么事情!” 王步马上跪在地上道:“陛下,陛下,内宫有贪腐之事。” “什么?”允熥马上道。‘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竟然也有人贪污?’ “是的,”王步接着道:“陛下,今日正月皇宫的帐算出来了,整个正月一共开销了四万多贯,然后皇后娘娘觉得其中一定有问题,就把奴才与王恭叫到了坤宁宫,之后又把御用监、尚膳监等衙门的太监、少监都叫了过去,然后开始查账,查出来有些问题。” 从王步道‘整个正月一共开销了四万多贯’这句话以后,允熥就已经进入了暴怒状态。往年内宫的帐允熥又不是没有看过,过年的正月最多开销不过两万贯,甚至还有才一万六千贯的时候。 结果他改元的头一年就开销了这么多钱。‘这些人是觉得我不知五谷嘛!’允熥想着。 王步接着道:“其余的事情,奴才就不太清楚了,之后皇后娘娘就派奴才叫陛下来乾清宫,请陛下摆驾乾清宫。” 允熥站起来,盯着王步道:“你与朕实话,你可是有过贪墨之事?” 允熥目光灼灼的盯着王步,如果王步贪污过,但是现在还心存侥幸,那么他绝对不会绕过他的。 王步磕头道:“陛下,之前的十一月、十二月和今年的正月,奴才收过尚膳监的太监苏文一百贯的钱,又收过惜薪司、针工局、内织染局的太监各五十贯钱。除此之外,别无其他。”完了他连连扣。 允熥冷笑道:“你的地方还挺大,能够放下这么多的钱。” 王步道:“陛下,他们是按照一贯钱兑换六贯钞的价格,给奴才的宝钞。还有一部分是按照一两黄金兑换五贯钱的价儿给的金子。” 允熥又冷笑道:“他们还挺贴心的,知道你这么多的铜钱不好藏。”王步不敢话。 允熥伸手指着他道:“你呀你。朕每月给你开的薪酬是二十贯钱,就算是一贯钱只合四石米,那么也相当于八十石米,是外边正四品官酬的数倍。” “你在内宫之中,吃穿开销又都是宫里花钱,你又没有什么亲人,所以几乎完全没有花钱的地方,怎么就还要贪污钱财!” 王步磕头道:“陛下,是奴才鬼迷了心窍,觉得有一些钱财傍身总是好的,并且以为他们也不敢贪污多少,于是就收了钱。” 允熥怒吼道:“王步我一向以为你聪明,但是没想到你聪明反被聪明误了。你们真正能够依靠的是什么钱财吗?要是失去了朕的信任被到凤阳种地,不管你有多少的钱,能够保住一个大子儿吗!” 王步接着磕头,并且留着眼泪道:“陛下,是奴才鬼迷心窍了,是奴才鬼迷心窍了。”他只是连连认错,却并不求饶,也不狡辩。 允熥却正吃这一套。对于允熥来,犯错了之后还找理由狡辩是罪无可恕,就算原本没有心思重处的,也必须重重的处罚,在朝堂之上已经有几个官员因此本来是免官为民的罪,之后狡辩被流放了。 至于求饶允熥也不喜欢。特别是那种列举自己功劳苦劳的,允熥认为一码是一码,我可以因为你之前的功劳而酌情减免,但是你不能主动请求。 允熥见王步如此诚恳的认错,其实心已经有些软了,毕竟王步是从他当皇太孙之前就跟着他的亲随宦官,这么多年下来,总是有些感情的。 允熥思量片刻,道:“你确定没有受过其他的钱了?” 王步道:“陛下,真的只有这些钱。若是奴才还收过哪怕是一个铜板,那奴才打五雷轰!” 允熥虽然不是很信赌咒誓的话,但是见王步毒誓,也有些相信了。 允熥在心中想着:‘要是王步就只有收了他的这些钱财,那么今日就绕他一次吧。’不过这话此时允熥并未出口。 允熥四处看了看,然后对王步道:“你先站起来,到外边叫一个宦官进来。”然后王步站起来刚刚要出去,允熥想起了什么,接着道:“只允许叫二月份刚刚入宫的宦官黄福与黄路二人,其余的宦官一律不许叫。” “并且除了叫他们进来什么也不要,知道了吗!” 王步道:“知道了。”然后转身出了大殿去叫人。 第318章 内宫贪腐案(二) 两个弹指的时间之后,王步就带着二月份刚刚入宫的黄福与黄路两个宦官重新回到了允熥所在的侧殿之中。Ww W COM 黄福与黄路二人非常惶恐啊。他们能被选到允熥身边当差,肯定都是十分机灵的,刚才王步与允熥进来时的表情他们都看在眼里,肯定是宫里生大事了。他们这个时候被允熥叫进来,未必是什么好事啊! 二人战战兢兢的向允熥行礼。 允熥此时也没有心思废话,对黄福道:“你去把王喜叫进来。” 黄福马上领命退下,一刹那的时间都没有耽误。 然后允熥看向王步道:“你刚才王恭也在坤宁宫?那王进在吗?” 王步马上道:“回陛下,王进也在坤宁宫。” 允熥点点头,没有接着话。他不话,整个侧殿无人敢话,殿内静谧的好像无人拜访的灵堂一般。 过了一会儿,王喜也跟着黄福来到了这个侧殿。 王喜刚才是在允熥处理政事的殿阁来着,听到黄福叫他过来有些纳闷,但是也马上过来了。 王喜虽然不会管理人,所以虽然职衔高但是没有多大直接权力,但是察言观色的能力也没有退化,见到殿内是这种气氛,恭恭敬敬的给允熥行礼。 允熥道:“黄福与黄路,你们二人退下!但是不可退的太远,就在门外。” 他们两个马上就步跑出去了。 允熥对王步道:“你把这件事与王喜一。”声音完全听不出情绪来。 但是允熥越是这样,王步与王喜越是害怕。王步慢慢地与王喜着这件事,一个多余的词语,一个多余的动作都不敢有。 允熥两只眼睛即盯着王步,也盯着王喜,特别是王喜的脸上的表情,允熥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没有漏过。 王喜听了王步的话,大惊道:“宫内竟然生了这样的事情!” 允熥觉得王喜的表情变化没有什么问题,开口道:“王喜,你是不知道他们贪的这样大,还是不知道这件事情?” 王喜马上明白了允熥什么意思,跪下道:“陛下,奴才确实是不知情。” 允熥知道,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怀疑自己身边的人贪腐不是什么好事。但是他是把皇宫当成自己家的,不能容忍自己家里也有这样的事情。 尤其是他身边的这四大太监,薪俸远高于四品应该的薪俸,并且要是谁真的缺钱花了,和他一声他绝不会吝啬的。所以他实在不能容忍他们有贪腐之事。 允熥紧紧盯着王喜了一会儿,然后最终是没有再问一遍。它正打算开口,王步突然道:“禀陛下,奴才听陛下身边的亲随宦官中也有拿了钱的人。” 允熥看向他道:“是谁?” 王步道:“陛下,奴才不知道是谁,但是一定是陛下身边的亲随有人拿钱了。” 允熥又看了王喜一眼,想了想什么,然后对王喜道:“你去传黄福与黄路二人进来。” 王喜马上把他们二人叫了进来。 允熥吩咐他们二人把杨峰叫过来。 杨峰来了以后,允熥道:“你去把朕身边所有的宦官,除了王喜和黄福与黄路之外的,全部抓起来!暂时把他们都关到犯错的侍卫关禁闭的地方。” 杨峰当然也现了气氛不对,然后就听见了允熥的吩咐。他什么都不敢问,答应道:“是。”然后就出去组织侍卫抓人了。 允熥然后对现场的四个宦官道:“你们跟着我去坤宁宫。” ========================================================= 此时的坤宁宫,是一片忙乱的情形。熙瑶有允熥授予的全权处置后宫宫女、宦官的权力,虽然她还是不敢处置王恭、王进还有王步这三个人,熙瑶还专门派了王步去乾清宫报信,但是其他查出问题的宦官都被她命令自己的亲信女官、太监拿下了。 允熥来到坤宁宫的时候,就看到了十几名尚膳监等油水充足的衙门的太监、少监被反手绑着在院子里。 允熥走进大殿,就看到熙瑶正在对听乐等人着什么。 黄福通传了一声,熙瑶马上转过身来对着允熥道:“臣妾见过陛下。”她身边的宦官、宫女纷纷跪下行礼。 允熥走到熙瑶的身边,对她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熙瑶答道:“今日上午臣妾看了正月的账目,现用度比前些年的用度多了好些,就觉得不对劲,然后就开始查账。” “之后就现了账目的问题,很多东西的价格比前几个月贵得多。臣妾于是马上把各监、司、局的太监叫了过来,核对账目,从辰时核对到未时,现除了对于一些东西提高价格以外,还有虚报开支的事情。” “臣妾于是审问各衙门的太监。他们一开始还不承认有贪腐之事,但是架不过证据确凿,还是不得不承认了。” “臣妾于是顺着他们招认的事情抓人,就抓到了这么些人,还有派出去的抓人的宦官、宫女还没有回来。等着都回来了,人会更多。” 其实事情不是像熙瑶的这么轻松。熙瑶早在几个月之前就已经盯上了贪腐的事情,只不过当时的钱财不多,熙瑶怕允熥不是特别在乎,于是就一直隐忍未,直到正月的账目出来以后才作,所以她才这样顺利的拿到了决定性的证据。 允熥拿起一个账本,看了起来,越看,他越生气。他赫然看到了在尚膳监的账目之上,写着一个鸡蛋要十文钱。 十文钱,虽然还达不到‘我大清’一个鸡蛋十两银子的标准,但是现在外边一个鸡蛋连一文钱都用不了。他可记得正月抽空去自己的亲信家里的时候,齐泰的父亲齐豫五文钱可以买两斤鸡蛋的。 允熥越看越生气,甩手扔下账目,狠狠的看了这些被拿下的太监、少监一眼,对熙瑶道:“你狠狠的查,不管查出谁来,都一定要拿下!” 熙瑶答应着。 然后允熥对王进、王恭两个人道:“你们跟着我到偏殿来!” 进了偏殿,允熥当头就问道:“你们两个都拿了多少?” 二人侧眼偷偷的看了一眼王步,王步没敢有任何动作或者表情。 王进身为与王喜同一批最早的允熥的亲随宦官,先跪下道:“陛下,奴才从尚膳监等衙门的太监那里十二月与正月、二月每月拿二百贯钱。” 王恭与王进同时跪下,然后也了自己拿的钱。他与其他人还都不一样,他是直接管着御用监的,可以是负担着直接责任。 所以王恭承认了自己御下不严的事情,也承认了自己知道属下贪腐的事情,并且并没有管。 允熥指着王恭半没有话。他觉得王步、王进二人要是的是实话,可以赦免;王喜要是的是实话,那么没有任何责任;但是王恭可是御用监的直接领导,不给个大处罚不过去。 但是允熥又觉得王恭跟随他已经六年多了,就这样拿下很可惜,自己也于心不忍。他可以毫不在意的处死甚至凌迟处死连见都没见过的官员或者百姓,但是对自己的亲信宦官有些下不去手。 允熥恼怒的在偏殿之中转了好几圈,还是下不去这个狠心。允熥最后暂时决定先不下最后的决定,而是独自出了偏殿对熙瑶道:“你把王恭、王步、王进他们三人先关押起来,要分别关押。但是不要虐待,知道了吗?” 熙瑶忍住心中的雀跃,躬身道:“是,陛下,臣妾记住了。” 然后允熥带着王喜等人离开了坤宁宫返回乾清宫继续批折子去了。 等着允熥走远了,熙瑶的亲近女官听乐在其他的宦官、宫女看不到的角落对熙瑶声道:“娘娘,咱们的目的达到了。” 熙瑶微微一笑,并未话。 原来熙瑶从一开始就没想着拿下王恭他们几个。并且熙瑶知道,就算是彻底拿下了他们几个,允熥也绝对不会让自己全权任命所有的太监的。熙瑶的目的,是通过这件事削减允熥对于他们的信任,至少是关于廉洁方面的信任。信任一少,那么权力肯定会有所变化的。 熙瑶是想重新划定女官各个衙门与宦官的各个衙门的权力边界,尽量让女官衙门占便宜,让坤宁宫的人占便宜,然后慢慢地就形成了惯性,或者就是形成了一个制度。 形成了一个新的制度以后,那么想改变制度就需要很有本事的人,也需要极大的毅力才能够改变了。就好像现在大家所使用的键盘其实并不是设计键盘的最优解,但是就是因为大家已经习惯了,所以不少人设计过的新式键盘都没有能够在市场上存活下来。 熙瑶就是要保证在她‘色迟而爱衰’之后通过制度还可以尽力保证自己对于后宫的影响力。 这其实不是熙瑶自己想到的,而是她的母亲想到之后告诉她的。熙瑶一开始也很忐忑,并且一度觉得这是对于允熥对她信任的背叛。他们夫妻的感情很好的。 但是熙瑶后来禁不住母亲的反复劝,并且她自认为并不是要对允熥怎样,所以还是这样做了。 第319章 内宫贪腐案(三) 熙瑶抛开自己的思索,继续主持这件内宫贪腐案的事情。 Ww W COM她以宫正司司正会礼和坤宁宫的大宦官,加少监衔的刘前安为审讯贪腐宦官的主要人员,她一个皇后总不能亲自审讯。 熙瑶还让知易将王步等三人比较客气的分别送进了一间房屋之中,并且他们三人想要什么也基本满足,只是不允许出去。 会礼虽然是女流之辈,但是审问却很有一套,再加上确凿无疑的事实,很多人没有多少抵抗就老实交代了自己的事情。所以人越抓越多,凡是涉及到对外采买的衙门基本上都涉及到了。 熙瑶当然也不是凡是涉及的人都抓起来。几个与采买有关的衙门就算是没有直接参与的,也大多知情,要是全抓起来那这几个衙门就没有多少人了,效果类似于历史上朱元璋因为郭桓案清理六部的结果了。 所以熙瑶只是下令把直接参与贪腐的人,不包括只是因为位高权重而收钱的人。当然,这样的人熙瑶也都记录在案了,作为自从洪武中期开始从未有过的内宫贪腐案,当然得是允熥最后下决定了。 就这样忙碌着,很快晚饭的时候就要到了。熙瑶得知了允熥晚上不来乾清宫之后就招呼着自己的这几个参与此案的亲信一起陪着她吃饭。 吃饭的时候,因为在场的都是亲信,所以听乐四处看了看见服侍的宫女都在远处之后对会礼道:“会礼,你到底是怎么样让那些太监都开口的?他们有什么好怕的?” 会礼看了一眼熙瑶,熙瑶好像是要笑出来的样子没有话,会礼也就向听乐轻轻摇头。 吃晚饭之后会礼私下里对听乐道:“我告诉你吧。宦官们因为身体残缺不全,所以在有权有势之后都想着那个东西再长出来;就算这辈子长不出来了,也希望下辈子不要投身到宦官身上。” “所以我就让刘前安和他们道:‘现在证据确凿,你们如果什么都不,受尽酷刑之后是难逃一死。你们可不像是侍卫不能随意处置的。” “并且,你们什么都不的话,在你们死后的乱坟场还会找人做法事,让你们生生世世都做宦官。而老实配合的,即使最后仍然难逃一死,也会允许你们陪葬一个陶制的那个东西。’” “然后大多数人都老实交代了。” 听乐虽然还是一个处子,但是在皇宫里面当然也明白会礼的‘那个东西’指的是什么。 听乐满脸通红的道:“我真是服了,还能想出这样的点子来。你是怎么想出这么毒的点子来的?” 会礼脸也有些红,轻声道:“那你就别问了,我是一定不会的。并且这件事情,你可不要再和其他人,千万不能和其他人。” 听乐道:“我知道。” ================================= 允熥回到乾清宫之后,虽然仍然在批着折子,但是心不在焉的,半也没有看完一个折子。 允熥索性把所有的折子都扔到一边去了,吩咐了一声道:“今日凡是比较紧急的折子,辅官们批复了之后就下吧,不必经我审核了,直接盖章就好。不过宫中要留好副本。” 然后允熥回到自己的寝殿去了。 在场的辅官与舍人们面面相觑,不知道生了什么事情。这可是自从允熥即位以来第一次在不生病的时候将权力下放。 但是他们看着允熥的脸色也不敢问,只能继续干自己的活儿。不过晚上下了班以后很多人可都是兴致勃勃的与朋友分享这件事,现在中低级官员的公租房又适合官员们聊,所以‘允熥没心思处理政事’的新闻以惊人的度在整个在京官员阶层中传开了。 允熥自然不知道他没心思处理政事的事情仅仅一晚就传遍了京城官员,径自回到自己寝殿,然后独自待着。 王喜自然是知道允熥为什么这样,但是他却不合适来劝允熥。至于其他人,允熥亲近的宦官除了刚刚进宫的黄福与黄路,其他人也都被抓起来或者关起来了,也没有人可以劝。 谁也不知道今晚允熥到底想了些什么,除了允熥自己。 第二允熥早上起来照常上朝,这个是不能停的。但是允熥同样是心不在焉的。 平时虽然因为早朝其实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所以允熥也不是很专心,但是今日的走神远远过了往日。不仅是站在允熥身边的王喜现了,就连台下站在前边的六部尚书与四辅官都看到了。 但是此时,虽然文官们依然认为皇帝的事情没有家事,都是国事,但是在不知道到底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还是不会轻易话的,还不像他们在历史上二百年之后的同僚一般。 宫里与宫外几乎就是两个世界,采买的宦官都被抓起来之后宫外只能通过侍卫的消息了。但是一般的侍卫其实也不知道到底生了什么,而知道内情多一些的侍卫都不敢话。 允熥对于泄密的重视使得宫里到底生了什么事情直到现在还没有传出去,除了那些极少数能够在宫里埋钉子的顶级勋贵之外。 允熥下了朝之后马上就来到了乾清宫。这时熙瑶也已经起来了,正在处理这次的宫内贪腐的案子。 允熥想了想,没有问去找熙瑶,而是亲自来到了会礼等人审问案子的地方。 会礼昨晚上都没有怎么睡,吃过了晚饭之后又忙到子时,寅时就又起来忙着整理卷宗、审问犯人。但是虽然她只睡了一个半时辰,双眼都是泛红的,但是毫无疲惫之色。 会礼刚刚审问完了一个人,马上问一旁的刘前安道:“刚才那个针织局的少监所的话都记下了吗?” 刘前安昨日还比会礼多睡了半个时辰,但是此时却十分的困。平时他们都是戌时就睡觉了,即使是早上寅时起来,也差不多可以睡五个时辰的觉,所以他今日感觉十分疲惫。 猛然间刘前安听到会礼的话,赶忙答道:“已经都记录在案了,一句话也没有落下。” 会礼点点头,正要接着话,但是突然听到此时门口的宦官喊道:“奴才见过陛下!” 第320章 内宫贪腐案(四) 会礼与刘前安赶忙站了起来,并且在允熥走进来的第一时刻跪下向允熥行礼。 Ww WCOM 允熥走进来,先看了看这间临时刑讯室的样子。这里是离着坤宁宫不远的一处地方,允熥来的时候已经听身边的宦官黄福了,这里原本是惩罚犯了不太重的错的宫女的地方。 因为只是惩罚错误不重的地方,所以其实本来没有什么刑具。 现在允熥打量着这里:房间并不阴森恐怖,当然也没有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刑具,只有宫里常用的鞭子与板子。犯人也只是被绑在特制的椅子上。允熥刚才走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从这里押出去的犯人,身上也没有什么伤痕。 这时被绑在椅子上的人在惊愕之后,估计是以为皇帝觉得这件案子是冤案,或者其他什么的,大喊道:“陛下,冤枉啊!” 允熥马上让宦官把他嘴堵上了。狗屁冤案,连王步等人都承认了收受贿赂怎么可能还是冤案?在宫里谁能逼着王步他们三个在允熥面前扯谎? 允熥然后回过头对会礼等人道:“都起来吧。” 会礼战战兢兢的站了起来。自古以来,皇帝亲自来到审讯犯人的地方,大多代表着皇帝对于原来的审讯之人不信任,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会礼暗暗在心中合计该怎么办。 允熥却没有那么多的想法,他只是想得到第一手的信息,王步等人到底是不是对他了实话。 所以允熥道:“会礼,你告诉我,王步与王进等人,到底是怎么拿的钱,每月拿了多少?” 会礼心念急转,在想着到底和允熥怎么。她本来是想将几个主犯,就是各衙门的太监都审问完毕之后,汇集整理卷宗,然后报给熙瑶,最后由熙瑶决定怎么上报给允熥。 现在正好将这些太监都审问完了,她刚要想着整理一下报给熙瑶,允熥就直接问了这个问题,这让熙瑶并没有交待该怎么上报的会礼不知道怎么报好。 即使是实话实,不同的话方式也是有区别的,特别是涉及多人,不同的话方式,给人的印象是截然不同的。 但是会礼毕竟是聪明人,马上想到了不能一直犹豫,要不然皇帝该怀疑什么了。她又转了转脑子,觉得王进与王喜是允熥最早的亲近宦官,服侍允熥将近十年了,情分不同。王喜又确实没有查到涉及,王进则是平时的职司与宫女并不冲突;于是决定重点突出王步与王恭。 以上的想法会礼在一瞬间完成,然后马上躬身道:“陛下,喜公公并未查到他涉及这件事,没有任何被审讯的人拿出证据证明喜公公拿了钱,所以喜公公应该是无辜的。” “进公公十二月、正月与二月一共从尚膳监、尚衣监等三个衙门一共拿了六百贯,每月二百贯。旁的倒是没有听过什么。” “至于步公公,十一月到二月也从尚膳监、惜薪司等六个衙门一共拿了一千二百贯的钱。另外,步公公还曾经指使御膳房先给他做饭,尚膳监的苏太监就曾经按照娘娘的份例给他做饭。” “恭公公是御用监的大太监,我们查到的他收受的贿赂就有近千贯,其它的有些恭公公亲自打理的事情,我们还没有查到到底有多少钱。恭公公还曾经私下里用宫里采买的预备上用的料子做衣服。……” 会礼其实之前就有预备。王进未必没有王步和王恭这样的事情,但是会礼根本就没有问,这样记录上也根本不可能有。就算之后又复审查出王步也有这样的事情,会礼也没有任何责任。 允熥果然被会礼调动了情绪。一开始听到王喜没有事,允熥当然是一喜,总算自己身边有个没有问题的人了。 之后听到了王进,听到事情与王进的法一样,也就大概放心了。 之后是王步,允熥听到王步的事情就心中一沉。如果会礼的是真的,那么虽然王步没有骗自己,但是也有企图蒙混过关的嫌疑。 最后的王恭允熥是彻底生气了。本来因为他负有直接责任允熥就有些不满,结果他还有这么多其它的事情。 但是允熥也不是思想单纯的人,不是人家什么就信什么的。虽然他并未怀疑熙瑶会对他不利,但是对于会礼也是会怀疑的。 允熥盯着会礼看了一下,然后吩咐刘前安道:“把卷宗整理一下,拿给我看!”然后就坐在这里了。 会礼心中一跳,不过她自认为卷宗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也不怕允熥开看。 刘前安整理了一下卷宗,然后递给允熥。 允熥接过卷宗看了起来。允熥其实没有在刑侦有关部门待过,对于司法方面不太了解,更不用提古代宫里的案子组卷的法子了。他又没有足够的时间来看,所以其实他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允熥只是通过这样的动作在试探会礼、刘前安,以及在场的所有宦官、宫女。不过什么也没有试探出来。 允熥叹了一声,把卷宗放在桌子上,然后转头出去了。留下不知道到底怎么样的会礼在那里思考着。 允熥没有去找熙瑶。对于允熥来,这次的案子最重要的就是王喜他们几个的事情了,其他的都由着熙瑶去处理。 允熥对王喜道:“你这人,为什么就会变了呢?他们从前是那样的认真办事,但是现在。” 不过允熥随即又在心中道:‘恐怕是因为在文华殿的地方没有那么多的揩油的地方吧。并且当时皇爷爷还在,熙瑶也专门管着,不是那么好弄的。’ ‘现在有了整个皇宫作为管理的对象,上头皇爷爷不在了,熙瑶又很多地方顾及不到,可不就是由着他们作了。这人哪,一旦没有了管束,没有自制力的人,即使是再有本事,也挥不出来了。’ ‘西门庆活着的时候,他的女婿陈经济的生意也不错。等到西门庆一死,很快陈经济家里的产业就败落了,就是没有人管着的缘故。’ 王喜听到允熥的话之后并未话,他知道允熥其实是在自言自语,并不是真的要征求什么意见。 并且这件事王喜也不是完全干净的。是的,王喜并未收过钱财,但是他其实也是知道一点这个事情的,王进也含蓄的和他过这件事情。 王喜当时就觉得依照允熥的性子知道了不会轻易绕过他们,所以并未参与,还含蓄的劝阻了一下王进。王进之后也没有在提过,但是王喜隐约知道他们没有收手。 果然现在就暴露出来了。王喜倒是不担心自己,王进除非是疯了,要不然绝对不会将自己知道这件事情出来的。 王喜担心王进他们几个,还有与他一样跟着允熥的亲随宦官。这些人大多是洪武二十五、二十六年挑进文华殿的,就是因为允熥加封皇太孙,提高待遇的时候增加的,到现在也有了六七年的时间了,总有些情分。 但是王喜又知道不能求情,最起码他不能求情。他又了解允熥的性子,虽然对于一些贪污几百贯钱的官员都是轻轻处置,但是私底下骂过不知道多少回了,可见是很厌恶贪污的。 允熥也没有指望着王喜回答。 其实允熥是对于自己的这些亲随的太监非常信任的,甚至过了对于外朝的齐泰、陈性善等大臣的信任。 对于宫里的宦官来,唯一的指望就是皇帝的信任,失去了允熥的信任,他们什么都保不住。允熥觉得王步、王进、王恭他们三人都是聪明人,怎么也不至于不知道这个事情。 并且允熥还很注重手下人的福利,不仅工资过了正常的四品官的工资,平时也是经常赏赐他们东西。与他们话也是没有太大的架子。 所以允熥实在不能接受他们如此贪污。 其实就事论事的话,这个案子顶了,贪污的总金额也就是两万贯钱,其中还未必全部与王进他们几个有关系。从洪武二十五年已来大明惩治的各种贪腐案子,涉及的总钱数过十万贯的都有几个,允熥自己也料理过外朝贪腐数万贯钱的案子。所以本来允熥不应该这么重视,还夜不能寐的。 但是这个案子对于允熥的心里打击是巨大的。允熥完全是按照自己能够想到的最好的办法来对待王喜他们四个,并且还有一份感情在,他们又没有什么亲人,根本不需要贪污,按照道理来也不应该贪污。 但是他们就是贪污了。允熥一直到现在,心中还在滴血。 允熥回到乾清宫,又坐在自己的寝殿之中没有去处理朝政,只是坐在椅子上待着。 一直到快到中午吃饭的时候,王喜硬着头皮来问允熥是不是要传御膳房开饭。 允熥道:“让御膳房预备午膳吧。” 然后允熥好似下了什么决心一般,道:“传朕的旨意,把王进、王步、王恭他们三个都叫过来!” 第321章 内宫贪腐案(五) 王喜心中一颤,然后马上转身出去。 Ww WCOM没过一会儿,王步等三人都被叫了过来。 见到允熥之后,他们都赶忙都跪下。倒是也不求饶的话,只是在承认自己的错误。 可惜允熥此时已经下定了决心,也不理他们都了什么,直接道:“王进,你担任都知监的太监,又兼管奉殿、谨身殿等殿阁,却贪污**,辜负圣恩。本来应该重处,但是看在你服侍朕多年的情分上,就免去你都知监太监之职,降级留任,继续管着奉殿、谨身殿等殿阁,若是再犯,定不饶恕。” “王步,你身为司礼监太监,管着整个皇宫的宦官和皇宫内的大事务,却,算了,不了。免去你司礼监太监的职位,免除太监总管的权力,暂时就跟在朕的身边。” “王恭,”允熥稍微停顿了一下,声音也变得有些颤抖:“朕以你为皇陵神宫太监,你去皇陵为先祖守灵吧。” 王步与王进听了允熥对他们的处置,都磕头道:“谢陛下恩典。”但是他们二人的含义却不同。 对于王进来,他与王喜是最熟悉允熥的人之一,刚才允熥虽然处置不重,但是话的声音冷漠,毫无平时与他们话的感情。所以王进已经知道,经过这件事情,他们与允熥的情分已经削减了很多了,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王进不由得暗恨自己为何当初没有和王喜一样坚持不收贿赂。但是此时悔恨也来不及了。 王步却没有王进这样了解允熥。王步的管理才能是在王进、王喜之上的,所以后来居上当了太监总管;但是他对于允熥的了解却明显不如王喜与王进。此时只是想到了逃过一劫,没有想到情分的事情。所以王步只是沉浸在庆幸之中。 王恭则是彻底失去了精气神,瘫在了地上。对于宫里的宦官来,只要是不离开皇宫,就还有机会;但是一旦离开皇宫,就彻底完蛋了。 随后,王恭什么也顾不得了,上来抱着允熥的腿道:“陛下,你怎么惩治奴才都行,但是千万不要赶奴才出宫啊!”一边着,一边痛哭起来。 允熥刚才宣口谕的时候站的离着他们有些近了,所以一下子就被王恭抱住了腿。允熥既然已经下了决心,就绝不改变,伸腿要甩开王恭,但是没成。 一旁的王喜犹豫了一下,还是让黄福与黄路二人上前把王恭拖开。 允熥看着王恭,有些于心不忍,但是还是最后道:“你到了皇陵,好自为之吧。”然后让今日才派到他身边服侍的新宦官把王恭拖走。 允熥又转过头对王进、王步道:“你们两个都退下,去坤宁宫配合皇后接下来的审讯。朕现在也不想再看到你们!都滚!滚!” 王步、王进二人不敢话,转身退下。其他的宦官也先后退下,屋子里只剩下了允熥与王喜二人,也不知道了什么。 ================================= 坤宁宫,熙瑶听完了带着王步与王进二人过来的宦官的话之后就让他们退下了,让带着王进与王步去配合着会礼继续查处案子。 熙瑶在心下思索允熥的意思。其实王步与王进的事情很清楚,他们是大官,又不是直接经手人,收受贿赂的事情其实好查,也没什么需要反复配合的。反倒是问题更加严重的王恭问题也不调查了直接被贬。从律法上讲是很不合适的。 不过虽然熙瑶不是允熥肚子里的蛔虫,也不太清楚允熥在乾清宫的脾气,但是也猜到了允熥的心思。 对于允熥来,他其实并不在乎他们贪污的这些钱,而主要是因为他们在完全不缺钱的情况下还贪污而心痛,所以王恭到底贪污了多少钱根本无关紧要,所以既然已经做出了对于王恭的惩罚决定,那么继续调查就没有什么必要了。 至于那些涉及到的其他太监、少监,熙瑶估计允熥已经决定了处理结果了。如果熙瑶所料不错的话,王恭都被赶出了皇宫,那么其他人必然下场会非常悲惨。皇帝处理宦官根本什么也不需要顾忌。 熙瑶指示会礼与刘前安继续查着案子。因为最难查的王恭贪腐的部分不需要查到底生了什么事情了,只需要查出到底是谁涉及了就好,在‘宁可冤枉不可漏网’的指导思想下,很快可能涉及的人都被抓起来了。 把握住了允熥思想的熙瑶在指示会礼与刘前安整理了一下卷宗之后,让他们把事情汇报允熥,她一个皇后总不能亲自办这样的事情。 允熥连看都没看,直接道;“所有涉及的太监、少监全部处死,主要直接插手人处死,其余涉及的人全部贬为最低级的宦官。这个案子其余的,即使是有没有查清楚的,也不用再查了。要是非要查下去也成,剩下的事情都由皇后来最后决定吧,不要再拿这件事烦朕了!” 他已经不想在听到有关这件事情的任何消息了。 会礼回来与熙瑶了这件事以后,熙瑶也下令道:“这个案子不查了,就这样处置了吧。”继续查这个案子明显是会让允熥不高兴,熙瑶自己的目的又基本上已经达到:尚膳监等衙门的的原来的太监、少监被一网打尽,允熥这几又不理事,所以都是熙瑶临时任命的人来管,熙瑶完全可以通过这几形成一个新的惯例,就算之后交出这些职位也无妨。 会礼能够明白熙瑶的意思,但是她很不情愿,她是想挖出所有涉及的人的。但是她也不敢违背熙瑶的话,只能心有不甘的答应了。 熙瑶也知道会礼的想法,所以轻声安慰了她一会儿,才让她去处理剩下的事情。 第三,王恭被押送着离开了京城,而其余的宦官也都先后被分批处死。这件建业元年的第一贪腐案的事情表面上就此结束了,但是他的影响却不会就这样停止。 第322章 后续发展 允熥毕竟是被当成储君培养了六年,在最终决定了王步等三人的处理结果之后就恢复了部分精神,来到处理政事的殿继续处理政事了,虽然当与之后的两内,他的度并不快,精神头比起平时来也差一些,但是每日完成奏折的批复、国事的商谈是没有问题的。 WwW COM 但是对于允熥来这次的事情没有那么容易过去。连完全不需要也不应该贪污的三个太监都贪污,那还有什么事情不会生呢? 对于允熥来,这件事情就类似于朱文正对于朱元璋的未遂叛变事件一样,打击很大。要不是王喜查出没有问题,允熥估计会更加失去对人的信任。 但是这,就导致了允熥对于自己的亲信大臣的怀疑:他们未必会背叛我,但是违背我的意思处理事情,或者贪污都是很有可能的。 允熥本想用锦衣卫来查一查这些人,但是他又想了想,觉得锦衣卫就一定靠谱吗?就算秦松靠谱,那下边的人都靠谱吗?秦松现在也不是亲自去查案的。 不过允熥还是传秦松来到乾清宫,让他调查一下六部现在是不是有贪腐的事情,只是没有指名针对自己的亲信。 但是马上允熥又想到了一件事情:就算查出他们有问题换了下去,换上来的人就一定靠谱吗?稍微贪污些钱自己还可以忍受,但是要是违背我的意思办事呢? 现在的练子宁等人,再不靠谱,也是从藩第就跟随允熥的人,对于允熥的想法总是了解的多一些,对于允熥也是更忠诚一些;君不见这次的内宫贪腐案与允熥不熟的手里有权涉及采买的宦官没有不被拉下水的,而曾经跟过允熥的好歹还有王喜查出来无事。 这样允熥的思维就陷入了死胡同:虽然现在的这些亲信未必靠谱,但是也几乎不会有比他们更靠谱的人了。 允熥经过考虑,在三月十五日重新开始使用朱元璋时期就明的制衡体系:六科制度。 朱元璋当年明了六科之后,六科的科长(都给事中)在本部可以封驳尚书所下的命令,实权在一部之中可以是仅次于尚书,比侍郎和郎中的权力还大。 但是允熥为了提高行政效率,也是出于对于自己的亲信的信任,让六科的科长都处于暂时的空缺状态,这样自然不会有人来封驳尚书的命令了。 现在允熥重启六科科长,就是要制衡六部尚书。 然后允熥仔细思索自己身边的人,现了一个很大的问题,又开始琢嚰着调换的事情了。 在内宫贪腐案生了几之后,几个主要的人都已经判决出了结果以后,大臣们也终于都知道宫里生了什么,然后自然也知道了这个案子最终的审判结果。 大多数大臣虽然不明白允熥为什么要对于这些宦官处罚的如此之重,但是都是极为赞同允熥对于宦官的大规模处置的,反正官员一向是瞧不起宦官们的。包括四辅官与宫里的舍人们。 但是他们马上就觉得允熥与之前有些区别了。先是允熥继除了四辅官之外,又不定人、不定期将部分奏折交给舍人处置,不是全部都是辅官处置了。 之后六科科长到任,虽然允熥并没有嘱咐这些新到任的科长怎么干,但是工科的科长马上就向本部的尚书开炮,接连以‘账目不清’为由封驳了尚书好几个命令。其实这位科长并没有多想,只是觉得身为言官,就要起到作用,正好这些命令涉及的工程的账目确实有误差,就封驳了。 严震直虽然是从洪武年间过来的官员,但是这段时间的好日子过惯了,颇为不适应现在的情况,还把事情告诉了御前。但是此时允熥岂会给他们撑腰?没有任何表达。 这一下子,其它五科的科长马上就知道了允熥的意思了,开始给本部的尚书制造麻烦。 练子宁虽然对于允熥很忠诚,但是他性格强硬,又自视甚高,历史上曾经死谏请诛杀李景隆,允炆不得不罢朝。现在他当了吏部尚书,自然是不能容忍有人与他捣乱的。 但是现在允熥又不支持他罢黜科长,所以部里吵架,没有一日清闲的时候。其它各部也表示出了一定程度的不适应。 但是这样一来反而对外的争权夺利少了很多,因为大家不得不把主要精力放在部里与科长的争吵中,所以秦松的调查结果没有显示前一阵子有些苗头的争权夺利的行为,其实还缓解了允熥对于他们的怀疑。 大多数大臣们都不知道为什么允熥突然开始使用六科了。虽然内宫贪腐案就明明白白的摆在他们面前,他们就是联系不到一起去。 不过也有能够明白的人,有出身勋贵,家里曾经仆役众多的人猜出来了。 山硒太原,因为朱济嬉的正妃是傅友德的女儿,所以他在傅友德一家流放的时候一直在暗中帮助他们。后来允熥赦免了傅家的流刑,济熺就正大光明的接纳了傅友德的长孙彦文。 此时,在自己的一间非常秘密的屋子里,付彦文跪着对着祖父傅友德的牌位道:“虽然只不过是几个的太监,但是他们对于允熥的心里打击恐怕是不吧,哈哈!就好像朱元璋当年知道朱文正想要叛变的时候一样。” “但是即使这样,你的心里痛苦也及不上我的万一。当年我是那么崇敬朱元璋,愿意把一生都献给大明,结果朱元璋转身就杀了我的父亲,只有我独自活了下来,那种绝望的感觉,但愿有朝一日朱允熥你也能体会一下。” 允熥不知道有人在诅咒他,他还是在考虑官职的事情。有些人暂时不动,有些人还是必须动的。 三月十七日,允熥以亲卫统领杨峰为延绥镇副将,镇守河套之地。 允熥在仔细梳理了自己身边的人之后现:自己的侍卫统领是皇后薛熙瑶的表哥杨峰,自己的情报机构总负责人秦松也是皇后薛熙瑶隔一层的表哥,再加上熙瑶把持着后宫的大事情,等于是允熥被与皇后家庭有关的人包围了。 平时的时候,因为允熥认识秦松与杨峰比与熙瑶成婚的时候要早,再加上他们也不姓一个姓,允熥就忽略了;就是不忽略,允熥出于对于他们的信任也不会为了拆散这个‘包围’而另外任命杨峰与秦松。 但是就连王喜他们都能贪污,那么熙瑶虽然看起来还聪明,但是万一呢?所以允熥把与熙瑶亲戚关系近一点的杨峰远远的打出去了。外戚可以用,但是绝对不能在身边。 但是因为锦衣卫是专业工作,一时之间除了秦松,允熥也找不到更加合适的人;并且秦松毕竟亲戚关系远了——杨峰与熙瑶可是五服之内的亲戚,而秦松作为隔了一层的表哥已经出了五服,所以一时半会儿倒是不会找人代替。 同时,作为内宫贪腐案的后续影响之一,允熥在缓过精神之后,虽然自己认识的宦官几乎被一网打尽,但是仍然亲自任命了所有的太监与少监。 允熥特意抽出了许多时间,以自己为面试官,以王喜为顾问,亲自对大量的宦官进行面试,以确定各个衙门的主官与副官。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所有熙瑶这次临时任命的太监、少监,虽然有能留在太监、少监位子上的,但是所在的衙门也全部进行了调换。 并且,允熥加强了对于内宫各衙门的制衡,增加了各衙门少监的权力,同时还不让任何一个太监有原来王步的太监总管的权势,最后都是统一由熙瑶进行管理。 还有,允熥还部分放开了各宫的主人的权力,与主管东西六宫的太监、宫女的权力行成制衡。 允熥不认为这是在针对熙瑶。‘我只是在防范可能的以外罢了。’允熥这样想着。 另外,允熥还正式决定启动‘新家园’计划。如果之前启动‘新家园’计划的目的是为了让这个世界,或者仅仅是大明与自己前世的各种情况更相符,让自己生活的更舒服之外,现在可就是为了在一定程度上改变现在的政治体制,让责权更为清晰,让官员更加不容易违背自己的命令。 虽然允熥并无把握这个计划一定能成功,也会尽量心的去推行,但是他已经下定决心要推行了。 但是允熥现在暂时是没有推行这个的时间,因为他同时想起了另一个曾经记录在本上的计划,要开始为了这个计划而谋划了。 ========================================================== 今日是三月十九,谢成要正式去山東赴任,担任都指挥使了。他没有儿子,所以反而今日来送他的亲戚特别多,大家都想着把自己的儿子过继给他,好继承侯爵的爵位。 谢成越是看到这些亲戚,心中就越是想到三年以前的事情,自己的私生子!顿时心中就如同刀绞一般。 谢成也顾不得亲戚关系了,面相凶狠的赶走了所有的亲戚,完全不顾及以后可能会从中选择肆子与肆子关系不好的事情。 第323章 新世界计划 新世界计划,指的是对于现在未知的世界的探索,主要指探索大明以东、太平洋东岸的美洲大6,和大明以南、南太平洋的地方。 Ww W COM 其中对于南太平洋的探索还不着急,反正那里土地大多贫瘠,距离最近的文明国家又是大明,不着急。 但是美洲大6就不一样了。当然,现在大明的人并不多,人口也就是将将填满国内,不缺这块地方;欧洲人现新航路总还有八十多年,时间充足。 允熥主要是想要:一,把国内的亲王都打出去,同时也是为了子孙后代大明的人口特别多的时候有个地方敞开来接收移民;第二,是为了橡胶。 橡胶是重要的工业原料,现代工业的展离不开橡胶的利用。就算是现在,橡胶也可以用来提高马车的减震,制造橡胶轮胎,从而制造出更好的马车;同时还可以还可以用来制造胶带、胶管、胶鞋等东西,用途非常广泛。 当然,美洲离着大明很远,一上来就去探索美洲不好,并且也不是很着急,所以暂时先派出船队探索后世的日本海、鄂霍次克海,以及十一区列岛、勘察加半岛附近海域,为下一步沿着大6桥探索美洲做准备。 允熥在初步对于宫内宫外的官制、官职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改变,加强了制衡,算是暂时满足了自己的怀疑之心之后,就趁着开春开始准备新世界计划了。 前一阵子允熥鼓捣向南洋派兵的时候,趁机了解了一下大明现在的水师情况以及几个专职水师的大将,所以对于派出船队北上探索已经有了腹案。 ========================================================== 三月二十日,松江府水师码头。三月初七张东到了京城拜见允熥,回来之后就组织金山卫与观海卫的兵丁准备出的时间。然后找了城隍庙的主持算了黄道吉日,就准备出了。 算吉日的时候还生了一些情况。定海卫的驻地是宁波,所以希望找宁波府的府城隍来算这个日子。现在允熥积极利用朱元璋遗留下来的城隍系统,地方上的城隍庙的主持与各地的僧、道录司的官员地位相当,城隍庙也成为了独立于佛道两家的地方香火最大的寺庙。 金山卫的兵丁自然不愿意,非要是松江府的城隍庙主持来算,双方争吵不休。最后张东为了平衡,请了杭州府的城隍庙主持来算日子,总算了结了这件事情。 算出来的日子自然就是三月二十日。东莞伯何荣为了表示自己对于这场仗的重视,同时也是觉得最近京里的风声不对提前出京躲一躲,所以也要带着自己的班子随同水师出海,至少是先到广東去。所以今日何荣统领水师要出了。 在出行之前的祭海仪式上,站在一旁看着何荣、张东等人祭拜的徐增寿之子徐景昌与何荣的三儿子何弘齐道:“弘齐,前几日没空与你话,今日好不容易有了话的机会。何老伯爷还真的同意你出来混功勋来了?”他们二人都是常在欢场玩乐的,很熟悉,话也没什么忌讳。 何弘齐声道:“嗨,要不是我娘反复求我爹,我爹怎么可能会同意我出来混功勋?就是同意我来混功勋,也足足在临行前一训斥了我半才行的。” “倒是你,听徐四老爷在家对你管教的很严,听比我挨打的次数还多,怎么徐四老爷让你出来混功勋了?” 徐景昌得意洋洋的道:“我好歹是我爹的长子,将来是要继承家业的,我爹再怎么打我看不上我,将来不是也得把家业传给我?废长立幼可是大罪。” “我爹为了将来我继承世袭的指挥使容易些,也是为了自己脸上好看些,好歹得让我有些功勋,所以就让我来混功勋了。” 二人正要接着聊,此时这一奏乐已经到了尾声,汤和的长子汤鼎的二儿子汤觅曾赶紧戳了徐景昌一下,提醒他们。徐景昌与何弘齐也不是白薯,也知道了什么情况,忙住口不言。 举行完了祭海仪式,何荣带着人准备上船。浙茳都司的官员自然是要来送行的。浙茳都司的都指挥同知方鸣谦与东莞伯何荣、指挥使张东都很熟悉,此时在与他们开着玩笑:“起来,我也有三十年没有去过南洋那里了,其他的都忘了,只是记得三佛齐的婆娘很够劲,记得给我带几个回来。” 何荣笑道:“你放心吧,忘不了的。”张东也上来凑趣。 就在这时,方鸣谦的一个亲卫与他声道:“大人,有旨意要大人接旨。” 方鸣谦有些惊讶:‘给我传旨干什么?’但是他毕竟也是在官场上待了三十年了,不动声色地与何荣、张东告个罪,去领旨去了。何荣、张东知道他的为人,必然是有事才会离开,所以也不怪罪。 浙茳都司的都指挥使又送了一会儿,知道时间不能太晚了,也就与何荣拜别之后就回去了,何荣等人上船,然后宣布开船。 ========================================================== 在一间船舱之中的李继迁,正躺在船上担心妻子与妹妹:‘也不知道她们在上沪县待得好不好。我临走之前看了一次,生活还好,也没有什么人去骚扰她们。’ ‘但是谁知道上沪县会不会一直如此呢。要是就为了哄我们安心出海,等到我们一出海就对她们变了脸色什么都不管了,那可就糟了。’ 他正在担心着,华雄进来道:“李大哥,到了饭点儿,开饭了,去吃饭吧。” 李继迁道:“你们先去吃吧,我不饿。” 华雄道:“李大哥,虽然你担心大嫂与妹子,但是也不能不吃饭啊!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并且错过了饭点儿除了值班的人其他的人都没有饭吃了,所以现在必须得去吃饭。” 李继迁听他的道理也对,所以尽管自己没什么胃口,也起来道:“那我就去吃饭。” 李继迁站起来随着华雄一起去饭堂。李继迁同时斜看了华雄几眼,想着:‘原本我嫌华雄勇武有余,心眼又实,所以不愿意将妹妹嫁给他;但是现在既然不是海盗了,他也用不到那么多的心眼对付下边的狡猾的人了,回去之后就把妹妹许配给他吧。’ 第324章 北向探索的人选 方鸣谦从送何荣等人的地方出来去接旨,一边走着还一边嘟囔着:“怎么现在有了旨意给我?我还想着与汤觅曾几句话的。WwWCOM信国公(汤和)可是我的恩公,他的后人可不能不搭理。” 不多时,方鸣谦来到了来传旨的人所在的地方。 然后方鸣谦见到了传旨的人马上满脸笑容的与他寒暄,弄得第一次担任传旨这种任务的讲武堂毕业的往届毕业的李定很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李定好歹家里是千户出身,又在官场历练了两年多了(洪武二十九年腊月毕业),没有迷失在方鸣谦的话之中,不知所措了一会儿之后就道:“方同知,还是先接旨吧。” 之后摆好香案接旨。李定打开圣旨道:“奉承运皇帝诏曰,命浙茳都司都指挥同知方鸣谦接旨之后马上进宫面圣,钦此。” 之后接完了旨的方鸣谦又想与李定套近乎知道允熥这道旨意的用意,但是李定岂会再给他机会?成功告退,就等着明日与方鸣谦一起出回京。 方鸣谦也无法可想。并且他的几个兄弟又都在京城为官,只有他在江浙,所以也没有一个可以商量事情的人,自己也只能禀报了都指挥使之后第二日就向京城去了。 到了京城,李定进宫复旨,方鸣谦以为一时半会儿的见不到允熥,所以来到了自己自己的堂弟家。 方家三兄弟,方礼、方关、方行。今日不是允熥规定的休息日,所以方礼、方关这两个为官的现在都不在家,只有老三方行因为当年曾经跟着宋濂学习在宋濂差点被朱元璋干掉之后就一直没有当官,所以在家。 方鸣谦见到自己的堂弟,因为是自家人所以也不搞玄乎套的东西,直接问道:“三弟,前日陛下叫我进京面圣,你在京城可有风声,到底是让我进宫干什么?” 方行虽然没有当官,不过大哥二哥都是为官的,也知道这件事情。但是方行面对方鸣谦的问题摇摇头道:“大哥,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这道旨意大哥看到之后也是纳闷了很久。” 方鸣谦没有从方行这里得到消息,有些沮丧。但是他马上又打起精神,想要问一问这些京城都生了什么事情,看看能不能推测出什么。 但是就在这时,大门口的门房通传:有人宣他现在进宫见驾。 方鸣谦与方行一时之间都愣住了,都惊讶于允熥竟然马上就召见方鸣谦。 ‘这到底是生了什么事情?陛下如此着急?’方鸣谦在心中暗想。 但是方鸣谦也不敢耽搁,他们方家因为出身特殊,所以在武将之中一直处于比较孤立的状态。允熥动其它的勋贵世家都要三思而后行,但是动方家不用考虑太多。 所以方家人对于皇帝的命令一向是丝毫不敢耽搁的,方鸣谦换了一身衣服之后就马上跟着传信的人一起进了皇宫。 方鸣谦跟着进了皇宫,等在乾清宫的一处侧殿。在等待的时候,他恍惚听见:‘怎么朝鲜国的使臣又来了?太祖陛下还在的时候虽然允许朝鲜国一年两贡,但是以前朝鲜国都是过年前后一趟,端午到重阳之间一趟,哪有才过了两个多月就又派人来的事情?’ 另一个人道:“谁知道呢?谁知道这朝鲜的国君是怎么想的。” 方鸣谦虽然听到了隔着,不过觉得这和自己也没什么关系,他也没有心思关心朝鲜的事情,所以听过就算。 不一会儿,一名宦官走进来对他道:“方大人,陛下召见你,跟着我过去吧。” 方鸣谦笑道:“是。”然后悄悄的拿出二两金子来,对这个宦官道:“初次见面,不成敬意。待会儿要是我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还请公公帮着点儿。” 谁知这名宦官马上把手缩了回来,道:“方大人这是干什么!快拿回去!快拿回去!” 这名宦官就是黄福。在允熥身边的太监被一扫而空之后,他得到提拔,成为了允熥身边比较受重用的宦官。 黄福心想:‘你不知道宫里反腐才过去不到十吗?就连王恭都赶出了皇宫,我要是收了钱被现,恐怕是必死,你这是诚心陷害我!难道是哪个人看我得宠故意在算计我?’一向想的比较多的黄福马上就阴谋上了。 方鸣谦是真的不知道内宫贪腐案。他一个外地的官员,这样的事情又不上邸报,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知道?这个年头连电话都没有。方行等人倒是知道,但是也不敢在信中告诉他这件事。 方鸣谦又试了几次,见黄福是真的不收,也就只能收起来,然后跟着黄福去拜见允熥。 不一会儿,方鸣谦来到允熥所在的殿阁,稍微扫了一眼,看到了坐在座位上的人穿着皇帝的衣服,然后就马上跪下行礼。 允熥看着面前的方鸣谦,脑海中浮现除了方鸣谦的履历来。 要方鸣谦,必须先提方国珍。方国珍,元末的大私盐贩子之一,与张士诚还是同行。后来出海当了海盗,几次名义上投靠蒙元,又几次背叛。后来又曾经对朱元璋降而复叛,最后大概是觉得大明取下已经是必然的了,就再次投降。朱元璋也没有杀了方国珍,还让他善终了,几个儿子也都得到了世袭的官职。 方鸣谦是方国珍的侄子,原本也在京城。后来倭寇寇海,朱元璋让汤和去平定倭寇,汤和就带着方鸣谦一起去了,然后成功让‘倭寇’基本没有了。方鸣谦也就留在了浙茳为官。 所以是的,允熥选定的北上探索的统帅人选,就是方鸣谦。 选定方鸣谦的原因有两点:第一,方鸣谦长期在水上打仗,经验丰富,虽然比张晓东还差一点,但是也是极其优秀的水上将领了,威望还高镇得住场子。 第二,就是方家特殊的身份,使得手下的武将不容易和他同心,所以他也不容易背叛。现在允熥考虑问题都要考虑到背叛的问题。 允熥观察了方鸣谦一会儿,然后开口道:“朕听闻,你曾经跟随你的叔叔漂浮在海上,曾经去过很多地方?” 方鸣谦不知道允熥问这个是什么意思,心翼翼的道:“臣年轻的时候确实是跟随叔父泛舟海上,去过一些地方。” 允熥继续问道:“都去过哪里?” 方鸣谦估么了一下,觉得允熥是年纪还轻,所以对于其他地方的事情好奇,所以在正经事情之前先聊些其他的事情,所以道:“禀陛下,臣当年跟随叔父泛舟海上,倒是去过不少地方。”然后一一起了自己去过的地方,还有当地的风土人情。 允熥一听,现方鸣谦去过的地方还真不少啊,什么暹罗,什么满剌加,什么三佛齐,都去过。当年方国珍也是一个爱全世界到处跑的人啊。 然后允熥听到了他想听的内容。只听方鸣谦道:“臣还跟着叔父去过十一区。十一区的百姓倒是很正常,但是他们那里的贵族,叫做什么公卿家的,一个个都打扮的稀奇古怪的,真是看不惯。” “噢,”允熥这时道:“你还去过十一区?那更往北的地方去过没有?” 方鸣谦回答道:“启禀陛下,臣的叔父曾经想去极北之地看一看,想知道极北之地到底有什么。所以曾经在夏驾船从舟山出,在对马岛补给之后一路向北。” 允熥这时问道:“那你们到底看到了什么?”允熥很好奇他们当年到底到了哪里,不会是真到了北极吧? 方鸣谦道:“我们一路直直的向北,过了几就看到西边有一片6地。之后沿着6地北行,看到了一条大河的入海口。” “这条大河的入海口处非常的宽阔,虽然比不上长江,但是与珠江东江宽阔差不多,远远比黄河、淮河、辽河等河要宽的多。” “然后在往北不久,西边的6地就没有了。之后继续北行,也记不清过了多久,又遇到了一片6地,并且是从东向西横亘而过。” “叔父曾经进入过杭州,从一户蒙古万户的家中搜出一本航海的书籍。所以此时叔父测量了那里的纬度,通过对比蒙古人的记载,现西边的同纬度地区也是蒙古草原的一部分,所以断定西边没有海路了,想要向东去试试。” “但是那个地方已经非常冷了,船员们纷纷谣传如果真的到达的极北之地,会迅冻成冰坨子,就永远的待在及北之地了。” “所以船员们都不想继续前行了。叔父也没有办法,只能返航了。” 允熥听了方鸣谦的话,心下思索:‘看到的西边的6地应该是奴儿干都司的地方,那条大河应该就是黑龙江了。至于继续向北,那是进入了鄂霍茨克海了。至于最后遇到的6地,应该是后世俄国的马加丹州一带。’ ‘原来东方也有这样的用于探索的人。我就嘛,东方人也不是安土重迁的,也是有勇士的。’ ‘至于船员们的谣传,哈哈,原来东西方是一样的。差不多也在这一时代的西方葡萄牙菲利普王子组织船队沿着非洲西海岸南下的时候,船员们也纷纷谣传,过了西非之角再往南就会瞬间变成黑人,再也白不回来了。’ 允熥对于东方也有这样的勇于探索之人感到非常的高兴,差点笑出声来。然后马上收敛。 允熥觉得自己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选了一个向北探索的统帅,这个人就正好去过鄂霍茨克海,真是助我也。 允熥忍住笑,道:“方爱卿去过的地方还真多。并且还去过这么北的地方,真是难得。” 方鸣谦道:“陛下过奖了。” 允熥随即话风一转,道:“正好,朕有个想法,就是派出船队向北探索,看看与蒙古草原同纬度的地方的海上都有什么,也探探十一区附近的海域。” “本来朕还在犹豫,到底是以谁为统帅。但是刚才听到方爱卿去过那边,那就以方爱卿为统帅吧。” 方鸣谦听了允熥的话,恨不得抽自己一顿嘴巴,自己真嘴贱!他可不愿意去,放下娇妻美妾干这苦力。 但是既然陛下已经点名了,拒绝的后果方鸣谦是一点也不想知道的。所以他躬身道:“臣谨遵圣命。” 虽然方鸣谦掩饰的很好,不过允熥还是猜到了他恐怕是不愿意的。于是允熥道:“虽然这次任务并非是打仗,但是靠北地方的严寒对于兵丁的威胁却是不亚于海上的海盗。” “并且海上的海域也是大明的疆域,无数的海民以海为食,其对于海民的价值不次于6地上森林对于山民的价值。” “当年汉武帝派出张骞出使西域,后来加封博望侯。你要好好探索,朕不吝惜一个侯爵之位!” 方鸣谦马上震惊了。大明的爵位非常珍贵,即使是不世袭的爵位也是很难得的,允熥竟然这就许出来一个侯爵?不会是在蒙我吧。 但是方鸣谦回想,允熥这几年好像还没有出尔反尔的事情生,当然也可能是自己不知道。不过允熥的信誉还不错。 方鸣谦决定选择认为允熥的话是实话。反正自己是没有选择余地的,有了希望总比没有希望感觉好过一点。 所以方鸣谦高兴的道:“臣谢主隆恩。” 允熥也心情很好,所以笑着道:“方爱卿免礼。” 允熥接下来道:“那你马上回去准备吧。现在已经是三月底了,夏也不远了。夏的时候那边还暖和一些,所以尽快出去探索。” 方鸣谦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答应道:“是,陛下。” 允熥又想了想,道:“既然只是探路,也用不着太多的人,从浙茳的卫所之中抽调两个千户的船去北方探索就可以了。” 方鸣谦继续答道:“是,陛下。” 不过虽然对于大明来两个千户的船算不上什么,但是在此时满剌加以东的地方,两个千户的船也是一股大势力了,一般的国家都打不过,造船技术差的太远了。 允熥又交待道:“一定要每一寸海域都探查到,并且事无巨细全部都记录下来。重点是十一区的东边的海域,沿着北上试试。”允熥想起了从北海道沿着千岛群岛可以一直到勘察加半岛,所以特意嘱咐一下。 之后允熥又交待了几句,然后让方鸣谦退下了。 第325章 两个皇帝的心思 允熥看着方鸣谦退下的背影,一时之间没有坐回去。WwWCOM 这次允熥让方鸣谦带领水师去探索北方的海域,除了为探索美洲铺路之外,还有其他的原因。要不是这个其他原因,允熥其实没有必要火急火燎的就让方鸣谦进京,然后让他马上出。 之所以如此着急,与朝鲜国的使臣团队又一次来了有关。 话自从正月来大明庆贺的新年的正使郑易从大明回来,告诉国内的人大明的皇帝同意他们追溯祖先之后,整个朝鲜的世家大族都沸腾了! 之前因为闵氏有人当了朝鲜的王后,所以大明的皇帝承认她是闵损之后还可能是特例,可能是因为大明的皇帝要加恩朝鲜,所以特意承认。但是这回郑易去请求都得到了同意,可见大明的皇帝对于这种事情是不禁止的。 这人的需求是有层次的,满足了生存需求之后就想着其它的事情了。朝鲜的世家大族都是出于这种情况,大家都想往自己的脸上贴金,所以都想派人去大明出使,然后请求允许追溯祖先。 朝鲜不是没有聪明人,不是没有人怀疑允熥是另有所图。但是这跟大家有什么关系呢?就算大明的皇帝另有所图,倒霉的也是国君一家,波及不到他们这些世家,历史上就是如此嘛。 所以大家争抢再次出使大明的机会,不要正使了,就是副使,也是好多人再争。不过至于之下的位置就没有人争了,低于副使连面见允熥的机会都没有,也没有什么用处。 朱芳远自然是不愿意他们这么追着赶着去大明认祖宗的,但是他也没有办法。就是朱成桂的时候对于这些世家也只能又打又拉,对于世家们共同的核心利益点也是不敢碰的,更不必提朱芳远了。 朱芳远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只有自己有权力任命正副使,与世家们换取利益。最终,有两个家族因为愿意付出的最多,所以分别得到了正副使的位置。 这两个家族也是着急,要朱芳远马上派他们出使大明。朱芳远也觉得抻着也没意思,所以就同意了。 但是这次允熥就没有那么好话了。允熥在朝鲜的使臣团队到了大明知道了正副使的名字之后,就研究他们各自背后的家族,最终在今日早些时候正式接见朝鲜使臣的时候同意了副使家族的认祖请求,驳回了正使家族的认祖请求。估计正使回去以后会被自己的家族喷到死的,不过这和允熥就没什么关系了。 本来这件事情与允熥是不是着急派出人去探索原因,主要是因为这些朝鲜使臣带来的一个消息。 朝鲜使臣在三月十五日就到了京城,然后被安置在礼部的藩馆。朝鲜使臣到了京城之后先要做的几个事情之一就是提交礼单。 大明的杨本此时还当着主客司郎中,见到礼单上有不少的毛皮,就随口问了一句:“今年的毛皮不少啊。” 谁知朝鲜正使就道:“今年正月我国大王就亲自统兵冒着大雪进攻东北部的女真人部落,因为下雪女真人毫无准备,我国一下子生擒数千女真人,击杀数百,缴获了大量的毛皮,所以进贡给上国。” 这个时候女真人是野蛮人,驱逐进攻女真人也是正常的,所以这个正使就毫不在意的出来了。 杨本却通过与允熥的接触觉得允熥好像很重视这样的事情,所以进宫禀报允熥。 允熥顿时着急起来,万一让朝鲜人越过了图们江就不太好了。所以允熥这才紧急决定了北上探索的统帅人选,让马上出兵北上探索。 允熥此时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出一张自己手绘的地图来。虽然允熥没有学过绘图,但是得益于前世对于大东北地区的熟悉,如果是曾经探索过那里的人,应该能够看得出来这是一张西日本海沿岸的地图。 允熥的手指沿着海岸线从北向南滑过去,最后定在一个地方,自言自语的道:“这个地方是整个黑龙江以南、乌苏里江以东最有价值的地方,一定要在这里封一个王,以保住这个地方!” ============================================================= 从嘉峪关向西九千六百里地,就是当时与大明的京城、东罗马帝国的都君士坦丁堡并称的全世界三大城市之一的撒马尔罕城。此时这座城市附近也有人口近百万,是当时全世界唯一能与大明相提并论的大国,帖木儿帝国。 此时在这座城市的豪华宫殿之中,一个身材并不高大,但是非常魁梧的男子坐在一个豪华的座位上听着下边站着的人介绍着什么。这个人虽然长得并不好看,但是却有一股非同常人的气势。如果你仔细观察,会现他的一条腿有些问题。 这人就是此时从亚细亚到西域之地,从哈萨克草原到阿拉伯海北岸的广大地方的统治者,坡子帖木儿。 他听着面前的已经出使大明返回的使臣满拉哈道:“……大汗,明国的新皇帝在我从明国返回的时候。已经完全接管了全国的政权,镇守各地的藩王与领兵大将毫无独立或者反叛的意思。” 帖木儿道:“噢,明国的新皇帝今年才二十一岁吧,去年才二十岁,就完全接管了国家,各地的藩王没有人反叛?” 满拉哈道:“是的。” 帖木儿一时间没有再什么,好像是在想着什么。他不话,其他人也不敢话,所以一时之间殿内毫无声音,静谧的好像是空无一人一般。 满拉哈猜测帖木儿正在思考东方国家为什么能够如此顺利的传承,但是既然帖木儿没有话,他也不可能贸然提出自己的研究心得。 过了一会儿,帖木儿缓过神来,道:“其他的就不要提了,上次你出使明国的时候就已经汇报过了。就你对于明国的新任皇帝,叫做‘朱允熥’的人你觉得怎么样吧。”‘朱允熥’这三个字他是使用华语出来的。 满拉哈也是早有准备,听到帖木儿话之后马上道:“据我观察,这个新任的明国皇帝还是很聪明的。东方国家与我国不同,没有地方上的封建领主阶层,而是有一个庞大的官僚阶层。官僚阶层即无军权,更无独立的行政权,所以无法与皇帝相抗衡,皇帝如果愿意,可以将他的命令传到全国的每一个角落。” “但是官僚阶层也是有自己的集体利益的,如果皇帝碰触了他们的集体利益,官僚阶层可以用怠工的方式来进行对抗。明国的前任皇帝曾经采用对官僚阶层屠杀的方式进行清洗,但是效果也不明显、” “我之所以觉得新任皇帝聪明,是因为他显然是要对官僚阶层进行改革,但是却心翼翼的一步一步进行,每一步都没有碰触官僚阶层的底线,但是却一步一步要达到自己的目的。” “还有,之前明国皇帝在三年以前曾经带兵与蒙古人打过仗。” “噢,”帖木儿一下子来了精神,问道:“怎么回事?” 满拉哈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不是很知道前因后果,毕竟不能直白的打听。不过根据得到的消息来看,应该是一场预料之外的战争。现在的明国皇帝当年去北巡,巡行至距离他们的北部边界线还有百里之上的时候遭到了蒙古人的突袭,损失惨重。” “现在的明国皇帝侥幸逃脱,随即马上组织军队进行反击,蒙古人一路逃跑,但是最后也没能甩开,在斡难河畔的一个地方被全歼,部族的青壮年全部被杀,活下来的妇女与孩流放到了一个岛屿上。” “全部被杀,”帖木儿沉吟着,“明国的皇帝不是一向是对于外族宽容吗,这次好狠那呐。” 满拉哈笑道:“大汗,宽容那都是自己没有经历,不能感同身受的。这自己经历了,身边的亲卫死了百分之**十,谁还宽容的起来?” 帖木儿道:“那倒也是,就是脾气再好的人,被欺负上门来了也要飙的。” 然后帖木儿又问了满拉哈关于这一仗的许多问题。满拉哈当然知道帖木儿一定会非常关注这一仗,所以也是尽可能的搜集信息。 帖木儿又道:“看来那场仗多半不是明国皇帝亲自指挥的,是命令一员大将指挥的。这很难得,在那样生气的时候还保有理智,是个做大事的人。你接着,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满拉哈道:“另外,在我面见明国皇帝的时候,我觉得明国皇帝是很有自信的,对于自己的一切办法都是觉得是正确的。因为我对于东方国家的政体不是很明白,所以不敢妄下定论他到底是不是能够改革成功,但是自信的人都是不好对付的。” 帖木儿听完了满拉哈的话,沉吟道:“一个自信、做事的时候心翼翼,但是在关键时刻还能保证理智的皇帝,再加上明国的体制。东进攻打明国,胜算不大啊。” 一旁的非思道:“下谁能挡住大汗率领的军队!” 帖木儿却没理这个马屁,道:“还有东察合台汗国与蒙古草原的蒙古人,我身为非成吉思汗的后代却贸然称蒙古大汗,他们一定不希望我再征服明国,那样他们蒙古本部就无翻身的余地了。所以他们也是敌非友。” 不过帖木儿显然是一个很有雄心壮志的大汗,又豪情万丈的道:“不管东征是胜是败,胜算几何,我都要与明国较量一番!等到西征再次打败了奥斯曼帝国,解除了后顾之忧,就兵东征!” 第326章 现行的制度 几的时间很快过去,转眼之间就已经到了四月份。 Ww WCOM因为允熥催的很急,所以方鸣谦以极快的度返回了杭州,又很快的组织了两个千户的水师,然后在四月初就出了。 被选中的两个千户当然是不愿意的。两个千户也不是没有靠山,就想拒绝。 但是方鸣谦这次胆子很大,在没有得到允熥授权的情况下,就擅自与两个千户的千户、副千户等官员道:“陛下对于向北探索的事情非常重视,虽然不必打仗,但是北方的严寒对于兵丁的威胁还在海盗之上。” “并且陛下也与我了,不吝惜一个侯爵的位置。要是我能得到一个侯爵,你们的前程能的了嘛!就是底下的兵丁估计也是个个大大有赏。” 当时一个千户就道:“你可是的是实话?”一听就是动心了。 方鸣谦听了他的话就知道他肯定已经是有些相信了,所以趁热打铁道:“怎么不真?我平日里为人怎么样,你们都是知道的。并且我这次要是假话,那么可是假传圣旨,是要掉脑袋的。我一向是谨慎微,你们也是知道的,怎么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 两个千户与几个副千户想了想也是,方鸣谦一向信用不错,大家都没有听过他谎话。并且他一向是为人谨慎,也不至于敢随便话。 于是大家都被方鸣谦糊弄过去了。谁能想到一辈子谨慎的方鸣谦这次胆子这么大呢。 在京城的允熥知道方鸣谦率领着水师出之后松了口气。 之后四月初二。这一允熥下了朝回到乾清宫的时候,宦官黄路就等在大门口,对允熥道:“陛下,锦衣卫指挥使秦大人在呢。” 允熥闻言,没有走进平常处理折子的地方,而是来到了平时接见这些亲信的地方。 秦松见到允熥之后马上行礼,并且态度很恭谨,与之前的态度有些差别。 允熥知道,因为内功贪腐案的事情,他最近有些暴躁,对于亲信们的怀疑也不少。不太敏感的人估计感受不到,但是秦松身为能够当一个合格的锦衣卫指挥使的人,敏感度必然是很高的,所以理所当然的感受到了。 允熥现在已经基本平复了因为内功贪腐案而暴躁的情绪,以及对于亲信们的怀疑。但是因为怀疑而产生的些许关系的缝隙却没有那么容易弥补。其他人也就罢了,秦松可是锦衣卫指挥使,关系有了缝隙问题就大了。 但是允熥现在也只能慢慢弥补了。 允熥扶秦松起来,笑道:“何必这样多礼。” 秦松倒是也没有坚持非要行礼完毕,顺势站了起来。 允熥寒暄几句,问道:“今日你是来禀报何事的?” 秦松道:“陛下二十日之前不是让臣调查京城各衙门的情况吗,臣今日是来汇报的。” “噢。”允熥伸手接过秦松的报告,看了起来。 允熥看完报告,得出结论:目前各衙门曲解允熥的意思,不管是确实没有理解还是故意曲解,这样的事情倒是不少;不过贪污的事情却很少。 对于曲解允熥的意思的,允熥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如果是已经造成了衙门的巨大损失或者坑害了老百姓的,允熥可以揪出来处理了,但是就是造成了事情稍微有些偏或者拖延了时间,但是没有造成什么损失的,他也没办法。 不过让允熥比较欣慰的是,从他继位调整了官员工资开始,在京的官员的贪腐倒是少了很多,之前江宁县令的事情是个特例,所以允熥才拿到了朝堂之上来。 所以允熥道:“秦爱卿,抽人继续盯着在京的衙门,倒是不必这样紧的盯着。” 秦松道:“是,陛下。” 允熥接着道:“外地的锦衣卫,已经能够掌握多少了?” 秦松不假思索的道:“直隶各地的锦衣卫分衙门已经都可以掌控了,还有北平、山硒、山東、河難、湖广、茳西、浙茳这几个省份都差不多。” “但是三秦、巴蜀、鍢建、广東、廣西、雲南这六个省还差一些。虽然明面上的命令他们不敢违反,但是私底下卖不卖力就不知道了。进度不利,还请陛下责罚。” 允熥从脑海中想象了一下这六个省份的位置,现这正好是从西北到东南围了一个半圈,也是距离京城最远的六个省。 所以允熥道:“我有什么可以责罚的。你又不是锦衣卫的世家出身,锦衣卫又不是一个新成立的衙门,你不能完全掌控远离京城的锦衣卫也是正常的。” 之后允熥又吩咐了秦松几句,然后道:“我没什么事情吩咐你了,你下去吧。” 秦松转身告退。 接下来,允熥拿出朱元璋亲自制定、修改多次的《大明会典》。 自从允熥对于大臣的信任产生了一定程度动摇之后,他就重新回归了前世被无数人所的‘制度’上来。虽然允熥其实认为任何制度都是有漏洞的,但是一套好的制度更能减少贪赃枉法的问题。 允熥身边也没有其他的参考书,只能翻出《大明会典》来看了。 这一看不要紧,看了之后允熥才真正的现,其实朱元璋制定的制度在这个年代几乎是完美的。如果后世的每一个皇帝都按照朱元璋的这一套来做的话,一直到人口多到彻底把大明撑爆为止,大明都不会完蛋的。 朱元璋制定的制度,对各个岗位的官员工作都有着详细的规定,堪称傻瓜教程,对于权力的制衡也是布置的很好,几乎是没有漏洞的。朱元璋只是有一点没有估计到,那就皇帝本人的勤奋程度。 历史上随着大明中后期皇帝越来越怠政,特别是朱见深、朱厚照这两个皇帝的怠政,到了朱厚熜时代他凭借着自己的能力还挽回了部分权力,但是到了万历时期已经挽救不回来了。 允熥虽然觉得自己算不上聪明,但是也想弥补这唯一的问题。 第327章 在讲武堂听到两事 不过这件事允熥已经想了几了,还是没有太大的头绪。 Ww W COM从维护皇族的统治和维护皇帝的权力来看,满清其实是做到了极致。但是满清的经验允熥却很难利用。满清是因为存在一个与汉人官僚无法相融的八旗集团,成功的将皇帝之下的统治阶层分为两大部分,所以皇帝可以在其中游刃有余的操控政权,至于其他满清的经验其实都无关紧要。 允熥总不能塑造一个八旗集团吧?不难度,就这个集团到了后期已经成为了国家沉重的负担,比大明皇族集团的负担还重,就表示就不是什么好主意。更何况凭空塑造一个类似的集团也是很难的。 允熥今日又琢磨了一会儿,没有头绪,想起来今日的奏折还没有批呢,赶忙跑回去批奏折。 四辅官与舍人们这些日子觉得允熥不太对劲,也不敢问什么,老老实实的坐在座位上。 允熥到的时候问了一句:“怎么不批阅奏折?” 结果四辅官都看向允熥。允熥一拍脑袋,自己真是忘了。所有的奏折都是他这里分配下,除了像思考如何处置王恭的那几他提前明了放权之外,是不许四辅官私自拿奏折批阅的。 允熥赶忙从宦官手里接过奏折,然后分配下去,开始今日的工作。 今日的奏折不多,到了中午吃过午饭之后就全部弄完了。允熥让四辅官下班回家,自己到宫里的各处转了一圈,看到宝庆她们、皇族王爷们、昀兰她们都在努力学习,也就罢了。 这中间还生了一个插曲。允熥来偷着看昀兰、昀蕴、昀芷她们有没有在好好学习的时候,正好遇到昀兰之前出去上厕所。 允熥还在哪里奇怪昀兰怎么不在,就听到身后传来话声:“皇兄,你怎么在这里?” 听出昀兰的声音的允熥马上回头朝着她“嘘”了一声。昀兰了然,也没有大声话。 兄妹二人聊了几句,昀兰先是问了其它几个事情,然后不经意的问道:“这几次我去乾清宫,怎么没有看到杨峰侍卫?” 允熥也没有在意,答道:“我把他派出去当边关守将去了。总在我身边待着也培养不出来什么本事,不如派出去历练一下,将来也好成为可以用的大将之一。” “噢。”昀兰这样了一声,倒是没有什么其他的反应,但是在允熥看不到的一瞬间,她的表情变幻了一下。 又聊了几句,昀兰也就进去了。其实昀兰对于之前的内宫贪腐案还是感兴趣的,并且她并不清楚到底是生了什么,很想问一问。 但是这个想法被她的母妃给打消了。昀兰的母妃非常郑重的道:“你要是不想给咱们招来祸患,就不要问这件事,谁也不许问!陛下、皇后娘娘、太监总管都牵扯到了其中,你可不要问!” 所以昀兰就没有问允熥。不过她还是忍不住与两个妹妹了这件事。 昀蕴与昀芷也不清楚,并且她们的母妃同样告诫她们不许随便问,所以只能是私下瞎揣摩。 不仅是她们三个公主,那几在皇家学堂上学的王爷们都感觉到不对了,所有人都老老实实的上课,一个敢摸鱼的都没有。虽然他们不觉得会牵连到他们身上——王爷们知道是一个贪腐的案子,至于有没有其他展开就不知道了。但是也不敢懈怠,生怕被心情不好的允熥看到。 允熥从昀兰她们那里出来,觉得时间还早,今日也不想研究什么艰深的问题了,决定出宫转一转。 允熥让新任的侍卫统领李波准备了一下,然后自己换了一身普通世家子弟的衣服,出宫去了。 李波虽然是刚刚当上侍卫统领不久,但是也不至于这点事都安排不好,很妥当的安排了出行的事宜。 允熥想了一下,觉得今年自从讲武堂开学以来除了开学的时候去了一次,还没有去过讲武堂呢,也不太清楚这一届讲武堂学生的质量,于是指示他们驱车前往讲武堂。 到了讲武堂,允熥还是在比较远的地方把车停下,然后特意带了几个看起来很年轻的侍卫走了进去。门口的门卫自然是认识允熥的,放允熥进去了。 允熥随便走在校园之中。这个时候正好是下午第一堂大课与第二堂大课之间的时候,所以在学校之中走来走去的人很多,有去下一堂课教室的,有回宿舍一趟的,还有下一节课没有课,与允熥一样随意在学校里边走着的。 来来往往的学生不少,但是却没有人认出允熥。允熥今日穿的就是与在场的人差不多的衣服,他又是第一次来到讲武堂,大多数学生即使觉得他脸熟也不会联想到皇帝身上,只会觉得是一个见过的同学罢了。极少数能够认出允熥的今日都没有遇到。 允熥正走着,忽然听到有人道:“像咱们这样的,其实毕业之后,要是不能让陛下看中,回到了家乡其实也就是那样,升倒是肯定可以升的,但是也升不了多少。反正我的老家山硒就是这样,前几年毕业的学长,要是运气好的进了指挥使衙门或者都指挥使司衙门,那以后前程就有了;没能进入这两个衙门的,也就是父亲是百户的,升为千户罢了。” 另一个人道:“你们那里是这样的?我们湖广可不是。前年,我们指挥使以考察为名义,留部分讲武堂的学生在卫里,有事问问帮着谋划谋划,没事就自己找点儿事情干。然后哪里有缺了就补上,很不错的。” 允熥听了他们的谈话,心中暗想:‘现在地方上就展出了类似于参谋部的东西了?还真是先进。真是办法总比困难多。没有那么多的地方安插,就先拘在卫里,之后慢慢有机会了再安插。” “莫非世界上最早的参谋部就是这样出现的?收纳暂时用不到的军校毕业生?’允熥猜测着。 不过不管其他国家参谋部是怎样来的,现在大明就是这样来的。 允熥想了想,觉得这样做卫所并没有违反大明关于军队的规定。本来朱元璋制定规则的时候就规定军官可以有一个试验期的,现在他们只不过是把试验期拉长了而已。 允熥觉得不必干涉,就先这样去着,等到自己腾出手来,并且全国这样做的卫所多了以后就可以正式成立参谋部制度。 听了人家一个墙角的允熥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又不是听到了基情。并且听到了基情也没什么,这个年代搞基是正常的,虽然朱元璋生前很看不惯,处置过官员搞基,但是也不能完全禁止。 允熥觉得这就像贪污一样,不可能完全禁绝,所以对于实权岗位和三品以上的高官搞基严禁,所有有这方面倾向的都不许担任重要岗位,怕他们泄露给好基友;但是对于其他的官员就不管了。 允熥继续溜达着,不心又听了一个墙角,但是这回听到的事情让他严肃起来。 只听一人道:“我哥给我来信了,马蛋,地方上的官员也太看不起我们了!” 另一人道:“怎么了?” 前一人道:“我们茳西前段时间又有山里的夷民作乱,我爹就带着兵丁去平乱。作乱的规模也不大,倒是不过一个月就平定了。” “结果回来以后,我们千户的一个兵丁就听自己家的老婆偷汉子了,回去把自己的老婆打了一顿,又去找奸夫。我们千户的这个兵丁倒是也不敢杀人,只是想打一顿了事,结果对方的家族人不少,反而把他给打了一顿。” “这人气不过,就回去召集人要去打回来。大家听是这种事,也都去帮忙。对方看着这么多的兵来了也害怕了,把庄子的门给堵上了,又派人去叫巡检。” “士兵打架,也不敢用兵器,所以打不进去。不一会当地的巡检来了,把他们都劝回去了。” “第二当地的知县就找到了我们千户所的千户,责问此事。我们千户的千户自然是把事情了一遍。” “当地的知县就了:‘即使**是真的,按照《大明律》,抓奸在床格杀无罪,但是如果只是事后风言却是勿论,如果本夫还要追究奸夫,可是违反《大明律》的。’” “‘并且你们可是军旅,兵丁私自出动可是大罪,昨日你们有多少兵丁去了?巡检都差一点儿以为你们要犯不赦之罪,紧急通报京城呢。还是我素来知道张千户你的为人拦下来的。要不然你可就有事了。’” “我们千户的人从来不知道《大明律》对于**竟然是这样规定的,又因为昨日要去打架的兵丁太多,知县报上去少不得一顿训斥,该得的奖赏估计也得不到了,千户就软了下来。之后千户私底下给了兵丁一笔钱,让他要是不愿意要现在的媳妇了就再娶一个,但是告诫他一定不能再闹了。” “你,这叫什么事!” 后一个人道:“我也不知道《大明律》还是这样规定的,也就是事后知道没用了?咱们可都是会出去打仗的,几个月不着家也正常,要是在这时候老婆出轨,回来知道了也没用了?什么操蛋的《大明律》!” “谁不是呢?”后一个人又道:“快到下一节课的点儿了,晚上再吧,赶紧去上课!”然后允熥听到一阵脚步声,人已经走了。 他们虽然走了,但是他们绝对想不到他们的这一番话在不远的将来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第328章 侍卫们的话 两个讲武堂的学生是走了,但是允熥听了这个墙角却一时间并没有动,也没有要叫住两个学生的意思,就站在了原地。 WwWCOM 旁边的侍卫也都是从京卫之中选出,也都是卫所之人,对于这两个讲武堂学生的事情虽然感同身受不至于,但是也感到非常气愤。 其中一个年纪还轻的名叫季兰山的侍卫气愤的道:“《大明律》之中这一条原来是这么规定的,什么狗屁规定!” 旁边一个较为老成的名叫崔国民的侍卫马上道:“别瞎!” 允熥此时回过头来,面上没有显示什么明显的表情,问跟着他的几个侍卫道:“你们觉得这件事情如何?” 季兰山声音不的道:“男人戴了绿帽子是奇耻大辱,可是《大明律》中却就这么规定,完全不合理!” 崔国敏道:“《大明律》是太祖皇帝所制定,虽然现在看着有些不合情理之处,但是一定是曾经生过什么情况才这样制定的。我觉得刚才那个他们的千户的处理就不错。” 另外一个叫做冯全亮的侍卫道:“公子,我觉得太祖陛下当年或许是有什么考虑所以才这样制定的《大明律》。但是律法不外乎人情,并且一般情况下这样的事情若是两个普通百姓家之间生这样的事情,当地的县衙只要不是出了人命是不会管的。所以我觉得当地知县与千户的处理不妥。” 最后一个侍卫名叫童茂华,也是四人之中年纪最大的人,道:“公子,这样的事情岂是我等所能置喙的。” 允熥没什么,就这样转身走了。四个侍卫一怔,因为允熥本来还打算去司务长那里和司务长金纯几句话、问问今年的优秀人才的,可是现在就这么走了。 不过既然是能够选到允熥身边的侍卫,那都是有点儿眼力见儿的,什么也没就跟了上去。 在跟着允熥走的时候,刚才第二个话的侍卫崔国敏正在反思自己刚才的话是不是妥当。他想着:‘冯全亮果然是聪明又在卫所里边历练过,与我们这种从家里直接被选为侍卫的人不一样,话的是滴水不漏,我比不上。’ ‘但是其他的人都不如我的话了。季兰山话太冲,童茂华又太圆滑,都不是陛下欣赏的类型。而我的话紧扣太祖陛下,当今圣上这么孝顺,必然是高兴的。’ 然后他们跟着允熥回到了停着马车的地方。允熥也不废话,直接下令返回皇宫。 李波也有些惊讶,他还以为允熥得过很久才会出来,所以大家虽然没有敢散去,但是守在马车旁边的也就是两个人,其他的人都在十几丈以外的茶肆里边休息呢。 李波马上叫人过来护送允熥回去。 等着允熥上车车开动以后,其它的侍卫自然是要问随着允熥进了讲武堂的侍卫到底是生了什么事情。季兰山本来就年轻不懂得太多的东西,又气不过,马上了到底生了什么,连四个人的回答都丝毫不差的了出来。 然后崔国敏就现有几个人向自己投来鄙视的目光,那目光好像在:‘马屁精!’ 崔国敏也是聪明人,在家里父亲也教导过他很多东西,只不过还不能理论联系实际。但是他现在通过这些侍卫的反应,明白了,其实刚才自己的话是最不妥的。 季兰山的话虽然未必和允熥的心意,但是却是真性情,允熥应该不会怪罪;冯全亮的话就不必多了,各种完美;就是话圆滑的童茂华虽然圆滑,到底谁也没得罪,允熥固然不喜,但是估计也不会太放在心上,反正只不过是几个新到身边的侍卫罢了。 而他们几个还都是要在侍卫圈子里混的。虽然现在侍卫之中有武当等门派出身的人,但是大多数还是京卫之中提拔起来的,都是当兵的。 既然是当兵的,对于这件一个兵戴了绿帽子的事情肯定是同仇敌忾的,那么他的话肯定是不被大家接受的。他一个京卫出身的人投靠到门派那边去更是自绝后路。所以他的话其实是最不妥当的。 ‘哎,恐怕接下来几会受到其他人的排挤了。忍忍吧,估计过个十半个月的就没有人记得这件事了。’崔国敏感叹着。 ‘今回去之后还得告诉父亲,不然万一有人在父亲那里阴阳怪气的话,自己要是没有提前告知,估计屁股是保不住了。’崔国敏又想到。 允熥没有在意外边的侍卫的想法,他在想着《大明律》。允熥以前是真的不知道《大明律》原来是这样规定的。他自己又用不到关于婚姻的这一部分律法;至于普法,允熥主要注意的是关于打官司、量刑规定这方面的事情,还没有到关于婚姻这一部分呢! 允熥对于《大明律》这一条的规定十分不满,如果这一条真的是这样规定的话。不过他也不是会轻易相信的人,所以决定回到皇宫马上查这一条到底是怎么写的。 不一会儿,允熥就回到了皇宫。允熥下了马车直奔乾清宫,到了乾清宫就让宦官翻找《大明律》,查关于婚姻的规定。 识字的宦官们和值班的舍人莫名其妙的找着《大明律》。不一会儿,宦官黄福拿着一本书跑过来道:“陛下,关于婚姻的部分。” 允熥马上接过来看,然后他就看到了那条到底是怎么规定的:‘事后风闻勿论。’ “靠!”允熥把手里的书扔到地上,“怎么会真的是这样规定的!” 其它的人听到允熥的话都赶忙停下手中的活儿,看着允熥。黄福更是吓得直接跪倒了地上。 允熥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让所有人收拾好了屋子之后都出去了,自己一个人待在屋子里。 第二,允熥下了朝之后叫上了刑部尚书茹瑺陪同入宫,然后在到达乾清宫之后,面对着四辅官与舍人们不解的眼神,道:“今日,我要修改《大明律》中的一条。” 第329章 保护军婚条例 几个辅官还在纳闷允熥今日为何把茹瑺叫过来,就听到了允熥要修改一条《大明律》的事情。Ww W COM 大家一下子就知道允熥为什么把茹瑺叫过来了,他是刑部尚书嘛。不过大家脸上的表情也更加严肃了。这公开修改《大明律》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不比允熥从故纸堆里翻出四辅官。允熥翻出四辅官协助理政只不过是打了一个擦边球。真的明目张胆的修改《大明律》可是违背朱元璋的《皇明祖训》的。 不过大家都没有轻易话。还是夏辅官暴昭先开口道:“陛下要修改哪一条《大明律》?” 允熥马上道:“修改这一条。”他拿出早已经让人抄了一遍的东西,分给在场的所有三品以上的官员,同时道:“修改被划出线来的这一条。” 拿到纸张的人一看,就知道了要修改哪一条。茹瑺身为刑部尚书,职责相关,开口问道:“陛下要怎么修改?” 允熥道:“登时格杀无罪就不改了,之后的内容,本夫抓奸在床未格杀奸夫的,由‘杖九十’改为奸夫流放边疆。再之后的,‘事后风闻勿论’改为若是证据确凿的,奸夫流放边疆。” 允熥的话有些粗俗,在场的有些文官在皱眉。但是他们马上就只关注允熥的内容了。 冬辅官齐泰道:“陛下,这恐怕不妥吧。太祖皇帝之所以并没有制定的那么严格,就是考虑到有诬陷的情况生,尤其是事后风闻,误会太多。” 茹瑺也道:“陛下,齐大人的不错,确实如此。民间的人常以男女之事开玩笑,或者是嫉妒他人的媳妇漂亮,就传风言风语的,误会可是常有的。” 茹瑺与齐泰并不是非要反驳允熥的话,而是就事论事。特别是茹瑺,在地方上也当过几年官,自己也是普通百姓出身,知道民间什么情况。 此时茹瑺虽然不知道允熥到底是为了什么就提出修改这样一条律令,但是他也能猜到多半是前几日允熥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民间的类似的事情,然后觉得律令订的不妥,所以今日才要修改这一条律令。 但是民间的道道哪有那么简单?普通老百姓都精着呢!一旦修改以后这一条的具体内容被老百姓知道了,那么就有的好瞧的了。还不整的各种流言蜚语不断。再有官府介入,民间就彻底热闹了。 至于什么证据确凿,什么叫证据确凿呢?这又不是偷了个东西能有赃物作为凭据,基本上没有物证可以证明,还不是就是人证或者口供?虽然这个时代的官员判案主要就是依靠口供和人证,但是他们其实也知道这是可以伪造的。 虽然茹瑺的话的不是很清楚,但是允熥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允熥再一回想,自己前世的时候不也是关于男女关系的传闻或者八卦大家最好奇,流传的最多?基本上二三十岁就很富有的女人大家都认为要不就是二代,要不就是二奶,基本不考虑她自己奋斗或者运气好得来财富的情况。 但是允熥后一条又是必须要修改的。允熥顿时纠结起来,开始低头思考。 随后,允熥抬起头来道:“这一条就不改了。”但是还没有等着大家松了一口气,允熥接着道:“那朕要添加一条。” “就在这一条的后边,加上一条。内容是,卫所兵丁出战之后风闻妻子与他人***查证后奸夫流放边疆,不论奸夫的身份。” 允熥也马上解释道:“卫所兵丁出去打仗,往往一去就是几个月,甚至一两年,若是谁家里的妻子与他人**而无惩罚,那么以后还有哪个兵丁愿意外出打仗?所以对于风闻必须有惩罚。” 茹瑺愣了一下,马上道:“这岂不是将兵丁置于百姓之上了?不可。” 暴昭也道:“陛下三思。” 齐泰犹豫了一下,没有话。他马上就猜出来今日允熥就是为了这个才要修改《大明律》,然后在现那一条问题较多的情况下决定单独针对兵丁进行修改。 齐泰知道,既然允熥已经是下定决心要进行修改了,那么允熥就是绝对不会推让的,特别是刚才已经退让过一次的情况下。所以齐泰思量片刻没有话。 茹瑺与暴昭未必没有猜到允熥的心思,但是将兵丁置于百姓之上,哪怕只是在一条律令上,他们也是坚决要反对的。这跟政治立场无关,只跟自己是文官还是武将有关。 随后,张温马上道:“这怎么不可?这正是陛下恩,降恩与兵丁。” 郭镇之后也出口声援。对于武将来,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此刻都得开口支持,最少是不反对。这样的事情早晚会传到普通兵丁的耳朵里,此时出言反对让普通兵丁知道了,以后还怎么带兵? 舍人们马上也进谏起来。并且观点双方的壁垒分明,就是以文武为界限一边反对一边支持。也有像齐泰这样没有话的,但是绝对没有出言背叛自己所在阵营的。 齐泰后来觉得自己不话也不成,也就进谏了几句,但是言辞并不激烈。 允熥也是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改,反正还有武将支持,传旨马上修改。 茹瑺掂量了一下,没敢当场拒接,但是回去以后把这件事情马上告知了刑部所有的官员和自己的亲友。 随后,很多知道这件事的文官都上折子进谏,奏折这次真的是如同雪片一般涌向了允熥。允熥这次的命令虽然没有碰到文官的底线,但是也是比较接近的地方了,所以文官们反响激烈。 当然,也有武将上折子。武将自然是支持允熥的,所以在朝堂之中倒不是一边倒的反对之声。但是武将大多不像是文官每都刷一刷,上折子的频率低,所以看起来是反对的人居多。 允熥的对策就是不管来多少折子,都是只当没有,全部留中。同时,允熥下旨督促刑部将修改以后的《大明律》至地方。当然,五军都督府那里也是下了的。那边就容易多了,基本上没有停顿就到了地方上的每一个卫所。当然,要传遍全国的卫所还需要时间。 茹瑺不敢硬顶,就同意了。但是刑部的都给事中是个死性子,就是不同意。当刑部的官员在想着允熥会怎样处理的时候,允熥的旨意就下来了,免除这个刑部科长的职务,调到了翰林院。之后这道旨意就顺利的到了地方上。 允熥还怕传播的慢,马上下令让罗贯中为的文人团队编写关于这个的戏曲,并且特意嘱咐了一定要能够吸引百姓、兵丁的注意。 不过虽然命令是传了下去,但是仍然有文官进谏,每日刷一刷,允熥是不胜其烦。所以允熥经过思考,决定马上公布另一件自己已经琢磨了很久的事情,以转移关注的焦点,同时也是可以让仍然在上折子的文官不敢接着上折子了。 第330章 科举新制度 四月初八,早朝。WwWCOM允熥等着没有营养的废话完了以后,站起来道:“如果朕记得不错的话,今年是乡试年吧?现在,全国各地应该已经开始筛选一二等的秀才了吧。”按照大明的规定,秀才分为六等,只有排在前两等才有资格参加乡试。 文官们都没有接话,主要是不知道允熥想什么,不敢随意接话。现在大明的皇帝权威还是有的,所以在允熥正式下旨之后,虽然上折子进谏的文官不少,但是没有一个敢在上朝的时候提‘保护军婚条例’的事情。 允熥继续唱着独角戏道:“朕前几日不由得想起了两年之前的会试。当时因为各种原因,并且心胸狭窄之人还加上了地域之见,真是一团乱麻。” “好在最后太祖当机立断,快刀斩乱麻解决了此事,并且划定了南北榜,以求公平。” “但是朕这几日想来,觉得即使划定了南北榜,南北各地也是有很多省份,地域之见也是难以消弭。” “并且即使是乡试,各府、各县的人也互相之间不能完全和谐相处。” “朕又想到,这每省的秀才数是分到各县,每县每科录取多少秀才。” “所以朕就想了,为何录取举人、贡士不可如此?” “每科乡试,录取的举人数量差不多。朕决定将每科录取的乡试人数分到各府与直隶布政使司的州,每府与直隶布政使司的州每科录取的人数固定,这样就省得一省之内竞争了。” “会试同样如此。将每科录取的会试人数分到各省,人数固定,免得激烈的竞争伤了和气。” “此外,朕对于科举考试的内容也会有所调整。‘数’是君子六艺之一,但是自从宋代已来科举却从未考过‘数’,朕决定今后在科举考试之中增加对于‘数’的考察。” “不过考虑到乡试将近,所以今年的乡试与明年的会试不会增加对于‘数’的考和内容,等到下一次乡试之时再增添。” “以上朕所的,诸位爱卿觉得可妥当?” ‘数’就是数学方面的知识。古代其实华夏还是很重视数学的,列为了君子六艺之一,所以允熥可以直接了当的提出在科举之中增加数学知识的考核。 若是允熥仅仅只是提出了在科举之中增加数学的考核,少不得在上朝的时候得争辩一番。 但是刚才允熥还了分片儿录取的事情,一下子就没有人关注是不是在科举考试中添加数学内容的事情了,大家都不顾礼仪在朝堂之上议论开了。 洪武三十年的那次科考大案之后已经分过南北榜了,北方占四成,南方占六成。历史上,满清康熙年间正式施行了分省录取制度,开始了华夏分省录取的开端。 单单从选拔人才的角度来,分省录取不是一个好办法。江南的那些科考大省,可能随便一个举人都比北方省份一般的进士还厉害。并且历史上明代中后期,除了有过几个山硒出来的辅之外,其他的辅都是南方人,足以明南方比北方要厉害。 但是科举,或者选官制度从来不是仅仅是选拔合适的官员。西方国家一直都是封建制度,领地就是封地,所以封到这里的人必然会保护自己封地百姓,哪怕是为了自己更好的剥削封地,也会尽量在更为高一级的会议中,比如法国的三级会议,争取利益。 东方从秦始皇已来都是君主独裁,从汉武帝开始更是完全取消了封建,中央也根本没有西方那样的为了调和矛盾而产生的各种会议。 不过办法都是人想的,大家很快现了其实官员就可以起到民意代表的作用。老家生了什么事情,本地出来的官员就会出来在朝堂之上声援,保障本地的利益。而一个地方如果长期没有人出来做官,外地来的县官在压榨地方的时候顾忌就一些,地方上百姓和大家族受到的压榨就会多一些,所以一个地方有没有人在当官很重要。 对于皇帝来,至少保证每个省份都有人为官也是很重要的,这可是聚拢人心的好手段。历史上苷肃单独立省以后七十多年都没有人考中进士,玄烨拍板分省录取,然后苷肃全省都呼喊‘圣上恩’,甘陕绿营也成为了满清最信任的非旗人军队。 现在允熥看向台下站着的大臣。经过这么一会儿,大家也缓过神来了。齐泰等辅官因为是允熥的亲信大臣,算是内臣,所以不便于先开炮。所以最先话的是吏部尚书练子宁。 练子宁道:“陛下,科举之事,本为选拔贤才。众所周知,这贤才不是每个省份、每个州府平均分配的,若是限定了地方,那么将有贤才不能脱颖而出,陛下三思啊!”练子宁是茳西人,茳西也是科举大省,虽然分了南北榜,但是挤占廣西等地的名额还是可以的,所以坚决反对分省录取。 景清马上道:“陛下此举甚好。虽然科举是要选拔贤才,但是也要注重公平。臣觉得分省录取就是兼顾了公平与选拔贤才,甚好。”他是三秦真宁人(今苷肃正宁县),他们甘陕地区即使是分了南北榜,也很难竞争的过山硒、北平、山東等地的人,所以几乎要举双手欢迎了。 这种利益忧关的事情,人品与品德什么的都不重要了,大家都死命的为自己的家乡争取利益。虽然文官们不可能当众大呼叫的,但是每一个官员都积极为自己的地方争取利益。 像方孝孺、暴昭,这样分别出身南北方的科举大省的人,都反对分省录取;而像巨敬这样同样甘陕一带出来的人支持分省录取。 齐泰身为应府人,此时两不相帮,不话;陈性善虽然也是山硒人,但是他的老家山阴县举人出的都少,而这次连举人都是分州府录取,所以支持分开录取。 这样的事情自然不是一个早朝就能决定的,有资格上朝的人很多,大家回去了和自己的同乡一,大家纷纷上折子诉自己的意见。 总体上讲,支持分开录取的人比不支持的人要多一些。几个科举大省的出来的人,虽然分省录取贡士对他们来不是什么好事,但是举人也是分开录取,所以科举大省偏远地方出来的也转为支持分开录取或者中立。而科举省却是一边倒的支持分开录取,所以一下子支持分开录取的人就过了不支持的人, 所以允熥顺利的推行了这个分开录取的制度。 第331章 改科举与国子监 不过虽然是过了几日才正式拟成旨意下,其实在允熥出这件事的那个早朝,有心的大臣就已经知道这件事情已经无可阻挡了。 WwW COM 现在大明的皇帝毕竟手里还是很有权力的,除非是碰触到了所有官员的底线引起反弹,不然允熥想要推行什么政策都是可以推行的,大不了慢一点而已。当然像朱元璋这样牛逼的皇帝碰触到了所有官员的底线也照样可以将政策推行下去,这种特例就不讨论了。 并且允熥是上来就直接在早朝的时候宣布,而不是像上次提出军婚保护条例那样先与四辅官以及相关官员私下商量,商议好之后在拟成旨意下。所以明允熥是势在必行。 这样两方面的条件齐备,制度一定是推行的下去了。 所以在正式下旨以后,大家马上投入到了另外一个更加重要的事情上去了:为自己的家乡尽可能多的争夺录取名额。 这样一来,不仅是早朝的时间完全被占据了,就连乾清宫也在每日的奏折处理完了之后就有人在向允熥进言名额分配的问题。 允熥对于省一级的名额怎么分配已经有了腹案了。这个时候科举每一科录取的人还少,一般都在一百人以下,允熥以一百人为标准,先是基本平均的分给十四个省级行政单位,然后依据人口,还有安抚原来的科举大省,还有其他因素,最后调整为: 直隶十七人,浙茳十一人,茳西九人,鍢建六人,湖广九人,广東六人,廣西三人,雲南二人,巴蜀五人,河難六人,山東十人,北平四人,山硒六人,三秦六人。总计一百人。 其中直隶因为人最多,地盘也大,所以名额最多;湖广是后世的两湖两个省份,允熥预留了拆分为两个省份的名额,所以名额多一些;同理山東允熥预留了东北省份的名额(此时辽东算作山東的一部分)。 名额出来以后那自然是不满意的人居多。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家乡的名额太少,而其他地方的名额太多。而在这其中,遭到重点攻击的自然是湖广和山東。 此时湖广虽然地方很大,但是人才五百多万,而浙茳有一千四百多万;还有巴蜀,总共才两百多万人,我们茳西有七百多万人好不!还有山東,虽然山東是北方第一人口大省,但是也不至于能有十个名额吧。 允熥是再三调整,反复斟酌,才公布了最终的结果。其中直隶名额虽多,但是人口足有近两千万,要是按照人口来分得分三十个名额,所以其实不多了,很多直隶出身的官员还不满意呢。 虽然大臣们对于名额就没有满意的,但是因为形不成合力,所以允熥还是成功的将这个名额下下去了,并且宣布从明年的会试起,就是这个比例来录取贡士了。 众官员们本来还打算继续吵吵,但是允熥马上抛出了各州府名额确定的事情。 这样刚刚还站在一起同仇敌忾的同省官员就马上分裂了,互相拆台,面红耳赤的为自己的家乡争夺更多的名额。 允熥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朝中的官员的派系扯开,所以迟迟不作结论,反而宣布今年的乡试不依据州府的名额录取,等到三年以后再。 允熥稳坐钓鱼台看着底下的官员吵吵,迟迟不做结论。一直到建业二年还有人为了这个吵吵呢,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允熥另外一个举措就是宣布要成立江淮省。以凤阳府、淮安府、安庆府、庐州府,和徐州、和州、滁州这四府三州为范围,又调整了扬州府与淮安府这两个府的管辖范围,成立江淮省,省城定在凤阳。基本上就是不包括现在的扬州市这一带的苏、皖两省长江以北的地方。 现在的苏、皖两省的范围是满清时期确定的,十分的不合理,難京素有‘桉徽省会’之称。为什么后来一直没有改正允熥也不关心了,反正现在他做主了,就按照比较合理的方法分。 然后允熥从直隶地区的会试名额中拨了五个给江淮省。相较于江淮省的人口虽然略多,但是考虑到有凤阳府,大臣们也就不知声了。 原来的中都留守司顺势改组为了江淮省的布政使司、按察使司和都指挥使司。 要是搁在后世,这几个被分出去的都是穷地方,当地的老百姓非抗议到底不可;但是这个年代省一级在财政自主权上还不如州府,并且赈灾什么的都是中央拨款地方上才能动,对于百姓基本没有什么影响,所以也什么为民请命的官员抗议。 倒是一些凤阳出来的老功臣不太满意。常升就找到允熥道:“陛下,这样一来凤阳就不是直隶的地方了,太祖皇帝可是很看重凤阳的,不太好吧。” 允熥就对他道:“我分出江淮省就是在照顾凤阳啊!你想一想,江北素来贫瘠,读书考试向来比不上江南,这样一分省录取凤阳还能有考上的吗?” “现在我分出一个省,这四府三州除了安庆以外都和凤阳出不多,这样凤阳人考上科举的概率反而增大了,怎么不好?” “至于对于凤阳的照顾,即使分出了直隶地区也不会少的。” 允熥这一番话一出,凤阳出来的人就没有意见了,反而还觉得允熥照顾老家。 允熥心中是有谋划的,倒不是照顾老家,而是限制江浙一带。 江浙一带在可见的未来都会是大明的经济中心——就算是把都迁走,长三角也比京津冀有活力多了。而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特别是允熥注重海外贸易,未来一定会有跨越政商两届的势力妄图凭借强大的经济基础操控朝政。 所以允熥必须限制江浙一带的官员。历史上分了南北榜,但是江浙一带的官员在南榜之中独占鳌头,只有茳西还能与他们抗衡,但是最后同流合污了,所以最后臭名昭著的东林党操控了政局。 当然,最后不合大明统治利益的东林党之所以能够操控政局,还与都在北方对于江浙一带的舆论导向和经济控制不力有关。可是虽然现在都还在江南,却也不能掉以轻心。 允熥在科举的名额中通过分省录取,以及把江北独立划省,让江浙一带的科举录取名额只有二十三个,虽然也不少了,但是相对于此时江浙一带过两千五百万的人口来,已经很少了。 允熥之后还会有其他的措施,来限制江浙一带的人,以保证对于朝堂的最高程度的掌控。 之后允熥又去了一次国子监,既是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贤才,也是告知国子监的祭酒徐宗实,以后选取国子监的监生,也要按照科举的名额比例来选取。 此时大明的官场上还不是科举一家独大,白身为官的人虽然越来越少,但是国子监出身为官的还很多,官位也都不低,还可以与科举相抗衡。 允熥不希望科举一家独大,所以对于国子监也是很重视的。今日来巡视国子监,在完了事情以后,允熥问国子监祭酒徐宗实道:“现在国子监可有人才推举?” 徐宗实答道:“怎么没有!现在有一人,名叫陈寿,十分有本事,臣向陛下举荐。” 允熥道:“把他叫过来。” 不一会儿,一个大约三十岁左右的人走进来跪下道:“学生陈寿见过陛下。” 允熥看了他一眼,长得好不错,并且看得出是会武的,心下就满意起来了。允熥随后将他叫起来,细细问了问,得知他还有秀才功名,问他问题又基本都能回答上来,心里觉得满意。 允熥于是放松的笑道:“令尊给你起名为陈寿,是希望你与三国时期的陈寿一样青史留名吧。” 陈寿道:“陛下,学生的父亲不知道三国之时还有一个叫做陈寿的人,是因为家祖、叔祖年纪轻轻就早早的过世,所以家父给学生起名陈寿,希望能够长命百岁。” 允熥感觉有些尴尬,只是随便了一句话就触碰到了人家的**,还是不太好的事情,要是允熥自己被问到这样的事情估计已经在心里骂开了。 但是允熥身为皇帝又不能道歉,即使他道歉估计也只是会让陈寿更加惊恐,所以允熥道:“你出来到国子监上学几年了?” 陈寿道:“回禀陛下,已经五年了。” 允熥接着道:“可曾回过家?” 陈寿道:“不曾。” 允熥于是道:“那朕许你三个月的假期,回乡探亲。你家是湖广随县人,三个月应该够了。” “现在朕就让徐祭酒许你毕业。朕以你为中书舍人,等你回来之后就入宫上任。” 陈寿非常高兴的跪下道:“臣谢主隆恩。”假期可不是每个大臣都能得到的,除了丧假以外,所以陈寿对于自己能放假回家看看很高兴。 允熥要不是觉得自己方才的话不妥,想要安抚一下陈寿,他才不会许假期呢。 第332章 国子监与从北而来 允熥又安抚了陈寿几句,然后让他下来了。Ww WCOM 允熥又问道:“现在在国子监读书的勋贵子弟还多吗?都有谁?”不过虽然他是在问徐宗实,不过允熥其实平时通过其他途径也差不多都知道了,现在不过是随便问一问。 徐宗实道:“陛下,还不少,魏国公的次子徐泰、薛都督的次子薛熙扬等人都在国子监读书。” 勋贵家庭也不是都想让子孙当武将的,大将难免阵前亡嘛!而当了文官就算是升的慢一些那最起码没有生命危险,所以很多家庭都从不世袭爵位的子弟中选几个送到讲武堂读书。就算是当不了高官,当个不大不的闲散官员也不必世袭一个武职差。 允熥又问了几句其他的事情,按照正常情况下就可以宣布回宫了,不过今日允熥却并未回宫,而是在等待着徐宗实话。 徐宗实对允熥道:“陛下,臣今年已经年过七十,病体缠绕,每月倒有半个月请假在家养病,为国家也尽不了多大的力了,所以请陛下允许老臣回乡养老。” 允熥就是在等他请辞的话。徐宗实从洪武二十五年当国子监的祭酒已来,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待了七年了,虽然国子监的祭酒不比科举考试的坐师,监生能不能当官与国子监祭酒的关系不是很大,但是也是一个重要职位。 允熥倒是不觉得徐宗实会反对他,但是毕竟他的思想与允熥不合拍,所以允熥早有撤换的想法。 不过徐宗实的年纪大了,又是出名的儒臣,允熥也不好继位之初就拿下,并且他还另有谋划,所以暂时就这么去着了。 不过徐宗实自己大概心中也有数,并且他年纪也大了,所以在今年年初的时候就已经提出过一次辞呈了,但是允熥当时拒绝了。 今日徐宗实再次提出辞呈,允熥就没有拒绝了。允熥先是又挽留了两次车,徐宗实当然是表达了自己坚决要退休的愿望,然后允熥道:“既然徐老先生如此坚持,那朕就准了老先生的辞呈。” 徐宗实道:“臣谢陛下恩典。” 允熥道:“但是老先生一走,这国子监祭酒就出缺了,老先生可有推荐的人选?” 徐宗实不傻,马上道:“一切唯有陛下独断,岂有臣置喙的道理?” 允熥随即道:“那朕就了。国子监助教陈南宾,朕觉得不错,徐宗实以为如何?” 徐宗实心下雪亮:陈南宾确实也是儒臣,也不是允熥的嫡系,但是在想法上却与允熥比较合拍,所以允熥继位以后现这么一个人之后就提拔他,并且在今年把陈南宾任命为了国子监助教,大概就是在等着这一了。 不过徐宗实作为从洪武四年就出来为官,一直安安稳稳的存活到了建业年间,不该的话肯定是不会的,听到允熥的话以后道:“陈南宾助教确实非常不错,陛下真是慧眼如炬。” 允熥笑了笑,又了几句话,然后又敲定了徐宗实退休以后的待遇,算是对待徐宗实也已经很礼遇了,然后返回了皇宫。 ========================================================== 山東滨州的官道上,几辆有上百名大汉护卫的马车正在不急不缓的行驶着。几个中年汉子领头骑着马在队伍的最前方,如果现在有明眼人站在路边,一看就能看出他们穿的是王府侍卫的服饰。 这一行人就是要赶往京城的燕王朱棣一伙人。现在已经是四月中旬了,下个月五月初五就是朱元璋的忌日,朱棣要去京城祭拜朱元璋。 其实一般的王爷不用非得去京城祭拜,在自己的封地也是一样的,当年马皇后去世的时候各地的藩王就是参加了丧礼,但是一年之后的忌日没有再赶来京城。 但是朱棣现在比较特殊。他现在是大明所有宗室辈分最高的那一批人中年纪最大的,在晋恭王朱棡去世以后兼任了宗人府的宗正,所以按照规矩来京城祭拜。 朱棣今日没有骑马,而是与妻子徐妃一起坐在一辆马车之中商量着什么事情。 朱棣道:“你其实没有必要和我一起去京城的,现在高燧又生了重病,高炽虽然留在了北平照顾他,又有张氏(高炽之妻)在北平,但是总是不如你在北平让人放心。” 徐妃笑道:“张氏现在帮着我打理家务已经几年了,事事都很妥帖,没什么不放心的。” “高燧虽然一开始病的不轻,但是找了好几位名医不都是没什么大碍嘛!并且在咱们出的时候已经好转许多了,只不过身子还虚需要将养而已。” “况且我娘家三妹妹也要出嫁了,我正好回去帮衬帮衬。” “嗯?”朱棣疑惑地道:“你的娘家三妹不是定给了二十二弟朱楹吗?虽然父皇过世民间只禁婚嫁一个月,但是我们当儿子的都是要服斩崔,服丧二十七个月,现在才过去了一年不到,怎么就要出嫁了?” 徐妃道:“我也不知道,是辉祖来信的信中的。辉祖的信中陛下让他们准备出嫁的东西。” 朱棣道:“允熥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徐妃道:“那就不知道了。辉祖在信中他也是摸不到头脑。” 然后徐妃接着道:“并且我家四妹妹今年也十五了,该给她找一个好人家了。我虽然和四妹不熟,但是好歹是自家妹妹,我身为女子有什么也好话。” “你家四妹子?”朱棣想了一下道:“是在老岳父过世的同一年出生的吧?今年也十五了,怎么还没有定下人家吗?” 徐妃道:“先帝还在的时候,我们家哪里敢随便定下人家来?万一先帝还有什么其他的安排怎么办?” “等到大丧,更不能急忙定下人家了。现在正好是一年过去了,正好开始看看各家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子弟。” 朱棣倒是不会对自己的姨子有什么想法,但是他想了想道:“要不把她嫁到咱们北平的人家,怎么样?” 徐妃明白朱棣是想借助她的四妹妹笼络自家的武将。但是徐妃想了一下之后道:“咱们北平的武将,身份都低了点儿吧?怎么也得是一个爵爷家的子弟才好出嫁的。” 朱棣一想也是,自己的亲信武将级别最高的不过是一个指挥使,世袭的前程也不过是指挥佥事,让魏国公家的女儿下嫁身份太低了不够格。 朱棣于是放开了这个话题,起了别的事情。徐妃也知道他们在这里多也无用,所以也放开了这个话题,起了别的。 第333章 过山東与白莲教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很快时间就过去了。 Ww W COM这时火真纵马来到马车旁边,隔着车帘对朱棣道:“王爷,就快黑了,前边不到五里地是宾州的官驿,是在驿站歇息还是要赶到宾州城?” 朱棣道:“在驿站休息一晚就行了,就不必进入宾州城了,怪麻烦的。” 火真应了一声,随后指挥队伍向驿站行进。朱棣与徐妃了这么半的话,也唇角口燥的,都靠在靠垫上休息。 不一会儿,马车停了下来。朱棣先出了马车,想问问怎么安顿的时候,侍卫王真走过来低声对朱棣道:“王爷,英王殿下也在驿站之中?” 朱棣吃了一惊:“他怎么也正好在这里?”不过他马上向驿站内走去,让王真领路去自己住的地方。他可是当哥哥的,没有拜访弟弟的道理。 然后在朱棣他们一行人安顿的差不多了以后,火真进来通报:“王爷,英王殿下来拜访王爷。” 朱棣毫不吃惊,英王朱松来拜访他是必然的的,要不然也太不懂事了。不过朱棣一向表现的与兄弟友善,马上到自己的院子的门口去迎接朱松。 朱松等到大门打开以后见到朱棣在门口等着还是有些惊讶,马上道:“四哥怎么亲自来迎接弟弟?真是折煞弟弟了。” 朱棣笑道:“有什么折煞的,都是兄弟。”一边着,朱棣一边把朱松迎进门里。 然后进到屋子里分宾主落座,开始聊了起来。 朱棣随便聊了几句,就问道:“二十弟,我记得你应该是二月底就从京城出了吧?怎么现在还在山東。”朱松在二月份就离开了京城,虽然他选择走了6路,但是也不应该过了两个月了还在山東晃悠。 朱松道:“哎,我这不是从来没有出过京城,想在大明各地多转转嘛!并且还路过了凤阳,怎么不得去祭拜祖陵?”王爷特意去祭拜祖陵是不行的,容易引起误会,但是路过的时候拜一下没什么。 “并且在路过青州的时候,七哥留我多待了几。你还别,轮享受,七哥还真是厉害,各种花样层出不穷,都是我没见过的。哎,在青州待着的那几可是我感觉最爽的日子了!”一边着,朱松还露出了陶醉的表情,好像在接受这他口中花样翻新的享受一般。 朱棣道:“二十弟,你还是不要和老七走得太近,我看他这么糟蹋青州的百姓,陛下早晚会惩治一下的。” 朱松道:“四哥的是,七哥是太过了,但是我这做弟弟的也不好什么。不过,陛下应该不会怎么严惩吧,最多就是像父皇在的时候叫到京城训斥几句吧。” 朱棣却觉得如果允熥真的惩治朱榑,不太可能这么轻拿轻放,对待自己的儿子与对待自己的叔叔能一样吗? 不过朱棣也不好与朱松就这个问题展开讨论,于是朱棣就换了一个话题了起来。 朱棣能在燕王的位置上做的那样好,让北平府附近的百姓都觉得不错,自然是很有本事的。此时朱棣挑出自己的一些经验介绍给朱松,让朱松感觉自己收获很大。 过了一会儿,徐妃出来与朱松打个招呼,朱松自然要站起来行礼拜见的。 然后徐妃道:“这时候也挺晚的了,有什么事情明日再吧。” 朱松一看时间,确实已经很晚了,忙告退回自己的院子去了。不过临走以前还特意明日还来拜访朱棣。 第二日允熥果然又来拜访朱棣了,询问朱棣在地方上的心得。朱棣虽然觉得不是很耐烦,但是对于完全没有利害冲突的弟弟也不至于有什么防备,把自己的经验都传授给了朱松。 第三朱松启程继续向东北奔去了。张数在开原城已经在准备进攻女真部落的事情了,他也不能太磨蹭。 朱松走后,朱棣一行人当然不会在这个的驿站继续待着了,他们想早些到京城,所以也马上出了。 朱棣也没有什么事情要和徐妃,于是就也骑着马与侍卫们一起在马车旁边走着。不过开路就算了,虽然正常情况下没有人回来刺杀一个王爷,但是总还是要防备非正常情况的。 朱棣边骑着马走着,边与侍卫们聊些什么。朱棣很会聊,不一会儿他们就已经是笑声一片了。 但是过了一会儿,朱棣忽然注意到在前方的道路上有几个身穿不入流官员服色的人拉着几个秃头的人在路上走着。 朱棣停止了话,与他话的侍卫们也都是有眼力见的,也止住了话头。 对面走过来的这些人当然也看到了迎面而来的这队人马。虽然朱棣的侍卫们并不张扬,但是宾州离着青州不远,这几个人一眼认出了王府侍卫的专用服饰,在离着马车大约还有二三十米的时候忙停在路旁等着他们过去。 朱棣驱马来到他们身边,开口问道:“你们是何人?为何押着这些百姓?” 虽然朱棣穿的只是侍卫的衣服,但是他们也不敢得罪,为的一人躬身道:“启禀大人,我们是宾州僧录司的人,这次是去乡下抓不合法的僧人去的。” 按照朱元璋定下的制度,一个县只能有一个寺庙或者道观,人数也是限制为二十人一下,并且必须在朝廷登记在册,否则就是不合法的。州府两级虽然宽松一些,但是也是有限制的。 朱棣知道了是什么事情,驱马回到队伍之中,跟着队伍继续前行。 这些僧录司的人等到朱棣一行人走过去以后也继续往宾州的方向前行。 朱棣与自己的侍卫了这件事情,王聪疑惑地道:“王爷,臣就是山東人,以前洪武年间地方上也有僧、道录司,但是臣记得那个时候都是中央下了命令才清查一下地方上不合法的僧道,哪有这么积极的?最近没有清查僧道的命令吧?” 朱棣倒是知道为什么他们都这样积极了,与他们解释了一下。王聪恍然大悟的道:“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他们会变得积极了。” 然后一行人继续聊。王聪道:“王爷,起来,其实山東地方上白莲教的人可是不少的,与北平完全不一样。” 火真插口道:“白莲教?那不是朝廷严禁传播的邪教嘛!怎么,他们还敢公开传教不成?” 王聪道:“那倒也不敢,但是山東的白莲教势力不。” 王真道:“怎么,山東的官府不管吗?” 王聪道:“怎么不管?每次现了白莲教的踪迹,都是穷追到底的,山東的坛主、香主什么的被处死的也不少。” 王真道:“那怎么会白莲教的势力还不?” 王聪道:“官府的官员自然是用心清缴的,但是奈何衙役们不热心。衙役们清缴了白莲教的人也没有太多的好处,反而要防备白莲教的漏网之鱼对他们进行报复。” “杀了朝廷正式在册的官员那就是大事,就算是白莲教的人也不敢随便干的。但是地方上死一个衙役就算不上什么了。所以为了自己的命着想,谁会死命的查白莲教的事情。” 朱棣虽然因为北平地区白莲教的势力不清楚王聪的事情,但是他久在封地,也知道衙役们的做事态度,倒是没怎么惊讶。 不过他作为大明的王爷,对于清缴白莲教还是很重视与认真的,虽然山東不是他的封地,但是还是决定到了京城与允熥提一下,让允熥重视对于山東白莲教的清缴。 ============================================================= 宾州城外的彭家庄的大厅,彭聚与徐德虎道:“这几个月有多少人被抓走了?” 徐德虎道:“彭大哥,有十二个村子的有人被抓走,至少是七八十号人。” 彭聚一巴掌拍到桌子上,骂道:“这帮狗屁僧道录司的人,怎么这几个月这样积极?朝廷是许给他们什么好处了?” 徐德虎哪知道为什么,只能也骂道:“狗屁僧道录司的人,哪把爷爷我惹急了,到衙门里边灭了你们!” 彭聚知道徐德虎不过是而已。进城到官府的衙门去杀人,那可是大事,很可能惹得朝廷用最严厉的方式查询然后剿灭,不要徐德虎,就是彭聚自己也不敢的。 二人在这里骂了一会儿,李二从外边跑进来道:“彭大哥,我查到了一些事情。” 彭聚马上道:“查到了什么事情?”徐德虎也在一旁盯着李二。 李二拿起桌子上的杯子喝了一大口水,然后道:“彭大哥,徐大哥,我查到了为什么以前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原来是朝廷给他们俸禄了。” “从前地方上的僧道录司的人是没有俸禄的,为了生计都得自己找来钱的地方,那谁会给朝廷尽心尽力的干活儿?乡下的寺庙给点儿贿赂,他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过去了。” “现在有了俸禄,他们就不必依靠寺庙的贿赂过活了,自然就查得勤了。” 第334章 朱棣拜见 (上一章第章今又修改了不少,增加了几百个字,请喜欢看连贯剧情的读者重新下载看一看) 朱棣赶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四月底了。WwW COM从四月中旬到四月底的这些日子允熥也没有再搞什么大变动,朝堂之上的主流话题还是关于省内举人名额分配的问题。 倒是有人想起来允熥同时还了要在科举考试内容中增加数学相关内容的事情了,也试图上折子讨论这件事情。奈何大多数人还沉浸在与同省不同府的人撕逼的状态中,关注到底是不是增加对于数学考核的人很少,所以也没有掀起什么大浪来。 朱棣来到京城,先让妻子先到燕王府安顿,自己则是请求拜见允熥。 朱棣请求拜见的时候,允熥正在接见从凤阳过来的前任锦衣卫指挥使、现在担任凤阳中卫指挥使的郭洪涛。 郭洪涛在洪武末年先后担任了三、四年的锦衣卫指挥使,掌握了大量的机密事情。不过好在他担任指挥使的时候胡惟庸案已经以李善长全家被杀而彻底结束,后来朱元璋又未再掀大案,所以倒是得以从锦衣卫指挥使的位上平安退下,当一个普通卫所的指挥使去了。 在郭洪涛担任锦衣卫指挥使的后两年,允熥就已经当了皇太孙,也与郭洪涛有所接触。在允熥看来,郭洪涛的本事还是不错的,很适合当一个情报机构的负责人。 允熥本来是想让郭洪涛担任一个新成立的对外情报机构的负责人,也算是物尽其用。但是允熥现在改变了主意。 先,现在对于对外情报机构的成立并不迫切,并且就算成立了一时半会儿的也没有多少业务,完全用不到单独成立一个机构。 第二就是内宫贪腐案的后遗症了,允熥现在对于单一的对内情报机构不太放心。果党的例子就不举了,都让人家把党支部建到了常公的机要处,两个情报机构完全就是废柴。但是就连苏俄在捷尔任斯基之后都对契卡几经改组,可见情报机构不能操控在一个人手中。 所以允熥现在想让郭洪涛另起炉灶再成立一个情报机构,与现在秦松掌控的锦衣卫互相独立行使对内监管的权力。 不过允熥又不想让秦松认为是自己不信任他,允熥也确实没有不信任秦松,所以对于要如何成立这个机构还是尚未做好决定。 不过允熥仍然对于郭洪涛的态度不错,让郭洪涛感觉很奇怪。 允熥正和郭洪涛着话,忽然宦官黄路走进来凑到允熥身边了什么。郭洪涛距离允熥还不算远,黄路又没有故意把声音压到只有允熥能听到,所以听到了“王爷”等字眼。 允熥听了黄路的话,对郭洪涛道:“郭爱卿今日就先退下吧,朕有事再叫你。”然后允熥目送郭洪涛退下之后,就往寝殿去了。见亲人就不必穿的太正式了。 允熥换好了衣服回到侧殿,朱棣却也正好在这个时候来到侧殿,二人正好在殿门口相遇了。 朱棣什么人,一下子就猜到了允熥是回寝殿换了一身衣服。再仔细一看,换上的是素色的家居常服,顿时心中就放松下来。 朱棣躬身道:“臣见过陛下。” 允熥当然也马上扶起朱棣。 然后叔侄二人进了大殿起话来。 其实他们两个也不太熟,也没有太多的话题可聊,所以朱棣在随便聊了几句之后就提到了他今日前来的目的之一:他要不要随同允熥前往孝陵拜祭。朱棣主要是怕允熥忌讳这个,所以特意问一问。 允熥自然是不忌讳这个的,口气轻松的就允了朱棣随同一起去孝陵的事情,虽然礼节肯定与皇帝不同。 又聊了几句,朱棣在了一些北平的事情以后,心翼翼的提出了今日自己前来拜见的目的之二:“陛下,臣前几日从北平过来的时候,正好遇到了二十弟前往辽东赴任。臣还与他了治理地方的一些经验,……” 朱棣这比较啰嗦的了不少的话。允熥本来正在纳闷呢,他和朱棣也不是很熟,朱棣和他这些话干嘛? 但是允熥听了一段时间之后,突然明白了:朱棣这表面上在和我朱松的事情,实际上是想自己封地的事情吧。 但是允熥还是没法给予朱棣正面回应。甚至坦率的的话,允熥都把加封朱棣的事情给差不多忘了。没办法,他的事情太多了,想改变的太多了。 并且允熥心中认为适合朱棣就封的地方还都不在大明的势力范围之内,现在想封也没法封。所以允熥只能装作没有听出朱棣的意思。 朱棣完了一大堆话,见到允熥没有表示,也明白了允熥的意思,顿时有些失望。不过好在允熥已经封了四个亲王出去了,朱棣倒也没有放弃希望。 最后朱棣提到:“陛下,臣过山東的时候,见到山東地方的白莲教的势力不,陛下最好是多多注意一下。” 允熥道:“是吗?白莲教不是一向是西北之地比较猖獗吗,怎么会在山東还有些力量?” 不过允熥马上想到了历史上的唐赛儿起义/造反,这不就是在山東嘛,可见山東的白莲教确实有些势力。 于是允熥也接着道:“侄儿记住了,会嘱咐山東地方的。” 然后他们就没有什么可的了,朱棣行礼退下。 朱棣回到燕王府,高煦马上迎上来道:“父王!”他早就知道了他父亲朱棣会来京城,所以提前请假就在燕王府等着,今日终于是等到了父母。 朱棣现在三个儿子,虽然最喜欢的是三儿子朱高燧,但是也比较喜欢高煦,也与高煦笑道:“这些日子在京城待得怎么样?你今年也二十了,也该从什么皇家学堂毕业了吧?” 高煦道:“京城的气比北平热一些,不过也差不太多,倒是冬更暖和,还行。” “至于毕业,因为皇家学堂是皇兄继位以后弄出来的,所以估计今年还不行,明年差不多就可以了。” 父子二人正着,徐妃也带着高煦的妻子韦氏出来迎接朱棣,朱棣少不得要和很少见到的二儿媳妇打个招呼。 不过随后韦氏就告辞出去了,这个年代一般家里边当公公的都不会与除了长媳以外的儿媳妇有多少交流。 徐妃然后问朱棣道:“陛下和你了封地的事情了吗?”她知道朱棣的目的之二。 朱棣摇头道:“没有。” 徐妃听了,怕朱棣心里不痛快,忙要安慰他。不过朱棣是什么人,此时早已经自我调节好了,道:“没什么,封地早晚会有的,就算是一辈子没有什么外地的封地,在北平一辈子也不错。” “只是,”朱棣又接着道:“估计道衍大师又会些什么了。” 第335章 去孝陵 之后从五月初一开始,允熥又开始三日的斋戒了。 Ww W COM五月初五就是朱元璋驾崩一周年的日子,允熥要在这一去孝陵祭拜,所以初四就要出,初一到初三在宫中斋戒。 不仅是他,熙瑶与皇太子文垣也要一起去祭拜孝陵,所以也同样要斋戒的,虽然文垣现在还基本上在吃流质食物。 熙瑶不放心让文垣一个人斋戒,所以是亲自带着文垣的。她把宫务又交给了妹妹熙怡。 每当这种熙瑶不得不暂时把宫务交给别人的时候,她都庆幸她们是姐妹二人一起进宫的。侍书与待诗等人熙瑶也不是不信任她们,但是万一出了什么预料之外的事情她们绝对不敢做决定的,熙怡在就没问题了。 虽然当初姐妹二人一起入宫,如果允熥对她们不喜欢的话那姐妹二人都跳进火坑了——如果熙瑶一直没有孩子,那么就算允熥不废了她的皇后之位,那么其实与废了差别也不太大——但是在熙瑶姐妹地位巩固的情况下这就是一个巨大的优势了。 除了允熥一家三口之外,被钦点随行的官员也都在家斋戒沐浴。四品以上的高官和在京的勋贵自然都是有资格随行的,但是之下的官员就看允熥的意思了。 允熥钦点了所有的舍人们随行,又点了六科都给事中等官员随行。倒不是一定非得亲信才能,允熥必须显示他的气魄,所以是点了所有的重要职位的官员与官声不错的官员。 五月初四一早,允熥就起来准备了。卯时就从宫中出前往孝陵。随行的官员们比允熥起来还早,差不多寅时就都起来然后匆匆吃了点儿东西就赶到皇宫的大门口等着了。 允熥一行人大约在中午就到了孝陵所在的地方,然后允熥又斋戒一日,第二五月初五还没有亮的时候就起来沐浴更衣,然后带领百官拜祭孝陵。 执事这个光荣的任务被允熥交给了他现在最信任的太监王喜,副手还是交给了王步和王进这两个太监。他们两个获得了这个位置都非常的高兴,明允熥还记得他们。 允熥看着王喜带着其他的宦官把祭祀用的牲畜摆到台上,然后面对着大殿之内朱元璋的神位跪下磕了四个头、完了规定的话以后在心中默念:‘皇爷爷,你放心,我大明的江山一定会在孙儿的手中扬光大的,你生前最喜欢的两句诗: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也已经刻在石碑之上附葬陵寝。’ ‘孙儿这一年来也想了不少的诗词要来祭拜爷爷,但是无情未必真豪杰这几句已经是对于皇爷爷的最大的称赞了。皇爷爷你在下边估计已经知道了这诗不是孙儿原创写的,但是除了皇爷爷没有人能更适合这两句诗了,想必爷爷也不会在意是不是原创的。’ ‘……’ 朱元璋教导了允熥六年,允熥对于朱元璋的感情很真挚,平时不想着这件事也就罢了,现在在孝陵祭拜朱元璋,话就止不住了,从诗句开始,一直道最近的改科举,絮絮叨叨的了很多。 并且允熥着着眼泪就不禁流了下来。他还是很怀念朱元璋。毕竟,这是亲自教导了他六年的爷爷。 过了很久,允熥的眼泪都干了,才站起来要结束这次祭拜。但是允熥跪在地上的时间太长了,腿已经完全麻了,竟然没有站起来,还是一旁的朱棣与未就封的王爷朱楹把他扶起来的。 此时已经是下午了,允熥又宣布明日要去拜祭孝东陵,所以他又回到了所住的地方休息。 在临出孝陵之前,允熥下令:“今后无论百官与百姓,过孝陵百步之外需下马下车下轿步行,违者以大不敬论斩。” 第二允熥又去拜祭埋葬着朱标的孝东陵。 =============================================================== 对于孝东陵里埋葬的这位已经被追封为太宗文皇帝的‘父亲’而言,允熥就没有太多的感情了。他即使继承了原本允熥的记忆也不如自己这几年的亲身经历,所以感情很淡。 不过允熥还是在跪着的时候道:“父亲,我会让你一直都是皇帝的封号,而不是在追封为皇帝四年以后又被降为懿文太子的!” 当允熥又在这附近休息了一晚,然后于五月初七返回京城。 ============================================================= 五月初八,这一允熥来上朝。允熥刚刚到了朝堂之上,等在大殿内的官员就觉得不太对,反应慢的还没有现哪里不对,反应快的已经反应过来:皇帝今日穿的衣服不太一样。 允熥这一年来一直是在为朱元璋服丧的,所以一直穿的都是素色的衣服,即使是过年的时候也只是穿了蓝色的衣服,没有穿鲜艳的颜色;但是今允熥却穿了一身黄色的最正式的朝服。 就在一些官员一愣神的时间里,王喜宣布早朝开始。 那些还没有琢磨过来的大臣开始事,但是注意到允熥穿着不一样的大臣都在想着允熥这么突然换了一身衣服,有点儿违背了自己的要为朱元璋服丧三年的事情,到底是为了什么。 早朝的时候倒是也没有太多事情,不一会儿就都完了。这时允熥站了起来,道:“初五日是太祖皇帝的忌日,你们也都知道,你们中的大多数人还跟着朕去拜祭了太祖皇帝。” “去年太祖皇帝过世的时候,朕十分伤心,虽然按照历朝历代的惯例皇帝可以以日易月,所以虽然朕是斩崔服,但是服丧二十七日即可。” “可是朕实在是太思念太祖皇帝了,所以决定按照古礼服丧二十七个月。” 这个时候中书舍人、兼任礼科副科长(给事中)、实际工作是主持重修《元史》的解缙道:“陛下的孝行,感动地,古之君子不能及。”拍了允熥一个马屁。 不过虽然解缙是在拍马屁,但是的倒是不错。自从汉代已来皇帝们都是一开始嘴上要服丧二十七个月,但是在百官的劝下最后都是以日易月,哪像允熥在百官的反复劝下还是拒绝了以日易月,坚持服丧。并且这一年已来也没有听宫里哪个嫔妃怀孕,看来允熥服丧还是很真诚的。所以百官虽然鄙视解缙的为人,但是大家到时承认允熥确实很孝顺。 允熥微微笑了笑,继续道:“但是朕初五日晚上在孝陵附近休息的时候,太祖皇帝托梦给朕,道:‘你又何必坚持服丧二十七个月,孝不孝顺全在心中,与外边表现成了什么样毫无关系。’” “‘爷爷起于贫民,见过表面上十分孝顺,但是背地里在父母孝期内胡海地丝毫不尊礼仪的人。可见孝不孝顺与表面上的表现毫无关系。爷爷想来,这家人的父母恐怕更愿意儿子只是服一年的丧,但是谨遵礼仪,也不愿意儿子服丧三年,但是只不过守礼几。’” “‘所以你不必非要服丧三年,爷爷知道了你的孝心即可。你回去以后就除服吧,不必接着穿着素服、谨守孝里了。’” “朕听了太祖皇帝托梦中所的话,觉得很有道理,所以今日决定除服,出孝。” 百官们听了,也没什么表示。这跟百官也没什么关系,还有部分人觉得这是允熥不耐烦继续守孝一年多,所以故意编出来这么一个故事的。不过允熥已经守孝一年了,早过了为皇帝规定的二十七日的守孝规定,所以大臣们也不会反对。 但是允熥好不容易编出了这么一个故事,岂会只给自己出孝所用? 允熥接着道:“朕觉得太祖皇帝所的孝不孝顺全在内心很对,并且当年孔圣人之所以提出三年孝的法,是为了让孩子感受到父母当年的不易,给孩子三年时间还接受父母去世的消息,并非是一定要让孩子就必须为父母守丧三年。” “所以朕决定,以后皇族的斩崔服,服丧一年即可。若是还沉浸在对父亲去世的悲伤中而不可自拔,也不能虚耗光阴,空空渡过。卿等以为如何?” 大臣们对于允熥的这句话有些意外,不过几个礼部和鸿路寺等衙门的官员在思量了一会儿之后还是没有觐见反对允熥的意见。 一方面是允熥的还是有道理的,另一方面是因为皇族本来就与其他家族不同,各地的藩王虽服三年丧,但是其实在封地也一直在做事,根本没有像孔子当年所要求的服丧礼节一样在家悲伤什么也不干。所以礼部的官员觉得没必要阻止。 于是这一条就在朝堂之上通过了。 第336章 缩短孝期与浮现 但是允熥并没有要停止话的意思。Ww WCOM他从一年以前就开始琢磨,直到今日才正式要最后宣布的事情,怎么可能只有这一个。 允熥道:“既然如此,那么看来群臣都觉得朕的,孔圣人提出三年孝的目的是为了让孩子感受到父母抚育孩子的不易,而并非是一定要让孩子必须服丧三年这么一个外在的形式,是对的了?” 大臣们此时已经有人猜出了允熥要什么了,不过这样的人无一例外的在保持沉默。至于没有猜到允熥想要什么的大臣更不敢话了。 允熥见如同预料的那样没有人话,于是自己接着道:“看来众位爱卿觉得朕的理解没有问题了。那么,其实下的百姓只要心中有着对于父母的思念,那么其实也没有必要严守三年孝的丧仪,服丧一年表示哀悼即可,除服以后仍然可以在心中悼念过世的亲人。” “同理,众位爱卿也不必谨守三年孝期之,是不是真的孝顺也不在于这些外在的表现。所以朕决定,”道这里,允熥着重道:“以后群臣百官,服斩崔服,不必丁忧三年,丁忧一年即可。” 是的,允熥的目的就是要减少官员丁忧的时间。在他看来,为父母长期丁忧是非常浪费时间的行为,对于那些优秀人才尤其是浪费严重。而现在允熥信任重用的大臣大多数年纪都不太大,还都有父母高堂在世,如果不减少丁忧的时长,那么在家一休息加上来回的路程,就是三年的时间没了,允熥表示不能接受有才之人这么浪费时间。并且虽然还有夺情的法,不过夺情这种事情也有严格的规章制度,频繁使用会惹人非议的。 虽然直接下旨减少丁忧的时长也会惹人非议,但是允熥料定不会有太大的影响,比频繁下旨夺情非议还要。 因为减少丁忧时间是针对所有的官员的,没有个别区分;而大多数官员其实都是不喜欢丁忧的,所以为了自己的利益也不会怎么三道四,万一允熥因为风言风语收回了旨意就悲剧了。 而夺情不同,夺情是针对每一个个人,而这个个人在朝中总会有不对付的人。被允许夺情的大臣的对手有可能因此散布一些流言攻击夺情是不是合理,一次两次好,经常夺情的非议就不了。 所以允熥决定一次解决问题,而不是等着事到临头了下旨夺情。 同时,允熥之所以只是将丁忧的时间由三年缩短为一年,而不是直接取消丁忧,也是在为子孙后代留退路。虽然允熥不认为自己现在很有政治手腕,但是自认还是可以掌控朝堂;但是万一子孙后代碰到某个无可奈何的大臣怎么办?这个时候就可以利用他必须去丁忧来迫使他暂时离开朝堂,获得一个调整的机会。 不允熥接下来的想法了,单在场的大臣们的想法。因为朱元璋时期对于大臣们的频繁清洗,所以在场的官员年纪大的不多,像齐泰这样才三十多岁就当了二三品大员的文官也不会让大家太惊讶,朱元璋当年还任命过不到三十的尚书。 所以在场的官员很多都还有父母高堂在世,指不定哪一就要去丁忧了。所以在场的官员为了自己以后,虽然不便于公开出来支持允熥,但是大家都沉默以对,算是默认了。 礼部新任的科长似乎是想上前些什么,但是侍郎董伦马上就拦住他了,然后以目示意不要话。董伦与新任的礼科科长张云易关系不错,这个时候不管什么都对自己没好处,所以董伦阻拦了一下他。 张云易本来还想着进谏一下显示自己的风骨呢。但是被董伦阻拦了一下之后一愣,就没有出来话。 允熥本来看到张云易有些动作,眼睛已经眯起来了,但是最终张云易却又什么也没就退下去了。至于其他人就更没有什么动作了。 允熥一边感叹经过自己即位以来的这么多事情,官员们都已经学精了,不跟他玩‘显示风骨’这一套了,觉得有些寂寞;一边觉得就这样顺利的把事情搞定也挺好。 允熥又扫视了在场的官员一遍,然后道:“既然诸位爱卿都没有什么意见,那朕就拟旨下,京城从明日起,外地从旨到之日起,所有在册的官员不必再行三年斩崔服!” 允熥随即在回到乾清宫之后就让中书舍人拟旨下。在京低级官员与外地的官员虽然之后有人为了显示自己的风骨上折子进谏,不过大家都是口嫌体正直的人,在之后的丁忧中没有人丁忧三年,都是丁忧一年就回来上班了。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允熥此时还不知道这些后话,在拟旨下之后虽然终于放下了一件大事,但是也马上就投入到了工作中。这几也积累了不少的折子,可得快一点。 允熥干净利落的批答了数十份折子,正打算一鼓作气搞定前几日所有积累的折子的时候,一个折子让他的度慢了下来。 折子是吏部考功司郎中潘仁所上,原来是户部有官员出缺,所以负责选拔中低级官员的吏部上折子推荐,潘仁虽然不是文选司的郎中,但是考功司也是负责考察官员,也可以推荐官员。要是单单这样也就罢了,但是举荐的人中居然出现了江浙五府的人。 洪武二十九年的时候,朱元璋处置朝廷中的贪腐官员,杀了一批人,其中江浙五府的官员最多。朱元璋从此决定户部不再任用江浙五府的人担任户部的官员。 当时朱元璋就和允熥了这样做的原因,允熥也觉得很有道理,所以在此之后就一直没有任用江浙五府的人为户部官员。这次这人上书举荐江浙五府的人为户部的官员,是何居心? 并且经过锦衣卫的探查,潘仁这个人背后肯定是有一个由江浙一带的人组成的一个利益集团。虽然锦衣卫还没有探查到大人物,所以允熥并未轻举妄动,但是允熥仍然知道潘仁这个人是不可信任的。 允熥犹豫片刻,为了不让他们现异样,大笔一挥,把这一整份名单都驳回了。 允熥想着:“他的这个折子驳回去之后,就调换一下潘仁的位置吧,这半年以来也没现吏部的侍郎有他的同伙,估计是没有了。让他去别的衙门,看看能不能现其他同伙。” “还是要命令秦松加紧对于他们这个利益集团的调查,过一会儿就把秦松叫来嘱咐一下。一定要挖出他们这些硕鼠!” 第337章 拜访魏国公府 也就是这一,昨日与允熥一起从孝陵返回的朱棣与王妃徐妃前来魏国公府了。 Ww W COM 朱棣与徐晖祖的关系还行,不过他与徐增寿的关系更好,所以即便是徐晖祖要上朝不在家中,仅仅只有徐增寿请假在家朱棣也去魏国公府了。 徐增寿把朱棣夫妻迎进府里,分宾主落座之后双方就亲热的聊开了。从北平的趣事聊到京城的趣事,宾主尽欢。 他们这种人物聊自然是不可能仅仅是些趣事的。不一会儿,徐妃道:“四弟,三妹妹可在家?” 徐增寿道:“当然在家。陛下都让我们家准备三妹出嫁的事情了,以大哥的性子怎么可能还让三妹出去玩?” 徐妃笑道:“那我去和三妹妹话。以后出嫁了随着安王分封到地方上,我能见到她的时候就更少了,趁着她还在家的时候多话。”完,徐妃就去了后院,也没等徐增寿的回答。 朱棣却心下了然:徐妃这看似鲁莽的行为是给他与徐增寿单独话的机会呢。 果然,等到徐妃走了,徐增寿明显有松了口气的感觉。 然后徐增寿又随便聊了几句,就问道:“陛下可了把你封到什么地方去?” 朱棣答道:“还没有,我稍微试探了一下他也没有反应。陛下应该还不至于听不懂我的暗示。” 徐增寿愤愤然的道:“怎么还不给你实封?我看他是不想给你实封吧,一辈子守着大明的北大门。” 朱棣反而替允熥辩解道:“也不能这么。咱们大明旁边能封出去的地方也没有多少。西域封出去了,辽东封出去了,缅甸封出去了,连海外的地方都封出去了,也不好找地方再实封了。” “再者了,一直给大明守着北大门,驻守北平也不错。这本来就是父皇给我的责任嘛。” 其实朱棣心中也纠结。按照允熥目前的架势,在分封的话一定是很偏远的地方,朱棣其实也不愿意去太偏远的地方。在他看来,辽东非常不错,可惜封给别人了,并且朱松封到开原是朱元璋还在的时候就决定的,他也不能因此有什么意见。 所以朱棣也纠结。他其实不愿意离开北平,但是北平又基本不可能实封给他。降低要求的话附近地区也行,但是辽东、辽西、大宁都有人,他也够不到了。 并且朱棣今年都四十岁了,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够活多久,到了一个新地方没准连局面还没有打开就故去了,那还不如在北平待着呢。 徐增寿缺没有猜到朱棣的心思,继续道:“依我看,陛下是知道你本事大,怕你实封出去以后就不听号令了,所以一直不封你。” 朱棣心中一震。他还没有从这个角度考虑过问题,道衍不知道为什么,也从来不从这个角度分析问题,所以朱棣还是第一次听到这话。 然后不谦虚的朱棣马上就觉得徐增寿的话未必没有道理。他自认为还是很有本事的,处理事情还在允熥之上,所以允熥忌惮他一直不给他封也是可能的。 不过朱棣并未就这个问题继续话,徐增寿也知道他其实的有些过了,就是关系好也不能随便聊这样的话题,于是也打个哈哈就聊起了别的。 =========================================================== 魏国公府后院,徐妃正与自己的三妹妹和四妹妹在一起。 徐妃本来只是来找她的三妹妹徐梦羽的,但是自从允熥下令让徐家准备嫁人的事情之后,本来十分跳脱不爱在家待着的老四徐妙锦也改为在家陪着三姐渡过婚前最后的时间,所以她们三姐妹就撞到了一起。 实话实的话,其实徐达本名徐菲絮的大女儿与自己的三妹、四妹都是不怎么熟悉的。她出生于至正二十二年(西元徐晖祖徐菲絮魏国公府朱元璋年),而老三徐梦羽出生于洪武十五年,这一年她已经跟随朱棣就藩北平了,之后也顶多两三年回京一次,女儿又不像儿子可以出去办差练兵,所以徐菲絮与徐梦羽其实也没有见过几次,其实是陌生的很。 而徐妙锦更是出生于洪武十八年,与徐菲絮就更加的不熟悉了。 但是徐菲絮却是非常富有亲和力的,了没一会儿的话,就已经与两个妹妹十分熟悉了。 徐菲絮与她的三妹笑着道:“梦羽,你可就要出嫁了,现在的感觉如何?”徐梦羽害羞着,不话。 老四徐妙锦道:“大姐,你就别打趣三姐了,她这段日子可是忐忑不已。” 徐菲絮笑道:‘有什么可忐忑的?是怕安王的品行不好?你应该听辉祖过了吧,安王为人不错,我也见过几次,沉稳的很,挺不错的。’ 不过徐菲絮也知道这个话题不宜多,两口子过日子的事情是不好的,虽然她觉得安王朱楹不错,但是她也不太了解这个三妹妹的喜好,要是她们婚后过得不如意,自己在这里的太多还有可能让三妹埋怨自己,所以忙转移话题。 徐菲絮于是对着四妹徐妙锦笑着道:“也好,那就不三妹妹的事情了,你吧。” “妙锦,你今年也十五了吧,就是辉祖不着急把你嫁出去,但是现在也该在寻摸人家了吧?青年才俊可不多,你的身份又不能低嫁了,现在是该寻摸寻摸了。” 徐妙锦虽然平素是胆子不的,但是谈到自己的婚事也是很害羞的,闻言低头不语。 徐梦羽其实在徐菲絮来之前已经被徐妙锦打趣了一阵了,这回可是有机会打趣徐妙锦了,马上笑着道:“大姐,大哥确实是在为妙锦寻摸人家呢!” “不仅京城的勋贵家庭被琢磨了个遍,就连那些世袭武职的人家也被一一探寻过了。” 徐菲絮对着徐妙锦笑道:“哦,辉祖对你的事情还是很上心的嘛!” 徐妙锦更加害羞,低头仍然不话。 徐菲絮接着道:“我们家四妹妹这么好的人,容貌出众,又及其聪慧,不管嫁到哪家都是他们家的福气。” 徐梦羽笑着接着道:“大姐,你在北平可不知道,妙锦可淘气了,虽然才貌双绝,但是估计娶了她的人家会很伤脑筋的。” “洪武三十年的时候,妙锦竟然就带着四个随身的侍女偷偷溜出府里,要独自去老家。当时大哥看到她的书信的时候差点儿没有气晕过去。马上就派人出去找,还让四哥亲自追寻。后来等到妙锦回来的时候还恨恨地惩罚了她一番才罢。” 徐梦羽还想着接着往下,这时徐妙锦辩解道:“我那不是从一直没有回过家乡,所以想回去看看嘛。谁让大哥总也不带我回去的。” “并且路上一点也不像大哥、三哥他们的可怕,我一路上所遇到的所有店家都是非常好的。再加上妹妹还算聪明,所以不是平安的回家了吗?干嘛等我回来了大哥还那样责罚我!” 到这里,徐妙锦大概是想到了徐晖祖对她的责罚,脸上浮现出了气鼓鼓的表情。 徐梦羽马上道:“你快拉倒吧。除了你在京城吃饭的那个店家是你自己运气真的很不错没有遇到黑店,之后的店家都是四哥提前安排好的!” “就在你从京城的那家店吃完了饭要出城的时候,四哥就现你的踪迹了。不过四哥没有把你抓回去,而是调动人手,在从京城到凤阳的这一路上所有的店家都提前派了人手,以防止你出事。” “不仅如此,你当时有没有现你走的这一路上路过的人太多了?那也都是四哥提前安排在路上护着你的。并且四哥知道你还有些聪明,轮番的换人看护,就是怕被你现。” “就是在四哥安排的这一路看护下,你才平安的到达凤阳的,要不然你怎么可能到得了凤阳?” “并且四哥为了陪你做戏这一路,回来之后可是被大哥恨恨地一顿教训。大哥当时还,四哥的一番举动连先帝和皇太孙殿下都惊动了。先帝还特意把大哥叫进宫里问怎么回事。” “还据大哥,当时先帝听了大哥的解释倒是没有什么不一样的表情,但是当时皇太孙殿下的表情惊讶极了,嘴张开以后半晌没有合拢。就因为你的事情,让殿下都那么惊讶,你你给咱们家添了多少事吧。” 徐菲絮与徐妙锦都听得呆住了。徐妙锦呆了半晌,道:“那为何当时不跟我?” 徐梦羽道:“事情已经生了,当时看你挨了训斥以后认错态度也挺好,大哥于是就没,也嘱咐我们不。毕竟当时你年纪还。” 徐妙锦又不知道什么好了。现场一时间没有了话声。 徐菲絮感觉气氛尴尬,马上出言调节气氛。她在北平这些年也历练不少,几句话把话题转向了别的方向,屋子里的气氛又好了起来。 三人又了给徐妙锦挑夫婿的事情,徐妙锦虽然红着脸不话,但是也一直支着耳朵听着,又让徐菲絮好一番打趣。 第338章 出嫁与江浙 过了一会儿,徐菲絮看着时候也不早了,就告辞离去了。WwW COM不过她还没有走到二门处,就遇到了下班回家的徐晖祖。 她们姐弟的关系很不错,站在一起聊了几句,要不是现在确实是时候已经晚了,没准会多聊一会。 最后徐菲絮提到:“辉祖,妙锦的婚事你还是多上心。” 徐晖祖道:“哎,我也没有不上心,但是现在京里年纪合适的勋贵子弟我没有看得上眼的,都配不上妙锦,低一等的又身份不合适。大姐你们三个都是王正妃,总不能把妙锦嫁到普通人家去。” 徐菲絮也知道徐妙锦的婚事不好决定,所以只是道:“你多废废心吧。北平倒是有几个人不错,可惜也是身份太低了。” 徐菲絮又道:“你可是见过你姐夫了?” 徐晖祖道:“自然是见过了,不过我这风尘仆仆的也不好多话,就先回后院换一身衣服再去前院。” 徐菲絮心下明白,徐晖祖的虽然有道理,但是不愿意与朱棣多接触也是真的。朱棣是藩王,他们家是大明最顶级的几大权贵之一,虽然现在允熥看起来是个大度的人不忌讳这个,但是皇帝的心思还是不要乱猜,谨慎一些最好,所以徐晖祖一直与朱棣接触不多。 徐菲絮又与徐晖祖了几句话,出去了。朱棣此时也已经与徐增寿完了话,然后婉拒了徐增寿与换完衣服赶来的徐晖祖留饭的请求,与徐菲絮一起走了。 在路上,徐菲絮与朱棣道:“与我四弟了什么有用的事情没有?” 朱棣道:“主要就是京城生的一些事情,邸报毕竟是干巴巴的文字,不如徐增寿的清楚。至于其他的,还是没有什么。即使在京,徐增寿也完全不知道允熥下一个有可能实封的地方会是哪里。” “看来,想毛遂自荐是不成了,连地方都不知道,怎么毛遂自荐?等到知道了,咱们又在北平来不及反应,还是等着吧。” 朱棣不愿意就此事多,忙转移话题道:“你听徐晖祖了为什么允熥让徐家准备你娘家三妹的婚礼的事情了吗?” 徐菲絮忙道:“没有,他完全没有和我,你快和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 徐晖祖与徐增寿送走了朱棣夫妻,返回大堂以后,徐晖祖对徐增寿道:“赶快预备着徐梦羽的婚礼吧。” 徐增寿道:“怎么?他还真的不顾孝期就让安王成婚了?” 徐晖祖坐下,道:“你今没有去上朝,因为燕王要来的事情估计也没有出去吧。今日陛下已经在上朝的时候决定了,从明日起,皇室宗亲、文武百官斩崔服只服一年,若是心中仍然悼念过世的父母可以自己在家哀悼,但是不影响为大明尽忠和婚嫁。” 徐增寿也坐了下来,但是讽刺的道:“他自己做的决定,却让安王第一个践行。他自己倒不会有太多的非议,毕竟自古以来皇帝都是以日易月,倒是三妹夫却会遭受非议。” 徐晖祖道:“也不会像你的这样。陛下下旨,安王还能不遵从?大家也都知道。” “别这个了,陛下已经让钦监选黄道吉日去了。他们的六礼也已经走了一多半了,要不是先帝突然驾崩去年就已经举行婚礼了,估计六月底七月初就该举办婚礼了。” “嫁妆什么的早就准备好了,可是其他的你也多费费心。”徐家虽然是徐晖祖是家主,不过日常家里边的事情打理都是徐增寿来办,所以徐晖祖嘱咐徐增寿。 徐增寿虽然对于允熥让这么早的举办婚礼很不满,但是对于自家妹子的婚礼还是很重视的,闻言也道:“知道了。” 徐晖祖又与他了几句婚礼的事情,最后道:“增寿,你以后还是远着点儿燕王吧,咱们家与燕王殿下多接触没什么好处。” 徐增寿沉闷的道:“是。”虽然他并不愿意接受徐晖祖的话,但是也不会当场与徐晖祖顶嘴。 不过徐晖祖也知道徐增寿只不过是随口一,只是给自己面子而已,以后该接触朱棣还是会接触朱棣。 ‘好在朱棣在北平,平时想要多接触也没法。’徐晖祖这样想着。 ====================================================== 这晚上,在京城南部看起来好像是某个做买卖的人所存放货物、但是其实是有一个独立宅院的地方,几个人又一次在这里汇合了。(第4章) 其中一人道:“陛下竟然要从明年的会试开始,就分省录取,整个浙茳省与直隶地区一共只有二成三的名额,就是一次录取一百人,也不过顶多是有二十三个咱们的人进入朝堂。皇帝这是要釜底抽薪哪!”他的话声音虽轻,但是却饱含了愤怒。 另外一个声音响起:“并且浙茳与直隶地区,尤其是直隶,不可能都是咱们的人为官,这样咱们在官场上就占不到优势了。” “并且他仍然没有改变朱元璋对于咱们的歧视策略,潘仁打上去的包括以咱们浙茳人为户部官员的的折子又被驳回了。虽然是整个驳回而不是单独针对咱们江浙人,但是也瞒不过咱们。” 又有一个声音响起道:“看来,以前定下的偃旗息鼓的法子是不行的,为了保住咱们的利益,必须与他作对了。” “不过如何作对还需要斟酌。要尽量挑动其他人,不要咱们的人当出头鸟。虽然能混在官场上的人都不是什么菜鸟,但是也未必不能挑动。” 另外一人道:“可是当今皇帝可不傻,只怕不容易。应该先怎么办呢?” 前一人道:“先,就是要增大四辅官的权力!” “四辅官虽然现在还远远比不上前朝宰相,但是皇帝的精力有限,总会将很多事情交给四辅官的。咱们的目的,就是让这个过程越快越好,只要能够让四辅官有前朝宰相的权力,那么咱们就有机会把自己人推到四辅官的位置上,从而夺回权力!” “不要把目光仅仅放在眼前。当今皇帝位置稳固又不偏向咱们,估计在建业朝是没什么可能了。但是咱们还有子孙,总会有杰出的人才接续,但是坐在皇位上的未必一直英明,咱们达不到,也要为子孙铺路!” 其他人听了他的这番话都是有些动容。他们也知道与允熥作对希望渺茫,但是谁也不愿意口头认输。但是这个人却已经决定牺牲了自己的这一代为后代铺路了,把话透了。不管是他把话透,还是这种为了下一代的牺牲,都让他们不得不有所动容。 半晌,一人道:“要是皇族内部能够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就好了,哎。” 第339章 举荐与偶遇 允熥这一伴晚没有批完折子就返回了后宫,因为他今日要为文垣过生日。 WwWCOM 文垣出生在朱元璋的忌日,自然是不能选在当日过生日的。要孩子的生日古代也不太重视,不过也成;但是第一个生日特殊,所以熙瑶在与允熥商议之后就挪到三日之后来过。 不过当熙瑶提出要抓周的时候被允熥否决了。抓周其实没有什么用处,孩子都喜欢颜色鲜艳的东西,贾宝玉抓周的时候抓脂粉什么的是很正常的。所以允熥觉得即使是抓周也应该以颜色分类,来看孩子视觉是不是正常。 但是这和传统相违背,允熥又没有办法证明他的是对的,文垣又是皇太子,万一抓了什么不合适的东西问题就大了,所以干脆不抓周。 熙瑶有可能是想到了后一点,所以也没有坚持。倒是宝庆道:“文垣不抓周了吗?男孩子不是都要抓周吗?” 熙瑶笑道:“也不是都要抓周的,那都是民间的办法,咱们皇家与民间不同。” 宝庆本来还想自己还看到过允炆的长子抓周的,但是她看了看允熥的表情,还是没有出来。 允熙看来也想什么的,不过被允熞暗地里拉了一下也就不话了。 第二允熥正式下旨,要在这两个月为朱楹准备婚礼,并且让钦监选吉日。钦监马上选定了六月二十七日为良辰吉日,于是为朱楹的婚礼准备马不停蹄的开始了。 朱楹的母亲还在,不过这样的事情没有一个太妃出面操持的道理,太后还差不多。可是现在又没有太后,只比朱楹大两岁的熙瑶只能出面操持。虽然很多事情熙瑶为了不落埋怨都实际上让朱楹的母亲来决定,但是还是忙的人仰马翻。 允熥也不轻松。两个多月之前下的《举贤令》的大规模回应终于来了,允熥这次将举贤的范围扩大到了县一级,虽然有很多限制,比如必须是到任一年以上的知县,并且只允许举荐现在任官地的贤才,可是还是挡不住知县们的热情。 各地的地方官还有京官上了海量的奏折推荐了海量的‘人才’,允熥每日批答完了办事的折子之后剩下的时间都用来看这些举荐的折子了。 允熥会简略的看一看他的生平,觉得差不多就任命为七品以下或者未入流的官员。反正允熥后来统计了一下一共也就是几千人,大明要想加强对于民间的控制几千人撒到全国也没有多少人。 至于觉得不入流的官员是屈才不干的,允熥是不会伺候这样的大爷的。就算你是诸葛亮这样的人物,也得从基层干起,狄仁杰不是还干过吏? 三品往上的官员推荐的人才,允熥就提起了一点重视,这个层次的官员都是还重视脸面的,举荐的人才都是有真才实料的,所以允熥得提起更多的重视,亲自面试了不少。 这还真就被他现了一个英才。武进人陈济,不仅饱读诗书,而且观点并不刻板,与允熥聊的很好。 另外允熥也不知道他是故意为了迎合自己还是就是这么认为的,对于周礼与汉礼很推崇。不过不管他是真的这样以为还是装的,现在允熥为了更好的推行自己的政策是来着不拒,所以最终暂时安排了中书舍人的位置。 但是允熥所期盼的真正要寻找的那一类型的人却一直没有人推荐。允熥从五月初看到五月底,都快要失去希望的时候,终于在廣西的一个知县的举荐奏折上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人。 奏折上写到:“臣苍梧县知县,举荐苍梧人张碳。此人文武双全,有秀才功名,又曾率领村民打退来犯之夷民。又为人强力,宽大信人,……。是以臣举荐之。” 允熥马上宣旨传张碳进京。虽然按照一般情况张碳得过两个月之后才能到京,但是允熥已经开始想着这件事了。 ‘张碳到底能不能合自己的要求?要不要提前预备着?但是这么一个人不好找,现在只有这一个人合适。徐晖祖等人倒是也符合要求,但是身份太高也不能执行这样的任务。’允熥胡乱想着。 不过多想也无益,允熥暂时把这件事情放到一旁。 允熥想起了自己之前被一个偶然的事情打断的到讲武堂视察的过程,这段时间以来事情太多允熥都把去讲武堂看看的事情给忘了,今日忽然想了起来,于是决定出宫去讲武堂。 允熥还是照例换上了普通人家的衣服,也坐上了去掉皇家标志的马车,前往讲武堂。 今日是五月二十五日,是允熥规定的休沐日,很多讲武堂的学生都会选择在这一日出去在京城转一转,所以今日讲武堂内的学生不多。 不过虽然今日是休沐日,但是明日还要正常上课,所以晚上在外玩乐的人很少,一般人都在晚上晚饭前后回来,就是家就在京城的人也不例外。想要玩乐的一般都是前一日晚上去秦淮河等地玩一晚上。 不过允熥也不可能等到晚上,所以其实今日不该出来的。但是允熥是在半道上想起了这件事情的,也不好再回去,就这样过来了。 ‘哎,自从杨峰去了延绥镇当副将之后,身边的这些侍卫都没有人提醒我了。’允熥这样感慨着:‘幸亏只不过是侍卫们,要是连身边的亲信文武都不敢提醒我了,那可就糟了。’ 不一会儿,允熥的马车来到了他惯常停马车的地方。允熥下了马车,带着几个年轻的侍卫前往讲武堂。 但是就在到讲武堂大门口的路上,允熥忽然现了一个女子的身影。 不,还不仅是一个女子,是五个女子,不过其中有四个明显就是侍女,所以允熥给忽略了。这名女子大约十四五岁,姿色俏丽,又有一股贵气,衬托的是更加美丽。就连见过很多漂亮女子的允熥都不由得感叹这人真是生的太漂亮了。 允熥随即现她身后的四个男侍从中竟然还有两个是宦官,顿时猜测起来:‘她是我的哪个堂妹吗?应该不是,虽然我认不全所有的郡主,但是在京的这些郡主我可是都认识的。’ ‘不过也有可能是姑姑们的某个女儿,公主也是可以使用宦官的。但是我不记得现在讲武堂学生里边有我的表弟啊?难道是来私会情郎的?大明初年的社会风气这么开放吗?’ 他正在这边猜测着,不免多看了那少女几眼。这时,对面的一个侍女道:“阁下是谁?盯着我家姐看什么?” 允熥道:“怎么,以为我是登徒子吗?” 那名侍女又想什么,但是被他们家的姐给拦下了。 这名少女就是徐妙锦了。虽然她前些日子被她三姐爆出了之前私自去凤阳的那次是在徐增寿的一路保护之下才平安到达的凤阳,因此对于出行安全提高了警惕,但是很喜欢出去玩的徐妙锦并没有放弃出去玩的事情,只是对于安全问题更加重视了。 并且今年徐晖祖的长子也已经十六岁了,徐晖祖想办法把其实不是很够格的长子徐钦送进了讲武堂。允熥当然知道徐晖祖的动作,但是也没有阻拦。 徐晖祖因为担心徐钦在讲武堂出去随意玩乐,所以规定都每次休沐日徐钦都必须回家。当然,徐晖祖也知道年轻人有自己的交际也是应该的,所以允许徐钦与朋友一起出去玩,但是要提前报告。徐晖祖对于徐钦来可是一个严父,徐钦不敢与父亲什么,所以至今为止所有的休沐日都是回家。 今日正好徐晖祖有事不在家,徐妙锦正好借着来送徐钦回讲武堂的名义出来玩。现在她三姐徐梦羽又要当王正妃了,宫里指派了宦官过来,所以徐妙锦就带着自己的四个侍女、借了两个宦官,又带了两个男仆出来了。刚把徐钦送进讲武堂转头就碰到了允熥一行人。 徐妙锦虽然很喜欢出来玩,在这个年代就是疯丫头的类型了,不过头脑还是挺聪明的,分析事情也快。她也只是扫了一眼,就断定对面这人虽然穿的不华丽,只是一般四五品武将家的子弟常穿的衣服,但是一定是勋贵家的子弟,所以拦住了自己的侍女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她的侍女平时话都是很不客气的。 徐妙锦估量着在场的只有自己的身份足够,于是道:“我与阁下只不过是见了一面,自然不能断定阁下就是登徒子;但是也因为我们只不过是见了一面,也不能就此断定阁下就不是登徒子啊。” “而君子所为,虽然对于陌生的女子不是完全忽视,但是阁下刚才的举动算不上是君子吧。” 允熥平时其实不喜欢和人斗嘴的,不过既然现在对面的是一个美女,颇为养眼,所以还有兴趣多几句。他道:“你怎知我刚才就在看你?我是在看你刚才身侧的那颗柳树呢。” 徐妙锦道:“阁下刚才的眼神,可不像是在看一棵柳树。” 第340章 继续与下棋 就在这时,几名徐家的护卫已经从马车那边走了过来。Ww WCOM领头那人道:“四姐,生了何事?” 而允熥的一名侍卫也同时悄声与允熥道:“公子,是魏国公徐家的人。” 魏国公徐家?允熥又看了徐妙锦一眼。‘那她就是后世史书上神秘莫测的徐家的四姐徐妙锦了。’ 允熥前世可是专门了解过徐家的事情。依据《明史》记载,徐达只有三个女儿;但是留存的朱元璋亲自确定的徐达墓碑碑文,却显示徐达有四个女儿,于是徐达到底有几个女儿就成了一个悬案。 满清虽然热衷于删改明代的史料,但是删掉徐达一个女儿的记载显然没有必要,基本可以排除。所以有的史学家猜测徐妙锦应该是在还没有成年的时候就夭折了。 但是还有人猜测,很有可能是徐晖祖把她嫁给了朱允炆的亲信,甚至就是嫁给了朱允炆本人,然后朱棣屠杀建文旧臣的时候徐妙锦却坚决与朱棣对着干,所以朱棣干脆删去了关于徐妙锦的记载,就好像他删去关于常森的记载一样。 允熥正在思考关于徐妙锦的事情,不禁又看了徐妙锦几眼。徐妙锦虽然不是很在意男女大防,但是她一个未嫁的姑娘总被一个男子看来看去的,还是不好意思,也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蹙了蹙眉。 一旁徐家领头的侍卫很有察言观色的能力,一看自家四姐蹙眉,马上挡到徐妙锦的面前,厉声对允熥道:“阁下是何人?如此无礼!”他也是觉得允熥不像是一般人,徐晖祖又一向嘱咐他们低调,所以没有其它动作。 允熥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微服出来的事情,所以道:“原来当面是徐县主,在下冒昧了,还请县主恕罪。”着还躬身施礼。 不过是多看了几眼,也不是什么罪过,徐妙锦也不可能就把他怎么着,所以道:“也没什么,罢了。” 允熥随即道:“多谢县主。”然后带着侍卫赶紧走了,他怕让徐家的人认出他或者认出他的侍卫,所以度不慢的向讲武堂走去。 等他们走了,徐妙锦问自家的侍卫道:“刚才他并未自己是哪家的人,我也不好问,你们可有认得的?我看他在你们出来以后就认出了咱们家的身份。” 徐家为的那个侍卫道:“这人我倒是没见过,不过他身边的侍卫我有两个觉得面熟,好像是见过。” 徐妙锦道:“你们觉得面熟,看来也是京里勋贵人家的吧。看来是徐钦的同学。” “不过这也和咱们家没关系。走吧,我今好不容易趁着大哥不在出一回家门,得好好转一转!” ================================ 允熥也很快把这件事情抛在了脑后,走进讲武堂内。 今日是休沐日,又是刚开学不久,这又是讲武堂,所以教室之内没几个人在上自习,倒是校场上练武的人还有一些。 允熥先路过校场,自己也假装是来练武的学生,一边练武一边观察其他人武艺如何。 结果令允熥失望。也不知道是有人在藏私还是怎地,反正允熥没觉得有谁的武艺太好。虽然领兵打仗的本事如何与武艺如何没有必然联系,但是允熥不可能让他们直接当大官,多半是从千户、副千户开始,而千户是要带兵冲锋的,武艺好的更容易活下来,所以允熥还是希望他们武艺高一些。 允熥又来到教室这边。怎么呢,虽然看到正在认真读书的人他也会觉得欣慰,但是他觉得能不能带兵打仗与读书成不成的关系更,所以也不会因为某个人认真读书就考虑以后留在京城为亲信中的亲信。 所以允熥只是随便逛逛。并且这个时候在读书的人也不多,一间屋子也不过是三四个人,所以允熥很快就逛完了大多数教室。 等他快走到从东边开始的最后一间教室的时候,忽然听到里边传来声音。允熥一边走着,一边侧耳听去, 只听到:“你这步棋,放在这里是干什么用的?” 另一个人道:“我现在告诉了你,不是就没用了吗?等着你输了以后我就告诉你。” 前一人道:“哼!你可别这么自信,虽与你玩我是输多赢少,但是也不是没赢过,这把不定最后是你输了呢!” 允熥此时已经走到了窗户旁边,向里望去。讲武堂是允熥的武将亲信基地,所以自然是配置高,都镶上了玻璃。 允熥只见里边两个少年正在下围棋。他们二人大约都是十七八岁,其中一人长相不错,另外一人就比较平庸了。 允熥走进去,长相平庸的一人抬头看了一眼,也没有在意,又低头看着棋盘。另外一个长相不错的则一直低头,右手捻着一枚黑色的棋子。 允熥围棋下的不好,但是因为见过的棋手都很厉害,所以看了一会儿之后就觉得他们的棋力不错啊! 允熥于是站在一边观看起来。 这一看就是半个多时辰,这还是他们在允熥开始看的时候已经下了一半的情况下。 等他们下完了,长相平庸的人站起来对允熥道:“在下巴蜀俞周文,这是我的朋友郑轩,我们都是一年级三班的学生,不知你是?” 允熥笑道:“我叫朱林,是二年级五班的学生,一时间见二位学弟棋艺不错,所以站在这里看看。” 俞周文道:“学长的棋艺估计也不错吧,可与我下一盘棋?” 允熥推让道:“我棋艺不行的,只不过家里有人棋艺甚高所以眼界还算可以,就凭借刚才俞兄的水平,用不了半个时辰就能将我杀得片甲不留,还是不献丑了。” 俞周文也不勉强,然后转过头对郑轩道:“还下一盘吗?” 郑轩揉揉脑袋道:“不下了,我的脑袋啊,过会儿再吧。” 允熥坐下来道:“不仅是你们下棋的人费脑筋,就是我这砍棋的人都觉得很费脑子,还是随便聊聊,舒缓一下吧。” 第341章 讲武堂人才与整顿 围棋是华夏的传统棋类项目,主要考察棋手的计算能力和大局观。 Ww W COM当然,你比对方计算能力强出很多,那么没有大局观也能赢。不过如果局限在人类的话,专业人士的计算能力都差不多,有大局观的人还是比没有大局观的人要强一些的。 而计算能力与大局观,这都是可以用在战争之中的。允熥也是突然想到了这一点才对他们产生了兴趣。 并且华夏自古就把围棋与文人搭上了关系,与琴、书、画并称,自从宋代文武彻底分家已来武将下围棋的很少,所以之前允熥并没有想到这一点。也正因为如此,允熥现在碰到了两个喜欢围棋的讲武堂学生才更加惊喜。 允熥虽然去过的地方不多,但是光是各地奏报上来的奇葩事情就足够让人惊奇了。允熥在与他们两个闲聊的时候随便出几件来,顿时就吸引住了他们二人的注意。 然后俞周文、郑轩二人的话匣子,尤其是郑轩的话匣子,也被打开了,三人聊得很欢畅。 时间很快到了酉时。郑轩对允熥道:“朱兄,随同我们一起去吃饭吧,边吃边聊。” 允熥虽然和他们聊了不短的时间,也想多了解他们,但是出于心还是不会与他们去吃饭的。允熥道:“我还和室友约好了一起吃饭,等下次再见面吧。” 郑轩也不勉强,道:“那就下回再见了。”着与俞周文一起出去了。不过不管是郑轩,还是俞周文,恐怕都没有猜到‘下回’会是什么时候。 允熥随即走出教学楼,与被留在外边的侍卫汇合,前往教务楼。 金纯作为司务长是非常尽职尽责的,他家人又不在京城,平时都是住在讲武堂,就是休沐日也不怎么出去,一心琢磨讲武堂的这点事情。 允熥过来的时候,他正在琢磨着关于校场的事情,向允熥行完了礼之后就与允熥道:“陛下,讲武堂刚刚建成的时候,是按照一期学生,三百人来建的。” “从洪武三十一年起,又增加了一期的学生,今年开始又有了各地袭职的武将子弟来学习,虽然加盖了宿舍与教学楼,但是校场就显得有些狭了。” 允熥道:“你以为应该怎么办?” 金纯道:“臣探勘过周围的地方了,南边、东边、西边的地方都有用途,不过北边还是空地,臣觉得可以从北边再划十亩地到讲武堂内。” 然后金纯一边指着地图一边道:“这里的这个楼拆了以后就可以把现在的校场与北边划过来的地方合为一体。……” 金纯的不仅有理,并且还给出了可行的操作方案,所以允熥当然批准了。他现场写了一个手诏,然后用随身携带的印盖上,对金纯道:“你拿着这个明日去应府把地要过来,然后找工部改建就行了。不过记得明日上书提醒朕这件事,朕好在内宫的记录上记上这个手诏。” 金纯道:“是,陛下。” 随后允熥问道:“这一届的学生,你觉得比较出色的都有谁?” 金纯道:“陛下,以臣观之,这一届的学生中有一个叫做郑轩的,来自巴蜀,伯父是世袭的百户。他思维敏捷,口才又好,凡事又都能举一反三,大家都赞不绝口。”金纯口中的大家自然是是指那些老师了。 ‘哦,大家更看好郑轩吗?’允熥仔细一想,觉得郑轩确实相对容易被现。他不仅有本事,还好,长得又好,自然容易被注意到。不过允熥经过实际了解觉得俞周文比郑轩还要强一些。并且通过观察他们下围棋,允熥觉得俞周文的大局观比郑轩要好,其实更适合当主帅。郑轩脑筋反应快,当个先锋不错。 不过俞周文长相不如郑轩,又没有太出众的口才,通过刚才的聊,又不是什么爱出风头的人,自然在这短短的三个月的时间不容易被现。毕竟,其他人也不是弱手。 允熥于是问道:“你们觉得俞周文如何?” “俞周文?”金纯想了一下,道:“是经常与郑轩在一起的那人吧?确实也不错,不过,臣与他接触不多,各位先生没有特别的称赞过。”俞周文现在本来就不起眼,今年开始学生又太多了,袭职来读书的学生太多,所以金纯有些忙不过来,对于很多学生都注意不到了。 允熥也知道这种情况,也不怪罪金纯,只是道:“多留意一下他。”允熥要通过其他人的视角再仔细了解一下俞周文。 之后允熥又道:“今年入学的勋贵子弟,只有魏国公的长子徐钦一个人吧。” 金纯道:“是,陛下。” 允熥:“徐钦这人怎么样?” 作为勋贵子弟,自然是受到的关注多一些,金纯马上道:“几位先生徐钦还是有本事的,在军中历练历练将兵十万没有问题。只不过,不是很遵循讲武堂的规矩,违反过几次规矩,不过都处罚过了。” 允熥一听,这不就是常茂类型的人物嘛!有些本事,不过脾气比本事也不。对于这样的人,最好不要让他单独带兵,找一个能压得住他的为主帅管着他最能挥他的本事。 然后允熥马上注意到了他刚才的违反规矩的事情,顿时想起来了锦衣卫报上来的一些事情。然后允熥对金纯道:“朕还听,今年开学以来,讲武堂里违反校规的学生不少?” 金纯本来是不想把这样的事情与允熥的,那不是显得自己没本事嘛。不过现在一是允熥问起来了,二是金纯也现自己确实有些力不从心,所以决定交待了。 金纯道:“陛下,违反校规的事情,主要是来以学习代替袭职考核的学生比较多,至于各地选上来的学生,都还不错。只不过因为大家都是在一起学习,所以有些人有些被带坏了。不过整体还可以。” 允熥知道,因为这些来袭职的学生只在乎最后的考试成绩,按照规定只要没有因为违纪被开除,并且最后的考试及格了,就可以袭职。而司务长干涉不到考试,所以大多数来袭职的人都不是很在乎司务长。 司务长是可以向允熥推荐人才的,但是这些来袭职的本来就是本领不太强的,要不然最低是指挥佥事家庭出身的,真有本事肯定是举荐上来正式学习,所以大多数也知道自己本来就不可能被推荐,也不在乎违纪。 允熥不可能给予司务长这个位置干涉考试的权力,那司务长的权力也太大了。就像国子监,是与讲武堂类似的机关,允熥实际上已经剥夺了国子监祭酒主持考试的权力。 但是允熥也不可能放任讲武堂的风气败坏。所以他道:“犯错的人犯的最大的是什么错误?” 金纯道:“有对司务轻慢的话的,还有平常的日子夜不归宿的。都已经处置过了。” 允熥道:“轻慢司务,这不是规定应该开除的错误吗?怎么不开除?” 金纯张嘴欲言,但是什么都没有出来,而是道:“是,陛下,是臣宽纵了。”他就算不敢擅自开除学生,但是与允熥私底下一总可以吧。 不过允熥也知道金纯的顾忌,他一个文官,管一堆大老粗可是难为他了。并且金纯本身性子就偏软。 允熥又想起了景清。景清可是非常擅长,也敢对付这帮人的。允熥不禁感叹,要是景清还管着讲武堂,总不至于这样。 但是合适的管讲武堂的文官不好找,允熥也只能凑合着用金纯了。 允熥道:“你明日当众,把所有轻慢司务的学生,不管是举荐而来还是袭职的,全部开除,让他们滚蛋!要是有人敢闹事,统统打晕送到五军都督府治罪!” “然后你上折子向朕奏报这件事情,并且将所有开除的学生名字、籍贯、世袭官职列上去。朕要降低所有涉及到的家庭的世袭官职。” “被轻慢的司务,你也写个条陈给朕,写上所有人的名字,朕要每人都奖赏。” “所有其他按照规矩该留校察看的,一律处以留校察看,不要讲任何情面!总之,要让他们从此不敢忘记规矩!” 金纯对于允熥现在出手,一方面觉得自己恐怕是升职无望了,另一方面也对可以狠狠的惩罚这帮违纪的学生感到松了口气。所以他语气有些复杂的道:“是,陛下。” 允熥又想了想,道:“你的司务长的官职,也确实太低了些。朕命你为讲武堂副校长,品级嘛,为从四品。朕再加你兵部侍郎衔,让你更好的管理讲武堂。” 之前讲武堂的校长、副校长是没有品级的。校长由朱元璋兼任,副校长由允熥担任,哪里还需要品级?但是朱元璋驾崩以后显然这样就不合适了。 允熥干脆不任命校长,打算等以后皇太子长大了让他管着讲武堂,并且希望以后能行成传统。这样实际上最大的官就是副校长了,允熥以金纯为副校长,就是要给予他更大权力来掌管讲武堂,同时也表示自己对于金纯的信任。 金纯没想到自己干的有些不好竟然还能升官,顿时感激的道:“臣谢陛下隆恩。” 允熥道:“朕这下子是把讲武堂交给你了,不要让朕失望。” 金纯坚定地道:“臣必不会让陛下失望!” 第342章 婚礼与学习考虑 第二讲武堂一口气开除了二十几个人,闹得哗然一片,五军都督府也有人颇有微词。 Ww WCOM不过允熥随后的处置让他们知道金纯不是忍无可忍之下的反击,而是有后台的,所以微词也都憋回去了,反正没有涉及自己家的子弟。 之后允熥收到了秦松送上来的山東锦衣卫的奏报,齐王不法。 对于齐王允熥也是脑瓜仁疼。别人欺负属地的百姓也是适可而止的,并且被警告了以后都会收敛一些,但是朱榑是收敛一阵之后却又变本加厉,似乎要把之前收敛时候没有从百姓手中聚敛而来的钱财都补回来一般。 允熥也不能一上来就给与朱榑多大的处罚,所以下令派人去青州斥责齐王一番,并且警告要是再犯再严惩。 之后几京里最大的事情就是安王朱楹的婚礼了。与过年的时候一样,熙瑶为了朱楹的婚礼不出纰漏,可是忙的很。 其实按照民间的规矩,没有侄媳妇操办叔叔婚礼的道理,操办叔子的还差不多。但是谁让他们是皇族,大明现在情况又特殊呢,虽然燕王妃在京城,但是熙瑶也不愿意将事情交给别人,就亲自来办了。 熙瑶因为操办婚礼忙的脸都瘦了,本来就不胖的身体更加瘦削,让允熥挺心疼的,劝她道:“你何必这样事必躬亲,把事情交给下边的人办。” “四婶子也在京城,让她来帮着你。” 熙瑶强笑道:“交给下人我不放心,能交给她们的都交给她们了。四婶毕竟娘家是徐家,不太好找她来。我还撑得住,不碍的。” 允熥虽然还是心疼熙瑶,不过既然她这样,也就没法再劝了,只能私下里嘱咐听乐等人多帮着熙瑶分担。不过好在宫中还有熙怡,熙瑶可以把宫务都交给熙怡,总算轻松些。 很快朱楹的婚礼的日子就到了。在朱元璋还在的时候,纳采、问名、纳吉、纳征都已经进行过了,现在就是直接请期,然后醮戒,然后就是亲迎了。 朱楹把徐梦羽从魏国公府接到安王府,然后就跟兄弟们喝起酒来。允熥挺喜欢兄弟们在平时聚在一起喝酒聊的,所以他虽然不太合适今晚就出现在安王府,不过还是换了衣服来凑在一起喝酒。 对于朱楹就和对待允熥结婚不同了,大家又都是兄弟子侄,高煦带头闹洞房,朱贤烶等人也跟在一起凑热闹,闹得徐梦羽很尴尬,还是朱棣看着他们不像样了连忙叫停。 朱棣是现在年纪最大的宗室,又有威严,他一话,大家就都不敢闹了,正常喝酒。 允熥站在一旁见到这一幕,心中暗想:“要是我叫停,会不会有朱棣这样的效果?恐怕一遍是不行的,得第二遍高煦他们才能认识到我不是在随便开玩笑从而听话不闹了。” “现在看来,即使我当了一年的皇帝了,威严还是比不上就藩北平十七年的朱棣,不愧是历史上的永乐大帝。” “并且自己平时与兄弟们也随便了些,虽然处罚的时候从来都是从严处置,但是平时与他们都嬉笑不禁的。现在看来,平时与他们太过随便不是什么好事,以后收敛一些吧。” 是的,允熥其实是在向朱棣学习如何当一个上位者。朱元璋虽然很有威严,但是对待自己的子孙可是非常溺爱的,允熥可以从他身上学习如何对待大臣,但是对待宗室就不太好效仿了。 而朱棣身为现在大明宗室年纪最大的,又是历史上有名的永乐大帝,对待其他宗室的态度允熥觉得很值得学习,所以这个月经常招待朱棣与其他亲王、郡王在一起聚会,观察朱棣怎么做。并且允熥确实自己觉得受益匪浅。 第二就是王妃朝见。这也没什么可的,就是礼仪稍微变化了一点,拜见皇后也是一样。 再过两,也就是出嫁三以后,搁在皇太子就是宴请群臣命妇,但是亲王却和普通老百姓家一样要回门。虽然名目不叫回门,但是实质上是一样的。 之后允熥就得关心朱楹的封地问题了。之前朱元璋加封朱楹为安王,封地平凉,但是平凉这个地方虽然不算是内6,靠近河套地区,但是西边有庆王朱栴、东边有代王朱桂看守河套的两边,中间允熥觉得不需要一个王爷来看守河套了。 肃王、庆王、代王、谷王、宁王允熥一时半会儿不会动的,这都是看守蒙古草原的王爷,在佛教寺庙遍布草原之前不要轻动。并且宁王,允熥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实封。 宁王的管辖范围从长城以北的热河草原,向东北一直延伸到松花江流域,大宁城也在现在的内蒙赤峰一带,是朱元璋所加封的所有王爷之中封地最深入草原的。同时朱权手底下的汉人比辽东还少,除了军户以外基本上没有民户,主要人口是兀良哈三卫的蒙古人,还有少量的女真人。 因为当地根本没有民政衙门,所以宁王朱权即使在允熥收回了藩王治理民政的权力的现在,在自己的封地仍然是完全一不二的人物。 允熥想:“就算不实封,也决不能撤销宁王。草原地区难以推行农耕,必须有一个藩王亲自坐镇以让兀良哈三卫的蒙古人一直是大明的看家狗,而不是凶恶的草原狼。至于是不是实封,看看佛教的推行情况吧。” 然后允熥现自己跑题了,忙回过神来继续思考朱楹的封地问题。 朱楹不是一个有本事的人,也没有什么野心,从允熥之前的试探中不像是想去海外开疆扩土的,只想在国内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对于这样的人,允熥也不会强迫去海外,至少现在不会,在中国之外的地方被视为蛮夷的时代,强迫宗亲去海外等于是迫害,允熥不想留一个坏名声。但是允熥也不能总留人家在京城。 想来想去的允熥想不到地方,最终暂时放弃了这件事情,拿起一旁的奏折看了起来。 但是没过多久,王喜跑进来声道:“陛下,安王殿下派人来,是想中午宴请陛下。” 第343章 安王府 “宴请我?”允熥有些疑惑:“二十二叔宴请我干什么?” 不过允熥虽然不解,但是既然是叔叔宴请他,他也不会推辞。 Ww W COM不光是不便于推辞,更重要的是,他在宗室的家中吃饭可以吃到在皇宫吃不到的东西。 允熥作为皇帝,文人对他的要求很高,很多享受还不如亲王。比如牛肉,其实牛肉是可以吃的,只不过必须是老牛才可以宰杀。但是文人觉得既然下保护耕牛,皇帝当以身作则,不吃牛肉。并且朱元璋还在的时候就不吃牛肉,所以允熥也只能跟随朱元璋的步伐不在宫中吃牛肉。而宗室们就没有这么多要求、 所以允熥对于赴叔叔兄弟们的宴很有兴趣。 允熥把手头的折子批完了,看着时间也不早了,嘱咐了辅官几句就换上大明皇家的常服出宫去了。 允熥坐着马车来到安王府,朱楹与其它几位王爷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到允熥赶忙迎上来行礼。允熥当然把他扶起来,同时道:“二十二叔这么多礼干什么。并且这里可是你的安王府的大门口,幸亏现在没有百姓经过,要不然看到你行礼怎么还不知道是我来了?他们行礼还要耽误时候,我可于心不忍。” 朱楹顺势站起来,并且道:“陛下宅心仁厚,对百姓仁慈,颇有当年父皇的风范。” 允熥笑着道:“什么父皇的风范,侄儿还比皇爷爷差得远呢!” 高煦站起来也笑道:“二十二叔,我吧,不要在府门口行礼,皇兄可爱惜百姓了。” 允熥对高煦道:“你这嘴抹了蜜似的,今日怎么这么甜?” 高煦笑道:“瞧皇兄的,弟弟的都是实话,可无半句虚言。” 几人一边谈笑着,一边走进府内。 几人来到大厅,朱楹派人嘱咐厨房马上开始烧菜,然后与允熥等人聊起了。 不一会儿,饭菜均已做好,朱楹吩咐开始一道一道的上菜。朱楹知道允熥喜欢吃牛肉和海货,所以头一道是汤,第二道菜就是牛肉。然后第三、第四道菜都是海货。 允熥也没必要在他们面前掩盖自己喜欢的饭菜,马上夹了一块牛肉入嘴。 允熥一尝,就知道是幼牛的肉,按照规矩不可以宰杀的幼牛。但是允熥除非脑子有病,不然绝对不会出来的。只是赞到:“不错,安王府的大厨这牛肉做的不错。二十二叔,要不把这大厨送进宫里吧,让我也享享口服。” 朱楹笑道:“宫里有不让杀牛,你要进宫里有什么用?留在我的安王府不是更好。” 二人正着,安王妃徐梦羽出来拜见允熥。允熥自然也是没有让她行全礼。徐梦羽笑着了几句话,也就告退了。 叔侄几个继续吃饭。 徐梦羽回到后院自己的寝室,刚要和旁边坐着的人继续话,就有安王府的下人来请示事情,只能先处理事情。 等她处理完了这件事情,坐在她旁边的姑娘道:“三姐,王府就这么忙碌吗?从我来安王府,已经被回禀事情的人打断了三次了。” 这人当然就是徐妙锦了。徐妙锦活泼好动,在徐梦羽嫁给朱楹以后可是有了合理的出门理由,经常以去找三姐为名义出府。当然,最后是不是真的来找徐梦羽了就不好了,下人毕竟是下人,不敢违逆主人的命令的。不过今日她确实是一早出宫就来找徐梦羽了。还在朱楹邀请允熥来赴宴之前就到了安王府。 徐梦羽道:“哪是安王府忙。这王府里因为没有其它妯娌,也没有公公婆婆,事情已经很少了,你以后要是嫁到其它人家,上有公婆,左右有妯娌姑子,那才是真忙呢!” “今日只不过是安王宴请陛下与几位王爷所以显得忙一些。” 徐妙锦也知道朱楹宴请的事情,道:“姐夫宴请陛下干什么?” 徐梦羽听到这话,神情顿时有些黯然,道:“你别问了。” 徐妙锦看着徐梦羽的神情,对于朱楹宴请允熥的理由更加好奇,但是知道徐梦羽都这样的神情了估计是问不出来的,也就不问了。 徐梦羽也转移话题,道:“这下子我出嫁了,咱们徐家的闺女就剩下你了,特别是你还没有订婚,可得抓紧,要不然不错的都没有了。” 徐妙锦听她起这话,脸马上就红了,但是却过来一边伸手好像是挠徐梦羽的痒痒肉,一边道:“三姐你是因为前一阵子我经拿这个来打趣你了,所以现在要报复回来是吧!” 徐梦羽一边躲着她的手,一边笑道:“四妹妹果然聪明,以后每次你来安王府,我都拿这个打趣你,一直到你出嫁为止,让你打趣我,我要连本带利的收回来。” 姐妹二人闹了一阵,徐梦羽一边喘气一边道:“不过四妹妹,虽然我是在打趣你,可是我的也是正理,你是该抓紧了。” 徐妙锦把头扭到一边,也不话。 徐梦羽接着道:“不过我也与大哥过这事情,现在京城里边年纪差不多又没有订婚的勋贵子弟没有太好的,都配不上你。” “我琢磨着,要不你还是嫁到皇家来吧。” 徐妙锦自己当然是不便于话的,这种时候就是丫鬟代劳的时候了。徐妙锦的大丫鬟麝月道:“三姑奶奶,可是唐王殿下和郢王殿下都已经定下来了,伊王殿下虽然并未订婚,但是年纪比我们姐还三岁呢,也不合适吧。” 徐梦羽马上道:“就算伊王年纪与四妹差不多,也不能把四妹嫁给伊王!伊王品行不端,恶迹满满,我怎么也不会把自己的妹妹网火炕里推!” 麝月道:“可是这样的话,就没有人了。” 徐梦羽道:“还是有的,只不过是低一辈的人了。” 徐妙锦马上把头转过来,很不可思议的看着徐梦羽。麝月也道:“低一辈的王爷?那怎么合适?那不是差辈了吗?” 徐梦羽道:“皇家不讲究这个。秦憨王的女儿长安郡主不就是嫁给了李景隆的儿子?她们可也是差着一辈呢,长安郡主论理可是与李景隆一辈的。” “并且皇家子弟不错的人也不少,有足够的挑选余地。” “不过,要是非要将来能继承亲王之位的,就只有齐王世子与四妹妹的年纪相仿了。齐王世子虽然有些目中无人,但是本事也是有的,也不像齐王那么为非作歹,还算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麝月道:“我们姐不求什么亲王之位,但是人一定要好。” 徐梦羽道:“那选择余地就不了。秦藩、晋藩、周藩都有好几个年岁差不多的郡王。另外衡王与四妹妹年岁一般,也可以考虑。” 然后徐梦羽笑着道:“其实我觉得高燧人也不错,并且也没有订婚,可以考虑考虑。” 徐妙锦又扑过来道:“三姐你又开玩笑!瞧我这次还是不是饶过你!”高燧是朱棣的三儿子,也是她们大姐的亲儿子,徐妙锦要是嫁给朱高燧可就得管自己的亲姐姐叫妈了,所以马上听出来徐梦羽又在取笑她的徐妙锦又扑了过来。 姐妹二人又闹了一阵,徐梦羽道:“不和你开玩笑了。现在齐王世子就在前厅,你要不要亲自去看一看中不中意?你要是觉得还成,我就告诉大哥让大哥去探探齐王的意思。” 第344章 人选与目的 徐妙锦虽然刚才一直被打趣然后与徐梦羽闹,好像很害羞的样子,不过她可不是谨守闺阁之礼的人。 WwWCOM其实想一想就知道徐妙锦肯定不可能是这样的人了,经常跑出去玩的女子怎么可能谨守闺阁之礼呢。 所以虽然徐妙锦还是不好意思,但是身体却很诚实,带着自己的丫鬟就站了起来要往前厅走的样子。 徐梦羽安排宦官带路,同时道:“齐王世子是穿着一身水蓝色的皇家常服的人,今日的宴会就只有他一人穿水蓝色的衣服,倒是不必担心看走眼。你跟着我安排的宦官走就是了。可一定要跟着他走不要私自改变路线,万一碰到了人就不好了。” “哎,我还有些不放心,还是我陪着你一起去吧。” 徐妙锦马上道:“别,三姐你就在这里等着,我自己去。”然后跟着宦官出去了。徐梦羽看了看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出来,过了一会儿才止住笑。 徐妙锦跟着宦官悄悄来到大厅的外边。徐梦羽自然不是要让她走进大厅直接面对这些王爷的。在大厅的一侧,有一个缝隙可以从外边看到里边,是当初修建房子的时候按照风水学特意留出来的。徐妙锦今日早上在布置大厅的时候在这个缝隙旁特意档了东西,让从大厅里边向外看不会注意到这个缝隙,但是不影响从外向里看的视界。 徐妙锦从缝隙向里看去,看到他们还在推杯换盏的一边吃饭喝酒一边聊呢。她仔细看了看,看到了一个身穿水蓝色皇族常服的人在大口吃着肉喝着酒,眉头不由得一皱。 然后她又仔细扫视了一遍,没有现第二个穿着水蓝色常服的人,转过头对宦官道:“今日安王殿下一共宴请了几人?” 宦官道:“启禀县主,今日殿下一共宴请了包括陛下在内的十一人。” 徐妙锦道:“那算上姐夫自己,一共就是十二人了。”又对着宦官道:“行了,你在一旁待着吧。”然后自己转过头从缝隙看过去。 水蓝色衣服的齐王世子徐妙锦是看不上的。徐妙锦虽然生在武将家里,但是不喜欢太喜好喝酒的人,她在家里就非常讨厌几个哥哥浑身酒气的回来,虽然她与四哥的关系很好,但是也从来不让喝了酒的四哥进她的院子。 所以在徐妙锦看的时候一直在喝酒的齐王世子就被排除了,她继续观察其他人。 穿着灰衣服的那人徐妙锦认识,是大姐的二儿子朱高煦。‘高煦在所有的王爷中倒是算得上是有本事的,就是脾气太暴躁了一点。不过不管他脾气怎样,我也不可能嫁给高煦。’徐妙锦想着。 她继续观察,蓦然见到了正在端着酒杯口抿着酒,不时些什么的允熥。允熥此时面带似有似无的微笑,话也不多,多数时候是在听着其他人话,而不是在多什么。 这是徐妙锦的耳边突然有人道:“哎,那不是那在讲武堂门口见过的那人嘛,他还是一个王爷?”声音还是从徐妙锦的脑袋下边传来的 徐妙锦吓了一跳,马上低头看去,原来是麝月蹲下身子也透过缝隙在看着。徐妙锦与自己的贴身侍女关系很好,平时私下里相处也不会显示出明确的主仆之分。 麝月接着道:“上次没有仔细看他的长相。这次仔细看看,长得还不错嘛。并且看起来虽然有些文气,但是仔细看看肯定是会武的,肯定不是那种酸腐文人;看起来也不是什么脾气不好的人,要不姐你考虑考虑嫁给这人?” 不过麝月又马上道:“不行,这位王爷看起来得有二十了,肯定是已经有正妃了。姐怎么能嫁给人家当侧妃。” 然后在麝月的脑袋下边又冒出了一个脑袋,是徐妙锦的另一个贴身侍女清文。清文道:“这位王爷的年纪与陛下差不多吧。三姑奶奶不是今日安王殿下还宴请了陛下?那他会不会是陛下?” 徐妙锦看着允熥道:“看他那样子,怎么可能是陛下。倒是那边那位,”徐妙锦伸出手指指着一人道:“看起来还挺有威严,可能是陛下。” “我记得我时候见过几次太祖皇帝,太祖皇帝的长相已经记不清了,但是那厚重如山的气势,那无边无际的威严,至今难忘。” 麝月道:“现在的陛下肯定是比不上太祖皇帝的威严吧,不过讲武堂门口见过的那人确实是威严不如姐刚才指着的那人。还真巧,他们两个今日都穿得是藏青色的衣服。” 其实允熥平时还是有威严的,只不过跟亲戚们在一起闲聊的时候就自然而然的把这收起来的。他又不像是朱元璋那样,就算是收敛起自己的威严也能让人不可能忽视他。 就在麝月允熥‘威严比不上另外一人’的时候,允熥忽然打了一个喷嚏,拿出一张他吩咐内官监特意制造出来的卫生纸一边擦着鼻涕,一边道:“这是谁在念叨我吗?” 之后徐妙锦和她的两个贴身侍女就把允熥给忽略了,看那几个年纪一些的人,还不停的评头论足。不过最后所有的人都被排除了,不仅是徐妙锦,就连麝月与清文也没有能够看得上眼的。 徐妙锦顺着原路返回后院,徐梦羽把下人都遣出屋子,对着她道:“怎么样,觉得齐王世子怎么样?” 徐妙锦道:“不行,我在那里看了多久,他就喝了多久的酒,完全就是一个酒鬼,我才不嫁给酒鬼。” 徐梦羽也知道徐妙锦很讨厌喜欢喝酒的人,所以道:“那其他的年纪差不多的几位呢?” 徐妙锦道:“不行,都不行。”然后挨个按照衣服的颜色和花色来分析为什么不行。分析的还挺细,可见徐妙锦确实是很认真的观察了。 徐梦羽耐心听完了自己的妹妹的话,然后道:“没事,不急。皇族之中有本事的人不少,除了今日的这几个还有与你年岁差不多的,慢慢挑。” 徐妙锦脸红着道:“谁着急了?还不是你们着急!” 徐梦羽笑着道:“是是是,是我跟几个哥哥着急,不是你着急。” “不过不管是谁着急,都可以慢慢挑。让大哥来操办的话太明显了,过几日我再让安王宴请其他年纪与你相仿的王爷,然后我提前把你从魏国公府叫过来,就像今日这样先偷着看看,然后要是看中了再和姐姐。” ========================================================== 安王府前院的允熥等人饭吃了一个时辰,然后又聊了一段时间,才最后散去。 安王朱楹亲自把允熥送到家门口,其他的几位王爷都已经送走了,朱楹却虽然将允熥送到了门口,但是却一直不放允熥走,并且欲言又止的好像有什么话要。 允熥最后实在是受不了了,对朱楹道:“二十二叔,你有什么事情要,就直接吧,不要这么犹犹豫豫吞吞吐吐的了。” 朱楹这才深吸了一口气,对允熥道:“陛下,去年的时候,陛下下令停止沈阳、平凉等地王府的建造,是不会将我们分封于这些地方的吧。” 允熥道:“确实如此。” 朱楹接着道:“那么陛下,我就托大自称为做叔叔的人了,就不要将我分封到海外了,就让我在京城过一辈子吧。” 允熥顿时有些无语,沉默了片刻之后才道:“今日你宴请朕,就是要这件事?” 朱楹道:“也不全是,不过主要是为了这个。” 允熥更加无话可。一个亲王,在没有犯错的情况下,要是自己不愿意去海外,允熥要逼着他非去,自然是可以的。他是皇帝嘛,下权力最大的人,但是名声肯定不会好的。 不过更为重要的是,允熥现在手头上可以分封出去的王爷不少,并不是每一个都像是朱楹这样不愿意去海外的。更何况要是自己的儿子分封出去就没有这么多的顾忌了,所以朱楹不愿意出去允熥也不会强迫。 但是,允熥道:“二十二叔,南洋地区虽然不如大明,条件也艰苦些,但是也不是大家想象中的荒芜之地,其实有些地方还是很有展的潜力的,只不过当地的百姓不思进取才显得落后。要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的两广地区的人出海以后不愿意回国呢。就算是躲避战乱,现在战乱已经平复了多年,也早该回来了。” “以后,二十二叔就不担心万一子孙有雄心壮志,埋怨你吗?” 朱楹道:“哎,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马牛,以后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去琢磨吧,我顾好我这一辈与儿子这一辈就行了。” 允熥也没有什么好的了,只能道:“要是二十二叔愿意,可以一辈子在京城待着,我不会强迫二十二叔的。” 朱楹得了允熥的保证,心满意足了;可是允熥却心里一直记挂这这件事,晚上回到坤宁宫的时候还在记挂着,并且忍不住向熙瑶、熙怡道:“我的儿子除非是残疾,否则都给我到海外去,一个也甭想留在国内!” 第345章 去年的事情今年终于有个结果了 熙瑶早就知道了允熥的想法,并不吃惊,也不答话;熙怡虽然对于允熥的话有些不解,但是秉承熙瑶告诉她的少话的宗旨,也没有话,反正事后熙瑶会跟她的。 WwWCOM 允熥这话只是有感而,连打预防针都算不上,毕竟他的几个儿子还太。 ================================================================ 第二允熥照常上朝,下朝之后照常批折子,一切显示这就是非常平常的一,但是马上不平常的事情就来了。 原本侍立在允熥身旁的王喜似乎是受到了某个人召唤之后来到侧殿的门口,然后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返回允熥的身边,在允熥批完了一份奏折之后轻声对允熥道:“陛下,有一份御马监太监白喜光的奏报。” 内宫衙门的奏报与外朝不是一条线。 “白喜光?”允熥从王喜手里接过这份奏报,思索了一下,才想起来他在去年后半年就去了江对面的浦口,去现场督促华夏第一条有轨马车轨道的施工建造了。 允熥打开奏报,现内容果然是这条有轨马车轨道已经修建完成的事情。必然是已经修建完毕才会上奏报,不然是想逗允熥玩吗?所以允熥一下子就猜到了什么情况。 允熥拿起笔,在奏报上写上:‘甚好,白喜光回京复命,所有工匠暂不动,继续留在原地’的命令之后,对王喜道:“给白喜光吧。” 王喜拿着奏报下去了。 允熥这时忽然想起来了之前内宫贪腐案的查案的时候,之后允熥虽然下令对于宫内不必再查了,所有涉及的人统统处死,但是之后又专门派人去江北差了一下御马监有没有贪腐,贪腐这一条轨道的上的钱。 但是查的结果让允熥非常吃惊,因为结果显示御马监一文钱都没有贪腐,反倒是工部的人贪污公款。 工部的人贪污公款很正常,但是御马监竟然一个贪腐的人都没有,允熥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去探查的人有问题,让锦衣卫派人又查了一遍,还是没有查到问题,这才相信了他确实没有贪腐,一点都没有。 但是允熥也不会仅仅因为一个人不贪污就重用他。允熥一向认为,贪污的能官比不贪污的庸官还有用的多,对于国家的展还有好处的多,竟能一帮屁事不会干的清官一点用都没有,所以还要考察一下他督办的工程如何,要是还行的话才能继续重用。 允熥思索:‘从浦口到滁州这里的轨道修好了,接下来就修建从滁州到徐州,路过凤阳的轨道吧,这一条线非常重要,可是连接京城与北方地区的关键线路,虽然因为运力不可能比得上铁路,所以不会如同后世的京沪线那样重要,但是也得重视。’ 这时王喜已经交代完了奏报的事情,返回了允熥身边。允熥问道:“白喜光可奏报了开销的账目?” 王喜道:“未曾。奴才这就去吩咐下去,让白喜光把开销的账目奏报上来。” 允熥道:“你去吩咐吧。”然后允熥又开始思索。 ‘不管开销多少,都是一笔开销,并且光是主干道就有三纵一横三条线路,要花的钱一定少不了的,就是皇爷爷留下的家底再大,也最好能够节省些钱花。’ ‘可是,要节省国家的钱,甚至赚钱,就得让商人用这个运输货物。但是想让商人用这个运输货物太难了。’ 使用有轨马车运送货物自然是成本要低于自己带着商队护送着货物,也更加安全一些。 但是允熥不相信驿站的这帮异族的职业操守,他们一定会吃拿卡要的,不仅会额外多收费放进自己的腰包,给他们尸城的货物能有七成到目的地就不错了。一路上多少个驿站呢!允熥觉得要是从京城货到北平,估计半道上就什么也剩不下了。一般的商人怎么会敢与官府打官司。 即使是真正大商人也未必会使用这个运输货物,短途运输的人可能还多,但是长途运输是不可能存在的。现在大明不存在影响大半个国家的势力,允熥也不能允许这样的势力出现,所以即使你是江浙一带最有影响力的人,出了江浙一带谁还会认识你是谁?不拿你的东西才怪。 至于不过驿站让马车一直跑?那货物也到不了目的地。虽然现在轨道是铁皮包木应该没有人会去偷,但是一路上的土匪山大王可不是吃素的。就像电影《让子弹飞》中的一样,提前用斧头破坏了轨道,马车自然就脱轨了,然后就可以拿马车上的东西了,简便易行,基本不存在难度。 并且不仅是土匪山大王可以使用这种方法,一路上的百姓也可以这样做,哪个村子没有几把斧头? 所以真要是有马车的东西被偷了,一路上的百姓都有嫌疑,难道都抓起来?那大明也就维持不长了。 允熥是琢磨了这个问题之后才明白为什么古代让普通百姓服劳役运送官府的东西都是一大群一大群的人了,就几个人运输东西必然到不了目的地,官府的东西咋啦?聚集二三十个人照样该抢就抢。并且运送东西的人也绝对不会护着这些东西的:又不是自己的家东西,万一因为这个被打一顿多不值! 所以让空车跑是不行的,车上必须有人,要不然大白都有人敢拦截马车。 晚上也不能跑车,即使有人驾驶马车也不行,让马车脱轨太容易,几个人都能办到。 所以允熥虽然下令建造了有轨马车的跪道,但是后来细细的琢磨了一下觉得其实有轨马车的使用范围很有限,最大的用途其实就是在打仗的时候紧急向前线运输各种物资甚至军队,效率比传统的运输方式要大得多。 还有就是跑短途专线,把大量的东西从一个地方运输到三五里之外的地方。 第346章 后续处置与反应 熙瑶早就知道了允熥的想法,并不吃惊,也不答话;熙怡虽然对于允熥的话有些不解,但是秉承熙瑶告诉她的少话的宗旨,也没有话,反正事后熙瑶会跟她的。 Ww W COM 允熥这话只是有感而,连打预防针都算不上,毕竟他的几个儿子还太。 ================================================================ 第二允熥照常上朝,下朝之后照常批折子,一切显示这就是非常平常的一,但是马上不平常的事情就来了。 原本侍立在允熥身旁的王喜似乎是受到了某个人召唤之后来到侧殿的门口,然后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返回允熥的身边,在允熥批完了一份奏折之后轻声对允熥道:“陛下,有一份御马监太监白喜光的奏报。” 内宫衙门的奏报与外朝不是一条线。 “白喜光?”允熥从王喜手里接过这份奏报,思索了一下,才想起来他在去年后半年就去了江对面的浦口,去现场督促华夏第一条有轨马车轨道的施工建造了。 允熥打开奏报,现内容果然是这条有轨马车轨道已经修建完成的事情。必然是已经修建完毕才会上奏报,不然是想逗允熥玩吗?所以允熥一下子就猜到了什么情况。 允熥拿起笔,在奏报上写上:‘甚好,白喜光回京复命,所有工匠暂不动,继续留在原地’的命令之后,对王喜道:“给白喜光吧。” 王喜拿着奏报下去了。 允熥这时忽然想起来了之前内宫贪腐案的查案的时候,之后允熥虽然下令对于宫内不必再查了,所有涉及的人统统处死,但是之后又专门派人去江北差了一下御马监有没有贪腐,贪腐这一条轨道的上的钱。 但是查的结果让允熥非常吃惊,因为结果显示御马监一文钱都没有贪腐,反倒是工部的人贪污公款。 工部的人贪污公款很正常,但是御马监竟然一个贪腐的人都没有,允熥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去探查的人有问题,让锦衣卫派人又查了一遍,还是没有查到问题,这才相信了他确实没有贪腐,一点都没有。 但是允熥也不会仅仅因为一个人不贪污就重用他。允熥一向认为,贪污的能官比不贪污的庸官还有用的多,对于国家的展还有好处的多,竟能一帮屁事不会干的清官一点用都没有,所以还要考察一下他督办的工程如何,要是还行的话才能继续重用。 允熥思索:‘从浦口到滁州这里的轨道修好了,接下来就修建从滁州到徐州,路过凤阳的轨道吧,这一条线非常重要,可是连接京城与北方地区的关键线路,虽然因为运力不可能比得上铁路,所以不会如同后世的京沪线那样重要,但是也得重视。’ 这时王喜已经交代完了奏报的事情,返回了允熥身边。允熥问道:“白喜光可奏报了开销的账目?” 王喜道:“未曾。奴才这就去吩咐下去,让白喜光把开销的账目奏报上来。” 允熥道:“你去吩咐吧。”然后允熥又开始思索。 ‘不管开销多少,都是一笔开销,并且光是主干道就有三纵一横三条线路,要花的钱一定少不了的,就是皇爷爷留下的家底再大,也最好能够节省些钱花。’ ‘可是,要节省国家的钱,甚至赚钱,就得让商人用这个运输货物。但是想让商人用这个运输货物太难了。’ 使用有轨马车运送货物自然是成本要低于自己带着商队护送着货物,也更加安全一些。 但是允熥不相信驿站的这帮异族的职业操守,他们一定会吃拿卡要的,不仅会额外多收费放进自己的腰包,给他们尸城的货物能有七成到目的地就不错了。一路上多少个驿站呢!允熥觉得要是从京城货到北平,估计半道上就什么也剩不下了。一般的商人怎么会敢与官府打官司。 即使是真正大商人也未必会使用这个运输货物,短途运输的人可能还多,但是长途运输是不可能存在的。现在大明不存在影响大半个国家的势力,允熥也不能允许这样的势力出现,所以即使你是江浙一带最有影响力的人,出了江浙一带谁还会认识你是谁?不拿你的东西才怪。 至于不过驿站让马车一直跑?那货物也到不了目的地。虽然现在轨道是铁皮包木应该没有人会去偷,但是一路上的土匪山大王可不是吃素的。就像电影《让子弹飞》中的一样,提前用斧头破坏了轨道,马车自然就脱轨了,然后就可以拿马车上的东西了,简便易行,基本不存在难度。 并且不仅是土匪山大王可以使用这种方法,一路上的百姓也可以这样做,哪个村子没有几把斧头? 所以真要是有马车的东西被偷了,一路上的百姓都有嫌疑,难道都抓起来?那大明也就维持不长了。 允熥是琢磨了这个问题之后才明白为什么古代让普通百姓服劳役运送官府的东西都是一大群一大群的人了,就几个人运输东西必然到不了目的地,官府的东西咋啦?聚集二三十个人照样该抢就抢。并且运送东西的人也绝对不会护着这些东西的:又不是自己的家东西,万一因为这个被打一顿多不值! 所以让空车跑是不行的,车上必须有人,要不然大白都有人敢拦截马车。 晚上也不能跑车,即使有人驾驶马车也不行,让马车脱轨太容易,几个人都能办到。 所以允熥虽然下令建造了有轨马车的跪道,但是后来细细的琢磨了一下觉得其实有轨马车的使用范围很有限,最大的用途其实就是在打仗的时候紧急向前线运输各种物资甚至军队,效率比传统的运输方式要大得多。 还有就是跑短途专线,把大量的东西从一个地方运输到三五里之外的地方。 第347章 目的与新旧发明 反正因为允熥的这道旨意,徐妙锦对于允熥的印象大好。WwWCOM不仅是她,京城的女子大多支持允熥的这道旨意。虽然她们的支持现在看来没有多大作用。 允熥回到宫中,又嘱咐了熙瑶一定不要让缠足的女子进入皇宫。不过这一点还好做到,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情。缠足的人主要在北方。 允熥又吩咐罗贯中等文人编关于缠足的戏曲,就是要努力让百姓不要缠足。 文官们对于允熥严查缠足的事情大多无感,但是对于允熥下令御史巡行下很高兴。巡行下查官员有无违法之事当然是文官的事情,不可能交给武将,虽然主要查的肯定也是文官,但是这也是文官系统内部的自查;而查验武将可就是文查武了。 允熥自然也知道这是文查武,但是他也没办法,武将也肯定会有违法乱纪的事情,并且也没法单独派出武将查武将是不是违法乱纪。允熥只能下了补充命令:对于武将违纪的,因为文人无法代替武将之职,所以可以暂时拿下低级武将,但是暂时替代人员仍有其原上级任命。 从长期上看,允熥想要把都察院变成并非是文官的衙门,而是一个文武中间的衙门,这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不过这很难,允熥也只能慢慢尝试。 之后就是都察院严查在京官员。允熥等于是借此掀起了一波对于官员的严打,无数官员因为各种各样的问题或落马或贬官,一时间朝堂之上每都可以见到新面孔,也有旧面孔消失不见。 这时很多官员才反应过来,允熥哪里是在查缠足,分明是以此为由头惩治官员。‘实在是太狡猾了。’无数人想着。 同时,主持修建轨道的白喜光进京。允熥嘱咐了他一些事情,就又马上让他去滁州主持轨道的修建了。 在接见完了白喜光之后,允熥又想起了什么,又派人把内官监的太监找来,对他道:“你在安排人手,召集工匠,朕还要研究一种东西。” 内官监的太监道:“陛下想要研究什么?” 允熥道:“热气球。” 热气球大概是三国时期的诸葛亮明,当时诸葛亮被司马懿围困在阳平,无法派兵求救。于是诸葛亮算准了风向,制造出了可以漂浮的纸灯笼,顺利求的援兵脱险,这是世界上有记录最早的热气球。后来多用起来传递军事信号。 允熥要研究的当然不是这种简单的东西,他要研究的是能够载人的热气球。热气球的原理简单,但是实际上可不是很容易制造,尤其是其中的燃烧器和燃料,现在可没有太合适的燃料。 不过知道这些困难的允熥倒是不会要求太过严格,但是必须要能够至少载着一个人在空中漂浮一段时间才行,怎么也要达到历史上最早载人热气球的水平。 内官监太监是听允熥解释了一会儿才明白什么是热气球的,道:“陛下,就是民间所的孔明灯吧。” 允熥道:“就是孔明灯。以后就都称之为孔明灯吧。不过与孔明灯相比,要能够载着人上去。” 内官监太监又心翼翼的问了允熥对于孔明灯的具体要求,详细记录了下来,然后下去安排人手召集工匠研究去了。 能够载人的孔明灯要是真的研究出来,那作用可太大了,尤其是在战场上,让观察兵拿着望远镜,坐在孔明灯之上观察地方军情,那可是一览无余啊!更不必提很多人第一次见到一个能带着人飞起来的装置,估计马上就会吓得丢下武器不战而降。 其实要想孔明灯飞起来有一个很简单的方法,就是使用氢气。氢气的质量是空气的十几分之一,很容易就飘起来。但是除了氢气的危险性太高以外,允熥现在还没有合适的方法来制造氢气。 允熥知道电解水可以制造氢气,但是问题是他现在没有办法制造大量的电力,所以方法与没有也差不多。 允熥只能寄希望于内官监召集的工匠足够给力了。 允熥过了几之后随后又抽时间去了江北的浦口,现场检查有轨马车的轨道建造情况。 实地勘察的结果还是令允熥满意的,质量不错,让马车现场跑了一段,也没有任何问题。 允熥随后又去了梅山的铁厂。允熥已经很久没有来过铁厂了,正好借着这次出城的机会一块视察一下。 允熥换上一身普通的衣服,又提前在身上泼了水,走进炼铁车间视察。允熥远远的望着那边的铁水,看看高炉,又看着自己身边还烫的铁,觉得很满意。 他对铁厂负责的太监与几名工匠道:“不错,才半年多的时间就已经造出了这样的高炉,炼出了这样质量的铁,不错,你们干的不错。” 负责铁厂的太监还从来没有进过炼铁车间,这次是第一次进入,觉得热的不行,见到允熥作为皇帝竟然亲自来到这种地方,觉得非常诧异。听到允熥的话,马上道:“这都是陛下指导的好。” 工匠们可是平时就得进入车间的,但是对于允熥能亲自进入车间比负责铁厂的太监还惊讶。尤其是这里边这么热,从锦衣玉食的皇帝竟然能够忍受的住,真是不可思议。 所以他们对于允熥的称赞第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一下之后才反应过来纷纷推辞。 允熥笑道:“你们不必推辞,朕一向是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你们干的不错,朕一定是要赏的。” “你们几个主要的工匠,每人赏赐上用的绸缎半匹。其余的工匠,每人赏赐宝钞二十贯。” 随同允熥的工匠都面露喜色。一匹上用的丝绸大概是二三十两银子,半匹不过是十几两银子或者贯钱,不算多,但是这代表着荣誉,之前还没有工匠得赏绸缎。所以所有的工匠都非常高兴,跪下谢恩。 允熥当然不会忘了负责铁厂的太监,也赏赐了他。负责铁厂的太监当然也跪地谢恩。对于他来,赏赐的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有赏赐。 允熥随即就带人出去了。他也感到非常热啊!能忍受这段时间也不容易。 第348章 乡试与文会 之后允熥在把京里都查了一遍之后就正式下旨,让大半是新任命的都察院的御史前往全国各地巡查。Ww W COM一时间,无数的‘中央巡视组’从京城出,奔向全国各地。 蹇义被分配到了河難,杨士奇被分配到了山東,也跟着其他人一块走了。虽然他们会分来巡视,不过在到达岔路口之前还是聚在一起走的。 转眼间已经是七月中旬。这一日,允熥又到国子监视察了一番,亲自选任了几个监生担任朝中空缺出来的职位之后,因为今日的奏折不多,允熥于是便装带着几个看起来不太像是武人,反倒有些像文人的侍卫在大街上逛了起来。 走到贡院旁边,现在是下午申时,按理是一之中饭店酒肆最清净的时候,但是允熥看着附近的饭店酒肆都人很多虽然不是满的,但是也有一多半人。 允熥回头问道:“现在怎么这么多人?是有什么事情生了?” 他的侍卫还真有知道的。侍卫冯全亮道:“朱公子,九月份就是直隶乡试了,各地的选拔能够参加乡试的秀才的考试也都结束了,就连京城举行的‘拾遗’考试也在月初结束了,所以大半个直隶有资格参加乡试的秀才都来了京城。” 允熥惊讶的道:“距离乡试还有五十多,他们就都来京城了?这么早来京城干嘛?” 童茂华道:“朱公子,就剩下五十多了,在家看书也起不到太大的作用了,反而是来到京城,与其他的秀才交流一下或许更加有进益。” “并且还可以向本地的官场前辈请教一些平时读不通的事情。在朝的官员也愿意拿出少量的时间来与老家出名的秀才交流。这是乡试,要是会试之前的话,恐怕人还会更多。” “并且,恐怕还有人怀着不可告人的心思,想着能不能提前走走门路作弊呢。”不是文人的童茂华丝毫不留情的讲出了一些秀才的龌龊心思。 “哦,原来是这样。”允熥道:“可是我记得秀才在地方上没有什么太大的权力吧,在京城居住的花费可不,大多数秀才应该都是负担不起的,怎么还有这么多人提前这么多来京城?” 这件事童茂华就解释不了了,其他人也不知道。其实是因为从下届直隶乡试开始就是大江南北分开考试,名额也完全分开录取,在京的江南的官员为了在这一届乡试尽可能的让自己人考中举人,所以传信给老家让秀才们提前来京城面授机宜,甚至看看能不能作弊。 允熥想了一下,没有想明白,也就不想了。他带着几名侍卫也装作来京赶考的秀才,走进饭馆,听听看看这些秀才有没有能够入眼的。 允熥在一家酒肆坐了一会儿,就有人跑进来,到了一个桌子旁边道:“听了吗,有京城本地的秀才今日包下了莫愁湖旁的一块地方,要召开文会,以文会友呢。” “并且不管是谁,只要是文人都可以参加,来者不惧。”他虽然是对着自己的朋友的,话声音很,但是允熥就坐在他们旁边,也听到了。 允熥很是惊讶。在地方上也就算了,在京城召开文会,虽然只是一些秀才,可是来者不拒的话,不怕皇帝忌讳吗?现在可是大明初年。 一旁的侍卫季兰山也与冯全亮道:“是哪个秀才这么二缺,敢在京城召开这样的文会?不想活了吗?” 正着,他们旁边的这一桌人都结账走了。允熥很好奇,也结了账,带着自己的侍卫跟着也过去了。 走了一会儿,大家来到了莫愁湖旁边。只见一些大汉围在一旁,零零散散的有几个大概是秀才的人走了进去,也有人被拦在了外边。 允熥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今日确实是有人在这里举办文会,但是并非是所有人来者不惧,对于来者也是有要求的。必须是有人引荐,同时要么是家境比较好的,要么是在老家名声很大,很有文采的人。能够进去的人其实没有太多,也就几十个秀才。在现在京城有过一千名秀才的情况下,不算人太多。 允熥之前伪造过的真路引之中是有直隶地区秀才身份的,像伪装成有钱人也容易,他确实是有钱人嘛!不过他没有引荐人,按理是进不去的。 但是这难不倒允熥。他们只是包下了莫愁湖畔的一块地方,没有包下整个莫愁湖,允熥还可以雇佣一艘船,让船开到他们所在地方的岸边,然后听他们的文会内容嘛! 召开这次文会的人未必不知道有这个漏洞,但是如果召开整个莫愁湖,那么动静就太大了,肯定会传到皇帝的耳边,那么就不是什么好事了。像现在这样只是包下了一块地方,这也是京城的权贵经常做的事情,也不显得突兀。 并且能够包下一艘莫愁湖上的船的人肯定家里很有钱,也算是符合了他们的条件中的一个,结识一下也可以。 允熥身上是一文钱都没有,但是他有侍卫,跟着他出来的侍卫身上都带着不少的钱。 允熥又对这个文会产生了一点儿兴趣,所以童茂华拿着钱来到一艘停在湖旁边的船旁,雇下了这艘船,然后让船家把船开往文会的地方的旁边。 允熥这还是第一次乘船游湖,有些兴致,看着外边微微波澜的湖水,对几个侍卫道:“我还是第一次乘船游湖,没想到别有一番风味。” 冯全亮道:“现在正值七月,正是游湖的好时候。” 允熥道:“等过几日,我再乘船去玄武湖游览一番。玄武湖的名头可比莫愁湖要大,应该更加好才是。” 这时那船家“噗嗤”一笑,道:“这位公子,听你的口音也是京城一带的人?怎么这么口气大?莫非是京城左近其它几个县的人,听过玄武湖的名头就想来京城见识一番?” “早在太祖皇帝的时候,玄武湖就已经让太祖皇帝给封闭了。并且还在湖中的中洲岛上修建了黄册库,贮藏全国户口、赋税等册子,可是下最重要的库房禁地之一。哪里是一般人能够去的!起码得是公侯世家才能进去游玩的吧!” “这位公子”,船家对着允熥道:“我老船夫看你家里不像是一般人,但是也不像是公侯世家的人,恐怕是进不了玄武湖的。” “还是趁早打消了去玄武湖游玩的心思吧。” 允熥听了他的话,并不生气,甚至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转过头继续欣赏莫愁湖的美景。他已经过了向人炫耀、凡事与人分辨的时候了,没必要与一个老船夫什么。 几个侍卫也知道允熥出门的惯例,也都不话,有的人站在允熥身边,好像是在观赏莫愁湖的美景实际上是在护卫允熥;还有的人分散站在船内,好像是杂乱无章,但是如果有懂得军阵的人看的出来这是一个微缩形的防守阵法。虽然在船上摆上这么一个阵法好像是没有什么用处,但是侍卫们还是一丝不苟的站着。 年纪最的季兰山好像是要对着老船夫什么,但是看着其他人什么都没有,自己最后也是什么都没哟。 不一会儿,船开到了举行文会的地方旁边的湖面上。 允熥向岸上望去,只见现在在岸上的人大约有二三十个,大家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着什么。坐在主位上的人也没有对大家什么,也是在与身旁的人话,可见文会还没有开始。 允熥继续看着岸上,只见66续续的又有人来到这里,分别坐下。还有看着是下人的人拉来一个大车。车盖还未打开,就已经酒香扑鼻,连湖上的允熥都能闻到浓郁的酒香。 然后下人打开车盖,把几壶酒拿出来,分别放在在场的人的旁边。 多半是召开这次文会的人这时站起来走到湖边,对着允熥他们这些船道:“几位朋友,都是想来参加文会的吧?可愿意下船来与我等一起坐在岸边,一边喝着美酒一边以诗文会友?”这个人的声音还不,允熥听得很清楚。 有几艘船靠了庵,有人从船上下来,与汉话的人寒暄了几句,被安排了作为坐下;不过也有人没有下船。 允熥当然不可能下船的。这种时候从船上下来加入文会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太引人注目了,允熥很怕身份暴露,虽然这些秀才按理应该没有人见过允熥,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并且如果不仅仅是只有秀才呢? 很多监生也会参加乡试,尤其是直隶地方的监生,本来就在京城读书参加乡试、会试也方便。而允熥曾经多次去过国子监,虽然他现在换了衣服,但是监生认出他来也应该是可以的。 所以允熥不可能下去的。他连面都没有露,让看起来最文气的侍卫答复了对方一下,就罢了。除了允熥这艘船,还有几艘船上的人没有下去,也都是答复了一下就罢了。 这人也不勉强,又了几句场面话,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过了一会儿,大概是人到齐了,也可能是到时间了,这人站起来,宣布文会开始。 第349章 文会的意外 这位主持之人显然是很会调节气氛,现场的气氛很热烈,大家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各自拿出自己的诗文或诵读或与议论,也不拘礼,也没有人作出扫兴之语,所以场内其乐融融。 WwWCOM 但是允熥却看的非常无聊。他完全没有文人的心态,所以也体会不到他们这有什么好聊的。诚然,允熥知道,这是文人的一种交往方式,是扩大自己的人际圈子的重要手段,但是他还是觉得很无聊。 并且不仅是他觉得无聊,这时坐在附近另一艘船上的徐妙锦也觉得无聊之极。 在那安王宴请过允熥等人之后,徐梦羽撺掇着朱楹先后宴请那些年纪在十五岁左右的年轻王爷,然后提前一通知魏国公府。 徐晖祖对于徐梦羽的想法很赞同,所以积极配合;徐妙锦本人也不是很抗拒;朱楹虽然胸无大志,但是也不是傻子,稍微思索一下也猜到了徐梦羽的目的,不过他也不反对,所以计划顺利实施。 可是在京的所有年纪差不多的王爷都见过了以后,徐妙锦没有一个看得上的,要么是嫌弃人家太过武夫,粗蛮气重,要么是嫌弃人家太过文弱,酸腐气重,要么是嫌弃人家一点儿本事没有,反正一个满意的都没有。 气得徐晖祖对她道:“照你这个挑法儿,千古以来也就是岳飞能够达到你的要求:不仅本人武艺高强,擅长统兵打仗,更文采飞扬有传世诗篇十六。” 徐妙锦当时又急又快的道:“我才不要岳飞呢!傻不愣登的不明白皇帝的心思,一力北伐,最后被秦桧除去,长子也跟着一起被害。岳飞死的时候才四十岁,其妻大概也差不多,中年同时丧夫丧子,这么悲惨的人生我,哼!” 徐晖祖被他堵了一把,噎得不出话来。 徐妙锦然后放缓了语道:“大哥,其实我的要求也没有那么高,只要长得顺眼的,有点儿本事,文武都懂一点儿,但是既不像一般武将那么粗蛮,又不像一般文人酸腐,同时顾家的人就行。” 但是徐妙锦的这个标准可愁坏了徐晖祖。徐晖祖找遍了京城的权贵人家,能入徐晖祖眼的人没有一个能被徐晖祖看得上的;至于那些还入不了徐晖祖眼的,徐妙锦也看不到。 转了一圈的徐晖祖最后与自己的家人商量道:“妙锦,这样看来还是给你找一个文人吧。找武将,就算是有符合你要求的武将,也得考虑门第之见;还是文人好,不必考虑门第。” 徐增寿当然是想让自己的妹妹嫁到武将家中的,但是听了徐晖祖的话,也承认他的话是有道理的;其他人也都赞同徐晖祖的意见,徐妙锦自己又在讨论的时候抿着嘴不话,所以就先这样定下来了。 今日徐晖祖无意之中得知了有人要在莫愁湖召开文会,虽然只是一些秀才,但是因为很多都是京城附近的人,所以也拉着徐妙锦来了。 但是结果就是徐妙锦听他们话都要睡着了,也不站在窗户旁边看着了,坐在座位上打着哈欠道:“大哥,他们好没意思!” 徐晖祖自己其实也不太满意,道:“既然这样,那就走吧。”于是就要下令船夫掉头回去。 不过就在这时,岸上一人道:“周兄,就这样笑笑岂不是太无趣了?周兄让人准备了这么多的好酒,岂能无诗来配!” 徐晖祖向主位上看去,只见那名被称之为‘周兄’的站起来笑着道:“王兄你还是这样着急,晚上我还预备了雅集会,到教坊司那边去,那才是真正做诗的时候。” “不过也罢,既然王兄提起,那么咱们就先做一诗,以配美酒。” 着,这名周兄指着湖面道:“现在正是荷花盛开的时节,不如就各做一咏荷诗,如何?” 有几人道:“可以。”其他人也无人反对,于是就定下了。 徐晖祖听了岸上的人的话,对徐妙锦道:“咱们在待一会儿,听听他们有没有什么出色的诗句,总不罔来了一次。” 徐妙锦无所谓的道:“那就听听。” 这位周兄又对着湖上的船只道:“船上的朋友,若是愿意的,也可以做诗一应和,参与评定。” 允熥本来已经也想要走了,但是听到他们要做诗也停下了。允熥已经有很久没有过出众的诗词传世了,正好借这个机会传播一诗词。 并且皇帝微服参与文人的文会,传出去也是风雅的事情,只要自己的这诗能维持之前的水准,估计还有可能成为佳话。允熥虽然不是很好这个,不过有一个佳话也不错。 允熥低头开始想咏荷的诗词。不多时,想出一,提笔写了下来让侍卫送到岸上。 此时岸上也已经有数人把自己写的诗词拿出来给周兄朗读,供众人评判。 此时周兄周元道:“上元胡照。咏荷。荷叶五寸荷花娇,贴波不碍画船摇;相到薰风四五月,也能遮却美人腰。” 随后允熥的侍卫把诗词递给周元。周元朗声读到:“凤阳朱林。菩萨蛮,咏荷。赤泥亭子沙头,青青丝柳轻阴罩。亭下响流澌,衣波双鹭鹚。田田初出水,菡萏念娇蕊。添个浣衣人。红潮较浅深。” 读完这词,周元愣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往下读。不一会儿,二三十诗词相继读完,周元道:“这诗词一道,众纷纭,若是要大家议论,恐怕是到黑也评论不出谁优。” “所以今日弟请到了翰林院的梅翰林老先生为众位评定诗词,如何?” 梅翰林站了起来,向诸位示意。在场的不过是一些秀才,见到一位朝廷命官,还是颇有文名的翰林院出来的人,哪有人会反对?自然是让这位翰林评定的。 那边的船上,徐妙锦对着两个哥哥还有三姐道:“那菩萨蛮,咏荷的水准最高,定然是这一为了。” 徐晖祖的文化素养也不低,听到徐妙锦话也点头道:“大哥觉得也是。” “这词还是在那艘船上的人吟做出来的。哎,我觉得这个送词过来的人好像是见过的。” 徐增寿也道:“我也好像是见过。” 徐妙锦站到窗户边上随意的看了一眼,然后惊了一惊道:“我好像也见过。” 麝月道:“这不是在讲武堂门口见到过的那人的一个侍卫嘛!” 徐妙锦也想了起来,道:“果然是。” 徐晖祖问道:“什么人的侍卫?” 麝月道:“大老爷,一个多月以前我跟着我家姐送大少爷去讲武堂,回来的时候碰到了一个人带着这个侍卫。后来我们在安王府见过这人,才知道是为王爷。” 徐晖祖正要接着问,忽然听到岸上传来梅翰林的声音道:“依老朽评定,当属这咏荷:‘荷叶五寸荷花娇,贴波不碍画船摇;相到薰风四五月,也能遮却美人腰。’为最佳。” 周元马上喝彩道:“不愧是梅老先生慧眼识珠,在下也如此以为!” 他马上又转过头对一位少年士子道:“恭喜胡贤弟今日独占鳌头!” 席间又有几人叫道:“恭喜胡贤弟今日独占鳌头!” 允熥仔细观察了一下喝彩的几个人的位置,又细细分辨他们的口音,大概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由得失笑。允熥才不会出他们的目的,反正自己刚才所吟诵的那词绝对在那个叫做胡照的人之上,等以后这件事传开了,有的是人来打这位胡照的脸,自己也没必要现在出头。 至于这位梅翰林,允熥盯着暗道:“这伙人为了捧人花费不啊!就算现在翰林院侍冷衙门,也绝对不是那么容易请动的。” 允熥对于剩下的事情也没有兴趣了,嘱咐船家道:“回去吧。” 但是就在这时,允熥突然听到了一个清脆的女声大声道:“你们这些人好不知羞耻!” “明明是之前凤阳朱林的那词更为精妙,但是你们却睁着眼睛瞎话,硬那诗最好!” “尤其是梅翰林。你身为翰林,难道眼光还比不上我一个女子不成!” 允熥急忙回头看,见到是旁边的一艘船上传出的声音。 那声音接着道:“我明白了,今日这是你们几个做的一个局吧!你们故意请了一位翰林来,故意让这位姓胡的拔得头筹,就是为了捧姓胡的的名气吧!” “至于在场的外地人,都是你们拉来利用的,通过口口相传让姓胡的名气传到省内各地。” 岸上诸人一开始都愣住了,没有人有反应。允熥只见梅翰林脸上通红,用袖子掩起脸走了,看来心里素质还是不够高,这几句话就受不住了;那位胡照也是脸色通红,低头不语。 反倒是周元,面色一开始稍微有些变化,但是马上就平静如常,对那艘船道:“这位姑娘所言可谓大谬!梅翰林是当朝翰林,这位姑娘的文采难道会在梅翰林之上?姑娘文采不够听不出胡兄那诗的妙处,还是不要随意评论的好!” 那人又道:“熟是谁非自有公论,本姑娘也不与你在这里多费唇舌,只要将这两散布出去,日后大家自然知道那为佳。” “船家开船,不在这里听这些虚伪之辈话了。”然后那艘船缓缓开动,向着远离这边的岸边而去了。 允熥出言道:‘这位姑娘倒是直爽,并且还有些文采的鉴赏能力。不错。’ 这时允熥身边的一个侍卫忽然道:“啊!公子,刚才那艘船上有魏国公府徐家的人!” 允熥马上回头问道:“你确定?” 季兰山道:“确定!刚才有一人在窗边闪现,是魏国公府的四爷。” “啊!对了,这个声音好像是一个多月之前在讲武堂门口听到的那个魏国公府的姐的声音!” 允熥看向正在缓缓开着的那艘船,心中暗道:“徐家的四姐,是这样一个人么。” 第350章 徐府与英王 徐增寿上前从窗户旁边把徐妙锦拉回来,笑着道:“何必与这样的人一般见识。WwWCOM” 徐妙锦道:“我哪里与他们一般见识了,只不过气不过他们做的太明显了,所以出来揭穿他们的真面目而已。” 徐晖祖道:“虽然他们做的事情不对,并且实际效果也不会有多少:谁也不傻,要是今日没有那边那艘船上的人出来作那菩萨蛮,或许还有效果,但是那菩萨蛮一出,恐怕就没什么用了。” “但是如此直接的揭穿他们的目的还是不好,太冲动。” “还有,妙锦你可不要以为所有的读书人都是这样的,还是有很多人采出众的读书人的。以后还会带着你出来看他们的文会。” 徐妙锦低头不语。徐梦羽问道:“对了,今日这人,你是个王爷,是谁?年纪多大了,和你相配不相配。我看你对他感觉还不错嘛!” 徐妙锦低头红着脸还是不话。清文道:“是一位二十岁左右的王爷,肯定已经有正妃了,要不然还真是与我们姐相配呢!姐对他的感官也不错。” 徐梦羽看着徐妙锦的表情,心中有些惊讶:她看得出来,徐妙锦真的是好像是像清文的那样。 但是可惜了,徐梦羽在心中暗叹:‘二十岁左右的王爷肯定已经有王正妃了,除非是正好王妃过世才会没有。四妹妹怎么也不能嫁给王爷为侧妃。’ 话间,船已经到了岸边。徐晖祖带着他们下了船,付给了船夫船钱,一家人也就坐上马车回家了。 到了家,徐妙锦道:“我回房休息去了,等着吃晚饭的时候再叫我。”就去了自己的院子。 徐梦羽也道:“大哥,四哥,我也回去了,时候也不早了。” 徐晖祖却道:“不急,你先留下。”然后吩咐一个下人道:“趁着四姐不注意的时候,把清文或者麝月叫过来。”然后他带着自己的一个弟弟与一个妹妹来到内院的一个侧厅等着。 不一会儿,清文走了过来,马上对着徐晖祖跪下道:“奴婢见过大老爷。”她心里很惴惴不安的等着徐晖祖的话。 徐晖祖问道:“这个王爷到底是长什么样子?” 徐增寿这时插嘴道:“大哥,你问这干什么?人家长什么样又有什么关系?” 徐晖祖沉声道:“今日这词你们也都听到了,文采怎么样?” 徐梦羽道:“上佳,很少能够听到这样水准的诗词。” 徐增寿道:“我是不太懂了,不过应该还行吧。” 徐晖祖道:“从太祖皇帝还在的时候,就把大多数的郡王与亲王世子拘在京城一起教导,当今陛下继位以后也是一样。但是这么长的时间,除了蜀王朱椿、当今陛下与周王世子朱有炖,还有谁有才名?” 朱有炖从喜好戏曲,各种宋词元曲张口就来,自己也做过词曲。虽然他被认为是不务正业,朱元璋和朱橚也多次批评过他,但是也算是有才名。 “总不会是忽然某个平时没有才名的王爷突然今日就开窍了,做出这么一上佳的词吧。” 徐梦羽脸色有些变化,道:“大哥你是!不会吧,他,他。”徐梦羽‘他’了半没有出下边的话来。 徐增寿也反应过来了,道:“大哥,不会吧!” 徐晖祖沉声道:“会不会的,听完清文的描述就知道了。” 清文看着徐晖祖严肃的脸,结结巴巴的开始描述起了这位王爷的长相。 还没有听完清文的描述,徐晖祖的脸色就彻底沉了下去。不仅是他,徐增寿的脸色也变得异常精彩。 徐梦羽只见过允熥三面,记不清允熥的长相了,但是她看着徐晖祖和徐增寿的表情,颤声道:“大哥,真的是?” 徐晖祖道:“确实是。”然后徐晖祖看着清文瞬间生了极大变化的脸,也知道清文也明白了这件事情,狠厉地对清文道:“不许和妙锦透露这件事,知道了没有!” 清文吓得又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道:“奴婢知道了。”她答应完,就赶忙起身离开了这个侧厅,然后在院子里花了好长的时间平复了心情,才返回徐妙锦的院子。 徐增寿道:“大哥,你不会是想把妙锦送进宫吧!我绝不同意!” 徐晖祖还未话,徐梦羽道:“四哥,其实好好想想,妙锦既然自己对于陛下有些喜欢,进宫也不是完全不可以接受的。只是,今上有皇后。” 徐梦羽结合自己知道的各种消息分析,觉得徐妙锦进宫虽然对他们家好像是没有什么好处,但是也没有坏处。 并且允熥的风评还不错。在朱元璋活着的时候就只有一正妃二侧妃,外加两个侍妾;现在当了皇帝,上头没有人管着了,还是只有一皇后二贵妃,外加两个嫔。同时徐家在宫里也是有消息的,知道允熥私下里也没有怎么荒淫。 所以进宫当贵妃不是什么太差的选择。当然,要是能够当皇后就最好了。 并且现在与徐妙锦身份合适的人她都看不上,只有皇帝觉得还可以,所以徐梦羽并不反对徐妙锦进宫。 徐增寿张口要反驳徐梦羽,但是也没有什么太有力的话可以反驳,只是道:“咱们徐家的女儿怎么能给人当妾!” 徐梦羽道:“给皇帝做妃子,就算是皇后又如何?王正妃能够管着整个王府,能够在王爷要纳侧妃的时候出言反对,皇后哪有这个胆量,还不是与贵妃差不多?”不过虽然徐梦羽这样了,但是也明白皇后与贵妃还是不一样的,尤其是皇后有儿子的情况下。 徐晖祖心中也在深深的挣扎。要是现在允熥没有皇后,妙锦一进宫就可以当皇后,那么自然很不错,他愿意,徐增寿估计也不会反对;但是现在当不了皇后了,徐晖祖就很挣扎。 半晌,徐晖祖道:“暂时不要让妙锦知道这件事情。你们都不许与妙锦!到底怎么办,我再想想。” ============================================================ 允熥自然不知有人在为要不要把妹妹嫁给他而烦恼。 其实徐家的人有些一厢情愿了,允熥对于娶勋贵家的女儿是很谨慎的,生怕破坏了现在的平衡局势,所以他未必会接受徐妙锦。不过徐家人自然会从自家的角度考虑问题,也不奇怪。 允熥回到皇宫,因为没有折子等待处理,所以来到栾伟教书的地方,看了一会儿他教导两个公主、一个郡主和一个皇子读书。他想到宝庆年纪也已经五岁了,再过两年就不是儿童了,按照这个时代的规矩就算作少年了,要是男孩儿要开始正经上学了,女儿也要开始教导了。 允熥对于现在的教导公主的方法其实不太满意。一直想要改变;但是他事情很多,没有足够的时间来思考如何改变。可巧最近时间有些充足了,所以决定想一想。 但是他还是没有想好。 第二允熥下了朝,正要开始处理折子的时候,有两份折子摆到了允熥面前,没有经过辅官的手。 因为这两份奏折是有关于两个王爷的。 允熥打开上边的一份奏折,细细读了起来,没过多久,就高兴的道:“二十叔果然有些本事,初次打仗就获得了胜利。”原来这份奏折是与英藩国有关的。 原来朱松五月下旬来到开原城,当时左相张数已经在辽东待了一年多了,凭借着他的家世背景与允熥亲信的身份,并且正好是他家的一位老部下在担任辽东都司辽阳卫的指挥使,让他很快融入了辽东都司,并且开始行使英国左相的使命。 他从今年二月份开始就准备对于女真部落的第一次打击,积极联络臣服大明的女真部落,对于并未臣服但是也对大明很恭顺的女真部落拉拢,同时努力探听那些与大明不对付的女真部落的消息。 同时,从去年开始张数扩编开原卫,把所有流放到这里的青壮年男性都编入了开原诸卫,同时积极训练,同时积累粮草,为战争作着准备。 这样等到朱松到了开原的时候,已经是三万多人的开原卫,以及足够三万人食用一年的粮草都已经准备好了。另外还有辽阳等卫所的数万军队可以为英国征战。 朱松于六月中旬亲自带兵万余奔袭一个敌视大明的部落,在臣服于大明的女真部落的帮助下,在没有惊动这个女真部落的情况下就到了他们附近。 然后朱松亲自选择了五千精锐,留下三千多人以防万一,又让两千多人包围敌方,然后亲帅精锐突然袭击他们的部落营地。这里已经是离着开原城数百里之外的地方了,自从洪武二十年征纳哈出已来已经很久没有大明的军队来过这里了,所以这个女真部落完全没有准备。 猝不及防的女真部落全军覆没。朱松当场打死了两千多的壮丁,又下令处死了所有受伤的俘虏,然后把剩下的人打散,又赏赐了一些妇女给随同大明一起进兵的女真人,然后带着剩下的人返回了开原城。 这一仗大明一共只阵亡了不到百人,还有几十人实在了路上,一百多人受伤,总共伤亡不过二百多人,可以得上是大捷。 允熥非常高兴,提笔写下:朕心甚慰,望英王继续多多努力。 第351章 欲废朱榑 允熥因为非常高兴,于是提笔写下:朕心甚慰,望英王继续多多努力。 WwWCOM 然后允熥又提笔写下了对于张数的赞赏。至于其他的开原卫兵丁和军官,那都是英国的人了,按照他自己制定的规矩不能直接干涉,他也不想破坏规矩。 但是允熥的好心情被下一份奏折破坏的淋漓尽致,因为这份奏折是从山東而来,是状告齐王朱榑的。 允熥在上个月底派出御史和临时御史巡行下山東地区派出了四个人,分别巡视山東各地,杨士奇巡行东昌府与济南府,另一个御史名叫曾信然的巡行青州府。 青州是朱榑的封地,而朱榑的平时的表现就不必多了是人都知道。 曾信然其实也知道,但是他到了青州之后才现朱榑对于封地百姓的盘剥是如此的厉害,不仅远远过朝廷规定的指标设立王庄,还肆意欺负百姓。 同时朱榑不仅对百姓不好,对于自己手下的三卫武将同样不好,还霸占过手下人的老婆,只不过大家都敢怒不敢言:出来了朱榑顶多被训斥一顿,但是自己以后就完蛋了。 当地的知府与知县也不管不问,因为他们一直觉得问了也没用。 曾信然到了青州府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曾信然实在是忍受不了了。作为一个洪武三十年的进士,刚刚进入官场两年,还充满着一腔热血,所以当了青州的第二,已经看到了很多东西的曾信然就上折子到京城弹劾齐王朱榑。 曾信然还使用了加急系统,就想让皇帝最快的知道这里的情况,好对于朱榑进行惩治,最起码要叫到京城教育一阵子再吧。 允熥看着曾信然在奏折中的话,也是非常愤怒。之前锦衣卫的密报也是语焉不详,所以允熥还是第一次详细了解朱榑到底在封地都干过啥。 “啪”的一声,允熥将曾信然的折子甩在地上,愤怒的道:“要是下的藩王都像朱榑这样,那大明就完了!”允熥都没有称呼朱榑的封号,而是直呼其名,可见是非常愤怒。 在场的四辅官和舍人们听到允熥的话都抬起头来看着允熥。虽然他们不知道奏折中的内容,但是从允熥的这一句话他们也都猜到了是什么事情。 允熥站起来转了几圈,已经决定要狠狠地惩治一下朱榑,绝对不能让所有的宗室都认为自己对于宗室们违法是会一直宽宥的。 允熥对一名中书舍人道:“你来拟旨!齐王朱榑,横行不法,祸害封地百姓,有违太祖皇帝祖训。朕虽以之为亲,然其悖逆无德,朕决意依照祖训将其爵位降为镇国将军!” 被允熥选定拟旨的中书舍人听到后半段差点儿没把手中的笔扔出去,并且这人满脸都是惊讶。 不仅是他,在场的所有官员都没有料到允熥会这样处置齐王朱榑。 之前允熥表现出了对于宗室的极大信任,这是与朱元璋一脉相承的,所以大臣们虽然知道他对于齐王朱榑在封地的所作所为很生气,但是谁也没有料到允熥竟然要削爵。并且还不是降低一个级别,是降低两个级别,直接从亲王降到了镇国将军。 现在大明开国不久,虽然已经有爵位应该为镇国将军的人出生了,但是正式加封镇国将军爵位的人是一个也没有。朱榑要是加封了镇国将军,那就是大明头一个了,也算是开创了一个先河。 允熥对执笔的中书舍人道:“怎么不写?愣着干什么呢!” 那人随即提起笔要开始写。 就在这时,允熞走了进来。他先是对允熥行礼,然后环视一圈觉得屋子里的气氛不太对。 他今日是来求允熥快些修建他的王府的,他在宫里早待够了早就想出宫单独居住了,就想接着自己是弟弟来死皮赖脸的求允熥。允熥对自己的这几个亲兄弟虽然并不是特别信任,比不上对于尚炳等人的信任,但是平时对他们还是很照顾的。 允熞想着调节一下气氛,然后才好开口自己的事情,于是凑近允熥低声问道:“刚才皇兄可是火了?皇兄不值得为了朝政上的事情生气,气坏了身子,贪官污吏们该高兴了。” 他却没有料到允熥道:“哪里是因为朝政的事情!与贪官污吏也没有多大关系。” “七王叔横行不法,残酷欺压属地百姓,让我派出去的御史给状告了。” 允熥一边着,一边把一份奏折递给允熞:“你看看,七王叔在青州都干了什么缺德事!” 允熞从允熥手里接过奏折,翻开来看了看,也非常惊讶。 允熥接着道:“所以皇兄已经决定,废朱榑齐王之位,降为镇国将军,以儆效尤!” 允熞虽然知道允熥这样气愤估计朱榑讨不了好了,但是对于允熥竟然要这样严厉的处置朱榑还是非常惊讶。允熞道:“皇兄,有些太过了吧。皇兄若是不满意七王叔,可以废掉七王叔的齐王之位,然后让贤烶提前继承齐王之位。” 允熥道:“七王叔是第一代齐王,我怎么不能废其齐王之位!” 此时已经快到中午了,允熥看着允熞还要继续劝,就让所有的大臣都去吃饭了,只剩下他们二人在殿内,连下人都遣散出去了。允熞一边继续劝允熥,一边对自己的宦官使眼色。 过了没一会儿,一堆亲王、亲王世子和郡王涌过来劝允熥这件事情。还有人举出了南昌王朱文正的例子:“南昌王叔当年意图反叛皇爷爷,皇爷爷虽然囚禁了南昌王叔,但是后来还是加封了守谦王兄为靖江王。所以皇兄还是遵照皇爷爷的例子吧。” 允熥被他们劝的实在是不耐烦了,最后道:“那好,就废了七王叔的齐王之位,让贤烶提前继承爵位。” “但是,”允熥对着站在最外围完全不知道该干啥只是觉得自己不来也不好的朱贤烶道:“贤烶,若是你还像七王叔这样残虐百姓,那么朕就要彻底废了你们齐王一脉了!” 第352章 得知真相 允熥随即派了一个中书舍人,名叫夏侯徳的,去青州传旨,并且要把朱榑押到凤阳圈进起来。Ww WCOM 允熥也没有马上让朱贤烶去就封。允熥觉得这些王爷最好多接受接受教育,所以决定让朱贤烶年满二十以后再去就封。 允熥为了让各地的亲王不至于误会,又下令行人司派人到全国各地各个亲王所在地向当地的亲王解释这件事情。 ‘应该没有人会误会吧,我连这个爵位都没有废掉,完全是按照的例子来办的,虽然我还是觉得不甘心惩罚太轻了,但是应该不会有人误会吧。’允熥想着。 之后允熥就把这件事情放到了一边,继续处理朝政了。 ============================================================= 徐妙锦对于徐晖祖相亲似的让她连连出去看文人文会感到十分的厌烦,尤其是自从那日莫愁湖畔之后停了几日,但是马上又接连带她参加文会,甚至比之前还要密集。 厌烦不堪的徐妙锦趁着一徐晖祖上班去了不在家,借口要去安王府看望三姐成功离开家中。不过她并未去安王府,而是去了第十五女汝阳大长公主的府邸。 汝阳公主今年二十岁,比徐妙锦大五岁,洪武二十七年嫁给了的老乡、世袭指挥使的谢达。徐妙锦与她还有徐梦羽都十分要好,所以徐妙锦来到她家。 汝阳公主见到徐妙锦,寒暄几句之后就把大多数下人们都打出去然后和她道:“妙锦,听最近魏国公正在给你寻摸夫家,并且很是着急?” 徐妙锦没想到刚一见面汝阳公主就这个,顿时羞红了脸低头不语。汝阳公主毕竟不是她自家人。 汝阳公主也没指望她话,自顾自的接着道:“听还把在京的王爷都看了一遍?最后有看上的吗?” 虽然徐梦羽做的隐秘,但是接连一堆王爷被邀请到安王府,又有人见到徐妙锦在安王府出入,所以有心人其实都猜出来了。 徐妙锦听了她的话,脸更红了,头更低了,也更加不话了。 汝阳公主对麝月道:“你家姐不方便,你替她,有看上的吗?要是你家大爷不方便话,我去。” 麝月看了徐妙锦一眼,也没有话。 汝阳公主觑着他俩的神情,道:“看来是真有看上的,和我是谁?” 徐妙锦当然不话。然后汝阳公主把麝月打出去,对徐妙锦道:“不过,你到底是怎么看上人家的?我知道你平时常在府外跑,但是我的这些子侄我还不知道,出门恨不得带上全套的仪仗,你哪里见得到!” 徐妙锦这时急忙抢白道:“不是,我第一次见他,他可是只带了四个侍卫!” 汝阳公主笑道:“哎呦呦!还真有喜欢的?,是谁?” 徐妙锦拗不过她,并且二人的情分不错,所以吞吞吐吐的了。 她这一,尤其是最后一段,让汝阳公主出现了与徐晖祖一样的怀疑:‘京城的这些王爷,没有有诗才的人吧。’ 然后汝阳公主心翼翼的问了徐妙锦这人的长相,然后脸色马上就变了。 徐妙锦见到她脸色一变,奇怪的道:“汝阳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汝阳公主年纪还,也没有经历过多少事情,所以不会伪装,只是僵硬的道:“没事。” 徐妙锦当然不是傻子,追问道:“怎么可能没事!到底是什么事?” “并且还是与我话的时候突然变了脸色,不会是与我有关吧?” 汝阳公主这时就觉得肯定是瞒不住了,所以道:“妙锦妹妹,你看上的这人,多半是,多半是,当今陛下!” “什么!”徐妙锦在呆了一会儿之后,回过神来道:“你再一遍!” 汝阳公主又了一遍。 徐妙锦的脸色各种变化,就好像唱川剧的人在变脸一样。 汝阳公主这时反应过来:‘徐晖祖也不傻,没准已经猜到了就是允熥。但是他瞒着徐妙锦,可见是不怎么愿意让徐妙锦入宫为妃的。我现在就破了这件事情,恐怕坏了徐晖祖的安排。’ 但是事已至此,汝阳公主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并且现在徐妙锦这个样子也不便于让徐妙锦回去,忙交上来几个下人带着徐妙锦去一个待客的院子休息。徐妙锦也完全没有反应,就让他们给带走了。 出了大厅,麝月不知就里,见到徐妙锦这个样子,道:“我家姐这是怎么了?” 汝阳公主走出来对麝月道:“没什么,刚才听到了吓人的话一时惊住了。我让下人带她去院子里边休息一下就好了。” 麝月因为不知道别的解释得通的道理,就信了,跟着一起走了。 但是清文不同。清文是知道事情的实情的,见到徐妙锦这样,顿时就怀疑是徐妙锦知道什么了。不过她也不敢问,也就跟着走了。一边走一边在心中默默的想着:‘我应该怎么做?’ 徐妙锦来到院子,走进里屋,麝月与清文铺好床,服侍着徐妙锦躺下,就出来了。 但是出来之后麝月对清文道:“清文,我看咋们家姐不太对,并且姐平时就是一个胆大的,不至于听了吓人的话害怕这么久啊!” 清文看着四边无人,低声对麝月道:“未必是听了什么吓人的话。”然后清文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与麝月了。 麝月听了大惊:“那是当今圣上!” 清文马上道:“你点声!生怕别人不知道怎么的!” 麝月忙压低声音道:“这是真的?” 清文道:“是大老爷听到我描述那人的长相猜出来的。” 麝月道:“那就是真的了!真想不到,竟然是这样!” 她又对清文道:“你,要是姐进宫为妃,怎么样?” 清文道:‘不好。不过当今陛下有皇后,年初又加封了皇太子,进宫也只是妃子,不算是什么太好的结果。不过要是能当皇后母仪下就是好事了。’ 不过清文又马上道:“咱俩别瞎想了,大老爷没有与姐提这件事情,明其实不太愿意,估计姐是进不了宫的了。” 第353章 徐南青 屋子里,徐妙锦躺在床上,思量着什么。Ww WCOM 她其实在得知那人就是允熥之前并不是特别喜欢允熥。她只不过是见过允熥三次,与允熥也不熟悉,只不过:一是他身为王爷出门也没有多大排场,平易近人没有一般勋贵的臭毛病;二是他长相还不错;三是允熥看起来像一个讲道理的人;四是他对于武艺也会,文采也不错,是一个文武都懂一些的人。 因为以上几点,徐妙锦对于允熥有些好感。如果允熥作为一个婚嫁对象她不反感,但是也不是非他不嫁的。所以她之后的几虽然烦,但是还是跟着大哥参加各种偷偷的‘相亲会’,直到实在是受不了了才躲出家里。 但是刚刚她听到自己有些好感的人是当今皇帝的时候,她的想法突然生了变化。 徐妙锦不是嫌贫爱富的人,也不是贪恋权势;但是权势是可以给拥有权势的人添加一些魅力的。 并且权势还代表着这个人有些本事。徐妙锦是知道允熥是从皇位候选人中脱颖而出最后被选定为皇太孙的,所以她认为允熥应该是有些本事的。 同时允熥继位已来的种种政策,徐妙锦虽然不是很关心国家大事,但是身处徐家总会知道很多事情,也有自己的政治观点,觉得允熥的很多政策都很对。 尤其是他坚定的废除裹脚这个不人道的事情的政策,更是让徐妙锦对他极为赞许。 她有时听到的一些事情也让她知道允熥对于自己的皇后很好,在历代皇帝之中能做到这个地步的屈指可数,完全算得上是顾家好男人了。 所以在自己有些好感的王爷,与距离较远的好皇帝这两个人物合二为一之后,徐妙锦这一时间就喜欢上了允熥。 ‘但是可惜了,’徐妙锦在心中道:‘我徐妙锦不给人作妾,就算是皇帝也不行!’ 徐妙锦虽然刚刚来到这间屋子的时候就把事情想明白了,不过还是在床上赖了一会儿,然后觉得时候已经不早了,把麝月与清文叫进来,服侍着她穿戴好,然后与曾信然告别走了。 汝阳公主与徐妙锦告别的时候还非常忐忑,一直在努力观察徐妙锦的脸色。但是徐妙锦虽然脸上的表情不是很平静——一个十五岁的姑娘就算能够想明白事情,也不会这么快的平静下来,脸上当然会有所显露;但是汝阳公主还是不能从徐妙锦的脸上猜出她的心思。 汝阳公主最后几次想什么,但是都没有;徐妙锦也没有搭理她这个话茬,径直走了。 徐妙锦回到家中,徐晖祖已经回来了,很平常的和徐妙锦打招呼道:“妹回来了?与曾信然在一起玩的怎么样?” 徐妙锦停住步子,道:“还不错。”然后她一字一句的对徐晖祖道:“大哥,你放心,我徐妙锦不会给任何人作妾!除非是徐家需要我牺牲!” ============================================================= 允熥当然对于徐家的事情一无所知了。他关注的是另一件事情。 七月二十八日,杨载派人从南洋传回来消息,满者伯夷国坚定的拒绝了大明让它们停战的旨意。 杨载三月份从京城出,在水师的护送下,于五月份到达满者伯夷国。满者伯夷国一开始知道是大明的使者来了还挺高兴,但是在知道了大明使者的来意之后就高兴不起来了。 满者伯夷国的国王与大臣都自认为满者伯夷国是一个大国,当年就连如日中的蒙元帝国都没有打赢他们,对于大明就更加看不起了,与大明朝贡只不过是想从大明赚钱,并不是真的要当大明的藩属国听从大明的号令。 并且满者伯夷国现在的国王维克拉玛法哈那年轻气盛,当场就拒绝了大明的要求。 维克拉玛法哈那甚至想要杀死大明的使臣团队以立威!不过被老成持重贪图与大明朝贡获得的利益的大臣给阻止了,他们还不想彻底的与大明决裂,还想着过几年风声过去了继续赚钱呢。所以杨载一行人平安的活着离开了满者伯夷国的境内。 也幸亏他们没有杀死杨载一行人,要不然就麻烦了,不管是对于允熥还是满者伯夷国。 对于允熥来,使者被杀,他必须做出反应,他亲自提拔上来的倾向于分封的文官也绝不会同意善罢甘休,就算不灭了满者伯夷国,也必须要给予他们重大打击,少也要打进对方的京城让他彻底臣服为止。 但是这就违背了允熥的初衷,大明军队的伤亡也会不,肯定会影响到允熥规划中的另一场将生在大明以南的,更加重要的战争,所以允熥不愿意。 ‘幸好你们没有杀了使臣啊!’允熥感慨着。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允熥正式下旨宣布要征讨南洋的不臣之国,旨意写了两份,一份送到正在海上进行海路探测的张晓东的水军,一份送到正在广東的花英。 允熥还任命了沈王朱模为名义上的主帅,好让朱模有名义跟着一起去;但是暗地里嘱咐他不要随意插手打仗的事情,要先跟着大将们好好学,等着学好了再试着指挥打仗。 允熥感慨的对朱模道:“二十一叔你也知道我四年以前的时候追击一个蒙古人的部落一直到斡难河畔,当时我都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了。” “但是即使是这种情况,我也没有夺过指挥打仗的权力,而是让蓝珍指挥,丝毫没有干涉。” 朱模点头称是。 不过允熥还是不太放心,又专门给了何荣密旨,让何荣一定不能听朱模的错误指挥,若是因为朱模的错误指挥导致重大伤亡,何荣要论罪的。 朱模随后就去了广東,等着与6师一起出南洋了。允熥选定的右相郑赐也与朱模一起去了广東。 允熥又想着要给三佛齐移民一点儿汉人以增加当地的汉人数量。不过这可不能随便移民,不仅大臣们会有微词,一般的百姓也会极力反对。也就两广一带的百姓不会怎么抗拒。 但是即使是移两广的百姓也要斟酌。客家人与土人的矛盾极大,土客械斗起来是杀人全家的节奏,历史上就有移到南洋的土人与客家人分别勾结西洋人,屠杀对方的记载。 允熥打算对于三佛齐内的两广土人与客家人进行详细甄别,把人数较少的一方迁走,再从两广迁移人过来补充。允熥相信这类工作经验丰富的郑赐是能把自己交代的事情干好的。 至于施进卿、梁道明、郑伯可等人如何处理,那就要让朱模、郑赐等人结合实际情况来对付了,允熥在数千里之外即使做出了决策也未必是对的,还是不做了。 ‘能做的我都做了,就看这南洋第一炮能不能打响了!’允熥想着。 ============================================================= 同日的伴晚时分,允熥派去要废黜朱榑王位的使者也到了青州府外的驿站。 朱榑当然是知道有朝廷的使者来了,但是朱榑丝毫不在意。他想不到允熥会废掉他的王位,允熥又因为担心如果朱榑提前知道了要废掉他的王位有些动作所以没有让朱贤烶派出的信使离开京城,这个时候也没有什么电报之类的,所以朱榑完全不知道。 因为他并不在意,所以借口今日时候已经晚了就没有在今日接旨,让使者在驿站等着明日再宣旨。 曾信然很想知道这个旨意的内容如何,所以夏侯徳刚刚到达驿站之后不久就来到驿站见夏侯徳。 曾信然问道:“夏侯兄,陛下的旨意不是密旨吧,你是知道内容的吧。” 夏侯徳答道:“曾兄,确实不是密旨,我也知道内容。” 曾信然问道:“夏侯兄,旨意到底是什么内容?对于齐王殿下有没有什么惩罚?” 夏侯徳道:“曾兄,你也在朝廷上当了两年多的官了,还不知道规矩?在正式颁旨之前是不能透露的。” 曾信然急道:“夏侯兄,规矩是这样的我当然知道,但是我就是担心陛下轻纵了齐王,那么青州的百姓要接着受苦了。你就告诉我吧。”然后曾信然又连连哀求。 夏侯徳被逼的不过,就道:“你放心吧,陛下对于齐王殿下肯定是有处罚的,并且不轻!” 然后夏侯徳透过窗户指着在院子中的几个大汉,对曾信然道:“你看到他们了吗?那是陛下让我带过来,等到给齐王宣旨以后,若是齐王稍有异动,就让他们拿下齐王的。” “这下子你放心了吧,陛下没有轻纵齐王!” 曾信然道:“虽然还是猜不出陛下要如何处置齐王,但是看到这个准备就知道必然不会轻纵了,那我就放心了。” “对了夏侯兄,那些为虎作伥的人呢?会如何处置?” 夏侯徳道:“曾信然你就放心吧,都会处置的。” 夏侯徳把话完了,走出房门想要招呼驿足过来些事情,然后就在门口遇到了一个驿足。 夏侯徳对这个驿足道:“我们的马可是上等的好马,一定要喂精饲料。我们是有专门的马照的,可以使用精饲料。” 那驿足道:“这位大人,我知道了。您放心吧,一定是精饲料。” 夏侯徳道:“那就行了,我没事了,你忙着去吧。”然后转回房间又与曾信然话去了。 第354章 前夜 就在夏侯徳与曾信然话的一个时辰以后,青州城内最大的青楼内,一个穿着绸缎、年约三十许人的青年男子匆匆走进这家青楼二楼的一间屋子里。 WwWCOM 这人推开门之后就马上道:“老路,你今非要把我叫过来干什么?我好不容易等到齐王殿下进去喝酒去了才脱身出来。” “可是齐王殿下的性子你也知道,保不齐什么时候想起来什么就叫我,我要是被齐王殿下惩罚了,我可得找你算账!” 这人完了话,注意到屋子里可不是只有他口中的‘老路’一人,还有四个人在;他一愣,然后道:“怎么,老路你把赵、老陈他们几个也叫过来干什么?” 他口中的‘老路’是齐王府审理正,名叫路远。此时他满脸严肃,对着他道:“贾,你坐下,有攸关咱们六个人生死的大事要和你们。” 这个进门来就大声话的人是齐王三卫中的中卫指挥使,同时也兼任着齐王府的侍卫统领,名叫贾世明。他见到路远这幅表情,有些疑惑。 他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然后马上问道:“到底怎么了?生什么事情了?” 路远环视一周,看着其他稍微比贾世明早到了一会儿的人脸上也有疑惑,沉声道:“今日朝廷派来了使者,你们都知道吧?” 几人都点头,只有贾世明道:“朝廷派来了使者?”他还真不知道这件事情。 路远道:“嗯,今日朝廷派来了使者,是有旨意颁给齐王殿下。” 另一人这时擦嘴道:“这很要紧吗?” “这个肯定是前一阵子来到咱们青州的御史曾信然的奏折到了京城,然后朝廷有了反应。” 路远不用抬头,就知道这是挂着伴读之名,不过实际上就是为齐王聚敛钱财的陈练玉在话。 他路远听到陈练玉接着道:“但是当年齐王殿下作恶那样,太祖皇帝也没有对齐王殿下怎么样,只不过是叫到了京城训斥一顿,在京城教育了一年半载以后还让齐王殿下回了青州封地。” “当今陛下虽然不像是太祖皇帝那样亲近诸位藩王,但是在信任方面尤有过之,所以当今陛下不过也就是训斥一番齐王罢了,还能怎么样?” 听了陈练玉的话,其他几人也露出赞同的神情来。 路远道:“我本来也是这样以为的,可是刚刚我得知,陛下这次要严惩齐王殿下。并且,不是一般的严惩,陛下这次要废掉齐王殿下的亲王之位!” “什么!”五个声音响起同样的话,包括贾世明、陈练玉在内的其他所有人都面露惊讶之色,六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路远。 身上挂着齐王府侍卫的职位,实际上就是暗地里给齐王朱榑干脏活的赵志敬最早反应过来,对路远道:“老路,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是怎么知道的圣旨的内容?总不能你和派来传旨的人有交情吧。我听这可是位年轻的中书舍人,当官的时候也不久。” 赵志敬下意识的就怀疑一下路远所的话的真实性。他实在是不愿意接受这个消息,所以找了一个理由就质疑一下。 其他人其实也都难以接受这件事情,所以他们听到赵志敬的话,也都犹如抓到救命稻草一般看着路远,好像是希望他回答不上这个问题,然后承认自己在扯淡。 路远心下冷笑一声,但是面上却不显,对赵志敬等人道:“我自然有我的办法。”然后路远起了自己是如何知道的。 原来昨日曾信然与夏侯德话的时候,那个正好经过他们门前的驿足是路远的亲戚。路远靠上朱榑迹以后,虽然他干的不是什么好事,但是还是有很多亲戚来投靠路远。路远虽然很烦这些亲戚,但是也不能都不照顾,也就安排了几个人吃皇粮,其中一个人就安排到了青州城的驿站。 驿站的活是很不好干的。青州身为齐王的封地,每年过往的官员很多,要是事事按照所有经过的官员心意,那么开销就太大了,年终统计的时候没准就以贪污为名义被朱元璋下令剁了脑袋;但是要是把不该得罪的人得罪了,那也干不长。 路远的这个亲戚还有些机灵,所以在驿站干了五六年了还平稳的干着。他因为夏侯德是从京城过来传旨的,又是中书舍人,估计得罪不起,所以想献献殷勤就来到了夏侯徳的屋子外,结果就听到了夏侯徳与曾信然的谈话。 夏侯德与曾信然虽然没有故意大声话,但是也没有特别心的防备着被人听去,所以路远的这个亲戚近乎完整的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路远的这个亲戚也还是有些机灵的,知道自己的位置是靠着路远才得来的,而齐王如果被朝廷重处路远估计也会受到惩治,所以他在吩咐完了给夏侯徳他们带来的马喂精饲料之后就马上进城将此事告知了路远。 路远一听,马上紧张起来,也不顾其他了,来到驿站想要知道圣旨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路远本想趁着他们吃饭的时候偷偷看一看,但是没想到夏侯德去吃饭的时候还很心带着圣旨,让路远的打算落空。 不过路远鬼点子很多,一计不成马上又生一计。他让驿站的人在夏侯徳一行人的饭菜之中稍微放了一点泻药,然后等到他们都赶着上厕所的时候偷着进去扫了一眼圣旨的内容。 路远看到圣旨的内容之后马上吓得魂不附体,当时就浑身冷汗直流,楞在了当地。还是他的那个亲戚因为没有看到圣旨所以还能保持着清醒,把路远带出来了。 路远又在自己家中缓了好一会儿,又思量了一会儿,然后算计定了之后马上就把赵志敬他们这五个平时和他狼狈为奸为齐王朱榑为虎作伥的人叫了过来。 路远完了自己是如何知道的圣旨内容,然后看着其他五个人道:“现在你们还怀疑我的话吗?” 对面的五个人终于无法自欺欺人的继续怀疑路远了,一个个如丧考皮似的。赵志敬道:“完了完了。” 路远继续道:“并且,你们知道不知道,当年朱榑被太祖皇帝叫到京城训诫之后,当时替朱榑办事的那些人,结局是什么?”他都不称呼朱榑为齐王了。 在场的人有几人面面相觑,他们还真的不知道他们的前任的结局,不过听路远的话的意思,也能猜出来不是什么好结局。 不过陈练玉知道他的前任的结局是什么。他脸色白,浑身颤抖着道:“当年太祖皇帝下旨,将齐王长史、审理正等人全部凌迟处死,家人戍边;其余为虎作伥之人,本人斩,妻儿流放。咱们在坐的这六人,都够得上凌迟。” 路远又补充到:“并且这次当今圣上下的圣旨之中特意明了:‘与齐王朱榑为虎作伥之人,由巡按御史曾信然查证之后送京治罪。’再加上这次当今陛下对于齐王的惩治如此之重,你们还想着有一个好结果吗?” 其余四人马上吓的脸都白了,贾世明瘫倒在椅子上,双眼茫然,不停的声嘀咕着什么;其他三人虽然不像他这么不堪,但是也强不到哪里去。 赵志敬在四人中最早反应过来,道:“那咱们跑吧!趁着旨意还没有正式宣布,赶紧去衙门里找人做路引,让他们连夜把路引做出来,然后马上就跑!带着家人马上跑!” 路远道:“跑?现在你找府衙、县衙里的人伪造路引,你以为朝廷就不会查了?怎么可能跑得了!估计连青州府都出不去就会被抓住。” “况且就算你们早有准备又如何?普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能跑到哪里去?跑到哪里不会被朝廷抓回来?” 同样挂着齐王府侍卫的名头,实际上替齐王干脏活的名叫夏利的人道:“咱们也马上向朝廷告齐王吧。就算不能完全脱罪,只要能减轻些罪责就好,我可不想被凌迟处死!” 路远又道:“当年的时候齐王身边也有人如同你们这样想,向朝廷报告齐王的罪行,结果反而激怒了太祖皇帝,然后全家被杀。因为太祖皇帝认为他们这是背主之举,还是临阵背主,所以反而下场更惨。” 本来因为赵志敬与陈练玉的话已经又燃起生存的希望的几个人听到路远的话马上又眼色灰暗了起来。贾世明叫道:“按你的话,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我们就只能等死不成了?” 路远又扫视了他们一圈,然后道:“当然不能束手待毙。” “朝廷要杀我,我绝不会就这样让他杀了。《史记》上有言,陈涉失期按律当斩之后道:‘大丈夫不死则已,死即举大名耳。’” “咱们几个反了吧!就算不能颠覆了大明,也不让大明好过!” 第355章 齐王府之乱 对面的五个人听到路远的话,又吃了一惊,他们实在没有想到路远竟然要造反!不过他们因为之前已经把自己能做出的表情都做出了,所以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WwWCOM 这时夏利突然站起来道:“我绝不会跟随你去造反的,你也趁早打消了造反的意思。我就当没听见你的话。”完就想要走。但是夏利已经在心中琢磨着出去之后就向曾信然或者夏侯徳告,没准可以戴罪立功。 但是路远马上拍了拍双手,然后几个人从里屋跑了出来。其中一人一箭就射到了夏利的脑袋上,夏利连反应都没有就死了。此时屋子大门还没有打开。 其他人脸色都是一变。路远道:“我既然已经和你们了这事,那么虽然不管我不造反或者造反不成功都是个死,不过你们要是不答应跟着我一起造反,你们今日也甭想活着离开这间屋子。” 这时陈练玉斜眼稍微扫了一眼里屋的门口,心中想到:‘原来是把人埋伏在了里屋。’他们这是一个套间。 其实夏利的话陈练玉也已经琢磨过了,但是他比夏利更加心,觉得路远不可能没有防备就和他们这件事情。 他一直在琢磨路远会在哪里埋伏人,当然也怀疑过里屋,但是他仔细侧耳倾听,没有听到呼吸的声音,所以就排除了里屋。没想到路远确实是把人埋伏在了里屋。 陈练玉接着想到:‘路远从哪里找来的这几个敛息功如此厉害的人?竟然连我都瞒过了。’陈练玉虽然是伴读,但是武艺也不差。 陈练玉然后道:“路兄,那我们就跟着你干了!” “但是,你要如何造反呢?不会是想让咱们几个把各自的家丁都叫来聚在一起就叫造反吧!” “想要造反,手上得有兵,还得是听话的兵。虽然5贾兄是中卫的指挥使,牛大宝牛兄是右卫的指挥同知,但是,嗯,我就明了,咱们几个平时给朱榑办事,在下边的人那里可是臭名昭著,除了百十个关系好的,怕是一个兵都号召不起来吧!” “就算是咱们能够动朱榑造反,朱榑在三卫的名声我也就不多了,三卫的弟兄的媳妇凡是好看些的多半都被他睡过。朱榑要是到三卫去要造反,当场被三卫的人打死都有可能吧。” “所以到底要如何造反?” 路远出了造反的话以后,整个人轻松了许多。他听到陈练玉的话之后道:“你的我当然知道。所以想要造反,必须把罗仁拉过来!” 罗仁是左卫的指挥同知,但是为人十分有本事,又极爱护士卒,深得士卒爱戴。更为难得的是,他又深得朱榑的信任和倚重。要不是他年纪太轻,朱榑早把他提拔为指挥使了。朱榑甚至要把自己的女儿嫁给罗仁的大儿子,可以是礼遇深厚了。 “我们只要把罗仁拉了过来,一定能成功造反!” 陈练玉问道:“但是问题是如何把罗仁来过来?罗仁虽然深受朱榑的信任,但是从未沾过脏活,为人正直,就算是朱榑被废,就算罗仁被牵连,他也不至于受到太重的惩处,顶多是贬官而已。所以他为什么要跟着咱们造反?” 路远道:“这个你们就不必多问了,我自有办法。” “现在,你们把这个吃下去。”着,他拿出了四个药丸。 “这不是毒药,毒不死人,但是可以让你们一两个时辰内浑身无力,就连正常的行走都得让人扶着;也不能自杀,就算是咬舌自尽也做不到。并且吃了以后话的声音也很,不离着很近也听不到。” 陈练玉苦笑。路远的心思真的很缜密。他既然把他们几个叫了过来而不是独自造反,就是要用到他们。但是他又怕他们告造反,所以想出了这个策略。 陈练玉第一个从路远的手中拿过药丸,一张嘴吞了下去。其他三人虽然也不愿意,但是看到路远身后的那几个人,也吞下了药丸。 过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陈练玉感觉自己忽然就没力气了。他想要话,但是声音很轻微;想要动动手,但是只能缓慢的移动双手。其它几个人与他类似。 路远道:“看来药效起作用了。那我就开始安排了。咱们要的,就是要控制朱榑。贾兄,你担任齐王府的侍卫统领也有几年了,总有些亲信吧?” “另外,朱榑对自己的侍卫除了少数几个人之外,也都是不当做人看的,还有侍卫的老婆因为长的漂亮被霸占过,甚至直接抢为侍妾的,是吧。” 贾世明带着三分羞恼和七分气愤轻轻点头。他的老婆就被朱榑睡过。虽然他为了自己的前程把这件事忍了下来并且还继续巴结朱榑,但是他也是男人,有时候也恨不得杀了朱榑。 路远接着道:“咱们马上就去齐王府,把大多数侍卫都叫过来,咱们跟他们京城来了旨意要废了朱榑齐王之位,所有的侍卫都会被处死,妻儿流放边疆。” “你在提前和亲信侍卫沟通好了,到时候在现场煽动气氛,就反正都是一个死,临死前还不如爽一爽。这样不管是因为真的信了咱们的话,还是被胁从,只要刀上见了血以后就由不得他们了!” “走,现在咱们就去齐王府!” 陈练玉道:“路兄,不如我们派人把自己家的人也都叫过来,好壮壮声势。” 路远皮笑肉不笑的道:“不必了,我的家人都叫出来了,再加上贾兄的亲信,足够了,不必你们的家人出来壮声势了。” 然后路远命令自己的人扶起他们,出去了。此时夏利的尸被藏了起来,地上的血因为是深色的地毯也不容易看出来。路远还特意安排了人继续在这间屋子吃喝玩乐,就是要撑过这一晚上。至于明就无所谓了。 陈练玉还在努力寻找机会能不能脱身,但是一直到出了青楼坐上马车也没有什么机会,他只能放弃自己的想法,跟着路远一条道走到黑了。 ============================================================= 亥时初,齐王府。 此时宵禁已经开始了,大多数人都已经睡下了,但是齐王府的后院仍然灯火通明,因为朱榑还在玩乐。 此时他让府里的舞女仍在跳舞,自己坐在主位上,右手搂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左手拿着酒杯喝着酒。 他两边的下手有几名清客坐着凑趣,不时的一些肉麻的话。同时他们的身旁也有衣衫暴露的女子陪着。 朱榑随后作了一打油诗,一个清客笑着对朱榑道:“齐王殿下真是文采飞扬,依我只见比陛下还强得多。” 朱榑笑道:“我可不敢比陛下,并且确实我的水平比陛下还有差距嘛!哈哈哈!” 这个清客又要凑趣的什么,朱榑忽然耳朵一动,道:“外边是什么声音!” 那名清客错愕的道:“哪有什么声音传过来?” 朱榑推开身旁的女子,仔细侧耳倾听,道:“不对,外边的声音不对!”然后朱榑就站了起来。 这时外边的声音已经不了,殿内的人都可以听清楚了,大家也纷纷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咣叽”一声,殿的门被推开,一个浑身浴血的侍卫推门进来,对着朱榑道:“殿下!有人谋……”话还没有完,他就倒在地上无声无息了。 “啊!”殿内顿时响起了大量的惊声尖叫的声音,舞女们胆子大的一边尖叫着一边跑到墙边,胆子的都瘫倒在了地上。 这时路远与贾世明带人走了进来。路远换上了一身精细的锁子甲,平时这身锁子甲路远都是当成艺术品挂在自己家的大厅内。不过现在,这件可以当成艺术品的锁子甲上沾满了血迹。在路远的身边,贾世明也浑身浴血。 朱榑虽然荒淫残暴,但是他可是上过战场的人,自己也是勇武过人杀过蒙古人的,所以并不惧怕,大声道:“路远,贾世明,你们这是要谋反吗!” 路远道:“不是我们要谋反,而是朝廷把我们逼反了!” “你还不知道吧,这次从京城过来宣旨的人,要宣布的是废掉你的齐王之位的旨意!并且旨意中还专门提到所有与你为虎作伥的人都要治罪。就以我们为你做的事情,按照《大明律》,足够死个十次八次了,多半要凌迟处死!” “既然你害我们在先,朝廷又不给我们活路,我们就只有反了!” 朱榑关键时刻脑子变得清楚。虽然他很惊讶朝廷竟然废了他的齐王之位,但是明白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稳住路远。 所以朱榑道:“你们几个手里又没有兵,凭什么造反!” 谁知道路远根本不和他废话,道:“这你就不必管了!咱们冲上去生擒朱榑!”然后带着人就冲上去了。 此时这些清客也都吓的腿软,都跪到在地动弹不得。路远也不搭理他们,就冲着朱榑而去。 朱榑虽然好酒及色,但是武艺却很高,力气也很大,推翻酒桌撞到了一人,然后随手拿起自己因为不习惯跪坐而坐着的凳子,躲过一人的刀然后挥舞着凳子把这人打翻在地。 但是他毕竟寡不敌众。路远瞅准机会一刀砍在了他的背上,虽然路远没有用全力,但是朱榑仍然踉跄一下。然后一人一棒子打到他的手上,朱榑吃痛松开了手,凳子掉到地上。 然后一帮人一拥而上把朱榑压倒下边,然后把他绑了起来。 朱榑此时已经明白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劝他们放弃了,顿时张嘴骂了起来。 路远却笑道:“齐王殿下,臣最后再称呼您一次齐王殿下。您现在还是歇歇吧,不然过一会儿可就没有新鲜的能用来骂人的词儿了。” 朱榑不明其意,也不想猜,继续骂着。 过了一会儿,朱榑所有的经过朝廷正式册封的王妃、侧妃等人被带到了这间大殿。此时殿内原本的舞女都已经被清出去了,也有顺手被一刀杀了的。不过凡是对舞女动手动脚的都被路远好言好语的劝阻了。 此时这些王妃、侧妃被赶进来,她们都不知道生了什么事情,一个个都哭哭啼啼的,因为是被强行带到这里的,所以衣衫也不是特别整齐。 路远对朱榑笑道:“不知道王爷还有没有新鲜的骂人的词儿?” 朱榑还没有反应过来,路远对着所有的侍卫道:“兄弟们,朱榑贪财好色,你们中有的人的妻子妹妹还被他霸占过!今日就是报复回来的时候了!” “你们面前的这些女人,都是朱榑的女人,都是朝廷登记在册的皇家的女人,长得还都这么漂亮,受用一回,就算是死了也不亏了!” “兄弟们可以尽情享用她们,只不过不要因为抢女人伤了和气!” 下边的侍卫听了路远的话,本来他们因为今日杀了人已经产生了病态的兴奋,又听到路远这样的话,顿时一个个的变得眼红起来,都上来抓住一个朱榑的女人就按在地上乱扒衣服。 这些女人当然一边哭喊着一边拼命的抵抗。但是他们不过是弱女子,怎么可能能够抵抗得住这些武艺高强的侍卫?没几下她们的衣服就被扒去。侍卫们又脱下自己的裤子,强行奸污了这些朱榑的女人。顿时殿内女人的哭喊声与‘啪啪啪’的声音此起彼服,响彻了整个大殿。 朱榑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一开始竟然愣住了。但是他马上开口骂道:“路远,我操你奶奶!……”朱榑骂不绝口。 路远从一个死人身上的衣服上撕下一块布裹成团塞进了朱榑的嘴里,笑着道:“虽然听着你骂其实很爽,尤其是在现在这样一个情况。不过听多了也够烦的,所以还是不让你接着话了。” 第356章 齐王府后续 路远又吩咐他带进来的一个大夫道:“给他治伤,不要让朱榑死了,知道了吗?” 大夫浑身颤抖着答应道:“知道了。 Ww W COM” 路远又对着朱榑道:“你看,你骂了我,但是我还是不愿意让你死让人给你治伤,我是一个多么仁慈的人啊!” 路远周围的人听到了他的话,都是身上打了一个寒颤。 路远又转过头对贾世明、陈练玉等人道:“你们几个的药劲儿也过去了吧?朱榑的几个女儿被我安排在了隔壁,你们过去各挑一个,也尝尝皇家郡主的滋味。” 陈练玉看了看下边正在疯狂的奸污着朱榑的女人的侍卫,知道路远这么做并非全是因为他心理变态,而是要把所有人都绑在他这一边。 跟随造反,如果还是齐王的名义,这些普通的侍卫未必最后就一定是必死的罪过;但是 ** 过皇家的人,那么皇帝一定不会让他们活下去,就算是他们叛变到朝廷一方也活不了的。这样他们就只能跟着路远一条道走到黑了。 陈练玉只能答应着,转身去了隔壁。 这时贾世明忽然好像疯了一般,跑过来一脚踹在已经被扶起来被绑在椅子上的朱榑身上,朱榑整个人连同椅子都倒在了地上。 这一时间,连路远都愣住了,没有来得及阻止贾世明。然后在贾世明想要把脚踩在朱榑脸上的时候,路远才反应过来急忙拦住贾世明。 路远道:“贾世明,你干什么?他要是死了,那这一切都白费了。” 贾世明喊道:“朱榑我**!我要杀了你!你给我的这些屈辱我都要还给你!” 路远明白贾世明的想法:贾世明的老婆让朱榑睡过,平时也是曲意逢迎,现在终于不用拍朱榑的马屁了,甚至可以将朱榑踩在脚下,于是他这么些年自以为的委屈就全部爆了。 路远一边拦着贾世明,一边道:“你骂随便骂,但是打踹两脚行了,真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可就坏菜了。” “并且,虽然你操不到朱榑的老娘了,但是你可以操朱榑的妾和女儿,也算是齐平了。” 贾世明又骂了一阵,然后才道:“我要上齐王妃,那边也给我留一个朱榑的女儿。” 路远揉了揉自己有些僵硬的肌肉,道:“齐王妃不能给你,但是其他朱榑的妾随便上,还有朱榑的女儿那边也可以给你留一个。” 贾世明此时也平静下来了,见路远态度坚决,转身去了隔壁。 路远笑着对此时并非受到侵犯,但是也浑身颤抖的齐王妃卢氏道:“齐王妃受惊了,臣下真是不好意思。来人,把齐王妃带下去,好好服侍着。要是齐王妃掉了一根汗毛,我拿你们试问!” 两个他的亲信家丁道:“是。”然后上来要拉着卢氏下去。 卢氏推开这两个人,对路远道:“你何必现在还惺惺作态让人作呕!直吧,你到底要怎么样对我?” 卢氏话含混不清的,脖子上还有伤痕。路远知道,这是因为她在他的人闯进后院之后试图自杀然后被他的人救下之后,路远在她嘴里塞进去了一个很精巧的东西让她无法咬舌自尽,她脖子上的伤痕也是自杀的时候留下的。 路远接着笑着道:“齐王妃不必担心,我们绝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你现在死也死不了,挣扎不过是给自己增加苦头,何必呢?不如好好配合我们,然后趁着我们不注意的时候再撞墙自杀,不是还少些苦头?” 卢氏听了他的话,呆了一呆,然后也不挣扎了,跟随路远的家丁下去了。 路远回头对自己的另一个亲信道:“现在街上没有什么动静吧?青州城的府衙县衙可知道生什么事了?” 这个名叫路径的人道:“禀老爷,齐王府深宅大院,咱们的动静又主要是在内院,现在又是宵禁街上本就没人,何况知府知县都是饭桶窝囊废,外边都不知道呢。” 路远道:“这就好。要是惊动了府衙县衙就麻烦了。现在可以执行下一步了。” ======================================================== 青州东门,两个大筐从城墙上徐徐被往下放。你如果仔细观察,还可以模模糊糊的看到两个大筐里边好像是有人。 等着筐到了地上,二人骑上已经预备好了的马,向着城里奔去。 他们的马并不快,双马并列而行。其中一人指着上的月亮道:“老爷,这大半夜的,都快到子时了,齐王叫你到底是要干什么?” 另外一个人道:“我也不知道啊!等到了齐王府就知道了,你现在瞎猜也没用。” 现在是大半夜,街上除了巡夜的人在没有其他人活动,所以他们可以全力纵马驰骋,不一会儿就到了齐王府。 此时齐王府如同往常一样,刚刚过来的这两个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同,身为下人那个人就留在了门口,另一个被叫做老爷的人把马交给了下人就走了进去。 他刚刚走进去,路远就迎了出来,亲热的对这人道:“罗老弟,这么快就过来了?” 这人就是齐王三卫左卫的指挥使罗仁。他本来已经睡下了,但是忽然有齐王府的命令让他进城到齐王府。 罗仁在确定手书上的印章确实是朱榑的印章之后,就马上带上一名亲兵向城里来了。 按照朱元璋的规定,除非是极其特殊的情况,比如谋反之类的,否则晚上是不能开城门的。此时大明的各项制度还严格,所以守城门的人用筐把罗仁他们两个吊了进来。 罗仁也笑道:“这不是殿下叫我嘛,并且好像还很紧急,所以我就过来了。” “殿下在哪?我去见他。” 路远道:“殿下在吩咐了叫你过来之后就喝多了睡着了,现在已经被送到后院去了。所以今日是没法见你了。” 罗仁无奈的笑了笑:这样的事情在齐王朱榑身上也不是第一次生了。 然后路远道:“不过起来,今日齐王殿下弄到的这个酒也是真够劲,也怪不得殿下喝醉了。我蒙殿下赏赐了一点,确实很好喝。对了,殿下还给你留了一点儿,你也尝尝。” 罗仁接过尝了一口,赞道:“确实不错。”不过他其实不爱喝酒,也就没有其他的表情了。 罗仁然后道:“那我还是在王府里待一晚上。不过路兄,你先跟我,齐王殿下到底是因为什么叫我来?” 路远道:“是这样的,京城不是来了人要传旨吗?这圣旨一是又骂了齐王殿下一顿,让殿下收敛些,还让巡查御史主持为百姓伸冤,估计那些帮闲都要倒霉了。” 罗仁听了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觉得这是正常的反应。 “还有就是陛下似乎又在谋划着在北方对蒙古人打一仗。似乎是最近蒙古人又有异动,而让齐王殿下离开青州几还能少祸害几个百姓,所以调齐王殿下北上。” 罗仁听了觉得一点儿问题都没有,道:“原来是这样。” 然后他又笑着对路远道:“路兄恐怕也会受到牵连吧?真是无妄之灾。”因为罗仁认为路远为人还不错,不过就是有点儿明哲保身,所以才名声不好,其实他也没怎么参与盘剥百姓。所以罗仁和他关系不错,才有此一。 路远轻叹了口气道:“唉,谁让我就在这个位置上呢!不过好在我是正经在编的王府官员,齐王总得护着几个人,所以顶多也就是受些训斥吧了。” 罗仁道:“行了,也不早了,我去休息了,你也早点儿休息。我今晚住在哪间屋子?” 路远道:“后廊上的戌字号房。” 罗仁来到戌字号房,打开房门,却见到一个宫装的美妇人躺在床上,同时屋里还散出阵阵酒气,可见这人是喝了酒被送过来的。 罗仁大概看了一下,看出这妇人虽然长相不错,也保养得宜,但是年纪已经不了,差不多得有三十岁左右了。 罗仁觉得奇怪。齐王朱榑往常留他在府里过夜的时候,也让府里的婢女来陪着罗仁睡觉过,罗仁有时候会接受有时候不会接受。但是朱榑从来没有送过年近中年的妇人来陪着他睡觉过。更何况这个女人还是喝醉了酒,这就更加不合常理了。 但是罗仁从走过来的路上就感觉自己体内有一股火,并且越烧越热,烧的他浑身燥热。他很快失去了理智,也不想这中间的不合常理之处了,扒了自己的衣服就扑了上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罗仁足足射了五次,才心满意足的躺在了床上。 然后罗仁的思维恢复了正常,又开始思索这中间的不合常理之处。 但是他刚开始想,“哐啷”的一声响,他的房门已经被推开,一个人提着灯走进来对着罗仁笑道:“罗兄,滋味如何?”听声音,是路远的声音。 罗仁马上就反应过来,这绝对是有问题!路远可没有听墙角的习惯! 罗仁马上从床上起来,一边穿着衣服一边问道:“这个女子是何人?” 路远笑道:“这女人嘛,是齐王妃卢氏。” 第357章 如何造反 “啊!”罗仁大吃一惊,然后他也回想起来刚才觉得眼熟是因为什么了:这女人确实是他曾经见过几次的齐王朱榑的正妃! 罗仁正在穿衣服的手停了下来,双眼赤红的盯着路远,若不是他此时手边没有趁手的家伙,而路远身后还跟着人,他就要扑上来了。 Ww W COM 罗仁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我!” “并且就算你以此害了我,让齐王殿下震怒要处死我,在齐王殿下面前你就逃得开干系嘛!” 路远笑着道:“还齐王殿下呢?你口中的齐王殿下也已经被我拿下了,现在整个齐王府都是我了算。” “什么!”听到路远的这句话,罗仁大吃一惊,愣了片刻之后,本来还很激动的罗仁却冷静了下来,虽然双眼仍然有着血色,但是眼神却与刚才完全不同了。 罗仁干脆坐在了床上,对路远道:“路远,你这是要谋反啊!” 路远道:“这次你猜对了,我就是要谋反。” 罗仁道:“到底生了什么事情,让你要谋反?就算是要让我死,也让我做一个明白鬼吧。” 路远笑着道:“我怎么可能让你死呢。我废了这么大的力气,还把齐王正妃留给你享用,就是为了让你死?我怎么可能干这样的事情。” “是朝廷来了旨意,要废掉朱榑的齐王之位,也要惩治我们这些为虎作伥的人。逼不得已,我才要造反的。”然后路远大概了事情的经过。 罗仁道:“那你就要拉我下水!” 路远道:“要是我就这么闹一闹,就算一时半会儿的夺下了青州城,没几就得丢,根本维持不了多少时间。但是要是能得到齐王三卫,那么声势可就大了。就算朝廷反应快,怎么也得两三个月才能平定。” 罗仁对路远的心态很奇怪,所以问道:“就算如此,你也绝不可能成功的!大明现在虽然各地不时的有什么民乱,但是大体上可以算作是盛世的前夜,朝廷上当年平定过张士诚、陈友谅,甚至前元的人还大有人在,咱们没人可以打赢他们,所以造反不可能成功。那你为何还非要造反?” 路远有些扭曲的道:“谁让朝廷要杀了我呢!那么,我就只能让更多的人陪葬了!” 罗仁问道:“那你的家族呢?你的妻儿呢?本来你就算自己是死罪,但是他们总可以活命,现在你公开造反,让他们也死无葬身之地了!” 路远道:“家族?呵呵,我的族人一向对我不怎么样,我才努力考上了秀才之后就离开家乡。然后等我迹了他们竟然有贴了上来,真是不要脸!” “至于妻儿家人?我现在没有儿子你不知道吗?至于妻子,妻子死了可以再娶,而自己死了可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显然,路远是极端的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并且遇到事情容易偏激的想,所以当自己几乎必死以后就决定拉着尽可能多的人为自己殉葬。 路远又道:“你也不要再拖延时间或者尝试着劝我了,没用的。现在,你睡了齐王妃,也算是和我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现在,可以和我一起同心协力的造反了吧!” 罗仁到此,已知绝无退路了,咬牙切齿的道:“等到造反要失败的前一刻,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你!” 但是罗仁完了这句狠话之后就认命了,开始和路远合作,为这次基本不可能成功造反谋划起来。 罗仁穿好衣服,指着还在床上躺着没有醒过来的齐王妃卢氏对路远道:“把她给我留着,不许别人碰。” 路远道:“放心。并且今日在这之前,也没有人碰过她。” “另外,朱榑要许给你儿子的那个女儿我也给你儿子留着呢!你儿子要接管郡主,你接管孩儿他妈,不是挺正好的嘛!” 罗仁却没有心情和他这些俏皮话。路远的心里素质高,并且足够变态,罗仁和他可没法比。 罗仁穿戴整齐,与路远一起离开这间屋子,向大殿走去。半路上,罗仁抬头望,知道现在已经是七月二十九日的丑时了。 大殿之内,蹂躏了朱榑的几个女儿之后满足的贾世明等人都聚在这里。他们见到罗仁来了,都有些惊讶,不知道路远是怎么成功劝罗仁加入造反队伍的。 罗仁也不废话,坐下就道:“你们几个之中虽然有人也是武将,贾兄你是中卫的指挥使,牛兄你是右卫的指挥使,但是我就实话实了,论起用兵打仗,你们两个都是饭桶,只不过是有父祖辈的余荫,并且做事和朱榑的心意才能当上指挥使的。” 罗仁的的是想当不客气,不过贾世明、牛大宝两人虽然心中有些恼怒,但是并未开口反驳。 罗仁也不理他们,道:“所以全部由我指挥。” “但是现在这样直接告诉兵丁们造反肯定是不成的。现在又不是乱世,大家肯定都认为造反时死路一条,不要所有的武将都是朝廷俸禄,就算是咱们给他们俸禄他们也不会跟着造反的。” “所以只能先糊弄他们,糊弄的他们稀里糊涂的打一仗,到时候大大的武将都只能跟着咱们一条道走到黑了,要不然即使重新投向朝廷也是死罪。普通兵丁虽然朝廷不会重处,但是他们都是在大大的武将指挥下,或许有人敢逃亡,但是公开哗变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时贾世明插嘴道:“怎么糊弄他们稀里糊涂的打一仗?” 罗仁道:“只能从明日要宣布的圣旨上找借口了。刚才路远你的那个接口很不错,就用那个!” 路远一愣,道:“你指的是北上打仗的那个借口?” “不错!”罗仁道:“明日让夏侯徳进入齐王府宣旨,等他走进大殿,就让人拿下他。然后让人伪造一份圣旨,就跟三卫的人是朝廷调派咱们北上打仗,再加上你的那些对于朱榑的话,足以让其他人信服。” “这样就可以把军队带出青州。不过因为是北上,所以只能全军北上。” “既然圣旨是伪造的,那么从青州北上一路上的城池与卫所自然是会阻拦的。咱们到时候把几个同知、指挥佥事都软禁在行营,骗千户们前边是叛变的卫所兵,顺路把他们剿灭。” “等着消灭了朝廷经制之军,就没有退路了,他们也就只能跟着一条道走到黑了。” 这时贾世明忽然问道:“照你这么,地方上的大将想要造反很容易嘛!只要伪造份儿圣旨就行了。反正大家其实平时见过的圣旨也不多,容易糊弄。” 罗仁看了他一眼,道:“哪有这么容易!搁在青州容易只不过是因为青州的卫所是齐王三卫,平时不受都指挥使管辖,甚至不受朝廷管辖,只听齐王的话。” “要是搁在其它的卫所,大军调出驻地要有五军都督府的印信,朝廷怎么可能让地方上这么容易起兵造反!” 罗仁解释完了,接着道:“现在就去准备假圣旨。其它的,大家先去休息一会儿,现在都这么晚了不睡觉明日怕是撑不过去,明日很重要可一定要撑过去。” 路远站起来道:“那我就马上吩咐人去准备假圣旨。大家也都散了吧,去休息睡一会儿。不过为了明日方便,大家还是不要出齐王府了,就在齐王府内找个地方睡觉吧。” 大家顿时知道了路远还在防备着他们,也就不话了,自己找地方睡觉去了。 罗仁却对路远道:“我想回家看看我妻子儿子。我已经半个月没有回家了。” 路远知道罗仁平常很勤勉,十半个月不回家很正常,的是实话。 但是,“也不急在这一时吧。等到明日拿下了朝廷的钦差,再回家看看也不迟。”路远如此道。 “并且,我把你大儿子也叫进了齐王府。” “什么!”罗仁顿时急道:“你把我儿子叫进来干什么!” 路远看着罗仁紧张的脸,笑着道:“别紧张,我是让他亲自来看着自己未来的媳妇。” “你是不知道,朱榑的几个女儿,都被他们给糟蹋了,就算是还没到十岁的幼儿也不放过。你未来的大儿媳妇可已经十一了,要不是我心护着估计也被糟蹋了。让他夫君进来亲自看着不好吗?” “并且你放心,你家人还不知道这里的事情。我我是以朱榑宣召他把他叫进的府里,没事的。” 路远做事滴水不漏,罗仁也没法继续话了,跟着路远的人来到了给自己安排的屋子,并且果然见到了他的儿子和朱榑的那个女儿。 他的长子罗艺道:“爹爹,是不是生了什么事情?”他通过刚才与哭哭啼啼的自己的媳妇话已经知道齐王府生了一些事情了,只不过因为朱榑的这个叫做朱贤彩的女儿是被从自己的寝室直接拉到了这个地方,所以不知道到底生了什么事情。 罗仁也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对朱贤彩道:“你放心,我会护你周全的!” 第358章 拿下调兵 第二上午申时,夏侯徳带着圣旨过来齐王府,要对齐王朱榑宣读圣旨。WwW COM 夏侯徳一边向着齐王府走着,一边心中暗想:‘我也听来过青州传旨的人过齐王骄横,但是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样目中无人,竟然只是派一个下人来通知我去齐王府传旨。’ “好在今日之后齐王就要换人了,青州的百姓终于不用忍受这么暴虐的齐王了。” 不多时,他就已经走到了齐王府的大门处。他正要带着人接着向里边走,贾世明站出来道:“这么多闲杂人等怎么可能都能进入齐王府?你当齐王府是什么地方!只能你一人进去,其他人在门口等着。” 夏侯徳道:“其他人也就罢了,但是我身旁的这四人是陛下特意拨给我的,都是有品级的侍卫,怎么不能进入齐王府?” 贾世明看他坚持,道:“那这四人可以进入,但是其他人不可入齐王府!” 夏侯徳随即转过头吩咐了几句,然后带着四个侍卫走了进去。一名齐王府的侍卫带路。夏侯徳注意到,这个侍卫身体在微微颤抖,面部表情也非常僵硬。他暗想:‘难道他已经知道了圣旨的内容?不可能是身上有什么病吧,病人是不能当值的。’ 夏侯徳跟着这个侍卫走了许久,有些奇怪:‘这已经到了内院吧,怎么齐王要在内院接旨?这可是大不敬。’ 又走了一会儿,夏侯徳走进一个大殿之中。他环视一圈,见到殿内有数十名侍卫,都是面露凶光、手握刀柄,顿时就察觉不对:又环视一周没有见到穿着王爷服色的,厉声问道:“齐王何在!为何不来接旨!” 但是大殿之中却没有人答话。 然后夏侯徳忽然听到“哐当”一声,再回头看去就现大殿的门已经被关上了。 同时,就在他回头的一瞬在他前边又响起了一个声音道:“拿下!” 之后四周拿着刀的侍卫就都扑了上来,也不知是要杀了他们还是生擒他们。 夏侯徳一下子就被吓傻了。他完全没有经历过,也从未想到过这样的情形,完全呆在了当地。 四个侍卫一看对方这么多人,又是直接挥舞着刀而来,并且下手毫不容情,虽然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但是也知道今日已无生理。 所以四人也不注意护着夏侯徳了,抽出自己的刀就与他们战在一处。 他们四个武艺遂高,但是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着人多,很快被杀死。 夏侯徳此时还在原地愣着待着。 路远让人把夏侯徳绑起来,夺下他的圣旨,让人暂时他把关押起来,又从另一个人手中接过伪造的假圣旨,仔细对比了一番,确定基本没有问题,和罗仁道:“现在可以去调动三卫的兵马了吧!” 罗仁道:“让牛大宝和贾世明一起跟着我去三卫调兵,他们好歹是中卫与右卫的指挥使,我只是左卫的指挥同知,让他们一起去更好。” 罗仁顶着一双黑眼圈在话。昨晚虽然他提议的睡觉,但是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他怎么可能睡得着?只不过是在床上辗转反侧而已。 不仅是他,其他人也或多或少的带着黑眼圈,都是没精打采的,有些人还在害怕。 罗仁接着道:“但是现在先要做的并非是去三卫调兵,而是把巡查御史曾信然抓起来!” “咱们为了不马上暴露,必须让人假装钦差。但是曾信然明显与夏侯徳熟识,找人假扮是绝对瞒不过去的,所以必须把曾信然抓起来!好在别人不知道圣旨的内容,齐王朱榑又一向跋扈,做出这样的事情也不太奇怪。” 路远恍然大悟道:“我差一点儿忘了曾信然。我马上安排人去抓曾信然。” 然后他又狠狠地道:“要不是他无事生非,我岂会造反!看我抓到他之后不把他千刀万剐!” 陈练玉却在这时道:“先留着他,以后还有用。”然后陈练玉了用处。 路远笑道:“你陈练玉比我还狠。好,就先留着曾信然!让他多活几日。” 然后他们分头办事,罗仁带着贾世明与牛大宝去三卫的驻地,路远带人去抓曾信然。 ======================================================== 两个时辰之后,三卫衙门。 右卫的一个指挥同知苏酋仔细看了一遍圣旨,道:“陛下竟然又调动了齐王三卫,真是让人意外。” 罗仁道:“谁不是呢!” 苏酋接着道:“其实陛下要是不想让殿下留在封地,单独调齐王殿下北上就行了,何必每次都折腾齐王三卫。” 另一人道:“谁不是呢。” 罗仁笑着道:“都别抱怨了,朝廷既然已经下了旨意,就得遵旨,赶快去告诉各个千户、百户这件事情吧。快一点儿!” 苏酋有些奇怪的道:“圣旨上规定的时间这么充裕,着什么急?罗兄你就这么着急去前线?刀剑可无眼!” “并且三个卫,虽然现在不是满员,但是也有三万多人,哪里那么容易调动?” 罗仁也反应过来刚刚自己的语气有些着急了,幸亏自己平日里深得大家的信任,不然恐怕就要引起怀疑了。 罗仁强笑道:“我这不是从来没有去过北边,也没有见识过蒙古人嘛!所以想早些去见识见识。并且咱们这些三品的官儿,也没有那么容易阵亡吧。” 苏酋这时收回了疑惑,道:“确实,三品官儿自从洪武二十一年蓝大将军统帅的征讨漠北之战以后,就没有阵亡的了,倒是也不必太过担心。” 罗仁却担心继续下去露馅,所以道:“齐王殿下找我还有事呢,我先回城去了,你们记得告诉几个千户。” 苏酋道:“知道啦!不会忘了的。”然后又羡慕地道:“齐王殿下对你可真器重。” 罗仁心下苦笑,不过表面上还是道:“哪有,不过是随意叫我而已。”然后他又与苏酋等人闲谈了几句,离开了三卫的衙门,把牛大宝与贾世明留在了这里。 不过虽然贾世明与牛大宝并未离开,但是他们两个在三卫之中名声极差,在齐王殿下跟前的时候苏酋等人还会给些面子,但是不在朱榑跟前的时候他们是一点儿面子都不给牛大宝和贾世明留。 牛大宝和贾世明两人虽然对此很憋闷,也向朱榑进过几次谗言,但是朱榑又不是笨蛋,虽然荒淫暴虐了一点,但是也知道光靠着罗仁一个人管不了三个卫的,所以从未睡过千户以上级别的武将的老婆,并且只要苏酋等人不在他面前给牛大宝和贾世明没脸,他也就不管了。反正牛大宝与贾世明两个只不过是他的走狗。 所以现在苏酋等人根本就不在乎牛大宝与贾世明是不是在,径直开始吩咐亲兵把所有的千户都叫来,准备告知此事。过程之中完全把牛大宝与贾世明当成是空气。 牛大宝、贾世明二人又羞又恼,不过这样的事情已经生过几次了,他们也能够看着这样的情形在面前出现而气的当场吵架。 并且今日他们两个更有底气。贾世明在心下暗道:“等着把你们也拖下水了,看你们还敢不敢这样对我!到时候我一定要给你们好看!”他却没有想,对于路远来,这些能打仗的人比他在以后要有用多了。 贾世明在心中暗道完了之后也走了,他们继续在这里待着也不过是自取其辱,还不如走。 苏酋也完全不在意他们两个走了,反而对其他人道:“这两个混蛋可算走了。” ======================================================== 青州府衙后院,现在的青州知府谭志文正在练着书法。按今日二十九日是放告日,应该在大堂接百姓的状纸的。 但是青州这个地方,芝麻大的事有知县料理,稍微大一点儿事情就涉及齐王府,涉及齐王府的事情他完全不敢管,所以久而久之也就没有人来府衙告状了,知县也没有状纸送过来,所以谭志文早上在大堂稍微坐一坐就回后院了。 谭志文临摹完了一幅字,正要自己品评品评,一个衙役跑进来道:“大人!大人!” 谭志文没好气的问道:“什么事?没看见我这儿忙着呢吗!” 这个衙役跑到他跟前道:“大人,齐王府突然出动把巡查御史曾信然给抓走了。” 谭志文停下笔,道:“齐王府早不抓晚不抓,现在抓他干什么?”衙役自然是不敢话的。 谭志文自己思索了一会儿,道:“算了,不想了,管他因为什么呢!不过我还是得写一个奏折,告诉朝廷齐王府把巡查御史曾信然给抓进了齐王府。” 衙役炸着胆子道:“大人,不和齐王府交涉一把?起码知道齐王府抓人的理由吧。” 谭志文瞪了他一眼道:“本大人做事,还要你来指挥!下去,别在这里碍眼了!” 衙役在心中暗暗唾弃了一下谭志文软蛋,但是也不敢违背谭志文的命令,下去了。 第359章 议进兵 十五日之后,八月十四,乐安县城外,苏酋拔出刀来架在罗仁的脖子上,圆睁着愤怒的双眼盯着罗仁,怒声道:“这就是你的目的?逼我们跟着你一起造反?” 不仅是他,周围齐王三护卫的的武将都圆睁着双眼死命盯着罗仁。WwWCOM要是目光可以杀人的话,罗仁早就已经死了一百次了。 罗仁艰难的道:“不是我要逼反你们,是路远要逼反你们。现在我的妻儿,还有你们的妻儿都在青州城。都在路远的手上。” “你们或许自己不怕死,要是仅仅是自己犯了罪,只要朝廷不追究到你们的后代,恐怕就是自己死了也心甘情愿。但是现在你们的孩子都在青州城被路远控制,他手上的那点人守不了几的城的,他自己也清楚,但是他总有杀光你们的妻儿的时间。我的妻儿也是一样。” 苏酋仍然没有放下刀,继续厉声道:“你自己的妻儿被路远威胁,身不由己,所以就拉着我们一起造反?我苏酋怎么就结识了你这么一个兄弟!” 罗仁道:“我所有的儿子都在他手上,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 苏酋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了。他未必不会做出与罗仁同样的事情来。 其实罗仁并没有完全实话。他的儿子确实全部都在路远的手中,但是他也是因为自己不心睡了齐王正妃卢氏才彻底没有退路的。睡了王爷的正妃,仅比造反低一等,可是满门抄斩的大罪。除非是立下巨大的功劳才可以免除满门抄斩,但是本人还是活不了。 苏酋放下刀,拔刀放回鞘中,叹了口气,沉声道:“那就只能反了!”然后苏酋转过头对其它的人道:“大家的妻儿都在路远的手里,又先是擅自带兵离开驻地,又消灭了乐安千户所的兵丁武将,已经是犯下了如此大错,只能跟着一起反了。” 其它的人虽然仍然很愤怒,想要拔刀杀了罗仁,但是多数人都是有理智的,知道现在不能杀了罗仁,少数没有理智的人也被阻止了。 然后苏酋与其它两个卫的同知指挥少量军队为被屠杀掉的乐安千户所的兵丁及武将收尸,其它的军队则是扎营休息。 苏酋又问道:“罗仁,这次造反到底是不是齐王领头的?到底为什么造反?”另外的几个同知也看向他。他们都想做个明白鬼。 罗仁于是给他们大概解释了一下事情的缘故。 苏酋听完了罗仁的话,轻声道:“怪不得,齐王这次竟然没有骑马,而是坐在马车上。并且也不下车检阅军队,只是在车上远远的望着。并且我们每次去马车中见齐王,他都是躺着睡觉。” “我其实早有疑心,但是原以为是齐王殿下生病了或者在和朝廷赌气,没想到是你们找人假扮了齐王。同时也把真朱榑留在了马车上,但是总给真的朱榑喂药让他睡觉的时候被我们看一看知道朱榑真的在。” 苏酋分析了一下就罢了,再追究这个也毫无意义。现在最重要的是下一步做什么。 现在大多数武将都已经被拉上了贼船,军队已经基本上可以比较放心的指挥了。当然,这只是相对而言,要是某个武将单独指挥一军,然后他的妻儿又是安全的,这个武将必然会带着军队重新投向朝廷一方,哪怕自己最后活不下来。 并且现在这只军队要是大多数武将的妻儿都是安全的,整只军队杀了罗仁等人重新投向朝廷都是必然的。 苏酋与罗仁在各怀鬼胎的合作中商量下一步的动作。 苏酋拿出山東地图,指着青州府的位置道:“现在先要派信得过的军队回去,协助路远控制青州城。青州城中有大量的粮草,接下里一段时间都多半不可能打下其它的有大量粮草的地方,所以必须牢固的占领青州。” 苏酋看了看地图,接着道:“青州南有沂山、牟山等山脉,只要派兵占据了穆陵关,就不必担心南边了。但是东边靠近莱州,仅凭昌乐县是守不住的,必须派兵东进,至少要占领昌邑,推进到胶水(今胶莱河)一带,以胶水拒登莱之兵。” “其实占领莱山威胁莱州最好,但是恐怕很难办到,甚至以胶水拒登莱之兵都很难。派往东边的兵不可能太多,而登莱二府有登州卫、莱州卫、灵山卫、靖海卫、髦山卫、成山卫等多个卫所,兵力总在七八万人,咱们的军队士气又不可能太高,只能是节节抵抗争取时间。” “另外,向北要占领滨州。滨州滨海为险,鱼盐丰饶,固景沧之屏藩,连辽、羯之形援,乃三齐之门户,必须拿下。” “控制了穆陵关、胶水、滨州,青州暂时就安全了。” “不过,”苏酋苦笑着道:“正常情况下,以咱们手中的这三万多人,是绝对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拿下这三个地方的。更不必提咱们不可能以主力军队去进攻这三个地方,只能派偏师去打。更是毫无胜算。” 这时罗仁道:“但是咱们现在有一个优势,那就是大多数地方并不知道咱们已经造反了。” “从青州府城一路北上,只经过了临淄县与眼前的乐安县。而临淄县没有守御所,是由齐王三卫协防,所以现在临淄应该还没有现问题,马上派兵占领临淄、乐安即可保证消息不走漏。” “这样,咱们就可以骗开城门,从而夺取这几个地方。” “我估计等到咱们的兵占领了穆陵关、潍县之后山東东南的地方才现有大军造反,然后从海路紧急通知京城,并且集合当地的军队出固守城池并且派兵夺取辖境内已经丢失的要地。但是这是咱们已经稳固住了地方,凭借匆匆集合的军队是打不下来的必须有朝廷派来的大军才能攻克。” “这样,就为主力军队的行动创造了机会。” 苏酋道:“就是这样。而咱们手上的两万主力军队,必须马上向东,”苏酋用手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地方,接着道:“占领这个地方。只有占领了这里,才能不迅倾覆。要不然就被困在鲁东闹不出多大的声势就完蛋了。” 第360章 发兵济南 他们所的这个重要之极的地方,就是山東的省治济南府城。 WwWCOM 任何一个地方之所以能够成为都或者省治,都不是没有道理的。特别是在古代,基本上每一个省治都是本省位置最重要的地方。这个地方或许不是全省的中心,但是绝对是丢了这个地方,要么全省各地就断了交通,要么就是全省的其它地方无险可守。而济南就是两种情况兼有。 济南南阻泰山、北津渤海,擅鱼盐之利、界河淮之中。自古以来,南不得此不得已问河济、北不得此则不敢窥淮泗、西不得此则无从得志于临淄、东不得此则无以争衡于阿甄,一向被视为是肘腋重地。 虽然罗仁与苏酋二人对于造反成功完全不抱希望,其实也没有多大心思谋划打仗,不得还希望尽快被灭,不受这种煎熬了。但是路远也不是完全不知兵的,所以为了自己的妻儿的生命安全还要谋划。路远本人虽然不在这里的,但是有亲信在此的。 所以罗仁与苏酋虽然没有任何交流,却不约而同的决定出兵攻打济南。一是因为济南的位置非常重要,即使不会打仗的读书人,只要读过史书就知道济南位置很重要,所以攻打济南的决策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同时,济南又是山東第一大坚城,实际打仗中没有十倍以上的兵力基本打不下来,而此时济南有一个卫近六千人,还有青壮可以动员,他们没有太多的兵力优势,唯一可以指望的就是奇袭。 罗仁与苏酋想的是,要是走了狗屎运奇袭真的成功了,他们一时半会儿就不可能被剿灭了,能多活不短的时间;要是失败了,那么估计很快就会完蛋,也不必受煎熬了。 二人又商议了一下具体的部署,就要散会了。但是这时路远安插到罗仁身边也参加了这次会议的亲信邓恩铭道:“且慢!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商议吧。接下来就算是兵丁再傻,也知道绝对不可能是朝廷让他们攻打县城吧?要是这么多的县城都被贼人攻陷,没有人会相信吧?” “所以,几位是不是忘了打出什么旗号的事情了?” 苏酋与罗仁沉默。他们其实并未忘了这件事情,但是却都没有提。这还是因为他们对于造反一点儿积极性都没有。所以也不在意什么旗号的事情了。 不过,他们也有应对的话语。罗仁道:“这个事情,不是应该路远决定吗?怎么,我们还可以决定不成?” 邓恩铭哼了一声,他也猜的出来罗仁与苏酋的心思,但是路远临走之前嘱咐过他,所以他并未有其他的举动。 邓恩铭道:“路大人临走之前已经和我过了,就以齐王的名义造反,就是以他被废为理由,朝中有奸臣离间皇家骨肉,以清奸臣为名起兵。” “现在陛下最信任的大臣有齐泰、练子宁、陈性善等人。就以‘诛齐陈、清君侧’为名起兵!” ===================================================== 八月十五日,罗仁、苏酋分兵三千北上进攻滨州。八月十六日,路远在青州正式打起反旗,在邓恩铭派回来的三千人的帮助下,收编了留守青州的五千齐王三卫的军队,然后派兵两千南下穆陵关,并且在八月十八日拿下穆陵关;又派兵五千向东拿下昌乐,然后又夺取潍县、昌邑,进抵胶水。 苏酋与罗仁则亲自率领两万三千人的主力军队一路东进直扑济南。八月十四日晚他们在乐安修整一晚,第二日全军出动进攻济南。 为求度,他们一路上经过了、新城、长山、邹平、章丘四县均未休整,八月十九日就到达了济南府历城县。虽然这四个县也察觉到了不对,还派人去济南传信,但是通往济南最近的路线被叛军所占,所以他们派出去传信的人还没有叛军的度快,叛军到达历城县的时候当地对于叛变还茫然无知。 当晚他们猛攻堰头镇,驻守在此处的一个百户所全军覆没,但是恰好在堰头镇有锦衣卫在此,锦衣卫趁着一片混乱逃脱堰头镇,并且于第二早上跑回济南城告知齐王造反。 济南都指挥使司的大堂内,山東都指挥使谢成惊道:“什么!齐王造反?”他此时正要倒茶,但是听到了这个消息滚烫的茶水溅到手上都毫无反应。 谢成把水杯放到桌子上,对着面前的人大声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面前之人道:“都指挥使大人,昨夜叛军袭占堰头镇,正好有锦衣卫在哪里。叛军军纪不整歼灭了当地驻守的百户以后残虐百姓,锦衣卫得以生还济南告知此事。” 谢成继续问道:“他们有多少人?” 这人道:“禀都指挥使,据锦衣卫所,至少万人以上。” 谢成站在当地,思量了半晌道:“一,马上集合济南卫的兵丁,全部集结于城内,所有的军械能带进城的也全部带进来!” “二,马上把山東左布政使张沈、济南知府何源叫过来!” “三,马上派人南下告知京城齐王造反!” “第四,把报信的锦衣卫交上来,我要亲自问一问!” 此人领命而下。不多时,张沈与何源一起来到了都指挥使司。 他们二人在半路上已经知道生了什么事情,所以满脸的焦急和惊讶。张沈一见到谢成就道:“谢都指挥使,真的是齐王造反,不是其他人造反?污蔑亲王造反可是大罪!”他还是不愿意相信齐王朱榑会突然造反。 他们还不知道允熥下令废除朱榑齐王之位的事情。 谢成其实也不愿意相信,并且觉得齐王朱榑根本没有造反的理由。不过他这时道:“我在你们来之前亲自询问了报信的锦衣卫,确实是打着齐王的旗号,号称是‘诛齐陈、清君侧’。这个锦衣卫还认出来其中有武将是齐王三卫的武将。” 张沈跌坐在椅子上,满脸的不知所措;一旁的何源对谢成道:“谢都指挥使,马上调兵平叛啊!” 谢成苦笑道:“还平叛呢!现在在一万之上的叛军昨晚已经到了堰头镇,过一个时辰没准都到了济南城,而现在济南的兵丁只有五千多人,还很多人在城外,济南能不能守住还两呢!” 张沈听了谢成的话,马上从座位上跳起来道:“谢都指挥使,一定要守住济南啊!”一旁的何源也望着谢成,满脸都是同样的意思。 大明实行地方官守土有责,丢了地方地方官要掉脑袋的。虽然张沈是山東布政使不是济南布政使,但是济南是山東的省治,他丢了济南也是重罪;至于何源作为济南知府当然只能与济南城共存亡了。 谢成道:“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全力守住济南城!我已经下令让城外的兵丁全部进入城里守城了。并且我马上传令山東各地的卫所向济南集合,守卫济南,最好在朝廷的旨意来之前就灭了反贼!” 张沈与何源心下稍安。何源又想了一下,道:“谢都指挥使,若是将全省的卫所兵都调到济南城,那叛军进攻其它的城池怎么办?” 谢成心下一动,但是面上不显,道:“不会是所有的卫所都调过来的。德州的卫所不动,以防叛军北上。” “至于东昌府与兖州府,不打下济南,他们怎么敢进攻东昌府与兖州府呢?况且兖州府的鲁王三卫我也调动不了,足以预备。所以可以调动东昌府与东平州等地的卫所来支援。” “另外,济阳等地在济南的东北边,既然是齐王造反,必然是从东边的青州而来。” “青州的齐王三卫现在不过是三万多人,再清洗掉一些人估计也就三万左右。再加上驻守青州的军队,他们又要集结主力进攻济南,所以一路上的县城不可能全部有所防备。” “让济阳等地的卫所袭扰其后,再有济南集结之兵作战于前,足可灭敌平叛。” 张沈与何源都是文官,也不懂打仗,听着谢成的有道理,也就不问了,只是道:“如果需要动员青壮,告诉我们马上动员。” 谢成道:“现在济南兵少,当然是需要动员青壮守城的。但是若是青壮死伤过多,对山東地方也不是好事,就先动员一万青壮,若是不够,再动员不迟。” 张沈稍感惊讶,不过随即释然的道:“就依谢都指挥使的话做。”然后他又马上补充道:“不过若是需要更多的青壮守城了,一定要及时。” 谢成道:“那是当然。难道我还想济南城丢了不成?” 稍后,三人又商议了一下给允熥的奏折如何写比较妥当。商议之后,觉得虽然已经基本确定是齐王朱榑造反,但是现在他们并未看到朱榑,所以为了稳妥起见只是‘疑似’齐王造反,然后使用最快的六百里加急送京城。 之后他们各自散去,谢成开始安排守城的事情,张沈与何源也回去了。 第361章 济南城外 张沈与何源二人返回布政使司衙门的半路上,何源有些不解地问张沈:“张兄,一般守城的时候不都是带兵的拼命要求征调青壮守城、为文官的犹豫不决吗?怎么谢成不着急征调青壮呢?” 张沈道:“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恐怕是为了功劳吧。 Ww WCOM若是征调了大量的青壮,那么算功的时候地方官也有一份功劳,比如你我也会有功劳:不过若是没怎么使用青壮守城,那么功劳全是带兵之人的。所以在有把握守住城池的时候自然不愿意多用民户青壮了。” “史书之上所记载的,都是守城一方极为惶恐生怕兵少,所以大力征调青壮。而谢成是功臣宿将,对自己极为自信,所以自然不愿多征调青壮。” 何源轻声叹道:“谢成如此,可千万不要大意啊。” 张沈道:“谢成打了半辈子仗,不至于大意的。” 正着,他们已经回到了布政使司衙门。张沈马上调集钱粮,何源则又返回府衙开始征调青壮。此时还是大明初年,各种规章制度还严格,朱元璋又对有人造反该怎么应对有详细的流程明,所以虽然他们二人都很紧张,不过征调还是很顺利的。 谢成征调济南卫的兵丁入城的过程也非常顺利。一整个上午只见到了几十个叛军的骑兵来到济南城外,大部队根本没有过来。一直到午后,城外的兵丁全部进入了济南城内之后,叛军才姗姗来迟,弄得谢成和其它的武将都非常诧异。 ======================================================= 济南城外,邓恩铭看着济南城的城墙,对苏酋道:“不马上攻一攻吗?” 苏酋轻蔑地看了他一眼,道:“你自己看一看,就现在的这个士气,能攻城吗?你以为济南城是豆腐渣做的?” 邓恩铭不必看也知道他们现在的士气不高,很多人虽然昨晚上打仗的时候什么事情都没有,但是现在脸上还鼻青脸肿的。 原来昨晚上消灭了驻守堰头镇的百户以后,苏酋与罗仁想着明日就要正式进攻济南城了,今晚上让兵丁们好好休息休息,就没有安营扎寨,而是进入到镇子里头把百姓赶出来睡在房子里。 老百姓自然是不愿意的,推推搡搡的自然是不可避免。并且更要命的是,这些士兵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是也不傻,知道现在在造反,所以士气不高,很多人觉得既然已经没有多少的明了,还不如临死前爽一爽。 正好今不是睡在营寨里边儿而是睡在镇子里,所以很多士兵趁机强奸民女。等到苏酋与罗仁注意到的时候,事情已经很大了。 苏酋与罗仁急忙开始整顿,但是很多低级军官与士兵的想法类似,所以动作拖沓,一直到快蒙蒙亮才整顿完毕。但是虽然整顿完毕了,部队的士气更低了。 苏酋不得已,又让士兵们休息了一会儿之后才出前往济南城,所以才下午才到济南城下。 苏酋道:“要不是我怕这一的时间还有外地的卫所进入济南城,今日我就不带着他们过来了,在堰头镇再休息一日再。” 苏酋然后一边吩咐士兵安营扎寨,一边吩咐三个人各带着两千人分别去济南城的北门、东门和南门安营。 快黑的时候,他们才扎寨完毕,然后就那么施施然的开始做饭了。 何源手里拿着望远镜看了一会儿,然后对谢成道:“谢都指挥使,我看史书之上,有很多劫营的记载,谢都指挥使为何不安排劫营?” 谢成也放下望远镜,道:“只有对方轻敌大意才有劫营的余地。但是我刚才用望远镜看到他们的统兵大将是苏酋与罗仁,这俩个人我都是认识的,颇有用兵的本事,恐怕不会忘了防备劫营。” 何源道:“原来如此。也是,术业有专攻,我不该问的,还请些都指挥使恕罪。” 谢成道:“无妨。” 这时济南卫的指挥使马文宇道:“起来,这千里眼还真是好用,数里之外就可以看清人的长相,真是神器。”允熥在洪武三十一年将望远镜下。 谢成道:“确实,有了这千里眼,有什么一望便知,再也不必贴近侦查了,真是方便。可惜对方也有千里眼。” 张沈道:“他们有多少千里眼?” 谢成道:“齐王三卫应该是一共只有一个。京城下来的千里眼不多,每个都指挥使司才两个,很多卫所现在还没有呢!不过齐王手里有没有,有几个我就不知道了。” “不过起来很奇怪,刚才我用望远镜仔细看了一遍,竟然没有现齐王的身影。齐王打仗可是一向身先士卒的,难道一造反就变了性格不成?” 在场的其它武将一听,也对于这个事情奇怪了起来。不少人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不过他们现在是怎么也猜不到真实原因的。 猜了一会儿谢成道:“不必猜了,等到平定了叛乱自然就知道了。现在需要注意的是防备他们半夜攻城。虽然他们看起来士气不高,但是也绝对不能疏忽大意。今晚上安排值守的人,如果被我现有擅离职守的情况,定斩不饶!” 众位武将轰然应诺,然后各自散去。该值守的去值守了,剩下的人去吃饭了。 谢成与张沈下了城墙,一起在饭桌上又谈论了一些事情,然后也睡觉去了。 城外,苏酋与罗仁惊讶的看着面前的这人道:“你怎么来了济南?” 这人轻笑一声,道:“我怎么不能来济南了?” 苏酋道:“你就不怕我们的家眷脱离了你的掌控,然后你死无葬身之地?” 这人笑着道:“不担心,因为你们的家眷是不可能脱离我的掌控的。” “但是,我不在前线,怕你们出工不出力甚至狠下心来孩子不要了投降朝廷,所以我只能亲自到前线来督战了。” 这人就是路远了。他安排好了青州城的事情之后,担心自己的亲信邓恩铭压不住他们,害怕他们真的连孩子都不在意了投降朝廷,所以留下自己的大儿子路康镇守青州,自己则带着送过来的军粮一起过来了。 双方因为都知道对方并不信任自己,所以话都是相当直白。不过这样一来,他们沟通的效率倒是很高,也不存在误解对方意思的可能。 第362章 撤退 苏酋冷哼一声,不话了。 Ww W COM罗仁道:“再给你安排一个大帐吧。” 路远却道:“不忙。”然后拿着望远镜出了这处营帐,看了看被火把照的很亮的城头上,道:“今晚可安排了人偷袭城墙?” 苏酋冷笑了一下,道:“没有。谢成是宿将了,不会防备不到这一点,偷袭城墙不过是让士兵白白送死。” 路远转过头来对着他道:“你是在拖延时间吧。” 旁边的人一时间没有听懂路远的‘拖延时间’是什么意思,不过苏酋马上听懂了。不过他也不话,只是盯着路远看。 二人对峙了一会儿,路远忽然笑道:“是我想错了。苏兄一向是对自己的儿子最好了,怎么可能拖延时间呢?” 然后路远接着道:“不必再设帐篷了,我今晚和苏酋挤一挤睡在同一个帐篷里边就行了。” 苏酋当然是不愿意与路远睡在一个帐篷里的,但是他张嘴刚要话,就看见苏酋又转过头用他那双意味不明的眼睛盯着他看,于是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把话出来。 第二一早,蒙蒙亮之后,苏酋把士兵都叫醒,让炊事兵埋锅造饭;等到大部分士卒吃饱以后,苏酋组织士兵开始攻城。 谢成自然是早有准备,滚木礌石、火箭大炮都准备了不少,还准备了大锅,随时开始烹油。 这个时候虽然已经是热武器兴起的前夜了,但是攻城战的模式与之前的上千年变化不大,因为大炮的准头很差威力也有限,所以除了瞎猫碰上死耗子轰死对方主将的情况以外,大炮的作用有限,尤其是守城的一方也有大炮的情况下。 但是谢成一开始还是有些措手不及。他之前还从未守过城,也没有遇到过对方使用大炮的情况,所以对于这种情况的处理完全没有经验。 谢成谨慎之下马上命令彻底堵死东门,以防他们利用大炮攻打城门,然后下令让城头上的大炮轰击城下叛军的营寨。 叛军一路从青州急行军而来,手上只有轻型火炮,最多不过是二三百斤的大炮。一开始叛军冒着炸膛的危险加大火药量在远距离轰击城墙,然后就推近轰击。 因为距离近,谢成让大炮反击,成功轰中了两次,炸毁了叛军的三门大炮。 这让苏酋心疼坏了。他们一共只带了十二门大炮,虽然也做好了全部都毁在济南城下的准备了,但是现在攻城一点进展都没有,要是大炮都损毁了那就一点儿威胁城头的东西都没有了。 苏酋对路远道:“不要使用大炮轰击了。济南城的大炮本来就比咱们多,威力也大,再轰下去恐怕就一门也剩不下了。” 路远用望远镜看了一会儿,虽然他不在乎损失,但是现在一个登上城头的兵都没有继续对轰不过是白白损失大炮,于是点点头同意收回大炮。但是攻城还在继续。 可是连大炮的掩护都基本没有的攻城怎么可能成功?叛军从早上打到快黑的时候,虽然也有几个兵摸上了城头,但是济南城守军的反应也非常快,马上堵上了漏洞,让叛军今一整都无功而返。 第二还是一样,前后两,叛军一共死伤六千多人,其中阵亡与重伤及残疾的就有五千多人,基本上是救不回来了,只有一千人的轻伤员可以救回来,但是因为医生不多,要是不心感染了也不是一定能救回来。 这时所有人虽然心里不,但是都感激允熥设立的军医制度。京城的医学堂每年都有数百人毕业然后填补到全国的各个卫所,齐王三卫现在有十几个军医。就靠了这十几个军医,加上齐王储存的药材,才保证了军队的伤病治理。 罗仁知道,虽然武将们不怎么在乎军医,但是军医们在士兵之中的影响很大,尤其是这次战争开始以来不管如何,大家对于军医都是客客气气的。 罗仁正在想着,忽然一名士兵跑进来道:“大人,从济南的东门来了援兵。看起来是一个卫的兵,打的是平山卫的旗号。” 罗仁看了路远一眼,道:“路远,咱们也攻城两了,伤亡如此,现在又来了援兵,恐怕是打不下来济南城了。并且随着援兵越来越多,还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所以,不如撤退吧。至少先派兵占领章丘县,保证退回青州的道路。要不然从济阳、齐东等地过来的军队很容易就切断了咱们的后路。” 路远用力攥紧了双手,并不长的指甲刺进了手掌里。他也不是完全不知兵的人,知道罗仁的是实话。东边,随着平山卫的到来,援兵肯定是越来越多,很快就可以过现在他们手上的兵力。 论起指挥打仗,罗仁与苏酋虽然有潜力曾经被功臣宿将所称赞过,但是谢成本身就是功臣宿将之一,经验丰富,同等兵力下他们两个多半打不过谢成,更不必提兵力少的情况了。 更何况他们现在士气低落,一旦后路被切断,那么全军崩溃都是有可能的。 所以现在已经是不得不退的时候了。 但是,路远在心中怒吼:‘难道我好不容易动起来的这次造反还不到一个月就要完蛋了吗!我费尽心机也才只能多活不到一个月!’ 从罗仁的角度看去,路远双眼赤红,眼睛周围还有一圈黑眼圈,又是一身黑衣,再加上此时神情扭曲,恍如黑无常。 不过罗仁一点也不害怕,甚至还有一点儿解脱的感觉。他这几日真的是受尽煎熬,虽然有时也会想着活下去,但是大多数时候都是想着早死早托生,只不过因为所有的儿子都在路远的控制之下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他此时甚至在盼望着全军留在这里直到全军覆没,然后消息传回青州之后青州大乱,没准他的儿子中还有人能够趁乱逃脱活下来。 特别是他的长子罗艺,与齐王朱榑的女儿有婚约,要是他们两个都能逃脱,朝廷多半也不会拿他大儿子怎么办的。其它的儿子就不好了,有可能被朝廷处死。 罗仁正在构想着叛乱被平定以后自己的儿子有几个能活,这时路远经过思考,道:“那就全军撤退。”他终于决定撤退了。 第363章 哀嚎 虽然路远十分不甘心,‘全军撤退’这四个字也是咬着后槽牙的,但是他也知道此时已经是不得退了。 Ww WCOM 听到路远下了决心,罗仁与苏酋到没有什么,大帐之中的其他人松了口气。虽然他们对于造反的前景不看好,但是能多活一总是好的。 罗仁与苏酋随即安排撤退。撤退也是很有讲究的,一窝蜂的撤走对方只要有骑兵就可以轻而易举的衔尾追杀,所以必须详细的安排。 罗仁先安排军队接应分别驻扎到济南城西门、北门和南门的军队回来,然后又连续两日安排攻城,之后在八月二十六日撤走。 此时只有平山卫与东平卫到达济南府,济南卫的兵丁这几日守城战也损失不,总兵力比城外的叛军也多不了多少。谢成担心其中有诈,所以没有派兵追击。 当然,对于谢成的这个决定,东平卫指挥使庄得十分不解。庄得对谢成道:“谢都指挥使,就算担心其中有诈,但是城中尚有三千骑兵,完全可以让骑兵追击,哪怕为了防止有陷阱只是远远的吊着,也比一个兵都不派强啊!” 但是谢成坚持:“现在我军不比叛军多多少,万一三千骑兵派出之后中了埋伏,那么我军就彻底无法牵制敌军了,一旦叛军再次裹挟大量的青壮来攻城,就没有让他们顾忌的东西了。” 谢成是山東都司的都指挥使,他既然下定了决心不派,那么其他人也没办法。庄得虽然觉得谢成太过于心了,但是谢成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也就罢了。 随后八月二十七日与二十八日,临清卫、任城卫等三个卫和几个千户所的兵来到了济南城,济南城中的军队总兵力达到了三万多人近四万人。 八月三十日,谢成留三个千户守城,以东平卫指挥使庄得为守城主将,亲自率领三万余人向东追击。他如果能在朝廷的旨意正式到达之前就平定叛乱,那么可就立下大功了,再加上齐王三卫造反他实际上没有责任,多半可以加封世侯。 济南城头上,庄得望着谢成的离去的背影,心中暗暗思索:‘谢成怎么前后表现如此不一?一开始那么心连骑兵都不派,等着来的军队多了却又如此大胆只在城中留了三个千户。这几谢成的变化也太大了吧!’ ======================================================= 八月二十九日晚,罗仁与苏酋带领着一万六千剩余的军队撤退到章丘县的白云湖畔。 此时他们这支军队已经彻底没有士气了。在攻打济南之前,虽然士气也不高,但是总有一点,可是从济南城撤走之后就彻底没有士气了。 他们虽然从济南城下安全撤退,但是因为路远一开始下令全力攻城,在济南损兵巨大,整整六千人死在了济南城下。 死人不是最可怕的,但是无数伤员在营帐里边的哀嚎声无时无刻不在摧残着这支军队的士气。 之后再撤退的时候又把重伤员丢在了济南城外,等着这支军队撤到白云湖畔的时候已经彻底丧失了士气。 到了白云湖畔之后不仅是罗仁与苏酋,就连路远也知道这只军队已经打不了仗了,无精打采的指挥士兵安营扎寨。他让人把自己的营帐立好了,就先钻进了自己的营帐。 路远躺在床上,心中暗想:‘现在看来这支军队是没有办法打仗了,恐怕这个时候来一个千户就可以打垮这一万六千人。’ ‘看来是没办法拉太多的人陪葬了,我本想打下济南城屠戮了它总有数十万人,但是现在是没机会了。不过,从这里到青州这一路上的章丘、邹平、淄川与临淄四个县总还可以打下来,就以提振士气为借口攻打这四个县城,打下来之后纵兵劫掠,屠尽这四个县城。’ ‘并且回到青州之后还有青州城的二十多万人,只要朝廷的兵打到了青州城下就放火彻底毁了青州城,让整个青州城的百姓给我陪葬!就算朝廷的兵尽力救火救人,总能死掉半城的人。’ ‘这样就有数十万人给我陪葬了,也不亏了!’ 路远已经下定了决心,这一晚上竟然睡得很香。第二一早,他把罗仁与苏酋等人叫过来,神情平静的对他们道:“马上指挥军队攻打章丘县。” 苏酋疑惑地问道:“章丘并无朝廷的经制兵马,攻打章丘县容易,但是打下章丘又有何用处?” 路远道:“现在士气已经低到这个地步了,不想办法提振一下估计走不到青州就该跑了一半人了,如何还能守住青州城?打下章丘以后两日不封刀,任由士兵施为。” “什么!”罗仁与苏酋等人大惊失色。他们现在虽然是叛军了,但是到底是朝廷的经制大军出身,一切还遵循着朝廷的军纪军律,虽然做不到行军的路上秋毫无犯,但是总没有纵容军队大肆淫掠百姓的事情。但是现在路远就要违背他们一直遵循的军纪军律,放纵士兵了。 罗仁与苏酋目光灼灼的看着路远,好像是在希望他放弃这个命令。但是路远反过来盯着他们道:“看什么呢!还不马上去传令?” 苏酋坐在座位上良久之后,才长叹一声:“今日终于是作了贼了!”然后出了大帐传令去了。在坐的其它人也都是表情戚戚。 之前他们虽然反叛了朝廷,但是总还是一只正规军队,可以称呼为叛军,但是还算不上贼。可是今日这个命令一下,他们的军纪就会荡然无存,彻底沦为了贼人。 同时,这个命令一下,皇帝会如何考虑不好,籍贯山東的文武官员恐怕会恨他们入骨,就算是反正估计也绝不可能活命了。 不过,这个命令对于士气倒是确实可以提振。这个命令一下,本来已经丝毫不存在的士气恍惚是又有了一点。尤其是很多平日里就为非作歹,经常受到军纪处置的士兵更是双眼放光。 可能是受到这个命令刺激,本来要拖拉很久的收拾营房竟然很快就完成了。 虽然苏酋等人下达了这个命令,但是他们都不愿意脏了自己的手,带着亲兵在最外围,不愿意指挥这次根本不能称之为打仗的事情。 不过章丘城内没有朝廷的经制之军,不过是县令临时组织的民壮,抵抗一下乌合之众还容易,但是有组织的军队是抵抗不了的。 路远亲自上阵指挥,分出层次攻打章丘县城,很快章丘县城陷落。路远在县城大门处又亲自宣布了‘两日之内不封刀’的命令。很快章丘城内响起了嘈杂的各种声音,混合着士兵们完全放纵的呼喝声和百姓的哭喊声。 一直到晚上快黑了,实在是不愿意在城外过夜的罗仁等人才带着自己的亲兵入了城。 他们一进入城池,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一个个的呆立在原地,有鲜血从城墙上流下来流到身上也丝毫没有反应。 据后来生还的章丘县百姓张九德所言:“市民之中,悬梁者、投井者、投河者、血面者、断肢者,被砍未死手足尤动者,骨肉狼藉。” “日夜街坊当众***有不从者,以长钉钉其双手于板,仍**之。” 罗仁等人虽然打过仗,也亲眼见过无数的人死在面前,但是如此一副阿修罗的景象仍然无法接受。 就在他们呆立于城门处的时候,罗仁忽然感觉有人似乎抓住了自己的双腿,他低头看去,见到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流着眼泪看着自己,哀求道:“求军爷放过我爹,我愿意陪侍军爷。” 罗仁侧眼看去,只见一旁两个士兵正与一个拿着长枪的百姓搏斗。其中一个士兵两下从百姓手中夺下长枪,另一个人就要挥刀砍死这个百姓。 罗仁大声喝道:‘住手!’ 那两人听到喝声一愣,侧头看向这边。他们当然认识罗仁,所以住了手。其中一人还笑道:“苏大人,既然你看上了这个女人我们就让给你。”然后二人提着刀走了。 罗仁让一名亲卫扶起那个百姓,然后他对着那名女子道:“我不需要你陪侍,我救下你们父女,不是为了回报,只求一个心安。” 然后他看着还在瑟瑟抖的女子道:“我现在放你们走,怕是你们走不出多远就又惨遭不幸,所以还是先跟着我们吧。等到他们离开章丘县城前我再放你们走。” 那个百姓过来扶住自己的女儿,他看的出来这个人并非是在假话,所以跪倒地上道:“草民张九德谢大人了!” 罗仁扶起他来道:“你不要再谢这个字了。”本来就是他们把兵带到的这里,他又哪里有脸接受谢这个字。 罗仁让自己的一个亲卫拿出一件衣服给这一对父女套上,然后让亲卫带着这对父女先找地方安顿一下,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人前往了章丘县衙。他料定路远一定在章丘县衙。 路远果然在章丘县衙。罗仁到了章丘县衙的时候,他看到路远坐在大堂之上,正在喝着酒。可是就在大堂之上,他的座位旁边,有几个尸体摆在那里。 路远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笑着对罗仁道:“罗兄来了?坐下来喝一杯?” 第364章 逃亡 罗仁看到在如此情景之下还能笑着喝酒,甚至笑着和他打招呼的路远,虽然路远的表情看起来很正常,但是他正是因为这样深深感觉路远真的是一个变态。 Ww W COM虽然这个时候还没有变态这个词汇。 罗仁强笑道:“路兄也知道我是不喜欢喝酒的。路兄怎么不让人把尸体清理出去?” 路远继续笑着道:“为何要把尸体清出去?反正又不是以后要一直住在这里,里边儿的寝室又没有尸体横列。” “更何况,我把身边的亲兵都派出去了。现在整个齐王三卫的兵丁后在享乐,我把自己的亲兵据在身边也不好嘛!” “哎,我看你身边还跟着四五个亲兵,现在这种情况,即使在大街上行走留两个亲兵在身边就足够了,其他的人怎么不放出去享受?” 罗仁这是已经让几个亲兵去找晚上休息的地方同时也是护送张九德父女了,要不然人还会更多。他看着路远的表情,更加勉强的挤出一个笑容道:“我们昨晚上休息的都不好,现在也没有什么精神,我们正打算这个地方就休息了。” 路远道:“是吗?那太遗憾了。县衙旁边的屋子就是县丞等人的屋子,现在县令、县丞和主簿三家人已经全都死了,我着人看了,都是自尽在了房子的大厅内,寝室一点儿血迹都没有。” “其中主簿家的房子已经被苏酋给占了,县丞住的房子我特意留给了你。” 罗仁道:“那就谢谢路兄了。”然后道:“既然如此,我就先去休息了。”然后忙不迭的走了。他怕自己再在这里待着,会忍不住拿刀砍了路远这个变态。 路远看着罗仁的背影,又轻笑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虽然罗仁现在已经成了叛军,但是还有身为武将的骄傲,在战斗中当百姓干扰到了打仗的时候可以毫不犹豫的下令杀死百姓,但是为了屠杀而屠杀还是接受不了的。 不仅是他,苏酋也同样接受不了,带着自己的亲兵以类似的理由在进城之后不久就进入主簿的房子中不出来了。 ‘可是,你们现在已经深深的陷入了这些叛乱,当屠城的动作出来以后,除非是立下大功否则朝廷绝对不会宽恕,你们已经没有机会了。’路远想着。 第二九月初一,他们的这支叛军仍然在城中施以暴虐。下一九月初二一早,苏酋找到路远道:“路远,今日必须带着人走了不能再在章丘县城待着了,要不然济南那边的追兵该追上来了。就以咱们的现在的情况,哪怕只是几个卫配属的骑兵追上来咱们也逃脱不了。” 路远当然也知道现在这支军队的情况如何,所以也马上让各级将校开始集合军队。 可是想把他们集合起来岂是那么容易的?这只军队在完全放纵以后军纪已经荡然无存了,再加上他们现在完全散乱开来,更加难以集合。 罗仁与苏酋尽力召集各部,路远也不想就在这里被朝廷消灭,努力集合军队。可是初二这一也没能集合完军队。 初三一早,罗仁与苏酋起来,要继续召集军队,同时还要与路远商量下一步的动作。 罗仁与路远着:“之后的几个县城不能再停留了。咱们已经在章丘境内停留了四日了,如果再过邹平县城不仅绕了远路,还更加容易让朝廷的兵马追上来。” 虽然路远知道罗仁这个话的目的是不想他们再屠城了,不过罗仁的话是有道理的。现在自从他们从济南城下撤退已经有七日了,虽然在他们刚刚撤退的时候谢成并没有派兵追击,但是在其他的卫所都到了济南城以后谢成一定会派兵或者亲自帅兵来剿灭他们,他们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于是路远道:“那就让炊事兵马上开始做早饭,现在城中百姓残留的粮食多半已经都被吃光了或者毁掉了,让他们都来吃早饭正好可以依照所属千户、百户进行整理,这样在吃完了早饭以后就可以带着他们出城继续行进了。” 虽然罗仁很讨厌路远,不过也不得不承认路远的这个方法很正确。人都要吃饭,所以针对吃饭来设计真的很对头。 罗仁马上下令让炊事兵准备早饭,同时在全城宣扬让散乱的士兵出来吃早饭。 但是就在罗仁让炊事兵准备做饭以后,忽然,一个守在城门口的士兵慌慌张张的跑进来对他们二人道:“在西门出现了朝廷的骑兵!总人数大约是三千人!” “什么!”罗仁马上站起来道。同时,路远也惊讶的站了起来。 然后路远有些慌了,道:“这,这怎么办?”他还有很多想要让陪葬的人没有陪葬呢。他要是死在这里,他留在青州的亲信绝对不可能掌控住局势,甚至自己就先乱起来。那么他的目的就达不到了。 罗仁稍微慌了一下之后马上道:“必须加快组织军队集合,在朝廷的大军到来之前离开章丘县城!” 路远道:“就咱们这个士气,恐怕离开了章丘县城更为不利吧?三千骑兵,恐怕一冲就可以冲垮咱们的军队。” 罗仁道:“你的不错,但是你忘了谢成的军队不知道咱们的士气如此低落,咱们对外可是以齐王的名义起兵。” “所以谢成应该不会让骑兵直冲咱们的一万六千人的大军,而是吊着。” “虽然这样一来咱们的行军路线就完全暴露在了谢成的眼皮子底下,咱们等到谢成的大军追过来之后也绝对不可能打赢他们,但是野外四通八达,双方的很多士兵都有夜盲症无法打夜战,咱们就可以趁着夜色的掩护逃脱。即使不可能所有的人都逃脱,总能逃走一部分,” “但是若是留在城里,谢成在四个门处安营扎寨,点上火把就可以完全阻止咱们撤退,那样咱们就彻底成了瓮中之鳖,早晚全军覆没。” “所以,必须尽快出城!” 第365章 对阵 路远听了罗仁的话,知道自己之前的想法错了。 Ww W COM他倒是知错就改,马上道:“那就加快召集军队。要不就告诉他们追兵已经追来了。” 罗仁马上道:“不可!现在虽然士气略有回复,但是仍然不高,若是现在告诉他们追兵已经追上来了,那么估计军心会大乱,军队很可能彻底乱了四散奔逃,咱们就彻底没有机会了。” 罗仁之所以尽心尽力为这支军队谋划,并不是他对于造反还寄有什么希望,而是他还想着回到青州城看看自己的儿子,不定还有希望为自己的儿子争取到逃脱的希望,死在这里就什么希望都没有了。 路远也知道罗仁的目的,但是既然罗仁的法他觉得有道理那也马上采用了,还特意嘱咐看守城门的人严格把守这个消息不能透露出去。 谢成派过来的骑兵也没有分散开来四处巡游,因为齐王三卫也是有骑兵的,并且总数足有六千多人。虽然分了两千多人没有来,但是现在这里还有四千骑兵,比他们的总兵力还多。所以统帅山東各卫所骑兵的主将也不敢大意,全军围着章丘县城巡视但是不敢靠的太近。 就这样,城里的叛军完成了集合,在吃完了早饭以后就马上出了城,还特意挑了此时距离山東都司的骑兵最远的北门,而不是最方便的东门。 城里的兵出城,自然不会是安静无声的,尤其是现在他们的军纪有些散乱,所以还在南门晃动的山东都司的骑兵马上奔向北门。 但是他们也在时刻防备齐王三卫的骑兵进攻,所以仍然保持着阵势。既然保持着阵势,那么度就不是特别快,罗仁与苏酋又以最快的度把全部的军队都赶出了章丘城哪怕除了骑兵以外步兵已经完全没有阵势可言了,但是到底是在山东都司的骑兵赶到之前就全军出了章丘县城。 看到山东都司的骑兵的齐王三卫的残余士兵马上大哗,但是此时已经出了城,再想进城已经是不可能了。这些士兵虽然现在士气不高,但是总是有武将管着,而即使是百户、千户也都有打仗的经验,知道此时乱了阵型就彻底完蛋了,总算是维持住了阵型。 其实这个时候如果山东都司的骑兵坚决的突击,齐王三卫的四千骑兵因为士气低落多半打不过他们的三千人;但是谁让统兵的主将不知道呢,所以就虽然一直缀着他们,但是并没有动进攻。 但是叛军这一边也没敢让骑兵驱逐对方的骑兵,行军的度到底是被拖慢了,最后还是在淄川县的妇河东岸被谢成率领的大军追上。 当夜,罗仁与苏酋坐在路远的大帐中,苏酋对路远道:“路远,现在只能是趁着夜色分散突围了。今晚就是最好的时机。” “谢成也是功臣宿将了,不可能不防备着咱们趁夜突围,但是他伴晚才追到咱们,他既要考虑咱们突围的情况,也要防备咱们凭河坚守的情况,所以必须先安营扎寨,不然不安营扎寨的话咱们虽然士气不高趁夜偷袭他们估计也可以打乱他们。” “而士兵们安营扎寨总要耗费体力,晚上就无法全军防备咱们突围。” “所以今夜二更把所有的士兵全部叫起来,三更突围!” 路远接着问道:“但是突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吧?怎样突围?” 苏酋道:“自然是要有一番疑兵之计的。”但是就在他要出自己的疑兵之计的时候,忽然大帐外边好像是传来了什么声音,然后看守大帐的士兵走进来了一番话。就这一番话,彻底改变了他们的部署。 第二日九月初七,谢成指挥大军出了营帐要动进攻。而昨夜叛军竟然没有趁夜突围,此刻也全军出了大营与谢成统领的大军隔着二三里地相对峙。 不仅是苏酋与罗仁琢磨着昨夜突围是最好的办法,就连谢成这一边的武将,不管是谢成本人,还是下边的几个卫指挥使夏资、郑本和谢三齐,都觉得昨夜是最好的突围时机。昨伴晚他们只是观察了一会儿就看出来他们的士气低落了。 但是叛军没有选择突围他们也不是非常惊讶。毕竟突围也是很危险的,山東都司的兵有夜盲症,齐王三卫的兵同样有夜盲症,他们的疑兵之计若是不管用,半夜被干掉的可能性不;而白利用步兵与他们正面交战拖住他们,然后使用骑兵逃跑逃跑的成功可能性其实也不低,所以他们并不惊讶。 此时双方对阵,谢成开始调兵遣将与敌军作战。谢成留下一个卫的兵力保护大炮,然后剩下的军队全军压上,骑兵游走在步兵阵势的两侧掠阵,防止齐王三卫的骑兵从侧翼冲击大阵。 齐王三卫的骑兵当然也调动起来了。这是他们唯一的优势了,四千骑兵对阵山東都司的三千多骑兵。 苏酋带领骑兵作战。他把所有的骑兵集合在一起,现在因为山東都司的骑兵要为己方掠阵,所以分到了两边,本来就比他们少的骑兵一分更少了。 但是贸然凭借着骑兵优势进攻山東都司的骑兵也不可行。虽然骑兵是在为步兵掠阵,但是同时两翼的步兵还可以为骑兵大战提供帮助,至少弓箭手可以射箭。并且全部骑兵进攻某一个方向,那部署在另一翼的山東都司的骑兵也解放出来可以过来帮忙或者袭扰齐王三卫的阵营,总的来是占不到便宜的。 所有山東都司的大将都在猜测苏酋会如何使用这支骑兵。但是最后苏酋使用骑兵的方式让他们大吃一惊,因为苏酋竟然直接率领骑兵冲击谢成统帅的中军大阵! 中军大阵是兵力最多的地方,虽然骑兵对步兵有优势,但是山东都司的阵势还很严谨,骑兵一次冲锋是绝对不可能冲开的。然后骑兵就很可能陷入冲冲围堵之中最后被消灭。 但是更加让他们吃惊的事情生了,谢成率领的中军大阵竟然好像是承受不住苏酋率领的骑兵冲击一般,退却了。 第366章 收拢 “啊?”左翼骑兵的统领方卓惊讶地道:“夏大人,咱们这就跑了?不救他们了?” 夏资吐了口吐沫,道:“你看现在的情形,还怎么救!左右大阵已经完全被冲垮,中军大阵也后退了,缺了左右翼的荫蔽也支撑不了多久。Ww WCOM” “后边的护卫大炮的这只队伍虽然还完好,但是人数不过五千人,而且并不是来自同一个卫,急切之见根本不可能结成完整的阵势,再加上他们也亲眼目睹了前边大军的崩溃人心惶惶,所以绝对不可能守住!” “所以现在咱们最好的办法,就是保全手中的这支骑兵,撤回济南城。” 左翼骑兵的统领方卓听了夏资的解释,也明白了现在却是已经无力回了。他叹道:“怎么就这样就败了?” 夏资冷笑着道:“如果不是有人反叛,仗怎么可能打成这个样子?中军大阵,上万人马,就是上万名骑兵也不可能一冲即垮!”然后夏资拨转马头带着骑兵走了。 方卓一愣,然后也明白了夏资的意思,带着自己的骑兵跟上。 此时原来的中军大阵,阵势已经完全散乱了,山東都指挥使谢成的前面只有十几名亲兵护卫,其它的人都已经四散奔逃。 这时苏酋亲自率领一百多人的骑兵赶到谢成这的一股人马面前。但是苏酋却并未指挥骑兵冲击谢成的这一股人马,反而是自己下了马走到谢成的面前,笑着道:“谢将军,要不是你,我们今日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是的,叛变朝廷跟从叛军的人就是谢成。昨晚上,谢成带着一名亲卫偷偷溜出大军的营帐,来到叛军的营帐之中,自己要跟从齐王造反。 路远、罗仁与苏酋等人当时就惊讶的嘴都合不拢了,但是谢成就站在他们面前,若是苦肉计,也没有统兵大将亲自来的,就不怕把自己陷在这里? 所以路远等人就相信了谢成的诚意,当日没有逃跑,而是第二日带兵与谢成统领的朝廷的平叛军对峙,苏酋还亲自率领骑兵冲击中军大阵。 然后中军大阵果然如同谢成前一日所的那样一下子就垮了,随后他们趁机带领骑兵冲击其它的步兵阵营,之后平叛军就完全垮了。他们大获全胜。 此时苏酋来找谢成,谢成马上对他道:“快让骑兵四散不要让溃兵都跑了。万一让他们都跑了,一旦回到济南进行整编以后还可以再用来打仗,但是若是我们留下他们然后打散重编,就可以使用他们作战,这样咱们的总兵力就有五六万人,整个山東境内,除了兖州的鲁王三卫和济南城的五个千户,以及登莱二府的卫所,朝廷就没有完整的军队了。” “登莱二府的兵都在胶东半岛,急切之间是干扰不到鲁西的战局的,我临从济南出来之前又下令让登莱二府据守势,又可以拖延一段时日。” “现在稍作整编以后马上西进二打济南城,济南城中的五个千户又不是来自与同一个卫,加上城中必然是人心惶惶,那么一定可以打下济南城!” “而打下了济南,整个山東就被搅得是翻地乱,大有可为了。” 到这里,谢成又问道:“昨日我急切之间没有见到齐王殿下也罢了,今日怎么也没有见到齐王殿下?莫非殿下还在青州未来?那不太可能吧?莫非是齐王殿下病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酋想着既然谢成已经入伙了,那么长期瞒着他也不可能,所以半真半假的道:“不瞒谢将军,其实齐王殿下本人不愿意造反,是路远与罗仁挟持了齐王以齐王的名义起兵造反的。” 谢成大惊,他从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事情,半晌无语。 苏酋其实心中也有一个疑问未解,等到谢成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了以后道:“谢将军,为什么你会造反?明明现在谢将军已经是世袭的指挥使,加封流侯,平定了这次叛乱之后就很可能可以世袭侯爵,为何还要造反?” 谢成苦笑了一声,道:“我原以为是齐王殿下造反,虽然只以齐王三卫造反是十死无生,可是加上了我统领的这些山東都司的兵以后就是九死一生,虽然失败的可能性仍然很高,但是也有了成功的希望。” “而之所以就连这一点儿成功的希望我都要把握住,就是因为我的儿子,是被允熥害死的!” “啊!”苏酋惊讶地道:“谢将军你还有儿子?”谢成只有一个女儿还在出嫁之后没多久就病死了的事情大家都知道,怎么突然冒出来了一个儿子? 谢成自己道:“不瞒你,是我的私生子。四年以前允熥北巡的时候不是在兖州处置了一大批以鲁王的名义聚敛钱财的官员?我的这个私生子那是就在兖州的鲁王三卫为官,然后被允熥处置了。” 苏酋这才明白了事情的缘故。谢成接着道:“我原想着辅佐齐王登上大明的皇位,也算是报了仇,虽然也是希望渺茫,但是总还是有希望。可是现在,齐王,竟然是被你们裹挟了。” “现在各地的藩王势力还很强,若是齐王登位或许不会太过于反对;但是如果齐王只是一个傀儡,那么各地的藩王绝对不会支持的。当年吕后死了以后吕家继续把持汉家江山,齐王刘肥就先起兵,然后与周勃等人里应外合消灭诸吕正本溯源。” 谢成又想了一下,道:“现在只能继续打着齐王的旗号了,并且绝对不能让下的藩王们知道。” 把话都开了的谢成与苏酋等人随即也不这些与眼前没有多大关系的事情了,纷纷让原本齐王三卫的兵拦截溃兵。因为有骑兵的缘故,再加上东边是一条河,其它三面都是开阔的平原地形无处可藏,除了少数兵丁成功逃跑以外,其它的人要么被杀要么被拦截了下来。他们一共得到了士兵两万两千余人。 谢成稍微对于这些收拢来的溃兵整理之后,就马上让大军又向济南城进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必须迅打下济南城,要不然等到济南城恢复了稳定哪怕有五倍的兵力也不敢一定能打下济南城。至于对于溃兵的整编,可以完全可以借着打济南的时候进行。 第367章 济南城中的官员 此时的济南城,却是一派宁静祥和的景象。 Ww W COM虽然前几日刚刚经历了围城,但是很快叛军就退去了,随后谢成又带着军队去追击平叛去了,大家都认为名声在外的谢成一定可以打败叛军成功平叛,所以除了前几日守城的时候家里有人故去的家庭之外,大家都是很云淡风轻的。 杨士奇随便的坐在一个路边的摊上,看着从旁边来来往往走过的人,笑着对面前的人道:“济南城的百姓都安居乐业,也没有听到什么官员贪污的事情,我这次可是派了一个好差事。” 他面前的这人是济南知府何源。何源也是茳西人,虽然不是杨士奇的老乡,不过大家在一起考乡试的认识了,因为个性相投当时就结为好友。 不过那一科何源就考上了举人,随后第二年又考上了进士就出来做官了,所以他们二人也有数年没有见过了,这次是故友重逢当然是要多聚聚的。 不过杨士奇绝对不会因此就放过自己的朋友一马的,若是何源真的有违法乱纪之事的话他一定会据实上奏。不过现在杨士奇这么不避讳的与何源在一起聚,可见是没有查出什么事情。 何源本人也问心无愧,所以也坦荡荡的与杨士奇一起出来在街边聚聚。 何源道:“济南百姓安居乐业全是因为太祖皇帝与民生息的策略好,倒不是我的功劳。” 杨士奇道:“即便如此,那官员贪污之事完全没有也是何兄为官勤勉。这次等我回到了京城,一定向陛下举荐何兄。” 虽然杨士奇算是刚正不阿,但是推荐自己的朋友也不会避讳的。反正他问心无愧,觉得自己的朋友真的算是一个人才。 何源正要再什么,忽然听到有人道:“何知府!” 他回头一看,见是布政使司衙门的一名吏远远的招呼着他。这名吏见到何源之后礼仪也不顾了,马上向者一边跑过来,然后不等何源问就道:“何知府,张布政使让您马上去布政使司衙门!” 然后这个吏侧眼看到了杨士奇,马上也道:“杨御史也在?那也与何知府一起去布政使司衙门吧,张布政使也在找您呢!” 杨士奇与何源对视一眼:张沈突然找他们两个过来干什么? 不过既然这个吏是急事,他们也就不耽搁时间了,马上跟着这名吏去了布政使司衙门。 杨士奇走进布政使司衙门,就看到在场的人中不仅是有左布政使张沈,还有留守济南城的平山卫指挥使庄得,以及其他济南城中的头面官员。 张沈此时正在来回跺着步子,见到杨士奇与何源走进来,马上就道:“你们二人总算是来了。” 何源问道:“张布政使,生了什么事情?怎么所有人都过来了?” 张沈叹了口气,道:“谢成率领的平叛军打了大败仗。” “打了大败仗!”何源用不可思议的口气道:“怎么可能!” 夏资站起来道:“若是主帅叛变,什么都是有可能的。” 何源接着惊讶的道:“谢成叛变?他怎么会叛变?” 张沈道:“不要纠结谢成是不是叛变的事情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守住济南城!” “叛军一定会马上重新进攻济南,而这次他们的兵力会比上次还多,而且济南城一定是人心惶惶,并且济南附近可以增援的军队都已经增援过来了,已经没有援兵可派了,想守住济南城很难!” “什么意思!”何源道:“济南城必须守住!不然叛军就可以肆虐整个山東!” “并且,若是济南沦陷,大家的也都是有失地之责的。”何源又从个人的角度来分析问题。 其实哪里还用得到他分析,大家谁不知道万一济南沦陷,虽然大家都是山東的某某官,但是济南城是省治,虽然丢失济南不是什么要命的罪过,但是也是大罪。所以大家不会不用心的。 但是,庄得道:“现在济南城的兵太少了,并且没有一个是我以前带顺手了的千户,想要守住,那太,”虽然后边的话他都没有出来,但是大家也都知道他的意思。 何源道:“那就马上召集百姓!” 张沈等人也知道事情紧急,这么着急的把他叫过来也是要马上准备守城的事情。所以听到何源的话也都马上开始准备。 因为需要准备的事情太多了,所以他们马上就忙的不可开交。 其中关于要不要现在告诉百姓实情大家犹豫了一番,还是杨士奇道:“就算现在瞒着百姓,等到叛军再次兵临城下的时候百姓也会知道,并且必然会更加惶恐,还不如现在就告诉他们。” “并且如果不告诉百姓实情,那么要组织守城的事情也会束手束脚,还不如一开始就告诉百姓实情。” 大家觉得杨士奇的话有道理,所以最后决定告诉百姓实情。 百姓果然是大为惊慌。自古以来贼过如洗、兵过如梳,叛军打进济南城百姓必然遭殃。 不过此时叛军还没有打过来,城内的官员又多,所以总算是安抚住了百姓,让百姓帮着守城。 何源抽空对杨士奇道:“杨兄,你先走吧!留在济南城中太危险了。你又不是济南或者山東的官员守土有责,不过是临时派出来巡查地方的御史,不必留在济南城这个危险之地!” 杨士奇道:“虽然我不是山東的地方官,但是既然我现在就在济南城中,就没有独自出城逃跑的道理!” 何源道:“这不是逃跑,留守济南城又不是你的责任,怎么能算得上是逃跑呢!” 杨士奇道:“不管如何,我是不会就这样离开济南的!” 何源刚要继续话,这时下属拿着文件要让他决定,他也只能暂时停止劝杨士奇了。 不过第二他有了些许的空闲时间之后就又劝杨士奇离开济南城。杨士奇当然是再次拒绝。 二人正在着,忽然济南府衙的一个吏浑身颤抖着拿着文件进来让何源处理。 何源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这个吏惊慌的道:“大人,叛军的骑兵到了,已经堵住了出城的道路。” 第368章 济南城破 又过了两,九月十二日,叛军大部来到了济南城下。WwW COM 张沈站在城头上,拿着望远镜看到骑马在主帅大旗旁边的那个人,恨恨地道:“谢成果然叛变造反了,还统帅起了叛军!真是,等到平叛以后,陛下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因为谢成造反意志坚决,又是功臣宿将打仗的经验丰富,所以路远马上就让谢成来指挥军队。 谢成带兵来到济南城下以后,马上安营扎寨,然后迅开始动攻城!因为夏资率领骑兵逃回来的关系,济南城已经有了数的准备时间,他已经不能再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了。 这些张沈、何源、庄得与夏资等人已经尽力在组织守城的事情了,但是还是不容乐观。前次守城的时候消耗了大量的守城器械,现在城里连油都不多,滚木礌石等也很少了,想要获得滚木礌石就只能拆房子了。 虽然重型大炮都还在济南城内,但是谢成走的时候带走了大部分火药,使得大炮几乎沦为了摆设,任由叛军的轻型火炮肆虐。 再加上叛军的士气不低,而守城的人,不管是官军还是百姓都士气低落,所以虽然张沈等人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但是仅仅两之后的九月十四日,谢成统帅的叛军就从南城墙登上了济南城的城墙,济南城告破了! 在济南城破城差不多的时候,庄得与夏资率领骑兵从北门突围而走。 庄得本来对夏资道:“夏兄,在济南城破之前一定要把骑兵带走!” “若是骑兵也全部沦陷在济南城中,那么整个山東除了登莱二府就没有可以阻挡叛军的军队了,而登莱二府又被青州与鲁西相隔离,那么叛军就可以全据山東大部,东昌府等地都守不住的!甚至叛军可以北上渮北、西进河難、南下江淮。所以骑兵一定要撤走!” 夏资道:“庄得,你也和我一起撤走吧。” 庄得道:“我现在是济南城的守城大将,怎么能够抛下济南城而走?” 这时张沈道:“庄得,你也走吧!你又不是济南卫的指挥使,守城大将只不过是谢成所任命,现在谢成都已经叛变了那他的话自然是不作数了。” 然后张沈接着道:“我是山東左布政使,是现在山東最高的官员,我命你带兵突围,不必考虑其他的!” “还有,”张沈拿出一份奏折来道:“这是我的遗折,你突围以后传到陛下的手中!” 何源也拿出一份东西递给庄得道:“这也是我的遗折,传给陛下。” 庄得平时与张沈他们的关系也就是一般,但是此时见到他们如此,流着眼泪道:“我知道了,一定将你们的遗折送到京城!” 何源又对杨士奇道:“你跟着他们突围吧!你没必要陷在城中!” 杨士奇道:“我岂能走!” 何源道:“你怎么不能走!” 张沈也道:“你又不是山東的官员,有什么不能走的!”然后他对庄得道:“把杨士奇绑在马上,一定要安全带走杨御史。” 庄得道:“是!”然后招呼着亲卫不由分就把杨士奇架起来带走了,无视了杨士奇不停地的“放开我!”的话和挣扎。 因为谢成的兵虽然比济南城中的多得多,但是为了尽早打破济南城,谢成也不敢在其他的几个门放太多的人,所以庄得率领的骑兵在付出了一定的伤亡之后成功突围。 杨士奇知道自己的好友何源必然不会活下来为叛军效力,所以回过头望着喊杀声震的济南城坚定的道:“何源,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 济南城中,山東布政使司衙门的后院,张沈听了护卫卫兵的话“叛军已经攻陷了外城,正在攻打内城”之后就挥手让卫兵退下。 张沈此时穿着一身的官袍,是张沈保存最完好的一件官袍。在他旁边,他的夫人也是穿着自己最好的一身衣服。 张沈对自己的夫人道:“今日就是咱们的死期了,并且一个女儿、两个儿子都要跟着咱们一起共赴黄泉。若是三十年以前你就知道了今日的结局,那么你还会嫁给我吗?” 他的夫人笑着道:“陪着你过了这大半辈子,我无怨无悔,即使三十年以前我就知道结局是这样,我也会嫁给你。” 张沈也笑了,拿出一瓶酒,然后命人把女儿和两个儿子都叫来。 等到他们都到了,张沈对他们道:“你们喝下这杯酒吧。” 张沈的儿子马上道:“爹,我不喝!我不要死!” 张沈眼睛一瞪,道:“咱们张家满门忠烈,岂能有屈身侍贼之人!”然后不管儿子的挣扎就让下人往他嘴里灌。 然后张沈等着另有一个儿子、女儿还有夫人喝酒之后,自己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对下人道:“你们也各自逃命去吧!不要待在衙门里,不然心性命不保!”然后他歪到在桌子上不动了。 谢成率兵进入济南城的内城,先期率兵打进城中的罗仁对他道:“谢将军,山東左布政使张沈已经自尽了,按察使也自尽了,庄得与夏资率领骑兵带着杨士奇逃跑了。……” “不过,济南知府何源很奇怪,他既没有自尽也没有投降,而是坐在大堂中央,要齐王殿下去见他。” 谢成稍微思索了一下,道:“总不过是想当面斥责一顿,过过嘴瘾罢了。他的父母妻儿都不在济南,也不必担心什么,他当然也不可能投降的。” 若是平时,谢成完了这番话就不会再关心何源了。但是今日他突然有了一些兴趣,道:“现在城已经破了,赶紧收敛军队,没必要骚扰百姓。我去看看何源。” 不多时,谢成来到济南府衙,见到了正坐在大堂之上的何源。因为罗仁的命令,围在旁边的士兵都只是围着何源待着并没有对何源做什么,所以何源可以安稳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何源见到谢成走进来,道:“怎么是你来了?齐王呢!我要见齐废王!”他现在已经知道了允熥下旨废除朱榑的齐王之位了,所以称呼朱榑为齐废王。 谢成道:“你要见齐王,无非是想当面斥责齐王而已。” 何源听他的这话,知道他已经猜出了自己的目的,所以也不期望朱榑会过来挨训了。他于是打算开口训斥谢成:训斥不到齐王,训斥谢成一顿也是好的。只不过自己的另有一个目的就达不到了。 可是谢成马上让士兵们都退了下去。何源笑着道:“怎么?你还要配合我?”他有些疑惑。 谢成道:“我可没有挨你训斥的意思。只不过既然你提到了齐王,我想让你当个明白鬼,所以就让不便于听到接下来事情的士兵退下去了。” 何源恍惚觉得,接下来谢成所的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 果然,接下来谢成道:“其实这次叛乱,不是齐王动的,而是齐王府的人挟持齐王动的。” 何源马上惊讶的道:“什么!” 谢成道:“我没有胡,面对你这样一个马上就要死去的人,我要么不,了的话就没有必要欺骗你。” 然后谢成在何源还没有完成对这样一个消息消化的时候,接着道:“并且,你恐怕也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叛变吧。那我就告诉你。”然后谢成就了自己为什么会叛变。 再然后,谢成在何源还没有反应过来话的时候,直接道:“我已经解了你的疑惑,你就安心的去吧。” 然后谢成招呼亲卫进来,拿出绳子要勒死何源。他还是给何源留了一点官员的体面。 何源在被勒死之前,没有话,但是心中暗想:‘虽然我没有达到第一个目的,但是达到了第二个目的,这恐怕是你所完全想不到的吧。’ 谢成上前检查了一下何源的尸体,确定他确实已经死了之后道:“你们几个,在济南城外找个地方把他埋了吧。再给他树一个墓碑。急切之间恐怕石碑是没法了,树个木碑吧。” 顿了顿,谢成接着道:“不仅是他,左布政使张沈等自杀的官员,也都埋了吧。” 他是和允熥有仇,但是与这些官员可没仇,并且在他在济南当都指挥使的时候与这些人关系处的还不错,所以让人把他们埋葬了。 被谢成指定负责埋葬他们的亲卫自然不是很爽的,等着谢成走了,他把府里的下人和服役的百姓都叫了过来道:“你们几个,跟着大爷我去埋了他们!”他才不会亲自动手呢。 下人们诺诺的应着。亲卫带着他们出了府邸,没有注意到跟着他的队伍多了一个人。 然后到了城外马上找了一个地方埋了他们。 等到埋完了人,这些人道:“大人,我们都是济南城附近郊野的百姓,不是济南城中的百姓,让我们回去吧。” 这个亲卫道:“不行!都给我回去!” 不过他又想了想,指着几个老头道:“你们可以走。”青壮留下来不管拉壮丁还是干活都很有用,但是老头的用处就不大了,所以可以放走。 几个老人纷纷跪地道:“谢大人。”然后起身走了。 第369章 京城的反应 城里,谢成挂起华北地区的地图,对着路远、罗仁和苏酋等人道:“现在济南城已经在我们手中了,下一步就要琢磨进一步的展了。WwW COM” 罗仁道:“谢将军,接下来该怎么办?” 谢成反问道:“你觉得该如何?” 罗仁思索了片刻,道:“应该马上进攻兖州府与东昌府、德州。” 苏酋这时道:“为什么不先进攻登莱二府,解除后顾之忧?” 罗仁道:“登莱二府与其它地方所阻隔,并且虽然卫所不少但是有很多是水师,其实没有多少余裕进攻青州。登莱二府又人少,所以不必太过注意。” “但是兖州府等地不同。东昌府西邻大名府,再往西南就是开封府;德州地接河间府;兖州府南边就是江淮省,毗邻直隶。” “若是朝廷派兵来平叛,朝廷与我们相比,最大的优势就是兵多将广,若是只是局限于一路进兵,山東西南地区地形复杂,大军未必能施展的开,那么就难以挥出朝廷兵多的又是了。” “所以朝廷不可能是只从南边一路派兵过来,一定是多路进攻,很可能从西、北、南三面而来,那么这以上的三个地方就都很重要了。” 谢成道:“罗仁的不错,登莱二府地理位置偏远,人口又少,夺下那里,不会增加咱们多少实力,反而因为那里三面环海不易攻取而拖延时日,所以不必多注意。” “而兖州等地的位置更加重要,所以要马上派兵进攻。尤其是兖州府,从南边北上山東的必经之路,一定要马上拿下!” ======================================================== 早在八月中旬原齐王三卫的军队向东进攻的时候,紧邻青州府的莱州府就察觉到了有人谋反并且很可能是齐王造反,随即派出船只向京城急报。 不过他们的船只并非是第一个到达京城的。青州之兵袭取穆陵关,虽然因为守关的人对于他们没有防备而丢失穆陵关,但是有人趁乱逃出,并且在八月二十三日逃到夏河寨前所。 夏河寨前所迅派出船只往京城报信,并且在九月初一日到达京城。 接到奏报的人不敢怠慢,马上将奏报告知允熥。 允熥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目瞪口呆。为什么前世的时候允炆废除齐王朱榑的齐王之位朱榑没有造反,结果现在竟然造反了呢? 允熥自己想了想,大概是因为允炆废除朱榑齐王之位的时候他已经被完全剥夺了权力,所以根本没有可能造反,未必是他不想造反。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平定这次造反。 允熥一开始也没有太过重视,下令加谢成为平东将军主持平叛事宜。谢成身为宿将,山東其它卫所的兵又比齐王三卫要多,应该可以平定叛乱的。 但是之后的结果让允熥目瞪口呆。九月十六日,从济南府来的急报,谢成统领的大军被击溃! 允熥当时愣了一会儿之后把奏折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注意到山東左布政使张沈等人怀疑是谢成叛变了。 允熥同样很疑惑为什么谢成要叛变,但是总算可以解释为什么会打败仗了。 不过最重要的是,随着谢成的叛变,山東的局势必然一片糜烂,在他接到奏折的时候不定济南已经沦陷了。允熥凡事都爱做最坏的准备,虽然表面上一直是不这样表现。 允熥马上把在京的曹震、郭英、耿炳文等人都叫了过来,加上本来就在担任春辅官的张温,大明开国初年剩下的最有经验的武将都被叫到了宫里。 除了在允熥接到奏折时就已经知道这件事情的张温,其他三人因为奏折是从渡口直接送到允熥这里的,所以他们还都不知道。 他们听允熥了以后也很惊讶,不过马上就恢复了正常。他们都是经历过朱文正意图叛变事情的人,所以可以迅接受。 允熥问道:“你们觉得,若是要平定这次叛乱,需要派出去多少军队?”允熥也是不废话,上来就问重要的问题。 几人思量了一阵,曹震开口道:“陛下,是想要最快平定叛乱,还是以最的代价平定叛乱?” 允熥马上道:“山東的百姓多在叛军手中一,朕就寝食不安。要最快的平定叛乱!” 允熥既然表明了态度,那么他们就以允熥的思路开始谋划了。因为这次山東谢成叛变,而谢成也是洪武年间留下来的功臣,只不过本事一些所以功劳也一些没有封世侯而已。 所以他们都觉得尴尬,生怕允熥怀疑他们,不好直接话。只有曹震的二儿子尚了公主所以他可以不必估计那么多。 所以曹震道:“陛下,山東诸卫所,不算登莱二府的兵,不算兖州府的鲁王三卫,大约有七八万人。这其中他们连续作战,伤亡的兵至少有万人以上,再加上明显表示出不愿意跟从造反被杀死的人,叛军统帅的兵最多不过六万人。” “不过他们都是山東本地的兵,地形熟悉,谢成为统帅的话也不会轻易露出破绽。” “所以若是要尽快平定山東的叛军,从京城一带调集十五万大军,然后征调山東附近的徐州卫、周王三卫、大名卫等卫所的兵,一共调动二十万大军可以。” “二十万人。”允熥念叨了一下,然后坚定地道:“二十万就二十万!现在秋收已经结束了,气还不算太冷,可以迅征集京城附近的卫所作战。” 然后允熥思量了一下,道:“曹爱卿,朕就以你为这支大军的指挥。” 在场的人张温等人完全没有惊讶的神色。既然允熥是追求最快解决,那么统兵大将一定是他们几个现在资历最老的大将。 而在他们其中,谁的本事更高不好,但是曹震的儿子尚了公主,还是允熥的亲妹妹,自然是最值得信任的。 允熥接着道:“至于其他在你之下的将军,尤其是先锋的人选,朕还没有决断,让朕再想一想。” “另外,曹爱卿,虽然实际由你指挥这支大军,不过你只能为副帅,主帅另有其人。不过,朕会嘱咐主帅不干涉你的指挥的。” 第370章 统帅平叛之人 曹震不愧是从洪武年间活下来还被朱元璋选为朱标长女夫家的人,对于允熥的话不仅完全没有表现出惊讶之色,见允熥现在没有话的意思,连问都没有问,只是答应着。 WwWCOM 允熥道:“在京的四十八卫之中,我调集二十个卫给你,然后再从周边的地方调集六个卫所。”然后允熥拿出地图和五军都督府的文书,接着道:“就调动扬州卫、凤阳中卫、留守中卫、杭州后卫、和州卫、徐州卫这六个卫为平叛军的一部分。” 然后允熥道:“你们先下去吧,其他的事情,明日朕再跟你们。” 几人退下。 然后允熥让一个中书舍人写下了调兵的旨意,送到五军都督府。 之后允熥站起来,向着皇宫的一个地方走去。 皇宫内的皇家学堂之内,虽然上边老师们还在认真授课,下边的宗室们也没有人敢大声讨论,不过很多人都不时地偷偷看一眼朱贤烶。 自从朱榑造反的消息传来之后,大家看着朱贤烶的眼神就有些不对了。允熥对大家虽然要求严格,但是也丝毫没有慢待,处置朱榑也是按照规矩办的,所以大家都认为朱榑造反毫无道理。 所以虽然大家知道朱榑造反与朱贤烶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也完全没有怂恿自己的亲爹造反的理由,但是大家也都看他有些别样的目光,虽然没有人什么。 这给了朱贤烶极大的心里压力。好在大家了几之后也就厌烦了,允熥又没有什么表示,大家渐渐已经恢复了正常。 但是今日的消息传来之后,大家看朱贤烶的目光又不同了。朱贤烶虽然已经选择了最为偏僻的位置,但是也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看向他。 朱贤烶很想站起来对着那些不停看他的人大吼一声,甚至打一架也好。但是他总算还有理智,一直忍着。 过了一会儿,这次课的老师宣布下课。朱贤烶在老师宣布下课的一刹那就立刻站了起来然后就要离开。他完全不想受这种煎熬了。 不过今日他刚刚出了教室,就听到有人在叫他:“朱贤烶,我有话和你。” 朱贤烶当时就身体一震!因为他听得出来,这个声音是允熥的声音。 ‘是要正式宣布对于我们齐王一脉的人如何处置了吗?’朱贤烶想着。允熥这些日子一直对于他们没有什么动静,让他其实也忐忑不已。 ‘罢了,早完早了,总比这么拖着七上八下的要好。’朱贤烶继续想着。 然后朱贤烶转过身来,走到允熥的面前躬身行礼道:“臣弟见过陛下。” 允熥看着在他面前弯着腰待着的朱贤烶,注意到他身子有些颤抖。朱贤烶虽然想着早完早了,但是其实也不甘心失去自己现在的荣华富贵,所以不可避免的还是有些反应的。 允熥开口道:“朱贤烶吾弟,你已经知道了今日传来的消息,谢成叛变,山東局势已经有糜烂的风险了吧。” 朱贤烶声音不自然的道:“臣弟知道。” 允熥接着道:“这样一来,朝廷必须从京城直隶一带派兵前往平叛了。” “而你,朕决定让你提前正式继承齐王之位,然后以你为平叛军的总统帅,平定山東的叛乱!” “啊!”朱贤烶惊讶的抬起头看向允熥,质疑允熥是不是错了话的言语几乎马上就要脱口而出,不过他残存的理智阻止了这些话出口。 根据现在朝廷的消息,可是朱贤烶的亲爹朱榑在组织造反!然后允熥竟然让朱贤烶去当统帅平叛! 不仅是朱贤烶非常惊讶,就连在一旁旁观没有离开的其它皇族子弟也惊讶不已。 不过如同朱济烨这样脑子比较好使的人思索了一下之后就明白了允熥的用意。 这次叛乱其实从物质的角度上讲对大明、对允熥的影响不大,朱元璋攒下了那么一个厚实的家底,今年甚至明年少了山東的钱粮赋税不算什么。 但是从软影响上讲影响很大。朱榑叛变,让大家担忧分封制的固有缺点不再是什么毫无根据的事情,而是有实例的了。自从朱榑造反的事情传来,朝堂之上倒是没有文官武将什么允熥对皇族太苛刻导致了这些的造反这一类的话,但是无数的文官或直接、或间接上奏折提出了分封制的问题,请求允熥停止分封。 不仅是原来就反对分封的人这样上奏折,就是原本保持中立或者表面上支持分封的人也有不少这样上奏折。现在朝中除了方孝孺这样比较坚决支持分封的人以外,其它人都表现出了反对分封的态度。 好在7作为儒家学者的名望甚高,所以暂时还压得住阵脚。但是允熥也不能任由这些人话而无动于衷。他如果继续没有什么表示的话,很可能被文官认为是默认,只不过是因为前一阵子的动作而不好马上改变。 所以允熥如果还坚持分封制,就必须要有所动作让文官认识到他的态度。但是因此处罚上奏折的文官却不是什么好办法,所以允熥决定让朱贤烶挂帅表示自己坚持分封一万年不动摇。还有什么能比信任造反的藩王的儿子更能表明自己态度的事情呢。 不过,允熥这个办法还是有一个问题。 朱贤烶在惊呆了一阵之后道:“可是皇兄,现在在带领造反的人是我的父亲,我若是带兵与他对阵,岂不是不孝?” 允熥笑着道:“谁是七叔统兵造反的?可有实证?根据山東地方来的奏报,还没有见过七叔呢!” “七叔可是很悍勇的,怎么可能一直缩在青州呢!” “可见,这次叛乱必然是底下人挟持七叔造反,七叔本人是不愿意造反的,所以被他们挟持软禁,从而一直不在大军面前露面。” 允熥并不知道山東地区造反的实情,但是允熥出于自己的政治考量决定不把造反算在朱榑的头上。这样一来是可以表示皇族还是亲如一家没有问题,二是让朱贤烶出兵平叛没有什么礼法上的问题,可以是一箭双雕。 第371章 打虎亲兄弟 允熥了自己的话,再次让附近旁听着的人都很吃惊。 Ww WCOM不过他们这次都很快反应过来允熥这样处置是非常好的办法。 朱贤烶觉得很感激。他也不傻,虽然想的不是很明白,但是也知道允熥一定是有政治上的考量。但是,不管允熥有多少的政治考量,结果都是让朱贤烶得利,所以他很感激允熥。 既然立法上的障碍已经没有了,朱贤烶本人也希望能够立些功劳从而稳固自己的亲王之位,所以朱贤烶敛容跪地答道:“臣弟领命。” 允熥马上把他扶起道:“咱们是一家人怎么跪下了。” 朱贤烶道:“皇兄,虽然是一家人,但是我既然是被皇兄任命为统帅,那么这次就该使用军礼拜见,不该使用宗室礼仪。” “等到出征之前正式拜将的时候,臣弟还要行军礼拜见。” 允熥既喜且忧。朱贤烶行跪拜礼,喜的是,表明他心中其实还是很尊敬自己这个皇帝的,也要恪守规矩;忧的是,朱贤烶有可能为了表现自己而同曹震争夺指挥权,而允熥实际上是不愿意让出指挥权的。 但是这个事情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只能是有空了私下里了。 除了以朱贤烶为统帅之外,允熥为了表明自己对于宗室一如既往的信任还有其它的举措的。 允熥在与朱贤烶完话了之后,又对着一旁旁观的宗室道:“尚烈、济烨、济熿、有爝、孟炯、高煦你们几个也过来。然后其他的人都散了吧,都在这里堆着干嘛!” 虽然大家都有很强烈的听八卦的**,不过没有被点到名字的人还是都散去了,有课的去准备下一堂课,没课的老老实实回府了,这样一个时候也不敢有什么特殊的表现。 允熥带着这六个人与朱贤烶一起来到乾清宫,然后允熥让他们都坐下了之后道:“朱贤烶是确定了当统帅的,但是皇爷爷当年在的时候可是极为信任几位叔叔,让他们几次统兵打仗。” “朕自然是要效法皇爷爷的。而你们几个都是宗室之中较为悍勇的,所以皇兄决定让你们几个也上阵打仗!” “你们可愿意?” 他们怎么可能不愿意!他们之所以勤练武艺、熟读兵书不就是想着效法父辈统兵打仗吗!当然这其中朱济熿不是,他一开始是为了投朱元璋和朱棡所好。但是练着练着也就真的喜欢上了武艺和兵法。 所以大家都马上点头道:“愿意!” 允熥也不多废话,直接道:“那好,皇兄就点将了。有爝,你身为五叔的嫡次子,而五叔自己只喜欢花花草草的,有炖更是只喜欢戏曲诗词。” “我不是喜好医药和曲赋没用,皇兄我可是一直在提倡民间不得志的士子学医,还组织了落魄文人编写普及律法的各种戏曲,都是有大用的。” “但是遇上打仗的时候,没用。所以有爝你带着济熿去开封,与河難都指挥使曹兴一起指挥周王三卫在西边,至少要阻止叛军进入河難。” 有爝高兴的道:“是,皇兄,我必定不让一个叛军进入河難!” 允熥叮嘱道:“不是你,是曹兴。你毕竟还年轻,也没有打过仗,这次皇兄让你跟着打仗主要就是学习,而不是指挥打仗。你可不能乱来。” 一来允熥的有道理有爝没有话可以反驳,二来河難都指挥使曹兴也算是功臣宿将还压住阵,所以有爝道:“是皇兄,我明白了。” 既然他都明白了,那么本来就是在有爝之下的济熿也不敢提出什么异议。 允熥其实不太喜欢济熿,觉得他过于阴蛰,不过宗室之中好武的人就这么几个,他也不能把济熿甩开。 允熥之后转过头对剩下的人道:“尚烈、济烨、孟炯、高煦,你们四个跟着朱贤烶一起北上平叛。” “不过一定要注意安全。朱贤烶是统帅自然不能带头冲锋的,但是你们既然为将,就要按照为将的章程来做,不能缩在后边。但是,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允熥可不愿意让人以为自己是故意让兄弟们送死。 几人都轰然应诺。他们还年纪轻轻,有的还没有成亲,自然是爱惜自己的性命的。 允熥又强调了一遍,既要保证安全,也要让士兵看到宗室带兵冲锋,不能都在营帐里边当个参谋。“若是谁一直没有带兵冲锋过,那么我知道了立刻把他从前线叫回来!” 大家马上再次答应着。允熥然后让高煦他们几个都下去了,只留下了朱贤烶一人在此。 允熥之后又嘱咐了朱贤烶一番:“朱贤烶,平叛军的副统帅我是任命了曹震。曹震你也知道,是大明现存打仗经验最丰富的人之一,你可不要自以为是的指挥军队,要多听曹震的话,从曹震的指挥中吸取经验,为以后自己独自指挥打仗做准备。” 允熥虽然话的隐晦,但是意思其实就是让朱贤烶不要掺和打仗指挥的事情,当个名义上的统帅就行了。 朱贤烶当然不太愿意,但是曹震威望高,又是功臣宿将,更是允熥亲妹妹的公公,所以他其实得罪不起,所以答道:“臣弟知道了。” 允熥又安抚了朱贤烶几句,然后让他下去了。 允熥正打算思考接下来的事情,这时解缙走进来了。 就在上个月全国各地,即使是生了叛乱的山東济南也举行了乡试。乡试本身一般情况下不太重要,但是直隶地区特殊,虽然这个考试的重要性不高,但是负责主持考试的人选可很重要。 历史上允炆是让方孝孺当得主考官,录取了一批和他类似观点的人。允熥虽然尊敬方孝孺,现在方孝孺地位也高,但是允熥不会让他主持乡试的。 但是又不好让六部的人来主持,允熥又怕交给辅官让他们势力增大,所以最后选了解缙为主考官。解缙一向孤傲允熥不怕他结党,同时他表面上的官职也不高,很适合当乡试的主考官。 现在乡试的阅卷已经结束了,解缙就是把乡试之中中举的人的卷子给允熥看一看。 允熥也不是很在意,随便看了看就行了,等到明年的会试允熥会认真看的。 然后允熥就让解缙退下了。 第372章 燕周浙 允熥以朱贤烶为统帅的事情再一次引起了文官们的反对,虽然允熥把叛乱定为了底下人挟持朱榑造反,但是文官们并不相信,即使是不敢公开认为允熥扯淡,也再次上折子进谏。 WwWCOM 不仅是他们,就连允熥亲信的大臣都有些担心。 第二上午允熥还是先正常的打理折子。齐泰趁着把自己草拟了意见的折子递给允熥的时候,轻声对允熥道:“陛下,以齐王世子为大军的统帅是不是不是非常妥当?” “不管如何,齐废王都是齐王世子的父亲,7真的能够狠下心来与父亲作对?” 齐泰还是怀疑朱贤烶是不是真的能够与朱榑作战。 允熥能够分辨的出来,虽然齐泰心中是不赞成分封的,但是他的建议与朝堂之上的那些唱反调的人还是不一样的。 于是允熥也轻声道:“你的这些事情,朕岂能不知?但是不这样,不足以表示朕对于宗室的信任。” “不过朕也不会没有准备的。” 齐泰也不过是点到即止,既然允熥心意已决也就不多话了。然后齐泰提高音量道:“陛下,既然山東的叛军并非是齐废王所统领,那么该怎样称呼这只叛军?”齐泰在允熥跟前站了这么长的时间,总得找个借口。 允熥沉吟了一下道:“既然谢成造反,那么就称呼他们为‘成逆’吧。” ======================================================== 同日,北平城。 允熥是在九月十六日得知山東的谢成突然叛变造反的,不过在允熥知道之前的两九月十四日,朱棣已经知道了谢成叛变,之后今朱棣就知道了济南城已经在五以前被谢成带兵包围,估计已经沦陷了。 朱棣拿着济南城过来的奏报,对着一旁的道衍道:“我怎么也想不到,谢成竟然会造反。要一开始七弟造反是被下边的人不怀好意的撺掇之后昏了头,但是谢成与他完全不一样啊,朝廷没有任何亏待他的事情啊。” 道衍其实对于谢成造反也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对于他来这并不重要。道衍道:“殿下,谢成之所以叛变造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可是赐良机啊!” “殿下,谢成率领山東诸卫所的军队叛乱,是九死一生的局面,但是若是殿下起兵靖难,那么就有至少两成的把握了。” 朱棣对于道衍鼓动他造反一点都不惊讶,道衍要是哪一不这么才奇怪。即使是朱元璋还活着的时候,道衍也鼓动他为造反做准备。 但是朱棣怎么可能同意造反!现在他日子过得这么逍遥,虽然实封封国还没有准信,但是北平城这一亩三分地还是他了算的,完全没有必要赌上一切造反。 更何况即两成的造反成功概率也太低了,要是五成以上的造反成功概率还差不多。但是实在的,当年朱元璋全家几乎死光,无妻无子,还一直不愿意造反,直到有人举报他才不得已造反。以朱棣现在的日子如此的好,怕是得有八成以上的胜算才会下定决心造反。 朱棣根本没有接道衍的话茬,而是直接谈起了其他的事情。 道衍也知道朱棣现在基本不会同意造反,但是道衍虽然也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谈论下去,可是眼睛却有一闪而过的精光。 河難开封,周王府。开封距离山東比北平更近,所以朱棣能够得到的消息朱橚比朱棣知道的还早。九月十七日的时候,他就知道了济南城已经沦陷了。 朱橚这下子彻底慌了。他可也是完全没有造反的打算,并且虽然他觉得叛军不会拿他怎么样,但是也害怕自己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种在草药园之中的草药被破坏了。 朱橚马上把河難都指挥使曹兴叫到了周王府,然后问道:“曹将军,现在因该如何是好?要不要派兵进入东昌府或者兖州府,协助他们守住这两个城池?” 曹兴看着六神无主的朱橚,耐心的解释道:“殿下,我是河難都指挥使,不是负责平叛的统帅,现在朝廷没有旨意,我带兵进入山東有可能被朝廷认为是要造反,反而会坏事。” 朱橚接着道:“那我派出周王三卫的人马呢?” 曹兴继续解释道:“殿下,现在是齐废王造反,殿下派出自己的三卫去山東,那么,陛下会怎么想?” 朱橚刚才只是太过于惊慌,所以才接连出这种馊主意,思考了一下之后就知道这样是不可行的了。 然后朱橚问道:“那曹将军,现在该怎么办?” 曹兴道:“不要贸然搀和山東的战局,先集结北河難的卫所守住开封府等地,保证让山東的叛军不至于进入河難即可。” “至于之后的事情,陛下到时候应该有旨意到河難了,就听陛下的旨意就行了。” ==================================================== 九月十七日夜,还是京城南部那个地方,几人再次汇合。 其中一人道:“为什么?为什么陛下竟然没有顺着文官的意思来办,竟然还是以齐王世子为统帅平定山東的叛乱?” “难道陛下真的一点不担心这些封出去的王爷造反推翻他吗?” 这次声势比较大的反对分封的奏折攻势,少不了他们江浙人的鼓动。不过他们的鼓动也并不显眼。这次很多人都站在了他们这一边,即使是平时与江浙官员不对路的人,到处串联的人也不少,他们也不显眼,所以放心的鼓动着。 但是结果却不尽如人意。允熥竟然以朱贤烶为平叛军的统帅,这大大的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不过另外一个人道:“我觉得倒不能就以陛下以朱贤烶为平叛军的统帅来判断他的目的。现在是平叛时节,哪怕是做样子陛下也不会现在就对这些王爷怎么样的。还是要看陛下在平定这次叛乱之后的处置。” “不过,依照咱们这几知道的,陛下好像是仍然坚持分封,看来是压力还是,要是压力能增加一些就好了。” 第373章 在东平州 九月十八日,山東罗贯中的老家东平州。 WwW COM此时,这个从济南到兖州的战略要地已经完全被成逆所占领。 守城的只不过是东平卫前往济南救援剩下的一个千户与从济南城附近逃回的残余军队所驻守,本来就是人心惶惶,兵力又少,成逆的叛军只不过是第二波攻城就打下了东平城。 谢成站在城头,与苏酋、路远、罗仁等人道:“其实从济南到东平州这一带地形复杂,有很多可以依仗地形与我军周旋的地方,不过,咱们还是这么快的打到了东平州。” 路远称赞道:“还不是谢将军指挥水平高,一路上的朝廷之兵都是束手待毕。” 谢成自然是知道之所以他们这样顺利主要是因为现在这些地方根本没有多少军队,士气也很低,所以才这样顺利。不过他也不会戳穿对于自己的赞美。 苏酋问道:“谢将军,接下来是要进攻兖州与济宁吧。” “兖州、济宁二城互为表里,均是从徐州北上的咽喉之地,若是打下了兖州与济宁,那么就封死了朝廷之兵北上的道路,甚至可以继续南下夺取徐州。” “若是拿下了徐州,那么一直到江北虽然也有重镇,但是都可以绕过,咱们的大军可以直达长江,威胁京城。所以下一步必须要进攻兖州、济宁。” 谢成听了苏酋所的话,畅想了一阵兵临京城的情景,顿时觉得心旷神怡。不过谢成不会总是沉浸在幻想之中。打下京城固然是很理想,但是不京城本身就是一座坚城难以攻取,就是京城以北的长江也是一道险不是那么容易渡过的。 并且他们并没有控制整个淮南的兵力,只能是孤军深入,若是在江北拖延的时间久了各地的勤王之兵把他们围上,就插翅也难逃了。 所以谢成回过神来道:“你的不错,下一步就是要集结主力进攻兖州与济宁二城。若是在打下这两个城池之后南军还没有北上,就去进攻徐州。” “不过,即使咱们一切顺利打下了徐州城,也不会突袭京城。变数与风险太大了。” “还有,主力进攻这两座城之外,还要分兵进攻曹州(今菏泽)。” “曹州南临淮泗、北走相魏、当济兖之道、控开封之郊,自古四战用武之地。打下了曹州,就可以向西威胁开封。开封不仅是河難省治,还是周王的封地,朝廷必然不能允许开封失陷,就可以牵制住整个河難的兵。所以还要分兵进攻菏泽。” 就这样,下一步的进攻方向就决定下来了。不过罗仁道:“谢将军,兖州可不易攻打啊!” “兖州是鲁东南大城,自从取消济宁府设立兖州府以来兖州城日益加固,不次于济南城。” “并且兖州城还是鲁王的封地,虽然现在鲁王不在兖州鲁王三卫的兵马也不全不到两万人,但是因为山東都司管不到鲁王三卫,所以现在鲁王三卫的兵马十分完整。” “再加上兖州钱粮充足,恐怕不容易攻打。” 谢成却十分自信的道:“兖州城的守将不过是盛庸,此前盛庸虽然也打过仗,但是也没有显露有多少才华,不过人如其名、中规中矩的庸将,岂能挡住咱们的兵峰!” 罗仁虽然对于谢成的自信觉得有些担忧,但是也不好当面继续什么。几人又了几句话之后,也就下了城墙。 罗仁下了城墙向兵营走去,不过一眼瞄到一个身着军医服饰的人在拉着几个士兵着什么,并且这个军医罗仁还认识。 罗仁上前对他道:“赵大夫,你出来干什么?现在营房里还有很多伤兵需要救治吧。” 被称之为赵大夫的这人回头一看是罗仁,忙道:“原来是罗将军。”另外几个正在与他拉拉扯扯的士兵也行礼。 然后这位名叫赵宗厚的军医道:“正好,罗将军你在这里真是正好。快下命令,让士兵们不要在城中肆虐了,收兵吧!” 罗仁侧头看去,见到几个身上有伤百姓在一旁,就知道是什么事了。 罗仁知道,赵宗厚一向是非常珍惜生命的,自从洪武二十九年来到齐王三卫之后甚至当面反对过朱榑惩罚士兵,朱榑当时差一点当场杀了他,被他等几个齐王三卫的将领死命保下。不过因此徐宗厚在原来齐王三卫的兵丁之中的声望也很高。 之前徐宗厚一直是留守青州,后来因为谢成叛变之后的兵多军医不够用了才从青州调过来。现在他看到士兵虐待百姓的事情忍不住又干涉了。这几个士兵不是原来齐王三卫的,没有打死他已经是看在他是大夫的面子了。 罗仁马上对这几个士兵道:“你们几个滚回军营,不许再城中了!” 几个士兵心有不甘,但是罗仁身为叛军大将他们也不敢违背他的话,只能走了。 然后罗仁对徐宗厚道:“你还是回去医营吧,不要在城里闲逛了。” 徐宗厚指着在城中肆虐的士兵,对罗仁激动地道:“你就不管一管!这哪里还有当兵的样子!直接在城中肆虐!” 罗仁苦笑道:“徐宗厚,我现在管不到这件事,不能下让士兵回营的命令。” 徐宗厚楞了一下,问道:“那谁可以管?” 罗仁道:“路远可以。但是你还是不要去找他为妙。”其实谢成也成,但是徐宗厚又不认识谢成,找他估计更不行。 徐宗厚道:“那我就去找路远,这些暴虐的兵哪里还像是兵!整个是土匪!” 罗仁看着他的背影,无奈的笑了笑。但是他与徐宗厚还有些交情,也跟上去防止路远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 不过路远并未做出不理智的举动。他在听了徐宗厚的话以后就马上道:“既然如此,那我就马上下令让士兵都回营。” 徐宗厚对路远称谢退下。罗仁与路远了几句话之后也退下了。不过路远看着徐宗厚的背影自言自语道:“这些军医是不是影响大了些?” 第374章 遣将出征 现在大明朝廷的效率还是比较高的,现在又是农闲时节,所以到二十日的时候,京城四十八卫中要调动的二十个卫就已经完全准备好可以出了。WwW COM其他调动的六个卫,在京城附近的扬州卫、和州卫等也都差不多准备好了。 允熥决定让曹震统帅京城诸卫所的兵先出,一路上还可以顺便带上和州卫、凤阳中卫和留守中卫到徐州。 统兵大将允熥已经选定了曹震不会再变化,底下的武将允熥觉得这些指挥使也足够了,并且还有几个王爷派出去,也差不多了。 不过中低层武将允熥可是塞了不少人,都是讲武堂的学生,哪怕是安排不进军队当千、百户,在指挥部当个摆设,允熥也要他们去。 另外,允熥还把两个人塞入了这支平叛的军队。 其中之一是常升的长子常继宗。常升的母亲常母临死之前嘱咐允熥一定要给常家机会锻炼常继宗。常升虽然很心疼自己的长子,不过他母亲临死之前嘱咐他若是有机会一定让常继宗去打仗,同时常升自己也有其他的儿子,所以他还是在这次平叛军开始组织之后就和允熥了这件事情,让常继宗进入了军队历练。 其二个被塞进军队的就是蓝珍了。蓝珍作为年轻一代的大明武将中最有潜力的人之一,虽然曾经指挥过数万大军追击蒙古人,但是那次是已经咬定了对方的位置,草原上的地形又不存在隐藏的可能,所以只能显示出蓝珍某些方面的才能,还不能确定蓝珍是不是真正的大将。所以允熥让他在曹震身边学习。 另外常升被允熥派出去到凤阳主管大军的后勤。允熥还是觉得自己母亲的娘家兄弟还是有些用处比较好。 至于另一个很重要的亲戚,也就是他的岳父薛宁,允熥也曾经考虑过要不要让他去打仗,不过熙瑶自己推辞了,允熥也就不考虑了。 不过也不是没有人提出异议。允熥的弟弟允熞,在得知了允熥让济烨等人带兵去打仗之后的第二就找到允熥道:“皇兄,为什么不让我去带兵打仗?” 允熥道:“你年纪还呢,好好在学堂里再学习几年,皇兄放你去打仗。” 允熞道:“皇兄,我可不了,都十五了,按照皇家的惯例已经加冠了。” 允熥道:“男子二十成年,虽然按照宗室的规矩大家加冠比百姓早些,但是你就是未成年,不能去打仗。” “并且,你连成婚都没有,也没有孩子,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怎么和父亲交待!” 允熥其实不让允熞上战场的原因,一是觉得允熞只喜欢武艺,不管是马上功夫还是地上功夫,但是不喜欢兵略。那他就只能当一个带兵冲锋的人,那就是有可能阵亡的。 允熥可不能让自己的亲兄弟在没有孩子的时候就阵亡。真要是允熞现在死在了战场上,一定会有许多关于允熥的风言风语出现,对于允熥想要维持的儒家思想中好的一面也会有困扰。 最终虽然允熞还是不愿意,但是还是只能闷闷不乐的回去了。 另外一个变化就是九月十九日的时候高煦突然就烧了,据是晚上喝酒喝多了,睡觉的时候从床上翻下来肚子朝下接着睡着凉了,然后就烧了。 允熥自然不能让生病的高煦去打仗的。允熥在亲**问了高煦之后就免除了高煦去打仗的事情。高煦本人还表现的很遗憾,一个劲的抓着允熥的手道:“皇兄,等我病好了就马上去打仗!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捞到的打仗机会。” 允熥当然是道:“好好好,皇兄给你留着机会,只要你病好了,就让你去打仗。” 但是从高阳王府出来以后,允熥却在思索:‘高煦到底是不是故意病了?’ ‘高煦的病来的太突然了,也太奇怪了,虽然从逻辑上的通,但是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允熥随后找到秦松,让他对高阳王府进行一些调查,名目是调查‘是不是王府内有人暗害朱高煦。’不过秦松明白了允熥的实际意思。 二十一日上午在京城的北郊举行了送将出征的仪式。允熥对于繁琐的仪式没有什么好感,尤其是与打仗过关的仪式。历史已经证明,在军队中搞太多花里胡哨的东西反而会削弱军队的战斗力。 所以允熥把除了奉殿内授节钺还有造庙宜社之礼这两个以外的礼节都简化了,所以今日一早就可以完成礼节让曹震出征了。 不过在允熥正与曹震着什么的时候,一个看起来像是信使的人冲到台附近,然后好像是在向附近的人着什么。 然后这个人又把允熥的侍卫李波叫了过去。然后李波走上台,轻声对允熥道:“陛下,山東急报,济南在十四日被成逆夺取。” 允熥然后对曹震道:“曹震,刚刚得到的消息,济南在十四日被成逆夺取了。” 曹震对此并不惊讶。他马上道:“陛下,济南城在十四日已经沦陷,东平州多半也撑不过十八日。兖州城虽然鲁王三卫基本完好,但是臣也不认为他们能守城太久。” “臣率领大军北上,最少是得十几才能把人都带到徐州。那个时候估计兖州、济宁早已丢失,所以臣以为还是稳妥一些,以兖州丢失为前提为好。” 但是允熥对兖州城的信心远远过了曹震的想象。允熥道:“曹将军,兖州城一定不会丢的!就以兖州城未失制定计划!” 曹震虽然对于允熥的信心很不以为然,但是面上是丝毫不敢露的,只是低头答应了。 不过在曹震正式带兵出征以后,曹震还是决定:从这两个角度都制定计划,不能只制定以兖州城未失情况下的计划。 三以后的二十四日,一骑飞奔入了大明的京城,之后在城中依然是飞奔而过,一直到高阳郡王府前,马上的人才下了马,然后马上问看门的人道:“高阳郡王殿下可在府内?” 第375章 两地的变故(一) 看门的门子认识这人,知道他是北平燕王府的朱棣的亲随。 WwWCOM门子不敢怠慢,道:“大人,高阳郡王殿下就在府里。” 这人点点头没有话,把 马交给了门子之后就径直走进了高阳郡王府。 朱高煦此时正在自家的院子里待着。自从他烧已来就没人拉着他去喝酒了,他自己因为想打仗,所以即使这几烧已经退了也不喝酒了,每在家里看山東地图。 这时一个下人走到朱高煦身边道:“殿下,北平燕王府来人了,要见殿下。” 朱高煦放下手中的地图,嘀咕道:“父王现在派人传信过我干什么?”他分外不解。 不过他虽然有些嘀咕,不过也老老实实的前往了前厅去见燕王府来的人。 朱高煦来到前厅,传信的人正等在这里,见到朱高煦以后马上躬身行礼。 朱高煦坐到座位上,见到这个信使他还认识,于是寒暄了几句之后道:“刘毅,父王到底传信给我干什么?” 刘毅道:“殿下,燕王殿下不过是交待一些日常的事情。具体内容,您看了不燕王殿下的这封信就知道了。” 朱高煦听了他的话,很随意的从刘毅手中接过信件,拨开信封,看了起来。 然后朱高煦马上脸色大变,他抬起头来看了刘毅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脸上的表情反复变幻,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朱高煦就这样在椅子上坐了整整半个时辰,脸色不停的变幻着。刘毅站在他前边大概六七步的地方,朱高煦没有话让他坐下,他也不敢坐下。 其实现在刘毅也很好奇这封信的内容是什么。就在他瞎想的时候,1他突然听到朱高煦道:“刘毅,我再问你一遍,这封信真的是我父王给你的吗?” 刘毅道:“确实是燕王殿下给我的。” 但是刘毅完这句话之后,就想起来虽然是朱棣亲手把信递给的他,但是他从朱棣的书房出来之后就遇到了道衍大师,然后道衍大师和他了几句话,朱棣递给他的信不知道怎么就掉了出来,道衍大师捡起来之后递给了他。 朱高煦问完刘毅话之后就没有再和他话,而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对着自己的下人大声道:“你们几个把刘毅绑起来!” 刘毅本人大惊,这到底是哪一出?不仅是他大吃一惊,朱高煦的几个下人也大吃一惊,其中一人迟疑着道:“殿下,这不合适吧。就算是刘大人的举动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也是写信给燕王殿下,让燕王殿下来处置比较好。” 朱高煦沉声道:“怎么,你们不愿意听我的话吗?” 朱高煦平时一向暴力,他的下人看他这样的话了,也不敢继续提出不同意见,过来要绑刘毅。 刘毅也不敢反抗,让他们绑上了。但是过程中刘毅一直在大喊道:“殿下,臣到底是办错了什么事,殿下要处置臣?” 朱高煦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让下人把他的嘴堵上,然后道:“你们几个,拉过来一辆马车到府邸的大门口,把刘毅塞进马车里边!” “另外准备一匹马,我马上要出去!” 虽然此时已经快黑了,但是下人们也不敢违背朱高煦的话,赶忙去备马备车了。 朱高煦自己也回到后院换衣服,同时把自己的正妻叫了过来。他一边换衣服,一边对自己的妻子道:“待会儿若是有官兵要来抄咱们的家,不要慌张,也不要反抗,让开所有的们,收拢好所有的下人与孩子,全部聚在大屋里边不要动。” 他的正妻听了朱高煦的话,马上一脸惊慌的道:“夫君,到底生什么事了,怎么会有官兵来抄咱们的家?” 朱高煦道:“也不是一定会有官兵过来,我只是让你在万一有官兵过来的时候不至于惊慌。” “至于到底生了什么事情,等我回来之后再跟你。” 然后朱高煦就离开了自己的院子,只留下了惊慌不已的妻子。 朱高煦到了大门口,骑上马,让车夫驾着车跟着他,然后驱马跑了起来。从朱高煦驱马奔跑的身后看去,皇宫塔楼上的灯出的亮光照亮了已经有些黑暗的星空。 =================================================== 北平城与大明的京城虽然距离数千里,但是大概处于同一经度之中,所以京城快要黑的时候,北平城也马上就要黑了。 燕王府中,一个下人走到朱棣的书房外边,低声道:“殿下,王妃娘娘招呼殿下去吃饭呢。” 书房里,朱棣听到了下人的话,道:“知道了。”然后朱棣放下了手中的书,转身要去吃饭。透过并未被熄灭的灯光,可以看到朱棣放下的书也是有关于山東地理的。 朱棣虽然并没有造反的打算,但是他对于山東的造反也是很感兴趣的,每日有了空闲时间的话就拿出自己收到的关于山東战局的奏报,结合山東的地理,思考如果自己帅兵平叛的话,会怎么打这场仗。 朱棣来到吃饭的地方,朱高炽与朱高燧,还有朱高炽的妻子张氏赶忙站起来问好。朱棣的妻子徐菲絮也一样。 朱棣一一答应着,然后又问张氏:“瞻基现在怎么样?” 张氏笑道:“公公,瞻基已经吃过了。今日下午他疯玩了一下午,现在累了在屋里睡觉呢。” 朱棣又问了几句,然后坐下来宣布开饭。 吃饭间,朱棣对朱高燧道:“高燧,也拖了这么长的时间了,爹得把你送到京城去读书了。” 朱高燧当然是不愿意去京城的。他道:“父王,现在山東那里可是闹造反呢,道路不通畅。并且现在都拖了这么长的时间了,也不多这么点儿时候,等着山東的成逆被平定以后再送我去京城读书吧。” 朱棣道:“那可不行,你都十七了,陛下又一个劲的让各地的藩王送王子到京一起读书,你也没什么病,不送不好。” “并且你这个年纪,到了二十陛下还不是就把你放回来?也不过是三年的功夫。” 朱高燧见朱棣这样话,知道已经无可避免,也就只能答应道:“是,父王。” 过了一会儿饭吃完了,朱棣本想去书房继续空想,可是这时一个下人突然对他道:“殿下,道衍大师要见殿下。” 第376章 两地的变故(二) 朱棣吃过了饭之后本来打算去书房继续畅想如何平定山東的成逆,可是一个下人对朱棣道:“殿下,道衍大师要见殿下。 Ww W COM并且大师好像是有什么急事一般。” “噢?”朱棣道:“那就把道衍大师请到孤的书房。” 朱棣先一步到了书房,过了一会儿之后道衍才到了朱棣的书房。 见到道衍走进来,朱棣放下手中的书,对道衍道:“大师,现在都这么晚了,大师怎么还来燕王府见孤?” 朱棣的语气很轻松,但是道衍则完全相反。道衍严肃的道:“殿下,贫僧今日前来,是想劝殿下清君侧的。” 朱棣对于道衍劝他清君侧并不惊讶。道衍之前就过好几次这样的话,要不是因为道衍跟随他的时候已经很长了,并且道衍也用的顺手,他都有除掉道衍的意思了。 朱棣道:“大师,就这个?大师就没有别的事情了吗?我上次不是过了嘛,我是绝对不会附逆的。” 道衍对于朱棣的话也并不奇怪。若是平时,道衍几句之后也就放弃了,但是今日他不是这样。 道衍道:“确实,即使殿下也清君侧,不过是只有两成的胜算。可是,现在殿下已经是不得不反了。” 朱棣马上脸色就变了。道衍身为他身边的第一谋士,又跟随他已经十几年了,手底下到底有多少人,能办成什么事情他也不是很清楚。特别是道衍公开的身份是僧人,更加可以自由的行动。 朱棣沉声道:“你到底以孤的名义作了什么?” 道衍道:“殿下,贫僧以殿下的名义,给山東的成逆送了一些东西,并且让我手下的人进入山東各地还在朝廷控制之中的城池探听情况,然后告知成逆。” “并且还有,……” 朱棣虽然恨不得现在拿出刀来砍了道衍,但是还是仔细听着道衍的话,并且一边听着,一边在心中分析。 趁着道衍口渴了喝茶的功夫,朱棣道:“道衍,若是你只是作了这些事情,那么你也不必了。” “孤马上就下令把你和你的手下抓起来,然后六百里加急报京城请罪!你手下的人干了什么事情都可以调查出来,孤到底有没有亲自出现过肯定可以调查出来。” “那么孤不过是一个失察之罪,陛下不会因为这个就废了孤的王位的。所以,孤为何要冒着失去现在有的一切去,清、君、侧!” 道衍道:“贫僧也知道殿下不会因为这个就下定决心去清君侧的,所以贫僧自然是还有其他的话要。” ================================================== 此时京城的皇宫内,允熥正在非常惊讶的对自己的贴身太监王喜道:“真是想不到!” 今日朱元璋的第十五女汝阳公主入宫看望她的母亲,娘俩谈话的时候就提到了徐妙锦。 汝阳公主和她母亲道:“我真是想不到,妙锦竟然喜欢上了陛下!” 她母亲道:“确实是想不到,按理连面都见不到的,谁知道机缘巧合之下他们竟然能见过几面呢!” 汝阳公主道:“娘亲,你觉得陛下有可能纳妙锦为妃吗?” 她的母亲思索了一会儿之后道:“不太可能。魏国公徐家是咱们大明第一勋贵,势力太大了,先帝当年为什么要杀了韩国公李善长?不就是因为李善长被列为功臣第一,势力太大吗!” “当年李善长在军中还没有多大的势力呢,就被先帝所杀。现在虽然有常家与徐家相抗衡,但是常家人不像是徐家有本事。” “若是陛下纳了徐妙锦,那么徐家与常家就可以站在同样的位置了,以徐家人的本事,早晚会过常家重新成为大明第一世家,这对陛下来不是什么好事。现在大明也不需要依靠联姻来笼络这些勋贵。” “并且还有身份问题。以徐妙锦的身份,进宫来当皇后的足够,但是现在皇后已经有人了。薛家要是文臣还好些,偏又是武将,这就更加不好办了。” 汝阳公主听了母亲的话,道:“那徐妙锦就不可能嫁给陛下了?” 她的母亲道:“我是这样认为的。” 完了这个话题,娘儿俩又了一会儿其他的话题,然后汝阳公主今日不愿意出宫了,派人向允熥和熙瑶报备了一下之后就和母亲吃饭去了。 汝阳公主与她的母亲话的时候也是避着下人的,但是她们两个没有多少反窃听能力,谈话还是可以让宫女听去。 不过正常情况下也没有宫女、宦官会偷听主人的谈话,被现了可就是死罪。但是熙瑶在内宫贪腐案之后,为了更好的知道各宫的动向,就在各宫都埋伏了人。虽然在大长公主的母亲的宫里埋伏人好像没什么用处,但是熙瑶还是安排了人手。 因为她们两个谈话太隐秘了,引起了熙瑶所安排的人的好奇,所以就想办法偷听了她们的谈话。 她这一听就吓坏了,然后从中午一直到伴晚,好不容易找了个机会就去和熙瑶禀报了。 熙瑶听了她的话的时候还很平静,轻声漫语让她回去了。但是等这个人走了以后就马上镇定不了了。 她的几个亲信女官同样不平静,不过听乐还是安慰熙瑶道:“娘娘,陛下是不会纳徐妙锦入宫的。退一万步,陛下最重规矩,也最重视内宫的稳定。现在二皇子还被立为了皇太子,就算是徐妙锦入宫了也影响不到娘娘。” 道理熙瑶都明白,可是,“要是生了万一中的万一怎么办?我还是担心。”熙瑶道。 这其他人就劝不了了。道理都已经摆明了,但是内心的不安全感别人就没办法了。几人又劝了熙瑶一阵,熙瑶就把他们都打法下去干活了,自己留在殿内。 那个熙瑶安排在徐妙锦母亲宫中的宫女刚刚从坤宁宫出来,迎面就遇到了允熥。 宫女马上跪下道:“奴婢见过陛下。” 允熥也不认识这是谁,点了点头就绕过了她要继续向前走。 不过这时王喜对允熥道:“陛下,这个宫女是徐妙锦的母亲李太妃宫中的宫女。并且不是管着什么事情的宫女。”王喜认出了这个宫女。 “嗯?”允熥马上停住了脚步,转过头面对着这个宫女。若是内宫贪腐案之前的允熥,即使是一个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宫女出现在了这里,也未必会在意,多半直接就过去了。 但是经历过内宫贪腐案的允熥对于这样的事情非常敏感,一瞬间,允熥已经脑补出了无数的东西来。 允熥低声道:“你,跟我过来。”然后转身没有继续走向坤宁宫。跟随允熥的宦官不等吩咐,就上来一左一右扶住了这个宫女带着她走了。 回到乾清宫,允熥让宦官把这个宫女放下,然后对她道:“你叫什么,是哪个宫里的?” 这个宫女已经被吓傻了,老实道:“奴婢是李太妃宫中的宫女,名叫晴,是李太妃起得名字。” 允熥问道:“你为何要去坤宁宫?”允熥的声音很严厉。 宫女颤抖的道:“启,启禀,陛下,奴婢,奴婢是要,要向皇后娘娘,禀报,禀报一个事情。”然后她就把自己向熙瑶禀报的事情一股脑的都了出来。好在她还有理智,没有自己是熙瑶安插在李太妃宫中的宫女,而是她听到这件事情以后下意识的就要禀报给熙瑶。 允熥听了她的话,先对于她的做法有些哭笑不得。把这样的事情禀报熙瑶是非常傻叉的行为。不管允熥纳不纳徐妙锦入宫,熙瑶都没有任何办法,反而是途生担忧,那她知道这件事情有什么用处?熙瑶反而有可能记恨这个宫女。 然后允熥就在心中想到:“只不过见过两面的徐妙锦竟然会有些喜欢我?太扯了吧?”有着现代思维的允熥实在是理解不了平时都见不到几个外男的古代女子的心情的。即使徐妙锦平时有时会去逛街,但是她的思维与一般的贵族少女区别也不太大。 允熥没有心情处置这个宫女,在嘱咐了她不要把这件事与他人之后就让她走了。然后允熥就对王喜了这句话:“真是想不到!” 允熥的话虽然并不明确,但是王喜也知道他的意思。不过王喜也不知道该什么,只能沉默不语。 允熥感慨了一会儿也就罢了,他确实没有纳徐妙锦为妃的想法。李太妃的分析已经很清楚了,不好安排。允熥也不是自找麻烦的人,他虽然对徐妙锦也有些心动,但是至少到目前为止,那和对于所有美女的心动是一样的,不是喜欢。 所以允熥在理智的分析之后就排除了纳徐妙锦入宫的打算。 此时已经黑了,允熥肚子也饿了。正好这时熙瑶派人来问允熥今晚在不在坤宁宫吃晚饭,允熥就打算前往坤宁宫。 但是就在这时,一个宦官跑进来奏报道:“高阳郡王殿下要见陛下!” 第377章 两地的变故(三) 此时已经黑了,允熥肚子也饿了,决定去坤宁宫吃晚饭。WwW COM不过就在这时,一个宦官步跑进殿内,对允熥道:“陛下,高阳郡王殿下求见陛下!” 之后,这个宦官迟疑了一下之后道:“高阳郡王殿下脸色极为恐怖,并且有大事告诉陛下。” “噢?”允熥道:“那就让他进来吧。”转过身又吩咐熙瑶从坤宁宫派过来的人:“今日朕就不去坤宁宫吃饭了。” 允熥又吩咐身边的宦官去御膳房传膳:“准备两人的晚饭。” 不过就在这时,今日晚上值守的中书舍人给允熥送来了一份从山東过来的奏折。并且还是六百里加急送来的。 允熥想着如果万一是需要大量时间处理的事情就不能马上接见朱高煦了,于是命令朱高煦到了以后在侧殿等一会儿,然后自己拆开了密封。 不过拆开了密封、看到了里边的内容的允熥不禁露出了笑容,对着王喜道:“原来朕想的是真的,七叔果然没有造反而是被底下人挟持了。” 原来当日何源死之前留下了后手。何源在当上济南知府、入住济南府衙之后,无意间现了大厅之下有一个密室,并且位置虽然在大厅之下,但是出口却是在后院。 何源也不好声张,打算私下里把这个密室埋了就行了。但是他刚刚开始干,齐王三卫就造反了,然后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就生了谢成带人打进济南城的事情。 何源这个时候想起来了这个密室,于是他安排了自己最亲信的下人躲在密室里边,自己则在大厅内高声喝骂着让朱榑来。然后如果朱榑来了,何源除了要痛骂朱榑一顿以外,还想着探听些叛军的机密,让自己的家人得知以后告知朝廷的大军。虽然何源本身其实不知道有什么机密值得探听。 不过最后的结果让何源很满意,虽然他没有能够骂了任何一个人,但是知道了朱榑是被挟持造反的,也算是获得了一个有用的情报。 允熥看完了奏报,马上对这个中书舍人道:“马上把这个消息告知正在北上的大军,同时让他们制定对于成逆中被裹挟的人的劝降方法。” 中书舍人领命而下。 等着中书舍人退下了,允熥还是高兴了一阵,然后才宣朱高煦觐见。 朱高煦走进乾清宫的时候,正见到允熥在看着什么书。若是平日里,朱高煦都会走到允熥附近然后再行礼,而允熥也都会扶起朱高煦不让他跪下去。 但是今日,朱高煦刚刚走进大殿的门内,就跪下道:“臣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允熥放下手中的书,站起来笑着道:“怎么今日这么恭敬?是犯什么错误了求皇兄原谅不成?” 允熥只不过是随口一,可是没有想到朱高煦竟然跪在地上道:“请皇兄赦免臣的死罪!” 允熥虽然从朱高煦进门已来的异常动作看出朱高煦今日不太正常,似乎是有很重要的事情与他,但是允熥也没有料到朱高煦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让自己赦免他的死罪。 允熥面色严肃的道:“你到底作了什么?”到底什么事情能够让朱高煦这样话? 朱高煦从怀中拿出一封信来,对允熥道:“陛下,臣的父亲来信,是,是,让臣刺杀陛下!” “什么!”允熥不敢相信的道。因为对于这个消息实在是太过于惊讶,允熥的面色急促的变幻着,就好像在变脸一般。同时,他见到朱高煦高举起来的信,下意识就要上前几步从朱高煦手中接过信。 但是允熥马上就反应过来,让王喜去朱高煦手中拿过来信件。允熥身边的其它宦官听了朱高煦的话也都马上紧张了起来,还有人出去要把侍卫叫进来。王喜本人倒是没有什么害怕的神色。 在王喜从朱高煦手中拿信的过程中,朱高煦一点动作都没有,即使是王喜从他手中接过了信件之后也完全没有改变自己的姿势。 允熥接过王喜递过来的信件,拆开来一字一句的看了起来。信上的文字并不多,允熥即使一字一句的看,也很快就看完了一遍。 允熥沉声对朱高煦道:“高煦,你确定这是四叔写的信?” 朱高煦道:“皇兄,信上的字迹,是我父亲的字迹,送信来的那人陈越认识,确实是臣的父亲的亲随之一。” “并且,臣也反复询问了送信来的这人,确定是7亲手把信交给的他。” 但是即使朱高煦这样了,允熥也无法相信朱棣会下这样的命令。是的,平时允熥与这些兄弟们没有什么架子,时常身边并没有侍卫的时候聚在一起,朱高煦的武艺也比允熥要高得多,这些宗室靠近允熥之前也不会被人搜身,所以如果朱高煦真的要杀允熥,其实是有机会的。 但是杀了允熥,朱高煦本人的结果绝对不会太妙。现在京中几个重要的文官部门都在允熥的亲信手中。至于武将,三大顶级勋贵世家中,常家是允熥的舅家,一定会坚决支持允熥和他的后人;李家与朱棣和允熥距离差不多,多半会两不相帮;徐家虽然从亲戚关系上靠近朱棣,但是徐家最近比较边缘化。 其他的,张温的儿子与耿炳文的儿子都是允熥的藩第之人,曹震的儿子娶了允熥的亲妹妹,也都绝对不会向着朱棣。所以允熥死了以后,朱高煦绝对不可能掌控京城的局势;不管是朱允炆被以国赖长君的名义推上皇位还是朱文垣继位,京城的勋贵也会努力同朱棣的叛军作战平定叛乱。京城的势力还是远远强于北平的,朱棣造反的成功几率不高。朱棣造反不成功,朱高煦能软禁到死就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退一万步,就算是京城因为允熥死之后一片混乱,朱棣成功的从北平打到京城继位,那么朱高煦本人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第378章 两地的变故(四) 先,从北平跟随朱棣一路过来的武将绝对不会拥护朱高煦为太子。 WwWCOM虽然朱高煦刺杀成功立功很大,但是他没有在战场上与武将们建立深厚的友情,武将们不会拥护他的。前世的时候有武将的拥护朱高煦也没有当上皇太子,这个时空没有武将的拥护,朱高煦更加不可能当上皇太子了。 朱棣本人也不会同意立朱高煦为皇太子。立了朱高煦,承认朱高煦的功劳,就等于朱棣能当上皇帝全靠了朱高煦的刺杀,而不是朱棣本人的本事。朱棣本人怎么可能承认这样的事情! 其次,允熥自从当了皇太孙已来,对于身边的侍卫十分好,在朱棣打到京城附近,京城一片混乱的时候,这些明知朱棣进城之后自己全家都没有了希望的侍卫有可能出于泄愤杀了朱高煦,反正一片混乱谁也不知道到底谁干的。 朱高煦本人也不是只知道听从父亲命令的愚忠之人,一定会把前前后后都想的非常清楚,面对这么一个虽然对自己的父亲好处很大,但是对自己几乎没有什么好处的命令,怎么可能执行? 而朱棣也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下达一个朱高煦根本不会执行的命令?所以允熥对于这个命令的真实性非常怀疑。 但是现在检举这件事的是朱高煦,朱棣的亲生儿子,允熥又不能不相信朱高煦的话。 然后允熥想到了一件事情:‘为什么朱高煦要向我检举这件事情?他不执行这个命令不就行了。’现在并没有想明白这件事的允熥看向朱高煦。 对于朱高煦来,这样做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保住自己的王位。 朱高煦虽然有些暴虐,不过脑子并不傻。他也想过如果这封信不是朱棣本人写的,是他人给掉包了的结果。但是朱高煦不敢赌。万一这封信真的是朱棣本人的意思呢? 那么朱棣现在肯定已经起兵了,正在向着京城而来。而朱棣打仗一向身先士卒,并且以朱棣的本事也不太可能被其他人裹挟造反,所以想向朱榑被裹挟造反那样朱棣被裹挟造反都不可能。 朱棣只要造反,不管现在允熥是不是有所处置,最后朱棣的王位一定会被废掉,在北平的朱高炽与朱高燧也绝对不可能有王位的。 朱高煦虽然留在京城看上去与此事没有什么关系,但是如果朱棣或者其他什么经手人在平叛的过程中没有死然后在之后接受审讯的时候供出了这件事,那么朱高煦的郡王之位也保不住。 可是如果朱高煦供出了这件事情,那么如果朱棣真的造反了,朱高煦就是举有功,郡王之位一定可以保住,甚至允熥在废了朱棣的亲王之位以后有可能把燕王之位给他。 即使朱棣最终没有造反,查出来这是一个乌龙事件,朱高煦也没有罪过。虽然子告父是忤逆、是死罪,但是检举包括谋反在内的十恶不赦之罪不包括在内,朱高煦还可以安稳的当他的郡王,顶多朱棣不喜欢他了,他也可以铁了心跟着允熥在京城不去北平。 所以检举这件事对于朱高煦是稳赚不赔的事情。 允熥一时没有想明白朱高煦为何要向他检举这件事,不过这现在并不重要。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应对朱棣可能的造反。 允熥马上道:“高煦吾弟,你何罪之有?,何必请求朕赦免你的罪过?赶快起来!”但是允熥话归,可是并没有让人去扶起朱高煦。 朱高煦自己又磕了几个头以后站了起来。允熥对他道:“高煦吾弟,你先退下吧,朕今日也没有什么心情与你什么了。” 朱高煦当然知道允熥很多事情要做,所以再次行礼之后就退下了。 朱高煦退下之后,马上对王喜道:“你,去告知所有的侍卫,让常森、薛宁、张温、耿炳文、郭英,还有李景隆、徐晖祖马上进宫,告诉他们,是十万火急的事情!” 王喜也知道事情很紧急,答应了之后也完全顾不得礼节了,大步快跑着出了乾清宫的大门。 允熥对另一个宦官黄福道:“你马上去坤宁宫,告诉熙瑶,朕今晚不回乾清宫休息了。” 黄福点头要退下。允熥马上又道:“关于燕王可能造反的事情,不能告诉任何人,什么也不许,如果朕知道后宫有人知道了这件事情,你定斩不饶。” 黄福又答应着,然后也大步跑着出了乾清宫。 允熥又对其它的几个宦官道:“你们也一样,若是后宫有谁知道了这件事情,你们和黄福的处置一样!” 其他人也都躬身应诺。 允熥然后对黄路道:“扶着朕,去侧厅吃饭。”允熥虽然非常着急和紧张,但是现在的事情与当年吕妃想要毒害他的事情相比要松缓的多,他也不至于紧张之下什么都忘了。 不过晚饭允熥吃的也是毫无滋味,他心里一直在琢磨着这件事情自己到底要怎么办,只是机械的把食物放到嘴里,填饱肚子而已。 允熥吃完了晚饭以后,就来到主殿,让宦官拿出地图来,然后自己就在主殿上就着巨型蜡烛点然后散出的明亮的灯光看起了地图。 过了好一会儿,允熥听到外边响起了“哒哒”的马蹄声,然后他钦点的几个来皇宫的人走到了乾清宫的门口,参差不齐的对允熥道:“臣某某见过陛下”。 允熥转过身对他们道:“快起来,进来坐下,朕有急事要和你们商量。” 几个人都面色严肃的进来,然后坐在了早已经准备好了的椅子之上,然后都看着允熥。 其实根本不用允熥‘有急事,’单单是已经黑了却突然把他们叫进来这件事就已经足够表明事情的急迫了。 何况在他们到达皇宫的门口之后,守在门口的王喜居然让他们全部都骑上马来到乾清宫,更加明了是非常严重并且紧急的事情。 允熥也不废话,在他们都坐好以后,他马上道:“朕这个时间叫你们进宫,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告诉你们,燕王有可能已经造反了。” 第379章 两地的变故(五) 绕是在场的几个人已经有了一些心理准备,但是他们仍然在听到了允熥的话之后惊讶不已。WwWCOM常森更是直接脱口而出:“什么!朱棣造反了!”常森还是第一次参加这个级别的会议,以前的时候常家都是常升参加,只是因为现在常升不在京城,所以允熥才让常森来参加。 允熥马上嗔怪的看了常森一眼,并且开口纠正道:“不是燕王造反了,而是有可能造反了。另外,常森,你直呼宗室名字,可是不敬之罪!” 常森当然知道他不能直呼朱棣的名字,他只不过在自己家叫惯了,刚才又太过惊讶所以就顺嘴出来了。听到允熥的训斥之后他也马上请罪。允熥也不会追究他,了几句就罢了。 这时张温道:“陛下,陛下是从何处得知的这个消息,可已经确实?” 允熥道:“是根据其他的事情推论出来的,没有直接的证据,所以不敢确实,但是有五成的可能燕王已经造反了。”至于另外一半当然是信件被掉包了。 耿炳文问道:“陛下打算如何处置?”面对这种不确定的事情,他们可不敢随便什么。 允熥此时也在艰难的抉择。如果朱棣没有造反,而自己宣布他造反了,以朱棣的性情多半本来不想反也会反的。 可是如果朱棣真的造反了而他没有做准备,那么事情也不太妙。朱棣久镇北平,其他归朱棣管辖的卫所会不会跟从造反不好,但是燕王三卫朱棣一定可以指使的动。 现在山東成逆正在造反,一旦渮北山東连成一片,就更加势大难制了。 允熥沉思了一会儿,道:“你们以为呢?”他也不敢随便做出决定。 现场陷入了一片沉默。过了好一会儿,薛宁道:“陛下,可否效仿汉高巡云梦之事?” 允熥马上眼前一亮:对呀,可以效仿汉高祖巡云梦擒楚王韩信的事情。现在这件事情,虽然与当年刘邦面对楚王韩信的情形不是完全相同,但是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允熥道:“那朕就以亲征平定成逆为名,御驾亲征!” “先不宣布燕王已经造反的事情,但是,从直隶的卫所之中,再征调十万兵随同朕出征。” 既然是御驾亲征,那么为了保证必胜增兵也不会让人大惊怪。二十五万人马,还有河難的几万人马,登莱二府的人马,若是朱棣真的造反还有辽西、渮北等地的兵可以打仗,也差不多足够了。 但是有一个问题在场的人都不敢,虽然大家都明白,那就是若是其他的藩王也跟随朱棣造反怎么办?,特别是拥重兵的宁王、辽王等人。虽然现在已经查明了朱榑是被裹挟了不是主动造反,并且其他的藩王造反也没有什么好处,但是也不好。 允熥也明白他们的顾虑,斟酌着道:“马上向下传信,齐废王并非是造反,而是被齐王三卫的人马裹挟了,没有亲王造反。” “马上把燕王可能造反的事情告知曹震,让曹震有个准备,但是绝对不能让其他的人知道。” “你们下去,拟定再征调那几个卫所的兵征战,先下去吧。千万不要和任何人这件事。” 几个人应诺之后行礼退下。 但是等他们退下之后允熥并没有去休息,而是让王喜拿过来笔墨和丝绢,在丝绢上写下了一段话,塞进一个木匣子之中密封好了,递给王喜道:“马上六百里加急把密旨传给河難都指挥使曹兴。” 周王朱橚是朱棣的同母弟,开封府的位置又太重要了,允熥不敢冒险。他给曹兴的旨意上让曹兴如果现朱橚或者朱橚的儿子们有人有异常动静,可以扣押他们,接管周王三卫。周王一向不喜欢打仗,在三卫中的威望也有限,作为功臣宿将有一定威望的曹兴应该可以顺利接管周王三卫。 虽然允熥也担心曹兴会不会造反,不过曹兴的五个儿子中四个都在京城,允熥自认为也丝毫没有对不起曹兴的事情,还算是放心。允熥已经注意到谢成现在是无儿无女了。 王喜接过密封好的匣子,马上出了皇宫去传递圣旨去了。 允熥想了想,觉得今晚上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其他的事情也不是今晚能够做的。 但是他也不想去睡觉,让黄路重新点燃了一只蜡烛又看起了地图。 不一会王喜回来了,马上劝允熥睡觉。允熥受不过他的劝,去睡觉了。但是他完全没有睡意,躺在床上一直到了明。 ========================================================== 北平城内,道衍还在着:“……,这样,殿下要送给高阳郡王殿下的家书就被贫僧换成了另外一封书信。书信的内容是……。” “这封信大概今日或者明日能到达京城,或许现在高阳郡王已经看到了这封信。然后,高阳郡王也是殿下的亲子,殿下也是很了解高阳郡王的,殿下大概也能够猜出来高阳郡王殿下会怎么办吧。” 朱棣阴沉着一张脸。他当然知道朱高煦会怎么办。朱高煦岂是一个会为别人所牺牲的人?即使这个人是他的父亲,他也不会。虽然朱高煦也会怀疑这封信是被掉包了不是朱棣的本意,但是朱棣绝对不会认为朱高煦会当作没有这封信的。 同样在朱棣看来,允熥不是一个会轻举妄动的人,但是现在山東成逆在造反,朱棣不敢赌允熥会认真调查以后再。允熥很可能做最坏的打算。 朱棣正在思考的时候,道衍也没有闲着。他在完了前一段话之后等了一会儿就又道:“就算是陛下没有马上宣布殿下造反,并且即使殿下束手待毙,陛下也多半会把殿下先软禁起来,等到平定了成逆之后再调查殿下有无造反之心。” “而平定了成逆之后,被俘的人还有最后重新叛归朝廷的人都会告诉陛下,殿下您曾经给予他们帮助。所以最后陛下多半认为殿下是一度想要造反但是最后因为什么缘故没有造反。” “陛下对殿下您最后的处置,最有可能的是,以殿下身体不好为名,让世子或者高阳郡王继承燕王之位,然后将殿下软禁在京城。” “贫僧的推论,殿下觉得可有不妥当的地方?” 朱棣抿着嘴不话。道衍的推论没有问题,允熥最有可能的做法就是道衍所推论出来的做法。 道衍接着道:“殿下,你一定不会愿意后半生都是被陛下软禁的。太祖陛下高寿七十一岁,殿下今年四十岁,殿下怎么可能会愿意剩下的三十年都在完全看不到外面的高墙所围起来的地方渡过!” 朱棣确实一都不愿意在这样的地方渡过。如果他的后半生是这样的,他宁愿去死。 “况且,即使殿下造反,如果殿下在打仗的时候没有战死,殿下即使兵败最后的结局也多半是软禁起来,与现在束手待毙的结果多半一样。” “所以,殿下,您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造反。” “况且殿下久镇北平,不仅威名赫赫,对三卫的兵马也极好,三卫的兵马也会听从陛下的命令。另外,现在北平的各个衙门对于殿下也丝毫没有防备,殿下想要清君侧也没什么难度。” “现在山東成逆还在造反,殿下清君侧之后占据菏北,与山東连成一片,也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要是能够再拉拢到其他的藩王,那么就更加有胜算了。” 道衍话的不是特别清楚,但是把关键的地方都已经出来了,对于他朱棣、允熥、朱高煦会怎么办的推导也都是最有可能的,至于剩下的部分他的不清楚朱棣自己也能补充出来。 朱棣此时反而已经平静下来了,他对着道衍道:“你的分析毫无错误,孤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造反了,被你逼的造反!” 道衍欣慰的看着朱棣:朱棣终于开口承认他的话是正确的了。 朱棣接着道:“但是现在就举起清君侧的大旗不妥,一来就算是燕王三卫的人也未必会全部追随孤,想要完全怕你三卫服从需要花时间劝或者处理了他们,可是现在没有那个时间。” “二来北平南下菏北的各个府城也不是那么容易打下来的,总是需要不短的时间。估计还没有与山東的谢成连成一片的时候,北上平叛的朝廷之军多半已经借道河難过来了,那样孤与谢成无法连成一片,胜算大大降低。朝廷上现在名将仍在,孤多半是打不过曹震等人的。” “所以现在孤不举起清君侧的大名,而是以平叛为名南下。只要控制住了北平都司、布政使司的人,地方各府各卫所的人有可能以为是朝廷下了旨他们还不知道,这样至少可以赚开一两座城,增加胜算。” 道衍道:“殿下所的不错,按照殿下的意思来办更加稳妥。” “那么贫僧就把北平诸卫的武将叫过来了?事情可是宜早不宜迟。” 朱棣道:“你去吧。”不过朱棣在道衍站起来以后又问道:“道衍,你为什么要逼孤造反?即使孤造反成功了,第一件事情多半就是杀了你,你也享受不到丝毫的荣华富贵,你为什么还要逼孤造反?” 道衍的脚步停顿了一下,然后道:“等到殿下在京城加冕,或者失败之前会知道的。” 第380章 嘱咐大臣 允熥在才微微亮的时候就起来了,他实在是睡不着,见到了从玻璃窗户透过来的亮光就起来了。 WwWCOM 同样也一宿没怎么睡的王喜赶忙过来服侍允熥穿衣洗漱。王喜自己就顶着一双通红的眼睛,但是却声嘀咕着:“陛下,您的眼睛这样红,让大臣们看到了可怎么得了!还不谣言满飞?” 允熥道:“去取几个冰块过来,用冰水敷一敷。现在也就是这样了。” 早朝的时候,虽然允熥已经尽力遮掩了,但是朝臣们还是注意到了允熥似乎是有些困乏。 此外,一些五军都督府的武将还有站的位置与武将们比较近的文臣还注意到徐晖祖、耿炳文、薛宁等人也有些困乏。特别是耿炳文与张温他们两人,上了年纪的人一夜不睡是非常明显的。 不过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昨夜生了什么事情。允熥叫张温他们进宫的时候已经是宵禁时候了,大多数官员也都回公租房一带了,而允熥昨夜叫进宫的人都是有自己府邸的人,所以他们也不应该知道生了什么。 但是极少数官员知道昨夜允熥召集了一些人进宫,所以他们暗自思索:‘到底生了什么样的大事,让陛下竟然这样?’ 早朝很快就结束了,不过允熥却在下了早朝以后,又把户部尚书李仁、兵部尚书景清、兵部左侍郎陈性善、吏部尚书练子宁和工部尚书严震直叫到了乾清宫。 允熥回到乾清宫,等着他们四个坐好了以后,马上问道:“李仁,先期拨付平叛军的军粮可都已经出去了?” 李仁马上道:“禀陛下,足够二十万大军吃半年的军粮已经出去一半了,现在从淮安到扬州的运河还可以使用,黄河又夺淮入海,所以可以比较快的运送到宿迁。” 允熥道:“马上再在现在要拨付平叛军的军粮上再增加足够十万大军食用半年的军粮!” 李仁马上道:“是,陛下。”但是他又心翼翼的问道:“陛下,为何又要增加这么多的兵粮?” 允熥道:“马上朕就和你们。从九月十八日拨付军粮至今,已经是第七日了,运送了大约足够十万人食用半年的军粮,那么在十月初十之前可以把算上朕要你再拨付的军粮都拨付到宿迁吗?” 李仁心下算了一会儿,道:“陛下,恐怕,有些困难。” 允熥马上问道:“那你还需要几日?”因为朱棣可能的造反,允熥不得不尽量做更加充足的准备。 李仁思索了一阵道:“大约,到十月二十日可以完成。” 允熥道:“好,那就十月二十日完成。若是迟了一日,因为谁的疏忽迟了,朕就会追究谁的责任。” 李仁有些惊讶,但是也什么都没有,只是答道:“是,陛下,臣一定完成。” 允熥也不搭理他了,对景清道:“兵部的军械也一样,尽力向宿迁运送,尤其是弓箭与火药,兵部现在有多少送多少,只是做好数量的统计。” 景清也有些惊讶,但是也不好问,同样答道:“是,陛下。” 允熥然后对陈性善道:“现在京城医学堂的学生,凡是该今年年底毕业的,也全部提前毕业,随同平叛军的将士一起前往徐州。” 然后允熥又对严震直道:“工部要尽力打造各种军械,以最快的度。” “你们先统计一个工匠们平时做工的度,然后告诉所有的工匠,打造军械的度快多少,他们的薪俸就增加多少。” “比如,一个工匠的薪俸是一个月五贯钱,那么如果他打造的军械多了一倍,他的薪俸就增加到十贯钱!以此类推。” 严震直与陈性善也先后道:“是,陛下。” 允熥又了几件事情,然后把张温等四辅官叫过来,道:“朕已经决定,为了尽快平定山東的成逆,御驾亲征!” 所有人都马上一脸惊讶的表情,包括张温也装出了惊讶的表情。不过严震直还是一扫而过的时候注意到了张温的表情与他们并不同步。 不过其他人在听到允熥的话的时候哪还有心情注意别人的表情?都是非常惊讶的看着允熥。 允熥依旧非常沉稳的道:“你们如果有人想要劝朕的话,就不必开口了,朕意已决!” “以皇太子朱文垣监国。一般的事情,四辅官以蓝笔代御批,然后请监国用玺。你们决断不了的事情,再送至朕所在的地方决断。” “为了稳妥起见,朕决意再征召十万大军为平叛军。” 在场的大臣们见到允熥心意已决,虽然仍然非常好奇为什么允熥突然决定要御驾亲征,但是也不会出言劝阻了。都是齐声道:“臣遵旨!” 允熥然后道:“练卿、严卿、景卿、李卿、陈卿,你们几个退下吧。张爱卿,你们几个在这里批阅今日的奏折,朕还有事,就暂且不在这里了。” 然后允熥站了起来,走出了乾清宫。 练子宁等人行礼退下,张温他们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批阅折子,表面上大家都很平静,但是心中平不平静只有知道了。 允熥出了乾清宫的大门,及其罕见的坐上了步撵,还有宦官站在步撵旁边用扇子挡住侧面的阳光。 允熥在步撵中眯了一下,然后在坤宁宫的正殿门口下了步撵。虽然只不过是眯了一会儿,允熥也觉得自己好像精神了一些。 熙瑶则马上行礼道:“臣妾见过陛下。”早在允熥的步撵还没有到达坤宁宫门口的时候就有宫女急报熙瑶允熥坐上了步撵似乎是要来到坤宁宫。 熙瑶当然非常惊讶,除了礼仪规定的时候以外,允熥还从没有坐过步撵。所以熙瑶马上放下了手中的事情,带着贴身的宫女来到大殿门口等着。 允熥下了步撵之后就扶起了熙瑶,道:“快起来。”然后他等着熙瑶站起来以后,就拉着熙瑶的手来到了一间殿阁,然后道:“所有人都出去!” 然后等到所有的下人都退出去之后,允熥郑重的对熙瑶道:“熙瑶,朕有几件事情要嘱咐你。” 第381章 监国与纳妃 允熥的表情不仅郑重,而且非常严肃,熙瑶之前除了朱元璋过世之前的那一段时间以外还从来没有见过允熥这样的表情,包括内宫贪腐案的时候。 Ww WCOM 所以熙瑶也马上挺直身子听允熥接下来的话。 不过虽然熙瑶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是她还是被允熥的惊的花容失色。 允熥完全没有废话,直接道:“熙瑶,我已经决定亲征平叛,以文垣为监国。朝中的事情交给四辅官来处理。” “但是文垣太了,现在还不会话吧,根本没有办法监国。所以,朕打算让你代行监国之权。” “过一会儿我就让尚宝监将我常用的玉玺给你,四辅官蓝批过后的奏折都必须经你这里加盖玉玺才能分下去。” “整个皇宫之中,也全部交给你了,一定要严守宫禁,不给他人以可乘之机。” “皇宫外面,夫君会嘱咐秦松,若是京城有什么事情马上通告给你。另外,夫君决定留你父亲在京,并且会把常升召回京城,让他们二人一起统领未派往平叛的所有京卫,也负责京城的治安。” 允熥的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文垣太了,虽然挂着监国的名头,但是只不过是一个名义而已。真正代行监国之权的人,允熥反复考虑,只能让熙瑶来代行监国之权。 允熥不敢将权力交给某个亲王,虽然皇后之中也出过武则,但是从概率来讲,篡位的皇后自古以来只有一个,最后还把皇位还给了夫家,但是篡位或者意图篡位的亲王可是不少于十个。这可不是在外的亲王起兵造反那样,大一统皇朝成功的只有朱棣一人,通过在中央夺取权力的亲王可是有几个例子的。 至于交给大臣,允熥同样不放心。权臣夺权的例子也有。 至于外戚夺权甚至篡位,其实例子也不少,但是允熥只不过是短时间内交出权力,并不是他马上就要死了托孤,熙瑶又是文垣的亲妈,京城之中还有常升与薛宁互相制约,所以允熥反复思考之后还是让熙瑶代行监国之权。 熙瑶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道:“夫君,妾,妾,恐怕承担不起这么大的事情。”熙瑶下意识的反应就是要推脱。 允熥道:“夫君最放心的人就是你了,不管你能不能承担得起这个事情,你都要承担起来!” “况且,也不是让你打理朝政,不是每一份奏折都让你仔细看过之后再用玺的,还是多多相信齐泰他们。” “另外夫君再告诉你一些注意的事情。所有的弹劾奏折,除非是关系到平叛的,否则一律留中不,等着夫君回来以后再。” “所有事关藩国的奏折,一律送到我所在的地方去就行了。这些事关藩国的奏折虽然多半比较重要,但是应该都不太紧急,拖延一段时间也没什么。” “……” 允熥嘱咐了熙瑶数条,不过他看着熙瑶的样子,虽然现在已经记下来了,但是实际处理的时候,要是有什么着急的事情多半就会忘了。 允熥于是道:“这几日,夫君从乾清宫拿几分奏折过来让你看看,熟悉一下,以免事到临头慌张。” 熙瑶此时已经稍微缓过神来了,见允熥语气和态度坚决,同时她也想到了历朝历代各种主少臣疑的事情,一时间为自己的儿子守住权力的心思站了上风,所以也不会再推脱了。 但是她还是很忐忑。允熥也继续和她着一些事情,嘱咐她在他不在家的时候守好家里。 等到熙瑶把允熥的话都一一记下,她趁着允熥喝水的功夫问道:“夫君,为何突然要亲征?生什么事情了?” 允熥犹豫了一下道:“是北平的燕王有可能造反了,虽然还不能确实,但是有备无患,必须要防备着。夫君亲自去山東,也好对燕王的动静最快的做出决断。” 熙瑶当然很惊讶,不过她刚才那么大的事情都已经接受了,倒是对于朱棣可能造反没有什么表示。 允熥接着道:“岳丈也是知道这件事情的,但是其他人都不知道,夫君为了稳妥起见,决定暂时不燕王造反,皇宫之中除了你之外的其他人也都不知道,你也不要和其他人,即使是熙怡或者岳母也不要。” 熙瑶点头道:“妾知道了。” 然后允熥大概是觉得要交代的事情都已经交代完了,所以松了口气的样子,强撑着的精神也松懈了下来。熙瑶见他这样,道:“妾把下人叫进来,服侍陛下休息一会儿吧。” 谁知道允熥马上道:“先不忙,夫君还有事要和你。” 然后允熥摆出了略微愧疚的神色道:“熙瑶,我要纳一个妃子入宫。” 熙瑶听了允熥的话当然好奇,允熥也不是一个很好色的人,现在亲征在即,怎么会突然想着纳妃入宫?并且熙瑶对于又有女人入宫争宠当然也不高兴。 不过这两种情绪都没有显露在她的脸上,熙瑶只是尽量平常的问道:“是哪家的女儿?” 允熥道:“是魏国公府,魏国公徐晖祖的四妹。” 然后允熥马上解释道:“我之所以纳她入宫,也是有目的的,是有关于朝政上的事情,为了平叛更加顺利、军队更加稳定不得已纳她入宫。……” 允熥絮絮叨叨的解释了不少。他自己也不太清楚,之所以这样心虚的解释,是因为他要坚持礼法,还是因为他真的喜欢熙瑶不想让她伤心。或许是两者都有吧。 熙瑶在沉默了一下之后,忍住内心的思绪还笑着道:“陛下,纳妃入宫这是好事,有更多的女子为陛下开枝散叶,这是社稷之福。”但是更多的话她也不出来了。 熙瑶虽然与允熥的感情好,不过她也不会真的以为允熥不会有其他的妃子,之前抱琴等人入宫的时候她也都平静的接受了。她本以为能够继续平静的接受下一个入宫的妃子,但是她现在不知道怎么,就是觉得有些心酸。 ‘是因为什么呢?’熙瑶思索着。 允熥看着熙瑶的脸,知道她内心一定是不太好受,残存的前世的思想也让他对于熙瑶有些愧疚。不过他已经思量过了必须这样做,所以最后只能道:“熙瑶,委屈你了。” 然后允熥好像是逃避似的招呼王喜回了乾清宫,没有在坤宁宫中继续停留。 此时的时辰是巳时,允熥回到乾清宫就直奔寝室,对王喜道:“传徐晖祖与郭洪涛午时进宫见驾。”然后就躺到床上补觉去了。他不仅是一宿没睡,更是十分烧脑的思考了一夜,实在是撑不住了。 第382章 安与郭与徐 一个时辰以后,睡梦中的允熥感觉好像有人在自己耳边声道:“陛下,到点了陛下。WwW COM” 允熥迷迷糊糊的道:“嗯?什么时辰了?朕怎么觉得这么困呢?” 那个听起来好像是王喜的声音又响起道:“陛下,已经是午时了。” “什么!”允熥听到‘午时’这个词汇之后马上被惊醒了,睁开眼睛道:“朕从昨晚上一直睡到现在!你们早上怎么不叫醒朕!” 王喜马上道:“陛下,您昨晚上都没怎么睡,是一个时辰之前才睡的。奴才遵循陛下的话这个时候把陛下叫醒。” “嗯?”允熥坐起来,晃晃脑袋,渐渐恢复了意识,想起来了这不到一都生了什么事情。 允熥披上外衣,让黄福打了一盆凉水过来洗了把脸,然后对王喜道:“传御膳房摆膳。二十二叔与郭洪涛过来了吗?” 王喜道:“陛下,安王殿下半个时辰之前就到了,郭洪涛也与安王殿下前后脚就到了。” 允熥顿了一下,道:“那就让御膳房摆三个人的膳。传二十二叔来这里见我,传郭洪涛去膳堂。” 王喜犹豫了一下道:“万一,陛下不可忘了昨日高阳郡王所之事。” 允熥明白王喜是在提醒他注意安全,允熥自己也有些踌躇,却还是大声道:“不可对于宗室无礼!” 不过,虽然允熥穿戴整齐衣服之后就在寝室内接见了安王朱楹,但是却让朱楹坐在了三丈以外的地方。 因为允熥座位安排的比较巧妙,朱楹本人没有注意到允熥对于他暗暗地防备,他也完全不知道昨晚上到底生了什么事情,所以轻松地道:“陛下,叫我进宫是为了何事?不会是要给我封地吧?我可不愿意去南洋。” 允熥其实也愿意他们和他话轻松一些,也笑道:“二十二叔,我不是要把你分封出去,而是有一件事情要拜托你。” 朱楹问道:“何事?陛下还又要拜托我的事情?” 允熥道:“我想要迎娶魏国公府的四姐,所以请叔叔给我做个媒人。” 嗯,允熥叫朱楹过来就是当一个中间人通知一下魏国公府。他左思右想还是不太好意思亲自与徐晖祖这件事,所以找朱楹作为中间人。虽然他的是做媒人,不过徐晖祖一定能马上明白他的意思。 朱楹大吃一惊,道:“陛下为何要迎娶徐家四女儿?”然后他自己马上道:“陛下是怎么知道她喜欢陛下的?”他以为是这个缘故。 允熥当然不是因为这个缘故就要纳徐妙锦为妃的,但是朱楹正好提到了这件事情,他也就顺水推舟的道:“是偶然之间听到的,……。并且我也亲眼见过她,知道她是一个美人,那就不能辜负了美人的一片心意了。” 朱楹大笑道:“哎,要是她不是一个美人,陛下多半就不会纳她为妃了吧。不过徐家的女儿,怎么可能不是美人呢!” 叔侄又笑一会儿,允熥道:“现在已经是午时了,二十二叔跟着我去用膳吧。” 朱楹站起来,笑道:“这个时候招呼我进来,我就知道一定会管饭的。” 之后叔侄二人来到膳堂,朱楹见到还有一个大臣在此,本来想要继续与允熥笑的话就憋回去了。 不仅如此,朱楹是比较懒散,但是不傻,他明白允熥叫郭洪涛过来一定是有事,所以吃了个半饱就提前告辞了。 朱楹一走,允熥也就不浪费时间了,对郭洪涛道:“郭爱卿。” 郭洪涛马上放下手中的筷子,咽下嘴中的饭,低头来恭敬地待着。 允熥接着道:“郭爱卿,朕记得你当年曾经先后当了四年的锦衣卫指挥使。” “并且朕记得当年你掌管锦衣卫的时候,可是把锦衣卫打理的井井有条,比现在的指挥使秦松要强。” 允熥的是真心话,秦松虽然足够忠心,在允熥现在的亲信之中也是最适合打理锦衣卫的,但是比起郭洪涛还是差了一些。 郭洪涛马上道:“陛下谬赞了,臣比不得秦指挥使。” 允熥笑道:“你不必谦让,事实就是事实。” “因为郭爱卿打理锦衣卫十分好,所以朕觉得郭爱卿在凤阳为一个指挥使司屈才了。” “最近山東成逆造反,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可是秦松探及山東的叛军的情况却举步维艰,所以朕决定让你召集人手,探查山東菏北一带的情况,以更好的击破反贼!” 允熥昨晚上突然想起来可以以这件事为契机,让郭洪涛另起炉灶成立一个情报机构嘛!反正秦松指挥的锦衣卫确实是探查成逆的情报不利,山東的锦衣卫完全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 虽然这并不全是秦松的责任,也有青州的锦衣卫衙门的管事也被路远挟持造反,山東锦衣卫衙门也人手极少的缘故,但是允熥也可以借此机会另外成立一个情报机构。并且现在朱棣又可能造反,形式很严峻,秦松也不会因此以为是允熥不信任他,顶多是以为允熥对他的能力产生了一定的怀疑。 这已经是最好的情形了,允熥再安抚秦松一下,就不至于让秦松心生芥蒂。 郭洪涛自然不是很清楚允熥的目的,不过他注意到了允熥提到了探查‘菏北山東’的消息,而不仅仅是山東的消息,顿时想到:‘探查菏北的消息,探查菏北的消息,难道是燕王要谋反!怪不得昨晚上宵禁之后陛下还把张温等人叫进了皇宫。’他竟然猜到了朱棣造反。 允熥还不知道郭洪涛已经猜到了一些事情,继续道:“让你完全另起炉灶是远水不解近渴,朕下午与秦松一,让你从锦衣卫挑一些人出来组成你的班底,尽快开始探查山東菏北的情况。” 听到允熥再一次提起菏北,郭洪涛更加确定多半是朱棣造反了,不过他什么都没有,仅仅是点头道:“是,陛下。” 允熥又与他了一些话,等到这一餐吃完了,郭洪涛告辞离去,允熥又马上对王喜道:“你去让秦松马上进宫来到乾清宫。” =================================================== 朱楹出了皇宫之后快马加鞭的赶回安王府,迅找到自己的妻子徐梦羽,对她道:“梦羽,陛下要迎娶你的四妹妹!” 徐梦羽下了一跳,道:“陛下怎么会突然要迎娶四妹妹?” 朱楹坐到她身边道:“陛下知道了她喜欢他,……,你四妹妹又是一个美人,陛下亲眼见过的,所以陛下自然愿意迎娶她了。” 徐梦羽却不会像他这样想的简单。迎娶国公家的女儿入宫,必然会对后宫产生很大的影响,并且也会影响到朝堂之上,甚至最后有可能影响到国本,允熥怎么会因为徐妙锦长得漂亮就要纳徐妙锦入宫? 但是徐梦羽知道的消息却不多,所以无法做出判断;而且允熥既然已经开口,身为臣子就没有拒绝皇帝的道理,所以不管实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徐家都不能拒绝。 徐梦羽思索了片刻之后道:“还是我回娘家一趟告诉我大哥和四妹妹这件事吧。” 朱楹马上点头道:“如此甚好。”他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害怕徐晖祖,所以不太愿意就这么面对徐晖祖,徐梦羽主动提出自己回去这件事正和他意。 徐梦羽无奈的摇了摇头,对于朱楹有些害怕徐晖祖这件事情,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能暗自苦笑了。 徐梦羽也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干就干,马上让下人准备车马,自己换好了衣服之后就出前往魏国公府。 徐晖祖此时正在家中琢磨自家的事情。 每次造反,尤其是原来与朝廷有关的人造反,都会牵连一大批人。朱棣的正妃是他们徐家人,若是朱棣真的造反了,虽然允熥大概不会因此就处置徐家,但是现在本身就有些要边缘化的徐家有可能更加边缘化,所以他在昨夜知道了朱棣可能造反以后就一直在担心,也一直在思考要如何让徐家避免这种情况。 就在他还在思索的时候,他的亲随走近他道:“大老爷,门房传来了信儿,三姑奶奶回来了。” 徐晖祖的亲随话音刚落,他就听到门外传来声音道:“培明你传信传的太迟了,我都已经到了这里你才告诉大哥我回来了,大哥你可要惩治他。”这句话完的时候,话的人已经走进了屋子里,正是安王妃徐梦羽。 徐晖祖站起来笑道:“三妹是你走得太快了吧?我记得你时候有一次从家门口回自己的院子,等你到了院子的时候传信的人还没到呢!” 徐梦羽嗔道:“大哥就会记得我这样的事情。”徐晖祖大笑起来。 兄妹又笑几句,徐晖祖问道:“徐梦羽,你怎么现在回来了,有何事要和大哥商量吗?” 徐梦羽也收敛起了笑容,道:“不是我与大哥有什么事情商量,而是,嗯,可以是陛下有旨意宣给魏国公府。” “陛下要纳妙锦为妃。” 第383章 徐家与文官 “你的是真的?”徐晖祖问道。 Ww W COM徐梦羽带过来的消息太过于惊人,就算是徐晖祖也不敢马上相信,而是又反问了一句。 徐梦羽点头道:“大哥,这是真的,是外子告诉我的,托我来与大哥。我也是与外子问了很数遍才敢确定真的是陛下要纳徐妙锦为妃。” 而此时徐晖祖已经明白了允熥的用意:不仅是他在担心允熥会疑虑徐家,允熥也在担心他们徐家会倾向于燕王。徐家身为大明第一武将世家,在军中的隐藏势力太大,若是帮助燕王那么对允熥来不是什么好事。 而允熥也不能现在处置了徐家:即使是什么事情都没有的太平岁月,要处置大明第一武将世家也是要反复研究、周密安排的,不可能轻而易举的就拿下徐家,何况现在外有造反,更加不能轻举妄动。 所以允熥就通过迎娶徐妙锦的方式来拉拢或者稳住徐家。 不过徐晖祖的分析有一点偏差。若是徐家铁了心要辅助朱棣,岂是一个因为娶了徐家的一个女儿能改变的?反正允熥是绝对不会这样认为的。 最重要的缘故是允熥后世看过这一段的史书,知道徐晖祖本人其实是忠于朝廷的。他能够忠于允炆,对于比允炆对军方还好的允熥不可能就不忠心了吧?所以允熥是在徐晖祖忠于自己的基础之上做出的决定。 迎娶徐妙锦,足以让本来就比较忠心的徐晖祖更加不会反叛,也会向所有徐家派系的人表示自己对于徐家还是很信任,从而消除某些将领的疑虑之心。 不过不管怎么吧,徐晖祖对于允熥用意的理解没有什么错误,脸上也显现出了轻松的神色,他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虽然,好像有些对不起自己的妹妹。 徐梦羽看着徐晖祖的脸色,因为她知道自家大哥其实对于把徐妙锦嫁给允熥只能当一个妃子也不太满意,所以猜到一定是生了什么事情,甚至是足以影响到徐家的大事才会让大哥露出这样的表情。 所以徐梦羽轻声问道:“大哥,到底生了什么事情?让你竟然会满意把徐妙锦嫁给陛下为妃?” 徐晖祖为难的道:“三妹妹,这事关朝廷的大事,陛下特意嘱咐不能告诉其他人,所以大哥现在不能告诉你。以后你会知道的。” 徐梦羽见大哥这幅表情,也明白了应该是了不得的大事,道:“既然如此,我就不问了。可是大哥,四妹妹知道以后一定会问的,并且如果你不告诉四妹妹实情,估计四妹妹不会同意的。” “四妹妹从性子就倔,你要是不把实情和她清楚,四妹妹能闹出好大的事情来!所以我不知道可以,你一定得和四妹妹把事情清楚。” 徐晖祖听了徐梦羽的话,顿时想起了徐妙锦的性子,有些头疼。 徐梦羽接着道:“既然如此,大哥,我就先回去了,省的大哥你和四妹妹话的时候这个我不方便知道的事情不好出来。” “若是四妹妹还不情愿,那么明日大哥再派人来从安王府把妹妹叫过来。” 完了这段话之后,徐梦羽就告辞回去了。徐晖祖正想着如何劝徐妙锦,也就把徐梦羽送走了。 送走了徐梦羽的徐晖祖又坐在大厅之中待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前往徐妙锦的院子。 徐晖祖走到徐妙锦的院子的时候,正看到徐妙锦正在看书。起来,自从徐妙锦知道了她所遇到的那个宗室就是允熥之后,好像突然就变得文静了许多,从前最不喜欢看的史书也能看下去了,前几还出了一个徐晖祖都不知道的‘故事’。 徐妙锦见到徐晖祖走进来,放下手里的书,站起来道:“大哥这个时候来找我做什么?” 徐晖祖道:“有些事情。” 不过他突然不好意思和徐妙锦自己想的话,于是岔开话题道:“在看什么书?” 徐妙锦也没有追问,答道:“在看《战国策》,触龙赵太后。看到了‘媪之送燕后也,持其踵为之泣,念悲其远也,亦哀之矣。已行,非弗思也,祭祀必祝之,祝曰:'必勿使反。'’这一段。” 徐晖祖有些纳闷:他刚才扫了一眼书的封皮,虽然没有看清楚是什么字,但是那绝对不是三个字,怎么可能是《战国策》? 然后徐晖祖注意到刚才徐妙锦把那一段原文都了出来,然后他细细品读原文,然后面现愧疚的对徐妙锦道:“你都知道了?” 触龙赵太后这一段整体的立意是爱孩子要为之计深远,但是徐妙锦单独把这几句话拿出来,立意就与整体不同了。 徐妙锦平静地道:“刚才三姐突然回来了,和你了一阵话然后又走了,然后你就一脸为难的来了我这里,我要是还猜不出来到底是什么事情,那不是太迟钝了?” 徐晖祖有些愧疚地道:“我这也是没有办法。” 徐妙锦问道:“吧,是哪家的谁?” 徐晖祖沉默了一下之后道:“是给陛下做妃子。” 徐妙锦马上瞪大了眼睛道:“为什么?生了什么事情?我不是了不做妾的吗!到底是生了什么?” 然后她想到了昨晚上的事情,道:“昨晚上你进宫,陛下到底和你了什么!” 徐晖祖咬咬牙道:“是燕王有可能造反。” 徐妙锦脑瓜转了转,也就想到了前因后果,不过她马上道:“若是你早就有相助燕王之意,陛下不会以为迎娶了我就可以打消你的相助之意吧。” 然后徐妙锦接着道:“一定是陛下其实知道你是忠于他的,但是怕三人成虎、积毁销骨,所以决定迎娶我入宫好堵其他人的嘴。” 徐晖祖听了徐妙锦的解释有了眼前一亮的感觉:怪不得我之前的分析总是觉得差了哪里,原来是这样。 不过他马上就回过神来道:“妹妹,你。”他其实是想她怎么现在还能平静的分析缘故,但是不下去。 徐妙锦自己道:“我怎么。咋们家又不是门户的,知道陛下的为人,知道皇宫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听皇后入宫之前全家可是非常担忧的,咋们家怎么会这样。” “况且,只要陛下不想除掉徐家,那么我怎么都没事;若是陛下要除掉徐家,就算宫里再是一团和气我也没有生路。” “况且,我对陛下是有些好感的,而且你们平时总谈论分析陛下,所以我对于陛下的了解不少,也算不上是盲婚哑嫁,总比到了十八岁随便嫁给某个完全不认识的人好一些。” 徐妙锦自己把话的太清楚了,徐晖祖反而不知道要些什么了,喃喃了半晌之后道:“那,那。陛下估计这几日就要迎娶你入宫,咱们家,” 徐妙锦打断他道:“我不是入宫为后,而是为妃,咱们家除了陪嫁几个丫鬟进宫之外,也不需要准备其他的什么。” 徐晖祖虽然被她再一次给堵了,但是却更加不好意思,觉得他更加对不起徐妙锦。然后他只了一句:“四妹妹,苦了你了,大哥对不住你。”然后就逃跑似的跑了。 徐妙锦自己慢慢坐到床上,把书扔到一边,静静的坐着没有其它的动作。从中可以看出来她其实也不像她刚才在徐晖祖面前表现的这么冷静。 ==================================================== 练子宁等人从皇宫之中出来的时候,严震直问陈性善:“陛下怎么突然要亲征,陈大人可知道为什么?” 李仁也有些好奇,问道:“是啊陈大人,你可知道为何?”他们都觉得陈性善是这几个人中允熥最信任的,所以都问陈性善。 陈性善摇摇头道:“我可不知道。” 严震直与李仁看着练子宁、景清等人的表情,也不像是知道的,于是严震直又道:“听昨晚上陛下紧急召了几个勋贵武将入宫,是不是与这有关?” 景清道:“莫非是山東出了更大的变故?” 练子宁道:“山東出了变故?倒是很有可能。莫非是开封府被成逆攻破了?” 景清道:“怎么可能?这才几,就算是攻破了消息也绝对不可能传到京城。况且开封城十分坚固,怎么可能这么快的被攻破!” 李仁道:“这可不准。要是曹兴突然叛变了呢!这可没准,山東的谢成叛变之前大家可也都猜不到他会叛变。” 严震直道:“不大可能吧,谢成无儿无女,也父母双亡,无牵无挂的;曹兴可是子女都在京城,不至于就叛变吧。” 陈性善也道:“曹兴可是很宠爱自己的儿子的,不太可能叛变。” 练子宁道:“不管曹兴会不会叛变,谢成叛变都要引起朝廷的注意。武将们不读诗书,岂会有忠义的观念!所以朝廷当与赵宋一样,以文御武。”,练子宁很懂得屁股决定脑袋的道理,所以作为一个文官的他就趁机兜售自己的观点了。 其他人也都是文官,除了陈性善没有附和练子宁的话以外,其他人都附和着他的话。尤其是管着兵部的景清道:“赵宋的办法不可全取,让不知兵的文官管着卫所是不行的,但是可以培养知兵的文官嘛!” 第384章 秦与浙 秦松从皇宫出来,虽然此时色还早,不过他也没心情去锦衣卫衙门了,垂头丧气的直接回家了。WwW COM 他的妻子张蕊迎接出来,看到他这副样子问道:“怎么了?这副样子?” 秦松唉声叹气的道:“哎,陛下今日又让郭洪涛建立了一个探查情况的衙门,名字叫什么,大明镇压反贼及占山为王行为委员会,简称镇委,非常奇怪并且拗口。”现在秦松相对于对于这件事的沮丧,反而是对于这个名字的不解更加浓烈。 不过张蕊虽然也觉得这个名字非常奇怪,但是她可不关心一个衙门的名字如何,而是马上紧张的道:“怎么回事?是陛下不信任你了吗?” 秦松道:“那倒不是,陛下还是信任我的。只是,最近山東的成逆造反,锦衣卫不管是在事前事后都是没起到什么作用,陛下,哎,是我管理锦衣卫不力。” “而郭洪涛当年当锦衣卫指挥使的时候可是把锦衣卫管的井井有条,并且当时锦衣卫的势力比现在多了,可是探查情况却比现在还高,而现在山東成逆肆虐,菏北又,所以陛下让郭洪涛成立一个衙门专司探查反贼的消息。” 张蕊没有注意秦松到了一半就不了的那句话,而是松了口气道:“陛下还继续信任你就好,那就好。” 不过她马上又道:“秦松,你还是与陛下提出不要再当锦衣卫指挥使了吧。历任的指挥使有好下场的可不多。” “虽然现在的锦衣卫与太祖皇帝时候不一样,但是我还是不放心。” 秦松道:“我也不喜欢当锦衣卫指挥使啊!这太明显了,我更喜欢做一个隐藏在幕后的人,陛下要是让我当一个不引人注目的舍人多好。”秦松真的没有太大的仕途之心,只不过大哥过世以后不得不撑起父亲的希望。 “但是陛下把锦衣卫交给我来管,我岂能推辞,我又岂敢推辞!” 张蕊对于秦松的没有什么进取之心不是很满意,刚要话,就听到了秦松的话的后半段,马上知道自己什么意义也不大了。允熥亲自任命秦松为锦衣卫指挥使,他要是推辞了估计更不妥。 这时秦松已经换好了衣服,与张蕊一起去父亲秦守山的屋子里话。 秦守山其实也不愿意自己的儿子当锦衣卫指挥使,听了儿子的话以后也只能半晌无语,最后叹道:“要是陛下能够放你为五军都督府的武将就好了,哪怕是外地大的指挥使也比现在让人觉得安生啊。” ================================================== 将要宵禁的前后,还是京城南部的那个地方,一个人道:“乌程兄,知道为什么陛下突然要亲征了吗?” 一个听起来像是中年人的声音响起:“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是,很可能是某一个亲王或者地方统兵大将又造反了,所以陛下才要亲征。” “什么!”数个这样的声音响起,都饱含着惊讶,当然,还有暗含的兴奋。 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道:“怎么回事?” 那个被称之为乌程兄的人道:“昨晚上陛下不顾已经宵禁让侍卫把徐晖祖、张温等人叫进宫,然后今早上上朝的时候陛下又面色苍白眼睛红,好像是一宿没睡的样子,然后陛下就把我们几个人叫进宫里嘱咐我们了一些事情,并且告诉我们他要亲征。” “之前已经选定了齐王世子朱贤烶为名义上的主帅,并且知道了齐废王是被裹挟造反之后这也确实是一招妙棋,之前陛下又丝毫未露出什么亲征的口风,所以如果不是局势突然恶化,那么陛下何必要亲征呢!” “而局势突然恶化,若是成逆又有什么惊的举动也不合理,济南丢失已经知道了,就算是东平州、兖州、济宁、德州、东昌府等地全部丢失,也应该早就在预料之内了不可能让陛下如此决定。” “若是成逆突然打下了开封府,从时间上来就不可能吧,就算是他们快马加鞭的打下了开封府,消息也不可能现在就传到京城。并且开封府城坚,先帝曾经有意迁都开封,所以开封城是中原第一大城,周王三卫又军备齐整,绝对不是轻而易举的就能打下来的。” “至于成逆做出其它的举动,怎么也不至于让陛下如此要决定亲征吧。所以,多半是又有亲王或者武将造反了。” 一个人恶意的道:“不会就是曹兴或者周王造反了吧。” 乌程兄道:“那谁知道呢!不好,也许是江淮省的人造反了呢!” 随后大家都认可了乌程兄的分析,纷纷猜测是哪一个人可能造反了,从亲王猜到都指挥使,从都指挥使猜到指挥使,基本上山東附近的人被猜了一个遍。 也有猜燕王朱棣的,但是没有一个人把之前朱高煦进宫与这件事联系起来。 毕竟,指使某人行刺皇帝的事情过了这帮人的想象范围之外,他们也没有人觉得要是朱棣造反,朱高煦会告密,这不和他们的常理。另外朱高煦也不应该知道朱棣造反。朱棣的封地远离京城,还特地通知朱高煦一趟?不怕泄密? 况且就算是朱棣通知了朱高煦,朱高煦藏起来还来不及,进宫干嘛!所以没有人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大家正猜着,一个人突然道:“会不会是边关有警?蒙古人或者其他夷人有异动,所以陛下着急平定成逆,然后带兵北上震慑胡人?” 另一人大概是思索了片刻之后道:“也有可能!陛下一向是很重视这些事情的。” 这时乌程兄道:“咱们也别猜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各自动自己的人脉去探听消息。今日我已经可以确定,陈性善等人都不知道了。武将中那几个勋贵一定是知道的,但是咱们搭话不容易;齐泰也有可能知道,去探探他的口风。” “还有秦松,锦衣卫指挥使秦松一定知道,咱们看看,能不能从锦衣卫里得知消息。” 第385章 与平叛有关 熙瑶正要接着话,却见到允熥突然脸色大变,也维持不住身体的稳定,向后就倒在了罗汉床上。WwWCOM 熙瑶马上就变了脸色,先是大喊道:“太医!快叫太医!”然后对允熥道:“夫君,你怎么了夫君?”她伸出双手似乎是要扶起允熥,但是手伸到一半的时候却又停住了。 一旁的敏儿与思齐也愣住了,就连坐在自己的床上的文垣似乎也感受到了现在的气氛不同寻常,停止了吃手。 在场的宫女与宦官也都呆住了,愣了一下之后才有人飞也是的跑出去去太医院叫太医过来。 不过允熥这时道:“不必,不要去叫太医,朕没有事情。”然后他挣扎着坐了起来。 要跑出去叫太医的宫女楞在了门口,看着允熥与熙瑶,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 熙瑶一边给她打眼色让她继续去找太医,一扶住允熥道:“夫君,你刚才可是吓坏我了,还是让太医看一看。” 允熥道:“不,不必,我没事。” 允熥其实真的没什么事,只是他刚才想到了一件事情,因为这件事情对他来太过于惊骇,所以一时之间没有维持住身体的平衡不心倒在了罗汉床上,而不是他身体出了什么事情。 不过熙瑶可不知道这些,她很紧张的坚持要让太医过来把把脉,甚至摸摸骨,确定允熥的身体没有什么问题。 允熥无奈,最后也只能同意让太医检查一下他的身体。 检查的结果当然是没有问题,虽然熙瑶不放心让太医又检查了一遍,不过最后还是没有问题,熙瑶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这个时候不管是允熥还是熙瑶都没有闲聊的心情了,他们安抚着几个孩子回了自己的寝殿睡觉,然后他们两个也休息了。 允熥躺在床上,心中暗想:‘若是我心中所想到的这件事情真的生了,那怎么办?前世的时候燕王靖难可是成功了,那个人也活了下来;但是这一世我当然不能就这样让朱棣成功,那么万一那个人死了怎么办?’ 允熥因为想到的这件事情半宿没有睡着,直到后半夜才想着:‘既然历史能够改变,那么这个地方大概与我前世的历史不是一个地方,这个时空那个人死了,也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允熥最后这样半自欺欺人的想到。 不过不管允熥是不是在自欺欺人,他总算是能够睡着了。 第二允熥起来的时候已经完全放下了这件事情,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年头把这件事情暂时完全放到了一边,开始重新布置平叛的事情。 因为朱棣可能造反的关系,允熥之前布置的平叛方案已经不能用了,允熥也已经派人六百里加急向曹震报信通知他这件事情。 对于曹震接下来在允熥到之前怎么打的问题,允熥一方面想着在朱棣正式造反之前要是能平定山東的成逆就好了,但是又怕曹震正和成逆打得正欢的时候朱棣突然杀出来与成逆配合导致曹震大败。 所以允熥决定让曹震自己决定是稳妥为先还是急切的攻打成逆,允熥对于曹震的能力和忠诚都还比较相信。 允熥经过反复思考,下令拟旨:‘齐王朱贤烶为前军都督,景川侯曹震为前军副都督。’ ‘以凉国公蓝珍为先锋,高平王朱济烨为副先锋。’ ‘命长兴侯耿炳文为左军都督,带兵三万且暂领周王三卫等河難之兵,前往河難防止成逆之军入河難。’ ‘以魏国公徐晖祖为中军都督,以舳舻伯朱寿为右军都督,以普定侯陈恒为后军都督,统兵北上。’ ‘……’ ‘以曹国公李景隆为总军需官,留守宿迁督办大军粮草。’ 允熥又以会宁候张温为大军副帅,辅佐身为总帅的自己。 郑国公常升与中军都督府左都督薛宁、武定侯郭英留守京城, 允熥这一次为了对付朱棣可是调动了大明现存的几乎所有名将,五军都督都是朱元璋时期就封了世爵的大将,其中朱寿看起来是爵位最低,但是他其实原本也是个侯爵,只不过因为给女儿裹脚被允熥现降了爵。 允熥的旨意下了以后,其它的任命倒是没有被人们过多的解读,之后李景隆的位子人们大为惊异。包括李景隆自己在内,都认为他应该被任命一个打仗的武职,而不是一个管着后勤的位置。 虽然管理后勤也非常重要,但是因为朱元璋在世的时候曾经夸赞过李景隆的缘故,所以大家都认为李景隆还是能打仗的。 允熥其实为了安排李景隆也是伤透了脑筋。李景隆到现在为止表现的不错,允熥要是贸然李景隆打仗不行,恐怕会被认为是别有用心,是要打压李家;但是问题是李景隆确实不太适合指挥打仗。 最后允熥根据他能够把五十万大军正常的带到北平城附近认为李景隆还是有些组织能力的,所以把军需的位置给了他。李景隆的几个儿子都在京城,而京城是允熥最信任的几个人在把守,所以允熥不担心李景隆叛变。 不过不管众位官员的心里想法是什么,允熥既然已经下了旨意,并且也没有太过不合理的地方,官员们也只能接受。得到任命的武将都开始准备自己出征需要的东西,其中尤其以一个同血型的亲卫最为重要。这几乎相当于半条命。 允熥本人也是一样。允熥既然要亲自去带兵打仗,虽然不可能像百户、千户什么的亲自领兵冲锋,但是一直待在大帐一边显然不太好。那么既然有可能出大帐,就有可能被流矢所射中,就有可能失血过多而死。所以允熥预备几个同血型的人也是必要的。 不过,也就导致了此时正坐在处理奏折的大殿之内的允熥,看着面前来告诉他已经挑选好了与他血型相同的八个宦官的熙瑶的亲信太监,苦笑起来:他不觉得带着这么多人有什么必要。 但是他也不好推脱,这毕竟是熙瑶对他的关心,所以允熥只能点点头把这个太监打下去了。 然后允熥继续处理奏折。不过允熥虽然在处置奏折,但是大部分心思其实还在平叛之上,对于奏折因为之前都已经被四辅官写上了处理意见,所以允熥基本上就是大概略一遍然后把四辅官的处理意见抄一遍拉倒。 正当允熥在不太认真的抄写着草拟意见的时候,一个中书舍人走过来对允熥道:“陛下,广東过来的折子,是花英将军上奏的。” ‘花英?那不是我任命的未来三佛齐国的左相嘛!他上折子?是关于出征的事情吗?’允熥一边想着,一边接过奏折,打开来看起来。 允熥所料不错,确实是关于出征的折子。齐王三卫的事情早已经通过邸报传到了广東,虽然在上折子的时候花英还不知道谢成造反的事情,不过他还是出于谨慎上了这个奏折询问是不是如期出征。广東地区的水稻早就已经收获了。 允熥丝毫没有犹豫,批上了:准许出征,这几个字。一共只有三个卫的6师,对中原的战局起不到什么影响,并且对海外的开拓是不能放松的。 允熥把这封奏折放到一旁,又想起来廣西苍梧县知县举荐的那个和自己心意的名叫张碳的人,他也应该快到京城了。另外,马上就要到十月份了,由方鸣谦率领的北上探索的船队应该也已经快回来了。 ‘哎!这些只能推迟一段时间了。’允熥在心中哀叹了一下。 但是允熥在想要继续批阅奏折的时候,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了一个之前被忽略掉的作战方案。 允熥马上推开桌子上的奏折,对张温道:“张爱卿,朕忽然想到一件事,与爱卿商议一下。” 张温站起来走到允熥旁边,等候他的吩咐。 允熥左右看了看,带着张温来到侧殿。 到了侧殿,允熥直接道:“张爱卿,朕刚才想到了一个尽快平定成逆的办法,张爱卿听一听是不是可行。”然后,允熥就了起来。 允熥要的办法,就是从海路运送军队到登州,然后直接进攻成逆的老巢之一的青州。 这个方法听起来非常简单,但是在古代几乎没有先例,就连造船技术空前强大的大明之前在朱元璋在位时期都没有从海路运送过军队,只是运送各种物资。 但是允熥刚才在看过了花英的奏折以后忽然想起来:既然可以从海路出兵进攻海外的国家,那么为何不能从海路运兵到登州呢?起来,运兵到登州的难度还一些。并且还不是登6作战,只是运兵而已。 张温听了允熥的方法,竟然也愣了一下,然后赞到:“陛下此策甚好,臣完全想不到。” 允熥不知道张温这是惯例的对皇帝的称赞还是真心实意的称赞,追问道:“张爱卿觉得是否可行?” 张温道:“当然可行,既然能从京城运送钱粮到辽东,那么运送卫所兵到山東自然也可。” 第386章 朱寿与出嫁 允熥的表情不仅郑重,而且非常严肃,熙瑶之前除了朱元璋过世之前的那一段时间以外还从来没有见过允熥这样的表情,包括内宫贪腐案的时候。 WwWCOM 所以熙瑶也马上挺直身子听允熥接下来的话。 不过虽然熙瑶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是她还是被允熥的惊的花容失色。 允熥完全没有废话,直接道:“熙瑶,我已经决定亲征平叛,以文垣为监国。朝中的事情交给四辅官来处理。” “但是文垣太了,现在还不会话吧,根本没有办法监国。所以,朕打算让你代行监国之权。” “过一会儿我就让尚宝监将我常用的玉玺给你,四辅官蓝批过后的奏折都必须经你这里加盖玉玺才能分下去。” “整个皇宫之中,也全部交给你了,一定要严守宫禁,不给他人以可乘之机。” “皇宫外面,夫君会嘱咐秦松,若是京城有什么事情马上通告给你。另外,夫君决定留你父亲在京,并且会把常升召回京城,让他们二人一起统领未派往平叛的所有京卫,也负责京城的治安。” 允熥的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文垣太了,虽然挂着监国的名头,但是只不过是一个名义而已。真正代行监国之权的人,允熥反复考虑,只能让熙瑶来代行监国之权。 允熥不敢将权力交给某个亲王,虽然皇后之中也出过武则,但是从概率来讲,篡位的皇后自古以来只有一个,最后还把皇位还给了夫家,但是篡位或者意图篡位的亲王可是不少于十个。这可不是在外的亲王起兵造反那样,大一统皇朝成功的只有朱棣一人,通过在中央夺取权力的亲王可是有几个例子的。 至于交给大臣,允熥同样不放心。权臣夺权的例子也有。 至于外戚夺权甚至篡位,其实例子也不少,但是允熥只不过是短时间内交出权力,并不是他马上就要死了托孤,熙瑶又是文垣的亲妈,京城之中还有常升与薛宁互相制约,所以允熥反复思考之后还是让熙瑶代行监国之权。 熙瑶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道:“夫君,妾,妾,恐怕承担不起这么大的事情。”熙瑶下意识的反应就是要推脱。 允熥道:“夫君最放心的人就是你了,不管你能不能承担得起这个事情,你都要承担起来!” “况且,也不是让你打理朝政,不是每一份奏折都让你仔细看过之后再用玺的,还是多多相信齐泰他们。” “另外夫君再告诉你一些注意的事情。所有的弹劾奏折,除非是关系到平叛的,否则一律留中不,等着夫君回来以后再。” “所有事关藩国的奏折,一律送到我所在的地方去就行了。这些事关藩国的奏折虽然多半比较重要,但是应该都不太紧急,拖延一段时间也没什么。” “……” 允熥嘱咐了熙瑶数条,不过他看着熙瑶的样子,虽然现在已经记下来了,但是实际处理的时候,要是有什么着急的事情多半就会忘了。 允熥于是道:“这几日,夫君从乾清宫拿几分奏折过来让你看看,熟悉一下,以免事到临头慌张。” 熙瑶此时已经稍微缓过神来了,见允熥语气和态度坚决,同时她也想到了历朝历代各种主少臣疑的事情,一时间为自己的儿子守住权力的心思站了上风,所以也不会再推脱了。 但是她还是很忐忑。允熥也继续和她着一些事情,嘱咐她在他不在家的时候守好家里。 等到熙瑶把允熥的话都一一记下,她趁着允熥喝水的功夫问道:“夫君,为何突然要亲征?生什么事情了?” 允熥犹豫了一下道:“是北平的燕王有可能造反了,虽然还不能确实,但是有备无患,必须要防备着。夫君亲自去山東,也好对燕王的动静最快的做出决断。” 熙瑶当然很惊讶,不过她刚才那么大的事情都已经接受了,倒是对于朱棣可能造反没有什么表示。 允熥接着道:“岳丈也是知道这件事情的,但是其他人都不知道,夫君为了稳妥起见,决定暂时不燕王造反,皇宫之中除了你之外的其他人也都不知道,你也不要和其他人,即使是熙怡或者岳母也不要。” 熙瑶点头道:“妾知道了。” 然后允熥大概是觉得要交代的事情都已经交代完了,所以松了口气的样子,强撑着的精神也松懈了下来。熙瑶见他这样,道:“妾把下人叫进来,服侍陛下休息一会儿吧。” 谁知道允熥马上道:“先不忙,夫君还有事要和你。” 然后允熥摆出了略微愧疚的神色道:“熙瑶,我要纳一个妃子入宫。” 熙瑶听了允熥的话当然好奇,允熥也不是一个很好色的人,现在亲征在即,怎么会突然想着纳妃入宫?并且熙瑶对于又有女人入宫争宠当然也不高兴。 不过这两种情绪都没有显露在她的脸上,熙瑶只是尽量平常的问道:“是哪家的女儿?” 允熥道:“是魏国公府,魏国公徐晖祖的四妹。” 然后允熥马上解释道:“我之所以纳她入宫,也是有目的的,是有关于朝政上的事情,为了平叛更加顺利、军队更加稳定不得已纳她入宫。……” 允熥絮絮叨叨的解释了不少。他自己也不太清楚,之所以这样心虚的解释,是因为他要坚持礼法,还是因为他真的喜欢熙瑶不想让她伤心。或许是两者都有吧。 熙瑶在沉默了一下之后,忍住内心的思绪还笑着道:“陛下,纳妃入宫这是好事,有更多的女子为陛下开枝散叶,这是社稷之福。”但是更多的话她也不出来了。 熙瑶虽然与允熥的感情好,不过她也不会真的以为允熥不会有其他的妃子,之前抱琴等人入宫的时候她也都平静的接受了。她本以为能够继续平静的接受下一个入宫的妃子,但是她现在不知道怎么,就是觉得有些心酸。 ‘是因为什么呢?’熙瑶思索着。 允熥看着熙瑶的脸,知道她内心一定是不太好受,残存的前世的思想也让他对于熙瑶有些愧疚。不过他已经思量过了必须这样做,所以最后只能道:“熙瑶,委屈你了。” 然后允熥好像是逃避似的招呼王喜回了乾清宫,没有在坤宁宫中继续停留。 此时的时辰是巳时,允熥回到乾清宫就直奔寝室,对王喜道:“传二十二叔与郭洪涛午时进宫见驾。”然后就躺到床上补觉去了。他不仅是一宿没睡,更是十分烧脑的思考了一夜,实在是撑不住了。 第387章 喜欢 马车缓缓在长安街上行驶,从魏国公府驶向皇宫。 Ww W COM 徐增寿似乎想要去送一送徐妙锦,但是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有去送。皇家纳妃,没有娘家人送行的道理,当年现在的皇后薛熙瑶入宫虽然有皇太孙亲迎,但是也没有娘家人送行。徐增寿为了不让自己的妹妹入宫头一就‘引人注目’,还是忍住没有去送。 徐晖祖看着自己当做女儿从养大的妹妹的背影,忍住又要喷薄而出的眼泪,对着一旁同样如此的徐增寿道:“不要担心,四妹妹在宫里会待的很好的。” “但愿如此吧。”半晌,徐增寿最终道。虽然他仍然不满意,但是现在也不愿意一些不好的话。 巳时,载着徐妙锦的马车从皇宫南面的侧门驶进皇宫,驶向后宫。 虽然亲征的事情和日常的奏折交织到了一起,允熥其实是忙乱不堪,但是他还是特意腾出了多半的时间来迎接徐妙锦行使册封妃嫔的礼仪。 按照朱元璋定下的册封嫔妃的规矩,上午妃嫔入宫以后,中午拜诣皇后,皇帝传旨制曰:“妃徐氏,特封辰妃,命卿等持节行礼。”然后授徐妙锦册,无宝。 下午皇后薛熙瑶率领徐妙锦告奉先殿,然后徐妙锦诣皇帝、皇后面前谢恩,这一套流程就走完了。 晚上,差不多开始黑了,允熥从乾清宫出来,站在大门口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才走向徐妙锦现在所住的宫殿景仁宫。 此时景仁宫之内,徐妙锦正坐在自己的床上,穿着入宫时候的那一身华服,等着允熥过来行合卺礼。 又过了一会儿,她看都黑了,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清文道:“姐,已经快到戌时了。” 徐妙锦嘀咕道:“允熥这是干什么去了,一个时辰之前还见到他了,就这一点时间还处理事情了不成?” 清文顿时就吓得道:“姐!这可是宫里,不是咱们魏国公府!怎么能够直接称呼陛下的名讳!” “况且就算是在家里,大老爷听到姐你直呼陛下的名讳也一定会呵斥姐你的。” 徐妙锦道:“啰嗦!现在这里又没有其他人,只有你们几个我从家里带进宫的人,有什么关系!” 清文当然觉得徐妙锦这样随意的态度不对,她们平时在家里又和徐妙锦没大没惯了,所以想要继续‘呵斥’徐妙锦。 不过她还没有来的及接着话,守在门口的麝月走过来道:“姐,陛下向这边过来了。”就在麝月话的当口,景仁宫看守宫门口的宦官也喊道:“陛下驾到!” 清文顿时改口道:“四姐,你赶紧起来迎接陛下!” 徐妙锦道:“那还用你!”也站了起来。 不一会儿,允熥走了进来,清文她们几个赶忙跪下行礼,徐妙锦也行礼道:“妾见过陛下。” 允熥道:“都起来吧。”等她们都起来以后,允熥接着道:“你们都出去!” 清文等人担忧的看了徐妙锦一眼,然后躬身退下,不多时,屋子里面只有他们二人了。 然后允熥坐下道:“妙锦,你也坐下吧。” “虽然之前咱们两个只见过一面,但是我可听你很聪明,徐晖祖多半也和你了生了什么事情,所以我娶你入宫,主要是为了平衡魏国公府。” “当然,我不是你不漂亮。妙锦,你是我见过的姑娘中,最好看的一个,这也很吸引我。” “但是我朱允熥虽然算不上正人君子,可是也是有原则的人,既然我娶你入宫的目的不纯,我也马上就要去亲征打仗,所谓刀枪无眼,胜败无凭,万一我死了,就苦了你了。” “所以今晚,咱们不必行合卺礼,你也仍旧保持完璧之身,这样就好!不然,若是,我总觉得亏欠你。” “至于其他的,等着朕亲征归来之后再吧。” 允熥完了自己想的话,刚想吩咐今晚上怎么休息,就看见徐妙锦睁着那双明亮的眼睛,正色对他道:“陛下,你的话可完了?” 允熥一愣,然后道:“是完了。” 徐妙锦道:“陛下,那臣妾有话。” “不管陛下是因为什么让臣妾入宫,臣妾现在都已经入宫了,不管陛下是不是与臣妾行夫妻之礼,臣妾都已经是陛下的人了,难道陛下还想着若是生了万一,臣妾还能改嫁不成!” “既然如此,臣妾是不是留有处子之身又有何区别!” “况且,”徐妙锦到这里有些脸红,但是还是接着道:“虽然陛下接臣妾入宫是因为臣妾的娘家,但是臣妾之前也见过陛下几次,也是喜欢陛下的,所以……” 允熥还真的想不到,徐妙锦会出这样的话来。一个古代的女子虽然不是当众,但是也是对一个还很陌生的男子这样的话,允熥是万万预料不到的。 并且徐妙锦的话很有道理,不管是他是不是占有了徐妙锦,徐妙锦也已经注定是他的人了,并且几乎无可改变,即使他战死在了战场上,这也无可改变了。在这个问题上,允熥还是下意识的没有把自己代入到皇帝的视角。 况且,允熥上下扫了一眼徐妙锦,她长得真的很漂亮,是允熥见过的最美丽的女人,允熥要不心动也是假的。 既然徐妙锦已经这样了,允熥一边惊异于她的大胆,但是决定收回自己之前的话。 不过允熥却并未马上有什么动作,而是抬起头来盯着徐妙锦的眼睛,一直到把徐妙锦盯得非常不好意思了,脖子都红了,才笑着走上前去抱起徐妙锦把她抱到床上。 …… 之后的几,允熥都是宿在徐妙锦的景仁宫。允熥现徐妙锦这样略带有现代女孩子风范的女子最和自己的口味,所以他迅喜欢上了徐妙锦,他对于徐妙锦的喜爱甚至过了对于熙瑶的喜爱。 而允熥身上残存的现代人的思维也让徐妙锦感觉非常惊奇,也让她对于允熥的感情迅加深。二人变得如胶似漆,难舍难分。 但是这样的日子只有几,因为允熥亲征的日子到来了。 第388章 出征与阴谋 之后的几,允熥都是宿在徐妙锦的景仁宫。 Ww W COM允熥现徐妙锦这样略带有现代女孩子风范的女子最和自己的口味,所以他迅喜欢上了徐妙锦,他对于徐妙锦的喜爱甚至过了对于熙瑶的喜爱。 而允熥身上残存的现代人的思维也让徐妙锦感觉非常惊奇,也让她对于允熥的感情迅加深。二人变得如胶似漆,难舍难分。 但是这样的日子只有几,因为允熥亲征的日子到来了。 十月初二,早在前一,在京的大多数被选参战的卫所都已经出了,其它的准备也都差不多好了,允熥也不能等到完全都准备好了以后再去,那样意义也不大,所以选定了十月初二这一为亲征出的日子。 允熥十月初一这一就已经按照朱元璋的规定,斋戒一日之后身着军服祭拜过了地宗庙,初二这一日就是作乐(yue)出了。 这一日一早允熥起床之后,徐妙锦亲自为允熥穿衣,虽然徐妙锦给别人穿衣服并不熟练,让允熥多花了一些时间,不过他也不是很在意。 徐妙锦好不容易把允熥的衣服整理的整齐了以后,看着一身戎装的允熥,认真地道:“陛下,臣妾会在景仁宫准备好陛下成功平叛归来的凯旋之酒等着陛下回来!” 允熥笑着道:“夫君不会让你失望的!” 之后允熥又通过了一系列的流程,在巳时带领着被选为专职护卫的金吾前卫出亲征。 在允熥出的时候,虽然已经在前一日为允熥送行过了,但是今日熙瑶还是带着自己的妹妹熙怡登上了皇宫的塔楼之上,看着允熥出的方向心中默默地道:“夫君,可一定要平安的回来!” ============================================================================================================== 就在允熥亲征的这一,还是在晚上,城南的那个院子里那一帮人又聚集到了一起。 其中一个人道:“今日陛下不是已经亲征离开了京城了吗,怎么还这样心晚上密会。” 乌程兄道:“还是心谨慎一些为好!虽然陛下离开了京城,但是锦衣卫指挥使秦松可没有离开京城,锦衣卫的势力也没有抽调出去多少。” “况且今日是陛下去亲征的头一日,各个衙门恐怕会比陛下在的时候还要紧张,现在锦衣卫不定就比陛下在的时候更加活跃。要不是得到的这个消息太过重要,最好是宜早不宜迟的告诉你们,我才不会今日让你们过来集会。” 听他了话之后,其他人也不谈论这件事情了,大家都对他要的这个重要消息更加好奇。另一人道:“乌程兄,到底是什么消息这么重要?” 乌程兄道:“是陛下为何突然决定要亲征。” 那人着急的道:“为何?” 乌程兄接着道:“是北平的燕王造反了。” 乌程兄完了这几个字以后,一时间竟然没有人话,过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有人道:“乌程兄你什么!燕王造反了?” 乌程兄道:“是的,根据我得到的消息,是燕王造反了。” 另一个人急切地问道:“乌程兄你是怎么知道的,消息准确不准确?” 乌程兄道:“是从4秦松家中知道的。” “啥?”一个人惊讶的道:“乌程兄你难道是收买了秦松?” 乌程兄笑着道:“这怎么可能?他们全家都是陛下的亲信,陛下对他们家也是恩赏深厚,虽然最近陛下好像是不太信任秦松的能力,但是收买他的价码我可出不起。”他们一向认为没有人是不能收买的,就看价码是不是出得起了。 “但是不能收买,不意味着不能从他们家里套出话来。我之前的从秦松这里知道缘故,指的也不是收买了秦松,而是从他家或者锦衣卫其他人探听出缘故。” “不过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顺利,轻松的从秦松的妻子张氏那里套出来了消息。” “你们有人知道,有人不知道,其实金吾前卫的一个名叫文辉的人也是咱们的人。这还是二十多年以前的时候咱们悊江的一个前辈想方设法安插到上十二卫的人。这个人现在正在金吾前卫担任千户之职,也不算了。” “自从秦家的老大秦楠当了当时还是皇太孙的当今圣上的亲信侍卫之后,我就嘱咐文辉刻意接近秦家,秦松娶了妻子之后又嘱咐文辉的妻子柏氏刻意亲近秦松的妻子张氏。” “不得不,秦松的妻子张氏虽然持家有道,但是显然不适合当一个朝廷高官的妻子。秦松一直与文辉不咸不淡,让我们无处插手,但是张氏却很快的就和柏氏成为了无话不谈的人。” “这几我特意让柏氏多与张氏交谈,看看秦松是不是在家中露出过什么口风,然后就得到了线索。” “柏氏和她诉不想让丈夫出征的愿望,然后装作不经意的问为何陛下突然要亲征,还点名让金吾前卫出征,张氏道:‘这我哪里知道,这样的事情就是我外子知道,也不会和我的。’” “‘不过好像是仗越大越大了,陛下才决定亲征。之前外子和我话的时候,曾经提过什么菏北,大概是成逆打到了菏北吧。’” “就算是成逆打到了菏北,除非是打下了河间府,威胁到了北平陛下才会着急吧?要是只是打下了大名府或者是广平府,也不至于这样着急。” “况且就是打下了河间府威胁北平,北平的燕王是在世的亲王之中最能打仗的人之一,有燕王在北平,挥师南下与曹震率领的北上之兵南北夹击恐怕很快就能平定了成逆,也不需要陛下亲征。” 第389章 兖州城下 十月初一伴晚,兖州城下,成逆叛军的大营。 WwWCOM 现在大营之中的气氛极其沉闷,成逆的几员大将都沉默不语。一直到快黑了,一个原来的指挥佥事悄悄地走进来轻声问道:“路大人,谢将军,攻城之兵已经全部都安置好了,伤兵也都收治了,还是否安排晚上的夜袭?”这才打破了大帐内的宁静。 不过这对于这个指挥佥事来不是什么好事。原本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呆着的谢成突然暴怒起来,大声道:“安排什么夜袭,你个白痴,还想让咱们的人死伤增加吗!” 虽然路远已经造反了,但是他通常情况下还是维持着自己朝廷大将的体面,这样骂一个武将还是头一次。 不过大家也都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失态,罗仁悄悄地给他打眼色让他退下,然后对路远和谢成道:“路大人,谢将军,胜败乃兵家常事,也不必过多介怀。” 谢成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不是介怀打了败仗,而是,没想到会被这样少的兵,和被盛庸这个此前从未听过的武将阻拦住。” 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意,在前世的时候因为济南守城战而出名的铁铉与盛庸两个人,这个时空携手进行了兖州守城战。 结果自然是不出意外的,铁铉与盛庸二人守住了兖州城。虽然铁铉与盛庸他们两人手中只有不完整的鲁王三卫一万多人和收拢的少数残兵,还人心惶惶;而城外的成逆大军足有四万多人将近他们的四倍,但是这一对守城的黄金组合还是成功的守住了兖州城。 并且连日攻城,成逆的大军已经阵亡了七千多人,重伤六千多人,可以是损失惨重。 而且如果单单只是一个兖州城也就罢了,但是在兖州城以南的徐州,虽然他们并无确切的情报,但是猜也能猜出来朝廷的大军一定正在不断北上。 这可不是允熥前世朝廷的五十万大军被朱棣打垮,想要重新募集足够的军队一时半会儿搞不定的时候,朱棣可以放心的围攻济南城三个月;他们只不过是击破了大半个山東的军队,朝廷还有足够的军队可以动员,不会给他们太多时间攻打一个城池的。 所以罗仁与苏酋其实已经有了退兵的念头了。但是一来是谢成这些日子以来因为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武将挡住面子上挂不住,二来兖州是从南方北上的必经之地,若是不能打下兖州,他们就必须分兵把守东平州与泰安州两地,这对于兵力并不占优势的他们来,可不是一件好事。 所以罗仁和苏酋虽然在几日之前就已经想要劝退兵了,但是一直没有行动。不过今日,他们实在是认为继续僵持在兖州城下没有必要了,想要劝谏罗仁带兵撤回去。 并且就在苏酋要开口的时候,一个专司掌管情报的人快步走进来道:“禀报几位将军,咱们派去徐州的探马回来了,他们得到消息,陛下已经任命了景川侯曹震为平叛军副统帅,从京城诸卫所和附近的地方拨兵十五万,再统帅河難等地的军队,总计二十万大军为平叛军。” “现在平叛军已经有近八万大军到达了徐州,剩下的卫所还在源源不断的从运河北上。……” 这人到这里的时候,正想接着话,谢成打断他道:“曹震为副统帅?那何人可为统帅?莫非是皇帝要亲征不成?” 谢成的猜测其实是歪打正着了,不过此时他们专门掌管情报的人还没有得到允熥亲征的消息,他们知道的都是允熥之前布的命令,所以答道:“谢将军,京城的皇帝到处让人传言齐废王是被,是被齐王三卫的将领挟持造反的,并且以原齐王世子为统帅。” “噢!”路远道:“陛下的决断很聪明嘛!” 他没有批驳这个法,可见是默认了。虽然这个掌管着情报的人早就猜测到了朱榑是被裹挟造反的,朱榑从未在人前出现过,一直是在青州待着,所以很多人都已经猜到朱榑是被裹挟得了,但是毕竟只是猜测而无实证。但是现在不同了。 路远没有搭理面前已经脸色有些变化的人,而是对苏酋道:“我看你有话要?” 苏酋站起来道:“路远,谢将军,收兵北撤吧。不要再顿兵兖州城下了。” “徐州既然已经聚集了近八万大军,很快就会派出先锋军探路,恐怕现在先锋军已经出了。从徐州北上兖州快马不过一日,步兵也就是三四日的功夫,要不是大军从京城过来需要休息几日,恐怕现在朝廷的平叛大军已经北上了。” “即便如此,如果继续顿兵兖州城下,等到曹震带兵北上,那咱们就想撤也撤不了了。” “所以,撤兵吧。东平州附近有梁山,泰安附近有泰山,都是易攻难守之地,足以防守,然后还可以进兵其它的地方。” 他特意点出了他们还可以进攻其它的方向,而不是只能在兖州城下吊死,以防路远认为他们的这次造反已经没有希望了,从而破罐子破摔下令留守青州的人开始杀戮他们的亲属,那就完蛋了。他可还想着找机会救出自己至少一个儿子或者弟弟让自己家的血脉不至于断绝呢。 不过出乎苏酋预料的是,路远竟然不顾谢成难看的脸色,马上道:“那好,明日撤兵,返回东平州修整几日之后北上分兵东昌府与德州。” “另外,罗仁,明日你带领一军,去曲阜把孔家当代的家主带回来。” 一时间,很多人对于路远的命令都是满脸的不解,如果实在动漫中,恐怕已经是满头的问号了。收兵北撤很正常,但是兵德州就有些奇怪了。菏北地区可不是进攻的好方向。 并且派兵去曲阜把孔家家主带回来也是非常莫名其妙。不管如何,他们都不可能有大义名分,把孔家人带过来干啥? 苏酋看着他们不解的脸色,解释道:“我之所以要派兵进德州,是因为,燕王造反了。” 第390章 兖州城上 “燕王造反?他是以为咱们山東是齐王造反所以才要造反搏一把的吗?”罗仁圆睁着眼睛道。 Ww W COM 而苏酋先考虑的是消息是否是真的:“路远,燕王真的造反了?什么时候?我们怎么一点风声都不知道?”要是朱棣真的举旗造反了,部署在德州的士兵应该会通报的,并且不可能只有路远一个人知道才对。 谢成则是什么都没有,不过通过他的表情也知道他也是很在意这是不是真的。 路远扫视了一遍这些人的表情,然后道:“是真的。燕王的手下给了我们一些帮助,并且告诉我燕王马上就要起兵。” “他们和我这话的时候是九月二十一日,燕王在九月底就会起兵,然后一边派兵去山海关堵住关东的兵入关,同时主力南下与我们会和。” “把孔家的家主抓过来,也是燕王的意思。” “至于燕王为什么会起兵,那我就不知道了。” 听了路远确定燕王朱棣会造反的话,大家都高兴起来。朱棣造反之后,他们成功的希望就从极低增加到了一二成的情况,虽然成功的几率仍然很低,但是比之前可是高了不少,总算是多了一些希望。 路远等他们都高兴完了,接着道:“所以咱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北上与燕王的大军会合。” 然后路远又吩咐了一些事情,然后让他们都退下了。 即使退下了以后,他们仍然在互相议论着。有些人还在谈论为什么燕王会造反的问题,不过大多数人对于这个问题并不关心,他们更加关心的是朱棣也造反、他们合二为一之后的主攻方向是什么。大家都热烈的讨论着,连日以来在兖州城下损兵折将的沉闷气氛一扫而空。 路远也站起来把这些人送到了营帐的大门口,听着他们热烈的讨论声,脸上而已露出了笑容。 然后他回过身来想要回自己的后账,却见到罗仁仍然留在了大帐之内并没有出去,于是问道:“罗仁,你还有疑问?为何不回自己的营帐?” 罗仁走过来对他声道:“路远,咱们与燕王合流之后,这总的统帅是燕王殿下吧?” 路远道:“那是自然,燕王不仅是大明宗室,还是当今厉害的大将之一,论指挥打仗,即使是谢成也未必比得上他。” “并且咱们一开始打的就是清君侧的名号,让宗室来为也是最好的。” 罗仁有些着急的道:“但是,你难道忘了什么咱们在青州做的事情了吗?你以为燕王殿下知道了咱们对朱榑的妻儿所做的事情之后,不会有一点的动作吗?” “就算是燕王暂时不计较,如果咱们真的能够成功,你觉得燕王殿下还会不计较吗?” 路远此时脸色也阴沉下来了。他道:“我也想到这个问题了,所以,我已经下令让留守青州的人把朱榑和所有他的亲眷都处死,以绝后患。” 罗仁道:“不妥!路远,这非常不妥!” “燕王不是傻瓜,齐王一脉留在青州的人全部都死了,他怎么可能不怀疑?” “并且就算都是你的亲信,你就真的相信一个会背叛你的人都没有?尤其是当燕王当上了皇帝之后,亲自派人来调查这件事,你觉得就能一点线索都不给燕王留下?” “只要有线索,就能查到事情的真相。不管怎么,朱榑也是燕王的亲兄弟,他的人被咱们这样糟蹋,你觉得燕王会放过咱们?” “就算是为了面子不明面上处置,随便找个罪名就可以处死咱们。” 路远摆着他那彻底阴沉下来的脸,对罗仁道:“那你,该怎么办?” 罗仁道:“依我看来,朱榑必须要死,可以是朱榑刚刚出了青州就不心从马上跌了下来受伤去世了。” “朱榑的所有妃子也都要处死。不过这个容易,就以朱榑临死以前让所有的妃子给他殉葬为理由就可以了,也不会引人怀疑。” “留在青州的几个王子年纪都很,人也不多,并且他们也不知道到底生了什么事情,还好办,可以把他们全部交给燕王送到北平。但是最不好处置的,就是几个郡主了。” 路远当然也知道几个郡主不好处置。全部都处死的话,除非燕王是白痴,否则肯定会怀疑他们对这些郡主作了什么的。就算朱棣当时就当什么都没有的过去了,过后肯定不会放过他们。但是问题是他想不出好的解决办法。 路远于是道:“你可有好办法?” 罗仁道:“我刚才思索了一会儿之后,就觉得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咱们的人娶了几个郡主。” “就是朱榑起兵之后为了笼络手底下的人把所有的女儿都许配给了手下。” “而女人嘛,有了男人之后,特别是怀上了男人的骨肉之后,就会顺从自己的男人,就算是皇家的郡主估计也不会有什么例外。” “而只要她们自己不什么,也就没有问题了。” 路远想了一下,道:“那好,就这么办!年轻一些的就给他们自己,年纪大一些的就给他们的儿子。” “你把跟着咱们从青州出来的几个人叫过来,我来吩咐他们。” ===================================================== 第二上午,兖州城头。 铁铉放下望远镜,对盛庸道:“成逆正在拔寨,他们是要撤退了吗?” 盛庸又自己看了一会儿之后,道:“多半是这样。” “他们已经在兖州城下顿兵十了,但是除了毫无进展,并且随着招募来的民壮越的熟练,他们打下城池的把握越来越。” “并且咱们已经知道了陛下已经任命了景川侯曹震为统帅(他们忽略了朱贤烶)统兵北上平叛,叛军大概也知道了,所以继续顿兵兖州城下绝不可取,撤退也是理所当然的。” 铁铉道:“要不要派兵出城追击一下?” 盛庸道:“派出骑兵跟着倒是可以,不过以步兵进攻的话恐怕是不行。” “他们成逆的人并没有放松警惕,你看,他们的五军之中,一直有一个军是戒备着的。” “并且咱们城中的兵不过是不满员的鲁王三卫,这些日子伤亡的也不少,那些民壮守城还行,派出去野战恐怕一万人都吃不下他们一千人,所以追击只能是派出去所剩不多的卫所兵。” “但是成逆的骑兵也不少,再加上他们又警惕,还是不要冒险的好。” 铁铉也不是一个喜欢冒险的人,所以他听到了盛庸的话以后也就不打算派兵出去了。况且他的身份是山東参政,而现在他们手底下的兵都是鲁王三卫的兵,他也指使不动。 城外的成逆叛军花了多半的时间,才把整个营帐都收好,然后一批一批的撤退。其实拔寨不怎么费事,但是如何安置那些受伤的士兵可是很费脑筋的。伤兵可不能像一般的士兵那样自己走,所以他们的度很慢。 一直在城头上看着他们撤退的盛庸都有些心动要派人去追击了,不过最后还是忍了下来。他又不是山東都指挥使,守住兖州城就是大功一件,贪功可不是什么好事。 相比较他来,铁铉就没有那么多的想法了。在提议出城追击被否决之后也就不关心他们怎么撤退了,下了城墙去处理兖州城的事情了,一直到伴晚才再次上了城头。 铁铉拿起望远镜看了看远去的成逆叛军,道:“他们是真的撤退了,终于可以稍微放下心来了。” 盛庸接道:“是啊,可以稍微放下心来了。接下来,就等着景川侯的大军上来就可以了。” 铁铉松了一口气之后,也想聊一些轻松的话题。他道:“陛下明的这个千里眼还真是好用,之前要不是有它,成逆叛军的第一次进攻就可能成功了。” 盛庸也叹道:“是啊,要不是有望远镜,估计第一都有可能失手。” 盛庸不光是在感叹这个,他同时还在感叹自己竟然能够真的挡住谢成率领的大军的进攻,即使他有城可守,但是对于他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武将来,可是从未想象过得。 盛庸这样看低自己也是有道理的,他在《明史》中的传记头一句话就是“盛庸,不知何许人。”然后就全部都是他在靖难之中的表现,可见他在这之前的表现毫无亮点。对自己没什么信心也不奇怪。 铁铉在盛庸完了话之后接着道:“可惜,千里眼叛军也有,要不然,咱们估计守城会更加容易。” 盛庸此时从自己的思绪中出来,听到了铁铉的话以后道:“这些东西出现了自然是要下到各个卫所去的,总攥在京城也没有意义,只不过不幸有军队造反,平时对付那些盗贼他们没有千里眼,作用就大了。” 铁铉叹道:“起来,朝廷自从当今陛下当了皇帝之后,这短短的一年多的时候也有了不少的新东西,还都是很有用的,比如千里眼、有轨马车、高炉炼铁等等。” “要是朝廷现在能够突然拿出来一个东西能够迅的消灭反贼就好了。” 第391章 兖州与辽西 十月初四,从徐州北上的朝廷的平叛军先锋部队终于到达了兖州城。Ww WCOM 蓝珍骑着马在行军队伍的侧面,望着正在进城或者安营扎寨的士兵,轻声对身边的朱济烨道:“还真想不到,兖州城居然真的守住了。” 朱济烨道:“可不是,我也没有预料到。这个叫做盛庸的鲁王三卫的指挥使我从前从未听过,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善于守城的武将。” “不过这也明咱们大明人杰地灵,出众的人才车载斗量,这是好事。” 蓝珍道:“比起盛庸,我更加在意分巡兖州的这个山東的参政。刚才听这些迎接过来的人所,参政铁铉也在守城之战中立功甚大,没有他兖州城也守不住。” 朱济烨毫不在意的道:“听那个知县瞎吹呢!他们文人还不是都只会吹捧文人?作了一分他们就可以吹捧成作了五分;作了三分他们就敢吹成做了十分,文人的话不可信。” 蓝珍道:“即使如此,也明这个铁铉到底是作了一些事情。等会儿见了盛庸之后问问他就知道了。咱们身为大军的先锋,又是陛下亲征,对于兖州的事情总要详细了解之后奏报给陛下。” 朱济烨对此也无异议,不过他马上高兴地道:“不过兖州既然守住了,接下来就可以从兖州北上,彻底消灭成逆!把七叔一家都救出来!” 蓝珍道:“不要高兴地太早,你忘了陛下派人快马加鞭通报的消息了?” 听到蓝珍的话,原本还高兴着的朱济烨脸色又阴沉下来,半晌才低声道:“即使是面对四叔,我也绝对不会手软的!” 这时盛庸与铁铉也从城里出来迎接他们。双方行礼完毕之后,铁铉问道:“蓝将军,怎么不让大军都进城?不过三万军队,兖州城还是盛的下的。大军进城,也能更好的修整。” 蓝珍道:“不必了。虽然看似成逆已经撤走了,但是有备无患,还是留一些兵驻守在城外与兖州城互为犄角的好。” 铁铉也只不过是一,既然蓝珍拒绝了也就罢了,然后又邀请他们二位前往城中。 蓝珍自然不会拒绝,朱济烨同样如此,坦白的,虽然朱济烨练武读书也算是刻苦,但是之前还从未打过仗,这连续几的行军让他很疲惫,很想好好休息一下。 不过他们他们进了城之后当然不能马上就去休息,还是得现议事。几人来到鲁王三卫的衙门,盛庸让人拿出地图,开始议事。 蓝珍道:“临行之前我们已经与景川侯商议过了,接下来我们就出兵进攻泰安,直取济南。” 盛庸疑惑地道:“直接进攻济南?如果成逆从东平州派兵抄了后路怎么办?” 蓝珍道:“前军的其它几万人马马上就可以到兖州,不必担心后路被钞。” “但是,”盛庸道:“泰安一带多山,地形复杂,指不定哪里就被成逆的人打个埋伏,不比从东平州北上来的安全。” 蓝珍道:“不,就从泰安直插济南。兖州府只需要准备足够的粮食就行了。” 铁铉与盛庸对视了一眼。他们只不过是山東的地方官,管不到平叛军的指挥,只不过是身为大明官员的责任让他们提提意见,但是对方不接受他们也没办法,所以只能答应着退下了。 其实蓝珍心中也在苦笑。他以前来过山東,泰安一带的地形也知道,他也怕输,不想冒险,但是他现在别无选择,只能直接进攻济南。 绝对不能让燕王得到济南,哪怕打不下济南,也不能让燕王的大军进城,这是他们之前得到允熥的六百里加急之后商议出来的。 然后蓝珍对朱济烨道:“殿下,赶快去休息吧,今日咱们在兖州城休息一晚,明日就要继续出了。” 朱济烨道:“蓝珍,那我就去休息了。”顿了顿,朱济烨接着道:“蓝珍,你不必有太大的压力,四年之前的征讨漠北之战,你的本事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就算这次打的不顺利,也没什么。毕竟谢成也是功臣宿将,又是防守,胜败是兵家常事,不必介怀。” 朱济烨早就看出蓝珍的压力很大了,所以出言劝解。 蓝珍听了朱济烨的话,也明白是自己给自己施加的压力太多了,总觉得自己的弟弟已经死了,自己单独背负着父亲一代名将的名声,不能丢了蓝家的脸,所以不能打败仗。 但是其实谁都打过败仗,尤其是刚刚开始指挥打仗的时候,打败仗是正常的,没有打过败仗才是不正常,所以其实他不用背负着这么大的压力。 要丢父亲的脸,常家的常升、常森两兄弟是公认的不会打仗,这次平叛如此重要,允熥都没有把他们派出来领一军,但是他们也没有整愁眉苦脸的。 想明白了事情的蓝珍对朱济烨道:“殿下,多谢!我明白了。” 朱济烨笑着道:“这就对了,作为军队的统帅,一定不能背负有太多的负担。”然后他道:“那我就去睡了,这一路上,可累坏我了。” ===================================================== 同一日,辽西,辽王封地。 辽王朱植对着面前的人,皱着眉头道:“你再一遍,山海关怎么了?” 那人可能是被朱植的目光盯得有些害怕,结结巴巴的道:“殿、殿下,山海关来、来报,燕王殿下派、派兵接管、管了山海关,是,是为了防止成逆北上,他要南下、下去平叛。” 辽王又询问了一些事情,然后道:“你下去吧。”这个人马上就滚下去了,一点儿停留的想法都没有。 朱植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暗道:“四哥,你这是,你这是,当年父皇的教诲都忘了吗?” 之后朱植坐在座位上又不知道暗自嘀咕了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对一个下人道:“你去,把都督杨文叫过来!” 过了一会儿,一个身穿二品官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对朱植行礼完毕之后道:“殿下找我何事?” 第392章 辽王的反应 朱植站起来,对面前的这个辽西地区仅次于他自己第二号军事指挥长官杨文道:“杨文,你可知道,燕王派兵控制了山海关?” 杨文道:“禀殿下,臣不知。 WwWCOM”然后他疑惑地道:“殿下,是有蒙古人又犯边不成?不然为何燕王殿下要派兵占领山海关?” 朱植道:“没有蒙古人犯边。燕王以南下平定成逆造反为由,派兵接管了山海关。” 杨文道:“山海关与成逆造反有什么关系?难不成成逆的兵还能长出翅膀突然占领山海关不成?”然后杨文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沉声道:“莫非是,燕王殿下,要……” 然后他马上抬起头来看向朱植。这可也是一位手握重兵的藩王。 朱植就好像没有看到他的目光一般继续道:“本王的猜测也与你类似。现在必须阻止燕王!” 朱植是没有反叛之心的,更加不会跟随朱棣造反,但是不代表他不希望自己能够当一个半独立的封国的国君。但是朱棣这么一造反,允熥的心思会不会变化就不好了。像朱楩所封的东边大约三分之一个雲南允熥未必在乎,但是就是秦王或者英王都有可能撤封,更不必提他们这些只是半封的亲王了。 所以朱植觉得,即使自己不能阻止朱棣造反,也必须出力平定,一定要让朝廷看到藩王们不只是朝廷的威胁,也是助力。 所以朱植道:“本王已经派人去劝燕王收手了。虽然他的兵占领了山海关,但是不至于连一个信使都不让过去。但是这未必有用。” “多半还是要立足于打。但是,杨文你也应该能猜到,到了燕王正式举旗造反之后,朝廷必然会对我们这些藩王疑虑,对我们来,最好的办法其实是按兵不动。” “但是距离北平最近的大军就是我与谷王的三卫,若是我们不动,燕王就可以在燕赵大地上驰骋,一旦与成逆连成一片,那么朝廷再想平定,就要牵连日久了。” “我朱植身为太祖皇帝的儿子,大明的亲王,怎么能够让这样的事情生!所以我一定要出兵赶在他们合流之前阻止他们!” 杨文听出了朱植的意思,但是他有些疑惑地看向朱植:他自己前边也已经了,这个时候在没有朝廷命令的情况下藩王出兵估计朝廷有可能怀疑他造反,到时候自己人打起来了就坏了,所以朱植打算怎么办呢? 朱植没有让杨文疑惑太久,接着就道:“为了防止朝廷疑虑,本王决定,放弃对辽王三卫的管理权力,现在,本王正式让你在朝廷的回信回来之前,代为指挥辽王三卫等归本王指挥的卫所。” “并且,本王同时放弃所有的王府护卫,封堵所有的王府之门,自禁于王府之中,以示本王绝无造反之意。” 杨文大吃一惊,他没有想到朱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不过杨文仔细想了一阵之后,道:“殿下,殿下所做的确实可以打消朝廷的疑虑,但是,朝廷远在京城,即使是臣拟了奏折送到京城,陛下也有可能疑虑是殿下以臣的名义出的,等到朝廷派出使臣把这一切都查清楚以后,恐怕他们已经连成一片了。” 朱植想了想,觉得杨文的话是对的,于是他道:“那你认为怎么办才能最快打消朝廷的疑虑?” 杨文仔细想了想,过了好一会儿之后才道:“殿下,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殿下离开辽西,坐船前往登州或者莱州,让登州、莱州的官员上奏折表示殿下在登州不在辽西,这样朝廷就绝对不会认为殿下想要造反了。” 朱植眼前一亮。确实杨文的办法是最好的,不带着军队离开自己的老巢,任谁都不会认为自己是要造反了。 朱植于是道:“那好,就这么办,本王收拾一下,明日就离开广宁,前往山東半岛。” 解决了一个问题的朱植显得轻松了一些,他又重新坐了下来,并且拍了拍自己身边的椅子道:“杨文,你也过来坐下,本王要和你谈论一下如何进兵的事情。” 杨文倒是没有怀疑朱植是要诳他过去干掉他,刚才所的一切话都是在放松他的警惕。这里是辽王府,大多数侍卫朱植都可以绝对掌控,朱植要是想要除掉他,根本不需要这么多的花哨,在他进府之后马上就可以擒下他或者杀了他。所以杨文走到朱植身边,行礼之后就坐了下来。 朱植指着桌子上铺着的地图道:“山海关扼守从关东入关的咽喉通道,地势险要,并且这个时候燕王派过来接管山海关的部队一定是他最信任、也是战力最强的之一,若是遵循一般的办法,恐怕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和不短的时间才能够打下山海关,而那时恐怕已经晚了。” 杨文听了朱植的话,也意识到山海关被占领之后他们想入关有多么困难了。当然,从关外入关也不是只有山海关这么一条道,永平府北边的喜峰口与遵化北边的马兰峪都是可以入关的通道,但是那就是绕了远路,对方拖延时间的目的还是可以达到。 杨文看着地图也在想办法,但是他想了好半,都没有想出什么好的办法入关。 这时朱植接着道:“但是,咱们未必一定要从6地上通过山海关。” “各地的藩王平时是不管理民政的,并且永平府的几个卫所也不属于燕王在战时可以节制的那几个卫所之中。” “山海关的兵不过是因为没有料到燕王的动作才会被轻易拿下山海关,但是因为现在燕王的目标一定是南下与成逆会合,而不是平定北平府附近的地方,所以永平府的大多数地方应该还没有被燕王控制。这就给了我们机会。” “咱们辽西因为靠海,所以手上有不少船,可以使用这些船只运送大军走水路从永平府的沿海地区登6,从背后包围山海关。” 杨文此时就和刚刚听到允熥下令运送军队从莱州登6的武将们的表现一样,一下子愣住了。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从海路运送军队。 不过杨文也像他们一样马上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并且渤海不比东海,渤海因为是内海,风浪很,基本上完全不存在风险。不要他们航行的航线不会离6地太远,就是从辽东直航山東都基本不会出事。 所以杨文马上道:“殿下真是奇思妙想。从山海关的背后登6,到时候与布置在山海关北面的卫所夹击,一定可以迅打下山海关。” 朱植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杨文。在他看来,杨文用兵打仗的本事不怎样,之前也从未单独领兵打过万人以上规模的大战,其实不是统领辽王三卫兵马的理想人选。 但是杨文是朝廷派过来辅佐他的武将,他不亲自领兵的情况下杨文领兵是最应该的,要是他强行不让杨文领兵,朝廷上不知道会有人怎么想,所以还是只能让杨文领兵。 朱植对他道:“不必进攻山海关。我已经调查清楚了,燕王派来山海关的军队不过是一个千户,依城而守还有些麻烦,若是出城作战可以迅消灭。” “并且现在最重要的是阻止他们合流,所以大军登6之后派出两三个千户守住登6的地点即可,大军全力南下。” 杨文又道:“可是补给……” 朱植打断他道:“补给也可以用船来运。” 然后朱植指着地图的一个地方道:“这个地方名叫曹妃甸,相传是唐太宗东征高句丽的时候一个姓曹的妃子死在这里所以得名。” “这个地方是一个然良港,差不多是整个渤海湾最好的港口了。你统帅大军就在这里登6。” 杨文看了看曹妃甸的位置,然后道:“这个地方是在永平府(今菏北唐山东部与秦皇岛)内。既然目的是阻止他们合流,那么为何不在位置更加靠南的大沽口(今濜滨海新区)或者黄骅登6?那不是更加可以有把握的阻止他们合流?” 朱植道:“你的这两个地方确实是更加有把握阻止他们合流。但是,万一登6的时候他们的大军就在附近呢?那怎么办?” “他们有骑兵,可以迅扑过来,而海边上大多没有什么树木,想要安营都很难,再多的军队恐怕都会被冲垮。” “退回船上同样不行,慌乱之下根本大军不可能安全退回来。” “所以为了稳妥起见,从曹妃甸登6。” 朱植之后又吩咐了杨文很多话,最后道:“你一定要心,阻止合流虽然重要,但是更为重要的是不要白白浪费军队。” 杨文虽然不太理解朱植的这个吩咐,不过他现在已经不敢对于朱植的命令质疑了,点头答应了以后,行礼退下。 朱植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又坐在桌子上写了一封奏折并且让马上送出之后回了后院。 第393章 徐州议事 原来允熥十月初二从京城出发之后,为了尽快到达徐州,没有坐船过来,而是从浦口快马加鞭赶过来,所以今日就到了徐州。 允熥见到他们行礼,先快走几步离开烟尘最多的地方,然后对他们二人道:“现在大军出行在外,何须多礼,二位爱卿请起来。” 然后陶文与汤泉站起来,与允熥一起前往大营。 允熥很快来到大营,与曹震等人行礼之后也不废话,对他们道:“现在情形如何了?” 曹震道:“陛下,今日刚得到的消息,蓝玉和朱济烨带领的先锋三万大军在昨日到达了兖州,今日应该已经向泰安出发了。” “明日臣就率领前军其余的四万人北上,到达兖州之后分兵一部佯攻东平州,主力走泰安进攻济南。” “东边朱寿率领的右军大概初八可以在莱州登陆,修整两日之后初十可以攻打青州。青州的成逆余部多半预料不到会从登莱有大军进攻,只要指挥得当,应该可以打下青州。” “此外,根据臣得到的消息,燕王殿下并未打起反旗,而是以平定成逆为名带领燕王三卫的兵南下。我们得到的消息是九月三十日从通州发出来的,估计现在已经到了静海,甚至已经到了沧州。” “沧州城池不,若是大军围攻恐怕没有半个月打不下来。但是,如果燕王赚开了城门,那么就危险了。沧州到济南一路上只有德州是可以防守的重镇,可是现在德州已经被成逆占领。” “陛下,臣用兵,一向是做最坏的打算。所以臣与会宁侯等商议之后,觉得现在似乎是做好燕王与成逆大军汇合的准备。” “所以臣等商议之后,决定让曹兴率领周王三卫北上入大名府,进驻真定府,从西面包围他们。” “只要蓝珍进兵顺利,就算是没能打下济南,只要能围住济南,就能防止叛军全据菏北山東,等到陛下所率领的大军赶到打下了济南,即使没有全歼成逆,也能让其元气大伤,余部与燕王所部汇合之后也只能被压回菏北。” “这样,就将叛军局限在菏北,防止荼毒甚广了。”之后就是在菏北与燕王大战了,不过这就没必要了。 允熥听了曹震的谋划,不是太满意。他希望最快的平定叛乱,尽量不要牵延日久。但是根据曹震的这个谋划,最多今年平定山東位于大清河以南的地方,之后冬季的几个月难以大规模用兵,就算一切顺利,也最多明年夏秋平定叛乱。 但是朱棣用兵也是大家,曹震、张温他们也不敢轻言胜败,战争很容易就拖延到建业三年。 所以允熥听了曹震的话以后看着地图沉思,然后道:“若是让山硒的卫所进攻北平如何?” 张温道:“陛下,山硒最大的大军就是晋王所辖之兵,可是……” 剩下的话张温没,但是允熥也明白了他的意思。让亲王出兵,若是最后晋王济熺也反了怎么办?他们可不敢承担这个责任。 若是让山硒都司的都指挥使李新统兵出征,光是安抚晋王、整饬卫所就要花不短的时间。 允熥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道:“以晋王朱济熺为统帅,山硒都司的都指挥使李新为副帅,统领山硒之兵东进保定府。” 历史上济熺就没有跟随朱棣造反,并且济熺与朱棣的关系也不怎么样,允熥还是选择信任济熺。 “另外,”允熥接着道:“前军就有七万之多,右军还有四万,再加上登莱二府的卫所兵,总有十二三万大军。就算是分兵把守各地,总还是有十万大军。等到右军攻破青州之后这么多的人围攻济南,还打不下来?成逆与燕王一共能调动的军队能有多少。还用得到中军的八万大军?” 曹震道:“陛下,万一右军进展不顺,或者在海上有了什么意外,那仅凭前军的几万人就有些不够了。” 曹震与张温并非没有考虑到这种情况,但是他们现在年纪大了,用兵以无过为首,所以有风险的方案都不会使用。 允熥脑袋一转也明白了他们的想法,所以允熥又思量了片刻之后道:“不必担心意外,就以右军顺利击破青州为前提指定计划。” “中军不必进攻济南,沿黄河北上过河難到大名府,进入河间府。燕王三卫南下必然以与成逆汇合为主,河间府城并不拦在从北平南下到山東的必经之地,况且现在燕王也没有时间四下攻掠各县,必然能够控制河间府的西边。” “之后不管是东向还是北向,都可以了。” 曹震马上明白了允熥的意思:“陛下是想利用燕王南下的时机,把他关在从沧州到德州的这一片地方,切开他与北平城的联系,尽快平定叛乱。” 曹震与张温对视一眼,然后曹震道:“那臣等就依据陛下的命令更改计划。”允熥的计划既然没有什么漏洞,只是有些风险那么他们不会违背允熥的意思。 允熥接着道:“把曹兴率领的军队与中军合二为一,全部交给徐暉祖统领。” 然后允熥对徐暉祖道:“朕把十几万大军都交给你来统领了,徐卿你可要好好指挥。” 徐暉祖很是感动。他们徐家的身份特殊,又没有人曾经在允熥的藩第为太孙近臣,所以允熥把十几万大军交给他统领,真的可以是十分的信任了。 所以徐暉祖十分认真地行礼道:“臣必然不辜负陛下的期望!” 允熥其实也有些冒险了,徐暉祖的本事是有目共睹的,但是是不是忠心允熥只有历史可以为依据,虽然允熥纳徐妙锦为妃,但是并不保险。 但是允熥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就不会再反悔。允熥笑着道:“徐卿也不必有太大的压力,只要进驻河间府就是达成了目的。” “是,陛下。”徐暉祖答应着。不过他在心中已经下定决心:“一定尽快平定叛乱。” 允熥的部署已下,众人也无异议,剩下的就是把部署安排下去了,所以这次就不用接着开下去了。 第394章 燕军 这次的会议开完了,大帐内的气氛轻松了些。曹震、张温等人出去吩咐事情去了,朱孟炯道:“真想不到,兖州府的盛庸竟然真的能够在谢成手底下守住兖州城。他不会是大明又一代的守城名将吧。”因为允熥选择了信任朱济嬉,并且表现出了对于宗室一如既往的信任,所以这些宗室还可以相对轻松的聊。 听到了朱孟炯的话,其他人都忍俊不禁。朱孟炯口中的守城名将自然指的是耿炳文。名将这个词当然是很好的,但是前边加上守城两个字,就有些调侃的意思了。 允熥道:“朕却毫不意外兖州城能够守住。盛庸不仅是守城很厉害,以后指挥大军进攻一样可以,算得上是大明曹震、张温他们下一代的武将中的重要一员了。” 在场的几个宗室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允熥会给与盛庸这样的评价。一个之前的履历乏善可陈的武将,就因为这一次守住了城池就可以得到这样的评价? 允熥接着道:“并且这次守城,不仅是盛庸的功劳,也是山東分巡兖州道的参政铁铉的功劳,他们二人密切配合,才能够守住兖州城。” 有人更加不解:现在关于兖州守城的详细奏折还没有到,允熥怎么就敢这样断定一个参政也对守城成功有功劳? 这时有些人想起了允熥在自己的书房之中的书架侧面粘贴的写着‘盛庸’、‘铁铉’两个名字的宣纸。‘难道是之前这两个人的表现被陛下看中了?’有人这样想着。 不过没有人会就这样的事情向允熥求证就是了。 然后他们又聊了几句之后各自散去。不过允熥虽然一路快马加鞭的从京城赶过来十分疲惫,却没有马上就去自己的大帐,而是在其他人都出去之后,叫住了最后边的朱高煦道:“高煦,你等一下。” 是的,即使在朱棣可能造反的情况下,允熥也没有让朱高煦留在京城,而是把他带到了徐州。另外,这一次允熥还让朱允熞也上了战场,只不过是跟随朱寿的右军打仗去了。 朱高煦停住脚步,转过头来道:“皇兄叫我何事?” 允熥对他道:“这几日你都沉默寡言的,可不像是你往常的表现。” “皇兄也知道,因为四叔的关系,你有些不太好意思。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 “四叔是四叔,你是你,你自己不要将你们混为一谈,既然你没有跟随四叔一起,那么你就还是大明的郡王。” 朱高煦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是道:“皇兄,臣弟只是请求皇兄让臣弟带兵杀贼。” 允熥深深地看了朱高煦一眼,然后道:“那好,皇兄让你跟随曹震的前军出发,到济南、泰安去杀贼。” 之后他们又了几句话,朱高煦回了自己的营帐,而允熥虽然也走向自己的营帐,但是在心中思索:‘朱高煦到底是什么想法呢?’ 不一会儿,允熥返回了自己的营帐,刚想要休息一会儿,这时一个随军的中书舍人对允熥行礼之后把几份奏报交给了允熥,并且道:“陛下,京城的奏报。” 允熥只能强撑着疲惫的身躯接过奏报,挥手示意他们安静,然后自己打开奏报仔细看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允熥笑道:“李仁干的不错嘛,粮草已经足够充足了;严震直干的也不错。”然后他对一旁的中书舍人道:“拟旨,嘉奖户部尚书李仁、工部尚书严震直。” 然后允熥继续看下一份奏折。这次的时候更短,允熥几乎是只看了几眼,就笑道:“太好了,这下子更有把握尽快平定叛逆了。朕要嘉奖他们。” 侍卫李波问道:“陛下,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够更加有把握尽快平定叛逆?”不仅是他,其它的几个侍卫也有些好奇。 允熥却没有告诉他们,而是笑道:“过几你们就知道了。” ====================================================== 同一日,菏北兴济县境内。 朱棣带着燕王三卫的大军行进在燕赵大地之上,虽然现在气已经有些转凉了,但是朱棣仍然满脸都是汗水。 并且正在行军的燕王三卫的军队虽然阵型仍然整齐,但是仔细观察的话可以发现他们的步履已经有些蹒跚了,这证明他们已经很累了。 这时统帅骑兵的朱能驾着马过来对朱棣道:“殿下,让大军休息一会儿吧,大家都很累了。不仅是兵,就连那些拉着大车的牲口也太累了。” 朱棣看了看行军的队伍,他当然也知道现在大家肯定都非常的累。 但是朱棣却道:“现在不能休息,等到走到前边的那个山的地方再休息。” 朱能无法,只能退下。 又过了一段时间,太阳已经快要落山的时候,他们终于来到了刚才朱棣指的那个山附近,朱棣这才同意大军安营扎寨休息。 得到休息命令的士兵们放下手中的兵器之后就马上瘫倒在了地上,丝毫不顾地上可能有的石头,甚至有人被石头划伤了手臂也只是把手臂包扎一下换个地方放着就接着躺着。 各级军官们虽然也很累了,不过都强撑着身子让士兵们起来安营扎寨。过了有一会儿,他们才成功的把大多数人都叫起来,然后扎营。 最早扎起来的大帐自然是朱棣的大帐。等着大帐扎好以后,朱棣就叫上了自己的几个亲信来到大帐议事。 他们虽然都有马骑,但是骑马也不是什么好受的事情,尤其是他们的还是连续急行军,所以大家也都有些疲惫。朱棣让人从车上卸下来几个躺椅,让他们都靠在椅子上休息,同时大家开始议事。 还是朱能道:“殿下,这样急行军,虽然明日可以赶到沧州,但是如果沧州城不开城门的话,也绝不可能马上就攻城,必须要修整几日才行。” 朱棣苦笑着道:“你所的,我当然也知道,可是咱们现在没有时间好整以暇的南下了,必须朝夕必争的赶往山東。” “陛下的办事速度太快了,咱们初二得到的消息,朝廷的大军已经有十几万人到了徐州。” “并且陛下肯定已经知道了咱们想要清君侧的事情,虽然还没有消息传来,但是陛下一定会加派大军,最少会将大军从二十万增加到三十万,看情况还可以再次增加军队。” “而咱们只有燕王三卫,就连北平周边归属本王指挥的卫所,除了通州卫以外本王也都没动,生怕引起了他们的怀疑。” “这样虽然让咱们可以不必打仗就经过这么多地方,但是不仅让北平城处于众多听命于朝廷的卫所的包围之中,还导致咱们的兵并不多,如果不能在南军北上打败谢成主力之前与谢成的大军会合,就会被锁死在菏北之地,接下来就是朝廷利用他们源源不断的生力军与我们这极少的军队打仗,南军之中曹震、张温等大将仍在,虽然有些丧气,但是本王并没有指挥燕王三卫以少胜多的信心。” 朱棣的都是实话,其实前世的时候即使张温等人都死了,让耿炳文继续指挥的话也可以最后打败朱棣。毕竟朝廷的人力物力远在朱棣之上,耿炳文通过守城把朱棣死死摁在菏北,然后凭借朝廷庞大的人力物力耗死朱棣是毫无问题的。 “所以,咱们必须急行军争取尽快赶到德州去。至于沧州,只能指望沧州的官员不疑心了。” 谭渊迟疑的道:“但是如果……” 朱棣打断他道:“没有如果!” 朱能看现场的气氛有些紧张,马上道:“那些如果就不必提了。可是殿下,北平现在还在忠于朝廷的大军重重包围之中,即使咱们与谢成的大军会合了,那么北平还是很危险,如果北平丢失了,那么咱们军心恐怕会浮动。” “所以,与谢成的大军会合之后该如何呢?” 朱棣道:“看情况吧。朝廷的大军太多了,很多地方恐怕都很难守住。实在不行的话,就放弃其他的地方,全力驻守济南到德州这一线,青州也只能放弃了。” “济南是大城,下有数的名城,即使是十几万大军也未必能够轻易打下来。” “咱们与谢成的大军会合以后,以精兵驻守济南,然后大军北上攻打河间府、保定府等地,保证北平城的安全,然后挥师南下,与南军再次争夺山東大部。现在菏北都司的人都被我软禁了起来,菏北註卫所群龙无首,不会太过于费事。” ‘不过之后才是真正的苦战:南军应该全部到了北方,山硒等地的军队也已经整饬完毕,大军从三面围攻过来,张温、曹震等人又是宿将,即使守住了济南,接下来的战斗也会及其艰苦。’朱棣想着。不过这一段话他并没有出口。 朱棣接下来又吩咐了他们一些事情,然后让他们出去了。 之后朱棣想靠在椅子上完全休息一下,但是他侧眼一看,发现有一个人并没有出去。并且这个人还是道衍。 第395章 燕军人 朱棣对道衍道:“你怎么不去休息?还在本王的大帐之内做什么?”朱棣现在对于道衍的态度绝对称不上友好。在人前的时候还凑合,现在其它的武将都出去了,朱棣也不虚伪的端着了。 道衍也不在意朱棣的态度如何,而是直接道:“殿下,刚才殿下的不是全部吧。即使与谢成会合之后,局势也不会太好。” “幸好殿下已经派人掌控了山海关,不然关外的大军从打进来,咱们就是四面受敌了。” 朱棣道:“那你难道有什么办法不成?” 道衍道:“首先,当然是在与谢成会合之后尽快平定保定等地,收拢当地的卫所。贫僧有几个谋划,……” 然后在道衍完了自己的几个谋划之后,他接着道:“第二,宁王手下有兀良哈三卫,并且兀良哈三卫不是一般的卫所兵,而是蒙古降人组成的卫所。” “这些年兀良哈三卫修养声息,实力不错,可以拿出来上万的大军,这可都是勇猛的骑兵,得到了他们,殿下的实力就可以大增了。” “何况,兀良哈三卫有大量的马匹,这更能增加殿下的实力。而宁王殿下,不是贫僧,有些真,对付外敌固然是很厉害,但是殿下若是想要计赚了宁王殿下也容易。” “还有第三,就是针对北平附近的几个亲王了。” “北平身为九边之一,附近的藩王很多。东北有宁王、辽王,西北有谷王,再西边有代王、晋王。并且九边最能打的部队都在藩王手中。” “这样的情况下,殿下怎么能不使用自己也身为藩王的事情,拉拢其它的藩王?” “就算没有藩王会跟随殿下清君侧,也可以扰乱朝廷,拖延朝廷大举用兵的时日。” 朱棣明白道衍的意思,虽然他不觉得这回有太大的作用,只不过是再拖延一段时日,不过既然不会付出太多的代价,朱棣当然也会试一试的。 朱棣道:“本王当然会试一试,不过,也就是拖延一段时日而已。” 道衍道:“殿下,可不仅仅是拖延一段时日。河難的周王,是殿下的同胞兄弟,若是用好了这层身份,那么殿下成功的几率又大了一些。” ======================================================== 燕王右卫的孙绍在大军从北平开拔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山東的齐王造反,陛下怎么会调动远在北平的燕王大军出动平叛?一是陛下恐怕会因为齐王造反疑虑其它的藩王,二是北平距离山東也不近,还不如调动河難或者江淮等兵平叛。 他的儿媳妇谭纬儿更是听到这件事之后当场就断言:‘这一定是燕王殿下要造反了!’ 不过虽然谭纬儿分析的很有道理,可是孙绍还是不太敢相信。为了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这几一直想要找叔父孙岩问一问。孙岩不知道怎么的,已经以伤病退休的他这次又重新出来当武将了。 不过这几一直在急行军,他又不在孙岩的千户,他也没有什么机会找孙岩话。 今日虽然也是急行军,但是朱棣这次没有下令让他们明日不亮的时候就起来继续行军,这意味着他们可以多休息一段时间,所以孙绍也抽出了时间去找了孙岩一趟。 孙岩见到孙绍的时候还有些惊讶,问道:“你过来干什么?” 孙绍仔细看了一圈,确定附近没有其他人之后道:“叔父,这次燕王殿下南下到底是要做什么?” 孙岩听到孙绍的话之后眯起了眼睛,道:“除了平定成逆的叛乱,还能做什么?” 孙绍与孙岩很熟悉,他马上就发现孙岩肯定是言不由衷。这个发现让孙绍更加惊慌,于是他继续问道:“叔父,我是你的亲侄子,你对我还要隐瞒不成!” 孙岩发现他估计是瞒不过去了,于是也在确定附近没有其他人之后道:“紹儿,殿下他,是要造反,南下与谢成会合。” 虽然已经有了一定的心里准备,但是听到孙岩承认这这件事情,他还是觉得好像是地动山摇了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孙岩都在催促他赶快回到自己的千户了,孙绍道:“叔父,除了燕王殿下以外,还有其它的藩王响应造反吗?” 孙岩道:“我不知道,应该没有。甚至现在已经知道,齐王都不是自己想要造反,而是被手下人裹挟了。” 孙绍脸色发白的接着道:“那么,就凭借谢成手里的山東之兵与燕王殿下的这些人,如何能够造反成功?” 听到孙绍的这个问题,孙岩也是叹了一口气。他对于朱棣造反成功也没有什么信心,但是既然走上了这条路,他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但是面前孙绍与他不一样。孙岩没有回答孙绍的问题,而是看着他道:“紹儿,你一定不能让别人知道你知道燕王殿下造反这件事情。” “若是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是被裹挟造反,没什么大罪过,顶多没了世职,从大头兵重新开始。但是若是早就知道这件事,那么罪过就大了。” “我已经是没有什么办法了,但是你不同,就算将来我与亨儿因为附逆被处死,咱们孙家总得留下后代。” 孙绍也明白这个道理,道:‘叔父,不至于如此吧。你也最多是一个千户,咱们家又是凤阳出来的。’ 孙岩道:“你不懂,陛下一定不会轻纵了这次反叛之人。” “你记住我的话就行了,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你知道燕王殿下造反。回去吧,不要让别人怀疑。” “另外,嘱咐睿儿,打仗的时候不要太过勇猛了,我也尽量不让你们千户打头阵,让你们活下来。不过,不要告诉睿儿燕王造反的事情,在殿下亲自出这件事以前不要让睿儿知道。” 孙绍答应着道:“叔父,侄儿知道了。” 孙岩道:“那你就回去吧。” 最后他又嘱咐道:“记住,自己的命最重要。” 第396章 济、青 十月初十,济南城。 原山東都司衙门的大厅内,路远对面前的几个人道:“今日我已经接到了燕王殿下传过来的信儿,殿下十月初六已经占领了沧州,打算在沧州休整三日之后就要南下到德州与我们会合。” 听到了路远的话,他面前的几个武将都喜形于色,苏酋激动地道:“路远,马上就要和燕王大军会合了吗?” 路远点点头道:“殿下十月初九从沧州南下,中途会经过南皮、东光、吴桥三县,如不急行军,八日可到达德州。咱们从济南北上到德州也经过禹城、平原二县,也需要约六日才能到达德州,所以最迟明日我就要带领大部分兵马前往德州。” “大部分兵马?”罗仁注意到了路远的这个用词,马上道:“为何要带着大部分兵马北上德州?不就是与燕王殿下会合吗?” “对从兖州过来的蓝珍所部,咱们在泰安一带的拖延不力,不仅没有能够拖延他们多少时间,反而被他吃掉了数千人马。明日或者后日蓝珍的南军先锋部就可以到济南城下。” “咱们现在在济南城附近的部队不过是三万六千人,而蓝珍所部足有三万人,后边还有曹震等人率领的大军源源不断北上,若是再带领大军北上德州与燕王去会合,那么虽然济南城是大城,一时半会儿难以被攻下,但是必然被重重包围。所谓久守必失,济南城危险啊!” 路远苦笑了一声之后道:“我也知道,但是这是燕王殿下的命令。” “燕王殿下的打算是咱们放弃东平州、东阿、曹州,甚至青州、穆棱关、滨州、东昌府等地,这些地方布置的兵马全部撤到济南等地,全力防守从济南到德州这些地方。” “而其余的军队则与燕王所部会合之后北上肃清北平府周围的卫所,等到北平府一带安全之后再南下。” 在场众人听了路远的话,都沉默不语。朱棣的目的已经很清楚了,就是优先顾及自己的老巢附近的安全,暂时放弃山東不太重要的地方,然后等到老巢安全了之后再来南下与南军争夺山東。 在场的人都是山東人,至少也是久在山東的人,虽然大家已经接受了要被朱棣指挥的现实,但是还是不愿意放弃山東。 并且除了情感难以接受以外,还有一个更加现实的问题:“可是咱们的家眷都在青州府,粮草也有很多在青州府,我们的家眷和这些粮草急切之间怎么能够运到济南和德州?”罗仁问道。 听到罗仁的话,大家都如梦初醒,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尤其是那些齐王三卫出来的人,一双眼睛都紧紧盯着路远。 路远道:“那些粮食既然运不走就不必运送了,全部烧掉决不能留给南军!” “咱们的家眷自然都是要平安的从青州运送过来的。不过,过不了几日,从青州到济南的道路就不再安全了,好在急切之间南军还打不到青州,还有时间。” “我会下令让留守青州、穆棱关的兵护送着他们从乐安、博兴、浦台北上滨州,再从滨州到德州,或者直接护送到沧州。” 路远当然也很在乎这些家眷。一旦他们被朝廷获得,那么贾世明、陈练玉等人或许还不会再次投靠朝廷,但是其他的那些齐王三卫出来的武将很可能会再次投靠朝廷,哪怕是自己在叛乱平定之后可能会被朝廷处死。所以路远也是在仔细思考了之后选择了最为安全稳妥的道路。 路远既然已经下了决心,那么这些人也不敢反对路远的命令。一些人心里翻涌着在大家都归属朱棣之后鼓动朱棣除掉路远的想法,不过面上没有一个人显露出来。 路远见已经‘服’了大家,接着吩咐道:“马上派人去穆棱关、青州、东平州等地传令,放弃这些地方,全部的军队去德州或者济南。” “谢将军,你是所有人中资历最深的人,就为济南城的守将。燕王殿下也是这个意思。” 谢成道:“行。” 路远接着道:“我给你留六千人马驻守济南,加上明日将从泰安撤回来的军队,凑足一万人马,防守济南城。”然后路远掏出一封信递给谢成道:“这时燕王殿下给谢将军的信。” 谢成接过了信件,不过并没有马上打开来看。反正内容他都能猜到。 然后路远又点了几个人作为谢成的副将驻守济南,最后道:“其余的人马全部跟随我前往德州!” ======================================================== 路远以为他还有不少的时候来妥善安排留在青州的原齐王三卫武将的家眷,但是实际上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允熥动用了大量的巨型船只运送右军前往莱州府,超过了允熥前世郑和船队的规模,也超过了这个时空他派出的前往征讨三佛齐的船队规模,分为两批将大约五万大军运送到莱州府。 第一批大军在十月初八伴晚到达莱州府的渡口,第二批大军在十月初九中午到达莱州府的渡口。 托妈祖的福,一路上没有遭遇大风浪,连一个礁石都没有碰到,整整五万大军,连同数十门大炮、近百门炮,以及足够五万大军吃半个月的粮食全部平安到达了莱州。 朱寿为求更快,大军都没有让去莱州府附近现成的军营驻扎,而是在船只到达港口之后除了在卸下了炮和粮食之后让运送这些东西的船只返回以外,其他的士兵都仍旧住在船上。大明这次运送士兵的船只都是大船,停留在港口很平稳也不会让人晕船。 整个十日的白,朱寿都让士兵在船上睡觉,一直到伴晚时分才把他们都叫起来,然后告诉他们:今夜就是开战的日子了!随后下令在岸上埋锅造饭,让士兵们饱餐一顿。 一时间,难以计数的士兵以旗为单位,团团围坐在一个又一个的炊具旁,不一会儿,一阵阵饭菜的香味向四周飘散,引起无数人口水直流;炊烟也渺渺升起,遮蔽住了正要落山的太阳。 朱植到达莱州府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情形。 第397章 青州城(一) 辽王朱植在初六又嘱咐了杨文一些事情以后离开自己的封地广宁城,坐船直航莱州府,恰好在初十这一来到了莱州府的渡口。他本来是想让船只开向靠近莱州府的渡口的,但是开船的人不知道怎的,让船只开到了这个离着青州府城都比离着莱州府城更近的渡口。 朱植远远地还在海上的时候就看到了这层峦叠嶂的炊烟,他还和自己的侍卫们讨论了一下这到底是啥。他们都以为这是雾,结果到了岸边之后才发现这么多的士兵正在等着吃饭。 正巧朱寿带着朱允熞挨个搜寻大船是不是有遗漏的士兵回来,回过头就见到了朱植一行人,然后朱允熞就惊讶的喊了一声:“十五叔?” “嗯?”朱寿回过头来,也看向朱植。他和朱植并不熟悉,刚才一直在低头思索着什么,所以没注意这艘驶进港口的船。不过他马上疑惑起来:‘辽王殿下这个时候来山東干什么?’ 二人不管正在想什么,不约而同的迎了上去。 辽王朱植现在也在疑惑为何他们会在这里,以及为何会有这么多的士兵在这里,见到朱寿与朱允熞迎过来,他也下船迎了上去。 然后双方行礼完毕之后了几句,就明白了对方为何现在会出现在这里。 这边朱寿与朱允熞感叹朱植果然是对于朝廷忠心耿耿,竟然为了尽快平定叛乱自己离开自己的封地来到山東,那边朱植也在感叹允熥竟然和自己不谋而合的采用了类似的办法。 就在他们互相感叹的时候,一个指挥使走了过来。因为朱植没有穿王爷的衣服,这个指挥使也不认识朱植,只是对朱寿与朱允熞行礼道:“衡王殿下、侯爷,大军已经饱餐一顿,何时出发进攻成逆?” 朱寿对朱植道:“辽王殿下,臣定下的今晚出发进攻成逆,现在时辰已经到了,不能与殿下寒暄了。” 谁知朱植却道:“既然本王赶上了进兵,本王也是颇为知兵的人,不如让本王跟随一起前往青州。” 朱寿马上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道:“臣不敢!殿下还是前往莱州休息为好!” 但是朱植坚持,朱寿又不敢对朱植如何,他又赶时间,最后也只得同意了朱植跟随大军出征。不过他暗下了决心:如果朱植敢抢指挥权的话,他就算把朱植暂时打晕也不能失去大军的指挥权。 朱植当然不会和他抢指挥权。他之所以坚持要跟随着一起前往,是因为他在之前与朱寿、朱允熞聊的时候,听到他们朱榑和他的子女们很可能还在青州。 朱植虽然也看不惯自己的这个七哥,但是颇为喜欢朱榑的几个儿女。尤其是朱榑的四女儿朱贤彩,与他颇为投契,所以他想在第一时间知道朱榑一家是不是平安。 整个右军在莱州府境内前行。允熥因为对于右军寄予了很大期望,所以拨了上十二卫的数个卫所在右军,其它的卫所也都是京卫之中的,大多数人都没有夜盲症,再加上今晚月光明亮,他们才能在晚上行军。 在半个晚上的行军之后,他们来到了广陵镇外。朱寿让大军休息了一会儿之后,就一拥而上,冲进了广陵镇。 广陵镇驻守的这个成逆百户,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会从北面有军队打过来,更何况东边的潍县与昌邑县还在成逆的控制之下,所以他们毫无防备,一下子就被朝廷的平叛大军淹没了。 朱寿在确定没有一个人跑掉以后,吩咐道:“在广陵镇休息一夜,明日亮就起来南下进攻寿光县。” “告诉士兵们,过了寿光就是青州城,打下了青州城就可以救出齐王一脉,人人都有重赏!” =========================================================== 十月十三日,留守青州城的陈练玉大惊失色的看着面前浑身衣衫破烂的人道:“你什么!朝廷的大军已经在昨日打下了寿光县城?这怎么可能,朝廷的军队怎么可能从北边过来!” 贾世明也道:“这不可能!你是朝廷派过来扰乱军心的人吧!来人,把他拉下去砍了!” 他们面前的这个人道:“二位大人!人所,句句是实话,并无半点谎话啊!” 陈练玉与贾世明其实也知道这个人不太可能假话。刚才他进来的时候,贾世明已经让门口的人辨认过了,确实是他们的兵才让进来的。况且他身上还有驻守寿光县的守将亲笔写的书信,不可能是假的。他们之所以上来张口就否认,是因为自己不敢相信这件事。 就在这时,一个驻守北城墙的百户慌慌张张的跑进来道:“陈大人,贾大人,不好了!北面突然出现了很多军队。至少有三万人以上!” 这个百户的消息犹如最后一根稻草一般,彻底让贾世明与陈练玉二人失去了精气神,瘫坐在了椅子上。 他们两个人很清楚,现在虽然青州一带还有上万军队,但是很多都在昌邑、潍县、穆陵关等地,现在青州城中的军队只有三千人,并且都是当年齐王三卫中最不能打仗的那些百户。 再加上他们完全没有守城的准备,守城的器械也几乎没有,根本不可能守住青州城。 并且对方的大军人这么多,完全可以将整个城池包围起来,现在城中又没有成建制的骑兵,想突围都不可能。 二人听到了来传信的百户的话,也不组织什么防御了,就这样在椅子上坐着,什么也不干。来传信的百户十分着急,但是除了连声催促之外也不知道能做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屋外传了进来,然后就见到一个中年汉子走了进来,然后大声对陈练玉与贾世明道:“城外有朝廷的大军来了,怎么还不组织守城!” 陈练玉抬头一看,果然是胡永伟。胡永伟是路远留在青州城的亲信,虽然不管军也不管民,但是齐王一脉的人,和在外出征的武将的家眷都是他派人来看守。 陈练玉惨然一笑,道:“还怎么守城?现在城里只有三千人,并且你也知道留在青州城的这些兵是什么德行,而外面的大军足有三万人,城不可能守住。” 胡永伟大声道:“难道不可以组织民壮守城?” 陈练玉接着道:“百姓也不是傻瓜,他们当然知道咱们是反贼,而外面来的大军自然就是朝廷平叛的大军了。这种情况下,谁会愿意为反贼送命?咱们的人又太少,不可能看顾到所有的地方。而只要一个地方失守,整个城就会失守。所以青州城已经守不住了。” “并且朝廷的平叛大军都已经打到了青州城,估计外面的路远、谢成统帅的大军也已经被消灭了,或者即将被消灭,要不然朝廷怎么可能派出这么多人来包围青州。咱们这次造反,到现在就要结束了。” “不过现在已经是十月十三了,距离我们应该被擒下送往京城治罪已经过去两个半月了,我们总算是多活了两个多月,还不错。哈哈。” 胡永伟看着他的表情,又看了看贾世明的表情,确定他们不是在笑话,然后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指着陈练玉与贾世明下令道:“把他们两个绑起来!” 陈练玉与贾世明猝不及防,被胡永伟的人擒下。虽然他们已经任命要死了,但是他们还是先后问道:“为什么把我两个绑起来!” 胡永伟阴沉地道:“既然这次造反已经快要失败了,青州城也都要守不住了,你们也没有必要活着了。” 他完了这句话,打了一个手势,然后两道寒光一闪,本来还想大嚷大叫的陈练玉与贾世明嘴巴就停止了发出声音,因为他们的脑袋已经从身体上掉了下来。 胡永伟看也不看这两具尸体,转过头对他身后的这些人道:“现在青州城马上就要失守了,甚至整个造反都应该已经失败了,接下来我就要执行路远大人临走之前留下的命令了。” “你们按照之前的安排,去杀死那些应该被杀死的人。” 青州城中最豪华壮丽的建筑,非齐王府莫属了。不过此时这个豪华壮丽的府邸却有些阴森的感觉。 自从那晚很多人在齐王府中被杀之后,虽然路远让人清洁了齐王府,但是之后这座府邸就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热闹。路远之后用前院关押朱榑,后院关押朱榑的那些没有去京城的儿子和没有被糟蹋的女儿,使这里完全成为了一个大监狱。 胡永伟带着人来到这个阴森的府邸,对跟随自己而来的人道:“朝廷的平叛大军已经在围攻这座青州城了,或许过不了多久青州城就要失陷了。” “但是路远大人的命令必须得到执行。本来昨日路远大人下令处死朱榑的命令传来以后我就应该马上处死他的,却拖到了现在。” “你们几个,去后院处死朱榑所有的儿女,我亲自去处死朱榑。” 胡永伟完了这番话,就要前往前院。但是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了兵器破空的声音! 第398章 青州城(二) 胡永伟在吩咐了他们去后院处死朱榑所有的儿女,自己要去前院处死朱榑之后,就转身要前往前院。可是就在他刚刚转过身来走了没有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了兵器破空的声音。 胡永伟虽然没打过仗,但是武艺却好,一个闪避闪开了身后袭向自己的兵器,然后转过头来看着这几个刚才还和自己是同一阵营的人,愤怒地道:“你们是要背叛路远大人不成?” 领头一人道:“路远大人确实是对我们很好,但是,现在青州城就要破了,朝廷的平叛大军马上就要打进来了。你听,从四面都隐隐约约传来了喊杀声。现在执行路远的命令处死这些大明的宗室,必死无疑!” “并且不仅是自己死,全家都会死。虽然有些对不住路远,但是我们还不想死!” “胡永伟,虽然路远救过你的命,你也没必要这样为路远卖命,尤其是现在不管你是不是背叛路远,路远该死还是会死,所以你还是和我们一样吧,不要为路远卖命了。”他们因为胡永伟的武艺不错,要打死他估计很费事,所以其实不愿意与他继续争斗。 胡永伟“呸”了一声,道:“我才不像你们几个这样不要脸。”然后拿起自己的刀冲了上来。 这些人无奈,只能与胡永伟开始打斗。本来他们这么多人,应该很快就可以拿下胡永伟,但是问题是胡永伟手中有刀,并且此时他就好像不要命了一样疯狂的挥舞着手中的刀。 他们几个又不愿意为了拿下胡永伟赔上性命,所以一直没有拿下胡永伟。 不过,或许胡永伟的决心是无穷的,但是他的力气却不是无穷的,在挥舞了自己手中的刀一会儿了以后,他的力气明显不支,然后被四周正在围着他的人瞅准机会一把砍下了他的握着刀的手。 胡永伟惨叫一声,但是又挥舞着左手似乎想要在临死之前拉一个垫背的。但是很可惜,这些人的武艺也不错,胡永伟武器已失的情况下完全不可能拉到一个垫背的,在背部又中了一刀之后已经不能支撑了,躺倒在了地上。之后几人又砍了他几刀,虽然没有命中要害,但是他身上伤口如此之多,血流如注,除非是输血,否则已经不可能继续活下去了。 胡永伟最后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对什么人着什么似的喃喃的道:“路远,我今生不能报答你了,你的大恩,来生再报吧。” 看着胡永伟死去的几人松了一口气。一个人道:“接下来咱们干什么?” 另外一人道:“劝驻守这里的侍卫和我们一样投降朝廷,然后在这里等着朝廷的大军过来就行了。瞧着这个架势,朝廷的大军今日就可以打进城中。” “对了,各自的家眷可要藏好。虽朝廷的大军不可能像土匪一样,但是刚进城的时候就是武将们也无法约束士兵,乱上一阵子是一定的,自己的家眷可不能不心被干掉了。” 他们几个既然突然发难除掉胡永伟、重新投靠朝廷,那么自己的家眷当然已经都藏好了,虽然不过是只能躲藏两三,但是估计城里不过是乱上一两就能恢复秩序,他们也不担心。 之后他们分头去劝守卫齐王府的人。四面的喊杀声越来越清晰,死硬的造反派毕竟是少数,所以守卫的人也全部决定重新投靠朝廷了。 虽然青州城现在守卫连一个总指挥都没有,但是青州毕竟是一个大城,还有内外两层的城墙,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打倒内城的。 这些人在齐王府的门口等着也很无聊,就互相之间聊了起来。一个人道:“你,咱们从叛军反正,又救了齐王一家的性命,会有什么奖赏?” 另一个人道:“这可不好。咱们毕竟之前有过附逆的举动,齐王又是在要被废掉王位的情况下,咱们有多少功劳可不好。” 又有一人道:“不如咱们去拜见一下齐王?在他面前争取好印象?” 前头话那人又道:“齐王都已经被废了,争取他的好印象有什么用!不过是无用之功而已。” 那人争辩道:“这可未必。……” 他们正在争论着,忽然听到四面传来的喊杀声由远及近,忽然清楚了许多。 一个人马上道:“看来是外城被打下来了!外城一丢,内城也守不了多久,估计马上朝廷的平叛大军就要打到这里了。” 听到这个人的话,其它几人都不自觉的正了正姿势,好像是现在来接收齐王府的朝廷的人都已经到了这里一般。 不过,确实过了没多久,喊杀声忽然又响亮了许多,并且各种哭喊声也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这代表着内城也已经被攻破了。 几人与守卫齐王府的侍卫都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并且全部都站了起来,等候来接收齐王府的人:齐王府这么重要的地方,朝廷已经会特意派人来接管的。 果然,不多时,一队军队赶在乱兵跑过来之前就来到了齐王府。这队人在看到了齐王府的大门有人守卫之后并未马上开打,而是有一人大声喝道:“负隅顽抗是死路一条,你们还不快快投降!” 他们几个马上扔下手中的武器,走出大门,然后单膝跪地道:“大人,我们愿意反正!我们愿意戴罪立功!” “齐王府中关押着齐王殿下与几个郡主、郡王,刚才叛军来来人下令要处死齐王,我们几个杀死了来传信的人,保护了齐王殿下与几位宗室。” 他们马上把自己的功劳都摆在了出来。 刚才出来喊话的那人有些惊讶,然后回到了队伍之中与一个年轻人了几句话,然后出来又道:“辽王殿下有令,让你们几个带路去见齐王殿下,并且派人带路把几位宗室都带到齐王所在的宫殿。若是你们胆敢有丝毫的不实之处,就是必死的罪过!” 不过这几个人却没有马上就开始站起来带路,因为刚才朝廷的这个人竟然的是辽王殿下有令! 第399章 朱榑异变 这几个人一时之间都愣住了,根本没有动作。 不过朱植可不会总等着他们。朱植见他们都愣住了,皱着眉头亲自大声道:“你们既然愿意投降,还不赶快带路。” 几人这时反应过来,纷纷带路。大家都想带着朱植去见朱榑,几人争执了一会儿,看到朱植已经不耐烦了才最后分出了谁去哪里带路。 朱植在侍卫的保护下跟随向导前往关押朱榑的地方。不多时,来到了一个院子。领路的人指着院子道:“殿下,齐王殿下就被1关押在了这里。” 朱植示意了一下,一个侍卫抬脚踹开了院门,随后侍卫们护送着朱植走进院子。 他一走进院子,就看到了一个穿着一身布衣的人站在一个凉亭里,几个不知道是下人还是看守朱榑的侍卫的人慌忙跪倒地上。朱植眼尖,还注意到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件绸缎衣服。 不过朱植只是扫了一眼之后就不再注意地上跪着的人,而是连忙拨开身边的侍卫,一边向前向着穿着一身布衣的人快步走着,一边喊道:“七哥!” 然后朱植走到朱榑面前,急声道:“七哥,你怎么样?他们有没有虐待你?”然后朱植注意到了朱榑身上一看就是这些日子才新添的伤口,道:“他们还伤了你?快,让随行的军医给七哥看看伤口。”之后朱植又絮絮叨叨的了许多。 着着,朱植自己就觉得不对劲了。在他想来,以朱榑的性子,在得知自己被解救了以后,应该是会马上十分高兴,庆幸自己活了下来,然后开始破口大骂挟持他造反的反贼,甚或是要求现在就要亲自处置甚至处死生擒的反贼。 但是现在朱榑却并未有任何动作,甚至都没有什么表情,就是那样静静地站着,无喜无悲,就好像真正的得道真人或者得道高僧一样。要不是他十分熟悉朱榑的长相,他都以为朱榑是被掉包了。 但是朱植依然觉得十分不解,大声问道:“七哥,你到底怎么了?” 朱榑脸上是一种释然的表情,然后他坐了下来,轻声开口道:“十五弟,坐,尝一尝我泡得茶。” 面对如此反常的朱榑,朱植反而冷静了下来。他听从了朱榑的话坐到了座位上,接过朱榑给他倒得茶,并且慢慢的酌了起来,虽然这最低劣的茶叶让朱植觉得自己的喉咙好像被针扎了一般不舒服。 朱榑开口问道:“十五弟,朝廷已经平定了叛乱不成?怎么现在就打到了青州?” 朱植道:“并非如此。”然后朱植给朱榑介绍了一下从他被挟持以来所发生的事情。 最后朱植道:“我们在十一日发动进攻以后,不顾任何其他地方的叛军,用尽了自己的力气在今日赶到了青州城,然后大军稍微休息了一会儿之后就马上开始攻城,好在青州城空虚无备,所以还算轻易的就拿下了青州城。” 朱榑道:“朝廷现在就将青州城从叛军手中解救了出来,真是善莫大焉!只是四哥竟然要为了一己之私叛乱,不知又有多少无辜的百姓受难。” 朱植的感觉更加怪异,一个以前视人命如草芥的人竟然出这样的话,让他感觉就好像一个豺狼突然不吃肉改吃素一样。 朱植忍不住问道:“七哥,你到底是怎么了?” 结果朱榑出了让他目瞪口呆的话:“我这段日子,领悟到了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奥义,《修华严奥旨》有言:‘尘无自性即空也,幻相宛然即有也,良由幻色无体必不异空。’” “我已经决意供奉佛祖了。”一边着,朱榑一边拿开了自己戴着的帽子,而帽子底下是锃亮的光头。 朱植如果之前仅仅是疑惑,那么现在可以是目瞪口呆。他从未想过,朱榑竟然会这样真正的信奉佛教。皇族之中表面上信奉佛教,有时去寺庙礼拜的人倒是有几个,朱尚炳更是公开宣称自己信奉佛教,但是剃光头的朱植还是第一个见到。 其实朱植在进来之后就已经注意到了朱榑戴着帽子觉得有些奇怪,从前朱榑除非是冬否则绝不戴帽子的,不过他也没怎么在意。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帽子摘下来以后给了他这么一个大的惊喜。 朱植愣了一会儿大声道:“七哥,你就这样抛下了你的儿女、亲人不成!” 朱榑表情不变,道:“我身我所主也,我所,自我之外,身及国财妻子万物,尽我所有。智者观身,身内空寂,二事俱离也。” 朱植又先后了好些话,但是朱榑始终以佛语回答。 这时几个孩子走进了这个院子,是朱榑的儿女被带了过来。 朱植暂时抛下了朱榑,走过来慰问自己的几个侄子、侄女。这几个人都是惊魂未定。他们本来在府中,但是突然就被抓了起来,然后就被关在了黑屋里边,一直到现在。他们甚至连今日到底是那一都不知道。 朱植安慰着自己的这些侄子、侄女,然后他发觉好像人数不对,问这些人中年纪最大的那个道:“贤彩、贤若、贤棋呢?”他发现少了三个侄女。 这些人中年纪最大的贤纷道:“十五叔,在我们被抓起来的那晚上,三个姐姐就被抓走了,没有与我们关在一起。之后我们也一直没有见到过三个姐姐。” 朱植听了朱贤纷的话就心下一沉。三个十余岁的姑娘被单独带走,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朱植又注意到了朱榑的嫔妃这座府邸里一个也没有。朱植心下已经有了猜测,面色已经黑了下来,不过他还不敢确定。 不过这次他并未询问自己的侄女、侄子,而是对跪在地上的看守齐王府的人道:“你,三个郡主与齐王侧妃都到哪去了?” 第一个人哆哆嗦嗦的道:“草民不知。” 朱植毫不留情的吩咐道:“拉出去砍了!” 然后朱植对另外一个人道:“你,三个郡主与齐王侧妃都到哪去了?” 第400章 齐王女 此时前一个‘不知’的人已经被拉到了门外,然后一声惨叫过后这个人就毫无声息了。 这第二个被询问的人更加害怕,但是因为不想被杀,浑身颤抖地道:“殿、殿下,齐王殿下的嫔、嫔妃被、被路远赏赐、赏赐给了跟随他、跟随他造反、的武将。三位、位郡、郡主也是一、一样。” 一瞬间,朱植的怒火就喷发而出,他抽出腰中的宝刀一刀结果了面前跪着的这个人,挥舞着自己的刀似乎还要杀人,然后看到了在一旁凉亭之中的朱榑。 朱植放下刀,冲进凉亭之后伸出双手拽住朱榑的的衣服领子,然后大声质问道:“朱榑,你知不知道你的这些妻妾还有三个女儿的结果!” “要是你知道,你就这样忍受了这一切!你还是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齐王,你还是不是男人!” 朱榑道:“假使经百劫,所作业不亡,因缘自遇时,果报还自首。” “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因果报应,怨不得他人。就算是没有路远等人造反,早晚也会报应到我身上。” 朱植一只手松开了抓着的衣领,手挥舞起来似乎要扇朱榑的嘴巴子,但是朱植最终却还是并未下手,而是松开了另一只手。 朱植大声道:“你不是我所认识的七哥,你不是!”然后朱植好像是无法承受一般,伸腿踢倒了他们面前的桌子,茶水四溅,很多都溅到了朱榑的脸上。但是朱榑却连擦都没擦,只是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然后又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 这时一个辽王府的侍卫心翼翼的问朱植:“殿下,这些看守齐王府的侍卫,怎么处置?” 朱植道:“他们看守不力,竟然逼疯了齐王,罪在不赦,全部处死!”在他看来,朱榑已经疯了。 侍卫其实觉得这个决定不是太妥当:他们保护齐王府,起码也算是戴罪立功,不一定是能够完全抵罪,但是处死还是太过严厉了;并且在他看来朱榑根本没有疯,变成这幅模样也和这些侍卫没有什么关系。 但是他这个时候可不敢违背朱植的命令,行礼之后就退下执行朱植的命令去了。可怜的这些人,还以为自己能够立功,还讨论了一会儿,结果却是这么一个结局。 朱植带着自己的这些侄子、侄女离开了齐王府,并且认真地对他们道:“你们的父王已经疯了,这几由十五叔照顾你们。过几叔叔就把你们送到京城,让你们的皇兄在京城照顾你们。放心,肯定比在这里要好。” 在朱植要离开齐王府之前,还是之前的那个侍卫炸着胆子道:“殿下,那齐废王到底如何处置?” 朱植沉默了片刻之后道:“留几个人保护他,他要干什么,随他去吧。” 朱植随后带着自己的这些侄子、侄女离开齐王府,前往齐王三卫的衙门。在进城之前他就已经与朱寿商量过了,进城以后以齐王三卫的指挥衙门为指挥部,他们两个这几都会在那里。 这时青州城内一片混乱。朱寿为了尽快打进青州城,是从四面没有主次同时发动的进攻,这就导致他们的秩序更为混乱,各级武将都难以约束自己手下的士兵。很多士兵在打进了城以后顺便偷抢一些东西是很平常的事情;再加上溃散的叛军,所以现在城中十分混乱,到处都是哭喊声。 正走在半路上,一个看起来似乎是百户的人带着十几个人拦住了他们一行人。 朱植的侍卫们顿时极为紧张。叛军也是朝廷的大军反叛而来的,双方的军服本来就是一样的,面前的这一队人到底是朝廷的平叛大军还是叛军可不好。 不过他们也没有担心太久,那个穿着百户服色的人跪下道:“辽王殿下,臣有事要报告给辽王殿下。臣刚刚遇到一名少女,此人自称是齐王殿下的第四女,平度郡主殿下。” “贤彩?”朱植失声道:“快,把她带过来给我看看。” 不一会儿,那名少女被带到了朱植面前。朱植看着面前的少女,忍不住伸手抱住她道:“贤彩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朱贤彩也有些激动,或者后怕似的伸手抱住朱植,道:“十五叔,真的是你十五叔,太好了!” 朱植松开抱着朱贤彩的手,道:“这里不是话的地方,走,跟着叔叔去齐王三卫衙门话。” 不过朱贤彩却道:“十五叔,有几个人保护我成功脱险,他们……” 朱植道:“那就一起去齐王三卫的衙门。他们救了你,可是大功一件,叔叔一定好好奖赏他们!” 不一会儿,他们一行人来到了齐王三卫的衙门。此时这里已经先期有了军队过来,衙门里也已经进行了一些清理,虽然算不上十分整洁,但是也还可以。 齐王三卫的衙门十分之大,朱植带着他们来到了其中一个院子之后,让侍卫们都出去把守四面,然后对朱贤彩道:“贤彩,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贤彩道:“十五叔,我在七月二十八日叛军造反的同一晚上被他们单独带了出来,……,罗仁出征以后我就一直在与罗艺在一起。不过我们其实也在监视之中,不知道多少外面的事情” “然后今日忽然外面传来了喊杀声,然后罗艺找到我朝廷的平叛大军已经在攻城了,现在青州城空虚无备,一定会马上被攻破。” “然后他带我来到了一个地窖里面,在这里可以躲藏,藏几之后等着秩序恢复了再出来找到官军表明身份。” “不想被打散的叛军发现了这个地窖,好在地窖之中十分黑暗,他们不敢随便下来,我们才与叛军周旋了一会儿,然后那个百户带兵赶到,消灭了这些叛军。” “然后他呼和着让我们出来。我与罗艺商议了一下,觉得再不出去就有可能被堵在地窖里面被烟熏死,于是冒险出去表明了身份。之后我就被带到了叔叔您的面前。” 听了朱贤彩的话,朱植感慨道:“苦了你了。” 朱贤彩道:“比起两位姐姐,我还是幸运的人。有什么苦的。” 朱植不禁感叹苦难确实可以让人成长,之前朱贤彩可绝对不会出这样的话。 然后朱植道:“这么,那几个你的保护你的人,其中有一个是罗艺?” 朱贤彩点点头道:“是,那个年纪最的就是我未来的夫君罗艺,另外两个是罗家的护卫。” 朱植沉声道:“罗仁附逆难道你不知道吗?他的儿子罗艺既然也是反贼。虽然七哥之前曾经将你许配给他,但是现在既然他已经是反贼,那么婚约自然失效了。” “更何况,罗仁犯下了这样大的罪过,就算陛下念在罗艺年纪尚幼不处死他,也是要流放边疆,陛下也绝对不允许你继续嫁给他。” 朱贤彩道:“罗仁我不知道,但是罗艺对我很好,还在危机时刻保护我,难道不能以功抵罪?” 朱植道:“谋反大罪,岂是什么功劳可以抵减的!除非是反正之功。” 朱贤彩站起来道:“我不管!既然父亲将我许配给了罗艺,我生是罗家的人,死是罗家的鬼!” 朱植也站了起来,用手指着朱贤彩道:“你!”不过朱贤彩毫无屈服之色。 看到他们僵持住了,朱贤纷马上道:“十五叔,四姐不过是一时想不开,过几就好了,不要这样。” 她又对朱贤彩道:“四姐,十五叔的话有道理,你不要违背十五叔的话。” 朱贤彩冷哼一声,没有在话,不过是人都知道她并未接受朱植的话。 朱植面子上下不来,想马上下令处死罗艺,又怕朱贤彩真的殉情而死,正好这时朱寿派人过来找他商议事情,他也就就坡下驴不跟朱贤彩在这里顶着了。 等到朱植走了,朱贤纷又劝朱贤彩,但是朱贤彩只是道:“既然父亲将我许配给了罗艺,我生是罗家的人,死是罗家的鬼!” 那边朱寿见到朱植,第一句话就问道:“殿下,齐王怎么样了?可安全救出了齐王和几位郡主、郡王?” 朱植道:“七哥的性命倒是无忧,但是人,似乎是废了。”然后朱植和朱寿了朱榑好像是信佛的事情。 朱寿听朱榑信奉了佛祖,也非常惊讶,不过他的其它反应就与朱植不一样了,他反而觉得这样的朱榑更好。 朱植暂时放开了朱榑的事情,问道:“现在青州城可已经控制住了?守城的大将可抓到了或者发现了尸体?” 朱寿道:“青州城倒是已经基本控制住了,不过其他的就很奇怪了。守城的大将,竟然在城破以前就被杀死了。” “噢?”朱植疑惑地问道:“真的?不是他们自杀?” 朱寿道:“我亲自验看了伤口,绝对不是自杀。” 朱植道:“那这是为何?” 朱寿道:“我仔细询问了一些人,才知道,这是路远的命令。” 第401章 朱蓝 “路远?”朱植思索了一下,然后道:“他是齐王府的原来的审理正吧,怎么,他有这么大的权力?” 朱寿道:“我一开始也很惊讶,然后反复询问了很多人,这才发现,这次的叛乱就是这个人发动的,其他人都是胁从之人。” 起来有些好笑,但是在此之前朝廷一方根本不知道到底是谁裹挟朱榑发动的这次叛乱。不过这也是这个时候的常态,因为通讯水平的极度落后,如果造反的一方不公开打出自己的旗号,很难知道到底是谁发动的造反。历史上明末时候,过了很久大明朝廷才搞明白名声很大的‘闯王’是高迎祥,‘曹操’是罗汝才,然后才知道了他们的生平籍贯。 朱植道:“他一个王府的审理正,既不管军也不管民,到底是怎么发动的造反?” 朱寿道:“他裹挟了齐废王原来的心腹,和齐王府的侍卫,对齐废王的妻妾……,然后这些人就不得不死命的跟随他了。之后他伪造圣旨诓骗齐王三卫出城,然后控制了齐王三卫武将的所有家眷,逼迫他们跟随他造反。” “之后他们造反越造越大,已经到了即使带着几个人反正回归朝廷也是死罪的地步,并且家眷也一直在路远的控制中,所以只能跟着他造反了。” 朱植道:“原来如此。”不过他马上想到:“那这些人的家眷现在都到了咱们手上?” 朱寿答道:“是。” 朱植道:“那咱们?” 朱寿:“就是如此。” 朱植道:“总算是有了一个好消息。”虽然他们话的并不明白,但是他们已经明白了各自的意思。 之后朱植问道:“咱们什么时候出兵济南?昨日从莱州过来的信使催促咱们马上进兵济南。” 朱寿道:“陛下的策略太冒险了,整个前军不过七万人,万一燕王南下不顾北平进兵济南,并且咱们如果无法按时赶到,就有被内外夹击彻底溃败的风险,甚至陛下,都有可能被生擒。要真是陛下被生擒,那么这次的叛乱可以就……。” 不过朱植虽然觉得朱寿的话有道理,但是他可以理解为什么允熥会选择有些冒险的方法。 朱植于是道:“朱寿你就不要墨迹了,咱们何时出发?”朱寿之前曾在辽西练兵,朱植和他还算熟悉,所以话随便一些。 朱寿道:“只能尽快了。今晚休息一晚,明日就出发!” 朱植惊讶地道:“明日就出发?士兵们怎么休息的过来?至少也要多休息一吧!” 朱寿“呵呵”一笑,道:“若是靠着两条腿走路,自然是休息不过来的,但是我没咱们靠着两条腿走路。” “青州城西靠北阳水,北阳水又接连清河,可以从这里坐船一直到章丘县,然后再走到济南城下。虽然这样行军绕了一个远,但是坐船可以日夜不停的行军,大部分士兵也不会有任何疲劳,所以比走路要快。” “我之前在出发前往莱州府以前就已经考虑过从青州如何前往济南城的事情了,所以船今伴晚就可以到,不必担心。” 既然朱寿这样了,那么朱植当然也就不担心了。朱植还笑道:“老将军果然不愧是久经沙场的大将,凡事都想在了前面。” 二人又商议了一些事情,朱寿道:“现在就给陛下写折子吧,告知陛下咱们何时能够到济南附近,还有青州城中这些俘虏的处置,以及其他事情都要告知陛下。” 听到朱寿的话,朱植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他沉声道:“正好,我也有事情要告知陛下。” ========================================== 同一日,济南城南的历山脚下。 朱济烨十分严肃地站起来看着蓝珍道:“不行,我绝不同意!现在济南城还在叛逆的手里,你就要出兵北上,根本不可能维持住后路,这样你的后路必然被断,也不可能得到足够的粮食补给,万一没能打下德州,那么有全军覆没的风险!” 原来蓝珍带兵通过了泰安地区复杂的地形之后,又控制了历山,屯兵济南城下。之后蓝珍通过审讯俘虏知道了济南城中只有大约万人的军队驻守,虽然守城的话不是他们这三万人能够轻易打下来的,但是他们也毫无出城之力了。 因此蓝珍提出了一个非常冒险的计划:趁着叛军大军尚未离开济南城太远的机会,他带领两万主力渡过大清河追击,在路远率领的叛军到达德州之前追上他们然后在野战中击溃山東的叛军。 朱济烨当然不能同意这样冒险的打仗方案,所以二人就在大帐之中争吵了起来。 朱济烨又道:“蓝珍,要是现在仅仅是平定山東的叛乱,虽然这个策略有一些风险,但是并不是很大,山東成逆的北上大军不过三万,你未必没有机会击溃他们。” “但是现在燕王叔有九成的可能已经造反了!虽然这个消息陛下并没有告诉太多的人,但是至少前军中咱们两个是知道的。即使你带兵击溃了成逆,但是万一燕王叔已经到了德州,你就毫无退路了。” “燕王叔可是久经沙场的大将,在察觉了你带兵孤军深入之后,即使本来有心北上撤退,也绝对会马上南下进攻你。燕王三卫足有五万余人,你带领三万人绝对不是对手。” 他们两个所谈论的内容不适合被其他的武将听到,所以二人所在的大帐密封的很严,虽然点了蜡烛,但是仍然不是很明亮。 蓝珍的面孔隐藏在了幽暗的烛光之中,让朱济烨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蓝珍那一如既往坚定的声音却再次响起了:“为了朝廷能够尽快平定叛乱,冒些风险不算什么!” 并且,蓝珍此时抬起头来,让朱济烨看到了他脸上坚定的神情:“我是先锋大军的主帅,加总兵衔,你只不过是我的副将。所以你没有权力反对我的命令。” 朱济烨再也想不到,他竟然搬出了这样一条来。虽然确实他只是副将,但是因为他是宗室,一般主将都会考虑他们的命令。 朱济烨高声但是又无可奈何的道:“蓝珍,你,你,我会给陛下写奏报的!” 蓝珍道:“就算你给陛下写奏报,但是在陛下的命令来之前我还是先锋大军的主帅。”然后道:“既然你没有其他的意见了,我就去下命令了。” 着蓝珍就掀开了大帐落下的帷幕,要走出大帐。但是朱济烨却叫住了他,然后摒弃一脸无可奈何的神情,换上了一脸担心的表情道:“一切心。” 蓝珍对他笑道:“放心,我不会有事的。”然后走出了大帐。 第402章 吴桥 十月十四日,渮北吴桥县城。 杨士奇对庄得道:“庄指挥使,现在朝廷的平叛大军已经北上,咱们昨日得到的消息,大军已经进逼济南城了,看来成逆已是瓮中之鳖旦夕可灭了。” 杨士奇随庄得、夏资等人突围以后,庄得、夏资带兵先是撤到了东昌府境内,但是成逆的军队追的很紧,不得已没有进入东昌府而是向北撤到了临清州。 但是随后成逆的军队又追击到了临清州。他们手中都是骑兵,善于机动作战不善于守城,但是对方的骑兵又比他们要多,双方交战一场,夏资战死,他们只能再次狼狈的逃走。 之后从京城传来旨意,让他们去北方牵制德州的叛军,可以离开山東省内。于是他们率领残兵败将进入渮北,在吴桥县一带驻扎骚扰德州。 其实虽然杨士奇是巡行山東的巡查御史,但是打仗明显不是他的业务范围内的事情,所以他完全可以不再跟着这只败军继续奔波,庄得也多次劝他去找陛下亲自率领的平叛大军,但是杨士奇就是不愿意。 杨士奇自己也不好为何自己就是不愿意离开这只军队,或许是因为自己是与这只军队一起从济南狼狈的逃出来,所以想与这只军队一起回到济南;或许是因为他身为巡行山東的巡查御史,所以在陛下免除他的这个官职以前最好和山東的大军在一起;或许,是因为他的好友何源临死之前的话。 不过不管为何,他还是一直跟随着这只军队没有离开。并且现在他听到了成逆很快就要被消灭的消息十分高兴。 庄得当然也高兴,他道:“也不知是最后一战到底是发生在德州还是济南,现在大军猛攻济南,但是又派出一只偏师进攻德州,也不知是到底想先下德州还是先下济南。” 杨士奇作为一个文官,当然更加不可能猜出朝廷的用意,所以他道:“不管是先下德州还是先下济南,总要进攻德州,到时候咱们就打回德州!不过我还是愿先打德州,这样之后咱们这只军队就可以进攻济南,亲自为何源等人报仇雪恨!” 杨士奇当然知道几个叛军为首的人肯定轮不到他处置,但是他还是固执的认为亲自打回济南就可以为何源报仇。 庄得当然也愿意如杨士奇才想的这样,他附和了杨士奇一阵之后,却又拿起朝廷送过来的章表道:“可是,陛下最近传来的命令为何又要咱们注意北边的情况呢?” “成逆派兵占领了滨州这我也知道,但是并未听他们又派兵继续向北进攻的事情啊?” 杨士奇也十分不解,他正要话,忽然一个看守大门的士兵走进来道:“庄指挥使,杨御史,吴桥县令董良来拜见二位大人。” 杨士奇于是道:“那就让董知县进来吧。”董良时常因为一些事情来拜见他们,所以他们并不惊讶。并且董良身为知县乃是文臣,所以一般都是杨士奇话。 不一会儿,一个三十多岁,现在大明最常见的知县的年岁的知县走了进来,对杨士奇与庄得行礼道:“吴桥知县董良见过二位大人。” 庄得还礼,而杨士奇则站起来道:“咱们也是多次见面,何必每次见面都这么多礼。” 董良却坚持行完了礼,并且道:“礼不可废。” 然后董良站起来道:“二位大人,今日我来找二位大人,是有事要询问。” “今日吴桥县城西北靠近东光县的一处驿站来人与我道:‘从北面来了一只大军,足有四五万人,打的是燕王殿下的旗号,是奉陛下旨意南下平叛。’” “我听了驿站之人的话以后就觉得不对,既然是大军南下平叛,那么为何没有告知我们这些沿途的州县?还是其他的州县都得到了消息,单单遗漏了我们吴桥县?” “正好二位大人现在在吴桥县城之中,所以我来问一下,不知道二位大人有没有接到这样的消息?” 庄得马上道:“我们也并未收到这样的消息,不知道陛下调动燕王殿下的军队南下平叛的事情。并且按照常理来,调动河難、江淮,甚至菏北都司的兵都算可以,陛下怎么也不至于调动燕王殿下的军队来平定山東的叛乱。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还能是怎么一回事!是燕王殿下谋反了!”杨士奇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色十分难看的道:“燕王殿下一向颇有野心,而现在山東的成逆谋反,如果燕王再造反的话,山東渮北连成一片,就成了气候。” “虽然在咱们看来,即使他们全据山東渮北也不过是下一隅,以一隅抗全国是不可能成功的,但是燕王未必会这样想,所以他按捺不住自己的野心,决议造反了!” 庄得与董良已经被杨士奇的话惊呆了。这时杨士奇暂时停住了话头,庄得不由得问道:“那咱们现在如何是好?” 杨士奇道:“现在对于燕王来,最重要的就是赶到德州与成逆会合,这样山東渮北连成一片,就势大难治了。” 然后杨士奇沉思了好一会儿之后道:“咱们必须阻止燕王!虽然即使山東渮北连成一片,燕王、成逆造反成了气候也绝对不是朝廷的对手,但是这样的话朝廷想要平定他们也要花费更多的力气,大明太祖皇帝攒下来的家底也就要多耗费一分,所以咱们一定要阻止燕王!至少是拖延燕王一阵时间。” 杨士奇的很有道理,但是庄得为难的道:“杨御史,你也知道咱们现在的情况。咱们手中只还有不到两千的骑兵,吴桥县城里也没有朝廷的经制之兵;而燕王南下带了四五万大军,其中据我估计骑兵最少六七千人,并且都是久在边镇十分凶悍的骑兵,咱们要是带着这些人去阻止,那么估计就如同飞蛾扑火一般了。并且,也拖延不了多少时间,更不必提阻止了。” “若是随行骚扰,燕王完全可以派出一部骑兵与我们纠缠,大军继续南下,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杨士奇知道庄得的话是对的,他们手中的这点儿骑兵起不到什么作用。但是他不愿意就这样将燕王殿下放过去。 杨士奇烦躁地在屋子里面走来走去,过了很久很久,庄得都想劝杨士奇放弃的时候,杨士奇突然大叫一声:“有了!” 庄得听到杨士奇的叫声,马上问道:“有什么办法了?” 杨士奇此时一扫之前难看的表情,笑着对庄得道:“我想到拖延燕王的办法了。” 然后杨士奇也不跟庄得解释,而是对董良道:“董知县,烦请你将吴桥县城中所有的活羊、活猪,要是有活牛就更好了,全部收拢起来,聚集于吴桥县城的北门,再找一些善于赶羊、赶猪的人赶着这些羊猪牛,我有大用。” 董良虽然不知道杨士奇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但是此时已经六神无主的他忙答应了下来,然后就出去找衙役收拢活羊、活猪去了。 庄得也十分好奇,问杨士奇道:“杨御史,你到底想怎么阻止燕王的大军?” 杨士奇自信一笑:“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 午时的太阳是最猛烈的,虽然现在已经是十月份,但是中午顶着太阳前行还是十分难受。在占领了沧州城以后,到德州已经再无大城可以阻隔,朱棣也没有下令大军急行军,所以中午的时候他找了一片树林让士兵休息,又派人去附近的驿站询问附近哪里有水源。 等午时过去之后,朱棣让武将们把士兵们都叫起来继续行军。 朱棣骑在马上,看着面前的这只大军,不过他此时的心思并不在这只大军身上,而是与道衍道:“自从大军南下以来,竟然没有一个州县知道本王已经造反了,允熥为何不派人快马加鞭告知这些州县本王已经起兵了呢?” 道衍道:“因为陛下并不确定殿下已经起兵了。虽然高阳郡王必然向陛下告发,但是陛下也会担心那封信是不是被人掉包了不是殿下的本意。” “所以陛下不告诉底下的州县官员而是带兵亲征用意就明白了。殿下好歹是大明的宗室,怎么处置殿下只有陛下可以决定,所以陛下亲征正是为了能够马上对殿下进行处置。” 朱棣自己想了一下,觉得允熥的做法确实是最稳妥的,在不确定朱棣是不是真的造反的情况之下,不贸然宣布他起兵,而是自己亲自带兵北上,确实是最好的办法了。 这时道衍道:“殿下,那两个突然投向殿下的文官贫僧已经查出来了,全部都是湖州人。” 朱棣喃喃自语了一下:“湖州,江浙五府?他们是想干什么?” 道衍道:“依贫僧来看,他们是想让叛乱更加长久一些。甚至是想让殿下成功。” 第403章 犒军救国之计 道衍道:“自从陛下即位以来,虽然对文官施加了很多恩惠,但是对于江浙五府的文官来,他们头上的绳索依旧绑着。陛下仍然不许江浙五府的人在户部为官,现在陛下最信任的几个文臣也没有一个是江浙五府的人。” “所以他们对于陛下不满意。正好这时先是成逆造反,然后是殿下清君侧,他们就看到了改变这一切的希望,所以就支持殿下。” 朱棣听了道衍的话以后,恨恨地道:“江浙五府的人都是国之蛀虫,现在咱们势单力孤不得不接受他们的帮助,若是本王清君侧成功,也绝不会向着这些蛀虫,要狠狠地杀一杀他们的风头。” “依本王看,允熥对他们还是太软,杀一批人他们就不敢有什么动作了。” 道衍道:“殿下,贫僧以为,就算是杀他们一批人,也不过是一时的事情,总不能不录用江浙五府的人为官,最后还是要采用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来办。所以陛下不杀人也不是错的。” 朱棣道:“本王见到这些事情就烦,还是干净利落的处置一番的好。”朱棣当然不可能不知道这个道理,也不是干不好这样的事情,但是他还是觉得烦。 道衍道:“殿下,若是殿下成功,这些事情总不能一直用那样的法子处置,还是按照太祖皇帝的规矩来办更好。” 朱棣道:“唉!本王知道。” 之后道衍本来想接着与朱棣讨论一番其他的事情,但是这时担任前军探路之责的朱能却骑着马回来对朱棣道:“殿下,前面,前面有些事情。”朱能的表情不出的怪异,就好像看到了老鼠给猫系铃铛一般。 朱棣奇怪的问道:“朱能,你怎么这样的表情?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朱能道:“殿下,前面有人要犒赏咱们。” “什么?犒赏咱们?”朱棣愣了一下之后道:“带本王去看看。” 不一会儿,朱棣来到大军的最前方,就见到一个身穿八品官服的人带着一些短衫百姓赶着几头羊、三四十头猪和一头牛,好像是要把这些牲畜交给前军一般。好在朱棣平时治军甚严,这些人也不敢擅自接受来路不明的东西,大军的阵势也未乱。 朱棣刚刚走到这里,那个为首的身穿八品官服的人一眼扫到了穿着王爷服色的朱棣,然后他马上跑两步来到朱棣的面前。 朱棣的侍卫一瞬间极为紧张:他们都知道朱棣其实是要造反了,很害怕这个人其实是一个刺客伪装的。一时间,“刷刷刷”快刀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 不过这人却并非是刺客,也没有太靠近朱棣,在离着朱棣大约三四步的距离处就跪了下来行礼道:“臣吴桥县丞李青拜见燕王殿下。” 朱棣道:“你起来吧。”等着李青起来了以后问道:“你来此为何?” 李青有些紧张地道:“殿下,臣是奉命来犒赏大军的。” “燕王殿下带兵南下平定山東的成逆,十分辛苦。我吴桥县知县董良言道:‘殿下从北平南下至此,快马加鞭不会携带多少粮草。’所以我吴桥县知县董良收拢全县所有的牛羊猪来犒赏殿下南下平叛的大军。命臣来送给殿下。” 朱棣表面上不动声色,道:‘哪里好意思要地方上的东西?’ 李青道:“不管是卫所还是地方官府,都是大明的地方。现在山東的成逆肆虐,我等吴桥县也靠近山東,盼望南下的王师已经很久了,所以我们吴桥县岂能不有所表示。” 朱棣任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道:‘既然如此,你们放下这些猪牛羊就回去吧。替我向吴桥县知县董良道声谢。’同时朱棣无视了朱能的动作,没有任何表示。 李青躬身道:“蔽县何能得殿下道谢。”然后又与朱棣了几句话,然后将猪牛羊交给朱棣,带着人返回吴桥县。 等他们走远了,朱棣吩咐道:“命令士兵全体戒备!步兵结成抗骑兵的大阵,缓缓而行;骑兵也结成随时可以冲锋的阵型。” 道衍道:“殿下,这分明就是春秋时期弦高的‘犒军救国’之计,正明前方空虚无备,殿下为何让士兵这样戒备?” 朱棣道:“弦高的‘犒军救国’之计并非少有人闻,就连本王这没有读过多少书的人都知道这个计策,吴桥县知县岂会以为我们不知道这个计策?那他怎么可能会如此使用?” “况且,吴桥县城本来就不在从东光县到德州的路线之中,咱们原本就没有进入吴桥县城的打算,想必吴桥知县也能想到。咱们这么多人,吴桥县就算是倾尽全县城的人也未必有咱们的大军人多,吴桥县城若是不闻不问,朝廷也不会苛责吴桥县。” “反而若是引起了我们的注意之后极有可能将我们的大军引到吴桥县,那岂不是引火烧身?失陷城池可是死罪。一方面是死罪,一方面是顶多训斥几句,若你是吴桥县的知县,若县城真的空虚无备,你会如何做?” “所以本王料定朝廷必然是有一部最少万人来到了吴桥县,领兵之人反用‘犒军救国’之计,希望因此让我军大意,然后趁机偷袭。” 道衍把自己的角色带入了一把吴桥知县,然后发现若是吴桥县城真的毫无准备,这样做确实是非常白痴的行为,除非董良是真的爱国爱到自家人的命都不要了的程度,否则绝对不会这样做。 不过道衍还是道:“但是,若是吴桥县的知县董良真的是死忠之人,使用了‘犒军救国’之计呢?” 朱棣这时对朱能道:“朱能,你带领一千骑兵,去吴桥县城转一转,探探吴桥县的情况。不管吴桥县有无准备,都派人回来告知。”朱能领命带兵向东方而去。 朱棣然后对道衍道:“所以本王派朱能去试探一下,看看吴桥县是不是真的空虚无备。” 道衍又问道:“那为何不让朱能刚才扣下吴桥县县丞?” 朱棣道:“一个县丞,未必知道多少事情;反而扣下他会让士兵们怀疑。现在本王还没有向大军士兵宣称咱们已经造反,贸然让士兵们知道恐怕会动摇军心,所以本王未扣下那人。” 过了一会儿,朱能带兵回来以后,对朱棣道:“殿下,我带兵到了离着吴桥县大约七八里的地方的时候,就见到前面出现了一队骑兵,大约两千人左右,臣不敢动,就带兵回来了。” 朱棣道:“看来朝廷真的有一部军队来到了吴桥县,伺机偷袭我大军。命令各部更加谨慎,不得懈怠!” 第404章 目眦尽裂发尽上指冠 十月十六日,济南府属下的长清县外。 允熥看完了从青州过来的奏折,脸色变得铁青,道:“成逆的贼人安敢如此!所有齐王三卫出来的武将,朕一定要让他们全部本人凌迟处死,并且灭其九族!” 允熥的话一出口,原本还算热闹的大帐顿时安静下来,并且很多人感觉凉飕飕的,好像来自鲜卑利亚的冷空气这个时节已经南下并且侵入了大帐一般。 过了一会儿,永兴王朱尚烈心翼翼的问道:“皇兄,到底发生了何事?” 允熥将奏折递给朱尚烈。朱尚烈扫了几眼奏折之后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道:“贼子安敢如此!不灭其九族不足以平宗室之恨!” 齐王朱贤烶见到来自青州的奏折让允熥和朱尚烈都这样生气,问道:“到底在青州发生了何事?是贼人虐待了我父王不成?” 朱尚烈有些同情地看了朱贤烶一眼,见允熥没有什么表示,将奏折递给了朱贤烶。 朱贤烶看了几眼奏折之后,低喊了一声:“娘!妹妹!”然后身体一个踉跄,手中的奏折都拿捏不住了掉在地上,早有准备的朱尚烈忙走上前扶住朱贤烶。 然后在场的几个武将见到了他们终身难忘的一幕:朱贤烶瞪大了眼睛,双眼瞬间变红,眼角似乎蹦出了血来;同时头顶的帽子似乎都高了一些。 并且朱贤烶仿佛野兽般低吼起来:“若是我生擒了他们,一定让他们明白我此时的感受!不让他们活活气死我就不姓朱!” 然后朱贤烶颤抖着跪下,一边流着眼泪一边磕头道:“皇兄!让我去带兵追击路远带领的叛军!” 朱贤烶磕头极为用力,头顶渗出了血滴到了地上,与顺着脸颊流下来的眼泪一起与地上的土混合在了一起,形成了暗红色的泥。 允熥点了点头道:“皇兄让你带兵五千骑兵,追上蓝珍一起与路远率领的叛军打仗。不过记得,打仗还是一定要听从蓝珍的话,不许自作主张。” 顿了顿,允熥接着道:“孟炯,高煦,你们两个随同朱贤烶一起去追上蓝珍平定路远率领的叛军。” 孟炯与高煦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知道为何朱贤烶突然就变得这样,不过既然允熥吩咐了自然也马上躬身答应着。 允熥之后也没心情议事了,让他们都出去。朱贤烶因为太过激动站立不稳,还是朱尚烈扶着他出去的,所以落在了最后。 这时允熥叫住朱贤烶,轻声道:“不管你如何激动,记得,注意自己的命不要丢了。” 朱贤烶阴暗的一笑,道:“皇兄,我知道。要是命丢了,还怎么折磨这些该死的人。” 允熥有些担忧的看着朱贤烶。他当然也很生气,侮辱大明宗室,不严惩那以后大家就会看轻了他们朱家,更何况他现在早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朱家人,对弟弟妹妹们也有些感情。但是他却不希望朱贤烶只记得这件事情。 不过现在朱贤烶刚刚得知,情绪激动也是在所难免,他也不好出言劝阻,总要等着他发泄出来以后再劝阻才好。 等他们都出去了,允熥在心中暗想:‘四叔,你可否知道山東的叛贼这样侮辱宗室?若是你明知如此还为了自己而与他们合作,那等到擒下你之后,侄儿绝不会轻饶了你的!’ 众人出了大帐,有事的自然是去吩咐事情了,没什么职司的人都与相熟的人凑在一起,谈论那封青州过来的奏折中到底写了什么。刚才奏折掉到地上以后大家都没敢去捡。 讨论来讨论去,其实大多数人都猜到大概是怎么一回事。齐废王朱榑据消息还活着,虽然他出家的事情在今早些时候传来的时候大家都目瞪口呆了一番,但是也证明他本人无事。这样能让朱贤烶气得‘目眦尽裂,发尽上指冠’的事情就一目了然了,更何况他还喊了两个词汇。 朱高煦也在朱尚烈送朱贤烶回到了自己的大帐之后心翼翼的问道:“二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朱孟炯,以及济熿等人在一边也看着他。 朱尚烈叹了口气,道:“原齐王三卫的武将侮辱七叔的嫔妃,之后又将她们全部处死,贤若和贤棋也是一样。” “什么!”朱高煦听了朱尚烈的话,也是马上气得脸都红了。虽然他和朱榑的关系不怎么样,朱榑的两个女儿也不过是见过几次,并没有什么感情,但是侮辱齐王的嫔妃、女儿就是在扇整个皇室的嘴巴子,他气愤的道:“若是让我抓到了他们,非把他们碎尸万段不可!” 朱孟炯等人也极为气愤。 几人站在一起又咒骂了路远等人一会儿,正想散开,这时眼睛还红肿着的朱贤烶从自己的大帐走了出来,对朱高煦和朱孟炯道:“我现在要出发,二位哥哥你们可与我一起出发?” 朱高煦道:“贤烶弟弟,怎么现在就出发?你受得了吗?” 朱贤烶道:“我已经忍受不了了,必须现在出发!” 朱高煦楞了一下,然后道:“既然如此,我就跟贤烶弟弟现在就出发!” ======================================================== 菏北洚水河上,徐晖祖指着旁边的城池道:“这就是冀州城了。估计伴晚的时候咱们就可以到衡水县城。在那里弃船登岸休息一晚之后就走路继续前行。” 朱有爝看着地图道:“之后咱们是前往景州还是故城?” 徐晖祖转过头来道:“景州。” 朱有爝不解的问道:“为何?故城不是离着德州更近吗?” 徐晖祖道:“现在首要的目的是阻止燕王大军与成逆会合,而不是消灭成逆;而景州在德州之北,正好可以阻拦他们会合。” “并且,若是燕王大军与成逆已经在德州会合,那么最重要的就是阻止燕王北返。以我对于燕王的了解,他必定不会就此与朝廷争夺山東,必然是先返回北平清理周围的卫所。” “这样堵在德州北面防止他北上就最重要了。” 朱有爝听了徐晖祖的解释明白了这样布置的缘故,然后想起了什么似的道:“燕王叔为何要造反呢?”他们到达菏北以后就知道了朱棣带兵南下的事情,所以已经可以确定朱棣决意造反了,虽然他并未打出什么造反的旗号。 徐晖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也不太清楚。现在大明还算是河清海晏,就是成逆造反朱棣再跟随造反成功的可能也不大,所以他也不知道为何朱棣会造反。 不过,徐晖祖在心中道:“等到擒下他之后就可以明白了。” 第405章 德州城外之战(一) 次日中午,路远望着三十里外已经遥遥在望的德州城,对手底下的武将道:“马上就可以到德州城了,让士兵们再加把劲,过一会儿在德州吃饭。” 不过苏酋道:“路远,但是已经是中午了,士兵们都饿了,太阳又这样毒,虽然不热但是也挺刺眼的,还是让大头兵吃过了饭再接着走吧。” “并且三十里地起来没多远,但是大家都走了一上午很累了,大军背着行囊也要走一段时间,还是歇歇吧。” 路远见到其他人也开口劝,就道:“那就埋行军灶,让大兵们饱餐一顿,然后各自找阴凉地方休息一刻钟。”然后路远见到还有人要话,马上道:“不能多休息了。马上就到德州城了,进了城怎么休息都行。” 然后路远见众将都没有什么话,对罗仁道:“过会儿你的骑兵先吃饭,然后你带着两千骑兵在周围巡视,以防万一。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罗仁没有什么,点头答应着。然后罗仁带着骑兵先吃了饭,就围着他们休息的地方巡视了起来。 罗仁带着两千人骑着马巡查到了东边,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正想转到南边去接着巡视,一个眼尖的士兵道:“哎!那边是不是有个人?” 心不在焉正想着什么的罗仁听到这个士兵的话,“哦”了一声然后道:“你们几个把那个人带过来!” 不一会儿,这个鬼鬼祟祟的人被带到了罗仁面前。罗仁扫了他一眼,觉得有些面熟,于是问道:“你是何人?” 这人挣扎着跪倒地上道:“罗大人,我是留守青州的百户刘利啊!” 罗仁仔细想了一下,确实是留守青州的百户之一。罗仁上下打量了一下刘利,意识到好像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从马上下来与自己的亲信带着他来到了一个树林外,然后问道:“你怎么这幅模样?青州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刘利道:“罗大人,青州,被朝廷攻陷了。” 罗仁大吃一惊,双手抓住刘利的衣服领子道:“怎么回事?你清楚!” 刘利道:“本来我们十二日得到了路远大人的命令,带着几位大人的家眷前来德州。” “但是就在第二我们还没有来的及走,朝廷的大军就打到了青州城下,至少有三万人,把整个青州城团团围住。” “然后他们也没怎么休息就开始四面攻打青州城。留守青州城的人一共只有三千多人,怎么可能挡得住他们三万多人的攻打?很快青州城就失陷了,我趁着朝廷的大军进城的混乱时候带着几十个兄弟骑马往外冲,侥幸逃出了青州城,但是他们穷追不舍,一直追到博兴在罢手,这时跟着我出来的几个兄弟都死了。” “然后我独自一人先后过了大清河向这边赶过来,到了陵县的时候马跑死了,我就跑了过来。” 罗仁对于他怎么跑过来的毫无兴趣,只是追问道:“那我们的家眷呢?都留在青州城里了!” 刘利虽然有些害怕,还是道:“多半是吧,那个时候很难从青州城中跑出来。” 罗仁放下了抓着的刘利的领子,立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刘利试探的问了一句:“罗大人,不带我去见路远大人?” 罗仁回过神来,道:“嗯,我这就带你去见路远。你起来吧。” 刘利听了罗仁的话,放下心来,放松了一直紧绷的身体,然后站了起来。 他刚想问罗仁‘把哪批马给我骑’,就听到罗仁道:“哎,你看后边那人是谁,是不是从青州城逃出来的人?” 刘利回过头看了一眼,仔细观察了一下没有见到任何人,刚想‘哪里有人?我怎么没见到’,就感觉胸前一凉,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罗仁从刘利的身上抽出自己的匕首,让他失去支撑的尸体倒在了地上,然后也不解释自己为何这样做,就回去了。他的几个亲信也什么都没有问。 回到队伍中,罗仁轻描淡写的道:“是一个陵县的百姓,是放羊的时候羊跑了追着羊到了这边,我为了不走漏风声已经杀了他了。” 有人觉得那个人并不像是一个普通百姓,也有人觉得眼熟。但是既然罗仁已经话了,他们也不敢这么质疑罗仁的话,不过有人已经决定等回去了就向路远报告这件事。 随后罗仁继续带着他们巡视四周。 路远大军所驻之地南边八里之外,这里的地形有些坡度,再加上罗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没有派人过来巡视,所以蓝珍率领大军已经到了这个地方但是路远的大军却丝毫不知。 蓝珍看着那冲的炊烟,伸手擦了一下额头的汗,自言自语道:“从他们炊烟的地方来看,大军还没有进入德州城,不过已经离着德州城很近了。” “从前面他们一路上的粪便来分辨,他们大约有三万两千人左右,也不知都是原来的朝廷经制之军还是有这几个月强征的民夫。” “不过不管怎样,这都是他们进入德州城之前击溃他们最好的机会了,要是错过了,那可就只能大军全力围攻德州了,也不知道要折损多少人。所以,一定要在他们进入德州城之前击溃他们!” 蓝珍回过头对身后的武将们道:“立功之时就在眼前,只要击溃了成逆的大军,咱们就立能立下大功,陛下绝对不会吝惜对大家的赏赐的!” “所以兄弟们,随我杀敌!”然后蓝珍一马当先,就好像一个带队冲锋的千户一般,带着自己亲自率领的骑兵就冲了出去。 他原来身后的武将们对视一眼,咬咬牙也带着自己的兵开始冲锋。 当上万骑兵跑起来的时候,马蹄踩踏地面产生的震动声十数里之外都可以感觉到,罗仁率领的巡查队自然也马上就感觉到了。而这个时候山東会有大队骑兵的不是成逆就是朝廷的平叛军,所以他们马上就知道,是朝廷的大军追过来了! 第406章 德州之战——预料不到的意外 罗仁思索了片刻之后,对身边的一人道:“你赶快回去告诉路远朝廷的追兵已经追过来了,至少有八千骑兵。” 然后又对另一个人道:“你马上将在各处巡视的骑兵全部聚集到这边,快!” 二人虽然对于罗仁在这种时候下达命令竟然还思索了一下不太理解,不过也都领命而下。 不过此时路远哪里还需要他提醒?数千骑兵冲锋引起的大地的震动路远也能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他也马上下令:“所有的骑兵都前去南边,步兵都起来布阵。” 不过路远站起来扫视了一圈以后,此时大家都躲在树荫底下休息,步兵想要聚拢起来一时半会有些费劲。 路远越发不安,急忙催促手底下的武将快些收拢士兵。 不过此时这些人当然也都明白了什么情况,没等路远招呼也都各自收拢自己的兵。 路远又仔细观察了一圈,对苏酋道:“把这附近的六七个千户的兵都收拢到那边去结成大阵,我总觉得不安。”他点了这几个就在附近容易收拢起来的千户。然后路远接着道:“不,还是在后边留下两个骑兵千户吧。” 苏酋也明白了路远的意思:现在他们难以断定追来的追兵有多少,虽然按照常理来应该没有他们多,但是万一出现了特殊情况呢?所以为了防止骑兵一下子就被冲垮,还是先把能收拢起来的军队都布成大阵更加稳妥。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那边罗仁统领的骑兵一定要顶住啊!’苏酋想着。 罗仁当然也知道自己万一顶不住的话估计就会全军溃败,所以也要用心的布置。此时他把已经赶过来的几个骑兵千户的千户叫了过来,布置战术与阵型。 不一会儿,他们就看到了蓝珍亲自率领的七千骑兵冲过了过来。不过蓝珍也没有一下子就冲到他们跟前,而是在距离他们大约一百多丈不到两百丈的地方停了下来。就这么冲上来,就算是人能够坚持,马也坚持不了。他们又不是草原上一人好几匹马的军队,必须要休息一下。 不过罗仁这边见到蓝珍他们停下来了,顿时有人建议:“罗仁将军,咱们要不要冲击一下他们?现在咱们到了这里的兵也有七千多人了,对面不过也就是七千多人,未必就一定会输。” 不过罗仁道:“现在情况不明,万一这些骑兵不是他们全部的骑兵呢?还是稳妥为主,就这样等着等到他们开始冲锋之后、咱们剩下的骑兵都到了,咱们再冲锋。” 蓝珍非常赶时间,生怕拖得时间长了路远带着步兵逃进德州城中,所以稍微休息了一下之后,对身后的武将道:“几位兄弟,多余的话我就不了,只一句:若是有人死在了这里,我蓝珍对发誓,你们的妻儿老我蓝珍一定养着,一定给你们请封世职!” 然后蓝珍就带着自己的兵再次冲出。其它的兵也马上跟上。 见到他们开始冲锋,罗仁带领的这些兵也骚动起来。一个千户对罗仁道:“让我们回去,也带着兵冲锋吧,虽然他们的马力气不多了,但是让他们这么一冲锋咱们损兵也会很多。” 罗仁点头道:“嗯,你们过来,我再交待你们一句话。” 几个千户都疑惑: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可交待的?敌军马上就要到他们眼前了。不过他们几个也不敢违背罗仁的命令,拨马靠近了一些。 然后突然,分散着在附近的罗仁的侍卫举起自己手中的刀向他们砍去,八个千户猝不及防,当场其中七个人被砍死!仅剩的一个被砍掉了马头从马上摔下来然后被踩死了! 虽然大家偶读听不清楚之前罗仁到底了什么,但是离着罗仁近的几个千户的人都看到了,顿时都愣住了,有几个千户的亲兵冲上来要给自家的千户报仇,不过大多数人都呆在了当地。 罗仁命人扯出一块白布挂在长矛上挥舞起来,并且大声道:“济南、青州都已经丢了,现在路远手上只有德州城了,你们要为路远这个反贼陪葬不成!” “现在投降还能捡一条命,但是仍然为路远卖命不仅自己是死路一条,五服之内的亲人都要受到牵连,你们还要为路远卖命吗!” 不仅是罗仁一个人在这样喊,他的几十个亲信都在这样喊,一时间,战场上飘荡着罗仁的喊话。 这些骑兵现在都手足无措,根本不知道该干嘛,纷纷看向自家的百户和副千户。但是这些百户和副千户都在心中纠结,也没有任何动作。一时间,八千多人就这样好像在战场上当起了观众一般。 蓝珍自然是没有看到之前罗仁的动作,但是飘扬起来的白旗他还是看得到的,他顿时吓了一跳: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在战场上突然挂起白旗来的人。 不过蓝珍也是很有胆子的,见到这八千多人确实什么任何动静,让亲卫打起旗语,然后两千多人从大部队分开来停在了叛军骑兵外,剩下的五千多人绕过他们这八千多人直接向后边的步兵冲过去。 并且这时一直跟在后边的一万多人的步兵也赶了上来,蓝珍的副官顾成心翼翼的指挥步兵和剩余的骑兵要受降这八千多人的骑兵。 被骑兵隐蔽着的叛军步兵对于现在就有大队的骑兵冲击他们毫无准备。再加上他们也没有行成完整的抗骑兵大阵,一万多人瞬间被冲垮! 蓝珍并没有停下,带兵继续前进冲击。 路远这时也见到了蓝珍率领的骑兵。因为被挡住了的关系,他不知道罗仁在战场上突然投降了。不过路远也反应也很快,不管为什么这么多的骑兵突然出现在了这里,都必须找人阻止他们! 路远对剩下的两个骑兵千户的千户道:“你们上去挡住他们!” 这两个千户都是路远真正的亲信,知道自己即使现在投降朝廷也活不了,所以带着自己的千户就冲了上去。路远带着已经收拢好的七千多人赶忙向着德州城逃去。 第407章 德州之战——生擒 此时因为连续冲击了两个步兵大阵的关系,蓝珍的骑兵阵型有些散乱,并且马匹的力气又下降了些,再加上一旁有很多步兵到处乱跑阻挡了骑兵的冲锋路线,一时间路远派回来的两个骑兵千户竟然挡住了蓝珍的军队。 蓝珍已经接到了从济南城下朱济烨转给他的章表,知道了原来之前一直被称之为‘成逆’的这支叛军原来是以路远为首的。他虽然不知道路远带着人在青州造的孽,但是也知道一定要抓到路远,才能算是立下全功。 并且既然路远是造反为首的人,那么他只要被抓到了或者被打死了,山東剩下的叛军多半就会不战自溃。所以不管是出于何种考虑,蓝珍都要擒下路远。 但是此时战场上太混乱了,这里的地形也不是一马平川的地形,他被拦下之后不久就不知道路远到哪里去了。虽然路远一定是朝着德州城逃去,但是这么多树呢,还有河流,具体怎么走还不好。 蓝珍带兵好不容易杀散了来阻拦他的这些叛军骑兵,然后仔细与之前分散出去的骑兵询问了以后,知道了路远从哪里逃跑之后就赶忙带着人追了过去。可是当他追上了路远带领的大军之后却看到了一个完全没有料到的事情:路远率领大军已经溃散,一只数千人骑兵分散开来四处追杀践踏他们。 蓝珍带兵在旁边仔细看了一下,看到了齐王、高阳郡王和永安郡王的旗号,心下疑惑:他们怎么来到的这里? 不过蓝珍疑惑归疑惑,还是一边防备着一边带着人缓缓过去。 那边的人见到了蓝珍的军队之后,打着永安郡王旗号的一队人也向这边过来。蓝珍见到朱孟炯,在马上拱手行礼之后就问道:“永安王爷,你们怎么会在这里?陛下为何会让你们带兵追过来?” 朱孟炯道:“是这样的,……” 原来昨上午朱贤烶带着五千轻骑出发以后,昼夜赶路这一日一夜都没有休息,他们又是一人双马,所以这时就赶到了这里。 他们到的时候,蓝珍率领的骑兵已经绕过了罗仁率领的骑兵,践踏后边的步兵了。朱贤烶见到这种情况马上就要也带着兵上来冲锋,但是被朱高煦拦了下来。 朱高煦虽然平时有些跋扈、蛮横,但是真正上了战场非常心,他仔细观察了一会儿之后指着最北边的这支军队道:“现在只有这只军并未溃散,咱们最应该做的就是击溃这支军队。” 但是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不适合冲锋,朱高煦于是带着大军悄声绕了一个圈绕到了适宜冲锋的地方,然后突然开始冲锋。 路远和他手下的兵本来以为已经甩开了追兵,正在全力向德州城跑去,阵型也完全没有了。不想这时突然又有一支骑兵冲了出来。 他们顿时全军大乱,在骑兵冲到他们面前的时候就已经溃散了。 朱贤烶害怕武将都跑了,吩咐朱孟炯带着两千人围在外围,自己与朱高煦带着剩下的骑兵在中间往来践踏。朱贤烶恨极了山東的叛军,不管是原来齐王三卫的人还是后来附逆的人都狠极了。但是他知道等到叛军正式投降了这些普通士兵也就是流放不会处死,所以骑着马往来践踏,要将普通士兵都踩死。 不过朱贤烶同样也吩咐:“见到了身穿铠甲的武将不得践踏也不得处死,全部生擒下来。” 蓝珍不知道青州的事情,见到叛军已经彻底乱了,很多普通士兵跪地要投降,但是还是被朱贤烶带兵毫不留情的踩死,于是对朱孟炯道:“永安王爷,赶快收拢士兵啊!” 朱孟炯苦笑着道:“我可不敢和贤烶,你自己去吧。” 蓝珍见到朱孟炯的表情就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不管怎么他还是觉得这样处置这些叛军士兵不妥,于是带着人冲进去拦住朱贤烶的马道:“臣蓝珍见过齐王殿下。” 然后道:“殿下,赶快收拢起士兵吧。” 朱贤烶刚要发火,见到阻拦的人是蓝珍,压住火气道:“不行!孤要全部把他们踩死!”不过他虽然压住了火气声音仍然很冲。 蓝珍道:“殿下,不管叛军犯了什么罪过,都与这些普通士兵关系都不大,殿下何必非要处死他们?” 就在他们二人这样反复辩驳的时候,朱贤烶的一个亲卫骑马过来道:“殿下,生擒了路远!” “什么!”朱贤烶顿时大叫起来。然后朱贤烶也没心思践踏这些普通士兵了,骑着马就向那边过去。蓝珍与朱高煦对视一眼,开始收拢大军。 朱贤烶纵马来到另一边,没有分辨出来谁是路远,问自己的侍卫:“哪一个是路远?” 侍卫指着一个人道:“那边那个躺在地上昏迷着的人就是路远。” 朱贤烶看着这个他已经认不出来的被绑着的人,问道:“他没死吧。” 侍卫道:“没死,只不过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正打算自杀,我们就赶忙上前打晕了他,然后又从他牙上抠出了毒药。为了防止他醒来以后再自杀,所以我们把他绑上。” 朱贤烶道:“好,干得好。” 然后朱贤烶对着路远咬牙切齿的道:“可算是抓到你了,我一定要让你生不如死。” 朱贤烶又对侍卫道:“既然他在牙上都装了毒药,那么也要防止他咬舌自尽,让人敲碎他所有的牙齿。并且,挑断他所有的手筋脚筋。” 听了朱贤烶的话,就连侍卫都打了一个寒颤。不过他们不敢违背朱贤烶的话,有一个人下马敲牙齿去了。 这时蓝珍又跑了过来,对朱贤烶道:“殿下,虽然殿下现在极为想把他们碎尸万段,但是,毕竟路远还有其它武将是叛乱的主使之人、朝廷的钦犯,是不是先送回去让陛下拿个章程出来之后再处置比较妥当?” “况且,山東叛军也并非都是青州出来的,就是青州出来的也未必都犯了大不敬,还是先甄别一下的好。” 刚才朱孟炯已经比较隐晦的和蓝珍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蓝珍能够理解朱贤烶的心情。但是真要是在这里让朱贤烶把这些人都折磨死了,他认为允熥不会觉得蓝珍干看着不阻拦是对的。 允熥当然不会因为这个处置朱贤烶,任谁这样的事情摊到自己身上都会和朱贤烶一样;但是蓝珍认为允熥有可能怪罪蓝珍不阻拦。所以蓝珍仔细斟酌了话语之后就上前来劝朱贤烶了。 此时朱高煦也骑着马过来劝道:“贤烶,蓝珍的在理,并非是所有的叛军武将都犯了大不敬,还是先甄别一下的好。” “路远倒是不用甄别,但是他是这次山東叛军为首的人,想必皇兄是有事情想先审问一下他,所以你还是给皇兄上个奏报请示一下皇兄的好。” “放心,皇兄最后一定会把这些人都重新交给你来处置。要是皇兄不把这些人交给你来处置,我就和你一起去跪求皇兄。” 朱高煦虽然也很生气,但是事情毕竟没有摊在自己身上,所以还能够冷静的分析这件事。 朱孟炯也上来劝。朱贤烶当然不愿意接受这些意见,但是架不住三人轮流劝,并且允熥之前的命令是让他听从蓝珍的指挥,最后这些人还是被蓝珍弄走了。 蓝珍找了一个识字的人写了给允熥的奏报,把这次所有生擒、收到尸体的叛军武将的名字都列了上去,让允熥给出处置的章程。然后蓝珍又安排顾成对这些武将进行初步审问,鉴别出谁原来是哪个卫所的武将。 然后蓝珍来不及干别的了,对顾成、朱高煦、朱贤烶和朱孟炯道:“现在德州城近在咫尺,而南下的燕王大军咱们还不知道到底到了哪里。所谓兵贵神速,我现在马上就带着骑兵赶去德州城,阻止燕王大军进城。” “咱们加一起一共有一万两千骑兵,留下五千人,我带着七千人马上赶往德州。” “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三位王爷与顾成了。” 朱孟炯与朱贤烶点头答应着,可是朱高煦却突然道:“带上我,我熟悉燕王三卫,到时候真的对上了燕王三卫好一些。” 蓝珍深深地看了一眼朱高煦,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好。” 既然朱高煦也要跟去,那么剩下的人就只有顾成、朱贤烶与朱孟炯了。蓝珍原本想着留下朱高煦,朱高煦有勇有谋,年纪也比朱贤烶要大,能够劝阻得了朱贤烶,可惜现在不行了。 蓝珍只能嘱咐朱孟炯几句,嘱咐他在朱贤烶还想处置生擒武将的时候一定要阻止;然后又嘱咐了顾成几句,就带着刚刚休息了没一会儿的骑兵再次出发了。好在这次他们缴获了叛军大量还有体力的马,虽然投降的骑兵现在他还不敢用,但是马还是敢骑的。 第408章 德州之战(四) 蓝珍带领大军马不停蹄的前往德州城。他们原本距离德州城就只有三十里地,没过一会儿,他们就来到了德州城下。然后,他们就注意到了,洞开了的德州城门! 蓝珍按捺不住欣喜:这多半是守城的大将以为他们是北上的叛军一部所以才城门打开。 这样的机会蓝珍当然不会允许他从自己的眼前丢掉。他又命令加快了速度,卷起的烟尘更加浓烈,几乎就要看不清德州城了。 此时德州城的守将似乎才发现了不对劲:若是自己人都已经快到城门口了定然会减慢速度,可是这些人却更加快了。守在城门口的人马上命令关闭城门。 但是这时已经来不及了。没等蓝珍下令,冲在最前面的人张弓搭箭,射向城门口。虽然没什么准头,但是城门口本来就没多大地方,顿时十数人被射死。少了这十几个人,本来就难以关上的大门彻底关不上了,城门口的守将跪倒地上想要请降。 但是这个争分夺秒的时刻谁会停下来接受他的投降?蓝珍所部再一次张弓搭箭射死了所有在城门口的人,然后越过城门直接冲进了城中。 古代战争与现在战争截然不同的其中一点就是对于城门的重视。现代战争即使整个城市大多数地方都已经丢失了,只要还有一块地方,甚至所有的地面地方都已经丢失了只剩下下水道,守城的士兵也会坚持不会完全失去希望。 而古代不同。古代战争一旦城门丢失,守城的士兵就会瞬间心里崩溃,然后全面溃散。若是有内城还好,所有的士兵会退到内城继续坚守;但是若是没有内城,守城一方就彻底完蛋了。 德州城虽然也不,但是一不是省治所在,二不是亲王封地,三不是边关重镇,所以没有内城。所以见到了城门失守以后这一幕的军队都崩溃了,不断的向后退去。 蓝珍为了以防万一,留下数百人在南城门口一带看守,然后将剩下的人以千户为单位分为数股在城中冲杀,要彻底捣乱城中的秩序不让守城的军队汇聚在一起。 德州城的守将赵志敬见事已至此,已经完全无可挽回了,带着自己亲信从城墙上下来,一路上汇集了一些人一共聚集了一百多人要从北城门逃跑。他知道燕王朱棣已经响应造反了,想要从北城门跑出去投奔朱棣。蓝珍他们这一时半会的还没有封住北城门。 却不想他刚刚出了北城门,就碰到了从德州城北面的驿站回来的士兵。这个士兵也不知道德州城发生了什么,见到赵志敬就对他道:“赵将军,燕王的大军已经到了德州城北的十里之外,过一会儿就能到德州城了。” “燕王殿下让我来告诉赵将军,预备好大军驻扎的地方与晚饭,晚上他们要休息在城中。” “啊!”听到了这个士兵的话,赵志敬心中陡然升起了希望:‘还可以夺回城池!’ 赵志敬马上对这个来传信的士兵道:“你马上去告知殿下,朝廷的大军已经到了德州城下,德州城马上就要失守了!” “什么!”这个传信的士兵听到了赵志敬嘱咐他的话之后一瞬间竟然愣住了,没有动作。 但是赵志敬当然不可能等到他自己反应过来。他上来啪啪两个大嘴巴打在了传信士兵的脸上,吼道:“还不快去!还在这里呆着干什么!” 回过神来,赶忙调转马头向着来路而去。赵志敬还不放心,又让自己的一个亲信也骑着马跟了过去。 然后赵志敬转过身来,对剩下的士兵道:“你们也听到了,燕王的大军马上就要到了,咱们只要守住了城门,等着过一会儿燕王的大军赶到之后就可以夺回德州城。所以现在都给我坚守城门,若有敢擅自逃脱的,杀无赦!” 赵志敬毕竟是德州城的守将,此时积威犹在,并且他们继续向北逃也是撞在燕王的大军手里,这么逃过去燕王会怎么处置他们还不好,所以大家虽然战战兢兢的,但是都停在了城门处,在毫无遮挡的情况下守着城门。 朱高煦带兵在城中往来冲杀,十分畅快。这次的打仗也是他头一次上战场,但是他觉得自己好像是生就属于战场一般,在战场上如鱼得水,丝毫没有局促。 不过,他去年收的侍卫张无忌(第章)却非常紧张,生怕突然有人暗施冷箭射杀了朱高煦。现在在城中,到处都是屋子,要是某个人藏起来突施冷箭,几乎无法防备。 张无忌对朱高煦道:“王爷,还是心一些,万一有人突施冷箭怎么办?” 朱高煦心下一想,也觉得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真要是被冷箭射死了那岂不是太倒霉了?所以也决定出城。 不过这时他带领的这一千多人已经冲到了北门附近,朱高煦于是道:“已经到了北门,再折返回去从其他的城门出城更远,就从这里冲出去!”然后一马当先冲了过去。 此时北城门处已经聚集了数百名溃兵,城门处又空闲狭,若是有士气,应该是可以阻拦住朱高煦他们的。 但是现在叛军士气全无,见到冲过来的骑兵自己就要溃散,要不是这里地势狭估计已经溃散了。 不过他们也没能阻拦朱高煦多长时间,虽然赵志敬努力想要阻拦他们,也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但是还是被朱高煦带兵彻底杀败,本人身死。 剩下还活着的叛军士兵纷纷跪地想要投降。但是朱高煦岂有心情受降?大声道:“你们追随叛军叛乱,罪在不赦。”然后骑着马往来践踏要踩死他们。 这时一个叛军士兵突然大叫道:“王爷,王爷,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知王爷!以求戴罪立功留一条活命!” 朱高煦不在意的道:“你们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没有搭理这个人继续践踏。 这人却接着一边躲藏,一边大声道:“王爷,是燕王殿下的大军已经到了德州城北,马上就要进城了!” 第409章 德州之战——防弹衣 朱高煦突然就停住了,那个眼瞅着就要被他的马踩到的人本来都已经闭目受死了,过了好一会儿却没有预料之中的马蹄落到自己身上。然后这人睁开眼睛看去,穿着一身武将铠甲的人已经离着他很远了。 朱高煦此时吩咐着:“快,让这些降兵都站起来,把城门关上。绝不能让燕王的大军进城!” 张无忌和其它的武将还有朱高煦的侍卫都看着朱高煦。现在南下打过来的可是朱高煦的亲爹,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想法?虽然朱高煦的这个命令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谁知道朱高煦怎么想的。 朱高煦发现大家没有马上执行他的命令,要是平时他早就发火了,但是此时却只是皱了一下眉头,然后道:“还不去执行命令?” 几个百户赶忙去收拢降兵、然后指挥降兵关城门去了。 但是,就在他们开始关城门的时候,从城门外传来了隆隆的大地的震动声。朱高煦带着人从城门出去,就见到不远处烟尘滚滚,燕王的大军已经追过来了。 朱棣带领大军来到了德州境内,在一个驿站附近休息了一会儿。此时德州境内的人已经都知道了燕王要与他们一起造反的事情,以后燕王就是他们的头儿了,所以倍加殷勤。 朱棣看着正在休息的大军,对道衍道:“想不到之前吴桥县竟然是使用了疑兵之计,县城之中只有不到两千骑兵。哎!要是早知如此,孤绝对不会这样心翼翼的,现在也早就已经到了德州城了。” 道衍道:“殿下不必如此,不仅是殿下,大家都没有料到他们的‘犒军救国’之计竟然会这样反用。” “并且此时咱们不是已经到了德州城附近了,今日太阳落山之前就可以赶到德州城。而此时朝廷的大军还没有到这里,所以也不算什么。” 听了道衍的话,朱棣心下好受了些,道:“但是也不可大意。让大军在这里休息一刻钟之后就赶往德州城,还是越快越好。” “之前我还让这个驿站的驿足去德州告诉德州守将我们已经过来了的事情,也不知德州城能够准备多少。” 道衍道:“德州城虽然是坚城,但是城池并不大,恐怕准备不了多少,除非是从百姓家中抢来。” 听了道衍的话,朱棣沉默。他到底是王爷出身,在能不骚扰百姓的时候还是不愿意骚扰百姓。 不过,‘为了大军能够安然的休息,也就只能委屈百姓了。过后孤一定会给百姓补偿。’朱棣想着。 休息了一刻钟以后,朱棣下令全军再次出发,朱棣骑马在军队的最前面。 可是他们出发没有多久,就见到前面两个人快马奔驰过来。朱棣的几个侍卫把手握在刀柄上,以防万一。 不过并未出现他们所预料的万一的事情,可是这两个人所的事情比他们所预料的万一的事情还要严重:“朝廷的平叛大军已经赶到德州,并且打进德州城了!” 朱棣听到这句话以后刹那之间有了心灰意冷的感觉。不管此时朝廷的大军是不是已经打下了济南城,他们都已经被掐断了前往山東的道路。他们虽然有近五万人,但是想打下有数千人防守的德州城也绝对不是一两的功夫,除非对方毫无士气。但是要是朝廷守城的兵怎么可能没有士气?所以他们已经注定无法进入山東了。 虽然还可以从其他地方绕道进入山東,但是那样就绕了远路,朝廷的大军也完全可以先北上封住他们退回北平的路线,然后传信各城燕王已经造反注意防备。之前因为允熥力求稳妥,所以并未告诉各城燕王要造反,朱棣率领的大军也是这样才能从北平城一路顺利的南下来到这里。 但是一旦双方的大军开始打仗,朝廷那边就不会有所疑虑了。他们想要破城就会倍加艰难。在没有后方、兵力又远逊于对方的情况下,又是曹震、张温这些大明的开国大将指挥打仗,胜算几乎没有。 所以朱棣一时间都有投降的打算了。不过道衍却毫无这方面的想法,他仔细询问了现在德州城的情况,得知朝廷的大军只不过是刚刚进城,还没有夺下所有的城门之后马上对朱棣道:“殿下,现在德州城还没有落入南军手中,还有的打。” “赶紧让骑兵冲向德州城,只要抢下了北城门,凭借咱们人多,还可以夺回城池!” 朱棣听到了这两个传信的人的话之后也恢复了一些精神,道:“朱能、邱褔、火真、王真,你们几个带领骑兵马上冲向德州城,务必在南军关闭城门之前夺下城门!” 这几个人刚才也听了他们的话,知道现在已经是十分危急的时刻了,领命之后马上退下。 不过朱能迟疑了一下之后道:“殿下,到底告诉不告诉士兵现在咱们在清君侧?” 朱棣楞了一下,道:“先不告诉!现在告诉士兵咱们在清君侧容易让士兵们以为自己是反贼,面对南军未必能够全心投入,所以现在还是告诉他们德州城被叛军拿下了,现在要从叛军手中夺回德州城。” 朱能领命而下。然后朱棣就看到数千骑兵从大阵旁边奔出,不惜马力向德州城奔去。 ‘可一定要夺回德州城啊!’朱棣在心里想着。 朱高煦带兵看着城外越来越近的燕军骑兵,知道已经不可能在他们赶到之前关闭城门了。 此时又有一个千户的骑兵赶到了北城门。朱高煦回头看着跟随着自己的这不到两千骑,吩咐一个百户道:“你赶快回去,告诉蓝珍燕军的大军已经快要到了,让他不要管城中的溃兵了,带领所有的人前来北城门。” 然后朱高煦对着其它人道:“现在这里之后我们在这里,德州城的重要我不几位兄弟也都知道。所以现在我们必须竭尽全力守住北城门。” “高阳王爷,那咱们怎么做?”一个百户半是试探半是询问的问道。 朱高煦看了他一眼,然后指着前面的燕军道:“咱们也冲锋!” “冲锋?”好几个人疑惑地道。他们现在只有不到两千骑,而燕军听声音就知道最少是六七千人,他们要是冲上去估计也拖延不了多久就会全军被灭。 不过,好像留在这里防守也不行。他们是骑兵,现在这里又毫无遮挡,骑兵站在原地还不如步兵,所以也不行。 朱高煦对他们又了一句:“还有胜算!”,然后吩咐侍卫道:“把我的高阳郡王的大旗打出来!”随后带着自己的侍卫就冲了出去。 其他的人虽然怀疑朱高煦的用意,但是要是朱高煦真的是积极为朝廷打仗结果在这里被打死了,他们也绝对不会落下什么好,所以也纷纷跟上。 他们话的功夫,燕军已经冲到了离着城门不到五十丈的距离了,朱能等人见到城门还没有关上,都是心下一喜,然后奋力继续向城门跑去。 就在这时,从城门中冲出来了一些骑兵,向他们冲过来。 这也没有出乎他们几个的预料,对方不可能放着他们不管就这样让他们冲进城门里边。所以大家都做好了交锋的准备。 但是这个带兵朝着他们过来的人还是让他们大吃一惊:竟然是高阳郡王朱高煦! 朱高煦可不知道他们心下的惊讶,带着人就直接冲了过来。五十丈的距离也没多远,瞬间大家就冲到了一起。 朱能、邱褔等人也辨认出了确实是朱高煦本人,不是其他人打着朱高煦的旗号在招摇撞骗。‘但是,他就不怕亲自带兵冲锋死在阵前吗?’双方的所有武将都这样疑惑着。 朱高煦冲到带头冲锋的火真的眼前,挥刀就要砍他的胳膊。火真马上架开,然后下意识的挥刀就要反击,但是随后反应过来的火真急忙停住了自己的动作,又架开了朱高煦的另一刀。这一刀因为他是突然变招,所以架的及其勉强。 但是只要人没死这都不重要。因为火真一瞬间已经意识到了为何朱高煦会带头冲锋了。 不仅是他,其它所有注意到了火真的动作的人都明白了为何朱高煦毫不担心的就带头冲锋了。 朱棣并没有下达关于在战场上遇到了朱高煦的情况下应该如何应对,因为朱棣完全不认为会在战场上遇到朱高煦,所以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命令。不仅是他,燕军一方的所有人都不认为会在战场上遇到朱高煦。 但是此时他们偏就遇到了朱高煦,这下子燕军一方的武将都不知道该怎么对待朱高煦了。 不管怎么,朱高煦都是朱棣的亲儿子,他们现在要是在这里砍死了朱高煦,朱棣现在当然不会什么,但是谁敢保证朱棣不会在心里记恨?谁敢保证朱棣不会秋后算账?恐怕朱棣自己都不敢下这个保证,就算下了保证,他们也不敢相信。 所以他们都不敢伤了朱高煦性命,朱高煦自然是就像穿了防弹衣一般性命无忧。 第410章 德州之战——关键 并且,朱高煦在战场上,带来的不仅是一个战力很高的不死之身,更对燕王大军的士气造成了打击。 朱棣为了赶时间,也是害怕在路过各个州县的时候露馅,所以一直没有告诉所有的士兵和绝大多数百户以下的武将他们其实已经造反了,大家虽然其实是有些纳闷,但是因为一路上的州县都是顺利通过,他们真的以为自己是去山東平叛去了。 朱棣原本打算到了德州城以后才告诉他们事情的真相,这样一是有一个安稳的外部环境,不至于军心不稳的时候打仗;二是在远离老巢的情况下,士兵们也更加容易听从这样的命令。 可是现在还没有到德州城,朱棣也没有告诉士兵们他们已经造反了,他们在战场上看到了一个绝对不可能在叛军之中的人,这下子,军心就有所浮动。 普通士兵还罢了,那些百户都认识朱高煦,然后朱高煦突然出现在了所谓的‘叛军’中,谁不思量一下?脑筋灵活的,联想到了朝廷调北平的燕王三卫南下平叛本来就十分不合理,顿时就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为朝廷打仗和为燕王打仗可是完全不同的。为朝廷打仗要是死了朝廷上有抚恤、有世职;为燕王打仗胜利了当然也是什么都有,但是万一失败了呢?就凭着燕王三卫和齐王三卫的兵清君侧成功太难了吧。 所以想明白事情的人都不由得放缓了速度,避开对面冲过来的人。那些没想明白的人见到其他人都放缓了速度,也就跟着这样做了。 所以朱高煦带领的骑兵第一次冲锋竟然打穿了燕军的大阵,原本以他们的兵力是很难打穿的。 朱能等人也注意到了情况,顿时心下暗道不好:‘照这个样子下去,就算是全歼了这伙骑兵,到时候城门也关上了。’ 朱能也不敢就这样冲向城门,那样朱高煦带兵从后面掩杀过来他们肯定会损失惨重,而没有了骑兵之后朱棣打仗就会变得十分被动。 朱能于是让王真、火真带领四千多人调转马头,与朱高煦带领的骑兵继续纠缠,自己带领两千多人继续冲向城门。 可是朱能带兵跑了一阵之后忽然听到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他回头一看,朱高煦竟然带着他那还不到两千人的骑兵又冲过了那四千多人的骑兵,然后马不停蹄直接向他们冲了过来。 朱能无奈,只能与邱褔带领所部拨转马头迎了上去。 朱高煦依旧是冲锋在最前,挥舞着长刀就砍向邱褔。邱褔虽然不敢伤他,但是也不会像个木桩子似的就在原地等着挨砍,一闪而过。双方都没有对同一个人出第二招的机会,就这样又错过了。 朱高煦带兵重新回到了城门外,见到此时那些关城门的人已经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在关城门了,于是对身边的人道:“只要再阻拦他们一会儿城门就可以关上了,在阻拦一会儿咱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看着已经开始要开始缓缓移动的城门,朱能也意识到必须马上冲进去才有希望,要不然城门马上就关上了。 朱能对身后的人大声道:“现在咱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必须拿下北城门、拿下德州城,不然咱们就断无生理。接下来若是有人三心二意,别怪我手下无情。”着,朱能安排火真带人在最后,自己与邱褔等人领兵冲了过去。 朱高煦也带兵再次冲上。这一次,双方绞杀在了一起,双方的士兵都拼命将手里的家伙什朝着对方挥舞过去,不停的有人落马,有的人落马的时候已经死了,有的人还没有死,不过落马之后也马上就死了。 朱高煦人少,被三面包围起来人死的也更快,但是他们的目的本来就不是消灭对方而是拖延时间,所以此时反倒是朱能、邱褔更加焦急。 这时朱高煦又挥舞着长刀砍向邱褔,邱褔被他弄得烦不胜烦,又眼看着城门马上就要关上了,心下烦躁,也不管其他了,回手就是一枪。 朱高煦此时因为长时间没有人攻击他有些懈怠,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躲闪不及,眼看着抢就要戳到他身上。 但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杆长枪架住了邱褔的枪。朱高煦侧头一看,是他的贴身侍卫张无忌。 张无忌却没有看他,他此刻因为刚才朱高煦的惊险一瞬而后怕不已,下意识的就回枪刺向邱褔。邱褔此时却因为自己差点儿就刺死了朱高煦而有些后怕,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就这样让张无忌刺中了手臂。邱褔吃痛,把手中的长枪扔到了地上。 朱高煦趁机一刀下去,砍在了邱褔的肩膀上,邱褔疼的大叫一声,拨转马头想要走。可是他没有跑多远,张无忌把手中的长枪投掷出去,正中邱褔的后心,邱褔身体前扑,就从马上掉了下去,气绝身亡了。 朱能恰好看到了这一幕。他和邱褔的关系很好,见到邱褔死在了这里顿时气血沸腾,就要冲过来杀死张无忌。 但是也就在这同一时间,只听到‘轰隆’一声,城门被紧紧地关上了。 刹那之间,本来在战场上激烈拼杀的双方同时停止了动作,就连打算冲过来给邱褔报仇的朱能也停了下来。 但是朱高煦反应很快,或者他早就在预备着这个时间,马上带着自己的兵向后退去,其他的平叛军也后退。诡异的是,刚才还在与他们激烈拼杀的燕军竟然没有阻止,就这样让他们退走了。 朱能也愣了一下,然后大喊着让士兵们消灭面前的这些人。他们不敢抗命,只能缓缓向前。 朱高煦马上带着剩余的兵想要冲出去。朱高煦让允熥特意派过来的讲武堂毕业生刘荣带队,自己在最后面断后。朱高煦的‘防弹衣’此时还有效,就算是十分想要杀了他的朱能也不敢真的杀了他,所以他们仅存的这些人竟然一时半会儿没有被杀光。 但是就这么拖着总会被杀光,朱高煦最后多半也是耗尽力气之后被生擒。就连朱高煦自己都有些绝望了。 不过希望总是在最绝望的时候出现,就在这时,蓝珍带着两千多人赶到了这里。 第411章 北撤 蓝珍在接到朱高煦让人传过去的信儿之后马上就意识到了这是一个十分关键的事情,若是能够不让燕王大军进城,那么可以大事已定,他可知道徐晖祖已经带领十几万大军绕行菏北的事情。 但是不巧的是此时蓝珍正在城的东边,离着北门很远,从城中骑兵行进也不是太方便。 蓝珍于是当机立断,让副将李定带领少数人继续在城中收拢降兵,自己带领两千人从东门口出去绕行到北门那边。然后蓝珍率领的大军终于在这个时刻赶了过来。 蓝珍率领的不仅是两千骑,还有两三千匹没人骑的马,声势不次于朱能统帅的燕军。 朱能此时虽然很愤怒,但是还有理智残存,见到平叛军的援兵来了,并且若是再纠缠下去还不知道会有多少援军赶过来,他的理智顿时压住了愤怒,停止了追击。 朱高煦本来就是要撤退,而蓝珍带的兵没有人家多,现在离得远还好离得近了不难被看出端倪,所以更加不敢追击,接应到了朱高煦之后就退回去了。 双方各自退回以后蓝珍、朱高煦这边自然是各种高兴。抢在朱棣南下之前夺取德州,全歼了路远的大军和德州城的守军,还杀了朱棣的一员大将,虽然损兵不少,但是也完全值得。 至于稍后朱棣如果发疯了攻城他们也不怕,伴晚的时候顾成押送着叛军就已经来到了德州城中,他们现在拥兵两万余,还有两万多人的俘虏,根本不怕攻城。 而朱棣这一边就是各种愁云惨淡了。朱棣听到了朱能汇报的邱褔战死、没能占住北城门的事情以后脸色变得铁青,但最后还是并未发火,反而把众将都叫了过来悼念了一番邱褔,还大骂了一阵自己的儿子朱高煦,等到擒下了高煦之后让高煦到邱褔的墓前跪求原谅,让众将都很感动。 但是在大家都散去、大帐之中仅有朱棣一人的时候他自己却彻底绷不住了。朱棣一脸的惶恐,他发现之前的谋划已经全部失败了,山東是进不去了,路远的大军不管还在不在,他都不可能接应到了,他们被彻底分割为了两部分,之后等朝廷的大军消灭了山東叛军之后就可以北上来消灭他。 现在他的胜算由之前的两成又降到了不足一成,几乎不存在获胜的可能了。 就在朱棣越想越是悲观的时候,他听到自己营帐的帘子被人掀起的声音。朱棣抬头一看,见到是道衍走了进来。 朱棣苦笑着对道衍道:“之前的谋划已经落空,现在只能退回北平。孤想着要不然就这样投降算了,然后我与大师一起出家为僧,也不失为一件乐事。” 道衍听了朱棣的话,走到朱棣的面前,但是今日却并未向朱棣行礼,而是伸出双手抓住了朱棣的衣服领子,大声道:“殿下,我们已经和南军交手,已经是乱臣贼子犯了谋逆之罪了,若是不成功,就算殿下留下了一条命也不过是苟延残喘,殿下愿意过这样的日子吗!” 朱棣一时间呆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静,对道衍道:“我明白了。” 但是在道衍松开了他的衣服领子之后,朱棣却忍不住在心中暗想:‘若是我现在投降,真的只有软禁在高墙之内一条路了吗?’ 不管如何,第二朱棣带兵北撤,想要撤回北平,来日再战。 朱棣的行动是很快的,他手下的士兵虽然刚刚得知自己已经成了反贼军心不稳,但是既然是回家大家还是很有热情,仅仅只用了一日就撤离山東,回到了菏北驻扎在了安陵镇。 但是就在安陵镇朱棣得知了一个噩耗:徐晖祖率领的大军已经到了景县,就在他们的东边,并且军队总人数绝对在五万之上,比他们的军队人数要多! 朱棣知道,他的这个大舅子,当然现在也是允熥的大舅子,是很有本事的,之前虽然从未单独领兵出战,但是朱棣实在是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徐晖祖自己指挥失误上。 朱棣领兵继续北上,同时为了防止徐晖祖的进攻让大军排成了大阵行军,虽然保证了安全但是却牺牲了速度。之后朱棣又花了十几的时间,在十一月初一过了东光县,在这一日来到了泊头镇驻扎下来。这一路上,徐晖祖竟然只是让骑兵远远的吊着,没有进攻。 晚上,朱棣与手下的武将开会的时候十分不解地道:“为何徐晖祖一直没有派兵进攻,而是只是派出了骑兵远远的吊着?” 朱能道:“是为了等待后边的援军吧。徐晖祖手上不过大约六万人,殿下手中也有四万多人,殿下又是久在边关屡次出征蒙古,真要是大军开战徐晖祖未必是殿下的对手,徐晖祖自己大概也知道,所以一直等着后边的援军。” 道衍道:“贫僧的见解与朱将军类同。并且,殿下为何不想办法劝徐晖祖投向殿下?殿下的王妃可是徐晖祖的长姐,殿下与徐晖祖的交情也不错,为何不试着劝降他?就算是不成功,也没什么,不定还能离间陛下与徐晖祖的关系,让陛下调换大将。” 朱棣道:“若真是在等着后边的援军,他就算不与我大战,也应该灵活使用骑兵,给我们造成更大的麻烦才对。现在咱们手下的骑兵与他们差不多,他完全可以使用骑兵造成更大的麻烦。” “至于劝降徐晖祖,这就不必提了,不会有用的。徐晖祖死忠于陛下,绝对不可能投向我们。” “至于离间,就更不可能了。我也是刚刚知道,陛下迎娶了魏国公府的县主为妃,已经彻底消除了君臣之间的隔阂,从他放心大胆的以徐晖祖来统帅这十几万大军就可以看出陛下十分信任徐晖祖,离间之计不会有用的。” 听了朱棣的话,谭渊迟疑着道:“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朱棣道:“不管徐晖祖为何没有进攻,咱们的计划都不变,就是全力返回北平。” 但是第二,朱棣打算带兵继续返回的北平的时候,他昨日派出去的探马却带来了让他目瞪口呆的消息。 感谢 感谢书友151151967、这尼玛竟然、半夏时光69、一个的法师、书友****07、風010雲、冰渣K,等书友的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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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轻声道:“现在只能如此了,去吩咐士兵们,告诉他们不管以后如何,现在就是要打过北边的大军,回家!” =================================== 同一时刻,从德州追过来的追兵大营之中,蓝珍对允熥道:“陛下,现在燕军已经被三面包围,逃向东面不过是苟延残喘反而会让士气大跌,所以必定会全力北上进攻杨文的大军。” “但是到时候西边徐晖祖所部,和从南边打过来的这只大军,都可以趁着燕军猛攻辽王三卫的时候进攻。燕军兵少,必然顾此失彼,平定叛乱,就在眼前了。” 允熥在接到了蓝珍奏报的夺回德州、消灭路远大军的消息之后,就以曹震和朱寿为统帅,留下从青州赶过来的数万大军留在济南城下围困济南,然后自己与张温等人率领一万大军北上,于前二日追上了蓝珍率领的追兵与他们会合。 允熥道:“虽然此时已是必胜之局,但是杀来杀去,死的都是我大明的将士。若是他们死在了对蒙古等之战中还算是死得其所,但是死在叛乱之中岂不可惜?” “所以,若是能够劝降燕军还是劝降的好。” 蓝珍迟疑着道:“可是陛下,燕王殿下未必会投降,除非陛下继续让殿下为燕王,但是……”蓝珍的话没有完,不过大家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允熥道:“四叔会不会投降,总是有两方面的考虑,一是胜算几何,二是投降之后下场如何。” “现在虽然叛乱燕军已经几乎没有胜算了,但是现在三面包围的情况他们还有从北面突围的可能,燕王三卫的大军思乡心切,未必不能冲破杨文的大军。虽然即使逃回了北平也没有胜算,但是不到彻底走投无路的时候不会投降。” “另外就是下场了。当年南昌王叔意图叛乱被擒之后是软禁致死,四叔多半以为他之后也是这样的下场,所以不想投降。” “所以现在就是要彻底打消他们冲破阻拦返回北平的信心,然后朕再派出使者劝降,定然可以劝降四叔。” 难不成陛下你还能给出其他的劝降条件不成?无数人听到允熥‘定然可以劝降四叔’的时候这样想着,不过并没有一个人把疑惑出来。 允熥也不在意他们疑惑的神情,对朱植道:“十五叔,杨文虽然算不得庸将,但是用兵打仗是决计比不上王叔的。辽王三卫又是十五叔指挥惯了的军队,十五叔赶忙从西边绕道过去返回辽王三卫指挥打仗。” 朱植行礼道:“臣定然不让燕军过去!”然后就想要出发。 允熥却又道:“十五叔莫急,朕还有嘱托。” 然后允熥转过头来对朱高煦道:“高煦,永清一带的口音与北平城的大兴、宛平县的口音是不是一样的?”因为后世北平、濜的方言与附近的地方差异过大,他有此一问。 朱高煦道:“皇兄,整个渮北布政使司,除了南边的大名府、广平府口音与河難类似以外,北边的北平府、永安府、宣府、保定府、河间府真定府等地的口音都类似,永清县地处北平府管辖,与北平城百姓的口音几乎没有差别。” 后世的北平方言是满清入关以后满清八旗所的汉话口音与当地的口音融合以后形成的,濜口音是朱棣即位设立濜三卫之后因为三卫的士兵都是从(南)直隶一带调过来的从而形成的,所以此时这些地方的口音与附近还都差不多。 允熥不太清楚这两个地方的口音是如何形成的,不过这现在也不重要,他只要知道口音差不多就行了。允熥转过头又对朱植道:“附耳上来。”然后轻声对朱植了计策以后道:“就在伴晚依此计而行,必然可以使燕军士气大跌。” 朱植想了想,赞道:“陛下妙计,臣不能及。”然后行礼离开了大帐。 允熥随后对蓝珍、张温等人道:“你们扎好大营,不要让四叔偷了营,但是,不用做进攻的预备。传令给徐晖祖,让他也不必做出进攻的预备。” 众人不解,但是既然允熥已经下令,他们只能答应着。之后见到允熥没有其他的吩咐了,躬身行礼退下。 等他们都走了,允熥问一直侍立在身后的王喜道:“那个东西已经预备好了吗?” 王喜道:“陛下,今日下午就可以预备好。” 允熥松了一口气,笑道:“现在所有的准备都已经做好了,再加上我给四叔的条件,只要四叔不是痰迷了心窍非要死硬到底,就一定可以劝降他。” 松了一口气的允熥又吩咐道:“去吧杨士奇叫过来。” 过了一会儿杨士奇来到,允熥对他笑道:“现在平定叛乱大局已定,若是究其经过,杨卿虽然未带兵浴血奋战,但是杨卿的活用‘犒军救国’之计功劳甚大。” “若不是杨卿假装成吴桥县丞亲自带人为燕军送牛羊猪号为犒劳,四叔一定不会疑神疑鬼,那样在蓝珍带兵打下德州城之前燕军必然已经进入了德州城,那样不仅德州城无法攻下,就连路远率领的大军能不能被击溃、蓝珍率领的大军能不能全身而退都在两,所以杨卿可以是居功甚伟。” 杨士奇马上躬身道:“陛下谬赞了,微臣不过是立下了微末之功,岂能当陛下如此称赞!” 允熥道:“你不必如此。朕一向是有功必赏,有过必罚,等到彻底平定了叛乱之后,朕一定会给你论功行赏。” 杨士奇正要继续推脱,忽然看守大帐的侍卫宋青书走进来道:“陛下,河難急报。” 允熥伸手示意杨士奇停止话,然后对宋青书道:“让信使进来。” 不多时,信使走了进来,跪地行礼。允熥一看,是之前他派到河難的巡查御史蹇义。 允熥道:“蹇卿怎么当了信使?河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蹇义道:“陛下,是周王殿下的请罪书。” “前些日子,开封城突然有人散布谣言,燕王殿下已经叛乱,周王殿下要起兵响应。” “当时开封城内人心惶惶,好在周王殿下当机立断,马上交出了所有权柄,由河難都司都指挥使曹兴和河難布政使司右布政使赵好德代行职权,又让臣在开封城内宁枉勿漏抓散布谣言之人。” “然后在查清了确实是燕王殿下派人散布谣言之后周王殿下赶忙派臣来向陛下请罪。这是周王殿下的请罪折,请陛下过目。”蹇义掏出了一个折子递给了杨士奇,杨士奇又递给了允熥。 不过允熥看都没看就扔到一边,道:“朕岂能不信自己的五叔?你回去转告五叔,让他放心,朕不会对他有丝毫的怪罪。” 然后允熥想了想,又道:“还是算了,朕另外派人去传信五叔,你留下来等着与朕一同回京。” 蹇义却道:“臣留在此地也无用,还是回河難吧。况且之前陛下派臣等离京是巡行下查看吏治,现在还尚未完成,只不过因为叛逆的事情才暂时停止了。臣返回河難为周王殿下传信也可以继续查清当地的吏治。” 允熥见他的在理,道:“既然如此,你就返回河難吧。” 蹇义行礼退下。 杨士奇见此也道:‘陛下,臣……’ 他还未完话,允熥就打断他道:“你不同,平定叛乱之后朕要论功行赏,你就留在这里!等论功行赏之后再议其他。” 第413章 歌谣与天上 回到燕军。朱棣既然已经下了决心,就马上发动士兵进攻。无数的燕军士兵呐喊着,与阻拦在北边的辽王三卫的大军交战。 辽王三卫险些就顶不住了,好在徐晖祖见势不妙支援了一下,并且之后朱植回到自己的三卫中指挥作战,才最终顶住了燕军的进攻。 伴晚时分,交战双方各自罢兵回营。朱棣自己站在大营外面阴沉着看着面前的情况,沉默不语。 他们的军队冲杀了一,损失不,但是毫无进展,仍然被死死的堵在这里不得寸进。 并且,这一仗他完全可以看出来是辽王朱植亲自指挥的,朱植善于怎么指挥他十分清楚。 朱植的本事他也十分清楚,现在对面的大军人数不比他们少,他已经几乎不太可能打过去了。 并且,朱棣回头看向南面和西面,这两路的追兵今日竟然没怎么动,只是徐晖祖率领的军队动了一下支援辽王三卫,然后就没有其它动静了,既没有攻打他的大营,也没有任何牵制性的动作。 道衍对此很疑惑,可是朱棣却明白的很。允熥到现在还不愿意折损太多的人,想着劝降他,所以一直没怎么动。 ‘不过,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投降了吗?除非是山穷水尽,否则我绝不会投降!’朱棣在心中冷笑了一声,转身回了自己的营帐。 朱棣召集自己的大将聚在一起,先慰问了今日上了战场受伤的人,还亲自查验了这些人的伤势、让手下的大将都有些感动之后开始吃饭。 因为刚才朱棣已经开解过他们的关系,饭桌上的气氛还算不错,大家边吃边聊,挺热闹的。 就在他们正聊着的时候,火真突然道:“外面是不是在唱歌谣?” 几人听了火真的话,都住了口仔细倾听起来,果然听到了歌谣声,并且听着调子像是北平的歌谣。 火真道:“这是我时候经常听到的歌谣,是思念远方的亲人的歌谣。怎么,这个时候咱们的将士还有心情唱这个歌谣?”火真虽然是蒙古人,但是从在北平长大,是在场的武将之中唯一一个自长在北平的,所以第一个分辨了出来。 朱棣听了火真的话,却表情严肃起来道:“声音不像是从咱们的大营中响起的。”然后朱棣马上站了起来走出大帐。其他人虽然不解,但是也纷纷跟随朱棣走出大帐。 朱棣走到大帐门口,侧耳倾听,咬牙道:“果然是对面在唱歌谣!” 火真没想太多,听到对面在唱北平的歌谣,惊讶的道:“他们怎么唱这样的歌谣?难道是北平已经被打下来了不成?” 朱棣还未话,道衍大声道:“胡扯!这分明是敌军之计,以歌谣乱我军心。对面的阵中有永清左右卫,口音与北平城相仿,这一定是永清人在唱歌谣。” 火真却道:“可是我去过永清,当地虽然口音相仿,可是歌谣并非是完全一样,可是现在他们所唱的歌谣却就是北平的歌谣。” 道衍接着道:“音调相仿,教大家学唱一首差不多的歌谣有什么难的?这就是对方在乱我军心之举。” “几位将军,马上返回自己统领的军中,让士兵们冷静下来,不要以为对面的人唱的是北平的歌谣!” 朱棣点点头道:“道衍大师的话就是孤的意思,你们赶快回到自己统帅的大军中安抚士兵!” 既然朱棣自己这样了,大家也就各自散去,安抚自己的士兵,不过他们心中的疑惑却并未完全解开。 朱棣铁青着脸色道:“允熥这一计好毒啊!四面楚歌之计,乱我军心,真是好算计。” 道衍也附和道:“并且还活用了这一计,想出这一计的人真是明白人心。” 历史上韩信使用的四面楚歌之计是击溃了项羽的心防,让他以为楚地已经全部被汉军占领丧失了战斗意志,从而最终战败。 但是使用这一计的人显然明白朱棣不是项羽那样极容易被人影响的人,所以这次针对的是朱棣手底下的士兵,让他们以为老家已经丢了,从而失去战斗意志。从刚才火真的表现就可以看出,此计使用的十分成功。 道衍此时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接着分析道:“只是不知是谁想出的这一计。” 朱棣道:“朱植、徐晖祖、张温、蓝珍等人我都有所了解,绝对想不出这样的计策,所以不是允熥自己想出来的,就是他身边的那些文武舍人。” “依我看,允熥这几年经常有一些奇思妙想,多半就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朱棣还真的猜中了。 道衍道:“那明日?” 朱棣道:“瞧着这样子,明日是很难驱使大军猛力攻打了,哎!” “并且,今晚上要下令各部严守营寨防止他们劫营。现在军心浮动若是敌军劫营打进了营寨之中,后果不堪设想。” 朱棣的侍卫忙去各处传令,让加倍注意防止劫营。 不过这一晚上安安稳稳的过去了,并未有任何人前来劫营。 第二一早,也是严守了一夜并未睡觉的朱棣睁着惺忪的双眼对朱能道:“今大军是不能进攻了,你安排人轮番值守,防止南军白日进攻。我睡一会儿,两个时辰之后若是孤还没有起来,那一定是我的侍卫没按照我的吩咐叫孤起来,那你一定要叫我起来!” 朱棣这几每日只不过是休息两个时辰,这一夜没睡有些撑不住了。 朱能答应着:“殿下,臣记住了。” 朱棣拍了拍朱能的肩膀,道:“孤这个时候可以信任的人,只有你了。”然后站了起来要回后帐去睡觉。 可是大概是老爷不让朱棣睡觉,他这时忽然听到了外面传来了无数的叫喊声,并且声音有些惊恐。 朱棣马上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朱能一脸迷茫:“臣也不知。” 就在这时一个侍卫一脸惊慌的跑了进来,对朱棣道:“殿下,殿下,外面,上,上,” 朱棣喝道:“快,上怎么了?” 那人惊恐的道:“上有人!” “什么,上有人?是有人在飞吗?”朱能大叫道。 侍卫道:“不是在飞,但是确实是在上。” 听了侍卫的话,朱棣、朱能二人都没有明白上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不管怎么回事,他们都要亲自出去看一看。 他们两个人快走了几步走到营帐之外,马上抬头看去,这一看,他们顿时也呆住了。 此时空之上有两个巨大的球,也不知是用什么做出来的,球的下面各有一个大篮子,篮子之中有人在内。 朱棣呆了片刻之后低头看向四周,无数的士兵跪在地上,以为上飞着的是神仙、或者妖怪的手段,惊恐不已。 也有人大喊着“妖怪!”,伸手张弓搭箭想要把上飞的东西射下来,但是上飞的东西不低,就算是力气最大的人射出的箭也射不到。 就在这时无数看起来好像是花朵形状的东西从上掉了下来。朱棣下意识的接过一个,见到是水仙花,上面倒是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但是士兵们却更加惊恐:上怎么可能突然有这么多水仙花,并且是从地上摘取的也不对,北方现在还没有人大规模种植水仙。‘这一定是神仙的手段!’无数人这样想着。 今日刮得是西北风,不过风并不大,上的几个他们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从北向南缓缓的行进,一直出了燕军大营的空,行到了允熥现在亲自统领的大军的行营门口,然后缓缓下降停在了那里。 之后从那里面走出了几个人来,走进了大营之中。 也不知是谁首先喊得,朱棣只听到有人喊道:“朝廷的大军有神仙相助!看来命果然是在当今子身上!” 然后无数人这样呐喊起来,军营之中已经毫无秩序,大家都在着什么,好排解自己心中的震惊。就连武将,甚至是朱棣最信任的武将都喃喃自语,不知道在些什么,也不维持秩序了。 实际上他们看到的东西就是热气球。允熥在今年六月份想起来要研究热气球(第47章),当时允熥也没有太在意,吩咐过去就过去了。 但是前些日子他亲自带兵北伐到了徐州的时候突然接到了奏报能够载人的热气球已经研究出来了,试验了几次都成功了。试验的时候还引起了京城的惶恐。 管理京城秩序的常升与薛宁亲自找到试验的地方询问,后来皇后薛熙瑶还亲自过问了一下。最后熙瑶不知道允熥是什么想法就胡编只不过是大风筝把事情搪塞了过去。 允熥接到研究成功的旨意之后马上意识到可以用于震惊敌军,这个时候见到上有人大家都会很惊恐的。于是允熥就设计了这么一个策略,计算好了风向之后就使用了。至于水仙花是允熥让人从南方用最快的速度送过来的。 不过,虽然朱棣并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都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没有希望了。 第414章 劝降 朱棣虽然并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没有希望了。不仅是成功造反的希望,就连成功从这里突围的希望都没有了。 昨晚上的歌谣已经打击了他们的士气,今日又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燕军已经毫无战意。在大营里边还好,要是在大营外边允熥大军一个冲锋估计就可以将他们彻底打溃。 并且竟然有人能够在上飞过,这让本来并不相信什么鬼神之的朱棣也有些相信了。已经对清君侧没什么成功信心的朱棣站在原地喃喃自语:“难道允熥真的有命在身?” 就连道衍也惊呆在了原地,愣了一会儿之后掏出了自己估计已经很久没有用过的念珠出来不知道了什么。 了什么之后的道衍恢复了理智,但是他看了看此时已经没有什么秩序的大营之内,苦笑了一声之后就没有其它的动作了。 ====================================== 允熥亲自带人迎了出去,几个从热气球上下来的人见到允熥之后马上跪地行礼道:“见过陛下。” 允熥回头向后望去,不论文武,所有人都处于惊呆了的状态。今日一早允熥有东西要让他们看,大家就都跟着允熥一起出来看,然后就见到了让他们终身难忘的这一幕。 大家都愣了很久,见到从热气球上下来的人有人才反应过来,回过头来盯着这几个正在行礼的人看。 中国儒家自古讲究‘不语怪力乱神’,而武将们刀头舔血,顶多是给心灵找个寄托,所以在场的人都不真正的相信神仙的存在。但是眼前的这一幕却让他们几乎三观崩溃。 最早反应过来的张温艰难的道:“陛下,这是神仙吗?” 允熥笑道:“他们并非是神仙,世上,也并不存在神仙。” 允熥不想搞什么神仙的事情,虽然这样可以迅速增加他的威望什么的,但是对于科学发展不是什么好事。并且一旦秘密泄露之后恐怕会有更多的人借此装神弄鬼,还会使得一部分文人对他的执政方略更加难以接受。文人能够接受一定程度的命,但是不能接受什么鬼神之事。 “那这是什么手段?让人能够上?”张温接着问道。 允熥道:“这是,一种手段,并非是神仙才能够施展出来的手段。”允熥思索了一下,还是觉得不能把热气球的秘密就这么公开出来。而且只要他不,虽然热气球的原理与孔明灯类同,但是一般人联想不到一起。 “那这种使用手段造出来的东西叫做什么?并且,也就是大家都可以上?”蓝珍道,眼睛紧盯着允熥。 允熥思索了一下,道:“这种东西叫做,飞球。并且,确实如此,任何一个人都可以登上这飞球到空中。”允熥随手给他起了一个名字。 “但是,”允熥看着似乎跃跃欲试的朱高煦等人道:“现在飞球刚刚发明出来,还有些危险,你们还是暂且不要试一试,万一从空中掉下来就是必死无疑。” “并且,现在正在平叛,还是先解决了叛军得好。” 允熥前一句话给想要跃跃欲试登上飞球上的人浇了一盆冷水,然后后一句话让他们意识到现在不是尝试这个的时候。 不过大家对于眼前是不是能够平叛已经毫无怀疑了。蓝珍道:“陛下,现在燕军军心动摇,若是守在大营里边不出来还好些,只要出了大营必然是一冲即垮,不足为虑。” “即使是守在大营之中半夜偷营只要杀进大营也可以大获全胜。所以现在已经是必胜之局了。” 允熥带着他们一边返回营帐,一边道:“可是那样还是会有很多士兵死伤。这次叛乱从齐王三卫叛乱开始,已经先后死了这么多的士兵和百姓了,只要能够不再流血,朕就不想有人继续流血了。” 这时一行人回到了大帐中,允熥接着道:“所以,朕决定就是现在,派人去劝降四叔。” 既然允熥已经决定了,大家也不会反对,只不过大多数人都不想劝降的任务落到自己头上。眼看着就要论功行赏了,如果去燕军大营劝降结果被砍了脑袋,这多冤哪。虽然过后允熥必然对于家人有所抚恤,可是还是不如自己活着享受的好。 允熥也能猜到大多数人的想法,所以他也在寻找应该不会被朱棣砍了脑袋的人。就在他正在寻找的时候,突然有一人抬头道:“皇兄,让我去劝降吧。” 众人难以置信的看向话的人,竟然是朱高煦主动申请要去劝降。 允熥自己也吃了一惊,他也没有想到朱高煦竟然会主动站出来。不过允熥马上意识到朱高煦确实是最好的人选。 朱高煦好歹是朱棣的亲儿子,朱棣怎么也不会杀了自己的儿子。同时他朱棣亲儿子的身份也保证了即使燕军的某些武将对朱高煦恨之入骨,也不敢杀了他,这样朱高煦的性命必然无忧。 并且朱高煦虽然有些残暴,但是不代表他就不会话,应该能够想到合适的话语劝朱棣投降。 允熥又问了一遍确定了朱高煦愿意去当客之后,勉励了朱高煦,最后,当着大家的面对朱高煦道:“若是你能够成功劝四叔投降,朕就加封你为燕王!” 朱高煦听了允熥的话之后明显眼前一亮,躬身道:“臣弟必不辱命!” 之后允熥让其他人都出去之后对朱高煦道:“你此去劝降,可以明白的告诉四叔,朕不会取他性命,这次南下的燕军武将,只要没有屠杀过百姓或者朝廷大军的,朕也都可以赦免死罪。” “并且对于四叔,朕还会如此对待。……” 朱高煦听了允熥的条件之后都有些不可思议,怔怔的看着允熥。允熥道:“朕所绝无半句虚言,你就这样与四叔就行了。” 朱高煦回过神来,对允熥行礼之后退下。 允熥看着朱高煦的背影,在心中想着:‘四叔,这次我的条件已经是空前绝后的宽纵了,如果你还不投降,朕也别无他法了。’ 第415章 降与死 燕军大帐之中,此时的气氛极为凝重。在围观了上飘过的东西之后,回过神来的朱棣把所有的亲信武将又都叫进了自己的大帐之内。 不过即使他们都已经过来了,可是也不过是干巴巴的站着,没有人话。他们还能什么呢?就算他们自己不相信那是神仙或者法术,但是不代表下面的士兵不会相信或者半信半疑,到时候朝廷的大军在战场上来这么一出,他们还怎么打仗?不过是去战场上送死。 不打仗,死守营地,他们的粮食也不多了,等粮食耗尽最后还是个死。所以他们已经是十死无生之局,只不过是早死晚死而已。 除非,“殿下,现在咱们已经是走投无路了,还是,投降吧。”谭渊站了半晌之后,见大家都不话,硬着头皮出来道。他谭渊还有父母、老婆、孩子,之前还有生路的时候还能坚持,现在已经彻底没有生路了也不愿意坚持了。总要为自己的孩子求一条活路。 朱棣看了他一眼,没有话,其他武将也都没有话。只是道衍道:“谭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要背弃殿下不成!” 谭渊既然已经将话出口了,也就放开了。他道:“道衍师傅,怎么是我背弃殿下!现在是什么局面你难道看不出来?” “哪怕有一分突围的可能,我也不会这样的话,但是现在咱们哪里还有可能?” “北面是辽王统帅的大军,西面是魏国公统帅的大军,南面是陛下亲自统帅、以会宁侯、凉国公统帅的大军,哪里还有可能?” “我这也是为了众位兄弟求一条活路。” 道衍还要话,这时朱棣的一个侍卫走进来道:“殿下,朝廷派人劝降了。” 朱棣止住道衍与谭渊的话,道:“先听一听朝廷的条件吧。让朝廷的客进来。” 朱高煦走到燕军大营门口,等待了一会儿以后得到允许进来,又走到大帐门口等朱棣的侍卫给他掀开了帘子之后走了进去。 他一走进去,就听到了无数惊讶的声音,包括朱棣在内的所有人都对于竟然是朱高煦来当客惊讶不已。 朱高煦没有理会这些惊讶之声,对朱棣跪下道:“儿子见过父王。” 朱棣冷哼一声:“你不必这样的话,你是朝廷的高阳郡王,不是我的儿子!” 朱高煦道:“不管怎样,父王都是父王。” 朱棣又冷哼一声:“你起来吧,允熥开出来的条件。” 朱高煦站起来,清了清嗓子之后道:“父王,诸位燕王三卫的武将,虽然造反乃是不赦之罪,但是陛下悲悯人,不愿再增这许多生灵流逝。所以派本王来劝降。” 高调的话完了以后,朱高煦开始正题:“诸位武将,只要愿意投降、且无屠戮百姓、朝廷士兵之事者,均赦免死罪;普通士兵及无品级的总旗、旗,一律不问。” “父王,”朱高煦抬起头来看向朱棣:“陛下了,如果父王愿意此时投降,那么可以不以父王为反贼,一切都是有人裹挟。父王虽然不可能为燕王了,但是陛下可以允许父王在京城居住,不施以软禁。” 朱高煦此言一出,众人惊讶。之前的那些条件,包括对外公布朱棣是被裹挟造反都比较正常,但是允许在京居住还并不软禁起来就太让人惊讶了。 众人都把怀疑的目光看向朱高煦。朱高煦自己坦然的接受着各种目光的审视,只是对朱棣道:“还有大哥、三弟也是留京居住,只是无故不得出城。” 允熥既然不打算将朱棣定性为反贼,就不能对他们处置的太严厉;并且允熥觉得京城好歹是自己的老巢,不至于连朱棣一家子都盯不住。 朱棣扫视了一圈站在下面的人的表情,又盯着朱高煦看了一会儿,有些疲惫的道:“高煦和道衍大师留下,其他人都下去。”然后他见大家没有什么反应,提高声音道:“都退下!” 众人无法,只能退下。 等大家都退下了,朱棣对朱高煦道:“这些条件是允熥告诉你的,还是你自己想出来的的?不要撒谎,我看的出来你是不是撒谎。” 朱高煦坦然道:“儿子并未撒谎,这些条件就是皇兄所。” 朱棣道:“我明白了。还有,允熥是许给你了一些东西吧,比如,把燕王之位许给了你,所以你才如此为朝廷拼命。” 朱高煦没有话。朱棣也没有继续问,接着道:“你好歹也是我的儿子,继承了燕王之位之后也算是承袭了我的位置,我也不算太过于失败。” “过一会儿,我就跟随你去大营面见允熥请降!不过现在,你先下去吧。” 朱高煦好一阵激动。虽然朱棣似乎是已经出了投降别无出路了,但是他真的听到了朱棣同意投降的话还是很激动,这代表着他燕王之位终于到手了。 朱高煦恨不得马上拉着朱棣前往大营请降,但是现在他只能行礼退下。 等着朱高煦退下了,朱棣对道衍道:“大师,……” 道衍打断了朱棣的话道:“殿下不必什么了,贫僧都明白。贫僧是最合适的裹挟殿下造反的人,况且,这次殿下造反确实是有贫僧暗地里捣鬼的缘故,也不算是冤枉了贫僧。” 朱棣见他明白自己的意思,道:“那大师,就如此了。” 顿了顿,朱棣又对道衍道:“大师,当初你为何非要让孤造反?当时孤就了,这样被你逼反了以后,不论胜败,你都不会有好下场,为何你还要如此?”朱棣一直对于这个问题不太理解,所以现在就问了出来。 道衍笑着道:“殿下若是想知道,等到殿下百年之后到地下问贫僧吧。”他话音刚落,就好像支撑不住身子一般倒在地上。 朱棣大惊,走过去扶助道衍。朱棣本以为是道衍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而站立不稳,可是在探了探他的气息之后,发现他已经气绝身亡了。 第416章 定性与寻人 下午未时,允熥在自己的大帐之中接见了前来投降的朱棣。 朱棣既然已经投降,也不会为了表现什么‘骨气’‘审美价值’之类的装大爷,见到允熥之后马上跪地自称罪该万死。 而允熥出于多种考虑,虽然心中对于朱棣造反相当愤怒,可是也没有对朱棣过多的什么话,在义正言辞的指责了一下他的造反行为之后就罢了。 然后允熥下令,命令徐暉祖带兵,同时也带着朱棣去招降北平城。 十一月初七,允熥得知消息,留守北平城的朱高炽于十一月初五开城投降,菏北的叛乱结束。 而在同一日允熥也得到消息,济南城的叛军在见到被生擒的路远以及听闻青州等地都已经丢失之后发生了内乱,谢成控制不住局势服毒自杀,有人开城迎王师进城。 到此为止,虽然在东昌府一带仍然有一些州县为叛军余部所占,但是叛军主力全部或降或灭,所有有名号的叛军文臣武将也都已经或死或擒,剩下的已经成为了流寇,不足为虑。可以,这次的叛乱,已经被平定下去了。 叛乱平定以后,自然是要处理相关的后续事宜。其中最重要的,不是对叛乱之人的处置,也不是论功行赏,而是对这次的叛乱来一个彻底的定性。 山東的叛乱,经过对于擒获的原齐王三卫的武将审讯,得到了真实的答案。允熥觉得这个真实的答案可以公布,于是就以此为了对外公布、记录在史书上的理由。 但是谢成附逆的理由允熥在得知了真实缘故之后颇有一些哭笑不得。最后因为这个理由即使公布了也未必会让大家相信,所以允熥下令对外公布的理由是:谢成也曾经为齐王朱榑的帮凶,害怕朝廷平定齐王府之乱以后也惩治他,所以跟随叛乱。 至于燕军,允熥左思右想,决定不把事情定性为叛乱,而是朱棣为了防止山東的叛乱规模太大,于是在没有得到朝廷允许的情况下南下。至于几次交手,那都是误会。 虽然这个理由是一定瞒不过去的,到了最后两围困燕军的时候只要是个百户以上的武将都知道事情的真相,但是允熥就这么公布了,还下令写进他的《实录》和朝廷各种各样的官修史书。 至于文人们的怀疑并不重要。两个重要当事人,允熥和朱棣都是这样一口咬定,文人们还有什么办法?顶多是在自己的日记里边写下来而已。允熥也不在乎,他只要一个能够交待的过去、不影响皇室团结的理由就行了。 当然对于朱棣的惩治还是要的。朱棣本人亲自上书以自己老迈多病为由辞去了燕王之位,朱高炽以自己身体不好、无法担当大任为由辞去了燕王世子之位。朱高煦则先封为燕王世子,然后又加封燕王,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至于这个理由能不能糊弄住不明真相的人,允熥觉得还是可以的。朱标洪武二十五年(西元19年)过世,朱樉洪武二十八年(195年)过世,朱棡洪武三十一年(198年)过世,今年是建业元年(199年),按照他三个哥哥的惯例他再过两年也该死了,现在身体不好有什么奇怪的!虽然历史上朱棣又活了二十多年。 至于朱高炽身体不好是有名的,更加可以糊弄过去。 不过对于让朱高煦继承王位还是有人有不同意见。徐晖祖就找到允熥道:“陛下,高阳郡王为人虽然有勇有谋,善于带兵打仗,但是为人有些暴虐,骨子里也是桀骜不驯的人物,陛下以其为燕王要三思啊!” 允熥根据历史上朱高煦的表现当然知道他的为人如何,但是他别无选择。对外公布的理由只不过是糊弄鬼的,实情大家都知道。而朱高煦在平叛之中立下了很多功劳,又是朱棣三个儿子中唯一一个在朝廷这一边的,不以其为燕王以谁为燕王?并且既然允熥没有宣布朱棣叛乱,就必须任命一个燕王。所以只能是朱高煦。 不过允熥道:“徐爱卿,朕对此有数。” 决定了对叛乱的定性之后,下一步按理来应该是论功行赏或者处置叛军了,但是允熥却做了让很多人纳闷的事情。 允熥下令:在燕王三卫中寻找一对父子,父亲的年纪大概是三十到四十岁,儿子的年纪是十六岁往上,父子二人此时都在燕王三卫,父亲大概是百户左右的官职,儿子是一个普通兵。另外,父子二人都姓孙。“一定要找到,死活勿论”。允熥道。 并且允熥下达这个命令的时候非常紧张,面部表情把他的紧张完完全全的显露了出来。就连一直跟随允熥的王喜在也只是第三次见到允熥这幅表情。第一次是他在得知吕妃要害他的时候,第二次是在朱元璋临死前他被紧急通知从泗州祖陵回来的时候。就连这次平叛他在得知朱棣可能造反的时候都没有这样过。 允熥下了命令之后,燕王三卫的人自然就开始琢磨谁符合允熥的条件。然后一对父子就这样显露了出来。 “什么?陛下要见我和我儿子?怎么可能!”正在和儿子孙睿一起,在羽林卫的兵监视下排队打饭的孙绍手上的饭碗都掉到了地上,但是他却浑然不觉:“陛下怎么可能找我们二人!”他实在不敢相信。 其实不仅是他不敢,就连来给他传信的张玉一开始都不敢相信。张玉因为长子张辅在允熥一边的缘故,虽然朱棣表面上对他信任如故,但是重要的事情都不让他做,所以之前一直没有露脸的机会。 可是张玉是亲耳听到允熥下得命令,当时允熥可是把所有燕王三卫指挥佥事以上的人都叫了过去下令。 张玉道:“没错,陛下的就是你们父子二人。别在这里排队打饭了,随我去见陛下。” 然后张玉拉着有些迷迷瞪瞪的孙绍、孙睿父子去了允熥的大帐。 第417章 前世 张玉拉着孙绍、孙睿父子来到允熥大帐的时候,允熥正在看从京城转过来的奏折。叛乱只影响了菏北、山東、河難、江淮四个省份,其它的省份并没有受到影响,还有很多辅臣们不敢擅自做决定的事情,允熥很忙的。 但是在他听到侍卫转述的话之后,把手头所有的奏折都推到了一边,激动的站了起来,然后道:“快,快让他们进来!” 张玉随后带着他们父子走了进去。刚一进去,张玉就跪下道:“罪臣见过陛下。”孙绍、孙睿父子也忙跪下。 允熥一瞬间竟然有些懵,然后反应过来马上道:“你们怎么能跪我!”又走过来似乎是想要扶起孙绍、孙睿父子。 好在一旁的侍卫看允熥不像是在作秀,而是真的很慌乱的去扶孙绍、孙睿父子,赶忙走过来扶起了他们。但是一旁的张玉就无人理会了。 允熥激动的站了半晌,然后侧眼看到了张玉,道:“张玉你起来吧。”等张玉起来了,他接着道:“你退下吧。”张玉就退下了。但是在这过程中张玉却并没有什么其它的心情,他只是一直在想一件事:‘这孙绍、孙睿父子父子到底是什么身份,竟然让陛下喊出了:‘你们怎么能跪我!’这样的话!’ 并且此时不仅是张玉,所有在场的侍卫都惊得下巴都要掉了。这孙绍、孙睿父子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能让陛下这样的话?包括孙绍、孙睿父子二人都一脸的惊恐,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 此时允熥恢复了一些理智,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十分不合适。在朱元璋死了之后,没有人有资格让他这样的话。 但是允熥还是忍不住激动。他此刻脑海当中,回想着他当年穿越过来之前,在一次过年亲人聚会的时候,他叔爷爷对他的话。 “咱们老孙家,老家是凤阳人,后来到了成祖朱棣的燕王三卫为兵。之后咱们家的祖上跟随成祖靖难有功,加封**卫世袭指挥使。成祖因为咱们家是靖难出来的,还赐予了一块下马石,凡是正三品以下官职的人,过咱们家所在的这条街文官下轿、武将下马。” “之后咱们家世袭指挥使二百余年,一直到满清入关才丢了世袭的爵位。你可是咱们老孙家的嫡子嫡孙,要是现在还是大明朝,你就是世袭的正三品指挥使。” 后来穿越之前的允熥因为好奇还查看了自己家在还兴盛的时候让人写的关于祖先英勇事迹的书,和世代相传的族谱。虽然跟随朱棣靖难的那两个祖宗的名字没记住,但是大概的事迹却记住了。 因为当时这些都没什么用,只不过是当做了玩笑话,过后都忘了。允熥穿越过来以后也没有想起来。 一直到他得知朱棣可能造反以后,某一他突然想到了这个事情(第8485章),然后当时就吓得倒了下去。 前世的时候朱棣造反成功了,允熥前世的祖宗也活了下来,可是这个时空却未必啊! 允熥虽然觉得这应该是平行时空,互相之间不影响,但是万一不是呢?万一他们死了呢?那自己到底还能不能存在?允熥当时纠结了半哲学问题。 现在允熥终于确认自己的前世的祖宗没有死,很是欣慰,也终于放下心来。 允熥坐了下来,示意侍卫拿过来两把椅子,对他们温言道:“你们也坐。” 二人忐忑不已的做了下来,等待着允熥的吩咐。 但是之后允熥却只是与他们唠家常,态度就好像一般的平民百姓。允熥的侍卫们都恍惚了,允熥除了对自己的孩子和皇后,哪里对其它的人有过这样的态度?这二人到底他娘的是什么人? 聊了一会儿孙绍的事情,允熥又对孙睿道:“你今年多大了?可曾娶妻?” 孙睿道:“我今年二十二岁,已经娶妻了。” 允熥继续笑着道:“噢,妻子姓什么,是什么样的人家?为人怎么样?长得漂不漂亮?” 孙睿道:“我的妻子姓谭,是京城人,好像是父母都故去以后跟随姨夫来到北平,之后嫁给了草民。” “为人贤良淑德,左邻右舍无不称赞;又办事极其利落,把家里管的井井有条,让母亲省了不少事呢!并且长得非常漂亮。”孙睿此时已经有些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了。 允熥接着笑道:“噢,原来如此,这样,明日就要到了北平府了,把我的,把她请来我见一见。还有,”允熥转向孙绍:“明日把令夫人也请来我见一见。”允熥只是想见一见自己前世的祖祖祖祖……奶奶,别无他意。 谁料孙绍马山就跪地道:“陛下,罪臣有罪。” 允熥刚伸出手,一旁的侍卫就扶起了孙绍。允熥也忙道:“你有何罪?” 孙绍一边被人扶着,一边道:“陛下,孙睿的妻子,是朝廷的钦犯。”这件事情孙睿已经忘了,他可没忘。 允熥一愣,问道:“什么钦犯?” 孙绍道:“陛下,孙睿的妻子谭氏,据她自己曾为太宗文皇帝(朱标)次妃手下的女官,因为犯了事从宫中逃了出来,逃到北平之后嫁给了孙睿。” “我们一家也是在她嫁过来之后才得知的这件事情。万请陛下恕罪!” 孙绍也是无奈,要是谭纬儿只是一般的钦犯家人,他就赌一把不了;但是据她是宫里的人,还见过允熥,他也就不敢隐瞒了,只能出来。 允熥又是一愣,回想起来了这个曾经抚养过他四年的女官是没有抓到,当时也很是搜寻了一段时间,后来实在找不到也就罢了,允熥也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要是一般的人家,他必然会把这一家都打成钦犯,但是既然是他前世祖宗家的人,还很有可能是他的祖祖祖祖……奶奶,他当然不会处置了。 允熥现在想的是另一件事情。‘我记得这一代的这位当家主母就是姓谭,但是这怎么可能,难道前世的时候文华殿也发生了什么事情,然后谭尚功逃出了皇宫逃到北平,然后嫁给了孙睿;还是这其实只是凑巧同一个姓氏?’允熥想着。 不过不管怎样,允熥都不会追究。允熥笑着道:“那人并非是钦犯,后来朕发现是冤枉了她,所以你们家不必担心。” “不过明日还是把两位夫人请来让朕见一见。”允熥在朱棣投降以后命令大军向北平进发,想在北平处置这些人,所以现在已经距离北平不远了。 之后允熥又和他们唠了一会儿家常,就让他们离开了大帐。但是允熥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 孙绍父子被安排到了一个很不错的大帐之中。父子二人十分的恍惚,讨论了半也不知道为何允熥会如此厚待他们。 第二大军来到了北平城。允熥接见了被朱棣扣押起来的都指挥使黄络、燕王府长史葛诚等人,好言抚慰。然后又见了朱高炽与高燧,也是好言安抚,虽然应该没啥用。 下午允熥没有去见其他的人,而是再次接见了孙绍、孙睿父子,以及他们的妻子。 允熥在见到谭纬儿的那一刻,就确定这确实是抚养了他四年的那个女官。允熥笑着道:“谭姑姑别来无恙?” 谭纬儿勉强保持着镇定道:“民妇见过陛下,不敢当陛下姑姑的称呼。” 允熥和颜悦色的与她道:“之前姑姑被人诬陷,不得已逃出皇宫。后来事情已经查清楚了,不是姑姑的错。虽然姑姑出宫有些不妥,但是朕也就不追究了。” “既然姑姑已经嫁人,那就好好为孙家的儿媳。……” 谭纬儿可不是孙绍、孙睿父子,他们因为允熥金口玉言,又不知道确切的实情,所以以为当初谭纬儿真的是被冤枉的,现在允熥大人有大量不追究她私自逃出宫的事情了。 但是谭纬儿自己就是事情的亲历者,知道那到底是怎样一个掉脑袋的事情,她也绝对不是被冤枉的。但是允熥又没有丝毫欺骗孙绍、孙睿父子的必要,所以她一直再猜为何允熥会这样赦免她的罪过。 今日看着允熥同他们话,谭纬儿终于确定:这就是因为孙家的关系。 谭纬儿暗自决定回去之后一定要问一问为何他们能够这样被允熥宽容。 不过允熥过了谭纬儿的事情以后就不再关注他了,他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允熥今日在唠完了家常以后对孙绍道:“朕觉得孙绍你是一员将才,现在担任百户太屈才了。”然后允熥指着铺开的地图上永平府的一个地方道:“朕打算在这里设立一个千户所,就以你为千户!” 孙绍推脱道:“陛下,罪臣不过是一个百户,蒙陛下恩典不降职已经是恩,怎能当千户所的千户?” 允熥道:“你们父子朕已经查清楚了,并未有什么过错,朕又看你十分了得能当一个千户,那又有何不可!”允熥还想任命他为指挥使呢,只不过不好直接任命罢了。 孙绍虽然心中十分惶恐与不解,但是陛下金口玉言岂能推脱,只能道:“臣谢陛下恩典。” 第418章 封赏与处罚 燕军大帐之中,此时的气氛极为凝重。在围观了上飘过的东西之后,回过神来的朱棣把所有的亲信武将又都叫进了自己的大帐之内。 不过即使他们都已经过来了,可是也不过是干巴巴的站着,没有人话。他们还能什么呢?就算他们自己不相信那是神仙或者法术,但是不代表下面的士兵不会相信或者半信半疑,到时候朝廷的大军在战场上来这么一出,他们还怎么打仗?不过是去战场上送死。 不打仗,死守营地,他们的粮食也不多了,等粮食耗尽最后还是个死。所以他们已经是十死无生之局,只不过是早死晚死而已。 除非,“殿下,现在咱们已经是走投无路了,还是,投降吧。”谭渊站了半晌之后,见大家都不话,硬着头皮出来道。他谭渊还有父母、老婆、孩子,之前还有生路的时候还能坚持,现在已经彻底没有生路了也不愿意坚持了。总要为自己的孩子求一条活路。 朱棣看了他一眼,没有话,其他武将也都没有话。只是道衍道:“谭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要背弃殿下不成!” 谭渊既然已经将话出口了,也就放开了。他道:“道衍师傅,怎么是我背弃殿下!现在是什么局面你难道看不出来?” “哪怕有一分突围的可能,我也不会这样的话,但是现在咱们哪里还有可能?” “北面是辽王统帅的大军,西面是魏国公统帅的大军,南面是陛下亲自统帅、以会宁侯、凉国公统帅的大军,哪里还有可能?” “我这也是为了众位兄弟求一条活路。” 道衍还要话,这时朱棣的一个侍卫走进来道:“殿下,朝廷派人劝降了。” 朱棣止住道衍与谭渊的话,道:“先听一听朝廷的条件吧。让朝廷的客进来。” 朱高煦走到燕军大营门口,等待了一会儿以后得到允许进来,又走到大帐门口等朱棣的侍卫给他掀开了帘子之后走了进去。 他一走进去,就听到了无数惊讶的声音,包括朱棣在内的所有人都对于竟然是朱高煦来当客惊讶不已。 朱高煦没有理会这些惊讶之声,对朱棣跪下道:“儿子见过父王。” 朱棣冷哼一声:“你不必这样的话,你是朝廷的高阳郡王,不是我的儿子!” 朱高煦道:“不管怎样,父王都是父王。” 朱棣又冷哼一声:“你起来吧,允熥开出来的条件。” 朱高煦站起来,清了清嗓子之后道:“父王,诸位燕王三卫的武将,虽然造反乃是不赦之罪,但是陛下悲悯人,不愿再增这许多生灵流逝。所以派本王来劝降。” 高调的话完了以后,朱高煦开始正题:“诸位武将,只要愿意投降、且无屠戮百姓、朝廷士兵之事者,均赦免死罪;普通士兵及无品级的总旗、旗,一律不问。” “父王,”朱高煦抬起头来看向朱棣:“陛下了,如果父王愿意此时投降,那么可以不以父王为反贼,一切都是有人裹挟。父王虽然不可能为燕王了,但是陛下可以允许父王在京城居住,不施以软禁。” 朱高煦此言一出,众人惊讶。之前的那些条件,包括对外公布朱棣是被裹挟造反都比较正常,但是允许在京居住还并不软禁起来就太让人惊讶了。 众人都把怀疑的目光看向朱高煦。朱高煦自己坦然的接受着各种目光的审视,只是对朱棣道:“还有大哥、三弟也是留京居住,只是无故不得出城。” 允熥既然不打算将朱棣定性为反贼,就不能对他们处置的太严厉;并且允熥觉得京城好歹是自己的老巢,不至于连朱棣一家子都盯不住。 朱棣扫视了一圈站在下面的人的表情,又盯着朱高煦看了一会儿,有些疲惫的道:“高煦和道衍大师留下,其他人都下去。”然后他见大家没有什么反应,提高声音道:“都退下!” 众人无法,只能退下。 等大家都退下了,朱棣对朱高煦道:“这些条件是允熥告诉你的,还是你自己想出来的的?不要撒谎,我看的出来你是不是撒谎。” 朱高煦坦然道:“儿子并未撒谎,这些条件就是皇兄所。” 朱棣道:“我明白了。还有,允熥是许给你了一些东西吧,比如,把燕王之位许给了你,所以你才如此为朝廷拼命。” 朱高煦没有话。朱棣也没有继续问,接着道:“你好歹也是我的儿子,继承了燕王之位之后也算是承袭了我的位置,我也不算太过于失败。” “过一会儿,我就跟随你去大营面见允熥请降!不过现在,你先下去吧。” 朱高煦好一阵激动。虽然朱棣似乎是已经出了投降别无出路了,但是他真的听到了朱棣同意投降的话还是很激动,这代表着他燕王之位终于到手了。 朱高煦恨不得马上拉着朱棣前往大营请降,但是现在他只能行礼退下。 等着朱高煦退下了,朱棣对道衍道:“大师,……” 道衍打断了朱棣的话道:“殿下不必什么了,贫僧都明白。贫僧是最合适的裹挟殿下造反的人,况且,这次殿下造反确实是有贫僧暗地里捣鬼的缘故,也不算是冤枉了贫僧。” 朱棣见他明白自己的意思,道:“那大师,就如此了。” 顿了顿,朱棣又对道衍道:“大师,当初你为何非要让孤造反?当时孤就了,这样被你逼反了以后,不论胜败,你都不会有好下场,为何你还要如此?”朱棣一直对于这个问题不太理解,所以现在就问了出来。 道衍极声喃喃自语了一句:“果然是逆改命,本来我算燕王该有子之相,可是还是敌不过逆改命之人。” 然后他笑着道:“殿下若是想知道,等到殿下百年之后到地下问贫僧吧。”他话音刚落,就好像支撑不住身子一般倒在地上。 朱棣大惊,走过去扶助道衍。朱棣本以为是道衍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而站立不稳,可是在探了探他的气息之后,发现他已经气绝身亡了。 下午未时,允熥在自己的大帐之中接见了前来投降的朱棣。 朱棣既然已经投降,也不会为了表现什么‘骨气’‘审美价值’之类的装大爷,见到允熥之后马上跪地自称罪该万死。 而允熥出于多种考虑,虽然心中对于朱棣造反相当愤怒,可是也没有对朱棣过多的什么话,在义正言辞的指责了一下他的造反行为之后就罢了。 然后允熥下令,命令徐暉祖带兵,同时也带着朱棣去招降北平城。 十一月初七,允熥得知消息,留守北平城的朱高炽于十一月初五开城投降,菏北的叛乱结束。 而在同一日允熥也得到消息,济南城的叛军在见到被生擒的路远以及听闻青州等地都已经丢失之后发生了内乱,谢成控制不住局势服毒自杀,有人开城迎王师进城。 到此为止,虽然在东昌府一带仍然有一些州县为叛军余部所占,但是叛军主力全部或降或灭,所有有名号的叛军文臣武将也都已经或死或擒,剩下的已经成为了流寇,不足为虑。可以,这次的叛乱,已经被平定下去了。 叛乱平定以后,自然是要处理相关的后续事宜。其中最重要的,不是对叛乱之人的处置,也不是论功行赏,而是对这次的叛乱来一个彻底的定性。 山東的叛乱,经过对于擒获的原齐王三卫的武将审讯,得到了真实的答案。允熥觉得这个真实的答案可以公布,于是就以此为了对外公布、记录在史书上的理由。 但是谢成附逆的理由允熥在得知了真实缘故之后颇有一些哭笑不得。最后因为这个理由即使公布了也未必会让大家相信,所以允熥下令对外公布的理由是:谢成也曾经为齐王朱榑的帮凶,害怕朝廷平定齐王府之乱以后也惩治他,所以跟随叛乱。 至于燕军,允熥左思右想,决定不把事情定性为叛乱,而是朱棣为了防止山東的叛乱规模太大,于是在没有得到朝廷允许的情况下南下。至于几次交手,那都是误会。 虽然这个理由是一定瞒不过去的,到了最后两围困燕军的时候只要是个百户以上的武将都知道事情的真相,但是允熥就这么公布了,还下令写进他的《实录》和朝廷各种各样的官修史书。 至于文人们的怀疑并不重要。两个重要当事人,允熥和朱棣都是这样一口咬定,文人们还有什么办法?顶多是在自己的日记里边写下来而已。允熥也不在乎,他只要一个能够交待的过去、不影响皇室团结的理由就行了。 当然对于朱棣的惩治还是要的。朱棣本人亲自上书以自己老迈多病为由辞去了燕王之位,朱高炽以自己身体不好、无法担当大任为由辞去了燕王世子之位。朱高煦则先封为燕王世子,然后又加封燕王,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至于这个理由能不能糊弄住不明真相的人,允熥觉得还是可以的。朱标洪武二十五年(西元19年)过世,朱樉洪武二十八年(195年)过世,朱棡洪武三十一年(198年)过世,今年是建业元年(199年),按照他三个哥哥的惯例他再过两年也该死了,现在身体不好有什么奇怪的!虽然历史上朱棣又活了二十多年。 至于朱高炽身体不好是有名的,更加可以糊弄过去。 不过对于让朱高煦继承王位还是有人有不同意见。徐晖祖就找到允熥道:“陛下,高阳郡王为人虽然有勇有谋,善于带兵打仗,但是为人有些暴虐,骨子里也是桀骜不驯的人物,陛下以其为燕王要三思啊!” 允熥根据历史上朱高煦的表现当然知道他的为人如何,但是他别无选择。对外公布的理由只不过是糊弄鬼的,实情大家都知道。而朱高煦在平叛之中立下了很多功劳,又是朱棣三个儿子中唯一一个在朝廷这一边的,不以其为燕王以谁为燕王?并且既然允熥没有宣布朱棣叛乱,就必须任命一个燕王。所以只能是朱高煦。 不过允熥道:“徐爱卿,朕对此有数。” 决定了对叛乱的定性之后,下一步按理来应该是论功行赏或者处置叛军了,但是允熥却做了让很多人纳闷的事情。 允熥下令:在燕王三卫中寻找一对父子,父亲的年纪大概是三十到四十岁,儿子的年纪是十六岁往上,父子二人此时都在燕王三卫,父亲大概是百户左右的官职,儿子是一个普通兵。另外,父子二人都姓孙。“一定要找到,死活勿论”。允熥道。 并且允熥下达这个命令的时候非常紧张,面部表情把他的紧张完完全全的显露了出来。就连一直跟随允熥的王喜在也只是第三次见到允熥这幅表情。第一次是他在得知吕妃要害他的时候,第二次是在朱元璋临死前他被紧急通知从泗州祖陵回来的时候。就连这次平叛他在得知朱棣可能造反的时候都没有这样过。 允熥下了命令之后,燕王三卫的人自然就开始琢磨谁符合允熥的条件。然后一对父子就这样显露了出来。 “什么?陛下要见我和我儿子?怎么可能!”正在和儿子孙睿一起,在羽林卫的兵监视下排队打饭的孙绍手上的饭碗都掉到了地上,但是他却浑然不觉:“陛下怎么可能找我们二人!”他实在不敢相信。 其实不仅是他不敢,就连来给他传信的张玉一开始都不敢相信。张玉因为长子张辅在允熥一边的缘故,虽然朱棣表面上对他信任如故,但是重要的事情都不让他做,所以之前一直没有露脸的机会。 可是张玉是亲耳听到允熥下得命令,当时允熥可是把所有燕王三卫指挥佥事以上的人都叫了过去下令。 张玉道:“没错,陛下的就是你们父子二人。别在这里排队打饭了,随我去见陛下。” 然后张玉拉着有些迷迷瞪瞪的孙绍、孙睿父子去了允熥的大帐。 第419章 处置的决定(补昨日欠章) 绝大多数人的处置都是可以轻易做出的,该流放流放、该杀头杀头,该灭九族灭九族,做出这样的决定很简单,甚至要是允熥懒了都不需要他亲自来做,只需要签字盖章即可。 但是就有这么一个人让允熥有些踌躇,杨士奇也沉默不语,那自然是这个人做出了的事情实在是太过惊讶。 这个人就是罗仁。 罗仁先是睡了齐王正妃、现任齐王朱贤烶的亲生母亲,随后又策划让齐王三卫不得不反,可以也是犯了诛九族的大罪。 但是他在德州城外杀了不愿投降的武将带领数千人投降,促使蓝珍能够率领大军击破山東叛军主力,进而占据德州城,从这一点来看他的功劳比杨士奇还大,似乎又不应该诛了九族。 更何况,他的要求是这样的简单。他有三个儿子,其中一个在青州城破的时候下落不明还有两个,可是他只希望陛下赦免他的长子,与齐王府的四郡主有婚约的长子。 并且齐王府的四郡主朱贤彩没有和她的弟弟妹妹们一样前往京城,而是也来到了北平城,还在允熥面前出了“若是罗艺死了,我也绝不独活!”允熥见过很多人,知道朱贤彩并不是随便。 允熥委实难以决断。他其实并不真的在意朱贤彩的性命,他在乎的是皇家的颜面,而不是除了自己的孩子之外的任何一个皇族的性命。但是他不能让宗室们知道他并不在意朱贤彩的性命,所以他不能太过于随便的就拒绝罗仁卑微的请求。 允熥犹豫了很长时间,最后道:“燕王三卫的武将,副千户之上的都流放出去吧,百户和试百户一律送到西北的秦王手上。他要进兵西域,手上总要有些会打仗的千、百户,光凭着一些大将可不够。” “山東的叛军,凡是没有涉及青州之事的人,也没有参与章丘屠城的人,武将一半流放到十八叔(岷王)那里,另外一半流放到廣西靖江王那里。普通士兵则全部赦免,异地为兵。燕王三卫的兵也是一样。” “至于在哪里异地为兵,让张温他们几个斟酌一下。” “至于山東没有涉及青州之事,但是参与了章丘屠城的人,武将处死,士兵,罪大恶极的也处死,其他人,流放吧。” “参与了青州之事的人,不论是武将还是士兵,统统判处满门抄斩,九族流放。不过,他们的满门之人全部交给朱贤烶来处置。” 听到允熥的这句话,杨士奇有些不忍,但是还是没有出来话。朱贤烶已经恨透这些辱及他家人的人,他们在朱贤烶的手上一定是生不如死。但是他们犯下的罪过太大了,杨士奇也不敢开口求情,只能把话憋在心里。 允熥接着道:“不过有两个人例外,罗仁和苏酋。他们二人都没有参与章丘屠城,还算是有点儿廉耻。既然如此,朕就直接灭掉苏酋的满门,不让朱贤烶再去折磨一番。罗仁也是一样,朕直接灭了他九族就行了。” “至于罗仁的儿子罗艺能不能活,朕决定让朱贤烶来做最后的决定,他同意罗艺活,罗艺就活,还可以当郡主仪宾;他让罗艺死,罗艺就死。” 杨士奇躬身领命。然后杨士奇又问道:“先前陛下流放燕王三卫副千户以上的武将,和山東参与了章丘屠城的士兵,可是并没有到底流放到哪里。请问陛下,到底要流放到何处?” 允熥这时却笑了一笑,道:“先把他们海运到江北,在江北干干苦力,等咋们回到了京城就知道要流放到哪里了。” “对了,朱能、张玉、谭渊、火真、王真等燕军大将,还是不要这样流放了,这太浪费了。朱能、谭渊、火真去西北,张玉、王真、张武去廣西,分别辅佐秦王和靖江王。” “就这样,你下去吧。” 杨士奇依令而下,临走前似乎听到允熥在喃喃自语:“那是你儿子曾经成名的地方,不知道你会不会因此而一战成名。” ============================== 朱贤烶看着面前的人,不敢置信的道:“罗艺活不活,就这样交给本王来做决定了!” 他面前负责传信的人已经微微冒汗,不过还是强撑着头皮道:“陛下同时还让殿下处置那些人和他们的家眷。” 朱贤烶站了起来,挥挥手让传信的人下去了。能够处置那些他恨得要死的人的家眷自然一件好事,但是同时还要决定罗艺活不活,这就是一件让人郁闷的事情了。 他正这样想着,屋子的门帘已经被掀开了,一个十一岁的姑娘走了进来,对着朱贤烶道:“大哥,我也是刚刚得知了消息,陛下将罗艺的命交给你来处置了?” 朱贤烶闷声闷气的道:“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怎么会有假。” 朱贤彩也不在意他的情绪,道:‘大兄,那你就赦免了罗艺吧。’ 朱贤烶沉声道:“他的父亲可是这次造反的主谋之一,还,还,咱们的母亲!你也是嫡女!” 朱贤彩听他提到了母亲,有些黯然,她当然知道自己的母亲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是她马上又回过神来,对朱贤烶道:“可是这和罗艺无关!罗艺还在青州城拼命保护我!” “那是因为他知道你是他想活着唯一的希望!” “不管如何,他都保护了我!并且这个婚事不仅是父王首肯,就连母妃当年也是对罗艺满意的!” 他们又辩论了数句,谁也服不了谁。 朱贤彩也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从头上拆下一个凤钗道:“反正如果罗艺死了,我也绝不独活!” 朱贤烶看着自己的同胞妹妹坚定的神情,在对视了良久之后终于败下阵来,道:“那好,我就赦免了罗艺。” “但是,”他又抬起头来道:“我绝对不想见到他,你们不要在我的封地,不管在哪里。” 朱贤彩听到他亲口同意赦免罗艺,松了口气,然后就听到了朱贤烶后来的话。朱贤彩眉头一挑,道:“我知道,所有的叔叔、兄弟都不会喜欢我的。那么,就让陛下将我与罗艺流放到雲南,并且不是岷王叔的封地去好了!” 第420章 回京之前 朱贤彩最后还是保住了自己的夫君,虽然引起了很多皇族的不满。不过朱贤彩对此也并不在意,她与罗艺在费力的收敛了罗家在北平被处斩的人的尸首之后就启程去了雲南。 朱贤烶虽然恼怒于她的选择,但是她毕竟是他唯一的同胞妹妹,命令齐王府的高手以押送为名护送她们两个去雲南。 不过他在吩咐过了之后就把这件事情放到了一边,因为他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 “啪!”“啪!”等鞭子破空的声音不断响起,还不时有“滋滋”的声音混合着人类惨痛的叫声出现,如果有人看到了发出这个声音的场景,就会知道这是有人被用通红的烙铁在身上烙印的时候发出的声音。 此外如果有人走进了这里,就会看到在这个超大的审讯地方的正中间堆积着一堆好像是白色的石头的东西。但是如果走近看一看,就会发现这是人类的牙齿,无数人类的牙齿。 朱贤烶在各个审讯室漫步,就好像在欣赏世间最美丽的画卷,露出高兴的表情。时不时的,他还会在某一间审讯室停下来,从正在用刑之人手中接过什么东西,在这幅美丽的画卷之上也添上几笔,然后把东西重新交给它本来的画师。 朱贤烶看了好一会儿,觉得自己的腿有些发酸了之后坐了下来,对跟随着自己的侍卫道:“可惜了,这里不是青州,要不然当年父王在齐王府里藏着的那些刑具就可以用到这里折磨这些人了。” 这一瞬间,所有的侍卫都觉得朱贤烶不愧和朱榑是父子,都是一般的冷血和暴虐,只不过朱贤烶比他爹要聪明一点、对皇帝的敬畏多一点儿而已。但是这次是皇帝默许他折磨这些人的,所以他完全可以将自己暴虐的一面施展出来。 这时一个审讯之人对朱贤烶道:“殿下,那些女子依照殿下的吩咐虽然让她们生不如死,但是并未在表面留下伤痕,也没有伤及骨头和牙齿。” 朱贤烶道:“好,你干的不错。现在把那些人都送到北平府的青楼之中,我要让她们都成为千人骑、万人跨的婊子!”到这里,他好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一脸的咬牙切齿。 这个审讯之人欲言又止,打算回去执行朱贤烶的命令。不过他欲言又止的表情被朱贤烶看到了,于是朱贤烶道:“你有什么话!”他的声音十分冷酷,相信如果他的回答不符合朱贤烶的心意,很有可能下一刻与正在被用刑的人变得一样。 这人用尽了自己的勇气道:“殿下,那些尚未到十三岁,葵未至的姑娘也一起送到青楼?” 朱贤烶怔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道:“这些尚未到十三岁的姑娘,直接处死吧。孤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还算不上禽兽。” 是的,在他看来,残酷折磨这些人然后处死虽然暴虐了些,但是仍然是正常范畴;让男人奸污这些成年女子虽然也很残忍,但是仍然在正常范畴,哪次打仗没有民女被士兵奸污呢? 可是让人奸污这些连葵都未至的幼女朱贤烶觉得实在不是人应该干出来的事情,所以他决定直接处死她们,表示自己还是一个虽然被刺激的暴虐一些但是还在正常范畴之中的人类。 这个结果虽然让这人有些意外,但是朱贤烶的侍卫却并不意外。现在允熥就在北平城,朱贤烶如果不想步他爹的后尘,还是正常一些的好。当然也或者这就是他的本性,谁知道呢? 不过接下来朱贤烶的做法就让侍卫们很惊讶了。朱贤烶对这个进谏的人道:“你很好,提醒了孤,很好。孤决定赏赐你黄金百两,玉石一斗。” 这人明显有些呆了,半晌无语,就这样站着。 一个侍卫踢了他一脚道:“还不赶快谢恩!” 这人这才跪下道:“谢殿下恩典。” 朱贤烶道:“这是你应得的。” 这人行礼之后退下,不过每个人都能够看出来他十分激动,因为他有一只鞋子丢在了那里,但是他却丝毫不觉。 朱贤烶笑了笑,正准备站起来继续观赏美丽的画卷的时候,一个守在上面的侍卫跑下来道:“殿下,刚才陛下命人传来口谕。” “陛下命殿下快些,因为,因为殿下尚未从皇家学堂毕业,所以陛下命殿下过几日跟随陛下一起返回京城。” 朱贤烶挑了挑眉,还是没有什么,只是道:“你上去吧。”等他身边无人之后,朱贤烶才用别人都听不到的声音道:“你果然不会让我再去青州为王。接下来,大概就是找些理由把我……”他最后的话声音极清,完全不知道他在什么。 此时的允熥并不知道他的心思已经被人猜到了,虽然这人只猜中了五分。允熥是在关心另一件事情。 允熥对面前的郭洪涛道:“朱榑这些都在青州干什么?”他没有使用敬语。 郭洪涛道:“启禀陛下,齐废王这些日子一直在青州扫大街,每日清晨从齐王府出来去佛寺上早课,然后扫大街,一条又一条的扫,扫到黑去佛寺吃斋饭、上晚课,然后回齐王府。” “听是当地的佛寺不敢收留他,也不敢拒绝他,所以他一直如此。但是齐废王一直按照僧人的要求来要求自己,亲自打水、穿衣、洗被褥,把所有辽王殿下给他留的下人都赶了出去。每日也只穿僧衣,并且毫不进女色。” “另外,听齐废王一开始是想掏粪,但是当地的官府被吓住了,派出衙役死守每一个粪坑,齐废王才转为扫大街。” 绕是朱允熥经历过了不少事情,但是还是被朱榑的行为吓住了。允熥过了半晌才道:“他为何要这样做?可过缘故?” 郭洪涛道:“齐废王曾自己虽然已经出家为僧,可以是过了又一世,但是毕竟前世之事就是今世之因,所以要了结因果。而他自己欺压当地百姓深重,只有这样才能够减免罪责。” 允熥觉得有些好笑,问道:“那当地的百姓反应如何?” “一开始既然是没有人敢相信,但是慢慢的很多人都知道了,也知道了齐废王正在赎罪,不过还是没有一个人敢于接近他,不管是唾骂他还是怎样。” 允熥低头想了想,还是想象不出朱榑扫大街的模样,最后忍不住笑出了声音,引得屋外的下人一阵阵诧异。 不过郭洪涛却并无任何表情变化。不过允熥也不奇怪,他数年之前在皇爷爷面前就是这样的。 允熥笑完了以后低头思考,觉得朱榑若是真的信了佛教也并非完全是一件坏事,这样的朱榑其实可以被用来做很多事情。 允熥道:“既然这样,那朕就加封他为,赐予他度牒。不过其他的,现在还是接着让他在青州扫大街吧。不对,青州的佛寺的僧人可曾有过到大街上清扫的事情?” 郭洪涛答道:“不曾。” “既然如此,那就命青州佛寺所有的僧人都每日到大街上清扫,当做早课的一部分。” 郭洪涛想了一下,道:“可让齐废王拜师?” 允熥摇摇头:“不必,暂且让他在青州的寺庙挂单,拜师之事,容后再。” 郭洪涛领命而下。不过允熥在他走了以后却仍然在苦苦思索。 …… 又过了几日,此时已经是十一月下旬,允熥带领大军返回。此时已经是必须出发的时候了,不然就无法在过年之前返回京城了。 随行之人中有燕王府一家人。是的,已经获封燕王的7也要被他带回京城。 还有齐王等人当然也是一同回京。 不过北平还有些剩余的事情需要处理,允熥想了想,留已经进位都督同知的盛庸在北平留守,处理余下的事情。 又过了两日,十一月二十二日,允熥从北平正式出发,返回京城。 ================================================= 同一日的西北某地,鲜卑利亚的冷空气早已经南下,在这里刮起了猛烈的西北风。风如刀,刮得人眼睛都睁不开了。 但是两个年纪都已经不的人却站在寒风之中,双眼睁开互相对视着。其中一人道:“你真的要这样决定了?” 另外那个被他问的人道:“不仅是我,太平与把秃孛罗都是这样觉得的。只有这样,才能让咱们两家不伤筋动骨。 这个人圆睁着眼睛道:“东边的本部已经不及当年十之一成的势力,根本不可能挡得住这个人,下间只有大明才能!并且大明总是不能长久的占据草原的,总是会分封各部,这样等到大明衰弱之后还有机会。可是若是让那个人东征成功,咱们蒙古人就再无兴起的机会了。” 先前问话的人沉默了片刻之后道:“好,那我就派出我的儿子与你们一起去大明的京城促成此事。” 另外那人道:“不仅是大明的皇帝,封到了沙州的秦王也要打交道。” “并且,这位秦王也一定希望我们与他打交道,咱们,或许还有别的机会。”他话的时候,双眼闪烁着不明的意味。 道歉 4日只更新了一章,还因为实在是太匆忙了所以不心粘错了内容,实在是抱歉。 不过我想一下为何会这样。因为我在看猫腻的《择记》。 我是在电视剧到处都在宣传的时候才知道了这部,然后就决定看一看,但是一直没有时间,就拖到了这两,然后打开来一看就沉迷了下去,一下子就被陈长生和唐三十六吸引住了。所以昨日的更新不理想。再次抱歉。 不过我想,大部分写手其实都是最沉迷的读者,正是因为他们喜欢看,最后才会走上写的道路。所以我沉迷于一部这样好看的其实也不奇怪。 并且我不只是沉迷于剧情,猫腻大神的笔法我也不断的在观察,也想要模仿,提高一下自己的水准,这两其实我就在尝试着提高。不过不明显。 总之,我对4日的更新表示歉意,并且会不断的提高自己的水平,谢谢。 第421章 浮现 允熥行进的速度很快,当然,远远比不上送信的信使快,但是比过来的时候速度要快得多。 不过这是自然的,因为允熥将步兵全部交给了曹震等人带领,自己带着那些重要人物带领骑兵先期返回京城。 路过风阳的时候,虽然时间已经很紧张了,但是允熥还是在这里停留了几日。只是因为这里是皇陵所在,只是因为他北征的时候并未拜祭,所以回程的时候不管怎样都要拜祭。 不过允熥却实在不知道该对着应该算是他曾爷爷的陵寝什么,跪了一会儿就回来了。 但是在他回来之后,却有另外一场谈话在等着他,并且是事关重大的谈话。 …… “四叔?你怎么今日会在这里?为何昨日不答应跟着侄儿去拜皇陵?”允熥对着他这里的不速之客有些惊讶的问道。同时,允熥也用眼神示意留守的侍卫,侍卫给他回了一个明确的眼神之后,允熥接着道:“四叔怎么不坐下?” 朱棣虽然不知道侍卫的眼神代表什么意思,但是他能猜出来大概是什么意思,所以非常贴心的在距离允熥的座位大约一丈远的地方坐下。 朱棣对允熥道:“今日我来,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和你。” “之前曾经有官员、文官主动投靠我,帮助我顺利在菏北之内行军。” 允熥只是挑了挑眉。有官员看出了些什么但是贪生怕死反而投靠朱棣并不是什么怪事。但是他相信朱棣不会拿平常的事情来消遣他,所以继续听着。 “一共是有两个文官这样。其中一个人的籍贯是苏州府,另外一人的籍贯只是山東一个平常的地方。” “陛下大概也猜到了,因为其中一个人是山東人,很容易就会联想到山東的叛军身上,况且并非是两个人都是山東人,不会让人太过于怀疑。” “但是我还是觉得不对劲,就让人仔细查了查这个人的过往。最后终于查到,他虽然是山東人,他的妻子也是河難人,但是他其实时候父亲英年早逝,族人将他们母子赶出了家族之中。” “他母亲改嫁给了一个杭州到山東做生意的人。但是在这个杭州商人在这里待了半年之后回到南方之前,他就显示出了不凡的读书材质。” “他的族人知道了之后马上把他带回了族中,花费了全族之力来供养他读书,最后让他考中了科举当了官。” “其实他的族人对他也只不过是只有不到半年的冷落,之后对他都是极好,族长家中有了什么都是先想到他然后才想到自己的儿子。” “但是他就是不喜欢自己的族人,在他母亲去世之后又把只当了他半年继父的人当做父亲。” 允熥沉默片刻之后道:“这些都是你调查出来的?” 朱棣摇摇头:“只有他的母亲嫁给了一个杭州来的商人是查出来的,其它都是我擒下他之后审问出来的。” “江浙五府,虽然不在一个省,但是因为距离非常近和自古以来就是血脉相连,所以一向是并称。父皇还活着的时候就严防江浙五府之人。” “并且之前我听陛下在京城也有些发现。” 朱棣的话没有完,他知道允熥一定能听懂。 允熥又沉默片刻之后道:“这两个人呢?” 朱棣道:“都已经死了。当时投降的时候营地内有些乱,一是看顾不到就死了。” 允熥不知道朱棣的话是真是假,不过他自然不会继续问怎么死的这样的问题,就像他不会去问为何现在他才告诉他这件事情一样。 允熥只是在自己的座位上又待了一会儿之后道:“四叔如果没有其它的事情了,就请回吧。” 朱棣站起来,行了一礼之后就走了。 等他走了,允熥突然失态起来,把手上的茶碗摔倒了地上,并且对王喜道:“去把杨士奇、郭洪涛给我叫来!” 但是在他们二人来到这里之前,一个六百里加急的信件来到了允熥的面前。允熥一开始只是随意一看,但是仅仅看了几行字之后就目瞪口呆起来。 ========================================== 河難,河難府,洛阳城郊外。 这里有一片湖泊,周围长了一圈树木,可惜现在已经是冬,树木全部处于枯萎,湖泊中间也没有荷花,否则景色应该很美丽。 不过此时在湖泊旁边的人却不会去想象夏这里的美景,他们关心的只有升官和发财。 一个总旗对自家的百户道:“张百户,这些人也他妈真是的,知道自己跑不了了竟然投湖自杀了,害的我们还得从湖中把他们的尸首捞上来,不然没有办法算功。” 另外一个总旗也道:“就是,不仅他妈的投湖,还从山東的东昌府大老远的跑到洛阳来,害的咱们从山東追到这里,真是够贱。” 张百户道:“别抱怨了,让千户大人听到就不好了。不过他们之所以从山東跑到这里我倒是知道缘故。” “他们中的有一个人是山硒人,知道山硒多山,要是能够跑到山硒去不定就能够逃出生,反正他们只不过是不引人注意的余部,也没有任何重要人物,跑了几个也没有人在意。所以他们一直向西跑,想去山硒。只不过没有成功。” 正着,几个船夫在当地官府的带领下过来了,开始打捞尸体。他们这些当兵的自然是不会亲自打捞的。 一具又一具的尸体被打捞上来,过了好一会儿,船夫对带着他们过来的官府的人了什么,官府的人随后对他们道:“湖里所有的尸体都捞出来了。” 这次带兵进剿他们的人是徐州卫指挥使楚智,他这次这么大规模的平叛之战最后竟然没有捞到仗打,让他也没有任何升官的机会,所以他很郁闷。 好在曹震也了解他的这个郁闷,并且虽然楚智不是曹震的旧部,曹震依然让他带兵来追缴残部。这让他能够有些功勋。 ‘此时这个追缴终于要结束了。’楚智想着。然后他挥手,士兵们忙冲上去开始清理尸体,辨认到底是兵还是武将。 第422章 洛阳发现 这时从洛阳城中走出了一只浩浩荡荡的队伍,此时在洛阳城中所有的文官都出来了。 楚智是正三品的指挥使,河難知府只是正四品,何况此时武将的地位也并不比文臣要低,楚智一般是不会去迎接官位比自己低的人的。 但是他今日偏偏去迎接了,他走上前去对为首的这名文官道:“见过蹇御史,蹇御史怎么现在就在洛阳?” 能让他迎接的,自然不是河南知府,而是巡查御史。虽然此时的御史并不算牛逼,但是在外的巡查御史却是例外,自然也当得起楚智迎接。 蹇义答非所问的道:“叛军最后一部分在洛阳城外被消灭,我怎么都要出来看看。” 楚智又与他寒暄几句,二人也不熟悉没什么话了,就站在一边看着士兵们翻检尸首。 先前话的那个百户所属的百户分到了这个即好也不好的事情,他们虽然高兴于可以贪墨从尸首上翻出来的钱财,可是翻检尸首仍然不是什么好活儿。特别是现在已经是冬了,虽然湖水未完全冻上打破湖面上一层薄冰就可以打捞尸首,但是即使只是将双手从袖子里面伸出来就已经是感觉寒冷异常,更不必提翻检身上还带着水的尸首了。 先前话的两个总旗也是一边骂骂咧咧的一边亲自翻检着尸首。他们不是在册的武将,所以也只能亲手翻检尸首。 这时总旗王光刚刚翻检完了一个尸首,从身上翻出了十几两金子,给他提供了些许的慰藉。 他打算翻检下一具尸首,然后他就发现了这一身把武将的尸体包裹的很严实的铠甲有些太过于奢华,虽然锈迹斑斑但是绝对不是逃到这里的这些丧家之犬能够穿着的。 并且铠甲的样式也不太像是本朝大多数武将会使用的样式。 王光猜测这样应该是不知道多少年之前一个身陨在此的武将的尸首,所以他翻过尸首的身体见到的是一个并不完整的头骨的时候也并不惊讶。他只是不想现在就让其他人注意到这个尸首的不同,自己好可以从铠甲里面搜出一些金银珠宝。虽然过后必然要分给百户千户们一些,但是自己也可以剩一些。 然后王光果然从尸首中摸出了一些金银,虽然有些暗淡无光,可是仍然是真金白银。 最后他摸出了一个不大的口袋。他有些奇怪,因为布料泡在水里面会很快泡烂,但是这个不知道什么做成的口袋却还保存完好。 他仔细摸着,摸索到了口袋的开口,然后从口袋中摸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 这时另一个总旗李礼侧头瞅见了他手里的东西,惊叫道:“这不是玺嘛!” 王光侧过头问道:“什么是玺?” 李立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应该是只有那些大人物才会有玺,那些真正的大人物!” 王光道:“有多大?”他又仔细看了看道:“这不是和当官的用的印差不多?” 李立道:“不一样。你还是赶紧给张百户吧,不定是哪个大人物的东西呢。” 王光又反过来倒过去的仔细看了看,然后站了起来打算依照李立的话把这个叫做玺的东西给百户。这个东西他也不认识,虽然有一个角好像是用黄金镶的,但是他不敢随意掰下这个角,因为如果他掰下了这些黄金,是个人都可以看出缺了一角,所以他决定完整的给百户。 张一得此时正在一旁与其它几个百户正在一起聊,聊着自己这次能够得到多少功劳,能不能获得世袭的职位,哪怕只是一个试百户。 然后他听到了王光对他的话,要把一个从尸首之中搜出来的东西给他。张一得并没有在意,只是随手接过这个东西然后炫耀似的对其它的百户道:“看来我的百户得到了翻检尸首的活计也不全是坏事。” 但是他马上注意到对面的五个百户目光都紧紧地盯着他手里的东西,并没有任何人话,但是脸上都带上了羡慕的神色。 张一得一怔,然后仔细看向手里的东西,马上狂喜起来。 张一得可不是没什么见识的两个总旗,他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至少是王爷才能够使用的玉玺,既然是从这些投水自尽的人身上搜出来的,那么很可能就是齐废王使用过的玉玺,那么他发现找回这样一枚玉玺,自然是大功一件。 张一得马上就站了起来,去见自家的千户。 …… 楚智正在静静地思索什么事情,就听到自己的亲随道:“大人,刑千户是有急事找您!” 楚智转过头道:“何事?” 刑千户拿着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过来道:“大人,我们发现了一个玉玺,应该是齐王殿下丢失的玉玺吧。” 楚智一怔,道:“什么玉玺?” 蹇御史走近他跟前,把手中的东西双手捧着到楚智的面前道:“就是这个玉玺。” 楚智接过玉玺,但是还是呆愣愣的。他当然知道这是至少王爷才能够使用的玉玺。 可是这次叛乱之后齐废王所有使用过的玉玺都已经找了回来,并没有听有哪一个丢失了。 楚智仔细看了看,但是他大老粗一个也分辨不出什么,正好想起蹇义就在一旁,于是决定拿着这个不知来历的玉玺问问蹇义。 …… 蹇义也在想着什么事情,或者直白一些的话,他是在嫉妒杨士奇。 杨士奇这次立下的功劳太大了,加封太子少傅,这是除了开国一代之外第一个获得这个职位的文臣;而他和杨士奇同时出京,现在竟然还是碌碌无为。 虽然大多数巡查御史都和他一样,但是蹇义一向是自视甚高,虽然他不,但是满朝上下只服解缙一人,如何心甘情愿落在杨士奇之后? 这时他听到了一个粗狂的声音道:“蹇御史,你帮我这大老粗看看,这个是哪位王爷的玉玺?上面刻的到底是什么字?” 第423章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玉玺?蹇义马上回过头看向楚智。楚智也把手中的玉玺递到了他的面前,道:“这是我们从一堆尸首职之中捡到的一个玉玺,蹇御史看看这是哪位殿下的玉玺?” 蹇义从楚智手中接过玉玺。从楚智的眼看过去,蹇义一开始还是一副不在意的神情,但是在看到了玉玺底部的文字之后就紧张起来,又仔细看了看之后回过头对河難知府了一些话。 河難知府也马上惊讶起来,从蹇义手中接过玉玺仔细看了多遍,然后和蹇义了什么话。 随后整个文官队伍的人都聚到了一起,一边看着蹇义手中的玉玺,一边激烈的争执着什么。 过了许久之后,蹇义与河難知府带着一脸的不可思议和对楚智的羡慕之情,重新走到楚智的面前,对一脸懵懂的楚智道:“这是一个了不得的东西。” 楚智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是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一般,用很轻的声音问道:“这到底是什么?” 蹇义道:“如果我们没有看错的话,这是传国玉玺。” 这时不知道怎么,包裹着太阳的乌云已经散开,冬日温煦的阳光照耀在了每个人身上,仿佛是也知道了一件传世的珍宝重现人间一样。 “什么!传国玉玺!”楚智控制不住的大叫道。虽然他是一个粗人,但是如何没有听过传国玉玺! 一旁跟着而来的刑千户也是一脸震惊的表情。 可是跟着过来的张一得张百户却不知道他们在什么,见他们都是一脸震惊的样子,忍不住问道:“什么是传国玉玺?” 他这话一出口,一群人像看着白痴一样看着他。刑千户想什么但是顾忌楚智没有出口,可是楚智没有什么人好顾忌,张口道:“你他妈连传国玉玺都没听过?吃什么长大的!” “难道连三国的那些戏都没看过?孙坚夜入皇宫,从宫女身上捞得一物,……” 张一得这时露出了同样惊讶的神色,道:“这就是戏文里面唱的传国玉玺?它怎么会在这里?不应该在皇帝的身边吗?” 蹇义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耐心的为他解答道:“本朝之初并无传国玉玺。四百多年以前,传国玉玺就已经失踪了。” “相传传国玉玺始于秦皇,秦皇以和氏璧雕琢而成,上刻“受命于既寿永昌”八字。秦末战乱,刘邦率兵先入咸阳。秦亡国之君子婴将“子玺“献给刘邦。刘邦建汉登基,佩此传国玉玺,号称“汉传国玺“。” “西汉末王莽代权,皇帝刘婴年仅两岁,玉玺由孝元太后掌管。王莽命安阳侯王舜逼太后交出玉玺,遭太后怒斥。太后怒中掷玉玺于地时,玉玺被摔掉一角,后以金补之,从此留下瑕痕。……。” “东汉末,十常侍作乱,……。后来袁术败死,“传国玉玺“复归汉献帝。” “三国鼎立时,玉玺属魏,三国一统,玉玺归晋。之后就是五胡乱华,传国玉玺在各家流转。……。最后隋统一全国,玉玺归隋。” “隋亡,萧后携皇孙政道携传国玺遁入漠北突厥。贞观四年萧后与皇孙政道返归中原,传国玺归于李唐。” “唐末大乱,朱全忠废唐哀帝自立为帝建后梁,夺传国玉玺。李存勖灭后梁,建后唐,传国玺也到了后唐。” “清泰三年(西元96年),后晋石敬瑭攻陷洛阳,后唐末帝李从珂于宫中自焚,从此传国玉玺就下落不明了。” “之后历经后晋、后汉、后周、宋、金、元六朝,都没有传国玉玺。谁料想,今日在这洛阳城畔传国玉玺竟然重见日。” 蹇义转过头对楚智恭喜道:“楚指挥使发现传国玉玺,居功甚伟,想来陛下不吝惜封爵之赏。” 楚智听到蹇义的话,想象自己封爵的美好日子,一时间心驰神往。 四百多年没有见过日的传国玉玺重现人间,足以表明大明正统,表明陛下正统,对于刚刚有人叛乱的大明这是多么及时的宝物,对于陛下这是多大的臂助。直接封侯爵都没人有意见。 但是他马上清醒过来。梦想是美好的,也很有可行性,但是这个所谓的传国玉玺到底是不是真的呢?要是真的封爵有望,但是若是最后查证出来是假的可就是欺君之罪了。 但是楚智自己又没有辨别真伪的能力,又不愿意放弃这个立功的机会,又不敢在自己身边放着。他眼珠一转道:“蹇御史,这个传国玉玺发现的时候你也在场,也是有一份功劳的,不如蹇御史与我一起上书。我楚智不独享这个功劳。” 然后他又对河難知府道:“尹知府也一起联名上书吧。” 蹇义与尹泰对视一眼。他们也有同样的担心,虽然他们与自己记忆中的传国玉玺相对比,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就连王莽、曹丕、石勒等人先后在传国玉玺上篆刻的文字也都发现了,不管是文字还是笔体都是对的,但是他们也不敢确定这就是真的传国玉玺。 可是这个功劳实在是太大了,太大了,即使只是占到一点边也一定是有肉吃。 蹇义犹豫了一会儿道:“不管这是不是传国玉玺,都一定是前朝流传下来的玉玺。最后一个定都洛阳的王朝就是后唐,至少多半是后唐的玉玺。” “既然如此,不如在奏折中写这是在洛阳城外发现的玉玺,臣指挥使楚智、御史蹇义、河難知府尹泰等人疑其为传国玉玺,请陛下察之。” 楚智仔细想了一下,觉得没有漏洞,马上命令随行的卫知事草拟奏折。奏折中自然是把自己的功劳摆在了首位。 之后蹇义与尹泰也看了看奏折,虽然也想自己的功劳多一些,但是现场这么多双眼睛都盯着,也没有办法,点点头表示没有意见并且盖上了自己的官印章。 之后蹇义对楚智道:“此事事关重大,还请楚指挥使亲自带领大军送到京城陛下手中。” 楚智点点头。他当然知道事关重大。他道:“我亲自带领骑兵千户快马加鞭送到京城。两千精骑,足以护卫传国玉玺。”他这次平叛除了自己的卫所还带了另外一个卫所,所以足有两千骑兵。 蹇义道:“不管如何,请楚指挥使一定心。” 楚智点点头,叫来另外一个卫所的指挥使吩咐他主持这里的事情,然后招呼着所有的骑兵就出发了,一刻也未曾耽搁。 ================================================ 允熥刚才看到的就是诉着传国玉玺可能重见日的奏折。所以他才那样失态,还在听闻江浙五府之人暗地里捣鬼之上。 杨士奇、郭洪涛来到这里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如此失态的允熥。 他们二人惴惴的走进来对允熥行礼。允熥刚才如此失态,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能够让他这样?就连知道齐废王造反的时候都没有这样吧。 杨士奇毕竟是允熥的亲信,又刚刚立下大功,出言问道:“陛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陛下如此?” 允熥道:“现在朕这样失态的缘故与朕刚才叫你们过来的缘故不一样。”着,他把手中的奏折递给了杨士奇。 杨士奇好奇地接过奏折,看了几眼之后也是目瞪口呆了起来。随后郭洪涛接过去看了几眼也是如此。 不过郭洪涛毕竟是经历过得事情多些,马上反应过来,跪下道:“臣恭贺陛下,恭贺大明!” 杨士奇马上也反应过来跪下道:“臣恭贺陛下,恭贺大明!” 允熥笑着道:“你们起来吧。”不过允熥虽然笑着,但是内心却更多的是疑惑,而不是高兴。 杨士奇问道:“陛下打算如何公布此事?” 允熥道:“现在并未见到实物,蹇义也不敢确定就是传国玉玺,所以朕也不敢当做传国玉玺来宣布,不然万一发现是假,就是大的笑话了。” 杨士奇道:“蹇同僚论起才识来在朝中仅次于解同僚,与齐东辅等人相仿,他虽然没有确定这就是传国玉玺,但是字里行间分明已经确定了,只是因为谨慎所以没有断定而已。” 允熥道:“可是朕也是一样。不敢断定。” “朕决定,等到传国玉玺到了凤阳之后就让凤阳的文武百官看一看,若是还不能下定论就送到京城,允许整个京城的官员鉴别其是真是假。” 传国玉玺的事情太大了,不仅是可能闹笑话,允熥还有其它的担心。 传国玉玺出现的时间太巧了,刚刚又发现了江浙五府的一条线、平定了燕、齐叛乱就出现了它,允熥感觉好像是有股阴谋似的。他很担心是某个人给他挖坑等着他跳下去打击他的声望。 并且如果他已经认定是真的传国玉玺,但是一个江浙五府的官员出来证明这是假的,他之后一段时间还不能对江浙五府的官员出手,不然就会被认为是打击报复。 如果这真的是某个人布的局,可以达到这样一箭双雕的作用。 所以允熥才会如此谨慎。 杨士奇倒是没有想这么多,觉得允熥的办法不失稳妥也就没有异议了。可是郭洪涛的眼神闪了一下。 第424章 惊动 此事已经定下了就不再谈论,允熥和他们起自己叫他们过来的本来目的。 允熥了这次的事情之后,又道:“你们或许不知,朕在京城,也曾发现江浙五府的官员密谋反对朕的施政,至少有现在的户部山硒司郎中潘仁、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江波涛、应府通判邓复等人,这些人虽然并非都是江浙五府之人,但是朕确定他们都为江浙五府张目,密谋反对朕的施政。” 郭洪涛眼睛又闪了闪,没有话。不过杨士奇斟酌了一下道:“陛下,不管文武百官,不管是哪里的人,大多数都会为自己、为自己的家乡考虑,与同乡之人言谈间提到了这些事情也属寻常。” “臣以为,这算不得密谋反对陛下的施政。况且,若是连这都算是的话,那么满朝文武陛下可以任用的也没有几个了。” 杨士奇自然知道允熥连这样的事情都和他是表示对他极大的信任,不过正因为如此他才要把心中所想出,所谓良臣益友君臣相得,不就是如此吗。 允熥当然也不会怪罪。他思索了一下之后道:“杨卿所也有道理,但是朕有十足的把握这几个人是在密谋反对朕,而不是你所的情况。” 既然允熥如此了,杨士奇也就不再对此谈论,而是道:“那陛下打算如何?是想的惩戒一番,还是……” 允熥道:“最重要的,是挖出他们在朝中为首之人。朕总不能不任命江浙五府的人为官,但是这些密谋反对朕的高官朕一定都要拿下。” “朕有感觉,在朝中一定有一个要么三品以上的高官、要么是朕身边的亲近大臣是他们的人。这个人未必是籍贯江浙五府的人,但是一定有。” “可是现在朕不知此人是何人,甚至不知到底有几人,你们可有办法查出来?” 郭洪涛此时道:“陛下,那两个投向燕军的文臣……” 允熥道:“都已经死了,虽然燕军的诸多武将都可以证明他们两个曾投向燕军,但是朕不认为能够凭借两个无法再开口的人知道这个朝中重臣是谁。” 听了允熥的话,郭洪涛思索了一下道:“陛下,既然只能牵连出一些鱼虾米,不如就放出去打草惊蛇,或许会有意外之喜。”现在卷宗都在秦松那里,他也无法提出什么一定的办法。 允熥叹道:“现在只能如此了。” 但是允熥心中十分不甘,他非常想马上就能够除掉这些人,情不自禁的道:“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 今日欢呼孙大圣,只缘妖雾又重来。” “就算他们是妖雾,朕也要把他们凝成人形捉出来。” 杨士奇一愣,与郭洪涛同时感受到了允熥从诗中要表达的意思。虽然他们两个有许多不解,不过他们并未什么,而是称赞了诗一番之后就退下了。 第二楚智就带着疑似传国玉玺到了凤阳,只比传信的信使慢一。 允熥从楚智手中接过包裹着传国玉玺的绸缎的时候,最先感受到的,是汗。 楚智的汗,他手心的汗水。 虽然楚智只是在下马走向允熥的这一段短短的道路中用手拿着,但是他的汗水也渗透到了绸缎上。 允熥将一直看向传国玉玺的目光抬起来看向楚智,看到楚智满脸也都是汗水。 他太紧张了。 允熥当然知道他为何紧张,于是对仍旧跪着的楚智笑道:“爱卿发现传国玉玺,功劳甚大,朕不会吝惜封赏。” 楚智听到允熥的话之后表情有所舒缓,但是却道:“臣不敢居功,是臣属下的一个百户发现的。” 允熥道:“即使如此,也是你的属下,你当居功。”不过允熥并未提到底怎样封赏楚智。 楚智自己也心下了然,并不担心,只是一直推谢。 随后允熥把传国玉玺之事公开,并且在凤阳让当地的官员在惊叹中仔细研究了一日之后下令把先期传国玉玺送至京城。同时,随同这传国玉玺一起到了京城的,是一则流言,与一首诗。 ============================== 有件事情其实真的是允熥冤枉他们了,关于传国玉玺的事情真的不是江浙五府的人安排的。 自从传来了平定北方叛乱、允熥带兵南返的消息之后,京城的气氛放松了许多,毕竟大多数人都希望安宁不喜欢战乱。就连常升与薛宁的巡视都少了许多,锦衣卫对于京城的监视也少了许多。 随后传来的传国玉玺被发现的之事更是让京城的欢快气氛高涨起来,很多人都以此认为大明是选之国,是惶惶正统,允熥也是下正统的皇帝,是上庇佑的皇帝。 当晚,京城南方的另外一个庭院之中。 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江波涛道:“怎么换了地方,不在之前的那个地方了?” 应府通判邓复阴沉着脸道:“因为咱们已经暴露了。” 江波涛道:“什么?咱们怎么暴露了?” 邓复继续阴沉着脸道:“乌程大人咱们应该已经被锦衣卫的鹰犬发现了,所以咱们几个很可能已经被发现的人都在这个地方议事,不能去之前的地方。” “并且,家中所有与所谋之事有关的文章全部都要烧毁,连灰烬都不要留,倒进护城河之中。” “知道此事的仆役全部处死,实在不能处死的老管家,送回老家不得留在京城。” “今日我来,就是受乌程大人之托来这里告诉你们这件事的。” 江波涛静静地等了片刻,问道:“没有其它吩咐的事情了?就算,就算已经暴露,也可以在被抓起来之前为所谋之事效力。” 邓复冷笑道:“咱们既然已经暴露,怎么会有新的命令?万一明日你我就被抓,你能保证不吐露出来?” “为何你们一直不知道乌程大人到底是谁?就是在防着这一。” 江波涛道:“那如何保证你不会吐露出乌程大人的身份?” 邓复道:“等到了我被抓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425章 建业元年的腊月 同一个夜晚,在以前的那个庭院,也有人在谈论着什么。 一人道:“陛下命人将咋们有人附逆的消息,在他回京之前传回来是想干什么?” 乌程兄道:“这不过是打草惊蛇而已,想惊动咱们做些什么。这世间的事情,都是越做越错,不做反而不错。” “越是此时,越应该镇定,什么都不要做,这样才能不给陛下留下窥探咱们的法子。” 另外一人道:“乌程兄的不错,这样的关键之时,不做才能不错,所以大家都不要做什么,就与平日一样。” “乌程兄,你是咱们唯一的高官,又是传国玉玺之人,陛下一定疑你,怀疑你为咱们张目。” “但是正因为你是传国玉玺之人,又是高官,陛下即使疑你,若是无确凿证据,也不会轻易抓你。而把你贬到地方或者赐回乡养老,只不过是拖延时日,以陛下的性子、要做就要将事情做完,定然不会这样做,所以此时乌程兄你反而是只要自己不露出破绽,就稳如泰山。” 乌程兄点头道:“关岭兄,我知道了。” 关岭兄又吩咐了一些事情,把本来打算吩咐的事情吩咐完了之后,一人问道:“关岭兄,这朝廷在河難发现传国玉玺,此事可与咱们有关?”他们也怀疑是他们自己人给允熥挖的坑。 关岭兄摇摇头道:“此事确实是并非我所安排,也并非是河難地方咱们的人自作主张,确实是一件意外。” 另一人道:“那如何是好?若是那真的传国玉玺,又恰好此时陛下平定了齐燕之乱,那陛下的声望更上一层楼,从此真的是无人撼动了。” 对于刚刚平定的叛乱,朝廷正式的命名是路谢之乱,没有提燕王的事情;但是他们这些知道内情的人都私下里称之为齐燕之乱。 关岭兄思索了片刻道:“你是陛下早就发现了传国玉玺,但是一直引而不发,到了平定叛乱之后才让楚智拿出来?” “这不太的通吧,若是早早的拿出传国玉玺,恐怕会更加容易的平定叛乱吧。” 那人冷笑道:“这可未必。叛乱之时双方书信不通,宋时又有伪造传国玉玺之事,不会比陛下拿出的飞球更加震动人心。” “反而是平定叛乱之后,以此来稳固皇位、提升威望,更加有用。” 众人思索,觉得的话十分有道理,一人道:“既然如此,咱们如何对待此事?” 乌程兄道:“若是能够证明传国玉玺是假,那么自然是最好;但是陛下既然将此物放出,不管是真是假都真假难辨,咱们就不要对此什么,静观其变。” 稍后他又冷笑道:“陛下都吟出一首诗,咱们是‘妖雾’,那么咱们就要当真正的妖雾,让陛下辨别不清,一直纠缠陛下。” 关岭兄问道:“这首诗中的孙大圣到底指什么人?到底用的是何典故?” 乌程兄忙给他解释。 这个时候吴承恩的《西游记》还没有,虽然各种西游题材的话本很多,但是并无孙大圣这个称呼。只有看过《西游记词话》的人才能猜出允熥用的是这里的典故。 关岭兄听完了他的解释之后反而笑道:“陛下竟然如此看得起我们,把我们看做是无形无体极难捉拿的妖雾,真是荣幸。” “不过,”关岭兄马上又阴沉下来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要真的当妖雾,方不负陛下的‘赞许’。” ======================================== 允熥在腊月二十日返回京城,执行了一系列礼仪之后返回了皇宫。 允熥走进皇宫,斟酌了片刻之后决定前往坤宁宫。 熙瑶早已准备好了迎接允熥回来,听到宦官传信陛下已经向这边过来之后就马上声音不急不缓的吩咐起来。不过熙怡却注意到了熙瑶在听到允熥过来这里之后松了一口气。 熙瑶命人将文垣从宫中抱出,与她一起迎接允熥。 允熥走进坤宁宫的正门之后就注意到了熙瑶怀抱着文垣在等待着他,等到见到他进宫之后马上跪下道:“臣妾见过陛下。”坤宁宫的宫女宦官也纷纷跪倒。 允熥苦笑一声,走到跟前从熙瑶怀中接过文垣道:“你又何必摆下这么大的阵仗?”他指的,当然不是这么多的宫女宦官迎接之事。 熙瑶只是道:“陛下亲征得胜归来,更兼找回了四百余年六朝均未有的传国玉玺,臣妾当为陛下贺。” 允熥无奈,只能不再此事,拉着熙瑶的手走进坤宁宫。 允熥询问了皇宫内的一些事情,知道皇宫之内并无事情,也就休息了。 …… 朱高煦与朱棣等人都随同允熥一同回京,允熥既然回了皇宫,他们也都返回自己的王府。 朱高煦在送别了朱棣之后,来到自己的府邸门前,满含激动的看着面前的燕王府,喃喃自语道:“我终于可以入住燕王府了,并且,不是作为父王的儿子住在这里,而是作为这里的主人住在这里。” 他身边的侍卫也都明白朱高煦的激动之情,在一旁静静地等着朱高煦并不话。只有年纪还轻,又是武当俗家弟子的张无忌道:“王爷,为何今日就住到这里?这里已经经年无人居住,恐怕看守之人偷懒打扫不勤,还是回高阳郡王府住吧。” 其它的侍卫都像看着白痴一样看向张无忌,反倒是朱高煦自己回过头来呵呵一笑道:“不碍的,这里的房屋都已经被认真的打扫过了,你们不必担心没有地方可住。” 张无忌挠挠头,嘿嘿笑着,因为自己的心思被朱高煦看穿了。 朱高煦很喜欢张无忌这样质朴的人,虽然他自己的心思很多,但是却希望身边的侍卫都是像张无忌这样的人。再加上这次北伐张无忌立下大功几乎救了他一命,所以朱高煦毫无嗔怪之意,只是笑着带着张无忌进了王府。 其它的侍卫对看一眼,感叹于朱高煦对于张无忌的宠信,也跟随着走进了燕王府,朱高煦的燕王府。 第426章 谁来查案 第二日一早,允熥睁开双眼,看着罗汉床的床顶,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道:“这大帐的顶怎么这么近?” 熙瑶一边指使宫女鱼贯准备而入服侍允熥,一边笑着道:“夫君,这是坤宁宫。” 听了熙瑶的话,允熥坐起来,拍拍脑袋道:“噢,是我忘了,昨日我已经回宫了。” 稍后允熥穿戴整齐,又与熙瑶一起吃了早饭以后,来到了自己的坤宁宫。 留守京城的武将郭英、常升、薛宁,与夏辅、秋辅、冬辅官暴昭、郭镇、齐泰见到允熥之后齐齐行礼道:“见过陛下。” 允熥道:“爱卿免礼。” 常升上前道:“陛下,陛下亲征期间,臣与薛同知巡管京城治安,京城内外并无事情。” 暴昭上前道:“陛下亲征期间,臣代陛下批奏折一千七百五十六份,其中……” 齐泰等人也先后汇报自己在允熥亲征期间所做的事情。过了两个时辰以后,他们才把这几个月的事情与允熥汇报完毕。 允熥听完之后道:“朕已经知道了,几位爱卿虽然没有随同朕平定叛乱,可是留守京城职责同样重要,也都是劳苦功高。” “郭英、常升,许你二人荫一子为指挥使;薛宁,朕升你世职为指挥使;暴昭、齐泰,朕赐你们资善大夫阶。” 最后允熥对郭镇笑道:“朕已经赏赐了你的兄弟一个世职,就不赏赐你了。” 这时时辰已经将近午时,允熥于是与他们六人在一起用饭。 用饭的时候,郭英对允熥道:“陛下,臣年事已高,更兼当年跟随陛下南征北战一身伤病,所以臣请求陛下允许臣回家养老。” 允熥并不惊讶。郭英作为很奸猾很奸猾的老狐狸,自然知道进退。之前平定叛乱的时候,允熥需要他出来稳定京城的局势,他于是就出来帮助允熥稳定局势;现在叛乱已平,允熥已经回京不需要他了,他自然而然的就决定再次病退回家。 况且郭家现在有长子郭镇身为允熥藩第之人备受重用,二儿子郭铭尚了公主,不愁将来的前程,他如何会在朝堂之上碍眼呢。 不过,依照惯例,允熥当然要言辞恳切的留郭英,郭英当然会继续告辞,稍后郭英还会正式与允熥折子奏答三次之后才能完成这个流程。 下午自然就恢复了允熥在时的惯例,四辅官草拟折子的意见,允熥最后批答折子下发。不过现在允熥并未批答折子,而是对侍卫道:“去把刑部尚书茹瑺叫来。” 允熥不会忘记他现在要做的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不一会儿,茹瑺来到了乾清宫。 允熥等到茹瑺行礼完毕之后,对茹瑺道:“茹卿,这些日子全国可有什么大案子?” 茹瑺答道:“陛下,这些日子,不管是京城还是全国各按察使司都没有什么大案。” “噢,那朕现在有一个大案要交给你。” 茹瑺下意识觉得允熥即将交给他一个十分棘手的事情。事实证明,他的感觉是对的。因为允熥道:“茹卿,你可知道了菏北之地两个官员以为燕王不轨,意图叛乱?” 茹瑺心下一颤,不过却马上道:“臣知此事。” 允熥道:“虽然首恶已经伏诛,但是他们并非是一两个人,而是数人意图谋反,其中还留人在京城策应。” “朕现在命你查处此案,查出他们在京城策应的人是谁。” 茹瑺当然想推辞。茹瑺家资富豪,又善于交际,就连武将之中都有好友。 并且他很聪明,虽然没有什么确切的消息,但是隐隐约约知道允熥正在查着什么,并且好像与江浙五府有关。 江浙五府一代凭借鱼米之乡财税重地的位置,从宋代就开始要掌控朝堂。而这,是皇帝所不能接受的。 他联想到这次这两个意图附逆的人的身份,就明白了:不管这两个人的事情与江浙五府的官员有无关系,他都要牵扯到他们身上。 茹瑺如何愿意作为允熥刀与江浙五府的人对抗? 但是他又岂敢违背允熥的意思? 茹瑺道:“陛下,官员之事,臣之刑部固然有责,可是都察院也有责。” 允熥道:“朕当然会着都察院会同办理。不过茹卿久在三法司,还是以茹卿为首。” 话到这个份上,茹瑺就不敢推辞了,只能应下。不过茹瑺已经打定主意能拖就拖,大不了被允熥贬职,也不真正掺合此事。 之后允熥又召见了都察院的左都御史与大理寺卿,吩咐他们协助茹瑺会同办理此案。 之后允熥批阅今日的奏折,在黑之前就把今日奏折批阅完毕,然后让四辅官出宫。 但是之后允熥并未返回后宫,而是对侍卫道:“让秦松入宫,但是不要声张。” 允熥随后坐下来拿出一部书来看,一边等待秦松过来。 不一会儿,秦松到乾清宫,对允熥行礼。 允熥放下书,对秦松笑道:“秦卿来了?坐。” 他们二人关系十分相熟,若是从前,秦松多半会直接坐下,但是现在他不会了。 允熥在平叛之后仍然保持了镇委没有撤销,并且以郭洪涛为首,让秦松有些警惕,已经不敢与允熥随意了。 若非郭洪涛明显不是允熥十分信任的人,秦松并不认为允熥已经不信任自己了,那么他就不仅仅是警惕了,甚至可能会为保一命而请辞了。 允熥见到秦松如此,知道他已心生芥蒂,有些无奈。秦松不论是性子还是本领都不是非常适合为锦衣卫指挥使,但是允熥当时无人可用,只能以他为之。 就是现在,允熥都找不到比秦松更加适合为锦衣卫指挥使的人。就好像关羽,如果从结果来,以他督荆州并非是非常正确的选择,但是不用关羽又能用谁呢? 允熥温言道:“秦松,坐下,你我不必太过拘礼。” “郭洪涛当年虽然李善长一案时职位不高,但是也是亲历过许多事情,对于这种案子更为熟悉,所以朕命他继续带领镇委查证此案。” “但是镇委毕竟不比你的锦衣卫,况且,郭洪涛身为前朝之臣,朕不敢太过信任,所以仍然以你为首。” “你只是经验不足,只要有了足够的经验,就用不到郭洪涛了。” 安抚秦松,是允熥今日召见他的主要目的。 秦松虽然不是什么孩子了,不过还是相信了允熥的话,无他,允熥的都是实话,虽然不是所有的实话。 秦松于是行礼坐下,然后道:“陛下,郭洪涛既比臣更为懂得如何查证此案,也曾为我锦衣卫指挥使,比臣适合主持查证此事,臣还是请以他为主。” 允熥道:“朕意已决,你不要再推辞了。” 秦松果然不再话,但是疑心已经尽消。 之后允熥吩咐道:“严震直身为悊江乌程人,朕认为他多半是朝中江浙五府之人为首的,但是他身为工部尚书,位高权重,朕也不能轻易把他拿下,所以秦松你安排人监视他,务必漏过一人。” 秦松道:“陛下,他们不可能没有风声,现在严震直多半不会做任何事情吧。” 允熥道:“他们确实肯定有了风声,也绝对不会让严震直在做什么,但是他们总不能不传递消息,若是丝毫消息都不传递,那么万一严震直行错了一步怎好?所以必然会传递消息。” “你们锦衣卫就是要知道他们怎么传递消息,从而揪出为严震直传递消息的人是谁,是不是咱们已经知道的那几个人。” 之后允熥又吩咐了一些事情,然后让秦松退下。但是在秦松退出乾清宫的时候,允熥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一丝不忍的表情,不过很快就消逝无踪。 允熥随后站起身来,问身边的王喜道:“你现在识得多少字了?” 王喜道:“奴才识得一千个字。” “也不少了。你看过朕所珍藏的最开始版本的《三国演义》吧?” 王喜微微惊讶,不过马上答道:“是,陛下。” “那你觉得如那里面的诸葛亮这般有所谋但是事前不与将士诉到底是对是错?” 王喜不敢答,只是道:“奴才不知。” 允熥知道王喜的意思,没有再话,去往后宫。 一边走着,黄福突然声对允熥道:“陛下,今日燕王妃入宫请见了皇后娘娘。” 允熥一怔,问道:“高煦没有入宫?” “并未入宫,只是让自己的侍卫护送王妃入宫。” 允熥一时间明白了高煦的想法。允熥经过了险遭高煦行刺之后提高了安保等级,虽然对于宗室入宫并不会搜身,但是在宫门口摆放了巨大的吸铁石,还有最有经验的侍卫驻守,以防万一。 而且高煦身为宗室之中武艺最高的人,就是徒手都有杀死允熥的本事,所以他为了防止自己不痛快,也为了防止允熥太过防备他,干脆让王妃出面自己不入后宫了。 说明 今日是一个朋友的婚礼,并且还是在外地,所以昨晚上就去了当地,然后好不容易码出了那些文字,但是今日实在是无法了,只有一章了,其它的明日再补吧。 然后觉得昨更新的第45章最后一段不太好,与整体不搭,所以进行了修改,删去了一大段重新写了,请书友们重新下载阅读,谢谢。 另外,有些人误解了我在看《择记》的电视剧,但是我并没有看电视剧。我觉得当时我的话的很清楚,不应该会引起误解。 还有人在猫腻如何。我身为一个需要提高的作者,只是挑选我觉得好看和有帮助的来看,我不清楚到底怎么样,我只知道,《择记》写的很好,学习它对我有帮助,这就足够了。 第427章 高煦与渗水 允熥本来今日要前往妙锦的延禧宫,但是既然燕王妃入宫拜访皇后,他也就半途转向前往坤宁宫。 他来到坤宁宫的时候,燕王妃韦氏正好要从宫中退走,对允熥行了一礼之后带领宫女转身离开。守在门口的燕王府侍卫跟上一起离开。 不等允熥发问,熙瑶就道:“夫君,燕王妃和我了一些事情,应该是要我转述给夫君的。” “燕王妃提了提燕王的侍卫立功之事,了他们随同燕王平定叛乱之时功劳和燕王对他们的赏赐。” “另外燕王妃韦氏提了想要在过完年之后回乡探亲。” “……” 允熥听了,道:“我想起来了,高煦之前上报过身边的那个武当派出来的侍卫张无忌立下大功的事情。高煦这是要让我赏赐他们啊。” “既然如此,明日我就下旨嘉赏这几个人。” “不过,这个张无忌,还是调回皇宫吧,不让他在高煦身边了。” “张无忌?我刚刚过来的时候还见到他了。怎么,燕王兄不喜欢他吗?皇兄要将他调回皇宫?”允熥身后,忽然响起了这样一句话。 允熥毫不惊讶,刚才已经有宦官轻声过有人来了。他转过头笑道:“四妹妹,你过了年就十一了,还这样把外男的名字挂在嘴边上,真的好吗?” 昀芷可不像一般的姑娘那样,况且她也知道允熥在开玩笑,也笑道:“切,咱们家的侍卫,我有什么不能的?” 熙瑶等他们又了几句话之后道:“昀芷,今日来有何事找嫂子?”她虽然已经入宫四年多了,可是仍然不太适应他们兄妹的对话,所以出言问到。 昀芷道:“皇嫂,皇兄,妹妹是有事来求你们的。”她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来。 允熥道:“你装,你再接着装。你还能有什么大事。并且以你的性情,若是有什么大事,早就嚷嚷的满宫皆知了。” 昀芷看到自己装可怜的举动没有得到同情,哼了一声道:“哼,皇兄都不宠着妹妹,刚才就算是看出来了也不应该透嘛。” 允熥道:“宠着你以后是你未来夫君的事情,我要当严兄。” 听了允熥的话,即使是昀芷脸也稍微红了一下,不过马上也就恢复过来了。 玩笑开完了以后,开始正事。昀芷道:“皇兄皇嫂,我和我母妃所住的宫殿,能不能给我们换一个?” 允熥问道:“怎么了?不喜欢吗?” 昀芷道:“倒也不是不喜欢,只是,现在渗水太严重了。从五年以前开始,每逢夏的时候地面就会渗出水来,并且一年比一年多。” “这两年愈发的多了,今年现在都已经是腊月了,可是地面仍然有水渗过来。夏有些渗水还好,冬简直要人命。” 允熥道:“怎么,后宫渗水已经这样严重了吗?” 熙瑶马上道:“自从洪武二十九年以来,确实是愈发的严重,现在坤宁宫都有时渗水,更不提位置还在坤宁宫以北的咸福宫了。” “这两年妾都要命人整修,但是也没有太多的效果。” 允熥知道每年都要对宫殿进行修整,也知道渗水,但是他没有想到会这样严重。他问道:“我怎么没有在坤宁宫发现渗水?” “夫君,坤宁宫的主殿修建的极高,自然不会渗水。” 允熥明白她的意思了,沉吟片刻之后对昀芷道:“永寿宫在去年皇爷爷过世之后还没有人住,你们先搬到那里去吧。” 然后他又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道:“熙瑶,坤宁宫以南的宫殿,不要修了。居住在那些地方的人,也都搬走吧。” “熙怡在景仁宫,抱琴在承乾宫,妙锦在延禧宫,大约无碍;安嫔和刘嫔所住的钟粹宫恐怕也不行,让她们搬到永和宫。” “至于这些经常渗水的地方,珍贵的物料全部拆除,地面的砖石全部拆走,然后改成田地,我要在这些地方全部种上水稻。并且各个宫殿都各自分配一片地方种地。” 熙瑶和昀芷都有些呆愣,她们没有想到允熥会这样做。熙瑶道:“这,夫君,……”她一句话愣是没有完。 允熥道:“农业为国家之本,自然要重视。” 熙瑶这时已经恢复了过来,答道:“是。” 昀芷则道:“皇兄,我本以为当年皇爷爷填湖修建皇宫,已经够霸气了,没想到皇兄之霸气不次于皇爷爷,竟然拆宫殿种水稻。” 允熥自己其实也觉得非常霸气,不过微微一笑并不话。 然后昀芷又与允熥了几句话,就返回自己的宫中主持搬家的事情了。 等到昀芷走了,熙瑶拿出一封信来道:“陛下,这是燕王妃给妾的信,是燕王要给夫君的。” 允熥接过这封信,又了几句话,走了。等他走了,熙瑶有些不解的自言自语:“为何燕王给夫君的信是这样转交呢?” …… “这自然是燕王的一点谋略了。” “就像他这些事情不是写书信交给陛下,而是让王妃代为与皇后诉一般,是为了贴近他和陛下的关系。” “他现在为了避嫌不好去面见陛下,但是若是经常不能见面那么亲情自然会消减。燕王为了不让允熥把他忘了,就让王妃去宫中面见皇后,陛下自然而然的会想到燕王,就不至于被忘记。” “若是一般的王爷被忘记了也就罢了,燕王颇有野心,绝对不想在京城终老,可是陛下以那样的理由让他回京,摆明了是不想让他继续就封北平,他就只能自己提醒允熥让他就封了。” 魏国公府里,徐晖祖这样评论着朱高煦的行为。 “哼,还不是陛下心眼。”徐增寿这样道。他仍然不喜欢允熥。 “陛下胸怀之宽广,绝对是空前一帝,就凭借允许前任燕王在京城四逛,就当得起,怎么心眼就了。” “哼!”徐增寿冷哼一声,没有话,也不耐烦继续在这里与徐晖祖话了,起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他走了,徐晖祖当然没有可以话的对象了,不过这时他却突然掏出了一封信件,又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内容,然后把自家的老管家叫来道:“后日,我要宴请聂伟、王铭等父亲的老部下,你安排一下。” 第428章 下线遁 允熥这一夜是休息在了徐妙锦的宫中。第二一早,允熥起床,要去他回京已来的第一的早朝,同时也是建业元年的最后一个早朝,因为从明日腊月二十三日开始就是允熥去年的腊月规定的休沐日了。 这样的日子,大家一般即使有什么事情,也都是等到过完了年之后再,过年之前的这个早朝一般都是一些轻松的事情。 果然,当允熥上朝之后,虽然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大家都已经上过折子赞颂了,不过又当面歌颂了陛下亲征平定叛乱。 允熥看起来也不想什么影响了过年的气氛,只是问道:“陈爱卿,前些日子到京的那个玉玺你们可曾都看过了,到底是不是传国玉玺?” 陈迪马上道:“陛下,臣与礼部、太常寺、鸿胪寺、翰林院等的饱学之士反复查阅前代的文献,与玉玺对照,并未发现任何破绽,应该能够确定,这个玉玺就是传国玉玺!” 传国玉玺的事情是这些日子京城最轰动的事情,本来还有人在嘀咕的什么齐王用酷刑折磨犯人等事情再没有人关心了,大家都蜂拥到礼部去,要看这个很可能是传国玉玺的玉玺。 无数饱学之士埋首故纸堆,查验后唐之前各代留下来的文献与玉玺对照看看是不是传国玉玺。 无数人经过仔细的对证之后,都认为:这就是传国玉玺。虽然有人谨慎一些并未下这样的定论,但是也找不出任何破绽。 已经有人开始:‘这是佑大明,佑当今陛下。’大明朝在文人之中的正统地位更加稳固,允熥的威望进一步提升,虽然仍然比不上朱元璋,但是远远超过了他刚刚继位的时候。 允熥的那些专门写戏曲话本的落魄文人已经把传国玉玺的本子都写好了,就等着允熥正式下旨承认那是传国玉玺就可以交给戏班子来演了。 允熥随后又问了朝中的一些饱学大儒,都肯定的:“臣反复查看历代的记载,没有任何破绽,应该就是传国玉玺。” 允熥最后点了严震直的名:“严卿,你如何认为呢?这个玉玺到底是不是传国玉玺?” 有人有些惊讶:‘严震直一个工部尚书,平素又没有什么才名,陛下怎么会问他?’ 严震直本人却明白的很,不过即使如此他也不能沉默不语,只是道:“臣去礼部看此玉玺,也未发现任何破绽。” 允熥这才道:“既然如此,那朕就以为这就是真正的传国玉玺了!” 六部尚书、五军都督府都督带领百官跪下道:“臣等恭贺陛下找回失传多年的传国玉玺!” 允熥也很高兴,笑道:“众卿平身。”然后等他们都起来了以后道:“徐州卫指挥使楚智,所部发现传国玉玺,功劳甚大,朕加封其为偃师伯,世袭罔替。” “所部千户刑远、百户张一得、总旗王光,授予世袭千户之职。” “巡查御史蹇义,授予太子少保之职,升官都察院右佥都御史。” “河難知府加中奉大夫阶,升官河難布政使司右布政使。” 这几个人因为发现传国玉玺,所受到的封赏甚至比一些在平叛中立功的武将的封赏还要更高,但是却没有任何人觉得允熥的封赏有不妥之处。 完了传国玉玺的事情,此时时候已经不早了,群臣都已经准备要下朝了,也没有人再什么事情。 可是允熥却并无下朝的意思,而是又起了其它的事情。并且这件事情,冲毁了很多人过年的心情。 允熥道:“茹爱卿。” 茹瑺出列道:“臣在。” “朕昨日吩咐你查得事情,可有进展?” “陛下,这不过一日的功夫,那里有什么进展?并且现在新年将至,明日又是休沐之日,陛下还是等到过了年之后再查证此事吧。”茹瑺是能拖就拖。 允熥却眯起了眼睛道:“虽然新年将至,但是这样的案子,怎么能拖延?山東、菏北的附逆之人都已经伏法,只有京城参与谋划之人并未,怎能放他们逍遥法外?” 茹瑺听到允熥的话之后,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一边心下抱怨,一边道:“臣知罪。” 允熥道:“这算不得什么罪过,只不过是朕觉得有些慢了,所以催促一下问一问罢了。” 茹瑺在心下吐槽既然着急为何不让锦衣卫和镇委来查,督促我们刑部干嘛?不过这话他可绝对不敢出来。 就在允熥与茹瑺问答之时,很多不清楚这个案子的人纷纷询问周围的人。但是大多数人其实并不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而少数知道内情的当然不会和他们分享,所以很多人虽然知道了这个案子的内容,但是仍然有些奇怪。 允熥并没有多什么,稍微问了问之后就下令退朝了。 可是一些人被影响到的心情却不是那么容易平复的。 江波涛与潘仁走在一起,声问道:“陛下这是要干什么,敲山震虎吗?” 潘仁道:“不管陛下要干什么,之后的几什么都不要干。拖过了过年这些日子再。陛下还能不教而诛不成?” 江波涛道:“我只是不明白陛下为何要催促刑部,锦衣卫和镇委都比刑部更加合适。” 潘仁冷笑道:“锦衣卫和镇委怎么可能没有动作。陛下多半是以刑部引开我们的目光,而暗地里用他们两个来查。不定,现在咱们的家里就已经有了他们的暗探了。” “不过,我也有些奇怪,你的本职是右佥都御史,陛下怎么又任命蹇义为佥都御史?” 江波涛道:“多半是陛下口误了吧,现在左佥都御史并无人担任,陛下可能是记错了,以为我是左佥都御史,所以任命了蹇义担任右佥都御史。” 潘仁道:“应该是吧,陛下,应该不会在过年之前如何有大动作。不过,还是要加倍心。” 江波涛道:“大不了,我回老家一趟,等到正月十五再回来,彻底避开这个时候。” 潘仁眼前一亮:“不错,我明日也收拾一下,咱们回家避过这段时间。” 第429章 甄选舍人 允熥下朝以后回到乾清宫,开始处理今日的折子。不过,允熥今日却并未按照以往的办法来分配奏折,而是采用了另外的方法。 允熥道:“朕刚才询问了通政司的人,今日的奏折没有奏报什么大事,所以朕今日想以此来看看舍人们的本事。” 四辅官并不惊讶,也没有任何失落。现在四辅官的职位其实并没有什么实权,唯一的优势就是消息灵通、亲近皇帝,但是他们都是允熥的亲信所以这也意义不大,所以不管是他们自己还是允熥,都一直想把他们外放到各省为为布政使、都指挥使,或者掌管六部。 但是现在允熥身边并无能够替代他们的人,他们一时半会儿还无法外放,所以允熥一直都在努力培养身边的舍人达到能够替允熥票拟的水准。 郭镇与允熥最为熟悉,看着允熥的心情还不错,凑趣道:“陛下,臣早就想外放到地方上去当都指挥使了,赶快培养他们吧。” 允熥也笑着和他们了几句笑话,就让舍人们开始票拟奏折了。 舍人们很激动啊!虽然允熥之前也有时会咨询他们意见,但是哪里有这样的时候?大家都饱含着兴奋之情接过奏折坐下准备批阅。很多人过了许久之后才平抑了心情认真票拟。 今日的折子也不多,过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有人把手中的奏折票拟完毕了,递到允熥面前。 允熥抬头一看,原来是张辅最早票拟完了分给他的奏折。这大过年的,军队的事情更少,奏折又分给了好几个通事舍人,每人分到的奏折比中书舍人要少得多,当然也要快得多。 允熥浏览了一遍这些奏折,觉得没有什么问题就让王喜重新抄一遍到奏折上。 然后他看向张辅。张辅这次平叛因为位置尴尬,万一打仗的时候遇到了张玉没法处理,所以只是跟在允熥身边出谋划策并未去前线打仗,虽然战后也有些封赏,但是不过是些许的赏赐而已,仍然当着通事舍人。 允熥也有心留他在身边接替郭镇的位置。不过,现在他的资历还差一些,还需要继续培养。 之后其他的通事舍人也陆续票拟完了自己的折子,交给允熥。 又过了一会儿,中书舍人们也陆续票拟完毕,将奏折送到允熥手上。 允熥一份一份的仔细看着,忽然眼前一亮,拿出一份奏折反复看几遍。 之后他又看了许多折子,从中抽出几份来。等到把所有的折子都批答完了之后,允熥拿起身边的几份折子道:“这些河難、湖广过来的折子是谁票拟的?” 一个有些不安的声音响起:“陛下,是臣所票拟。” 允熥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见到一个年纪大约二十八、九岁的人在那边躬身施礼。 允熥温言道:“朕记得你是从户部任上选为的中书舍人?” 那人道:“是,陛下。” 齐泰此时道:“陛下,此人名叫夏原吉,是臣担任户部尚书之时举荐的人才。当时此人正在担任户部主事,臣觉得此人大局观很强,所以举荐给陛下为中书舍人。” 听他一,允熥也想起了这个人。当时允熥还特意注意了此人,只不过后来事情太多就忘记了。 并且,‘夏原吉这个名字似乎也有些耳熟。我是不是在哪里听过?’允熥想着。 不管如何,夏原吉这次的这几个奏折票拟的极好,不仅解决了事情本身,还能够顾忌到当地的实际情况,以最的代价解决问题,真的很不错。 允熥又嘉奖了夏原吉几句,然后让他侍立一旁。 随后,允熥又提道:“直隶、雲南二地的奏折分别是何人所票拟?” 有二人又分别道:“臣赵迪义(苏友学)票拟。” 允熥将二人叫到身边与对待夏原吉一样嘉奖。他们二人虽然比夏原吉略差,但是同样很厉害,允熥觉得不比之前的陈性善差。 特别是,“赵爱卿,这个徽州府人丁丝绢案你怎么想到的如此票拟?”允熥问道。 赵迪义道:“陛下,臣之前就曾注意到,歙县与其余五县已经在陛下亲征之时打过一次官司了,这个折子当时还转到了陛下那里。” “臣颇为好奇,于是就查询了档案,发现自从至正二十五年以来这笔生丝已经由歙县单独负担三十余年,若是轻易安排到其他各县身上,恐怕其他各县怨声载道。” “不如取消这笔税款,而是依照洪武二十六年先帝之策,以徽州府的物料银补之,这样不至于让徽州府其余五县百姓怨声载道,歙县也少了赋税,并且国朝的税赋又没有减少。” 这个奏折的内容是这样的。至正二十四年的时候朱元璋称王,随后修改元税。但是当年年底的核查中中书省发现税额有问题,于是次年有了一次乙巳改制,很多科目的税赋要调整。最后就决定加征夏税丁丝每亩四钱。 但是这本来是整个徽州府的税赋,不知道怎么就全部归了歙县单独负担。 若是一直这样糊涂下去也就罢了,但是最近在歙县县衙为吏的一个人发现了这个问题。他身为歙县本地人,自然不能坐视本县多了这么多的赋税,于是就联合本地的士绅向朝廷上奏折。 徽州府向其他五县问询,其他五县自然也不愿意负担这笔税款,徽州府不敢决断,最后就层层上报,到了允熥这里。 赵迪义的做法是取消这笔‘夏税丁丝’,而以物料银补之。所谓物料银,就是朝廷各级衙门修缮为此征调的钱。国朝初年的时候因为需要修建的东西多,所以物料银的数额不。但是这些年实际用到的钱财逐年降低,洪武二十六年的朱元璋就减免过一次,之后每一年所征的物料银也都足用还有一些剩余。 按照赵迪义的做法用物料银补充,就可以在近几年使用府衙内的结余,不增加其它五县的负担。但是这些结余过几年必然会用光,到时候还是由各县分摊。可是到了那时,其余五县估计已经忘了这件事了,也不会因此而抗议。等于是使用了一个隐蔽的手法还是将这些钱分摊了,还不至于出问题。 其实要是直接就下令分摊,当地不过是闹一阵子也就罢了,允熥对于这个方法不是特别喜欢,但是从中体现出的手段却十分厉害。 所以允熥很重视这个名叫赵迪义的人。 允熥嘉奖了他们几句,然后下令将奏折下发,结束了今的批阅奏折。之后允熥道:“今日已经是过年之前的最后一日,明日只要留人值守即可,你们退下吧。” 但是等到他们退下以后,允熥却若有所思的看着离去的官员的背影,过了一会儿才回身返回了后宫。 第430章 案子开始 京城东南的公租房区,右佥都御史江波涛分配的房屋之中。 右佥都御史是正四品的官员,而再大两级的正三品官就可以拥有自己的官邸,所以在居住于公租房之内的官员之中正四品已经算是高官了,所以江波涛的分到的院落自然不。 但是此时这个并不算的院落却显得有些杂乱。 因为江波涛正在指挥家人收拾东西,很多原本放在屋子里面的东西被放到了院子里面,所以院子里面显得有些杂乱。 他的夫人看着他这样倒腾,忍不住问道:“怎么这样倒腾?老爷是打算弃官回乡不成?” 江波涛道:“那倒不是,只是突然想家了要回家一趟,看看父母,和岳父岳母。” “至于这些东西,顺便带回家去,不在京中放着了。” 好不容易,江波涛终于将这些东西都收拾完毕,将要带回家的东西都收拾出来,将那些不带回去的东西都放回屋里,要出发了。 就在这时,忽然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江波涛一愣,问道:“谁在敲门?”若是熟人,应该会在敲门的时候出自己的来历才对。 门外传来声音道:“江大人,我是院里的吏苏啊,是左都御史大人叫您过去。” 江波涛听出了门外的声音确实是苏,所以松了一口气,一边嘀咕着:“我不是已经和左都御史师逵过了今日要回乡了,怎么还来叫我去院里。”一边打开了自家的大门。 但是他打开了大门之后发现不对,门外根本没有苏在,而是几个完全没有见过面的大汉站在外面,见他开门了以后马上用手扶住大门。 江波涛心下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但是仍然强自镇定道:“你们是何人?” 这时门外一人从兜里掏出一个方形的东西,在他面前晃了晃,然后道:“我们是镇司的人,在下周俊臣,奉命请江大人跟我们走一趟。” 江波涛道:“就算是镇司,也没有资格对我堂堂的正四品官员如何!” 周俊臣又拿出了一个东西,道:“江大人误会了,是刑部要召大人过去,这是都察院和刑部的令文,只不过刑部人手不足,所以我们来召江大人。” 江波涛接过他们递过来的东西,仔细看了看,确实是都察院和刑部的命令。 他身子此时已经有些瘫软,但是仍然抓住最后一棵稻草道:“我是堂堂正四品文官,没有陛下的旨意,就是刑部也无权拘捕我。” 周俊臣又轻声道:“昨日陛下已经下了命令,凡是刑部认为与附逆案有关之人均可先行拘至刑部之后再向陛下汇报。” 然后这人在江波涛再次开口之前道:“江大人,咱们明人不暗话,你再狡辩又有何用?” 江波涛听了他这句话之后完全丧失的精气神,身子站立不稳,就要瘫倒在地上。 不过对面周俊臣一把抓住了他,然后对着已经吓呆了的院中之人道:“你们还可以继续回家,不过你们家的老爷不能与你们一同回去了。” 完这句话,这人提着已经行走不能的江波涛转身离开。 …… 同样的情形也发生在了户部山硒司郎中潘仁、应府通判邓复等人的家中,这些人也无一例外被拿着刑部命令的镇司的人带走了。 在他们被带走以后,他们的亲人仆役忙四散出去告知自家老爷的好友和同乡。 …… 潘仁被带到目的地的时候略微安心,因为他发现自己确实是被带到了刑部,而不是某个阴冷偏僻属于镇司或者锦衣卫的监狱。 ‘既然是在刑部,那么就算用刑也不会太过严酷,一定能够撑下来。绝对不能吐露一个字。’潘仁这样想着。 虽然之后来审问他的人并不是自己见过的刑部的官员,不过他也没有在意,面对着询问一句话都没有。 但是之后的事情让他非常奇怪。面前这个问询潘仁的人见他完全不话,对身后侍立的人了句什么,然后对他道:“潘大人,既然您不开口,我们只能用刑逼你开口了。” 然后这人突然从口袋中拿出了一块布,然后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塞到了他的嘴里。 潘仁发出“呜呜”的声音,双眼瞪着此人。此人非常认真的解释道:“潘大人,我并非是有意侮辱大人,而是害怕大人承受不住刑罚自尽。刚才应府的通判邓大人已经咬舌自尽了,我们怕大人步了他的后尘。” 就在此时,一个中年壮汉甩着鞭子走了进来。 == 六七品文官的公租房区内,一个年轻的官员貌似随意的走到了一棵大树附近,然后又返回了自己的屋子中。 忽然,他的手心中出现了一个纸球,他蹙着眉打开来看了看,然后提笔在纸上写下了一段话,又走出屋子路过了另外一棵大树附近,然后离开了这个地方。 …… 一个时辰以后,工部尚书的府上,严震直打开了已经皱成一团的纸张看了一会儿,然后吩咐道:“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陛下公然拘禁潘仁等人,还逼死了邓复,我们也不要太过隐忍了,找陛下讨公道!” “但是其他的事情,什么都不要做,陛下这多半仍然在打草惊蛇,绝对不能给陛下留下证据。” …… 听着外面震的敲门声,管家对自家老爷道:“老爷,真的不开门?” 茹瑺一脸无奈的道:“我怎么开门!难道答应他们的要求,还是被他们的吐沫星子喷一脸?” “陛下与江浙五府的人借刑部斗法,我夹在中间两头受气,这些就不出府了,在府里待着吧。” 老管家炸着胆子道:“老爷,陛下这次在无任何罪名的时候拘捕了几名官员,确实不合道理。” 茹瑺冷笑着道:“连你也这样认为?你们都忘了当年先帝是如何处置郭桓案的了吧。当时陛下命令锦衣卫一夜之间拘捕了六部六七成的官员,你难道觉得也不合道理?” “大明的规矩就是先帝爷订的,所谓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陛下现在只是拘捕了他们,算得了什么?不邓复是自己自尽而死,就是真的是被用刑而死,陛下难道还用给他们一个交代?” “都是自从洪武末年已来陛下对他们太过于宽纵了,让他们以为朝廷是他们开的。” “我看陛下这次不光是要惩治江浙五府的人,也是要敲打敲打这些忘了自己姓什么的官员了。” “不过,我还是有一件事不明白,现在陛下已经有了能把严震直抓起来的证据,为何不把他拘捕起来呢?” …… 同一时间,郭洪涛也在问着允熥这个问题:“陛下,现在虽然没有严震直涉及附逆的证据,但是从潘仁、江波涛等人口中得到了他不法之事的口供,为何不把他拘捕起来?” 不仅是他,秦松等人也看着允熥。 允熥道:“不行,现在不过是一些口供,没有确凿的证据,就拿下一个朝廷正二品的高官,恐怕百官不服。朕也怕坏了规矩。” 最重要的,就是允熥怕坏了规矩。要是有严震直附逆的口供也就罢了,涉嫌谋反的案子怎么办都不为过,但是一般的案子仅凭口供就拿下朝廷的二品大员,允熥觉得这样的规矩不好。 允熥不担心自己还在的时候,他是怕以后万一皇帝被奸臣在党争之中蒙蔽利用,从而造成严重的后果。他之所以虽然启用了锦衣卫和镇司审案,但是一切都还是以刑部的名义来办,也是出于类似的考虑:要维护一个合适的规矩。 “并且严震直到底是不是他们之中真正为首的那人朕还不能确定,万一因此放跑了真正的幕后主使,那就不好了。” 郭洪涛与秦松也不知道明白了允熥的意思没有,不过听了他的话之后就没有再什么,退出了乾清宫。 允熥皱着眉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过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平日里批阅奏折的地方。 …… 秦松问郭洪涛道:“接下来咱们应该做什么?” 郭洪涛道:“当然是‘寻找’证据。陛下不是仅凭口供不妥当吗,那么咱们就找到证据不就行了。” “我的镇司怕是不行,必须得锦衣卫中的人才能办到。” 然后郭洪涛对秦松耳语了几句。秦松听完了他的耳语之后有些诧异的道:‘这样,不好吧。’ 郭洪涛道:“咱们是干什么的?就是陛下用在阴暗中的一把刀,目的就是要尽一切的办法完成陛下的命令,没有什么好不好的。我刚才所的做法,没有违背陛下的规矩,不是吗?” 秦松无从辩驳,又想到了自家受到的允熥的恩典,咬牙道:“那就这么办吧。” 郭洪涛道:“并且其实这不难做到,陛下打草惊蛇,惊得不仅是那些仍未被抓起来的官员,也是那些平日里不会被人多注意的人。” 第431章 惊到的蛇 兵部武库司主事沈腾好不容易送走了江波涛的夫人,用手巾擦了擦汗,道:“真是麻烦,竟然找到了我这里,他怎么不去找刑部员外郎闫琦。” 他的夫人问道:“那老爷,你到底帮不帮忙?咱们家和潘仁可都是悊江海宁县人,不帮忙恐怕不合适。” 沈腾摆摆手道:“严大人已经有了吩咐,所以我只能按照严大人的吩咐来办事。” “况且,我也相信严大人的吩咐对我们是有好处的。” 他的夫人听了这话,也就不再话,返回了后院。沈腾也站了起来,打算回自己的书房。 但是他忽然听到了‘啊’的一声,声音很短促,音量也不高,但是沈腾一瞬间辨别出了这是他夫人的声音。 沈腾一下子就心慌了,急忙向后院跑过去,他害怕是来偷盗的贼人发现了他的夫人所以擒下了她。他们家又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后院也没几个下人。 但是他跑到声音发出的地方的时候,却发现确实有人擒下了他的夫人,可是擒下他夫人的人却不像是他想象中的贼人。 这是一个看起来很斯文的人,虽然穿着一身白日不易被人察觉的衣服,但是绝对不是什么盗贼。 既然不是盗贼,那就有的谈。沈腾道:“我不管你是何人,也不管你是为何来我府中,只要你放了我夫人,我就什么也不问放你走。” 他意识到了事情不对劲,但是又不知道为何不对,所以出这番话来。 不过应该并没有出乎他所料的是,这人干净利落的拒绝了。他道:“沈大人,我此来并非是要对尊夫人如何,所以尊夫人的安全达人定可放心。” 但是听了他的这番话,沈腾脸色却更加难看。他道:“知道本官的名字,你是镇司的人?还是锦衣卫的人?” 那人却并未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道:“我现在找到了想要找的东西,该走了。令夫人只是晕倒了,并无大碍。”完了,这人走出屋子,随后翻上了房顶,不见了。 沈腾静静地坐下来,等到夫人醒来以后交待了她一些事情,然后就在他夫人问:“老爷,你和我这些做什么”的时候,有人开始敲他们家的门。 …… 郭洪涛对周俊臣道:“你看,人在紧急之时,如果没有事前的安排,就会做一些错误的事情。” “要不是江波涛之前和他的夫人过沈腾是他真正的好友,她又急病乱投医跑到了沈腾家里,我们怎么知道沈腾竟然也如此重要?江波涛在京中可从来没有拜访过沈腾。” 周俊臣叹服道:“所以之前抓捕潘仁他们的时候没有抄他们的家,也没有扣押他们的家人,就是为了这样?” 郭洪涛道:“不错。首先,这几个被抓的人差不多都已经知道自己暴露了,所以就算是抄了家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其二,他们根本没有想到陛下会在过年之前动手,所以当陛下在昨日的朝会之时那些话的时候,他们以为不过是又一次的敲山震虎,反而放松了警惕。” “这样他们就更加不会有所准备了,我们今日才可以有这样的收获。我只是没想到邓复如此决绝,他的夫人也非常人,要不然我们今日的收获会更多。” 这时一个人走了进来,对郭洪涛道:“大人,潘仁家的一个仆从要去找刑部员外郎闫琦,他还算心,但是今日他还是比较着急,漏了马脚被我们发现了。” “之后我们派人去搜查了闫琦的家,果然发现了些东西,并且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可以证明严震直与附逆一案有关的东西!” 郭洪涛从他手中接过这些东西,仔细看了看,然后道:“不错。来兴你做的不错。” “可是凭借着这个,还是不能确定严震直就与此案有涉。你看,这些文字,那一句提到了严震直?都只不过是隐喻。” “现在陛下不经三司会审,就直接拿下了数名官员,再凭着这些东西是不能拿下严震直的,陛下要维护规矩。” 了最后一句话,郭洪涛有些感慨,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感慨。 来兴道:“那怎么办?” 郭洪涛道:“先把闫琦等人都收监,派陛下从北平带回来的三鞭刘审问他们,看看能不能问出些什么来。” “至于其他的,陛下不会没有准备的。” ======================================== 乾清宫,允熥此时正在妙锦的延禧宫中,与她着话。 二人了一会儿,徐妙锦道:“夫君是心中有些事情吧,都从乾清宫来我这里这么半了还不能忘怀,想必是很大的事情。” 允熥道:“确实如此。” 徐妙锦皱眉想了一下,道:“是关于附逆案的事情?” 允熥点点头。 徐妙锦其实并不清楚允熥到底做了什么,不过她道:“夫君,你是大明的皇帝,普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何必做这么多的准备,直接将他们下了诏狱不就行了?” 允熥躺倒在罗汉床上,笑道:“你在魏国公府,也没有学到你大哥多少本事,反而竟是徐增寿的做法。” “治大国如烹鲜,是不能这么简单的。”允熥没有太过于详细的解释。 徐妙锦也没有追问。她很懂得事情的分寸,不该多问的绝不多问,即使她再好奇。 徐妙锦转而拿出一只横笛,吹了起来。 她虽然从娇纵,但是家里对她的教导却从未放松,所以她不仅有远超当世一般女子的见识,超过一般秀才的文采,还有一手出众的演奏横笛的本事。此时她的横笛吹响,一瞬间就吹走了屋中的烦躁之气。 允熥本来皱着的眉头也渐渐舒缓了下来。 徐妙锦就这样吹着,一曲又一曲,一直到额头冒起了细密的汗珠,也没有停止。 不过就在这时,王喜走进来对徐妙锦行了一礼之后附在允熥耳边了些什么。 允熥睁开闭着的眼睛,对徐妙锦道:“停下吧。”然后他坐了起来,伸手拿起徐妙锦放在一旁的手巾,一边给她擦了擦额头的汗珠,一边道:“夫君去去就回來。” 在把徐妙锦额头擦拭了一遍以后,他放下手巾,转身离开了延禧宫。 徐妙锦拿起这个手巾,死死的抓着,然后忽然笑了起来,也不知在笑什么。 第432章 来自军方的证据 允熥之所以忽然离开延禧宫,并不是他已经胜券在握了,而是有人来见他,虽然这个人与此案并无半点关系,不管是查案一方,还是被查一方。 而这个时候来见允熥,还能让允熥不得不出面接见的人也不多。 不过这个人会在这个时候来见他允熥并不意外,甚至连他的话允熥都能够猜到。 “陛下,江浙五府虽然有人附逆,平日里也多有对陛下的施政的非议,还有阳奉阴违之举,可是严尚书先帝在时就多有称赞,也并无什么不妥之举。” “圣人有言:‘论迹不论心,’就算严尚书心中有怎样的想法,过怎样的话,只要不曾诽谤圣上,陛下还是放过他吧。” 方孝孺十分认真的对允熥道。 允熥有些疲惫,那些被徐妙锦的笛声驱赶走的疲惫仿佛一瞬间都回到了他的身上。 于是允熥坐了下来,他还对方孝孺道:“方先生也坐。” 允熥休息了一会儿之后才道:“方先生,你可知事情的来龙去脉?” 方孝孺道:“陛下,臣不知此事的来龙去脉,可是严尚书的人品,我是信得过的。” 允熥道:“既然先生并不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还是不要太早的妄下论断。” 方孝孺道:“可是……” 允熥却打断他道:“方先生,你认为,若是某个人吩咐了一件事,然后其他听到的人把事情做了出来,那这个出谋划策的人要不要算作共犯呢?” 方孝孺道:“陛下所言若是真实情况,确实算是共犯,但是臣相信严尚书不是这样的人。严尚书乃是正人君子,怎么可能如此。” 方孝孺是有些迂腐,也不通实务,但是并不傻,所以他明白了允熥的意思。 但是他还是不愿意相信严震直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这与他和严震直同为悊江人无关。在他看来,严震直是正人君子,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 允熥有些苦笑。严震直确实是正人君子,虽然在个人品德方面与方孝孺还有差距,但是也绝对是正人君子,若是还有魏晋时期的九品评议之制,至少可以评到三品。 可是正人君子不代表就一定会完全忠于皇帝。三国之时蜀汉的杜琼、谯周等人的个人品德也都是一时之选,诸葛亮生前曾经称赞过谯周的人品。他们都是正人君子,但是却一直鼓吹蜀汉要亡、三分归魏,最后在邓艾带兵打到绵竹的时候还是谯周力劝刘禅投降的。 可见政治立场与个人品德不是一回事。 但是允熥这些话却不好和方孝孺来,了他也不会赞同,所以允熥只能道:“方先生若是家中无事,就请等在这里,朕一定会让你看到严震直参与附逆之事的证据。” 方孝孺为人也是非常拧的,见允熥这样了,也就不劝允熥什么了,坐下等着。 允熥还与他随口谈论了一些经义方面的事情,不过估计他们两个都不知道自己在啥,因为允熥竟然和方孝孺聊了半也没有无话可的时候,但是允熥的经义底子十分薄弱。 二人就这样一直等着,等到了快黑的时候还一起去吃了一顿晚饭。 然后就快要到宵禁的时候了。 方孝孺此时站起来道:“陛下,陛下所的证据今日是出不来了吧。那么臣今日就先回去,明日一早臣再到这里来与陛下一起等着。” 方孝孺这话完全没有讽刺的意思,只是实话实。 允熥却仍然坐在座位上,不动,也不话。 而既然他不话,那么恪守君臣之礼的方孝孺自然也不能就这样走了。于是就出现了这样十分静态的一幕。 一直到离宵禁只剩下不到一刻钟的时候,方孝孺已经有些忍耐不住要再次开口的时候,忽然王喜跑进来对允熥道:“陛下,魏国公来了。” 允熥这时长出了一口气,对方孝孺笑道:“证据来了。” 方孝孺表情微微有些变化,不过并未话,只是重新坐了下去。 不过他马上又站了起来,因为魏国公徐晖祖走了进来,而徐晖祖的爵位太高,他不得不起来行礼。 不过徐晖祖并没有看方孝孺哪怕一眼,进了大殿之后就跪下道:“臣徐晖祖见过陛下。” 允熥笑道:“徐爱卿起来吧。” 等他起来了,允熥问道:“可是已经拿到了证据?” 徐晖祖道:“臣幸不辱命。” 允熥大笑起来。 原来这次的查案,允熥最后的手段并不是秦松和他的锦衣卫,也不是郭洪涛和他的镇司,而是徐晖祖在军方的探查。 腊月二十二日,也就是允熥回京的第二日,朱高煦曾经让自己的王妃转交给允熥一封信,就是这封信的内容让允熥决定在军中探查。 朱高煦在那封信中提到:在他去看自己的父亲和大哥的时候,朱高炽回想起来,那两个附逆的文官消息十分灵通,并非是猜到的燕王要造反,而是真的确定燕王要造反,所以附逆。 但是这非常奇怪。当时南北书信不通,尤其是从北平南下到德州这一路上的州县,就连河间府的知府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要是自己看到某些蛛丝马迹就十分确信的推到出来的也不像,朱棣与这两个人亲自接触过,确定他们绝对没有这样的本事。 所以朱高煦就推断他们多半是在军中还有人,能够使用军队的军驿传信。军驿虽然管理严格,但是也并非没有替私人传信的事情发生,只要是传信、收信的双方都是武将,那么军驿也有时会进行通融,夹在公文里面送出去。 允熥以此推断,文武毕竟殊途,所以文官这边想要收买最少两个武将不是那么容易的,多半是由真正的为首之人负责,即使不是严震直本人也绝对是主事之人。 所以允熥暗自给徐晖祖下密旨在军中查询此事。徐家是大明第一武将世家,门生故吏遍下,查出来的可能最高。 当然,允熥也没有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徐晖祖身上,他已经准备好了给常升、李景隆等人的密旨,如果徐晖祖这里一无所获的话他就继续给他们下密旨查询。不过现在显然这些提前的准备已经用不上了。 允熥看出徐晖祖有一些疲惫,让他先休息了一会儿。反正既然已经有所收获,那么也就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徐晖祖休息完毕之后重新站在允熥身前,开始娓娓道来他查到的事情,同时还将自己查到的证据和口供交给允熥。 允熥一边听着他的话,一边翻看这些证据或口供。并且允熥没翻看完了一份证据或口供之后就将它们交给身边的方孝孺。方孝孺也没有客气,一份一份的翻开来看。 过了很长时间,大概已经是后半夜了,徐晖祖才把这整件事情诉完毕,然后似乎是站立不稳一般,差一点倒在地上。他太疲惫了,为了查这个事情已经三三夜没有合眼了,现在把事情交待清楚之后支撑他的心气也没有了,要不是一直以来的军人做派,恐怕刚才就不是差点儿倒在地上而是真的倒在地上了。 允熥忙让宦官走进来扶住徐晖祖,并且对他道:“徐爱卿,既然此事已经如此的清楚明白,今日色已晚,你就去侧殿休息吧。” “明日一早,朕让宸妃来看你。” 徐晖祖勉力躬身道:“谢陛下隆恩。”然后被宦官扶着走出了殿。 允熥转过头对方孝孺道:“看完了这些证据,听完了徐晖祖的话,方先生还有什么话?” 方孝孺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一边,跪下对允熥道:“臣错了,请陛下责罚。” 允熥虽然真的很想责罚他一顿,但是方孝孺是当世大儒影响很大,并且又对允熥很忠心,允熥怎么能责罚他呢。 最重要的是,方孝孺对允熥来还非常有用,他所主张的儒家学派与允熥的思想是现在大明诸多学派之中最接近的,所以允熥必然要留着他在朝中。 以上两点理由也是允熥这次会一直留他在宫中的缘故。要不是如此允熥怎么可能会接见他还认真的劝。 允熥虽然也已经很疲惫了,但是还是站起来弯下腰扶起了方孝孺并且道:“方先生不过是被人蒙骗了,也没有什么罪过,朕怎么会责罚方先生呢。” “只不过方先生以后还是要更加谨慎,所谓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心是最难揣测的,还是不要轻易下定论。” 方孝孺有些羞愧的答道:“是,陛下。” 允熥然后道:“方先生,现在色已晚,先生还是今晚就留在宫中,明日一早再出宫吧。” 大臣留宿宫中是很大的荣耀,不过方孝孺自认为这一自己不仅无功还有错,怎么能留在宫中?所以力辞。 允熥侑不过他,只能让他走了。 送走了方孝孺之后允熥也十分疲惫,对王喜道:“记得明日一早叫妙锦过来看看他大哥。”然后就马上倒在床上,睡着了。 第433章 二次抓捕 第二允熥起来的时候已经大亮了,他睁开双眼伸伸懒腰,问道:“王喜,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谁知竟然听到了一个女子的声音道:“陛下,已经是申时了。” 允熥下了一跳,乾清宫没有宫女啊,怎么突然出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并且,听起来还很耳熟? 他忙抬头起来,见到原来是徐妙锦此时正站在他的床尾处。 允熥松了一口气,道:“我昨日不是吩咐你过来看看大舅哥,怎么现在在我这里?” 徐妙锦一边指使自己的宫女服侍允熥穿衣,一边笑着道:“夫君,这个时辰我大哥已经走了。本来他走的时候还想着与陛下拜别,只是我见到夫君睡得正熟,就让他先走了。” 允熥道:“做得好。” 之后允熥穿戴整齐与徐妙锦在一起吃了早饭,然后就去了主殿。 允熥来到这里,马上换了一幅表情,吩咐已经被叫到这里的今日值守的中书舍人夏原吉道:“拟旨,下令刑部拘捕工部尚书严震直、……等人,命令右军都督府与刑部配合审理附逆案。” “命令刑部与右军都督府,此案半公开审理,所获得的所有人证、物证全部向京城的官员公开,最后判决之后,也让全京城的官员们看看,是不是上了大刑。” 夏原吉拟好这几道圣旨、让允熥过目之后,就马上出去传旨去了。 …… …… 茹蟐跪在地上道:“臣接旨。”然后站起来从夏原吉手中接过了圣旨。 夏原吉道:“茹尚书,下官还有其他的圣旨要传,就不耽搁茹尚书的时间了。”然后他转身离开了刑部尚书府。 茹蟐将他送至大门口,然后对自家的老管家道:“去探查消息,陛下忽然下旨拿下严震直,定然是已经有了足够的证据,快去。” 过了一会儿,老管家回来道:“老爷,事情已经探听清楚了。好像是陛下隐秘的给右军都督府左都督徐晖祖下了旨意,在军中探查此事,然后在军中探查到了严震直参与附逆的证据。所以正式下令拘捕严震直。” 茹蟐愣了半晌道:“陛下这次真的是实则虚之虚则实之,我再也没有料想到陛下最后的手段竟然是在军中,而不是镇司或者锦衣卫。” 然后茹蟐道:“备车,老爷我要马上前往刑部。现在大局已定,就算是墙头草也该表明立场了。我要亲自审理此案。” “并且此时审理此案,必须要十分果断,要不然陛下就会心生芥蒂了。并且现在证据确凿,应该也很容易的让他们俯首认罪。” 老管家道:“老爷,但是这些门外聚集着的人怎么办?老爷这样从大门出去,恐怕会被他们拦下吧。” 茹蟐这才想起来门外还有人在堵着,他问道:“门外人很多吗?” 管家道:“人倒是不多,但是也有六七个人,并且还有人带上了自家的仆从。” 茹蟐想了一下之后道:“算了,不跟他们一般见识,给我在车上准备上一套官服,我扮成下人出去得了。” 稍后茹蟐又冷笑道:“这些官员和国子监读书的学生,不务正业到处串联抗议,陛下不会饶过他们的!” …… …… 刑部,周俊臣看着面前的严震直道:“严大人,陛下已经得到了你参与附逆案的确凿证据,你在这里不话,我们也已经可以定你的罪了,所以严大人你要是想不受皮肉之苦,还是招了吧。” “怎么,严大人不信我们已经有证据了?”着,周俊臣拿出一些东西递给严震直,对他接着道:“这是一些证据的抄本,怎么,现在还怀疑吗?” 严震直仔细看了看这些证据,然后长叹一声,之后道:“我招供。” …… …… 茹蟐看着手里的供词,对秦松和郭洪涛道:“严震直果然招供了。并且他不仅招供了,还了很多其他的事情,其中还包括一些咱们之前并未查到的。” 郭洪涛从茹蟐手里接过供词看了一会儿之后道:“看来他是不清楚咱们到底查到了什么,所以把这些事情全部都招了。” 秦松也接过来看了一下,也道:“既然如此,其他人应该也会招供吧。” 他话音刚落,来兴走过来对他们行礼道:“茹尚书、秦指挥使、郭大人,潘仁、闫琦、沈腾等人知道了严震直招供的事情之后,意志全无也纷纷俯首认罪了。” 茹蟐道:“好,把他们的供词全部带过来。” 然后他对秦松、郭洪涛道:“既然大多数人都已经认罪了,那么接下来就该按照陛下的旨意对外公开了吧。” 秦松道:“嗯,就该如此办理。”郭洪涛也点头赞同。 茹蟐于是吩咐道:“那就马上对外公开现在已经得到的证据与口供。” 郭洪涛冷笑着接道:“看那些人还嘴硬不嘴硬!” …… …… 距离刑部不远处的一处宅院,此时正有十数人正在这里聚在一起。 为首的一人道:“今日继续安排人在刑部门口,刑部尚书茹蟐的府邸门口也要安排人,……” “不过最重要的,是今日要向陛下上书,请求陛下下旨制止锦衣卫、镇司与刑部不合律令之事。” 他此言一出,在场顿时一片抽冷气的声音。一人有些紧张的道:“方同学,现在就给陛下上书?这恐怕不太好吧。” 自从平定了叛乱、又发现了传国玉玺之后,现在允熥的威信已经得到了极大的提高,若是在这之前,他们肯定已经上书允熥了,但是现在却仍然在犹犹豫豫。 方学才大声道:“诸位前辈、几位同学,虽然并无陛下的旨意,但是这次的乱命大家都明白一定是陛下授意的。若是没有陛下授意,他们怎么敢这样做?” “所以即使咱们对这些人继续抗议,也不过是让他们心生顾忌、拖延时日,只不过是治标不治本的法子。” “若是想真正解决,只有对陛下上书,让陛下下旨结束这一切才行。” 其他人都沉默不语。方学才的道理自然是对的,但是直接给陛下上书,他们还是有很大的心理压力。依照朱元璋当年处置这些事情的惯例,为首的人基本上都流放的结局,其他人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但是方学才已经是豁出去了。他其实并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如何,也完全没有参与任何一件事情,但是身为湖州人自然要为本地的事情出头。 至于这些他召集起来的人,并非都是江浙五府的人,人数也不太多,但是这些国子监学生都是年纪还轻有着一腔热血的人,被他几句话一煽动就热血上涌跟着过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有人才道:“既然现在没有证据证明他们参与附逆案,虽然也有过但是也不必拘捕他们,我就跟随方同学一起上书陛下!” 其他人也纷纷话要跟随方学才一起上书。 方学才道:“那好,既然如此,我就上书一封给陛下,诸位同学一起随同我上书。”然后方学才当场开始书写上书的内容。 虽然上书之后即使迫使皇帝改变了心意,他作为煽动学生的首脑也多半没有什么好下场,但是他毫不害怕。 这次他为家乡的人出头,家乡的人自然会记得他,即使他流放出去了,过几年等到陛下不记得他了改个名也可以回来。只要这次他们江浙五府的人没有败。 他心中对于内容早有腹稿,所以文不加点一挥而就。 然后各人署名完毕,方学才拿着上书要到通政司去递交出去。 可是就在这时,一个人跑进来气喘吁吁的道:“方同学,刑部传来了消息,有严震直附逆的证据了。” “什么!”方学才伸出双手抓住了这人的衣服,就连已经写好的奏本褶皱了也毫不在意:“到底传来了什么消息!” 那人道:“今日午时刑部公布了一些证据和严震直大人的口供,……。足以证明严震直确实是参与了附逆案。” “另外,浙东大儒方孝孺也站出来道:“昨日我在宫中,已经见到了严震直附逆的证据,严震直与其他几人附逆是确凿无疑的。”” 方学才颓然的放下了抓着他衣领的双手,跌坐在了地上。 其他人也议论纷纷。如果只有刑部公布的证据,还可以是刑部伪造证据、刑讯逼供,但是方孝孺也站出来证明严震直附逆确凿无疑,他们就没有办法怀疑了。 众人纷纷道:“刑部有了证据,方孝孺老先生也站出来话了,看来严震直他们确实是真的附逆了”,“是啊,方孝孺是当世大儒,怎么会假话,定然是我们误会了”,…… 但是突然方学才却又站了起来,大声道:“不对,你撒谎!我是不会被你蒙骗的。”然后他冲出了院门。 众人正愣神间,一人道:“他手里还拿着咱们联名的奏本!” “那还不赶紧抢回来!” 几个人慌忙追了出去。 第434章 对于他们的处置 第二日腊月二十五日,允熥仔细翻阅着面前刑部送上来的证据与口供。刑部尚书茹蟐、锦衣卫指挥使秦松与镇司的掌司使郭洪涛在他面前垂手侍立。 过了许久,允熥道:“证据很完备,口供也和证据合得上,看来可以定他们的罪了。” 然后允熥抬起头对他们道:“你们觉得,到底该如何定罪?” 茹蟐斟酌了之后道:“陛下,既然涉及附逆案,严震直当处以凌迟之刑,其未分家的亲人当予以流放之刑,其余亲人也各自牵连。其他涉及附逆案的官员也照此办理。” “不涉及附逆案的官员,臣以为不宜重处,本人各自贬官、流放即可,不宜牵连家人。” 允熥又问其他人:“秦松,郭洪涛,你们两个以为呢?” 秦松道:“陛下,臣以为茹尚书言之有理,不如就采用茹尚书的办法。” 郭洪涛则道:“臣以为茹尚书所言有些轻了,对于涉及附逆案的人,除本人凌迟之外,族中已有功名之人当削其功名,家族之中与本人关系密切之人成年的均处死。” “不涉及附逆案的官员,也当全家流放边疆。其余族人不重处也就罢了。” 允熥站了起来,在殿中跺着步子走了一会儿,然后道:“严震直身为正二品高官,也曾为大明立下功劳,朕还是觉得最好给他留些体面,就不对其施以凌迟之刑了,斩立决即可。其他涉及附逆案的官员也照此办理。” “但是郭洪涛得对,也不能太过轻纵了。所以族中之人,一门之人处以流放,全族之有功名的人削去功名。另外,这些涉及附逆案的官员家族,全族三十年不得参与科举,不得入学国子监!” 茹蟐顿时一脸惊讶的看向允熥,随后转为了后怕;秦松也是有些惊讶的看向允熥;只有郭洪涛先是有些惊讶,不过马上就转为了佩服。 允熥这一招太狠了,不许科举也不许入国子监,这是断了未来三十多年这些家族的人当官的希望啊!可以,这是仅次于满门抄斩的严重处罚,可以与全族流放相提并论。估计严震直宁愿自己被凌迟处死也不愿意家族有这样的处罚。 允熥接着道:“除此之外那些没有涉及到附逆案的官员,族中有功名之人削去功名,本人流放。倒不必禁绝科举。” “你们以为如何?” 虽然允熥这话是疑问的语气,但是大家又不眼瞎,岂能看不出来允熥其实已经下定了决心,只不过随口问一句而已。所以他们三个都马上道:“陛下的处置非常恰当,臣等无其他意见。” 允熥于是笑道:“那就这样办吧。苏友学,按照朕刚才的意思拟旨。” 在苏友学拟旨的时候,茹蟐又道:“陛下,除此之外,那些鼓动串联的人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茹蟐是一个很记仇的人,而这次因为涉及的三个衙门之中只有他是文官,所以来他们家门口堵着的人最多,把他骂的也最惨。所以此时他当然要提到这件事情,让允熥处置他们。 允熥却也冷笑道:“皇爷爷当年在位之时,虽然不像生员那样禁止国子监的学生上书言事议论朝局,但是既然不是在朝的官员也不应该多嘴多舌。”他也对于这些人十分不满意。 “苏友学继续拟旨,为首那人,朕记得是叫做方什么的,朕听他口才不错,就让他去三佛齐教化蛮夷去吧。那几个和他一样上蹿下跳的,一起去三佛齐为学官。算啦,还是让二十一叔去安排他们吧。不过记得,让他们带上全家一起去。” 茹瑺露出了笑容。去三佛齐,即使是为官,但是也比流放还惨,还不如流放,他当然满意。 “至于其他人,统统从国子监开除,并且以后永远不能进入国子监。”允熥总算是留了一条活路,没有完全封死他们为文官的道路。 还有,允熥自己又想起了什么:“他们竟然在金吾前卫都安插进去了人,但是这十几年都没有怎么用过,真是够隐忍。” “这个安插进了金吾左卫的叫做文辉的人也是非常了不起,在金吾前卫二十年竟然丝毫不露马脚。” “因为他们太能忍了,朕决定不处死文辉,但是将他终身监禁,并且每日只提供给他有毒的水,他如果不喝必死,喝多了也死,只能够喝一定量的水才能即保证不渴死也不会被毒死。朕倒是要看看,他能够这样忍耐多久。” 允熥对于这个人是饱含着恶意。他对于自己最亲近的军队竟然有这样一个人十分愤怒,所以决定有失皇帝体面的这样处置这个人。 ‘还有这个曾经当过户部尚书、当年安插他进来的人,他要是还活着,朕一定肯定不会放过他!’允熥想着。 允熥对于这些应该处置的人统统处置完毕,苏友学拟的旨又让允熥看过没有问题之后,允熥拿出刚刚回到皇宫的传国玉玺,在圣旨上盖上了鲜红的印章。 不过旋即允熥就又收起了传国玉玺。允熥只不过是今日第一次拿到传国玉玺有些好奇,所以才使用它盖一份旨意,像传国玉玺这样其实可以归类为文物的玉玺,允熥以后不会轻易使用的。 茹瑺与郭洪涛先后告退。之后看着苏友学去传旨的背影,秦松对允熥道:“陛下,这下子这些人都处置完毕了,陛下可以过一个轻松的好年了。” 允熥也笑道:“朕之所以一定要在过年之前解决他们,就是为了过一个好年,朕可不想心里憋着这件事情的过年。” 秦松躬身笑道:“那臣给陛下拜个早年!” 允熥也笑着答道:“多谢爱卿了,朕也给爱卿拜个早年。” 之后他们二人又了几句话,秦松告退离去。 允熥也返回了后宫的坤宁宫。 但是允熥心中却仍然有些难以宁静,也不知是为什么。 在坤宁宫中,熙瑶一边陪着允熥话,一边观察着他的脸色,确定他心情应该还不错烦心事应该已经处置完毕了,于是拿出来一份文书道:“夫君,这是今年根据去年上元节的情况拟定的宴请和皇宫的布置,若是没什么问题妾就让他们去按照这个准备去了。” 允熥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对熙瑶道:“这里,我打算今年多安排一场宴请,不用太过于铺张,人数也就是十几人。” 熙瑶拿起笔在上面写下了这一条,道:“妾知道了。” 允熥忽然有些好奇:“这宫中的收支账目,是怎么记得?” 熙瑶答道:“夫君,宫里的记账是与外面一样的,以收、支记账,每月、每年汇总的时候则以入、出记录。” “不过宫里不像是朝廷税赋的种类很多,宫中只有皇庄、库银这两种钱财来源,所以‘收’记录起来容易。” “但是‘支’因为宫里的开支用途也很多,所以也很繁杂。” 允熥接过听乐递过来的一本账目,随意的翻看着。熙瑶有些紧张的看着允熥。她怀疑是不是谁给她在陛下面前下眼药了,要不然陛下怎么会突然想起来关于账目的事情? 但是允熥却又没有查账,只是这样随意的与熙瑶着,账目也是让她随意的选择了一本,却又不像是有人下眼药。 她真的是误会允熥了。允熥只是对于宫中的记账有些好奇而已。他可是曾经的会计专业毕业的,虽然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那些知识该忘得都忘得差不多了,但是仍然对此算是比较专业。 他刚刚突然想起了自己前世的专业,于是就要看一看宫中的账目如何。他虽然大多数知识都忘记了,但是基本的原理还是记得的,想着要不要依照前世的规矩对记账进行改变。 他正想着,忽然发现有一条账目有些不对。允熥指着这一条对熙瑶道:“熙瑶,你看这一条,是不是有些问题?” “去年虽然我记得不太清楚,但是好像一到六月份的这一项开销连这三成都没有,宫中这一项的银子还有些结余,怎么下半年的开支这么多?” 熙瑶道:“夫君,这是因为下半年叛乱的时候,宫里因为内外严守的关系,开支多了许多,正好这一项还有结余,所以妾就命人在这一项里列出了开支。” “等到明年的时候,妾就打算削减这一项的开支,让他不至于有太多的结余。” 允熥想了想道:“我好像是听过这样的法子。” 熙瑶道:“这是当年户部的徐尚书采用过的法子。” 允熥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我觉得熟悉。” 但是随后允熥却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变。不过他马上又恢复了过来,继续与熙瑶谈论着账目的事情。 然后几个家伙上自习归来,允熥又逗了一会儿这几个孩子,与他们一起吃晚饭。 不过允熥在吃晚饭之前吩咐了王喜一句话,然后王喜这一剩下的时候一直没有再出现。 第435章 还有 允熥对于严震直等人的处置在当下午就在京城尽人皆知了。 不知道是不是兔死狐悲之故,所有的文臣都认为允熥对于他们的处置太过于严厉了,本人处死、满门流放、全族禁考科举三十年,除了灭九族、满门抄斩之外其他的刑罚都不能比这更加严厉了。 大家都议论纷纷,还有人吆喝着要上折子进谏允熥,但是实际行动的一个都没有。 追其原因,多半是因为:一是因为允熥虽然处置的很严厉,但是确实是有明确的证据在手,并非是无缘无故就处置了他们;二是因为《大诰》上虽然没有全族禁考科举之类处罚的例子,但是有过类似的事情然后满门被下令抄斩的事情,所以允熥下达了这样旨意也算不上太过于严苛。 其三就是现在允熥的威望提升,他们面对允熥的时候已经不再像允熥刚刚继位时那样了。 并且这也导致了没有一个人愿意挑头做这件事情。方学才的下场大家都看得很清楚,谁也不愿意落得这么一个下场。那些真正的正人君子倒是不怕,但是他们又被前两条束缚住了不会进谏。 所以允熥的桌子十分清净,一份来进谏此事的奏折都没有,让本来已经做好了准备的通政司准备落空,甚至还有些失望的样子。 郭洪涛听了此事之后冷笑了一声,道:“我想起了陛下过的一句话。” 周俊臣问道:“陛下过什么话?” 郭洪涛道:“陛下,文人的热情就像是**,动不动就硬起来,但是很快就会软下去。” 周俊臣听了郭洪涛的话,呆立了半晌之后道:“陛下还过这样的话?” 郭洪涛笑道:“陛下如何不能过这样的话?” 周俊臣道:“可是,可是……” 郭洪涛道:“你是想这句话太粗俗了吧。不过在我看来,这句话却是十分有道理,用是个人都能明白的话把一个道理讲的明明白白,你又何必在意他是不是粗俗呢?” “况且,陛下就不能话粗俗了?” 然后郭洪涛转过头看向周俊臣道:“每个人都有不为常人所知的一面,你以后也不要就对某个人行成一定的印象以为他一定不会做什么事情,这对咱们探查来十分重要,知道了吗?” 周俊臣垂首道:“大人,我知道了。” …… …… “……,不过朕念在严卿对大明立下过功劳,所以免除严震直凌迟之刑,处以斩立决。一门之人处以流放,全族之有功名的人削去功名,且三十年不得参与科举,不得入学国子监!钦此!” 然后来传旨的人对着下面跪着的严震直道:“严大人,请接旨吧。” 严震直听完了允熥的旨意之后已经跪不住了,瘫倒在了地上,双眼无神的盯着什么。 之后刑部大牢的人拉着严震直就回到了关押他的牢房之中,然后‘喀拉’一声响,牢房的门又被关上了。 过了许久之后,严震直才恢复过来,咬牙切齿的看着皇宫的方向,低声道:“你这样处置我们,我严震直就是作了鬼也要进到皇宫之中不放过你!” 他又这样痛骂了允熥一会儿后,又冷笑着道:“你以为自己大获全胜了不成?其实,你还是漏过了什么。” ========================================= 第二允熥一早来到乾清宫,好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一般。 过了好久,可能已经快要到午时了,允熥放下手中的书打算回去陪着熙瑶她们吃饭的时候,他等待的人终于回来了。 王喜风尘仆仆的走了进来,然后附道允熥的耳边道:“陛下,郭大人已经查到了,这个人确实与当年的徐尚书有关系。” 允熥眼睛一亮道:“原来如此,我我怎么觉得熟悉。”然后他眼神又黯然了下来道:“可惜了,可惜了这样一个人才。” 然后允熥道:“王喜,你这忙碌了一晚上也够累的,回去休息吧。叫黄福与黄路过来就行了。” 王喜道:“陛下,服侍陛下是奴才的本分,有什么累不累的。奴才也不觉得累,还能服侍陛下。” 允熥笑道:“你的心意朕知道了,但是你现在还是要去休息。这是朕的命令,知道了吗?” 王喜还要再,允熥又笑道:“怎么,你难道担心新人上位之后自己的位置不成?” 虽然王喜知道允熥这只是玩笑话,但是也不接着话了,转身休息去了。 然后守在门口的黄福、黄路二人赶忙进来。 允熥马上吩咐黄福道:“你去传……” 可是允熥话还未完,另外一个守在门外的宦官就走进来道:“陛下,今日值守的中书舍人赵迪义要面见陛下。” 允熥有些惊讶,不过马上就平静下来道:“那就让他进来吧。” 过不多时,赵迪义走了进来,对允熥行礼之后道:“陛下,刚刚从五军都督府过来的奏折,是关于讨伐南洋不臣之国满者伯夷的。” 顿了顿,赵迪义面现喜色的道:“陛下,臣虽然不知奏折的内容,但是五军都督府的人却是满脸喜色,可见这是捷报,大喜啊陛下!” 允熥从赵迪义手中接过奏折,稍微看了看之后笑道:“确实是大喜之事。” 赵迪义却觉得有些奇怪。他在允熥身边当中书舍人也有一年多了,了解允熥的性情,一般来允熥接到这种折子都会非常高兴,但是今日却如此平静。 赵迪义斟酌着道:“陛下可是有什么事情?” 允熥道:“确实还有事情,并且是扎在朕心中的一根刺。” 赵迪义稍微有些不安,对允熥道:“臣此来就是送给陛下这封奏折,如果没有其它的事情臣就告退了。”然后行礼要离开主殿。 “且慢。”允熥叫住了赵迪义,盯着他的眼睛道:“朕还找你有事。” 赵迪义更加不安的道:“陛下对臣有何事吩咐?” 允熥却没有马上到底是何事,而是接着道:“其实刚才即使你不来,朕也要派人传你。” 赵迪义这次却没有话,只是站在一旁听着。 第436章 终于完全结束 允熥也没有在意,继续道:“昨日严震直等人被朕处置,对于朕的处置,你可有认为不妥的地方?” 赵迪义道:“陛下,臣以为,对于他们的处置太过于严厉了些,有违圣人之道。” 允熥问道:“噢,那若是圣人应该如何处置?” 赵迪义道:“圣人以德报德,以直报怨。” 允熥道:“可惜朕不是圣人。虽然历朝历代都把皇帝称为圣人,但是能算得上圣人的有几个?” “朕自观,大概可以算得上是人吧。” 赵迪义道:“陛下怎么会是拘泥固执,不知通权达变的“硁硁然人”?” “陛下继位已来宗族称孝、百姓称贤,足以为其次。” 允熥笑道:“原来你们对于朕的评价这样高,朕真的是很惊讶。”(注) 笑过了之后,允熥道:“你们的人都这样评价朕吗?” 赵迪义道:“也不是。有些人认为陛下暴虐,不堪为君。不过臣觉得陛下还是明君,只不过,就像劝蜀汉后主投降的谯周一般,难以合同。” 之后赵迪义没等允熥话,就问道:“其他的话其实都已经没必要诉了,只是陛下,臣敢问,到底是如何发现的臣?” 允熥道:“这其实也很巧合。朕一开始只是觉得你们对朕的事情知道大的太清楚了,很多外朝的人不可能这么快就知道的事情竟然马上就可以知道。” “所以朕就猜测是不是朕的身边有人泄露机密。” “一开始朕怀疑是宦官,但是后来朕又一想,朕身边的宦官都是孤苦之人出身,一向没有江浙之人,朕对待身边的人又极厚,他们也没有亲人在宫外可以被人挟持,所以虽然有可能,但是极。” “至于朕的后妃就更加不可能了。先不她们能不能知道这些事情,单单是立场就不可能。朕要是有个万一,她们也落不到好处。虽然宫外的亲人有可能被你们所利用,但是她们知道这些事情也很难,所以也应该不是。” “这样,就只有可能是朕身边的舍人了,不管是通事舍人还是中书舍人,都有可能。” 赵迪义道:“那么陛下前些日子甄选舍人就是在寻找这个人了?” 允熥道:“这只是一半理由,另外一半是朕真的想提拔你们中有真才实学的人。” 赵迪义接着道:“陛下,臣自认为当时臣的对策没有任何疏漏,也没有任何问题,陛下是如何发现的?” 允熥道:“朕当时其实并未发现你的问题。只是,觉得你当时的办法有些熟悉,好像是见到过一般。” “之后就在昨,朕突然知道了是谁用过类似的办法。是曾经为户部尚书,也是最后一任江浙五府出身的户部尚书徐辉曾经用过这个办法。” 赵迪义平静的道:“可是人世间可以效仿这个办法的人太多了,效仿这个办法的人也不一定就是江浙五府的同谋。况且臣还是浙东人,是方先生的老乡,当年也是方先生举荐臣到陛下身边为中书舍人的,陛下怎么就会怀疑到臣的身上?” 允熥道:“你的有理,但是之前的时候有一次你话,朕记得你的口音不是平时的口音。” “悊江各地的口音迥异,朕也难以分辨清楚,朕其实不知道你那时话的口音为何。但是昨日朕知道了你前些日子用的这个办法就是徐辉用过的办法之后,朕就想起来,你那次的口音好像是类似于湖州口音。” “恰好徐辉也还是湖州人,那么朕就想了,你为何恰好会湖州的口音,又恰好使用了湖州人曾经使用过的办法。” “然后朕就命身边的人去找锦衣卫和镇司查证你的过往。用了一夜加半的时间终于查出来你曾经在湖州学习过。” 赵迪义道:“可是陛下你还是并没有明确的证据可以证明臣就是江浙五府的同谋。” 允熥道:“是的,朕并没有直接的证据。但是朕也不需要直接的证据。朕是子,下的一切都是朕的,就算是冤枉你了又如何?” “况且若是你真的在朕这么直白的话中都不露马脚,朕也不会对你如何,只不过是任你到地方为官而已。远远的打发了出去就行了,也不会一定除掉你。” 赵迪义低着头,然后声音有些怪异的道:“那么其实臣今日应该装傻充愣才对?还可以保住一条性命?” 允熥道:“自然没有这么容易。就算你那样,朕亦可以把你派到英王那里,然后再去信嘱咐他几句,再过两个月你的家人就可以为你收尸了,只不过是名誉无碍而已。” 赵迪义抬起头来道:“看来从昨日陛下开始怀疑起,臣就已经没有生路了。” 允熥不答。其实他未必会一定至赵迪义于死地,不过现在这些都没有意义了。 赵迪义然后道:“想知道的臣都已经知道了,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陛下会如何处置臣?” 允熥道:“你?朕会将你送到刑部严刑拷打一番,审问一下是不是还有别的同谋,之后,你大概是会被处以与严震直类似的结果吧。实话,朕并没有完全想好。” 赵迪义道:“虽然即使现在臣了朝中已经没有其它江浙五府的同谋了,但是陛下想必不会相信,臣又舍不得自杀,看来只能是静静的受一遍刑罚了。” “听刑部新来的号称‘三鞭刘’的人很厉害,臣看来要亲身试一试他是不是很厉害了。” 允熥没有话。 赵迪义之后又躬身行礼道:“陛下,臣没有话了。想必陛下也没有话了。” 允熥挥挥手,命人将他带下去。 发现了自己身边隐藏的人,彻底解决了这个祸患,允熥应该高兴才对,但是他却高兴不起来。 ‘大概是因为这样的人才不能为我所用,有些可惜吧。’允熥想着。 不过不管如何,允熥现在终于可以完全放下心来,过一个安心年了。 ============================== 注: 子贡问曰:“何如斯可谓之士矣?”子曰:“行己有耻,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可谓上矣。” 曰:“敢问其次。”曰:“宗族称孝焉,乡党称弟焉。” 曰:“敢问其次。”曰:“言必信,行必果,硁硁然人哉!抑亦可以为次矣。” 曰:“今之从政者何如?”子曰:“噫!斗筲之人,何足算也?” 第437章 宣府城外的猎户 允熥用手拍拍脑袋。不管如何,他总算是解决了一个问题,也值得高兴。 并且他马上就开始看另外一份会让他更加高兴的东西。 允熥打开刚才放在一边的奏折,认真看了起来。 不一会儿,允熥就开心的道:“好好好。”他连了三个好字,可见十分满意。 允熥当然会满意,因为下南洋讨伐不臣的军队成功的完成了允熥安排给他们的任务。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随后允熥对侍立于身边的黄路道:“去传朕的命令,让送奏折到京的人进宫见驾。” 黄路答应了一声:“是,陛下。”不过又马上道:“陛下,现在已经是午时了,宫外的人进宫一时半会也来不了,陛下还是先用了午膳吧。” 允熥听他这么一,也感觉到了饿。他刚才与赵迪义话的时候太过于专注,这封奏折带来的又是好消息,所以竟然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饿了。 允熥站起来对黄路道:“你的不错,朕是该用膳了。”然后向后宫走去。 ======================================== 宣府,宣府城外。 一队人马正在雪原上慢慢地驱驰。时不时的,他们就会停下来张弓搭箭。他们的箭也十分准,每一箭射出都有本来正在奔跑着的野兽停滞下来,然后有人下马将猎物捡到马背上。 也不知他们到底捕获了多少猎物,在成功猎杀了一只猛虎之后,其中一人对高坐在马上的一人道:“殿下,已经猎杀了一只猛虎,剥了虎皮送给陛下也差不多了,就此回去吧。” 穿着一身亲王常服的人驾马靠近这只死不瞑目的老虎看了一眼道:“但是这个虎皮不太完整,那边有一个伤口,送给陛下不太好吧。” 这人道:“殿下,现在是隆冬季节,想找到老虎本来就不易,还想要一张完美的虎皮有些困难,就算是在山里转上几也未必能找到一头。所以殿下还是就此回去吧。” 这人就是谷王府的侍卫崇岗,被他称之为殿下的,就是谷王朱橞了。 谷王朱橞今年打算在过完年之后去京城觐见。既然是去觐见,那么也算是朝贡,就不能空着手去,一般的土特产又不好拿出手,所以朱橞打算带着现在已经在江南几乎看不到的老虎的皮去京城进贡。 更何况,这次朱橞去京城不仅是因为之前朱棣给他们写了信劝他们跟随一起造反,朱橞本人还想把自己的封地迁到北平去,所以更加要有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不过现在朱橞仔细思考了片刻之后也觉得崇钢的想法有道理。老虎不是那么好找的,在山中转上几也很危险,所以他道:“既然如此,就回去吧。” 崇钢松了口气,与其它的侍卫一起将死老虎放到马车上,然后一行人转身准备离开。 可是就在此时,忽然他们听到了一声野兽的吼叫声,并且崇钢依照他的经验判断,这是老虎的声音! 朱橞也大概听出来了,大声道:“快,去把这只大虫抓来!” 既然朱橞下令,崇钢赶忙带上十几个侍卫、准备好了各种东西然后冲向了老虎大叫的地方;朱橞骑马也在后面跟着。 不过等到崇钢他们到了地方的时候,这只老虎已经被杀死了。几个穿着厚实的衣服的人围在老虎周围,似乎是在着什么,很多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不过他们见到崇钢他们一行人之后马上就戒备起来,各自把手中的弓挂在身上,又抽出了腰上的短刀看向崇钢一行人。 崇钢一眼就看出来他们是这一带的猎户,并且一定是技艺精湛的猎人。崇钢的眼睛扫了一眼他们的弓,知道虽然他们的弓挂在身上,但是想要出箭的话比军中的一般士兵弓拿在手上还要快。 崇钢即使再蛮横也不敢在荒郊野外从这些猎户身上抢东西,于是大声道:“几位朋友,在下正好想要买一张虎皮,可否让我看一看你们猎的这只老虎?若是合心意我们一定买下,并且价儿上绝对不会让几位朋友吃亏!” 那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大概看出来了他们不是一般人,家中应该是很有钱,所以为首的那名猎人道:“那你过来看看。但是其他人不许靠近。” 崇钢之前曾经和这些山中的猎户打过交道,知道他们的规矩,也从他们手中买过东西,所以并不害怕自己跺着马就过去了。 然后崇钢仔细看了看虎皮,然后转身对十几丈远处的朱橞道:“殿下,这是一张完整的虎皮!并且这还是一张白虎皮!” 朱橞马上道:“问问他们什么价,老爷我要了!” 崇钢转过身来道:“这张虎皮什么价?我家主人要了。” 为首的猎人道:“按照规矩,我们把白虎皮剥下来铺在地上,你们在上面码银元宝,这张白虎皮上能码多少银元宝就值多少钱。” 崇钢马上开始讨价还价:“这位朋友,你的这是在城里的价儿,可是现在是在山上,就不能按照这个价来了吧?” 8道:“你的可不对,……” …… 双方经过反复的讨价还价,终于达成了一致:以城中价格的八成来算。 不一会儿虎皮交易完成,朱橞又指着其它的猎物道:“你们的这些猎物老爷我也要了。” 这些猎人自然是愿意的,他们只留下了几只山鸡和兔子带回去,其他的都卖给了朱橞他们。 对于这些普通的猎物,也不值几个钱,崇钢就不会和他们讨价还价了,他们多少钱就给了多少钱,然后带着猎物回来了。 对于其他的猎物朱橞也不在意,看着手中的这张完整的虎皮高兴的道:“周王兄、代王兄和晋王侄儿也会去京城进谏,但是他们手中的进贡之物恐怕都比不上孤手中的这张白虎皮!”白虎十分罕见,又一向被认为是祥瑞,世间少有东西能够比得过。 朱橞得到了一张罕见的白虎皮,心下十分满足,就要招呼着侍卫们返回宣府城。 可是这时崇钢突然对他道:“殿下,您看这支箭!” 第438章 功高莫过救驾 朱橞刚刚想带着侍卫们返回宣府城,就听到崇钢道:“殿下,您看这支箭!” 朱橞转过头去,见到崇钢的表情十分不自然。他的表情并不是在害怕,也不是在高兴,而是一种很特别的情绪。 感觉奇怪的朱橞问道:“怎么了?”然后他接过崇钢手中的箭仔细看了看没有看出什么来又问道:“到底怎么了?” 崇钢道:“殿下,您可还记得四年多以前的征漠北之战吗?” 朱橞道:“当然记得,这怎么可能忘了呢!那一次就是在咱们宣府开始的。当今陛下险遭不测,不过在脱险之后马上亲自带兵北征追击,最后在斡难河旁全灭了那个蒙古部落。但是这和这支箭有什么关系?” 崇钢道:“殿下,臣还记得当时,就在怀安卫的骑兵接应到陛下之前,本来蒙古人就快要追上陛下了,但是就在那时忽然从旁边的树林之中出现了数阵箭雨,射死了很多蒙古兵使得陛下成功与接应的部队会合。” “之后陛下与殿下等人诉了此事,还把那些突然出现的箭分散给各人来看,臣也知道了,还仔细看了看那些箭。臣记得,当时那些箭,就是与眼前的这些猎人的箭是一样的!” 朱橞有些怀疑的道:“这箭还能有什么分别?” 崇钢答道:“殿下,那些箭有些特别,就和这支箭一模一样,臣绝对不会看错!” 朱橞反应很快,之后马上道:“那就快拦住他们!” 身边的几个侍卫也听到了刚才朱橞与崇钢的对话,马上驾马去追已经离开了的猎人们。 这些猎人本来正在高兴的互相讨论着:“这次真是太他妈走运了,布下的夹子夹住了一只白大虫,还马上就卖出去了不用大老远的跑城里一趟。” “是啊,这下子马上就可以回村里了。陈大爷病了这么多了,先给他炖一只老母鸡,然后下山去请大夫诊脉熬药。” “之前那个大夫总是嫌进山花的时间太多,不愿意进山,是路上花的时候太长耽误给其他的病人看病。什么玩意儿!不就是因为咱们给的钱少嘛!再去上来就把五十两银子拍他脑门上,看他还有没有话!” “哈哈!估计他马上就跪倒地上你啥是啥,哪怕是你让他卖屁股他也会马上把屁股撅起来。” “哈哈,就算是他想卖屁股,不,是他白送自己的屁股我也不要!” 他们正高兴的着,忽然听到了背后传来的马蹄声和有人叫喊的声音:“几位朋友,等一等!” 他们这些猎户马上转过身站好位置把弓拉上,虽然没有抽出短刀,但是也做好了打架的准备。‘莫非是他们觉得买白虎皮花的太多了不乐意了要把钱追回来?’有些人这样想着。 但是他们话肯定不会这么的。等到崇钢等人到了不到十丈远慢慢停下的时候,他们松了一口气,为首的猎人问道:“不知道几位老爷还有什么事?” 崇钢跺过来问道:“你们四年以前、十月份前后的时候,是不是有人在荨麻岭出现过?” 听到崇钢的话,有几个年轻的猎人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好像是在:‘你怎么知道的?’ 崇钢见到他们的表情心下更加笃定,没等回答就道:“你们当时在荨麻岭都干什么了?可是射出了一阵又一阵的箭救了几十个正在被蒙古鞑子追赶的人?” 一个年轻的猎人道:“你怎么知道的?当时那些人没有你啊!不对,就算是当时有你你怎么知道的当时就是我们?” 崇钢这下确定了就是他们这一帮人,下马道:“果然就是你们!” “当时我确实不在,但是你们救的那位贵人告诉了我家老爷这件事情,还把你们射下来的箭给我们看过。” 这些人这下子露出了了然的神色。不过他们并没有其它的反应,为首的猎人只是道:“这不过是随手的事情,没什么。蒙古鞑子当年在的时候,我们受尽了辱骂,所以我们对付蒙古鞑子绝对不会手软,也不是特意要救你们的这位贵人。” “这样你们没什么事儿了吧?那我们就回去了。你们要是愿意再给些钱也中。不过想让我们去当看家护院的我们可不干。” 崇钢有些不知道露出什么表情好的看着他们。他们可是立下过救驾之功!这可是仅次于匡扶社稷之功的大功!他们竟然只是想要一点儿银子!以他们的功劳就是将这一带的所有山林或者田地都赏赐给他们都行! 好吧,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救得是现在的皇帝,但是总也知道那一定是一位贵人,就这样要点儿银子也太过于简单了吧。 崇钢正要接着话,这时已经赶过来的朱橞对他们道:“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当年救得,是大明的皇帝陛下!” “啥!”他们这下子都惊呆了,然后面面相觑:‘我们当年竟然救了大明的皇帝!’ 朱橞接着道:“你们要是愿意进京受赏,就是这一整片地方都赏给你们也成,用不着以后担惊受怕的上山打猎了。……”朱橞是极力劝他们进京受赏。 一方面,朱橞既然发现了当年立下救驾之功的人不好当做没有看见;另一方面朱橞进京是有事要求允熥,若是能够带上这些立下救驾之功的人事情应该会更加顺利。 但是为首的那名猎人却在思考了一会儿之后道:“那么请陛下将这一片地方都赏赐给我们行不行?要是能再给些钱就更好了。至于进京见驾我们就不去了。” 嗯?朱橞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些人,他十分想要知道他们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赏赐就要这一片荒地,其它顶多在要一点儿钱其它什么也不要,进京见世面也不想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按照允熥的话,我今出门的方式不对吧!还是他们的脑袋都被驴踢了?’朱橞这样想着。 但是朱橞是不会放弃的。他把自己的身份也亮明了:“我是大明的谷王殿下!”然后继续劝他们跟随他进京受赏。 但是为首的猎人却一直摇头。年轻的几个猎人似乎是有人露出了向往的神情,但是没有人敢话。 朱橞最终这一日只能失望而去。他反复劝也有起到什么作用。不过好在朱橞终于弄明白了他们到底住在哪里。‘既然知道了住在哪里,那么接下来还可以派人继续劝。就算是实在劝不动也可以禀报陛下。’朱橞想着。 但是他没想到这些当时这样坚决的这些人竟然又过了两就跑到了谷王府去请求面前他。 朱橞当时就非常奇怪,不过还是接见了他们,问道:“你们今日来面见孤,是愿意跟随着孤进京受赏了吗?” 朱橞话的时候注意到这几个人都是年轻人,顿时心下了然:年轻人从就长在深山里面,肯定会对外面很向往,偷偷跑出来愿意跟着去不奇怪。 不过朱橞心下了然了然错了,因为下一刻这几个年轻猎人为首的那个,朱橞记得是叫做陈立杰的,又跪下道:“殿下,我们愿意跟随殿下进京受赏,只是求殿下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求殿下赐予我们犀角……这几味名贵药材。” 犀角什么的都是非常名贵的药材,就是谷王府里面都没有多少,虽然朱橞愿意拿出来这些药材,但是也非常好奇的问道:“你们为何要这些药材?” 陈立杰跪在地上道:“殿下,……” 原来他们村子里最出名的猎人陈虎,也就是8的亲爹得了重病,请来了大夫看过之后,大夫开的药方上有几味药材十分名贵,有钱现在也买不到。 但是大夫又直言道:“你们这位病人的病只能用这几味药材才行,其他的药材替代不了。” 他们先是到处找药店要买,但是药店里面都没有;一些走方的郎中倒是自己手里有,但是他们又怕被骗,人命关的事情马虎不得。 最后折腾了一圈之后有人想到了谷王朱橞:他身为王爷,手中一定有这些药材。 于是最后他们几个就来谷王府求药材了。并且经过全村的人同意他们几个进京受赏。 其实村子里的老人已经看出来了这些年轻人很想去京城见见世面,见一见据比怀安城繁华无数倍的京城是什么样子的。所以他们这些老家伙才会在只能求到谷王朱橞的情况下同意他们去京城受赏。 “只是看过了以后一定要记得回来。”老人们嘱咐道。 朱橞前几日已经知道了当年的那次救驾就是以陈虎为首,所以马上就让府里的侍卫从府里的药库中找出这几味药材跟着他们送回山村之中。 达成了自己的目的的朱橞十分高兴,满面喜色的把自己的长史刘璟叫过来道:“刘长史,这下子,我请求陛下的事情更有把握了。” 第439章 许久之前的南洋第一战 京城的允熥现在当然不知道他记挂了很久的可以算作他救命恩人的一批人终于被找到了,他现在正在做更加重要的事情。 “臣徐景昌(李训海)见过陛下。”两个年纪不大的武将跪下对允熥道。 “免礼,都起来吧。” “谢陛下。” 他们两个自然就是何荣派回来向允熥奏报这次满者伯夷——三佛齐之战的使者了。二人在面见允熥之前也已经准备了许久,不管是允熥想听详细版的奏报还是简洁版的奏报他们都可以张口就来,并且战争中的细节也全部都记得,绝对不会出现被允熥问倒的情况。 不过允熥却并未马上开始问战争的事情。他开口道:“徐景昌,” 徐景昌马上躬身答道:“臣在。” “这次在南洋打仗,可真正上了战场?” “启禀陛下,臣确实在三佛齐带兵与满者伯夷的兵打过仗,还杀了几人。” 允熥其实有些怀疑,不过还是笑道:“不错。” 然后允熥又转过头对李训海道:“朕看你的履历,是鍢建晋江人,父亲参加了我大明的水师,然后你子承父业入了水师,之后屡立战功升为百户,这次又立下大功升为千户?” “不错,不错,大明要是能都是你这样的人才那就太好了。” 李训海道:“陛下谬赞了,这都是臣分内之事,当不得陛下的称赞。” 允熥道:“有何当不得?立功要赏、有过要罚,这都是经地义的事情,有什么当不得?” “你们都是年轻的武将,朕也与你们在史书之上看到过的那些皇帝不同,对于立功之人,朕一定会称赞,绝对不会埋没了你们的功劳。” “你们可不要学那些年纪已经不了的武将,对朕话都是谦逊之极。朕喜欢你们这些年轻话直的武将,立下了功劳就该得到称赞和奖赏。以后不要再什么当不得的了。” 李训海与徐景昌也不知道心中到底听去了几分,只是躬身道:“臣知道了。” 允熥也没办法把自己的观点马上就灌输到这些手下的大臣心中,话一次也只能一遍。‘希望这些人把朕的话听进心里去吧。’允熥想着。 然后允熥开始问战争的事情。 徐景昌马上开口道:“陛下,今年三月二十日讨不臣的水师从松江府出发出发之后,南下到了鍢建泉州。在泉州修整几日之后兵分两路,一路由张晓东张指挥使带领南下吕宋,另一路何伯爷亲自率领的船队继续沿着海岸线向西,一直到了琼州岛之后才南下暹罗。” “去暹罗的船只和去吕宋的船只都是六月到了地方,传达陛下的旨意命令这两个藩国派兵随同大明兵讨伐不臣。” “可是两国的答复截然不同。暹罗国没过多久就接了陛下的旨意,派兵三千跟随征战。” “臣当时就在去暹罗的船队之中,据暹罗国王站在王宫的最高处看到了远处港口中停泊着的总石数(吨位)超过暹罗全国战船总石数的大明船只之后马上就接旨了。” “但是吕宋却拒绝接陛下的旨意,不尊大明出兵的命令。” “张指挥使本来想惩治吕宋一番,但是当时已经是七月份,满者伯夷拒绝了陛下要求它们从三佛齐撤兵的命令的事情已经传到了吕宋。张指挥使为了不耽误进兵时间,没有施以惩治就从吕宋启程赶往了三佛齐。” 到这里,徐景昌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允熥,现在大明上下有不少人把允熥看成了好大喜功的人,徐景昌也是其中之一,所以他怕允熥因为张东没有惩治吕宋而责怪张东。 不过他看着允熥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稍微放下了心。 “九月两路水师在三佛齐汇聚,在旧港城外的码头修整了旬日之后启程与满者伯夷的水师作战。” 与满者伯夷的水师作战的过程乏善可陈,虽然徐景昌的是花乱坠,但是完全可以用一句话来总结:经过几个时辰的大战,满者伯夷的水师被全歼,大明水师又炮击了满者伯夷的港口,摧毁了全部的船坞和其它港口设施,而大明水师一共只有两艘不足五百石的船被击沉、二十多个人战死,一百多人受伤。 然后何荣带领水师返回旧港。 这时花英带领的陆师也已经到了三佛齐。之后,“何伯爷带领广東诸卫的兵和暹罗、文莱、须文达那三个藩国的兵,以及三佛齐国的兵对三佛齐内的满者伯夷的兵发动进攻。” “那些满者伯夷的兵怎么可能是我大明兵的对手,不几日就被打的节节败退,到臣等从三佛齐返回大明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了海边上的一些地方了。那些地方滨海,虽然满者伯夷的水师已经全军覆没,但是爪哇岛与满者伯夷很近,他们还可以得到一些支援,况且海边有成片的森林阻隔,一时之间难以彻底击破满者伯夷残余之兵。” “不过何伯爷愿意立下军令状,一定在建业二年二月二之前彻底击破满者伯夷残兵。” 允熥听完了之后马上道:“何荣其实不必如此,朕虽然想要尽快平靖三佛齐地方,但是大明士兵的生命更为重要。” “朕马上给他下旨,让他不必为求快而操之过急。” 徐景昌答了:“是”之后又道:“陛下,三佛齐的百姓在大明的兵解救他们于水火之中以后一致向沈王殿下和何伯爷请愿,想让沈王殿下为三佛齐的国君。三佛齐现在的国君梁道明也王位有德者居之愿意退位让贤,自己也愿意返回大明。” “沈王殿下向陛下请旨,要不要接受三佛齐国王之位。” 其实实情哪里是徐景昌的这么简单!梁道明确实是不想干这个国君了,跟随他的华人也都愿意让大明的王爷当他们的国君。但是三佛齐当地的土人却意愿不一,大多数人其实不愿意让大明的王爷当国君。 但是现在是特殊情况,满者伯夷国的大军还在他们的国土上肆虐,虽然满者伯夷的水师已经全灭,但是满者伯夷的实力仍然远在三佛齐之上。要是大明军撤走了,过不了多久满者伯夷就会卷土重来,他们还是受虐的命。 而当地的头面人物都明白,大明之所以愿意出兵救他们多半就是因为想让自家的亲王当国君。他们这次要是坚决抵制了,大明顾忌脸面或许不会多什么,但是下一次想要大老远的让大明的兵再来一次估计是不可能了,他们又不是朝鲜这样重要的国家。 并且朱模与何荣也一直在四处活动,无数的许诺许下去了,朱模还公开承认自己信奉佛教对当地的高僧非常礼遇。在这一系列的努力之后当地的头面人物终于同意了让朱模为三佛齐的国王。 允熥虽然不知道这个复杂的过程,但是猜也猜得出来。但是他并不在意过程如何,只要目的达到了就好。所以允熥喜道:“朕岂有不允之理!朕马上就下旨让他接受三佛齐国君之位。” 只不过,允熥站起来道:“既然是新国家,那么当然要有一个新的国号才好。朕还是先商量一下得一个新国号之后再下旨吧。也不急在这一时。” 然后允熥又沉思了一会儿问道:“大明陆师一共伤亡了多少人?” 李训海道:“广東调动了四个卫两万三千多人出战三佛齐,现在已经阵亡了大约一千余人,伤残两千余人。” 允熥心下暗道了一句:‘还要记得在给何荣、花英的旨意中让他们拟出来这些人的抚恤如何制定。’ ‘另外,这次平定叛乱伤亡的士兵虽然朕都已经按照最高标准给了他们抚恤,可是那些死了的也就罢了,家里人顶上来继续为兵就行了,那些残疾的人可是家里一个巨大的负担,还要想一想怎么来处置为好。’ 允熥又问道:“满者伯夷的兵有多少,现在灭了多少、俘虏了多少、还剩多少?” 徐景昌答道:“满者伯夷的人在三佛齐内的大约有四五万人,但是其中战兵只有一两万人,其余都是他们所的辅兵。现在已经灭了两万多人,俘虏了约两万人,他们还有不到万人。” “水战中打捞起了大约一千多人,也和这些俘虏关押在了一起。” 之后徐景昌又顿了顿,才道:“本来俘虏会更多,但是三佛齐的人恨透了这些满者伯夷的兵,打死了不少的俘虏。” 允熥对此倒不在意:既然已经决定在三佛齐以抚为主,所以总要把他们摆在满者伯夷的人之前,让他们打死几个满者伯夷的人发泄一下怨气也是应该,省的他们的怨气最后到了大明身上。 ‘稍后发给他们的旨意中再一下,把那些重伤残疾的满者伯夷的兵都丢给三佛齐人,随意他们处置。’允熥想着。 之后允熥又问了几个问题,徐景昌事无巨细全部作答。允熥最后表面平静的道:“朕没什么事了,你们下去吧。” 第440章 南洋的其它思绪 但是允熥在他们退出之后马上就一脸高兴的拿出了南洋地图看了起来。 现在允熥也有些城府不会轻易情绪外露了,但是他认为既然是高兴的事情那就应该高兴才对,假装云淡风轻的有意思吗,尤其是自己一个人的时候。 并且这次的事情确实非常值得高兴。这可是大明南下的第一步,十分顺利的完成了,不管别人怎么想,允熥是很高兴。 允熥用手指着地图上三佛齐的位置,又看了看满者伯夷的位置,自言自语道:“其实爪哇岛比苏门答腊岛要富饶,后世的兰印(荷属东印度)是以爪哇岛的爪哇人为中心不是没有道理的。” “但是现在满者伯夷实力还比较强,要拿下它估计非常费力,爪哇岛又不是卡在关键位置,还是先放过它。” “但是,”允熥的手指向了另外一个地方,这个位于三佛齐北边的地方:“这个地方一定要拿下!” 允熥随手翻开随同这次报捷的奏折一起送上来的,被取名为《南洋海志》的一本书。 这本书就是记录着关于这次的‘南洋派遣军’南下的另外一个任务——探索南洋海况、岛屿分布和南洋人文等事情的书。 允熥快速翻阅到了满剌加这一页,仔细看了看然后道:“嗯,船探索满剌加以东海域海况的时候与满剌加的水师有过对峙?不错。” “并且满剌加在洪武年间一直没有向大明称臣,虽然这次他们想要称臣,但是朕已经决定拒绝了嘛!” “所以开战的借口已经找到了。这很容易嘛!果然腓特烈二世的话是对的。” 随后允熥又看向南海的东面,看向吕宋岛。“吕宋人这次很不给大明面子啊,不肖他们一顿他们就不知道大明不是吃素的。” “只是,到底要不要封王?吕宋到底好不好打?还需要多了解了解。要是不好打暂且就不打了,绝对不能耽误几年以后的那一战。” 允熥随后又拿出现在他手中所有的东西仔细分析了一会儿之后下定决心:“吕宋国不过是弱国,没什么好在乎的,打!至于要不要封王,倒是现在有这么一个合适的人选。” “不过还是明日听一听方鸣谦北上探索的结果,再下定论吧。” “还有这个岛屿,”允熥点了点位于吕宋北边的这个岛屿,“要不要派人进行开发?” =============================== 徐景昌与李训海离开乾清宫,刚刚走到乾清门的时候就听到有人叫到:“景昌,你且站住。”并且还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徐景昌一愣,然后转过身来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只见一个身着一身宫装的女子用手帕半遮面,带着几个宫女站立在不远处。 虽然徐景昌并没有看到这个女子的容貌,但是他看到了她的侍女之后就知道这是谁了,回过头跟李训海了一句“你先回去吧。”然后就向着这边走过来。 那个女子带着他来到一处宫殿。他们刚刚进入宫殿那个女子还没来得及话,就听到徐景昌道:“姑姑,陛下知道吗,陛下知道姑姑你见我吗?” 这个女子转过头,就见到徐景昌一脸不安的看着她。 她愣了一下之后伸手敲了敲徐景昌的脑袋道:“你以为姑姑我傻啊!当然经过陛下的同意了。谁让你是个男人呢!你要是女人姑姑见你就不必这么多繁文缛节了。” 这人当然就是徐妙锦了。她与徐景昌同岁今年都只有十五岁,虽然差了一个辈分但是从一起玩到大的感情很好。徐妙锦出嫁的时候还可惜徐景昌不在京中。 这次她听徐景昌回京直呼,掐指一算知道了下一次允许外男入宫的时候是正月十五以后了她有些等不及,所以就在知道了今日徐景昌入宫面圣之后恳求允熥同意她与徐景昌见面。 徐景昌仔细看了一下,知道了徐妙锦身后的宫女都是她从魏国公府带进宫的自己人,也顿时放松下来道:“姑姑你早嘛!早我不就知道了。” 徐妙锦道:“我哪有机会早?进了殿里刚想和你话你却抢先话了。” 然后徐妙锦走过来用手捏了捏徐景昌的脸颊笑道:“不过景昌,你很有进步嘛!见到姑姑首先想到的竟然是陛下有没有允许,看来这次的历练对你提升很大嘛。” 徐景昌无奈的任由她捏自己的脸。从徐妙锦就仗着自己毕竟比徐景昌大两三个月,又是长辈,经常‘欺负’他,捏捏脸不过是最普通的一种蹂躏。在京城有名的纨绔公子徐景昌在家中一直是被自己的姑姑欺压,出去都没有人信。 听了徐妙锦的话,徐景昌更加无奈的道:“姑姑,我好歹是魏国公府长大的,这点儿事情不出去历练也能想到。” “也是啊,你好歹也是四哥的儿子,就算是成不干正事耳融目染的也会有些见识。” 二人又笑闹了一阵,徐景昌对徐妙锦道:“今日姑姑叫我不会只是想欺负我吧。” 徐妙锦笑道:“这么,不行?”然后徐妙锦看着徐景昌的表情更加无奈之后道:“算了不逗你了,姑姑见你确实是有事情要,托你传话给大哥。” “你从南洋回来的时候,见到了鍢建外海的那个不的岛屿琉球了吧?” “当然见到了,我们还在岛上停泊了一会儿,测量了水深、取了一些种子回来。” “景昌,我最近得知,陛下好像是有意要把这个岛屿纳入大明的治下。” “纳入大明的治下?像是陛下的做派。大概又是分封一个王爷出去吧。也不知道会是哪位王爷。” “不,景昌,我看陛下的意思,不是要分封亲王,而是划入鍢建省内慢慢开发。” “哦,原来如此。不过这和咱们家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因为,我想,让咱们家能够和雲南的沐家一样。” 徐妙锦接着道:“新纳入治下的地方,又有许多的番民,总要有人镇守。我想让四哥或者干脆就是大哥去争一争这个位置,只要能镇守的时间长一些,或许就可以让咱们家与沐家一样了。琉球又是一个岛屿,只要没有水师一点儿危胁都没有,陛下也不会太在意。” 徐景昌明白了徐妙锦的意思。一直留在京城虽然风光,但是也是伴君如伴虎,若是失去了皇帝的信任也不过是一个木头牌子。而在地方上握有实权,虽然并不风光,但是心中却更加踏实。雲南的沐晟妹妹嫁给了朱楩为王妃,自己又手握兵权,日子过得不要太滋润。 只是,徐景昌道:“姑姑,咱们家要是去了琉球,那你怎么办?没有外戚的支持根本争不了太子之位。” 徐妙锦一怔,然后道:“现在已经有了太子,你乱什么!” 徐景昌马上意识到了自己了不该的话,好在现场的人都是自己人不渝泄露出去,要不然这一句话他就可以被赐死,魏国公府还有可能受到牵连。 徐妙锦接着十分声的道:“景昌,姑姑也没想过让自己的孩子为太子,以后能够找一个还不错的地方封王就满足了。” “姑姑最开始也没想过会嫁入皇宫,一切都是偶然,也没有太多的奢求。况且你们在外要是做得好,姑姑在宫中的位置反而会更加稳固。” 对于这个徐景昌也不愿意多谈了,他关心起了他刚刚知道徐妙锦入宫的时候最关心的问题:为什么徐妙锦会嫁入皇宫。 徐景昌道:“姑姑,你为什么会嫁进宫中嫁给陛下?我当初听的时候可是整整三都不敢相信。姑姑你不是过自己不会给人作妾的吗?” 徐妙锦脸上露出了不明的神情,但是并没有解答徐景昌的问题,只是道:“进京已来你还没有回过家吧?你回家问问大哥就知道了。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你赶紧出宫吧。”然后就把徐景昌往外推。 徐景昌无奈,只能被她推出了宫殿。在最后送别的时候,徐妙锦声对徐景昌道:“姑姑入宫并无悔意,虽然有些家族的考量,但是姑姑也不是不喜欢陛下。” …… …… 魏国公府。 徐晖祖在听了徐景昌的话之后沉默不语,但是徐增寿却道:“大哥,你该不会真的想去琉球开荒吧,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雲南那里好歹从汉代就开始归属汉人了,经过了这么一千多年的发展,也不是那么荒凉;但是要是去了琉球真的是从头开始,那苦就多多了。” “大哥,我可不是怕吃苦,要是让我领兵打仗去我眉头都不皱一下,但是这去开垦荒地不仅辛苦,功劳估计几十年都没有什么,不如打仗。” “况且咱们家已经是大明第一世家了,放弃这一切就为了求个安稳?万一开荒不成呢?岂不是连退路都没有了?” “这也不是没有先例。李唐安史之乱之后丢掉了河西之地,那里的百姓和世袭的武将不都是没有着落了?” 徐晖祖听了徐增寿的话,又思考徐景昌传达的徐妙锦的话,委实难决。双方的都有道理,他也难以判断。最后只能叹了一声道:“要是可以将家族分为两只就好了。” 第441章 北巡——扶桑 第二日就是腊月二十七了,年味儿已经越发的浓厚,就连允熥都懒了许多。 允熥因为自己懒了,推己及人,正式决定给自己的孩子和妹妹们放假,让已经腹诽了允熥好几、从腊月二十就开始盼望着休息的昀芷欢呼雀跃。 上午允熥虽然还是按照平时起床的时间起床,但是却在后宫待了一上午,主要是陪着自己的孩子们话。当然,其中混杂了一个姑姑的事情就没必要多提了。 下午允熥才来到乾清宫,召见了方鸣谦询问关于北上探索的事情。 方鸣谦面见允熥之后夸张的跪下行了全礼:“臣方鸣谦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允熥一时间被弄得有些懵。除了大朝会和一些特殊时候,没有人会行三跪九叩之礼,方鸣谦这是在干嘛?就是要拍马屁也太明显了吧? 允熥于是问道:“爱卿这是何意?” 方鸣谦道:“陛下,臣刚刚从海外回来,就听陛下亲征平定了叛乱、又发现了失传已久的传国玉玺,所以臣为陛下贺!” 允熥觉得因为这个行大礼倒是得通,但是毕竟这事情已经过去好些了,现在似乎是有些晚了。 他哪里知道,方鸣谦之所以这么如此,主要是为了让允熥高兴高兴,以防他万一对自己在海外擅自代表大明做出的决定不满意的话不会当场发落自己。 之后方鸣谦开始诉自己这次去东、北方向的探索。 方鸣谦道:“陛下,臣今年四月初七从舟山出发,依照陛下的吩咐先到了琉球。” “臣在琉球,先后宣抚中山、山北、山南三国,又在琉球休息数日之后启程继续向东,在五月初九到了十一区。” “臣这次并未按照以往的惯例到长崎向扶桑宣抚,而是将船队行驶到了其国的一个名为横滨的地方,其地为优良港口。” “臣想起来陛下曾经嘱咐臣在扶桑东部沿海寻找一个港口,臣当时就觉得横滨很符合陛下的期望,所以与扶桑其国朝廷商讨允许大明的船队在那里长期驻扎。” “扶桑朝廷对于臣的船队到此十分惊讶,商讨之后拒绝了臣的要求,但是允许臣的船队在横滨休整数日。” “此外,其国的自称为国王、名为足利义满的人向臣之船队请求派出使臣随同臣一同返回京城向大明朝贡,并且意欲请求陛下册封其为扶桑国王。现在其国的使臣肥富、祖阿跟随臣一起来到了京城,现在已经安置在了礼部的番馆之中。” 允熥当然知道扶桑的使者已经来到了大明,这样的事情礼部的人当然会奏报。而允熥之所以要在过年之前就召见方鸣谦,也是与扶桑来使有关。 允熥对于这一时期的扶桑只知道足利义满与聪明的一休两个人,并且全部知识都是从聪明的一休动画中来的,所以必须要从方鸣谦这里了解了解扶桑现在的实情才好对症下药如何对待扶桑的要求。 所以允熥道:“方鸣谦,那你在十一区也待了一段时日,现在十一区国内如何?朕到底是否应该册封这个足利义满为扶桑国王?” 方鸣谦道:“启禀陛下,臣以为,陛下绝对不能册封足利义满为扶桑国王!” 允熥问道:“为何?” 方鸣谦道:“陛下,臣在扶桑停留二十余日,细细探查其国内的情况,方知足利义满并非是其国国君,其名号只为太政大臣,其子担任征夷大将军。而其国君另有其人!” “陛下,臣此次细细探查其国内的情况,方知此前被以为是其国王的良怀已经去世十几年,并且即使是良怀也并非是扶桑国王。” 然后方鸣谦细细对允熥起来扶桑国内的情况。 足利义满统治时期,属于扶桑历史上的室町幕府时期,足利义满本人为室町幕府的第三位统治者、征夷大将军。足利义满担任征夷大将军之前,扶桑处于南北朝对峙的时候,其中南朝的国君是后龟山皇,北朝的国君是后圆融皇,良怀是南朝的亲王,掌控南朝的实权与室町幕府对峙。 足利义满本人十分牛逼,在位期间平定了许多不听从室町幕府的话的大名,并且消灭了南朝,结束了扶桑南北朝对峙局面。 之后他将征夷大将军之位让给自己的儿子足利义持,自己出家为僧,法号道义。但是仍担任从一位太政大臣,掌控实权。 “……其国代表国君之位的三神器原为南朝国君所有,也不得不交给了这时北朝的国君后松,其国僭越称为皇。” 允熥沉吟了片刻之后道:“也就是,足利义满并非是十一区的国君,其上还有国君?但是他却擅自向我大明请封为扶桑国王?” 方鸣谦道:“是,陛下。不过据臣所知,足利义满本为源氏,足利为其氏,源为其姓,仿佛我华夏春秋战国时期尚有姓、氏的区分。而源氏为扶桑历史上的清和皇之后,也是王族。” 允熥站起来跺起步子。他当然知道扶桑有一个号称万世一系的皇家族,所以足利义满肯定不是名义上的扶桑最高统治者。但是他没有想到足利义满原来也是皇一家之后。 这样他原来的构想就行不通了。‘那到底要不要加封足利义满为扶桑国王呢?’允熥思考。 允熥由于后世的影响,不打算用武力征服扶桑。并且这一时期的扶桑也不是那么好征服的。忽必烈两次东征,第一次是半道上就被风刮跑了,但是第二次是成功在扶桑登陆了,但是却迟迟不能打败扶桑兵,一直到大风又起,断了他们的退路和后勤补给最后失败。虽然也有扶桑地形复杂、蒙古人最擅长的曼古歹战术无法实施的缘故,但是也明扶桑不是那么好打的。 所以允熥想的是通过各种办法消灭扶桑所谓万世一系的皇世家,让扶桑没有这么一个能够将全国凝聚起来的核心,那么扶桑也就不足为虑了。 但是现在他突然知道了原来足利义满也是皇世家的一员,那么即使是他代替了现在的皇,后世若是需要的时候扶桑人仍然能够自称他们是万世一系。 允熥想了半晌也没想不清楚,于是对方鸣谦道:“十一区之事容后再议,你先接着离开十一区之后的事情。” 第442章 北巡——阿依努与更北 方鸣谦听了允熥的话也不再扶桑的事情,接着道:“臣带领船队离开扶桑之后,沿着扶桑称之为本州岛的岛屿东部海岸线继续向北行驶。” “臣带领船队大约行驶了十几,来到了本州岛的最北边,一个叫做陆奥的地方。” “本来臣的船队正在休整,但是有一晚上忽然听到外面有喊杀声,并且声势不。” “臣马上让士兵们戒备。过了许久一直到蒙蒙亮的时候喊杀声才消失。然后扶桑当地的大名来见臣,是北方的虾夷人来骚扰,现在他们已经被打跑了。” “臣当时并没有当回事,继续北行离开了本州岛。” “离开了本州岛之后,其北方还有一个大岛,海边还有一些扶桑人的村落。臣从这些村落得知,他们称这个岛屿为北海道岛。” “但是臣带领船队越往北走,扶桑人越少;相反,那些被扶桑称之为虾夷人的人越多。” “臣向他们细细探寻,才知原来扶桑人所谓的北海道岛其实是他们的地方,扶桑却不断的侵略他们想要夺取这里,并且将抓到的虾夷人都贬为奴隶。” “臣随后又带领船队返回了本州岛,探寻此事的真相如何。最后臣确定不仅是北海道,就连本州岛的北部本来都是这些自称为阿依努人的地方,扶桑却不断侵略他们,夺取他们的地方。” “那你最后可做了什么事情?”允熥有些激动的问道。 允熥激动当然不是因为知道了扶桑人对于阿依努人的侵略,这件事他上辈子就知道了,没什么好奇怪的;他之所以激动,是因为他从刚才方鸣谦的话中知道了这个时候北海道还不是扶桑人的地盘。 那可是北海道啊,后世东亚地区最优良的马匹育种基地。北海道地理位置偏北,又孤悬海外,非常适合大规模养育马匹。要是能够控制北海道,现在内地所有的养马之地都可以废止了。 方鸣谦略有不安的道:“陛下,臣当时擅自作了一个决定:调停扶桑人与阿依努人的战争。” “臣对他们道:‘以前的是是非非都不要提了,我大明的皇帝派我出来巡行下,就是要令各个番国安居乐业,消弭战端。琉球三国就是在先帝的谕旨之后停止了战端。’” “‘现在你们两方,就以岛屿中间的海水为边界,各自罢兵从此阿依努人不得南下,扶桑人不得北侵。’” “扶桑人与阿依努人双方当时都答应了,各自把在对面的人手都叫了回去。罢兵了。之后阿依努人是要感谢陛下的恩德,臣不得已,带上了几名其首领人物。现在这些人也被安置在了礼部的番馆之中。” 允熥恍然大悟:“原来那几个礼部之人所的北方蛮夷首领就是阿依努人。” 方鸣谦这时跪下道:“臣请陛下恕罪。” 允熥不解的问道:“你有何罪?” 方鸣谦道:“臣擅自接受番国朝贡,请陛下责罚。” 方鸣谦是在调停完了他们的战争以后,才意识到这等于是承认了他们双方是大明的番国,要不然你哪里来的立场调停? 但是擅自接受番国朝贡,扶桑也就罢了,允熥早有交待,可是阿依努人允熥却并未交待过,若是他做的不和允熥心意不久麻烦了。方鸣谦于是干脆直接认罪,简单明了。 允熥一想也明白了方鸣谦的想法,笑道:“你有何罪?” 虽然这句话与刚才那句话完全一样,但是方鸣谦马上就明白了允熥这是表明不会责罚他了。他心下一宽,不过还是又跪了一会儿才站起来。 允熥问道:“这些阿依努人可有国君?” 方鸣谦道:“启禀陛下,这些阿依努人与东北面的女真人一样,只是一个一个部落,并无国家,更无国君。若不是他们面对扶桑人的侵略,估计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团结。” “此外,阿依努人一共居住在两个岛上,刚才扶桑人所的北海道阿依努人称之为南阿依努地,另外一个岛屿还在南阿依努地之北,他们称之为北阿依努地。” 允熥思索了一下,只是道:“既然如此,那就无碍。”然后对方鸣谦道:“之后的探索吧。” 既然允熥没有责罚他,他也就不关心允熥刚才最后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反正过几允熥允熥接见这些番国使臣的时候肯定会有一个结果的。他接着自己的探索。 “调停了他们之后臣继续带领船队出发。然后来到了南阿依努地的东北方。那里有一些岛。臣询问了当地的阿依努人人之后,他们称之为北方四岛,一共有四个较大的岛,另外还有一些面积很的岛。” “臣本来是想依照当年臣的伯父的路线继续北巡,但是见到了这些岛屿之后臣改变了注意,决定顺着这些岛屿继续北上。” “臣雇佣了几个向导,带领臣沿着这些岛屿北上。又过了十几,臣来到了一片很大的陆地的海边,阿依努人的向导,这是一个很大的岛屿,南北有上千里长。” 允熥思索:‘千岛群岛北边还有这么一个大岛?我怎么不记得?’(其实这是堪察加半岛,阿依努人以为是岛屿) “臣沿着岛屿的东边继续北上。然后越往北越冷,大约八月下旬的时候,臣到了北纬六十度左右的地方,虽然应该是初秋时节,但是极其寒冷,必须穿着厚厚的皮衣才能在船舱外活动。” “海上还有浮冰漂浮。有一艘千石的船被浮冰撞上沉没了。因为当时是晚上救援不及,很多船员等到其他的船去救的时候已经冻死了。” “臣不敢继续北上,在西边的陆上刻了石碑记录了一下之后就原路返回了。” “返回的路上遇到了一个岛屿,其岛一半完全被冰雪覆盖,另外一半则是草木繁盛,有一座很高的山。” “臣等在此岛休整了数日,见此奇景,遂命名其为冰火岛。” 然后方鸣谦对允熥道:“臣等只不过是草拟命名,还请陛下赐名。” 允熥道:“这个名字很不错,就叫做冰火岛吧,不必改了。你只管接下来的事情就好。” 第443章 北巡——返程黄金命名与封赏 允熥记得白令海峡应该是在北极圈附近,也就是北纬665度左右,他们这次到了北纬66度的地方,差不多就是到了白令海峡了。 ‘所以他们远望东边见到的陆地,就是美洲大陆吧。’允熥想着。 允熥对于这次的探索到现在为止已经很满意了。基本上发现了白令海峡,很可能发现了美洲大陆,知道了扶桑的内情,调停了阿依努人与扶桑人的战争,这已经超过了允熥最初的期望了。 不过稍后方鸣谦还将给他更大的惊喜。 方鸣谦接着道:“陛下,臣之后沿着阿依努人的那个岛屿南下,由于是回程路途熟悉,所以二十之后就回到了那个岛屿的最南端。” “臣在那里刻石记录以后,沿着岛屿西边向北进发。虽然臣难以准确测量经度,但是通过太阳的方向可以看出这个岛屿应该是在前次臣跟随臣的伯父北上探索(第4章)所到达的那个地方的东边,所以臣断定那应该是横亘上万里地的一片大陆。” “不过就在臣马上就要出发之前,臣等在那里发现了金矿!还是就暴露在地面上的金矿!” “臣等拿了数万斤的金子,将整个船队的船只都装满了,然后一部分船只继续北上,其它的船只南下返回。” 当时能够继续北上是十分不容易的。虽然所有的船员都明白这些黄金不可能全部落到自己手里,但是总能留下一些,所以都着急回家。方鸣谦是费劲了力气,又利用了自己权威,才最终选出了几艘船继续北上,其余的船满载着黄金返回。 被选出来继续北上的船只的船员都怨气十足,要不是方鸣谦以自己的身家性命担保一定不会少了他们的黄金,这些船员也偷偷的在船上藏了一些黄金,他们绝对不会愿意继续北上的。 “这次回到了上沪县的港口之后,清点黄金共计得了三万斤,臣已经命人送到了京城,为恭贺陛下新年的贺礼。” 三万斤黄金可是四十八万两黄金啊,这个时候合三百多万两白银,大明一年的税赋也不过合这个时候的白银一千万两左右,这一笔就是相当于大明一年三成多的财政收入。 ‘怪不得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疯了一样的去往新大陆,这尼玛来钱太容易了,就这么一趟就这么多钱,就是白捡啊!’允熥想着。 允熥当然非常高兴,这可是一个大大的惊喜。允熥忍不住笑道:“方爱卿的这个礼太大了,朕心甚慰啊!” “不过,你老实,是不是自己也私留了一些黄金?” 方鸣谦道:“不瞒陛下,臣也私下里留了一百两黄金,两个千户也各自留了差不多一百两。百户、副千户们各自留了五十两,其余之人也各自有所留下。还请陛下恕罪。” 允熥笑着道:“哪里有罪好恕!” 允熥平抑了一下心情,然后才让方鸣谦继续着自己的北巡历程。 方鸣谦道:“陛下,臣之后带领剩余的船队继续北上,找到了当年臣的伯父所到过的那个地方。然后臣向西沿着海岸行进。” “然后海岸渐渐向南,又过了二十几,臣来到了之前曾经到过的那个十分宽阔的大河的入海口。” “臣继续南下,发现了东边有一个南北长千里大岛,与岛上的土人交谈得知,得知这就是阿依努人所的北阿依努岛。” “其地的百姓因为没有扶桑人侵扰的缘故,过得十分自在,虽然各个部落之间有时也互相攻伐,但是还算是平静。” “臣沿着西边大陆的海岸继续南下,大约在北纬4度的地方海岸转而向西。” “之后臣继续行进,发现了一个然良港,位置十分优越。臣在这里刻石记录以后就继续南下了。” “之后不久臣就见到了一条大河,河边还有看似是女真人的人活动。臣与他们试着交谈,发现他们有人懂得蒙古语,然后得知这就已经到了图们江了。” “又往南不久就见到了朝鲜国的村落。臣亮明身份要见当地朝鲜国的官员,该地的官员十分惊讶,不过相当热情,送与了臣许多粮食果蔬。” “臣之后继续南下,于十一月份到达了釜山。” “巧合的是,臣在釜山遇到了南下运送黄金回去的船队。臣询问之后才知道,他们从那里南下之后,越过南阿依努地与本州岛之间的海峡,沿着扶桑东海岸南下,结果补给的时候被当地的海寇发现,海寇对他们进行了攻击。” “因为猝不及防,几艘船被击沉或俘虏,然后回过神来才打退了海寇。但是船只也有所损伤。” “他们之后一路修修补补、躲躲藏藏,这个时候才到釜山港。之后在釜山港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修补船只。这次藏得严密,没让当地的朝鲜官员知道。” 允熥和方鸣谦都明白,这个时候在海边上为官的人多多少少都和海盗有所联系。当官的明面上是不敢做什么的,但是泄露给有联系的海盗就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之后为了安全,臣等全部船队北上汉城,宣抚朝鲜。” “臣记得陛下嘱咐臣的事情,向朝鲜国君要求允许大明的水师在釜山长期停留,帮助朝鲜打击海盗。” “因为在此之前臣已经与釜山地方的官员私下里诉过了,釜山的官员并不反对相反还很赞成,臣以为朝鲜国君也会同意,但是却被他婉拒了。” 允熥略一思索就明白了。现在朝鲜地方的家族势力还很大,类似于华夏的魏晋时期。但是现在朝鲜的朱芳远一直力图扩大朝鲜国君的权力,与地方上的世家大族矛盾很大。 釜山作为面向扶桑的重要贸易基地,在朝鲜全国的地位很重要,朱芳远一直力图控制这个地方,当地的大家族当然不愿意。 这时大明突然提出要在这里停泊水师,当地的家族一定想以大明的水师为靠山与朱芳远博弈,所以当然愿意大明派出水师驻扎;但是反过来朱芳远当然就不愿意了,婉拒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虽然允熥并没有支持釜山的家族对抗朱芳远的朝鲜中央的意图。 允熥也不是很在意釜山。至少在四百年之内,大明都不必担心会有占据釜山的势力威胁大明。现在对朝重点还是安抚朱芳远,慢慢同化。 方鸣谦接着道:“之后臣等又在江华湾休整几日,启程返回大明。朝鲜国有使臣派过来,所以臣就载着朝鲜的使臣返回了。” 允熥又问了几个细节,方鸣谦一一作答。然后趁着允熥并未开口话的时候,方鸣谦跪下道:“臣一路上,除了冰火岛之外还在很多地方刻石记载,现在请陛下对于这些地方命名。” 允熥虽然起名的技术不咋地,但是挺爱起名的,闻言道:“既然如此,朕就起名了。” “你们到达的最北点,因为荒无人烟,朕取名为‘北静’。” “那个大岛,既然岛上有金子,朕就取名为金宁。”允熥其实已经大概猜到了这个所谓的岛屿就是勘察加半岛了,但是既然方鸣谦是岛,他也就是岛。反正金宁这个称呼用作岛屿或者半岛都差不多。 “金宁西边的这一片大海,朕记得唐代的文献之中称之为北海,那就叫做北海吧。”(鄂霍茨克海) “那一条大江,就叫做黑龙江。” “南北阿依努地,就暂且依着他们的名字。” “爱卿所的那个然良港,大概就是蒙元的永明城一带,朕就命名为海参崴。” “东边的这一片海,朕就命名为永明海。” …… 允熥把方鸣谦这次探索出来的地方全部命名,虽然有些名字很俗,但是至少是很顺口的名字。 之后允熥对方鸣谦道:“方鸣谦。” “臣在。” “这次你北上探索,成就丰硕,还发现了一个大金矿,朕要奖赏于你。” 允熥道:“浙江都司都指挥同知方鸣谦,率部宣抚琉球、扶桑、阿依努人、朝鲜等地,调解阿依努人与扶桑人之纷争,为大明开疆扩土,宣威于蛮夷,功劳甚伟。朕加封你为北望侯,禄两千五百石,世袭罔替,赐予丹书铁券。” “朕再加封你的长女为北静县主,追封爱卿之母为一品夫人。” 方鸣谦马上五体投地的道:“臣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允熥的封赏确实是非常高规格了。现在大明现存的世袭侯爵一共就那么几个,方鸣谦一下子被加封为侯爵,确实是非常大的恩典。 但是任谁,都不出什么来。你要有意见,你也发现一个大金矿献给陛下四十八万两黄金啊! 允熥接着道:“两个千户,各自赐予世袭指挥同知。余下的副千户、百户等人,也各自都有封赏。” 方鸣谦道:“臣代他们谢陛下隆恩。” 之后允熥让方鸣谦退下,自己也返回了后宫。不过允熥即使在后宫也高兴异常,弄得今晚侍寝的嫔妃非常诧异,也非常舒爽。 第444章 对待扶桑与取名 第二已经是腊月二十八了,宫里也完全装扮了起来,又正好公作美这几日没有风雪,宫中也装扮的极其喜庆。 但是这样的日子允熥还得一大早就爬起来去乾清宫商量事情。允熥自己其实也想休息,但是谁让大年初一就是接见番国使者的时候呢?允熥怎么对待他们,至少在那之前就要履出一个章程来。而明腊月二十九就是过年了,更加没有空闲时间,所以今日必须商量出来。 允熥来到乾清宫的时候,自己的亲信大臣齐泰、练子宁、陈性善、陈迪、暴昭、李仁、景清等人都已经到了,允熥着意培养的下一批人解缙、杨士奇、蹇义、黄淮、夏原吉等也都在屋子里面站着呢。 他们见到允熥进来都忙施礼问安。允熥摆摆手道:“不必拘礼了,朕想过个好年,你们也想多陪陪父母家人,就直接商议吧。” 允熥随后坐下来道:“首先议一议吧,要不要加封足利义满为扶桑国王?” 练子宁首先道:“陛下,既然扶桑国内还有所谓的皇,那就有其正统,虽然其自称为皇乃是逾越,但是可以命令其国的国君废皇的称号,但是不能加封足利义满为扶桑国王。” 陈性善也道:“陛下,臣赞同练兄的意见。扶桑国内有国君,但是足利义满却欺瞒我大明,不仅不能加封他为扶桑国王,反而要下旨训斥于他。” 允熥听了他们的话没有话,而是扫视一圈之后看到齐泰似乎有什么不同意见,于是问道:“齐卿,你可有什么不同的看法?” 齐泰道:“陛下,臣觉得练兄与陈兄所的有道理,只是,若是足利义满公开废黜了其国的国君,然后再次派人来请求我大明加封他为扶桑国王的话,应该怎么办?” 景清道:“那还能怎么办?当然……”但是他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卡壳了。 景清原本是想:当然不能接受了,陛下至今尚未承认安南国的胡一元(原名胡季?)自立为国君的事情,怎么能同意册封足利义满为扶桑国王呢。 但是景清马上想起来允熥继位以后对外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承认了朝鲜国李成桂、李芳远父子的朝鲜国王之位,虽然将他们家族改姓了朱,但是也是承认了他们的王位。 所以景清话就不敢下去了。 允熥也明白景清的意思,所以没有追问。 但是练子宁却道:“陛下,扶桑之事与朝鲜不同。朝鲜之事是先高丽国冒犯我大明威,所以先帝在时默许了李成桂自立为朝鲜国君。” “可是扶桑之国并无类似的事情,不太好类比吧。” 齐泰又道:“陛下,之前扶桑国拒绝向我大明称臣纳贡,还有倭寇纵横海上,现在若是足利义满愿意称臣纳贡,又愿意废黜其国内的国君成为正式国君,那么与朝鲜之事极为类同,当可类比。” 练子宁道:“不然。朝鲜国对我国极为恭顺,而扶桑呢?虽然洪武末年的时候也曾经派遣使臣来我大明,但是只不过有两三次,朝鲜自从洪武二四一年已来每年都是两次派使臣来大明朝贡。” “我大明的藩属之国的位置,岂能这么轻易的许给他们?”他们二人略有一点针锋相对的意思。 允熥听了练子宁的这句话,觉得很有道理:大明藩属国的地位,岂能轻易许出去?那未免也太不值钱了。允熥可和朱棣不一样,虽然他没有派兵征讨扶桑的想法,但是允熥对于藩属国的地位非常重视。 对于允熥来,如果接受了一个国家归为藩属国的请求,他就得担起责任来。万一有其它的国家敢攻打藩属国或者藩属国之间互相开战,大明在口头上劝不管用的情况下,必须勇敢的出兵维持秩序。就好像米国二战以后分别在北大西洋和西太平洋组建了两个同盟之后,当自己的盟友受到威胁的时候可是真的派出军队正面对付的。 但是大明的国力也是有限的,不能全部浪费在这些藩属国手中;农业国的逻辑与工业国也不太一样,所以允熥对于藩属国,除了目前已经承认的国家之外,每一个新增的藩属国都要三思而后行。 允熥又思量了片刻之后道:“如果足利义满愿意废黜国内的国君正式自立为王,也愿意约束倭寇,那么朕就可以册封他为扶桑国王。” “但是,”允熥在练子宁要开口之前接着道:“不能这么轻易的将藩属国的地位赋予扶桑,必须扶桑国三番五次的申请才行。所以礼部,朕这次会拒绝扶桑使臣的请求,但是你们必须将朕的这个意思隐晦的告诉扶桑的使者。” 简单的,就是大明既要里子,也要顾及面子,还不能明白的告诉扶桑使者我们顾及面子,不然也就没有面子了。所以礼部担负着将这个意思让扶桑的使者明白,但是话又不能的太明白。所以礼部的的责任重大。 陈迪也明白这个道理,躬身道:“臣知道了。” 之后允熥与他们开始商讨关于给朱模的新国家的封号。 既然朱模要当三佛齐的国君了,那么原来的沈王名号当然不合适了;而叫做三佛齐王既不合适也不好听,所以要另取一名。 这个问题不是很重要,虽然大家积极提出建议,但是刚才讨论扶桑事情的火气是丝毫没有了。 李仁、齐泰、蹇义、杨士奇等人先后提出了各自的建议,但是允熥都觉得不太好听,都没有采纳。 最后是解缙道:“陛下,臣听闻三佛齐国所在的岛屿名为须文达那,又有一名为苏门答腊,不如改封沈王殿下为苏王。” 允熥觉得这个名字比刚才的那些名字都好听多了,于是道:“就改封其为苏王吧。” 之后又讨论了一些问题,把最着急的几个问题讨论完毕之后,允熥看时候也不早了,与他们一起用过午膳之后返回了后宫。 第445章 又一年的腊月二十九 腊月二十九日清晨,一只数十人的队伍从京城的北门奔驰而入京城。他们看起来风尘仆仆,极为疲惫。但是这支队伍打头的那几个人虽然疲惫,但是却满脸都是兴奋之色。 为首的有一人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满脸好奇的四处看去,不停的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这支队伍来到了礼部衙门外,一个穿着大明从二品官服的人从马上下来,走进了礼部的衙门。 这人十分着急,随手抓到一个人就问道:“礼部尚书现在在吗?” 被他抓到这人有些惊讶,随口答道:“陈尚书现在在。”然后他反应过来,抬起头想看看是谁这么毛毛躁躁的。 他这一看不要紧,顿时惊讶的道:“高翔,你怎么回京了?是陛下宣你进京的吗?” 旋即他又自己否定了:“不对不对,就算陛下宣你回京,你也不能第一个来的衙门是礼部啊?就算任命你为礼部尚书,也不可能现在就让你接任。” 对面这人就是被允熥任命为秦藩国右相的高翔。他听到被自己抓到这人认得自己,也抬头仔细看了一眼是谁,然后道:“我呢,原来是郑兄,怪不得认识我。你怎么现在在礼部?难道陛下给你换了官职?” 这个被称之为‘郑兄’的就是大明的太常寺卿郑沂。郑沂笑道:“这不是今日就是过年了,今晚的宗室宴会与外朝无干,但是明日的番国使臣觐见和群臣大宴都要筹备,现在还有一点儿细节我要和陈尚书商议一下。” “话回来,你怎么回京了?” 高翔道:“是秦王殿下派我回来的。这次西北两个番国,亦力把里和蒙古瓦剌部都派遣了使臣来京,并且的是大事,所以秦王殿下就派我随他们一起回来。” 郑沂随口问道:“什么大事?” 不料高翔十分严肃的道:“陛下允许之前,不能和你。” 郑沂一看他这副表情,顿时知道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也就不问了。 随后他们二人又寒暄几句,高翔道:“明日就是番国使臣面见陛下的时候了,我这也没时间和你多聊了,等忙完了这几我在去你家找你。”然后匆匆向着陈迪的公房过去了。 郑沂也没有阻拦,只是轻声嘀咕了一句:“怎么今年这么多事情?这么多番国的使者面见?礼部的番馆都快住不下了。” =================================== 允熥一早起来,穿好衣服,然后忽然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前几日虽然也是腊月,但是允熥每日都处理政事,今日猛然间闲了下来还有些不习惯。 昨晚侍寝的抱琴笑行礼道:“陛下,臣妾恭贺陛下新年吉祥如意。” 允熥笑道:“好好。”然后他从身上摸出来一个玉佩道:“朕赏给你的贺岁钱。” 虽然抱琴出身不高,不过皇宫里面嫔妃的待遇可不低,她也不至于就眼皮子浅的为了一个玉佩就失态。不过她知道这是允熥在和她开玩笑,也就假装十分高兴的道:“臣妾谢陛下赏。” 然后长子文垚走过来,规规矩矩的行礼道:“儿臣恭贺父皇万岁。” 允熥掏出了一个红包递给他道:“垚儿也吉祥。”然后允熥道:“不过这大过年的,这么规矩干什么。况且现在只有咱们三人,称呼父亲即可。” 文垚诺诺的答应着。 抱琴见气氛突然有些变得不太好,忙道:“陛下,去用早膳吧。” 允熥道:“待会儿吧。朕先打几趟拳。这几日都没怎么练过武,骨头都酥了,这可不行。”一边着,一边向着宫殿外面走去。 抱琴忙嘱咐了文垚几句,让文垚也快步跟上允熥。 允熥在院子里打了半个时辰的拳,又扎了一会儿马步,然后从黄路手中接过毛巾擦汗,一边对在另一旁扎马步的文垚道:“这练武,就必须持之以恒,尤其是你现在才四岁,正是打基础的好时候,绝对不能懈怠。” 文垚也收起了步子,答应着。 允熥道:“跟着父亲去用早膳吧。”然后向着宫殿走过去。 但是允熥还没有走几步,突然听到有人在耳边大声道:“恭贺皇兄新年万事如意!”然后又陆续响起了几个“恭贺父亲/舅舅/侄儿新年吉祥如意”的声音。 允熥回头看去,果然是四妹昀芷在作怪。此时她满脸笑容的看着允熥。允熥向她身后看去,又见到了宝庆、敏儿与思齐的身影。 另外还有一个七八岁姑娘,允熥一眼竟然没有认出来是谁,稍微想了想才想起来这是朱榑的女儿朱贤琴。 朱榑一共六个女儿,长女已经嫁人现在和仪宾居住在京城,次女和三女死在青州,四女儿朱贤彩流放到了雲南。 朱植将朱榑残存的孩子都送到了京城,允熥下令将王子都安置在了齐王府,着允炆、朱楹等在京的亲王多多关心,而把两个女儿接进宫中抚育。 老六才三岁,允熥让熙瑶抚育;五女儿朱贤琴因为年纪大几岁,允熥于是将她养在了年岁最接近的昀芷宫中,着昀兰多多看顾。 允熥故意板着脸对昀芷道:“大过年的就会作怪。还拉着她们一起作怪,心教坏了朋友。” 昀芷知道允熥没有生气,只不过是故意装出来生气的样子,所以笑道:“皇兄,我这可是心意十足的恭贺皇兄新年吉祥如意,皇兄竟然我是作怪,哎,以后没法和皇兄话了。” 允熥撑不住笑了,伸手拍了拍昀芷的脑袋道:“就你话多。”然后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红包递给她。 昀芷更加高兴的道:“谢谢皇兄。” 允熥笑道:“瞧你,好像是没见过钱似的。” 昀芷不在意的笑道:“皇兄赏赐的东西当然要这么恭敬隆重的接受。” 随后允熥把宝庆、敏儿她们几个也叫过来,一边分派红包,一边道:“你们可不能和昀芷学。” 宝庆完全没有在意允熥什么,只是伸手要接红包。 允熥诚心逗逗她,道:“哎,不对,宝庆姑姑,你可是我姑姑,都是长辈给辈红包,哪有辈给长辈红包的道理?”着,就要把红包收回去。 宝庆一下子就急了,一把从允熥手中抢过红包,然后道:“那我就当你的侄女好了。” 允熥笑道:“这个辈分哪还有随便变动的?”又笑了几句放过了宝庆。 之后敏儿从允熥手中接过红包以后笑嘻嘻的道:“父亲,我怎么可能会和四姑一样呢。”但是她在心下暗道:“四姑可比不上我。” 之后思齐很正常的接过了红包,还恭敬的道:“知道了,舅舅。” 最后轮到朱贤琴,允熥见她怯懦懦的,温言道:“在宫中过得可好?昀芷没有欺负你吧?若是有人欺负你,或者短了你的吃的用的,你就去告诉你三嫂子或者告诉我,皇兄一定惩治他!” 又对昀芷道:“四妹,你可一定照看好贤琴。” 昀芷道:“知道了,妹妹一定不会让五妹妹被人欺负的,也绝对不会短了她的东西。” 朱贤琴自己也道:“谢皇兄关心。不过妹妹在宫中并无人欺负我,三个姐姐和嫂子都对妹妹极好,也从来没有断了什么。” 允熥道:“那就好。不过若是有什么事情,一定要找皇兄和嫂子,什么也不必顾虑。” 允熥之所以这么关心朱贤琴,除了表面功夫与自己爱护美少女的心发作以外,还有政治上的考量。 允熥马上就会把齐王朱贤烶分封到海外,在某些人看来这相当于发配,所以允熥必须树立一个样板,表明自己除了朱标一系的宗室以外,对其它的谱系的宗室也都是非常关心爱护。而朱贤琴就是这个树立起来的样板之一。 允熥还树立了一个男性宗室的样板,作为自己关心爱护宗室的例子。 允熥又昀芷:“你们用过早膳了没有?” 昀芷道:“黄兄,妹妹一起来就带着贤琴来恭贺皇兄新年吉祥如意,连新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哪有用早膳?宝庆也一样,思齐和敏儿倒是在嫂子那里已经吃过了过来的。” 允熥道:“既然没吃,那就一起去吃吧。”着,带着她们一行人前往用膳的地方。 抱琴没有料到会有这么多人在她这里用膳,一时之间饭菜不够,又紧急让人去做。 允熥先让文垚、宝庆和朱贤琴三个孩儿先吃,自己在一边与昀芷聊。 正聊着,一个宦官走进来对允熥清声了什么。昀芷随口问道:“今日皇兄还有政事要办啊?” 允熥道:“没,只不过是赞仪要进京恭贺新年的事情。并且赞仪现在已经到了京城。” 昀芷听到是一个藩王进京,也就没在意,随口道:“今年赞仪侄儿也要进京恭贺新年啊。”就没了下文。 但是允熥却心下奇怪:‘他突然从桂林来京城做什么?之前没听他要来啊?’ 第446章 说话 吃过了早饭,允熥前往坤宁宫。熙瑶当然在忙活晚上宴会的事情,熙怡也在坤宁宫协助熙瑶。 不过今年毕竟是第二年了,熙瑶也有过一年的经验了,倒不像去年那么忙碌。 允熥与熙瑶了几句话就问道:“文垣还在那间宫殿内?” 熙怡道:“陛下,是。并且文圻臣妾也带过来了,正和文垣一块儿玩呢。” 允熥笑道:“哦,文圻也在?起来文圻也一周多了吧,会走了吗?”允熥一边着,一边向他们所在的宫殿走过去。 熙怡陪着允熥道:“臣妾扶着他的时候可以走,要是不扶着的话,走不稳。” “文圻现在也会叫唤了,就是还不会话。” 允熥道:“文圻才一年三个多月,不会话也正常。只是文垣都已经一年七个多月了,还不会话,这……” 熙怡听了允熥的话,也沉默下来。文垣身为大明的皇太子,还不会话已经成了熙瑶和熙怡,还有整个薛家人的心病了。虽然三岁(两周岁)之前不会话都比较正常,但是文垣身为皇太子,大家对于他的要求都比较高,所以很多人都关注着文垣到底什么时候可以话。 允熥明白话早不代表聪明,就好像他不认为抓周有什么用从而拒绝了举行抓周一般,但是因为周围的人都比较关心,他也不由自主的就关心起来。 允熥来到宫殿,就看到文垣和文圻正在一起玩,各自拿着一堆积木在那里拼着,拼好了以后互相推到一起比比谁的积木码的更好,还拉着一旁看护的宫女“啊啊”的叫着,似乎想让她们作评判。 这些宫女哪敢做评判,正在左右为难间,就见到了允熥与熙怡走进来。她们马上跪下道:“奴婢见过陛下,贵妃娘娘。” 两个家伙见到宫女的动作,也转过头过来看,见到是熟悉的父亲和姨姨/母亲,文垣站起来慢慢的走过来,文圻则是向这边爬过来。文圻的速度还并不比文垣要慢。 允熥赶忙走过来几步蹲下身子抱住文垣。文垣呵呵的笑着,然后指着中间的积木道:“哦哦。” 允熥道:“文垣是想让爹爹干什么?” 文圻这个时候也爬了过来,熙怡也蹲下身子抱住他。文圻似乎想从熙怡的怀抱中挣脱,不停的对允熥“啊啊”的叫着。 允熥正想伸出另外一只手把文圻也揽过来,就听到文垣道:“哦哦,爹爹,嗯嗯。” 允熥的手楞在半空,然后低头看向文垣,又转过头面对熙怡,不敢置信的道:“刚才文垣是不是叫了爹爹?” 熙怡十分高兴的道:“陛下,刚才妾也听到了垣儿叫爹爹来着。” 允熥再次低下头对文垣道:“文垣,再叫一遍。” 也不知道文垣是不是听懂了允熥的话,但是他见到允熥并没有按照自己的话来做什么,又道:“哦哦,爹爹,嗯嗯。” 这次允熥听得十分真切,顿时也高兴起来。自己的太子会话了,这绝对是一个值得高兴的事情。 一旁的宫女刚才第一遍的时候也没有听清楚,但是这一次听得十分清楚,忙跪下道:“奴婢恭贺陛下。” 允熥抱着文垣站起来,对宫女们道:“都起来吧。你们照顾太子有功,朕重重有赏。” 宫女们道:“奴婢谢陛下恩典。” 允熥随即抱着文垣走到前厅。 熙瑶本来正在吩咐着什么事情,见到允熥抱着文垣出来,有些奇怪的迎上去:“夫君将垣儿抱出来干什么?” 熙怡插话道:“姐姐,垣儿会话了!刚才叫陛下爹爹呢!” “啊?”熙瑶马上看向文垣,又问道:“是真的吗?” 允熥刚想话,文垣突然叫到:“娘,娘。” 熙瑶这下子再无怀疑,伸手从允熥怀中抱过来文垣,高兴的道:“垣儿会话了。”然后不知不觉的,她留下泪来,滴到了文垣的脸上。 文垣好奇的伸出手摸了摸脸上滴到眼泪的地方,又叫到:“娘,娘,哦哦。” 允熥伸手擦拭熙瑶的眼泪道:“这是做什么?” 熙瑶道:“夫君,我这是高兴的。” 熙瑶又抱了文垣一会儿,然后对熙怡道:“妹妹帮我再看看有什么遗漏。” 然后转过头对允熥道:“夫君,趁着离晚上的宴会还有不到一的时间,妾再教垣儿几个词,让晚上垣儿可以多几个词。” 允熥心下了然,熙瑶为了巩固文垣的太子之位真是不遗余力。允熥对她道:“那行,你去吧。” ============================== 礼部的番馆,一个身穿蒙古人传统衣服的少年对身旁一个大约二十岁上下同样穿着一身蒙古人衣服的人道:“沙迷查干大兄,见到了明国的京城,感想如何?” 这个沙迷查干就是亦力把里(东察合台汗国/别失八里)大汗黑的儿火者的长子。沙迷查干有些不爽他的称呼,心想我可是黄金家族之后,你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部落首领之子,也敢称呼我为大兄? 不过沙迷查干也知道现在他们察合台汗国需要这个少年的背后部落的力量,所以他只是皱皱眉没有别的,只是道:“脱欢,明国的江山果然富饶,我听父汗起过当年大元还占领着中原的时候中原的富饶,但是实际看过以后,才发现他们的话尚不能出中原富饶的十分之一。” 未来十分牛逼的脱欢这个时候还只是一个少年,完全不像长大以后那么厉害,闻言道:“我也觉得中原的富饶是长辈们怎么也不出来的。不过,”脱欢伸出右手握了握拳头道:“将来等我长大了,一定将这万里锦绣江山重新归大元所有!” …… …… 陈迪对杨本道:“这瓦剌和亦力把里的使者完全没有经过教导,怎么能明日就直接带到陛下跟前?还是再训练几日,等到话的纯熟了再让他们面见陛下。” 杨本道:“可是他们两国的人一力坚持要明日就面见陛下,高翔也这样坚持。” 陈迪思索一会儿之后道:“既然如此,他们两国不是都有王子来朝贡吗?那明日就让这两个王子面见陛下。他们不是会汉话么。” 第447章 马和王景弘 一的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已经快黑了。允熥放下怀抱中的文圻,站起来活动活动身子,准备去参加宗室的宴会了。 抱着文垣在自己的宫殿中一下午的熙瑶也出现了。她把文垣交给女官抱着,有些疲惫的对允熥道:“夫君,应该出发了。”又问了问熙怡情况如何。 允熥好奇地问道:“你到底教了文垣什么话?可教会了?” 熙瑶听了允熥的脸上不禁露出了喜色,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也被允熥捕捉到了。熙瑶随后道:“垣儿很聪明,妾教了他好几个词,他都记住了。” “妾教了他叔叔,爷爷,姑姑,奶奶等好些词,垣儿都记住了。并且,妾一时心痒教了他……这句话,垣儿竟然也出来了。” 允熥也有些惊讶:‘这句话文垣都可以出来?’ 熙瑶接着道:“不过妾之后再让他就的丢三落四了,到时候未必能够完整的出来。” 允熥道:“这句话就算是到时候不出来也无妨,有这么几个词会就行了。只不过不要错了。” 熙瑶这下子想起来,在场的人太多了,文垣能认识的也没几个,估计这些称呼很可能会称呼错了,又担心起来。 允熥安慰他道:“夫君今日就让王喜守在文垣的身边,让他不至于叫错了人。” 熙瑶心情稍缓,与允熥一起带着文垣去宴会之地。文圻年纪还就留在了坤宁宫。 …… …… 此时今晚举行宗室宴的交泰殿已经是热闹非凡了。允熥作为当今陛下,当然享有最后出现的权力,但是其他的人可不敢,至少要比规定的时间早上一刻钟到达交泰殿才行。再加上防止半路上出现意外事情,大多数人都比规定的时间早了大概两刻钟到了交泰殿。 既然到了也不能闲待着,大家互相聊着。虽然还留在京城的藩王大多都还在学堂读书经常见到,但是各自的脾气秉性不同,再加上课业负担也不轻,所以平时也没有太多的闲聊时间。正好趁着现在多聊一聊。 况且,还有不在学堂读书的人在呢。安王朱楹现在已经不在学堂读书了,还有来朝贡的亲王周王朱橚和代王朱桂、谷王朱橞、晋王朱济嬉、靖江王朱赞仪等人。现在许多人都围在他们周围着什么。 大家正在热闹的聊着,忽然又有人掀开门帘走了进来。正跟大哥济熺聊着的济烨回头看过去,却是朱高煦扶着朱棣、后面跟着朱高炽、朱高燧等人走了进来。 济烨转身就要迎过去,但是才走了一步就走不动了。济烨不解的回头看向济熺道:“大哥,这是做什么?” 济熺松开抓着济烨衣服的手,对他道:“你看看其他人的反应。” 济烨忙扫了一眼,发现不管是平时就和朱高煦关系好的尚烈、有爝等人还是平时就和高煦关系一般的人,都只是扫了一眼就继续聊着,丝毫没有凑上去话的意思。济烨还注意到,齐王朱贤烶身边也是人丁寥落,只有自己的亲兄弟在;从前像胶水一样经常粘着他的济熿就站在离着朱贤烶五六步的距离,但是脚下丝毫不动,就好像没有见到朱贤烶一样。 济熺的声音适时的响起:“这次路谢之乱,虽然与贤烶和高煦没什么关系,高煦还立下了大功,但是陛下心中是不是有芥蒂就不好了。” “四叔那里,咱们都明白实情如何,就连我都怀疑这到底是不是四叔唱的一出双簧以保全自己的一个儿子,陛下能不怀疑?” “七叔那里,虽然最后证明七叔是被挟持造反,但是那么多的嫔妃、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都死在了叛乱之中,嫔妃还受到了侮辱,虽然七叔自己也是受害者,但是陛下能不气七叔丢了皇家的脸面?现在七叔不在京城留在青州当了和尚,陛下这一腔火气没法发出来,会不会记恨贤烶?” 济烨听了济熺的话有些沉默。济熺的话句句在理,但是,“这样就不顾及兄弟之情了吗?”济烨道。 济熺又道:“若是单单打个招呼、随口聊几句,陛下想必也不会多想,刚才贤烶刚来的时候咱们不也和他打了声招呼么。” “但是陛下马上就要过来了,宴会就要开始了,现在凑上去话,万一高煦或者贤烶随口留你在旁边话,你是留是不留?留,就有可能让陛下不舒服;不留,就得罪了他们。虽然陛下可能心怀芥蒂,他们到底还是亲王,也不好得罪。” “所以大家现在都沉默以对。” 济烨又沉默了。但是过了一会儿,济烨抬起头来道:“不管如何,我跟高煦的关系不错,不能不打声招呼。” 济熺见他如此,也就只能道:“那你就去吧。我就不过去了,咱们晋系留一点转圜的余地。” 济烨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向着他们走过去。 高煦原本正和朱棣着话。高煦也是聪明人,走进来找了地方坐下之后就注意到了他们的处境。不过他虽然心下明白,但是仍然有些愤愤不平。 朱棣注意到了高煦的情绪,轻声道:“何必记怀这些事情?只要陛下不疑你就没什么。” 高煦也轻声道:“父亲,我知道这个道理。但是还是觉得心中不爽利。” 朱棣正要接着话,就听到身侧传来了一个声音道:“侄儿见过四叔,高炽大哥,还有高煦弟弟,高燧弟弟。” 朱高煦忙回头看向话之人,见到是济烨,有些感慨的道:“没想到二哥你还会和我话。” 济烨道:“不管如何,我朱济烨都不会对自家的兄弟横眉冷对。” 二人正话间,忽然听到有人道:“见过皇兄。” 他们忙回头看去,见到是允熥走了进来。 在场众人纷纷行礼。长一辈的称呼‘陛下,’下一辈的称呼‘皇兄’,包括年纪比允熥还大的济熺、高炽都是如此。只有允炆跟着叔叔们称呼为‘陛下。’ 允熥笑着答礼。此时距离正式开宴还有一炷香的时间,允熥答礼过后直接向着朱棣走了过来。 在场的人有些惊讶,马上就有人反应过来:朱棣是现在大明皇室年纪、辈分最大的人,之前意图谋反的事情又并未公开,允熥当然要先问候一下他。而既然问候了朱棣,他身边的高炽三兄弟自然也不能不话。 不过这些人都猜错了允熥的心思。允熥有些记恨朱贤烶没错,济熺分析的也很对,但是允熥并不猜忌高煦。当初允熥已经把来龙去脉都知道的很清楚了,当然不会认为这是朱棣唱的双簧。 允熥与朱棣话的时候看着朱棣的面孔,颇有一些感慨。从平叛之后到现在才过去两个多月,但是朱棣却好像老了十岁不止,脸上的精神气也完全没有了,就好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一般。但是今年朱棣才四十岁啊!照这个样子下去,朱棣恐怕活不了二十多年了。 允熥继位一年多以来,已经能够理解这些失去了权力的人是一种怎样的空虚寂寞了,那是再多的其它方面的事情也补偿不了的。 不过,‘四叔,你马上就不会如此空虚寂寞了。’允熥想着。不过他的话并未出口。 允熥与朱棣了几句话就要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但是就在他想要转身的一瞬间,允熥发现了什么东西,眼睛眯了一下道:“四叔,这两个贴身服侍你的宦官,都叫做什么?” 朱棣十分奇怪他问自己的宦官名字是什么做什么,但是也没有多想道:“臣左边这个叫做王景弘,右边这个叫做马和。” 允熥又眯了一下眼睛:果然是那个祖上曾经去过麦加朝圣,原本的历史上会六下西洋并且也去麦加朝圣的马和!或者他更为人所知的名字:郑和。 允熥笑着道:“这个马和是回回吧,我刚才见到他身上有一件饰物像是回回的饰物。” 朱棣道:“确实如此。不过马和平时除了诵读经书以外,生活习惯到和汉人无异,就好像信了道或者佛的汉人一般。” “马和为人非常恭谨,又会武艺,我用着也顺手。所以一直留在身边用着。” 朱棣不太明白允熥提这件事做什么,不过也不会问,只是了马和的情况。 允熥也没有再什么,只是又看了一眼另外一边的王景弘,就别了他们。 允熥又特意和朱贤烶等人了几句话,走到自己的座位附近。 允熥座位的左手边就是太子之位,此时不少人围着坐在这里的文垣笑着着什么。 允熥走过来,允炆转过头来笑着道:“皇弟,文垣会话了,刚才叫我伯伯呢。这真是大明之福。” 允熥虽然不觉得太子会话了就是大明之福,不过也决不会拒绝别人的好意,笑着接受了。 然后黄路轻声提醒允熥:“陛下,到时候了。” 允熥对这些兄弟们道:“现在到点儿了,都找地儿坐下。”自己也坐到自己的位置,宣布晚宴开始。 第448章 徐家四姐妹 虽然今年的家族宴比去年人多不少,但是也就是那么回事儿,大家吃吃喝喝,吵吵闹闹。虽然今晚的菜品样式都全国最好的,但是他们也不是穷人平时舍不得吃好东西,况且平时还可以在宫中蹭饭,所以并不在意吃的是什么。 允熥也是一样。允熥现在最在意的,是今年突然来到京城朝贡的靖江王朱赞仪。根据允熥了解,朱赞仪在桂林待得可舒服了,虽然之前在京城的时候过的也不错,但是毕竟拘束很多,到了桂林以后可自在多了。 尤其是女人,允熥至今没有允许他纳正妃,但是不耽误他纳妾,朱赞仪现在府中的妾很多,也已经有了长子朱佐敬和两个女儿了。 哦。允熥感觉自己好像是知道了朱赞仪为何要进京了,他不会以为自己忘了他正妃的事情了吧。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之后,饭菜都凉了有好长时间了,允熥宣布今晚的家族宴结束。不过允熥让人告知朱赞仪留下。 允熥等其他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对朱赞仪道:“赞仪侄儿,你这次为何进京?” 朱赞仪正打算将自己已经准备好的理由出来,就听到允熥道:“叔叔知道,是不是害怕叔叔忘了你的正妃的事情?” 朱赞仪有些惊讶,不过马上就掩盖住了装出不好意思的神情道:“都让叔叔看出来了。” 现在是晚上,虽然有灯光但是毕竟比不上白的阳光。允熥自己又有一点走神,没有看到刚才朱赞仪的表情变化,只是接着道:“你不必担心,叔叔记得你的正妃的事情呢。” “只不过,现在还没到时候。不过,也该快了。” 朱赞仪答道:“侄儿知道了。” 允熥又安慰了朱赞仪几句,让他下去了。 …… …… 另外一边,徐妙锦正在和她的三个姐姐依依话别。今年因为代王朱桂进京朝贡,所以难得的徐家四姐妹都聚齐了。 徐妙锦有些不舍的道:“自从二姐姐嫁给了二姐夫,咱们姐妹已经有九年没有聚的这么齐了,我在宫中也不方便,很舍不得几位姐姐。” 大姐徐菲絮摸着她的头笑着道:“既然现在大家都在京城,想聚一聚还不好聚?我们也都是嫁给了王爷,明日、后日你要有空了我们三个进宫去看你,也很方便。也不用现在这么不舍。” “可是,大姐你……”徐妙锦道。代王妃徐徽华与安王妃徐梦羽现在还都还是正牌的王妃,没什么,但是朱棣现在已经退位了,还有谋反的前科,徐菲絮出入皇宫其实不是那么太方便。从腊月中旬他们到京城,徐菲絮只入宫面见了徐妙锦一次,就已经很能明问题了。 固然,徐菲絮要是请求入宫允熥或者熙瑶是绝对不会驳回的,但是燕王府现在的处境徐菲絮要是为了自己家着想就绝对不会过多的请求入宫。 虽然徐妙锦的话并没有完,但是徐菲絮当然明白了她的意思。徐菲絮强笑着道:“就这几,过了正月二妹就该跟着二妹夫回大同了,想必陛下也不会在意。” 徐妙锦道:“怎么会?就算陛下不在意,其它人可未必。倒不如,我请求回家与你们相聚。” 徐菲絮道:“这怎么行!你可是皇妃,不是王妃。” 徐妙锦道:“怎么不行?当年郭宁妃不就是有过出宫省亲?” 徐菲絮道:“那是特例。郭宁妃两次出宫,一次是营国公(郭山甫,郭宁妃父)过世前,一次是郭兴(郭宁妃长兄)过世前,都是特殊情况。” 徐妙锦道:“我这也是特殊情况!” 徐菲絮又摸了摸她的头道:“别闹了。”又佯怒道:“你要是敢出宫,我一定不会见你的!” 徐妙锦见她如此,也不了。 徐徽华忙打圆场:“过几日我们请求入宫见你,大姐也一起去。” 徐妙锦这才彻底放松下来,道:“你们一定记得早早的来宫中见我。”然后才放她们三个离去。 徐徽华摸了摸头上的汗水,道:“几年不见,四妹妹越发的能缠人了。” 徐梦羽笑道:“还不是你这个常年不见的二姐姐来了京里,让四妹妹这么缠人。” 不过随后她又情绪有些低落的道:“今年恐怕就是咱们四姐妹最后一次聚的这么齐了。二姐你随着二姐夫在大同,过几年安王也可能会分封到外地。咱们姐妹几个到时候恐怕就聚不齐了。” “特别是这几年陛下加封的亲王越封越远,想约定同样的时候入京朝见也不容易。” 徐徽华忙道:“打住!今日是高兴的日子,这个干什么?伤感的事情容后再提。” “今晚上不合适,过几初三初四的了,咱们姐妹几个都回娘家住一晚,咱们也好久没有在一起休息过了。” 徐梦羽道:“好啊好啊!民间初三是回门的日子,就定在初三晚上吧。” 徐菲絮虽然还是有些忌讳,但是也想与自己的两个妹妹一起聚一聚,所以也道:“那一日我也回门去。” 徐徽华笑道:“那就好了,就这样定了。” …… …… 之后允熥回到坤宁宫,照例将自己最亲近的人都叫了过来。 允熥的几个妹妹、弟弟和有品级的夫人都参加了刚才的家族宴,就与允熥一起来了坤宁宫。允熥的几个孩子,除了长女敏儿和太子文垣,其他的都没有参加今晚的家族宴,允熥忙让奶娘或者女官抱过来。 与去年相比,多了妙锦,少了已经出宫居住的允熞,人数还是保持一致。 为了守岁,也没有其它的东西好玩,还是玩了一晚上的叶子戏。 妙锦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非常惊讶,失声道:“原来夫君你是这样过除夕的。” 允熥笑道:“那你觉得该怎么过?” 徐妙锦没有接着话,不过允熥能够想象到她心目当中的皇帝、皇妃的除夕怎样过。 之后守岁到了子时,允熥又亲手点燃了一卦鞭炮,庆贺新的一年的到来。 允熥心中默默道:“建业元年发生了许多出乎预料的事情,所幸没有太大的问题。建业二年,希望老爷保佑不要再有什么意外的事情了。” 第449章 二十八个番国 第二允熥起得比平时稍微晚了一些,不过还在正常范围之内。他又打了半个时辰的拳,然后就去了乾清宫。 陈迪与郑沂、杨本已经在乾清宫等着了。允熥昨日下午派人通知他们今日辰时初入宫来乾清宫,他们三个自然会提前一点儿到乾清宫候着。 允熥招呼他们道:“都用过早膳了没有?没有用过的话就和朕一起用早膳,咱们边吃边聊。” 他们三个不管是用没用过早膳,此时都没有用过,陪着允熥吃早饭去了。 允熥一边吃着米粉,一边听陈迪道:“陛下,今年一共有二十二个海外番国的使臣求见陛下。” 允熥差点儿没把嘴中的米粉吐出去。他匆忙咽下,又喝了一口粥顺了顺,然后对着陈迪惊讶的道:“多少?” 陈迪重复了一遍:“一共二十二个番国。” 允熥继续问道:“怎么会有这么多?都是哪些国家?” 陈迪道:“陛下,西北之地,有蒙古瓦剌部和亦力把里二国朝贡;东北之地,有朝鲜、扶桑、阿依努三国朝贡;东海之上,琉球三国均派人朝贡。” “中南半岛上,占城、真腊、暹罗、彭亨等四国入贡;东南大海上,还有吕宋、浡泥、文莱等三国入贡。” “西南海中,还有须文达那、览邦、淡巴、百花四国入贡;西洋之地,还有西洋琐里和琐里两个国家入贡。另外,满者伯夷在战败以后对大明表示了臣服,也派出了使者入贡。” “所以一共是二十二个国家。” “中南半岛上,安南国使臣欲朝贡,臣已经在腊月告知陛下了,陛下当时拒绝了他们朝贡的请求,臣已经告诉了安南使者,所以安南不算。不过安南使者仍然在京城未归,臣也不好就这样驱逐了他们。” “此外,还有苏门答腊、满剌加、渤林邦国、合猫里、猫里务五国使臣欲朝贡,臣因为尚未禀明陛下,并未许之。” 允熥被这些国名搞得有些晕,道:“你等会儿,咱们慢慢来。” “瓦剌部和亦力把里朕都知道了;朝鲜、扶桑、阿依努的事情朕也知道;琉球三国就不提了,都是经常朝贡的国家。” “占城、真腊、暹罗、彭亨四国朕也知道,都是洪武初年就朝贡过的国家;吕宋、浡泥、文莱、须文达那朕也都知道是向大明朝贡的番国。” “西洋琐里和琐里这两个国家也都来了?他们可有很长的时候没有朝贡过了。满者伯夷既然愿意认输重新称臣纳贡,那也无妨。” “览邦、淡巴、百花这三个国家也是大明的番国?朕怎么从来没见过他们派遣使臣朝贡?” 陈迪道:“陛下,洪武十一年的时候,这三个国家曾经派出使臣朝贡大明,先帝还赐予了他们金银锦衣而归。” 陈迪现在可不敢随意接受从未朝贡过大明的番国朝贡,谁知道陛下怎么想的?万一陛下正想着对付这个国家,自己的行为不是给陛下添堵嘛。 允熥又问道:“既然如此,这二十二个国家或者部落都清楚了。安南继续拒绝,正月出了之后他们的使者要是仍然不走,就撵他们走。” “除了须文达那,还有一个叫做苏门答腊的国家?不会是须文达那冒充的吧?” 陈迪答道:“陛下,从三佛齐回来的徐景昌和李训海证明,这是另外一个国家。” “噢。满剌加朕清楚,拒绝就好。渤林邦国、合猫里、猫里务这三个国家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陛下,渤林邦国是在三佛齐附近的一个国家,现在其国的国君是广東人陈祖义,曾为洪武年间的海上大盗,后来也不知怎的到了渤林邦国当了国君。合猫里和猫里务这两国都是位于吕宋之南的国家,具体情形他们来京不久,臣也不太清楚。” 他一提陈祖义,允熥就明白这个渤林邦国是怎么一回事了。陈祖义是洪武年间东方地区最有名的海盗,没有之一,以马六甲附近的地方为根本,纵横东海、南海、印度洋等地,最强的时候拥有万人,战船近百艘。历史上他后来在郑和下西洋的时候诈降被郑和识破,生擒被送到大明境内处死。 允熥突然有些后怕:自己竟然忘了这么一个牛逼的南洋海盗,真是不应该。当时华夏周围的地方自己只以为扶桑有实力击破两个卫的大明水师,所以对满者伯夷一战向南洋只派出了两个卫的水师,却忘了陈祖义的水师势力差不多就相当于大明的两个卫!若是大明水师与满者伯夷水师大战的时候他派兵协助,那么大明很有可能战败。 允熥马上决定再往南洋派出两个卫的水师,防止陈祖义起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同时允熥也好奇这次陈祖义大老远的派出使者到京城来请降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思。历史上他是诈降,但是都把使者派到京城了,到底是什么心思允熥可就猜不透了。 允熥想了一会儿也就不想了。以大明的势力,陈祖义有什么心思都不要紧,反正要是不合心意的拒绝就罢了;再敢炸刺,灭掉就好。 允熥开始思考其它番国。他思索了一下之后道:“吕宋不听从大明的号令,拒绝他的朝贡。” “安南和满剌加朕刚才已经过了,拒绝;至于苏门答腊、渤林邦国、合猫里、猫里务这四个国家,暂时既不拒绝也不同意。杨本,你再多与他们商谈一下,了解一下这四个国家的事情,等到正月十五前后报之朕,朕再行顶夺。” 陈迪等人一一答应着。之后陈迪道:“那陛下今下午是要接受其余二十一个番国的觐见?” 允熥头有些大,不过还是道:“嗯,朕下午就接见这二十一个国家的使者。不过你一定嘱咐他们,今下午只是接见,不决定任何事情,让番国的使者也把话语精简一些。特别是朝鲜的使者,告诉他们认祖宗的事情不要在面见的时候提了,稍后送上折子来朕批答。” 允熥又吩咐了几句,陈迪等人退下了。不过允熥心中还在思考一件事情:这些番国怎么今年都来了? 第450章 得知意图东侵 陈迪等人早饭没有吃完就去准备了,允熥则继续一边吃着早饭,一边琢磨着:‘南洋那些国家不太重要,也不需要准备什么了;东边的几个国家,琉球、朝鲜基本每年都朝贡,也没什么;扶桑、阿依努人的事情也已经有了腹案,不必再准备。只剩下亦里巴力和瓦剌的事情还没有头绪。’ ‘亦里巴力洪武二十四年的时候曾经朝贡过一次,之后就再没回音了,怎么今年突然又派人来朝贡?瓦剌之前大明还并未与他们打过交道,若不是自己有后世的记忆,估计都不知道瓦剌这个蒙古部落。他们两个怎么凑到一起的?’ 没有丝毫头绪的允熥想起了之前朱尚炳曾经上过一个奏折瓦剌和亦力把里要来朝贡,但是奏折中也没有这两个势力到底是来干啥的,可见当时朱尚炳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做什么。就算是现在他知道了,奏折也到不了京城。 不过,秦藩国的右相高翔已经入京了,一定知道一些事情。允熥马上吩咐宦官去叫高翔入宫觐见。 不多时,高翔来到乾清宫拜见允熥。允熥放下手中关于蒙古人文地理的记载,对高翔道:“高卿坐。” 等到高翔坐下来了,允熥问道:“自从高卿入京已来,朕还是第一次召见高卿。” 高翔道:“陛下日理万机,没有空闲也是寻常。” 允熥笑道:“哎,不这个了。你这一年在沙州过得如何?那边的情况如何?” 高翔答道:“陛下,臣在沙州辅佐秦王殿下,这一年来事物繁杂,不过一切都还顺利;秦王殿下年纪虽然不大,但是处理事情极为老练,臣与宋左相都是极为赞叹。” “沙州一带,就是沙子多了一些,当地的耕地很少,汉人也不多,反而有许多番民,大多是藏人、蒙古人、白帽回回,还有少数羌人等。” “这些番民大多桀骜难驯,好在来自河套、陇右的粮食总能够及时送到,当地的大军还镇得住番民,秦王殿下手段也不错,将这些番民治理的服服帖帖。” 高翔又介绍了一下当地的其它情况,让允熥对于嘉峪关以西的地方有了更加明确的认知。 嘉峪关以西、哈密以东的地方自古以来就不是什么好地方,更兼连年征战情况更加恶化;现在当地的绿洲极少,要不是还有一条卜隆吉河,恐怕都快成为无人区了。 对此允熥也没办法,他又不可能实施法术将当地变成塞上江南,只能让朱尚炳继续忍耐了。 允熥随后问起了今日的正题:“亦力把里和瓦剌入贡到底是为了什么?” 高翔也严肃起来,对允熥道:“陛下,亦力把里和瓦剌之所以派出使臣朝贡,是因为他们侦知,更在他们西边的帖木儿汗国打算派兵东征大明。” 高翔本以为会看到允熥有什么变化:允熥城府日深,表情未必会有所动,但是听到了预料之外的事情仍然会在细微之处有所表现。但是高翔却未见到允熥有任何变化。 高翔很疑惑不解,允熥自己明白的很:他早就知道帖木儿意图东侵,成为自从铁木真以来又一个征服世界的人,所以此时当然不会有所动。 允熥只是问道:“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高翔放下疑惑答道:“陛下,据亦力把里使者所言,帖木儿这几年四处攻打,已经打败了周围除了大明之外所有的国家。” “当年铁木真的长子术赤所立的金帐汗国已为所败,传闻西方有个名叫奥斯曼的大国,前些年也败于帖木儿之手。” “据亦力把里使者所言,帖木儿如今率领大军再次出征西方奥斯曼国,等到再次击败了奥斯曼国之后就打算东征我大明。” 若是一个不通实务的传统文人,此时少不得“帖木儿妄自尊大”之类的话,就算是去西北之前的高翔,虽然嘴上不,心里未必不会这样以为。 但是现在的高翔却不会如此了。西北不到一年的经历,让他明白了大明在西北之地的实力有多么薄弱,而西域之地也自古以来就是富饶之地,出现过不少实力强大的国家。 若是在中原,高翔还敢坚信此时的大明不惧任何国家,但是在西北高翔实在有不了这样的信心。 允熥却在思考另外一件事情:‘历史上帖木儿东征到一半的时候就病死了,大明与帖木儿的大军也没有交手;但是这个时空大明还能如此幸运吗?’ 允熥实在不敢将希望寄托在这上面。所以他决定尽最大的努力增强西北秦王的实力,以在不得不交手的时候不败于帖木儿。然后,再力图击败帖木儿。 ‘至少绝对不能让帖木儿打过嘉峪关。’允熥想着。 这时允熥又想起一事,问道:“亦力把里和瓦剌将此事告知于我大明,看来在这一战上是支持我大明了。朕只是很好奇,他们都是蒙古人,为何不向蒙古本部求救?” 高翔道:“陛下,现在蒙古本部屡经大明打击,现在其实力不足洪武初年的十之一成,根本不可能是帖木儿的对手。亦力把里的使者言语之间虽然并未明,但是就是如此。” 允熥道:“那他们为何要支持我大明?” 高翔道:“陛下,臣多方了解,似乎一是因为宗教,二是因为民族。” “帖木儿其人虽然自称铁木真之后,也迎娶了铁木真的后人为妻,但是却是突厥人,信奉方教。而亦力把里与瓦剌的蒙古人大多不信教或者信奉喇嘛教。” “从撒马尔罕东征大明,必然经过他们两家的土地,若是大明在西北失败,那么他们两家也必然会被帖木儿征服。所以他们当然不愿大明失败。” 允熥这时突然问道:“那哈密现在归属于谁?” 高翔道:“陛下,哈密现在实际上是独立一国,不过名义上仍归属于亦力把里。” 允熥没有再话,但是心中却暗想:“既然若是大明败了他们两家会比大明还惨,那么当然要让他们出点血。大明不能白白的与帖木儿这样的强国打一仗。” 第451章 接见使者——朝鲜、扶桑、阿依努 允熥与高翔又商议了一会儿,觉得时间也没过去多久,但是不经意间侧头一看刻漏,就已经是快到午时了。 允熥想留高翔在宫中用饭,高翔道:“陛下,臣下午还有秦王殿下交待的事情,并且臣还要与亦力把里和瓦剌的使者交谈,需要准备腹稿,所以就……” 他话没有完,但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允熥也没有在意,笑道:“既然如此,那你就退下吧,朕正好也回去和皇后一起用膳。” 下午允熥睡过午觉之后,于未时召见个番国使臣觐见。礼部与这些番国的使臣经过了一番准备之后,于申时初来到谨身殿,准备接受允熥的接见。 头一个面见允熥的国家使臣,是朝鲜。朝鲜身为大明第一外藩,虽然大家都知道它肯定没有扶桑强大,但是除非其它国家的使臣是王子亲自朝贡,否则一般都是朝鲜排在第一位。 并且朝鲜国这些年每年都派人来朝贡,虽然正副使这两年每次都换,但是其它随同人员都是老人了,也不容易出纰漏。 今年的使者照旧是朝鲜国内经过一番激烈的角逐之后选出来想要让允熥同意他们家认祖宗的请求的,但是因为中午的时候主客司郎中杨本和礼部尚书陈迪都嘱咐他们今年来朝贡的国家众多,没有时间留给你们诉详情,所以他们最后没有什么,只是拜见完了之后就退下了。 之后朝贡的是扶桑国。扶桑正使肥富、副使祖阿穿着十分有特色的衣服就进来了。 允熥之前也未问过使臣的衣服都是什么样子,见到他们两个的服饰以后十分惊讶。 ‘这个叫做肥富的,我还以为会穿一身武士服来朝贡,谁知道是这样一身衣服,他难道是神社的祭祀吗?祖阿这身衣服就顺眼多了,起码和大明的僧人服饰差不多。’ 允熥一边在心中吐槽着,一边示意身边的宦官让他们站起来。 肥富站起来之后,与允熥进行了正常的问答。正当允熥觉得没什么事情了打算让他们退下之时,忽然肥富和祖阿突然又跪了下去。 允熥心中“咯噔”一下,明白这是扶桑的这两个使者要当面些什么了。允熥在心中暗自埋怨陈迪和杨本:‘你们两个也不多嘱咐两句。’ 不过允熥这是错怪他们两个了。陈迪和杨本嘱咐了每一个朝贡的番国使者一定不要多话,并且嘱咐了很多遍;但是问题是,不是哪一个使者都乖乖听话。 朝鲜国的两个使者因为要求的事情是自家的事,生怕多了话让允熥不高兴从而不答应他们的请求,所以十分听话;其他国家的使者都是带着非常重要的事情来得,而他们也只有这一次面见允熥的机会,所以都要趁着这个机会出来,防止夜长梦多。 比如现在跪在允熥面前的这两个使者,肥富在跪下又磕了三个头之后抬起头来道:“陛下,臣代表我扶桑国,请求陛下允许我国为大明的藩属国,请求陛下加封我国的国君为扶桑国王。” 虽然允熥有些不爽,但是既然他们已经当场把事情出来了,也就只能当场决定了。 允熥冷笑了一声道:“你们两个妄图欺君不成?据朕所知,你们扶桑国内还有号称皇的人,为一国之君,足利义满只是皇手下的大臣,他如何就成了扶桑的国君?你们扶桑如此欺君,又怎能成为我大明的藩属国?” 肥富与祖阿轻轻对视一眼。之前方鸣谦率领水师到达过扶桑,当时足利义满就估计到了他们可能已经知道了国内还有一个皇的事情。当时足利义满经过反复思考,得出了最后的结果。 祖阿道:“陛下,臣之国内,太政大人足利义满已经在各地百姓的支持下废黜了我国的皇,并且在拥戴下已经继位我国的国君,所以原太政大人足利义满已经是我国的国君了。” “并且因为我国国君自称皇乃是逾越,所以原太政大人足利义满已经废除了皇的称号,自称扶桑国王。” 允熥假意道:“噢?你们可是在真话?” 肥富道:“陛下,国使臣,如何敢欺瞒上国皇帝陛下!” 允熥假装思考了一会儿之后道:“虽然你们言之凿凿,但是因为你们曾有欺瞒我大明的故事,所以朕暂时不予采信。” “朕会派出使者跟随你们一同返回扶桑,确定是否正如你们所言。此外,你们扶桑也必须约束国内流浪武士,不让他们下海为寇。” 肥富道:“臣谨遵圣命。”但是他马上又道:“陛下,虽然暂时不能加封我国原太政大人足利义满为扶桑国王,但是可否先承认我国为大明的藩属国?” “嗯?”允熥有些惊讶:为何他们这样坚持先成为大明的藩属国? 其实缘故很简单。因为允熥之前下令,想在上沪市舶司做生意的海外商人必须是来自大明的藩属国,不然不许入港。 南洋各国,大明的官员也不熟悉,那些不是大明藩属国的商人冒充其它的藩属国他们也辨认不出来;但是扶桑不一样,扶桑与大明太熟了,并且扶桑的特点也很明显,冒充其它番国也不太可能,所以扶桑的商人这段时日可愁坏了。 由于大明开海,上沪成为了整个东方的海上贸易中心,无数的商人都前往上沪做生意;而在上沪做生意的人多了,在其它地方做生意的人就少了,本来也算是繁华的扶桑商港长崎就不行了,除了对朝鲜和琉球的生意以外,很少有商人来长崎做生意了。 这就影响了足利义满手中的钱财。但是足利义满又对大明没办法,只能让扶桑的商人也来上沪做生意赚钱,好挽回一些损失。可是这时他们注意到了大明的上沪只接受藩属国的商人。所以足利义满才这样着急,让使者把这件事放在了承认他为扶桑国王之前。 允熥这个时候没有想起来自己发布的这条命令,但是他谨记一句话:不要做对手想让你做的事情。 所以允熥当即道:“不承认足利义满的扶桑国王之位,怎么能正式承认扶桑是大明的藩属国?” 肥富这时施展三寸不烂之舌,开始不停的劝允熥改变主意,你还别,肥富的口才还很不错,很适合当一个外交官或者贸易商。 但是不管肥富什么,允熥就是不答应。眼看着允熥就要下逐客令了,肥富忙停止了自己的话,出了自己这次出使的最后一个使命。 “陛下,臣听闻,大明有些人将我扶桑国称之为十一区。臣以为这是对于我国的侮辱,请陛下下旨不允许大明之人如此称呼我国。” 允熥其实想:这并不是对你们的侮辱,只是当初我顺嘴了就出来了。但是我绝对不是有意的,为了防止接见你们的时候顺嘴出这个词,我已经有段时间没有用十一区称呼过扶桑了。 当然这样的话不能在外交场合。允熥道:“朕知道了。朕马上下旨,不允许大明所有官民称呼扶桑为十一区。” 肥富和祖阿跪下谢恩。 但是允熥看着他们的后背,在心中暗道:‘你们或许不知道,让一件事情广为流传的最佳途径就是禁止它。马上整个大明识字的人都会知道你们扶桑还有一个别称叫做十一区。’ 扶桑国的使臣随后就退下了。之后允熥要接见的,是阿依努人的使者。 阿依努人的使者来的不少,因为允熥当初吩咐北岛和南岛都要拉人过来,南岛最南端靠近本州岛的几个部落更是必须全部都派人过来,所以人很多。 允熥和他们随便了几句,然后道:“阿依努使者听候朕的赏赐。” 这些人慌忙跪下。他们是第一次来到这么繁华的城市,或者他们是第一次知道世界上还有城市这种东西,已经被迷花了眼。通过对于城市的观察,他们也知道了大明有这么多的人口、这么多的财富和这么精良的武器。知道了大明的强大。 若是京城就在他们附近,或许他们还会兴起‘抢一把’的心思;但是他们一路坐船过来,知道这里离着他们的老家有多远,抢是绝对抢不到的。 所以他们已经完全臣服在大明脚下了。 允熥道:“加封名寄、……等人为世袭指挥使,所部人等为卫所士兵。各指挥使可任命千户、百户等职位,不需朝廷许可。……,每人赏赐绸缎一匹、粮食百石。” 允熥对于阿依努人采用了和对于东北的女真人同样的方法,不承认是一个单独的封国,只是加封指挥使,赏赐一点儿东西,慢慢让阿依努人熟悉大明,然后再搞别的。 但是阿依努人却不觉得这些东西有什么少的。一百石粮食,足够一百人就着肉吃好久了,还有一匹绸缎。他们这些部落首领羡慕扶桑人的衣服好久了,这次一下子就有这么多的赏赐,他们都很满意。 阿依努人在欢喜地中退下了,完全不在意大明侍卫和宦官们鄙视的眼神。 第452章 接见使者——南洋、西洋 之后面见允熥的是琉球三国的使者。这三个国家和朝鲜一样,是大明最忠实的藩属国。不过他们也不会有什么大事,只不过是来朝贡一下,获得大明的赏赐而已。 之后就是南洋诸国了。头一个就是占城的使臣。允熥只见占城的使者十分恭敬的对他行礼,但是这名使者在允熥让他站起来之后却并未站起,而是大声道:“臣请陛下为我占城国做主啊!”然后了一通安南侵略占城的事迹。 允熥有些烦躁的想着:‘朕去年不是了让你们占城稍安勿躁吗,怎么今年还这样?’ 允熥不知道,之所以占城今年又派出使者出使大明诉安南侵略他的历史请大明主持公道,就是因为允熥去年派出南洋派遣军征讨满者伯夷。之所以今年有这么多的国家来朝贡,同样是因为去年那一仗。 虽然朱元璋一直主张世界和平,但是由于一直停留在嘴上,只是派出使者劝喻各国而从未出兵,所以除了琉球三国以外其它的国家一开始还假模假样的听听大明的话,到后来就不听了,这也是满者伯夷敢不听大明让其罢兵旨意的底气。 但是谁能料想,大明忽然不是只停留在口头上了,真的出兵讨伐不臣了,一战全歼了满者伯夷的水师,陆师也在三佛齐登陆剿灭满者伯夷的陆师。 大明水师全歼了满者伯夷的水师之后,消息像自己长了腿一般迅速传遍了几乎所有南洋的国家,引起了大家的哗然一片。 这下子,不少国家的人心里都活动起来了。以前不是大明藩属国的国家害怕大明来征讨,所以派人来朝贡;以前就是藩属国的国家但是很久没有朝贡过了,害怕大明责罚,也派人来朝贡;还有那些想借大明之手的国家,也派人来朝贡。总之,大家都想来京城看看能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占城也不例外。占城的人心想:‘既然大明能够派兵进攻数千里之外的满者伯夷,那么也有可能进攻就在家门口的安南。’所以他们马上又派出了使者来朝贡,想请求大明出兵,主持正义。 虽然允熥没有想明白缘故,但是无论如何他也不可能现在就答应,只是道:“朕知晓了。公理和正义或许会迟到,但是绝不会不至。”就让占城的使者出去了。 占城的使者琢磨允熥的话,似乎是打算出兵安南但是现在不出兵? 占城的使者高兴起来。虽然这次的话比去年的话还模糊,但是占城使者的信心可比去年足多了。 其余的南洋国家也都请求大明主持正义。彭亨的使者“暹罗国一直欺压我国,请陛下主持公道”;那边文莱的使者“苏禄之国,久不服王化,至今不愿臣服大明,又连连侵略我国与浡泥国,请陛下讨伐不臣”;……。 允熥没有多什么话,连向对占城这样云山雾罩的话都没,只是让大臣代答。 过了好久,申时已过时候已经到了酉时,这帮南洋诸国终于应付完了。 允熥下令之后剩余的几个番国暂缓面见,先休息一会儿。 其实允熥自己还好些,陈迪、杨本和郑沂三个人一直陪着允熥接见使者,后来大多数的话也都是他们所,所以更加疲惫。允熥一宣布暂缓接见番国使臣,杨本不顾形象就坐到了地上;陈迪和郑沂虽然没有坐到地上,但是也都十分疲惫。 允熥让人端来椅子给他们坐一会儿,又吩咐宦官端来茶杯,他从自己的茶壶之中给他们倒茶喝。三人慌忙谢过。 休息了一刻钟之后,允熥因为总不能把接见这几个番国的事情推到明去,晚上又有招待在京官员和来朝番国使臣的宴会耽误不得,所以只能继续接见了。 之后是西洋琐里和琐里这两个国家的使者面见。 起来,这两个西洋国家能够来朝贡也很巧合。在打败了满者伯夷的水师之后,何荣遵从允熥的命令派出了一个千户的水师越过马六甲,向西探索。苏门答腊国,就是这只探索队发现的。 越过了苏门答腊国之后,他们继续向西探索,进入了印度洋。 这只探索队进入印度洋后不久就到了安达曼-尼科巴群岛。徐景昌带回来的《南洋海志》上写到:“出苏门答腊往西,风不顺,飘至一所,地名晏坨蛮,其人身如黑漆,所谓昆仑奴者也。能食生人。” 就在这个岛上,大明的水师解救了正要被晏坨蛮人吃掉的几个穿着衣服看起来像是文明人的人。带队的千户询问之后得知他们原来是琐里和西洋琐里的使者,要去大明朝贡。于是他们就把这几个使者带到了三佛齐。这次徐景昌等人回国,也把他们带了过来。 允熥对于西洋当然很有兴趣,但是目前他的手还伸不到西洋去,顶多派出探险队去探查一下;所以允熥目前对于大明唯二的这两个西洋番国非常友好。 两个西洋国家的使者退下之后,就轮到满者伯夷的使者了。允熥只见一个皮肤黝黑、身量不高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进来,跪下用非常标准的汉话道:“满者伯夷国使臣马拉巴歇见过大明皇帝陛下。”态度非常之恭敬。 允熥记得之前满者伯夷的使者出使大明从来没有这样恭敬过,几年以前满者伯夷上次朝贡时允熥还在朱元璋身边陪同接见,当时老朱就皱了一下眉头,不过没有什么。这次的态度与上次可以是差地别。 ‘果然大国的威望还是打出来的,古人诚不欺我。’允熥想着。 马拉巴歇完了请罪的话后,允熥道:“你国虽然不服从朕之旨意,但是我大明一向宽容,所以特允你国重新成为大明的属国。” “但是,”允熥又在马拉巴歇谢恩之前道:“你国必须退出所有侵占他国之领土,退出三佛齐,退出娑罗州。” 马拉巴歇僵了一下,不过马上跪下答应了。现在形势比人强,他不得不接受。国内在他出使之前的讨论是:只要大明不要爪哇岛,不要太多的财物,其它的条件都可以答应。 允熥也是因为之前杨本已经与马拉巴歇私底下谈论过了,确定他们会答应这样的条件才会当场下达这样的命令。不然万一当场被拒绝了多丢人。 陈迪又了几句场面话,让他退下了。 第453章 接见使者——西北 这时允熥已经接见过十九个番国或者番部的使者,只剩下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两个使者——亦力把里和瓦剌的使者。 允熥下意识的摆正了自己的坐姿,陈迪等人也整理了一下着装,杨本也是拍打了一下身上的尘土之后才出去。 就连值守的侍卫和服侍的宦官都被这奇怪的气氛所影响,侍卫们擦拭了一下手中的刀枪,宦官正了正帽子。 允熥自己将本来就很正的坐姿摆的更正时还不觉得,等看到连侍卫和宦官都不约而同的擦拭刀枪、正正衣冠的时候就感觉到了气氛怪异,随后忍俊不禁起来。 蒙古是大明多年的老对手了,虽然现在蒙古没有威胁大明的实力,瓦剌和亦力把里也不是蒙古本部和大明素无旧怨,但是大家还是下意识的有些不一样的动作。 允熥道:“接见有求于大明的番使而已,都这么紧张干什么,放松一点儿。” 侍卫们一怔,李波等人不好意思的笑了。但是已经擦到了一半的刀枪不能就这样晾着,只能擦完;刚调到允熥身边不久的张无忌下意识的停下了,见到其他人仍然在或认真或好笑的接着擦着,自己也赶忙重新擦拭起来。 允熥则与身边的陈迪又谈论起来:“这个亦力把里的使者是他们的王子?瓦剌的使者也是部落首领马哈木的儿子?” …… …… 等候的宫殿中,年纪尚幼的脱欢见到一个又一个国家的使者接受允熥的召见,到最后竟然只剩下他们两个使者了,顿时沉不住气,有些生气的对沙迷查干道:“沙迷查干大兄,明国的皇帝竟然将咱们排在最后接见,这是摆明了轻视我们!” 沙迷查干却不像脱欢这么激动:“按照汉人的规矩,最受重视的都是排在首位,第二重视的则多排在最后,所以明国的皇帝将咱们安排在最后并不是轻视。所以你不必介怀。” “况且,就算明国真的轻视咱们,咱们又有什么办法,介怀在心中又能怎么样?” “现在是咱们有求于明国,而不是明国被咱们打的奄奄一息。即使明国在西北战败丢了西北,仍然是一个大国,帖木儿没有实力打过河西走廊的,后勤补给不上;但是要是明国战败,咱们两家都将不得不臣服于帖木儿,那就是亡国之祸了。” 这个道理虽然脱欢现在才十一岁(周岁),但是也明白,可是他就是心里不爽。 沙迷查干则注意起了另外一件事情:“话,今年向大明朝贡的国家不少嘛!咱们之前得到的消息是算上咱们两家有足足二十八个国家或者部落来朝贡,大明现在声势很大。” 跟随脱欢而来的一个人道:“还不是去年的时候明国皇帝仿效我大元世祖皇帝远征满者伯夷,震动了南洋诸国才会有这么多国家前来朝贡?当年我大元世祖的时候,……” 沙迷查干没有话。虽然确实是因为去年明国征讨满者伯夷才会导致这么多的国家朝贡,但是你硬是仿效忽必烈就有些过了,明国的皇帝都未必知道当年忽必烈也派兵征讨过满者伯夷。 并且沙迷查干身为东察合台汗国的王子,东察合台汗国理论上也是当年和‘拖雷汗国’同级的国家,也看不惯他们这么吹捧忽必烈。忽必烈打仗很水的好不,虽然当年是他灭了赵宋,但是又不是他亲自指挥打下来的,蒙古历代大汗忽必烈算是打仗最水的了,亲自指挥的几仗好像都输了。 正着,杨本出来道:“陛下宣亦力把里和瓦剌使臣觐见。” 脱欢忙止住话头,跟随着沙迷查干走进了允熥召见他们的宫殿。 …… …… “瓦剌为蒙古中的西蒙古,……。……亦里巴力自称察合台汗国,是当年铁木真的次子察合台所建立的国家,曾经蒙古五大国之一。六十多年以前的时候,察合台汗国发生内乱一分为二,亦里巴力为东半边,所以西域诸国大多称之为东察合台汗国。” “其国现在的国君名为黑得儿火者,洪武二十四年曾经派出使者哈马力丁来朝贡。……这次亦里巴力的正使是其国的大王子沙迷查干,今年二十二岁(虚岁),据传闻曾经带兵征讨过西域其他国家,颇为有力。” 允熥听了陈迪的介绍,心下思量。正思索间,允熥听到侍者通传道:“亦力把里使者沙迷查干与瓦剌使者脱欢觐见陛下。” 允熥抬起头来,就见到一个大约二十出头的青年与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走了进来。 他二人走进来之后走到允熥跟前马上跪下道:“察合台汗国使者沙迷查干见过大明皇帝陛下!” 脱欢稍慢了片刻,道:“瓦剌使者脱欢见过陛下。” 允熥仔细看了看他们二人:裸露在外面的肌肤黝黑并且粗糙,刚才他们跪下之前允熥扫了一眼他们的面孔见到了微微发红的脸颊,允熥又想起了之前听陈迪的他们居住在番馆之中只是穿着蒙古袍子完全和自己的下人从着装分辨不出来, ‘沙迷查干今年已经二十多了能够做到这样不奇怪,但是脱欢今年才十几岁就能做到这样,真是了不得。’允熥暗道。 允熥让他们站起来,进行了正常礼节性的问答之后,出言细细询问了他们两国以及西域其他国家的情况,沙迷查干和脱欢半真半假的回答着。 最后允熥却没有多什么,只是道:“你们两国所奏之事朕已经知晓。你们两国心系我大明国境之安定,朕心甚慰,特赏赐两国各黄金千两、御用绸缎百匹。” 沙迷查干与脱欢跪下谢恩。但是脱欢年纪还没有注意到,沙迷查干心中却有些烦闷:这次他们出使的重点是应对帖木儿东侵,但是对于如何应对允熥却只字未提。虽然细节他没指望过明国皇帝会亲自和他们讨论,但是起码做个表态啊!可是允熥连一个表态都没有,让沙迷查干心里着急。 至于这些赏赐的东西,虽然这几年他们东察合台汗国有些没落,但是也不会将这点儿东西放在眼里。 奈何允熥在赏赐完了之后没给他们留丝毫的时间来出言,就让他们下去。沙迷查干不敢违背允熥的话,只能和脱欢退下了。 第454章 沙州与京城两地 不仅是沙迷查干,就连陈迪都有些不解。等到沙迷查干与脱欢都出去了以后,陈迪问道:“陛下,虽然时间急迫,但是几句话的时候总是有的,陛下为何不告知他们大明将积极防备帖木儿之事?” 允熥不得不道:“陈卿,现在是亦力把里有求于大明,而不是大明有求于亦力把里,亦力把里人要比大明急切的多,先抻抻他们,才更愿意接受大明的条件。沙迷查干虽然老成,但是终究是年轻人,忍不了多久的。” 并且,允熥根据自己的记忆知道帖木儿开始东征是在西元1404年,第二年死在路上,蒙古人带来的消息也证明他现在大概正在安纳托利亚与突厥人或者大食人打仗,所以允熥还有时间抻抻蒙古人。 不过允熥并没有想到,在遥远的西北,已经有人要与蒙古人达成一致了。 ================ 海边的京城夜幕已经落下,但是在遥远的西北,太阳仍然高悬在空中,只是略微偏西一点。 此时的沙州城中,有二位王者正坐在一起品着西域的美酒,互相之间还不时着什么。 其中一个中年男子用蒙古话道:“秦王殿下,我已经答应了协助您的军队夺取哈密,让您在你们称呼为西域的地方可以落脚,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此人就是亦力把里的国君,黄金家族的后代黑的儿火者。他为了更好的与大明商谈,冒险亲自来到了沙州。 年仅二十岁的朱尚炳抿了一口手中之杯杯中之酒,酒是很好喝,特别是用西域的葡萄酿造而成的葡萄酒,很甜。但是他的心情却不像杯中之酒这样甜。 能够以最的代价得到哈密,他当然是很高兴了,即使是允熥,也绝对不会反对他接受哈密。他们早在两年之前就已经定下了夺取哈密的计划,现在也有些实力了,正好出兵夺取哈密。 但是黑的儿火者提出了一系列的条件。其它的条件也就罢了,但是黑的儿火者提出,要将自己刚刚出生不足一年的孙女嫁给朱尚炳刚刚出生的长子朱志堩(geng)。 若是只是纳妃也就罢了,作为未来秦藩国的国君,拥有众多的妃子很正常,朱尚炳本人已经答应了娶黑的儿火者的一个女儿为侧妃;但是黑的儿火者提出的条件明显不是仅仅作为一个妃子,而是作为正妃,或者未来秦藩国的王后。 朱尚炳本人其实对于蒙古人并不陌生,他的嫡母王氏就是北元大将王保保之妹,朱尚炳本人时候也经常见到自己的这位嫡母。 (依照传统封建礼法一个人只能有一个正妻,所以朱尚炳是庶子,他的亲妈邓氏是次妃。但是广大儒家学者出于对夷狄的排斥,默认他为嫡子。) 但是朱尚炳记得自己的父亲同嫡母的关系并不好。从他记事开始,他的父亲就很少同嫡母见面,即使偶尔见了面也没什么话好。朱尚炳去拜见嫡母的时候总是见到她默默的望着北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然后听到了他的声音之后回过头来,温言和他些什么。 他的亲生母亲邓氏倒是很敬重她,私下里会和他有时去拜见嫡母。朱尚炳也因此经常与嫡母见面,直到他被送到京城与其它的亲王世子一起养育。 等到他再次见到嫡母的时候,就是父王病逝,随行的太监拿出祖父的圣旨命令嫡母殉葬的时候了。 听到殉葬的旨意,他的亲生母亲虽然并未如同一般的女子一样哭抢地,可是也极尽悲伤。可是当朱尚炳看向嫡母时,却见到她无比的平静。 在最后上吊自尽时,他还听到了嫡母使用蒙古语轻声了什么。在场的宫女、宦官都不懂她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是被她教导过精通蒙古语的朱尚炳却知道那句话的意思:大哥,咱们终于可以团聚了。 也因此,朱尚炳虽然身上没有流着蒙古人的血,但是对于蒙古人的了解远在其它的大明宗亲之上。所以他在知道了允熥意欲在西北封亲藩的时候毛遂自荐,因为他自信没有人会比他更擅长对付蒙古人。 但是朱尚炳现在仍然很纠结要不要答应黑的儿火者的这个条件。 实话实,朱尚炳本人并不在意自己的儿子娶一个蒙古女人为正妻,这其实对于他们一脉平定西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一个黄金家族的儿媳妇可以让他的后代也拥有黄金家族的血脉,更加有利于蒙古人臣服。 可是朱尚炳却担心允熥的反应。儒家一向反对娶外族的女儿为妻,唐代时期的河东汉人世家拒绝迎娶李唐皇室的公主,把李世民气得半死,允熥身为皇帝,不能不考虑大臣们的意见;不过后一个担心更加重要:那就是允熥对于秦藩国实力的容忍程度。 秦藩与蒙古人合流,有可能加快秦藩征服西域的速度,造成秦藩国的实力超过中央的控制,允熥能不能接受这一点朱尚炳还不敢确定。 在沉默了良久之后,朱尚炳对黑的儿火者道:“黑的儿火者大兄,我还是不敢擅自接受你的最后一个条件。” 黑的儿火者有些恼怒的道:“秦王殿下,我的条件已经非常优厚了,但是你还是拒绝我的孙女嫁给你的儿子,你是看不起我们蒙古黄金家族吗!” 朱尚炳抿了一口杯中的酒,站起来对黑的儿火者道:“并非如此,只是,”他苦笑着道:“我与你们不同,你们可以不听从大汗的号令,至少给自己的儿子娶媳妇可以自己决定,但是我们汉人不同。这件事,只能远在京城的陛下决定。” 黑的儿火者看他的表情不似作伪,有些相信了他的话。黑的儿火者于是道:“那就等待从明国的京城传来的消息吧。好在我也将这件事情与沙迷查干过了。” ========================= 当晚上的群臣宴并无什么多的,解缙作为下第一大才子又是大展其才,将在座的所有人都比下去了。不过也幸好有他在,朝鲜国这次派来的使者也十分有文采,除了解缙之外的大明在朝官员竟然都比不过他,还是最后解缙力挽狂澜为大明争回了颜面。 不过虽然今晚的斗诗十分有趣且精彩纷呈,但是允熥只不过是略微注意了一下,他还是在观察各个番国派过来的使臣,特别是亦力把里与瓦剌的使者。 他见到沙迷查干吃东西竟然也很有节制,虽然从他的表情就可以看出今晚的美食估计是他从未品尝过得,但是他却很有节制,吃饱了以后就住了嘴。就连他身边的脱欢都不贪嘴。 ‘绝对是很难对付的人啊!’允熥感慨着。 第二和第三允熥都非常沉得住气,没有派任何人与他们谈论关于帖木儿东征的事情。 一直到第四正月初四,沙迷查干终于忍不住了,主动找到礼部主客司郎中杨本,问道:“到底何时开始谈论关于帖木儿东征的事情?” 杨本心下暗喜,但是面上却不动声色的道:“王子殿下,这是我大明的皇帝陛下所决定的事情,非我一个的郎中可以决定。” “现在正是正月,按照我们大明的习俗,是一年之中休息的时候,估计陛下是打算过了正月以后再谈论此事吧。” 沙迷查干急道:“虽然现在帖木儿正在西方打仗,但是对于这一战的准备宜早早开始啊!早准备一,准备就充足一分,打败帖木儿的可能就增加一分,大明的边民受到帖木儿国人欺凌的可能就上一分,怎么能如此懈怠!” 其实虽然沙迷查干了这样的话,不过他也明白这个时候西北正处于冰雪地的冬,就算大明想在冬准备也不太可能,拖几问题不大。 但是沙迷查干就是想早早的开始举行会谈,早早的结束会谈好能够返回自己的国家。 而沙迷查干之所以这么着急返回,并不是他有什么急事,也不是大明的招待不周。沙迷查干在大明的京城待了这么几之后就发现即使是京城最普通的平民,他的享受也在亦力把里的一般贵族之上,更何况给他的待遇是按照大明的郡王来的,绝对非常优厚。 但是沙迷查干就是想马上回到自己的国家。 沙迷查干真的是在大明待怕了。他发现自己坚持了十几年的各种习惯渐渐的难以继续坚持下去了,他在这里享受着在家乡只听长辈们过的各种奢华之极的东西,他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律渐渐的不管用了。 因此他非常惶恐,也非常害怕,所以他想要马上逃离大明的京城返回自己熟悉的地方。 沙迷查干此时也不管杨本到底的是什么了,直接亮明了亦力把里的条件道:“我们察合台汗国愿意将哈密让给大明,包括那里所有的百姓都交给大明,只要大明答应:派出不少于二十万大军赴西北与帖木儿作战,……,允许我们家族与大明皇室通婚。” “我父王愿意将一个女儿嫁给陛下,一个女儿嫁给秦王殿下。另外,我的女儿嫁给秦王殿下的长子为妻。” 杨本吃了一惊,愣了一下才道:“既然如此,我马上将此事向我国的皇帝陛下禀报,王子殿下请稍安勿躁。”然后杨本就快步离开了番馆。 半个时辰之后,杨本来到了允熥面前,将沙迷查干的条件告知了允熥。 第455章 答应和准备 允熥见到杨本时并未首先询问沙迷查干提出的条件,而是有些惊讶的问道:“沙迷查干这么着急,到底是为什么?难道是亦力把里国内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还是因为权力斗争?” 允熥思考了一下,他没有接到报告又有人从西北而来禀报沙迷查干什么事情,所以沙迷查干这么着急应该是亦力把里国内的权力斗争吧。这种国家的王位争夺虽然不是特别残酷,败者一般也不会死,但是复杂程度一点儿也不低,沙迷查干就算是身为第一顺位继承人,也未必能平安继承汗位。 允熥已经迅速脑补出了超过十万字的权利斗争故事情节,正打算继续脑补下去的时候,一旁的秦松有些不安地凑过来轻声道:“陛下,臣安插在番馆的探子回报,昨日早上沙迷查干在吃早饭的时候用蒙古话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如果这样在大明的京城待上一年,我就要成为一个废人了。’” 允熥听到秦松的话之后马上停止了自己的脑补,站了一会儿然后道:“黄金家族还不全是元顺帝这样的废物,还有许多的英才啊。” 允熥此时都有除掉沙迷查干的心思了,将来打败了帖木儿以后他定然是大明进兵西域的阻碍。 不过最后他还是决定暂且放弃自己的心思。现在大敌当前,西北的一切都围绕着对付帖木儿展开,其它的事情等以后再。当年米国不是为了共同对付德国连苏俄都能结盟嘛。 当然之后米国迅速抛弃了苏俄利用麦卡锡主义全面反苏迫害疑似亲苏人士。 允熥沉思了一会儿之后对杨本道:“亦力把里的条件。” 杨本道:“陛下,沙迷查干道,愿意将哈密让给大明,愿意在之后同帖木儿的战争中让亦力把里的军队听从大明的指挥,瓦剌人也同样如此。同时他们也愿意在大明之兵军资不足用的时候提供粮草。” “那条件呢?这些蒙古人做事都直来直去,既然沙迷查干想早日回去,想必不会一半留一半。” “陛、陛下,亦力把里的条件是,在同帖木儿开战之时,大明要派出二十万大军与帖木儿作战。并且,黑的儿火者要与大明联姻,与秦王殿下约为婚姻。” “约为婚姻?尚炳此时仅有一子、没有女儿,你的意思是黑的儿火者要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尚炳的儿子?” 杨本有些结巴的道:“陛下,是把沙迷查干的女儿许配给秦王世子。”他又了他要嫁女儿给尚炳和允熥的事情,不过杨本和允熥都没有在意。 允熥沉默一会儿,突然大笑道:“哈哈,黑的儿火者真的很有远见呢!”不过之后允熥又半晌无话。 杨本等人战战兢兢的站在一旁也不敢话,最后还是秦松忍不住出言道:“陛下,到底如何对待亦力把里的条件?” 秦松觉得自己很郁闷,他今日只不过是想过来与允熥联络联络感情,没打算什么正经事,结果先是不得不了沙迷查干的事情,现在在其他人都不敢话的时候又不得不出言。‘我真是出门忘记看黄历了,今日不宜出门的。’他这样想着。 允熥道:“答应,为什么不答应?虽然哈密现在不归亦力把里管,黑的儿火者不过是慷他人之慨,但是他们毕竟都是蒙古人,又都是察合台的后人,总比大明出手要容易的多。” “可是黑的儿火者要与秦王殿下约为婚姻?”侍立在另一旁今日值班的夏原吉忍不住道。 允熥又笑了笑,然后道:“这是好事啊,铁木真的黄金家族在草原之上的威望甚隆,以后收复西域的蒙古人,更加容易了。” “可是……”夏原吉仍然有异议。但是他也不敢将话完,不然就是离间宗室的罪名。不过他相信允熥明白他的意思。 允熥接着道:“单单一个世子妃为蒙古人并无不妥。” 既然允熥不顾忌任何事情,同意尚炳有一个蒙古儿媳妇,他们身为大臣自然也无话可了。 允熥吩咐杨本:“既然沙迷查干这样着急,那你就马上出去告诉他和脱欢,朕同意他们的条件了。朕可以下达旨意正式册封黑的儿火者和马哈木为藩王,大明从此会保护他们两国不受他国侵略。” 杨本答应着,退下去找沙迷查干和脱欢去了。 不过允熥等他下去了之后却又吩咐秦松:“江浙五府那些前几被处以流放之行的人还没有流放吧?” 秦松答道:“陛下,尚未流放。” 允熥吩咐道:“容他们在老家过个年,过完年开春之后全部送到西北。” 转过头又对夏原吉道:“给庆王、肃王叔和三秦布政使司下旨,让他们增加向沙洲运送的粮食。拟旨。” 他又对王喜道:“把御马监的太监白喜光叫来,从京城到徐州的有轨马车已经修好了,朕记得当时给了白喜光假,许他回京修养一阵。” 王喜应诺退下。夏原吉也赶忙拟旨,让允熥看过之后就盖印下发了。 不一会儿白喜光跟随王喜走进来。 允熥对他道:“之前建造的从京城到徐州的有轨马车很不错,辛苦了。” 白喜光马上跪下道:“这都是奴才应该做的,不当陛下辛苦之。” 允熥笑道:“起来吧。” 等到他起来以后,允熥又夸赞了他几句之后道:“朕现在有一个重要的事情交给你。” 白喜光心中忐忑,不过面上道:“陛下但请吩咐。” 允熥道:“朕打算派你去西北,修建有轨马车。” 允熥经过这次的路谢之乱,实际感受到在东部水资源比较多的地方建造有轨马车不能没用,但是用处不大:运送货物和人口水路要方便得多,即使是稍微绕点儿远路也方便;而传递急信的时候快马加鞭也不比有轨马车慢。 但是在西北,尤其是过了‘几字形’黄河左边那一撇以后根本没有东西向的河流,完全无法使用水运。所以西北才是在没有蒸汽机车的时代有轨马车真正能大规模发挥作用的地方。 白喜光心下十分不愿,据那里都是沙子,谁会愿意去!但是他不敢违背允熥的命令,只能面上丝毫不显的道:“奴才开春之后就出发前往西北。” 允熥当然知道白喜光不愿意,让谁去谁也不会愿意,没看到朱柍和朱栴封到西北为王都不愿意嘛,朱尚炳要不是图谋富饶的西域,也绝对不会愿意去沙洲。 所以允熥道:“白喜光,等你从西北归来,朕绝对不会亏待你。你可有亲眷?” 白喜光惊喜的道:“奴才在老家,长兄已经死了,不过还有一个侄子。去年家人从老家传来的信儿,奴才的这个侄子过了县试和府试,已经是童生了。” 允熥赞许道:“你家人很争气哪。那朕就下旨,许你家侄子一个秀才的功名。” 白喜光十分激动的跪下道:“奴才谢陛下恩典!” 允熥本想奖赏他本人,但是他当到了太监已经是最高了,至于更高的权力也不可能给他,所以只能是奖赏他家人。宦官们都很在乎家人,所以赏赐他们的家人也很有用。正好他们家的侄子成了童生,可以赏赐为秀才。 允熥又与他了几句话,让他下去了。允熥又拿出纸笔,写了一封信密封好了以后把李波叫进来道:“使用军驿将这封信送到秦王手中。” 之后允熥又吩咐了数件事情,都与西北有关。 允熥之所以下达这些命令,都是为了能够让秦王政权在以后不变成一个蒙古人的政权。黑的儿火者抛出的诱饵太香甜了,允熥舍不得放弃,但是他又不愿意秦藩国蒙古化。虽然蒙古人佛教化之后应该没有太大威胁,但是允熥还是不愿意它变成一个蒙古人为多数的政权。 所以他极力加强西北与中原的联系、增加西北地区的汉人数量。就是要同化蒙古人,也必须有一定量的汉人为基础才行。他还打算大量向西域派遣精通佛法的汉人高僧,‘哪怕是放开皇爷爷的宗教禁令,也要让中原佛寺派出足够的高僧去西域。’允熥想着。 …… …… 脱欢跪在地上,听了允熥的旨意、等到杨本退出去以后忍不住用蒙语道:“明国的皇帝下达这样的旨意有什么用?话的不清不楚的,帖木儿打过来了能指望明国的军队嘛!” 沙迷查干很镇定的道:“不必担心。明国的圣旨一向如此,只要他承认了我们是藩属国,就一定不会不管的。况且帖木儿是以明国为目的地,明国为了守住自己的领土也必须出兵。” “那与秦王的婚姻呢?圣旨上只字未提。” “这也不必担心,只要他默许了就好。至于以后。”沙迷查干笑了一声道:“等到秦王占领了哈密不再仰明国中央朝廷鼻息的时候,秦王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第456章 再至沙州 沙迷查干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后果然就马上回去了,一也没有在大明的京城多待。脱欢虽然未来会十分牛逼,但是现在毕竟还是孩子,颇有一些乐不思蜀的模样。 但是马哈木在他来大明之前千叮咛万嘱咐他一定要听沙迷查干的话,跟着沙迷查干一起回来,所以脱欢尽管十分不情愿,还是与沙迷查干一起离开了大明的京城。 …… …… 十五日以后,沙州。 朱尚炳从信使手中接过允熥寄给他的信,然后坐回到座位上看起来。黑的儿火者就坐在他身边,很想知道信得内容是什么,不过他却没有偷看信件。原因有二:第一是这样做容易让朱尚炳反感;当然第二点更加重要,因为黑的儿火者看不懂汉字。 过了一会儿,黑的儿火者看着朱尚炳放下手中的信又低头沉思了一会儿之后终于忍不住了,问道:“大明的皇帝到底在信中写了什么?有没有同意我们几家共同对付帖木儿?有没有同意婚姻?” 朱尚炳侧头笑道:“我的皇兄同意了我的儿子迎娶你的孙女。当然也同意了纳你们为藩属国,正式加封你为大明的和顺王。” 黑的儿火者长出了一口气:等待了二十几之后终于得到了一个好结果,真是不容易。至于之后加封他为什么王他完全不在意,反正又没什么实际意义。 黑的儿火者随后开玩笑道:“这以后我可就比你长一辈了,你该叫我叔叔才对。” 朱尚炳也笑道:“我本来就是你的女婿了,该叫岳父才对,怎么该叫叔叔呢?” 完了,二人同时大笑起来。这些称呼什么的他们二人都不怎么在意,不管他们怎么称呼,实际上都会平辈论交。 “那我呢?我们瓦剌呢?”这时突兀的响起了一个声音。 不过朱尚炳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正常。他转过头道:“马哈木,我大明的皇帝也加封了你为恭顺王。” 是的,今日马哈木也在这里。他十分担心黑的儿火者会在和朱尚炳的商议中把他们瓦剌给卖了,他们瓦剌在这三方之中又是势力最弱的,被卖了也只能忍受,所以他也冒险前来了沙州。好在这个时候太平和把秃孛罗也知道他们三个绑在一起,他又在部落之中留了后手,所以不必担心他们两个捅了他的菊花。 刚才这些话他们都是用蒙语所,所以马哈木也能听懂。他听了他们了半话语中都没有提到瓦剌,忍不住问道。 马哈木听了朱尚炳的话以后忍不住开怀大笑。他竟然和黄金家族的后代一同就封了大明的王爷,真是非常值得高兴的事情。 当然黑的儿火者就不高兴了。他道:“瓦剌又不是一国,加封为你们明国的公侯就行了,还加封为王爷,你们明国的王位这么不值钱?”他就当着马哈木的面这样。 不过朱尚炳却不会当着马哈木的面接下去。他温言同马哈木把关于瓦剌的事情交代清楚之后就让他下去了。 之后朱尚炳道:“大明京城的那些官员又搞不清楚蒙古人到底怎么回事,多半是以为你和瓦剌都是部落呢,所以一同加封王爷。” 黑的儿火者接道:“这个道理我当然懂,可是还是心中不爽。” 朱尚炳回头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酒,掰开瓶塞又拿出两个杯子分别倒了一点儿,然后将其中一个杯子递给黑的儿火者道:“这有什么不爽的,难道马哈木还敢在你面前摆出和你平等的姿态来?不要想这些烦心的事情了,喝杯酒庆祝一下咱们两国正式结盟吧。” “这瓶酒可是我从京城来沙州的时候带过来的,是中原一等一的好酒。可别浪费了。” 黑的儿火者笑道:“哎呦,中原一等一的好酒,那我可要尝一尝了。”然后他口喝了一下之后赞到:“果然不错,若论醇厚,比我家里藏着的那些酒强多了。”然后他大口将杯中之酒全部喝光,又从桌子上把酒瓶拿过来给自己倒上。 朱尚炳也轻轻抿了一口,笑道:“我反倒是喝不惯这种酒。你从别失八里带过来的酒我尝着比这好喝。” 黑的儿火者又一杯下肚,隐隐有些醉意,道:“你喜欢我的藏酒?那行,等你去别失八里的时候,我拿出所有的酒招待你。” 朱尚炳举起酒杯示意了一下道:“那就这样定了。” 之后二人又让人拿来一些下酒菜,一边喝酒一边聊。黑的儿火者很快喝醉了,满嘴胡起来。 他道:“尚炳,我告诉你,那些白帽回回,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帖木儿灭西察合台汗国的时候,本来以西察合台汗国的实力还能抵抗一年半载的,但是居住在国内的白帽回回突然叛变投靠了帖木儿,导致他们的防线出现了一个漏洞,被帖木儿的大军长驱直入一举灭了他们。” “本来当时我还想带着我的人马去支援他们,可是刚走到半路上就听西察合台汗国已经被灭了,我也只能带兵返回国内。” “等你的秦藩国做好准备了,我一定将国内的白帽回回都屠尽,防止他们暗通帖木儿。我劝你也屠尽河西的白帽回回,省的将来酿成大患。” 朱尚炳听着黑的儿火者这半真半假的话,只是随口应着,并没有多什么。黑的儿火者今日因为高兴,酒又是极好的酒,所以过了一会儿就彻底醉倒了。 朱尚炳摇了摇见他没有起来,吩咐服侍的宦官把他扶到床上,自己则擦了把脸,又走到屋外吹了吹带着冰雪的冬日寒风,拿出允熥给他寄的这封信重新读了起来。 过了半晌,朱尚炳轻声自言自语:“允熥,你放心吧,我也是汉人不是蒙古人,身上没有蒙古人的血,真要是我的国家变成了一个蒙古人为主的国家我也不会习惯呐!” “所以将来,我也会竭尽所能让秦藩国成为一个汉人的国家,让这些蒙古人、藏人、羌人都变成汉人。” 第457章 放松的年后 允熥在处置完了西北的事情之后终于可以正常的过一个年了。之后的数,允熥或者在后宫与妻子、孩子们待在一起,或者招待在京、来京的藩王,每日过得很轻松。 ‘果然过年就应该是这个样子嘛!事情那么多那么忙怎么能叫做过年呢!’允熥想着。 这一日,允熥在后宫陪着太子朱文垣话。文垣在除夕那一学会了话,还在当晚上的晚宴中称呼了所有的长辈兄弟,赢得了大家的一致夸赞,允熥也非常高兴,并且熙瑶事后听时还笑得合不拢嘴。 再加上他是太子,所以允熥这些日子有空就过来教导他话。 允熥指着身边的一条狗道:“狗狗。” 文垣也道:“狗狗。” 允熥指着另外的东西道:“……” 文垣也道:“……” 这时允熥身边又传来了一个时常不打招呼就在他身边出现的女声:“皇兄,你这是在教文垣话?” 允熥还未答话,文垣忽然道:“姑姑,姑姑,姑姑,哦哦。” 那个声音接着道:“文垣话很好嘛,只是最后那个‘哦哦’是什么意思?” 允熥转过头对他的四个妹妹道:“那个‘哦哦’是当文垣见到了不认识的人的时候发出的声音,大妹妹,文垣现在不认得你,自然只能‘哦哦’。” 昀英笑着道:“三哥,你这是在责怪妹妹不经常进宫喽?妹妹今日就来赎罪了。我还把慨琼带来了,他跟文垣的年岁差不多,正好一块玩。” 允熥也笑道:“大妹妹,你这真是冤枉哥哥了,哥哥怎么会责怪你呢!” 他们兄妹这样融洽,让另外的人看不过眼了。昀芷气鼓鼓的插嘴道:“哼,皇兄,你看,你对大姐就这样,对我就那样,真是偏心。哼,以后不理你了。”然后装作生气的样子转过头去。 允熥笑道:“谁让英儿就这样温顺舒雅,而你和个猴子似的,一刻也不得闲,下意识的面对你就那样了。” 允熥与昀英刚刚接触的时候他就已经十五岁了,昀英十三岁,相差不多所以虽然互相之间也会开一些玩笑,但是不会太过;而允熥刚刚接触昀芷的时候她才三岁,还是虚岁,所以昀芷虽然不是允熥养大的,但是允熥总觉得好像是自己的女儿似的,话也会更加随便一些。 再加上洪武二十九年昀英就出嫁了,他们之后见面也就少了;而昀芷之后一直在皇宫,昀芷又是很活泼的性格从四岁起就宫里到处乱跑和现在的宝庆、敏儿差不多,所以允熥和她很熟。 不过这个允熥不会和昀芷的,他更想逗逗她。 之后昀兰依照规矩上来行礼,允熥又想起了自己去年过年的时候好像就过要给昀兰找驸马,但是去年一整年竟然把这件事忘了。 ‘回头一定嘱咐熙瑶和妙锦念着点儿这件事。’允熥想着。 之后昀蕴也上来行礼。昀蕴今年才十三岁,允熥觉得年纪太了还不需要急着找驸马。 不过昀蕴性子有些懦弱,或许是因为她的母亲出身很低的缘故,所以养成了这样的性子,允熥觉得应该板一板她的性子。不像昀兰,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性子也很温和,但是允熥与她接触的多了知道她骨子里十分倔强,拿定了主意之后是绝对劝不了的。 之后他们几个坐在一起一边话,一边看着文垣和曹慨琼在一起玩闹。过一会儿文圻醒了也被抱到这里来与他们一起玩。 昀芷还是孩儿性子,见到三个肉滚滚的孩子十分好玩,就拉着昀蕴下场逗孩子玩。 之后昀英趁着昀兰去上厕所的机会,和允熥谈起了这次她入宫的正事。 她道:“三哥,我听西北要打仗了?” 允熥答道:“还没,不过三、四年之后肯定会有一仗。” 昀英道:“我丈夫听了此事以后还要去西北打仗呢!原来这一二年不会有仗打。” 虽然昀英好像只是在唠家常,但是允熥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道:“大妹妹,妹夫是不是在家闲的发慌?正好三哥这里有件事情正在琢磨合适的人选,我看妹夫就不错,你回去和他一声,过完年之后就有事情交给他。” 昀英虽然面上没有露出多少喜色,但是刚才从脸颊滴落的汗珠却深深的出卖了他。 这时已经快到了午膳的时候,允熥刚想吩咐御膳房准备午膳,就见到王喜走过来轻声道:“陛下,谷王殿下要宴请陛下呢。” 允熥抬头看去,见到了谷王朱橞的贴身太监站在门口,见到允熥望向他马上跪倒地上,好像是在“陛下万岁”什么的,不过允熥听不到。 允熥思量片刻,虽然对于朱橞现在宴请他有些不解,但是到亲戚家赴宴的好处就是可以吃到一些很珍稀而且宫中没有的东西,所以道:“那就让侍卫们准备一下,朕坐车去谷王府。” 这时刚刚逗弄累了几个孩子的昀芷正好走过来听到了允熥的话,道:“皇兄要去谷王叔府邸?” “嗯。”允熥漫不经心的答道。 昀芷突然道:“皇兄,带上我们一起去吧。总在宫里关着很没意思的。” 允熥笑骂道:“把那个‘们’字去掉,只有你自己觉得没意思吧。” 昀芷道:“皇兄你又嘲笑妹妹。不过妹妹这次可是的是实话,不仅是我,二姐、三姐都觉得宫里比较闷。还有贤琴,之前她在青州的时候可不像我们似的一直闷在宫里,早就想出宫去游玩了。” 允熥看向贤琴,果然见她听了昀芷的话之后有些跃跃欲试;再看向昀兰和昀蕴,脸上也都带上了对出宫的期望。 允熥本就与这个时代的人不一样,不觉得女子就要关在家里才对,再加上他们是皇家一般人也不敢三道四,所以道:“那你们就跟着皇兄一起去谷王府。” 不过在昀芷愿望达成的呼喊声还没出口的时候允熥又马上道:“但是到谷王府的路上一定要听话。” 昀芷道:“皇兄,你放心吧,我们一定听话。”然后转过头对朱贤琴道:“是不是五妹妹?” 贤琴狠点头:“嗯嗯!” 第458章 答谢很久之前的救命之恩 到了谷王府,朱橞迎接出来的时候明显一愣,大概是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来他家里。 当然朱橞愣了一下之后马上笑着道:“都来十九叔家里做客?欢迎欢迎啊,平时王府里就我们夫妻二人,要是侄女们这几日每都能过来看看我们就好了。” 随后众人寒暄一阵,允熥把着朱橞的手走进了王府里。 此时已是正午时分,允熥都感觉自己有些饿了,但是朱橞却没有带着他们去用饭,而是先到客厅聊。 允熥注意到他吩咐了自家的管家一些话,还注意到管家在听完了朱橞的吩咐之后去往的方向应该是谷王府膳房那边,顿时心下了然:‘朱橞没有料到会有这么多人来他家吃饭,午饭预备的不够吩咐大厨现做呢。’ 之后朱橞与允熥他们聊,还把自家的王妃叫出来陪着昀英她们。不过允熥看谷王妃周氏除了和昀英、昀兰还可以聊一聊以外,与昀芷等人话完全就聊不到一起去。 她一个指挥使家的女儿,虽然十岁前后就被指为未来的谷王妃,家里也是娇生惯养,但是和宫里的公主还是无法相提并论。何况昀芷相当于是由允熥这样的如父的长兄带到这么大,她们就更加不会有共同语言了。 并且,允熥转过头来与朱橞聊,很快就注意到朱橞似乎是拍马屁的嫌疑,‘可是他一个藩王拍自己马匹干嘛?想实封?’允熥想着。这似乎是唯一的答案了。 过了一会儿,老管家走到朱橞身边俯在耳边轻声了什么,朱橞对允熥笑道:“允熥,十九叔我已经饿了,咱们去用膳吧。”朱橞是在允熥的强烈要求下直呼其名的,因为允熥总觉得家宴的时候称呼自己为‘陛下’不舒服。 允熥笑道:“那就去吧。” 用膳的时候朱橞的意图就更加明显了,并且不仅是在拍允熥的马匹,很显然也是有事想和允熥单独。 昀英等人也注意到了朱橞越来越明显的意图,但是总不能饭吃到一半就离席吧,那样更不好,只能将这顿饭吃完。 等到用完了午饭,昀英马上道:“我家里还有些事情,就不多打搅十九叔了。兰儿、蕴儿、芷儿,你们三个宫中不是也有事情?姐姐送你们回去。” 昀兰也已经察觉了朱橞有事情想要单独和允熥,答应着;昀蕴明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刚想话被昀芷拉了一些袖子,最后话也没有出口。 等到他们都走了以后,允熥见只有他们叔侄二人了,道:“十九叔,这下子可以到底什么事情了吧。” 朱橞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道:“实在是今日的事情不好让昀英她们听到,要不然肯定好好招待她们。” 朱橞接着道:“允熥,我在宣府得到了两张虎皮,其中有一张还是白虎皮,送给你。”他一边着,一边示意侍卫。 侍卫一看就知道是准备已久,跟变戏法似的马上拿出两张虎皮,并且非常快速的摆放到了允熥眼前的桌子上。快到允熥都来不及反应,两张虎皮已经整齐的放到了他的面前。 允熥一时间有些发怔:谷王府的侍卫这是练了多少遍练出的这一手绝活?比自己在大街上见到过得那些专业的摆摊人士还要快得多,‘以后就算是不当侍卫了,光凭借着这一手绝活就可以谋生吧。’允熥如是想着。 之后他才注意到面前摆放的这两张虎皮。右边这一张也就罢了,普通的老虎皮,又有一个破洞,虽然也很值钱,不过在允熥面前也不算什么。 可是左边这一张就不一样了,通体无杂毛的白虎皮,又丝毫没有破损之处,就是现在皇宫之中都没有。 允熥摩挲着白虎皮赞道:“十九叔,这张虎皮真是不错,很好。” 朱橞见允熥心情不错,附和着道:“腊月的时候我出去打猎,先带着侍卫打到了右边这只老虎。本来当时因为已经出来几了,想回去了,但是就在想要返回的时候遇到了一伙儿猎户,他们猎到了一只白虎,正要剥皮。” “我当然就买下了这张虎皮。虎骨和虎肉也都买下了,虎肉因为不能久存吃掉了,虎骨泡了酒。听府里的老郎中虎骨得多泡些日子才好;我又想宫中怎么也不会缺了虎骨,就没带来。” “这两张虎皮臣就献给我大明的皇帝陛下了。”朱橞最后一句话半开玩笑的道。 允熥也笑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吩咐侍卫收起来这两张虎皮。 朱橞看允熥很高兴,想让他更加高兴,道:“允熥,可还记得四年多以前的征漠北之战?” 允熥听到这句话就沉默下来。四年多以前的那一仗是他心中的痛,虽然最后全歼了那个蒙古部落,但是在这过程中牺牲的人却永远活不过来了。 ‘明日去功臣庙和英灵庙拜祭一下他们。’允熥想着。 朱橞见到允熥的表情变得有些悲伤又有些难看,顿时知道自己错话了,忙道:“陛下,这次我带来的是好消息。你还记得当时你和我的突然从树林中射出的那一阵箭雨救了一命的事情?” “那些人已经被我找到了!” “什么?”允熥惊讶的道:“你找到了那些人?怎么找到的?” 允熥首先感到的是惊喜,但是接踵而来的想法就是疑惑:那些人当时就走了,显然不在乎什么赏赐,自己当时在怀来城附近找了好几个月都没找到,朱橞怎么找到的? ‘不会是朱橞这几年一直在找这些人吧?’允熥想着。如果真是这样,那允熥可不喜欢,这属于不务正业的行为。 朱橞道:“陛下,能找到他们几个,起来也是很巧的事情。” “刚才我不是了腊月的时候出城去打猎嘛,碰到了一伙猎户从他们手中买下了那张白虎皮。这伙猎户就是当年那些人。” “这也太巧了吧,就这么巧的让你碰上了?”允熥更加怀疑。 朱橞也知道这样巧的事情肯定不会被轻易相信,所以道:“其中那些老猎户自己老了腿脚不行了没有来京城,不过十几个年轻人被我带到京城了,我让他们来面圣?” “让他们上来吧,朕也见一见。”允熥半是好奇半是疑惑的道。 过了一会儿,十几个大约二十岁上下、虽然身上穿着锦衣但是一眼就可以看出来他们根本穿不惯这些衣服、肤色黝黑的年轻人走了进来。允熥注意到他们一开始的表情很茫然,看到允熥之后又变得非常紧张和好奇,有些人感觉好像是要和身边的人开口什么似的。 这时有一个侍卫轻轻咳嗽了一声,他们好像是受过什么训练一般跪倒地上喊道:“草民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允熥还注意到,他们不仅皮肤黝黑,裸露在外的身上也都是肌肉,左手手腕上和右手手指上全是老茧,但是手心的茧却少得多。 允熥马上断定他们应该真的是猎户。军中之人倒也不是没有优秀的弓手,但是军中之人都有类似的习性,而允熥没有在他们身上感受到丝毫的军中的习性;而且军中之人第一次见到允熥决不会是这样的反应,就是装也装不出来,何况也没人敢这样装。 允熥等他们磕了三个头后温言道:“都起来吧。” 等他们起来了,允熥细细询问他们了一些话,确定他们应该是救过自己一命的人。不仅是因为他们虽然紧张但是回答都对的上,更是因为他们身上的那来自于深山老林之中的青莽气息,绝对伪装不了。 允熥先是侧头和朱橞笑着道:“十九叔你还真是运气好,出门儿打个猎就碰到了朕的救命恩人。”然后转过头对他们道:“你们当年立下的是救驾之功,朕必有重赏。你们想要什么。” 为首的人就是陈虎的儿子陈立杰。他闻言道:“皇上,我们想请皇上将那一片山林全部赏赐给我们。” “朕马上下旨给宣府的人。还有其他吗?” “皇上,我们想让皇上赐给我们许多犀角等药材。” “可以,朕马上就让太医院送来。不过你们可要记住,这些药材也是有时限的,过了几十年之后也就没有药力了,没法当做传家宝的。还有吗?” 陈立杰道:“草民没有什么要求了。” 允熥很意外的问道:“怎么,你们就这些要求的赏赐?” 陈立杰道:“草民并无别的要求。” 允熥心中感慨,道:“虽然你们并无其他要求,但是朕却不能仅仅赏赐你们这些东西。朕赏赐你们村粮食千石,上好的兵刃一百件,村中之人可见官不拜。……” 然后又道:“你们可愿意留在朕的身边为官?”允熥看他们如此,起了心思想留他们在身边,就算是才能不堪为将,当个侍卫也好。 陈立杰显得有些犹豫。他家中的老人嘱咐他要赶快回家,但是他见到了京城的繁华之后却不太想回去;但是他这些年根深蒂固的思想又让他不敢违背父亲的话,所以不知道怎么回答。其他人也是一样。 允熥也有些不解,朱橞却知道他们的情况,附到允熥耳边了出来。 允熥笑道:“朕下旨意给你们,让你们留在朕的身边为官。你们还想抗旨不成?” 就是山里的猎人也知道抗旨不尊是杀头的罪过,他们忙跪下道:“草民不敢!” 允熥笑道:“朕先留你们在身边为侍卫,若是你们有才能,朕还会另有任命。” 第459章 朱橞宋王 允熥完了以后,陈立杰他们几个还不觉得,但是身旁的侍卫都对陈立杰等人是羡慕嫉妒恨啊!无数上十二卫的人拼死拼活想要得到的侍卫之职他们这几个人轻而易举就得到了,这些侍卫怎么可能没啥反应。虽然他们都是御前侍卫,但是都有亲戚不是啊。 陈立杰等人却无知无觉,只是跪在地上谢恩。允熥让他们起来,又温言安抚了几句,让他们下去了。同时,允熥的所有侍卫和谷王府的所有下人也都下去了。 蓦然之间,本来还人数众多、有些杂乱的屋子就只剩下了叔侄二人,并且这一时间二人都没有话,屋子里面呼吸可闻。 过了一会儿允熥有些郁闷的道:“十九叔,你今日到底是为何要宴请侄儿?是想实封吗?” 允熥将人都清出去,是想给朱橞一个自己想法的机会,所以他刚才没有开口,是在等着朱橞先话。但是朱橞也不知道怎么了,也没有话,允熥只能开口询问了。 朱橞其实是刚才略有一些愣神。他在宣府这些年,作为当地毫无疑问的一把手,不太习惯允熥这种表达方式,所以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等到允熥开口之后他才反应过来,心翼翼的道:“陛下,我,是想把封地改到北平去。” “嗯?”允熥转过头来对他道:“怎么,你不是想实封?” “实封有什么好的。”朱橞滔滔不绝的了起来。“现在实封的地方都是一些蛮夷之地,也就是东北、大宁还好些,可是这些地方都封出去了。二十一弟去了三佛齐,太远了,我可不愿意去。……” 朱橞用了一刻钟的时间阐述了自己不愿意实封的理由,随后又花了一点时间阐述自己为什么想去北平。 允熥好不容易才忍耐过了朱橞的长篇大论,对他道:“你是知道了我同意二十二叔不就封所以才会这么长篇大论的吧。” 朱橞“嘿嘿”的笑着,没有答话。不过他当然是知道了朱楹和允熥的对话之后才敢直率的出自己不愿意实封的话来的。 允熥有些头痛。一个个的都想着留在家里享福,不想出去为老朱家做贡献,为子孙后代留一个丰厚的遗产,‘真是太颓废了!’允熥想着。 允熥想了想,然后严肃的道:“不许!不许你改封地到北平。” 朱橞其实也预料到他想改到北平不会一帆风顺,所以做好了反复磨的准备。但是此时他一看允熥的表情,觉得不是磨的好时候,‘还是过两再吧。’他想着。 但是允熥却不会给他过两再的机会,接着道:“十九叔,皇爷爷还在的时候,可是几次称赞你,你怎么能只想着偷懒呢。” 朱橞郁闷:‘我这怎么能叫偷懒?’不过话并未出口。 允熥接着道:“9你算是叔叔们当中比较有本事的人,当然要承担重任,而不是躲在内地的封地中享福。” “本来侄儿是想给9你安排重任的,但是既然9不太愿意,就给你一个轻松的活计。” “鍢建以南数百里远的海上,有一个大岛名曰吕宋,其地土人现在十分原始,虽然号称一国,但是还比不上雲南的土司。” “并且当地十分富饶,还有不少的华人在那里居住经商。朕打算改封你为宋王,将你加封到那里为王。” 吕宋这个地方朱橞也知道,以到大明京城的距离来看,虽然比宣府到京城的距离远,但是要是同时出发花在路上的时间未必就多。并且确实是比较富庶,这一点朱橞也有所耳闻。 不过朱橞还有一线希望:“陛下,一开始的时候是想把我加封到哪里去?” 允熥从身上掏出一张地图,指着地图东北方向的一个地方道:“朕本来打算将你加封到这里去。” 朱橞一看那地方,彻底丧气了。比开原城还要偏远得多的地方,朱橞就是去雲南也不想去那里,好歹雲南经过这么多年的开发当地并非是蛮荒一片,而那个地方估计还是一片森林吧。 朱橞只能接受自己要去吕宋为王的结果了。 不过朱橞好歹是宗室子弟,虽然还是有些不愿意,但是在知道事情已经无可更改的前提下,还记得为自己争取更好的条件。 他道:“陛下,那左右王相派谁?” “左相朕还没有想好,但是右相不必多考虑了,你的左长史刘璟绝对会是一个合适的右相。他要是有他父亲一半的本事,同时兼任左相都绰绰有余。” 刘璟,字仲璟,弱冠通诸经,曾经跟随延安侯唐胜宗讨伐温州贼叶丁香,回来之后唐胜宗盛赞刘璟之才。谷王就封时被任命为谷王府的左长史。朱元璋生前曾经多次称赞他,历史上朱棣继位之后也想任用他,但是他拒绝了,还:“殿下百世之后,逃不得一篡字。”是一个既有才且忠诚的人,传统儒家的典范。 当然,他爹更加有名。刘璟的父亲就是大名鼎鼎的、与诸葛亮等人并称的刘基刘伯温。所以允熥才“他要是有他父亲一半的本事,同时兼任左相都绰绰有余。” 朱橞自然也不会认为刘璟不堪为王国右相,况且刘璟还是他多年的长史很熟悉,不会有异议。 之后朱橞又向允熥争取更多的条件,而允熥因为朱橞就封吕宋完全就是无妄之灾,所以让步也不,除了不允许他组建规模较大的水师之外其它的条件基本都满足了。 并且朱橞还记得面前这人是皇帝本人,现在自己提这样多的要求他即使都同意了,过后要是后悔了对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事,所以提出的要求不算过分。 这一讨论,时间就到了伴晚,朱橞欲留允熥再吃顿晚饭,被允熥拒绝了“今晚上还有安排,就不在十九叔府邸用膳了。” 允熥临出门的时候,实在忍不住道:“其实十九叔,今年过年你要不来京城朝贡,我也想不起你来,你今年过年来京城朝贡,实际上是自投罗网了。” 完这句话允熥就转身走了,只留下了不知道作何表情的朱橞站在门口。 第460章 拜祭功臣庙 不管允熥的最后一句话给朱橞造成了多大的心里伤害,允熥“今晚上还有安排”这句话不是在忽悠朱橞,他确实是有安排,只不过与宫外没有关系。 允熥今晚安排熙瑶宴请宫里还活着的朱元璋、朱标父子的妻妾。 由于大明初年的殉葬制度,他们父子二人能够活下来的嫔妃并不多,允熥本来也将她们都忘了,还是之前听到昀芷她母妃如何,他才想起来她们并安排了这场宴请。 既然是宴请后妃,那么允熥就不便多出面了,一开始露个脸几句话,只要是表达自己对于长辈们的敬重,以及对郭宁妃、李侧妃等人的感激,之后就交给熙瑶了。 允熥则转身来到了徐妙锦的延禧宫。徐妙锦明显有些惊喜。过年这段时间有很多事情都是需要与皇后商量甚至一起来做的,所以大多数时候允熥都是在坤宁宫,今日竟然来了延禧宫当然是意外之喜。 允熥扶起跪倒地上的徐妙锦,携手走进殿内。 徐妙锦嘱咐宫女给允熥倒水,一边道:“夫君怎么今日有空到妾这里?” 允熥道:“哦,今晚安排了熙瑶宴请皇爷爷、父亲的嫔妃,有些时间。并且夫君还有件好笑的事情想跟你。”然后允熥就了他已经改封朱橞为宋王就藩吕宋、但是如果朱橞今年不来京城朝贡的话允熥想不到他肯定不会改封他为宋王的事情。 徐妙锦果然笑了起来并且和允熥谈笑着。要是换做熙瑶,肯定不会如同徐妙锦一样。所谓雷霆雨露都是君恩,她不会觉得这有什么好笑的。不仅是她,熙怡、抱琴都不会觉得这有什么好笑的。 但国公家庭出身的徐妙锦在这方面就和允熥就有更多的共同语言,他们二人又有更多的相同点,这是允熥的其它嫔妃都无法达到的。 熙瑶是一个好妻子,大明的好皇后,皇子皇女的好母后,但是在这一点上,她与徐妙锦无法相比。 当晚上徐妙锦缠着允熥极尽缠绵。她入宫已经数个月了,当然也想有个孩子。她不怀孕,不仅是她自己着急,就连魏国公府都着急。正好今晚上允熥来她宫中,她自然不会放过允熥。 第二早上有些腰酸的允熥从床上起来,让人按摩了好一阵腰,然后又与徐妙锦调笑了几句之后离开延禧宫办正经事去了。 他走到乾清门的时候,蓝思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不仅是她,年纪还的文垣仍在车中睡觉,蓝思齐就坐在马车门口,探出一个脑袋来。 这个脑袋见到了允熥走过来,赶忙轻轻地从车上下去,走到允熥的跟前道:“见过舅舅。” 允熥摸了摸她的脑袋,问道:“文垣在车里睡着呢?” “嗯,”思齐道:“垣儿昨晚上一直缠着圻儿玩,听知易姑姑很晚才睡。” 允熥轻声嘀咕了一句,走到马车旁边,然后轻轻地上了马车,没有惊扰到文垣的好梦。思齐也蹑手蹑脚的又上来了。马车缓缓地向乾清门外驶去。 思齐斜觑了一眼正在熟睡的文垣,轻声问允熥道:“舅舅,带着我和文垣到底是要去干什么?” 思齐今日早上还没睡醒就被宫女叫起来是陛下要带她出去,迷迷糊糊的洗漱穿衣,直到到了乾清门脸被冷风一吹才清醒过来,然后允熥过来带着她上车,这时才有机会问出这个问题。 允熥道:“带着你去见见你的父亲。” “我父亲?”思齐疑惑。允熥之前带她去她父亲的墓前拜祭过,蓝珍也带着她去她父亲的墓前拜祭过,但是从来没有正月带她去墓前拜祭的。按照传统礼法,正月女子是不能扫墓的,哪怕是独女也不行。 不过她并没有疑惑多久,因为马车只行驶了一会儿就停下了。思齐想:‘这应该还没有出皇城吧。’ 允熥把文垣叫醒,然后将他抱起,走下马车。思齐也跟着跳下来,抬头一看,面前矗立着一座大庙。思齐之前虽然从来没有走进过这座庙中,但是知道这是大明的功臣庙。 不过思齐却更加惊讶:“舅舅,”她指着面前的功臣庙对允熥道:“舅舅想带我进功臣庙见我父亲?” 这实在是太夸张了,虽然朱元璋并没有制定规则规定女子不能进入功臣庙(相反对于入太庙拜祭有严格的规定,不过在特定情况下皇后和公主等可以入内拜祭),但是之前从未有过女子入功臣庙拜祭,要是传出去恐怕会引起非议,就是思齐本人一时都难以接受。 不过允熥才不在意这些非议。他道:“你爹当年不仅肖像功臣庙,舅舅继位以后还让他配享太庙,要不是皇爷爷不许非皇族的女子入太庙,舅舅就带着你去太庙拜祭了。不过功臣庙也差不多。” 允熥一边着,一边放下文垣。他左手拉着文垣,右手伸出来,伸向思齐。 思齐又犹豫了片刻,才伸出手抓住了允熥的右手,随着允熥的步伐走进了功臣庙。 平日里负责打扫这里的宦官见到思齐自然非常惊讶,不过作为宫中最不受重视的一群人,他们什么话都不敢,恭敬地迎着允熥他们进去。 这些宦官的态度让思齐紧张的心情稍稍得以缓解,她眼睛向前看去,本来想着就这样走到自己父亲的画像和牌位前,但是她只是随便朝着两边看了看,就被吸引住了。 功臣庙中的画像,都是请高明的画师画出来的,十分传神,思齐也学了学画画,不由自主的就细细观察起了这些画像。 她正看着,就听到允熥道:“就是这里了。”她忙转过头来,就见到了这几年已经见过无数遍的,她的生身父亲蓝琏的画像,和牌位。 对于蓝琏这个父亲,思齐虽然年纪还,可是也有许多的思绪。 她在三岁生日那一年过后不久的腊月三十的晚上被送出了皇宫,送回了蓝珍的凉国公府。从那一起,她就知道了自己不是允熥的女儿,只是他的养女。之前虽然她也曾感觉过宫女对待她和敏儿的态度略有不同,但是那时起才真切的知道了自己和敏儿到底哪里不同。 之后她从不同人的口中得知了自己生身父亲的来历,以及她为什么会在皇宫之中和公主们一起被养大,她的生身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从此,年纪幼的思齐就多了很多同龄人不会有的想法。 很多人都非常羡慕她,觉得她非常好命。自己的生身父亲为陛下死守后路而战死加封侯爵,刚出生就加封郡主,还接进了宫中与公主一同养育,皇太孙和太孙妃都对她视如己出倍加珍爱,每年过年前后都会得到允熥的大笔赏赐,比公主们的赏赐还多。 宫外,她的伯父也十分宠爱她,每一次她到府邸里去都把她摆在头一位,连自己的儿子都向后排。 并且她身为允熥的养女,将来出嫁几乎可以比照公主,不管是嫁到哪一家都绝对不敢对她不好;同时她又不是真正的公主,不必受那些朱元璋制定的条条框框的约束。 思齐自己就曾经在宫中和凉国公府中听到过侍女类似的话。宫中那一次,她听到的时候正好和敏儿在一起,敏儿气不过和熙瑶了,第二那几名宫女就被活活打死,管着这几个宫女的女官在坤宁宫里跪了足足六个时辰,还是思齐劝熙瑶才放过了这个女官。 思齐真的很想质问那些觉得自己命好的人:要是你,尚未出生父亲就死了,刚刚出生母亲就死了,你会觉得自己命好吗!其他人对你再好,能有自己的亲爹亲妈好吗!能有吗! 有时候思齐真的很想和人道道,但是她能和谁道呢?并且思齐也不爱与人辩解。何况辩解也没用,人在自己没有感受过的情况下,谁会真正理解她的感受呢?感同身受,不过是一句废话,没经历过类似的事情,谁也不可能真正理解你的感受。 诚然,思齐承认自己的运气好,出生在这样的家庭即使父母死了也衣食无忧,但是绝对不觉得自己命好。 对于自己的父亲,思齐一直不知道该抱着何等态度。记恨他不顾妻女?好像当时的情况也容不得他不这样做;赞赏他的行为?但是正是他让母亲难产而死,让自己成为了孤女。 所以思齐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自己的父亲,‘大概这就是意吧,意让我成为孤女。’思齐想着。 “思齐,和你父亲几句话吧。”允熥的话打断了思齐的思绪。 思齐回过神来,走到蓝琏的画像前跪下,低头心中默念:“父亲,也不知你有没有投胎,若是还没有投胎,就一定记住:下辈子,不要再抛下自己的女儿了。” 允熥拉着文垣的手站在一旁,怀念那个与自己意气相投、为人豪爽的公爵府之人。虽然蓝琏按照辈分是他的表舅,年纪也比他大几岁,但是他之后在没有遇到过这么投契的人了。 允熥将目光投向跪在地上的思齐,默默地想着什么。虽然蓝珍将自己的一个儿子过继给了蓝琏,但是蓝琏真正的骨血,只有思齐一人。 ‘蓝琏,你放心吧。’允熥想着。 第461章 首次拜祭英灵庙 思齐起来以后,允熥又去另外一位肖像功臣庙的漠北之战的人——陈兴的画像和牌位面前。 陈兴是允熥最初的两个侍卫之一,在允熥心中的地位与众不同。其实以陈兴最后的功劳,虽然也算救驾,但是他的牺牲并没有保证允熥一定脱离危险,本来是够不上肖像功臣庙的。 但是在允熥的坚持下,陈兴还是入了功臣庙。虽然最后没能配享太庙,不过,‘将来等我故去了,一定让你配享我的庙宇。’允熥想着。 允熥拉着文垣的手道:“文垣,这位是你父亲当年的侍卫,与你表舅杨峰是朕最初的两位侍卫。四年多以前的征漠北之战的时候,为了掩护父亲,被蒙古人击杀了。” “他也是朕最初的亲信之一,当年……” 文垣虽然已经会话了,但是并不能理解允熥这些话的意思。允熥当然也知道他不会理解,但是他还是要,因为他想让文垣记住: “大明的江山,是由武将和士兵们舍生忘死打下来并且守护的,虽然他们的目的并不都是为我大明尽忠,一开始太祖刚刚起兵的时候是为了抱团活下去,现在则多半是为了升官发财,但是判断一个人,一定要论迹不论心,不管他们怀着怎样的目的,既然为大明流血了,都要记住他们。” 之后允熥带着文垣在功臣庙中四处拜祭,不时还介绍一下某个人的生平履历,重点是大明的开国几位功臣和历次讨伐蒙古战死的人。虽然文垣懵懵懂懂,可允熥还是坚持不懈的介绍着。他相信,总会有些作用的,让文垣记得大明的江山是由他们打下来并且守护的。 出了功臣庙之后,允熥吩咐黄路:“等一会儿回到了乾清宫之后,记得提醒朕在书架旁刻上:每年正月带着太子拜祭功臣庙和英灵庙。” 黄路应诺。 接下来允熥带着思齐和敏儿又前往了城中的英灵庙。 与功臣庙相比,英灵庙是一个更为大众的祭奠为大明捐躯之人的地方,所有不够入功臣庙的都会在这里供奉上牌位。允熥是在继位以后设立的这里,一开始是为了纪念征漠北之战阵亡的人,后来所有能够收集到了为大明捐躯之人的牌位都在庙内安置,由京城的城隍庙主持定期拜祭。 允熥来到这里的时候,虽然今日并不是城隍庙定期拜祭的日子,但是在这里祭祀的人却并不少。现在庙里供奉的牌位很多,尤其是京卫中人的牌位更多,很多有家人牌位供奉在这里的人都会来拜祭。 允熥来了,侍卫们自然要开始驱赶人群清场,不过被允熥拉住道:“只驱赶主殿的人就行了,都是为我大明牺牲之人的家属,客气一点。” 侍卫们应诺,然后走进殿里温和地驱赶主殿的人。也没有人不配合,大家听了是陛下来祭拜,都忙让出了主殿。 允熥走进殿里的时候四周还响起了一阵惊呼之声,无数人跪倒在地,同时议论着陛下竟然真的亲自来祭拜英灵庙了! “陛下把为大明战死的普通士兵都记在心里,还给发抚恤,还让儿子承袭职位,当家的,你在地下,也可以安心了。”一个手里拿着一些祭品的妇人抹着眼泪道。 允熥不知殿外人们的议论声,他认真的看着面前由技艺最精湛的工匠雕刻的、普通大明士兵的雕像,拜了四拜,上了一炷香,又和文垣了什么,让他也拜了四拜、上了一炷香,然后走出英灵庙。 他走出来的时候,忽然外面有一处发生了一些骚动,侍卫们顿时紧张起来,在场侍卫功夫最高的宋青书马上拨开人群走了过去。 宋青书走到骚动的地方的时候,见到是几个壮硕的妇人和半大孩子追打着两个书生模样的人,也不知是为何。 宋青书马上上前阻止。几个妇人见到他身穿侍卫服饰,也不敢造次,只能停了手。 宋青书问道:“到底是为何?你们为什么要追打这两个书生?” 其中一个妇人道:“这位大人,他刚才我家当家的坏话。” 宋青书更加迷惑:人家好好地干嘛对你家人出言不逊? 另外一个半大孩子大概是读过书,话有条理,上前给宋青书解释起来。原来这两个书生模样的人今日路过这里,见到允熥来亲自拜祭,有些不忿的道:“不过是几个丘八,还亲自拜祭,陛下真是……” 不料他话还没有完就被一旁的人听到,然后这几个妇人和半大孩子就上来打他们两个。 宋青书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又询问了这两个被打的人几句话,重新返回允熥身边,和允熥了此事。 “这两个被打的人是今年赴京赶考的书生,过年出来散散心,正好路遇这里。”宋青书最后补充道。 允熥冷笑了一声,道:“传朕的口谕到礼部,剥夺他们两个的举人功名,并且不许他们二人再参加科举、入国子监。” 然后允熥就没再注意这两个人,转身走了。 …… …… 两个书生当场就知道了自己的下场,允熥话声音虽然不大,但是侍卫们都能听清,之后在场的人也都知道了,两个书生自然也知道了。 他们二人本来正坐在路旁互相验看着伤,就听到了自己的悲惨结局,顿时颓然下来。刚才还气呼呼的看着他们的人也不生气了,大笑着走了。 其中一个人哭了起来:“家里为了供养我读书已经费尽了家财,好不容易去年考上了举人有了官府的补贴家里松快了些,但是现在又没有了!都是你麦国则,你要不那句话就没事了。” 麦国则虽然没有哭出来,但是脸色也是阴沉的可怕:“艾素你就别埋怨我了,我怎么知道随口一句话就惹来这么大的祸事。” 艾素抱着手呜呜的哭,过了好一会儿麦国则道:“哭,哭有什么用?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先回客栈去,再商量其它。” 艾素一边哭着一边道:“还能有什么办法?难道去皇宫门口哭诉求陛下赦免不成?” 麦国则道:“那有屁用。但是不管如何,绝不能回乡,回乡一定会被族人打死的。实在不成就留在京城。京城人口众多,只要会官话一般也不会查路引,恰好咱们两个苦学过官话,留在京城混碗饭吃总可以。” “若是实在不行,还可以去上沪闯荡,当个账房总可以吧。” 第462章 马六甲海峡两岸 允熥带着刚刚会话的太子去功臣庙和英灵庙没有在大臣之中引起多大反响,大家早就猜到允熥会如此了,只不过没有想到这样早而已。 但是允熥带着蓝思齐去功臣庙可让大家议论纷纷,不管是文臣武将都很惊讶。不过允熥毕竟出师有名,又没有违背朱元璋定下的规矩,大家私底下议论议论就行了,没有谁因此上奏折。 可是之后允熥当场除了两个今年来参加会试之举子的功名的事情在文官中引起了很大的反响,这触及了文官们的利益,不少人都不顾允熥现在威望较高给允熥上折子。 允熥当然也知道自己处罚的严了些,但是在华夏这样的国家,矫枉必须过正,所以允熥当时才会给出那么严厉的处罚。 不过也因此允熥没有搭理这些奏折,只当不存在。不过若是哪个有资格面见他的人要当面进谏,呵呵,允熥绝对不会手软的。不过这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之后允熥又悠闲的过了几日。 正月十三,允熥早上起来之后却并未如同往日一样留在后宫陪着自己妻儿,而是前往了乾清宫。 允熥当然不可能到了乾清宫之后才让侍卫去宣人过来,所以他到乾清宫的时候,已经有两个青年一个中年人等在这里了。 允熥让黄路、黄福二人把今日要用到的纸笔地图摆放好,,又将四杯热茶泡好之后侍立在一旁,自己坐下端过来一杯热茶喝了一口道:“四叔,高煦弟、贤烶弟,坐啊,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 ‘要真的不必客气那你干嘛不一进来就让我们坐下。’高煦和贤烶在心中吐槽。至于朱棣,年过四十又经历过大起大落的他已经不会因为这点儿事吐槽了。 等到几人都坐下以后,允熥道:“前几日我将十九叔改封为宋王、封藩吕宋之事都知道了吧。今日,我是想正式给高煦弟和贤烶弟封藩。” “满剌加之地,位于从西洋进入南海的咽喉之地,位置十分重要,贤烶弟,皇兄打算加封你为此地的藩王。” “满剌加最南端有一地方,名曰淡马锡,又叫龙牙门或者海城。此地位置极其险要,就以此为你封地的都城。” “皇兄查阅了历代文献,在三国时期东吴武将康泰所著的《吴时外国传》中发现此地曾名为蒲罗中,所以皇兄决定改其名为蒲罗中,加封你为蒲王。”这个地方就是后世的新加坡了,作为南洋第一港口,允熥当然会给予极大的重视。 允熥是在接见过了多国使者之后才知道,原来现在所谓的‘满剌加’国并不是满剌加人建立的,而是一个允熥没记住名字的原三佛齐王子建立的。不仅如此,这个满剌加国此时控制的地盘很,满剌加大部分地方都不在他的统治之下。 所以允熥一边庆幸自己没有贸然接受满剌加的朝贡,一边决定趁着这个机会加封一个亲王到那里去。 他大概介绍了一下那里的情况后,接着道:“皇兄会让驻扎在三佛齐的大军配合你,逼降那个原三佛齐王子。想来他到满剌加也不过三四年,根基不稳,多半会投降。就算不投降也不怕,以他僭越占领满剌加为借口,灭了他就是。” “这样你就控制了满剌加的一部分地方。皇兄会出资支持你在蒲罗中修城为都,并且将这次山東叛军的三成拨给你为部下。不过之后怎样,就看你自己的手段了。” 路谢之乱最后因为参与屠杀或者其他违反军纪行为此时留在江北当苦力的士兵有两万多人,三成大约是七千多人。 这个数字看着并不多,但是他们还有家人,他们的家人也一起被流放了,所以分给贤烶的总人数大概有三四万人,也不少了。贤烶将半大孩子招进军中就可以凑出一万大军来。 以此时南洋各国的战斗力,一万大军,如果在平坦的地形上足以击溃十万以上的当地土著。要是将军队分的散一点,一百人足以击溃他们数千人。历史上来自葡萄牙的船员四十六个人就击溃了锡兰岛一千多人,大明没理由干的更差。 贤烶在来的路上就猜到允熥这次叫他过来是要给他正式加封,多半是在偏远的地方,但是他没想到这么偏远。 他并不愿意去这么远的地方,但是他哪里敢违背允熥的命令?只能自我安慰道:“起码以后是一个独立的藩王了,不必留在中原看他的脸色。” 允熥之后又嘱咐了贤烶几句,然后转过头来看向高煦。允熥打量了高煦几眼,然后道:“高煦,皇兄打算改封你为苏王,把原来三佛齐的地方改封给你。” 高煦大惊:“皇兄,那二十一叔那里?” “二十一叔皇兄另有任命,绝不会亏待他。皇兄思来想去,最后还是觉得你更适合为三佛齐之地的国君。” “皇兄也拨三成之前山東叛军给你,你到任以后再和花英、何荣等人商量,留下一些两广的陆师之兵,以这两部为根基。” “皇兄也想过了,还是要笼络当地的世家大族,这样左右相最好给他们一个。军权不可弃,所以只能以花英为左相统领军权,你到任以后选当地一个杰出之人为右相。” “梁道明等人久在当地,却又是华人并非当地土人,可以大加笼络。皇兄决定将梁道明、施进卿等人都暂且留在当地辅佐你。” 允熥又嘱咐了高煦许多。从地理位置上讲,或许满剌加更加重要,但是满剌加面积很多,情况也简单,不过是一个只有一块儿地盘的满剌加国,和一大堆信仰方教的马来土著而已。 可是苏门答腊岛面积是马来半岛的五倍之多,国家也很多,非常复杂,当然要更加注意。 允熥最后道:“高煦,整个苏门答腊岛可不仅仅是三佛齐一地,东面还有须文达那、苏门答腊、那孤儿等国,你的眼睛,可不要只盯着三佛齐。” 允熥这话是默许了高煦征服全岛,哪怕须文达那此时还是大明的藩属国。 高煦当然也听明白了这句话,眼睛一亮。他跟随母亲去魏国公府拜访的时候,听徐景昌起过苏门答腊全岛的面积很大,大概相当于菏北加上山硒加上山東的总面积,如果能够全部归了自己,也是一个大国。 所以本来并不愿意的高煦愿意去三佛齐了。 第643章 南婆罗洲 高煦本人愿意去三佛齐,让允熥松了一口气。 高煦在之前的平叛中立下大功,而封藩南洋在群臣眼中类似于流放,所以允熥为了脸面着想最好不要贸然下旨封高煦到三佛齐。高煦自己上折子请封南洋,允熥再顺水推舟的接受更好。 但是如果高煦自己不情不愿,即使勉强上了折子,文武百官又不是傻瓜,当然看得出来怎么回事。虽然他们面上不敢,却一定会在自己的笔记中记一笔。 所以允熥还是希望高煦愿意去三佛齐,这样双方还能愉快一点儿。 而允熥之所以最后选择高煦和贤烶为这两地的藩王,也是有缘故的。 满剌加和苏门答腊是方教向东传教的海上重要路线,当地的方教徒甚多,很不好处置,只有狠人才能对付。 高煦和贤烶恰恰就是这样的狠人。允熥数遍了宗室的亲王,这两个现在是最狠的。代王朱桂虽然也狠,但还是比不上他们两个;辽王朱植聪明睿智善于审时度势,要发狠的话也能狠得下来,但是毕竟本性不是如此。 所以高煦和贤烶最适合。 允熥又嘱咐他们:“到了当地,一定要信奉佛教。贤烶,若是满剌加当地没有什么高僧,就从国内、从暹罗请几位高僧过去。蒲罗中城内最先建成的房屋可以是王府,但是第二建成的就必须是佛寺。” 现在南洋的大局面就是佛教同方教对抗,中间夹杂着一点印度教的势力范围。南洋的佛教高僧并非没有意识到方教在一点一点的侵蚀佛教的地盘,有时也会互相支援。但是毕竟他们没有一个统一的领导,又不如方教传教热切,所以处于步步后退的局面。 允熥现在给他们一个统一的领导——那就是大明,再加上远比对方强大的武力后盾,他就不信不能止住对方的扩张势头。 朱棣这时问道:“陛下,既然是加封高煦和贤烶为王,那么叫臣过来为何?” 允熥转过头来道:“四叔可是有大用的。高煦和贤烶毕竟为王时日短,也没有治理地方的经验,所分封的地方又这样重要,还需要老成持重的人辅助。” “四叔久镇边疆,经验丰富,正好适合辅助二位弟弟。侄儿打算在藩国仿照唐代之例设立‘特进’一职,辅佐藩王。四叔就担任蒲藩国和苏藩国的特进,辅佐他们。” 朱棣之前其实已经有过了猜测,但是知道允熥亲自出口以后才敢确定。但是朱棣仍然有一种不敢置信的感觉。 朱棣自从进了京城之后就没想过能活着出去,但是允熥竟然真的让他能活着出去了。他不担心吗? 不过再一细想,朱棣也明白允熥为什么会放心将他派出去了。满剌加和三佛齐都是远离大明的地方,苏门答腊是一个岛,满剌加虽然不是岛,但是与岛也差不了多少,以这两个地方根本不可能建立起来足以威胁大明的水师,就是想从长江上偷袭都是做梦。除非有水师武将叛变。 但是水师武将吃饱了撑的投靠朱棣,就是自己不想活了也得考虑一下自己的亲人吧。就算是某个武将不考虑自己的亲人,想要制造出像路远那样一下子控制所有武将家属逼迫他们叛变在京城附近也绝对不可能。并且满剌加与苏门答腊远离大明,朱棣想收买人也费劲,所以允熥不必担心有什么危险。 但是,这只不过是从危险程度上来,从心里来,自己可是曾经叛变的人,允熥竟然大度到这种程度,真是不可思议。 朱棣忍不住道:“陛下胸怀之宽广,历代君王不能及也。”朱棣是彻底服气了。 允熥道:“皇爷爷在时,方国珍屡降屡叛,但是最后皇爷爷仍然赦免了他,让其善终。我身为皇爷爷选定的大明国君,怎么能不追随皇爷爷的脚步呢?” 当然允熥内心不可能这么淡然,朱棣造反虽然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却也让允熥很闹心,并且需要心防备着他。正因为如此,允熥才要把他打发出去,眼不见心不烦,还省得防备了。 当然面儿上允熥肯定不会这么。 允熥又嘱咐了他们几句,让他们退下去了。 他随后吩咐黄路将一个侍卫叫进来,和这个侍卫了几句话,然后又派人叫来今日值守的中书舍人杨士奇。 杨士奇虽然因功加官詹事府詹事、翰林院学士、太子少傅,但是回京以后的本职工作依然是中书舍人,兼教导公主、郡主读书。之前那几个月允熥临时让几名其它的中书舍人教导她们,但是昀芷在允熥回来之后就抱怨他们都比不上杨士奇教的好,昀兰也这样,允熥于是就让杨士奇重新负责教导她们读书。 允熥对杨士奇道:“拟旨,改封沈王朱模到婆罗洲南部,就改封,”允熥看了看地图,指着一个地方接着道:“这个地方是满者伯夷侵占婆罗洲修筑的一个城市,朕将其命名为新洛,改封沈王朱模为洛王。” 朱模要接手的,当然就是满者伯夷国从婆罗洲退出的地方了。满者伯夷之前是南洋最强大的势力,现在也是南洋本地最强大的势力,但是因为大明的进入,水师被全歼,已经无力维持在婆罗洲等地的统治了。毕竟,除了爪哇岛和巴厘岛等地,其它的地方满者伯夷都是利用当地的势力进行统治,现在他们的水师一完蛋,这些地方没那么恭顺了,满者伯夷也就顺势放弃了这些地方。 南婆罗洲地区尚处于原始社会,当地还是各种部落酋长和头人为首,收复他们即难又不难,就看统治者的手段了。 允熥打算将山東叛军拨出两成给朱模,并且将之前选定的三佛齐右相郑赐派给他,之后就让他慢慢在当地统治吧,反正允熥并不着急。何况着急也没用。 杨士奇拟旨让允熥看过盖玉玺之后,本打算就此下发,但是允熥却道:“现在大过年的,还是等到正月十五以后,与这次下发南洋的其它旨意一起下发吧。” 第464章 前高后允 朱棣、高煦父子回到府邸后,马上把朱高炽和朱高燧都叫了出来,告诉了他们允熥刚刚给予他们的任命。 高炽、高燧二人当然非常惊讶,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朱棣问道:“你们两个,是打算留在京城,还是跟着一起去三佛齐?我看陛下的意思,应该没有什么限制,你们愿意去就去,不愿意去就可以不去。” 二人心下思量。留在京城当然舒服,虽然出不了城,但是日常的行为也没有什么妨碍;去了三佛齐,虽然可能自由一些,但是当地还很落后,出门也没什么可看的。 况且,他们也不是去那里为王,不过是换个地方混饭吃而已。就算高煦给他们一些权力,也没什么意思。 高炽思考过后道:“父亲,儿子就不去了。儿子的腿脚也不好,到了那里反而是拖累,还是留在京城吧。” 高燧则做出了相反的决定:“父亲,儿子也跟你一起去三佛齐。”他不愿意后半生就这样在京城耗尽。 二人既然各自做出了选择,那也没有其它可的了。高煦告辞离去,返回自己的燕王府。因为一个众所周知缘故,他平时不与朱棣等人住在一起。 但是就在高煦走了之后,送高煦出门的高炽又折身返回了客厅,面对着此时还留在客厅的朱棣。 朱棣抬头:“有事?” 高炽道:“父亲,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允熥会放父亲去三佛齐。” “就算他不担心父亲有什么威胁,父亲在三佛齐也难以给他造成什么威胁,但是若是父亲夺取了三佛齐或者满剌加的大权,允熥难道不会心中膈应?并且这样也违背了允熥一开始的任命,他难道就不担心吗?” 这是高炽从刚才到现在一直不理解的。朱棣可是被任命为了特进辅佐他们两个,以朱棣的手段,万一夺取了藩国的大权,允熥怎么办? 朱棣自己却笑了起来:“高炽,你还没有真正懂你的这个二弟。高煦表面粗豪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但是内心却很细致,又极其好权。藩国的大权既然到了他的手上,就算是我也决不可能从他手上拿过来。” “贤烶也和他是一路货色,手里把着权力绝不会放手。我虽然是特进,辅佐他们两个,但是不过就是随便问一问而已,绝对做不到你刚才的那样。” 高炽一时有些无语。朱棣拍拍他的肩膀道:“你留在京城也好,你毕竟是高煦的大哥。”后半截话朱棣没有出口,但是高炽也明白:他自己为了百分百保证生命安全,最好不要在高煦的地盘上生活。 ====================================== 此时的乾清宫,允熥因为要叫来的人还没有到,顺势和杨士奇聊了起来。 允熥问道:“朕听,你的孩子出生了?还是个儿子?” 一听别人提到自己的儿子,杨士奇就高兴的合不拢嘴:“是,陛下,正月初五出生的,重……。臣的母亲,依照杨家的辈分,应该取名为杨稷。” 杨稷?允熥心想:‘这不就是历史上凶狠毒辣争夺田地还不会自己擦屁股,最后连累杨士奇不得不辞官回乡、自己在杨士奇去世以后被判处斩立决的人嘛!’ 允熥抬头看了一眼杨士奇:‘杨士奇年过三十才结婚生子,对这个好不容易才有的儿子当然会十分溺爱,这也怪不得他。只是,谁也想不到杨稷竟然会长成那样。’ 允熥一时间对于历史上杨稷的亲妈有些好奇,到底是怎么把杨稷教导成了既没有本事又凶狠纨绔的样子的? 现在杨士奇的妻子应该不是历史上的那个。历史上杨士奇入京为史官也不过是混碗安生饭吃,出头还得等到朱棣入京几年之后,娶妻应该没有太大的挑选余地;而这个时空允熥在一开始就表达出了对于他的欣赏,虽然官不大但是对允熥用人有所了解的都明白杨士奇前程不错,娶妻的挑选余地就大多了。 允熥有心提醒杨士奇注意对于子女的教育,但是话却不知道怎么出口。现在杨稷才刚出生,就叮咛人家注意管教自己的儿子,这更像是不怀好意。 允熥最后劝的话也没有出口,因为自己等的人已经到了,杨士奇知道允熥和这位有事情商量,行礼退下。 这位允熥召见的人见到允熥之后就跪下道:“臣弟见过皇兄。” 允熥让黄路将他扶起来,笑道:“四弟你可来了,”然后指了指一旁的刻漏,“正好是午时了,不会是来皇兄家里蹭饭的吧?” 这人就是被加封了衡王的朱允熞。他闻言道:“怎么会!我今日去二哥的府上了,皇兄派来的侍卫到了我的王府之后又匆忙赶往吴王府,在半路上遇到了臣弟,所以臣弟这才会这个时候赶过来。” 允熥道:“既然如此,还没有用饭吧?” “还没有呢。” “那就随着兄长去用饭。正好你也去见见一下你嫂子。” 允熞当然不会拒绝,还笑着道:“好几没有见到三嫂了,正好去拜见。” 赶往坤宁宫的路上,允熥貌似不经意的问道:“允熞,去二哥的府上,和二哥聊得不错吧。” 允熞道:“聊什么啊,二哥那个性子,我哪能和他聊到一起去?今日也是二哥叫我过去我才去的。” “那二哥叫你过去干什么?” “噢,其实是二嫂,自己有个人选,还明日入宫来问问皇兄的意思。”允熞的脸色不自然的变红了一点。 允熥马上明白了吴王妃马氏的意思。她的意思是自己有个人选,想给允熞为妻。但是虽然允炆现在是长兄,但是允熥才是朱氏家族的族长,所以要问问允熥的意思。 允熥马上就基本否定了吴王妃马氏的人选。吴王妃马氏是光禄寺卿马全的女儿,她的人选一定也是文官之女。允熥倒不是一定要让允熞的妻子由自己指定,但是允熥稍后会给允熞安排重任,所以他的正妃最好是武将之女。 不过,‘要是允熞自己愿意的话,我也不会强迫他另娶,王妃也不是特别重要。’允熥想着。 第465章 改封永王 乾清宫和坤宁宫之间的距离很短,也没几句话,他们就到了坤宁宫。 熙瑶当然已经得到了消息出殿迎接,允熞忙行礼道:“见过三嫂。” 熙瑶笑着答应,把他迎进去。允熥自然不需要她迎接。 进了中殿,熙瑶看得出来他们兄弟俩是有话要,在一旁笑着附和了几句之后就道:“我去看看垣儿和圻儿,你们兄弟聊。”就走开了。 允熞对允熥笑道:“现在文垣又学会了几个词了?” 允熥也笑道:“这些一直在玩,哪里还能学会什么新词儿。等过完年了再吧。” 又谈笑几句,允熥问道:“允熞,你今年也十六岁了,也想过封藩的事情了吧?” 允熞道:“当然想过,不过皇兄派我去哪儿,我就去哪,不管是北方还是南方都一样。” 允熞其实刚才与允熥并未完全实话。他去吴王府,吴王妃确实是提了提他的王妃人选的事情,但是这并不是他在吴王府的话权全部;他一般情况下是和允炆没什么话,但是有一种话题除外。 朱标死的时候允熞才八岁,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但是他总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是吕妃,同胞兄弟是允炆和允煕。 虽然当时吕妃最在乎的是允炆,对他和允煕关心都不够,什么事情也不会和他,但是他总知道,就在父亲过世的那一年,他的亲生母亲因为什么缘故就‘生了重病’,并且一直病了多半年,第二年就过世了。 允炆并没有将这些事情的缘故和允熞,吕妃生前的亲信也全部都死了,亲戚则返回了老家,所有知情的宦官、宫女除了朱元璋身边、允熥身边的也全部被处死,李侧妃母女也绝不会乱,所以允熞并无任何渠道得知事情的真相。 但是允熞又不是傻瓜,虽然他不爱读书,但是翰林院的先生也会教导他读书,他根据读过的史书之中的故事,再与本朝进行联想,虽然细节想象不出来,但是总能猜到,自己的亲生母亲吕妃多半是卷入了储君之案中想谋夺允熥的储君之位所以被‘重病’,被‘去世’。 猜到了真相的允熞一度十分害怕,特别是朱元璋刚刚病逝的时候。朱元璋生前允熥为了博得他的好感不会对他们做什么,但是如果允熥心中仍然记恨的吕妃,大明又有封藩制度,将他远远的打发到一个偏僻落后到处都是食人生番的地方去很容易,朱元璋生前能够将自己的儿子封到鸟不拉屎的地方为王,允熥同样可以对自己的弟弟这样嘛。 所以那一阵子虽然允熞表面上不显,但是内心却十分紧张。每都提心吊胆的担心会有一道旨意突然颁给他,让他去某个比涯海角更远的地方。 但是最后允熞害怕的事情并未发生,允熥改封了好几位叔叔,但是却并未将年纪还的允熞封出去,而是让他在皇家学堂读书。 一直到今日,允熥才终于提到了封藩的事情。而此时允熞已经十六岁,也已经加冠过了(皇族加冠早),已是合适的封藩年纪了。 允熞现在是真的不在意封到哪里。不管他封到哪里,他相信允熥都不会是为了远远的将他打发出去,而是有自己的考虑。 允熥并不知道他的内心活动,不过允熞的回答还是让允熥松了口气。既然他这样了,那么就绝对不会对自己给他的封藩地点提出异议了。 允熥摊开地图——现在因为允熥的习惯,所以皇宫之中凡是允熥常去的宫殿都有大量的地图——指着一个地方对允熞道:“皇兄打算将你封到这里。” 允熞顺着允熥的手看过去,道:“这是,前些日子皇兄刚刚命名的海参崴?” 是的,允熥打算封给允熞的地方,就是海参崴。 海参崴是永明海(日本海)东岸最重要的一个地方,永明海沿岸最好的港口,重要性还在黑龙江入海口之上。 不过这并不是允熥现在就要加封允熞去守卫这个港口的缘故。真正的缘故是因为朝鲜的动向。 朝鲜现在在朱芳远的领导下不断向东北扩张,允熥不知道历史上朝鲜人是怎么做的,反正现在朝鲜已经快到图们江了。 他们稍稍越过一点图们江允熥还可以接受,但是绝对不能让他们占领了海参崴一带,所以允熥决定加封允熞到这里。 允熞对于这个封地觉得还算满意。这里毕竟是当年汉代、唐代都曾经控制过的地方,虽然也是苦寒之地,但是在他印象中比雲南、廣西这种地方还强一些。 并且海参崴靠海,走海路到京城一带并不是很远,况且因为可以走海路,虽然现在几乎是一片荒芜,但是建城也容易一些。 允熞道:“皇兄,那臣弟的封号改为何王?” 允熥见他只字未提关于封地的事情,就知道允熞对于封地还满意,笑道:“皇兄打算设立永明镇,改封你为永王,以未来的永藩国左相兼任永明镇总兵。” “另外,再给你山東叛军的一成半,这些人足够你在当地站稳脚跟了。” “当地主要的土人就是女真人的部落。怎么对付这些女真人,皇兄也不太懂,不过只要记住四个字,恩威并施,大概就差不多。其余的,你在就封之前先去一趟开原,向二十叔讨教讨教。” “你首先的目标,是向西与二十叔的地盘连成一片,各自划定好归属自己的女真部落,之后再向其他的方向扩展。” “对了,四弟你可有信奉的神佛?”允熥发现自己差点儿把这件事情给忘了,忙问道。 允熞一愣,道:“臣弟并无信奉。” “那太好了。你就封之前,去北平的白云宫请几位得道之人跟随你一起去海参崴,并且早早的将道观建好。皇兄从大明的国库单独给你拨款,支持他们传教,对女真人传教。” 其实现在在东北传教并不是十分着急。当地的女真人只不过有朴素的宗族信仰,没有其它的宗教出来干涉。不过凡事都要做在前面,等有其它宗教威胁的时候不就已经晚了吗?所以允熥仍然支持道教在东北传播。 允熥又嘱咐了允熞一些事情,允熞一一答应。允熥也不知道他是真答应了还是假答应,这都没关系,因为允熞到了封地就知道自己的命令对不对了,他为了自己也必须按照正确的方法来处理。 就在允熥与允熞差不多完的时候,一分不早一分不晚,熙瑶回到了中殿,随口了几句就道:“夫君,四叔,刚才过来的时候,午膳已经准备好了,时候也不早了,这就去用膳吧。” 允熥一看刻漏,确实正午已经过了不早了,拉着允熞去用膳。 午饭还算是宾主尽欢,允熞吃地饱饱的告辞离去。 等到他走了,允熥对熙瑶道:“允熞也已经十六了,你注意一下,哪家的女儿合适给允熞为王正妃。武将优先,最好是世袭指挥使家里的,侯、伯爵家若是有合适的也行。京城各卫之中,若是不世袭的指挥使、指挥同知家里的好姑娘,也成。” ‘这是将公爵家里,和世袭较低的人家都排除了。’熙瑶想着。 之后允熥又了吴王妃马氏在给允熞寻找合适的人选之事。允熥最后道:“也不知二嫂都做到哪一步了。若是允熞真的看上了二嫂介绍的那家,倒也不用咱们麻烦了。” 但是熙瑶马上道:“夫君,即使四叔看上了,也不行。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然公公已经过世了,那么夫君身为长兄就应该管起来,怎么能让二嫂介绍呢。” 允熥道:“二嫂,也可以吧。二哥比我大。”他真的不是很在意这件事情。 熙瑶没有继续话,她不会和允熥争吵的。但是她在心中道:“就算是允熞看上了,也绝对不行!必须是由夫君或者我指定王妃。” 允熥却不知道她的心思,没有再这个话题。他不,熙瑶自然也不会。熙瑶转而想起一事,道:“夫君,过了年,宝庆姑姑也六岁了,思齐也六岁了,不如让他们和姑子们一起在杨舍人名下读书吧。” 允熥道:“才六岁着什么急?等到明年过年后,她们七岁了再。” “不过,”允熥又道:“思齐继续在宗室之中读书到底好不好?” 熙瑶听他提起这件事,也反应过来:思齐好像不怎么合适跟随杨士奇读书。 现在杨士奇可是教导着十几个公主、郡主,都是宗室。思齐虽然身份也是郡主,但是毕竟不是宗室,若是只有三个公主还好,但是这么多郡主,和她都不熟,即使知道思齐备受允熥宠爱,也有可能排斥思齐,这对于思齐的正常成长可不怎么有利。 但是单独将思齐送出皇宫读书也不太好。 允熥和熙瑶想了一会儿没有想到办法,允熥只能道:“算了,等明年再吧。”将问题拖延到了明年。 第466章 逛上元灯会 正月十四,这一允熥没有留在宫中,而是一早就出了宫。 明日就是上元佳节,而从正月十三到正月十七都是上元节灯会,也是大明一年到头唯一不宵禁的几日,全国的各个城市都十分热闹。 这也成了全国各地的衙役最忙的日子。尤其是京城,官员多如狗的地方,哪个官员家里出点儿什么事情都找两个知县的麻烦,所以这几日江宁县和上元县的衙役全体出动,维护京城的治安。 允熥走在路上,少有的见到了每条街上都有衙役或者五城兵马司的番子正在巡街,不过并没有什么勒索行为,至少允熥没有见到,不过形迹可疑的人被盘问一番是免不了的。 允熥今日出来,就是来逛街的。他昨日晚上掐指算了算,发现自己已经有差不多一年的时间没有到民间来逛一逛了。 他觉得这可不行,太过于脱离群众了。作为大明的最高统治者,虽然工作职责不包括为人民服务,也不必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但是脱离群众总是不好的。 所以允熥决定今日出宫四处逛一逛,体察民情。虽然京城百姓的生活不具有普遍性,但是也可以看出来什么。 作为上元节灯会的日子,大街上当然十分热闹,无数人在大街上闲逛。 最开心的当然是孩子。他们过年可以穿新衣服,可以吃平时舍不得吃的东西,可以得到一点儿零用钱买新奇的玩意儿。尤其是这五日是上元灯会,很多口袋里的零花钱已经花光的孩子又得到了一些零用钱,凑在一起开心的在家附近的大街上逛着。 允熥见到这些孩子也不禁露出了笑容。这个时候大街上可没有那么多的熊孩子,京城贵人多,指不定哪个一身布衣的人就和六部尚书或者哪个爵爷扯得上关系,各家都对自己的孩千叮咛万嘱咐不许冲撞了生人。 在京城,起码得伯爵以上的人家里的孩子才敢当熊孩子。不过这样的人出门身边都跟着下人,普通百姓见到就远远的躲开了。 允熥身边当然也是一堆侍卫,但是允熥的侍卫多会伪装啊,大家都穿着一样的衣服,就好像一群卫所的普通世袭武将一样。百姓虽然也不会招惹,但是也不会特意避开。允熥此时就穿着一身并不惹人注意的棉衣,混在侍卫当中。 允熥接连走了数条街道,都没有见到有权贵家的子弟仗势欺人,也没有见到衙役勒索,于是对侍卫们道:“看来京城治理的还不错嘛。应府和上元、江宁县都该赞许。” 侍卫们有些纳闷:没有见到权贵仗势欺人也就罢了,本来这样的事情现在在京城就不多,大过年的谁家都不愿意有什么晦气;可是没有见到衙役勒索就很奇怪了,这样的日子正是衙役们捞外快的好时候啊! 他们没有想到,允熥逛得几条街道都在上元县内,而现在的上元知县是允熥的中书舍人出身的黄淮。黄淮肯定不打算在知县这个档次的官位上多待,他也明知允熥下放他就是锻炼他,所以到任以后雷厉风行,整顿吏治,开除了好几个恶行较多的衙役。 这些人也想找人,但是他们能够找到的人不过就是应府的官儿,而这些应府的官儿都不敢得罪黄淮,自然没有人去找黄淮的麻烦。于是这些人都知道黄淮上头有人了,也都老老实实在黄淮底下干了。黄淮又知道允熥有灯会这几出门逛一逛的习惯,所以这几管的特别严,他们自然发现不了衙役勒索。 允熥逛了半日,感觉有些饿了,找了一家面馆吃了午饭,然后向着京城的侧门走去。但是允熥又不进去,只是在外面等着,好像在等着什么人似的。侍卫们有些纳闷。 不过他们马上就不纳闷了,因为有人走了过来,并且为首的这人他们一看,竟然是大明的皇后! 原来允熥想着皇后熙瑶自从入宫已来,除了拜祭以外还从未出过宫,于是今日带着她一起在宫外逛一逛。 侍卫们紧张的手足无措,下意识的想跪下行礼,但是又反应过来这是微服,又忙止住。 不仅是他们紧张,熙瑶比他们还紧张。太子妃跟着太子一起逛街,熙瑶倒是在前朝的文人笔记中见到过;皇帝单独在京城四处逛一逛,更是常见;可是从未见到过皇后与皇帝一起逛街的。 熙瑶因为太过于紧张,不由自主地就伸手拉住了允熥的手,顿时就觉得心安了下来。允熥也就拉着她的手,向着灯会的地方走去。 侍卫们都惊呆了,这里可是宫外,这也太惊世骇俗了,万一让认识允熥的老学究见到,允熥明日就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名声;熙瑶更是有可能获得狐狸精这一对于皇帝后妃来最为高级的荣誉称号。 但是他们看着允熥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和熙瑶一脸心安的表情,谁敢上去提醒?只能由他们去了,然后侍卫们把守住所有的方向,保证不让其他人看到。 不过这样一来允熥和熙瑶的视线也就被遮挡住了。熙瑶有些奇怪,然后感受到了她的右手好像还握着另外一只手,顿时明白过来,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忙松开了抓着允熥的手。 允熥轻声笑了笑,也没有执着于抓回熙瑶的手。这毕竟不是宫里,允熥也害怕自己和熙瑶明日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称号。 走到了灯会的地方,熙瑶一看从前就来过,道:“夫君,灯会晚上最好看吧,现在还差一点儿。” 允熥回道:“当然是晚上最好看,可是……” 他话并未完,不过熙瑶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要这灯会自然是晚上最好看,可是允熥身份特殊,继位之前还下午溜出来看过晚上的等会,可是继位之后就不敢了。 熙瑶带着允熥在灯会四处走动,不时指着某个卖花灯的人“这个人我从七岁到十五岁每年都见过,只不过比这年轻一些,没想到还在这里卖花灯。” 熙瑶当然不只是看,也买,并且买的很多。或许是这里勾起了她的很多童年回忆,平时稳重的熙瑶也变得孩子气起来,不时和从前见过的老卖家几句话。 你还别,长相差不多的姐妹花很少见,熙瑶今日又打扮的和未嫁之前差不多,只是发髻不一样了,所以记得她的人还不少,很多人都打听:“你那个姐姐或者妹妹呢,怎么没和你一起出来?” 熙瑶也不知怎么回答,就没话,不过大多数人马上恍然大悟:“你们都已经嫁人了,自然不方便一起出来。” 还有很多人在他们离得远些了以后互相谈论着:“你这姐妹二人长得如此相像,就是入错了房估计也认不出来吧。没准真就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呢。” 他们以为允熥夫妻听不到,允熥夫妻也确实听不到,但是还有侍卫在四周分散护卫啊!所以就有侍卫听到了。 不过侍卫也没敢把话和允熥,只是狠狠地瞪了那几个人一眼,心中暗想:‘回头有你们几个好看。’ 眼看着色不早了,允熥晚上还有事情,他们夫妻二人就打算返回了;但是就在他们要出去的时候,熙瑶听到一个疑惑地声音:“瑶儿?” 熙瑶马上侧头,就见到了自己的兄长薛熙冉、嫂子魏氏,和弟弟薛熙扬。 允熥也转过头来,见到是他们几个,马上对看着有些激动地熙瑶道:“别喊!”又吩咐了身边的侍卫几句,然后带着熙瑶来到了附近的一间酒楼中,要了一个隔间。一路上,熙瑶都魂不守舍的,想着你的兄弟。 不一会儿,煕冉带着妻子和弟弟走了进来,刚想要行礼就被允熥拦下:“不必了,你们兄妹见面的时候也不多,就不必行礼了。” 允熥随后站起来,对熙瑶道:“我在外面等你。”就走了出去。 煕冉想话,但是还没等他什么,熙瑶首先道:“大哥,好久不见了,……” 熙瑶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的兄弟了,话有很多,她又知道时间不多,所以又急又快的着,煕冉和煕扬有时候都没有回答的机会。不过熙瑶看起来只是单纯的想和自己的兄弟话,对于他们是不是回答了不怎么在意。 过了一会儿,煕冉才捞到机会问道:“大妹妹,陛下今日带你出来逛灯会?”他到现在都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熙瑶红着脸点点头。 煕冉顿时有些感慨:“陛下对你真是,”他完全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宠爱? 煕扬也趁机问道:“大姐,二姐呢?没有一起出来?” “怡儿留在宫中看家。”熙瑶摸着煕扬的头,笑着道。虽然现在煕扬已经比她还高了,但是在熙瑶心中,他永远是那个的男孩。 他们又互相了几句,煕冉嘱咐道:“瑶儿,就算是陛下宠爱你,你也要做好皇后的本分,不要恃宠而骄。” 熙瑶点点头道:“我知道,父母也嘱咐过我多次。” 之后煕冉带着妻子、弟弟首先走出来,对允熥行礼之后走了。熙瑶整了整头发,又擦了擦脸,走出来跟着允熥一起返回皇宫。 第467章 幕后台前 在回去的路上,允熥道:“平日里你也确实见自己家人时候少了些。从下月起,每月十五许岳父、煕冉、熙扬兄弟入宫觐见,不必再每次都报我。” 允熥对于熙瑶的感受很能理解。这并不是感同身受,他只要想一想自己在亲征路谢之乱时对家人的思念就理解了。 所以允熥决定放松对于熙瑶父亲和亲兄弟入宫的管制。当然,仅限于父亲和亲兄弟。 “谢陛下恩典。”熙瑶十分高兴的就要跪下谢恩,脑袋一转已经屈膝半蹲了才发现自己此时还在大街上,忙止住。不过她还是又道:“臣妾谢过陛下。” “你我乃是夫妻,不要总谢字。”允熥道。 不一会儿他们回到了皇宫,留守宫中的太监王喜总算是长出了一口气。皇帝皇后同时出宫微服,这要是出了一点什么纰漏他就是万死莫属了,即使他其实影响不了允熥的决定。 王喜凑过来一边对允熥诉着自己的后怕,一边道:“陛下,今晚的宴饮已经准备好了,人也都入宫了。” 允熥点点头:“让他们再等一会儿,先上一些甜点,朕换一身衣服再过去。” 之后他们回到坤宁宫,允熥在熙瑶的服侍下换了一身常服,去了那个位于乾清宫内,今晚他宴请了一些人的宫殿。 …… …… 此时这间殿阁之中,七八位年纪都已经不了的书生模样的人正坐立不安的待着,虽然身旁的桌子上摆放有点心,但是大多数人一口未动。 当然,也并非所有人都如此。一个已经年过花甲、满头白发的老人就淡定的坐在椅子上,不时拿起身边的点心吃着。 他旁边另外一位年纪也不了的人呵呵笑道:“罗兄,都这个岁数了还吃这么多的甜点,也不怕贵公子所的糖尿病?” 被称之为罗兄的人也笑道:“我也认识过不少名医,从来没有听过什么糖尿病。况且就算是真有糖尿病又如何?我今年已经六十六了,也没几年好活了,也不用害怕。” 他们两个平静的人这样平静的聊,其它坐立不安的人终于忍不住了。一人道:“贯中兄,玉朝兄,今日陛下召见咱们,你们两个就丝毫不紧张?” “虽然平日里王爷贵公子也召见过咱们,但是一个王爷如何可以与皇帝相比?” 平静聊的二人就是罗贯中与吴玉朝了。其它人也都是允熥这二年从全国各地搜罗来的专业编写剧本话本的人,搁在后世就是全国著名受人尊敬的剧作家、作家、编剧等。 罗贯中听了这人的话,即不生气也不辩白,只是道:“过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然后他还与吴玉朝相视一笑。 那人有些生气,正要再,就听到门口有人通传:“陛下驾到!” 这下子,不管刚才是坐着的还是站着的人都站了起来,紧张的整理衣服和帽子,生怕有一点点的不恭之处。就连刚才十分淡然的吴玉朝和罗贯中也颇有一些紧张,双手不经意的抓住了衣服下摆。 不一会儿,一个身着皇帝常服的人走了进来。他们马上跪下道:“草民见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前传来。 他们又跪了跪,之后才站起。不过有人马上暗想:“这个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他们都站起来之后,也不敢过于放肆的抬头看皇帝的脸,只是稍稍扫了一眼。但是就这一眼,有人就顿时呆立在了原地。即使是那些表面上并未呆住的人心下也非常惊讶,心思转的最快的张耳转过头偷偷看了一眼罗贯中:“原来如此,所以他才不会像我们一样紧张。只是,吴玉朝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允熥对于那些呆呆的看着他的人也并未责怪,自己坐了下来然后笑道:“怎么,不认得朕了?” 认得,怎么会不认得?虽然这半年多的时间他们没有见过允熥,但是之前几乎每个月都要见他一次,怎么会不认得。只是这个已经认识了两年多的人忽然变换了一个更加尊贵的身份,他们一时之间无法接受。 ‘怪不得从八月以后就没有见过那位贵公子,当时我还以为是跟随着陛下去亲征了,原来王爷贵公子就是陛下。’马成想着。 允熥有些享受他们的反应。允熥现在身份贵重,轻易不会在民间之人面前显露身份,也基本没有‘扮猪吃虎’的机会。而允熥一直以王爷的身份在这些‘御用作家’面前露面,今日是首次以皇帝的身份召见他们。他望着这些目瞪口呆的表情,很享受这一刻。 过了一会儿他们消化了这个消息,表面上平静下来。起来,虽然允熥一直以来都没有以皇帝的身份在他们面前出现过,但是一直以来显露的王爷身份也挺高贵的,所以他们调节的还不算慢。 允熥吩咐道:“都坐下吧。”同时吩咐王喜:“叫御膳房上菜。” 几人先后忐忑的坐下。允熥笑道:“几位先生,不必如此拘礼,就如同之前朕召见你们之时即可。” 他们几人心下稍缓,稍微放松了一些。不过另外一个疑问也在他们心中冒出:‘陛下为何要在此时向我们显露真实身份?就为了在我们面前装逼不成?’不皇帝没有这样肤浅的,就是根据从前与允熥打交道是对他的了解,他们都能确定允熥不是这样的人。就连熟知允熥身份的吴玉朝和罗贯中心中也很疑惑。 允熥当然不会如此肤浅,他之所以不再隐藏,公开以真身示人,之后还会给予他们公开的身份,主要是因为这些人已经藏不住了。 京城甚至整个直隶地区越来越多的从《大诰》中取材的案子改编的戏曲、话本,层出不穷的表现蒙古人占据中原之时多么残暴的戏曲、话本,以及各种展现太祖陛下神威的故事,还有在允熥宣布承认传国玉玺之后迅速出现、包括大量连六部尚书都不知道的细节的关于传国玉玺重新问世的戏曲,都让京城的人不可能不注意到他们。 在京的文官们虽然并没有什么,但是允熥还想继续偷偷地让他们写新的话本、剧本是不可能了。 既然已经无法隐藏在幕后,那么干脆让他们转到前台。特别是虽然这些人已经放弃了文人的尊严从事了正统文人看不起的剧本创作,但是也希望自己能够如同正常的文人一样获得荣誉。允熥适时的将他们转到前台,即能满足他们的希望,同时鼓励那些暂时得不到官位的人更加努力。 允熥一边让御膳房的宦官一道道的上菜,一边道:“你们这二年也是劳苦功高,书写剧本、话本教化世人,善莫大焉。” 他们几个顿时激动起来,还有人激动的浑身颤抖,几乎要昏过去了。戏曲、话本一向是被认为低人一等的东西,虽然普通百姓挺喜欢,至少比看《三字经》什么的有意思,但是就连普通百姓也认为戏曲、话本低人一等,更不必其他人了。 但是允熥现在竟然他们教化世人、善莫大焉!这是能够给他们的评语吗! 允熥还在着:“那些经典之作,一般百姓岂会通读?就算是时候读过,除非是走科举或者学校的人,其他人多半长大以后就会忘光了。” “平日里大家看的最多的,还是戏曲;听得最多的,还是书人的话本。” “你们写出一个个动人心弦的故事,其中蕴含着发人深省的道理,让不识字的普通百姓也能受到教化。若论教化,你们比蒙学的塾师、亲民的知县要大得多!” 这些人更加激动。对于人来,满足了基本的衣食住行需求之后,需要的就是更高层次的精神满足了。若是能够当官,他们当然会感到满足,可是绝对不会比允熥这一番对于他们半生或者一生的事业的肯定更加满足。 一般情况,就算他们混到了一官半职,仍然是受到主流文官鄙视、瞧不起的、不愿与之为伍的,心里上的满足更多的来自于家乡那些无知乡亲的称赞,京城的人就算是不为官的举人甚至秀才都可能瞧不起他们。 但是允熥称赞了他们。这可是来自大明皇帝陛下的称赞,他们做梦都没有想到过的情形就这样发生了。 很多人激动地不能自己。这时突然响起了“哐当”一声,众人回头看去,原来是罗贯中激动地昏过去了,椅子坐不稳倒在了地上。 允熥马上命令太医过来。罗贯中已经六十六了,这么摔一下可不是能够轻忽的。 好在宫里每日都有太医值守,很快今日值守的太医就匆匆赶来,弄醒了罗贯中并且给他检查了一下,确认他无碍之后才离开。 经过罗贯中这么一出,大家激动地心情梢解,虽然不可能完全平静下来,但是总算能够坐在椅子上听允熥话了。 第468章 罗贯中的遗憾 不过允熥之后却没有马上什么重要的事情,只是宣布开饭。 虽然今日的宴席不大,但是宫中的菜品,都是他们平时想吃吃不到的东西,所以虽然他们努力想在允熥面前显得从容一点,可是还是被这些十分美味的佳肴所吸引,大快朵颐起来。 只有罗贯中没有这样,一点一点的吃着饭。他年纪大了,吃不了多少。别看他在允熥没到的时候一直在吃甜点,但是实际上却并未吃多少。 罗贯中的座位就在允熥的身边,允熥也很方便的转过头问道:“罗先生,朕看你的身子,是不是让太医给你再看看,刚才毕竟比较匆忙,恐怕检查的不够细致。” 允熥很在意罗贯中。现在罗贯中因为资历、写作水平等缘故,是这些人的领头羊,替允熥管着这些人。也是在他的带领下,这个规模不大的作家班子欣欣向荣,无数水平很高的剧本从这里流出,这些剧本和话本卖出之后赚回来的钱已经足够他们的开销了,允熥都不必另外花钱。 若是罗贯中过世了,允熥现在还没有发现能够代替罗贯中的人,那么这个班子还能不能维持现在的情况,可就不准了。并且罗贯中作为中国著名作家,允熥对他也有一股敬佩之情, 罗贯中自己也明白允熥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轻声道:“陛下,草民身子还算硬朗,不必麻烦宫里的太医了。” 既然罗贯中自己不愿意,允熥也不勉强,也就不再这件事,而是又问起了别的:“罗先生,朕前年冬让你们写的有关太祖事迹的话本,可有什么进展了?” “陛下,好几人都动笔写了这个话本,不过因为事涉太祖,大家都极为谨慎,有几个人写的我看了看,都不像是话本,像是传记了。” “绝对不能写成传记。”允熥道。若要传记,宫里的《太祖实录》就足够了,文采也一定比他们这些以写剧本为业的文人好得多。允熥需要的是贴近普通百姓生活的话本,不是高高在上的传记。 罗贯中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道:“草民当时就和他们了此事,并且告诉他们这样写陛下一定不会满意。他们自己也明白了,又从头开始写。” “不过草民看着还是不行。反复看来看去,只有吴玉朝的《大明开国英烈传》还不错。” “名字起得就不错,内容写的也好。其他人都是全部以太祖为主,其他人描画的不够,这样其实不好。” 允熥也明白这个道理。就像罗贯中自己的《三国演义》,不管是从前的版本以刘备为主角,还是允熥命令后以曹操为主角,都不是只重点描写一个人,而是重点描写了多个人,这样反而容易突出主角。 这些人之前都没有写过长篇,对此没有经验,就算罗贯中提醒以后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一时半会儿也解决不了。 允熥道:“那这个吴玉朝写的这个《大明开国英烈转》没有这样的问题?” “没有。”罗贯中道:“陛下,草民敢担保没有问题。” “比你的《三国演义》如何?” “这,”罗贯中沉吟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道:“恐怕,还差一些。” “那,罗先生你亲自动笔,写这个《大明英烈》如何?” 罗贯中有些苦涩,又有些遗憾的道:“陛下,草民今年已经六十六了,虽然还拿得动笔,可是万一写到一半……,这可不是几年之内能够写完的。草民当年写《三国演义》,先后写了五年,之后的十几年又多次删改才有了后来的《三国演义》,恐怕草民没有时间写完这个《大明英烈》了。” 他当然也愿意自己再留下一本传世之作。罗贯中有预感,这个《大明英烈》如果文笔足够,将来一定是比他的《三国演义》更加出名的作品。可惜,他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了。他不认为自己这一二年就会死,可是也不认为自己还有十年的时间来精雕细琢这部作品。 允熥听了他的话,心下十分遗憾。即使在整个华夏历史的横轴之中比较,罗贯中也是最为才华横溢的作家之一,可惜他没有足够的时间了。 允熥有些意兴阑珊的道:“那就把吴玉朝写的《大明英烈》,不管现在写了多少了,给朕送到宫里来,朕看一看。” 罗贯中答应道:“是,陛下。”不过他看着允熥的表情,又想:‘自己是真的没有时间写这一部《大明英烈》了吗?’ 允熥完了有关《大明英烈》的事情,有些情绪低落。不过他过了一会又重新振作起了精神,他还有事情没有完。 此时经过众位文人的狼吞虎咽,桌上的菜已经不多了,大多数人都吃饱了。允熥见此,决定宣布最后的事情。 允熥咳嗽了一声,让他们都意识到自己有话要、把目光都投过来之后道:“朕已经决定,设立文宣司,品级为正五品,主官为司正,以罗贯中为司正,主管教化大明普通百姓,不过事情仍然与你们现在所做的一模一样。” 他们又兴奋起来。既然罗贯中当了司正,他们多半也有一个官坐。而且他们不仅当了官,还是因为自己喜爱的工作当了官,当然更加高兴。 这时有人问道:“陛下,这个文宣司到底归哪个衙门管?” 这一点挺重要。依照名目来,像是要归礼部。但是礼部和翰林院一样,是老学究的主要集中地,他们这些人绝对不会受待见,各个方面恐怕都会被限制。 他们数来数去,觉得京里的衙门最好的就是通政司。通政司没有什么实权,所以主官应该也不敢得罪这个允熥钦点设立的衙门。 但是允熥最后的决定却让他们大吃一惊。“朕决定,将文宣司划归中军都督府管辖,与军医司一样,由断事官陈性善主管。” 允熥当然不会随意安排。陈性善是他的绝对亲信,中军都督府里又不存在那些对于戏曲充满偏见的人,允熥可以放心的将文宣司交给陈性善。 之后允熥又与他们了一些事情,眼看着时候不早了,让王喜送他们出宫,自己起身去了坤宁宫。 第469章 坤宁宫夜话 坤宁宫之内,熙瑶在允熥前往乾清宫之后也回到了自己的寝殿。她逛了一下午,虽然现在精神头还好,但是腿够累的,很想躺床上睡一觉,至少躺下休息。不过她知道自己不会有睡觉的时间。 果然,她刚刚走进大殿,熙怡就扑了过来,又急又快的道:“姐姐,今日跟随陛下出门,都去了哪里?” 一转眼看到了一旁的宫女手中提着的各色花灯,又道:“果然去逛了灯会,买回来这么多的花灯,明日可以用来装扮坤宁宫了。可惜是白,不然晚上更加热闹,还可以猜灯谜。以陛下的诗词本事,多半可以让很多姑娘芳心暗动呢。” “……” 熙瑶发现她们不愧是孪生姐妹,着急的时候话都是又急又快,让人根本没有插嘴的余地。 等熙怡自己累了,熙瑶才拉着她坐到桌旁,一边用膳,一边轻声道:“我们也就是逛了逛灯会,还有就是去往灯会的路上随意看了看。” “灯会中,好多咱们入宫以前就在那里的老板还在呢,我还和他们了几句话,竟然大多数人还记得咱们姐妹。” “这些花灯的样式又有所变化,比咱们时候变得花样多了许多,样式也更加华丽了。” “这可不太好。管中窥豹,可见民间的风气是逐渐奢华起来。夫君一直崇尚节俭,这股风气恐怕不太和夫君的意……” 熙怡无奈的打断道:“姐姐,这是咱们姐俩儿在话。” “哦,哦,我糊涂了。”熙瑶刚才一不心就进入皇后模式,起了这种话题。她赶忙道:“姐姐错了。”又开始详细描述一路上的所见所闻。 她的话让熙怡心驰神往,不由得道:“若是可以和姐姐一起出宫去就好了。” 熙瑶的神情不由得黯然起来。她当然也喜欢时候姐妹一起出去玩的情形,但是这绝对不可能复制了。 不管是谁出门,为了稳妥都定然会留另外一个在家看家。况且一个男子带着双胞胎姐妹出门太引人注目,允熥虽然在心中想的时候会觉得十分有意思,但是多半不敢这样做。 想到这里,熙瑶想到自从允熥继位已来,她们姐妹之中她出宫的次数较多,曾经跟随允熥去过一次郑国公府,去过一次南郊拜祭,去过孝陵,去过……,今日还出去逛灯会;而熙怡一次都没有出去过,不由得心中有些愧疚:“妹妹,是姐姐对你不住。下次再有机会了,让你出宫。” 若是允熥只有她们姐妹二人,没准现在她们已经因为各种事情反目成仇了;但是因为允熥还有其他的嫔妃,她们姐妹团结在一起感情丝毫没有削减。听了熙瑶的话,熙怡道:“姐姐哪里话,姐姐为长,自然应该先尽着姐姐。况且很多事情都只能是姐姐来做。” 熙怡的话让熙瑶更加愧疚,她也不知话该怎么接下去,忙转换话题道:“对了,今日回来的时候,我见到大哥和弟弟了。” “大哥和扬儿?都和他们了什么?”熙怡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起来,很久没有见到大哥和扬儿了,他们现在怎么样?对了,大哥不是随船去了南洋征讨满者伯夷吗?怎么现在会在京城?” “哎,对啊,大哥明明去了南洋,现在怎么会在京城?”熙瑶刚刚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前从南洋返回京城的是徐景昌和李训海,明明没有大哥啊?”她顿时纳闷起来。 不过熙怡只不过是稍微提一提,她并不在意大哥到底是为什么会在京城。见到大姐有继续思考下去的意向,她忙拉了拉熙瑶的手道:“姐姐别想这个了,大哥回了京城还不好。和我大哥都了什么。” 熙瑶也就不想了,对熙怡道:“主要还是了家里面的情况,知道了家里人都还健康。” “平时母亲入宫,我总是担心为了让咱们安心母亲不实话。父亲毕竟年纪大了,咱们入宫之前就已经有了风湿的毛病,我总担心他现在身体不太好。今日听了扬儿话,就不担心了。” 熙怡道:“那就好。我也想和大哥话。即使只不过是随意聊几句,也觉得安心。” 熙瑶也有同感。所谓长兄如父,薛熙冉比她们大了六岁,又因为父亲常年外出打仗他从就像是父亲一样照顾她们,她们对薛熙冉的感情比父亲还亲。 “刚才夫君和我了,从下个月起,许每月十五父亲、大哥和扬儿入宫。”熙瑶于是马上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熙怡。 “真的,”熙怡一脸雀跃:“这真是太好了,可以每个月都见到他们了!” “是啊,这真好。”熙瑶也道。 姐妹二人又笑一阵,熙瑶问道:“下午宫里有什么事情吗?” “倒没什么大事,就是代王妃与安王妃又进宫见了宸妃。”熙怡道。 “她们两个么。这是过年之后第四次入宫了,果然是皇家正妃,能近乎随意的出入皇宫。”熙瑶不无讽刺的道。虽然她这些日子一直与妙锦相安无事,但是不代表她会对她有任何善意。 熙怡这时问道:“姐姐,你陛下,会不会改立她为皇后?” 熙怡虽然还有些幼稚,但是也明白后宫中的刀光剑影。她也看过史书,历代被废掉的皇后不少,颇有一些儿子已经被立为太子之后又被废掉的。正好今日又提到了徐妙锦,她就不由得问了问。 对于这个问题,熙瑶还是很有信心的。“妹妹,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太祖皇帝吸取历代的教训,并不希望外戚有多大的势力。” “为什么母后太宗文皇后(懿文太子妃常氏)会是常家的女儿,而不是徐家、邓家的女儿?就是因为当时开平王已经故去了,而徐达、邓愈还活着。” “之所以太祖皇帝选姐姐我为皇后,也是因为咱们家不是什么勋贵。” “并且陛下同样不希望外戚势力过大。昨日他叮嘱我留心允熞的婚事,就提到最好是指挥使家的女儿。若是宸妃当了皇后,陛下怎么能安心?” “更为重要的是,垣儿是太祖皇帝驾崩之前亲手抱过的皇子,又被亲自命名,身份之正统无以伦比,若是贸然废立必是朝野震动。陛下又对垣儿并无不满,怎么会废了他。” 最后熙瑶叮嘱道:“妹妹,这是咱们姐妹关起门来私下里的话,可绝对不能对外。” 熙怡道:“姐姐我知道。”她此时感觉气氛因为这个话题有些凝重,撒娇道:“姐姐,虽然我平日里看起来不靠谱,可是也不会随意乱话嘛!” 熙瑶摸摸她的头笑道:“怎么还这个样子。” “因为有姐姐啊。”熙怡着。 熙瑶也明白了她的意思,笑道:“幸亏是有姐姐我,不然你这个样子单独到了哪家,不管是父母、大哥还是我都不会放心的。” 这时有宫女通传:“娘娘,陛下回来了。” 熙瑶忙站起来,要出门迎出去,不过今日允熥走得快,一眨眼的功夫就走了进来。 熙瑶和熙怡行礼。允熥笑道:“姐俩儿在这儿什么呢?” 熙瑶也笑道:“不过是一下午逛灯会的事情。” 熙怡也拿着几个花灯道:“陛下,这几个花灯的样式妾时候都没有见过呢,就连今年宫中内造的花灯都没有这个样式的。我和姐姐了,拿到臣妾的宫中装扮。” 允熥也忽然感觉有些对不住熙怡。虽然熙瑶乃是皇后,熙怡只是贵妃,本来不应该比肩;但是她们又是亲姐妹,感情甚好,自己平日里也很宠熙怡,可是出宫却把她落下了。 允熥因此道:“怡儿既然你喜欢灯会,明日也带你出宫去逛灯会。” “真的?”熙怡一脸的雀跃,同时夹杂着一点不可置信:“陛下真的带我出宫?” 允熥笑道:“夫君骗你干什么?只不过你可千万不能出去。”允熥对于自己的生命安全还是很重视的。他也绝对不会提前通知自己的侍卫明日还出宫。 熙怡得到了确定的回答,脸上的表情更加高兴,禁不住拉住允熥的手道:“我就知道陛下对我最好了。” 允熥却有些邪恶的一笑:“不过夫君又觉得,怡儿你要是今晚回了自己的寝宫,恐怕会让宫女看出来什么,你万一再漏了嘴恐怕就会泄露出去明日出宫之事。所以你今晚就在坤宁宫歇息吧。” 熙怡虽然还有些幼稚,但是这样的事情允熥之前又不是没有做过,再看看允熥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顿时脸红起来;另外一旁的熙瑶也明白了他的意思,脸上泛红的道:“夫君,今日妾出宫,现在还有些疲乏,就让怡儿晚上陪着夫君吧。”着就要走出去。 不过刚刚走了一步就被人拉住,然后身后传来了允熥的声音:“这可是你的寝殿,你要走到哪里去?” 之后不知道允熥做了什么,熙怡发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声音。即使允熥已经松开了拉着她的手,这一步却再也迈不出去了。 第470章 对联 第二早上允熥醒来的时候已经是辰时了。他睁开惺忪的睡眼,首先感受到的是轻轻吹到脸上的空气。 他转过头,看着就枕在他旁边的熙瑶安详的睡脸,有些满足的笑了笑,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脸颊。 睡梦中的熙瑶也感觉到了,脸转了一下,摆脱了允熥的手。 允熥轻轻拿开熙怡放在他身上的胳膊,想要起身,不过随即感受到腰部的酸痛,又有些苦笑。 双飞对于体力的要求更大,他这一年锻炼身体的次数又明显减少,这次比起上次感觉身体的酸痛更加严重了。 ‘一定要加强锻炼。’允熥想着。 然后允熥缓慢的从床上起来,轻声招呼听乐服侍他穿衣。 这时不知是允熥的起床的动作惊动了她,还是宫女们的脚步声惊动了她,熙瑶睁开眼睛,下意识的看了看床边的刻漏,随后就要坐起来道:“陛下,怎么起来不叫醒臣妾?” 允熥道:“夫君见你还在熟睡,不忍心叫你起来。况且,”允熥笑道:“你现在恐怕也身子懒懒的不想起来。” 熙瑶脸又红了,但是仍然道:“夫君,臣妾服侍夫君是经地义。”然后就要起床。 不过她马上又停了下来,左手还紧紧抓住盖在身上的被子。她刚才一时忘了自己昨晚有些荒唐,最后没穿睡衣就睡着了。 她脸更红了,轻声吩咐宫女服侍她穿衣。 此时允熥已经穿好了衣服,又调笑了熙瑶几句,转身走了出去。 允熥来到乾清宫,命令王喜拿出笔墨纸砚,也不知写了些什么,然后把侍卫李波叫来吩咐了几句话,李波领命而去。 允熥估摸着此时熙瑶姐妹应该已经起床了,又返回了坤宁宫。 == 冬辅官齐泰的府邸,此时正已经完全从夜间苏醒,尤其是门子。今日是上元佳节的正日子,一大早就有很多人来投名刺。大多数人其实没有奢望能够得到齐泰的接见,也不是来送礼的,只不过国朝传统,过节的时候有个往来而已。真正觉得自己能够得到接见的一般也不会一早过来。 齐泰虽然有了自己的官邸,但是仍然十分节俭,府里虽然有些下人,不过读过书的读书人他可雇不起,所有的名刺都得自己书写让下人去投拜;收来的名刺虽然不必答复,但是也看看为好。 他一人忙不过来的时候,也会让妻子于敏月替他书写。 此时齐泰就正在看着门下收来的名刺,他妻子坐在一旁写着自己的名刺。 于敏月正写着,忽然听到了齐泰一声长叹,有些不解的问道:“夫君,一大早的,这是怎么了?” 齐泰拿过来一份名刺,对她道:“你看,这是练子宁派下人投过来的名刺。” 于敏月看了看,见到名刺上只有寥寥几句话,话语也并无亲近之意,道:“夫君,这是,最近又和他有矛盾了不成?” 齐泰道:“唉,练兄,从前在陛下藩底的时候不显,但是现在他愈加独断了。” “吏部的事情,陛下有些看法他不会什么,但是我与暴昭稍微有些不同意见,就与我们争辩,非要按照他的建议来办。有两次甚至是让陛下知道了陛下亲自劝解的。” “我也不愿意与他争吵,但是总不能眼看着他的人选有问题也不啊。直接与陛下更是不妥。况且次数多了,陛下一定能够明显感觉到我们有矛盾了。” 并且,齐泰二十余岁中应乡试解元,第二年又中了二甲进士,也不是没有傲气的,几次被练子宁这样抢白,心中怎么可能不生气?怎么可能对练子宁没有意见? 于敏月当然也没有什么办法。这起来,也算不上人品问题,只是练子宁喜欢揽权,导致了这个矛盾。 但是正是这样的问题不容易解决。要是他人品或者能力有问题,齐泰就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向允熥提出换人;可是现在即不是人品问题,也不是能力问题,齐泰也就无可奈何了。 于敏月只能这样劝解:“夫君宽心,陛下也是聪慧之君,多半已经注意到了这件事,想必年后就会有所调整了。” 齐泰只能道:“只好如此了。” 他们夫妻正着,忽然门子进来道:“老爷,太太,宫里有人来了。” 齐泰忙站起来迎出去。他刚刚走出房门,侍卫已经走了过来。今日来他府邸的侍卫常瑞江和他还算熟悉,笑道:“齐尚书不必如此着急,陛下没有事情要宣召齐尚书。” “那是为何?”齐泰问道。他还以为允熥又有什么事情宣他入宫商讨。 常瑞江伸手递过来一幅字道:“齐尚书,陛下今年写了一些对联,让我们给诸位大臣送来。” 齐泰作势想要跪下,常瑞江忙道:“不必,陛下特意嘱咐不必跪接。”然后常瑞江将手里的字塞到了齐泰手中,就匆匆返回了。 齐泰回到房中,对妻子于敏月道:“是陛下派人送来了一幅对联。” “陛下写的对联?那可要好好欣赏欣赏,陛下的文采很不错。”于敏月存心转移齐泰的注意力,所以如此道。 齐泰也对允熥写的对联如何很感兴趣,快走几步走到桌前,摊开宣纸看了起来。只见上面写道: “心乐三春,我心乐自人心乐。 梦圆百福,家梦圆随国梦圆。” “这文采,还算是不错。”齐泰道。 于敏月明白他的意思,道:“陛下总不能所有人都送同一幅对联,想这许多对联哪里那么容易?” “也是。既然是陛下赏赐的对联,就贴起来。不过千万不要贴在外门两侧,不然估计明日一早就见不到了。”一边着,一边吩咐下人拿来胶水,他要亲自张贴对联。 不一会儿对联就贴在了正房的门口,齐泰看着这幅对联,却不禁想着:‘也不知其他人收到的对联都是什么。’ …… …… 同一时刻,练子宁却看着面前的对联想着:‘陛下,真的只是随意的送来一幅对联不成?’ 只见他面前的宣纸上面写着: 不忘初心,溯本求源循大道。 同源绮梦,追星揽月逐东风。 第471章 二次出宫 今日作为过年休沐的最后一,上午允熥写完了送给自己手下重臣的对联之后就返回了坤宁宫,陪着自己的几个孩子们玩。过了今日,恐怕允熥这一年又没有大块的时间陪着妻儿了。 当然宝庆又混入了这个团体,好像允熥的孩子似得一起玩着。 允熥存心逗她,笑道:“宝庆姑姑,明日就是正月十六了,又要开始上学了。栾先生之前教的那些诗书没有忘光吧。要是忘光了可不好,会被先生打板子的。” 谁知宝庆得意洋洋地道:“谁的?那些诗书,只要是先生让背的,我全部背下来了。不信你就考我。” 允熥随便挑了几篇考了考,宝庆还真的都会背。允熥不由得称赞道:“姑姑你还是很聪明的嘛。” “那还用!”宝庆继续得意。 “只是,姑姑你袖子上的字迹都被我发现了。” “哪有,”宝庆赶忙检查自己的袖子,上面明明一个字都没有。然后他抬起头来看向允熥,才知道允熥在和她开玩笑,生气的道:“哼!侄儿你太坏了。” 她这一番表情,又让允熥大笑起来,熙瑶也忍俊不禁。 下午不到午时,十几个侍卫就又在皇城的那个侧门等待起来。李希晨问李波:“怎么今日陛下又要出宫?今日是去哪?” “我也不知。”李伯摇头道:“不过总不会还去灯会吧,昨日已经去过了。” “会不会是去郑国公府?”有人道。 “不像。陛下继位以后,再去郑国公府就有失身份了。去年是去拜祭开平王妃,今年怎么都没有理由吧。”宋青书分析道。 “可是现在又没有其它事情,去孝陵拜祭总不可能就带咱们几人,告太庙的话,太庙就在皇城之内啊。总不至于是魏国公府吧。”又有人道。 “去魏国公府?还不如是去拜见皇叔或者大长公主们呢!起码靠谱一点。” 众人正着,就见到允熥身边又跟着一人从侧门走了出来。 众人定睛一看,又是皇后娘娘?‘这这这,太不可思议的吧?陛下就是再宠爱皇后,也不至于连续两带着皇后出宫吧。’刚刚调到允熥身边不久的张无忌这样想着。 ‘陛下不会是要带着皇后娘娘去薛府吧,皇家也要有回门的习俗了不成?’李波想到。 不过不管他们心中怎么想,见到允熥以后仍然躬身行礼,然后护卫着允熥夫妻向外走去。 虽然平时熙怡远远不像熙瑶这么靠谱,不过此时她却不像昨日熙瑶那么紧张。或许是因为完全没有考虑万一暴露的话会怎么样,所以她只是满含兴奋和好奇的道:“老爷,现在时候还早,能不能去我和姐姐的娘家附近看看?” 她很想看看时候家附近的地方,想看看年幼时候门口卖油条的老伯还在不在;想看看,能做一手地道扬州菜却不去大酒楼、执意在金吾左右卫附近开酒馆度日的苏师傅还在不在。 她还想看看,时候和大院儿里的好朋友常常去掏鸟窝的那棵大树长到多大了,树顶上还有没有燕子落巢?大院儿里的那口井,她们当年划下的痕迹,是不是还在?她们年幼之时,在大院儿的内墙上刻下的幼稚的话语,是不是已经被又长大的孩子们磨平了? 想到这里,她有些伤感,一向无思无虑的她竟然有些伤感。 允熥注意到了熙怡的表情,一开始还不太理解,之后就想明白了:这是思念自己时候的事情了吧。 允熥也有过这样的思绪啊。当他大学毕业之后重回家乡,那种岁月不再的感觉,也让他颇为感慨。 可是,允熥还是只能拒绝她的请求:“怡儿,这恐怕不行。金吾左右卫附近认识你的人太多了,今日咱们出门最好不要被人认出来。” 熙怡也明白这个道理,也就道:“老爷,怡儿知道了。”可是即使明白道理,还是有些不甘心啊。 允熥也明白,可是也只能轻声安慰,别无他法。 ‘或许将来,可以让你们出宫省亲的。’允熥想着。 而在他们身后的李波,就凭着允熥与熙怡这几句对话,已经断定,这不是皇后娘娘,而是惠妃娘娘。 李波倒不是认出了熙怡,而是因为他作为侍卫首领和熙瑶的接触较多,根据言谈举止断定这绝对不是熙瑶。那既然不是熙瑶,定然就是惠妃娘娘薛熙怡了。 不过其他人可不像他和皇后接触较多,即使是那些她们姐妹入宫之前就认识她们的,也辨别不出。 允熥先带着熙怡在京城的几条繁华的商业街道逛了逛,大概到了申时之时前往灯会。 因为昨日允熥带着熙瑶就来过这里,很多老板一见同样一个男子带着同样一副模样的女子,以为还是昨日那人,在她在自家的店铺看着的时候,都和她随意着话。 熙怡有些尴尬,嗯嗯啊啊的就对付过去了。这些店家虽然有些奇怪,但是怎么也想象不到换人了,也就没有多想。 虽然昨日熙瑶暴露了她少有的孩子气一面,可是与真正孩子气的熙怡还是比不得。熙怡只要看到样式新奇的花灯就会买下来,跟在允熥身旁的侍卫给她提花灯都不够用了,被迫暴露了几个隐藏在人群中的暗卫。 逛完了灯会,在回去的路上又顺便逛了逛已经开始人多起来的闹市。熙怡之前在名贵店铺里面没看上什么东西,那些珠宝首饰都比不上宫里的,她对于买一堆用不上的‘破烂’可没兴趣。 可是在闹市熙怡十分高兴,又买了许多玩意儿回去。不过熙怡买吃的打算被允熥阻止了。这个时候人们对于卫生的重视远远比不上后世,宫里因为允熥的重视已经好了许多,宫外的东西还是能不吃就不吃。 晚上回到坤宁宫,熙怡完全不在乎酸疼的双腿,拉着熙瑶就聊了起来,聊得熙瑶很疲惫,让她怀疑今日下午到底是谁出宫去了? 这晚上虽然熙怡仍然住在了坤宁宫,但是允熥可没有连续双飞的打算。他本来还想‘单飞’的,不过见到熙怡拉着熙瑶聊得很欢快,只能笑着摇摇头,自己找地方睡觉去了。 感谢以及求订阅打赏 感谢书友偷闲书生v、汉风gl、书友151151967等书友的打赏。 感谢书友pylsul、清琝、偷歌贼、德爷一般帅、这尼玛竟然、春羽、残酷而又美丽的世界、法国队的、书友10900085645、金币树、鸟鲟鱼汤、车陈程、书友84****85、狂剑走下、LIUlelane、书友100814145648750、书友16060110498086、手撕英灵咕哒子、龙惊燕、iapihai、书友16541744、言网下,感谢以上书友的月票。 感谢所有订阅本书的朋友,因为我并没有明细,所以没有办法都打出来一一感谢了。 最后,冒昧的求书友们订阅打赏和投月票啊。作者自认为本月到现在还是十分勤奋的,到现在为止一共十三,更新了九万多字,平均每约七千字,这已经是作者君写这本书已来最勤勉的一段时间了。作者毕竟只是一个兼职,没法和职业的还有在校大学生相比。请大家看在作者这么勤勉的份上多多订阅打赏吧。 第472章 赛儿 山東滨州城外的一个大庄子里,虽然此时已经很晚了,但是庄子内高高挂起的灯笼,让大家误以为太阳还没有落下。 此时院子内人声鼎沸,无数大汉围坐在一张张桌子旁,互相之间一边吃饭,一边敬酒。 在院子的最里面,则是一间大堂,大堂中此时也是摆了几张桌子,也都围着人饮酒。不过他们这些人可就不像院子里那些人那样了,都好像是大户人家一样慢慢饮着酒。 其中一人听着外面嘈杂的声音,皱了皱眉道:“彭老爷,虽是过节,可是招呼这么多人在自家聚会,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吧,容易让官府忌讳。” 为首的被称之为彭老爷的人笑道:“张老爷,现在是正月,我又是这一带的地主,宴请自家的佃户和长工怎么了?又不是每都这样。” “山東这个地方一向不太平,去年又有青州人作乱,还派兵到了咱们宾州,要不是长工和佃户们出力,如何能够不让齐王府的叛军入寨子?所以今年请他们吃顿好的也没什么。” 张老爷听他后一句话,觉得有理,也就不什么了。 这个彭老爷就是山东白莲教的匪首彭聚,他身边的这些人自然都是山東白莲教的重要人物。旁边桌子上的是香主坛主,院子里的是下边的头目和骨干教众。 他们虽然都是教中人,但是为了稳妥,人多的场合都按照平日里的称呼来。 那个叫做张老爷的人,还有他身边的几个,其实在教中的地位不高,但是因为家里有钱对白莲教帮助很大,所以虽然不能参与什么机密事情,可是这样的宴会都是由彭聚亲自陪着。 他们一桌人推杯换盏,也不什么私密的事情,就是随便聊着。其中一人就聊了起来最近刚刚传到这里的一件大事。 一个被称之为李老爷的人道:“你们听了没有,朝廷在河難发现了失传四百多年的传国玉玺了!” “真的?老李,你是怎么知道的?”有人十分惊讶的问道。 李老爷道:“我是从滨州州衙的邸报上看来的。我家不是有一个在州衙当衙役的亲戚?昨日他们来拜年,顺口就了这件事。” “我一开始也不信,但是见他的信誓旦旦,于是跟随他进了城去州衙看了邸报,这才知道这是真的。” 这个时候的人虽然未必相信当地的官府,可是朝廷明发的邸报,相当于现在的人民日报,大家都确信无疑。 有人迷迷糊糊的道:“传国玉玺我也知道,《三国演义》里边儿孙坚从宫女尸首上捞到的传世之宝嘛!怎么,本朝之前没有传国玉玺?” 张老爷道:“不仅是本朝,前元、赵宋、辽、金都没有传国玉玺。传国玉玺在五代的后唐末帝自焚的时候就不见了。谁知现在竟然突然现世。” “这是真的吗?不会是朝廷伪造了一个吧,赵宋不就伪造过?” “那不能吧,朝堂之上那么多大儒,虽然我一向看南方人不对眼,可是对于这些大儒的人品还相信,他们总不可能一块儿造假吧?” “那照你这么,这还是真的传国玉玺了?这代表着什么?” “这可代表着大明乃是命,当今陛下乃是……”这人看来也是一个地主士绅,到一半才意识到自己在什么场合,忙住口不言。 不过他话的意思大家都懂了。一时间,因为这个话题有些冷场。好在李二是热闹场面的高手,还读过书与这些士绅聊得到一起,场面又重新热闹起来。 一直到了很晚,已经热闹够了的众人才各自散去,彭聚亲自送出门,将一些坛主、香主送走。不过他回到客厅一看,发现先前话的张老爷却没走。 彭聚问道:“张老爷可有事?” 张老爷道:“彭寨主,我有件事情一直没有想明白,想请教一番。” “请。”彭聚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之前齐王府作乱的时候,你为何不带着教中的兄弟跟随造反呢?那已经是这些年最好的机会了吧?” “你的不错,”彭聚道:“尤其是之后又知道了燕王也会造反的时候,那确实是最好的机会。” “但是,却又不是什么好机会。造反的人也是大明的王爷。即使造反成功了,新的皇帝不也是他们朱家人?” “那既然是朱家人,当了皇帝以后未必不会继续打压白莲教,咱们就算是跟随造反的时候立下大功,也难保不被除掉。” 张老爷沉默片刻,又问道:“那到底什么时候是好机会?” “下大乱,民不聊生,就如同三十多年以前的元末,就是好机会。”彭聚道。 张老爷愣了一下,然后道:“那恐怕这辈子都不可能见到这种情形吧。” 彭聚没有话。作为白莲教的首脑,当然不能附和这种话,但是让他能够见到,不仅违心,还相当于侮辱张老爷的智商,所以只能沉默不语。 张老爷见他没有话,自己也没有再话,转身走了。 彭聚等他走了,又站了一会儿不知道想些什么,之后才返回后院。 …… …… 虽然白莲教中也有思虑深远之人,不过大多数人都不会思考这些问题。对他们来,有酒喝就很好了。 白莲教的头目唐才常喝的醉醺醺的,被兄弟们扶着回到自己家。 他夫人柳氏从屋子里面走出来,抱怨道:“怎么又喝了这么多酒?” “大嫂,今日是总舵主请兄弟们喝酒,怎么能少喝?何况还是好酒。”旁边一人道。 柳氏白了他一眼:“那你怎么没有喝醉?” 那人笑嘻嘻的道:“啊,我也醉了啊。哎呀,我不行了,走不动了。”他十分夸张的表演着。 柳氏又白了他一眼,招呼他们扶起自己的丈夫抬进屋里。之后柳氏打了一盆热水给他擦脸。 刚才笑那人侧头看了看,笑道:“大嫂,没看见侄女啊?” “我把她放到里屋去了。放在外面虽然方便照顾,可是你们过来的时候都会捏她的脸,每次都让你们弄得要哭出来,我就把她放到里屋去了。” 他们有些喃喃的,另外一人忙转变话题道:“大嫂,侄女还没有起名?” “起了。”柳氏仔细给她丈夫擦完了脸,转过头来道:“因为我们希望一代赛过一代,所以给她起名为赛儿。” 第473章 亲子 第二一早还没有亮,经过了充分休息之后的允熥就自然醒来了。 他伸了伸懒腰,本打算招呼下人服侍他穿衣,可是这时突然感到腿似乎是碰到了什么东西一般。 允熥瞬间警觉起来:我的床上怎么突然有东西?是谁放的?这人这是想要干嘛?既然我现在还活着,那么想必不是刺客,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刹那之间允熥脑海中已经转过了无数个念头。 允熥手上也没有闲着,轻轻向那里摸索,同时摇动了床边的铃铛。 允熥摸索着,‘嗯,这个摸起来好像是人的胳膊,不过怎么这么短?这个摸起来好像是脚丫子,不过怎么这么?这个摸起来,怎么好像是孩儿的脑袋?’ ‘莫非’,允熥一把掀开被子,就见到一个的蜷缩在一起的人儿躺在床上熟睡着,不时胳膊啊、腿啊还动一动,似乎是因为允熥的摸索打扰了她的睡眠。 允熥哭笑不得地抬起头来问刚刚走进来的王喜:“这是怎么回事?敏儿怎么会在这里?” 王喜也有些疑惑地答道:“陛下,昨晚上陛下独自休息躺下没多久,大公主就跑过来要和陛下一起睡觉。奴才当时还问了问陛下是不是让大公主进来。” 允熥这时想起昨晚在他半睡半醒之间似乎有人在他身边了什么,他好像是随口回答了。 那,这是自己的疏漏?半睡半醒之间随口回答产生的疏漏?‘那要不要嘱咐王喜以后自己睡觉之后不许打扰?不过王喜也是有分寸的人,不是自己的孩子恐怕也不会进来问的吧。’允熥想着。 想了想,允熥还是道:“以后朕上床睡觉之后,除非是造反、大军失利和藩国求救这三件事情,不许再打扰朕。” “是,陛下。”王喜答道。 允熥随即摇了摇敏儿,敏儿半睡半醒的道:“嗯,纪姑姑,让我再睡一会儿。” 允熥示意宦官端过来一盆凉水,双手先是在温水之中洗了洗,之后又放到凉水中泡了泡,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敏儿抹了把脸。 敏儿马上叫道:“谁这么大胆,拉下去打板子!” 允熥笑道:“怎么,你要把爹爹拉下去打板子?” 敏儿听到允熥的声音,又仔细看了看,见到是父亲‘这么大胆子’,马上撅起嘴道:“爹,你又戏弄女儿。” 允熥让服侍敏儿的女官纪宁将敏儿的衣服递给他,然后在纪宁的指导下笨拙的给敏儿穿衣服。一边穿,一边道:“怎么昨晚跑来和爹一起休息?” 敏儿道:“是因为什么来着?噢,对了,昨下午回寝殿的时候,听到有两个宫女,大概是一对姐妹吧,互相着时候被爹爹娘亲抱在怀里休息的事情。” “女儿就想,自从女儿记事以来还没有被爹爹晚上抱在怀里休息过呢,所以就过来了。” 虽然敏儿话的时候好像没有什么感慨,但是允熥忽然觉得有些愧疚。可能所有的皇家儿女都是这样长大的,几乎没有来自父亲的关爱只有来自母亲的关爱,有些可能连来自母亲的关爱都没有。 允熥当然不会喜欢这种情况,即使是所谓无亲情的家他也想有些亲情味儿;在自己有了孩子以后,也尽量在关怀他们,尤其是女儿,因为不牵扯到皇位继承,他一向认为自己对唯一的女儿已经很关心了,但是今日却发现,他还关怀的不够。 允熥于是认认真真的给敏儿穿好衣服,一直到和自己平日里见到的一样才停手。 之后允熥抱着敏儿前往膳堂吃早饭,一反常态的给敏儿喂饭,让所有的宦官、宫女都惊讶不已。 不过代价就是,他之后吃饭的时间不够了,在喂饱了敏儿之后急匆匆喝了碗粥拿着两个鸡蛋就向奉殿跑去,然后边走边吃,到御座后边的时候才把鸡蛋都咽下去。 并且允熥直到自己坐到了御座上才想起来自己其实可以坐着步撵过来,也不比他自己跑过来要慢,还可以在步撵上吃鸡蛋不必这么匆忙。‘麻蛋,傻逼了。’允熥想着。 今日作为年后的第一个早朝,大家当然都是首先恭贺了皇帝一番。之后正常情况下,大家都是一些不咸不淡的话,把早朝混过去拉到。虽然已经是上班的日子,可是很多人都还沉浸在过节的气氛中,大家差不多得等到正月十八以后才能恢复工作状态。 不过今年的早朝有些不一样。户部尚书李仁出列道:“陛下,昨日户部收到山東布政使司衙门的奏折,山東省内,因为之前的路谢之乱,死了数十万人口,请陛下从它地迁徙人口至山東。” 之前路谢之乱虽然只闹了不到半年时间,但是在战乱中死伤的士兵,包括叛军士兵在内就有五六万,章丘县城被屠,死亡数万,青州攻城战,死亡数万,三次济南之战,死亡十几万,再加上陆陆续续的死伤,总人口只有五百多万的山東损失了将近十分之一。 这还是战乱持续时间不长,不管是叛军还是平叛军都没有发生粮荒、没有发生瘟疫的情况。允熥实际经过一次之后终于明白为何汉末到三国总人口能够从五千万减少至不足一千万了。 允熥道:“从直隶的常州府、苏州府、宁国府、广德州,和悊江的湖州府、嘉兴府、杭州府、绍兴府,一共抽调十万户百姓,北迁至山東各州府。” “限以上七府一州今年四月之前,不,限三月之前将人口抽调完毕,运送到山東。山東的各级衙门,也要提前准备好接收百姓的准备,提前准备好足够的种子、农具、耕牛,死过人的房屋,用水冲洗冲洗。” 对于这些被强制移民的百姓来,这当然是不公平的;但是对于国家来,这是必要的。江浙一带的人口太多、北方地区人口太少,很容易产生各种问题。 要不是现在大规模向番国移民估计会引起群臣反对,百姓也更容易闹事,那些尚处于原始状态的地方也没有能力一次性接收大量移民,他都打算往吕宋等地移民了。 大臣们到没有多少反应,这也是历朝历代的惯例了,朱元璋开国以后就多次迁徙人口,不值得奇怪。 只不过,‘这次遭殃的又是江浙一带,除了因为本身江浙一带人就多,恐怕还有其他的缘故吧。’有人如此想着。 不过朝堂之上也不会有人为江浙叫屈。虽然允熥并没有将京城的江浙官员全部下狱,可是江浙出身有资格参加朝会的官员全军覆没,其他地方的官员怎么可能舍己为人呢。 完了此事,今日朝会也无其他要事了,允熥也无心在上朝头一日什么,他的心思也不在工作上,于是让侍者宣布下朝。 回到乾清宫,今日同样几乎没有什么奏折可以处置,允熥将仅有的几本奏折都批答完了之后也闲着没什么事,想了想,拿出昨日罗贯中让人送进宫来的吴玉朝版《大明英烈》看了起来。 允熥作为一个重度沉迷患者,虽然这本《大明英烈》写的不算特别好,但是仍然一下子就沉迷了进去,津津有味的阅读起来。坐在不远处的四辅官还以为允熥在看史书,也没有人打扰,一直到了午时王喜才炸着胆子走过来道:“陛下,已经午时了。” “噢,已经午时了?”允熥抬起头来:“时间过得这么快么?” 允熥伸伸懒腰,本打算与平时一样和四辅官一起用饭,但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吩咐乾清宫的管事太监给四辅官备饭,自己则转身出了乾清宫。 允熥走了一会儿来到另一个宫殿,熟门熟路的走进其中的一间屋子,又嘱咐看门的宦官不许话,本想给屋里之人一个惊喜,没想到一进门就被发现了。 “姐姐,爹爹。”文垣指着允熥对敏儿和思齐道。过完了年,文垣也被熙瑶送来启蒙了。 允熥也只能这样走进来,拍着文垣的脑袋笑着道:“怎么一直看着门口?门口有什么东西么?” 允熥只是随口一,但没想到还真得到解答了。“爹,现在我们的午饭还没来呢,垣儿是盯着午饭什么时候过来,所以才盯着门口。”敏儿解释道。 允熥又拍了敏儿一下:“就你多话!” 敏儿嘻嘻笑了笑,道:“爹,怎么今来这边?” 允熥道:“没什么,只是今日随便在宫中逛一逛,刚好这时到了这里,就进来顺便用膳。” 允熥其实是因为今早上的事情感觉自己陪伴孩子的时间太少,所以特意过来和他们一起用膳,不过这样的话怎么好意思在孩子面前出来呢,何况旁边还有一个外人。 “臣栾伟拜见陛下。”栾伟总算是找到了一个机会拜见。 “不必多礼。”允熥点点头。没有丝毫和他多话的意思。 栾伟其实是想和允熥话的,可是见到允熥的表情,也就不敢凑上去,只能退了回去。 不一会儿众人的饭菜和单独为文垣准备的食物送了过来,允熥放下手中的书,开始用膳。 第474章 第三次 敏儿却一把抓起了允熥放下的书道:“爹,这是什么书?” 允熥道:“是下边人送上来的话本。” “话本?话本是什么?”敏儿翻开了看了看,道:“这不是写的曾爷爷开国的事情么?但是,怎么和爹爹平时和我们讲过的不太一样?”允熥偶尔会抱着敏儿给她讲讲开国时候的事情,敏儿虽然大多数都记不住,可就是这记住的极少数都与《大明英烈》上写的不一样。 允熥道:“话本,就是普通百姓有空闲的时候听书人的那些书,爹爹也让宫里的宦官给你表演过什么是书人。” “而这既然是话本,当然不能与史书完全一样,要不然老百姓都不爱听。” 若是敏儿年纪大些了,或许会:‘曾爷爷之事,百姓不爱听又怎样?怎能肆意窜改!’ 不过现在敏儿年纪还,还不出这样话,只是继续看着。 允熥从她手里拿下《大明英烈》,道:“等吃完了再看。” 平时允熥对他们吃饭的礼仪要求很严,所以敏儿也不会什么,老老实实的吃起了午饭。 不过她中午吃的也不多,很快就吃完了午饭,又拿起《大明英烈》看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允熥也吃完了,盯着认真看《大明英烈》的敏儿看了片刻,心中暗道:“敏儿还真是像我时候一样。我还没读学的时候就能拿着姐姐的历史书和看的津津有味。” 然后允熥笑道:“觉得写得不错吧。” 敏儿却放下《大明英烈》,非常认真的道:“爹爹,虽然写得不错,但是为何女儿就是觉得有些别扭呢,不好,还不如听先生用平话讲史。” “这样么。”允熥道。 其实他虽然刚才很沉迷,但是也觉得这部有些问题,虽然他不出来有什么问题。他对于要不要将他定为标准的描写开国一代事迹的话本也有些犹豫。 ‘不过既然敏儿也这么觉得,那就决定不以此为标准的描写开国一代事迹的话本了,让其他人再写。’ ‘其实这也不太着急,这一批人写不出自己满意的来,还有下一批人。慢慢来就是了。’允熥想着。 之后允熥问栾伟:“今日文垣表现的如何?有没有什么不尊敬先生的地方或者是扰乱秩序之事?” 栾伟马上答道:“太子殿下今日表现很好,虽然臣与他所的并没有完全明白,不过十分沉稳,并无任何不敬之事。” 开玩笑,不要文垣的表现确实没什么问题,就算真的有什么问题他也不敢啊!就算是允熥不责罚他,皇后未必不会找他麻烦。何况他自己还想榜上太子呢,怎么可能太子的坏话。 至于讲的东西明不明白这件事,想隐瞒也隐瞒不住,栾伟只能实话实了。不过这对于才三岁的孩儿来也很正常,没什么隐瞒的必要。 允熥也觉得听不懂才正常,都能听懂反而不怎么正常,熙瑶现在就送他来启蒙也没指望着他能听懂多少东西,只是让他来接受一下熏陶而已。 允熥又问了他几句话,拿起《大明英烈》,离开了这里,让栾伟有些郁闷。 栾伟也很有雄心壮志,可惜允熥却似乎不认为他是一个治国理政的人才,只是让他在这里给孩子启蒙。 给皇子启蒙当然是好处多多,得到亲王的信赖没准将来也可以成为一国重臣。尤其是现在皇太子也送到他这里来启蒙了,将来更是有靠。 但是谁不想自己能够年少成名为官做宰的呢?等到这些皇子长大封国都得是多久以后的事情了? 所以栾伟一直想在允熥面前多露脸表现自己的才能,可惜允熥总是不给他这样的机会。 ‘只能下次看看有没有好机会了。’栾伟想着。 其实栾伟的心思允熥哪里不懂?可是他真的觉得栾伟就适合当启蒙老师,不适合在朝堂之上为官。要不然允熥最少也让他当一个中书舍人,不会只挂着翰林院翰林的名头。 允熥回到了乾清宫,叫来侍卫宋亮道:“你把这个《大明英烈》送到罗贯中手中,告诉他朕对于这本不是很满意,再找人写。” 宋亮领命而下。 下午依旧没什么事情,允熥觉得四辅官都快显得长毛了。 晚上允熥觉得已经连续数晚在坤宁宫了,去了妙锦的延禧宫歇息。 第二上午比昨日还要沉闷,没有人任何重要的事情,也没有任何重要的折子可以批答,只是那些允熥在过年期间决定的有关于亲王封藩和番国朝贡的旨意正式下发,无数的使者从京城出发前往各个藩国,或者番国。 中午允熥用过午膳之后对四辅官道:“朕下午有事,就不在乾清宫了。你们在乾清宫中留守,若是有什么重要之事马上找到王喜,他会告知于朕。” 四人应诺。至于允熥到底有何事?那情况太多了,他们即不会关心,也不敢关心。 不过,熟悉的一幕又出现了,午时过后,一男一女在几名明卫、无数暗卫的护卫下又从东华门走了出来,大概是向着灯会的方向走了过去。 有侍卫一边走着一边暗自吐槽:‘陛下这也太过于宠爱后妃了吧,还是为了维持一个平衡就又带着宸妃娘娘出来逛灯会,真的不嫌烦么。我看了两日都已经觉得够了。’ 是的,今日允熥是带着徐妙锦出宫来了,不再是熙瑶姐妹了。 允熥倒不全是为了维持平衡,而是昨晚歇息在延禧宫的时候,徐妙锦施展四嫂传授给她的‘驭父十八计’,微带着醋意和允熥了此事;而允熥也很喜欢徐妙锦,所以决定今日再带着她出来转一转。 不过此时允熥看着周围类似的侍卫,看着周围类似的路线,身边发生变化的人,忽然觉得自己要是搁在现代妥妥的人渣一枚啊!同时占有六个女人,对其中的三个都很喜欢,搁在现代多半是在网上被姑娘们口诛笔伐的人渣。 ‘看来还是古代好啊!妻子就算是想独占丈夫,也不敢宣之于口,社会舆论也不支持。’允熥心中暗想。 第475章 疑虑与父亲 对于京城,徐妙锦可比熙瑶姐妹熟悉多了,她从就经常出府游玩,反正家里一定会暗自派人保护她。京城的大街巷她都转过一遍,此时比侍卫们路还熟,带着允熥穿梭在不同的巷子,不时指着某个地方和允熥着自己几岁的时候来过这里,都干了什么。 就像这样,徐妙锦笑着指着一条大路上一个有些偏僻的地方道:“我十岁那年走到这个地方的时候,有几个大汉想要抓我,然后被突然出现的我家侍卫抓走了。”‘后来那些人好像是被卖到了山東的煤窑。’她在心中接着道。 允熥一时之间竟然有些为这几个人贩子感到悲伤:好不容易见到一个可以卖出高价的肥羊,没想到是带毒的苹果,一口将自己毒死了。 当然允熥马上摆正了自己的立场:既然是想绑架自己的老婆,那么当然应当受到惩罚;况且自己身为大明的皇帝,治下这样的人更应该全部都流放到大海之南去祸害当地的土人。 和熙怡一样,妙锦同样对于宫外的珠宝首饰没什么兴趣,而是对那些路边摊上的玩意儿情有独钟,花了许多钱买了不少的玩意儿。 之后到了灯会,徐妙锦倒不像双胞胎的熙瑶姐妹那样引人注目,但是谁让允熥前两日都带着一个让这些灯会的老商户们记忆犹新的人来逛灯会呢?所以在场的老商户都认出了允熥,当然也注意到了允熥身旁的女子换人了。 不过他们都什么也没。要一个是正室、一个是妾,或者两个都是妾也就罢了,万一其中有一个是外室,自己出来不是找事儿嘛。 随意逛了逛,允熥为了不让熟人看见,也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华灯初上之时就离开了灯会返回皇宫。但是,还是被有心人发现了。 林朝英正与丈夫顾统在逛灯会,忽然见到了一个熟人在灯会上好似闲逛。这本来也没什么,但是,‘谭振刚不是陛下的侍卫么,这个时候怎么会在灯会上闲逛?今日休沐么。’她想着。 不解的林朝英拉住丈夫顾统道:“你看,那不是咱们家的邻居谭振刚么。” 顾统转过头看了一眼道:“确实是谭振刚。昨日还听他过,之后三日都没有休沐,怎么今日会在灯会?” 心中疑惑的顾统又仔细看了看,发现他并不是在闲逛,又仔细看了看人群中的某些人,终于确定:‘这一定是在护卫着什么人。’ “谭振刚可是御前侍卫,能让他护卫,莫非陛下出宫来逛灯会了不成?”林朝英道。 之后他们夫妻四处搜寻,终于发现了被暗卫们围在中间的允熥夫妻。 林朝英忙偷偷地指着允熥对顾统道:“陛下在那里。” 顾统的第一反应却是:“你还见过陛下?” ‘并且竟然还马上认了出来?我虽然也见过陛下,但是只是战战兢兢的扫了一眼,根本没有记住陛下的长相。你不仅见过陛下,竟然还记住了陛下的长相,这是与陛下很熟悉吗?’顾统这话并未出口,但是心中想着。 林朝英当然不知道丈夫的心思,道:“我跟随父亲刚来京城的时候借住在舅舅(蓝珍)家的梁国公府里。那时今上尚未即位,有一阵子时常出宫去郑国公府和梁国公府,我当时与陛下见过几面。” 林朝英又道:“要不要去拜见陛下?” “这个时候拜见陛下?咱们要是国公府里的少爷也罢了,陛下都不认得我,我去拜见做什么。”心中更加疑虑的顾统道。 “既然这样,那就避开陛下继续逛灯会?”林朝英问道。 可是顾统突然没有什么逛灯会的心情了:“买几盏花灯就回去吧。” …… …… 看着顾统夫妻离去的背影,宋青书问谭振刚道:“那两个人你认得?是咱们大明的文武官员么?” 谭振刚道:“是,是后军都督府都督顾成的长子顾统和他的妻子林氏,没什么危险。” 宋青书放下已经举起的手,道:“既然如此,就不把他们抓起来了。” …… …… 徐妙锦虽然对于灯会的兴趣不大,但是对于能够出宫逛一逛非常高兴,一路上一直拉着允熥叽叽喳喳的着什么。 允熥当然喜欢自己的后妃这样对待自己,只是,“妙锦你什么时候染上话痨的毛病了?还是之前其实你就是一个话痨,只不过一直在夫君面前忍着?”允熥笑着道。 徐妙锦白了他一眼,没有话,只是继续叽叽喳喳的着。 回到延嬉宫,徐妙锦指使宫女将几个十分精美忍不住买下的花灯在殿内挂起来。虽然明日已经不是上元节灯期了,她还是忍不住将这几个花灯挂起来。 之后仍然很兴奋的妙锦还想拉着允熥话,不过此时允熥已经没有聊的想法了。 …… …… 第二一早允熥神清气爽的起床,望着仍然熟睡的徐妙锦,心中充满了满足感。特别是刚才他起床的时候不心碰到了她,徐妙锦竟然好像受到惊吓般梦话道:“夫君,不要,妾受不住了”,让允熥心中更加满足。 既然徐妙锦还疲惫的熟睡着,允熥当然不会将她叫起来一起用饭;不过允熥也没有独自一人用饭,而是将几个孩子都叫到了乾清宫。 敏儿撒着娇要允熥给她喂饭,思齐本以为允熥不会喂,可是允熥虽然笑话了敏儿几句,却仍然拿起勺子。将敏儿抱到身边一勺一勺的喂她吃饭。 文垚以羡慕的眼光看着敏儿,被允熥看到了,也拿起手巾给他擦了擦嘴。 思齐刹那之间明白了允熥为何会叫他们过来一起用饭,忽然觉得有些落寞,不由得想到:“若是我爹还在,会不会这样一勺一勺的喂我吃饭?”一边想着,她不由自主就停下了手中的筷子和勺子。 突然,她感觉自己手中的筷子被人拿去了,忙抬头看去,就见到允熥拿着她的筷子夹起了一点儿菜对她道:“思齐,张嘴。” 思齐下意识的张开嘴。允熥一边喂她一边道:“思齐,刚才那幅表情做什么,你也是我的女儿。” 思齐心下一暖:‘是啊,虽然自己的亲生父亲已经故去了,可是自己还有一个父亲。’ 第476章 修路与提振 用完了早饭,允熥启程去上朝。 昨日是上元节灯会的最后一,灯会的结束让广大官员终于接受了过年休沐日结束的现实,开始认真工作起来。 所以今日就有官员一上朝提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礼部尚书陈迪上前道:“陛下,二月初九就是会试的第一场考试了,可是现在主考官尚未选定。不知陛下想选定何人为主考官?” ‘还有二十就是会试了么,这些陪着三个妻子和几个孩子,都把这件事给忘了。’允熥想着。 虽然现在的科举考试有些不尽如人意,考出来的并非都是适合为官的人,但是它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给了普通百姓以希望。‘朝为田舍郎,暮登子堂’,这样的事情让普通百姓家里有上升的希望,让一个王朝在中后期不至于是一潭死水,所以可以极大地维护社会稳定。 也因此即使科举考试存在很多问题,也只能进行修补而不是推到重建;满清末年要不是突然废止科举,一下子失去了实际控制乡村的平民举人、秀才的拥护,本来还可以多蹦跶两年的。 允熥这样想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走神了,忙收拾思绪道:“此事朕下朝之后思量一下,再做决定。” 刚才虽然允熥走神了,不过大家都以为允熥是在思考人选,所以也没有在意:至于人选,也得经过多方思量,没有当场决定也正常。 之后工部左侍郎赵毅上前道:“陛下,过了二月就要开春了。去年和洪武三十一年工部都没有整修京城的道路,今年需要整修道路了。请陛下同意征召百姓服徭役。” 这个时候沥青没有被发现,允熥心心念念了多年的水泥仍旧未研究成功,所以城里的主干道都是石板路,道只能是土路了。石板路容易坏,土路则一下雨下雪就泥泞不堪,必须经常修整。土路平时应府征发几个徭役随便修修就行了,反正官员贵族不走;石板路必须认真修,所以耗费巨大,每次都是工部主持。 允熥道:“准。” 之后又有各衙门的主官奏报了一些事情,允熥有些当场作出了决定,有些则没有。 今日的事情也不多,况且一般的事也不值得在早朝上,所以很快,“退朝!”侍者道。 允熥返回乾清宫,见到通政司递上来的奏折,轻声道:“奏折还是这么少么。” 允熥有些不满:我都已经将你们的假期从三增加到了五十几,过年更是有二十几的假期,你们还这样怠工,真以为朕拿你们没办法么。 允熥对王喜道:“传蹇义过来。”王喜应诺。 四辅官见允熥在轻声了这一句话之后就宣蹇义过来,就明白允熥这是有些生气了,顿时有些不自在。 尤其是被允熥宣召到了乾清宫的工部左侍郎赵毅更加尴尬,他们工部除了他上朝时奏报的这件事情外没有其他的奏折,在六部之中是最少的了。但是这也不赖他啊。下面的官员仍然处于放假状态,今日才稍稍好了些,他也没办法。 从都察院将蹇义宣来还需要些时候,允熥先吩咐别的事情。 “赵爱卿,” “臣在。” “工部尚书也空缺了将近一个月了,朕就提拔你为工部尚书。” “臣谢主隆恩!”赵毅高兴地跪下道。 虽然因为他也算是允熥的嫡系,之前保卫宝钞的时候他就协助过允熥(第7章),所以接任工部尚书可以是十拿九稳,可是心里总不踏实。这下子就彻底踏实了。 按之后就没有他什么事儿了,不过允熥却没有让赵毅马上退下,而是问道:“现在除了石板以外真的没有什么修路的东西了?” 赵毅一愣,没想到允熥会关心细节问题。不过好在他之前已经有所准备,躬身道:“陛下,除非是使用黄土铺路,之后反复捶打成千上万次,会比石板路要好。可是这样耗费的人工……” 允熥想了想,道:“你可知道赵宋沈括的《梦溪笔谈》中所的火油?” “火油?臣知道。”赵毅有些疑惑允熥为何会突然突然提起火油。‘我记得火油可以用来点灯,没听可以用来铺路啊?’他这样想着。 “那你可知道哪里有火油矿?”允熥的声音透出一丝急切。 “启禀陛下,臣不知。”赵毅道。 允熥当然不是想用石油来铺路,况且目前技术水平还到不了第二次工业革命的程度,石油的用处也不大。 他想要找的,是沥青。 沥青是非常有用的材料,尤其是用来铺路比水泥还有好用,所以允熥会想要沥青。 沥青分为地沥青和焦油沥青两大类。地沥青又分为然沥青和石油沥青,而允熥现在想要找的,就是然沥青。然沥青是石油渗出地表经长期暴露和蒸发后的残留物,所以有然沥青的地方地下都会有石油(火油)。而沥青此时还不为人所知,石油倒是很多人都知道,所以允熥问哪里有石油矿。 允熥听到赵毅的回答略微有些失望,不过这也在预料之中。 不过就在这时,齐泰忽然道:“陛下,臣知道哪里有火油矿。” “什么?”允熥惊喜的问道:“在哪?”只要不是大庆油田这种地方,都行。 “陛下可还记得五年以前北巡之时,从青州北上路过路过的利津县?”齐泰道。 “记得记得,那里有火油矿?”允熥问道。 “是陛下,臣记得那里百姓曾经从地下挖出火油矿,以此来代替灯油。”齐泰会答。 ‘这太好了,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允熥高兴的坐在座位上想着。 “赵爱卿,马上派人去山東利津县,到当地寻找一种东西。这种东西为黑色或黑褐色,质地大概类似于泥浆,一般有火油的地方就有这种东西,朕命名为沥青。沥青可以点燃,只不过点灯的效果不好。” “朕琢磨着,它可以用来铺路,应该比石板路要好。” “朕也马上给山東布政使司、宾州州衙和利津县衙传旨,让他们马上就开始准备。”允熥连声吩咐。 众人虽然对于允熥有这么神奇的东西半信半疑,不过既然允熥已经下旨,也就躬身应诺。 允熥让夏原吉拟旨,又吩咐了赵毅几句,让他下去了。 这时黄路走过来道:“陛下,蹇御史来了。” “他过来了?快让他进来。”允熥道。 不一会儿,蹇义走进来对允熥躬身行礼:“臣蹇义见过陛下。” “这么多礼干什么,又不是朝会。”允熥笑道。 “礼不可废。”蹇义淡然道。 蹇义早就摸清允熥这方面的性情了。允熥确实不拘礼,臣下在非正式场合和他礼仪简单一些也不在意,但是如果臣下执意行礼,他还是会感到高兴。蹇义就是抓住他这一点儿每次都行礼,增加允熥对自己的好感。 允熥果然有些高兴,虽然脸上并未显露出来。 允熥笑道:“都察院左都御史来恭请告退回乡,因为他已经年过六旬,朕就准了。” 蹇义心头一跳:‘莫非是……’ 没等他心头跳完,允熥就道:“朕思来想去,决意任命你为都察院左都御史。” 蹇义内心瞬间就狂喜起来,不过表面上还是道:“陛下,臣的资历恐怕不够。” 允熥道:“御史之职,不论资历,你不必推辞。朕既然已经任命,就绝对不会反悔。” “况且你之前在河難与楚智等人一起发现了传国玉玺,立功巨大,左都御史也是够格的。” 蹇义这次不再推辞,躬身谢恩道:“臣谢陛下。” 允熥笑道:“朕就将都察院交给你了,爱卿不要辜负朕的信任。” 蹇义大声道:“臣绝不辜负陛下的信任。” “那好,”允熥笑道:“朕现在就有任务交给你。” “今日你上朝,也看到了,过年的休沐已经过去了三日,但是朝堂之上的百官仍然萎靡不振。你让他们知道知道,现在今日已经是正月十八,明日就是正月十九了。” 蹇义有些犹豫:允熥这摆明了是要杀鸡儆猴,提振百官的精神。这鸡倒是好杀,可是…… “陛下,去岁末,陛下刚刚清理了江浙枉法之官,这次若是闹得太大,恐怕引起朝堂有所动荡。”蹇义道。 “不需闹得太大,只需让百官有所紧张即可。”允熥道。 蹇义左思右想觉得不能拒绝,于是躬身道:“臣知道了。” 允熥又嘱咐了他几句,蹇义一一答应。 不过就在他想要退下的时候,允熥忽然问道:“你觉得现在科举考试有没有什么问题?” 科举?问我有没有什么问题?蹇义有些拿不准允熥的意思,道:“科举是先帝钦定的考试,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完了这句话,蹇义又仔细观察允熥的表情,没有见到任何变化;又想着允熥不喜欢大而空的话,咬咬牙道:“但是陛下,臣以为四书太过简略,是否应该增加对于五经的考察?” 允熥表情有所变化,不过蹇义没有看出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允熥也没有给他仔细观察的机会,让他退下了。 第477章 科举改革(一) 允熥站起来,在屋内踱起步子。 允熥不知道蹇义到底是猜到了他的心思,还是真的就是这么想的,允熥确实是想增加对于五经的考核,削减四书的分量。 四书,是由《论语》《孟子》这两部书和《大学》《中庸》两篇文章合辑在一起的统称,由南宋大儒朱熹汇辑刊刻,从此广为流传,名声鹊起。 而五经,是《周易》《尚书》《诗经》《礼记》《春秋》五本先秦、甚至西周时期传下来的国学经典的合称。 《论语》大多数人都学过,篇幅不长;《大学》《中庸》本身就是从《礼记》之中摘录出来的文章;孟子字数稍微多一点,有三万多字,但是比起五经来还是少很多。 四书所讲的大多数内容,是关于做人的道理,基本上是教人如何做人。从理论上讲,一个人如果能够达到四书中的标准,他就可以称之为圣人。如果所有通过科举考试为官的人都是圣人,允熥就可以带领大明的百姓向共产主义迈进了。 问题是只有一部分人能够成为君子,够上圣人标准的更是百年一遇,同时四书除了做人的道理之外不教实际问题的解决,所以对于增强官员的办事能力作用不大。真正能以半部《论语》治下的人只是凤毛麟角,大多数人都是吹牛逼而已。 而五经不同,五经涉及面广,《诗经》是诗,《尚书》记载的是古代帝王的文告和君臣谈话内容,《礼记》是战国到秦汉年间儒家学者解释明经书《仪礼》的文章选集,《周易》是可以用来摆摊算命的哲学书,《春秋》是战国时期各国史官根据历史记载编写的春秋时期的历史。 可以,在封建时代,一个统治者应该知道的一切事情都可以从五经之中获得,即使是打仗都可以从《春秋》中寻找例子。 所以允熥已经决定提高五经的重要性。 并且,五经重要性提高还有助于允熥已经决定正式开始提倡的儒家新思想普及。 虽然后世的儒家将五经算作了儒家经典,但是实际上除了《礼记》是真正的儒家经典以外,其它的都和儒家其实关系不大,只是‘算’作了儒家经典而已。 除了《礼记》以外的其它四经,是华夏民族从西周甚至商代开始就传承的民族文化,其包罗万象,是华夏民族文化真正的根,岂是区区儒家可以代表的! 到了宋代,儒家文化已经有些走进死胡同,程朱理学虽然在某些方面有所发展,在宋代后期维护社会稳定、推动历史进步等方面,发挥了积极的作用;但是其核心观点之一的‘存理,灭人欲’,很快成为了束缚社会发展的玩意儿,严重阻碍了历史发展进程。 所以允熥决定提倡儒家新思想,虽然他自己现在都没有想明白儒家新思想到底应该是什么样的,包括什么内容,但是先把旗号打出去,自然会有真正的儒学大家投靠他,按照他的意思来确立这个儒家新思想包括什么了。 而东方人一向不直接谈创新,都是托古改制,扶桑到了明治维新的时候打出的口号还是‘王政复古,尊皇攘夷’,可见托古改制在东方是传统。 既然是儒家托古,那么自然是把五经这种‘算作’儒家经典的书籍摆出来,从中寻求证据最好了,即使是那些顽固的理学份子也没有话:孔圣人都认为这五本书非常重要了,他们敢什么? 允熥已经决定,今年的会试经义这一场的题目多从五经出题,少从四书出题。反正五经也要求他们都会。 当然完全取消四书也不好,元末的皇帝和朱元璋之所以选定了四书为标准考试用书也是有道理的。 四书字数少、好理解,更为重要的是,四书因为字数少所以贫困家庭的孩子也买得起,使得科举考试更为普及,更多的普通百姓家庭的人有了希望。 所以允熥最后决定:经义一场,从下次开始,乡试、会试、殿试取消四书考核,只考五经;考秀才的县试、府试、院试保持不变。 至于为人所诟病的八股文,它只是一种写文章的格式,就好像现在高考议论文的三段论一样,其实不太重要。更为重要的是考试内容。 科举考试还有一点为后人所诟病的就是对于策论的不重视了。但是这也是有缘故的。 文章的好坏评定是主观题,没有一定的标准,全看阅卷人的考量。而全国这么多的省、府、州、县,皇帝就是再牛逼,也未必每一次考试的主考官的思想都和皇帝类似。 而思想与皇帝不一样的官员当然不会录取和自己思想不同的人,换句话就是和皇帝思想的人不会被录取。 但是这个问题历代的皇帝都没有办法解决,最后的决定就是:只重视经义,不重视策论,防止各级考官专门录取上来一帮和自己唱反调的大臣。 允熥现在也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对于乡试无能为力。可是会试三年一次,就在京城,允熥还是有办法解决的。 所以今年的会试允熥决定增加策论的分量。 思量已定的允熥马上对四辅官道:“诸位爱卿,朕对于今年的会试已经决定有所变化。” “今年的这次会试,三场考试不变,但是内容进行变化。” “减少首场经义考试中的四书题目,四书一共只出一道题目,五经每一经出三道题,算上四书题目共十六道题目,考生选取四道题目写文。” “四篇文章阅卷官需同等对待,不能偏私于某一篇。” “第二场时文不变。” “第三场策论,今年给予会试策论与经义同等的地位,录取贡士,经义文章与策论文章同等重要。” “还有,朕记得前年的时候朕下达过圣旨,在乡试之中一道增加数学题,就增加在时文考试中。今年的会试同样增加一道数学题,并且,这道数学题做不出来的,不许录为贡士。” 第478章 科举改革(二) 四辅官面面相觑:今日陈迪在朝堂之上提的问题是选定主考官吧,怎么陛下突然宣布改革会试的考试内容。 ‘看来陛下思考科举考试内容改变的事情已经很久了,不然怎么能够突然宣布改革。’众人想着。 至于科举内容改变,此时还不是大臣可以置喙的东西,允熥的变革又算不上步伐很大,所以也无人提意见。 只不过,“陛下,科举是礼部所操办之事,是否将礼部尚书陈迪宣召过来?”暴昭道。 允熥想了想,道:“那就把陈卿叫过来。不过朕是传旨,并非是商量。” 不一会儿陈迪过来,听了允熥的改革之后道:“陛下,经义改为以五经为主臣觉得甚是应该,策论更加重视也是正理。只是,这数学题目,若是陛下出得太难,恐怕会让许多文采横溢之人遗憾落榜。” 允熥道:“这次考试,朕亲自出数学题,保证题目不会太难。不过时文一项考试增加一道数学题会成为常例,并且逐步增加难度。” 既然允熥这样了,陈迪也不能再什么了,躬身接旨,并道:“现在离会试第一场考试只有二十一,臣马上命人在贡院门口张贴榜文告诉考生今次的科举变化。” “还需派人去各个考生居住的旅店宣扬,很多举人未必会常常经过贡院。”允熥道。 陈迪应诺。 允熥又让夏原吉拟旨,将允熥对于以后的乡试、会试的考试内容改变之事通知各省。 这时陈迪道:“陛下,这次会试的主考官到底任命何人?”他今日早朝提出的问题,允熥还没有解答。 允熥却了让他大吃一惊的话:“这次会试,不设主考官。” “不设主考官?”不仅是陈迪,就是其他人都十分惊讶,正在拟旨的夏原吉一时没有把持住,写到‘文’这个字的时候一捺足足写了一尺长。他赶忙换了一张黄色的丝绢重写。 陈迪愣了半晌道:“陛下,不设主考官,这怎么考试?” “不设主考官,怎么就不能考试了?”允熥反问。 陈迪感觉自己好像是有千言万语,但就是理不出一个头绪,不知道怎么出来。 允熥却开始自己的设想:“取消主考官,设立阅卷官、出题官和提调官三官。” “提调官主管考场秩序,防范作弊;出题官负责出题,出经义和时文的题目;阅卷官负责阅卷,评定试卷。三者各司其职,如何非要设立主考官?” 根据允熥自己的考试经验,高考根本没有主考官吧,出题人、阅卷人、监考人三部分完全不相关,只需要教育部的官员分别任命出题人、阅卷人地方负责人、监考人地方负责人就行了,也没什么问题。 陈迪又愣了半晌道:“陛下,若无主考官,那么若是最后各位阅卷官对于录取谁不录取谁有异议怎么办?另外,录取的考生如何排名?” 古代科举考试主考官最重要的两项权力,一是在同考官对榜末几人录取谁有争议时可以一锤定音,二是在排名的时候可以起主导作用。主考官之所以在明清两代被贡士称之为座师,成为无数在朝官员想要负责的一项差事,就是源自于这两项权力。 允熥却道:“朕也知道这两个问题,所以朕决定改变阅卷模式。” “仍然设立十位阅卷官,只是将此前的同考官改名为阅卷官。不,设立二十位阅卷官,其中十人只负责评定经义,另外十人只负责评定策论。每篇文章仍然需要三人评定。但是评定的模式改变。” “之前只是将试卷评为几等,差别不大。今后设立百分制,以九十到一百分为原一等,八十到九十分为原二等,以此类推。” “并且为了防止出现平分,不许打整分,也就是不许打出九十、八十等分数。满分除外。” “每个人的分数为经义、策论总共六位阅卷官评定的分数之和,以总分排名。若是仍然出现平分,就寻找第四位阅卷官为这几份平分的试卷评定。” “若是三位阅卷官评定的分数差距二十分以上,则责令重新评定。” 如果允熥改变考试内容是为了提倡新思想,促进文化思想方面的进步,那么改变会试的考试形式就是为了提高自己的权力、削减主考官的影响了。 历史上会试主考官的影响力越来越大,无数曾经担任主考官的官员以此为凭借组建了自己的政治势力,成为政坛上的重要人物。以至于到了大明后期所有有资格的官员都要争夺会试主考官的位置,而能够担任这个官职的人基本上就可以成为内阁大学士。 宋太宗赵光义设立殿试的初衷根本没有实现,因为殿试并不刷人,所以根本没有进士自认为子门生,大家都是认会试主考官为老师。甚至少数会试名次高而殿试名次靠后的人还会对皇帝有所不满。 允熥知道当官的拉帮结派不可避免,但是这样以会试主考官为主的拉帮结派他不能接受,决定彻底让某些人想通过当会试主考官拉帮结派的梦想破灭。 在场的众位官员仔细思考了以后发现,允熥的办法确实也可以解决录取问题和排名问题,虽然也有一些问题,但是都可以解决。 但是,难道从唐代开始出现的科举主考官这一职位就要从此成为历史了?众人都有些难以接受。 尤其是现在担任礼部尚书的陈迪,他本来是本次会试最有可能担任主考官的人,可是现在这就成了泡影。 偏偏大家还没有足够的理由来反对允熥。允熥提出的方案完全可行,虽然需要使用到的官员更多,但是大明虽然地方上官员很少,中央朝廷混饭吃的却很多,根本不愁临时差遣的官员。 并且允熥改革考试形式、取消主考官的目的他们也都隐隐约约的想到了,那么更不敢出言反对了。 陈迪经过艰难的思考,最后躬身道:“臣遵旨。” 允熥满意的点点头道:“既然如此,夏原吉拟旨,向京城各衙门宣诏。” 第479章 科举(完) 允熥让夏原吉去拟旨以后,刚才被允熥打了个措手不及的在场官员才开始认真思考允熥刚才所的除了废除主考官之外的考试制度改革。 陈迪马上就发现了一点,对允熥道:“陛下,刚才陛下所,出题官只负责出经义题与时文题,那陛下,策论题由谁来出?”他自己已经有了一个答案,不过最好还是让陛下自己出来。 允熥果然道:“这次的策论题目由朕来统一思考。” 统一思考?这是什么意思?陈迪不太理解,不过并未继续就这一问题发问,而是又问道:“陛下,那这些阅卷官、出题官和提调官都以何人为之?” 允熥思索片刻之后道:“以光禄寺少卿廖生为提调官,提调考场。至于其他,等到下月朕再钦点。” 陈迪马上懂了允熥的意思。监考这种职责,一向最为内外所重视,若是有什么舞弊的丑闻可不得了,所以提早任命无妨;可是阅卷官和出题官就不一样了,早早选定的人,出题人万一泄露了题目怎么办?阅卷官万一与某个考生约定好了作弊怎么办?并且这还很难抓到真凭实据。所以允熥暂时不任命。 陈迪又问了几个细节问题,允熥一一作答。这时夏原吉拟定的圣旨也已写好,允熥看没什么问题盖上大印,下令下发京城各衙门并且记录在邸报上。 等陈迪退下之后,允熥叫来侍卫李波道:“你派人去各王府传旨,就是这次会试,还有稍后的殿试策论题目,让朕的叔叔、兄弟们想一想,有没有什么想法,呈给朕。” “若是有人愿意出经义的题目,也可以,入宫来告知朕。不过不管是策论题目还是经义题目,朕不保证一定会采纳。” 现在还在京中平日里镇守地方的亲王不少,他们很可能能够看到允熥看不到的问题,所以允熥决定让广大的亲王也投入到出题之中,集思广益。 尤其是镇守边关的代王、谷王、前任燕王等人,允熥对他们寄予了很大的期待。‘尤其是四叔你,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出题呢?’允熥想着。 …… …… 虽然平时大明官僚机构的效率不高,但是这种时候显然算作特殊情况。礼部的书吏以惊人的速度书写好了张贴的大字报,并且在贡院的四周围墙上都张贴上了。 无数书吏还在京城各处的客栈酒馆宣扬此事,在黑之前就做到了让京城九成的举人知道了这件事情。 无数举人热烈讨论起来,有赞同的、也有不赞同的,还有不置可否的,不过不管是持有何种观点的,都不是特别激烈。 如果秀才只能算是统治阶级的预备分子,那么举人就真正已经是统治阶级的一员了。按照朱元璋制定的制度,举人在地方上享有特权,是士绅中的头面人物;允熥虽然取消了免税的特权,但是也增加了对于举人的财政补贴,再加上举人家人不必服徭役,举人已经可以和在职官员一样被称之为老爷了。 所以举人家里就没有穷的,不像是秀才考举人那么急迫。他们还担心万一了什么被人听到举报,参一个妄议朝政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不过有人欣喜有人不满那是免不了的了。此时京城的一间客栈之内,就有一人半是嫉妒半是恭喜地对另外一人道:“敬止兄,你一向主张以五经为主而非四书,平日里对五经都多有研究,这次的经义恐怕难不倒敬止兄你了。” 被称为敬止兄的人却不像他的这个同乡这么有信心。他道:“原田兄,虽然如此,可是今年策论也将与经义同等重要。咱们平日里居于乡间,对于国家大事的毫末见解,恐怕入不了阅卷官的眼。” 那个同乡道:“哎,敬止兄,平日里的邸报你也时常从县中借来看,见解可比我们强多了。会试又不是与在朝的官员相比,而是与其他举人相比,必然能够中式。” 敬止兄笑道:“谢原田兄吉言了。” 这时忽然响起了一声嗤笑声,然后听到带着湖广口音的官话道:“经常看邸报就自认为策论能够在举人之中出类拔萃了?你们茳西人也太……” 二人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见到两个穿着一身青衫的人从楼上走下来,其中一人脸上带着嘲笑之意。 原田兄也反唇相讥:“两个湖广佬还是先将官话练好再吧。”地域攻击从来都是陌生人互相讽刺的重要手段之一。 那个脸上带着嘲笑之意的湖广人有些恼羞成怒,正想什么话,另外一个湖广人阻止了他,然后转过头道:“我这朋友首先出言不逊,自是不该,可是这位来自茳西的兄台如此讽刺,不是君子之道吧。” 敬止兄道:“这位兄台的是。” 那个福健人见他颇为礼貌,对他产生了些许好感,道:“在下湖广石首杨溥,不知兄台尊姓大名?” “不敢,在下江西吉安王艮。”他也躬身还礼。 这时又有两个人从外面走进来,见到这个情形,其中一人问道:“敬止兄,原田兄,这是?” 敬止兄道:“结识了一个新朋友。”又转过头来对杨溥道:“这是我的两个朋友,也都是江西人。” 这两人分别道:“在下吉安胡广/新滏金善。” 杨子荣也回礼道:“在下石首杨溥。” 三人互相聊了几句,都觉得对方文采飞扬,顿时起了惺惺相惜之意。 王艮又拉着自己原来身边的朋友对杨溥道:“刚才不过是些许的误会,你们二人何必介怀。这也是我们茳西人,名为李贯。大家各让一步吧。” 李贯有些不高兴,但是见自己的三个朋友都如此,只能表现的并不介怀道:“见过杨兄,刚才是我不对。” 杨溥也看出来他恐怕仍然介怀,自己也不愿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也就淡淡的道:“李兄不必如此。” 胡广见到他们二人不咸不淡,心知李贯仍然心中别扭,拉着李贯回他们的客房安慰他;王艮与金善、杨溥二人在大厅之中坐下话。 他们三人的隔壁一桌也坐着两人正在着什么,其中一人听到他们三人的谈论,对另外一人道:“勉仁兄,我听那几人应该也是饱学之士,恐怕不容易落榜,不如过去和他们认识一下?” 谁知另外那人却道:“若是将来他们中了进士同朝为官,自然有认识的日子,何必着急?” 之前那人笑道:“勉仁兄,那要是万一你落榜了呢?”他们二人关系极好,所以这样的玩笑也开得。 这人十分自信地道:“我杨子荣岂会落榜!” …… …… 伴晚时分,允熥的侍卫常瑞江驾马来到燕王府,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自言自语道:“总算是只剩下最后一家了,马上就可以返回皇宫了。” 一边着,他下马走到燕王府门前,和看门的门子了几句话,然后将马匹交给门子,自己走进了王府之中。 府内,代王朱桂正在和前燕王朱棣话。朱棣道:“十三弟,我这个身份,宴会上你来找我几句话也罢了,可是来府邸上拜见,这……” 朱桂打断道:“不管如何,你都是我四哥,既然允熥没有将你软禁,我就回来拜访你。” 朱棣有些感动,不过他还没有感动完,朱桂就接着道:“可是,四哥,你之前的事情弟弟我当然知道,今咱们两个第一次面对面交谈,我就直了。” “允熥对咱们已经够好了,完全与当年父皇还在的时候对待相同,四哥你却还不知足!确实,他要将咱们大多数人都打发到海外去,但是也不白打发,一人有一国,不比在中原为一个亲王舒服?” 朱棣不管心中怎么想的,都虚心的接受了朱桂的批评。 朱桂又道:“这次要不是允熥宽容,你现在最少也是软禁至死,除去事迹不可考的夏商时代,又有那一位君王曾经如此宽容反贼?” 朱桂到这一点,朱棣是没法不服气了。从周代开始,造反之后还能活的有几个,但是还能自由活动甚至到海外为官的是一个没有。虽然在朱棣看来这是妇人之仁,但是对于大多数人来,这样的气质让人心折。 朱桂之后又与朱棣了许多,正到北方应该如何防备蒙古的时候,忽然燕王府的下人来通报:“有宫里的侍卫来传旨。” 朱桂住了嘴,与朱棣一起站了起来。 不一会儿常瑞江走了进来,与他们互相行礼之后他道:“四,殿下,代王殿下,陛下让臣来给殿下传信,……” 听完了常瑞江的话,朱桂马上笑道:“孤正好刚才与四哥到了一点,不必再多想了,就用这个为草拟的策论题目吧。” 着,朱桂拿出一张上好的宣纸,在上面写上四个字:御蒙之策,然后递给常瑞江。 朱棣也道:“我也不必再多想了,正好这段时日一直在思考的一件事情可以用来为策论题目。” 他也在纸上写了四个字,然后也将纸递给了常瑞江。 第480章 懈怠弹劾 晚上允熥看着朱棣写下的四个字,心中暗想:‘不愧是四叔,我也想出一道这方面的题目,可是想来想去就是想不出怎么用四个字来总结。这次的殿试,多半就是以这四个字为题了。’ ‘至于其他的,允炆果然十分高兴的出了几道经义题,如果没什么问题就用作考试题目吧。’ ‘十三叔出得这个御蒙之策,虽然我现在对于如何对付蒙古本部已经有了腹案,不过兼听则明,会试时让举人写一写自己的见解也行。只不过,这四个字需要改一个字。’ …… 允熥想了一会儿,才又拿起筷子继续吃饭。与他一起用晚膳抱琴笑道:“哎呀,陛下,这个时候了还处理朝政。” 抱琴也知道了前几上元灯会,一位皇后、三位贵妃之中她是唯一一个没有被允熥带出宫去的,要心中对此没有不满当然不可能。 但是她又能怎么样呢?她不像熙瑶自己是皇后、儿子是太子,也不像妙锦有一个可靠的娘家,她唯一的指望是亲儿子,但是在亲儿子长大之前还是要指望允熥。 所以抱琴仍然只能尽力讨好允熥。 允熥也笑着答应了一句:“这是几位皇叔传过来的信儿,就顺便看了看。” 允熥后来自然也注意到了三位贵妃之中抱琴是唯一一位这次没有随同他一起出宫的,面对抱琴他略有尴尬,但是如果再来一次,他也不会带着抱琴出宫。 灯会一共只有五,第一的灯会又是从晚上开始,他如果要带着抱琴去那就只能在十六的下午。连续四出宫,他的生命都可能会有危险。他不会让自己的生命处于危险之中。 过了一会儿晚饭吃完了之后,抱琴先是故意应和着允熥话,最后道:“陛下,垚儿现在也已经五岁了,是不是该正式读书了?” “五岁就正式开始读书?太早了一点儿,等七岁的时候再吧。”允熥道。 文垚出生在洪武二十九年十一月,到现在周岁才三岁多一点儿,就正式开始读书?允熥表示不能接受。即使是七岁允熥也觉得早,可是这个年代家里不算太穷的人都最晚让孩子七岁读书,实在是不能推迟了。 “陛下,可是……”抱琴本来是想秦王和晋王都是五岁就开始正式读书了,可是见到允熥的脸色没有把话下去。 允熥却明白了抱琴的意思,道:“咱们不是普通百姓家里,不需要孩子从读书,文垚是朕的第一个儿子,朕也不会对他放松。” 抱琴这才有所缓和。 第二一早允熥上朝,蹇义果然已经开始行动了。 蹇义的行动能力还是很强的,一上朝就开始弹劾,并且亲自选择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工部右侍郎。弹劾他‘浮躁’,‘正月休沐日结束之后竟然整日窝在公房之中,丝毫公事未办,……’ 允熥也拿出了自己的态度,在那个工部侍郎无法反驳蹇义的话之后,当场训斥了他一顿,吓得他跪地请罪。 允熥倒也不会对他有什么实质性的惩罚,虽然他其实很想开了这个工部侍郎,但是因为副部长上班不专心就直接开除副部长,有些惊悚,所以只是批评一下。 不过即使是批评一下也足够了,皇帝当众批评一个大臣,这个大臣最近几年都没有前途了,如果年纪已经不了,自己最好马上请求乞骸骨。 并且蹇义作为左都御史,虽然不可能掌握所有的御史,但是多数御史还是不敢和都察院的老大对着干的。 这时京里的局势也不太明朗,随便弹劾也不好,接受了皇帝的任务刷一下存在感对于御史们来还是很有好处的。 所以允熥下了朝之后就见到了无数弹劾京城各衙门官员消极怠工的奏折,就连不在京城里边而是在应府下属县的太仆寺都被弹劾了。 允熥随意地抽出了几个倒霉蛋,在奏折上批下:‘吏部酌情贬官至滇桂陕。’ 至于其他的人则逃过一劫。 每当这种时候,是允熥最能感受到爽快的时候,也是最能体现他权力的时候。 有人曾经过,权力是什么。打个比方来,假如你是法院的院长,一个人故意杀人,自己也认罪,你依法判处他死刑,这不叫权力,这只是依照规矩办事。 一个人犯了故意伤害罪,原告举了证据,但证据不是很确凿,可判有罪也可判无罪,这个时候你觉得被告长得不顺眼判处他有罪,这才叫权力。 现在就是这样,允熥可以处置这些人,也可以不处置;即使是处置,到底处置谁也可以自由决断,这种感觉最爽。比前一阵子因为因为江浙五府的人反对他,然后他处置甚至处死了他们还要感觉爽快。 不过允熥身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不会沉浸在这种低级的爽快之中,将弹劾那几个倒霉蛋的奏折交给一个中书舍人送到通政司下发,之后就开始处理政事。 至于其余的弹劾奏折就留中不发,它们的命运大概是在几之后被不识字的宦官撕成废纸,与其它各种宫廷垃圾一起运出宫。 今日的奏折就比昨日多了些,不过也多不太多,齐泰等人很快批阅完了分给自己的奏折,允熥也很快批答完毕。 不过允熥刚想做些其它事情时,去通政司送奏折的中书舍人回来却又抱了一摞奏折,对允熥道:“陛下,臣刚才去通政司,通政使又给了臣这些奏折。” 允熥一下子就明白了到底为何。早上蹇义的弹劾让许多人十分惊讶,要害怕倒还不至于,但总会有一些惶恐。 所以他们下朝以后马上督促本部门的官员赶紧把该处理的事情都处理了,别总拖着了,再拖该把自己的官位拖没了。 众官也就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处理政事,并且将奏折送至通政司。 允熥轻笑了一下,没什么,只是把四辅官都叫来分发奏折。 不过轮到了齐泰时,允熥却没有马上将分给他的奏折递给他,而是道:“齐卿,下个月,朕想让你重新去户部担任尚书。” 第481章 改任 齐泰愣了一下,道:“那,李仁,陛下是想让他来接替冬辅官之职?”齐泰仗着自己和允熥关系近问出了这个问题。 允熥道:“李仁担任吏部尚书。” “之前路谢之乱的时候山東布政使殉国,朕之后任命了悊江布政使接任,现在悊江布政使仍然空缺。朕打算任命练子宁为悊江布政使。” “陛下,这是……”齐泰道。 “你以为,朕坐在高台之上,就看不到练卿与你之间的针锋相对了?” 允熥叹了口气道:“练卿这人,当然很有才能,可是有些独断,若是与皇爷爷在的时候一样凡事由朕亲自处理还好,现在有你们几个辅官,他一定会和你们几个有矛盾。” “两个文辅官之中你资历较浅,自然是会和你矛盾较多了。” 其实允熥也知道,练子宁与齐泰的矛盾较多,不仅仅是因为齐泰资历浅、练子宁独断,更是因为齐泰也是允熥的亲信。 对于练子宁来,暴昭不过是冢中枯骨,虽然现在允熥还比较信任他,可是他毕竟不是允熥的亲信,年纪又大了在朝中也没多少时日了,没必要针对:两个武辅官更加没有必要针对了,双方的权责基本上没有重叠,就是想针对也不好针对。 而齐泰既年纪还轻,又是允熥的亲信,练子宁若是想让自己的地位更进一步,成为允熥之下的文官第一人,就必须排除齐泰。练子宁自己未必想的这样明白,但是他的做法就是这样做的。练子宁为了这个目标自觉不自觉的和许多人都有矛盾。 当然这也有他恃才傲物的缘故。可是不管如何,允熥都不能放任他继续这样下去了。 外放外地,让练子宁冷静冷静,对允熥稳步推进自己的改革都有好处,对他本人也未必是坏事。 唯一的问题就是练子宁有可能对允熥失望,不过允熥也有准备。允熥马上就会当面交给他三个重任,以防他觉得自己被变相流放了。 允熥继续道:“你空下来的冬辅官,朕会任命解缙接替。他的《元史》也重新编写到列传部分了,之前又主编了《太祖实录》,也算是劳苦功高。可是因为这些都与之前的平叛无关,也没法给他升官。所以朕任命他为冬辅官,加詹事府詹事衔,算是对他辛苦的酬劳。” “可是,陛下,解缙仍然在主编《元史》,恐怕没有多少时候来处理政事。”齐泰道。 “夏原吉、苏友学、杨士奇等中书舍人可以代劳。之前朕不是就让他们带票拟过奏折么。况且,”允熥抬起头看向贡院的方向,继续道:“会试马上就要举行了,今年的进士?马上就要出来了。”历史上建文二年这一届的人才,允熥怎么可能会忘记。 齐泰当然不知道历史上建文二年这一届出了许多优秀人才,不过他见到允熥望向贡院,心中暗想:‘今年的这些考生之中,有陛下十分看好的人才?是之前陛下出宫碰到的么?也不知是什么样的人。’ 至于这个人能不能考上进士,齐泰丝毫不担心。虽然一般情况下皇帝不会直接插手会试,可是若想钦点某个人为贡士考官也不敢不听。之后的殿试更不可能不过。 允熥要吩咐的已经吩咐完了,把分给齐泰的奏折递给他,自己则转过头对王喜道:“召练子宁过来。” 自己则前往了另外一间屋子。 不一会儿练子宁赶到这间屋子,对允熥行礼道:“臣练子宁见过陛下。” 允熥道:“练卿免礼。” 练子宁站起来,问道:“陛下,召臣过来何事?” “朕有个重任要交给你。”允熥道:“去年处置了江浙五府的枉法官员之后,朕细细查访,觉得江浙一带问题很甚多,听当地还颇多将官田私自纳为私田之事,需要彻底整治一番。” “朕欲任命你为悊江布政使,查治这些事情。并且为了方便你查治,朕任命你兼任悊江按察使,整治悊江。” “是,陛下。”不管他心里怎么想的,既然陛下这样以命令的语气和他话,练子宁就不能不接受。 只是接受了以后练子宁心中却不由得想到:‘陛下这真的仅仅是觉得我适合整顿悊江,而完全与和齐泰的矛盾无关么?’他和齐泰的矛盾,他不认为陛下看不出来。只不过他问心无愧,没有丝毫是因为私心与齐泰闹矛盾,所以并不怕被看出来。 也不知允熥看没看出来练子宁心中在想什么,反正他继续按照自己的想法道:“还有一件事,也要你多费心。” “年前的时候杭州府来奏折,吴王府已经建成。吴王今年也已经二十四岁了,朕不能不让他就封。可是,所以你在杭州,时时注意吴王。” 允熥话的半遮半掩,不过练子宁自认为听明白了:‘吴王身为陛下的长兄,随便打发到某个地方为王可不行,必须是好地方才能显示出允熥对长兄的恭敬;可是陛下又有些担心吴王有不该有的心思,所以让我时时注意。’ 练子宁马上意识到了自己责任重大,也不怀疑允熥是变相流放他了,躬身道:“臣知晓。” 不过练子宁理解错了,虽然是允熥故意让他理解错的。允熥并不担心允炆有不该有的心思,他担心的是悊江有人利用允炆。允炆如果被当人利用,他到时候处置不处置都是问题,所以不如从一开始就防范起来。 他都有些后悔把允炆册封到杭州了,可是无故改封又不好,只能先这样了。 并且,允熥附耳到练子宁耳边又了另外一件事情:“……,明白了么?” 练子宁此时的表情更加高兴,躬身道:“臣定会让陛下到时候满意。” 练子宁下去以后,允熥又召见了李仁。李仁一向表现的宠辱不惊,知道自己被改任为吏部尚书也只是淡淡的躬身行礼。 不过,允熥注意到他出门的时候脚尖磕到了门槛。 第482章 镇守台湾 吩咐完了官员调换之事,允熥又想起了去年就想办但是一直拖到现在没有做的事情,正好琐里和西洋琐里派人来朝贡,还可以让他们当向导。 允熥吩咐王喜道:“有个廣西人,名叫张碳,是举贤令后苍梧县举荐的人才,去年应该已经入京了,现在你去把他叫来面见朕。” 王喜马上就懵了。‘张碳,这是何许人也?我怎么没听过?’王喜疑惑。 但是既然陛下已经吩咐下来了,也不能不找。 王喜走到乾清门门外找到侍卫统领李波等人,问道:“你们可知这张碳是什么人?” “张碳?”李波等人也是一脸的疑惑。等王喜了是去年举贤令举荐出来的人以后对他道:“王公公,是不是派人去吏部问一问?既然是举贤令举荐上来的人才,吏部应该有记录。” 王喜马上差遣常瑞江等人去吏部询问。吏部确实是有他入京的记录,当时也给他安置了公租房,常瑞江等人又马不停蹄赶往公租房。可是到了那里却发现张碳不在,常瑞江等人一边派人回去告诉王喜,一边焦急的等待,终于到了黑等到了张碳回来。 常瑞江等人也不知允熥是不是晚上还会接见他,又不敢自己下决定,带着张碳来到了乾清门,求守门的宦官请王喜过来。 过了一会儿王喜走过来,对着明显有些兴奋还有些畏惧的张碳道:“陛下现在正在接见别人,我可不敢通传,你在这里等会儿吧。” …… …… 此时的乾清宫内,允熥确实在接见其他人,这两个其他人就是曹彻、昀英夫妻。 允熥过年之前曾经过过年之后要交给曹彻一个重任,今晚叫他们夫妻过来就是要将这个重任交给他们了。 允熥与他们寒暄一阵,拿出一幅东南沿海的地图,指着那个在鍢建外海的岛屿道:“你们知道这个岛屿吧?” 曹彻看了看,笑道:“臣知道这个岛屿。当年臣还在讲武堂读书的时候曾经在外番课上听过,那时陛下还亲自管着讲武堂呢,。”他不动声色的与允熥拉了关系。 “这个岛屿名为琉球,岛上都是一些未开化的土人。岛屿面积倒是不,比琼州要大得多。……”曹彻一口气了许多。 允熥笑道:“看来你当年外番课认真听过,没有都睡过去。” “不错,这个地方现在只有一些土人,南端有极少数的汉人,都当年宋元战乱时侯逃过去之人的后代。” “虽然此地荒凉,但是距离大明太近又是无主之土,朕打算将此地纳入大明治下。” 昀英笑道:“三哥,是又要加封一个叔叔或者兄弟,然后让外子为左相?”她出了和当初徐景昌类似的话。 “不,”允熥道:“朕打算采用一种新的方法。” “朕决定将这个岛屿改名为台湾,为鍢建省的一部分,不过设立台湾镇,设立台湾总兵,加将军衔,主管当地的军政大权。” 如果这些还在曹彻的想象范围之内,下一句话就让他们大吃一惊:“朕决定由你曹彻担任台湾总兵,并且仿效驻守雲南的沐家。” 仿效沐家?昀英和曹彻互相看了看,意味着将由他们曹家世代镇守台湾? 世代镇守台湾,由于现在台湾完全未开化,一开始未必是什么好事情,甚至要两三代人的努力才能让台湾有些地方显得富饶一些。才能开始享受。 可是到了那个时候,那时的陛下会不会又反悔撤销了他们的世代镇守? 不过转念又一想,就台湾这点儿地方,还能有多富饶?况且他们又只是世代镇守,不是藩国;况且世代镇守的时间长了,对于这种番民较多的地方国家为了稳定也不会撤销,雲南的沐家不就是这样? 所以曹彻道:“陛下既然已经下了旨意,臣岂敢不从?” 允熥早就料到他会答应。曹家两脉,曹行是长子,将来继承侯爵之位;他曹彻只是次子,虽然尚了公主又得到了大哥转让的成伯爵位,可是这个爵位不可世袭,就算尚了公主将来也不过是世袭一个指挥使。所以想要前程必须自己拼搏。 而镇守台湾比起去边关打仗可好多了,或许功勋来的不快,可是胜在稳定,对于既想拼搏但是吃苦耐劳精神有所退化的勋贵家族非继承人子嗣来非常适合。 既然他已经答应,允熥也不废话,直接道:“朕给你一个卫的人马,从福键调一个卫过去。至于百姓,朕可以许你从鍢建招募百姓过去开荒,不过需要提前经过朕的许可。” “卫所的粮饷由鍢建都司负责,朕再让工部负责在岛屿南端选址筑城,筑造台湾镇城,大概按照北方的边关城池来造。至于其他的,就由你们自己慢慢教化番民了。” 现在台湾并不重要,允熥也不怎么重视,只是觉得就这么大的一个岛屿放在大明附近不管,早晚沦为海盗的聚集地,不如早早的派人镇守。 之后允熥又与他们了一些事情,一起用了晚膳。 晚膳之后昀英道:“三哥,我想回去看看我母妃。” 允熥当然不会不答应,道:“那你就今晚在宫中留宿一宿,明日再返回府邸。” “曹彻,你可以去拜见李太妃,但是不能在后宫留宿,朕让宦官带你在皇城内找间屋子休息一晚。” 昀英曹彻夫妻躬身行礼。 等允熥安排好了曹彻晚上休息的地方,一看刻漏,才蓦然发现已经是戌时了。 允熥打算前往后宫。今晚上已经加班很久了,他很疲惫,想马上休息。但是注定允熥的想法今晚是无法实现了。 王喜在曹彻被送出乾清宫之后就走到了允熥身边,对他道:“陛下,今日上午陛下让奴才宣召的那个叫做张碳的人已经到了乾清门,陛下现在是否召见他?” 允熥正打算起身去往坤宁宫呢,忽然听到了王喜的话,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之后才道:“那个张碳什么时候回来公租房的?” “是在伴晚时分,陛下。” “他这一都干什么去了?” “奴才不知。” 允熥想了想,本着今日事,今日毕的原则,决定现在就接见他。当然,如果张碳今日不在公租房不能给他一个满意的回答的话,允熥的不满将双倍爆发出来。 王喜出去叫张碳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乾清门等了一个多时辰了。现在是冬,他身上虽然穿着棉衣,可是没有遮挡寒风的房屋,还是被冻得瑟瑟发抖。 王喜看了一眼就明白怎么回事了。这些侍卫觉得张碳今一整不在家耽误了他们的时间整他呢!反正就算是允熥任命了张碳为大官也管不到他们这些侍卫。 王喜马上道:“你们几个,赶快让他进去烤烤火。陛下要见他,你们就让他这个样子去见陛下?” 几个侍卫大吃一惊,他们都以为允熥今晚不会召见他了,所以才敢这样冻着他,谁能想到陛下这时还要召见他。 几人忙把张碳带进值守的屋子,让他烤烤火。 张碳好像也没有什么愤懑之情,也或许是不敢发作出来,老老实实的烤了一会儿火,然后跟随王喜走向乾清宫。 乾清宫内,允熥等他行完礼之后问道:“张碳,你今日都干什么去了?” 允熥的声音非常平静,不过若是熟悉允熥的人都知道允熥这样话时心情都不太好。 张碳有些害怕的道:“陛下,臣今日出宫去向吏部请求让草民回乡了。” ‘啊!’允熥怎么也想不到会得到这么一个答案,下意识道:“可是今日有人去吏部查询,并未见到你或者听你来过。” “陛下,臣是卯时起床,上午练习一番武艺,又在公租房吃过了午饭,之后才去的吏部。下午草民一直在吏部请求他们许臣回乡,但是他们一直,不许臣回乡。臣不得已伴晚时分返回公租房。” 怪不得,根据侍卫们的话,他们是午时之前前往的吏部,之后在去公租房前又吃了午饭,所以双方的时间正好错开了。就是他们在大街上遇到,互相也不认识会一错而过。 允熥有些啼笑皆非,轻声道:“原来如此。”然后提高声音道:“你起来吧。” 允熥又让他坐下,问了问廣西的各种情况。只是张碳话磕磕绊绊,方言又重,允熥很费劲才能听懂他什么,所以收获也不多。 之后允熥才对他道:“你可知道朕为何叫你进京?” 经过刚才的一番问答,张碳终于不怎么紧张了,可是听到允熥这句话又开始紧张起来,磕磕巴巴地道:“陛下,臣不知。” 他去年被举贤令征召到了京城,其它因为举贤令而来京城的人都很快就有官作了,只有他,陛下一直即不召见他,也不让他回乡,也不给他官坐,让他在京城待了快五个月,都快把他逼疯了。 好在现在允熥马上就要揭开谜底了。他道:“朕宣召你来京城,是要让你走海路去西方探索。” 探索?张碳一愣,道:“陛下是想让臣为使臣?” “不,不是使臣。就是探索。”允熥道。 第483章 沿着旧航路 张碳思索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想明白探索到底是什么意思。这是一个允熥刚刚‘发明’出来的词,他当然想不明白。 张碳因此紧张的道:“陛下,这探索到底是何意?” 允熥忽然也想起来这个时候没有探索这个词,所以解释道:“探索的意思是,”到一半,允熥忽然发现自己难以给这个词下定义,纠结了一下道:“就好比当年汉代的张骞第一次去西域,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去的地方在哪里,万里穿行到了月氏。” 允熥也不知道自己的解释是不是探索的本意,反正在他这里,探索就是这个意思:“这与出使类似,但是又不同。要去的,是那些之前大明的使者从未去过的地方,是那些可能都没有听过大明的地方。……”允熥解释了许多。 张碳听了这许多,然后猛然意识到:‘陛下这是选定了我为这个探索之人啊!’他想到这里,脸色瞬间变幻了颜色。 允熥将自己认为的解释出来之后,就见到张碳的脸色变幻,顿时知道张碳已经想到了自己要派他出去探索。 既然如此,允熥也不藏着掖着了,道:“朕欲派你出去探索。” “苍梧县举荐你的奏折上写:‘为人强力,宽大信人……’(第9章),与史书上记载的汉代博望侯张骞类似,所以朕认为你很适合去探索。” 允熥这句话其实还暗含了一个意思,那就是如果你如同张骞一样去探索,将来可以与张骞一样加封博望侯。不过张碳之前毕竟只是一个会武的秀才,不是驰骋官场多年的老油子,没有意识到允熥这个暗含的意思。 不过也正因为他之前地位不高,听到允熥这样称赞他,把他与博望侯张骞类同,顿时十分激动。 这可是来自皇上的称赞啊!他们家祖上从来没有出过什么当官的,现在他竟然得到了陛下的称赞! 这种被圣上称赞的喜悦和原本被害怕压下去的面见大明圣上的兴奋合二为一,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傻。 不过允熥毫不惊讶,之前也有人第一次得到他称赞时露出这幅表情。所以他经验丰富,知道这一阵子面前这个人什么也听不进去,也什么都没。 过了好一会儿,张碳才清醒过来,并且意识到自己刚才君前失仪,忙跪下道:“草民,请,请陛下,恕,恕罪!” 允熥故意等了一会儿,道:“你第一次面见朕,这也平常,朕恕你无罪。” 张碳又过了一会儿才又站了起来,扭扭捏捏坐下来。 这时允熥道:“虽然朕觉得你十分适合,但是如果你自己不愿意,朕也不会怪罪于你。”这个任务全靠自觉,所以必须本人自愿。 可是张碳此时又怎么会对允熥的命令不愿意?这个时候就是允熥让他独自一人冲击百万大军他都不带皱一下眉头的,更何况是去探索。 所以张碳又跪下道:“草民愿意!” 允熥又把他叫起来,开始吩咐这一次的路线和任务。 “过几西洋琐里和琐里的使者要回国,朕派人和他们两国的使者打了招呼,由大明的船只送他们回国,你也一起前往这两国。” “既然带有出使的职责,朕就任命你为礼科给事中,加郎中衔,出使这两国。” “不过之后你还要继续向西。琐里和西洋琐里两国大概是在古籍中所记载的印度,朕要你探索整个印度。” “朕也不知印度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形,将蒙元赶出中原的时候曾经在北平发现一批记载印度一些事情的书籍,不过那已经是一百多年以前的了,只可以参考。” “你会有随同,也会有一些钱财和大明出使番国的信物,但是这一路上必然很艰难。” “并且,印度也不是你探索的终点,你还要继续向西探索。” “印度更西边是波斯国,不过这个国家在一百多年之前被蒙古人灭亡,蒙古人随后建立起了伊尔汗国。可是也不知道这个伊尔汗国还在不在。” “波斯继续向西,是大食人的地方。对于大食人,所知也不多。现在手中的记载只有当年后汉时班超曾经派出副使甘英来到这里,你可以看一下这些记载,不过,最好只看看山川地形。” “那里的人们都信奉方教,注意不要因为这方面的事情得罪了他们。” “但是你还要继续向西。” “继续向西,就是汉代古籍所的大秦之国,不过大秦应该在数百年之前就灭亡了,根据蒙古人的记载,那里分裂为了无数个国,互相厮杀。” “并且当地的百姓与大食人一样,对不是方教一种宗教极其信奉。你也要注意不要违背了当地宗教的教义。” “大秦,是你这次探索的最终目的地。” 是的,允熥这次让张碳出使探索,最终的目的地是后世的欧洲。 允熥觉得自己在可预见的未来不可能将手伸进欧洲,但是他想知道这个时候的欧洲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很多记载上都这个时候的巴黎市民屎尿都往大街上倒,这个时候的欧洲人一辈子也不洗几回澡,也不知是真是假。 并且,张碳这次探索,即使能够活着回来,时间也短不了,怎么都得十年以上。到那时候允熥觉得应该已经牢牢把握住了苏门答腊和满剌加,可以尝试进军印度洋了。而进军印度洋,对于大食、印度等地的探索就有用了。 允熥此时拿起桌子上的一本书,对张碳道:“这本书中是朕参考了历代文献,最终得到的对于西方各国情况的介绍。未必有多准确,可是总可以作为参考。” 张碳恭敬的双手接过这本书,并且紧紧抓住。 其实允熥作为大明的皇帝,这种具体细节的事情本不必他亲自来和张碳,自有下边的人代为传达。 可是允熥知道,这个时候大明对于西方的了解极少,接近于零;而自己根据记忆中,以及数年以前就写下来的对于西方,包括欧洲和大食,的了解还不算少,所以他决定亲自与张碳这些事情。 允熥接着道:“这次探索,你要摸清沿路这些国家的情形如何,包括人口、历史、国家制度等等,事无巨细,全部记录下来。” 之后,允熥起了困难:“你这次探索,可能需要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也很有可能无法活着回来。” “路上有无数的艰难险阻,无法翻越的高山、拦路抢劫的强盗,亦或是蛮不讲理的国家。都有可能让你无法回来。” 张碳脸色有些发白,也不知是不是被允熥的话吓得。不过他仍然道:“草民不怕。只是希望陛下照顾好草民的家人。” 允熥也不知他是强撑,还是真的这样想,不过不管如何,他都道:“好,我大明有你这样的勇士,足以。” 允熥之后道:“朕也绝对不会亏待于你。朕马上下旨,加封你为世袭指挥使,你不在,世袭指挥使的俸禄由汝子得到。” “若是你愿意将全家搬来京城,朕赏赐你京城附近的良田万亩;若是还留在老家,朕让靖江王照看你家,赏赐良田。” “你若平安归来,朕一定加封你为博望侯。” 这时张碳已经不会话了,只是傻愣愣的在座位上坐着。 允熥觉得自己要交代的事情已经全部交待了,又看了一眼刻漏已是亥时,也想回去休息了,于是对张碳道:“朕已经没有事情可以吩咐了。” “不过现在已经是亥时,宫门已经落锁,你也无法出宫了,朕让宦官带你在皇城内休息一晚。” 之后张碳好像梦游一般被带走,允熥也去了坤宁宫。 允熥到了坤宁宫之后洗洗漱潄就躺床上睡觉去了,可是翻过来倒过去就是睡不着。 他脑海里不断涌现出此时欧洲的情形: 这个时候法国应该与不列颠正在进行百年战争,不列颠为了保住自己在大陆上的那一点儿领地而与法国开战。 意呆利已经是文艺复兴的前夜,不,文艺复兴甚至有可能已经开始了,欧洲人黑暗的中世纪即将结束。 立窝尼亚骑士团不知道建立了普鲁士没有,波兰这个时候好像还很强大。 拜占庭帝国正与奥斯曼捉对厮杀,拜占庭一点一点丢掉安纳托利亚。 俄罗斯人应该已经开始反抗蒙古人的统治,未来的战斗民族开始发威。 葡萄牙人开始沿着西非海岸线南下,想要发现新航路。(在突厥人灭亡拜占庭之前,葡萄牙人就在探索新航路) …… 想象着此时或者今后一段时间欧洲波澜壮阔的历史,允熥很想加入进去,带领大明掺上一脚。 这时躺在允熥身边的熙瑶注意到了他还没有睡着,轻声道:“夫君,都已经这样晚了,快些睡吧。” 允熥道:“我也知道,可是就是睡不着。” “夫君,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夫君睡不着?” “没什么,只是忽然想到了,即将开始的,波澜壮阔的历史。” 第484章 怀孕、离京和赞仪 允熥直到寅时才睡着,第二卯时就要起来准备上朝,一共只睡了一个多时辰,精神有些萎靡不振。虽然上朝的时候强打精神,可还是让站在最前排的官员看出来了。 不过没有人想到他是思考世界局势而睡不着觉,大家知道昨晚上允熥接见了江都公主夫妇,之后又接见了一个去年举贤令举荐上来的人才很晚才回到后宫。 所以大家都以为允熥那么晚了回到后宫又与皇后男欢女爱到很晚,所以今日有些没精神。 不过大家也就是私底下八卦一下而已,或许还会记载在自己的笔记上,谁也不会拿着这种事和允熥进谏。现在又不是历史上的明末。 下了朝的允熥仍然有些萎靡不振,他刚刚把奏折分发完毕,正想着要不要去补个觉的时候,王喜突然走过来道:“陛下,皇后娘娘求见。” 嗯,熙瑶这个时候过来做什么?允熥满脸疑问,道:“让熙瑶进来。” 前冬辅官齐泰此时就坐在离着允熥不远的地方处理着奏折。四辅官只是负责替允熥票拟奏折的,没什么需要交接的;可是吏部的事情千头万绪,一时半会还交接不了。 解缙最近主修《元史》,正编纂到察罕帖木儿、扩廓帖木儿列传,因为涉及了已经过世的秦憨王妃,他非常慎重不敢假手他人,也没有来乾清宫,所以齐泰仍然当着冬辅官。 齐泰就见到皇后走进来之后,轻声与陛下了什么,陛下本来因为没精神而微闭的双眼忽然全部睁开了,又问了皇后几句话,并且变得满脸喜色。 这时不仅是齐泰,其它人也都注意到了允熥的反常,刚刚接任春辅官的耿炳文甚至都在想:‘后宫这是发生了什么喜事?是太子又怎么了么?’ 允熥此时却在问熙瑶:“怎么会两人同时传来已经怀孕的消息?” 让熙瑶此时来到乾清宫,让允熥面现喜色的,就是两位后妃同时怀孕的消息。 今日早上熙瑶刚刚起床,就有钟粹宫的宫女前来,安嫔感觉身子不适,想请太医号号脉。 熙瑶当然不会不许。之后又有宫女报告叶贵妃身子不适,请太医看病。 贵妃请太医不需经过皇后同意,但是也需要报给皇后。熙瑶略微有些惊讶,不过也没有多想。 可是之后就传来了她们二人都怀了身孕的事情。 皇妃有身孕,当然是大事,熙瑶于是马上前来乾清宫告知允熥。 ‘腊月从山東返回,我只和安嫔睡过一次吧,这就怀孕了?一发命中?倒是抱琴怀孕并不值得惊讶。’允熥想着。 允熥还是很高兴的。他在这个时代久了,不知不觉越来越像这个时代的人,也越来越接受了多子多福的观念,又有两个皇子或者皇女出生,当然值得高兴。 并且自从洪武三十年底熙怡传来怀孕的消息之后,洪武三十一年、建业元年后宫竟然都没有后妃怀孕,让人们都很担心。甚至有人怀疑允熥是不是突然发生了什么事情,因此无法让后妃怀孕了。 这次她们怀孕也足以证明允熥没有问题。 允熥吩咐道:“嘱咐钟粹宫和承乾宫的宫女宦官都多注意一些,其他的就依照当年皇爷爷在的时候一样即可。” 熙瑶答应着。然后见允熥没什么吩咐了,就退下去了。 有后妃怀孕是喜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皇宫,外朝也很快知道了。二位怀孕的皇妃家人自不必提,其他的外朝的官员也循例上折子恭贺一下。 皇家的王爷当然也要恭贺。他们就不会也没必要上折子了,入宫恭贺即可。 第二日上午就有几位王爷同时入宫恭贺。允熥一一答谢。 恭贺完了,代王朱桂又与他闲聊了几句后道:“允熥,叔叔这次来除了恭贺,也是来告别的。” “腊月二十八到的京城,今日已经是正月二十一了,在京城已经待了二十几了,也该回大同镇守了。” 周王朱橚、晋王朱济嬉等人也纷纷道:“我们也来京城太久了,该回封地了。” 允熥知道,他们半是告别,半是试探。自己也笑道:“打算哪日走?总要挑一个黄道吉日吧。正月好像没有适宜出行的日子。不如推到二月初三、初四。” 朱桂注意允熥的脸色,见到他不像是故意拖延,道:“二月初出发,就要到二月底才能回到大同。那时草原上正是一年之中最艰难的时候,南下侵扰百姓的事情也多,需要有个人主持大局。平安现在又调到了菏北当都指挥使,我不在大同没有一个能主事的人,我还是尽早回去最好。”朱橚、济熺等人也附和着。 允熥笑道:“既然如此,五叔、十三叔,济熺兄弟,你们这两日就回去吧。让钦监给算算,明日或者后日那一日好一些,我送你们回封。” 朱桂听到允熥这样话,终于放下心来,笑道:“那过一会儿叔叔就去找钦监算一算日子。” 又闲聊了一会儿,朱桂等人拜别。 下午朱赞仪也来了皇宫,同样是先恭贺了允熥之后自己也想回去封地去了。 允熥嘱咐他道:“你在廣西,多注意安南那边。姓胡的把持朝政,国君陈氏毫无权柄,恐怕会有犯上作乱的可能。” 朱赞仪道:“叔叔,既然如此,为何不出兵为其主持公道?” 允熥道:“虽然事情如此,可是毕竟是他们国内的事情,又并未发生篡位之事,国君又并未请求我国主持公道,还是不要轻易出手。” 允熥怎么可能现在出手,不仅没有名义,也达不到自己的目的。 朱赞仪似懂非懂,不过仍然应道:“是,叔叔。” 允熥又吩咐了几句,让他下去了。 之后允熥就低下头来看桌上的奏折,却没有注意到朱赞仪在临出门前看着他的莫名意味。 …… …… 当晚上,朱赞仪背对着一人,道:“这样看来,当今陛下并无任何对待宗室不好的事情了。” 朱赞仪背对的这人穿了一身棉衣,头上戴着帽子看不清相貌,用一口京城的官话道:“殿下,当今陛下虽然将一些宗室派到了各个偏远地方为王,却并不是流放,而是真心实意的要让他们能够自立。况且这也是当年先帝在的时候就做过的事情。” “……总之,陛下对待宗室并无任何不好之处。” 朱赞仪道:“这样最好,明日,我就可以放心的离京了。” ================================= 感谢书友16174097的打赏。 第485章 天檽黑卡退位 同一日晚上,扶桑京都,足利义满的住所北山第。 征夷大将军足利义持面对着自己的父亲足利义满道:“父亲,难道真的要取代皇陛下了么?” 足利义满道:“今日白日,大明使臣的话你也听到了,若是不废了皇陛下,就不接受咱们扶桑为大明的藩属国。” “不能成为大明的藩属国也就罢了,更为重要的是,大明在上沪开海已来,咱们长崎港商户少了十之六七,而去上沪做生意必须是藩属国的商人。咱们扶桑人又与南洋、朝鲜各国的商人差别很大,难以冒充。若是再这样下去,咱们手里哪还有钱财。” “虽然自从南朝皇放弃皇之位已来,各地的大名都不敢不服从咱们的命令,可是这是因为咱们手里有钱,有钱就能养活大批的武士,给武士们置办上好的兵器铠甲。” “现在咱们手里还有以前的积蓄,还能撑一段时日,可是等到积蓄都没有了呢?就算兵器各家都有自家的传家宝,铠甲也不必经常置办。可是现在又有从大路上传来的大烔(炮)、铁炮(枪),这些东西都需要花钱造、花钱修。” “等到手里没钱了,这些都置办不起了,各地的大名能不蠢蠢欲动?咱们家祖上,也不是没有打起过‘尊皇讨奸’的名号。” “可是,”足利义持道:“从神武皇已来,扶桑已经近两千年的皇历史了,从来没有对大陆上的王朝称臣过。现在父亲废掉皇以后,自立为皇却又对大陆上的王朝称臣,我怕反而会逼各地的大名反叛。” 足利义持还是有些犹豫。扶桑的皇位是万世一系有些扯淡,但是确实一直都是在皇的近亲中流传,像他们这种虽也是当年皇的后代,可是已经有了自己的姓氏(扶桑皇无姓),再当皇的情况还没有先例,他还是下不了这个决心。 其实足利义满何尝愿意现在就废了后松皇?虽然去年大内义弘在西国起兵,被他镇压(应永之乱),京畿地区以西再没有能够抗衡他的大名,但是关东、东北地区的大名仍然有较强的实力,他还没有摆平他们,现在就废了后松皇有些操之过急。 可是他没办法,每日看着账目上又拉下了多少亏空他就心神不宁。他自己算了算,若是再拖三年,恐怕连打仗的钱都没有了。手底下的农民也已经被压榨到了最严苛的地步,需要将一年收成的八成交上来,万一哪里发生了灾害,就是一场大饥荒。 足利义满也已经别无选择,只能马上篡位。要不然,他就只能放弃篡位,当皇的臣子。 足利义满当然不愿意放弃篡位,所以道:“当今下,对皇陛下也不是非常恭敬。数十年之前,不是有武士过:‘如果没有皇不行的话,就用木雕一个,或以金铸一个,把活的皇流放到别的地方去,省得麻烦’这样的话么?” “最需要担心的,是外地的大名以尊皇讨奸为名义反叛,不过现在咱们手里还有些钱财,这次去朝贡,因为恭顺还得到了一些赏赐,足以对付关东各地的大名。” 足利义持见他父亲心意已决,也不再劝阻,只是道:“那怎么废掉后松的皇之位?” “明日请后松皇来北山第,为我准备只有皇和上皇可以使用的图案的坐垫,请其退位。” “我年纪已经大了,就不当皇了,义持,你来当皇,我继续为太政大臣。” 足利义持道:“还是让义嗣为皇吧,我继续担任征夷大将军。” 开玩笑,当了皇手里就没有权力了,谁不知道你足利义满喜欢义嗣,我当了皇,义嗣当了征夷大将军,将来等义嗣的儿子长大了还不把我废了立自己的儿子为皇? 足利义持对此看的很清楚,既然皇被废已经不可避免,那么他现在的目的就是熬死了足利义满之后立自己的儿子为皇,自己则一直担任征夷大将军。 足利义满看着足利义持,足利义持也毫不示弱的看着足利义满。足利义持想的不错,足利义满确实是喜欢次子足利义嗣,想把自己的权位传给他。 但是足利义持现在已经担任了多年的征夷大将军,势力也不,不容易对付;更为重要的是,现在正处在一个关键时刻,自己家再闹起来,就算他灭了足利义持,也无力镇压地方的大名了。 所以在沉默了片刻之后,足利义满道:“好,就以义嗣为皇。” …… …… 第二刚蒙蒙亮,从京都的皇宫之中走出了一队人马。这队人马虽然衣装华丽、气势也很足,好像很能打的样子;不过如果有久经战阵的老将军见到这队人马,马上就能够看出来他们不过是花架子。 这队人马就是护卫着后松皇出宫去北山第的队伍了。后松皇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在车中自言自语:“足利义满怎么忽然这么早要我去北山第?最近没什么事情吧?” “要有事,也就是明国又派遣使臣来我扶桑了。难道是明国又有什么话,足利义满要与我商量?”他疑惑着。 不一会儿,车马到了北山第的门口,后松皇下了车走进去。这时他就隐隐约约感觉不对:若是平时,这个时候足利义满一定会在门口迎接。 不过后松皇还想不到足利义满现在想要做什么,只是以为他更加跋扈了,心下不高兴,但是也只能忍着。 然后后松皇走进了足利义满所在的处所,进门就看见足利义满座位上的坐垫的图案是皇专用,更加生气,但是却不露声色的与足利义满见礼,然后道:“太政大臣今日有何事与朕诉?”他还是要忍。 可惜足利义满已经不给他忍的机会了。他道:“皇陛下,昨日大明的使者来了京都。” “朕知道,莫非他们有什么事情?”后松皇道。 “陛下,大明的使者再次拒绝了接受我扶桑为大明藩属国的请求,除非,我扶桑的皇陛下愿意主动去除皇的称号,降为扶桑国王。”他道。 “这,这怎么行?扶桑两千年的皇传承,不能在朕的手上失去。”后松皇道。 他表示不能接受降为扶桑国王。 不料足利义满点点头道:“陛下,臣也是如此认为的。” 后松皇对足利义满地态度很纳闷。他知道因为大明在上沪开海的事情,现在扶桑的商人赚不到多少钱,足利义满手中光靠农税可撑不起现在武士、公卿等的开销,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就放弃逼迫自己降位为扶桑国王了。 不过他马上就不纳闷了。足利义满道:“臣也认为扶桑两千年的皇不称臣的传统,不能丢在陛下手里。” “所以,臣请求陛下退位。” 后松皇沉默了一会儿道:“若是朕退位了,何人接任皇?可否由勉仁皇太子?” 足利义满道:“由臣的儿子足利义嗣接任皇。” 到此时,后松皇终于明白了足利义满的目的,不敢置信的道:“由你的儿子足利义嗣接任皇?” “是的陛下。陛下可马上以义嗣为养子,然后传位给义嗣,自己退位。” “我清河源氏,也是当年清河皇的后代,赐姓源,以足利为氏,也可以为皇。”足利义满道。 后松皇这时已知事情已经无可避免了。他之前在南北朝的时候就有过如果南朝胜了自己丢掉皇位的准备,所以虽然很惊讶,却不至于慌乱。 但是害怕总是免不了的。后松皇颤声道:“之后会如何处置我们?” 足利义满道:“陛下和勉仁皇太子将会被安置到四国,陛下按照上皇的待遇安置,将来陛下过世以后,勉仁皇太子也可以按照上皇的待遇安置。” 扶桑最高权力争夺中很少会有赶尽杀绝的事情,都是点到为止。历史上近代倒幕的时候末代征夷大将军德川庆喜交出权力之后就得以安享晚年,子弟后来还是明治政府的高官。而华夏最高权力争夺则残酷的多。 不过这和素质没有丝毫的关系。凡是中央集权君主独裁的国家最高权利争夺都必然异常残酷,这是为了保住手中的权力所必须要做的。 所以后松皇倒也相信足利义满的话,又问了几句,接受了自己即将丢掉皇位的命运。 随后的事情就好了。当后松皇认足利义嗣为养子,并且在第二就将皇位传给了他。 传位仪式弄得很隆重,还请了大明使者前来观礼。很多传统的公卿认为不合礼法,但是被足利义满顶回去了。这些公卿手里也没有权利,只能背地里发几句牢骚罢了。 又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准备,和一个隆重的仪式之后,足利义嗣正式宣布去掉扶桑的皇名号,接受大明册封的扶桑国王。 第486章 惦记 这次册封扶桑国王、出使扶桑的大明正使又是杨载。他是老牌使臣了,允熥觉得他还算好用,所以出使扶桑这样的大事又交给了他。 杨载看着向自己下跪的扶桑新任国君,面有得色。他当然知道足利义嗣不是在跪他,而是跪大明的圣旨,跪大明的皇帝陛下。但是他还是很高兴。出使外国最大的好处就在这里,可以见到高高在上的番国国君向自己跪拜。 当然第二的好处就是真正的好处了。足利义满馈赠了他不少的礼物,虽然不值太多钱,总比他的工资要多。杨载稍微推辞了一下就接受了。大明的使团每一个人都得到了馈赠。 当然杨载不会随意接受番国的馈赠,他只有确定自己出使的目的可以达到的情况下才会接受。不然万一番国的人见他拿钱不办事,一气之下向大明的朝廷告发他收受贿赂,他就吃不了兜着走了。洪武年间因此被处死的人也有几个。 之后杨载正式宣读了允熥的圣旨:“奉承运皇帝诏曰,扶桑之国,位于大明之东,漂浮海上,……,以其恭顺,加封扶桑国君为扶桑国王,钦此。” “谢陛下隆恩。”足利义嗣跪下道。无数参加的扶桑公卿武士也都跪下。杨载注意到,不少人都脸上有泪痕。 ‘扶桑国也有忠义之士啊。’杨载暗中感慨。 当晚上足利义持代表扶桑政府,正式接待大明的使臣。之前没有正式接受册封时的接待不算正式接待。 这就是出使番国的第三个好处了。只见奢华的宴会上,不仅酒菜都是非常名贵的菜品和上好的清酒,每一个人身边还都有一个不过十四五岁的姑娘在陪酒,大明的使者也不例外。 要大明的使者最喜欢去的番国就是扶桑和朝鲜了。这两个国家好歹还算开化,礼仪完备,虽然扶桑贵族的装束他们难以接受,可是各种招待都是最好的。 南洋各国也不是没有美女陪酒,可是那些皮肤黝黑的女人他们可看不惯,哪像是扶桑和朝鲜的女子,温柔可意,惹人怜爱。虽然扶桑女子日常的装束好像鬼画符,不过既然接待大明的使者当然会照顾大明使者的品味,这些陪酒的女子都画着大明流行的妆,十分好看。 他们这些人在国内官位不高,虽然允熥继位以后增加了各级官员的俸禄,日常的开销是够了,就是养一个下人也可以,但是这种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可买不起。 这些使者一开始还有些正行,但是过了没多久就没正行了,一个个的与身边的女子调笑着。总算还记得这里是公开场合,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只有杨载端坐不动,只是与身旁的扶桑官员着话。他官位最高,又常常出使,家里还算有钱,这样的场面他可不会被唬住。 足利义满就坐在他旁边,不时和他话,问问大明的事情。杨载觉得大明的事情没什么不能的,基本上都回答了。当然一些官场上的事情他回答的有些含糊。 杨载还道:“太政大臣阁下,这册封之事之后,可要抓紧约束贵国的下海为寇之人。陛下在我们来之前了,以半年为限,若是东海的海寇还有,大明就要派出水师来扶桑沿海扫荡海寇了。” 足利义满当然不能允许大明的水师长期在扶桑外海存在,马上道:“明日我就吩咐开始扫荡海寇。” “还有租借横滨的事情,您看?”杨载又道。允熥对于租借横滨还是很急切的。 足利义满面露难色道:“这个,我还需商议。” 杨载也不催促,之后开始闲聊。 闲聊了一会儿,足利义满见到时候也差不多了,笑着道:“今色也不早了,诸位大明的使臣,若是想继续喝酒的,我扶桑的驿馆之中也有预备。今晚上,就让这些侍女服侍诸位大人。” 顿时响起了一片男人都懂的声音,喜好喝酒的与身边的人继续喝酒,不喜欢喝酒的装作喝醉的样子,由侍女扶着前往后院,不时还仗着醉酒调戏身边的侍女。 喜欢喝酒的人又喝了一阵酒,也就由侍女扶着前往后院了。 之后数都是这样的招待,一直到二月初二日,大明的使臣才启程返回京城。 等到送走了他们,足利义满马上对足利义持道:“关东的大名可有反叛的?” “暂时还没有。不过青森的大名似乎蠢蠢欲动。”足利义持答道。 “青森位于东北,就算是欲动,只要关东的大名不动,他也绝对不会动。现在要紧的是防备关东的大名。”足利义满道。 “是,父亲。不过,儿子听陆奥一带的大名似乎想要违背大明当初的调停,继续进攻虾夷人。”足利义持又道。 “他们当然要继续进攻虾夷人。不然,他们从哪来这些奴隶,从哪来可以贩卖到大明的货物?并且咱们也不好公开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扩大势力。”足利义满道。 “现在义嗣刚刚当了皇,又向大明称臣,不他们,就是咱们手下的亲信也有不满意的。要是还禁止东北的大名讨伐千年以来一直在讨伐的虾夷人,咱们的名声恐怕更加不好,武士们恐怕人心浮动。所以只能默许了。” “不过,咱们也不是没有办法。去年大明的船队在比虾夷人所在的地方更北的岛屿(其实是半岛)发现了一个露金矿,从中获得了四十八万两黄金,并且还没有全部带走那里的黄金。”到这里,足利义满脸上也不由得浮现出了羡慕嫉妒的神情。若是大明的船队返程的时候让他知道了他们带着大笔的黄金,他一定会派出手中的船队拦截,哪怕因此不能成为大明的藩属国。 不过足利义满马上就收束心思回来接着道:“不过既然大明可以探索,咱们也派出船队去北上探索寻找金矿。我就不信,大明的船队找得到,我扶桑的船队找不到!” 第487章 再次出发 允熥虽然没有听到足利义满和他长子足利义持的对话,但是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会有人打金宁(勘察加半岛)金矿的主意。一个完全露的金矿,开采成本极低,谁不想要? 并且大量黄金入京的事情根本隐瞒不住,在京的番国使臣都知道,回去之后也必然会告诉本国的君主。 其他番国也就罢了,扶桑和朝鲜在大明之东,也有实力派出船队北上,怎么可能放过这么一个露的金矿。还有那些有些实力的‘海商’,恐怕也会去北方探索。 允熥在二月初二日也让方鸣谦再次带着船队出发了。一是去探路,二是去运送黄金回来。 根据方鸣谦的法,这个金矿规模很大,虽然允熥这次派出了三个水师卫,但也不一定能够将那里的黄金全部运送回来,船队又不可能一直在那里守着,很有可能有一部分黄金会落入其他人手中。 允熥要不心疼是假的,可是他也没办法。苏藩国那里有四个卫,沿海的地方都要留水师守卫,三个卫已经是最大规模了。允熥手里的京卫倒是有水师左卫、水师右卫两个卫,但是允熥也只敢派出去一个卫,总要留一个卫作为机动兵力。 不过要是这些黄金落入海商手里罢了,若是落入了朝鲜或者扶桑手里,未必是好事。 通货膨胀并非只是会发生在纸币时代,历史上在1644年之前满清几次入关劫掠抢来了难以计数的金银珠宝,但是因为当时东北地区生产力非常落后,发生了严重的通货膨胀,在关内北方差不多一两银子一石的粮食在东北卖到二十两一石,很多普通旗人都不得不去干包衣的活。 大明本身经济体量大,几十万两黄金进入市场影响还一些,但是允熥仍然非常谨慎,生怕引起物价上涨,四十多万两黄金都在仓库里面放着呢。 以朝鲜和扶桑的经济规模,黄金又不可能平均分给全体国民而是会被极少数人控制,很可能会引起物价疯涨,大量普通百姓甚至中下级官僚、武士生活困顿甚至破产。 所以允熥有时候反而希望朝鲜或者扶桑某一国获得不少的黄金,验证一下他前世学过的经济学理论。 至于探路和建立定居点,主要是为下一步发现美洲做准备。上次方鸣谦带领船队到达白令海峡时已是农历八月底九月初,已经很冷了。允熥这次打算让他在北半球最热的时候,也就是农历六月到达白令海峡一带探索一下,为下一步沿着大陆架前往美洲做准备。 确实,即使不走大陆架航线,从京城出发之后在横滨补给之后向东直航一定可以到达美洲大陆。这个时候虽然还没有准确测量经度的手段,但是纬度可以精确测量,东西向航行不必担心走偏了。 (参见《元史》卷四十八志第一,忽必烈时期就测量过从琼州到贝加尔湖一系列地方的纬度) 问题是允熥知道从横滨向东两万里地肯定有大陆,其他人不知道啊。士兵又不是NP,你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北太平洋的岛屿又太少,无法作为中转站。允熥即使勉强让船队出海了,他们也绝对不会听从允熥的命令向东直航的。 所以还是只能老老实实的走大陆架航线。 允熥在正式下达了让方鸣谦带船队出海的命令以后,看着面前他根据记忆和去年方鸣谦探索之后绘制的北海(厄霍次克海)以及更北地区的地图,轻声道:“下一次,下一次就派出船队,发现美洲。” …… …… 此时华亭县的大明水师驻地,人声鼎沸。三个卫所的官兵正在千户、百户的指挥下排队上船,各个卫的指挥使则和前来送行的浙茳都司的武将和右军都督府的武将们谈笑着。 右军都督府左都督张翼对方鸣谦笑道:“方兄,这次又带兵去金宁,打算给陛下带回来多少黄金?” 方鸣谦也笑道:“张大人,这次的船可比上次多了不少,估计总可以带回来七八万斤的黄金。” 徐增寿略微讽刺的道:“上次带回来三万斤黄金,方大人就加封了侯爵,这次带更多的黄金回来,大概可以加封国公了吧。” 徐增寿对于方鸣谦有些不屑,觉得他不过是运气好才得以加封侯爵,十分不服气。 方鸣谦当然明白徐增寿的意思,他也同样知道整个五军都督府里面这样想的人不少,所以只是淡淡的笑着道:“徐兄,我确实是运气不错,得蒙陛下隆恩加封侯爵。无功受禄,很是惭愧啊。” 徐增寿正想接着什么,被徐晖祖打断道:“行了,吉时已到,方兄,赶紧请城隍庙的主持过来,举行祭海仪式吧。” “我听这些年江浙一带信封妃娘娘(妈祖)的人越来越多了?上沪市舶司外面都立起了妈祖庙?也让妈祖庙的主持过来祭海,求个心安。” 方鸣谦一看也确实到时候了,忙去招呼城隍过来祭海,并且准备出海。 等大家散去了,徐晖祖对徐增寿道:“刚才你讽刺方鸣谦做什么,给咱们徐家招惹仇人?” 徐增寿马上道:“大哥,我绝无此意。只是觉得他就发现了一个金矿就加封侯爵,心里不平衡。” “就算不平衡,也得忍着!方家虽然势力不大,但是也不能随意得罪。更何况刚才方鸣谦都已经自己调侃自己了,你还要不依不饶的?你这就不仅是得罪了方鸣谦,更是得罪了这次出海的三个卫上下所有官兵,也会让陛下心里不舒服。咱们徐家再厉害,也禁不住这样招惹仇人。”徐晖祖教训道。 徐增寿知道徐晖祖的有理,也不敢反驳,只是仍然嘀咕着。 徐晖祖见他如此,道:“我也知道你的心思,不就是自己一直没有封爵而心里不甘心嘛!” “你要真的想封爵,申请去东北的永藩国,或者蒲藩国当左相。大哥看着,陛下早晚会给那里的左相封爵。” 徐增寿道:“去就去。过两日回京了,我就申请去永藩国当左相。” 第488章 贡院 第二二月初三,是讲武堂开学的日子。允熥虽然最近因为选谁当阅卷官的事情很烦,但是仍然参加了开学仪式。 在讲武堂副校长金纯讲话的时候,允熥看着下面的一张张年轻的脸,不禁想起了自己刚刚成立讲武堂的时候那些熟悉的人。 郭威、于晖、耿富、佟永、陈庭、秦松,这都是讲武堂的第一批学生,也都是自己最初在军中收拢的军中人才。可惜在征漠北之战中郭威、于晖他们为了保护自己战死了,耿富虽然活了下来,可是也丢了一条胳膊。 允熥又联想到了大明历次征战残疾了的、那些自己或者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对于这些人来,战死倒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反而残疾的话会成为家里极大的拖累。 允熥于是决定:‘一定要给他们一条出路。’ 参加完开学仪式后允熥返回宫中。此时已是午时,四辅官已经用饭去了,允熥让夏原吉把四辅官批阅的奏折送过来批答,顺口问了问今日都有什么事情。 夏原吉道:“陛下,今日礼部的陈尚书本欲入宫,请陛下定下出题官与阅卷官的人选。臣告知其陛下今日不在宫中,陈尚书请臣告知陛下此事。” 夏原吉本以为允熥会马上做出决断吩咐到底以谁为出题官和阅卷官,可是允熥却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道:“拟旨,升上元县县令黄淮为应府尹。” 夏原吉满心不解的在一旁草拟圣旨,经允熥看过加盖大印之后送至通政司。 之后允熥又思考了一会儿不知道什么事情,才道:“你刚才陈迪想知道阅卷官和出题官的人选是吧。” 允熥又思考了一会儿道:“解缙最近接任了冬辅官,又有编写《元史》之事,恐怕没有时间。” “出题官,就以礼部尚书陈迪、侍郎董伦二人为之,出经义题。” “阅卷官,”允熥道这里,抬头对夏原吉笑道:“你可有心思去当阅卷官?” “臣为阅卷官?”夏原吉一时有些不可置信,本想推辞,但是想起来允熥对身边亲近的人比较直接,多半不是调侃而是真的在问他愿不愿意去当阅卷官,所以把要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躬身道:“臣想去。” 他怎么可能不愿意,这可是科举考试的阅卷官,虽然不可能与之前的主考官、副主考官相提并论,但是作为阅卷之人,也算是半个座师。 允熥当然明白他的心思,笑了笑,道:“既然如此,就以你,苏友学、……十人为策论阅卷官。” “以翰林院鲁士元、……十人为经义阅卷官。” “以上所有人,得到消息之后马上搬去贡院,不得耽误。” 允熥又转过头对夏原吉道:“你和苏友学就不必了,不过也搬到皇城之中。” 夏原吉躬身道:“臣领旨。”顿了顿,又道:“陛下,这策论题?” “由朕亲自出策论题。”允熥道。 然后允熥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道:“你把李波叫来。” 夏原吉领命退下。 他先是按照惯例,找来皇宫的侍卫,找了二十个皇宫侍卫,让他们每人去通知一名出题官或者阅卷官,然后对李波道:“李侍卫,陛下要见你。” 李波跟随夏原吉来到允熥所在的宫殿时,允熥正在批答奏折,李波和夏原吉就站在一旁等着。 他们两个等了一会儿,允熥把手头的奏折批答完毕,抬头看了看刻漏,对夏原吉道:“这些奏折送至通政司下发。再告诉四辅官,朕下午有些事情,不在乾清宫。” 夏原吉领命上前接过奏折,转身前往通政司。就在他出殿阁的前一时刻,他听到允熥对李波道:“下午朕要去贡院……” 允熥没等夏原吉出去,就对李波道:“下午朕要去贡院,看看举子们考试之地到底是什么样的。”他还没有去过贡院。 李波答道:“是,陛下。”然后他正打算下去准备,就见到允熥已经站了起来吩咐黄路给他预备出宫的便服,道:“陛下,现在就要出宫去贡院么?”他当然看了出来允熥还没有午休,所以问道。 允熥道:“马上就是未时了。现在就出发吧。” 既然允熥已经决定,李波也就不再言语,急忙去准备了。允熥拿了一张写了字的宣纸也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一辆标有皇室标志、但是并不特别奢华的马车从西华门驶出,两旁有数十名侍卫护卫。 允熥不喜欢太过排场,但是若太过简略他的生命安全又有问题,所以出宫的时候如果不需要在大街上逛,一般都是扮成某个宗室子弟,这样可以明正言顺的使用侍卫,排场还不太大。 马车不一会儿就到了贡院。允熥从车中看过去,此时贡院门口倒是没有几个要参加会试的举子在,不过绕着贡院的围墙却经常有差役在巡逻。 允熥问李波,李波道:“陛下,这是防范有人意图提前将书本埋在贡院内,提防作弊呢。” “若是科考前几没有下雪或者下雨,考官还会于考试开始前在贡院各处巡视,看看有没有新土。” 允熥点点头,示意李波去叫开贡院的门。 “当!当!当!”李波走到贡院的大门前,不停的敲击着。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开门的差役见到是一个身着侍卫服色的陌生人,有些惊讶的道:“你是何人?来贡院有何事?” 李波道:“我是吴王府的侍卫,陛下着吴王殿下前来视察贡院。” 差役恭敬但是毫不退让的问道:“可有陛下的手诏?” 这个时候,没有陛下的命令,不要是亲王,就是太上皇都不能让他进来。 李波当然有手诏,允熥当然不会遗漏这一点,刚才只不过是让李波试探试探差役。现在既然已经试探出了结果,李波拿出一份盖着允熥常用的一个玉玺印记的手诏,递给差役。 差役仔细看了看,才放开大门让他们进来。 允熥走进贡院,先看了看离着贡院门口不远处的明远楼。 明远楼是举行会试、乡试考试的时候提调官监考全场的地方,是一个二层楼房。整个贡院之内,只有明远楼是二层,是整个贡院的制高点,所以最适合作为监考的地方。 允熥正要走进去,忽然从旁边走过来一群人。允熥侧头望去,见到打头的那人正是这次允熥任命的提调官、光禄寺少卿廖生。 廖生走过来,还没有看清面前的人是谁,就忙不迭的道:“臣见过吴王殿下。殿下……” 他到这里提起头来,忽然见到了面前的人是当今皇上,顿时卡了壳,脸上显露出惊慌的神色;虽然气还很冷,但是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8马上跪下道:“臣见过陛下!” 他身后的人一听,纷纷或惊喜或害怕地跪下道:“草民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允熥道:“都起来吧。”然后又道:“不许泄露朕的身份。” 众人有些纷乱的应诺。 然后允熥让廖生领路,在贡院之内巡看。 首先看了看明远楼,然后顺着道,一条过道一条过道的看。 允熥走到第一条过道的时候,大老远就闻到了不远处传来的臭味,走得越近,臭味越大。 一旁的差役忙道:“皇,皇上,那边是,是,” 另外平常负责管理贡院的官见他磕磕巴巴的不利索,对允熥道:“皇上,那边的是臭号,恐污了陛下的鼻子,陛下还是绕道走吧。” “什么臭号?”允熥问道。 “陛下,臭号就是供来考试的考生方便的地方。”这人解释道。 允熥琢磨着他的意思,道:“那就是,这里没有厕所?” 这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厕所’指的是茅房,道:“禀陛下,这贡院里面素无厕所,只有臭号。” 允熥马上道:“这怎么行?怎么能没有厕所?” 又吩咐道:“马上找人在贡院之中开挖厕所,供考生方便。” 大家没有想到皇帝来到贡院的头一件事情是厕所,心中有些腹诽,不过也不敢违背允熥的话,答应着。 允熥没敢走进臭号,路过而已。 之后允熥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平静的看着号房。 允熥将这里转了一遍之后正欲离开,忽然门口大门被打开了,一人走了进来。允熥定睛一看,原来是礼部侍郎董伦。他们这些阅卷官和出题人已经得到了通知,陆续赶过来了。 董伦进来见到允熥在这里,忙跪下行礼。允熥笑着让他站起来。 之后允熥忽然想起了什么,拿出一张宣纸对董伦道:“朕这些日子与皇室的诸位宗室商量,也有了几道经义题目,你拿去看看,要是合用就用作会试题目吧。” 允炆出得题目以允熥浅薄的经义水平来看,还算不错,所以就送来当考试题目的一部分了。 董伦躬身接过。 允熥也没什么事情了,离开贡院。 第489章 胥史 允熥返回的时候本来心情不错:虽然贡院的环境不太好,但是包括普通差役在内的所有监考之人都很尽职尽责,允熥对此很满意。 可是马车开出去没多久允熥的心情就被破坏殆尽。他本来掀起车帘随意的向大街上看着,忽然见到了一家商户门口几个看起来像是乞丐模样的人趴在地上,好像还唱着什么。 商户的老板愁眉苦脸的走出来,似乎和他们了些什么,又把一个搭搭递给他们。为首的乞丐颠了颠,把搭搭扔在地上,又唱起来。一个身着五城兵马司差役衣服的人就从商户的门口走过,可是却好像没看见这嘛事一般。 允熥心情马上就变差了,不过表面上没怎么显露,一直到马车行驶到了西华门、自己下车之后,他才问李波等侍卫:“现在京城的乞丐这么猖狂么?” 有人对允熥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感觉很奇怪,不过李波不会。李波在护卫允熥的时候耳听六路、眼观八方,也注意到了允熥的这件事情。 他听了允熥的话,斟酌着道:“陛下,这些乞丐大多都没有亲人,除了一条命也没什么在乎的,这样在商户门口唱唱莲花落,怎么也不够流放或者杀头,所以丝毫不怕。” “要是普通民户,主家发了狠把他们打一顿,他们也没办法;可是这些商户开门做生意,总不能随意打人,就算让应府、两个附郭县或者五城兵马司的差役把他们抓进牢里面关几,这些乞丐也不怕:大牢里总不能饿死他们,得管饭,对于这些乞丐来比起在大街上也差不了多少。” “可是一旦这些乞丐出来了,就会变本加厉的在你家门口捣乱让你做不了生意。这样谁家都受不了。到最后商户们也只能花钱消灾了。” “一直让差役们把他们关在大牢里不行么?”允熥又问。 “陛下,虽维持街面上的治安也是差役们的工作之一,可是这样的事情毕竟是事,应府、两个附郭县、五城兵马司的官员也顾及不到,所以他们会懈怠一些,一般都不管;若是让他们管一管,这些商户也不是毫无代价的。”李波知道,自己这番话出口之后,京城的差役恐怕也要倒霉一批了,甚至官员也会被拿下几个:可是他不敢假话,只能挑着不算太严重的事情了。 “恐怕不只是懈怠一些的事情吧,京城的黑恶势力,比如乞丐的‘大骨’,街面上的地痞流氓,都和这些京城的差役有勾结吧。官员是流水的,差役可都是铁打的。”允熥自言自语道。不过这句话并未让李波等人听到。 允熥又对李波他们道:“刚才朕与你们所的事情,不许和其他人。” 李波等人应诺。他们虽然是京城人,但是军户和民户是两个系统,他们和这些差役可没有关系,才不会冒着丢官去职的风险透露。 …… …… 允熥回到乾清宫,四辅官见到他回来,也不会问他刚才到底去干了何处,只是将他们已经票拟完毕的奏折递上去。 允熥之后的一下午就在批答奏折中渡过了。 到了该下班的时候,今也没有什么大事,允熥也不会留他们,让他们按时下班。 依照论资排辈,解缙身为冬辅官,又是最近刚刚为辅官,最后一个与允熥行礼告别。 允熥却忽然想起了什么,对解缙道:“解爱卿,最近《元史》编写的如何了?” 解缙道:“陛下,当年宋学士编写的《元史》虽然有些粗疏,不过大体上还算全面,所以臣重订《元史》还算顺利,本纪与列传已经编写到了元末,志、表尚未重修。” 允熥其实很想通过修史把蒙元排除出华夏的历史朝代之一。理由也好找:历朝历代,即使是带有鲜卑胡族血统的李唐也不曾将全国的百姓分别对待,可是蒙元就明目张胆的划分四等人,这岂是自认为了华夏之国? 但是,朱元璋时期修订的《元史》已经承认了蒙元为华夏的一个朝代,允熥可以修订朱元璋的很多政策,但是直接完全违背还是不行,所以允熥能做的只能是在修订《元史》的时候让解缙把蒙元干的那些烂事都写上去。 允熥这时问道:“前一阵子是在重编察罕帖木儿、扩廓帖木儿列传?” “是。”解缙答道。 “朕听,扩廓帖木儿所出生的地方河難,有传言扩廓帖木儿的父亲是汉人,并非是蒙古人?这是真是假?”允熥对这个问题有些好奇。 “陛下,此乃流言而已。臣仔细查询了元代的各类记载,最终确定秦憨王妃、与元河難王扩廓帖木儿之父为元太尉赛因赤答忽,蒙古伯也台氏,是确凿无疑的蒙古人。只不过其祖上在蒙古蒙哥大汗平定河難之后就一直居住在河難,为了方便改姓王氏。” “反倒是其母家族佛儿乃蛮氏,为原居于西域的色目人,并非是蒙古人。即使是因为扩廓帖木儿是察罕帖木儿的养子,不算他为蒙古人,也应该算作是色目人,而非汉人。” “原来如此。”允熥道。他忽然想起来朱尚烈的眼睛好像不是纯黑色,而是棕色,确实是典型的混血特征。 允熥又思量了一下,道:“既然如此,就恢复秦憨王妃伯也台氏的姓氏,重新为其撰写传记。” “是,陛下。”解缙躬身答应。 允熥又详细了解了一下现在《元史》的编纂情况,嘉奖了解缙一番,让他下去了。 此时已经快要黑,但允熥却并未前往后宫,而是又把自己的侍卫叫了过来,吩咐了几句话,又让王喜去坤宁宫传信今晚在乾清宫用饭,自己留在乾清宫拿出本书看了起来。 过不多时,一个年岁看起来不到三十岁、长相颇为俊朗、身穿一身世袭武将服饰的人走了进来,见到允熥躬身道:“臣薛熙扬见过陛下。” 第490章 薛氏 允熥放下手中书,笑道:“爱卿平身。” 等他站起来后,允熥也走了下来,继续笑着道:“可用过了晚饭?” “臣尚未用晚饭。”薛熙冉躬身答道。 “既然如此,就陪着朕去用饭。”允熥道。 薛熙冉当然不可能拒绝,随同允熥前往了膳堂。 御膳房早已预备好了晚膳,得到吩咐之后马上上菜。 允熥与薛熙冉边吃边聊,熙冉随口了这次在南洋见到的事情,允熥也一些有关于文垣、文圻的事情,就好像普通家庭的亲戚在闲聊一般。 当然他们二人不可能一直这样闲聊。果然,过了一会儿,允熥忽然问道:“熙冉,在水师感觉如何?愿不愿意一直在水师为武将?” 薛熙冉一直在思考允熥突然将他从三佛齐叫回来到底是为何,但是一直想不到缘故。此时听到允熥的话,他心中隐隐有所猜测,道:“陛下让臣在哪里,臣就在哪里。” “哦,既然如此,你就在水师之中吧。”允熥道。 允熥之所以忽然将薛熙冉从南洋叫回来,一是因为薛显最近身体不好,允熥虽然一直对熙瑶、熙怡姐妹隐瞒着这件事情,但是也很担心他万一就此过世,临死之前见不到长子最后一面,所以将薛熙冉从南洋叫回来。 其二就是水师之事了。水师相较于陆师来,圈子更,外人更加不容易融入,允熥一直到现在为止,都觉得自己对于水师的控制太薄弱了。 所以允熥一直想加强对于水师的控制。安插几个武将进去容易,可是允熥手上的大多数武将都晕船,派去也没用。正好这时允熥想起来何荣上奏折的时候夸赞过薛熙冉,他在船上适应的极好,所以允熥起意让薛熙冉进入水师。并且薛熙冉比起允熥手上的其他武将来,身份特殊,妻子又是来自于水师卫所武将家,水师的人不会多么排斥他,更加可能达到允熥的目的。 允熥接着道:“正好京城的水师左卫有了一个千户的空缺,朕派你去补上这个位置。” “对你来,千户之职有些了,但是水师有空缺不易,只能委屈你了。” 薛熙冉此时已经明白了允熥的用意,马上道:“为大明效力,有何委屈?” 允熥很高兴,薛熙冉这样听话,很值得培养嘛!‘以后看看,能不能将他培养为大明水师的最高统帅,’允熥想着。 允熥之后又与熙扬聊了聊他们家次子薛熙扬的事情。 允熥道:“熙扬今年也已经十五了吧?你们家让他走文官路线,那最好是考科举。下过场了没有?” 在允熥的构想中,因为科举考试不考具体的实务操作,但是科举又不能废掉,所以允熥打算将科举出来的官员相当于后世欧美国家通过选举上来的政务官,虽然也会下基层锻炼,但是主要是作为各衙门的主官负责大政方针。而国子监和其他途径上来的文官,则主要是担任类似于后世欧美国家事务官的职位, 当然,具体如何操作还需要按照现在大明的具体国情来进行调整,但是大政方针就是如此。 所以允熥自然希望自己的舅子可以通过科举为官。虽然在这个制度建立初期国子监生也可以提拔为大官,但是最好还是通过科举。毕竟科举是最公平的一种方式,薛熙扬要是通过国子监为官,很可能一直会背着‘幸进’的名头。 薛熙冉道:“陛下,去年的时候家里请的先生火候还不够,所以没有参加县试。打算今年让他下场试一试。” 允熥嘱咐道:“一定要让他好好读书。另外,你们家可一定不能搞些歪门邪道。县试、府试没有一定之规,只由县令、府尹一人独断,更加容易作弊,也更加容易让人怀疑作弊。所以嘱咐岳父一定什么都不要搞。”允熥甚至已经决定,嘱咐应府即使是薛熙扬的文章勉强够得上录取也不能录,必须是毫无争议的情况才能录取。 “是,陛下。”薛熙冉道。 “不过,朕也不会毫不看顾他。朕写一个手诏,允许熙扬从明日起可以随时入宫向中书舍人请教学问。朕身边的中书舍人多是前几届科举出来的,学问精深。” “谢陛下。”薛熙冉高兴的道。前些年朱元璋在位的时候因为文官的阵亡率不低,因此即使是秀才都有可能被任命为官,更不必提举人了。所以即使是大官家里能够请到的先生也最多是秀才。他们家请来一个举人为先生已经很不容易了。这还是这个举人看重他们家的特殊身份,薛熙扬又是真的想以文官出仕而不只是识字,才愿意来教学。 现在允熥允许薛熙扬可以直接向他身边的进士请教,可以给予了薛熙扬能够得到的大明最豪华的科举老师阵容了。 临走前,允熥又问了问薛显的病情:“,熙冉,岳父现在怎么样了?” 提到父亲的病,薛熙冉的神情变得不是那么高兴,道:“陛下,臣之父亲病情总算是好些了,不必一直在床上躺着了,可是身子还很虚弱。” “医师是四处征战时寒气入体,年轻时身子火力旺不显,现在年纪大了承受不住所以得病。” 对于中医的理论允熥也不懂,他听到结论是好些了就道:“既然好些了就好,在家里慢慢将养着。” “不过即使是养病也不能总在屋子里面闷着,现在虽然气还有些凉,也不能总闷着,不能出去转,在大厅等地方大的多转转。” “并且一定要注意通风,屋子里面千万不能留太多服侍的人。在窗户缝隙的地方点上炉子烤火。” 允熥特别注意通风,在宫里面要求他待过的所有屋子都必须在他不在的时候通风,去年熙怡产后身体那么虚弱,他还强令必须注意通风,引起了所有太医的腹诽和熙瑶的担忧。 薛熙冉也知道允熥对于通风的偏执要求,也不什么,只是躬身答应着。 允熥拍拍他的肩膀,道:“一定记得听朕的话,通风是有好处的。朕早晚让那些死板的太医承认这一点。” 第491章 二年的会试 之后的几,朝野上下最重要的事情自然就是三年一次的会试了。自从宋代以科举为官员主要的来源后,三年一次的会试就成为了朝廷上下最重要的事情之一。 虽然之后还有殿试,可是殿试并不刷人,即使落在了殿试最后一名也有官坐,所以除了那些野心颇大想要考三鼎甲的人以外,其他人过了会试就放下心了。 就是允熥这几也有些期待。 初八这一允熥刚刚下了朝,就听到从不远的地方传来的鼓声,顿时心下知道:会试要开始了。 ‘你们几个,历史上可以这一科考中贡士,那么现在应该也能考中,不要让朕失望。’允熥想着。 …… …… 三声鼓声已毕,守在贡院门口的差役开始大声起话来。 会试一共分为三场,一场是三。不过是三,其实第一晚上才能入场,第二早上发卷子,最后一上午就要交卷,只有不到两的时间。 最开始要做的是唱名,以省为单位,确定都有谁来参加了会试。呜呜泱泱上千号人,光是唱名就要花上半。 中午稍微休息一会儿吃点儿东西,之后开始组织入场。 王艮是去年刚刚考取的举人,今年是第一次来参加会试,看着什么都新鲜,见到开始入场,对一旁靠在墙上半眯着眼睛的胡广道:“光大兄(胡广字),快些起来,马上要入场了。” 胡广是洪武二十九年的举人,参加过一次会试了,闻言懒洋洋的道:“还早着呢!这上千名举人,入场要一直到黑以后。” “我知道按照省份入场,可是难道首先入场的不可能是咱们茳西举子?”王艮问道。 “别想啦,最先入场的一定是直隶的举人。之后就看提举官了,一般会照顾本省人。今年这个提举官又不是咱们茳西人,第二入场不可能是咱们茳西的举人。运气最好是第三个入场。” 王艮与李贯、金善都是去年中的举人,丝毫没有经验,一听胡广的话,也息下了自己兴奋的心情,纷纷靠在什么旁休息起来。 首先进场的果然是直隶的举人。之后进场的也果然是提举官老家的举人。但是河難省的举人入内之后,他们就听到了有差役在叫:“茳西的考生入场!” 王艮马上站直了身体,又要去叫醒半睡不醒的胡广。不过这次胡广没用他叫就自己睁开的眼睛,还笑道:“今年的运气还不错,第三个就入场了。上次我来参加会试的时候,咱们茳西人可是倒数第三个入场的。” “听之前还有更倒霉的。洪武十五年的时候茳西是最后一个入场的。入场的时候就已经黑了,刚刚入场又难以马上休息,可遭罪了。” 王艮此时也听不进去胡广叨咕的话了,见他提起面前的竹篮,也没怎么收拾就跟着其他人一起向着贡院门口走去,疑惑地问道:“光大兄,怎么不收拾收拾东西?” 胡广没理他,直到在贡院门口排好队以后才转过身来严肃的对王艮道:“待会儿可要忍耐。会试的搜查比乡试还要严。” “什么?比乡试还严?”王艮惊讶的道。乡试的时候对他们的搜身王艮现在想起来还是噩梦,他们这些人这辈子都没有受过这么屈辱的事情。王艮当时考中以后还庆幸自己不用反复被那些卫所的老兵折磨,没想到会试竟然更严。 “当然,会试考中之后差不多就是官员了,自然比乡试还要严一些。不过你不要担心,严虽严,倒不会有乡试那样折辱人的事情。毕竟咱们都已经是举人了,地方上也被尊称为老爷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们两个到了搜查之人的面前。 他们都有了乡试搜查的经验,主动将竹篮摆放出来,任由搜查。 会试搜查之人果然更加仔细,每一个地方都细细的翻检了一遍,他们身上穿的衣服也都仔细的用手摸了一遍。此时气还冷,翻检的又慢,他们两个都冻得瑟瑟发抖。 好半晌,翻检的老兵才把他们的东西放进篮子里,又发给了他们号牌,让他们进去。 贡院的号房位置是以《千字文》里面的文字顺序:“地玄黄,宇宙洪荒,……”,从东向西排序。二人看了看自己的号牌,一个在宇字十八号,一个在宙字二号。因为会试与乡试排号大同异,他们熟门熟路的向自己的号房走过去。 王艮来到自己的号房,半蹲着走进去,先将两块木板拿下来,将竹篮放到木板上面整理被翻乱的东西,然后将大木板放好位置,把床单铺好。 这时他听到胡广的声音道:“敬止兄,不必这么早铺床单,这会儿还有很多考生要入场,你就是睡仙托生的,现在也睡不着的。” 王艮回头一看,不仅是胡广,金善、李贯他们二人也都过来了。 王艮披上带进考场的薄被子,出了号房道:“原田兄,幼孜兄,你们也进来了?” 金善道:“嗯,我们也进来了。刚刚进来就碰到了光大兄,才知道咱们几个的号房都在这附近。” 王艮喜道:“这不错,考完了结伴回去也容易。” 之后四人闲聊了一会儿,渐渐黑了下来。 几人肚子也饿了,拿出自己为考试准备的专用干粮——煎饼,就在王艮的号房里面挤着坐下吃起来。 虽然南方人习惯吃米饭,但是不管南北方人,基本上都是以煎饼为考试的专用干粮。煎饼容易携带,又经过油煎有油水,又扛饿,非常合适。胡广家里有钱,又带了一些上好的点心,分给他们吃。 几人一边吃着,一边着话。胡广叮嘱他们道:“过一会儿人都进场了,就不能在考场中随意走动了,有些话虽然之前我也和你们过了,但是现在再一遍。” “晚上一定要好好休息,千万不能睡不着觉。谁要是睡不着,我这里有些助睡的药。” “这吃了助睡的药,不怕第二早上起不来么?”李贯问道。 “会试与乡试不同。乡试的时候那些发卷子的人是不会叫考生起来的,可是会试分发卷子的人会叫仍在熟睡的考生起来,所以不必担心。”胡广解释道。 “那给我一个,我怕我睡不着觉。”李贯又道。他非常紧张。 “吃完了饭到我那里去拿。我先下一点。”胡广道。 “会试阅卷之人也与乡试不同。乡试只不过是几个总也考不上举人的县教喻阅卷,他们能有多高的水准,只要文章写得华丽,读起来朗朗上口、又有条理就能选中。” 其实乡试哪有他的这么容易考中。只不过他们都是写文章的高手,所以这样。 “可是会试都是饱学之士阅卷,把戏可糊弄不了他们。并且朝廷上崇尚古朴的文风,先帝和当今陛下因为奏折写的华丽先后都处置过大臣。所以文章一定要少用华丽的字眼,朴实一些。” “还有举例的时候,尽量不要举太过于生僻的例子,虽然考官们出于谨慎多半不会因为某个例子没有见过就认为是杜撰,可是阅卷的时候哪有时间去查例子何意,多半会降等处置。这一降等,多半就考不上了。” …… 胡广和他们了许多需要注意的地方,有些是乡试也需要注意的,有些只是会试需要注意的,三人都细细的听着,不时问一问。 这一,就过去了很长时间。胡广还要再,就见到差役们开始赶人了,忙又了一句:“最重要的就是不要紧张。”就赶忙返回自己的号房。 等他们都走了,王艮平抑了一下心情,把床单铺好,躺在木板上睡起觉来。 可是他翻过来倒过去就是睡不着,一直听到子时的打更之声,才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早知道该也向光大兄要助睡的药。’他想着。 第二早上还没亮,他就感觉身子一阵摇晃,睁开眼睛一看,原来还是分发试卷之人在让他起来。 王艮忙睁开迷糊的睡眼,坐起来披上被子、接过试卷,将两块木板重新摆放好以后点起蜡烛开始看试题。 第一场考的是经义。王艮想着:‘今年只有一道四书题,大多数人平日里对五经研究的不多,多半都会写这道四书题,恐怕阅卷官会看的厌烦。’ ‘我平日里对五经中《诗经》、《礼记》和《春秋》都研究的较多,还是从这些题目之中选取四道题来写。’ 他算计已定,又仔细看了看十六道题目,挑选了四道写了起来。 这一晃就是一一夜的时间,王艮在写完了以后又仔细检查了多遍,生怕有错字或者用错了典故的地方,一直到第三蒙蒙亮的时候才放下笔。可是此时已经是交卷的时候了,也没时间休息。 放场的时候他们四人虽然聚在了一起,但是这两的折磨让他们都疲惫不堪,丝毫没有话的意思,就这样回到了客栈。 过了一之后他们几个又来到了贡院门口,排队进去参加第二场的时文考试。 若在之前,因为时文考试与录不录取无关,而会试的名次除了前几名以外也没有多大用处,所以大多数人都不怎么在乎这一场。 可是今年不成了,允熥下令加了一道数学题,答不出来就决不录取,让很多考生都非常忐忑。 不过见到题目之后他们就不忐忑了。允熥今年出的题不难,是一道经典的鸡兔同笼问题,搁在现在不过是学四年级的水准。即使是古人,只要看过《算经》做出这道题也毫无问题。 王艮就松了一大口气。他平时不爱研究数学,所以之前非常忐忑,见到题目之后才松了口气。 不过他做出这道题之后想起来根据传言,数学题目会一年比一年难,所以不由得心中想到:‘这一科可一定要考上。’ 之后的时文虽然大多数人都不怎么在乎,不过王艮依然是认认真真的把文章写完了。 第二场考完之后几人的精神比考完第一场的时候要好得多,但是在路上还是没有互相话,一路沉默的回到客栈休息。 又过了一,就是会试的最后一场了。其实这次绝大多数举人最担心的不是第一场,也不是据一题否决的第二场,而是第三场。 第一场虽然突然减少了四书的题目,不过大多数举人对五经中的某一经都有些研究,只要写那一道四书题加上三道同一经的五经题就可以,所以不太担心。 第二场的数学题因为之前就已经了不难,所以大多数人虽然紧张,却也不是太紧张。 可是最后一场就不一样了。之前虽然也考策论,可是并不影响录取贡士。他们这些举人研究四书五经时间都不够,平日里也就看一些有关本省的事情,哪有时间研究国家大事? 那些平时不怎么在意的,这些都在拼命搜集邸报研究,可是心中还是非常紧张。 那些平日里看邸报多些的人好多了,但是也在担心万一考试题目不是自己琢磨过得题目怎么办。 但是不管他们怎样,考试还是如期开始了。 第二一早卷子刚刚发到手里,许多人马上就点亮了蜡烛看了起来。顿时有人高兴,有人沮丧。不过高兴的人比沮丧的人要多得多。 ‘安蒙之策?这个题目倒是之前与光大兄他们商议过的最可能的几道题目之一。’王艮想着。 既然没有出乎他们的预料,王艮当然已经有过腹稿了。他略一思索,就写了起来。 不过,就在离他不远处的一间号房之内,杨子荣嘿嘿冷笑着自言自语道:“大多数人恐怕都会高兴吧,安蒙之策,如此平常的题目,估计大多数人都有所研究。可惜这道题目,绝对不像你们想的那样简单。” 他又仔细回想了一下自从允熥继位已来的种种对番国的政策,尤其是对东北和西北的政策,渐渐有了思路,满怀信心的提笔写了起来。 ‘这么多举人中,能够想到这一点的不会超过五人,这次的会试,我即使拿不到会元,也一定要在前五名。’杨子荣想着。 第492章 阅卷 又过了一一夜,到十七日早上收卷放场之后,胡广他们四个又都聚在了一起。这会儿三场考试都已经结束,他们几个虽然都很疲惫,不过也有聊一聊的精神了。 李贯有些高兴地道:“陛下这次虽将策论与经义同等对待,可是题目出的普通,也没什么难的。” 金善道:“大概因为今年是头一年吧,旨意下达的时候又已经是正月了,所以没有出什么大家都不了解的题目。” “等下一次会试的时候,估计就不会出这么简单的题目了。” 王艮也觉得在理:“多半是这样,若是这一科不能中,回家这三年可得好好看看邸报了。” 三人又了几句话,王艮忽然发现胡广一句话都没有,有些奇怪,问道:“光大兄,你怎么不话?” 胡广刚才一直是皱着眉头想着什么。他听到王艮的话,道:“敬止兄,原田兄,幼孜兄,我总觉得这次的题目不对劲。” “我在考场上的时候,一边按照之前的腹稿作文,一边疑惑却越来越大。总觉得陛下不太可能给这么一个简单的题目。” “安蒙,十个举子里面,至少有九个会对这个题目有所预备,剩下那个没什么准备的,基本上是对这次科举没报什么希望、单纯只是来见见世面的。” “这样一来,大家写出来的东西也没多大差别,又变成了比拼文采。从陛下继位两年以来的事情来看,当今陛下是不想当一个躺在太祖皇帝创下的基业上的君主,也是很想立一番大事业的,怎么会出这么一个比拼文采的策论试题?所以我想,陛下一定是有些新意的。” 他们听了胡广的话,也觉得有道理,李贯道:“那这道题到底该怎么写才能入陛下的眼?” 胡广摇摇头道:“我也不知。等几日吧。等到放榜之后,所有考生试卷都要公开,到那时,看看会元的策论文章写了什么,就知道了。” …… …… 又过了几日,会试头一百名的名字就到了允熥的面前,他们的卷子也全部入了宫,因为允熥要亲自看一看。 不过卷子入宫之后,允熥马上把经义的卷子扔在了一边,一个字都没有看,却从头一个会元开始,仔细看了起来他们的策论卷子。 允熥对于这次策论题目的最标准答案当然是‘修庙’,这是在工业时代到来之前对付草原民族最好的办法, 可是儒家思想为主的大明上下是听不得这样的话的,就连允熥自己也只能等到时机到来之后悄悄地做,而不是公开的。 同样,允熥没报什么希望会有人能够想出这样的对策来。不过看看他们的策论文章,那些能够依据历朝历代对付草原民族的对策写出来一些至少短期内行之有效的方法文章的人还是值得重视的。 允熥看头一个会元的卷子,首先看了看名字。‘胡广?他竟然被排为了会元?’ 允熥当然知道胡广这个人在历史上的永乐朝是非常有名的大臣之一,很有本事,不过他还没进入朝堂,经义和策论居然都被阅卷之人认为是这次所有考生中最好的? 允熥马上翻开他的卷子看了起来。 “写的是招降北元皇帝,加封为番王,与他们通商,让他们将王子都送到京城国子监读书,同时分化蒙古诸部,让他们内乱,……” “这也算是有些见识了,历朝历代有过用处的法子就是这些。特别是让他们将王子都送到京城来读书,我都没想到。尤其是还特意写出了蒙古人重视幼子,所以不能仅仅让他们将长子送来,而是需将所有的王子都送过来,可见平日里也是经常钻研蒙元的记载。”允熥自言自语。 随后允熥又翻开了他的经义卷子,看到是两个一百分,一个九十七分,也是难得的高分,又自言自语道:“既然如此,若是后面没有更加出彩文章的话,就以胡广为会元吧。” 之后允熥陆陆续续翻看着这些策论,基本上都是千篇一律,写些前几个朝代使用过的相对有效的法子。 有几个很激进的,提出大军仍旧北上,彻底扫平北元。这些人的精神还是值得肯定的,但是方法却不怎么样,允熥想了想,又仔细看了看他们的文章,凡是文字很像是要投他所好的人,一律贬黜;而文章看起来不像是投他所好的,排到了录取之人的后几名。 至于少数几个提出和亲的,一律被罢黜。允熥甚至把他们几个人的名字记了下来,决定永远不录用这几个人! 要是现在大明被蒙古人压着打,这些人的建议也就罢了;可是现在明明是大明压着蒙古人打,如果还同他们和亲,这不是犯贱嘛!允熥坚决不能容忍这样的犯贱行为,对于这些犯贱的人也一样不能容忍! 允熥一份又一份的翻看着策论试卷,等到只剩下最后五份的时候,抬起头来晃动一下肩膀,又看了看窗户外面,见太阳已经西下了,就挂在不远处的塔楼上。 允熥又向西看去,虽然不太清楚,但是月亮已经出来了。 “时间过得这么快,从午时接过这一百份试卷,还没有看完竟然已经快黑了。”允熥又自言自语。 然后他提高声音叫到:“王喜!” “陛下,奴才在呢。”允熥话音刚落,王喜就推开了房门走了进来,应道。刚才允熥独自一人在屋里,命令没有他的话任何人不得进来。 “给朕泡壶茶来。”允熥吩咐道。 “是,陛下。”王喜又退出房门,然后又拿着上好的茶叶进来泡茶。 在他泡茶的当空,允熥又翻开了下一份试卷看了起来。 翻开试卷之前,允熥还想着:“最后这几份,随便看看也就罢了,反正逃不脱那些对策,还是赶紧用膳去吧。” 他这样想着,随手翻开了被阅卷官排为第九十六位贡士的策论试卷。可是他仅仅扫了一眼,眼睛就离不开了。 第493章 猜到心思的人 允熥马上翻到首页,要看一看这个人的名字。 ‘杨子荣?我怎么不记得历史上有这么一个牛人?’允熥疑惑。 ‘算了不管了,多半是历史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允熥又翻到后面,继续翻看着他的文章,越看越是心惊,也越看越是心喜,禁不住道:“他到底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陛下,什么?”正在一旁烧水泡茶的王喜没听清允熥什么,以为允熥是在和他话,是以马上道。 “没什么,继续泡茶。”允熥道。 杨子荣的这篇文章,开头就提到了吐蕃。那个在唐代时期纵横华夏西面的国家,曾经占领西域全境,曾经占领大唐的西川,曾经占领大唐的首都长安,一时之间风头无两。 可是到了宋代的时候,吐蕃却变成了孱弱不堪的国家,甚至分为了几份互相攻伐。这到底是为什么? 杨子荣给出的答案就是:他们全族信奉了佛教。并且不是一般的信奉,而是真正的完全信奉。 之后杨子荣罗列了佛经中的许多话,看来他平时对于佛教也是有所研究,证明佛教对于人心的消磨,甚至连武则时期对突厥总打败仗都推到了她崇信佛教上面。 然后得出结论:若是想要北疆长治久安,必须向蒙古人传播佛教。而为了减少蒙古人的防备之心,最好使用吐蕃人向蒙古人传教。 允熥赞叹不已:‘大明竟然还有看事情如此清晰的人?真是难以置信。也不知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允熥赞叹的半,又想起来:‘这样的文章肯定不会合阅卷官口味,那么他到底是怎么被阅卷官选中的?虽然只是最后几名?’ 疑惑的允熥忙翻开他的经义卷子,把三个人批阅的副本都看了一遍后自言自语道:“怪不得,三个一百分,准是这些人舍不得他如此才华,又不喜欢他的策论,所以给他排到了贡士最后几名。” 允熥很想就此把他改成会试第一,但是他知道他不能。若是把杨子荣定为会元,大臣们马上就会发现他的真实想法,这是文官们所不能接受的,允熥也只能暂时忍耐。 ‘不过,过些日子就是殿试了,殿试的时候所有的策论卷子都是我自己来看,也可以不公开。就算到时候杨子荣的殿试策论写的不尽如人意,也可以以他为状元嘛。’允熥想着。 心中算计已定的允熥对已经泡好了茶的王喜道:“你出宫,将这次会试的阅卷官都叫过来,并且让他们带上所有的试卷。” 王喜应诺退下。 允熥这时也松了一口气,刚才感觉不到的饥饿感涌上来,招呼黄路他们进来,返回坤宁宫用膳去了。 但是即使是在用膳的时候,允熥一想起杨子荣,也很高兴,脸上自然而然的就显露了出来。惹得熙瑶有些惊讶的道:“夫君,这是怎么了?” 允熥因为一直找不到一个可以分享这份喜悦的人,听到熙瑶的话之后高兴的道:“今日下午看会试考生们的卷子,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人才。” 听了允熥的话,熙瑶笑道:“那恭贺夫君了,又发现了英才辅佐。” 用过了晚膳,允熥返回乾清宫等着。又过了一会儿,允熥传来的阅卷官们都到了。 等他们行礼完毕,允熥拿出七份试卷,对他们道:“这几人的卷子,朕看着不行!你们将之后几名考生补上来。” 他们几人不敢怠慢,马上将原来排第一百零一到一百零七这七个人卷子递上去。同时翻看起来被允熥罢黜的这几个人的卷子。 ‘这五个写了和亲之事的被罢黜也就罢了,这两个要再次派兵扫清虏庭的,怎么也不受待见呢!’大多数阅卷官都很迷糊。 倒是夏原吉和苏友学这两个跟随允熥有些时日的人大概明白允熥的想法。 允熥坐在上面,又翻看了这七个人的策论卷子,没有什么太恶心人的话语,就道:“依次递补吧,递补到第九十四到第一百。” 众人应诺。 允熥又道:“朕对于排名还有些意见,这个叫做杨博的,朕看给他第三十四名有些不妥当,怎么也应该给个前十;这个叫做金善的,二十七名也不妥,改为第十五名吧,……” 众人一一答应着。 允熥的变动也不大,只是微调了一些;他亲自看策论卷子的目的,也是防止录取一些与他心思差别很大的举人。真正要看出他的心意,得等到殿试去了。 允熥吩咐完毕,道:“朕就这些意见了,你们下去吧。”着,将身旁的试卷要递给他们。 可是就在他们刚刚接过试卷、转身要走的时候,允熥忽然又想起一事,出生道:“慢着。” 众人忙停下步子,转过身来,聆听允熥的话。 允熥问道:“这次会试,可有来自英藩国的举子?可有来自岷藩国的举子?可有来自秦藩国的举子?” 夏原吉道:“陛下,有一名来自英藩国的举子,有两名来自岷藩国的举子;不过,并无来自秦藩国的举子。” 允熥拍拍脑袋:自己真是忘了。现在秦藩国还不在他正式的封地上,沙州还是三秦的一部分,自然不会有来自秦藩国的举子;岷藩国自己去年叮嘱朱楩要单独开一科乡试,有两个还正常;不过英藩国去年可没有单独开乡试,居然还能有人中举,真是不可思议! 依照允熥的规划,若是想要让这些藩国在几代以后不脱离大明,首先要保证大明一直很强大,第二是让大明与这些藩国行成一个经济共同体,这以后再;第三点就是人才流动了。 一个充分流动、最高人才认证标准掌握在大明手中的人才体系,可以极大的促进藩国的人才不愿意藩国脱离大明。 武将是让藩国的武将儿子也到京城的讲武堂读书,文人当然就是科举和国子监了。 允熥道:“这三个来自英藩国和岷藩国的举人,可有人中了贡士?” “他们三人无人考上贡士。”苏友学答道。 “马上将英藩国这名举人录为贡士;那两个岷藩国举人的卷子呢,给朕看一看。”允熥道。 夏原吉马上抽出来递给他。 允熥看过之后道:“这个叫做辛陆的,也录为贡士。” 第494章 对番国与会试放榜 几人应诺。但是之后夏原吉道:“陛下,这两个来自藩国的中式举人,是否算在山東和雲南的名额中?” 允熥愣了一下,道:“不必。藩国中式之人不算在已有的一百个贡士名额中,另外增加两个名额。” “以后也形成定例,英藩国和岷藩国单独计算,每国一个名额。过二年我还要叮嘱宋王、苏王、永王、蒲王、秦王等封藩,都要单独开乡试,给予至少一个贡士的名额。” “还有那些外番,今年有没有外番的人来参加科考?” “启禀陛下,并无外番之人参与会试,倒是有三个琉球三国的人入了国子监,当时礼部向陛下奏报,陛下也准许了的。”陈迪道。 允熥也想起来这件事了,喃喃自语道:“早想到的话,就让这几个琉球人这次也考会试了。” 顿了顿,允熥道:“就这样了,你们下去择日公布吧。夏原吉留下。” 众人应诺,躬身退下。夏原吉留下来等着允熥的命令。 允熥吩咐道:“拟旨,命令各个番国,仿效大明体例,设立府试、院试、乡试三级考试,通过番国府试的,类同大明童生;通过番国院试的,类同大明秀才;通过番国乡试的,类同大明举人。” “并且允许番国举人参加大明会试,大明必定一体看待,无有丝毫偏私。考取大明进士之人,若是愿意留在大明为官的,一体任官;愿回番国的,听其自去。” “大明之讲武堂,允许番国武将考取,规矩与大明武将一同,无有偏私。毕业之后对待,与科举类同。” 允熥决定从人才上让各个番国向大明靠拢,虽然效果不好,可是总比什么都不做强。况且这也符合儒家士子的想法,倒不会有什么阻碍。 夏原吉拟好了圣旨,允熥看过之后就下发了,夏原吉也退下了。 等他们退下之后,允熥站起来松松腿,向着坤宁宫走去。 可是走在半路上,允熥还在思索:‘会试已经定下了,可是过几又要举行殿试了。这也罢了,可是现在我还在两个考试题目中难以决断,这两个题目到底考哪一个?总不能考两道题吧。真是伤脑筋。’ ‘算啦,现在都这么晚了,明再想吧。’ …… …… 第二就是放榜的日子。一大早还没亮,很多心神不宁的举人和专门靠着报喜得几个赏钱的人就来到了贡院门口。 胡广他们一行人也来了。胡广本是不想来的,他料定就算会试策论题目有什么玄机,九成九的举人也看不出来;他为人又自傲,认为自己定然能够中贡士,本不欲来看榜。 王艮和金善二人虽然心中有些紧张,倒也不认为来看榜有什么用处,所以本也不想来看榜;可是李贯十分紧张,心里急切撺掇着他们来看榜。几人不想抹了朋友的面子,也就一起来了。 在等着的时候,李贯紧张的手足无措。可能是因为冷,他不停的走来走去,眼睛也没注意前方的路,时不时就撞到人。好在想靠着报信的赏钱的人不敢得罪他们这些举人,顶多几句怪话;其它举人也不会和他分争,所以倒还无事。 胡广又靠在墙上,见李贯这么紧张,道:“原田兄,试卷都已经判出来了,名次也都排好了,你这样紧张也无用。” 李贯听了胡广的话,道:“这我也知道,可就是抑制不住的紧张。” 金善虽然没有话,可是脸上露出的表情分明是赞同李贯的话。他本来在客栈的时候还不太紧张,但是来到了贡院门口之后见到一个又一个满脸紧张之色的举人,好像也被传染了似的,不由得紧张起来。 胡广又要什么话,这时忽然从人群的最外围传来了呼喊声:“放榜的人来了!”紧接着就见到人群好像被帆船劈开的海水一般分落两旁。在他们分开的这条道路上,十几名拿着皇榜的士兵走进来。 无数举人的目光看向了这几个人手上的皇榜,有些举人的目光好像想要将皇榜从士兵手中抢过来一般。不过最后当然还是无人动手。 在如此多的目光注视下,几个年轻的士兵似乎有些紧张,几个老兵却十分从容,丝毫不在意他们的目光。 一行人走到贡院放榜之处,几个年轻士兵在外边围做一团,防止举人们冲过来。 几个老兵张贴皇榜的时候十分迅速,多半是害怕自己被踩死,张贴完皇榜之后迅速从人堆中挤出一条道路冲了出去。 不过这时谁还关心他们这些放榜之人?大家都用尽力气向前冲过去,尤其是那些报信之人更是抢破头冲过去。 胡广的名字就在皇榜的最上面,十分醒目,王艮见到了胡广的名字之后马上恭贺道:“光大兄,大喜啊!”围在一旁的其它茳西同省举人也纷纷祝贺。 胡广也颇为高兴,不过虽然心下已经乐疯了,面上却故作淡然。 之后见到王艮排名第五、金善排名第九,众人也纷纷祝贺;还有人道:“这科会试前十咱们茳西占了三人,要文风鼎盛,江浙可比不上咱们茳西!” 这时李贯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七十六名。李贯首先呼了一口气,庆幸自己考中了贡士,胡广等人也纷纷祝贺他。 可是他马上就心中升起了难言的感受:‘我只是第七十六名,之后的殿试照这个样子也考不到前几名,明明之前我的乡试名次还在他们之上的!’ 可是无论如何,他的心思都不能出来,强笑着和其他几个中了贡士的人一起去庆祝了。 …… …… 杨子荣见到自己居然只是排在第九十六名,十分不可思议的道:“怎么可能!我的经义十分完美,策论也必然会让陛下惊喜,怎么会只是第九十六名!” 他的朋友黎朝以为他是因为名次在自己之下脸上挂不住才如此失态,安慰道:“以你的本事,等到殿试的时候一定能够考上三鼎甲,这次是会试阅卷官瞎了眼。” 杨子荣不能不给自己的朋友面子,勉强笑了笑。可是他心中的疑惑却仍在:‘陛下到底为何只是让我排在第九十六名?’ 第495章 殿试 会试放榜以后,因为殿试并不刷人,所以多数中了贡士之人都放松下来,与同科贡士、同乡前辈互相宴饮,好不自在。 不过他们也并非完全在浪费生命、郊野玩乐。中了贡士之后除非自己不愿为官,否则都有官坐;并且进士比国子监学生贵重,最低也是一个七品父母官。所以他们虽然还未授官,可是已经踏入官场了。 既然踏入了官场,就要按照官场的规矩来。虽然皇帝肯定不愿意手底下的官员拉帮结派,可这是不可避免的。就算不想贪赃枉法,自己有什么事情,朝堂之上有人声援一下总是好的。 所以他们才要参加各种宴会,到处拉拉关系。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他们参加这些宴会也要三思而行。就算是同省的前辈也有互相不对付的,到底参加谁的宴请、对谁是虚应故事对谁是真正勾连就要仔细斟酌了。 反倒是同科之间可以随便一些,大家都是刚刚步入官场,除非是家族上辈就有人不对付的,其它情况即使知道了对方投靠的人和自己将要投靠的人不太对付也没什么。 不过今年有一个的尴尬之处,就是座师没有了。今年光是批阅了自己卷子的阅卷官就有六个,还有两个出题官,却没有主考官,让这些新出炉的贡士不知道该拜谁好。 不过马上就有脑袋灵活的贡士反应过来了:这也就意味着这八个人都可以成为座师。虽然肯定比不上以前只有一个座师的时候关系紧密,可是也意味着关系更加广泛了。到底哪种情况好就看各自的经营了。 大多数贡士都在费脑筋的琢磨这些官场上的事情。 当然,也有极少数贡士除了接受少数宴饮之外,仍然闷着头在客栈读书或者思索的。 这样的人都是对殿试抱有极大期望的,就奔着三鼎甲而去,比如胡广、比如杨子荣。 胡广他们这些新科贡士都不知道评定出贡士的过程,以为主要是由阅卷官决定,胡广对于殿试的名次还是很重视的。现在不是晚明时节一切都由着文官的规矩来的时代,皇帝的权威极大,至少任用官员还没有人敢叽叽歪歪。 所以对于很有野心的人来,会试中了不过是铁定取得了大明官场的入门资格,可若是殿试得了皇帝的青眼那就是搭上了快车道,前程无量。所以他们不得不重视。 尤其是对于杨子荣来,他自以为会试已经考砸了,自己揣摩错了皇帝的心思,所以对殿试更加紧张。 数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到了三月初三殿试的日子。 这一刚蒙蒙亮,一百零二名贡士就聚在长安门外,稍待了片刻后在礼部官员的的吆喝下按照名次排好队伍,准备进入皇宫。 过了一会儿已经大亮了,礼部的官员引导着他们沿着御街行走,从承门入皇城,又穿过端门、午门,穿过奉门来到了奉殿外的广场上。 这些贡士都是第一次进入皇宫,第一次见到这么雄浑巍峨、富美壮丽的宫殿,顿时觉得一股皇家的气派扑面而来,让他们就好像初进大观园的刘姥姥一般,十分紧张又十分好奇。 有人炸着胆子四处观望,可是一旦见到有侍卫或者下人望向他们,马上又缩回了自己的目光。 此时允熥早已在奉殿内升座,凭借着自己双眼高达5的视力,向殿外看去。 ‘这个为首之人就是胡广?长相还不错;那边那个排在第五位的,就是历史上对允炆忠心耿耿以身殉国的王艮?……’ 允熥饶有兴致的看了一会儿,身旁的礼部官员悄声提醒道:“陛下,该宣贡士上前参拜了。” 允熥意识到自己看的时间了,忙道:“那就开始吧。” 得了允熥的命令,赞礼官宣贡士们上前参拜。 胡广作为会试第一,随着赞礼官的招呼上前参拜;他倒是还冷静,不过有一些充满了忠君报国观念的人激动地热泪盈眶,让允熥都好生不解:‘你们到底为何这样激动?’ 不过允熥把这样的人名次都一一记录了下来。之后经过观察后允熥只要觉得这几个人与自己的思想与贴近,他们几个就会成为板上钉钉的子亲信、未来的大明高官了。 之后就在殿外进行考试,一百零二名贡士在座位上做好,等待着发卷。可是他们坐了好一会儿之后,试卷才分发下来,让之前得到过本省前辈们叮嘱的人好生诧异:怎么这么慢? 为何这样慢?因为一直到他们走进皇宫时,允熥才最后定下殿试的题目,让中书舍人们抄写到试卷上,此时才抄写完毕下发试卷。 不过不管如何,试卷发到了手上,最重要的就是题目了。胡广低头看去,只见抬头写着四个大字:宗藩下。下面还有数十字的介绍。 允熥这次选择的殿试题目,就是宗藩下了。之前允熥一直在‘番夷之扶’和‘宗藩下’两个题目间游移不定,一直到最后一刻才确定了宗藩下作为这次会试的题目。 自己继位这两年一来明里暗里反对自己封藩的文官不知道有多少,虽然支持自己的也有以方孝孺为首的一群人,但是人数要比反对和中立的人要少得多,要不是他们之间也并不团结,恐怕允熥的政策会遭到更多的非议。 所以允熥急于提拔一些支持自己策略的文官上来,哪怕只是假装着支持自己也好。 并且允熥还有另外一层目的。宗藩下当然也是有隐患的,允熥也在介绍中表达了自己隐隐担心这一点,让他们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好的建议。当然,误以为允熥后悔封藩、大写封藩坏处的人就一辈子等着当最苦的官员吧。哪一允熥心情不好了或许会罢你的官。 虽然胡广对于允熥的想法并不完全明白,不过他略一思索就明白肯定要写支持封藩。 胡广思考了大约有一刻钟的时间,然后提起笔来写文。其他人大多也都是在一刻钟后开始作文。 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杨子荣。与会试策论一样,杨子荣也马上就猜到了允熥的心思,脑海中马上就有了腹稿。 但是因为他自以为会试猜错了允熥的想法,所以这次对于自己的猜测并没有把握,一直在想允熥会不会有其他的想法。 但是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准备都显示允熥应该就是这样的想法。过了整整三刻钟,杨子荣才横下一条心,写了起来。 杨子荣这样一直不动笔的做法还是很引人注目的,很多人都看向他,包括坐在御座之上一边处理奏折一边监考的允熥都注意到了他。 允熥问身边之人:“这个贡士是谁?” 礼部尚书陈迪答道:“陛下,此人名叫杨子荣,鍢建人。” 允熥回过头看向杨子荣:‘他就是杨子荣?会试的策论写的那样精彩,怎么殿试这么犹豫?’ 时间飞快的过去,很快就到了午时。监考之人表示考试时间已到,考生停笔。不过倒不会有像高考那样严格,就算是没有写完的,监考官看你还差一点儿,也容你写完。 然后众贡士在礼部官员的带领下远路返回。 刚刚出了承门,众位贡士就松了一口气,互相找相熟之人聊了起来。有人在聊皇宫的巍峨壮丽,有人在聊陛下的英武绝伦,当然还有人聊刚刚过去的殿试。 十分紧张的李贯又问胡广道:“光大兄,这次的题目,应该写支持宗藩下吧?” 胡广道:“我也这样以为,不过不敢确定。” 虽然胡广了不敢确定,可是李贯还是松了一口气。胡广在会试时的表现已经证明了他押题的准确,所以既然他了这样认为,那应该就向着这个方面写。 松了口气的李贯又要什么,可是胡广已经不愿意接着聊这个话题了。 胡广道:“约莫后日就可以知道结果了,现在咱们再多也无用,好好歇一歇,等到殿试名次出来了以后再吧。” …… …… 两日之后的三月初五,众考生再次齐聚长安门外,等着殿试榜放出。 等待名次出来的时候当然是紧张的,即使是之前会试之时表现的特别淡然的胡广也十分紧张。会试代表着文章水准,殿试可是代表着皇帝的心意! 同省的好友各自聚在一起,乱糟糟的着什么。这个时候越是那些期望大的,越心烦意乱不知道自己在啥;反倒是那些觉得自己也就是个三甲的人不太在意。当然不太在意还是有些在意,最起码不能落到最后一名。 过了一会儿,一队皇宫侍卫簇拥着一名中书舍人走了出来,有些见识的人高呼道:“金榜来了!” 众人不由得停止了议论,簇拥过去;路过此地的闲散人员也围过来看看热闹。 前来宣读圣旨的杨士奇环视了一圈,朗声道:“第一甲第一名,王艮,茳西吉水人。” 第496章 琼林宴召见 众人轰然一片,尤其是茳西老乡。倒不是他们觉得王艮的水平不够,而是王艮的长相不太好,这个年头有些场合也是看脸的,状元代表这一届的门面,历朝历代没有选一个长相难看的人为状元的,王艮这是头一个。 不过大家反应过来之后马上就开始恭贺王艮。不管怎么,王艮的文采是得到大家公认的,虽然中状元很让大家惊讶,但是也没有人认为他不该得这个状元。 反倒是王艮自己有些呆愣愣的,半晌没有反应过来。他也知道自己长相不好看,所以虽然自知文采斐然,可是从未想过得中进士之事。 允熥之所以点王艮为状元,一是因为自己思来想去觉得最欣赏的人不适合得到状元头衔,二是历史上王艮不仅为允炆尽忠而死,还因为长得不好看导致本来到手的状元给了胡广。所以允不顾大臣的反对还给他一个状元。不过这之后倒是让允熥得到了一个好名声,也算是没白给王艮一个状元。 杨士奇继续道:“一甲第二名,胡广,茳西吉安人。” 对于这个人选,大家还是没什么异议的。胡广之前就是会元,考取榜眼也是应有之意。 胡广自己微微有些失落:他是想考取状元的,没想到被自己的同乡得到了。‘好在是榜眼,还不错。’胡广这样安慰自己。 “一甲第三名,杨溥,湖广石首人。” 围在杨溥身边之人马上向他贺喜,而其他人也松了一口气:总算前三名没让茳西人包揽了。 总体来讲,虽然有人嫉妒刚刚出炉的三鼎甲,可是都把自己嫉妒之情的藏在了心里,气氛还很不错。 可是有一个人却十分失态:“怎么可能?难道我对于策论试题的解读也错误了?”杨子荣非常激动的道。 杨子荣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难道我之前对于陛下政令的解读都是错的?难道…… 幸好杨士奇的声音适时响起:“二甲第二名,杨子荣,福健建安人。” “恭喜勉仁兄!”与杨子荣站在一起的人马上开始恭贺他。二甲第二名,这一科的第五名,也是非常了不起的名次了。 杨子荣自己也放下了心:‘看来这次殿试没有猜错陛下的心思。’ ‘可是,’杨子荣又疑惑起来:‘难道会有四个人策论猜陛下的心思还在我之上?’ 他目光扫向胡广、王艮、杨溥和二甲第一名的吴溥,‘他们四个这么厉害么?’ …… …… 次日,建业二年殿试的新科进士赴国子监,领取进士巾服。再次日,便是举行著名的金殿传胪仪式:新科进士们穿戴进士巾服,整整齐齐的列队进宫,至奉殿朝见子。 这是他们第一次近距离见到皇帝。之前举行殿试的时候虽然也是允熥亲自主持,可是那时只是在殿外拜见,只有前几名的可以看清允熥的长相,所以这次是大多数人第一次‘得慕颜’。 允熥这些年处理朝政,也有了上位者的气势,又常年练武身材健壮,很多人都为允熥所摄:这就是大明的子! 唱名完毕,执事官在鼓乐声中捧金榜在先,新科进士跟随在后,沿御街出长安左门,正式张挂起金榜,以供万民观看。随后顺府以伞盖送状元骑马归第,这便是百姓口中传言的游街夸官。 又次日三月初八,子赐宴于礼部,谓之恩荣宴或者琼林宴。按照礼仪,陛下亲临琼林宴,勉励诸位新科进士几句,又与他们同饮三杯酒。 接下来依照礼仪本来皇帝应该退场了,可是允熥却突然道:“今科殿试的前五位在哪里?” 一旁陪侍的礼部侍郎董伦一愣,然后道:“陛下可是要宣召这五人?” “这殿试前五名,都是大明英才中的英才,可是朕还尚未识得,宣他们几个过来,朕要当面话。”允熥道。 董伦随即吩咐侍者去寻前五名过来。 此时进士们正在一边喝酒、一边聊着什么。这边考取了殿试二甲第七的金善道:“昨日晚上我与同县的前辈话,前辈,这次殿试所有的试卷都是陛下一人批阅,并未假手任何官员。” “啊?依照惯例,不都是让中书科或翰林院、礼部、鸿胪寺的官员读卷,选出十份最优秀的卷子由陛下评定,若是陛下仍不满意,在其余的卷子中选定状元么?” “看来陛下对于这次殿试很看重,亲自阅卷排名。” “还不止呢!听之前会试的试卷陛下也亲自看过,亲自斥落了几份,又命阅卷官补上几份。” “那这么,光大兄会试会元也是合陛下心意的?” “听阅卷官阅卷之后议定的会元就是光大兄,之后陛下也未改变阅卷官的议定。” “这么,”有人转向胡广,带着恭喜的语气道:“光大兄,你两次被陛下钦点,一次第一、一次第二,也是简在帝心了!” 胡广这些日子一直没有听这些事情,闻言有些惊讶。不过表面上仍然装作云淡风轻。 旁边又有人心中暗讽胡广虚伪,眼珠一转道:“不定陛下还会单独召见光大兄。” 众人大笑。之前还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他是在开玩笑。 胡广自己也应景的笑了笑,刚要什么,忽然感觉自己被人拉了一下。他回头看去,只见一个侍者站在他身后,见他转过头来道:“胡榜眼,陛下宣召你到御前答话。” 众人悚然动容,尤其是那个刚才话的人,更是惊讶:‘陛下还真的召见了胡广!’ 胡广自己也晕晕乎乎的不敢相信,过了一会儿才接受了此事。他正要抬脚出发,就听到那个侍者又道:“王状元也在?陛下宣召今科进士前五名御前答话,所以王状元也跟我来吧。” 众人松了一口气:原来陛下不是仅仅召见了胡广一人。就连胡广自己也松了口气,成为万众瞩目的人也不是那么好受的。 胡广与王艮二人结伴跟随侍者前往允熥所在之处。同样,在其他三个琼林宴的角落,也有三人怀着忐忑的心情站了起来,跟随侍者走过去。 不一会儿,几人走到距离允熥十几步的地方,侍者去通传,他们几人则互相打了打招呼,同科进士就算是不熟总也认识。不过此时他们五个都非常紧张,也没有人有心思寒暄,即使是刚才比较放松的胡广都十分紧张。 况且他们也没有什么寒暄的时间。侍者马上就回来对王艮道:“随我来吧。” 此时允熥竟然也有些紧张。‘解缙、夏原吉、蹇义、黄淮、杨士奇、胡广、金幼孜、杨荣、胡俨、杨溥,这是历史上永乐年间最出名的十名文官,建业二年这一科就占了四个,朕也终于收集到了这十人中的九人。’ ‘只剩下胡俨一个没有入吾彀中了。可惜朕记不得胡俨是什么时候、怎么进入的朝堂了。’允熥想着。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王艮走到允熥面前,恭敬的跪下道:“臣王艮见过陛下。” 允熥回过神来,笑道:“起来吧。” 对于王艮,允熥对他唯一的印象就是历史上与两个同乡在朱棣入京之前交谈,解缙与胡广都捶胸顿足大哭发誓与允炆共存亡,可是话音刚落就投奔了朱棣,反而是当时没有话的王艮后来为允炆殉国。 允熥也是因此才会点他为状元。允熥还十分用心的勉励了他几句。 可是允熥不知道他的才能如何,是不是一个只会写文章的书呆子,所以暂时不会委以重任而是打算留在身边为中书舍人先观察一下,也就只是勉励了几句让他下去了。 之后是胡广拜见。胡广的人品当然是值得怀疑的,但是他很有才能还是要用的,只是记得不要安排他那些需要考验人品的职位。 允熥出了自己早已想好的话勉励了几句,也让他下去了。 再之后是探花杨溥。允熥对于杨溥的了解不多,只知道他在监狱当中读了十年书的事迹,朱棣死了以后得到释放与杨士奇、杨荣形成了三杨内阁,应该是一个有本事的人。 允熥也是勉励几句让他下去了。 在之后是二甲传胪吴溥觐见。允熥不知道这个人在历史上做过什么事情,只知道他洪武二十六年中举,之后未参加会试,反而是去国子监读书。当时朱元璋还在,允熥听闻一个举人去国子监读书还十分惊讶。 不过也因为如此,允熥可以仔细调查他的国子监的一言一行。总体来讲,是一个非常简朴、敢于直言的人,当着国子监的监生还不断地上折子弹劾某人,所以虽然只是一只脚踏在官场上就已经有了很多敌人。 允熥已经决定任命他为给事中,这么讲原则的人很适合当专门管审核的给事中。允熥也和他了几句话,让他下去了。 ‘之后,就是最后一个,杨子荣了吧。’允熥下意识的搓着手道。 第497章 子荣独对 实话实,允熥之所以忽然要召见殿试前五,百分之八十的缘故是为了杨子荣。 虽然之后他们马上就会进入官场,允熥也马上可以任命杨子荣为中书舍人见到他。可是允熥认为杨子荣实在是太精明了,尤其是想起来杨子荣就是历史上的杨荣之后,更是觉得这人值得下大力气去笼络他。所以允熥为了表达自己对他的重视,决定提前召见。 吴溥退下之后没一会儿,杨子荣走到允熥跟前,跪下道:“臣杨子荣见过陛下。” 允熥笑道:“起来吧。” 等杨子荣站起来,允熥早已将自己身边的其他人都打发到了远处,所以笑着道:“杨爱卿,朕对你可是印象颇深啊!你会试与殿试写的两篇策论,朕都仔细看过。你对于朕施政猜测的可是颇为准确。” ‘难道我会试的策论并没有跑题也正确猜到了陛下的心思?可是如果这样为何我会试只是排名第九十六?我的经义明明是满分。’刹那之间,杨子荣已经想到了这些事情,心中充满了疑惑。 “殿试的题目也就罢了,就算你提出了藩国经济的办法有些新意,倒也寻常;可是你是如何想到会试策论这样写的?”允熥问道。 其实杨子荣在殿试提出的、被他总结为‘藩国经济’这四个字的办法让允熥也非常惊奇。杨子荣不知是不是因为他老家是福健沿海的缘故,敏锐的意识到了一个道理:商业越发达的地方,与其他地方的联系越紧密。 而杨子荣根据这个道理,又联系历史上春秋时期管仲的‘渤海煮盐、楚地购鹿’之故事,提出:大明朝廷在每一个藩国发现一个当地的特产,大明尽力采购这种特产让许多藩国之民参与到这个产业之中形成一个利益链条,一旦大明不再购买这种东西就会让这个藩国动荡。这样一来,藩国就不敢脱离大明。 当然人家杨子荣的原话不是这样的,可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 允熥当时就震惊了:这不就是朕构想中的利益共同体嘛!虽然杨子荣的构想还比较粗糙,但是已经初具雏形了。大明竟然还有这样的人才! 不过虽然杨子荣的构想很让允熥惊奇,但好歹是依照历史上的先例半原创出来的,不是全原创,允熥还能够接受;但是杨子荣在会试考卷上的的答案彻底让允熥惊讶。 能够提出在蒙古传播佛教以解决困扰中原很多年的边患,这在历朝历代绝地是头一次,允熥甚至怀疑杨子荣也是穿越者了。 所以现在他问一问杨子荣到底是怎么想到的。 杨子荣躬身道:“陛下,臣是从陛下即位以来的施政明白的。” “臣查阅邸报得知,陛下在洪武三十一年七月就召见了全国各地的僧道入京拜见。” “当时陛下即位才两月,就召见僧道,可见陛下对于僧道极为重视。臣又翻看了前代各朝的记载,知道了吐蕃国的兴衰历史。” “臣于是左思右想,认为既然吐蕃人可以因佛而弱,蒙古人未必不能因佛而弱。所以臣在看到会试题目之后就那样写了。” 其实杨子荣对于自己研究出的这个办法没有太多的信心,因为华夏信奉佛教的人也很多,可是也没有像吐蕃那样一蹶不振,或许还有其他缘故导致吐蕃这样弱。但是他发现陛下好像对于这个办法非常相信,所以就在会试文章中这样写了。 允熥对于他的解释半信半疑,不是非常相信,可是杨子荣既然这样了允熥也不好追问。但是他已经在心中决定:‘派出锦衣卫监视他。’ 但是允熥面上却丝毫未现,而是笑道:“杨爱卿果然聪慧,朕所不及。” 杨子荣马上跪下道:“陛下谬赞了。” 允熥马上道:“快起来,总跪什么。” 等他起来之后,允熥又道:“杨爱卿,你的两篇策论,朕都非常欣赏,本来应该让你即为会元又为状元。” “可是杨爱卿,你的殿试策论也就罢了,孔圣人也曾赞许过管仲,你既然以管仲为例,他们也不会什么。” “但你的会试策论如此拔高佛道,虽然和朕的心意,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大儒会如何看待你这个策论文章?” 杨子荣脸上明显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允熥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 杨子荣犹豫了一下道:“陛下,还镇压不住几个腐儒么?” 允熥也有些惊讶道:“几个腐儒?下的儒家学子,至少有八成会反对你的会试策论,你不知道么?” 杨子荣更加惊讶:“怎么会?在我们鍢建,不过是几个腐儒而已。” 允熥忽然明白了杨子荣这样惊讶的缘故。鍢建、广東二省自古以来就是以商为主,就是儒家学者也大多没那么古板,‘腐儒’真的只有几个。在这种环境下长大、之前从未出省的杨子荣自然不会知道下的‘腐儒’竟然会有那么多,这个时候又没有电视电话什么的。 允熥只能道:“鍢建、广東是特例,在你们那里大儒或许很少,但是在其它省份可不少。你在京城多待几日就明白了。” “所以朕为了不让你成为众矢之的,只能以他们排定的名次录取你。就连殿试也不敢给你太高的名次,只能给你第五。若是给了你状元,你会试的策论必然会被翻出来。” 杨子荣虽然现在仍然不能完全明白允熥的顾忌,但是既然陛下明了缘故,他还能一直询问不成?并且杨子荣作为聪明人,当然知道此时该干什么。 “陛下乾纲独断,明察秋毫,臣妄言了。”杨子荣跪下道。 允熥又让他起来。之后允熥又勉励了他几句,最后道:“朕已经决定以你为中书舍人在朕身边,等过几日就正式颁发告身。” 杨子荣激动。现在大家都知道中书舍人是升官的快车道了,他如何不激动? 杨子荣又想跪倒地上谢恩。可是允熥马上阻止了他,并道:“慢,朕已经和你话时间较长了,如果你不想木秀于林风摧之,就退下去吧。” 杨子荣未必不愿意秀于林,可是想到后果,还是干脆退下了。 第498章 任官 接见完了杨子荣,允熥对于留在这里也没什么兴趣了,吩咐了董伦几句就退下了。 虽然允熥已经注意到时间问题了,杨子荣退下之后也丝毫不带有得意之色、谨言慎行的很,可是有心人依然注意到了允熥留杨子荣的时间太长了。 李贯悄声对胡广道:“陛下接见杨子荣的时间可真长啊。” 胡广当然也注意到了这点,不过不动声色的道:“大概是因为他争议颇大的会试策论吧。其实他的殿试策论也颇为奇异,只不过有管相的名头不好反对而已。” 管仲可不是儒家一派的人,所行的方法与现代国家的制度很像。 李贯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转身去找其他人话了。 胡广看着李贯的背影笑了笑:想利用我,你还嫩了点儿。 …… …… 宴会完毕后从第二起的三内,新科进士在鸿胪寺学习礼仪。 之后便是新科进士进入官场前的最后一项程序,众人集体前往国子监拜诣孔子庙,礼毕后正式易官服,从此就不再是平民而是官员了。 其余还有一项事务,礼部要奏请陛下,于国子监立进士碑,刻下这一科所有进士的名字。 到此为止,对这一百零二名新科进士而言,或坎坷或顺利、或志得意满或如释重负的科举道路成为了过去式,虽然他们依旧可以怀念这一时的荣耀,但是与以往完全不同的官场生活就要开始了。 之后对于这些进士来,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选官了。 选官的重要性,毋庸置疑,虽然大家都是进士。貌似现在还是平等的,可是十年、或者二十年之后他们再聚首的时候,如果他们还有再聚首的心情的话,大多数人就会发现各自的道路在考中进士之后的首次选官时就已经注定不同了,以后的前程也已经注定不同了。 此时选官还没有那么多的一定之规,又由于每一科进士的数量大多只有百余人甚至不到百人,所以基本上就是看皇帝的心意了。 这一次允熥的心意还比较明确。三月十一众位新科进士刚刚拜诣孔子庙完毕,允熥就下旨:‘王艮、胡广、杨溥、吴溥、杨子荣、金善六人为中书舍人,黄敬补入工部为观政进士,……,李贯为上元县县令,……。’ 除了极少数人以外,大多数人不会立刻授官,而是补入京城某个衙门观政,为期一年。这一年之中这个衙门有了六七品的空缺职位就让在本衙门观政的进士补上。 允熥不打算马上授予任何一个进士地方父母官,最多是任命为某个知州的副手同知。允熥已经决定让这些进士相当于后世民选上来的政务官,所以不会授予他们推官等官职,但是直接任命为主官他又很担心他们这些新科进士会把事情搞得一团糟被胥吏上下其手,正好州同知的官位合适,可以任命。 允熥任命了九个州同知,其余的进士都留在了京城。允熥一一分配了观政的衙门。分到六部当然最好,二甲进士和少数幸运的三甲进士都分到了六部;其它三甲进士分到了各寺、监、司。只有李贯例外。 允熥对于李贯的任用也是伤透了脑筋。允熥在会试审卷的时候没注意他的名字,等到殿试的时候才注意到,顿时十分后悔:会试的时候应该把他刷下来的。可是现在已经让他进入了殿试没办法了。 历史上李贯的表现十分无耻,已经不是一般的无耻了。朱棣进京以后,有一次拿出允炆为帝的时候大臣们上奏的痛骂自己的折子,与大臣们开玩笑道:“这里面也有你们上过的奏折吧(尔等宜皆有之)。”朱棣当时应该是没打算对大臣们怎么样的,可是这个时候李贯突然道:“臣并未上奏过这样的奏折(臣实未尝有也)。” 朱棣突然大怒道:“你还不以为耻引以为荣吗!你领国家的俸禄,当国家的官员,在危急时刻作为近侍竟然一句话都不,朕最厌恶的就是你这种人!”(尔以无为美耶?食其禄,任其事,当国家危急,官近侍独无一言可乎?朕特恶夫诱建文坏祖法乱政者耳。) 像胡广、解缙这样在朱棣入京之后投降的人,允熥可以理解。他们肩负的不是自己一个人的生命,那些忠于建文的人最后家人被屠杀一空的很多,不能指望所有人都能这样忠君。可是李贯的表现实在太恶心了。 不过允熥又想了想,既然李贯是这样不要脸无耻之人,在特定的场合也能有特定的用处,所以允熥思来想去把李贯放到了黄淮升任应府尹之后空下的上元县令之职上。 又过了一日三月十三,众位进士正式开始了自己的官场生涯。这一一早,允熥上朝回来之后,就见到自己的中书舍人队伍庞大了不少,又错眼一见,看到了王艮等六人。 允熥走到跟前安抚了他们几句,正式开始自己今日的处理朝政日子。 前些日子因为科举之事,一些不太重要的奏折允熥都拖了下来,直到琼林宴之后才开始慢慢处理。可是那时允熥又要思量新科进士的安排,每日处理的也不多,从今日开始才加紧处理。 允熥先把今日送上的奏折全部批答完毕之后,开始处置前些日子剩下的奏折。这些奏折的数量不少,允熥从亮忙到黑还没有处置完毕。 第二与前一差不多,不过他总算是完成了对于剩余折子的处置。 允熥松了一大口气:总算是搞定之前的欠账了。 之后,允熥吩咐王艮将这些奏折送到通政司,然后自己站了起来,看了看窗外,在心中道:‘终于有时间也有精力、有威望,进行下一步的改革了。’ ‘并且,’允熥又回过头看向自己的这些中书舍人,尤其是杨子荣,‘还有了能够帮助自己拾遗补缺的大臣,这次的第二阶段改革,一定能顺利完成。’ 第499章 兵藩 京城西北,羽林左卫将士家属的里坊中的一个院子里,一名年纪不到四十岁的中年人正单手拿着大扫帚打扫自家的院子。他单手拿着扫帚扫地有些吃力,倒不是力气不够,只是不好用力。这让人不免思考他为何不使用双手握着扫帚。不过只要看一看他右胳膊的袖子就明白了:那只袖子从胳膊肘往下,分明是空荡荡的。 这人名叫李一海,原为羽林左卫的百户。去年北上平定路谢之乱,他左胳膊被人砍中丢了臂。之后军中倒是发放了抚恤,可是他毕竟少了臂,况且左腿也有些不灵便,只能退伍。好在他长子也十八了,补进军中吃一份军饷。 好不容易,李一海打扫干净了自家的院子,扔下扫帚坐在院子中的石凳上。他看着自己的左臂,不由得又开始想:当时要是死在战场上的话,或许还更好些。 陛下对上十二卫的士兵一向优容,凡是战死的士兵其补进军中的儿子一律吃试百户的俸禄,虽然无权可也比普通的大头兵钱多的多,可是自己这样只是受伤的就没有这样的待遇。 而自己现在丢了臂,虽然家务活儿还可以干一点儿,但是完全干不了其它的营生,基本上只是一个拖累家里累赘。就连大儿媳妇,虽然不敢,但是神情分明的意思就是嫌他是拖累。 李一海正想着,忽然有人敲自家的大门,一边敲着还一边道:“老李,快开门,有事儿要和你!” 李一海听出来这是自家羽林左卫的知事曹广德,一边道:“来了来了”过去开门,一边心中暗想:‘到底会有什么事?’ 李一海打开自家的大门,曹广德走进来,走到石桌、石凳旁坐下,然后拿出一份表格,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对李一海道:“老李,在上面签个字,哦,我忘了你不识字,那就划个十字吧。” 曹广德让他划十字他不敢不划,可是也疑惑地问道:“曹知事,这是干什么?” 曹广德道:“我也不清楚,就是忽然让统计一下咱们卫里边因伤退伍的士兵有多少,都是伤在了何处。” “怎么,卫里又要发抚恤不成?”李一海激动的道。虽然他自己也觉得上头老发钱不太可能,但是除了这个缘故,还有什么理由会统计卫所的伤残之人呢? “我觉得不像,但是我也猜不到为啥。刘经历让我来统计的时候,我也问他了,他他也不知道。并且不仅刘经历不知道,好像就连二位镇抚大人都不清楚,据是上头吩咐下来的。”曹广德道。 “上头,哪个上头?”李一海愣愣的问道。 曹广德伸手指了指东边,没有话。 可是他的动作把李一海给吓住了:“是,是,……” “你可别出来,我也只是猜的,不敢打包票。”曹广德又忙道。 曹广德完这句话,拿起表格,转身离开院子,去往了下一家。 李一海却仍在院子中喃喃自语:“这,到底要干啥呢?” ======================================== 皇宫之中,允熥正与即将要就封的宋王朱橞、永王朱允熞、蒲王朱贤烶和苏王朱高煦,还有随同前往南洋的朱棣着什么。 过完年之后,又经过了两个多月的准备,分给他们的人口都已经走海路开始向封地送了,左右王相也已经挑好了,他们也可以去就封了。 允熥该嘱咐的之前也已经嘱咐过了,此时也没有太多可以嘱咐的事情,只是对永王朱允熞道:“你到了封地,首先与朝鲜在图们江一带划清边界,就以图们江为界最简单,然后努力向西,争取早日与二十叔的英藩国接壤。” 允熞点头。 之后允熥又告诫他们切勿急躁。“几位叔叔、兄弟,大家都还年轻,没什么可着急的,要是现在就把一辈子的事情都干完了,那么等老了干什么呢?”允熥开玩笑道。 与他们几个完了话,允熥让他们退下,又把允炆叫了进来。 允炆也要就藩杭州了。允炆身为允熥的长兄,允熥对他不能像对待其他人那样随随便便封一个藩国,必须是好地方,可是当时海外之地哪里有什么好地方?也就印度还行,可是允熥现在还够不到印度。所以思来想去只能暂时将他封到杭州了。 与其它允熥继位已来加封的藩王不同,允炆手中基本上不会有什么权力,虽然吴王三卫按照惯例要设立,可是允炆要真的敢操练吴王三卫,允熥马上就会找个理由把他叫回京城。 允炆自己应该也心中有数,面见允熥的时候就道:“陛下,杭州原本只有杭州前、后两卫,万余人马,若是再增士兵恐怕多添负担,臣就只领这两卫便好,不必增设第三卫了。地方卫所与亲王护卫所差兵额,也不必再补了。” 允熥道:“这怎么行,既然是你的护卫,当然要依照皇爷爷的规矩设立三卫。不过既然二哥体恤百姓,就不增补兵额了。” 允炆点头。 他们兄弟还算熟悉,怎么也在一起相处了八年了,就算原本是陌生人也该有些感情了。中间虽然有所妨碍,但是既然那不是允炆所做,这么多年过去后允熥也不再记挂着那件事了。 所以在吩咐完了正事之后,兄弟二人坐在一起聊,时候的事情。 允炆笑道:“你还记得当年你才六岁的时候,有一次上树要掏鸟窝,结果只掏了几个鸟蛋下来的事情么?” 允熥仔细搜寻原来允熥的记忆,还没有翻出这件事情,就听允炆接着道:“更好笑的是,你当时振振有词的要孵出鸟,可是才半日几个蛋就被母亲养的狗给吃掉了。” 允熥也想起了这件事情,也笑了。‘原本允熥的童年也很多姿多彩的,并不枯燥嘛!’ 之后到了午膳之时,允熥把允熞和允煕都叫进宫来,一起用了午膳。 用膳的时候,允熥看着允炆,心中暗想:‘其实你应该不会怎么样的,但是朕还是只能防范于你。不过,这对你其实也是好事,让大家善始善终的好事。’ 第500章 不大不小的动作准备 朱棣、朱高煦父子出了皇宫,父子了几句话后各自分开,前往自己的府邸。 朱棣回到自己的府邸,刚刚走进大门妻子就迎了出来。 前任燕王妃徐菲絮道:“夫君,就封的时候可是已经确定了?” “确定了,就在明日三月十五,与允熞等人一起出发,到龙湾渡分别坐船前往封地。”朱棣道。 “那,我这几日还是先留在京城吧,等着把京里的事情都操持完了和高燧一起去苏藩国。”徐菲絮道。 “我也是这样想的。张氏怀着身孕,高燧又最好在京城完婚,省的到了苏藩国太简陋,所以你留在京城操办高燧的婚礼,也看顾一下高炽那里。等着张氏生产之后就举办高燧的婚礼。”朱棣道。 徐菲絮答应着。 “还有,多讨好皇后,虽然宸妃是你的妹妹,也要明白谁是皇后!”朱棣又道。 徐菲絮满心不愿,可是也知道朱棣的是正理,答道:“知道了。” …… …… 第二日上午正式遣王就封,允熥亲自主持仪式,为叔叔、兄弟们送行。 允熥在仪式结束之后,望着他们远去背影,想什么可是最终也没有出口,返回了宫中。 ====================================== 第二日一早允熥下朝,下令宣除锦衣卫以外的其它十一个上十二卫的指挥使入宫觐见。等他们行礼完毕之后允熥马上问道:“朕让你们统计的各自卫所的伤残退伍士兵的人数,可有了数据?” 他们几个并不知道陛下统计这个做什么,也不知道数目是多了好还是少了好,不想先开口,目光一致看向了金吾前卫的指挥使郭铭。郭铭是郭英的次子,尚永嘉公主,既是勋贵又是皇家亲戚,所以众人都以他为首。不过起来,上十二卫的指挥使都多多少少有点儿背景,不然可镇不住本卫的人。 郭铭应着头皮道:“陛下,金吾前卫历年伤残退伍,现在年纪在四十五岁以下、身体还算强建的共一百七十一人。” “就这么几个人么?”允熥问道。 “是,陛下,只有这些人?”郭铭答道。 “怎么这么少?”允熥继续问。 郭铭不太清楚允熥的话是什么意思,斟酌着道:“陛下,上十二卫一向对大明最为忠心,历次交战都是阵亡之人较伤残之人为多。” “况且很多伤残之人,只要仍旧可以在军中为兵,仍然会继续为兵。退伍之人不多。” “继续为兵?什么样的伤残可以继续为兵?”允熥问道。 “比如瞎了一只眼,还剩下一只眼可以看见东西;或者骑兵陂了足,也可以继续为兵。”郭铭道。 允熥一时之间有些震惊:‘这样的人居然还继续当兵?为什么不退下来?’ 不过允熥马上就明白了:‘自己退下来,儿子就要顶上去,为了让儿子少受点儿苦,宁愿自己继续当兵;并且士兵退伍之后也没有什么职司,想干点儿什么营生补贴家用,这些残了的人也找不到,所以不如继续在军中,孩子可以在训练之余干点儿什么营生。’ 允熥有些感慨,顿了一会儿才继续问道:“这些人中,腿有毛病的有多少人?” 郭铭这次事情做得很细致,因为他大哥告诉他过‘陛下经常会问大臣细节’,所以此时他丝毫没有犹豫的道:“禀陛下,金吾前卫腿脚有毛病的伤残退伍士兵,共七十九人,其中可以独自步行的三十五人,可以拄拐步行的三十七人,双足俱残的七人。” 允熥知道,这个时代因为消毒水平所限,双足都受伤活下来的概率太了,所以人数不多。 而他不知道的是,双足俱残后在家中什么也干不了,完全就是拖累,自杀的人也不少,所以才会少到这个程度。 允熥想了想,道:“双足俱残和拄拐步行的,每人再赏赐抚恤一贯钱。” 郭铭马上跪下道:“陛下仁爱,臣代金吾前卫之兵感谢陛下恩德。” 其它的指挥使一边在心中暗骂郭铭不要脸,一边跪倒地上也道:“陛下仁爱,臣代本卫之兵感谢陛下恩德。” 允熥道:“都起来吧。”又道:“这些伤残之人都是为大明尽忠而残的,朕岂能不多加恩赏。”况且上十二卫相当于皇帝的亲兵,朕又怎会不重视。允熥在心中补充到。 之后允熥问其他诸卫的指挥使:“你们各卫的人数如何?” 这些人事前的准备没像郭铭做的这么细致,在允熥问话之前翻了翻自己带来的文书,听到允熥的话之后纷纷回答:“禀陛下,金吾后卫历年伤残退伍,现在年纪在四十五岁以下、身体尚强建的伤残之人一百八十一人,其中双足俱残和只能拄拐行走的人四十四人。” “禀陛下,府军前卫……” 允熥听着他们的汇报,每个卫除去双足俱残和只能拄拐行走的人的人之后符合条件的人大约一百二十人到一百四十人,一共十一个卫,总数就是一千四百人左右。 ‘应该差不多了,那里总还要留用一些人。’允熥想着。 “你们将这些人都召集起来,朕有用,明日让他们下午在,皇城以西有一块儿空地集合。未时之前必到。”允熥道。 这些人仍然不知道允熥使用这些伤残士兵有啥用,不过既然允熥不,他们也不会问,只是答道:“是,陛下。” 允熥又问了几句其它的事情,让他们退下了。 之后允熥马上吩咐道:“叫锦衣卫指挥使秦松、镇司掌司使郭洪涛,和应府尹黄淮、刑部尚书茹瑺入宫觐见。另外,把夏原吉就和杨子荣两个人叫来。” 等他们几个到了之后,允熥告诉了他们自己到底想要做什么,让他们分头去准备。其中有人对于允熥这样的动作十分不解,觉得有些题大做,但是既然陛下已经下定了决心,他们只能照办,应诺之后退下各自去准备了。 允熥等他们退下之后,自言自语:“这些让我觉得不舒服的东西,早就该改变了。” 第501章 黑社会的末日 建业二年的三月二十一日,不管从哪个角度来,都是一个平平常常的日子。 这一京城照例在五更三点的时候解除了宵禁,已经打了一晚上更(jing)的更夫打了个哈欠,回去睡觉去了; 巡逻了最后一更的巡街军士也各自散去,回家休息去了; 无数进城卖菜的农等在城门口,等着开城门的时候; 无数卖早点的生意人,摆起早点摊子,等候着出来吃早点的人们; 掏粪工也已经起床,将昨日掏来的大粪倒进粪车中,准备拉出城去。 此时还没有全亮,走在大街上看着对面过来的人只能看到一个大略的身形,是黑是白是胖是瘦是男是女全然都看不出来。 一家妓院的龟奴打着哈欠,从妓院门口走出,走向附近的早点摊子,一边走还一边嘟囔着:“又让我出来买早点,一帮懒得**儿生蛆的家伙。” 他走到早点摊子,对着老板道:“周东家,老规矩,五十个烧饼,五十根油条。” 周东家道:“得嘞!魏伴当,已经给您做好了。” 此时一旁的伙计已经炸好了不少的油条,周东家掂出五十根,又拿出五十个烧饼包裹好了,递给他。 姓魏的接过包裹,递过钱去,又拿起一个木碗舀了一碗馄饨汤喝了,返回妓院。 可是他刚刚走到离着妓院还有二十多步的地方,就见到十几个人聚在妓院门口。他虽然看不清身形样貌,但是凭借在行院中历练出来的眼力,看出来他们都是身宽体阔的壮汉。 他顿时不敢走了,心里想着:‘这是哪儿来的一帮人,不会是这一片儿新起的‘大骨’吧,要好处来了。’ 他正想着,就见到这帮人敲开了行院的大门,然后一拥而上冲了进去,顿时行院里边传出了一阵鸡飞狗跳之声,过了一会儿,女子的尖叫声也响了起来。 见到他们这么猖狂、敢直接冲进行院里边儿,姓魏的害怕起来,觉得站在这个地方不保险,想起自己有一个相好的私娼,忙转头跑着去了那里。 姓魏的一路跑到了相好的地方,刚松了一口气,就见到私娼门口也站着四个大汉。此时已经大亮,他清楚的看到这四个人穿着一身样式非常奇怪的深蓝色紧身衣,顿时联想起了在行院门口看到的那些人。虽然当时他并没有看清那十几个壮汉的衣服,但是此时他却好像当时看清了一般,马上认定这四个人和那边十几个人的衣服是一样的。 他更加害怕:‘这股大骨这么厉害,从城西南到城南都是他们的地盘了?’ 这时那四个人中有一个人回头看了看,正好看到了他。他马上吓得魂飞魄散,一溜烟就跑得没影儿了。 …… …… 李一海转回头来,旁边的肖烨问道:“见到什么不太寻常的人了没有?” 李一海答道:“就见到了一个见到我看他掉头就跑的龟奴。” “一个龟奴?这一片儿没有行院哪?哪来的龟奴?”肖烨疑惑。 “管他哪来的呢?反正一个龟奴而已,有什么要紧的。”旁边的夏冬不以为然的道。 这时一旁的另外那个人咳嗽了一声,道:“几位老兄弟,应该没什么事儿了,可以开始抓捕了吧。” 他们三个马上止住了话头,李一海道:“是是是,这位兄弟的是,马上开始抓人。” 之后他对站在一旁的一个浑身臭味儿的男人道:“快,叫门!” 这人满脸的不愿,今日一早他刚刚从家里出来,就被他们几个拉到了这里,现在又让他叫门。他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干什么,可是本能的不愿意。 但他们几个都凶神恶煞,身上还有一股难言的气势,他不敢违背;更何况年纪最轻的那个亮出了锦衣卫的牌子,他今年三十多岁,对于锦衣卫当年的威风还记忆犹新,所以乖乖的顺从了。 这个浑身臭味的人喊道:“谢娘子,开门呐!” 他一连喊了几声,院子里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声音:“怎么今日这样早?” 他道:“今有一家地主要的粪多,所以赶紧把这几家的粪都掏了凑齐送过去。” “真是的,我这儿还有客人呢。……”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并且脚步声越来越近,一直到了院子门口才停下。 然后只听得“吱呀”一声,院门被打开,露出了里面站着的一个大约二十余岁还算有几分颜色的女子。这女子一边开门,还一边喋喋不休的道:“你可要心,别冲撞了我家的客人,……” 刚到这里,她抬头见到外面并非只有掏粪工一人,还有四个穿着样式奇怪的深蓝色紧身衣的大汉。 她有些惊慌的道:“你们是谁,我这……” 她话还没完,门外一个看起来不到四十岁的大汉喊道:“应府办案!”着就往里冲。 谢娘子如何能够挡得住一个壮汉,猝不及防被撞到在地。不过她却并不如何惧怕,又喊道:“来人呐!有贼人冒充……” 她刚喊了这么几个字,一个大约三十上下的人回头看了她一眼。 谢娘子顿时打了个寒颤!那是怎样一个眼神,刚才刹那之间,谢娘子感觉自己好像置身于修罗场,感觉自己的眼中只有那血红的颜色。她的后半句话也不出去了。 那人见谢娘子被吓住了,嗤笑了一声,又向屋子走过去。 不一会儿,两个还半睡半醒的男子被抓出来,为首的那个不到四十岁的男子拿出两根绳子把他们两个都绑了起来。 绑好了以后,一个不到三十岁的男子拿起一个盛满了凉水的水盆朝他们两个脸上泼去。 这时谢娘子发现这个人竟然少了一条胳膊。然后她下意识的看向其它三人,发现其中有两个人也少了一条胳膊,只有一人四肢完好。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谢娘子此时有些害怕地想着。 这两个人这才彻底醒来,然后发现自己衣衫不整的被绑在院子中,顿时叫到: “哪个敢绑了爷爷!” “是哪里的夯货,敢得罪我!不知道我是朝廷经制的快班班头不成!” 李一海冷笑道:“你不是朝廷经制的快班,我们还不抓你呢!许班头,你这些年勾结城中的大骨,骚扰百姓,欺压良民,今日就是你伏法的日子了。” 许班头听着这话不对,甩了甩脑袋看向李一海,问道:“你们是何人?南城兵马司的人?我与你们的程吏目也是相熟的。” 李一海道:“你就甭管我们是什么人了,你一会儿就知道了。还有那边那个赵大骨,你也别琢嚰着挣开绳子跑了。我们这绑人的法子,是挣不开的。” “现在我们押着你去应府衙,识相的就自个儿麻溜的走过去,不然有你的苦头吃。我们军中的刑罚你应该没见过吧。” ‘他们是军中的人!’许班头心下巨震:‘这是怎么了,动用了军中的人来抓我?上头到底想干什么?’ 不过没容他多想,四个人就压着他出去。许班头和赵大骨不敢不走,被推搡着出了院子。 等他们出了院子,在一旁呆愣愣了半的谢娘子马上关上了院门,又急忙跑到屋子里细细查看,然后松了口气:“幸好他们没动我的东西,钱财都还在。” …… …… 同样的事情在京城城南、城西南、城西的多处地方发生,无数穿着样式奇怪的深蓝色紧身衣的壮汉冲进很多人的院子中,从中抓走了许多人。 在这些壮汉把人带到应府的路上,虽然百姓都躲着,但是也认出了几个被抓的人:“这不是我家那一片儿的孙大骨吗?这是被那个衙门抓走了?” “苍有眼,这个姓韩的衙役最不是人,欺负百姓、勒索钱财,朝廷总算是把他抓起来了!远远地流放到南洋才好!” …… …… 此时在应府衙,黄淮高坐在大堂之中,不停的有人走进来对他道:“府尹大人,中城兵马司的冯差役被抓来了。” “府尹大人,南城兵马司的程吏目被抓来了。” “府尹大人,江宁县的快班班头×××被抓来了。” “府尹大人,……” …… 过了许久,上元县令李贯走进来,对他道:“府尹大人,整个城中所有的乞丐、流民都已经被聚集到了一起,大约有一千多人。我把他们安置在了城北靠近府军前卫军营的地方,让二三百个刚刚调过来的‘警察’看押着。”他对于‘警察’这个词汇十分的不适应。 黄淮撂下笔,道:“好!城中的乞丐都抓到了一起就好。”然后又问一旁的通判道:“该被抓起来的人,还有几个没有被抓起来?” 通判道:“府尹大人,一共七百二十五人应被抓起来,现在已经知道抓到的有七百零一人,还剩……” “还剩二十四人。”黄淮道:“二十四个人,大多也应该已经被抓住了,只是还没有押送到应府。能逃脱的不会有几个。况且就算逃得了一时,也逃不了一世。” “不等了,你们几个跟我出去,处置这些人。” 第502章 五城兵马司 此时应府衙的大院子已经被装满了,很多人不得不被放到府衙外面。无数人还在试图着什么,求这些衣服奇奇怪怪的人放了他们。 等到黄淮走出大堂,那些原来是应府的胥吏认识他,马上道:“府尹大人,为什么抓我们!我们犯了什么错!” 听到这些人话,其它原本不认得黄淮的人也纷纷大声喊起来:“府尹大人,我是良民,一不偷二不抢,抓草民做什么!” 黄淮想什么,但是周围的声音太大,他自己都听不清自己的是什么。 李贯见状示意自己带来、由留用的衙役改编成的‘警察’,这几个人会意,马上亮出手中的棒子敲打起来。其它的‘警察’也马上效仿,总算是让他们安静下来了。 黄淮虽然对于‘警察’动手有些不满,但是想到他们不动手这些人也安静不下来,也就没有什么。 他轻轻咳了咳,朗声道:“你们这些人不是衙门里面积年的胥吏,就是京城之中的大骨,都是平日里欺压百姓之人,哪里有什么良民!这次本官正是要为民除害!” 这些人还要再,黄淮却没有和他们话的欲望了,对一个刚刚从锦衣卫调过来的‘警察’道:“一个个过刑,让他们开口。” 这名‘警察’道:“是,大人。”然后指使着其它的警察把他们押到后院。 这些‘警察’,大多数都是允熥前些日子让上十二卫指挥使统计的伤残士兵,也有部分伤残的低阶武将。 允熥之所以让他们来当这个‘警察’,一是因为他们都是军户,以前与城中的胥吏素无瓜葛不会心慈手软;二是因为他们从前与胥吏系统完全隔绝,没有这个时代胥吏的坏风气;三是允熥这次,要做的绝不仅仅是清理几个乞丐,或者清理一批吃人的胥吏,这只不过是一个开始。他想做的很多,需要一批懂得规矩、明白遵守纪律的人,而在这个时代军人是最懂得规矩、遵守纪律的。或者,军人是唯一懂得遵守纪律的。 黄淮今日从四更就开始忙活一直到现在,有些疲惫,对通判道:“若是还有警察押着人犯过来,不必告知我了,直接送到后院等着过刑。” “若是有其他的事情,除非是陛下的旨意,也一概不管,不许打扰本官。” 通判应诺。 黄淮知道,他这么大规模的在京城抓人,‘全城大索’,一定会有很多人不满意。其中上折子的他就不必考虑了,自有陛下应付;可是肯定会有许多官员前来找他当面话。他才不愿意应付这帮人,所以这样吩咐通判。 他吩咐完了,转身准备回后院去休息一会儿。下午拿到一部分过刑之人的口供之后他还要入宫面圣,需要保持充足的精力。 可是他刚抬脚还没迈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了呼声:“黄府尹!” 黄淮无奈,回头看去。只见一顶两人的轿停在了应府衙外面,一个身穿六品文官服色的官员从轿中走出。 黄淮一看,就认出了这是中城兵马司的指挥成安。这次虽然没有对五城兵马司的官员动手,但是在编的胥吏也抓走了不少,他当然要来讨个法。 这样的事情黄淮也不便推给别人,况且整个应府上下除了他也没有别人知道详情,只能亲自招待。 二人进入二堂分宾主落座,成安饮了一口茶后就马上道:“黄府尹,今日下官还在衙门后堂休息,就被告知我中城兵马司的许多经制胥吏被人抓走。这些人的服饰闻所未闻,但是最后都来到了应府衙。这些服侍奇怪之人可是应府的人?” “是应府之人。”黄淮道。 “那下官只能请教黄府尹,贵府抓我中城兵马司的经制胥吏为何?”成安问道。 黄淮见他话还算客气,道:“不瞒成指挥,陛下旨意,查办京城之中的大骨、团头,以及欺压百姓的胥吏。陛下之旨意甚是严厉,我不得不为。” “黄府尹,那为何事前不告知我中城兵马司?”成安语气轻缓,问道。 “陛下严令,为防走漏消息,事前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此事,所以我也不敢告知于各个兵马司。”黄淮解释道。 既然是陛下的旨意,成安也不敢再什么。毕竟,只是抓了一帮胥吏,又都是贪赃枉法之人,他总不能维护这些人。 但是,“黄府尹,我中城兵马司虽然被抓走的人不算多,可都是一些班头之类,现在想维持京城中城的治安,我司恐怕有些费力。”他道。 这件事允熥当然想到了。“成指挥,陛下早已想到此事,特命由应府的警察负责巡街维持京城的治安。”黄淮道。 成安顿时就是一惊。他不知道皇帝到底是什么意思,究竟只是一时半会儿的让这些现在被称之为‘警察’的人维持治安,还是以后就一直如此了?若是一直如此,那么是不是想要裁撤五城兵马司? 成安顿时对于这些胥吏的下场完全不关心了,他们哪有自己的官位重要?旁敲侧击的打听五城兵马司的去留。 可是黄淮虽然清楚允熥接下来想要干什么,但怎么可能现在和他?只是打着哈哈。 不一会儿其它四城兵马司的指挥也来了。他们其实出发的时间不比成安晚,只是他们的衙门离着应府衙更远,所以来的晚些。 黄淮把对成安的话又了一遍,这四个指挥顿时也不关心胥吏的命运了,问起五城兵马司的去留来。黄淮照例是打哈哈。 这个时候黄淮比他们官位高的优势就显现出来了。黄淮身为应府尹,正三品,就是放在整个大明朝堂上也是有数的高官;而五城兵马司的兵马指挥不过是正六品,在地方还算不低,在京城不过是官。 所以黄淮和他们打着哈哈,他们也不敢逼问,只能在询问无果后各自退下找自己的关系网打听去了。 黄淮好不容易把他们打发走了,对府丞了声:“再有找我的,一律挡驾。”就回后堂休息去了。 第503章 公布改革 允熥今日在朝堂之上也正式发布了两道旨意。 第一道旨意是《禁绝乞丐、流民谕》,大概意思就是乞丐、流民不事生产,与国无益,从此之后除非附近发生大灾,京城禁止存在乞丐、流民,一旦发现全部发配边疆。 允熥对于乞丐是深恶痛绝的,他们不创造任何社会价值,只是社会的负担,允熥两世为人都极其讨厌乞丐。 更不必提这个时代的乞丐还有各种犯罪分子隐匿其间,华夏古代最接近现代黑社会的组织就是丐帮、乞丐的大骨等,为了保证社会治安,就必须禁绝他们。 对于这一条旨意,大多数官员都没什么意见。华式封建社会,或者儒家的理想,就是人人遵守儒家道德规范,国家选拔官员选贤与能,百姓人际关系和睦,老有所终、幼有所养、状有所用,形成儒家理想中的大同社会。 不管这个理想是否现实,这大同社会都没有乞丐的位置,身为儒家信徒的当朝官员,自然也不会支持。只是有几个大儒提出,那些年老没有亲人的人成为乞丐或许是被迫,请陛下酌情考虑。允熥考虑到这种年纪大的乞丐送往边疆死在路上的概率比活着到达目的地的概率还大,点点头也就答应了把他们送进养济院。 第二道旨意是《改应府官吏之制诏》,大概意思是应府作为全国的首善之地,其地方治理事物驳杂,为适应首都的特殊治理,改变应府的制度。 允熥的目的其实是想按照自己记忆中后世的制度来重新建立地方政府的制度。华夏古代从秦代开始,对基层的控制是越来越弱,基本上明代跌到了最弱,满清时期反而对基层的控制又增强了一些。 允熥对于这种情况很不满意,尤其是城市。农村现在允熥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来管理,强行改革没准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决定暂时维持原来的体制;可是城市人口聚集度很高,又没有错综复杂的宗族,应该可以改革成功。 而之所以只是暂时在应府进行改革,第一,这违背了朱元璋定下的规矩,允熥如果公开亮出自己的最终目的,恐怕在朝堂之上会有不的阻碍; 二是因为今古社会情况的巨大差别,允熥自己对于自己的改革成功也不是很有把握,就算最后成功了中间也会有不少的弯路;以应府为‘试点’进行改革,等制度成熟以后再推向各省城、府城、州城以至于最的县城,可以最大程度避免因为中间走弯路导致社会动荡。毕竟,京城有他亲自盯着。 具体改革措施有如下几条:一,应府及上元、江宁二县,取消六房书吏,改设治书,为不入流之官员,掌事,从国子监选拔学生为之。 二,取消一府二县原衙役,增设警察,管理治安、收税、抓捕等事;警察编制暂属于卫所,以后适当调整,不属贱役。 三,改变应府各官员职权,今后府尹不再亲自审案,增设府中尉,正五品,以其审案、问案,以推官佐之;京城日常治安,由三名通判负责管理,分别管理城北、城南、城中,辖巡警;以治中分管应府钱粮,对府尹负责。 四,江宁、上元二县,县令今后不再亲自审案,提升典史为正八品,审案、问案;增设县尉一人,掌管本县日常治安,辖巡警;以主簿分管钱粮,对县令负责。 五,革五城兵马司,其负责京城日常治安之事,交由应一府二县;原兵马指挥,择其最优者为府中尉,兵马副指挥,改任县典史;其余之人,赴吏部选官。 这些改革措施的实际含义:一是取消应府基层公务人员的贱籍,二是让基层责权更加清晰。 按照朱元璋制定的制度,府一级还罢了,州县两级权力高度集中,全部都在知州/知县/县令的手里,同时基层官员、经制胥吏的设置极为简单,导致实际上绝大多数权力,在农村被交给了士绅,在城市被交给了士绅和各种类似于黑社会的犯罪团伙。 同时还存在大量不在朝廷编制内的‘白身’胥吏,朝廷不给他们开工资,但还是有无数人愿意干,那他们的钱从哪来?只能是从百姓身上剥削。就算是朱元璋也无可奈何。 允熥读史书看到这种情况后感觉非常不解:朝堂之上的人都是傻子不成?他们难道不知道,在经制胥吏不够的情况下,雇佣大量的‘白身’胥吏,这些白身胥吏肯定不会自己吃自己吗?他们定然会剥削百姓,为何朝堂之上自从取消了秦汉时期的乡亭制度后一直采用这么不可思议的制度? 允熥在当上了皇太孙之后曾经特意请教过朱元璋,朱元璋当时:“胥吏之制,实为百姓奉公,……” 允熥不过朱元璋,当时只能偃旗息鼓。等到朱元璋驾崩后允熥马上提高了经制胥吏的工资作为过渡阶段的过渡办法,直到现在终于要开始彻底改变这一情况了。 官员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对待允熥的这个旨意。允熥对于官员最大的变动是裁撤了五城兵马司,但是也做出了妥善安置兵马指挥的处置,至于分了府尹、县令之权,这更是应有之意,他们不会也不能反对。 只是,陛下一下子取消了应府的胥吏,恐怕会引起动荡吧。那些干着胥吏活计的人又都是退伍士卒,这恐怕于制度不合。 翰林院的翰林高凤进谏道:“陛下,胥吏之徒,狡诈无常,先帝在时就多次惩治他们,清查他们倒也是正理。可是自古以来就以胥吏为府州县官衙处理政事,贸然取消恐怕不妥。” 这时让大家意想不到的一个人站出来道:“有何不妥?若论自古以来,秦汉之时行乡亭之制,乡长、亭长多以退伍军卒充任,也并未是贱役。陛下此举,正和古制。” 大家一时间都很惊讶:‘怎么方孝孺会突然站出来话?他可不是会阿谀奉承之人。’ 等听完了他的话之后,大家恍然大悟:‘原来陛下的这个制度又暗合了他推崇的古制,所以方孝孺会出来话。’ 之后又有人提出了各种不同的问题,方孝孺和他的好友几人一一堵了回去。 其它人见到这种情况,因为允熥的改革到底会怎样还不好,况且也并未触犯官员们的利益,所以也就不再提意见。 只不过,那些与方孝孺并非同一派的大儒都心中暗想:‘若是出了纰漏,不得要再进谏一番了。’ 允熥对于这些人的想法当然也明白,但是并不在意:一帮腐儒而已,只要有方孝孺从中捣乱,他们就没什么影响。 允熥回到乾清宫,首先批答了昨日的奏折,然后又开始思考下一步应府要做什么。 ‘首先当然要区分出巡警、刑警、税警,分别归属通判、府中尉、治中管理。至于之后,到底是先使用刑警继续清理城中的藏污纳垢之所,还是先使用巡警移风易俗,或者是先使用税警改变城中的工商税?’ 允熥有些头疼。这三者,可以是同等重要:这次虽然大规模清理了胥吏和乞丐、影响较大的恶霸,打击了城中的黑恶势力,但那些本城有家有业的流氓恶霸尚未惩治,还需继续打掉他们。 移风易俗好像是不太着急,但是允熥最看不过眼的就是现在人们的种种习惯:马行走在路上粪便随便拉,污水当街就泼,人和猪、鸡、鸭等家畜住在一起,人们的其它种种不讲卫生之处,侵占道路,……允熥早就不想忍受了。 至于改变工商税也不能久拖。取消了胥吏、新来的警察又有正经的俸禄,城中的商户免去了各种勒索、只缴纳正税,税额简直低的可笑;当初允熥重订商税的时候虽然比朱元璋定下的三十税一提高了一些,(第161章),但是在他看来还是低,还要继续提高。 允熥思考了半也没有结果,暂且放下这件事,继续批答奏折。‘好在还有些时间,等到分出三警、重订里坊之后再考虑也不迟。’他想着。 下午黄淮入宫,对允熥汇报道:“陛下,根据锦衣卫、镇司的名单,城中一共需要抓起来的胥吏恶霸共七百二十五人,只有一人没有抓到,其余已经全部逮捕,正在审讯。” “既然只有一人在逃,就不必太过在意了。反正过些日子重订里坊,他只要没有出城一定可以抓到。城中的乞丐、流民一共多少人?”允熥道。 “启禀陛下,一共从全城搜罗到没有路引、固定处所的流民、乞丐一千四百九十九人,不包括被抓起来的乞丐大骨、恶霸。”黄淮道。 京城百万人口,有一千多个乞丐流民,允熥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多还是少,历朝历代从没有统计过他们的数字。不过不管是多还是少,允熥现在的处置方法都是一样的。 “朕的旨意已经拟好了,这一千多人全部流放到西北秦王治下。” 第504章 黄淮奏报 黄淮答应着。不过其实他觉得应该把这些人遣返回原籍,但既然皇帝已经做出了决定,他也不会开口反对。 “陛下,现在已经审讯了数十人,其中有不少人供出了自己的身家。身家数百贯钱的不少,更有几人身家千贯以上。陛下,对这些人怎么处置?”黄淮带着一脸的厌恶和愤懑请示。 上千贯钱?这要是搁在明末不算什么,满清在江南大屠杀的时候,随便一个世代胥吏家里都可以抄出数万两白银的身家。但是现在这是明初,朱元璋在洪武二十九年的时候还‘清理’过一次胥吏,上千贯钱已经非常多了。 允熥不由得脸红了一下。这二年他搞得改革太多,监管又主要针对官员,所以有些忽视了对于胥吏的监管。 所以,“杨子荣,拟旨,传令各按察使司,布政使司、府州县,清查本地胥吏,至少开除、定罪两成的胥吏。”允熥首先下达了这么一个命令,还直接定了指标。 现在毕竟大明开国不久,即使是朱元璋最开始的‘老根据地’,也不过归属大明四十多年,地方上还没有根深蒂固的胥吏势力,地方官还可以完成允熥的任务。要是到了明末,允熥这个命令下达了在大多数地方也起不到作用。 杨子荣马上开始拟旨。允熥转过头来,对黄淮道:“这些家中搜出钱财一百二十贯以上的,朕记得先帝在时最后一次修订《大明律》,定下的处斩底线就是一百二十贯?” “这些人全部处死,并且提前布告全城,让百姓到时围观。”基层的贪腐百姓感受最深,也最厌恶,公开处死他们会得到百姓极高的赞颂。 黄淮答应着,但又道:“陛下,但是还有一些胥吏家财不足一百二十贯,这些人如何处置?” “嗯?”允熥疑惑地看向黄淮:“这次锦衣卫和镇司是把所有有过不法之事的胥吏名单都给了你不成?朕记得只是让他们两个将罪行较重的胥吏名单给你啊?” “陛下,锦衣卫和镇司给臣的确实只是罪行较重的胥吏名单。可是这几个胥吏有些人因为好赌,有些人家中刚刚失窃,还有的人最近刚刚因为什么事情把家中的钱财全部花光了,所以家财会不足一百二十贯。”黄淮解释道。 “这个因为什么事情把家中的钱财全部花光了,到底是什么事情?”允熥问道。 “陛下,有三人给朝中的官员行贿,有一人家中孩子不心招惹到了驸马都尉、吉安侯陆贤,被整的倾家荡产。还有一人为了给家中的孩子脱籍,上下打点。”黄淮道。 允熥思考了片刻,道:“既然国有国法,就要依照国法来办。这几个人不管如何,现在家中的钱财不足以处斩,留他们一条命,流放永明。那几个受贿的官员名单呢?可有朝廷重臣?” “禀陛下,并无朝廷重臣,只是几个官。”黄淮道。 “既然如此,明日你正式上折子弹劾这几人,朕再依法处置。”允熥道。 “至于陆贤,他在京城,横行不法的事情多么?” “启禀陛下,吉安侯家人,多不法事。臣之前为上元县令,也接到过胥吏控诉其不法的事情。”黄淮道。 “其它的勋贵呢?”允熥接着问道。 “魏国公、郑国公、会宁候、武定侯、长兴侯、东川侯诸家治家甚严,并无劣迹;其它勋贵,家人略有不法事。”黄淮道。 允熥声道:“早晚惩治你们一番。”不过暂且将这件事放了起来,道:“那些被抓来的地痞恶霸呢?家中家资如何?” 黄淮道:“陛下,这些人大多浪荡无家,钱到手就花,手中多半没有什么钱。少数有家有业的,倒是有些钱,但也比胥吏要少。” 允熥思量了片刻,道:“既然如此,那就以盗贼之刑处置,若是有过命案的,一并处置。不过不管以什么处置,都要让他们足够处死,不能有不该死的人。” 不过他想了想,又道:“算了,依照《大明律》来处置吧。不该死的,一律流放雲南。” 允熥本来是想,就是如果有人的罪行按照现行律法够不上死刑,就强加罪行处死;但是转念又一想,法律还是要遵守的,如果他都指使大臣不守法律,那《大明律》就彻底是摆设了。 黄淮应诺。 允熥道:“朕也没有什么好吩咐得了,你按照朕之前的布置,划分巡警、税警、刑警,分别交给通判、治中和中尉管理,县里的事情也要多注意。” “对于留用的胥吏,一定注意防范,不要让新来的退伍士兵沾染上他们的坏习惯。” “继续依照军法管理警察,不习惯、难以适应的留用胥吏一概开除,不得姑息。” 允熥之前为了让黄淮理解划分三警的必要花了很长时间,又告诉他这三警各自负责什么,总算是让黄淮明白了。要不是这件事他亲自出面实在不像话,他就亲自出面了。 并且允熥还给黄淮临时找了两个帮手。“杨子荣与胡广二人,也明白朕的意思,朕暂时让他们两个加通判衔,去应府帮你。” “是,陛下。陛下给臣帮手真是太好了,臣一人确实忙不过来了:又要处置被抓的胥吏、恶霸,又要告诉府县的官员该做什么,又要划分三警,实在太忙了。”黄淮笑道。 允熥也笑了:“这不朕给你找了帮手?” 此时正事已经完,杨子荣的圣旨也已经拟定完毕,允熥看过之后盖印下发。然后他对黄淮道:“黄淮,从去年年初担任上元县令开始,你担任京城的地方官已经一年多了,以你这一年多的经验来看,朕的改革,是好还是不好?”允熥还是心中没底,所以问问。 “陛下的改革,当然比之前胥吏盘踞官民之间、上下其手要好。只不过,增添了这么多的经制人员,若是只是京城一地还好,推广到全国的话,能够负担得起这么大的开销么?”黄淮道。 允熥没想到他担心的是这个,道:“你不必担心。从前这些白身胥吏是如何养活自己家人的,还不是盘剥百姓?只要稍稍提高一点儿商户的工商税,足已负担这些人的俸禄。百姓的负担也比从前要轻。” “可是,如何保证这些警察以后不会像胥吏一般勒索百姓呢?实行了新制以后,他们无法在打官司时上下其手,也难以在收税的时候损公肥私,可是办案和巡街的时候,勒索百姓,与偷摸有勾结,恐怕难以完全防范。”黄淮道。 “就算京城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可以让他们不敢骚扰百姓;但是外地,尤其是州城、县城,没有那么多的监察,恐怕难以防范。” 这个问题就关键了,允熥也解答不了。就是后世,也是到了网络极度发达的时候,城管暴力执法的事情才几乎绝迹,而警察与偷有联系的事情也不少。 允熥想了一会儿,最后道:“不管如何,总比之前的胥吏制度要好。胥吏身为贱籍,三代子孙无上进的可能,只会大肆捞钱;而这些退伍士兵改编成的警察,好歹家中之人仍为军籍,又执行淘汰制,被淘汰的警察还会牵连家人,总会有所顾忌。” 允熥的黄淮也认可,总比胥吏制度要好,并且行军法管理,也容易管一些。 之后黄淮退下,允熥接着批答奏折。 第二黄淮果然上奏了弹劾那几个官员的折子,允熥当场予以处置,一律罢官。 之后的数日,黄淮在应府和属下二县中划分了三警。巡警最多,足足有两千四百人,比之前五城兵马司在编不在编的胥吏加一起还多。不过允熥的巡警不仅是巡警,还要担负后世民警、甚至街道办事处的职责,实行‘警察行政化’,以后还要在全城设立派出所,所以人多。 刑警合计二百多人,主管刑事案件。允熥为了让刑警们办案更加方便,甚至想让他们配备火枪,不过被黄淮劝阻了,最后只是配备了腰刀和布甲。 最少的是税警,只有一百多人。因为商户们都是固定的,由这两县所辖的农村也非常少,所以也用不到太多人。 他们的主要责任之一,反而是后世城管的工作,不让商贩随便摆摊,必须在规定的地方,同时从这些人手中收税。 税警们的主要职责之二,就是在各个要地收过路税。此时各个宣课司、税课司的人也全部改编为了税警,各个大使保持从九品的官位不变,直属治中管辖。但是他们手下的胥吏都被清退了,拨付了新的税警协助收税。 总警察数超过了之前的预估,允熥又从其它京卫中征集了伤残退伍士兵补上。 另外,守卫城门的士卒也被改编为了警察,称为‘城门警,’仍旧负责看守城门。 府县的官员权力改革也花费了不短的时间,很多官员都不适应,黄淮和杨子荣、胡广二人费劲了心力,才将事情办妥。 第505章 编户齐民 京城城北的山東面馆,已经成为了武将们外出吃饭的必去之地;有外地的武将进京,本地的武将首先招待他的,也是一顿山東面食。 每从午时开始,一直到晚上宵禁之前,面馆内都是人声鼎沸,一刻也不得闲,尤其是当年允熥使用过的那个包房,想要在里边儿吃饭都要提前三预定。 此时是上午巳时,面馆内倒是只有寥寥几人在吃面,唐伯鹤坐在前堂打着算盘。 一个刚刚点了一碗山東打卤面的食客看来也是老熟人了,对唐伯鹤笑道:“老唐,昨日又挣了多少?” 唐伯鹤也笑着道:“哪儿能挣多少,不过是挣点儿糊口得钱而已。” “你还挣糊口钱?你这面馆从早到晚没有空下来的时候,要不是你不愿意扩大面馆、就守着这么一个店,早就成了京城有数的大富豪了。”那食客道。 唐伯鹤笑笑,没话。那食客继续道:“况且我觉得你继续经营这么一个面馆都没必要,你家大儿子都已经是世袭的千户了,现在在军中效力,你还继续经营这么一个面馆干嘛!” 唐伯鹤这次指了指右上方,笑着道:“还不是因为先帝的命令。” 食客不用抬头看,就知道右上方有什么:落款为朱洪武的‘山東面馆’四个大字的牌匾。这也是他这个的面馆如此火爆的原因之一。 正聊着,一个中年汉子陪着两个身穿深蓝色警察制服的人走到了面馆的门口,然后那个中年汉子了什么,和两个警察走了进来。 唐伯鹤抬头见到这几个人,马上站了起来一溜烟跑到门口,对那个中年汉子笑道:“章里长,今怎么有闲心来我这里?” 章里长也笑道:“今日陪着警察来查户口。这二位就是江宁县的警察。” 唐伯鹤马上做了一揖,道:“见过二位差爷。” 他们二人看来也听过山東面馆,其中一人道:“我们可当不得爷的称呼,叫我们警察就行了。” 又推让一番,警察问道:“家里几口人,都从事什么营生?” 唐伯鹤老实道:“一共八口人,我们夫妻二人,三个儿子两个女儿还有大儿媳。不过现在大儿子在府军右卫当差,已经另过了。” 这两个警察果然听过山東面馆,听到如此不合常理的事情都没有再问问。 之后又让他拿出了房契和地契看了看,还量了尺寸。 年轻的、双手都在的警察大概是认字,在一张表格上写了什么,然后道:“行了,也没什么事儿了,您忙着,我们去下一家了。” 唐伯鹤马上掏出来一串钱笑着道:“二位爷辛苦了,这点儿钱不成敬意。” 其实以他们家现在的情况,胥吏可不敢主动要钱;但是唐伯鹤作了一辈子生意,觉得不给点儿钱心里就不踏实,所以每次都主动给点儿。胥吏当然不会拒绝,都是点头收下。 但是今日不同,这两个警察道:“唐东家,我们警察和过去的胥吏不同,都是好人家出身也不是贱役,不兴这套。” 若是一般的人家,少不得多推让几次才会心里惴惴的把钱收起来。不过唐伯鹤知道自家的身份,只推让了一次就收起了钱。不过他仍然好奇的问章里长:“章里长,他们两个到底是不收我的钱,还是怎么着?” 章里长道:“唐大哥,到你这儿是第六户人家了,前面几户都没拿钱。” 唐伯鹤有些迷糊:“这世上还有不拿钱的差役?” 正想着,忽然听到外面自家门口有“呯呯啪啪”声音响起,忙出门看去,只见一个警察把一个木牌子钉在了自家门口,用火烙写出字来。上边写的是祥福街,下边是汉字十一。 他再朝着他们过来的方向看去,每家每户都订上了这牌子,每家的数字都不相同。他暗想这可不错,各家都编上了号,要找起来就容易多了。 他回来收拾东西,他妻子莫氏出来问道:“刚才有人来了?” “是,里长陪着两个叫做什么警察的,来问问人口,还量了量店里的尺寸合了合房契地契。”唐伯鹤答道。 “给了多少钱?一般人家给五百钱,咱们怎么也得给三百钱吧。” “奇怪就奇怪在这儿了,他们一分钱没要。并且不是咱们家没要,是一排商户都没要。” “哎,”莫氏也奇怪起来:“我听他们都是军户,因皇帝嫌原来的胥吏贪腐太过严重,所以调了退伍士兵来当警察,还取消了贱籍。” “要他们比之前的胥吏收敛一点儿那是肯定的,好歹是军户,让人查出来连累自家孩子的前程;但是一点儿钱都不要?还有这样当差的?” “或许是现在刚开始当差吧,应府又刚刚查过,所以不敢要。就看再过个一年半载的,他们会不会要钱喽!” …… …… 伴晚时分,主管巡警的三个通判和上元、江宁二县的县尉对黄淮道:“府尹大人,巡警已经把全城巡查完毕,人口又普查了一遍,房契地契也重新量过了,以防有擅自侵占道路的。” “所有的民户、商户、匠户房子和青楼楚馆都已经编好了号,以前没有名字的街巷都重新命名了。” “对于城中漏网的流民,又重新排查了一遍,一共抓到了一百多名流民,已经送到了临时安置乞丐、流民的地方,等着一起发往西北。” …… 黄淮一一听着他们的奏报,最后道:“好,你们干的不错,仅仅这几就把全城都重新排查了一遍。本官一定在给陛下的奏报中提上一笔。” 几人都露出了喜色。他们这种官员,能在陛下面前露脸的机会很少,又不能单独上奏,黄淮愿意提一笔对他们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又了几句话,黄淮道:“今日色也不早了,就到这里吧。明日卯时过来,有陛下发下来的新任务。” 几人应诺,之后退下。 等他们退下之后,一个身穿警察服色的人走到他跟前,道:“府尹大人,锦衣卫今日监视巡警,并未发现有收受钱财之事。” 黄淮松了口气道:“还好,总算正了正风气。不过以后如何,还不好。” 第506章 派出所和下一步 已经黑了,李一海与其它几个当了警察的羽林左卫的人一起回到了坊中,在坊门口道:“明早上五更四点在这儿集合,一起去府衙。”然后就散去各回各家了。 李一海回到自己家,二儿子李四洲迎上来道:“爹回来了?” 李一海随手将脱下的外套递给他,问道:“今日书读的怎么样?” “学里的先生教到了《孟子》,正在一篇一篇的解读呢。”李四洲道。 李一海摸摸他的脑袋,道:“可一定认真读书。” “嗯。”李四洲点头答应。 话间,已经回到了屋子里。大儿媳杨氏笑着迎上来道:“爹回来了?” 李一海答应了一声,看着又回去忙活的儿媳背影有些感慨:之前他对家里没有用处的时候,儿媳妇虽然没有明,但是嫌恶之情是隐藏不住的。 现在他又有营生了,在应府为警察,每月的薪俸比在上十二卫当兵还多,儿媳妇就再也不对他甩脸色了,对叔子、姑子的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陛下的恩情,真是比高,比海深。’李一海想着。 不一会儿晚饭做好了,李一海坐在正座上,妻子徐氏坐在身旁,儿媳杨氏坐在左侧,二儿子坐在右侧,女儿坐在二儿子的下手,开始吃饭。 一边吃着,李一海一边道:“杨氏,” 杨氏答应着:“爹?” “我想了想,我现在一个月八石的薪俸,还有六百钱的‘补贴’,咱们家现在还有几贯钱的剩余,我攒四五个月的钱,就可以买一块儿地皮给老二造房子了。” 杨氏有些不太高兴,这可是得花她手里的钱;但是不给二叔造房子也不像话,家里的房子也不大,将来二叔成婚了当然要分出去另过,她也不敢反对。 但是,她口算了一把后道:“爹,现在料和人工都不便宜,特别是造房子总要请积年的老工匠指导,攒四五个月的钱,恐怕不够。” “没事,我现在虽巡视北城,但咱们卫里有兄弟巡视南城。南城的工匠们了,要是自家兄弟盖房子,他们要价可以便宜两成。用料上,也可以和料商商量商量,便宜两成。” 这就是基层公职人员的隐形收益了。身为每日与普通老百姓打交道的巡警,虽然比刑警辛苦的多,但是因为经常与老百姓打交道,即使不勒索老百姓,老百姓们也会主动给予他们各种优惠。后世国土局、房管局,以及刚刚设立的不动产交易中心的哪怕是基层工作人员买房,开发商怎么不得给点儿优惠? 听了这话,杨氏又算了算,果然钱就够了,笑道:“爹当这个警察,比当兵实惠多了,当大头兵不过是那点儿俸禄,还是因为咱们是上十二卫才有俸禄,其它卫所都没有。” “而当这个警察,不仅有俸禄,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好处。要是能像从前的胥吏一样从百姓家里……” 她话还没有完,李一海就打断道:“别胡!万一被抓到,不仅警察的差事会丢,三洲的差事也不稳当。可不敢做这样的事情。况且陛下隆恩,让我等残废之人又有生计,岂能不感谢陛下恩浩荡,怎么能勒索百姓。” 杨氏的胆子很,听到李一海会连累丈夫李三洲的差事,也就不敢了。 李一海又道:“杨氏,我现在是没空闲了,你等三洲歇假回来的时候叮嘱他认认字!他在军中应该也听了,现在识字的人提拔的快,就算当不了经制的武将,能升一个旗、总旗也好。” 杨氏答应着。 一家人边吃边话,不一会儿饭吃完了各自散去,李一海回到自己的屋中,又想了想什么,躺床上睡觉了。 第二寅时初,李一海就起来,洗洗刷刷,吃过了儿媳妇做的早饭后就出门去了。 在坊门口等了一会儿,大家都到齐了,一起前往应府衙。 一边走着,他们还互相聊着。一人道:“听了么,府尹大人要在城南、城北设立巡警分衙,着二位通判大人当衙。” “这不是和之前五城兵马司一样了嘛!应府一个通判,上元、江宁二县位于东西,真要是再在城南、城北设立巡警分衙,真和五城兵马司一样了。”李一海道。 “管那一样不一样呢!不过分到城南分衙的兄弟可辛苦了,同样的点儿点卯,咱们家住城北,得提前从家中出发了。” 众人想到此事,分到城南的当然有些不乐意,分到城北的可就高兴了:他们可以晚一会儿了。 几人走到应府衙的时候,已经大亮了,各人分开找自己的上官点卯。 …… …… “府尹大人,北城巡警已经点卯,无人不到。” “府尹大人,中城巡警已经点卯,无人不到。” “府尹大人,南城巡警已经点卯,无人不到。” “府尹大人,上元县巡警已经点卯,无人不到。” “府尹大人,江宁县巡警已经点卯,无人不到。” 三个通判和两个县尉站得笔直,先后汇报道。 “好。先坐下吧。”黄淮坐在大堂上,道。 几人先后坐下。 黄淮接着吩咐道:“接下来我来分派今日之事。陛下了,要在京城设立派出所。” “什么是派出所?”有人炸着胆子问道。 “派出所,顾名思义,就是派出去的所儿。其实就是在各个里坊附近设立一个警察固定点儿,有什么事情马上就可以赶到现场处置。……”黄淮按照允熥的话大概解释了一下。到了现在,对全城清查了一遍之后,允熥终于要设立派出所了,以实现对于京城的控制。 可是听了黄淮的解释,他们还是一脸茫然。不过虽然他们还是不太清楚‘派出所’到底有啥用,但黄淮现在是他们的顶头上司,他什么,只要不是大家办不到的事情,大家都会照做。此时一个通判就道:“大人,那我们马上设立派出所。不过这派出所怎么设,大人可有章程?” 黄淮道:“西北的军户里坊不归应府管,有事都是各卫所自己处置;东北面是皇宫,更用不到巡警。这两个地方就不设派出所了。” “东面很多勋贵府邸,东南很多官员府邸和官员的公租房,咱们也管不到他们。不过还是设立几个派出所,若是有什么违反宵禁、家奴违法之事,就算当场管不了,也要记录下来报到我这里。” “其它的地方就要多设了,”黄淮又用手指了指地图上的西南,“尤其是这里,靠近渡口,商户众多,又有很多青楼楚馆、勾栏瓦舍,人员最是复杂,定要多设。” “所以城南三十六个,城东十八个,城西北十八个,中城二十六个,城西南四十九个,共设立一百四十七个派出所。每所算上所长十二个人,分为两班,每日有一半人出巡,一半人守在所里。其余的巡警仍然留在巡警衙门。” “分至派出所之巡警,每日仍到巡警衙门点卯,点卯之后再前往所里。下值时也是到衙门下值。” “……” 黄淮将设立派出所的要求一一吩咐下来。 众人应诺,又听黄淮吩咐了几句,退下了。 …… …… 又过了数日,黄淮进宫,拜见允熥道:“陛下,全城的派出所已经设立完毕了。” “设立完毕了么。”允熥站起来跺起步子,思考起来。 允熥之前就在思考,设立了派出所、对全城巡查一遍之后,是先打击流氓恶霸,还是先移风易俗,或者先改变工商税。当时也没思考出结果,允熥就拖了下来。终于拖到了现在,再也拖不下去了。 允熥走了一圈又一圈,自己还是想不出先做什么,于是问身边的中书舍人道:“朕即欲惩治流氓恶霸,也欲移风易俗,还想改变工商税,其中……,所以你们觉得,先做什么?” 这几个人一致道:“陛下,当然要先惩治流氓恶霸,让百姓安居乐业。” 允熥一愣:‘他们怎么这么众口一词?’随即明白了:‘他们都是信奉儒家之人,信奉轻徭薄赋,对于朕所的移风易俗也不感兴趣,所以众口一词这样。’ 允熥又想了一会儿,没有头绪,回头看到又堆了一尺厚的奏折,叹了口气,重新坐了下来批答奏折。 允熥一边心不在焉的批答着奏折,一边想着这件事。这时他拿过来一份奏折,扫了一眼题目,本想打开奏折就将郭镇票拟的条陈抄写上去,忽然想到了什么,又翻回到封面,仔细看了一眼题目,眼前一亮。 允熥快速将郭镇票拟的条陈抄写上去,然后对黄淮道:“附耳过来。” 黄淮听了允熥的话之后,道:“这,这,臣,陛下,还是……”清查这事也是正理,但是他身为朝廷命官,清查这个感觉有失身份,所以想要出言拒绝。 虽然他话的不清不楚,不过允熥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道:“你让李贯进宫。朕让他负责。” 黄淮松了一口气,躬身行礼退下。 允熥将那份奏折放到一边,只见其封面写着:《严惩边军私掠民妇折》。 第507章 秦淮 又一的伴晚时分,劳累了一的码头苦力买上一张大饼、一块猪头肉,狼吞虎咽的吃进肚子;辛苦了一的店铺伙计,收拾店里的货物,给店铺上门板;摆摊卖菜的贩也赶忙贱价卖出手里剩下的菜,然后快步返回家中;就连多数饭馆酒楼,客官们也匆匆付账,生怕走的晚了宵禁之前还没有到家。 但是有一处地方此时反而人声鼎沸,热闹不已,与其他地方完全不同。 “黄兄,你看这秦淮河两岸,灯红酒绿,美不胜收啊!”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少年指着前面的青楼楚馆对身旁的一个少年道。 被称之为黄兄的少年年纪要更一些,大概只有十五六岁,多半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过了一会儿才道:“陆兄,这真是,太,……”他有些不知道什么好,磕巴了。随后他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反应太土老帽了些,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他父亲之前可是在巴蜀都司为都指挥同知,最近调到京城为都督佥事;爷爷曾为中都留守,颇得朱元璋赞誉;所以他也是世家子弟,但此时却显得这么没‘见识’。 陆兄笑道:“黄兄不必这样,我当年第一次到秦淮河两岸的风光时也是如此。”之后他又开解了黄兄几句,总算是让黄兄心情舒缓了些。 这时陆兄注意到周围走动着的百姓都步履匆匆,对黄兄道:“黄兄,宵禁的时候快到了,虽然咱们这样身份的人不怕那些巡夜的警察,但总会耽误些时间,咱们还是快些走吧。” 黄兄听到宵禁,顿时身上一颤,多半是勾起了他之前并不美好的回忆,接道:“那就快走。” 二人忙快走几步,走进一家青楼。这家青楼那高高挂起的牌匾上,写着三个大字,在大红灯笼的照耀下显得十分清楚:幻彩阁。 …… …… 渐渐地,色完全黑了下来,所有的百姓都回到了额家中,大街上除了巡夜警察的脚步声和打更更夫的敲锣声,再无半点声响。 但是忽然,从秦淮河不远处的民居巷子听去,远处传来了并不整齐、但是极为密集的脚步声。并且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无数身着深蓝色衣服的人出现在了这条巷子。 这些人虽然脚步声杂乱,但却并无人话,显得即安静,又杂乱。 过了一会儿,一个身穿六七品文官官服的青年男子有些气喘的走了过来,站在这些警察面前喘着粗气。还有两个同样身穿六七品官服的人跟在他身后。 又过了一会儿,喘过气来、为首的官员道:“诸位警察,府尹大人命令,清查秦淮河两岸所有的青楼楚馆、花船游艇。” “自从先帝废除官办妓院已来,私营妓院大量出现,遍布了秦淮河两岸。可是其中却滋生着罪恶。这些妓院逼良为娼、仗势欺人之事,大家恐怕都听过。或许还认得被他们祸害过得人家。” “现在城中的大骨都已被处死,勾结他们的胥吏也已经全部处置了,大家又排查了全城一遍,清理了所有的流氓恶霸,还了百姓一个郎朗青。” “但是妓院行馆却仍然逍遥。现在,就是清理城中最后一个藏污纳垢之地的地方的时候了!” 李贯这学自杨子荣的一番话一出,在场的警察顿时都有些激动。 这段日子以来,黄淮贯彻允熥的指导思想,加强了对于这些警察的‘思想政治教育’,让他们意识到自己当着警察,并非仅仅是混碗饭吃,而是就像传当中的‘包青’一样,是自己巡查的地方的‘青’;所作所为,也与行侠仗义的侠客类似。这些教导虽然时日不长,但是对他们还是有些作用的。 并且允熥在朱元璋还在的时候,就在上十二卫推行过与讲武堂类似的‘思想政治教育’,这些从京卫调过来的警察都受过自己‘保卫着大明,是大明江山的守护者’的教育,再接受府衙的教育容易一些。 并且妓院行馆确实一向在老百姓、普通军户心中名声不好,当然这也有吃不到葡萄葡萄酸的心情,但是妓院行馆藏污纳垢,大家都确信无疑。所以他们的情绪才这样容易被挑起来。 李贯见已经挑起了他们的情绪,趁热吩咐道:“以二十人为一队,搜查一家妓院行馆。搜查花船的暂且不忙,守在岸边等候。” “首先驱赶妓院行馆里的客人,并且将他们的名字记录下来。不要害怕其中的官员,就算是应府的官员也不必怕。当年先帝废止官办妓院行馆之后也曾下令,禁止官员来往妓院行馆,违者严惩。你们将名单记录下来,我上奏陛下,陛下一定会严惩他们!” “并且我丑话到前面,若是有擅自放纵官员不记名而走的,一经揭发开除出警察队伍,还会牵连在军中任职的亲族。” “第二,排查违禁之物。妓院行馆,或许就有敢用违禁之物的,若是发现,一律记录下来,府尹大人一定会严惩!” “第三,清查妓女,有无逼良为娼之事。若是妓院行馆有逼良为娼、拐骗妇女的,当场通报于本官,本官当场办案,绝不姑息!” 李贯顿了顿,又道:“本官也知道,这些妓院行馆,大多滕养一些打手,并且未必会让你们进去。本官在这里了,今日晚上配给你们的腰刀和纸甲不是摆设!若是有人敢于阻拦,生死勿论!” “……” 李贯又吩咐了几句纪律,告诉他们:“若是有人懈怠查得不仔细的,被本官或者他人发现,同样一律开除出警察队伍,还会牵连在军中任职的亲族。” 最后,李贯叮嘱他们:“不要贪图财物、不要迷于美色、不要畏惧权势,一切,有府尹大人给你们撑腰。” 然后按照之前已经商量好的安排,分配人手搜查妓院行馆。 第508章 幻彩阁 此时在幻彩阁二楼的包房中,几个年纪都不大的少年男子正举起手中的酒杯,互相敬着酒。 一杯酒下肚之后,屋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做东道的少年男子见状吩咐了自己的亲随几句话,然后转过头笑道:“几位兄弟愿意捧我的场,弟足感盛情。” 之后他站起来,团团一揖,接着道:“我身边这位兄弟,有的兄弟可能认识,有的可能不认识,黄兄,你自己介绍一下自己吧。” 黄兄站了起来也团团一揖,道:“弟黄木令,家父黄铉。” 在场的其它五人确实都不认识他,可听了他自报家门后就知道他是谁了:后军都督府都督佥事黄铉之子,原驸马都尉、中都留守黄琛之孙,太祖皇帝的亲侄女庆阳公主的长孙黄木令。 众人随后也纷纷自我介绍一番。 一个长身玉面,颇为俊俏的男子道:“在下桑成壁,家父讳桑敬,家祖讳桑世杰。” 黄木令忙道:“久仰。”桑世杰死国,桑敬加封世袭徽先伯,他也是世家子弟。 另外一人大约二十许人,身体健壮,站起来道:“在下曹守安,家父讳曹泰,家祖讳曹良臣。” 黄木令又道:“久仰!”曹良臣也是死国,曹泰加封世袭宣宁侯。 …… 又介绍了两人,在场最后一人站起来道:“在下张显,家父讳张温。” 黄木令之前从他的位置就看出来他一定是在场众人身份最高的,等他开口之后果然验证了自己的想法:会宁候张温,当今陛下最倚重的几个武将之一,即使张显不是能袭爵的嫡长子,身份也比之前那些有些过气的世袭武将家的嫡长子贵重些。 况且张显本人也颇有才能,现在在军中历练已经是千户之职,将来未必不能封爵。 黄木令于是马上恭敬道:“见过张世兄,久仰。” 张显为人却颇平易近人,也答道:“见过黄世兄。” 等他们二人答礼完毕,做东道的陆兄笑道:“在坐应该都认识我吧。不过我还是舔着脸再自我介绍一下。在下陆成林,家父讳陆贤,世袭吉安侯。” 众人都笑了。曹守安笑着道:“哪有你这样偏要自我介绍的?好不要脸。” 陆成林也笑道:“我这样我不要脸也不是一日了,你今日才知道?” 笑间,他们的包房响起了敲门声。陆成林道:“进来。”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一个年纪不到四十,穿着白绫袄、蓝锻裙、外罩是水绿色的比甲,依稀可以看出年轻时候美貌的女子走了进来。 这女子就是这间青楼、人称韩月姐的老鸨。她笑着对陆成林道:“陆公子,有一阵子没见过您了,这阵子去哪儿升官发财了?” 又对其它几个认识的公子道:“几位公子也有日子没来了。” 陆成林笑道:“前一阵子家里有些事情,不得闲。你瞧,我这一闲下来,不就又带着朋友来了。” 老鸨笑道:“我还以为陆公子忘了我呢。” 桑成壁凑趣道:“韩妈妈,你要是年轻二十岁,我们肯定围着你转。不过现在吗,哈哈。” 她也不恼,笑道:“我这老妇人自然当不得几位公子的记挂,但是我家的姐儿也当不得几位公子的记挂?” 陆成林笑道:“你既然知道,还不赶快请琴姑娘、玉姑娘她们过来,在这儿碍眼干嘛?” 老鸨有些为难的道:“陆公子,今日琴姑娘有些不方便。” 陆成林问道:“怎么不方便?哦,我明白了。你不必担心,我们只是喝喝酒,不做什么。”之后他们还有事情要商量,不会做什么。 之后他又恍然大悟:“对了,按照规矩,还是我亲自去请吧。桑兄,随我一同去。” 老鸨这才舒缓了脸色。这些勋贵家的子弟她惹不起,但是如果这么轻易让他们把自家的头牌姑娘叫过来,她家的姑娘以后就不值钱了。 所以她很纠结,幸好陆成林给她解围了。 老鸨又笑着了几句话,陪着他们二人要去楼上。 可就在这时,忽然从外面传来了呼喊声,好像还有打斗的声音。一开始他们也没在意,以为有几个嫖客喝醉了闹事。 但是声音越来越大,还传来了惨叫声。老鸨耳朵尖,一下子听出来是自家的护院为首之人的声音,顿时紧张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 李一海从一个护院之人的身上把刀抽出来,和身旁的人笑道:“这些人太不经打了,竟然两个照面就倒下了,其它人也都跑了。从前的时候在北边儿打鞑子,即使他们人数少得多也死战不退。” 他身旁的人嗤笑道:“拿这些人和鞑子相比?他们连张士诚的兵都比不过,更不要鞑子了。不过他们也不是当兵的为朝廷效力,只不过是给人家看家护院而已,也用不着拿命来拼。” 二人一边话,可脚下却不停,这一会儿已经走进了楼内。 他们一进去,就挥舞着手中的腰刀大声喊道:“应府警察办案,都蹲下,双手高举!” 在大厅中的都是普通嫖客,陪伴他们的也都是普通流莺,见到几个身上着甲、手上有刀、衣服上还带着血的人冲进来,顿时吓得不知道怎么办好。听到了他们的喊声,下意识的就按照吩咐来做了。 之后又有“当当当”的脚步声响起,其余几个人也走了进来。李一海是这一队的队长,吩咐道:“你们几个,去那边;你们几个,去这边;你们几个,留在这里守着,若是有人敢有乱动,格杀勿论。” “咱们几个,上二楼。”他吩咐完毕,就要带着几个兄弟去二楼。 不过就在这时,一个略微带着惶恐的声音响起:“你们这是干什么?” 李一海抬头一看,见到一个不到四十岁、衣着华丽的中年女子在话。顿时明白这人就是这家青楼的老鸨。他也明白,能够在京城之中开设青楼楚馆这种上等妓院行馆的,都是背后有大人物支持的。所以这个老鸨也是很害怕。 第509章 官员勋贵 李一海马上明白了这人就是这家青楼的老鸨。他也明白这个老鸨并不十分害怕的缘故:能够在京城之中开设上等妓院行馆的,背后都有大人物支持。 李一海心下顿时就涌出一股怒气:‘我们拼死拼活的为大明打仗,一年到头也没几个饷钱;你们就在京城里面平平安安的待着,竟然如此锦衣玉食!’ 李一海大声道:“奉应府尹大人之令,查抄妓院行馆的不法之事,任何人不得阻拦!”他一边着,一边又向上走去。 老鸨见他们如此坚决,估计是上头下了严令,她也不敢硬顶,不过绵里藏针的笑道:“应府的差爷,若是要查我们幻彩阁有没有私藏人犯,可以白过来;这大晚上的,冲撞了当朝官员或者勋贵子弟,恐怕府尹大人也会不胜其烦吧。” 李一海冷笑道:“查的就是当朝官员!洪武十七年先帝严令:禁止当朝官员流连妓院行馆。我们奉府尹大人命令,特来巡查。” 韩月姐顿时会错了意,以为是陛下有心整治官员宿娼之事,虽然心下十分恼怒,但是也不敢再阻拦了,退到一边,安抚受到惊吓的女伎和下人。 屋内,黄木令听到李一海的话,惊慌地道:“这可如何是好!”他虽然和父亲了今晚出来与朋友游玩,可并没有是来青楼楚馆!他家家教又甚严,这件事如果让他父亲知道了,他回去少不得一顿揍。 陆成林也有些害怕,不过还算镇定,道:“没什么,他们查的是当朝官员,不是勋贵子弟,当年太祖皇帝的旨意也是严禁官员,而不是尚未为官的勋贵。” “只是,”他转过头对张显道:“张三哥就不好办了。” 桑成壁也道:“是啊张三哥,你这怎么办好?就算陛下那里轻轻放过,会宁候爷那里……” 张温其实平时不怎么管家里的事情,但是他和自己每一个儿子都过:“你们平日里做什么我不管,但若是被我听到有你们横行不法的事情,抓回来就是一顿好打!”所以他的几个儿子在外面从来不敢违法乱纪、仗势欺人。 张显本人也有些害怕。他虽然有些本事,但是年纪还,这样的事情也没有经验,不知道怎么做好。 还是曹守安脑筋转得快,道:“张三哥,你只有这次报四哥的名儿了。四哥现在并未为官,年岁与三哥你又相差不多,可以混过去。” “只是,回去之后三哥你还得和老侯爷那里实话,恐怕教训还是免不了。” 他口中的‘四哥’指的是张温的第四子张泉,今年十七岁比张显三岁,并未为官。 张显自己思量了一下,觉得报四弟的名字虽然也免不了教训,但是总比自己在外面丢人强。特别他现在是在职武将,报了自己的名字还有可能贬官,所以决定报弟弟的名字。 陆成林见总算有了一个还算妥帖的办法解决张显的问题,松了口气;但旋即又暗暗恼怒。 他今日请这几个人来,并不是有钱没处花烧的,是有目的的。 自从允熥继位已来,对上一代的公主不太在意,很多驸马都没有什么正经职司,他父亲陆贤现在不过是空头侯爷,在右军都督府当一个不管事的都督佥事而已。 所以他们父子都有些着急。他们虽然不管事,但是也知道朝堂之上允熥那些并不瞒人的计划,知道未来几年至少西北有一场大仗要打,对安南或许也有一仗,对蒙古必有打,未必不会大打。 在这些大战中,肯定会有许多武将脱颖而出成为新的勋贵,而他们这些人如果一直只是闲散职位立不下功劳,未来就会逐渐边缘化,等他母亲过世以后恐怕就没人记得他们家了。 所以他一直在努力结交那些眼下比较受到重用的公侯伯子弟和虽然家族有些过气但是自己有本事的人。桑成壁和曹守安就是虽然家里不太受重用,但是自己都比较有本事人。 他好不容易才与张显有了些交情,今日将他约出来一起喝喝酒,同时也为黄木令接风洗尘。黄木令的父亲虽然也只是都督佥事,但却是手里有权的都督佥事,传闻最近陛下又想任命黄铉为宋国左相,也值得结交。 但是应府衙今晚的查巡将这一切都毁了。‘该死的黄淮,挑哪不好,非要今巡查青楼楚馆!’陆成林在心中想着。 几人整理了一下衣服,把东西都收拾好,等着记录过姓名后就走。现在他们也没心情继续玩乐了。 ‘只能改再约时间了。最近几日恐怕他们都没有心情,等十以后再约。不过黄木令刚来京城,还是早早给他接风洗尘的好,哪怕只有我有分量的人。’陆成林继续想着。 不一会儿,李一海带着两个人来到了这件包房。李一海推开房门一看,看见他们的衣着就知道他们是勋贵家的子弟,再仔细一看,顿时认出了桑成壁。他父亲桑敬前二年曾经当过羽林左卫的指挥使,桑成壁也在军中厮混过,所以认识。 李一海下意识的就行了一个军礼,但是马上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不太恰当,忙站直身子咳嗽了一声道:“几位公子,应府尹大人命令,查验幻彩阁之中有无当朝官员,还请几位公子报一下自己的姓名。” 陆成林他们几个见到领头进来的是一个缺了臂的人,就知道他是上十二卫调来的伤残退伍之兵,而后见到他下意识的行了军礼,更加笃定,顿时心下放松了些。 他们与那些当朝官员不同,当朝官员与卫所素无瓜葛,这些卫所调来的警察肯定不会卖他们的面子,反而是那些留用的衙役有可能查验的时候放松一些。 他们正好相反,他们家里都在军中,对这些卫所出身的警察有一定的威慑力,对衙役反而没什么用。所以他们此时放松许多,觉得即使有人认得张显也不会出来他的真实身份。 果然,也不知他们是否认出来了,反正他们在张显写上‘张泉’二字的时候没什么反应。 李一海在他们都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之后道:“几位公子,这就走吧。” 陆成林他们确实是想走了,他们现在也没心情继续享乐。但他听着李一海这句话不对,问道:“怎么,你们还有事情不成?” 或许因为他们都是勋贵子弟,李一海解释道:“府尹大人安排我们出动这么大的阵仗,不是仅仅来查官员留连妓院的。” 第510章 清查与汇报 黄木令有些好奇:差人查妓馆,除了查官员外,还能有什么事情? 不过他也知道最好不要多问,与陆成林他们几个匆匆走下来,离开了幻彩阁。 他们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见到一个年约四十岁、一身半新不旧的细布衣服的人一脸沮丧的走在前面,顿时猜测:‘这人准是在朝的官员,被查到了。’ 他们走出幻彩阁的时候,见到门口竟然有血迹,十分惊讶;陆成林又向两边看了看,见到附近的几家妓馆门口都是一片狼藉;再向四周望去,虽然晚上颜色看不清楚,但是借助这一带家家门口悬挂的灯笼,看到无数警察在街上走动,顿时心下大惊:‘陛下这是要做什么?怎么调动了这么多人马?难道有江洋大盗隐藏在这里不成?’ 但是可惜他猜错了,以他的见识,是理解不了允熥摆出这么大阵仗的缘故的。 …… …… 李一海继续前往下一个屋子记录人名;过了一会儿,终于将所有客人的名字都记录了下来。 他们并不能保证所有的人名都是对的,但是他们都有眼力,一个久居上位的官员和四面讨好的商人是完全不一样的,他们也只要保证官员的名字是对的就行了。 记录完名字之后李一海就把这些寻花问柳之人都赶走了。老鸨韩月姐自然心疼银子,可是这个时候追上客人让他们把之前酒菜的钱出了?嫌得罪客人不够厉害是怎么着!所以她只能干看着,甚至还要笑着道:“对不住了大爷/公子,以后再来玩。” 可算是把所有的客人都送走了,韩月姐觉得脸都僵硬了,这回想着总算是可以将这帮瘟神警察送走了吧,可是他们还不走,又一间一间的搜查起了屋子。韩月姐也不知他们在搜查什么,也不敢阻拦,只是在心中暗想:‘明日一定要告诉东家,这半个月的生意是完了,我可承受不起这么大的罪责。’ 过了一会儿她才听其中一个警察对领头的李一海道:“队长,没有发现违禁之物。” 韩月姐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平时她们这些妓馆对于违禁之物反而不像一般人家那样在意,很多只有皇家或者高品官员才能使用的装饰都有过。幸亏今日没有人使用,不然被翻出来,少不得花数百贯钱上下打点。并且打点也未必管用,应府封了他们这家妓馆都有可能。 对于她的东家来,一家妓馆被封,固然是十分巨大的损失,但也够不上伤筋动骨,等风头过去了再开一家就是了。但是对于她自己来,不得就要流放边关。 她听过很多关于边关的恐怖故事。因为边关地区有大量流放过去的人,而这些流放过去的大多是男子,所以女子流放到边关命运悲惨,她原本就是老鸨,估计到了边关……,总之韩月姐想想就害怕。 但是之后这些警察竟然还不走。李一海又把所有的妓女集合起来,和她们道:“当年太祖皇帝钦定的《大明律》有言,逼良为娼者,斩立决!若是你们有谁是被人逼良为娼的,站出来检举,应府一定给你们主持公道。” 李一海原以为他了这些话,并且最近警察在京城之中的名声也不错,会有许多被卖到此处的女妓揭发检举,但是实情却是一个话的都没有,韩月姐站在一旁也不话,只是冷笑。 李一海十分不解的又了两遍,还是无人检举,当他想第三遍的时候,一个原本留在街上的警察走了进来,对他道:“李大哥,其他人都收队了,你怎么还没收队?” 李一海心有不甘,但是既然其他人都已经收队,他也只能恨恨的收队回去。 等他走了,韩月姐看着他的背影冷笑道:“想让我手下的姑娘揭发检举我?做梦!” …… …… 李一海回到大街上,有些垂头丧气的向集合的地方走过去。正走着,忽然听到有人道:“老李,怎么这个样子?难道是巡查遇到了自家儿子的顶头上司不成?” 李一海抬头一看,就见到了一张三十余岁、满脸络腮胡子的人笑着话。 李一海没好气的道:“你才遇到了自己儿子的顶头上司!” 这人名叫刘峰余,和他一样是羽林左卫出身的人,也是受伤退伍,后来当了应府的警察。 刘峰余道:“那你这么沮丧是为啥?” “刚才我在那个幻彩阁的时候,了半竟然没有人检举妓馆的老鸨,真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李一海道。 “我也一样。你这妓馆里边,真正乐户出身的女妓能有几个?还不大多数都是逼良为娼的?竟然一个检举的都没有。”刘峰余接道。 二人又不解的叹了口气,继续前往集合之地。 …… …… 当然,并非是所有的妓馆都无人开口。就在离着幻彩阁不远处的一家妓馆里,有年纪尚的女妓揭发了老鸨逼良为娼之事。带队的警察大喜,马上把老鸨等人抓了起来。那些龟奴和女妓也都看押了起来。 之前李贯没有吩咐到底怎么处置这些女妓,所以他暂时决定把她们带过去,由李贯亲自处置;至于这些龟奴就好了,有恶行的,流放边关,没什么恶行的,关几日就放出来。 就在这家妓馆的魏伴当在心中感叹自己的命怎么这么不好:‘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吃安生饭的地方,结果又没了。’ …… …… 第二允熥一下朝,就见到黄淮已经在乾清宫等着了。 允熥坐到座位上,对他道:“昨晚的查抄怎样?” 黄淮把奏折递上,道:“陛下,昨晚上元县令李贯亲自主持,抄查了秦淮河边上的几十家青楼楚馆,共记录下了十七个官员的名字。” ‘这不多啊。’允熥想着。 “一共记录下了二百二十七个官员子弟的名字。”黄淮接着道。 “什么?”允熥这次直接出了声:“怎么这么多?” 现在大明的这一行业并不发达,即使是最繁荣的京城,规模大点儿、有头牌有普通女妓的高档妓馆——青楼楚馆也只有二三十家,怎么有这么多的官员子弟? 允熥接过黄淮手里的奏折,翻开看起来。他首先看的,是官员的名单。头一个,赫然是刑部尚书茹瑺。 “这,”六部高官被抓到违反朱元璋的禁令,不仅茹瑺自己会觉得尴尬,允熥也觉得尴尬。 ‘你昨晚去妓馆干嘛!’允熥愤愤的想着。 好在之后就没有什么大官了,都是一些官。不过这个名单未必就是全的。外地来京的人凭借口音就可以辨别出来,之后若是身上没有路引那不是逃犯流民就是官员,隐藏不了;但若是应府本地的官员,比如齐泰这类的,随口自己是举人或者秀才,警察们也分辨不出来。 不过现在应府周边为大官也就只有齐泰一个。而齐泰,别的允熥不敢保证,不会逛妓馆他还是相信的。所以漏了几个本地的官员也没什么。 允熥又拿起官员子弟的名单看了起来。他大概溜了一遍,就看出来基本上都是一些军中世袭武将的孩子。这些人因为前程已经定下了,所以虽然也会练武,却不如前程没有定下的文官家的子弟读书刻苦。 况且武将虽然和同级文官的俸禄一样,但是这些世袭的武将大多在开国的时候受过赏赐,还大多趁着那时田地最便宜的时候买过田地,家境比多数文官富裕得多;换句话,就是有钱出去糟。 允熥一边翻着,一边在心中暗想:‘到了大明后期,卫所制度败坏,世袭的武将把底下的士兵当做奴仆,随意役使。祖辈立功后代多开一点俸禄也就罢了,但是这个武将世袭制度以后一定要废除!’允熥下了决心。 允熥随意的翻了翻,本想就吩咐黄淮几句话,却忽然看到了几个还算熟悉的名字。 ‘黄木令、陆成林、张泉,这都是勋贵子弟。陆成林亲爹是侯爵,亲妈是汝宁姑姑,起来也是我的表弟;张泉是张温的儿子;黄木令虽然家中没有爵位,但庆阳姑姑还在呢,也算是勋贵,还是我表外甥。’ 起庆阳公主,允熥就马上想到追封了靖江王的朱文正。庆阳公主是朱文正的妹妹,洪武元年加封公主,之后有官员按照礼法皇侄女只能加封郡主,朱元璋“朕只有这两个侄女,不忍降爵。”所以继续让她们为公主。 从这件事其实也可以看出,虽然朱元璋本人制定了一堆规定给后世的子孙严格遵守,但是他自己却常常不遵守自己制定的规则。 允熥继位之后又有官员提出给她们降爵,让允熥严厉批评了一顿:先帝封朕之两个姑姑为公主,汝奏请朕降爵,是何居心!离间家邪! 允熥在平定路谢之乱以后,加封朱植等人的长女为公主,也是循的她们的例子。 允熥又想了一下,道:“这些宿娼的官员,你下午上折子,朕统统给他们贬官,茹瑺也不例外。这些官员子弟,朕下旨训斥一番也就罢了;张泉他们几个,朕要当面和张温他们道道。” 第511章 再吩咐与见驾 允熥之所以选择妓馆作为首先清查的对象,当然是有其道理的。 首先,虽然历代统治者可能是因为认为禁不掉的缘故所以允许妓馆的存在,但是传统的封建道德是反对妓馆存在的,对于妓馆这一行当舆论也是十分鄙视,所以首先整顿妓馆的反弹最,就算是反对皇帝这么做的人也不敢公开发对,要不然名声就臭了。 其次,妓馆还是各种犯罪分子的然庇护所和隐藏地,尤其是在警察们对全城进行巡查之后,可以是唯一还算安全的隐藏地了,所以清查妓馆可以清除掉最后一个治安重灾区。 第三,也因为妓馆一向为士林舆论所不齿,所以在妓馆推行移风易俗的事情反弹也最,特别是利用逼良为娼、打死人命等事严惩、查封一批妓馆之后,剩下残存的妓馆必然不敢不听衙门的话。 第四,也因为娼妓行当一向为士林舆论所不齿,所以从它们这里变更工商业税反弹最,官员可能会在心中讽刺,但是多半不会在明面上什么。 因为清查娼妓行当兼顾了允熥三个方面的目的,舆论的反弹又最,所以允熥首先选择清查这一行当。当然,负责主持这件事情的官员肯定会受到其他官员的讥笑,名声不会太好。所以黄淮本人虽然‘领导责任’逃脱不了,但也不愿亲自指挥。 允熥于是让李贯来主持这件事。李贯这个人,虽然表面上还要脸但是内心已经不要脸了,有了允熥和黄淮给的‘大义名分’,完全不在乎士林舆论了卖力干活,以求得到允熥的赞许从而被提拔升官。这也是当年允熥将他放到应府的目的——用来干其他人不愿意干的活,现在看来,允熥的目的达到了。 并且,清查妓馆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敲打敲打勋贵。允熥虽然事前并未料到会有这么多的官员子弟被记名,但是会有勋贵子弟被查到这是必然的,允熥借此告诫一下,提醒他们注意约束自家子弟。 允熥接下来看了看清查的妓馆情况,见到只有一家妓馆的女妓检举了老鸨,并不惊讶。 不管这些女妓是不是被拐骗来的,她们已经吃了这碗饭;因为舆论对于女妓的歧视、社会风气的保守以及大多数地区男女人数大致相等甚至女多男少,她们想再嫁一个正经的好人家几乎不可能,从良出路要么是嫁给讨不到老婆的人,要么是给大户人家为妾。这次清查的都是高等的青楼楚馆,她们检举自家的老鸨倒是很容易,可是之后呢?大户人家岂会要这样的人?嫁到讨不到老婆的人家?十个里面有九个会受不了的。如果不从良,换个地方继续吃这碗饭?岂会有高档青楼楚馆再要你?要去只能去二三流的地方了。 所以除非是那些刚刚被拐骗过来的,或者是极受老鸨欺负的,否则都不会检举自家的老鸨。这次唯一一个检举自家老鸨的就是经常被老鸨和其他女妓欺负的人。 允熥问道:“李贯怎么处置的?”允熥给予黄淮和李贯较大的处置自由度,并不清楚李贯会怎么做。 “陛下,李县令判处老鸨等人充为乐户,发往边关为妓;揭发检举的女妓,被李贯许配给了一个卫所出身一个丧偶的警察;其余女妓,没入乐户;下人,关几后释放,因为他们大多数都是乐户,所以责令礼部教坊司严加管教。”黄淮道。 允熥其实想:都这么大岁数了,士兵们还有心情上么?不过想到边关地区因为军人很多所以男多女少,不定还会很欢迎。 不过这样的话皇帝当然不能出口,所以允熥道:“这个处置还算稳妥。” 想了一会儿,允熥吩咐道:“从明日开始,每日着警察去秦淮河一带巡视,一定要严控逼良为娼之事。对人贩子也要严厉打击,尤其是对于将女子卖到妓馆的,抓到一律处死。” 贩卖人口,至少从唐代起就受到官府的极力限制。有合法的情况,比如孩子太多养不起了父母将子女卖给当地的大户人家为奴为婢,或者灾年的时候官府默许人贩子买走孩;但是大多数情况下都严禁贩卖人口——不要用满清来举例子,满清时期从社会制度上是退化的,贩卖女子为娼更是历代严禁。 “另外,从明日起,让李贯推行风俗税。” “推行风俗税?”黄淮有些疑惑的道。 “是的,风俗税。”允熥顿了顿,轻声对黄淮接着道:“朕是非常反感妓馆这一行当的,但是朕知道这一行当无法彻底禁掉,所以琢磨出了‘寓禁于征’这种办法。”然后允熥解释了一下寓禁于征的含义。 黄淮听了十分惊异。允熥的方法是很有可行性的,对于不提倡的行业增加税收,虽然经营者必然会向消费者转嫁税收,但是逛窑子对大多数人来又不是刚需,价格越高逛的人越少;而消费者少了,经营者就会减少,被逼良为娼的女子也会越少,这样就达到了允熥的目的。 传统的儒家教育体制下能当官的,只是从来不会这么想问题,又不是傻,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允熥的方法有效? 黄淮大声道:“陛下这种方法甚好。”他声音很大,让一旁票拟奏折的辅官和中书舍人都十分诧异:黄淮这是听到陛下什么了? 允熥也笑了笑,现代的种种税收手段岂是你一个土著所能想象的,朕还有其他好法子呢! 不过,黄淮想了想,道:“陛下,此法还是让李贯来提吧。陛下身为子,琢磨给这一行当增税,这……” 允熥自己也明白过来:作为皇帝,琢磨着给娼妓这一行当加税,名声不好听,最好是找那不在意自己名声的官员上奏折,再找一个中书舍人票拟为‘可’,允熥再顺水推舟的接受,这样才好。 允熥想明白之后先看了黄淮一眼:你也很在意名声嘛,提议让李贯上奏折。 允熥道:“那你就回去吩咐李贯此事。告诉他,朕以后绝对不会亏待他。” 黄淮松了口气,应诺。 之后允熥又吩咐道:“临时从其他各城抽调过去的巡警都派回本区吧,日常巡查用不到这么多巡警。”之前为了这次突击检查人数足够,临时抽调了其他各城的一些巡警。 “还有,吩咐巡警日常严查私娼。首次抓到罚款了事,二次抓到就纳入乐户。” “最重要的,”允熥沉下语气道:“在妓馆推行移风易俗,现在主要是注意卫生,让他们不许随便扔垃圾,不许在街上倒脏水,朕一共列个十七条,你告诉巡警,让妓馆严格执行。” 允熥完后看着黄淮虽然答应了但是并不理解的表情,叹了口气。这些古人根本不知道注意卫生的重要性,多半以为自己在找借口故意整治妓馆吧。 之后允熥也没什么可吩咐的事情了,让他退下。 等他退下了,允熥吩咐王喜道:“派人宣张温、黄铉、陆贤入宫。” …… …… 会宁侯府,张温看着面前有些惴惴的三子张显,问道:“又在外面闯祸了?” “你已经在军中开始历练了,已是大明经制的武将了,怎么还在外面惹是生非!……” 张温先批评了张显一顿,然后才问道:“到底闯什么祸了?” 张显十分不安的道:“昨晚上应府查秦淮河两岸的青楼,吉安侯之子陆士林正好请儿子去为新调至京城的都督佥事黄铉之子黄木令接风洗尘,儿子被应府的警察抓到并且记名。” “你报了自己的名字?”张温问道。 “没有,因为太祖皇帝的旨意禁止官员宿娼,所以儿子报的是四弟的名字。”张显道。 之后他就闭上眼睛,等着张温继续训斥或者一顿好打。 可是半晌,既没有话声也没有鞭子落到自己身上,他睁开眼睛有些不解的看向父亲:“父亲?” 张温忍不住笑出声来,过了一会儿才道:“你以为我会揍你一顿?” “爹打你们,都是你们在外闯祸;眠花宿柳又不是闯祸,爹打你干嘛。” “可是,儿子毕竟被应府的警察记名了,应府多半会把儿子的名字报到陛下那里。”张显道。 “那又如何?就算是陛下知道了也无妨。顶多是和爹两句,这有什么。”张温道。 张显的表情就像是要欢呼起来了。但是张温忽然沉下脸道:“可是,就算你报你弟弟的名字情有可原,但仍然是犯错了,爹要为了这个揍你一顿。” 张显的脸马上垮了下来,慢慢的转过头去脱上衣。 不过就在这时,他家的管家走了进来,对张温道:“老爷,宫里来人了,是陛下身边的侍卫常瑞江,宣老爷入宫见驾呢。” 张温道:“快命人准备好我见驾的衣服,你先去前厅陪着宫里来的侍卫。” 然后他转过头来对张显道:“等爹回来再收拾你!”完就快步走出了这件屋子。 张显松了口气:暂时不必受爹打了。但是又想起来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一顿打除非老爹突然被派出去领兵打仗不然最终逃不掉,脸又垮了下来。 第512章 军中与继续整顿 “张老先生,你啊你。算了,朕想的都已经完了,你们退下吧。” “是,陛下。” 随着一段对话的结束,从乾清宫中走出来一个老人和两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 其中那个年纪最的人对那个老人笑着道:“张老伯,你的话,真是……” 年纪最大被称之为张老伯的人也笑道:“怎么,我的不对,孩子逛逛青楼,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就是会宁候张温了。允熥把他和陆贤、黄铉三人叫进皇宫,本来是想敲打敲打他们。若是没有张温在,允熥的敲打也能成功;但是有张温在,张温又是允熥很倚重的人,他的打算是失败了。 先前发问的是陆贤。他听了张温的话,心下苦笑。不管他想法和张温是不是一样,他一个边缘化的侯爵,就算还是驸马都尉,也是绝对不敢和张温一样话的。 张温这时淡淡看了他一眼,道:“你也是祖上传下来的侯爷,我看你也是有本事的,不必这样心,陛下不会浪费人才的。更何况,你还是驸马。”张温因为从前与陆贤的父亲还有些交情,所以出言到。 陆贤道:“借侯爷吉言了。” “你看那边的黄铉,之前在巴蜀当一个没什么实权的都指挥同知,现在不也要为一国王相了。” “啊!”黄铉一脸的懵逼:“张老伯,刚才我什么了?”他刚才一直在想着什么,没听清张温的话。 “没什么,夸了夸你而已。”张温笑道。他和黄铉也不算陌生。 黄铉没什么,不过心下暗地里嘀咕:“张温,你还会夸我?糊弄我呢吧。” …… …… 允熥有些挠头的坐在地板上。“今最大的错误,就是同时接见他们三个人。要不然即使敲打不了张温,其他两个人也足以。” ‘可是,总感觉哪里不对。’允熥想着。 “朕,是不是太过倚重曹震、张温、耿炳文、郭英他们几个了?”他自言自语道。 “诚然,他们几个是从洪武初年活下来的武将中最有本事的几个,但其它的武将就算不及他们几个,也差不了太多,除非是倾国之战,不然其实也不必使用最厉害的这几个武将。” “现在自己使用武将,基本上只是曹国公李家、魏国公徐家、梁国公蓝家,还有以上四个侯爷家,其他自己培养的武将都还年轻稚嫩,暂时派不上什么大用场。但是当年皇爷爷分封的侯伯其实很多,现在又没有历史上的蓝玉案,活下来的也不少。” “大明上下四百多个卫所,近三百万大军,还是势力多一些比较好。” “不过,这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想到这里,允熥伸伸懒腰,暂时放下此事,去用膳了。 …… …… 之后几,李贯暂时还没有上折奏请风俗税之事,但是每日都亲自盯着对秦淮河两岸的巡视,虽然这阵子没有妓馆敢于顶风作案买人,但是他们抓到了好几个在这周围活动、带着女孩的人贩子。 李贯因为有允熥的命令,又有舆论的支持,公开处死了这几个人贩子。老百姓们对于人贩子将孩子卖到大户人家为奴为婢还能接受,但是听他们想要卖女孩子到妓馆也非常愤怒,公开处死的时候,几个人贩子差一点在处斩之前就要被愤怒的老百姓打死了,如果不是李贯让警察保护他们的话。 李贯之所以没有放任这几个人贩子被老百姓打死,是因为允熥吩咐过:“在处置人犯之时,不管是判处斩刑、绞刑还是其他死刑,都不能让百姓动手,必须由官府处置。” 李贯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但他绝对不会违背允熥的命令,所以就这样执行了。 允熥之所以要求必须让官府处置,是为了维护法律。让百姓打死这些人贩子,固然是非常得民心,但是等于是国家将司法权部分让渡给了老百姓,承认私行合法。而这,是允熥非常不愿意的。 允熥不想提什么法律至上之类的话,因为那是屁话,若是法律至上,那么制定法律的人又是什么呢?每一个制定法律的人都有‘屁股’,他们制定法律的时候,也一定会倾向于自己的‘屁股’,所以法律永远是维护统治阶级利益的。 而允熥现在不巧正是统治阶级,还是统治阶级的领头人,维护法律就是维护他的利益,所以他才会尽力维护法律。 此外李贯还亲自带队在妓馆中推行移风易俗。现在他在士林中的名声已经很差了,许多人当面都不和他话,他也彻底破罐子破摔了。虽然他知道允熥也未必看的起他,但是他这么卖力的给允熥干活,允熥如果还不提拔他,会让许多人寒心。允熥就算是稳定人心,将来也必须给他一个大官做。 各家妓馆对于移风易俗也是摸不到头脑,以为是官府故意整治他们,各家老鸨都心下恼怒。 但是形势比人强,她们现在哪里敢和官府硬顶,只能官府吩咐什么就作什么,于是今学习什么垃圾集中处理等待专门清理垃圾的人来运;明学习厨房卫生,要求所有的厨子必须带头套做饭,菜板要及时清洁、刀要及时清洁、铁锅要及时清洁等等。 还有什么卫生打扫,跳蚤、老鼠清理等等,让妓馆每白十分忙碌。幸好晚上她们现在反而不怎么忙了有时间休息,虽然她们不愿意晚上清闲。 虽然在那一晚之后警察没有在晚上来过妓馆,但是知道都有警察去妓馆鼓捣什么,晚上去妓馆的路上还能见到巡警巡逻,多数人就没有心情去妓馆了,让妓馆的生意大减。 老鸨们一开始还暗恨,偷偷地骂巡警、骂李贯、骂黄淮,后来也麻木了,老老实实听官府的话。反正生意大减的理由已经告诉幕后的东家了,也赖不到自己。 过了几,李贯终于上折子,请开征风俗税了。 第513章 怀孕与学习活动 李贯虽然在士林中的名声已经臭了,但是他如果亲自提出风俗税,名声会更臭;并且之前大家不过是他‘不顾读书人的脸面’,之后,估计会他‘不顾儒家的脸面’甚至是‘背弃了儒家’。所以即使不要脸如李贯,也不愿意背负这样的名声。 所以李贯耍了一个花招,挑选了一个识字、被分配为从前书吏活计的警察向他提出这个建议,然后他在假模假样的好像第一次听这个建议一般,先夸奖一番这个警察,然后再上奏折奏报此事,并且在奏折中夸赞了这个警察一番,还提议允熥给这个警察升官。 不过允熥接到李贯奏折的时候,却暂时没有心情处置这个奏折,先留中了。并且这一日他草草的批答了其它的奏折后就去了后宫;而在场的四辅官和中书舍人也丝毫不以为意。 因为皇后薛熙瑶又怀孕了。 虽然她已经有了一个儿子,已经有了大明的皇太子,可是这个年代的幼儿夭折可能性不低,朱元璋的运气不错,二十六个儿子只夭折了两个,可是朱标的六个儿子就夭折了两个,概率达到了三分之一。并且其中有一个就是嫡长子。 所以虽然心向允熥的宗室和大臣不敢,但也担心万一太子病逝怎么办。现在皇后再次怀孕,即使现在还不能确定一定是男孩,可大家还是松了口气。对于允熥有些荒废朝政的情况也不觉得不对。 允熥自己也感到高兴。他和熙瑶成亲五年了,感情最深,对于熙瑶怀孕,还是比安嫔和抱琴怀孕要高兴一些。 他虽然不是每都歇息在坤宁宫,但是每日都抽出时间来陪陪熙瑶,还和熙瑶的肚子话,虽然熙瑶刚刚怀孕一个多月,估计胎儿还是一股肉球,他话也没什么用,但是他就是想要话。 熙瑶自己也很高兴,对这个孩子也非常珍视,处理宫务的时间少了许多,对犯错的下人处置也轻了许多,就连敏儿,也觉得她对自己温柔了许多。平时对待敏儿熙瑶可都是扮演一个严母的。 敏儿也十分高兴,每日都凑在熙瑶身边对着熙瑶的肚子着什么,并且这一定是一个弟弟。 当然敏儿同样问了那个很多孩都问过的问题:“娘亲,弟弟是怎么塞进去的?”她又没有百度可以查,只能问母亲了。 熙瑶尴尬不已,顾左右而言他把这个问题混过去了。让问其他人也得不到答案的敏儿好生郁闷。 当然,坤宁宫的下人们也忙多了,所有能接触到熙瑶的人都更加心了,整个坤宁宫的地面全部铺上了地毯,很多家具的菱角都磨去了,随时都有四个宫女护在她身边,当年怀第一个孩子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安排过。 另外还有一个主辛苦多了。“怡儿,姐姐怀了身孕,这宫务,就只能多辛苦你了。”熙瑶对熙怡道。 “并且,为了稳妥,这段时日妹妹还是,不要怀身孕。”她接着道。 这是她们姐妹在妙锦入宫之后定下的规矩。妙锦的份位在宫中仅次于皇后熙瑶,比熙怡还高,若仅仅是熙瑶怀孕,把宫务交给熙怡还得过去,但是如果熙怡也怀孕了,交给妙锦就最合适了,现在妙锦又没有怀孕。 虽然妙锦未必会对她们如何,她也不像是会对她们如何的人,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她们还是觉得权力在自己人手中最好。 “是,姐姐,我知道了。”熙怡道。她们之前就已经商量好了,她自然不会不同意。 “妹妹,还是苦了你了。”熙瑶道。熙怡现在也只有一个孩子。 …… …… 不过虽然允熥每日都陪伴熙瑶一会儿,但是处理朝政心不在焉的日子也只有几,随后又恢复了勤勉。他对京城的改革还没完呢,怎么能够长期荒废朝政呢。 恢复为正常状态的允熥首先要处置的,就是李贯的奏折。 允熥知道,虽然群臣都对他清查妓馆没有反对的,顶多在私下里讥讽而已;但是若是他公开提出对妓馆征税,恐怕很多大儒都会公开反对的。就连方孝孺,允熥一直以来对付其他真儒的王牌,都不会赞同,因为三代的时候根本没有妓馆,妓馆是在管仲时期才出现的,并且管仲创立的这个东西和现在的妓馆到底算不算一类都还有争议。 允熥若是强行通过,当然也可以,但是执行的怕是不会太顺利,就像允熥在很多人不解的目光中宣布的禁裹足令,在处置了一批又一批给女儿裹脚的官员以后,官员女子儿裹脚是刹住了,但是他通过锦衣卫知道民间还有裹脚的,非常无奈。虽然人数已经少了很多。 所以允熥为了这个奏折能够相对顺利的通过,决心掀起一个活动。 …… …… 董伦拖着疲惫的身躯从礼部衙门走出来,身边的亲随忙走过来扶他上轿,然后问道:“老爷,是回府还是?” “去解府。”董伦道。 亲随也不问,只是让轿夫抬着轿子,前往了解府。 董伦来到解府的时候,解缙还没有回来,不过解府的下人都知道董伦是自家老爷的好友,所以把他让进了府里客厅。解缙的夫人还出来接见了一下董伦,当然,是在仆人的陪伴下。 董伦在客厅等了一会儿,解缙就回来了。他显然是已经听自家的仆人了董伦来的消息,所以他回府之后连衣服都没换就来了客厅,与董伦寒暄几句之后就问道:“董兄,你今日来我府上,到底是为何?”最近礼部有些忙碌,若不是有事情是不会来找解缙随便聊的。 董伦笑道:“什么都瞒不过你。我是想问一问,陛下组织的这个事情,什么‘学习管子治国理政活动’,目的到底是什么?” 是的,允熥的办法,就是让所有的官员学习管仲。在允熥看来,管仲才是华夏千古第一明相,后来的不管是萧何、诸葛亮、范仲淹、张居正都和他比不了。 管仲开创了华夏历史上的无数个第一。管仲的诸多政策,直到后世还值得共和国,乃至全世界的国家领导人学习。 第514章 伟大的管子 管仲的第一个开创,是实行:“四民分业,士农工商。” 这一政策的要点是,把国民分成军士、农民、工匠、商贾四个阶层,按各自专业聚居在固定的地区。《国语·齐语》记载,管仲规划士乡十五个,工商乡六个,每乡两千户,以此计算,全国有专业军士三万人,职业的工商臣民一万两千人(均以一户一人计算)。此外,在野的农户有四十五万户。 管仲认为,四民分业有四个好处:一是同一行业的人聚居在一起,易于交流经验,提高技艺;二是对促进商品生产和流通有很大作用;三是营造专业氛围,使民众安于本业,不至于“见异物而迁焉”,从而造成职业的不稳定性;四是无形中营造良好的社会教育环境,使子弟从就耳濡目染,在父兄的熏陶下自然地掌握专业技能。 他把社会各阶层按职业来划分管理,管仲是世界历史上的第一人,这种专业化的商品经济模式,自两汉以来被尊奉为基本形态及指导原则。细致的职业化分工及世代相传的制度安排,是中国早期文明领先于世界的重要原因之一。有学者认为:“中国的社会职能分工比欧洲早了至少一千年,主要的传统生产技术(工业革命前的非机器生产技术)在中国出现的时间也比欧洲早八百年至一千年。” 并且需要注意的是,管仲实行‘四民分业’,是并举之义,并没有先后尊卑之分。但是儒家在继承了管仲的‘四民分业’后却认为这存在尊卑,可悲可叹,也造成了严重的后果。 管仲的第二个开创,是“贸易自由”。 管仲这位具有多年从商经验的政治家,早已发现工商业的赢利能力大于农业,而振兴商品经济更是增强国力的最佳途径。他在齐国推行了涉及产业、税收、价格等多个领域的整体配套改革。 对内,管仲取消了过路税,只在出售的时候征收一次税赋;对外,空车来的不征税,徒步背东西来的不征税,甚至驾车来的商人还可以免费享受伙食。 此外,齐国几次会盟诸侯,都会与各国达成关税协定,降低关税。 这导致了齐国商业的极度繁荣和商人的活跃。据计算,临淄的居民人数达0万之多,是当时世界上最大规模、最繁华富足的城市,而与其同时的雅典城人口不到5万。 管仲的第三个开创,是“宏观管制”。 管仲建立了国储粮制度,国家采购囤积大量粮食,其数量足以控制市场粮价的波动,以达到丰饥平衡的功效。管仲对粮食十分重视,他不容许任何人操纵粮价,严禁在饥荒之年利用粮食买卖欺压农民,粮价波动必须由国家掌控。 管仲还是一个运用价格杠杆来调节经济和增加国家收入的高手。他曾举例,如果国家掌握了大量的布,即不必再征布税,而要征于原材料麻,麻价因课税涨十倍,布价就可能因此而上涨至五十倍;同理,如果国家掌握了大量的织帛,就可征课原材料丝的税,这样又可使织帛的价格上涨十倍。 在对外贸易上,他主张根据不同的情况来控制商品价格,即“因下以制下”:如果外国商品的质量高过本国,就提高该商品在本国的销售价格,以控制外国商品的输入,如果要鼓励出口,就要压低出售价格,“下高而我下”。 管仲的第四个开创,是“寓税于价,盐铁专营”。 齐桓公与管仲多次切磋富国之策,齐桓公建议对人口、房屋楼台、树木、六畜征税,管仲一一否定。在他看来,税收是有形的,直接向人民收取财物,自然会招致人民的不满。最好、最理想的办法是“取之于无形,使人不怒”。据此,管仲提出了“寓税于价”的办法——把税收隐藏在商品里,实行间接征收,使纳税者看不见、摸不着,在不知不觉中就纳了税,而且不至于造成心理上的抵抗。 在具体办法上,管仲给出了简单的七个字:“唯官山海为可耳。”——只要把山、海的资源垄断起来就可以了,山上出铁矿,海里产海盐,是为盐铁专卖制度。 在农耕时期,盐和铁是最为重要的两大支柱性产业,无一民众可以须臾离开。管仲对盐和铁的专卖收入做过举例明。他,万乘之国的人口约为千万,如按成人征人头税,应缴纳者约为一百万人,每人每月征三十钱,为三千万钱。如果进行盐的专卖,每升盐酌量提价出售,每月可能得到六千万钱,就可望得到一倍于征人头税的收入。而在表面上,政府确乎不曾征税,不致引起人民的反对。不仅在国内如此,还可运盐出口而获取重利,这等于煮沸取之不尽的海水就可以迫使下人向齐国纳税。 铁的专卖也是一样。管仲,大凡一个农户,无论是从事耕作还是做女工,都需要针、刀、耒、耜、铫、锯、锥、凿等铁制工具,只要在一根针上加价一钱,三十根针就可收三十钱,即等于一人应缴的人头税了,由此类推,则全国收入总数亦不下于人头税的征收总额。表面上,国家并没征税,实际是“无不服籍者”。 但需要注意的是,管仲提倡盐铁专营,但不是主张政府亲自下场,创办国营盐场或国营铁厂——后世之人学管仲,认为专营就是国营,多入歧途。 管仲的第五个开创,是“鼓励消费”。 对于古人来,管仲的经济思想中最为奇特的一项是鼓励消费,他甚至倡导奢侈,这在古往今来的治国者中可谓仅见,在《管子》一书中就有一篇奇文《侈靡篇》。 管仲倡导奢侈的理由是:只要不人为地堵塞利源,商贾就会日夜不息地从事营运而不知休息,而富裕的人只有不断地消费,贫穷的人才有工作可做。为了强化自己的观点,管仲甚至做过极端的比喻,他建议在煮蛋之前应先加雕绘,在烧柴之前要先加雕刻——“雕卵然后瀹之,雕橑然后爨之。” 管仲甚至发明了一个非常先进的观点。他,每当年岁凶歉的时候,人民没有本业可作,国家就应该进行宫室台榭的修建,以促进人民就业,尤其要雇用那些丧失了家产的赤贫者。这时候修筑宫室,不是为了享乐,而是为了促进就业,平衡经济。 这种通过政府的固定资产投资来刺激经济复苏、促进就业的做法,西方人在两千多年后才学习到手,以199年的世界经济大萧条为例,当时的美国、德国等无一不是采用了这样的政策,才走出低谷。可是在两千多年前,管仲就有这样的智慧,确实让人惊叹。 管仲的第六个开创,是“以商止战”。这也是管仲最为后世所漠视的治国思想。 就国家内政而言,“以商止战”就是发展商品经济,让国民富裕而不至于造反。 就与各诸侯国的关系而言,“以商止战”就是扩大对外贸易,并以军事的威慑力维持均衡。 以上六点,就是管仲开创的思想。 对后世的国家经济政策和经济学稍有了解的人都能看出来,后世华夏除了‘四民分业’这一政策实在是没有办法继承以外,所推行的有效政策几乎都与管仲的政策类似;而凡是违背管仲政策的,基本上都不成功。 并且管仲的以上政策,从现有的历史资料来看,是全世界最早提出来的。他本人,是一个很类似于,不对,应该是凯恩斯很类似于他,的尊重市场规律的国家干预主义者。 但是历代君王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力而使用了儒法结合的治国思想,而不管是儒家还是法家和管仲的思想都不兼容,管仲这些伟大的政策,除了‘四民分业’和‘盐铁专营’以外,全部被统治者所漠视,何其悲哉! 允熥在看到杨子荣殿试的策论后,忽然想起了管仲这个人,所以专门找出了《管子》一书和《国语齐语》中有关管仲的片段,这才发现了这个被埋没的千古第一明相。管仲明明是千古第一明相,论历史贡献,比晏婴、诸葛亮、萧何、张良、谢安、房玄龄、杜如晦、张居正等要高得多,但是在历史上却只与乐毅并称! 允熥在看完了有关于管仲的记载之后,马上就决定:‘在官员中弘扬管仲的伟大思想,并且要弘扬到县一级,反正当年连孔子都过‘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官员们也不敢公开反对。’ ‘那些死脑筋的人朕也不可能改变他们的想法,但是脑袋灵活的官员自然会明白允熥的想法,投奔过来。’ 所以他在布置黄淮清查妓馆之前,就已经开始着人整理管仲的有关记载,在前几正好整理完毕,形成了‘《管子》集注’一书。里面大多数批注他虽然并未写明批注人,但都是他批注的。 解缙就是参与了管仲有关记载的整理者之一,所以他很清楚允熥的想法。 第515章 管税 董伦还真是问对人了。 董伦和解缙不同,解缙除了董伦以外,也就和几个茳西老乡关系还可以,其他就没有朋友了;而董伦交际广阔,认识的人很多,关系不错的也有不少,和几个中书舍人都有交情,也不一定非要来找解缙。毕竟,解缙身上的事情很多,正常情况下,解缙就是知道此事,恐怕也不知道详情。 但是董伦不知怎的,就是觉得解缙应该了解此事,所以就来问他了。 解缙得意地笑道:“安常(董伦字),你若是问别人,就是杨子荣他们几个,也未必清楚。但我却对此事清楚的很。” 董伦知道解缙这个人虽然爱吹牛皮,喜欢享受其他人羡慕地目光,但总不会无中生有随口瞎,定然是知道些什么的。所以开口问道:“大绅兄(解缙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陛下,不仅是要夸赞管仲的功绩,而是真的想要施行管仲的政策。”解缙道。 董伦一愣,然后斟酌着道:“大绅兄,此事我们当然知道,但是陛下到底是想施行管仲的什么政策?” 他也不是傻瓜,当然知道允熥号召大家学习管仲,是打算实行管仲的什么政策。他想问的,其实就是允熥想要施行哪一项政策;当年管仲施行过的政策很多的。 解缙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笑道:“我想差了。”顿了顿,接着道:“陛下,想要施行的是管仲关于税赋之策。” “税赋之策?”董伦疑惑。 “是的,税赋之策。”解缙又道。“陛下,对于现在的税赋制定不太满意。” “莫非陛下想要提高税赋不成?”董伦大惊。 “陛下觉得现在城中的商税略低,农税也想更加灵活一些。” “当年管仲,对于农税的征收可是十分灵活的。丰年征收一成半的农税,平年征收一成赋税,下年征收半成赋税,灾年免税。” “商税可就更加灵活了,不同货物的税赋都不一样的,有的很低,有的很高,有些货物还并不征税。”解缙道。 “这,”董伦不知道什么好。依照孟子的观点,农税十税一是一条铁线,超过十税一就是暴政,反之就是仁政。若是陛下要提高农税超过十税一他们当然要坚决反对。管仲在他们看来毕竟还是比不上孟子。 可是商税不同。儒家鄙视商人,允熥如果提高商税或者对部分从前不交税的东西征税,并且举出管仲的例子——他这些当然也认真研究了一下‘《管子》集注’知道管仲当年的商税和关税制度,他们儒家学者也很难辩驳。 “但是,这与轻徭薄赋的传统相违背,即使仅仅提高商税。”董伦最后道。 “呵呵,历朝历代,真正轻徭薄赋的能有几个?尤其是商人,不都是被官府盘剥的肥羊?管仲之策,已经是历朝历代对商人最好的了。”解缙到。历史上大明后期商税之微薄,是他现在想象不到的。 “哎,既然陛下这样想的,那我们也只能接受了。”董伦道。不过他马上又对解缙道:“大绅兄,你这样清楚的对我透露陛下的意思,恐怕是得到了陛下的准许吧,不然,你多半只是一些模棱两可的话。” “安常兄果然聪明。确实是陛下让我们在有友人询问陛下意思的时候,透露出来。”解缙道。允熥对于保密还很是重视,对于自己要保密的事情都会和他们强调,他们也不敢违背。 允熥其实不仅想要施行管仲的税赋之策,还有其他一些施政方略,虽然并没有明,解缙大概已经猜到了。但他绝对不敢和其他人。 不过,解缙嘴上却道:“就算陛下没有准许,别人我不会告诉,安常兄我一定会告诉的。” 董伦笑了笑,也不知道有没有相信解缙的话。 董伦既然已经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又见到解缙好像很疲惫,也就告辞离去了。解缙也没有留,看来是真的很疲惫。 不仅是董伦,其他很多与允熥身边之人熟悉的官员都去询问允熥到底是什么意思,于是允熥不便于亲自出口的真实目的就这样散播出去了。 和董伦一样,大多数人最后都抱着“若是陛下提高农税就全力进谏,若是仅仅提高、开征商税就不话”的想法了。 所以当允熥于朝堂之上正式提出对妓馆进行征税并且公开了李贯的奏折之后,大家除了在会后对李贯的人品表示鄙视以外,并未有什么反对意见,开征‘风俗税’的事情就这样通过了。他提出的提高城中商户的税率之事也通过了。 允熥才不会现在就提高农税。现在大明的农税税率很低,大多数地方也就三十税一至十五税一,表面上看起来提高一些没什么。 但农村的实际情况十分复杂,不是这么简单的。虽然允熥在朱元璋生前最后几年取消了官员士绅免税的特权,但士绅们就像历史上清代一样,‘发明’了长短价,将更多的税赋压在了普通农民身上。另外还有农村征税的粮长之类贪污,农民的实际税赋比官方税赋多得多。允熥暂时也没办法,只能暂且这样去了。 此事让所有的妓馆知道以后,大家顿时以为前一阵子的‘移风易俗’就是要让妓馆乖乖交税。所以虽然税率高的让她们背后的东家都咬牙切齿,但是大家都老老实实的交税了。 之后正如她们所料,警察对于妓馆的巡查轻了一些。她们不由得暗道:“转这么一个大圈子为了收税,还不如在‘移风易俗’之前就出来呢,难道我们还敢不交税?” 但其实对妓馆巡查的少了并非是允熥的吩咐。允熥其实是叮嘱黄淮‘要一如既往的重视对妓馆的巡查’。 可基层巡警不由自主的就降低了对秦淮河两岸的青楼巡查。允熥吩咐的任务不少,又要清查暗娼,又要准确征收风俗税,这些巡警实在是有些忙。 所有人都有偷懒的想法,巡警自然也不例外。当他们发现应府的官员对于在秦淮河两岸的青楼‘移风易俗’不太重视后,马上就开始偷懒了。 而允熥,此时也忽视了此事。 第516章 税清氓 “老唐,出来清点蔬菜。”一个中年妇女和一个年轻的伙子拉着一车菜回来,到了自家后院后一边从车上卸菜,一边喊道。 “来了来了!”伴随着这个声音,一个胖子手里拿着秤从店的后门走进了进来。他长着一副圆滚滚的脸,越发发福的身材,如果是熟人,一眼就能认出来他是山東面馆的东家唐伯鹤。 他从妻子莫氏和伙计手里接过买来的蔬菜,用秤约一约(ya),然后放到一旁。伙计根据种类将蔬菜放到不同的地方位置储存。 好半会儿他们几个忙完了,莫氏坐到椅子上一边喘着气,一边抱怨道:“老娘前世是作了什么孽。” “以前为了节省开销,活儿都自己干也就罢了,哪怕是个学徒也得管饱饭吃。现在咱们家立下这么大的功劳,大儿子都是世袭的千户了,虽然只是寄禄每个月也不少钱,还有在军中的俸禄。” “更何况就凭着先帝的牌匾和当今陛下的照顾,咱们家的生意哪不是火爆的要紧,为什么我还要干这些活计。” 唐伯鹤也不话。他知道,其实是莫氏和他一样闲不住,所以每日仍旧干活,要不然以他们家现在的情况,唐伯鹤能让她干活儿? 只是每次她干完活儿以后都会抱怨一下,唐伯鹤也习惯了,有时候还会开两句玩笑。只不过今他怕帐记错了,没有话。 莫氏也不以为意,只是抱怨着。过了一会儿,唐伯鹤算完了帐,看着额头仍在滴下汗水的妻子,也有些心疼道:“回屋里休息一会儿去吧,气一越来越热,坐在椅子上休息不好。” 莫氏却摆摆手道:“马上就要午时了,人该来了,这个时候怎么能休息。等着过了午时人少些后再。” 唐伯鹤强不过她,只能让她去了。 这时前堂走过来一个伙计道:“东家,这附近派出所的警察又来了,今日还进来了有事情和您。” “噢,我这就过去。”着,唐伯鹤又吩咐了几句,走回前堂。 他走回前堂的时候,三个警察坐在一张桌子附近正等着,见到唐伯鹤走过来忙站起。 唐伯鹤眼睛一扫,心想:‘其中有两个是我认识的附近派出所警察,剩下一个是谁?没见过啊?新调过来的?可帽子的样式与派出所的警察不太一样啊?’ “三位警察好。”他藏下心中的疑惑,笑道。 “唐东家生意兴隆。”两个警察也笑着道。另外一个不认识的也打了声招呼。 唐伯鹤装作不经意的对那个不认识的警察道:“这位警察面生啊,是刚刚调到这里派出所的?” “哦,不是,唐东家,我是税警。”那个警察道。 ‘税警?’唐伯鹤终于想起来,他的帽子样式确实是税警的样式。因为这个月税警刚刚成立,还没有收过税,他只是远远见过几面,所以第一时间没想起来。 ‘看来今日的事情和税有关了。但是今日才二十九,离着收税还有两呢。’唐伯鹤疑惑。 几人又寒暄了一阵,唐伯鹤道:“三位,今日来我这店,恐怕是有关于税赋的事情吧。” 其中一个和唐伯鹤比较熟、名叫薛国宝的警察道:“什么都逃不过你。唐东家,是这样的,朝廷上下达了新的商户纳税的条例,从下月起,就按照新的办法交税了。” “那怎么交税?”唐伯鹤问道。他现在倒是不太在乎这个,但还是有些好奇。 “按照洪武二十九年的律令,是一户一缴,固定税额,只要是一个门市脸就算一户交一份赋税。” “从下个月起就不是了。从下个月起,是按照商户家的店面总面积大来缴,地契上写的面积多大,缴多少税。哦,对了,不同店铺每丈地收的税额不同。”那个唐伯鹤不认识的警察道。 是的,允熥推行的城市固定商户新税制,就是按照店铺的面积收税。 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征收所得税不靠谱,恐怕会让税警有上下其手祸害百姓的机会;但是按照之前的一户一缴的收税税额太低了,所以就想出了这个按照店铺面积收税的法子。 同一行业,经营好的基本上都比差的面积大,所以不至于发生让店多缴的情况。同时,大多数行业想要扩大经营规模,必须扩大店铺面积,大店想要逃税也不容易。 当然,不同行业同样大的地块税额是不同的,像酒楼这样的税额较高,而一些专门供苦力们休息的大通铺税额很低。 那个税警又和他了一些细节,最后道:“我就这件事,没什么其它的了。” 唐伯鹤听到这句话正想着送客,忽然发现他们三个都没动,已经端起来的胳膊有些尴尬的停在了半空,又不得不落了下去。 薛国宝笑道:“怎么,唐东家,这么想让我们走?” “哪能呢。”唐伯鹤道。 巡警笑了一句,也不和他开玩笑了,道:“唐东家,我们还有其他的事情要。” “从下月初一开始,不论商户民户匠户还是在朝官员府邸,不得随便向房外泼脏水,不能随便乱扔垃圾,不能在街边儿撒尿;牲畜,不能在街上随便拉粪,要用袋子盛起来;……”薛国宝一口气了好多条。 最后他道:“从下个月起,我们巡警见到这些事情是要罚的。” “官府连这些都管。”唐伯鹤声嘟囔一句。 不过他并未什么,没必要和警察顶着。 薛国宝又道:“对了唐东家,这条巷子里有什么流氓恶霸之类的人没有?你们家也不必害怕他们,若是有就和我们警察。最近又在清查骚扰良民的流氓恶霸,若是抓到了,第一回惩戒,第二回关到牢里,第三回就流放边关。” 唐伯鹤对于官府管这些事情还很高兴的,他们家以前也没少受这些流氓恶霸骚扰;他们的手段和乞丐差不多,就是打扰你做生意,让你最终选择破财消灾。唐伯鹤虽然后来不受他们骚扰了,但也很讨厌这些人。 他道:“我要是知道,肯定和二位警察。不过现在这条巷子是真没有这样的人了,前一阵子都被抓走了。” 完了这件事,这几个警察真正没什么事情离开了。不过临走,薛国宝又对他道:“老唐,我刚才的你可别不当回事。京城毕竟是京城,首善之地,我们可不敢敷衍。” 第517章 律法严苛么 允熥同时布置警察进行征税、移风易俗和清查恶霸之事,让警察,尤其是巡警疲惫不堪。毕竟税警和刑警分别只负责征税和清查恶霸,而巡警除了必须负责移风易俗之外,还有很多日常工作,征税和清查恶霸的事情他们还要掺和,使得巡警们极为忙碌。秦淮河两岸的派出所巡警对青楼的巡查也就少了许多。 允熥也顾不上他们了。他不仅要看顾吩咐警察的事情,还有许多朝堂之上的事情要处理。除了日常的朝政,他发动的学习管仲果然引起了一些质疑,当年管仲虽然得到了孔子的赞许,但是孔子也不是对他所有的施政策略都赞同,朝堂上颇有不同的声音。 另外他施行的移风易俗,在大路上扔垃圾、泼脏水都成了严禁之事,也同样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 “呵呵呵呵呵!”乾清宫内的众人忽然听到了这样一连串的呵呵声,大家马上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不过他们即使不抬头,也知道发出这些声音的人是谁:除了皇上,还有谁敢在乾清宫如此? 苏友学此时离着允熥最近,问道:“陛下,这是?” 允熥笑了笑,把奏折递给他,道:“你看这份奏折,竟然朕律法严苛。” 苏友学吓了一跳,从允熥手中恭敬接过奏折之后仔细看了看,才知道是大儒宋麟上的奏折,话的非常隐晦,熟读五经的苏友学也是认真看了一遍之后才明白他在允熥这段时日的施政有些严苛,甚至隐晦的点了点秦亡于严刑峻法。 其它的几个中书舍人也凑上来看。看完后王艮道:“陛下,宋学士所言自然是危言耸听,但是其言语未尝没有道理。” “陛下所让巡警管理的事情,虽然都是一些事,但是犯了错就要处罚,不是罚站就是罚银钱,确实有些严苛。这些普通百姓,一日的收入也没有多少,这巡警一罚就是他们一两日的收入,罚站一也是耽误他们一日收入,确实有些多了。” 对于王艮,允熥让他到了身边之后就有些头疼。王艮有些才能,不是百无一用的书呆子,若是让他当一个传统官僚是可以胜任的。 但是在皇帝身边他的思想就有些落伍了,跟不上允熥的想法。 允熥斟酌着道:“确实惩罚的有些严,但如果不这样严,他们如何能够记住这些规矩?严法以立信,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允看着王艮还是有些不太赞同,接着道:“况且,宋麟奏折中的话就不对,秦国哪里是因为严刑峻法而亡国!” 允熥此话一出,顿时在现场激起一片抽气之声。在场的人即使有像杨子荣这样心中其实对于儒家的条条框框不很尊崇的,但也是从读四书五经长大,对于从汉代就已经确立的秦亡缘故深信不疑,所以大家听到允熥的话,都十分惊讶。 允熥却不理他们,接着道:“秦国从商鞅变法时就开始实行严刑峻法了,若秦国真是因为严刑峻法而亡,那么为何变法初期秦国国力暴涨?还能够灭亡东方六国?” 他这个问题一出口,在场本来想出言反驳的人就没话了。商鞅实行变法之后秦国国力暴涨灭亡东方六国是儒家所不能解释的,只是历代君王都以儒家做门面,不允许挑刺而已。 过了许久,杨子荣炸着胆子道:“陛下,那陛下以为秦国亡国的原因是什么?” 杨子荣知道允熥每次推翻一个观点时都会推出自己的新观点,所以才敢话。 他此言一出,大家的目光又都聚集在了允熥身上。刚才在允熥问出那个问题之后,很多人可都低头喃喃自语。 允熥其实心中在暗自感激杨子荣出这句话。要是没有杨子荣的话,他自自话可有些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嫌疑。 他道:“朕以为,秦国之所以亡国,一是滥用民力,二是选官不当,三是所托不当,并非是严刑峻法。” “在秦国灭东方六国之前,秦国原本是西垂的一个人国,即使国力不断增加,到了灭六国之前才占据了下四分之一的地盘,三分之一的人口。” “但是始皇只用了不到十年就灭了六国,这样从前懂得秦国之制的官吏人数太少,导致很多派往东方六国的官员并不理解秦国的施政,导致秦国的施政到了底下变了样子,引起变乱。这是选官不当。” “至于滥用民力朕不必多,历朝历代多有总结。只不过朕有一点要明,秦国所谓的滥用民力还有一点是让内地的百姓戍边。在秦国时候,因为秦国国家领土,所以内地的百姓可以按时达到边关;但是在秦国一统下之后,所定下的时间就不足了,导致百姓疲敝。” “其三所托不当也不必多。太史公认为汉武有亡秦之过而无亡秦之果的缘故就是所托得人,为汉昭帝选了合适的托孤重臣。” 其实允熥认为秦国二世而亡还有第四个原因,就是东方六国当时不适应秦国的这种专制独裁文化,很多原六国官僚从心里抵触秦国的政令;若是秦国能够代代出明君,就像汉代初年这样,过五六十年的也就行了,但可惜秦二世太不中用了。等到子婴继位的时候,已是回乏术。 众人听了允熥的话,觉得很有道理。允熥提出三个理由并没有完全脱离传统的儒家视角,所以他们都能明白,并且理由之前儒家历代学者也多多少少提到过,只不过儒家为了突出秦国严刑峻法和滥用民力不多而已。 杨子荣等大家都思考的差不多了,忽然道:“陛下思量,臣所不及也。”然后躬身行礼。 其它人一愣,也躬身道:“陛下思量深远,臣不能及。”他们也确实觉得允熥的观点既有新意也是对的,所以真心实意的行礼。 允熥笑道:“都起来吧。”但是等到他们都起来以后,允熥沉声道:“朕看得出来,你们对于朕最近的施政有些意见,今日就趁着这个时机,一并提了吧。” 第518章 为什么 不允熥现在手里有锦衣卫、镇司,就是他现在手里什么特工机构都没有,从外朝大臣源源不断送上来的奏折就可以看出外朝官员对他的最近的改革是有意见。好在最近的改革都是仅涉及应府,应府地位特殊又是黄淮主管,改革才能够顺利推行。 内朝大臣虽然还都配合,但是心中的疑惑也是藏不住的。允熥见今日提到了宋麟的奏折,决定让他们把自己疑惑的事情都出来,消除心中的疑惑,把事情都清楚。 众人得了允熥的允许,纷纷自己的疑惑。金善道:“陛下,清查胥吏,臣是赞同的,取消警察的贱民身份,臣也极为赞同;只是,为何大多数警察都是京卫的军士出身?这样军警一体,怕不是什么好事。” 允熥道:“这是因为朕对于警察的要求与之前的胥吏完全不同。这些日子你们也看到了,朕给警察了多少之前胥吏不做之事,做这些事情需要有纪律,而现在的大明,只有这些士兵有纪律,能够干好这些事情。” “那之后呢,陛下?等多年以后一般的百姓也可以为警察么?”这次追问的反而不是金善,而是王艮。 允熥看了他一眼,接着道:“数年之后,一般的百姓也可以为警察,只要他们能够受得了警察的训练。但是伤残士兵可以为警察不容更改!” 这些人都大概明白,允熥之所以坚持伤残士兵为警察,是要收买军心,让士兵们以后打仗不必担心自己受伤后沦为无用之人,所以也不会因此问允熥为何。 之后吴溥道:“陛下,……” 解答了几个问题之后,胡广问出了今日最后一个问题,也是大家最疑惑的问题:“陛下,为何要提倡管仲的施政?”这才是他们最不能理解的事情。 他们这些人都很聪明,一下子就看出来管仲的施政大多数都是和儒家传统思想格格不入的,允熥也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并且在他们看来朱元璋定下的制度除了对于商人、商业过于漠视之外,其它的都还好。儒家虽然歧视商人,但是并不反对适当的商业。 允熥苦笑起来。怎么和他们?‘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马上要发生了?他们回信么?’ 如果之后的历史和之前一千多年一样,他大可以稍微修整一下朱元璋的政策——只要做开海以及在蒙古地区传播佛教或者喇嘛教这两件事,就可以保证大明三百年之内无忧,再稍微支持一下对东北的开发,对西域的进取,之后就萧规曹随即可,不需什么创新。 但是之后的历史与之前的一千多年完全不同。再有不到一百年,欧洲人就将开辟新航路、发现美洲,并且印度之后也会陷入分裂,成为了英法等国的大市场。在美洲的资源、非洲的奴隶和印度的市场三者促成下,在英国国内已经成长起来的工商阶层的努力下,英国完成了工业革命,成为世界的统治者长达一百多年。并且在不得不交出了世界霸权时交给了类似的国家——米国,使得自己不至于沦为三流国家。 历史上大明陷入了内斗和对蒙古的战争,放弃了这个建立全球霸权绝好的机会,允熥是绝对不会放弃的。况且他还发现了解决蒙古问题的终级方案,还通过将国内的亲王打发出国的方式部分解决了内斗的问题,有足够的力量,为后代争夺世界霸权做准备。 况且华夏建立全球霸权本就得独厚。现在大明本身就有相对充足的劳动力,还拥有全世界与印度不相上下的市场,唯一需要的就是丰富的资源。东北地区开发不易,最近一百年恐怕排不上什么用场;但是南洋地区资源丰富,市场和劳动力也不,足以促成华夏发生工业革命。若是再拥有了印度,那就十拿九稳了。 可是这些事情没有办法和群臣来,允熥只能道:“众位爱卿,你们觉得管子的施政不好么?当时齐国,不是最强大的诸侯国么?” “这,陛下,齐国当时确实是最强大的诸侯国,但是在齐桓公去世以后,齐国迅速衰落,之后的齐国国相难以把握住管仲施政的精髓,齐国之后虽然仍是大国,但是不再是下霸主了。” “你们的意思是朕也把握不住管仲施政的精髓?”允熥反问。 笑话,这个时代,允熥作为亲自经历过后世的人,只要不步子太大扯到蛋,应该可以成功推行改革。 允熥这话一出,大家都不话了。再下去,就是质疑允熥的能力。虽然大家确实质疑允熥的能力,但话是不能出来的。 允熥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叹了口气道:“朕知道,依照此前皇爷爷定下的规矩,大明最少可以有三百年的国运,三百年之后就各凭命了。” “但是朕不甘心,不希望我华夏再陷入三百年一个轮回中去,所以朕遍观历代典籍,找到了管子的施政之法,所以决定效仿。” “你们放心,朕绝对不会大踏步的改革,只会慢慢改革,如果哪一项不成功,那么朕就会马上停止这项改革。”无奈的允熥只能略做退步。 得到了允熥的保证,在场的大臣们也就不会再什么了。大家散开,各自去做之前手里的事情。 允熥也坐了下来,但却并未马上接着处置奏折。允熥今日终于见到了之前他只是听,但是并未深切感受过的事情:儒家在华夏深入骨髓的影响。 就是牛逼如朱元璋,也不得不向一部分他并不喜欢的儒家思想妥协;现在允熥的动作比朱元璋的还大,但是威信还不如朱元璋,感受到的儒家的抵制也更强。 允熥只能慢慢改造儒家思想,使之适应即将到来的变化。 ‘从好处想,这也避免了自己头脑一热就上马根本不适合这个时代的政策,也算是有些好处。’允熥最后为了安慰自己只能这样想了。 第519章 变革杭州 暂时安抚住了群臣的允熥继续他的改革。允熥践行管仲的经济路线,取消了蔬菜、木材等十三种原材料或者生活必需品的入城税,还取消了一些钞关,降低了只是随便做一些生意的农民或者商人的负担。 不过这些没有固定商铺的人入城售卖货物仍然必须在指定的集市,在城外擅自设立的集市也被允熥禁止了。允熥对于商税不要求多高,但是一定要能够定额收到手里。 他最关心的,还是关税。关税相对于国内的商税,实在是太好收了,洪武三十一年即使只开海了不到半年,也有超过一百万贯钱的税收;建业元年的关税总税收更是超过了三百万贯钱,堪比方鸣谦从金宁带回来的黄金。 借着宣传管仲的东风,允熥正式施行了差别税制,将一些奢侈品的关税提升到了三成,另有一些商品的价格提升到了两成。 这些商品都是允熥仔细挑选出来的。三成关税的商品绝对不会因为加了这些关税而销量大减,两成关税的也一样。 之后,允熥将改革推向外地。不过允熥还是极为谨慎,经过挑选后,选择了杭州作为仿效应府改革的地方。 杭州是一个经济很发达的城市,与京城类似,有允熥比较信任的大臣练子宁为悊江布政使,杭州距离京城又近若是有问题锦衣卫随时可以上报,所以允熥选定了杭州为下一个胥吏——警察的试点城市。 ============================================= 杭州,布政使司衙门。 练子宁放下允熥的圣旨,高兴地道:“我练子宁终于不必继续等待下去了。” 一旁的书吏并不知道圣旨上写了什么,但他通过练子宁所的话和表情就知道圣旨上的内容对练子宁来是好事。 所以他马上笑道:“的恭贺大人了。” 练子宁笑道:“你知道是何事了?就恭贺本官?” “不管是何事,既然大人如此高兴,那么一定是好事。”书吏道。 “怎么都有你的。”练子宁笑骂道。“不过这次真的是好事。陛下选定了杭州为改革的试验城市。” “什么改革?”书吏马上问道。 练子宁看了他一眼,虽然这个书吏在他当了悊江布政使之后马上靠了过来,但是练子宁知道他多半是杭州最有钱的几大家族之一的人。 不过此事不需要对杭州城的大家族隐瞒,况且也隐瞒不了几。练子宁道:“陛下谕旨,在杭州推行之前在京城的胥吏——警察改革。” ‘什么是胥吏——警察改革?’书吏在心中暗想。他并没有出口询问,因为练子宁绝对不会给他解释的。 书吏随后被派出去干活了,练子宁看着他的背影道:“不知道你背后的家族到底愿不愿意和朝廷合作了。不过即使不合作也没关系,陛下的手段,我就用不得么?” “只是,”练子宁又拿起了那封圣旨,看着上面的两个名字,“只是我离开京城还不到半年,这一科的新科进士就有数人入了陛下的眼,这两个人还被陛下派来协助我进行改革。” 练子宁其实对于有人下来协助进行他改革是欢迎的。他在杭州,只能通过邸报和朋友的书信知道京城的改革是怎么回事,不免有雾里看花之感,他也害怕万一失败,所以欢迎有人来辅佐他。 但他担心自己的圣眷。新科进士大量进入朝堂,还足足有六人入了内朝,让他感觉到了危机。 ‘等到这次改革完毕,就当面向陛下请求调回京城,哪怕是当应府尹也好。’练子宁想着。 …… …… 杭州城中的一栋大宅子里,一个大约五十许人的中年男子温言对书吏道:“我知道了。你这次的消息非常重要。”又吩咐身边的下人道:“领他去账房,赏赐二十两白银。” 书吏马上跪倒地上高兴的道:“谢老爷赏!”我的老,二十两银子,足够在杭州城一年的嚼用了。 等下人领着书吏出去了,他对着坐在一旁的座位上的一个年约三十的男子道:“润城,依你看来,咱们家到底该怎么办?” 润城想了一会儿,道:“父亲,依儿子看来,咱们家其实并无太多插手的余地。” “这些胥吏,哪个平时没有收受过贿赂?朝廷又有锦衣卫和镇司,只要想查什么查不到?我估计全看布政使大人的心思,他愿意留下哪些胥吏就留下哪些胥吏。咱们家可以通过书吏去稍稍影响,但是儿子觉得不会有大用。” “以伤残士兵为警察,咱们家更加参和不了了。军中向来和民间互不联系,咱们家又没人在军中为官,只能干看着。” “依你之见,咱们家只能静待变革了?”中年人问道。 “父亲,儿子觉得,虽然胥吏——警察变革咱们做不了什么,但是可以让城中咱们的店铺提前做好准备,咱们家扶持的大骨也提前躲起来,大不了咱们赶在变革之前给他们办杭州城的户口,买房安置,等风声过去了再。” “呵呵,”中年人站起来,“润城你还是见识太少了。咱们家扶持的大骨已经保不住了,马上派人销毁和咱们家有关的文书,再派人把大骨家人保护起来,就行了。” “你以为马上就要开始变革的时候,练子宁他不会清查这段时日变更户口的人?这个时候办户口是没用的。” “况且陛下上月就下发了旨意,禁止城中有乞丐。之前练子宁并未对全省、省城公布,大概就是等今。没了手下的乞丐,几个头目有什么用处?保护大骨的家人,也是为了让他不鱼死网破而已。” “那父亲,咱们家该怎么办?”润城问道。 “让城门的大使听咱们的话!” “大使?” “就是大使!父亲之前研究了京城的变革,发现唯一没有变动的官就是分税司的大使,即使手下的胥吏都被清退了,大使也都留用了。” “黄淮大概是以为一个大使,在手下人都不是亲信时,用处不大。黄淮的想法也不错,单独一个大使多数情况下用处不大。但是某些情况下,就不准了。” 第520章 初到永明 永明海上,数艘大船正在漂泊,驶向西面的一个地方。从甲板上向西方望去,远处的陆地越来越近,码头越来越清晰。 不一会儿,领头的大船已经停靠在了码头上,码头的苦力马上走过来准备卸货。 不过船上却马上打出旗语:本船没有运送货物。苦力们暗骂一句,走向其它运送货物的船。 又过了一会儿,有几个锦衣华服的男子从这艘船上走下来,一个身着蟒袍的少年问道:“这些苦力是什么人?孤看着,不像是女真人。” 几人面面相觑。他们也和朱允熞一样刚刚来到海参崴,对这里的情况两眼一抹黑,怎么可能知道?左相徐增寿道:“殿下,我们几个也都是刚刚来到这里,还是等着下了船之后见到右相李庆问问他。” 朱允熞失笑道:“是孤忘了,你们也是刚来,哪里知道。” 几人下了船,朱允熞吩咐手下的侍卫去叫李庆过来,自己则出了码头在附近逛了逛。 海参崴是蒙元时期的永明城,忽必烈时代曾经在这里修筑城池,作为统治东北的重要支点。 不过随着中原烽火,蒙古人也顾不上这里了,从元至正十三年(西元15年)开始蒙古人就没有再整修城池;之后他们彻底败退,这里重新成为了各路女真人的地盘,修城的砖石也被女真人拿去盖房子了,城池破败起来。 但是毕竟这里曾经有过城池,朱允熞从不远处望去,还可以见到高耸的城墙。 同时,朱允熞也在观察这里的百姓。那些仅仅裹了一件皮衣、长相凶恶的定然不是汉人,多半是各路女真人,也有可能是朝鲜人或者其他什么人;但穿着汉人衣服的也不一定就是汉人。 不过不管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此时都在认真的干活,一旁几个穿着大明卫所武将服饰的人手持腰刀正在看着他们。 朱允熞正看着,一个身穿从二品官服的中年男子跑了过来,对他行礼道:“臣见过永王殿下。” “李爱卿免礼,起来吧。”朱允熞道。“孤有几个事情要问你。” “殿下,还是入了城再吧。这里,不太适宜话。”李庆站起来之后道。 朱允熞看了看,刚才李庆拜见的话语已经被他们听到了,几个看守和部分苦力都跪了下来,确实不适合谈话。 朱允熞让这些跪下来的人站起来,了几句话安抚他们,然后带着人跟随李庆前往海参崴城。 此时城中九成的土地都是空地,只有为派过来的官吏、罪民和朱允熞修建的官衙、房舍和王府已经修建好了。不过朱允熞走进为他修建的王府时,一眼就看出来这个王府只是把主体建好了,不要上漆,就算是院中的杂草都没有拔干净。 朱允熞当然不会怪罪,现在处于创业阶段,要是李庆只为他整修王府,他该上奏折请求换一个右相了。 几人在王府中落座后,允熞抿了一口茶,对李庆道:“孤刚从船上下来时,见到了不少的码头苦力,他们都是些什么人?孤看着,不像是女真人。” “殿下,他们确实不是女真人。这些人以朝鲜人为主,包括部分扶桑人和从国内流放过来的犯人。”李庆道。 “朝鲜人?怎么会有这么多朝鲜人?”朱允熞惊讶的问道。 “殿下,其实朝鲜人并不多,只不过是有两千多人而已。至于为什么会有朝鲜人,是因为陛下拨给了咱们许多钱。”李庆笑道。 “朝鲜国,一向贫穷,富裕的中农之家能有几两银子的储蓄就不错了。但是陛下拨给了咱们许多钱和粮食之后,在咱们的码头当苦力,一就可以挣一百钱,一个月就是三贯钱,虽然当苦力得吃管饱的,但是剩下的钱也比在朝鲜当农民强得多。” “所以这几个月已经有这么多朝鲜人渡海来咱们这里了。朝鲜东北的郡太守已经向臣提出过抗议了,要求咱们将朝鲜人都遣返回去。扶桑人也是因为同样的理由渡海过来的。” 听到李庆的话,朱允熞也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才道:“不必理会,除非是朱芳远亲自过来与咱们诉。” “还有与朝鲜划定边界的事情,可有了准信?” “殿下,臣之前将二千多人安置在了图们江北岸的入海口处,从图们江到海参崴中间还没有朝鲜人的村落,所以以图们江为界没有问题。”李庆道。 “那图们江南岸现在有没有朝鲜人的村落?”朱允熞又问。 “禀殿下,并无。”李庆答道。 听到这句话,朱允熞想了想,道:“既然如此,暂且不必和朝鲜人划定边界。等着他们在图们江南岸有了村落后再。到了那时,我要在图们江约见朱芳远。” “是,殿下。”李庆答道。 完了此事,朱允熞回过头对这段时日一直在主持军务的陈珪道:“陈将军,辛苦了。” 陈珪躬身道:“罪臣能够还为大明效力,已是得之幸,岂有什么辛苦。”他是原来燕军一员,被发配到了此地,所以这样话。 朱允熞笑道:“不管如何,陈将军对于我永藩国是有功的,孤绝对不会亏待你。” 陈珪又谢恩,然后道:“殿下,既然左相大人已经到了,臣马上就将军队之事交由左相大人。” 允熞正打算这话,见陈珪颇为识相自己提出来了,笑道:“既然如此,就从明日起让徐增寿与你交接。不过孤任命你为兵厅仆射,协助徐增寿掌管军队。” 陈珪心中大定。他之所以之前愿意出来做事,就是不想一辈子就这样永无出头之日了。况且就算他不在乎,子孙后代的前程也要顾及。所以他积极帮助李庆管理罪军,还指挥罪军打败了进犯的女真人,立下功劳。 陈珪跪下谢恩。可李庆忽然道:“殿下,这兵厅仆射应该是文官吧,任命一个武将……?” “现在咱们永藩国就这么几个人,还区分什么文武。”朱允熞打断道。 他的也有道理,所以李庆想了想还是并未动用王相的封驳权封驳朱允熞的命令。 之后几人又商议了几句,李庆见朱允熞他们刚刚从辽东坐船过来,路途劳顿,就退下了;朱允熞也未挽留。 第521章 如何治理永明 第二日一早,经过了一晚上好好休息的朱允熞精神抖擞的起来,首先打了一趟拳,等李庆、徐增寿和其它几人都过来了,一起用过了早饭又出门转去了。 朱允熞行走在随便铺就的石子路上,看着在干活的百姓,当听李庆到,上个月有一个女真人部落进攻海参崴城,被打败后被俘之人贬为死囚干最苦最累的活儿的时候忽然道:“李相,那这些戴着脚铐的人就是被俘的女真人了?”他指着路边几个戴着脚铐、衣衫褴褛、被看着干活的人道。 “殿下,确实如此。凡是敢攻打这里的女真被俘之人一律干最苦最累的活儿;其它自己过来找活干的人并不如此,不过因为害怕他们闹事,还是着人看着,但工钱是不少给的。”李庆道。 朱允熞点点头,又问道:“刚才我听你,投奔咱们的蒙古人都打不过女真人?这女真人就这么厉害?当年横扫下的不是蒙古人么?女真人要是这么厉害,怎么没能横扫下?” 他这话把李庆问到了。李庆文人一个,虽然不是那种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文人,但哪里知道这样的事情,顿时不知道该什么。 这时跟在朱允熞身后一个武将打扮的人道:“殿下,若是一对一正面比拼,蒙古人确实是打不过女真人。之前臣听英王殿下过一句话,是‘这打仗,农耕打不过游牧,游牧打不过渔猎。’” “咱们汉人就是农耕,蒙古人是游牧,所以正面比拼很难打得过蒙古人,多凭借着武器犀利和开国之时的一股悍勇才能将蒙古人赶出中原。随着全国渐渐安逸,之后要没有人数和兵器上的优势,恐怕难以对付蒙古人。” “而女真人是渔猎,蒙古人打不过女真人,只是蒙古人长在马背上,在骑兵上远胜女真人,所以最后金国被蒙古人所灭。可即使是当年蒙古灭金的时候,留在东北的金兵下马步战仍可以打的蒙古人找不着北。” “农耕打不过游牧,游牧打不过渔猎。这话得好,既通俗易懂又文字简单,不过,这不像是二十叔出来的话,反而像是皇兄的话。”朱允熞道。 然后他转过头对刚才话的武将道:“秦森,二十叔在我去开原拜访他的时候,极力推荐你过来辅佐我,你对付女真人很有一套。孤原本还不信,但从刚才的话来看,你确实对女真人研究的不少。” 这人就是秦松的弟弟秦森了。秦森去年年初没选上讲武堂,被送到英藩国为将。虽然他在英藩国才待了短短一年,但是在对付女真人上已经声名鹊起了。这次还是允熥给朱松写信让他派给朱允熞几个擅长对付女真的人朱松才不情愿的派他过来。 秦森躬身道:“臣多谢殿下赞誉。”他并未推辞谦虚。 朱允熞继续道:“孤有意新设立一个卫,主要就是剿抚并用对付女真人,你可愿为指挥使?” “臣愿意。”秦森马上大声道。来到海参崴这个条件比开原还艰苦数倍的地方,要是不能升官,他何苦过来?要知道他亲哥是锦衣卫指挥使,即使是英王也不敢不顾他自己的意愿派他过来。 朱允熞笑道:“那你就是东海卫指挥使了。”又转头面向徐增寿:“徐相,孤这个任命,徐相没有意见吧。” “秦森为建州卫指挥使非常合适,臣并无意见。”徐增寿道。 此事已定,朱允熞顺便问了问他关于女真人的事情。秦森道:“殿下,这东北的蛮夷,虽然都被称之为女真人,但其实他们并不是同一个民族,风俗习惯上互相之间差异很大,臣之前在英藩国的时候就遇到过。” “大体上来,这里的女真人分为三部分,一部分是建州女真,现在英藩国北边的女真人大多数都是建州女真,他们和金国的女真人不是一回事,应该是从更北边儿迁徙过来的。” “第二部分是野人女真,咱们永藩国的女真人大多数都是野人女真。野人女真人大多是当年金国留在东北的后代。” “第三部分是海西女真,居住在靠近蒙古草原的地方,是当年金国剩下的女真人和蒙古人、从更北边儿迁过来的蛮夷混血而来的。” “另外还有其它的一些部落与以上三个蛮夷民族风俗不同,不过人数不多,也不值得一提。” “此外,三部自称为女真人的蛮夷还有生女真、熟女真之分。生女真就是完全与咱们没有接触,仍然完全是蛮夷的人;熟女真则是与汉人有过接触,也学习汉人的人。” “女真人原来还有这么多的道道,孤之前从不知道。”朱允熞插嘴道。“既然如此,可以挑动不同的女真人互相敌对了。” “殿下英明。”秦森道:“不同的女真人部落之间也经常因为争夺水源、猎物甚至祖上的仇怨有所争斗,正可以挑动他们。” “……” 秦森又了几句,朱允熞道:“到底怎么对付女真人,孤全权交给你,就不问了。但是,”他加重语气道:“不管怎么对付女真人,咱们自己的军队一定要够强!自己的军队不强,不过是蛮夷手中的鱼肉。总不能事事都指望朝廷救援吧,那还分封我到这里干嘛!” 徐增寿等人道:“殿下放心,永藩国的军队定然不弱于朝廷上的精锐部队。” 朱允熞点点头,道:“那孤就看你们的了。” 之后几人继续走着,朱允熞与李庆商议文官衙门的设立:“以孤看来,现在这里可以称得上普通百姓的只有原来齐王三卫的罪军家人,一共不到两万人,在加上流放过来的也没多少。孤的意思是暂且设立永明府,为永藩国内唯一的地方衙门。” “暂时也不必设县,直接以府管理百姓,抽调军中老实本分的人为警察,代替从前的胥吏。至于官,现在官可还足够?” “殿下,若是设立了永明府,恐怕不够了。”李庆道。 “既然如此,先将军中的断事官、经历之类的都调过来为文官,孤再向京城上奏折,请求派些官员来。”朱允熞道。 李庆躬身领命。 二人正着,朱允熞忽然指着路边的一个人道:“此人孤看着怎么和西域的畏兀儿人长得差不多?东北还有这样的百姓?是当年蒙古人带过来的回回后裔么?”刚才路边一个正在干活的番民抬起头来正好被朱允熞看到,朱允熞见到他的长相与汉人、蒙古人、女真人有些差异,所以问道。 李庆看了一眼,对朱允熞道:“殿下,这人是从大海对岸过来的阿依努人。不是回回。” “阿依努人?他们长这个模样?怎么在东边的人会和西边的人长得一样?”朱允熞更加惊讶。 “这,臣就不知道了。”李庆道。 此时徐增寿突然道:“殿下,臣刚刚想起一事。去年方指挥调停了扶桑人和阿依努人的战争,让他们以津轻海峡为界各自罢兵。但是咱们的船今年在那一带探寻时发现扶桑人过完了年就不再遵从大明的调停,又越过海峡进攻阿依努人。” “这和咱们永藩国有什么关系?”朱允熞问道。 “殿下,臣先问问李相,这阿依努人是不是也是渔猎,打仗的时候比女真人如何?”徐增寿问道。 “这,阿依努人应该也算是渔猎,之前打仗时的表现和女真人差不多。”李庆道。 “既然如此,臣请殿下干涉扶桑人与阿依努人的战争。阿依努人与我永藩国中间有大海隔绝,即使他们的人到了大陆上也不必担心;但是女真人就在大陆上,若是有了不臣之心恐怕就是大动乱,当年辽国末年女真人不就是这样起来的么?” “所以臣觉得咱们应该帮助阿依努人,对付扶桑人,让阿依努人对咱们感恩戴德,从而可以借用他们来对付女真人。况且帮助阿依努人,也正和周代时各藩国守望互助之理。”徐增寿道。 除了冠冕堂皇的理由外,徐增寿之所以对于帮助阿依努人如此热心,还因为他想封爵。按部就班的在这里辅佐朱允熞,就算是击溃了再多的女真人部落也不可能因此封爵,除非自己愿意就从此扎在这里几十年,最后朝廷上以劳苦为名封个爵;可他岂愿等到七老八十再封爵? 但帮助阿依努人就不一样了,他们好歹是外番,虽然扶桑是太祖定下的不征之国,但是只要打了胜仗,朝廷肯定不会多什么,还很有可能给他封爵。 朱允熞暂时没有想到徐增寿在想什么,但道:“若是帮助阿依努人,孤不敢做这个主。不过,孤可以以藩王的名义给朝廷上奏折,奏报此事,让朝廷同意我永藩国讨伐不臣。” 徐增寿略微失望,不过想到陛下未必不会同意,脸上的脸色还好,躬身道:“臣知道了。” 几人又了几件事,朱允熞道:“诸位爱卿,虽然咱们现在白手起家,有许多困难,但这也正是列为大显身手的机会。孤也向诸位承诺,绝对不会亏待诸位。” 第522章 朱棣在南洋 巨港城外,以一个大约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为首的数十名华服之人站在码头上,好像是在等候着什么人一般。一个年轻的宦官有些紧张的和为首之人了些什么,但是为首之人却只是摆摆手。 过了许久,一只庞大的船队出现在了远方的地平线上,又过了一会儿,船只行驶到了港口处。 一个年纪大约四十岁的人当先从船上走了下来,年轻人马上迎上去,行礼道:“见过四哥。” 朱棣笑着把他扶起来,道:“咱们兄弟,何必这样多礼?况且你也是一国之君。” 朱模笑道:“不管怎么,四哥都是四哥。” 这时两个看起来和朱模年纪差不多的人走了过来,分别道:“见过二十一叔。” 朱模笑道:“高煦,贤烶,你们也来了。” 朱高煦笑道:“二十一叔,我们不来这里,去哪?” 几人寒暄一阵,又与前来迎接的其它诸人行礼,一行人前往苏王宫。 待与这些人又寒暄一阵后,朱棣借口路途劳顿让他们退下,但是之后他却并未去休息,而是来到了议事厅,与朱模等人商谈起来。 “今日那个一身戎装、站在首位的,是花英?”朱棣问道。 “是。”朱模答道。 “那右手边第一个,穿着一身很像是僧人之服的那人,就是当地的右相?”朱棣又问。 “对。此人名叫苏科达利,取了一个汉名为苏达方。”朱模回答。 “这个人,是个什么背景?好像,不是很难对付。”朱棣问道。 “四哥,你可不要看他一身肥肉、又面相和善就觉得他软弱易欺。这人其实颇狠,对待敌人从来不手软。”朱模道。 “他们家是原来三佛齐国的四大家族之一,家中世代有人在军中为将,还包揽了从印度到大明的茶叶生意,家资巨富。” 他到这里,见朱棣嘴角好像有一丝讥笑之意,忙道:“四哥,你可不要以为南洋一带就是穷困之地。这里富裕的很!” “南洋之地,气候炎热一年并无四季之分,人当然很不舒服,但这也让这里的庄稼长得极快,稻米可以一年三熟。” “什么!稻米一年三熟?”朱高煦惊讶的道。他也不是不食五谷之人,知道就是广東一带一年也不过两熟。 “确实如此。这里不光稻米长得快,什么作物长得都快,并且还不需要怎么侍弄。唯一的问题就是这里的大米不怎么好吃,不如京城附近的大米。但对于普通百姓而言,才不会在乎好不好吃。”朱模道。 朱棣此时也耸然动容。粮食可以一年三熟,这可是大明国内无论如何达不到的。此时他有些理解允熥为什么要派人占领南洋了。南洋可绝对不是自己之前以为的穷山恶水之地。 “只不过或许是因为他们想养活自己太容易了,种子撒下去不必管就可以长出粮食,即使粮食绝收去树林中采些野果也足以充饥,所以当地人都很懒散,什么都不愿意做。刚才四哥走过来的时候应该见到了不少在城中闲逛或者躺在角落的人?这里的土人十之八九都是这样过日子。” “这个苏家,是当地少有的勤快人,加上这里物产丰富,又处于从印度到大明的中间地方,积累下了大量的财富。据我估计,至少相当于数百万贯钱。前一阵子满者伯夷的军队打过来,他们家虽然损失可一些产业,但是仍然巨富。” 刚才朱棣从码头走过来的时候,就见到很多当地人无所事事的闲逛或躺在角落。他还以为只是少数人,但听朱模这么一,原来当地大多数人都是这么过日子。 朱棣心想:‘这样富饶的地方,竟然被这么一群懒散的人占据,真的是太浪费了。’ 之后他道:“就算他们家再有钱又如何?现在这里的军队不都是咱们大明的人?找个借口抄了他苏家就好。” “万万不可!四哥,当地人崇信佛教,并且极为虔诚,而这苏家历代的先祖多有老了以后去寺庙出家的,因为他们家资巨富资助寺庙,所以当地大寺的管事之人都有他们家的人。” “我好不容易才安抚了当地的佛教,若是抄了他们的家恐怕僧人们都会闹起来。那就大乱了。”朱模道。 朱棣在过来之前对当地的情况也有所了解,知道南洋之地宗教影响很大,虽然不太理解,但也不会轻举妄动。 “但是,这么有钱的人放着不去动,总觉得不甘心。”朱棣道。 “四哥,若是要动苏家,倒也不是不行。慢慢清除他们家在寺庙的影响,然后找个借口抄了他们家也没什么。只是现在大明在此立足未稳,施进卿等早年搬过来的汉人能不能相信还不好,新从两广迁徙过来的人也不多,所以还需要倚重苏家这样的当地大家族。”朱模道。 朱棣自然也懂这个道理,道:“我也知道。我和高煦不会轻举妄动的。只是照你这么,寺庙更加不能动了?” “四哥,当地的大家族等以后立足稳了可以动,但寺庙万万不能动!四哥可以惩治某个不服从的僧人或者寺庙,但是绝对不能公开没收寺庙的产业,当地的百姓会群起反对的。他们甚至反对大明佛教的一些教义,要不是有大军镇守,恐怕我这个苏王已经被他们推翻了。”朱模道。 “有这么严重?当地的百姓不怕死么?”朱棣疑惑。 “哎,四哥,高煦,我和你们你们也不会相信,等过几他们再闹事了你们看看就知道了。”朱模无奈的道。 朱棣和朱高煦都更加疑惑,不过既然朱模这样了,他们姑且也就信了。但是这更加坚定了他们对付佛教的决心。若是这里的佛教影响和大明内地一样也就罢了,就算全国都是信徒也无妨;但佛教威望如此之高,他们一定会坚决对付。‘不能容许不听话的寺庙存在。’父子二人同时想着。 第523章 南洋西域 这里的详情也不急在这一日,朱棣遂问道:“对面的满剌加,那个从三佛齐逃过去的王子愿意臣服我大明么?”圣旨早在他们来南洋之前就已经发出去了,所以朱棣问到。 “已经臣服了,上个月他亲自来了我这里一次,等大明册封的蒲王就封时归降。”朱模道。 “他还算识趣。”朱棣道:“陛下已经预备好了两份圣旨让我们带过来,一份是如果他愿意归降,那么封他为侯,送回京城居住;若是他不愿归降,少不得拿他的人头祭旗了。” 朱模对于朱棣杀性这么大不太赞同,在他看来大明在南洋封王,虽然南洋所有的番国绑在一起也不是大明的对手,但还是觉得以怀柔为主,用兵为辅的好。不过此时既然三佛齐王子已经投降,朱棣的第二种情况已经不可能发生,他要问的就另一个问题。 “四哥,不把他暂且留在当地稳固局面么?” “不必,他也不过是洪武三十年才逃到的满剌加,手下也没几个人,我与允熥商议之后都觉得不必用他。”朱棣道。 既然他们二人都这样想,朱模也就不在多话。只是他又想起一事,问道:“允熥又派过来两个卫的水师干什么?难道又要在南洋打一仗?” 听他起这件事,朱棣道:“是允熥听了渤林邦国欲向大明朝贡,然后知道了渤林邦国现在也是汉人主政,并且还是横行南海的江洋大盗实力很强,害怕他有什么不轨之心,所以又派了两个卫过来。” “原来如此。陈祖义的水师确实有些实力足以和大明两个卫周旋,可是他既然愿意朝贡,就明他不会有什么不轨之心,允熥太心了。”朱模道。 “他大概不知道,又派了两个卫水师过来对南洋的震动有多大。这阵子无数南洋国派出使臣来旧港心翼翼的探听消息;本地的大户也都问我陛下是什么意思。” “那你和他们怎么的?”朱棣问道。 “还能怎么,告诉他们大明有意探索西洋呗。不过我觉得他们并不相信。不过,他们信不信也无所谓。”朱模道。 朱棣忽然问道:“你这陈祖义愿不愿意投降大明?” “四哥你的意思是,陈祖义愿不愿意加入苏藩国吧。”朱模笑道:“这我可不好。不过他之前一直是江洋大盗,未必愿意受到约束。” “那要是我暂且不束缚他呢?让他地盘不变、手下的兵不变、手下的文武官员自行任命,只是名义上服从苏藩国,打仗时跟随咱们出兵;这样他会不会愿意投靠过来?而不是为番国国君?”朱棣道。 “四哥,”朱模有些惊讶的道:“你,愿意放权?”在他的印象中朱棣可不是这样的人。 “陛下都愿意放权,为何我不能?”朱棣了这么一句话,见他们都不信,笑道:“自然不是永远让他如此,但现在首要之事是占据全岛,暂且让他逍遥一阵也无妨。” “当然,”朱棣回过头对朱高煦道:“高煦,你才是苏王,一切还要你最后拿主意,爹不过是建议。” “爹的话很不错,先平定了全岛后再对付这些听调不听宣的人,儿子并无异议。”朱高煦道。不过他内心到底是不是这样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几人又商议了几句,眼见色已晚,各自散去休息了。 第二开始,朱棣与高煦一起接见了无数当地人,既有大户豪门,还有寺庙高僧,以及久居当地的汉人统领。 朱棣、朱高煦和这些人着半真半假的话,许下去无数承诺,让这些人安心。 朱棣虽然一向杀伐果断,但此时将自己锋利的一面全都隐藏了起来,还表现出了对佛教的虔诚,成功让当地人都安下了心。 朱模见已经稳定下来,带着自己的左右相前往了南婆罗洲自己的封地。 又过了几日,朱棣与朱贤烶带着一卫水师前往满剌加接收逃过去的三佛齐王子的政权。朱高煦看着父亲的背影道:“父亲,多在满剌加待几日吧,不是还要修筑蒲罗中城池?慢慢修,等到城池修好了再回来吧。” === 西北,哈密城。 朱尚炳骑着马,缓缓跺进了城中。 与他并肩的黑得儿火者笑道:“怎么样尚炳?我们没有谎吧。三个多月,让你主政哈密城;并且,还未动一刀一枪,让你的军队不折损一人。若是没有我们的帮助,你强取哈密,就算夺下也必定损兵不少。” 朱尚炳看着城中一个个面上显露出不明意味的人,心下暗道:‘若是没有你们的帮助,虽然必定会损兵不少,但打下哈密足以震慑城中的蒙古人和畏兀儿人,而不会像现在这样。之后要彻底安定哈密,让它成为稳固的都城还有的忙。’ 不过事已至此,朱尚炳当然不会再退出哈密城,并且黑得儿火者的好意也得接受:“多谢大兄了。” “那依照事前的约定,……”黑得儿火者道。 “按照事前的约定,从仓库中拨五万石粮食给大兄你,马上就可以派兵去取。”朱尚炳道。 “如此便好。我亦里巴力虽然也不算穷,但人口也多,粮食也是多多益善。”黑得儿火者嘿嘿笑道。 “大兄,这孟可帖木儿也是你们黄金家族察合台一脉的吧,大兄将他们带到别失八里吧。我不是黄金家族的人,甚至连蒙古人都不是,留他们在城中恐怕哈密城难以安定。”朱尚炳看黑得儿火者面色有些犹豫,接着道:“就算是我求大兄了。” 黑得儿火者确实有些犹豫。现在他们的大敌是帖木儿帝国,他还不至于故意留孟可帖木儿在哈密故意给朱尚炳捣乱,他是真的不想带走猛可帖木儿。 猛可帖木儿的哥哥安可帖木儿就是被他使用诡计囚禁起来的,他们这一脉现在都恨他,他可不愿意留仇人在自己的国都。 但是朱尚炳如此求人,还有诛心之论,他也不能拒绝,只好道:“行,我把他们带到别十八里。不过你虽然不是我们黄金家族的人,但是你不是扩廓特穆尔妹妹的儿子?身上有一半我们蒙古人血统,也可以算是蒙古人。” 听到黑得儿火者的话,朱尚炳道:“大兄,你也不是不知道,敏敏特穆尔只是我的嫡母,并非生母。” “唉,按照你们汉人的法,所有的孩子都是嫡母的儿子,所以你也算是半个蒙古人。”黑得儿火者道。 朱尚炳不太清楚为何黑得儿火者一定让他是蒙古人,但就此与他过多争论没有必要,笑道:“那我就是半个蒙古人了。” 之后转换话题:“大兄,今晚就留在我哈密城吧。不管怎么夺下的城池,总要庆贺一下。我把珍藏的从中原带来的美酒再开一瓶,让大兄痛饮。” “如此甚好,正好上次从你那拿过来的酒都喝完了。”黑得儿火者笑道。 朱尚炳听他这句话,又笑道:“大兄,你可喝了我三瓶酒了,我可一瓶你的酒都没喝。等过几个月去别十八里的时候,你可不要吝啬。” “那自然不会。我的藏酒,哪怕是从西洋传过来的,也任你随便喝。”黑得儿火者豪气地道。 “对了,你家那个许配给我儿子的孙女我还没见过,正好到时候看一看。”朱尚炳忽然道。 “哈哈,尚炳,你还怕我孙女乌兰图雅不好看不成?我可是把我最漂亮的孙女许配给你儿子了。不过你好好看看也是应当,这可是你未来的大儿媳妇,也是未来秦国的王后。” “还有,你派几个汉人先生来教乌兰图雅汉语、汉字吧。虽然她才三岁,但已经开始话了,让她从会汉话,省的以后与你儿子言语不通。”黑得儿火者道。 “何必我派人去别十八里,把乌兰图雅送到哈密,由我的王妃教导多好,正好让他们两个一起长大,感情也深厚些。”朱尚炳道。 “乌兰图雅才三岁,正是还依靠母亲的时候,还是先留在别十八里吧。你总不能让我把儿媳妇也送到哈密吧。”黑得儿火者意味不明的道。 孩子要是在哈密长大,能对他们察合台汗国有多少认同?能对蒙古人有多少认同?不定长大以为自己是汉人呢,那他嫁一个孙女过来还有何用?这是断然不行的。 过了一会儿,朱尚炳才道:“既然如此,那就等乌兰图雅大几岁再。”现在虽然在大明、亦里巴力和瓦剌三方合作中大明实力最强,但具体到了西北,秦国的实力远远比不上亦里巴力和瓦剌,他还没办法强迫黑得儿火者做什么。 到此事,他们二人气氛有些僵硬。不过朱尚炳马上又起了别的,二人间的气氛又融洽起来,携手前往晚宴之地。 但朱尚炳在心中暗道:‘早晚有一,我要征服整个西域,在这里不必看他人脸色。’ 第524章 收粮借地 “黑的儿火者果然依照与尚炳的约定帮他夺得了哈密城。这下子,西域的局面就打开了。” “虽然从哈密到准噶尔盆地中间的道路仍然不足以负担大军进出,但三五万人总可以。虽准噶尔盆地现是瓦剌的地盘,但不管是瓦剌还是亦力把里最重要的事情都是几年以后的对帖木儿帝国之战,对大明的一些手段都会忍让;准噶尔盆地又正处亦力把里与瓦剌交界处,准噶尔部落也还尚未崛起,运作的好了,尚炳未必不能得到准噶尔盆地。” “那么就建议尚炳趁着这个好时候继续向西扩展,增加在准噶尔盆地的影响,以将来对帖木儿一战为名,侍机夺取这里。” 允熥思量已毕,在尚炳所上的奏折写下自己的建议,吩咐舍人送至五军都督府,通过军驿传给尚炳。 允熥随后继续批阅奏折,好不容易将奏折批答完毕,伸伸懒腰,看看刻漏,本打算回坤宁宫陪着熙瑶用膳,之前御前奏报应府事的黄淮突然道:“陛下,马上就是夏收时节了,应府附郭的上元县、江宁县今年的夏税到底,怎么来收取?” 允熥奇怪的道:“依照往年的惯例即可,又何必来问朕?” “陛下,往年都是胥吏们收皇粮国税,可是今年已经没有胥吏了,陛下此言,是让税警们下乡收税么?”黄淮道。 啊!允熥拍了一下脑袋,自己把这件事给忘了,今年已经没有胥吏了,只有税警,没法和往年一样收农税了。 可是,真的要用税警去收税不成?税警这种颇具近代特色的收税编制可不是用来收取古代农税的。 允熥想了又想,还是想不到该让谁去收这个税,正想就此同意让税警下乡去收税,忽然想起一事,问道:“朕记得,当年皇爷爷还在时,设立过粮长?” “是,陛下。当年太祖皇帝在悊江、直隶南部、鍢建、湖广等省设立过粮长,辅助收取夏秋二税。”黄淮答道。 “既然如此,今年上元、江宁两个附郭县的农税交由粮长来收取。”允熥道。 “只有粮长?”黄淮疑惑的道。 “再让里长辅佐。并且以后行成定例,农税全部由粮长、里长收取,由粮长收齐后交给税警,税警再役使民夫运送至粮仓。”允熥最后决定。 虽然从明代起开始流传‘皇权不下县’之类的话语,但大明并非完全让乡下自治。 洪武二十九年朱元璋以百户为一里,设立里长,负责日常邻里纠纷的处置,以及差役下乡之时接待差役。不过古代城中的里长还罢了,乡下的里长基本上没什么用。乡下普遍是宗族林立,基本上每个村子都有一个囊括本村五六成人口以上的宗族,村里面有什么事,都是由宗族的长老调节,用不到里长。 同时,朱元璋以应纳税额每数千石至万石为一区,设立粮长,以当地的大户充之,辅佐差役收税。若是实在收不齐税,就让粮长补上缺额。 粮长自然不愿意当这样的冤大头,所以即使是当上粮长之前再和善的人家,当了粮长之后也变得凶神恶煞,要不然自家的家业就保不住了。 同时,粮长与胥吏互相勾结,让村民多缴农税贪墨之事也不绝于耳。特别是粮长们就是本村人,熟悉民情,更加可以在不逼得百姓走脱无路的情况下多贪墨钱粮。 是以黄淮道:“陛下,使粮长收税,恐怕会有贪墨之事。” “那即使不用粮长,就不会有贪墨之事么?往常胥吏收税,难道就没有贪墨了?”允熥反问。 贪污腐败根本就不可能禁绝,除非是共产主义社会,或者老子构想中的国寡民。所以允熥虽然会打击贪腐,但不会像朱元璋那样列为绝对重点。 黄淮无话可,只能领命退下。 允熥又吩咐王艮:“传旨给悊江,让杭州也以粮长收税。” 之后允熥回到坤宁宫,陪着熙瑶用膳。 允熥用过午膳后又顺便在那里睡了个午觉,然后才返回乾清宫。 下午伊始,允熥就又接到了一封有关藩国的奏折。 “允熞请求允许调停扶桑与阿依努人的战争?他刚刚在海参崴立足,就想着调停扶桑与阿依努人的战争了?有些好高骛远。况且他也没有水师能够去调停。驳回吧。”允熥自言自语着。 允熥写了几个字,将奏折扔到一边,继续批答其它的奏折。 今日还好,奏折不算多,允熥一会儿就批答完了,让舍人将奏折分别送到通政司和五军都督府。 允熥接下来正打算思考一些其他事情,忽然有宦官奏报:“陛下,礼部主客司郎中杨本求见。” “让他进来。”允熥略有疑惑,道。 不多时,杨本走进乾清宫,对允熥行礼道:“臣杨本见过陛下。” “免礼起来吧。”允熥等他起来后又问道:“可是又有番国前来进贡?”主客司也就这点儿事儿了。 “是,陛下,扶桑国前来进贡。”杨本道。 “嗯?当年扶桑还是大明藩属国的时候,皇爷爷规定扶桑是一年一贡,新年他们已经进贡过了,现在怎么又来了?告诉他们,不许,让他们回去。若是想要大明的什么货物,去上沪市舶司买就是了。”允熥道。 可是杨本却并未退下,而是又道:“陛下,扶桑使者并非是完全来进贡的,他们还了出借横滨之事。” “出借横滨?扶桑同意了?”允熥惊喜的道。 “陛下,扶桑提出了一些条件,大明满足了他们的这些条件他们才愿意出借横滨。” “快到底是什么条件。” “陛下,”杨本道:“第一,扶桑请求大明允许他们一年两贡。” “这条可以答应。”允熥道。与控制了横滨后的好处相比,让扶桑沾一点儿便宜没什么。 “第二,扶桑请求陛下不得接纳除了其国中央朝廷允许的商人以外其它商人在大明的市舶司做生意。” 允熥皱了皱眉。之前他也了解过扶桑现状,足利义满能够控制的地盘还不到扶桑总面积的一半,直接控制的更,敌对势力还不少。现在他让大明只允许得到他同意的商人来大明做生意,明摆着是限制敌对势力的发展。 但允熥衡量后仍然觉得控制横滨更加重要,所以道:“可。他们还有什么要求?” “陛下,他们还请求大明的水师不得长久在横滨驻扎,规模也只能于一个千户。” “可。” “陛下,还有最后一条。”杨本声音有些颤抖、面色有些害怕的道:“陛下,扶桑使者,扶桑从无借地给他国之事,所以为避免国内反对,想出一条迂回之路。” “扶桑国王足利义嗣愿将一个妹妹嫁给我大明皇子为正妻,以横滨为嫁妆,这样其国内就无话可了。” “什么?”允熥惊讶的道。然后他站起来,跺起步子。 按照后世的观点,这绝对是好事,扶桑即愿意嫁女,又将横滨为嫁妆,一举两得。 但是这个时候话不是这样的。大明不搞和亲,之前尚炳在西北与亦力把里的黑的儿火者约为婚姻,是他已经分封出去了,可以自己决定。 为了租借横滨,总不能封一个王吧;就算他愿意封,封地呢?就横滨这一块地方?让人笑话。 但允熥又舍不得租借横滨的好处,对杨本道:“若是没有最后一条,他们可愿意?” “启禀陛下,扶桑使者了,若是没有最后一条,不能出借横滨。”杨本道。 “这,”允熥反复思考,忽然眼前一亮,道:“他们出租横滨,可了当地的百姓是归谁管?” “陛下,当地的百姓自然归扶桑人管辖,不过若是有扶桑人为大明修筑港口等干活,干活之时可以由大明派驻横滨的官员管理。” “这就好,总算还有些权力。拟旨,待大明正式租借横滨后,设立横滨镇,任命永安王朱孟炯为横滨总兵,镇守之。” “拟旨,许朱孟炯婚姻自配。” 朱孟炯是楚王朱桢的庶次子,今年十九岁,尚未婚配。他之前当然定过婚,只是结婚之前未婚妻就病死了。之后又是朱元璋的葬礼,他们这些孙子总要服丧一年。之后楚王朱桢才又开始给他找老婆,现在还未定下。 不仅是因为他未曾婚配允熥才选定他,这样条件的大明宗室还有不少,更重要的他是庶兄。朱桢的嫡子是第三子,他这个庶兄的位置尴尬,将来允熥就算将楚王外封,他也未必跟去。就像允熥加封朱高煦为藩王,朱高炽不去一样。 并且朱孟炯孔武有力,是宗室中少有的武艺高强之人,不会让扶桑人瞧了;他又是郡王,爵位也合适。所以思来想去,人选就定他了。 允熥话虽然并未明,但意思已经很清楚,杨本拟好旨意之后就要告退。 允熥又和他道:“你顺便宣朱孟炯入宫见驾,朕有话和他。” 杨本应诺,退下。 =========================================== 感谢书友客户端太坑、流光缥碧、一一一一千千的打赏。 第525章 促商二旨 杨本退下,但允熥还在想着建设横滨之事。 ‘根据上次方鸣谦奏报,横滨现在不过是一个渔村,虽然港口条件优良,但也需要建设。’ ‘建造港口的材料当然不能从国内运过去。这大老远的运费比成本还高,只能在当地采买。不过这也好,让扶桑人挣点钱,省的没钱花了当海盗。……’ 他正想着,张辅忽然走过来对允熥道:“陛下,既然要租借横滨,那么还是允许永王殿下干涉阿依努人与扶桑人的战争吧。” “嗯?”允熥疑惑道:“这租借横滨与是否允许永王干涉阿依努人与扶桑人的战争有什么关系?” “陛下,横滨在扶桑国土内,大明总要对扶桑优容些。如此以大明朝廷的名义干涉阿依努人与扶桑人之争就不太妥当了。而以永藩国为掩盖,即使扶桑前来抗议也有推脱的余地。” 张辅知道允熥不愿意让扶桑占领阿依努人的地方,所以他在允熥决定租借横滨之后,马上想到了大明的水师可以披着永藩国的马甲来干涉以避免扶桑抗议。 允熥此时也明白了,先夸赞了张辅一句:“你的不错,是朕没有想到。”之后吩咐:“你快去五军都督府把允熞的奏折追回来。” 张辅领命而下。 过了好一会儿,张辅才带着奏折回来,气喘吁吁的道:“陛下,差一点儿五军都督府就要从军驿发送出去了。” 允熥笑道:“辛苦张卿了。”同时从他手中接过奏折,将原来写的几个字涂抹掉,又写上了几个字,放在一旁。 此时刚才四辅官又票拟出的奏折已经全部被批答完毕,现在时候也已不早通政司不会送新的奏折过来,允熥于是琢嚰着对商业进行扶持之事。 前一阵子的举措对商业有好有坏,不能一概而论。不过接下来他要出台的政策,就全部都是促进商业发展的了。 工商业越发达,政府能够收上来的税就越多。而在不逼得百姓造反前提下税越多,国家也就能够抵挡更多的风浪。大明末年不就是财政崩溃收入不足以担负起军队的开支最后灭亡的么。 宋代时,工商税加关税加盐铁专营的钱,占到了国家总财政收入的百分之七十以上,经济最发达的时候总税收超过了一亿贯,是大明如今的近十倍。就算宋代通货膨胀比较严重,假定农税的总额与大明现在大致相等或者略少一些,那宋代的工商税加关税加盐铁专营收入也是现在开海后大明的三倍以上。这也足以证明宋代的工商业也比大明发达数倍。 况且商业的发展可以促进财富的增长,并非仅仅是将财富从一个地方转移到另外一个地方。下的财富没有定数,商业活动可以产生财富。所谓无商不富,不管是对于个人,还是国家,都是如此。 允熥结合前世各国的政策与管仲的思想以及现在大明国情,在纸上写下‘自由贸易’、‘厘金’等字眼,吩咐今晚值守的中书舍人拟旨。 第二一早,允熥上朝的时候宣布了两个圣旨: “奉承运皇帝诏曰,撤销全国除险要之地的钞关外所有钞关,钦此。” “奉承运皇帝诏曰,直隶之地从下月初一开始,其他各省,府州县从旨到之日起,一月之后取消商户路引之制;从此之后,大明在册之商户出行无需路引。” 钞关就是用来收取过路费的,类似于满清时期的厘金。钞关由于不在城中难以监管,所以根本收不上来多少税,钱大多让钞关的看守贪墨了,国家的收益很而影响很坏,所以允熥撤销绝大多数钞关。极少数剩下的,其主要职责也是防范蛮夷和山贼土匪,不是收税。这一举措可以减轻商人的负担,促进商业发展。 但这一规定对商人的好处却远远比不上第二个圣旨。取消商户出行的路引,商人可以在国内自由流动,在商品层面实现自由贸易,对商业发展的促进是无可估量的。 当然,这也让群臣议论纷纷。第一个圣旨没有人反对,儒家一向主张轻徭薄赋;但是第二个圣旨争议可是极大。 “陛下,为何废除商人之路引?”张麟道:“自古以来历朝历代均有路引,今陛下何故废除商户之路引?” 允熥没有话,看着他手下最重要的大儒。他也果然没有让允熥失望,站出来道:“张学士,三代之时可并无路引,何来历朝历代均有之。” “秦国时,首现路引,名曰符传,此为华夏路引之始。今陛下遵从三代之治,取消商户路引,有何不可?” “方侍郎,三代之时也并未有士农工商四民分业,若是陛下废除四民分业,你是不是也会赞同!”张麟吼道。 他非常无奈,他们作为朝中少有的几个大儒,本应该齐心协力阻止陛下进行非儒改革,但是方孝孺脑袋锈住了似的,凡事都要依据三代,凡是三代不存在的事情陛下要改革绝对不会反对。这让朝中的儒家势力分裂了。 若仅仅如此也就罢了,他一个人也影响不了太多。可是因为方孝孺身体力行践行孔子诸多理念的缘故,清贫好道仿佛颜回,名声很大,蛊惑了很多儒家学者加入他这一派,影响他们这些理学派的人践行自己的观点。 有时候张麟都不厚道的想:方孝孺赶紧体弱多病退休吧,别在朝堂上待着了。 “若是陛下取消四民分业,我也不会反对。”方孝孺坦然道。 理学派的人又与上古派的儒家学者辩论了一会儿,无法驳倒对方,最终只能接受取消商户路引了。 不过方孝孺也时常出一些幺蛾子。比如今日。他在辩论结束后,拿出一份折子对允熥道:“陛下,臣奏请恢复井田制。” 允熥怎么可能重新实行井田制,再就算他愿意也无法恢复井田制。所以大略浏览了一番后道:“资体事大,朕思考后再给方卿答复。”然后马上宣布退朝,没给方孝孺再话的机会。 第526章 警察和上直卫 在宣布完了这两个圣旨后,允熥暂时就不会进行新的改革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嘛,太过心急的后果就是扯着蛋,还是慢一些的好。 这些改革大多数都和警察有关,允熥于是决定奖励这些警察,大大的奖励一番。 …… …… 五月二十二日李一海下值,回家的一路上都神不思属,几次差点儿撞到别人。不仅是他,他们同卫的另外几人也都是神不思属,一路飘回来的。幸亏他们是警察,一般的路人不敢惹他们,勋贵官宦子弟在京城也不愿意惹麻烦,所以他们一路平安的回到了家里。 杨氏见到李一海这个样子非常惊讶,问道:“爹,这是怎么了?”她又看了看,觉得大概是喜事,接着道:“爹,是因为爹勇于任事,得到了应府的奖赏?” 李一海此时才缓过神来,脱下外衣递给二儿子四洲。然后他声音仍然略微颤抖着道:“是,是陛下要召见我。” “什么!陛下要召见爹?”杨氏与四洲异口同声的道。他们二人不仅异口同声,表情也都差不多,都是惊讶到了极点。 看到他们二人这幅表情,李一海反而恢复了些,高兴道:“府尹大人,陛下觉得这段时日应府警察的差事办的很不错,亲口颁下圣旨夸赞我们;又要召见十位应府的警察。主管北城分衙的通判举荐了我。” 他非常高兴。他是军户出身,从前皇帝巡视上直卫的时候未必没有见过陛下;但那是整个卫所的兵一起被巡视,不是他被亲自接见;而明日他将会被亲自接见,不仅能聆听御音,甚至有可能与陛下话,这可是百世得不到的福分。 因为明日就是允熥召见他们的日子,杨氏也没空一直沉浸在高兴中,与婆婆徐氏将家中李一海所有的衣服都翻了出来,好不容易翻到了一身还算好一些的衣服,供李一海明日穿着去面见皇帝。 第二李一海虽然不必上值,但他三更时候就睡不着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滚来滚去,滚到蒙蒙亮的时候,起床洗漱。他虽然睡眠不足,却极有精神。 洗漱完毕吃过早饭后,李一海穿上昨晚借来的锦衣,离开家中。 …… …… 允熥下了朝,刚从御座之上下来走到后边,就听到王喜道:“陛下,黄府尹已经带着十名警察到了承门外,现在可宣他们觐见?” “宣。”刚刚结束了一个十分没意思早朝的允熥提起精神,道。这些底层百姓话还有意思些。 允熥回到乾清宫,不多时黄淮带着十个身着警察衣服的人走进大殿,见到允熥后马上行礼道:“臣见过陛下。”他身后的十名警察也不知看没看见允熥,听到黄淮的声音后也都马上跪倒在地大声道:“草民见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允熥笑道:“免礼平身。” 之后允熥随口问了他们几个问题,他们战战兢兢的作答。或许是由于允熥的态度比较和善,他们几个人渐渐放松了些,话渐渐也多了。 “陛下,草民家中之前可是一贫如洗,虽然有大儿子的俸禄,但是儿子和女儿年纪还,家里过的十分紧巴,要不是陛下挑选我们到应府为警察,我们家里都快过不下去了。……”李一海道。 他的意思是强调允熥对他们的恩德,允熥却忽然问道:“怎么,羽林左卫的抚恤没有发么?”允熥当初定下的抚恤不低,至少也够一二年的嚼用。 李一海马上道:“陛下,抚恤是发了,但是总不能寅吃卯粮将钱都花光,还得攒钱给二儿子盖房子。” 听到李一海的回答,侍立在一旁的张辅松了口气。若是李一海回答‘抚恤未全额发放’或者类似的话,一场大狱马上就会兴起。‘幸亏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张辅想着。 允熥之后又和他们了几句话,赞许他们道:“你们虽然位卑职,但却丝毫不以为意,恪尽职守,尽到了一个合格警察的责任,被自己巡视地方的百姓称之为青,朕心甚慰。” “今朕特嘉奖于你们几人。每人赏赐上用绸缎一批、白银百两。另外朕设立警长一职,从九品,以你们几人担任。” 他们几个都激动的跪下道:“谢陛下隆恩!” 允熥笑道:“免礼。” 允熥见他们都这样激动,心中自以为得计。自古以来还没有类似于胥吏之类的人得到皇帝接见之事,不管是这次有没有得到接见的警察,都会更加卖力的干活以求得到皇帝的召见。 让他们几个退下后,允熥又对黄淮笑道:“其实黄卿也是劳苦功高,昔日赵宋有包青,黄卿足以成为黄青。” 黄淮也跪下道:“臣愧不敢当!” “你有何当不得!朕加封你嘉议大夫阶,以为表彰。”允熥道。 黄淮刚要站起来,听到允熥的话又扣头道:“臣谢陛下隆恩。” 允熥笑着道:“咱们君臣也不必做这些虚头巴脑的,朕既然赏你,就是你应该受赏,不必如此。” 君臣二人又了几句话,黄淮退下。 但黄淮退下之后允熥的脸色忽然就变了,眯起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晌道:“传旨,令中军都督府有权核查上直卫是否有不法之事,可进谏于朕面前。” 虽然刚才李一海抚恤并无克扣,但是允熥忽然意识到了上直卫的武将贪墨的可能。 上直卫不归五军都督府管辖,直属皇帝;但是一般的皇帝哪有心思打理上直卫,还不是交给各个指挥使管着。同时上直卫又没有其他的监察机构,仅有可以弹劾所有官员的都察院名义上监督上直卫,使得指挥使很容易在本卫一手遮。 允熥思来想去,决定让中军都督府监察上直卫。中军都督府可有陈性善在。 张辅拟好了圣旨,经允熥过目用印后送至五军都督府。 第527章 习武与礼 转眼间,时候已经到了建业二年的六七月份。夏的粮食已经收获,粮税也已经收取。或许因为在京城附近的缘故,粮长、里长也没敢过分,就允熥得到的消息,他们虽然收取了火耗,但因为要承担民夫运送粮食到粮仓的口粮,也没剩下多少。 六七月份是一年之中最热的时候,只要站在日头地下,哪怕什么都不做,一会儿就是一身汗。允熥虽然可以从‘然冰箱’取出冰块来解暑降温,但也不能随身携带着冰块。这让非常热爱运动的允熥都不自己走路了,让宦官抬着带有顶棚的步撵从这个宫殿到那个宫殿。他虽然还坚持练武,但练武的地点也变了。 在坤宁宫左近,有一个长宽均有数丈的宫殿。此时宫殿内四面均摆放上了装着冰块的冰盆,若是冰块融化,就会有宦官走过来撤走换盆。不仅如此,冰盆后面还有几架一人高类似于电风扇的物品,其中各有几片扇叶,后有手柄,两名宫女摇动手柄扇风,将冰块凉气都扇到宫殿的中间。 宫殿的正中,一个身穿一身宽松服饰的青年男子在练着拳脚,身旁一个少女也穿着差不多的衣服学习着这个男子的拳法。 过了好一会儿,男子停住手脚,对一旁的少女道:“昀芷,这套拳法是当年我十二岁的时候教我功夫的师傅传给我的,是家传绝学。” “是不是他的家传绝学为兄也不知道,反正活动筋骨很好用,比少林、武当的基础拳法还好。你勤练着这个,等十五六岁了再学那些可以伤人的拳法。” 昀芷也停了手,嘟囔道:“这个拳法可不好练,之前和侍卫们学的少林、武当的拳法都比这个好学。” “那是自然,”允熥笑道:“这个能练到的地方多,自然不好学。” 转过头见到文垚和文垣站在一旁,文垚还比划着,好像是在模仿刚才允熥的动作。 允熥马上道:“文垚,你还呢,先练师傅交给你的,不要练习我这个。” 文垚听到允熥的话,忙住了手。 允熥又蹲下来对文垣道:“文垣,可想习武?” 昀芷插嘴道:“皇兄,文垣还呢,他多半听不懂你的话。” 正如昀芷所的,文垣果然不知道允熥在啥,张开嘴笑了起来,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允熥刚才只是试一试,反正他听不懂也没什么损失,顺手抱起他,又道:“父亲也饿了,走,咱们用膳去。”又对文垚道:“你也一起在坤宁宫用膳吧。” 昀芷看了看一旁摆放着的刻漏,笑道:“已经这个点儿了?皇兄我也饿了。” 允熥没好气的看她一眼:“想蹭饭就直,何必这么吞吞吐吐的。” 昀芷吐了吐舌头,不话。 “这个月从初一开始到今是十七,你已经在坤宁宫蹭了十五顿晚饭了,是诚心给自己省钱凑嫁妆呢吧,你才十一岁干嘛这么着急。”允熥又调笑道。 昀芷装作生气的样子道:“皇兄你又笑话我,在宫里的三个妹妹就会调笑我。” 兄妹二人笑闹着,要走向一旁的坤宁宫。 这时允熥忽然见到熙瑶来了这个宫殿,忙快走几步道:“你怎么来了这里?” 熙瑶笑道:“太医不碍的。” 昀芷此时也见到了熙瑶,马上道:“见过嫂子。”文垚也行礼道:“见过母后。” 熙瑶笑道:“不必多礼。”然后对文垚道:“垚儿也在母后的坤宁宫用饭吧,用过了饭再回承乾宫。” 文垚有些畏缩,但还是答应着。 一行人坐上步撵,前往坤宁宫。 路上,熙瑶和昀芷笑道:“最近敏儿也不知怎么了,非要学你习武,每下了学回来就在殿内练武,还练得似是而非,十分好笑。不仅是她,宝庆姑姑也一样,每日和敏儿一起过来。” 昀芷笑道:“怎么?敏儿和宝庆姑姑也要习武?” “谁知道呢?也许只是一盏茶的热度,过两就没什么心情了。”熙瑶笑道。 “我看也是,敏儿和宝庆姑姑不过一时新鲜而已,没什么长性习武。习武可是很辛苦的。”允熥道。 “这可不见得。住在我宫里的贤琴妹妹,现在每日早起随我练武,不管多热都是一样。贤琴可以,敏儿和宝庆姑姑未必不行。”昀芷反驳道。 “贤琴,敏儿还有宝庆姑姑和她怎么比?之前的青州之乱……”允熥道。 听到此话,昀芷不知该什么好,住口不言。熙瑶见气氛不对,忙打岔起别的。 不一会儿几人来到了坤宁宫。敏儿从宫殿中迎出来,对允熥道:“父亲。”同时伸出双手,期盼的看着允熥。 允熥无奈,伸手将敏儿抱起来,笑道:“就会缠着父亲。” 敏儿笑道:“我是爹爹的女儿,自然缠着爹爹。” 此时坤宁宫中饭菜已经备好,他们一行人走到膳堂,允熥将敏儿放在一旁的椅子上,开始用饭。 此时已经忘了刚才尴尬的昀芷一边吃着,一边问敏儿:“敏儿,听皇嫂,你最近在习武?” “嗯,敏儿在习武呢。”敏儿答道。 “怎么忽然想起了习武?” “哦,之前与五叔(允煕)在一块玩,五叔忽然起了四姑你,当年李唐的时候有个平阳公主统兵打仗,四姑你也这么喜好武艺,将来或许能够成为平阳公主这样的人。” “我就问五叔平阳公主是谁,五叔就给我大略讲了讲平阳公主的故事。之后我就想,平阳公主好威风,我也想当平阳公主,所以我也要练武。” 在坐的几个年纪大些的人都被她逗笑了,允熥笑道:“哦,敏儿也想要当平阳公主?” “嗯。”敏儿的脸露出了坚定的神情。 但是几人笑得更厉害了,熙瑶也笑道:“敏儿,还是先吃饭吧,当平阳公主的事情长大再。不吃的饱些,怎么长大?” 听母亲这么一,敏儿也觉得吃饭比较重要,低头认真去吃饭了。 允熥还在笑着,正又想什么,忽然门帘被掀开,王喜走到允熥身边道:“陛下,原燕世子妃生产了,是,镇国将军。” “噢,高炽的孩子出生了?按照规矩是加封为镇国将军。”允熥顿了顿,又问道:“他们起名了没有?” “启禀陛下,已经起名了,名为朱瞻埈。”王喜道。 “朱瞻埈?”允熥在努力回想历史上朱高炽的二儿子是叫这个名字么?但是想了半想不起来叫啥了。朱高炽的二儿子没啥重要事迹也不出名,不是专业研究历史的记不住。 所以允熥就没记住他叫啥。不过这也无所谓。允熥吩咐道:“派人送些东西吧,好歹是宗室。就按照之前尚烈的儿子出生的规矩送些东西。” 王喜退下。 下午允熥当然还要去乾清宫处置奏折。虽然大热的就算是官员也都懒洋洋的,奏折也比春秋两季要少一些,但该做的事情也要做,不能偷懒。 晚上允熥来到妙锦的延禧宫歇息。妙锦一见到允熥就道:“夫君,高炽的二儿子出生了,我也凑了一份礼送了过去。夫君不会怪罪我吧?”她即有些高兴又有些忐忑。按照宫规,妃子是不能擅自给除娘家以外的各家送东西的。 “这没什么,四婶不也是你大姐?夫君当然不会怪罪。只是,”允熥笑道:“你这嘴里直呼高炽的名字,可不大妥当。” “哎呀!”妙锦吐吐舌头道:“高炽,不,宛平郡王之前是妾的外甥,妾都是直呼他的名字习惯了,一时半会改不了。” 允熥笑道:“是啊,之前高炽是你的外甥,但现在是你的大伯子了。” 二人又调笑几句,妙锦道:“之前四姐留在京城就是照顾宛平郡王,以及操办良乡郡王(朱高燧)的婚事。现在……” 她道这里,允熥忽然打断道:“你还是直呼他们的名字吧,称呼封号夫君总觉得怪怪的。” 妙锦白了他一眼,道:“我就直呼名字嘛。现在高炽的孩子已经出生,就该操办高燧的婚礼了。夫君,我想到时候出宫去参加婚礼。” “夫君,高燧既是我的外甥也是叔子,不管从哪边论都该去看看。并且,主持过了他们的婚礼,四姐也该带着高燧去苏藩国了。之后还能不能再见到四姐都不好。我想去见见四姐。” 允熥侧头看向妙锦的脸,见到她一脸的期盼,也不忍心驳了,心下想了想,觉得应该并无大碍,道:“既然如此,夫君就同意你那一日出宫。” “妾谢过夫君。夫君最好了。”妙锦高兴的道。 允熥见到笑靥如花的妙锦,忽然有些蠢蠢欲动,调笑道:“你怎么谢夫君?” 他们也是半年多的夫妻了,允熥这话一出口妙锦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这也正是她所期盼的——她入宫半年多还没有孩子,也有些着急了。 妙锦于是也声音婉转的道:“夫君怎么谢,就怎么谢。” “是么,那夫君就不客气了。”着,允熥抱起妙锦,走进寝殿。 第528章 高燧婚礼 转眼间,已经是八月初五,高燧举行婚礼的日子了。 高燧的妻子也姓徐,不过她当然不是魏国公徐家的人。她的父亲名叫徐章,朱棣当年手下的文官之一,很得朱棣的信任,她也在洪武年间就被定为了高燧的王妃。徐章自然属于谋反未遂的朱棣集团成员之一,按照当初定下的规矩是流放雲南。不过允熥法外开恩,允许他全家留在京城等到高燧成婚后跟随高燧一起前往苏藩国。 虽然京城稍稍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朱棣是谋反未遂,但既然允熥没有公开,高煦又得封燕王,大家虽然不会对朱棣一脉的人多亲近,但一个婚礼还是会来参加的。 所以从初五这一刚刚蒙蒙亮开始,就有许多人来到良乡郡王府来贺喜。虽然这么早就过来的都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不过是坐在宴席最角落的人,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又是朱高燧大喜的日子,不管心中如何想的,高炽和过来帮忙的朱楹都是笑脸以对。 从巳时中开始,渐渐来的人中有分量的人越来越多了。今日是休沐日,来参加婚礼不必请假,所以大家也不会像在洪武年间一样等到午时才赶过来。高炽也是特意挑选的休沐日来举行婚礼。 高炽不停的对不同的人道:“曹侯爷,您还亲自过来了?真是折煞我们了。”“黄兄弟,带这么厚的礼干什么?里边请。”…… 快到午时的时候,高炽抹了把头上的汗,对朱楹道:“二十二叔,我这撑不过去了,得休息一会儿,您先帮侄儿招待一下。” 朱楹看着高炽已经湿透的衣服,和已经站不稳当的双腿,道:“你去休息会儿吧,这里有我呢。” 高炽又了句感谢的话,让下人搀扶着要到后边去休息一会儿。可他刚走几步,就听到通报之人喊道:“魏国公徐晖祖、右军都督府都督同知、世袭指挥使徐膺绪、魏国公世子徐钦、府军后卫副千户徐景昌等恭贺良乡郡王新婚之喜!” 高炽马上吩咐左右:“快,扶本王到门口。”左右下人也知道徐家的重要,忙扶着他回去。 他回到门口时,正听到朱楹笑道:“你们可是高燧的舅家,怎么这个点儿才过来?莫非高燧不是我四嫂子亲生的不成?” 徐晖祖也笑道:“哪的话?他出生的时候,我正在北平侍疾,如何不知道他是王妃的亲子。今日左军都督府有点事儿,所以我来的晚了些;膺绪他们也是等着我才这个时候过来。” 高炽过来对徐晖祖和徐膺绪行礼道:“见过大舅舅,三舅舅,二位兄弟。” 徐晖祖摸了摸她的脑袋,道:“看你大汗淋漓的,快回去休息会儿。待会儿高燧把媳妇接来了还有的你忙呢。” “这真是幸亏皇家不必兄弟们去迎亲,高燧一个人去就行了。不然你身为大哥责无旁贷,身子该撑不住了。” 高炽笑道:“的是,我这就回去休息会儿。”着,高炽陪着他们两个走进府内,让管家送他们到宴席上,自己则去附近的房间中休息。 好像徐晖祖他们过来是一个信号似的,来参加婚礼之人如过江之鲤一般源源不断,之后不到一刻钟就填满了宴席。 来参加高燧婚礼的人除了一部分曾经与朱棣父子打过交道的文官和一些现在在京城的宗室之外,大多数都是武将,互相之间也都熟识,坐在宴席之上聊着。 宴席的首席自然是今日过来的人中地位最高的,全部都是宗室;次席就是现在大明爵位最高的几人。 徐晖祖就坐在了次席的主位,本来正和三弟徐膺绪着什么,忽然见到一人走过来坐到了他右边的座位上,有些惊讶的道:“常升,你今日也来了?” 常升明白他的意思,笑道:“怎么,我不能来?当年我也是在北平备过边的,与朱棣也有交情。况且,你看今日这么多人都来了,我就是没在北平备过边,也可以来嘛,不过是一顿婚宴。” 他们两个正聊着,坐在一旁的西凉侯璞兴忽然道:“怎么没见到九江兄?” “李九江,他怎么会来……”常森话还没有完,常升就打断道:“三弟,你喝多了。” 常森的表情有些不服气,但并未继续话,而是又拿起一杯酒满饮而尽。 席间正在尴尬,忽然有人道:“郡王迎亲回来了!”徐晖祖忙道:“走,过去看看去。”几人均站了起来,涌向门口。 朱元璋在位之时,曾经详细制定过皇太子、亲王婚礼的仪式,但并未制定过郡王的婚礼仪式,允熥即位后也没有指定,所以就由个人依据亲王和品官的婚礼仪式自己斟酌的举行。 徐晖祖这一帮人涌过去当然是见不到徐氏的,不宗室,就是一般人家,也不会让新媳妇出来见客。他们涌过去不过是和高燧开开玩笑,以及逃脱尴尬而已。 高燧与妻子徐氏首先进入内室行合卺礼,之后高燧易服,出来招待男性宾客;女子自然是他的母亲和大嫂招待。 高燧自然也是首先来到了徐晖祖这一桌,对徐晖祖和徐膺绪笑道:“大舅舅、三舅舅,今日都来了?” “你的婚礼,我们自然是要来的。”徐晖祖道:“可惜四弟不在,不然他肯定也会来的。” “有大舅舅、三舅舅来就行了,四舅舅他不来其实也好,”高燧笑道:“四舅舅最会捉弄人,他要来了还不得使劲捉弄我?” “其实要捉弄人,我家还属四姑最会捉弄人,可……”徐景昌这时道。不过他话还未完,也被徐晖祖打断了:“住口!皇家的嫔妃岂是你可以随意评论的!” 徐景昌让他一吓,顿时不敢话了。高燧忙打圆场道:“四姨确实很风趣,只不过现在她入了宫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来参加我的婚礼了。” 熟料他话音刚落,就听到门口的通传之人声音略带颤抖的道:“奴才见过四,宸妃娘娘!” 第529章 喜脉 高燧顿时就呆在了原地。‘四姨竟然还真的出宫来参加的自己的婚礼了?’高燧想着。 不仅是他,整个郡王府中所有的人都被这个消息惊呆了,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这种时候还是徐晖祖反应快,马上伸手拉了一把高燧道:“你还不快去门口迎接!就算现在已经入府了,你也不能在这里傻站着。” 高燧也反应过来,放下手中的酒杯,忙走向府门口。 他走过去时徐妙锦果然已经入府了,高燧见到她之后马上跪下道:“见过,”可是他才了两个字,就卡壳了! 从他父亲这边来,徐妙锦是他嫂子;从他母亲这边来,徐妙锦是他四姨,他该怎么称呼?背后话,尤其是与徐家人话时可以随便一些,但面对着被宫女、宦官簇拥着的徐妙锦,他话可要严格遵守规矩。但现在大明开国时间还短,皇家这种不同辈的人成婚还是首次,没有定例。 好在高燧反应也不慢,愣了一下之后接道:“见过宸妃娘娘。” 徐妙锦这边就好多了,即使她不嫁给允熥也不能在正式场合称呼高燧为外甥,马上道:“良乡郡王免礼。” 二人序礼完毕,高燧迎她来到正堂,侍她坐下后躬身道:“宸妃娘娘今日能够参加臣弟的婚礼,真是蓬荜生辉。” 妙锦笑道:“本宫奉陛下谕旨,特来恭贺良乡郡王新婚之喜。陛下自己事务繁杂不得闲,所以让本宫来贺喜。” 高燧道:“臣弟之婚礼岂能得陛下的看顾?真是折煞臣弟了。” “陛下对于自家兄弟一向十分关心,良乡郡王身为陛下之弟,陛下关心也是正理。”妙锦道:“陛下特命本宫赏赐良乡郡王两箱上等丝绸,取‘两厢厮守’之意;又赏赐屏风一面,珍珠百斗……,恭贺新婚之喜。” 高燧跪下道:“陛下赏赐,臣弟铭感五内。” 高燧随即指使手下之人去收拾贺礼,徐妙锦也派出身边的宦官跟随而去。 之后妙锦忽然笑道:“高燧,还没有这么一板一眼的和你过话,感觉很好笑。”她见高燧身边剩下的宦官都是自己见过的,料想都是亲信,所以放开来道。 高燧现在身边剩下的人确实都是亲信之人,见徐妙锦这般放开话,知道她留下的宫女也都是亲信,笑道:“我也不习惯和四姨这样话。” 二人又笑了几句,高燧问道:“四姨,怎么陛下会允许你出宫来参加我的婚礼?” “陛下可是十分关心宗室的,之前三姐夫(朱楹)成婚,陛下就去参加了;现在他不得闲,派我来参加你的婚礼有何不可?”徐妙锦笑道。 “二十二叔是二十二叔,他可是亲王。况且虽然父亲去年犯下的事情虽然与我无关,但也是我父亲犯下的,陛下加封二哥为亲王本就……,陛下岂会……。”高燧道。 虽然他话的很模糊,但徐妙锦也听明白了,道:“你误会陛下了,陛下真的十分关心宗室,我又是你四姨,派我来恭贺婚礼也正常。” 高燧也不知她的是真是假,但既然她这样了也不会反驳。 他正要接着话,忽然听到一个女声道:“妙锦!” 他们二人同时回过头去,见到原燕王妃徐菲絮激动的这样喊道。 徐妙锦见到她也十分激动,站起来喊道:“大姐!” 二人话间已经走到了一起,徐菲絮伸手抱住徐妙锦道:“四妹妹,可见到你了。” 徐妙锦也反手抱住徐菲絮,道:“大姐。” 她们姐妹了几句话,妙锦道:“大姐,现在是高燧的婚礼,还是先招待客人为重。”见她徐菲絮目光中有不舍之意,忙道:“陛下特许我婚礼结束后仍然就在府中,只要黑之前回宫便好。” 徐菲絮马上转悲为喜,道:“这样好。”又思索了一下后道:“我把你安排在三妹妹身边。三妹妹也是亲王正妃,按照仪制和四妹你身份相当。” “妹妹怎样都好,只是要顾及陛下的脸面。”徐妙锦道。 随后徐菲絮吩咐高燧回到前院去继续招待客人,自己带着徐妙锦来到后院,单独摆出一张桌子,让徐妙锦坐下,又把安王妃徐梦羽安排到了这张桌子上。 徐妙锦与徐梦羽的关系更为亲厚。她们姐妹只不过差了三岁,可以是一起长大的,坐到一起后马上聊开了。 过了许久,高燧喝得醉醺醺的,走路都打幌,还起了胡话。不过他总算是将客人都送走了,徐家姐妹三人终于可以好好话了。 一间华丽的上房内,徐家三姐妹坐在其中话。她们有许多话想,从亮一直到了夕阳西下之时。 她们还有许多想的话没有完,但是色已晚,徐妙锦又不能在宫外留宿,徐菲絮看了看刻漏之后对徐妙锦道:“四妹妹,你得回去了。大姐也没别的嘱咐你的,只是你入宫已经快一年了,尚未有孕,得赶紧怀上孩子。你看你三姐都怀上了。” 徐妙锦脸色一红,但毕竟这都是她最亲近之人,声道:“陛下歇息在我那里的时候也不少,可是……” 徐菲絮当然也知道这也不是着急的事儿,只能道:“勤召见太医把把脉,不定现在已经怀上了呢?” 徐妙锦笑笑,刚想话,忽然觉得一阵恶心,要吐出来的样子。徐菲絮忙招呼下人拿来一个器皿让徐妙锦吐在里面。 等她吐完了,徐梦羽道:“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刚才的饭菜有什么不妥之处?” 徐菲絮也道:“是啊,莫非是饭菜不妥?正好高燧府里有大夫,让他给你看看。” 徐妙锦道:“不必,没什么。” “这可不行,必须让大夫看看。”徐菲絮斩钉截铁的道。徐妙锦侑不过他,只能叫大夫过来把脉。 大夫过来后,把脉良久,让本来觉得自己身体没什么事儿的徐妙锦都怀疑起来了。她待大夫收回手之后马上问道:“大夫,我这是怎么了?” 大夫却一拱手,对她道:“恭喜夫人,夫人已经有一个月的身孕了。” 第530章 找谁商量 “啊?”徐妙锦的声音响起,并且一脸迷糊的神情,仿佛没有听清楚刚才这位医生的话。但她又怎么可能没有听清楚刚才医生的是什么。 “刚才医生你怀孕了,有孩子了。”也愣了一下不过马上反应过来的徐菲絮,一脸喜色的对徐妙锦道:“四妹妹,你终于有孕了。” “刚刚大姐才到‘不定现在已经怀上了呢’,四妹妹就怀上了。大姐话可真准。”徐梦羽也反应过来,笑道。 徐妙锦此时也已经反应过来,伸手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笑道:“我也有孩子了。”这一瞬间,本来还有些类似于孩子的徐妙锦脸上竟然浮现出了母性的光辉。 徐菲絮又道:“你赶紧回宫和陛下,陛下也一定高兴。还有晖祖,他不是也没走呢?告诉他,也让他高兴高兴。” “我马上告诉大哥去。”徐梦羽道,然后高兴的走出了屋子。 这时这名医生似乎才反应过来,战战兢兢的道:“原来是贵妃娘娘?”马上跪倒地上道:“草民不知是贵妃娘娘,请娘娘恕罪。”他只以为是今日来加婚礼的命妇,没想到竟然是皇妃。 “不知者不罪,你起来吧。”徐妙锦道:“本宫还要奖赏你。来人,赏赐他珍珠十斗。” “草民谢娘娘恩赏。”这次可赚大发了,珍珠十斗啊。医生高兴的想着。 不过,虽然是徐妙锦下令恩赏,但她今日带出宫的珍宝都已经赏赐出去了,最后实际拿出这些珍珠的是良乡郡王府。 徐菲絮让宫女心翼翼的服侍着徐妙锦走出屋子返回自己的马车回宫,刚走到一半,徐晖祖等人跑了过来,他激动的对徐妙锦道:“真的怀孕了?” “嗯。”徐妙锦点点头。 “这可真是,太好了。”徐晖祖也很高兴。不仅是他,一块儿来的徐膺绪和徐钦、徐景昌都很高兴。 只是,徐晖祖看着浑身上下仿佛一下子就开始洋溢母性光辉的徐妙锦,心中还是不禁感叹。徐妙锦出生于洪武十七年,比他十六岁,和徐景昌同岁,比徐钦大一岁,又因为徐达在她出生那一年就过世了,他从是把徐妙锦当成女儿养大的,与徐妙锦之间更像是父女之情。 现在他看着自己从当成女儿的妹妹也怀了孕,感觉不出的怪异。 不过这话她也不出来,最后只是道:“回去以后多注意一些,安心养胎。” “嗯,大哥。”徐妙锦也像是对待父亲一样,对徐晖祖道。 回到皇宫,允熥听了徐妙锦怀孕的消息也非常高兴,能让自己喜欢的女人怀孕总是令人高兴的,更不必提现在允熥已经渐渐接受了这个时候多子多孙的观点。 允熥又是好几没有心思打理朝政。 等过了这几之后,允熥恢复了正常状态,但内阁的大臣却又发现允熥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重大事情一般,虽然打理朝政的时候多了些,但也总有些心不在焉。 这一日允熥处理完奏折,在宫殿练武时,心不在焉的程度连昀芷都看出来了,她眨巴着大眼睛道:“皇兄,你不是从前和妹妹过,练武的时候就要专心致志,不要三心二意的么?” 允熥放下手臂,轻声叹道:“连你都看出来了,熙瑶和妙锦估计也都看出来了吧?” “二位嫂子都是聪明人,岂会看不出来?只是他们以为皇兄心中思考的是朝廷大事,所以不问而已。”昀芷道。 “那你为什么出来了?”允熥问道。 “一是因为,我琢磨着皇兄想的不像是朝廷大事;二是因为,皇兄你打扰的我都没法好好练武了。”昀芷吐了吐舌头,道。 允熥也笑了,不过他又问道:“那依你之见,皇兄该如何是好?” 昀芷皱着眉头想了想,道:“既然皇兄心中难以决断,就找可以商量的人商量不就行了,何必非要自己闷在心里?我心中有疑难之事,都是找母妃商量,即使仍然解不了疑惑,也会感觉好一些。” 昀芷的话非常朴实,但对于允熥来不啻于一盏明灯。他自从朱元璋驾崩已来,已经习惯了万事自己做主,尤其是不涉及到政策推广的事情,几乎不会和他人商量,竟然忘了这种方式。 允熥笑着对昀芷道:“皇兄真是要谢谢妹妹了。妹妹一语点醒梦中人啊!” 昀芷被他的反应搞得有些懵,自己怎么就点醒了梦中人了?明明是最普通的话啊? 她道:“妹妹不过是了最普通的道理而已。” “就是最普通的道理才最有道理。”允熥道。然后他就不再和昀芷话,大步走出来这件宫殿。 昀芷还是有些莫名其妙,但她也不会寻根究底,用毛巾擦了擦汗又接着练起拳来。 …… …… 允熥来到坤宁宫,熙瑶并未迎出宫殿,但也在宫殿内迎到了允熥。 行礼完毕后她略有些奇怪的问道:“夫君今日怎么这个时候就过来了?晚膳还并未吩咐御膳房做呢。” “不必先传膳,夫君有话和你。”允熥着,拉着她来到了一间殿阁中。 等坐好了,允熥对她道:“熙瑶,夫君想,去苏杭一带转一转。……” 允熥早就想去苏杭一带转一转了。今年年初他安排练子宁去杭州时,最后对练子宁的那句话就是他今年会在秋后前往杭州一巡。 况且京城虽然一直都是东南大城,但起繁华地方,大多人还是苏杭之地。现在开国也已经三十多年,估计这两地的元气也恢复了大半,正好可以去看看。 况且还有上沪市舶司,开海快两年了,大概应该有后世上沪的三四分风韵了吧,他也想去看看。现在已经是八月份了,气渐渐转凉,正是出门的好时候。 但现在允熥却犹豫不决。 首先,现在熙瑶和三位皇妃都怀着身子,他总觉得在妻子怀孕的时候离开好像是人渣; 其次,因为熙瑶在怀孕,熙怡只不过有萧规曹随的本事,允熥怕自己离开京城后皇宫不太安定; 第三,允熥刚刚将应府的改革铺下去没多久,他也怕自己一离开京城应府的官吏懈怠。 但允熥想去江浙一带转一转不全是去玩,也有正事要办。 所谓耳闻不如眼见,上沪市舶司到底运行的如何,听分管的户部侍郎杨任和上沪市舶司的主官张彦方上奏折,都不如自己亲眼看一看的好。亲眼看一看上沪市舶司有没有什么问题,也好改正,省的在其它地方设立市舶司的时候犯同样的错误。 还有杭州,允熥也要亲眼看一看仿效应府的警察改革成效如何,是不是达到了自己的期望。如果达到了,就可以在全国所有的省会推广了。 况且允熥还有第三件事情要在江浙一带来做,也非常重要。 所以允熥一直处于两难之间,难以决断。一直到今日听到了昀芷的话,才下定决心和熙瑶一。 但允熥这个话人显然选的不太对。熙瑶当然看出来允熥是想在江浙一带巡视一番的,她即使不舍,也不会阻止。所以道:“夫君必是有正事,臣妾怎会阻止?京城还有开国公,夫君不必忧心。” 允熥道:“可是夫君还挂念你。” 熙瑶被允熥的话感动了一下,但越是如此她越不能劝允熥留下,道:“臣妾虽然怀着身孕,但太医每日请脉,宫里的下人也极心,夫君不必挂念臣妾。” 允熥此时也意识到自己找的商议之人不太对,又了几句安抚熙瑶的话,终止了这个话题。 可是第二允熥下了朝思考找谁商量的时候,却发现他也没有更好的商量之人。好歹现在熙瑶和他的利益是一致的,不会出坏主意;其它的大臣必然会出于各自的利益提出自己的看法。况且与大臣商量,容易泄露此事,让地方上提前知道。 允熥思来想去,正打算通过掷色子的方式决定要不要出行,忽然想到了一个人物,眼前一亮,马上站起来转身离开乾清宫,来到了一个颇为清幽的宫殿。 允熥刚刚走到宫殿门口,就见到数位宫女守在这里,见到允熥过来马上就要行礼。 允熥忙示意她们不要行礼,几个宫女腰弯到一半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王喜忙上前又吩咐了几句,她们才直起身子。 允熥也没注意,走进殿内。刚刚走进去,就听到了清朗的读书声:“故曰,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威下不以兵革之利,……”只不过,这些读书声全部都是女子的声音。 允熥也没有打扰她们,等了好一会儿一个男声道:“就先到这里,休息一刻钟”,他才对王喜道:“去,把杨卿叫出来。” 允熥所选择的这个谈话之人,就是杨士奇。 杨士奇并非是科举,也不是学校出身的官员,之前在官场可以是没有任何亲朋故旧,又不是江浙一带的人,正适合商议此事。 杨士奇马上就出来了,对允熥行礼。允熥笑道:“杨卿免礼。” 杨士奇直起身子,心翼翼的对允熥道:“陛下,陛下有何事召见臣?” 允熥也不废话,道:“朕欲巡行江浙一带,奈何又有不舍之事,依你来看,朕到底是巡行好还是不巡行好?” 杨士奇听了允熥的话低头思索半晌,抬头道:“臣以为,陛下当巡行江浙。” 第531章 带谁 “为何?”允熥问道。他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去江浙一带巡行吧。 “陛下,臣虽然不知陛下为何要巡行江浙,但首先,江浙就在京城附近,从苏州快马一日可到京城,也无甚危险;” “其次,同样由于江浙就在京城附近,京城之事陛下仍旧可以随时处置,送至京城的奏章也可以由京城送至行在,不会耽误朝政;” “其三,陛下出巡,必然是有要事,不会是贪图享乐;” “其四,陛下多体察民情,知道民百姓如何生活,也是善事。” 杨士奇一口气列出了四条理由,还拍了允熥一个马屁,可以回答的非常好了。 允熥听他这么一,也觉得自己出巡好像是一个正确的事情。他又想了想,觉得确实应该出巡,道:“朕没有事情了,杨卿继续教书吧。”随即转身离开了这里。 杨士奇坐在座位上又思量片刻,然后才回去教导公主读书。他已经决定,在陛下公开之前,不多任何人这件事。 允熥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出巡,那马上就命令后宫准备。王喜当然是不愿意允熥出巡,但他也不敢违背允熥的意思,忙准备起来。 熙瑶虽不舍,也让熙怡去为允熥准备。 就在准备的时候,他要出巡的事情被昀芷知道了,昀芷马上来找允熥,道:“皇兄,听皇兄要出巡江浙?” “是有此事,怎么了,莫非你也想出去?”允熥马上猜到了她的目的。 “嘿嘿,”昀芷笑道:“皇兄,总在京城待着怪焖的,况且京城的四周的著名景色都看过了,想看看外地的景色。” “不行!”允熥一口回绝:“这可是要在外面至少待一个月的时候,为兄的怎么能带着公主去!” “为什么不能带着公主?”昀芷道:“之前我还听三嫂过,想让皇兄带着刘嫔出巡呢!刘嫔是女人,我也是女人,为何就不行了?” 熙瑶因为自己怀孕,所以不会推荐熙怡随驾。数来数去,后宫有位分的妃嫔只剩下刘嫔尚未怀孕,所以推荐刘嫔随驾,被允熥拒绝了。 “这怎么会一样?”允熥道。 “这怎么不一样?”昀芷问道。 “这,”允熥不知道该什么好,想了想才道:“历朝历代,有皇帝带着妃嫔出巡的,但是除了像唐太宗这样带着整个皇宫去洛阳就食之事,从未有皇宫出巡带着公主的。” “那皇兄来做第一个不就好了?”昀芷道:“皇爷爷以贫民之身,十五载而成帝业,更驱逐鞑虏恢复中华,我大明本就与历朝历代不一样,做事岂能只会遵守历代的先例。” 昀芷绝对是有备而来,引用了《太祖实录》上的原话,话语的逻辑也很清晰,让允熥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话。 允熥正愣神间,昀芷又道:“况且也不必皇兄明面上违背历代的先例。皇兄出巡带着几个宫女乃是应有之意,又不是亲征打仗不可带女子。妹妹假扮成宫女随侍在皇兄身边不就好了。” “这不行!你能瞒多久?就算是带上你,也不能使用这个隐瞒的方式。”允熥断然道。 “这么,皇兄是同意出巡带着妹妹了?”昀芷抓住允熥话语中的漏洞,道。 “不是,这,皇兄还没答应呢。”允熥马上道。 “皇兄,妹妹求你了。皇兄。……”昀芷撒娇道。 “皇兄,两年前的时候还过让我们这些公主和王爷一样呢,可是在出京这件事就完全不同。”她又道。 允熥最后还是不过昀芷,更兼她软语相求,道:“罢了,皇兄就带上你。” “多谢皇兄,皇兄最好了!”昀芷高兴的行了一礼,道。 敏儿她们不知道怎么知道了昀芷可以跟随出巡之事,虽然熙瑶坚决制止了敏儿出巡的愿望,但宝庆不同,也来求允熥。允熥想着一个羊也是放,两个羊也是赶,就同意了。 还有和昀芷住在一起的贤琴,也觉得京中太闷,求着允熥一起带着出去巡行。允熥更不好厚此薄彼,答应了。 至于其他人,昀兰和昀蕴脸皮薄,况且对于出京也不是很热衷,就没来求允熥;在京的郡主们与允熥不熟,自然也不会来求;思齐要留在京城陪着敏儿,也不去。 所以最后允熥带着两个公主一个郡主出巡。 至于带着她们出巡的理由,最后还是妙锦想到:“陛下,吴王殿下封在了杭州,陛下可以二位公主、一位郡主与二哥、二嫂关系好,想去杭州拜会二哥、二嫂为名带着她们出巡。” 虽然允熥还是觉得有些牵强,但也想不到更好的理由了。 后宫准备的差不多了,允熥对自己的亲信了出巡之事。众人议论纷纷,不过因为允熥已经决定了,也不敢太过反对。 事情传到了朝堂之上,引起了很多大臣的反对,尤其是理学派的儒家学者。按照儒家发展后的理论,作为皇帝,就应该高坐于御座之上,将事情都交给大臣们处置,而不是有事没事出宫甚至出京转一圈。所谓垂拱而治,垂就是把手垂下来,不必干事的意思。 况且这次允熥还要带着三个皇家女子出巡,更是不成体统。 但现在是大明初年,皇帝的权力还很大,况且当年朱元璋也多次出巡,只是即位之后从未去过边境而已,所以最后这帮理学派的儒家学者反对无效,允熥还是要出巡江浙。 不过虽然出巡,但却不必设置监国。江浙离着京城这么近,提议设置监国才有问题,大臣们谁也不敢提这个建议。 允熥因为还要在路上处置奏章,所以自然要带着中书舍人出巡,留四辅官在京,票拟奏折之后再送至行在。 胡广和夏原吉已经被允熥送到杭州辅佐练子宁改革去了,允熥想了想,点了杨子荣、王艮、苏友学、金善四人跟随他一起出巡,吴溥和杨溥被留在了京城。 虽然只是出巡不是亲征,允熥也是经过了一系列复杂的礼仪后才出了京。 出京当日,熙瑶对允熥道:“陛下,臣妾知道陛下必有要是出巡,可陛下还要记得,京中还有宫妃待产,估计十月份该生产了。” “此外,宫中还有臣妾等着陛下呢。”熙瑶的最后一句话声音极。 允熥听了这句话,握着她的手笑道:“朕知道。过不多时,朕就回来。” 第532章 县试 允熥离开京城后,熙瑶下令严守宫禁,连依照惯例每月初一、十五宫妃家人入宫觐见都免去了,对于宦官出宫也严格限制,比上次允熥亲征时候还要严格。毕竟当时允熥下令太子监国但将玉玺交给了她保管,她还要带着文垣驾临乾清宫御事。 但有一件事情熙瑶实在割舍不下,在允熥正式出京前夕、她严守宫禁之前派人回自己的娘家,对父亲薛宁道:“爹,一定要督促弟弟读书,过几日就是县试了,稍后还有应府的府试,一定得过。” 是的,在她自己怀孕、允熥离京的时候还能让她念念不忘的就是她弟弟薛熙扬参加科举了。 这年头文武官员升迁倒也没有一定之规,一般人若是考不上进士、举人,去国子监一样能当官;只要允熥愿意提拔,当九卿之类的高官也有可能。 但薛熙扬身份特殊,身为正八经儿的外戚,为武将也就罢了,当文官若是不能正途出身,难免会有幸进的讽刺;熙瑶又坚决让薛熙扬为文官,所以薛熙扬必须考科举,至少考上举人才好入朝堂为官。 薛宁对于女儿的心思心知肚明,但他此时苦笑着对派出来传信的知易道:“请回报皇后娘娘,我自然不会让煕扬懈怠。但,现在煕扬自己已经十分刻苦了,若是我再逼迫他,他该承受不住了。” 煕扬现在确实非常刻苦了。他和熙瑶、熙怡的感情很深,一直想像父亲和大哥一样在外朝显露出自己的本事不至于让外人讥讽他们薛家‘只不过是外戚’;熙瑶又劝他为文官不为武将,所以他最近非常努力,只求县试、府试能够连考连捷,明年再安稳通过院试,成为秀才。 薛熙扬对于自己能否考中秀才还是有把握的,这不是太难的事情;但是之后能不能通过乡试心中也没底。 到了八月二十五这一日,允熥正式离京的第二日,京城的附郭县——上元县和江宁县,在本县县令的主持下,同时举行县试。 明清两代的六级科举考试,后三级乡试、会试、殿试,不管是时间、考试内容、考试负责人、录取名额等都有一定之规;但前三级考试,县试、府试和院试规则就松散的多,除了主考人和出题范围有规矩以外,其它都没什么规矩,就连考试时间都是主考人自己选定。这两个知县大概是碰过头了,觉得这一没什么事情,就约定这一日举行考试。 闲话少,这一日一早刚亮,两县县学门口就聚集了不少人。尤其是那些家住城外之人生怕迟了赶在开城门之时就入城过来等待。 申时初,临时调过来的巡警打开江宁县学大门,开始唱名和维持秩序。至于搜检另有他人负责,有一批礼部吏员负责从县试到会试所有的搜检工作。 听到唱名之声,聚集在县学门口的数百人向前挤去,生怕听不到自己的名字耽误了考试。巡警手持警棍维持秩序,好不容易才不让场面混乱起来。 唱名之人按部就班的唱名,不一会听到这人道:“卫所军户薛熙扬!” 薛熙扬马上挤到前面,上去接受搜检。 普通老百姓听到这个名字没什么反应,但在场的警察、礼部吏员和江宁县官员都心下雪亮:这必是当今陛下的正牌舅子了! 这个时候可不是明末,就算是最顶级的文武官员也不会得罪外戚,更不必提他们这些人物了。虽然搜检的吏员表面上看上去一丝不苟,但实际上已经防水了。 一旁维持秩序的巡警刘峰余则暗自纳闷:‘听薛公子不是办理了上元县的户籍,要在上元县参加县试么?怎么会来江宁参加县试?’ 薛熙扬第一次参加县试,不知道这些搜检之人是放了水的,以为一向如此搜检,心中还纳闷呢:‘听科举搜检一向是最为读书人所深恶痛绝,怎么我觉得没什么?’ 他通过搜检后走进县学,向内里望去,只见江宁县令岳忠绵在大门后面临时搭建的台子上高居而坐。 薛家之所以本来已经打算让薛熙扬在上元县考试但却忽然又将他转到了江宁县,就是因为担任县令之人。上元县令李贯现在已经是公认名声不好的人,薛家很担心李贯在薛熙扬的文章不足以考中的情况下录取他,使得他的功名受到争议,所以在考试之前紧急将薛熙扬的考试地点转移到了江宁县。 再向右看去,看到考场中的座位是临时安置的,露而设。眼下正是秋高气爽之时,气不冷不热,所以露考试并不难受,与搭建考棚相比又节约经费。 先前领到的试卷上有考号,他又循着考号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放下考篮,摆上答卷纸和笔墨砚台,薛熙扬虽然并不像一般考生一样将改变命运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科举上,但他的心跳仍不自由主加快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静静的养神,缓解自己紧张的心情。 三通鼓声响起,薛熙扬从入定中醒过神来,睁开了双眼。有县衙主管文书的‘民警’(编制算在巡警中)举着一张牌子,在考场中来回走动,牌子上就是这次县试的考题。 县学只考两道四书题,并且因为是科举考试的第一关,只要县令或者知县不是心理变态,也不会故意出什么疑难问题。今日出得这两道题就很平常。 薛熙扬见到题目后,拿出一张自己准备的上好宣纸打了打草稿,然后文不加点,在试卷纸上写了起来。 约莫午时中,薛熙扬写完了两篇文章,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有没有错别字,起身交卷。 可是当他走到考官的座位前时,抬头一看,却见面前之人不是今早上见到的县令岳忠绵,而是一个穿着七品官服之人。 薛熙扬不由得问了一句:“县令大人干什么去了?” 面前这个七品文官也顺嘴答道:“岳县令忽然发了高烧,不得不回去休息,所以将县试阅卷之事交给了本官。” 若是有来参加考试的考生听到他们的对话,必然会瞠目结舌进而怀疑薛熙扬作弊:一个考生竟然询问原来的阅卷官去干什么了,而新的阅卷官竟然也非常老实的回答了。若是有考生将这件事情揭露出来,无论薛熙扬文章写的多好,都不可能在这几年录取了,这个阅卷官也必然会被罢官。 两个当事人在对答完毕后也马上发现了问题。代替岳忠绵担任阅卷官的县丞周元额头马上冒出了冷汗。他伸出左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看了看左右,心中暗道:‘幸亏没有人与薛熙扬同时交卷,周围的人也没有县衙的官员,都只是警察,要不然好不容易当上的官就没了。好险好险。这些警察都是出身卫所,就算不在乎我,也不敢得罪薛熙扬。’ 薛熙扬也惊出一身冷汗,平时他在家中见到这个档次的官员都是有话直,今日顺口就出来了,幸好没有被其他人听到。 他交了卷,走出县学,上了自家的马车后马上掏出手巾来擦汗。 而周元看着面前薛熙扬的卷子,斟酌了片刻,下定决心,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评定。 …… …… 县试、府试的惯例都是考试后第三放榜。八月二十二日这一日凌晨,县衙门外人头攒动,已经聚集了两三百人等候县试放榜。薛熙扬本来可以让下人代替他来看榜,但是他还是自己来了。 太阳刚刚升起,县衙大门洞开,从仪门中走出两排警察,其中一人手捧榜单,走到了县衙大门里的照壁前,将榜单贴在了照壁上。 众人一哄而上冲到照壁前,无数道热切的目光好像见到了无数钱财一般射向县试榜。 薛熙扬也看过去,见到榜首之处赫然写着三个字:薛熙扬。 ‘我中了?还是中了案首?’薛熙扬被巨大的惊喜所击倒了。虽然这只是科举路上最的第一,名头远远不及后面的什么解元、会元、状元,但不管怎么也是第一啊。 薛熙扬与身边同样中式的学生互相恭贺了一番后,带着满脸的笑容离开了县衙门口,回家报喜去了。 他没有注意到,无数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读书人的看到案首的姓名后也飞奔离开了县衙。 …… …… “皇后娘娘,惠妃娘娘,薛公子考中了,并且还中了案首。”一个宦官满脸笑容的道。 “太好了,真是得之幸。”熙瑶听到薛熙扬中了后就拍着胸脯道,熙怡也差不多。待听到他还中了案首后更是高兴的不知什么好了。 过了一会儿,熙瑶回过神来,随手拿起身旁的一个手镯道:“本宫赏赐你这个。” 这个宦官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最上等的美玉雕琢而成,价值连城。他忙跪地道:“奴才不过是报信,岂敢得如此重的赏赐。” “本宫赏赐与你,你就收下,没什么不当的。”熙瑶道。 宦官这才收了。 等他退下后,熙瑶对熙怡道:“只盼着扬儿能够再接再厉,考过府试。” 第533章 府试 又过了几日九月初三,举行应府府试。上元、江宁二县因为允熥离京之事,是应府最后举行县试的两个县,应府其它所辖各县都早已举行过了县试,府衙也通知过了其它各县,所以并无问题。 “只是上沪县的学童要不是陛下思量到了,允许他们继续在松江府参加府试,差点儿就苦了,若是老远从上沪县来到应府参加府试,穷人家足以破产。”黄淮对府丞道。 和县试类似,府试也是由衙门的主官,也就是应府尹主持,考试内容也是两道四书题,考试地点也是临时借用府学,唯一的区别就是这次需要先将各地的学童依照县籍集合,并且以县为单位进行点名、搜身、入场等事。 另外,因为参加府试之人比单独一县参加县试之人要多的多,所以还没亮就集合点名了。 排队等候点名搜身入场的时候,薛熙扬望着这么多来参加府试的人,没来由的也紧张起来。通过了府试就是童生了,虽然没有任何优待,但也算是文人了。 头一个,就是江宁县的学童入场。在警察的维持下,江宁县的学童拍好两路纵队,挨个接受搜身。 应府与江宁县搜身的是同一批人,对于薛熙扬同样是网开一面,只是看起来严格但实际上非常松散的搜捡了一番而已。 入场之后才蒙蒙亮,入场的手续又非常繁琐,所以薛熙扬坐到座位上时感觉有些疲惫,拿出家中预备好的软垫,脑袋窝在软垫上抓紧时间打盹,恢复精神。 但是不停的有考生走进考场,脚步声嘈杂,让从到大生活十分安逸的薛熙扬根本睡不着觉,不停地胡思乱想着什么。 忽然听到三通鼓响,薛熙扬知道要开考了,忙直起身子,把软垫放下去,看向几个民警高举带着试题的板子。 府试是科举的第二关,一般情况下府尹或者知府也不会出难题。但府试录取人数有限制了,不像是县试想取多少人就取多少人,所以难度当然在县试之上。 不过薛熙扬此时并未考虑这些,而是又拿出纸张打草稿,然后刷刷刷在答卷纸上书写起来。 又是大约在午时中,薛熙扬写完了两篇文章,仔细梳理了一遍,又见已经有人交卷了,也站起来交卷。 他走到交卷之处时,又诧异了一把:今日主考的应府尹并不在座位上。也没有任何人坐在考官的位置上。 不过这次他可不会‘胡话’了,交了卷之后马上离开了考场,之后也不在考场门口多待,坐上车返回家中。 …… …… 此时本应主持这次府试的黄淮正坐在府学的教喻平日里休息的屋子里,与另外一个穿着二品官服之人着话。只听那人笑着道:“今年应府的工商税可多了整整五成,府尹大人功劳很大嘛!” 黄淮也笑着道:“尚礼兄,这都是陛下亲自吩咐的事情,岂是我的功劳?” 这个被称为尚礼兄的,就是现在的户部尚书齐泰了。他今日有些事情来找黄淮商量,正事完后随口开些玩笑。 他们二人正着,忽然一名民警手里拿着一张试卷走了进来,对黄淮道:“大人,这是薛公子的试卷。”黄淮吩咐他们,若是薛熙扬交卷一定要第一时间将卷子送过来,所以民警即使见到他们二人正在话也只能打扰了。 黄淮对齐泰了声:“抱歉。”然后拿起卷子看了起来。齐泰也知道这件事挺重要,没什么。 过了一会儿,黄淮将卷子递给齐泰道:“你来看一看这张卷子。” 齐泰有些纳闷:难道一个府试的卷子你也不能自己评定么?但他还是接过了试卷。 但马上齐泰的脸色也有些变化,过了一会儿道:“这一次你的题目出的是不是‘吾十有五而志于学’这一章内的?” “确实。”黄淮道。 “那,”齐泰看着面前的试卷,道:“这一份试卷足以为府试的案首了!我就不信,一个的府试,还能有比这份卷子还要好的。这足以够得上一个秀才了,还是一等的秀才。” “我也这样以为的。但就是这样才难办。”黄淮道:“我是陛下的亲信,陛下现在对于薛家的这位公子走科举也是乐见其成,我若是点了他为案首,恐怕会引起非议。尤其县试他已经是案首了,府试再是案首,我的名声和陛下的名声都不会好听。” 齐泰当然理解他的意思,不就是害怕其他人怀疑他作弊么? 齐泰道:“圣人有言,举贤不避亲,何况薛熙扬还不是你的亲眷。他既然文章这样好,点他一个府试的案首才是正理,何必如此瞻前顾后?” 他见黄淮还有些犹豫,道:“如果你实在犹豫,就我和你一起评判的试卷,定他为案首。” 黄淮心中一喜。齐泰素有清名,也算是朝中有名的儒家学者一枚,只是不迂腐。有齐泰背书,足以让大多数人不怀疑他作弊。 但口头上黄淮还是道:“岂能如此?府试我为主考官,岂能连累尚礼兄你?” 齐泰又了几句,黄淮只是推脱,让齐泰好生纳闷:‘你让我看卷子的目的不就是这个么?怎么现在还推脱?’齐泰只是不爱想这些事,不代表他不懂。 黄淮在心中暗笑:‘公开宣扬岂不是让我名声扫地?还是得暗中流传。咱们刚才到现在所的都不是什么隐秘之事,一旁都有人服侍。’ …… …… 又三日之后,府试放榜。 亲自来看榜薛熙扬再次惊喜不已:‘我竟然又中了府试的案首?’ 他身边一同来看榜的县试同年马上恭贺他道:“恭喜薛同学了!”还有其它各县之人过来恭贺他。 县试、府试的级别还是太低了,虽然是在京城,大家也都知道皇后姓薛,但百姓还是难以将他和皇后联系起来;这一届又没有京卫,也没有京城籍贯的文官子弟参加,所以这些人还不知道薛熙扬的身份,只把他当做普通的军户恭贺。 薛熙扬也一一还礼,又互相约定了时间在一起切磋文艺,他赶忙赶回家报喜。 第534章 多方的关注 深宫中的熙瑶姐妹又一次迅速知道了府试的结果,熙瑶当场赏赐了报信的宦官一个菏北磁州窑的茶杯。如果这个宦官能够将这个茶杯子子孙孙流传下去,等于获得了超过一千万的资产。哎,好像有哪里不对。 不过不管哪里不对,熙瑶都非常高兴,她不顾自己已经怀孕六个多月的事情,高兴的站起来走着,还对熙怡笑道:“扬儿又中了一个案首,这下子就是两个案首了。若院试仍然能够中案首,就是三元了。三元虽然比大三元容易的多,也没有几个人能得到。” 熙怡当然也很高兴,但她脸上却不只是高兴,还略带忧色道:“姐姐,扬儿中了案首自然高兴,可是恐怕朝中的大臣会有些异议吧。” 熙瑶问道:“什么异议?” 熙怡诧异的看了一眼她,‘我都能想到的事情,姐姐竟然想不到?’ 熙瑶被熙怡的眼神弄得有些迷糊,想了想才想到大臣们可能怀疑薛熙扬作弊之事。她刚才被这个喜讯所冲击,又可能因为怀孕智商下降,所以竟然一时没有想到。 不过熙瑶作了几年的太孙妃和皇后,虽然对允熥还是心,但已经不是之前的她了。她道:“作为身份不同于普通百姓的人,一举一动本就惹人注目并且引起不怀好意之人的猜疑,即使薛熙扬仅仅只是位列中游考过,一样会有人怀疑他作弊。” “不仅仅是咱们家,就是一般的朝廷重臣,县试、府试、院试大家不会怎么关心,乡试和会试同样惹人注意,稍有疏漏也会被怀疑作弊。” “现在薛熙扬中了案首反而是好事,因为大家都去争论他该不该得这个案首,而不是猜疑他是不是能够考过。” “并且既然要做事,就不必考虑那些只会嫉妒别人的庸人想什么,什么,自己问心无愧即可。” “陛下继位已来对很多事情都进行了改革,可曾考虑过大臣们什么?陛下只在意这个改革能不能推行下去,只在意能影响改革推行大臣的意见,根本不在意那些除了放屁和捣乱什么也不会的人了什么。”熙瑶最后忍不住使用了一个粗鄙之词。 听了熙瑶的话,熙怡觉得很有道理,点了点头。她再幼稚,在宫中这么多年也不会是白一个。 “不过,”熙瑶又转身道:“黄淮定然不会透题,可是我现在也不敢肯定他是不是对扬儿有所偏向。所以,”她提高声音道:“知易进来!” 等知易进来后,熙瑶吩咐道:“你马上去府里,让老爷派自家请的先生将府试的试卷都看一遍,看看扬儿的文章到底是不是最好的。” 知易答应着,行礼退下。 熙瑶又对熙怡道:“现在等着结果就行了。只要扬儿的文章确实是写的最好的,其它的不必关心。” …… …… 关心薛熙扬科举之路的人不止他的家人,还有许多人关注着。县试之后就有许多来看榜的人是替这些人看榜,府试的时候同样有这么一群人来替他人看榜,看到薛熙扬的名字后马上去汇报了。 “哦,薛熙扬又得了府试的案首?”刚刚从皇宫中走出,要去史馆看一看《元史》编纂进度的解缙就得到了这么一条消息。 “连得两个案首,就算是江宁县和黄淮有所偏袒,也不敢如此偏袒,可见薛熙扬确实很厉害。看起来,他中秀才定然没有问题,就是举人,也未必不成。” “这样,或许将来,我还会借助他的力。”解缙自言自语道。 解缙是现在公认的大才子,又是科举出身,所以薛熙扬如果遇到了他就会向他请教问题。解缙自然不敢得罪他,每次都认真解答,但其实他也不怎么在意,直到今见薛熙扬的水平还挺高,起了心思。 “不过,他总不能未及弱冠就考中进士吧,这几年还暂且用不到他,不过以后他再来宫中清教问题,就要好好回答了。”解缙最后想到。 跟随允熥出巡的杨子荣、金善等人也会一样想,只不过他们此时尚未得到消息而已。 …… …… 宋麟对面前的下人道:“老爷知道了,你下去吧。”然后马上对身旁的刘政道:“薛熙扬竟然能够连中两个案首?即使仅仅是县试和府试也了不得。” “会不会是江宁县和黄淮故意偏袒他?”刘政有些怀疑。 “不会。江宁县主持县试之人我不认得,不敢随意评论;但黄淮的为人,要他稍稍偏袒,这也可能,但绝对不会故意泄题。而他也知道定然会有许多人关注着薛熙扬考试,仍然点他为案首,足以见得薛熙扬的文章确实为本科第一。” “一个秀才肯定能够考中,就是举人也未必考不上。薛熙扬以文官出仕,看来是一定的了。”宋麟道。 “听他家里请了先生?也不知这个先生的到底是倾向于咱们理学派,还是其它学派。”刘政道。 “不管他到底倾向于什么学派,一定要将咱们自己人派过去为先生。一定要让薛熙扬接受理学。”宋麟道。 早在薛熙扬要走文官入仕的消息传来后,宋麟就关注上了他。他可是皇后的同胞弟弟,未来皇帝的舅舅,将来应该会是朝廷重臣,对太子定然会有不的影响。 理学派的人已经意识到了允熥不喜欢理学派,十分焦急,可允熥也不像是会被轻易改变思想的人,想服允熥改弦易辙的可能很。 但还有皇太子,如果他们能够让皇太子接受理学派的思想,就能在以后‘拨乱反正’,恢复理学派的荣光。 所以他们重视任何一个会对太子有影响的人,力争将这样的人都发展成理学派之人。 “可是,将咱们自己人送过去恐怕不太容易。已经致仕的年纪都不了,请到京城恐怕不容易;在朝官员也不行;至于虽然有些名声但科举不顺的,薛家未必接受。”刘政道。 宋麟听了刘政的话,也觉得不会像自己想的这么顺利。半晌,道:“实在不成,就让他考取秀才后入国子监。国子监有咱们的人。” 第535章 初到苏州 “哈,薛熙扬竟然连中县试、府试两个案首?江宁知县岳忠绵和黄淮不至于故意漏题,更不至于偏袒薛熙扬到非点他为案首的程度,可见他确实是自己学习非常努力才能够连中两个案首。”允熥高兴的道。 薛熙扬可是熙瑶的同胞弟弟,他出彩,熙瑶脸上也有光彩;熙瑶脸上有光彩,允熥也就脸上有光彩;况且允熥现在还很信任薛家。所以他很高兴。 “陛下,足可见薛熙扬为人聪慧,精擅读书。”杨子荣也凑趣道。 “也有你们的功劳,若不是你们教导他,他未必能够考中两个案首。”允熥笑道。 “今年礼部定下的直隶院试是在何时啊?”允熥又问道。 “陛下,今年是会试年,京城要举行会试,所以直隶并无院试。下一次院试要到明年三月份了。”王艮道。 “这样。朕还想看着薛熙扬连中三元呢,没想到要等到明年初了。”允熥有些遗憾。 几人正着,担任统领这里护卫之兵的人濮屿忽然走进来道:“陛下,前面就是苏州府了,可驾幸苏州?” 允熥道:“当然要驾幸苏州。俗话的好,上有堂、下有苏杭,朕要看一看这个苏州府是怎样的繁华。” ‘其实现在苏州府远不及京城繁华,也就是前朝留下来的那些景色好些。’濮屿在心中想到。他曾经跟随先父在松常苏一带备倭,虽然已经是七八年以前的事了,但当时苏州就不及京城,现在京城愈发的繁华,就算苏州也有所发展,岂能追的上京城? 不过他也没必要把话出来扫允熥的兴,答应了一声就退下了。 允熥遂和身旁的人起了苏州。他道:“朕从京城一路东行,应府与镇江府都是元至正年间就归了先帝的故地,可苏州就不同了,当年苏州是张士诚所辖之首府,一直到皇爷爷称王后才收复这里;并且当年因为张士诚拒不投降,在苏州的最后一战打得极其惨烈,城中百姓十去其七,当地百姓对于官府的怨恨直到今日也未曾彻底消除,以你们看,朕该如何安抚苏州百姓?” 允熥提出了这么一个问题。这很重要,江浙一带是现在的财税重地,全国五成的税赋都来自这几个府,这还是允熥设立市舶司之后的数据,之前这一数据高达六成。若是这里的百姓一直对朝廷不满,对大明来可不是什么好事。 并且这不仅是苏州一个府的问题,更是江浙一带数个府的问题,问题很严重。 他身边的几人面面相觑。他们都不是特别迂腐之人,知道道德教是没用的,想要收获这一代的民心,很容易,把农税降下来就行了,当地人肯定感恩戴德,就算有少数百姓怀念张士诚,等过些年这些怀念张士诚的人都死了也就没问题了。 但他们知道允熥绝对不会同意降低农税的。这个问题允熥刚刚继位的时候就和身边的人辩论过,虽然他们都不是当事人,但也知道那次辩论。 而以他们有限的见识,想不到其它的办法,所以只能面面相觑的沉默了。 允熥见他们都不话,料想他们都没有什么办法,道:“先在苏州看看吧。” …… …… 快黑的时候,车驾来到了苏州府城门口。苏州府的官员以知府向宝为首,跪在门外道:“臣苏州知府向宝/同知左贵宝/吴县知县白文选/长洲知县慕颜,……,见过陛下。” 允熥道:“诸位爱卿免礼平身。” 待他们起来了,允熥道:“朕今日路途劳顿,先不接见苏州府的诸位爱卿了,等明日午时,朕再接见。” 允熥又对知府向宝了几句话,车驾重新启动驶进苏州城中,一直驶到了一栋非常华丽的大宅子门前。允熥下车上马,缓缓跺进宅子。 这栋大宅子原是当年张士诚在苏州时修筑的诚王府,虽然战争中有所毁坏,但仍然是苏州城中最雄伟的房屋,朱元璋驾幸苏州时就住在了这里。前几日苏州府对有些破败的院子紧急修整了一番以供允熥入住。 其实苏州城中此时虽然后世大名鼎鼎的拙政园、留园等尚未修建,但狮子林已经有了;狮子林的景色可比原诚王府好多了,允熥完全可以入住狮子林。 但狮子林此时是佛寺所有,允熥不愿意显得自己偏向与佛道中的任何一方,所以只能入住原诚王府。 安置完毕后,允熥让随身的宦官、宫女再对寝室清理一遍,又让昀芷等几个公主自己去玩,然后让王喜将带来的江浙一带现任地方官履历拿过来,仔细看着他们的履历。 ‘向宝是茳西进贤县人,进士出身,洪武中被皇爷爷提拔为兵部员外郎,九年无过,提拔通政使,力辞,改应府尹。后改任苏州知府。’ ‘从履历上看,非常廉洁,非常正直,尤其是九年无过,尼玛很恐怖,洪武年间一万个官员中也未必有一个能够九年无过的,和齐泰一个级别。’ ‘皇爷爷大概是想以向宝的正直廉洁来对付苏州府百姓的奸猾。可是,看起来没什么用。’ ‘同知左贵宝,湖广人,举人出身,一直在地方上打转,没什么亮眼的地方,也没什么太差的地方,为人如何还需要亲自接触接触再。’ ‘吴县知县白文选,巴蜀人,国子监出身,选为吴县知县也才两年,从履历上看不出什么。’ ‘这个长洲知县也是一样,国子监出身,五年前选为长洲县丞,两年前提拔为长洲知县,完全看不出什么。不过他的名字很有特点,慕颜,这个名字就是一个非常大的马屁,我一眼就记住了。但除此之外,他的为人如何也不知晓。’ 允熥思索了一会儿,对王喜道:“马上派人回京,将长期在国子监为官的人带过来一个。” “还有,”允熥接着道:“派人去户部的档案查一下,这个叫做慕颜的,是否改过名字。” 第536章 接见官员 允熥是看到了苏州府的官员履历后,才意识到这个时候地方上很多正印官以及四五品的中等官员也都是国子监出身,并非全是科举出身。 既然是国子监出身,那么一定在国子监读过书,至少读过三年书,多者读七八年书的都有,在国子监教书的学官多少会有些印象;叫一个学官过来,可以问问这些国子监出身的官员读书时的言行,会有用处。 允熥思索完了这些事,色已晚他也有些疲惫,问随身服侍的黄路道:“昀芷、宝庆和贤琴都睡下了没有?” 黄路道:“启禀陛下,宝庆公主、益都郡主(贤琴)撑不过,已经睡下了;淮南公主殿下还没有睡。” 允熥道:“你去,罢了,昀芷也不会听你的话,派人多盯着点儿,别让她搞出什么幺蛾子。”允熥对于自己这个妹妹不太放心。 “是,陛下。”黄路答应着。 允熥也累了,吩咐过后就躺下睡着了。 第二允熥上午又根据现在已有的资料分析了一下现在苏州城中几个最重要的官员,然后中午召见了他们。 其实依照惯例,允熥身为大明的皇帝,又不是专门来苏州游玩的,召见一下本地的知府就行了,不必接见其它的佐官,至于县官就更加没有必要了。 但允熥想在苏州做一件大事,必须有当地的官员辅佐,所以决定接见知府、府同知和两个知县。并且是逐一接见。 首先接见的当然是知府向宝。向宝是多年的老臣,允熥当皇太孙前曾经在兵部任事,当时向宝正是兵部的员外郎,与允熥有过接触。 所以允熥先叙了叙旧情,然后才问苏州的情形。 向宝果然不出允熥的所料,老古板一个,对于旧情的十分木讷,反而是苏州的近况十分流利。 “陛下,自从洪武元年先帝下令安抚苏州百姓使其安居乐业后,苏州逐渐恢复了元气,现在已经又算是下的繁华之地了。” “洪武二十六年编户齐民,苏州府领州一,县七,编户四十九万一千五百一十四,口二百三十五万五千三十,田地数目为下诸府之首,虽然不及京城,但下无其他比苏州更加富饶的地方了。”向宝道。 “那当地的商人呢?操何业?” 向宝极其歧视商人,对这些商人平时都干什么从来不关注,对允熥这段时日的改革也多有腹诽。但他不是榆木脑袋,不会和皇帝顶着干,所以事前也了解了一些当地商人之事,闻言道:“陛下,当地的商人多以生丝为业,从百姓手中买下生丝,经销到外地;也有人购买土地雇佣百姓种植桑树喂养蚕虫,另择专人负责缫丝,再贩卖外地。” “还有商人不管缫丝之事,只是收购生丝让工匠编制成丝绸经销外地。还有人设置机房,雇佣民妇在机房编制丝绸。”他道这里忍不住了一句:“十分不成体统!” 而允熥则有些惊喜了。‘现在才是大明初年,就有纺织业这一工业革命的两大开端之一初现端倪了?’ 不过允熥又想了想,明白了这跟工业革命时的纺织业还不一样。工业革命是棉纺织业在新型纺织机出现后,通过集体劳作使得棉布的成本大大低于一门一户的土布成本,最终导致农村的自然经济破产,卷入大工业时代。 而现在还没有那种先进的纺织机出现,即使集体劳动棉布成本也不比土布低,所以没有那种规模的机房,也不会影响大多数百姓。 而之所以出现专门编织丝绸的机房,是因为丝绸价值高,若是让一家一户将生丝带回家,万一贪墨一部分怎么办?还能去村里讨要不成?当地官府基本上不可能为商户撑腰,去也白去;所以不如将民妇都聚集到机房,一起编织杜绝贪墨。 但允熥还是很高兴。虽然只是本来价钱就贵的丝绸出现了近代手工业的曙光,也值得高兴。硬的话,这也算是工业革命的曙光啊! 允熥又问道:“本地的商户可有人在上沪市舶司做生意?” “启禀陛下,臣不知。”向宝道。 他一个信奉儒家的官员,一向瞧不起商人,能勉为其难了解一下已经很不易了,怎么会详细打听。 好吧,允熥马上也反应过来,不该向他问这个问题。允熥又强打精神和他了几句话,让他下去了。 之后是府丞左贵宝觐见。允熥只与他了两句话,就知道他是唯唯诺诺的磕头虫类官员。 这种官员在允熥看来比贪官还可恶。虽然大明从前的体制就是地方府州县掌印官大权独揽,佐官没什么权力,但也不是什么事都不干,还是分配工作的。允熥此时还不能确定他是不是什么都不干,但,若是查证确定他什么都不干的话, ‘你他妈回家自己吃自己去吧!’ ‘不对,让他回家自己吃自己都便宜他了,打发到苏藩去,朱棣会教导他干活的。’允熥想着。 既然左贵宝是这样的人,允熥什么也没问,就让他下去了。 允熥接见的第三个官员是吴县知县白文选。 允熥看他不像是迂腐之人,把问过向宝的问题又问了他一遍。 白文选第一个问题的回答与向宝差不多,但第二个就让允熥惊喜了,他竟然回答出了本地是否有商人在上沪与番商做生意,顺带回答了允熥尚未出口的第三个问题。 他道:“陛下,本县与长洲两县最为出名的商人就是城西的李家了。他家有良田千亩,却不种植桑树全都种粮食,另收购桑叶、雇人缫丝。洪武三十一年上沪开海之后也派人去上沪做生意了,到底什么情形因为在上沪那边,所以臣不清楚。” 虽然他了解的也不清楚,但允熥已经非常高兴了。这个年代商人的地位不高,朱元璋又打击过大商人,各地最有钱的商人明面上的钱财都不多,只有熟人才知道哪家到底有多少钱,作为官员忽略了商人很正常。 但他竟然对于本县最出名的商人家有所了解,十分难得。允熥已经有提拔白文选的意思了。 第537章 盘算与算数 允熥又问了白文选几句话,让他下去了。 第四个要被接见的人是长洲知县慕颜。在他行礼时,允熥特意仔细看了看他的长相。昨日伴晚他们跪迎的时候色已晚,允熥也不会特意关注一个的知县,所以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昨日晚上得知了他的名字后才决定今日关注一下。 但出乎他预料的是,慕颜的长相十分英俊,看起来身量也很高,腰板挺直,完全不像是一个会拍马屁的人。‘那他为何会起这样一个名字?莫非是人不可貌相?’允熥想着。 之后允熥又问他之前问过知府向宝和吴县知县白文选的问题。他的回答比不上白文选的回答,只与向宝类似,也是不知当地商人的情况。这让允熥对于他又看低了几分:虽然喜欢拍马屁,但嗅觉不敏感,对于商人也有些鄙视,这样的人自己要来何用? 允熥也没有和他多话的心情,让他下去了。 之后允熥又耐着性子接见了几个通判,也没发现什么出色的人物。允熥于是决定不接见比通判还的官员了,左右不过是白浪费时间,接见何益? 允熥站起来,暗自思索:‘现在看来,苏州府可用的也就是吴县知县白文选,这件事,也只能着落在白文选身上了。不过,他平日里应该也不会和苏州府的商人打什么交道吧,现在还是以农税为主,地方上工商的那几个税也不值得知县亲自过问。’ 允熥要做的事情当然与商人和商业有关了。苏州府作为大明有数的繁华地方,经济发达,虽然现在是大明初年,但商业也远比其他地方要强得多。 并且苏州紧邻松江府,也就是紧邻上沪市舶司,地理位置优良,绝对是一个搞工商业的好地方。历史上后世改开之后苏州就是工业重镇,国家级开发区就有八个,国家级高新区有两个,GDP超过南京。 现在还不是工业革命时期,允熥也不是纺织专业毕业的对于纺织机没有研究弄不出跨世纪的先进纺织机来,但可以从丝绸纺织业开始。 丝绸作为华夏三大出口利器之一,不管是海内市场还是海外市场都不,正好可以整合出现丝绸纺织工厂,作为本地的龙头产业。 同时还可以搞一搞农产品加工业作为补充,吸纳就业。苏州现在就有两百多万人,太多了,全参加农业定然是不行的,要么让他们迁居海外,要么参与工商业发家致富。 允熥暗自打算了一下,觉得当地的商人应该不会拒绝他的好意。封建时代与皇帝搭上线,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美事,更何况允熥又不是让他们交钱。 现在的问题就是如何联系当地的大商人。总不能他亲自宣李家的人觐见吧?他还要不要皇帝的体面了?不过这倒是也不急,李家到底是不是当地产业最大的商人还需要再调查一下。不准,就有隐藏得很深的商人呢。 允熥算计已定,心情放松了许多,想着苏州这么多前代留下来的美景,不看一看对不起自己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命人把濮屿叫来,吩咐道:“濮屿,安排一下,朕要微服看一看苏州的景色。” 濮屿吓了一跳:“陛下,万万不可!苏州不是京城,万万不可微服。” “为何?”允熥问道:“朕在京城,就时常微服,为何到了苏州不可?” “陛下,苏州一带的方言就与京城不同。京城乃是官话,而苏州一带方言为吴语,虽然差别不大,但本地人马上可以听出来。” “就算陛下会吴语,但臣带来的护卫之兵都是久居京城的,不会吴语,当地人定然能分辨出来,这样陛下的安全就难以保证了。”濮屿道。 允熥一想也是,这么多着京城官话的人在大街上走动,只要不是聋子都能猜到是近日驾幸苏州的皇帝手下的人,必然惹人注意。 允熥于是道:“既然如此,朕就摆驾出去看一看。” 然后他就数开了:“狮子林自然是要去的,洪武六年云林先生(倪瓒,书画家)在这里题诗作画,显然狮子林的景色不错。” “寒山寺当然也要去,‘月落乌啼霜满,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闻名已久了。” “虎丘山当然也要去。宋代苏东坡过:“到苏州不游虎丘,乃憾事也。”朕怎么能留下遗憾?更不必提还有虎丘塔。” “太湖名胜更要看一看,虽然名声比不得杭州西湖,也相差不远。” “阳澄湖就不必去了,但听闻阳澄湖大闸蟹十分有名,一定要尝一尝。” …… “你可还有推荐朕要去的地方么?”允熥最后对濮屿道。 濮屿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允熥刚才就像是来苏州游览的士子一般,兴致勃勃的着苏州的美景,濮屿还从未见过这副样子的允熥。 不过他好歹是侯爷,平日里见过的不同寻常之事也不少,闻言道:“陛下,苏州城附近的名胜还有报恩寺塔,保圣寺罗汉像等,都值得一览。” “只是,”濮屿道:“陛下公开游览苏州风景名胜,恐怕会引起朝中大臣们的弹劾。” “好不容易来了苏州一次,还不游览一下苏州的名胜,岂不可惜?朝中大臣们进谏,就让他们进谏去吧。难道这些名胜只能士子游览,朕不得游览么!” 允熥明显是想到了历史上明代后期皇帝除非去昌平谒陵,不然一旦出了皇宫就有无数人进谏弹劾之事。 “皇帝被他们关在皇宫之中,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全由着他们信嘴胡,他们才高兴。”允熥道。 允熥这话把濮屿吓坏了,他马上跪下道:“陛下,请陛下恕罪。” “你有什么罪好恕的?起来吧,去安排朕游览之事。”允熥道。 濮屿马上行礼退下。 允熥将出门游览之事安排下去以后,想了想,又把王喜叫了过来,吩咐了他几句话,然后看着色不早了,返回后院用膳去了。 第538章 昀芷之言与宝庆之语 用膳时,昀芷对允熥道:“皇兄,来苏州一次,不逛一逛苏州的名胜岂不可惜?” 允熥笑道:“咱们不愧是兄妹,想到一块儿去了,为兄也有意看一看苏州的名胜。” “只是,”允熥故意道:“为兄担心朝中的大臣进谏,有些犹豫要不要看苏州的名胜。此地的知府向宝,也算的上大儒,恐怕不会为皇兄遮掩,其它的佐官话用处也不大。皇兄虽然不怕他们进谏,但总对名声不好。” “皇兄何必在乎那些腐儒的想法?难道这些名胜只能士子游览,皇兄不得游览么?” “况且这些人都是有私心的,他们巴不得将皇兄关在皇宫之中,让皇兄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只听他们的话,他们才愿意。所以皇兄不必在乎这些人了什么。”昀芷道。 允熥目瞪口呆的看着昀芷,把昀芷看的都不好意思了,脸红着道:“皇兄这样看着妹妹做什么?” 允熥感叹道:“咱们不愧是兄妹。”此言虽然和刚才一样,但含义完全不同。 之前他只不过是随口。到了苏州,哪个人能忍得住不去看看名胜?就算这次来的不是昀芷,是其他的公主或者皇妃,也忍不住的。 但刚才这一番话可不是随便一个公主或者皇妃能出来的。并且奇妙的是,这几句话和允熥对濮屿发牢骚时所的话极其类似。 ‘算起来,自己从洪武二十五年起与她接触,到今年也已经八年了,时候不短;但她洪武二十五年的时候才三岁,今年才十一岁,就能出这样的话来,真是,难道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么?明明她和两个姐姐还有母妃在一起的时候要多。’ 允熥一边想着,一边道:“若你是男儿身,为兄一定给你一个大大的封国。” 他这话的没头没脑,昀芷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时宝庆忽然道:“怎么,本公主就不能和皇兄们一样封国么?” 宝庆所的皇兄自然不是允熥他们,而是朱棣这一辈的皇子。目前为止,朱元璋所有的儿子都加封为王并且有封地,虽然最的几个儿子并未就封,允熥也未必会让他们就封,但也是有封地的。 可是,大明并没有公主封藩的制度,历朝历代也没有先例,允熥就算心中将女儿与儿子同等看待,也没法加封女儿为王;就是西方,虽然有女爵、女王的存在,但基本也是在先王、先爵无子的情形下才会让女儿继承,女爵、女王也十分罕见。 “这,国朝法度,没有让公主封国……”允熥刚和宝庆解释了半句,忽然呆住了。 他想起来,就在今年年初,他加封江都驸马都尉曹彻为台湾镇总兵负责开发台湾,也是军政大权一把抓,只是底下的官员自己无权任命、需朝廷任用而已;若是朝廷上对这个军镇不太在乎,或者主政之人与总兵关系好,和一个实封的王爷区别也不大,与现在的代王、庆王、晋王这种王爷更是并无实际区别。 允熥完全可以任用信任的公主驸马为这样的总兵,即好用,也省的尾大不掉。 更何况,王爷可以封王,驸马如同西平侯沐家一般也可以当类似于王爷、镇守一方的实职勋爵总兵,有种‘利益均沾’的感觉,可以将勋贵的利益进一步与大明朱家的利益绑在一起,是大明的皇家的基本盘更加稳固。 允熥同时引申出,其实大明周围加封的王爷也都可以如此,慢慢的取消他们任命官员的权力,等到技术条件达到的时候顺理成章的取消封国。 但有两点,第一,那些完全的生地在由生变熟之前不能这样做,不然生地永远不能变成熟地;第二,离大明太远的封藩不行,若是强行非要让太远的封藩没有任官的权力,那早晚被当地的土著灭掉,就好像安史之乱之后的西域一般,还不如不封。 允熥这一愣神,昀芷不敢话,宝庆倒是想继续问,但想起了临出门之前母亲的嘱咐,也住口不言,贤琴身为去年刚刚来到京城的郡主,非必要不会在允熥面前话;下人们更不敢话,所以一时间冷场了。 允熥回过神来的时候,见到不仅宴席上鸦雀无声,连筷子也没有人动,笑道:“怎么不吃饭了,都吃饱了么?” 他这一笑,现场的气氛顿时松快了许多,昀芷等人又开始吃饭,宝庆则问道:“允熥,刚才话到一半忽然不了,还没回答姑姑的问题呢。” “姑姑放心,将来虽然不能让姑姑封藩,但也会与封藩相差不远。”允熥道。 听了允熥的话,宝庆和贤琴还不觉得有什么,但昀芷十分诧异。她今年十一岁,也懂得些事情了,皇爷爷绝对没有定下公主牧守一方的规矩,允熥也没必要为了宝庆的一句无心之话就破例,很是奇怪。但她也不敢询问允熥,只能心中疑惑了。 过不多时,几人用完了午膳,允熥心中无事,睡午觉去了,留下兴奋的昀芷拉着宝庆和贤琴商议先去那个地方游玩。 下午醒来,允熥伸伸懒腰,刚想宣濮屿进来,就见到昀芷拉着宝庆和贤琴走了进来道:“皇兄起来了?正好,妹妹和宝庆姑姑、贤琴妹妹商议好了,下午先去狮子林吧,狮子林就在城中,不像寒山寺与虎丘在城外;况且前朝的书画大家云林先生曾在这里题诗作画,肯定别有一番风味。” 允熥也无不可:“既然如此,下午就去狮子林。王喜,让濮屿安排一下。” 王喜领命退下。 允熥又对昀芷道:“你也赶紧带着她们两个下去准备。记住,在皇兄允许你下车之前,绝对不能下车,也不能掀开帘子。” “妹妹知道了。”昀芷笑着带着宝庆和贤琴下去了。 允熥也正打算换一身衣服准备出门游玩,就见到少监黄路跑进来道:“陛下,杨中书请求觐见。” 第539章 再接见与游览 ‘杨中书,指的是杨子荣吧,这次随行而来的中书舍人只有他一个姓杨的。是京里有了急事么?’允熥一边想着,一边对黄路道:“宣杨子荣觐见。” 随后允熥穿好衣服,等杨子荣走进来后问道:“可是京城有什么事情么?” 虽然只是私下里,并非公开场合,但杨子荣仍然一跪三叩之后才站起来道:“陛下,臣刚才听闻陛下今日午后欲游玩狮子林园,可是确实?” “确实。怎么,你也要进谏阻止朕游玩不成?”允熥皱着眉头道。 朝中的大臣进谏几句也就罢了,就当没听见;你杨子荣可是内阁大臣,在外朝大臣尚未进谏之前就进谏,不太合适吧。 杨子荣当然听出了允熥话语中的不耐之意,赶忙道:“陛下,臣并无进谏阻止陛下游玩苏州名胜之意。当年唐太宗东征高丽路上,虽是军国大事,却也游览了一路上的风景名胜;陛下现在不过是出巡体察民情,游览苏州府名胜有何不可?” 杨子荣不仅没有劝谏允熥不要游玩,反而找出了历史上明君的例子证明皇帝可以游玩,也不知是早有准备,还是刚才紧急之下想出来的。 允熥听了杨子荣的话,觉得很有道理嘛!李世民这样的明君在带兵打仗的路上还游览名胜,自己就不行?就是,‘李世民这个人物举的不好,儿子贪恋母妃,最后才差点儿三世而亡。不过杨子荣能够在这短短的一瞬之间想到这个例子也算是才捷敏达了。’ 想过了这些,允熥才问道:“那杨卿来见朕是为何啊?” 杨子荣听到允熥又用‘杨卿’而不是‘你’来称呼自己,松了口气,道:“陛下,虽然游览名胜无碍,但陛下巡视苏州府、县二级学校,当为首先。” 对啊,允熥听了杨子荣也明白过来了,作为皇帝,到了一个地方怎么能先游玩呢,当然要巡视当地的学校,勉励学校的生员,亲自提拔几个人到国子监读书。 并且苏州府的卫所官员尚未接见过,也要接见。毕竟论理苏州卫的指挥使是正三品,比苏州知府还高一品二级。 允熥不由得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自己之前在镇江府和常州府也是依照规矩接见过了府衙官员后就接见卫所官员的,怎么到了苏州府就忘了。 不管为何,幸好现在还可以补救,允熥道:“既然如此,宣苏州知府、府同知、两县知县到行在。你去找濮屿,让他准备巡视学校之事,并且派人到苏州卫、镇海卫、太仓卫和几个所儿,传主官明日早上面见朕。” “是,陛下。”杨子荣领命而下。 杨子荣退下后,一边走着一边擦了擦汗。他今日前来劝谏允熥并非是为了允熥着想,或者并非全是为了允熥着想。皇帝出巡到一府之地,游览名胜他们几个跟随而来的舍人阻止不了也就罢了,若是先游览再巡查学校,他们几个会被御史的吐沫星子给淹了!就算允熥保下他们几个,他们的名声也毁了。 名声毁了,虽然也可以做官,但之后十四道(设立淮海省后新增一道)的御史定然会专门盯着他寻他的错处。他杨子荣还想着‘赚’些钱补贴家用,若是让御史们盯上了事情就难办多了。 不杨子荣,昀芷欢欢喜喜的换好了衣服又来找允熥,允熥却告诉她今日下午不能游玩了,最早也要到明日下午。 昀芷当然不太高兴,仗着平时允熥宠她闹了闹,允熥好言安抚了她几句,才把她劝下去了。 下午在苏州府官员的陪同下巡查三个学校,勉励了教授、教喻一番,还和禀膳生员交谈了几句,亲自提拔六个生员入京城国子监。 这些人当然都十分激动。其一当然是因为得到皇帝的亲自接见激动,其二是因为允熥洪武三十一年下旨将教授提拔为从八品,教喻、训导提拔为从九品。 允熥看着这些激动不已的学校官员,心中想到,若是在这次出巡的时候宣布提拔他们的品级,恐怕效果会更好。当时一口气颁发的旨意太多,这个可以让下的官员交口称赞的旨意被淹没在了一堆圣旨之中。 之后是接见当地的乡老。 朱元璋很重视地方耆宿作用,设了老人一职,专门处理乡间纠纷,拥有简单的的司法权力。并规定地方官定期举行乡饮之礼,与本地耆宿里老聚会讨论施政得失。地方耆宿甚至可以联名上疏朝廷,保举或者弹劾地方官。 现在距离开国也没几年,地方上乡老也算是一号人物,并且能担任乡老的最少是五十岁以上的人,出于敬老传统,允熥得比接见官员和学校生员更加和蔼。 允熥面对乡老首先询问了苏州府的年景如何,又问了乡土人情,还问了对于本地官员的看法如何,最后赏赐了他们一些东西。 第二日上午接见了卫所的武将。苏州也算是一个重地,所以境内卫就有三个,还有所四个。 这些卫所中最为重要的苏州卫指挥使允熥也认得,曾国勇,算是郑国公门下之人,洪武十七年晋升苏州卫指挥使,后来又立下功劳得以世袭。 虽然是允熥外祖家的门人,但他也不会有所偏袒。不过之后在苏州的事情或许还用得到苏州卫,所以允熥温言抚慰了几句,让曾国勇有些摸不到头脑。 当下午允熥并未接见任何人,也未去任何地方,在屋子里不知道写了些什么。 之后,需要接见之人全部接见过了,允熥也可以毫无顾忌去游览了。 第三上午允熥先去了狮子林,游览一番,还题诗一首: “碧水丹山映杖藜,夕阳犹在桥西。 微吟不道惊溪鸟,飞入乱云深处啼。” 这可把现在狮子林所属的狮子林寺的主持高兴坏了。狮子林在苏州名胜中的名声远远比不上寒山寺和虎丘,来游览的人也少,他们寺庙的收入也少;而朱元璋并寺之后寺内的僧人又多了不少,所以他们极为苦恼。 这下好了,有当今诗词大家、当今陛下的诗词,不愁人们不愿意来。 允熥游览了一番,打算离开时,见到一个有些眼熟的画师正坐着画画,昀芷站在一旁,问道:“这是在干什么?” “自然是在画画了。二姐年纪大了,出行多有不便;三姐陪着二姐也没有出来,妹妹就带上了几个宫廷画师,将一路上的美景都画下来带回去让二姐、三姐看一看。”昀芷道。 允熥觉得昀芷的心是好的。只是,她们看到画上的美景,恐怕会更加遗憾没有跟随允熥出京吧。 下午允熥去了玄妙观。为了表示对于佛道不偏不倚,允熥只能去过寺庙后去当地的道观参拜。 允熥一律是在大殿拜一拜,上一炷香,就从殿内退出去了。玄妙观的道长见到允熥没有题诗,有些失望。但是道观的景色确实一般,允熥还记着的诗词也不多了,得省着点儿用,只能不题诗了。 第二日上午去寒山寺。其实寒山寺的景色也就一般,只不过当年唐代的著名诗人张继题《枫桥夜泊》此诗在此,所以后来的文人墨客多来此装逼而已。 允熥同样是来此装逼的,所以也题诗一首: “寺楼直与众山邻,鱼米东南此要津。 独惜牙郎趋利市,不闻渔火感诗人。 绝无逆旅知归客,安问寒岩旧应真。 一自钟声响清夜,几人同梦不同尘。” 允熥题诗的时候,忽然见到了高启的那一首《赋得寒山寺送别》,忽然想起来高启好像就是苏州人,遂问道:“高启后人可在?” 知府向宝道:“陛下,高季迪后人在其被先帝处死后,迁居城外的青丘。” 允熥思索片刻,道:“当年有人向先帝进高启谗言,致使高启被处死,甚为可惜。今朕为其平反,许其家人入国子监读书。” 高启是明初诗文三大家之一,又是吴中四杰,在江浙一带影响很大,赦免他的罪过可以争取这里的士子之心。 并且高启当年被处死完全是无妄之灾。洪武初年有人诬告当时的苏州知府魏观有反心,高启给他写过文章,所以高启被牵连处死。这样的罪过就可以赦免。若是其他的罪过,允熥就不敢随意赦免了。 下午去了太湖边上欣赏太湖美景。允熥还雇佣了一艘大船和昀芷她们在船上荡游太湖。伴晚回城之前,允熥仍旧题诗一首: “野坫投荒三四间,渡头齐放打鱼船。 数声鸿雁雨初歇,七十二峰青自然。” 第二上午去了虎丘。虎丘的景色也很美,但是允熥离去之前却并未题诗。他实在是想不起来有关于虎丘的诗词了,其它记得的写景诗词也都贴不上,所以只能罢了。好在之前允熥已经写过了三首诗词,至虎丘写不出来众人倒也理解。 之后允熥又游览了苏州其它的美景,虽然并未再题诗,但为之后苏州的名胜留下了无数的传。 第540章 昀芷微服与宣锦衣卫问话 允熥就这样在苏州城游玩了数日,为后世留下了无数传,也让导游们的导游词充实了不少。 一直到九月十二日,允熥来到苏州府的第七日,这一伴晚允熥走进行在,对昀芷道:“苏州城中有名的景色都已经看遍了,明日为兄就不出门逛了,你若是还想出门,吩咐曹行给你准备护卫。”曹行是这次护卫副统领。自从八年前的那一战以后允熥对曹行极为信任,这次特意将正在后军都督府当都督佥事吃闲饭的曹行调过来为护卫副统领。 “找曹行?我看他自从出行已来心情也不太好,虽然事情很利索,见到我们也很恭敬,但就是能看的出来心情不太好。”昀芷道。 允熥当然知道他为何心情不好。曹行虽然少了一条胳膊,若是兵自然只能退伍了,但作为武将,还是高品格的武将,仍然可以继续为将。曹行虽然残疾了,但身残志坚,想要继续为大明效力。他身份也够,又立下过大功,就是外出为都指挥使分量也够;可允熥却非要将他留在京城。 允熥想了想,强扭的瓜不甜,曹行现在这样,强留在京城又有何用?遂吩咐黄路道:“你去对曹行,过了年朕就派他到边关为将,给他加骠骑将军衔,至少是一个总兵。” 然后转过头对昀芷道:“你再去找他,他的心情就好了。” 昀芷大概也明白怎么回事,却也不多,闻言道:“既然如此,明日妹妹想看看苏州府的集市,听宫中苏州府出身的宫女过,苏州城的集市非常热闹,还在京城的集市之上。” “可是集市不比名胜,若是大张旗鼓的去,就没得看了。所以妹妹想让皇兄允许妹妹微服去看集市。” “这,”允熥很犹豫。公主微服出宫,让文官知道了还不使劲上奏折?他也无可辩驳。 但是,允熥可一直想要践行男女平等的,就这样不平等了? 允熥思量一会儿,问道:“你身边可有会武的女官?” 昀芷听允熥这话分明是要答应了,忙高兴的道:“有的!” “那,皇兄就许你微服逛集市。但,身边时刻不得离人,另外着曹行点出行的侍卫中懂一点吴语的人护卫。”允熥道。 “妹妹记得了!”昀芷道。 “还有,贤琴和宝庆年纪太了,不得跟着你出去。”允熥想了想,又道。况且若仅仅是昀芷一人逛集市人们未必会联想到公主,但若是一个半大姑娘带着两个姑娘,太惹眼了,被人联想到公主的可能性大大提升。 “那,让她们两个单独出去逛集市呢?”昀芷想再为她们争取一下。 “不可!宝庆和贤琴都才六岁,孩儿心性万一做出什么,怎么得了?万万不可!”允熥道。 昀芷见此,也不再为她们争取了,向着给她们准备殿阁走去,琢磨怎么和她们两个此事。 允熥吩咐完了就不再关心,返回寝室。他洗了个澡,又换了一身衣服,来到书房。 黄路对他道:“陛下,当地的锦衣卫为首之人来了。” 允熥点点头道:“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一个年约三十许人、身体健壮的男子走了进来,见到允熥后马上跪下道:“臣锦衣卫千户衔、苏州锦衣卫主事冯先章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话锦衣卫虽然演变成了一个特工机构,但编制是属于上十二卫。既然是卫所,那么各级军官就有定数,虽然因为上直卫的身份编制大,有十个千户、五十个百户,但锦衣卫人也多,所以正值官位十分抢手,一般分驻一省的主事也不过是一个百户的官职。这种时候具有华夏特色的加衔制度就可以起作用了,各地的锦衣卫主事都会得到加衔。这个冯先章就是千户的加衔。 允熥和他答礼完毕之后,也不废话,直接问道:“朕问你,苏州知府向宝此人如何?” “启禀陛下,向知府实乃君子,对苏州府的教化之事十分关心,还曾经亲自去府学为生员讲课。此外,苏州府这些年的钱粮也是毫无拖欠。”冯先章道。 这两句话当然是对向宝的称赞。但冯先章了这两句话之后并没有其它的话,允熥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向宝除了教化和钱粮之事以外一无是处。 “那刑名,他是如何处置的?”允熥问道。 “启禀陛下,都是推脱给师爷。”冯先章道。 ‘现在才大明初年,就已经有师爷这个职业了?’允熥感觉很不好。 要师爷,明代之前历朝历代也不是没有,但都是大官才会雇佣师爷当做智囊;可是大明因为朱元璋大规模减少了官员人数,使得地方官员数目很少,各地的掌印官除非是朱元璋、海瑞这样的工作狂,否则都要自己花钱雇佣师爷替自己干活。以至于到了满清,在官员数量足够的情况下还有很多官员会雇佣师爷。 允熥之前在京城改革,有一个目的也是想让掌印官的工作少一些,省的雇佣不在编制之内的师爷。 允熥赶忙问道:“向宝雇佣了几个师爷?苏州府其它的官员,不管是下属各县还是府里的佐官,可有雇佣师爷的?” “启禀陛下,向知府雇佣了一个师爷,帮助他处置刑名、治安、钱粮等事。苏州府内的其它官员,均无雇佣师爷之事。”冯先章道。 同时他在心中暗道:‘向宝还能雇佣几个师爷?就以正四品官的俸禄,还要负担一家老的生活,雇佣一个师爷已经很吃力了。苏州府的各县掌印官的俸禄根本雇不起师爷;府同知没必要雇佣师爷。’ 允熥心下稍缓。可见此时雇佣师爷还只是特例。但也要引起注意,等到雇佣师爷的风潮起来以后就难以阻止了。 ‘推动府州县官制改革看来已经刻不容缓了,必须尽快实施。’允熥想到。 既然向宝是这样的官员,那也没必要在意了。找个借口任命他为京城的某个清水衙门的主官,打发了他就行了。 ‘不过若是他不愿意怎么办?他可是有过力辞通政使的前科。如果那样,就任命他为副都御史,他总该愿意了吧,一般这样的大臣都愿意当御史。’允熥想着。 之后允熥又问道:“府同知左贵宝为人如何?” “启禀陛下,左同知自从到任已来,甚少为事。臣不晓得。”冯先章道。 ‘果然和朕猜测的一样,尸位素餐的官员,过几日找个由头免了他。’允熥想到。 “那苏州府的两个附郭县的知县呢?”允熥又问。 冯先章顿了顿,道:“吴县知县白文选的风评甚好,为人周正,只是也不太愿意沾惹刑名之事;长洲知县慕颜的风评也不错,虽然及不上白知县,但也深得百姓支持。” 嗯?白文选也就罢了,这个叫做慕颜的知县,竟然在县内的名声也不错?真是奇怪。按理以他的名字,应该是一个十分喜好拍马屁的人呐? ‘或许是因为知府向宝为人正直不吃马屁,而其他官员也不值得他拍马屁,所以表现的一本正经。’允熥想着。 允熥既然对于慕颜有了固定的印象,就不会随便改变。 他又问了冯先章几句有关于这几个官员的事情,最后问道:“这苏州府内,产业最多的商人到底是哪一家?” “启禀陛下,苏州府内产业做多、买卖做的最大的商人当然是城西的李家。”冯先章道。 “这李家产业如何?”允熥问道。 听了允熥的问话,冯先章心下惴惴不安。他作为苏州府的锦衣卫主事,虽然现在身份并不公开,不过稍有势力的人都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因为锦衣卫偌大的声望,虽然在允熥命令下锦衣卫转变了工作职能,不再直接插手事物,但大家还是很害怕锦衣卫。更不必提他加了千户衔,正五品,在苏州府仅次于知府和三个卫指挥使。 所以本地的大户人家都会给他一点儿孝敬,尤其是商户。李家身为苏州第一大商家,未必怕了他一个地方的锦衣卫主事,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每年三大节(过年、端午、中秋)都会给他孝敬,其它节日也有一份礼品。 若是陛下想要除掉这李家,万一牵扯出来他收钱的事情,可就完蛋大吉了。 可子问话,他又不敢不答,谎话也不敢。 “陛下,李家明面上拥有千亩良田,和生丝、丝绸的买卖,但私下里的买卖可不止这一点。” “李家还以他人的名义在苏州府有五百亩薄田,只种植桑树喂养蚕虫;与他人合伙,在上沪市舶司的生丝、丝绸的铺面中占了一半多,行销海外;此外他们还经营茶叶。” “陛下应该也知道,我苏州有著名的洞庭茶(碧螺春)。虽然茶田由我苏州另外一个专营茶叶的商户太湖尚家所有,但李家在府城内的势力大,要求城中的茶叶必须由他们家来贩卖。尚家势力不及李家,只能认了。”冯先章道。 第541章 继续召见 其实李家的产业远远不止这一点儿,还涉足了其它极为赚钱的行当,但冯先章害怕自己将李家的产业的太大了,让陛下生出不好的心思,所以没有多。 并且他的都是实话,一点儿假话也没有,就算事后陛下发现李家的产业不止这一点儿,他也毫无问题。锦衣卫在地方上的职责并不包括统计当地的商人产业如何,严格来讲,允熥今晚问他苏州府商人的产业完全搞错了锦衣卫的职责。 而允熥首先注意到的,是冯先章竟然自己‘应该’知道苏州有洞庭茶(碧螺春)。 允熥是有一个喝茶的爱好,并且也颇喜欢碧螺春,但从未让地方上进贡过茶叶,都是找郑国公府要,至于郑国公府的茶叶从哪里来他就不管了。若京城的勋贵和锦衣卫知道他爱喝茶也就罢了,但苏州的锦衣卫也知道了? 然后他才想到:‘这李家主营丝绸买卖在上沪市舶司占了一多半的丝绸生意的铺面?杭州、湖州、苏州这一带都出产生丝,附近的嘉兴等地也有少量养蚕的,他们一家就能占了一多半的铺面?’ 遂问道:“他们是和湖州、杭州等地的其他丝商合伙,还是和上沪的地头蛇合伙?” 冯先章斟酌片刻后道:“未曾听闻李家与其他的丝商合伙。” “那李家可有人在朝为官?”允熥又问道。 “启禀陛下,李家在京城无人为官,但有一族人在浙茳宁波府为知县;有一族人为举人,今年去京城参加会试未中;还有数人有秀才功名。”冯先章道。 ‘李家的运气不错嘛,去年底清查江浙谋反逆党的时候京中无人为官,要不然少不得被牵连。况且一个族人在宁波为官,不定就是想方设法活动了吏部文选司得到的。宁波也是沿海贸易重地,多半以前李家的丝绸销往海外就是从宁波走私。’ ‘况且还有贩卖茶叶霸道之事,不准还因此出过人命。’允熥想着。 不过允熥不会因为他们有走私嫌疑,以及贩卖茶叶霸道而惩治他们家。资本的原始积累没有不血腥的,真要一味的讲究公平公正为民做主,那就等着几百年以后发达了的西方国家打上门来吧。 允熥又想了想,道:“你可与李家有联系?” “陛下,臣作为锦衣卫苏州主事之人,万万不敢公开在苏州露面,臣明面上的身份不过是普通的士绅,岂会与苏州第一大商家有联系。”冯先章马上道。 “你真的与李家没有联系?”允熥平静的又问了一句。 冯先章听允熥的语气,觉得一味装傻下场定然非常凄惨,道:“陛下恕罪,臣确实与李家有所联系。臣之锦衣卫身份苏州的大户人家大多知道,但也不过是逢年过节有一份礼品赠送,绝无其他。” 允熥这才舒缓了表情,道:“既然如此,朕有一事交给你来办。……” 冯先章听了允熥的吩咐,连声答应。 允熥吩咐完毕后,忽然问道:“拟每年为郑国公府奉多少茶叶?” 冯先章顺口道:“臣每年为郑国公府在苏州采买三十斤茶叶。”等他意识到自己刚才了什么,马上跪在地上道:“请陛下恕罪!” “你身为锦衣卫,每年为郑国公府采买茶叶,岂是应当做的?况且这中间也少不得上下其手贪腐之事吧。”允熥道。 冯先章不敢话,只是不停的磕头。 允熥思量片刻,道:“看在你刚才还算恭敬且苏州府的事情还算熟稔的份上,朕就不当场处置你了,朕传信给秦松,让他依照锦衣卫的规矩处置。行了,滚吧。” 冯先章道:“谢陛下开恩。”然后站起来‘滚’了出去。 允熥又提笔打算写一封信,但写了几个字之后却停住了笔,自言自语道:“还是回京之后亲自和舅舅们吧,让地方的卫所亲信武将帮着买一点儿茶叶也就罢了,竟然动用锦衣卫,绝对不行。并且回去之后也要让秦松整顿一下锦衣卫的纪律。地方的锦衣卫依仗势力贪一点钱儿杜绝不了也就罢了,绝对不能和朝中的官员有所勾结。” …… …… 允熥休息了一会儿,抿了口茶,叫道:“黄路!” “是,陛下。”黄路马上钻了出来,侍立在一旁。 “这茶已经凉了,去再烧一壶热茶来。”允熥吩咐道。 “是,陛下。”黄路顿了顿,又道:“陛下,先前派往京城的侍卫已经回来了,陛下可是现在召见?” “常瑞江已经从京城回来了?马上宣他觐见。”允熥又责怪黄路道:“怎么不在他回来后第一时间告知朕?” “陛下,常侍卫回来时陛下正在召见苏州锦衣卫主事,奴才只能让他等着;等陛下召见完了锦衣卫主事,现在已是戌时,陛下也该安歇了,所以奴才想着明日早上再和陛下。”黄路忙辩解道。 “罢了,念在你有心的份上,这次就不处置你了,但记住,以后这样的事情不许擅自做决定,除非朕已经睡下了,不然必须报之朕。”允熥道。 “谢陛下恩典。”黄路答应一声,忙下去召常瑞江觐见。 过不多时,常瑞江走进来,行礼道:“臣常瑞江见过陛下。” “免礼平身吧。”允熥道。 待常瑞江站起来后,问道:“从国子监带人回来了么?白文选和慕颜在国子监的风评如何?慕颜可曾改过名字?” “陛下,臣从国子监带来一名蒋姓官员,已在国子监为官十一年,历任学正、助教、博士、监丞,现为司业。”常瑞江道。 ‘在国子监当了十一年官,从九品一直当到六品,十足十的官场扑街货,洪武年间能有这样的人很不容易啊。’允熥想着。 “至于风评,白文选和慕颜在国子监中的风评都不错,当年也是以较为优异的成绩从国子监毕业,选为官员的。” “并且,根据国子监和吏部的档案,慕颜此人在入国子监读书之前就名为现在这个名字,并未有改名之事。”常瑞江道。 第542章 详情与集市见闻 “哦,入国子监之前就已经是现在的名字了?”允熥陷入了深思:‘在国子监风评不错也没什么,但入国子监之前他就名为慕颜就很奇怪了。除非,他在入国子监之前就知道自己将要进入国子监。’ “这个慕颜家境如何?在朝中有什么亲朋故旧么?”允熥忽然问道。 “启禀陛下,慕颜此人有一族叔,曾在朝为官,洪武三十年获罪被贬,然后致仕回家了。”常瑞江道。 “原来如此。”允熥觉得他已经明白缘故了。 然后允熥又问了几个问题,让他下去了。 此时已是亥时初,这个年代已是深夜时分,允熥打了个哈欠,招呼随行的宦官。 王喜带着两个宦官走进来,指示他们收拾桌子并且服侍陛下歇息。 允熥躺到床上,在睡着之前,忽然觉得贴心的秘书有多么重要,也忽然明白了为何历朝历代皇帝多有重用太监的。 贴心秘书的重要性就不多了,后世很多官员调职时都会带着用熟了的秘书;皇帝日理万机,一个合格又忠心的秘书非常必要。而一般的官员进出后宫颇多忌讳,最适合当秘书的就是宫里的太监了。就连允熥,实际上也让王喜等人承担了秘书职责,并且教他们识文断字了。 ‘司礼监的出现和壮大到底还是文武势力不平衡,皇帝需要一个势力平衡文官。朕一定不会被逼得这样做的。’允熥脑海中划过了这个念头后就睡着了。 …… …… 第二,允熥详细了解了一下苏州城的农业发展情况。 他翻出了前几年苏州府和锦衣卫的档案,与今年的统计相对比,发现苏州种植经济作物的田地多了些。虽然仍远远少于种植粮食的,但比洪武三十年已经多了两成,这才仅仅过去三年。当然官府收税不收经济作物,他们用卖掉经济作物的钱购买粮食交税。 当然知府向宝很讨厌这种情形,所以火耗大多加在了这些农户身上,致使他们现在与种植粮食的农户收益也差不了多少。但不是每一任知府都是向宝,他们将来总会获得比种植粮食更多的收益,江东地区粮食产量萎缩、逐渐沦为经济作物的主产地是必然的。 若是历史上的大明,估计会想方设法阻止这一进程,但最后仍然阻止不了,致使粮食不足粮价大涨。但允熥不会。 允熥一直对于一件事情非常奇怪,为什么历朝历代一直盯着中原这块地方,而从未想过征服南洋呢?尚之信、耿精忠、郑克塽之流,在完蛋之前为何不带着少量亲信部队逃亡南洋呢?以华夏军队的战斗力,带着两三千军队在南洋地区打下一个地盘过自己的日子不困难吧?非要被抓到北平丢了脑袋才高兴? 不管别人能不能理解,反正允熥理解不了。正因为有南洋,他丝毫不担心江浙一带粮食减产。只要大明有强大的海军,即使不在南洋封王也可以买到足够的粮食填饱整个大明百姓的肚皮,价格还比国内的粮价要低。 所以他虽然不会直接干涉江浙一带的农作物种植,但随着经济进一步的发展,早晚经济作物会成为主流。 允熥还看了有关于苏州的其它资料,譬如青楼行业的规模现在多半也是仅次于京城的全国第二,不过随着上沪开海有被上沪超过的趋势;另外东南地区的人入京基本上都会经过苏州,使得苏州的旅游业虽然仍微不足道,但在全国也算得上是一致独秀了;等等。 另外允熥还要抽时间安慰因为不能去逛集市而闹脾气的宝庆和贤琴,一的时间呲溜一下就过去了。 伴晚时分用膳的时候,昀芷不停的着在苏州集市的所见所闻,让宝庆和贤琴极为眼热,贤琴还不敢,但宝庆一个劲的抱怨允熥。 昀芷道:“苏州府的集市真的比京城还繁华的多,很多我在京城都没有见过的货物都有,我买了不少东西呢。” “还遇到了一个跟我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子,并且珠宝首饰的品味也与我相仿,我们两个聊得非常开心。若不是我的身份不能暴露,我就和她约为姐妹了。” “对了,我还看到了几个看起来不怎么穷、身边还带着侍女的女子脸上没有戴面纱,苏州府的风气这样开放么?不对,为何还有很多脸上带了面纱的人?况且那几个女子的气质好像也与一般的女子不太一样。” 允熥感觉这几个女子八成是妓家,还不是那种顶级的名妓——顶级的名妓一般不出门,多半是一些中等妓馆的头牌或者高档青楼的次等妓家。京城毕竟是京城,远离秦淮河的集市妓家不会去也不敢去,所以昀芷没见过。不过这样的事情就不必和昀芷了。 最后昀芷道:“明日我还要去逛集市。” “昀芷,待一吧,隔一日等后日再去逛集市。”允熥害怕她每都去逛集市引起注意,虽然绑架公主的后果在大明是任何人都承担不起的,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谨慎些好。 “那好吧,皇兄。”昀芷不情不愿的答应了。 但昀芷其实在心中偷笑呢。她能够出去逛集市一次已经觉得很满意了,刚才‘明日我还要去逛集市’其实是在试探允熥,若是允熥此后不让她出去也没什么;可是允熥竟然仍旧允许她出去,她高兴坏了。 第二允熥仍旧是研究苏州的详情。一直到这一伴晚,苏州锦衣卫主事冯先章来到行在,对允熥道:“陛下,臣已经与李家诉此事了,李家愿意谈一谈,但心中仍然有疑虑。” “李家还有什么疑虑?就算你不报朕的名号,他们也不敢瞧你吧?”允熥道。 “陛下,距离开国才三十余年,沈,的故事才过去没多久,李家还是害怕。”冯先章心翼翼的道。 “这,”允熥也没办法彻底消除他们的疑虑,半晌道:“只能慢慢的转变他们的想法了。朕是绝对不会卸磨杀驴的。” ================================== 谢谢书友板块飘移、其四七七的打赏。 第543章 拒绝与见面 第二日一早允熥宣白文选觐见,让他去和李家接触。允熥毕竟不能亲自来做这样的事情,自己身边的亲随舍人也不合适一开始就接触;至于锦衣卫,允熥觉得他们最好还是安心当一个情报机构,不要过多卷入其他事情;而白文选在允熥看来是一个开明的文官,又是当地知县,接见治下的大商户也合情合理。 允熥吩咐了白文选一些要点,和他道:“一定要告诉他们,官府不会故意除掉他们,他们若是实在不放心,可以先拿出少量的丝绸工坊来试验一下。……” 白文选果然没有推脱就答应了,虽然看起来不太情愿。不过这也正常,即使是杨子荣这样在商业氛围浓厚的鍢建长大的文臣,虽然不排斥商业,也认为自己比商人地位要高一等,更不必提普通的文人了。 但当下午白文选回报称:“陛下,李家虽然有些心动,但与臣交谈之后还是不愿做出头鸟,婉言谢绝了。” “李家的人,若是苏州府或者吴县要兴办什么工程,府库或县库里面的钱不够,他们愿意报效一二,但其他的就免了。” 允熥颇为遗憾。李家是苏州产业最多、势力最强的商户,若是他们愿意出面合作最好:不仅是产业上的事情,这个年代商人不管是钱财还是产业都远远比不了历史上明末时的同类,李家这个档次的已经是最顶级的商人了,所以李家在江浙一带商圈的影响力不,可以起到很好的模范带头作用。 ‘可惜现在没办法了。’允熥暗叹。 允熥只能启动预备方案:召见尚家。尚家专营茶叶,几乎垄断了苏州洞庭茶(碧螺春)的茶田和茶叶初步加工,洞庭茶(碧螺春)又是全国几大名茶之一(此时雲南的茶叶还不出名),这个年代茶叶又是一种战略物资;尚家在江浙一带也有些名声,所以勉强可以代替李家。 可是经锦衣卫联系、白文选亲自面谈后,尚家最后同样也拒绝了,并且同样‘若吴县要兴办什么工程但县库里面的钱不够,他们愿意报效一二’这样的话。 允熥很头疼:‘这个年代的商人对于官府就这么惧怕么?历史上明代末年的商人可胆大的很呐!’ 但事已至此,允熥也只能放弃了在苏州进行试验的想法。苏州府其他的商人影响都不够,况且他们的产业也不合适:要想实现允熥的构想,必须是高附加值的产业才行,这个年代也只有铁、陶瓷、丝绸、茶叶、石料等少数产业才行,其他的都不合适。 ‘好在江浙一带类似于苏州的城市不少,最少杭州就与苏州不相上下,大不了去杭州试验。等杭州的试验成功后,苏州的商人必然会有所耳闻,到时候再在苏州推行也可以。那时再顺便解决苏州百姓记恨朝廷之事。’允熥想着。 既然如此,他继续在苏州滞留也没什么必要了,允熥下令:“后日九月十八启程,前往松江府。”又派人将当地的知府向宝叫过来:“朕后日启程继续巡行其他地方,你们万万不要组织百姓送行,耽误百姓的生计。” 向宝是一个实诚人,没有误解允熥的意思道:“陛下记挂百姓,是百姓之福也。臣代苏州府的百姓叩谢恩。” “还有,苏州府同知左贵宝尸位素餐,碌碌无为,今年正好是他在苏州担任府同知的第三年了吧,你给他的考评写一个下下。”允熥想起了左贵宝,吩咐道。 “是,陛下。”向宝又道:“可是陛下,依照现在的考评之制,虽然左同知不算有为,但臣最多给他评定为中下,下下难以评定。” 向宝本人其实也很讨厌这种尸位素餐的官员,但依照现有的评定标准最多评定为中下,无法评定为下下。并且他评定左贵宝为中下也会引起争议,若是左贵宝在吏部或者吏科、都察院有熟人,有的扯皮。 “朕欲推行新的考评之制,回京之后就推行,所以你不必担心。”允熥道。 “是,陛下。”向宝道。既然有皇帝撑腰,他也就不担心了。 行在的下人、侍卫也纷纷收拾东西,为后日启程做准备。 可是当晚上,昀芷对允熥的事情引起了他的注意,也让他推迟了启程之事。 =============================== 这一日正午时分,苏州最高档的酒楼福人居三层的一个隔间中,昀芷点了几道菜后道:“就这几道菜吧,再来一份银耳莲子羹,不要其他的了。” 等伙计出去了,今日服侍她一起出来的贴身宫女茜雪道:“姐,今日集市比前几日还要热闹,怎么有些闷闷不乐的?” 昀芷道:“今日虽然集市热闹,但明日就见不到了。” “三少爷打算离开苏州了么?”另外一个宫女清雨道。 “可不,三哥在苏州的事情办完了,自然要去下一个地方了。”昀芷道。 “姐何必闷闷不乐?下一个地方是松江府吧?三少爷定然要去上沪市舶司,去上沪市舶司也可以逛一逛。市舶司有许多海外番商,听有许多奇珍异宝,应该比苏州的集市更有看头。”茜雪道。 “三哥不会让我去市舶司的。市舶司人员复杂,听很多番商都是江洋大盗出身,胆大妄为;上沪又紧邻大海,随时可以逃之夭夭,太危险了,三哥定然不会允许我去的。”昀芷即带着理解,又有些遗憾的道。 “既然那里如此危险,那不去更好。安全最重要。”清雨忙道。 茜雪岔开话题道:“既然马上要走了,姐何不多点几道苏州府的特色名菜尝一尝?” “不行,三哥了,外面的饭菜都没有家里干净,我点的这几道菜还罢了,其他的特色菜都是容易忽略卫生的,所以没点。”昀芷道。 她们也都知道皇上对于厨房卫生的严格要求,在外面即使是最讲究的酒楼也不可能完全他的要求,而昀芷也被他传染了对厨房卫生要求很高的习惯,所以她们也就不了。 昀芷接着道:“不过有几道菜确实非常好吃,回头让家里的大厨也试着做一做。” “还有那个姓李的姐妹,上次见到后还没有再见过呢,该走了,想再见一见。” “姐,人家也是大家姐,当然也会有功课,自然不能每日出来游玩。碰不到也属正常。”茜雪道。 此时忽然听到门外传来的一个女子声音道:“苏老板,我每次来都去的那个风景最好的隔间没人吧?” “没人、没人,给您留着呢,怎么会有人。”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 “苏老板你这张嘴真会话。”那个女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听起来,这和昀芷她们没什么关系,但昀芷听到之后惊喜的道:“这是前几日遇到的那个颇为投契的姐妹的声音!”昀芷的耳朵很灵,不仅能听清轻微的声音,还很擅长分辨不同人的不同。 昀芷着就站起来走了出去,茜雪本想阻止没来得及,忙跟出去。之后就听到昀芷道:“李家姐姐,好几不见了。” “哎,张家妹妹,你今日也在这里吃饭哪?” “是啊李家姐姐,姐姐你的这里是苏州最好的酒楼,我后日就要离开苏州了,所以特意过来尝尝。” 二人又了几句,李家姑娘道:“相请不如偶遇,既然又遇到了,一起吃饭吧。况且妹妹你后日就要离开苏州了,就当为妹妹践行。” 昀芷毫无心机的笑道:“那就麻烦李姐姐了。” 茜雪则暗暗奇怪:‘这个姓李的姑娘对于自家公主也太亲密了吧,就算一见如故也没有这样的。’ 她哪里知道,前几昀芷逛得那个珠宝首饰店就是这个李家姑娘家的,因为很多首饰很有新意,当时昀芷买了不少。所以她听到昀芷马上要离开苏州时,虽然有心事,却也马上想到下午带着昀芷再去另外一家珠宝首饰店逛一逛。与卖出珠宝首饰的收益相比,一顿午饭再奢侈也是钱。 随后几人分宾主落座,李家姑娘眼睛很尖,看出来这几个侍女也不简单,在旁边另外开了一张桌子让自己最亲近侍女陪着昀芷的亲信宫女话。 在李家姑娘有些刻意的热络下,两个姑娘马上就亲热的起话来。 不一会儿,之前昀芷点的几道菜已经做好奉上,李家姑娘又点了几道菜也一并送了上来,顿时整个隔间已是菜香四溢。 二人边吃边聊,着姑娘都感兴趣的话题,另一边两人的侍女也热络的聊着,好像是多年的旧交好友一般。 但在热络的表面之下,昀芷还是敏锐的察觉的李家姑娘有些神不思属:“李姐姐,我看你有些心事?” 李家姑娘愣了一下,随即道:“没什么。” 昀芷心知应是她不方便向自己这个不太熟悉的人诉的事情,忙又接上刚才的话题。 第544章 听到 用过了饭,李姑娘道:“张妹妹,既然你过几日就要走了,姐姐带你在苏州城中的集市中逛一逛我平日里常逛之地,送你几个玩意儿。” 昀芷此时也觉得有些问题,她们两个虽然十分投契,但毕竟只见过两次,算上今日是第三次见面,遇上了一起吃顿饭也就罢了,但还要带着她去逛集市,就不太正常了。 ‘不会看我是外地人要绑了我吧?或者是要坑我一把?’昀芷想着。她觉得后一种的可能性更高。 李姑娘看出了她的犹豫,笑道:“不瞒张妹妹,前日那家店是我家的产业,妹妹买的那些东西可让我家赚了不少钱,姐姐有些过意不去,送你点儿玩意儿。” 李姑娘如此坦荡反而让昀芷有些不好意思:“哪里的话,又不是强买强卖,既然我喜欢,买了也就买了,这有什么?” “不管怎么,姐姐有些过意不去。”李姑娘道。 昀芷推让不过,跟着她一起去了。当然,昀芷并未忽略自身安全,不仅带着茜雪和清雨等人,还显露了一下自己的护卫。 李姑娘带着她在集市上逛着,不时买一些很有苏州特色的饰物送给昀芷。昀芷也不推脱,大大方方接受了。 二人走着,来到一家首饰店,李姑娘笑道:“张妹妹,这家店也时常有一些新鲜款式的首饰。听妹妹的口音,是从京城、镇江一带过来的吧?若繁华,我们苏州比不上京城,但要流行款式,京城可比不上苏杭。” 昀芷道:“我这些也见到了,正好再买回几个首饰回去,分给姐姐妹妹们。” 但二人正要走进店内,忽然从背后传来呼声:“三姐!” 昀芷回头看去见到一个年约三十多岁的男子跑过来,心中暗想:‘是在招呼李姐姐吧,这是……’。她还正想着,就听李姑娘道:“韩管事,怎么了?”一边着,李姑娘对昀芷告了个罪,带着侍女走了过去。 韩管事声道:“三姐,你怎么现在还在外面?大少爷正找姐你呢。” “家里有什么事儿吗?我今日上午出门去母亲分给我的那个店里看看,中午在外面用过了饭本欲回家,谁想遇到了前几日出门结识的一个从京城来的姑娘,就顺便一起逛街。” “哎呀我的三姐,赶快回去吧。最近老爷气不顺,逮谁骂谁,大少爷也被骂了。这一时半会儿老爷还没想起三姐你,但大少爷担心万一老爷想起的时候你不在家,所以赶紧让我出来叫姐你回去。”韩管事道。 “爹怎么又气不顺了?”李姑娘问道。 “还不是前几白知县召见老爷之事。当时白知县陛下要让咱们李家做什么。这为皇家做事就是与虎谋皮,当年沈万三的殷鉴不远,老爷岂能愿意?” “但是老爷心翼翼的拒绝后却有患得患失,万一皇家就盯上了咱们家,是万万逃脱不了的,所以老爷这些日子都气不顺。”韩管家声道。 “既然如此,我马上回家。等一下,我去和新结识的朋友一声。”李姑娘道。 然后她转过身,向着昀芷走过去歉声道:“张妹妹,我家里有些事情,不能再逛了。等下次妹妹再来苏州,去城西的福瑞街找我。你也知道我名叫咏琳,报我的名字就好。” 这次她可没有什么其它心思,一个京城人,除非是专门做京城——苏州生意的人,再次来到苏州的几率极低,她只是觉得与昀芷颇为投契,所以和昀芷这样了。 她完本想等着昀芷几句场面话就回去,但却并未等来昀芷的话,反而昀芷伸手拉住她的手道:“李姐姐,我有话和你。”将她拉到了身旁无人之地。 她发现昀芷的手劲很大,她竟然挣脱不开,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拉到了一旁。李咏琳很奇怪,但因为所处之地仍然是众人目光所能看到的地方,所以没有反抗。 昀芷看着左右无人,问道:“李姐姐你可是城西李家的人?就是苏州第一的商户人家?” 李咏琳道:“我确实是城西李家之人,怎么了,莫非张妹妹你瞧不起商户人家?” “不是,我适才听你家的管事之人,白文选在与你家老爷话的时候提到了陛下?”昀芷道。 “是,这怎么了?不对,你竟然能够听到我与韩管事话?”李咏琳惊讶的道。 并且她马上注意到:‘刚才她提到知县是直呼其名,她怎么敢?莫非……’ “当时白文选都什么了?”昀芷继续问道。 “这,”李咏琳发现昀芷的气势忽然变得不一样了,未敢轻易答话,斟酌着道:“我不知道。” 昀芷放开拉着她的手,道:“那我没什么要问的了,你回去吧。”然后她似乎一瞬间刚才那股让人窒息的气势又消失无踪了,轻声笑道:‘“不好意思李姐姐,刚才话不对,请李姐姐海涵。” 李咏琳此时心中已经有所怀疑,不敢责怪昀芷,强笑道:“哪的话。” 二人又了几句,互相道别。 …… …… 可昀芷却一直想着此事。她大概也知道皇兄是想在苏州做什么事情,涉及到了城西李家,并且虽然先让白文选去探探底,但绝没有让他一见面就亮出最后的底牌:这是陛下的意思。 昀芷不太清楚白文选到底是什么想法,她也懒得弄清楚,但既然他做事与皇兄吩咐的不同,那么自己就要将此事告诉皇兄。 …… …… 允熥听了昀芷的话,眯起眼睛道:“白文选这是要做什么?” “难道是……”允熥话到一半就停住了,没有再下去。之后也是安心吃饭,并未再什么。但昀芷知道事情不会这样过去的。 允熥用过晚饭后与王喜了什么,王喜点头答应。 第二上午申时,苏州的锦衣卫主事冯先章来到行在门口道:“臣奉陛下谕旨,前来拜见陛下。” 第545章 审讯缘故 守门的侍卫面面相觑:他们并没有得到命令今上午锦衣卫要来,但他假传圣旨又有什么好处?所以他们让冯先章在门房之中休息,一人赶忙去后院通传。 没过多久,通传之人跑了回来道:“冯主事,陛下让你去后院大书房见驾。” 冯先章对他行了一礼道:“谢侍卫兄弟了。”然后跟着他前往大书房。 仍然留在门口看守的两个侍卫则互相道:“怎么今日让锦衣卫前来没有告知我们这些守门的?不合常理啊。” 其实之所以允熥没有派人告诉他们这些人很简单,因为允熥完全没有想到冯先章能这么快的完成自己让王喜转述的任务。大书房内,他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你已经询问过尚家与李家了?” “启禀陛下,臣在昨晚接到陛下的谕旨之后马上行动起来,昨晚上面见了尚家的家主,今日上午又面见了李家的家主,已经将事情询问过了。”冯先章躬身道。 越是这种临时安排的任务,越能体现出一个人的能力。冯先章在苏州已经待了很多年了,钱已经捞了不少,也想向上升一升了。所以他如此卖力,半夜不睡觉找尚家家主谈事情。 “陛下,尚家家主和李家家主都了,白知县在与他们谈论的时候,都提到了陛下您,还清楚明白的了这是陛下的意思。还有,……”冯先章道。 允熥顿时站了起来。允熥之前嘱咐白文选的时候话非常清楚明白:不要提朕。若一次是口误,但第二次仍旧这样就很有问题了,特别是在第一次已经失败的情况下!白文选又不是那种对于商人极端鄙视的文官——那样他一开始肯定坚决推辞允熥的命令,允熥也没法强行逼迫一个文官做这样的事情。 所以白文选定然是故意的! “锦衣卫有白文选不法的记录么?”允熥忽然问道。 冯先章早有准备:“陛下,去年白文选违例对一家商户多收了些税,并且……” “不必并且了,传旨给苏州府,不,以行在的名义,以贪墨为理由,软禁白文选于吴县府衙。” “从苏州府叫几个审问犯人的好手过来,一定要撬开他的嘴。朕要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做。”允熥咬牙切齿的道。 这次他差一点儿就被白文选给坑了。因为商人对于与官府合作总是充满疑虑,所以允熥也就接受了白文选当时回禀的话,以为李家和尚家真的不愿意合作,也没有派人去复核。允熥因此对白文选极度不满也非常奇怪,一定要知道他为何这样做。 冯先章忙不迭的答应着允熥的吩咐。 “还有,既然尚家和李家已经知道了,那朕也不藏着掖着了,叫他们两家的家主来,朕让杨子荣亲自和他们话。”允熥继续道。 “陛下,是把他们两家的家主叫到行在?”冯先章问道。 允熥犹豫了一下,道:“就在行在外面,朕看着外面不远处还有一家酒楼?你们锦衣卫负责,明日清空这家酒楼。” “是,陛下。”冯先章道。然后他看允熥没有什么吩咐了,转身退下。 允熥将杨子荣叫过来,吩咐了他一些要点。 …… …… 冯先章带着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响叮当仁不让之势在吴县县衙抓到了正在后院的白文选,并且从苏州府衙叫了几个精擅审讯之人对白文选进行了审讯;而此时苏州知府向宝对此一无所知。 一开始冯先章还不敢下令对白文选用刑,白文选也抵赖不认,只是自己口误;过了半后冯先章急了,下令用刑,但白文选仍然坚决不招。因为害怕白文选被用刑至死,很多毒辣的手段没有办法使用,白文选双腿的骨头都被打断了也不招。 但只要是人就有弱点,冯先章仔细分析后,找到了白文选的一个弱点。 …… …… 白文选被从刑架上放下来,旁边的用刑之人拿出些草药,给他已经血肉模糊的双腿治伤;同时还有人还递给了他一碗水和半碗饭,让他吃饭。白文选也不客气,伸手接过了碗筷就在这里吃了起来,丝毫不在意他已经被打断的腿骨,也好似没有从腿传来的钻心疼痛一般。 一旁的用刑之人对他也很佩服。他们不是没见过这种硬骨头,但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硬骨头的文官。他们几个已经不是从苏州府衙调来的衙役了,而是苏州锦衣卫珍藏下来、极为擅长审讯的老人。 他们十年以前曾经审讯过无数的大官员,既有文官也有武将,但这样的硬骨头也只见过寥寥几个而已。 白文选没在意他们的目光,只是专心的吃着自己的饭。‘既然锦衣卫敢抓我,那么自然是皇上下了命令,可见我在与两家商人话时添加了几句话之事已经暴露了。不过没关系,只要我坚决不招,或者在合适时机吐露出一个编造好的合情合理的理由就行了。’白文选想着。 ‘我是没有活命的余地了。已经对我用了大刑,哪怕是编造一个理由,陛下也必须杀了我。但只要家人无碍即可。’他继续想着。 他一边想着,手里的饭已经吃完了。他将饭碗递给了锦衣卫,靠在墙上休息。锦衣卫也没有阻止,任他去了。 经受了半日的拷打,白文选也非常疲惫,虽然双腿仍然传来巨痛,但他依旧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人用凉水泼醒。白文选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见到面前的是冯先章,轻笑了一声道:“有什么手段,都用出来吧。” 冯先章也笑了,道:“白大人,看来用刑是很难撬开你的嘴了。况且我也有些担心你受刑不过随便乱一些理由。所以我也不干对你用刑了。白大人,请向左边看过去。” 白文选有些不屑的看向左边,同时道:“我看你还有什么花——”他话仅仅到一半,就不出去了。 因为他在左边,赫然见到了自己的两个儿子。 第546章 审问出来 白文选一愣,之后马上双眼充血的看向冯先章。 冯先章道:“白大人,我这也是无奈之举,你的嘴太硬了,不这样恐怕撬不开你的嘴!” “你还是老实招供吧,只要你现在招了,我绝不会为难你的两个儿子。但你若仍然不招,我就不敢保证了。” “好,你放了我的儿子,你问什么,我答什么。”白文选一字一句的道。 “我把你的儿子放了,你又不招了怎么办?”冯先章问道。 “你随时可以将他们抓回来,我岂敢不招?”白文选道。 “噢,不好意思,刚才我没有想到。”冯先章特别假的了这句话后,对身旁一人道:“你,将两个白公子送回县衙。”那人答应一声,带着两个浑身颤抖不出话来的孩子走了出去。 等他们走出了这间审讯室,冯先章回过头来对白文选道:“现在白大人可以招了吧。” “我招。我只所以故意多话让李家和尚家不与官府合作,是因为我从心里瞧不起商人,也反对陛下前一阵子对商户的政策。我……” 他话还未完,就被冯先章打断了:“白大人,你还是实话的好。你若是真的从心里瞧不起商人,当初陛下吩咐你时就可拒绝,陛下也绝不会因为你拒绝就罢黜了白大人你。这种一听就是假话的谎言,还是不必再出口了。” 白文选虽见这个理由糊弄不过他,但还是又坚持了几句,一直到冯先章又拿自己的儿子来威胁后才改口道:“刚才我的确实是谎话。真实缘故是这样的。” “李家之前得罪过我。有一次我召见他家的家主,那人的态度不怎么恭敬。我好歹是堂堂官员,而李家再财大势粗,也不过是四民之末的商人,如此不恭敬,我怎会不在意?更何况李家一直偷税,致使我接任吴县知县这两年商税一直不足,只能增加其他商户的税收,我当然对李家不满。” “至于尚家,因为已经对李家了不必要的话,也就只能一错再错了。谁能想到陛下会忽然派人和两个商户人家再次询问呢。” 白文选的这个理由至少还是比较合理的,并且最近一年他确实在找李家的麻烦,不时派出衙役去李家的店铺查账,使李家也有不的损失。 可是,“李家家主那次得罪你的事情我也知道,但后来李家多次上县衙赔罪,也愿意补足税款,但你一直不接受李家的赔罪,这按照你自己的话,解释不通吧。”冯先章道。 “实话,我确实不太明白你为何一定要和李家过不去,但绝对不是李家人对你不恭敬的缘故。” 白文选又用这条理由搪塞了半,之后才叹了口气,道:“那我就实话了吧。我看上了李家家主的二女儿,想纳为妾,但李家家主始终不同意,所以我才故意整治他们李家。” “因为这个理由于名声有碍,所以我一直胡编理由,不愿意出来。” “你白文选也是一个好色之徒?平时看着不像啊?”冯先章有些惊讶的道。 “谁好色之徒一定会在表面上显露出来的?况且我也不是一般人话语中的好色之徒。”白文选道。 冯先章有些犹豫,他的直觉感觉这还不是真正的理由,但他反驳不了这个理由。 冯先章犹豫了好一会儿,道:“我找不到漏洞,看来是真正的理由了。”着,他让一旁记录的书记官将记下来这一条理由的记录本拿过来,对他道:“你敢签字画押么?” “有何不敢?”他拿起笔在上面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又用右手大拇指沾了沾墨水,印下指印。 “你们将他带到牢里去,我去面见圣上。”着,冯先章离开了审讯室。几个锦衣卫将他带到了大牢之中。 大牢内满是灰尘,一看就是已经有数年没有使用过了。押着白文选的锦衣卫很有话的欲望,道:“这个大牢自从洪武二十三年陛下宣布停止追究胡惟庸逆党后,已经有整整十年没有启用过了,你是这十年来的第一个关在这里的人。……” 白文选却并未话。刚才与冯先章一番斗智斗勇让他心身俱疲,再加上之前受的伤虽然被治过了但不可能这么快就好,他十分疲劳,只想找个地方睡一觉。 所以尽管几个锦衣卫将他丢到了一个到处都是灰尘、几只瘦弱的老鼠横行、墙角密布蜘蛛网的牢房中,他也很快就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仿佛听到了什么声音在耳边传递:“白兄,你最后诉的理由陛下接受了,你已经隐藏住了真正的理由。” 白文选无意识的道:“太好了。瞒过去了。严尚书,虽然这次没能破坏了陛下的谋划,但总算没有暴露。” 那个声音又了几句话,他也了几句。 忽然,他感觉脸上被泼了水,彻底醒了过来。她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冯先章那张带着玩味表情的脸。 冯先章道:“严尚书,大概指的是原工部尚书、附逆案的主谋之一,杭州人严震直吧。真想不到,你竟然是附逆案之人的同党。” 白文选顿时手脚冰凉,仿佛一瞬间置身于喜马拉雅雪山山顶一般,就连脸上也无丝毫的血色。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冯先章道:“刚才你这是什么手段?” 其实这就是一种催眠,让白文选产生一种幻觉并且迷失自己的意识,从而吐露出自己心中所想之事。只是冯先章招揽来的这个人本事不强,在白文选神智清醒时没把握控制住他的精神,所以选在了他熟睡之时‘施法’。 冯先章自然不会和他。人多口杂,在场这么多人都听去了对他可不是什么好事。会这种神神道道法术的人一向禁止被官员、百姓招揽的。 冯先章也不理他,道:“刚才你的这几句话我都已经记下了,我这就去告诉陛下。你就等着陛下的处置吧。” 冯先章完,又嘱咐了其它的锦衣卫几句,转身出了大牢。 第547章 再次清查 “白文选竟然是附逆同党?”允熥十分惊讶的道。过了一会儿,他才继续问道:“为何他会成为附逆案之人的同党?朕记得他的籍贯是巴蜀地方,离江浙一带远着呢。” “启禀陛下,臣也问出了缘故。他两年之前在杭州为官,那时接受了附逆党人的观点,还纳了一个当地女子为妾。” “并且,曾在浙北的湖州府、嘉兴府、杭州府、绍兴府为官的外地官员,多有接受附逆党人观点的,白文选当场吐露了几个人名。臣依照邸报,知道他们籍贯都不是这四府之人,但都接受了附逆党人的观念,现在均在地方为官。” 允熥从他手中接过这份名单,这些人官职都不高,最高的是府同知,最低的才是县丞,但允熥仍然非常愤怒。 ‘除了京城,外地还有这么多的漏网之鱼?朕真的应该效仿皇爷爷,彻底清除一遍。’ 浑身戾气的允熥对一旁的金善道:“拟旨,全国上下,对于湖州府、嘉兴府、杭州府、绍兴府出身的官员,和曾在这四府为官的官员,彻底清查,是否为附逆党人。” “他们应该没有三品以上的官员了,让各地的按察使查访,按察副使、参政协助。”虽然他们应该没有三品官员了,但允熥还是不放心,所以让各地的按察副使、参政协助。总不能一省之内的按察使、按察副使、参政都是他们的人吧。 并且允熥这道旨意最要紧的还不是清查,而是等于将这四府出身的官员和曾在这四府为官的官员打入另册!允熥如此大规模的清查,即使是这次没有查出问题的官员,只要吏部之官心谨慎,就轻易不会提拔他们。这才是最要命的。 冯先章当然也在这一瞬间体会出了这一点,他不禁心下暗爽:你们这班文官,一向看不起我锦衣卫,以为是朝廷的鹰犬,在洪武二十六年先帝宣布罢了锦衣卫之后就更加肆无忌惮的显露瞧不起的神情,尤其是江浙一带出身的官员。这次,你们这些年都翻不了身了。 其实文官哪有他想的这么张狂。文官瞧不起锦衣卫是真,但没有谁肆无忌惮的显露瞧不起的神情,这全是他想象出来的。不过这也无所谓了,允熥下达这样的命令与他并没有关系。 金善同样体会到了这一点,已经提起笔的手就是一抖,在上好的丝绢上滴上了墨滴。 但金善此时顾不得此事了,对允熥道:“陛下三思啊!” 允熥生气的道:“你还要朕怎么三思!出了这样的事情,不彻底清查,谁知道还有多少他们的同党!” 金善有些害怕,但仍道:“陛下,不管如何,也不可能所有曾在这四府为官之人都成为他们的同党,就如此将他们打入另册,恐怕会伤了江浙所有士子向往大明之心,对朝廷不利啊!” “臣以为,还是先让各地的锦衣卫暗查,有疑点的官员再由锦衣卫将查到的疑点转交给当地的按察使司,让按察使、按察副使、参政会同查证。” 允熥此时也冷静了一点,想了想,也觉得之前自己的命令确实有些过火了,浙北一带要是彻底丧失了仕途上进取的希望,恐怕会与大明彻底离心。虽然浙北离着京城这么近也不怕他们造反,但现在江浙还是大明最重要的财税来源之地,浙北占了全国两成的税赋,允熥未来要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若是浙北不稳税收大幅度减少,他也会很头痛。总不能让卫所士兵去收税吧,纵兵劫掠后果将是灾难性的。 允熥又想了想,道:“那就依你之见,让锦衣卫暗访,有所怀疑的再告知当地的按察使司处置。” “这道旨意,按照朕刚才的话拟旨,送往京城的锦衣卫衙门。” 金善松了口气,从地上站起来开始拟旨。 允熥又对冯先章道:“将他的罪行公布出去,附逆案漏网之人,罪当斩立决,明日处斩。他的家人,在杭州纳的妾处死,其余人等流放廣西。他的族人按照腊月朕处置附逆案之人的方法处置。” 冯先章道:“是,陛下。”然后见允熥没什么要吩咐的了,转身退下。 允熥此时总算消了消气,看过了金善草拟的奏折,让王喜用印后派侍卫送至当地的军驿。 但他还是难以彻底消气,一直到中午时与昀芷、宝庆她们吃饭的时候,听着她们话,总算感觉好些了。 昀芷当然也注意到了允熥心情不爽,一直到她觉得允熥心情恢复以后才悄声问道:“皇兄,既然暂且不走了,明日妹妹可不可以出行在去逛集市?” 允熥盘算着明日还出发不了,所以道:“准了,许你明日出行在逛集市。” 昀芷马上欢呼雀跃起来。 允熥见她这样高兴,心情也更好了。他忽然想起了今日安排的杨子荣与李家家主、尚家家主会面之事,心中暗道:“只看着杨子荣能不能成功了。” …… …… 此时就在距离行在不远的这家酒楼内,两个大约四十岁左右的男子正在着什么。他们二人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乡下地主老财,一身半新不旧的衣服,一双半新不旧的鞋子,言语间也丝毫没有苏州数一数二大商人的气度,只有眼睛不时闪过的精光显示他们不是一般人。 其中一人道:“这次想推脱都推脱不了了。陛下派出了身边的中书舍人亲自与我们会谈,若是再行推脱,恐怕真的会惹得陛下记恨,家族会有不测之祸。” 另外一人也满脸沮丧的道:“是啊,陛下身边的中书舍人来话,若是再行推脱,估计咱们两家就算不是满门抄斩,也是失去全部家财,流放边疆的命。” “可是与官府、朝廷合作岂是容易的,三十余年之前沈万三想博一个从龙之功,即使达不到吕不韦,也在朝中混个出身,但最后丢了全部家财,还被先帝流放了。” 第548章 高科技产业园区 也不怪他们两个苏州数一数二的商户家主丝毫没有等同的气度,如此沮丧的话,实在是朱元璋时代对于商人的限制太大了。 对于朱元璋来,惩治贪腐的官员、处置欺上瞒下的胥吏和消灭为富不仁的商人是他毕生的三大追求,毫不夸张的,朱元璋在位的三十一年间大多数精力都奉献在了这三件事情上。 这其中商人的运气要好一些。毕竟商人们的家财如何是最不好查的,况且大明再农经济也需要商人,针头线脑等生活必需品都是普通百姓无法自制的。李家和尚家就在这的夹缝中艰难生存下来保住了家业。 可是现在皇帝不知怎么想的,突然就看上了他们这点儿与朝廷相比十分微的产业,也不怪他们两个如此害怕了。 今日约定的时间是巳时初,但他们两个今日卯时初就起来了,申时初就来到了这间酒楼。 二人在这里交谈几句,越谈越是沮丧。哪怕是皇帝现在要没收他们的全部财产,他们为了活命也只能双手将家财都奉上。他们二人的表情还好些,跟随而来的家族晚辈都满脸悲愤之色。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侯,从二楼的门口传来了笑声道:“李家与尚家家主来的这样早?是我的不是了,竟然让长辈等着我这个年轻人。” 李源立和尚铭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知道是今日要和他们交谈的中书舍人杨子荣来了,忙站起来恭候。 他们二人刚刚站起,就见到一个大约三十余岁、长得还颇有些帅气的穿着一身便装的男子走了进来。 李源立与尚铭马上跪下道:“见过杨大人。”他们身后的家族晚辈也忙跪下。 杨子荣笑道:“快起来,二位也都是士绅,岂可如此。”他们家中都有人为官、为举人,所以虽是商户,也算是士绅。 李源立与尚铭见杨子荣态度还不错,略略安心。不过他们二人也不敢托大,又行了一礼后才站起来。 之后三人寒暄几句,杨子荣气定神闲毫不着急,李源立与尚铭也不着急话,只是陪着聊。 但随即他们二人就明白了:他们是商人身份,与身为官员的杨子荣生身份不对等,岂有让官员先开口的道理?所以他们二人对视一眼,李源立用眼神示意尚铭。 尚铭家业不比李源立,无奈开口道:“杨中书,不知今日叫我们二人前来,有何事要吩咐我们?只要我们能做到的,哪怕是要我们这万贯家财报效朝廷,我们也愿意奉上。” 杨子荣笑道:“岂会要你们这万贯家财?圣人有言,商人逐利乃应有之义,商人的家财多也是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只要不是巧取豪夺,官府绝不会白要你们的钱财。” 虽然杨子荣的是‘圣人有言’,但这话一听就不是先贤所,而除了先贤之外能被杨子荣称为圣人的人还能有谁?所以李源立和尚铭顿时彻底放心了。堂堂子,没收他们的全部家财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岂会虚言欺骗? 尚铭在心中叩谢恩一番,然后问道:“杨中书,既然如此,那朝廷到底要草民等人做何事?” 杨子荣道:“是这样的,朝廷上想了这样一个事情……” 允熥所要在苏州实行的,是类似于后世的‘高科技产业园区’之类的玩意儿。这个年代因为技术条件的限制,上马类似于‘工业园区’一类的东西不会有什么用;但丝绸、茶叶之类专业性较强、高附加值的产品还是可以规模化生产的。 大概内容就是在苏州城内或者近郊设立专门的‘高科技产业园区’,朝廷以极其便宜的价格将地卖给他们,让他们将整个生产加工产业链全部搬迁到‘园区’中,通过规模化生产降低成本、降低残次品出产率。 同时,产业园区内的产业实行特殊税率,总体算下来,比在‘园区’外的税率会低一些,假定他们在‘园区’外不逃税的前提下。 更为重要的是,在‘园区’内的产业可以逃过火耗,也可以免除胥吏或者将来苏州警察的骚扰,这样算能省下来的钱就多了。 并且,‘园区’内产业的税赋算作苏州府税赋的一部分,可以提高苏州府每年的税赋——封建时代,一个地方的官员在不增加农税的前提下让本地上缴朝廷的税赋增加绝对是一项大政绩。这样地方官不仅不会反对,反而会愿意设立园区。 况且‘园区’内的税赋直接上缴皇帝的内库而不是户部的国库,让在园区内设立产业的商户类似于皇商,地方官府不敢随意碰触。 唯一的坏处,恐怕就是园区内的产业暴露在了光化日之下,若是以后皇帝动了其它心思,连逃都逃不了。 这件事有利有弊,但李源立只略微思量一下,马上道:“草民定然支持朝廷的举措。等这个园区设立后,草民马上就将自家的丝绸产业搬迁到园区之中。” “草民还要叩谢恩,对我等商家如此厚待。”他还跪下道。 杨子荣笑吟吟的道:“李先生起来吧,不必如此。” 但尚铭却犹豫不决。尚家和李家不同,李家虽然以丝绸为主业,但丝绸也只占了李家产业的五成。李家私下里还包揽苏州城中茶叶的销售,经营着数家珠宝店,甚至有一个分了家的支脉还经营盐业,不管官盐、似盐都经营,即使丢了丝绸这一产业仍是江浙一带数得上号的大商户。 他们尚家却不行。他们尚家九成的收入都来自茶业,他们家人也只会从事茶业,若是丢了这一行当,只能依仗家里这几年买下的田地过活了。 但,尚铭偷偷抬头看了一眼杨子荣,现在能不吗?不能,只能答应。所以尚铭也跪下道:“草民也支持朝廷的举措。草民等到这个园区设立后……” 杨子荣笑道:“既然二位先生都同意在园区设立后迁入产业,那事情就这样定了,我也回去复命了。” 李源立笑道:“杨中书,现在已是午时初,草民知道这家店的烤鹅十分不错,不如杨中书留下来尝尝烤鹅再回去。” 杨子荣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道:“不必了,等改有空闲了我再来吃这家的烤鹅。二位先生,就此别过。”着,他走出了这家酒楼。 李源立和尚铭又了几句话,也各自回家了。 …… …… “他们虽然了迁移产业到园区内,但迁移多少就不好了,还要看朕所的政策落实的如何。”允熥想了想,道:“杨子荣,你暂且留在苏州府,兼吴县知县和‘苏州园区主事’,朕给你写一道手诏,你从苏州卫调些人来组成‘园区警察’,管理园区的秩序和收税。” 允熥随手任命了杨子荣暂代吴县知县和担任他刚刚设立的一个官职。 杨子荣也有心理准备:现在苏州府的官员都不太适合,允熥身边的人最适合担任这一职位的就是他杨子荣,所以此时他平静的躬身道:“是,陛下。” 之后允熥看着苏州地图,心想:‘设立‘高科技产业园区’后,只要朕所的政策都能落实,设在这里的产业生产出的产品将远比其他地方产出的产品更有竞争力。’ ‘之后周边的常州、湖州、松江、扬州甚至杭州的类似产业为了有竞争力将不得不迁移到‘高科技产业园区’内。至于再远的就不可能了。’ ‘不过,一花独放不是春,万紫千红春满园,只在苏州府设立园区么?’ 允熥又想了一会儿,命人将苏州卫的指挥使曾国勇叫来,和他了将在苏州卫中选战场伤残之兵和少数健康士兵为园区警察之事。 曾国勇并不知道‘园区’是什么玩意儿,但他知道京城前一阵子取代胥吏设置的警察,可以给战场伤残的士兵一个安身立命之地,对他也有好处。所以他并不抗拒设立警察,道:“是,陛下,臣回去后就统计本卫的伤残之兵,和本卫的识字读书之人。” 允熥又与他分几句,让他退下。 …… …… 李源立回到家,他今日没跟去的二儿子李孝明凑上来道:“爹,皇上到底让咱们家做什么?” 跟随李源立刚回来的大儿子李孝行呵斥道:“没看爹刚回来吗!” 李孝明忙跪下请罪。李孝行又训斥几句,才让他站起来。 过了一会儿,李家各个房头管事的人都来到家族的议事大厅,数十双眼睛看向李源立,虽然因为家族规矩没有话,但都想知道今日杨子荣到底了什么。 李源立抿了口茶,扫视一眼见各个房头的人都来了,道:“既然人都到齐了,我就了。”随后诉了今日杨子荣所的话。 下面顿时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各人的反应不一,有人忧心忡忡,有人却觉得这是个十分好的机遇。 过了半晌,李源立咳嗽一声,大厅内马上鸦雀无声。他开口道:“不管如何,既然上头吩咐下来了,咱们就必须照办。三房,先将你们这一房的缫丝厂和编织机房迁到园区内,看看杨子荣的那些到底能不能落实。其他的,以后再。” 第549章 再见与玉佩 九月下旬已是深秋时节,温煦的阳光照耀到身上也并不让人感觉炎热,反而能感到淡淡的温暖。 李家三姐李咏琳就是如此,她为了穿着漂亮本来穿的就不多,阳光洒落在她的身上让她感觉非常温暖。 李咏琳趁着下轿的功夫晒了晒太阳,从后门走进了自己的珠宝首饰店。 此时店铺的掌柜正在后院指使着伙计和学徒心翼翼的搬运货物。珠宝首饰店的货物都是部件价值大,更有很多易碎之物,可得心。 但掌柜的见到李咏琳后马上眼睛一闪,吩咐伙计和学徒们了几句话,然后赶忙迎了上来,对李咏琳道:“三姐。” “林掌柜。”李咏琳答应着。 林掌柜仔细看了看四周,确保没有一个伙计或者学徒能听到他话后对李咏琳道:“三姐,听皇上身边的太监看上了李家的产业,撺掇着皇上要没收了李家的家财,所以昨日召见了李家的家主?” 李咏琳有些目瞪口呆的看着林掌柜。她年纪还,又是李家家主的女儿,还没听过这种经过好多人口口传播后完全走了样的流言。 ‘怪不得母亲和大哥今日赶紧让我出来告诉店铺掌柜实情。让他们这么传来传去,指不定过两会传成什么样子。并且弄得人心惶惶的,生意也得耽误不少。’李咏琳想着。 “林掌柜,实情并非如此。是陛下要弄什么产业园区,要让李家做一个样板,将部分丝绸产业迁移到产业园区之中。不仅是李家,还有尚家也要将一部分茶叶的产业迁移到园区中。” “不过,至于什么是产业园区,陛下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我爹很忙,也没空和我细。”李咏琳道。 林掌柜略一思索,就接受了李咏琳的话。其一是因为‘产业园区’这个词汇他之前从未听过,定然是从外地传进来的词儿。 其二是因为将这个店铺划归李咏琳二年来,他与她接触的时候也不短,知道李咏琳谎时是什么样子,现在她毫无谎的样子,自然不是在谎。 林掌柜长出了一口气。只要李家没事就好。虽然这间珠宝首饰店给了李咏琳,将来就是李咏琳的嫁妆之一,但现在也是算作李家的产业,若是李家倒了,他们这家店也好不了。 李咏琳见他的动作,就知道自己来的颇为及时,又对他道:“你好好和伙计、学徒们一,让他们放下心来。这次陛下让身边的亲信大臣亲自与我爹分,分明是看中我爹的样子。我们李家又没有当年沈万三的势力,值不得陛下虚与委蛇。我爹,之后我们李家虽然不是皇商,也差不多,以后行事就方便多了。” 对于李咏琳的相当于皇商的话林掌柜是半点也不信的,但行事方便他还是相信的。皇帝不差饿兵,既然利用李家不能不给好处。 “行了,我也不在这里耽误你了,这就回去了。记得和伙计们分此事。”李咏琳最后道。 着,她就转身从后门出去了,林掌柜将她送到门口。 李咏琳出了门,正要上轿,忽然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道:“李姐姐。” 李咏琳身子就是一颤,这个声音好熟悉!她慢慢转过头来,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果然见到了那个比自己一岁、自称姓张的姑娘。 李咏琳声音发颤的道:“张,姑娘,今日怎么还出来逛集市?” 这个张姑娘显然就是昀芷了。前日允熥允许她今日出来,她一大早就带着亲信宫女出来了。 昀芷仿佛一无所觉,上前亲热地拉着李咏琳的手道:“李姐姐,我还正想找你呢。三日前出门没能买什么东西,今日让姐姐帮我看看,买一些珠宝首饰带回去。” 李咏琳此时恢复了些神智,对昀芷道:“正好,这个门就是我家的珠宝首饰店后门,咱们从这道门进去,我送姑娘几个玩意儿。” “好啊,李姐姐家的玩意儿都不错,正要去看看。”昀芷道。 李咏琳于是拉着她的手从后门又走了进去。 林掌柜此时仍然指使着伙计搬货,见到李咏琳又走了进来颇为诧异。李咏琳也不和他多话,直接道:“准备一间接待贵客的屋子。” 林掌柜忙让一个伙计带着她们走向一间屋子。 进了屋,李咏琳让伙计下去,门刚被关上,她就跪下道:“民女见过公主殿下!” 她在七八日之前就认识了昀芷,但她一开始并未将昀芷联想成公主。昀芷是一口京城官话,虽然皇帝也在苏州,但将随便一个官话口音的女子联想为宫中人一般人还做不到。 但三日前那件事后李咏琳若还联想不到昀芷是宫中人就太智障了。李咏琳不仅想到了,还分析出了昀芷一定是公主。 宫中能有如此权势的女子只有三类:得势的妃子、得势的大宫女和公主。昀芷的年纪怎么看也不像是妃子和得势的大宫女,那么只能是公主了。所以李咏琳今日在屏退其他人后马上就跪下对昀芷行礼并称呼她为公主。 昀芷有些无奈的道:“免礼平身。”但李咏琳还是恭恭敬敬的磕了一个头以后才站了起来。 昀芷道:“你即使猜出了本宫的身份,也不必揭露。就如同之前那样相处不好么?” “民女岂敢与公主殿下互称姐妹。还请殿下恕民女前几日的不敬之罪。”李咏琳道。 昀芷摆摆手道:“不知者不罪。”她有些丧气,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能和自己平等交谈的宫外之人,最后还是变成了这副样子。 但李咏琳此时却笑道:“既然公主殿下恕了民女的罪过,民女就放肆了。张姐姐,你不是要看我家店里的珠宝首饰?我这就让伙计将最新款式的送上来。”她着,吩咐一个侍女出去招呼伙计。 昀芷十分高兴:“就该如此相处嘛。”又与李咏琳亲热的起话来。李咏琳又为昀芷挑选了好看的珠宝首饰,以相当于白送的价格‘卖’给了她。 她之后又陪着昀芷逛了半街,到午时十分,才与昀芷分开回了家。 临分别之前,昀芷拿出一个玉佩,递给李咏琳道:“李姐姐,过几日我就要离开苏州了,临走之前就送你一个玉佩为礼物。以后你若是来了京城,也可以凭借玉佩来找我。” 李咏琳也不推辞接受了这个玉佩,并且也拿出了一个玉佩道:“张姑娘,姐姐家里就是开珠宝店的,也就只能送妹妹一个玉佩。” 昀芷也不推辞,接受了她的玉佩,系到了自己的腰上。 …… …… “你做的不错。若咱们家是京城的商户,不揭露她的公主身份与她慢慢培养感情也行。但咱们既然是苏州的商户,公主殿下又马上要离开苏州了,隐瞒还有什么意义?”李源立道。 “只是你后来仍然与她互称姐妹,尤其是还称呼她为妹妹就有些冒险了。若揭穿了身份后她就不愿意与普通百姓家的女子互称姐妹,你可就大大的得罪她了。幸好这位公主并不计较。” “爹,我也是在反复思索后才这样做的。这位公主殿下才十一岁,年纪尚幼应该不会怎么掩藏自己的情绪。所以我根据与她接触已来的点点滴滴判断她吃这一套,才敢这样做。”李咏琳道。 “不管如何,你还是太冒险了。就算判断有九成把握,这样大的险也不应该冒。”李源立道。 “是,爹爹。”李咏琳低头道。 李源立又道:“把公主殿下赏赐你的玉佩给我看看。” 李咏琳从香囊中拿出玉佩,递给李源立。 李源立看了看,道:“这个样式确实是宫里的样式,她没有随手用一个普通的玉佩糊弄你,可见是和你有了些感情。”着,李源立将玉佩又递给李咏琳,“好好保存,将来,若是咱们李家有什么大祸,这个或许可以救咱们家一家老。” …… …… 允熥看着一个中年穿着四品官服的人走出屋子,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道:“可算将他弄走了。” “陛下下令公布了白文选的罪过,他竟然还敢不相信,真是反了了。陛下何不就此重重的责罚他。”王喜在一旁不忿的道。 “对付这种人,就不能采用太生硬的手段。若是不能让这些儒家学者心服口服,强压下去反而适得其反。必须拿出过硬的证据打消他的怀疑才行。”允熥道。 “不过他确实不适合继续在苏州知府的位置上做下去了。看看朝中资历差不多但思想开明的文官有谁,派过来接任苏州知府。” 忽然允熥意识到了什么,笑骂王喜道:“你这个干什么!你这可有太监干政的嫌疑,朕若是依照祖制应该将你发配孝陵卫。还不下去,赶紧将金善他们几个叫上来,朕要与他们商议启程之事。!” 王喜忙退了下去。 第550章 奖赏市舶司 又过了两日九月二十一日,允熥留下杨子荣担任吴县知县和园区主事,启程离开了苏州,向松江府而去。 临走之前,杨子荣心翼翼地对允熥道:“臣与长洲知县慕颜多次交谈,觉得他不像是善于拍马之人。陛下,是否因为他的名字误会他了?” “是么?”允熥有些惊讶。杨子荣颇有识人之明,应该不会看错人,但他为何会改名慕颜呢? 允熥最后的这个疑惑在从苏州前往松江的半路上得到了解释。 “依照户部的档案,他从出生后就名叫慕颜?从未改过名字?”允熥目瞪口呆。 “是,陛下。依据户部黄册上记载,他家这一代是字辈,所以给他起名为慕颜。”苏友学着从京城传来的户部调查结果。 “看着真的是朕误会他了。既然如此,给杨子荣传令,让他看一看慕颜人品、做事如何。若还可以,朕会斟酌给他重任。”允熥想了想,道。 金善依照允熥的意思写了手诏,盖了他随身携带的印,发往苏州。 这次从京城过来的不仅是有关于慕颜名字的户部记载,除了一些四辅官和六部尚书不能自己处理的奏折之外,还有一些弹劾允熥的奏折。 这些奏折都是弹劾允熥在苏州游山玩水的,以在京的御史言官为主力,夹杂着少量其他各衙门的官员。允熥粗略点了点,一共有二十多封奏折。并且这可能还不是全部,过两还可能会有弹劾的奏折送过来。 但张辅笑道:“陛下写的那几首诗有用了,让朝臣们想起了陛下还是大明开国以来最有才华的诗人,若非如此,想必进谏的奏折会更多。” “是啊,若陛下不是一个诗人,勾起了朝臣们对于历代诗人的想法,进谏的奏折不定会多一倍不止。”金善也笑道。 允熥之所以在那几个‘旅游风景区’题诗,不仅是为了装逼,更是要让大家知道自己并未江郎才尽,仍然是大明到现在为止数一数二的大诗人。那既然是诗人,游览各地的名胜也就是应当得了,那些也喜欢诗词歌赋的大臣就不会上奏折了。 这些进谏的奏折当然全部留中不发。允熥嫌送回京城还浪费人力,就在行在让宦官将它们撕掉后烧成灰烬。 允熥一行从苏州出发后一路疾行,二十三日就来到了府县同郭的松江府华庭县(今松江区)。在接见了松江知府、华庭知县等人后马不停蹄又前往了上沪市舶司——后世上沪市政府所在地附近,显得十分急迫。 他八月下旬从京城出发,到现在已经出来了一个月,按照计划已是该回京的日子了,但允熥拟定的行程只完成了一半。所以他不得不压缩在各地的行程,能省就省。允熥也没打算在松江府干什么事情,松江府也没什么可看的景色,所以直接忽略过去了。 二十三日伴晚,允熥来到原上沪县城。他本想立刻接见当地的官员部署任务,但王喜跪倒地上劝道:“陛下,现在已是戌时了,也黑了,都到了宵禁的时候。这么晚了,陛下还是明日再接见当地的官员吧。” “况且陛下甩开大部带着精锐护卫和随从一路从华庭县急行过来,也很劳累,歇一歇吧。” 听他这么一,允熥也感觉到了自己身子很疲惫,坐到座位上,勉强笑道:“就依你,传令给金善等舍人,不必等着朕了,各自去歇息吧。他们今儿头一次骑马,恐怕也颠的骨头疼。” “王喜你也是,虽然洪武二十五年你就学会了骑马,但这些年骑的也少了,恐怕身子也不怎么舒服吧,让宦官铺床,你也早些去休息。” 王喜站起来笑道:“何至于此,奴才将陛下的寝殿打理完毕后再去休息也不迟。”一边着,吩咐了身边的黄路几句,然后带着宦官进去收拾寝室。 允熥摇摇头,没有话。 …… …… 第二日上午,经过一夜休息的允熥虽然仍有些疲惫,却在用过早膳后马上召见了当地的官员。但头一个拜见的,却不是上沪本地的官员。 “臣杨任见过陛下。”一个中年男子跪下道。 “杨卿平身。”等他起来了,允熥又道:“你何必这么拘礼。” “陛下,礼不可废。”杨任一丝不苟的道。 “杨任,朕因为你主管市舶司相关之事,所以将你从京城叫过来。杨卿这一路过来,很辛苦吧?”允熥道。 “为大明尽职尽责,有什么辛苦之。”杨任道。 “好,好,好,大明若都是杨卿这样的官员,何愁国家不兴。”允熥笑道。虽然他知道这句话不过是一句废话,但听了也觉得心中舒畅。 二人又寒暄几句,允熥赐他坐在一旁,自己继续接见官员。 第二个面见的就是真正的当地官员了。上沪市舶司提举,当年朱元璋还在时允熥亲自选定的提举张彦方。他同样一丝不苟的行礼拜见允熥。 允熥等他行礼完毕后寒暄几句,之后问道:“张爱卿,今年到八月底为止,已经收了多少关税了?” “启禀陛下,截止八月底为止,上沪市舶司一共收入关税二百四十七万三千三百六十九贯钱的关税。”张彦方道。 ‘到八月底已经有二百四十七万贯了?依照比率,到年底今年总关税收入应该能够超过三百七十万贯,已经接近于能从内部收到的商税了。关税果然是最好收的税。’允熥想着。 允熥随即开口嘉奖道:“张爱卿果然为官有方,按照这个趋势,上沪市舶司今年的关税能比去年增加两成有余。朕要嘉奖张爱卿。”然后提高声音道:“张彦方听旨。” 张彦方本想谦让几句,但马上就听到了允熥让他接旨的话,忙跪下道:“臣张彦方接旨。” “上沪市舶司提举张彦方,担任提举两年以来,为官勤勉、殚精竭虑,为大明开辟财源,民不加赋而国用足,颇有功劳。朕今授你奉训大夫阶,升授奉直大夫。” 张彦方磕了三个头道:“臣谢陛下隆恩。”之后又站起来道:“臣不过是遵循陛下定下之制,不敢居功。” “即使是朕定下的制度,但你能让上沪市舶司这两年多以来毫无事故,还让关税年年增加,就是功劳,有何不敢居功?”允熥笑道。 张彦方其实也觉得自己干的不错:在不增加农税的前提下为朝廷增加收入,在历朝历代都是响当当的政绩。并且虽然他不好钱、不好权,但十分好名,能够得到皇帝的嘉奖获得能臣之名也十分高兴,于是也不再推辞了。 之后两位副提举面见允熥。他们都是国子监选的官,可不像张彦方是允熥当年钦点的官位,能够面见圣上绝对是意外之喜。 他们二人都十分激动,连话都不全了,结结巴巴的自报官职、姓名,还恭恭敬敬的要行三跪九叩大礼。 允熥笑着制止了他们行大礼。三跪九叩的大礼只有一些特殊场合才会采用,平时只是一跪三叩,不会让大臣们行大礼。 允熥仔细看着这两个官员,同时回想用早膳时听带过来的国子监司业蒋游的他们二人的履历和在国子监的表现,心中渐渐有了主意。 过了一会儿,允熥问张彦方道:“他们二人,谁可在你离任后接任上沪市舶司提举之职?” 张彦方一愣,随后道:“左副提举张健对臣的帮助较大,走访市舶司的次数也较多。并且他年纪较轻,而上沪市舶司工作较为繁重,年轻力壮之人担任较好。所以臣举荐张健。” 张彦方的想法和允熥不谋而合。允熥之前不知道他们二人谁更表现的好,但冲着年轻就决定优先选择张健。正好张健也是表现更优秀的人,这就更好了。 接见完毕上沪市舶司的官员后,允熥留杨任、张彦方与自己共进午膳,还赏赐了御菜给上沪市舶司的其他官员,以嘉奖上沪市舶司官员们的。虽然这些菜未必比他们平时吃的菜更好吃,但所有收到御菜的官员都感激涕零的和自己的家人一起吃了御菜。“这可是皇帝赏赐的御菜!这辈子你老子我能不能获得第二次御菜赏赐都不好,赶紧吃了沾一沾皇家的贵气。”很多官员这样和自家的儿子道。 能够陪同允熥一起用膳的杨任和张彦方比他们还要激动。杨任接任户部侍郎两年以来不是第一次赏赐御菜,但还是头一次陪同皇帝一起用膳;张彦方更不必了,他之前一直在外地为官,更没有陪同皇帝用膳的机会。 允熥一边同他们用膳,一边随口问些事情。张彦方是有问必答,让允熥知道了不少上沪的事情。 吃完了饭,允熥却也没有让他们两个离开,而是带着他们来到了书房,并且又将金善等叫了进来。 杨任与张彦方也瞬间意识到了什么,正襟危坐起来。 第551章 海务院和新市舶司 允熥道:“你们以为,仅仅在上沪设立一个市舶司,足够么?” “朕听闻,很多南洋番国的商人都疑惑为何不在广東、鍢建二省开海,赵宋、蒙元二代可都是在这二省开海设立市舶司的。” 允熥这话的意思谁不明白?张彦方马上道:“陛下,臣以为,广東、鍢建一带靠近南洋,而大明的番国也大多在南洋,再在这二省设立一个市舶司也是应当。” 杨任用略带鄙视和惊讶的神情看向张彦方,非常惊讶竟然是他第一个出了这样的话。不过虽然张彦方是第一个出言赞同的,但他并非完全是在拍马屁。 张彦方从两年以前开始担任上沪市舶司提举,因为他非常勤劳经常在市舶司内转悠,有时也会接见一些势力很大的番国商人,知道他们确实会抱怨为何在上沪设立市舶司而不是在粤闽二省。他也思考过在这二省设立市舶司之事,所以此时自然而然的就脱口而出了。 不过不管张彦方是在拍马屁还是怎么,大家纷纷附和出言赞同他的观点。 允熥一笑,道:“既然诸位爱卿都觉得应该在广東或者鍢建设立市舶司,朕就决定在广東设立增设一个市舶司了。” 之后允熥挥了挥手,黄路拿上来了一副广東省地图。允熥将地图铺在桌子上,让在场的官员都聚过来,右手拿起一根短短的木棍,在珠江出海口处画了个圈,道:“朕决定,这个新的市舶司就设在这里。” “这是?广東东莞县?”对全国地理十分精熟的王艮带着疑惑的口气道。 “嗯是,这里现在属于广東东莞县。不过朕划的这块地方宋代时为宝安县。朕决定将这块地方从东莞划分出来,设置宝安市舶司。并且宝安市舶司从广東划出,不归属于广東省管辖。”允熥道。 这块地方,当然就是后世鼎鼎大名的深圳了!具体的是后世刚刚改开时设立蛇口工业区的地方。虽然之前广東历代市舶司都是设置在广州,但允熥不习惯,况且深圳这个位置也不错,所以允熥就效仿一位伟人,在这里划了个圈。 “陛下,之前历代设在广東的市舶司都是广州同郭县,为何陛下要将市舶司设置在这里呢?”杨任疑惑的问道。 “诸位爱卿,广州是广東省诸多衙门所在地,不管是征地还是其他,盘根错节的问题太多,不如在宝安一张白纸好作画。” “其次,深圳,不,宝安地理位置也不错,位于珠江口,南来北往都很方便。” “第三,若是市舶司设置在了广州,朕又如何让它从广東划出呢?” 最后一个理由允熥的不是很清楚,但大家都明白了:若是将市舶司设置在广州同郭县,在关税归属方面势必会纠缠不清,关税从所在县、所在府到广東省再到中央就不知道会漏下多少了;而现在上沪市舶司的关税七成直入皇家内库,三成入国库,一分钱的损耗都不会有。 这时刚刚又研究了一遍地图的王艮指着一个地方道:“陛下,既然如此,为何不将市舶司设置在这里?这里地近南海,连伶仃洋都不必过,岂不是更加方便番商?并且臣在家乡时,曾经听来过这里的乡亲过,这个地方港口很不错,适宜为市舶司所在地。况且这里宋代时也是宝安县的一部分。” 允熥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见他所指的地方赫然就是后世的香港岛和九龙一带。 香港岛的地理位置当然也很好,但因为据后世的维多利亚港是什么三大良港之一,允熥觉得它更适合当一个军港而不是开海通商的地方,已经计划未来将南海卫迁移到这里作为俯瞰南海的重要军事基地,那自然不会选在这里为市舶司所在地了。 “朕对于这个地方另有用处,不会在这里设置市舶司。”允熥道。王艮听了允熥的话,也就不再话了。 其他人都不是广東人,也不熟悉广東的地理,见唯一一个相对了解广東地理的人不话了,也不会反对意见。 允熥遂道:“既然如此,这个市舶司就设在宝安了。” 允熥体会了一把‘伟人在南海边划了个圈就改变了一个地方百姓命运’的爽快感,让黄路将地图又收了起来,开始商议人员构成和机构设置。 “朕决定改变现在的市舶司制度。首先,在中央朝廷新设立一个正三品的衙门,名称为海务院,主官称为院使,副官称为少使,左右各设一人,另有其他属官。并且这个衙门不归属户部管辖,直属朝廷。” “现在上沪市舶司名称不变,官制不变,但归属海务院管辖。”允熥相当于增设了一个中央总海关管辖各地的通商口岸。 “并且同时,撤销上沪县,将上沪县除了市舶司所在地的其它地方重新划归松江府,但市舶司所在地的百姓归属上沪市舶司管辖,并且由市舶司衙门征收这些百姓的商税和处置百姓之间的纠纷。宝安市舶司设立时也照此办理。” 允熥相当于将市舶司彻底独立出来,不与地方上的衙门混同了。之前仅有上沪市舶司的时候,他还可以用上沪县直隶京师来解决地方与朝廷争权的问题,但设立宝安市舶司之后就不能这么模糊下去了,总不能设置宝安县也直隶京师吧?所以允熥就决定撤销市舶司所在地的地方衙门,连百姓也不会管辖几个,更是一亩田地都不会有。 至于地方官府会不会因为摸不到关税而抵制市舶司?这是绝对不可能的。首先,这对地方官府的税赋并没有影响,反正之前就没有关税,以后也没有也没什么;第二,各地的世家大族都会欢迎在本省设立市舶司,即使某些觉得市舶司应该设立在我家所在县的家族,也要担心万一惹怒了朝廷让朝廷一怒之下将市舶司迁移到临省的问题,也绝不敢有什么动作。 众人也明白允熥的意思,所以无人反对。金善记录下了允熥的决策,准备在合适的时机草拟圣旨。 第552章 人选和人员到齐 机构设置吩咐完了,接下来就是人事安排了。允熥心中早已有决定,对杨任道:“杨卿,朕决定任命你为广东左布政使,为朕掌控这个东南大省。” 杨任其实是想当户部尚书的,或者平调到其他三品衙门当正堂官也成;不过从正三品的户部尚书到从二品的布政使也是升官了,并且陛下既然在广東设立宝安市舶司,任命一个亲信为布政使也符合常理,所以他躬身道:“是,陛下。”倒并无不满。 允熥吩咐道:“朕之所以任命你为广東布政使,原因有三:第一,新近设立宝安市舶司,必然会与广東省、广州府有些撕扯的事情,你正好调节;” “第二,广東是东南大省,将来会是与直隶、悊江并称的三大税赋重地,但它远离京城,朕让你替朕掌控那里;” “第三,”允熥道这一点忽然压低了音量,并且让杨任附耳上来。 杨任听了这一条后马上满脸的惊喜,道:“臣必不辱命。” 允熥笑道:“到时候朕可是会检查你到底做的怎样的。记住,重点是雷州半岛。” “是,陛下。”杨任道。 允熥点了点头,转头对张彦方道:“朕任命你为海务院院使,你的上沪市舶司提举之职交由副提举张健接任。” “但,因为宝安市舶司草创,你暂且兼任宝安市舶司提举之职,亲自负责宝安市舶司的设立和开张之事。等过一年半载,宝安市舶司上了正轨,你也找到了合适的担任提举之人后,再回京。” “是,陛下。”张彦方躬身道。 张彦方顿了顿,忽然又道:“陛下,既然设立宝安市舶司,那么上沪市舶司这里的番商恐怕会大幅减少,也不必设置这么多人了。臣想请陛下允许臣从上沪市舶司调人到宝安。” “哈哈,张卿,朕许你从上沪市舶司调用熟了的人去宝安市舶司,缺额从国子监选人补上就可以了。但你上沪市舶司之后番商会大幅减少,未必。”允熥道。 历史上广州占有先发之利,但是在‘五口通商’后贸易额迅速被上沪超过;何况现在是上沪占有先发之利,宝安想超过上沪太难了。 张彦方心中对于允熥所的话并不服气,但他也不会傻到与皇帝争辩,低头不语。 允熥看着他,心想:‘等宝安市舶司运营之后你就知道了。’ 到此为止,今日的正事就完了,允熥打了个哈欠,群臣们忙告退,他也没有挽留。允熥只是在他们离去之前道:“今日之事,在朕宣布之前不许和其他人。” 众人纷纷应诺:“是,陛下。” 在其他人走后金善留了下来,对允熥道:“陛下,那臣还需草拟圣旨么?” “嗯,你先将圣旨草拟出来,朕看过以后暂且留在这里,不用印、不下发。”允熥道。 “是,陛下。”金善答应着,并且草拟圣旨,让允熥看过无问题后行礼离开。 允熥又打了个哈欠。昨晚上他其实休息的不太好,一直在琢磨事情,刚刚又很费脑的和大臣们谈论政事,现在很想睡觉。于是对黄路道:“拿个被子过来,朕要在这里躺一会儿。” 黄路应诺,忙去寝室取被子。待被子取来后允熥就在榻上眯了一会儿。 大约半个时辰以后,美美地睡了个午觉的允熥起来,洗了把脸还未琢磨接下来干什么,黄福跑进来道:“陛下,公主殿下、郡主殿下的车驾到了。” “噢,昀芷她们也过来了么?”允熥道:“为她们预备的寝室可已经清扫完毕了?” “启禀陛下,早已清扫完毕,就等着几位殿下过来了。”黄福道。 “你把昨日行在接到从京城送过来的奏折拿过来,朕要批答。等朕的几个妹妹安顿好了,告诉朕。”允熥吩咐道。 黄福应诺,下去将奏折拿了过来。 一直到伴晚时分,允熥将这些奏折全部批答完毕,交给随侍的宦官让他交给侍卫送到军驿,站起身,走向昀芷她们居住的寝室。 允熥走到院落门口时,随口问守在门口的宫女道:“昀芷和宝庆、贤琴在做什么?” “启禀陛下,淮南公主在屋里看书,大公主和益都郡主也在屋里,奴婢不知殿下在做什么。”宫女答道。 “啊!”宫女的回答让允熥惊讶不已:昀芷竟然会老实待在屋里里看书?他带着一脑门子的问号走向昀芷的房屋。 待走进屋子,果然见到她斜靠在床上看书,允熥笑道:“我真没想到,除了课堂上还能见到你看书。” 昀芷听到允熥的声音,忙站起来行礼道:“见过皇兄。”又责备侍女道:“怎么不通传?” “你不要责备她们,是皇兄不许她们通传的。并且你不要岔开话题,怎么忽然会在屋里看书?”允熥笑道。 昀芷给允熥让了座,然后自己重新靠在床上,无奈的道:“这一路从华庭县过来,虽然不像皇兄你紧赶慢赶的,但速度也不慢,颠的妹妹骨头疼,到了行在就懒懒的不想动。睡又睡不着,只能拿本书看了。” “皇兄,你还不如让妹妹骑马呢,骑马可以根据马跑动的规律跟着活动,坐车总不能把自己绑死在车上吧。” “在京中微服出宫时也就罢了,这么多侍卫看着可不敢让你骑马。”以现在的社会风气,他们家又不是蒙古人,贸然让公主大庭广众之下骑马还不哗然一片?改变社会风气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昀芷自己也知道,所以也没有多,而是起了另一件事:“皇兄,到了上沪市舶司,总要去逛一逛南北市,带着妹妹一起去吧。妹妹可以假扮成太监跟着皇兄。” “不可!”允熥斩钉截铁的道:“市舶司人多复杂,你岂能跟去?就是朕,也不敢微服去,起码要穿着官服、带着十几个侍卫前往才安全。绝不会带着你去。” “并且你趁早打消了心思,千万不可微服前往市舶司。朕定要嘱咐看守各个门户的侍卫,一定不能放你出去!”允熥又道。 第553章 初逛南北市 深夜,市舶司南市内一户很大的院落内,几个看起来像是主事的人坐在一起喝酒。几人边吃边聊,聊了几句,其中一人忽然道:“泰元兄,听你们苏州李家发达了?当今皇上收你们家为皇商?” 他们几人,就是之前包括苏州李家、湖州赵家等的丝绸商业联盟几个在上沪的代表了。问话之人是段和,他刚刚和萧卓、陆语对了一下眼色,就借着酒劲问了出来。 李泰元一怔,然后笑道:“是中书科舍人杨子荣见了我家家主和尚家家主,要设立什么‘产业园区’,让我家和尚家将一些丝绸、茶叶的产业迁移到产业园区中,有种种便利。我家家主也是半信半疑,只是决定等正式成立园区后将部分丝绸产业迁移到其中。” “这还不叫皇商?只是没有挂名儿而已,以后你们家的产业还有哪个人敢觊觎?安全多了。”段和笑道。 李泰元也不继续否认皇商之了,但苦笑道:“是没有其他人敢觊觎了,但以后皇家想要我家的产业就容易多了。” “泰元兄,不是我,你家虽然在江浙一带算是有数的大商家,但也不值得皇上费这么大力气贪图你家的产业吧?这个上沪市舶司去年关税就有超过三百万贯;方伯爷去年去了一次金宁,就让朝廷得了四十八万两黄金。你们李家一年所有的产业都算上能挣一百万贯不?”陆语道。 “哪里有?”李泰元笑道。他们家族产去年一共挣了二三十万贯,就算各房另有自己的产业,总收益也就三四十万贯。但家里还有各种开销,平日里上下打点也要花钱,剩下的其实也不多。 “这不就得了?只有到了沈万三这个层次的商人才值得陛下惦记,你家以后就放心的赚钱吧。不定,将来咱们以后都要靠着你过活了。”王仁德也笑道。 “哪儿的话?当今陛下仁德,对我等商家行商宽容,还免去了路引,大家只要肯干,都能挣钱,岂会需要靠着我李家?”李泰元笑道。 他这话虽然有推脱的嫌疑,但大家都爱听,也不再聊李家之事了,纷纷起其它的话来。 “是这话,路引都取消了,钞关也没了大半,出门更方便了;江浙一带除了太湖上有水匪以外,地方倒还安静也不担心货物被劫,比以前强多了。”赵德臣道。 “我觉得也是,比以前方便多了,我都想要不要将户籍转为商户了。就是这税高了些,要是和以前一样就好了。”萧卓道。 “怎么可能?现在路上可没有什么过关税了,起来负担还少了,朝廷怎么可能将税降回二十税一?”王仁德笑道。 萧卓一听也是,失笑道:“我想差了。” 几人一边话一边喝酒,很快有人喝得醉了。萧卓见状道:“明日还要做生意,今日就到这里吧,以后有机会了再喝。” 众人纷纷应和,各自散了,萧卓和陆语拉着已经烂醉的段和回去。 回到自己屋后,萧卓安顿了段和后将陆语叫过来,对他道:“依你今日听李泰元话,这李家有没有单飞的可能?” 今日萧卓指使段和故意试探,就是要看一看李家是不是想单飞。李家作为大绸缎商人,手里有他们一半的货源,有实力吃独食,现在李家又成了皇商可以仪仗皇家的势力。他们手中店铺的土地可是只有五年的租期。 陆语道:“大哥,我看着不会。李家若是这么贪婪,早就被同道排挤了。况且咱们这边儿还有王家。王家是上沪当地人,强龙不压地头蛇,没有王家他们想要在市舶司立足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萧卓想了想,道:“你的有道理,看来是我想多了。” “哪里是哥哥想多了,只是哥哥生性谨慎而已。”陆语笑道。 二人笑了笑,萧卓又道:“听今日皇上来了上沪,也不知皇上会不会来市舶司看一看。” “不会吧,皇上日理万机,况且市舶司乃是商人聚集之地,岂会过来?”陆语道。 “这可不准,当今圣上和先帝可不一样。不过就是皇上来了咱们也不认得。”萧卓道:“只是得让伙计们注意,少喝酒、少打架,不管皇上来不来市舶司的官儿也多半会巡查的更严,心因为打架被驱逐出去。” “大哥,这些明日再吧,现在都这么晚了。”陆语打了个哈欠,道。 “的是,这么晚了,歇息吧。”萧卓道。 …… …… 第二一早允熥起来,打了一趟拳后用过早膳,带着几个侍卫出了行在,直奔上沪市舶司衙门而去。 到了衙门所在地,张彦方不在,允熥将左副提举张健叫来对他道:“朕欲巡视南北市,给朕安排护卫。” 允熥当然对于这个时代的东方国际贸易区很有兴趣,虽然他劝阻昀芷不要过来看,但他自己忍不住要来看一看。 张健大惊道:“陛下,陛下万金之躯,岂能去南北市这种地方!” 这个时代因为交通条件和技术手段的限制,远途行商十分不易,尤其是在大海上,能够来到上沪做生意的番国商人都有很强的武力,即使是做正经买卖的也不介意偶尔客串一下海盗,很多人也都桀骜不驯。因此南北市即使他们尽力维持秩序,也不是特别安全。所以张健阻止允熥前去南北市。 允熥道:“朕身着官服,再带上本地的差役护卫,就是京城过来巡视之人,这些商人岂敢对朕动手?” “这,他们确实不敢对衙门的官员如何,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陛下!”张健到。 “岂有什么万一!就这样定了,朕要亲自去南北市看一看。”允熥道。 张健无法劝阻允熥,只能应着。允熥换了一身七品官服,带着几个侍卫和十几个差役前往南北市。 先逛北市。北市是番国商人销售货物的地方,从进入市场开始,允熥并未听到太多的吆喝声,很多店铺的伙计虽然就守在门口,遇到客人问话也详细解答,但就是不吆喝。 允熥好奇的询问张健。张健道:“大人,这和普通的集市可不一样。这里的货物价格都不便宜,可没有普通的商人过来买东西;并且这里又是固定店铺,来买货的人大多也熟悉谁家的货物怎样,不需吆喝。” 允熥听了他的解释,就把这里理解成了中高档的大型商场,即使是最便宜的胡椒等调味料,这个年代也算得上是中档货物一般人家舍不得买,所以没有吆喝声比较正常,你见过中高档卖场有吆喝声么? 允熥边走边看,确实见到了不少奇珍异宝。他虽然是皇帝也有不少没见过的,忍不住就买了些东西。 付款之前,允熥问了一家商铺的人:“你们收不收宝钞?” 这人皮肤黝黑,允熥觉得大概是南洋群岛过来的东家,用生硬的汉语道:“可以接受宝钞。但只能按照一贯钱等于六贯钞来算。” 侍卫李波道:“这阵子明明外面一贯钱可以兑换五贯钞,你们怎么能按照一贯钱等于六贯钞来算?” 他又用生硬的话道:“我们又不允许离开市舶司,怎么知道外面的兑换价格。你们汉人做生意都狡猾,我们只能按照大明官府制定的最低价格才能保证不吃亏。” 李波还要再,允熥制止道:“按照他的给他钱。”李波觉得有些吃亏,虽然允熥发话了,也要让这家店铺的东家饶点儿钱,东家于是把零头抹去了。 买了东西,李波还觉得有些吃亏,他哪里知道,允熥此时是惊喜万分。 虽然这次买东西好像是自己吃了点儿亏,但他得知了一件事情:番国商人也接受宝钞了。 这绝对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类似于后世华夏商人卖东西给全世界大多数国家,最后收到的钱都是美元一样,宝钞就相当于美元。米国凭借着货币霸权获得了多少收益就不必多了吧,对全世界征收铸币税,可以米国的穷人是全世界持有美元的国家在养着。华夏又是搞亚投行,又是搞一带一路,其中一个重要目的就是摆脱美元,建立自己的货币体系。 允熥一上午逛了数百家店铺,从十几家买了货物,其中有八家接受宝钞,五家不接受宝钞。允熥又问了张健,得知北市大约六成的商人接受宝钞,只有四成不接受。因为大多数番商都会再用宝钞从南市购买货物回国,所以最后留在他们手中的宝钞不多,据张健估算大约有二三百万贯,并且南市商人手上留存的宝钞也差不多是这个数目。 但允熥依然很高兴:这代表着在不导致通货膨胀的前提下,他又可以发行四五百万贯的宝钞了。 ‘回去后就下令增加三百万贯的宝钞印刷额度。另外,还有四成不接受宝钞的商人,大概是对宝钞的信用仍有疑虑。看来,是时候进一步提升宝钞的信用了。’允熥想着。 第554章 丝绸与粮食 不知不觉,时间已到午时。张健带着允熥来到位于北市东边儿的一处地方。允熥还未走近,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对张健道:“这是,北市的饭馆所在之处?” “是,大人,”张健道:“北市的番商禁止离开南北市,有些番商也不做饭,总不能让他们挨饿,所以张提举就在北市划出这么一块儿地方,允许各国的商人开设饭馆,供应番商吃饭。一开始只是大明的人在这里开饭馆,后来番国的人也来开。” “臣之前也在几个地方为官,巴蜀、湖广、广東都待过,但这里的菜式一多半都没见过。” 听他这么,允熥也馋了起来。很多从未品尝过甚至从未听过的异域美食啊!简直就是吃货的福音。 允熥在这里吃了许多东西,无数他两世都没有听过的美食让允熥大饱口福。当然,他还是很重视干净卫生的,挑选的都是张健的比较干净的饭馆。 吃饭的过程中张健十分激动。‘我这可是在陪陛下用膳啊!很多五品及五品一下的官儿一辈子就见过皇帝一回——金榜题名或者从国子监选官时,还有一些官员都没见过皇帝,我竟然有福分陪着皇帝吃饭!’张健心里想着。 下午允熥离开北市,前往南市。 南市和北市也没什么区别,只是一个以汉人为主,一个以番商为主罢了。况且来到大明做生意的番商也尽量与汉人一样表现,基本看不出什么区别。 只是南市的货物允熥基本上都见过:都是国内产的东西,就算有一二出奇之处,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逛到买卖丝绸的店铺地方时,允熥指着一个比较大的院子道:“这是哪家商人的院子?他家占了这么多的店铺么?” “陛下,这是以苏州李家、湖州赵家为主的数个商户合伙开起来的买卖。他们家占了总共三十个丝绸店铺中的十六个,所以可以在南市中盖起这么大的院子。”张健扫了一眼,就知道是哪家。 苏州李家、湖州赵家和杭州苏家,是允熥知道的大明丝绸业最大的三个商家。其中两个家族联合起来,占一半多的店铺自然不奇怪。 允熥亲自走进去看了看,里面客人还不少,不一会儿就定出去了数百匹绸缎。 忽然一个精壮大汉走了过来,先对张健行礼道:“草民见过张提举。” 张健道:“起来吧,不必多礼。萧掌柜的,怎么从后面出来了?” “听伙计们张提举过来了,自然要来拜见。”萧卓笑着又对允熥道:“不知这位大人是?” 允熥道:“我是陛下身边的中书舍人,代陛下前来巡视市舶司。” “见过中书大人。”萧卓又行礼道。 “免礼。”允熥道。 萧卓有些纳闷:这七品官儿怎么比张健这六品官儿更有官气?不过随即就释然了:皇帝身边的,自然不同。 允熥随后问了些问题,萧卓半真半假的回答。不一会儿,李泰元等人也先后过来,拜见张健和允熥。 允熥模仿后世的国家领导人道:“你们每卖出一些货物,国家就可以收到一些关税,所以你们这些在市舶司的商人,对国家也是有贡献的。管子当年有言:……” 允熥了一大堆话,最后道:“你们要是有什么问题,可以和市舶司的官员们,也可以现在和本官。” 在场的几人都被允熥的话弄得很是激动。自从战国乱世之后,历代均视商人为五蠹之一很是鄙视,尤其以官员为首。现在有一个官员肯定了他们的贡献,虽然是的肯定了一点,也让他们激动不已。 李泰元听了允熥最后的这句话,情不自禁道:“陛下,臣为苏州李氏族人,我李家以绸缎为主业。既然以绸缎为主业,就需要很多次等的田地种植桑树得到桑叶。” “但现在朝廷田地只收粮食为税赋,所以种植桑树的农户只能拿钱去购买粮食,这导致他们担负的税赋比一般种植粮食的农户要高。” “中书大人,可否向陛下进言,以后种植桑树的农户依照土地面积,直接缴纳银钱为赋税?” 不过李泰元虽然炸着胆子了这个问题,但他完就后悔了:当官的不过是客气一下,自己竟然就当真了!他在心中祈祷这个官员不要因此记恨李家。 允熥一开始的回答不出预料:“还是缴纳粮食为赋税较好。朝廷上也需要大量的粮食。” “但,”允熥之后的话大出他们预料:“买粮食,也不必局限在江浙,可以从海外卖粮嘛!” “从海外买粮?”数个人疑惑地道。 “就是从海外买粮。南洋之地极其富庶,本官听有些地方粮食一年三熟。当地的人又少,粮食的价格极其便宜;算上路费,也比江浙一带的粮食便宜。你们李家何不尝试一下,从南洋购买粮食纳税?”允熥道。 他早就想和大商户这件事了,只是在苏州时李家和尚家的家主都没有提到此事,他也不好让杨子荣提;正巧到了上沪市舶司遇到这个问题,允熥就将自己的想法出来了。 在场的几个人都是心思玲珑剔透的主儿,听了允熥的话,第一时间想到:这是不是皇帝陛下之前过什么,想让某个大商人从南洋买些粮食回来试验一下,所以这个中方舍人提到了这个方法? 那既然是皇帝陛下的意思,哪怕南洋的粮食比江浙还要贵,也要尝试一把。 几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萧卓,萧卓也明白他们的意思:只有他曾经在海上闯荡过有海商的人脉,可以试试从南洋买粮食。 萧卓躬身道:“中书大人,草民定当从南洋买些粮食回来。” 允熥看萧卓的反应就知道他误会了,不过他也没有解释。他们误会这件事情对于他的谋划没有坏处,就让他们误会下去好了。 允熥反而还似是而非的又了几句话,让他们更加误会。 等允熥离开了他们的店铺,李泰元马上对萧卓道:“萧兄,只有你有海上的门道,联系联系从南洋买粮食过来。” 萧卓也当仁不让:“包在我身上。只是我的老关系都在宁波,我需要去一趟宁波。这里的生意就让几位多费心了。” 几人又商议几句,萧卓是干就干的性子,到后面挑和他一起去宁波的人了。 第555章 废举人和印度数 允熥之所以让他们从南洋买粮,不仅是为了填补国内粮食以后会出现的空缺,更是为了平衡国内外的贸易。 全世界的财富是没有定数的,随着生产力的发展,财富越来越多;但下的金银是有定数的。 现在南洋能够出口大明的东西也不少,但总体上大明是贸易盈余,各番国总体是贸易赤字。长此以往,不是什么好事。 等到大明的番国都缺少金银难以从大明购买需要的货物时,他们会怎么做呢?他们没有不列颠发动战争的勇气和实力,只能下海当海盗抢。大明水师再强大,也无法完全阻止这样的事情。 所以允熥要维持贸易平衡。况且他也没有谎,南洋的粮食确实非常便宜,也不会让从南洋贩卖粮食过来的商人吃亏。 而贸易平衡这件事,对于南洋国家允熥还不太担心,但对扶桑和朝鲜很担心。这两个国家都没有什么特产,想摆脱贸易赤字不容易。 朝鲜还罢了,实在不行,让他闭关锁国得了;但扶桑人一向有当海盗的传统,不可不担心。 允熥正想着如何让扶桑摆脱贸易赤字,忽然身旁的侍卫李波道:“陛下,刚才那边有两个人看了一眼陛下,然后脸上带上了惊慌之色又马上转过头去。并且臣看他们的表情,像是认得陛下。” “嗯?”允熥回过神来:“是在商户店铺内么?” “启禀陛下,是在商户店铺内。”李波答道。 ‘是什么人,竟然认得我?’允熥一边想着,道:“去把这两个人抓过来。” …… …… “怎么回事,陛下竟然会来亲自巡视上沪市舶司!”一人道。 “都怪你,昨日听陛下来了上沪后,我就咱们这两日不要在市舶司内待着,不管是装病也好怎么也罢,躲过这两日;你偏陛下不认得咱们无碍的。陛下确实把咱们忘了,但侍卫似乎认出了咱们两个!”另一人道。 “哪里是侍卫认出了咱们?分明是你刚才那一瞬间的表情让侍卫怀疑了,所以才会如此!”先前话的人道。 这二人就是今年年初时允熥带着思齐和文垣参拜英灵庙时在庙外“不过是几个丘八,还亲自拜祭,陛下真是……”的两个前举人——麦国则和艾素。(第461章) 他们两个当场被允熥剥夺了举人功名,彻底丧失了进身之阶。但他们也不敢回家,当时就滞留在了京城。礼部的官员对他们有些同情,所以没有驱赶他们回乡。 客栈的东家对他们也颇为同情,所以收留了他们两个,让他们干些账房的活计谋生。 但随后允熥发起应府改革,以警察替换胥吏,他们没有路引在京城隐藏不住,在考中进士当了官的同乡帮助下来到上沪市舶司。 他们二人算数还成,字写得也不错,所以在上沪市舶司找到了一家商户谋生。 但他们岂愿意就这样下去!他们两个都是曾经的举人、地方上的老爷,虽然现在算是衣食无忧,这段日子所见识的也比之前在乡下当一个土财主见识的还多;但社会地位一落千丈,岂会愿意。 所以他们两个这段日子一直在想方设法摆脱这种生活。他们运气还算不错,最近刚刚同一个来上沪市舶司买货物的商人好,去他家里为西席教导子弟读书,这二日将手头的事情交割完毕就要去了,没想到就在此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李波带着几个侍卫和当地差役走进这家商铺,找到麦国则和艾素两人,先对这家店铺的东家道:“这两个人是逃犯,我们抓他回去认罪伏法。”然后就带走了他们两人。店铺的东家屁都不敢放。 允熥却并未马上审讯,而是又在南市中逛了逛,将整个南市逛了个遍,然后才回到市舶司,让张健准备出一间屋子,他要亲自审讯这两人。 允熥貌似随意的问道:“你们两个认得朕?” 艾素此时吓得浑身颤抖,跪在地上磕头不敢话;麦国则也十分害怕,但挣扎着道:“陛下,草民认得陛下。” “你们是怎么认得朕的?你们是什么身份?”允熥问道。 “启禀陛下,草民名叫麦国则,草民的这位同伴名叫艾素,草民二人均为湖广长沙人。” “今年年初,草民二人……,在陛下拜诣英灵庙时有幸得慕颜。”麦国则道。他隐瞒了他们二人被废掉举人功名之事。 允熥对李波道:“将这个名叫麦国则的带出去!”等屋里只有艾素一人后又问道:“你们是怎么认得朕的?你们是什么身份?” 他当然不信麦国则的话。他们二人太反常了,看起来十分害怕就像是逃犯一般,一点儿不像见过皇帝激动的。 艾素打着颤,道:“陛下,草民确是湖广长沙人,也确是今年年初陛下拜诣英灵庙时有幸见到过陛下龙颜。” “只是当时草民是湖广进京赶考的举子,因为出言违逆了陛下圣意所以被废去了举人功名,不得已来到上沪市舶司谋生。请陛下恕草民二人之罪。”他磕磕巴巴的完后连连叩头。 他这么一,允熥就想起来到底是什么一回事了。他又低头看向艾素,明白他现在这么害怕是因为他本该被遣返回家乡但现在却在上沪。 允熥不会再处置他们的。让他们丢掉举人功名已经是非常大的惩罚了,再处罚毫无必要。况且他们现在混在上沪市舶司也挺好,经济的发展需要知识分子进入商业领域。 允熥道:“朕当时已经对你们有过处罚,不会对你们再行处罚。”又吩咐李波道:“将他们送回那家店铺,和东家好好,他们二人无问题。” 艾素忙又磕了个头道:“草民谢陛下隆恩。”然后站了起来。过程中还因为跪的时候久了没能一下站起来跌到了地上,一个本子从怀中掉了出来。 这个本子在地上跳了几跳,到了允熥脚下。允熥一时好奇,低头捡起了本子,正要让侍卫递给艾素,随手翻了翻,却呆了一呆,已经要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 只见上面写着:‘4加967等于109……’ ‘竟然是大食数字,不对是印度数字。’允熥想着。 允熥对艾素道:“你为什么会使用这个数字计数?” 艾素道:“陛下,这是东家带过来的,他印度人使用这个计数,比汉字简便,所以让我们使用这个计数。我们也觉得好用,所以就用上了。” 允熥思量片刻,道:“艾素,你可愿为官?” 什么!艾素以为自己听错了,怔怔的看了允熥几眼才反应过来,跪下道:“草民愿意!” “朕任命你为户部正九品的检校,负责在户部推广印度数字。” 允熥当年刚刚魂穿到这里时就想过等自己继位了推广印度数字,但后来渐渐习惯了汉字并且自己也不干会计,就把这事儿给忘了;现在终于想了起来,当然要马上推广以防再次忘记。 艾素激动不已的扣头道:“草民谢主隆恩。”哪怕仅仅是正九品的检校,好歹也是官,比现在给商人当账房不知高到了哪里。 艾素顿了顿,又道:“陛下,草民的朋友麦国则,也十分熟悉印度数字,陛下可否同样任命他为检校?”他十分注重情谊,所以壮着胆子举荐自己的朋友。 “不可!”允熥道。‘胆敢欺瞒朕,不处置已经是法外开恩,还想当官?做梦。况且推广印度数字一个人就够,不需要多一个人。’他想着。 艾素不敢再,被带了下去。 允熥后来又在回京之前教给了艾素‘+、-、=’这三个符号。他也不知这三个符号这个年代是不是已经发明出来了,但他就当已经出现了,并且叮嘱艾素:“如果别人问你,就这三个符号是印度人发明的,明白了么?” 所以这一时空后世全世界都以为这三个符号是印度人发明的,就连印度人自己虽然在这三个符号又从大明传到印度之前在本土找不到任何记载这三个符号的文献,但也当做是自己发明得了,作为‘印度对世界文明的贡献’吹了好久。 后来华夏的数学家依据这三个符号发明出了‘*、÷’这两个符号。 …… …… 店铺的东家对麦国则道:“虽然你被市舶司的差役抓走以后又被放了出来,但原本想要你为自家西席的我的那个朋友害怕惹祸上身,又不要你为西席了。” “哎,我也知道你曾经为举人更愿意干些读书人的事情,但你现在还是继续在我当账房吧。” “你刚刚从市舶司衙门回来,今日就休息一日,明日再接着干活。” 东家完了这句话,离开了。 麦国则咬牙切齿的道:“皇上,你可真是个好皇上!”又暗恨艾素:“只顾着自己有了前程丝毫不记得老朋友。我看错你了。” 第556章 献女 晚上允熥回到行在,将从北市采买的一些新奇玩意儿给了昀芷,以平息她因为不能去市舶司有些不高兴的情绪。 昀芷的情绪迅速平息了。她本来就不是真的不高兴,只是和允熥开玩笑而已;允熥其实也清楚,不过逗逗自己的妹妹也挺好玩的,也就配合着。 昀芷把玩着手中新奇的玩意儿,道:“皇兄,明日离开上沪么?赶紧去杭州吧,在上沪也不可以出去。” 允熥也没在意她‘干政’的嫌疑,笑道:“明日还不行。上沪县城中还有不少原来张士诚余部的家属在,为了平抑他们对朝廷的不满,朕明日要去抚慰一下。” “不过也只是走个过场而已,一个时辰足够,下午收拾收拾,后日就可以出发去杭州了。” 但昀芷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道:“皇兄,既然如此,明日让妹妹也去抚慰吧。” 她抢在允熥话之前道:“皇兄,皇兄身为男子宣慰女眷多有不便,而妹妹记得母妃过当年奶奶(马皇后)在爷爷当皇帝时就曾经宣慰过出征将士的家人,所以明日有一个宗室女子一同抚慰更好;但现在皇兄这次又没有带着嫂子出来,所以妹妹当仁不让的负担起宣慰她们的重任了。” 允熥想了一下,还别,昀芷虽然最后得到的结论相当之歪,但推导中用到的道理并不全是歪理。皇帝抚慰家眷并不方便,马皇后也确实多次抚慰士兵家眷。但是, “从来没有过公主抚慰的先例,恐怕朝堂之上的大臣会弹劾。”允熥道。 “从妹妹开始不就有了?”昀芷道。 允熥沉默片刻,忽然道:“其实你只是想以这个为借口出去转一圈吧。”他一句话戳穿了昀芷的真实目的。 不过,允熥并没有看昀芷瞬间发红的脸,接着道:“你的也有道理,带着你去确实更加方便一点儿。不过你不能挂宣慰之名,只是跟随皇兄过去在上沪城中游玩,顺带宣慰而已。” “这么,皇兄是同意了?”昀芷急忙道。 “嗯,同意了。并且为了进一步表明你的本意不是去宣慰,为兄也要带着宝庆和贤琴一起去。”允熥道。 发展到现在的儒家文化就是这么怪异,皇妃可以宣慰军属,但公主不可以;并且公主出去玩也比宣慰军属要更能让他们接受。 改革传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允熥也只能慢慢推进,不敢步子太大,所以现在只能部分顺着他们来。不过他也已经制定了时间表,就等着最为必要的事情做完后,前期的准备工作也完成后,进行大规模改革了。 …… …… 第二一早允熥使用完整的皇帝仪仗驾幸上沪城,前往去年年初投降大明的那些张士诚旧部留在这里的家属居住之地宣慰他们。 允熥本来只想走个过场随意两句话就走,但在这里却发生了让他目瞪口呆之事。 允熥道:“……,若是这里的卫所对你们有所慢待或者偏向,可以向朕诉,朕绝对为诸位主持公道。” 一个年纪大约在五十多岁、鬓角长了些白发的人对允熥道:“陛下,卫所武将对草民等完全没有怠慢之意,凡是卫所士兵有的草民等也都有。” “草民等人当年跟随张士诚与大明作对,张士诚败亡后又拒不归降,已是罪该万死,幸得陛下恩许草民等归顺大明为大明效力,草民等人感激涕零。” “草民等人中有一女,为草民等在海上飘簸时主事之人李继迁的妹妹,年方十七岁,感陛下对草民等人的恩德,愿意进宫服侍陛下。望陛下接受草民等人的对大明的一片忠心。”这个老人跪下道。 这位老人完后,在不远处跪着的一个女子抬头道:“陛下对草民等的大恩万难报答,民女愿入宫服侍陛下。” 允熥愣了愣神。今日的剧本不应该是他抚慰这些张士诚旧部,他们感恩戴德一番,并且这一阵可以得到充足的物资免于匮乏么?怎么变成这样了? 随后允熥开始评估这一事件的影响:第一,对于这些张士诚旧部来,将女孩儿进贡入宫,如果这个女孩儿能得个一男半女加封为妃嫔,自然是大大的好事,之后当地的卫所也不敢苛待他们了,他们也更加容易融入大明军方;即便这个女子不受宠,也不过是付出了一个女子,不算什么大损失。 第二,同时,这些人还表达了对于大明朝廷的恭顺之情,表明了积极融入大明的意思。 第三,这个女子是李继迁的妹妹,李继迁这个人允熥也知道,是他们原来的头领,有些本事并且极为宠爱自己的妹妹,允熥纳了他的妹妹更能保证他的忠心。 当然,最为重要的一点是,这个姑娘长得挺漂亮,身材也很好,而允熥自从出宫已来已经素了一个多月了——他作为一个有原则的皇帝不会轻易睡身边的宫女,见到这么一个漂亮的姑娘也有些蠢蠢欲动,不愿放手。 允熥遂道:“既然如此,朕就接纳她入宫为宫女。” “草民谢陛下隆恩。”这个老人激动的道。不仅是他,在场所有人都激动的道:“草民等人谢陛下隆恩。” 允熥只能对他们道:“朕今日是来宣慰,你们不必如此多礼。” 一直到回去的路上,允熥还觉得有些奇异,坐在车上不知在想些什么。昀芷则笑着对他道:“皇兄,这个女子我也见到了,确实长得很漂亮,名叫李莎儿,她多半会在回京之前就成为妹妹的嫂子吧。” 允熥面对妹妹的挪吁没有话。他能啥?啥都不合适。为了转移话题,允熥对车外的侍卫道:“叫宝庆和贤琴过来。” 但没想到李波脸上露出了极为害怕的神情道:“陛下,宝庆公主刚刚受了些惊吓。” “怎么?她怎么会受到惊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允熥马上焦急的问道。昀芷也露出一脸关怀的神情。 第557章 我来也 “陛下,宝庆公主殿下手下的宫女,陛下宣慰返回时宝庆公主想私自在上沪城里转一转,带着几个也不过八九岁、不知规矩的宫女悄悄溜出了车驾。” “公主殿下的女官知道后马上告诉了臣,臣迅速派出很多侍卫寻找公主殿下,幸没过多久就找到了,并且公主殿下没有受伤。但殿下依然受到了惊吓,现在仍旧惊魂未定,殿下身边的女官纪氏正安慰殿下。”李波道。 “竟然让堂堂公主溜出了车驾,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还有宝庆身边的宫女也是一样,连个大活人都看不住!”允熥愤怒的道。 此时车驾还在前行着,李波想跪下请罪都办不到,只能惶恐的道:“臣罪该万死!” “你们所有的侍卫,统统贬官一级,罚俸一年;守卫宝庆那一段马车的侍卫剥夺侍卫身份驱赶回卫所,永不叙用;宝庆身旁的宫女、女官,待朕问一问宝庆的意思再行处置,但那几个胆敢怂恿宝庆的宫女,全部处死!”允熥道。 李波答应着,然后道:“有一民间义士,帮助臣等从想要拐骗殿下之人的手中救出了殿下,陛下怎么处置?” “宝庆还真的要被拐骗?那些敢于拐骗她的人抓到了了吗?”允熥问道。 “一共八人,除一人当场被打死外,其余七人均被抓到了。”李波答道。 “传朕旨意,以十恶不赦之罪在上沪县城门口将他们七人凌迟处死;若有家人,全部流放雲南。”允熥道。 “至于这个民间义士,带到行在,朕要亲自接见奖赏。”允熥道。 李波应诺,然后传旨去了。 不一会儿车驾回到行在,允熥忙去安慰宝庆,也处置了她身边失职的几个宫女,随后来到前厅接见这个救助了宝庆的民间义士。 这人出场就让允熥十分惊讶:他的衣服倒没有什么特别的,身材也不惹人注意,但脚上的鞋却不一般,并且他双手都是老茧,一看就是勤练武艺之人;但他最引人注意的,是他有一只眼睛是瞎的! 允熥一怔,顿时联想到了一个人,又想起来刚才他进门解刀时提起刀鞘的手法,一句话不由自主脱口而出:“你是叫座头市,还是胜新太郎,或者藤虎一笑?” 这人一怔,先行礼道:“草民见过皇帝陛下。”然后道:“陛下怎知我从前在扶桑?” ‘他还真的来自扶桑?我只不过是随口一。’允熥心中这样想着,嘴上却道:“朕在问你话。” “启禀陛下,草民无名无姓,大家都叫草民独眼狼。”这人道。 他就是之前那个独眼狼了(第84章)。萧卓不得不将他赶出店铺后,他就在市舶司浪荡,偶尔接一个护卫的活计。今日他见到宝庆要被人骗走,触动了他的某根心弦,出手救助了宝庆。 允熥有些奇怪,问道:“你的来历如何?” “陛下,草民是个孤儿,也不知自己的父母是谁,在扶桑的抚育院长大,后来偶遇名师得传这一身武艺。” “草民的师父是扶桑的一名武士,无儿无女,本来打算将草民作为养子继承衣钵,但在一次战争中草民之师战死,草民所在的藩被打败不得不减少武士的数量,草民无法继承武士之位,就成了浪人到处流荡,也曾在海上为盗。” “后来草民的左眼受伤后难以继续在海上为盗,拜托结识的大明商人办了一个大明的户籍,后来到上沪市舶司谋生。” 允熥想起之前常瑞江对他‘这人的刀法诡异,那被擒下的七人武艺都不低,但联手却都不能从他手中夺下公主殿下’的话,断定这个独眼狼一定在谎! 武艺如此高超的人,怎么可能无法继续在海上为盗?并且他之前所的话也颇多闪烁不清的地方,是谎言的可能性很大。 但允熥才不会费力气去查他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他只是因为独眼狼救了宝庆,所以要奖赏他,与他的身份毫无关系,之后他们多半也不会再有交集,查他的身份没有必要。 所以允熥只是道:“你救了公主殿下,功劳甚高,你想要什么奖赏,朕一定满足你。” 他本以为独眼狼会要一堆的金银珠宝,或者得到一个世职;至于可能请求的为师父报仇或者其他与扶桑有关之事,因为他对于自己的身世语焉不详,所以应该不会提出。 但出乎允熥预料的是,独眼狼跪地道:“陛下,草民请求陛下允许草民加入大明的军队,为大明效力。” 允熥非常惊讶,摸不清这个独眼狼是怎么想的。但他想了想,道:“既然如此,朕任命你为府军前卫指挥佥事,负责教授府军前卫武艺。” 他想着这个独眼狼的武艺不错,想让他教一教府军前卫武将武艺;就算他不好好教也没什么,起码多了一个武艺高强的人陪他们过招,让他们见识见识海外的武学。并且就算他是想要过来当间谍,扔在府军前卫也什么情报都窃取不了。 ‘到时候让侍卫们轮班去府军前卫和他过过招,长长见识。’允熥想着。 独眼狼没有推辞,道:“草民谢陛下恩典。” 允熥又道:“你若是加入了我大明的军队,就必须有一个名字。你之前随师父学艺时也应该有过名字吧。” “陛下,草民不敢用师父赐下的名字,请陛下赐名。”独眼狼身子微微颤抖,道。 ‘请朕赐名?什么目的?’允熥有些怀疑,但因为他救了公主立下大功还是决定赐名。允熥刚要随口给他起一个名字,忽然想到了什么,忍住笑道:“那朕就赐你名为,我来也。” 站在允熥两侧的侍卫都面面相觑:陛下这是起了个什么名字?哪有姓‘我’的?‘我来也’根本算不上一个正经名字,外号也很少有这样的。 但独眼狼却躬身道:“谢陛下赐名,从此之后,草民就叫做‘我来也’。” 允熥也没想到他真的接受了,他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但既然独眼狼接受了这个名字,他也不会再什么,只是道:“既然如此,朕以后就称你为‘我来也’。朕还有些日子才会回京,你先跟随朕,在朕的身边为侍卫吧。” “是,陛下。”‘我来也’道。 之后允熥又问了问‘我来也’的师父来历等事情,又赏赐了他一些金银,让他退下了。 等他出去后,允熥马上对李波道:“你看着他点儿,朕虽然不认为他是为了刺杀朕而来,但他肯定有什么问题,也不知到底是想借助些什么。” “还有,刚才他的自己所在的藩和师父的姓名都记下了吧?回京后将这些资料交给朱孟烷。朕记得扶桑那边儿现在还在走礼仪,要明年开春才能将女儿嫁过来,他也明年开春才能当横滨总兵,让他到时候在扶桑查一查。” 李波答应着。 下午允熥又批答了一堆折子,伴晚时分又去宝庆的寝室安慰她。宝庆毕竟只是笼中的鸟,这次吓得不轻,一直到现在还有些害怕。允熥像父亲一样将她抱在怀里低声安慰,总算让她好些,也有了困意睡下了。 之后疲惫的允熥吃了过饭回到自己的寝室,也没看寝室内都有谁在,吩咐随行的宫女道:“给朕揉揉肩。”他这次特意带了一个擅长按摩的宫女过来。 马上有一双手按上了他的肩膀,允熥闭上眼睛要享受按摩,但他随即发现这双手的按摩手法却不是他惯常接受的按摩手法。 允熥忙睁开眼睛向后看去,见到一个有些面生的宫女,此时收回了双手不知所措的站在他身后。 允熥想了想,才想起来这是今日收来的女人,好像是叫做李莎儿的。因为宝庆受到惊吓之事,他把她给忘了。 允熥问侍立在一旁的黄路道:“为何是她按摩?” 黄路道:“陛下,她自称有独到的按摩手法,所以奴才贸然让她为陛下按摩。”其实他已经尝试过了,所以才敢让李莎儿给允熥按摩。 允熥又重新坐了下来,闭上眼睛道:“那就继续按摩吧。” 李莎儿上前继续按摩。 允熥疲惫的肌肉渐渐放松下来,本人也渐渐放松下来,同时他因为宝庆受到惊吓之事而压下的欲火也渐渐又升腾起来,道:“你们都出去,李莎儿留下。” 黄路马上带着宫女、宦官们出去了。 允熥站起来一把将李莎儿抱起,将她放到床上,开始脱她的衣服。李莎儿一开始还有些本能的抗拒,但她想起了昨日长辈们吩咐的话,停止了抵抗并且顺从着允熥的动作。 黄路站在屋外,不一会儿就听到屋里传来女子的呻吟声,心中暗道:“若不是我帮忙,以陛下的忙碌,等到了京城你也未必能爬上陛下的床。”同时他不自觉摸了摸右手的袖子,那里好像有些分量。 第558章 从松江到杭州 第二李莎儿一早醒来,只是静静的看着仍然躺在她身边熟睡的允熥,既没有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在九月二十三日,也就是允熥来到上沪县城之前,她从未想过她会入宫服侍皇帝。 在他们还在海上当海盗时,她将来多半就是嫁给哥哥李继迁看中的接班人;当他们被俘成为官军之后,长辈曾经想过将她献给某个卫所武将为妻妾,但李继迁坚决不许,长辈又因为当地卫所最高武将只是千户有些亏,而文官都是流官过几年也指望不上,所以没有坚持。她以后的命运似乎还是嫁给李继迁看中之人。 但就在允熥即将来到上沪视察之时,长辈忽然让她入宫服侍当今陛下。 “莎儿,咱们现在既然已经成为了大明的官军,就回不去海盗的日子了。但这段时日咱们的处境你也看到了,卫所士兵该有的只给咱们一半,勉强饿不死而已,对咱们非常歧视。” “我和其他几个人都商量过了,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了。正好陛下要来上沪巡视,我们打算将你送入宫中。你若是能受到陛下的宠爱或者诞下一男半女,咱们的处境就会好很多。现在陛下也才二十三岁只比你大六岁,听平素习武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也和你相配。”李莎儿清楚的记得当时长辈和她的话。 她当然知道他们当时的处境:像是犯人一样被监视、缺衣少食、没有前程。她对于这个团体的任何一个人都很熟悉,对他们有很深的感情,愿意为了他们而牺牲,于是答应了长辈们的要求,入了行在,并且在昨晚与之前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大明皇帝陛下共赴巫山。 她此时看向允熥。皇帝确实还年轻,并且身子很结实一看就是常年练武的人,也有些帅,还有昨晚上冲伐时……。自己若是按部就班等着哥哥回来,最后夫君最好的情况下,也就是这个样子的吧。 她不知在想着什么,目光不再盯着允熥看向了别处,脸色有些绯红;忽然她听到了头发与枕头摩擦发出的声音,忙转过头看向允熥,就见到允熥从睡梦中醒来睁开了双眼,忙道:“陛下。” 看到身旁的李莎儿,允熥想了想才想起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对她笑道:“你去叫黄路他们进来。” 李莎儿忙直起上半身要穿上衣,允熥随即见到了十分健美的身材和一对浑圆的坚挺,上面还有自己昨晚留下的印记。李莎儿惊呼一声,忙背过身去穿衣服。不过这也将秀美的后背和精致的锁骨暴露在允熥眼前。 看着李莎儿完美的曲线,允熥的分身又有些蠢蠢欲动,但他之后还有事情只能将欲望强行压下。 允熥贪恋的看着她的后背,一直到她穿好衣服为止。她随即站起来穿上鞋到门口叫黄路进来。 黄路带着宦官走进来,让宦官们收拾屋子,同时服侍允熥起来。允熥一边被服侍着穿衣服,一边对他道:“记下来,回到京城以后提醒我加封她为嫔。” 此时大明后宫还没有严格的等级划分,大概就是皇后一位,妃、嫔的人数不定,还有仅仅被皇帝睡过毫无名分的女人,顶多月俸多一点而已。 允熥睡过的女人不多,但每一个都有名分,所以自然想着给李莎儿一个名分;同时也就想起了现在还有些混乱的后宫等级。 ‘等这次回到京城后对后宫的等级整顿一下吧。’允熥想着。 允熥穿好衣服与李莎儿一起用过早膳后,又和她了几句话,离开了寝室。 允熥来到书房,和王喜了几句话,然后将今日送达的奏折抽出来批答。 他刚刚批答了没几份,昀芷走进书房,脸上带着笑意道:“皇兄,刚才我见到李莎儿了。我什么来着?她会成为妹妹的嫂子吧。” 允熥也不知该什么,只能道:“昀芷你这是干什么来了?不至于专门为了挪吁皇兄特意跑一趟吧。” 昀芷忙收敛了神情,道:“皇兄,今还能按时出发去杭州么?” 允熥道:“当然可以。为兄这里没有任何问题,我刚才也和王喜问了宝庆姑姑的情况,已经稳定多了,再她之前是在车外受到的惊吓,之后一路前往杭州都是在车中,应该不会有问题。大不了,上车后我亲自哄她。” 昀芷听他宝庆精神状态没有问题,长出了一口气道:“既然宝庆姑姑没什么大碍就好。”随后轻松的笑道:“那我回去就安排宫女将妹妹的被褥等收拾起来了。” 之后允熥又接见了上沪市舶司的人,最后嘱咐他们几句话,吃过午饭后启程前往杭州。 从上沪到杭州若是快马加鞭一一夜足以到达,但允熥顾忌着女眷,尤其是刚刚缓过劲来的宝庆,所以马车的速度不快。但即使如此,马车行驶在道路上也有些颠簸。 每当此时,允熥都想马上派人去南美,从将橡胶球当成球踢的南美印第安人手中获得橡胶,以建造在路上不怎么颠簸的马车。可惜短时间内还无法实现。 九月二十九日车驾来到嘉兴府。允熥在这里没什么要做之事,但他还是在嘉兴停顿了几。头一日自然是先后接见当地的知府、府同知、知县、卫所武将等人,并且出言勉励他们一番。允熥还接见了当地的锦衣卫主事之人问了问这几个官员没有失职的。还不错,嘉兴府的官员都比较尽职尽责,没有太不像样的。 嘉兴也有一些风景名胜之地,允熥看着宝庆的精神还好,带着她在嘉兴的名胜游览了一圈,又写了几首流传后世的诗。不过允熥心中的存货越来越少,为了保证精华能够在必要的时候拿出来,这几首诗的水平都差强人意。 十月初三车驾继续出发前往杭州府,并且在初六日车驾来到了杭州府的北门外三十里之处。 第559章 入城 望着远处已经初步显露出其峥嵘轮廓的杭州城,允熥对昀芷笑道:“你心心念念的杭州城就要到了。” 昀芷笑道:“我哪里只是对杭州城心心念念,我对所有景色秀丽的地方都心心念念着。”然后念叨起来:“杭州有西湖、有三堤十景、有千岛湖、有钱塘江大潮,有灵隐寺,都是风景名胜。” “还有,杭州还是传中白蛇传奇的故事发生之处。据法海和尚将白娘子镇压在雷峰塔下,声称除非雷峰塔倒、西湖水干才放出白娘子。皇兄,到时候我要到雷锋塔去看一看,再看看周围有没有一个叫做法海的和尚。” 这时贤琴忽然插嘴道:“我也听过白娘子的故事。皇兄,若是现在白娘子还关押在雷峰塔中,你可要把她放出来。哪怕放干了西湖的水也要将白娘子放出来让她和许仙团聚。” 允熥笑道:‘放心,若是里面还有白娘子,皇兄一定将她放出来,并且重重的处置将白娘子关押在内的人。’ 贤琴很有气势的一挥手:“不仅要重重处置将白娘子关在里面的人,还要将他们也关进去,他们关了白娘子多少年,就关他们多少年。” “行,行,全按你的办。”允熥笑着道。 昀芷又道:“传梁祝的故事是不是也发生在杭州?是一个什么书院之内?” 允熥还未话,贤琴问道:“梁祝的故事是怎么一回事?” 允熥马上道:“哪有什么梁祝的故事,都是后人附会的,梁山伯是东晋是杭州这一带的太守,他治理杭州数年,政通人和……”梁祝的故事是爱情故事,是不能和这么的孩子的。当然貌似白娘子的故事也是爱情故事,但因为白娘子是妖,所以这一点就淡化了,或者人们就不在意它其中的爱情成分了。 允熥故意了一大堆枯燥的事,成功让贤琴对这个故事失去了兴趣,打着哈欠道:“皇兄妹妹知道了,不必了。” 昀芷在一旁心中暗笑,但什么也没。 允熥又看向远处的杭州城,心中暗道:‘不仅如此,杭州城还是二十一世纪很多知名网络的故事发生地,杭州三寡可就是在这里。’ 他正想着,忽然一名侍卫骑马回来对李波了什么,李波也马上过来对允熥道:“陛下,前方六里外,就是杭州城北门二十里外,有以浙江左布政使练子宁为首的杭州城中大官员迎驾。” 允熥道:“朕不是过,不许地方官摆驾出城迎接么?他们怎么还出城这么远迎接?” 李波道:“陛下,臣也问了从前面赶回来的侍卫,他道,浙江左布政使练子宁,陛下来我悊江省,下官本应该去嘉兴府迎接陛下,但奈何当时事物缠身无暇迎驾,所以在杭州城出城二十里迎接陛下车驾以表示对陛下的恭敬。” 允熥笑了笑,声了句:“练子宁还是这么能找理由。”随即高声道:“即使如此,也只是悊江布政使司、按察使司和都指挥使司的事情,和杭州府县无关。你派人告诉练子宁,让他将杭州府县的官员都打发回去,也让都司的都指挥使将卫所武将都打发回去。” 李波没想到允熥会出这样的话,有些发愣。不过他马上就反应过来了,急忙吩咐人去传令。允熥此时又补充道:“若是他不将府县、卫所的官员打发回去,朕就不入城!” 练子宁听到允熥的吩咐也傻了眼。他作为允熥的亲信,自以为与众不同,想搞个大场面迎接允熥;但允熥之前已经下令不许地方官员出城迎接,所以他就想出这么一个歪点子。 他本以为有了一个推脱的借口允熥会欣然接受他的盛大迎接场面,只是的训斥几句“下不为例”也就罢了,谁能想到允熥竟然要他将府县、卫所的官员都打发回去! 练子宁急的好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十分焦急,又对前来传信的侍卫了几句话让他带给允熥。 但允熥就是坚持:“若是练子宁不将府县、卫所的官员打发回去,朕就不入城!” 练子宁得到了允熥再次让人传回来的口信,更加焦急,站了起来不停的走来走去,不一会儿汗水已经浸湿了他全身的官服,额头上也不停的有汗珠滴下来。 此时担任杭州府同知、暂代杭州知府事的胡广在心中暗笑他。之前他就知道允熥对于不必要的排场十分厌恶,所以练子宁刚刚提出这件事时就劝过他不要这么做,但练子宁不听,结果闹了现在这个笑话。 其实练子宁也知道允熥十分厌恶排场,但他心怀侥幸,认为陛下会容许了他这一次,结果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他自然不会以为陛下是在针对他,确切的,允熥也不是在针对练子宁,陛下只是要杀一杀这一风气。 练子宁左思右想,最后只能让胡广等人回城;他本想将摆出的排场也都扯了,但又想允熥同样很讨厌浪费,所以没有撤除。允熥得到消息后,御驾才又缓缓的向这边过来。 起来这段时间很长,但其实时候很短,只是在场诸人都觉得每过去一弹指的时间就好像过去了一年一样。 允熥的车驾来到练子宁等人面前,练子宁等人马上跪地行礼,并且根据他之前吩咐的礼仪开始弄起来。 允熥也果然没有什么话,接受了礼仪。这让已经将练子宁在皇帝心中的地位调低了一个档次的又调了回来。 待一切完毕后,允熥将练子宁叫到身边道:“练卿,你呀你,朕你什么好!你在京城是最机灵不过的,也是最知道朕为人如何的,怎么来了杭州就好像什么都忘记了似的?” 练子宁道:“臣鬼迷心窍了,请陛下恕罪。”不过他嘴上这样着,心里却松了口气。从皇帝和他的话,他就知道皇帝还是很信任他的。 允熥又了他几句,重新坐上车前往练子宁预备的行在。 第560章 杭州事 来到行在,允熥让下人收拾屋子。虽然之前练子宁已经让杭州府的警察和他们的家人将行在清理了一遍又一遍,但王喜还是不满意,让宦官、宫女和随行的侍卫、上直卫官兵将行在再认真打扫一遍。 这时黄路道:“陛下,吴王妃来到行在,吴王殿下染了风寒,所以没能出城迎接陛下,请陛下赎罪。” 刚才允熥已经听练子宁过了此事,知道允炆确实是生了病而并非找托词不来迎接,文奎刚才也代替允炆面见了他,所以他当然不会怪罪,道:“朕知道了,朕岂会怪罪二哥,明日朕还会去吴王府探望。请二嫂回去照顾二哥吧,不必非要面见于朕。” 王喜领命退下。 允熥之后将悊江都司、悊江按察使司的官员都打发回去,只留下练子宁一人,又吩咐侍卫道:“去将杭州府同知胡广和分巡浙西道的按察副使夏原吉叫过来。” 练子宁一听允熥的吩咐,就知道皇帝马上就要了解一下杭州改革的进展。他了解允熥的风格,在他二人过来之前也不和允熥多什么,只是随口着杭州的风景名胜。 允熥却忽然提起了胡广和夏原吉二人:“练卿,依你之见,胡广和夏原吉这段时日的表现如何?能在一地独挡一面么?” 练子宁斟酌片刻道:“陛下,胡广与夏原吉性聪慧、擅理事,若是历练一二年,当可独挡一面。” “夏原吉现在也不行么?”允熥追问道。胡广今年才中进士,难以独当一面也就罢了;夏原吉已经为官数年了,洪武末年还曾为采访使巡行鍢建,竟然也不行? “陛下,夏原吉比胡广要强一些,但臣以为也略差,若是治理百姓安居乐业、少有生事之地也就罢了,若是人口复杂、百事不休之地恐怕不成。” 允熥听了,闭目思量。练子宁也不再话。 不一会儿王喜来报:“陛下,胡广和夏原吉到了。” 允熥睁开眼睛:“让他们进来!”并且整了整衣服;练子宁也坐直了身子。 胡广和夏原吉走进来马上跪地道:“臣胡广(夏原吉)见过陛下。” 允熥站了起来,笑着道:“二位爱卿免礼平身。”见允熥站起来,练子宁也赶忙站起。 胡广和夏原吉之前都是允熥身边的中书舍人,较为亲厚,所以在站起来后和允熥熟稔地寒暄几句。 之后允熥让他们坐下,并且指着上道:“现在时候也不早了,咱们长话短。杭州城的改革如何了?” 练子宁道:“陛下,现在已经取消了杭州府和钱塘、仁和二县的胥吏,将其中民愤较大的已上报京城请求允许处死;民愤不大的收入警察。” “之后依照陛下的意思禁绝乞丐、流民,将这些人也全部上报京城请求流放。” “然后清理青楼楚馆,解救了几个无辜的民女,……” 允熥听着他的话,待他完,道:“估计你们所进的奏折尚未从京城送到朕的手中,也不必等待京城转过来奏折了,你待会儿派人将副本送来朕马上批答。” 又问胡广和夏原吉:“你们可有补充?” 二人摇头。 允熥笑道:“你们做的很好,朕要封赏你们。嗯,容朕想一想。” 他正想着,忽然王喜走进来对他道:“陛下,已是戌时初了,淮南公主殿下让奴才来问一问,陛下现在是否用膳?” 允熥道:“朕马上去用膳。”又对练子宁等人道:“本想今晚留你们几个陪朕一起用膳,现在看来是不能了。” 练子宁站起来道:“臣何德何能陪同陛下用膳?臣等这就退下了。”完他们几个依次退下。 允熥也没有挽留,待他们退下后去了后院。一边走着,他一边吩咐王喜:“明日上午朕要去吴王府见二哥,你派人通知杭州锦衣卫主事之人后日前来见朕。” “朕记得这次特意带了几个杭州府出身的侍卫和卫所士兵出来,明日让他们出去转一转,看看杭州现在情形如何,回来报知朕。” 王喜答应着。 回到后院,昀芷对允熥笑着道:“皇兄刚一入城就接见大臣,真是勤政的好皇帝。” 允熥笑道:“朕只是着急回京,所以马上就接见他们,倒不是皇兄就真的勤政到这个地步。皇兄和爷爷可比不了。” 昀芷恍然道:“是啊,京里还有两个嫂子怀了身孕该生孩子了,皇兄当然要赶紧回去。” 允熥笑笑没有话。 昀芷又对这几日也和他们一起用膳的李莎儿道:“嫂子你也要努力为皇兄生一个皇子。” “啊!”正认真听着他们话的李莎儿没料到话题又到了她的身上,也不知什么,脸红着不话。 昀芷又道:“陛下,明日应该去看看二哥和二嫂吧,很久没见到他们了,还有文奎。对了,听二嫂又生了一个侄子,起名文圭,我要去看一看,刚出生的孩最可爱了,………” 允熥笑道:“去,去,明日当然要去见二哥。现在二哥还生着病,自然我要去拜见。” “啊,二哥生病了?重不重?”昀芷惊讶的道。 “朕听文奎了,不重,就是出行四肢无力。”允熥道。 听到允炆无事,昀芷长出了一口气,又拍拍胸脯,然后道:“怪不得今日入城没有见到二哥出来迎接。” 晚上允熥自然是和李莎儿睡在一起。或许是因为昀芷的话的缘故,允熥折腾的很厉害,让李莎儿有些吃不消。 第二上午允熥当然是去面见自己的亲哥朱允炆。不仅他一个人去,皇嫔李莎儿、宝庆、昀芷和贤琴都去了。 允炆当然对于允熥能去看他极为高兴,虽然身子虚弱,仍然拉着他聊了起来;吴王妃马氏则殷勤的招待女眷,她和昀芷的关系还不错,坐在一起话;又让自己的儿子朱文奎出来陪着宝庆和贤琴一起玩;同时她也没有冷落了李莎儿。 允熥注意到了马氏的动作,心道:‘皇爷爷的眼光还不错,这个马氏即使做皇后也合格,难怪两世她都是允炆的妻子。若不是因为自己提出的新策略,她很可能成为我的妻子。’ 当晚上宝庆、昀芷和贤琴都留在了吴王府。允炆还对允熥道:“我身上带着病不方便留你,等过几日我病好了留你在府中一聚。” 允熥也笑着回应:“一定。” 第三自然是接见杭州各衙门的大官员。杭州是浙茳省会,浙江省、杭州府大大的衙门有二三十个,正七品以上的文官就有上百个,实职武将也有数百人,允熥若是按照之前在苏州、松江的接见方式,恐怕一整都接见不完他们。 允熥于是改为亲自接见正五品及以上的官员。本来他只想接见四品以上的,但后来想起来胡广也才正五品,所以定为这个品级;其余不够正五品的官员在院子中跪拜一下就罢了。 中午允熥见了当地的锦衣卫主事,又听回来的侍卫和士兵了杭州城内的现状,与练子宁等人所的基本相符,决定封赏他们。 “浙茳左布政使练子宁,自到任以来,……,政通人和,授中奉大夫阶,升授通奉大夫。” “浙茳分巡浙西道按察副使夏原吉,自到任以来,……,地方安定,授中顺大夫阶,升授中宪大夫。” “杭州府同知代杭州府事胡广,自到任以来,……,百姓安居乐业,授奉议大夫阶,升授奉政大夫。” 杭州府的成功改革也不仅是他们三个的功劳,除了现在空缺的右布政使,其余官员也多有贡献,所以允熥对他们也有所封赏,就不一一细表了。 封赏完毕后,允熥又问练子宁:“练卿,依你之见,这胥吏改警察的改革可否在全国推行?” “自然可以。我杭州府可以,其他地方当然也可以。”练子宁道。 “只是各府也就罢了,各州县若是进行这样的改革,恐怕财政上负担不起。” “并且大明卫所有限,远较州县为少,在州县设立警察恐怕有些州县难以有卫所之兵转为警察。” “你的意思是,不应在州县推行?”允熥问道。 “臣以为,直属布政使司衙门的州应该可以,归属府管辖的州恐怕有些困难;至于各县,除非是府县同郭,否则不行。”练子宁道。 允熥沉吟片刻有了主意,但并未和他们诉,而是对他们道:“你们将这次胥吏改警察的改革中遇到的问题和解决的办法都写下来,朕回头也命黄淮写一写,过年之前送至朕手中。” 允熥又特意叮嘱道:“不必求快,务必要将遇到的问题和解决方案全部写下来,不可有疏漏。” 练子宁等人躬身应诺。 当日下午允熥于行在休息半日,第二上午去视察杭州府学和钱塘、仁和二县的县学;下午接见了当地的乡老、里长和士绅代表,完成了必须的行程。 第561章 松绑 可就在接见他们时,允熥感觉到了他们的抵触。 视察学校时还罢了,学生们总是幼稚的,见到皇帝马上激动不已,就忘记其他了;但接见‘民间代表’时,虽然他们隐藏的很好,但允熥一早已通过当地的锦衣卫得知了他们的真正态度如何,现场再和他们话,就能感受到他们的抵触之心。 浙北籍的官员去年腊月经过一次打击,最近又受到了二次打击,仍旧为官的越来越少;同时允熥又没有削减农税;浙北又不像苏南之地至少属于直隶,广义上的子脚下;所以这些‘民间代表’对于朝廷十分抵触,尤其是抵触允熥。 练子宁在悊江已经一年了自然知晓他们的想法,因此向允熥进言道:“陛下,还是对浙北的官员宽松些吧,不然长此以往,士绅离心对朝廷不利。”夏原吉和胡广也劝允熥。 恰好此时杨士奇的一封信随着朝廷的奏折让允熥收到了,信的内容也是劝允熥对浙北苏南一带宽松一些。 ‘这么多人都劝朕对他们宽仁一些,尤其是在浙北为官且与当地士绅素无瓜葛的练子宁、夏原吉、胡广等人都这样,看来在这里若再行压制,恐怕对朝廷不是什么好事,那就稍稍宽一些,提拔几个这里的官员。’ 允熥遂道:“朕岂不知此事?朕已经决定,亲自提拔几名江浙的官员入京。” 允熥随即挥了挥手中杨士奇的信,接着道:“杨卿已经举荐一人。” “杨翥,吴县人,少孤贫,随兄至武昌授徒自养,本性善良。朕已经决定将他召到身边为中书舍人。” 江浙之地中,虽然现在允熥对于苏南地区官员的压制要轻些,但这几府从经济上为一体、政治上互相声援,所以允熥重用苏南之人也会使浙北对于朝廷的抵触情绪轻一些。 允熥又对练子宁、胡广道:“杭州城还有一人,名叫陈继,你们两个应该知道吧。” “这人的名声朕都听过,极其聪慧,人称“陈五经”;又奉母至孝,之前杭州府县先后举荐,他都以母亲年老奉养母亲为由拒绝征召。” “朕已决定,征召他为中书舍人,加东宫左庶子;并以其奉母至孝,派出吴王世子亲自去请他出山,并且给予条件让他奉养母亲。” “陛下!”练子宁、夏原吉和胡广,以及此时也在他身边的苏友学等人都惊呼到。允熥对陈继已经不是普通的厚待了,而是厚的不能再厚了。单吴王世子朱文奎亲自去请一事,现在可不是太祖皇帝刚起家的时候了,皇家之人珍贵无比,亲王世子亲自邀请已能类比于当年刘备的三顾茅庐。 就算陈继真的不愿为官,他的母亲也得逼他出来做官。胡广他们都有些眼红。 允熥做事主张能做到位的就一步做到位,陈继此人身为杭州当地人,又极其出色,允熥本来就不会因为门户之见而将他束之高阁;既然如此,不如极尽礼遇让他不得不入朝为官。 允熥继续道:“朕路过常州府时,还听一人,名叫陈济,读书过目不忘。现在朝廷仍在编纂《元史》,朕决意征召其为史馆编修。” “朕路过苏州府时,听闻苏州有一人,名王璲,博闻强记,当地的乡老曾经举荐过他。朕决意同样任命其为史馆编修。” 允熥一连任命了四人为官,又对练子宁他们道:“你们在杭州为官,可有英才要举荐给朕?” 练子宁道:“陛下,钱塘县教喻胡俨,南昌人,臣曾与之深谈,觉察他很有本事,请陛下提拔。” 胡俨?允熥听到这个名字、又确认了他的籍贯后,练子宁之后到底了什么他都没听,只是在心中想着:‘明史记载上永乐朝最受重用的十个大臣,最后一个终于被朕找到了。’ 他待练子宁话完后,马上道:“既然练卿举荐,那么当然是大才了。朕同样征召他为中书舍人。” 允熥随即让金善草拟四份圣旨,经他检查无误后下发。其中一份直接交给杭州当地的警察,另外三份分别送至苏州、常州。 允熥又对王喜道:“你亲自走一趟吴王府将文奎叫来,若是吴王或吴王妃询问,就朕有事要让文奎做。”王喜领命而下。 胡广此时忽然又问道:“陛下,在田赋上可否对浙北诸府宽松一些?” “不可!”允熥斩钉截铁的道。他倒不是完全不愿意给农民减负,但问题是以现在大明对农村的管理水平,根本无法保证降低农税会让农民得到实惠。 就好比历史上满清前期,玄烨下旨‘滋生人丁,永不加赋’,取消了多余人口的人头税,后来他又在自己六十大寿那一年宣布分三年取消全国所有省份一年的赋税。 但普通农民压根儿不知道这两件事,该这么交税还怎么交税,多交的钱自然被各级官员瓜分了。广東有一个好官派人敲锣打鼓去乡下对农民宣传不必交税,引起广東所有官员的记恨,他也被弹劾丢了官。 所以对于允熥来,除非是彻底取消的税赋比如摊丁入亩,或者某地遭了灾,否则他绝不降低或者暂时取消某地的农税。 “朕对于浙北士绅另有安排,以让他们对大明忠心,不必削减农税。”允熥又补充道。 虽然练子宁等人都对允熥补充的这句话半信半疑,但既然皇帝已经这样了,他们就只能听从。 允熥自觉多数事情都已处置完毕,剩下的那一项他还要考虑,不会今日或明日就做,所以决定先放松一下。他对胡广道:“明日清出西湖一角,朕要看一看下闻名的杭州西湖。” 胡广毫无意外的答应道:“是,陛下。” 但张辅忽然想起了什么,对允熥道:“陛下,杭州城中,有一处比西湖更加值得游览。” “噢,是什么地方?”允熥好奇的问道。杭州应该没有比西湖更加出名的地方吧。 “其实这个地方也在西湖附近,就是杭州岳王庙。另外,栖霞岭处有鄂王殿下的坟墓。”张辅道。 第562章 满江红 岳飞,字鹏举,生于宋徽宗崇宁二年(西元110),两宋之交的名将。宋高宗绍兴十二年(西元114)被以‘莫须有’的罪名杀害,享年四十岁。岳飞遇害后,狱卒隗顺冒着生命危险背负他的遗体越过城墙,将其草草葬于九曲丛祠旁。宋孝宗继位后马上下令给岳飞昭雪,并高价悬赏求索岳飞遗体,得到后用隆重的仪式迁葬于栖霞岭下。宋宁宗嘉泰四年(西元104)追封岳飞为鄂王,加谥号武穆,后又加谥号为忠武。 岳飞之死被认为是千古第一大冤案,当时人们就愤恨不已,油条一度被称为‘油炸桧’,更有军队校曾意图刺杀秦桧。即因为岳飞的才华也因为他的蒙冤曲死,一直到明末岳飞都是武圣人。直至满清因为众所周知的缘故淡化岳飞,抬举关羽为武圣,他的名声才略微降低。 想到岳飞,允熥也略微有些失神,过了一会儿才道:“那明日不必清出西湖一角了,朕去拜访岳王庙和拜祭岳飞墓。” 之后几人退下,允熥返回后院。 见到允熥,昀芷马上问道:“皇兄,明日去游西湖么?” 她的眼睛带着极高的期待,但允熥只能道:“不,明日去岳王庙悼念岳飞。” “悼念岳飞?”昀芷自己呢喃了一句,随即道:“杭州还有岳飞庙么?妹妹竟不知道。” “既然杭州有岳飞庙,那么悼念岳飞也是正理,明日妹妹也要去。” “你去干什么!”允熥叫到。 “自然是拜祭千古名将岳鹏举了。”昀芷道。 “你,算了,你去就去吧,但万不可有丝毫唐突的地方。”允熥叮嘱道。拜祭死人比接见活人规矩还多,若是有一丝一毫不妥之处,恐怕他会被言官弹劾的奏折淹没。 “放心吧皇兄,妹妹记得。”昀芷道。 “岳飞,谁是岳飞?”忽然响起了这么一句稚嫩声音的话语。允熥回头一看,就见到宝庆和贤琴在宫女的陪伴下走了过来。 “姑姑,我知道岳飞是谁。岳飞是赵宋名将,与金国打仗屡战屡胜,但当时的皇帝,我忘了叫啥了,是个昏君,连发十二道金牌让岳飞退兵,岳飞无奈退兵。之后奸相秦桧嫉贤妒能,诬告他谋反将他处死。昏君的儿子即位后为岳飞平反。”贤琴道。 “我爹十分喜欢听书人《武穆精忠传》,所以我也听过。……,岳飞在让他认罪的纸上写到‘日昭昭,日昭昭,……”她现场来了一段评书。 “看来他是一位大大的忠臣,”宝庆手一挥,“既然如此理当悼念。明日我也要去悼念。” “皇兄我也要去拜祭。”贤琴也道。 允熥此时已经放弃治疗了,道:“那就都去。”允熥随后吩咐明日李莎儿也去。 但允熥仍然做了预备。他对平日照顾宝庆的纪女官和照顾贤琴的李女官吩咐道:“若是宝庆或者贤琴有一丝一毫要捣乱的可能,马上将她们抱起来。”二人忙不迭的应诺。 第二日一早刚蒙蒙亮,允熥起床洗漱完毕招呼所有人用过早膳后,前往西湖西北的岳王庙。 到了地方,这次带来的卫所士兵和杭州的警察已经让这里除了几个等候的官员外无其他人,但外围围了无数闻讯赶来的百姓,这些人见到皇帝的车驾过来后马上跪下山呼万岁。 允熥让侍卫对百姓今日皇帝来悼念鄂王,请百姓散去。一些家里有事的百姓散去了,但大多数百姓仍围在外围,并且人越来越多,还有很多一府二县的生员和当地的童生赶过来围观,虽然他们其实也看不到什么。 允熥也不在意他们,从车上下来走进庙里。然后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昀芷等人也从车上下来,走进岳王庙。 允熥走进庙内看着岳飞的塑像,又看了看一旁摆放的牌匾:有据传岳飞自己手书的‘还我河山’,有宋孝宗手书的‘精忠报国’,还有其他几个牌匾。 允熥道:“拿笔来。” 一旁早有准备的岳王庙庙祝端过笔墨纸砚来摆放于允熥面前。 允熥提起笔,写下‘中华脊梁’四个字,又在另外一张纸上写下‘忠孝无双’四个字,并且吩咐道:“将朕这两幅字镌刻为牌匾,悬挂于庙前。” 庙祝躬身答应着,双手捧着允熥的墨宝退下。 允熥又注视塑像片刻,道:“传朕旨意,加封岳飞为精忠武圣亲王。”又道:“岳飞可有后人?” 胡广上前道:“陛下,岳武穆自然有后。杭州城中就有岳武穆长子岳云的后裔。” “加封其为圣武侯,世袭罔替。”允熥吩咐。 胡广觉得不妥:‘怎么追封岳飞都没什么,可加封其后人为侯,有些过了。’ 但这样的场面下他也不敢违背允熥的意思,只能答应下来。 之后昀芷等人走进来拜见。有些让允熥意外的是,她们都十分规矩,包括两个孩儿都没有逾礼之处,虽然她们进来拜祭已经不太合规矩了。 尤其是李莎儿。她在民间长大,对岳飞和允熥他们不一样——允熥他们是俯视岳飞,站在统治者的角度赞颂岳飞的忠勇;而李莎儿是从百姓的角度对岳飞景仰,所以对他更为敬佩,此时更加激动。 允熥在离开岳王庙前对胡广道:“从杭州府府库拨款,重修岳王庙,不得差于当地寺庙中最精致的佛像。”胡广也只能答应着。 中午休息过后,他下午又去了栖霞岭下的岳飞墓拜祭。 王喜带了无数祭拜坟茔的祭品,到了岳飞墓前全部摆上。允熥亲自为岳飞点了一支香,又嘱咐守墓人:“一年四时佳节,要时时不忘祭祀。”守墓人答应着。 最后张辅声对允熥道:“陛下为岳武穆赋诗一首吧,以表现大明对于岳武穆的重视。” 允熥此时不知在想些什么,一首满江红脱口而出: “拂拭残碑,敕飞字,依稀堪读。 慨当初,倚飞何重,后来何酷! 果是功成身合死,可怜事去言难赎。 最无辜,堪恨更堪怜,风波狱! 岂不念,中原蹙?岂不惜,徽钦辱? 但徽钦既返,此身何属! 千载休谈南渡错,当时自怕中原复。 笑区区一桧亦何能,逢其欲。” 现场顿时雅雀无声。虽然点评的是前朝的宋高宗不是本朝的皇帝,但好歹也占了三纲中的君字,一般情况下即使评价也不过是笼统的使用昏庸无道之类的修辞,哪有做剖心之论的? 退一万步,就算你允熥身为皇帝可以这样分析前朝皇帝,哪有拿到大庭广众之下的?一时间,大家都不知道该什么。 忽然从外围传来一声哭泣,一个人跪倒在地大哭道:“谢陛下替我等秦姓之人句公道话。杀害岳王爷岂是秦桧一人可以做到的。” 允熥此时回过神来,懊悔不已:‘自己怎么能公开诵读这么一首词?自己来拜祭岳飞是要弘扬岳飞对于大宋的忠诚,提倡忠君爱国,不是为了黑宋高宗赵构,更不是为了在这件事情上替秦桧翻案。’ 允熥马上道:“刚才那一首词不许镌刻,朕另有一诗悼念岳飞。” “水店回罔抱,春湍滚白沙。 战场犹傍柳,遗庙只栖鸦。 万古关河泪,孤村日暮笳。 向来戎马志,辛苦为中华。” 允熥生怕他们只记得第一首词,忙又题写了一首诗: “将军埋骨处,过客式英风。 北伐生前烈,南枝死后忠。 山河戎马异,涕泪今古同。 萋绝封丘草,苍苍落照中。” 但他回过头来看向周围的人,见到他们对于自己的这后两首诗都没什么反应,心中暗叹一声,嘱咐胡广稍后将自己吟诵的后两首诗刻在石碑之上立于岳飞墓旁,转身走了。 之后正如允熥所料,那首《满江红﹒题岳王墓》迅速被杭州所有的读书人所知,并且以很快的速度向周边传递;而后两首以《题岳王墓》为题的诗虽然也有读书人传唱,但远远不及《满江红》流传的广,议论的人多。 允熥也没办法,只能这样去了。 眼不见心不烦的允熥从第二开始游览杭州的风景名胜。钱塘江大潮、灵隐寺景观,自然都是要看的。 当然,杭州最出名的西湖更要游览。允熥不仅泛舟西湖上惊起一滩瓯鹭,更是带着昀芷、李莎儿她们全部将西湖十景游览了个遍。贤琴还真的走进雷峰塔内转悠了一圈,出来时还嘀咕了几句,似乎是在抱怨为何白娘子已经不再关押于雷峰塔内了,关押白娘子的人也都不见了,使得她无法主持正义。 西湖这样的风景名胜允熥自然是要留诗纪念的,搜肠刮肚吟诗一首: “柳暗花明春正好,重湖雾散分林沙。 何处黄鹤破瞑烟,一声啼过苏堤晓。” 花了五时间,允熥将杭州城中的名胜都游览了个遍,总算尽兴而返,也总算是打消了错吟诵一首词造成宣传效果不佳的郁闷之情。 第563章 杭州商户 杭州城内的一栋大宅子中,一个大约五十岁的中年男子看过面前的书信后,将书信放在桌子上,闭上眼睛沉默不语。 坐在他一旁的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未得允许不敢去拿信,只是道:“父亲,尚伯在信中写了什么?” “尚远在信中写到,陛下身边的中书舍人杨子荣接见了他和苏州经营丝绸的李家家主,要在苏州设立了什么产业园区,让他们将产业都迁移到园区之中,对他们会有好处。李家和尚家都打算将部分产业迁移到了园区之中。……” 和李源立一样,这个男子一下子想到了此事的利弊:“父亲,这样一来多半他们经营家业定然会容易一些,朝廷既然要马儿跑就不可能不让马儿吃草;但万一将来陛下有了心思贪图产业,也容易多了。” “只是,既然陛下身边的舍人亲自出面诉此事,怎么也不能一点不照办,总要迁移一些过去。” “你所的也正是父亲所想的。不仅如此,父亲还想到了对于咱们的影响。” “这迁移产业到园区中的风险就不提了,苏州李家、尚家再厉害,也远远比不上当年的沈万三,陛下一时半会不会动。” “他们将产业迁移到园区中,少了上下打点的费用并且可以仪仗皇家的势,这货物的成本就低,咱们家的产业就有可能受到冲击啊。现在苏州也经营刺绣的人家因为生意不大没被陛下注意,但以后他们可以自请入园。苏绣本来就不比咱们杭绣差多少,再有价钱上的差距,恐怕杭州的经营与苏州类似产业的都不妙。”年长的男子道。 他们家就是现在主营杭州杭绣的钱塘周家,年长的男子名叫周志宝,是周家的族长,年轻的男子是他大儿子周书印。 后世全国闻名的四大刺绣是苏绣、蜀绣、湘绣和粤绣,但此时粤绣和湘绣还不出名技艺也没有后世那么高明,苏绣虽然已经崭露头角,但比起杭绣还稍逊一筹;此外西北的陇绣此时反而闻名遐迩。 周家先祖费尽心思研究出了三种刺绣方法才成为杭州首屈一指的刺绣大家。但苏州钱家也研究出了几种新奇的刺绣挑战他们。双方本来就是各有所长,周家凭借此时杭绣的名声较为响亮占了优势,但苏州有了园区之后就不一定了。 “陛下不会就在苏州设立园区吧,为何不在杭州设立?我杭州人杰地灵不比苏州差反而略强些,太湖洞庭茶(碧螺春)哪里比得上西湖龙井和目云雾?苏州丝绸哪里比得上杭州丝绸?苏州刺绣哪里比得上杭绣?”周书印道。 周志宝对儿子的话不置可否,只是仿佛自言自语道:“要不要派人从练子宁那里探听一下?不妥,练子宁在布政使司中已经废除胥吏之制,原来的胥吏很多人被处死,剩下的也都夹着尾巴做人什么也不敢做。那几个城门口的大使不过是九品官也没什么用。” 周书印也随着父亲的思路思考,但没多久就丧气的道:“根本不行,不管是布政使司还是浙西分巡道或者杭州府衙,都没有人能得上话。那些卫所出身的人现在咱们还收买不了。” 最后他道:“不如直接去贿赂皇帝身边的太监,他们一直服侍陛下,应该也知道些什么。” 周志宝忽然眼前一亮,道:“不错。” 周书印疑惑的道:“爹,真的去贿赂陛下身边的太监?这,风险太大了吧。听陛下待身边的太监甚为亲厚,那些宦官又级别低未必知道什么。” 周志宝道:“当然不是贿赂他们。刚才父亲是突然想了想从京城传来的消息中陛下平日里的行事方式,忽然发现了一个办法,十有八九能成。” “什么办法?”周书印追问道。 周志宝却没有答话,反而吩咐道:“你去请沈家的家主过来。” 沈家是杭州另外一个专营刺绣的家族。刺绣这个行业,因为其主要依靠技术而非资本或者权力,所以想要垄断太难了,只要某个人有一手绝活就可以凭借刺绣吃饭。所以他们这些经营刺绣的一方面互相之间想要从对手手中窃取独到的手法,一方面也不得不有所联系。 周书印有些疑惑,但也不多问,转身离开了屋子。 周志宝清撵着胡须,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 …… 行在中,允熥正听着杭州锦衣卫主事着杭州的商业和大商户。 “陛下,杭州虽然钱粮赋税不比苏州,但商业还在苏州之上。” “杭州茶叶有西湖龙井和目云雾,都是闻名全国的名茶;丝绸也是极盛,犹以古香缎、真丝绡最为出名;杭绣更是多珍品;……”杭州锦衣卫主事道。 他了半,最后道:“杭州西湖龙井因为分为五个地方出产,只是统称西湖龙井,所以分为五个家族经营。目云雾也同样分为数个家族所经营。杭州丝绸之中的古香缎为沈家所经营,真丝绡为陆家所经营。” “至于刺绣,因为技艺的缘故,经营这一行当的人甚多,其中以周家产业最大。” 允熥思索片刻,正要话,忽然王喜通报道:“陛下,练子宁大人要求见陛下。” 允熥对王喜道:“让他到东书房见朕。”并且对苏州锦衣卫主事道:“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朕马上回来。”着,他就起身走出了这间屋子。 不一会儿允熥来到东书房,刚刚让宦官泡了壶茶,练子宁就已经走了进来对允熥行礼道:“臣见过陛下。”因为是私下里,又没有其它人,他也没有下跪行礼。 允熥也不在意,和他寒暄了几句后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请示朕来了?” 练子宁笑道:“什么都瞒不过陛下,臣是有事情来请示朕。”然后他严肃起来,对允熥道:“陛下,有商户向臣上书请求在杭州设立产业园区。” 第564章 吴王府 练子宁道:“陛下,虽然邸报上尚未刊登,但苏杭两地的商户素有联系,互相之间写信告知此事也未可知。” “另外,陛下,申请设立产业园区的是杭州城中经营刺绣的沈家。刺绣这个行当有些特殊,他们不太担心陛下谋夺产业。” “刺绣这一行当,主要在于技艺,和家业大没什么关系,只要绣出来的花样儿有人喜欢就能卖出去以此谋生甚至发家;反之若是花样儿没人喜欢卖不出去,家业再大也没用。” “所以他们不在意被谋夺产业。就算是被谋夺了产业,谋夺了产业之人也需要他们刺绣,对他们影响也不大。” 允熥也明白了。这是一个技术为先的行当,只要核心技术在手中其他就不必太在乎。 允熥道:“既然如此,那就接受这沈家的申请,设立杭州产业园区。” 他本来就打算在杭州设立产业园区,一支独放不是春,满园花开春满园嘛,若是仅仅在苏州设立产业园区就太过偏向苏州的商家了,也不利于商业的发展。即使达不到完全竞争,垄断竞争和寡头垄断总比完全垄断市场要好。 “既然已经有人向你申请,那这件事朕就不交给锦衣卫来做了,由你和夏原吉、胡广筹备此事。你身为浙茳布政使事务繁杂,总体把握一个大方向即可,让夏原吉和胡广多负责具体事情。”允熥又吩咐道。 “是,陛下。”练子宁答应着。 允熥又吩咐几句,让他退下。练子宁本欲向允熥申请调回京城,但允熥又交给了他一个任务,他心知陛下没有让他回京的意图,只能将申请回京的想法憋在心里,行礼退下。 随后胡广和夏原吉在杭州广泛联系商户,筹备成立产业园区。 而之后几日允熥对此事完全没有过问,只在吴王府陪同朱允炆。 …… …… 这一日,允熥正和允炆话到时候的糗事互相笑话着对方,就见到文奎从客厅走过。允炆叫住他道:“这是怎么了?这个时候怎么没在读书?” “父王,是母妃让我陪着姑奶奶和琴姑姑话,刚才四姑带着姑奶奶和琴姑姑不知去做什么了,儿子就想回寝室。” 允炆道:“既然不必陪着宝庆姑姑和贤琴,为何不去读书?千字文背熟了没有?” 文奎还未答话,允熥忽然插话道:“二哥,文奎还不到六岁,何必逼得这样急?咱们又不必让孩子考进士。” 允熥即对允炆,又对文奎道:“咱们这样的人家读书是为了明理,不要死读书、读死书,读书要活,要像诸葛亮那样好读书但只观其大略、不求甚解。” “此外健壮的体魄也非常重要。文奎,叔叔看你没练过武吧,武艺要练起来,倒不是为学习一身好武艺,而是让身体强健。” 他看着文奎懵懵懂懂的样子,又看着允炆不太赞同的表情,想了想道:“明年文奎就七岁了,二哥将他送到京城的皇家学堂,和他的叔叔、兄弟们一起读书吧。” “陛下,这,”允炆不愿意让文奎这么早就去京城读书,他对于允熥的教育方式不太赞同。但他没有理由拒绝允熥的要求,“这”了半最后也只能道:“等明年开春,臣就将文奎送到京城陪同读书。” “要在二月二之前,二月初三是每年皇家学堂开学的日子。”允熥道。 允熥对于亲王和亲王世子这些将来必然会封国之人都十分重视,他们再加上各位亲王的第二顺位继承人(防止世子早夭),都要收拢到京城统一教育。文奎是吴王世子,允熥在允炆已经纠正不过来的情况下只能抓紧下一代的教育了。 并且允炆毕竟是自己的兄长,自己任用他顾虑很多;但文奎不一样,等到文奎接任吴王之位时他们这一系已经距离帝位很遥远了,也不必有什么顾虑。 允炆这时忽然问道:“昨日你去邀请陈继入朝为官时陈继都了什么?”他不愿再谈论这个话题,起其他。 “禀父王,儿子昨日去邀陈继入朝为官时……” 陈继也不知是真的是对母亲孝顺到了极致,还是假意矫情,或者是出于担心洪武年间官场阵亡率太高而以奉养母亲为由推脱,反正即使是文奎亲自相邀,他一开始也推脱不愿为官。 但正如胡广等人预料的那样,亲王世子亲自邀请,他的家人、族人都劝他出山为官,他的母亲吴氏更是以自缢相逼,陈继最后无奈答应为官。 不过允熥接见陈继时通过仔细观察,发现他其实心中也十分得意。毕竟,亲王世子相邀已经能类比于三顾茅庐了,搁到谁身上谁都会得意一番。 允熥还听现在杭州城内已经有戏曲作家编写折子戏赞颂此事了。 允熥还在心下思索:‘要不要以后等文奎长大后将陈继任命为他的右相?这样就是一出‘少年王子慧眼识英才,命奇英鞠躬而尽瘁’的佳话了,没准自己还能混个成人之美的角色。’ 允熥正想着,允炆道:“既然他愿意受征召就好,如此英才流落民间实在是朝廷的损失。”他转过头又对允熥道:“陛下,臣也曾经意图招揽陈继,但因为不像陛下这般求贤若渴所以没能招揽成。陛下愿意如此礼贤下士,实乃大明之福,江山社稷之福。” “但陛下可不要将人才求来后就束之高阁,充当门面。英才当为英才之事。” 允炆意有所指。允熥以附逆案查处江浙官员无数,就算允炆一门心思窝在府中研究学问也不可能一点儿也不知道。 他也懂一些帝王心思,生怕这是允熥为了收浙北士子之心而礼遇陈继,并无真正任用他的心思,所以如此道。 “二哥之意弟弟也明白。放心吧,我既然将他召入朝中,就不会仅仅用他充当门面。那我为了这个门面可代价太大了。”允熥笑道。 之后二人又了几句话,允熥有事情去处置,返回行在。 第565章 道理 允熥赶回行在,在寝室稍微休息了一会儿、换了一身衣服后前往书房接见已经在此等候的夏原吉和胡广。 允熥见到他们,不等他们行礼就道:“私下场合,又是只有咱们君臣三人,就不必多礼了。杭州城的商户,可都已经联络好了?” “陛下,杭州城的几大商户都已经联络好了。经营绸缎的沈家等、经营茶叶的陆家等、经营刺绣的周家等杭州经营‘高价值’产业的商户都已经联络过了。他们也全都答应了会在园区正式成立后迁移产业到园区。”夏原吉道。 “这就好,其余的安排朕也都和你们过了,也没有其它要点,只要照着做就好。只是有一点要注意,戒急戒躁,不要贪功冒进,更不要凭借官府去强压商户。”允熥又嘱咐道。 夏原吉和胡广答应着。 允熥又叮嘱他们几句,对他们道:“你们还有什么事么?” 允熥这话的意思很明白,就是让他们主动提出告辞,类似于上朝时‘有事早奏,无事退朝’的意思,不过是一句客套话。 但今日就有人将这句客套话当了真。夏原吉躬身行礼之后道:“陛下,臣有疑惑,望陛下解答。” 允熥看了看他的表情,十分严肃;又观察了一下胡广的表情,有些无奈和惶恐的意思,大概明白了夏原吉的疑惑针对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对夏原吉道:“夏卿有何疑惑,朕必解答。” “陛下,臣近日仔细研究了赵宋的史料,知道赵宋之时一年工商税加关税足以占到赵宋税赋的近七成,国家一年的税赋足以达到七千万贯,并且赵宋虽然先失中原于金、后亡于蒙古人之手,但还称得上是百姓安居乐业。所以臣赞同陛下之前重设上沪市舶司,又要设立宝安市舶司,以及在不违背纲常的情况下鼓励商业。” “但陛下东巡一个多月已来,多数时候都在想法子鼓励商业发展,是不是有些只注重偏枝末节了?”夏原吉道。 允熥听了夏原吉的话,又看了看胡广问道:“胡卿如何以为?” 胡广跪地道:“陛下,臣,也不太理解陛下的做法。不过臣知道陛下必有深意。” 胡广的回答很滑头,不过这并不出乎允熥的预料。同样,夏原吉的问题也不出乎允熥的预料。就是1世纪,虽然没有人认为允熥做的事情是偏枝末节,但又有几个人认为这是首先应该做的呢? 允熥坐下来,让王喜泡了一壶茶,倒了一杯抿了一口。嗯,正宗的西湖龙井,还是狮峰所产明前的西湖龙井,这可是后世专门上供给国家领导人和外国友人的茶叶,自己竟能有幸喝到,真是造化弄人。 允熥放下茶杯,对夏原吉道:“你觉得,大宋和大明最大的区别在哪里?” 夏原吉想了想,答道:“陛下,赵宋以文废武,士兵皆黥面刺字之人,军无战心将无本领;而大明文武均衡,这是大明与赵宋的区别。” “错!若是正常发展,到了几十年之后大明也会和赵宋一样,以文制武,七品文官的地位也会在三品指挥使之上;士兵虽然不是黥面刺字之人,但卫所之兵世代种地没有粮饷,早晚会和普通农民一样丝毫不懂得打仗。” “朕来告诉你大明和赵宋的区别;大明之前极力打压商业,商人地位极低,甚至都没有商户,同时商税极低几乎没有,国家财政全赖农税;而大宋商业极度发达,商税较为适中,国家税赋主要是工商和关税,这才是大明和大宋的根本区别。” 大明和大宋还有一个区别,就是科举制的方法。赵宋科举制只要不中进士就不得为官,并且举人、秀才的功名没有任何特权,每次想要参加会试都必须重新参加乡试等考试,使得赵宋的举人不能像大明一样依仗着国家的优待衣食无忧专心考试。 所以赵宋虽然崇文抑武,但无数科举不成的人仍然只能从事别的行当养活自己;同时也不可能有居乡秀才、举人之类的士绅维持乡间秩序,在没有人在朝为官的情况下,民间仍然是谁的拳头大谁话算,所以赵宋时期民间习武之风远胜大明。 虽然宋代也问题多多,但如果将大宋和历史上的大明放在同一平面上衡量,大宋在多数方面都比大明强。别的就不多了,单最后灭亡时,南宋在金国灭亡后抗衡了当时世界无敌的蒙古人四十多年,而大明在满清入关后仅仅十八年就彻底亡国了。并且好笑的是,最后支撑大明的李定国、白文选等人都是从前的叛军,郑氏集团则是一个以汉人为主的国际海盗(海商)团伙,至于大明从前的政府军早就投降满清了。 并且满清是什么狗屁政权,有什么实力,康熙年间征调尚有战斗力、留守东北的旗兵以二十倍的兵力才打败了俄国人;蒙古人当年征服东欧时常常以二三万人打败斯拉夫人十几万。 所以大明的制度问题非常大,不改革,哪怕改革最后的结局和历史上的也差不了多少,就算不是华夏陆沉,朱家的政权也维持不下去。 但很多问题允熥都没有办法和他们,只能挑着能的财政问题。 并且财政问题也确实是大问题。 “任何一个朝代,在最后要灭亡时,其各种问题都会集中表现为财政问题。赵宋抵抗蒙古四十多年,最后财政收入不能支付前线的军费。官府不得不加税以维持军费。但这个时候赵宋朝廷上下的全部精力都用在了对抗蒙古上,对其他方面不免有所松懈,所以这些税都加在了无权无势的百姓身上。致使百姓生乱最后赵宋灭亡。将来若是大明有这么一,多半也一样。” “陛下!”听到允熥最后一句话,夏原吉和胡广都赶忙跪了下来,道。 “你们不必什么,若是依照现在的收税制度进行下去,早晚朝廷会有严重的财政危机。所以朕必须开市舶司,鼓励商业,让大明和赵宋一样商税和关税为主,农税为辅。” “并且这一切都刻不容缓必须马上改革,等到几十年之后朝廷上一切都有定制时,就积重难返了。不定到时候开了市舶司一年只能收上来几千两银子的关税;即使要鼓励商业,恐怕在层层官员的桎梏下也不会有什么用。” “陛下,万不至于此。”胡广道。 允熥看着他们的后背,没有话只是笑了两声。历史上隆庆开海后一年不过几千两银子的关税,这可是史书上记载的。 所以现在进行这些制度改革比夺取多少土地、征服了多少番国更为重要;若是华夏还是不符合时代的制度,就是现在夺取了再多的土地,早晚也守不住让外人夺去。唐代一度将势力范围扩展到了里海附近,但后来还不是连西域都丢了? 允熥又了几句话,对他们道:“不管你们理解不理解,朕也就只能这么多了。但,”他加重声音道:“不管你们理解不理解,也要执行朕的旨意。” 夏原吉和胡广倒是明白了允熥之所以最近一直在忙着商业的缘故,但他们对于允熥的话只是半信半疑。他们觉得允熥的话有道理,但好像有些绝对了。 不过他们也不会再向陛下发问,也会毫不懈怠的执行允熥的旨意。 在他们出门前,允熥叮嘱道:“朕刚才的话你们除可以和练子宁以外,不得和其它人,尤其是你们的家人和下人。” 二人虽然奇怪,但仍然答应着,躬身退下。 允熥跌坐在椅子上,伸手擦了擦汗。虽然不是什么体力劳动,但他仍然脑门子上全是汗水。 他又一口将茶杯中的茶都喝光了,嫌不解渴,对着壶嘴又喝了半壶水才不觉得渴了。 王喜此时跑进来,见到允熥的样子忙服侍允熥,又命人更换已经完全化了的冰块,同时让侍女给他扇风。 允熥看着王喜,突然道:“要是大臣们都和你一样只是卖力干活不问为何就好了,朕就不必费心答疑解惑了。” 王喜听了允熥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不知什么意思,但听着好像是在赞赏自己,于是笑道:“谢陛下赞赏。” 允熥大笑,但没有话。 …… …… 同时,经营刺绣的周家家主周志宝在整个家族的会议上,吩咐道:“老四,你们这一房的产业先放进产业园区之中。” “嗯,大哥。”老四周志福答应着。他们一房手里没有最好的刺绣手法,自然是要将他们这一房的产业迁入。私下里周志宝也和他商量过了。 “虽然我如此谨慎,但咱们刺绣行当到底特殊,应该不会有事。”周志宝道。 “不过为了加一道保险,各房,记得从现在起,若是绣出了最好的绣品,不管是屏风还是衣衫,不管是不是某个官员定做的,都要留下来不许卖出。过年时,我有大用。” 第566章 回京宣旨 允熥之后又在杭州待了几日,到了十月十八日诸事已吩咐完毕,他于是告别允炆等人启程返回京城。 允熥离开杭州前一日派人给京城传信:不必再将奏折送至行在,等朕回京后再行处置;一般惯例之事,仍由四辅官处置即可。 送信之人快马加鞭,从杭州出发仅仅两两夜就到了京城,将允熥即将回京之事告知了四辅官。当然,后宫之中也收到了这个消息。 …… …… “陛下可算是回来了。”熙怡高兴的道。 “是啊,陛下终于要回来了。”熙瑶也长出了一口气。 安嫔和叶妃的产期已近,若是陛下不在,她们生孩子时出了什么事情,她可不愿担待。熙怡就单纯的因为欣喜了。 熙瑶又吩咐待诗:“你去告知还住在皇宫中的衡王和二位公主此事。”待诗答应着退下。 熙怡又道:“陛下从杭州赶过来,一路上如果不停歇的话,有六日足以回到京城。希望这六能安安稳稳的过去,安嫔和叶妃不要出什么事情。” “是啊,这几平平安安的过去最好。”熙瑶道。但她转瞬表情略有变化,又道:“但那件事情还不知怎么和陛下。涉及皇家隐秘,也不知陛下会如何处置。” 熙怡也知她的是什么事情,顿时也愁眉苦脸起来。 她们两个又聊了几句,待诗返回了坤宁宫。熙瑶见她脸色有些不对,问道:“这是怎么了?” 待诗有些惶恐的道:“皇后,娘娘,中山公主殿下……” 熙瑶听过了她的话,又追问了几句确认无疑后,脸色虽然还正常,但对着熙怡道:“又是一件等陛下回来后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的麻烦之事!” …… …… 七日之后十月二十五日,允熥的车驾回到京城。他也不搞什么仪式直接将马车驶入了京城。好在此时大明对于皇帝出巡还没有严格的礼仪,倒也不必担心违反规矩。 允熥下令将车马停在承门外,自己下了马车向宫内走去。 虽然外朝没有迎接仪式,可熙瑶不顾自己也已怀孕七个月,率领内宫嫔妃和太监、女官在乾清门迎接。 允熥见到熙瑶马上伸手将她拉起来,责备道:“你还怀着身子,怎么还出来迎接朕?让熙怡来即可。” “陛下,妾无碍的,并且臣妾身为皇后理当如此。”熙瑶笑道。 “你呀你,”允熥也不知熙瑶什么好,最后只能道:“以后万不可如此了。” “是,陛下。”熙瑶又解释道:“陛下,臣妾也不是不知好歹。臣妾若是怀孕八九个月快要生产了也不会出来迎接陛下的。今日臣妾就没有让明妃(叶抱琴)和安嫔过来。” 随后众人散去,允熥也让跟随自己回来的昀芷等人各回各宫各找各妈,自己与熙瑶姐妹来到坤宁宫。 熙瑶姐妹先了宫中近日发生之事,然后熙瑶看着侍立于宫殿之下的允熥贴身宫女中的一人,对允熥道:“这个宫女面生的很,是陛下在东巡时收的宫女?” 允熥略微尴尬的道:“这是,朕在东巡中新收的妾。”面对正妻提到妾,他还是觉得有些尴尬。 反倒是熙瑶对此更加适应。这个年代除了驸马、仪宾,有权有势的男子哪有不纳妾的,熙瑶虽然不喜欢这种事但也只能接受。她道:“陛下可打算给名分?” “自然是要给名分的,预备封一个嫔。”允熥道。 “既然如此,妾记得安嫔和刘嫔的钟粹宫还有空位置,将她安置在钟粹宫?”熙瑶试探着问道。 “嗯,就这样办吧。”允熥道。 二人又了几句,用过了午膳后允熥前往乾清宫。 这段时日大明也没发生什么大事,允熥听他们大略汇报了一下,又翻了翻批答的奏折,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罢了。 之后允熥处理这四五宫中积攒的大臣不能批答的奏折,忙到了黑前后终于将它们全部批答完毕。 …… …… 之后几日外朝倒是没什么变化,无非是皇帝从在外地批答奏折变成了在宫中批答奏折,还有就是早朝又开始了。无数苦于上朝的官员私下里觉得还不如皇帝在外地呢。 但内宫影响很大。皇帝又添了一个嫔妃,对于追求‘上进’的宫女来既喜且忧;宝庆和昀芷、贤琴带回来一堆新鲜玩意儿,让留在宫里的公主、郡主们都十分嫉妒,敏儿因此在允熥面前闹着下次出京一定要跟去;不过影响最大的,是允熥改革后宫制度。 允熥制定了较为严谨的后妃之制,参考周、汉、唐三代之制,规定皇帝后宫:皇后一人,妃四人,嫔九人,贵人无定员,才人无定员,采女无定员。 并且对太子、亲王的妃子之制也有了新的规定:永远废除次妃之制,太子、亲王一正妃、二侧妃,嫔四人,其余无定;除非正妃严重失德,否则严禁废正妃之位,并且废除正妃必须由宗人府通过,亲王无权私自废除。 各个等级的后妃、王妃下人数目也进行了严格限制,并且定下制度,皇宫宫女、王府侍女入宫后年满二十岁愿意出宫的,允许出宫;不将她们都拖到年华逝去、容颜渐老时再驱逐出宫。 允熥关于后宫的改革引起了外朝官员的交口称赞,严格后妃之制让各派的儒家学者都极为赞同,宫女年满二十岁放出宫之制更是被认为是一大仁政。 …… …… 随后允熥打破了外朝的平静。他宣布设立海务院和宝安市舶司,任命张彦方担任海务院院使、暂兼宝安市舶司提举;以原户部右侍郎杨任担任广東左布政使。同时宣布彻底将市舶司同地方衙门相分离。 虽然有些官员提出了反对意见,但大多数相关人员都没什么动静。张彦方从从五品一举提拔为从三品虽升的很快,但他这两年主持上沪市舶司功劳不,也不算是幸进。更兼允熥威望日隆,大家更不会触霉头。 随后从刘家港传来消息:方鸣谦亲自率领的北上探索船队已经返回,派往南洋的远征水师也即将返回。 允熥正打算召见方鸣谦,可从宫里传来的消息让他暂且将此事抛在了脑后。 第567章 新生宗室与二次北巡 十一月初一,抱琴和安嫔几乎同时生下孩子。抱琴生下了一个女儿,安嫔生下了一个儿子。 允熥当然高兴,尤其是对抱琴生下的女儿。即使不算安嫔刚刚生下的这个孩子,他也已经有了三个儿子,但之前只有敏儿一个女儿。 抱琴自己本来对于生了一个女儿不太满意:虽然她已经有了一个儿子,但还想再要一个儿子。但她见到允熥极其宠爱这个女儿,也转怒为喜。 敏儿更是对自己多了一个妹妹十分高兴,每日都要带着思齐来抱琴的承乾宫看自己的妹妹;昀兰、昀蕴和昀芷也对这个刚出生的姑娘很是喜欢。 高兴过后就是起名了,允熥在他们两个出生之前儿子的名字就想好了,给安嫔生的皇四子起名为文坤;但二女儿的名字则让他有些伤脑筋。 他大女儿起名为朱敏,名字取得是反文旁。要反文旁的字也不少,但其中有很多字都不适合起为女孩儿的名字,比如政、赦,他难道给女儿起名朱政、朱赦不成? 所以允熥最后决定给二女儿起名为朱文怡。怡的本意是愉快,他希望自己的女儿永远快快乐乐的。 之后熙瑶试探着问道:“陛下,安嫔为陛下诞下皇子,可否将她升为妃?” “不必。将来或许会有其他的嫔甚至贵人给朕生下皇子,朕也没有那么多的妃位给她们。”允熥道。 朝堂之上的大臣们自然也要恭贺陛下又有皇子,但也就是虚应故事而已。他们的眼睛都盯着皇后熙瑶的肚子呢,看皇后最后是生一个皇子还是公主。 …… …… 就这样半个月过去了,允熥一直到确定了两个孩子身体健康无早夭之虞,才又重新开始认真打理朝政。并且重新想起了方鸣谦,叫他入宫面圣。 此时方鸣谦已经在京城待十、闲得都该长毛了,听得陛下召见赶忙入宫面见。 允熥一见到他就笑着问道:“你这次给朕带回来了多少黄金?” 方鸣谦也笑着答道:“陛下,臣这次从金宁带回了三十五万两黄金。” 然后他解释道:“陛下,地表的这个露金矿已经全部开采完毕了,所以这次才只有这么多的黄金。臣本欲在附近搜索还有没有其他的金矿,但一,臣牢记陛下当初的嘱咐,这次还要向北、向东北方向探索所以难以留人在金宁搜寻;而且极北之地早早的就冷了下来,所以臣最后也没能在金宁附近搜寻黄金。” 其实有一点方鸣谦隐瞒未,那就是他发现露金矿比他上次离开时要少了许多。 “这也罢了,黄金虽好,但你们这只船队的船员比黄金更加珍贵,不值得为了些许黄金而有所折损。”允熥道。 他的可是真心话。这只船队两次探索北方,拥有东方最为丰富的寒带航行经验,这可是再多的金子也买不来的。要是在上万两黄金和这只船队的数千名船员中二选一,允熥定然会选择数千名船员。 但允熥这话却让下面跪着的武将极为感慨。今次允熥不仅是召见了方鸣谦,也召见了他推举了三名中下层武将,都是这两次探索表现极为优良之人,允熥要当面嘉奖并且升他们的官。 这三人回去后将允熥刚才的这句话告诉了船队的其他人,让普通士兵都非常感动,这些士兵后来成为了对于允熥最为忠心的士兵。 方鸣谦继续道:“陛下,臣这次北上探索到了北静并且再次刻石记录。并且这次臣在北静之地竟然发现了有人活动。” “臣当时大为惊异,欲与当地人攀谈。不过他们完全不懂汉语或者蒙古语,臣完全无法和他们交谈,最后只是用手中的面饼交换了当地很多毛皮。其中有很多珍贵的、臣从来没有见过的白熊(北极熊)皮,有一张白熊皮即无一丝杂毛也非常完整,臣欲献给陛下。只有陛下才配得上这种皮子。” 允熥笑道:“那朕就却之不恭了。”然后思索着:北静是在北纬66度左右,白令海峡西岸是后世俄国的楚科奇地区,这些人应该就是楚科奇人吧。’ ‘完整的北极熊皮啊,比虎皮还拉风,想想就让人激动。’ 允熥又低头看了看方鸣谦身后的几个年轻武将的表情,他们多半也想起了从楚科奇人手中用面饼换来的皮子,脸上露出占了大便宜的神情。 ‘对于你们来,是占了大便宜,因为这些皮子拿回来随便一张就可以兑换数千张大饼;但对于楚科奇人来,他们何尝不是占了大便宜?他们用这些饼可以从临近的部落换取更多的皮子。’ ‘贸易最大的用处就是让在某地根本算不上财富的东西成为财富,从而创造价值。’允熥想着。 方鸣谦接着道:“之后臣继续带领船队向东航行。没过多久,来到了一个岛屿。这个岛屿东西向长南北向短,面积也不,臣等在这个岛屿上刻石记录一番后就继续向东航行。” “又向东没过多久,来到一片陆地。臣难以断定这片陆地到底是岛屿还是一个大陆,因为臣率领船队沿着陆地的海岸线向东南方向前行,始终没有见到边界。” “臣率领船队沿着海岸线前行了一个月。那里的气非常寒冷,臣欲率领船队返回大明。正巧臣见到了一个岛屿,并且遥望这个岛屿的西方还有岛屿,所以臣就不再沿着大片陆地的海岸线前行,靠近这个岛屿并且向西南方前行。” “之后臣才发现,这是一个有很多岛屿组成的群岛,从最东段靠近大片陆地的岛屿向西延伸,岛屿连绵不断。” “并且到了这个群岛的最西端,使用千里眼可以看到更西面的地方有一个大岛。臣率领船队来到这个岛屿,原来这个岛屿就是金宁岛。” 方鸣谦这一段叙述的有些乱,重新梳理一遍,地理位置的方向是:金宁(勘察加半岛)东面有一串岛屿,沿着这一串岛屿向东北航行,最后可以到达看不到边界的大片陆地。 ‘这一串岛屿应该就是阿留申群岛吧;至于东边的那一片陆地,已经可以确定就是美洲了。大明已经发现了美洲。’允熥忽然有些激动。 激动过后他意识到自己之前犯了一个错误。阿留申群岛在白令海峡南边很远的地方,直线距离应该有上千里地,而沿着阿留申群岛就可以到达美洲大陆;所以之前自己让他向北探索到白令海峡意义不大,在发现了金宁后完全可以让他向东探索发现阿留申群岛进而到达美洲大陆。 ‘不过好在歪打正着,虽然走了弯路,但仍然发现了阿留申群岛和这条通往美洲大陆的道路。’允熥安慰自己。 “之后臣率领船队从金宁启程沿着千岛群岛返回。” “在穿过津轻海峡时,臣接到阿依努人的哭诉,扶桑人在夏秋两季不执行大明的调停,北上侵扰他们。不过这次扶桑人并未在南阿依努地占领某处居住,而是在冬季到来之前全部退回了本州岛。”方鸣谦道。 允熥之前就已经知道了,之前永藩先后三次向他汇报此事。但允熥因为横滨尚未到手所以对扶桑暂且隐忍,打算等横滨到手后再派出朝廷的水师披着永藩的马甲干扰扶桑人的侵略行为。 ‘现在扶桑人并未在北阿依努地设立定居点,多半还是对大明的调停有所顾忌。所以这一年半载的还不着急。况且阿依努人也不会像他们描述的肥羊似的。他们恐怕也派出了人去侵扰扶桑人。’允熥想着。 他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此事,让方鸣谦接着叙述这次北上探索的所见所闻。 方鸣谦有些奇怪,但并未问出口而是接着道:“之后臣的船队为了安全没有沿着本州岛西海岸线前行,而是直航永明海(扶桑海),欲至釜山停顿一下修整过后返回大明。” “但就在半路上,臣遇到了一片到处漂浮着木板的海域,还有人使用汉语和朝鲜语呼救。臣救上来几个人,询问得知,他们是朝鲜国的水师,是国主派出北上探索的,不巧半路遇上了风暴十之八九的船只沉没。” “臣当时听了吓出一身冷汗!这要是臣率领的船队早几经过这里,估计也会有大量的船只沉没。臣马上下令船队向西驶去,之后贴近朝鲜东海岸航行,到釜山后将救下的朝鲜人放下。” ‘朱芳远是派他们出去找黄金的吧,甚至可能已经找到黄金了但在返程的途中船只沉没,运气真差。不过朝鲜的造船技术也不怎么样,在风暴中沉没也正常。’ ‘就是不知扶桑有没有派出船队去找黄金,是不是找到了黄金。’允熥想着。 “之后臣率领船队在釜山休整数日,再次启程返回大明,并且在今年十月二十七回到了刘家港。”方鸣谦最后道。 第568章 命名与赏赐 在允熥看来,方鸣谦的这次探索是非常成功的。正式确定发现了美洲大陆,发现了阿留申群岛,又带回来三十五万两黄金,何况这次只有一些船沉没且船员大多被救起,所有的大中型船只全部得以返航,可以损失微弱而成果巨大。 允熥于是开口称赞了方鸣谦几句,并且道:“方鸣谦听旨,朕升任你为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加都督衔,授荣禄大夫阶。”方鸣谦已经不能升爵了,哪有不打仗就加封国公的道理?所以允熥给他升官,并且加虚衔和散阶。 下一次他带领船队发现美洲回来后会得到的赏赐他都已经想好了:实授都督,升授光禄大夫阶,食正一品禄。 方鸣谦自己当然也知道不可能加封国公,所以诚惶诚恐地接受了允熥的赏赐。随后他照例道:“请陛下为这次发现的地方命名。” 允熥想了想,道:“既然那一串岛屿可以从金宁通到东面的大片陆地,就命名为走廊群岛吧。”(阿留申群岛) “走廊群岛与北面的大陆包裹出了一片海洋?既然他们在北静附近,又荒无人烟,就将这片海洋命名为北静海吧;北边那个隔开东西陆地的海峡,命名为北静海峡。”(白令海,白令海峡) “在北静海峡中间的那个岛屿,命名为文怡岛。(圣劳伦斯岛)”允熥忽然想起了自己刚刚出生的二女儿,所以以二女儿的名字命名。 既然使用了二女儿的名字,那么大女儿也不能落下。“至于东面那片陆地,还不能确定是否为大陆,暂且不命名。不过最西端的那个地方,朕命名为敏地。”(阿拉斯加州科特利克) “至于走廊群岛各个岛屿的名字,方鸣谦,你以属下第一个登上岛屿的士兵名字命名。” “陛下!”方鸣谦惊讶的抬起头来看着允熥,他身后的三人同样如此,只是他们更加惊讶,三人的眼神中即充满了对以士兵名字命名地方的惶恐,也有对于或许能以自己名字命名岛屿士兵的艳羡。 允熥抬手制止了方鸣谦将要的话:“几个岛屿的名字,倒也不值什么。况且这么多名字朕也想不出来。” 但方鸣谦仍然力谏道:“陛下,万万不可以士兵的名字命名。被命名的士兵恐怕不得安枕。” 允熥想了想,好像华夏自古只有以皇帝、权贵的名字命名某地的先例,没有西方国家以第一个发现者的名字命名的习惯,强行命名恐怕对士兵不是什么好事。 允熥反复思索后道:“既然如此,朕将命名权交给你们北巡的船队,你们琢磨出什么名字来,上报给朕批准即可。下次探索时在岛上找个石头刻上。” 方鸣谦这才不再进谏。 允熥又想起了什么,问道:“这次回来时没有见到海盗么?” “回禀陛下,倒是见到了股海盗,但他们看到船队的规模就远远避开了;大股海盗并未见到。” “嗯?”允熥感觉很奇怪,扶桑人的海盗都去哪里了? 方鸣谦自己其实也很奇怪。永明海(扶桑海)虽然平时不是海盗的主要活动范围,但最近北上寻找黄金的船队不少,有很多平日不在这里活动的海盗进入永明海,试图寻找黄金或者黑吃黑,但他就是没有见到任何大股的海盗。 …… …… 之后允熥接见方鸣谦身后几个已经跪了一个时辰、北巡表现优异武将。 方鸣谦站起来介绍道:“陛下,陛下左手边这人名叫夏侯元让,祖籍河難,东海卫世袭百户。这次他在北上探索时几次提前发现浮冰让船队避让,避免了许多损失。” 允熥和他攀谈了几句,觉得他可能是对于危险有一种生的直觉。这样的人现实生活中也有,总能感觉到危险的气息提前躲避。 ‘这样的人就是生的领航员啊!’允熥感慨着。 之后他道:“朕记得夏侯元让是三国时夏侯惇的表字?怎么,你的理想是成为夏侯惇一类的大将不成?” “陛下,臣这一辈排行就是‘元’字,所以家父给臣起名为夏侯元让,与三国大将夏侯惇重名完全是巧合,家父并不读书,也不知道夏侯惇大将军字元让。” “不过夏侯大将军为曹魏立功甚大,臣也想像夏侯大将军一样为大明立功。”夏侯元让道。 允熥大笑。这人的回答非常巧妙,即明了自己名字的由来,又表达了为国立功之心。他于是决定将给予夏侯元让的赏赐提升一级。 方鸣谦又介绍道:“陛下右手边这人,名为曹广孝,祖籍山東,东海卫世袭百户。在两次探索中对付海盗侵扰功勋卓著。” 允熥称赞几句。 方鸣谦最后介绍道:“站于刚才二人中间之人,名为赵源远,祖籍直隶常州府,原为海宁守备千户所士兵,担任总旗。此人极为勇敢,多次带领船为大军开路,两次船倾覆但都生还。” 这是一个福星啊!北静海(白令海)这么冷的地方都能在船翻了的情况下逃回来,很不一般,船队出航很需要这样的福星;况且他还非常勇敢。 允熥也赞赏了他几句。 经过思考,允熥道:“夏侯元让、曹广孝、赵源远三人听旨。加封夏侯元让世袭上直卫千户,任命北巡船队游击将军;加封曹广孝为上直卫世袭千户,任命北巡船队游击将军;加封赵源远为世袭指挥佥事,为先头船队总提调官。” 北巡船队是从各个卫所抽调的人马组建的,属于临时派遣编制,方鸣谦一直挂总兵衔,副手挂副将衔。因为是临时派遣编制,所以无固定品级,不过游击将军大约等同于千户;提调官则不好类比,但独挡一面。 几人跪下谢恩。允熥又和他们了几句话,让他们退下了。临退下前,允熥对方鸣谦道:“明年朕或许仍旧派你带领船队北巡,你有个准备。” 第569章 扶桑船队 允熥在他们告退后站起来,眼睛看向了墙上挂着的大明地图,眼珠子在荆州、武昌、开封和太原四个地方跳来跳去,最后目光定在了荆州,自言自语道:“就是他了。” 然后他转过头来,对黄路道:“给湘王传旨,让他下月初,”他忽然又停下了话,自言自语:“不,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中旬,今年又不是闰年,……” 允熥又嘀咕了几句,吩咐道:“让他今年过年带着世子来京朝见。算了,你去找金善,让他草拟一份圣旨,宣湘王正旦入京。” 黄路也不知允熥是在想些什么,听到他最后的吩咐后就躬身道:“是,陛下。”之后马上转身离开了殿内。 允熥吐了一口气,走到窗户边看了看窗外,注意到太阳已经接近正南,高高挂在空中照耀着大地,为了安全起见,乾清宫主殿附近一丈内没有任何树木,所以阳光直直的照进了玻璃窗内,让抬起头看的允熥仅仅看了一眼就赶忙低下头来。不过他至少已经确定现在已经是午时了。 “竟然接见他们就花了这么长的时间。”允熥感慨了一句,随即对王喜道:“告知御膳房今日中午朕就在乾清宫用膳。” “并且让侍卫告知何荣、张晓东等人,下午未时正进宫见朕。”允熥又在王喜叫来一个宦官吩咐时补充了一句。 允熥又在屋子里拿出了南洋去年和今年的奏报看了一会儿,起身前往膳堂用膳。 但路上他又想起了方鸣谦所的永明海内没有见到大股海盗之事,心想:‘这些海盗到底都去干什么了呢?’ ==== 此时大阪城外难波津(港口),有数十人等在码头上,像是在等待什么重要人物一般。 其中一个身穿铠甲、身材雄壮有力、只是矮一些的侍卫抬头看了一眼空中的太阳,然后对身旁一名身穿从大明贩卖过来的上用丝绸所做成衣服的中年男子道:“太政大人,他们到底还能不能回来?” 被称为太政大人的自然是义满,现在全扶桑只有他可以被称为太政大人。在他儿子义嗣当上扶桑皇后,虽然旋即对大明称臣自称扶桑国王,但对内仍旧自称皇,他们家就去掉了姓氏,只留名字。他此时道:“昨日他们派回来的人你也见到了,约定此时入港,如何不能回来?” “大人,派回来的人是五日前就与大队分开来报信了,他们船上装着的又是那样价值极高的东西,若是就这五日被匪徒虏获,那……”那人道。 “这,”义满也思索起来。他这个随身侍卫的话是很有可能的。他们派出的船队运送的东西太过贵重,不要从南边过来的海盗,就是扶桑本地人组成的海盗甚至外番的大名知道了都会来抢夺。 他想了想正要话,忽然听到有人喊道:“有船只进港了!”他马上抬头看了起来。 不一会儿他就见到了数十艘船只缓缓驶进了港口。他马上高兴起来,还从兜里摸出了一件物品着:“照大神保佑。”但等船只距离码头越来越近,他发现这些船大多有所破损,顿时又担心起来。 等到第一艘船靠岸,一个他派出去的人下了船向他汇报后,他才放下心来,道:“带我上去看看!” 义满带着几个侍卫走上了一艘吨位最大、看起来也最完好的船只,让自己的亲信掀开了一片油纸布,顿时一片反射的金光照耀进了人们的眼中!此时太阳又大,晃的他们睁不开眼。 这艘船,还有这只船队的所有船只,现在都满满的装载着黄金。 他们自然就是义满派出去搜寻黄金的船队了。今年二月开春这只船队就从大阪港出发向北探索。他从大明探听来的消息是产黄金之地被命名为金宁,在北海道更北的地方;所以他和东北地区的几个大名联手派出人去北海道劫掠阿依努人带路,派出船队探索。 他们还暗中派出了人伪装成渔民跟随大明的船队。不过在到了千岛群岛后这个法子就不顶用了:这个时候扶桑的渔民还没有去那么靠北的地方打鱼的先例,肯定会让他们看出来。 之后他派出的船队继续北上时,又遇到了从北静海(白令海)漂浮过来的浮冰,沉没了几艘船。最后好不容易到达了金宁取了一些黄金回来。 但消息随即就泄露了,或许是船队里本来就有海盗的人,或许是被人看出来了什么纰漏,反正从船队抵达青森起就有海盗尾随他们,到了宫城更是有海盗开始袭击他们。方鸣谦之所以在永明海没有发现几个海盗,就是因为这些海盗去扶桑东海岸对付义满派出的船队了。毕竟与大明的船队相比,扶桑官府的船队要更好对付。 他们好不容易才打退了海盗,返回这里。但出发的时候大大上百艘船只,回来时只剩下了三十余艘。 义满看着他们一箱一箱的搬运黄金,十分高兴,但随即想起了被击沉或者被海盗掠走的船上的黄金,又变得一脸苦色了。义满的侍卫就见他脸色不停的变幻。 ‘莫非太政大人学过大明巴蜀人的绝活变脸不成?’这个侍卫想着。 清点完毕后,世代为幕府将军服务的三井友和对义满道:“一共十八万两黄金。” “多少!”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义满的大儿子,已经当了征夷大将军的义持也来了这里,此时和义满一起惊呼道。 不过义满马上想到了那些被抢去的船上的黄金,顿时又有些郁闷。 义持可没有他爹这么多的想头,一门心思想着自己能够分到多少黄金:‘手下亲信的大名都要分一些,每人最少要分一千两,收拢人心;亲近侍卫和军队的武士,不管官大官也都要赏赐一些;这些船员肯定都私藏了一点儿,但多少也要赏赐一些。这样算下来,最后能落到朝廷手里的黄金大约能有十二三万两。’ ‘之后就是和父亲争夺更多的黄金了。’他斜着看了一眼义满。 第570章 父子议论 之后就在大阪城内,他们父子唇枪舌战了半日,最后才决定了黄金的分配:给其它人黄金分完后,剩下的他们父子四六开,义持占四成,义满占六成。 谈完了黄金之事已是日头偏西,他们父子聚在一起吃饭。他们两人的脸皮都很厚,明明刚才因为黄金之事丝毫没有父子之情的谈判了半日,但酒席上又变得父慈子孝了。 二人一边喝酒,一边随口着话,他们两个的亲信大臣也陪着。一开始大家都面带笑容的谈论着已经到手的黄金,但要着着,他们的话题就不仅局限在黄金了。 义持对义满道:“真的要将明子妹妹嫁给大明的永安郡王朱孟炯?” “三笠宫,这件事不是已经和明国那边好了么?他们上个月开始行六礼,已经不能反悔了,你现在又问这个做什么?”义满道。 义嗣当了扶桑国王、他们家族取消了姓氏后,按照传统加封义持为三笠宫亲王,加封义满为上皇,所以义持又可以被称为三笠宫义持。当然在对大明的文书中义持自称为郡王。 三笠宫义持道:“就算义嗣只相当于大明的亲王,但明子出嫁怎么也得嫁给大明的一个亲王,竟然只是一个郡王。” “大明的亲王都是一方藩王,中原国家又一向瞧不起咱们扶桑人,岂会迎娶明子为正妃?当一个侧妃还不如嫁给郡王为正妃。”义满道。 三笠宫义持当然知道义满的话是对的,更不必将明子嫁出去还有其它方面的考量;若非如此,当初商议时他就会坚决反对了。可他还是觉得心中憋闷。 他又道:“还有租借横滨之事,我扶桑怎么能向外国租借地方。” “不是租借,是作为明子的嫁妆,算成一万石的田地。当地的百姓也是仍旧归属于扶桑的大名。”义满纠正道。 “若是当地的大名靠上了明国人,那么咱们想让当地的大名听话更加不容易了。”三笠宫义持道。 “这我也知道,但明国指名要横滨,并且将濑户内海的港口让明国人使用不是更加危险?所以只能将横滨借给他们使用。并且我已经和明国的使者问过了,朱孟炯已经被明国的皇帝任命为了横滨总兵,看来是要长期镇守横滨,只要明子能笼络住朱孟炯的心,关东的大名自然得不到明国的支持。” “为了让明子能笼络住朱孟炯,我让那些专门服侍明国使者的侍女教导明子了,一定会让朱孟炯喜欢上明子的。”义满道。 “何况咱们扶桑也不是南洋那些国,明国就算干涉,只要咱们家蒸蒸日上也丝毫不惧。当年元国两次渡海侵略,不是都失败了么?咱们扶桑武士都有很高的和族自尊心,没有谁敢光明正大的勾结外人。” “并且明国既然要横滨,那就是有大用,多半会作为一个船队重要的中转之地。这样咱们就可以与他们做生意赚钱了。” 其实当初允熥派使者过来要租借横滨时,他义满也觉得有些惶恐。经过反复研究最后定下了给大明的条件。并且他也和关东的大名商议了许久才让他们同意让出横滨。 这时在场之人除了义满父子外,其它的大臣都已经喝醉了,开始满嘴跑火车。另外一家幕府御用商人的家主,住友新一道:“那些北方荒无人烟的地方还有这么多的宝贝,真是想不到。听明国过了金宁还发现了许多地方?不定就有很多更加珍贵的宝贝。咱们扶桑也要派出船队向北探索,不能让这些宝贝都被明国人独占了。” “对,这些地方本来就在扶桑的北面,距离扶桑更近,那里的宝贝本来就应该是扶桑人的!”有人附和。 义满和三笠宫义持父子听了这些话只是微笑。埋在地下无主的宝贝自然是谁先发现归谁,并且扶桑也打不过明国,这些话只是让人笑话。刚才话的人也不过是喝醉了胡话,清醒时不会这样的话的,让人笑话。 但三笠宫义持却好像动了心思:“父亲,住友新一的前半句话还是有些道理的,咱们也派出船队北上去探索吧。” “义持,”义满严肃地称呼他的本名道:“咱们扶桑如何与明国相比?明国实力强大,就算上百艘船、数千船员全部死在北边,对国内也没什么影响;但咱们扶桑万一损失如此惨重,水师就是伤筋动骨啊!” “这次派出船队北上探索,一百条船中有二十艘是东北各藩大名的,三十艘是临时招降的海盗的,咱们将这些残余海盗的船编入水师,不过损失了二十艘船,但他们若是没有带回黄金,咱们想补充上这二十艘船就不知道要花多久。” “所以万万不要和明国相比。咱们手里的这些家底都是两三代人辛苦攒下的,没有浪费的本钱。能跟着明国偷偷捡些残羹剩饭就行了。” 三笠宫义持毕竟年纪还轻,还有年轻人的热血,对于这种情况颇为不满。 义满因为他毕竟是征夷大将军,手里直接握有一些船队,和各地的大名也有联络,所以又叮嘱道:“这次咱们的船队总算是回来了一部分,但听朝鲜人的船队全军覆没。这一下子朝鲜水师折损了一半,还丝毫黄金都见不到,朝鲜之后半个海岸线都没有防护了,海盗恐怕会频频光顾,税赋恐怕也会减少。” “并且还听他们颇有国内的大家族子弟折损,朱芳远后续的麻烦事还多着呢!咱们扶桑要是来这么一次,恐怕也有的是麻烦事。就这次,许多武士阵亡在海上,如何安抚他们还有的头疼。” 听到这句话,三笠宫义持终于老实了。他再自信,也不敢探索就没有伤亡。若是武士死在海上,麻烦事很多。他现在都不知道回了京都后安抚那些武士家人要付出多少代价和时间。 义满见他明白了,也就不再多。他看了看刻漏见色已晚,让大家散去。 他最后对义持道:“你若是想当一个合格的主政,记住一个词:谨慎。冒险是一无所有和财大气粗之人做的事,不是咱们这样的人家该做的。” 第571章 朝鲜劳动力 年轻的义持毕竟经历的事情还少,虽然知道父亲的话是对的,但毕竟感触不深。 但另外一个三十多岁的东方君主对此现在可是感触颇深。 “遗德兄,从此之后,你我两国就和睦相处,在边界永不驻兵,若是朝鲜犯人逃到了我这里,我定当送回治罪;若是有我永藩的犯人逃到朝鲜,”一个身穿深色大明亲王服饰的年轻男子到这里,故意有一个停顿。 “我也定当送回治罪。”另外一名同样身穿类似于大明亲王服饰的中年男子虽然面色不渝,但忙接道。 “哈哈,遗德兄,既然如此,咱们就满饮此杯。”先前的年轻男子一边着,一边举起了酒杯一口饮尽。中年男子也只能陪着一饮而尽。 先前的年轻男子自然就是永王朱允熞,后面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就是朝鲜国王朱芳远。朱芳远取字遗德,所以朱允熞称呼他为遗德兄;朱允熞取字立淬,所以朱芳远也称呼他为立淬兄。 朱芳远在得知了图们江北岸出现属于永藩的村落后,十分惊讶,马上派人在图们江南岸设立了村子,并且马上再次派使者出使永藩要和朱允熞商议边境划分之事。 朱允熞三翻四次的推脱,一直到最近朱芳远亲自来到图们江南岸他才终于推脱不下去了,从海参崴来到图们江北岸被他命名为北川的地方与朱芳远谈判。 对于边界问题,因为人比土地重要,谈判双方很容易的就达成了一致意见:以图们江为界划分两国。但其它的事情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 朱芳远要求朱允熞将境内所有朝鲜人都遣返回朝鲜,但朱允熞怎么可能同意,现在永藩一共才多少人,将他们都送回了朝鲜他哪里还有人手开工建设?所以道:“这些朝鲜百姓自然都是属于朝鲜国的,但他们自愿来到我永藩干活,并且我永藩也丝毫没有对他们虐待,他们来去自由,孤不便于干涉。”朱允熞话都用上了‘孤’,这就是在打官腔了。 朱芳远当然不会接受:“立淬兄,你既然已经承认他们为我朝鲜百姓,那么我让他们回国经地义,何来来去自由之?”他很想:你们大明国内允许百姓来去自由吗!但话在嘴边转了一圈还是咽回去了。 朱允熞自然又有一套辞:“……” 二人唇枪舌战了半,最后朱允熞答应遣返国内的部分朝鲜人回去,但朝鲜必须提供一些女真奴隶,他以高价收购。 朱芳远虽然也不愿意将他抓到的女真人卖过来,但最后只得答应。心里盘算着将那些刚刚抓来、还野性未退的人卖给朱允熞。 之后的事情相对好解决一点,双方答应不收留对方的逃犯,对方若是追索就要遣返回去。这件事情也是永藩占了一点儿便宜。朝鲜的主要人口聚集区都在半岛的中部和南部,几乎不会有逃犯能千里迢迢逃过图们江,逃过鸭绿江的倒不少;而永藩的核心区域就在这附近,肯定会有向这边跑的。 双方又约定共同进兵清剿图们江两岸的女真部落,在各自出兵规模、指挥人选、用兵时间和战利品、奴隶分配问题又认真谈论了一番,勉强达成了一致意见。 但不管如何,双方谈判过程中始终比较文雅,朱允熞和朱芳远二人偶尔亲自出面也一直笑脸相对,丝毫没有对对方不敬之处。 今日是谈判完成后的第二日,前一日朱芳远宴请了朱允熞,今日朱允熞自然要回请他。 可今日从宴会开始起,朱芳远的表情就十分不渝,虽然在朱允熞对他话时勉强挤出一张笑脸,但也十分难看。 朱允熞在心中想着:‘莫非他对于前几日的谈判结果又有些意见?不至于吧,就算真的不愿意也不至于摆出一张臭脸来给我看。’ 他毕竟年纪还今年才十六岁,酒过三巡后忍不住问道:“遗德兄,你这是怎么了?面色如此难看?” 朱芳远心想这件事你过几也能知道,所以坦诚的道:“不瞒立淬兄,今年年初我派出了船队北向探索,但最近才知道,他们先是遇到了大股海盗损失惨重,后来又在永明海上遇到了风暴,船队全军覆没,还是路过的大明水师救起了几人送至釜山,我才知道此事。” “这些船队占我朝鲜水师的一半,我朝鲜一时半会儿也难以将这些损失的水师全部补充完毕,所以心下忧愁。” 朱允熞的第一反应是幸灾乐祸:你这段时日与我锱铢必较,没想到一下子损失这么多,从我这里争取来的东西再多也填补不上吧;并且你派出水师一看就是要从金宁得到黄金,贪心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活该! 当然他表面上不能这么,劝解了朱芳远几句。 他正劝解着,忽然灵机一动,对朱芳远道:“朝鲜国一时半会难以造出这么多船填补空缺,但大明有船啊!以朝鲜对朝廷的恭敬,从大明买些战船回来皇兄必然是允许的。” 朱芳远面露苦笑道:“立淬兄,从大明买船,就算陛下愿意照顾朝鲜,就算船只便宜一些总还是要钱的。我朝鲜现在拿不出那么多钱来。”其实朝鲜虽穷,他要是将家底全部掏空也能掏出一只水师的钱。但那样朝鲜国库里就一点儿钱都没有了,万一再发生什么事情他如何应对? 朱允熞又劝解了朱芳远几句,谁料朱芳远就开始低声下气的借钱。 朱允熞忽然明白他为何会在今日宴会上摆出这么一副表情来了。朱芳远今年已经三十四岁了,曾经亲自上过战场,又经历过王子之乱夺取了王位,岂能连这点儿涵养都没有? 显然他是故意摆出这幅表情,引起朱允熞来问,然后他顺势出朝鲜发生的事情并且向朱允熞借钱。 朱允熞在心下暗骂了一句老狐狸,然后想着如何推脱。他可不敢将永藩的钱白送给朝鲜,借给朝鲜他也怕朱芳远借此在还钱时谈什么条件,所以他不愿借钱。 可是既然话头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一毛不拔又有些不合适,特别是前几日的谈判中永藩占了便宜。 朱允熞又在心下暗骂了一句老狐狸,开始思考给朱芳远多少钱能让他不再向自己哭穷。他想了一个数目正要开口,忽然今日也来参加宴会的永藩右相李庆过来敬酒,朱芳远忙端起酒杯和李庆对酌了一杯。 之后李庆对朱芳远道:“朝鲜王殿下,臣刚才听见殿下贵国水师折损一半但暂且没有足够的钱重建水师?” “确实如此。”朱芳远道。虽然承认这个事实有些丢人,不过朝鲜是个国,没那么多的尊严,只要能从朱芳远这里借到钱,也只能不在乎丢不丢人了。 李庆道:“殿下,就算我永藩借给殿下一笔钱,不过是一笔死钱,没有后续,臣为殿下想了一个新办法,可以源源不断的有活钱入账。” “什么办法?”朱芳远有些纳闷。莫非是他们要从朝鲜采购很多东西不成?可这也算不上是新办法。 “殿下,贵国境内应该也有因为各种缘故被判处流放之刑的人。这些人贵国可以用起来。” “我永藩现在非常缺乏劳力,殿下可以将这些人由贵国的差役押送看管,送到我永藩之内干活,依照他们干了多少活计,我国将应付的报酬付给贵国朝廷。我国因为人口稀少,所以给这些劳力出的价钱很高,这样贵国不就将他们利用起来赚钱了么?” 李庆所的这个办法是允熥告诉他的,但这也并不是允熥首创。历史上000年后华夏人手里有了点钱儿,工厂雇佣工人的成本急剧攀升,东北的一些企业家就打起了朝鲜人的主意。 朝鲜方面将本国百姓组织起来,送到华夏境内的工厂做工。虽然工厂方面提供住宿和三餐,但华夏方面的人完全不和这些朝鲜工人接触,任何事情都是与领头的人沟通,最后的报酬也是付给朝鲜政府的代表。根据允熥前世了解到的情况来看,01年前后每个工人华夏方面付给他们的月薪是一千到一千五百元人民币,但朝鲜工人实际到手的工资远远少于这个数。 朱芳远一时间被李庆的这个办法弄得有些懵:这样也成? 但他仔细思索后就觉得虽然有些丢人,但只要这些派过去干活的人一直在本国的控制之下,也没有什么。 永藩给予劳力的报酬太高了,只要卖力干活一个月的报酬都可以达到一贯,干最危险活计的人一个月可以拿到三贯之多!朝鲜国内即使农忙时节一个劳力的工钱也不会超过三百钱。 朱芳远当场并未表态,但第二就让自己带过来的官员与李庆进行详谈,并且在又经过了几日的谈判后双方达成了一致意见。 朱芳远松了口气:自己终于有钱了;朱允熞也松了口气:他又有足够的劳力干活了。 第572章 进剿女真 这个问题谈妥后,朱芳远也就不在图们江口逗留了,启程返回汉城。船队全军覆没不仅是水师少了一半的问题,还有许多后续事情要做呢。 朱允熞本打算拉着他商量马上组织一次对女真部落的进攻。现在气已经较为寒冷,河水已经结冰,但幸还没有下雪,虽然气温低了一些,但只要衣服暖和、伙食足够,起码比夏正热时适合打仗。 并且打仗也没什么难度,他们有炮,冬季河流都冻上了拉着炮到处跑相对容易,什么样的寨子都能轰开;另外还有许多投靠他们的女真人和蒙古人、阿依努人可以利用,在山林之中也未必怕了要剿灭的女真野人;况且冬季一般人家都会猫冬,那会想到还有人吃饱了撑的要来打他们。 但朱芳远此时哪里会有心情和他联手剿灭女真部落?当初商议时他不知水师损失惨重还有些兴趣,现在派出去的船队全灭,安抚世家大族和抚恤士兵都得花不少钱,他哪儿还舍得拿出钱来进剿女真部落。 在朱芳远拒绝后,朱允熞恶狠狠的道:“你们朝鲜人不愿意干,我们自己干。” 他来谈判前人就已经拉好了,当下就要亲自带着人马去打仗,被徐增寿死命阻拦下来了。 徐增寿道:“殿下,咱们这不是在正面拉开了和女真人打仗,而是去偷袭,一路上的道路也不好走,道路两边会有很多可以让几个人伏击的地方,殿下您亲自去打仗太危险了。” 这种路边的几个人伏击,对军队战斗力的打击不大;但万一朱允熞被打死了,可就万死莫赎了。 李庆和秦森等人也力劝,朱允熞最后不得不放弃亲自带兵的打算,以徐增寿为主将,秦森为副将,带领正规军一千人,女真五百人,蒙古一百人,阿依努二百人,三门射程大约为一里的炮,进剿一个拥有两千多人、四五百名壮丁的女真部落。如果消灭这个女真部落后还没有下雪,进剿另外一个和它规模差不多的部落。 十一月十六日一早他们从北川西面的防川村出发,正式开始对海东女真人的进剿。 当伴晚时分,徐增寿看着色已晚,宣布停止进军,挑选了一个还算平整的地方安营扎寨。 他的命令一下,各个武将组织本部的人马安营扎寨,一时间伐木的伐木,搭帐篷的搭帐篷,比行军时更加热闹。 常安挥舞着斧头砍断了一棵大树,与赵兴一起拉着大树到营地设立营寨。一回头,他见到一个虽然身材也颇为壮实,但比他们白净许多的人也和他人一起拉着木头,嘻嘻笑着道:“刘大人,你怎么也和我们普通兵一样亲自来拉木头,您这样的当官儿的怎么没有舒舒服服的坐在营帐里面。” 常安和赵兴两个就是八年以前因为差点儿误了事情,被逐出常府的下人。(第75章)他们二人当时被流放到了开原城,朱松就封后扩编英王三卫,他们两个被征召进了军队。和当地的女真部落打了几仗也算是立下了些功劳,升为总旗和旗。后来他们被秦森看上收为亲兵,秦森来了永明也把他们带过来了。 当大官的亲兵平日里自然比一般的百户日子还滋润,但出来行军打仗,秦森为了表示自己一视同仁也让他们扎寨。 而被他们称为刘大人的就是因为曲解法律被流放到辽东的前上元县令刘昱全(第76章)。他被流放到辽东后因为吃得了苦又是文化人,在当地非常吃香,被任命为英王左护卫的经历之一,也是被秦森带到永明的。因为他会骑马、能吃苦,这次打仗也把他带了过来协助管理后勤和以后管理俘虏。 刘昱全知道他们不过是随口开个玩笑,也就笑笑道:“我又不是什么官面儿上的人物,来拉木头又有什么?等以后我升官了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来干活。” 二人又互相开了几句玩笑,就到了营地,将木头又按照要求劈开搭寨子。 营寨扎好后就是吃晚饭时候,热腾腾的肉汤一人一碗,就着饼子匆忙咽下去;还有女真人在山林中行进时抓到的兔子、鸟或者野鸡,一部分给了他们熬肉汤,一部分自己留下来烤肉吃。当然,领头的女真头领很有眼力见儿,分了徐增寿和秦森等人一些。 徐增寿践行父亲传下来的教导:‘平日里不打仗时怎么奢靡都没事,但打仗时一定要和士兵一起吃饭,兵越少越要如此;临睡前也要巡视一遍军营,让没事的士兵都睡觉。’当然徐达也考虑到了他的这帮平日里锦衣玉食的儿子恐怕长期行军经受不住,告诉他们可以偷偷带一些腊肉和糖块晚上加餐。 但此时公开场合他如何敢私自吃女真人的烤肉?收下后吩咐将烤肉切成块儿,稍后给没能和大家一起吃饭的士兵吃。 吃完了饭也已经黑了,马夫去给马喂食,哨兵站岗放哨,百户、副百户等人赶着手下的士兵入营睡觉,就连蒙古人、女真人和阿依努人也都进入营房睡觉去了。 徐增寿叫来熟悉当地地理的女真人头领问了问附近的地形,与秦森等人一道商议了一下明日的进兵路线,又巡视了一遍营房,也睡觉了。 顿时整个营寨静悄悄的,除了马匹不时打出的响鼻,就连放哨的士兵也毫无声响,今晚月色又暗,远远看过去,好像这里新出现了一个百姓的村落一般。 …… …… 赵兴是被憋醒的。今日也不知怎么的,他被憋醒时还没有亮,明明平日里他都是亮以后才会被憋醒。 他忙起床要去拉屎。睡在他旁边的常安被他的动作惊醒,对他道:“你不是要去上大号吧?” 赵兴点了点头,常安马上踹了他一脚道:“大号不许用营帐内的马桶,去外面。” 赵兴苦着脸道:“这样的在外面大号,屁股还不被冻掉了?” 常安又踹了他一脚道:“不行!你在营帐里大号,还不臭死!快出去。” 这时其它几个秦森的侍卫也被惊醒,纷纷让赵兴去外面大号。 赵兴在心中暗骂他们几个,一边不得不穿上衣服走出营帐,去专门设立的厕所。 他出了营帐就想开口骂人,但刚一开口自己的声音没听到,反而灌了一嘴北风,忙闭上嘴,还用手捂住嘴巴,生怕风再灌进来。 站岗的士兵自然要询问一番他这是要干什么,他比划了半才让站岗的人明白,一挥手让他去了。 他好不容易拉完了屎,将屁股擦干净,忙穿好衣服走出厕所要跑回营帐,离着起床怎么也还有半个时辰,回去赶紧补一觉。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在厕所不远处放哨的士兵,心中感慨一句,就要跑着回营地。可就在这时,他听到从后面传来了吼叫的声音。 赵兴最近和女真人接触多了,知道这是女真人在吼叫,也没当回事:海参崴城外的女真人时不时就有人因为各种原因吼叫几声,他也已经听习惯了。 但他刚走出几步,就反应过来:‘秦大人之前多次叮嘱他们不要随便吼叫,现在怎么会又突然叫上了?’ 他不由得就慢下了脚步,转过身去看看究竟。他刚到营寨附近,放哨的士兵拿起弩箭对着他正要问他作什么,忽然从营寨外射进来了几支箭,其中一支射在了哨兵的侧脸,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死了。 赵兴吓得马上爬到地上,数只箭从他头顶‘嗖嗖’的飞过。 这时就是傻子也知道怎么回事了,赵兴用尽了自己的力气大声喊道:“敌袭!敌袭!” 这时从他面前的营寨外面传来了几句话声,他也听不明白,只是向被射死的哨兵爬去。 他刚摸到哨兵手里的弩箭,一抬头就见到面前有几个穿着一身皮袄的野蛮人跑到了营寨外面,其中一人挥舞着手里的大刀砍向营寨,但他这一刀连木头的三分之一都没进去。 他随即将刀背到背后,手脚并用想要爬进来,其它几个跟他一起来到这里的人也爬了起来。 赵兴将死人挡在面前,然后十箭连射射死了他们几个。这时又有人跑到了营寨外面,见到尸体哇哇乱叫,向里面射箭。赵兴将身子侧过来完全与死人的尸体水平紧贴,只听‘噗噗’几声有几支箭射到了尸体上。 他偷偷抬头看去,只见几个野蛮人仍在张弓搭箭,另有几个攀爬起来。 他十分焦急,从尸体上摸出弩箭上弦,但趴在地上上弦十分不易,他急的满头都是汗才上了两只弩箭,而此时爬得最快的那人已经要爬到最顶跳进来了。 赵兴‘嗖嗖’两箭,将那人射死,但之后的几个野蛮人也已经爬到了最顶跳了下来,挥刀要砍死他。 他一个骨碌让过了一刀,但第二刀马上就到了他的面门处。他自知已经躲闪不及,闭上眼睛等死。 第573章 巧合敌袭 不过他刚闭上眼睛,就听到‘嗖嗖’几声响,还有箭矢入肉的声音;已经到了面门处的刀也没有落下。 赵兴睁开眼睛,就见到本来要杀死自己的那个野蛮人脑袋中了一箭,已经倒地死掉了。又侧头向右边看去,只见二十几个身穿卫所军服的士兵举着弩箭,不停的发射着。 赵兴注意到他们的衣衫十分整齐,不由得暗暗纳罕:从他喊敌袭开始到现在,能裹上皮袄、拿着武器出来已经是精锐之师了,他们几个竟然衣服都这样整齐! 他们当然不是一般的军队,而是允熥从上直卫精挑细选出来的朱允熞的护卫。朱允熞虽然自己无法亲自指挥这场仗,但仍然将自己的护卫拨出了二十几个人让徐增寿带着。徐增寿拿他们作为最要紧的预备队对待。 赵兴见到翻进营寨内的野蛮人已经被打死了,拿着弩站了起来,向那二十几个人走去,熟料他们警惕性非常高,不让他近身。他只能在几丈外待着,与他们一起拿着弩箭,抽出刀守卫这一片栅栏。 越来越多的野蛮人来到栅栏附近咆哮着要翻进来,身上还批了一些竹甲抵抗弩箭。并且他们虽然没有弩,但使用的弓很多都是一石甚至二石、三石弓,这样的大弓大明卫所里只有少数精兵能够使用,但这些野蛮人几乎个个都可以使用一石以上的大弓。 弓比弩的射程要远,他们这边顿时也有了伤亡,还有野蛮人翻过营帐过来肉搏;好在防守的人也越来越多,倒还能守住。 赵兴又注意到最开始赶过来的二十几个人竟然一个死的都没有,力道很大的弓箭射在身上居然射不穿他们的衣服。他顿时明白了:这是身着软甲的精兵呢!不定是徐相的亲兵。 但野蛮人仍旧源源不断的要越过栅栏,并且还有人从其他方向突进了营寨。 这时调来了一队火枪兵,对着野蛮人开火,顿时就烟尘滚滚了。许多没有与女真人打过交道的原齐王三卫士兵暗暗抱怨,这一开火什么都看不清了,若是有几个没被打伤的野蛮人借着烟雾冲过来他们可措手不及,现场大多数人手里拿的都是弩,这玩意在三四尺内不如大刀片子好用。 不过在开原待了八年的赵兴暗暗撇嘴:真是群土包子!这些女真人对于能有巨大声响的火枪十分惧怕,并且这些烟雾也是加了料的,就算有几个野蛮人侥幸没有被铅弹打中,吸入毒气虽然一时半会儿没什么大碍,也会被熏得够呛。 之后再没有野蛮人试图冲进营帐,即使是烟雾散去后也没有,之后有武将过来告诉他们野蛮人已经退去,也已经有军队追出去了,让他们各自回归本队。 赵兴于是将不属于自己的弩随便扔在了地上——带回去是个麻烦,交给别人,即使是应该交给的人也是个麻烦,扔到地上打扫战场的人自然会捡回去。 他返回营帐,刚走进去就一把被常安拉住,将他按到椅子上,仔细看了看他道:“你子没事儿啊!” “我能有什么事。”赵兴道。 “你去大号还没回来就听到有人喊‘敌袭’,我们马上起来草草穿上衣服拿上刀和弩就去保护秦大人了,想着茅房离营寨边儿不远,还以为你子凶多吉少了,没想到连点儿伤都没有,运气非常不错啊!” “这算什么!”赵兴正要和他们吹牛逼,忽然有人走进营帐对他道:“赵兴,秦大人要见你。” 赵兴忙收拾一下,跟着来人去了秦森的营帐。 到了地方,他见到不仅秦森在,主将徐增寿也在,还有几个百户和参谋都在。 他赶忙行礼道:“见过徐大人,见过秦大人,见过……” 他话还没完就被徐增寿打断了:“现在正是战时,不必多礼了。我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既不要有什么疏漏也不要跑题。” 赵兴忙应诺。 “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袭击的?” “徐大人,地只知道月亮挂在远处一棵大树的树梢处,大约离着亮还有半个时辰时,见到哨兵被他们射出的弓箭射死,然后的就大喊‘敌袭,’并不清楚具体时候。” “你为何会在那里?” “徐大人,的想拉屎,但大家不让的拉在营帐内的夜壶,所以只得出来上茅房。” 徐增寿又问道:“……” …… 一脸问了几个问题,徐增寿道:“行了,没你什么事儿了,退下吧。” 赵兴忙行了一礼,退下了。 这时一个八九品武将模样的人走进来,对徐增寿和秦森道:“二位大人,已经有生擒的野蛮人招供了。” “他们是什么人?”徐增寿马上问道。 这人脸上露出了非常古怪的表情,道:“大人,他们就是我们要去打的那个女真人部落的人。” “什么?”徐增寿道:“怎么会这样?” “是真的,”这人道:“我仔细审问了数遍,又对不同的人分开单独审问,他们最后抵赖不过回答都是一样的。” 徐增寿仍然不敢相信,但是随着追击的军队返回带回来的俘虏越老越多,几乎所有招供的俘虏口供都一样,他不得不相信了。 徐增寿吐了口气,对秦森道:“下之大无奇不有,还有这样巧合的事情。” 秦森也觉得颇为奇特,道:“真是,两边儿的人将事情想到一块儿去了。” 原来袭击他们的这支女真人,是他们将要去袭击的女真部落。这个部落联合了附近其它几个部落一起凑出了一千五百壮丁,要赶在下雪前去袭击一把附近汉人和朝鲜人的村落,抢些东西回来好过冬的。 因为此地已经很接近防川村了,来袭的女真人警惕性很高,相反他们这边的人不管是汉人斥候还是女真斥候都有些大意,结果被来袭的女真人发现而自己没有发现对方。 这些女真人于是琢磨了半决定在凌晨偷袭他们的营地。 “真是好悬,差一点儿就被偷营成功了。”秦森还心有余悸的道。 “这是上保佑大明和永王殿下。”有人道。 第574章 后续的决定 徐增寿皱了一下眉头。他对神神鬼鬼的这一套完全不信,对于海参崴城现在就已经建起来的道观更是非常反感。 所以他也不搭理这个话茬,径直问道:“怎么会让他们欺近营寨那么近才被人发现?哨兵呢?” 秦森道:“东南角的哨兵都死了。我亲自验看了尸首,咱们派出的哨兵应该是一下子就被箭矢射中没气了;那些女真人哨兵倒还好,有几个躲过了第一波箭矢,与上来的人搏斗了一番才死的。但他们没有号角,只是吼了几声咱们也听不懂。” “咱们还是大意了,哨兵派的不合规矩,人也都有些松懈,还不如人家女真人。我向大人请罪。” “我也疏忽了,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我也没脸处置你,等回了城咱们两个向殿下请罪。”徐增寿道。 营帐内沉默了一会儿,徐增寿才又问道:“他们一共有一千五百人?咱们打死了多少?俘虏了多少?” 率领女真人、蒙古人和经制之军追击的副千户林默道:“徐相,一路上大约打死了他们六百人,在营寨外还见到了四百具尸首,另外俘虏了五十多个人。” “也就是,消灭了他们一千多人?”徐增寿道。 “大约如此,但这个六百人只是估数,一路上只见到了四百多具尸首,剩下的人不知到底是被打死了还是打伤了。他们逃跑的路线非常刁钻,若不是有熟悉地形的女真人追击,并且冬树木叶子也少,恐怕会让他们跑的更多。”林默道。 “俘虏的人中有受伤的么?”徐增寿又问道。 林默摇摇头:“徐相,所有受伤难以走路的人都被处死了,带回来的都是只受到了轻伤的或者没有受伤的。” 徐增寿也没有细问,只是又想了想,道:“将俘虏的女真人暂且关押到单独的营房内,每日给些稀粥别让他们饿死。” “是,徐相。”林默答应道。 “咱们的伤亡如何?”徐增寿转过头对营地内负责进行战后统计的另外一个副千户白鹿司道。 “一共死了一百多名经制之兵,还有三十多人受了重伤,随军的军医给他们止了止血,但估计活不到明早上。还有一百多人受了轻伤,倒是无大碍;但还有二十多个残疾的。”白鹿司道。 “女真人大约死了六十多个人,还从我这里要了一些药过去,也不知到底有多少受伤的;阿依努人和蒙古人也死了几十个,伤了几个。” 徐增寿吩咐了几句,主要是照顾好伤员,收拾战场,以及将战死的人尸首装上车预备带回去。现在气很冷,尸首不会很快就腐烂,倒是可以带回去。(古人对于尸首非常重视) 但徐增寿吩咐完后帐篷内又重新陷入了沉默之中,大家都不话。 大军才出发一就损失如此惨重,是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差不多损失了三百经制之军,附庸的女真人、阿依努人和蒙古人也死了不少,对他们来下一步到底如何就需要思量了。 又过了一会儿,徐增寿开口道:“大家都一吧,是接着进剿,还是就此退去。” 接着进剿就意味着危险,来袭的女真人至少有四百人逃了回去,他们完全可以沿路伏击拖延他们行进,拖到下雪就万事大吉;并且即使没有下雪到了目的地,那些女真人既然已经知道有汉人军队要打他们,还会在原地守着?到了地方恐怕也不会有什么收获。 就此退回就安全多了。他们才出发了一日,退回去也很容易。并且虽然没有达到允熞的目的,但只要带回去杀死的女真人头颅就能表明他们并非是不战而退,相信殿下也不会对他们有什么责罚。但就是有些丢人。 认为应该继续进剿的大声诉自己的理由,而那些觉得应该退回去的则心翼翼的着不继续进剿的缘故;不过帐篷内每一个人都看着秦森,徐增寿也不例外。 徐增寿现在心中非常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他虽然出身将门,父亲、大哥都是大将之才,他也被认为很有才能;他自己几次随同出兵打仗都表现的不错,平日里也自视甚高,认为指挥一两千人的军队是杀鸡用牛刀了。 但当他亲自面对这种很难抉择的情况时,他发现自己还是没有统帅的才能。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继续前进很有可能劳而无功,甚至全军覆没;但他又不甘心就此退去。在六神无主之下,他也下意识的看向秦森。 秦森低头思索了一会儿,抬起头来道:“徐相,几位大人,我还是觉得应该继续进军。” “为何?”徐增寿问道。 “徐相,在北方过冬不易,若是离开了建好的房子在野外很可能被冻死,尤其是孩儿和女人。所以他们不会轻易逃跑,多半要确定了咱们会攻打他们的部落时才会带着吃的、用的临时躲避到附近的山林中。” “而这一带的地形,大家看,”随着他的声音,大家都将目光投向了桌子上的这一带地图。虽然这个地图绘制的很粗糙,路途远近也十分模糊,但几条主要的路线和行走的难易都被标注上了。 “从这条路过去,最方便攻打的是甲二号部落,所以甲二号部落的人恐怕会逃,但其他部落的人不会马上跑。可是从甲一号部落到甲二号部落也不过是一日的路程,咱们完全可以虚晃一枪,不在甲一号部落停留直奔甲二号部落,不给他们反应时间。” “况且这条路更加好走,咱们的马车可以在路上跑,士兵们也能保留更多的体力,甚至可以让一些人坐上马车前进。咱们到了地方马上包围他们并且发动进攻,有三门炮在手,还有被陛下命名为‘手榴弹’的东西,可以迅速炸开寨子的大门突进去。” “并且这些东海女真都没见过火器,肯定会十分害怕,俘虏他们也并不困难。” 大家听秦森的话仿佛有些道理,但又有些不确定追问道:“你可有把握?” “九成的把握能俘虏一个部落。剩下的那一成情况只要咱们心,也不会再有什么大损失。”秦森坚定的道。 其实他并无这么大的把握,觉得只有五成计划成功的可能。 但他不愿就此退回去。自己可是英王殿下推荐给永王殿下的,殿下也对自己给予厚望,岂能半途而返?虽然这次的主帅是徐增寿,他也不能接受自己出来一趟劳而无功。 大家又都看向徐增寿。到底,徐增寿才是这次的主帅。 徐增寿沉默片刻后,咬咬牙道:“按照秦森的办!继续进兵。” “但这些尸首和伤兵不能跟着咱们一起前行。我刚才听了他这个计划,速度非常重要,他们会严重拖累咱们的速度。” “好在此地离着防川村不过一日的路程,防川村到北川村也就是半日路程。派两百人护送伤兵和尸首返回海参崴。女真人他们的伤兵也可以一道回去。若是女真人不愿意将死人埋在这里,也可以将尸首一并送回。” “这咱们只有五百人经制之军了。”白鹿司道。 “他们也损失惨重,一个部落还能有多少壮丁?况且咱们还有炮,有女真人等蛮人助阵,就算只有五百人也够了。”徐增寿道。 既然徐增寿已经下定决心,众人也不觉得计划有什么漏洞,依照吩咐各自散去。 但秦森告退时,徐增寿却把他留了下来,待其他人都退出去以后和他道:“这次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秦森恭敬的道:“我也只是因为在东北待得时候长,对他们较为了解才会如此。徐相在永藩多待几年,自然比我强。” 徐增寿道:“你也不必安慰我,到底怎样我也心里清楚。以后,我就安安稳稳的在海参崴当左相,带兵打仗的活儿都交给你们来做吧。” “这可不行,徐相家学渊源,我还有得和徐相学习呢。”秦森道。 徐增寿仔细看着他的表情,心下一宽,又和他了几句话,让他退下了。 …… …… 十几日后,海参崴。 朱允熞兜头将一个折子砸在了徐增寿脑袋上,又拿起另一个折子砸在了秦森的脑袋上。 不仅如此,他还喊道:“孤是怎么嘱咐你们的!万事以稳妥为主,遇到了预料之外的伏击并且损失惨重应该马上撤退,怎么仍旧进攻?” “尤其是你秦森,二十一叔可是和我你很稳重,我这次才让你当徐增寿的副帅,可你竟然完全辜负了孤的期望。” “还有你徐增寿,竟然同意了秦森的计划,你就没想过万一还有其它预料之外的情况发生,你怎么办?” “还有一开始,竟然那么松懈让他们偷袭成功?你们是脑袋生锈了么!” “……” 朱允熞劈头盖脸将他们二人骂了一顿,一旁的侍卫都觉得有些过了,但又不敢劝;还是前来请示事情的李庆劝朱允熞消消气,他才不骂了。 第575章 回 道 朱允熞批了李庆送上来的文书,又和他了几句话,转过头又对徐增寿和秦森道:“若是你们最后的进攻有什么闪失,即使你们回来了孤也一定向朝廷请求处置你们两个。” “带回来的士兵都安顿好了吗?”他开始询问正题。 “启禀殿下,所有士兵都安顿好了,包括蛮人。一路上消耗的粮草矢末臣等也有记录,请殿下过目。”徐增寿拿出一份文书双手高举,侍卫拿过来递给了朱允熞。 朱允熞收下了却并未打开看,而是又问道:“带回来的俘虏呢?”最后徐增寿和秦森自然完成了计划,俘虏了那个被他们编号为甲一号的女真部落。 “俘虏安置到了城里的茅草屋中。这些茅草屋是当初我和右相商议专门用来安置奴隶的,在出征前我又和右相了,所以倒还都有住处。”徐增寿道。 朱允熞并不知道此事,不过也没有什么。设置王相既是为了制衡藩王,也是为了减轻他们的工作负担,建几个茅草屋不算什么大事,不和他也没什么。这样的事都得他同意,以后他得累死。 “一共一百九十九个壮丁,三百七十六名妇女,男孩儿一百三十四个,女孩儿一百五十五个。”老人当然都被扔在原地自生自灭了。好在当地的女真人对此习以为常,大多数人也没闹。 “妇女很多,不错。”朱允熞点点头。因为与朝鲜达成了利用朝鲜囚犯的协议,所以他倒是对于两百个不大好管的壮丁不太在乎,但有这么多妇女他很满意。 除了全家搬过来的齐王三卫罪军,后来的流放者很少有女子,都是青壮年男子。给其中表现优异的配个女人,也能激发他们的向上之心,让他们卖力干活,不然这些无牵无挂的人很容易得过且过。 并且也要成立一家妓院了,让壮丁有地方发泄一下,同时也可以回流一部分钱。朝廷拨的款虽然多,但也不是无限的。 朱允熞随后和他们商量祭奠阵亡将士的仪式。秦森提议设立一个阵亡将士公墓,以后所有为永藩战死的人,不论是汉人、女真人、蒙古人还是其他,都可以埋进公墓。 祭奠仪式由朱允熞亲自主持,并且由他亲自写一份通俗易懂的悼念文章;同时对部分立功阵亡之人进行追封。至于其他就照抄允熥当年征漠北之战后的悼念仪式。 残疾士兵的后续对待也十分重要。经过商议,决定效仿京城凡是腿没什么毛病的都编入警察,腿有毛病的只能在家了。不过现在永藩缺乏劳力,只要双手没事找个活计还没问题。 他们又商议给立功将士的奖赏。徐增寿和秦森二人自然是没有任何奖赏,他们也不觉得不对;但中下层军官和士兵立功都要奖赏。有升官的,有加俸的,有加世袭的,不一而足。 总体来讲,赏钱的多,其它的少。朱允熞现在手里名义上的官位很多,但实际上需要的官员甚少;而加封世袭又奖赏太过了,很多当年跟随朱元璋起兵打了十几年仗的人也不过是千户,现在这点儿功劳不值得给世袭。又不是永藩初出茅庐第一仗,不能奖赏太过。 之后则是商议对于战场表现十分不好的军官处罚。有一个守卫营寨时当逃兵的试百户当场被徐增寿处死,剩下不足死的徐增寿没有做什么,只是剥夺了军权带回来让朱允熞处置。 朱允熞判处一人剥夺军人身份,没收全部家财,其余诸人也各有贬斥。 这些事情都商议下来,一上午的时间就消失了。朱允熞虽然对徐增寿和秦森仍旧没有好脸色,但还是留他们在王府用膳。 用膳时朱允熞还道:“为了让皇兄高兴,我还得捏着鼻子奏报这次出战,好歹也是一场胜仗。” “这也罢了,可你们两个是主副帅,为了奏折写的漂亮些还不能提你们的错误,真是憋闷。” 徐增寿和秦森不敢话,只是低头吃饭。 用过了饭他们两个出了王府,都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见到对方与自己一样的动作,相视而笑。 他们二人本想聊几句,但随后出来的李庆对他们二人道:“徐相,秦指挥,你们两个可是犯了错误,殿下也还在生气,你们还是赶紧回府反省吧,让殿下知道你们这样,又该生气了。” 他们二人一想也对,马上各自回府反省去了。 …… …… 王府内,用过膳的允熞却并未去休息,而是又吩咐了侍卫几句。不一会儿,一个穿一身道袍的中年男子走进了书房,行礼道:“贫道张一山见过殿下。殿下千岁。” “张真人起来吧。”允熞道:“我朱允熞也是好道之人,你不用行礼。” 当初允熥决定使用宗教时,规定了东北方向是道教的地盘,西北是佛教的地盘。僧道自然不敢不遵守,各自向规定的地盘发展。永藩这里朱允熞对于道教的发展也非常重视,到任后不久就建造了一座道观,虽然还很简陋,但五脏俱全。 张一山是武当派的高足,张三丰的徒孙,今年四十一岁。他对于传教十分热枕,所以自告奋勇来了还是一片荒芜的永藩。 二人寒暄几句,朱允熞道:“已定明日祭奠这次阵亡的将士,需要的东西可都准备好了?” “殿下但请放心,我们都已经准备齐全。”张一山道。 “还有在蛮夷中传教之事,也要尽快开始。”允熞道。 “这个也无问题,蔽观上下十七名道士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张一山答道。 “这就好。祭奠过了阵亡的将士就开始吧。蛮夷们不识礼仪,正需要诸位真人教导他们。” “诸位立下了功劳,孤也会向朝廷奏报诸位之功。”允熞道。 “贫道是为了道教大兴而来,倒也不在乎这些虚名。”张一山道。 允熞看了看他的表情,难以判断他的是真是假,没有话。 之后二人又商议了几件事情,张一山告退,朱允熞伸伸懒腰,困意上来,睡觉去了。 ================= 感谢书友0170001948184的打赏。 第576章 封赏 “赵兴。” 穿着自己最好一身衣服、站在台下的赵兴听到自己的名字,马上走上前大声喊道:“在。” “东海卫士兵赵兴,首先发现袭营的野蛮人,……,立功甚伟,赏赐铜钱一百贯,升任百户。”朱允熞道。 赵兴兴奋的跪下大声道:“臣谢殿下隆恩。” 今日已是徐增寿率兵返程的第三日,昨日朱允熞举办了一个盛大的祭奠仪式,亲自主持并且在将阵亡将士的棺材埋入公墓后点香祭拜,让还活着的将士感动不已。今日朱允熞马不停蹄又对立功将士进行奖赏。 被提升为正式的武将,虽然只是一个在大明官场上微不足道的百户,但对于三代都是在大户人家当奴仆、几年前被流放辽东的赵兴来已经非常值得高兴了。特别是整个永藩现在只有六千经制之兵,每个千户都被劈成两半,设立了十二个‘比千户’,一个百户已经算是中等官员了。 “刘昱全。” 他向前走了一步道:“在。” “协办督粮官刘昱全,护卫大军粮草,……,立功甚伟,赏赐铜钱一百贯,任命兵厅典丞之职。”朱允熞道。 “臣谢殿下隆恩。”他也跪下道。 ‘典丞定下的品级是从六品,比我之前担任的正六品上元知县不过仅仅差了一级,看来在藩国反而升官更快。就是不知道将来能不能调回朝廷了。’刘昱全想着。 “索海特穆尔。” 一个浑身黝黑、穿着一身极为不协调大明武将官服的精壮汉子出列道:“在。” “女真乡勇索海特穆尓,奋勇杀敌,……,立功甚伟,赏赐铜钱一百贯,任命百户之职。” “臣谢殿下隆恩。”他操着并不熟练的汉语道。 特穆尔原是蒙古人的姓氏,蒙古人征服东北以后很多女真人首领改成蒙古人的姓,有很多人改姓特穆尔,索嗨特穆尓的姓氏就是这样来的。 这个索海特穆尔积极向大明靠拢,不仅愿意跟着一起打仗,还愿意融入汉人。他这样的人朱允熞非常欢迎,所以即使他这次有很多违背军纪之事,朱允熞也都视而不见,将损失惨重的一个汉人百户的残余士兵与他手下的女真人混编为了一个百户,任命他为百户官。 不过像索海特穆尔这样的女真人或者蒙古人很少,立下功劳手下又有几个兄弟的更是只有他一个,所以剩下受赏的蒙古人、女真人和阿依努人都是部落首领,朱允熞赏赐了他们大笔钱财,还有几个缴获的女真女子、一些大明制造的精良刀枪、铠甲、铁锅等物品。 朱允熞身为藩王,身份贵重,虽然这次出于笼络人心的目的亲自来宣布封赏的命令,但只有功劳较大、足够升官的人他才亲自召见,这样的人一共也没几个,所以他很快就宣布完毕,又挨个勉励了一番之后退下了。 赵兴晕晕乎乎的从王府出来——这次给他们升官是在王府内。他升为了百户?永王殿下亲自召见了他?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从没有想到过自己有生之年还能有这种待遇,已经完全不知道东南西北了,出王府大门时差点儿撞到柱子上。 他出了大门正在接着晕乎,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不太清醒的转过头来,拍他肩膀的人好像和他了几句话,但他完全没有注意对方在什么。 常安是奉秦森的命令来召赵兴去面见他的。他得到秦森的命令后一边走着,一边不由得又对赵兴的际遇表达了艳羡甚至嫉妒之情。 ‘赵兴这子走了狗屎运,出去拉个屎就成了最早发现敌袭之人,又侥幸没被野蛮人杀死,竟然就升了百户!他的武艺还是到了辽东以后我教他的!’常安想。 他满怀着嫉妒之情来到王府门口等着,赵兴出来时,他本来还想着对他客气些,毕竟是正经的军官,他们作为秦森的侍卫虽然不怕一个百户,但还是客气些好。可他见到赵兴完全没有将听进去自己的话,忍不住就打了赵兴一拳。 赵兴被他这一拳总算是打醒了,听了他的话跟着他来到东海卫衙门,然后走了进去。 秦森正在思考军队整编之事。派到这里的军队大多数都是原齐王三卫的人马,虽然一半的千户、副千户已被替换成了朱允熞从京卫当中招募、自认为怀才不遇、并且经朱允熞考察还算有些本事的总旗、旗,但下面的百户仍旧是原来的人。他们与底下的士兵抱团在一起,虽然不敢违背王府的命令,但指挥起来不是很顺畅。 恰好最近打了一仗,并且损失不。朱允熞和徐增寿的意思都是借此机会打乱这十个百户的编制,所以他思考怎么办为好。 就在这时一个书办走进来道:“大人,赵兴来了,可否立刻召见?” 秦森回过神来,道:“召见,立刻召见。” 不一会儿赵兴走上来,对秦森行礼道:“见过大人。”他下意识行的是侍卫之礼。 秦森笑道:“你现在是朝廷的经制百户,应该对我行下属的礼节,不是侍卫的礼节了。” 之后他没等赵兴什么,接着道:“本来殿下听你是我的侍卫后,让我私下里奖赏一番就好。” “可是我觉得你既然立功很大,平素又有些本事,当一个侍卫太屈才了,所以将你调入东海卫,并且建议殿下升你为百户。” 赵兴马上道:“谢大人栽培。” “这也算不得什么栽培,”秦森道:“这都是你应得的。” “不管如何,这都是大人才能有人的今,人绝不敢忘了大人的恩德。”赵兴道。 秦森笑了笑,又和他了几句话,让他走了。但之后秦森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秦森自然没打算在永明待一辈子,但既然来了这里,他总得干出一番事业来,立下些功劳才好回去。 既然如此,手里有些亲信军官就有些必要了,干什么都更方便一点儿,所以他让赵兴去当军官而不在他手底下当侍卫。 “可惜还是官儿太,若是一个千户就好了。”他自言自语了几句,然后坐下来,继续思考整编之事。 第577章 传道 虽然赵兴已经被任命为百户,但当晚上他还是只能住在秦森的府邸。 现在永藩依然是一片荒芜,登记的军户、百姓一共只有三万多人,包括两三千名女真人和蒙古人。海参崴城虽然已经大体建立起来了,但三万多人显然填不满一个城,更何况朱允熞还在海参崴到图们江一路的海边上安排了二十个村庄,既是为了掌控这一带也可以给城内提供粮食和海货,城内的百姓就更少了。 所以现在这里的商业非常不发达,只有一家卖各种杂货的店铺,一家稍微有点儿装修的酒楼,一个菜市场,一个皮革市场,一家粮店,衙门门口的早点摊子,客栈是连根毛都见不到。赵兴的百户又在城外得明日一早才能上任,所以他只能在秦森家里住一宿了。 第二一早,赵兴依照以往的习惯起来,正要去换班护卫,忽然想起了自己已经不是秦森的护卫了。 他坐在床上轻笑了一声,和秦府的下人了一声,要离开了府邸。秦森既然要做好人,当然不会让他这么走,嘱咐下人留他吃过了早饭再走;赵兴自然不会拒绝。 吃过饭后他前往衙门,很轻松地领取了关防和文书,一个警察走出来带着他前往驻地。 到了地方警察告辞,赵兴正要话,忽然见到一旁的村落门口正有几个穿着道士衣服的人走了进去,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警察看来对于这一片很熟悉,道:“那边那个是女真人的村落,这是城里的道士们对他们传道。” “城里的道士?”赵兴当然知道城里有个道观,领头的道士听是武当山出来的有些本事,很得永王殿下重视,殿下据还要向朝廷请旨加封他为真人。‘这样一个人来偏僻的乡下,还是女真人部落传教干嘛?不在城里好好待着。’ 不过他总算没有白痴到把问题问出来,与警察话别走进自己的驻地。 …… …… 张一山带着人走进村子,正在门口附近的女真人马上对他拱手行礼,用不熟练的汉语道:“张真人。” 张一山也还礼,继续带着两名徒弟走着。不多时,只见面前出现了一座在村子中已经算是比较整齐的木屋,上面挂着一块儿牌子写着:绥宁村道观。 张一山走进去,见到侧厅几名穿着一身并不合身道袍的中老年妇女正在一个年轻男子带领下做早课;另有两个不到十岁的道童打扫着正厅,他们同样穿着不合身的道袍。 张一山对他们点头示意,走进后面的正房。 不一会儿早课结束,刚才给教徒授课的年轻人走了过来跪下行礼道:“见过师父。” 张一山道:“起来吧。”这人方才站起。 他名叫王守青,湖广人,自入武当派拜张一山为师。他和张一山一样对于传教的兴趣很大,所以不仅跟随张一山来了永藩,还自愿第一个在村里的道观当观主。 他恭敬的问道:“师父怎么这个时候就过来了?” “今日可是南岳大帝诞辰,是咱们在这个村子有了信众已来的第一个大日子,为了让信徒更加虔诚,少不得斋醮一场。” “我本来是应许你主持的,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你经验太少,之前在武当山时辈分低连‘词忏’和‘表白’都难以担当,所以还是我亲自主持。” 王守青毫无不满的道:“师父亲自主持自然稳妥。” 不过张一山还是担心他心中有所芥蒂,叹了口气道:“我还是担心啊,现在咱们虽然好不容易有了这些信徒,但他们不过是浅信,咱们每一次斋醮都要慎重,让他们感受到庄重和咱们的本事,以便有更多的信众。” 他不禁就想起了这些日子传教的辛苦来。 首先自然是语言。这些女真人总算和汉人有过接触,不少人会简单的汉语,但传教时这些女真人仍然听不懂他在什么。张一山不得不组织道士们学习女真人的语言。好在他们之前就对此有过预备,学习了一阵后总算能够让女真人听懂他们在什么了。 这些女真人之前从未听过道教,他们普遍信奉萨满,虽然在张一山等人看来萨满算不上一个真正的宗教,但没有人对他们传播的道教感兴趣。尤其是对他传播的内外双修、清净无为的教义完全无感。只是他们都知道这些人不是一般的汉人,不要杀了,就是打了都有麻烦,所以只是不理睬。 张一山一开始还想打听他们的文字,用他们的文字印刷一些道经摘录,但被经常在这一片巡视的警察告知这些野蛮人根本没有文字后不得不打消了念头。 他们始终没有什么进展,直到王守青提出:“这些野蛮人根本不能理解咱们的自然无为、人合一、内外双修什么教义,对于清净寡欲更是嗤之以鼻,所以咱们不能这样传教了。” “那你怎么办?”张一山问道。他当然也意识到了问题。 “师父,徒儿觉得应该先和他们修炼成仙的故事,以及供奉三清的好处。比如性命双修可以百病不生,供奉三清可以风调雨顺、……” 他了很多,过程中张一山一直保持沉默,最后道:“徒儿,可是经义上……,这和那些秃驴的做法有什么区别?” “师父,”王守青谦恭的道:“现在最重要的,是首先争取一批信徒。况且徒儿的也并没有违背教义。徒儿看这些野蛮人比普通百姓更加淳朴一点,只要方法适当定能发展出一批教徒。” 张一山思索了一一夜,最后接受了王守青的办法。 第二开始他就各种羽化成仙,和上神仙的故事。 一开始也没什么效果,但忽然他们最为尊贵的萨满病死了,年轻的萨满治不好他们的病,一个老妇就抱着试试看的心里来找他们看病。 医术是对野蛮人的一大杀手锏,他们自然也都学了些,张一山给她简单治了治,还给了她一个道教的福袋。 过了几,不知道三清是真得打算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显灵还是精神疗法的作用,老太太再次来到教堂,这次她毕恭毕敬的要“请”三清的塑像回去。 张一山十分激动,亲自拿出一个塑像开光并且给了她。 从这起他们的传教就打开了局面。历史证明,中老年妇女是有着无穷活力的,是各种社会活动招募积极分子的金矿,不管是汉人还是其他民族都一样。在这位老太太的鼓吹和带动下,又来了不少妇女和老人来“听道理”,虽然暂时还没有人成为真正的信徒,但是渐渐的晚上会有很多人来听张一山的传道――长夜漫漫,也权作是一种消遣。 他们又传授了这些女真人一些简单的练气手段,习练之后有些人确实感觉身体更加舒服了,来听传道的人越发多了,还终于有人成为了信徒。 王守青还无师自通的提出,应该改一下道观的布局,将道观前面的院落变成一个聚会的地方,还从城中找来了货郎到他们的院落前卖货;并且还不得不违背全真道的道义,向正一道学习,允许道士吃肉。 这样一来愿意来道观看一看的人更多了,除了那些想学练气手段的人,又有很多对此不感兴趣的成为了信徒,更有一批老人愿意当道士、道姑。虽然老人们用处不大,但作为第一批在本地收的道士,他们仍然非常重视,给他们治病、置办衣服,十分关怀。 就这样,他们的局面渐渐打开了,也有年轻人愿意当道士了,一直到今,甚至有了道童。 张一山的思绪回到眼前,吩咐徒弟将从城里带过来的各种礼仪用品拿出,依照礼仪摆放起来。 当地的百姓前几就听会有斋醮可看,不管对道教感不感兴趣都赶来看热闹。 张一山一丝不苟的举行仪式,持咒掐诀、踏罡步斗,念唱步虚声词,并且大幅缩减了礼拜、诵经、存思等环节的时间;王守青等人担任监斋、高功、都讲等执事,在一旁协助。虽然仍有许多限于条件不得不简略的地方,但仍不时引起在场女真人的惊呼声;受到现场气氛的感染,当场又有几个年轻男子愿意成为道士。 张一山十分高兴,连忙吩咐王守青为他们传戒。同时让其他的人收拾各种物品并且放到后院,这些物品以后就存放在绥宁村了。 伴晚时分,张一山要返回城里时,王守青兴奋的和他道:“师父,几个年老的人虽然对于教义还不太明白,但愿意陪同我们去其他他们相熟的女真村落传教了。” “这真是太好了,”张一山道:“咱们终于有了一些虔诚的信徒。” 王守青意气风发的指着西面道:“师父,将来这无数的女真村落之人,定然都会变成虔诚的信徒。” “但愿吧,这无数的女真村落的人,都成为全真道的信徒。” 第578章 南洋功臣 十一月十五日的允熥自然不知同一扶桑国君得到了十八万两黄金,也不知道朝鲜与永藩达成了出卖劳动力的协议,更加不知徐增寿和秦森率兵清剿不服王化的女真人损失不和永藩的道教传播初见成效。他仍然按照自己的计划,在用过午膳、睡过午觉后召见何荣、张晓东等终于返回的南洋派遣军武将。 实际上今年年初时在苏藩(苏门答腊)的战争已经结束了,允熥在正月就接受了满者伯夷国使者重新臣服纳贡的请求,满者伯夷使者返回国内后其国君就命令仍在苏藩的军队投降,在收缴了武器后被遣返回爪哇岛。 但海上却并不平静。东南亚地区太乱了,允熥出于某种目的也不愿意让水师在远离大明海岸线的地方清剿海盗,所以为了保证蒲藩、苏藩沿海不受到侵扰,这四个卫的水师不得不等到从广東、福健二省抽调过来的、并不抗拒南洋的水师过来后才返回本土。 允熥一边看着这些日子朱棣等人的奏折,一边等待着他们拜见。当他看到朱棣奏报想要招降陈祖义时叹了一句:“好想法。” 陈祖义此人当然不想和大明对着干当反贼,但他既然当了海盗而不是选择投靠大明当水师武将,历史上还曾经意图诈骗郑和夺了水师船队,可见不是什么善类。 不过朱棣同样不是什么善类,允熥看着他写到‘拟允许陈祖义继续统管原所部人马,封官发饷,只是不得侵扰苏藩、蒲藩百姓,苏藩出兵打仗时要派兵跟随’等,给予了陈祖义极大的自主权,就知道朱棣早晚要收拾了他。 允熥于是批了一句:“王弟(朱高煦)自专即可,不必奏报朝廷。” 这样的事情就看朱棣父子的手段如何了,他才不管。 刚写下这句话,黄福通报道:“陛下,东莞伯何荣、金山卫指挥使张东二人,带着这次对满者伯夷之战立下大功的三位武将已到乾清门外候着了。” “快,让他们进来。”允熥放下笔,道。 他刚刚将奏折‘收拾’到了另外一张桌子上,何荣等人就进来了,跪下道:“臣何荣见过陛下。”其他人也道。 待行礼完毕后,允熥首先对何荣道:“朕听你在旧港染上了病?现在可痊愈了没有?” 何荣对于允熥首先关心他的病情有些感动:一般情况下皇帝都是在问完正事之后才会询问带兵武将的身体如何,他不是官,可之前只见过朱元璋对徐达和常遇春打仗归来先嘘寒问暖,所以有些的感动——他的地位远远比不上当年的徐达和常遇春。 他道:“蒙陛下询问,病早已好了,也没留下什么病根。” “这就好。”允熥道。 之后又拉扯几句,开始正事。 但整个打仗的经过他早已通过奏折和一批一批的信使得知了,当下只是问了几个要点,和他们在南洋和番国打交道的情形,就没什么可问得了。 允熥因此直接道:“何荣听旨。” 何荣跪下,听允熥接着道:“东莞伯何荣,披荆斩棘,……,功劳甚伟,加封旧港侯,世袭罔替,禄两千石。” “臣谢陛下隆恩。”何荣有些激动的叩头道。大家普遍认为在南洋打仗一点儿不危险,所以他对于能不能升爵难以确定,不定只是增加一些俸禄。现在知道自己加封为侯,很高兴。 “张晓东听旨。”允熥又面向张晓东。 他也赶忙跪下。 “金山卫指挥使张晓东,……,指挥若定,功劳卓著,加封世袭指挥使,升任悊江都司都督同知。” “谢陛下隆恩。”张晓东道。 允熥加封何荣为侯是为了表明自己对于南洋的重视,所以升爵;但爵位不能滥赏,要不然就不值钱了,所以张晓东和花英都是加封世袭指挥使。 当然朱高煦请求朝廷允许他加封花英为苏藩的伯爵,可允熥对于藩国加封爵位还是有些顾忌,虽然当初约定了他们有这个权力,但还是驳回了,并且申明他们只有加封当地人爵位的权力。 之后允熥笑道:“何卿,跟在你身后的这几位青年才俊,朕在奏报中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功劳和姓名,但与本人对不上号,何卿为何不向朕介绍介绍?” 何荣没料到允熥这么快就转入了其它的话题,忙道:“臣这就向陛下介绍。” 他首先指着身后一人道:“此人名叫马忠,原为东海卫副千户,这次在军中担任游击将军。” “对满者伯夷海战中,他指挥一艘数百料的中船撞翻敌军多搜船,击沉中船三艘,虏获中船一艘,血透衣甲,几乎丧命,侥幸被救回。” “不错。”允熥道:“你表现的很好。若是大明的武将都如你一样,大明岂能不打胜仗。” “陛下,臣不敢当。”马忠道:“不过这次南洋派遣军的将士都英勇奋战,末将不过是侥幸立下战功,不当陛下如此夸赞。” “如何当不得,朕你当得就当得。”允熥道。并且他一高兴,当场写了四个字‘忠勇之士’,要赏赐给马忠。 “谢陛下隆恩。”马忠道。然后双手颤抖的接过了允熥手中的墨宝。 张晓东看着这幅墨宝,眼睛都要红了。陛下赐字啊,只要大明不灭,这就是可以世代相传的传家宝;就是后代犯了什么错,当时的皇帝看在先帝赐下的这几个字的份上,也会酌情降低处罚,比世袭职位还管用。 何荣表现还好,他原来就是伯爵,家里有朱元璋和允熥的墨宝,但也有些眼热:他虽然有允熥的墨宝,但只是一副对联,不比这几个字。 何荣等现场平静了,指着一人继续介绍道:“陛下,这人名为黄广洋,定海卫总旗,操作火炮非常熟练,先后击沉多艘船只;满者伯夷人跳帮后,又与其血战击杀十几人,身受重伤侥幸救回。” 允熥也夸赞了他几句,不过没有赏赐墨宝。墨宝和爵位一样,不能多赏。 之后,就是这次得到允熥亲自接见的最后一人——李继迁了。 第579章 舅爷 原本这次能够面见允熥的立功将士没有李继迁。他是张士诚叛军余部,这次打仗虽然也立下了不的功劳,但仅凭他的身份就不可能得到面见允熥的机会。 但何荣到了京城后迅速改变了主意。允熥纳李莎儿不是什么机密之事,他也从未想过保密,京城的勋贵都知道。恰好何荣率领的南洋派遣军中就有李莎儿的亲哥李继迁,所以何荣与朋友话时朋友主动提到此事,还笑着和他道:“你要是有什么对李继迁不好之处,可要马上弥补,要不然李娘娘的枕头风吹起来,可不好受。” 何荣当场就改变了主意,决定将原来预定的另外一个面见允熥的人换成李继迁;他回到军中后就告知了他们两人此事。 当时李继迁极为不解,不过他不觉得面见允熥是什么荣耀,所以懒得追问为何如此,就答应了。 但之后有些京卫出身得罪过他的武将跑来向他赔礼道歉,还送了很贵重的礼物,他就觉得不对劲了。就算他可以得到皇帝的接见,也不可能马上爬上高位,为何这些人都是带着讨好甚至谄媚的语气来拜见? 他随便问了问,就得到了让他极为震惊的消息:自己的亲妹妹竟然入了皇宫当了陛下的嫔妃! 其他人自然都是对他极为羡慕,但他本人十分愤怒。他极为宠爱自己的妹妹,从来没想过拿妹妹换取富贵,可是那些狗娘养的玩意儿竟然让他妹妹入宫! 李继迁一开始恨不得马上回到上沪砍了那些长辈老人,但气消了以后就开始思索今后怎么办。 他妹妹既然已经入宫成为了皇上有封号的嫔妃,就不可能再出宫了,他已经注定成为大明的外戚。为了他的妹妹,他只能努力为大明打仗,以求自己有点儿用处,帮得上妹妹。 并且他也想知道妹妹的‘夫君’到底如何,所以对于面见皇帝的机会上心起来,今日入宫后一直在偷偷摸摸的观察允熥。 ‘长得还算精神,年纪也不大,好像是二十三岁,比妹妹大七岁,还算可以;据还练过武艺,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嗯,不错。’ 李继迁观察下来,允熥的条件都还算不错,和妹妹还算相配,他的怨念也了一些;只是有一点他不满意,就是女人不少,宫中有份位的算上他妹妹一共有六人,没份位的还不知有多少,他妹妹只能和其它女子争夺皇帝的宠爱。 但现在他已经别无他想,只能自我安慰:皇帝人还算不错,没听对宫里的嫔妃如何,更是下旨年满二十岁的宫女即可出宫,应该是个仁慈的皇帝,即使不再宠爱他妹妹了,妹妹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情。 他既然想着其它事情,自然有些走神没注意听允熥和何荣他们话。不知过了多久,他恍惚间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下意识道:“什么事?” 在场所有人都十分惊讶地看着他,包括允熥。第一次接受皇帝召见时就走神,李继迁可开了一个记录了。 李继迁也迅速反应过来了,马上跪下道:“草民请陛下恕罪!”完连连叩头。 允熥道:“不必叩头了。并且你既然身为大明的武将,应该自称为臣,而不是草民。” 等他停止叩头后,允熥好奇的问道:“你刚才在想什么?”他很好奇,到底是什么能让他在接受自己接见时走神?‘莫非是……’允熥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陛下,臣听闻臣的妹妹入宫侍奉陛下,入宫后一直想念妹妹,所以走神了,请陛下恕罪。”完他又连连叩头。 李继迁其实不怕自己受到处罚,但是害怕牵连到妻儿和妹妹,所以如此恭敬。 “大胆!云嫔(李莎儿的封号)既然已经入宫,那么就是皇家之人,虽然血缘上是你的妹妹,但你岂可仍旧称呼为妹妹,当称呼封号云嫔或……”黄路大声道。 黄路话未完,允熥就摆手止住了。允熥笑道:“思念亲人无可厚非,你又将近两年未曾见过自己的亲人了,朕也理解,所以朕恕你君前失仪之罪,起来吧。” 李继迁又磕了几个头,才又站起来。 李继迁的功劳刚才何荣已经过,三人的功劳都已经完,允熥接下来就是封赏他们三个了。 “马忠听旨。东海卫副千户马忠,尽忠职守,……,今加封世袭指挥佥事,任命为东海卫指挥同知。” “臣马忠谢陛下隆恩。”马忠跪下道。 “黄广洋听旨。定海卫总旗黄广洋,为国效力,……,今加封世袭千户,调入水师左卫为千户。” “臣黄广洋谢陛下隆恩。”黄广洋跪下道。 “李继迁听旨。金山卫李继迁,恪尽职守,……,今加封世袭副千户,调入水师右卫为千户。” “臣李继迁谢陛下隆恩。”李继迁跪下道。 几人都有些惊讶:他们本以为既然李继迁已经是外戚,又有实打实的战功,允熥会借机将他升为很高的官职,至少是一个指挥同知,没想到最后只当了千户,世职更是只有副千户。 允熥当然对于封赏有自己的考虑。李继迁虽然看起来有些本事,但毕竟海盗出身,贸然提拔到高位不是什么好事,从千户开始干,慢慢地向上升的同时也就融入大明水师了,比一开始就身居高位要好得多。 允熥既然已经封赏完毕,有眼力见的何荣就要告退,允熥也想去休息一会儿然后再去批答奏折;但就在此时李继迁忽然跪下道:“陛下,草民有事请求陛下。” “何事?”允熥问道。 “臣请求陛下允许臣面见云嫔娘娘。”李继迁道。 “这如何不可?今日正好是十五日,嫔妃见自己家人之日,朕命人带你去见就是了。”允熥道。 “臣谢陛下隆恩。”李继迁用比刚才受赏更加高兴的声音道。 允熥没有再话,但是心想:‘这人果然如同传中那样宠爱自己的妹妹,这一点或许可以好好利用。’ 第580章 正派国舅 随后允熥让身边的宦官带着李继迁前往嫔妃接见外男的宫殿,并且派人去告知李莎儿和熙瑶此事——熙瑶身为皇后这样的事情都要知道。 允熥之后又去寝殿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去批答永远批不完的奏折了。 …… …… 允熥派来的宦官找到李莎儿时,她正在自己的院子里指使下人布置院落。她出身海上,受到很多海民女儿家闺房布置的影响,有自己独特的布置房间习惯,分过来时颇为不适应。 一开始她担心自己贸然改变装饰会使得允熥不快,但从与海盗们厮混养成的性格让她忍不住和允熥了此事。 允熥当然不会反对。李莎儿最吸引他的,就是海上儿女独立自主的性格和毫不类同于大家闺秀的风情,再者他虽然在上沪见识过了俘获的海盗船,但还没见过女海盗的屋子是什么样,所以一口答应了李莎儿的请求。 李莎儿自然喜出望外,随即开始重新布置自己的院落。此时她就一边手里拿着什么上蹿下跳的,一边吩咐宫女。 宦官过来时,正听到她:“把那个挂到顶上,就是顶上,找梯子过来……” 但她听了宦官的话之后完全顾不上布置自己的闺房了,一双丹凤眼圆圆的睁开道:“这是真的!” 在得到宦官肯定的回答后,李莎儿随手将挂饰扔到地上,就要去见李继迁,被宫女废了很大的力气才拦下——李莎儿力气不,又会武艺,打倒了两个宫女后才被其它的宫女抱住动弹不得。 派到她身边的女官道:“娘娘,好歹您换身衣服再去见舅爷,您现在穿的可是家居常服,不宜见客的。” 李莎儿实在挣脱不动,只能接受了她们的劝,回屋换了一身衣服才去见李继迁。 他们兄妹见到后,李继迁喊了一句:“妹妹!”就忍不住哭了出来;李莎儿本来就眼圈有些红了,见到兄长掉眼泪也哭了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两个才止住眼泪,互相着去年离别后之事。李继迁将自己在南洋的事情简略的了,然后问道:“妹妹,你在宫里过得怎么样?” 李莎儿抹抹眼泪,笑道:“陛下对我极好,拨了许多仆人来服侍我,我从前见过的最大户的人家也没有这么多的仆人;陛下这些日子大约每三四日就来我宫中一次,和我海上之事,听听我吹奏横笛——以前我在船上待得无聊学了横笛之事你也知道。我也知道其实我横笛吹得不好,与教坊司专门学习横笛的优伶没法比,不过陛下倒很喜欢。” “还有吃穿用度无一不精,就是哥哥你经常吹嘘的当年在张士诚手下的日子也比不得。……” 李继迁仔细观察着自己的妹妹:他自然知道李莎儿不可能在宫中的日子不好,但勉强好话和发自内心的好话的区别他能看的出来,妹妹也不会在他面前多加掩饰。 经过仔细观察他发现妹妹确实眉眼间都带着笑意,显然日子过得不错,比之前在上沪、甚至当海盗时还要快乐,放下了大半的心。 他们兄妹之后了许多话,一直到快黑了,李莎儿才恋恋不舍的将他送走,临走之前还嘱咐道:“每月初一、十五是允许会见亲人的日子,哥哥你被派去了水师右卫,不住在城中,就每月十五进宫来看妹妹。” “还有嫂子和侄儿们,赶快从上沪将他们也接到京城来。” “我省得,过两日就在城中买一个宅院,然后就托人将他们接过来。”李继迁道。 二人又不舍的了几句,李莎儿将他送出这一出专门接见外男之地,直至见不到哥哥的背影了才返回自己的院落。 因为接见男性亲属限制较多,只能在这专门的一处宫殿接见并且由这里的宦官专门服侍,所以并不是每一位能够见到自己兄弟父侄的嫔妃每月都见他们,但有一人例外。 “那是,云嫔?”熙瑶带着不确定的口吻,看着黯淡的夕阳下有些模糊不清的身影道。 “是云嫔,娘娘。”知易道。 “本宫记得她出身张士诚余部,亲人都在上沪或者在南洋打仗,她这是在见谁?”熙瑶问道。 “娘娘,去南洋打仗的水师已经回来了,云嫔的亲兄长也回来了,午后还面见了陛下,大概是他请求见一见云嫔,也可能是云嫔知道了自己的兄长回京请求陛下允许见一见兄长,所以他们今日在这里会面。”知易道。她对于宫里每一个有份位的嫔妃都十分关心,认真搜集她们和她们家人的资料,并且非常注意更新。 “并且这个名叫李继迁的人还被陛下派入水师右卫担任千户。”她接着道。 “是水师右卫,不是左卫?你确定么?”熙瑶追问道。 “是,娘娘,我反复询问了在乾清宫伺候的宦官,是水师右卫。”知易答道。 “这还好。”熙瑶道。他的亲哥哥在水师左卫为千户,与李继迁碰不到面。不然他们两个见到了一定尴尬。 提到煕冉,熙瑶就又想起了刚才与两个同胞兄弟的话,刚才她接见了他们。 薛熙冉告诉她,父亲已经痊愈了,让她终于放下了担忧。一直到薛显的病情无碍时,允熥才告诉她她的父亲曾经生过重病。虽然她明白无论母亲、兄弟或者奴婢都是好意,但她和父母兄弟妹妹从一家人住在一起,感情非常好,所以仍然很生气,处罚了身边知道此事的人。 薛熙冉带来的第二个消息是父亲纳的妾又生了一个女孩儿,取名薛熙菱。 在她入宫之前,薛显从未纳过妾,以他的俸禄也承担不起纳妾的开销;但自从她们姐妹入宫后,他家的生活明显宽裕很多,他又很得重用,就纳了两个妾,还有了一个庶子;这次又有了一个庶女。 熙瑶当然对父亲纳妾不满,但她也无法可想;好在母亲王氏有她们姐妹撑腰,发卖了一个妾后其他妾都不敢造次,父亲也不敢为妾话。 完了家里的事情,熙瑶问起其他事来。 “大哥,在水师左卫可还习惯?”熙瑶问道。 “习惯,现在在船上已经完全适应了,要是一直在船上待着,他们还可能有晕路症呢。”薛熙冉笑道。 “大哥,我总觉得在海上不比路上,万一船翻了连个逃走的余地都没有,还是我和陛下,回陆师吧。”熙瑶有些担忧的道。 “这怎么行,陛下将我放到水师自然有目的,就算陛下不想驳了你的面子同意了,我这二年在水师不就白忙了?”薛熙冉道。 “并且,现在船上都有‘救生艇’,船若是有了倾覆之险可以放下救生艇离开船只,危险也不大。” “救生艇?这是什么?”熙瑶问道。 “是陛下在建业元年水师出发前提出的,为了保护高品武将和特殊人才,平时挂在大船上、紧急时候用来逃命的船只。”薛熙冉答道。 熙瑶对于救生艇并不感兴趣,见兄长执意在水师中,也无法再劝,和自己的弟弟起了话。 “煕扬,”熙瑶认真的道:“可一定要认真读书,现在是十一月十五,来年二月中就是院试,可千万不能松懈。” “弟弟当然不会松懈,大姐。”薛熙扬语气轻佻的道。 “没正行!”熙瑶白了他一眼,接着道:“依你的水平,一个秀才大约是手到擒来,但名次越高越好。” “我和大哥商量着,等你中了秀才送你入国子监读书。国子监的各位先生都是饱学大儒,对你增进学问有好处。” “再者,陛下心中对科举出身之人的用途我大概也知道些,限制颇大,若是不能入中枢,前程不过尔尔;反而是国子监的学生将来前途还广阔一点。当然,国子监竞争激烈,出头的可能远远比不得科举进士,大多数也就是一个县丞、县令这类的官儿。” “你将来定然是从科举出身,但在国子监学习学习,身兼科举、国子监两者之长,虽然陛下将来不会让你当四辅官或者六部尚书、都御史,可无论是中枢还是地方,有在国子监学习的经历更好些。” 薛熙扬一一答应着,但问道:“陛下对于科举进士打算怎么用?” “这可不能和你!”熙瑶郑重的道:“陛下还没有酝酿完,我也只是知道个大概,你出去可千万不要乱!” 薛熙扬见姐姐面色郑重,忙连声道:“大姐,我一定不乱。”熙瑶仍旧不放心,又认真叮嘱了他几句。 熙瑶看着弟弟认真赌咒发誓的脸,忽然发觉弟弟年纪也不了,已经十五岁属于可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笑道:“还有件事大哥你要多注意。弟弟现在已经十五了,该娶媳妇了,就是不着急,也该相看起来了。” 一提到这个话题,薛熙扬有些害羞不话。薛熙冉道:“家里给他看着呢。只是对于他娶文官还是武将家的女儿拿不准;按理取个文官家的女儿好些,但咱们家又不认识几个文官。” “这倒是个问题。”熙瑶沉吟道:“我想想哪家有合适的女儿。” 她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道:“你们也注意着,我也想想。” 之后他们又了几件事,因为已经快黑了,薛熙冉带着薛熙扬退下,熙瑶也返回坤宁宫。 第581章 永藩奏折 当人们有事情忙时,一般都会觉得日子过得很快。对于允熥来,一年四季几乎没有清闲的时候,所以他每一都觉得日子过得很快,可最近尤其快。 北方各地八、九月份征收秋赋,南方各地九、十月份征收秋赋,此时虽然县里面都已经征收完毕,但要送到州里、府里的粮仓、仓库,州府还要统计数字,忙的不可开交;统计上来的数字要户部汇总,户部也忙的不可开交;户部汇总完毕后要报皇帝审查,允熥因为虽然他在努力增加商税、关税,但农税依然占到了税赋总额的一半以上,所以也非常重视,依靠自己前世学过的会计和财经知识进行核算。 好容易到了腊月初,各地的数字暂且告一段落,他总算要松快一些,允熞的折子也到了。 虽然允熞在折子中重点描述了徐增寿他们带兵打仗的功绩:消灭了一个不服王化的女真部落,但允熥还是从字里行间看出他们的损失不会。 在折子上允熥当然不会什么丧气话,嘉奖了允熞;但私下里给他的信件中,允熥严厉地批评了他的‘左倾冒险主义’或者‘左倾盲动主义’,告诉他永明海西岸之人之前已经数百年没有与汉人接触过了,与接近熟地的辽东以北地区完全不同,军事行动要慎之又慎,尽量减少损失,绝对不能干灭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 允熥又给徐增寿发了密旨,让他对允熞‘左倾冒险/盲动主义’行为一定要严格制止,不惜动用封驳权。 允熥还不知道他闹了一个乌龙,不过可以想见允熞接到允熥的信后会如何哭笑不得,徐增寿会如何尴尬。 允熥因为不知道自己闹了个乌龙,觉得自己的处置还算不错,去看允熞的下一封信了。 允熞的下一封信真的让允熥十分高兴。在海东女真人中传教取得了初步成功,发展了一个村子几乎全部都是信徒,这绝对是了不起的成就。 允熥按耐住激动的心情看完了奏折。奏折的最后,允熞请求拨付更多的资金支持道教的发展。 允熥放下信,心中想到:‘钱的问题让设在济南的道教‘传教协会’筹措就行了。他们这些道观和寺庙一样,洪武年间占了不少土地,还有信徒的香火,甚至开办存取款业务赚钱,必须让他们吐出来一些。’ ‘并且必须让他们尽快拿出钱来。传教事宜刻不容缓,必须马上推进。’ 传播国内的宗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到了1世纪还有傻逼的华夏人信了基督教,跟随南朝鲜人去巴基斯坦传教,结果被当地的宗教份子杀死的事情发生,当地领事馆还得保护未被杀死的华夏传教士。现在这个时代发生这样的事情更加不值得奇怪。 依照允熥的观点看来,这样的人都该判处叛国罪,政府也不应该保护这种人。这些华夏人利用华夏和巴基斯坦关系好出入境方便,频繁去巴基斯坦传教,严重影响了当地百姓对于华夏的印象,甚至可能影响两国关系,罪该万死。 ‘都他妈该以叛国罪处死!’允熥当时知道这条新闻时想到。 所以传播道教刻不容缓,必须在其它宗教占领当地女真人精神世界前将绝大多数女真人变成道教徒,当地也要严禁其它宗教传播。 不过这些人都是一个道派的信徒也不好,将来有可能威胁永藩国君的统治。 ‘现在在永藩主持大局的是武当山的道士,刚才折子上写的名字是张一山?必须让泰山派或者北平的白云观也派人去永藩传教。’允熥想着。 ‘不过这教义必须要统一。对番民传教可以适当变通,但必须向同样的方向变通,不能你一个样,我一个样,稍有差别可以,但不能差别太大。’ ‘这帮全真道的道人,先是在开封,又曾在北平,现在又在济南,连一个传教的标准经义都搞不出来,真应了那句话:三个和尚没水吃,现在聚集在济南的真人得有三四十个,根据锦衣卫的密保奏报只是会吵架。不行,得给他们压力。’允熥想着。 他随即高声道:“金善拟旨。” “命令山東泰山派、北平白云观派出得道真人赴永藩传播道教,明年三月初一之前必须启程。” “命令道教‘传教协会’拨付一万贯钱,采买各种物品送至永藩,明年二月十五之前必须完成。” “命令道教‘传教协会’勘定标准传教教义,过年前必须完成,送至京城勘定。” “加封永藩启星道观观主张一山为真人。” 金善疑惑地问道:“陛下,除了最后一道旨意外,都可以不下明旨,让山東的地方官员告知即可,为何要如此?” “不下明旨,他们定然觉得还有拖拉的余地;只有明旨下发,让他们知道朝廷的决心,才不敢推脱。”允熥道。 “可是,让言官们知道后,他们定然会上折子进谏此事。”金善道。 “朕也知道,所以使用军驿,不用通政司。”允熥道。通过通政司文官们都会知道此事,少不得在他耳边噪括一阵,还是使用军驿为好。 金善将奏折与允熥批答过的军方奏折放在一起,过一会儿送至军驿一起下发。 …… …… 旨意传到济南,武当派在济南的最高代表,张三丰的弟子王道宗(道号金蟾子)捻着胡须道:“陛下正式下了圣旨,就容不得我等推脱了,一万贯钱、传道真人,都必须马上决定。” 白云观的长云真人道:“既然陛下已经下了圣旨,那么在场的几家,”他扫视了一圈,“按照每家七百贯出钱。我白云观和泰山派、武当派每家多出九百贯,此事就算了结了;人也尽快派出。” 在场众人都没有反对。他们都有钱的很,为了这几个钱与皇帝顶着不划算;人也是白云观和泰山派出,和其他几个道观无关。 “可是这勘定标准传教教义,年前难以完成啊。”泰山派的东灵真人道。 “事到如今,只能竭尽全力完成了。”王道宗道:“不管有多少困难,年前一定出来一个版本送至京城,哪怕有所疏漏也必须如此。” 他见无人反驳,接着道:“那就开始勘定教义吧。” 第582章 宦官家人 人的潜力都是被逼出来的,这话真的非常有道理。允熥虽然只是下达了旨意并没有他们如果完不成会怎样,但正因为如此他们更加害怕:他们背后的道派多半没事,但如果皇帝找个理由废除他们本人的真人身份,他们这一脉的道士都会蒙羞,本人更是只有自尽一条路。 所以他们拿出了吃奶的劲,每晚上只休息两三个时辰,日夜不停地研究教义,超额完成了允熥下达的任务,腊月十八日就编写好了《道教传教通用教义》一书,然后通过军驿快马加鞭在腊月二十四将这本书送至京城。 允熥看到时轻笑了一声,低声道:“果然,人都是逼出来的。” 不过允熥随即将它扔到了一边,并没有看。现在已经放‘寒假’了,他才没心情看这玩意儿,等年后再。 不仅这一份奏折他没看,昨日和今日上午他除了将那些灾情、军情之类的奏折批答后下发外,其他的奏折都没有看,堆在了桌子上等年后再。 允熥吩咐黄路道:“吩咐将这间殿阁认真清理一遍,任何一个死角都不能放过,朕年后会检查。” “是,陛下。”黄路答应着。 “但那些书籍都不要轻动,让识字的太监过来看着不要打乱了顺序。”他又嘱咐道。 黄路暗暗叫苦:‘宫里面识字的宦官就那么几个,个个身居要职,岂是会来干这样活计的?看来得和侍书一,要几个识字的女官过来帮忙了,还不知她会怎么拿乔呢!’但他也不敢推辞,道:“是,陛下。” 允熥又吩咐黄福拿了几本唐《传奇》,权当无聊时的消遣,离开了平日里自己处理政事的殿阁。 “陛下,接下来是去坤宁宫还是延禧宫?已经快到午时了,该用膳了。”王喜道。 “先去承乾宫看看文怡,之后到钟粹宫看看文坤,然后去坤宁宫。”允熥道。 王喜应诺,吩咐宦官先去各宫通知一声,让她们有个准备。 允熥这时忽然想起了什么,对王喜道:“你的家人在京城安顿的如何?” 听到允熥提起自己的家人,王喜满脸都是喜色道:“陛下,奴才蒙陛下赏赐,在京城买了一栋宅院,奴才的家人都安置在了宅院中。” “江南的水土与奴才的老家南郑不一样,一开始他们有些水土不服,但江南的水土多好,三秦怎么能和江南相比,奴才的家人很快都适应了。” “奴才还将多年的积蓄都拿出来在城外买了二百亩地,让家人衣食无忧。奴才的兄弟闲不住,要去种地,正让本地的农民教他们这里的庄稼怎么种呢。” “……” 允熥听他絮絮叨叨的了这一堆,脸上毫无不耐之色。反而是王喜自己完后反应过来,忙行礼道:“陛下,奴才一时收不住话头,话多了,请陛下恕罪。” “关心家人乃人之常情,朕怎么会怪罪你。” “并且朕想着,马上就是过年了,正是阖家团圆的日子;而你自从上个月将家人从三秦老家接过来,因为这一阵子忙一些,也没多少时候和自己的家人在一起,朕于心不忍。” “所以朕决定,从今日开始放你六日的假,回去和家人团聚,初一早上入宫回来即可。”允熥道。 “陛下!”王喜大惊道:“这,这怎么行?” “朕行就行!待会儿你收拾一下就出宫去和家人团聚吧。对了,”允熥拿出一个金镯子道:“听你母亲过完年就六十整了,并且就是大年初一的生辰,朕把这个赏赐给你母亲。” “陛下!”王喜从允熥手中接过金镯子,感动的流出了眼泪,又跪在地上给允熥认认真真的磕了三个响头道:“奴才的母亲是无知民妇,就不让她来耽误陛下的时候了,奴才代母亲谢陛下赏赐。” “快起来擦擦眼泪,这个样子怎么好出宫去见家人?”允熥笑道。 王喜擦擦眼泪,笑着拿出手绢擦了擦脸,又恭恭敬敬的给允熥行礼,退下了。 王喜的家人是允熥特意让三秦的锦衣卫找到的。允熥去年下达了这个旨意,因为他并没着急,当地的锦衣卫也不知道他们找的人是允熥身边大太监王喜的亲人,所以只是慢悠悠的找,今年十月份找到并且派人送至京城。 王喜当时极为惊喜,抱着母亲就大哭起来。然后在京城中安置了家人。 允熥费力找到他的家人自然是有缘故的。允熥在即位后不久就发现,王喜在和三秦籍的官员、商人打探什么,后来又专门盯着汉中府籍贯的官员、商人。 允熥派人暗自监视王喜,发现他是在打听自己的家人。这时允熥回想起来,王喜刚刚到他身边时是一口三秦方言,应该是三秦人。 允熥曾想过罢黜王喜,但就算罢黜了他新上来的太监就不会思念自己的家人了? 并且允熥和有些人不同,他其实不太相信孤儿之类没有牵挂的人。确实,孤儿因为没有亲人,不会有什么把柄落在他人的手中,但同时也意味着想让这些孤儿不背叛只能依靠忠心和利益。而忠心这玩意儿允熥一向是不相信的,历史上大食人、突厥人和欧洲人使用的宦官背叛甚至造反的例子也不少,所以他觉得既然王喜思念亲人,自己还不如找到他们,并将他们掌握在手中。 …… …… 允熥又扫视了一圈,见身边的宦官都十分羡慕,于是对黄路和黄福等六个家人在京城左近的道:“你们六个抽签,三个人可以在年三十那出宫和家人团聚,另外三个可以大年初一出宫和家人团聚。” “明年你们六个轮换,今年抽到初一出宫的明年三十出宫,今年抽到三十出宫的明年初一出宫。” “谢陛下恩典。”黄路他们几个也十分惊喜的跪下道。 允熥笑道:“不过这两都得好好干活。” “奴才定然会好好干活。”黄福他们六个都忍住眼泪,笑道。 允熥又和他们了几句,继续前往坤宁宫。 第583章 亲人 允熥看过了他两个出生不久的孩子,来到坤宁宫。不过他到坤宁宫门口时,迎出来的却不是熙瑶,而是熙怡。 熙瑶已经怀孕九个多月了,这几很有可能要生了,为了安全,她现在坤宁宫主殿的门口都不出了,宫务也全部交给了熙怡处置,就连今年除夕晚上的宗室宴会都是熙怡打理,她完全撒手不管了。这些日子熙怡带着儿子文圻就住在了坤宁宫,一方面处置宫务快一些,另一方面也看顾熙瑶。 允熥把迎出来的熙怡扶起,见她原本圆润的脸已经瘦成了瓜子脸,虽然无损于她的美丽,也颇为心疼的道:“怎么累成这样?” 熙怡笑了笑,也不话。允熥当然知道缘故,又嘱咐道:“可要注意身体,待诗她们几个虽然是下人,也可以多承担些事情,反正只不过是这几日。” “是,陛下。”熙怡笑着答道。 二人走进殿内,直奔熙瑶的寝殿。熙瑶刚想走出寝殿,允熥已经走了进来道:“你就在屋子里好好养胎,不必出来迎我。” “是,夫君。”熙瑶甜甜的笑着,重新坐到了床沿上。 允熥坐到她身边,轻轻抚摸她的肚子道:“太医怎么的?” “太医这几日就是产期,不过也有可能正月初生下孩子;又问了经验最丰富的产婆,也这么。”熙瑶笑着道:“都是皇子呢。” “皇子皇女都一样,已经有了文垣,之后生的都是女儿又打什么紧。”允熥道。 熙瑶笑着不话。她已经有了皇太子,按之后都是女儿也不打紧,但传统重男轻女的观点还是让她希望这一胎是个儿子。 夫妻两个刚了几句话,敏儿从外面冲了进来,一边跑着一边道:“娘我来看弟弟啦。”身后跟着一群宫女追到寝殿门口忙止住步子,躬身对允熥和熙瑶行礼。 这时敏儿也见到了允熥,又道:“见过父亲。”然后蹬掉鞋子要爬上床,知易轻车熟路地把她抱起来放到床上。 允熥有些疑惑地问道:“文垣和文圻都不在这屋,她怎么到这屋来看弟弟?” “敏儿的弟弟是指妾肚子里这个呢,几日前太医过来把脉是她正好在这里,听太医是个皇子,之后就每次都来看弟弟。”熙瑶笑着解释。 果然,敏儿上了床后爬过来,伸出手抚摸着熙瑶的肚子,嘴里还着:“弟弟,你什么时候出来啊,姐姐喂你好吃的。听你在母亲的肚子里只能喝奶,还是那种一点味道都没有的原奶,姐姐给你吃底下最好吃的东西。” 允熥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敏儿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和熙瑶的肚子着话。 他一回头,见到思齐站在门口,好像不知道之后要做什么,忙道:“思齐,过来呀。” 思齐走到允熥近前,对他行礼道:“见过舅舅。”又对熙瑶行礼道:“见过舅母。” 允熥一把将她抱起来,脱掉她的鞋子将她放到床上。思齐爬到敏儿身边,看着熙瑶的肚子,想摸又不敢摸。允熥虽然对她和自己的亲女儿一视同仁,但不知道熙瑶会不会膈应,所以只是看着没有做什么。 不过熙瑶伸手拉起思齐的手笑着道:“思齐也和弟弟打个招呼。” 思齐这才高兴起来,伸手轻轻摸着熙瑶的肚子。 过了一会儿听乐走进来道:“陛下,娘娘,午膳已经备好了。” 允熥拉起熙瑶的手道:“走,去吃午膳。” 熙瑶虽然现在吃单独的饭食,可还和他在一起吃,由知易扶着前往膳堂。 吃饭时,熙瑶道:“陛下,孩子的名字可起好了?” “若是男孩,就叫做朱文垠。若是女孩,叫文环怎么样。”允熥一边着,一边用手指在桌子上写着。 “夫君很喜欢玉字旁的字呢。”熙瑶笑着道。 允熥一听就知道她对文环这个名字不太满意,道:“我是不太想起那种一听就像是女孩的名字,而是想用男女皆可的字。玉字旁的字就是男女都可以用的,所以我选了这个字。” “那夫君,若是女孩,起名为文珞如何?”熙瑶虽然对于他给女孩起名的思路有些奇怪,但想了想道。 “挺好,若是女孩就起名为文珞吧。”允熥想了想确实觉得比文环好,道。 吃过了饭允熥陪着熙瑶话。孕妇一般都嗜睡,她没几句话就靠在床边要睡着的样子,允熥忙扶她躺下,自己也躺在一边,不一会儿也睡着了。 未时初,平日里养成的习惯让允熥在这个时间准时醒来。 他看看身旁还在睡熟的熙瑶,轻轻起来穿上外衣走出寝殿。 允熥走到主殿门口,看着门外飞扬的大雪,把手伸出去,一片雪花掉落在手心,然后马上就化成了一滩水,他松开了紧闭的五指,水顺着指缝流了下去。 允熥问守门的宦官道:“雪下了多久了?” “陛下,才刚开始下不久,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允熥缩回手,喃喃道:“瑞雪赵丰年,下一场雪是好事。” 这时从身后传来稚嫩且兴奋地声音道:“啊,下雪了?快出去打雪仗、堆雪人。” 允熥回过头,就见到敏儿穿着一身厚厚的衣服笑着跑过来,直到了门口见到允熥才停下步子道:“父亲。” “想去外面打雪仗?”允熥道。 “是,父亲。”敏儿可怜巴巴的道:“从入冬以来还没下过雪,这可是今年的头一次。” 允熥被她逗笑了,道:“去吧,但记住,打雪仗回来一定不能马上靠近你母亲,也不能靠近文垣、文圻他们。” “放心吧父亲,我不会在手焐热了之前靠近母亲和两个弟弟的。并且,宫女也不会让我这么做。”敏儿道。 允熥挥挥手,敏儿马上高兴地冲出了宫殿扑向已经积了雪的地方。 思齐一直跟在敏儿身边,也要出去打雪仗,允熥却拦下了她。 允熥道:“思齐,你有多久没有回过蓝府了?” 思齐道:“舅舅,我上次去蓝府是十一月初九,已经一个半月了。” “马上要过年了,昨日我见到蓝珍时他还想接你回去住几。明日一早舅舅就让人送你出宫去蓝府。” “是,舅舅。”思齐道。她情绪忽然有些低落。 “不过除夕晚上舅舅就接你回来。你是蓝琏的女儿,也是舅舅的女儿。”允熥又道。 “是,舅舅。”她又高兴起来。 “并且,舅舅听前几次你去蓝府时,有蓝府的仆役背后你酸话,还让你听到了?”允熥有些生气的道:“蓝珍或者陈氏这家是怎么当得,家里的仆役这么没规矩?” 思齐知道允熥在各个高门中都安插有锦衣卫或者镇司的人,对于他知道蓝府的家事一点儿不奇怪,只是垂头不话。 “朕已经决定让照顾你的女官胡氏这次跟着你一起去,将此事告知蓝珍,让他自己处置。”允熥道。 “舅舅,还是我偷偷告诉我伯父吧,这样告诉他,恐怕不太好。”思齐道。 “我还不了解你,之前几次蓝府的下人你的酸话你都没和蓝珍,宫里那次要不是敏儿也听到了告诉熙瑶,你也不会的。朕这次就是要让胡女官告诉蓝珍此事,让他好好整治一番家风!”允熥道。 思齐劝不了允熥,也不再想这些烦心的事了,跑出去跟敏儿打雪仗。 …… …… 第二一早思齐起来,穿好衣服坐上马车离开皇宫前往梁国公府。 蓝珍昨日已经知道此事,几乎和思齐同时起来,吩咐下人将府里再打扫一遍。既然他起来了,陈氏也不能不起,强打精神指使仆从再打扫一遍屋子。 陈氏不比蓝珍,思齐又没有养在她膝下,对思齐毫无感情,所以早上起来后一直在心中抱怨思齐怎么选择一大早上过来。 ‘在宫里待着多好,何必每两三个月还来府里一趟。干脆改姓朱得了。’陈氏想着。 蓝珍自然不知道妻子心中在想什么,仍旧高兴地让下人布置着府里,虽然昨晚上已经布置好了。 不一会儿派出去三里地远的门房跑进来道:“老爷,宫里的马车过来了。” “快,都按照位置站好。”蓝珍吩咐了几句,拉着陈氏来到府门口迎接。 思齐的马车刚刚在门口停下,蓝珍和陈氏就躬身道:“臣蓝珍见过广灵郡主。”按照大明的规矩,先叙国礼后叙家礼,国公的级别低于郡主,所以蓝珍先给思齐行礼,待会儿思齐再给蓝珍行礼。 胡女官代思齐道:“郡主,梁国公,梁国公夫人不必多礼。” 蓝珍又是一番答礼,思齐下了马车跟着他走进府内。 在正厅落座后,思齐对蓝珍和陈氏行礼道:“侄儿见过伯父、伯母。” 蓝珍受礼,让丫鬟扶起她。二人又是一番对答,结束了礼仪。 落座后,蓝珍刚想亲切地和思齐几句话,就听到胡女官咳嗽了一声,道:“国公爷,奴婢有几句话要和国公爷一。” 第584章 奴仆 或许是上过战场之人的直觉,听了这话,蓝珍当时心里就是‘咯噔’一下,感觉不妙。 他仔细看了看胡女官的脸,见她虽然脸上还有笑意,并且宫中的人都练就了一番高超的皮笑肉不笑的本事,可他还是一瞬间判断出了胡女官在假笑。 他又看了看思齐的表情,见她表情也不是太好,顿觉不妙,但想不出胡女官有什么和他的。 ‘国家大事定然不会让她来,至于其他的,还能有什么?’平日里也不怎么管家务的蓝珍一时想不到她会什么,只能道:“胡姑姑客气了,有什么话就请直。” “既然国公爷这么,那奴婢就直了。”胡女官先对蓝珍和陈氏夫妻行了一礼,然后了起来。 …… …… 梁国公府的后院,不停的响起‘噼’‘啪’之声,间或夹杂着女子的惨叫声。 院子的正当中,三个二三十岁的女子趴在地上,三个壮汉挥舞着板子不停地落下,一开始还有人按住这三个女子的手臂和腿脚以防她们乱动,不过此时已无人按着,可她们却也无力挪动身体了,只是每当板子落在身上时发出一声嘶哑的惨叫。 在他们六个人周围,无数府里的仆役站在旁边,但丁点儿话的声音都听不到。 又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壮汗停下来,对蓝珍道:“老爷,她已经昏过去了。” “用水泼醒,接着打!打死为止!”蓝珍冷冷的看着他。这人打了个哆嗦,连忙打了一桶水泼在女子脸上,等她醒来后又举起板子打了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蓝珍让另外三个人替换他们三个,板子打到人身上的声音稍稍停顿了一会儿就又响起来了。 陈氏忍耐不住,对蓝珍道:“老爷,打一顿扔出府就行了,不必非要打死吧。” “大明对于官宦人家的奴婢规定甚严,警察又管得比狗都宽,咱们家若是打死了人应府一定会问,还有些麻烦;而且思齐心地善良,定然也不愿意有人因为自己而死。” 蓝珍当然不会听她的:“不行!思齐确实心地善良,所以他们才敢背后嚼舌根,不狠狠的惩治一番怎么行!至于官府,派管家把事情和分管中城的通判稍微一,他就不敢再多问了,想必应府尹黄淮也不会多事。” “况且,”蓝珍对陈氏有些责备的道:“你平日里家是怎么管的,下人这样的酸话编排琏儿和思齐,你都不知道?” 陈氏不想他连自己都责备上了,也不敢硬顶,只能道:“妾御家不严,以后定然吸取教训,请老爷恕罪。” 不一会儿,这三个女子完全没了声响,一个壮汉探了探鼻息,道:“老爷,已经死了。” “你亲自去中城警察署,告诉他们咱们家死了三个侍女。若是他们问缘故,就是这三个侍女诽谤主家,若是通判亲自出来问询,就暗示他这与广灵郡主有关。” 蓝珍吩咐过了管家,又对另外几人道:“将她们三人的尸首扔到城外的乱坟岗;她们的家人一律逐出府里,没收全部的家财,每人只留一身粗布衣服。慢,还是报应府把他们全家流放西北。这三个人家里还有几个女子,正好西北缺女人,给秦藩送几个去。” 之后他顿了顿,然后高声对所有的下人道:“从今日起,再有背后嚼舌根的,一律如此处置,决不轻饶!” 他又吩咐了几件事,带着陈氏来见思齐。 …… …… 坐在屋内的思齐听着外面传来的‘噼’‘啪’声,十分不安,转了几圈后对胡女官道:“胡姑姑,我还是去求大伯放她们一条生路吧,都是父母养的,这样就打死了我于心不忍。” “殿下如此宅心仁厚,真是下人的福气。”胡女官先赞了一句,之后道:“可是殿下,无规矩不成方圆,这规矩是不得不立的。” “殿下可还记得《唐书》上,唐代后期乱了规矩,宦官都敢废立皇帝之事?”她见思齐点头,接着道:“就连皇家乱了规矩奴才都能欺压到主子头上,更何况其它人家?皇后娘娘多么慈善的人,每个月也都有奴才被杖毙。并且殿下恐怕也不愿意将来长大成婚了让家里的奴才欺压主子吧,所以必须立规矩。” 朱元璋、允熥都对于《唐书》上记载的宦官废立皇帝之事印象深刻,因此允熥规定皇家学堂最早讲的史书就是《唐书》,他自己也有事没事和敏儿、思齐、宝庆她们三个随口《唐书》上的事,所以思齐也知道胡女官的是什么。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我还是于心不忍。”思齐道。 “殿下年纪还,等大了明白的更多了就好了。”胡女官道。 这时蓝珍走了进来,对思齐道:“思齐,伯父已经处置了那几个人全家,三个当事人也都杖毙了。伯父也下了严令,再有背后嚼舌根的一律杖毙。” “思齐知道了。”思齐道。 “另外伯父向你赔罪,家里的奴婢竟然如此目无尊上,是伯父的不是。”蓝珍行礼道。 “这侄儿如何能接受。”思齐赶忙避让。 胡女官道:“国公爷,这不过是下人们犯了错,国公爷何必如此。” “我御下不严,致使府中有如此事,该当赔罪。”蓝珍道。 又推让了一阵,最后蓝珍终究没有对思齐行礼,不过这件事就过去了。 但在思齐大年三十离开梁国公府回到皇宫后,蓝珍不顾正在过年又在府里整治了一番,这件事的余波才在梁国公府内结束。 …… …… “这三个女子,梁国公府的人是得罪了广灵郡主才被打死的?”黄淮问道。 “是,黄府尹。”主管中城警察暑的通判道:“梁国公府还将这三个女子的家人都逐出了府,还要将他们流放到西北。下官审问后得知的缘故也一样。” “既然如此,就不必继续追究此事了,存档即可。”黄淮平静地道。 但通判告退后,黄淮愤怒地一把撕碎面前的文书,然后开始奋笔疾书。不多时他放下了笔,将写好的东西放到一个夹子中。夹子的侧面写着一行字:正月十五以后向陛下奏报。 第585章 第一个生日 腊月二十八,刚蒙蒙亮,就有两个女子在钟粹宫内的一个院落中活动起来。年纪较的那个先在一旁看着年纪大些的女子打了一趟拳,之后上去问了几句话,模仿着她打拳。 这个年纪较大的人是李莎儿,年纪较的自然是昀芷了。李莎儿会武,一次手痒和皇宫中专门贴身保护公主、妃嫔的习武女官比武是被昀芷看到了,并且那次她三拳两脚就把习武女官打到在地,从此被昀芷惊为人,每日都缠着李莎儿学武。李莎儿在允熥不来她这里时也有些寂寞,所以也颇为高兴地教她练武。 李莎儿此时道:“昀芷,这趟拳是海上讨生活的人发明的在船上施展的拳法。” “航行在大海上的船和陆地可不一样,就算再平稳的船也不如大地牢固,所以就有前辈发明了这么一套拳在船上跳帮时使用。” “我学了后发现这趟拳对于练习脚下平稳颇为有效,把它练好了,在陆上怎么都不会摔倒。并且对练习身体的柔韧也很有用,当家的都让我多练习这套拳法。” “当家的?”昀芷疑惑。 “哦,这是我们江湖上的人对主事之人或者丈夫的称呼,私下里陛下让我叫他当家的,是我称呼他当家的让他很有‘考死普类’的感觉。”李莎儿道:“别问我‘考死普类’是啥意思,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却大概知道是什么意思。’昀芷没有话,但心中想着。 之前允熥还没当皇帝时,曾经穿上奇奇怪怪的衣服,着奇奇怪怪的话,还拉着她们一起这样。她大概明白皇兄是在演戏,只不过这些戏她都没见过;允熥也曾在朱元璋面前‘彩衣娱亲’,演过一些很好笑的戏逗朱元璋高兴,但他私下里演的这些戏从来没有在朱元璋面前演过。 之后姑嫂二人又了几句话,昀芷继续习武。 正练着,她们忽然听有人笑道:“昀芷你这是在练武?” 昀芷一听就知道是允熥,也不停下,练完了一趟拳后才和允熥道:“皇兄,看妹妹学得怎么样?” 允熥笑道:“你再怎么练也是花拳绣腿,没用的。” 昀芷知道这是允熥常用的和她开玩笑的话语了,也不生气,问李莎儿自己练的如何。 李莎儿道:“大体上已经很不错了,就是有些动作还不太规范。”着,她给昀芷示范那几个不太规范的动作。 允熥也不话,只是看着她们两个练武。两个美丽的少女,不,一个美丽的少妇和一个美丽的少女在一起练武,配上一旁挂满了晶莹白雪的柳树和飞瓦流砖的宫殿,就好像一幅画一般,让人舍不得打扰。 最后还是画中人自己破坏了画的意境,昀芷练了一早上的武艺出了一身汗,从宫女手中接过手巾,坐到允熥身旁毫不在意形象地在脸上胡乱擦了起来。 擦完后允熥刚想和她几句话,昀芷忽然道:“还没有把思齐从梁国公府接回来么?皇兄今年是打算让她在梁国公府过生日?” 允熥莫名:“思齐的生日不是明日么?” “思齐的生日怎么是明日?今日是腊月二十八,明日就是除夕了。”昀芷道。 “哎呀!”允熥一拍脑袋:“我忘了,今年没有腊月三十,二十九就是除夕,以为思齐的生日是明日呢。” “你看,日子过糊涂了吧。”昀芷笑道。 “我马上吩咐他们紧急预备一下,并且将思齐从梁国公府接回来。”允熥着就招呼黄路过来。 “皇兄,你糊涂了,大家可都没糊涂。皇嫂昨日就吩咐薛嫂子预备下了;叶嫂子和安嫂子、刘嫂子我今早过来时也看到她们派出宫女去思齐的宫殿送生日礼物;敏儿和宝庆姑姑也要给思齐预备礼物;我们三个自然也不会忘。就连李嫂子,”昀芷指着李莎儿道:“也预备下了。” “大家只是以为皇兄你想让她今日在梁国公府里先和蓝珍过一个生日,再回宫过生日。没想到皇兄竟然记错了日子。”昀芷忍不住掩嘴笑道。 允熥此时也不在意她笑什么了,招呼黄路过来派人去接思齐。黄路也早有准备,答应一声就下去了,丝毫没有意外的神色。 …… …… “思齐,吹了蜡烛吧。”允熥对思齐道。 思齐头戴样式在这个年代的人看来极为奇怪的帽子,听到允熥的话忙使劲吹了一口气,将面前的七根蜡烛全部吹灭。 之后她又拿起竹子做得刀,切开了面前的蛋糕,依次分给允熥等人,自己最后留了一块吃了起来。 是的,思齐的生日样式是允熥从后世带过来的方式。当他第一次以此方式给敏儿过生日时,熙瑶提出过异议,但允熥道:“长寿面是中老年人吃的,时候过生日吃长寿面干嘛,以后就按照这个方式来。”于是之后宝庆等人都是这样过生日。 这奶油蛋糕底下的蛋糕也还罢了,上面的奶油可很不好做,皇宫中专门做点心的大厨根据‘奶油’这个词从牛奶、羊奶中反复提炼试制才做了出来。所以奶油蛋糕成本非常高。 但这几个孩可不会在乎钱。就像允熥见过的那样,敏儿吃了一口蛋糕,就在手心抹了一把奶油,要往思齐脸上抹;思齐早有准备,躲开了;可她躲过了敏儿,没有躲过宝庆,被宝庆抹了一脸。 三个女孩嬉闹着互相抹奶油。敏儿还抽空给文垣和文圻脸上抹了一把,文垣大哭起来,熙瑶不方便,熙怡忙将他抱起来安慰。 等她们三个嬉闹够了,允熥故意道:“奶油都被你们浪费了,剩下的这些蛋糕不给你们吃。”着示意黄路将蛋糕拿走。 宝庆不依,扑上来抱住允熥的大腿;允熥等将她逗得快哭了,才让黄路放下蛋糕。 宝庆一如既往的这时才发现允熥在逗她,发起了脾气,允熥笑着安慰她。 又玩闹了一会儿,她们三个都累了,结束了思齐的生日宴会。 “若是每一年都能这样过生日就好了?”思齐在回寝殿的路上道。 “怎么,以后还会怎么过生日?”敏儿问道。 思齐见她没明白自己的意思,也不话,只是笑了笑。 第586章 五皇子 (上一章时间搞错了,已经改过来了。) 又过了两日,就是腊月三十除夕了。按照朱元璋定下的规矩,这一日是宗室聚会之日,在京的宗室不论男女,都要入宫参加宴饮。 不过这个宴会在朱元璋死后已经有些形式化了,允熥不是朱元璋,他就算对自己的儿孙也十分有感情,和大多数叔叔、兄弟关系也不错,对叔叔和兄弟们也不可能有对儿孙的感情。 但它再形式化,允熥也要举办,一是表示自己不违背传统,二是和每个成年的宗室都话,尤其是平日里几乎没有接触的,增进一下了解。 并且今年朱柏入京朝贡,更要举行宗室宴饮。 但允熥却想阻止一个人不参加宗室宴饮。 “熙瑶,你这大着肚子,这二日随时都有可能生产,何必再去参加聚会,让熙怡代你主持即可。”允熥道。 “陛下,我这不是还没生呢嘛!我就去露一面,和婶子们几句话,就回来。”熙瑶笑着道。主持宗室宴饮是皇后的职责,熙瑶虽然已经挺着这样一个大肚子了,但还是想去露一面,让所有能参加宴饮的人明确知道:我是皇后。 “这,好吧,你露一面,但什么都不要吃不要喝,随口几句话,就回来。”允熥道。他侑不过熙瑶,只能答应,但这样嘱咐了两句。 熙瑶当然笑着答应。允熥还不放心,将太医叫了两个就在交泰殿侧殿候着。 宗室聚会当然是一如既往的乱哄哄,即使是允熥来了,大家也不过是对他行礼,之后仍然乱哄哄的着话。 一直到允熥宣布宴饮开始时,大家才停止了话头,一同站起来给允熥敬酒;允熥也举起手中装着黄酒的酒杯回应。 受到允熥的影响,蒙元统治时期曾经一度兴盛的蒸馏酒,也就是后世的白酒,又重新沉寂下来无人问津,大家重新开始喝发酵酒。 允熥本人非常不喜欢喝蒸馏酒,对他来蒸馏酒无论是前世喝过得度数高一些的酒(包括一两千的茅台),还是今世喝过得蒸馏程度低度数也低的酒,他都觉得不好喝,除了辣以外根本体会不到其他的味道。所以他前世后来戒酒了,这一世一向喝黄酒或者果酒。 敬过三杯酒后,允熥了几句话,大概的意思就是‘大家吃好、喝好’,然后找人一对一的聊。 依照亲近关系,在座和允熥关系最近的当属允煕,但允煕才十岁过完年十一岁,毛孩儿一个,允熥随口两句话就把他糊弄过去了,随后吩咐把朱楹叫到跟前。 朱楹是现在仍然滞留在京不就封的亲王中年纪最大的,过了年就十九了,一度有风言风语允熥和朱楹的关系不好所以不给他封地;后来朱楹是自己只想留在京城不愿就封,才澄清了这一事情。有些人对他很鄙夷,但有些人却赞同他的想法。 允熥看着朱楹,和他道:“二十二叔,现在可变了主意?” 朱楹当然知道他的是什么事情,道:“并未改变主意。” 允熥叹了口气。他其实不愿意让叔叔们留在京城。朱楹这个人允熥前世没有印象,也不知他的后代如何,但依照事物的一般规律,锦衣玉食又不必干活的情况下不学无术的子弟应该会比较多,他都想将他们打发到海外眼不见心不烦。 但朱楹执意要留在京城,允熥也就只能让他留下。‘要是你的性格和允炆对调一下多好。’允熥想着。他唯一想留在京城的亲王就是允炆。 之后叔侄二人闲聊起来。 …… …… 另外一边,熙瑶则和湘王朱柏的妻子吴氏话。吴氏是靖海侯吴祯的女儿,江国公吴良的侄女,现任淮阴侯吴高的堂妹。洪武二十三年吴帧追坐胡惟庸余党,其子吴忠的爵位被除,但吴高幸免于难,所以她还算有一个有些能量的娘家。 吴忠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薛熙扬为妻,薛显夫妻难以决断,于是派人将此事告诉了熙瑶让她决定;吴高也知道薛家大事的最后决定权在熙瑶手中,又恰好湘王入京朝贡,所以他将此事和自己的妹妹了,让她在皇后面前帮着和和。 吴氏自然也愿意,所以此时卖力地道:“娘娘,这个侄女我也是从见过的,前几日又见了一面,非常聪慧,今年十五岁和薛千户(薛熙扬世袭千户)也正相当。……” 熙瑶思量片刻,觉得吴忠家里不算显赫,又和湘王有亲,应该不会犯了允熥的忌讳,决定将这个姑娘列为备选人之一。 她刚想和吴氏,过两日带着这个姑娘入宫来让我见见,就感觉肚子不对劲。 她已经是生过两个孩子的人了,马上意识到:自己这是快生了! 她也不顾和吴氏话了,对知易道:“快,扶我回乾清宫。”知易一愣神,反应过来,对湘王妃吴氏了一声:“对不住。”就扶起了熙瑶向外走。 吴氏一愣,转瞬注意到熙瑶的脸色不渝,再加上她挺着的大肚子,明白她这是要生了,马上站起来让开道路并且道:“快叫太医!” 正在互相话众人被她这一声惊住了,随后看到了正在宫女的服侍下缓慢从后面向外走的熙瑶。大家顿时知道是皇后要生了,在熙瑶走出屋子后叽叽喳喳的议论起来。 “你皇后娘娘这一胎能生个皇子还是公主?” “我看皇后这一胎肚子是圆的,多半是个公主。……” …… …… 允熥此时已经不和朱楹闲聊了,正想着是不是先和朱柏透个风,就见到昀芷风风火火地跑过来,没等允熥开口训斥就道:“皇兄,皇嫂要生了。” “什么!”允熥叫了一声,随即纠结起来:宴会刚刚开始一刻钟,总不能现在就宣布结束;在后世听老婆要生孩子离席而去没人会怪罪,但这个年代很可能会让大家议论纷纷,对熙瑶的名声也不好听,她现在生的又不可能是嫡长子。 昀芷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允熥跟前的几人都听到了。他们也马上注意到允熥纠结的神色,暗暗纳罕允熥和熙瑶的感情这样好。 朱柏也和妻子关系很好,见到允熥身为皇帝有无数的妃子对皇后还是这样情深义重,顿时颇为感动,附到他耳朵旁低声道:“陛下可以装作出恭,妇人生孩子若是顺产用不了多久,陛下过一会儿再回来就是了。” 允熥听到朱柏的话后马上知道这是一个可以糊弄过去的理由,给了朱柏一个感激的眼神,就站了起来笑着和其它的兄弟自己上个厕所,然后就出了交泰殿主殿。 允熥刚出交泰殿就向侧殿跑去,不一会儿跑到侧殿内,见到数十个宫女聚在这里,有些宫女不停的进进出出手里还拿着什么。 允熥见侍书正在门口,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问道:“熙瑶现在怎么样?” 侍书被他抓的生疼,但脸上丝毫不变的道:“产婆已经过来了,正在里面给皇后娘娘生产呢;旁边的屋子里有太医院的三名太医预备着。” “输血之人呢?预备好了么?”允熥问道。 “回陛下的话,一共八人,都在另外一间屋子待着呢,时刻准备着献血。”侍书道。 允熥一脸问了十几个问题,侍书一一作答,毫不惊慌。 允熥也冷静下来,松开了抓着侍书的手,坐到一旁等着。不一会儿昀兰三姐妹和敏儿、文垣、文圻也过来陪着允熥,熙怡得替代熙瑶主持和王妃、公主们的宴饮,不得脱身没有过来。 因为熙瑶已经生过两个孩子,并且前两个孩子都是顺产也没花多长时间,所以他本以为这次也会一样,但越来越长的时间和不停进进出出的宫女都告诉他这次的情况不妙。 允熥又紧张起来,但他又不是妇产科大夫,此时也帮不上忙,只能干着急。 宗室宴会快结束前允熥返回交泰殿主殿又了几句话,和他们喝了几杯酒,就宣布宴饮结束,然后又急匆匆回到侧殿。 这时思齐也过来了。思齐因为不能参加宗室宴饮,今年干脆趁着这个时候睡了一觉,醒来后得知皇后要生了,赶忙过来。 不一会儿熙怡也赶了过来陪着允熥。 也不知过了多久,从屋里传出了孩子响亮的哭声,产婆也满脸喜色的走了出来道:“草民恭喜陛下,母子平安。” 允熥总算是长出了一口气,站立不稳向后跌去,幸好身边的宦官眼明手快抱住了他,才没让他摔倒地上。 允熥拍拍胸脯道:“可算生出来了。”然后恢复了身为皇帝的意识,道:“每个产婆赏赐黄金十两,宫女俸禄加五百钱,女官加官一级。”他又让黄福拿出一个金镯子对报信的产婆道:“朕单独赏你的。” “谢陛下赏赐。”产婆跪下道。 允熥又吩咐太医看一看熙瑶的情况,强撑着走进去看了一眼自己的第七个孩子,撑不住睡觉去了。 第587章 恭贡子折 第二允熥起来时已是中午,见到他起来王喜赶忙走过来服侍他穿衣,并且嘴上还道:“恭贺陛下又得了皇子。” 允熥笑道:“今日不是你母亲的生辰,怎么现在就回宫了?” “陛下,奴才一早上已经伺候母亲吃过饭,也磕过头了。并且奴才的母亲对奴才,你现在是伺候皇帝的人,皇上是下万民的皇上比我这个老婆子可重要多了,能让你回家过年已经是皇恩浩荡,你还不赶紧回去侍奉皇上?我这个老婆子过不过生辰又有什么要紧。所以奴才就赶忙回来了。” “瞧你这张嘴,这么会话,是不是想让朕再赏赐你母亲些东西?”允熥笑道。 “陛下,这都真的是奴才的母亲所,并无半句虚言。”王喜叫屈道。 顿了顿,王喜又道:“还有件事,请陛下恕奴才的罪。今日一早礼部的官员来请陛下去接见外藩使者,奴才见陛下睡得正香,就告诉他们推辞到明。” “奴才擅自替陛下做出决定,请陛下恕罪。” “朕之前吩咐你除非是边疆遇袭、水旱大灾、有人造反,其余事情都不能叫醒朕,你的处置也很妥当,何罪之有?”但允熥想了想吩咐道:“以后这样的事情,一定要在朕前一晚上睡觉前提醒朕。” “是,陛下。”王喜答应着。 这时允熥已经穿戴完毕,向熙瑶的寝殿走去。熙瑶此时还未醒,允熥随即过去看看自己的第七个孩子。 他过去时,敏儿和宝庆、思齐都在,正围着文垠的床看着呢,敏儿想伸手去摸一摸,但马上被宫女阻止了。 她转头见到允熥,忙道:“爹,我想摸摸弟弟,但这个沈姑姑不让;还有,我想把自己攒下的好吃的给弟弟吃,沈姑姑也不让。” 派过来专职照顾文垠的沈女官马上对允熥行礼解释道:“陛下,奴婢是怕大公主一不心将五皇子弄疼了,所以阻止大公主抚摸五皇子;并且刚出生的孩子是不能吃东西的,只能喝奶。” “朕知道,你不必解释。”允熥道。他之前有过六个孩子了,也听其它女官起过。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五儿子,轻轻摸了摸孩子光秃秃的头皮,问道:“现在没什么事儿吧。” “启禀陛下,五皇子健康的很。”沈女官道。 允熥又问了几个问题,她一一作答。 他转过头对敏儿她们道:“宝庆姑姑,敏儿,思齐,你们吃过午膳了么?” “没有呢。”宝庆道:“昨晚上怎么不叫我,我也要等着侄孙出生。” “昨晚上太晚了,就没叫你。”允熥解释了一句,随后带着她们前往膳堂。 路上王喜忽然道:“陛下,奴才见到五皇子,想起了一件事情,向陛下请示。” “噢,什么事情?和五皇子有关?”允熥问道。 “陛下,和五皇子并无关系,只是有些巧合。” “这几日奴才在家与亲人过年,昨日上午忽然有几个人来到奴才的宅院,自称是杭州周家的人,想要向陛下进贡刺绣。”王喜道。 “进贡?是来钻营吧。”允熥冷笑道。 大明当然是有进贡体制的,地方官每年需要将本地的特产进贡到京城以供皇帝享用。一开始有官员以此讨皇帝的欢心,还有人以此贪污受贿。 朱元璋当然对这两类的官员毫不手软,渐渐的没人敢从这上面拿钱了。允熥即位后,风潮又起,他也惩治了一批这样的官员,并且三令五申地方进贡之物仅限本地特产,并且只限于食物、丝绸等少数物品,并且要求地方官府一定要足额付钱。 他不是没想过废除这一制度,但他又舍不得全国各地的好吃的:穿越一趟他又不是来给人民服务的,是让人民给他服务的。 若是废除了进贡制度实行采买,不管是在全国各地设立采买局还是每年临时派人去当地采买,依照华夏政府的运行规律,地方上的负担会比现在还重,那还不如维持现在的制度,所以允熥没有废除进贡制度。 进贡当然对贡户不是一件好事,地方官府往往不会足额付钱,被逼的家破人亡的都有,只有极少数人能从中得益;但若是直接给皇帝进贡就不一样了,自家的招牌在皇帝面前挂了号,以后就可以以此为资本吹嘘了。 王喜见允熥面色不善,忙道:“陛下,若仅是如此也就罢了,可他家这次要献给陛下一副屏风上绘有《仙送子图》,背景正是一望无垠的雪地,与五皇子颇为相合。” “噢。”允熥踌躇起来。他原本打算将周家的东西都退回去,但听到这幅刺绣如此应景,又犹豫起来。 想了想,他道:“既然如此,除了这幅刺绣外所有的东西都退回去,只接受这一幅屏风。按照市价付给他钱。” “是,陛下。”王喜答应一声。不过他却在心中暗道:‘这样精美的屏风,刺绣时稍有差池就成了残品,有钱也未必买得到,哪有什么市价。’ 一直到晚上熙瑶才醒过来,忙让人将文垠抱过来看,敏儿围在她身边诉着弟弟怎么样。 熙瑶笑道:“毕竟是大了,知道关心弟弟了。” “我一直很关心弟弟,文垣和文圻我每都照顾他们。”敏儿抗议道。 “你所谓的照顾就是抹他们一脸奶油么?”允熥笑道。 敏儿的脸罕见的红了,不话了;允熥和熙瑶都笑起来。 …… …… 第二上午庆贺皇帝又有皇子还是嫡次子的奏折就如同此时正在空中飞舞的雪花一般飞进皇宫,迅速将允熥设在乾清宫的书房桌子铺满了。通政司今日值班的左通政早有准备,上班前去通政使的家里磨,最后成功让他下令叫应该休息的书吏和右通政上班。 允熥随意挑了两个看了看,就放下对王艮道:“挑几个文辞最好的留下,其余的交给黄福处置。现在让乾清门外候着的礼部官员进来。” 第588章 宗喀巴 让礼部的官员进来自然是要接见番国使臣。本来应该大年初一就接见,但因故推迟到了今日。 不一会儿礼部尚书郑沂走进来,行礼道:“陛下,今日可接见诸位番国使者?” “接见。”允熥道:“今年没什么事情吧。”他想起了去年这个时候的二十八个番国,以及各种与番国有关的重要事情。 “陛下,今年扶桑国使者来商议迎亲之事。他们本想让永安王殿下去京都迎亲,但臣与陈寺卿与其争论,最后定下由扶桑国将未来的永安王妃送至上沪,永安王殿下去上沪迎亲。陛下以为如何?”郑沂道。 “上沪太远了吧,迎亲都要花几时间。让扶桑人把永安王妃送至龙湾渡,你们和工部商议一下马上在龙湾渡修一栋规格合适的房屋院落。”允熥道。 “是,陛下。”郑沂。与番国结亲并无前例,所以允熥可以相对自由的决定。 “除此之外,就是安南国又派出贡使前来朝贡。臣已经拒绝了。”郑沂道。 “永绝其朝贡。过了正月十五他们还不主动离开京城就把他们赶走。”允熥道。 “是,陛下。”郑沂道:“据臣了解所知,番国就无其他事情了。只是不知会不会有使臣在面见陛下时什么。” “今年朕不会给他们多话的时间。郑卿,每个番国使者,朝鲜使者除外,行礼过后不给他们留话的时间就让他们退下。”允熥前两年还有些新鲜,现在新鲜劲儿已过就懒得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了。有那功夫不如自己多休息一会儿。至于对朝鲜的优待,是因为允熥觉得这些朝鲜使臣或牵强附会或胡编乱造的家族史很有意思,就当成笑话听了。 郑沂应诺,随即下去安排。允熥也换上了一身礼服来到谨身殿接见他们。 这次完全没有给大多数使者废话的时间,虽然有几个使者好像有话,但刚行完礼允熥就让他退下。 不过,除了朝鲜使臣外,还有一国的使者得到了更长时候的接见——亦力把里。 亦力把里的使者是来商议未来同帖木儿的战争的。不过现在这有什么好商议的?允熥本来想让他行礼完毕后就退下,但忽然想到亦力把里南边儿就是乌斯藏,随口问了问乌斯藏的情况。 巧合的是,这个亦力把里的使者就是一个喇嘛教徒。他对允熥道:“大明皇帝陛下,臣恰好出生在青海,后来跟随父亲迁移到了亦力把里,臣就是虔诚的喇嘛教徒。” “臣原为噶当派的信徒,但最近青海一带兴起了格鲁派,臣已经改信格鲁派。” 什么!允熥马上提起了精神。噶当派是什么他没听过,但格鲁派不就是后世藏传佛教分支中影响最大、从尼泊尔可以一直影响到贝加尔湖的黄教嘛! 允熥道:“格鲁派是不是头戴黄色的帽子?” 这人兴奋地道:“陛下也听过格鲁派?我格鲁派就是头戴黄帽。” “格鲁派是罗桑扎巴法王所创建,罗桑扎巴汉语是吉祥之意。因为藏语中罗桑扎巴法王出生之地名为宗喀,所以大家尊称法王为宗喀巴。” “宗喀巴出生于元至正十七年,”他到‘元’时明显有些伤感,不过马上掩饰过去接着道:“相传为文殊菩萨转世,七岁受戒,三十岁已经是乌斯藏、青海有名的大师。” “宗喀巴三十八岁时因现在乌斯藏诸派别都不守清规戒律,极为痛心,所以头戴黄帽以示与其他教派的区别,现在青海地区大多数人都皈依了格鲁派。” 允熥十分高兴。笑道:“朕曾听闻宗喀巴大师是佛门高僧,佛法精深,不定就是文殊菩萨转世。” “朕欲请你与朕派出的使者请宗客巴大师来大明的京城一见,你可愿意?” “臣愿意!”这个亦力把里的使者已经忘了黑的儿火者派他来大明京城干什么了,高兴地道。 允熥又和他了几句,让他退下了。 之后允熥吃午饭时,熙怡见他吃饭脸上都带着笑,问道:“陛下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情这样高兴?” “彻底解决蒙古问题的曙光已经出现了,怎么能不高兴?”允熥笑道。 熙怡有些奇怪,她对于时事也不是一无所知,知道现在虽然北元已经连骚扰长城沿线的实力都没有了,铁锅茶叶等物品的主要来源是抢劫兀良哈三卫,但大明始终无法彻底消灭他。 不过她秉承后宫不干政的信条,没有话。 下午允熥马上将杨本叫进宫来,对他道:“朕有一个十分重要的任务交给你。去青海请喇嘛教格鲁派的宗喀巴大师入京。若是大师不方便,将他的主要弟子请来也行。” 杨本一开始因为允熥这样着急地把他叫进宫,表情又非常严肃,以为是什么大事;待听是请一个法王入京,就懈怠下来,道:“是,陛下。”洪武年间偶尔就有青海乌斯藏的法王入京朝贡,朱元璋一律厚待,他们也不把这些来骗钱的法王当回事。 允熥见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高声道:“你可不要懈怠!这位法王非常重要,等人到了京城,若是朕询问后得知你有不恭之事,朕决不轻饶!” 杨本见允熥如此严厉,心下十分奇怪但面上丝毫不敢显露,道:“是,陛下,臣绝不敢懈怠。” “为了表示恭敬,朕决定加你鸿胪寺卿衔。”允熥又道。 杨本更加惊异,应诺退下。 允熥又给封在肃州的肃王朱柍和秦王朱尚炳写信,让他们在当地搜罗信奉喇嘛教并且能适应高原气候的人作为杨本的随从。宗客巴虽然大多数时候在青海,但也多次前往乌斯藏,一般人在乌斯藏这种地方都不适应。 ‘朕记得一世班禅和达赖都是宗喀巴的弟子,章嘉和哲布尊丹巴好像是很多年以后才出现的。不过没关系,有朕在,这两系的传承会提前很多。’ 第589章 湘王 很快就到了正月初四。文垠生于大年初一的寅时初,今日正是出生后的第三,洗三的日子。 因为是皇后所生又是儿子,在京的藩王都送上了精致的礼物,主要是各种样子的项圈、长命锁,基本上不是金的就是玉的,或者金镶玉的,就连银的都少;并且他们都是成套送,文垠就是有十八个脑袋都戴不过来。 若是一般人家现在可不敢这么送礼,但谁叫他们是皇家宗室呢,即使是个郡王也都从父亲那里分了一部分田产,再加上现在一般的商人都要找个庇护——再没有比这些王爷更好的庇护了,他们个个都从商人那里拿钱,所以都很有钱。 据允熥调查,亲王分封之地就是还没成年的郡王都有人托庇到门下了。允熥将所有的郡王叫到京城,也有让他们少祸害几个当地商人的想法。 允熥笑着接受了他们的礼物,不时和相熟的两句话;熙瑶也出来招待王妃。热热闹闹了半日,中午用过饭后大多数人都散去了,朱柏本来也想散去,但被允熥留下了。 允熥带他来到乾清宫,二人分宾主落座后,允熥吩咐王喜泡上一壶碧螺春,倒了两杯,一杯放到朱柏面前,一杯放到允熥面前。允熥端起喝了起来。 朱柏对王喜道了声谢,也端起茶杯喝起茶来。 他抿了一口,热腾腾的茶冒出热腾腾的水蒸气,虽然不怎么影响视线,但朱柏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觉得允熥脸部的线条好像柔和了许多。 十一月二十六日他接到朝廷的旨意和允熥的家书,让他正月入京朝贡。他当然马上就觉得定然是有什么事情。 ‘是要把我封到海外去么?’朱柏当时就这样想着。可他仔细看了看地图,觉得大明周边暂时已经没有可以分封的地方了。 允熥在位这两年半大家已经摸索出了一些他行事的方式,凡事都会预先打伏笔,每一个亲王分封前都已经在那里有过准备了,但最近一年他却没见到允熥有这种准备,总不可能要废了扶桑或者朝鲜人国王让他去干吧。 所以他很奇怪,一直没能思索出允熥要让他干什么,就这样迷迷糊糊的来到了京城。 朱柏正想着,允熥开口笑道:“十二叔,侄儿听你如今道法研究的越发纯熟了?就连荆州附近道观的得道真人都比不过十二叔了。” “哪有这回事,我毕竟不如真人整日研究道法,所以远远不及他们,这都是被吹捧出来的。”朱柏笑道。 “哈哈,侄儿可听十二叔现在是荆州道法最精深之人,还向他人传道呢。”允熥笑道。 “我哪里向别人传过道?不过是让府里的下人供奉三清四御,那也不算是别人。倒是七哥,我听七哥现在是真的投向佛门了?”朱柏道。 他一提到朱榑允熥脸色就有些不自然,但随即恢复正常脸色道:“确实如此。从建业元年十一月开始,七叔每日诵读佛经、积德行善,已经在去年的十一月份正式剃度出家了,拜在青州圆觉寺印杰大师名下。” 当初允熥刚刚平定叛乱知道此事时,以为朱榑只是受到刺激一时半会儿想不开而已,正好他对于朱榑也很厌恶,所以就让他留在当地打扫街道。‘齐王扫街道’一度成为青州一景,山東无数百姓携家带口前来观看西洋镜。 但他没想朱榑是来真的,依照佛家的话就是悟了,真心向善,真心向佛,一心悔过,就连从前被他祸害不浅的青州百姓也原谅了朱榑。最后印杰大师接受了他为徒弟。 允熥刚得知这个消息后十分惊讶,不仅是他,整个京城的权贵圈都轰动了,无数人想去山東圆觉寺看一看。允熥最后批准了朱榑在京的儿女去看看。他们几个也不知在那里发生了什么,回来以后也都吃斋念佛,信奉起佛教来。 允熥甩了甩头将这些念头甩出脑袋。‘怎么想起朱榑来了。’ 他捋了捋自己被打断的思路,对朱柏笑道:“莫非十二叔像七叔一样大彻大悟了,要出家?要不问七叔干什么?” 朱柏摇摇头:“我可没有。我只是想到了七哥而已。” 允熥不想自己的思路再被大乱,马上和朱柏起了关于道教之事,拿出‘传教协会’所编写的《标准传教教义》一书,递给朱柏道:“十二叔看一看这个,觉得他们编写的怎么样?” “这,”朱柏拿到书以后望着封面上的文字愣了片刻,然后才翻开。 他速度很快地浏览了一遍,对允熥道:“陛下,编写这个做什么?” “顾名思义,是为了方便传教,方便在东北对野人传教。那些野人连汉字都不认识,汉话都不清楚,太复杂的教义他们也理解不了,所以我命人编写了这本书。你觉得怎么样?” ‘这简直是亵渎道教!’朱柏在心中想到。他当然知道允熥派人在东北传播道教之事,当时极为高兴;但现在见到了《标准传教教义》后,顿时觉得这样歪曲的道教还不如不传。 朱柏的话虽然没有出口,但允熥通过他的表情已经知道了他不喜欢这个通用教义,心中暗道一声可惜。 但既然他已经将朱柏叫到了京城,朱柏又真的信奉道教,也不容修改计划了。 允熥想了想,道:“朱柏希望道教大兴么?” “自然是希望的,总要比佛教更加兴盛才好。”朱柏道。 “既然如此,朱柏愿意亲身传教么?”允熥又问。 “当然愿意。可是传的应该是真正的道教,而不是这样有些歪曲的道教。”朱柏道。 “那好,十二叔可愿意到永藩亲身传教?”允熥问道。 “陛下是想将臣加封到永藩更北的地方去?”朱柏问道。 “绝非如此。永藩已是极冷,更北的地方就算是有人烟,能有几个人?朕派朱柏去镇守这样的地方又有什么益处?”允熥道。 允熥这句话没从亲情的角度,而是从利益的角度,反而更加容易让人信服,所以朱柏想了想接受了允熥的法。 ‘可这样允熥派我去永藩干什么,不是提前适应那里的环境得话?’朱柏心中纳闷。 “朱柏可愿意到永藩去亲身传教?”允熥又问道。 朱柏虽然不明白允熥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想着允熥总不能自食其言,点点头道:“我愿意。” 允熥松了一口气,对朱柏笑道:“永藩气候寒冷,久墩(朱柏嫡长子)恐怕适应不了,就不必跟去了;正巧久墩今年也七岁了,该入皇家学堂了,就留在京城吧。” 朱柏当然没有推脱的余地,只能答应。 允熥又和他了几句话,让他退下了。 等朱柏离开了这间屋子,允熥自言自语道:“这么豪爽的一个汉子,对于道教的教义这么执着,真正的道教徒都是这样么?” “不对,现在在济南的那帮人也是真正的道教徒,并且道法都比朱柏还要精深,怎么不像他这样?看来是个人原因。” “送他去永藩体验一年,希望明年这个时候我再召见他时,他已经不是这样了。” “久墩可绝对不能变成这样,得好好教育。” 之后允熥高声叫道:“王喜!” “奴才在。”王喜马上出现道。 “去派人告诉方鸣谦,今年不必出海探索了,让他和船队的士兵都休息一年。” “不过让他们完全闲一年也不好,”允熥道:“同时告诉方鸣谦,护送朱孟炯就任横滨总兵由他负责。”允熥考虑到以后横滨的用处,觉得让方鸣谦和朱孟炯熟悉一些更好。 “是,陛下。”王喜见允熥没有别的吩咐了,躬身退下找人传口谕。 …… …… 之后几日都波澜不惊,熙瑶平静地在坤宁宫修养,熙怡依旧住在坤宁宫处理宫务、看护姐姐、照看文垠。 在熙瑶产后修养方式上,允熥再次和其他人产生了激烈的冲突。熙瑶生第一个孩子时还是朱元璋在位,生第二个孩子时正赶上朱元璋驾崩,熙怡生文圻时大出血,都是特殊情况允熥也没怎么干涉产后护理,其它嫔妃允熥则关心度不够,终于到这次爆发冲突了。 允熥一向认为,女子产后当然需要修养,但华夏传统的‘坐月子’方式存在很多的问题,必须要进行改变;可宫里伺候的人岂会觉得允熥一个大男人的是对的?即使他是皇帝也不会,总是阳奉阴违。 允熥不得不每日来到熙瑶的寝殿看着她们给门窗打开缝隙通风,每日亲自扶着熙瑶在房内走走,亲自看着宫女给熙瑶擦拭身体保持干净,并且将几个不听话的宫女逐出了宫里,才好些。 熙瑶的母亲很有些疑虑,但熙瑶觉得允熥不会害她,并且允熥提出了输血之法对医学应该也懂一点,所以接受了允熥的做法。 就这样,又是一年元宵节到了。 第590章 薛救齐 正月十四,元宵节灯会的第二日,与往年一样,申时灯市就已经热闹非凡,虽然比不了晚上,但也摩肩接踵。 “老爷,我觉得今年的灯会比去年更加热闹了,你看,我记得去年来逛的时候,还是正月十五正日子,这一排一共只有二十六个摊位,今年已经有三十一个了。”一个戴着帽子遮盖住半张脸的女子道。 “是么,今年确实是有三十一个摊位,可去年有多少个我可没注意。”一个青年男子道。 这时一旁看起来是在护卫他们的人道:“可见大明在当今皇帝陛下治下越发繁荣了。” “李波,你越发会话了。”那个男子道。 这时那个女子转过身来,指着一个摊位道:“老爷你看,他们家的那个花灯样式好新奇。”虽然她遮住了半张脸,但那眉眼,不是熙瑶或者熙怡还能是谁? “是很新奇。李波,去买两个过来。”那个男子也转过头,看了一眼道。这俊朗的外表,正是允熥。 允熥对于每年仅有五的元宵节灯会十分热衷,在朱元璋驾崩、自己终于自由后每年都出宫来看,今年再次带着熙怡出宫了。 不一会儿熙怡从李波手中接过花灯,摆弄了两下,继续逛着。 从申时到戌时,允熥陪着熙怡在灯市内转了个遍,熙怡虽然仍意犹未尽,但时候已经不早了,必须回去了。 正往回走,忽然宋青书走过来对允熥轻声道:“老爷,发现有人拐骗良家女子。” “救出来,问出是哪里的人把她送回家去。至于身份,你们就是金吾左卫的世袭武将。”允熥吩咐道。碰到这样的事情,他当然要管。 “至于那个拐骗女子的拐子,送至应府亮出大内侍卫的腰牌,让他们从严处置。并且不定还有其它的案子,能解救出一个是一个吧。”他又道。 “老爷,这种拐骗孩、女子的拐子,就应该抓到一个杀一个。”熙怡道。 “怡儿,这样不行。诚然,这些人罪大恶疾,但你觉得与杀人犯相比,他们是不是罪过要轻一些?”允熥道。 “嗯,拐子比杀人犯罪过确实轻一些。”熙怡道。 “既然如此,杀人犯不过是杀头的罪过,拐子就不能是杀头的罪过了,制定刑法量刑时要有一定的区分度,不能什么罪过都是杀头。”允熥道。 “并且你想,如果抓到拐子就是杀头,拐子在逃跑前会怎么做?为了逃跑方便,他们一定会杀死手中的孩子,反正杀人是死罪,拐子也是死罪,也就不在乎多添一条死罪了,尤其是没有儿女的拐子。总不能因为一个人当拐子就株连九族吧。”允熥道。 “不会吧?”熙怡毛骨悚然地道。 “怎么不会,有些恶人的行为是正常人想象不到的。”允熥道。 “那就不能将拐子都处以死刑了,可是我总觉得仅仅是流放太便宜他们了。”虽然她明白了允熥的道理,可仍有些气愤。 “既然如此,老爷就规定拐卖了孩或女子的人,贬为乐户。”允熥道。 乐户就是妓户或伎户,这样的人只能从事有限的职业,不允许科举、买田、经商和做工,并且以大明户籍之严格,几乎没有乐户能成功改籍。不过历史上随着明代后期制度崩溃,买田当地主、经商做买卖的也大有人在,只是仍旧被看做贱民,再有钱官宦人家也不会公开和他们接触。 “这,是不是太严厉了?”熙怡又这样道:“这样就祸及子孙了。” “那就规定,被抓到前生的孩子不入乐户,只有被处以刑罚后生的孩子才入乐户。”允熥又补充道。 熙怡觉得这样就比较适合了,道:“这样不错。” 正着,宋青书脸色有些异常地走过来道:“陛下,人我们没有救到,被薛家的护卫给救了。” “薛家?是夫人的娘家?”允熥问道。 “是夫人的娘家。”宋清书答道。 “如此也没什么,让薛家的人救了也一样。”允熥道。 “薛家的人看到臣了,虽然没有明,但应该猜到陛下出宫了。”宋青书又道。 “既然如此,那就过去句话吧,你觉得呢?”允熥对熙怡道。 熙怡倒是无可无不可。明日就是家人入宫探望的日子,现在时候也不早了见了面也不了几句话,见不见都成。不过既然遇到了,两句话也好,熙怡于是点点头。允熥见她点头,带着她过去。 允熥走过去,见到薛显夫妻和薛熙扬在,正要话,忽然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多谢这位官人相救。烦请官人在这里多等一会儿,女子今日是跟随父母出来逛灯会,女子的父母见女子不见了定会顺着来回找,到时女子自然可以见到女子的父母。” 允熥顺着声音看过去,见到一个大约十四五岁、长得颇为清秀的姑娘虽然有些羞涩,但条理清晰、落落大方地着。 “并且女子家中也是在京城为官的,定有酬谢。”她接着道。 “不知令尊在何处为官,不定与家父是同僚呢。”薛熙扬道。 那女子正要话,允熥走过来打招呼:“见过岳父岳母。”他行礼道。 “爹,娘。”熙怡道。 薛显赶忙回礼,但又不知该些什么,愣了一下才道:“好。” 薛熙扬也暂时停止了和姑娘话,转过头对允熥和熙怡道:“姐夫好,姐姐好。” 允熥自然也要回礼。可他刚要话,就听到那个姑娘惊讶地道:“陛下。” 一瞬间,无数双眼睛转过来看向她,眼睛里都带着疑惑地神情;熙怡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仍为处子之身,才松了口气。 允熥先向四周看了看,见到因为他们这十几个人聚在一起其它的路人都绕行,附近执勤的警察多半已经知道了薛家人的身份也没有靠过来,这个姑娘的声音也不大,所以没有不相干的人听到。 他转过头对姑娘道:“你认识我?你是谁家的女儿?”允熥回想起刚才她落落大方的样子,多半是权贵家的孩子。 他正想这是谁家的孩子,就听到姑娘道:“启禀,朱公子,家父是户部尚书。” “齐泰?你父亲是齐泰?那你是齐颦儿了?”允熥道。他这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允熥上一次去大臣的府邸还是洪武三十一年当皇太孙时,那时颦儿才十二岁,今年已经十五岁了。 “真是女大十八变,我上次见到你时你才十二岁,还是个孩子,没想到现在这么大了,也漂亮多了。”允熥道。 颦儿的脸马上就红了,熙怡也忽然咳嗽了一声,允熥醒悟过来:他因为一直和齐泰接触,当年第一次见到颦儿时她才六岁,所以一直以长辈自居,完全没有想到现在他二十四岁,颦儿十五岁,完全可以看做同辈人。 允熥也咳嗽两声掩盖尴尬,道:“齐尚礼(齐泰字)也带着你来看灯会了?” “是,公子。”齐颦儿道。 “都过这么长时间了,他也应该找过来了吧?”允熥道。 正着,忽然两个警察走过来,和薛家的护卫了几句话,一个护卫过来对薛显道:“老爷,两个警察问,咱们家救得这个姑娘可是户部尚书齐大人的女儿。” 齐泰在发现自己的女儿丢了以后,马上亮明身份向在场的警察求助;警察当然不敢怠慢,通知所有的同僚在灯市内搜寻;就在这附近执勤的警察听了传过来的消息,感觉和薛家救下来的姑娘有些像,忙过来询问。 薛显答道:“确实是齐尚礼的女儿。”两个警察忙去传信。 不一会儿,齐泰夫妇跑过来,于敏月一把抱住颦儿带着哭音道:“总算是找到了,娘担心死了。” “娘,女儿这不是没事吗。”颦儿反过来安慰母亲。 齐泰也拉着颦儿不知道了些什么,然后走过来对在场年纪最大的薛显行礼道:“多谢这位大人相助,齐泰有礼了。”他弯腰鞠了一躬,又道:“不知阁下是?”现在光线昏暗,齐泰和薛显又不熟,所以没认出来。 薛显道:“不必多礼,拐卖孩、女子是人神共愤之事,见到自当相助。在下薛显,现居五军都督府右军左都督之职。” “原来是薛都督。”齐泰又行礼道。 “齐泰,别光顾着和薛显话,这还有人需要感谢呢。”允熥笑道。 齐泰马上听出了允熥的声音,十分惊讶地转过头来对允熥行礼道:“见过,朱公子。朱公子也救助了女?” “本公子本来是想救的,不过被薛家抢先了。你还应该感谢煕扬才对,是他注意到此事让家人解救的。” 齐泰马上对薛熙扬行礼道:“多谢薛公子。” 又让颦儿过来感谢。薛熙扬连连摆手:“不必。”但颦儿仍然非常正式地和薛熙扬行礼道:“多谢薛公子相助。” 于敏月也过来感谢。几人又了几句话,薛家逛灯市,允熥带着熙怡回宫,齐泰一家也没心情继续看灯会,回家去了。 ===================== 感谢书友这尼玛竟然,成熟的青年,被一溪云,统一俄罗斯党,板块飘移,0170001948184,感谢以上书友的打赏。 第591章 各自的上元节 回家的路上,于敏月仍在后怕不已:“这要是颦儿被拐子掳走了,……” 着又责备齐泰:“让你多雇几个下人,你公公和二叔在乡下日子不好过把钱给他们送回去,你看看,这次要不是薛家和陛下,颦儿就被掳走了。” “我哪里想过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齐泰自然也十分后怕,有些懊悔的道。 “回去就多雇几个下人回来,至少出门时每个人都能带着一个下人;颦儿年纪也大了,至少得有四个侍女。……”于敏月道。 “可是,这样的事情如何与爹?”齐泰道。 “把颦儿差点儿被掳走之事和公公,公公肯定就不会反对了;至于二叔和弟妹,二叔的长子也四岁该开蒙了,把他接到京城开蒙,二叔必定愿意,也不会什么。”于敏月又道:“若是你不好意思,我去。” 齐泰也爱护自己的女儿,道:“罢了,我和爹吧。” “还有,”于敏月又想起来什么道:“颦儿今年都十五了,该出嫁了,两年前就给他找个婆家,可一直没有合适的,今年再不定下人家就快当老姑娘了,必须定下才是。” 从建业元年起他们就要挑人,但一直没挑中:把女儿给家乡的人家吧,家乡几个出挑的士绅家都没有年纪合适的儿子,家世稍差的于敏月也愿意,可齐泰不愿意;在京中的官员中找吧,齐泰倒是愿意,可于敏月怕将来回乡了离着太远各一方,不愿意。所以挑挑拣拣一直没有定下人家。 “实在不行,挑老家是京城附近的,哪怕官位低一些,只要孩子上进就好。你多盯着点儿。”于敏月对齐泰道。 齐泰心中暗道:‘这样的人家也不好找!’可终究是给自己的女儿找婆家,他只能道:“知道了。” …… …… “陛下,齐泰不会和其它人妾随着陛下出宫吧?”熙怡疑虑地道。齐泰要是出来了,少不得一堆奏折铺满允熥的桌子,对薛家的名声也不好。 “不会的,齐泰虽然有些固执,但并不迂腐,口风又紧,不会乱的;何况今日煕扬还刚刚救了他女儿。”允熥道。 听允熥这么,熙怡也放下心来。 不一会儿他们回到皇宫,熙怡拿出从灯市买的花灯给熙瑶看,然后挂在了门梁上。 思齐昨日已经又回了梁国公府,就是为了能去灯市上看花灯;敏儿对此非常羡慕,又知道父亲今日出宫去了,吵着也要出宫,被允熥一票否决。 第二正月十五,也是正式上朝前最后一个休沐日,允熥将自己的妹妹和现在唯一在京的弟弟允煕都聚在一起过节,为了熙瑶方便地方选在了坤宁宫。 一坐下来,昀芷就道:“皇兄,你昨日下午带着薛嫂子出宫去了吧,妹妹也想出宫去看花灯。” “不行,元宵节人多手杂,为兄可不敢让你出宫。”允熥道。平日里他可以允许,可元宵节不行。 昀芷因为每年都有此请求并且每年都被否决也习惯了,闻言也不生气,道:“那妹妹要派人从灯市买些花灯回来。” “这自然可以,也不必向皇兄请示。”允熥道。 “可是,”昀芷露出讨好地笑容道:“妹妹手里的月钱不够了,皇兄再额外批几十贯钱。” “原来在这儿等着为兄呢。可除了你们平日的月钱,皇兄不是过年前还给了你们一人一百贯钱么?” “那哪里够,早花光了。” “你都干什么了花这么多钱?” “也没干什么,就是买了些……”昀芷絮絮叨叨地了一大堆。 “停!”允熥道:“怪不得你的钱这么快就花光了,买这么多东西。” “罢了,皇兄再给你二十贯钱。但可不能再这么乱花了。”允熥叹了口气道。 “多谢皇兄。”昀芷高兴地道。 允熥为了一视同仁,又给昀兰和昀蕴每人二十贯钱。她们二人颇为意外,连声推辞,允熥道:“皇兄既然又给过元宵节的钱就应该人人都有,你们不要推辞了。”她们二人方接受。 =================== 京城的一家酒楼内,几个虽然没有穿着官服,但一看就是达官显贵的人推杯换盏,正在饮酒。 可这几人并未作乐。其中一人道:“蹇总宪,……”他话未完,另外一人道:“咱们这么熟悉,这样客气干嘛,直呼名字就好。” “那我就不客气了。”这人笑道:“蹇义,你可要帮我一把。十八日上朝,我进了折子后让御史们声援一下。” “黄淮,你在折子中进谏之事,陛下心中当然也是赞同的,可就连先帝爷也没法完全施行,更不必提当今陛下了。”蹇义道。 “我也知道,但现在有些人家也太猖狂了,常家是太宗文皇后的娘家,徐家是先帝亲口允诺追封三代郡王的人家,曹家是迎娶了公主的人家,他们三家都谨慎微,这一家竟然如此猖狂,我身为应府尹,定要弹劾。”黄淮道。 蹇义思量片刻,觉得皇帝应该也不会喜欢这些勋贵子弟在京城中多不法之事,恐怕也想整治只是没有借口,所以开口道:“这些勋贵确实应该整治一下。徐公爷,常公爷,李公爷当然都是好的,可家里的子弟太不像话了。” “我让相熟的御史预先准备好,在你上折子后上书附和。” “至少得有二三十个人才好。”黄淮道。 “这怎么可能,当今陛下即位后增加了巡行御史的职责,都察院一百一十个御史同时在京的不超过四十人,我怎么可能找二三十个人呼应你。最多十人。”蹇义道。 “也罢,十人就十人,能形成一股风潮就行。”黄淮道。 “我应府衙门的官员多年来也深受权贵之害,算上他们就有二十多个人了,也不少了。” 黄淮又思量片刻,觉得应该足以引起皇帝的重视,放下了心,又与蹇义推杯换盏起来。 第592章 蓄养奴仆 第二正月十六,对于在朝为官的人来寒假结束又要开始苦逼的上班了。其实就大多数官员的感受而言,上班并不可怕,反正衙门里一坐正月里也不会有什么事情,可上早朝太痛苦了。 大明的早朝每早上辰时初开始,换算成时就是早上七点。按早上七点也不算太早,可他们还要从住所赶到皇宫,再慢慢走到奉殿外,相当于一个住在顺义的每去北平市中心上班,其中有很长一段路必须步行,并且上班时间不是九点而是七点。如果是冬还下着雪,那感觉就太酸爽了。 允熥当然也知道官员们的痛苦,所以今日上朝以后宣布:“众位爱卿每日上朝,……,苦甚,从明日起,早朝推迟至辰时中。” 允熥的这道旨意赢得了所有官员的一片赞颂之声,纷纷颂扬允熥“体恤朝臣。”就连古板的儒臣也不提什么‘祖制’了——实在是早起上朝太痛苦了,尤其是冬。 允熥当然不会仅仅只宣布这一道诏书。他这些虽然每日都陪着熙瑶在屋内走一走、话,却也在思考朝中大事。 “奉承运皇帝诏曰,诏命各府、直隶州及同郭县,仿效应府、杭州府废除胥吏,改设警察,设置相应官员。明日下发《应杭州二府改制录》,供各地官员效仿实行,钦此。” 《应杭州二府改制录》就是允熥让练子宁、胡广、夏原吉、黄淮等人编写的改制经验,允熥汇总后编成了这本书。这在大明朝非常正常,当年朱元璋就编写过如何当一个合格地方官的‘傻瓜教程’,只要所有的地方官都按照朱元璋的傻瓜教程做事就毫无问题,只可惜不是每个地方官都是工作狂。 允熥打算基于现在大多数地方官的实际工作时间来编写新的傻瓜教程,正在组织久任地方官的人将自己的工作日常写下来以供参考。 “奉承运皇帝诏曰,下各府依照城池大增设推官之职,管辖警察,钦此。” 通判是正六品,允熥发现之前以通判与县尉并列管理警察级别太高了,所以改为七品的推官。 “奉承运皇帝诏曰,诏令下各县设立县尉,主管刑狱、司法之事,钦此。” “奉承运皇帝诏曰,任命夏原吉为西安知府,加参政衔,钦此。” “奉承运皇帝诏曰,全国所有府州县城池,除发生兵祸、水旱灾害等情况外,禁止接纳流民、乞丐,如有这类人等一律流放边疆。” 这个时代的流民和乞丐还不多,地方政府应该还能管得住,要是明代后期的皇帝突然下发这么一道旨意,要么被地方官忽视,要么大明的江山就不稳当了。 允熥又一连下了五道旨意,大臣们也见怪不怪了:对于一个第一上朝就下发五道旨意的皇帝来这非常正常。 并且大多数旨意都是顺理成章之事大家早有预料,只有夏原吉忽然被任命为西安知府让人摸不到头脑,不过和大多数人也无关,大家也就不费脑思考了。 早朝第一,大多数人都不会有什么事情需要奏报,所以允熥下达了这几道旨意后也就没什么事情,宣布下朝了。 第二十七日也是一样,允熥又宣布了几道旨意,在官员们看来都是无关紧要的事,也没人在意。 第三允熥没有宣布旨意,大家本以为今日不会发生什么事情,正打算听过‘退朝’两个字就做鸟兽散时,忽然听到应府尹黄淮站出来道:“臣有本奏。” 大家的目光纷纷转向黄淮。其实今日早上注意到黄淮来上早朝的人就觉得有些不对:应府尹虽然是京官,但也是地方官,除大朝会外不必上朝。他既然上朝定然是有话要。 果然,黄淮大声道:“陛下,先帝在《大明律》中明言有规,禁止官宦人家蓄养奴婢,然今京城权贵人家多蓄养数十甚至上百名奴婢,臣请陛下严厉执行此条律,惩治京中违反条律的人家。” 允熥道:“朕知晓了,蹇义。” “臣在。”蹇义出列道。 “诏令都察院派出现在京城且下月没有职司的御史核查,命令蓄养奴婢的人家将奴婢放归本籍。”允熥道。 蓄养奴婢之事在这个年代是无法禁止的,朱元璋都没能完全禁止,允熥就更不可能了。不过既然有人提出来了,打几只出头鸟警告一下。 蹇义应诺,退回原位置。 允熥正要吩咐黄淮和御史配合一下打出头鸟,可黄淮突然又道:“臣还有本奏。” “腊月二十五日,臣在应府衙听分管中城警察分暑的通判报到,梁国公府打死了三名奴婢,还要让我应府将这三名奴婢的家人流放至西北。臣细细询问得知,这三人是因为诽谤主上被打死的,审问被打死之人的家人也得知缘故确实如此。” “陛下,臣翻阅《大明律》数遍,未曾看到《大明律》中规定雇佣了百姓的人家可以诽谤主上为名处死奴婢。” “更何况即使奴婢本人有罪,这样的罪过也不至于连累家人,梁国公府将他们逐出府邸臣管不到也无话可,但要将他们流放到西北更加违背了《大明律》。” “臣请陛下处置梁国公两次违背《大明律》之事。” “况且臣自建业元年就任上元知县已来,梁国公府奴仆多有违法之事,且京中百姓畏惧梁国公府的权势不愿出首相告,臣多方搜寻才找到了愿意出首状告梁国公府之人。其中有事情涉及到了梁国公长子蓝明轩,臣不敢擅自决定,请陛下处置。” 弹劾梁国公府?在场的官员纷纷交头接耳起来。谁不知道蓝玉的二儿子蓝琏为允熥而死?谁不知道蓝思齐养在宫中比正牌的郡主还受宠?谁不知道现任梁国公蓝珍很有用兵打仗之能所以很受陛下重用? “黄淮要请陛下惩治在京的权贵也就罢了,估计是因为京城权贵违法之事太多忍不住了。但怎么选择针对蓝家?” “哎,蓝家的奴仆确实仪仗蓝家的势力多有横行不法的,虽然都不是什么大事,低价强买,欺负百姓,但自从陛下设立巡警已来这些琐碎事情巡警也都管;他们虽然不敢管蓝家的人,但总会将事情奏报上官,估计黄淮见到的蓝家不法之事最多所以选择了蓝家。” 蓝珍此时颇为懵逼。他平时并不管家,不知道自己家的奴仆在京城仗势欺人之事最多,此时颇为莫名。 不过既然黄淮如此进谏那就绝不可能是空穴来风,自家的奴仆甚至自己的儿子蓝明轩确实有不法之事。他赶忙出列道:“陛下,臣家中奴仆不法,臣回去后定当细究后严惩,请陛下恕臣治家不严之罪。” “至于臣的长子不法之事,臣亦会严惩,请陛下以八议之条免除臣之长子的刑罚,臣愿意十倍赔偿百姓的损失。” 允熥还未话,黄淮道:“梁国公,你可知令郎所犯何事?因为看上了一件古董,但那家不愿意割爱,就让奴仆强抢回家。并且被抢古董之人气不过已经自尽身亡了。” “他们自尽的时候就是大年三十,本来喜庆的日子自尽身亡,何其悲哉。” 在场众人大哗。按自尽那人是自杀,虽然起因是被抢了东西,但毕竟不是被杀,现代法律或许会重一点但仍旧会在抢劫罪的量刑范围内;可古代的刑罚更加在乎人情,抢劫导致他人自杀会按照接近杀人罪判罚。 允熥也踌躇起来。八议之条是从曹魏开始正式列入刑法的条例,就是有八种人罪可以直接赦免,大罪需要由皇帝定罪。允熥本以为涉及蓝明轩本人的罪过都不大,可以直接赦免;但此时听到黄淮的这句话后,就不好直接赦免了。 又想了一会儿,允熥道:“既然如此,责令应府将案情审问清楚后奏报于朕。蓝明轩身为国公长子,由梁国公府的管家代替至应府过堂。” “责令梁国公蓝珍整顿家风,但不得擅自对仆役过重处罚,待应府将府内奴仆违法乱纪之事审问清楚后,梁国公府将涉及的仆役交由应府治罪。” “待案犯都治罪后,梁国公府不许蓄养奴婢,全部发还身家改为签订契约的佣人。” 蓝玉马上道:“臣遵旨。”他感觉情况不妙,允熥的处置十分公正,忙答应下来。 黄淮自然也没什么其它的话好,躬身领旨。 允熥又道:“不仅是梁国公府,其余人家不论是勋贵还是在朝的高官,若是下人、子弟有不法之事,同样一律严惩。” 黄淮再次领旨。 然后允熥马上宣布退朝。他很怕有什么言官现场再进谏,直接退走。 不出他所料有两名御史颇有想当场进谏的欲望,但只能望着允熥的背影突然叹息几声后回去写奏折了。 ======================== 感谢书友菜园上的菜菜、这尼玛竟然的打赏。 第593章 两处思量 (前面关于蓝家处死三名奴婢报应府之事略有改动) 允熥下了朝来到乾清宫批答奏折。当日下午,就有十几名御史言官上折子弹劾蓝家;并且允熥接到锦衣卫的密报:有更多的官员想要进谏只是折子尚未拟好。 当晚上允熥吃饭时还在思考此事,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熙瑶奇怪地问道:“陛下这是怎么了?朝堂之上发生了什么大事么?” “哎,黄淮提出严禁官宦人家蓄养奴婢,这也罢了,但他又提出惩治在京的权贵人家仆役或者子弟不法之事,指名弹劾蓝珍。并且弹劾蓝珍的第一项罪过就是以诽谤主上为名擅自处死三名奴婢。”允熥道。 “咣当”一声,允熥转过头看去,只见思齐手中的碗掉到桌子上,将整张桌子都震得颤了颤,还有米粒从碗中跳出来。思齐马上又拿起饭碗,一旁服侍的宫女赶忙收拾一下。 “擅自处死三名奴婢指得可是……”熙瑶对允熥,允熥没等她话完就点点头。 “这,”熙瑶道:“夫君也是知道的,并且那三人也应该处死。” “可此时朕并不能出面,也不能让官员知道那三个奴婢是因为思齐才被处死的。”允熥道。 现在事情摆到台面上来了,就必须按照规矩办。思齐只是非宗室的郡主,依照《大明律》诽谤她罪不当死,所以为了将思齐摘出来,不能让大家知道此事与思齐有关;允熥身为皇帝,更加不能擅自干预。 “至于其他事情,虽然他们犯下的罪过都不大,搁在民间不过是赔偿了事,但事情一多就显得问题严重了,况且也对朝廷在百姓中的印象不利。”允熥道。 “更不必提蓝明轩还涉及到了人命官司。”允熥将蓝明轩的事情和熙瑶了。 熙瑶看了一眼思齐道:“那些奴仆惩治了就惩治了,蓝明轩陛下打算怎么办?” “蓝明轩今年才十四岁,又不是亲手杀了人,依据《大明律》可以免除流放,朕打算让蓝珍赔偿那家人一些钱,然后对蓝明轩禁足不许出府。”允熥道。 “妾马上派人告知娘家严惩违法乱纪的奴仆,绑送至应府。”熙瑶道。 饭吃完后,允熥本想回寝殿歇息,但忽然听一个稚嫩地声音叫到:“舅舅。” “思齐?你怎么没和敏儿一起回去?”允熥道。 思齐不答,只是道:“这次蓝家被弹劾处死的那三名奴婢,是因为思齐被处死的那三人吧?” “是。”允熥觉得谎也瞒不过去,就实话实了。 思齐情绪低落地道:“是我连累了伯父。” 允熥将她抱起来道:“怎么是你连累了蓝珍?蓝家奴仆不法事这样多,就是没有这件事也会被弹劾。” “但至少不会成为出头鸟。”思齐道。 “那可未必,你想,蓝明轩的过失致人自尽,就是这件事也足以让黄淮首要弹劾蓝珍了,没有你这件事也一样。”允熥道。 思齐想了想,觉得允熥的有道理,但情绪还有些低落。允熥连声安慰她才让她好一些。 …… …… 蓝珍下了早朝也不敢马上回家,这样的敏感时刻万事都需心,来到五军都督府忙碌了一后伴晚时分才回家。 他一进家门就对管家道:“把陈氏和明轩叫过来!”管家见他面色不渝,不敢耽搁马上去找陈氏了。 陈氏有些纳闷的来到大厅,尚未话就听蓝珍骂道:“你这个家是怎么当得!” “这又怎么了?”陈氏问道。 “你还问怎么了?今日黄淮请陛下严惩权贵奴仆和子弟违法之事,指名弹劾咱们家,咱们家奴仆违法之事最多。”蓝珍道。 正着,蓝明轩走了进来。蓝珍马上对他道:“跪下!” 蓝明轩身子一颤,跪在地上。 陈氏走过去扶着儿子,对蓝珍道:“这么严厉的对儿子干什么。” “你还护着他,你知道他干了什么事么!腊月二十四日,带着奴仆强抢他人的古玩。”蓝珍道。 “这也算不得什么。”陈氏声嘀咕道。 蓝珍没听到她的嘀咕,接着道:“结果被抢了古玩的人想不开,大年三十自尽了。” “今日早朝时此时被捅出来,我可是颜面尽失。” “这,”陈氏也有些惊慌:“不会让明轩去蹲大狱或者流放吧。” 她也是勋贵家的人,父亲当年被朱元璋加封为伯。虽然后来被算作胡惟庸余党削去了爵位也没什么势力了,但她毕竟有过见识,知道这样的事情可大可,全看陛下的意思和朝堂之上的舆论。若是舆论很不妙皇帝又不护着,处置起来怎么严厉都有可能。 “思齐不是在宫里很得宠么,求求思齐在陛下面前为他哥哥几句好话。” “这事用不到求思齐美言,陛下还是会保蓝明轩的,他又不是亲手伤了杀了人。”蓝珍道。 “可蓝明轩现在就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将来还不发展到敢当街杀人!那怎么得了!”蓝珍道。 陈氏听到蓝明轩不会有什么事情,略略宽心,又听到蓝珍的后一句话,道:“老爷教训的是,我治家是有些疏漏,请老爷责罚。” “一定要教会奴仆们不要仗势欺人,必须遵守《大明律》。这次等应府的那些案子都了結后,府里剩余品行不好的下人也一律逐出府,并且削减府里奴仆的人数,在百人之内。” “还有明轩,你看你都将他教导成什么样了!”蓝珍越想越是生气:“不能让他在内宅厮混了,我要将他扔到卫所里面摔打摔打。” “老爷,明轩才十四岁。”陈氏道。 “当年先父十四岁跟随舅父就南征北战了。我意已决,不必多言。”蓝珍道。 陈氏不敢反驳,只能答应。 蓝珍又马上吩咐将今日已经知道有违法之事的下人抓起来。他此时不敢打板子,下令每人抽十个嘴巴子,捆了扔到柴房准备移交给应府。 第594章 风潮 黄淮早已将该调查的都调查清楚了,第二就将所有有关蓝家的案卷汇总后交给允熥。 允熥当即转交给了蓝珍,蓝珍也不迟疑,将案卷上涉及的下人全部抓起来移交应府。 蓝珍看到这份名单时还暗暗松了口气。因为这份名单上并无他的亲兵的名字。亲兵对于古代武将打仗非常重要,交出了一个就会人心涣散,绝对不行。 ‘幸好没有。’蓝珍感叹道。 同时无数进谏的奏折扑向允熥,都是弹劾京城中的权贵子弟违法乱纪之事的。以蓝家的最多,其他各家的也不少。允熥将这些奏折转交给应府和刑部,让他们查证是否都是已经查到的案子,若是有御史弹劾的案子现在尚未查到的,依据线索去追查。 对蓝明轩的处置是最让允熥难办的。倒不是蓝明轩的事情不好处置,而是他害怕处置结果不让文官满意,导致他们继续进谏。 但总不能因为这点儿事情就真的将蓝明轩流放,蓝珍是自己的亲信,不能不有所照顾。所以最后允熥还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处置:退还古玩,赔偿十倍的钱,由应府对蓝明轩处以杖刑,杖责二十大板。应府的警察不敢放水,虽然没有伤到蓝明轩的筋骨但也打的不轻。 允熥本来已经做好了迎接文官对判决不满意的奏折,可等来等去发现就此事进谏的奏折并不多,大多数是应府的文官:他们对于任何在京的权贵都很厌恶。 并且允熥发现,几乎所有在京的权贵都受到了弹劾,即使是那些家风不错的也是一样,御史言官总能抓住把柄弹劾一番。 允熥将这段时日所有弹劾的奏折都拿出来分析了一番,最后发现一个事实:这他娘的是政治斗争啊!是文官整体对勋贵整体的斗争。 在渡过了对于绝大多数文官来讲十分恐怖的洪武朝后,他们本以为会迎来一个以文官为主的建业朝,但实际情况却是武将的地位仍然与文官相等,甚至略高于文官,这引起了文官们的不满和反感;部分文官得到允熥重用并不能消除文官整体的不满。 黄淮身为允熥的亲信,当初提出惩治勋贵家的仆人和子弟不法之事时不会是冲着政治斗争去的。但之后其它的文官显然是利用了黄淮掀起的这股风潮,对整个勋贵阶层进行打击。现在高品武将大多数都是勋贵家的人,压制住了他们武将也就被压服了。 所以他们并没有追着蓝珍不放:不这样的事情根本不能牵连到蓝珍,就算干掉了蓝珍勋贵阶层马上能推出一个人代替他,还不如趁着风潮还在打击更多的勋贵,降低他们在皇帝心中的形象。 允熥马上将黄淮和蹇义叫进宫,和他们道:“最近的舆论,你们也看出来不对劲了吧。” 他们二人默然无语。他们都是聪明人,也已经发现了最近舆论不太对劲,已经从就事论事变成了政治斗争。 沉默了有一会儿后黄淮道:“陛下,最近的舆论确实有些问题,很多风评不错的勋贵也被鸡蛋里挑骨头拿出来弹劾。这样的奏折,臣是一概不理会的。” “可也确实有许多勋贵家的奴仆和子弟横行不法,这样的人也该惩治。” 黄淮当然知道允熥想什么,但他不能顺着允熥的思路去做。他终究是个文人,现在停止追究权贵家的不法事会让他的名声降低很多,或许会与李贯相提并论,这是他不能接受的。 允熥虽然并不清楚缘故,但见他这样话就明白他的意思了,心中有些不快,但强自压下道:“可若是现在这样下去,朝政就要被荒废了,许多官员都无心任事。” “陛下可处置无心任事的官员,臣马上回去惩治应府内与刑狱无关但荒废正事的人。”黄淮道。 允熥吸了口气道:“暂且不必,应府的几个人也无关大局,并且应府的大多数官员都很恪尽职守。” “从明日起,黄淮你暂且装病吧,就宣称是太过于劳累导致病倒,将事情都交给府丞来处置。” “是,陛下。”这对于黄淮来可能是最好的办法了。 等他退下了,允熥又对蹇义道:“都察院里的御史能让他们停下来么?” “陛下,臣恐怕力有不逮。”蹇义道。都察院作为言官大本营,出于言路通畅的考虑,是上下级关系最松散的一个衙门,就算蹇义作为左都御史也不可能掌控所有的御史。 允熥知道这一点,所以也没报太大希望,闻言想了想道:“既然如此,你……”他面授机宜。 蹇义应诺,随后也退下了。 允熥又吩咐了王喜几句,拿出《宋史》看了起来。不一会儿,锦衣卫指挥使秦松走进来行礼道:“臣秦松见过陛下。” 秦松心中忐忑。那些权贵们奴仆和子弟有不法事他和允熥奏报过,允熥因为这些事都太所以只是嘱咐应府查办,结果就查办成了今这个样子;这也罢了怪不到他头上,可蓝明轩强抢古玩导致有人自尽一事,他因为当时正在过年没有查,不知自尽那人和蓝明轩有关系,没能及时将此事奏报允熥,可就是他的失职了。 允熥没有翻旧账。当时正是过年,镇司也大意了没有查到这件事情和蓝明轩有关,这样的事之前也没有先例,他也能理解。 允熥道:“这次的风潮,可有人主使?”允熥怀疑是像附逆案有几个主使之人。 “陛下,此事臣并未查到主使之人。大多数官员都是真的认为勋贵家不法事较多需要惩处所以上奏弹劾。” “大多数?”允熥注意到这个字眼。 “陛下,虽然并无人主使,但在一开始时有人推波助澜促使大家都注意并且重视此事。”秦松道。 “这人是谁?”允熥问道。 “据臣所知,是刑部右侍郎陈瑛。” ================== 感谢书友统一俄罗斯党的打赏。 第595章 应对 第二正月二十一日,早朝。 允熥抢在有资格上朝的御史开口之前,拿出一本奏折道:“河難道掌道御史贺旭华可在?” “臣在。”一个四十岁左右黑脸男子走出来应道。 “朕看了你的奏折,弹劾普定侯陈桓家中仆役横行不法,甚至三年前就有强抢民女强纳为妾之事,这些事可确实?”允熥问道。 “臣均查证无误。”贺旭华道。 允熥笑了笑,但随即眯起了眼睛道:“据朕所知,你从洪武三十年起就担任河難道御史,迄今已有三年半,为何在得知这些事之初不向朝廷进谏,非要等到这时才进谏弹劾?” “莫非你以为太祖皇帝会偏袒横行不法的勋贵不成?莫非你以为朕会偏袒横行不法的勋贵不成!” “臣,”贺旭华张嘴结舌不知该怎样辩解。 他之所以当时不弹劾,主要因为他自己的家底也不干净,在地方上为知县时有过吃拿卡要的行为。不过因为他的贪污受贿罪行很没有引起朱元璋的注意。但他若是出首状告陈桓,让陈桓查到自己的案底也进行反弹劾,自己多半不是死刑就是死缓,所以他没有弹劾。 至于允熥即位后,虽然皇帝没有明确表达出对于勋贵的偏向,但贺旭华自己估计弹劾应该没什么用;他弹劾进谏是想引起皇帝注意升官,而不是为国除害,而皇帝那时显然对于御史言官不太待见,所以他也没有弹劾。 直到最近抨击勋贵的风潮起来后,他才觉得时候到了,上折子弹劾勋贵。他之前几已经弹劾过数名权贵了,正觉得没有什么可以弹劾时,想起了普定侯陈桓奴仆的这件事,急忙拿出来弹劾。却不料想今日被皇帝抓住了痛脚。 贺旭华当然不敢将自己的心思出来,有与他关系好的御史想要为他辩解几句,一抬头就见到了自家衙门老大蹇义的眼色,又缩了回去;所以奉殿内就只听到允熥的诛心之语。 允熥最后道:“朕看你如此行事,岂是为臣之道!贬你为卫所经历,听吏部选官!” 卫所的经历与御史同样都是正七品,但御史是京官,卫所经历多半是地方官,无法同日而语;对他来更为重要的是,他刚刚弹劾过数名勋贵,不定自己就落到这些权贵手里。 贺旭华张口想要些什么,但允熥岂会听?起了下一件事情。贺旭华不敢插话,在皇帝话时插话属于君前失仪,罪过可大可,卫所经历好歹还算是官,就算落到了权贵手里也不敢真的对他人身如何;可若是因为君前失仪被除去官身就彻底完蛋了。贺旭华只能颓然的退回位置。 允熥不仅是揪住了他一个进谏之人的辫子,而是数名官员的辫子,凡是这次被他点名的官员全部被贬到了闲散无权又无名的位置上。 允熥完这段话后,顿了顿偷偷看了一眼袖子中的一个本子,嘴唇微张默默诵读了几句后将本子收起来,挺直身子拿出一本奏折又道:“朕昨日还接到了一份奏折,是湖广道御史严明浅所上,弹劾工部左侍郎白选国贪污受贿之事的。” “奏折上到,工部左侍郎白选国去年在京城铺设沥青道路时收受贿赂,先后收受七家不法商人三百贯的贿赂。白选国,你自己有没有收受这些贿赂?” 一个身穿三品官服的男子身子颤抖着跪下,一边磕头一边道:“臣罪该万死,请陛下治罪。”陛下手中有锦衣卫和镇司,虽然现在日常看不到这两个衙门活动,但从洪武年间过来的大臣可忘不了锦衣卫,自己狡辩也无用,不如痛快承认争取宽大处理。 朱元璋当年订下的大臣处死标准是贪污受贿六十贯,允熥当了皇太孙以后争取到了一百二十贯。他继位以后,在实际执行中是对贪污受贿一千两百贯以上的大臣进行处罚,其中只有三千贯以上的必定是死罪,一千两百贯到三千贯中间的看情况,有的是流放有的是死罪。 但这次为了配合政治行动也不得不从权了,将受贿三百贯的大臣拉出来。 允熥道:“蹇义。朕命你都察院与刑部、大理寺汇同审理白选国受贿案,务必将事实都查清楚。” “是,陛下。”蹇义与刑部尚书茹瑺和大理寺卿一同接旨。 允熥又顿了顿,偷偷喝了口水,也让在场的大臣们缓了缓,接着道:“朕听,最近朝廷多个衙门的官员有不理政事,专司进谏弹劾之事?” “朝廷上设置了都察院言官专职纠察风纪,其它官职都是有其它职司的,和御史不同,进谏弹劾可以,但岂能不顾本职之事专司进谏弹劾!” 允熥声音渐渐严厉:“若人人如此,朝廷还如何运转!若人人都能如此,先帝何必设立这么多衙门,仅仅设立都察院不就足够了吗!” “工部街道司郎中祁国晟、主事司银涛,……”允熥一连点了十几个人的名字,最后道:“以上朕点到名字之人均有荒废政事,只进谏弹劾情况,均贬官一级,着吏部重新选官。” 允熥点到名字的人官位都不大,没有一个是今日能上朝的,在今日能上朝的人中也没有关系好的人,所以无人为他们话,吏部尚书李仁上前领旨,这事就算定下了。 允熥又顿了顿后道:“礼部侍郎方卿。” “臣在。”方孝孺出列道。 “江淮省提督学道的按察副使出缺,朕欲命卿为之。为保品阶不变,加卿侍郎衔。” “这,陛下,臣之前从未在地方为官啊,”方孝孺道。 “你怎么没在地方为官?之前卿曾为汉中府教授之职,难道不是地方官?”允熥道。 “这,”如同方孝孺这样的人物,都觉得府学教授这种九品官不算正式的官职,所以一时疏漏了。 “朕意已决,勿复多言。”允熥又道。 “是,陛下,臣领旨。”方孝孺最后只能道。 第596章 了结 蹇义和茹瑺以最快的速度审问完毕了白选国受贿案。允熥前两日已经通过锦衣卫将事实都已调查清楚,刑部一开始审理案子就轻松得到了人证物证,白选国彻底放弃抵抗,和这个案子有关之事问什么答什么。 第二二十二日下午,茹瑺翻了翻卷宗,就对蹇义和大理寺卿道:“这个案子审理到这个地步我们刑部已经可以结案了,只不过本案涉及朝廷的三品大员,需要奏报陛下定夺。” “陛下既然让咱们三个衙门汇同审理,那么咱们就联名向陛下奏报。” 他们二人都道:“那就联名向陛下奏报。” 待奏折写好,三人将自己的名字写上去后,茹瑺忽然对陈瑛道:“这次的案子是你主审,由你送至宫中吧,若是陛下有什么疑问,你正好可以解答” 陈瑛觉得有些奇怪,但他不会做得罪上官的事,道:“是,尚书大人。” …… …… 刑部衙门在城北的太平门外,与都察院、大理寺是仅有的在外城的衙门,朱元璋大概是出于风水学的考虑将主管刑狱的三法司放到了这里。 这也导致这三个衙门的人上朝、下班都十分不便,一部分人为了方便在附近租房子住和武将比邻而居,不过大多数人不想脱离文官群体,还是住在城西南。 陈瑛坐着轿,从刑部衙门前往皇城。他在西华门外下了轿,和守门的侍卫过后走了进去。 过了许久,陈瑛被带到了乾清宫外,随即响起了通传声,一个面白无须之人走出来对他道:“陛下召见你了,跟我进来吧。” 陈瑛行礼道:“多谢黄公公。”他认出这是黄福了。随后跟着他走进了乾清宫。 允熥见到陈瑛,待他行礼完毕后接过奏折,看了两遍后道:“这样看来白选国受贿是确凿无疑之事了?” “人证物证俱在,白选国本人也供认不讳,不会有冤枉之处。”陈瑛答道。 “那你觉得,应该如何处置白选国?”允熥问道。 陈瑛对于皇帝问自己这个问题略有惊讶,但他对此事早有思考,略微沉吟后就道:“陛下,臣以为,依照《大明律》,白选国罪该处死;但陛下仁厚,不如改为流放西北。” “噢,你觉得朕很仁厚?”允熥眯起眼睛道。 “陛下体恤大臣,关心百姓,如何不仁厚?”陈瑛道。 “是啊,朕就是对你们太过仁厚了,以至于发生这样的事情。”允熥道。 陈瑛心下一颤,但面上不显,也不话,就当没听到。 ‘心理素质不错嘛!’允熥暗赞一声。 允熥发现这次的事情从就事论事变成了文官整体对勋贵的攻击后,就想着如何平息此事。 靠强力制止是不行的,允熥比不了朱元璋,没法使用皇权硬压下去;干掉几个最为积极的人也不顶用,至少表面上这些文官在做正确的事情,允熥只能寻找其他的理由干掉最为积极的文官,而此事事关文官集体利益,在知道允熥不可能像朱元璋一样把他们都干掉的情况下,其他人不会轻易放弃。 允熥思来想去,又和秦松商量了半,想出了七条对策以平息这次的事情。 第一,让黄淮生病。黄淮是引爆这次事情的人,他已经退不下来了,所以允熥让他装病将事情交给府丞处置,降低事件中心的热度; 第二,发掘弹劾勋贵的官员进谏弹劾的私心,让那些心底有私心的人迟疑,减少跟风进谏之人,降低事情的热度; 第三,对那些只记得进谏弹劾而忘记了本职工作的人进行处置,同样是为了减少跟风进谏之人,降低事情的热度; 第四,指使听话的御史对文官中贪污受贿之人进行检举揭发,从而扰乱局势; 第五,对那些大公无私之人,比如方孝孺,釜底抽薪将他调到外地为官,允熥最近没有事关儒家的改革,暂时用不到方孝孺可以让他离开中央一会儿; 第六,发生一件同样非常重要的事情,引导舆论转移关注对象,这一点允熥已经在筹备了; 第七,就是将并无破绽但能力极强的文官收编或处死。 允熥看着面前的陈瑛,他就是属于并无破绽但能力很强的文官。 陈瑛,滁州人。洪武年间,入国子监读书,后来任命为御史,后又至山东担任按察使。建业元年调北平佥事。朱棣谋反事败后,有人进谏陈瑛意图跟随朱棣谋反,但查无实证,当时允熥为了安定人心,没有追究。 陈瑛很有能力,在北平事情办得不错,去年被评定为中上,调回京担任刑部郎中。 允熥恍惚觉得这个名字前世似乎看到过,大概在历史上的永乐朝是重要大臣之一,但记不清他的事迹了。不过仅凭允熥能记住他的名字,就足以明陈瑛是个有本事的人了。所以允熥决定收编他。 允熥道:“陈爱卿,朕听你这次虽然自己弹劾的勋贵不多,但鼓动朋友们弹劾勋贵,每日晚上都在公租房地方的酒馆与朋友聚会,为此甚至推辞了三品以上大臣的府邸仍旧住在公租房内。” “陛下,臣从家里不富裕,若是住进了府邸中则需要雇佣很多仆人打扫,臣又在刑部为官每日上班很远,所以臣雇佣了轿子和轿夫,剩下的俸禄就不足以雇佣足够的下人了,所以臣推辞了府邸,并非是为了和朋友聚会。” “臣生性喜好交朋友,所以朋友不少,臣是滁州人距离京城不远,籍贯为京城左近的朋友不少,他们都深受勋贵其害,所以义愤进谏,并非臣的鼓动。臣等只是义气相投而已。”陈瑛较为平静地道。 ‘回答的不错嘛。’允熥又暗赞了一句。虽然听到皇帝和他刚才这段话他就应该明白自己已经暴露了,但丝毫不慌张,仍旧平静地为自己狡辩,这样的心理素质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陈爱卿,朕觉得你很有才能,欲将你升为左佥都御史,兼任中书舍人,你可愿意?”允熥也不试探了,直接道。 “陛下任命,臣岂敢推辞!”陈瑛跪地道。 “起来吧,在朕面前平日里不必跪来跪去的,朕也不会因为这样的事情处置你们。”允熥笑道。 允熥相信陈瑛是聪明人,自己的任命颇有重用他的意思,他不会看不出来;刚才允熥任命他的官职中左佥都御史是正四品,中书舍人只是正七品,但表示重用的任命恰恰是正七品的中书舍人。 从陈瑛的过往允熥断定他一定是热衷权位之人,既然得到了自己的重用不会不识相的,也就不会捣乱了。‘不定他心中此时颇为激动呢。’允熥想着。 此时陈瑛心中确实非常激动。陈瑛热衷权位,本来官场走的也很顺畅,建业元年他已经任满六年的正四品官并且考评都是中上该入京升官了,但因为谣言他阴谋跟随朱棣造反之事,生生被压了一年,虽然去年底成功回京但只担任正五品的郎中。 所以他有些着急,生怕自己从此无法升为高品官员,所以不管什么事情只要能掺和的一定掺和进去以图引起陛下重视。现在他终于引起陛下重视并且得到重用,岂会不激动。 允熥又和他了几句话,让他退下了。 第二果然弹劾勋贵的风潮开始慢慢退去,进谏的奏折少了许多,允熥的做法初见成效。 允熥随即亮出了他的吸引文官注意力的大杀器:《大明大典》。 “奉承运皇帝诏曰,今《元史》已重修完毕,为明经实义,从下月起编辑经史百家之言为《大明大典》。凡书契以来经史子集百家之书,至于文、地志、阴阳、医卜、僧道、技艺之言,备辑为一书,毋厌浩繁!” 允熥刚刚继位时就拿出了《大明大典》引起文官们的注意,现在《元史》已经重修完毕,可以开始编纂《大明大典》了。 此诏书一下,大多数文官马上就不关注什么勋贵家人违法了,和朋友们谈论的都是《大明大典》。若是在这样一部书编纂的过程中能当主编,就真的名留青史了;即使当不上主编当一个总裁、副总裁也能死后留名。 允熥为了保持热度,宣布从全国招募字写得好的人;命令内经厂打造更多的铜活字,保证没有缺漏的字;同时命令朝廷的各种藏书机构搜寻本单位的藏书时刻准备着交给编辑《大明大典》的人员; 还选拔了五名总裁,三十名副总裁,在京城中找了一处很大的地方作为编纂的地点;并且向全国征集珍贵的孤本、善本,凡是献出朝廷没有的书籍的人,一律纳入史馆为官。 但就是不宣布主编、副主编的人选。 凡是自认为有些本事的人都巴望着主编、副主编,根本没有心情关注其他事了,弹劾勋贵的风潮彻底被遗忘了。 第597章 宝安市舶司 虽然好不容易平息了这次文官对勋贵的攻击,但允熥仍然心有余悸。这次的事情实实在在给他上了一课。 在此之前不管是洪武末年还是建业朝的前两年,朝堂之上不是没有政治斗争,但高层大多是他的亲信,至不济也是老成谋国不会轻举妄动之人,中下层官员的斗争也没什么影响,虽然有江浙一带人私下里搞动作,但从未有过如此的大规模群体性事件。 这让允熥真切地意识到,朝堂之上无事,任何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事情都有可能引发很大的事情发生,任何一份弹劾的奏折他都不能轻忽,在暂时想不明白时不如先留中,看看有没有其他动静。 …… 允熥总结了好多条这次的经验教训,认真牢记后准备开始进行下一步的行动。即使可能会引起官员们的不满甚至导致其他的政治斗争,改革也必须进行下去不能停滞;‘不管前边是万丈深渊还是地雷阵,我将义无反顾,勇往直前’,允熥很认同这句话,虽然他未必做得到。 不过就在允熥打算下达新的旨意前,杨任和张彦方的奏折从广東传到了京城:宝安市舶司已筹备完毕,随时可以正式成立,请陛下选定开海之日。 允熥极为高兴:这比当年上沪市舶司开海还要快了三四个月,而早开海一个月,就能多赚一个月的关税,他如何不高兴? 允熥仔细斟酌后,选定了二月初三,龙抬头之后的第二日为开海之日。 …… …… 正月三十日,正在宝安的杨任接到了允熥的旨意,马上派人将张彦方叫了过来。 等他过来了,杨任将旨意递给他。张彦方接过旨意看了看,有些紧张地道:“二月初三就开海,只剩下三时间了,时间不够啊。” “先前的准备都已经做好了,现在要做的就是召集商户来市舶司内做生意,也没有太多问题。”杨任道。 “可最大的问题就是召集商户啊。广東本地的商户也就罢了,之前已经下了明旨年后要在宝安开海,他们过完年正月十五以后陆陆续续又从老家来了宝安或广州,初三将他们聚集到宝安市舶司也容易。” “可外地的商人和番商就不容易召集过来了。福健、湖广甚至茳西、江浙过来的商人都回家过年了,这些日子赶过来的也不多。陛下开海是为了方便粤、闽、湖、赣、桂等数省商人,而不仅仅是广東的商人。” “番商也不会多。广東这里之前走私的商人甚多,但在上沪开海后许多人去了上沪,虽然若是他们知道宝安开海定然会重返廣東,但至少也得再过一两个月。”张彦方道。 “去年十月份不是已经下发明旨设立宝安市舶司了吗?番商为何不在这附近等待?”杨任道。 张彦方解释道:“杨兄,这些番商谁知道朝廷这次多久后能正式开海?若是筹备个一年、两年的,他们一直在这里等着不成?一两年没有生意做一般海商如何维持的下去?这可不比当年上沪开海前,洪武三十年、三十一年朝廷在沿海大规模打击海盗,走私根本进行不下去,番商只能去上沪碰碰运气。” 杨任这才明白为何在宝安等着消息的番商这样少,“可陛下已经下了旨意,定下二月初三开海了,时间已经不能更改。若是推迟两日、三日的还好,推迟两三个月……”杨任话并未完,不过张彦方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若是向陛下奏报此事时和陛下时间订的宽松些就好了。’他想着。但事已至此也已无法改变,张彦方于是道:“咱们只能稍微变通一下了。” “上沪过去采用的是租地租房,一块地皮连带房屋租给商户五年,商户可以自己改造房屋,但不能动地基只能盖些简单的屋子;可以转租,但必须到市舶司衙门签订转租文书。” “咱们头一年仅租给商户一年,而不是五年,但完全不得改造房屋,只能搭建凉棚之类的;同时允许甚至鼓励商户转租,不需要到市舶司衙门报备。……” 张彦方了许多,最后道:“幸好陛下的旨意并未规定完全按照上沪市舶司的条例来,甚至在书信中允许依照广東地区的实际情况进行变通,要不然就真的没办法了。” 杨任之前在筹备上沪市舶司时也费心费力不少,所以明白张彦方的章程确实更加合适。 他也不是没有担当之人——允熥选择亲信的一大标准就是是否有担当,不怕手底下的官员做错事,就怕为了不出纰漏而什么都不干——所以道:“就这样定了,咱们两个先把事情做起来。 “马上派人去广州府下辖的各州县以及邻近各府张贴告示,告诉他们二月初三开海,在宝安市舶司出租铺位。” “宝安的卫所也要调动起来,新招募来的警察不顶用,还是让卫所兵丁维持治安。这些海商谁没有几十个打手?绝不能让他们在市舶司内乱来。” …… 二人又商议几句,将开海之前最后的准备要务理顺清楚,将这些都写了下来,一是按照理顺后的内容一条一条的实施,而是拟成奏折奏报允熥。 在拟好的奏折上分别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后,杨任和张彦方分头行事,开始进行最后的筹备。 当下午东莞县、香山县、顺德县、增城县、广州府同郭的南海县、番禺县,和惠州府博罗县、归善县就张贴出了二月初三正式开海的告示,让商人速速去宝安市舶司;第二二月初一稍远一些的府县也都张贴出了告示。 广東本地的商人去年十一月份知道此事后就等待着这一了,大多数人已经聚集在了广州府或宝安市舶司附近允许商人逗留之地,看到告示后马上启程前往市舶司所在地;广東地方的官员也很重视开海之事,一时间,广東地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的宝安市舶司。 第598章 南海李家 二月初一,广東南海县。 “爹,这次只让睿儿带着人去宝安县?他才二十五岁,也没经历过什么,这又不是什么事,让他去不合适吧?” 借接着并不明亮的灯光,可以看到一个大约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对着面前的一团人影着话。可那团人影离着灯光太远了,根本看不清楚这人长得什么样子。 “咳咳!”隐藏在一团黑暗中的人咳嗽了两声,又过了一会儿才听到一个极为苍老的声音道:“这人的经历,不都是从事儿上来的么?不让他去做事,哪儿来的经历?” “爹,我不是这个意思,哪有一开始就当主事之人的?不都是先跟着帮忙,慢慢地当主事之人嘛!”中年人道。 “睿儿今年也二十五了,不了。况且,睿儿十分聪慧,我相信他一定不会让我失望。”老人道。 “这,爹,睿儿不仅是您孙子,也是我儿子,我当然也愿意他现在就可以撑起家族,但,万一他这次失败了,家里那些人又该酸话了。”中年人继续苦口婆心的劝道。 “哈哈,你是想起了你当年刚开始掌事时家里那些人的反应了吧?起来,当年你刚开始管家也吃了不少苦头,让二房、三房的人笑话了你不短的日子,可你不是就在这吃苦头的过程中知道了该怎么管家,打理家里的生意了么?现在我对睿儿也是如此。”老人道。 “况且已经打听清楚了,市舶司的铺面一次只租一年,还可以转租,和上沪市舶司的规矩不同。就算睿儿这次不成,损失也不大;” “并且这次康家去宝安为首之人是睿儿的岳父康昱全,康昱全又只有一儿一女对女儿十分珍爱,会帮着睿儿的;” “第三,现在你已经是铁定的家族当家人,你二儿子今年才十五岁比睿儿足足了十岁,也不会起和睿儿争当家人位置的心思,你怕什么?” 老人先是从正面表明自己相信睿儿能成,又从反面表明失败了也没什么,中年人当然也希望自己的儿子好,也就不提出反对意见了,只是道:“但愿他能成事。” …… …… 将视线从这对中老年父子所在的昏暗不清的屋子升到半空中,可以看出来那间屋子虽然十分狭,但却处在一个十分广阔的院落中,而这个院子又与十数个院子组成了一户极大的府邸。再将视线转移到府邸的正门口,可以看到两个鎏金的大字:李府。 此时在这户极大的府邸中路的一个院落中,一个年轻的妇人正指使着仆人收拾着什么东西,又走进屋子,对一个年轻的男子道:“相公,那些妾让下人整理好的东西,你可要全都带上。” 他看了看一旁正在打包的仆人,道:“慧儿,这,东西太多了,我只是去一趟宝安,也不是出远门,最晚月中就可以回来,不用带着这么多东西吧?” “况且这次爷爷也不让带着太多的仆人,这么多东西带不过去。” “爷爷让带几个仆人?”慧儿道。 “我自己只允许带着六个男仆,两个侍女,剩下的都是家里店铺的伙计和学徒。”他道。 “嗯,”慧儿做思索状,然后道:“确实得减去一些东西。”转过头又去吩咐下人了。 这个年轻的男子就是广州府有名的李家的正房长孙,未来的家族当家人李光睿,女子就是他的妻子康慧。(他们在之前出场过,不过是很久以前了) 李光睿明日要带领李家的人去宝安从市舶司衙门手中买下几个行业的店铺,将他们家已经经营了很久地走私的买卖变成正经的买卖。 康慧这时已经又吩咐过了下人,走过来对李光睿道:“我已经让他们将行李减少到足够六个男仆带着了。” ‘但还是很多啊!我只是去一趟宝安而已!’李光睿在心中吐槽道。不过他感受到了妻子对自己的关心,也不推辞,道:“多谢慧儿了。” “你我乃是夫妻,何谈谢字。”康慧笑道。 李光睿道:“你白还处理了一的家事,早些休息吧;我明日一早也要出发,咱们都休息。” “下人还没将行礼包裹完呢,难道这样的事情还推到明日一早不成?还得过一会儿。”康慧道。 她看着无话可的李光睿,觉得颇为好笑,忍不住捂嘴笑了笑,不过在他注意到以前就止住了笑,又问道:“明日是哪位叔叔带着相公去宝安?” “没有人带着我,我自己带人去宝安。”李光睿道。 “啊!”康慧一不心叫了出来,但马上道:“相公,妾不是不相信你,只是相公之前从未单独做过这样的事情。” “我知道你的意思,和那些多半想等着看笑话的叔叔不一样。”李光睿道。 他们夫妻的感情很好,他们夫妻的三个孩子都是康慧所生,李光睿一个正式的妾都没有,只有一个通房还断了怀孕的可能,所以夫妻同心。 “其实我自己单独带着人去宝安也不是很自信,我也和爷爷了让一个叔叔带着我从旁边打下手学习;但爷爷相信我,我也不能推辞。”李光睿道。 “相公,妾知道你想插手家里的生意心切,但还是稳妥一点的好。”康慧知道李光睿其实还有未出的半句话‘我也不愿推辞’,含糊地这样劝道。 “我已经答应下来,况且明日就出发了,难道还能这个时候去找爷爷不成?”李光睿道。 康慧也知事已至此没有更改的余地了,只能止住话头。这时她的侍女红玉过来道:“大少奶奶,仆人们已经将大少爷明日的行礼包裹完了。” “既然包裹完了,就睡觉吧,明日还得早起呢。”李光睿打个哈欠道。 “那就歇息吧,”康慧吩咐红玉道:“让仆人将行礼都送到外书房,告诉明日跟着大少爷一起去宝安的旺儿,省的明日一早乱哄哄的出差错。” 红玉答应着出去了。随后丫头服侍她们夫妻脱衣,熄灯睡觉。 感谢以及求订阅打赏 感谢书友板块飘移、统一俄罗斯党、司马杰、菜园上的菜菜,这尼玛竟然,成熟的青年,被一溪云,书友0170001948184,流光缥碧,一一一千千,客户端太坑等书友的打赏。 感谢书友汉风gl,翼火蛇,书友156018458,我是大哥?,长戈幽影,书友976577,0咪0,华起风雨,当年子规,就该让步,风影蔡,f1164,梦幻吾道,林霜衣,一笑死生由,爱读书的大熊,昭云暮雨,016510,Diss帝氏星空,转身灬堕落,书友15****18,书友17****11,书友1****71,书友19****,,pylsul、清琝、偷歌贼、德爷一般帅、这尼玛竟然、残酷而又美丽的世界、法国队的、书友10900085645、鸟鲟鱼汤、书友1****、狂剑走下、LIUlelane、书友100814145648750、书友16060110498086、手撕英灵咕哒子、龙惊燕、iapihai、书友16541744、言网下,感谢以上书友的月票。 感谢所有订阅本书的朋友,因为我并没有明细,所以没有办法都打出来一一感谢了。 最后,冒昧的求书友们订阅打赏和投月票啊。七月份作者一共写了196万字,平均每日600字以上,虽然不多,但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了,作者毕竟只是一个兼职,没法和职业的还有在校大学生相比。请大家看在作者这么勤勉的份上多多订阅打赏吧。 第599章 初到宝安 第二一早未到卯时他们夫妻二人已经起来,康慧服侍着李光睿穿好衣服,将他送到了二门处,目送丈夫走向大门口。她一直到看不到了,才转回内院,开始一内院大管家的生活。 李光睿首先要去拜见他爷爷李先明。面自然是见不到的,李先明从五年前开始就以自己年老为名平日里不让儿孙去请安了,家事也都交出去了。不过谁都知道大事上当家拿主意的还是他,所以大家只要在家都会早上去按例请安,在门口站一站再回去。李光睿也是如此。 李光睿身为长房长孙,待遇自然是不同的,李先明身边最得用的下人出来迎接李光睿,二人了几句话,李光睿才离开了爷爷的院子。 之后李光睿自然是去见自己的亲爹。他的亲爹李继户当然见了自己的亲儿子。他不仅见了,还又仔细叮嘱了自己的儿子一番。 李继户最后道:“这次康家带着人去宝安的是你岳父康昱全。他自然会以康家的利益为先,但他也极其珍爱自己的女儿,并且李家与康家也是生意上的伙伴,平日里虽然有些争端但没什么大矛盾,你向他讨教几个主意他不会不给你出的。” 李光睿点头答应。这是他第一次单独带队着人做事不怎么有信心,有个人能帮着出出主意自然好。 之后李光睿和这次要一同去宝安的人在李府的大门口汇合。这些李家生意上的掌柜的或者伙计一一对李光睿行礼,他也还礼;不过到了最后一人时,这人刚要行礼,李光睿就扶住他笑道:“白叔,您老的礼我可受不起。” 这人大约五十岁左右,方面大耳,非常富态,见到李光睿的态度后也笑道:“大少爷,这可是规矩。” “白叔和我还讲什么规矩。”李光睿道。 这人又坚持了一会儿,见李光睿确实是真心不让他行礼也就罢了,道:“大少爷,咱们也别在这儿待着了赶紧出发吧。早到宝安一会儿还有可能住上客栈,若是晚了恐怕客栈住不上,得搭帐篷休息了。” 李光睿道:“都听白叔的,咱们马上就出发。”一行人都将刚才放到地上的行礼和货物拿起来,前往码头。 被称之为白叔的人名叫白景怡,十三岁开始就跟着李光睿的爷爷四处做买卖。那时正是元末兵荒马乱的时候,闭门家中坐都有可能祸从上来,被蒙元的军队当做乱民砍了脑袋冒功,出城做生意更是九死一生。但每当需要出城时白景怡从不推脱,为李家贡献极大。不光是李光睿,李家上上下下都对他非常客气。 不一会儿一行人来到码头。从广州到宝安自然有陆路,但还是水路方便些;并且这几年大明的水师出巡也勤快不少,起码珠江口的安全是可以保证的。 从广州到宝安看着不远,放在现在高铁不过是一个半时,但在古代一个半时从广州城正中出城都不易。他们从家族中走私的船中挑选了最快的几艘,又借着水流和风势用了一半时间到了宝安。 他们在宝安一上岸,就见到岸边人声鼎沸;出了码头向内走去,离着市舶司越近越热闹,到了距离市舶司只有一二里地时,周围已经全是各式各样的帐篷,一队队身穿深蓝色制服的警察或灰布马甲的卫所士兵手持长矛不停地巡逻。 李光睿向市舶司望去,见到一栋足有二三丈高的青砖白瓦房子矗立在那儿,旁边大约十几丈外有一个差不多高的楼房,看起来像是客栈。 白景怡吩咐了几个伙计一些话,他们几个领命而下。 李光睿此时脸色有些难看。他富家大少爷出身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挤在这的地方居住,各种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捂鼻。 白景怡倒不在意,而是四处看了看有没有熟人,嘱咐李光睿不要走动后,向着一伙人走去。 过了一会儿他返了回来,正好他派出去的伙计也都回来了,白景怡和他们了几句话然后对白景怡道:“大少爷,今上午,市舶司的张大人宣布了市舶司正式开市,不过他考虑到很多商人尚未抵达宝安,初五再出租铺面。” “这不是相当于将开海的日子推迟了两么?白叔,根据咱们探听到的圣旨的消息,皇上可是要求今日开海的,张彦方的做法违背了皇上的旨意吧。”李光睿有些疑惑。 “大少爷,皇上开海为的是什么?不就是多收几个税钱!反正同番商的贸易是止不住的。既然是为了税钱,自然是愿意来的商人越多越好,来到宝安的商人越多,店铺能租出去的价钱越高。我估计等到了初五日这里的商人还能增加五成,宝安预设的南北市数百个铺面,租出去的价儿能涨个二三成。” “你皇帝老儿知道了张彦方多让国库得了这么多钱,能怪罪他吗?”白景怡压低了声音道。 李光睿点点头,没有就这个问题再发问,而是又扫视了一遍周围道:“那白叔,这几咱们休息在哪儿?” 若是让他在这里和这么多人一起休息,他当然是不愿意的;但若是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恐怕得跑出十几里地,不仅不安全,也不方便。 白景怡道:“大少爷,刚才伙计已经打听清楚了,就在市舶司旁边的客栈内还有三间上房。” 李光睿先是一喜,然后纳闷地道:“这周围这么多人自己扎帐篷,怎么客栈还会有房间?” “刚才伙计打听了,客栈的一间上房住一晚要十几贯钱,很多人都舍不得,所以还剩下了三间上房。中房和给伙计预备的大通铺价钱低,已经没有了。”白景怡道。 “既然如此,咱们就要了这三间上房。”李光睿道:“不仅是我,大家也都要好好休息,这两晚在这三间房内挤一挤,怎么都比在外面搭帐篷好一些。” 白景怡本想什么,但看到周围的伙计都冒着盼望的神采,也就不敢再什么了,同意入住客栈。较为兴奋地一行人向着客栈走去。 第600章 三家 他们一行人很快走到了客栈门口,李光睿径直来到柜台,对着看起来像是掌柜的人道:“可是还有三间上房?” “是还有三间上房。”掌柜的道。 “这三间房我们都要了,租住两三日。”李光睿道。 “这位大爷,按照本店的规矩,需要先预付一日的房钱。一间上房一十五贯钱,三间房一共四十五贯钱。”掌柜的笑着道。 李光睿一边暗道果然很贵,一边从衣服中掏出二百贯宝钞,道:“这够不够?” 掌柜的先是仔细看了看这些宝钞,确定并非伪造后道:“不够,五贯钞才能抵一贯钱,五个四十五是二百二十五,一共要二百二十五贯钞。” 李光睿也不惊讶,又拿出了二十五贯钞。允熥虽然通过允许宝钞兑换粮食、允许使用宝钞交商税使得宝钞仍然顽强的具有信誉,但除了各省省治所在地外,其它的地方宝钞仍然存在不同程度的贬值。 与宝钞绑定的粮食本来价格一年四季都不同,何况即使到了这时仍然只有府城才能用宝钞兑换粮食,所以在民间很多地方宝钞价格都低于官方价格,最低的地方一贯钱可以兑换八贯钞。 付了钱,一个客栈的伙计带着他们上了楼去往房间。 进了房间,李光睿扫视了一圈后有些失望:这所谓的上房还没有自家仆人住得好,他之前也去过广州府的客栈,也比这好得多。 但他也没有挑剔的余地,放下行李后就分析怎么住能让大家都住下。 可他分析了一会儿后发现就以这三间房的大,无论如何不可能让他们一行二十多人住下,就算他不嫌弃和别人同住每间屋也需要住八个人,地方根本不够。 白景怡当然也发现了,走过来对李光睿道:“大少爷,咱们这一行人住不下。” “白叔,那你觉得该怎么办?”李光睿问道。 白景怡正要话,忽然看见了一个熟人,轻声对李光睿道:“大少爷,是康老爷。” 李光睿马上抬头看去,见到自己的岳父康昱全正从二楼上来,与身旁一人着话没注意走廊都有谁。 李光睿叫到:“岳父!”同时向楼梯走去。 康昱全本来正聚精会神的和身旁的人话,可忽然听到一个较为熟悉的声音了一声‘岳父,’下意识的抬起头,就见到自己的女婿李光睿向自己走来。 康昱全亲热地道:“贤婿也来宝安了?” 李光睿走到跟前,先对康昱全身旁的人道:“见过谷叔叔。”然后才答应康昱全道:“岳父,我也来了。”谷家也是广州的经商大家,势力不次于李家和康家,平日里见面的次数不少互相都认识。 康昱全和他聊了几句,问道:“这次你们李家主事之人是谁,我们有话和他。” “就是我。”李光睿道。 康昱全皱眉:“光耀,这种时候就不要开玩笑了,到底是谁?” “岳父,我没有开玩笑,就是我。”李光睿。 康昱全一脸的狐疑,抬头看到了白景怡,问道:“你们李家这次的主事之人真的是光耀?” “康老爷,确实如此。”白景怡。 康昱全和谷铭瑄对视一眼:这太不可思议了。 他们这种大家族培养继承人都是有固定套路的。舍得子弟吃苦的,十五六岁去店里当学徒,干个三四年到二十岁左右安排当管账先生,过两年再跟在大掌柜身边学习几年,之后再让他单独负责一个店铺或者在一条已经成熟的商路上走货,三十来岁成为家族的中坚力量,负责开拓新商路或者外地当大掌柜的。 这次宝安开海,因为之前宝安又穷又没什么资源,商人很少来这里,完全可以看做是开拓一条新的商路,他们两个见到的广州、惠州等地认识的商户人家主事之人都是三四十岁的中年人,没想到李家竟然让李光睿来主事。 康昱全喃喃道:“李老爷子真是太有魄力了。” 他感慨了几句,对李光睿道:“既然如此,我有事找你,跟我过来吧。” 李光睿道:“岳父,可是我这还有事情没有安排好。” “主要是没足够的地方住了。我们只租住了三间房,可是我们一行有二十多人,住不下。中房和下房也都没了。” 康昱全扫了一眼,道:“我还租到了两间中房,我让伙计挤一挤,让给你一间。” “那多谢岳父了。”李光睿躬身行礼道。 “行了,不要这么多礼了,快跟我过来。”康昱全道。 李光睿吩咐白景怡将下人都安置好,跟着康昱全走了过去。 康家的人来得很早,早在杨任和张彦方刚刚来到广東就安排了人在宝安驻守。前几日得知宝安要正式开海的消息后马上定下了数间屋子。所以康家的屋子极多,即使要让给李家一间他依然可以单独一间屋子。 他与谷铭瑄、李光睿二人走进来后,首先让仆人端上刚刚煮好的一壶茶倒了三杯,自己端起一杯来抿了一口,对他二人笑道:“地方简陋,只能这样简单的招待了。” 李光睿也不在意,虽然他们广東人极爱喝茶还有许多讲究,但事急从权不喝茶也无所谓,把手里这杯茶喝完后问道:“岳父,到底有什么事情?” 康昱全等谷铭瑄手里的茶杯也空了后,道:“有这么两件事。” “首先,咱们既然都是广州人,平日里也什么矛盾,这次竞争时互相之间就不要抬价了,若是某一家想要的铺面出价已经不低了,其它人不要出价。” 李光睿点头道:“岳父的是,我没意见。”谷铭瑄也点点头。 至于什么叫‘出价已经不低了,’他们没有约定,但他们三家都是三四十年的老交情了,又都是同乡,绝不会有人违背规矩。 “其次,就是安全了。广東一向械斗极盛,像咱们这种做买卖的更是不知道挡住了多少人的财路,就算市舶司衙门不会坐视不理,但也未必能看护周全。所以我觉得咱们三家为了安全将货物放到一起看护。” ===================================== 感谢书友板块飘移,统一俄罗斯党,司马杰,其四七七的打赏。 第601章 竞买 不过康昱全的第二点完后,却没有像头一条那样马上得到他们二人的表态。李光睿没什么动作,只是坐在椅子上盯着面前的茶杯,好似这个茶杯有什么稀奇一般;谷铭瑄则吩咐康昱全的下人又倒了一杯茶水。 三家将货物在一起储存,确实要比单独一家更加安全,并且他们这种规模的家族一次货物出事也不会伤筋动骨,能出来主事之人都不傻,不论哪一家都不必担心另外两家故意这样坑害自己。 但三家的货物储存在一起就意味着另外两家知道他们都打算买卖什么、卖多卖少,即使不知道更多的消息也足以对生意产生影响了。未来宝安市舶司必然成为他们主要对外番做生意之处,让别人知道了自己家在宝安买进卖出的东西都有什么、有多少可不好。 可在目前来讲还是有好处的,所以他们二人有些举棋不定。思量了一会儿,李光睿觉得暂时是利大于弊,开口道:“就依岳父的话,现在将货物放到一起存放。” 谷铭瑄见李光睿答应了,虽然心中觉得李光睿多半出于康昱全是他岳父才没多想就答应,但他也觉得暂时利大于弊,所以也开口答应了。 康昱全见他们都答应了,笑了笑,又了几句话,送他们出去了。 李光睿回到自家的队伍,见伙计都已经被安顿好了,让下人将白景怡叫过来,和他了刚才康昱全的话。 白景怡问道:“康老爷没茶叶和瓷器两大行当铺面的事情?” “没有,”李光睿道:“这样的事情根本没法议论吧,毕竟茶叶和瓷器都是各家卖给外番货物的大头,哪家都不可能退让。” 虽然他们也会出售各种奢侈品给外番,但主要出口的三大货物是茶叶、瓷器和铁器。 广東的茶叶虽然不怎么出名,但种植茶叶的极多,出口也很多;广彩瓷虽然也不如其他地方出名,但广東人最早创建了出口导向型商业模式,依照外番人喜欢的样子专门定做瓷器,出口的反而比景德镇等地的瓷器还多;至于铁器,南洋各国的冶炼技术不过关也缺乏大规模开采铁矿的能力,更是热销产品。 其中铁器和铁矿石朝廷对于出口控制的很严,就算开海了也只能继续走私,摆在明面上的两大行业就是茶叶和瓷器。 “即是三家都不可能退让,但多少总会试探几句吧,怎么提都不提?”白景怡疑惑。 “这,”李光睿也疑惑起来。他觉得白景怡的有道理,稍微试探几句总应该。 白景怡皱眉思索了一阵,忽然道:“大少爷,老仆明白了。” “白叔,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少爷,缘故就出在三家的货物一起存放上。咱们家和康家、谷家都是多少年的老交情了,做买卖每家铺面放多少货物都能知道的差不离,就算这次因为宝安初开海估计的有些差距,上下也差不出两家铺面来;当面试探的效果估计还不如凭借货物估计。” “这,”听白景怡这么已解释,李光睿也明白了,迟疑着道:“白叔,要取消和他们一起存放货物的约定么?” “既然已经答应了就不能反悔。大少爷,做生意就要一诺千金人家才愿意相信你,咱们不是做一锤子买卖的商贩,就算是明知被坑了也得守诺。” “何况这次也算不上被坑了,让他们知道这两个行当咱们李家想要几家铺面未必是坏事,况且咱们家也能知道他们的货物多少。”白景怡道。 听白景怡这么,李光睿也就吐了口气道:“白叔得对,我也是这样想的,只还是不太确定。” 这时已经到了伴晚时分,大家从昨早上坐上船到现在还没有好好休息过,饭也是在船上囫囵吃的,李光睿吩咐自己带过来的两个仆人去和客栈叫些饭菜过来,吃饱喝足后躺在铺盖上睡觉休息。 第二三家依照昨日的约定将各自的货物放在一起保管,自然是放在了早有准备的康家的库房中,着三家的人分为三班日夜看守。 将货物放入库房中时,白景怡当然也注意了一下另外两家都带了多少货物过来,心里暗自估算了一下,回来后和李光睿道:“大少爷,这康家的规矩是卖一存二,店里总有足够的货物,哪怕是货物稍微多了些也不能缺了。而谷家就不一样了,……” 白景怡将自己这些年和这两家打交道的经验都传授给了李光睿,最后道:“大少爷,所以康家大概是想要五六家瓷器和茶叶的铺面;谷家也一样。” “咱们家想要六家瓷器的铺面和六家茶叶的铺面,和他们也差不多。”李光睿。 “每家五六家铺面看着不多,但瓷器和茶叶各只有三十家铺面,三家合在一起就想占至少一半,可在宝安做生意的商人除了广州人还有潮汕、惠州等地的商人,更不必提还是福健、湖广等地的人,不好办呐。”白景怡道。 李光睿正想什么,白景怡又道:“和康家、谷家也没什么可的,谁愿意退让?何况让出一两家店铺也没用。明日对这两个行当的铺面竟租,定然不是那么容易的。” 他最后道:“明日只能见机行事了。” …… …… 第二一早对大明商人的铺面进行了竟租。 茶叶和瓷器这广東、福健二省的两大出口利器铺面竞争果然异常激烈,各地的商人丝毫不让,一个铺面的价格迅速超过了一千贯钱,这只是一年的租金。 最后李家竞得了五家茶叶的铺面,四家瓷器的铺面,康家和谷家也都各自竟得了三四家铺面。 李光睿对自己家的这个结果还是满意的。毕竟现场的竞争太激烈了。“那些鍢建佬,根本没考虑是不是能赚钱,价格叫的那样高,是有钱不知道该怎么花了吧!”李光睿抱怨道。 “这些鍢建佬是在纳投名状呢!”白景怡没有什么表情地低声道:“市舶司开在了广東,他们很怕之后被广東人把持,所以哪怕这一年赔钱也要在宝安市舶司占些铺面,同时也是向张大人表示对朝廷开海的支持。” “这些鍢建佬!”李光睿恨恨地道。不过他既然知道了鍢建人是怎么想的,之后也就没有和不惜血本的鍢建人非要争个高下。 几大行当的铺面竟租完了,就是那些规模不大的行当了,比如笔墨纸砚之类的。当时大明国内的笔墨纸砚产量连本土都难以满足,所以虽然不禁止出口但很少有人经营这些。 一晃眼数个行业过去,一些商户或大商人的分支竟下了这些行当的铺面。 这时今日主持这次竟租的人道:“接下来是珠宝行当的铺面竟租。” 听到主持人的话,李光睿不由得坐直了身子;不仅是他,康昱全和谷铭瑄等人也都坐直了身子。 虽然李先明没有明,但李光睿也明白这次爷爷对他的考验是大概这两方面。 第一,是看他能不能条理分明的给伙计分配活计,能不能将事情安排妥当; 第二,就是看他的判断能力和决断力了。珠宝等行当虽然因为交易量低,但单件的价格高,利润也高,铺面占多了没什么用,但一个也没有不行,意味着以后很难插手这一行当;但若是为此付出太多的钱也未必值得,毕竟只是一年的铺面使用权。这其中到底如何很难拿捏。 竟租珠宝行当的整个过程中李光睿都抿着嘴,脸色也很郑重,但直到最后他都没有租下任何一个铺面。 等所有的铺面全部竟租完毕、大家各自散了返回住处的路上,白景怡忍不住问道:“大少爷,为何不租下一间铺面?” “白叔,这些铺面的价格让鍢建佬炒得太高了,头一年根本不可能挣钱,我若是租下了,家里定然有人我糟蹋钱。”李光睿。 “可不租下一间铺面,主营珠宝首饰的六房也不会满意。”白景怡。 “所以我决定和他人合租一间铺面。”李光睿道:“市舶司预备的铺面虽然不大,但对于珠宝这一行当来算不上,分出一半也够。” “昨日我见到佛山的梁家当家之人也来到了宝安,还和他聊了几句。梁家虽然表面上是以珠宝和田地为主,但实际上是咱们家和他家合伙走私铁器才让他们家发家,珠宝不过是个点缀或者遮掩而已。” “咱们家要和他们家合作,他不敢得罪咱们家,必然会同意合作。” “当然不能让梁舒齐心里太过不满。家里铁器的生意我管不到,但我可以多给他一些铺面的钱,哪怕占到铺面总价儿的六成也行。” “不错,大少爷想的不错。”白景怡捻须笑道。他们这种大商户,平日里哪会和他人合租一间铺面?所以他一时都没有想到,更觉李光睿思虑周全。 李光睿受到白景怡的夸奖也非常高兴,道:“回去后马上将货物安置到市舶司内的店铺中,争取明日就开业,能早一赚钱想必爷爷也高兴。” 第602章 开张大吉 张彦方看着面前的报表,笑了起来。虽然这次到宝安市舶司竟租铺面的商户比上沪市舶司开海时还少一些,但得到的租金超过了当年上沪市舶司租金总额的三分之一,而上沪市舶司一租五年,这里只一租一年。 他对身旁的两位副提举道:“这下子,算上今年宝安市舶司会有的关税,估计今年的商税可以超过农税了。” 其中一个副提举道:“国家在不对农户加税的情况下就增加了这么多税赋,真是好事。” 可另外一人却面色不渝。 张彦方当然注意到了二人不同的表情。他们二人都是去年从国子监毕业后派到广東的人,张彦方亲自从数十个人中挑选出了这么两个人担任副提举。 可他经过这么几个月的实际观察,发现这两个人都不完全符合自己的要求。先前话这人名叫于奎宽,巴蜀人,表面上接受了张彦方的这一套辞,但内心实际上不以为然,只是随声附和而已;没有话这位名叫张广林,他接受了张彦方的这一套辞,认为对商人加税供养国家是应该的,他刚才不高兴的表情并非是针对张彦方,而是他本人对于商人非常厌恶,今日却不得不和许多商人接触,所以不高兴。 这两个人都不是特别符合张彦方的要求,让他很头痛。他凭借自己的直觉认为现在回京不是什么好事不想回京——之前京城的政治斗争他已经听了,或许是旁观者清的缘故,他认为邸报上被贬斥的文官都和这有关,方孝孺出京更是被他认为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但皇帝不准哪就让他回京,他需要提前选定好合适的继任提举的人选省的到时候忙乱。 因为这两个人都不是特别符合张彦方的要求,他想今年再向朝廷申请一批国子监的毕业生充实宝安市舶司的官衙,从中挑选合适的人才。 ‘可在此之前还是只能任用他们两个了。’张彦方想着。 “于副提举,市舶司内的秩序维持就交给你了,宝安市舶司的警察第一、三、五队许你调动,务必维持住这里的秩序,不能生出乱子。”张彦方吩咐道。 “是,大人。”于奎宽答应道。 “张副提举,估计明日就会有商人交易了,你带着其余的警察守住南北市的出口,务必仔细检查票据,不要遗漏了税赋。”张彦方又吩咐道。 “是,张院使。”张广林道。 张彦方又吩咐了几句,最后道:“大家既然来到了宝安市舶司为官,那么就要好好的管理这里,本官不会吝惜为诸位请功。” …… …… 第二日二月初六李家在宝安市舶司的店铺就开张了,伙计们连夜将全部的货物都放进了市舶司的铺子内,并且一部分茶叶摆在了柜台上,让过往的客商验看。 因为宝安市舶司的税款很难逃掉的缘故,这里的货物自然比广州城要贵一些,所以大明的客商即使对茶叶或瓷器有兴趣也不会在这里买,来买的都是番商。 李家之前也有几个老交情的番商了,当然会首先照顾老交情的生意。他家的店铺刚开门,李光睿之前见过的几个棕色皮肤、着拗口汉话的番商就围了上来,轻车熟路地查看茶叶的成色,询问价钱。 李光睿和白景怡将‘交情最深’(走私贸易额最大)的两个番商请进了后院,商讨茶叶和尚未摆出的瓷器的价钱。 这两个番商要货的量都极大,尤其是这次已经大半年没有从广東拿货了量更大,李光睿得了白景怡的提示,对价款作了一定的让步,双方皆大欢喜。 几个中等商户看着李家的铺面门庭若市非常羡慕,不过值得他们羡慕的铺面太多了,广東这里在不禁海时正常做生意,禁海时就走私,很多商户都有老交情的番商,也不会太谨慎就买下货物,所以与上沪开海头一主要以看为主很少有买卖不同,这里第一就有许多店铺开张,张广林从一开始就非常繁忙。 张彦方不懂这其中的缘故,当晚上见到了关税的账单后还以为一直可以维持这个数目,十分高兴。 这几日李光睿每日白都认真巡视所有的铺面,晚上虚心和白景怡学习如何管理店铺:如何合适地安排活计,如何让伙计俯首帖耳,如何与不同的客商谈生意,在每日打烊前学习如何将货物更好的放进库房,等等。因为昼夜都很忙碌,他瘦了不少。 到了二月十二日,李家的茶叶、瓷器生意都走上了正轨,从佛山梁家租了半个铺面开的珠宝店也已经开张了,李光睿就将这里的事情交给了白叔,带着自己的仆人和两个伙计返回广州。 二月十四日他回到广州,不顾路途劳顿马上返回家族的府邸。 李先明照例没有出面接见他,他的父亲李继户和他话。 李光睿对父亲行礼后诉了这些日子在宝安的事情,李继户微笑着夸赞了自己的儿子一番,让他退下回自己的院子;他却马上前往了李先明的院子。 李先明见到他后听他复述李光睿的话,听完后道:“我刚才已经见过了随着睿儿回来的一个伙计,和你的差不离。” “爹,真的如此?”李继户问道。 “自然是真的,我骗你干嘛!”李先明白了他一眼道。 “这真是太好了。”李继户道。 他刚才虽然夸赞了自己的儿子,但并未完全相信自己儿子的那些话:在他心目当中,李光睿还应该是跟着大掌柜的学习的时候,独自担负起这么一件事不出纰漏是不可能的。可他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居然真的没出什么大问题。 “其实这还罢了,我最满意的是睿儿对白景怡这样恭敬。”李先明笑道。 李光睿虽然知道这次是李先明和李继户对他的考察,但他漏算了一个考察方面:是否能听得进去家里老人的意见。 如白景怡这样的人都是至少三辈子跟随李家效劳,走南闯北经验丰富,是家族不可多得的财富;但有些年轻的辈虽然表面上对他们很恭敬——看在跟随过祖宗的份上——但其实心中不以为然,觉得他们当年做生意时是蒙元时期,现在是大明了不一样了,经验用不上了。 可李光睿并无这样的事情,对白景怡非常恭敬,勤奋学习,让李先明很欣慰。 “到宝安市舶司这条线就让李光睿管着,他开辟出来的商路他亲自管着比较好。”李先明接着道。 李继户当然明白他父亲的意思。广東、鍢建的商人与其它地方不同,这两省的商人都是以对外贸易为主,对内贸易为辅,对内贸易也主要是为对外贸易服务。 而宝安市舶司将来必然是两省的商人主要做生意的地方,会成为家族最主要的财源地,掌控了宝安市舶司的生意就掌控了整个家族的绝大多数财源。 李先明虽然一向讲究家族团结,但也知道团结不是那么容易的,若想让家族拧成一股绳,就必须让当家人掌控大多数财源,其它各房难以同当家人抗衡才行。 只要让李光睿控制了从广州到宝安这条线,他就掌控了整个李家多数财源,除了主管走私铁器的三房外其它各房都无法与大房抗衡,而仅剩的三房也绝不会那么不开眼与大房相争。这样整个家族就能保证团结。 “可是,爹,李光睿现在才二十五岁,只有三个孩子,常年漂泊在外想再有孩子可不容易。”李继户从子嗣的角度考虑了一下问题,道。 “这倒也是,”李先明思量了一番后道:“我让名儿给睿儿打下手。” “并且宝安距离广州这么近,其实也不必让睿儿总两头跑。若是要在宝安市舶司多住几日的话,可以让他带着慧媳妇一起过去。”李先明补充道。 “那谁来管家?”李继户又问道。 “这样的事情你也问我?现在是你在管家。”李先明道。 李继户见父亲有些生气了,不敢再问,忙退下了。 …… …… 杨任接到张彦方的奏报,十分高兴。他们不仅初五日收的租金很多,开海头几日关税也很多,可以开了一个好头。 这个功劳可不能都算在张彦方头上,他杨任也是有功劳的。没有他的督促和对广州府、东莞县拿出布政使的权力强压,哪能这么快就能开海。 并且虽然广東左布政使也是大官,主政一方比在京城威风多了,可他还是想回京为官;他又知道允熥看中功劳,所以对于能增加自己功劳的事情极为热衷。 张彦方也明白自己这位关系不错朋友的心思,所以这次请他和自己联名上书奏报开海成功。 杨任非常高兴,随后提笔亲自书写给皇帝的奏报宝安市舶司开海情况的奏折,加盖了自己的印信后让人送到宝安给张彦方过目。 ‘但愿奏折送至京城时陛下的心情不错。’杨任心中叨念。 第603章 杭州与西安 不过杨任的期望却落空了,他的奏折送至乾清宫时,允熥的心情可不怎么美妙。 正月三十日,允熥接见了从杭州返回京城的夏原吉。夏原吉已经被允熥任命为西安知府,因为朱元璋觉得一省的面积太大弱化了省一级行政单位的权力,所以知府这个级别的官员在明初很重要,赴任之前要入京拜见皇帝。 王喜通传夏原吉来到乾清门时,因为时候已到正午,允熥对王喜吩咐道:“让夏原吉去膳堂等着,朕要在午膳时和他边吃边聊。”然后让郭镇等正在票拟奏折的四辅官和中书舍人中午也休息一会儿,下午未时继续票拟奏折,自己起身前往了膳堂。 他赶到膳堂时,夏原吉已经到了一直站着没有坐下,见到允熥进来马上行礼道:“臣夏原吉见过陛下。” 允熥扶他起来笑道:“夏卿起来吧。还没有用午膳吧,陪朕一起用饭。” 夏原吉谦逊几句,坐下和允熥一起用膳。 允熥问了问杭州这几个月都发生了何事。夏原吉先是了杭州产业园区的情况,之后道:“陛下,年初经营刺绣的周家来京城向陛下进贡,陛下还接受了其中一幅屏风,并且现在周家依仗陛下接受了一幅屏风,虽然还不敢仗势欺人,可已经影响了刺绣行当的秩序。这引得浙茳诸府的商户蠢蠢欲动,许多商人私下里串联要在明年过年时来京城向陛下进贡。” “子宁兄和光大兄在臣临行之前特意叮嘱臣请求陛下,以后不要擅自接受商户的进贡。陛下若是喜欢,可以通过浙茳布政使司或杭州府征召贡户。” “朕之后绝不会擅自接受商户的进贡。”允熥道。他本来就不愿意直接接受商户的进贡,只是那幅屏风太应景了,他实在舍不得才接受。 夏原吉其实对于允熥的承诺有些怀疑,但他也不敢当面质疑,只能心中记下让练子宁给允熥写书信,现在则起了别的。 “陛下,您可还记得建业元年腊月因为附逆案被处死的严震直等罪臣?”夏原吉忽然问道。 “朕当然还记得。怎么了?”允熥虽然有些纳闷,但觉得夏原吉不会无缘无故地提到他们这批人,不动声色地道。 “陛下,严震直的直系亲眷都流放到了西北、东北之地,可还有许多族人留在了湖州。其中关系与严震直较近的人三十年内不被陛下允许参加科举,致使现在严氏宗族已经分裂,仍旧被允许参与科举的族人将不被允许参加科举的族人逐出宗族,让他们自立门户。” “这些人还失去了大多数田地,生活困顿不堪。他们不得不做些买卖,还有些人冒险出海去闯荡,搀和海上的生意。不仅是严家,江浙一带许多这样的人家都如此。” “陛下,最近很多这样的人都想将户口改成商户去上沪做生意,子宁兄和光大兄望陛下能给予指示是否同意。之前子宁兄也已经以浙茳布政使司的名义向陛下奏报此事。”夏原吉。 “奏折大概还在路上,我还没有看到。不过不管是现在还是接到练卿的奏折后,朕的态度都是一样的,允许他们改户籍为商户,去上沪做买卖。”允熥道。 他明白夏原吉和练子宁的意思,他们是想问允熥要不要对这些人赶尽杀绝。当时允熥虽然出于影响的考虑没有将那些人满门抄斩,但他们不知道允熥的实际心思如何,所以夏原吉这样含蓄地询问。 允熥当然很讨厌严震直等人,这些人在背后暗地里鼓捣动作,虽然没有造成什么大损失,却也让允熥很恶心,他岂会这么容易就忘记他们? 可这不代表允熥就要逼着他们的族人都去死。他们的直系亲眷都已经流放了,还留在当地的即使被禁止参加科举的人也和严震直等人的血缘关系不近,在严震直当官时候也没得到太多的好处,没必要逼死。 况且允熥也希望有更多的人能够参加海外贸易,甚至主动迁居到藩国去居住。 夏原吉不知道允熥心里在想什么,但允熥允许他们改籍还是让他松了口气。虽然他现在已经不是分巡浙西道的按察副使了,但作为一个有责任心的官员,还是希望看到不稳定的因素得到解决。 等夏原吉完了杭州的事情,饭也吃得差不多了。允熥放下手中碗筷,夏原吉也马上垂手坐在允熥身边,侍立在一旁的宦官干净利落的一顿收拾,眨眼之间桌子已经光洁如初。 允熥这时对夏原吉道:“你之前对西安府有所了解么?” 夏原吉浑身一震:允熥终于要他这次召见自己的真是缘故了。 夏原吉也不傻,允熥忽然将他从人间堂的杭州府调到西安为知府,肯定是有什么目的,不定有非常重要的任务交给他。他在震过后马上在椅子上挺直了身子,沉吟了一会儿后道:“陛下,臣只知道西安是秦、汉、隋、唐等数朝的古都,现在似乎人口不多,田地也不多,当地的百姓生活比不上江浙。” “确实如此,西安府虽然在三秦算得上是富庶之地,但比起江南来就差远了,就是江南最贫瘠的地方都比西安富庶。”允熥。 “朕虽然没去过西北,但与秦王等人谈论到三秦的百姓,秦王反复和朕诉三秦百姓生活之艰难。” “不管是哪里的百姓,都是朕的子民,朕听了当地的百姓生活艰难于心不忍。让你去西安,就是为了改变这一情况。” “陛下有何吩咐?”夏原吉问道。 “西北土地贫瘠,仅仅让百姓在地里刨食,现在三秦的人口少还好,但将来等到三秦的百姓越来越多他们还会穷下来。若是要想让他们生活长久的好一些,必须重开丝绸之路。” “丝绸之路?”夏原吉想了想,问道:“陛下指的可是隋唐时从长安到西域一直延伸到大食甚至更远地方的商路?” “对,就是这条商路。隋唐时,长安是多么富裕繁华的地方!在唐代时关中平原已经土地贫瘠,唐太宗、唐高宗和则皇后多次以洛阳为东都去中原就食,可长安依旧是富裕繁华。朕以为,这就是这条商路的作用了。”允熥道。 “所以朕决定重开丝绸之路。现在帖木儿不服王化,甚至扣押了先帝派遣到撒马尔罕的使者,亦里把力以西的道路是走不通了,但仅仅是亦里把力就有许多生意可以做,秦王现在又控制了哈密商路更加通畅、” “你到任以后,首先自然是正风气兴教化,但也要推动西安府甚至三秦其它各府的商户沿着丝绸之路去做生意。”允熥道。 虽然大航海时代即将到来,但允熥也不认为丝绸之路就没用了。大食人的货物现在一般都是走海路到大明,大明的货物也多是走海路到大食等地;可不靠海的地方仍然有很多,比如后世的中亚、阿富汗、西鲜卑利亚、东欧等地,这些地方都不靠海,这也是中亚等原本很富裕的地方在大航海时代到来后逐渐衰落的原因。但这也意味着一旦大明打通了丝绸之路,这些地方的商人仍然会为了挣钱沿着丝绸之路来到大明。 有商人来做买卖,沿路的百姓就可以通过给商人提供住处、吃喝而赚钱,即使是普通百姓也能受益。三秦这个地方后来在明末是大多数反贼团伙的诞生地,不就是因为百姓没有活路吗,给他们活路他们自然不会造反。 至于大量的商人到来对粮食的需求也很容易解决。之所以历史上明末三秦人饿肚子,是因为他们没钱,不是因为缺粮食。当时山硒都有粮食可以出口给后金,自然也可以供应给三秦。只要当地的百姓赚钱了,贩卖粮食有利可图,自然会有人运粮到三秦贩卖。 同时这也是给山陕一带的大商人找赚钱的机会以安抚他们。历史上明末之所以会出现‘八大皇商’,最重要的缘故就是山陕的商人,不像东南沿海的商人可以做海外生意,不像北直隶的商人可以做京城的生意,为了赚钱只能和蒙古做生意,蒙古被后金控制后就和后金做生意。 允熥对于‘没有祖国的资本’当然不喜欢,所以他即使不得不鼓励商业发展,也不想让商业发展成西方那个样子,想要发明出有华夏特色的资本主义道路。可这也意味着他必须给商人找到赚钱的机会。虽然现在山陕的商人还不成气候,但也需要未雨绸缪。 夏原吉是湖广湘阴人,当地的商业气氛并不浓厚,他对于允熥这一列鼓励商业的行为,虽然经过了允熥在杭州时的亲自解释也没有完全理解。不过他定然会认真执行允熥的命令,听允熥完后道:“是,陛下。” 允熥又对此事吩咐了几句,道:“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在三秦做。” 第604章 对西北卫所 允熥又对有关于丝绸之路的事情吩咐了几句后,道:“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在三秦做。” “帖木儿的撒马尔罕国(大明这样称呼帖木儿帝国)野心很大,瓦剌和亦里巴力都撒马尔罕国意图东侵大明,秦王在西北的调查也证实了他们的法。” “河西走廊现在太贫瘠了,等到战争要开始时从当地征集粮食等物品一定不成;西域虽然原本很富饶,但蒙古人破灭西域时大肆杀戮,蒙古人自己又以放牧为生不耕种,想从亦里巴力征足够数十万大军的粮草物资也很难,所以必须从现在就开始准备。” “朕打算在西安、兰州、肃州设立中转的仓库,以供应未来的战争。”允熥指着地图上的这三个城市道。他虽然知道历史上这一仗没打起来,但这一世他可不敢确定,所以还是要立足于打。即使帖木儿如同历史上一样死掉了,利用帖木儿帝国分裂之机向西扩张也用得上。 “其中肃州的仓库可以交给肃王来筹备,西安和兰州都是归属于三秦布政使司管辖,由你负责。”允熥补充道。 “陛下,臣这次只是去担任西安知府,并非是三秦布政使,恐怕无权在兰州做什么。”虽然夏原吉知道允熥接下来会什么,他也必须这样。 “你暂且为西安知府,等过一两年将西安的事情捋顺之后朕就让你当三秦左布政使。”允熥道。现在三秦左布政使是赵好德,已经五十八了,正好两年后六十退休让夏原吉接任。 允熥得感谢现在大明的官场在官员的任用上还没有太多的规矩,一个刚刚从国子监毕业的人都可以直接被任命为按察使,允熥将一个知府提拔为布政使也没什么。反而朱元璋时代的武将升官更加严格,在战场上立下大功当然可以越级升迁,但若是没有大功只能一级一级的升。 “是,陛下。”夏原吉毫不惊讶地答道。 之后允熥又吩咐几句,道:“你倒不必着急去西安赴任,尚烈(秦王第二子)今年也十八了,在皇家学堂的课程也都完成了,朕打算让他去西北辅助尚炳,你到时和他一起出发。” “并且,还有一人要和你们一起去西北。” 夏原吉也不问,躬身应诺后退下。 等他退下了,允熥吩咐了黄路几句,来到自己的寝殿睡午觉。未时初,允熥的生物钟让他准时醒来。他刚刚使用毛巾擦了把脸,黄路凑近跟前就道:“陛下,魏国公到了。” “让他去侧殿等着。”允熥道。 但允熥也没有让徐晖祖久等,他以极快的速度穿好了外衣,擦了把脸就前往了侧殿。 徐晖祖是现在大明的顶级勋贵中最为谨慎微的人了,进了侧殿也一直站着,只是一直盯着看墙上挂着的大明地图。 允熥没有让宦官通传,径自走进来见到徐晖祖在看地图,笑道:“晖祖,在看什么呢?” 徐晖祖听到允熥的声音赶忙行礼道:“见过陛下。”等允熥过“免礼”后道:“臣只是在看大明的疆域,京城在大明的何地。陛下这幅地图十分详尽,臣从未见过。” 允熥笑了笑。虽然徐晖祖称赞了这幅地图,但允熥仍然觉得不够标准。允熥看过前世的华夏地图,知道这幅地图离精确差的很远。可现在大明制图就这个水平,他也没法强求。 允熥道:“朕也不和你拐弯抹角,朕既然让你入宫,当然是有目的的,你猜朕要把你派到哪里办差?” 徐晖祖听了允熥的话,转过头看向地图,沉思了一会儿后道:“陛下,可是廣西?” “并非是廣西,再猜。”允熥笑道。 “若不是廣西,定然是西北三秦故地。”徐晖祖肯定的。 “确实是三秦故地。朕也不问你是如何猜出来的了,朕有事情交给你。”允熥。 “秦王虽然占据了哈密,哈密也是富庶之地,但蒙古人不事生产,想要恢复哈密的耕作得花几年时间。但帖木儿东侵也不知会在何时,不定就是明年或后年。” “所以他还需要朝廷的支持。朕询问了许多国家的使者,知道帖木儿这几年南征北战,战无不胜,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蒙古人也远远比不上当年铁木真时那样悍勇了,指望不上,只能靠咱们自己。” “朕刚刚将夏原吉派到了西安为知府,将来他还会担任三秦布政使,你要和他精诚合作,整顿西北。你主要是整顿西北的军队,和青海、朵干都司的番民卫所打交道,为将来对撒马尔罕之战打造一个稳定的后方,以及将来对撒马尔罕之战中能将他们拉上去打仗。” “是,陛下。”徐晖祖先是答应,但马上道:“陛下,西北有肃王,若是臣所做的事情与肃王有了冲突,到底是以臣为主,还是以肃王为主?” 若是朱元璋还活着,就凭着这句话他就不可能得到重用了,但徐晖祖很清楚地知道允熥其实对于藩王是即利用又防备,所以有此一问。 “除了肃王三护卫,其它都以你为主。”允熥。 徐晖祖心中有底了,躬身应诺。 允熥又了几句,正欲让他退下,徐晖祖忽然躬身道:“陛下,臣有事请求陛下。” “何事?”允熥问道。 “陛下,宸妃娘娘是臣的亲妹妹,臣与宸妃娘娘关系极好,现在宸妃娘娘正怀着身孕,三月底四月初就要生产了,臣想等着宸妃娘娘生产后再去西北赴任。”徐晖祖十分诚实地到。 “这,”允熥倒不是因为徐晖祖提出这样的请求而生气——他其实喜欢手底下的人有所牵挂,只要有所牵挂就会有所顾忌,用起来越放心——他是在考虑时间是不是容许。 过了一会他才道:“罢了,本打算让你和尚烈、夏原吉一起出发前往西北,既然你要等到妙锦生孩子,朕许你就是,到时你自己去西北赴任。” “谢陛下恩赏。”徐晖祖道,声音中都透着高兴。 第605章 女子学校 暂且将西北之事吩咐下去了,允熥松了口气。他心中最担心的还是对帖木儿一战,能避免最好,但如此大事就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第二日是二月初一,本来不是什么重要的日子。但大年初一熙瑶生下了文垠,到今已经一个月可以出月子了,今日又是文垠满月,所以允熥没到午时就赶来坤宁宫为文垠过满月兼庆贺熙瑶出月子。 大家都知道允熥对于熙瑶这次坐月子非常重视,又是文垠满月,所以宫中如昀兰等人都过来了,宫外不便入宫的也都有礼物送上,允熥来到坤宁宫后就见到了他好多姑姑们的礼物。 朱元璋一共有十六个女儿,还有两个侄女,现在太祖次女崇宁公主、九女寿春公主、十公主、十三公主、皇侄女福成公主已经先后故去,其余的大长公主,包括此时跟随驸马梅殷住在滁州的宁国公主都使人送了礼物过来。其中以福清公主的礼物最为贵重。 宝庆送的礼物最简单,只是送了一些孩儿的玩具给文垠。允熥和熙瑶一直把宝庆当女儿养,也不在意。 不过看到宝庆和思齐,熙瑶又想起了一件事情,中午用膳过后和允熥道:“夫君,宝庆和思齐今年已经七岁了,上学之事不能再推脱了,到底怎么办?”去年熙瑶就想到了此事,和允熥商量,可当时允熥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就明年再;现在明年已经到了,她们两个也已经七岁,不能再拖了。 “夫君也记挂着此事,想来想去,最终觉得,现在宗室公主、郡主的教育方式必须进行改革才行。” “现在如同昀芷她们已经十几岁的就不变了;对于今年七到九岁的宗室女子,取消现在的‘皇家女子学堂’,设立京城女子学校,凡在京七品以上官员、世袭文武、爵爷之女,年岁相当的,一律可以选择入学。外地七品以上官员若是愿意将女儿送入学校,也可。” “宗室女子不必缴纳学费,其余女子缴纳一定的学费。” “学制设为九年,从七岁到十五岁,不得跳级。” “为让官员们放心,所有的先生均为宫内女官或宫外有学问的女子,并且严禁任何男子进入学校。包括朕在内。” 允熥了自己的构想,熙瑶一时之间愣住了。她知道允熥对于学校非常迷恋,先后设立了讲武堂和皇家学堂,可没想到他竟然会设立女子学校。 允熥自己也觉得这一设想有些超越了时代,但他也有自己的目的,不会退让。实在不成,他就搞摊派,让勋贵家的适龄女子都入学。 半晌,熙瑶道:“夫君不会仅仅因为解决思齐学习之事而如此做,夫君到底是为了什么?” “首先当然是为了解决思齐学习之事。她身份尴尬,去年已经讨论过。” “其次,就是为皇家选择王妃,甚至为将来文垣选择皇后。” “朕很幸运,”允熥看着熙瑶道:“遇到了瑶儿你这样的皇后,但咱们的孩子未必能够如同我这样幸运,仅仅凭借道听途未必能够选到合适的皇后、王妃。” 熙瑶让他这一番话的脸都红了,别过头去,允熥笑了笑接着道:“而一个合格的皇后、王妃非常重要,必须重视。所以朕为了能够更好的挑选后妃,决意设立女子学校。” “你或熙怡或其他的皇妃可以亲自去学校看,挑选中意、适合的女子;宝庆、思齐、敏儿等人在学校里与她们相处,一定能将那些品性不好的女子剔除出去:一个人想伪装几容易,伪装数年,又是朝夕相处,一定会暴露真性情。” “并且他们同龄人之间也容易交流,文垣、文圻、文垠将来对自己的妻子有什么想法,多半会与敏儿她们,敏儿她们也会依据他们的想法向咱们提建议的人选。这样就肯定可以挑选出合适的后妃。” 熙瑶被允熥的想法惊呆了,前代倒是有皇帝在某个女子不到十岁时就选中为太子妃之事,但通过允熥这样的方式挑选后妃真是闻所未闻。 可熙瑶回过神来后却首先问了一个与此无关的问题:“夫君,你没想过将思齐许配给文垣为妻之事么?” 思齐从出生后不久就入宫,由熙瑶姐妹抚养,熙瑶对于思齐很了解,觉得她的性情很不错,至少现在看来适合为皇后,去年就动了这样的心思,所以有此一问。 “思齐,”允熥沉吟着:“她比文垣大两岁多。” “不过是大两岁半,也算不得什么。”熙瑶。 “这将来要看他们的心思。文垣若是喜欢思齐,思齐也不抗拒,就可以思齐为后;若是他们二人都没有心思,就罢了。”允熥。 熙瑶点点头。皇后与皇帝的关系和谐非常重要,甚至可能影响到国家的稳定,若是他们将来相看两厌,还是不凑在一起的好。 熙瑶此时经过思考,觉得设立女子学校倒不是不行,只要能保证宫禁,一定会有官员愿意将女儿送进学校学习。 所以她问道:“夫君,如何严防宫禁呢?” “学校的地点选在皇城之中靠近宫城之处。现在皇城内还有一些空闲的地方,可以搭建学校和宿舍。” “学校采取全封闭教学,每月的十五、十六、十七日放假三允许回家,其余时间不允许任何学生离开学校。任何时间,不允许学生的父亲、兄弟、男仆进入学校,母亲不得允许不能进入学校。若是有学生不愿或无法回家,也可以留在学校宿舍。” “任何男子不许进入学校,包括朕和所有的王爷。朕会召所有看守学校的宦官、宫女,告诉他们:若是朕要进入学校,他们当时阻挡了朕,朕或许会一怒之下处死她们,但她们的家人可以得到保全,过后朕还会有所抚恤;若是她们将朕放进了学校,朕之后一定会处置她们全家。” 允熥制定了极为严格的规定,以保证不会有不好的名声传出。 熙瑶想了想,觉得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又问了几个细节,定下了设立女子学校之事。 第606章 棘手的公主 允熥其实除了要从培养后妃外,同时也要培养符合自己的理念的女子,怀有部分不脱离时代的现代观念的女子。其实这也是一回事,只有基本符合允熥理念的女子才可能被选为王妃甚至下一任皇帝的皇后。 虽然他不会去亲自授课,但他身边的宫女从洪武二十八年就被派到他身边,到现在已经跟随他七年了,耳融目染接受了他的许多观点,可以去授课。 能来上学的都是官宦人家的女儿,衣食无忧,并且从学校毕业后凭借着曾经和‘公主、郡主当过同学’的事情一定可以嫁到不错的人家。她们有了一定的现代观念有助于社会风气的转变,促进社会的进步。 虽然今日已经是二月初一,按照规矩二月初三就要开课了,不过熙瑶也知道此事急不得,把待诗叫进来了此事,让她去做前期的准备。 待诗在宫中七年,见过无数怪异之事,但还是被熙瑶的话吓住了,好半才回过神来,拿起纸笔记下了熙瑶吩咐的事情,转身退下。 吩咐过了此事,允熥和熙瑶闲聊起来。聊着聊着,就提到了还在宫中尚未出嫁的几个公主。 “昀兰今年已经十七岁了,就算我不想让她们早嫁,也该定下人家了。我去年和你了给她们找合适的人家之事,你有考虑过哪家么?”允熥略带责备地问道。 可他完了这些话,却见到熙瑶的表情变得非常怪异,好像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一般。 允熥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和昀兰有关?” 一瞬间,允熥脑海中转过了无数念头,连昀兰是个**的想法都出来了。 熙瑶可能是组织了一下语言,轻声道:“夫君,昀兰,据臣妾所知,她喜欢杨峰。” “什么?”允熥不敢置信的道。 “昀兰喜欢杨峰。”熙瑶重复了一遍。 “吱呀”一声,允熥靠在了椅背上,让已经有些老旧的椅子仿佛不堪重负般叫喊起来。 不过允熥靠在椅背上听到“吱呀”的声音后似乎回过神来了,站起来,好像是在质问熙瑶,但更像是在喃喃自语道:“这怎么可能?昀兰怎么会喜欢上杨峰?并且杨峰建业元年就去了延绥镇当副将,昀兰还记挂着他么?” “两年前,或者三年前,昀兰大概就已经喜欢上了杨峰,并且一直没有忘记。”熙瑶心翼翼的道。一边,一边盯着允熥不断变幻的脸色。 熙瑶去年在怀孕时知道了此事,之后秘密地先后对昀兰的侍女进行了审问。在自己和家人性命的威胁下,这些宫女都吐露出了实情。不过有一件事情让熙瑶松了一口气:昀兰只是喜欢杨峰,他们并没有私情。 熙瑶后来用此事试探昀蕴和昀芷,惊讶的发现她们两个对此已经有所猜测,虽然不知道昀兰喜欢谁,但知道昀兰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熙瑶想对她们些什么,但能什么呢?责怪她们猜测昀兰有了私情不和自己?这样的事情两个姑娘怎么好意思?况且她们也只是猜测并无证据,也没有十成的把握,怎么敢和她这样的事情。万一猜错了,姐妹间就彻底没法相处了。 严格来,发生这样的事情是熙瑶的失职,允熥将后宫之事全部交给了她,她却一直没能发现这样的事情。但熙瑶这三、四年主持皇宫大事情也是劳苦功高,又先后生了两个孩子,允熥也无意责备熙瑶。 可事情必须要面对。 好半晌,允熥克制住了责备的熙瑶的话语,以及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的不针对特定人员的骂人的话,平静下来,自言自语道:“这件事情到底该怎么处置?” 表面上来,将昀兰嫁给杨峰事情就解决了。杨峰也是允熥的亲信,允熥也不是死板的人,好像很容易。 但问题是,杨峰已经结婚了。杨峰是熙瑶的表哥,当年他结婚时熙瑶还亲自参加,允熥也送了新婚贺礼。允熥刚才之所以如此惊讶,有一半的缘故就是因为昀兰也知道杨峰已经结婚了,可她在明确知道自己几乎不可能嫁给杨峰的情况下依然喜欢他。 公主出嫁当然不能作妾,就算制度允许,允熥也不能接受;若是要当正妻,有三种方法:处死杨峰的妻子,下旨让杨峰夫妻和离,将杨峰的妻子贬为妾。 首先第三种不能使用。去年下半年允熥刚刚下旨严格妻妾之分,将她贬为妾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嘴巴? 至于前两种办法,他以皇帝的权力当然可以做到,但首先是影响太坏。允熥真要下达了这样的旨意一定会引起无数官员的进谏,不仅是文官,就连勋贵虽然未必敢话,心里肯定不会满意的。 即使允熥能顶住舆论压力,他也不能这么干。杨峰和妻子的关系不错,还已经有了一个儿子,自己不管是强行让他们夫妻和离还是下旨处死其妻,之后就算将昀兰嫁给杨峰,昀兰真的能得到幸福么?杨峰能毫无怨言的接受昀兰?如果杨峰能毫无怨言的接受昀兰,那也明他是一个厚颜无耻之人,允熥反而不敢将妹妹嫁给他了。 允熥思来想去找不到解决的办法,对熙瑶道:“你有什么解决的办法么?” 熙瑶摇了摇头。她在知道后也一直在思考此事,了也没有想出什么办法。 “既然如此,”允熥高声道:“黄福进来!” 黄福进来后就注意到了现场气氛不太对,低声道:“陛下。” “你去把昀兰叫过来。”允熥。 黄福不知是什么事情,并无任何感觉的退下了。可他刚刚退下,熙瑶就道:“夫君,这是,……” “既然是昀兰自己的事情,我这个当哥哥的也没有办法解决,就和她本人商量吧。”允熥此时倒是颇为平静地道。 熙瑶再一次被允熥吓住了。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昀兰的父母去世,依照长兄如父长嫂如母的规矩,婚姻之事就应该由允熥来负责,允炆也可以插两句,但从就没有让女子自己决定的先例。虽然一般人家嫁女儿倒也不会完全盲婚哑嫁,会稍微考虑女儿的想法,但绝不会公开和女儿谈论。 过了一会儿,昀兰来到了坤宁宫,进门就对允熥笑道:“见过皇兄。”又对熙瑶行礼道:“见过三嫂子。” 允熥并未马上开口话,而是上下打量了昀兰一番:昀兰虚岁十七,搁在后世尚未年满十六周岁,但眉眼已经张开了,她母亲就是一个大美人,昀兰继承了自己母亲的美貌,长得很漂亮。 同时允熥刚刚继位时她还有的婴儿肥也彻底消失了,身量苗条;同时因为营养丰富,该挺翘的地方也有发育的意思了。 允熥此时才意识到,自己的二妹妹已经长成大人了。 同时他回想起自己上初中时班里就有搞对象的同学,到了高中搞对象的更多。允熥暗暗检讨自己:他不是这个时代的土包子,明明知道这个年纪发生这样的事情很正常,却一直没有注意,真是疏忽了。 ‘以后对昀蕴、昀芷和敏儿她们绝不可如此疏忽。’他暗想。 允熥一直在打量她,熙瑶也没有话,昀兰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但还是笑道:“皇兄,叫妹妹过来有何事?” “昀兰,”允熥尽量声音平稳地:“你今年也十七了,不了,考虑过自己的终身大事么?” “全凭皇兄做主。”昀兰低头道。 “这毕竟是你自己的终身大事,皇兄虽然可以做主,可事关你自己的幸福,皇兄不愿意你以后嫁了人与夫君相看两厌,所以问问你的意见。”允熥。 “要妹妹自己的意见,妹妹愿意一直在宫中陪伴着皇兄和皇嫂。”昀兰道。 “这可不行,你已经十七了,虽然出嫁再拖两年也没什么,可一直在宫里不嫁人可不成。”允熥接着道。 “那皇兄就给妹妹挑选合适的人,将妹妹嫁了就行了。”昀兰又道。 “那你觉得杨峰如何?”允熥道。 昀兰猛地抬起头,看向允熥,虽然允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昀兰轻声道:“皇兄知道了妹妹的想法。”她用得是肯定的语气,不是疑问的语气。 昀兰随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跪下道:“既然皇兄知道了,妹妹也没什么可得了。妹妹就是喜欢杨峰。” “可妹妹也知道杨峰已经成婚了,还有了孩子,妹妹不可能嫁给他。所以皇兄将妹妹随便嫁给一个可以笼络的勋贵或看中的人就好,妹妹绝无怨言。” “妹妹虽然喜欢杨峰,但也懂得妇德。妹妹嫁出去后,绝对不会做有辱皇家之事。” 她一边着,一边心中不由自主想到了杨峰,眼泪就流了下来。 允熥看着昀兰,心里也不好受。从洪武二十五年到现在,他已经和昀兰相处了快九年了,感情已经很深厚了。 可他出口的还是责备的话语。“你呀你,朕身边这么多侍卫,未婚的一抓一大把,你怎么就喜欢上了杨峰!”允熥本来以为自己能够客观地看待这件事,但在刚才的话出口后,心中涌上来的除了难受,还有巨大的气愤,他因此失去了自制,责备起她来。 “一切都是妹妹的错,和他无关,他甚至都不知道妹妹在喜欢他。请皇兄不要因此而责怪杨峰。”昀兰道。 “你,”允熥听了这话更加生气,不由得站了起来。他本来没想因此惩罚杨峰,但听她这么一,忽然很想将杨峰一撸到底让他回老家种地。 熙瑶看着不对,赶忙打断了昀兰的话,又好言安抚,才让允熥不再这么激动。 好半,从窗外的照射进来的阳光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屋内漆黑一片。知易在外面问了几句掌灯之事,屋里都没有人回答,知易于是也不再询问,只是在屋外等着。 允熥终于重新平静下来,让昀兰站起来重新坐下,熙瑶赶忙递给她手绢让她擦眼泪。 允熥吩咐人进来掌灯,待知易点亮了灯退出去后问道:“昀兰,你到底是喜欢杨峰的长相,还是他的为人处事,或者其他?” 允熥平静下来以后,就想明白了:既然事已如此,为了昀兰日后的日子过得更好,只能找一个和杨峰各个方面都很像的人,把昀芷嫁给他了。所以这样问。 昀兰本不欲回答,但既然已经承认了自己喜欢杨峰,也就不在意其它的羞耻之事了,轻声道:“妹妹喜欢他的气质,和皇兄话时的神采。” 允熥问出了结果,决定就按照杨峰的气质来找这个人。当然长相上能接近就更好了。 随后允熥没什么想的,让她离开了。 允熥又马上对熙瑶道:“昀蕴和昀芷可有这样的私情?” “绝对没有!”熙瑶斩钉截铁地道。她在得知昀兰之事后马上又审问了昀蕴和昀芷的宫女,并且安排人仔细观察她们两个的一言一行,确定现在没有这样的事情。 “这还好。”允熥长出了一口气。 “可即使她们现在没有私情,也不能放松,一定要严加注意。将来敏儿、宝庆她们长大了,也不能放松。”允熥又道。 “是,陛下。”熙瑶。 允熥又长出了一口气,并且终于感觉到肚子饿了,和熙瑶道:“命御膳房备膳吧。” 可熙瑶忽然又郑重了神情,对允熥道:“陛下,臣妾还有一事要告知陛下。” “什么事?”允熥的心瞬间好像被人攥住了一般,问道。 “陛下,福清姑姑在驸马去世后,和家里的仆人有不伦之事。此事,陛下打算如何处置?”熙瑶紧张地道。 “福清姑姑今年才三十三岁吧,十年以前驸马就过世了,一个人确实孤单些。不过和家里的下人**有失身份,也不是长久之计。朕给福清姑姑再找一个驸马好了。”允熥道。 =============== 感谢书友赤桥阑尽的打赏。 第607章 公主的后续 熙瑶在出福清公主的事情前,设想过无数允熥的反应,但完全没有料到允熥会出这样的话。一时之间,熙瑶话不知道怎么接下去了。 允熥道:“你以为我会下令处罚福清姑姑或者对此不闻不问?怎么可能。《礼记·礼运》有言: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饮食指得就是吃饭,男女指得就是男欢女爱,这都是非常正常的事情。福清姑姑既然驸马已经过世了,年纪又才三十三岁,忍受不住当寡妇的日子很正常。” ‘那刚才你为何会对昀兰之事如此生气?’熙瑶在心中想着。她当然不会问出来。 不过即使她不问,允熥也能猜到她在想什么。任何人都会联想到刚刚的昀兰之事。 允熥刚才之所以生气,一半的原因是昀兰喜欢上了一个有妇之夫,另外一半的原因,是这件事脱离了允熥的掌控。 允熥作为大明帝国的皇帝,一向将皇宫看成是自己的家,皇宫也确实是他的家。既然如此, 作为一个骨子里有着现代思想的人,他不反对自由恋爱。若是昀兰喜欢上了一个没有成亲的侍卫,并且马上告诉允熥,允熥或许会笑着和她开玩笑,然后将侍卫叫来,宣布他马上就要成为驸马都尉了。 可已经逐渐被权力所侵染的允熥完全不能忍受身旁的亲近之人这样的事情瞒着他,所以对昀兰之事如此生气。作为当家人的允熥未必每件事都要过手,但重要的事情都要迅速知道。 而福清公主的事情完全不同。福清公主早已出嫁,不在宫中居住,允熥也从未想过掌控这些姑姑。他对于寡妇再嫁也没有丝毫歧视,所以并不生气。 “可,皇爷爷在位时从未允许任何一个姑姑再嫁。当时安庆姑姑、福清姑姑就已经守寡了,可皇爷爷并未再次挑选驸马。”熙瑶道。 “但皇爷爷也没有明令禁止公主再嫁。”允熥道。 朱元璋作为皇帝极力坚持三纲五常、从一而终,鼓励寡妇守寡,对自己的女儿也一样。历史上明代的所有公主没有一个守寡之后再嫁的。 允熥当然不能接受这样的事情。三纲五常、从一而终宣传的再多,百姓没有饭吃仍然会造反,士绅在大明不能满足他们的要求时仍旧会背叛大明,‘有背叛阶级的个人,没有背叛利益的阶级,’少数书呆子并不能改变这一情况。 更何况现在大明人口不多,仍有生育能力的寡妇被禁锢起来是人力资源的极大浪费。 如果不是怕背上不孝的罪名,允熥都想在朱元璋过世后将他没有子女的年轻嫔妃都放出宫任其婚配。 既然允熥下了决心,熙瑶也不会和允熥顶着干,道:“那臣妾和福清姑姑一,允许福清姑姑再嫁?” “嗯,你和福清姑姑一,不过不要声张。”允熥道。 …… …… 二月初二龙抬头,是一个被允熥定为假日的节日,从下一二月初三开始,就是京城之中无数的学校,包括讲武堂、皇家学堂和国子监开学的日子。 允熥本来想去讲武堂出席完开学仪式后在讲武堂布置任务的,但因为昀兰之事影响了心情,将想要布置的事向后推迟了。 杨任和张彦方联名送到京城的奏折就是在此时来到了允熥的面前,虽然这是一件高兴的事情,但允熥却无法像杨任想象的那样高兴。不过他还是在功劳簿中给他们二人记了一笔。 允熥随后开始在军中寻找类似于杨峰的军人。他在接见五军都督府的众位官员,和上直卫的指挥使时,宣传要提拔大明优秀的军人,并且将杨峰的特质作为大明优秀军人的特质宣传了出去。这样京卫上下掀起了寻找类似于杨峰这样人才的运动,虽然大家都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不过以封建时代的效率,一时半会儿还不会有结果。 …… …… 皇宫是一个道消息传的非常快的地方。昀兰二月初一从坤宁宫离开前虽然已经洗过了脸,但坤宁宫内无数人看到了昀兰挂着泪痕从熙瑶的寝殿走出来,然后才打水洗脸。 无数的传言迅速在宫中流传,各种猜测都有,大多数人认为是允熥要把她嫁给一个允熥自己非常看好但以前昀兰见过特别讨厌的人,京城内的勋贵被猜了个遍。好在知道此事内情的人都不敢出去,真相才没有暴露。 熙瑶亲自下令处死了坤宁宫内七名宫女和宦官,其它各宫也先后处死了几个下人,整个皇宫为此杀了超过五十号人,才使得无人敢传流言。 但知道真相的人在流言刚刚传出来时就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了。 “二姐,这男女之情就真的这么让人难以忘怀么?”昀芷对昀兰道。 昀兰和昀蕴在二月初二就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了,她们两个不敢向允熥和熙瑶询问,忍耐了几后来找昀兰。昀兰毫无隐瞒,十分坦然地和她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昀芷对于这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出言问道。 昀兰笑了笑,对她道:“四妹,你年纪还,等你过两年长大了,就明白了。” “可是三姐已经十四了,也见过许多皇兄的侍卫,也没像二姐你这样啊?”昀芷又问道。 昀兰一愣,随即看向昀蕴,过了一会儿才笑道:“这或许就是人与人不同了吧。” 昀芷和昀蕴好奇地看着昀兰,不明白她的话。但昀兰也没有继续解释,道:“你们可千万不要像我这样。” “为何?我看二姐你想起这件事时都是十分高兴啊?” “你们不懂的。喜欢上一个人确实十分甜蜜,但若是之后不能和他长相厮守,就是一辈子的痛苦。” “为什么?” 昀兰对于这个问题却不再回答了,道:“色已晚,你们该回去了。” 可昀芷还是不能理解昀兰的话,她在反复思索无果后,暗暗下了决心:‘有朝一日,我一定要弄明白二姐的话。’ 第608章 学校和秀才 二月十二,在经过了一系列的准备后,熙瑶召见京城中勋贵夫人,告诉她们自己要在京城设立女子学校,让勋贵、官员家的女儿与皇家的女子一起上学。并且大概了女子学校的制度。 这些贵夫人都摸不到头脑,没有当场推脱也没有当场答应,而是回家以后和丈夫商量。 勋贵本人也不明白允熥或熙瑶到底是要做什么,但思来想去觉得好像没什么坏处,还可以让自己的女儿和皇家的公主、郡主关系良好。所以大多数人愿意将自己的女儿送入女子学校。 后来有一人和他人开玩笑时,道:“若是哪次放学时让陛下见到了你家的女儿,没准会被选为妃嫔。” 他不过是随口开个玩笑,但其他人听到后却觉得有道理。“陛下不会真的名为成立了一个学校,实则为了挑选妃嫔吧。”有人道。 可女子学校的章程规定只接受不到十岁的孩儿,让他们又觉得不太像;这时终于有人猜出了允熥的真正目的之一:陛下有可能是为将来挑选皇子们的妃嫔做准备。 这个目的被发掘出来后,勋贵和官员们迅速分化: 十分珍爱女儿、对攀龙附凤并不热衷的人家反而不愿意让自家的女儿入女子学堂了:一入宫门深似海,若是真的被皇后挑中成为王爷的妃嫔,年老色衰后失宠,岂不是害了女儿一生? 而一些同样珍爱女儿,但也不愿放弃让女儿和皇家公主郡主结交的人家,则打算将最喜爱的女儿送入女子学堂,但嘱咐不要表现的太好,可以有一些无伤大雅但让皇后不太喜欢的缺点;同时将家中不得宠的庶女也送进学校看看能不能攀龙附凤。 当然还有一些最无耻的人,如果不是女子学校有年龄限制,打算将所有的女儿都送进学校。 后两类的人家都愿意将女儿送入学校,虽然有明确的年龄限制,但架不着京城勋贵、官员众多,符合条件的也不少。出于谨慎,熙瑶最后决定这一次的三届每一届只招生三十人,算上同年纪的公主郡主不超过三十五个人,差不多是乡下私塾两个班的人数。因为这次是七、八、九三个年龄的一起招生,一共招进来九十名女学生,算上年龄相当的公主郡主一共九十九人。 学校在三月十五正式开学。除公主郡主外,所有人一律住宿舍,宿舍两名学生一间,选择家庭背景差不多的学生同寝,每人允许有一名侍女。虽然名为宿舍,但给这些娇姐预备的住宿条件十分优良,和讲武堂学生的集体宿舍完全不是一回事。 熙瑶还制定了严格的纪律,即使是公主在学校内也不能欺负别人。她严厉的处置了一个违背纪律的郡主以儆效尤。 虽然公开的打骂被禁止了,但私下里的不平等是不可能消除的。或许有勋贵家的女儿不怕郡主,但也不会去得罪;至于中级官员的女儿更是如履薄冰。 不过大体上,在严格的管理和合理的制度下,女子学校还算运行良好。 …… …… 就在女子学校开学的同日,礼部派出的官员主持了应府院试。 地方上的院试都是学政主持,但直隶没有学政,所以是礼部派出官员到各府主持院试。 往年的院试根本没几个朝廷上的官员会注意。考过了院试不过是秀才,秀才只能算作统治阶级的预备军,距离步入官场还远着呢!当官需要操心的事情很多,除非是自己的家人考试,不然不会注意。 但今年一改往常,应府院试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原因也很简单,因为薛熙扬要参加院试。 从煕扬到达贡院前开始,就有无数人盯着他;在他接受检查时,有些人似乎是想把自己的眼珠子附在搜捡之人的身上一般,看搜捡有没有放水。 搜捡人也知道这次考试万众瞩目,丝毫不敢放水,认认真真地搜捡了煕扬一遍,才让他进去。 即使在考场中,负责秩序的巡警虽然是在整个考场内巡视,但不由自主地将目光不停地投向煕扬:这次负责应府院试的巡警有很多都是之前金吾左右卫的士兵,都认识煕扬,所以十分注意。 煕扬自己倒没注意这么多人‘关心’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面前的试卷上。 这次出题的人是翰林院学士,兼任礼部仪宾司员外郎卢原质。卢原质科举起家,八股文十分精熟,出的题目虽然并不刁钻,但光把四书背熟不会活用的书呆子想答出来并不容易;煕扬虽然不是书呆子,写提纲也花了许多时间,落笔时也不时停下来想一想。 不一会儿已到正午,煕扬的试卷只完成了三分之二。他于是拿出家里预备的干粮,啃了起来。 啃过了干粮,薛熙扬继续答题,在申时写完了三篇文章,起身交卷。随后离开贡院坐上马车回家了。 …… …… 他自己是轻松了,但卢原质看到卢原质的文章后不久就有了沉重的压力。 卢原质是方孝孺的表弟,学问上受方孝孺的影响很深,也是周礼派的代表人物之一。 既然如此,他当然会在考试中选择录取符合自己心意的童生。薛熙扬的这篇文章虽然不是特别符合卢原质的心意,但在这次应府的所有考生中已经算是不错得了,卢原质甚至想点薛熙扬为案首,让他连中三元,也是一个佳话。 但随后卢原质看到了一篇虽然不太符合他的心思但文笔绝佳,他看完后料定作者一定可以中举人的文章。 这下子卢原质为难起来。若薛熙扬不是皇后的弟弟,他点了薛熙扬为案首也就点了,即使有人鸡蛋里头挑骨头也不怕;但熙扬偏偏是皇后的弟弟,这就要慎重了。若是他点了熙扬为案首,政敌一定会以‘媚上’为由弹劾他。在两篇文章各有胜场的情况下,虽然皇帝肯定不会搭理这样的弹劾,但很可能影响他的名声。 现在朝中除了周礼派,还有理学派,经学派等儒家派别,甚至还有崇信半儒半道的,互相之间的矛盾不比文武之间的矛盾,时常有人被抓住辫子攻击一番,就连允熥的亲信齐泰和陈性善都曾经被弹劾过。幸亏只不过是一些事,过一阵就过去了,允熥才没有大动干戈。 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但卢原质仍然在屋内走来走去,艰难的思考着。 过了一会儿,他想到:‘若是表哥主持这次的院试,会怎么办呢?’ 卢原质脑海中映起了方孝孺有一次和他话时那坚毅的表情,想起了他曾经过的话:‘咱们为朝廷效力,何必在意他人的评价?只要无愧于心,只要一心为了朝廷,即使被人误解,又算得了什么!’ 想到方孝孺的话,卢原质终于下定决心,在薛熙扬的试卷上批写了几个字。 …… …… “听薛熙扬考中了秀才,还是应府院试案首?”允熥中午用膳时,和熙瑶道。 今日已是三月十八日,这一日早上已经正式放榜。无数关注着薛熙扬考试成绩的人见到他的名字后马上飞报把自己派出来的人。 允熥也很关注,让秦松盯着点儿;秦松于是在放榜后亲自入宫告诉了允熥此事。 “是,夫君,薛熙扬中了案首。”熙瑶笑着道。即使她一个时辰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可听到允熥提起仍然很高兴。 “等下次他入宫了,朕要好好夸夸他,连中三元,比中举可难多了。”允熥笑道。 “爹,娘,你们在什么?”敏儿忽然插话道。 “是你舅舅考中了秀才。”熙瑶笑道。 “秀才?秀才是什么?”敏儿又问道。 熙瑶解释了一通,敏儿似乎是明白了,道:“舅舅不是已经当官了吗,为何还要考秀才当官?” “这,”熙瑶觉得解释起来很困难,正想着,允熥道:“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哼!”敏儿哼了一声,表示不满意。 “最近敏儿这是,因为宝庆和思齐都去上学了感觉孤单所以这样么?”允熥悄悄问熙瑶。 “多半是如此了,”熙瑶看着敏儿道:“她们三个从一起玩感情深厚,现在宫里和她年岁相仿的孩子也都去上学了,她自己有些孤单。” “夫君,要不,让敏儿提前一年去上学吧,她不过是比思齐了四个月而已。” “思齐去上学我都觉得有些早,敏儿等明年再去上学。明年她上学了就不孤单了。”允熥。 “可是今年怎么办?”熙瑶。 “找几个人陪她玩。我记得煕冉的大女儿岱雯也六岁了和敏儿同岁?把她叫进宫来;还有常府、李府我记得也有正好六岁的女孩?也一并入宫,和敏儿一起读书玩耍。”允熥决定单独为敏儿设立一个‘学前班’。 熙瑶明显理解成伴读了。不过当伴读对自己的侄女也不是什么坏事,她点点头表示赞同。 第609章 姐夫之命 允熥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道:“煕扬今年也十六了,我记得你和怡儿年前还为煕扬的婚姻大事操心,现在有结果了么?” “还没有。”一听允熥提到此事,熙瑶就愁眉不展:“过年时十二婶和妾推荐了她娘家侄女,可我后来让十二婶带她进宫来看了看,感觉不太适合煕扬,就婉拒了。” “除了她以外,这些日子我娘也相看了不少,但都不太满意。” “十二婶的侄女,是吴忠的女儿吧,怎么,她为人不好么?”允熥问道。 “也不是不好,只是煕扬本身性子就有些刚硬,而十二婶的这个侄女性子看起来也有些硬,妾觉得不太适合煕扬。” “噢,”允熥听了熙瑶的话思索片刻,随即道:“朕许给煕扬一个妻子,怎么样?” “夫君看中的女子定然是好的,不管是臣妾,还是臣妾的父母定然都是满意的。不知陛下看中了哪家的女子?”熙瑶笑道。 “你应该见过的,齐泰的长女,似乎是叫做颦儿。”允熥道。 ‘齐泰的女儿?’熙瑶回想自己当皇后这几年接见外朝命妇的经历。齐泰的夫人确实曾经带着女儿入宫拜见,但那已经是几年以前了,这几年齐泰的夫人并未再带着她入宫。自己现在对于那个姑娘的印象很淡了。 这时坐在允熥另外一边的熙怡忽然道:“齐泰的女儿?是上元节灯会见到的那个姑娘?” “对,就是她。”允熥忽然明白过来。“今年过年时你还怀着身孕没有出宫,我忘了是带着熙怡出宫见到了她。”他对熙瑶道。 熙瑶没在意允熥的话,低头回想起来。“是正月十四从宫外回来后你过的那个被父亲救了的姑娘?”她对熙怡道。 “就是那个姑娘。”熙怡答道。 熙瑶回想熙怡当时和她的话。当时熙怡可称赞了齐泰的女儿一番,不仅是她,就连允熥也齐泰的长女被教养的非常好,哪家要是把她娶走可占了大便宜。 若仅仅是允熥这么还罢了,有可能是在给那个女子脸上贴金;但熙怡也这么,熙瑶就相信她确实不错。 本来既然允熥已经开口了,她就没有推脱的余地;更何况这个叫做颦儿的女子家世好,自己的家教也好,熙瑶更加不会拒绝,笑道:“看来是个好女子。臣妾代臣妾的弟弟谢谢夫君做了一个好媒。” “夫君可不会亲自做媒。”允熥笑道:“夫君已经找了一个非常合适的媒人。” …… …… 第二三月十九日,忙碌了一的齐泰坐着轿子从户部衙门返回府邸。最近允熥又整出了许多幺蛾子,除了在西北预备粮草外,好像也在为其它什么事情做着准备,他和其它几位京中衙门掌印官的工作增加了好多,每日都疲惫不堪。 并且昨日下午和今日上午入宫他拜见允熥时,总觉得允熥好像在打量或审视他,让他十分疑惑,更加重了心里的疲惫。 齐泰非常纳闷:‘莫非陛下又要调整我的位置?可是我在户部任上也没和谁有什么矛盾,更没有出什么纰漏,要将我调到哪去?三秦?倒是有可能,但陛下前几日明明表示没有让赵好德挪位置的想法。’ 百思不得其解的齐泰只能放下自己的思量,在轿子中闭目养神。过了一会儿轿子到了府邸,他从轿子中出来,走进自己的府邸。 于敏月和往常一样迎出来对他嘘寒问暖,他也笑着和妻子话;家里的几个孩子,包括刚刚从老家过来的二弟齐敬宗的长子齐德隆也过来问好,齐泰一一问问今日在家都做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于敏月又走过来道:“相公,饭菜已经做好了,开饭么?” 齐泰正要回答,忽然自家的门子步走了到客厅的门口,对他道:“老爷,兵部的陈大人来了。” “复初兄?他来做什么?”齐泰有些惊讶,道:“快请进来。” 不一会儿陈性善走了进来,对他笑道:“尚礼兄。” 虽然他在笑,但齐泰觉得他的笑容有些勉强,心下奇怪,行礼道:“复初兄。” 他又道:“复初兄可用过了饭?正好我家要用饭,一起来吧。” “我待会儿还有事,就不在尚礼兄家用饭了。我这次来是有件事和尚礼兄。”陈性善道。 齐泰仔细观察他的表情,觉得不像是坏事,却也不像是好事,心下更加纳闷,道:“到底是何事?” “我这次是受人所托,来向尚礼兄提亲的。”陈性善。 “噢,是哪家的公子?”齐泰道。‘能让陈性善来做媒人提亲的,也就是京中三品以上的官员吧?可前些日子我和妻子已经将京中有前途和三品以上官员家的子弟都翻了个遍,没有太合适的。看来只能回绝了。’ 他正想着,就听陈性善道:“是右军都督府左都督薛宁的次子薛熙扬。” 允熥要寻找一个适合在薛宁和齐泰之间做媒之人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陈性善。他和齐泰的关系好,又在中军都督府兼任断事官和薛宁也相熟,正好可以做媒。 “谁?”齐泰怀疑自己听错了。 “右军都督府左都督薛宁的次子薛熙扬。”陈性善又重复了一遍。 齐泰毫无形象的站了起来,用手指着陈性善道:“你怎么会在我和一个武将之间做媒!你还是文人么!我绝不同意!”他想过很多女婿的人选,但从未考虑过将女儿嫁给武将。 陈性善被他得脸色有些变化,但却不是羞愧。他道:“尚礼兄,我的这人并非是武将,而是文人。薛熙扬刚刚中了应府院试案首,连中三元。尚礼兄,你当年虽然中了应府乡试解元,可也没中三元吧。” “一个文人?”齐泰疑惑。忽然他想起来昨日他和同僚议论了几句的今年应府院试解元。她们之所以议论了好几句,一是因为这个人连中三元,二是…… “你的这个人,可是当今皇后的弟弟?”齐泰有些颤抖地道。 “就是如此。并且尚礼兄,我和你实话了吧,是陛下找我做媒。这门婚事,你推脱不了。”陈性善道。 齐泰跌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其实薛熙扬为人不错,很求上进,我今日还特意去看了他这三次考试的试卷,确定他文章也很好。所以他是一个挺好的女婿人选。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应下此事。”陈性善道。 过了许久齐泰才缓过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对陈性善道:“复初兄,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陈性善站起来道:“尚礼兄,我今日来是和你通个气,过两日内子作为媒人正式代薛家来提亲。”随后他又了几句话,离开了齐府。 等他走了,于敏月走进客厅,让下人掌灯,道:“相公怎么没留他吃饭?你们不是很好的友人吗?” 她正着,灯已经点亮,她见齐泰表情有些奇异,和她刚才看到了一眼的陈性善表情有些类似,道:“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陈性善代人提亲了,对方是皇后的弟弟薛熙扬。”齐泰。 “是连中三元的那个人吧。对了,他们家上元节时还救了颦儿。”于敏月思索着道。 “是连中三元的那个人。你要不我还忘了,他们家确实上元节救了颦儿。”齐泰道。 “这不挺好的么?相公你干嘛这幅表情?”于敏月的脸上已经带上了喜色。 “挺好?”齐泰惊讶。 “确实很好啊。薛家富贵,女儿嫁过去不用受苦,不像如果嫁给穷官家里要受穷;” “上元节咱们也见到了本人,我瞧着挺不错的;” “又愿意从文,知道读书上进,已经中了秀才,还是三元;” “他家里又是应府人,离着咱们的老家溧水县也不远,就算将来你致仕了探亲也方便;” “我也见过他的母亲王氏,虽然不算和善,但肯定是治家有方之人,女儿嫁过去不用担心受委屈。” 于敏月一下子列出了五条女儿嫁到薛家的好处。 齐泰目瞪口呆。其实他心里也已经接受了薛熙扬作为女婿,只是因为他出身武将世家心里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来,缓缓就好了。可他看着于敏月脸上洋溢着高兴的神采着女儿嫁给薛熙扬的好处还是接受不能。 半晌,齐泰道:“陈性善后日或者大后日来正式提亲,你准备一下吧。” “嗯,我一定好好准备。”于敏月道:“不过现在还是先吃饭吧。”她着,让下人将孩子们都叫进来吃饭。 正吃着,门子又来到客厅门前道:“老爷,太太,刚才宫里来人了,让太太下月初一带着大姐入宫拜见皇后娘娘。” “知道了,你退下吧。”齐泰道。 “爹,娘,皇后娘娘为何突然要召见女儿?”颦儿奇怪的问道。 于敏月道:“先吃饭,等吃完了饭,娘就和你。” 第610章 媒妁之言和钟粹夜话 三月二十六日,陈性善的夫人袁氏作为媒人前来提亲。当然在此之前,为了表示对婚姻的重视,三月二十二日,薛宁带着儿子出门去朋友家拜访,路上‘偶遇’了之前从来没带着女儿出过门的齐泰一家三口。齐泰仔细地和徐煕扬了几句话,考教了他几个问题,薛宁也和齐泰、于敏月夫妻了几句话。薛宁注意到,齐家借来的马车上似乎有人在偷偷地看着他儿子。 薛宁对于这门婚事当然是满意的。他二儿子要走文官路线,而齐泰不仅是允熥的亲信,更是科举正途出身的文官,考试中当然帮不上也不敢帮煕扬的忙,但以后做了官很有用处;何况那晚上他见齐颦儿虽然受到惊吓,但丝毫不乱,是可以当家的主妇。 不过话回来,即使他对婚事不满意也没用。他并不清楚这到底是熙瑶的意思还是允熥的意思,但无论是哪一个意思他都无法违背。 徐煕扬自己的感受则十分奇怪。他完全没有料到两个月前救了的女子,那个已经记不清容貌但镇定自若的女子,会成为他的妻子。这是他之前从未遇到过的事情,他自己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他知道婚姻是怎么一回事,他想象着自己以后和齐颦儿如同父母般过日子,并不感觉有什么不好。这是他对于这门婚事唯一比较明确的感受。 颦儿当然也有自己的思绪,但她的思绪更加迷乱,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对于这门婚事应该作何反应。不过在传统的华式婚姻中,也不需要女方的当事人做出表态,只要她不向自己的父母明确表示反对就行了。对于那些不重视女儿的人家来,女儿明确表示反对也没用。 正式提亲纳彩后,双方交还了婚书。虽然此时男女双方尚未成婚,但婚姻已经受到法律保护了,任何一方此后无权单方面解除婚姻,拒绝成婚。 四月初一,于敏月带着颦儿入宫拜见。熙瑶仔细端详了颦儿一会儿,随即褪下自己手腕上的金镯子赏赐给她。皇后赏赐别人并不稀奇,但褪下自己平日里戴着的金镯子赏赐含义就非同一般了,在此时就表明了对于颦儿的认可。 于敏月松了一口气,颦儿推辞一下后接受了熙瑶的赏赐。 之后薛齐两家开始依照六礼,按部就班地履行婚姻程序。正常情况下,大概一年以后他们两个会正式成婚。 …… …… 允熥伸了个懒腰,指着桌子东北角的奏折吩咐黄路道:“将这些奏折送到通政司去吧。” 黄福对允熥道:“陛下,是现在就点灯,还是等用过晚膳后再点?” 允熥一把推开面前的奏折:“点什么灯!剩下的奏折都是地方上判决了死刑请朝廷允许执行的,就算现在批答完毕了也得明日才发往地方,拖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明日再处置吧。” 着,允熥站了起来,走出了乾清宫。 王喜追上来问道:“陛下,是去坤宁宫还是钟粹宫?” “去钟粹宫吧。妙锦快生了,多陪陪她。”允熥道。 王喜应诺,派人先去钟粹宫预备。 不一会儿允熥来到钟粹宫,直奔妙锦的寝殿。妙锦可不像熙瑶,怀孕九个月时还挺着大肚子到宫殿门口去迎接允熥。她就在寝殿内等着,一直到允熥走进寝殿后,才从床上站起来对允熥微微行礼道:“臣妾见过陛下。” “哎呀,你这个时候行什么礼,快坐回床上。”允熥上来扶住妙锦坐回去。虽然孕妇多活动活动对身体有好处,但那显然不是指的快要临盆的孕妇。 今日已经是四月十七日,经验丰富的产婆和太医都就在这几日她就要临盆了,允熥每一日都要过来看看她,有时会留下来过夜有时不会,但都会陪着她用晚膳。 二人面对面吃着饭,允熥道:“你这几日就该临盆了,要不朕留一个产婆日夜在钟粹宫内看着,以防万一?” “不必了,”妙锦甜甜地笑着:“妾听女子生孩子前都会有感觉,到时候通知产婆和太医也来得及。” “还是留一个产婆吧,就这几日的事儿,多给产婆些钱就行了。”允熥还是不放心。 虽然大姐的经验告诉她其实真的不必留产婆在府里,但既然允熥关心她,她又岂会推辞,笑道:“多谢夫君了。” 不一会儿二人吃完了饭,允熥今日没什么欲望,所以留在钟粹宫陪着妙锦。妙锦当然高兴,虽然每都有人进宫来陪着她话,但自己的夫君还是不同的。 “妾白日里并不孤单,大姐和三姐轮换着入宫陪着妾话。三姐还罢了,毕竟安王府一堆事情都要她做主;大姐现在将事情都交给了高炽媳妇,空闲的很。本来去年底高炽媳妇生完孩子,就该带着高燧夫妻去苏藩。但一是看顾我,二是高燧媳妇也怀孕了,大姐就暂且又留了下来。”妙锦道。 “哎,起来,二十二婶建业元年就嫁给二十二叔了,怎么到现在肚子也没动静?”允熥问道。 允熥虽然是没事随口问的,但理论上讲这也属于他关心的范畴。他作为朱氏一族的族长有责任关心每一个家庭。安王朱楹到现在成婚两年了都没有孩子,即使是普通百姓家也是大事,一些性急的人家甚至可能要休了儿媳另娶。 一提起这个,妙锦眉头也皱了起来:“三姐心里也着急。从去年开始,三姐就给两个丫鬟开了脸,让她们服侍三姐夫。但到现在也没人肚子有动静。” 允熥见引起了妙锦这幅表情,暗自懊悔自己没事提这干嘛,忙起别的事情;妙锦也不愿意多想,顺着允熥的口风变换了话题。 第二一早,允熥起来时妙锦还在熟睡。他悄悄走进妙锦的寝殿,在妙锦的额头吻了一下,转身离开了寝殿。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妙锦马上睁开了眼睛,伸手摸了摸额头,笑了笑,又重新睡着了。 第611章 马匹与徐 允熥下了朝开始批答奏折。头一份,就是济州岛养马的行太仆寺的例行汇报。 自从洪武二十五年在允熥的建议下收回济州岛已来,大明先是在岛上设立了牧监;后来岛上马匹的养殖规模越来越大,设立了行太仆寺,管理岛上的马匹。 这个年代马是非常重要的战略物资,没有足够的骑兵,在南方作战还好,但在北方影响就太大了。大明也一直很重视养马,即使兀良哈三卫归附,也坚持自己养马,在全国十二个地方设立了养马之地。历史上朱棣即位后在山硒、山東、菏北三省又推行马政,让百姓养马,国家需要时收购。 就不马政中行政方面的弊端了,即使国家能按时按价收购马匹,让百姓养军马也不是什么好事。养马其实是一个非常专业并且科学的事情,马匹的配种、繁育、喂食等,都需要制度化、科学化的管理,才能养出好马来,但普通老百姓哪有那条件? 并且整个东方都不太注重马匹科学配种、科学培育的事情,西方人通过科学配种繁育培养出了即膘肥体壮又能在一定程度上兼顾耐力的马匹,东方则一直是蒙古马打下。 为了提高军马的质量,允熥即位后不得不重用各种色目人,尤其是在济州行太仆寺以流放到当地的色目人养马。 允熥打开例行汇报,见到上面写到济州岛去年一共产马三千余匹,向各卫所提供乘马一千余匹,挽马一千余匹,岛上剩余成年可供马一千余匹,现存马匹总数四万余匹。 允熥在奏报上写到:“较之去年又增加了幼马,朕心甚慰,望汝等再接再厉。” 可他心里实际上却有些失望。允熥本来可是对济州岛养马事业寄以厚望的:济州岛作为后世著名的养马之地,他本以为即使不能供应大明全军的马匹,也可以供应大部分;可实际执行下来虽然济州岛的马匹越来越多,可却远远达不到他要求的数目。 他连削减内地牧监和行太仆寺的计划都做好了。完全采用圈养的方式养马成本极高,常年养育着数十万匹马开销很大,允熥早就想把这笔钱省下来了。 “哎,看来内地的马还得接着养。”允熥抽出自己制定的削减内地牧监的计划书,叹了口气,重新放到了抽屉里。 “过几去滁州一趟吧。太仆寺设在滁州,滁州也是现在内地马匹最多的地方,去视察一下表示对养马事业的重视。” “并且梅殷从洪武三十一年被朕任命为太仆寺卿也已经三年了,带着大姑在滁州也待了三年了,除了过年从未回过京,也该给他一个新的职务了。” “况且还有一件事要在滁州做。”允熥自言自语的道。 允熥想了一会儿,将济州行太仆寺的汇报放到一边,拿起下一份奏折批答起来。 这时溜进来了一个宦官,附到王喜的耳朵跟前轻声了什么。王喜一闪而过了惊讶的表情,走过来对允熥道:“陛下,宸妃娘娘要生了。” “什么!现在就要生了?”允熥惊讶地。他一时没注意控制声音,让下面的官员都听到了。 允熥马上就要站起来返回钟粹宫。可王喜拦住他道:“陛下,现在刚刚巳时初,陛下若是这就回去,对宸妃娘娘的名声可不好。” “况且苏王殿下之母、安王妃也都已经入宫了正在陪着宸妃娘娘,陛下也不必担心无人照看。” 允熥不得不又坐了下来。他知道王喜的有道理,除非可能是嫡长子或者长子出生,不然当皇帝的抛下政务只去看顾嫔妃会遭到大臣的腹诽,对嫔妃的名声也不好。虽然允熥认为这个法很二逼,但暂时也不得不遵从社会风气。 可允熥即使重新坐下了也坐立不安,胡乱批了几份奏折,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写的是啥,并且每隔一刻钟就问问妙锦的情况。 就这样半个时辰过去了,可从钟粹宫传来的消息一直没变:还在生。 又过了一刻钟,当消息仍然没变时,允熥彻底忍不住了,随口交待几句,带着王喜就离开了乾清宫,直奔钟粹宫而去。 …… …… 妙锦在允熥离开后又睡了一个时辰,辰时中起床,吩咐备膳。正吃着早饭,徐菲絮和徐梦羽就过来了。 妙锦对她们笑道:“大姐,三姐,吃过早饭了么?没吃过的话就陪着妹妹一起吃。” 穿着一身和妙锦的衣服样式类似外衣的徐梦羽一屁股坐在她旁边,道:“其实已经吃过了,不过再吃点儿也成。”吩咐清文:“给我也盛一晚粥。” 穿了一身普通勋贵人家常服的徐菲絮坐到了妙锦的另一边,先没好气的看了徐梦羽一眼,然后和妙锦闲聊起来。 不一会儿妙锦吃完了饭,让下人撤下桌子,在麝月的服侍下走回床上坐着,和徐菲絮道:“大姐今日怎么和三姐一起过来了?” “倒也没什么事情,只是大姐觉得你这两日就该生产了,所以每日都进来看看。”徐菲絮道。 “高燧媳妇也怀孕六个月了,大姐怎么不多多照看着点儿?”妙锦道。 “每日伴晚我都着人关心一下。我可是婆婆,哪有每日亲自去看儿媳妇的道理?”徐菲絮道。 “四哥可有书信从永藩传回来?已经快一年没见到过四哥了,怪想的。”妙锦又问道。 “有,你不我还给忘了,”徐菲絮从身上掏出来一封信,递给妙锦道:“四妹,这是四弟送回来的信中指名给你的。” 妙锦高兴地拆开信,认真读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她笑道:“四哥在永藩逍遥的很呢!把应该左相负责的政务都交给秦森来处置,自己带着兵攻打周围的女真人部落;还纳了一个女真女子为妾,并且已经有了孩子。” “你三哥,”徐菲絮道:“陛下将他派过去,是看中了他在五军都督府时对军务处理的老练,不是让他去打仗的。要打仗,比他强的人有得是。他这是舍本逐末。” “大姐,四哥在京城圈得久了,总要发泄发泄。等过些日子就好了。”妙锦道。 “况且,……”她正到这里,忽然觉得肚子向下坠,忙伸手捂住了肚子。 “况且什么?”徐菲絮问了一句。然后她抬起头来,就见到了妙锦的表情和动作。 “麝月!叫太医!叫产婆!宸妃娘娘该生了!”她马上大喊起来。 麝月忙不迭的去叫太医和产婆了。 徐菲絮又拉住清文:“预设的产房在哪?” 清文吃痛,但丝毫不敢挣扎,道:“在侧廊上北数第三间屋子。” 徐菲絮马上指挥清文等人扶着妙锦坐起来,让宦官将步撵抬进屋,将她放到步撵上送到产房。 徐梦羽将早已预备下的‘移动血库’叫到了产房的隔壁。 这时产婆和太医过来了。产婆一看这情况,脱下外衣,用烧酒洗了洗手,又仔细擦洗干净,走进了产房。 妙锦从习武,虽然她学得真的就是些花架子,李莎儿让一只手都可以几下把她打趴下,但毕竟身体的锻炼较多,按理不应该会难产;可现实是她的生产并不顺利。 徐菲絮和徐梦羽焦急地在屋外等待着。徐菲絮虽然有过生孩子的经验,但她觉得还是让专业的产婆负责更好,所以没有进屋。 也不知过了多久,允熥带着王喜来到了钟粹宫,对徐菲絮和徐梦羽草草行了一礼后问道:“四婶,妙锦怎么样?” 徐菲絮道:“陛下,妙锦现在生产不太顺利,不过好在并没有什么不好消息传出来。” 允熥吸了口气,也没什么,让人搬了把凳子坐在产房门口。 又过了一会儿,从产房内传来了嘹亮的啼哭声,产婆出来报喜,他才松了一口气。 随即就是照例的赏赐。允熥还瞧见了一位过年时熙瑶生产也参加过的御医,下旨将他的品级升了一品。 妙锦昏睡不醒,徐菲絮和徐梦羽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看了一眼刚出生的皇子后,又对允熥恭喜了几句,回家报喜去了。 …… …… “幸无事!”徐晖祖长出了一口气道。 “是啊!幸好四妹无事。”徐膺绪也道。 “四妹一举得男可是好事,虽然当不上皇太子,但将来一个亲王是逃不掉的。若是陛下封藩,大弟,你可要去辅佐外甥。”徐菲絮笑道。 “若是陛下允许,我定然会去辅佐。”徐晖祖道。 “四妹既然已经生下了皇子,我也就要去西北赴任了。”过了一会儿,平静下来的徐晖祖对徐膺绪道:“三弟,我不在家,你就是咱们徐家的当家人了。” “你处事一定要谨慎,不要随意掺和任何事情。有事了和三妹或者大姐商量。……”徐晖祖啰里啰嗦嘱咐了他好多话。 他这个三弟在几个兄弟中是最没本事的,但现在增寿不在,他也要被派出,只能让他当家了。可徐晖祖非常不放心,所以叮嘱了很多。 “我知道,大哥,我一定心谨慎。”徐膺绪。他很有自知之明。 “还有你们两个,”徐晖祖将徐钦和徐景昌叫到身边:“你们两个不许淘气!若是让我知道你们闯祸了,等我回来不让你们的屁股开花我就不是你们的长辈!” 第612章 滁州宁国 允熥在查了字典后,给他的第六个儿子起名为朱文堃。 虽然徐家人和广大对此关注的人都认为妙锦生一个皇子是好事,但允熥对于她生的还是一个皇子有些失望。他其实很希望能多有几个女儿,可接二连三来的都是儿子。 不过不管怎么这都是他的孩子,也是妙锦的第一个孩子,他仍然高兴。 之后就是安排妙锦坐月子。这次有皇后的珠玉在前,钟粹宫的人比较顺利的接受了允熥推行的新式坐月子法。 允熥松了口气。这代表着他不必为了妙锦的健康而来钟粹宫看着宫女按照自己的吩咐为妙锦服务。这样,他就可以将时间省出来,做自己在年后就想做但一直推迟到现在的事情。 …… …… “臣梅殷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梅殷跪在地上,叩头道。 允熥赶忙走了几步将他扶起来道:“大姑父这是做什么!一家人何必如此。”同时示意侍卫帮他一块扶。 三四个武艺高强的男子托着他的胳膊,让梅殷想磕头都磕不下去,他又推让了一番,站了起来。 “陛下,是先视察牧场,还是先去衙门里看看?”梅殷站起来后道。 允熥先和滁州知府了几句话,抬头看了看空。“已经不早了,明日再去牧场或者衙门。带着朕去你家看看,朕也好久没见过大姑了。” “朕还记得时候吃过的大姑做的梅菜扣肉,十分好吃,今日一家人团聚正好尝一尝大姑的手艺。”允熥笑道。 梅殷自然不会推脱,吩咐了自己的亲随几句,然后坐上马车,一边和允熥闲聊,一边前往他家。 今日已是五月初一,允熥在京中陪伴了刚生完孩子的妙锦几日后,看妙锦恢复的比熙瑶还要好,就决定来到江北滁州的太仆寺看一看。 他早上出发,下午申时初到了滁州。梅殷和滁州知州在滁州与应府的边界迎接他。他考虑到这个时间再前往牧场或者衙门,等到了地方已经黑了,所以今日就不去衙门了,先去梅殷的家。 过了很久,太阳已经落山了,马车缓缓驶进了滁州城。此时城中的主干道经过了一次大扫除非常干净,数千名百姓站于道路两旁,见到允熥的车驾马上跪下道:“草民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允熥却勃然大怒,将滁州知州叫过来道:“朕不是不必扰民的么?谁让你组织城内的百姓这样做了!” 让大臣跪拜他或者让军队列队迎接他,允熥都觉得没什么;但地方官组织百姓做这样的事情让他深恶痛绝:这让他联想起了上学时每次有什么领导来学校视察,都会组织部分学生列队迎接,并且领导们有伞,学生们没伞的事情。 学、中学时他没办法,挑中了他所在的班级他不敢不去;但自从上了大学后,这类活动他一次也没参加过。 滁州知州十分惶恐地道:“陛下,这并非是臣组织的,确实是滁州城内的百姓仰慕颜自愿在次等候。” “你放……”允熥话还没完,梅殷忽然轻轻拉了拉他的手。允熥不解地看向他,梅殷对他解释起来。 梅殷道:“陛下,这真的是滁州城内的百姓仰慕颜在此等候的。” “臣还听有些衙门的警察,上次当今陛下还当皇太孙从滁州经过时没有停留没能的慕颜,这一次一定要看一看真龙子。” “滁州城内还有传言,若是能够的慕颜,得以聆听圣音,百病都可以治好。” “所以确实是当地的百姓自愿等候,并非是知州组织。不过这句话是知州让警察教给他们的。” 允熥罕见的脸有些发红。闹了半,还是他闹笑话了。这个时代的百姓都十分迷信,认为皇帝头上长着龙角的还大有人在呢!稍微高级点儿的,认为皇帝都是上的神仙托生,紫薇大帝转世,虽然在凡间没有法力,但冥冥之中自有神仙保护。 允熥深刻地检讨了一下自己,不要把古代的百姓同现代的普通百姓等同,他们还是很不一样的。 允熥掀开车帘,一个侍卫侧挡在他前面。他大声了几句话,又让侍卫复述,然后放下车帘继续向前行进。跪在马车正好停的地方附近的百姓高兴极了,他们见到了皇帝既有威严的相貌,听到了皇帝抑扬顿挫的声音,觉得这一次真是值了,以后到死都可以和自己的孙子、重孙子吹嘘了。 等允熥的马车彻底离开了这里,周围护卫的卫所士兵也离开了,百姓们站起来,纷纷靠近自己认识的刚才跪在马车附近的人,问皇帝是个什么样子。 “当今陛下岂是凡人!那是紫薇大帝转世,相貌岂会和常人一样?皇上的龙颜……”有人大声道。 …… …… 又过了一会儿马车来到了一个不大不的院子。梅殷道:“陛下,这就是臣在这里的家。” 允熥下了马车边走边打量,装饰不算豪华,只是有一些皇家专用的饰物。不过宁国大长公主还活着,也不算是逾越。 他正打量着,宁国大长公主从二门急匆匆走出来,对允熥道:“臣见过陛下。”着就要弯下腰行礼。 允熥一把抓住她的手道:“大姑,你怎么也要向我行礼?我是晚辈,该给大姑行礼才对。见过大姑。” 宁国公主是马皇后的亲女儿,身份贵重,又是长辈,允熥可不敢让她行礼。 宁国公主本人也喜欢朱元璋生前一家人和和睦睦、没什么规矩的日子,只是允熥即位后梅殷多次和她时候已经不同了,让她对陛下尊敬些,她刚才才摆出要行礼的样子。她见允熥不是假客气,是真的不让她行礼,也就罢了。 “陛下从京城一路赶过来十分辛苦吧,快,进屋休息休息,姑姑给陛下做饭。”宁国公主道。 “姑姑,那侄儿就不客气了,记得一定要做梅菜扣肉。”允熥笑道。 “知道了。”宁国公主答道。 ============================== 感谢书友这尼玛竟然的打赏。 第613章 滁州牧场 允熥伸出筷子,夹起一块肉放到嘴里,咽下后对宁国公主笑道:“大姑,这么多年手艺也没荒废了,还是这么好吃。” 宁国公主也吃了口菜,笑道:“时候跟着你奶奶学得。后来虽然你爷爷当了皇帝,但一开始仍在打仗,你奶奶崇尚简谱,仍然有时亲自下厨,我跟着打下手。一直到洪武八年平定西北、巴蜀之地,你爷爷又定下了宫廷之制,才不让你奶奶下厨了。可我时候的习惯已经形成,后来成婚了也改不掉了。” “这很好,若是所有的宗室都能和大姑一样,我大明的江山足以万世不易。”允熥。 “顺昌年初被侄儿任命为府军前卫指挥同知,侄儿是让他历练历练,等过几年就升任他为指挥使。所以他现在很忙不得闲,侄儿就没把他带过来。” “侄儿本打算将景福带过来,不过就在昨日景福忽然生了病,就没带来。”允熥道。顺昌和景福是他们二人的儿子。 “景福怎么了?”宁国公主有些惊慌地问道。 “没什么,前一晚上喝花酒,半夜耍风着凉了。”允熥笑道。 宁国公主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横眉道:“兔崽子,竟然敢喝花酒,看我回去了不教训他。” 又道:“不是去年清查了一遍秦淮河畔么,景福怎么还能去?” “大姑,清查也不代表将所有的青楼楚馆都关张了事。这一行当也不是没有前代禁止过,但屡禁不绝,侄儿也只能允许存在,5时不时让警察去查一查,并且不许在职的文武官员去。景福还是白身,自然可以去。”允熥。 “那给景福派个差事吧,省的他在家没人管他恣意妄为。景福媳妇也是,不管管他。”宁国公主道。 “这到不急。我看虽然景福风流些,但还好读书,不如让他去考科举。先让他在国子监读书。”允熥。 “这也行,送他去国子监读书也好,别在家浪荡就行。”宁国公主道。梅殷也附和。允熥笑着答应了。 …… …… 第二一早允熥在梅殷的陪伴下,先去了太仆寺衙门查看马匹的账册和聆听汇报,略坐了坐,和太仆寺的官员了几句话,前往马场去视察。 有一句俗话叫做,人一过万无边无际。其实不仅是人,什么动物或者植物一过万都是无边无际。 允熥曾经带领三十万大军平叛,出行和回来时也曾检阅军队,但那都是以卫所为单位轮番被他检阅,他并没有见到过几十万人堆在一起。 所以今日,当允熥站在一个二三丈高的土坡上,看着总数超过十万,似乎从土坡下一直延伸到边的牛马群,微微有些出神。 “陛下,现在滁州的太仆寺一共饲养有八万余匹马,三万余头牛,总计将近十二万头牛马,除了一些刚出生马牛和生了病的牛马,其余的都在这里了。”梅殷道。 允熥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道:“这些牛马吃的牧草,都是人工种植的吧?” 梅殷一愣,没想到允熥竟然会首先问这个问题,但马上答道:“确实如此。先帝当年将这里的百姓迁移到了他处,辟为养马的牧场。” “但面积还是太了,搁在草原上只能供应数千匹马吃草,要想养活数万甚至十万牛马,只能人工种植牧草。” “牧场不可以再扩大一些么?”允熥问道。 “陛下,这片牧场周围所有可以种植牧草适合养马的地方都已经被辟为牧场了,已经扩无可扩。现在滁州城西面几乎没有耕地,农户都是在种植牧草从太仆寺挣钱。”梅殷道。 “这片牧场养育的马牛数不必增加了。你也知道济州岛开了牧场,并且养育了四万余匹马。以后朝廷增加的马匹都在岛屿上养育,大陆上的牧场都不必扩大规模了。”允熥道。 梅殷自然知道济州岛的牧场越来越大,并且凭借然生长的牧草就可以养活规模越来越大的马群,只是秋需要提前备好草料而已。所以道:“是,陛下。” “现在这里,有好马么?那种非常威武雄壮、看起来就让人喜欢的马?”允熥从土坡上走下来,轻轻拉起自己的白马的缰绳,问道。白马似乎是听懂了他的话,狠狠地打了一个响鼻。允熥笑了笑,轻轻抚摸着白马的脖子。白马又轻轻打了一个响鼻,似乎是原谅了他的行为。 梅殷以为自己明白了允熥的心思,心想果然是年轻人,喜欢好马,轻声吩咐了属官几句。不一会儿,几个看起来衣着很破旧,但极有精气神的人牵着几匹马走了过来。 梅殷指着这几匹马对允熥道:“陛下,这几匹马是现在滁州牧场最好的马。本来还有几匹好马,不过十前魏国公经过滁州时,拿着陛下的手诏从滁州牧场调走了一千匹马,顺手将三匹好马带走了。” 允熥看了看面前的七匹马,有红有黑,但都高大威猛,比一般的蒙古马要高大的多。允熥指着其中两匹毛色不纯的马道:“这两匹就不必了,其余的五匹马朕带走。” 顿了顿,又问道:“徐晖祖带走的三匹马可是毛色纯的?” “有两匹是毛色纯的,一匹是杂色的,不过都是千里马。”梅殷答道。 “徐晖祖这是从朕手里抢钱啊!”允熥低声嘀咕了一句。 …… …… 允熥命人将马匹牵好。梅殷敢推荐给允熥的马都是极为驯服的,倒也不闹。允熥的白马哼了一声,表示不屑。 允熥之后一边巡查马厩和为马屁半夜备下的草料,一边对梅殷和太仆寺的少卿道:“一定要重视马匹的配种,年纪大了的马一定要马上阉割,不得再让它们有配种的机会;役使马匹时要使用年纪差不多的马,不要让老马和年轻的马搭配,更不要公母马搭配。……”他叮嘱了许多关于科学繁育的事,最后道:“凡事多听养马人的话,不要外行领导内行。” 梅殷和少卿应诺。 允熥又召见了牧场最为出色的几个养马人,当面夸赞了一番,赏赐了从九品的官衔。 一直到已经黑了,吃了两顿烤乳牛的允熥才离开了牧场。 第614章 道路和回京 第三允熥再次接见了滁州知州,勉励了他一番,并且以他为向导去了当地的州学慰问当地生员。生员们的表现就比当地的普通百姓强多了,虽然依然很激动。前日当地百姓的表现有些类似于后世的人民看动物园里的珍惜野生动物,而不是大人物。 下午允熥把主管当地道路修筑的人叫来,进行他来到滁州的第二件事情:视察有轨马车使用情况和推广柏油路。 有轨马车允熥从洪武三十一年开始推广,建业二年从京城到徐州的这一条线路完全修好,正式投入运营。 工程队一段一段修的时候自然没有人敢动,但整段修好后就人来偷铁皮。但这些人将铁皮偷回去后发现薄铁皮的用处很,连针都没法磨,只有专业的铁匠才可以回收再利用,而官府又对此查得很严,渐渐地就没人偷了。幸亏当年允熥没有使用全铁的轨道,要不然就凭借现在的实际情况,一夜之间铁轨可以被偷没了。以这个年代宗族势力之强,只要偷铁轨的人尾巴处理的够好,官府根本毫无办法。 允熥看了看有轨马车账册,木头朽坏的速度似乎快了一些,铁皮更换的速度也快了一些。 ‘回去后让锦衣卫来查查是不是有贪墨之事,贪墨的规模大。’允熥放下账册,心想。 他心中这样想着,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和主事之人道:“柏油路铺设的如何了?” 柏油路就是使用沥青铺设的道路。去年二月允熥想起了沥青,又听山東利津县可能存在沥青,从工部派出官员去利津县开采沥青以铺路。 不过利用沥青也不像允熥想象的这么简单。若是要达到允熥心目中柏油路的标准,必须在它几百度高温时铺设,所以只能开采出来后马上利用,否则很快就会凝固无法达到允熥的标准——大明虽然有高温加热的技术,但用在沥青上得不偿失。当然,即使是凝固了以后的沥青铺在路上也比土路要强,只是铺设成本大大提高。 允熥不由得感叹果然人类到了第二次工业革命才开始利用沥青铺路是有道理的,工艺的进步不是那么容易的。 因此允熥在京城中就不推广柏油路了,主干道仍旧使用石头铺路,道则推广三合土路。允熥虽然不知道怎么铺设三合土路,但专业的事情自然有专业的人来干,工部和内官监的工匠经过半年多的研究,研究出了一种下雨不会轻易被雨水浸湿的土路。允熥马上下令推广。同时趁着修路的机会,允熥下令改善了京城内的排水设施,主要是在道路两侧挖了排水沟,清理了城内的河道。 在城外,允熥仍然推行柏油路,但考虑到成本,依旧只在河道不通的地方改修柏油路。从京城到徐州这一段自然要修柏油路,并且修路的总负责衙门现在就在滁州,所以此时他询问柏油路铺设的如何了。 主事道:“陛下,因为之前已经铺设过了有轨马车,线路可以顺着有轨马车的线路,所以多段同时开工。只是沥青运转不易,成本高昂,工匠又容易被烫伤,所以进度不快。” “烫伤的工匠厚加抚恤。修路不必考虑成本,加快进度,一定要在今年内完成贯通。”允熥道。 主事心下苦笑,但面上不敢显露道:“是,陛下。” 允熥挥挥手,让他下去了。 …… …… “来,允熥尝尝这道菜,这是姑姑到了滁州以后新学会的一道菜。”宁国公主将一个乘着菜的盘子放到桌子上,道。 “那侄儿就尝尝。”允熥夹起来一点,吃下去后赞到:“不错。并且侄儿竟然没吃过,这是怎么做的?” “我和你,这是先……,再……”宁国公主介绍了一番这道菜的做法。 “这么复杂?侄儿可记不住。”允熥笑道。 “那姑姑送你一个会做这道菜的厨子。”宁国公主笑道。 “这倒不必。等姑姑回京了,朕让宫里的大厨来和姑姑家的厨子学习这道菜的做法。”允熥道。 宁国公主和梅殷对视一眼。‘允熥刚才等我回京了?莫非他要将驸马调回京?’宁国公主想着。从梅殷的目光中,她也看到了同样的想法。他们两个心中顿时燃起了希翼:他们并不是嫌弃滁州的生活条件太差,而是长期不在京城形同贬镝,心里不自在。 允熥这次也没有让她们失望。酒足饭饱之后他拍了拍肚皮,很随便地和梅殷道:“姑父,这三年在滁州,可以称得上是劳苦功高了。” “陛下谬赞了。”梅殷。 “当年先帝就称赞过姑父的本事,现在看来,姑父没有辜负先帝的评价。” “朕打算以姑父为兵部尚书,姑父可愿意?”允熥道。 “陛下任命,臣岂敢推辞?”梅殷从椅子上站起来,对允熥。 “那好,朕就任命姑父为兵部尚书,替朕看着兵部。”允熥道。 梅殷多次担任三四品的文官,从资历上来足够担任兵部尚书;同时他是勋贵家庭出身,和五军都督府的都督们也熟悉,不至于闹出什么事,所以适合担任兵部尚书。之前担任兵部尚书的景清因为大大的事情多次和五军都督府的人闹矛盾,有一次还闹到了他的面前,让他有些头疼。 这次撤换了他,可以保证兵部与五军都督府恢复和谐的双边关系。当然,允熥对景清另有重要任命。 梅殷喜不自胜,就连宁国公主也极为高兴。不仅能回到京城,还担任了六部之一的尚书,当然值得高兴。 下一日五月初四,允熥同意就地提拔太仆寺少卿为太仆寺卿,梅殷开始与原来的太仆寺少卿交接工作。因为也是本衙门的官员,所以交接也用不了几。可宁国公主却没法等着梅殷一起回京了,她在当下午就跟随允熥一起返回了京城。 因为第二五月初五,是朱元璋的冥寿。 第615章 奉先殿三年祭 “嘀嗒”、“嘀嗒”的马蹄声在京城北门口响起,几匹骏马和两辆马车直接越过城门跑进了城中。一个年轻的门卫想要上前拦下来询问一番,被一个年纪大些的人一把抓住:“你不要命了!没看到马车上皇家的徽记?” 年轻的门卫听自己的队长这么一,也想起来镌刻在马车徽记确实是上任前专门叮嘱过一定要记住的皇家徽记。但他还是不服气的道:“就是皇家的马车,我忠于值守拦下了也没什么。” 队长冷哼了一声,道:“若是安王殿下、永安郡王这样明白事理的,或者良乡郡王这种谨慎微的,确实不会有什么事情;但若是遇到了跋扈的王爷,你就等死吧!陛下自然对待臣下仁厚,但即使是陛下知道了,也只能训斥一句。” 年轻的门卫看他的郑重,也就不敢话了。 但队长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一般,道:“不对,我刚才错了,这两日即使是再跋扈的王爷应该也不敢直接纵马撞死人,会遭谴的。” …… …… 第二清晨还没亮,可皇城之中已经聚集了许多人。无数人站在奉先殿门口,有些人在低声着什么,但更多的人都没有话,仿佛是害怕惊扰到奉先殿内的神位。 今是朱元璋去世三周年的忌日,虽然允熥在建业元年就宣布将公开守孝的时间缩短到了一年,从此之后所有为官的、为王的在父母去世一年以后就可以重新回来做官、和妻妾滚床单,但允熥毕竟不敢也没有彻底否定孔子定下的三年守孝的意义,所以这一日仍旧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日子。 不知过了多久,已经蒙蒙亮,一对夫妻从宫城走了过来,所有见到这对夫妻的人都躬身行礼:“见过陛下,见过皇后娘娘。” 允熥与他们一样一身素服,没有笑,只是平静地道:“不必多礼。” 随后允熥继续向前走,熙瑶跟在他身旁,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路,让允熥夫妻站在了奉先殿的门前。一个女官抱着皇太子文垣来到允熥身边,放下他退下。允熥伸手拉住文垣,和他轻声了什么,文垣伸出肉呼呼的手从奉御官手中接过祭品,在导引官的带领下向殿内走去。允熥和熙瑶也拿起些物品,走进奉先殿。其余的皇族中人依照辈分、年纪、性别和身份分成数列,站在允熥身后跟着走进了殿内。 安王妃徐梦羽是第一次参加皇家这样庄重的祭祀,虽然十分心,但仍然好奇地向四处看去。奉先殿并不是一个十分华丽的宫殿,装饰也并未使用任何名贵的物料,她初看之下有些失望,但随即感受到了一股十分庄严肃穆的气氛,心下暗道:‘这就是昨日大姐过的,奉先殿内的独特气氛吧,果然不一般。’ 随即她的眼睛看向最前方。文垣将手中的祭品吃力地放到一个桌子上,奉御官将桌子摆到大桌子上,同时文垣跪在神位前在引导官的指引下了什么;允熥和熙瑶也按照礼仪在引导官的带领下做了什么,跪在神位前。见到他们三个都跪下了,徐梦羽和其他朱元璋的子孙后代也纷纷跪下。 允熥跪在朱元璋的神位前,抬头望着他的神位,微微出神。自己即位已经三年了,这三年来,先后开了两个市舶司,平定了山東、渮北的叛乱,出兵进攻满者伯夷初步建立了大明主导的南洋秩序,进行胥吏改警察的改革,正式推行了封藩之策,派出船队向北探索,积极预备和帖木儿的战争,…… 允熥恍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做了这么多事情了,很多皇帝恐怕一辈子也不会做这么多的改革。可是这对他来,还不够啊! 他这三年是做了许多事情,可除了分封和开海外,并无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其中开海还是朱元璋生前就已经确定之事,分封早已得到他的默许、和广大的皇族和勋贵支持,都不是太过困难的事情,也并没有触及大明制度最大的问题。 接下来,他的改革就要进入‘深水区’,要触及大明的核心制度了。对内改革一向比对外战争棘手,虽然允熥不愿意和帖木儿打一仗,但若是和帖木儿打仗就可以避免对内改革,他宁愿和帖木儿打十仗。 并且允熥也不能确定自己的改革就一定是对的。诚然,只要后世的皇帝没有朱元璋这个勤奋劲儿,也没有他的本事,大明的制度肯定不能永远维持下去,但历史上好歹维持了二百多年,算上南明的三十九年更是超过了三百年。 而允熥虽然知道很多后世治国的经验,但未必适合于这个时代。这不同于开海,开海起码被宋代证明了是正确的,而他脑海中的那一系列改革都是在近代民族主义勃发、国家不仅屡被侵略,更在文化上被西方影响的时代,大环境与现在完全不同。 允熥抬起头看向朱元璋的神位,心中暗道:‘爷爷,不知你到了地府之中,可否见到了历朝历代的皇帝,有没有与他们探讨治国理政的利弊得失?’ ‘不知道您能不能见到孙儿的前世西元十五、十六世纪以后那些大明的皇帝?若是能见到,您就明白孙儿为何要改革了。’ “希望爷爷的在之灵,能保佑孙儿的改革成功;孙儿也不会轻举妄动,定会三思而后行。……” 允熥对着朱元璋的神位在心中了许多,最后想起了朱元璋生前对他的慈爱,又听到了身后若有若无的哭声,不禁也哭了起来。他一哭,就像一个信号一般,他身后本来压抑的哭声不再压抑,本来没哭的人也开始嚎,顿时奉先殿内哭声一片。 奉御官待允熥哭了一会儿后轻声劝。他慢慢止住了哭声,进行最后的礼仪;完毕后,允熥带领宗室,走出了奉先殿。 此时正是一之中太阳最耀眼的时刻,他抬头看了看灿烂的阳光,心中暗道:‘爷爷,孙儿一定要让大明的江山,比前世更加稳固。’ 第616章 齐步走 “咚咚”两声,一个身着武将常服的人站立不稳,身子晃荡了两下。他赶忙稳住双腿,右脚重重的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他发出的声音虽然太远处的人听不到,但动作被站在高台之上的允熥很清楚地看到了。他指着这个人沉声道:“你,出列!” 那人十分慌张,但陛下亲自点名也不敢不从,拖着疲惫的双腿出列。 “你叫什么名字?籍贯何处?”允熥问道。 “启禀陛下,学生名叫刘荣宝,河難洛阳人,洛阳卫出身。”他跪下道。 “竟然站立都站不稳,你有何面目当大明的武将!处以你开除学籍、留校察看的处分!”允熥道。 “陛下!”他大叫道。开除学籍、留校察看可是仅次于开除的处分。这也罢了,更加关键的是,开除学籍、留校察看必须之后一年没有犯错误才能撤销,但他已经二年级了,没有一年的时间来撤销处分了,这代表着他到毕业时都背着这个处分。 这就导致他不会有毕业证,如果考试合格的话只能得到肄业证,考试不合格做开除处理。他父亲又只是一个千户,这代表着他回到家乡后除非打仗立功,要不然根本没有升迁的希望。 他还想求情,讲武堂的副校长金纯忽然把手按在他肩膀上,自己也跪下道:“陛下,臣治理讲武堂不严,请陛下治罪。” 允熥对金纯道:“你又管不到学生平日里不上课都干什么,此事如何能怪到你头上?快起来吧。” 金纯又谢罪一番,才站起来。 这时刘荣宝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不敢继续话了。依照允熥的性格,他继续求情很可能让允熥一气之下将他彻底开除。开除学籍、留校察看的处分好歹还有可能得到肄业证,总比开除强。依照大明军方现在已经形成的规矩,凡是从讲武堂被开除的人一辈子甭想当武将了,就连世袭也剥夺掉。 这时允熥也感觉自己双腿发颤,坚持不下去了,道:“朕许你们休息一炷香,一炷香后就如同刚才这样集合。现在散了吧。” 台下的学生们大多数也快撑不住了,听到允熥的话,有些人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将腿伸出来揉;还有人坐到台阶上,见允熥看不到他,脱下鞋和袜子,顿时一股恶臭散发开来。 允熥所在的地方是上风口,自然闻不到恶臭。他此时坐在太师椅上,正和金纯着什么。 今日是五月初十,允熥在祭拜过爷爷后,又花了几时间将出巡滁州积攒的奏折全部处理完毕,今日来视察讲武堂。 允熥一到讲武堂,不管学生们在上什么课,将两个年级六百名学生全部叫到了操场上。他也不话,就让他们这么站着,足足站了一个时辰。 “陛下,刘荣宝虽然未能达到陛下的要求,但开除学籍、留校察看的处分是不是有点儿过重了?”金纯悄声和允熥求情道。 “朕也是站了一个时辰,他们也站了一个时辰,朕自从继位已来锻炼的时日越来越少,而他们以后是要带兵打仗的,这个叫做刘荣宝的竟然还没有朕坚持的时间长!朕给与他开除学籍、留校察看的处分已经很宽容了,绝不能改。”允熥道。 ‘陛下您可以在高台上随意行走,他们只能站着,这能一样么。’金纯腹诽。不过允熥身为皇帝,刚才整整一个时辰都没有坐下,也没有遮阳,任凭汗水从下巴滴到脚面上,确实很不容易了。 “并且朕看有许多人虽然坚持下来了,但也站立不稳。讲武堂的学员竟然就这个身体素质,太差了。”允熥接着道。 “陛下的意思是,加强他们的身体锻炼?”金纯问道。 “嗯,”允熥道:“朕决定了,削减其它的课程时候,每日让他们跑步,早上半个时辰,伴晚半个时辰,中间不得休息。” “是,陛下。”金纯答应着。 “还有,朕要教给他们齐步走和正步走。”允熥。 “陛下,何谓齐步走与正步走?”金纯问道。 “待会儿你看看就知道了。”允熥道。 不一会儿,司务长吹响了哨子,一炷香的时间已经到了。所有的学生马上跑到自己的班级处排好队;那些刚才原地坐下的人就方便了,站起来拍拍屁股就行了。 “朕以为,我大明的军队虽然英勇善战,将蒙元打出了中原,但是军容军貌与前代分别不大。我大明的军人各个都是英勇之人,必须让人一看就得到百姓的交口赞誉,岂能如同现在这样?” “尔等都是我大明军队的精英,所以朕今日要训导你们。”允熥道。 允熥的话其实并不复杂,但地下站着的这些人都没听懂他要啥。首先军容军貌是什么意思他们就不太懂,后来允熥‘必须让人一看就得到百姓的交口赞誉’更是让他们不能理解。 至少从唐代起,在府兵制崩溃、军队由职业军人组成已来,百姓和军队的隔阂就产生了;尤其自宋代开始,军人地位低下,被百姓所歧视;军官好些,但人们也更加羡慕文官。怎么可能得到百姓的交口赞誉? 允熥也不管他们是否听懂了,接着道:“为了让百姓见识到我大明军人与众不同的风貌,朕今日要交给你们齐步走和正步走。” 他完,亲自演示了一把什么叫做齐步走,什么叫做正步走。他还让自己的两个侍卫演示了一下什么叫做向左转,向右转,向后转。 台下的学生们更加摸不到头脑:这些动作,就能让‘百姓见识到我大明军人与众不同的风貌’? 允熥也不管他们的反应,吩咐以班级为单位练习刚才侍卫们演示的动作。每个班级他派了一个已经学会了的侍卫作为教官,教导他们学习正步走和齐步走。 他自己则带着金纯等人来到了副校长的办公室。他有事情要吩咐他们。 第617章 荣誉感 允熥坐到金纯平日里的座位上,伸展了一下自己的双腿,问了问最近讲武堂的状况。 “……,陛下,最近讲武堂的学生都规矩的很,并没有什么违反纪律之事。”金纯答道。 不知为何,允熥听了这话竟然有些失望。若是有学生严重违纪,他会很生气;但都老老实实的,他也不高兴。 “徐景昌,也规矩的很?”允熥提到一人。徐景昌建业元年底从南洋回到京城,第二年在京城无所事事了一年,年底徐晖祖走关系,并且他也不是毫无本事,就在今年入学讲武堂。 金纯深吸了一口气。他就怕陛下提到徐景昌,但显然怕什么来什么。 “陛下,徐景昌确实有些淘气之事,但都不过是些事,算不上违反纪律。”金纯道。 “都是什么事?”允熥问。 “陛下,就是上课不听讲,有些课程的课后作业不及时写。”金纯答道。 “不过他在一些课堂上的表现非常好。教授武艺课的老师对他赞不绝口,上过战场的人就是不一样,身上的那股气势就让没打过仗的学生弱三分,在课堂上对练没有输过。”金纯接着道。 “大概也有他身份的缘故吧。”允熥笑了笑。 金纯没有回答,他也没指望金纯会回答,接着道:“不管是徐景昌,还是今年入学的其它身份高的学生,不可对他们有什么优待。” “现在二年级的学生,有比较出色的么?”允熥又问。 “启禀陛下,就臣看来,去年年终考试的首名赵宇哲尚可。”金纯道。 “朕自然也注意到了他,但比起前几届的人,还差得远。没有其他较为出众的人了?”允熥问。 金纯沉思片刻,摇了摇头。 “这一届的有些青黄不接啊。算了,不了。去年毕业的俞周文和郑轩,在讲武堂表现如何?”允熥道。 “他们二人表现的极好。陛下不愧是慧眼识人,在去年底他们毕业后直接让他们在讲武堂任职。俞周文很适合在臣之后或者再过几年继任讲武堂副校长之职。反倒是郑轩为人惫懒,虽然能会道,但不适合担任司务。臣觉得倒像是一个书人。”金纯忍俊不禁地道。 “既然如此,你再担任一年的讲武堂副校长,明年让俞周文接任。至于郑轩,年底朕将他调到身边担任通事舍人。”允熥思索片刻后道。 “陛下!”金纯想要劝谏。 “我知道俞周文今年才十九岁,明年才二十岁,并且他是武将,而无论你还是景清都是文官。但这又如何?”允熥脸上微微露出嘲讽的神情:“讲武堂是朕一手成立的,规矩也是朕设立的,所以朕自然可以改变。既然他十分适合担任讲武堂的副校长,提前几年让他担任有何不可。” “当然,以后俞周文不可能再外出带兵打仗了,他会一直在五军都督府的各个衙门里担任官职。或者,去藩国担任王相。” “既然陛下已经决定了,臣去告诉他?”金纯恢复了平静,道。 “不必,他们二人都不必告诉,等年底这一学年结束后再和他们二人。”允熥道。金纯答应着。 允熥拿起茶杯喝了口茶,又低头好像履了一下思路,起了今日来到讲武堂的第三个目的。 “朕要你在讲武堂增设一门课程,名字叫什么不重要,目的是培养武将的荣誉感。” “大明国防军的首要责任,是帮助大明官府和百姓挡住外敌的侵略。他们就好比行侠仗义的侠客一般在保护的百姓不受蛮夷的侵扰,而不是欺负老百姓。” 允熥的目的,是首先在军队中培养荣誉感。即是促进社会的发展,也是为巩固大明的统治。 根据古代近代的各国经验,一只具有荣誉感的军队比不具有荣誉感的军队战斗力要更强,面对最艰难的环境坚持的时间也更长。 同时允熥打算逐步将军队分为国防军和守备军,类似于解放军和武警的区别,国防军专门对外打仗,包括镇压其它民族造反;守备军镇压国内百姓的造反和清剿土匪恶霸。 当然荣誉感不是仅仅教育教育就能出来的,也需要当兵的具有更高的社会地位,饷钱也要给足。就好像为啥近代的北洋军的老六镇士兵荣誉感高?一方面是教育得力,另一方面是饷钱足够。 允熥还制定了配套的其它措施,也将诸步实施。 “陛下,这今年的课程都已经定下了,若是临时增加课程恐怕不太容易。” “并且这门课程到底讲些什么内容呢?整日里只是对学生们空洞的教?”金纯道。他知道允熥不是讳疾忌医的人,才敢这么话。若是面对某些皇帝,这么话恐怕就有掉脑袋的危险。 允熥自然不在意,想了想,发现关于此事目前所能讲的,也能被他们听进去的就是先秦汉初的军功爵制,以及他们祖上驱逐鞑虏恢复中华之事,内容撑不起一门课程。 “你有什么建议?”允熥问道。 “陛下,臣以为,不如在历史课内增加这些内容,不单独开设一门课程。反正本来历史课就是,再增加些内容也无妨。”金纯道。 虽然他的不清不楚的,但允熥听明白了。他觉得金纯所还有些道理,道:“既然如此,就依照你的话来办吧。朕亲自编写课本。” “并且这么多年,老师们的课本是不是从来没有变化过?这可不行,一定要与时俱进。其它的不,前年对满者伯夷的水战,和三佛齐内的陆战,都有一些打得不错的战役,可以编入教材。” 允熥又了许多,金纯一一应诺。允熥将想吩咐的事情都吩咐完毕后,站起身来,最后道:“朕所吩咐的,你可要认真执行,不得有误。” “是,陛下。”金纯答道。可之后他仿佛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一般,问道:“陛下,让讲武堂的学生练习这齐步走、正步走,真的能让百姓感受到新军容军貌吗?” “等你过些日子看到了,就知道了。”允熥笑道。 第618章 俸禄和特权 允熥回到皇宫,第一件事情就是脱下鞋和袜子,吩咐王喜道:“快,给朕倒热水泡脚!” 王喜一边依照允熥的吩咐,一边笑道:“陛下这是怎么了?” “朕在讲武堂站了一个时辰!虽然也来回走动,但一直没有坐下。”允熥享受着酸痛的脚被热水浸泡的舒服,道:“若不是在讲武堂泡脚实在不像话,朕当时就泡脚了。” “陛下何必自己给自己找罪受。”王喜道。 “哎,有时候这罪就是不得不受,身为皇帝也身不由己。”允熥道。他完了这句话,又道:“上直卫的指挥使都入宫了么?还有陈性善和五军都督府的几位都督?” “陛下,他们都已经入宫了,等着陛下宣召呢。”王喜道。 “好,等朕泡一会儿脚,一刻钟后去见他们。”允熥道。 一刻钟后,热水已经变成了温水,王喜给他擦干了脚,穿上袜子和鞋,允熥去接见被他召入宫的人。 首先接见的是上直卫的指挥使。允熥吩咐他们的事情很简单:“你们十一个卫,每卫挑选一个百户联系齐步走,正步走。朕待会儿让侍卫给你们演示什么叫做正步走和齐步走。” “等一个月后,朕要亲自检查你们这十一个卫挑选出来的百户齐步走、正步走练习的如何。练习的最好的,朕必有奖赏!不仅是百户的上下官兵有所奖赏,你们这些指挥使朕也会有奖赏。” “并且朕还命令讲武堂的学生也联系正步走和齐步走,若是有哪个百户比讲武堂的学生联系的还好,所有的士兵一律授予虚衔试百户;百户、试百户官升一级!” 这些人和讲武堂的学生一样莫名其妙:练习这个0有什么用?不过听到允熥的奖赏后他们都将疑惑抛到了一边:管他有什么用呢!只要能有赏赐、能得到陛下的青眼,那都不重要。 几人纷纷应诺。允熥看着他们的背影都觉得有些人的腰板都挺直了许多,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允熥随后去接见他召进宫五军都督府的人。 允熥先和他们寒暄了一阵。现在大明五军都督府里大多是勋贵,其中有些人还是允熥的长辈,比如含山公主的驸马尹清、大名公主的驸马李坚。允熥虽然已经将许多不合心意的人赶回家让他们自己吃自己了,比如怀庆公主的驸马王宁,但此时武将比文官更讲资历,他的亲信都太年轻当不了都督,所以他仍然不得不与他们虚与委蛇。 过了好一会儿才寒暄完毕,允熥也不废话,直接道:“朕今日叫诸位爱卿过来,是有事情要吩咐。” 允熥吩咐了两件事。第一件事,自此以后,允许身上有世袭职位之人犯法时,除杀人及十恶不赦之罪外,允许以世职冲抵罪行; 第二,增加上直卫士兵的俸禄,为京卫依照上直卫士兵的俸禄半数发俸。 允熥话一出口,顿时引得下面的人议论纷纷,不过当然的是,他们都支持允熥的这两件事。他们的后代获得世职的不少,虽然多数都是虚职,但依照陛下的旨意也可以在犯罪时冲抵罪行;至于后一条,虽然和他们没有直接关系,但对他们没有任何坏处,他们也乐得士兵的待遇提升。 只有一人反对。“陛下,所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陛下何以优待军户?”陈性善道。 “陈卿,既然身上有世职,那么要么祖上为大明立下过功劳,要么自己为大明立下过功劳,既然如此,朕对这些有功之臣略有些优待有何不可?” 陈性善又与允熥争辩了几句,但被允熥压下。允熥就是要优待军人。封建社会如何体现一个人的地位高?能有些许特权,就是地位高的体现。允熥给予有世职的武将用世职冲抵罪过的特权,就是抬高士兵地位的重要方式。 为何扶桑的武士、欧洲的骑士,很多混得十分落魄,还没普通百姓的生活好,但依然有无数普通百姓甚至手上有俩钱的商人羡慕武士或骑士?就是因为扶桑的武士和欧洲的骑士有特权,随便砍个普通百姓什么事都没有。 华夏古代勋贵阶层,也就是相当于欧洲的高阶贵族阶层是有各种各样的特权的,但中下层世袭文武,类似于欧洲的骑士,几乎没有任何特权,只是比普通百姓衣食无忧而已。 当然大明是全世界最平等的国家,让士兵有像他们欧洲、扶桑的同行那样的特权肯定是不行的,不仅百姓和文人接受不了,就是允熥也害怕军队的势力膨胀到他们欧洲、扶桑的同行那样影响皇帝的统治。但给予稍稍的一点儿特权还是可以的。 至于第二条同样是为了抬高军人的地位。大明从前除了上直卫外,其它的卫所士兵都没有俸禄,自己种田养活自己。朱元璋通过这种方式得以花费极少儿养活二百多万大军。但这一政策是有弊端的。 首先就如同唐代府兵制崩溃一样,普通士兵若是常年在外征战,家里的土地没人耕种,慢慢的就无法通过种地自己养活自己,历史上明代中期开始很多大明的军队出去打仗穿的就和叫花子一样。 这就带来了第二个问题。他们为了维持生存,在老家还不显,在外地作战沿路抢劫是常有的事情,以补贴自己在外作战种不了地的损失。 这最后导致卫所制全面崩坏,从皇帝还是,到地方的各级文武官员,挑选部分卫所兵编入了营兵,成为明代后期打仗的主要军队;而其他的卫所兵彻底沦为了农夫。沦为农夫的还算幸运的,靠着海边没有多少耕地的卫所,不要普通士兵,就是世袭的武将沦为叫花子的都不少。 允熥现在的财政状况远远好于历史上的建文、永乐年间,所以他可以给大多数军队都发俸禄,让他们变成职业军队,而不是历史上类似于叫花子的疑似军队。 第619章 约法三章 第二日允熥正式宣布了这两条圣旨。 不出预料的是,许多文官进谏此事,奏折的言辞虽然并不激烈,但反对者很多。 允熥看到这些劝谏的奏折心下烦闷,虽然看着色还早,但也将剩下的奏折向前一推,吩咐了辅官和舍人几句,起身离开乾清宫。 他在御花园内转了几圈,看着在明媚的阳光照耀中灿烂开放着的名贵花卉,总算心情好些了,但也不愿意回乾清宫去批答奏折。他想着妙锦尚未在休养,想着去延嬉宫看看她。 可他刚出御花园,王喜就在他耳边轻声道:“陛下,宁国公主殿下入宫了,正在坤宁宫和皇后娘娘话呢。” “二姑?她入宫干什么?”允熥不解。不过他还是改变了主意,去往坤宁宫。 坤宁宫内,熙瑶指着宁国公主对文垣和文圻道:“叫姑奶奶。” 他们二人已经四岁了也明白些什么了,心中疑惑这个姑奶奶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但并不迟疑的道:“姑奶奶。” 宁国公主伸出手摸了摸他们两个脑袋,笑道:“嗯,好。”然后右手从怀中拿出两个雕刻成老虎模样的玉佩分别递给他们道:“姑奶奶给你们的见面礼。” 文圻一把接过宁国公主递过来的玉佩,笑道:“谢姑奶奶。”文垣却没有马上接过来,而是回头看了熙瑶一眼。 熙瑶走上前从宁国公主手中接过玉佩塞到文垣的手上,对他道:“还不谢谢姑奶奶。” “谢姑奶奶。”文垣这才道。 “不过是两个玩意儿,不值什么。”宁国公主笑道。 正着,就听到有宦官道:“奴才见过陛下。” 她们二人忙起来向宫殿门口走去。还没有走几步,允熥已经走进来,仿佛是不知道宁国公主入宫一般,脸上稍稍露出疑惑地神情,笑道:“二姑今日入宫有何事?” 宁国公主先福了一礼,然后笑道:“入宫自然是要看看我大明的皇太子和亲王。洪武三十一年姑姑就出京了,从没见过文圻。当时倒是见过文垣,但他当时还,和现在的样子也完全不一样。” 允熥笑了笑,闲聊了几句,问道:“姑姑到底有什么事?咱们自家人有什么不好的?”今日他的耐心不多,不想和她这么闲扯。 宁国公主本想让气氛好一些再,可允熥既然已经这样了,她也不能再拖,道:“皇上,什么时候让景福去国子监上学啊?他的病也好了,姑姑也教训过他了,可以入学了。” “现在国子监的人员满额,也没到每年招新生的日子,侄儿也不好安排。等七月份会有一批人从国子监毕业为官,也会再补进一批学生。到时候朕安排景福入学。”允熥一听是这件事,解释道。但他心里还有些疑惑:这件事有什么不好的,让她犹豫这么长时间。 “哦,那这两个月姑姑让景福在家里读书好了。反正现在我也回京了,可以看着他读书,不让他出去鬼混。”宁国公主道。 此时色已晚,允熥虽然自己家人吃饭时不喜欢有外人在,但也只能留宁国公主在宫中一起用饭。宁国公主也未必喜欢和允熥他们在一起吃饭,就像她其实未必喜欢在滁州的家中招待允熥一样。可规矩就是规矩,谁也不敢违背,宁国公主也只能高兴地答应。 吃饭时宁国公主道:“陛下,昨日为何会忽然宣布允许世袭武将以世职抵罪?” “怎么?不好么?”允熥淡淡地道。可他心里却十分不满:外朝的文官也就罢了,你身为皇室的公主也要进谏不成? “陛下,这个制度很不错,并且也颇有古风。当年汉高入咸阳,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不正与陛下的命令一样。”宁国公主道。 允熥一怔:“你刚才什么?” “颇有古风啊?”宁国公主有些奇怪,可还是道。 “原来如此!”允熥笑道。他终于发现了一个批驳文官的办法。 汉代因为其存在的时间比较长,与周代并列为中国历史上最为文人所赞誉的朝代。道理也很简单:既然他们存在的时候较长,明皇帝大多是英明的、制度大多是正确的、官员大多是尽忠职守的。 而汉代初年正是刘邦制定了‘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的制度,许多犯下除杀人罪以外死罪的人都缴纳钱财或者以世爵抵罪。允熥完全可以以此来堵住文官的嘴。 并且允熥此时还想到了其它的:依照大明的制度,并非仅仅是武将有世职,文官特殊情况下也可以获得世职。当然,都是些完全吃闲饭的职位,比如尚宝司丞之类的官职。允熥完全可以将抵罪世职扩大到文官,并且对于表现良好的文官颁发世职,以化解文官们的敌对情绪。 允熥于是对宁国公主笑道:“二姑,你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多谢了。” 宁国公主不知道她了什么点醒了允熥什么,但她看的出来允熥很高兴。既然如此,她在允熥思量完毕重新开始吃饭后斟酌着道:“陛下,姑姑还有一件事请求陛下。” “何事?”允熥道。 “陛下能不能允许大姐回京居住?”宁国公主道。 “你是,大姑?”允熥想了想,道。 “就是。陛下,大姐和两个外甥居住在江浦,虽然前年陛下免除了对李善长、冯胜、傅友德等人后人的罪过,但并未允许他们回京,大姐也不敢擅自带着孩子回京。”宁国公主道。 “大姑怎么不自己上书请求回京?”允熥道。 ‘她已经被洪武末年的事情吓住了,生怕你是为了安抚大臣才免除罪过,其实心里仍然忌讳,怎敢随意上书?’宁国公主心中想着。 不过话当然不能这样,她道:“大姐现在青灯古佛,对此并不在意。是我想起了大姐,所以向陛下请求。” “朕岂会不允许亲人回京居住?在京中重修临安公主府,让大姑回京居住。”允熥道。 ================================= 感谢书友流光缥碧的打赏。 第620章 课程与世荫 允熥是真的忘了他还有一个姑姑,还是年纪最大的亲姑姑还在江浦居住。他每记挂着的事情很多,况且临安公主在历史上也没有什么能让人记住的事迹,他当年免除了李善长后人的罪过后就就把他们放在了脑后。 反倒是面前的宁国公主让人印象深刻。允熥抬起头看向她:历史上宁国公主在得知梅殷的死讯后,闯进皇宫一边哭,一边拉着朱棣的衣服大喊道:“我丈夫呢”,可以是非常有勇气。朱棣既然已经做了初一,未必不敢做十五。 允熥忽然想到了什么,对宁国公主道:“姑姑,你可愿意去女子学校当老师?” “啊?”宁国公主惊讶地喊了一句。她回到京城已经数了,当然也听了这个深深地被大家怀疑是皇帝打算为自己或者为儿子挑选妃嫔的学校。 宁国公主认为允熥不是淫邪之辈,不太可能为自己挑选嫔妃就设立这么一个学校;但她也不敢确定允熥是不是有为儿子挑选嫔妃甚至正妃的意图。 所以她其实不愿意去女子学校教书,在这么一个学校教书有可能卷入她不想卷入的事情中,经历过洪武年间政治斗争的她只想一家人安安稳稳的当官。 可允熥已经开口要求了,她就不敢推脱,只能道:“陛下想让我教什么呢?” “姑姑性格坚毅,并且吃苦耐劳,这正是大明的勋贵、官员所缺乏的。”允熥道:“现在很多没有经历过开国时期苦楚的二代勋贵都性格绵软,吃不得苦,更不必提这些姑娘了。朕希望她们能像姑姑一样,性格坚毅,吃苦耐劳。” “朕并不是要让她们像姑姑一样可以自己做饭,但是一定要具有吃苦耐劳的精神,和坚强的意志。” “大多数孩子,时候都和自己的母亲接触较多而与父亲接触较少,由母亲养大;而古人又有话三岁看大七岁看老,所以孩子能不能成才和母亲关系很大。若是他们的母亲都是懦弱之人,难保孩子不是懦弱之人。所以朕要让这些女子学校的学生都具有吃苦耐劳的精神,和坚强的意志。” 允熥的话虽然很有些偏门,但并非没有道理。也有些古人意识到了孩子的母亲很重要,所以有些商人会让儿子迎娶穷秀才家的女儿,以期能向‘书香门第’靠拢。 不过宁国公主最早想到的却不是这一点。‘看来他要在这些人中挑选皇后王妃,不是空穴来风。’ “可我还是不太清楚到底要教导她们什么。”宁国公主道。‘难道要教导她们做饭?’ “过几日你首先要教导她们的,是”允熥附在宁国公主的耳边,了几句话。 “陛下,这,”宁国公主十分惊讶的看着允熥。 “这怎么了,当年皇爷爷即位之初,奶奶还干过这样的事情,她们难道比奶奶还要尊贵不成?”允熥道。 “她们当然没有母亲尊贵。既然如此,我就去课堂上教导她们。”宁国公主满心不愿,但只能答应。 允熥也知道她不会愿意。这纯粹是得罪人的课,可以是费力不讨好,谁也不愿意教。允熥只能寻找宫里一辈子不出宫的女官或地位足够高不怕那些女学生的人来教。宫里的女官一时半会儿没有找到合适的,正好宁国公主的气质十分符合,就把她派差了。 “朕听闻姑姑的女儿今年正好六岁?敏儿今年也六岁,不如让她入宫和敏儿一起读书。顺昌虽然年纪很轻,但朕看他颇有才干,年后提拔他当指挥使。”允熥道。 宁国公主知道,这是允熥在安抚她,抬举她的儿女来安抚她。但儿子升官是好事,女儿入宫和大公主相伴未必是好事。 “明洛在家太淘气,恐怕和敏儿不想和。”宁国公主道。 “淘气就更好了,敏儿也十分淘气,朕本来还担心她会受敏儿欺负,这下子就不必担心了。”允熥笑道。 “那过两日我就将明洛送入宫。”宁国公主笑道。 …… …… 第二日允熥上朝,将进谏‘以职抵罪’的几份奏折藏在袖子里,待正事商议完后,他不等其它文官话,问解缙道:“解卿,你可记得《史记》、《汉书》所言,汉高祖入咸阳如何迅速得到关中百姓的支持的?” “陛下,汉高祖入咸阳后,财物无所取,妇女无所幸,与关中父老约法三章。之后项羽又极为残暴,所过皆破,更焚毁阿旁宫,残杀秦国降卒,是以关中父老皆归心汉高祖。”解缙道。 “约法三章的内容为何?” “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 “朕昨日看《史记》,偶然看到了当年汉高祖与关中父老约法三章的内容,越看越觉得怎么有些熟悉?后来朕想起来,这和朕前几日颁布的‘以职抵罪’很是类似啊。” “并且汉代实行二十等军功爵制,各等级的爵位均可抵罪。那朕就疑惑了,为何汉代之制被太史公、司马光所赞颂,而朕类似的政策却被诸位大臣所进谏呢?”允熥慢条斯理地道。 顿时下面有了些反应。有一部分文官和允熥一样一开始并未联想到汉代的制度——科举考试并不考史书,通读历代史书的人并不多——此时都哑口无言;但也有一部分人之前就已经联想到了汉代的制度。 但是在这些人出来话前,允熥忽然又道:“夏辅官暴昭、秋辅官郭镇、冬辅官解缙,以及六部尚书上前听旨。” 这些人有些莫名其妙,包括解缙:之前他和允熥对答的那番话都是昨晚已经商量好的,可昨的商量并没有这一出。 他们饱含着疑惑上前一步。 “奉承运皇帝诏曰,夏辅官暴昭、秋辅官郭镇、冬辅官解缙,吏部尚书李仁、户部尚书齐泰、刑部尚书茹瑺,……,自从朕继位已来,辅佐朕治理国家,劳苦功高。今许一子世荫尚宝司丞之职,钦此。” ========================= 初,公主闻殷死,谓上果杀殷,牵衣大哭,问驸马安在。 第621章 艰难的训练 刹那之间,在场的许多大臣就明白了允熥的意思。虽然他还没有其它的事情,但大家都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管他们九个人是如何想的,圣旨在前都不能不领,只能跪地道:“臣谢陛下隆恩。” 待他们行完礼,允熥又让人宣读了几道诏书,让十几个文臣的儿子可以世袭尚宝司丞等职位。 “奉承运皇帝诏曰,文武大臣,俱为国家效力,不宜偏私。所有从二品以上文臣,俱可荫一子袭尚宝司丞之职。” 最后宣读圣旨的人读到:“奉承运皇帝诏曰,不论文武,俱是朕之肱骨大臣,……,今许世荫文官子弟以职抵罪,钦此。” 至此为止,允熥的目的已经明白无误,就是要将文官也纳入许袭世职、可以以职抵罪的体系中。 在场的文官循序分化,能上朝的大多数人都自认为前程不,大明从二品的官职虽然不多,但也觉得自己多半能当到从二品的官员,将来得到陛下的恩赏许一子世荫,所以都闭嘴了。 当然仍然有极少数‘原教旨主义者’拒绝接受,不过这些人已经影响不了大局了。 在解决了此事后,允熥又下旨:禁止武将乘轿,出征打仗时必须骑马,平时可以乘车。 允熥忘了看的什么书了,满清后期镇压太平国起义时,一些武将出征居然是坐着轿子的,在败退时因为不会骑马被太平国的士兵俘虏杀掉。允熥虽然不认为大明的军队会发展到如同满清的军队那样——即使是到了明末经制大军起码统兵大将还是骑马的,但有备无患总是需要的。 允熥的这道旨意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反正这个时候也没有武将会坐轿子去打仗。 之后允熥暂时没有进一步的改革措施,等着一个月以后,看上直卫的士兵与讲武堂的学生练习正步走、齐步走的效果如何了。 …… …… “噼”、“啪”、“噼”、“啪”的声音响起,一个身穿大明正六品武将服饰的人挥舞着鞭子不停的鞭打着一个穿着普通士兵衣服的人。若是往常,即使这个士兵犯了什么错误,其它的士兵虽然或许有幸灾乐祸的、有觉得应该的,但很多人,包括觉得应该的人也多半会报以同情;可今日旁边站着的近百名士兵无一例外,都是对于挨打的人怒目而视,并无半分同情。 三十声这样的声响过后,百户停下了鞭子,随手将鞭子扔在了地上,对着被打的人道:“这次先打你三十鞭子,下次如果再犯,就是六十鞭子;若是三犯,我倒也不敢杀你,但你就离开百户,回家自己吃自己吧!” 着,他让士兵松开了绑着这人的绳子,将他放开。 这个百户隶属于府军前卫,是被挑选出来练习正步走、齐步走的百户。虽然府军前卫的指挥使刘养正并不明白为何要挑选出来一个百户来练习正步走与齐步走,但既然陛下会亲自进行检阅,那即使不想挣第一,也不能落在最后一位去,所以刘养正倒也认真挑选了一个他认为纪律最好、平日里训练最严格的百户来练习正步走、齐步走,并且告诉了他们陛下的赏赐。 这个百户的武官和士兵都十分激动,陛下金口玉言不会有假,所以他们练习起正步走、齐步走来十分努力。可总有例外之人,这个挨打之人的父母上次平定叛乱时立下功劳,他获得了世袭的百户衔,因此并不和他们一样激动,练习起来也比较松懈,所以被百户拉出来打了二十鞭子。 虽然只是被抽了鞭子,但百户盛怒之下下手不轻,这人站立不稳跌坐在地上。还是平日里和他关系不错的人将他扶起来。 这人道:“王老二,你就算真的心里不在意一个试百户的衔,也别这样表现出来。大家可不像你有一个百户衔;况且不打仗就能得到试百户的衔从前想都不敢想;并且要真是因为你咱们百户落到了倒数第一,指挥使大人的脸上也不好看,若是整你你能怎么办?所以你可别再和大家闹别扭了,认真练习。要么就和百户告假,百户也不敢让你强上场。” 被称之为王老二的人本名王有利,因为上头曾经有个大哥所以被称为老二。他捂着身上的伤口道:“再不敢了。”但眼神中却抑制不住的露出怨毒之色。 他今日挨了鞭子自然不能继续练习了,自己回军营养伤。现在大明的军制还严格,白日不敢让他回家,只能回军营。 接下来这个百户重新排好队形,继续练习。只听训练他们的宫廷侍卫道:“草鞋看齐!” 顿时所有的人向左看去,依照之前侍卫的话努力看齐,但还是不特别齐,被拨来训练他们的侍卫张跃又掰正了几人,然后道:“草鞋转!” 下面的人马上开始转弯,虽然大多数人都向左转了,但仍然有极少数人从右边转了过去,还有几只鞋从脚上掉了下来。 张跃下令鞋掉下来和转错弯的人出列做俯卧撑,每人十个。 接下来又转了几圈,然后张跃让他们排成四路纵队齐步走。因为就是绕着一块不大的地方走来走去,所以张跃倒不必跟着一起走,原地看他们走的如何即可,不时出言训斥,等停下来后让几个人做俯卧撑。 这样折腾了半,午时三刻张跃刚一宣布解散,很多人马上坐到了地上休息。 这个训练的强度不大,比他们平日里可以还轻一点,但他们都很难适应。走路竟然要求时刻保持平齐,稍有不齐就会受到惩罚,更不必提经常转弯,很多人转的脑袋都晕了。 “这试百户的衔果然不好拿,还不如战场上真刀真枪的打一仗呢!”有人抱怨道。 “这张侍卫也是,听还是府军后卫出身,对自家人一点儿不客气,这样严格的训练。”还有人道。 “行啦别抱怨啦!要是这非常容易,陛下怎么可能对一百多号人许下试百户的衔?张侍卫严厉一点儿对咱们也有好处,就算不求第一,落到倒数第一也不好看。”有人道。 他们一边排队盛饭,一边着。他们从炊事班打了饭,三三两两在树荫底下凑在一起边吃边。 忽然有人道:“从去年年初以来伙食倒是越来越好了,从前十才能吃上一顿白米饭,现在每中午都是白米饭,偶尔还有肉吃,没有肉吃的日子也总有些蘑菇和豆腐,比起以前是一个一个地了。” “这两年朝廷有钱。从洪武三十一年开海已来,大把商税进了朝廷的口袋,听每年数百万贯呢?还不能给咱们改善改善伙食?咱们就算十几万人,一年能吃多少饭?”有消息灵通的人道。 “那也是陛下记挂着咱们,记得拨出钱来改善伙食。并且听不仅是咱们上直卫,就连其它京卫伙食也好了不少。”又有人道。 “这倒也是,陛下还记得增加咱们的俸禄。果然陛下是好人,事情都是让贪官污吏搞坏的,十年前咱们百户的百户长就是贪污上头发下来的饷钱,被先帝杀了。陛下即位后对贪官杀得少了,应该和先帝一样大杀特杀才是。”又有人道。 正坐在自己的公房内吃饭的张跃自然听不到士兵们议论的话,不知道他们先是了自己的坏话,又赞颂了一番皇帝、贬镝了贪官污吏。若是他知道,定然会在回去后和允熥陛下很得普通士兵爱戴。 既然他不知道,那么想的自然是别的事情。 他本来被派出来训练他们正步走、齐步走时还很高兴,觉得这是自己立功的机会:虽然陛下没有明对他们会如何,但普通士兵都能得封试百户,他们的赏赐也少不了。陛下一向厚待身边的人。 张跃本想以此立功受赏,但训练这些人之难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些人连左右都分辨不清,他一开始就为此伤透了脑筋,还是陛下想出了妙招,让他们一脚草鞋一脚布鞋才解决了这个问题。若是让张跃自己想解决办法,恐怕到了检阅的日子都想不出来。 这些人队列意识也差,根本没有一次集合时能够排好整齐的队形,每次都要他再纠正。一但走起来更加不得了,排好的四列纵队最后总能弯成四条蛇,四条缠绕在一起的蛇,若是校场再宽些,或许会更弯。 这还没教他们最难的正步走呢,训练了五仍然是这幅德行,张跃深深地怀疑自己到底在六月十一日检阅那一能不能把他们训练的有些样子。他已经不求能得第一了,能不落在最后一名就好。 可事已至此,他也不能就此回去和陛下自己不行,只能咬牙坚持下去了。他匆匆吃完饭,让百户派来服侍他的人将碗刷了,自己在床上睡了一会儿,未时正起来继续训练他们。 第622章 继续训练 “休息一炷香的时间。”张跃在又训练了他们一个时辰后,看这个时候的太阳太毒了,士兵们都晒的不行了,不得已让他们休息一会儿。依照他的本心,为了能让他们尽快掌握齐步走和正步走,他是一弹指都不愿意让他们休息的。 不过起来,张跃自己也在太阳底下晒着,虽然不怎么累,但也全身都是汗水。他将自己带过来的马扎放到树荫底下,拿起扇子扇了起来。 正扇着,他眼角的余光觉得有人走过来,抬起头一看,就见到府军前卫的指挥同知梅顺昌和名字很奇怪的指挥佥事我来也带着几个亲兵在旁边站着。 他马上站起来对他们二人行礼。梅顺昌是宁国公主的儿子,现在梅殷也比较受重用,他不敢不恭敬;这个叫做我来也的来路很神秘,陛下也摸不准他的门路,并且他武艺很高,所以他也不会得罪。 梅顺昌看到他笑道:“张跃啊,指挥使让我过来看看练习的情况,不过没想到正好赶上你们休息。” “若是梅同知想看他们练习,下官可以让他们现在就继续练习。不过,他们现在的进展不佳。”张跃道。 “怎么?这有什么难的么?就算队列不好整齐,但左转、右转还不行么?大概也能有个架子吧?”疑惑地问道。 他确实不觉得这有什么难的,就是走正步,不过是脚疼一些,虽然一开始练姿势肯定不标准,但总有个架子吧。不仅是他,一旁的我来也也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张跃苦笑道:“二位大人,你们看一看就知道了。” 随即一炷香的休息时间到了,张跃让他们起来继续练习,梅顺昌和我来也就明白刚才张跃为何苦笑了。 这个百户的士兵非常努力的在练习,张跃也丝毫没有偷懒,非常认真地指导,并且从周围人的反应可以看出他并非是因为他们两个前来才这样认真指导的,但这一个百户表现出的水准可以是惨不忍睹。 我来也轻声嘀咕道:“原来大明的军队,还是比较精锐的军队,进行新式训练起来这样费劲,远远比不上……。可大明的人太多了,朝廷在编的军队就有两百多万,这还不算可以调动的土司军队,就算可以以一当十,也会被淹没吧。何况也不可能真的以一当十。” 梅顺昌自然没有听到我来也的话,看到他们表现的这样,心下很是忧心,忽然转过头对我来也道:“我来也,你可有让他们迅速提高水准,至少能看起来有个架子的法子?” 他这也是病急乱投医了。不过自从去年十一月我来也在府军前卫担任指挥佥事教导武艺已来,我来也可以是声名鹊起,在京卫中名声很大,并且他的谈吐表明他受到过良好的教育,甚至在哪里打过仗,所以梅顺昌会忽然问他这个问题。 我来也一愣,随即摇了摇头。他已经思考过这个问题了,但无解。大明的士兵基本上都是文盲,大字不识一个,连左右都分辨不清,他没有任何办法。 不过他随即安慰道:“梅同知,咱们卫的百户如此,其它各卫的也都差不多,也就讲武堂的学生会好一些。既然大家都差不多,也未必就会落到最后一名。不定可以得个上直卫第一呢。” 梅顺昌想了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也就只能接受这个安慰了。不过他马上又振作起来:“不定讲武堂的学生也不怎么样,还比不上卫所的士兵呢。” 我来也没有话,不过从表情都能看出他不赞同。 …… …… 若是讲武堂的学生听到梅顺昌的话,大多数人或许也不会话,但定然和我来也一样也绝对不会赞同。 因为他们练习的确实比较不错,虽然动作都还不太标准,但架子已经出来了。 本来讲武堂的学生对于练习这个还并不在意,但听陛下同时让上直卫各挑选一个百户来练习齐步走、正步走后也提起了精神。讲武堂内部各班之间排名有前有后没什么,但若是输给了卫所的普通士兵,他们接受不了。 他们可都是从全国的军队中挑选出来的精英,各个可以是文武双全,若是输给了大字不识一个、左右分不清的普通士兵,那他们还算是精英么? 所以各班都抓紧练习,以期在一个月后的检阅中不至于输给上直卫的士兵。 此时刚蒙蒙亮,各班就在班长的带领下开始练习了。 俞周文和郑轩是被这些学生喊口号的声音惊醒的。他们两个因为京城的房租不便宜也就在讲武堂内找了间宿舍居住。因为资历浅,自然住在了位置最不好的地方,一大早就不能睡觉了被惊醒。 他们两个在一间宿舍,从窗户向外看去,就见到无数的学生排列着侍卫教导的队列,正在走着。 “我就这一大早的侍卫不可能过来,原来是在自己练习。不过这也没什么难度,自己练习倒也可以。”郑轩道。 俞周文却联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郑轩,你陛下为何会让上直卫也选出一个百户的士兵来练习这齐步走、正步走,还要与讲武堂的学生一起检阅?” “若是允许各卫抽出少量识文断字的士兵和一些武将组成一队,未必会输给讲武堂的学生,但不管怎么看,卫所的普通士兵也绝对不可能与讲武堂的学生相比。” “你的意思是?”郑轩问道。 “依我看,这应该是陛下在激励讲武堂的学生。咱们两个之前在这里上了两年学,现在又在当司务,看得出来讲武堂的风气似乎有些懈怠,陛下应该也知道。前年陛下和金副校长就整顿过一次,但也只不过是提振一时,过后又松懈下去了,所以陛下想出了新的办法来提振风气。”俞周文道。 郑轩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道:“多半就是如此了。陛下还很会想办法。” 第623章 郡主和王妃 虽然俞周文认为陛下让卫所士兵也练习齐步走和正步走是要激励讲武堂的学生,但其实允熥并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单纯的要推广正步走和齐步走而已。 所以即使他听到锦衣卫在讲武堂的暗线汇报俞周文和郑轩的话以后,也只是笑了笑,继续书写自己要下达的命令。 写好后允熥对王喜道:“你让杨士奇再润色一下,命侍卫去吴忠的府邸传旨。” 王喜应诺,拿着手诏去了侧殿。允熥伸伸懒腰,起来前往坤宁宫。 吃饭时熙瑶道:“夫君,秦王有意将二妹许配给宋晟的次子宋琥,是秦王妃刘氏给我写的家书中提到的,夫君意下如何?” “宋晟的次子宋琥?”允熥沉吟道:“他现在是跟随宋晟在哈密吧?” “夫君,秦王有意依照两汉的故名,改哈密为伊吾。”熙瑶道。 “哈密改伊吾之事准了,你给刘妃回信时让尚炳正式上书便好;这将长安嫁给宋琥之事……” 允熥有些犹豫。宋晟镇守肃州、凉州等地二十余年,在当地的影响很大,若是允许长安郡主嫁给他二儿子,对中央统治凉州不太好。他对于尚炳也不是没有防备,只是两害相权取其轻而已。 不过他又转念一想,宋晟的长子宋瑄此时就在京城府军右卫担任指挥使,自己也不会让宋晟长久的担任秦藩左相,答应了也没什么,道:“夫君准了,你在回信中告诉尚炳就好。” 熙瑶应诺。允熥又道:“夫君有件事和你,夫君打算将吴忠的女儿嫁给允熞为正妃,就是前一阵子十二叔和你推荐的那个人。朕给允熞写封家书通知他。你准备一下,开始行六礼,夫君腊月让他回京完婚。” 熙瑶答应着,想了想又道:“陛下,吴忠的这个女儿性子刚硬,而允熞的性子也不绵软,不太合适吧。” “这不一样。允熞是去开荒了,一个性子刚强的王妃可以辅助允熞。允熞虽然喜武厌文,但一向多谋而少断和允炆很像,我觉得让吴氏去辅佐他很合适。”允熥道。 既然允熥觉得合适,熙瑶也不会继续反对。她又起了今日宫里发生的事情。 “夫君,今日永安王妃入宫来拜见我,臣妾根本看不出来她是个扶桑人,一举一动和咱们大明人一模一样。还是熙怡好奇地问扶桑国内之事,她才演示了一下扶桑国内的风俗。” “这扶桑女子走路竟然是大腿不动只动腿,臣妾要不是看她演示,根本想不到只动腿如何走路。臣妾模仿了一下,才走了几步路就感觉大腿要抽筋,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熬过来的。”熙瑶叹道。 “扶桑女子从穿和服,虽然和服是他们根据唐代传过去的唐服修改而成的,但其实已经有了很大区别。女子穿的和服把大腿完全包裹住根本不能动,所以才演化出这样走路方式。”允熥前世了解过这件事,所以解释道。 谁知熙瑶却用含着某种意味的眼神看了允熥一眼,然后才若无其事的继续聊。情商不高的允熥没想明白她这个眼神什么意思。 第二上午,允熥宣召永安王朱孟炯入宫。 对于扶桑,允熥考虑过是不是派兵彻底征服它,但考虑的结果还是不要这么做。以大明的国力打败扶桑轻而易举,但要征服扶桑,付出的代价太大了,扶桑武士当年正面刚蒙古人都刚得过,大明势必损失惨重,得不偿失。何况对于扶桑武士允熥已经制定了种种任用的计划,让他们为大明的东方帝国建立贡献自己的力量。 既然不能打,允熥又十分想要横滨,就只能通过和平手段了。朱孟炯当初之所以迎娶一个扶桑人为正妃。就是为了取得横滨港,这个太平洋上的重要港口。 允熥对他道:“孟炯,过两日你就要去横滨上任当地总兵之职了。为兄拨给你一个千户作为维持港口治安的部队和你的卫队。” “扶桑毕竟是一个国家,一个上千万人口的国家,你在当地一方面要维持自己的独立性,一方面也要和当地的大名交好。这中间的分寸你要把握好。为兄之所以不多拨给你军队,也是因为这一点。” 允熥叮嘱了几句,朱孟炯问道:“皇兄,我可以在当地招募扶桑人为兵么?” “不要多招,不能超过一个千户的人数。并且尽量不要触怒当地的大名。” “你大概也知道,扶桑本州岛关东地区并不是直接隶属于义满管辖,当地的大名对于义满很有戒心,你太过于招兵买马很可能引起他们的警惕,认为你在帮着义满。你的妻子可是义满的女儿。”允熥道。 ‘我一个大明的王爷会帮着的扶桑国君?’朱孟炯心中想着。不过他知道允熥的有道理,所以点点头。 允熥最后拿出一本《战国策》,递给朱孟炯道:“扶桑就如同春秋战国时期的华夏,多看看《战国策》、《国语》,有好处。” 朱孟炯应诺。 允熥最后问道:“你有什么想问的么?” 朱孟炯思考了很长一段时间,问道:“皇兄,你到底为何一定要控制横滨呢?这个地方到底有什么特殊的?难道是地底下有黄金?” “并非如此。这和地底下有没有黄金,甚至其他任何矿产无关,只和横滨的地理位置有关。”允熥道。 “横滨的地理位置有什么特殊呢么?”朱孟炯疑惑地问道。方鸣谦两次探索回来后,绘制了比较详尽的东海—永明海—扶桑沿海地图和航海图,朱孟炯自然也看过。 在他看来横滨已经是最东端的地方了,虽然听在再东面还有岛屿,也有人居住,但那些地方都没有价值。所以横滨的地理位置有什么特殊的? 允熥总不能和他在遥远的东面还有一片面积很大的大陆,斟酌片刻后允熥道:“将来你会知道的。” 朱孟炯自然对于这个答案不满意,但他也不敢继续问,只能退下了。 第624章 惊奇的一课 过了两日朱孟炯与他的王妃出发前往横滨,方鸣谦带领船队护送。将朱孟炯夫妻送到横滨后,他还会出发前往扶桑以南的琉球海域转一圈,探测当地的海况。 朱孟炯出发这允熥并没有去送。他作为皇帝不可能什么事都送一送,朱孟炯只是一个郡王,当得也是一个严重超过应有级别的总兵,允熥自然不能去送。 五月十八日早上,允熥正和自己几个孩子吃早饭,思齐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舅舅,听宁国公主今日要来给我们上课?到底教些什么?” “你去了就知道了。”允熥有些神秘的道。 若是敏儿,此时估计已经开始撒娇了,但思齐虽然疑惑,却并未话;敏儿好像要为她话,也被她阻止了。 吃完了早饭,思齐和宝庆、贤琴以及周王朱橚之女宁陵郡主、楚王朱桢之女汉阳郡主、蜀王之女江津郡主等人前往学校上学。路上他们都对宁国公主到底要来教什么非常好奇,认真讨论了一番。 到了学校门口,守门的宦官在仔细确定了她们中并没有皇子混入后让她们进去了。 思齐、宝庆和贤琴今年都是七岁,宁陵郡主今年九岁,汉阳郡主和江津郡主今年八岁,不是一个年级,走进学校后她们就散去前往自己的教室。 她们还没走进教室,就看到门口似乎贴着什么东西。宝庆于是问道:“这是贴的什么?” 一人听到问话,回头一看见到是她们三个,马上恭敬的道:“殿下,” 她刚了两个字,就被宝庆打断道:“叫什么殿下,皇后不是了称呼为同学。” “是,同学。这里张贴的是下半个月的课程表。许多课程都有所调整,宁国公主主讲的课程被安排在了今日下午,两节课都是。”她们采用了大课制,每四节课,每节课四分之三个时辰。 “二姐的课在今下午,估计今上午是给二年级或三年级的上课。”宝庆轻声了谢谢,回过头和思齐、贤琴道。 “二姑的课到底是什么,竟然占了一下午的时间,好好奇,真希望快点儿到下午。”贤琴道。 “若是想知道宁国公主的课教什么,也可以中午吃饭时问宁陵她们几个。”思齐走进教室,从书包内拿出课本,道。思齐作为非皇族的郡主,不清楚到底该怎么称呼宁国公主,所以称呼封号。 不一会儿上第一堂诗文课的老师过来上课。这门课的老师是刘莫邪。允熥当皇太孙之前就听过她的才名,还知道她和宁国公主交好。这次开女子学校,允熥第一时间想到了她,钦点她来教授诗文。若不是她已经四十多岁了没可能,宫里知道此事的嫔妃都会以为允熥和她有一腿。刘莫邪自己对于能教导女子读书也十分有兴趣,所以一口答应前来教学。 思齐依照她的吩咐打开课本。那个她曾经得到朱元璋亲自接见并且授予女秀才的传言思齐也听过,还和宝庆等人讨论过,始终无法确定真假。不过她的诗文之才确实非常高,思齐很服气。 很快,一上午的两节课就都上完了,她们三个前往食堂吃饭。在食堂中,她们见到了有气无力的汉阳郡主和江津郡主。 宝庆奇怪的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好像是力气被抽干了似的。” 江津把餐盘放到餐桌上,重重的坐下来,道:“等你们上过了二姑的课,也会如此。” 思齐坐在她身边接着问道:“到底怎么了?”江津郡主是蜀王正妃蓝氏的女儿,蓝妃是蓝玉的女儿、蓝思齐的姑姑,所以她们二人交好,话也没有太多忌讳。 熟料江津还卖起了官司,道:“等你们下午上过课了就知道了。” 宝庆反复询问,江津就是不,她也只能罢了。 中午她们几个在只睡午觉的宿舍中休息。很快时间就到了下午,在她们满怀的期待中,宁国公主走进了教室。 一般情况下,第一堂课都是发放课本,坐在第一排的学生们已经做好去接课本的准备了,但熟料宁国公主道:“大家都起来,第一堂课不在这里上。” 所有人都十分奇怪的站了起来。宁国公主随即命令班长、副班长出来维持秩序。这个班级的班长理所当然的是宝庆,副班长是思齐,她们二人听到宁国公主的话赶忙出来组织列队。宝庆一边组织秩序,还一边问道:“二姐,这到底是干嘛?” 宁国公主敲了敲她的脑袋笑道:“过一会儿就知道了,不要急在一时。” 随后她们走出教室,在教室外排成三路纵队,跟着宁国公主走了起来,并且很快走出了学校。把守在学校门口的宦官毫不惊讶,很快分出去二十多人把她们围在中间。 越走思齐越是奇怪,这条道路可是通往后宫的,这到底是去干什么?拜见皇后娘娘?但这又不是到坤宁宫最近的道路。 更让她奇怪的是,很快西六宫都已经越过去了,她们还在向前走着。思齐此时心中已经有了新的猜测:‘难道……’ 又走了一会儿,她们面前出现了一大片——稻田。 宝庆张大了嘴,看着面前有许多宦官正在忙碌的稻田,不出话来。她自然知道建业二年初允熥下令将皇宫最北边水浸脚面的地方拆除绝大多数砖石和宫殿,改为水稻田,并且命令各宫分了部分田地种地。但她绝对没有想到今日宁国公主会把她们带到这里。 好半晌,她才反应过来对宁国公主道:“二姐,难道是让我们种地不成?” 一听她的话,后面传来了许多议论声:“这太不可思议了吧?就是乡下,也没有不到十岁的孩子来种地的,更不提不到十岁的女孩子了。” “我听家里的下人,种地可是非常辛苦的事情,我可受不了。” “皇后娘娘这是……”这人话还未完,嘴就被堵上了。 宁国公主也没有计较传来的这些议论声,只是强调了一下纪律,让她们不要继续话,然后大声道:“今日不是让你们来种地的。” “可陛下和皇后娘娘觉得,你们都是养在深闺,不知民间疾苦,即使听过种地很辛苦也没有一个具体的概念。所以让我带着你们看一看种地到底是怎么种的,对农民的辛苦有个明白的概念,以后教养孩子时教导他们明白农民的苦,当官了少些对农民的压榨。” 被她训话的这些姑娘对宁国公主都不太理解,只是愣愣的看着她话。宁国公主也知道她们不会明白,所以了些道理后就带着她们沿着稻田走了起来。一边走着,还有宦官给她们解释。 此时在此种地的都是宦官,不停地劳作着。很多姑娘带着仿佛看动物园里珍惜动物的眼神看着他们劳作,不时发出种种惊叹声。还有人偷偷地蹲下去把手伸进稻田里看看水有多深,然后对于他们竟然在这么深的水里劳作了这么长时间惊叹不已。 思齐和宝庆、贤琴倒是毫无惊讶之色。去年允熥就带着她们三个来过这里,当时允熥还换上了适合劳作的衣服下地去收水稻,并且告诉她们三个这是太祖皇帝遗留下来的传统,自己身为继承人理当继承下去。不仅是允熥,熙瑶还换上了方便的衣服在旁边帮忙。 过了许久,宁国公主带着她们在这里转了一圈,然后回去了。 …… …… “啊欠!”周王第三子朱有烜打了一个哈欠,声音有些响,引得很多人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不过见他不像是故意的,又回过了头。 他弟弟周王第四子朱有爝凑过来问道:“三哥,你这是怎么了?” “还能怎么,着凉了呗!这些日子一直被皇兄逼着去稻田种稻子,每和凉水打交道,现在又没到三伏,自然会受凉。”朱有烜道。 “陛下也是,为何要让咱们都去种水稻?”朱有爝嘟囔道。 “这不是当年皇爷爷也在宫中开辟了稻田,有时会去种地,所以皇兄以身作则也继续种地,还拉着咱门也也一起去。”朱有烜道。 他其实没什么不满。皇帝都亲自以身作则,他还能什么,还敢什么?好在皇帝也知道若是全让他们来种地,估计所有的水稻都得死在田里面,只是偶尔让他们体验一下生活。 他们二人正着,忽然正在上课的老师咳嗽了一声。他们二人忙止住话头,继续听课。 …… …… 宁国公主带着宝庆等人返回女子学校的教室,在让她们休息了一会儿后,道:“陛下和皇后娘娘之所以让我开这门课,就是要让你们知道民间疾苦,以此培养你们的坚强的意志。” “在我的课上,虽然不会让你们真的去种地,但你们的辛苦也会是其它课程的数倍,希望你们做好准备。” 她又了几句,看时候也到了,宣布下课。 第625章 体育 “今日下午宁国姑姑的课觉得怎么样?”晚上吃饭的时候,允熥对她们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干嘛弄这么一个课?我们平时也不是没见过稻田?”宝庆道。 “舅舅,如果仅仅是看看稻田,虽然一直在走路脚有些酸,但也算不得太辛苦,也没什么;但总不能绕着稻田走一圈吧,接下来这个课程要教什么?”思齐则想到了这个问题。 “接下来自然不可能每节课都让你们去稻田观看宦官劳作,之后等水稻要收获时再把你们拉过去看一看,其余时候就不让你们去稻田了。” “并且,今和明日上午为了让你们去稻田的路上不会遇到男子,你舅母可是改变了不少人在宫内行走的路线,每日都让你们去稻田宫里该乱套了。”允熥道。 “那接下来的课程会教什么?”思齐又问道。 “我要是告诉了你们,那多没意思,等你们自己发现多好。”允熥笑道。 …… …… 第二次课果然没有再去稻田,宁国公主将她们带到了厨房,让她们看了宦官们做饭的全过程,并且在下一次课时让她们承担了洗菜的重任。当然,她们洗过的菜都会被宦官们再洗一遍。 第四次课她们欣赏了一下织布的全过程,不过宁国公主并没有让她们亲自上手织布,毕竟织的不像样子拆开来重新织比用线织一匹新布困难多了。 从第五次课开始,这些‘体验民间疾苦’的课就没有了,进入了允熥安排宁国公主上课的正题。 实际上,允熥不认为凭借这么几节课就能让她们体会到普通百姓的艰辛,或者即使体会到了等将来也不会因此对普通百姓心生怜悯。开始的几节课完全出于他自己的恶趣味。 从第五次课开始,这门课正式转为了室外课,上课内容就是做游戏。允熥将现在孩子玩的各种室外游戏都搜集起来,又和自己脑海中的室外游戏结合,形成了几种室外游戏,让她们玩。 允熥一向认为,一个健康的体魄颇为重要,他对于病美人一点儿兴趣都没有。一个健康的母亲生出健康孩子的概率当然比病美人生出健康孩子的概率要高很多,这比什么都重要。他现在没法在女子学校明目张胆的开设体育课,于是就让她们玩各种室外游戏增强体魄。就是这都让许多人不解,允熥是顶住压力才让这门课延续下去的。 不过不管怎样,一个允熥心目当中的学校应该具有的课程,这座此时可能是全球独一无二的女子学校已经全部具备了。 …… …… “大兄,你听宫里的女子学校还专门开设课程让她们在院子里玩了么?”蓝珍道。 “怎么没有听?昨日你嫂子入宫去看灿儿,听她过了。宝庆公主现在一改之前上学愁眉苦脸的样子,大多数时候都兴高采烈的。”常升道。 “那陛下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蓝珍继续问道。 “还能有什么意思,陛下喜欢活泼好动的孩子呗!之前大公主曾经被陛下带着到常府串门,我就听灿儿过,陛下貌似很喜欢公主殿下成在宫殿外玩,除了她砸玻璃以外。” “我还记得有一次陛下来常府吃饭,酒喝得多了些,我们闲扯淡时他就一个合格的妻子最重要的是会持家,在普通百姓家当家就能依照百姓的法子把家当好,在皇家当家就能依照皇家的法子把家当好。可其次重要的事情就是健康。” “他,一个健康的母亲生出健康孩子的概率当然比病美人生出健康孩子的概率要高很多。他不管别人怎么想的,将来若是太孙妃看着太瘦弱他一定不会让她怀孕的。那时当今陛下尚未成婚呢。”常升道。 “原来如此。”蓝珍道。 今日在右军都督府为都督的蓝珍来中军都督府找常升有事,商量了半日后时间已到午时,蓝珍就邀请他吃个饭。吃饭时,蓝珍问出了这个问题。 “哎,我,珍弟你问这个干什么?莫非……”常升道。他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宓儿今年四岁,和太子同岁。”蓝珍道。虽然并未明,但他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这恐怕不容易,秦憨王等诸位殿下的王妃都是咱们这样的家族出身,但当今陛下、吴王妃和刚刚出来的永王妃家世都不显。”常升道。 常升完全没有这样的心思。太宗皇后就是常家的人,皇帝不会允许再出现一个常家的皇后,所以只是就事论事。 “这我当然知道,陛下的心思只怕和先帝差不多,吴忠已经被剥夺了爵位,就算吴高仍然袭爵江阴侯,毕竟不是一脉。但若是能成,蓝家之后至少三代不至衰落。”蓝珍道。 “你可别只想好事。若是成为嫔妃,那就不好了。”常升道。 “这也是。”蓝珍道。成为皇后与嫔妃的差距太大了,依照大明现在的情况和发展趋势,只要皇后生下儿子就必然是太子,并且位置不会轻易动摇;妃嫔就差的太远了。 “况且你家思齐不是在宫里?你干嘛一直惦记自己的女儿?”常升又道。 “思齐比太子大了三岁,应该不成。若是陛下和皇后有这个心思,今年就不会开女子学校。”蓝珍道。 常升一想也对,正要继续话,忽然想到了什么,道:“咱们两个聊这十几年以后的事干什么,喝酒。” 蓝珍也觉得聊得太深入了,忙举起酒杯喝酒止住话头。‘家里都没有一个能够聊这些事情的人,只能和常升、常森聊一聊,哎!’蓝珍在心里暗叹。 今日是工作日,所以他们二人也不敢多喝,一人喝了差不多二两酒以后就放下酒杯吃饭。 蓝珍忽然又想起一事,问道:“大兄,最近有几匹好马要拍卖,这是怎么回事?之前这马场出来的好马,陛下若不愿意要,不是都赏赐给大家么,这次怎么会有马出卖?” 第626章 好马 “你还真是问对人了,这事的内情一般五军都督府的人都不知道,因为和武将本来没什么关系。” “前几从琉球来了一个叫什么山后国的使者朝贡。礼部的官员一翻档案,发现这个国家洪武十五年时曾经朝贡过,所以就接受了这个国家的朝贡。” “并且这贡使在面见陛下时十分恭敬,让陛下很高兴。正好陛下从滁州马场带回来了几匹骏马,就顺手要赏赐给山后国。” “熟料山后国的贡使,他们国家到处都是山,马匹的用处不大;并且国家很穷,恳请陛下赏赐一些金银代替马匹。” “陛下也不知怎么想的,下令对这几匹马进行拍卖,卖得的钱赏赐给山后国,所以才会有这一次拍卖。” “听这次一共拍卖五匹马,有汗血宝马的血统,剩下的也都是青海一带的吐谷浑马血统,都是珍贵得很的马。”常升道。 “原来如此。”蓝珍道:“正好我的那匹马已经十几岁了,该换一匹新马了。” “可不仅是你的马该换了,我的马也十几岁了,留在家里配种还成,要是打仗可不成。”常升道。 “大兄,你这可就不地道了。”蓝珍道。 “我这怎么不地道了?”常升道。 他刚完,又道:“况且就算我不和你争了,你以为就没有人和你争了?京城的这么多勋贵,可都惦记着这五匹马呢。”常升道。 蓝珍一想也对,当武将的就没有不喜欢马的,就算那些普通武将不敢和他争,京里的勋贵可不少,也不怕他,他劝退了常升用处也不大。 ‘等过会儿,我就去找卖马的衙门,看看能不能提前将马买下来。’蓝珍心里想着。 …… …… “将要在五月二十五日拍卖五匹良马之事都已经宣传出去了吧?”允熥和秦松道。 “是,陛下,京里的勋贵都已经知道了。”秦松道。 “这就好。”允熥又道:“想必有不少的人去你那里情想要提前将几匹马收入囊中吧。” “确实有几个人来了此事,不过都被臣回绝了。”秦松道。 “回绝了就行了。任何人都不要答应。”允熥道。 他又和秦松了几句话,让他退下了。 这次的所谓琉球国的山后国派人来进贡,最后拍卖马之事,完全是允熥自导自演,为了让拍卖马顺理成章所做的。 现在马匹在大明十分值钱,就是一般的成年蒙古马都能卖到上百贯钱,稍微好一点儿的马都值数百贯钱。像这次马上要拍卖的这样的好马,在大明还没有出售的先例,但当年蒙元时这样的马都曾经卖到过数千贯。 允熥对于以往这样的马皇家不用就赏赐给勋贵的方法很不满意。大明给予这些勋贵爵位的俸禄,官职的俸禄,还赏赐大片的农田,连马竟然都从政府白拿,他觉得太优厚了。 所以他决定改变良马提供的方式,让他们竞买。依照一匹马三千贯来计算,五匹马就值一万五千贯。全国十几个马场,每年能出售的好马总有二三十匹,就是六万贯到九万贯,也不少了。允熥一年都花不了这么多钱。 但因为华夏的传统,他不能直接以后不赏赐你们马了,想要好马自己去竞买。允熥思来想去,想出了借用番国的名义拍卖马匹的方式。 被允熥借用的这个山后国确实曾经在洪武十五年派使臣出使大明朝贡,但没过几年这个国家就被琉球中山国给灭了,现在琉球只有山北、中山、山南三个国家,国君都姓尚,也不知道是不是一族人。 但他有些害怕会有权贵在拍卖之前就将马‘买’走。所以允熥将这个任务交给了秦松的锦衣卫。秦松的锦衣卫指挥使之职虽然才三品,但锦衣卫谁也不敢得罪。 依照允熥的估计,因为上一次赏赐大臣马匹还是洪武三十一年的事情,很多勋贵家的马都已经快到十岁了,所以这次会有很多勋贵想要竞买这五匹马,价格很可能超过三千贯的蒙元平均价格。 ‘希望你们都能全力竞买。’允熥想着。 …… …… 时间很快就到了五月二十五日。这一在锦衣卫镇抚司附近的一处院落,距离马匹开始拍卖还有一刻钟的时间,但这里已经人声鼎沸。今日是休息日,大家都不必上班,所以都可以来竞买马匹。 不时有相熟的人互相打着招呼:“老陆,你也来买马啊?” “可不是!我家的马已经十岁了,得换新的了。我老唐,你的那匹马还是洪武三十一年先帝赏赐的吧,今年绝对不超过七岁,也来买马?” “这不是我儿子今年已经十七了,想要一匹好马,我就过来看看能不能买下一匹。” “那你干嘛亲自来啊!让唐来不就行了。” “我来还有买到马的一线希望,他过来就连一线希望都没了。我儿子面嫩,你们几个长辈一挤兑他,他不定就将马让出来了。” “这怎么可能呢!我们怎么会挤兑晚辈。” “呵呵呵。” 很快一刻钟时间就过去了,秦松出现和在场的人寒暄几句,随后坐到一旁。 主持卖马的锦衣卫千户有些紧张的着这次拍卖良马的规矩,哆哆嗦嗦了半才完,在勋贵的一片不耐烦的声音中宣布开始竞拍。 这次允熥定下的底价是五百贯,每次加价最少十贯。虽然他预估的价格是三千贯,但只要超过一千贯他就可以接受。 一千贯很快就被超过了。郭镇志在必得,一上来就把价格提到了八百贯。但志在必得的不是他一个人,常森马上加了一百贯到九百贯。 郭镇不甘示弱,加到一千贯。常森还没来得及加,蓝珍将价钱加到了一千两百贯。 徐钦对好马期盼已久了,马上出价到一千五百贯。 又有其他人出价,价格以缓慢但坚定的步伐超过了三千贯。 之后上涨的速度慢了许多。最后第一匹马被蓝珍以四千二百贯的价格买下。 第627章 安秦李薛 之后又陆续拍卖剩下的四匹马,其中三匹的成交价格也都差不多,四千贯多一些。大明侯爵的年俸位于两千贯到两千五百贯之间,算上为官的年俸,正好是四千贯左右。或许不是所有今日来竞买这四匹马的人都算清楚了这一点,但他们不约而同的在马匹的价格达到了四千贯后就谨慎起来。 唯一的例外是,李景隆以八千贯的高价竞走了最后一批马,在现场引起了不的震动。 “九江这是在想什么?今日来竞买马匹的人,也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出得起八千贯的价钱,大家都留着余地呢,就算是真的想要一匹马,出五千贯也就罢了,一下子出到这么高,想干什么?”蓝珍对常森道。 “谁知道呢?九江的行事,我一向是揣摩不透的。”常森冷笑道。除了他们两个之外,还几个人在窃窃私语,不时瞅一眼李景隆,显然是在议论他。 李景隆当然知道很多人在议论他,但他丝毫没有在意,只是走近秦松,对他道:“秦指挥使真是辛苦了。” 秦松有些莫名其妙:他不是勋贵出身,锦衣卫指挥使的职位也不适合和勋贵、官员多接触,所以他其实和李景隆没什么交情,李景隆和他话到底是什么目的? 李景隆继续道:“这次出卖马匹,一共得了两万四千五百贯钱,陛下一定会嘉奖秦指挥使的。”随后他又和秦松寒暄了几句,离开了,只留下十分不解的秦松站在原地。 …… …… “看来李景隆看出了朕的目的。”允熥对秦松道。 秦松点头。此时他已经置身于乾清宫,向允熥汇报这次卖马的结果。一路上他已经想清楚了李景隆那几句话的意思。 李景隆分明是明白了允熥出卖马匹不是为了番国,更不是一时冲动,目的就是为了改变现在赏赐马匹的制度。他既没有选择与朋友此事,更没有选择旁观,而是高价购买马匹,表示对允熥的支持。 “可见五军都督府的差事还是太轻,所以他有空思考这样的事情;若是一到晚忙的脚不沾地,哪有闲心想这些!”允熥却从另一个角度思考李景隆的行为。 不过允熥开始认真思考给他派别的差事。李景隆打仗当然是不行的,不过就凭借他能够平安的带着五十万大军到达北平城下,就明他不是完全的无能之辈,属于可以使用的人。 “拟旨,任命李景隆为广東都指挥使。”允熥派人把金善叫过来,对他吩咐道。 金善很快就把旨意拟好,允熥加盖玉玺,派他去曹国公府传旨。 等金善出发了,允熥又对秦松道:“现在两广的锦衣卫能用么?” “陛下,两广的锦衣卫当然能用。但自从洪武二十六年以来势力衰弱的厉害,监视大臣、刺探地方情况可以做到,若是其他事情就力所不及了。”秦松道。 “扩大两广的锦衣卫规模,要快。朕不仅是要让它在国内起作用,更是要让锦衣卫在安南活动,刺探安南的情况。安南不是有许多宋末过去的汉人?可以利用这些人刺探安南的情况。”允熥道。 “是,陛下。”秦松道。不过他虽然这样答应了,但他知道虽然安南的汉人还自认为汉人,但他们在安南的生活不算差,即使心里亲近大明,也不会愿意为锦衣卫效力。 “还有西北,现在亦力把里与瓦剌和大明的关系很好,利用负责外事之人和商贩刺探这两地的情况。”允熥不管秦松在想些什么,吩咐道。 “是,陛下。”秦松顿了顿,又道:“陛下,现在秦王殿下也在仿效锦衣卫建立刺探情况的衙门,这到底如何应对?” “只要尚炳没有向三秦行都司等国内的地方派人,就不必理会,监视着就行了。他身为一个藩国的国君,这样做是很正常的,不必大惊怪。”允熥道。 随后秦松退下,允熥派人将镇司的掌司使郭洪涛叫过来,向他吩咐了同样的事情。 很快时间就到了晚上,允熥将面前的最后一份奏折批答完毕,让王喜派侍卫去通政司和五军都督府送奏折,自己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向坤宁宫走去。 一边走着,他一边和王喜聊。现在王喜每个月准许休假一,昨日正是他的休假日。每次休假日他都会回家,每次他回来后允熥都会和他聊聊,顺便问问京城民间有没有什么事情。 “陛下,奴才的二哥之前留在汉中没有跟着奴才的母亲来到京城。最近从汉中传来消息,奴才的二哥考中的秀才。”王喜高兴地道。 “不错。”允熥道。但他马上又疑惑起来:“你们家以前还有钱供人读书?”会把孩子卖掉当宦官的人家都是穷到极致的,怎么会有钱供孩子读书?总不可能王喜的二哥从去年开始读书,今年就中秀才吧? “陛下,奴才的二哥去别人家当了倒插门女婿,那家人供他读书。”王喜道。 “那你和朕这件事,是老太太不想让他继续倒插门了吧?”允熥马上想到。 “什么都瞒不过陛下。奴才的母亲想让奴才的二哥回家,但当初签了死契,那家人也不同意,所以想让奴才出面让二哥回家。”王喜道。 “既然签了死契,总不好违背。这样吧,若是你二哥只有一个儿子,那就仍旧依照死契姓你二嫂家的姓;若是能有二儿子,就姓你家的姓。”允熥思索片刻后道。 他当然明白王喜和他这些话的意思就是在向他请示这件事,所以他深思熟虑后提出了这个解决办法。他当然不能完全偏向自己的奴才,不此事本来就是王喜家不占理,单可能造成的影响他就不敢太过偏颇。若是事情闹大了,引起文官、勋贵、武将和宗室对于宦官干政的疑虑,他很可能不得不杀了王喜以谢下。 “是,陛下。”王喜道。他也明白允熥的考量,所以并无不满。 他们二人又起了别的事情。正着,忽然允熥听到了孩子的笑声,随即感觉自己的腿好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他忙低头看去,就见到一个面生的六七岁姑娘坐在他腿前,头朝向他的腿,伸出手揉着自己的腿。 允熥觉得她应该是现在养在京城的宗室女子之一,或许还是他的堂妹,于是笑着问道:“这是在干什么?跑得这样快?” 他不认识这个姑娘,可这个姑娘却认识他。听到允熥的话,她马上站起来恭敬地道:“民女薛氏见过陛下。” ‘薛氏?是熙瑶的娘家侄女薛岱雯吧。’猜到她身份的允熥刚要话,就听到敏儿的声音道:“岱雯,我抓到你了!”允熥抬头,就见到了敏儿在他身前三四丈远的地方喘着气道。 “你们这是在玩什么?”允熥对敏儿笑道。 “我们在玩藏猫猫。爹,要不是你拦了岱雯一下,我还抓不到她。”敏儿道。 “既然是被为父拦了一下你才抓到她,那么这就不能算是你抓到的。”允熥笑道。 “表叔得对,岱雯不能算是敏姐姐你抓到的。”另外一个姑娘走过来道。这个姑娘允熥认识,常升的女儿常继珺。 “不对不对,……”敏儿和她辩驳起来。 允熥本想就此离去,但见敏儿和常继珺辩驳起来,又停下了脚步。若是敏儿以身份压人,允熥会马上将敏儿带回坤宁宫训斥一顿。 不过虽然敏儿对常继珺的话并不认可,但并未以身份压人,让允熥很欣慰。 过了一会儿就已经黑了,允熥制止了她们的辩论,对她们道:“先去吃饭,吃过了饭再。” 她们自然不敢违背允熥的话,跟随允熥返回坤宁宫用饭。 吃饭时,允熥问熙瑶道:“你和尚惜了么,他亲哥哥要让她嫁给宋晟的次子宋琥的事情。”秦藩、燕藩的所有郡主现在都居住在京城。 “已经过了。尚惜没有反对,红着脸答应了。”熙瑶道。 “这就好。若是她不同意,尚炳有可能以为是我从中作梗。”允熥道。 “我让你查的事情,你都查到了么?”允熥又道。 “已经确定了,坤宁宫、乾清宫等要紧地方的宦官宫女,无牵无挂或者对亲人冷漠的一共有二十几人。”熙瑶道。 “这些人都打发到不重要的位置上去。以后新选宦官、宫女,先选家住京城附近、与家人关系好的人。”允熥道。 熙瑶答应着。 允熥又扒拉了两口饭,想起了什么道:“我记得一共选了四个人入宫陪敏儿读书,但我今日看她们玩的时候,只看到了薛岱雯、常继珺和梅明洛,李景隆的女儿李仙惠呢?” “曹国公派夫人入宫思念女儿,今日接回家去了。”熙瑶道。 “是么?”允熥笑道:“那就多给李仙惠放几假,让她多陪李景隆几。过几就见不到了。” 章节顺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29章 检阅 时候很快就到了六月十一,检阅选出来的士兵的日子。这一气并不好,从早上开始就阴沉沉的;虽然没有气预报,不过经验丰富的老农都认为很可能要下雨。 一大早下了朝,负责具体操办检阅事宜的李坚就和允熥道:“陛下,今日气看起来要下雨,若是检阅之时下起雨来怎生得好?陛下不如改检阅。” 允熥抬起头看了看空,思索了一阵,但仍然坚持:“不必改期,就是今。” “陛下,……”李坚道。 “有朕在,下不了雨。”允熥打断道。 李坚对于允熥的话很不理解,但也不敢再,行礼退下操办去了。 各个卫所的人听到这样的日子仍然不改期检阅,抱怨之声层出不穷,但谁也不敢违背命令,从军营出发前往检阅之地。 下午未时初刻,允熥来到检阅之地。这是隶属于羽林后卫的一个校场,因为羽林后卫是上直卫,驻地距离皇城比较近,校场也大,所以选在这里。 出于对允熥推广的新型军队行军方式的好奇,所有相关衙门够资格的官都来了,京里的勋贵只要愿意来看的,允熥也都允许。 所以允熥到来的时候,检阅台已经是人山人海,他粗略计算了一下,差不多有一百多号人站在台上,一边聊着一边等着他,见到他上来马上行礼。 允熥让他们免礼,站在台上和金纯笑道:“金卿,对讲武堂的学生有没有信心?若是讲武堂的两个年级有哪个年级输了,朕可是要罚你的。” “陛下,臣不敢保证讲武堂学生的队列一定是最好的,卫所中有本事之人甚多,臣不能及,但能达到陛下之前的要求。”金纯道。 “哦,那朕可要看一看了。”允熥笑道。他的要求可不低,在允熥想来这次检阅很可能没有队伍能够达到他的要求,没想到金纯这么有信心。 这次检阅一共是十三支队伍,十一个上直卫每卫一个百户,讲武堂依据年级,从两个年级各选出一百人组成队伍。 检阅是自然不能一起出场,允熥亲自定下了抽签的规定。各支队伍抽签,最后讲武堂一年级的学生抽到了第十位,二年级抽到了第十二位。 讲武堂带队之人郑轩满脸喜色地对他们道:“正好是最后几名,负责压轴,很好。” “前面卫所的士兵表现的定然是不怎么样,就在连续九个队伍都表现的很差时,咱们忽然出现在陛下的眼前,还不让陛下眼前一亮?不得就会赏赐咱们。” 一年级学生本来还有些沮丧,觉得排在后面什么表现的机会都没有了,听到了郑轩的话都振奋起了精神,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上台。 反倒是二年级的学生听了他的话更加沮丧:风头都让一年级的出了,他们虽然自认为表现的会比一年级的强,但也不觉得能强出太多。 他们都忽略了其它的卫所士兵,大多数卫所的人自己也不认为能比讲武堂的学生强,听到了讲武堂之人的话虽然不舒服,也无话可。 不过有一个卫的人却不是这样认为的。“等过一会儿,让你们知道厉害。”李增枝暗道。 随后开始检阅。头一个出场的就是府军前卫的百户。只见这个百户在校场的后面列好队,开始向前走。 允熥马上就开始皱眉。得益于地上划的线,四列纵队没有变成四条长虫,但横向上不怎么齐,并且很多人的身板也没有挺直,眼睛盯着左右或脚底下,脚步声也不十分整齐。 过了一会儿可能是领队的人了什么,他们的身板从前向后慢慢挺直了,但纵队却有向长虫变化的趋势。在靠近主席台的位置他们开始正步走,这更是一场灾难。本来就不整齐的脚步声被成倍的放大,队伍也更加混乱。 不一会儿队伍走到主席台前,全体在这里转了几个圈,然后继续行走。还成,没有转错方向的,也没有掉鞋的,算是达到了允熥的最低标准。 但在场的人虽然不敢话,却都在心里想道:‘就这,能让百姓一看就看出军队的不同来?还没有以前的方阵整齐、看起来舒服。’ 之后又是八只卫所的队伍。允熥心下生气起来:虽然历史上北洋陆军一个月也成不了军,但自己可是开出了很高的奖励价码,竟然连一个看起来像样子的都没有,就是前世学生的队伍都比他们强。 一直到第十只队伍,允熥的眉头才舒展开了一些:讲武堂的队伍所有人腰板都挺得很直,横向上也比较整齐;走正步的时候稍微有些乱,但脚步声整齐如一;最后的转向更是十分利落。 允熥对身旁的人笑道:“你们觉得这如何?” 蓝珍竟然看得呆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道:“陛下,这新式走路之法竟然十分神奇,队伍竟然整齐至如此,与之前完全不同。” 历代的军队步兵都会训练一些方阵,主要用来抵抗骑兵,但都是差不多就行了,一般的骑兵也不可能有多齐,能四层队列挡住骑兵就好。 其它的武将也纷纷附和。他们之前都看过皇宫内的侍卫演示,就几个人行走也不觉得有什么;但今日见到这一百多号人如此整齐的行走,都受到了冲击。尤其是那一段走正步,整齐划一的踏脚声传耳朵,他们从未想到一百多人就可以传出这样响亮的声音,十分惊讶。 允熥看着他们的表情暗自得意。这泰西19世纪开始普及的练兵之法,岂是西历15世纪初的人能想象的。允熥估计这些学生距离久经训练的北洋老六镇有差距,但应该已经达到了吴佩孚第三师的水准。 不过想要这样练兵也十分不易,欧洲国家是在普及了六年义务教育以后才出现了这样的练兵方式,19世纪扶桑军队的普通士兵也都是学毕业,在仍处于农业社会的华夏想把普通军队练成这样很困难。 ‘慢慢来吧。’允熥心道。 第630章 惊奇和无衣 很快,第十一、十二支队伍也都检阅而过,卫所百户队伍的表现和前几支同样不怎么样,讲武堂二年级学生的表现和一年级学生差不多好。 最后一支队伍出来的时候,允熥自己都没心情看了,转过头对金纯道:“讲武堂的学生练习的不错,值得嘉奖。金纯,这些二年级的学生,若是从现在开始到毕业时没有犯什么错误,原本该一年撤销但时间不够无法撤销的处分,都撤销了吧;一年级的学生,身上背着的处分减一等;领队的人,朕听你是郑轩?” “是,陛下。”金纯答道。 “司务从正七品到从九品的都有,郑轩的司务朕记得是从七品,升为正七品。”允熥道。金纯应诺。 允熥又道:“朕还有一件事情要交给你,……” 他正着,忽然见到金纯的脸色有些变化,眼睛盯着下面的校场。允熥好奇,转过头也看向校场,这一下子,就看到了令人无比吃惊的一幕。 只见正在行进的这支队伍所有人腰板挺得特别直,就是两支讲武堂学生的队伍也略有不及;这也罢了,可横排也十分整齐,脚步声略微凌乱,却也比其他的卫所队伍强得多。 踢正步脚步声也不怎么齐,也和讲武堂学生的队伍差不多,只是最后的转圈有些乱。 整体上来,这支队伍与讲武堂学生的队伍可以是不相伯仲。 允熥问道:“这是哪个卫的队伍?” 侍立在他身边的侍卫李波也十分惊讶:他并未去教导上直卫选出来的百户,但也听教导他们十分不易,谁知竟然能有一支队伍达到这样的水准。 他听到允熥的话,忙答道:“陛下,是府军右卫的队伍。” “夫君右卫?指挥使是宋瑄?朕还记得有一个指挥同知是李增枝?”允熥自言自语。 “宋瑄和李增枝呢?快让他们过来。”允熥对李波道。 李波马上去找。他们二人并未在台上,而是与自家的队伍在一起,李波只能下了台前往检阅完毕的队伍那里去寻找。 …… …… 宋瑄放下手中的千里眼,对李增枝道:“最后的转向有些乱,要不然就能超过讲武堂的学生了。现在综合来看,恐怕是比不上。” 李增枝也放下了手中的千里眼,恨恨地道:“怎么最后这样不好!” “你待会儿可别斥责他们。他们表现的已经不错了,咱们本来就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解决转向混乱之事,昨日的排练不过是碰巧了那样好,能当做常例的。”宋瑄道。 “可是,”宋瑄的话李增枝当然明白,心里其实也觉得是对的。但他一心让府军右卫的队伍压倒其它所有队伍,但就因为最后有些乱而功亏一篑,他不甘心。 但宋瑄是指挥使,他虽然出身较高,但也不能不敬上官,只能压下火气。 宋瑄对自家的队伍夸赞了一番,正当李增枝也要捏着鼻子夸赞一番时,李波走了过来,对他们道:“宋指挥使,李同知,陛下召见你们二人。” 李增枝完全不愿意夸他们,听到陛下召见马上答应,随着李波前往主席台;宋瑄虽然觉得不妥,但也不能什么,嘱咐了百户几句,也跟着去了主席台。 允熥见到他们,笑道:“十一支上直卫的队伍,只有你们表现的不错,几乎可以与讲武堂的学生相提并论了。” “不过,朕想要要你们为朕解惑。你们到底是如何训练的,让这些士兵能够表现的这样出色?” “陛下,臣与宋指挥使想到了一些窍门。”李增枝道。 “什么窍门?”允熥问道。 宋瑄开口介绍起来。 原来宋瑄和李增枝在看了五挑选出来的百户的训练后,就断定:到了一个月之后肯定无法成形,若是地上有竖线,还能保证不会走成蛇形;若地上没有竖线,走成缠绕在一起的蛇也不奇怪。 他们两个就开始想办法。宋瑄忽然想到:‘既然地上有竖线可以保证走直,若是地上有横线能不能保证走平?’ 他随即实践起来。依照大多数人一步的距离,他在府军右卫的校场上划上了无数道横线,要求他们每一步都脚尖都顶在横线上,这样取得了一定成果。 但还是不特别整齐。这时急病乱投医的李增枝使出了近似于体罚的一招:命人制造了大量长条的木板,绑在一排四个人的身上,若是木板断了,就明没有走齐,责罚木板断口处两边的士兵。 同时为了保证他们背挺直,李增枝又花自家的钱买了一百条和后背差不多长短的白杆,绑在衣服里,这样他们的背想弯都弯不下去了。今日检阅时,他们衣服里都藏着木板。 允熥听了他们的话,恍然大悟:“朕呢,怎么觉得他们的动作十分僵硬,后背也不自然的突起,原来如此。你们可真会想办法。” 可允熥虽然夸赞了他们,心里却不怎么高兴。他是想问出他们训练的诀窍好推广,但除了在地上划横线这一条可以推广外,剩下的不具备推广价值。 若不是允熥给出的赏格太高,若不是李增枝自家有钱能买这些东西,若不是宋瑄在府军右卫威望甚高,若不是府军右卫本来就是精锐军队,若不是最近京卫的伙食有了极大的提高,李增枝的做法根本行不通。一般情况下如他们这样等同于体罚的做两日,士兵就敢抗命不尊,这完全是特例中的特例。 不过宋瑄和李增枝还是值得赞赏的,允熥又夸赞了他们二人几句。 李增枝十分高兴。从所有人都觉得他没什么本事,包括他亲爱的父亲和大哥,这让他十分不服气:我也不是酒囊饭袋。这次他总算是证明了一把。 在一旁的李景隆也替弟弟高兴:他刚才听了宋瑄和李增枝的讲述,同样认为他们的做法不具备推广价值;但李增枝毕竟差不多完成了陛下的任务,肯定会有奖赏。 果然,“传朕口谕,府军右卫百户聂荣,加世袭千户衔,赏赐白银百两;试百户加世袭百户衔,赏赐白银三十两;总旗、旗,加试百户衔,赏赐白银十两;普通士兵赏赐白银十两。” “至于你们两个,宋瑄加昭勇将军阶,李增枝加怀远将军阶。等哪个卫出缺了,朕命你为指挥使。” “臣宋瑄(李增枝)谢陛下恩赐。”他们二人跪下道。 “不用这么跪来跪去的,起来吧。”允熥道。 等他们二人起来了,允熥忽然想到了什么,将金纯叫了过来,道:“朕刚才有事情想吩咐你,不想被打断。你可看过《诗经》?” 金纯觉得允熥的这句话十分轻视他,当文官的哪有没看过《诗经》的?但还是答道:“臣看过,诗三百首基本都能背诵。” “那《秦风·无衣》这一首,你觉得好不好?”允熥道。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金纯在心中将这首诗过了一遍,道:“在《诗经》中,算得上不错的诗了。” “那你背一遍。”允熥道。 金纯不解,但开口道:“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允熥转向在场的武将:“你们觉得,这首诗若是配上曲子,士兵们能不能听懂?会不会喜欢?” “陛下是要如同秦国一般将此诗作为军中吟唱的歌曲?”蓝珍忽然道。 其他人恍然大悟:原来陛下的用意为此。 或许有些人不知道,华夏自古以来也是有军歌的,流传下来最早的就是《秦风·无衣》这一首;南北朝时柔然国有过一首颇为大气的战歌;之后唐代边塞诗十分流行,战歌也有不少。 唐代以后,五代后唐庄宗李存勖曾亲自创作军歌,能让将士高歌,在战斗中英勇杀敌,舍生忘死,大概是中国历史上最典型的战歌,可惜其词曲都没有流传下来。 再然后所有有关于战争的诗词歌赋都是事后奏凯之歌,一直到清末才再次有军歌出现。 允熥前世所有国家都有军队的军歌,这些军歌或强调纪律,或鼓舞士气,比文绉绉的官话要有用得多。所以他也要创立军歌。 “陛下,这首《秦风·无衣》或许在先秦之时通俗易懂,是普通士兵都能听懂的歌曲,但现在的士兵大多听不明白这首歌什么意思。”李坚道。 “朕刚才检阅这些队伍时,觉得号子声很干巴巴的,忽然就想到了《秦风·无衣》这首诗,觉得士兵们行军途中歌唱军歌是不是能提振士气?反正朕有时唱歌能提振精神,所以想设立军歌。既然这首诗士兵们听不懂,就不作为军歌了,朕令让他人编写军歌,供士兵歌唱,用来鼓舞士气和强调纪律。”允熥道。 他自己其实也知道这首《秦风·无衣》现在不太适合当做军歌了,但他为了表明华夏有军歌是自古以来,自己只是在恢复传统而不是创新,所以必须提出这首诗来,等他们否定后再顺理成章的创立自己的军歌。 完了最后的话,允熥结束了今日的检阅。 第631章 两年前见过的人 允熥回去以后就吩咐罗贯中让文宣司的文人创作歌曲。 允熥和他强调道:“军歌最重要的是鼓舞起士兵的士气,让他们能在战场上奋勇杀敌。要求,歌词不能太长,太长不容易记住;语句不要太复杂,太复杂不容易记住;内容不要太高大上,士兵们不会喜欢。” “最重要的是一定要通俗易懂,一定要让士兵明白歌曲中的意思。现在你们的编制不是在五军都督府?有人写出了歌词,先和陈性善找一支军队读给士兵们听,看他们是不是能听懂,再配曲报到朕这里来。” 罗贯中应诺。他见到允熥对此如此重视,决定将这件事的重要性等级调到较高的级别。现在他们文宣司的任务也不少,无数人卯足了劲要写《大明英烈》,还有日常对老百姓普法、抹黑蒙元、歌颂朱元璋等工作,写军歌这样后来的活计若是他不表示非常重要,指不定排到猴年马月才会有人干。 允熥自己也在回想前世的歌曲有没有适合于这个年代当做军歌的,‘《歌唱祖国》?这个年代好像不太适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改一下可以作为军纪歌,不能作为鼓舞士气的军歌;《浏阳河》?更不适合这个年代……’ 允熥自己想了想没有想到太适合的,就放下此事,转而吩咐起了另外一件事情:长安郡主的婚礼。 既然尚炳愿意将亲妹妹嫁给宋琥,允熥也不反对,那么虽然宋琥现在跟随宋晟在西北,但宋瑄在京城,也就可以开始行六礼了。 当然,允熥作为骨子里尚残存一些现代意识的人,虽然长安郡主已经暗地里表示了不反对,但他还是觉得在婚前让他们见一面的好:他召见宋琥,让长安郡主藏在帷帐后面偷偷看一眼。所以他已经给西北去信,找了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宣宋琥回京。 允熥此时正想着:‘我记得宋琥的长相并不难看,算得上英俊之人,妹妹应该不会见了面后坚决反对,要不要让熙瑶现在就操持起来?’ 他正想着,暴昭将又票拟过的一叠奏折轻轻放到允熥的御桌上。 允熥随手拿起来头一份奏折,是应府的,目的是请求增加应府的巡警,大意是应府为下第一大城,随着巡警们负责的工作越来越多,巡警已经不够用了,请求从三千二百多人增加到四千八百多人。 ‘应府竟然需要增加这么多巡警?’允熥有些惊讶,随后将应府的奏折举起仔细看起来。 “数据写的还很详实,看来黄淮没少费心思。从奏折上来看,没什么问题,那就准了。不过过几日出宫时顺便在宫外看一看。”允熥自言自语,在奏折上写下几个字,要将这份奏折放到一边。 但就在将奏折放到桌角时,允熥扫了一眼奏折第一页下边的联名上奏之人,手忽然顿了顿,才将奏折又放下。 “李贯这个人已经当了一年多的上元县令了,也干了不少‘君子’们不愿意做的事情,给他一点儿奖赏吧,就加治中衔。”允熥当然对于李贯的为人很不齿,但这样的人也有用处。 “倒是这个叫做周元的人,也是去年的新科进士?他怎么当上的江宁县令?”允熥有些疑惑。他记得当时没有任命任何一个新科进士担任实职正职。 他随即让王喜翻阅吏部的奏折,寻找其中有周元这个名字的。 王喜翻了半,找到了几份,递给允熥。 “原来是这样,当时江宁县丞涉及庇护黑社会被罢官,所以让他担任了江宁县丞;后来江宁县令岳忠绵被升为兵部员外郎,他就顺便被升为了县令。”允熥道。 “不过,这个名字我怎么觉得熟悉?是,是,是,啊,是建业元年我去游玄武湖,正好见到了一次文人集会,我还顺手写了首诗词,但最后被黑了没能成为第一,但妙锦当时也在湖上听着集会的诗词,出言训斥他们,让他们好不尴尬。那次文人集会的主持人就叫周元。” “王喜,查一下这个江宁县令周元的籍贯。”允熥吩咐道。 “陛下,江宁县令周元是应府溧阳县人,舅父为上元县人,长期借居上元。”王喜查过后道。 “果然是他。”允熥嘀咕了一句,提高声音道:“宣应府尹黄淮进宫。” 过了一会儿,黄淮入宫,对允熥行礼道:“陛下,宣臣何事?” “京城真的需要这么多巡警?”允熥拿起这份奏折,对他道。 “陛下,现在京城巡警所需做的活计十倍于之前的胥吏,三千多人实在捉襟见肘,首先,……”黄淮长篇大论了一番。 “朕知道了,”允熥打断道:“那朕就准了,上直卫现在应该是没有几个能调出来的人,朕回头吩咐五军都督府,配合你从其他的京卫中找人拨入巡警。” 黄淮应诺。 “这个周元,在江宁县令上表现的如何?”允熥在过将给李贯加衔后,问道。 黄淮对于允熥给李贯加衔并不惊讶,但对他询问周元表现的如何有些疑惑,道:“启禀陛下,此人接任江宁县令八个多月已来,将江宁县治理的井井有条,并且并无任何干涉属官差事的事情。表现非常好。”黄淮道。允熥将县令原来的权力中税赋、刑狱和治安三块内容分别交给了三个属官来负责,但很多人一时半会不习惯,总觉得县令总览一切,干涉属官的行政,所以如同周元这样表现值得嘉奖。 ‘他表现的竟然还不错。’允熥当时对于周元的人品很不齿,可工作干得还不错,莫非是李贯一类的人? “可他是溧阳县人,违背了相去五百里为官的制度。”允熥道。 “陛下,这江宁县虽是地方,但江宁县令应该算是京官吧,……。”黄淮到一半,忽然觉得这么很不妥,又道:“臣有些疏忽,请陛下治罪。” “你有何罪?这是吏部的事情。并且既然他已经当了江宁县令,就让他干下去吧,等干满三年以后再。”允熥道。 第632章 甘州城内 “臣徐晖祖见过肃王殿下。”徐晖祖跪在地上道。 “魏国公快起来。”肃王朱柍向前走了一步,扶住了徐晖祖的胳膊道。他们二人又推让几句,徐晖祖方才站起来。 徐晖祖在妙锦生过孩子后,四月二十一日从京城出发,半路去滁州马场带一千匹马顺便送到西安的卫所;到了西安与知府的夏原吉商议过后,决定先在三秦都司、三秦行都司转一转再论其它,所以就来了甘州,拜见肃王朱柍。 朱柍比允熥大一岁和允炆同岁,十六岁就被派到甘州为王。朱元璋本来是想将他派到肃州的,但当时肃州还有些乱就暂时留在了甘州,不想这一暂时就成了永久。 叙过国礼,接下来就是私礼了。朱柍在朱元璋的儿子中算有些本事的,在京时和徐晖祖的关系还不错,况且徐家三个女儿嫁给王爷当正妻,一个嫁给了皇帝当妃子,朱柍也不敢得罪他,所以不敢摆亲王的架子,何况他还有求于徐晖祖,和他私礼寒暄。 寒暄完毕,分宾主落座,徐晖祖道:“殿下,臣被陛下派到西北的用意殿下也知道,臣要在三秦行都司转一转,殿下身为这里的地主,就要多多拜托殿下帮忙了。” “孤知道,预备对帖木儿的战争孤也义不容辞,孤又不像三秦行都司的都指挥使吴杰那样忙碌,定然会配合你。” “不过孤有件事要拜托允恭兄了。”朱柍道。 “殿下若是有事让臣办,臣义不容辞,只要臣能办到。”徐晖祖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能不能在打败了帖木儿后和陛下,让孤回京?”朱柍道。 “啊?”徐晖祖有些惊讶。朱柍就这么不愿意在西北待着么? “若是你觉得不好开口,就和陛下:孤私下里和你想要回京,实在不行该封到稍微富裕一些的地方也成;请求陛下改封孤到潼关以西之地。”朱柍又道。 西北这个地方实在是太烂了!这是,朱柍到了西北以后最大的感受。尤其是他还是就藩甘州不是西安、汉中这些三秦还算是富庶的地方。 他在这里待了九年,无时无刻不想离开这里。在他看来,论起封地,没有比他更差的了,虽然他在三秦行都司这个地方实际权力类同于实封,他也不愿在这里待着。 “好,殿下,等将来同帖木儿的战争结束后,臣一定向陛下进言请求允许殿下回京。”徐晖祖不敢拒绝,只能道。 “多谢允恭兄了。”朱柍道。 “臣岂敢接受殿下的谢字。”徐晖祖马上道。 “孤你当得起,你就当得起。”朱柍道。 过了这件事,今日色已晚,朱柍也没有其他的,将徐晖祖安置在了自己的王府,吃过了晚饭就此安歇了。 第二一早,徐晖祖起来先习武一番,感觉肚子饿了,却不见朱柍派人过来请他吃饭。 他心中十分纳闷,前往朱柍的书房去拜见他。 朱柍听了他的话,以手扶额道:“孤忘了,你刚从南方过来,一要吃三顿饭。孤马上让他们做饭。” “殿下现在一也只吃两顿饭么?”徐晖祖问道。他知道北方很多地方一只吃两顿饭,可他之前也在北方练过兵,那些封到当地的王爷仍旧一吃三顿饭。 “孤在这里待久了,慢慢也就习惯了。何况这里粮食极少,差不多三四成的粮食都要从汉中或河套之地运过来,运转极费。为了节约粮食,孤也得以身作则。其实在孤看来,他们之所以一吃两顿饭,还是因为土地贫瘠,太穷。若是有钱了会和南方人一样吃三顿饭。”朱柍道。 徐晖祖有心也同朱柍一样,但肚子确实有些饿,话就不出口。朱柍也看出他的为难了,笑道:“三秦的军队打仗时也是一三顿饭,百姓农忙的时候晚上也多吃一顿,南方人初到北方不习惯也正常,你不必非要和孤一样。” 徐晖祖也就不纠结了,躬身感谢。 “你不必谢我,孤让你的也饿了,这几日就和你一起吃三顿饭吧。”朱柍又笑道。 西北之地面食为主,虽然也有从巴蜀等地转运过来的大米,但数量太少,朱柍自己平时也舍不得多吃,他打算中午和晚上再招待徐晖祖吃大米,早饭为面食。 过了一会儿,二人一起吃过了早饭,出了肃王府,在城内转了起来。 甘州是三秦行都司的第一大城,在整个三秦也算是有数的城池,但在徐晖祖看来还比不上江南的一些县城繁华,不管是饭馆、旅店、杂货铺还是其他的店铺,数量都十分少。 城里的百姓也少,朱柍不算军户一共只有几千户百姓,所以即使城里的店铺不多,可店铺的客人更少。 徐晖祖一边转着,看着道路两旁行走的人忽然想到一件事,问道:“殿下,甘州的色目人多么?” “怎么不多?”朱柍指着道边上的人:“这不都是色目人?” “这,他们是佛教徒啊,怎么会是色目人?”徐晖祖惊讶道。 “佛教徒就不能是色目人了?你这话的不对。” 朱柍道:“当年蒙古人划分四等人,蒙古人为一等,西域、西夏、极西之地、乌斯藏等地的人都是二等色目人,金国境内的人是三等汉人,宋国和大理境内的人是四等南人。” “三秦行都司之地是河西,当年是西夏国内,西夏崇信佛教,在河西之地大规模建造佛寺,我甘州的宝觉寺(张掖大佛寺)就是西夏人建的。这里原本没有你所谓信仰方教的色目人。所有信奉方教的色目人都是蒙古人西征返回后留在这里的,人数并不多。” “中原之地的色目人都是眼睛为其它颜色、长相与汉人差异很大的人,你对于当年蒙古人划分色目人的标准或许也没有了解过,所以以为你眼前的这些人都不是色目人吧。” “确实如此,我一直以为只有眼睛不是黑色的人才是色目人。不过这些人虽然在蒙元是色目人,但也比较好管吧,不像中原的色目人一样为虎作伥。”徐晖祖道。 “这倒是,只要笼络好了寺庙的主持,这些百姓很好管很听话的,比不信佛的汉人还听话。可就是没什么进取心,不像汉人干活卖力气。” “打仗也不行,把他们招进卫所战斗力太差,但因为此地的汉人太少,所以只能部分任用他们为兵。”朱柍道。 “那些回回色目人怎么样?”徐晖祖问道。 “他们不太好管,其它的也还罢了,但就是成吆喝着吃牛肉,还总偷偷摸摸的要传方教。” “孤哪有那么多牛肉给他们吃?孤只能下了个命令,发现他们私自宰杀耕牛的一律处死,才让他们不在吆喝着吃牛肉。” “让他们传方教也不成,都信了方教,孤还怎么管理他们?就让当地的佛寺盯着点儿,若是有回回色目人敢私自传教,禀报给孤,孤派兵去抓人。” “陛下弘扬佛教之事真的很好,百姓若是信了佛教,就不会再信方教。”朱柍道。 二人边走边,走到了城门处。甘州城虽然荒凉,但作为西北重镇,城池修建的很宏伟,从规模上来比得上中原的州城。 徐晖祖抬头看了看,发现了一些与中原的城池不同之处,指着问道:“殿下,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的?” 朱柍顺着他的手看过去,道:“噢,是那些回回色目人指导着建造的,是西边儿的筑城之法,孤觉得还有些道理,就让他们建了。” 徐晖祖提出要上去看一看,朱柍自然不会阻止,带着他上去转了一圈。 下来时,徐晖祖道:“没想到西方的人也不都是蛮夷,这筑城还颇有独到之处。” “孤听曾经去过西边的人起过,越过了荒凉的地方,他们其实还有些繁华之处,也有文明,不完全是蛮夷。”朱柍道。 二人继续漫步,不一会儿走到了甘州宝觉寺面前。 朱柍介绍道:“甘州宝觉寺初建时为西夏佛教寺庙,与中原的佛教、喇嘛教都有所差别;蒙古灭了西夏后,为笼络藏人,将这里变成了喇嘛教的寺庙。” “蒙古灭西夏时,因西夏人害死了铁木真,所以蒙古人下手极狠,几乎屠尽了西夏人,所以它变成喇嘛教的寺庙并未有什么阻碍。” “宋恭宗被蒙古人俘虏以后也被他们安置在了这里当喇嘛,其子赵完普后来也继续在这里做喇嘛,在韩山童起兵要推翻蒙元后被杀。现在寺里还有当年宋恭宗和其子当喇嘛时留下的一些东西。” “宝觉寺是西北第一大寺庙,就是中原也少有寺庙能比。” 徐晖祖抬起头看向宝觉寺的门面,确实十分壮阔,当得起西北第一大寺的称号。 他们二人在内游览了一番,出来时已经是午时了,朱柍带他回王府吃饭,吃过了下午再转。 第633章 出门 甘州除了喇嘛教,也有汉传佛教,下午在城内转的半路上也转过了汉传佛教的寺庙,进去看了看。 不过信封汉传佛教的人并不多,当地存活下来的西夏百姓和留在这里的蒙古人都信了喇嘛教,只有迁居到这里的汉人因为蒙元时期喇嘛教的番僧太过于嚣张而对喇嘛教很反感,所以供奉汉传佛教。不过随着大明扶持汉传佛教,并且当地的原西夏人本来就是汉人,也开始信奉汉传佛教。 第三一早,徐晖祖练过了武艺,前往前厅去找朱柍。他刚到朱柍的书房,就见到他屋内有一个人,身穿大明正二品官服,正和朱柍着什么。他一愣神后道:“吴杰,你从肃州回来了?” 这人正是现在担任三秦行都司都指挥使的安陆侯吴杰。吴杰和徐晖祖不是特别熟悉,但都是大明的勋贵,自然认识。 “肃州那边的事情弄完了,自然要回来。”吴杰道。 “正好,我有事情要找你,……”徐晖祖道。 “吴杰,你刚从城外进来也没有吃早饭吧,允恭也没吃呢,先吃过了早饭再其他。”朱柍打断了徐晖祖的话,道。 徐晖祖也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太心急了,忙接道:“那就先吃饭。”吴杰连夜从肃州赶回来,自然也饿,笑道:“那就劳烦肃王殿下破费了。” 吃早饭时,朱柍问吴杰道:“肃州那边儿的事情解决了?” “解决了。”吴杰道。 “肃州那边发生什么事情了?”徐晖祖问道。他只知道吴杰去了肃州,不知道肃州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个番卫有哗变的势头,我去平定了。秦王殿下原本驻扎在沙州,虽然是时刻准备进攻伊吾,同时也震慑了那里的番民。秦王殿下搬到了伊吾之后,军队也都到了伊吾,缺乏对当地番民的震慑,他们于是又蠢蠢欲动了。” “这次我带着一个千户去,软硬兼施,处死了几个闹事的人,总算将他们镇抚下去了。”吴杰道。 “当地的番卫如此么?”徐晖祖道。 “番民大多畏威而不怀德,现在三秦行都司除了甘州、西宁一带大明的势力还强一些外,其它地方都不怎么样,番民自然蠢蠢欲动。”吴杰道。 不一会儿饭吃完了,三人来到朱柍的书房,了几句闲话,朱柍对徐晖祖道:“徐晖祖你有何事要见吴杰?” “我要见吴杰,就是为了当地的番卫。陛下有言,现在大明的汉人不多,随便死掉哪一个朕都心疼,所以打仗要多用番民。” “所以我就想着联系一下这里的番民,看看能不能让他们听话,打仗时能拉上去。”徐晖祖道。 “允恭兄,这里的番民使用他们打仗是可以的,但别指望他们会拼死效力。若是看情况不对,他们出工不出力、甚至逃跑的可能都不。” “所以指望他们当主要军队是不成的,必须还得是咱们自己的军队。有自己的军队压阵,能让番卫敲敲边鼓,或者追击是痛打落水狗。” “要让他们使出吃奶的劲,除非是威胁到了他们的部族,那样他们才会拼死效力。”吴杰道。 “我在东边,兀良哈三卫的蒙古人打仗可是很卖力气,雲南、廣西有几个土司也作战勇猛。怎么西边的番卫就如此?”徐晖祖道。 “这我哪里知道?反正这里的情况就是这么一个情况。”吴杰道。 “你刚才西宁一带因为咱们的势力较强,所以当地的番卫还安分?我要去西宁一趟,亲眼看看那里的情况。”沉默了半晌后,徐晖祖道。 “这,好吧,我安排一个千户护送你过去。”吴杰道。 “孤和你一起过去。”朱柍马上又解释道:“反正既然吴杰回来了,这三秦行都司的事情都可以交给他了,我也没什么大事,就陪着你走一趟。” “可是,西宁一带到底是蛮夷杂居,有些危险。”吴杰道。 “有军队护卫,不会有什么危险;当地的百姓也不敢害孤,他们总算知道孤上边还有朝廷,害了孤对他们一点儿好处也没有,不会有什么事情的。”朱柍笑道。 话虽然如此,道理吴杰也明白,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还是竭力阻止朱柍去西宁,并且提出自己再去西宁陪着徐晖祖走一趟。 可朱柍坚决要去,吴杰和徐晖祖都阻拦不住,只能让他去了。 朱柍准备了两日,交待王府中的事情,计划六月十五日要出发前往西宁。 …… …… 六月十四日伴晚,从甘州的北门一队风尘仆仆的马队走进了甘州城。自从伊吾归了秦王已来,这样的马队有很多,有些是去伊吾碰运气的商人,有些是朝廷的马队。 这一队显然是朝廷之人组成的马队,在进了甘州城后直奔当地的驿站。当地的驿站核对了一下身份,确认是从秦藩派往京城的队伍,给他们安排住的地方。 但为首之人安排手下住下后,却又从驿站出来,直奔肃王府,对门子递上一副名帖道:“秦藩伊吾左卫指挥使宋琥求见肃王殿下。” 此时朱柍正吩咐着王妃事情,忽然听到了宋琥求见之事,有些纳闷:尚炳向朝廷派人通报消息而已,竟然让宋琥带队回京? 不过宋晟是秦藩的王相,宋琥本人也很能打仗,当然要接见。他马上宣宋琥入府。 不一会儿朱柍在客厅见到了他,行礼寒暄过后朱柍直接问出了疑惑:“宋琥,不过是去京城送信,怎么让你跑一趟?” “秦王殿下在伊吾获得了一匹汗血宝马,让臣带着进贡给陛下呢。”宋琥道。 “汗血宝马?”朱柍惊道。 “是,纯种的汗血宝马,亦力把里人不知道怎么得到了五匹,送给秦王殿下两匹。殿下自己留下一匹,这一匹要送到京城给陛下。”宋琥道。 朱柍羡慕的眼睛都冒出了火气,但也不敢半路节流,坐在椅子上半晌无语。 “殿下,秦王殿下也知殿下是爱马之人,特意送了一匹用汗血宝马当种马和吐谷浑马混血而成的马给殿下。”宋琥赶忙道。 “哈哈,我就知道尚炳侄儿不至于忘了我嘛!等你回伊吾了替孤谢谢他。正好明日孤要出门,就骑这匹马吧。”朱柍笑道。 第634章 横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请记住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635章 冒险的商人 朱孟炯听了方鸣谦的话,觉得很有道理。半晌道:“那本王和扶桑太政大臣与征夷大将军商议一下此事?”他现在不想和关东大名、扶桑朝廷任何一方关系太差。 这里毕竟是扶桑的领土,当地的武士野蛮又凶悍,百姓愚昧对上位者又服从,他知道在他来横滨前以及现在,都有很多扶桑的武士激烈反对将横滨借给大明,即使是作为公主的嫁妆。这些人只是暂时被压下去了而已,若是有地位较高、实力不弱的人鼓动他们,很可能会闹出事来。他相信允熥不会对扶桑服软,但若是事情闹到京城的皇帝都不得不出手了,他肯定会被看做没有本事,这对他来可不是好事。 “王爷,估计陛下和扶桑太政大臣都预估到此事了,多半正在谈论,等有了结果会通知王爷。”方鸣谦道。他才不相信对于经济即重视又精明的允熥会不预见到此事。 朱孟炯一想也对,允熥对于财税之事十分重视,不可能不记挂着。但他思量了一会儿后道:“不管如何,现在陛下还没有旨意,还是不要让这些商人与扶桑人直接交易。你让那个陆师的千户整治一下,等陛下的旨意有了以后再按照旨意行事。” 方鸣谦对于这个中规中矩的决定丝毫不觉得意外,沉声答道:“是,王爷。” 朱孟炯又和他了几件事情,让他退下了。 等方鸣谦退下了,他从抽屉当中拿出了两本书,自言自语道:“看来在横滨做总兵,不能如同在京城当一个郡王那样只懂得打仗和理政了,必须懂得些财税方面的学问。” 然后他打开其中一本书看了起来,将另外一本放到了身边。通过屋内明亮的日光,可以看到这本书的封面上写着:《商贾之事》,作者无名氏。 封面最下边还有一行字:本书仅限于宗室子弟内部翻阅,禁止让其他人看到,违者重罚。 他放到身边这本书封面上写着:《财政学》,署名作者朱允熥,同样有那一行字。 …… …… “都收起来,都收起来!永安王爷有令,现在不许你们私自同扶桑人做生意,违者严惩。你你你,再不收起来我们就要把东西拿走了。还有你,……” 十几个横滨千户所的士兵手里拿着棍子,到集市上驱赶商人。 “你,你呢,还不快把东西收起来!”一个士兵看到有一家收东西十分迟缓,上去了几句,并且推了一个中年男子一下。 一个年轻的汉子对他怒目而视,这个士兵看到了,冷笑道:“呦呵,还挺狂。”他随即一脚踢坏了一个瓷瓶,又道:“狂你麻痹啊狂,再他妈不收,就把你们的货物都踢坏了!” 刚才被推的中年男子忙转过来陪笑道:“孩子不懂事,军爷恕罪。”又拿出一叠钱要递给他。 这个士兵四处看了看,没敢收这钱,但表情仍然大为舒缓,道:“还是年纪大的人明白事理。不过这货物也得快点儿收。” 他又打量了中年男子几眼,道:“我看你不像是做买卖的人,虽然皮肤很黑,但神情不像,倒像是读书人。” “军爷,我一个读书不成的童生而已,年纪不了只能出来做买卖补贴家用。这些货物我们马上收。”他一边着,一边督促其他人快收。不一会收完了,返回岸边。临走前他回头看了看,这个集市里的不管是华夏人还是扶桑人,都被驱赶走了,迟缓些的不少人都挨了棍。 等回到了岸边自家扎下的帐篷,刚才那个年轻汉子狠狠的道:“爹,这些朱家的狗子,真不是玩意儿。” “禁声!”中年男子对他严厉地道。 等年轻汉子闭嘴了,他才道:“看来若是想和扶桑人做生意,不能这么卖了,只能找这里有势力的人整卖了。那样他们肯定压价,不过咱们运到这里的货物都是紧俏货,就是压下几个钱也能大赚一笔。咱们是跟着朝廷的水师过来的,一路上既没有遇到风暴也没有遇到海盗,完全没损失怎么都是赚的。问题是怎么联系到在这里有势力的人。平日里来扶桑的商人只能去长崎做生意,没有人来过关东这边。” “爹,既然这么不好干,咱们还是去长崎卖吧,平平安安的做买卖。”年轻汉子道。 “这不行,咱们家之前有人从未从过商,没有门路到哪都会挨欺负,只有横滨这种新地方才可以不挨欺负。”中年男子道。 “可是这种新地方风险也大。”年轻汉子道。 “风险不大,咱们怎么赚钱?这两日卖出去了一半的货物,挣的钱已经是本钱的好几倍了;若是去长崎,咱们没关系没门路,货物堆在货栈里都卖不出去,只能低价卖给市霸,根本挣不来几个钱。要想跑关系,没有几年下不来,咱们家现在什么情况,哪儿还有几年时间?”中年男子道。 听到这话,年轻的汉子低下头。他们家什么情况!他们家姓严,是严震直的族人。建业元年底严震直被以附逆之名下了大狱,直系亲属流放西北,他们这些稍微远一些的被废除功名三十年不得参与科考。 紧接着他们又被仍旧能参加科考的族人逐出家族,生活困顿,五十多念了一辈子书的老人为了节省粮食自尽了。做买卖的本钱还是向当年受过严震直恩惠的人借的。利息到不高,半年三钱利(0%),可是除了做风险大的买卖,干什么半年能挣出三钱利来? 看着儿子低头不语,名叫严修的中年人温言道:“快去安排存放货物之事吧,海边的地总是很潮湿,很多东西都要心保存,你去看看别让伙计偷懒。找门路卖剩下货物的事情交给爹来做就好。” 名叫严廷敬的年轻汉子低头离开了帐篷。 看着他离开了,严修站起身来,向另外一家的帐篷走去。那一家是从前在长崎做过买卖的人,或许能有些门路。 第636章 各方折冲 就在严修为了自家的生意而奔波忙碌之时,此时在横滨所属的相模国守护大名三浦高连所在的田原城内,一场与他会产生联系的宴饮正在举行。 “藤原阁下,喝酒。”一个身材精瘦的男子陪笑着道。 被他叫做藤原阁下的藤原嘉城身材胖大,举起酒碗喝了一口,笑道:“三菱君,这是从华夏过来的黄酒吧,一尝就能感觉出来和清酒不同。” “阁下,这是华夏绍兴的黄酒,是当地最好的。”被称为三菱君的三菱相服道。 “大老远的从长崎将这么好的酒运过来,不容易吧,这酒瓶可不禁颠簸。走海路又不安全。”藤原嘉城道。 “阁下,从长崎运过来自然不方便,为了让这些酒瓶不碎得很心的运送。不过现在阁下若是想喝到大明上好的黄酒,不必非要从长崎送过来了,关东本地就有。”三菱相服笑道。 藤原嘉城一愣,然后道:“你指的是随着大明的水师一起过来的那些商人?” “就是他们。阁下,这些大明的商人手里有许多货物,都是紧俏货,若是出手吃下来,卖出去就是数倍的利。”三菱相服道。 “这我当然知道,可是现在京都的政府规定外国商人只能到长崎去做买卖,而不能在其它地方。”藤原嘉城。 “阁下,相模国又不是太政大臣的直辖领地,何必如此遵从政府的规定?像现在这样公开的集市肯定不行,但可以私下里悄悄地从大明的商人手中买下所有的货物,再悄悄卖出去。”三菱相服道。 藤原嘉城仍旧是不动声色,只是喝酒不话。但三菱相服的笑容越发灿烂了。 过了好一会儿,享用了一番美酒美食的藤原嘉城醉醺醺的走了,没有留下一句准话。三菱相服的弟弟三菱相易道:“今日这一顿可白请了,也没能得到准许。” “相易,哪里白请了?我看这事情要有眉目了。”三菱相服道。 “哥哥,他可是一句准话也没有,如何就有眉目了?”做生意的新手三菱相易问道。 “你没见他听我了何事后仍然毫不犹豫的继续喝酒吃饭?这就表明,相模国的三浦大人对此已经意动甚至有些表示了,他才如此放心的吃饭;若是三浦大人对此无意,他绝不敢如此的。”三菱相服道。 “那他为何不准话?”三菱相易问道。 “生意哪有一次就谈成的,总要反复商谈;况且这些当大臣的,哪个不贪婪,若是只宴请一次他就答应,怎么让咱们多次招待他?”三菱相服道。 “这些当官的太无耻贪婪了。”三菱相易叫到。 “当官的也有不无耻贪婪的,但那是凤毛麟角,京都都没几个,相模国更是一个也没见到。”三菱相服道。 “相易,这次父亲让我带你出来历练你,过几日等正式开始商谈时以你为主。”三菱相服又道。 “什么?这,我怕我谈不好。”三菱相易有些高兴,又有些惊慌地道。 “再怎么谈不好生意也坏不了的。这么好的生意,无非是份额多少而已。并且现在京都的政府正在和大明商谈横滨开海之事,这两日达成的协议不过是在开海之前用而已,等正式开海了必然会有所变动,所以不过是一个临时的协议,份额少些也没什么。” “况且总不过和相模国等分润而已,咱们三菱家也不是泥捏的,背后还有京都的政府,他们不敢太过。”三菱相服道。 “那好吧,哥哥。”三菱相易道。 …… …… 藤原嘉城从三菱相服这里离开后,马上下令马车驶往三浦家的一座府邸。驾车的车夫想劝道:‘主人,您喝了不少酒,现在这样去三浦家恐怕不太妥当。’但他回头看向藤原嘉城时,却见他面色十分清醒,丝毫没有醉酒之色。 不一会马车来到了一座府邸门前,藤原嘉城从车上下来,没用通报就直接走了进去。 他十分熟稔地沿着曲折的院内路走,不一会儿走到一件阁子外,拉开了阁门进去了。 此时阁内一个健壮的汉子怀里抱着一个陪酒的侍女正在喝酒,侍女已经衣衫半裸,男子的衣服也并不整齐。另外一边也跪坐着一个年轻侍女。 在男子的正前方一二丈的地方,几个艺伎正在表演歌舞《鸣神》。 他见到藤原嘉城走了进来,笑道:“你来了,坐下喝杯酒。” 藤原嘉城跪坐在榻榻米上,也笑道:“酒就不喝了,刚才已经喝了许多,再喝该醉了。” “哦,这样的话,你们都出去。”这人忽然变了脸色,对身边的侍女和表演歌舞的艺伎道。不过她们毫无惊讶之色,简单收拾了一下,衣衫半裸的侍女穿好衣服,行礼退下。 健壮男子也穿好了衣服,神情严肃,和藤原嘉城道:“三菱相服怎么的?” “三浦阁下,他没有多什么,只是了从横滨的商户家中获得货物可以赚取几倍的利。”藤原嘉城答道。 “哼,三菱相服也这样滑不留手了。你继续和他磨,看谁磨得过谁。”名叫三浦圭吴的健壮男子道。 “阁下,为何我们不自己出面买下这些货物,非要和三菱家合作?”藤原嘉城不解地问道:“让三菱家过一遍手,就要分润一二;我藤原家手下也有几个商人,都是将一个儿子当我们家族的养子以能当武士的商人,不会有什么问题。” “问题不在于这里,而是其他大名的反应。横滨位于我相模国内,其他的关东大名捞不到,岂会不嫉妒?我相模国人口不多、面积狭,若是独吞了这些钱,犹如孩抱金过市,岂能不引起其他大名的觊觎?” “到那时我家唯一的出路就是向政府求援。三菱家是政府的御用商人,他们赚钱了足利家也就赚钱了,到时候岂能不帮?若是不让他们插手,足利家岂会帮忙?” “并且这些货物如何经销也是三井、三菱、住友他们三家更有经验,你手下的商人都比不上。”三浦圭吴道。 听了三浦圭吴的解释,藤原嘉城恍然大悟,道:“属下想的太少了,没有想到这些。之后几日,我就遵照阁下的吩咐继续与三菱相服周旋。” 三浦圭吴点点头,又和他了几句话,让他下去了。 之后几,藤原嘉城继续每请必到,但就是不准话,三菱相服却也沉得住气,也不多。 但有人沉不住气了,悊江的商人杨静修找到三菱相服着急地道:“相服兄,自从永安王下令不许我们和你们扶桑人直接交易到现在已经八了,横滨的气又潮,有些货物再不卖出去该坏了。” 杨静修从前是跑江浙到长崎线路的商人,这次看准了横滨的机会要到这里来发财。因为他们家在长崎和三菱家有合作,在这些来横滨做生意的商户知道三菱相服来了相模国后就让他当代表把东西卖给扶桑人。杨静修有心将来组建横滨商会当亦官亦商的会长,所以就答应下来和三菱相服沟通。谁知过去八了也不见有动静,只能过来询问。 三菱相服装作无奈地道:“静修兄,相模国的大人一直不同意,我也没什么办法。” “那该怎么办?”杨静修焦急地问道。 “不如我引荐你见一见主管此事的藤原嘉城大人,你和他亲自谈一谈?”三菱相服道。 “好,好。”杨静修马上道。 三菱相服心下暗笑:可以省去一笔贿赂的钱了,开口道:“明日晚上我宴请藤原嘉城大人,你记得下午就来我在这里的府邸。” “你可千万记得,我们扶桑的规矩比大明要多,你只能称呼他为阁下;我也知道你懂日语,但你还是用汉语话,不要用日语,省的哪句话用词不当惹怒了藤原嘉城大人。我来给你当翻译。”三菱相服叮嘱道。 这些叮嘱都是应有之意,杨静修也一一答应。反正自己也懂日语,不怕他骗自己。 但杨静修到宴席上就傻了,因为三菱相服和藤原嘉城的日语他几乎听不懂。日语与汉语不同,社会上层所的日语和下层的日语差异很大,他只能听明白几个读音,但因为同音字很多,也不确定这几个听懂的读音就是自己以为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三菱相服对他道:“大人,这件事他在相模国也担着责任呢。” 杨静修马上会意,拿出二十两黄金道:“怎么会让大人白担责任?” 三菱相服又和藤原嘉城叽里咕噜了一通,藤原嘉城笑了笑,从他手中接过了装着黄金的袋子。 等他走了,三菱相服对杨静修道:“大人已经准了买下你们的货物,但是有这些条件,……。” 杨静修虽然不知道刚才他们都了什么,不过凭借商人的直觉感觉自己被坑了。但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接受三菱相服提出的条件。 ‘反正这个价钱也比他们的本钱多得多不至于赔钱,何况他们前一阵子还直接卖给扶桑人赚了不少。’杨静修想着。他于是答应了三菱相服的条件。 第637章 相模国 三菱相服对于杨景修答应这些条件自然十分高兴。虽然藤原嘉城认识汉字,但他无论如何不可能与杨景修再接触,私下里也不可能,所以他到底用什么价格从杨景修手中将这些货物收过来藤原嘉城肯定不知道,这就给了他上下其手的机会。 而杨景修也没有吃亏。同样的道理,其它的大明商人也不可能见到三菱相服或者三菱相易,所以他到底答应了以多少钱把货物卖给扶桑人其它的大明商人不可能知道,他也可以从中做手脚。 不仅如此,其它的大明商人还对杨景修十分感谢,让他们能够将剩下的货物卖出去。 这些人还拿出一些礼物送给杨景修。比如此时,严修就拿出了二十两银子硬塞到杨景修手里,还道:“这次多亏了杨兄了,要不然剩下的货物只能扔了。” 杨景修本来是‘坚辞不受’,但严修实在是太热情了,他‘不得不’接受,嘴上还道:“大家乡里乡亲的,这怎么好意思。”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杨兄帮了我们,我们自然是要投桃报李。”严修道。 出了杨家的帐篷后,严廷敬忍不住道:“明明他在这单生意中肯定左右拿了不少,还要给他来送钱。” 严修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就你聪明!你当大家都看不出来?这不是现在还得借助他们杨家嘛。以后若是横滨正式开海了,就不必如此了。” 不一会儿父子二人回到自家的帐篷,刚要进去,隔壁帐篷的人叫了一声:“严修!” 严修回头一看,是江波远。他是江波涛的族人,也受到牵连被剥夺了科举、国子监资格当了商人。 严修问道:“什么事?” 江波远走到他们两个跟前,道:“现在大家手里的货物都卖完了,正好方都督要带着水师去琉球那边转一圈。我们琢磨着跟着水师安全一点,所以后日水师出发时我们也带着船出发,跟着到琉球一带再从那里回乡。” “你要不要跟着一起回去?” 严修思索了一下,道:“我就不回去了,让我们家其他人带着船回去。” “怎么,你要留在这里?”江波远疑惑地问道:“这就算横滨开海,也得过一年半载以后了,你留在这里又有何用?也做不成生意。” “我想看看扶桑当地有什么生意好做,以往扶桑卖到大陆上的货物也就是硫磺、鱼油、扶桑刀、扇子、海产干货和少数工艺特殊的丝织,远远没有大明能卖到扶桑的东西多。我就想看看能发掘出什么能卖到大明的新东西。”严修道。 听了严修的话,江波远哈哈笑了几声,道:“我严老弟,你这野心可够大的。千百年来扶桑一直是卖这些东西,你想要发现新的东西?” 严修当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没有话。他总觉得,扶桑这个地方,不应该只有这些东西能卖。 既然严修不愿意回去,江波远也不会强迫,和他又了几句话回了自己的帐篷。 严修转过头对儿子严廷敬道:“廷敬,后日你也跟着他们一起回去吧。” “爹,我不走。”严廷敬道:“这次还有仁叔过来,到时候让仁叔带队回去就行了。我要留在这陪着爹。” “那也好,你就留在横滨陪着爹。”严修拍拍儿子的肩膀,道。 …… …… “永安王殿下,鄙人上衫朝宗向殿下敬酒。”一个身高不高的人举起酒杯,在武藏国、相模国等五个国的大名宴请朱孟烷的宴会现场,向朱孟烷敬酒。 朱孟烷拿起酒杯回应。上衫朝宗是现在武藏国的守护大名,横滨虽然位于相模国内,但紧邻武藏国,所以虽然朱孟烷对于上衫朝宗这个身高、模样都不怎么样的人十分不屑,但仍然回应。 上衫朝宗敬过酒以后,又和朱孟烷了几句话,随即退下。朱孟烷则捻着酒杯,思索上衫朝宗的这几句话。 ‘根据前几的事情,看来上衫家想要从三浦家获得相模国。可最奇怪的是,相模国的三浦家竟然有一些人对此并不反对。’朱孟烷想着。 朱孟烷到了扶桑以后,那些奇怪的习俗也还罢了,大明本身就有十里不同俗的法,他时候在父亲的封地武昌一带游玩,也遇到过这种情况;他最难以理解的,就是这些大名名对于自家的爵位或者官位并不十分看重。 在他看来,一个家族的人都应该是一体的,一荣俱荣,大明的家族都是如此,就是内部有什么纷争,面对族长要丢掉官位这种情况也要团结起来;可扶桑并非如此。 并且后一个家族取代前一个家族后,还会任用前一个家族的人继续为官,他对此觉得十分不可思议。他曾经询问过自己的妻子明子为何会如此,明子眨眨眼睛十分不解地反问道:“为何不能如此?” 从妻子这里得不到答案的朱孟烷决定给允熥写信询问此事。虽然理论上允熥也不应该知道为何如此,但他就是觉得允熥会知道。 ‘不过不管如何,三浦高连和他儿子三浦时高显然是不愿意丢了守护大名之位的,总算有利用的空间。’朱孟烷又想着。 他站起来走到三浦圭吴身边,和他起话来。 “圭吴,本王这样称呼你,没问题吧。”朱孟烷笑道。 “殿下这样称呼私,在下,当然没问题。”三浦圭吴马上道。 “本王听你们相模国的扇子做得很不错,深得大明士绅的喜欢,每次在长崎有卖,都很快就卖光了。”朱孟烷道。 “我相模国土地贫瘠,也没什么其它的特产,工匠就做扇子,幸得大明的人喜欢还能赚几个钱回来。”三浦圭吴听朱孟烷提到这个,笑道。 “本王也很喜欢,想要几个,可不可以?” “这自然可以,不知殿下想要几个?” “本王想要五百个,行不行?”朱孟烷笑着看向他。 第638章 三地的粮食 “这,这,”听了朱孟烷的话,三浦圭吴额头冒汗,不知该怎么回答。 “放心,本王给钱,不会白要你们的东西。”朱孟烷道。 “这数量太多了,依照幕府的规矩,不能私下里向外国人售卖货物,大明也是认可了的。”三浦圭吴道。 “这不是售卖,是本王喜欢相模国的扇子,所以和你要;并且本王体恤工匠,所以出钱购买。”朱孟烷道。 三浦圭吴怎么可能信朱孟烷的鬼话,若是仅仅要一二十个,他还能认为是朱孟烷自己留用或送给亲友;一下子要五百个,除了走私没有其它的解释了。 三浦圭吴一边在心下冷笑:‘上国的王爷又如何,还不是爱钱,’一边道:“王爷,这五百个不好弄啊。” “哈哈,本王和你开玩笑的,那里用得到这么多的扇子?除非是走私。本王只要十五把扇子就好。”朱孟烷忽然笑道,弄得三浦圭吴有些不知所措。 “本王听,三菱相服前些日子来了田原城?”朱孟烷又非常生硬地转换了话题。 “啊,是。”三浦圭吴一时有些跟不上他的节奏。 “他进献的黄酒不错,一点儿不像从长崎运过来的,非常清香。”朱孟烷道。过了这句话,朱孟烷就不再和他话,转身离开了三浦圭吴身边。 可三浦圭吴却忽然脸色一变,明白了朱孟烷的意思,看了他一眼,重新坐下来愁眉不展。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展开了眉毛。 …… …… 严修和严廷敬站在码头上,一直到船队彻底在视线内消失,才放下挥舞着的双手,转身离开码头。 “房子看好了么?”严修问道。 “爹,房子看好了,从这附近的一个村落买了一个靠近边墙的房子,离着横滨总兵府也不远。”严廷敬道。 “虽然将来等横滨城建好以后咱们必然要搬到城里去,但城池建好还早着呢,城内可以让百姓居住的房子更是不知道猴年马月才有,所以今后几年咱们都会住在这个房子里,可不能马虎。”严修叮嘱道。 “爹,你放心吧,儿子也明白这个道理,不会马虎的,您看看就知道了。”严廷敬道。着,他带着严修前往他看好的房子。 到了村子门口,严廷敬用蹩脚的日语和当地的渔民了,渔民放他们进去。见到房子,严修绕着它转了一圈,点点头道:“嗯,不错,房子看起来很结实,位置也好,屋里再装修装修就成了,这回你没看错。这家的主人是谁,叫过来签约交钱吧。” 好不容易得到父亲夸奖的严廷敬激动地把房子的主人叫了来,双方签约,严修拿出从大明带过来的铜钱付账。 不过之后到哪里登记却出了点问题。严修身在异国他乡,很怕这些扶桑渔民坑他,所以一定要去官府登记,渔民们也同意。 可现在依照义满给明子划定的陪嫁土地范围,这个村子在明子陪嫁的土地范围内,因此好像应该到横滨总兵府登记。 但同时又有规定横滨总兵府无权管辖扶桑的百姓,所有的百姓仍然归属于相模国所有。这样他们就不知道该去哪里登记了。 “罢了,多花点儿钱就多花点钱吧,两个地方都登记一遍,以防万一。”严修道。 严廷敬有些舍不得,但出于保险也不反对;可两个扶桑渔民却有问题了。他们本以为是到大明的横滨总兵府去登记,也不害怕;但听要去扶桑的衙门后却十分害怕。严修不得不安抚了他们半,才让他们同意去相模国的有关部门登记。 事实证明,这两个渔民的害怕不是没有道理的,在有关部门工作的扶桑人面对着两个普通渔民既贪婪又无耻,要不是看到与他们同行的是两个大明人,他们卖房子得到的钱很可能会被一分不剩的榨走;就是有大明的人陪同,他们也收了很大一笔的登记费。 出了扶桑有关部门的门口后,这两个扶桑渔民撒丫子就跑,仿佛有人要把他们两个抓去**一样。 严修摇摇头。他年纪也不了,还记得当年父亲和他过的蒙元的衙门官吏有多么无耻,他当时还不相信。可即使是父亲口中非常贪婪的色目老爷也没有这些扶桑人贪婪。 ‘感谢妈祖娘娘让我生在大明。’他在心中默默向妈祖祈祷。 “这两个渔民把房子卖给了咱们,他们住哪里?”严修回过神来,问道。 “他们还有别的房子,也在村子里。”严廷敬答道。 “这就好,省的赖上咱们。接下来,要在这里待上至少半年才能回家了。这半年,看看能不能找出一种扶桑能对大明出口的东西。”严修道。 之后他们父子就在这里考察,连续考察了几以后严廷敬对严修道:“父亲,扶桑能向大明出口的东西我没见到,可大明能向扶桑出口的东西我又发现了一样。” “什么?”严修问。 “粮食。扶桑的土地太贫瘠了,亩产远低于大明;又到处都是山,适合种地的地方很少,要不是他们四面靠海,百姓大量吃鱼虾,早就有人被饿死了。” “所以这里粮食的价格非常贵,粗粮的价格和国内的大米一样,大米更是价,并且还未必能买到。幸亏咱们家之前从国内出发时带的粮食多了点儿现在还没有吃完,要不然只能吃糙米了。”严廷敬道。 他从没吃过粗粮,因为年纪,即使是前一阵子家里最穷的时候也就是吃米喝稀粥,从来没吃过粗粮;到了扶桑挣了不少钱他更加不愿意吃粗粮了。但现实却是他们有钱也未必能买到足够吃的大米。 严修之前几还没注意这件事,现在听了严廷敬的话一回想,确实是很少见到普通扶桑百姓吃大米,都是吃粗粮就着烤鱼,若是再有一点盐就是难得的美味了。 “运大米来扶桑贩卖?就是再贵的大米装满一船运到横滨赚的钱也不多吧,若是都能平安到达还好,若是不能平安到达半路上让海盗给劫走几艘船,就得不偿失了。要是想挣钱,还得船足够多,让海盗不敢打主意才行。”严修道。 “对了,爹,从国内出发前听有人在宁波府向番商订粮食,要他们运到上沪市舶司去,也不知真假。这南洋的大米难道比江浙还便宜?”严廷敬忽然道。 “别关心南洋的大米是不是比江浙还便宜了,等回去了再关心不迟。现在先去横滨总兵府附近,看看有没有大米卖。咱们剩下的大米只够两吃得了,就是像渔民一样多吃鱼虾,也最多坚持五。必须得买些大米。”严修道。他自己倒是能接受吃粗粮,但儿子得吃大米。 听了父亲的话,严廷敬也不琢磨南洋和江浙大米谁更便宜的问题了,跟上父亲的脚步前往横滨总兵府附近。 …… …… “哈哈,发财了,发财了。”萧卓看着面前的大米笑道。 刚刚赶到的李泰元则激动地问道:“这些大米多少钱!” “每石一百文,每石一百文。”萧卓笑道。 “一百文。”李泰元感觉自己要幸福的晕过去了。现在是大明历七月份,江浙地区的早稻已经收割,粮食正是一年当中最便宜的时候,但在市场上购买一石大米也要一百六七十文,即使是大粮商从农民手里收粮食,价格也绝对在一百文一石以上。他们李家也有几百亩地种粮食,从农民手里的收购价格从来不低于一百一十文。 并且那还需要从村里运到仓库里面,花费人力;这直接从他们的船上卸下来,称好放进自家的船里就可以轻松运回去了,节省的不是一点半点。 “泰元,我可提醒你,他们这次可是一口气运了一万多石的大米过来了,咱们要全吃下?”萧卓提醒道。 “一万多石大米,不过是一千多贯钱,有什么吃不下的?”李泰元反问道。 “钱是足够,但地方呢?上沪肯定没有足够的粮仓,你们家现在有足够的粮仓放这些粮食么?反正我们家的粮仓现在都是满的。”萧卓继续问道。 “这,估计是没有。”李泰元家平时又不做粮食生意,粮仓不多,现在又是刚刚收获估计家里的粮仓都装满了。 “你怎么办?”李泰元反问萧卓。 “这还不好办?找王仁德,他不是上沪当地人?找他联系松江府的粮商,咱们以一百文的价格从这里买下,转手以一百二十文卖给当地的粮商,原地不动就发了财,多好。”萧卓道。 “我们家得留下一千多石,用作桑田的赋税。一千多石我们家的粮仓还放得下。”李泰元道。 “我们家也得留下几百石用来交税。”萧卓也道。 “那我马上去城里找王仁德,萧大哥,你先在这里看着点儿。”李泰元马上道。 “慢!”萧卓喊道。 “怎么了萧大哥?”李泰元奇怪地问道。 “李泰元,这件事情最大的问题,你还没有意识到么?”萧卓对他道。 ============================ 感谢书友这尼玛竟然的打赏。 第639章 粮食和军歌 “什么问题?”李泰元反问道。他什么都没有想到。 “我也是刚刚想到。我记得时候看史书,忘记是那本书了,上面过‘籴甚贵,伤民;甚贱,伤农。民伤则离散,农伤则国贫。’现在朝廷也很重视维持粮价一年四季没什么大变化。” “可是南洋的粮食一旦进来,价格比大明的粮食要便宜得多,不就是书上的谷贱伤农么?农伤则国贫啊!到时候国内的粮食都卖不出去了,朝廷找罪魁祸首,还不就是咱们几个?咱们能有几条命扛得住这样大的罪过?”萧卓道。 “这,这可怎么办?”听了萧卓的话,李泰元也紧张起来:“咱们之后不从南洋买粮食了不成么?” “那没用的,他们既然已经发现了南洋的粮食比大明价格要低,以后定然会带着粮食到大明来卖,虽然利润薄,但总比空船强,咱们阻止不了的。”萧卓道。 忽然李泰元道:“当初之所以会从南洋购买粮食,是陛下来上沪市舶司巡视时咱们听陛下身边的中书舍人的。咱们当初不都猜测是陛下的意思。不管是不是陛下的意思,问一问那个中书舍人不就行了?” “这怎么问?咱们也不知道那个中书舍人叫什么,他现在又不在这里。”萧卓道。 “咱们不知道,但市舶司提举张健当时陪着那人来的,他肯定知道是谁,咱们也不问那人的身份如何,只是汇报一下粮食从南洋买回来了这件事,他肯定会有所动作。”李泰元道。 萧卓听了也觉得有道理,道:“那就这么办吧。” “这些粮食还卖不卖?”李泰元又问道。 “卖!先从我这朋友这里把粮食买过来,再找王仁德联络当地的粮商转卖,然后再去找张提举。”萧卓道。 不一会儿所有运来的粮食都统计完毕,一共一万两千四百多石。 萧卓走到这个自己熟悉的番商面前,笑道:“郑派,你这是从良了?还真的运大米过来了?这些大米从你老家暹罗运过来的?” “你现在不也从良,干起正经买卖了。刀头舔血的日子不好过,现在在海上干点儿买卖养家糊口。”郑派道。 “你就不怕我在耍你?一万多石大米,就这样运过来,要是我们不买了你怎么办?”萧卓道。 “你的人品我还是信得过的,当然,主要是一万多石粮食不过一千多贯钱,你的信誉不值得为了这一千多贯钱就丢了。” “其次,你们不买了就不买了呗,还能怎么办?贱价卖给其他人呗,只要价钱足够低肯定能卖出去。我把运来大明贩卖的名贵货物装进盒子里,塞在粮食中间,让粮食起一个缓压的作用,大头还是那些名贵的货物。这些大米又不是主要运来的货物,赔钱也算不了什么。”郑派道。 “那你既然也干起正经买卖了,为啥前一段时间没有来上沪做生意?上沪已经开海三年了。”萧卓道。 “哈哈,别以为只有你们大明才有发财的门路,南洋也一样可以挣钱。这次的这些值钱的货物是帮着另外一个人运过来的,顺便见见你们几个老兄弟。”郑派道。 “什么人能让你帮着运货我就不问了,可你在南洋到底在哪发财呢?”萧卓好奇地问道:“做正经买卖,肯定是在大明最挣钱。” “怎么,你也想掺和一脚?”郑派反问道。 “没有,没有,我在江浙这边生意做得好好的,怎么会放下这些产业去南洋?我只是好奇而已。”萧卓道。 “你要是想掺和一脚,可以拉你入伙,只是好奇就不能了。”郑派道。 听了郑派的话,萧卓更加好奇,但既然他不愿意,他也不能强迫。萧卓把钱给了郑派,和他约了时间明日喝顿酒,就回过头来督促把米运到船上。 当下午王仁德把松江府的大粮商约了过来,他们将一万多石大米卖给了粮商。 第二上午他们找到了市舶司提举张健,和他了从南洋买米过来之事。 张健一听就觉得这事很严重,谷贱伤农在农业社会可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就算没有他们几个汇报,自己若是知道了也必然会上报朝廷。 现在海务院虽然已经挂盘成立了,可院使张彦方都在宝安兼任提举,实际上还是一个空架子,上沪市舶司等于直辖。张健忙不迭地写了一份奏折送至京城。 …… …… “万人一心兮,泰山可撼! 惟忠与义兮,气冲斗牛。 主将亲我兮,胜如父母; 干犯军令兮,身不自由。 号令明兮,赏罚信, 赴水火兮,敢迟留? 上报子兮,下救黔首。 杀尽蛮夷兮,觅个封侯!” 六百名讲武堂的学生排着整齐的队列,齐声高喊着新鲜出炉的军歌,从允熥所站的台前走过,声势惊人。 允熥对金纯笑道:“很不错,有了那么一个样子了。” 又对罗贯中道:“这首歌曲听起来也很好,简单明快,士兵们也都能听懂,是谁写的?朕要奖赏于他。” “正是臣所作。”罗贯中道。 “哈哈,老罗你还能做出这样的歌曲来,很不错嘛!既然如此,朕当然要奖赏于你。” “中军都督府文宣司司正罗贯中,朕授你奉议大夫阶,升授奉政大夫。”允熥道。 “臣谢陛下恩典。”罗贯中要跪下道。 允熥扶住他道:“老罗,你已经七十多了,我大明一向是尊敬老人,朕特免除你对朕的跪拜之礼,你就不必跪了。” 罗贯中自己也确实腿脚很不灵便了,跪下去很费劲,听到允熥的话又推让几句,接受了允熥的优待。 “你们文宣司还要继续写好的军歌,朕必不吝惜赏赐。”允熥道。 “是,陛下。”罗贯中答应着。 “李坚、蓝珍你们几个,将这首歌在全军推广。”允熥对他身后的一堆一二品的武将道。 “是,陛下。”他们纷纷回应。 第640章 旅店偶然 允熥之后又在这里待了一会儿,就启程返回皇宫了。他今日来讲武堂的两个目的,一是又过了一个月后视察一下讲武堂学生的新式队列如何,二是听一听军歌如何,能不能达到自己的期望。现在他的两个目的都已经达到了,自然就要回宫了。 今是七月十二日,差不多是一年当中最热的日子,允熥站在台上被暴晒了半个时辰已经浑身都是汗了,用手巾擦了擦后就马上钻进了马车里。虽然他出行不可能带着一大堆冰块,讲武堂也没有这玩意儿,但马车里也比外面要凉快的多。 可是有不测风云,他从讲武堂出来就在到皇宫的半路上忽然下起了雨,并且雨还不。 因为完全没有预料到会下雨,所以侍卫们都没带蓑衣和斗笠,允熥自己待在马车里虽然不会挨浇,但他仍然决定找一个地方避雨。 “公子,正好那边有一个旅店,这大雨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就在这个旅店里歇息一会儿吧。”李波道。 允熥站在屋檐下,抬头看觉得以这个雨势短时间内停不了,点点头让他去预备了,并且道:“开几间房,让大家伙洗个澡,把衣服脱下来晾晾,就算干不了也比这样穿着要舒服。” “还有问问旅店的伙计这附近哪有卖斗笠蓑衣的,买几个过来。” “是,陛下。”李波答道,走进旅店;不一会儿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去买斗笠蓑衣的人也出发了,他们护卫着允熥前往旅店。 此时店内一楼人声鼎沸,都是被这场突然的大雨逼进旅店内的。家里有两个钱的要点儿酒菜,好能坐下休息一会儿;家里穷得自然是蹲在门口的房檐下避雨;更有钱的,比如允熥这样的人,就开了间房休息。 所以允熥进来后大家也只是看了一眼就该干嘛干嘛了,刚才有一个自称指挥使家的公子也带着几个侍卫进来了,允熥他们今日又没有穿皇家侍卫的衣服。 允熥先来到开的房间内看了看,还不错,这家店很有做生意的敏感度,热水早就开始烧了,他们多出了几个钱就马上使用到了热水,此时一帮壮汉在排队准备洗澡。 允熥身上也不怎么湿,他也不想在旅店里洗澡,看着一屋大汉最后还是决定到楼下坐一会儿。 几个侍卫护送着允熥来到楼下,点了几个菜,允熥是一口没吃,其它的侍卫略微尝了一点儿。 此时一楼大厅满是吹逼的声音,允熥本来只是随意的听着,但马上就听到了自己感兴趣的内容。 …… …… “好不容易买来了胭脂水粉,结果刚从店里出来就遇到了大雨,为了不让胭脂水粉沾到雨水化了,只能到旅店里来躲雨,回去以后又得挨了。”一个猥琐的男人道。 “秦淮河边上没有卖胭脂水粉的?怎么跑这么远到这里来买?”另外一个倒是颇为健壮的男子问道。 “让我买的这种是高档货,颜色也不怎么艳丽,都是卖给勋贵家里的,平时妓馆也用不到,秦淮河边上没有,只能跑到这边来买。”猥琐男道。 “噢,怪不得。对了,老魏,你最近在哪待着呢?我常去的那几个妓馆都见不到你了。”壮汉问道。 “哎,去年四月不是应府的警察查了妓馆么?正好当时我在的那家妓馆有刚进来的雏儿举报逼良为娼,整个妓馆都被封了,老鸨还有她的几个亲近手下都被流放边关了。” “我也在衙门里头关了几才放出来。你还别,这警察和过去的差役确实不一样,你要他们不贪吧,也绝对是扯淡,但比之前的衙役有良心多了。最起码牢房里头是人住的地方了,马桶每都倒一次;我的几个钱都被摸走了,但每竟然都给我足够的干饭吃,我都已经有了吃几稀粥的想法了。” “我从牢里面出来后,被交到了礼部教坊司的人手里,他们又了我们几回,就让我们各自该干嘛干嘛去了。” “我手里一点儿钱都没有了,只能去投奔我的一个姘头。你也知道,就是谢娘子,一个暗娼。不过现在也不是暗娼了,那次应府的警察清查全城的妓女时把她查出来了,变成明娼了。” “由暗转明以后,她买下了几个乐户家的女子,自己就用自己的院子继续做生意。我就在她手下当个伴当的头儿,继续糊口。” “哦。哎,我听当时原来江宁县的许班头和赵大骨是警察从谢娘子的院子抄到的?”壮汉忽然问道。 “可不是!当时把谢娘子吓坏了。对了,当时这些警察没有顺手拿了谢娘子的钱,都给她留下了,真的比之前的衙役强多了。”猥琐男道。 “你这确实,应府的警察比以前的衙役强多了,我之前也没少受他们的气,现在好多了。”壮汉道。 “瞧你这话,你李老大谁不认识,几个衙役能找你麻烦?”猥琐男道。 “总比不得身上有张官皮的人,我哪个月不得给他们孝敬?官子两张口,他们要在当官的面前给我上点儿眼药,我能怎么办?”壮汉道。 “现在好多了吧。”猥琐男道。 “去年还行,今年不成啦。去年应府的警察人少,管不到城外码头这里,今年警察多了,码头也管啦,买卖不好做了。” “不过总算是还有点漏儿能赚钱。他们刚过来,对于城外明显没有摸透,很多事情都做的不对,比如……,比如……,所以现在城外已经是怨声载道,特别是对于税警,很多人都快受不了了。”壮汉道。 猥琐男笑了笑,刚要话,忽然有人在他们身边道:“这位姓李的壮士,我能和你几句话么?” 他们二人忙侧头看去,就见到一个身穿一身名贵之极的布料裁成的衣服的人站在他们身旁道。这人的旁边还有两个衣服很湿的大汉护卫着。 第641章 李常问制 姓李的壮汉眼睛一闪。他当然看得出来面前的三位都是练家子;最前面这位虽然看起来是个富家公子,武艺也可能差一点,定然也是练家子。 他十分谨慎地问道:“这位公子有什么话和人?” 突然插话的人自然是允熥了。他刚才听他们二人聊,本来不怎么在意,即使听到他们夸赞现在的警察比以前的衙役强得多也没什么反应,但听到了他最后的几句话就警觉起来,过来问话。 允熥道:“不知道这位壮士姓名?”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自己的真实姓名:“在下李志良,在城外的龙湾渡摆渡为生,还有几个在岸上的店铺。” ‘听这口气,看他的样子,不像是一般苦逼的苦力,是有几艘船的人吧,在京城不显,在地方就是一介土豪。’允熥想着。 允熥开口道:“在下孙林,京城世袭指挥使,现在在应府为判官的一人就是在下的亲戚,所以在下对李壮士最后的话很感兴趣,能多聊几句么?” 就在这时出去买斗笠蓑衣的人回来了,允熥对那人使了个眼色让他先上去,自己一屁股坐到了李志良的身边。 李志良看他这架势,明白自己不多几句是不成了,问道:“大人想问哪件事?” “就是你刚才的那个……”允熥问了起来。 允熥一连问了几个问题,得到解答后拿出纸笔记下了要点。他忽然对李志良这个人有些兴趣,问道:“不知李壮士除了摆渡,岸上的买卖都是什么?” 李志良自然不愿意和根本不认识的人这么多,但他不知怎的,就是觉得面前这个人的问题不能拒绝,斟酌着道:“有一家专门给远途的人卖干粮的,一家卖船具的,一家卖钓具的。” “卖干粮?”允熥又问道。 “嗯。”李志良道。 允熥还要再问,忽然身旁的侍卫轻轻在他耳边道:“公子,楼上有熟人下来。” 允熥忙侧头看了一眼,就见到自己的表兄常继宗站在楼梯口,十分惊讶的看着他。 允熥也一闪而过惊讶之色,但马上就缓过神来,先对李志良道:“在下没什么要和壮士问的了,多谢壮士如实相告。”还给他扔下了几张一贯的宝钞。李志良本想推让几句,但见‘孙公子’已经站起来不再搭理他了,想了一下还是把钱收了起来。 允熥又对常继宗道:“表兄,你怎么在这里?” 常继宗此时也已经恢复过来,笑道:“今日是我二弟的长子满月,特意请了一假回家为二弟的长子过满月。不想中午吃过了饭下午回营里时就遇到了大雨。” “哦。”允熥回想起来,常森的长子继姚上个月确实有儿子出生了,当时他和熙瑶还各自给了常家赏赐。 “表哥过来坐一会儿。”允熥道。常继宗不敢不听他的话,带着自己的亲兵走了过来。 李志良好生奇怪:这个人和先前问话的‘孙公子’是表兄弟,他们穿的衣服料子差不多家境也应该差不多,怎么感觉这个当表哥的很怕表弟? 允熥却不在意他在想什么,待常继宗坐下后道:“怎么今日还回军营?家里住一晚上明早再回去也是一样的。” “我当年没见过我爷爷,但听父亲,当年爷爷在时即使先帝已经开国了,但每日仍住在军中,即使姑出生也只是回府半就又回军营。我以爷爷为目标,虽然自知才能比不上爷爷,也要学习爷爷的风格。”常继宗道。 “你要想像姥爷一样牛逼,当然要打仗才行,战争才能锻炼出真实的水准。”允熥道。常继宗诺诺称是。 允熥又上下打量了常继宗一遍。之前平定路谢之乱时常继宗当然也上了战场,但是他一直在允熥所在的中军中,只在济南周围捞到了仗打。他当时只是一个千户,虽然被允熥临时加了游击将军,但带领的军队也不多,担任前锋的主将也不敢让他战死一直护着他,所以也能没打什么仗。 不过在他有限的作战中还是显露了一定的指挥才能,允熥对他还算是看好。 ‘等有仗打了,派他去当前锋的副将吧。’允熥想着。 稍后允熥又和他了几句话,虽然看着雨势仍旧不,但也不愿意在这里继续等着了,穿上蓑衣斗笠返回宫里。 允熥这样返回宫里当然不会直接去处理政事的殿阁,而是来到了乾清宫自己的寝殿,吩咐王喜道:“赶快烧水,朕要洗澡。” “陛下,水已经烧好了,陛下若是想洗澡,马上就可以洗。”王喜道。他早在刚刚下雨就让宦官烧水,等着允熥回来洗澡。 “并且奴才已经嘱咐了皇城内宦官也烧好了水,若是跟着陛下出去的侍卫想洗澡,也马上可以洗。”王喜又道。 允熥没有多什么,只是吩咐道:“现在就预备起来,朕马上要洗澡。” 洗过了澡,又让十分擅长按摩的宫女按摩了一遍,允熥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虽然没有困意,但懒懒的不想动。 可王喜看着允熥,欲言又止。他的表情被允熥看到,允熥笑道:“有什么事?” “陛下,是去了扶桑的永安郡王殿下给陛下写了信过来。奴才也不敢拆,不知是什么事情。”王喜道。 “他给我写信?不是奏折?”允熥惊讶的问了一句,随后伸出手道:“拿给我看。”王喜马上将这封信递给允熥。 允熥拆开来看了一会儿,失笑道:“原来是这个问题。”朱孟烷在信中所的,就是为何扶桑人对于家族不像大明这样看中的缘故。 对于允熥来这个问题其实不难回答。扶桑自古以来虽然算是中华文化圈的一员,但它的社会形态一向和华夏差别很大,反而和欧洲很类似。 扶桑和欧洲一样,维持着封建体制,地方上的封建领主都是世袭,虽然扶桑的幕府权力比中世纪的欧洲国君要大,在幕府兴盛时可以使用各种方式废掉大名,任命自己信任的人担任,但也无法违背传统,废藩置县。 既然如此,扶桑和欧洲一样,社会阶层缺乏流动,处于同一社会阶层的人互相之间基本上都有亲戚关系,形不成华夏式的家族体制,基本上都是以家庭为单位组织社会活动,所以对于同一个姓氏的‘家族中人’都不怎么在乎,只在乎家人(欧洲更是以个人为单位)。华夏其实也有类似的时候,就是春秋战国时期,王室子弟过几代就和一般的贵族没有区别了。 至于为什么形不成家族体制,这是和封建制度紧密联系的。华夏的官僚体制下,各地的官僚与百姓没有实质性联系,因为皇权不下县最基层的政权就是县,一个县好几万个人,死几个人也不会影响到县令的收入或者上级的评定,所以他不会在意。这也意味着县令不会去特意救助几个百姓。 但普通百姓日常会出现一些临时的困难,比如当家的忽然生病了,需要外界的帮助。既然不能指望县令,他们只能从其他地方获得帮助,华夏的家族体制就在这种情况下应运而生。它一开始其实是百姓互助体制,是华夏的百姓在经过上千年的自然选择后选择出的最合适的互助体制。 而欧洲与扶桑和华夏不同,它们一直是封建体制,最基层的封建领主——骑士或武士,可能手底下只有几十户百姓作为收入来源,哪怕是一户百姓出了问题也会直接影响到他们的收入,他们只能履行封建领主的义务帮助临时出现问题的居民渡过难关,以使民户能以后继续为他们提供收入。这样百姓就不需要另外寻找互助体制,依附在领主身边就行了,虽然领主平日里对他们的压榨比知县要严苛的多。 同理作用于贵族阶层,既然每个贵族都有更上一级的领主,他们完全可以从上级领主或者同属于一个领主的同级领主那里得到帮助,也不需要形成家族。 但是将这个道理怎么和朱孟烷讲明白让允熥十分头大。要想明白这些需要对扶桑和华夏历史都有很深的研究才行,并且需要学会‘唯物主义历史观’,而不是华夏传统的帝王将相历史观,要从社会变迁的角度分析问题。 经过思考的允熥决定写一本介绍唯物主义历史观的书,他要从这个时代的人闻所未闻的角度分析一下秦国完蛋的原因,和汉初从刘邦到刘彻实行各种政策缘故。当然,这仍然是一本宗室内部参考读物,不允许其它人看到。 想到这里的允熥也不躺着了,从床上一跃而起,让黄路研磨,自己拿出笔来开始写‘内参’。 一口气写了上千个字的允熥写的手都酸了,使劲甩了甩手,心里暗道:‘这毛笔太不好用了,改让工匠做一只铅笔或者鹅毛笔出来。’ 第642章 戏曲与歌 写字写得手都酸了的允熥让王喜将宫里御用监的太监叫过来,吩咐他制造铅笔和鹅毛笔。 汉字与拼音文字相比有一个巨大优势,那就是正常造出来的词语可以‘望文生义’,让人能大概明白这个词是什么意思,而拼音文字除非是合成词,不然不可能达到这一点。 所以御用监的太监马上明白了允熥让造的鹅毛笔是什么东西,但铅笔仍然不明白。允熥只能解释了一番才让他明白。 另外允熥还吩咐他制造另外一种东西。御用监的太监听到后很是惊奇,但最后还是答道:“是,陛下。” 允熥将他打发下去后,将‘唯物主义历史课本’草稿也放下。编写一本书可不是容易的事情,特别是他还不能假手他人,只能让宗室之中文采好一点的帮着校对,即使只有几万字也不那么好做。所以也不急在一时。 允熥之后前往自己平日里处理政事的殿阁中批答奏折。允熥现在处理奏折的方式已经很接近于前世的朱高炽了,大多数奏折都是辅官票拟,自己划圈,太监盖印,比朱瞻基稍微强一点儿。朱瞻基时期大多数奏折都是内阁票拟,太监划圈加盖印,这也是历史上明代中后期大多数奏折的主要流程。 所以他以相对较快的速度将今日的奏折在晚饭之前全部处理完毕,又吩咐了王喜几句,起身前往后宫东六宫中钟粹宫李莎儿的院落。 他到达那个院落后,李莎儿当然马上出来迎接。允熥把她扶起来笑道:“对朕不必这么多礼。” 李莎儿笑道:“陛下厚爱臣妾铭感五内,但礼不可废。” “呦,还会成语了?这句话可不像是你能出来的,是谁教的?”允熥笑道。 “是臣妾的侍女教的。”李莎儿脸一红,道。 允熥笑了笑,没有再什么,二人一起走进了殿内。 宫城之中,除了太子长大以后居住在文华殿可以有独立的厨房以外,其它任何人没有独立的厨房,只能从御膳房得到膳食。 当然在实际执行中,各宫都有为熬药准备的东西,也可以用来做点儿汤之类的,但其它的都做不了。 所以不论允熥在哪吃饭他的饭都是御膳房做,晚上临去哪个宫殿派人到御膳房一声就行了。 不一会儿允熥和李莎儿的饭食送了过来,他们二人一边着一些趣事一边吃饭。 饭吃完了,李莎儿十分犹豫的问道:“陛下,今晚还和前几一样么?” “怎么?你不喜欢?”允熥问道。 李莎儿点点头,道:“陛下,臣妾想多和陛下话。” “莎儿,”允熥伸手搂住她的腰道:“这样咱们也可以话,并且稍后等事情做完了朕陪你个够。” “真的?”李莎儿道:“每次陛下都陪着臣妾个够,但每次最后都……”她脸红着最后几个字没有。 “这次一定不会这样了。”允熥信誓旦旦的道。 “好吧,再信一次陛下。”李莎儿撒娇道:“要是这次陛下话不算,以后臣妾就不信陛下了。” “怎么会呢。”允熥笑道。一边着,他一边给黄路打眼色。 不一会儿,一个属于教坊司的戏曲班子走了进来,对允熥和李莎儿行礼之后开始表演起戏曲来。 允熥刚刚招揽到罗贯中他们这一帮文人时,他们做出戏曲本子后都是交给民间的戏曲班子表演,他派锦衣卫到民间大的瓦舍去看这些戏曲受不受欢迎;他们过了明路混上编制以后,允熥就下令所有他们所作的戏曲都要教给礼部教坊司的戏曲班子,他有空了会把戏曲班子叫进宫让他们表演一番,亲自观看符不符合他的要求。 允熥这即算是娱乐也算是工作,可以称之为‘在娱乐中工作’或者‘在工作中娱乐’。但由于允熥让罗贯中他们编写的本子都是‘苦大仇深’的,李莎儿不太喜欢,所以不太愿意陪着允熥一起看。 今日戏班子演出的是一个刚刚作出不久的折子戏,名叫《定雲南》,描写傅友德、沐英等人带兵收复雲南的故事。 允熥对于古代戏曲不太喜欢,作为看过现代话剧和电视剧的人来戏曲的表演形式未免有些枯燥,只是有的唱词还好听些。等这出戏表演完了,他刚要进行程序化的表扬,忽然想到了一首歌,在表扬了几句后马上又道:“你们中唱武生的人是谁?” 这些人本来已经开始准备表演下一出戏了,忽然听到允熥的吩咐,一愣,然后唱武生的伙子走前一步跪下道:“陛下,奴才就是唱武生的。” “朕忽然想到了一首歌,你来听听,普通百姓能不能听懂,会不会喜欢。”着,允熥竟然自己唱起歌来! “……”允熥唱了一遍,问道:“你们觉得如何?” 戏班子的人都面面相觑:这样的歌曲从来没有听过,旋律和歌词与他们平日里听到过的完全不同。 其它人可以不话,但唱武生的人被允熥点名了不敢不话。他想了半最后道:“陛下,这样的歌曲从未听过,百姓会不会喜欢奴才不知道,但歌曲中有一股激昂之意,奴才觉得非常奋进。” “你们下去吧。”允熥见其它人都一副“打死不开口”的架势,也就不问了,让他们下去。 之后允熥问李莎儿:“你觉得这首歌如何?” “陛下,这首歌很昂扬啊,并且歌词寓意很好,也通俗易懂,臣妾很喜欢。” “你用它来代替现在的那首当军歌如何?”允熥又问。 “这,普通士兵未必会喜欢吧,倒是武将们多半会喜欢。”李莎儿道。 “这样么?”允熥低喃道。过了一会儿,他又道:“算了,不想了,过几日和他们一就行了。” “陛下,既然这件事不想了,陪着臣妾话吧。”李莎儿道。 “好啊,”允熥笑道:“朕就陪你话。”但却一把把她抱起来,向里屋走去。 “陛下!”李莎儿惊呼道。 “别吵,朕就是要带你去里屋话啊。” “那干嘛把臣妾抱到床上?” “在床上才好话。” “可是,……,嗯,啊。陛下……你又骗人,臣妾……下次肯定……不会相信……陛下了。” 第643章 国旗国徽 又过了两日七月十四日,这一日以中军都督府断事官的身份管理整个五军都督府刑狱、军医和文宣司的陈性善偷偷在上朝时打着哈欠。 他现在身上的差事太多了,即使兵部那边的差事都交给了另外一个兵部侍郎打理,他在五军都督府的差事也够忙了,尤其是允熥最近对军队有这么多的幺蛾子,他每日都要忙到深夜。 这样他自然睡眠不足,每早上都昏昏沉沉的。 ‘要不向陛下求个恩典,从此之后不必上朝?’陈性善在心中想着。 还没等他想出结果,就听到皇帝的侍从大声道:“退朝!” 顿时屋内的百官做鸟兽散,三三两两的向殿外走去。陈性善当然不可能继续在这杵着,也跟着大部队向外走。 ‘还是向陛下请求不必上朝,要不然我该撑不住了。正好现在在宫里,这就去乾清宫和陛下。’他经过思考后最终这样决定。 陈性善于是转过头,脱离大部队向乾清门走去。 可他还没有几步就有宦官拦住他道:“陈大人,陛下叫你过去呢。” ‘陛下叫我?’陈性善想着:‘又有什么事情吩咐么?’ ‘很可能,陛下最近一直在出幺蛾子,肯定又是有关于军队的。看来工作又要增加了。’ 他怀着沉痛的心情向乾清宫走去。虽然陈性善忠于允熥,但不代表他愿意让现在已经非常繁重的工作更加繁重。 陈性善来到乾清宫,不出所料的见到了五军都督府的几位都督,和他们打了声招呼,又和四辅官打了招呼。 他刚和解缙打完招呼,正想和他几句话,忽然听有人对他道:“复初兄,怎么不和我打招呼?” 陈性善忙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见到了一个他认为现在不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郑沂?他可是礼部尚书,今日怎么会在这里?难道陛下要调整他的位置?’陈性善满心都是不解,但笑着和他道:“临源兄,不好意思,刚才没看到你。” 二人寒暄几句,陈性善问道:“临源兄,你可知道陛下今日叫咱们过来有何事?” “我也不知。今年自从年初后陛下还没单独召见过我,我也很想知道到底是何事。”郑沂道。 “那陛下呢?怎么没见到陛下?”陈性善又问道。 “陛下换衣服去了。现在这么热厚重的朝服穿一会儿都身上冒汗,陛下也不例外。” “陛下还了,要是有人觉得热,可以去洗洗手和脸,并且脱掉帽子。你看李坚他们不都脱掉了帽子了。”郑沂道。 “我就不必了,这屋里有冰块挺凉快的,过一会儿汗就下去了。”陈性善道。 话虽如此,帽子戴在脑袋上确实又热又不怎么舒服,他也摘下了帽子。 又过了一会儿,比郑沂猜想的还过分、换了一身衣服还洗了个澡的允熥神清气爽地从寝殿走了过来。陈性善等人慌忙带上帽子对他行礼。 “诸位爱卿,这又不是正式场合,何必如此。行过了礼都把帽子再摘下来吧,不必戴着。朕不就把帽子摘了下来?”允熥一边还礼一边道。 这都是老惯例了,允熥一向不让他们行礼,但谁也不敢不行礼。 不过戴着帽子确实很热,大家纷纷又把帽子摘了下来。 待大家都坐下后,允熥开始进入今的正题。 “诸位爱卿,朕今日将你们叫过来,是有事情吩咐。” “其一,朕欲设立大明的国旗,作为大明的标志。” 允熥一边着,一边拿出了自己设计的一份国旗递给他们看。 华夏自古没有类似于国旗的旗帜,国与国之间打仗都是悬挂一面绣着国号的大旗就差不多了,此外就是绣着将军名号的各色旗帜。现代的国旗是欧洲那边最早出现的。 允熥很不习惯一个国家竟然没有自己的旗帜,所以决定设立国旗。 允熥设立的国旗样式很简单。既然国号为明,那么当然是日月旗,允熥将历史上明代后期的旗帜稍微修改以后就作为了国旗。 在场的官员互相看了看,最后还是陈性善问道:“陛下,到底什么是国旗?” 允熥毫不意外地解释道:“国旗就是代表一个国家的标志,是国家的象征,通过一定的样式、色彩和图案反映国家特色和历史文化。”他给出了标准的答案。 “可是国旗有什么用?”陈性善又问道。 “区分大明和外国。凡是大明的军队、外出的船队、出使外国的使臣都必须打着大明日月旗,以一目了然的表示和其它番国的区别。” “同时国旗还将代表大明的国土。凡是属于大明土地,不论是设置了州府县还是以卫所管之,都必须树立国旗。并且永远不允许国旗在他升起的地方落下!” 允熥很有激情地道。他要让大明的日月旗达到前世历史上星条旗的威力,只要竖起旗帜就没有任何人敢做什么。 可这帮封建官僚仍然不能理解国旗有什么用处。在他们看来一面绣着“明”字的大旗和这起到的作用应该差不多,没必要单独设立这么一个国旗。 不过既然陛下喜欢,他们也不会为了‘无关紧要’的事情和皇帝顶着干。 允熥恨铁不成钢的看了几眼这帮没把这当回事的官员,最后只能收回目光进行下一项事情。 “第二件事,是朕设计了国徽。”允熥同样拿出自己设计好的国徽给他们看。 国徽和国旗一样,是一个国家的象征。并且在日常中国徽比国旗还要常用,身份证和护照上都有国徽。 允熥设计国旗和国徽并不是吃饱了撑的。国旗和国徽在日常生活中可以起到潜移默化的作用,让百姓认同这个国家。要不然后世西域的畏兀儿官员为啥将安门国徽换成新月国徽?明它还是有用。 允熥设计国徽花了很长时间,反复思考各种设计思路,最后决定设计成五条缠绕在一起的龙,一个龙头居中,另外四个龙头分别看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样子。 设计的灵感来自于欧洲国家的双头鹰标志,同时看顾东西两个方向的领土。允熥比较有追求,觉得光看顾东西两个方向太气了,要四面八方都看顾才对,所以最后决定了这样的设计。 允熥自己当然无法将五条龙的位置设计好,让宫廷画师反复实验,最后设计出了美观的‘五龙’国徽。 可朝臣也理解不了国徽有什么用,这次由李坚出声问道:“陛下,既然有了国旗,为何还要设计国徽?” “等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允熥道。 第644章 精忠报国 允熥吩咐礼部尚书道:“郑卿,马上让礼部制造出国旗来,朕要在皇宫,和京城所有的衙门门前见到挂在旗杆上的大明国旗。” “是,陛下。”郑沂抱着陪中二青年玩儿的心态答应着。他们这些年纪基本上都在四十朝上的大臣也见过一些二十来岁想些奇奇怪怪事情的青年,把允熥当成这样的人了。 允熥也不会琢磨这帮中年大叔都在想什么,接着道:“第三,前几日朕身边的侍卫想出了一首歌曲,朕想让诸位爱卿听一听,我大明的士兵会不会喜欢。” 完,他示意身边的一个侍卫。这个侍卫上前几步,对允熥和在场的官员行礼后唱起来:“ 狼烟起江山北望 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心似黄河水茫茫 十五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恨欲狂长刀所向 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 何惜百死报家国 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 马蹄南去人北望 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 我愿守土复开疆 堂堂中国要让四方 来贺” 允熥想出来的这首歌曲当然就是后世大明鼎鼎的《精忠报国》了。这首歌非常主旋律,非常昂扬向上,也没有什么超越时代的歌词,允熥十一日晚上想到以后,将其中的‘二十年’修改成‘十五年’,以指代朱元璋参加起义十五年当上皇帝后,就把它拿出来了。 允熥挑选出的这个侍卫嗓子非常好,足以媲美原唱屠洪刚,虽然已经听他唱过几遍了,但允熥仍然十分喜欢,差点儿沉迷进去。 好在他马上摆脱了。允熥一边听着,一边看着面前这帮官员们的表情。 不过面前这帮人不愧是快修炼成精的人物,所有文官和部分武将都没什么表情,倒是有几个武将颇为喜欢,一边听着还哼哼起来了。 允熥见此就心就放下了一半。最起码有人喜欢这首歌,自己没白费功夫。 待歌曲唱完了一遍,允熥问道:“诸位爱卿觉得这首歌如何?” “好!非常好!”郭镇第一个道:“陛下,这首歌非常昂扬,臣听了不能自己。敢问陛下,这首歌名叫什么?” “精忠报国,朕起名为精忠报国。”允熥道。 “精忠报国?”郭镇又道:“好名字!陛下起得好名字。” “哈哈!”允熥笑道:“郭卿你还是不要这样夸赞朕了,朕都要承受不起了。” “臣只是实话实。”郭镇又道。 允熥继续哈哈大笑。他也不知郭镇的到底是真心话还是假话,反正在他面前郭镇一向表现的没有什么城府,快四十岁的人了仍旧没什么城府,也不知是装的还是真的。不过不管如何,郭镇这个马屁拍得允熥十分舒坦,他就当成郭镇在真心话了。 过了一会儿,允熥止住笑对陈性善等人道:“陈卿,郑卿,解卿,你们觉得如何?” “陛下,歌曲倒是很昂扬,但歌词既非词也非曲,更加不是诗,这个韵律臣听着很奇怪。”陈性善道。 陈性善到底是文人,这个年代高雅的歌曲大多是词,也有很多元代流行起来的曲,但无论是词还是元曲都和这首歌的韵律差别很大,他不太能接受。 这也在允熥的预料之中。文人们很难接受新鲜事物,词在唐代不能登大雅之堂,一直到宋代才流行起来;唐宋时期写的也受到鄙视,到了满清不也成为主要艺术形式了么?虽然仍然不受主流欢迎。 允熥转而询问刚才没有什么表情的武将道:“你们觉得呢?” “陛下,这首歌昂扬向上,抒发效忠大明之意,很不错。但臣以为,它没有提到对于立功的将士如何奖赏是一缺点。陛下,将士们奋力打仗不就是图一个封妻荫子?这首歌没有提到这一点,而现在的军歌则是提到这一点,臣以为对士兵更有激励。所以让士兵们唱唱可以,但若想要替代现在的军歌则不太可行。”蓝珍道。 “是么?”允熥道。果然民族主义国家和封建时代的国家不同,想忽悠着百姓上前线为国无偿送死不太容易。其实一直到了民族主义国家时代,东方华夏文明国家的百姓,华夏、越南和朝鲜的人也不是太好忽悠,老百姓得到实实在在的利益才会去拼命;相反西方人,不管是欧洲人还是大食人都太好忽悠了,统治者打着虚无缥缈的旗号就能让普通百姓为他们去死。 允熥道:“既然如此,那就作为平日里士兵们歌唱的歌曲之一,不替代为军歌。反正这首歌的歌词也不长,又通俗易懂,也不会让士兵费多少事。” “是,陛下。”蓝珍等五军都督府的都督们道。 “既然如此,朕也没有别的吩咐了,除了陈性善之外,其它人都退下吧。”允熥道。 其他人忙带上帽子行礼退下,并没有人好奇允熥为何将陈性善单独留下。 大家其实普遍认为,允熥最信任的人是陈性善,而不是其它人。陈性善同时兼任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的官职,军政、军令大权都有一部分,并且三年多没有动过,只有皇帝最信任的人才会得到这样的任命。所以允熥单独有什么话要吩咐他大家毫不意外。 不过允熥却没有马上吩咐他什么事情,而是拿出一个金项圈,对他道:“爱卿的三子今是满月吧,朕将这个赏赐给爱卿的长子。” “陛下,臣的儿子受不得。他刚出生时陛下就已经赏赐过了,过满月岂能再受陛下的赏赐?”陈性善推辞道。 “这有何不可?出生是出生,过满月是过满月,岂能一概而论?” “不过朕直接塞到你手里确实不太妥当。”允熥高声叫道:“王喜。” “陛下。”王喜马上出现在了允熥面前。 “派人将这个金项圈送到陈断事官府上。”允熥吩咐。 “是,陛下。”王喜上前从允熥手中接过项圈,走出了宫殿。 “这,陛下,臣谢陛下赏赐。”陈性善无奈的道。他妻子绝对不敢拒绝皇帝的赏赐,等他到家后也绝对不能再退回来,只能谢恩了。 第645章 铁纪铁 “你为朕很是操劳,朕其能不知?但碍于规矩朕无法直接赏赐你,就赏赐你的家人。”允熥对他道。 允熥平日里对于自己的亲信很照顾的,亲信家里有了婚丧嫁娶、家人生辰、儿女出生,他都会恭喜或者悼念几句,送上一份礼物,表明自己的关心,同时也表明自己对他们家里了如指掌。 过了一会儿黄路走到允熥身边轻声了句话,允熥对陈性善道:“陈卿,跟着朕走。”随即离开了这间宫殿。 陈性善一愣,也赶忙跟上。 不一会儿他们二人来到了另外一间宫殿。刚一走进去,他就惊讶地见到上直卫的十一个指挥使和工部尚书赵毅、应府尹黄淮在殿内候着。 这些人见到允熥赶忙行礼,允熥也一一还礼,并且在自己坐下后让他们也坐下。 等大家都做好了,允熥道:“朕今日叫你们过来,是有事吩咐。” “赵卿。”允熥道。 “臣在。”赵毅忙站起来答道。 允熥拿出一件形似倒扣铁锅的东西,个头比铁锅要得多,弯曲度也大,大概和人的脑袋差不多大,递给赵毅道:“爱卿看这个东西工部的工匠能不能做?材料要和这一样。” 赵毅接过这个奇怪的东西,仔细看了看,道:“陛下,这是戴在脑袋上的头盔?” “是,这就是头盔,给普通士兵预备的钢盔。”允熥道。 允熥拿出来的这个,就是仿照后世一战时期,又增加了耳侧防护面的头盔。西方国家允熥不知道,但东方国家一向不给普通兵预备头盔,只有达到一定级别的武将才有。 但随着火药武器的发展,头盔又是有必要的。虽然现在开花弹没有发明,允熥也不知道开花弹什么样的发明不了,但散弹已经有了,头部作为受伤后很容易至死的部位单独给予保护允熥觉得有必要。另外一个受伤就死的部位心脏可是保护的很严密,即使普通士兵只要不是穷得掉渣也会带着护心镜。 赵毅轻轻弹了几下,道:“陛下,这个是用钢做的,怪不得这样结实又不太重。工部的工匠自然可以做,陛下想做多少?” “现在上直卫的十一个卫一共一百一十个千户,一千一百个百户,每个百户不算百户长、试百户一百一十二人,一共十二万三千二百名士兵,朕要你做十二万三千二百个钢盔。”允熥道。 “陛下!”赵毅听了这个数字,有些失态的道:“陛下,现在大明一年的钢产量,根据建业元年的统计,也才十几万石,就算这两年有所增加也不会超过二十万石。” “而这样一个钢盔差不多是五斤,一石是一百斤,就算把一年的钢都用在造钢盔上,也只能造三四万个,根本不足够造十二万多个钢盔。” “陛下,若是允许使用铁造头盔倒是足够,建业元年统计大明铁产量超过了一百万石,就是头盔的重量增加到十斤也足够。” “不行,只能用钢来造头盔,不能使用铁。使用铁就得像你的一样,将重量增加一倍,那就太沉了。”允熥道。 “可是钢的量确实不足啊。”赵毅道。 允熥看了看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前一阵子得知的事情。 允熥在继位将朝政大概捋顺后,就鼓捣了一阵钢铁,还在京城附近有铁矿的地方设立了钢铁厂,生产钢铁。 但最近他得知,钢铁厂生产出来的钢铁竟然无法都卖出去。 允熥很奇怪,农业社会生产力这么低下,农村有的地方采用的还是木头农具,这铁为何卖不出去呢? 他让锦衣卫进行了一番调查,调查之后才发现,原因是农民们买不起。一斤铁一百二三十文钱,也打不了多少农具,可已经超过了一户普通农民一个月的平均收入。虽然铁农具好用一些,但费用也大,很多农户思考来思考去就不出这笔巨款买铁了。 允熥结合自己前世看过的一些书,终于明白,原来封建社会的铁产量之所以一直不高,不是因为生产不了更多的铁,而是社会总需求量就这么多,多生产出来也卖不出去,使得总产量一直不高。 之所以历史上西历十七世纪钢铁产量大增,还引发了工业革命,是因为随着火器的大量使用钢铁的需求量猛增,同时西方国家从美洲和印度获得了大量的金银足以购买钢铁,从而形成了一个正循环,刺激了工业的发展。 允熥之所以要生产大量的钢盔,之后还要提高京卫大炮的使用量,就是要提供这个需求,正好他手里也有很多钱——不管是宝钞还是金银铜——不必担心支付不起,从而能够刺激工业的发展。 不过这些东西允熥即和他们解释不清楚,也不想和他们解释,只能道:“朕又没有规定一年内要都造好,朕只是下达了这个命令,两三年内造好即可。并且随着钢盔的制造,钢的产量必定会增加,也许有二年时间就可以将钢盔都造好了。” 既然陛下这样话,他们也不能违背允熥的意思,躬身答应。 可赵毅刚想退下,允熥又道:“慢,赵卿。” 就在允熥“慢”的时候,赵毅一只脚悬在了半空。他将脚放下,又道:“陛下还有何事?” “工部也要督促生产火器的工匠,朕打算建立一支只使用火器的部队,所以火器的用量会大增。另外,刚才的钢盔造十个上直卫十一万两千顶就行了,少造一个卫的。”允熥将上直卫中的一个和京卫中的几个改编成完全的火器部队,类似于前世的神机营,所以又这样吩咐道。 “是,陛下。”刚才那么惊悚的任务都接受了,建立纯火器部队也就不是那么让人惊讶的事情了。 允熥让赵毅退下后,顿了顿,和陈性善悄声了几句话,把一个奏折塞给了他。陈性善也答复了几句。 然后允熥对上直卫的十一个指挥使道:“你们几个觉得朕对待上直卫如何?” “陛下对待上直卫非常照顾。”郭铭赶忙道。 “朕也是这样觉得的。不仅增加了军饷,还改善了伙食。就因为他们是大明最精锐的军队,自然要有精锐军队的待遇。” “可是最近上直卫违法之事越来越多,辜负了朕的期望啊。京城诸卫,不算驻扎在孝陵的孝陵卫,这一年以来以上直卫的将士违法最多,竟然占到了违法之事总数的五成!上直卫可有十一卫,京卫总共有四十八卫!” “你们几个,是怎么管的上直卫!”允熥最后已经是声色俱厉。 十一个指挥使吓得都跪下了,跪在地上不敢话。 允熥甩手将一堆奏折扔到他们身上,道:“你们自己看看,这都是应府等衙门弹劾上直卫一些人奏折。” 这些人赶忙抖抖身上,从地上拿起一本奏折看了起来。他们一目十行,很快看完了奏折然后跪下道:“臣治军无方,请陛下恕罪。” 允熥又斥责了他们几句,忽然又道:“这倒也不能全怪你们。很多上直卫的人都当了警察,碰到自己人犯事都会网开一面,这你们也管不了。……” “但这样的事情绝对不能纵容。你们回去后依照应府和其它衙门的名单核实,是不是有人真的犯法了而没有收到追究。这样的人依照现在的军纪你们一定要进行处置。”允熥又道。 众位指挥使忙低头称是。 “应府方面也一样,对网开一面的警察开除,若是有收受贿赂的,一概抓起来交由刑部治罪。”允熥对黄淮道。 “是,陛下。”黄淮躬身答应。 “陈卿,朕准备在上直卫设立一个镇抚院,管理各卫的镇抚司。现在各卫的镇抚司归属于指挥使管辖,这次没有起到一点儿作用。朕决定将镇抚司剥离出来为一个单独的衙门,虽然编制仍然在各卫,但不归属指挥使管辖。陈卿,朕暂且任命你为镇抚院的掌事官。”允熥又对陈性善道。 “陛下,这,臣恐怕力所不及。”陈性善忙道。 “可是朕身边并无适合这个位置的人,只能让你先担任了。”允熥道。 “陛下,臣举荐一人,定然可以担任这一位置。”陈性善道。 “何人?” “山東按察使司按察使,铁铉。陛下,之前铁铉与盛庸盛都指挥使联手守住兖州城,之前铁铉也曾在五军都督府担任断案官,可见他善于与武将打交道。他为人又刚正不阿,正是担任刑狱官员的合适人才。”陈性善道。 “铁铉?”允熥思索。路谢之乱后铁铉以功升官,后来被任命为山東按察使。允熥现在手里的著名大臣太多了,历史上建文、永乐两朝的文官都在他手下,一个铁铉也不太重要,所以也没太重视。 这时听陈性善提起,确实感觉铁铉很适合,允熥于是道:“既然如此,就以铁铉为镇抚院的掌事官。” 第646章 卫徽 允熥做出决定后,又回过头来对地下跪着的十一个指挥使:“你们觉得如何?” 允熥设立镇抚院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借着这个机会增加一个衙门看着这十一个卫。不允熥已经做出决定,就是他尚未做出决定,已经看出允熥目的的这些指挥使也不敢反驳,此时纷纷道:“陛下处置甚是妥当。” “既然如此,过一会儿朕就让中书舍人拟旨,等你们在军中惩治过违法乱纪之人后,就下发旨意。”允熥道。 “是,陛下。”众位指挥使纷纷答应。 “这里没有你们的事情了,退下吧。”允熥对他们道。 郭铭等人忙站起来退下。 允熥又对黄淮吩咐几句话,也让他退下了。 之后允熥对陈性善道:“你回去后和罗贯中,让他们文宣司的人依据这次的事情,编写几出戏和话本。编写的重点罗贯中明白。” “是,陛下。”陈性善答道。 “还有,朕写个手诏,你从礼部教坊司调几个戏班子过来,划归文宣司。” “不仅是普通百姓需要戏曲听书,将士们也需要。但武将也还罢了,普通士兵平日里并无出营的机会,难以出营听戏听书。” “朕于是决定在五军都督府设立戏班,去军营演戏,慰劳士兵。”允熥又道。 “这,陛下,五军都督府管辖戏班不合体统。不如让戏班的编制仍然在礼部教坊司,定期到军营去演戏,慰劳士兵。”陈性善道。 “这样也好。”允熥想了想道。其实也没必要专门设立文工团,民间的戏班子也成。以普通士兵的欣赏水平没准民间三俗的戏班子更符合他们的期望。 等陈性善退下后,允熥伸伸懒腰,本想马上就去批答今日的奏折,但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把御用监太监李达叫过来吩咐道:“你马上吩咐御用监的工匠开始制造大在一寸方圆扁平的国徽,先造二十万个。”允熥将来要让全国所有的士兵头盔或者帽子上都有国徽,让国徽成为大明军队的标志。 李达并没有关心二十万个国徽用在哪里,但半晌皱眉不语没有接话。一直到允熥都觉得不对劲看向他时他才道:“请陛下恕罪。奴才刚才一直在想应该使用什么东西来制造这些一寸方圆的国徽,所以没能马上应诺陛下。” “怎么,使用钢铁不行么?”允熥。 “陛下,方圆一寸大,若是钢铁,奴才觉得无法将国徽的图案画在上面,除非将尺寸增加到二寸甚至三寸。”李达。 “不行!二寸甚至三寸太大了。”允熥道:“使用陶瓷,不行,这么的陶瓷也没法上釉。” 允熥在殿内跺起步子来。他猛然间竟然想不到可以用来制造一寸方圆的国徽的东西了。 ‘使用木头?不行,木头太容易坏了;使用石头?也不成,石头难以雕刻,况且一寸大的石头也不好找;使用……’ 允熥想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一种东西,对李达道:“你知道椰子么?” “陛下,奴才老家是琼州人,知道椰子。”李达答道。 “那很好,就使用椰子壳来制造国徽。你回去后开始收购椰子。朕知道琼州的椰子树不用人管满地都是,椰子不用花钱捡就行了,完全可以当做填补空仓的货物,只要花钱采购,价钱再低肯定有人愿意运来。”允熥吩咐道。 他忽然想到前世看过的一本《赤色黎明》,上面使用椰子壳制造纽扣。纽扣个头也,既然能用来造纽扣,理论上也可以制造国徽。虽然纽扣和国徽不是一回事,但他现在想到的其他东西都不成,也只能赌一把了。 ‘椰子壳?’李达有些惊讶,但马上道:“是,陛下。” “一开始不要买太多椰子,算了,买少了未必有人愿意运送,多买些,等椰子到了整个皇宫朕每人赏赐一个椰子尝尝。”允熥道。 “是,陛下。”李达答应着。 “朕没什么事情吩咐了,你退下吧。”允熥道。李达行礼退下。 允熥坐下来又休息了一会儿,确定自己没有要吩咐的事情了,走到桌子前盯着国旗国徽的图案看了一会儿,不知道想些什么,随后起身前往他平日里批答奏折的殿阁。 …… …… “曹御大哥,你陛下到底是真的想要整顿上直卫将士外出时的纪律,还是以此为借口设立镇抚院?”郭铭对一个四十余岁的汉子道。他是曹震的侄子,虽然打仗的手艺不太好,但训练士兵有一套,并且一向对于朱家很忠心,在朱元璋生前就被任命为上直卫的军官。这些年虽然他不停的在各个卫间调来调去,但却一直在上直卫。郭铭和他关系还好,所以出言问道。 “依我看,以此为借口设立镇抚院是真,整顿上直卫将士外出时的纪律也是真。大明没有像宋代一样禁军,上直卫十余万人就相当于禁军,禁军的将士在京城里面胡作非为陛下面上岂能好看?” “所以你也别琢磨有的没的了,回去赶紧整顿军纪是正经。”曹御道。 郭铭不甘心的点点头。他知道曹御的话什么意思。他们作为一卫的指挥使,对于本卫的将士在京城里边闲逛时有些违法犯纪之事岂能不知? 只是上直卫地位特殊,很多人的关系能通到宫里牛逼的侍卫身上去,他们就算是勋贵也不值得得罪这些人,只能装作不知道,反正又不是在军营里面违反军纪。 这次虽然是陛下下令,但将士们不敢也不会将矛头对准皇帝,肯定会让本卫的将士对他们很不满。 “要是陛下能马上设立镇抚院就好了,惩治违法将士之事就能让他们来干了。”郭铭叹到。 “呵呵,陛下岂会这个时候就设立镇抚院?新设立的衙门一定是陛下的亲信衙门,陛下岂会让亲信衙门刚开张就被将士们记恨?”曹御冷笑道。 “人咱们是得罪定了,不如就果断一点,让陛下看到咱们的忠心,过后不再在上直卫为官就是了。”曹御又道。 “看来只能如此了。”郭铭道。 第647章 新入上直卫 郭铭等人回去后,第二就开始整顿军纪。 他们根据应府等衙门的证据将外出时违法的人都抓了起来,普通士兵被扣饷的扣饷,打板子的打板子;武将们大多贬职,被降了、废除世袭职位的也有几个。罪该流放的倒是没有,该流放的罪名那可都是重罪,郭铭他们之前也不敢包庇。 但允熥仍然不太满意,对郭铭等人道:“太轻!处罚的太轻!罪过最重的人踢出上直卫,贬到其它的京卫中去。缺额从其它的京卫中提拔人进来。” “陛下,这样是不是处罚的太重了?”常继宗道。现在也只有他敢话了。 “上直卫就是朕的禁军,既然朕给了他们全军最好的待遇,他们就要有能与之匹配的表现。朕要求他们打仗必须是全军最厉害的,军纪也必须是全军最好的,所以朕的处罚一点儿也不重。”允熥道。 他们不敢再,回去后依照允熥的吩咐进行处置。 这顿时引起哗然一片。上直卫的人大多有些关系,知道这次整顿军纪是陛下要求,所以即使有人不高兴也不敢有什么动作。 可当有人将会被贬到其它京卫时他们不淡定了,找关系试图阻止,还有皇宫的侍卫向允熥求情。 向允熥求情的侍卫被他当场下令废除侍卫之职,全家贬出上直卫;并且允熥要求郭铭等人必须马上完成他的命令。 郭铭等人又以不服从军令为由处置了一些人,才将他们压下去,完成了允熥的命令。但上直卫却仍有人心怀不满。 允熥自然也知道他们不满,又采取种种安抚的手段,比如马上开始的‘军人观戏曲’活动,比如将表现良好的士兵赐予虚衔,来安抚他们。 与此同时,应府的衙门也开始对上直卫转过来的警察进行清查,将近三成的警察被清退,还有些人全家被流放。 至于这些警察的缺额,则全部从其他京卫中调人进入,大多是残疾人,也有一部分健全的人。 不过虽然允熥通过这次运动清除了上直卫和应府的害群之马,但余波没有那么容易结束。 …… …… “你子就是刚刚调入我们百户的人?”在羽林左卫一个百户的士兵集合时,身穿正六品服色的人对一个并未站在队列中,而是站在队列前往的人道。 “是,百户大人。”这人道。 “你叫做什么名字?原来是哪个卫所的?”百户孙炳文继续问道。 “启禀大人,属下名叫朱代珍,原为兴武卫的士兵。”他道。 “既然来了本卫,你就不是兴武卫的人了,那为何不入队!”孙炳文凶恶的道。 “百户大人,属下刚刚来到本卫本百户,暂且还不知应该站在哪里,所以无法入队。”虽然被新上司无理挑刺了,但朱代珍仍然身板挺直,严肃认真地道。 “呵,土包子。你们兴武卫还没有进行新式训练,你当然不会知道应该站在哪里。”孙炳文道。 “大人,属下既然已经来了羽林左卫,那就是羽林左卫的人了,不是兴武卫的人了,这也是刚才大人教导属下的。”朱代珍仍然身板挺直的道。 “呦呵,这么快就开始教训起上官来了?……”百户孙炳文正想接着些什么,忽然听到在一旁侍立的试百户咳嗽了一声。他赶忙四下看去,就见到镇抚大人巡视,正向他们百户走过来。 他赶忙道:“你马上入队,本官看看,以你的身高,你去站到那边。”着,他用手指了一个方向。 朱代珍什么也没,顺着他所指的方向入队。 这时两个军需官抬着一个大框来到他们百户附近,将筐放下。孙炳文打开盖子,从中拿出一个朱代珍从未见过的东西,对他们道:“这就是前几日千户大人过的钢盔。刚刚造出来了一批,咱们羽林左卫又被选为了首批试用钢盔的部队,所以送来这些试用。各旗出来分发钢盔。” 十个人从队列之中走出来,拿起一个钢盔先随意的戴在自己的脑袋上,然后又拿起十个钢盔返回队列,对自己旗的士兵分发。朱代珍本来站在队列中间,但钢盔发到他这里时旗却略过了他,一直到其它人都发过后才把手里最后一个钢盔给他。 士兵们拿到钢盔都十分好奇,尝试着戴在脑袋上,但他们即使是将钢盔下面的绳子记上也无法稳定住钢盔。朱代珍当然也十分好奇,他之前甚至都不知道还有钢盔这种东西,也尝试着戴在脑袋上,但怎么也戴不好。 “这钢盔不是那么容易戴的。”百户孙炳文大声道:“咱们脑袋上都有发髻,现在这样的发髻是无论如何不能将钢盔戴好的。必须编成新式发髻才行。” 孙炳文一边着,一边让试百户打散头发,然后他根据前几教的发髻样式编起来。他也不熟练,所以哆哆嗦嗦编了半才将发髻编好。 编好后他松了一口气。他既不喜欢新式发髻也不喜欢给别人编发髻,但他觉得总比让别人众目睽睽之下给他编发髻要好。 “你们看,这就是新式发髻,编成这个样子就可以将头盔戴在脑袋上了。”百户孙炳文接着道。 众人都向前看去,其中一个旗控制不住道:“孙百户,这也能称为发髻?除了头顶的头发编了起来,很多头发没有编,一半的头发披散下来了。” 随着这个旗话,大家纷纷议论起来。这个发型倒是意外的好看,但这么多头发没有编起来,怎么也不能算是发髻。 “都住口!”孙炳文吼道。众人忙止住话声。 “这个发髻是陛下发明的,就是为了适应钢盔的样式,必须编新式发髻。” “并且陛下也将头发梳成了这个样式,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百户孙炳文大声道。 本来还有人想问:‘那为何不修改钢盔的样式’,可听到他的最后一句话,大家将这个问题抛到了脑后,道:“真的?陛下也编成这个样子的发髻?” “若真是如此,我们编成这样也没什么。但孙百户你不是在瞎吧?”有人道。 “这是指挥使大人所,岂能有假?”孙炳文道。 “既然如此,那我们也就编成这样。”大家纷纷道。 然后就在现场,两人一对,互相拆散对方的发髻,依照试百户的头发样式编起来。好在这个发髻其实只是之前发髻的简化版,改动不大,大家虽然编发髻的手艺都不怎样,但一段时间后也都编好了。 发髻和钢盔不兼容的问题,是生产出头几个钢盔后工匠偷着戴时发现的,他们赶忙将这一情况告诉上官,一层一层报告到工部尚书赵毅那里。 赵毅大惊,马上入宫报告允熥。允熥听到消息当时就拍了自己脑袋一下:亏自己脑袋上还顶着发髻,竟然忘了这一点。 他马上开始重新研究钢盔的样子,增加了钢盔的弧度,为发髻留出了一定的位置,但头上顶着现在的发髻仍然难以戴好头盔。 可头盔也不能再调整了,再调整就失去头盔的价值了。允熥冥思苦想,想到前世武侠片焦恩俊版《李飞刀》中焦恩俊扮演的李寻欢的头型,觉得虽然是半批半束,但好歹不必剃发,卫所的士兵接受度应该会高一些。 他对李寻欢的发型又进行了一定程度调整,调整到头盔能容纳的最大体积为止,形成了这种后来被称为‘头盔发’的发型后,下令在卫所推广。 众人编好新发髻,互相看着觉得十分新奇,互相笑闹了一阵,之后依据孙炳文的指挥将钢盔戴到脑袋上。 出乎他们预料的是,钢盔的分量并不很重,戴起来并不影响什么,并且看起来仿佛更加好看了。这使得他们对于新式发髻的抵触进一步降低。 之后的训练平淡无奇,可新调入的朱代珍从未进行过类似的训练,不时出丑。他每次出丑,队伍中都会响起“哈哈”大笑的声音。 不过这对他来未必就是坏事,因为他经常自己就出丑,所以大家就不怎么捉弄他了:他自己不需要捉弄都不断出丑,大家还捉弄他干嘛。 至于欺负他,一来羽林左卫内部打乱了编制,原来属于同一千户百户孙炳文的士兵被分散到了其他的千户百户,互相之间虽然认识但也不熟悉无法形成合力;其二朱代珍本人十分正气,长得又高又大,一般人也不敢欺负他。 不过另外一个调进上直卫的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 …… “林子,我的这两件衣服要是明早上没见到你洗干净,看我怎么收拾你。”金吾前卫的营内,一个十分健壮的人对一个瘦的人撂下这句话,走进营房休息去了。 “还有我们几个的,裤子就不用你洗了,把挂子洗好。”又有几人对他这样道,将衣服放到他面前走进营房。 被称之为林子的人默默收起了这几件衣服,到井附近洗起来。 但他心里却不像表面上表现的这样平静。他心中暗道:“我林育容来到上直卫不是洗衣服的,早晚,我要让你们见识到我的本事。” 第648章 粮食 “哎呀,陛下,您顶着这么一个头饰,真的,哎,不太好。”王喜有些语无伦次地对允熥道。 允熥伸手摸摸自己头发,呵呵笑道:“朕已经仔细看过了《大明会典》,其中对朕和宗室的发髻有过规定,但朕并未发现禁止这种发髻的规定。所以有何不可?” “可,陛下,大臣们看了不像样子。等过会儿陛下上过了朝,该有很多进谏的奏折到陛下眼前了。”王喜道。 “管他们呢!既然朕没有违背皇爷爷定下的《大明会典》,那就不怕他们进谏。将他们进谏的奏折留中不发就是,不过是改了个发髻。再朕上朝的时候头上戴着冠冕,朝臣也看不清朕的发髻。”允熥道。 听到允熥最后一句‘朝臣也看不清朕的发髻’,王喜才叹了口气,不话了。 “王喜,朕知道你是为了朕好,可朕也是有自己的道理的。”允熥轻声对他道。 “奴才也知道陛下是有道理的,只是,……。”他还并没有完。 不过允熥也明白他的意思,又呵呵笑道:“没什么。”随即离开了自己的寝殿,前往膳堂用早膳。 思齐见到允熥的发髻马上一下子就愣住了,似乎是想要什么;可还没等到她话,宝庆就大声道:“允熥,你这是梳了个什么头发!” 允熥笑呵呵的道:“侄儿新发明的发髻,怎么样,好看么?” 宝庆坐到座位上,先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才道:“好看是好看,不过有一半头发披散到了肩上,照顾我的周姑姑曾披散着头发不行。我今年过年后周姑姑就把我的头发束起来编发髻了。” “侄儿这又不是完全披散了头发。”允熥也坐下来,过了这句话后开始吃饭。 同他一起用饭的熙瑶也对允熥的头发有意见,但她忍了下去。她知道自己劝不过来允熥的想法,为了夫妻感情就不会话。不仅如此,熙怡似乎有话的想法,也被她阻止了。 上朝时果然平安无事,大臣们根本看不清他的发髻;但下了朝回到乾清宫后引起了四辅官和舍人们的劝谏。 但允熥对此完全不理睬,他们了几句之后见到允熥的样子,也只能停止劝。 不过允熥自己也庆幸他手下的内阁官员中唯一一个‘原教旨主义者’方孝孺现在在江北提学不在京城,可以省去很多事。 接下来允熥开始处理奏折,头一份,就是上沪市舶司的提举张健所奏报的海外粮食之事。 允熥看了看夹着的条子上写着的票拟:‘《汉书》有云,谷贱伤农,应严禁上沪市舶司海外粮食入口;但鍢建之地人多地狭,可斟酌后允许海外粮食入口。’落款是王艮。 其实若是一年以前刚刚考上进士的王艮,票拟根本不会有后一句,并且还会要求严惩‘无事生非’从海外进口粮食的萧卓、李泰元等人。 但经过在允熥身边一年多的历练,虽然王艮对于允熥的很多观点仍然并不同意,但也明白有些事情不是那么容易阻止的。他在去年允熥号召学习管仲后也找出记载着管仲事迹的书看,再加上允熥平时的言传身教,明白进口低价粮食光靠禁是不可能完全禁止的,但禁可以提高他们的进口成本,江浙一带的粮食本来就不贵,进口成本高一点就可以阻止了。 但鍢建不同,鍢建人多地狭,本地粮价长期在两百文以上,靠禁是阻止不了的。并且鍢建本来粮食就不能自给,外来的粮食从江浙一带过去和从海外过去区别也不大,所以他这样票拟。 允熥心中暗喜:‘一个标准的传统封建士大夫在朕身边一年多竟然已经转变了一些思维,真是好事。’ ‘可他的思维仍旧停留在谷贱伤农的地步,仍然需要提高。’ 允熥忽然对王喜道:“你去派人传户部尚书齐泰入宫觐见。”他自己则拿起其它的奏折批答起来。 不一会儿齐泰入宫,允熥把张健的奏折递给他,继续批答手上的其它奏折。等他估摸着齐泰已经看完奏折了,对齐泰道:“你觉得此事应该如何处置?” “陛下,谷贱伤农啊,应该禁止海外的粮食入口。”齐泰道。 “那你觉得能不能完全禁止?”允熥又道。 齐泰沉默片刻,道:“在江浙一带可以,但鍢建恐怕不行。”他也马上想到了这个年代全国唯一一个粮食不能自给的省份。 允熥又让王艮过来,和他了齐泰的想法,又对齐泰了王艮的想法,之后道:“朕觉得,你们想的办法如果仅仅从大明来考虑,是对的;但如果从全下的角度考虑,就不多了。” “下不仅包括大明,也包括南洋、东洋、西洋(印度洋)各国,还有北方的那些番国。你们作为大明的大臣,不能仅仅从大明考虑问题,也要从全下的角度考虑问题。” “南洋之地,虽然瘴疠密布,很多刚到那里的人都染病,之前讨伐满者伯夷之战染病的士兵比被满者伯夷人打死的还多,但并非是很多人所想象的荒芜之地,起码粮食一年三熟,当地人不用怎么侍弄庄稼就不愁吃饱。”齐泰等人在允熥身边可以看到从南洋回来的奏折,自然知道允熥的是对的。 “既然如此,大明的农户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本地粮食的价格低于南洋的粮食。” “所以就不应该让农户仅仅种粮食了,应该让他们种能卖更高价钱的东西。” “这,……”王艮不知道什么好。 历朝历代的皇帝巴不得农户都种粮食,但允熥竟然让农户种能卖更高价钱的东西。可他却不知道怎么辩驳。依照以往从南洋过来的奏折,他清楚的知道即使江浙一带都不种粮食了,南洋也能够有足够的粮食喂饱江浙的百姓。至于南洋国家不卖给大明粮食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 感谢书友赤桥阑尽的打赏。 第649章 粮典婿 齐泰也一样,他们从未想过番国敢不卖给大明东西的情况,不过他想到了另外一点:“陛下,粮食是人所必须,不管价高价低都不得不购买,但其它还能有什么东西能让大家都购买?百姓不种粮食了,万一种的农物无人购买或者只愿意以低价购买,那不就和谷贱伤农一样了么。” “齐卿,你忘了衣服,衣服也是人所必须的。”允熥道。 “难道陛下要让农户都种棉花不成?那样棉花的价格也必然大跌,仍旧伤农。”齐泰道。 “不,朕的意思是可能还有其他你们没有想到的农物能够让农户赚到比种粮食更多的钱。”允熥道。 实际上南洋的粮食进入华夏只是会让历史上发生的事情提前发生而已。历史上明代中后期随着经济的发展,种植经济作物的收益远远大于种粮食,江南和广東的农户纷纷改种经济作物,使得大明的粮食价格提升,影响了之后的一系列事情。 齐泰又想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声道:“陛下,万万不可让南洋的便宜粮食大量进入大明。” “为何?”允熥问道。 “陛下,即使陛下的是对的,但现在农户都在种粮食,想要种植其它的农物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可南洋的粮食大量进入大明会迅速压低粮价,农户种出来的粮食卖不出去会导致一家老生活困顿,不得不卖田度日。这会造成土地迅速兼并。陛下,土地兼并可是亡国之兆啊!”齐泰激动地道。 听到齐泰的话,允熥又一深想联想到了什么,顿时吓出一身冷汗!马上道:“朕马上下旨限制上沪、宝安两个市舶司的粮食入口。” 允熥并不仅仅是被土地兼并给吓住了。在他看来,工业的发展就伴随着农业土地集中,农业生产效率大大提高,农民转变为农业工人。当然,他仍然反对现在的土地集中,因为现在地主们兼并了土地也不会去好好经营,而是出租给失地农民种植,除了财富集中这一弊端外并无好处。他主要是被农户大量破产给吓住了。 历史上的农户由种粮食改为种植经济作物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先是一部分胆大的人改种,这些人终于赚到钱后他们的邻居纷纷效仿,最后扩展到整个长三角和珠三角。 现在若是突然海量的南洋粮食输入大明,很可能让大批农户迅速破产。历朝历代,自耕农和城市手工业者、商人都是国家稳定的基础,他们都完蛋了国家也该完蛋了。以现在政府的能力,是绝对不可能让农户迅速开始种植经济作物的。 汉人和西方人不一样,西方人搞羊吃人短时间让大批农民破产,农民能够流入城市或者远赴海外,但汉人肯定会造反的。国家将他们强制移民到其他的省份还好,若是要将他们强制移民海外,他们也会想方设法逃亡甚至暴动;而城市手工业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迅速扩大规模容纳这么多人就业。 并且海外的粮食大量涌入大明会使得农村地主的利益也受损,迅速激化地主与商人的矛盾。现在大明的大多数官员都出身农村,他们的利益急剧受损一定会坚决反对允熥的对外开放政策,之后允熥所推进的任何改革都会有无数人拖后腿,什么也干不成。他即使杀了这些人换上来的官员也一样。 ‘果然步子太大容易扯到蛋,任何激进的改革最后都不会成功。还是让这一过程慢慢来吧。’允熥想着。 “齐卿,你想的很周全,提醒了朕,为大明立下一功啊!”允熥道。 “陛下谬赞了,即使臣没有想到,大明这么多官员,早晚有人会想到,臣不敢居功。”齐泰道。不过他虽然嘴上这样,心里也有些得意。 “哎,话虽如此,但到底是齐卿谏止了朕。朕一向是赏罚分明。”允熥随即把金善叫过来,对他吩咐道:“拟旨,户部尚书齐泰,公忠体国,……,加授资德大夫。” 金善不知道他们刚才在什么,有些奇怪,但马上开始拟旨。齐泰又开口推辞几句不得,只能跪下谢恩。 这件事之后迅速在京城百官中流传开来。对经济十分迟钝的官员们并没有意识到若是允许海外的粮食大量涌入地主的利益也会受损,所以没有意识到地主与大商人的阶级矛盾,他们主要是赞颂齐泰的勇于直谏,顺便赞颂一下皇帝积极纳谏。 允熥松了一口气。不仅是因为阶级矛盾没有暴露,也因为百官忽略了他的头发。 …… …… “奉承运皇帝诏曰,冬辅官解缙,……,……,今任命为《大明大典》主编官,钦此。”七月二十日的朝会上,允熥的侍从宣读了这样一道圣旨。 允熥在今年年初文官们集体攻击勋贵时为了转移文官们的注意力抛出了编纂《大明大典》这个诱惑。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当时所有的文官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了,集体攻击勋贵的行为也马上终结了。 但因为允熥拖得时间太长了,大家已经有些疲劳了,这件事对于注意力的吸引已经微乎其微;并且解缙已经完成了《元史》的收尾工作,允熥就正式宣布将由解缙担任主编。 当然,允熥也同时任命了五个副主编,都是朝中的饱学之士,可以将四书五经从头背到尾再从尾背到头的人,允熥这样的和他们谈论经义两句话就会被绕晕。 不过允熥任命这些人也是迫不得已。解缙的才能已经得到了充分显露,不管是亲自编纂还是组织编纂都十分拿手;这些饱学大儒自己操刀上阵或许没问题,但组织能力很可能接近零。 但这些人的声望太高,这样一个文人盛事不安排他们也不成。所以允熥和解缙好好的交待了一番,让他不要对这五个大儒的组织能力抱任何期望,不要安排任何组织工作给他们。 解缙自己也有数,点头答应。 允熥身边的内阁官员也都挂了个名,闲暇时间可以去掺和一下。 就连薛煕扬都有些心动。八月初一的晚上熙瑶和允熥吃饭时道:“陛下,能不能让煕扬也在里面干点儿什么?” “妾知道煕扬不过是一个秀才,也没有什么文名,但抄抄写写总可以。” “不行!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明年的乡试。他只要中了举人,即使之后中不了进士朕也可以任命他为官。你下次告诉他,不要总想这些有的没的。”允熥道。 “可是,……”熙瑶又想什么。他听煕扬这是文人的盛事,若是能在其中有份差事就可以青史留名了。 “他将来一定可以作为大明建业朝的重臣青史留名,不要想其它的。”允熥道。 “嗯,夫君,下次妾见了他一定叮嘱他。”熙瑶见允熥这样,忙道。 允熥“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他今又去讲武堂和军队视察了,体力消耗很大所以很饿,想马上将面前的饭马上消灭。 不过他的想法没法实现了。昀芷忽然道:“皇兄,宋琥是不是已经到京城了?” 允熥还未话,座位离着昀芷中间隔了一个人的一个姑娘忽然似怒非怒地对昀芷道:“你这孩子只想着这些,这哪里是大家闺秀的样子。” 昀芷冲她做个鬼脸,笑道:“我可是替尚惜姐姐你想着这件事,你却怪我。” 尚惜被她揭穿了此事,有些脸红。不过她毕竟自长在西安,嫡母又是蒙古人,不像有些深闺女子一样害羞,道:“这哪里用你想着了。” 昀芷还要再,宝庆问道:“怎么,那个叫做宋琥的人和尚惜侄女有什么关系?” “十六姑姑,你可不知道,这宋琥啊,和尚惜姐姐要行六礼成婚了。”昀芷对宝庆笑道。 尚惜即使脸皮厚也受不住了,放下饭碗站起来,见允熥在一旁笑吟吟的看着没有插手的意思,道:“竟然编排起姐姐来了,看姐姐不惩罚你。”着向她走去。 昀芷也站起来躲闪,二人笑闹一阵。 允熥看了一会儿后出言阻止,她们二人忙分开来。 不过允熥也马上道:“尚惜,朕今日已经接见过宋琥了,确实长相不错,为人也有本事,你可是捡到宝了。” “哎,皇兄你也调笑妹妹。”尚惜嘟嘴道。 “皇兄可是在实话。过两日皇兄召见他你躲在帷帐后面偷偷看一眼就知道了,皇兄绝对没有瞎话。”允熥又道。 不过他之后就没有再出言调笑。他知道尚惜和昀芷不一样,其实不习惯他和自家姐妹言笑无忌,但为了讨好他也只能配合。 不过他这两句话却引起了长安郡主尚惜的遐想。虽然允熥时常开玩笑,但这样的事情倒从不随口乱,所以她一时间对宋琥充满了美好的幻想,对明日的单方面见面更加期待起来。 第650章 秦肃 不过尚惜的表情忽然让允熥有些不爽。从洪武三十一年起尚惜也在京城住了三年多了,他们也已经有了兄妹之情。允熥想到她接下来会和宋琥行六礼大概一年多以后成婚,到时又一棵好白菜会被猪拱,就有些不爽。 这时熙怡忽然笑道:“陛下,你的表情和当年我和姐姐出嫁时我哥的表情一样呢。” “是么?”允熥也笑了,伸手摸摸下巴道。 “嗯。”熙怡认真点头。 “想到自己的妹妹,虽然尚惜并不是亲妹妹吧,过一二年就要被出嫁了,感觉很不爽。”允熥又笑了笑,道。 “可男婚女嫁不是理所当然之事么?”熙怡道。 允熥没有再话。在他看来不嫁也没什么。但是,唉。 第二八月初二允熥单独召见宋琥。宋琥昨日就赶到京城,将送过来的汗血宝马交给了皇宫御马监的太监,并且得到了允熥的接见。所以他在接到陛下让他再次入宫的口谕后有些奇怪。 但不管再怎么奇怪也不敢抗旨,他马上穿戴上自己品级最高的一身衣服跟随来传旨的宦官入宫觐见。 刚走到长安右门外,他恰好遇到了自己的大哥宋瑄。 宋瑄也有些惊讶地问道:“陛下召见你?” “嗯,大哥。”宋琥答道。 “你昨日不是已经见过陛下了么,陛下怎么……”宋瑄话到一半,忽然意识到宫里的宦官就在一旁,忙生硬地转变话题道:“你这身衣服我怎么没见过?” “是秦王殿下赏赐给我的。”宋琥有些随意地答道。 可宋瑄听到了宋琥的这个回答,却一把抓住他,对宦官了句:“不好意思,这位公公请稍待一下。”然后没等宦官回答就拉着宋琥到一旁去了,只留下宦官一个人一脸懵逼地杵在当地。 宋瑄也没空关心宦官如何了,他把宋琥皇城外的墙角处,满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低声道:“你穿着秦王殿下赏赐的衣服去面见陛下?你的脑子是怎么长得!” “这,这有什么问题么?”宋琥一脸迷糊地问道。 “这,”宋瑄看着来来往往的宦官、侍卫和各个品级的官员,对他道:“你不要管为什么了,不行就是不行!快把衣服脱下来。” “大哥,我身上又没带替换的衣服,把这衣服脱了就只剩下中衣了。”宋琥道。 “咱们换衣服!正好你在西北也正当着指挥使不必担心逾越。咱们兄弟虽然身量有些差别,但朝服都很宽大也不显眼。”宋瑄道。 “可,大哥,就在这里换衣服?”宋琥道。 宋瑄敲了一下他的脑袋,道:“当然不在这里!”然后拉着他来到入宫的官员存放马车、马匹的地方,躲在两辆马车中间换了衣服。 允熥见到宋琥时并不知道他入宫还有这么一个插曲。他在宋琥行礼完毕后为了让尚惜能多看宋琥两眼,就和他起了西北的情况。不过着着,他就忘了自己的初衷,认真起秦藩的事情来。 “陛下,现在西北的哈密一共有汉人百姓两万余人,蒙古人六万余人,藏人、西番人一万余人;还有秦王三卫三万多人,算上家人十多万人。总人口二十一万余人。” “殿下将三卫的一部分士兵出卫为民,又设立伊吾卫,招募了当地的蒙古人为兵为将。那些蒙古人十分服从成吉思汗后裔所谓黄金家族的话,所以有亦里巴力汗王的帮助,蒙古人比较顺从。”宋琥道。 “这黄金家族的影响太大了,尚炳没有想什么办法来阻止这件事么?”允熥问。 “启禀陛下,秦王殿下在当地让三卫中的军医开设医馆为当地的蒙古人看病,引得蒙古人对中医十分感兴趣。殿下趁机开设学馆愿意教授蒙古人医学,但只要七岁一下的孩儿,并且教授汉话和汉人的习俗。” “并且殿下以更好沟通为由,下令所有的蒙古人将领都要学会汉话,若是一年内学不会汉话就不能担任将领。”宋琥道。 “尚炳的这些措施当然是对的,但效果太慢,还要再快一些才好。让尚炳设立学校,招收汉人、蒙古人、西番人的孩入学。”允熥道。 “不,他们一定不愿意上学,这也不能强迫。现在不是有许多高僧去了伊吾?告诉尚炳,一定要马上在哈密建起佛寺来。”允熥又道。 “陛下,可是现在哈密有藏人的喇嘛教,秦王殿下担心贸然建立佛寺会引起动荡。”宋琥道。 “是将来长久的动荡危害大,还是一时的动荡危害大?他难道算不清这笔账?” “当然,朕也明白他的顾虑,这个决心不是那么好下的。所以朕来替他下这个决心。” “并且也不必将当地的喇嘛教逼汝绝境,让当地的高僧收编了喇嘛教的高僧。”允熥道。 “收编?”宋琥十分惊讶的道。 “是的,就是收编。”允熥在台阶上走来走去,已经不在意宋琥了,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喇嘛教不也是佛教的一支?为何不能收编。” 在他的印象中,所有宗教的高层真正深信不疑的几乎没有,很多都干着亵渎本宗教的事情。少林寺的和尚在清末民国时期可祸害了当地不少的大姑娘媳妇。一些和尚甚至公然宣称:‘好媳妇的种好地,赖媳妇的种赖地,没媳妇的没地种。’ 允熥之后又了很多‘清除’当地喇嘛教的措施,完全遗忘了其他人,宋琥只是愣愣的站在台阶下不知道该做什么;躲在帷帐后面的尚惜也完全没有心情偷看宋琥了,把耳朵堵上蹲在地上。 还是王喜,一边记下允熥所话的要点,一边偷偷地让宦官去拿了个耳塞和凳子给了尚惜。 也不知过了多久,允熥将自己想的话都完了,从思绪中脱离出来,“哎呀”一声,对宋琥道:“你可记下了朕刚才所的话?” “陛下,臣,记下了一些。”宋琥躬身道。 允熥刚要继续话,王喜道:“陛下,奴才记下了陛下的刚才所的话。” “这就好。”允熥松了口气。他刚才想了很多也了很多,现在已经记不清一些出的话了。 他又看向宋琥,忽然想起来自己今日宣他入宫的目的是让尚惜看一看他,之后就留他在京城等着成婚的,他也不能马上返回秦藩和尚炳自己都了什么,自己只能通过写信将这些事情告诉尚炳。 所以他和宋琥着这些也没什么意义。想到这一点的允熥不由得失笑起来,想着尚惜应该已经看了快一个时辰了,对宋琥道:“秦王还有什么让你报给朕的事情么?”就想打发他走了。 可宋琥却道:“陛下,秦王殿下没有什么事情向陛下奏报了。可臣路过甘州时,肃王殿下却有事要让臣代为奏报。” “嗯,十四叔有事为何自己不奏报,让你代报?”允熥问道。 “臣不知。”宋琥道。 “十四叔让你代报什么事?”允熥于是问道。 “肃王殿下,之前先帝曾经加封岷王殿下在岷州,但后来又改封岷王殿下到雲南。可是之前的岷州卫是依照藩王护卫来建立的,并且因为预备着扩编成三个卫,所以士兵比一般的卫所要多近两倍。” “所以肃王殿下请求拆分岷州卫,补齐一些士兵不足的卫所。”宋琥道。 “原来是此事,”允熥道:“他和吴高商量一下就行了,其实不必特意奏报给朕。” “不过,为何是十四叔向朕提到此事,而不是吴高?”允熥忽然想到。 “陛下,臣到甘州时,肃王殿下和魏国公一起在三秦都司、三秦行都司内巡视各地的卫所,所以肃王殿下和臣道。”宋琥道。 “原来如此。”肃王和徐晖祖一起在各地巡视,所以正好和宋琥了此事。 之后宋琥就没有什么好汇报的了,躬身退下。 宋琥刚刚退下,尚惜就从帷帐后面走出来,有些不满但又心翼翼的对允熥抱怨道:“皇兄,妹妹在帷帐内站的腿都麻了。” “这真的是意外,皇兄本来没打算和宋琥多长时间的话,让你看几眼就让他退下的。只是一不心谈论到了一些事情才如此。”允熥解释道。 “皇兄,有必要对宗教这么重视么?妹妹见你和尚炳大兄都是极力重视佛教的。”尚惜很好奇地问道。 “尚惜,”允熥摸摸她的脑袋道:“汉人对宗教,除了极少数人之外,大多都是浅信,早上拜拜菩萨,中午拜拜三清,晚上拜拜土地神是常有的事。” “可其他民族就不一样了,你之前在西北或许见过西番人和藏人,他们和汉人可不一样,对信奉的神佛十分虔诚的。” “推行宗教,在西北、东北这种地方,可以起到比打仗更大的作用。将来你若是到了西北或者东北,就知道了。” 第651章 岷州 尚惜自然是不懂允熥到底在什么,不过这也无所谓,允熥也没想把尚惜教会。 允熥早上下了朝、又批答了今日上午的奏折后接见宋琥,在允熥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了一个多时辰的话之后此时已经到了午时,允熥随即拉着尚惜去吃午饭。 吃饭时自然少不了昀芷对她的取笑,就连平素存在感较抵的昀蕴和这段时间连话都很少的昀兰,都出言调笑尚惜。 不过允熥却没有心情这样做,他心里记挂着朱柍和徐晖祖在三秦各地巡视之事,想着:‘也不知三秦一带的番兵到底如何。等他们巡视过后让他们上折子奏报一下吧。’ …… …… “啊,渴死孤了,总算是能喝到足够的水了。”朱柍见到桌子上的水就这样道,并且马上拿起一个巨大的水杯一口气将水全部喝完。 徐晖祖的表现当然不像他这么夸张,但也“咕嘟咕嘟”将一大杯水都喝进了肚子。 朱柍将第一杯水喝完了,又拿起了水壶。他是如此的口渴就连让侍卫给他倒水的时间都没有,直接对着水壶就喝了起来。 一直到他的肚子完全被水填满,再也喝不下哪怕一滴水,他才将水壶放下。因为喝的水太多以至于他的肚子都微微鼓起,好像刚吞下了一只田鸡的蛇一般。 徐晖祖此时也已经喝足了水,恢复了因为长时间没有水喝而有些萎靡的精神,对朱柍笑道:“肃王殿下,你这也太不雅了,你怕你让他们多给你预备几个水杯,一杯喝完了喝另外一杯的也比这看起来要好得多。” 朱柍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道:“孤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孤之前也不是没有饿过饭。有一年从河套起运的粮食半道被蒙古人截住,他们虽然没有将所有的粮食都抢走但烧毁了大半的粮食,致使甘州的粮食不够吃了。孤带头每只吃六两饭才让甘州诸卫挺到另外一批的粮食运到。” “孤本以为少喝水就和少吃饭一样,却没想到完全不一样。每水壶里面的那二两水喝完后,吃午饭都觉得饭划拉着嗓子,太难受了。” 朱柍和徐晖祖自从六月中旬离开甘州后,先去了西宁,之后赶往碾伯、庄浪等地巡视,七月份离开三秦行都司来到三秦都司。 他们从兰州开始,先后去了狄道、归德所、狣州卫等地,七月下旬来到岷州卫。 岷州这个地方位于靠近巴蜀的地方,山崖峭立,很多地方都没有水。诚然,所有驻兵的地方都有水源,但从一个驻兵之地到另外一个驻兵之地之间的地方未必有水源。朱柍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准备不足,半路上水喝光了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没有水喝有多么可怕。 又过了一会儿等朱柍已经基本恢复过来,徐晖祖接着道:“这几在岷州卫巡视,我觉得岷州卫的番兵比西宁等地的番兵要强多了,很多人都把孩子送进这里或者临近巩昌府的学校,像汉人一样巴望着考科举或者进国子监呢。” “那时自然的,虽然岷州一直未撤卫建府,但这里很早就被会宁候等人帅兵光复了,这里离着西安又近,三秦的官儿对这里的番民教化也十分在意,有这样的事情并不奇怪。” “三秦行都司那边离着西安太远了,当地的汉人比番民多不了多少,尤其是尚炳将大量的人都弄到了伊吾去以后问题就更加严重了,就算想向这里一样教化番民,也没有足够的人来教化。”朱柍道。 “不管怎么,从临兆府、狣州卫到岷州卫,这里的番民对大明颇为忠心。我之前去过两广,那里的土司就对大明很顺服,这里的番民和他们差不多。这总是件好事。”徐晖祖道。 “确实是好事。”朱柍也附和道。 之后他们二人吃晚饭,晚饭时徐晖祖提出要继续去各个所里巡视,被朱柍拒绝了,朱柍道:“除非是回岷州卫的驻地,不然明日孤坚决不继续出发了。这里的条件太苦了,除了岷州卫的驻地以外,其它的地方比甘州条件还苦。孤明日必须休息一再。” “其实岷州这个地方除了水太少以外,我倒是觉得比甘州要强。我甚至觉得这里比雲南还强。雲南瘴疠之气很重,当年傅友德等人帅兵入雲南时染病去世的人不比死在元兵手下的人少,后来再没有从中原向雲南增添过士兵,驻守当地的卫所增加的士兵都是当地人。”徐晖祖道。 “照你这么,十八弟从岷州改封雲南,后来更是被从昆明踢到了永昌,倒是不是好事了?”朱柍道。 “却也不是,岷州此地向西可是连绵不断的高山,若想开疆扩土几乎不能;而雲南之地,虽然瘴疠密布,但到底比连绵不断的高山要容易经过,若是想要立功受赏容易得多。”徐晖祖道。 “孤看我这个十八弟不是一个安稳的人,不像是愿意守着地盘安稳度日的。这样看来,他多半更愿意去雲南。”朱柍道。 “我也这样觉得。”徐晖祖笑道。 “算了,别他的事情了,你明日到底回不回岷州卫?”朱柍道。 徐晖祖很无奈。一路上表现的还算能吃苦的朱柍当遇到没有水的时候暴露出了其王爷的本性,死活不愿意继续去其它偏远的所里视察了。他总不能将朱柍一个人丢在这个所里自己去继续视察,心下决定‘等你回甘州了下次我独自一人来这里再巡视一遍,’开口道:“既然如此,这就回岷州卫。在岷州卫休息几后去下一个地方巡视。” “下一个地方去哪?”朱柍问道。 “去巩昌府的西和、成县、徽州等地。这里还有些以番民为主的卫所。等这些地方看过了就去汉中,从汉中去西安,这样整个三秦的南部地区都转过了。” “在西安休息几日,再去三秦北边的那些卫所转一转,从东向西,正好回到甘州。” 第652章 岷王——过兵 朱柍虽然和朱楩接触不多兄弟的感情也不深,但他话却是对了,与岷州比起来,朱楩确实更加喜欢雲南。 此时的孟养军民宣慰使司南北向的一条道路上,无数的士兵从北至南正在埋头行军。虽然孟养的地界气候潮湿、土地松软,出现不了尘土漫的情形,但这一条条已经被踩得十分坚硬的道路足以证明有多少军队这些日子通过了这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这支军队发现道路两旁高大的树木越来越少,热带丛林也越来越稀疏,然后走在最前面的人忽然眼前一变,一个极其广阔的木头搭建的城池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骑在马上的大将储杰松了一口气:‘终于到孟养了!’。他随后吩咐各个千户、百户可以停下脚步休息了,自己则向城纵马奔去。 此时城门口有几个人骑在马上好像是等着什么人,都穿着汉人武将的服饰。为首那人等到储杰骑马在他身边站定后马上问道:“军队都到了?” “都到了!”储杰缓了口气,从马上解下水壶喝了一大口水,然后道:“从永昌、大理征调的最后两个汉人千户都到了,丽江木家、顺宁阿家和大侯刀家派来助战的一万五千大军也都一起过来了。” “木家是木初亲自带队?”那人问道。 “怎么可能?木德才死几年?他还没有完全压服住木德的那几个兄弟,怎么敢带兵亲自过来?是他弟弟木亏带兵过来的。”储杰道。 “顺宁阿家和大侯刀家呢?”这人又问。 “哎呀我李观,你现在问这么详细干嘛!”不过储杰虽然抱怨,但也老老实实的答道:“顺宁阿家的阿悦贡派出了他儿子阿日贡带兵,大侯刀家是世袭土知州刀奉偶亲自带队。” 李观没理他的抱怨,将这些都记到纸上,和他道:“孟养这边已经将粮食和木头预备好了,你带着军需官去领。另外一定要叮嘱这些新来的兵,不要随便去取水,一定要跟着向导去取水。这几已经有五十多个人因为擅自去河边取水被河边隐藏的蟒蛇或者其他什么玩意儿给咬死了。” “丽江、顺宁和大侯这些土官的兵不用嘱咐,他们的老家和孟养这里也差不了多少。就是永昌的兵也不必,也就是大理的兵生活条件太优越得专门提醒。”储杰道。 “我不管你怎么提醒,反正别再有人被蟒蛇吞到肚子里了。你记得吩咐完后入城,岷王殿下还等着你呢。”李观道。 “既然这么着急,为何不让孟养的人提前把木屋建好了?他们既然连木头都能提前采伐,为何不能提前将木屋建好?”储杰道。 “呵呵,孟养的人还等着咱们把木屋给他们建好,这样他们就可以白得一批木屋了。”李观身后的一个年轻将冷笑道。 “住口!”李观瞪了这人一眼,让他闭嘴。虽然他是岷王看好的人,但也不敢得罪上官,只能闭嘴。 储杰马上打圆场了几句话,随后去领粮食和木头。 待他将粮食和木头都分发完毕后,又嘱咐自己的副手看着,自己带着木亏、阿日贡和刀奉偶离开了大军所驻之地。 他纵马进入大寨之内。此时已经是晚上,街上没有几个人,只有一队一队穿着孟养人传统服饰的男子手持刀枪在巡逻。 储杰知道,孟养人其实没有宵禁的做法,但因为最近大批不是孟养人的军队经过这里,连续好几有孟养女子被强奸。虽然事后也找出罪魁祸首进行惩治,但孟养土司刀木旦也发布了宵禁令,晚上禁止百姓出门。 这些巡逻的孟养人见到储杰一行人,为首的人看了看储杰的衣服,就绕过了他们。储杰是正三品的指挥使,身上的铠甲非常华丽,巡逻队根本不敢盘问他。 他们也没搭理这支巡逻队,让侍卫带路。不一会儿,侍卫把他带到了城中央最华丽的一栋寨子门前。 他们下马又跟着侍卫继续走,走进了一间满是人的屋子。 储杰进去后不管其他,首先对着正中央身穿亲王服饰的人跪下道:“臣储杰见过岷王殿下。”木亏、阿日贡和刀奉偶也跟着跪下,用生硬的汉语道:“臣见过岷王殿下。” “你们也来了?坐。”坐在正中央的岷王朱楩对他笑道。 等他们坐下了,岷王朱楩问道:“军队都安顿好了么?” “启禀陛下,臣和木亏等人都已经将军队安顿好了。”储杰答道。木亏等人没有话,默认了储杰的回答。 朱楩也不过就是随口一问,得到确定的会答后就道:“最后的军队也已经到了。这样就可以制定对缅甸的开战计划了。” 是的,朱楩集中这么多的军队到孟养,就是要对缅甸开战。 朱楩洪武三十一年被允熥正式实封藩王,允熥将永昌军民宣慰使司、顺宁府、大侯州、湾甸州、孟缅司、镇康州、孟定州、平缅麓川宣慰使司、南甸宣抚司、孟养宣慰使司、木邦宣慰使司和孟密宣抚司这一大片地方都划给了他当做封地。 后来朱楩又和允熥讨价还价,允熥又将蒙化府和丽江府暂时划归他管辖,就连大理也暂时允许他调动军队,只是不能管理民政、不能将王府搬到大理。 这样朱楩就有了一个面积非常大的封国,向北直到后世滇、臧省界,向南直逼后世中泰边界,向东到大理,向西到那加山脉——后世缅甸和印度的边界,总面积约有五十万平方公里,超过了后世除俄国和乌克兰之外任何一个欧洲国家的总面积。 但这其中除了大理和永昌之外,其它的地方都是当地土官管辖的地方,就连永昌境内也还有土官不全是汉官。虽然这些土官大多恭顺,但若是征兵征粮就没那么好话了。 朱楩建业元年回到雲南,在昆明待了两和沐晟交谈了很多,又来到永昌和自己的左相何福谈论了几后,开始自己的行动。 第653章 岷王——孟养 朱楩首先就是启用大理段氏,利用他们的名望来让他封地内的一些地方归顺。 大理段氏从西元97年开始建立大理,先后统治雲南大部分地方四百余年,即使是蒙古人在西元154年灭了大理后,仍然任命段氏担任大理总管,与忽必烈册封的梁王一起管理雲南。大理国的末代皇帝段兴智在大理国灭亡后又担任了七年的大理总管。 大理段总管传了十三世,一直到洪武十五年大明攻陷大理,才彻底消灭了段家的世袭。“段氏世土,至此而绝“。 段氏政权灭亡后族人分成数支,其中一部分被朱元璋迁徙到了山硒雁门关,一部分被迁徙到了湖广武昌,留在雲南当地的也离开大理,分散各地。 朱楩经过反复抉择,从武昌将倒数第二位大理总管段明的儿子段归义弄回来,让他辅佐自己。 凭借段氏的威望和大明的军事威慑——包括洪武三十一年刚刚结束不久的平定刀干猛叛乱之战,朱楩成功将划归自己的大部分土官都收服了,可以从他们那里征到钱粮,打仗也可以让他们派兵跟随。 可是几个势力最大的土司虽然表面上也很恭顺,但涉及到关键问题就没那么好话了,包括丽江的木家、麓川的思家、木邦的罕家、孟养的刀家、孟琏的刀家,以及他到任后成功招抚的一个土司势力:孟艮的刀家。 这几大家势力都很强,手里都有十数万甚至数十万人,在军民一体的制度下可以征召到数万大军,对于刚到雲南没多久,手上军队也不多的岷王并不十分服气。他们之所以愿意在一定程度上服从他的命令,是因为害怕他背后的大明。 朱楩既然要以这里为封国,就不能容忍这种情况,并且他初到雲南也需要立威,所以在建业二年就琢磨着打仗了。 他原本将目标对准了辖境内的大土司,比如孟养或者木邦、麓川。尤其是麓川,原本孟养、木邦等土司都隶属于麓川宣慰使司,大明对于麓川也忌惮不已;不过就在建业元年麓川原土司思伦法去世,继任的思行法无力维持这么大的国家,大明趁机册封了十个土官,分裂了麓川。朱楩本想对麓川一战彻底消灭思家的势力。 但就在这时他得知在孟养的南边还有一个名叫缅甸的番国,并且这个番国实力还挺强,经常和孟养、麓川、木邦打仗,还侵扰过孟琏和孟艮。 朱楩在了解过缅甸的实力后,首先觉得以自己现在能调动的军队,足以打败缅甸;其二毕竟孟养这些地方都已经表示对大明归顺,最近也没有造反,出师无名;其三孟养这些势力强大的土司和缅甸有世仇,会尽力和缅甸作战,也可以借此机会消耗这些土司的势力。所以他决定出兵缅甸,同时征召自己封地内的所有土官派兵。 此时朱楩坐在主位,指着桌子上的地图对手下的大将、土官道:“这次出征,咱们一共调集汉军二万七千人,顺宁四千人,大侯四千人,丽江七千人,孟养一万六千人,木邦一万五千人,麓川一万人,孟艮一万人,孟琏六千人,孟定五千人,其它诸地六千人,总计十一万大军,定然能够击破缅甸。” 朱楩之所以等到此时才制定作战计划,就是因为虽然有些土官答应了派出多少军队,但实际上未必会真的派出这么多军队,他得先确定到底有多少军队来参战。 ‘丽江的木家明明答应派出八千人,最后却少了一千;孟琏土司派出的军队也太少了,仗着我不在南线,居然只派出了六千人。不过没关系,这些军队足以打败缅甸,等孤这一仗打完了正好以此为借口惩治孟琏土司刀派送。’朱楩想着。 他接着道:“孤打算兵分两路。其中北路由孤亲自统领,有汉军两万两千人,……,总计八万六千人。” “北路的大军现在大多集结在孟养城,不过孤已经派出孟养军五千人和汉军五千人驻扎在江头城。那里是孟养土司最靠南的一座城,现在驻扎在孟养城的军队之后也要出发前往江头城,从那里水陆并进南下,沿着大金沙江(伊洛瓦河)进攻缅甸最靠北的城池太公城,攻陷太公城后继续顺流而下一直到缅甸首都阿瓦(今缅甸曼德勒附近)。” “南线以沐昂为主将,有孟艮一万人,孟琏六千人,木邦一万三千人,汉军五千人,总计三万四千人。现在他们已经聚集在了木邦土司的锡波城,之后也将顺着阿瓦河(南渡河)进攻缅甸,最后与孤亲自率领的北路军在阿瓦城下会合,合围阿瓦城。” 众人并未话。这个作战部署大家之前也已经知道了,并且其实也没有其它更好的进兵路线。西南这个地方和中原不同,很多地方都尚未得到开发,从雲南到缅甸只有三条路可走:一条是这次的北线,一条是这次的南线,还有一条路是从陇川(瑞丽)出发,经孟密(今缅甸蒙米特)进攻阿瓦。 其中陇川——孟密这条线路全境都在麓川境内,而现在不仅朱楩有心彻底干掉麓川,麓川的思行法也因为大明分裂麓川而记恨大明,因此他很害怕思行法脑袋一热在境内灭了他们的大军,所以他不走陇川——孟密这条线路,麓川的军队也调到北线跟随大军一起作战。 之后朱楩吩咐了各家的军队谁为中军,谁为后军,谁为左军,谁为右军,谁为前军,并且各自任命了主将。汉军在北线一共只有两万两千人,朱楩也不敢将这些真正的主力太过分散,所以左右两军都是土司的军队,主将也是土司。 最后朱楩道:“诸位土官,旁的话孤也不多了,这次既然是跟随我大明出战,那么就要听从我大明的号令,若是有抗命不罪、违背军纪之事,孤绝对不会讲情面!” 在场的人纷纷用熟练或者不熟练地道:“殿下但请放心,我们绝对遵从殿下的命令。若有那部不听从命令,不等殿下,臣等就先处置了那人。” 朱楩忽然又笑道:“孤其实也知道诸位不会做出这样不智的行为,只不过是害怕你们的手下胡乱作为。既然你们都了要严格约束手下,那孤也没什么好嘱咐得了。” 他又对孟养土司刀木旦笑着道:“刀大人,还不上菜招待我们?怎么,刀大人还吝惜这一顿饭不成?” 刀木旦笑道:“殿下这是的哪里的话?我孟养再穷困,一顿饭也招待得起。”随即用泰语吩咐自己的儿子刀思栾了几句话。刀思栾忙站起来出去。 刀木旦又对朱楩道:“殿下,我孟养人招待贵客可不会在这么狭的地方,请随臣来。” 朱楩忙跟着他走出去。走了一会儿,走到了寨子中间的一片空地上。 刀木旦转过头对朱楩道:“殿下,我孟养人招待贵客不仅有美食美酒,更有歌舞相伴。殿下还没看过我们西南民族的歌舞吧?” “孤在永昌和大理、顺宁、曲靖、昆明倒是看过西南民族的歌舞,只是不知和你们这里的是不是一样的。”朱楩道。 刀木旦听了他的话,心下一松,笑道:“永昌、大理的歌舞与我孟养人的不一样,殿下可以看看我孟养人的歌舞与他们有什么不同。” “哦,那孤可要好好看看了。”朱楩笑道。 不过麓川的思任法和孟定的刀名扛等人都在心里不屑。什么孟养人的歌舞,还不是他们傣族共同的歌舞?只是恰好赶上岷王殿下第一个来到你们孟养而已。 刀木旦当然听不到思任法和刀名扛的心声,即使他听到了也不会在意。刀木旦安排朱楩等人在铺好了华丽地毯的地方坐下,然后一边安排上菜,一边开始让人表演歌舞。 他首先向朱楩介绍道:“这是我们孟养的名菜酸肉,用牛肉经过腌制,而后炒制而成。十分酸香味浓。” 朱楩尝试着吃了一口,马上露出了嫌恶的表情,道:“这什么味道!”不过他仍然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了。 刀木旦见朱楩不喜欢酸肉,让人将他面前的酸肉都拿走,并且马上上第二道菜。 “殿下,这是我们西南民族的火烧鱼,殿下尝尝?”刀木旦有些紧张地道。 朱楩也心翼翼的夹了一块尝了尝,不过这次眉头马上舒展开了,道:“不错,软嫩鲜甜,十分不错。” 刀木旦见朱楩喜欢,笑着道:“殿下喜欢就多吃些。” 朱楩将面前的一条鱼都吃光了,意犹未尽地问道:“这菜怎么做?” “殿下,这道菜的做法是将鲜鱼去鳃和内脏,洗净,将葱花、姜末、蒜末等拌制成馅,装入鱼腹,头尾折拢,再用香茅草捆成十字,外面包以芭蕉叶,埋入木柴烧后的炭或热灰中烧熟,取出去掉芭蕉叶和香茅草,装盘即成。”刀木旦又道:“殿下若是喜欢,臣派一个大厨到殿下的王府去。” “这倒不必了,美食何必每时都要吃到。”朱楩道。 第654章 岷王——舞蹈 既然朱楩这样,他也不会勉强。刀木旦又让朱楩品尝了数种食物,命人拿来酒和一盘肉,放到朱楩面前道:“殿下尝尝我们孟养的米酒。还有这肉,是我们孟养的腌牛头肉,脆嫩酸香、麻辣清凉,很适合用来佐酒。” “孤尝尝。”朱楩一边着一边喝了一口酒,又拿起腌牛头肉尝了尝,道:“这酒也就一般。崔,”他转过头吩咐身后的侍卫道:“孤不是带来了一些绍兴的米酒?你去拿过来。” 又转过头对刀木旦接着道:“不过这腌牛头肉倒是很有一股独特的风味,很不错。” “不过你们这里怎么吃这么多牛肉?大明在中原禁止杀牛,虽然在你们这里不禁,但牛肉还是少吃些好。” 刀木旦马上道:“是,是,殿下。” 思任法和木初等人在一旁暗笑他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不过他们马上又改变了自己的看法。朱楩虽然嘴上着让他们少吃些牛肉,可他自己就着酒将牛肉往嘴里塞,哪有少吃牛肉的样子? 刀木旦本来也怀疑自己拍马屁拍错了,但见朱楩仍然大口吃牛肉,也就放下了心。 不一会儿,崔侍卫拿来绍兴黄酒,朱楩让侍卫给每个人都分一些,对在场的武将、土官道:“这是孤从沐晟手里抢来的绍兴米酒,你们尝一尝?” 带兵打仗之人少有不喝酒的,所以这些土官纷纷盛了一碗;武将们此时还记得礼仪,向朱楩谢过赏后才开始喝。 “殿下,这酒不错,是什么地方产的?绍兴?离着雲南远不远?我想买一些。”大侯的土官刀奉偶喝了一口,首先道。 “是啊殿下,这酒确实不错,哪可以买?”孟定的土官刀名扛也道。 “哈哈,绍兴离着雲南很远的。你们有的人不是去过京城?绍兴在京城往南几百里地。你们想自己买怕是买不到。”朱楩笑道。 “在京城那边啊,是够远的。”丽江的木亏道。他曾经跟随父亲去过京城,当时他们走陆路从丽江到昆明,从昆明过貴州都司到长沙坐船,又坐了很久的船来到了京城,全程花了三个多月,行进一万多里地。他们木家就是在这之后才彻底老实下来。大明太大了,人口太多了,百姓太富庶了,虽然在雲南每次打仗都只不过是几万人,但若是发了狠上百万人都能派到雲南,他们木家绝对不是对手。 “没有商人把绍兴米酒运到昆明来贩卖么?”汉化程度较高的土官,镇康州的刀孟广问道。 “太远了,从绍兴将酒运到昆明太困难,不会有商人做这样的生意。反正我在昆明没见过。即使有商人运米酒过来,也是巴蜀、两广、湖广一带产的米酒,没有绍兴的。”储杰道。 在场的土官听到没有绍兴的米酒能买到竟然都有些郁闷。见到此情景朱楩道:“孤还有一些,存在永昌。等这次打仗回来了,孤赏赐你们。”并且他将这次带过来的绍兴米酒都分给土官和武将。因为暂时又有酒喝了,土官们又昂扬起来。 这时刀木旦见到自己的儿子刀思栾对他打手势,他马上对朱楩道:“殿下,喝酒吃肉,岂能没有歌舞相伴,臣马上让已经预备好的人开始表演歌舞。”他见朱楩没有反对的表情,一挥手,让已经等了一会儿的表演者上前表演。 “殿下,这是我们孟养的嘎朵舞。“朵”是我们这里流传的一种神兽,有狮子头、狗嘴、鹿角、长颈、细毛。因为要模仿神兽,所以戴着这样的道具跳舞。”刀木旦介绍道。 朱楩对此倒不怎么喜欢,不过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舞蹈,有些好奇,一边口抿着酒,一边看着。 这个舞蹈表演完毕后,表演者马上退下,十几名拿着花环的年轻男女走到中间,待音乐响起又跳起其它的舞蹈来。 “殿下,这是我们这里的花环舞,是年轻人的集体舞蹈,十分轻快。据从前有一个穷苦的青年,去坝子赶摆时,觉得自己的衣服破烂不堪,就摘来许多花扎成花环套在身上,下山后随着欢乐的象脚鼓声跳起了舞,一个姑娘爱上了他,随着他的舞唱起了歌,花环舞由此产生。”刀木旦又道。 朱楩已经在雲南待了一段时间,知道西南民族风气不像汉人这样保守,男女聚在一起载歌载舞十分正常,并非是乐户才会如此。但他还是有些不太适应,虽然对于舞蹈很欣赏,但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女儿来跳这种舞。 思任法等人也在欣赏。各地虽然都有这些舞蹈,但细微之处都有些差异不是完全一样,所以他们也目不转睛的看着。 之后又表演了傣族传统的鱼舞、大鹏鸟舞、双面鼓舞等。此时时间已经不早,刀木旦见朱楩已经有些犯困,赶忙对刀思栾打了个手势,等一个女子走到空地中央后,对朱楩道:“殿下,接下来要表演的就是我们最传统、最受人们欢迎的舞蹈,孔雀舞了。” “哦,那孤好好看一看。”朱楩坐直身子,看了起来。 随着音乐的响起,站在空地中央的女子开始扭动起身子跳起舞来。孔雀舞有较固定的表演程式,多为模仿孔雀飞出窝巢、灵敏视探、安然漫步、寻水、饮水、戏水、洗澡、抖翅、晒翅、展翅与万物比美、自由幸福的飞翔等。 朱楩对于孔雀舞也是闻名已久,此时见到真正的孔雀舞,目不转睛的盯着看。刀木旦笑着问道:“殿下觉得如何?” “舞蹈不错,跳舞蹈的人也不错。”朱楩道。刀木旦笑了笑。 但如果刀木旦问思任法这个问题,思任法只会回答他四个字:“丧心病狂。” 从一开始刀木旦安排的舞蹈就不对劲。花环舞和嘎朵舞都是只有节日才会表演的舞蹈,在这非节的日子表演很不妥当。 就算刀木旦是为了特意拍马屁所以使用这些高规格的舞蹈招待朱楩,但这个孔雀舞的问题就太明显了,因为孔雀舞应该是男人来跳才对! 当然,也不是女子就不能跳孔雀舞,而是如果以表演最好的舞蹈为目的,平日里经常跳舞的男子当然比女子更加熟练,这样重大的场合当然应该使用男子。 思任法心中已经隐隐约约有了猜测。 不多时,一曲舞蹈跳完,但舞者并未退场,并且又有数十名年轻男女走进空地。 刀木旦对朱楩道:“殿下,依照我们这里的规矩,最后一首舞蹈是让大家在一起跳的戛伴光舞。这个舞蹈十分简单,并且无论是孩子还是老人都可以跳。”他一边着,场中的男女已经依照节拍跳了起来。 朱楩仔细看了看,确实非常简单。 刀木旦见朱楩没有流露出不耐烦的神情,接着道:“殿下,依照我们这里的规矩,要请最尊贵的客人跳一曲舞蹈,不知殿下……”刀木旦道。他话没有完,留了三分余地。 不过朱楩今年才二十三岁,比允熥还一岁,仍旧是年轻人,对于不同的习俗接受度也较高,此时禁不住场内火热的气氛站起来道:“那孤就跳一曲。” 刀木旦面露喜色,但他身后的侍卫大惊失色,对朱楩道:“殿下,……” “不必多言。”朱楩止住他们的话。他当然知道自己的侍卫要什么,无非是安全之类,在场中跳舞,无法保证安全。 但他认为孟养土司刀木旦不是傻瓜。他虽然是岷藩的国君,这一片土地的统治者,但在他之上还有一个更加尊贵的统治者,刀木旦杀了他毫无意义,并不能阻止大明在这一区域的扩张,反而会让允熥暴怒,派出大量的军队来讨伐他们,孟养土司都有可能被彻底灭族。 所以刀木旦其实比他本人还在意他的安全,能接近他的肯定都是非常忠心的人,他不必担心。 朱楩走到空地中,在一个空缺的地方站定,效仿周围的人跳了起来。不过虽然这舞蹈十分简单,也不是那么好学的。 这时忽然有一个人走到他旁边,用生硬的汉语对他道:“跟着我学。”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朱楩忙抬头看去。只见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站在他旁边。这女子长相不错,虽然没有十分的美貌,但也有七八分颜色,配合那股与汉人女子完全不同的风情,也算是十分美人。 朱楩随即注意到她身上穿的是刚才那一身跳孔雀舞的女子所穿的衣服。‘这是……’朱楩在心中想着。 女子却不管他在想什么,拉起他的手教他跳舞。 朱楩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他还从未和女子一起跳舞,不,他之前甚至都没有跳过舞,但此时被人拉着手却感觉十分自然。 在这个女子的指导下,他的舞步大有进步,已经能够跟上其它人的节奏了。 第二一早,朱楩睁开眼睛,一脸迷茫的看着房顶。 第655章 岷王——出纳 朱楩现在一脸的迷茫,慢慢回想昨晚的事情。他也不知跳了多久的舞蹈,在他的印象中好像一直在跳舞,一直在跳舞,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直到已经蒙蒙亮,众人散去,他才忽然感觉十分困乏,迷迷糊糊的被人抬到床上,之后就人事不知了。 他伸手摸了摸两侧,没有摸到除被以外的其它任何东西,又向两侧看了看,也没有任何女子过夜的痕迹,不由得暗暗纳罕:难道是自己想错了? 他还正想着,大概是听到了屋里的响动,一个侍女走进来微笑着道:“殿下可要起床?”声音圆润,汉话也非常流利。 “服侍孤起来。”朱楩也不琢磨有的没的了,准备起床。 他在侍女的服侍下穿好衣服,刀思栾走过来恭敬地邀请他去吃早饭。朱楩也觉得有些饿了,就起来跟着刀思栾一起前往用饭的地方。 不过虽然刀思栾的态度很恭敬,但朱楩总觉得他好像对自己很有意见。 吃过了饭,朱楩又将所有的武将和土官叫过来议事。 “今日大军必须开始开拔了。大侯知州刀奉偶,孤既然已经任命你为前军参将,你带领本部四千人马马上前往江头城;孟养千户长刀玉宾,你也一样,带领本部一千人马,孤再派出一千汉军前往江头城与先前已经去了那里的军队会合。你叔叔刀木旦向孤举荐你担任前军参将统辖孟养的前军之兵,你可不要让孤失望。”朱楩吩咐道。 刀奉偶和刀玉宾都道:“臣一定遵昭殿下的命令。” “储杰、汪用,划到中军的一万三千汉军,刀木旦,左军的一万孟养军,思任法,右军的一万麓川军,……,中军、左军、右军的六万大军也要做好准备,随时准备出发。”朱楩又道。 被朱楩点到名的几人也都道:“是,殿下。” “李观,木亏,你们二人带领的汉军和丽江军组成的后军可以在孟养多修整几日,但切记要注意军纪,不管孤在不在孟养,都要注意。”朱楩又对李观和木亏吩咐道。 “是,殿下。”他们二人也忙不迭的答应。 朱楩又吩咐了几句,让他们各自散去了。 没多久,从城附近就传来了人喊马嘶的声音。即将派往江头城的汉军和孟养军倒还罢了,大侯的军队昨晚上刚刚来到孟养城附近,还没休息好,十分不愿现在就前往江头城。 刀奉偶靠着自己头人的威望强行让他们动身。这些人不敢违背头人的命令,开始收拾东西,但也十分不情愿。 刀奉偶对他们道:“咱们划拨到前军其实是好事啊!咱们可以头一个和缅甸人打仗,当年咱们也不是没有和缅甸人打过仗,正好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并且还有战利品可以掠夺,难道不是大好事?” 他手下的头人听到这样的话,想到缅甸人的城中财宝,有人顿时就流下了口水,士气马上就高涨起来了,等他们回到了自己的队伍,他们的人收拾东西也变得麻利多了。 朱楩听了汇报,和储杰道:“这些蛮夷的军队其实挺好用的,打起仗来也很卖力,就是军纪略差些。” “殿下的是,之前先黔宁王(沐英)、黔国公(沐春)出兵平定叛乱征召蛮夷之兵,作战十分尽力,勇猛无比,只是打胜仗后总是劫掠,难以约束。”储杰道。 “其实劫掠财物还罢了,他们还喜欢掠他部的人为奴隶,这就十分不好了。储杰,你派人去江头城告诫严武,进兵破城之后严禁他们放火烧城,严禁强掠奴隶,至于其它就不必管的太多了,让咱们自己的军队也松快松快。但记得不要自相为了抢几个财货就打起来,也要注意防范。”朱楩又道。 “是,殿下。”春储杰答道。 下午朱楩批答了几份从永昌转过来的文书。虽然他的领地蛮夷比汉人还多,但还有些汉人,这些汉人的事情岷藩右相卓敬处理过后都会再给他发过来看一看。 大多数卓敬批过的折子朱楩都不会更改,即使是少量需要更改的他也都列上更改的缘故发回去。 批答过这些文书后,朱楩将顺宁知府阿悦贡派来的儿子阿日贡叫过来,在一起了话。 朱楩现在所辖的这些地方的蛮夷百姓,大多数都属于傣族,不管是孟养、麓川、木邦、孟定、孟琏、孟艮,都是傣人。而顺宁不同,顺宁是以夷族(彝族)为主,并且汉化程度极高,本民族的文字也快失传了,他虽然是土知府,但和朝廷任命的流官知府区别不大。 所以朱楩十分倚重顺宁府。他一方面不断加强对顺宁府的控制:在顺宁建造孔庙,设立社学教导当地的孩子学习汉文经典,去年和今年他还在顺宁开科举,去掉县试,通过府试和院试选出了许多童生和秀才,并且计划明年的乡试不管夷族的秀才考卷写的有多烂,至少要选出一个举人。 另外一方面,他也不断笼络顺宁府的上层,加封许多人为世袭的武将,还向允熥打请示,任命夷族的上层世袭武将到中原为官。 这次他将阿日贡叫过来,和他了打仗的事情和自己将顺宁府的军队安排在中军是如何的对他们‘照顾’,让阿日贡带着感激的神情退下。 “这些蛮夷就是好忽悠,即使他并不真的感谢孤,刚才的表情是在作伪,也不会怀疑孤有什么坏心思。”朱楩在阿日贡退下之后自言自语道。 稍后他又批答了几分奏折,转眼间就已经黑了。朱楩从椅子上站起来,吩咐侍卫将这些奏折都拿下去送回永昌,自己转身出了屋子。 他刚走出去没几步,就遇到了刀木旦。刀木旦对他行礼之后道:“殿下,殿下晚上可有事情?臣欲再宴请殿下,不知殿下可否赏脸。” 朱楩并没有什么事情,不过却道:“孤晚上还有些事情,不过不急在这一时。” “那请殿下跟随臣过来。”刀木旦带着朱楩来到了一处十分宽敞的屋子。 刀木旦侍候朱楩坐下,拍拍手,下人们端着许多吃食走进来放到桌子上。刀木旦道:“除了昨日的那些吃食,我孟养还有这些东西让殿下品尝。” “孤就嘛,你们偌大的一个土司,岂能只能那些?果然还有好东西藏着呢。”朱楩笑道。 “什么都瞒不过殿下,”刀木旦也笑道:“不过除了这些就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了,只还有些舞蹈因为昨晚上时候也不早了没能都让殿下看到。” “哦,孤昨日看到了十几种舞蹈,还有孤没有见到的?”朱楩有些惊讶的道。他昨日欣赏的舞蹈也不少,竟然还有没欣赏到的。 刀木旦有些骄傲的笑了笑:“我们傣人虽然比不得汉人,但也历史悠久,歌舞众多。” 他随即又拍拍手,几个年轻的男女走进屋子,在屋子的正中央表演起了歌舞。 转眼间朱楩又看了两个舞蹈,刀木旦又拍拍手,一个漂亮的女子走进来,对朱楩和刀木旦行礼后跳起舞来。 朱楩觉得这个女子和她跳的舞都很眼熟,稍一回想,对刀木旦道:“这个女子就是昨日跳孔雀舞的女子吧?并且她现在跳的这个舞蹈孤看着和昨日的孔雀舞很像。” “不瞒殿下,她就是昨日跳孔雀舞的女子,他也是臣的女儿。”刀木旦道。 “你女儿?”朱楩很惊讶。 “是,殿下。并且她现在所跳的舞蹈虽然也是孔雀舞,但和昨日的不同。昨日的是雌孔雀舞,今日的是孔雀舞,舞步有所差别。”刀木旦接着道。 朱楩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干什么,没有话,只是就着下酒菜喝酒。 不一会儿一曲舞蹈跳完了,刀木旦的这个女儿向刀木旦走过来,用汉语对刀木旦道:“爹。” 刀木旦也用汉语对她道:“去吧,不要害羞。” 朱楩不明白他们这是在搞什么幺蛾子,就见到女子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张了张嘴,但最后用泰语了什么,朱楩也听不明白。但这个女子已经红着脸退到刀木旦身后。 刀木旦有些无奈的对朱楩道:“殿下,不瞒殿下,臣的女刀白凤喜欢上了殿下,要嫁给殿下呢。臣鼓励她依照傣人的风俗向殿下求婚,可她有些害羞不出口。” “这……”朱楩的第一感觉是苦笑不得。他觉得自己好像是被调戏的良家妇女一般,被一个夷人女子调戏了。 不过他马上回过神来,看向这个女子。女子面色绯红,见到他的眼睛望过来,低下了头不敢会看。朱楩也不是雏,一眼断定这个才十五六岁的处子并不是在演戏,顿时心下一动。 这种西南民族的风情是他之前从未感受过的,让他有些沉迷,一时间很是心动。 但普通的女子也就罢了,孟养土司的女儿,可不能随随便便就纳到身边。他不仅要考虑身份问题,还有对封地内的影响也要仔细斟酌。 不过他刚刚斟酌了一会儿就想到:‘我朱楩怎么都是封国国君,纳一个女子到身边就算有些麻烦,又如何!’ 随即开口道:“既然如此,就由孤来向刀白凤求婚吧,孤许她一个嫔的身份。” 刀木旦不是特别满意,他是希望女儿能够当上侧妃的。但还能够接受,笑道:“臣多谢殿下了。” “你们傣人是如何求婚的,孤来效仿一下。”朱楩站起来道。他忽然对于傣人的求婚很好奇。 刀木旦笑着指导他对刀白凤求婚,刀白凤含羞了几句泰语,刀木旦翻译给朱楩听,然后这么来回几次,完成了傣族的求婚。 第656章 岷王——孟养的最后一天 不过当晚上朱楩还是只能一个人睡觉。刀木旦可不想将自己的女儿随便就给了他,那样他就没必要做这么多事情了。并且晚上他趁机请求朱楩依照傣族的礼节迎娶他女儿过门,朱楩也答应了。 第二八月初三,大侯的军队就全部出发了。朱楩随即安排划拨在中军的各支军队前往江头城,同时左右两军也依次出发。左军是由孟养剩下的军队组成,右军是由麓川的军队组成,两家的关系不怎么样,朱楩为了防止他们之间还没和缅甸人打仗自己先打起来,安排麓川的军队先出发,跟随其后的是两个汉军千户,之后再让孟养的军队出发。 到八月十九日,左中右三军的军队已全部出发,李观、木亏统领的后军也已做好了出发的准备,朱楩于是也决定前往江头城。可让人预料不到的是,他的计划出了一点儿问题。 …… …… “我不让你走!除非是带着我一起去江头城。”在朱楩的屋子里,一个漂亮的姑娘对朱楩大声道。 “这怎么行!我这是去打仗,不是去郊游,怎么能带着你!傣族也没有带着姑娘去打仗的习俗吧,除非是统领。”朱楩道。 “我不管!你必须带着我一起去江头城。”她又道。 “这,白凤,我也舍不得你,但实在没有打仗带着女子的道理。”朱楩道。 “我也不是没有用处,我会好几个地方的傣族方言,也会汉话写汉字,帮你传达命令、书写文书都可以。这些日子我不就帮你写过一些文书么。”刀白凤又道。 朱楩向刀白凤求婚后,虽然刀木旦不让刀白凤在正式成婚前和朱楩睡在一起,但允许她每日和朱楩白在一起待着,反正他们傣族没有汉人那么多规矩。 朱楩很快发现,刀白凤汉话其实的很好,只是见到他时心里紧张所以有些生硬;并且汉字也写得很好,比他还强。正好他来到孟养身边没带平日里惯用的帮自己写文书的人,就让刀白凤帮他代写文书。 后来他又发现刀白凤懂得好几个地方的傣族方言:有一次他召见孟定府的土官刀罕发时,刀罕发有一句话他听不懂,正着急间,刀白凤将刀罕发的话翻译成了标准的汉语,让他们二人能够顺利交流。从此以后他就让刀白凤当他的翻译。 朱楩听了刀白凤的话,心里也觉得有道理,但打仗时带着女子依照汉人的观点很不像话。他正纠结间,刀白凤看出了他的纠结,上前伸手抱住他的胳膊,柔声道:“阿郎,我不会给你捣乱的,我们傣族也没有那么多规矩,既然你除非是统领不然没有带着姑娘打仗的道理,那我让我爹封我一个土官不就行了。” “好吧,我就带着你。”他终究没有扛过的刀白凤软语请求。若是家里的嫔妃敢提这样‘无理’的请求,他一定毫不留情的驳斥回去;但面对一个真正喜欢自己、又聪明伶俐、活泼大方的姑娘的请求,他实在狠不下心来。 “阿郎对我最好了。”刀白凤摇晃着朱楩的胳膊,笑着道。 “你啊你,”朱楩伸手挂了她的鼻子一下,也笑道:“你可一定要遵守规矩,你们这些西南民族的人还罢了,我们汉人的礼教大防可是很重的。你回头一定记得让刀木旦给你封一个土官。” “知道啦!”刀白凤笑道。 朱楩又无奈的笑了笑,吩咐孟养的侍女道:“将你们家大姐的行李也打包带上。” “是,殿下。”侍女道。她随即告退去收拾行李。 “这最后几份文书,帮着我都处理了。”朱楩又对刀白凤道。 “嗯。”刀白凤点头,随即走到桌子旁,将那几个文书拿起来,然后一个一个开始朗读。 每当她朗读完一本文书,朱楩都会批答的语句,刀白凤就将这些语句写在奏折上。 很快这几本奏折都批答完毕,朱楩又道:“刀白凤,你拿一张空白的‘王令纸’,我有王令要下达。” 王令纸是允熥搞出来的玩意。这些封国的国君比皇帝等级要低,不能使用圣旨专用的丝绢来写命令;但他们又是一个半独立的政权首领,使用和一般的官员下达命令的纸张一样的纸也不太好。所以就发明了淡黄色的‘王令纸’,来作为他们下达命令的纸张。 “大明岷藩殿下制曰,自令到之日起,许岷藩右王相自行处置藩国内大事务,勿许报请于孤。”朱楩道。 刀白凤将这几句话写到纸上。她已经代替朱楩写过许多王令了,十分顺畅的将王令写完。 朱楩拿过来看了看,从柜子中拿出自己的‘岷王之宝’,在王令纸上盖下鲜红的大印,将一名侍卫叫进来道:“你将这些文书和孤的王令马上带回永昌交给卓敬。并且路上所有要送过来的文书统统拦下,送回永昌城。” “是,殿下。”侍卫答应道,随即接过文书和王令,转身离开了屋子。 朱楩呼了一口气:这下子将整个岷藩的汉地都暂时交出去了,也不知卓敬会如何处理。 他正想着,就听到刀白凤道:“阿郎,已经是是午时了,我饿了,咱们去吃饭吧。” 朱楩回过头对她笑道:“你呀你,早上吃的就不少,但现在就饿了。” “人家还在长身体呢,当然吃的多。”刀白凤笑道。 朱楩又笑着用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带着她去用饭的地方。 吃过了饭,刀白凤拉着朱楩的手在寨子中散步。他们沿着寨子最外延漫步着,一边漫步一边看着寨子外孟养城中的百姓。 刀白凤忽然道:“阿郎,这次我爹一共召集了一万六千人跟随阿郎去打仗,其中有不少人都是城里的百姓,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都平安的回来。” 朱楩摸不准刀白凤是什么意思,道:“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就是神仙也没法保证。” “不过这次一共集结了十一万大军,不是平日里你们与缅甸的打闹,缅甸人一定挡不住这么多大军的进攻。你们虽然会有人牺牲,但能一举报了这么多年的仇,也值了。” 刀白凤没有再话,过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 感谢书友刘shr、赤桥阑尽、统一俄罗斯党、这尼玛竟然、其四七七的打赏。 第657章 攻缅——江头城 向南!向南! 烈日骄阳之下,无数身穿大明号褂或藤甲的士兵在滚滚南下。这里是平原地区,并且得到了华夏西南各个政权的开发,并无高大的树木可以用来遮阳,所以阳光直直的照射到士兵们的身上,让他们浑身都是汗水。 八月十七日,朱楩离开孟养城前三,征讨缅甸大军的前军就在金齿卫指挥使严武、孟养千户长刀玉宾和大侯知州刀奉偶的带领下从江头城出发南下,沿着大金沙江(伊洛瓦底河)直奔属于缅甸的太公城而去。 严武坐在大象背上,看着在大象身侧行走的士兵。洪武十五年大明平定雲南,在永昌设立金齿卫,以蒙古人观音保为金齿卫指挥使并改起名为李观,以入滇大明军武将储杰、严武辅佐,他们从此就在永昌扎下根来。 严武看向靠近他的这队人马。他们身穿大明号褂,是金齿卫、永平卫的士兵。这两个卫和永昌的另外一个卫腾冲卫都是汉夷混编,不过通常被认为是汉军。 严武又看向稍远处身穿藤甲的军队。他们是孟养或大侯的军队,全身都穿着藤甲,头盔也是藤甲所做,看起来和传中被诸葛亮一把火烧光的藤甲兵很像。 虽然藤甲十分害怕火烧,但因为它的防护足以和铁甲相提并论,所以朱楩很想要一批藤甲装备部分军队。但藤甲制作不易,这些土官也没有多少存货,并且也不太愿意卖给他。朱楩用一批铁枪头才换到三千副藤甲,装备了部分军队。不过这些藤甲明军都在中军不在前军,并且也做了一些改变以和土兵区分。 严武又向后看去。就在他乘坐的这头大象后面,还有几头大象拉着沉重的炮车在行进。现在全世界大炮的技术水平都很低,射程超过一里地的大炮重量都在一千斤以上,就是北方的蒙古马也得两匹才能拉动,滇马个头,更是得四五匹马。 但是他在雲南发现了一种更加适合拉炮车的动物:大象。成年东方大象体重可达五六吨,能拉动数吨的货物,用来拉炮车正合适。虽然吃得多些,但大象可以在野外自己觅食,十分适合用来拉炮车。 他正想着,坐在他旁边另外一头大象身上的刀玉宾对他道:“严将军,前方三十里就是江头城了。” “下令士兵们原地休息一会儿。骑兵部队拦截所有看到的缅甸百姓。”严武吩咐道。 “严将军,为何不让士兵们一鼓作气打进江头城再休息?”大侯知州刀奉偶从自己乘坐的大象上面下来,走到严武的大象旁边问道。 严武也从大象上下来,指着士兵们道:“他们一早就起来行军,现在已经太累了,这样与缅甸人打仗时根本发挥不出优势,必须休息一会。” “可现在江头城空虚无备,咱们在这里休息,会让敌军有备。”刀玉宾道。 “就是咱们不休息直奔江头城,还是会让他们有所准备。况且这么短的时间,他们也准备不了什么。” “并且,”严武指着后面的大炮道:“咱们有炮。而依据侦查的结果,江头城没有炮,这十几门大炮一响,什么轰不开。” 严武对于打下江头城有这么大的信心,就是因为大象拖着的这些大炮。朱楩为了保证必胜,这次出动了六门一千斤到两千斤、射程在三里左右的大炮,和十二门五百到一千斤、射程在一里左右的炮,其中前军分到了三门大炮和九门炮。虽然他们不知道阿瓦城有没有炮,但江头城是没有,所以此战必胜。 不过刀玉宾和刀奉偶却没有他这样的信心。他们还没见识过大炮的威力。可这次开战的前军副将是严武不是他们两个,他们两个也指使不动除了本部兵马以外的军队,也不可能指挥着自己的本部兵马去舍己为人,所以也只能停下休息。 严武让他们休息了半个时辰,将士兵都叫起来继续向江头城行进。半个时辰后他们就看到了江头城。 严武拿出千里眼向城头看去,果然城内的守兵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踪迹,城头正乱成一团。趁你病要你命,严武马上下令攻城。 攻城的过程乏善可陈,严武下令将大炮拉到城门前,平射炮弹,几下就击毁了木头做的城门。随后严武下令向城头发射了几枚散弹,骑步兵向城门冲去。 城内的士兵一下子就被打蒙了,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很快就投降了。 当然,不管守军降不降,该劫掠还是要劫掠的。虽然缅甸阿瓦王朝和孟养、大侯的土兵都是傣族,但这些土兵并无优待同胞的意思,或者他们根本就不把缅甸的傣人当成同胞,进城后就开始劫掠。 严武自己特意在城外等了两个时辰,一直到快黑了才进城,并且开始维持城内的秩序,让精锐主力制止抢劫行为。虽然有一些冲突,但刀玉宾和刀奉偶都知道不能违背严武的意思,也连忙约束自己的士兵,让城内恢复了秩序。 晚上严武见到刀玉宾和刀奉偶的时候,他们两人都是一脸笑容。他们的军队都损失轻微,一共只死了十几个人;但是就攻下了江头城,从城中抢了很多财宝,收获极大。 ‘若是以后的仗都能这么打就好了。’刀玉宾和刀奉偶都想着。 他们二人还将从手下的土兵‘交公’的财货中拿出了一部分,让护卫带着走进现在严武所住的城内最豪华的一栋房屋,对严武道:“严将军,这次打仗这么顺利全靠着严将军用兵神武,我们感激不尽;下午我们看着汉军的士兵都没怎么抢东西,我们有些过意不去。这些东西,” 刀玉宾从身后的护卫手中接过一个包裹,“送给严将军;这些东西,”他又从身后的护卫手中拿过来一个包裹,“让汉军的弟兄们分一分。” 刀奉偶也和刀玉宾一样对严武道。 第658章 攻缅——空虚的阿瓦城 严武命护卫收下这些东西,笑着对他们道:“那就多谢刀千户和刀知州的美意了。” 三方之后又讨论了接下来几日的事情,刀玉宾和刀奉偶就告辞离去了。虽然严武掩饰的很好,但他们二人都看出来严武似乎在思考什么,没多少和他们话的兴趣,他们自然也不能讨人嫌,所以必须商量的事情商量完后马上就告辞了。 严武确实正在思考什么。他入城之后从俘虏的缅甸士兵口中得知,缅甸阿瓦正在和南边的‘叛徒’建立的勃固大战,阿瓦的军队主力在南边作战,所以江头城的士兵不多,首都阿瓦也空虚无备。 严武知道现在缅甸正处于分裂状态,他之前听岷王殿下起过。宋代末年的时候,这里曾经有一个缅人统一的国家蒲甘,但蒙古人灭亡大理后继续南下进攻蒲甘,蒲甘衰落,境内的傣族和孟族趁机崛起,分别在阿瓦和勃固建立起了两个国家,互相征战。另有一部分缅人逃到东南(现在的缅甸和泰国的交界处附近)建立了洞吾(东吁)。 但他并不知道现在阿瓦和勃固正在大战。朱楩也不知道,所以之前他们制定的作战计划比较谨慎,要求严武在攻陷太公城后恢复城中的秩序并且征粮征夫,等主力大军到太公城与前军会合后一起南下进攻阿瓦城。 可得知现在阿瓦城空虚无备后,从军事上讲他应该只留下少量军队驻守城池,大军马上南下进攻阿瓦城。在攻陷太公城的过程中有一部分阿瓦的士兵脱逃,他们多半会将北方有军队侵入的消息报告阿瓦国君明吉斯伐修。明吉斯伐修知道阿瓦城危急肯定会回兵,到那时阿瓦城就不好打了。 当然,严武害怕是城中的俘虏胡,所以先后审讯了数名俘虏,可得到的结果都差不多。 这样严武就十分纠结,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 严武纠结了一夜,难以做出最后的决断。他于是将刀玉宾和刀奉偶叫过来,和他们二人商议。 “当然是马上带兵南下,进攻阿瓦城!”刀玉宾毫不犹豫的道:“阿瓦城空虚无备,这是多好的机会,为何不进攻阿瓦城?” 刀奉偶也道:“严将军,我听过一句汉人的俗语,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现在的情况就是如此,应该马上出兵进攻阿瓦!” “可是殿下的命令?”严武仍然有些迟疑。 “我也听过你们汉人的一句俗话,兵无常势水无常形,现在阿瓦人的情况与我们之前了解到的不一样,当然要根据现在的情况改变。” 严武左思右想,单独帅兵攻陷阿瓦城的诱惑太大了,最终一拍桌子道:“那就马上出兵阿瓦!” “留一千汉军和一千孟养军驻守阿瓦城,其余的一万四千大军吃过午饭后就出发南下阿瓦。” “是,严将军。”刀玉宾和刀奉偶高兴的道。 他们二人的部族之前都和阿瓦人打过仗,双方结下了仇怨,尤其是孟养人,之前死在阿瓦人手里的不计其数,一直想要报复回去。 并且若是他们单独攻陷阿瓦城,城内的大多数财货都会被他们三家瓜分,虽然过后肯定要吐出一部分给其它部族,但也比大家一拥而上得到的要多得多。所以他们极力鼓动严武马上出兵。 即使这些俘虏的不是实情也没什么。从太公城到阿瓦城一路都是平原,想要设伏伏击他们很困难,若是战事不利他们仍然可以在某一处停顿下来等待后续的军队。 严武又提笔给朱楩写了文书,明自己为何会马上帅兵南下进攻阿瓦,并且将大部分俘虏都留了下来以备朱楩审问。 他写好文书让人快马加鞭北上送到朱楩的手中,自己则和刀玉宾、刀奉偶走出了屋子,去安排出兵事宜。 …… …… “哞!”上百头大象此起彼伏的叫喊,声音直冲云霄。 不管是阿瓦人还是勃固人,不管是傣族人、孟族人还是缅族人,打仗的方式都十分类似,先让大象冲击,步兵手持长枪跟在大象后面进攻,多少年了都没有什么变化。 既然战术如此呆板,那么战争就成了比拼国力的游戏。而阿瓦和勃固的国力又差不多,当然一直无法分出胜负。从洪武十八年阿瓦进犯勃固开始,他们已经打了十六年的仗,但双方一直都没有什么大的成果。 眼看就要黑下来了,阿瓦国君明吉斯伐修拍了一下身旁的大象,道:“收兵,明日再战。” 他身旁的传令兵马上吹响了一种乐器,正在交战的阿瓦士兵也开始聚拢。 对面的勃固也一样,战场上也响起了另外一种乐器的声音,勃固人也开始聚拢。之后双方慢慢的脱离战场,返回自家的营地。 晚上明吉斯伐修和手下的大将吃饭时,一个名叫法力会的大将对明吉斯伐修道:“大王,咱们已经和勃固人连续打仗一个多月了,到现在也没什么进展,还是就此撤兵回去吧。” “哎法力会,这大军刚刚打仗一个多月,你就回去?这怎么行?法力会你不会是怕死吧。”另外一个人道。 “我看法力会不是怕死,而是想念家里的美娇娘吧。三个月前他刚娶了个侧妻,新鲜劲儿还没过去呢。”又有人笑道。 很多人都笑了起来。 这时明吉斯伐修咳嗽一声,众人忙止住笑。明吉斯伐修问法力会道:“为什么现在你就建议退兵?我忠诚的法力会,我知道你不是胆怯之人。” “大王,今年上半年北边孟养和木邦、麓川忽然都缩了回去,我觉得很不正常。”法力会道。 “你是觉得他们要联合起来进攻我国?”明吉斯伐修马上猜到了他的意思。 “是,大王,我就是这样想的。他们平常一向和我国不相让,但上半年竟然一直在退缩。若仅仅只是一家也就罢了,孟养、木邦和麓川等地都是如此,只有麓川的孟密反击了,这非常不正常。” “并且我去年得知,更北面的明国加封了一个藩王到大理,将麓川、孟养、木邦等地方都划为了他的封地。” “我听从大理回来的商人,这个新来的明国的王并没有老老实实的待在大理享福,而是在一直联系各个土官,像是要有大动作。”法力会道。 “哈哈,法力会,你是脑袋糊涂了吗?你孟养和其它几个土司的人都退缩不正常还在理,确实应该探查一下;可汉人有什么可在意的。”有人道。 “就是,汉人都软弱的像绵羊一样,当年蒙古人很容易就灭亡了汉人的国家。” “他们丝毫不会打仗,只会赏赐大量的财货给周边的国家以求得和平。”又有人道。 “汉人不像你们所的那样!”法力会大声道:“蒙古人当年灭亡汉人的国家也花了很长的时间。并且他们现在已经又打败了蒙古人,将蒙古人赶回了他们的老家,还出兵占领了雲南,甚至打败了麓川。” “这又如何?当年蒙古人虽然打败了蒲甘,但也没能灭亡他,还是咱们灭亡了蒲甘。”有人道。 法力会还要再,明吉斯伐修开口道:“我忠诚的法力会,你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不过你是否想的太多了。我承认汉人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但这里的缅甸,不是汉人的地盘,当年蒙古人都没能打进来,更不要汉人了。” “不过孟养等地上半年的退缩确实不正常,不可不防。既然如此,就留下一些军队防备勃固人,大军主力返回阿瓦城。” 法力会见明吉斯伐修接受了自己的建议,也就不再话。其它的武将也没有意见。南边的勃固是一块硬骨头,在这里想立功可不容易;而北边自从明国和麓川交战已来,麓川日渐衰落,特别是前年孟养、木邦等地彻底从麓川分裂出去以后,北边的人再也形不成合力,打起来更加容易了,不仅容易立功,也容易抢的财物和人口。所以大家并不反对收兵返回,之后出兵孟养等地。 不过虽然明吉斯伐修已经决定撤兵,但也不能就这么撤走,第二军队仍旧和勃固人交战,不过派出的都是一些地方封建领主的军队,战斗力很弱;他手下的精锐主力则一部分前往大军营地后方的城池驻扎,其它军队则计划在之后一段时间内慢慢撤走。 可就在第二晚上,一个消息的传来打乱了他的撤兵计划。 “你什么!再一遍!”明吉斯伐修不敢相信的双手抓着自己儿子的胳膊,问道。他用的力气太大了,把儿子的胳膊都抓肿了。 但他的儿子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胳膊已经肿了,他十分害怕的看着父亲道:“父亲,阿瓦城被攻破了,大哥美迪伦阿发被抓住了。” “是谁攻破的阿瓦城?” “明国,是明国封到大理的藩王带领汉军和孟养等地的土司军队攻破了阿瓦城!” “明国?” 第659章 攻缅——沐昂和那罗塔 九月初一,阿瓦城外。 此时围绕着阿瓦城,十多万人正在浴血拼杀。 或穿着大明号褂或穿着藤甲,甚至什么铠甲都没有穿仅仅一身白布或青布制成的衣服的士兵驱赶着大队大队衣衫破烂的人向前跑去。这些衣衫破烂的人都是阿瓦城附近的百姓,被抓来负土填护城河。他们使用各种树叶包裹着泥土,跑到护城河边扔下树叶就赶紧跑回来再次装土。 城头的阿瓦军队自然不可能放任他们这样填土,不停的向城下射箭。而驱赶他们的汉军为了加快攻城效率,将大炮炮都推到了距离城池不到二百丈的地方,有一搭没一搭的向城头发射散弹。炮管是有使用寿命的,连续射击还有可能炸膛,反正被弓箭射死的也不是自家汉军,朱楩也就让炮队省着点儿使用炮弹。 同时在外围,汉军和土兵也同听闻阿瓦城被围赶来支援的阿瓦军队交战。不过这些军队人数都不多,战斗力也不强,汉军和土兵很轻松的击溃了他们。 转眼间已是伴晚时分,严武向朱楩和沐昂报到:“殿下,沐将军,今日先后击溃了赶过来的其它地方阿瓦士兵七八千人,抓了两千多个俘虏,打死了两千多人。” “怎么只抓到了两千多个俘虏?骑兵干什么去了?”朱楩问道。 “是我吩咐的,”沐昂道:“为防阿瓦大军突然回师,我下令所有骑兵不得追击超过二十里。” 朱楩听闻是沐昂吩咐的,也就不再话。 “把俘虏都看好,不能让他们跑了,也不能让土官们拉走。”沐昂又第严武吩咐道。 “是,沐将军。”严武道。 沐昂拿起千里眼看了看阿瓦城附近,然后对朱楩道:“殿下,南面的护城河已经填的差不多了,再让这些人填一波就能让士兵涉水渡过去了。传令士兵准备攻城吧。” “现在?”朱楩有些疑惑地道:“现在已经快要黑了。” “今日是我军攻城首日,正是士气最高之时,不宜推脱到明日;况且下午多数士兵一直在休息,有足够的力气打仗。” “更加重要的是,”沐昂指了指城头:“阿瓦城中所留守的军队应该不足万人,其余都是征发的民夫。这些民夫一开始在城头上乱哄哄的,但现在竟然有了一丝章法,可见守城的大将很有统兵之能。若是再给他们一晚上的时间,让守城的大将将民夫都调理完毕,明日再行攻城难度定然倍于今日。” “是么?”朱楩也举起千里眼看向城头,但感觉不出和他们刚刚开始攻城时有区别。 不过沐昂久在雲南,打仗比他可强多了,他也不会质疑沐昂的命令,于是道:“就依沐昂的话办。” “马上命令今日在后方休息的汉军、孟养军、孟艮军、孟琏军、八百军、木邦军等做好出击的准备。” “告诉炮队,停止发射散弹,清理炮膛,准备实心弹。” “骑兵全部回来,士兵下马修整。” “等这波正在填土的人回来,让他们休息一下,一刻钟以后一鼓作气冲到护城河边填土。” “……” 沐昂有条不紊的发布命令。 此时聚集在大帐之内的武将土官纷纷应诺:“是,沐将军。” “士兵们都已经吃过饭了,现在咱们几个吃饭。一刻钟后该带兵冲锋的带兵冲锋,该临阵指挥的临阵指挥,敢有不听军令者,杀无赦。”沐昂最后道。 八月二十二日严武带兵攻破太公城,随即从俘虏口中得知阿瓦城现在空虚,下午就带领大部南下。 二十三日正率领着大军南下的朱楩得知此事,当机立断下令以何福统帅大军,自己带领这次带来的全部四千骑兵和一百象兵脱离大部迅速南下,并且在二十四日赶到太公城,稍事休整后继续南下,并且在八月二十九日追上严武率领的前军。 八月三十日伴晚他们赶到阿瓦城下,惊讶地发现已经有军队三面包围了阿瓦城,并且朱楩在包围阿瓦城的军队中见到了沐字旗。原来从东方向阿瓦城进军的南路军在攻破城池后也得到了阿瓦城空虚的情报,沐昂于是率领全军全速前进也在三十日赶到城下。 双方会合后总兵力超过六万,以沐昂为统帅,三面包围阿瓦城——阿瓦城位于大金沙江(伊洛瓦底河)和阿瓦河(南渡河)交汇处,北面就是河水无法包围——修整一晚后于今日一早开始攻城。 一刻钟后所有将领都已经吃完了饭,所有人都已经各就各位,沐昂一声令下,开始最后的攻城战。 …… …… 这一波攻城一开始,驻守阿瓦城的大王子那罗塔就感觉不对劲。 那罗塔是现在阿瓦国国君的长子,十分有本事,历史上就是他五年以后带领阿瓦军攻破孟养城,割下刀木旦和他长子刀思栾的脑袋,占领孟养。虽然最后他不得不又退出孟养,但这是因为阿瓦的国力和大明相差太远,和他本人的能力关系不大。 昨日下午当他发现有军队包围阿瓦城,并且人数还不少以后,他马上不论男女征召城内的青壮年,共征得三万人,和留守阿瓦城的一万军队混合守城,成功的给驱赶阿瓦人填土的汉夷士兵造成一定损失。 “这一定是明军要正式开始攻城了!”那罗塔对身旁的将领道:“马上让民夫和军队都上城,准备好粪水、热油、滚木礌石。” “是,大王子。”武将道。 那罗塔随后又吩咐几件事,让他们马上去准备。等吩咐完了,他正了正头上的头盔,走到城墙边看着下面的填土百姓和明军,自言自语道:“要是你们能明日再来攻城多好,再给我一晚上我足以将民夫训练成形,虽然出城野战仍旧不成,但倚城防守和普通士兵区别不大。” 他又看向竖起‘岷’字大旗和‘沐’字大旗的地方:“不知道是谁看出了我的谋划,等仗打完了,一定要认识认识这个人。” ======================= 感谢书友板块飘移,龍之魂魄、这尼玛竟然的打赏。 第660章 攻缅——破阿瓦城与伤员 “杀啊!”刀玉宾大喊一声,带领两千孟养土兵越过已经可以涉水而过的护城河,逼进城墙处一个被大炮轰出的缺口。 中南半岛地区因为较为落后,筑城技术也不好,城池不会筑得太高,阿瓦城只有两三丈高,不断发射的实心炮弹打在城墙上,土石四溅,很快就在城墙上轰出了大大的坑。 但阿瓦城作为首都,城墙的厚度足有三四丈,这些轰出的坑无法将城墙轰出缺口。但在沐英有意识的轰击下,形成了类似于土坡的斜坡,虽然斜度很大,但总比爬墙容易,攻城的步兵就顺着这一条条斜坡向城墙上冲去。 阿瓦军当然是全力抵抗。他们使用沸油或者热水顺着这些斜坡泼下去,不时有身上泼满了沸油或者热水的士兵惨叫着倒下去,阻拦住后面的人前进的通道。 刀玉宾一手持盾牌,一手持刀,向上冲去。遇到惨叫着倒在地上的人就一脚踩上去,一刀了断——以这个年代的技术大规模烧伤根本无法治疗,不如一刀杀了还能少受些罪。 好在这些斜坡宽宽窄窄,滚木礌石都无法使用,要不然一根滚木滚下来,他们都得被撞下去。 又一阵沸油泼下,刀玉宾暂时停下步子,将盾牌放到地上阻拦流下来的沸油。等沸油从他脚边流下去,他强忍着脚下的疼痛,不理身后的惨叫声,站起来向前冲去。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堵在斜坡前面的两个阿瓦人推倒在地,将刀扎进盾牌的木边,从腰上拿下临攻城前从朱楩那里要过来的手雷向前方扔去。只听“嘭”“嘭”两声巨响,手雷炸死了三个阿瓦人,炸伤了两三个人。 刀玉宾又将刀拔出来,杀死地上正在挣扎的人,猛地冲上城头。 此时城头的阿瓦人已经有些混乱了。不仅是因为有明兵登上城头,还因为不停的有炮弹轰击到城墙上。尤其是在轰出几个斜坡后沐英又下令六门炮换装散弹攻击城头的阿瓦人后他们更显混乱。炮弹的杀伤倒是不大,但这种他们完全没有办法还击的武器对士气打击很大。 从城下射上来的弓箭也给他们造成了很大杀伤。虽然他们可以还击,但敌军的人数比他们要多,射箭的手艺也远在他们之上;而滚木礌石对于正在攀爬城墙的人有用,可由于缅中平原土地松软滚木到地上不会弹起来,对于城下的人用处不大。 更加重要的是,这些人大多数前还是普通百姓,根本难以承受不了这么血腥的战场,不时就有人大叫一声向后跑去,随即被那罗塔亲自率领的督战队砍杀。 但随着登上城头的明兵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的人承受不住,随着一面大明的旗帜插在城头上,城头的阿瓦人大叫一声,一哄而散。 那罗塔率领的督战队还要砍杀他们,那罗塔阻止他们道:“不要再杀人了,城已经守不住了。” “那现在怎么办?”一人问道。此时明军在清理残余仍在抵抗的阿瓦土兵,还未杀到他们面前。 “打起白旗,咱们投降。”那罗塔平静的道。 “投降?”他们都不理解的叫道。 “就是投降,既然城已经守不住了,就要保住你们和家人的性命。你们是我阿瓦最精锐的军队,日后还需要你们!”那罗塔道。 他们一边将白布裹在长枪上,有人一边问道:“之后我们还有为阿瓦效力的机会?” “一定有的。”那罗塔道:“这里距离明国直接管辖的地方太远了,明国不可能在这里设置州府,只能委任土官。而不管是将阿瓦交给孟养,还是交给麓川或者木邦,这个得到阿瓦的土司实力会大大膨胀,将接近两年前被明国分裂的麓川,这是大明绝对不会允许的。” “所以你们以后一定还有为阿瓦效力的机会!” 这时攻上城头的明军已经注意到了这支打着白旗的军队,一个身穿大明正五品武将服饰的人带着十几个人走过来对他们道:“放下武器!” 那罗塔先让手下都放下武器,然后用汉语道:“我是阿瓦的大王子那罗塔,我要求面见大明的统帅。” 这个明军千户愣了一下,然后对身边的一个人道:“快去报告殿下和沐将军,生擒阿瓦一个自称是大王子的人。” “不必和殿下是自称,他就是阿瓦的大王子。”忽然响起了这么一个声音。千户和那罗塔同时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见到刀玉宾正在其他人的搀扶下一蹦一跳的过来。他刚才被沸油烫伤了脚,打仗时还不觉得,现在感觉异常疼痛,只能让人搀扶。 “那罗塔,好久不见了。”他又用泰语接着道。 那罗塔看了他几眼,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你刀玉宾,两年不见了,你的脚怎么了?”他们两年前打过仗,在阵前见过。 “刚才让你的人泼油把脚底烫伤了。你别转移话题,怎么样,都城被攻陷的滋味好受吧?”刀玉宾笑道。 “总比在阵前丢了性命强。”那罗塔道。 刀玉宾脸色一变,他父亲就是三年前被阿瓦人打死的。“我若是统帅,定然将你碎尸万段!”他咬牙切齿的道。 “可是你不是这次的统帅,统帅也不可能是任何一个土官。”那罗塔用泰语过了这句话,又用汉语对那个明军千户道:“还不快去报告你们的王爷!” 这个千户刚才听他们使用自己听不懂的语言来去,一直愣在这。忽然听到了这句汉语,马上让人去向朱楩报告。 刀玉宾也不和他话了,让跟随自己冲上城头的孟养人赶忙跟随明军从城头进入城内,自己则在别人的搀扶下从斜坡下去。 …… …… 朱楩和沐英站在一起,紧张的看着城头。虽然越来越多的人冲了上去,但他的心始终揪着。直到一个士兵在城头挥舞起‘明’字大旗,他才放下了心,道:“终于攻破阿瓦城了。” 站在他身边穿着一身傣人皮甲的人也高兴地搂住他的脖子笑道:“攻破阿瓦城了!” 沐英侧头看了朱楩和刀白凤一眼,没有话。他很不喜欢有女子在军中,但她是朱楩带来的,又是孟养土司的女儿,他也不愿意因为这件事发生冲突,只能沉默。 “让剩下的士兵都返回各自的营寨,就算是已经到了城墙附近的士兵也要退回来,不许入城。给各支军队的主将传令,聚拢士兵。” “马上派出宪兵维持城内的秩序。现在已经黑了,若是劫掠很可能自相杀起来,绝不能让他们现在劫掠。宪兵所有人胳膊裹上红巾,遇到胆敢私自劫掠的一律就地格杀。”朱楩吩咐道。 “是,将军。”受令之人马上走了出去。 沐英又吩咐几句,然后对朱楩道:“殿下,现在已经黑了,城又是刚刚被攻下,现在入城很不安全,殿下还是和臣一样在大帐内再住一晚。” 朱楩对此倒是无所谓。他在孟养住过傣人的寨子,对他来与帐篷的区别不是很大。所以他道:“既然如此孤就在城外再住一晚。” 他们二人又了几句话,沐英道:“现在已经这么晚,臣就不打扰殿下休息了。”然后就退出了帐篷。 等他走了,刀白凤发觉现在帐篷内只有她和朱楩两个人了,忙也道:“阿郎,我也回去了。” “你今晚留下来吧。”朱楩道。 刀白凤身子一震,愣了一会儿才道:“阿郎,咱们现在还没有成婚,等成婚了,我就和你……” “好,我让侍卫送你回去。”朱楩有些失望,又有些松口气的道。 这时忽然刀白凤凑上来亲了他的脸一口,然后娇笑着跑出了帐篷。 刀白凤回到孟养军的营寨。行军在外,她若是住在朱楩的营帐附近,即使没有和朱楩住在一个帐篷也于名声有碍,所以每晚都回到孟养军的营寨。 她刚走到自己的帐篷附近,就听到一阵叫唤声:“哎呀可疼死我了!” 刀白凤侧头看了看,有些担心地道:“堂哥莫非是今日率领军队攻城时受伤了?”她一边着,一边向刀玉宾的营帐走去。 她掀开帐篷,见到刀玉宾正躺在床上,一个土兵正蹲在他脚旁边做着什么。 刀白凤见他没有缺胳膊断腿,放下一半心,问道:“你这是你怎么了?” 刀玉宾见到是她,道:“是白凤啊。我今带着人冲锋,让沸油把脚底板烫伤了,让人挑泡呢。”正着,他忽然发出“哎呀”的声音,随即对正在挑泡的人道:“我你不会轻点儿!” “堂兄,还是我来吧,”刀白凤走到刀玉宾的脚边,从土兵手中接过针,蹲下一边道:“男人都是毛手毛脚的,这样的活儿怎么干得好。”一边开始挑泡。 “果然这样的事情还是姑娘来做更好。”刀玉宾笑道。 ========================= 感谢书友昭云暮雨的打赏。 第661章 攻缅——人口和规划 刀白凤一边给他挑泡,一边问道:“今攻城,咱们孟养人表现的怎么样?” “这还用问?除了汉军,就属咱们孟养人立下的功劳最多了。今日我可是带头冲锋,虽然不是第一个冲上城头的,但比其他所有土司冲上去都早,斩杀的阿瓦人也最多。”刀玉宾道:“我从城头下来之前让他们都去城内了,也不知道能抢来多少东西。” “还抢东西呢!沐将军了,不许夜晚抢东西,免得看不清自相残杀起来。他还派出宪兵,发现私自抢劫的一律就地格杀。”刀白凤道。 “这,那咱们岂不是白白付出了?”刀玉宾着急的道。 “这怎么可能!阿郎不会亏待这次立下功劳的人的。”刀白凤道。 “这倒也是,朱楩看着不像刻薄寡恩之人。并且这次出兵他要是一点儿赏赐都没有,以后大家也都不会愿意跟随他出兵了。”刀玉宾道。 “希望能多赏赐几个奴隶,哪怕是孩儿也好。前些年咱们死的人不少,需要补充。要是能把这一片都赏赐给咱们就好了。”刀玉宾又道。 “这怎么可能!”刀白凤道。刀玉宾自己也知道不可能,所以也没有再。 不一会儿泡都挑完了,刀白凤又拿出药水给他抹上,抹完后对他道:“行了,都弄完了。接下来几你就不要下地了,让他们给你做一副担架抬着。” “担架?什么是担架?”刀玉宾问道。 “就是一块布两侧用木棍穿上,可以两个人抬着一个人走的东西。明你见到了就知道了。”刀白凤解释道。 “是汉人发明的新玩意儿吧,汉人就是这些不知道有用没用的东西多。”刀玉宾道。 “这个东西可有用的很,腿脚受伤了自己不能行走的人放到担架上,比让人扶着走快多了。”刀白凤挑眉道。 “行啦我知道啦,明日看看什么叫做担架,我也试试汉人的新鲜玩意。”刀玉宾道。 刀白凤又和他了几句话,走出了这间帐篷。 她刚出刀玉宾的帐篷,一个孟养土兵就对她道:“三姐,土司叫你过去。” “这么晚了,阿爹叫我过去干什么?”刀白凤嘟囔着走向了刀木旦的帐篷。 她进去时,刀木旦正在看什么书。他见到刀白凤走进来,放下书站起来笑道:“给刀玉宾挑了半泡?” “嗯,阿爹,堂兄的左脚整个脚底都烫伤了,幸亏他脚上穿了厚厚的布鞋,要不然脚就没法要了。”刀白凤道。 他们父女二人又了几句,刀白凤问道:‘阿爹,叫我过来做什么?’ “你明日和岷王,咱们孟养这次不要财货,只要人口。”刀木旦道。 “为什么?”刀白凤不解地问道。 “白凤,咱们孟养这几年人口损失太多了,已经有数千人死在冲突中,仅仅今日攻打阿瓦城一,就死了三百多人,还有二百多人受了伤。咱们急需增加人口。”刀木旦道。 “我知道了,明日我和朱楩。”刀白凤道。刚才刀玉宾提到了人口,现在她父亲也提到了人口,可见他们人口确实急需补充。 “一定要让岷王同意多多给补充咱们人口。这非常重要,就靠你了白凤。”刀木旦转过头,盯着刀白凤的眼睛道。 刀白凤没有再话,只是点了点头。 …… …… 第二吃过早饭后,朱楩和沐昂带着军队入城。此时城内仍然血迹斑斑,昨伴晚战死的人和晚上被斩杀的人的尸体都还没有清理完毕,满目狼藉。 不过城中的秩序已经恢复了。佩戴着红巾的宪兵在各处维持秩序,并且将城内的百姓都轰出来欢迎岷王殿下入城。当然,他们虽然被轰出来欢迎岷王殿下,但丝毫没有接近朱楩的机会,只能远远的看着,根据命令跪下,等朱楩走过去后再站起来。 朱楩和沐昂没有入住城中最豪华的寨子,而是挑选了两个相邻的普通富户的房子,一东一西住了下来。 一般来讲,入城后首先要做的是恢复秩序,安抚百姓,救治伤员,安排士兵们的住所,搜集粮食等。朱楩和沐昂也是这样做的,他们在城中各处贴出安民告示,并且考虑到大多数阿瓦城内的百姓连傣文也不认识,他们还安排了人在城中的主要街道朗读告示。 当然,城中的有钱人不属于‘民’的范畴,除了少数几户在孟养、木邦、大理等地做过生意的商人幸免于难外,其它的几百户中上等人家都被抄家了,不仅财货被抄走,连主人加奴仆都被抓了起来,朱楩一共抓了一两万人。 这其中孩的命运很悲惨。“殿下,依照惯例,在边疆抓到了孩子都要阉一些送到京城为宦官。殿下,我从京城返回时记得陛下减少皇宫的奴仆,宦官只有两千来人,不如这次只阉割三百名幼童,其中两百名送到京城,另外一百人充实殿下的王府仆从。”沐昂道。 “这,孤用不到这么多的宦官。”朱楩道。他对于阉割孩子觉得于心不忍,可规矩就是规矩,并且皇宫的宦官不是从这里出就是从那里出,阉割蛮夷总比阉割汉人要好。但他还是不想这次让自己的王府增加宦官,亲眼看到这件事与别人阉割完毕后送到王府,他的感觉完全不同。 “殿下用不到,可以送给中原的诸位王爷。中原的王爷也不靠近边疆,宦官只能听从汉人自愿,可那有那么多自愿当宦官的人!臣之前听开封的周王府很是窘迫,不得不向陛下请求划拨几十个宦官。”沐昂道。 “那你看着办吧,孤就不过问了。”朱楩最后只能道。 除了孩以外被抓起来的人都和前一阵子抓到的俘虏关在一起。这些人都会被送回大理和永昌,打散分到各地。其中有一部分也会分给跟随打仗的土司。 城内的普通百姓对于城中的富户被抓毫无惊慌之色,甚至有一些人在背后骂富户:“该!早就该把他们都抓起来了,一帮为富不仁的家伙。就是新来的大王能将这些财货分一点给我们就更好了。” 在这些事情都做完后,就是最重要的事情,论功行赏了。虽然战争并未结束,他们很可能要和回师的阿瓦人主力再打一仗,但最少现在把这次攻打阿瓦城的功劳清楚的评定出来,将该给的赏赐也定下来,等战争结束后再一并赏赐。 评定功劳倒很容易,沐昂和朱楩就站在战场旁边看着整个攻城的过程——阿瓦城内没有大炮,他们又有千里眼,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全过程——所以公平公正的评定了功劳,土官以孟养人为功劳第一,木邦为功劳第二,等等,大家也没什么意见。武将也各有评定。 但之后定赏赐的时候就不一样了,武将们不敢争什么,可土官不仅是孟养,所有的土官几乎众口一词:要人口。也不是他们不要财货,但除了要财货以外,每个土官也都想要一些人口。 这让朱楩委实决断不下,最后决定除了每一家赏赐许多财物外,赏赐奴隶之事暂且压下,等仗都打完了再做决定。 私下里朱楩和沐昂道:“依照私下里他们和孤的话,孤得把这次俘虏的两万人都赏赐给他们才能满足他们的要求。孤怎么可能将人口都赏赐给他们?” “就是孟养,也不行么?”沐昂想了想,问道。 朱楩也沉默片刻后道:“孟养也不行!这些土官最重要的是平衡,并且在平衡中一点一点削弱他们的势力。孤之所以决定出兵阿瓦的原因之一就是阿瓦的实力太强影响了这里的平衡。所以孤岂会扶植起一个强大的孟养。” 朱楩对待土官们的方针和朱元璋一脉相承,就是敲打每一个势力太强的土司,要么分裂它要么打败它,同时不断汉化汉人较多地方附近的蛮夷百姓。 “阿瓦这里,你打算怎么办?”沐昂又问道。 “设立阿瓦军民府,迁徙一些汉人过来。我知道现在雲南的汉人本来就不多,洪武二十六年一共只有二十五万多人,即使流放几个过来连填满现在的州府都不够。永昌的汉人也不能太少,我和卓敬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迁徙几千人过来。” “同时设立阿瓦左右卫,左卫以汉人为主加上少量的当地人,右卫以当地人组成。距离阿瓦城稍远的地方再设立州府,让当地人担任世袭土知州、土知府。” “在阿瓦城和附近的土县设立医馆和儒学,用医学吸引他们学习汉语汉文的兴趣,之后用儒学教化他们。” “阿瓦城离着永昌太远了,中间都是土司的地方,在这里留兵驻守,除非你将王府从永昌搬到阿瓦,以藩王护卫守御,不然有些危险。”沐昂道。 “那孤就将王府迁过来,以后长居阿瓦。”朱楩斩钉截铁的问道。 ========================== 感谢书友长戈幽影的打赏 第662章 攻缅——那罗塔 朱楩已经决定要向外将王府外迁了。一直守在永昌虽然安逸,但不可能有什么发展,不过是替允熥看守西南边界而已;只有将统治中心外迁,才会有前途。 并且阿瓦城是两条大河交界处,又位于缅中平原,交通便利、农业发达,不像孟养、木邦等土司所在之地都是山川和热带丛林,是非常适合做首都的地方。他之所以出兵进攻阿瓦而不是攻打孟养或木邦等地的原因之二就是孟养这种地方打下来也没法治理,只能削弱他们的实力再退出去。 “那阿瓦国君带回来的军队你打算怎么对付?”沐昂又问道。 “打败他们,但不要全歼,俘虏是附近土知州知府的,释放回家;阿瓦城附近的,一部分带回永昌、大理分到各地,一部分编入阿瓦右卫。”朱楩道。 “既然如此,殿下,我觉得你应该见一见那罗塔。”沐昂道。 “那罗塔?被俘虏的原来阿瓦国大王子?他怎么了?”朱楩反问道。他不觉得一个已经差不多可以宣布亡国的国家大王子有什么值得重视的。 “殿下,那罗塔可不能轻忽。我和孟养的刀玉宾等人谈过,他们都对那罗塔很是忌惮和愤恨,想让我马上下令处死他。”沐昂道。 “哦,那就值得见一见了。”朱楩道。能让这些土官都忌惮和愤恨,可见这个那罗塔很不一般。 过了一会儿,一个身穿一身锦衣、三十多岁的男子在两名明军的看押下走进朱楩和沐昂议事的大厅。 他先看了看沐昂,又看向朱楩,随即马上朝着朱楩跪下来用不太标准但能让人听懂的汉语道:“败国之臣那罗塔见过大明岷藩国君殿下。” 朱楩瞳孔缩了缩。一个距离雲南有千里之遥的番国王子,竟然能够辨认出大明亲王的服饰,还能一口还算流利的汉语,绝对不是一般人。 “起来吧。”朱楩等他站起来后道:“阿瓦国,屡犯大明边境,孤为匡扶正义,出兵阿瓦。兵来到阿瓦境内你们本该束手就擒,但却胆敢抵抗兵,你可知罪?”政治正确是必须要树立起来的。 “我阿瓦从未进犯过大明边境,只是进攻过麓川诸土司之地。”那罗塔心平气和地道:“况且大明朝上国,匡扶秩序也应当先晓瑜我阿瓦,岂能不教而诛?……” 听了这番话,朱楩对他更加重视。一般的被俘之人要么是出于各种目的显示自己的‘骨气’死鸭子嘴硬,要么是为了活命卑躬屈膝、装疯卖傻。前者的代表人物是乌程侯孙浩,后者的代表人物是宋徽宗赵佶和蜀汉后主刘禅。就算是那罗塔这样的亡国王子顶多是程度不同,很少有这样不卑不亢的。 可朱楩却偏偏没有从他身上看出任何不正常的地方,他仿佛出访大明的使者一般话。这反而在现在是最不正常的。 “我算是明白了你为何建议我接见的缘故了。”朱楩对沐昂道。 朱楩又和他对答几句后道:“不管如何,我大明为朝上国,所作所为自有道理。” “王子这些日子在我大明治下可还安康?”朱楩非常生硬地转移话题道。 虽然朱楩话的好像很有羞辱的意思,但那罗塔却心下一松:‘朱楩还称呼我为王子,明没有灭亡阿瓦的意图。’他随即开口答道:“败国之臣能保住一条性命已是大明和殿下的厚恩,岂能再挑挑捡捡。” “你这样,可见对于孤给你的待遇仍有不满。”朱楩高声对搀扶着那罗塔的两个人道:“你们二人对那罗塔王子有什么疏忽之处?” 这二人马上跪下道:“殿下,属下等并无对那罗塔王子不恭敬的地方。” “殿下误会了败国之臣的意思,臣对于殿下的安排并无不满。”那罗塔也马上道。 朱楩之后又假意训斥了这两个人几句,又和那罗塔了几句话,让他下去了。 有一件事那罗塔猜得半对不对,那就是朱楩已经决定要灭掉原来比较强大的阿瓦了,但他没有灭掉他们家的意图。 “殿下是想在击败阿瓦国君明吉斯伐修率领的大军后册封那罗塔为一个土知州或者知县?”沐昂道。 朱楩点点头。“这几日我审问俘虏,得知在阿瓦南边一千多里外还有一个实力不次于阿瓦的番国勃固。” “咱们从永昌来到阿瓦就行进了近千里土地,再去远征一千多里外的勃固城(位于后世缅甸仰光附近)实在是力所不逮。” “但也不能对它放任不理。即使他们知道了现在是大明的亲藩统治阿瓦,也未必不会前来侵扰,所以我打算,”朱楩指着缴获来的一副阿瓦国地图上的一个地方道:“这个地方叫做仁安羌,是阿瓦国之前控制的最靠南的一座大城。虽然在咱们看来想打下来并不费事,但对于这些蛮夷来已经是坚城了。” “我打算设立仁安羌州,将仁安羌城和以南的地方封给那罗塔,让他去抵御勃固。” “你就不怕那罗塔反水,联合勃固人进攻阿瓦?”沐昂问道。 “从刚才的对话,我已经看出来那罗塔是个聪明人。他既然是聪明人,就不会做这种愚蠢的事情。只要大明不衰落,我岷藩没有沦落到不堪一击的程度,就不必担心那罗塔反水。至于几十年以后,那个时候的事情谁知道呢?”朱楩道。 二人算计已定,朱楩正打算回去和刀白凤再话——这几他太忙了,一直没有什么时间和刀白凤亲热话,正好今日有些时间,想回去陪陪她。 可沐昂忽然又道:“殿下,我刚刚才注意到,殿下你话的自称经常变化,一会儿是孤一会儿是我的。殿下身为岷藩的国君,还是注意些好。” “还不是和你话时才这样!孤和其它人话不这样。从前和你在一起厮混惯了,话也不注意。以后孤对你也注意就是了。”朱楩道。 “看来这是臣的荣幸。”沐昂夸张的道。 “孤可不敢让你自称臣,你可是陛下任命的雲南都司指挥同知,不是我岷藩的臣。”朱楩笑道。 他们二人又笑闹一阵,各自散去了。 第663章 攻缅——明吉斯伐修 第二日何福带领着中军、右军和左军一起来到阿瓦城。又过了几日李观率领的后军也赶到阿瓦城。他们二人除了在太公城和安正国城(今缅甸新古)各留五千军队驻守外,剩余的军队全部带到了阿瓦城。 朱楩又将俘虏的阿瓦军人中家在阿瓦城内的释放,组建阿瓦右卫。虽然阿瓦右卫的战斗力一时半会是不能指望的,但维持一下治安、运输一些非财宝类的辎重还是可以胜任的。 这样此时的阿瓦城内即使将伤兵排除出去,也有大约十一万大军,兵强马壮。 这些军队在阿瓦城内又修整了几日,朱楩都和沐昂商量是不是主动南下去迎击明吉斯伐修率领的大军时,他终于带着军队返回了阿瓦城附近。 …… …… 大明历九月十九日晚,阿瓦城以西一百里外的敏建城。 明吉斯伐修站在城头上,眺望阿瓦城的方向。 “大王。”他正想着什么,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他马上回头看去,就见到了自己手下的大将法力会挺直身子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我忠诚的法力会,你有什么事情么?”明吉斯伐修问道。 “大王,今伴晚到达敏建城后见到的那些骑兵,应该是明国的吧。”法力会道。 “嗯,咱们缅甸人一向没有使用骑兵的习惯,都是使用象兵,这些骑兵一定是明国的。”明吉斯伐修道。 “那明日就会与明国的大军交战了?”法力会道。 “我觉得不会。从这里到阿瓦足有汉人的百里之遥,而从咱们行军到敏建城都没有遇到明军来考虑,明军一定是驻守在阿瓦等着咱们迎头撞上去。” “明国的骑兵最快足以一昼夜跑三百里,即使缅中平原土地松软不利于骑兵驰骋,最晚明日一早明军也会知道咱们已经来到敏建城。” “明国人一向高傲,肯定不会等着咱们打到城门下再迎敌,最少也会出城二三十里迎战。” “我计划明后两日行四十里,后日伴晚赶到阿瓦城外二十里的地方,仗多半会在大后日开始。”明吉斯伐修道。 “大王,不要和明军打了,退到蒲甘城吧,明军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虽然据王子真正的明军不多,也就一两万人,但他们召集了许多土司的军队,总兵力在六万以上,并且还可能有后备军队尚未赶过来。” “而咱们也不过只有七万人,虽然咱们有大象,但他们也有大象,并且他们还有被称为大炮的东西,攻城十分厉害。咱们并没有丝毫的优势。” “再大将。王子看到了明国的‘沐’字大旗。雲南的沐家从二十年前入雲南,东征西讨也打败了无数土司,虽然大王英明神武,但也未必就能胜过沐家……” 法力会话还没有完,明吉斯伐修的几个侍卫听到他这句话就大声道:“住口!大王神武英明,岂是汉人所能比拟的!” 这几个侍卫还要再,明吉斯伐修咳嗽一声,他们只能止住嘴边的话。 “我忠诚的法力会,你的我都明白,进兵阿瓦,胜算不大。”明吉斯伐修道:“可有一点你没有想清楚。” “明国的军队虽然现在停在阿瓦没有南下,但多半是因为料定我会回师阿瓦;他们若是知道咱们停在蒲甘城就不动了,很有可能南下进攻蒲甘。从阿瓦到蒲甘,即使顺着大金沙江也不过三百五十里,若是不走河边距离不过二百里,并不安全。” “还有南边的勃固人。虽然在马圭城和仁安羌城都留兵驻守了,但兵力不多,勃固人若是知道我们发生了什么,一定会趁火打劫。留在蒲甘即使从明国人手中守住了蒲甘城,北有汉人,南有勃固,咱们早晚会被灭掉。” “所以只能冒险同明国一战,若是能胜那自然好,若是输掉了,就投靠明国。” “投靠明国!”法力会和明吉斯伐修的几个侍卫都十分惊讶地大声道。 “就是投靠明国。此战若败咱们就仿效麓川被明国分割之后俯首称臣。明国初到缅中不可能完全控制住这么大的地方,只能任命土官。咱们就让出阿瓦请求以蒲甘城为中心设立蒲甘宣慰司。”明吉斯伐修道。 “那既然本来就知道败多胜少,为何还要去攻打一次阿瓦城?直接向明国称臣不就行了?”法力会疑惑地问道。 “咱们手里算上留守各个城池的军队,足有八万多人,换做你是明国的人,会放心么?与其让明国人之后想方设法拆分蒲甘土司,咱们通过这一战消耗一些,让明国人放心不是更好。”明吉斯伐修道。 “这,……”法力会不知道什么好。明吉斯伐修的思量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 明吉斯伐修这时对他和自己侍卫道:“这只是我的思量,或许开战后明国损失太大在城中抢掠一番后就退出阿瓦城呢?只是有备无患而已。你们几个千万不要和其他人。” “是,大王。”法力会和几个侍卫躬身道。 …… …… 二十日早上卯时初,刚刚起床的沐昂就知道了阿瓦大军到达敏建城的消息。他马上把朱楩叫起来,和他商量如何应对。 “你觉得该怎么应对?”朱楩问道。 “你就不会自己想一下?”沐昂抱怨道。不过抱怨后他还是道:“出城二十里安营扎寨。一般军队一日行军约六十里,敏建城距离此处足有百里之遥,明吉斯伐修一定会每日行军三四十里赶过来。咱们今日行军明日扎营,后日和阿瓦军交战。” “那就这么办吧。”朱楩道。 沐昂白了他一眼,下去安排。 二十一日伴晚,正在督促士兵扎寨的沐昂听到探马来报:“将军,前方十里阿瓦人正在安营扎寨。” “知道了,你退下吧。”沐昂道。 “沐将军,要不要夜袭?”何福问道。 “何福,咱们这么熟悉,你就不要叫我沐将军了,叫我沐昂就好。”沐昂随后道:“今晚阿瓦人必有防备,所以不安排夜袭。等明日,咱们和阿瓦人决一死战。” 第664章 攻缅——火器的胜利 第二日大明历九月二十二日,一大早相距十里的两座大营就飘起了袅袅炊烟。明吉斯伐修将手中所有的粮食都拿了出来,任凭士兵想吃多少吃多少;朱楩和沐昂也将缴获的肥猪宰杀了一半让每一个士兵都能吃到肉。 待到太阳高悬在半空中,双方的大军走出营寨,缓缓向中间走去。两军的步伐一致,差不多都行进了四里半,相隔二百多丈相对。 明吉斯伐修本来心怀忐忑,可到了战场他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明军竟然没有将大象摆在阵前! 他又仔细看了数遍,但从头到尾一头大象都见不到。 他转过头对自己的儿子道:“你的明军的大象呢!” 他的儿子也愣住了,半晌才道:“明军明明也是有大象的,孟养和其它几个土司都带着大象来了,他们为什么不出动?” 明吉斯伐修也觉得不合常理。但他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只能自己解释道:“可能是明军的大象都生了病,无法出动。”不过这个解释连他自己都不信。 他怎么也想不出原因干脆就不想了,道:“不管为何,马上让象兵出动,冲击明军大阵。” 在他的命令传达下去后,步兵方阵空出几条通路,一百多头大象从通路走到阵前;紧跟其后的,是两千多名身穿铁甲的士兵。中南诸国冶炼技术稍差,但也知道铁甲的重要性,明吉斯伐修捏着鼻子打造数千副铁甲装备自己手下的主力军队。今日他从中选出两千人,跟在大象的后面冲阵。 对面的明军果然有所变化,但却不是把大象派了出来,而是将一些铁筒子由马拉人推摆放到了前方。 “那些铁筒子就是汉人的大炮吧。这些大炮虽然攻城很厉害,但野战用处不大啊。”明吉斯伐修有些疑惑地道:“实心炮弹砸在墙上还好,砸在缅甸的土地上弹不了几下,也死不了几个人;散弹杀伤不,但射程短,等散弹可以射击时交战双方差不多已经战成一团了也起不到作用。哪怕是使用弓箭也比大炮管用吧。” “大王,多想无益,马上命令象兵冲阵吧。”法力会道。 “让象兵冲阵。嘱咐他们心一点,我总觉得不对。”明吉斯伐修道。 …… …… “他们果然要使用象兵冲阵了。”朱楩放下千里眼道。 “南边的这些蛮夷从不使用骑兵,就是因为他们有大象,大象的冲击比骑兵强多了。但从今日起,象兵就将只能用来运输辎重,不能用来冲阵了。”沐昂也放下千里眼道。 “你的这个战术到底行不行啊!万一对大象不起作用,岂不是要白白牺牲将士们的性命。”朱楩问道。 “当年傅(友德)将军和先父入蜀、入滇之战都遇到敌军使用大象,但使用这个战术都击败了敌军。”沐昂面色轻松的道。 沐昂盯着对面的大象,看着他们慢慢奔跑起来,在它们跑到大炮的射程之内的同时道:“开炮!”他身边的传令兵马上挥动起旗帜,向前边的炮兵传达开炮的命令。 马上,早已装填好火药和炮弹的十八门大炮同时开火,一时间声震十里,无数炮弹打到象群附近。随后这些炮兵又马上装填第二发炮弹和火药。 沐昂所采用的战术,自然就是使用火器吓唬大象了。大象虽然冲击力很强,但缺点也很大,怕声怕火,一但疯起来不分敌我。汉代进攻日昌郡就使用过‘火箭’密集攻击大象,从而打败了日昌郡的军队。 十八门大炮的轰击果然起到了效果,象群顿时乱了起来。可就在沐昂要下令大军突击时,忽然见到一百多头大象都倒在了地上。 原来明吉斯伐修也不傻,汉代就有汉军火攻大象的记载,他岂能不知道?虽然历史上‘火箭’进攻大象成功的例子都是将象群引诱到一处高地附近再用火箭攻击——弓箭的射程很近,大多数士兵射箭的有效射程平地也就是现代的三、五十米,火箭对大象又没什么杀伤,所以在平地使用火箭有可能会导致大象不顾一切的攻击己方大阵造成伤亡——而这一片并没有大象冲不上去的高地,但他还是对此作出了预备。 所有骑在大象身上的人都拿起大锤敲击大象的脑壳,将大象都敲死了。这些大象又依靠着惯性向前冲了几步,就倒在了地上。 而明吉斯伐修预备的那些铁甲兵都在离着大象不近的后方,并没有被大象践踏。他们走到倒在地上的大象附近,缓了一缓,然后猛地跑向明军大阵;一万手持弓箭或者长枪的阿瓦人也跟在铁甲兵身后冲阵。 “这个大炮吓大象战术他们早有防备啊!”朱楩道。 沐昂没搭理他,举起千里眼放到眼前,又对传令兵了什么。 随着传令兵的旗帜挥舞,推在前头的大炮继续轰击敌军,虽然死不了多少人,但让本来就不太整齐的阿瓦军阵型更加散乱。 同时一排排原本站在后面的士兵向前走过来,在又发射了一轮炮弹后走到大炮前面排起了整齐的队列。 同时炮兵挥舞起鞭子让阿瓦右卫的土兵向后牵引炮车,当然短时间内炮车也向后移动不了多远的距离,所以无数手持弓箭的士兵让过了炮车所在的地方列队,并且举起了弓。 冲在最前面的阿瓦铁甲军十分有信心地冲向明军大阵。他们身穿铁甲,又借助大象缩短了冲锋的距离,现在还有足够的体力和明军搏杀。虽然马上就要进入弓箭的射程范围内了,但弓箭难以破甲,他们只要用盾牌挡住脸就行了。 冲在最前面的罗迪哈儿已经可以看到明军的面孔了。“你们这些可恶的北蛮子,受死吧!”他大吼道。只要冲进了明军的大阵,他有信心打乱明军的阵型,撕碎眼前的这些明军士兵。 罗迪哈儿举起盾牌防范弓箭,但却没有哪怕一只箭矢落下来。他正好奇,忽然见到最前面的明军平举起一根长长的管子。‘这是在做什么?’他疑惑地想着。 随后他就见到这些长长的管子冒出了烟,并且发出了一阵阵巨响。罗迪哈儿感觉从心口传来剧烈的疼痛,他就人事不知了。 “快退下去让后面的火枪兵上来。”火枪千户的千户长刘明昭大声喊道。 排在最前面已经将枪里的子弹射出去的火枪兵马上向后退去,让第二排火枪兵的身形显露出来。第二排的火枪兵将队伍人挨人的挤在一起,平举起火枪,随着鼓点的响起,将枪里的子弹射出去。顿时还没有完全散去的烟雾又浓密了一些。不过虽然他们看不到前方的目标只能向前射击,但从对面传来的惨叫声也足以证明他们的攻击是有效果的。 火枪兵就是沐昂给阿瓦军预备的第二份大礼。沐昂也做了大炮对大象没有起到他想象中作用的准备。他没有能力装备上百门大炮——就像雄心勃勃的允熥计划装备京城的卫所一样——给朱楩的军队,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使用大量火枪兵。 虽然火枪兵的成本也不低,但总比大炮要便宜,并且火枪在一定距离可以给予大象实质性的杀伤,以防发疯的大象冲进明军的队伍。他利用允熥拨给朱楩的钱从广東购买了大量的铁,铸造了可以装备一个千户的火枪,组建了一个由朱楩直辖的火枪兵千户。 现在虽然他预备火枪兵消灭大象的原计划用不到了,但他们起到了另外的作用:火枪能够瞄准的射程比弓箭也远不了多少,但是破甲能力远在弓箭之上;火枪兵又通过排成密集队列来增加了命中的概率,给予阿瓦的铁甲军以很大的杀伤。沐昂和朱楩只见在排成五段列轮番射击的火枪兵的打击下,无数身穿铁甲的阿瓦士兵倒在地上。 等他们冲到明军阵前,两千名阿瓦铁甲兵已经只剩下不足百名了。其实大多数铁甲兵并没有被打死,但他们因为身上某些地方被击中倒在了地上无法继续冲锋。 传令兵又挥舞旗帜,火枪兵向后退去,长枪兵冲上来,很快就消灭了剩下的这几个铁甲兵。 这时弓箭手也开始发射箭矢,攻击跟着铁甲兵就要冲到阵前的其他阿瓦士兵。 本来阿瓦士兵在训练和体格就不及北方过来的明军,更兼刚才双方的士兵亲眼看到铁甲兵被‘轻松’消灭,明军一方士气大振而阿瓦军一方士气衰落,所以跟随冲阵的阿瓦军很快就被打败了。他们争先恐后地将手里的武器扔到地上,转身就跑,生怕落在后面。 沐昂当然马上下令追击。何福率领着汉军和土兵追在阿瓦人的屁股后面。仅有的四千骑兵也出动了,虽然缅中平原土地松软,但骑兵总比步兵要快一些。明军很快就追着阿瓦的败兵追到了阿瓦军队的大阵前。 ========================= 感谢书友龍之魂魄的打赏。 第665章 攻缅——续战 明吉斯伐修毫不心慈手软,一声令下,阵中所有的弓箭手开始射箭,无差别射杀溃逃回来的士兵和明军,同时大阵前面的长枪兵和盾兵大声呼喊,让败兵向其他地方逃,不要冲击本阵。 败兵中机灵的已经绕开了大阵,但大多数人都慌不择路的冲到大阵前,随即被弓箭手射杀或被长枪兵捅死,但阵型也不太严整了。 何福趁此机会冲击阿瓦军的大阵,正好此时因为杀戮本方的败兵阿瓦军士兵也略有动摇,一下子被他们冲进了本阵之中。 何福带着自己的亲兵猛冲猛杀,身上迅速被阿瓦人的鲜血浸染湿透;几个土司的军队眼看有望彻底击溃阿瓦人的军队,也十分勇猛的向前进攻。除了孟养土司一如既往的勇猛外,还有一个土司也非常奋勇进攻,这就是不请自来的八百大甸。 八百大甸,本名八百媳妇国,位于孟艮府南,现在缅老泰三国交界处。因为盛传其国首领有八百个媳妇而命名,其自称为兰那。 本来八百现在还不是大明的土司之一,朱楩这次出兵阿瓦也没有叫上八百。但由于孟艮土司动员土兵,让八百国首领刀板冕十分注意,派人打探后知道是北边的明国要带兵进攻阿瓦。 刀板冕于是动了心思。他觉得这次大明出动超过十万大军,又有他都听过名字的沐家人为统帅此战必胜;并且八百国之前也被阿瓦人侵扰过,所以他决定做一个自带干粮的五铜板,带兵六千赶往阿瓦河附近,在阿瓦城东面二百里之地与沐昂率领的南路军遇到。 沐昂认为军队多多益善,所以接受了八百国军队入伙。等攻下了阿瓦城见到朱楩后,朱楩当场设立八百大甸宣慰使司,任命带兵前来的刀板冕为土司。 可虽然刀板冕已经为任命为土司,但因为朱楩要把首府迁到阿瓦城,他心中害怕,为了讨好朱楩所以打仗十分尽力。 刀板冕和他的次子刀招散带着八百大甸的军队在阿瓦军的阵中奋力拼杀,刀板冕本人刀断了三次,他儿子被砍中了一刀。 但明吉斯伐修和他手下的将领稳住了阵势,虽然阵型最前面的士兵几乎损失殆尽,但他仍然将其余的大多数军队保存下来,消灭了冲入阿瓦军大阵太深的明军,并且且战且走退到了营寨附近。此时双方已经冲杀了一快要黑了士兵们力气也耗尽了,沐昂下令鸣金收兵。 “殿下,沐将军,今日我军开始一阵损失轻微,但后来和阿瓦军队的混战损失不,汉军一共阵亡一千两百多人,受伤九百多人,其中二百多人伤势很重多半救不会来了。” “土兵一共阵亡五千一百多人,受伤五千七百多人,其中一千八百多人伤势很重救不会来了。”统计完数据的何福向沐昂和朱楩汇报道。 “也就是,今日一战我军牺牲了八千四百多人?”朱楩不敢置信的问道:“今日孤看我军大占优势,怎么在没有击溃敌军的情况下损失这么大?” “若是击溃了阿瓦人就不会有这么大的伤亡了,”沐昂道:“就是因为一直在和阿瓦人绞杀,但始终不能击破他们的大阵,可士兵一直以为我军占据优势所以奋力拼杀,才会有这么大的伤亡。” “这,伤亡太大了。”朱楩有些颤抖地道。他虽然在雲南之前也带兵打过几仗,但从来没有伤亡如此巨大的,一时间承受不住。 “虽然我军伤亡很大,但阿瓦人的伤亡更大。先前他们有一万多人被杀,而咱们损失轻微;后来咱们的军队冲阵,伤亡也绝对于阿瓦人,更兼阿瓦人不可能有咱们这样的军医,今日一战阿瓦人最少得死两万五千人。”沐昂道。 他见朱楩仍然在颤抖,道:“殿下,慈不掌兵,打仗要想不死人是不可能的;想着少死人也不行,越是想要少死些人,最后阵亡的士兵越多。” “孤知道,道理孤都明白,但眼看着这许多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死了,心里不好受。”朱楩道。 沐昂也知道这样的事情光劝用处不大,只能让他在战场上慢慢适应了。 “这次带过来的药材还充足么?”沐昂又转身询问何福道。 “现在还充足,但是军医还是太少了,之前进攻阿瓦城伤亡的人少还好,今日伤亡这么多,军医忙不过来了。”何福道。 “找普通士兵中心灵手巧的,能让他们打下手的活计让他们帮着打下手,军医就干最重要的活计。”沐昂吩咐道。 何福躬身称是。 “你再传话下去,这次大战所有阵亡的士兵,汉军每人抚恤……,”到这里,沐昂忽然对朱楩道:“臣逾越了,殿下,抚恤之事还是殿下来做主。” “将所有倒毙的大象都剥皮炖了,一头大象肉总有数千斤,一百多头大象就是数十万斤,现在热肉也保存不了多久,让士兵们敞开了吃,到明日晚上还有没吃完的腌制了。”沐昂又吩咐道。 何福领命,见他们二人没什么吩咐了,躬身退下。 等他退下,沐昂对朱楩道:“殿下,关于抚恤,我的意见是汉军每名士兵抚恤十贯钱,土兵每人抚恤两贯钱,并且这钱不能交给下边的武将或土司,汉军的抚恤要殿下亲自对士兵们,亲眼看着发放;土兵的抚恤交给阵亡士兵的亲属。” “你这是让我收买人心?”朱楩道。 “就是收买人心。现在隶属殿下管辖的汉军也不多,殿下还忙得过来;土兵也要让他们记住是大明、是殿下给他们发的抚恤钱!”沐昂道。 “当然,这些土司可能不太满意,为了平息他们的不满,每个土司依照今日的奋勇程度分别赏赐一定的财物,伤亡越多、投入士兵越多的土司赏赐越多。”沐昂道。 朱楩点点头。这个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殿下宜早不宜迟,先去伤兵的营房内转一转,然后召集所有的土司武将宣布对他们的赏赐,以鼓舞士气。对士兵的赏赐可以先放出风来,但不要太过明确。”沐昂道。 “嗯。”朱楩点头。 朱楩随即出了大帐。他先去伤兵营房转了转,和受伤的两个千户、三个土官了几句话,又看了看普通士兵的营房,表示了对伤兵的重视。之后他返回大营召集土司、武将宣布赏赐。 土司们并不惊讶,跟随出兵打仗有赏赐是惯例,虽然赏赐多少不好;武将们就很惊喜了,今日这一仗也未竟全功,有赏赐是意外之喜。 朱楩道:“我看今日诸位土司中,以八百大甸土司奋战最为悍勇,当定为第一。刀板冕,孤听你儿子刀招散胳膊中了一刀?可有所妨碍?”刀招散在被军医治过伤后就回了自己的营帐,所以朱楩没见到。 “殿下,”刀板冕听身边的人翻译了朱楩的汉话,用泰语道:“承蒙殿下看中,我儿子伤口也不是在要紧的地方,包扎过后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只是这些日子不能用刀,无法为殿下上阵杀敌了。” 朱楩听过刀白凤的翻译,道:“这就好,要是他为大明牺牲了,孤可于心不忍。” 随后他提高音量道:“八百大甸土司,立功甚大,孤赏赐上等绸缎五十匹,珍珠一千珠,米酒五十坛。” 西南地方金银矿很多,所以这些土司都不怎么在意钱财;但汉地出产的各种东西是他们缺乏的,所以朱楩对他们以赏赐这些东西为主,甚至连好酒都能作为赏赐。 “臣谢殿下隆恩。”刀板冕站起来躬身道。 他直起腰后又道:“殿下,可否赏赐我们一些铁?臣愿意将珍珠和米酒都换成铁。” 朱楩听过刀白凤的翻译后十分踌躇。对蛮夷控制铁的输入量是铁律,但今日八百大甸立功很大,现在刀板冕提出赏赐铁拒绝了也不好。 “既然如此,孤赏赐你三百斤铁。至于先前孤已经赏赐你的东西孤岂会收回?仍旧赏赐与你。”思量了半晌后朱楩道。 三百斤铁是三石,现在大明一年的铁产量足有一百万多石,不过是九牛一毛。但这仍然让刀板冕十分感动,可见大明对于铁的控制是多么严格。 之后朱楩又一一赏赐了其他几个土司,又和他们了几句话,让他们退下。 就在此时,忽然从远处传来响声。刀木旦耳尖,道:“这好像是大炮的声音,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阿瓦人也有大炮?但为何今日没有使用?” “诸位不必担心,这是孤给阿瓦人的一点礼物。”朱楩道。 大家听朱楩这样,想了想明白了,木邦的土司罕得法笑道:“今晚上明吉斯伐修是睡不着觉了。” 众人笑着应和几句,各自散去了。 这一晚一共响起了五次大炮轰击的声音。 第二一早,朱楩再次被沐昂吵醒,他睁开惺忪的睡眼对沐昂道:“这个点儿把我叫醒,又有什么事?” “明吉斯伐修派人来请求投降。” 第666章 攻缅——投降 “大王,这就要投靠明国了?”明吉斯伐修一名侍卫大声道:“大王,虽然咱们昨日阵亡了两万六千多人,但还有四万多人,还有坚固的营寨,不可现在就投降啊大王!” “是啊大王,不能现在就投降。大王,这种时候臣就实话实了,虽然昨日一战看出明国军队是比咱们阿瓦的军队要强,但也强不了太多。但昨日因为一开始损失的兵太多,所以最后死伤比明军多不少。” “这样明军多半会对我军有轻视之意。大王您今日就派人去告诉明国的人要投降,他们更不把我军当回事了,大王您所料想的封土司之事未必能成。”法力会道。 其余诸将也纷纷劝。但明吉斯伐修一挥手,让他们住口之后道:“你们的都有道理,但我也有我的理由。” “从昨日一战看,明军的统帅十分有本事,指挥调度举轻若重,就是再打下去也难以从明军身上取得胜绩,不过是徒增伤亡,增加明军对我军的愤恨。” “况且既然明军的统帅是高明之人,一定能看出一开始我军的伤亡全因遇到了之前从未遇到过的火器,而非我军指挥之错,不会对我军太过轻视。” “第三,”明吉斯伐修环顾四周:“你们有谁能对付明军的火药武器么?不管是大炮还是后来的长枪。咱们之前倒是听过印度那边也有军队使用大炮,但因为大炮太贵一直没有买过。你们谁有把握能对付?” “还有昨晚明军的惊扰战术,每隔些时间就用大炮打一炮,你们怎么对付?这可不是单单让我军不得安枕,是能实打实的打死人!每次炮弹打进营内都有几个人死,让全军都无法安定。你们可有办法对付?”明吉斯伐修最后道。 实际上,让明吉斯伐修决定今日就投降的主要缘故就是大炮。昨晚上虽然只发射了五发炮弹,但正好有一发射到了他营帐附近! 明吉斯伐修不是没有上过战场,也不是没有性命险些不保的时候,但当他走出营帐看着被炮弹直接砸成肉饼的士兵,心里涌现出了一股巨大的无力感。面对着炮弹任你身份再高,运气不好也是枉然。 几人都没有话。他们昨日刚刚亲眼见到火药武器,哪能现在就想出对付的办法? 明吉斯伐修见他们都没有什么反对意见了,道:“既然你们都没有意见了,我马上派人和明国接洽,商议投靠之事。” …… …… 朱楩大吃一惊,马上就清醒了,瞪大眼睛道:“什么?明吉斯伐修这就投降了?被昨晚上几匹马拉着的大炮吓得投降了?” “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但人被咱们放在外面的哨兵看到就是从阿瓦军大营出来的。况且明吉斯伐修也没必要假投降吧,商议投降事宜时,虽然我不会打,但也不会允许他的军队后撤。他现在又不是驻守在城里,粮食早晚会被吃光。”沐昂也很惊讶地。 二人又讨论了一会儿没有结果,朱楩道:“先不讨论他为何会投降了,看看他的条件。” 沐昂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给朱楩道:“他们条件还不少,不过最重要的一条是让他在蒲甘当土司。” 朱楩看了看,笑道:“和咱们预想的条件也差的不多。” “这可差多了。蒲甘城是缅甸这里前一个国家的都城,被阿瓦占领后也是重镇,其城池不比阿瓦城差,若是让他占据蒲甘,以后又是一个大患。” “况且咱们计划让那罗塔担任土司,而不是明吉斯伐修继续担任,这也很重要。明吉斯伐修担任国君多年,对部下的控制力也强,而那罗塔虽然一直是大王子,也曾带兵打仗,但毕竟比不上明吉斯伐修,也顶多就能勉强抵挡勃固人;而咱们的目的就是让他抵挡勃固人,达到目的就行了。”沐昂道。 “那就不接受他的条件,把咱们的条件告诉他们,不接受就继续打。”朱楩道。 “我也是这样想的。若是他现在不接受咱们的条件,我打算阿瓦城内只留守一万人,将剩下的近九万大军都带出城。阿瓦军驻地北面就是大金沙江(伊洛瓦底河)围不住,其它三面安置大营围困,不时使用大炮来一发,一直到他们撑不住为止。”沐昂道。 “你这可真够坏的。”朱楩笑道:“就依你得办。” …… …… “大王,明国的条件太苛刻了,竟然连蒲甘城都不给,只给仁安羌城和以南的地方。”有人。 “就是,竟然还让大王退位,明国根本没有把咱们当回事,不谈了,开打吧。”还有人。 “大王,这个条件确实有些苛刻了,但打也没有把握,还是继续和明国人谈一谈。我看蒲甘城明国是不可能留给大王,但大王一定要力争土司之位。”法力会道。 “就是,大王还不老,哪里轮得到大王子继位。”有人道。 明吉斯伐修自己也不愿意丢掉土司之位。虽然他年纪已经不了,也知道早晚会让出位置,但这样让出位置还是不甘心。 法力会却心道一声:‘坏了。’他的目的是保住原来的阿瓦政权,而不是明吉斯伐修的王位。他是觉得那罗塔继位肯定不能让大家服气才支持明吉斯伐修担任土司,若是明国坚决不退让,他觉得可以让步。 但现在这明显转变成了争夺最高权位的政治斗争,他也不敢提允许那罗塔接任位置的话了。 ‘不知又有多少我儿郎会因此罔死了。’法力会想着。 之后明吉斯伐修的新条件送到了明军的大营,坚持一定要让明吉斯伐修担任土司。 沐昂也不和他废话,马上下令设立另外两个营寨,包围阿瓦军。 包围了几日后,明吉斯伐修发现粮食问题,又派出使者与明军沟通,取消了其它所有明国不接受的条件,只要求明吉斯伐修担任土司。 沐昂仍旧不答应,继续围困。并且李观还想出了一招,每日白让有家人在阿瓦军中的阿瓦城百姓去营寨附近招降,引得阿瓦军军心浮动,甚至有人偷偷跑出军营投降。 在这种内外交困的情况下,明吉斯伐修不得不同意了明国的所有条件。 第667章 攻缅——受卓蒲勃 第二日十月初一,在阿瓦城南郊,举行了阿瓦军正式投降的仪式。 朱元璋制定了详细的大明礼仪规范,其中自然包括受降仪式,虽然从明代初年到明代末年受降仪式一共只使用过一次——洪武四年接受蜀地夏明升投降。 朱楩当然不敢比肩皇帝,根据《大明会典》上的礼仪进行了简化和降等,举行受降仪式。 这一日一早,明吉斯伐修从自家的军营中走出,走到临时搭建的高台前面跪下,并且将戴罪表交给侍仪。侍仪接过戴罪表,走上高台交给朱楩。 朱楩看过戴罪表,让明吉斯伐修走上高台,先训斥他一番,然后宣布赦免他。明吉斯伐修躬身三拜,高呼千岁。 朱楩嫌麻烦,于是将另外一个仪式和这个仪式合二为一,任命他为阿瓦府的府丞,虽然只是一个挂名府丞;同时朱楩将那罗塔叫到台上,任命他为仁安羌府的土知府,允许世袭。 明吉斯伐修和那罗塔再次跪下,高呼千岁,站起来又拜了几拜,下了高台。随即以何福为首的岷藩文武官员上台恭贺朱楩,朱楩又了几句话,结束了受降仪式。 随即朱楩让明吉斯伐修将军队交给那罗塔,并且将军队中家在阿瓦府附近的人放回家。朱楩在城中选择了一栋大寨子让明吉斯伐修入住,他的妻妾,除了已经被霸占的,也都物归原主。朱楩安排了几个汉兵把守明吉斯伐修的住所,将他软禁起来。 之后朱楩就让那罗塔带着军队和他去接受蒲甘城,但忽然有一个预料之外的人来到了阿瓦城,让他不得不推迟了自己的行程。 …… …… “卓敬,你不在永昌待着,来阿瓦干什么?”朱楩问道。 卓敬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道:“殿下都将王府要迁到阿瓦城来了,臣还留在永昌干什么。” “你怎么得把永昌一带的事情安排完毕,再和孤的王府之人、岷藩的文武官员过来阿瓦城吧。还有虽然孤的三护卫人数不足,一共只有一万多人,但也留了三千人在永昌,这些军队和士兵们的家眷也得带过来。”朱楩道。 “臣临行前已经将这些事情都吩咐过了,臣考虑到西南地方气候潮湿,所以吩咐王府护卫十一月份再将王府迁过来。” “但臣等文武官员就没必要留在永昌了,所以臣除暂时设置了永昌留守司管辖那里以外,将其余的文武官员都带了过来。”卓敬道。 “你设置了什么?永昌留守司?”朱楩惊讶地道。 “是。殿下来到阿瓦,但永昌诸府的事情一时半会儿还必须有人在当地管理,所以设立永昌留守司暂时统管永昌、大理等地。”卓敬道。 “这,也好。”朱楩道。他其实对于卓敬不经他允许设立一个衙门有些不高兴,但藩国右相有这个权力,更不必提他之前将那里的民政全部交给了卓敬负责,他也无可指摘。 “并且臣也是来向殿下告知陛下新下达的圣旨的。”卓敬一边着,一边从随从手上接过圣旨和文书递给朱楩。朱楩从他手上接过圣旨和文书,打开看了起来。 半晌,朱楩轻轻哼唱道:“万人一心兮,……。上报子兮,下救黔首。杀尽蛮夷兮,觅个封侯!” 又哼道:“狼烟起江山北望,……,我愿守土复开疆,堂堂中国要让四方,来贺。” “明显是这首精忠报国更加有力量,虽然曲调奇怪了些,为何不选这一首为军歌?”朱楩道。 “在京的武将认为普通士兵对这首歌不会感兴趣,所以只是作为军歌之一。”卓敬道。 “也对。”朱楩一愣后道。 他又继续看圣旨和文书,道:“设计了什么国旗国徽?以后不打明字大旗了?还有这国徽,为什么要五头龙缠在一起?” 这些问题卓敬也解答不了,只能沉默不语。 朱楩也没指望他解答,道:“既然陛下有令,就将这面日月旗依照文书中的图样绣出来,用他替代明字旗。” “这个国徽,是绣在帽子或头盔上?那就在所有武将的头盔上绣上国徽。” “殿下,陛下要制造的这个国徽似乎不是绣上去的,而是使用什么东西做出来的,扣在头盔或者帽子上。”卓敬道。 “这么的东西如何将五条龙都镌刻在上面?什么材质都不行吧?”他有些疑惑。 “看来这三年孤不在京城,陛下又做了许多变革。今年孤过年就回京吧,看看京里又有什么新鲜玩意儿。”朱楩又道。 他又将其余的圣旨和文书全部看完,觉得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情,和卓敬商议了一些治理阿瓦城之事,又安排他们的住所,忙活了几。 等这些事情都安排妥当后,朱楩对卓敬道:“卓相,既然你来了,正好孤要去接手蒲甘城,你就跟着孤一起去蒲甘城,顺便看看蒲甘城的情况,任命何人为治理蒲甘的官员。” 卓敬也愿意到蒲甘城看一看,因地制宜制定管理方法,遂答应了朱楩,于十月初七同他一起前往蒲甘城。 不过到了蒲甘,朱楩还没来得及仔细看看自己第一座和平接收的城池,就得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勃固人攻陷了马圭城,正在围攻仁安羌,并且据仁安羌城马上就要失陷了。 朱楩当然不能允许仁安羌被勃固人打下来,当即和沐昂等人道:“一定要将勃固人击退,甚至收复马圭城。这些地方是已经预备好了要安置那罗塔的地方,岂能让勃固人占领!” 沐昂也同意他的意见:“仁安羌是蒲甘城以南唯一的坚城,绝不能让勃固人打下来。” 他们二人达成一致,那这件事情就已经决定了。因为大多数土司军队都没带过来,马上派储杰去阿瓦城召集土司的军队,并且向仁安羌城进兵。但最后,这次军事行动的结果大大出乎朱楩和沐昂二人的预料。 第668章 攻缅——勃固的起义 “你什么?再一遍?”沐昂十分激动地对面前的探马道。 “沐将军,的亲眼所见,仁安羌城周围并无任何兵马。”单膝跪在朱楩面前的探马侧过身子和沐昂道。 沐昂仍旧不信,将其他几个探马叫过来,一一单独询问,但得到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看来这是真的,勃固人退兵了。”朱楩道。 “看来是真的了。”沐昂道:“这么多探马都汇报仁安羌城外并不任何兵马。” “但我还是不敢相信,明明前日派出的探马来报,在仁安羌城下至少有五万大军,不仅三面包围城池,河上也有船只巡逻,怎么今日勃固人突然就退兵了呢?” “或许被大明吓到了吧?”朱楩笑道:“他也应该知道明吉斯伐修投降之事了,既然和他相争多年的阿瓦国都败亡,他也自知勃固不会是大明的对手,所以就撤退了。” “他们南边的这些蛮夷不是颇为自大么?怎么会撤退?”沐昂道。不过他虽然如此,但心中也认定了是这个缘故。 “既然如此,那就继续南下,收复马圭城再撤兵返回,同时试探一下勃固人的底线。”朱楩道。他起了得寸进尺的想法。 “那明日就继续南下。”朱楩的提议正和沐昂的意,所以他马上出言赞同。 “不过明日到了仁安羌城还是询问一下这里的守兵,勃固人撤退时是怎样的。”沐昂不失谨慎的又道。 第二日大军行进到仁安羌城,那罗塔出面接洽了当地的守军。对于这里的人来他们的主人只是从明吉斯伐修换成了他的大儿子那罗塔,并无不适,对那罗塔知无不言。 询问过后那罗塔回来对朱楩和沐昂道:“殿下,沐将军,这里的守兵勃固人退去的很匆忙,仿佛是突然知道了什么事情所以退去。” “可他们并未留下什么东西。一般来,若是匆忙撤退不是都会在惊慌之下落下什么东西么。”一旁的严武道。 “这,我不知道。”那罗塔道。 “看起来不像是得知我军来到仁安羌城所以撤兵。”朱楩道:“他们的探马根本走不出多远,知道咱们已经向这座城而来时,我军多半已经距离勃固人很近了,他们应该会很匆忙的撤走、以防与我军打仗才对。” “并且若是他们真的惧怕我军才退兵,应该会留使节递称臣的文书,而不是就这样退去。”卓敬敏锐的注意到了这一点。 众人受到卓敬的提醒,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顿时觉得勃固人退去和知道大明军队来到应该没什么关系,顿时讨论起来。 突然大家听到有人大声道:“这有什么好讨论的!追上去,直到追上勃固人的军队并且将其击破,将他们的国君生擒后询问不就知道了么!” 卓敬马上对着出这句话的人沐昂道:“不可!之前定下的目标就是马圭城,岂能随意改变目标?追到马圭城即可。若是能在马圭城追上他们就罢了,若是没有追上不可再追。” “不和他们打一仗,让他们知道大明的厉害,他们岂会臣服?”沐昂道。 卓敬当即和他辩论起来。他是岷藩右相,还是很受允熥信任的人,也不怕沐昂;并且虽然理论上他是文相,但允熥任命左右相时并未明确区分文武,若是何福在此或者朱楩已经下定决心,那卓敬啥都没什么用;可现在何福留守阿瓦城不在,朱楩也有些犹豫,卓敬就可以和只是被朱楩通过‘友情’请过来,在岷藩并无正式职司的沐昂争辩。 朱楩十分犹豫。他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应该继续南下一直到追上勃固人为止,并且击溃他们让他们知道大明的厉害。’ 可另外一个声音道:‘在你临行之前,以及这几年的书信中,陛下都叮嘱你多使用蛮夷之兵对付蛮夷之兵,你自己也认可;可这次出兵多是汉军,土兵甚少,拼起来死掉不值得。’ 朱楩在这两个声音之间,一会儿倾向于前一个声音,一会儿又倾向于后一个声音,让他委实难决。 过了好一会儿,朱楩才道:“先到马圭城再。” 可到了马圭城,仍然没有追到勃固人的大军。明军向城头轰了两炮,马圭城的守兵就开城投降了。 朱楩只能继续纠结。他又纠结了半日,最后道:“向南再追击五十里,若是仍未追到勃固人的大军,就收兵返回蒲甘。” 这个命令一宣布,卓敬和沐昂都不太满意,但朱楩已经下了命令他们也只能执行。 随后留部分军队驻守马圭城,大军继续南下。 因为此时已经深入勃固人的地盘,所以大军非常心,一只行进了二十五里就安营扎寨。 第二又行进了半,沐昂已经放弃了能和勃固人打一仗的希望时,忽然探马传来消息:“前方十里发现勃固人的大军。” 沐昂惊喜不已,马上催促进兵,同时他不断地听探马的报告。 “殿下,沐将军,勃固人的大军正在和一些人交战。这些人我们看着不像是正规军,武器不怎么样,衣服也很破烂,但战斗意志非常顽强,死战不退。” “我们也被他们发现了。他们多半以为我们是勃固人的军队,马上上前进攻,我们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一名探马道。 “你不是他们不是正规军,武器也不怎么样么?怎么会让你们如此狼狈?”沐昂疑惑地问道。 “他们虽然武器不怎么样,看着也从未训练过,但悍不畏死,即使前头的人被射杀后头的人也马上冲过来,我们所有的箭矢都射光了仍旧不能让他们退却,只能狼狈逃回。”探马道。 “这听起来像是发生了百姓起义啊。”朱楩觉得不可思议的道:“这些蛮夷也会起义?”在他看来,这些蛮夷都十分听从头人的话,反抗精神和汉人差远了,怎么会起义? 不仅是他,其它在雲南待得久了的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在他们看来,蛮夷百姓从来不会违背头人的话,面对头人十分温顺,怎么会起义。 若这是头人反抗勃固国君的统治也不像,如果那样,头人肯定会提前进行训练、搜集武器,不至于这样业余。 可事实就明明白白的摆在面前,他们不相信也不成。面对这种毫无预备的情况,朱楩最后下令:“去看看再。” 过了一会儿,朱楩已经能够清楚地听到前方传来的喊杀声了。朱楩下令全军停下,派出探马去前方探听情况。但他忘记了一件事情。 …… …… “这些人是什么人?”在明军所在的道路旁浓密的丛林中,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男人使用一种语言道。若是朱楩能听到这句话,他就会发现这种语言他从未听过。 随后他身边响起了一阵叽里咕噜的声音,之后两个潜伏在这里的人悄悄地离开了。 …… …… “能确定是勃固国内有百姓起义了。现在咱们怎么办?”朱楩将所有的武将和土司都叫了过来,询问道。 汉人们都陷入了沉默。从短期利益来讲,应该帮助起义军消灭勃固朝廷,以暂时解除勃固国对岷藩的威胁。 可依据他们从史书上得来的经验,凡是发生大规模起义的国家都很腐朽了,新生的国家却会焕然一新,实力要比前一个朝廷末期强得多,从长远来讲是大患。 但帮助勃固现在的朝廷平定叛乱?别开玩笑了,他们做这样的事情干什么,为共产主义事业奉献终身么? 所以汉人们都倾向于撤兵,不掺和勃固人的这些事情,就连之前最主战的沐昂也一样。 土司们倒是跃跃欲试,对他们来帮谁打仗都无所谓,只要能有战利品就行。 思量一段时间后,朱楩还是道:“马上撤兵返回蒲甘,勃固人的这趟浑水咱们不趟了。” 武将们都没有异议,躬身称是;有些土司虽然有意见,但也不敢违背朱楩的命令。他们只能出了朱楩的大帐,召集本部兵马准备撤兵。 待众人都出去了,刀白凤一边给朱楩按摩肩膀,一边道:“消耗这么多粮食,这就回去了?” “要不然怎么办?留下来怎么办都不对。”朱楩道。 “可以带兵进攻这附近的村落或者寨子,抢些钱粮回去才好。若是在我们寨子里,出兵一次,又没有打败仗,若是什么都没捞到头人们都会不满的。”刀白凤道。 “你现在是我的爱妾了,哦,不,你现在还不是我的爱妾,过些日子成婚后才是。”朱楩被刀白凤掐了一下,不得不改口道。不过他看起来十分享受,一点没有不高兴的意思。 “但不管如何,你也应该多看看我们汉人的书,知道我们汉人的规矩。”朱楩道:“这次出兵,抢东西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削弱勃固国。现在勃固国内自己发生了起义,不用咱们的兵打仗就达到了目的,为何还要打仗?” 弟669章 攻缅——被袭 “我虽然和阿郎待久了,也知道些汉人的事情,但是仍然难以理解竟然不会为了财物打仗。”刀白凤道。 “我们只是更加看重长远利益。或者这点儿财物不放在我们眼里,士兵的性命更加重要。”朱楩纠正道。 “并且,早些回去就可以早些和你举行婚礼,就可以将你吃掉了。这段日子每日见到你在我面前晃,却又不能吃,你知道我多难受么。”他笑着道。 刀白凤的脸刷一下红了,用拳头锤他道:“你们男人都一样,和女人好上了净想着这些,不管是汉人还是傣人。” 朱楩嘻嘻笑着,正想再些什么,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大声叫喊的声音,还有人发出了惨叫声。 他忙整理好衣服,拿起刀;刀白凤也拿起了一杆长枪站在朱楩身旁。 朱楩几步走到大帐的门口,大声对侍卫道:“发生了什么事?” …… …… 四分之一个时辰以前。 “这些人是什么人?”在明军所在的道路旁浓密的丛林中,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男人使用一种语言道。若朱楩能听到这句话,他就会发现这种语言他从未听过。 “他们打得旗号上面绣着的好像是什么文字,但绝不是孟文,更不是缅文。”另外一个光头男人道。 “并且他们还有马匹!勃固的军队从来不会使用马,都是用象。”先前话的中年男子道。 “莫非是罗娑陀利从北面请来的援兵?” “从北面请来的援兵?勃固人不是和北面的阿瓦人打仗么?还能从阿瓦请来援兵?”有人质疑道。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不论是阿瓦的傣人还是勃固的孟人,当年都是咱们缅人的奴隶,他们都十分害怕我们缅人再起,所以对缅人倍加防范。现在咱们缅人起兵,他们联合起来绞杀我们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么,他们就是罗娑陀利从北面请来的援兵了?” “十有八九是,要不然怎么会有这么一只军队出现这里?” “既然如此,那就马上告诉苏迪伦拉,这里有勃固人的援兵,趁着他们现在停在这里,袭击他们!” …… …… “殿下,我们也不太清楚。”守在门口的侍卫紧张的拿起手弩,一边目光四扫一边回答道。 朱楩知道自己的大帐在全军的最中间,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他没有离开这里,而是派出了几个侍卫去各处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殿下,您的安危?”有一个侍卫道。这次朱楩出行一共带了十六个优中选优的侍卫,但他一次竟然要派出去六个,这样护卫着他的侍卫只剩下十个人了。 “没事,孤就站在大帐的门口附近,你们不必在分兵护卫大帐的四周,只守住这里就好。”朱楩道。 朱楩当然对自己的命很看重,但同时他也想马上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采用这样的举动。 朱楩把刀插进刀鞘里,从一个侍卫手中接过两个备用的手弩,自己拿一个分给刀白凤一个。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个身穿大明士兵服饰的人向这边跑了过来。但虽然他们穿得是大明的军服,可朱楩的侍卫仍旧举起手弩对准他们大声道:“不得靠近!” 那两个人高举起双手大声道:“殿下,我们是沐将军的护卫,沐将军让我们来传话。” 朱楩仔细辨认了一下他们的面孔,确定是沐昂的护卫,让侍卫不要发射弩箭,让他们过来。 这两个人见到朱楩躬身行了一礼,之后马上道:“殿下,刚才从道路两旁的丛林中忽然有无数衣衫破烂的人手持竹枪或者其它什么东西怪叫着冲了出来。” “因为猝不及防,我军一开始受到了一些损失;不过他们的武器十分简陋,力气也不大,除了少数人外多数人也没什么搏斗经验,我军渐渐扳回了局面,将袭击我军的人大部分都杀死了,有一部分见势不妙逃回了丛林,沐将军正在指挥追击。” “查清这些袭击者是什么人了么?”朱楩问道。 “启禀殿下,还没有。他们身上都破破烂烂的,完全没有统一的标记;叫喊的话语也没有人能听明白。”一人道。 “马上查清这些袭击者到底是什么人。”朱楩道。 “是,殿下。”他们又躬身行了一礼,随后返回沐昂处。 又过了许久,沐昂向朱楩这里走过来。 朱楩见到沐昂的第一句话就是:“全部消灭那些袭击者了么?” “没有,”沐昂看起来有些恼怒,又有些羞愧:“丛林里面毒蛇猛兽太多,很多士兵一进入丛林就被野兽袭击,也顾不上追击了,除射杀了几个跑在最后面人外,其它人都跑了。” “妈的,他们一定是在丛林中开辟了一条安全的通路,但急切之间我军也找不到。” “袭击者的身份呢?”朱楩又问道。 “这个目前也没什么眉目。虽然生擒了几个人,但他们的话既不是泰语,也不是孟语,更不是汉语。我已经让所有的土司都派人去辨认生擒的人了。” “不过看起来,他们像是勃固国的起义军。”沐昂道。 “勃固国的起义军袭击咱们干什么?”朱楩不解的问道。 “可能是把咱们误以为是勃固军队了?我也不知道。按理咱们明军和勃固人的军队差别很大,不至于认错了。”沐昂同样不明白的道。 就在此时,沐昂的一个护卫跑过来对沐昂和朱楩道:“殿下,将军,已经知道他们的身份了。” “他们是什么人?”沐昂和朱楩同时问道。 “多半是勃固国内的缅人。” …… …… “苏迪伦拉,咱们的袭击失败了。”一个中年男子对一个背着手看不见面容、肤色黝黑的人道。不过通过这个人的皮肤可以看出他年纪并不大。 “科伦顿,这是早就预料到的,不是么?对方虽然没有扎下营寨,但都是久经训练的军队,而咱们派出的都是乌合之众。要是咱们手里有很多弓箭或许可以杀伤他们很多人,但弓箭都用到勃固军队身上了,一时根本难以调配足够的弓箭。”被称为苏迪伦拉的人道。 “那为什么还要安排这么一次袭击?”科伦顿不解的问道。 “让他们知难而退,不要掺和咱们与勃固人的战争。虽然阿瓦的傣人也是当年造成咱们缅人自己的王朝覆灭的元凶之一,但现在不急对付他们,等灭了勃固国再对付他。”苏迪伦拉道。 “若是他们不退呢。”科伦顿又问道。 “那就一直袭击。咱们当年为了避过勃固人的耳目,牺牲了无数人在丛林中开辟了不少通路。当地的勃固人都不知道,更不必提从北边过来的阿瓦人了。这里的道路又大多靠近丛林,或者这些道路就是当年在丛林中开出来的,咱们有无数的机会袭击他们。”苏迪伦拉道。 “我已经安排耳目在附近的丛林监视他们了,若是他们没有退兵回去的意思,我就再告诉你,以便于你再次安排袭击。”科伦顿道。 苏迪伦拉没有再话,只是摆了摆手。科伦顿躬身退下。 …… …… “也就是,这些人是生活在勃固境内的缅人?”朱楩低头看着一个被紧紧绑在椅子上的俘虏道。 刀白凤将朱楩的话翻译成泰语,八百大甸的土司刀板冕马上道:“是的殿下,他们一定是生活在勃固境内的缅人。” “我八百大甸与洞吾(东吁)接壤,对缅人的习俗和语言很熟悉,他的动作,和他所的语言都表明他一定是一个缅人。” “那你问他,为何要袭击我军?”朱楩道。 刀板冕了几句谁也听不懂的话,被绑在椅子上的俘虏抬了一下眼皮就又把头低下去了。 这不用刀板冕翻译朱楩也能明白是什么意思。他冷笑着道:“看来咱们给他的待遇太好了。汪用,你让他尝尝咱们大明的刑罚。” 汪用也冷笑着将他带出了帐篷,随即从帐篷外传来了渗人的惨叫声。不过声音马上就没有了,俘虏多半是被堵住了嘴。 一刻钟后,汪用带着俘虏回到了帐篷。虽然俘虏身上一点儿明伤都没有,但所有人都看出他一定受到了非人的对待。 刀板冕又开始问问题。这次俘虏非常配合的回答了。 过了半晌,刀板冕叽里咕噜了一堆,刀白凤对朱楩道:“殿下,他俘虏,他们是勃固境内的缅人,因为不堪孟人的压迫和歧视发动起义,误以为咱们是来帮助勃固人的援兵,所以袭击咱们。” “这帮缅人是脑子缺根弦么!对不明敌我的军队就贸然袭击,有病吧!”朱楩骂道。 朱楩一开骂,大家也纷纷跟进,一时间无数汉语或泰语或彝语的脏话纷飞。若此时有一个人偶然经过这个大帐,一定不会以为里面是现在从雲南到缅甸最高贵的人。 第670章 攻缅——杀 这时卓敬从外面走了进来,泰语和彝语他听不懂,但他能听懂汉语,虽然大家因为朱楩在场话其实还有些收敛,但对卓敬来仍然太污耳朵。 卓敬大声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若是俘虏出言不逊,斩杀了即可,怎能如此话!何况这个俘虏也听不懂你们在什么。” 众人听到卓敬的声音马上停住了话头,朱楩也是一样。 卓敬又斥责了几句,问道:“俘虏都交代了什么让你们这样谩骂?” “卓相,袭击我军的人是勃固当地的造反百姓,他们误以为我们是勃固官府的援兵。”储杰道。他已经将之前使用的‘起义’换成了‘造反’。 卓敬也觉得很莫名其妙:“我军和勃固人的军队差别这么大,和阿瓦人的军队也完全不同,这些造反的百姓怎么会误认为我们是勃固官府的援兵。” 不过缘故却问不出来,俘虏的这几个人都是被告知过来打勃固官府的援兵就过来了,其他什么都不知道,汪用让他们过了好几遍刑也什么都没问出来。 不过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明军接下来做什么。 “殿下,沐将军,右相,不能这样退兵!我大明的军队岂能被偷袭之后灰溜溜的逃回去!”储杰道。 此时大明的军队战无不胜当然是在吹牛,但士兵和武将都对自家军队充满了信心,蔑视周围一切蛮夷的军队,包括蒙古兵。 对于他们来受到这些连兵都不是的蛮夷百姓偷袭十分耻辱,普通士兵的求战欲望都十分强烈,更不必提武将们了。 “是啊殿下,右相,我大明岂能这么退回去!必须给这些胆敢偷袭咱们的,什么缅人教训,告诉他们大明的军队不是能轻辱的!”其他的武将道。 卓敬本想:这些勃固的缅人并不知道我军是大明的军队,他们也没有侮辱大明军队的意思;但他看着这些十分激动地武将,话就不出口了。 朱楩虽然有些犹豫,但也知道此时不能驳了武将们的求战之情。 他记得在京的时候听允熥过一个故事:大明之前的某个朝代,一个士兵十分奋勇的杀敌,打到敌军统帅面前,被敌军统帅踹了一脚口吐鲜血,他大怒拿起石头要砸死敌军统帅,但他的统帅为了战后能安抚地方,阻止了这个士兵。之后这个士兵再也不会在战场上奋勇杀敌了。 当然朱楩并不知道这个故事是允熥前世从8版《三国演义》的电视剧里看来的,并不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但他也认为这个故事很有道理。士气可鼓不可泄,这次阻止了他们求战,以后他们哪里还会奋勇打仗? “那孤就下令,对当地的缅族造反之人进行报复,让他们知道不能得罪大明!得派人去抓几个勃固孟族人来,让他们带路对付当地的缅人;那罗塔,你和勃固孟人打交道多,手下懂孟语的人也不少,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朱楩道。 那罗塔躬身领命。 消息传到跟随朱楩而来的土司那里,顿时惊起了一片欢呼之声。有大明的火药武器在,没有攻不破的城寨,他们可以抢到很多财物了! “阿郎,最后还是得在当地打仗。”刀白凤笑道。 “唉,竟然不得不当一回陛下口中的‘国际主义者’,真是不知道该什么。”朱楩叹道。 “国际主义者?什么意思?”刀白凤好奇的问道。 “这是陛下发明的一个词儿,大概意思是本国出动军队帮助毫无干系的国家平定叛乱,或者毫无回报的帮助这个国家。”朱楩解释道。 “很形象嘛,陛下能想出这么形象的词语,也是个很有趣的人么。”刀白凤笑道。 “在阿郎的面前称赞另外一个男子,岂是待嫁女子的所为。”朱楩佯怒道。 刀白凤也知他在开玩笑,不过还是撒娇道:“阿郎,不要生气了,奴家知错了。” “阿郎逗你的,”朱楩笑道:“你又没有见过陛下,我吃哪门子飞醋。” “阿郎你真坏。”刀白凤笑着锤他。 …… …… “村寨破了。”沐昂放下千里眼,道。 “也不可能攻不破,这些木头和竹子建的村寨怎么可能抵挡大炮。可是咱们的火药不多了,总得留点儿预备突发情况,不能都用尽了。”朱楩道。 “咱们已经攻破了十五个村寨,这是第十六个,殿下,打下这个村寨就撤兵吧。” “不仅是还因为火药不足了,还因为士兵们连续奋战,又是在缅甸这种比雲南还要潮湿的地方,他们也很累了,需要休息。” “况且殿下今年还想回京过年?那就必须马上返回阿瓦城。殿下还要从阿瓦去雲南东边的廣西府坐船到京城,若是现在不回去时间也不够了。”沐昂道。 “是啊,我还想回京过年,忘了现在已经是十月底了,必须返回阿瓦城了。”朱楩恍然道。 他们二人在这里话,前边士兵们从大炮打出的缺口冲进村寨,开始抓人和抢劫。汉人士兵大多只是在屋子里稍稍搜索一下,就拉着缅人到村寨门口;土司的土兵翻箱倒柜的使劲搜索屋子,倒是发现了许多藏起来的缅人妇女和孩。 不一会儿,拉着缅人来到村寨门口的士兵越来越多了,并且他们的腰间都鼓鼓囊囊的,脸上带着笑容。 当然,也有亲人朋友非常不幸被打死的人脸上带着悲戚,不过他们的腰间同样鼓鼓囊囊的。 差不多整个村落的人都被抓了出来,他们带着惊恐的神情看着手持各种武器、服饰各样、看押着他们的明军。 很多人的衣服都不怎么干净,也很破乱,但女子的衣服倒还整齐。因为武将普遍认为一只军纪彻底败坏的军队也不会有什么战斗力,所以汉军严禁在战地强奸妇女。不仅禁止强奸,还有许多其他规定,包括劫掠也受到限制,在规定时间没有返回大部队的一律处死,抢来的东西也要上交一部分。 等规定的时间到了,所有士兵均已归队,阵亡士兵的尸体也都带了回来,汪用一挥手,几个明军士兵拿起大桶向村寨内的房屋上泼洒什么液体。之后一个明军士兵用火折子点燃一把稻草,将稻草扔向被泼洒了液体的房屋。 刹那之间,这一点的火苗就燃成了冲大火,整个房屋的外表马上就燃烧了起来。村寨内的房屋都连在一起,很快与它相邻的房屋也烧了起来。 被强行带到村寨门口的缅人有了骚动,想要冲回到村寨内;不过看守他们的士兵早有准备,马上挥动刀枪将骚动的缅人处死,让他们安静了下来。 然后又向着这些缅人走过来一队士兵,从中将成年男子都拉出来;和刚才一样,敢乱动的人都被处死了。 随即这些成年男子被交给刚才一直在旁边看戏的勃固政府的军队。他们将这些成年男子压得跪倒在地,然后砍下他们的脑袋。 剩下的女子和孩用绳子绑上双手,由明军士兵牵着离开了这里。 带领一千勃固兵来专门来执行处死缅人成年男子任务、顺便可以从阵亡的缅人身上搜集战利品的勃固官员沙拉利走上前对临阵指挥的储杰行礼道:“十分感谢大明帝国岷藩的帮助。不知道下一个进攻的村寨是哪个,我们勃固国研究之后认为在东南方五十里的那个村寨最适合,大明的军队不必走远路,并且……” 他话还没有完,就被储杰打断道:“不,我们大明的军队要返回阿瓦城了。” “岷王殿下要去大明的京城拜见皇帝陛下,并且一定要在过年之前到达京城,所以我们没有时间在勃固继续打仗了。” “这,”勃固国可制定了不少继续利用明军的计划,此时听闻明军要撤走了,沙拉利马上道:“储将军,即使殿下要前往京城,也没必要全军都撤回阿瓦,……” 他的话毫无意外的又被储杰打断了:“不行,殿下必须用全军来保护,不可出现任何闪失。” 之后储杰没等他再任何话,就头也不会的和士兵一起返回大军驻地。 沙拉利站在原处脸色有些不好看,过了一会儿才恢复正常,带着勃固兵走向最近的勃固城池。 在朱楩决定同勃固国境内的缅人造反军开战以后,他就派人和勃固国的国君罗娑陀利联络,双方联手对付缅人,并且让罗娑陀利对大明称臣。 罗娑陀利当然听过大明,但他不知道大明实力如何,当然不可能马上答应称臣之事,不过非常正常的答应了联手。 随后明军在孟人向导的带领下同缅人作战,先后在野战消灭了至少五万缅人。虽然他们在野战中并未使用火药物器,但仍然把勃固人吓得不轻:那整齐的队列、如雨的箭矢和高明的指挥,无一不让勃固人心惊胆战。 罗娑陀利当机立断,亲自来见朱楩并且要对大明称臣,和岷藩结成兄弟之邦。 第671章 经纬西南——回师田地与佛 朱楩当然不愿意和他结成兄弟之邦:‘我堂堂朝上国的亲王,岂能和尔等蛮夷称兄道弟!’ 但他的手现在还够不到这里:虽然他这次出兵声势浩大,但真正的汉军也就只有两万多人,他还要留兵驻守永昌,最后能留在新占领土地上的汉兵不超过两万人,守住从太公城经阿瓦城到蒲甘城的广大地盘已经捉襟见肘了,哪里还有余力对外扩张。 并且既然缅人不断造反,明这里现在即使接过来也是个烫手的山芋。所以他最后还是捏着鼻子答应了与勃固结成兄弟之邦,和罗娑陀利结成兄弟,虽然罗娑陀利比他大二十多岁。 至于对大明称臣,朱楩也已经想起来允熥基本不接受新的番国称臣之事,所以他只是允许勃固的使者前往京城,是不是能成为大明的番国他不能保证。 罗娑陀利对此并不在意,他以为和朱楩的岷藩结成兄弟之邦就可以了,完全不知道大明帝国和他的亲藩的运行模式。 罗娑陀利还将自己的一个妹妹,他父亲最的女儿,嫁给了朱楩。不过朱楩并没有给她名分,并且因为她不懂汉语甚至连泰语都不懂,朱楩将她交给了刀白凤调教。不过罗娑陀利也不在意。 在同缅人野战的同时,明军还先后攻破了十六个缅人村寨,俘虏了五六千个缅人女子和孩;虏获的财物虽然值钱的不多,但也至少让他们不缺粮食吃了。 在听明军要撤退后,罗娑陀利虽然有些不舍,不过明军已经沉重打击了造反的缅人,剩下的以勃固自己的军队足以剿灭,他也没有再纠缠。 就这样,十月份的最后一,朱楩带兵和勃固人的使者,在罗娑陀利的欢送下,北上返回阿瓦。 …… …… “总算要到阿瓦城了,”刀白凤拿出手绢给朱楩擦了擦汗,道:“阿郎,这几急行军我都没时间去河边洗澡,又不能像你们男人一样那么随便,都三没有洗澡了。缅甸这里的气又热,太不舒服了。” “到了阿瓦城你就可以洗澡了。”朱楩道:“不过确实缅甸这里太热了,往日在永昌没觉得雲南有这么热啊。” “是吧是吧,我往日在孟养感觉也比缅甸这里凉快多了,现在都已经是十一月初,怎么也该气转凉,得穿上厚一点的衣服了,可这里仍旧很热。”刀白凤抱怨道。 他们二人正着,侍卫轻轻敲了敲马车窗户周围的木头,然后道:“殿下,前方就是阿瓦城门口了,何左相迎出了城门,殿下,您得出来话。” “这就到阿瓦城门口了?孤马上出去。”朱楩道。他从马车车厢中钻出来,跳到地上;侍卫将一匹马迁过来,朱楩骑上马来到队伍的最前方。 很快他就见到何福,与他答礼完毕了几句话,吩咐让士兵们各自去自己的营地,自己和何福一起回到了临时王府;刀白凤则先去了孟养人的驻地。 等朱楩换了一身衣服,感觉神清气爽后,回到前厅和何福笑着道:“何福,怎么今日还到阿瓦城门口迎接孤了?孤记得你不是这么拘泥于节的人。之前在永昌的时候,孤离开永昌返回时你可从来没有迎接过孤。” “这次是殿下亲自带着大军南下占领蒲甘,并且还在勃固国内扬我大明国威,臣自然要出门迎接。”何福也笑道。 “真的?”朱楩又笑道。 “什么都瞒不过殿下,是臣有事情找殿下。”何福道。 “有事情还藏着掖着干嘛!到底是何事?”朱楩道。 “之前殿下在阿瓦城抄很多人的家,除了得到很多财物外,还有许多阿瓦城外的田地成了殿下的。臣以为,把这些土地赏赐一些给三护卫的士兵吧。他们本来在永昌城外有土地,但现在殿下迁居阿瓦城,他们自然也只能来到阿瓦,可这样这些普通士兵就没有办法照料永昌的田地了。殿下不如用阿瓦城外的田地与他们交换永昌的田地,让士兵可以就近照料土地。”何福道。 “这自然是应该做的,回来的路上孤也想过这个事情。但有一件事孤有些担心:不仅是普通士兵,就连一般的武将最好也像这样将田地交换过来以安他们的心。” “可孤并不知道阿瓦城附近的田地够不够用。孤的田地全部交换到永昌没什么,可要是田地不够,那分配田地不公的话,军心同样不稳。”朱楩道。 “殿下勿忧,臣这段时日已经计算过了,现在阿瓦城外的田地足以全部交换永昌城外的田地,还能有些富裕。” “并且即使不足也没什么。殿下,阿瓦这里佛教也十分兴盛,占有很多的田地;可这里的佛教与国内的佛教不同,这里是叫做什么上部座佛教,虽然供奉的菩萨和佛祖都差不多,但教义可有差别。” “殿下可以从国内请来佛教大师普及大明的佛教,这里的佛寺能接受大明佛教的受到保护和殿下的支持,不愿意接受汉传佛教的殿下禁绝并且没收土地,这样不就能有足够的土地了么。”何福道。 “好主意!”朱楩赞到。他当然看到了阿瓦城内的寺庙,可他只是想着利用这些佛教徒安抚地方,打一派拉一派。却没想到可以趁机没收不少寺庙的土地。 “孤过两日,不,孤马上要前往京城,没时间和这些僧人话了,等孤从京城回来后再安排此事。现在的田地不是够用么,也不着急。况且孤正好从中原请几位大师过来。”朱楩道。 “殿下,臣还有一事要禀告殿下,并且殿下必须要在去京城之前处置。”何福忽然又道。 “嗯?有什么事是孤去京城之前必须要处置的?”朱楩有些好奇的问道。 “有两个番国派出使臣前来阿瓦城,想要向大明称臣,甚至对殿下称臣也可以。”何福道。 “两个番国?”朱楩问道:“从哪里来的两个番国?和大明之前有无朝贡关系?” 第672章 经纬西南——两个番国 “殿下,这两个番国之前从未派人去朝贡过大明。”何福道:“这两个番国都在阿瓦城的西边。” “其中一个自称为若开国,使者名叫阿元汉,其国主名曰那罗弥迦罗。臣和使者阿元汉交谈多次,得知他们的国家就在蒲甘城西南,越过若开山脉的地方,滨海。” “另外一个国家自称阿洪国,使者名叫苏梦法,是国主苏党法的弟弟。其国地处孟养土司以西,越过那加山脉的地方,国主是傣族人。”(今印度东北部) “阿洪国之前曾被麓川征服,不过在麓川境内的诸多土司得到大明册封、麓川实力衰落之后也不再向麓川朝贡了。” “这次这两个国家听闻殿下出兵缅甸,并且大获全胜占领缅中平原后,派出使者前来。”何福道。 “臣与阿瓦当地的人了解到,若开国实力不强,只是仗着特殊的地理位置才没被西面孟加拉或者东面的缅人统治,……” “等等,”何福的话还未完,朱楩就打断道:“西面的孟加拉?孟加拉不是已经到印度了么?”朱楩虽然地理学的不好,但也知道孟加拉是印度的一部分。 “殿下,就是印度东边的孟加拉,若开国与孟加拉接壤。”何福道。 “缅甸居然离着印度这么近?”朱楩有些惊讶的道。他从来不知道缅甸和印度几乎是按着的。(这个时候今印度东北部布拉马普特拉河谷流域不算印度的一部分) “是,殿下。”何福非常确定地道。其实他也是前几日才知道的。 朱楩随即稳定住了情绪,缅甸和印度挨不挨着现在对他也没什么影响。他道:“这两个番国,孤记得你刚才他们想要向大明朝贡?甚至向我岷藩朝贡也行?” “是,殿下。臣与这两位使者交谈多次,感觉若开国的使者十分急切,想要与我岷藩保持友好关系,可能是为了借殿下岷藩的势力与孟加拉的番国相抗衡。”何福道。 “这也不奇怪,你不是阿瓦当地人都若开国实力不强么,他们为了对抗孟加拉的什么国家拉拢我岷藩也不奇怪。”朱楩问道:“那另外那个阿洪国呢?” “臣询问了孟养土司刀木旦和千户长刀玉宾,他们孟养和阿洪国接触较多。刀木旦阿洪国的实力不弱,比孟养要强;刀玉宾曾经作为使者去过阿洪国,他那里平原不少,适合做农田的地方也多,只是全部都在雅鲁藏布江,印度人称为布拉马普特拉河两岸,非常狭长。距离这条河稍远的地方就是山脉,虽然山脉不高,但也无法种田。” “不过这也让阿洪国易守难攻,所以他们不怎么着急,臣和阿洪国的使者交谈感觉他们和南洋那些只是想来大明朝贡的番国别无二致,愿意和岷藩结成兄弟之国,但只愿意向陛下朝贡。”何福道。 朱楩想了想,道:“既然如此,明日孤就接见他们,正式询问一下他们的目的;若是想要去京城朝贡的,孤带着一起前往京城。” “是,殿下。”何福道。 “不过何福,孤可不觉得你是愿意和番国的使者这样话的人。何福你不要误会,孤不是觉得你没有这个本事,是觉得你没有这个耐心。”朱楩道。 “什么都瞒不过殿下!其实是臣派王相府的长史去和他们接触,回来报告给臣。不过臣也见过他们两次。”何福有些尴尬的笑着道。 朱楩也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他其实知道何福尴尬的表情是装出来的。 第二朱楩接见了这两个使者。他们来拜见他的意思与何福的果然差不多,若开国的使者阿元汉表示愿意对岷藩臣服,当时就跪下进献了许多礼物。 朱楩接受了他的臣服。不过如果他进献礼物是为了得到丰厚的回赐那算盘就白打了,朱楩可不富裕,他又不是朝上国回赐的礼物价值也不高。 况且他可没有把若开国当成一个独立的番国,既然愿意对岷藩称臣,那就是一个和孟养、木邦等土司类似的政权,对于这样的政权大明一向让他们缴纳赋税的,和被认定为番国的政权待遇不同。 他仔细盯着若开国的使者阿元汉的脸看,不过并没有看出什么来,他只是非常正常的对朱楩行礼感谢。 ‘果然能当使者的人都是泰山崩于榻前而面不改色的人么。’朱楩想着。 之后接见阿洪国的使者。朱楩看着跪下磕头的阿洪国使者苏梦法,又看了看身边担任翻译的刀白凤。 阿洪国和孟养多次联姻,刀木旦有一个女人就是阿洪国前任国君的女儿,现在国君苏党法的妹妹;恰好这个女子又是刀白凤的母亲,所以苏党法和这次当使者的苏梦法都是刀白凤的舅舅。 不过这并未让朱楩对他有所优待,苏梦法仍旧必须行全套礼仪,之后才能站起来话。 听他亲口出来意后,朱楩也十分干脆地同意了和阿洪国结成兄弟之邦,互相馈赠了礼物,并且同意带着他前往大明的京城。 最后他们双方又了一些没有营养的话,苏梦法就退下了。 …… …… 等他走出了王府,他的一个亲随对他道:“老爷,为何不当场和刀白凤打招呼?她可是老爷的外甥女,打个招呼理所应当。” “不行,即使咱们要和刀白凤拉关系,也绝对不能直接和刀白凤接触。这里可是朱楩的都城,就算现在他还不能完全掌控,等他稳固了统治后咱们的任何动作都会被发现,和刀白凤接触反而会适得其反。” “要想拉关系必须通过孟养,收买孟养人,让他们在面见刀白凤时咱们的好话,但不要任何具体的事情,只是增加她对于咱们阿洪国的好感。反正咱们和孟养人隔着一条那加山,互相也没有冲突,孟养人不会不愿意的。” “很多时候迂回,比直接了当要管用的多。” ============================ 感谢书友板块飘移、统一俄罗斯党的打赏。 第673章 经纬西南——奴婢和佛教 让阿洪国的使者退下,朱楩就将他们抛在了脑后。对他来山的那边海的那边的两个国家不怎么值得关心,他还不如和手下的人商量一下对勃固国的政策。 当然最重要的是藩内的事情。真正的华夏人从来都知道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只要将国内的事情搞好华夏就自然而然是一个强大的国家,而不是像某些披着张华夏人皮的香蕉一样整只会认外国爹。 虽然现在朱楩统治的是一个国,但谁让他是一个大国的亲王呢,仍然拥有这种大国的思维。 所以他在两国使者退下后,马上对卓敬和何福道:“孤就不带着你们两个前往京城了,你们留在阿瓦,主持分配给士兵们的土地,一定要做到不偏不倚,所有士兵拿到的土地都差不多;若是土地不足,武将们稍微委屈一些,但每人都会在城中赏赐一栋房屋,还会赏赐几个奴仆。” “这奴仆?”卓敬有些疑问的道:“殿下,《大明律》是禁止蓄奴的,虽然难以完全禁绝,但殿下还是不宜赏赐。” “从今日起,这一条在岷藩废除!”朱楩斩钉截铁的道:“岷藩虽然是大明的封藩,但陛下将大多数权力都交给了孤和你们二人,也并未禁止根据实际情况修改《大明律》,所以孤要废除这一条。” “殿下要怎样修改?”卓敬并未争论能不能修改,而是问了更加有建设性的意见。 “严禁蓄养汉人奴婢,可以蓄养当地人为奴为俾,但严禁违背本人意愿,必须是本人,或者父母愿意让她为奴才行。” “并且必须签订死契,从此之后这个人和他原来的家人,不得主人允许就是陌生人。” “不过《大明律》中关于奴仆犯罪的规定基本沿用。” 依照《大明律》中的规定,奴仆并非是等同于货物,而是一种低级别的人,只有主人一家打死奴仆才不犯法,其他人打死另外一家的奴仆也是犯罪行为,只是较普通人罪减一等:该判斩首的减为绞刑,该判绞刑的减为流放。 若是奴仆之间互相打死了人,则奴仆本人担负刑事责任,该掉脑袋掉脑袋,该绞死绞死。当然一般情况下大户人家自己家的奴仆互相打架死了人都是内部自行处理。 “同时仿效汉代,开征奴仆税,家里蓄养了奴仆需要交纳税赋,依照人头交纳。” “鼓励大户人家采用类似于宋代的方式雇佣仆人,而不是全部使用奴婢。雇佣来的仆人不必交纳奴仆税。” “是,殿下。”卓敬和何福道。他们不觉得朱楩的命令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若是这些措施都能得到坚决执行,比《大明律》的规定其实更好。 “不过殿下,赏赐给文武官员的奴仆从哪里来?”卓敬问道。 “这次孤不是从勃固俘虏了很多孩子回来,这些孩子赏赐给他们。再赏赐几个女子。” “至于大多数俘虏回来的女子,军中的士兵不是还有很多没有成亲?没有成亲的士兵只要愿意娶蛮夷女子的,都可以赏赐一个。”朱楩道。 “是,殿下。不过这样的事情还是殿下亲自和士兵们宣布为好。”何福道。 “那你们准备一下,将三护卫的兵都叫来,孤下午就和他们。”朱楩道。 下午吃过了午饭,三护卫的士兵都被赶到城外的空地上,部分永昌诸卫的士兵也凑热闹过来了。朱楩站在前些日子接受明吉斯伐修投降的高台上,向他们宣布了交换土地和赏赐女人的事情。 三护卫的士兵都雀跃不已,他们正为永昌的土地而发愁,朱楩就宣布用阿瓦城附近的土地交换免除了他们的后顾之忧;更不必提光棍还能分女人。 顿时高台下都是欢呼‘千岁’的声音;还有人自动给朱楩增加岁数,喊‘九千岁’。不过马上被带领他们的百户、千户制止了。 但那些来凑热闹的永昌诸卫士兵不高兴了。自从军民分离起,即使是唐代后期藩镇之乱武将地位很高的时候,一般人家也不愿意将女儿嫁给普通兵,雲南又是一个流放犯人的地方,永昌诸卫的士兵也有许多没有老婆的。 他们也大声吵嚷着,道:“殿下不能偏心,都是殿下的兵我们也要分女人!”百户、千户也弹压不住。朱楩只能宣布所有尚未娶妻的士兵都可以报名领蛮夷女子。 但回到王府后发现这次俘虏的蛮夷女子不够了,众人连忙想办法。最后李观道:“殿下,可以派人向勃固国君购买女子。他们平定缅人的造反肯定会有许多缅人女子被俘,就向他们购买,然后分给士兵。” “这不好吧。”卓敬道。 “这有什么不好?即使依照儒家的理论,这些女子也是归了咱们汉人更好。勃固人还很野蛮,缅人女子落在他们手上生不如死,咱们从勃固人那里将她们买过来是从野蛮的勃固人手中解救了她们。”参加了在勃固境内消灭缅人战争的储杰面不改色地道。 卓敬当然不会赞同。虽然他觉得这些女子给汉人士兵当老婆确实比在蛮夷手中要好,但也不会支持李观和储杰的话。 但何福支持此事,朱楩虽然并未明确表态,但卓敬明白朱楩只是顾惜名誉才不话,实际上对此也支持,所以他反对无效,殿前会议通过了从勃固购买女人的决定。 之后朱楩又接见了留用的阿瓦城内原来的官吏。汉人官员不可能马上就接手这么一个拥有五六万人的城市,人数不足加上不熟悉情况会让城池处于混乱。朱楩留用了大约六成官吏,其中下层官吏更是仅仅开除了几个城内百姓十分厌恶的,其余全部留用。 朱楩对这些人进行训话,主要是让他们安心为岷藩效力、不要有任何思想上的担心之类,同时也告诫他们绝对不能延续之前的陋习,若是有违背律令的一律处置,等等。 这些留用的官吏当然马上道:“殿下,臣等定当忠心为殿下效力,绝不会有任何顾虑,……,定然遵守岷藩的律令,……。” 朱楩又对留用的官员中官位最大的几个人好言抚慰一番,让他们下去了。 接下来是召见当地寺庙的高僧。以阿瓦寺住持维拉督上师为首的高僧走进王府拜见朱楩。 对待这些人和对待刚才那些官吏就完全不同了。他们中多数都是拉拢对象,朱楩十分平易近人的使用汉传佛教礼仪对他们回礼。 维拉督皱了皱眉。他曾经派出弟子去大明,所以在其它高僧还在对朱楩的动作莫名其妙时,他已经看出这是汉传佛教的礼仪。 但他们阿瓦是上部座佛教,和汉传佛教有区别。朱楩既然能想到使用汉传佛教的礼仪行礼,当然也会知道汉传佛教和上部座佛教的礼仪有所不同。 所以,‘他这是要在阿瓦推行汉传佛教么?’维拉督想着。 朱楩当然不知道自己的几个动作就让维拉督猜出了他将来的举动,热情的请他们坐下,聊了起来。 朱楩研究过佛教经典,此时他挑着据是从印度传过来而不是华夏本土产生的佛典《四十二章经》、《十地断结经》、《法海藏经》、《佛本生经》、《佛本行经》和维拉督等人聊了起来。 维拉督因此更加确定朱楩是想在阿瓦推行汉传佛教。虽然朱楩对这些经典都只了解皮毛,基本上是他们在给朱楩上课,但可见他对佛教很注意,这样他刚才使用汉传佛教的礼仪更不可能是随意为之。 因此心事重重的维拉督没怎么话,多数时候在低头沉思;不过其他僧侣不会放过这么一个可以和朱楩面对面的机会,不停的和他‘探讨经义’,朱楩也没注意到维拉督的沉默。 很快到了伴晚时分,朱楩笑着道:“你们也知道,孤要去大明的京城朝见,并且时间很紧急,就不留诸位高僧夜谈了。” 这些高僧马上起来,和朱楩谦逊几句,离开了王府。 他们一走出王府,维拉督就对自己的师弟巴拉道:“将来若是让你改信其它谱系的佛教,你愿意么?” “这是怎么了师兄,怎么问这个问题?”他的师弟巴拉十分莫名的问道。 维拉督没有再话,但巴拉也不傻,马上问道:“莫非是新国君要在阿瓦推行汉传佛教?” “你声点儿!”维拉督对他。然后他轻声道:“我也只是从他的一些细节猜出来的,不敢保证。”他了自己看出的细节。 “师兄,这不能明什么吧。”巴拉觉得这算不上证据。 “正因为我也不能确定,所以只是和你,不和大家。但是我觉得,咱们最好想想若是国君真的要推行汉传佛教,怎么办。”维拉督道。 “这,”巴拉一时想不明白该怎么办。 “唉,”维拉督叹道:“为何大明不和以前的朝代一样,只在中原呢。” ============================= 感谢书友这尼玛竟然、其四七七的打赏。 第674章 流放的皇族 第二上午朱楩稍稍收拾一下,带着侍卫离开了阿瓦城,前往京城。同行的还有刀白凤,虽然他尚未正式迎娶她过门——没有时间举行婚礼了,但刀木旦以去朝贡为由和朱楩一起去京城,带着刀白凤一起去。 同样和朱楩一起出发的还有沐昂,不过沐昂并不是去京城。他这次来缅甸指挥作战是朱楩请过来的,在岷藩并不担任任何职务,他的正式职位是大明雲南都司从二品的都指挥同知。这次他回昆明他本该工作的地方去,只是这一段和朱楩顺路所以一起走。 十一月十二日朱楩返回永昌,带上自己的王正妃沐氏一起继续前行。 又过了几日9夫妻来到昆明。到了昆明和沐晟不见一面当然不好,特别是他的王妃还是沐晟的妹妹,所以虽然9和沐晟很不对付,他还是让队伍在这里停下,自己和王妃、沐昂进入昆明去拜见沐晟。 两个不对付的人见面当然也没什么话好,即使岷王妃沐清霜不停的在他们两个中间调节气氛,沐昂也不停的插科打诨,也没起作用。历史上虽然沐晟的妹妹没有嫁给朱楩,但沐晟能毫不犹豫的向朱允炆举报他违法乱纪,就足以证明他们关系有多差。 正尴尬间,朱楩忽然想到了什么,问沐晟道:“贤彩现在在哪?” 沐晟一愣,反应过来他在谁,道:“安丘郡主现在在临安府的教化三部司。” “教化三部司,那里已经接近安南国了,是雲南最东南的地方,你怎么放任她在这种地方。”朱楩道。 沐晟本来并不生气,可听到朱楩这句话火腾一下就上来了:朱贤彩一个皇家郡主,虽然几乎所有的宗室都不待见她,可好歹是一个郡主,他能管得着么!只能派人暗自保护着她。 但这句话他也不敢,事涉皇家,若仅仅涉及朱楩随便一点问题还不大,但事涉其它诸藩的郡主他不敢随便话,只是低头不语;但大家都能看出来他很生气。 沐清霜马上道:“夫君,我哥才是一个侯爵,怎么敢管贤彩。等咱们从京城回来,路过滇西南去看一看贤彩就是了。” 朱楩也知道自己问的有问题,有王妃给得台阶也就不此事了,转而聊起别的;可沐晟仍在生气,也不话。 吃过了十分沉闷的一顿饭,朱楩夫妻离开西平侯府准备离开昆明继续赶路。 走到城门处的时候,朱楩忽然又道:“不行,孤觉得身为雲南唯一的一个藩王,不能这么对贤彩不管不问,万一允熥问起来不好交代,给其它藩王的印象也不好,好像本王对亲人不关心一般。” “崔,你带着几个人去一趟教化三部司,找一趟贤彩,看看她缺什么给她些什么。你带着两个婢子去,送给她服侍。” “是,殿下。”崔侍卫躬身答应着。 …… …… “罗哥哥你看,那里还有一株三七,快把它采下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姑娘对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孩道。 那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走过去刚要采摘,忽然对姑娘笑道:“贤彩,你看错了,这不是三七。” “嗯?不是三七?我看看。”一边着,姑娘走了过来,仔细看了看道:“还真不是三七。” “那咱们两个就回去吧,今日也晚了,现在不走回不到村寨里了。”姑娘又道。 少年也无异议,提起装着草药的框背到后背上,和她一起向村寨走去。两个一直光明正大守在一旁的大汉要上来替他们背草药,被姑娘拒绝了。 这个姑娘就是两年前路谢之乱后出家的原齐王朱榑四女儿朱贤彩。他当时为了保住自己未婚夫婿的性命以命逼迫,最终使得朱贤烶同意放罗艺一条生路。 但当时朱贤烶也表示不愿意让她继续待在自己的封地,朱贤彩自己也知宗室都不待见她,所以带着未婚夫婿来到雲南,和蛮夷百姓在一起。 一晃两年过去,她已经在临安府东南的这几个长官司混熟了,并且凭借当年从齐王府拿走的两本医书和家传绝学,罗艺练就了很精湛的治疗外伤的手艺,成为这里有名气的大夫。 两个壮汉当然是沐晟派来暗地里保护他们的。但这几个人来到这里后就发现暗地里保护根本做不到,他们不亮出身份会被当地的土著当成奸细处死,而亮明身份根本不可能暗地里保护,所以他们干脆公开‘保护’他们两个,主要事情就是在他们外出采药时一旁看着,外出治伤时门口蹲着,回家休息时屋顶躺着。 不一会儿他们一行人回到村寨。这里是临安府九个其它民族自治的长官司之一的教化三部司,汉化程度不低,很多人都会几句汉语,朱贤彩也学会了一些苗语,并且能治病救人的人在这里一向受到尊敬,所以从村寨门口到自家们口不停的有人和他们打招呼,他们两个也一一回应。 不一会儿到了自己家,他们两个放下竹筐,从中将草药拿出来,分门别类的放好;然后拿出顺便采摘回来的野果,又从后院拿了蔬菜进来开始操持做饭。 几个侍卫刚来时见到朱贤彩亲自做饭都吓住了,他们以为朱贤彩不过是因为朱贤烶当时生她的气临时出来躲躲,必定也是锦衣玉食,但没想到她竟然真的不使用任何仆役和罗艺两人自己干活。 所以现在他们见到此情此景都已经麻木了,留下两人守在门口,其余的去吃饭:教化三部司的土舍(官职名)龙上登不敢得罪他们,每日安排人招待他们饭食。 屋内朱贤彩一边吃着饭,道:“这几日咱们家采摘的草药很多,可这几日受伤的人不多,家里堆草药的库房都堆了不少,明日就不出去采摘草药了吧。” “那就不去了。这些草药采下来药性就会逐渐降低,还是等需要了再去采。”罗艺道。 “还有这些试种的黄瓜,终于长出来了,我怎么也没想到它们会在十一月份还能生长,咱们吃了一些,剩下的已经在家里堆了很久都快坏了,和当地人换一些菜吧。”朱贤彩又道。 “这些事情你决定了就好,怎么做我都没意见。”罗艺道。 朱贤彩白了他一眼道:“你可是一家之主,怎么能什么都不过问。” “咱们家可是你当家。你是郡主,我不过是普通百姓,自然是你当家。”罗艺笑着道。 朱贤彩知道罗艺是在开玩笑,所以她也按照玩笑的方法处置,伸手在罗艺腿上掐了一下。罗艺装作十分疼的样子道:“哎呦,我知道错了,娘子放手。” 朱贤彩收回手笑道:“看你还敢不敢胡。” 若是平时,话到这里就过去了,但今日罗艺又接着道:“贤彩,我今日是认真的。” “我的亲人都已经死了是了无牵挂了,但你还有疼爱你的父亲,和要好的兄弟姐妹,你这辈子难道都不和他们联系了不成?” “好端端的,怎么起这个?”朱贤彩道。 “今日咱们去采摘草药,我听其中一个侍卫和另外一个抱怨被沐晟派到这里,并且最少要待三年,都无法看着自己的儿子长大,心里不好受。” “我就想到了你。你已经两年多没和自己的亲人联系了。虽然岷王派人来看过,沐晟也亲自过来过,可他们虽然和你也算得上亲戚,但洪武十五年齐王就藩青州,你从在青州长大和他们都没见过几面,也没什么亲情,怎么能和父母兄弟姐妹相提并论。” “况且前次沐晟派人过来,告诉咱们两个你父亲已经出家为僧了,你难道就一点儿不想知道为何?”朱贤彩道。 “还能有什么,不过是他经过一次叛乱深感自己罪孽深重,所以躲进寺庙里,妄图为自己恕罪。”朱贤彩点评自己的父亲也毫不客气。 “还有咱们的婚礼呢?你今年十三,咱们约定在你十五岁的时候成婚,从明年就要行六礼了,到时候谁当娘家人?这里的土舍龙上登可不敢,昆明的沐晟也不敢。”罗艺又道。 “可以请十八叔过来,他脱不开身让十八婶过来也成;或者从桂林请赞仪兄长,怎么没人?”朱贤彩有些怀疑地问道:“你不会是不愿意吃苦了吧?想要回中原享福。” “贤彩,我罗艺若是心里想着回中原享福,打雷劈!”罗艺道。 朱贤彩马上道:“你赌咒发誓干什么?”还拉住他的手。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罗艺道:“我完全没想回中原享福,但是我很思念自己的父母兄弟,你也应该会思念自己的兄弟姐妹。” 朱贤彩不知怎么,忽然流下了几滴眼泪,但道:“不,我不想自己的兄弟姐妹,有你陪在身边就行了。” ================================== 感谢书友统一俄罗斯党、赤桥阑尽的打赏。 第675章 出诊 完这句话,朱贤彩将碗里的饭几口吃完,道:“我吃完了。”然后收拾起了碗筷,去刷自己的碗了;罗艺也刚忙将碗里的饭都吃完,拿起碗筷和盘子追着朱贤彩而去。 他站在朱贤彩身边,一边刷碗一边想着要不要继续劝:朱贤彩流了眼泪,明自己的劝起到了一些作用,但继续劝又有可能适得其反。 他正犹豫,忽然从门口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道:“罗大哥和朱姐姐在么?” 朱贤彩放下手里的碗,走到门口,一看是土舍龙上登的女儿龙普兰,笑道:“怎么了,有什么事?” 龙普兰接下来使用不太熟练的汉语道:“朱姐姐,我表哥杨东那不心受伤了,村里的另外一个汉人郎中也出去采药了没有回来,我来请罗大哥过去治伤。” 朱贤彩带她走进屋里,对罗艺道:“将碗放下,出诊。” 然后她一边收拾出诊的东西,一边问道:“是什么地方伤了?” “胳膊,他和别人玩闹的时候没仔细看,又喝了点酒,不心让竹竿戳到了胳膊。这还亏他反应快,要不然就戳到胸口死了。”龙普兰道。 “这不和蓝玉的死法一样么?”朱贤彩声嘀咕道。蓝玉就是喝醉了酒被竹竿戳到胸口而死。他们这些知道实情的人都觉得蓝玉是自杀,不可能有这么奇葩的死法。可没想到她今真的听了这么一个差点死掉的人。 等收拾好了治伤的用具,他们两个跟着龙普兰走出自己家,守在门口的两个侍卫连忙跟上。 朱贤彩也没有锁门就走了。若论同一部落内部的社会秩序,尚处于原始社会末期或者奴隶社会的民族比封建社会或封建官僚社会的民族要强多了,几乎没有人会偷东西,基本可以达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标准。 朱贤彩他们来到一栋房子里,见到伤者马上开始给他治伤。朱贤彩将带来的白布放进早已煮开的沸水中,罗艺则拿出一瓶烧酒,首先解开用来止血的布匹,对伤者身边的人道:“你们紧紧抓住他,不要让他乱动,”随即在伤口处倒上一点儿烧酒。 顿时杨东那就挣扎起来,烧酒带来的疼痛比伤口本身还要疼。好在他身边的人已经多次看过汉人这样治伤,紧紧抓住他的身子,没让酒撒多少。 罗艺又从朱贤彩手中接过一块儿在沸水中浸泡过的白布,轻轻擦了擦伤口处。不过这带来了比刚才更加剧烈的疼痛,杨东那叫出声,但仍旧被死死按在床上。 罗艺随后将已经捣成一团的草药涂在伤口处,用白布紧紧的缠绕了一圈,又摸了摸骨头,觉得虽然竹竿戳到了骨头,但骨头没什么大碍,道:“行了,这就没事了。只是在伤好以前这条胳膊不要用力,伤口处也不要碰到水。每三去我那里换一次药。” 杨东那此时也缓了过来,他和罗艺也比较熟悉,笑着道:“你们汉人的烧酒确实非常神奇,之前很多受这种伤的人都伤口溃烂而死,但被你们这烧酒清洗过伤口的人十个里面也就一个溃烂而死。” “是啊,烧酒确实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并且据烧酒清洗伤口能,消毒,对,教导我的医学堂里面的先生是这样的,这个是陛下发现的。”罗艺道。他后来在昆明的医学堂也学习了几。 “你们的陛下真是神奇,不仅能治理这么大一个国家,还能发现这种事情。”虽然罗艺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了,但龙普兰还是感慨道。 “哎,这烧酒确实是个好东西,可惜太贵了。”杨东那又道。 这时忽然听到杨东那的父亲杨拨普有些尴尬的道:“罗家兄弟,我们家里没多少钱了,最近因为银钱大多被汉人商贩赚走,村里的钱不够了,土舍将各家的钱换走了大部分。” “不过我们家还有前些日子打来的半只鹿,可以用它来冲抵医药费么。” 以前这些蛮夷必须从汉人手里购买的东西只有铁器,主要是铁锅,而铁锅也不会经常坏掉,朝廷也一直控制流入蛮夷之地的铁总量,所以钱财还足够。 可是自从汉人郎中带着可以消毒的烧酒来到他们的村寨以后,他们猛然发现又有了另外一个必需品。 以前他们对于伤口感染溃烂束手无策:他们虽然知道开水能消毒,但也不能用开水烫人皮;可烧酒来了以后他们就知道了烧酒可以给伤口消毒,而他们日常经常会受伤,所以烧酒马上成为了生活必需品,更不必提烧酒还可以喝。 敏锐察觉到这一点的汉人商贩也携带着大量烧酒前来交易,但价格非常贵,摆明了就是欺负他们酿造不出来;可再贵他们也得买,所以村里的钱财入不敷出,土舍都不得不带着人到处寻找金银铜矿。 罗艺露出为难的神色。他的很多东西也得从千辛万苦带着货物来到这里的汉人商贩购买,那些汉人商贩也不会收购这些没法带回去肉,他们只要钱或者能卖大价钱的东西,比如鹿茸、麝香等。这么一大堆肉,买下来对他们也没什么用处。 龙普兰看出罗艺很为难,道:“我那里还有些鹿茸,就以鹿茸付这次的医药费吧。” 罗艺松了口气。朱贤彩道:“杨叔叔,不是我们不要这些肉,实在是我们就两口人吃不了;并且我们的很多东西也都需要从汉人商贩手里买,不得不要一些能换钱的东西。” “我也知道,你们在这里那些针、烧酒啥的自己也造不出来,汉人商贩也不会因为你们也是汉人就对你们网开一面,我们都了解你不必解释。”杨拨普道。 “叔叔理解就好。”朱贤彩道。起来,他们这些郎中的遭遇也缓解了部分村寨对汉人整体的愤恨,他们发现汉人商贩对其它汉人卖东西也价格奇贵后,由愤恨汉人转为愤恨汉人商贩。 第676章 看病与旧人 (本章题目没有错误) 稍后他们两个又和杨东那、龙普兰了几句话,返回了自己家。 第二上午,龙普兰拿着自己藏下的鹿茸来付昨的医药费。朱贤彩从她手里接过鹿茸,笑道:“怎么是你自己来了?” “还能有谁来?我才十一岁,现在村子里一共也没几个其它寨子抢回来的奴仆,更加不可能分给我一个。”龙普兰道。 “我是杨东那呢?为何没和你一起过来?”朱贤彩继续问道。 “他只是我表哥,又不是我的奴仆,怎么会和我一起过来。”龙普兰道。不过虽然在阳光的照射下不太明显,但可以看出她的脸微微泛红。 “只是表哥?”朱贤彩使用暧昧的语气笑着道:“真的只是表哥?” “哎呀朱姐姐你坏!好啦好啦我承认我对表哥有意思,表哥对我也有意思。但是他昨日不是受伤了么!现在在家养伤。”龙普兰的脸红透了,道。 “其实胳膊受了伤,只要不动胳膊,多出来走走没有坏处。正好他胳膊伤了没法干活,你正好可以这些日子多约他出来走走。”朱贤彩道。 “真的?”龙普兰问道。 “当然是真的,”朱贤彩道:“我可是郎中,怎么可能在这里假话。” “哎,对了,到郎中,你可懂你们汉人医术的内科?”龙普兰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 “内科?略懂一点。”朱贤彩道。 “那你跟我去寨子看看吧。我姐姐这几日有些胸闷气短,想找个郎中看一看呢。”龙普兰道。 “行,我去看看。不过我提前明,我只是看过医书,也没什么经验,未必能管用。”朱贤彩道。 “嗯,我知道。可是我们除了找你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我们苗人本来就不擅长内科,你们汉人派过来的郎中也都是只会外科的,我们也不知道还能找谁。”龙普兰道。 “新安所应该有会内科的郎中。”朱贤彩道。 “我们也知道新安所应该有。那里是你们汉人一个驻兵的地方嘛,汉人不少。但从这里到新安所很远,中间还要经过王弄山(司)、和安南(司),姐姐又没什么大毛病,觉得这么跑一趟没什么必要。所以我来请你去看看。”龙普兰道。 朱贤彩于是和罗艺打了一声招呼,就跟着龙普兰出门去看病了。 不一会他们来到村子中间,走进最中心的那个大寨子旁边的一栋房屋。 龙普兰使用苗语和房子门口的人了些什么,那人让开门口,龙普兰领着朱贤彩走进去。两个跟着过来的侍卫没有进去,在门外守着。 不一会儿走进里屋,朱贤彩见到一个双十年华、容貌秀美的女子侧卧在榻上,似乎在看着什么;见到她们两个进来,站起来先和自己的妹妹了两句话,然后对朱贤彩道:“这位就是安丘郡主吧。” 朱贤彩微微诧异。这里的人知道她的身份不一般,但也只是大概知道她是皇族女子,因为触怒了自己的兄长被流放到这里,并不能搞清楚她的具体身份,也不知道她和京城的陛下、永昌的岷王是什么关系。可是这个女子竟然能准确出她的封号。 朱贤彩试探着问道:“这位龙姐姐我之前怎么没见过?” “噢,我三年前成婚后和夫婿一起去了昆明,在专门为我们这些人开设的学校学习,上个月刚刚回到村寨。” “你的封号和身份我也是在那里知道的。当初郡主来到雲南的时候昆明城内的官员可是议论纷纷,我们也就知道了。”她道。 朱贤彩这才释然。她笑道:“龙姐姐叫我朱妹妹就好,不必称呼封号;并且我这个封号已经被收回去了,现在我就是一个平民而已。” 这个苗族女子笑了笑,没有话。她在昆明这三年,可算知道了汉人的规矩,就算皇族没了封号,也不是一般人,甚至不是一般的勋贵能惹得起的。 “不知道龙姐姐名字是什么?”朱贤彩一边在水盆里洗手,一边问道。 “我叫做龙屏儿。”她道。 朱贤彩洗完了手,搭在龙屏儿的胳膊上把脉,同时问了一些问题,龙屏儿一一作答。最后朱贤彩道:“龙姐姐没什么大碍,就是有些气虚,我开一副药先试试,若是不成我再来看看。” 她一边着,一边拿起纸笔写了一个方子,又道:“是我将药抓好,还是把方子给姐姐?” “还是多麻烦朱妹妹吧,你把方子给我们,我们也没地方去抓药。”龙屏儿道。 “那好,我回去抓药,龙妹妹陪我再走一趟,把药拿回来吧。”朱贤彩道。 “成。妹你就多跑一趟,把药帮姐姐拿回来。”龙屏儿道。 龙普兰答应,跟着朱贤彩走出了屋子。 她们二人走出去以后,一个男子从门口走进来,对龙屏儿道:“怎么样?郎中怎么?” “没什么大碍。开了一副药,我让妹跟着取药去了。”龙屏儿道。 “这就好。”男子长出了一口气:“咱们刚从昆明回来,你就生病,莫不是在昆明待久了不适应教化三部司的气候了。” “可能吧。但是咱们也不能不回村寨里来。”龙屏儿道:“竹戈,这几年汉人的政策变化很大,虽然教化三部司在深山之中,但也未必能不受到影响。” “在昆明三年,我觉得邸报非常有用,凡是明发的圣旨都会在上面有所记载,可以据此研究明国到底都发生了什么,而不是像原来在村寨中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咱们这里太偏远了,邸报最近也得新安所才有。”她的丈夫吴竹戈道。 “每个月派人去新安所买一回邸报吧,花三贯钱足以让衙役从衙门里面抄出来。”龙屏儿道。 “你现在还是别想这些事情了,先把病治好,虽然不是什么大病,但也好好休息。研究邸报也不急在这一时。”吴竹戈道。 “嗯,我知道。”龙屏儿点头道。 第677章 送东西和邸报 “这个朱贤彩是汉人的郡主,你那样和她话不会有什么问题吧。虽然她现在是被流放了,可没准过几年就能回到中原,甚至直接在雲南给她找块儿地方当郡主,万一她记恨你岂不是对咱们长官司不好。村子里的人毕竟不知道她的详细身份,而你知道。”吴竹戈又道。 “应该没什么事。”龙屏儿道:“我已经和其它人打听过了,她丝毫没有郡主的娇气,凡事亲力亲为,对村子里的人称呼她妹妹也毫无反感,所以我觉得没什么事。” “并且以后咱们和她打交道的日子还短不了,以后不着痕迹的照顾她就是了。” “算了,这些事情我也不如你懂得多,你怎么办咱们就怎么办。”吴竹戈道。 …… …… 朱贤彩带着龙普兰回到自己的屋子,从库房里面依照分量将要使用的药材都拿出来,混在一起,对龙普兰道:“这是两副药的量,先回去让龙姐姐尝一尝,若是病情有所好转,就继续来拿药;若是病情没有好转,我再去诊脉。” 龙普兰点点头,拎着药走了。 此时罗艺出去看病了,朱贤彩把屋里收拾一遍,眼看着就到了中午,又开始做饭。 不一会儿罗艺回来,进门就笑着道:“贤彩,瞧我拿来了什么?” 朱贤彩走出来一看,道:“这是什么肉?” “这是虎肉!”罗艺笑着道:“今日老刘家里猎到了一只猛虎,将老虎抬回家里的路上碰到我,分给我了二斤虎肉,又要分给我一些骨头呢。” “这可是好事!”朱贤彩也笑道:“虎肉还罢了,虎骨可是好东西,有钱也未必能买到。” “谁不是呢。”罗艺道:“即使这里的老虎一般比北方的要,但也不好打,哪次他们出去打老虎都得死几个人。况且我看虎皮还完整,在中原少了得卖数千两银子!在这里就算少很多,也得数百两上千两。” 中午吃过了饭,罗艺又离开家,向老刘家而去。晚上回来时他手里拿着一些已经剃干净的骨头,拿出自家珍藏的好酒,将骨头泡进去。 第二一早他又拿出几坛差一些的酒去了老刘家。这一家因为一个已经快死的儿子被他们两个救了回来,所以现在他们对于汉人的医学十分迷信,听汉人有自己泡虎骨酒的法子,就分出一半的骨头要用汉人的法子泡酒。 晌午时分罗艺又拿着五斤虎肉回来了。不过这次朱贤彩道:“咱们这里可不是山東,虽然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份了但气还很暖和,你拿这么多虎肉回来咱们两个也吃不完。” “吃不完就做成腌肉慢慢吃。”罗艺道:“这可是虎肉,就算是腌肉也差不了。” “用虎肉做腌肉,你可真是,要在中原谁不你是败家子!不过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切出一斤肉这两吃,剩下的我下午腌了。”朱贤彩道。 中午睡醒了觉,罗艺起来到后院拾掇菜园子,朱贤彩开始腌制四斤虎肉。 可她刚刚开始,就听到有女子在前门道:“朱姐姐,朱姐姐。” 朱贤彩听出是龙普兰的声音,走到门口道:“是龙妹妹啊,有什么事?” “朱姐姐你忘啦,你昨日给我姐姐看病,开了两副药,这两副药已经吃完了。”龙普兰道。 “不好意思啊龙妹妹,昨日的事情太多,我一时没有想起来。龙姐姐的病有没有好转?”朱贤彩道。 “已经有些好转了,姐姐你算得上神医呢。”龙普兰答道。 “我可算不上神医。药那我就再开四副,你回去让龙姐姐继续吃。若是还继续好转,后日我再去诊诊脉换药方。”朱贤彩道。 着,她来到库房,依照昨日的药方抓了四副药,交给龙普兰。 龙普兰左手接过药,右手从衣服上挂着的袋子里拿出一个银角子递给她道:“朱姐姐,这是昨日的诊金。” “这太多了,”朱贤彩看这个银角子足有二两多,道:“这太多了,要是在中原,诊金和药费不过也就是三百文钱。” “可这里是苗寨,懂内科的郎中也只有朱姐姐一人。我姐姐了,朱姐姐可是全寨子里最重要的人,仅次于我阿爹。”龙普兰道。 “哪有这么重要。”朱贤彩笑道。但仍旧拒绝这么一大笔钱。 可龙普兰坚决要给她这个银角子,她最后实在推脱不过只能接受。 之后朱贤彩返回后院继续腌制虎肉,可没过一会儿又有人在门口叫喊起来。这次是一个男子的声音:“安丘郡主。安丘郡主。……” 朱贤彩听出来这是守在门口侍卫的声音,本不欲搭理;可他们叫起来没完没了,朱贤彩于是没好气的走到门口道:“叫什么叫!你们有人生病了叫我看病不成!” 刚才喊她的侍卫来这里两年了没有见过她这样发火,马上吓得跪下道:“郡主,是岷王殿下派人过来了,所以臣等招呼郡主。” “你跪下干嘛!起来!我也不是什么郡主。”朱贤彩道。 等这个侍卫战战兢兢的站起来了,朱贤彩接着道:“十八叔派来的人呢?” 他马上让开,朱贤彩就见到六个穿着亲王侍卫服色的人走过来,对她躬身行礼道:“见过安丘郡主。” “我了不是郡主了。”朱贤彩道:“不过楩叔还是我的十八叔。吧,十八叔派你们过来有什么事?” “殿下派臣等来给郡主送东西。”着,这个为首的侍卫让开身子,指着身后的东西道:“郡主,这是十匹丝绸,五百件日常使用的瓷器,五口铁锅,两件软甲,两千两银子,还有,”他指着四个姑娘接着道:“四个婢子。”随着他最后的话语,四个姑娘躬身行礼道:“奴婢见过郡主。” 朱贤彩看着这一切,噗嗤一笑道:“十八叔准备的还真是周全,并且都是有用的东西,没有太过奢侈的玩意儿。” “这么,郡主是接受了?”为首的侍卫道。 “我什么时候接受了,”朱贤彩板起脸道:“都拿回去,我不要。” “郡主,殿下也知道郡主不喜奢华,所以没有送什么奢华的东西过来,都是日常能用到的东西,这些东西也算不上什么。”为首的侍卫道。 “这还算不上什么?”朱贤彩指着丝绸道:“你可知道就是这里最富足的土舍也只有一两件丝绸衣服,都是到昆明去面见沐晟时才会穿,平时都是土布衣服;” 她又指着瓷器道:“还有这瓷器,整个寨子都找不到一件瓷器,就是九个长官司都算上,也没有几个;” “铁锅还算正常;两千两银子也许能凑出来;两件软甲,这里或许也有;可是这四个整整齐齐的婢子,临安府就算是知府都没有吧。”她最后道。 “郡主千斤之躯,岂能和几个土人相比?”为首的侍卫道。 “我过了,我现在是庶民,没有郡主的封号了。所以我不能要这些东西,你都拿回去吧。”朱贤彩道。 此时罗艺也已经听到响动来到了门口,看着朱贤彩和岷王的侍卫们。为首的侍卫转过头见到了他,马上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道:“罗仪宾,您劝劝郡主,接受这些东西。” 罗艺眼睛里明显闪过一丝渴望,但随即将这一丝渴望压下,对为首的侍卫摇摇头道:“这位大人,我不是仪宾,我们也不能接受这些东西。” 为首的侍卫还要再,朱贤彩打断道:“你不必了,我绝对不会接受。若是你再劝,我就让你的同伴回去和十八叔,我要留你在这里当护卫,相信十八叔不会吝啬一个侍卫。” 为首的侍卫马上就不敢话了,过了一会儿道:“既然如此,臣就告退了。”着指挥其他的人将装着东西箱子又抬起来要离开这里。 可这时罗艺走到朱贤彩身边和她了什么,朱贤彩大概是想了想,忽然道:“停下!” 为首的侍卫马上下令抬着货物的人停下,满怀着希翼转过头对朱贤彩道:“郡主改变主意要接受这些东西了?” “五口铁锅,两件软甲留下,其它的你们仍旧带走,我不要。”朱贤彩道。同时罗艺转身走进了屋子。 为首的侍卫马上让人将抬着铁锅的箱子放下,从另外一个箱子中拿出两件软甲放到这个箱子上。 这时罗艺拿着一个坛子走出来,朱贤彩接过坛子对为首的侍卫道:“但我也不白要十八叔的东西,这一坛虎骨酒你们带回去给十八叔。” “虎骨酒?”为首的侍卫上前接过这个酒坛,心想:‘还算不错,郡主总算是接受了点儿东西,并且还回赠了一坛虎骨酒,殿下应该不会太过于训斥我们几个。’ 随即更大的惊喜朝他涌了过来。“还有,酒里泡着的骨头是从最近刚死的一头老虎身上拿下来的,虎皮还在,并且十分完整。你们将这件虎皮买回去献给十八叔,十八叔肯定不会再怪罪你们了。”朱贤彩道。 “还有虎皮!”为首的侍卫惊喜的道。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嗯。”朱贤彩随即让罗艺带着他们去老刘家看虎皮。 这几个侍卫见到这张完整的虎皮后当即拍板要买下。他们把剩下的所有货物,除了四个婢子以外,全部拿出来要交换这张虎皮。就这他们还怕不够呢。 可对于老刘一家来,两千两白银已经是一笔巨款了,更不必提还有无数珍贵的丝绸和瓷器。所以他们非常高兴的使用虎皮交换了这些东西,完成了一笔皆大欢喜的买卖。 看着仅仅拿着一张虎皮十分高兴的离开的朱楩的侍卫,朱贤彩对罗艺道:“虽然这次只接受了五口锅和两件软甲,但以后十八叔定然还会派人来送东西。” “到那时全部拒绝就行了。”罗艺道:“我也是因为咱们家的锅快坏了才要接受这五口铁锅;两件软甲是为了安全。” 朱贤彩没有话。她也是因为同样的理由才接受了这七件物品,要不然她绝对不会要十八叔和沐晟的任何东西。 ‘我回赠了一坛虎骨酒,也没有白要十八叔的东西。’朱贤彩同时自我安慰道。 看着正在沉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朱贤彩,罗艺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美,但他还是只能和她道:“贤彩,虎肉快坏了。” “哎呀!我忘了还有虎肉要腌制。”反应过来的朱贤彩急急忙忙跑进厨房。 罗艺笑着拿起装着铁锅和软甲的箱子走进屋里。 …… …… 村里正中间高高的寨子内,一间难以照射到阳光的屋子里,同样看着朱楩的侍卫们拎着虎皮离开村子的一个女子道:“爹,岷王派人来给朱贤彩送东西,足以证明我的是对的:对于汉人来,即使是流放的皇族也不是一般人能欺负的。”她话时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中年男子,凭借微弱的阳光可以认出她原来就是龙屏儿。 “汉人果然和咱们苗人规矩不同。可是这和你要看邸报有什么关系?”土舍龙上登道。 “爹,大明自从现在的皇帝继位已来,施政变化很大,不能用以前的老想法了,要随时了解朝廷上的动作。”龙屏儿道。 “咱们要是靠近汉人地盘的长官司,比如安南司,那这样没错;但咱们这可是深山老林,汉人怎么也不会来这样的深山老林。”龙上登道。 龙屏儿正要接着劝,忽然龙上登又道:“不过从衙役手中买下邸报的抄本倒也不贵,有几两银子就能买来一个月的,这几两银子寨子里还出得起。虽然爹半信半疑,但还是买来看一看的好。” “多谢爹爹。这些邸报,将来一定会有作用的。”龙屏儿道。 第678章 岷宁 “你什么?贤彩只接受了五口铁锅和两件软甲,并且还回赠了孤一坛虎骨酒。” “之后你们又从那个村寨里用剩下的东西买来了一张虎皮?”朱楩对两个年轻的侍卫道。 此时已经是建业三年的腊月二十一日,此地也已经不是雲南而是长江内,距离京城外的龙湾渡港口很近的地方。 朱楩一家人从雲南廣西府登船,沿着江水一路来到广州,在广州换乘海船,沿着海岸线北上。 冬季北上其实不是什么好选择,太平洋西岸冬季的洋流是从北向南流动,风也大多是从北向南刮,海船想要北上虽然可以逆风行驶,但也十分费力。不过比走内河总还是快一些,朱楩成功地带着一大家子人在今日来到龙湾渡。若是走湘江——长江,很可能得再几才能到京城。 而那几个给朱贤彩送东西的侍卫,朱楩本来的命令是让他们在将东西送到她手里后就返回永昌的王府,等他回到永昌后带着整个王府去阿瓦城。但他们因为得到了一张完整的虎皮,为了表功日夜兼程带着酒坛和虎皮前往京城,并且在龙湾渡追上了朱楩。 此时为首的崔侍卫道:“殿下,是。”着,他从身后的包裹中取出了这张虎皮,递给朱楩;另外一名侍卫则心翼翼的端着一个酒坛走了过来。 朱楩抖了两下,将虎皮在桌子上铺开,仔细看了一遍道:“真的很不错,是一张完整的虎皮。” 朱楩的心情很愉悦。他之前在永昌等地也猎到过老虎,但是从来没有得到过完整的虎皮;并且允熥已经有了三张虎皮,应该不会看得上他手里的这张虎皮,他可以自己保留下来。 所以他对于这些侍卫没能完成他下达的命令并没有苛责,只是道:“贤彩还真的不当郡主,要一辈子混在蛮夷之地了?算了,我也管不了她,若是允熥问起来和他实话实得了。” 这时船已经靠近了岸边,朱楩将自己的正妻沐清霜叫出来,夫妻二人要一起下船。 一出船舱,沐清霜就用围巾紧紧的将领子包裹起来,生怕有一丝寒风刮进衣服里。宽大的围巾甚至遮住了她的半张脸,与头顶的帽子结合起来,使她只露出了一双大眼睛。朱楩觉得如果她可以不露出眼睛的话,她一定会将眼睛也遮起来。 与沐清霜相反的是,朱楩十分享受现在的温度。他总觉得雲南太热了,即使是冬也就是感觉微凉。当然早晨和中午的差别很大,早上可能需要穿着皮衣,中午可以穿单衣。不过这一点让他感觉更加不舒服。 随后朱楩在侍卫的簇拥下走下船只,沐清霜也在侍女的簇拥下跟在他后面走了下来。 港口内,早已有宗人府官员预备的马车等着了。所有的藩王入京,除奔丧外,都必须提前向皇帝陛下汇报,如果皇帝不同意则不能前往京城。 所以京城的宗人府当然也早就知道了会有那些藩王入京,所以他们从进了腊月起,就每日派人在港口处等着接待入京的藩王。 朱楩和接人的宗人府官员答礼完毕正要上车,忽然见到一旁许多有皇家徽记的马车停着,远远超过了接他一家需要的马车数量,于是问道:“今日要来京的藩王还有谁?” “启禀殿下,今年进京朝贡的藩王众多,现在尚未进京的除了殿下外,还有宁王殿下。”宗人府负责‘接站’的官员道。 “十七哥今日要来京城么?”朱楩问道。 “禀殿下,前日传来的消息是已经到了淮安,估计即使今日不到京城,明日也该到了。”那个官员道。 朱楩想了想,对沐清霜道:“你先带着人去王府。” “那你呢?”沐清霜问道。 “我在这里等一等十七哥,他今日也差不多到京。”朱楩道。 “那好,我先入城。不过递给陛下和皇后的拜见表是以咱们二人的名义送上。”沐清霜道。 “这是自然的,你单独递送拜见表,估计会让陛下以为咱们两个闹出大的矛盾了!”朱楩开了个玩笑,又和她了几句话,车夫驾驶着马车向城内奔去。 朱楩又看了看和礼部官员一起前往四夷馆的刀木旦、刀白凤等人,一边站着等朱权,一边想着明日将刀白凤接进岷王府。 等了一会儿朱权没到,宗人府官员对朱楩道:“岷王殿下,您还是先入城吧,现在气这么冷,您在外面别被冻住了。” 朱楩正要话,眼角瞄见向着港口驶来的一艘船,一眼看到了船上高高悬挂的‘宁’字大旗,道:“孤的十七哥已经到了。” 宗人府官员侧头看向港口,也看到了‘宁’字大旗,赶忙让文员们做好迎接宁王朱权的准备。 不一会儿朱权乘坐的船靠岸,‘宁’字大旗降了下来,朱权带着许多看上去不像是侍卫像是武将的人从船上走下来。 朱楩迎上去道:“十七哥,好久不见了。” 朱权侧头看向朱楩,笑道:“原来是十八弟啊,是好久不见了,上次见面还是洪武三十一年,一晃已经三年多过去了。”又对左右道:“还不拜见岷王殿下。” 这些人乱哄哄的躬身行礼道:“见过岷王殿下。” “十八弟,这些人都是边关的武将,这次立下战功为兄的带他们入京受赏,不通礼仪十八弟不要见怪。”朱权道。 “既然是十七哥的人,弟弟自然不见怪。”朱楩顿了顿,道:“只是最近又对蒙古人打仗了么?” “怎么?京城没有传开么?”朱权疑惑地问道。 “这我不知道,我也是刚到京城,只比十七哥早到一刻钟而已。”朱楩道。 “原来如此。为兄还是不和你多了,等你入京后就知道了。”朱权道。 朱楩看着朱权一脸得意的样子,心想:‘等你入京了也会知道我立下了什么功劳。’ 随即兄弟二人把手骑上高头大马,向城内而去。 第679章 唵嘛呢叭咪吽 就在朱权和朱楩从码头寒暄时,允熥正在乾清宫接待一位十分重要、他作为皇帝都要十分礼遇的人物。 “甲曹杰大师,刚才听大师讲《现观庄严论》,朕真的是茅塞顿开,颇有感悟。”允熥道。 甲曹杰双手合十道:“陛下能从贫僧的讲经中有所感悟,是贫僧的荣幸。” “大师佛法精深,让朕受益匪浅,该是朕感谢大师才是。”允熥站起来道:“朕决定加封大师为大慈悲法王,以表达朕对于大师的感谢之意。” 甲曹杰恭敬的道:“多谢陛下恩赏。” “还有宗喀巴大师,甲曹杰佛法就如此精深,宗喀巴大师定然更胜一筹,也是一代高僧。朕听闻宗喀巴大师在喇嘛教中开创了一个新的流派格鲁派?朕决意以格鲁派为喇嘛教大明承认的正统。”允熥道。 “贫僧多谢陛下。”这次甲曹杰使用比刚才大得多的声音、听起来也高兴得多、激动得多的声音道:“贫僧不敢替家师感谢陛下,但家师听闻此事,一定也会高兴的。” 他不能不激动。虽然大明在青藏地区并未直接统治,但很多靠近大明的僧人每几年派人来大明的京城朝贡领钱,获得了这一承认,就可以此拿捏这些僧人。宗喀巴本人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但他甲曹杰想得更多的是让师父的思想被更多的藏人所认可。 允熥看着喜动颜色的甲曹杰,心里也在笑着。喇嘛教是一个非常有特点的宗教,它让百万农奴心甘情愿的供奉活佛和大贵族,允熥甚至怀疑它是婆罗门的教的分支不是佛脚的分支。 不过不管它是哪个宗教的分支,它都让藏区彻底稳定了下来。因为藏区特殊的地理位置,很少有国家有兴趣占领这里;而喇嘛教的广为流传让统治藏区的活佛和大贵族也没有心思对外征服。如果不是非要解放这些农奴,藏区可能会一直稳定到地球毁灭。 对于这样宗教允熥很难不喜欢,尤其是他知道格鲁派后来成为了喇嘛教的主要教派,自己还有求于他们。此时更要卖个好让他们感谢自己。 允熥正想着,忽然听到甲曹杰又道:“陛下,可否允许贫僧在大明的京城兴建一座我教的寺庙,以弘扬佛法,并且作为贫僧等人在京城的落脚之处?贫僧等人现在住在大明的番馆,十分不便。” “这个嘛,大师多半也知道,当年蒙古人还在的时候,很多信奉喇嘛教和大师打扮差不多的人仪仗蒙古人的势力欺负汉人,很多汉人对他们是恨之入骨。虽然朕知道大师和他们不是一路人,但普通的汉人百姓不知道,朕恐怕他们对大师不利。” “这样吧,朕在皇城内划出一处房屋,让大师等人住下,大师等人可以将房屋的内部改造成喇嘛教寺庙的样式,只是不要公开亮出喇嘛教的旗号来。”允熥道。 “贫僧多谢陛下。”甲曹杰又道。 允熥随后和他闲聊了几句,先是了汉传佛脚和喇嘛教的区别,又一青藏一带的人文地理。 刚聊完了青海湖畔的风景,允熥赞到:“若是朕能去青海湖畔看一看就好了。” 但没等甲曹杰接话,允熥又道:“甲曹杰大师,朕听青海一带蒙古人不少,可是真的?” “确实如此。”甲曹杰道:“陛下,青海一带水草还算丰茂,所以当初蒙古人在那里留了不少人放牧。” “这些人现在信奉喇嘛教的很多吧?”允熥问。 “陛下,这些蒙古人差不多都信奉了喇嘛教。并且现在他们大多皈依了我格鲁派。”甲曹杰答道。 “看来蒙古人很喜欢格鲁派嘛!”允熥笑道:“大师有没有想过去蒙古草原上传教?” “蒙古草原?”甲曹杰想了想道:“陛下,家师的意愿是将喇嘛教的各教派流弊全部割除,将历来的经典都重新注解一遍,暂时没有向蒙古草原传教的想法。” “这怎么行?喇嘛教如此伟大的宗教,岂能只有藏人信奉!”允熥十分激动地道:“应该让更多的人沐浴在佛祖的荣光之下。” ‘难道大明的皇帝之所以要请师父来大明的京城,就是为了让我们向蒙古草原传教?但他为何不用汉人自己的佛教?’甲曹杰虽然猜出了允熥的目的,但解释不了允熥这样做的原因:明明汉人自己就有佛教啊? 允熥费劲心里派人要接宗喀巴来中原,在宗喀巴不愿意来后又让杨本将宗喀巴的主要弟子之一甲曹杰从青海请过来,就是为了让他们在蒙古草原传播藏传佛教。 允熥也知自己的话一出口定然会被猜出目的,但他别无选择。他没有时间等着二百年以后出现章嘉和哲布尊丹巴这两个活佛了,他必须要在他生前就看到佛教在蒙古草原上扎根。 而现在大明和蒙古还处于战争状态,即使等鬼力赤窜了大汗之位停止使用大元的国号,大明与蒙古人恢复和平,一时半会儿想让汉传佛教的僧人去蒙古草原传教也不现实。 而喇嘛教就不同了。历史上蒙古人和藏人没有旧怨,何况现在很多蒙古人信奉了喇嘛教,传教容易得多:并且喇嘛教的忽悠能力似乎比汉传佛教更加强大,把握也更大。 见甲曹杰还在沉思,允熥又道:“大师,朕听闻虽然蒙古人退出了中原,但在蒙古草原仍有许多僧侣传教,被蒙古各部首领奉为座上宾。这些僧侣不可能是格鲁派的僧人,大师难道不想取得他们手中的佛教经卷?或许这几十年过去草原上的僧侣又有新的感悟呢?” 甲曹杰有些意动。草原上的喇嘛都是当年跟随蒙古人一起退到草原上的,由于河西走廊被大明占领,从藏区前往蒙古草原十分困难,这几十年很少有喇嘛从藏区去蒙古草原,回来的更是一个没有,所以他对于草原上的喇嘛有没有什么新感悟很有兴趣。 允熥又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若是甲曹杰大师,或者其他宗喀巴大师的弟子愿意去蒙古草原传教,大明愿意出钱修缮青海的所有喇嘛教寺庙,愿意出钱印刷所有宗喀巴大师书写的经卷,你们想要多少大明就给你们印刷多少;若是能在蒙古草原建起寺庙,所有费用有大明承担。” 甲曹杰更加惊讶,他感受到了允熥十分急迫的心情,非常不解。 但他也不敢继续抻着允熥。刚才允熥特意和他聊起了汉传佛脚和喇嘛教的区别,甲曹杰觉得大明的皇帝不是在随便,而是在使用汉传佛教威胁他:即使汉传佛教比喇嘛教在蒙古人中传播困难一些,你要是得寸进尺朕也只能放弃你们了。 况且允熥还可以使用其它的喇嘛教派系,估计只要允熥稍微吐露一下自己的意思,很多喇嘛就会忙不迭的答应。 所以他道:“既然陛下如此相邀,贫僧回去以后就和家师诉,派出高僧前往蒙古草原传教。” “朕会给河西的大明卫所下旨,允许你们通过。”目的达成的允熥笑着道。 不管在蒙古草原传教花得钱再多,也不可能有现在屯驻在长城沿线和以北地区的百万大军花得钱多。况且为了防备蒙古人,这百万大军在长城一线不得动弹,极大的牵制了大明的军力;若是能够永远解除蒙古人的威胁,大多数军队都可以调到其它地方,他使用军队会宽松很多。 他也不怎么担心传教会失败。历史上传教成功不仅是喇嘛有心传教,更是蒙古王公意识到喇嘛教对稳固他们的统治有好处主动邀请活佛传教;并且自己也能够提供不下于满清的财力支持,再加上一直有喇嘛在蒙古草原活动,肯定能够成功。 之后允熥和甲曹杰又探讨了一会儿教义,允熥看了看时间,对他道:“大师,朕还有些事情,不如过几日朕再邀大师进宫讲经?” “不敢耽误陛下的时间。”甲曹杰道:“贫僧这就告退。”着就已经站了起来。 这时允熥扫到了一直在他身后站着的几个年轻的喇嘛。允熥虽然刚才没有多看他们,但注意到有一个喇嘛一直站直未动,神情也很专注。 允熥顿时对这个人产生了些兴趣。他对甲曹杰道:“甲曹杰大师,”允熥指着一个少年喇嘛接着道:“这个人刚才朕见到神情一直很专注,朕十分欣赏。他的名字叫做什么?” “陛下,这是贫僧的师弟,法号克主杰。”甲曹杰道。 允熥不知道为何,觉得他将来一定能成为喇嘛教的著名人物,非常认真的和他了几句话,和甲曹杰一样赏赐他一身崭新的僧服,才让他下去。 然后允熥站起来活动活动腿。他在蒲团上足足坐了一个半时辰,双腿都麻了。他又坐到榻上,让王喜过来按摩,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第680章 三清 “陛下,往常陛下接见少林寺的高僧也没有对他们这么优待,今日怎么对这些喇嘛这么好?”王喜一边按摩,一边问道。 “这些喇嘛可不能轻忽,他们比国内的僧人用处不;并且虽然少林寺住持名声很大,但他其实管不了其它的寺庙,而这个甲曹杰却能管得着藏区其它的寺庙,朕为何不能礼遇。”允熥道。 王喜没有再话,而是等着允熥缓过来以后问道:“是否宣武当山的李真人、泰山派的东灵真人等人觐见?” “宣,宗教上的事情今日就全部解决了。”允熥道。随后他把刚才脱下来的鞋重新穿上,端坐到座位上。 不一会儿李玄宗等人走了进来,对允熥行礼道:“贫道李玄宗(……)见过陛下。” “诸位真人请起。”允熥笑道:“不必对朕这么多礼。” 等他们都站直了身子,允熥问道:“朕前几个月托你们做的东西,做好了么?” “这,陛下,这实在是不合道教的传统啊。”李玄宗道。 “朕记得佛教是东汉从西域传进来,而道教是中华本土的宗教,但是早在南北朝时佛教就已经压过了道教,成为中华第一宗教。你们难道就没有想过为什么,并且改变这一情况么!”允熥道。 几人低头不语。他们当然希望道教十分辉煌,但他们虽然俗事缠身,也都是虔诚的道教徒,对于这样巨大的改革,虽然已经得到允熥通知有几个月了,但还是难以接受。 允熥也没心思和他们墨迹了,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纸,让王喜分别递给这几个掌门,并且道:“既然你们自己不提,那就朕来提。这就是朕大概拟定的改革办法,你们看一看。” 李玄宗等人马上拿起面前的纸张看了起来。 道教是中华本土的宗教,但是他还带有许多汉民族原始的信仰成分,历史上方很多西方传教士来到大明后都觉得道教算不上真正的宗教。因而它的传播能力很低,只适合中华和深受中华文化影响的朝鲜、安南,就连扶桑都进不去。 允熥很害怕将来他划给道教的地盘被其它宗教渗透,所以他决定对道教进行改革。他和玉玑子之类没有什么节操的道教徒反复研究,研究出了一些改革措施。 允熥的改革条目虽然只有一张纸,但是内容也不少,写了满满一张纸。其中的重点有两点。 第一是改革神仙体系。一神教的宗教,比如系出同源闪米特三邪教,都是只有一个真正的神,所有人都信奉这个唯一的真神。 允熥当然不能将道教也变成这样的邪教。这样的宗教虽然团结能力强,但排他性太强,也十分不利于文明的发展。近代十字教就发起过捣毁机器的行动。正是不列颠最早进行宗教改革改邪归正,才会成为第一个强大的资本主义国家。 所以允熥的打算是仿效佛教重造神仙体系。佛教虽然是多神教,但他的神佛有明确的等级,地位最高的是佛祖的三世,前世燃灯佛,今世释迦牟尼佛(如来佛),未来弥勒佛,其它的佛和菩萨也各有等级。 而道教的神仙原本完全没有任何等级关系,也没有上下级隶属关系,只是随着种种神话的传播人们觉得哪个神仙非常牛逼,哪个神仙怎么样,怎么样的。 允熥决定以三清为道教神仙的首领,甚至提前编出了一部分《封神演义》的内容来传播,让大家以为三清是道教中最高级的神;并且给其它的神仙也各自分出了等级。 第二个重点是传教方式。道家不讲轮回,允熥也觉得道教和佛教有所区分不是坏事,所以没有强行在道教中增加轮回的内容,传教则是以飞升成仙为吸引教徒的主要手段。 根据玉玑子的建议,明确规定神是生的,但仙是普通人可以修炼成为的,并且编写戏曲宣扬玉皇大帝飞升成仙的故事。 还有其他林林总总的改革措施,不过都不太重要了。 这几个大派的掌门看完了这张纸,李玄宗对允熥道:“陛下,区分神仙倒也是理所应当,宣扬飞升也十分妥当;但将原本没有上下级之分的神仙分为上下,尤其是以神在上仙在下,贫道觉得,是不是还要多思量思量。” 龙虎山的张真人、泰山派的东灵真人也了类似的话。 允熥在他们话的时候并未插话,等他们都完以后问道:“你们可还有其它的话好?” 这几个人觉得允熥的脸色不对,没敢接着话。 见几人不答,允熥道:“朕今日不是来和你们讨论的,而是来向你们下达命令的!朕已经和其它的几位真人反复修改过了,觉得这个没有问题,虽然可以有一些修补,比如某位神仙的地位,但大体上不必再修改。” “你们返回自家的门派后,就按照这个教导信徒。若是谁仍旧不听朕的话,朕就废了他的掌门之位;若是继任的掌门仍旧不听从朕的命令,就不要怪朕的手段了!” 允熥对于他们讨论来讨论去也没个结果十分厌烦。这些道教徒的行动力远比不上佛教徒,允熥让少林寺等寺庙的高僧研究如何对西域更好的传教,他们可是很多教徒去西域身体力行的传教,随后给出许多十分管用的意见,提高所有僧人传播汉传佛教的效率。 见到允熥如此坚定,他们几个神情一连。虽然他们仍旧觉得允熥这是邪道,但他们也不敢再违背允熥的命令:他们自己不怕死,但害怕本门断了传承。 所以李玄宗道:“贫道知道了,等贫道回到武当山后马上供奉起三清的雕像,位在真武大帝之上。” 龙虎山张真人和东灵道人也纷纷道:“贫道回到龙虎山(泰山)后,一定供奉起三清的雕像,并且位列首位。” 不过东灵道人还好,他们泰山本来就供奉三清,影响不大;龙虎山和武当山就悲催了,被迫加上三清。 第681章 侄戚婶妹 允熥看他们都不再反对,也就不再什么。他其实也不太懂道教的理论,一直将宗教作为维护统治的一种工具,现在觉得道教这个工具不太好用了,所以要让它好用些,仅此而已。 这次的改革对国内的汉人影响不大,反正大多数人都是浅信,但可以增加允熥划拨给道教的‘教化’其他民族区域的传教成功率,稳固大明的统治,允熥的目的也就在于此。 允熥又和他们了几句话,商讨一些细节问题,眼看着太阳已经挂在了树梢上,让他们下去了。 然后允熥吩咐王喜将暴昭等人票拟过得奏折拿过来,全部浏览一遍处理完毕后吩咐送到通政司下发,站起来伸伸懒腰,跺着步子前往坤宁宫。 一边走着,允熥一边吩咐道:“王喜,你明日一早派人去宫外传宁王、秦王入宫觐见,还有中军都督府文宣司的司正罗贯中,也宣他一并入宫。” “是,陛下。”王喜道。 允熥又吩咐了几句,最后对王喜道:“王喜,今年过年事情多一些,没法放你回家过年了。等这几日过去了,朕给你放个大假。” “服侍陛下是奴才的本分,况且宫里这么忙,即使陛下让奴才出宫休息,奴才也休息不住。”王喜道。 允熥笑了笑,刚想话,忽然听到从右边传来孩子的话声,忙侧头看去。 只见几个六七岁的孩子正蹦蹦跳跳的从他的右手边走过来,有男有女。女童自然是宝庆、思齐和贤琴三个,男孩儿是朱允炆的长子朱文奎。四个孩子聚在一起笑闹着,也不知他们怎么碰到一起的。 几个孩子本来正在热闹的着什么,见到允熥,除了宝庆之外的三个孩儿马上对他躬身行礼,宝庆也唱了个喏。 允熥答了文奎的礼,然后对他道:“文奎怎么今日还在宫中?二哥不是前日已经回京了么?怎么不回府和二哥团聚?” “禀告叔叔,父亲今日和明日还要在皇家学堂读书,从吴王府前来皇宫路途不近,每日花在路上的时间就不短,所以父亲让侄儿这两日仍旧在宫中居住,明日晚上放学以后回府。”朱文奎道。 “哦,”允熥道:“其实已经将近年关,你又不能经常见到二哥,这两日不上学也是使得的。反正最后两日其实教书的几位先生也都看得出你们心不在焉,不会教什么有用的东西。” 朱文奎虽然是朱允炆的儿子,但性格和朱允炆还是有所区别的,年纪也不会隐藏自己的想法,听到允熥这样,跨拉着脸嘀咕道:“我是知道,可我爹不让。” 允熥被他逗笑了,心想若是在朱允炆面前朱文奎绝对不敢做出这么一副表情的,不由得道:“没事,有叔叔在!叔叔派人去吴王府和二哥,他一定不会怪罪你的。” 朱文奎被允熥的很是意动。他今年正月二十入京,先是被允熥正式加封为吴王世子,之后又入皇家学堂读书,已经将近一年没有见过亲爹亲娘了,对朱文奎夫妻十分想念,所以一听允熥这未必靠谱的主意就道:“叔叔不骗人?” “叔叔是皇帝,岂会骗人?”允熥一本正经的道。 “那就请叔叔派出身边的侍卫护送侄儿回到吴王府和我爹解释。”朱文奎道。 “好,没问题。”允熥道。并且马上叫黄福过来了几句话,让他带着高高兴兴的朱文奎走了。 ‘二哥看我求情,明日当然不会让你再去上学,但等黄福从吴王府离开返回了他定然会训斥你的,竟然还真的信了朕。’刚刚稍稍坑了侄子一把的允熥看着朱文奎的背影,好像听到了一个大笑话一般笑。 “官家你在笑啥?”一个姑娘的声音忽然响起。 “没笑什么。”允熥又道:“官家?” “是啊,女子学校里面的先生的,前宋称呼皇帝为官家,我觉得比称呼皇帝什么的要好,所以就叫你官家了。”敢这么和允熥话的,自然是允熥的姑宝庆了。 “学校里面还教这个?”允熥问道。他并不知道女子学校的每门课都教什么,除了两门课以外。 “舅舅,是书画课的先生讲宋代著名书画家蜀国公主驸马王冼的时候顺便提到的。”思齐道。 “原来如此。”允熥点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那你们的书画课先生如何评价王冼?” “先生,王冼是有宋一代有名的书画家,不过因为宋代文化昌盛,所以比王冼更加厉害的有不少人以至于他未能在史书上留下太大的名气;若是放在其他朝代,当是一代书画名家。”贤琴道。 “王喜,记下来,等待会儿朕见到了皇后,让她将这个先生逐出学校。”允熥道。王喜点头应诺。 “皇兄,为什么忽然要将杜先生逐出学校?”贤琴问道。 “这个王冼可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允熥道:“对普通人还罢了,对你们意义不同。” “王冼是宋代的公主驸马,但他却因为娶了公主从此不能在仕途上有所发展而郁郁寡欢,甚至迁怒公主和公主感情不好,导致宋蜀国公主英年早逝。” “这是前代的事情,若是平常人一也就罢了,但这个先生明知道你们几个是公主郡主还赞颂这么一个人,朕就十分不喜,所以决定逐她出学校。” 思齐觉得允熥就因为这个将杜先生逐出女子学校,似乎不太妥当;但她也并未什么。 她不什么,贤琴更加不敢话;而宝庆对此并不在意,也就没有话。 之后允熥带着她们三个来到坤宁宫,熙瑶见到她们三个,虽然已经不早了却并未马上安排吃饭,而是首先道:“明日是今年的最后一了,你们几个上了大半年的课,明日在最后的几节课下课后和先生告个别,躬身行礼。” “是,舅母(皇嫂/娘娘)。”她们三人道。 第682章 威信和武艺课 “宝庆姑姑怎么叫起我娘娘来了。”虽然熙瑶听了宝庆的称呼很高兴,但还是这样道。 “课堂上的先生教了,皇后母仪下,所有人都应该尊敬,所以我这样称呼。”宝庆道。 “是哪一位先生这样教的?可是刘先生?”熙瑶一边带着他们向膳堂走着,一边问道。她决定奖赏这个女先生。 “是教导书画课杜先生。”宝庆道。思齐偷偷看了允熥一眼。 “之意,你明日……”她话还未完,忽然思齐道:“舅母,敏儿呢?” “她呀,这两日入京的藩王不少,很多藩王将自己的儿子、女儿都带到了京城,敏儿和楚王的女儿混熟了去楚王府做客,要吃过了饭才回来。”熙瑶道。 话间膳堂已经到了,熙瑶让允熥先走进去,自己正要进去,忽然感觉自己的裙子被人轻轻拉了一下,低头见到思齐站在她腿旁边,并且思齐忽然跌到在地道:“哎呦!” 熙瑶心知思齐有话和她,马上弯腰将她抱起来道:“这是脚上的鞋没有穿好,所以跌到了。”又对知易道:“快去取一些消肿化瘀膏药来。” 从知易的角度看,她可以清楚地看到思齐的脚什么事情都没有,心下顿时竟然有些颤抖,答应道:“是,娘娘。” 这么几句话间,熙瑶非常正常的让过熙怡等人,落在了最后。 思齐附在她耳边道:“舅母,刚才舅舅,教书画课的杜先生……,所以已经决定将杜先生逐出女子学校。” 熙瑶心下就是一惊!她刚才若是开口了奖赏杜先生,不管是允熥之后公开要将杜先生逐出女子学校,还是稍后背地里,都对她的威信是个损害;而允熥因为她的奖赏就不将这个姓杜的女子逐出学校的可能性约等于零,顶多为了照顾她的面子过几个月再动手。 允熥继位已经四年多,纵使和熙瑶的感情还好,但也越来越有皇帝的派头了。宝庆之所以对允熥越来越恭敬,称呼也不再直呼他的名字,除了年岁越来越大以外,也因为她越来越从允熥身上感受到当年自己父亲的样子。 “多谢思齐了。”熙瑶声道。 “甥儿怎么当得起舅母这一声谢字,舅母休要再。”思齐道。 熙瑶没有再话,抱着思齐走进了屋里。 这时知易拿着‘消肿的药膏’回来,熙瑶从她手中接过药膏在思齐的脚上涂了起来。知易拿来的药膏有两种,一种是正常消肿的药膏,一种是能让皮肤看起来像肿起来的药膏。 允熥在她将思齐放到座位上后果然查看了一下思齐的脚,皱眉道:“这是谁给你穿的鞋,怎么这样不牢固?” “是我自己穿的。下午练习武艺的时候一不心让前边的人将右脚的鞋踩掉了,我自己又把鞋穿好。”思齐道。 既然思齐是自己穿的,允熥也没法责备什么了。正好这时御膳房的人端着饭菜来到门口,允熥将思齐放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吃饭。 吃过了饭,允熥今日留下来和她们几个话。他想起刚才思齐练习武艺之事,问道:“宝庆、思齐,贤琴,你们三个喜欢武艺课么?” 武艺课是允熥在下半年想出的另外一门添加在女子学校的课程。其实一开始他就像让她们学学武艺,但害怕引起官员们的弹劾没敢加。 可后来有一次他听宝庆她们几个聊,起现在女子学校的学生八成都是武将家的女儿,文官家的女儿三个年级算在一起才十七人。 这些武将家的女儿虽然不必也不可能上战场杀敌,但很多人都或多或少的学了一些武艺,每日早上会很早就起来习练。 允熥这才发现其实真的推行武艺课未必会有多少人反对嘛! 但允熥仍旧不敢直接设立武艺必修课,毕竟还有十七个文人官员的女儿。他让熙瑶在女子学校开设了数门选修课,其中就有武艺一门。 对于很多武将家的女儿来,其它什么刺绣之类的选修课都十分头疼,她们能拿得起针将衣服上的破洞修补好就不错了,让她们学习刺绣简直是要谋杀她们,看来看去发现这里还有一个武艺课,行,就选它了。所以最后武艺课成为了选修人数最多的课程。 “我觉得武艺课很好!”宝庆道:“先生没有像我以前看昀芷练武的时候那样从扎马步开始,而是练习各种动作,也是十分好看的动作,虽然摆架势有些费力,但我仍然喜欢武艺课。” ‘看来武艺课实际上没教什么有用的武艺,只是让她们练习花架子而已;不过这也没什么关系,她们本来就不可能上战场。历史上能够确定的真实存在过上阵拼杀的女将好像只有明末的秦良玉一个。’允熥想着。 “舅舅,武艺课的先生一开始就教各种动作固然是让我们学起来容易,但这样练出来的武艺也没什么用吧?”思齐道:“很多武将家原来练过武艺的人都这只是花架子,练家子即使和你使用同样的力气也可以三两下放倒。不过我其实和宝庆姐姐一样还挺喜欢这样的武艺课。” 而与前两个人不同,贤琴则是坚定的表达了对武艺课的反对。“皇兄,这样练出来的武艺连跑江湖卖艺的花架子都比不上!即使最后学完了,我爹原来蓄养的武林高手仍旧是一下就能把我打趴下!这样的武艺学来有什么用!还是应该学一些有用的武术!” 她忽然哭了出来。她在心中想着:‘要是当年我的几个姐姐能学会有用的武术,即使仍旧打不过路远的人,也可以自尽不必受辱。’ 允熥和熙瑶慌了手脚。他们并没有马上联想到两年多以前的路谢之乱,完全不知道为何贤琴突然哭了起来,忙手忙脚乱的安慰她,询问哭泣的原因。但贤琴很快就自己擦干了眼泪,什么都不。 第683章 宁王朱权(本章四千字,之后还有一更) 贤琴自己很快恢复了正常,任凭别人怎么问也不回答。这时熙瑶忽然想起贤琴是朱榑的女儿,经历过路谢之乱,不定是想到了什么,忙轻声和允熥了自己的猜测。允熥一愣,也不再询问。 允熥道:“贤烶今年也入京朝贡了,要不你去蒲王府住几日?” “不用了皇兄,妹妹现在在宫中很好。”贤琴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情,但马上道。 看着她的表情,允熥大概明白了她的想法,没有再话。 第二日腊月二十二,又是一年上朝的最后一。依照惯例大家都不会什么重要的事情,礼部尚书汇报了一下今年又有不少国家的使者来到大明朝贡,引得在场所有官员齐声赞颂大明在允熥的领导下蒸蒸日上、百姓富足、四方臣服。 当然也有不太和谐的声音。几个都察院的御史弹劾岷王朱楩:弹劾他在阿瓦国并未招惹大明的情况下出兵进攻阿瓦,有失朝上国的颜面。 允熥当然不会搭理他们。这样的奏折连驳斥都不能驳斥,让它无声无息的就好,过几日发生什么其他的事情吸引了大多数文官的注意力此事就过去了;现在出言驳斥反而会扩大这些人的影响,得不偿失。 好在大多数文官其实已经摸准了允熥分封的精髓之一:将惹人厌的藩王打发到蛮夷之地祸害蛮夷,省的祸害国内的老百姓。所以大多数人都没有对此进谏。 下了朝,允熥将手上的奏折搁在桌子上,对王喜道:“秦王、宁王和罗贯中可已经入宫了?” “启禀陛下,都已经到了。”王喜道。 “让秦王、宁王到这里来;你找一间屋子暂且安置罗贯中坐下休息,七十多岁的人了,久站受不住。”允熥道。 “陛下,这里可是您的寝殿,就让秦王、宁王殿下到这里面见?”王喜道。 “这没什么,”允熥笑道:“都是一家人,并且朕这次找他们即有家事也有国事,随便一些其实更好。” 既然允熥如此了,王喜就马上去前殿叫朱尚炳、朱权过来。 …… …… 此时在前殿,尚炳和朱权正在着话。尚炳笑着道:“听闻十七叔十月份大破北元,擒杀北元武士万余,俘虏蒙古平民二三万,虏获北元嫔妃三人,王子一人,牛羊马数万头,还差一点儿就生擒了北元国主孛儿只斤坤帖木儿,真是战功赫赫。” “不过是运气。”朱权笑道。但他的表情还是颇为自得。 生擒、斩杀北元武士万余人听起来不多,但在这个年代已经是了不起的战功了,历史上朱棣五出漠北不过是消灭了几千蒙古士兵。 蒙古草原可不是中原,山都少,四通八达可以到处都是路;蒙古人也根本不和大明大部队打仗,只是执行游击战术。坤帖木儿和北元太师阿鲁台知道朱权出兵七万扫荡漠北之后马上就开始逃跑。 朱权在得知坤帖木儿逃跑以后,认为草原上唯一一只能对他的步兵产生威胁的军队已经不存在了,所以丢下四万步兵,带着三万骑兵猛追。之后合该坤帖木儿倒霉,朱权本来在漠北转悠了一个多月,上还下了大雪,已经打算回师了,但就在此时探马发现了坤帖木儿的大部队,他马上发起进攻。 0手上其实也有三四万蒙古军队,全力奋战胜负还两,但这些年蒙古人早就被大明打怕了,又见到是凶名赫赫的朱权带兵,胆子马上就没了一半,拼命向贝加尔湖跑去,试图利用那里较为复杂的地形逃出生。 朱权也没那个兵力将这三四万士兵、七八万妇女儿童全部消灭,只是先盯着铠甲最华丽的军队猛打,将这些人都消灭后分散围剿。先头部队一直追到贝加尔湖附近才撤回来,俘虏了没能跑进森林里的二三万妇女儿童回师。坤帖木儿和阿鲁台在这次历史上并不存在的战役中幸运的逃出升,没有被俘被杀。 尚炳当然知道朱权心里想的是什么,笑道:“十七叔何必推脱?这几年还有谁能一气消灭万余蒙古士兵?陛下定然会不吝惜赏赐。” “赏赐什么的我倒是不在意,就是希望陛下能将大宁和朵颜卫等地方正式划归我建立宁藩国。”朱权道。 这话尚炳不好接,谁知道允熥怎么想的。他正想岔开话题,朱权道:“尚炳,你这些年在西北干得也不错嘛!不费一刀一枪拿下了哈密,哦,现在改名伊吾了。” “我这和十七叔差得远了。可不敢居功。”尚炳笑道。 “哎,《孙子兵法》有言,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你能让察合台的番王叫什么来着,黑的儿火者,你能叫黑的儿火者帮你占据伊吾,这就是你的本事。”朱权是明白人,虽然他本人其实热爱打仗,但也知道不打仗拿下一个地方是最好的。 他还要再什么,忽然王喜走了过来,对他们二人道:“秦王殿下,宁王殿下,陛下请二位殿下跟随奴才去觐见。” 他们二人马上站起来,跟着王喜前往允熥接见他们的地方。可走着走着,尚炳觉得不对劲,问道:“王老公,这是去哪?” “自然是去见陛下。”王喜道。 “可是,”尚炳指着已经停下来的王喜面前的这个宫殿大门道:“这是陛下的寝殿。” “陛下就是在寝殿召见二位王爷。”王喜道。 “这,”尚炳想这不和允熥的风格,但话最后还是没有出口,就跟在王喜后面和朱权一起走进了允熥的寝殿。 殿内允熥只穿着中衣,坐在榻上让专职按摩的宦官给他服务着。他见到朱权和尚炳走进来,笑道:“朱权和尚炳来了?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随便找地方坐。苏、蔡,你们两个去给朕的叔叔和兄弟按摩。” 两个侍立在一旁的宦官答应一声,走近朱权和尚炳二人。 尚炳没有接受按摩的爱好,摆手拒绝;朱权倒是来者不拒,舒舒服服的坐好了享受按摩。 “尚炳,这按摩可是很能舒缓精神的,你也试试。”允熥笑道。 “那臣弟就试试。”尚炳没有再次拒绝允熥好意,也接受了按摩。 “怎么样?”过了一会儿允熥问道。 “确实感觉舒服多了。”尚炳道。 之后允熥和朱权闲聊了几句塞外的风土人情,忽然道:“这次征伐漠北俘虏的坤帖木儿的几个妃子都还好好活着呢吧?” “还活着呢,俘虏的那个王子也活着呢。”朱权道。 “带来京城了么?” “都带来了。” “你把她们交给锦衣卫。好些年对蒙古没有这样的大胜了,得举行献俘大典,侄儿也要祭拜太庙,告诉皇爷爷北元又弱了一分,让皇爷爷高兴高兴。不过现在是正月,得等到二月才能献俘,十七叔你得在京城多待些时日了。”允熥道。 历史上建文这几年因为大明正在内战,所以史书上完全没有关于蒙古的记载,允熥一开始还以为蒙古这几年比较老实呢。但这个位面就在朱棣撤藩、燕王三卫全废、新的驻防北平附近的军队较为混乱的时候,蒙古人几次越过边防卫所,侵扰长城附近。 这让允熥知道原来历史上是交战双方都没心情搭理蒙古人,致使蒙古人十分猖獗祸害大明百姓,朱棣为了保住自己的颜面所以没有记载。 允熥可没有那么多负担,下令边防的卫所尽力出击,不过规定若是主动出击大漠至少要有三万军队,并且不能在草原上久留。 今年八月,允熥又觉得这么一下一下得打耗费太多,虽然已经不是草原上最适合打仗的日子了,仍旧下令朱权带领本部兵马扫荡大漠,给蒙古人来一下狠得;就算坤帖木儿逮不着,扫荡几个蒙古部落全俘虏回来也不错。 可没想朱权运气这么好,真的差点儿抓到了坤帖木儿本人,大胜蒙古。 “臣知道。”朱权道。他当然知道规矩。 “可是陛下,臣这次带来了许多这次征伐漠北立功的将士,何时给他们议功?这还是不要久拖得好。”朱权又道。 “怎么?兵部还没有将功劳议出来?” “还没。” “这是怎么回事?”允熥疑惑:“若是以前的景清也就罢了,他非常严谨;现在梅殷掌管兵部,也这样办事?罢了,过一会儿朕给梅殷传口谕,让他快些。” “多谢陛下。”朱权道。他顿了顿,又道:“可是,陛下,对朵颜卫的首领赏赐就是我也捉摸不定;他们现在不太想要财货了,想要扩大自家的牧场,要水草丰美的地方。” “哦,他们想要大宁城附近的地方不成?”允熥似笑非笑的道。 朱权没明白允熥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道:“这他们就算心里想,也不敢,他们想要全宁卫(今翁牛特旗)。” “朕记得现在朵颜卫的指挥使是脱儿火察,是他和你的?”允熥问道。 “是。”朱权道。 “你回去后撤换了这个拖儿火察!以原来的指挥同知哈儿兀歹为指挥使。”允熥道。 “这,”朱权的话还未完,允熥就打断道:“这些蒙古人绝对不能让他们得寸进尺!尤其是在你们大宁,靠近草原的地方。” “一定要记住,这些蒙古人可用,但是也仅仅是可用而已,万万不可信任。得有人拌黑脸,有人扮红脸。算了,这次还是朕来办黑脸,将脱儿火察留在京城的五军都督府,明升暗降。” “是,陛下。”道理其实朱权也知道,只不过他不觉得这件事就到了这个份上,毕竟现在归他管辖的朵颜卫十分顺从。但他肯定不会反驳允熥的话,点头答应。 “至于这次出兵的泰宁卫,”允熥又道:“朕已经得到了十五叔的来信,知道忽剌班胡没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已经回信允许十五叔自己处置了。” 允熥是来到这个时空才知道,兀良哈三卫在洪武末年建文初年都归属宁王管辖是《明史》上胡扯。‘自锦、义历广宁至辽河,曰泰宁’,泰宁卫的地方位于锦州向西一直到辽河,位于辽西:‘自黄泥洼逾沈阳、铁岭至开原,曰福余’,福余卫位于从大连到开原这一片地方,是辽东。 而辽东、辽西朱元璋都是分封了王爷的,虽然开原的韩王、沈阳的沈王历史上都没有到任,但辽西的辽王已经到任,并且在韩王、沈王到任之前暂管辽东军事,所以朱元璋怎么可能让宁王管辖福余卫和泰宁卫。归属宁王朱权的只有一个朵颜卫。 完了宁藩的事情,允熥打算和尚炳一西北之事。可宁王朱权仍旧好像有话要的样子。允熥侧头一眼瞥见,道:“十七叔还有什么话要?” 朱权又犹豫了一下,见允熥已经有些不耐烦,对允熥道:“陛下,我大宁也不是长城内的熟地,本地也多蛮夷,……”他絮絮叨叨的了许多。 允熥一开始还没明白他到底想什么,只是出于对朱权的尊敬没有打断;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朱权这是想要当国主啊。 明白了朱权意思的允熥有些左右为难。他不能撤了宁王的藩,大宁位于长城以北很远的地方,没有一个能全权负责的人镇守,各种麻烦事都会出现,维持北平行都司(大宁都司)的成本也会非常高。 可真的实封朱权为宁藩国也有问题。大宁地界适合种植业的土地不多,也不靠近海边,只能以放牧为生。不种地,汉人强大的同化能力就无从施展,允熥很怕朱权实封后领地逐渐蒙古化。那样还不如撤了朱权的藩更加稳妥。 琢磨了一会儿后允熥才了几句话,装作没有听懂朱权的意思,将此事糊弄了过去。 =========================== 感谢书友yass、龍之魂魄、其四七七的打赏。 第684章 西域佛教 允熥深吸了一口气,又过了一会儿才和尚炳起话来。 “现在佛教在伊吾传播的怎么样?那些蒙古人和当地的其它民族信奉咱们的佛教人多不多?”允熥使用一种轻松的口吻问道,尽量不要让尚炳觉得他们是在谈论正经事。 “皇兄,现在当地凡是之前信奉喇嘛教的都改信咱们的佛教了。我买通了大多数喇嘛,让他们投入了咱们的怀抱,当地的喇嘛教寺庙也改建成了中原样式的寺庙。”尚炳轻描淡写的道。 实际上这一过程并不轻松。尚炳不能对这些喇嘛动武,只能采用‘文明’的方式对付他们。他也不知道杀死了多少脑细胞,抹黑了几个喇嘛让他们身败名裂,逼得其它无法用金钱收买的喇嘛改信汉传佛教。 “不过当地那些畏兀儿人似乎都很讨厌咱们的佛教,几次来请愿,我没搭理;他们可能觉得我不搭理是推让,到寺庙门口去闹事。” “我既然已经将佛教立为了秦藩的国教,岂能容忍这样的事情?马上出兵镇压,杀了一千个将脑袋悬挂在他们的聚集之地外,又罚了几百个人当五年苦力。”尚炳道。 “皇兄记得伊吾这个地方,你接手的时候畏兀儿人也不超过五千人吧?”允熥道。 “不到五千人。” “那岂不是你一下子杀了两成的当地畏兀儿人?” “其实不止两成。后来军队进入他们的聚集之地平叛的时候,有些妇女和孩其实也被打死了,我也不便追究士兵们的违纪之事,不过也不会将这些妇女儿童的尸首也挂出来。” 尚炳道:“我算是明白了为何当年皇爷爷会愿意让信奉方教的人去撒马尔罕,离开大明了,皇爷爷当年可是最重视人口的。” “这些方教徒一要念五遍经,还有什么斋月之类的事情,每太阳升起之后到日出之前都不吃东西。” “我不得不让监工用鞭子抽他们,告诉他们,你们自己不吃饭可以,念经也可以,但活儿也得干,不干活的一律吊到绞刑架上。他们最后还是不得不在白吃饭。” “还有吃牛肉。就算伊吾的牛多,可送到河西之地就值大价钱,他们竟然非要吃牛肉。” “我让人告诉他们,可以不吃猪肉,但不能吃牛肉,私自杀牛者斩立决。在杀了几个人以后,他们也老实了。” “照你这么个杀法,现在伊吾还有多少畏兀儿人?”允熥笑道。 “没多少了,我动身之前只剩下两千多人。先后死了不少,又有很多人逃往亦力把里。我其实很奇怪,虽然我有这么多有关于习俗的限制,但他们在伊吾的生活可比在亦力把里好得多。亦力把里的蒙古人也不喜欢畏兀儿人,经常欺负他们,只是平时不大管他们的事情。可他们还是逃往亦力把里,真是无话可。”尚炳道。 允熥笑了笑。一神邪教的信徒思维当然不是世俗的汉人能理解的。 “除了之前就信奉喇嘛教的人之外,一开始对其它蒙古人传教不太顺利,毕竟这些人既然不信喇嘛教,肯定不是太容易信教的人。不过近两年下来也又多了不少信徒。” “我和少林寺过来的方生大师商量以后,为了吸引蒙古人信奉,废除了教义中不许喝酒吃肉的规定,不过仍旧不允许结婚生子。”尚炳道。 “让喝酒吃肉就喝酒吃肉吧,反正少林寺不就是允许喝酒吃肉?不过酒还是应该控制,酿造酒可很费粮食。”允熥道。 之后允熥忽然注意到了另外一点:“现在伊吾的佛教头头是少林寺的人?” “是,少林寺对西域传教很热衷,少林寺主持方正大师曾亲自来过伊吾,通关文牒还是礼部发得。” “我还打算等再过几年,喇嘛教的影响在伊吾消减后,让方生大师当寺庙的主持。”尚炳道。 允熥感觉有些好笑。‘这一世还没听过南宋末年有一个西域少林。莫非现在大明初年方生大师要开创西域少林一脉?可是名字不对啊,应该法号苦慧才是。’ “传朕旨意,赐方生大师法号苦慧。”允熥忽然道。 对于允熥这莫名其妙的圣旨,王喜丝毫没有任何惊讶之色,躬身下去让舍人拟旨去了。 尚炳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对此什么,而是接着道:“我临走之前,大约已经有了七千蒙古人信徒,藏人西番人信徒两千多人。” “很不错了,已经超过了蒙古人、西番人藏人的一成,这才两年而已。”允熥道。 “对亦力把里和瓦剌传咱们的佛教有成效了么?”他又问道。 “皇兄,大多数僧人都被我留在了伊吾,派到他们地方传教的人很少。并且不管是黑的儿火者还是马哈木,都对咱们的和尚很有戒心,走动颇受限制。还有几个人死在了他们的地方,也不知是染病死的还是被他们杀死的。” “不过这些蒙古人对对付帖木儿很有兴趣,毕竟帖木儿打过来首先是他们遭殃。黑的儿火者派出自己的兄弟和儿子去了西方,要去找当年术赤的后裔,让他们到时候和咱们夹击撒马尔罕。”尚炳道。 允熥听了未置可否。这些年从西域也传来了一些有关于当年金帐汗国的近况。帖木儿带兵一度占领金帐汗国的都城,并且金帐汗国也分裂了,估计起不到什么作用。 “不过派出的商队却大受欢迎,无数蒙古人来买东西。其中最受欢迎的就是铁锅,很多蒙古人愿意使用一匹好马交换一口铁锅。跟着去了伊吾的铁匠都赚翻了,手艺再差的铁匠,只要造出来的铁锅当场不漏就可以卖出去。当然人家蒙古人也能认出这样的铁锅不耐用,只同意使用马来换,或者一匹成年的马换三口铁锅。”尚炳笑道。 允熥也笑道:“怎么,大漠上的蒙古本部也就罢了,亦力把里也没有人会打铁锅?” 第685章 对蒙 “蒙古人只会放牧和造弓箭,学不会打铁这么高深的玩意儿。”尚炳先是调侃了一下蒙古人,之后道:“不过之前亦力把里是有契丹人、畏兀儿人铁匠給他们打铁的。但有一次亦力把里除蒙古人以外的人发动判乱,蒙古人大肆屠杀,将所有铁匠都杀死了。” “那他们之前铁器从哪买?”允熥有些好奇。 “从撒马尔罕,撒马尔罕的商人每年过来贩卖铁器。撒马尔罕的商人可比咱们大明的商人黑多了,一口铁锅的价儿是大明商人卖给亦力把里人的两倍,一把菜刀的价儿是大明商人卖给亦力把里人的三倍。” 尚炳道:“我是后来才知道的,要早知道撒马尔罕的商人这么黑,我就让他们将价格再提五成。现在我秦藩商税收三成,这一下子又可以多很多商税!可惜了,一开始价儿定低了,后来也不好意思提价,毕竟和亦力把里还得合作。” “行啦,你这商税收得够多了,人岂贪心不足邪?”允熥笑道。 ‘皇兄这个例子举得可不太好,魏武可是后来连汉中都丢了。’尚炳本打算这么,但想想后还是仅仅笑了笑,没有话。 允熥又和他了许多,语气也由轻松越来越严肃,吩咐了尚炳一些他以为十分重要的事情。尚炳不管觉得对不对,都点头答应。当然,在伊吾他是不是会执行就不不准了。 这就是现在大明一个很大的问题了。大明面积不,允熥也没有办法一直盯着一件事情,只能将很多事情委托给别人;这些人又将事情继续向下委托,最后能不能达到允熥的要求只能看意了。官场上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不给上司添麻烦,大多数官员都是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干活儿,偏远地方一件事情吩咐下去,能达到允熥五分的要求就很不错了。 像秦藩这种分封的王爷倒是不存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可他们又未必会依照允熥的想法来办。 允熥心里其实也知道,但也没有办法,只能多和尚炳一,让他接受自己的观点。 很快一个时辰过去,尚炳见允熥似乎再没什么可得,提出告退,朱权也马上站了起来。 允熥对尚炳道:“你好不容易来京城一次,赶快回去和自己的兄弟团聚团聚,皇兄就不打扰你们了。尤其是尚惜,她明年就出嫁了,你作为长兄,岂能不多照看照看?对了,你就过了年也留在京城,一直到尚惜出嫁了再回伊吾。反正还有高翔和宋晟在伊吾呢!” “是啊,尚惜明年就出嫁了,”尚炳仿佛忽然想到了尚惜明年出嫁一般道:“我这个当哥哥的送她出嫁为好。” 允熥又对朱权道:“十七叔,我这里还有些事情,等过两日这些事情都处置完了,再把你们都叫进皇宫大家一起热闹热闹,开开心心的玩。” 二人又了几句,朱权和尚炳躬身退下。 允熥伸伸懒腰,穿上外衣,对王喜道:“宣到旁边的阁子里罗贯中觐见。” …… …… 尚炳和朱权走出乾清宫,朱权叹了口气,走向自己的马。尚炳心知他为何叹气,紧走几步跟上朱权,轻声道:“十七叔,皇兄既然没有当场拒绝,那么就表明他尚未想好,要不然一定会婉转的拒绝十七叔的请求,而不是糊弄过去。” “我也知道这点。”朱权道。他之前研究过允熥的所作所为,若是绝对不会让他实封,一定会婉转的告诉他。 “可陛下到底在犹豫什么呢?我宁藩一直是塞外之地,并不是他所的华夏熟地,有何不可分封的?”朱权又声道。 尚炳答不上来。他怎么可能知道允熥是怎么想的。 二人正沉默间,尚炳忽然见到解缙从乾清门走进来,正好路过他们安放马匹的地方。 解缙见到他们两个后马上躬身行礼道:“臣解缙见过秦王殿下,宁王殿下。” 他们二人也赶忙还礼。解缙即担任冬辅官,又担任《大明大典》的总编,十分受允熥信任,他们也不敢得罪。 尚炳还笑道:“解辅官这是要去面见陛下?” “哦,臣有些事情要拜见陛下。”解缙道。 …… …… 此时允熥寝殿旁边的阁子内,允熥正和罗贯中道:“罗卿,过年之后减少编写蒙古人欺负汉人的戏曲、话本,写一写陈友谅等人不得人心之处。” 允熥决定改变自己的对蒙政策,由对抗为主,改为安抚为主。 北元经过去年的一仗,实力更加衰弱,已经不足以对大明造成威胁,未来几年不过就是和土匪山贼类似的对手而已。 并且允熥记得就在这两年,鬼力赤杀了坤帖木儿自立为大汗,并且不再维持大元的国号,自称为蒙古或者鞑靼,和大明交好。历史上鬼力赤的政权仅仅维持六年就不成了,重新恢复大元国号的本失雅里和阿鲁台又和大明对抗。允熥决定采取种种方式,维持鬼力赤的统治,让他多延续几年。 同时佛化蒙古的政策将要开始实行,要想更好的佛化蒙古就不能让蒙古人的部落成被大明的军队赶的到处跑,得有一个相对固定的游牧之所。 所以现在对蒙以安抚为主更加合适。 “是,陛下。”罗贯中想要道。他虽然并不知道允熥为何这样决定,但一定会坚决执行。 可他才了一个字,就“坑坑”的咳嗽了起来。 “罗卿,你没什么事儿吧。”允熥关切地问道;马上又道:“黄福,你不是懂一点儿医术?来给罗先生看看病。” 黄福马上走过来要给罗贯中把脉;可罗贯中却一直推脱,喘过气来后道:“陛下,不必麻烦黄公公了,臣只不过是到了冬耐不得寒而已,老人差不多都这样,也不是什么病。” “既然如此,”允熥道:“那你就多注意身体,朕赏赐你一些名贵的滋补品,好好在家过冬。” “是,陛下,臣一定好好保养。”罗贯中在心里补充道:‘在那部书写完之前,臣一定不会死的。’ 第686章 彻底湮灭的蒙古历史 送走了罗贯中,允熥前往前殿批答奏折。这一个多时辰已经积累了不少票拟过的奏折,允熥要在吃饭前将它们批答完毕难度不,需要尽快进行。他坐上了平时自己处理奏折的座位后,提起笔,开始在已经票拟的奏折上写起字来。 这时解缙忽然走到允熥面前,行礼道:“陛下,臣有事启奏陛下。” “何事?”允熥头也未抬,问道。 “陛下,臣编写《大明大典》,已经将下绝大多数的书都搜罗到了京城,即使是一些孤本、珍本也得到了,但仍缺皇宫内藏的书。请陛下暂且将皇宫内藏的书放到史馆,臣让抄写之人抄写一遍后送回宫内。”解缙道。 “这个好。”允熥拿起一张纸,刷刷刷写下手诏,递给王喜道:“你带人去内书房将朕的藏书都拿出来,做好统计后送到史馆。” 又对解缙道:“这些书可都是朕十分喜欢的书,平日里会看的,你可不能弄丢一本。” “陛下放心,臣不会弄丢哪怕一页纸。”解缙道。 皇宫内藏并且宫外没有的书并不多,一个时辰后,允熥将面前的奏折都已经批答完毕正打算去用膳时,王喜与解缙又来到了他面前。 解缙行礼道:“陛下,王公公已经将陛下内书房的藏书都送到了史馆。但有一本之前洪武年间臣曾经看过的书却没有见到,臣……。” “什么书,叫什么名字?”允熥打断道。 “《元朝秘史》。”解缙道。 “《元朝秘史》?这是什么书?”允熥好奇的问道。他从未听过这本书。并且这本书的书名马上让他联想到了前世曾经看过的一些辫子戏。 ‘不会是和那些戏一样恶心,讲述蒙古历代大汗情感纠葛的书吧。应该不会,皇爷爷没那么无聊,收藏那样恶心的书。’允熥想着。 “陛下,《元朝秘史》是记叙蒙古国开国之时和之前一些事情的书。成吉思汗一统蒙古之后,仿照畏兀儿人的文字创造了畏兀儿蒙古文;窝阔台、贵由或者蒙哥为蒙古大汗时,命令史官编纂蒙古国的历史,命名为《秘史》,只允许皇族翻阅,即使是蒙古权臣都不许观看。” “洪武元年中山王、开平王带兵攻陷北平,从元代的皇宫中抄出内藏的《秘史》。先帝下令将《秘史》翻译成汉文,命名为《元朝秘史》,共得十二卷二百八十二章,藏于皇宫大内。”解缙道。 “蒙古国的史书?”允熥忽然有了些兴趣,问道:“你可还记得大概写了些什么?” “启禀陛下,臣大概还记得一些。” “全书大概分为三部分,第一部分记载成吉思汗的祖先,其中混杂有许多传,难以分辨真伪;第二部分记载成吉思汗的一生,第三部分记载了窝阔台的一生。书中记载此书写成于鼠儿年,大多数人猜测应该是庚子年(西元140年)写成。”解缙道。 允熥吩咐道:“王喜,你去当年先帝经常看书的地方找一找,看看是不是放在了那里。” 王喜领命退下。解缙又道:“陛下,此书非常重要,下间记载了蒙古国历史的书仅此一部,并且因为它记载了蒙古皇族一些秘而不宣的事情,即使元代皇宫大内也只有一本,就连现在逃到草原上的元代后裔应该也没有。若是皇宫内藏的这本书没有了,就再无从研究蒙古人的历史了。” “哦,是么?”允熥眼睛里闪烁起不明意味的亮光,道。 解缙正在猜测允熥的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允熥就站起来道:“解爱卿,现在已经是午时了,解卿先去用饭吧,朕也该去用膳了。若是找到了这本书,朕一定让王喜告诉解卿。” 解缙也知道自己在这里等着也没什么用,对允熥行礼退下,和暴昭一起去吃饭。 允熥之后来到膳堂开始吃饭,但即使再迟钝的人也能看出他十分心不在焉,几次将菜夹起来,似乎是想放到嘴边,可最后都戳到了脸。 他刚刚吃完饭,王喜就手里拿着一本书走了进来,对他道:“陛下,找到《元朝秘史》了。” “这本书放在先帝生前常用的柜子里,陛下继位后因为害怕睹物思人,将这些先帝常用的东西都放进了柜子里并未再看过。奴才在其它地方都找不到去哪里找,一下就找到了。” 允熥从王喜手中接过这本书,翻开来,花了半个时辰的时间将整本书看了一遍。 将整本书看完的允熥合上书,喃喃自语了几句,又问王喜:“宫中可还有其他抄本?” “陛下,奴才没有在宫中找到其他抄本。”王喜道。 允熥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一般,对王喜道:“拿火盆过来。” 等王喜将火盆放到了允熥面前,允熥做出了让王喜十分惊讶的动作:他将这本书撕成一页一页的,放入火盆中。 ‘欲亡其国,先亡其史。蒙古人只有这么一本记录历史的书籍,将它烧掉以后蒙古人就成为了没有历史的民族,最早只能追溯到铁木真时代了。只要再能慢慢泯灭所谓黄金家族的骄傲,蒙古这个民族就彻底失去了他的脊梁骨,再没有复兴的可能。’ 允熥在心中充满恶意的想着:‘铁木真,或者窝阔台,若是真有地府,你们在九泉之下看到记叙自己生平的书籍彻底湮灭在历史中,即使蒙古人仍旧口口相传一些事迹也不过是九牛一毛,你们会想些什么呢?会不会想死而复生屠了大明?可惜你们没有这个可能。’ 《元朝秘史》足有三四十万字,使用毛笔写成一本书有厚厚一大叠,允熥面前的火盆也不大,即使后来允熥又拿来了几个火盆一起烧,也过了足足四分子一个时辰才将所有的书页都烧完。 允熥又用木棍挑了挑,确定所有的书页都烧成了灰,让黄福将火盆拿出去,对王喜道:“下午你告诉解缙,没能找到这本书。” 第687章 白帐 同一日正午,突厥斯坦城。 已经继任亦力把里汗国大汗之位沙迷查干站在城内的宫殿中,十分不安的扭动着身躯。 他如此表现自然不是因为允熥要彻底湮灭蒙古在铁木真之前的历史。一则他现在并不知道,二则他其实也不在意历史。在他看来,蒙古人当年能创下不世之功和历史毫无关系,一者是因为成吉思汗、窝阔台大汗和他们的将领太过厉害,二者是因为当时蒙古人团结一心。 他坚信,只要蒙古人能重新统一起来,什么明国,什么帖木儿汗国,什么奥斯曼国,统统不是蒙古人的对手。 也正为了这个目的,他离开自己的汗国,千里迢迢来到突厥斯坦城,拜见白帐汗国的大汗科利贾克。 白帐汗国是铁木真的长子术赤的长子,孛儿只斤斡儿答所创立。历史上术赤死后,斡儿答自认为才能不如二弟拔都,将术赤汗国的汗位让给他,拔都又将大约等于后世哈萨克斯坦的地方封给他,由此诞生了白帐汗国。虽然名义上它是拔都亲自创立的金帐汗国一部分,但实际上处于独立地位。 ‘科利贾克是帖木儿第一次攻入金帐汗国后拥立起来的。可他虽然是帖木儿拥立,但已经担任大汗十年,不会一直愿意在帖木儿面前如同一个奴隶一般,这次来劝他反对帖木儿,应该有七八分把握。’沙迷查干心里想着。 要想将蒙古人重新统一起来,难度很大,他也没有把握;但帖木儿的异常崛起让他看到了机会。 虽然帖木儿很厉害,国家现在也非常强大,但正因为如此周边的各个蒙古汗国才能一致反对他,促成蒙古诸汗国的联盟。沙迷查干也才会这样有信心的来到突厥斯坦城,劝科利贾克反对帖木儿汗国。 当然,沙迷查干也很清楚在帖木儿本人战败或者去世之前借给科利贾克一百个胆子,再灌上一百斡罗斯人的烧酒瓦塔(伏特加),科利贾克也不敢主动和帖木儿开战。但未来帖木儿很可能与大明开战,到时候他在后面扯扯后腿就成。 沙迷查干正想着,听到有人用突厥语喊道:“大汗即将驾到。”随即响起了脚步声。 沙迷查干站起来迎接科利贾克,可他心里却不太高兴。既然是蒙古人的国家,怎么能使用突厥语作为宫廷之中使用的语言。 这时科利贾克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沙迷查干也就不再琢磨刚才想的事情,使用蒙古语对他道:“我亲爱的兄弟,总算见到你了。” 科利贾克笑着走上前拥抱他,也使用蒙古语道:“已经很久没有东方的兄弟过来了,欢迎你来到突厥斯坦城。” 两个人又互相拍了拍肩膀,寒暄几句,分宾主坐下。 “咱们蒙古人一向直来直去,我就直接问了:我亲爱的兄弟,你来到我突厥斯坦城有什么事情么?”科利贾克问道。 “不瞒你,我是来联络你一起对抗帖木儿的。”沙迷查干道。 科利贾克露出奇怪的神色,问道:“难道我的消息是错的?现在察合台汗国已经有和帖木儿对抗的实力了?” “不,我察合台汗国并没有对抗帖木儿的实力。实际上,察合台汗国与帖木儿汗国的实力相去甚远。”沙迷查干道。 “既然如此,你来找我又有什么用处?”科利贾克道:“帖木儿雄才大略,汗国实力强大,不要咱们两个汗国联手,就算再加上金帐汗国和蓝帐汗国、拖雷汗国(元)也不是对手。” “这我当然知道。但这次对付帖木儿,不是以咱们蒙古人的汗国为主,而是东方的明国。”沙迷查干道。 “明国?契丹人建立的国家?”科利贾克问道。 “契丹人?对,是契丹人建立的国家。”沙迷查干想了会儿才想起来契丹人是蒙古人早期对北方汉人的称呼,后来对所有汉人都称呼为契丹人。术赤系的诸王早在拔都西征之后就基本独立,所以对汉人维持了原来的称呼。同时所有蒙古人曾经打到的地方,大多称呼汉人为契丹人。 “这个国家现在很强大么?”科利贾克又问道。 “非常强大,现在明国有六千万人口,两百多万常备军,无数之前与拖雷汗国交战过的大将仍然活着,国力在帖木儿汗国之上。”沙迷查干道。 “两百万常备军!”科利贾克十分惊讶的道:“就算他们有六千万人口,也不可能养活两百万常备军。”不仅是他,他身后的侍卫也都惊讶的长大了嘴,不可思议地看着沙迷查干。 “明国的常备军和这里国家的常备军不同,都是自己种地养活自己。”沙迷查干连忙解释道。 “原来如此。这样的兵不能叫常备军,只能叫做预备军或者辅兵。但这样一来,他们有六千万人口,只能动员起两百万军队效率也太低了。”科利贾克道。 沙迷查干难以和他解释明国与中华文化圈之外的国家完全不同的政治组织体制,只能道:“虽然他们只能动员起两百多万人,但这些军队完全听命于皇帝一人,皇帝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没有人敢违背皇帝的话。” 科利贾克有些奇怪,问了问明国的政治体制,很稀奇的道:“这可真是无法想象的制度,那些任命到地方的官员不会想独立么?” 沙迷查干又解释了一番,科利贾克才不再询问这个问题,问起了另外一个问题:“那么明国真正的常备军大约有多少?” 沙迷查干在心里算了一番后道:“明国的常备军有四十到五十万人。” “也不少了,”科利贾克道:“再加上那些介于常备军和预备军之间的军队,确实实力很强。” “就是如此,所以我才敢来找你商议对付帖木儿。”沙迷查干赶忙将话题拉回来:“帖木儿在打败奥斯曼国后一定会出兵进攻明国,两个当世最强的国家必将一战,到时候就是咱们蒙古人趁机崛起的机会了。” “怎么?你觉得明国必胜不成?”科利贾克问道。 “明国未必能胜,但一定不会输。明国的政治体制是没有去过的人难以想象的,帖木儿一定不可能征服明国,除非他能在蒙古草原上用很长时间将草原上的人都统一起来,再南下才有可能;可帖木儿现在已经六十五岁了,还有几年好活?他哪有时间统合草原?”沙迷查干道。 “你的意思是让明国和帖木儿汗国反复拉锯战,最后拖死帖木儿?”科利贾克道。 “我觉得战争多半会如此进行。帖木儿已经这么大了,明国皇帝才二十几岁拖得起,即使明国初期进展不顺,也能够拖住帖木儿,最后拖死他。”沙迷查干道。 科利贾克思量了一会儿,觉得如果明国真的有沙迷查干的这么强大,应该能拖死帖木儿,道:“好,若是帖木儿真的在讨伐奥斯曼归来后出兵进攻明国,我就在后方出兵打击帖木儿汗国。” 沙迷查干才不相信科利贾克敢出兵攻打帖木儿汗国,除非能确定帖木儿已死。但他仍然笑着道:“那就这么定了。具体事情,等将来帖木儿真的要出兵东进时我再派人来和你商讨。” “并且你不如派人和我一起去东方,见识见识明国?” 科利贾克也正想知道明国是不是像他的这样强大,闻言欣然道:“好。” 完了正事,科利贾克传令设宴招待沙迷查干,自己则继续和他聊。 沙迷查干见此时科利贾克左右之人应该都是蒙古人,问道:“科利贾克兄弟,身为蒙古人为何宫廷之中所的语言都有突厥语?并且为何穿这些突厥人的衣服?” “哎,你们在东边,可不知道我们西边这些人的难处。当初建立汗国的时候,一共也没有多少蒙古人,都是操着突厥语的不同民族。为了治理地方,不得不使用突厥语。月即别汗在位时,还信奉了方教,现在汗国内的蒙古人也多信奉方教了。” 稍后的宴会,更是完全采用的突厥礼仪,这甚至让沙迷查干想起了去帖木儿汗国拜见帖木儿时所受到的屈辱。虽然他的座位完全不同,但那时的宴会礼仪与这几乎一模一样。 沙迷查干看着那些一副完全蒙古人长相,但是突厥语比蒙古语得还好,也一身突厥服饰的人,忽然认为白帐汗国内的蒙古人已经不是真正的蒙古人了,他们除了长相和当地人还有所差别,其它已经和当地人没有差别了。 他开始反思自己来联络他们是对是错,最后只能自我安慰道:‘就算他们不是蒙古人了,联络他们也不是错的,起码是对抗帖木儿汗国的盟友。’ ‘哎,不知道比白帐汗国更西边的金帐汗国和蓝帐汗国是什么情况。希望当地的蒙古人和白帐汗国的不一样。’ 他正想着,科利贾克举起酒杯道:“沙迷查干兄弟,怎么不喝酒了?快喝酒啊!这是我从金帐汗国的斡罗斯(俄罗斯)拿回来的,和玉兹草原这里的酒截然不同,应该和东方的酒也不同。” 沙迷查干按下心思,举起酒杯喝起酒来。 第688章 蓝帐和金帐 同样的时间,一个身材粗矮的男子操着一口纯熟的蒙古语,站在一个华丽的帐篷内,对面前一位穿着一身华丽衣服、又高又壮、眼窝深邃的中年男子道:“伊伯剌罕倭古伦汗,我的兄长,察合台汗国的汗沙迷查干派我来面见汗王的目的汗王已经知道了,汗王是否愿意和我察合台汗国联手对付帖木儿汗国?” 这个身材粗矮的男子就是沙迷查干的弟弟,名叫马哈麻;他面前的人,就是蓝帐汗国的汗王,伊伯剌罕倭古伦。 蓝帐汗国也是由术赤的儿子所创立。术赤的第五子昔班在跟随拔都西征时于匈牙利立下赫赫战功,拔都在班师后将乌拉尔河流域和乌拉尔山南部地区分给他做封地。因为昔班的大帐都是蓝色,所以起名为蓝帐汗国。 伊伯剌罕倭古伦思考片刻后,一针见血的指出事情的本质:“哪里是和你们察合台汗国联手?分明是咱们一起趁着帖木儿和明国开战的时候趁火打劫。” 马哈麻略微有些尴尬,但马上将这种无用的情绪抛出脑海,接着道:“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现在咱们蒙古人四分五裂,形不成合力,根本打不过帖木儿汗国,只能借助外力来对付他。大汗是否愿意对付帖木儿汗国?” 伊伯剌罕倭古伦沉吟了好一会儿,对马哈麻道:“我蓝帐汗国现在与帖木儿汗国并不接壤,也没有什么仇怨,为何要冒着激怒帖木儿的危险对付他的汗国?” “因为大汗是蒙古人,我们蒙古人身体里永远流淌着勇武的血脉!” 马哈麻先给伊伯剌罕倭古伦戴了一顶高帽,再道:“并且帖木儿的野心很大,虽然现在蓝帐汗国与帖木儿汗国之间仍旧有白帐汗国,但科利贾克汗一直想带着汗国去里海对面的地方,若不是如此,大汗怎么可能没费什么力气就占领萨雷河地区?” “等科利贾克汗带着所有的臣民去了里海对岸,蓝帐汗国和帖木儿汗国之间再无阻碍,到那时即使蓝帐汗国不想和帖木儿汗国开战,也由不得汗王你了。” 马哈麻话的很正确,伊伯剌罕倭古伦也无从辩驳。又过了一会儿,伊伯剌罕倭古伦道:“既然如此,那么本汗就和察合台汗国联手,对付帖木儿汗国。但我清楚,在帖木儿汗国被东方的明国打败之前,我是绝对不会主动出兵进攻帖木儿汗国的。”既然大家都是聪明人,此时殿内也只有他们两个人和几个最亲近的侍卫,他也就没有必要什么瞎话,直接将自己的底线告诉了马哈麻。 马哈麻来之前就已经猜到了这一点,所以并不惊讶,躬身行礼道:“那我就返回我们察合台汗国告诉我兄长了。” “这么着急走?现在可是冬。”伊伯剌罕倭古伦有些惊讶的问道。 “不冬走,到了春就走不了了。现在巴尔喀什湖和咸海一带都已经被帖木儿汗国占领,从蓝帐汗国过白帐汗国到察合台汗国只能经过帖木儿汗国的地方,春走很有可能被截住。即使冬在草原上行走很危险,也只能冬走。”马哈麻道。 “那也不能今就走。”伊伯剌罕倭古伦道:“有兄弟从东方过来,岂能仅仅在我蓝帐汗国过了一夜就走的?我总要招待几。” 马哈麻有些莫名的抬头看了看伊伯剌罕倭古伦。他也没想今日就走,只是表示自己会在开春之前走而已。现在可还下着雪,他再疯狂也不会在下雪离开这里。不过他也没有必要纠正伊伯剌罕倭古伦的观点,点头答应。 可是马哈麻在这里住了仅仅一,就觉得非常不适应。来到这里的第一,他见到伊伯剌罕倭古伦和他手下的侍卫那有些类似于西方人的相貌还不是特别在意,蒙古人不像汉人注重血统,成吉思汗的好多子女长相都和正统的蒙古人不一样,这不算什么大问题。 但他们的生活习俗也已经和东方的蒙古人完全不同了,这才是大问题。马哈麻也去过帖木儿汗国,在他看来虽然蓝帐汗国的习俗与帖木儿汗国有些区别,但大同异,已经完全突厥化了。 沙迷查干在会见科利贾克时那微的希翼没有能够变成现实,在白帐汗国更加东北的蓝帐汗国怎么可能仍旧维持纯正蒙古人的习俗呢。 几以后,终于等到雪停的马哈麻不顾伊伯剌罕倭古伦的挽留,决定动身返回察合台汗国。见到马哈麻坚决要走伊伯剌罕倭古伦也就不再挽留,他让马哈麻带上他送给沙迷查干的东西,又派了几个熟知地理的人领路,第二送马哈麻离开了蓝帐汗国的地方。 马哈麻临走之前,看着伊伯剌罕倭古伦的背影,发出了和沙迷查干类似的感叹:‘他们已经不是蒙古人了,虽然伊伯剌罕倭古伦身上仍旧有着黄金家族的血脉。将来就算大哥的谋划成功,将这些完全突厥化的人重新统一,也和当年成吉思汗的大帝国完全不同了。’ ‘不过总算伊伯剌罕倭古伦愿意对付帖木儿汗国,没有白来一次。’ …… …… 虽然沙迷查干和马哈麻此行都有些失望,蓝帐汗国和白帐汗国也已经突厥化,但他们好歹达成了一半目的,让这两个汗国的汗王答应和察合台汗国联手对付帖木儿汗国。可沙迷查干派出的最后一位使者却没能达成自己的使命。 “霍阿伦,你回去告诉你们察合台汗国的大汗沙迷查干,我不会和你们一起对付帖木儿汗国。”金帐汗国的大汗沙迪别汗对沙迷查干的使者霍阿伦道。 “可是,大汗……”霍阿伦还在做着努力。 “没有什么可是!”沙迪别汗道:“我不会和你们联手的。你赶快离开我的金帐汗国吧,如果三日后你仍旧留在萨莱城内,我就将你绑起来,送给帖木儿。” 霍阿伦不怕死,所以仍旧出言劝沙迪别汗;可是沙迪别汗却不在听他话了,用突厥语命令侍卫将他架出去。一个金发蓝眼的侍卫和一个棕发绿眼的侍卫走上前要把他赶出去。 霍阿伦无奈,只能自己走出宫殿。 离开金帐汗国皇宫的霍阿伦看着大街上一个个带着烟熏火燎痕迹、显得十分破烂的建筑,垂头丧气的返回了沙迪别汗安置他们的驿馆中。 等他回来了,其它和霍阿伦一起从察合台汗国来到这里的人问道:“沙迪别汗答应与咱们察合台汗国一起对付帖木儿汗国了么?” “没有,”霍阿伦摇头道:“他怎么都不答应。” “为什么?”副使哈力哈奇怪的道:“就在三年前帖木儿还带兵攻陷萨莱城并且将这座城池焚毁,即使沙迪别汗也是帖木儿扶持起来的,他难道心里就不对帖木儿有所怨恨?咱们也没让他马上起兵对付帖木儿,只是集合起军队来预备帖木儿败亡后出兵进攻,为何不答应?” 这个问题谁也解答不了,霍阿伦道:“沙迪别汗好歹还留了三时间,这三咱们在城内打听打听,看看到底是为什么。”虽然打听出为何对眼前也没什么意义,但总要知道缘故,回去后可以和自己的汗王沙迷查干解释。 他们随即在城内打听起来。虽然此时金帐汗国内纯正东方长相的人很少,但并非没有,他们又会突厥语,所以很轻松在斡罗斯样式的酒馆中打听到了一些事情。 原来此时虽然沙迪别汗是金帐汗国的汗王,但他却没能掌控金帐汗国的权力,诺盖部落的首领也迪该掌握着金帐汗国的实际权力。 沙迪别当然对这种情况不满,一直力图从也迪该手中夺取权力;同时帖木儿因为自己难以直接统治金帐汗国的广大地域,实际上也在背后支持他们二人相争,这种情况下沙迪别汗怎么可能还有精力去对付帖木儿汗国。 同时金帐汗国的西部边境也不安稳。立陶宛大公国此时非常强大,在白斡罗斯和乌克兰与金帐汗国开战,金帐汗国虽然不是一败再败,但也不能将立陶宛人赶出那里。 西北部的斡罗斯人也不安分。二十年以前莫斯科公国在国君的带领下打败了入侵的金帐汗国军队。这是历史上斡罗斯人第一次打败蒙古人,打破了蒙古人不可战胜的神话,极大的鼓舞了斡罗斯人的自信心;后来虽然莫斯科公国又不得不臣服金帐汗国,但不再像之前那样服帖。 并且在汗国内分裂的势力也在萌发。霍阿伦都不必特意去打听,看道路两侧都能看出来:信奉方教的人和信奉基督教的人泾渭分明,很少打交道,就连打官司也都是在宗教法庭。原本基督徒还安分,但在莫斯科公国崛起后也蠢蠢欲动。 三以后分头去探听消息的霍阿伦等人会合,将自己探听来的消息互相交流。哈力哈听完后道:“这些消息都是从街头巷尾搜罗来的,未必准确吧。” “哈力哈,”霍阿伦道:“不,这些消息应该是准确的,除了也迪该和沙迪别汗未必这么针锋相对以外。汗王们的斗争普通百姓未必知道,但国家是不是被其它国家暴打都城的百姓一定知道。” “咱们马上返回汗国,将在这里的所见所闻告诉汗王,让汗王早作预备。” 第689章 金帐汗与维齐尔 “察合台汗国的人都已经走了?”一个穿着一身方教老人坐在床上,一边吃着侍女送上来的水果,一边问道。 “是,维齐尔,他们都已经走了。”侍卫躬身道。在话时,他的眼睛一直紧紧盯着地面,一眼没有看向被称为维齐尔的人和侍女。 “这三,他们都去了哪里?”那老人又道。 “城内各处的酒馆,高档的饭店,不管是方教的还是基督教的,还有两大教徒都有的;以及城内各种底层官员的家中。他们先后付出了大约一普特(约等于现在164千克)的黄金,来收买底层官员和酒馆消息灵通的人士。……”侍卫将这些跟踪察合台汗国的使者和从酒馆打听到的消息全部告诉了被称为维齐尔的人。 “你下去吧。”那老人道。侍卫马上躬身行礼告退。 就在侍卫退下之后,那老人轻声咳嗽了几声,他身侧的墙壁忽然后动了起来,活动的铁门与周围的砖石摩擦,发出‘霍霍’的声音。不一会儿,铁门本完全打开,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人走了出来。若是那侍卫仍旧在这里,他一眼就能辨认出来,这人是现在金帐汗国的汗王沙迪别汗。 他走出铁门后,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坐到那老者的对面,对他抱怨道:“也迪该,每次来你这里都得走密道,真是不方便。” “谁让咱们两个表面上是敌对的呢。”也迪该笑着道。这个老者,赫然就是传言中和沙迪别关系十分紧张的也迪该。 在金帐汗国大多数人的认知中,沙迪别和也迪该的关系都十分不好,包括大多数他们二人的部下;但实际上他们两个在经过了最初两年的磨合后,关系还不错。 之所以如此,当然和金帐汗国的部落体制有关了。孛儿只斤家族直辖的部落,在脱脱迷失大汗时代经过帖木儿的两次打击,实力下降很多;与此同时南方的诺盖部落崛起,在帖木儿的扶持下妄图夺取金帐汗国的统治权。 但诺盖部落的首领也迪该很明白,在金帐汗国现在的体制下,即使控制了名义上的最高统治权也没有太大的意义,反而有可能使得金帐汗国内部的分歧表面化,甚至完全散伙,这对诺盖部落未必是好事。 同时,西方的国家也日渐崛起,他们又信奉基督教。虽然波兰和立陶宛信奉的是西边的基督教,斡罗斯人信奉的是东边的基督教,但对他来都一样,是应该统统死去的卡菲勒。 所以也迪该虽然和沙迪别也有争斗,但也经常合作,并不是你死我活。只是二人的很多手下都不能理解这些事情,所以他们两个私下里商议事情都得偷偷摸摸。 “其实察合台汗国的使者的有道理,提前预备下军队,若是帖木儿真的被东方的明国击败了,正好夺取帖木儿汗国的领土。为何你不让我答应他呢?”沙迪别汗吃了一个苹果,问道。 “咱们为何不拒绝?”也迪该道:“只要帖木儿想东进去打明国,他就一定会去,明国也一定会反击,咱们既然不会在帖木儿战败前出兵,也影响不了战争的结果,为何不拒绝?” “并且答应了反而坏事。万一让帖木儿知道了,为了免除后顾之忧他在东进打明国之前再扫荡一边咱们这里,部族的勇士可以跑,刚刚有点儿人气的萨莱城怎么办?” 这次听了也迪该的解释,沙迪别恍然大悟:原来也迪该并非没有趁着帖木儿战败时捞一票的打算,只是谨慎心而已。 反而沙迪别自己忽然想到了什么,道:“其实,即使将来帖木儿真的战败了,咱们也没有多少余力去夺取帖木儿汗国的地方。西边的立陶宛自从国君瓦迪斯瓦夫二世与波兰国王雅德维佳结婚,组成立陶宛-波兰联合国家已来,实力日渐强大,不断向黑海进攻,试图在黑海获得一个出海口。” “在黑海沿岸建立了许多殖民地的热那亚人和威尼斯人虽然不在乎是不是和异教徒做生意,但立陶宛人和波兰人能提供更多的货物给他们,包括很多日耳曼奴隶,所以对于立陶宛人的进攻也乐见其成。” “咱们现在的人能守住乌克兰已经很不容易了,抽调军队到东方作战有可能导致白斡罗斯或者西乌克兰被立陶宛人夺取。” “不,这个问题其实可以解决,”也迪该从侍女的手中接过一个橘子,剥开来吃了一瓣后道:“立陶宛人也并非没有其它敌人,条顿骑士团就在立窝尼亚和普鲁士,南边的匈牙利也和波兰人关系不好,可以想方设法鼓动他们同立陶宛人开战。当然,或许用不到咱们鼓动他们就会打起来。” “咱们要做的,就是在知道了帖木儿东征明国后暗地里准备起来;一旦帖木儿战败的消息传来,就出兵越过高加索山进攻波斯。想必此时科利贾克会出兵进攻河中,察合台汗国会出兵进攻七河之地,反击的明国或许也会参与,帖木儿汗国的残余实力顾不上咱们的,费不了多大的代价就可以夺取波斯西北部。” 沙迪别汗轻轻点头。也迪该的计划虽然简单但很实用,他现在也没有什么建议可以提,轻轻点头表示对计划的认可。 过了正事,二人又闲聊起来。沙迪别汗道:“起来,要不是察合台汗国派使者过来,我都不知道拖雷汗国已经被契丹人赶出了自己的国家,并且建立了明国。” “这很正常么,要不是卡斯蒂利亚人为了对付奥斯曼国曾经派人来到萨莱城要结成联盟,咱们也不会知道卡斯蒂利亚这个国家。”也迪该道。 “算了,别这些了。沙迪别汗,从刚才我看你就一直盯着我这个新来的侍女,莫非是看上了?”也迪该又笑道。 “既然你看出来了,我也就不客气了,刚才我一眼看中她的腰了,这蛮腰在床上一定十分有趣味。”沙迪别汗道。 “那就送给你了,待会儿你回去的时候带走。”也迪该笑道。 第690章 去元取蒙古 也就在这一日前后,今年十月份被朱权带兵击溃所部的北元皇帝孛儿只斤坤帖木儿仍旧逗留在贝加尔湖附近,没有南下返回草原。 冬季的蒙古草原非常寒冷,没有冬装,没有足够的粮食,贸然冬季在草原上活动基本是找死,朱权回军的途中就遇到了大雪,好在他已经来到内蒙草原,士兵们坚持两就回到了大明最靠北的堡垒才没有造成伤亡。 坤帖木儿本来和阿鲁台也预备了冬装,但被朱权带兵突袭的时候,除了胯下的马之外的所有东西都丢失了,虽然后来又找回了一些马匹和牛羊,但也只能逗留在贝加尔湖附近,凭借这里丰富的物产苟延残喘过这个冬季,到春再南下。 虽然大家都在贝加尔湖附近,但这一带面积很大,大家在冬又不愿意走得太远,所以到现在为止坤帖木儿只找到了一千多个部下,聚在贝加尔湖西岸靠近后世伊尔库茨克的地方生存。 这一日太阳出来以后,坤帖木儿将他找到的这些人中所有的成年男子都带出了出来,以四五十人为一股,分散开来去打猎;女子和孩在好不容易搭建出的营地内看着牛羊和马匹。坤帖木儿虽然是大汗,但这种情况下也不能搞特殊,亲自带人去狩猎。 冬季大多数动物都去冬眠了,但仍然有不少物种会在野外活动,他们的目标就是抓住这些仍在野外活动的动物。 不一会儿,坤帖木儿亲自带领的这一狩猎队就遇到了一头鹿。鹿是这一带很常见的动物,不仅不冬眠,而且个头大容易看到。 坤帖木儿亲自进行指挥对这头鹿的捕杀。他此时不敢继续靠近,让跟随自己而来的三十多号人分散开,要将这头鹿包围起来。 分散到一半,这头鹿不知是自己想走了还是发现他们中的一人,掉头开始跑。 坤帖木儿马上将已经搭在弓上的箭射出;以此为讯号,顿时数十只箭射向中间的鹿。 若是这头鹿停在原地,就是有九条命也没了;但它已经提前离开了原地,幸免于难,并且经过这么一次惊吓它跑得更快了,眨眼之间就跑出了数十米。 坤帖木儿勉强又射出一箭,但没能射中这头鹿。眼看着这头鹿马上消失在了眼前,他只能将弓又放下来挂在身上,活动活动右胳膊,带着他们去捕猎下一只动物。 可就在这时,坤帖木儿忽然感觉地面传来震动。他心里有些惊讶:‘我此时可是站在一块大石头上,震动竟然能让我感觉到!这是多少匹马在跑!’ 他赶忙从石头上跳下来,趴到地上感觉地面的震动;其它的人也都趴到地上听了起来。 “大汗,声音是从东南面传来的,至少是两千匹马在奔跑才会有这样的响动。”坤帖木儿的一个侍卫道。 ‘难道是被打散的其它人?可他们为何要在这样的日子里纵马奔驰?’坤帖木儿在心中暗自猜想着。 马蹄声越来越近,很快就已经能够让他们看到马队的最前面的几匹马了;坤帖木儿下意识觉得这些人到来对他不是什么好事,想要藏进森林中。 但此时忽然响起了高喊声:“大汗!我是您的侍卫阿勒!这些赶过来的人是乞儿吉思部的人马,在听大汗被明国的人打败后赶来救驾的!大汗,……”这个人重复的喊着。 坤帖木儿听到这个声音后,又止住了步子。这个声音确实是他身边忠诚的侍卫阿勒的,乞儿吉思部的首领乌鲁克特穆尔平日里也一向对他非常恭敬,他觉得应该没什么事情。 不一会儿数千匹战马停在了道路上,一个高大的壮汉翻身下马,带着十几个人走了过来。 坤帖木儿见他只带了十几个人,命令最忠诚的侍卫将手里的刀收起来,自己也将刀插进刀鞘,迎着乌鲁克特穆尔走了过去。 乌鲁克特穆尔见到坤帖木儿,马上跪下道:“臣乞儿吉思部的乌鲁克特穆尔见过大元皇帝陛下。” 坤帖木儿伸手将他扶起来笑着道:“不必使用汉人的礼节,使用咱们蒙古人的礼节就好。” “陛下既为大元皇帝,那就既是蒙古人的大汗,也是汉人的皇帝。现在南边的伪明不过是窃据中原,陛下早晚能返回中原君临汉人。”乌鲁克特穆尔道。 坤帖木儿虽然知道他是在拍马屁,但确实非常舒服,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了几句勉励的话。 “陛下,我乞儿吉思部此时就在附近,臣恭请陛下停驻我乞儿吉思部。”乌鲁克特穆尔又道。 他不,坤帖木儿也要去他的部落。冬在野外和部落里截然不同,他虽然之前不是没有过过这样的苦日子,但那都是行军打仗中的短短几日,从未这么长时间在野外,他已经快要受不了了。 “既然爱卿这样恭敬,朕就却之不恭了。”坤帖木儿笑道。 乌鲁克特穆尔躬身再次行礼,坤帖木儿越过他,走向马队。 他走到最雄壮的一匹马之前,一边转身一边对乌鲁克特穆尔道:“朕刚才看见这是你骑得马?让给朕可……” 可就在此时,坤帖木儿还没有完,就听到有人喊道:“大汗心!” 坤帖木儿抬头看去,就看见一支箭向自己飞来,他根本来不及有任何反应,箭正中前心;坤帖木儿慢慢跌在地上,张着越来越模糊的双眼,张开嘴似乎想要些什么;但没等他的话出口,他就已经支撑不住,头一歪倒在了地上。 乌鲁克特穆尔双手持刀砍死了一个要冲过来杀他的人,大声呼喊道:“将这些人都杀死!”他手下的士兵也拔出刀来四处砍杀,不一会儿就将面前的这些人全部砍倒在地,虽然并没有马上都去世,但他们很快也将失血过多而死。 乌鲁克特穆尔四处看去,见到坤帖木儿的侍卫阿勒虽然浑身上下都在冒血,但仍然活着,瞪着大眼睛盯着他。 乌鲁克特穆尔忽然有了一丝童心,蹲下来对阿勒道:“你有什么话要对我?” “你,你,是,不是,早就,包,藏,祸心,要,要,刺杀,大汗。”阿勒十分奋力的道。 “你对了。”乌鲁克特穆尔笑着道:“我早就想杀了他了。坤帖木儿这个人有什么本事,就因为是成吉思汗的子孙,就可以当大汗;而我们这些不是成吉思汗后代的人再有本事也当不了蒙古大汗,凭什么!” “我今日杀他,就是想要知道外姓人能不能当蒙古大汗!” 阿勒伸手指着他,好像又要些什么,但从他嘴里喷出了许多鲜血,他支撑不住头重重的磕在了地上,不动了。但他直到死,眼睛也睁的大大的,无法瞑目。 乌鲁克特穆尔站起来,感慨一句:“都是勇士啊。”随即吩咐自己的一个侍卫道:“你带着一百人,在这里挖坑将他们都埋了。” 随后他大声道:“乞儿吉思部的勇士们,现在跟着我去收服大蒙古中央大帐的人。”在得到士兵的欢呼声后,翻身上马,向着东方奔驰而去。 …… …… 正月十六日,云川卫。云川卫是位于内蒙草原上的一个卫所,位于大同城西北数百里外,后世和林格尔附近。 这里是对抗蒙古的第一线,所以即使是过年时,大多数文武官员也不得休息,轮番在卫所值班;今日是过完年的头一日,但所有人都已经来到卫所内当值了。 云川卫的指挥使徐有德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着面前的一份报告,半晌道:“最近草原上有些动荡,到底是什么缘故侦查出来了么?” “还没有,”当地锦衣卫的千户道:“现在只有一些模模糊糊的消息传来,大概都是他们又发生了内讧,坤帖木儿被杀;但到底谁杀的,现在的北元皇帝是谁,都不知道。” “那还是暂且不要向陛下汇报得好,有了确切消息再上报京城。”徐有德道。 “京城可以暂且不报,但代王殿下得知道。殿下现在管着山硒行都司(大同都司),不知道不像话。”锦衣卫千户道。 “既然如此,我就写一封文书将此事告诉殿下。”徐有德想了想道。 他正要提笔开始写给代王的书信,忽然云川卫镇抚拿着一份带着特殊印记的文书送了进来,对徐有德道:“是从草原上过来的文书。” 徐有德伸手接过文书,扫了几眼后忽然大声笑了起来。 “怎么了?”锦衣卫千户诧异的问道。 “草原上动荡的缘故知道了。一个叫做乌鲁克特穆尔的人杀了坤帖木儿,自立为汗;不仅如此,他还撤销了北元国号,自称蒙古国。”徐有德道。 “真的?”锦衣卫指挥使这么了一句,也马上笑了起来:“这下子可以向陛下汇报了,并且陛下知道了此事,也一定会高兴的。赶快拟折子,最好在二月之前让陛下接到奏折。” 徐有德马上将面前的文书纸扔到一边,另外抓起一张纸开始写给允熥的奏折。他写到一半时,忽然看着乌鲁克帖木儿的名字皱了皱眉,道:“这个名字太不好记了,给他改译个其它名字吧。”随后在奏折上提笔写到:‘蒙古大将鬼力赤杀其皇帝坤帖木儿……’ 感谢和求订阅 感谢书友赤桥阑尽、统一俄罗斯党、其四七七、这尼玛竟然、板块飘移、龍之魂魄、长戈幽影、昭云暮雨、刘shr、流光漂碧、司马杰的打赏,谢谢。 感谢书友阙亮、当年子规、汉生之魂、雾都寂寞1、长戈幽影、城古语、纯均1、昭云暮雨、乎关甲、bkqs841959、书友140614171171、某年某月换某日、司马杰、龙惊燕、德爷一般帅、书友40****9、inan、这尼玛竟然、因为了解…、赤桥阑尽、Diss帝氏星空、法国队的、武汉卿、周圣祖、yebayin、丰臣秀吉、汉风gl等书友的月票,谢谢。 感谢所有本月订阅本书,哪怕只有一章的书友。不过七帅这里没有这些书友的名单,就单独感谢一下本月的第一粉丝乎关甲吧,谢谢。对于其他的书友也同样感谢,只是没有名单没有办法一一感谢。 感谢所有投了推荐票的书友,谢谢。 本月七帅一共更新了1805万字,平均每更新约六千字。对此七帅要对一直追本书的书友声抱歉,本月上半月七帅的更新不太好,有些本想更万字的日子也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没能完成计划的更新,所以对书友们抱歉。本月七帅的更新目标是0万字以上,这差不多就是七帅单月更新的极限了,毕竟平时还有各种事情。如果能多更出来一些文字就弥补上个月差的,请各位书友看我的行动。 最后,看在七帅今日更新还算不错的情况下,请各位书友订阅,谢谢。 第691章 猜到 视线转回建业三年腊月二十二的大明京城。 允熥确定所有《元朝秘史》的书页都被烧成了灰以后,伸伸懒腰要去睡个午觉。虽然因为他花了半个时辰的时间将《元朝秘史》看了一遍,又花了四分之一个时辰的时间将这本书完全烧毁,使得现在已经接近未时正,平日里他起床的时间了;但他现在中午不睡一觉未必会很困,但就觉得不舒服,所以仍旧要去睡一觉。 允熥又对王喜吩咐道:“让岷王下午申时初入宫觐见。”然后就去睡觉了。 但可能因为错过了困点儿,允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这样折腾了一刻钟,允熥终于明白自己是不可能睡着了,在床上坐了一会儿,起身前往前殿去批答奏折。 此时四辅官和舍人们也都已经来到,继续前殿票拟奏折。允熥对内阁的官员很不错,乾清门外舍人当值的屋子面积很大,他们吃午饭的地点也在当值的屋子附近,吃完了饭若是想休息一会儿屋子里有床铺可以睡觉。一开始大家还表现的诚惶诚恐不敢,但渐渐的习惯了大多数人都每日去睡觉了。 听到允熥的脚步声,大家头也未抬继续票拟奏折。此时正是允熥平日里批答奏折的时候,他过来也很正常。 不一会儿王喜面带不解之色走进前殿,见到允熥确实在这里,走过来轻声道:“陛下,岷王殿下已经入宫了,陛下是现在就接见岷王殿下还是等到未时初再接见?” “十八叔现在就入宫了?朕不是嘱咐他申时初入宫么?”允熥侧头看了看刻漏:确实现在才是未时正过一刻,离着申时初还有三刻钟呢。 “他不会是正好有事要找朕,所以这么早就到了吧。要不然从侍卫到王府去传旨,他再穿衣出门,怎么现在也到不了宫内。” “算了,既然他已经到了,朕就现在就去接见他。”允熥自言自语了几句,站起来要去侧殿接见他。他刚走了几步,忽然想到了什么对王喜道:“你不必现在就跟过来,替朕将这几份已经批答完毕的奏折盖上玉玺,让通政司下发。” 王喜躬身应诺,随即从允熥平日里坐的椅子后面的柜子里拿出玉玺,开始盖章。 允熥带着黄福、黄路等人来到侧殿。他刚一走进去,岷王就对着他躬身行礼道:“臣见过陛下。” “哎,十八叔对侄儿行什么礼!”允熥上前几步将他扶起来,二人又推让几句各自坐下。 “十八叔,你怎么这么早就入了宫?算上侍卫传旨的时间恐怕不够从岷王府过来吧。看来十八叔是有事要和侄儿商谈。吧,想要什么,人口还是金钱或者其他什么?”允熥笑着道。 “陛下,这你可猜错了,今日我并没有入宫请求陛下赏赐什么的意思。”朱楩也笑着道:“今日中午我是去宁王府赴十七哥的宴饮了,十七哥宴请了今年入宫朝见的六哥、十一哥、十二哥、十六哥、尚炳侄儿和允熞侄儿。” “宴饮过后我返回自己的王府,正好在府门口碰到了传口谕的侍卫,我就马上又坐上马车前来皇宫。” “这么巧!”允熥笑道:“还真是无巧不成书。不过十八叔你宴饮过后怎么马上就回府了?十七叔不会是仅仅叫你们吃顿饭吧。” “十七哥确实还要拉着我们玩什么,不过我酒喝多了头疼,就回府了。”朱楩道。 允熥上下打量了一番朱楩。可以看出他确实喝了酒,但刚才的这几句话条理清楚,根本不可能是喝醉了的人。 允熥看的朱楩都不好意思了。在封国可从没有人敢这样看他,他渐渐的脸色有些变化。 “啊,侄儿知道了,十八叔你一定是有了一个勾魂夺魄的女人,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这个女子,所以吃过了饭就急急忙忙的赶回王府。” “并且这个女子一定是你从雲南带过来的,并且是刚刚纳入王府就带着赶来了京城。”允熥笑着道。 朱楩大吃一惊:“你是怎么猜到的!”他惊慌之下连‘陛下’都忘记了。 “你就是不是吧。”允熥奸笑着问道。 “好吧,确实是有这么一个女子,我又和她分开两了,所以着急回去见她。可陛下到底是怎么猜到的?”朱楩问道。 允熥笑笑不语,他是从自己的经历猜到的。允熥自己,能将他从和亲人的聚会中拉出来的,只有三件事:百姓造反、边关告急,和刚纳入皇宫的女人。 他刚迎娶熙瑶、熙怡姐妹入宫的时候,每日将该处理的事情处理完了,就马上赶回文化殿和她们姐妹腻在一起,所有和詹事府的官员议论的时间全部被挪用过来。若不是那时他没有孩子,估计会有很多人向他进谏。 而此时朱楩在京城,若是岷藩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允熥一定能和他同一时间知道;但允熥并没有接到任何有关于岷藩的奏折,可以排除前两件事,那么只剩下最后一件事了。 至于猜到是从雲南带过来的,这是因为朱楩才刚到京城一日,他马上就看上了一个女子带回王府的可能性太了。并且即使这样的事情真的发生了,锦衣卫和镇司也不是摆设,肯定会向允熥上折子奏报此事。 当然还有可能是朱楩半路上见到了喜欢的女子带到京城,不过可能性更,允熥给忽略了。 “这个女子是个怎样的女子,能让你如此牵肠挂肚?你可是已经在船上和她过了一个多月了,还这么喜欢?”允熥有些好奇的反问道。按朱楩身为一藩之主,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怎么会对一个女子这么宠爱?他又不是没有王妃。 “陛下,”朱楩脸色微红地道:“我可没有和她在船上待一个多月。我可是带着王妃一起返回的京城,在船上都是和王妃待在一起。并且我还没有将她纳入王府呢。” ========================= 感谢书友板块飘移、龍之魂魄的打赏。 第692章 西南杂谈 “还没有纳入王府?”允熥脸色有些变化:“是一个蛮夷女子?” 朱楩抬起头,又用惊讶的眼神看向允熥:“这又是怎么猜到的?” “这还用猜!汉人女子哪敢这么拖着不入王府,尤其是都跟着你从雲南来了京城。所以一定是有很多奇特习俗的西南蛮夷女子。”允熥道:“是哪个土司的女子?” “是孟养土司刀木旦的女儿。”朱楩道。 “孟养土司。”允熥在心中回想孟养土司的事情。现在孟养是一个比较有实力的土司,三宣之一,历史上大概二百年后被缅甸给灭了。 允熥又拿起放在手边的大明地图看了起来。 ‘孟养的地理位置很重要啊,东面是永昌,东南是麓川,南面是十八叔刚刚占领的缅中平原,西南是若开,西面是那个叫做什么,忘了叫做什么的国家了,反正是后世印度的东北部。’ ‘北面是喜马拉雅山的余脉,东北面是丽江府。可以是一个十字路口的位置,堪比中原的徐州。’ ‘可这里又以山地和丛林为主,大军想要征服孟养的代价太大,还难以竟全功,得不偿失。所以对孟养怀柔倒是对的。’允熥想着。 “刀木旦的这个女儿你打算给个什么位份?”允熥问道。 “嫔。” “低了,封为侧妃吧。” “这就封为侧妃?段家的女儿我只给了个嫔。”朱楩有些惊讶的问道。虽然他确实喜欢刀白凤,但对于给封号非常谨慎。他一共只有两个侧妃名额。将来若是刀白凤能生几个儿子,或许会提她为侧妃。 “段家的女儿不能给高位。你要做的是慢慢消除段家在大理等地的影响,怎么能给个高位?” “可孟养土司的女儿就不一样了。你来看地图。”允熥将手里的大明地图折成原来大的四分之一,只留下西南这一带,指着孟养的位置道:“你看,孟养这个地方,东面是永昌,……。它正好处在你从阿瓦城到永昌大理的中间,一旦十八叔你与孟养不和,这条道路随时有被掐断的危险。所以孟养土司非常重要,得着意笼络。” “不过好在刀木旦也想和你搞好关系,所以将女儿送到你身边。你也要投桃报李,加封他的女儿为侧妃,表示你对孟养土司的重视。”允熥道。 “那,等我正式迎娶了她后就加封她为侧妃。”朱楩道。 “这还等什么回到雲南之后?待会儿你返回王府见到刀木旦的女儿就告诉她:本来陛下认为你是个蛮夷女子不愿意给你很高的份位,可我在陛下面前据理力争,最后让陛下同意加封你为侧妃。” “不对,对这种姑娘这些意义不大。我记得孟养土司刀木旦今年不是入京了?你和刀木旦诉此事。即使刀木旦以为你是在表功,也能让他知道你对孟养十分重视,有利无害。”允熥道。 “是,陛下。”朱楩道。他其实真的喜欢刀白凤,觉得这样做有些算计她,心里不太舒服;不过他好歹是一藩之主,明白这么做的道理,并且这对她也没有坏处,就答应了。 过了此事,允熥又笑着问道:“去年的征阿瓦之战十八叔你写的奏折也太简略了,我都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和侄儿。” “我是早已决定了今年入京朝贡,奏折才会写的简略些,反正入京了可以和陛下亲口诉。”朱楩也笑着道。然后大概叙述了一遍征讨阿瓦之事。 “哈哈,这些缅人也太,哎,侄儿都不知如何形容了,竟然以为你率领的军队是勃固官府的援兵。不过你后来的反应是对的,对这样敢于主动挑衅的人就要狠狠的打他,让他们知道大明的军队不能轻辱,即使这只是个误会也不成。”允熥道。 并且允熥还想起来这缅人应该就是后世建立了缅甸国的民族。对于这样将来会冒头的民族,狠狠地打击一下不是坏事。 然后朱楩又了若开国和阿洪国派人来朝贡的事情。 允熥马上提起了精神。阿洪国不就是后世印度的东北部么。这个国家的人长相和南中华地区的差不多,又信奉佛教,将来对印度可是一个很好的助力。 允熥马上转过头对已经盖完章来到他身后侍立的王喜道:“传令给礼部,接受阿洪国的朝贡。” “是,陛下。”王喜有些惊讶的答应着。不仅是他惊讶,朱楩也非常惊讶。自从允熥继位已来还从未接受过新的番国朝贡,这次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允熥看着朱楩惊讶的表情,没有多做解释,只是道:“将来你就明白朕为何要接受阿洪国的朝贡了。”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这个若开国,就算作岷藩的属臣吧。朕让礼部设立若开军民宣慰使司,加封若开的首领为土司。” “是,陛下。”朱楩道。 之后允熥又吩咐了几句,朱楩一一答应着。允熥没什么要得了,刚要开口让朱楩退下,朱楩忙开口道:“陛下,臣有事情要求陛下。” “我就十八叔你肯定会有事要求朕。吧,想要什么?是人口还是金钱?”允熥笑道。 “人!陛下,我需要许多的人口。”随即朱楩开始倒苦水:“陛下,整个雲南不算军户也只有二十五万多汉人,就算全拉到阿瓦城也不够,更不用沐晟和雲南布政使司不可能全让我拉走。” “当地的土人倒是不少,但缅甸的土人都懒,没有汉人勤快;况且这些土人也没有汉人可靠。陛下,给我二十万流放的犯人吧。” “至于钱,也能给点儿就多给点。不过更重要的是各种汉地出产的货物,尤其是低劣的烧酒。现在雲南一带知道烧酒的用处后,烧酒的需求大增,中原五十文一坛的酒在那里就可以卖到一贯钱,还供不应求。还有……”朱楩不停的着。 第693章 海运和询问(求订阅!) “且住!”允熥忙打断道:“十八叔,别的也就算了,二十万流放犯人,大明现在一年一共才有多少流放犯人,你就和我要二十万!” “西北、东北、南洋各地,哪里不需要人?”允熥想了想,最后道:“最多一年给你二三千人,并且都是男人没有女人。” “好,就二三千人。”朱楩马上道,仿佛生怕允熥反悔似的。 朱楩虽然身在雲南消息不太灵通,也知道大明一年能有多少个流放犯人,更知道四面八方都需要人填补空缺,所以报出的二十万之数是漫出价,让允熥能多给他几个人。对他来,二三千人其实已经不少了。 允熥此时也反应过来朱楩的目的了,不过既然自己已经答应就不会反悔,只是笑着调侃了朱楩几句。 “不过这些犯人我可不会走雲南送给你。”允熥又道:“走雲南陆路万里迢迢,一千人出去能有五百个人到地方就不错了。” “不过雲南,那从哪里走?”朱楩问道。 “这里,”允熥又指着地图上大约是若开的地方道:“走海路,从若开给你送过去。” “走海路?”朱楩喃喃自语:“这也成?” “怎么不成?”允熥笑道:“建业二年琐里和西洋琐里两个国家来大明朝贡,我派出水师护送他们返回,路上探查了苏门答腊以西的西洋海况,还曾在孟加拉一带停泊。若开不就是在孟加拉以东不远的地方?肯定可以找到。” “并且海运的风险远远于陆运,成本也要低得多。只不过大多数人对海洋比较恐惧,之后送给你的流放犯人只能是五岭以南的人了。” “并且这里,”允熥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指着仁安羌附近对朱楩道:“你以后从这里向西到海边,修一条运河,勾连阿瓦与西洋。”允熥一边着,手指一边向西方移动,一直到海岸线。 “大金沙江(伊洛瓦底河)本就发源于雲南,顺流而下可以直抵阿瓦城甚至蒲甘城。你再修建一条运河将大金沙江和西洋链接在一起,滇西孟养等地就可以更加方便的和外界联系,大明对于这些地方的统治也将进一步加强。” “到时候若是孟养等地的土司造反,大军就可以从广州等地出发,海运到若开,再河运到这些土司的南边对付他们,比千里迢迢甚至万里迢迢走陆路到雲南还要方便。” 历史上,从中华或者印度起运的货物,绕好望角、整个南大西洋,从直布罗陀入地中海运到火鸡,其价格比从印度起运在巴士拉等地走陆路运到火鸡的货物价格还要便宜很多,可路程却远了一倍还多,足以明海运的巨大成本优势,不管是运兵还是运送货物。 朱楩半晌不出话来,这实在是超过了他的想象,从两广等地绕这么一个大圈子海运士兵,就连蒙古人都没这么干过。 “怎么,十八叔也接受不了海运?这可不行!十八叔你的封国靠近西洋,必须接受海运。一个地方的百姓是不是富庶,取决于两点,第一是当地的物产,第二是运输是不是方便。物产是生的无法改变,但运输情况是可以改变的。” 允熥将‘要想富先修路’的话使用自己的语言和朱楩了一番,最后道:“竟然还有许多人进谏朕要停了海运,是海上风浪大,漂没较多。哼哼!若是将海运改为河运,风浪确实是没有了,但被沿途的官府、豪族、地痞恶霸等人侵占去的东西,十倍于海上的漂没。” 朱楩此时才缓过神来,对允熥道:“我知道了,陛下。” “我就知道十八叔不会和那些榆木脑袋一样理解不了。现在陆路运输的情况很难改变,有轨马车只能在非常平坦的地方才能铺设,大多数地方限于条件都难以使用,想要改变运输条件只能是河海运输。” “对了,到有轨马车,你也可以在平原地区修筑有轨马车,不过缅甸平原本来就河流众多,有轨马车的用处不大。”允熥又道。 “是,陛下。”朱楩只能这么答道。 随后二人闲聊起来。允熥比朱楩大不到一岁,完全就是同龄人,朱楩又是洪武二十八年才去雲南当王爷,叔侄二人在京中相处了不短的时间,很合得来。此时朱楩一西南民族的奇特风俗,允熥他从锦衣卫和镇司的奏报中得到的奇葩事情,聊得不亦乐乎。就这样时间飞速的流逝,很快就已经黑了下来。 而允熥和朱楩却浑然不觉,一直到王喜走过来,趁着他们两个聊的间隙道:“陛下,岷王殿下,已经黑了,要不要掌灯?” “哎呀,已经黑了。”朱楩看着已经什么都看不清的窗外,道:“本来酉时初就回府的,结果现在已经到戌时中了。” “回去和刀木旦的女儿相会?”允熥笑道:“这么晚了,人家既然还没有被你纳入王府,也就不会在王府等着你,女子的名声要紧。” “并且既然已经这么晚了,我就留你在宫里吃一顿饭。侄儿告诉你,我可是已经好久没有留过宗亲在宫里吃饭了,这对你可是莫大的恩典,还不马上做出感激涕零的样子来!” “是,陛下,臣不胜惶恐,多谢陛下恩赐。”朱楩半跪在地上回应允熥的玩笑。 二人又笑了一阵,允熥吩咐人去告知御膳房的御厨多做一个人的饭,然后带着朱楩前往坤宁宫。 来到乾清宫门口,熙瑶马上迎了出来,对允熥行礼道:“陛下。”然后又微微对朱楩笑着行礼道:“见过皇叔。” “可使不得。”朱楩道。他下意识伸出手要扶皇后,不过马上就反应过来,缩回了手。 熙瑶也吓了一跳。她见藩王也是常事,行礼只不过是做做样子,却不想有人竟然真的伸出手要来扶她。 一时间现场的气氛有些尴尬。 不过这份尴尬马上就被打破了,思齐、贤琴等人手里拎着装着书的袋子走进坤宁宫,见到允熥和熙瑶等人在门口,马上行礼道:“见过舅舅(皇兄),见过舅母(皇嫂)。” 她们又看向朱楩,贤琴轻声问道:“皇嫂,这是谁呀,哪一位叔叔或者兄长?” 熙瑶马上走过来,摸摸她的脑袋,笑着道:“这是你十八叔。” “见过十八叔(岷王殿下)。”她们二人马上道。 朱楩马上猜出这是贤琴和思齐。他之前就已经打听清楚了,现在坤宁宫只有四个女孩儿,和他的关系都不一样,他凭借称呼就能分辨出谁是谁。 “贤琴妹妹好,蓝家姑娘好。”朱楩也笑着道。 “宝庆姑姑呢?”允熥问道。 “舅舅,宝庆的母妃叫她回去了,这几日和她母妃在一起。”思齐道。 允熥“嗯”了一声,又了几句话,一手牵着思齐一手牵着贤琴走进殿内。 一边走着他还一边问道:“今日给先生们拜早年,感谢先生们一年的辛勤教导了么?” “我们感谢了。”贤琴道:“今每节课的最后宝庆姑姑都带着我们站起来给先生行礼拜早年,感谢先生的辛勤教导。” “嗯,这就好,尊师重道是咱们华夏的传统美德,一定要对先生尊敬。” “你斟酌着给这些女先生一些过年的奖赏,依照她们都喜欢什么。”允熥又对熙瑶道,她也忙答应下来。 他们来到膳堂,御膳房的御厨很快就将饭菜送到坤宁宫,允熥让朱楩坐在他身旁,一边和他闲聊一边吃饭。 可朱楩却总感觉毛毛的,好像有人在盯着他一般。一开始他还不在意,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他忍不住四下看了看,就见到贤琴那双饱含着复杂感情的眼睛在盯着他看,似乎是想问他什么事情,但又不敢问。 “怎么了?”允熥一边问着,一边顺着朱楩的目光看过去,也见到了贤琴不同寻常的目光。 “贤琴,你有什么事情要问十八叔么?”允熥问道。 “我,”贤琴了一个字,却又住口不言。 “贤琴,怎么了,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好问的?”允熥又道;熙瑶也出言劝慰。 又犹豫了一会儿,贤琴才鼓起勇气道:“十八叔,我四姐姐现在在雲南怎么样了?” “贤彩?贤彩现在很厉害,她现在住在临安府,一个汉人和西南蛮夷杂居的地方,成了当地有名气的郎中,很多蛮夷都找她看病,在很多寨子都声望很高。”朱楩笑着道。 “唔。”贤琴松了一口气道:“贤彩姐姐没事就好。我听雲南都是蛮夷,还有吃人的生番,虽然有人看护也未必能护卫周全。没事就好。” “雲南有我,有沐晟,我们一定能将贤彩护卫周全,怎么可能让她出事。况且她现在很受当地的蛮夷爱戴,就算没有我们也不会有事。”朱楩道。 第694章 滇缅的询问 贤琴又嘘了一口气,之后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一般,对允熥道:“皇兄,让贤彩姐姐从雲南回来吧。就算当年贤彩姐姐做的事情不对,两年多过去了,皇兄原谅她吧。” “皇兄其实早已经不责怪她了,但你亲姐姐的性情你也知道,她会愿意回来么?”允熥道。 他一边着,眼前浮现出了两年多以前贤彩离开北平城时的背影。当时贤彩才十一岁身量很矮,但她将身板挺得笔直,在夕阳的照耀下拉出了长长的身影。虽然他和贤彩并不熟悉,但就凭借她当时的背影,允熥就知道,这是一个非常倔强的人,好听了是意志坚定,不好听了是死不悔改。但不管怎么,不是一个会听别人话的人。 允熥现在当然愿意让贤彩回来。两年多过去,当年的事情大家都已经淡忘了,现在让贤彩回来可以向大家显示他对宗室的关心,博得一个宽宏大量的好名声。可他觉得贤彩自己不会愿意回来。 “这,”贤琴和贤彩是亲姐妹,她当然对自己的姐姐很了解,听到允熥的话也明白他得对,贤彩不可能愿意回来。 她的脸垮了下来,心情也变得不怎么好,随便扒了两口饭就道:“我吃饱了。”站起来对允熥和熙瑶行了一礼就退下了。 可在她退下去后,允熥转过头对朱楩道:“你刚才得可是真的?贤彩真的在雲南的蛮夷之地凭借医术有了些声望?这不是你故意安慰贤琴吧?”允熥对此其实不太相信。 “确实是真的。”朱楩道:“贤彩凭借医术,在临安府的教化三部司有了不的名声,教化三部司的几十个村寨都知道她和罗艺的医术,有了村里治不好的病和治不了的伤,都去土舍所在的村子找她治伤病。” “她这么厉害。”允熥有些惊讶,如此感慨了一句。 熙瑶也满脸惊讶,道:“可是她今年才十三岁吧,就能有一手高明的医术了?” “在蛮夷之地用不到太高明的医术。当地的蛮夷治伤还罢了,治病的医术十分差劲,京中开设的医学堂教的内科医术十分简单,但这样在雲南的蛮夷之地也被认为是十分高明的医术了。” “贤彩的医术比这些医学堂培养的郎中高明一些就可以在蛮夷之地有些名声了。”朱楩道。 “即使如此,也够奇异得了。贤彩毕竟才十三岁。”熙瑶道。 “确实如此。”朱楩道。 朱楩的话完了,他和熙瑶才意识到他们二人刚才进行了直接对话。虽然熙瑶作为皇后和许多藩王都过话,但这样私下里的交谈她还未和朱标一系之外的藩王这样过话。他们二人下意识地别过脸去。 允熥却没有注意到,喃喃道:“贤彩既然这么有本事,将来或许可以有些用处。” 他想了一会儿,暂且将此事放下,继续吃饭。其它人也不再谈论此事,吃完饭后允熥和朱楩又闲聊了一会儿,将他送出皇宫。 …… …… 就在朱楩和允熥吃饭时,在遥远的勃固国,几个肤色黝黑的男子在丛林中穿梭;他们身后,似乎还有许多人在追着他们。 也不知过了多久,为首的一人觉得身后没有脚步声了,打了个手势让大家停下脚步,自己回头看了看,然后对他们道:“暂且休息一会儿,勃固官府的狗子已经被甩脱了。” 跟着他的几个人马上靠到树上,屁股坐到地上大口喘起气来。 为首的人自己也坐到地上,伸手擦了擦汗;但他的呼吸仍然十分正常。 他们就是勃固国内造反缅人的首领,为首的人就是苏迪伦拉。他们因为贸然招惹了明国的军队,使得之后许多已经训练成形的民兵被明军成建制的消灭,即使后来明军撤退了,但他们的主力军队已被消灭,无法对抗勃固官府的军队,造反很快就失败了,他们不得不离开勃固逃往它地。 大家喘了一会儿,呼吸逐渐平稳起来。其中一人道:“苏迪伦拉,咱们这就逃往东吁?虽然这次起义有东吁官府的支持,但东吁现在的实力还远比不上勃固,若是勃固国向东吁官府施压,难保东吁不会把咱们几个人交给勃固以消弭祸端。” “谁咱们几个要去东吁?”苏迪伦拉道:“咱们不去东吁。” “不去东吁?可是这条路就是到东吁的道路啊?”刚才话那人道。 “咱们不从这边绕一圈,怎么能让勃固官府认为咱们逃往了东吁?明日咱们就改变路线,向北走。” “北边就是八百大甸国,咱们从八百大甸的地方绕过去,之后向西,前往仁安羌城。”苏迪伦拉道。 “去仁安羌?投奔那罗塔?”又有人道。 “就是投奔那罗塔!”苏迪伦拉道:“这段时日咱们已经明白了,北方来的军队是打败了元国的汉人建立的大明国的军队,他们占领了阿瓦城,除掉了明吉斯伐修(误传),任命原来阿瓦国的大王子那罗塔驻守仁安羌城。” “明国的这一做法显然是不怀好意,让他在勃固和明国之间,不断受到勃固人的侵扰难以积蓄力量,但这对咱们是好事。” “勃固人不可能杀光所有的缅人,对缅人也仍然会极尽压榨。这样咱们就还有用处,可以用来煽动缅人对抗勃固的官府。这样一来,那罗塔为了减轻南边的侵扰,一定会接纳咱们,给咱们钱粮。” “利用那罗塔和勃固国的矛盾?妙。”刚才话的那人夸赞道。 “可是咱们能轻易通过八百大甸的地方么?”有人又担忧的道。 “这有什么通不过的!”苏迪伦拉道:“咱们不还是有些银钱?给路过的村寨一些钱就足以过去了。” 众人不再提出疑问,苏迪伦拉自己接着道:“虽然咱们这次起义失败了,但是因为招惹了不该招惹的国家,策略也有些问题;下一次,咱们的起义一定能成功!” 第695章 不必上朝上学的早晨 第二一早允熥在平时上朝的时间醒来,不过翻了个身又继续睡觉。从今日起一直到正月十五他都不需要早起去上朝,这难得的可以睡懒觉的时间当然要多睡一会儿。 不过熙瑶却没法像他这样休息。越是过年宫里越是忙碌。允熥翻身的时候熙瑶就被惊醒,她看了看窗外,轻轻的将允熥放在她身上的胳膊放到一旁,起身穿上衣服去处理宫务。 允熥轻声嘀咕一句:“这么早就起来啊。” “夫君,这已经不早了,现在都已经是辰时了。”熙瑶笑着道。 允熥又轻声嘀咕了一句,就又睡下了。熙瑶笑了笑,给允熥盖了一下被子,走出了寝殿。 又过了半个时辰,允熥醒了过来。他伸伸懒腰,在宫女的服侍下穿衣起床。 起床后的允熥问知易道:“几个家伙都起来了么?” 知易当然知道允熥在有多个孩的时候喜欢使用家伙这个词语来称呼,所以马上道:“陛下,太子殿下早已起来,还用过了早饭,自己前往书房去读书了:大公主昨晚玩得很晚,和蓝郡主、琴郡主都在呼呼大睡;三皇子已经起来了,现在在屋里玩;五皇子还在睡觉。” “大公主的几个伴读都已经起来了,在屋子里待着呢;郑国公府、曹国公府、薛指挥府和宁国公主府都派人来了,等着接几位伴读回家。” “文垣这么喜欢读书啊。”允熥嘀咕了一句。 然后他却没有马上去文垣的书房,而是向着敏儿她们三个休息的殿阁走去。 见到允熥走过来,守在门口的宫女马上要行礼,但被他阻止了。允熥轻轻推开门,走到敏儿的床边,低头看着自己正在熟睡的女儿。 敏儿当然长得很好看,虽然她才六岁,但已经能够看出美人胚子的模样。这也很正常,朱元璋的女人当然都长的很漂亮,朱标的女人同样如此,所以允熥长得就不错;熙瑶也是美人,作为他们女儿的敏儿当然也不会难看。 允熥看着看着,忽然心里涌出了一股无法用语言表达的亲情,想要伸手轻轻抚摸一下自己女儿的脸颊;他本来是想拿起毛笔在自己女儿脸上画些什么的。 可这时思齐忽然醒了过来。她睡觉时脸又正好朝向敏儿的床铺,所以一眼就看到了允熥,下意识的喊道:“舅舅。”声音还不。 刹那间敏儿和贤琴都被惊醒了,敏儿睁开惺忪的睡眼,正好看见允熥的手在她眼前,惊讶的大叫了一声,将几个侍立在门外的宫女都吓了一跳。 允熥也不由得缩回了手,道:“敏儿你鬼叫什么?” 敏儿用被子遮住自己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对允熥道:“爹你刚才是想要在女儿脸上抹水吧!爹爹太坏了,每次都这样逗我!” 允熥心里忽然有些失落:自己因为平时逗敏儿的次数太多了,并且只逗敏儿一个从来不逗文垣等人,让敏儿一直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没正行的父亲。 不过他马上调整过了心态,这都是自己作出来的,也怪不得别人,并且他确实经常忍不住就对敏儿做恶作剧,要是突然什么都不做了自己其实也不习惯。 “爹是来叫你们起床的!你看,”允熥伸手指向窗户:“太阳都已经这么高了,都晒到贤琴的屁股了;要不是你睡的床靠里,也晒到你的屁股了,还不起来!” “好不容易不必上学了,我要多睡一会儿。”敏儿道。 “你那还叫上学!每日就上半的课,栾伟教的内容也十分简单。思齐她们才叫上学。”允熥道。 敏儿还要再,允熥又道:“不管怎么样,你现在马上给我起来!不许赖床。” 敏儿听到允熥这么,知道想继续赖床是不可能了,撇了撇嘴将被子掀开,招呼宫女服侍她穿衣。 允熥走出宫殿,不一会儿三个穿好衣服的家伙从殿内走了出来。 允熥带着她们去吃饭,并且吩咐知易道:“去把常继珺她们几个也叫过来。” 不一会儿他们来到膳堂,坐下开始吃饭。 允熥一边吃着,一边对常继珺等平日里在宫中陪着敏儿玩儿的四个姑娘道:“你们平日里在宫里,也不得和自己的亲人经常见面,现在马上要过年了,朕放你们回家和家人团聚。” “谢陛下恩典。”几个姑娘忙道。虽然她们并未在言语上表现出对家的想念,但那热切的神情是掩饰不住的。 因为期盼着回家,四个姑娘很快就吃完了早饭,坐在椅子上一边喝着粥,一边偷偷看着允熥何时吃完。 允熥笑了笑,道:“你们不必等着朕吃完了再告退,现在就可以回家了。” 四个姑娘面现喜色,又对允熥躬身行了一礼,然后迈着欢快的步伐走出了膳堂。 允熥忽然想到了什么,对黄福道:“今来接她们几个人都是谁?” “启禀陛下,郑国公府来的是郑国公,宁国公主府也是宁国公主亲自过来了,薛指挥家是薛同知(薛熙冉),曹国公家里是他们家的大管家。”黄福道。 “李增枝竟然只派了管家过来。真是李景隆不在京里,对女孩儿就不重视了。”允熥嘀咕道。 他心中默默的将李增枝的可用等级调低了一级。对外八路的亲戚不重视也就罢了,李增枝平日里和李景隆的关系也不错,竟然对自己的亲侄女都只派一个管家过来接,怎么也得将自己的儿子派过来接才像样。对这样连十分亲近、关系也不错的亲人都不重视的人允熥可不敢重用。 …… …… “阿切!”李增枝忽然打了一个喷嚏。 “老爷这是怎么了?”他的妻子郝氏问道。 “不知道,或许是着凉了吧。”李增枝了一句,又吩咐道:“待会儿仙惠回来了,你去门口接她一下。” “怎么,老爷要出门?”郝氏问道。 “嗯,和陆贤他们几个约好了,中午我就不回来了,不必做我的饭了。”李增枝道。 “老爷,这不太好吧,大老爷现在也不在京里,仙惠又是今日回来,老爷还是在家里和她句话再出去。”郝氏道。 “等我晚上回来了再和仙惠话。”李增枝道。 郝氏不敢再,低头吃饭。 …… …… 允熥吃过了饭,对王喜吩咐道:“巳时初让允熞和朕的十二叔入宫,朕有事和他们。” “还有那些奏折,你待四辅官将奏折票拟完毕后,整理一下,依照朕平日里的做法分成几类,下午朕去批答这些奏折。” “还有那些朕让你为今年的聚会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么?” “陛下,那些东西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人也都吩咐妥当了,保证不会出什么岔子。现在就怕那些人到时候看着在下面坐着的诸位王爷,心里紧张。”王喜道。 “这也没有办法,这么几让他们看到一堆王爷心里不紧张也不可能。只能让他们多排练几遍,即使到时候紧张,也能因为已经排练了无数遍下意识做出正确的动作来。” “你和熙瑶手下负责此事的待书多商量,争取做到最好。不过你也别有压力,今年是头一次,有些疏漏也正常。”允熥道。 “是,陛下。”王喜答应,随后去找侍卫传旨。 允熥自己则向着坤宁宫的书房走去。 此时文垣正在书房内读书,听到门口传来响动,放下书站起来向门口看去,就见到父亲和三弟走了进来。 “见过父亲。”文垣弯腰行礼道。他又对文圻道:“三弟好。”文圻也还礼。 “看什么书呢?”允熥坐到文垣的座位上,问道。同时他的眼睛已经看到了书的封面:《百家姓》。 “怎么忽然读起《百家姓》来了?”允熥又问道。 “父亲,栾先生外面的孩子启蒙都读《百家姓》,所以儿子也就将《百家姓》翻出来看一看。”文垣道。 “我不是过了,百家姓并没有什么意义,学起来除了多认识几个字以外也没什么其它用处,不必学它的么?怎么还看?是栾伟上课的时候教了《百家姓》?”允熥道。 “这,父亲,栾先生并没有教《百家姓》,只是上课时提了一句,是儿子自己翻出来要看一看。”文垣有些惊慌,但仍道。 “以后不必读《百家姓》了,就算是直接读史书都比读《百家姓》有用。你现在年纪还,读史书恐怕读不明白,先将《千字文》读熟背下来,之后让栾伟从四书五经中挑出几篇浅显易懂的文章看,再过一两年开始读史书。” “可不管读什么,最重要的是有自己的想法。圣人当初写下文字,后人即使是那些学问非常高的人,也未必能明白圣人的原意,所以你一定要会自己思考,自己体会圣人的原意是什么。”允熥道。 文垣懵懂的点了点头。 第696章 孩子 其实允熥本来是想:即使是圣人的话,也未必是对的。但这样的观点在这个年代有些惊世骇俗,所以就改成了刚才的这段话。 不过看着文垣懵懂的样子,允熥觉得自己这些话了好像用处不大,除了让文垣明白不要读《百家姓》以外。 ‘他还是年纪太了。’允熥想着。 允熥正想着,文垣自己将《百家姓》合了起来塞进书架,并且好像是依照刚才他的吩咐一般,脱下鞋站到椅子上,从书架的中间几层抽出《千字文》放到桌子上,又坐回椅子穿上鞋,翻开《千字文》读了起来。 允熥此时才回过神来,伸手从文垣的手上抽出《千字文》塞回书架,并且对文垣道:“虽然学习很重要,但也不能一年三百多一直在学习,要学会适当的休息。我时候听过一句俗语,只学习不玩耍,聪明的孩子也变傻。现在是过年,你应该去和文圻一起玩,而不是在这里一个人读书。” 文垣显然对允熥所的这句俗语感觉有些奇怪,但没有对父亲的话进行质疑,而是听话的从椅子上下来。 文圻刚才虽然一直在走神,但也断断续续的听到了允熥的话。此时他见到文垣从椅子上下来,马上拉起文垣的手笑起来:“二哥,我就和你嘛,过年的时候当然要玩,要不然等十五以后又要开始学习了,不仅是读书,还要早起扎马步。” “哎呦!”刚刚完这句话的文圻脑袋上就挨了一下,随即听到了允熥的话:“文圻你和文垣不一样!虽然栾伟不敢批评你们,但你的表现也太差了,现在《千字文》上的字还没有认全。明年你要还不能认全《千字文》的字、跟上文垣,为父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挨打。” 文圻低下头,在允熥看不见的情况下吐了吐舌头,之后拉着文垣步跑出这间屋子。文垣一时没反应过来,被他拽的差点儿摔倒;好在他虽然更喜欢读书,可武艺课扎马步时也十分认真,所以稳住了步子和文圻一起跑了出去。 允熥也走出书房,去看了一眼正在进行每日日常:看看还不到一岁的文垠的敏儿等人。 允熥现在有八个孩子,六个儿子两个女儿,敏儿是老大,即使只算亲近的三个弟弟,她也有丰富的对待弟弟妹妹的经验了。此时她和宝庆两个坐在一尘不染的地上,很有分寸的逗还不会话也不会走路的文垠,让文垠咯咯笑着。 允熥没有打扰这一幕,转身走出了文垠的寝殿。他之后去了文圻平日里玩耍的地方,欣慰的确定了文垣和文圻确实在玩儿,并且还把文垚从叶明妃(抱琴)那里叫了过来,三个男孩一起玩。 允熥看到这一幕十分高兴。文垣和文圻虽然并不是一个妈,但他们的母亲是亲姐妹,所以他们从一出生就养在一起,大多数时候在坤宁宫,熙瑶不方便的时候在熙怡那里。可文垚不同,文垚是抱琴的儿子,在上学以前和文垣他们一年见面的机会都不多,允熥很怕文垚和文垣他们两个没什么感情。现在他终于可以放下一半的心了。 “多亏有文圻,要没有他文垚和文垣两个估计也玩不到一起去。”允熥站在门口,从门和门框中间的缝隙偷偷地看着他们三个,轻声道。 “皇兄你在看什么?”忽然在他耳边响起了这样一句话。 允熥吓了一跳,不过多年皇帝生涯的历练让他没有发出任何响动,转身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昀芷你鬼叫什么!”允熥不满的看了她一眼,又侧眼透过缝隙看了看屋里:还好,刚才他们两个的话声音没有惊动屋里正在玩的三个家伙。允熥忽然意识到,刚才昀芷话的声音也很轻。 “我哪有鬼叫,分明只是问了一句,并且声音很轻,没惊动什么人。”这时昀芷道。 “好好好,是皇兄错怪你了。”允熥先这么了一句,又道:“可是你平日里这个时候不都是在自己或者莎儿的院落里练武么,来坤宁宫做什么。” “要是想借着恭贺皇兄和嫂子新年好要红包,这也太早了吧。”最后允熥开了个玩笑。 昀芷“哼”了一声,在二人远离了刚才的殿阁门口后装作不满了几句话,对允熥道:“今日妹妹过来是有事情找皇兄。” “前几日不是给二姐选的驸马已经定下来了?我想看看他长什么样子。” 从今年二月起开始的在京卫中遴选优秀人才的旨意腊月初终于有了结果。事实证明,京卫数十万人还是能挑出和杨峰类似的人的,一个叫做叶西平的世袭百户被选了出来。这人的长相和杨峰差距不,但气质很像,表现也很优异刚从讲武堂毕业,现在年纪也才十八岁只比昀兰大一岁。 允熥这回也不让昀兰自己来看了,让她自己看她也不会满意的。他在亲自见过叶西平后的第二就宣旨以他为中山长公主驸马。 “你这么关心你姐姐的驸马干什么?”允熥问道。 “当然是告诉二姐这个人怎么样啦!这次皇兄都没有让二姐亲自看一眼就下了旨意,虽然二姐好像是对于嫁给除了她喜欢的那个人之外的任何人都没有区别的样子,但心里其实还是有些紧张未来夫婿什么样子。” “所以我这个十分关心姐姐的妹妹就义不容辞的来看看二姐未来的驸马怎么样啦!”昀芷笑着道。 “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允熥吐槽了道。不过他心里其实觉得昀芷确实很关心自己的姐妹,只是平时隐藏的很深而已。 “那好,皇兄就让你见一见。”允熥随即提高声音道:“黄福。” “奴才在。”黄福马上答应。 “允熞还在宫里,没有出去吧?以允熞的名义宣叶西平入宫觐见。” 他又对昀芷道:“接下来你怎么干不用皇兄教了吧。” “当然不用,皇兄,妹妹这就去找允熞弟弟了。”昀芷笑道。 第697章 永问 昀芷去找允熞以后,允熥也离开坤宁宫,向乾清宫走去。 他本想去平日里自己处理政事的前殿,但想了想还是半路上拐弯拐到了后殿自己的书房,拿出他已经存档的从永藩发过来的奏折,随后又拿出自己前些年写得一些东西,看了起来。 一晃眼间三刻钟就已经过去了,黄福走进来,轻声对允熥道:“陛下,永王殿下和湘王殿下已经入宫了,正在侧殿等候,是否现在就宣召二位殿下?” “宣他们到朕的书房来。”允熥道。他顿了顿,又对黄福道:“怎么是你进来汇报此事,王喜呢?” “陛下,今年的宗室聚会好像又要准备什么,王公公和待书尚功都去忙那件事了。”黄福道。 “这么麻烦么?”允熥嘀咕一句,对黄福道:“朕知道了,你去传允熞和皇叔过来吧。” 黄福退下。 允熥将自己写的东西重新放回书柜里,将奏折整理一下,又拿出一根御用监造出来的铅笔和几张白纸。他拿出来以后就发现这根铅笔的铅头断了,让侍立在一旁的宦官上前削铅笔。 宦官正削着,允熥就听到通传的声音,随即允熞和朱柏走了进来,对允熥行礼。 三人答礼完毕,允熥刚要话,就见到允熞的目光不时看向正在被削着的铅笔,笑道:“怎么,四弟对这支笔很好奇?” “皇兄,这是一种笔么?弟弟一进来眼神扫到了那个物件,就在猜它是什么东西,可万万没想到那是一根笔。”允熞有些惊讶的道。 “是啊陛下,这也是一种笔?”朱柏也道。 允熥从宦官手中将铅笔拿过来,对允熞和朱柏道:“这是御用监发明的铅笔,内芯是一种矿产,名叫石墨,里面可能还有点儿铅,具体怎么做皇兄也不知道,可以用来写字,比毛笔方便得多,皇兄有时就用它来写字。” 允熞从允熥手中接过铅笔,仔细看了看,又在手上划拉了两下,笑道:“这个很方便啊,毛笔需要研墨,这个拿起来马上就可以使用,比毛笔好用多了。” “就是不太好做,需要有石墨矿才能做,并且将石墨做成这么细在外面包上木头之前还不能断掉,现在还有些困难,皇兄现在手里有的这几根都是御用监不知道扔了多少石墨造出来的。”允熥道。 “这样啊,弟弟还想让皇兄给弟弟几根铅笔呢。”允熞有些遗憾的道。 “这根就给你了。回头你可以在永藩自己造嘛,永藩或许有石墨矿,你们那里的树木又多,没准你手下的工匠能研究出更好地造铅笔的法子呢。”允熥一边从抽屉底下又拿出了一根铅笔放到桌子上,一边道。 “这可不好,”允熞继续看着自己手里的铅笔又摆弄了两下,道:“我现在手里都没几个工匠,都是从山東菏北流放过来的,手艺也不怎么样。” “皇兄赏赐你几个工匠。”允熥道。 “起木材,永明地界的木材这么多,所有的百姓应该都已经住上木头做的房子了吧。”允熥将话题拐回正轨,并且抽空检查了一下这根铅笔没什么毛病。 “都已经住上了,不过永明地界冷,光住木头搭建的房屋可不成,木头四处漏风,必须得砌火炕,现在好多那里的百姓都还没能砌上火炕,我把许多打到的毛皮分给百姓,让他们晚上盖上保暖。”允熞也将铅笔揣进兜里,道。 “毛皮足够?”允熥问道。 “足够。”允熞道:“卫所兵营都已经砌上火炕了。那些从北平过来的将士经验很足,去年过年前就将火炕都砌上了,只需要分给普通百姓毛皮。” “而我们永藩皇兄也知道,普通百姓没几个,流放犯人大多都召入了卫所,蛮夷百姓也都有自己御寒的办法不需要我操心,不是卫所兵的那几个汉人百姓很容易的就分到了足够的毛皮。” 现在大明对这些藩国移民,有两种方式,第一种是流放犯人,第二种是听其自愿前往藩国。 南方的几个藩国每年流入的自愿过去的百姓不算少,已经超过了每年流放过去的犯人。毕竟两广鍢建一带下南洋的人不少,知道南洋那里不是一片荒芜,鍢建又人多地少,南洋的几个藩国还实行了优待汉人的策略,所以家里没几亩地的农民都跑到了南洋几藩国。鍢建的官员因为人口不增反减已经几次上书请求限制人口外流了。 可北方不同,很多对东北、西北有所了解的人对这些地方的印象都是一片荒芜,蛮夷众多并且凶悍;再加上这个年代北方各省的人口本来就不多,山東是北方第一人口大省,洪武二十六年的统计才五百多万人,现在也不会超过六百万,连本地都填不满,哪还有人有心思去东北、西北的藩国。 “皇兄想想办法,让南方各省的百姓也愿意去永藩。”允熥道。 “皇兄,弟弟自己对此都不报希望了,现在的主要办法已经是借助道教教化蛮夷了。弟弟扩建了海参崴城内的道观,加封了不少当地信奉道教的蛮夷,并且以他们为主要的传教人去内陆传教。”允熞道。 “到这个,你向内陆开拓的怎么样了?能几年和二十叔的封国接壤?”允熥问道。 “不太好,内陆的女真人比海边上多多了,不好降服,道教一时半会儿也难以起作用。我现在主要是沿着一条河,当地人称为绥芬河的,向内陆推进。好歹咱们的造船水平比女真人强多了,他们也没什么利器根本打不沉咱们的船;况且绥芬河沿岸都是平原也容易占领。现在我已经在海参崴城北面一百多里的地方建造了一座堡垒,当地人那个地方的名字叫做双城子,我也不知道这个名字怎么来的,就借用了。” “本来我还想沿着图们江清剿当地的女真人,但军队进去几十里地才发现都是山清剿不易,本来已经约好的朝鲜人又找各种借口不愿意一同进剿,我也只能在图们江口建造了一个堡垒,设立了一个汉人村子、一个投靠我的女真人村子就罢了。”允熞道。 “可是二十叔在辽北的扩张也不顺利,他在开原城北边一百多里地就遇到了一个很强的女真人部落,那里虽然没什么高山,但林密又地形崎岖,二十叔已经打过两次了都没能消灭那个部落,现在已经改变了策略,一点一点清除那附近的树林,要砍出一条能让大军进出的道路呢。估计没个一年半载的成不了。”他又道。 允熞的这件事允熥也知道。英藩的左相张数可是他的亲信,去年还来京城代表英王朝贡过,所以他很了解英王朱松遇到的挫折。朱松本来打算今年入京朝贡的,可就因为下半年第二次败给了这个部落,引得很多已经臣服于他的女真部落蠢蠢欲动,他不得不留在开原四处灭火。 不过,“你别只看北边这一个方向,东北方向二十叔已经控制了辽源、梅河口和磬石等地,要绕过正北方向向北扩展,扩张的未必比你慢。” “反正东北这块地方就是你和二十叔的,二十叔占得多了,你占的就少了。”允熥道。 “知道了,皇兄。可是我现在还得在负责海对岸的事情,人又少,想争过二十叔几乎不可能嘛。” “现在皇兄糅合山東、菏北等地的多个卫所建立的北方水师经常到我的海参崴城外的港口停驻,在永明海(扶桑海)巡视,调停阿依努人与扶桑人的争端。扶桑本州岛北边的几个大名已经派人来过我这里,问我怎么样才能愿意放弃支持阿依努人。” “这也罢了,他们的话我可以忽视,但这些水师停驻,我又得供应持有得供应喝,花费不少。”允熞道。 “水师哪次去海参崴没把要给你的人送过去?他们从南北阿依努地返回的时候也会带着愿意来大陆的阿依努人到你的海参崴,并且船上的兵还经常从山東带一些你那里急需的东西贩卖,虽然价钱高了点儿对你的藩国也有好处,你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允熥笑骂道。 允熞摸摸脑袋,装傻起来。 “你要是实在不愿意水师去海参崴,皇兄就让阿依努人扩大南阿依努地的港口,能同时停驻所有的船只。”允熥决定吓唬吓唬他。 允熞果然被吓唬住了,他急忙大声道:“不必了,皇兄,南阿依努地哪有比海参崴更好的港口,还是从海参崴路过一番吧。” 允熥看了看允熞的表情,见他没有觉得自己是在开玩笑,自己也不戳破,等着他又恳求了一会儿后才松口水师仍旧在海参崴停泊,让允熞松了口气。他没有看到,站在一旁的朱柏低着头,已经快要忍不住了。允熥自己也是好不容易才憋住不笑。 第698章 说湘王 这时允熞忽然道:“皇兄,臣弟内急。” “你去带着永王上厕所。”允熥指着一个宦官道。宦官答应一声,带着允熞走出了允熥的书房。 等允熞走了出去,朱柏忽然控制不住的笑了起来;允熥本来已经忍住了,但听到朱柏的笑声也开始笑。 二人笑了一会儿,允熥问道:“允熞都已经当了一年多的国主了,还是这样分不清玩笑和认真的话么?” “在永藩没有人敢和他开这样的玩笑,即使是徐增寿也只是一些很浅显易懂的笑话。”朱柏道:“不仅是他,我们在地方也是一样,也就只有和王妃、都司的都指挥使话还能开些玩笑,其他人都是诚惶诚恐的。” 允熥没有话。不只是他们,他在京城,虽然和在京的王爷表面上话还算随便,但其实所有人和他话也都心翼翼,生怕哪句话惹恼了他。 ‘果然古代的国君都称孤道寡,真的很有道理。就算是皇后,也不敢随便话。他们这些亲王其实还好,最起码来京朝贡的时候还可以和其它的亲王平等交流,朕完全没有能平等交流的人。’允熥想着。 不过允熥马上开始收敛自己的思绪。这样的日子以后也不会改变,多想无益。 “十二叔,这两日在家,久墩有没有特别黏你?文奎一年没见到父亲,可是思念的很。”允熥对朱柏道。 朱柏没有听过‘黏’这个字的这种用法,但也马上明白了允熥的意思,笑道:“他的母亲也留在了京城,一年见不到我确实很想念,但也比不得文奎,文奎可是一个人在京城上学。” “永藩待得还适应么?”允熥又问道:“你原来在荆州,荆州好歹在长江,估计对永藩的冬不太适应吧。” “不仅是冬,春我都不太适应。我到海参崴城的时候已经是二月中旬了,但那里仍然很冷,比荆州的冬都冷,我觉得那都不能算是春。” “然后真正的春到来了,但特别短暂,很快就到了夏,夏气又和荆州差不多,很热;之后又是一个短暂的秋,又到冬了。” “永明一年差不多有六个月是冬,春秋加一块一共只有三个月,剩下三个月是夏,气非常奇怪,真难为允熞是怎么忍受下来的。”朱柏道。 “其实这种地方待着待着就习惯了,待久了或许还不适应中原的气了。”允熥笑道。 二人又笑几句,允熥忽然道:“十二叔,还记得当年朕将你送到永明的本意吧。” 朱柏马上注意到允熥将自称从‘我’换成了‘朕’,明白允熥现在要正题,神情也严肃起来道:“记得。” “朕知道十二叔这些日子也去过女真人的村子传教了,现在你知道原来的道教有多么不好传了吧?”允熥道。 朱柏面现纠结的神色。他自己亲身在女真人的村子传教,当然知道原来的道教对当地人根本没有吸引力,要不是现在海参崴道观的观主真人张一山和他的徒弟们自发的对道教进行了改变,现在或许一个女真人的信徒都没有。若是想让道教传播,只能对教义进行修改。 可是他朱柏是真的信奉现在的道教,不愿意教义被更改变得和佛教类似。 挣扎了半晌,朱柏最终道:“陛下你是对的,只能修改教义,要不然对蛮夷根本没什么用处,他们不会愿意信奉道教。或许有一个和尚偷偷跑到那里,就能让大多数当地的蛮夷信奉佛教。” 允熥松了口气。他不怕假教徒,就怕虔诚不知变通的真教徒;不知变通的真教徒多半会坏事,他根本不敢用。 “既然如此,侄儿就能将一件大事托付给十二叔了。”允熥道。 他随即拿出一张大明以东的地图,地图上包括扶桑、琉球群岛、南北阿依努地、金宁(勘察加半岛)等地,但陆地在这张图上所占的面积特别,大片地方都是广阔的海洋。 允熥指着金宁对朱柏道:“十二叔,从这里向东,可能有一片大陆,最起码有一个很大的岛屿,并且前年方鸣谦带领的船队在这里发现了人,虽然不过是一些蛮夷,但也是人。” “我想让十二叔建业四年跟随方鸣谦的船队从走廊群岛(阿留申群岛)来到这个地方,看看这里的陆地到底有多少,蛮夷百姓到底有多少人,若是有适合生活的地方,十二叔你就会被封到这个地方。” 朱柏万万没有想到允熥竟然想把他封到这么一个还不确定的地方,一时间不知道什么好。他沉默了半晌才道:“金宁很冷,根本不适合生活,若是和金宁纬度差不多的地方,也不适合人生活,恐怕只有几个蛮夷而已。” “或许在和金宁同纬度以南的地方还有陆地,那里或许就有许多的蛮夷;或许,你沿着海岸线继续南下,能看到传当中的扶菻(指欧洲)人呢。”允熥道。 “难道陛下真的相信大地是圆的?是一个球?陛下难道不是在书中随便写得?”朱柏道。允熥之前在一本内部参考读物中写过大地可能是圆的。 “没有验证过的事情,谁知道是真是假呢。”允熥道。 “若大地真的是圆的,那即使它不转动,生活在大地另一面的人为何不会掉下去?”朱柏道。 “或许大地另一面本来就因此没有任何人和动物生存呢,只有朝下长的花草树木。也或许,”允熥忽然侧头看向窗外的蓝:“有咱们现在所想象不到的缘故让另一面的人能生活在地上。” 朱柏摇摇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在他看来允熥的话就是无稽之谈,连讨论的必要都没有。 允熥也不和他这个话题了,将头转回来道:“不管大地是不是圆的,起码在大明东边的这片海洋的东面还很可能有一个大陆,若是这个大陆的纬度和大明差不多,就可以让人在那里生活。” 第699章 说 “所以现在十二叔告诉侄儿,你可愿意去大洋的对面封藩?”允熥问道。 “怎么,陛下都已经将我叫了过来,并且为了此事都已经准备了一年了,我还可以不去?”朱柏惊讶地道。 “侄儿一向信奉强扭的瓜不甜,虽然准备了一年了,但若是十二叔不愿意去朕也不会强迫。”允熥道。 其实真实原因是对面的大陆离着大明太远了,从上沪港出发到同纬度的对面足足有两万里地,即使是从横滨港开始算也超过了一万七千里地,以这个年代的航海技术一来一回就得一年,而从京城到南洋,若是快的话一个消息传过来用不了一个月的时间。 并且南洋地区基本上就是大明的后花园,只要大明将他的注意力投向这里,根本不必担心有任何其他势力能干扰大明对南洋的政策;但大洋对面的地方离着扶菻比大明要近得多,并且他难以干扰扶菻人对大西洋的探索,他们应该会和历史上同一时间发现美洲,并且开始对美洲殖民。 所以若是将某个王爷封到南洋,即使他不愿意也没什么,反正顶多是扩张的慢一些而已;而若是美洲的藩王没有主观能动性,到了扶菻人在美洲大规模登陆的时候仍旧不能同化多少殷地安人并且建立稳固的国家,被扶菻人屠光了也没准。所以必须要找一个自愿去美洲开拓的藩王。 允熥瞪着囧囧有神的大眼睛看着朱柏,等着他做出决定。 过了好一会儿,朱柏才吐了口气,道:“我愿意去大洋的对面当藩王,如果对面真的有一片适合生活的陆地的话。” 允熥松了口气,笑道:“朕这就放心了。” 允熥将桌子上的白纸摆放到刚才拿出来的地图旁,拿起铅笔对朱柏道:“十二叔,其实大洋的对面若是有适合生活的陆地,以后往返也不必非得从北边十分寒冷的地方走。” “现在大明的水师都可以精准测量纬度,从大洋对面可以直航回来。”允熥使用手里的铅笔在横滨这个地方点了点,并且划出了一条平直的线。“你可以在这个纬度上航行到横滨,在横滨休整后再返回大明的港口。” “莫非陛下要从扶桑租借横滨就是为了大洋对面的陆地?”朱柏问道。 允熥点点头。“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横滨以东的地方虽然还有几个岛屿,但连人都没有几个,若是为了那几个岛屿根本没有必要控制横滨。” “当然,即使没有大洋对面的陆地,横滨港也是有用的。东海水师从母港出发到东海巡视,在横滨休整一下也是必要的,能增加水师在海上漂泊的时间。但若是仅仅如此没必要控制它,只需要让扶桑人允许大明的水师在那里停靠就成了。” 朱柏过了一会儿才道:“那我什么时候出发?” “不着急,”允熥道:“得等着开春以后出发,在夏经过最北边的地方,防止很多船被浮冰撞沉。” “并且为了防止大洋对面真的没有多少陆地得不到多少吃的,你们还要带着很多吃的前往,虽然可以捕鱼但侄儿觉得你不会喜欢连续几个月顿顿吃鱼的。并且只吃鱼也容易营养不良。” 允熥在皇族的内部参考读物中表达了“不同的食物会给人体提供不同的营养,所以若是只吃一种东西容易仍然缺乏某种营养导致生病”的观点,因为有人必须吃盐,和内陆地区一些即使家里条件还不错的人得‘大脖子’病的例子,所以大家很快接受了允熥的这个观点。后来这个观点还在全国各地的上层流传,让权贵人家多了一条劝偏食的子弟不要偏食的理由。 允熥还要些什么,忽然允熞走了回来,和允熥抱怨道:“这两日也不知道怎么了,肚子总是不舒服。” 允熥觉得他接下来要和朱柏的话现在不也没什么,于是决定不和朱柏接着这件事了,对允熞笑着道:“莫非是你在永藩待了快两年,不适应京城的气了?” “或许吧。”允熞道。他见到允熥手上拿着的铅笔和地图,又问道:“皇兄你不必和臣弟话,接着和十二叔重要的事情就好。” “皇兄要和十二叔的事情已经都完了,”允熥道:“现在也没什么事情了。” 允熞没问刚才他们都了什么。作为皇室子弟,这点儿事情还是懂的,不随便打听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这时允熥看着允熞,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道:“过完年允熞你就不必离开京城了,在京城完婚以后在返回海参崴城。” “允熞也要成婚了。上次我来京城的时候,记得允熞还是一个孩子呢。”朱柏感叹道。 “上次十二叔你来京城是洪武三十一年,那个时候我就已经十四岁了,行过冠礼了,不算是孩儿了吧。”允熞道。 “十四岁当然还算是孩,起码要十六岁才算是大人。”朱柏使用理所当然的口吻道。 “即使如此,过去一年十二叔你一直在永明和侄儿在一起,也不至于现在才发现侄儿刚长大吧。侄儿可是已经十七岁了,过了年就十八岁。”允熞又道。 “但是对于已经三十多岁的你十二叔来,不到二十岁、还没有正式成婚的你就是个孩儿,叔叔总是下意识的觉得你还是孩儿。”朱柏道。 允熞还想再,允熥打断道:“行了,和绕口令似的这个干什么。允熞,这两日估计吴忠会去你的王府拜访你,你自己看看他可不可用。将来他就是你的岳父,虽然岳父未必一定可靠,但比一般的将领一般会更可靠一点,你看他若是有些才能,成婚以后带回永藩;若是没什么本事让他留在京城吃闲饭就行了。” “还有你自己也得为婚礼准备准备了。六礼的后三步都要你亲自来办,你可不能马虎。” “当然你的府里恐怕也没有有类似经验的人,皇兄让二十二婶帮操持。” “……”允熥啰里啰嗦了许多。 等允熥完了,允熞一边在心中暗自惊奇允熥竟然也有这么话痨的时候,一边答应道:“是,皇兄。” 第700章 难断(二合一五千字章节,求订阅!) 允熥又和他们了些话,时候就到了午时。他派人问了问,得知熙瑶还在忙碌顾不上吃饭,对黄福道:“你去和皇后,宫里的事情再忙,也要先吃了饭再。” 不过他也因此决定不回坤宁宫吃饭,让御膳房做好饭送到乾清宫,和朱柏与允熞边吃边聊,‘简简单单’吃了一顿饭。 饭吃完后允熥派人将允熞和朱柏送出皇宫,本想去睡午觉,但一来早上睡得多现在也不困,二来熙瑶如此忙碌他也不好意思去休息,想了想前往前殿批答奏折。 正在票拟奏折的四辅官和舍人对允熥这个时候过来有些惊奇:一般这个点儿允熥都在睡午觉。有人眼睛转了转,可还是又低下头去票拟奏折。 允熥坐下来批答奏折,批答了几份忽然见到一份奏折上写着:“近镇南关以南的安南国军队有些动作……”时,自言自语道:“莫非安南人要出兵攻打大明?不会吧,大明可不是大宋,历史上即使到了大明快要灭亡的时候也没听有安南的军队出兵攻打大明的记载。” “当然也可能是到了那时安南人出兵打下几个县城也无关紧要史书上没有记载,但至少一直到大明被攻陷北平城以前安南人都没什么动作。莫非是自己的蝴蝶效应,一直不肯接受安南人的朝贡所以逼得他们铤而走险?逻辑也不通。” 百思不得其解的允熥在奏折上批答到:“着廣西锦衣卫探查安南之兵为何有所动作,命靖江王府、廣西都指挥使司为安南人挑衅做准备。” 允熥把这几个字写好,把奏折扔到一边,继续批答另外一份奏折。 时间将近年关,本来奏折就是越来越少,只不过这两他很多时间都用在接见各色人等,批答奏折的时候不多,才使得他需要批答的奏折现在仍旧有不少;可是四辅官和舍人需要票拟的奏折并不多。 所以很快,申时正,所有的奏折都被票拟完毕。 手上没有奏折的四辅官面面相觑。他们继续在这里待着也没什么用处,但皇帝陛下还坐在座位上认真的批答奏折,现在就要走似乎不是一个好主意。 正当他们不知道如何是好时,允熥抬头看到了两手空空的他们,随即恍然大悟,笑道:“几位爱卿,你们可以下值了,不必在此继续待着。” “今是腊月二十三,京城的各个衙门本来就只剩下当值的人了,只是因为昨日仍有一些奏折送至京城,所以你们得入宫来;现在既然奏折已经都被票拟完毕,你们继续待在宫里也无必要,可以退下了。” 一边着,允熥也放下笔站了起来,走到他们面前接着道:“之后几日一直到正月十五,若无必要朕也不会叫你们入宫,在家好好休息,一年到头你们也只有这几的休息日子。” “朕正过年的日子也不讨你们厌烦,现在就提前给几位爱卿拜年了。”着,允熥微微鞠躬。 “多谢陛下。”四辅官忙道,几个年轻的中书舍人上前扶住允熥。 允熥又和他们了几句话,让他们下去了。四辅官中解缙是最后一个退下的,允熥对他道:“在忙也不能不过年,你告诉史馆编纂《大明大典》的人,从明日起也开始休息,一直到正月十五。” “并且所有编纂大典的人,不管是编纂之人、抄写之人还是其他的,一律加发三个月的俸禄为过年之资。” “陛下如此仁爱,史馆之人定然对陛下的恩德铭感五内。”解缙道。 允熥笑了笑,没有再话,让他退下。除了今日当值的中书舍人金善留在宫里外,其余的人都离开了皇宫。 允熥返回座位继续批答奏折,到酉时中,终于将所有的奏折都批答完毕。 “终于批答完了,真不容易。从明日起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允熥自言自语道。不仅是奏折,需要亲王、大臣商量的事情也没有了,他可以一直悠闲的待到腊月的最后一。 允熥起身洗了洗手,想了想,吩咐黄福道:“你去吩咐御膳房,将朕的御膳送到延嬉宫。还有,现在王喜有关除夕聚会的事情还没有办完?” “陛下,王公公刚才还派人过来,事情差不多已经办完了,只是还有些细节没有做好。”黄福先是答应了一声“是”,之后替王喜解释道。 “等王喜忙完了,你让他到延嬉宫见朕。”允熥道。 “是,陛下。”黄福答应道。 允熥随即站起身,离开乾清宫。 …… …… 允熥已经暂且将工作放下,在正月初一之前不会再处理政事,但一个本应今在家休息的官员却直到现在仍在衙门自己的公房内待着。并且虽然已是腊月底一年最冷的时候,可他仍然额头冒汗。 梅殷手里拿着两份奏折,一份是朱权所进、记叙了此次色楞格河之战经过的奏折,一份同样是朱权所进,每个立功的将士他建议的大概赏赐。 梅殷在后一份奏折上的两个名字上跳来跳去,同时口里也楠楠自语:“到底该怎么办?这个叫做彭清宗的,和张翼的儿子张育穆到底选谁?” 梅殷正在纠结的,就是有关于色楞格河之战中这两个人的功劳如何确定的事情。 朱权带兵偶然碰到坤帖木儿和阿鲁台的军队后,见到他们分散逃跑,马上命令手下的兵以千户为单位冲击蒙古人的军队。 这个叫做彭清宗的为千户,十分勇猛一举摧垮了蒙古军队的主力披甲兵,立下的功劳在诸千户中最大,朱权也把他列为首功;鹤庆侯张翼的儿子张育穆虽然也立下了些功劳,但远远不及彭清宗。 若仅如此也就罢了,就算张育穆人品不怎么样想要抢攻,朱权也不会答应。 可打仗的时候张育穆受了伤,右胳膊被蒙古人砍了一刀,虽然最后救了回来,但丢掉了右手。 张育穆年纪还轻,丢了右手之后不可能像大将一样当统领数万甚至数十万大军的统帅,最多在卫或都指挥使司或者五军都督府当一个吃闲饭的人。当然他会被授予一个参谋,可参谋对于一般的人是来镀金的位置,对他这个右手丢了的人来就是吃闲饭的职位。张育穆又不是长子将来不可能承袭鹤庆侯张翼的爵位。 所以张翼为了自己的儿子下半生过得好一些,也就只能豁出脸面,请求梅殷把更多的功劳安排在他儿子身上,让他儿子能够得到更高的封赏。 梅殷左右为难,不仅是他自己的信念让他不愿意将不属于张育穆的功劳安排到他身上,更是因为想把彭清宗的功劳安排在张育穆身上也不是太容易。彭清宗现在京城,很多在色楞格河战役立功的人也都在京城,即使朱权能安抚他们让他们不闹事,他们在京城的酒馆喝起酒来乱话也会让锦衣卫和镇司知道,进而让允熥知道。 过了好一会儿,因为梅殷‘加班’而不得不陪着他加班的武选司郎中赵羾指着已经完全黑下来的道:“尚书,现在已经黑了,再过不了多久就是宵禁的时候了,尚书还是早作决断。” 梅殷听到赵羾的话,下意识抬头看了看玻璃窗户外面,道:“已经这么晚了,确实该做出决断了。” 他拿出一份空白的文书,在上面写下了这几个字:‘会州卫千户张育穆,……,当为首功,因其残疾封赏增加一等,加封虚衔世袭指挥使,许起回京。’ 梅殷写完这几句话后感觉有些心虚,对赵羾道:“暂且将这份旨意收起来,待正月十五以后再下发;我亲自去和宁王殿下,让他安抚手下的武将不至于闹起来。” “是,尚书。”赵羾答应后又问道:“大人可还有其它事情?” “没有了,你下去吧,将此命令存放起来后就回家吧。之后按照排好的班按时来兵部当值即可。”梅殷道。 赵羾躬身行礼拜别梅殷,离开了这间屋子。 梅殷站起来,喃喃自语道:“希望以后这个名叫彭清宗的人还能再立功勋。” 他又嘀咕几句,走出自己的公房,起身回家。 在走到自己的马车旁时,他忽然对身旁的下人道:“你趁着现在尚未宵禁赶紧去宁王府,和宁王殿下我明日要去拜见他。若是他上午有时间,就上午拜见;若是他上午没有时间,就下午拜见;若是他下午还没有时间,我就在宵禁之前赶到宁王府,看看他晚上是不是有时间。” 梅殷的话到一半,这个下人已经十分惊讶了。自家老爷到底有什么事情非要在明日见到宁王殿下不可? 不过他当然不会开口询问,答应道:“是。”然后骑上马奔驰而去。 梅殷上了马车,驱车返回。不久后他回到自己,不,是他妻子的府邸,宁国公主府。 刚到门口,梅殷就挑了挑眉,问门房道:“家里有客人?” “老爷,临安大长公主来拜见夫人。并且刚才内院传来话,是临安大长公主今不走了,让我们好好照顾拉车的马。”门房道。 梅殷没有再话,从马车上下来,走进自家的府邸。 梅殷当然首先去见一下临安公主,之后返回自己的院落和儿子们吃晚饭。吃过饭后拿出一本书看了起来。 也不知什么时间,宁国公主回到院子,道:“可累死我了,总算让大姐休息去了。” “今日大姐来干什么?”梅殷问道。他私下里对皇室的称呼和宁国公主保持一致,除称呼皇帝以外。 “也没什么事,就是来拉拉关系。”宁国公主道:“之前我建言允熥让大姐回来,大姐对我很感激;并且在京的公主又住在皇宫之外的,也就我看起来和陛下比较亲近,毕竟你现在是兵部尚书,我在女子学堂担任司务长还亲自上课。所以她就时常来和我话。” “刚才和大姐吃饭的时候喝了点儿酒,大姐有些醉,我就留她在家里住一宿。” “起来,你怎么今日还去兵部?今日是过年假期的头一。就算你昨日有些事情没有处置完,也不至于在兵部待到现在吧。” 梅殷听到宁国公主的最后一段话,苦笑着道:“有一件事实在是难以决断。”他把鹤庆侯张翼的儿子张育穆的事情了出来。 “这,确实不好办。张翼当年跟随父皇起兵,战功赫赫,和咱们家也是老交情了。要是一般的事情推拖过去也就罢了,这样的事情可不好办。”宁国公主道。 梅殷、宁国公主夫妇其实已经算是很遵纪守法的人了,若是张育穆的手完好,绝对不会徇私枉法;但现在这种情况他们也很为难。 “罢了,既然你已经决定,就不要再多想了。明日和十七弟好好一,让他理解,约束手下的武将不要闹事。”宁国公主最后道。 梅殷点点头,这和他的打算是一样的。 可是他仍然难以将此事从脑海中赶出去,又叹道:“若是十七弟实封就好了,此事就不用我操心了。” “那肯定的。十七弟要是实封了,除王相府以外的官员调动可以自行决定,根本不必京城的兵部做决定,一应的奏折不看邸报你都未必知道。”宁国公主道。 …… …… 朱权听到了宁国公主府下人的话,皱起眉头道:“孤知道了,你退下吧。” 等他退下后,朱权站在客厅,使用很不解的语气自言自语道:“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二姐夫这么着急见到我?” …… …… 彭清宗和其它从大宁过来的武将一同走出了宁王府,向他们在京城暂且住着的地方走去。虽然他们刚刚吃过了这辈子他们吃过的最美味的一顿饭,但没有人面现兴奋之色。如果仔细观察他们的脸颊,可以看到一些人脸上还有愤怒或不平之色。 冬是西北风肆虐的季节,他们所住的地方虽然离着宁王府不远,但就在宁王府的东南。他们几个有气无力的骑在马上,座下的马匹仿佛受到了他们的传染,也有气无力的走着,看起来好像是被北风吹着向前走一般。 不一会儿他们几个回到暂且住着的地方,下了马将马匹交给亲随,走进院子里。 服侍他们几个的下人吓了一跳。两个时辰以前他们从这里离开的时候还十分有精神,兴致勃勃的聊着京城的繁华,猜测宁王殿下召见他们要做什么,怎么从宁王府回来变得这么愤懑? 不可能是蒙古人忽然占领了大宁,那是哪一个的亲人突然死了?也不对,那也应该是悲伤,而不是现在的表情。 一人吩咐道:“去买些酒菜回来,要是有羊肉来三斤羊肉,没有羊肉来三斤猪头肉,再买些最烈的烧酒回来。” “是,几位大人。”下人答应一声,走出院子。不一会儿他带着酒肉回来,将酒肉放到桌子上,躬身退了出去。 等他退了出去,又有人仔细看了看外面,将门窗都关的严严实实。 有人忽然就爆发了:“什么几吧京城的大官,竟然占了彭兄弟的功劳!这个张育穆,以前还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妈的竟然贪别人的功劳,我还和他喝过酒。要是让我再见到他,一定一口吐沫吐到他脸上!” “以后你也见不到他了。他都丢了右手,也没法打仗了,估计就留在京城吃闲饭了。”另外一人道。 “这件事也不能全赖张育穆,当时咱们在大宁的时候殿下不是还一定秉公评定功劳?张育穆自己也没什么。肯定是他老爹非要让他功劳更大,能加封世袭指挥使。”又有人道。 “依我看,这事就赖殿下!殿下若是不答应,谁还能强迫殿下答应?除非是皇上。但皇上要想加封一个人,还用挪用别人的功劳,直接下旨不就行了?并且我听当今皇上是个明君,也不可能干出这样的事情。就赖殿下。”前一个话的人又道。 “殿下估计也是不得已。听张育穆是鹤庆侯的儿子?一个在京城的侯爷殿下也不敢得罪。” “殿下怎么不敢得罪侯爷?……” 大家了半日,为了到底谁该负责任争论不休。忽然有人意识到事情的当事人彭清宗一直没有话,忙问道:“彭清宗你自己觉得呢?你最恨谁?” 听到这人的话,众人忙转过头看向彭清宗。 彭清宗抬起头看了看他们,道:“我谁也不恨,就恨我自己的功劳太、职位太低,没有面见陛下的资格。若是我能够面见陛下,谁敢贪墨我的功劳?” “其实现在你要是不服气,也可以给陛下上书。”有人道。 彭清宗摇了摇头,道:“这不是给宁王殿下没脸么,不能这样干。” “那你?” “我?宁王殿下不是了给我补偿?我就接受了宁王殿下的补偿,继续当差。” “此事就这么忍下来?” “不忍能怎么?现在只能这样了。”但彭清宗忽然脸上的表情变得坚毅,道:“但将来我要一定立下任何人都不敢贪墨的功劳,面见陛下。到那时,我再出今日的事情。” 第701章 宫里宫外 “啊切!”腊月二十四日早晨,允熥是被这么一声所吵醒的。 他本来正在做着非常美妙的梦,忽然听到了这么一声,马上被惊醒,睁开眼睛并且嘀咕道:“这是谁在朕的睡觉的时候打哈欠?” “夫君,是妾不心起来感觉鼻子有些痒,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哈欠。”正要下床在宫女的服侍下穿衣的妙锦道。 并且她马上装出可怜巴巴的神情道:“夫君,不要责怪臣妾好不好?” 允熥侧眼看了一下摆在床头附近的刻漏,之后对妙锦笑道:“夫君怎么会因此就怪你?不过这个点儿,又是过年时节,怎么起得这样早?” “夫君,文堃每都这个时候醒来,并且一醒来就哼哼着要找娘亲。所以臣妾每这个时候都起来去文堃的屋子看他。”妙锦笑道。 允熥摸摸鼻子。他平日里即使在她的延禧宫过夜,因为要上朝早早的就起来了,并不知道妙锦每最晚这个时候起来。 他一时间有些尴尬。为了摆脱尴尬,允熥道:“既然如此,夫君和你一起去看看文堃。” “真好,夫君。文堃早上见到娘亲和父亲一起来看他,一定会很高兴。”妙锦道。 允熥不这么觉得。他和一般的父亲可不一样。若是文堃上学了,或许允熥会每能见到他;可文堃现在还是婴儿,并不能每都见到允熥。他应该都不怎么认识允熥。 ‘没准见到我文堃会十分惊讶为何会有这么一个人在他母亲身边吧。’允熥想着。 但出乎他预料的是,文堃见到他竟然真的很高兴,从床上坐起来拍手,似乎在招呼着允熥做什么,让他很茫然。 “夫君,堃儿这是让夫君抱抱他呢。”徐妙锦道。 “是么?”允熥有些怀疑地走上前将文堃从床上抱起来,一旁两个照顾他的女官紧张的伸着手,以防允熥没抱好让他掉下去。 文堃被允熥抱在怀里,抬头看了一眼允熥的脸,‘咯咯’的笑了起来,趴在他的怀里。 徐妙锦故意露出嫉妒的神情道:“果然男孩儿还是和父亲亲近,平时每早上都是非我抱不可的,可今见到父亲就不要娘了。下一胎我一定要生一个女儿。” “女儿可是父亲的贴心棉袄。”允熥抱着文堃笑着道。 “生儿子这样缠着父亲,女儿总会好些吧。”徐妙锦道。 “那可不准。”允熥又笑道。 他们二人又了几句,忽然文堃抬起头,对着徐妙锦“啊啊”的叫唤起来。 “这是怎么了?”允熥马上问道。 “是要喝奶了。”徐妙锦并未把文堃从允熥的怀里接过来,而是让一旁的另外一个女官接过。女官接过后,走到角落里背对着允熥。 同时徐妙锦对允熥道:“夫君,咱们还是走吧。” 允熥明白这是专门的奶娘要喂奶,为了不留一个变态好色的名声跟着徐妙锦走出了这间屋子。 可他还是问道:“我记得以前熙瑶她们不亲自喂奶,都是不让奶水发出来,可你的奶水都发出来了,怎么不亲自喂奶?” “我家里的老仆人,奶水不发出来对女人的身体不好,所以即使为了文堃吃的奶水最好妾没有亲自喂奶,但也让奶水发出来了。”徐妙锦道。 “这样啊,以后那告诉宫里的人,再有妃嫔怀孕让奶水发出来。”允熥道。 “不过这样其实也好,有奶水但不給孩子喂奶,最后奶水都便宜夫君了。”允熥忽然笑道。 “哎呀夫君。”徐妙锦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允熥看了看身旁在刚才一瞬间似乎腰背更加挺直的宫女、宦官,笑了笑没有再。但心里却想到:“之后若是再留宿在延禧宫,早上可不能让妙锦太早起来。” 之后他们二人仪表一边这话,一边就走到了用饭的地方。 吃早饭的时候,妙锦先是些让允熥高兴的话,才道:“夫君,臣妾想和夫君讨个恩典,明日出宫。” “你想回娘家?”允熥问道。 “没有,臣妾是要去三姐家。”徐妙锦道。妃嫔回家省亲的礼仪非常复杂且繁琐,她三姐又嫁到了安王府为正妃,她才不会以省亲为名出宫见亲人。她三姐已经和安王好了,朱楹明日一都不会在家。 “行,朕同意了。不过徐妙锦,你得体谅体谅皇后,她没有亲人嫁到皇家,况且即使她有亲人嫁到皇家也不可能随意出宫,所以你尽量少出宫去。”允熥出于好意道。 熙瑶虽然是皇后,将来儿子的前程不论,现在妙锦的日子却比她过得好:妙锦没有那么多宫务需要处理,接见命妇时那些命妇对待她们的礼仪也几乎一样,妙锦的的亲人因为地位高经常可以入宫,妙锦还是嫔妃中唯一一个和熙瑶一样称呼允熥为‘夫君’的人,这一切都让熙瑶对她有些嫉妒。允熥不希望妙锦继续刺激熙瑶。 “是,夫君。”妙锦乖巧地答应道。 ‘但这也不能赖我,难道我的家庭出身还能改变不成?’可她虽然表面上乖巧,但心里吐槽道。 不过允熥当然听不到妙锦的心声,听到她的话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吃过了早饭,允熥离开延禧宫,前往乾清宫。他虽然这些日子没有国家大事要商量,但也不能完全放松。从今日起到腊月的倒数第二,他每个半都会约一两名入京朝贡的亲王入宫,不正事只是随便聊一聊,增进感情。今上午约的是晋王朱济嬉和庆王朱栴,他需要提前去往乾清宫吩咐宦官布置一下。 不过他在半路上见到昀芷和允煕在一起,不由得十分奇怪的问道:“昀芷,允煕,你们两个在一起做什么?”虽然允煕的宫殿在此,但昀芷的宫殿离着这里很远。 他们二人听到允熥的话忙抬起头来四下看去,昀芷先看到允熥,拉着允煕走过来行礼道:“妹妹(臣弟)见过皇兄。” “免礼。”允熥又问道:“你们两个怎么凑到一起了?” “皇兄,是妹妹来找的允煕弟弟。”昀芷道:“允煕宫里有一个宦官很擅长画画,昨下午召见叶西平的时候让这个会画画的宦官躲在后面观察叶西平,晚上回去为他画像。妹妹是来取画像的。” “让允煕派人送一趟就行了,你何必还亲自来取。”允熥语气缓和了下来,道。 “这不好,妹妹要第一眼看到画像,判断画得像不像,再决定是不是给二姐看一看。所以妹妹亲自来取。”昀芷道。 既然昀芷有正当的理由,允熥也就不在询问这个问题,转身要继续前往乾清宫。但他忽然又想到什么,对允煕道:“允煕,明年你就十二了,依照皇爷爷定下的礼仪,明年你就可以行冠礼、出宫居住了。当然十二岁还,,等到十四五岁再行冠礼也成。皇兄现在就问问你,可愿意明年行冠礼?” 允煕对于行不行冠礼没什么概念,但他实在不愿意在宫里憋着了,想独自出宫居住,所以马上道:“弟弟愿意明年行冠礼。” “那行,等明年三四月份气暖和了,皇兄给你行冠礼。”允熥道。 “好,皇兄。”允煕高兴的道。殊不知,允熥也很高兴。 允熥早就想让允煕出宫居住了,只是之前允煕年纪太,让他出宫单独居住不像话,所以留他在宫中到现在。刚才他突然想到朱元璋定下的冠礼年岁最是十二岁,而允煕明年就要满十二岁了,所以出言询问,成功的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将允煕踢出皇宫。 ‘这下子,算上建业二年被踢出宫的朱栋和朱彝(左有木),宫里健全的男子只有我和我的儿子们了。’允熥在心里高兴地想着。 允熥又嘱咐了他几句,继续前往乾清宫。 …… …… “爹,今去齐家拜年?”薛熙扬对自己的父亲薛宁道。 “怎么,你还想和真成婚后一样正月初三去他们家拜年啊?”薛宁一边在下人的服侍下穿外衣,一边道。 “爹,总还是等过两日再拜年吧。”薛熙扬道。 “过两日是家族亲人互相拜年的日子,齐家又是应府本地人,咱们家外姓人到时候凑什么热闹。” 薛熙扬还要再,薛宁马上道:“你别想其它的了,今就挺好,明后两日咱们家还有事儿呢,哪能拿出时间去齐府?你快换衣服,跟着爹去你未来的岳父家拜年。” 既然薛宁这么,薛熙扬也不再话,让下人也给他穿上外衣,带好要送到齐府的礼品,跟着自己的父亲出发了。 不一会儿二人来到齐府门口,一个车夫走到门前对门房道:“薛指挥与次子前来拜见齐尚书。”一边着,一边将名帖递给了门房。 门房也是识字的,见到名帖的题头写得是“薛宁”,马上明白这是当今皇后的娘家、府里老爷未来的亲家拜年来了,忙不迭得先站起来恭敬地对后面的薛宁父子道:“薛老爷和薛公子请进,我家老爷教待过,像薛老爷薛公子这样身份的人不必等候通报,直接进来即可。” 着,他走到薛宁身前带路。薛宁对此也习以为常,以他现在的身份就是去拜见国公门房也不会让他在门口等着,跟在门房的后面就走了进去。 齐家的门房将他领到侧殿,躬身道:“薛老爷,我家老爷正在见客,待奴才去通禀一声。” “你去吧。”薛宁仿佛对待自家的奴仆一般道。 …… …… 客厅的正屋内,齐泰正和陈性善着话。他们两个都是允熥的藩第旧臣,一向关系不错,平时公务轻松的时候经常一起坐一坐,南海北的聊一聊。昨日他们作为位高权重的大官都有些事情没有做完去衙门里又待了一,今日有些时间就在一起聚一聚。 “尚礼兄,昨日我见你快黑了才从户部出来?户部的公务这么多?”陈性善道。 “哎,怎么不多?各地的大事情,大多数不都和户部有关?户部是朝廷六部之中最忙碌的一部了,就算设立了十四个司也忙,我都想向陛下请求再多设立几个司了。”齐泰道。 “这不可能吧,现在户部的司可已是六部最多,和都察院的道一样多了,不可能再增加了。”陈性善道。 齐泰自己也知道可能性渺茫。所以没有多,而是岔开话题道:“你也很忙嘛,昨日你见到我的时候我也看到你了。” “其实若是仅有兵部的差事或者仅有五军都督府的差事,倒也不忙,可陛下却让我兼着这两个地方的差事,管着许多的衙门,才这么忙。” 陈性善抱怨道:“有时候我都想和陛下,让陛下免去我兵部的差事,只负责五军都督府的差事。” “为何你要免去兵部的差事,而不是五军都督府的差事?五军都督府也就是一个掌管军纪的差事最要紧,其它的不太重要吧。”齐泰问道。 “并非如此,我在五军都督府的差事可比兵部的差事要紧多了。”陈性善道:“一开始我也觉得只有掌管军纪的差事重要,但后来我发觉其它的差事其实比这个差事更加重要。” “嗯,你手里现在属于五军都督府的差事还有一个掌管军医郎中司,一个掌管一帮落魄文人的文宣司,这两个差事十分重要么?”齐泰有些好奇的问道。他这几年一直没有和五军都督府打过交道,确实不知这两个衙门到底有什么用。 “郎中司很有用处,从之前路谢之乱的时候最后军医起到的作用就知道了。若不是军医鼓动士兵,让他们重新投向朝廷,济南城岂会那么容易就攻下来?济南城作为山東省治,城池十分坚固,以当时济南城外的军队攻打未必能打的下来。”陈性善道。 第702章 从二十五到三十 “虽然我不太懂得打仗,但也明白先是济南城的叛军被团团围困,就算他们挡住了当时在济南城下的军队最后也是必败,所以为了自己的性命着想才会反正,并非是因为几个军医的劝。”齐泰道。 “可若是一般人那样劝,他们敢随意答应么?就不怕是谢成派来试探的?正因为军医已经在各卫所让普通士兵对他们信任,士兵才会愿意吐露心声,最后串联到一起反正。” “现在离着路谢之乱已经又过了两年多,军医们在军中的影响越来越大了。我平日里偶尔会换上一身七品或八品的官服,扮作经历或知事在京城左近的卫所转悠,见到普通士兵已经不仅仅将军医当做郎中了。除了性子十分不好的军医外,士兵们在治病之余愿意和军医一些家长里短的事情;若是卫所的武将要处置军医,士兵们都会给军医求情,有一次因此差点儿闹出了兵变;甚至有些卫所武将要做什么士兵不愿意做的事情,都是求军医帮忙,军医若是愿意帮忙那事情一定能成,若军医不愿意帮忙反而捣乱事情一定不成。” “在很多卫和千户所,即使普通没有品级的军医权威也已经次于千户和镇抚,高于百户了。”陈性善道。 “这不是挺好的么,万一武将想要叛乱,军中有军医在可以阻止武将叛乱,多好。”齐泰虽然并不清楚允熥设立军医系统的初衷,也马上看到了影响力如此大的军医能起到什么作用。 “确实挺好,但是……”陈性善不知怎么,就是觉得不太对。 不过齐泰见他不话,又起了他现在管着的另外一个衙门:“郎中司这么有用,那文宣司又有什么用?” “文宣司的用处比郎中司还大。当然也或许是我看不出军医的其它用处,我现在觉得文宣司比郎中司更加有用。” “陛下命令这些落魄文人编写了这么多戏曲和话本,对官员没什么用,但是对百姓影响极大。现在没有百姓认为元代是中华的一个朝代,对‘入夷则夷入夏则夏’这句话更是完全不认同,提出这句话的许衡更是被百姓所唾弃,他在河難老家的坟墓都被人给刨了。”陈性善道。 “这,这,当地官府都不管?”齐泰惊讶的道。 “当地的知县比较推崇许衡的为人,想要阻止;但当地的胥吏可都不敢,况且这些人也不会当着知县的面刨坟。” “并且后来陛下罢免了这个知县,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件事。”陈性善道。 “这,若陛下真的因此罢免了此人,不和规矩。”齐泰道。 “陛下是以其它的理由罢免了此人,陛下自己不,谁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陈性善道。 “不这个了,回到刚才议论的事情。”陈性善忙拉回话题:“文宣司对普通百姓的影响之大是我之前根本预料不到的。除了刚才的许衡之事,陛下使用戏曲普法让很多百姓都能记住几个案子,若是本县出了类似的案子,知县或者典史判案对不对马上就能知道,给县里的官员很大压力,不敢随意判案。” 陈性善还要再,忽然一个仆人走进客厅,在齐泰的耳边轻声了什么。他就见到齐泰脸上露出犹豫不决的神色,然后对仆人道:“让老太爷出来接待一下。” 陈性善问道:“怎么了?有老家过来的人?” “不是,是薛家来拜年了。”齐泰道。 京城姓薛的人很多,当官的也不少,但陈性善马上猜出了齐泰的是哪个薛家:“你未来的亲家?” 齐泰点了点头。 “既然是他们来拜年,你就去接待一下吧,今年人家头一年来拜年,你不好将人家晾在一旁。” “你也不必觉得对我不尊敬。咱们两个都这么熟悉了,还在乎这些虚礼干什么。”陈性善道。 齐泰确实想去接待薛家。薛家是他未来的亲家,他宠爱的女儿明年会嫁入这家,怠慢了薛宁,万一等自己的女儿嫁进去后薛宁对他的女儿不好怎么办? 可放下面前的客人去见其他人也是十分失礼的行为,他也不便放下陈性善。 所以听到陈性善的话之后,齐泰在心中松了口气,又和他了几句话,最后道:“那就对不住复初兄了,过两日日等我在外面的酒楼约复初兄聊。” …… …… 薛宁和薛熙扬见到齐豫的时候十分惊讶。他们本以为以齐泰的性子,不会放下正在接见的客人来见他们两个,已经做好在侧殿坐好长时间的准备了。薛宁虽然对此感觉并不舒服,但齐泰不是人物,能让他亲自接见的客人也不会是人物,除非是陛下或者哪位王爷前来,否则齐泰这么做也十分正常。 可没想到齐泰却将自己的父亲请了出来陪他们话。薛宁和薛熙扬惊讶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躬身行礼。 “薛大人可使不得,薛大人可是从一品的大官,又是当今国丈,老汉不过是一介平民百姓,怎能接受薛大人行礼。”齐豫马上道,并且上前要扶住薛宁。 薛宁在行礼之前也有些为难。他今日本来是想打着同僚之间拜见的名义来齐府,并不是亲家之间拜年;可若是非要坚持他一开始的想法,他没有对齐豫行礼的道理:他的品级在齐泰之上。 若是齐泰的兄弟也就罢了,可齐泰的父亲在将来薛熙扬和齐颦儿成婚后比他高一辈,完全不行礼不像话。 不过齐豫马上就过来要扶起他,他也就顺水推舟直起了身子,将以什么名义来拜见的问题含糊了过去。 之后宾主落座,聊了起来。薛宁和薛熙扬都有些惊讶地发现齐豫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百姓,却并非只知道自家的一亩三分地,虽然知道的事情和他们这些高官仍旧不能相比,但总算能聊得下去。 ‘原来如此,所以齐泰不让他的兄弟而是让父亲出来招待我们。’薛宁想着。 正聊着,齐泰从门口进来,首先和自己的父亲了几句话,然后对薛宁行礼道:“见过薛指挥。” 薛宁站起来道:“见过齐尚书。” 二人答礼完毕,齐豫道:“你们都是在朝的官员,你们聊,老汉就回去了。”随即离开了侧厅。 “薛指挥,请坐。薛你也坐。”齐泰道。 薛宁听到齐泰对薛熙扬的称呼挑了挑眉,不过什么也没,坐了下来。 之后是十分无趣的对话。齐泰和薛宁并不熟悉,双方之前的朋友唯一重合的就是陈性善,又是一文一武观念差异很大,实在是没什么好聊的。 好在还有薛熙扬,薛熙扬发觉自己的父亲和未来的岳父话十分枯燥时,马上和齐泰起了学问上的事情,齐泰也松了口气,和他谈论起来。 薛熙扬趁机问了许多自己在看书的时候不明白的问题,齐泰一一解答,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很快就到了黑的时候。 见到马上就要黑了,听他们讨论儒学已经快睡着了的薛宁趁着他们刚刚讨论完一个问题、谈论下一个问题的间隙道:“齐尚书,现在已经快要黑,我也该带着犬子告辞了。” “已经这么晚了?”听到他的话,齐泰侧头看向窗外,才发现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不在府里吃过晚饭再走?”齐泰邀请道。 “我们晚上还有事情,就不继续叨扰齐尚书了。”薛宁道。 既然薛宁不愿意留下用饭,齐泰也不会强求,起身道:“既然如此,那……”齐泰这就要送薛宁父子离开。 可这时一直侍立的一旁的仆人忽然低头对齐泰了一句什么话,齐泰面露恍然大悟之色,马上对薛宁道:“薛指挥,有一件事刚才我忘了,现在要和薛指挥商量一下。” “何事?”薛宁问道。 “明年是乡试之年,八月份是直隶乡试。我觉得为了薛的乡试着想,还是等他考过乡试后再成婚,让他能够在乡试前认真学习,薛指挥意下如何?”齐泰道。 薛宁侧头看了一眼儿子的神情,见并无什么变化,道:“这样也好,让煕扬认真准备考试,我并无异议。” 齐泰轻轻地吐了口气,好像放松了许多一般。 …… …… “若不是我让他提醒你,估计你就忘了我的话了。这样的事情越早越好,万一薛家安排就在过完年后不久就成婚,你到时候再可就不占理了。”齐泰的妻子于敏月道。 “和煕扬谈论得太高兴了,一时就把此事给忘了。”齐泰道。 “罢了,反正最后还是出来了,并且薛宁也同意了,这就比什么都好。”于敏月道。 随后她吩咐家里的厨子开始做饭,自己则又拿出了一件衣服,对齐泰道:“来,试一试这件衣服。” 齐泰接过来看了一眼,道:“这是为今年宫里的宴会准备的衣服?” “就是给宫里的宴会准备的衣服。”于敏月道:“你可是二品大员,正月初一晚上宫里的宴会衣服可不能马虎了,这是我今年为你做的,下午就做好了,只是夫君你先见陈性善又见薛家人,没有时间试穿衣服,才这个时候让你试穿。觉得如何?” “挺好。其实也用不着试穿,娘子的手艺错不了。”齐泰道。 于敏月笑了笑,没有话,将衣服从他身上有脱了下来,装进柜子里放好。这可是为宫里的宴会准备的衣服,现在可不能穿出门。 于敏月忽然又想到了什么,道:“听今年陛下对宴会的形式改变很大,会有许多新鲜的东西在宴会时出现,也不知会是什么新鲜的东西。” “等过年入宫后就知道了。”齐泰道。 …… …… 时间很快就到了腊月的最后一。这一一大早还没亮允熥就醒了过来,并且丝毫没有赖床,在宫女的服侍下穿好衣服走出寝殿。 熙瑶当然也一同起来了。她今日的事情既多又杂十分忙碌,不敢多睡。 不过她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是等着他们夫妻二人的衣服都穿好后,对允熥躬身笑着道:“臣妾祝陛下新年吉祥如意。” 允熥伸手将她扶起来,笑道:“这么多年的老夫老妻了,何必还做这些虚礼。” “夫君,妾的父母都是互相之间一直如此互祝吉祥如意的,即使妾已经十几岁了仍旧如此。”熙瑶笑道。 “那夫君也得祝福娘子啊。”允熥退后一步,对熙瑶躬身笑着道:“祝娘子新年吉祥如意。” 他们两个互祝新年吉祥如意仿佛成了宫里祝福新年的序曲一般,之后从允熥和熙瑶吃饭开始,不断的有人来祝福他们夫妻:从早上和他们一起吃饭的思齐、文垣等孩子,到昀兰、允煕等在宫中的弟弟妹妹,再到王喜等仆人,允熥和熙瑶不管走到哪里,都被祝福的话语包围着。 一直到一个时辰后,所有有资格祝福允熥的人都已经祝福过了,允熥的耳边才清净些。 “啊,终于清净了,太好了。”允熥对跟在他身后的王喜道。 王喜也十分有同感。虽然这些祝福都不是对着他的,但他也都听到了,一开始还好,到了最后觉得对耳朵完全就是折磨,他恨不得将耳朵堵上。 允熥不允许任何跟着他的宦官话,又站在原地感受了一下清净的世界,才起身走向自己的目的地。 不一会儿,他来到了一处宫殿门前,对守在门口的宦官道:“你通传一下,朕来拜见宁太妃。” 守在门口的宦官一时间呆住了。他虽然对允熥的长相不怎么熟悉,但允熥穿着的这一身衣服可是皇帝才能穿的衣服,他第一时间认出这是皇帝来拜见自己的主子。可之前的几年,允熥从未来到过郭宁太妃的宫殿拜见,他一时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愣住了。 王喜见到守门的宦官愣神,忙咳嗽了一声。 听到这一声咳嗽,这个宦官回过神来,马上对允熥行礼道:“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之后马上跑进殿内去通传。允熥也没有在宫殿门外等着,走进院子里。 通传的宦官走进去后不久,允熥感觉整个宫殿都骚动起来,无数的脚步声响起。 随即一个已经年过六旬、但仍旧雍容华贵的老妇人在宫女的搀扶下走到大殿的门口,对着允熥做势要跪下道:“臣妾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允熥马上让跟随自己过来的宫女将她扶住,道:“老太妃,您怎能跪我!快些起来。并且您怎么能自称为臣妾。” 郭宁妃本来也没想跪下去,只是这是从朱元璋驾崩已来她第一次单独面见允熥,礼仪隆重些没有坏处。听到允熥的话后她又挣扎了两下,才直起身子。 随后郭宁妃殿内的女官将允熥引导到客厅,他们分宾主落座。 “老太妃身子骨还硬朗?刚才晚辈看着老太妃一路走过来,腿脚应该没什么毛病。”允熥十分和蔼的道。 “还好,还能自己走路,不必让下人们抬着走。”郭宁妃道。 “这就好,能自己走路就比不能走路要强多了。”允熥笑道。 接着允熥又了几句话,郭宁妃一一回答。 他又对侍立在郭宁妃身边的女官道:“好好照顾老太妃,若是老太妃有什么身子不适,马上去太医院找太医过来,不必经过朕或者皇后的允许。” “是,陛下。”那个女官有些害怕地躬身道。 “看你,都吓着我的宫女了。”郭宁妃看允熥并未摆架子,所以如此道。 “晚辈这是为了老太妃的身体着想。”允熥道:“怕她们到了真的发生,的时候迟疑。关键时候,一弹指的迟疑就性命攸关。” “好啦,老身知道陛下对老身的关心了,不过老身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了,也没想着像先帝一样活七十多岁,就是现在就死了也没什么。” “况且六七十岁的人,很多病已经都不是病了,就是老了以后自然而然身上出现的毛病,神医也救不会来。”郭宁妃笑着道。 “老太妃身子这么硬朗,少能和皇爷爷活一样的岁数。”允熥道。 “哈哈,老身知道这是陛下在安慰老身,不过陛下不用这样的话了,老身对此并不太在意。”郭宁妃道。 之后他们二人又聊了好一会儿,郭宁妃一直在刻意探寻,想知道允熥今年一反常态来她的宫殿拜访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过她这是白忙一场。允熥并没有其他目的,只是来拜访一下宫里现在还活着的这些长辈而已。或者,表达出对这些还活着长辈的关心就是他的目的。 所以虽然郭宁妃出的有些探寻的话允熥并没有听出来,但郭宁妃也没有探寻出允熥的其它目的。 ======================== 感谢书友19****04的打赏。 第703章 宴饮前的谈论 拜别了郭宁妃,允熥又拜见了朱元璋和朱标还活着的其它份位较高的妃嫔。不过他们两个凡是没有生育过子女的妃嫔都被殉葬了,还活着的不多,允熥用了半时间就全部拜访完毕。 李侧妃是另外一个拜访重点。大多数勋贵都知道当年在允熥加封皇太孙前李侧妃对他的帮助,虽然从来没有人会在公开场合这件事,李侧妃也一直十分安分,但正因为如此,允熥对她就得优待一点。 一直到午时,允熥推绝了昀芷要留他在她和她母妃的宫殿用膳的请求,起身离开了这间宫殿。 ‘这不是开玩笑么,昀芷的母亲才三十出头,我一个二十多岁的皇帝在她的宫殿用膳,一个时辰之后谣言就会被宫里大多数人所知道,明谣言就会在京城满飞,即使有昀芷陪着一起用膳也一样。’允熥在心中想着。 下午允熥陪着自己年纪还很的孩子们在一起玩。八个孩,包括年纪最的文堃都被他叫到乾清宫一起玩耍。 文坤、文垠和文堃年纪都还很,趴在地上“啊啊哦哦”的发出声音,也不知是想做些什么;文垚、文垣和文圻三个年纪稍微大一点儿的孩子正在玩着允熥‘发明’的很精巧的积木,似乎是比拼谁码的更好。其中文垣和文圻似乎都是想要码出类似于坤宁宫外形的东西,而文垚则是想码出一个带着城墙的城池。 敏儿拉着文琳则在摆弄姑娘玩的玩意,文琳“咿咿呀呀”的笑着着什么,允熥不知道敏儿是不是真的理解了文琳的意思,不过文琳一直很高兴的样子,大概敏儿明白她想什么吧。 允熥看着自己的孩子们,脸上挂着淡淡笑容。不管以后会怎样,现在他们都是非常可爱的孩子,一般家庭照顾孩子的辛苦他也没有,所以十分高兴地看着他们。 也不知过了多久,熙瑶走进这间屋子,看着正在玩耍的孩子们,脸上也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允熥让她坐到自己的身边,搂住她纤细的腰肢,感受着一家人聚在一起淡淡的温馨。 不过这样的时候总是不长久的,过了一会儿王喜走过来轻声提醒道:“陛下,娘娘,已经快到酉时中了,宗室宴饮要开始了。” 允熥松开搂着熙瑶腰肢的胳膊,对她道:“宗室宴饮要开始了,咱们过去吧。” “是,夫君。”熙瑶顿了顿,又道:“那他们几个呢?”她指着面前的这些孩子。 “文坤、文垠、文堃和文琳现在年纪还,就留在这里玩,让照顾他们的女官继续在这里照看着;文垚、文垣、文圻和敏儿都已经不了,况且从建业二年起文垚、敏儿和文垣就参加宗室宴饮,这次仍旧带他们过去。”允熥道。 “可是往年的宴饮时候都不长,他们也坚持的住;今年的宴饮时候要长一些,恐怕有些不方便。”熙瑶道。 “他们也都不了,应该能多坚持一会儿,坚持到宴饮结束。并且今年的宴饮比往年有意思得多,不是么,或许他们会被吸引而能坚持更长的时候。”允熥道。 熙瑶也不出其它反对的话语,只能起身带上四个孩子一起参加宗室宴饮。她的目的其实是仅仅让文垣一个皇子参加,以表明他的特殊地位;熙瑶无时无刻不想让别人意识到她的长子文垣是皇太子地位不同。 对于熙瑶的心思,允熥其实也明白一些,但对此他并没有什么办法,并且除此之外熙瑶是非常合格的皇后人选,不仅将皇宫打理的井井有条、对待其他的嫔妃十分公平公正,对于自己娘家的无能之辈也从不假以辞色,凭借这些优良的表现赢得了内外命妇的一致赞许,允熥也只能随她去了。 …… …… 蜀王朱椿一走进今年举行宴饮的大殿,就觉得不对劲:今年这个大殿比往年举行宴饮的宫殿要大得多,北面和往年一样都是安排他们落座的地方,可南面却搭起了一个稍微高一点的台子,就好像勾栏瓦舍的戏台子一般。 朱椿拦住一人问道:“六哥,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今年陛下要让戏班子在台上表演戏曲不成?” 被他拦住的楚王朱桢道:“十一弟,我也不知道,之前虽然听到了些风声陛下要改变今年的宗室宴饮,但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变。” 他一边着,也抓住了正在他身边经过的人道:“或许允熞知道怎么回事。” “啊?”永王允熞正看着南边的台子,没有注意听他们刚才了什么,所以丝毫没有提防的被抓住,忙问道:“六叔你抓住我的腰带干什么?” 朱桢又重复了一遍问题,允熞道:“我也不知。我现在也不住在皇宫,不知道皇兄鼓捣些什么。” “不过皇兄对于戏曲还比较喜欢,这个台子和戏台子也差不多,估计是安排了几出新编写的戏曲吧。” “新编写的戏曲啊,”朱有炖插话道:“也不知是文宣司哪位戏曲大家所编写的,故事如何。” “有炖兄长,你这么喜欢戏曲,干脆入文宣司得了,正好发挥所长。”朱济烨笑着调侃道。朱有炖喜欢戏曲在宗室中是尽人皆知的。 他却不料有炖竟然真的点点头道:“我确实应该去文宣司看一看。” “不是吧有炖兄长!”济烨大声道。有炖可是周王世子,将来的亲王,真要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就去了文宣司,即使朱橚的性情再温和,也饶不了他。 有炖却不再搭理他,独自一人转身来到一张桌子旁坐了下来,似乎认真的思考着。济烨忙追过去,坐在他身旁不停地着什么。 朱桢等人笑了一阵,允熞道:“我总觉得或许是表演什么,但未必是戏曲。皇兄做事一向出人预料,不是那么容易被猜到的。” 朱椿也点点头。要出人预料,他可是深有感触。现在看来,允熥初出茅庐引起大家注意的一个观点就是在和他交谈的时候提出的。 “可是到底会怎么出人预料呢?”朱桢道。 “别想了,皇兄做事的思路可以猜想到,但他到底要做什么,若是能够轻易猜到,还怎么能做到出人预料?过一会儿宴饮就要开始,到时候就知道了。”允熞道。 听了允熞的话,大家都觉得有道理;允熥做事情的思路他们经过研究都理解了,但他到底对待一件事情会怎么做他们仍然猜不到;并且这仅仅是宗室宴饮上有什么节目而已,不值得耗费精神多想,所以大家都放下此事,聊起了别的。 “六叔,听去年湖广西边的蛮夷叛乱,你又去平叛了?”晋王济熺忽然道。 “嗯,古州(今貴州省榕江县)的蛮夷叛乱,我带着武昌等地的卫所兵和湘西的土家人(土家族)去剿灭叛乱。” “当地的蛮夷竟然因为朝廷派了一些徭役就要叛乱,真是该死,我先后攻破了二百多个寨子,将所有敢于叛乱的蛮夷全部处死,孩子阉割之后我留下一部分,其余的暂且留在武昌,等陛下发落。”朱桢用略微炫耀的语气道。 “哈哈,起来今年的阉人太多了,十八也在缅甸阉了很多孩要送到中原来,各家王府阉人不够的情形会大大减缓,或许还有很多富裕。”允熞笑着道。 “这样才好。”济熺道:“要不然像以前一样紧巴巴的,只能使用宫女,但宫女太多又会引起文官们反感。这下子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 “起来,湘西的土家人真是驯服,我记得平日里看邸报,经常能见到湖广省的叛乱征调土家人。”朱椿不愿意谈论宦官之事,起了这个话题。 朱桢还未话,刚刚来到的湘王朱柏听到济烨话道:“土家人十分驯服,对官府的话很听从,不管是打仗还是派徭役,只要让他们打仗的时候给他们足够的军饷。” “要是我们伊吾的蒙古人也都如此就好了。”秦王尚炳凑过来道:“到了伊吾才发现,蒙古人都很懒,平时放牧也费不了多大精力就罢了,让他们做些其它事情就完全不愿意找理由推脱,我因为和亦力把里是盟友,也不好逼迫过甚。” “不是吧,调蒙古人他们打仗还是很顺服的,”宁王朱权道:“我统领的朵颜卫蒙古人调他们打仗就十分服从。” “可现在我们伊吾没有仗打,需要的是建设。按照皇兄的话,若是帖木儿打过来,伊吾作为对抗帖木儿的重要地方需要建设;若是帖木儿没打过来就死了,将来向西扩展也需要一个物阜民丰的伊吾。所以我需要这些蒙古人干活。”尚炳道。 “那这可就不好办了,让蒙古人在战场上拼命容易,让他们干活不可能。”济熺笑道。他的三护卫里面也有不少蒙古人,十分熟悉这些人的性情。 第704章 晚会 (对上一章进行了一些更改,请读者重新下载阅读) 朱权还要再些什么,忽然门口的宦官突然大声喊道:“陛下驾到!” 听到这句话,他们马上止住了话头,身子和目光都转向门口,等到允熥走进来的一刹那躬身道:“见过陛下(皇兄)。” “诸位王叔、兄弟免礼。”允熥道。今年朱赞仪没有来朝贡,所以他不必单独为他加上‘王侄’这个词。 允熥刚才从乾清宫过来的时候因为一些意外事情的耽搁,来到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就是宴饮开始的时候了,所以也没时间和一些藩王单独交流,拉着次子文垣的手走到高台上,让文垣坐下自己也坐下,在看着文垚和文圻在下人的服侍下也坐好后,高声宣布宗室宴饮开始。同时允熥敬酒一杯,下面的诸位亲王、郡王举起酒杯回应;文垣等年纪还的皇太子、亲王、郡王和镇国将军也举起面前装着果汁的杯子一口喝干。 依照往常的惯例,他敬酒过后,就应该开始上热菜了;但今年此时侍立在一旁的宦官宫女却纹丝不动。 一部分消息并不灵通的人十分疑惑,但大多数人都静静地等着允熥接下来的话。 允熥顿了顿,又吃了一片拍黄瓜,接着道:“不过今年的宴饮与往年的样式不同。” “往年大家吃吃喝喝笑笑,朕觉得虽然也十分热闹,但因为大多数人笑的内容都不太相同,和平日大家私下里的聚会并无不同,难以完全起到当年皇爷爷设立这个聚会的初衷:让所有的宗室都互相之间交谈,加深感情。” “皇爷爷当年还在的时候就想过这个问题,但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可今年朕想到了一些办法,决定试验一下。” 允熥又顿了顿,高声道:“其一,不再允许诸位王叔、兄弟自由选择座位,由朕来安排,不得换座。” 允熥话音刚落,黄福就带着很多宦官走过来,笑着告诉在场所有的宗室,您的座位在哪里;七岁以下的孩也被和自己的父亲分开,单独安排到了一处。 有些宗室不喜欢允熥的安排,但大多数人觉得这样很新奇,并无反对的意思,按照宦官的指挥前往自己的座位;看到大多数人都乖乖去往新的座位,那些对此很抗拒的人也只能服从命令。 允熥又吩咐了王喜几句话,王喜赶忙退下。之后他看着下面正在调换座位的这些人,心里想着:‘给他们安排座位要考虑的东西太多了,实在是太难了,也不知杀死了我多少个脑细胞。明年绝对不这样安排。’ ‘要不明年改成抽签?让黄福或者其他人很早就过来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抽签的盒子让他们抽签。嗯,不错,有时候完全随机的效果未必不好。就这么决定了。’ 决定了明年安排座位方式的允熥侧头看向坐在他旁边的文垣,轻声道:“文垣。” “爹。”文垣答道。 “你去坐到那边,和你的兄弟们坐在一起。”允熥指着七岁以下孩的位置道。 “爹。”文垣没有动作,只是看着允熥。 “怎么,不愿意去?”允熥道。 “爹,很多人儿子都不认识。”文垣有些害怕的道。 允熥知道文垣有些怕生,经过他和熙瑶多年的教育已经不怕穿着下人衣服的生人了,但对于能平等交流的生人仍有些害怕,能正常答礼,但更多的交流就不行了。 但是他不能纵容这种事情延续:文垣将来可是要当皇帝的人,怎么能怕生呢?所以他现在道:“那边也不全是生人,还有你的两个亲兄弟,还有你之前已经认识的几个堂兄弟,过去坐吧。” 文垣看起来仍然不愿意,但他也不敢违背允熥的话,起身走了过去。 ‘若是熙瑶在此,恐怕一开始文垣就不敢违背她的话,乖乖走过去了吧。在这件事上,似乎我扮演的就不能算是白脸,但熙瑶的脸更黑,反而是熙怡偶尔扮演白脸的角色。不过这也不奇怪,熙瑶和我一样不允许文垣怕生,而我至少还有后世的思想觉得一味严厉用处不大,熙瑶就彻彻底底的依照这个年代的观点教育文垣了。’允熥想着。 之后允熥仔细盯着文垣,见文垣和其它几个人起话来终于把心放下。虽然这应该只是其他人缠着他话,那也是个好现象。 这时在场所有人的座位已经调换完毕,允熥又侧头看到王喜重新出现在了殿内,高声道:“除了调换座位之外,朕还有第二点。” “那就是让人在旁边的台子上表演节目,以便于大家能谈论一样的话题。” 完了这句话,允熥看向王喜。王喜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走出宫殿。 在座的宗室并未听过‘节目’这个词语,但也马上猜到了他的意思。朱有炖皱眉轻声道:“使用了一个新词,莫非不仅仅是戏曲,还有其他?但还能有什么呢?来个书人书?还是耍个杂技?不可能是耍个杂技,太不成体统了。” 他正想着,就见到十几个身穿不同颜色衣服的女子走进来,走到舞台上,表演起了舞蹈。 精通艺术的朱有炖马上认出,这是非常传统的一个宫廷舞蹈,相传从汉代流传下来,有一千多年的历史了。 “确实跳得不错,并且这个舞蹈虽然是由女子来跳,却是非常正统的舞蹈,丝毫没有淫邪之处,很适合作为开场舞。”朱有炖嘀咕道。 “有炖大哥你在什么?”坐在他旁边的朱济熿听到了有炖的话,但没有听清楚,问道。 有炖淡淡的道:“这个舞蹈是从汉代流传下来的。” 济熿是济熺的三弟,前任晋王的庶子。不知道因为什么,有炖总觉得他心术不正,朱橚也如此和他过,所以他不愿意和济熿多话。 济熿大概也明白有炖对自己的印象,所以听到他这样敷衍的话语后没有再话。 一曲一刻钟多的舞蹈不知不觉就结束了,两个穿着一身颜色鲜艳衣服的人上来,先是总结了一下这首舞蹈,之后报了下一个节目的名字,然后赶忙走下台子,站在一旁。 允熥这时也轻笑着,拿着自己的酒杯从专属于皇帝的高台上下来,随意的坐到了两个人中间的空地,和旁边的宗室闲聊,一台上正在表演的节目。 允熥所搞得这个,自然就是模仿后世春节联欢晚会的东西。虽然到了允熥穿越之前,每年看春晚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他看春晚其实也只是陪着父母看,可以只能算是一种情怀了;但他还记得时候每年过年看春晚的日子,也记得听父母过的八十年代春晚刚刚出现时所引起的轰动。 这个年代娱乐匮乏,除了皇帝之外不可能有其他人能经常欣赏到无数新奇的表演,所以允熥非常确定春晚出来肯定会引起他们的兴趣。事实证明,他们确实被吸引住了,目不转睛的看着戏台上的节目。 特别是允熥还‘发明’了新的艺术表现形式——相声。允熥觉得相声既然是从传统的书脱胎而出,历史上在民国时期就开始流行,现在的人应该也能接受;他对于品的把握不大,一时也想不到适合这个年代的品作品,所以没有编排品。 果然,允熥亲自仿照马三立老师的一个作品编写的相声获得了很大的成功,引得在场的人哈哈大笑。 还有另外一个讽刺蒙元礼节的相声也很受欢迎。这个相声是为了讽刺蒙元初年不伦不类的礼节所编写出来的,若是普通百姓根本不知道笑点在哪,但在场的宗室就算再不学无术礼仪也十分精熟,看到台上的相声演员用夸张的语言和动作表演蒙古人互相拜见的情景,无数人捧腹大笑,一边笑着还和身旁的人热烈的了起来。允熥见到有炖和济熿都十分热切的谈论起来。 不过另外一个允熥指导、文宣司官员编写出来的相声效果就不太好,大家普遍觉得没什么好笑的。 允熥回想起来,当时文宣司的人就委婉的劝谏过他,但他没有在意,执意按照自己的思路编写这个相声。 ‘看来文学艺术方面确实不能主观臆断。’允熥心里暗想。 当然并非所有的节目都是逗人笑的,允熥是入了腊月才想到春晚的,所以这次的相声一共只有三个,其余的都是歌曲、舞蹈和戏曲,不能逗人笑。 其中歌曲都是允熥亲自挑选,有一首满江红,有一首柳三变的词,还有一首苏轼的明月几时有——采用允熥哼出来的现代调子编写。 除此之外,允熥还找来军中一些唱歌很好的大汉现场演唱《精忠报国》。他们其实都不太愿意:传统观念中唱歌跳舞的人地位低下;但允熥保证不将他们看作倡优一类的人,他们勉强答应来唱歌。《我的中国心》也被搬上了春晚的舞台。 一直到亥时初,以一首《难忘今宵》为结尾,‘大明第一届春节联欢晚会’顺利闭幕。 第705章 大事件的开端 “真的是太不可思议了。”‘大明第一届春节联欢晚会’都已经结束两刻钟了,他们也正在从皇宫返回自己的府邸的路上,但朱楩仍然抑制不住地感叹道。 “是啊,完全想不到会有这样的晚会。”王府和岷王府很近、因此和他一起回家的宁王朱权也感叹道。并且其实他的感叹比朱楩更加浓烈。 朱楩封到雲南,虽然雲南、缅甸这个地方的经济和大宁一样十分落后,但当地的民族众多,还有各自不同的文化,朱楩能够看到的不同类型歌舞很多;可大宁的其它民族,不管是蒙古人还是女真人各方面都十分落后,远远比不上雲南缅甸的民族。 不过朱楩却没有注意到朱权的感慨,继续道:“你我在阿瓦也搞这么一个晚会如何?雲南和缅甸的民族不少,也各自有拿手的文艺,应该会很有意思。” “哎,你在阿瓦可以这样搞,我在大宁不成啊。”朱权叹道:“大宁一共只有三个民族,歌舞也就那么几种,平日里就看腻了,更没有心思以此举办什么春晚。” 朱楩这才注意到了朱权的感慨,马上道:“十七哥不必如此,我听允熞提起过,东北之地的民族虽然都自称为女真人,但实际上是许多民族,歌舞也各有不同,未必就是大宁现在所看到的这些。” “并且还有相声。相声可和这些无关,只要能想出好的本子,就能编出好相声。十七哥可以带几个当不了的官、擅长编写戏曲和话本的文人去大宁,专门编写相声的本子。” “得也是。”朱权道。今晚其他的节目他差不多都看过,只是没有攒在一起看过。但相声是全新的节目,并且十分好笑,很适合他们这些平日里事情繁多的人用来放松自己的精神,他最喜欢的节目也就相声。带几个文人回去负责编写本子的建议很不错。 “不过单纯的相声还是有些干,作为处理政事间隙的调剂还可,整个晚上都看相声并不太好。”朱权又道。 “嗯。”朱楩点点头。 之后他们二人又聊了一会儿就到了各自的王府门前。他们二人约好明日会面,各自回家。 …… …… “婶婶她们觉得怎么样?”允熥对熙瑶道。 ‘大明第一届春节联欢晚会’完毕后,允熥又了几句话,就宣布今晚的宗室宴饮结束。之后他与熙瑶等人一起返回后宫,路上问出了这个问题。 “大家也都觉得十分新奇,十分喜欢。尤其是相声,大家都觉得十分好笑,很多人都盘算着自己请一位会写话本的文人编写相声呢。”熙瑶道。她们这些宗室女子在这栋宫殿紧急修建的二层阁楼上看的春晚。 “这就好。”允熥道:“我这边王叔和兄弟们也都十分喜欢。” “我看几位王叔、兄弟也都十分喜欢。估计他们回去之后在自己的封地举办自己的春晚。反正我将来就封以后一定自己举办春晚。”允煕笑道。 ‘这么从明年过年开始,雲南春节联欢晚会、伊吾春节联欢晚会、大宁春节联欢晚会’等就都会出现了?’允熥一想到这个场景就觉得十分好笑:‘中央的春晚才举办了一届,地方的春晚就会出现,这可比后世快多了。’ 允熥于是就真的笑了笑。待止住笑后,他侧头对王喜道:“王喜,你这件差事操办得很不错,朕重重有赏。” 他又转过头对待书道:“你也辛苦了,差事办得不错,朕也要对你奖赏。” 王喜和待书马上躬身道:“陛下,这是奴婢等人的本分,算不得辛苦。” “哎,朕一向是赏罚分明,你们二人既然差事办得不错,那朕当然要奖赏。” “不过待书你是皇后的女官,朕让皇后来奖赏你;王喜,你是朕的手下,朕亲自来奖赏。不过明日朕再奖赏你。”允熥道。 “待诗,本宫现在也有些困了,等明日再挑选合适的奖赏于你。”熙瑶道。 “谢陛下(娘娘)恩赏。”王喜和待书又道。他们并不担心允熥和熙瑶会忘记此事。 话间,他们几人就回到了坤宁宫。依照往年的惯例,大家都是留在正屋中做些消遣的事情,比如打叶子戏之类的消磨时间同时守岁。 但今年允熥回到这里后却并未留在正屋,而是前往书房。熙瑶有些惊讶的问他干什么,允熥就是要去书房查一些东西。 熙瑶觉得他没实话,但不敢再问,目送他走出正屋。 允熥来到书房,命令王喜点上火烛,从黄路手中接过一本奏折,看了起来。虽然他在宗室宴饮开始以前已经大概听今日当值的舍人杨士奇过了奏折的内容,但仍要亲自看一遍。 过了好一会儿,允熥才喃喃自语道:“我记得前世不是这样的,今世事情怎么会这样发展?他到底在想什么?” 想了一会想不明白,允熥放下奏折道:“罢了,等明日接见使者的时候问问,现在还是回去守岁吧。” …… …… 就在允熥举办宗室宴饮时,远在廣西与安南交界的边境地区,驻守边关的士兵正在使用自己的方式来庆祝新年的到来——赌博。 赌博这种事情,在古代军队中是十分普遍的,毕竟军队的娱乐很少,大晚上又正在值守也不好喝酒或者出去找女人,只能赌博了。 当然,一些十分遵守军纪的武将对此很不喜欢,比如现在正在看着他们赌博的驯象卫所参谋罗慎镇就指着赌桌,对这些士兵所属的千户罗洪明道:“你就放任他们赌博?” “不放任又能怎么样?”罗洪明道:“大过年的他们还要在这里值守,为大明看守边界,除了苦哈哈的大头兵没有人这样的日子还会干活吧。卫里除了你之外其它所有人都在家过年呢,你凭什么要求这些士兵什么都不干就盯着对面几千丈外安南人的军营?” “况且我们也派出了人在外面值守,也达到了指挥使大人的要求。” 罗慎镇一时语塞。他虽然出身指挥同知家庭,此后也一直在卫里、讲武堂或者都司里,没有在底下当过官,但也知道底下的大头兵不能一味压着,否则他们有可能哗变,所以明白千户的做法是正确的。 可是,“对面就是安南人的地方,你就不怕他们打过来?”罗慎镇道。 “怕,当然怕。当年陛下派人打到湖广,我投了军,打了十几年的仗才封为世袭千户,守着这个破地方吃饷,我当然不愿意把命丢了。” “可是安南人不敢打过来的。建业二年之前对面的安南人有时还会挑衅,但从建业二年初开始再没有人敢挑衅了。” “我当时对此很好奇,也去府城里面查了一下建业元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查到原来是陛下出兵打了一下不听话的番国。” “这我就明白了,陛下打了不听话的番国,让安南人也害怕了,本来现在陛下就没有接受他们朝贡,万一侵犯大明的边境惹怒陛下,一定会招致兵祸,所以他们不敢打过来。”罗洪明道。 罗慎镇又是一阵不知什么好。好一会儿之后,他刚又想什么,忽然听到了脚步声。 罗慎镇马上从腰间抽出刀,戒备起来;罗洪明虽然刚才安南人不敢打过来,但也十分谨慎,拿出了手弩。 很快发出脚步声的人出现在了他们面前。接着明亮的月光,罗洪明认出是驻守在最前面的卫兵刘循,问道:“你现在过来干什么?还有两刻钟才是你换班的时候。” “千户大人,”刘循道:“有五六个人从安南人那边走了过来,自称是什么,什么的,我也听不明白。不过他们这几个人都细皮嫩肉的,虽然穿着破旧的衣服,但一看就是有钱人家出身。所以我们商量一下,派我过来问问千户您是不是亲自审问一下,还是我们几个杀了他们。” 罗洪明将手弩放下,想了想道:“大概又是逃难过来的安南原来官员的家人吧。最近安南在搞什么改革,不少官员都被杀了,很多侥幸逃得一命的人都向这边跑。” “既然如此,你就押着他们过来,我审问一下,送他们去桂林府。” 罗洪明其实是想把这些人都杀了的。这些人逃难手里都有些钱财,杀了他们就可以得到他们的钱财,罗洪明已经通过这样的办法得到了数百两银子了,这还是分了指挥使等人一部分后剩下的。 但罗慎镇在这里,罗洪明就不敢这样做了:他这样的参谋都前程远大,不会为了这样的‘钱’冒被发现后丢了前程的危险。最近桂林的靖江王朱赞仪也知道守卫边疆的士兵私自处死逃难的安南官员家人的事情了,他因为觉得这些人有用,下令严禁他们再这样做,违者一撸到底。 刘循其实对于罗洪明的决定有些奇怪,随后他看到了站在一旁的罗慎镇的官服,瞬间明白了缘故,没有再多什么,返回最前边的哨所,将那五六个人带了过来。 这几个人过来的时候,罗洪明扫了他们一眼,从表现确定他们应该之前是什么大人物的家人。不过安南再大的人物对他都没什么用处。 他大声道:“我是大明廣西都司驯象卫千户罗洪明,你们谁是主事之人?” 一个年约四旬的男子走出来道:“我是。” 罗洪明又看了他一眼,开始例行询问问题。但他没有想到,自己会知道一个惊的大秘密。 第706章 接见使者之前 大明历建业四年正月初一辰时初,经过三个时辰睡眠的允熥醒了过来。 不过他并没有马上起床,而是侧头看着窗外如同飘扬着的柳絮一般落下的大雪,怔怔出神。 ‘今年已经是建业四年了,历史上这一年的正月,朱棣经过反复思考下定决心南渡黄河直逼京城,经过几次大战战于六月份攻陷京城继位称帝。’ ‘可是本位面朱棣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失败,被流放到苏门答腊岛,现在为了自己,也间接为了大明,正在努力消灭当地不服王化的蛮夷,争取占领全岛。事情还真是奇妙。’ ‘起来,今年蒲王朱贤烶和洛王朱模都入京朝贡,为何朱高煦没有来京城?今年腊月来京朝贡的藩王太多,一时半会儿忽略了他,有空了问问贤烶。他的封地离着苏藩的都城乾安(原巨港)很近,两藩的水师也合用,应该知道些缘故。’ 允熥正想着,忽然怀里的人有了动静。他低头看过去,正好见到刚睡醒的熙瑶睁开惺忪的睡眼向他看过来。 “这么早就醒了?”允熥笑道。 “已经不早了。”熙瑶侧头看了一眼摆在床头的刻漏,道。 “也不晚。”允熥道:“你再睡一会吧。腊月时辛苦你了,多休息休息。” “嗯,那夫君我再睡一会儿。”熙瑶闭上眼睛道。过了宗室宴饮,她确实轻松了许多,一直到允熥祭拜太庙前她都没什么事情,可以睡懒觉。 允熥笑着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从床上起来轻轻穿上拖鞋,走到外间叫宫女进来给他穿衣。 熙瑶这几日可以睡懒觉,他可不成。今日他要接见番国的使者,晚上要参加百官的宴饮,很忙的。 穿好衣服后允熥走出寝殿,看了一眼敏儿、文垣等人休息的殿阁,王喜马上道:“陛下,昨晚上过了子时几位殿下才睡觉,现在都没有醒来呢。” 允熥点点头,没有对此什么,继续走着。可他走了没几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王喜道:“王喜,你这些日子也辛苦了,从明日起朕放你几假,一直到初十你再回宫。” “多谢陛下恩典。”王喜笑着回答道。 “还有昨日朕许你的赏赐。朕想了想,你跟在朕身旁也不缺什么,就赏赐你的家人。朕去年听你过,你的二哥在老家汉中考中了秀才?朕给他个恩典,若是愿意入国子监,朕就让他入国子监。”允熥道。 “谢陛下。”王喜更加高兴的道。随着大明各项制度日益严谨,现在已经和开国初年不一样秀才不可能直接当官了;但国子监毕业的学生仍然可以授官,并且若是表现良好可以当大官,现在朝廷六部尚书之一的刑部尚书茹瑺和工部尚书赵好德就曾在国子监读书,礼部尚书陈迪和兵部尚书梅殷也不是科举出身。所以允熥等于是直接许给了他二哥一个做官的名额,他如何不高兴。 “你别高兴的太早,朕已经决定让国子监的考核更加严格,若是不能通过最终的考核就不能毕业。”允熥道。既然他决定继续让国子监的毕业生起到制衡科举进士的作用,当然要加强人才的筛选,不能让无能之辈为官。 “陛下,奴才相信奴才的二哥不会不能毕业。”王喜笑道。 二人话间已经到了乾清宫,并且礼部尚书陈迪和太常寺卿郑沂已经在此等候了。 允熥带着他们来到膳堂,一边吃饭一边听着他们二人的汇报。 “陛下,今年仍旧是有朝鲜、扶桑、阿依努、三个琉球、文莱、浡泥、暹罗、满者伯夷、须文达那、览邦、淡巴、百花、阿洪这些国家朝贡,共十五个番国。” “此外,安南又派人前来,表示痛改前非,并且去年三月权臣黎季犛病死,大权重归国君陈奃。”陈迪道。 “可是朕记得安南的国君名叫陈日焜,不是陈奃。”允熥道。 “启禀陛下,依据安南使者所,今年十月陈日焜忽然病死,因为他无子,大臣拥立王弟陈奃为国君。陈奃成为国君后派人前来朝贡,欲重为我大明藩属。”陈迪又道。 “这件事情有些奇怪。”允熥轻声道。 昨晚上,允熥在宗室宴饮结束之后去书房看的奏折,就是有关于这件事的。 他当时就觉得很奇怪,因为这和他前世在历史书上看到的截然不同。 历史上有关于此发生的事情是这样的:黎季犛在建业二年杀了安南前任国君陈日焜,自立为王,后来又将王位传给自己的儿子黎汉苍。中间好像还夹杂着改姓改名什么的,允熥也记不清了。 永乐元年黎季犛派人来朝贡,对朱棣权臣黎季犛已经交出权力,大权重归国君陈日焜。但这个国君不幸病逝,还没有子嗣。黎汉苍是陈氏的外甥,得到大臣们的支持继位为君,请求大明承认并且册封。 朱棣当时确实对此有所怀疑,但他当时刚为皇帝不久,还不是通过正常方式当得国君,值得他关心的事情很多,一个番国的国君是谁不值得重视,所以只是派出一个官员去安南探访,得到回禀后就册封黎汉苍为安南国君。 可之后几年陈氏后裔陈平和忠臣裴伯耆相继来到大明,黎汉苍是篡位。朱棣使用一些手段确定他们的是实话,下旨斥责黎汉苍加封陈平为安南国王,派人护送他回国即位。 可黎汉苍派人杀死陈平,还消灭了护送他的廣西军队。这下子彻底激怒了朱棣,朱棣派遣大军征讨安南,生擒黎季犛父子,并且在平定安南以后设立交趾布政使司,一直到朱瞻基因为统治安南入不敷出撤兵。 ‘黎季犛虽然年纪不了,忽然病死也没什么奇怪的,但历史上他可是活了很多年,一直到永乐五年(西元1407年)被大明抓到京城为止都十分健康。并且即使黎季犛突然死了,大权就能重归姓陈的?黎季犛的儿子黎汉苍也不是无能之辈,不会轻易让姓陈的夺回权力。’允熥想着。 陈迪和郑沂也觉得此事不太正常。不过他们疑惑的方面和允熥不同,他们毕竟不知道历史上发生了什么。郑沂和陈迪对陈日焜忽然病死有些疑惑,怀疑是陈奃杀了陈日焜,自立为国君,对于黎季犛病死却没什么疑问。 所以陈迪斟酌之后道:“陛下,就算是陈奃杀了陈日焜自立为国君,那也是陈氏的内部事情,只要没有人来到京城向大明伸冤,陛下还是不宜深究的好。” 他们身为文官,当然不愿意打仗。若是有陈日焜的子孙来京城请求大明主持正义,他们当然没有理由阻拦,但现在这样的事情并未发生,他们就有理由阻止皇帝兴兵打仗。 ‘真的是姓陈的人这个时空崛起了一把,杀了黎季犛和他儿子黎汉苍,之后互相之间又内讧,陈奃杀了陈日焜当国王?’允熥听了陈迪的话,如此想到。 这也不是不可能,谁敢姓陈的就不能出几个人才?也许上个时空就有姓陈的人这样做,只是失败了;但这个时空因为一些缘故,成功了。 ‘难道是因为我一直不接受安南人的朝贡,使得其国内大臣的倾向发生变化,所以陈奃或者其他姓陈的人成功了?’允熥想着。 允熥又低头看了看奏折,上面写得事情十分简单,也没法推导更多的情况。 “既然如此,陈迪,你将安南国的使者安排在最后一个面见朕,朕要亲自和他几句话,问问安南国陈日焜内到底发生了什么。”允熥又思索了一会儿,道。 “是,陛下。”陈迪和郑沂道。 “至于头一个朝贡的国家,按例让朝鲜人来;其次是扶桑人,暹罗人排在第三,阿洪国人排在第四。之后你们就随意安排。”允熥又道。 “陛下,以阿洪国排在第四?”陈迪有些疑惑地问道。阿洪可是今年刚刚接受的番国,排在第四太优待了。 “就是阿洪国排在第四。”允熥坚定的道。阿洪国可比其它那些番国有用多了。 陈迪和郑沂见到允熥坚持,只能答应。 之后又了几件事,郑沂和陈迪刚要退下,允熥忽然又道:“二位爱卿且慢,朕还有话。” “洪武年间,百官没有过年的假期,所以安排正月初一举行接见番国使臣的仪式;可现在有了过年假期,礼部和太常寺的诸位官员却因此不能和其他衙门的官员一样休息。朕对此于心不忍,所以决定从明年过年起,推迟接见番国使臣之事,推迟到正月十六。二位爱卿觉得如何?”允熥道。他已经受够初一接见这些番国使臣了。 “臣多谢陛下隆恩。”陈迪和郑沂马上道。他们两个已经在礼部和太常寺为官多年了,也很不愿意过年操持接见番国使臣之事。所以他们虽然知道允熥也有私心,但还是真心实意的感谢他的恩典。 第707章 安南使者 过此事,允熥暂且没什么要和他们的了,陈迪和郑沂二人退下去安排番国使者觐见之事。 允熥则拿出各衙门呈上的与这些番国有关的奏折看起来。这两年因为大明的诸多动作,周边的番国也不得不有所变化,顺着大势而动。其中有些国家受益了,有些国家赔本了。 允熥平时对于这些番国的动作并不在意,因为不值得在意。大明在这一带的权威太大了,不用在乎任何其他国家做什么,若是某个国家的所作所为不合大明的规矩,大明一道旨意下去,在征讨满者伯夷的珠玉在前,任何一个国家不敢不听。 不过既然要接见他们的使臣,允熥还是临时看一看的好。 “朝鲜建业二年也派出船队北上探索,但全军覆没,一直到现在还没能恢复?”允熥有些疑问:“我记得允熞过,他不是雇佣朝鲜人在海参崴干活,让朝鲜国挣了不少钱么?这些钱应该足以弥补水师的损失。” “大概是国内还有些事情吧,使得他不能将这些钱全部用于重建水师。” “扶桑人建立了比之前更为强大的水师,疑似从北方的探索中得到了不少金银?这也不奇怪,扶桑人本来距离北方就不远,又有常年在南阿依努地(北海道)甚至千岛群岛一带航行的经验,来到金宁(勘察加)找到金矿很正常。” “……” 允熥看了半日,午时返回坤宁宫和熙瑶一起用膳。 熙瑶此时当然已经起来,即使她上午没什么事也不可能一直睡到现在。 家伙们也都起来了,因为经过充足睡眠而精神头十足的他们坐在餐桌上也不老实,大概是商量着下午玩什么。 允熥也没在意,只是嘱咐坤宁宫的太监和女官道:“若是他们玩雪,一定要多给他们穿一些衣服。” 他又美美的睡了一个午觉,未时正起来召见番国使臣。 头一个朝鲜的使者和以往的人完全一样,请求承认他们在中原的著名祖宗,并且想方设法让大明多赏赐给朝鲜一些东西。而允熥出于一些缘故对于朝鲜人的请求只要不过分就答应,所以皆大欢喜。 之后的使臣和以往的也都差不多,没什么新意,允熥和使者对答两句就结束。 不过阿洪国今年第一次朝贡,允熥好奇之下多问了两句。 阿洪国使者苏梦法道:“陛下,我国的北方大约是藏人之地,只是高山阻隔从未有所交流;不过我阿洪国西面的廓尔克人和藏人有所交流。” “那印度国,你可知现在的情形如何?”允熥问道。 “印度?陛下,印度此时并未统一,虽然之前德里国拥有印度北方大部分地区,但自从帖木儿击溃了德里国主力后,其国对国内的掌控大不如前,很多地方虽然名义上仍旧属于德里国,但实际上已经是独立的国家了。”苏梦法道。 ‘印度现在原来处于分裂状态。不过这也不奇怪,古代印度一直以来都和德意志一样只是地理名词,并不是一个统一的国家,是英格兰帮助印度完成了国家统一,建立了统一的印度。即使英格兰临走的时候搞印巴分治,剩下的印度也比历史上领土面积最大的印度国不了多少。’ ‘不过竟然印度都有帖木儿出没,真不愧是在历史上这一时期除了中华以外其余所有重要国家的记载中都占据重要地位的人。’允熥心想。 允熥又问了问有关于印度的其他情况,详细了解一下德里国墙倒众人推的情况,让他下去。 很快,前面十五个使者全部被接见完毕,允熥揉揉眼睛,站起来走了一圈,对陈迪道:“让安南国的使者觐见。” …… …… 殿外,看着一个一个的番国使者面见允熥又退出来离开谨身殿,看着身旁仍在等待的人越来越少,安南国的使者胡元澄虽然表面上十分平静,可内心却不像表面上这样淡定。 他的嘴唇偶尔会动一动,但并无任何声音发出,而且动作的幅度很,即使是精通唇语的人也不知道他在‘默读’什么。 很快,百花的使者去面见允熥,殿内只有他一个使者等待,一旁的礼部官员也有些松懈,胡元澄这才从袖子中拿出什么,悄悄看了一眼,又赶忙将它缩回袖子中。 胡元澄正念念有词的‘默读’着什么,就听到有人喊道:“宣安南国使者胡元澄觐见!” 他赶忙停止默读,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在侍者的引导下走进殿内。 过了好一会儿,他走到允熥所在宫殿,瞥见上边的人身穿明黄色的朝服,马上跪下道:“安南下国之臣胡元澄见过大明皇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他只听从头顶传来声音道。 胡元澄又跪了一会儿才站起来,低头道:“下国国君让臣代替祝陛下万寿无疆,祝大明万世不易,祝皇后娘娘吉祥如意,祝皇太子殿下……,祝……。” “下国进贡上国南海珍珠十颗,珊瑚十株,……。” “下国国君还晓得今日是皇五子的寿辰,祝皇五子福寿绵长,奉送皇五子金如意一对,银如意一对,玉如意一对。” 允熥和一旁的陈迪等人都十分惊讶。一开始的漂亮话也就罢了,送的珍珠、珊瑚也还正常,知道皇五子文垠的生辰也可以接受,但竟然送给他这么珍贵的礼物就很不正常了。 珍珠、珊瑚毕竟是奢侈品,不能吃不能喝,若安南国君是简谱之人送给大明的皇帝也可以理解;但送金银铸成的如意不能理解。 金银是货币,是一般等价物,除非是极端特殊的情况,金银都是很有价值的东西,和单纯的奢侈品不同。之前也从未有过番国进贡金银做成的东西。 他们越是如此,允熥越是怀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安南国送上这么珍贵的东西,一定不对劲。 “今年你国送上的贡品如此珍贵,朕怎么好意思接受?拿回去吧。”允熥道。 “陛下乃是朝上国皇帝,我国国主,下间,只有陛下才有资格使用这些东西,即使臣将它们带回去我国国主也只能封存起来,当做陛下的赏赐日夜朝拜。可这样的话岂不是暴殄物?所以臣恳请陛下接受下国的贡品。”胡元澄道。 你还别,这两句马屁拍的允熥很舒服,不过允熥从来都不是两句马屁就能被迷惑住的人,道:“那也不行,朕既然是朝上国的皇帝,就要将下之人都看做朕的臣民,岂能接受如此之多的珍贵贡品?万万不可。” 允熥之后看到胡元澄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一般,对他道:“陛下,我安南之所以今年贡品如此,是因为从洪武二十七年先帝却我安南朝贡已来,我国年年派人来大明朝贡,每次都带着之前的贡品并且再添加一些,这是这几年来积累的全部贡品,所以显得多些。” “陛下若是将其分为这些年每一年的贡品,则就是正常的份额。所以陛下勿要推绝。” 听了胡元澄的这番话,陈迪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了,甚至有些感动,觉得一个番国的使者如此行事真是不容易;允熥虽然觉得他们只是想多得到一些回赐,但也疑问顿消。 不过这只不过是正式开始交锋之前的插曲而已,接下来真正的交锋马上就要开始。 “朕听闻你国曾弑君之逆臣黎季犛在去年三月忽然就病死了?”允熥道。 “启禀陛下,确实如此。”胡元澄答道。 “但朕怎么听闻,建业三年正月你国使者还黎季犛的身体十分康健,毫无病痛;从建业二年的腊月到建业三年的三月也只过去三个多月,就忽然毫无预兆的病死了?朕觉得有些奇怪。” “陛下,上国有一句俗语,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逆臣黎季犛年已近六旬花甲岁月,忽然生了重病也很正常。” “朕还听闻你国的逆臣黎季犛之子黎汉苍也有些才能,他难道心甘情愿将权力交还给国主?” “陛下,我国商人国主也不是无能之辈,只是即位之时逆臣黎季犛已经势大难制,所以被黎季犛所制;等到黎季犛病死,黎汉苍就算也英才卓越,但毕竟年纪较轻无法服众,我国国主抓住机会将其诛杀,犹如唐明皇诛杀太平公主一般荡平逆贼,拨乱反正。” “可是朕却听闻安南国内仍旧政令严苛,百姓怨声载道。”派到安南的锦衣卫虽然刚刚派出弄不清楚上层发生了什么,但通过在安南港口的所见所闻就能看出安南现在的政令可算不得仁政。 若是一个和安南实力差不多国家的人这么问话,胡元澄早就暴走了,但因为是朝上国的皇帝询问他不敢暴怒,但也露出一脸委屈的神色道:“陛下,下国国情与上国不同,陛下不可一概而论;况且逆臣黎季犛刚死不久,下国国主也是刚刚诛杀黎汉苍,之后前任国主病逝现任国主继位,黎季犛施行的一些恶政暂且也顾不上修改,所以如此。” 之后允熥又询问了关于前任国主和现在的国主之事,不过是心翼翼的询问,毕竟怀疑人家国内的王室兄弟自相残杀不好出口,只能迂回询问,并且有些问题是陈迪出口询问,而不是允熥。 胡元澄对这些问题一一作答,虽然有迟疑的时候,但从之后的回答可以看出胡元澄并非是因为有所隐瞒,而是他作为臣子不好王室的一些事情。 了半日之后几人都是口干舌燥,允熥遂命令上茶,自己喝茶润润嘴唇,让胡元澄和陈迪也都润润嘴唇,暂且休息一下。 趁着这个时候,陈迪对允熥道:“从胡元澄的回答中,大概猜出陈奃并非是杀了陈日焜从而得到的王位,但在陈日焜薨后能当上国君并不是继承而来。” “这只是他的一面之词,或许有所掩盖呢。”允熥道。 “即使有所掩盖,也是陈家的家事。”陈迪道。 陈迪的意思很清楚,即使陈奃真的是杀了陈日焜当得国主,也是人家家族内部的事情,若是没人来喊冤,不要干涉。 允熥心中很焦躁。若事情的真相真是如此,他还真的不能干涉。他的目的又不是在安南匡扶正义。 “或许这个叫做胡元澄的使者撒谎呢。”允熥道:“着番馆的人监视安南来的人,并且从下人口中套话,看看能不能问出真相。”因为知道历史上发生的事情,他还是不愿意接受真相是这样。 陈迪的嘴唇动了两下,话还是没有出口。虽然他之前并未安排番馆的人监视套话,但锦衣卫已经做过这些事情了,到现在一无所获,他安排人也不会有什么收获。 ‘等过几确实没有收获后再和陛下吧。’陈迪心想。 这时几人茶杯中的茶水已经喝完,允熥觉得继续和胡元澄话也没什么必要,也就不再续茶。 允熥正想随便两句话结束这次的召见,忽然想到什么,问道:“不知胡使者在国内居何职啊?胡使者如此英才,该当受重用才是。若是并未受到重用,不如留在大明,朕许你一个知府或者郎中之职。” “启禀陛下,臣在国内居少傅之职。”胡元澄答道。 “少傅?”允熥惊讶。安南和中华一样,以三公最高,三孤次之,胡元澄的年纪看起来不大,怎么就能当到三孤? “朕看你年岁不大,如何就能为三孤?”允熥问道。 “陛下,下国经过逆臣黎季犛、上任国主两次处死官员,现在国内人才不多,臣又在辅佐前任国主时立下大功,所以得命三孤。”胡元澄答道。 “原来如此。”允熥道。 之后允熥彻底没什么话好,让他退下。 …… …… 胡元澄以正常的步伐走出皇宫,丝毫无紧张或者着急之色。但他刚刚走出皇宫的大门,身旁无一人时,低声道:“回去以后马上一定杀了去年来明国京城的使者。” ========================= 感谢书友卢紫的打赏。 第708章 昀叶徐徐 之后几日,锦衣卫、镇司和礼部相继向他报告从安南过来的下人口中完全没有探听到其它的消息,虽然允熥仍然因为历史上的事情而不完全相信胡元澄的话,但也没有办法继续查证了。 他只能选择接受现实,重新接纳安南为大明的藩属国,并且派出使者前往安南正式加封。虽然他选择了锦衣卫的人担任这个使者并且叮嘱他要在安南国内查证一番,可对于能查出与胡元澄所的不同情况也不抱希望,只是略尽人事而已。 他也将此事丢在一边,做其他更有价值的事情。 正月初十,钦监选择的黄道吉日,允熥和熙瑶带着文垣祭拜太庙; 正月十一,允熥带着文垣、文垚、文圻和思齐拜祭功臣庙和英灵庙; 正月十二,允熥拜祭地。 时间很快就到了正月十五。这一日是上元节正日子,也是开始上朝前的最后一休息的日子。允熥也决定放下手头正在琢磨的事情,和家人过一个完整的上元节。 不过今日同样是后宫嫔妃可以见自己亲人的日子,并且因为正月初一有百官宴饮和命妇拜见皇后,很多嫔妃已经一个月没有见过自己的亲人很是思念,所以允熥以上午为她们见自己亲人的时间,中午和下午全家人聚在一起过节。 这一一早,允熥半睡半醒之间摸向身旁,但什么也没有摸到,睁开眼睛看向四周,正好见到妙锦正在一旁的梳妆台旁坐着让宫女们打扮。 “妙锦,你也这么早起来去见自己的亲人啊。二十二婶和魏国公夫人进宫很方便,你还这么着急在今日去见她们干什么。”允熥道。他正是因为妙锦见自己的亲人十分容易昨晚才会歇息在她的延禧宫。 “可是夫君,妾的兄长、侄儿们平时可不好进宫。虽然大哥去了西北,四哥去了东北,但三哥还在京,景昌侄儿和钦侄儿也在京城,妾还蛮想念他们的,要去见他们。”妙锦笑着道。 好吧,即使是魏国公府的男子平时也很难入宫。允熥接受了她的理由,但还是道:“这也不急,夫君也马上起来,陪你用过早膳后你再去见他们。” “可是夫君,”妙锦露出为难的神色道:“妾已经和家人约好了与他们一起吃早饭,就在宫里。” “这,好吧,朕和文堃一起用早膳。”允熥道。 妙锦朱唇轻启,似乎又要些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她本来也想将文堃带去让兄长和侄儿看一看的,但既然允熥这么了,她也不好再提。 ‘下次再让三哥和侄儿看看文堃吧,也不差这一次。’妙锦想着。 妙锦打扮好以后轻轻亲了一下躺在床上的允熥,就带着自己的宫女出了延禧宫,直奔接见外男的宫殿而去。 允熥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才起来,去文堃的殿阁看了看,之后独自一人去用膳。他刚才和文堃一起用早膳是随口的,文堃现在还在喝奶,连粥都不吃,允熥怎么可能带着他去用早膳。 可是允熥刚刚坐下,还没开始吃,就听到有宫女道:“奴婢见过淮南长公主殿下。” ‘昀芷过来干什么?’允熥暗自疑惑。 不一会儿昀芷走进了膳堂内,对允熥笑道:“皇兄,妹妹来了。” “你过来干什么?”允熥将疑问问了出来。 “当然是来和皇兄一起用膳了。”昀芷一边着,一边坐到了允熥旁边的座位上接着道:“平日里皇兄都是和嫂子们一起用膳,很少和我们用膳,正好今日嫂子们都去见自己的亲人了,我就过来让皇兄陪着用膳了。” 允熥心下有些感动,昀芷分明是来陪着他用膳的,却是让自己陪着她用膳。 ‘有这么一个妹妹也挺好的。’他想着。 兄妹二人一边吃着,一边聊。随意的谈论着一些事情。着着就谈起了为昀兰挑选的驸马。 “皇兄,我把叶西平的画像给二姐看了,二姐虽然没什么,不过我感觉二姐对于他并无抵触的情绪,虽然不喜欢但还能接受。”昀芷道。 “这就好。只要她不是特别抵触就好。”允熥道。他这个驸马挑选的并非是为了让昀兰满意,只是让昀兰能够接受,将来能安稳过日子就成。 ‘希望将来昀兰嫁出去以后不要私通杨峰,大明不是扶菻,这样的事情是不能接受的,查出来朕也不敢包庇。要不一直让杨峰在外地为官?’允熥想着。 昀芷当然不知道允熥在想什么,道:“可是叶西平的官位太低了,即使从讲武堂毕业后提升一级现在是从五品的千户,也太低了,配不上二姐。” “确实有些低,不过武将升官也快,一场仗下来就能升好几个品级,让他去战场上打一仗没准就能升为正三品的指挥使。”允熥道。 “可是打仗也很危险吧,”昀芷道:“很容易受伤吧。” “哪有不受伤就能升上来的武将!那样的武将朕也不敢要。武将不受伤、不上战场永远不成,只要心别把命丢了。” “并且现在一般的仗武将战死的不多,去年十七叔带兵去大漠征战,也没死多少武将,千户和千户以上无人战死,副千户只战死了一个,百户死了三,普通兵死了上千个。所以虽然皇兄决定最近若是有了战事就派他去,你也不必担心他的安全。”允熥道。 “对了,最近你这么关心叶西平,该不会你也想嫁人了吧?”允熥又笑道。 “哎呀皇兄,人家关心一下二姐而已,不是想嫁人了。”听到这个话题,即使是平时很开朗的昀芷也有些害羞。 允熥笑了笑。他在昀兰的事情后,紧盯着剩下的两个妹妹,知道她们现在确实没有任何私情,所以只是随便开个玩笑。 “若是将来你有喜欢的人了,可不要像你二姐这样隐瞒,一定要第一时间和皇兄,只要你不是喜欢上了有妇之夫,皇兄一定成全你。”允熥又开玩笑似的道。 “那就这么定了。若是妹妹将来真的有喜欢的人了,一定和皇兄。”昀芷半开玩笑的道。 …… …… 皇宫靠近乾清门的宫殿内,妙锦正和自己的亲人着话。 “妙锦,怎么没把六皇子带过来?”妙锦的三哥徐膺绪行过国礼后,有些疑惑地问道。 “是啊四妹妹,怎么没把我的侄孙带过来让三哥和侄儿们看看?”安王妃徐梦羽促狭的笑着道。 妙锦白了她一眼道:“三姐你就会做怪。”之后又道:“陛下昨晚上休息在了我的殿内,早上起来正抱着文堃呢,我就不好将他带过来给你们看看,只能罢了。” “皇上喜欢文堃这是好事,四妹你做得对,我们多看一次少看一次又有什么打紧的。”徐膺绪道。 妙锦嗯了一声,又对徐膺绪道:“三哥,听嫂子又生了一个儿子?恭喜啊三哥。”她一边着,一边从胳膊上褪下一个手镯来递给他道:“这是我这个做姑姑的给他的礼物。” 徐膺绪并未推辞就收了下来,笑道:“是正月初五生的,五斤多重,胖乎乎的很健康。等过几个月了,我带着他来让四妹你看看。” “还是让他年满两岁以后再吧。”妙锦道:“从府里带过来可不比我从宫里将文堃带过来,还是危险些。等差不多了再。” 徐膺绪觉得她的有道理,点头答应。 之后他们几个坐下,一边吃早饭一边起家里的事情。不过妙锦了几句家长里短的话后就对徐景昌道:“我听你最近不好好当差,整日的又浪荡起来,和你的那几个狐朋狗友在京城的欢场玩乐?”欢场这个词是她听允熥‘发明’的,指代青楼楚馆。妙锦觉得不错就借来用,他们家人也都知道这个词什么意思。 “四姑你可不要冤枉我!”徐景昌马上叫屈道:“我虽然确实有时候去欢场,但每日当差也都十分勤勉,年前上司还夸奖我了!” “就是你整日不上衙门,指挥使也不敢你坏话。”妙锦道。 徐景昌一看这个证据不成,马上指向徐膺绪道:“那三伯不会对你瞎话吧。你问问三伯我的表现怎么样!” 妙锦看向徐膺绪,他点点头道:“景昌这些日子确实表现的不错。” “那是我听错了?”妙锦也疑惑起来:“可是上次明明听有个外命妇咱们徐家有人很浪荡。” “估计是她们在诋毁咱们徐家。咱们徐家树大招风,嫉妒咱们家故意编排的人也不少。”徐景昌认真的道。徐钦稍稍向身侧走了几步,让妙锦看不到他的脸。 “大概是吧,不过无风不起浪,景昌没准就是有人看到了你出入欢场,所以就编出这样的话来。所以不管怎么,你都要注意。”妙锦道。 “是,四姑。”徐景昌只能答应道。 第709章 有共同点的谈话 “其实最好的办法是让景昌去外地为官。京城这么多勋戚,风流的也不计其数,景昌一离开京城在人们嘴里转悠的自然就是其他人了”安王妃徐梦羽道。 “那还不如有仗打去打一仗呢。”妙锦道:“之所以出现对景昌不利的流言,还是因为景昌年纪太,又没什么功劳。李景隆也十分风流,可就没有人传他的流言。” “若是有仗打自然好,我也再去打一仗,立下功劳好能封爵。”徐景昌道。他也愿意打仗,之前征满者伯夷一战,他凭借立下的战功和何荣给徐家的面子加授从五品武略将军散阶,任命为实职正五品千户。 有了千户的官职,他以后再打仗战死的可能更低了,只要立下些战功,他爹再立下些功劳,没准就能得封爵位,即使是流爵也好。 “那再有仗打了,我就和陛下让你去打仗。”妙锦笑道。 …… …… “爹,大哥,你们不能再这样在京城吃闲饭了。”封号为明妃的抱琴对自己的父亲和大哥道。 “陛下刚即位的时候,我还担心陛下将来文垚定然会被封到海外的一个地方为王,虽然陛下肯定会派人辅佐,但还是能有自家人扶保他更好。” “我之前还怕陛下不愿意让外戚身居高位,但陛下对薛家、徐家的重用,甚至云嫔的兄长都得到提拔,可见陛下对此并不在意,所以你们也要立功升官。” 听了抱琴的话,她的父亲叶子高和兄长叶宜伟都十分惊讶的看着她。之间是她要他们在京里安心吃闲饭,维持和常家的关系就行;可她现在却又突然提出让他们要去努力打仗立功受赏。 “可是阿妹,我们现在跟着郑国公,而郑国公几乎不可能被派出去打仗。我们如何立功受赏?”叶宜伟道。 “郑国公不会出去打仗,郑国公手下的武将也不会出去打仗?等郑国公夫人再入宫了,我找机会和她话,让她告诉郑国公大明再有仗打,推荐你们。”抱琴道。虽然郑国公夫人胡氏不会入宫来见她,但她找个机会见一见胡氏并不困难。 可是叶宜伟和叶子高仍然面露难色。抱琴看了他们几眼,道:“你们还不愿意?郑国公亲自向手下的大将推荐你们,他手下的武将出于情面自然不会让你们在太过危险的地方,这样你们打仗受伤战死的可能很,还有什么不愿意的?” “可是,受伤战死的可能再,也有可能战死。”叶子高道。 这才是他不愿意去打仗的真正理由:可能战死。他们又不是饿得吃不起饭的人,又不是军户出身出生就以打仗为业的人,现在在京城的五军都督府挂个军职,实际上干着文职的活计,多么惬意,为何要冒着生命危险去打仗? “你们。”抱琴有些恼怒的道。她一直将父兄当成提线木偶,她什么他们就做什么,没想到提线木偶竟然也会反抗! 抱琴沉默片刻,恢复冷静表现出略微恼怒的样子道:“既然你们这样,那我也不什么了,你们继续在京城混饭吃吧。” 但她心里却想着:等再有战事,我就在陛下来我的宫殿休息时和他,让你们上战场!到时候,就由不得你们了。 报琴并不像她平时表现的那样重视亲人。她早在父母决定将她送到主子身边为奴婢的时候就已经在心中断绝了和家人的亲情。她之所以表现的还比较重视亲情,因为她的前后两个主人——常遇春的夫人蓝氏和允熥都很重视亲情,并且亲人对她来还有用处。若不是如此,她绝不会答理自己的亲人,她现在只重视自己的孩子。 所以她不在意父兄有可能在战场上战死的事情。若是他们一直这样混饭吃,对已经入宫的她来没有丝毫的用处,既然如此,留着他们还有什么意义? 但是叶子高和叶宜伟并不知道抱琴在心中正在想着什么,听到她不劝他们去战场上立功了,松了口气,和她起家长里短的事情来。抱琴也配合的着。 …… …… “妹妹!”李继迁看到妹妹李莎儿的身影,激动地道。 “大哥!”李莎儿也十分激动的回应。 李继迁快步走近李莎儿,似乎想要抱一抱她;但他走过来后,惊讶的看着她的肚子道:“你,该不会是?” 李莎儿十分缓慢的走到李继迁面前,听到他的话后笑道:“大哥,没错,我怀孕了。” 李继迁忙道:“既然如此,你还出来见我做什么,还不在宫里好好保养。”他一边着,一边扶着她坐下。李莎儿身旁的宫女皱了皱眉,但什么也没。 他们兄妹都没注意一旁宫女的表情,李莎儿道:“从钟粹宫到这里不过是几步路而已,还可以坐着步撵过来,不碍的。并且陛下怀孕的妇人不宜一直躺着或坐着,平时活动活动有好处。” 李继迁将‘陛下就是经常提出各种奇异的想法’这句话咽了回去,问道:“几个月了?” “五个月了。”李莎儿笑道。 “不管如何,还是心一些。”李继迁嘱咐道。 “嗯。”李莎儿点头。 之后李继迁和李莎儿起家里的事情。可李莎儿看得出李继迁好像是有什么事情想跟自己,于是问道:“大哥,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和我?” “啊?没有,没有。”李继迁矢口否认道。 “大哥,我可不傻,你刚才的表现绝对是有话要和妹妹。”李莎儿道。 李继迁低头又沉默了半晌,道:“妹妹,我想神情从水师右卫调去两广一带的水师。” “为什么?”李莎儿问道。 “因为我不适应现在的生活。”李继迁道:“之前在南洋打仗、驻守的时候,虽然也有军纪约束,但打仗时上官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况且打仗也够刺激,不比之前当海盗差多少。” “可是入了水师右卫后,就算出去巡逻也捞不到仗打,就连海盗看见大明的东海水师也远远的躲避了,并且军纪太严,我受不了。” “广東一带就不一样了。南海岛屿众多,即使南海水师在三沙岛以北全力剿灭海盗,仍有许多海盗活动,不怕没有仗打。” 李莎儿明白自己大哥的想法。他自幼就是海盗,已经习惯了那样的生活,在军中过严格军纪约束下的日子过不下去。 “可是危险……?”李莎儿道。 “危险不大。”李继迁道:“大明水师的船比海盗要好得多,轻易不会沉,只要船不沉,身为千户的我也没什么危险。” 李莎儿虽仍然对大哥远赴广東有些不舍,但十分理解大哥心思的她还是接受了此事,问道:“用我和陛下么?” “不用,我正常申请调任。若是不成再。”李继迁道。 第710章 议封与过节 在他的嫔妃和亲人话时,允熥正在乾清宫和大臣们商议事情。 “朕欲追封长兄为亲王,诸位爱卿觉得如何?”允熥问道。 “追封太宗陛下的长子?陛下此作法甚好。”解缙头一个道。不仅是他,其它的几个人也都觉得允熥这个作法甚好。 朱雄英是朱标的长子,也是嫡子,本来应该是大明帝国理所当然的继承人,但可惜八岁的时候就英年早逝,从而无法继承大明皇帝之位。 允熥追封他为王,可以表明自己对亲兄长的怀念,对亲情的重视,意义很大。 “那诸位爱卿觉得加封一个什么封号较好?不能和曾经用过的封号重了。”允熥又道。 “郑王如何?”暴昭道。 允熥摇摇头:“历史上出名的郑王下场都不太好。” “加封为汉王如何?”解缙道。 “汉王不错。”允熥一听,就觉得不错。现在华夏的民族被称之为汉人,加封朱雄英为汉王很不错。 既然允熥觉得不错,即使其他人还有什么不同意见也不敢了:即使允熥不怪罪,那也得罪了解缙,而解缙的心眼他们都知道比针眼还,为了这样的事情得罪他可不值得。 允熥其实还想过将自己的一个儿子过继给朱雄英,以让他有后人祭祀,但他自己很快就否决了。朱雄英作为大明最正统的继承人,他名义上的儿子也会成为大明皇位最正统的继承人,允熥真要这么做了,恐怕文垣继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这个人。 此事就这样定了,允熥随即起下一件事。“洪武二十三年,谭王叔忧惧自焚,因当时先帝太过忧虑,并且谭王叔无子国除,以至于竟然未得谥号,无人祭祀。朕决定加谭王叔谥号为炀,列于庙内祭祀。”允熥道。 但允熥虽如此,实情却不是如此。史书上记载谭王是因为王妃的娘家牵连进了胡惟庸案所以忧惧自焚,但允熥经过思考之后,觉得朱元璋如此重视自己儿子的人,竟然不给谭王加谥号,让他死后无人祭祀,绝对不是因为这件事情。 可事情的真相即使是就在朱元璋死后继承皇位的允熥都无法查清了。当年朱元璋进行了大清洗,无数和此事有关的人被杀,可能知道真相的郭宁妃又守口如瓶,虽然允熥根据遗留的痕迹有所猜测,但没有证据。 不过不管如何,那都和允熥无关,允熥给朱梓追加谥号让他有人祭祀可以表明自己的宽大为怀,对宗室关心。 这些大臣也表示了赞同。他们并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但也能猜到一定是惊的大事,所以即使允熥给朱梓一个‘炀’字为谥号也不觉得有什么。 允熥又和他们商议了一会儿,将过几日要正式追封之事完全商议完毕。 允熥此时侧头看了看刻漏,见时候也不早了。笑道:“诸位爱卿,今日是上元节,朕也就不留你们在宫中多待了,回去过节去吧。” 这些允熥信任的大臣也都想着回家过节,对允熥行礼过后退下。 允熥伸伸懒腰,正想着要不要提前去后殿,忽然黄福走过来,双手举起一份文书道:“陛下,这是刚才诸位嫔妃与亲人话的记载。” “她们到底了什么,竟然送到我这里来了?”允熥一边拿起它,一边道。他当然会派人监视她们和亲人都什么,但也规定如果没有什么冒犯他的话语和十分重要之事,他并不亲自过目,负责之人存档就行了。所以允熥很好奇她们了什么让负责之人觉得要让他看看。 允熥看后有些惊讶的道:“宸妃、明妃和云嫔,要么是要求家人去打仗,要么是家人自己想去打仗?” 不过却没有人答应他这句话。黄福和黄路等人就侍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一点动作都没有。 允熥也知道下人肯定不敢接话,站起来踱起步子。‘真的是很让人惊讶,我的嫔妃竟然都是好战分子,想要打仗。’允熥想着。 “不过这样也好,将来打仗的时候,有宗室和外戚奋战在前,就不必担心文官的责难了。”允熥自言自语。 不过让这些不同的外戚都立下大功后在国内为官可不是什么好事,随着许多外戚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一些人不该有的心思也会出现,不仅朝堂之上,就连后宫也会乌烟瘴气。 允熥为了防止这样的情况,所做的就是努力塑造熙瑶的权威:将后宫所有的事情都交给她来处置,从不公开驳了熙瑶的话,对薛家十分看重,立文垣为皇太子。可若是这些妃嫔们都有了朝堂之上的支持,未必还能保证现在这样稳定的后宫。并非谁都是徐晖祖,懂得进退。 “若是他们的功劳已经遮掩不住了,就提前选块地方给她们的儿子,让她们的家人去封地待着吧。”允熥道。 决定了此事,他又拿起和大臣们商议的记录看了看,自言自语不知在些什么。 一直到黄福提醒道:“陛下,现在已经是午时初刻了,是不是前往后殿和皇后娘娘、诸位皇子公主,和几位娘娘过上元节?” “这么快就到了午时了?”允熥看了看刻漏,“还真到午时初刻了。你们服侍朕换衣服。” 允熥赶到后殿的时候是午时二刻,他的所有嫔妃和现在住在宫里的三个妹妹、允煕都已经到了,见到允熥走进来赶忙起身行礼。 允熥笑着让她们坐下,自己坐到主位,环顾一周见无人缺席,对黄路道:“上菜吧。” 黄路躬身答应,出去传膳,不一会儿隶属于御膳房的宦官端着无数美味珍馐走进来开始上菜。 今日允熥的位置安排是这样的:他和嫔妃、三个妹妹坐在一张很大的圆形桌子旁,他的八个孩儿和允煕坐在另外一张桌子旁。 他左侧是皇后熙瑶,熙瑶右侧是熙怡,再右侧是昀兰,……;右侧是妙锦,妙锦右侧是昀蕴,再右侧是抱琴,……。他尽量将自己的嫔妃们分开。 允熥很清楚,指望后宫完全一团和气是扯淡,互相之间即便不使用什么恶性手段,也顶多就是面和心不和,维持一个表面上的和谐。 但他又很想将自己的嫔妃都叫到一起,哪怕是让她们仅仅是维持表面的和谐,看着自己的后宫在一起也很有成就感。他甚至将几名宫廷画师叫过来,让他们藏在帷帐之后,画出今日宴饮之事。所以允熥执意把她们都叫过来一起过节,又出于和谐考量这样安排座位。 第711章 要求 允熥环顾四周正想和熙瑶些什么,忽然黄福走到他跟前,轻声道:“陛下,有边关急报。” “边关急报?”允熥十分好奇:“这个时候有边关急报?从哪里来的?” “陛下,是从廣西过来的,廣西都司与靖江王府联名急报。”黄福道。 “几百里加急?”允熥又问。 “陛下,是二百里加急。”黄福继续回答。 “二百里加急。”允熥本来已经想去看一看奏报了,但听到这几个字又重新坐下来。大明此时急报分为三等,二百里加急、四百里加急和六百里加急,二百里加急虽然也是加急,但是级别最低的一等加急,一般用来传递重要但不是特别紧急的事情。 既然是重要但不是特别紧急的事情,允熥也就没有必要现在就过去。他挥了挥手,让黄福退下,继续进行宴饮。 之后大家见到允熥已经不吃了,不管自己是不是已经吃饱也纷纷撂下筷子;孩虽然不会有这等眼力见,但他们本来吃的就不多,见到父母都不吃了也就不吃了。 之后他们来到一旁的另外一个宫殿,允熥让人拿出许多写着灯谜的灯笼,对自己的嫔妃道:“这些是朕前几日让宫里的宦官出宫从灯会上抄来的灯谜,朕也不知道答案,你们来猜猜看,猜对灯谜最多的人,朕满足她一个愿望。” 又对敏儿等人道:“敏儿、思齐、文垚、文垣、文圻,朕给你们几个也准备了几个简单一点的灯谜,你们也猜猜看,猜中最多灯谜的父亲也有奖赏。” 熙瑶马上道:“夫君,妾的才思远远比不上几位妹妹,就不猜这些灯谜了,让给妹妹们来猜吧。” 允熥点头。熙瑶不退出竞争,谁敢在她之上?那样也就没意思了。 他这几句话马上起了效果。即使只是凑趣,谁也不愿意输:况且允熥还给出了‘满足一个愿望’的奖赏,皇后又退出了竞争,这可是固宠的机会,就更要争一争了。 五个孩倒是不会有大人这样复杂的心思,但三个男孩都想在允熥面前表现一番,敏儿也十分好胜,也就只有思齐对此不是很热衷,但也强打起精神猜了起来。 允熥坐在一旁,笑着看她们绞尽脑汁的猜着灯谜,不时有人将自己的答案写在手上,给知道答案的太监看,然后就见到太监或摇头、或点头,若是摇头大家就继续猜,点头太监就将答案亮出来。 几个孩在一旁猜谜更加有趣,敏儿让人把灯笼摘下来,几乎把脸贴在了灯笼上,沉思苦想。 可允熥忽然又想起了被他搁置在一旁的二百里加急送过来从廣西送过来的奏折。 ‘奏折是由廣西都司和靖江王府一同送过来的,可见事情确实非常重要,若是不然为何赞仪会联名上书?’允熥想着。 他又看着暂且场面上没他什么事,悄悄地将黄福叫过来道:“你将廣西过来的那份奏折拿过来。” 黄福领命退下。不一会儿,他拿着一份奏折走回来,将它递给允熥。 允熥伸手接过来,打开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有所变化。但随着他看这份奏折的时间越来越长,他的脸色竟然又变回了正常。 过了好一会儿,允熥将奏折放下,低声道:“果然如此,上并未完全将剧本换了,只是稍稍修改了一下。” “夫君可是有事需要处置?”熙瑶听到允熥的这句话,问道。 允熥摇摇头道:“没什么,确实有事,但不需要今日处置,何况今日也无法处置。” 之后允熥继续看着自己的妃嫔子女猜着灯谜。 到了伴晚时分,虽然有几个灯谜并未被猜出来,但允熥也笑着道:“时间到了,朕看看谁猜中的灯谜最多?” 他抬头看了看,数了一遍,道:“看来是抱琴和文垣猜中的灯谜最多。吧,你们想要什么?只要你们出来,朕就答应。” “当然,不能是朕达不到的事情。比如你要让朕把星星摘下来送给你,朕就达不到。”允熥又笑着补充道。 抱琴似乎是很害羞一般,走到允熥跟前在他耳边道:“皇上,妾想让皇上再给妾一个儿女呢。” 其实抱琴很想:‘陛下将皇后之位给臣妾吧。’但即使用脚趾头思考都知道这不可能,提其它有些过分的要求也是十分不明智的选择,而不过分的要求也不必今日提,所以她了这么一句话。 听了抱琴的要求,允熥对她轻声笑道:“朕也想再给抱琴一个一个子女呢。今晚朕就努力让抱琴再怀上。” 抱琴脸色微微泛红,没有再话。 然后他对文垣道:“文垣你想要什么?” 文垣对这个问题竟然纠结了很长时间。他身为皇太子,虽然允熥和熙瑶都不是惯孩子的人,对他要求十分严格,但他也几乎是要什么东西有什么东西,什么不缺。 所以文垣沉默半晌后道:“父亲,可不可以让栾先生提前入宫,给儿子上课?” 允熥再想不到文垣竟然会提这么一个要求,愣了一愣才道:“这,文垣即使你爱好学习,栾先生也有自己的家人,他这几日还有事情无法入宫给你上课。所以你换一个要求吧。” 文垣又沉思起来,过了一会儿才道:“那明日父亲和娘亲能陪着儿子一么?父亲和娘亲还从未一同陪着儿子一的时候。” 允熥顿时十分震动。他迅速联想到历史上几乎所有皇子的情况:基本上都是只有母亲陪伴,没有父亲的陪伴,缺乏父爱。他自认为已经对文垣十分关心了,但文垣仍旧觉得父母陪伴的少了。 允熥侧头看向熙瑶,见她的表情也有所变化。 他收回目光,蹲下身子对文垣道:“明日父亲还要上朝,所以没办法全都陪着你。但父亲可以在下朝之后的时间全部用来陪你。” 文垣听到允熥的前半句话显得有些失望,但听到了后半句话后马上高兴起来,道:“话算话。” “父亲一定话算话。”允熥道。 第二日,允熥下了朝之后果真和熙瑶一起陪了他一。反正刚刚开始上朝,也没什么事情。当然,允熥并不是只陪着他一个,还有敏儿也在一起玩,他们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妹,文垣也没有在意。 既然陪了一个,那么其他的都不在意也不好。允熥之后的三又单独陪伴了文垚、文圻和思齐。至于其他的孩子,年纪太还没有这个概念,但允熥也增加了陪伴他们的时间。 但是正月二十,允熥一直在拖延的事情,终于可以处置了,他也没有多少时间,再陪伴自己的孩子们了。 第712章 辨别真相——二人的诉说 这一日允熥刚刚从上朝的奉殿走出来,王喜就走过来道:“陛下,前几日廣西来的奏折中提到的人已经来到京城了,现在就在锦衣卫衙门。” “马上传他们入宫。”允熥道。 “陛下,可是将他们全部传入宫里?”王喜道。 “他们一共来了京城几人?”允熥问道。 “陛下,一行十人全部来了京城。”王喜道。 “既然如此,叫姓陈的和姓裴的入宫。并且叫六部尚书不要离开皇宫,到谨身殿等着。”允熥道。 虽然允熥的不是很清楚,但王喜也明白了他的意思,躬身退下。 允熥来到乾清宫的前殿,抓紧时间开始处理政事。他前几都没怎么批奏折,很多已经票拟过的奏折就在他的桌子上堆着,他得赶快将这些奏折都批答完毕。 半个时辰之后,允熥成功的将桌子上的一半奏折都批答完毕,正要再接再厉将它们批答完毕,王喜走进来对他道:“陛下,他们二人已经到了谨身殿,六部尚书也在谨身殿候着。” 允熥放下笔,轻声嘀咕一句:“今日的奏折是批答不完了。” 然后他站起来,对面前的四辅官道:“三位爱卿且放下笔,朕有话。”轮值担任春辅官的张温请假了,所以只有三人。 暴昭等人都放下笔,有些惊讶的看着允熥。允熥这样做的情况极为少见,他们完全不知道允熥为何这样做。 “正月十五,廣西都司会同靖江王府送来一份内容耸人听闻、让朕非常惊讶的奏折。” “可是单凭一份奏折朕难以判断真假。今日此事的两个证人已经入京,并且刚才朕已经宣他们入宫。但即使有两个证人,朕也难以判断真假。并且此事影响甚广,所以朕让诸位爱卿一起去听听此事,帮着朕断定真假。”允熥道。 “陛下,到底是何事?”解缙问道。 “你们到了地方,听到他们二人的诉就知道了。朕害怕朕的话让你们先入为主,所以就暂且不此事。”允熥道。 三个辅官怀着疑惑跟着允熥走出乾清宫,走到谨身殿,并且见到了被允熥滞留在此处的六部尚书。 六部尚书理所当然的提出了和解缙同样的问题,允熥也了同样的解释,带着也有些疑惑的他们走进了另外一间殿阁。 允熥一进来,就看到一个大约二十余岁、长相俊秀的年轻男子和一位四十多岁正站在阁内,不停的走动着;一旁四名宦官垂手侍立。 这二人一见到允熥等人走进来,马上对着允熥跪下道:“下国之人陈平(裴伯耆)见过大明皇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平身。”允熥走到他们一丈之外站定,道。 他们二人又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才站起来。 “陈平。”允熥道。 “臣在。”他答应道。 “你所之事,朕已经在前几日到京城的奏折中知晓,但你之事太过耸人听闻,朕难以凭借一封奏折就相信,所以你们二人在朕的面前将此事诉一番,好让朕判断真假。” 陈平马上又跪下,对允熥行礼后道:“启禀陛下,臣陈平,为安南国上上任国君之孙,上任国君之堂弟。今年派出使臣来大明朝贡的所谓安南国主,实乃篡位之臣。” 他的第一句话就惊呆了跟着允熥进来的四辅官和六部尚书。他们不顾允熥就在身旁,或高声或低声议论起来,好一会儿他们才停住了议论。 陈平也跪在地上,静静地等候议论声停止后接着道:“陛下,现在窃据安南国主之人,实乃从洪武末年起就掌控安南朝政、弑君逆臣黎季犛之子黎汉苍,因为上国一直以逆臣黎季犛弑君之事拒绝我安南朝贡,逆臣黎季犛害怕大明干涉,所以在杀死臣的兄长之后,改儿子黎汉苍姓名为陈奃,为其强娶臣之妹为妻,使其僭越称安南国主,并且派人来大明朝贡。” “陈奃僭越国主之位后,与其父黎季犛大肆杀戮我安南国陈氏一族之人,我陈氏一族几乎被屠杀殆尽。臣早知其父子有不轨之心,是以在数年之前申请调到与老挝边境之处,以保全性命。待听闻陈奃僭越后,忠于我陈氏之臣推臣为主讨伐逆贼,但义军尚未建立,逆臣黎季犛派出征讨臣的兵马就已经来到,臣不得不在忠于我陈氏之人掩护下仓皇出走,窜伏岩谷,万死一生,方才逃至大明。” “恭闻皇帝陛下入正大统,臣有所依归。陈氏后裔现止臣一人,臣与此贼不共戴。伏祈圣慈垂怜,迅发六师,以伸张正义。” 陈平完后,裴伯耆跪下道:“陛下,臣裴伯耆,父祖皆为安南执政大夫,为国事而死。臣的母亲是陈氏族人,所以臣得以年幼之时就侍奉先王(指被黎季犛杀死的国主的前一个国主),成年后为先王在朝中效力。……。洪武末,逆臣黎季犛父子妄图弑主篡位,大肆屠戮忠于陈氏的大臣,一百多位忠贞不屈之士被灭族,上万人被杀,臣的兄弟妻子也被其所杀。” “逆臣黎季犛也派出人马抓捕臣欲杀。臣从军中逃脱,于各处山谷之中藏掖,欲前来大明请陛下主持正义。经过数年辗转,臣才逃出安南,来到大明面见陛下。” “逆臣黎季犛乃是我安南故经略使黎国髦之子,时代侍奉陈氏,荣宠极深,当年先王在时即使其子汉苍也受到重用。但在先王过世后,萌生不臣之念,更易姓名,僭号改元,不恭朝命。” “臣等忠臣良士疾首痛心,愿陛下兴吊伐之师,隆继绝之义,荡除奸凶,复立陈氏后,臣死且不朽。敢效申包胥之忠,哀鸣阙下,惟皇帝垂察。” 他们二人着着,都留下眼泪,并且不是‘呜呜’的哭,而是嚎啕大哭起来。配合动人心魄的话语,即使是允熥都有些感动。 不过允熥马上收束起自己的心神。像这种文人都很会话,再加上他们确实十分伤心,大哭出来也不奇怪。这不过是一种手段而已,绝对不能在做出决策时受到影响。 随后允熥和他身后的大臣又问了几个问题,他们二人一一作答,毫无迟疑。 待无人询问了,允熥下令宦官送他们二人前往另外一间殿阁,转过身对九位官员道:“诸位爱卿以为如何?这二人所是真是假?” “陛下,可否确定陈平的身份?他是否确实是安南国国主一脉之人?若陈平确实如此,则可断定此事为真;但若是难以确定陈平的真实身份,臣等不敢断定此事的真假。”解缙道。其它诸人也点头。 虽然他们二人的话语和动作很让人感动,看起来也情真意切,但他们都很谨慎,不敢轻易相信。这件事的影响太大了,若是真的大明必须主持正义,所以得谨防骗子。 “可就是无法确定陈平的真实身份,朕才难以断定此事真假。”允熥道:“之前此人从未来过大明朝贡,和他同行而来的人得话也难以相信。” “陛下,现在来京城恭贺大明新年之喜的南洋个番国使臣尚有未回国的,或许就有人认得陈平,不如请他们来辨认。”齐泰道。 “不好。你们也看到了,这个陈平今年也就二十岁左右,很可能在之前并未出使过其他番国,让他们来辨认恐怕没什么用处。”允熥道。 这时一个宦官悄悄将头探进来,招呼王喜。王喜走过去从他手上接过什么东西,看了一眼,又走到允熥身边道:“陛下,锦衣卫的密报。” 允熥拆开来看了几眼,对他面前的大臣道:“锦衣卫审问了随同他们两个来到大明的人,所和陈平与裴伯耆一样,锦衣卫最有经验的人都认为他们并未撒谎。而且其中包括两个十几岁的女子,其中一个自称是陈平的侍妾,另外一个自称是陈平的妹妹。” “十几岁的女子,应该不会撒谎,或者撒谎也很容易看出来;锦衣卫审问犯人的手段也十分高超。这么,陈平就是安南陈氏一脉的人了?那么他所的事情,也应该都是真实的了?”茹瑺道。虽然他很讨厌锦衣卫,但对于锦衣卫审问犯人的手段还是很相信的。 “这也未必。”李仁道:“人有失手马有失蹄,锦衣卫虽然值得信任,但也不能保证一定审问正确。这么重要的事情,不能这样草率的做出决定。” 众人又议论了半晌,始终找不到稳妥辨认出陈平身份的办法。 这时允熥忽然道:“朕倒是想到了一个办法,应该可以确定陈平的真实身份。” “陛下,是何办法?”陈迪问道。 但允熥却并未回答,而是道:“此事在朕于朝堂之上公布之前,你们九人不得对外透露。” “是,陛下。”九人躬身应诺。 第713章 辨别真相——大白 二月初一,举行大朝会的日子。 本来洪武年间二月份的大朝会是二月二龙抬头之日,但允熥即位后将这一日定为了节假日百官放假一,所以大朝会就挪回了初一。 大朝会的日子所有在京城的官员,哪怕只是最低的从九品官,也可以入宫参加朝会。当然,低级官员若是请假不来也可以,但是对于很可能一辈子也当不上中级官员的人来,每月一次入宫获得向老家的乡巴佬吹牛逼谈资的机会是绝对不愿错过的,所以大多数人都愿意参加大朝会;反而很多四品到七品的中等官员不愿意参加基本上这个不会什么事情的朝会。 既然全体在京的官员都能参加,那么仍旧逗留在京城的番国使臣自然也要参加,毕竟,名义上所有向大明称臣的番国官员也都是大明皇帝陛下的臣子。 这一还没亮,距离朝会开始还有足足半个时辰的时间,但无数身穿八九品官服的人已经来到了承门外,其中一些人在凛冽的寒风中四处张望,似乎是要把皇城内的景象全部记住。 而另外一些人则带着淡淡的讥讽之色看着他们,心里想着:‘一群去年才得以升为入流官儿的土老帽。’全然忽略了自己当年刚刚为入流官时和他们一样的举动。 不过有一人并未讥讽这些人,应府的警察李一海回想起了自己当年被任命为从九品的‘派出所所正’后头一次入宫时的情景,没有想其它的话语。 他正闭着眼睛想着,忽然听一人道:“老李,你这闭着眼睛是干什么呢?” 他马上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见到是自己的熟人,中城巡警分署的第一巡行队从九品的队正刘峰余,道:“你平日里不都是在与五六品的官员一样的时候来么,怎么今日这么早就来了?” “也不知怎的,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就提前起来上朝了。”刘峰余道。 “怎么,你还有睡不着觉的时候?”李一海笑道:“你当年在军营里可是睡得和死猪一样,怎么都叫不醒。” “老啦,不行了。”刘峰余笑道。 他们二人聊了几句,刘峰余又道:“起来,今年的这次朝会还有些不一般。” “往年陛下早就强令番国的使臣在正月的最后一之前离开京城了,可今年却仍然让他们在京城待着。”刘峰余担任巡行队队正,恰好番馆也在他的巡行区域内,所以对此很了解。 李一海刚要话,就听到鸣鞭之声,随口道:“或许是陛下要让他们多见识见识大明的强盛吧。”随即跟着大部队走向大殿。 刘峰余轻轻摇了摇头,但没有多什么,也跟着大多数人走进去。 …… …… 殿内,安南正使胡元澄有些心神不宁。他今日从走进皇宫开始就觉得好像会有什么大事发生一般;但他仔细思考,却觉得怎么也不会发生和安南有关的事情。 ‘或许是我这段时间在大明要担心的事情太多,所以有些疑神疑鬼。等回到西京后,一定好好休息几日。’胡元澄想着。 过一会儿传来“呜呜”的声音,胡元澄明白这是大明的皇帝要出现了,忙站直身子,其它在场的所有官员也都站直身子。 随后允熥从帷帐后面走出来,在场的所有官员忙跪下三呼万岁,允熥让侍者大喊平身。 等礼仪全部结束后,因无人奏事群臣以为今日的朝会会马上结束正准备做鸟兽散,允熥忽然开口道:“安南国使臣胡元澄。” “臣在。”胡元澄上前一步道。 “你既然为安南国使臣,那么安南国的所有陈氏宗亲,当然都认得吧。”允熥道。 胡元澄的心“咚咚”跳了几下,十分疑惑允熥为何问这句话。不过他并未停顿,马上道:“陛下,年纪尚轻的陈氏宗亲臣并不一定认得,但所有成年之人臣都认得。” “那很好,”允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道:“那这一人,你可认得?”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他身旁的侍者中有一人摘下帽子,抬高下巴,大声对胡元澄道:“黎汉澄,你可还认得我!” 胡元澄的心仿佛一瞬间被紧紧的攥住了,但表面上仍然十分平静地道:“陛下,此人为何人?为何要称呼臣为黎汉澄?臣虽然看着他有些面熟,但并不认得。” 允熥并未话。中书舍人胡俨出列道:“胡大人,你虽不愿承认认得此人,但你身后的安南诸位其余诸位使者却都已经认出了此人。” 胡元澄回头看向身后的另外三名有资格上朝的安南使者,他们的脸上一直到现在还有着惊愕,其中有一人甚至满面羞愧之色。 看到这样的情景,胡元澄已经明白事情瞒不过去了,跪下道:“陛下,臣也是迫不得已才出使大明。” “胡,你身为黎季犛的侄子,哪里是迫不得已!你……”陈平大声道。 允熥止住他要出口的话,吩咐人将陈平和安南国的几个使者都带下去,让人宣布朝会结束,自己转身离开了这间宫殿。 …… …… 李一海走进大殿内后,就找了一个不太容易被纠仪御史看到的地方闭目养神起来。不这样的大朝会一般不会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和他们也没关系,待会儿下了朝还要上值,不如休息一会儿。 与他相反,虽然明知朝会上的事情和自己没关系,但刘峰余却每次都兴致勃勃的看着前面,听着谈论的事情。 李一海刚闭上眼睛没多久,刘峰余就使劲拍了他一下,轻声道:“你快看!” 李一海睁开眼睛疑惑地向前看去,就见到皇上身边一个侍者服色的人忽然大声着什么,已经出列的一个人跪在地上,也着什么。看他的衣服,应该是安南国的使臣。 刘峰余用极低但非常兴奋的声音道:“那个穿着一身侍者服色的人我认得,有一日守卫皇宫外围的大汉将军们就护送着他来到一座府邸,倍加看护。原来他和安南有关?莫非现在的安南国君真的杀了前任国君,这人是前任国君的儿子来大明请求陛下主持公道?”刘峰余平时十分关注邸报,所以大概知道安南的事情,顺着邸报上的内容如此猜测到。 李一海也提起精神,道:“要真是像你想的这样,那可好玩了,不知陛下会如何处置。” “多半会扶持这个人当安南国君吧。大明理当维持藩属国的秩序。不过现在的安南国君恐怕不会轻易让出王位,或许大明得出兵打一仗才能扶着此人为王。”刘峰余道。 听到刘峰余的话,本来看热闹的李一海忽然变了脸色:“不知会不会从京卫中抽调士兵去前线打仗?” “多半会,陛下要维持京卫的战力,就得派他们去打仗。”刘峰余道。 “万一将羽林左卫派出去打仗怎么办?”李一海担忧的道。 刘峰余一愣,也想起自己的儿子也在羽林左卫,若是被派出去打仗就会有生命危险。 此时朝会已经结束,大家都向宫外走去。他们二人也顺着人流离开宫殿,但却神不思属地走着。 过了一会儿刘峰余才道:“若是陛下要把羽林左卫派出去,咱们也没办法,只能回家后把此事和儿子一,提前有个准备。” “也只能这样了。”李一海道。 …… …… 允熥带着陈平和胡元澄等安南使者来到谨身殿,对胡元澄道:“现在安南国君到底是谁,朕要听你事情的始末。” “启禀陛下,现在的安南国君,是黎季犛的次子,并非是陈氏宗亲。但他的名字臣并未欺瞒陛下,黎季犛将其次子改名为胡奃,冒称陈氏宗亲,以求欺瞒过陛下。……” “陛下,欺瞒陛下并非是臣所愿。臣即使身为黎季犛的族人也受到他的欺压,若是不听从他的命令出使大明,他就会杀死臣。臣也是身不由己,求陛下恕臣之罪。”胡元澄跪下道。 允熥没有搭理他的话,而是好奇地问道:“你既然是黎季犛的族亲,为何姓胡而不是姓黎?莫非是故意在朕面前自称姓黎?黎姓是安南大姓,即使你自称姓黎朕也不会想到黎季犛。” “陛下,黎季犛去年让胡奃正式即位前,为了让安南的士子能接受他们为国君,自称是舜帝的后代。因为舜帝之后有一支改姓胡,所以将全族的姓氏改为胡。不仅如此,他因为当年舜帝曾为虞国国君,将国号也改为大虞。”胡元澄道。 允熥又问了几个问题,胡元澄和其它的安南使者一一作答。 问过了问题,允熥让人将陈平和胡元澄等人带下去,转过对身后的大臣们道:“诸位爱卿,事情已经明了,陈平所乃是实情。卿等以为此事该如何是好?” “陛下,黎季犛不仅代陈氏自立,更兼诛杀陈氏宗亲,妄图欺瞒陛下,欺君罔上悖逆人伦,鬼神所不能容。陛下当派出大军涤荡安南,扶立陈平为安南国君。”郭镇马上出列道。他提前已经对陈平所是实情的情况有所准备,所以在允熥询问后马上出了这段话。 “陛下不可!虽然黎季犛所作所为罪孽深重,但也不能不教而诛,应当派出使者赴安南敕责黎季犛、胡奃,若是黎季犛胡奃父子能痛改前非,不必动刀兵而扶立陈平为国君,岂不更好?若是黎季犛胡奃父子死不悔改,到那时陛下再出兵不迟。”陈性善道。 他一是不愿意打仗,二是直接打仗确实不符合礼仪,所以这样道。不过他也不会就让胡奃窃据王位、陛下不必管这样的话,因为这也不符合礼仪。 允熥没有话,甚至表情都没什么变化,继续看着这些官员,似乎在等待着其他人发言。见到这种情形,大家纷纷出言表达自己的意见。 总体上讲,大多数文官支持陈性善的意见,大多数武将支持郭镇的意见,也有人提出了其它意见,但都不是主流,没几个人支持。 待所有人都出声过后,允熥道:“朕以为,陈卿的意见最为妥当。” “所以朕决定,暂且留陈平在京城居住,以郡王之礼待之;派出使臣敕责黎季犛胡奃父子。若是他们不愿意痛改前非,朕再做其他计较。” “是,陛下。”众人躬身道。允熥的做法并无错误,甚至是完美符合《礼记》上所记载的周礼,众人也没有其它话好。 允熥又和他们了几句话,让他们退下。 不过允熥却并未离开这间殿阁。不一会儿行人司司正、加礼部郎中衔的大明最专业外交家杨载和一名行人王枢赍走进来,见到允熥躬身行礼道:“臣杨载(王枢赍)见过陛下。” 序礼完毕,允熥对他们二人道:“今日叫你们二人前来,是有一件事情要交代给你们。安南国内发生变乱,……,朕已确定陈平所言俱为确实,所以……。但周礼有言不能不教而诛,所以朕派你们出使安南,敕责安南国君及其父黎季犛。” “若是能让黎季犛胡奃父子痛改前非自然好;若是他们不愿意痛改前非,到时大明也出师有名。” “是,陛下。”杨载和王枢赍道。 允熥又吩咐了他们二人几句话,让他们下去了。 但杨载却故意落后王枢赍几步,在他走出这间殿阁后又转过身来对允熥道:“陛下,是否要言辞激烈的敕责黎季犛、胡奃二人,以能让他们痛改前非?” 杨载实际上在问:他们这些使者的性命要不要保全。若是对黎季犛、胡奃言辞太过激烈的话,难保他们不会在恼羞成怒的情况下令处死他们。从允熥继位后的表现来看,他还是比较重视使臣的性命,而不只是看做大明的颜面,所以杨载敢这样问。 允熥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道:“不必言辞太过激烈,但也不必担心言辞激烈会惹怒安南人,他们不会杀大明的使臣的。因为,总之,你和王枢赍不必担忧,你们一定可以安然从安南回来。” “是,陛下。”杨载道。随即退出允熥所在的宫殿。 但他走在回衙门的路上,却一直在琢磨允熥没有完的‘因为’后面的话语是什么,以及那奇怪的表情。 可他左思右想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只能放下,专心准备过两日的出使之事。 第714章 安南占城 二月二十一日,占城国王都因陀罗补罗(今越南茶荞)。 胡季犛,或者叫黎季犛的人志得意满的站在占城国的王宫中,对面前没有来得起逃跑的占城王族道:“我大虞国乃是有命之国,岂是你们的占城所能抵挡的?” 他面前的人跪到地上,颤声道:“大虞国威难测,臣等愿意拜服。” 唯胜利者方大度。虽然胡季犛并没有听过这句话,但也明白这个道理。他道:“虽然你们是占城的王族,但只要对我大虞恭顺,本王也不会对你们如何。” 他转过头又对一旁的一人道:“押送他们去升龙府(今河内)。” “是,太上王。”这人答应一声,对占城王族道:“你们起来!跟着我走。” 跪在地上的几人都忙站起来,跟着话这人前行。 胡季犛正要离开,忽然好像见到什么极具诱惑的东西一般,将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子从这些人中拽出来,笑道:“好久没有享用过年轻漂亮的女子身体了,正好大军攻下因陀罗补罗需要休整几日,就看看你这占城女子和大虞的女人有什么不同。” 这少女听了胡季犛的话,浑身颤抖,但是并不敢反抗,胡季犛抓着她的手并没有用多少力气,可她却站在原地只是流着眼泪。 其他占城王族也仿佛他们之中并未少了一人一般,没有丝毫的反应,只是原本跟在这个少女身后走着的人前进了几步填补上了空位。 胡季犛吩咐手下的宦官将这个少女带到他的寝殿。此时还是白日,他还有事情要处置,暂且不会享用这个少女。 不一会儿,胡季犛来到他在这里的议事大厅,问手下一名名叫胡烈的大将道:“城内可还有仍在抵抗的占城人?” “禀报太上王,成股的抵抗之人已经都被处死了,但难以确保所有剩下的占城人都对我大虞恭顺,若是身份贵重之人外出绝对不能身旁没有多少护卫。”胡烈道。他很想‘所有敢于抵抗的占城人都被杀了’,但万一胡季犛巡视城内的时候有人袭击他,他胡烈估计会被胡季犛处死,所以决定实话实。 胡季犛也并没有因此怪罪胡烈。虽然大多数人不在意统治者是谁,但总会有一些人怀念已经逃跑的占城国王阇耶僧伽跋摩五世。况且安南的军队进城时也不是秋毫无犯,有零星的人仍然打算抵抗或者报复他们非常正常。 “让那些投靠咱们的占城人恢复城内的秩序,建立里坊之制和连坐之法,消灭最后想要抵抗的人。”胡季犛吩咐道。 “是,太上王。”胡烈答应道。 “至于你潘麻休,”胡季犛看向另外一名将领:“你带兵向南,看看能不能追上阇耶僧伽跋摩五世,这个名字太拗口了,还是叫他明国起得名字‘占巴的赖’吧。你试试能不能追上占巴的赖,即使不能追上也不能让他有停下来喘息的余地,并且击溃所有敢于留下来阻击的部队。” “太上王,追击到哪里停止?”潘麻休问道。 “若是一直没有占城的军队能阻止你,你在芽庄以北三十里外停下,并且向着这里撤退。芽庄是占城的另外一个重要城市,不仅城池坚固人口众多,还有着一只有些战斗力的军队,不是那么容易攻下的。” “并且这次咱们并没有灭亡占城的打算。占城虽然不大,可也不是咱们能够一口吞下的国家。等过些日子,我打算与占巴的赖议和,将因陀罗补罗城重新交给他,只要求他割让占洞和古垒二州。占城现在实力不强,真腊又处于内乱,他没有帮手对付咱们大虞,一定会答应议和。新领土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做广南州和广义州。”胡季犛道。 胡季犛的这个谋划之前就和手下的将领提起过,也得到了他们的认可,所以胡烈和潘麻休没什么大反应,答应一声就下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了。 等所有的将领都退下,殿内只有他和另外一个看起来略显阴鸷的人后,胡季犛问道:“这些日子国内有什么事情么?” “太上王,十日前从西京(今胡朝城)传来的消息,少师王显余等人仍旧完全没有不一般的举动,只是每日去衙门当差或者回家,其他的地方都不去;一些官这些日子聚会的时候多了些,不过也没听到他们什么不一般的话。” “陈平尚未抓到,不过发现了他之前在靠近老挝的地方留下的痕迹,多半现在还在那一带,已下令让那一带的军队继续搜捕;其它反对大虞的人有十一人被抓了回来,王上已经将他们处死了。但还有裴伯耆等数十人尚未捉拿到。”胡季犛手下的密探头子,十分阴鸷的潘配珠道。 “不能放松警惕,对王显余等人继续监视;至于搜捕逆臣,还是放松些吧,国内还是不要太紧张了;但搜捕陈平一刻不能放松,一定要尽快抓到他。”胡季犛道。 “是,太上王。”潘佩珠答道。 胡季犛又吩咐他几句话,让他退下了。 之后胡季犛独自站在殿内翻出写着‘王显余’等人姓名的纸,低声道:“不知道你们是真的臣服了,还是假意臣服阴谋推翻我的统治。但愿你们能真的臣服,大虞国内流的血已经够多了,我也不想再流血了。” “虽然我并不姓陈,不是陈氏之人,但我比陈朝后期的所有国君都要更加英明,为何你们就不能接受我为国君呢。” 实际上,虽然占城不是一个国,但被胡季犛改名为大虞的安南比占城强大得多,若是能够将大多数力量投入征服占城的战争中是可能一举灭亡占城的,只是之后会陷入一定时间‘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但安南不是大明,国君可以常驻占城,随时调整合适的占领策略,二三十年之后差不多就能彻底消化占城的大多数地区了。 可安南此时不可能将大多数力量都投入占城。胡季犛必须将多数力量用在国内,要不然他建立的国家就有可能被推翻,即使占领了占城,也会被新建立起来的安南朝代给灭掉。 胡季犛站在这里又喃喃自语了一会儿,随即叫文武官员进来,继续处理其他的事情。 在忙碌中时间过得很迅速,很快就黑了下来。胡季犛将最后一件事处理完,伸伸懒腰打算回自己的寝殿休息。殿内还有一个年轻的少女等着他去享用。 想到等着他的美丽少女,他被众多的事情弄得疲惫不堪的精神又昂扬起来,让下人带路前往寝殿。 可就在这时,忽然从殿外传来十分大声的呼喊声:“西京急报,西京急报!” “真是扫兴。”胡季犛低喃一句。但既然是发过来的急报,他也不会推到明日,重新坐了下来。 很快他的一名侍卫拿着一个木盒走进来,走到胡季犛跟前道:“太上王,王上从西京发来的急报。” “你可知大概是何事?”胡季犛一边接过盒子,一边问道。 “太上王,据传送之人所,和明国有关。”侍卫道。 “和明国有关?十几以前不是刚有明国的使者前来西京传旨么?又有什么和明国有关的事情?”胡季犛有些疑惑。 等他拆开木盒看起内容来,疑惑的神情顿时消失,渐渐的被凝重所取代。一边看着还一边道:“这么快就暴露了?陈平竟然真的跑到了明国去?” “不过应该是正月初一以后才到的明国。不然不会有前一个册封汉苍为国君的圣旨。” “明国的皇帝因为被我给欺骗了,应该很愤怒吧。中原所有大一统的国家皇帝都十分自大,被我这个他眼中的蛮夷之人欺骗,肯定会恼羞成怒。” “所以必须拖延些时日,不能现在就让明国得到开战的借口,不然他一旦怒而兴兵,安南即使最后成功挡住了明国的进攻,也会损失惨重。” 胡季犛一边看着文书,一边使用极低的声音自言自语道。 他放下文书后又想了一会儿,提起笔来写了些什么。 半个时辰后,他将自己想要写的文字写完,折叠起来,让另外一个侍卫拿出一个木盒,将信装进去密封好,递给面前的侍卫道:“送回西京,国主那里。” 侍卫答应一声,拿着木盒转身离开了。 胡季犛又思量片刻,返回了寝殿。但此时他却已经没有享用女子美妙身体的欲望了,让寝殿内的少女逃过一劫。 …… …… 安南西京,胡奃接到胡季犛的书信,仔细看了一遍后自言自语道:“父亲的所思所想和我一样。就用这样的办法拖明国的使者一段时日,再拖明国的皇帝和文武百官一段时日,总要将时间多拖些日子。” 他随即高声道:“摆驾上使馆,本王要去见明国的使者。” ====================== 感谢书友赤桥阑尽的打赏。 第715章 攀登新高峰 二月初三,杨载和王枢赍从京城出发,作为今年第二波去往安南的使者前往安南的西都城。 从大明的京城到安南的都城最快也要十余日,往返就是二十余日,再加上胡季犛、陈奃等人思索的时间,最快也得一个多月以后允熥才能接到他的回答。 所以这段时间允熥也没有就在京城干等着安南的回信,将之前已经构想好的事情正式开始实施、 二月初六,允熥正式发布追封令,追封长兄朱雄英为汉王,谥号悼,并且决定将他迁葬孝东陵附近,称汉悼王墓。 同时,允熥宣布加谭王朱梓谥号炀,称谭炀王,列于奉先殿祭祀。 但允熥追封的人可远远不及他们两个。允熥如同满清追封关羽一般,追封岳飞为大帝,称忠义神武灵佑仁勇威显岳圣大帝,加谥号武圣,非正式的将岳飞列为与孔子并称的圣人。 允熥其实很奇怪,为何历史上明代初年的皇帝没有追封岳飞,直到后期神宗和思宗(崇祯帝)才加封岳飞。按理岳飞这样,不仅能打,还对宋室十分忠诚,不断的挨整一直到死也没有过什么反抗的行为,即忠又勇的人应该大加赞颂才对。 除此之外,允熥还加封妈祖为妃,称护国庇民妙灵昭应弘仁普济妃,在京城修建妈祖庙。 允熥同时让道教的真人将妈祖列为道教的正神之一,位次还不低,以团结此时南洋一带数量众多的信奉妈祖的人。 除此之外,允熥还先后加封了好几个人,都是前代十分出名后被神话的人物,也是对巩固大明统治有好处的人物。 加封之事过去后,允熥随即下令开始进行最后一次发现之旅的筹备事宜。此时已经是二月中旬,气马上就要回暖了,该是做走扶桑列岛——千岛群岛——金宁(勘察加)——走廊群岛(阿留申群岛)前往并发现美洲的行程的准备了。 三月初,气完全回暖,允熥命令钦监挑选了黄道吉日,定于三月初五从刘家港出发,前往对这个时候的人一片为止的大海对面。 出发前一,允熥在皇宫中召见湘王朱柏,最后对他道:“十二叔,你此时可还愿意前往大海的对岸,并且若是对岸有适宜生活的土地就封到那里为藩王?” “怎么,这个时候我还能反悔?”朱柏惊讶地道:“已经预备了这么长的时间,明日就要出发,我还能反悔?” “十二叔当然能反悔,”允熥呵呵笑道:“但侄儿一定会久墩为亲王,让他去大海的对面为藩王。” 允熥虽然在开玩笑,但朱柏能体会出其中的威胁之意,应景似的干笑了两声,就不再话。 允熥却又对他道:“朕让所有有过在北方航行经验的船和水师卫所士兵都参加这次航行。虽然你是亲王,也是此行的统帅,但千万不要干涉方鸣谦的指挥。你从未指挥过水师,更加没有见过北方十分寒冷之地的海洋如何,贸然干涉方鸣谦的指挥很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损失,一定要切记。” “是,陛下。我知道了。”朱柏虽然听了这话心里不太高兴,但也答应道。 不过允熥却不是特别放心,心里暗道:‘等让朱柏退下后,给方鸣谦下一道密旨,让他在水上航行时不必听从朱柏的话。’ 允熥之后又拿出地图,一边使用铅笔在地图上划着,一边吩咐道:“你们出行的路线是从刘家港出发后,在济州岛得到一些蔬菜和肉,之后前往长崎、横滨。” “既然要去横滨,显然是走扶桑外海的海路了,为何要选择这条海路?”朱柏问道。 “其一,扶桑在永明海沿岸的地方多山,没有适合的补给之地;其次,最近要向横滨港运送一些物品,正好让你们这支船队顺路护送。”允熥道。 “从横滨休整几日,你们继续北上,在南阿依努地应该还可以得到补给。但在这里之后就完全没有可以得到补给的地方了,所以一定要在这里多休整几日,将破损的船只都修补好,所有士兵都养的十分健康再出发。” “若是有士兵生了病,就将他们留在南阿依努地,北海水师每年的巡行会经过南阿依努地,不必担心这个水兵会如何。” “之后大约六月你们会到达金宁,那时正是一年之中气最热的日子,即使北方严寒之地也暖和得多,正好从走廊群岛一直到对面的陆地,经过这片浮冰最多的地方。” “之后就是看那里有没有适合生活的地方了,若是有,朕就会加封你为当地的藩王,并且将一些汉人百姓迁徙过去,将那里作为你的封地。”允熥道。 “是,陛下。”朱柏道。这些话其实之前允熥都已经反复交待过了,但今日允熥好像忘了一般又重复了一遍。朱柏见允熥好像有些紧张,所以也没有什么,只是静静地听着他的话。 并且朱柏其实非常奇怪:又不是允熥要坐船出行,为何他这样紧张? 其实允熥并不是紧张,他是在兴奋。美洲大陆是地球上最后一片尚未得到开发的大陆,对后世的历史影响巨大。欧洲人若是没有美洲的金银和土地,很可能无法发展成后世那样强大,英法这些国家都不得不继续在欧洲争夺那并不多的人口、土地和金银,工业的发展速度也将大大减缓。 不过朱柏更加理解不了允熥为何要激动,再加上允熥额头出了不少汗,就误以为允熥有些紧张。 允熥又和朱柏了几句,最后道:“不管如何,即使大海的对面真的只是一些零星的岛屿,没有整片适合生活的陆地,你也完成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数百年以后的人们将永远记住你光荣的行为。” 之后,允熥看着对他刚才的这句话十分不解的朱柏,叹了口气,道:“十二叔,侄儿没什么可以吩咐你的了,你退下吧。” 第716章 新钱 朱柏、方鸣谦的船队出发后,允熥开始实行他的又一项改革,继稳定宝钞币值后首次对货币的改革。 “齐卿,朕已经决定,明日三月初九正式下达旨意,今年的春秋两赋仍旧不限收取的银钱,从明年春赋起,禁止百姓使用蒙元时期发行的铜钱交纳赋税;并且统一铜钱样式,铸造大明通宝,只允许洪武通宝和大明通宝在民间流通。”三月初八下朝后,允熥将齐泰叫到乾清宫,对他吩咐道。 洪武二十五年,刚刚成为皇太孙的允熥以粮食作为抵押物,稳定了宝钞的价值,保住了大明纸钞的信誉,使它没有像历史上一样成为废纸。 虽然允熥到现在已经进行了很多改革,但保住宝钞信誉仍然是他认为最重要的改革之一。 从经济上讲,始于宋代的纸币的发明,使得商品的交易不再依赖于金银铜等贵金属,让缺乏贵金属的地方也可以免于以物易物的低效率,促进商业、工业的发展:华夏乃至世界最早出现的非官方纸币诞生在四川并不是偶然的。 从统治者的角度讲,即使国家心翼翼的维护纸币的信誉,不大量超发它,也能够通过发行纸币获得财富,而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不过在这里有一点需注意,只要纸币没有发生贬值,虽然国家几乎没有代价的获得一部分社会财富,但实际上百姓并没有损失。在这个过程中,国家是创造了财富,或者唤醒了沉睡的财富,而非掠夺了财富。只有纸币贬值才是掠夺财富。 不过当时允熥保住宝钞信誉的改革并未完全实现他的目标。由于当时是以粮食作为抵押物,而粮食不仅不易携带并且一年四季的价格会有变化,这不仅让一些人不愿意使用宝钞,同时宝钞的价值一年四季也会发生变化并不稳定。 最好的做法是采用金银作为抵押物,这样宝钞不仅价值可以稳定下来,其方便兑换金银的情况更是能让大多数商人愿意使用宝钞。 可当时允熥也别无选择。当时宝钞发行的太多,而且价值持续降低让人们不愿意持有,一旦使用金银作为抵押物国库内并不多的金银马上就会消耗殆尽,最后宝钞的价值仍旧只有彻底崩溃一条路。 但现在允熥手里已经有了许多黄金,等朱柏从美洲大陆回来,也一定会带回来无数的黄金和白银——加利福尼亚就是因为淘金潮才发展起来的,墨西哥也是后世全球第一的产银大国。 并且此时宝钞的信誉已经初步恢复,即使改为金银也不会发生大规模兑换。所以允熥觉得进行货币改革的时候已经成熟了。 不过允熥并未马上就将宝钞的抵押物改为金银,而是决定分三步走,现在先实行第一步,等到朱柏带着大量金银从美洲回来后再实行最后一步。 “是,陛下。”听了允熥的话,齐泰答应道。 齐泰很早就注意到,自从允熥继位已来一直没有铸造过建业通宝。齐泰一直在思考允熥为何会如此,到了今这个谜团终于解开了,原来陛下是想统一大明铜钱的样式。 ‘若不是禁止洪武通宝实在不像话,陛下估计会连洪武通宝一起禁了。’齐泰想着。 “此外,禁止金银锭在民间流通。但有时使用铜钱确实不太方便,而番国之民又未必愿意接受宝钞,因此民间需要一定的金银。” “所以朕让宫内的御用监铸造了金币和银币,”允熥从袖子里拿出两个硬币样式的东西,对齐泰接着道:“在民间流通。” 金银币是和铅笔一起诞生的。允熥在吩咐御用监的太监研究铅笔的时候,不知怎么就想到了金银币,又让御用监研究铸造金银币,并且了自己的要求。御用监花了一段时日在年前铸造出了符合允熥要求的金银币。 齐泰从允熥手中接过这两个硬币,掂了掂,对允熥道:“陛下,这金银币是一两一个?” “不,是八钱二分一个,但充作一两来使用。”允熥道。 “八钱二分充作一两来使用,恐怕民间不会愿意,仍旧会当做八钱二分来用。”齐泰道。 “哈哈,齐卿一看你就是没用过银子买东西吧。”允熥笑着道:“朕之前和许多人详细了解了一下,这个九钱的硬币当做一两来用毫无阻碍。” “民间的银子大多掺杂有许多其他的东西,并不是纯银,每次使用银子都要查成色、称重量,十分繁杂,所以只有很大的买卖才会使用银子,一般人都用铜钱和宝钞。” “但朕让御用监铸造的金银币不同,这是已经铸造好的东西,正反两面都印有图案,使得民间之人即使想要在其中掺杂些东西也不可能,百姓不必再称重量、查成色就可以接受,方便的多,即使分量少一钱百姓也会愿意要。” “并且齐卿你有没有注意到纹着花纹的边儿?这也非常重要,这些花纹很浅,稍有破坏就会看不到,使得使用金银币的人想从金银币上磨下些许的金粉、银粉也不成,因为在使用金银币的时候很容易就会被发现花纹边儿没有了,其他人就会知道这不是一枚完整的金银币,从而不会依照一两来用。” ‘原来这的一枚金银币中还有这么多的道道。’齐泰在心中暗想。 其实道道还不止如此。允熥铸造的金币没有问题,确实是八钱二分的纯金所造;但银币其实是和历史上的袁大头一样的合金,银九锡一。这样除了一钱八分的差额外,还能额外得到一些收益。 允熥又对他道:“金银币,主要的银币,金币暂且不在民间使用。银币在民间的流通就交给户部了,就像从前的通宝一样流入民间。” “是,陛下。”之前的统一铜钱样式也就罢了,齐泰其实觉得一国之君琢磨金银币的样式有些不务正业。在他看来,皇帝该做的就是将国家治理好,有没有金银币、它们的样式如何对国家无关紧要。不过他也不敢违背允熥的话,只得答应。 允熥其实能猜到齐泰的想法,可他也没有办法。不仅是华夏,就是此时西方国家的人也意识不到金融和货币政策对国家有多么重要,最早从美洲得到大量金银的两颗牙根本没有发行纸币的想法,西方最早的纸币还是资本主义已经得到确立的英格兰发行的。 允熥现在就算撤了齐泰的户部尚书之位,也找不到合自己心意的人来接任,只能让他继续留任。 允熥又和他了几件事,让他退下。 之后他正要琢磨干些别的事情,黎氏父子的答复来到京城,使得他不得不终止了自己的想法。 第717章 安南王妃 “黎季犛竟然如此干脆的愿意将陈平迎回去为安南国君?”允熥看了黎季犛的请罪书开头后惊讶的道,眉头也皱了起来。 不过慢慢的,允熥就松开了紧皱的眉头,笑道:“原来也想拖延,一开始的几句话只是表明自己诚惶诚恐的态度而已。” 允熥随即将自己的十几名亲信大臣叫进宫里,将黎季犛的请罪书给他们看,问道:“你们觉得该如何处置黎季犛?” “陛下,黎季犛弑君自立,罪孽深重,但念在他尚有向善之心,不如赦免了他的弑君之罪,加封爵位让他颐养年。”解缙道。解缙猜测允熥的心思是想快点儿解决安南的事情,若是非要治黎季犛的罪过很可能逼得他鱼死网破,所以如此道。 “陛下不可!黎季犛不仅谋朝篡位,还弑君罔上,杀戮前朝宗室,罪在不赦,陛下当将他擒拿到京城,当众宣布他的罪过将其处死。” “不过其子胡奃虽然也谋朝篡位,但这都是他父亲的谋划,况且他们愿意悔过也可将功赎罪,所以其子胡奃和其它族人的性命可以饶恕,陛下可赐他自由之身,让他在中原生活。”陈性善道。 随后其他人也相继发表了自己的意见,一部分支持解缙,不过大多数都支持陈性善。毕竟谋朝篡位还罢了,竟然还杀了前朝的所有宗室,在儒家的道德理念是不能接受的,所以大多数人都支持陈性善的意见。 还有少部分人提出杀了黎氏全族,但被大多数人无视了。提出这样的建议,那就不是解决问题了,黎季犛胡奃父子肯定会鱼死网破,大明就必须要打仗了,不符合这里的文官利益。 允熥听完他们的意见后,并未第一时间表达自己的态度,而是要思量思量,让他们都退下了。 此事很快在朝堂之上传开,引起大家的热议。正好这个时候没有什么其他重要的事情,此事虽然是番国之事,但涉及谋朝篡位,无数文官就此提出自己的意见。 多数文官认为黎季犛的做法实在是罪不容赦,但出于解决问题不打仗的需要,都赞同陈性善的意见;少数文官认为,陈性善的意见最为持重,但陛下竟然还要思量思量,以为允熥其实是想采纳解缙的意见,但因为多数人赞同陈性善的意见而不敢轻易出口,因此上书支持解缙的意见。 至于武将,当然是一边倒的想去打仗了。在他们看来,虽然当年蒙古人没能打下安南,但那时因为他们只会使用骑兵,不怎么会用步兵,而且安南多山多林北方的蒙古人不适应才打败仗的,换了大明的军队一定手到擒来,所以全部上书请求惩戒黎季犛胡奃父子,出兵送陈平回去继任国君。 一时间,无数的奏折涌向允熥的桌子。 可允熥却完全没有看这些奏折。他让王喜将凡是对此事进谏的奏折全部挑出来扔到一边,全部留中。因为他心中已有定计,并且他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 …… “侄儿见过陛下。”朱赞仪躬身对允熥道。 “赞仪侄儿何必这么多礼?称呼叔叔便好,叫什么陛下,显得多生分。”允熥亲热的道。 “那侄儿就称呼叔叔了。”赞仪也笑着道。 “这就对了,咱们叔侄之间不必客套。”允熥道。 他们叔侄二人又寒暄几句,沉不住气,或者故意装作沉不住气的朱赞仪问道:“叔叔,侄儿原本打算今年腊月来京城朝贡,恭贺叔叔正旦的,怎么现在将侄儿从廣西叫了过来?” “你最近可有注意安南之事?”允熥问道。 “当然有所注意,毕竟安南就在侄儿的封地附近,怎么可能不注意。陈平和裴伯耆等人还是侄儿送到京城得呢。” “听已经能保证他们所的话为实,黎季犛也已经上表承认了自己的罪过,愿意迎回陈平为国主呢。”朱赞仪道。 “事情哪有这么简单,黎季犛怎么可能轻易将王位让出来。”允熥道。 “叔叔的意思是,黎季犛仍在欺骗大明?”朱赞仪问道。 “不好,但他一定不会轻易让出国主之位,还有的麻烦呢。不这个了,略微有些跑题。叔叔这时将你叫到京城,是要决定你的王妃人选了。”允熥道。 “王妃人选?叔叔终于选定了侄儿的王妃?”朱赞仪带着高兴的语气道。他今年已经二十一了,是现在大明成年的宗室中唯一一个还没有正式成婚的。虽然他之前在洪武年间有过婚约,只是女子没等结婚就死了,但这么多年没有迎娶正妃也够奇怪的,不少人都询问他为何不娶正妃。朱赞仪又没法和他们是允熥一直不让他迎娶正妃,十分郁闷。 “嗯,是确定了人选。”允熥道:“这些日子陈平等从安南逃过来的人在京城,叔叔也有时去找他些事情。偶然间就见到了他的妹妹陈丽萍。” “她今年才十六岁,叔叔看她知书达理,相貌不错,就生了将她给你为正妃的想法。” “并且她还是陈平的亲妹妹。等将来陈平当了安南国主,只有陈丽萍这一个亲人,定然和他感情极好;你的封地就在廣西,和娶了陈平的妹妹也有利于和他搞好关系,边境平稳无事。” “安南人?”朱赞仪十分惊讶。他再没想过允熥想将一个安南人嫁给他为正妃,即使是安南宗室。 “皇兄,既然如此,为何不在前两年让侄儿求娶安南的郡主为妻?”朱赞仪问道。 “当时安南的国君毫无权力,大权都在黎季犛手中,你迎娶了安南国君的女儿或者妹妹又有什么用处?至于迎娶黎季犛的女儿,却又身份太低不般配。所以叔叔一直在犹豫到底要不要给你迎娶安南国君的女儿,才将事情拖到现在。反正你已经有了侧妃,还有了长子,一时不娶正妃,或者将来把现在这唯一的侧妃扶正都可。”允熥不仅解释了为何让他迎娶陈丽萍,还解释了为何一直没有让他正式迎娶正妃的缘故。 “侄儿明白了。”朱赞仪道。允熥的理由十分合情合理,所以他并没有怀疑真假。 允熥的确实是实话,但只是一半的实话,另外一半是:‘如果两年前就给你迎娶了安南的郡主为正妃,万一黎季犛被吓住不敢谋朝篡位了怎么办?那样朕还如何实行自己的谋划?’ “叔叔,此事叔叔已经和陈平过了么?”朱赞仪问道。 “还没有。陈平毕竟是将来的番国国君,即使现在不敢不答应,但还是对他客气一点儿好。” “叔叔打算让你某一偶遇陈平的妹妹,之后向叔叔愿意迎娶她为正妃。叔叔再以此为由去和陈平,陈平答应后叔叔再正式下旨加封他的妹妹陈氏陈丽萍为靖江王妃。”允熥道。 “好吧叔叔。”朱赞仪略微无奈的道。若是陈丽萍真的长得很好看,能让他心动也就罢了,但若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他就只能捏着鼻子这样做了。 “放心赞仪,陈平的这个妹妹确实非常知书达理,温婉漂亮,不会让你不喜欢的。”允熥好像猜到了朱赞仪的心思一般,笑着道。 “叔叔,侄儿既然来了京城,那和在京城诸位叔祖父、叔叔就不可能不有所交谈,若是他们问起侄儿为何会被叔叔叫到京城,侄儿该怎么回答?”朱赞仪又问道。 “你就是叔叔叫你到京城,详细了解一下廣西卫所的操练情况,若是打仗有多少兵可用。其它的一句话不要多,若是有人问叔叔了解这些做什么,你就你不知道。”允熥道。 “侄儿明白了。”朱赞仪道。他好歹已经当了数年的亲王,明白允熥的意思。 之后允熥和他详细了一下自己的计划,最后道:“那一日你入宫的时候,穿得好一点,打扮的像一个藩王一点儿,给她也留个好印象。” “知道了叔叔。”朱赞仪道。 …… …… 三以后,允熥宣陈丽萍入宫拜见皇后。因为自从陈平的身份被确定以后,她已经多次入宫觐见皇后,所以这次也没有怀疑,正常入宫拜见熙瑶。 在承门下车的时候,朱赞仪见到了她一次,之后陈丽萍离宫的时候又‘不心’被朱赞仪见到了一次。 然后朱赞仪依照之前的‘剧本’来请求允熥将陈丽萍赐给他,哪怕许为正妃也愿意。 允熥宣召陈平入宫,和他了此事,问他愿不愿意将自己的妹妹嫁给朱赞仪为正妃。 陈平当场答应了此事。朱赞仪是大明的亲王,并且就在安南北边,将妹妹嫁给他好处太多了;况且朱赞仪看到陈丽萍的时候,陈丽萍也看到了朱赞仪,对他的第一印象还不错。所以陈平怎么可能不愿意。这件事就这样定下了。 第718章 不约而同的目的——安南谈论 随即朱赞仪和陈丽萍举行纳采礼,合八字、交换婚书,完成订婚仪式。此时腊月来京城朝贡的诸位王爷除秦王朱尚炳、永王朱允熞还在京城外,其它的都已经返回封地,可他们两个又和允熥平辈,所以允熥选择安王朱楹作为男方长辈,出席一些需要长辈出面的场合,虽然他其实比朱赞仪还一岁。 在朱赞仪订婚的这几,京城的诸位官员仍在谈论应该如何对待黎氏一族,甚至就连京城外的官员也加入了这个讨论:仍在江淮省担任提学的方孝孺上书支持陈性善的意见。并且因为他正好在滁州、合州一带主持院试,所以一连数封奏折送到乾清宫轰炸允熥。 一直到四月初允熥都没有决定到底采纳谁的意见,只是借口安南国内局势未定,等将来安南国内局势稳定下来,再将黎氏一族或者胡氏一族带到京城,决定对他们最后的处置。 同时,允熥在京城加封陈平为安南国君,并且安排他前往廣西。 “陈平,现在胡季犛借口国内局势不定拖延你回国即位的时候,朕虽然明白他的意思,但他的也有道理,所以朕暂且不让你回国即位。” “但你一直在京城也不好。你将来即位为君需要许多亲信大臣,光有裴伯耆一人可不够。” “所以朕安排你到廣西去。那些仍旧忠于你陈氏之臣听闻你来到廣西,定然会千方百计的前往廣西,你可以从这些人中挑选合适之人,作为将来继位后手下重臣。”在陈平离开京城前,允熥对他道。 陈平有些疑惑为何允熥会对他们安南的事情如此关心,并且安排的这样妥帖:依照允熥以往的惯例,他对他们这些番国应该不会太过上心才对。 不过他想到允熥对于朝鲜、扶桑和琉球三国也比较照顾,顿时释然:‘看来皇帝陛下对我们这些自称中华的国家比较优待。’ 允熥又和他了几句话,让他退下。 随后允熥站在原地,脸色变换了一阵,吐了口气对王喜道:“宣锦衣卫指挥使秦松来宫里,朕有事要吩咐他。” …… …… “什么?陈平现在就在廣西?”五月初,刚刚和占城达成停战协议,匆匆赶回的胡季犛大声道。 “是,父亲,陈平现在就就在廣西。”胡奃答道。 “这。”胡季犛走来走去,思索着对策。 之前他和儿子胡奃定下的策略和历史上差不多,就是找各种理由拖延时间,最好拖个一二年让允熥对此事不再关注,然后再请陈平回国担任国君,在他回到安南后找机会不漏痕迹的毒死他或者让他出意外。这样陈氏一族的男子全部死掉,明国即使想再寻找适合的人担任国君也不可能了。 这种情况下,只要没有证据能证明是他们毒死的陈平,大明也只能捏着鼻子承认他们家的王位。胡奃的亲生母亲是前任国君的妹妹,他的妻子是前任国君的女儿,他的长子也是正妻的儿子,从血缘上讲和陈氏最近,当国君合情合理。即使到时候大明仍旧要追究自己的弑君罪行,只要承认胡奃的王位他也愿意接受惩罚,反正他今年已经六十七岁,再过两年是不是活着还两。 可明国将陈平安置在廣西的做法彻底打乱了他的策略。虽然现在只有他们这几个人知道此事,但纸包不住火,群臣早晚会知道,到那时许多仍旧忠于陈氏的和墙头草官员就会抛弃他们父子,勾连陈平,一些军队也会重新向他效忠。到几年以后陈平返回安南,他就可以轻而易举除掉自己等人,真正继位为君。 “太上王,王上,此事不能拖,必须现在就解决。”胡季犛的亲信大臣从琦道:“太上王,王上,时候拖得越久,心向陈氏的人就越多,太上王和王上的人就越人心惶惶,若是拖上一二年,恐怕不等陈平回国,咱们就会自己乱起来。” “父亲,要不要派人继续擒杀亲近陈氏的大臣?”胡奃道。 “不可!”胡季犛的另外一名亲信大臣黎笋道:“太上王,王上,前些日子擒杀太过,许多人都很不满,即使是心向我大虞的人也有些意见。” “况且那些真的对陈朝忠贞不屈的人都已经被处死了,剩下之人都是要么胆如鼠之人,要么家大业大不愿意为了陈朝舍弃家业的人,这些人也没必要继续擒杀。” “要解决此事,只能从陈平入手,只要除掉他就没有其它事情了。” “可是如何除掉他?”从琦道:“他现在在廣西,据探查就在南宁府,难道咱们还能派出军队打下南宁杀了他?或者派人毒死他?这都不可能。” “先不咱们到底能不能打败廣西的明军,即使能打败廣西的明军,陈平也会逃跑,抓不到他的;并且这样就彻底激怒了明国,之后再无和解的余地。” “派人毒死他更加困难。陈平现在的服侍之人都是明国所派,从安南跑过去的人,除非是当初和他一起过去的下人,否则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咱们派出的人只能探听到他大约在哪里,就连每日出门到底去哪儿都不知道。” “现在就邀请陈平回国,趁机毒杀他如何?”黎笋忽然道。 “不成。陈平也不傻,知道现在回国根本不能掌控朝堂,反而有被咱们谋害的危险,绝对不会愿意回国。”胡奃道。 “若是有明国的军队护送呢?他单身一人自然不敢回来,若是有明军护送可能愿意回来,他估计也想提早回国即位为君。”黎笋又道。 “明国未必愿意现在就让他回来吧?现在陈氏仅有陈平一人,他将来必然是国主,明国还让封到廣西桂林的靖江王迎娶他的妹妹,很可能想让他在明国内多待几年,对明国有些感情后再回来,以增进双方的关系。”另外一名亲信大臣阮景真道。 从琦正要话,胡季犛忽然一摆手,众人忙停止争论看着他。 “不管陈平愿不愿意回来,明国愿不愿意让他回来,此计试一试终归没有坏处。阮景真,本王命你出使明国,请陈平回国继位为君。”胡季犛道。 阮景真躬身应诺。其它几位大臣见到胡季犛暂且已有决定,也躬身退下。很快,屋内只剩下胡季犛胡奃父子二人。 “父亲,若是陈平最后仍旧不来安南,那该如何?”胡奃问道。 “那只能冒险派人去暗杀了他。”胡季犛道:“现在是咱们拖不起了,必须尽快解决此事。” “父亲,其实只要停下手头的改革和对占城的战争,世家大族对咱们大虞的抵触也就会消减许多,拖下去就未必是咱们拖不起。”过了半晌,胡奃道。 “不行!现在正在进行的改革和对占城的战争绝对不能停止。”胡季犛道:“陈氏为什么会亡国?外面的那些大儒当然会是我狼子野心,狼顾之像,但我知道,陈朝统治安南二百年,到现在已经腐朽不堪了,就算没有我,也会有另外一个人来亡了陈朝。” “而为何一个国家统治一二百年就会灭亡,我一直在探寻其中的缘故,虽然找到了一些,但总觉得不全。” “但几年以前现在明国的皇帝当皇太孙时(误传)所的人口论让父亲明白了,原来真正的缘故之一是一个国家稳定太久,人口太多,现在的田地无法养活这么多人,就会促使百姓造反,导致乱世。在乱世中大量人死亡,人口减少,所以新的王朝建立后可以维持稳定。虽然这并非是全部缘故,但也是一个重要缘故。” “而你父亲我建立的大虞,依照汉人的话,是篡权而来,其它的问题可以解决,但人口问题是无法解决的。” “所以我只能对内改革,减少奴隶增加自耕农,打击世家大族,让他们不能太过压榨农户。” “同时对外征战,打下占城的地方驱逐当地人,将田地分给无地的农户耕种。” “如果我停止这项改革和征战,国内的人口问题解决不了,即使一时得到世族的支持,咱们大虞也难以维持多久。” 胡奃也明白胡季犛所的道理,沉默了一会后又道:“这项改革和对外征战不能停止,但其它的改革可以暂且停止。” “其它的改革确实可以暂且停止,但等国家渐渐稳定,以后要重新拾起来可就千难万难了。并且这些改革也十分重要。”胡季犛道。 “虽然重要但并不紧急,现在还是暂且停下吧,父亲。”胡奃道。 胡季犛沉默了半晌,道:“若是请陈平回国之事不成,派出的第一次刺客也没能成功的杀了陈平,就暂且停下其它的改革。” 胡奃舒了一口气。虽然其它的改革确实也很重要,但却并不是一定要现在进行,可以暂缓,等这一段最危险的时候过去了再。 ‘现在就看明国愿不愿意送陈平回来了。’他心里想着。 第719章 不约而同的目的——北部湾 “胡季犛要恭迎陈平回国?”允熥似笑非笑的看了看安南国使者的上书,道。 “陛下,现在可让陈平回国继任国君之位?”过了一会儿,没听到允熥的下一句话,站在允熥身侧的礼部尚书陈迪出言问道。 “胡季犛两个多月前不是还安南国内尚未稳定,无法迎陈平回国继任国君之位么?怎么现在就改口了?”允熥道。 “陛下,安南国的使者阮景真,之前是胡季犛利欲熏心,妄图拖延陈平回国的时日,所以那样话。现在其已经知其错疏,所以愿意现在就迎回陈平继任国君,自己之后前来大明的京城束手认罪。” “陛下可是要召见安南国的使者,当面询问?”陈迪道。 “不必了,朕这次不见安南的使者。你去告诉这个从安南来的人,朕既然已经决定让陈平在廣西等待国内稳定后再回国,就不会改变主意。”允熥道。 “是,陛下。”陈迪躬身领命。 等他退下了,允熥使用微不可查的声音道:“虽然这个时候送陈平回去事情比较简单,但会让人猜疑大明的用心,况且……,所以还是依照原定计划吧。” 过这句话,允熥返回平日里处理奏折的宫殿,继续批答奏折。不多时,他身上已经冒出汗水。现在已是五月下旬,换算成西历就是六月底,气已经很炎热,但乾清宫内各色人等众多,又有年纪较大的大臣时常来拜见允熥,所以他也没法在殿内布满冰块,只在自己身后放置了一个大冰盆,有宦官专门看守,发现冰很了就马上去冰库之中取冰块过来换上。 时间很快到了午时,允熥将手边已经批答完毕的奏折递给黄福,让他交给通政司下达,起身和四辅官了两句话返回后宫。 这样的日子,允熥也不愿意在太阳底下多待,快速走到自己的目的地:钟粹宫云嫔的院落。 李莎儿听到院落门口的宦官通传允熥到来后,十分惊喜地在自己的殿阁前迎接他。之前允熥虽然也有时返回后宫用膳睡午觉,但只去皇后的坤宁宫或妙锦的延禧宫,从未去过其它人的宫殿。 因此在惊喜之外,她还有些疑惑,在将允熥迎进来后心翼翼的问道:“陛下,今日可是有什么事情吩咐臣妾么?” “你不要多想。你月初刚生过孩子,又是双胞胎,朕来看看你和孩子。”允熥笑着道。 李莎儿也不多想,接受了允熥的法,赶忙让自己的宫女又摆出一副碗筷,并且急忙要派人去御膳房传膳。 允熥忙阻止她道:“朕已经让宦官去御膳房过了,你不必再派人去。” 着,允熥又拉起她的手,和她又道:“离着御膳房把饭菜送过来还有些时侯,先去看看文坻和文珥。” 提到孩子,李莎儿紧张的心情马上就缓解了,一边和允熥走着一边道:“陛下,文坻和文珥马上就要满月了,现在又白又胖,非常可爱。昨日文珥还对着臣妾笑了笑,文坻……” 允熥微笑着听李莎儿的诉。虽然他现在因为孩子多对新生的孩子没太多欣喜了,但他的头一个孩子敏儿出生时也十分高兴,每日里将必要的事情处理完就返回主敬殿围着孩子转;若是敏儿笑一笑,就算从哪里又传来十分不好的消息让他心情郁闷,也会马上雨过晴,内心的阴霾消失无踪。所以他很理解李莎儿现在的表现。 从主阁到两个家伙生活的侧阁没多远很快就到了,李莎儿走到两张婴儿床前,先问了问看管的女官几句话,然后伸手抱起儿子文坻,对允熥道:“陛下看,坻儿即使是熟睡的样子都十分好看。” “嗯,非常可爱,不愧是莎儿的孩子。将来朕一定加封他一个好地方。”允熥笑道。 不过李莎儿却对这句话没什么反应,又抱着文坻了些什么,将他放下抱起文珥来。 允熥心下失笑。确实文坻年纪还太,现在就提封地太过遥远了。‘我真是最近只想着这方面的事情,连看到自己的孩子脱口而出的都是封地之事了。’ 可就在这时,刚被李莎儿放下的文坻忽然睁开了眼睛,没有哭也没有叫喊,只是四下望去,并且见到允熥后眼睛就不再转向其他的方向。 李莎儿用眼睛的余光看到了文坻已经醒了,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见到他盯着允熥看,笑道:“陛下,坻儿盯着陛下看呢。” “嗯?”允熥抬起头来看过去,正好和文坻目光相对。 他走上前抱起文坻,文坻“咯咯”笑了起来。 “陛下,看坻儿和陛下多亲近。”李莎儿又笑道。 允熥也暂且放下了其它心思,专心看着自己的儿子。但文坻似乎困了一般,又闭上了眼睛。允熥于是将他轻轻放回床上,让他睡觉。 不一会儿一个宫女走过来轻声对他们二人道:“陛下,娘娘,御膳房已经将饭菜送了过来,请陛下和娘娘去用膳。”李莎儿这才放下文珥,恋恋不舍的跟着允熥去用膳。 “莎儿,你在自己的殿内随时可以见到文坻和文珥,怎么还这么恋恋不舍的?”允熥开玩笑道。 “陛下,臣妾恨不得一十二个时辰都陪着他们两个。只是太医院的御医臣妾生的是双胞胎,又是头胎,生孩子时耗费的心力较大,每日应当静养,若是不然臣妾定然整陪着他们。”李莎儿道。 “还是先把自己的身子养好,以后陪着文坻和文珥有得是时候。”允熥道。 “是,陛下。”李莎儿当然明白这个道理,答应道。 之后他们一边吃饭,一边随口聊着。着着,允熥忽然问道:“从前李继迁为海盗时,可曾去过北部湾一带?” 因为允熥偶尔会问她关于他们当年为海盗时的事情,所以李莎儿也没多想,道:“北部湾?是在琼州西面的海湾?” “对,就是那个海湾。” “臣妾记得很的时候大哥似乎去过那里,但臣妾长大以后就再没去过了。” “那你们当时可是去和安南人做买卖去了?” “自然是去和安南人做买卖。北部湾北边的廉州府人都很穷,当地也没什么能卖到大明其它地方的货物,所以去那里的商人都是和西面的安南人做生意。”李莎儿道。 “那当年,你们是在安南官府许可的港口做买卖,还是私下里和当地的百姓做买卖。” “当然是,呃,陛下,海上讨生活的人,都仗着手下会武艺、身体强健的人想多赚一些钱,在大明这样水师十分强大的地方自然不敢违背官府的命令,但在其它的番国可就不一样了,除非是很难以出手的东西,一般货物都是私下里交易,不让当地的官府过手。”李莎儿斟酌着道。 允熥笑了笑。其实即使在大明,私下里的走私也无法完全禁绝。悊江、鍢建、广東沿海的渔民私下里和海商交易的事情很多,当地水师根本管不过来,并且一些水师的武将还收受了一些海商的贿赂,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熥和各地的官府也只能抓大放,让大中等的海商都去市舶司,开着几十料破船冒着生命危险偷运货物的海商只能放过。 不过允熥今日并不是因为海商之事和李莎儿闲聊的,他继续问道:“那你们在安南海岸上应该有相熟的人接应,并且知道几处适合船只停泊的港湾吧。” “这当然有,只是这么多年不去,关系也生疏了。”到这里,即使是生了孩子后十分迟钝的李莎儿也感觉不对劲,不过她张了张嘴却并未将话问出口。 允熥也没有再问话,而是忽然又想起来什么对李莎儿道:“对了,朕打算在北部湾沿岸设立一个卫,就叫海康卫,统辖廉州府的永安所、雷州府的乐民所、海康所、海安所、琼州府的海口所等所,以能够更好的打击北部湾的海盗,平靖海上。” “正好你的兄长李继迁一直在申请调往南海水师的卫所,并且他自从加入大明水师已来,功劳不又任劳任怨,朕决定任命他为海康卫指挥佥事兼任一个千户的千户长。” “谢陛下恩典。”李莎儿抛下刚才想到的事情,对允熥感谢道。像李继迁这样海盗出身的人,若不是有她在宫里,定然会被人排挤,即使几年以后不被整死也得不到升迁,除非是爆发大战立下巨大的功劳。 “朕可不是看在你的面上给他的恩典,而是他自己有本事。”允熥道。 李莎儿以为允熥只是不想被外朝的大臣知道后进谏他任人唯亲才这样,甜甜的笑了笑。 用过了膳,允熥在院落内转悠消食,惹得李莎儿十分羡慕。她还在月子中,按照坐月子的习俗不能出殿阁,更加不能习武。她已经很久没有习练过武艺了。 ‘等出了月子,一定要好好洗一个澡,打一趟拳。’ ‘还有派人给嫂子传个话,让她提前有个准备。’ 第720章 不约而同的目的——江州 “父亲,阮景真刚刚从明国返回,带回消息,明国拒绝让陈平现在就来安南继国君之位。”胡奃一路跑着来到胡季犛的宫殿,一边喘着气一边等着殿内的宦官宫女全部出去后对胡季犛道。 “坐下慢些,详细些。虽然此事很着急,但也不急在一时三刻。”胡季犛对他道。 等胡奃坐下缓口气呼吸恢复正常后,胡季犛问道:“到底是明国不许他回国,还是他自己不愿意回国?” “是明国不许。”胡奃有些茫然的道:“父亲,阮景真到了明国的京城,将父亲的文书交给礼部尚书陈迪。陈迪第二日入宫拜见明国的皇帝陛下,回来后他就对阮景真,陛下不许陈平现在回国继位。阮景真想求见明国的皇帝,也被拒绝。他于是马上赶了回来。” 胡季犛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也丝毫未变,坐在座位上沉思片刻后道:“既然如此,只能用这个办法了。” “胡奃你把黎笋叫过来,动用咱们在廣西所有的人,暗杀陈平。若是还不成,就只能暂停改革,但不停止对占城的战争,和陈平拖,看到最后是谁被拖垮。” “是,父亲。”听了胡季犛的话,胡奃也已经不再茫然,明白此时只有这一个办法,只能尝试一下了。 不过他顿了顿,又问道:“父亲,动用所有的人暗杀陈平,若是暗杀成了他们也算死得其所;但若是暗杀不成,咱们以后就无法探查他在廣西做的事情了,这是不是代价太大。” “若是这次不成,那以后暗杀也不可能成功。既然如此,还留着他们做什么?探查陈平整日作了什么事情也没什么用处。” “况且狮子搏兔尚需尽全力,何况咱们这本来也没有多少胜算的暗杀,若是再留力,恐怕更不可能成功了。”胡季犛道。 胡奃点点头,没有再提出疑问,起身要去叫黎笋过来。可就在这时,胡季犛的亲信太监探头进来道:“太上王,王上,黎笋大人请求觐见。” “真是曹操,曹操到。”胡季犛笑一句,大声道:“让他进来。” 黎笋马上走进来,仅仅只是对他们二人稍稍弯腰行了一礼就激动地道:“太上王,王上,刚探查到的消息,陈平已经在昨日离开了南宁府城,正在前往江州,之后甚至还有可能去龙州,甚至凭祥州。据是因为这些地方更加接近边境,能早一步见到从咱们这里过去的人。” “太上王,王上,行走在路上可与在南宁府城不同,即使守备的再严密,也总有可乘之机。即使现在已经来不及安排在江州暗杀,但也可在江州暗杀他。江州毕竟也比不得南宁府。” “依臣所见,明国答应让陈平此时就来安南的可能极,为大虞计,不要再等待从明国京城传来的消息了,马上命人暗杀陈平。臣手下有几个死士,不论暗杀能不能成,都不会泄露半点秘密,保证不让明国之人知道是咱们派人暗杀的。” “太上王,王上,不要再犹豫了。”黎笋最后跪下道。 “你起来,不必如此。”胡季犛一边着,一边示意胡奃扶他起来。黎笋见是胡奃要扶他不敢不起,只能又站了起来。 站起来后黎笋刚要继续请求胡季犛当机立断,就听到他道:“你也不必求本王,本王已经决定暗杀陈平了。” “阮景真刚刚返回西京,明国的皇帝不让陈平现在就返回继国君之位。咱们已经没有其它的办法,只能尝试着暗杀陈平了。” “太上王英明。”黎笋马上道。 黎笋马上退下安排暗杀去了。胡季犛又对胡奃道:“暗杀未必能成,万一不成,就只能拉拢士族,以拖待变。你先准备一下,等暗杀不成的消息传来,就召集国内各士族的族长入西京,我要亲自和他们谈谈。” “是,父亲。”胡奃答应道。但他心中却祈祷道:‘为了不让父亲的心血白费,暗杀一定要成功。’ …… …… 江州位于廣西省东南,距离桂林府两千一百一十里,虽然直接归属于布政使司管辖,但也只是廣西省四十八个州中平平无奇的一个,全州的总人口不过是几万人,江浙一带随便一个县的人口都比这里要多得多。若是平日,这么一个地方就连行商都很少会来;但最近因为安南陈朝宗室唯一尚存的人即将到来,的城池不论表面上,还是暗地里,都不再平静。 “臣崇善千户所千户聂毅见过李都督佥事。”一个中年男子恭恭敬敬的跪下对面前一个一身甲胄的男子道。 “你起来吧。”这个廣西都司的都指挥佥事并不在意的挥了挥手,让他起来。 聂毅心下略有不满:虽然他是廣西本地人,但当年也见过傅友德等大将,那时即使傅友德、蓝玉等人都对普通的千户以礼相待,可现在他这一个廣西都司正三品的都指挥佥事就如此倨傲。 可现在已经不是开国之时了。虽然各处仍旧偶尔有叛乱造反之人,但大多旋起旋灭,极少数逃进深山老林苟延残喘,也没多大影响。即使是军中,也不复开国时的袍泽之仪,上下等级森严。聂毅也不敢什么,恭敬地站起来。 “安南国以后的国君就要前来江州了,虽然多半不会有什么危险,但你也要安排人迎接这位仪同亲王的安南国君,并且日夜派人守在他下榻之地外面。” “还有,陈亲王入城的时候要组织百姓迎接。虽然迎接之事交给了江州知州来操办,但你也要守护好秩序,不得让他们冲撞了陈亲王。” “另外,……”李佥事絮絮叨叨的了许多。 聂毅本来还认真听着,但越听越不对:这个李佥事的所作所为几乎完全没有考虑陈亲王安全方面的问题,全是着眼于迎接和招待的场面。 若是江州仍旧古井无波也就罢了,但据他所知,江州城内最近有不少外人前来,虽然这些人看起来都是附近土司的蛮夷,但聂毅仍然能感觉到暗流涌动。 好不容易等待李佥事完了,聂毅行了一礼,心翼翼的对他道:“李佥事,刚才您所的话,全都是安排礼仪方面的事情,那怎么保证陈亲王的安全?” “怎么?还会有人来对陈亲王不利不成?”李佥事道:“谁会对陈亲王不利?对陈亲王不利对谁有好处?” “李佥事,安南的黎氏父子,定然不会愿意陈亲王这样在廣西招纳安南国内反对他的人,有可能派人对陈亲王不利。”聂毅着自己的猜测。 “黎氏父子当然不愿意陈亲王就这样在廣西,但这里是廣西,又不是安南,他怎么能对陈亲王不利!” “若是在半路上也就罢了,荒山野岭处处可以埋伏,江州好歹是一座城,并且还是一座城,生面孔进来马上就会被发现,如何能够对陈亲王不利?”李佥事道。 聂毅还要再,可就在这时李佥事又自言自语道:“不过也对,严密保护陈亲王可以让上头的人看到我有多么重视此事,多了辛劳。” 他于是低下头对聂毅道:“那就依你所,严密保证陈亲王的安全。此事等护送陈亲王的卫队过来后,就交给你们二人了。” “是,李佥事。”聂毅听出了他有推脱责任的意思:虽然李佥事身为责任人不可能将所有的责任都推脱出去,但能推出去一分是一分。可聂毅仍旧不得不答应。他身为本地的卫所掌印武将,这本来就是他分内之事,推脱不得。 李佥事又和他了几句话,让聂毅退下安排去了。 之后几日,聂毅在城内掀起了轰轰烈烈的搜查‘心怀不轨之人’运动,对城内汉人陌生面孔严厉搜查,每个人都要有人担保,保证没有问题;蛮夷难以确定身份,聂毅于是将他们都赶到城内的一角,不许他们在城内其它的地方出没;因为他这个举动打着为陈平安全着想的旗号,知州也不敢什么。 聂毅还让城内的流氓恶霸之流帮着探查。因为聂毅身为附近千户所的千户,要整治他们这些人容易的很,所以这些人不敢违背他的话,也不干黑社会的本职工作了,和派过来的几个锦衣卫一样干起国安局的活计,努力帮忙鉴别可疑之人。 一时间,江州城内鸡飞狗跳,但聂毅的举动也确实给黎笋派过来的暗杀者造成了很大麻烦。 …… …… “王成,王功,你们几个这几日就不要出门了。聂毅带着他的兵最近在城内仔细探查,凡是生面孔都必须有人担保才行。我也是三年前才来到的江州,你们人又多,我给你们几个担保会让自己也被怀疑,所以你们就在院子里待着,若是有人来排查,你们就躲进第二个地窖里面。”一个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人对自己面前八个老老少少、男男女女道。 这人名叫韩仓,当然,这是一个化名。他本姓阮,因为汉人姓阮的极少,他就化名韩仓,于三年前以商人的名义潜伏入大明,来到江州。 “韩仓,我们躲在院子里不出去确实安全了,但怎么能够查看城内的情况,到时候怎么暗杀陈平?”被称为王成的人道。 “只能让王马和韩薇出去。韩薇化名的姓正好和我化名的姓一样,可以装作是我的堂姐,王马就扮作是我的堂姐夫,他们可以拿着大明的路引在城内行走,四处探查情况。”韩仓道。 “我们难道不能伪装成一个商队?一个商队有八个人不稀奇吧。”王功问道。 “一个商队有八个人当然不稀奇。但你们的路引都是不同地方的,一个普通的商队怎么可能八个人六个地方的路引?除非是京城过来的大商人。但这样的商人岂会来到江州这样的穷乡僻壤?” “韩薇和王马的路引虽然和我不是同一个县,但也是同一个府,商人家的女子嫁到外地商人家里也不是非常稀奇的事情,所以还可以隐瞒过去。”韩仓道。 王功哑然。他没有想到路引之事,并且现在变造其它地方的路引也来不及了。 这时在座的人年纪最大的咳嗽一声,道:“韩仓安排的十分妥当,就按照他的办吧。王马,你学过画地图,就将看到的所有东西都记在心里,回来后画下来。韩薇,你也认真看城内都有什么,回来王马画画的时候你在一旁提醒,防止王马忘了什么。” 王马和韩薇二人应诺。韩仓略有些自责地道:“要是我以前画过江州的地图就好了。” “你也不必自责,画地图不是那么容易的,没学过的人画不好。并且之前谁知道会在江州要进行暗杀?当初派你们过来也不过是想着若是打仗,你可以在这里探查到有多少军队经过,让国内知道需要对付多少明军而已。”这个化名曹安民、看起来年近五旬的人道。 之后他们几人又商量了一些事情。韩薇和王马外出探查,韩仓为他们掩护,其它几人在院子里也都安排了任务。一直到快黑,他们才将事情商议完毕。 韩仓摸摸自己的肚皮道:“已经这个时候了,我给你们做饭。幸好平时我一直在悄悄的囤积一些粮食,要不然现在忽然买很多粮食一定会惹人怀疑。” 很快,韩仓将米饭蒸熟,又拿出这两日买的菜蔬和肉抄了几个菜端上来,带着歉意道:“虽然平日里囤积了不少粮食,但菜蔬和肉没存多少,大家只能将就着吃了。” “只要能吃饱就行。”王功一边吃着,一边道:“没菜没肉没关系,只要能吃饱就行。也不知几以后陈平才会到江州城,一直饿着肚子不行。若是你藏的粮食不多,我们每日吃六七分饱也成。” 第721章 不约而同的目的——预备 “放心,我藏的粮食足够咱们大家吃上一个月的。陈平总不会一个多月以后才到江州吧。”韩仓也吃了一口饭,道。 王功没有接话,而是又吃了几口饭夹了一口菜吃,略微皱眉道:“这菜有些淡了。” 韩仓自己也尝出菜确实淡了,道:“确实有些淡,这次盐放的少了些,等下次多放些盐。” “不可!”韩仓话音刚落,曹安民就道:“一个人每日吃进去的盐量都差不多,你若是依照九个人的量买盐,一定会引起怀疑,因为你这里算上你自己应该只有三个人。” “不过你还有几个伙计,他们每日也要吃盐,你可以稍稍增加些买盐的量,比平日多买三四个人的盐,但再多肯定会引起怀疑。大家也只能忍一忍,少吃些盐。” “我可以从私盐贩子手里买些盐,不会被发现。”韩仓道。 “你以为这个时候,私盐贩子还会来江州这种地方?对于明国的地方官府来,抓到几个私盐贩子也是功劳,现在探查的这么严,私盐贩子前来等于白白的给当地的官府送人头送功劳,他们这段时日不会来的。”曹安民道。 “原来在明国需要注意的事情这么多,不仅粮食要注意,就连盐也要注意。”头一次来到明国、着一口琼州口音的王成道。 “明国不比国内。”年纪不、也已经多次来明国的曹安民道:“对百姓的管理之严,我在他国未曾见过。万事都要注意。” 韩仓有些理解为何会将年纪不的曹安民派过来了。一个人年过四旬后体力精力都大不如前,执行暗杀有些力不从心,但与此同时他们也在此前积累了许多经验,这些经验在执行各种行动时比过剩的精力体力更加有用。 从第二开始,韩仓每上午开门营业,下午陪着‘姐姐姐夫’逛这从未见过山中城。巡逻的卫所士兵果然没有怀疑,只是告诉他们最近因为有‘大人物’要来,所以不要在城墙附近多待,也不要随便进出城,检查很繁琐。 这样逛了两日,他们将整个城都转了一遍,将城内的地图也画了出来。 他们九人看着地图,半晌曹安民道:“若是将陈平放进城内再暗杀,太难了。”他指着位于江州城东北角预备安排陈平住下的院子道:“这里现在的防护太严密,想要不被发现的靠近太难。并且到时候给陈平送菜蔬、粮食的也一定都是这里的本地人,能上查三代的,现在威逼利诱他们为我们所用也来不及,想混进去也不可能。” “若是等着陈平从院子出来的时候暗杀,依照我的经验未必比刚入城时成功的可能大,并且若是陈平窝在院子里就不出来,那咱们就彻底一筹莫展了。所以我觉得最好是趁着他刚到江州城时杀了他。” “挖地道挖到院子底下呢?”王成道。 “不成,江州城是山城,地道不好挖;况且挖地道花费的时间太长,到时候不定陈平已经去别的地方了。”韩仓道。 “从给陈平送的粮食菜蔬着手,毒死他呢?”韩薇问道。 “这也是个办法,可接到了送过来的粮食菜蔬后,保护陈平的人一定会检查,咱们现在手里倒是有几种三五日才发作的毒药,但未必不能被明国人检查出来。” “所以下毒只能是最后的办法,我以为最好在陈平入城时暗杀。你们可有异议?”曹安民道。 “从琦大人了,这次的暗杀以曹大哥你为首,既然如此,你就安排怎么在陈平入城时暗杀吧。”王功道。曹安民是在场九人中经验最丰富的人,既然他觉得在陈平入城时暗杀最好,王功也就支持他的判断。其它几人也无异议。 “安排还不忙,我还得再想想才能想出一个最稳妥的安排。反正离着陈平来到江州还有三四日的功夫,还有时间。”曹安民道。 …… …… “老罗,好久不见了,指挥使大人竟然把你又派到了雲南来?”一个身材瘦、穿着一身飞鱼服的人对面前一个精壮的汉子道。 “老费,好久不见。这次是指挥使大人又有新的命令,所以把我派了过来。”那精壮汉子道。 他们二人在屋内落座,又寒暄几句后被称为老费的费彬道:“老罗,指挥使到底又有什么命令?不管怎么想,一个命令都不必让你来传吧。” “这次的命令不仅重要,而且必须保密,所以秦指挥使不放心别人,只能让我过来传令。”罗振宇道。 费彬略有些疑惑地问道:“什么命令,必须你亲自来传令?” “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罗振宇将藏有命令的盒子放到桌子上,道。 费彬好奇地拿起盒子,用特定的手法拆开,拿出写有命令的丝绢将盒子扔到一边,看了起来。 才看了几眼,费彬的脸色就发生了变化,抬起头看了罗振宇一眼,之后才继续看。 费彬很快将命令看完,但却沉默了半晌,过了好久才道:“为何指挥使会下这样的命令?” “你觉得呢?”罗振宇反问道。 “我觉得没有……”费彬道一半就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但罗振宇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道:“你明白就好。” “那到时候,咱们两个会不会成为替罪羊被除掉?”费彬有些颓然的问道。 “即使被作为替罪羊除掉了,家人也一定会受到指挥使的照顾,衣食无忧,孩子也能补进卫里当差。”罗振宇道。 “那就做吧。我也不敢违背命令。”费彬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精气神一般,道:“你怎么做,就怎么做。” “那好,你现在……”罗振宇吩咐起来。 罗振宇将最后一件事吩咐完毕,看着仍然完全没有精气神的费彬,道:“放心,指挥使大人的性情你还不知道,不会干卸磨杀驴的事情。” …… …… 六月二十三日,深夜。 江州城韩仓的院子里,曹安民对面前的八人一一问道:“韩仓,要你租的房子已经租好了么?” “租好了。” “王成,带来的火药,没有受潮吧。” “没有。” “韩薇,……” …… 将要问的都问了一遍后,曹安民对他们道:“明日上午,陈平就要来到江州城了,所有的准备都已经做好,诸位要做的事情我也都已经吩咐下去。现在,你们谁可还有疑问?” 他见无人话,都只是认真盯着他看,道:“看来大家都没有疑问。既然如此,那就开始行动吧。务必成功刺杀陈平!” 第722章 不约而同——城外的袭击 一道细细的闪电划过苍空,虽然已经蒙蒙亮,但仍旧能够能够清晰的展现在人们的眼前。 随即在远方响起了阵阵雷声,瓢泼的大雨落在帐篷上,溅起一片片水花;随后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骂娘声,从他们帐篷的细孔洞中渗透过来的雨水滴在了他们的脸上,将还有困意的人叫醒。 负责护送陈平的武将罗慎镇看着帐篷外面的大雨,脸色有些不好看。雨不仅道路泥泞难走,而且视线不好,这里又是山路,若是有人想要对陈平不利,埋伏在道路两旁树林中会更加容易。 他的副官也明白他在想什么,出言安慰道:“罗大人,虽然雨对咱们不利,但雨火药不能使用,也让对方少了一个手段。” “你的也有道理,火药确实是十分好用的东西,尤其是在伏击的时候,现在他们不能用了,也算是好消息。” “但这里是山地,本来也难以使用炸药包什么的炸断桥梁暗害陈平,在路上埋也很难,只有使用火枪。但即使不用火枪也有硬弓和脚踏上弦的弩,这些东西的用处比火枪差不了多少。而咱们目光所能及的地方变,所以还是咱们更加不利。”罗慎镇道。 顿了顿,没有听到马副官再话,他接着道:“等过一会儿陈平起来后,你和他下雨为了保证安全,咱们会换另外一条道路,并且请他即使坐在车里也穿上铠甲。” “大人,这些话还是您去更好。大人您才是指挥。陈平好歹是安南国君,仪比亲王,大人还是对他话恭敬一些。”马副官道。 罗慎镇撇了撇嘴,不过还是道:“你的也对,那就我亲自去和陈平。” 过了一会儿完全亮了,陈平也穿好衣服、打上雨伞走出自己的帐篷。罗慎镇走过去对他道:“见过陈国主。” “罗大人不必多礼。”陈平温和的道。 “陈国主,现在正下着雨,虽然雨已经变,但仍旧有些危险,所以请国主务必穿上甲胄。”罗慎镇道。 “若是在车中也需要穿上甲胄?”陈平反问道。 “陈国主,脚踏的弩箭和二石硬弓可以穿透马车从另一侧穿出,国主若是不穿甲胄,即使已经在马车两侧布上钢板也难以保完全,所以请国主在车中也穿上甲胄。”罗慎镇道。 “我明白了。”陈平道。 罗慎镇又和他了几句话,返回去组织士兵们起来准备出发。半个时辰后,所有的士兵吃过饭穿好衣,马匹也喂过了草料,全军出发前往江州城。 一路上,罗慎镇都心翼翼的,每当看到道路两旁的树林浓密,就派人提前去搜寻一番再让马车通过。即使这使得他们行进的速度慢了许多,还引得很多人怨声载道,但他都不为所动,依旧心翼翼的行进。 …… …… 王成趴在地上,浑身上下都已经被雨水浸透,认真看着远处护送陈平的队伍,对身旁的王功道:“明国人十分谨慎,难以成功袭杀陈平。” 王功和他一样头上戴着杂草看着远处的队伍,道:“不管成不成,都要将这里的硬弓弓箭和脚踏弩的箭都射光,不能将这些东西留给明国人。” 他们二人又了几句话,护送陈平的队伍越来越近了。他们二人不再话,悄悄的做好准备。 …… …… 罗慎镇这时已经换了一身和普通兵一样的衣服,戴上滇黔桂三省的特产——藤条做的头盔,走在陈平乘坐的马车前面十几米的地方, 虽然若是有人袭击定然是安南人,不会过多注意他一个负责护卫的人,但罗慎镇非常珍惜自己的性命,若是丢在战场上也就罢了,丢在这里觉得十分不值得,所以穿成这样,即使一些士兵在背后偷偷笑话他也在所不惜。 不仅如此,他还强令所有武将都穿得和普通兵一样。好在他们这支队伍人不多,互相之间都认识,不然一定会发生指挥混乱。 ‘依照这个行进的步伐,大约在午时之前能赶到江州城。这样也好,到了地方就可以吃饭。这几除了晚上一顿是生火做饭,其它两顿都是啃干粮,……’罗慎镇想着。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蓬蓬蓬’的声音,随即响起仿佛利刃划破空的呼啸声。 罗慎镇马上半蹲下来,将藤条头盔紧紧扣在自己的脑袋上,向着陈平乘坐的马车慢走过去。若是陈平现在死了,他虽然多半不会被处死——毕竟是番国的国主嘛,但定然会被降职,所以在保证了自己安全的前提下,还是要兼顾陈平的安全。 罗慎镇这时注意到有一辆拉车的马中了三发弩箭,已经倒在地上,估计活不成了;不过这匹马却不是拉着陈平那辆车的马。 ‘看来护卫里没有安南人的密探。虽然不会告诉一般的士兵陈平坐在那辆车里,但行进一个多时辰了,也可以猜出在那辆车。’罗慎镇想着。 这时罗慎镇完全站了起来,指挥士兵按照之前吩咐的做。此时不能显得太井然有序,因为那样安南人就知道刚才射中的马车内没有陈平本人,虽然已经有人前往弩箭射出的方向,但对方还来得及补一箭或者一轮弩箭。 可太乱也不成,太乱了待会儿重整队伍十分费劲,所以必须在其中取一个度。 这时又有一轮弩箭发出,另外一辆车被射中,好在马匹已经被驾马的人按倒在地,没有被中箭。 过了一会儿,没有箭矢再射出,去搜捕安南人的士兵已经返回,对罗慎镇道:“没见到人影,只见到了一张脚踏弩,而且已经没有弩箭了。” “这些安南人还真是狡猾。”罗慎镇低声嘀咕一句,吩咐道:“将已经没有马匹来拉的马车推到一边,不要堵路;留下两个人带着刚才受伤的人慢慢前行。其余的人重新编队,继续护送陈国主前往江州城。” 罗慎镇又走到陈平所在的马车旁询问陈平的安危,虽然刚才这辆马车并没有被弩箭射中,但也问一下的好。 “罗大人,我没事。现在即可让大家继续前行。”陈平的声音从车内传来。 “既然如此,臣就下令继续前行了。”罗慎镇道。 …… …… “还算不错,没有明国人追上来。”跑了半晌的王功在一处巨大的岩石后面气踹吁吁的道。 “咱们在将两轮弩箭都射出去后只又射了两箭就急忙撤退,自然不会被发现。”王成道。 “咱们本来被安排的活计就不是在这里射杀陈平。即使咱们侥幸射中了陈平乘坐的马车,两边也必定布置了钢板,弩箭虽然力道极大,但也难以一次穿透钢板,除非是连续两只弩箭射中同一个地方。可这样的事情几乎不可能发生。” “咱们的活计就是在这里打草惊蛇,让明国人始终不敢放松,这样看到江州城门的时候,精神松懈,其它人的机会就来了。” “所以咱们没必要在一个死战,只要能惊扰到他们就达到了目的。”王功道。 “我也知道,昨日曹安民吩咐的时候咱们两个是同时听到的。”王成吐了一口吐沫,道。 王功摇摇头。王成从军中调到密探衙门时间还短,仍旧有武将打仗类的想法,对他的很多做法都看不惯。 ‘等他多经过几次这样的事情了,就知道该怎么想了。’王功想着。 又休息了一会儿,王功对王成道:“现在前往下一个伏击之地。” …… …… “终于看到江州城了,并且雨也停了,总算可以放松一些了。”罗慎镇的马副官带着欣喜道。 “现在不可放松!虽然见到了江州城,但离着江州城还有数里之遥,谨防安南人在这一段突袭。”罗慎镇道。 “咱们总有一百多人,这里树林也越来越稀疏没有合适的埋伏之地,应该已经无事了。安南人总不可能派出数十人的军队过来强袭吧。先不那个叫做黎什么的愿不愿意派出这么多人,就算他愿意也派不过来。”马副官道。 罗慎镇其实也觉得马副官的有道理,但他一向谨慎,所以仍旧吩咐道:“不可大意!” “是,大人。”马副官也只能答应道。 不过他们接下来的这一段路平平安安的过去了,一直到李佥事率领的迎接队伍出现在眼前也再没有受到什么突袭。护卫的士兵不由得暗地里抱怨罗慎镇多事,将手里举着的手弩都放了下来,刀也插回了刀鞘。 罗慎镇暗自苦笑。他回想起来,感觉到这些安南人袭击时虽然选取的地点都十分好,提前绝对已经做好了准备;但袭击十分儿戏,似乎并不是以射杀陈平为目的,而只是吓唬他们一般。 罗慎镇顿时心下明白,这定然是安南人的疲兵之计,让他手下的士兵疲惫,最后施展致命一击。他本以为安南人会选择他们与李佥事的人会合前的最后一段路,但却出乎他的预料了。 可罗慎镇也马上发现了安南人这样做的狠辣之处。这样他们由于之前耗费的精力体力太多,与李佥事的人会合后会十分松懈,将护卫陈平的事情完全交给江州城的人;而江州城的士兵与他们交接时一定会有可乘之机,这样一个更好的机会就出现了。 ‘只能指望江州城人马的本事了。但愿他们值得信任。’罗慎镇心里想着。 第723章 不约而同——夺命 李富源焦急地站在城门口踱着步子,嘴中还念念有词地道:“陈国主怎么还没到?” “李佥事,刚才罗大人不是已经派人来过了么,他们半路上遇到偷袭,为保护陈国主,所以会晚些来到江州城。”聂毅道。 李富源瞥了他一眼,没有话。他还能不知道罗慎镇派人过来告知此事?他这么嘀咕来嘀咕去,是在担心陈平的性命是不是还在。这次护卫陈平,他是总指挥,只不过一是他贪图安逸,不愿意一路护送着陈平这么辛苦,二是他知道自己的本事也比不上罗慎镇,所以没有亲自护送。但若是陈平出了事情,他也得不到好。 他正转着圈,忽然就听到有人大声喊道:“有人过来了!打得罗字大旗。” “是罗慎镇过来了!”李福源大声道,惹得周围的人都对他十分惊讶:李佥事竟然也会这么大声话?他不是最讲官员仪态么? 李福源没有在意身旁这些人的表情,大声吩咐道:“敲锣打鼓的都敲打起来,乐器都吹起来!” 又转过头对维持现场秩序的卫所士兵道:“都站好了,不要乱动。” “陈国主,这些士兵不仅是来迎接李佥事的,还是维持秩序的,让他们不能乱动,如何维持这里的秩序?”聂毅道。 李福源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若是一会儿百姓们乱起来也不好看,道:“那就让他们尽量站直,少动。” “是,李佥事。”聂毅虽然仍旧不满意,但只能这样道。 不一会儿,罗慎镇穿着已经换上的参谋官服,骑着高头大马过来,对李福源等人大声道:“安南陈国主前来,还不迎接?” 李福源等人马上弯腰行礼道:“见过陈国主!”普通百姓则都跪了下来,纷乱不齐的着见过陈国主等话语,有些人还十分好奇的想着:‘这陈国主是多大的官儿?让和指挥使一般大的李佥事都要迎接?’ 陈平掀开车帘,从马车上下来,对李福源等人道:“李佥事,以及所有明国的官员百姓免礼。” 李福源又推让一番,方才站直了身体。 陈平走过来,和李福源、江州知州以及聂毅闻言了几句话,就对李福源道:“我不过是外番国君,当不得诸位的如此礼节,快撤了。” “不管是内藩还是外番,国主都位阶在臣之上,臣不敢不敬。”李福源道。 陈平淡然一笑。他当然知道为何李福源对他如此恭敬,他的妹妹嫁给了靖江王朱赞仪为正妃,李福源又在廣西为官,自然会对他恭敬些好让他对自己的妹妹些李福源的好话,从而让自己的妹妹对朱赞仪些他的好话。 不过陈平已经打定主意不参合明国国内的事情,所以李福源的这一番布置都白费了。 不过陈平现在也不会出‘你对我恭敬没有用处’这样的话来,只是道:“不管如何,也不必如此迎接我。况且现在已是午时,护送我一路过来的士兵都已经饿了,还是早些结束这些繁文缛节,快些开饭的好。” 听到这话,李福源侧头看向罗慎镇带着的这些事情,见即使是罗慎镇本人都显得十分疲惫,更不必提那些普通士兵了,忙道:“既然如此,那就礼仪从简,国主跟随我过来。” 很快简单的礼节完毕,李福源与罗慎镇等人陪在陈平身边,更外侧还有许多士兵护卫,步行走进江州城内。 刚一走进城门,已经在城门口处等待的百姓马上又跪下道:“见过陈国主!” 李福源毕竟是外番国君,不敢对明国的百姓多话,轻声对李福源道:“还请李佥事代替我话。” 李福源答应一声,就要代替陈平话。可就在这时,忽然听到有一人喊道:“你干什么!” 他们二人忙侧头看去,只见就在他们四五丈外的一个百姓忽然从地上站起来,十分灵巧的穿过就守在他面前的两名士兵,向陈平扑过来。 护在陈平身侧的士兵马上举起长矛对准他刺了过来,要刺死这人。 这时非常奇怪的一幕发生了,这人对于长矛竟然不避只是轻微躲闪,任由长矛穿透他的右肺,长矛抽出时的力量让他站立不稳跌坐在地上。 他上身马上喷出鲜血,溅了身前的士兵一脸。士兵并未被这些鲜血所吓住,又是一矛扎穿了他的肩膀;另外一名士兵正要将手里的长枪扎进他的心脏将他彻底杀死,忽然见到他竟然笑了起来。 罗慎镇脸色一变,大喊道:“陈国主心!”随即一把抱住陈平,趴到地上。陈平正在奇怪,就听到一声巨响,许多细的碎片到处飞舞。 随即无数惨叫声响起,陈平侧头看去,就见到在他面前不到三尺外一个士兵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一边打滚一边惨叫。 这时罗慎镇将他扶起来,让刚才并未受伤的士兵贴身保护,自己伸手捻了捻为完全燃烧的火药,回过头来对陈平道:“国主快上马车!” 陈平此时也猜到刚才的爆炸是冲过来的那个‘百姓’在身上绑了无数火药,在冲过来之前就点燃了身上火药的药引子,妄图以自己死无全尸为代价炸死他。刚才他要是没有被罗慎镇摁在地上,现在就算不死,也定然会浑身是伤,他可没有自己的‘专属血库’,很可能失血过多而死。 况且未必只有这一个人如此袭击。现在因为刚才的爆炸,百姓纷纷向四面八方跑,士兵们阻拦不住百姓,护卫的阵型已经被冲垮了,他站在车外若是再有人这样袭击他未必能活下来。 可就在他刚要踏上马车时,一只箭矢向马车门帘处飞射过来,几乎就要射中陈平的脑袋。 关键时刻,陈平也不知是感应到了有一只箭正射向他,还是上车时的习惯动作,忽然一低头,箭矢就射在了他的发髻上,将发箍穿成两半钉在门框上。 罗慎镇一把拉住披头散发的陈平蹲下,对聂毅道:“快派几个人去抓住射箭之人,至少要挡住他的目光。” 聂毅此时正不知所措的与几个人靠在一起,不知是在护卫还是站在原地发愣,听到罗慎镇的话也不管有没有用,马上带着自己身旁的人冲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罗慎镇骂了一句:“这他妈的不是在战场上打仗,是在护卫!竟然露出这么大一个空当!”随即他不得不将身子转过来挡在这个方向上,以免陈平被射死。 同时罗慎镇大声呼喊自己带来的士兵。他带来的在荒郊野外一路护送陈平的士兵因为上午太过疲惫,将护卫的职责全部交给了聂毅率领的本地卫所,在入城后就被江州的衙役带去吃饭了,没走这条路。但他相信他们听到刚才那爆炸声后一定会赶过来。 “国主,只要臣带来的这一路护卫国主之人过来,当可护得国主周全。”罗慎镇还安慰陈平道。 “嗯。”陈平也不知该些什么,又十分紧张,只这样答应道。 就在这时,他们二人又听到有人大声喊道:“心!”随即又一声爆炸声响起。 …… …… 第一次爆炸发生后,曹安民就趴在距离陈平没几丈远的地方,如同被吓坏的普通百姓一般瑟瑟发抖,不敢动弹。 江州自从被大明占领已来,就连布政使司的从三品的参政都没来过,来过最大的官就是按察使司提督学道的按察佥事,所以上至知州、下至差役,竟然都不知道该如何迎接陈平这么大的官,还是李福源来到江州以后才将此事操办起来。 但具体事情的操办仍旧只能由当地的官府负责。当地官府操办的十分混乱,来自城中不同地方的人混在了一起,即使是外地的生面孔也没法马上辨别出来,曹安民和第一次‘自爆’的人黄德安就这样混进了跪迎陈平的队伍里面。 黄德安自爆后,曹安民马上步走到墙边趴到地上,假装十分害怕,但一双已经有些浑浊的眼睛则偷偷地看向四周。 他制定的暗杀陈平计划中,第一步就是让王成和王功在城外几次伏击罗慎镇率领的护卫,虽然杀不死陈平,但足让他们耗费比平常多数倍的体力和精神,在入城后不得不将护卫的事情交给聂毅率领的当地卫所。 黄德安自爆作为第二步。这一步固然十分惨烈,但他并不认为能一下子炸死陈平。虽然江州当地卫所的人从无护卫经验,但也知道围成一个铁通阵型,黄德安想要冲进陈平身边几乎不可能。 但是他可以造成百姓和士兵的混乱,百姓受到惊吓后要么和他现在所做的一样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要么下意识的如同没头苍蝇似的四处乱跑,这样本来就已经有些混乱的护卫阵势会更加混乱。 随后,躲在外围、有合法身份的韩薇突然拿出弓箭向陈平射箭,若是她能射死陈平自然好,即使她侥幸让陈平又逃脱一命,最少也可以吸引几个人过去追击她,让护卫阵型更加混乱。 果然,聂毅带着几个兵完全没有顾虑护卫阵型就去追韩薇了,罗慎镇不得不转过身子,自己挡住陈平的北面以防又有一支冷箭射死陈平。 ‘现在在我和陈平中间只有两名士兵,这两个人无法完全将陈平的身形挡住,若是此时引爆炸药包,应该能炸到陈平,甚至有不的可能炸死他。即使不能炸死他也没关系,我还有最后一步。’曹安民一边想着,一边偷偷拿出火折子,在他不远处的两名士兵完全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点燃了身上炸药包的火折子。 …… …… 罗慎镇下意识的一把抱住陈平,身子一扭。只听又一声巨响,罗慎镇感觉到许多碎片扎进自己的后背。虽然他看不到自己后背的情况,但也知道此时一定血流如注。 他强忍着痛楚,也来不及给自己止血,松开陈平对他道:“这里不安全,国主跟着我前往右边的墙壁旁。”右边的墙壁正是刚才第二次自爆那人所在的地方,现在已经没有活人都是死人,又紧靠墙壁,应该非常安全。 陈平此时已经傻了,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罗慎镇什么就是什么,跟着罗慎镇来到了那一面墙旁边。 罗慎镇将陈平安置的紧靠墙壁,自己护在他身侧,拿出手弩四处紧张地四下看去。 可就在此时,破空的声音在罗慎镇身边响起。 …… …… “第二次爆炸后,陈平一定会觉得到不能继续躲在马车下面,并且认为刚刚发生过爆炸的地方是最安全的。” “这个时候,前几日韩仓租下的这一处房屋就派上用场了。韩仓不能在陈平即将来到江州的时候租用紧靠主街道两旁的房屋,这会引起当地人的怀疑;但这栋与主街道中间隔了两栋房屋的房子就没人会注意了。而恰好,从这栋房屋的北面可以看到第二次爆炸的地方。” “于是在陈平躲到墙壁旁边后,最后夺取他性命的箭矢,十分突兀的射向他。”王马一边射出他的第一箭,一边流着眼泪道。 他不能不哭。虽然他刚才的轻描淡写,似乎这个计划十分简单谁都能制定,但只有怀着必死之心的人才能真正实现这个计划。 明国在此事之后一定会对全城进行大搜捕,除了之前在城外的王成和王功外,其它在城内的人都不可能活着逃出城。更不必,之前两次爆炸,引爆炸药包的黄德安和曹安民已经当场被炸成了四分五裂,就是华佗再世也救不会来。 王马和此时与他一起张弓搭箭射杀陈平的人在确定陈平已死后,也会马上服毒自尽。 王马将第一支箭射出后,没有停顿再次拉开他的三石弓,正要射出第二箭保证陈平必死,忽然脑袋被人重重的打了一下,他站立不住跌在了地上,手上的弓也掉了下来。 模模糊糊的,他听到有人道:“谢谢你在出手前将事情都了出来,若不然,我们还要费大力气从你口中掏出计划来,多谢了。” 王马模模糊糊间,看到了面前的人穿着的衣服,十分惊讶,于是吃力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在我射出第一箭后才……” 他话还没有完,脑袋再次被重重地打了一下,彻底晕了过去。 第724章 讲武堂和蒙古人 七月初六,宜出行。 讲武堂的校场上,近千名学生整整齐齐笔直地站着,仿佛一夜之间有人扎了近千个稻草人一般,虽然骄阳似火,但他们都一动不动。 允熥抬头看了一眼太阳,估算着他们已经站了一个时辰,点点头对讲武堂副校长俞周文道:“让他们暂且休息一会儿吧。” 俞周文随即大声告诉他们可以休息了。刹那之间,仿佛稻草人都被放倒一般,校场上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人了,大多数人都跌坐在原地,少数人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高台旁,依靠着墙壁坐下。 “俞卿,今年这些学生的表现比去年要好得多,你做的不错。”允熥也坐回到伞下,喝了一杯水,笑着对俞周文道。 “陛下,这是因为自从去年陛下推行新式行军礼仪后,讲武堂的学生练习站立的时候多了许多,也因此能这样站将近一个时辰,并非是臣的功劳,臣也不敢居功。”俞周文道。 “哈哈,俞卿不必过谦。即使此事你并无功劳,但自从你上任以来将讲武堂诸事打理的井井有条,也值得朕的夸奖。”允熥道。 俞周文这次没有再推让。既然是自己的功劳,他也不会推让,只是道:“陛下,司务长郑轩与臣一道管理讲武堂,也十分尽心尽力。” “这朕岂能不知?郑轩,”允熥转向郑轩道:“你这一年半以来也功劳不。” “谢陛下夸赞。”郑轩道。 允熥又和他们聊了几句,问道:“前几日下发的《爱民歌》,讲武堂学生可都能熟练的唱出来了?” “启禀陛下,《爱民歌》的歌词有些长,这才三日的时候,有些人还没能将歌词背好。不过若是看着歌词,大家都能唱出来。”俞周文道。 “罢了,你们督促讲武堂的学生尽快将这首歌的歌词背下来,下次朕来讲武堂的时候可是要检查的,若是有人仍旧不会唱朕可不依。” 俞周文和郑轩躬身答应。允熥又道:“不过他们既然都已经会唱这首歌了,觉得如何?歌词可通俗易懂?读起来可朗朗上口?” 《爱民歌》是在允熥的指导下,由文宣司所写出来的,用来告诉士兵们不管是平日里还是打仗时都不要扰民要爱护百姓,也算是一首军歌。 “陛下,大家都,大多数句子还算简单易懂,只是这首歌的第十五个句子……,这个词用的有些不妥。臣觉得最好改成另外一个词……。”郑轩道。 允熥听过郑轩所的话,想了想道:“确实改过之后更好。陈卿,回去后记得告诉文宣司的人,将这句话改为刚才郑轩所的。” “是,陛下。”陈性善躬身道。 “对了,朕听这几日文宣司的司正罗贯中请假并未当值?他这是怎么了?”既然提到了文宣司,允熥就想起了罗贯中请假之事,问了一句。 “陛下,罗贯中已经年过七旬,这几日气炎热实在承受不住,就留在家休养了。”陈性善道。 “他身体可还好?”允熥又问。 陈性善愣了一下才道:“陛下,前日早上,是罗贯中的儿子罗绒来衙门为罗贯中请假,罗绒其父身体还好。” 允熥听出来陈性善不知道罗贯中身体如何才这样的,不过明确知道手下的官儿身体如何也不是必须的,或者不知道才正常知道反而不太正常,所以也不会怪罪,只是转身轻声吩咐王喜:“过一会儿你去罗贯中家探望一下,若是他病情严重,就请太医院的太医去给他看病,不需朕再行批准。” “是,陛下。”王喜道。 允熥顿了顿,喝了口水,又站起来叫讲武堂的学生集合,让他们唱了一遍《爱民歌》。看着大多数人都时不时的忘词儿,只有少数人记得词句能完全唱下来,允熥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没有话。 随后允熥就让他们散了,又对俞周文和郑轩嘱咐几句话,离开讲武堂返回皇宫。返回之前允熥对黄福道:“午时正让秦王入宫,就朕有事要和他商谈。” 允熥回到皇宫时已是午时。他在乾清宫换上一身家居常服,又洗了个澡,就出发前往膳堂。这一上午的活动可比往常在宫内耗费的体力多多了,允熥也有些饿了,是以马上用膳去了。 他刚刚走进膳堂,就见到屋内一人对他躬身行礼道:“见过皇兄。” 允熥对他摆摆手笑着道:“尚炳兄弟,你还和我多什么礼?” “礼不可废。”尚炳道。 允熥笑了笑,等他行礼完毕后拉着他坐下,先吩咐御膳房的宦官上菜,然后对他笑着道:“尚炳,对宋琥这么妹夫可还满意?” “哎,也不知怎么的。他和尚惜成婚前觉得他还不错,可是等着他和尚惜成婚后,却觉得他哪里都是毛病。”尚炳道。 “哈哈!皇兄也一样!之前看着宋琥一表人才,现在见了他觉得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这都正常,等你将来嫁女儿的时候估计更甚。”允熥笑道。 “不用将来,现在就更甚。去年十月王妃和我随便了将来大女儿嫁人如何的,我就觉得心里很别扭。”尚炳道。 允熥大笑,道:“你可真是?我记得她才三岁吧,你就这副样子,将来当你女婿的人可有得受了。” 允熥又取笑他几句,见菜已经全部上来,对尚炳道:“先吃饭,话等待会再。这道菜是前年皇兄去苏州,尝到的一道苏州特色名菜,回来后请了一位苏州的大厨入宫做菜,你多半没吃过,尝尝。” 尚炳闻言,伸出筷子夹了一些尝了尝,道:“确实别有一番风味。不过弟弟多半是这三年吃惯了西北的菜,对于这样的江南菜有些吃不惯了。” “那等你回去了皇兄给你几个山東菜的厨子。北方诸地,也就是山東还算饭菜好一些。”允熥道。 “那弟弟就多谢皇兄赏赐了。”尚炳笑道。 二人这样边吃边,笑笑,很快就吃到了七八分饱。允熥最近因为肚子有要突起的迹象,一般也就吃到七八分饱就不吃了,此时挑着凉拌的黄瓜吃着。 尚炳倒是吃了十分饱。不过他这些年在西北条件相对艰苦,吃饭比在京城的时候要快得多,在允熥开始吃凉拌黄瓜前就已经吃完饭撂下筷子了。 允熥见他撂下了筷子,也不再吃拍黄瓜了,挥挥手让宦官们进来收拾碗筷,自己则带着尚炳前往侧殿。 到了侧殿,尚炳心知要正经事,允熥赐座以后也坐的笔直。 允熥让黄福给他们二人倒了杯茶,轻轻抿了一口,道:“沙迷查干派出他的弟弟马哈麻出使大明,前日就已经到了京城,已经被安置在番馆了。” “皇兄已经决定明日召见他们,可到现在为止还不知道沙迷查干派这些人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所以皇兄来问问你,可知道这些人是来做什么的,要什么。” 允熥现在对于沙迷查干忽然派出使者前来京城很有些摸不着头脑。现在又不是正旦,他有事也一向和尚炳商量,尚炳不在就和秦藩的左右相商量,应该没什么和朝廷商量的事情,总不会是追着尚炳一直到京城吧?即使如此,也应该有秦藩的人陪伴才对。 尚炳也摇摇头道:“我也不知这些蒙古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宋晟这些日子也并未给弟弟来信。” “那你猜测一二呢?”允熥道。他当然知道宋晟什么都没给他送来。若是在京城他连尚炳都看不住,早在带着侍卫出门体察民情的时候让人杀了。他从开始想问的就是尚炳的猜测。 “以弟弟想来,有两种情况。一是沙迷查干派人过来请求陛下支持来了。蒙古人不管种地还是冶炼的技艺都很差,种地好歹山南北还有肥沃的土地,还有西番人和畏兀儿人给他们种,但冶炼就彻底不成了,亦力把里一个铁锅的价钱是京城的十倍以上。” “沙迷查干很可能是想让陛下赏赐他许多刀剑甲胄。当然他也不傻,会提出用良马来换。” “其二,或许和他去年派人去西边当年铁木真的长子术赤后代建立的几个汗国有关。这事今年弟弟刚刚来到京城的时候和兄长过。封到波斯等地的兀烈旭建立的伊尔汗国早已被灭,东边的北元,被他们称为拖雷汗国的,一直和咱们大明不对付,对于支持亦力把里对付帖木儿没什么兴趣,他要找外援也只有术赤的后代建立起来的那几个汗国了。” 允熥点点头。他觉得尚炳所很有道理,沙迷查干派人过来也就这么两件事情。 想了想,允熥对尚炳道:“明日接见这些亦力把里使者的时候,你也在一旁吧。” “皇兄,”尚炳有些惊讶的叫道。 允熥摆摆手阻止他接下来的话,道:“对亦力把里不管做什么,都绕不开你,既然你早晚会知道,和皇兄一同回见他们也没什么。” “是,皇兄。”尚炳于是答应道。7189 第725章 探望和两蒙古人 王喜在允熥离开讲武堂时就和他分开,带着几个侍卫前往分配给罗贯中的公租房来探望他。 罗绒开门见到是一位穿着正四品太监服饰的人,马上大开中门,笑着对王喜道:“草民见过这位公公。” 王喜猜他应该是罗贯中子侄之类的,因为想到允熥十分重视罗贯中,所以也没有摆出皇上亲信太监的架子,笑道:“罗先生不必多礼,咱家王喜,是受陛下的旨意,来探望罗贯中老先生的。不知罗老先生可在?” “草民的父亲当然在。只不过这两日因为气太过炎热,有些中暑,正在屋内歇息。草民马上带着王公公去见草民的父亲。”罗绒着,就要引着他们前往后院,同时派下人去叫醒罗贯中。 “莫要吵醒罗老先生,陛下叮嘱咱家一定不可惊扰到了罗老先生,若是他正在睡觉也千万不要叫醒。咱家在一旁看一看,见到罗老先生没什么大碍就成。”王喜道。 罗绒止住自家的下人,一边带着王喜前往罗贯中所住的房屋,一边道:“家父现在就是年纪大了,身子没有年轻的时候那么康健了,所以经常得各种病。” “这可马虎不得!人到了这个岁数,一个病都有可能拖成大病,所以不管罗老先生生了什么病,你也千万不能大意。”王喜叮嘱道。 “是,王公公。”罗绒道。 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罗贯中的房屋门口,二人不再话,罗绒轻轻推开房门,让王喜走了进去。 王喜看了看罗贯中的气色,又探了探罗贯中的脉搏,觉得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就打算离开这间房屋。 他的目光看向四周,见到一旁书桌上的一份手稿,心想多半是罗贯中正在编写的新话本或者剧本,拿起来就要随意看看。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有人道:“不要动我的那部手稿!” 王喜吓了一跳,转过头来看向已经醒来的罗贯中,放下手稿道:“罗老先生起来了?陛下让咱家前来探望罗老先生。” 罗贯中此时也清醒过来,坐直身子就要下地。王喜赶忙拦住他道:“罗老先生不必如此,咱家只是代陛下探望老先生,老先生安静在床上静养便好。” 罗贯中现在也确实身体很虚,想要站起来很是费力,于是也就坐在了床边没有站起来,道:“陛下对臣的厚恩,臣铭感五内。……” 随后他们二人互相对答几句,王喜完成了自己的目的就告退了。 可在回宫的路上,他一直在想:‘我拿起来的那个手稿为何罗贯中不愿意让我看?仅仅是文人的毛病么?’ …… …… 第二日上午允熥下了朝,先批答了一会奏折,等到巳时中前往谨身殿,宣见沙迷查干派来的使者。 他来到谨身殿的时候尚炳已经到了,对他行礼后坐在侧面的椅子上。允熥在主位上坐好,对礼部尚书陈迪道:“宣亦力把里的使者觐见。” 宫内的侍卫一声声将话语通传出去,不一会,一个精壮黝黑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对他行礼道:“臣亦力把里国马哈麻,见过大明皇帝陛下。” “平身。”允熥道。马哈麻的汉语有一股纯正的甘肃味儿,允熥听得不是太明白,还是尚炳对他‘翻译’了一下他才知道马哈麻在什么。 之后二人正常的答礼。随后允熥马上问道:“你亦力把里这个时候派你前来为使者,可是有事情要求我大明?” 马哈麻十分不耐汉人的繁文缛节,听到允熥如此直接松了口气,道:“陛下,在下此来,是受到我亦力把里国大汗之命,有事情要求皇帝陛下。” “其一,我亦力把里难以生产足够使用的刀枪甲胄,请陛下赏赐我亦力把里刀枪共十万件,锁子甲五千件,陛下去年发明的钢盔五千件。我亦力把里愿意使用山南北的良马,甚至汗血宝马来交换。” “其二,今年汉人的腊月时,我亦力把里大汗沙迷查干亲自前往白帐汗国拜见其汗王科利贾克,又派出使者前往蓝帐汗国和金帐汗国,已得到他们的许诺,一同对付帖木儿。科利贾克汗还派出使者来到我亦力把里,欲于明年正旦前来京城拜见陛下,请求大明接受其朝贡。” “其三,臣代我亦力把里国国君沙迷查干请求陛下同意,若是抓到从我亦力把里逃出之人,不论蒙古人、畏兀儿人亦或是其它诸人,均不得收留,必须遣返回我国。若是有大明的人逃进我亦力把里,我国也一定会遣返回去。” “赐予十万件刀枪朕准了,但锁子甲五千件太多,朕赐予不了你这许多,到底能赐予你多少过后朕再让礼部之人告知于你。朕去年发明的头盔现在连大明的军队都尚未装备完全,至少三五年内并无富裕的给你们。若是你们想要原来配给武将的头盔,朕倒是可以允许给你们一些。” “不过朕也会派出精擅养马之道的人从你们手里接受马匹,若是你们用劣等的马来糊弄,朕和秦王都不会依的。” “对于白帐汗国等番国之事,若是科利贾克愿意臣服我大明,朕自然愿意接受他们的朝贡。” “你的最后一个要求朕也可以答应,若是有逃犯从亦力把里逃出,朕一定让陕西行都司的衙门将这些你们所要的人交给你们。秦藩也一样。”允熥道。 不过允熥心里却有些疑惑。沙迷查干要铁器很正常,出自己在西边对术赤系各个番国的外交成果也可以理解:为了装声势嘛。 可是他提出不得扣留从亦力把里逃出来的人就有些奇怪,并且还特意也点明了蒙古人,就更加奇怪了。蒙古人是亦力把里的统治者,怎么会愿意从那里出逃? 允熥之后使用语言试图试探出缘故,但马哈麻不知道是没听懂允熥的话还是怎么,竟然对他的话丝毫没有反应,只是正常应答着。 允熥对此略有些恼怒,又侧头看向刻漏见已到午时,让马哈麻退下了。 可就在他退下后,允熥马上将秦松、郭洪涛叫进宫里,对他们道:“一定要探出为何沙迷查干会要求我国不得收留从亦力把里逃出的人的缘故。” …… …… 中午吃过午膳,又睡了一觉,允熥再次前往谨身殿,接见另外一位番国来的使者。 六七月份派人前来大明的使者并非只有亦力把里一家。被云川卫指挥使徐有德擅自改名为鬼力赤的蒙古大汗乌鲁克帖木儿三月份回到斡难河畔,在一众半心半意或者根本就是虚情假意部落首领的拥戴下,宣布正式继大汗位,并且废除‘元’这个国号,恢复蒙古国的称呼。 他之后马上派人前往大明设在漠南草原上的卫所,表示愿意结束同大明的敌对状态,恢复和平,重开两边的互市。 边防卫所的人以六百里加急将国书送到京城,让允熥过目。 允熥之前早已看过二月初云川卫派人送过来的奏折,得知鬼力赤已经杀了坤帖木儿自立为大汗,早就做好与他议和的准备了。所以在看到鬼力赤的国书后,允熥马上拟旨表示愿意接受鬼力赤的称臣,并且同意在大同等地开互市。 允熥的旨意送到草原上,鬼力赤本来有些不愿意向大明称臣,但在互市的诱惑下最后还是表示愿意称臣,但只是名义上称臣,绝不会入京朝贡。 允熥马上同意了。所谓的实际上称臣其实没什么意义,部属仍旧会归属他管辖,只是入京表示恭顺而已,对允熥来这样的虚名要来也没有用处。要不是鬼力赤不答应名义上称臣朝中的大臣不会答应与蒙古议和,他连名义上的称臣都可以不要。 鬼力赤随即派出使臣前来大明的京城称臣纳贡,并且要求马上开一次互市。允熥斟酌后在大同北面的卫所城外开了一次互市,使用中原的各种货物交换草原上的毛皮和马匹。当然,各种铁制武器严禁交易,就连铁锅都限量供应。 允熥此时坐在座位上,一边等待鬼力赤的使者觐见,一边听礼部主客司的郎中杨本介绍道:“陛下,蒙古的使者阿术鲁是其国主鬼力赤的兄弟,虽然并不是嫡亲兄弟,可也是现在蒙古国的重要大臣,精通汉语。鬼力赤将他派过来,可见向陛下称臣的诚意十分足了。” 允熥对杨本的话只是淡然一笑,没有话。 过不多时,年纪已经不的阿术鲁走进来,与允熥答礼完毕后马上道:“陛下,既然陛下接受了我蒙古国的称臣,那么我蒙古国就是和朝鲜等国同等的大明属国了。既然如此,陛下又在海上开市舶司允许所有番国的商人来大明做买卖,就不能厚此薄彼,所以臣代表我蒙古国汗王鬼力赤请求陛下允许边关之地常年开互市,与我蒙古国子民做买卖。” 允熥对于阿术鲁的请求毫不惊讶。蒙古草原上的蒙古人现在对大明的要求就两点,一是和平,不要再打仗了,鬼力赤也不想每都得防备着明军北上,随时预备搬家;二就是得到中原的货物,既然现在打不过大明的军队无法杀过长城来抢劫,那么只能通过互市得到急需的货物了。 “边关之地与海上不同,不可一概而论,不过若是草原上所有的蒙古部落都能不侵扰大明边关,朕可以答应在宣府镇、大同行都司、延绥三地每年各举行一次互市。”允熥道。 “谢陛下恩典。”阿术鲁躬身道。虽然他知道鬼力赤并无把握一定能约束所有的部落,但这不妨碍他先答应下来。 之后阿术鲁没有什么事情请求,躬身退下。1989 第726章 帖木儿的反应——安卡拉 安纳托利亚,安卡拉。 被万里之外的大明皇帝朱允熥所惦记的帖木儿此时正站在战场边缘,意气风发的对手下的文武大臣道:“奥斯曼人的主力之一,两万多人的禁卫军已经投降,善于见风使舵的大食人、库尔德人和鞑靼人更是向昨日还并肩作战的盟友挥起了刀,仍在为巴耶塞特一世作战的奥斯曼军队已经不足三万,而现在为我军奋战的士兵足有十多万,即使巴耶塞特一世侥幸逃脱,奥斯曼这一仗也元气大伤,最少十年内不足为患了。” 所有在场的官员都为帖木儿的又一次大胜欢呼了一阵,但之后他手下的大将耶斯布躬身道:“大汗,此战奥斯曼确实已经失败了,伟大的、战无不胜的陛下又获得了一次伟大的胜利。但是我并不认为最少十年之内奥斯曼都不足为患,若是巴耶塞特一世成功脱逃的话。” “巴耶塞特一世虽然不如大汗,可也是一位十分伟大的国君和统帅,若是能将他生擒,奥斯曼现在又没有合法的继承人,将让奥斯曼十年以内,甚至二十年难以威胁帝国,甚至有可能就此衰落下去。” “但若是不能生擒巴耶塞特一世让他逃回了布尔萨,他凭借自己的威望定然能够将此战后惶恐的奥斯曼国人民人心重新汇聚起来,损失的军队不出五年也必然能够重新建立,所以我认为大汗一定要生擒巴耶塞特一世。” “你在什么,竟然将大汗的手下败将巴耶塞特一世称为一位伟大的国君和统帅?现代的人,除了大汗,没有什么人能够被称为伟大。”一个大臣走出来道。 耶斯布面露不屑之色,没有话。这个大臣见状还要再,忽然见到帖木儿的表情一变,不敢再退了回去。 “我记得我以前起过,谦虚使人进步,傲慢使人退步。虽然帖木儿帝国取得了一个又一个胜利,但也绝对不能轻视其它国家的人,包括我的手下的败将。”帖木儿道。 所有人都马上躬身表示接受了他的教诲。 “刚才耶斯布得很有道理,巴耶塞特一世绰号雷霆,虽然担任奥斯曼国君仅仅十几年,但已经先后击败过匈牙利人、保加利亚人、东十字教的皇帝(拜占庭)和西十字教的皇帝(神圣罗马帝国),在西方创下了莫大的名头,东十字教的皇帝甚至一度想要从君士坦丁堡逃跑,若是放他回去很可能会让奥斯曼比我预想的更快恢复。” “所以,”帖木儿对着手下的主要将领道:“务必生擒巴耶塞特一世,若是不能生擒,就将他击杀。” “是,大汗。”这些将领躬身道。 帖木儿又吩咐几句,大多数人都退下去执行他的命令了。 帖木儿看着赶去指挥自己的部队作战将领,忽然叹道:“哎呀,真是老啦,若是能够年轻二十多岁和这些四十上下岁的将领一般大,这么一场伟大战争我一定亲自挥舞着马刀去砍杀奥斯曼人,可惜现在已经没有这份力气了,只能在开战的时候在战场上露露脸,让士兵们知道他们的大汗还没有老死,之后就只能躲在后面指挥了。” “大汗哪里老了?大汗还年轻的很,去年还让一位嫔妃怀上了孩子。”服侍他的一个宦官道。 “哈哈。”帖木儿笑了两声,道:“确实不能觉得自己老了,还有另外一场伟大的战争,并且将会是我这一生中最伟大的一场战争等着我去打,我怎么能觉得自己老了!” 他随即转向一个东方人相貌的人道:“让先生看笑话了。” “生老病死乃是人一生所必须经历的事情,不管是皇帝还是乞丐,概莫能外,也算不得笑话。”这人道。 正和帖木儿话这人身披一身传统的突厥人长袍,头戴一顶突厥人样式的帽子,角穿一双突厥人样式的鞋子,不管从那个方面看,都和帖木儿帐下广泛存在的信奉了方教的东方面孔武将没什么区别。但他刚才和帖木儿话所使用的语言,却是地地道道的大明应府官话! 这人就是洪武二十八年出使帖木儿汗国,但在想要回国之时被帖木儿扣下,此后帖木儿为了向他夸耀帝国的强大而带着他遍历西方的大明使臣,傅安。 因为傅安身为当时与帖木儿帝国并称的大明帝国的官员,所以帖木儿一直想要劝降他;但傅安一直坚贞不屈,如同苏武一般坚守使命。不过他越是如此,帖木儿越想劝降他,时不时就和他话。 此时帖木儿听到傅安的回答,道:“确实如此,没有人可以不经过这四步。不过我觉得不同身份的人还是不同的。” “一个乞丐若是生了病,没钱买药,只能靠身体硬抗,扛过去了就能继续或者,抗不过去就死了;而身份高贵的人就不一样了,身份高贵的人生病可以使用最名贵的药材,让最好的医生看病,一般的病痛活下来的可能比乞丐要高得多,不是么?” “大汗的不错,但这也不违背所有人都会生病之事,况且生老死对每个人都一样,所以不同的人即使寿命不同,也都类似的过了一生。”傅安道。 “不!不同人的一生是不同的。如我,继承父亲的财富后南征北战,见识过无数奇异的风俗,吃下过无数别样的美食,草干过无数风情各异的女子,砍下过无数面容不同的脑袋,人生怎么可能和一辈子没有离开过自己家乡的人人生一样呢!”帖木儿道。 “大汗你的道理是不对的,佛曰,……”傅安道。 没等他完,帖木儿就打断道:“不要和我异教的思想。” “那臣就没有什么可的了。”傅安道。 帖木儿也没心思和他继续就这个问题展开讨论,走进原属于这附近一个普通居民的屋子坐下,喝了口咖啡,对也跟着进来的傅安又道:“我今日再问你一遍,你可愿投降我帖木儿汗国?” “虽然我帖木儿以方教为国教,但并不是不允许其它的宗教在国内存在,也并不是所有的臣民都必须信奉方教,只是不允许向非该宗教的教徒传教。在我手下不信奉方教的有信奉东边基督教的亚美尼亚人、乌克兰人、希腊人和斡罗斯人,有信奉佛教的蒙古人、印度人、廓尔克人和藏人,就连信奉犹太教的犹太人也有,你这个三分之一信奉佛教、三分之一信奉道教、三分之一不信教的人虽然奇怪,也可以在帖木儿帝国有一个位置。我也可以保证手下的其它大臣不会歧视你。” “大汗的好意,傅安心领了,但傅安生为大明人,又在大明为官,就不可能投靠大汗。”傅安道。 “我记得你们并不是一定不会投靠异族政权吧,当年蒙古人统治东方时,应该有许多契丹人在蒙古人手下为官。”帖木儿道。 “忠臣不事二主。在元国治下出生的人,或者当年在金国宋代时并未出仕未受过恩惠的人,不管是汉人还是其他民族都是元国的人,在元国出仕自然可以;但那些在金国宋代曾经为官之人若是投降,则为忘恩负义之人,历朝历代都会唾弃。”傅安出了汉人在近代以前的传统观念。 “真是奇怪的观点。”帖木儿道:“不过依照你的观点,你在我国生的儿子若是长大后想在我国为官,是可以的?” 傅安沉默片刻,道:“确实可以。” 帖木儿摇摇头,不知是因为汉人的观点太惊奇,还是什么其他缘故。 就在这时,一个传令兵跑进来对帖木儿道:“大汗,为巴耶塞特一世奋战的最后三万大军又有两万人已经被打垮,巴耶塞特一世逃到一个土坡上,指挥最后剩余的一万人马奋战。” “土坡虽然不高,但大军进攻总是仰拱,不是特别好打,即使打下来了损失的士兵也会很多。耶斯布将军派我来询问大汗,可否能够让神射手射杀巴耶塞特一世?” 帖木儿沉吟片刻,道:“暂时仍旧以生擒他为第一目的,等到了日暮的时候若是仍旧没有消灭巴耶塞特一世最后的军队,就让神射手射杀了他。” “是,大汗。”这人领命道。 帖木儿打算和傅安又些什么,可他还没张嘴,他守在门口的一名侍卫就拿着一个木盒走进来对他躬身行礼后道:“大汗,从撒马尔罕以最快的速度传来的文书。” “撒马尔罕或者附近发生什么事情了?”帖木儿自言自语一句,让侍卫当着他的面拆开木盒,自己伸手从木盒中取出文书,看了起来。 看这封文书的过程中帖木儿的表现还正常,但当他看完这封文书后,马上对侍卫道:“你去对耶斯布传令,如果能寻找到机会,就马上射杀巴耶塞特一世,不用等到日暮的时候了。”89 第727章 帖木儿的反应——猜测与返回 “啊!”这个侍卫有些惊讶的喊出了声。刚才他还听见大汗吩咐要等到日暮的时候若是还没有生擒巴耶塞特一世才射杀他,为何忽然要下令马上这样做? 不过帖木儿这么多年战无不胜的印象已经深入他身边所有人骨髓,这人虽然心里以后也没有问出来,躬身行礼然后前往前线传令去了。 …… …… “你什么?大汗忽然下令马上射杀巴耶塞特一世?为什么?刚才那个传令兵传来的命令依旧是到日暮的时候仍旧没有生擒巴耶塞特一世才射杀他?”耶斯布到这里,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传令兵。“难道是他假传大汗的命令?” 传令兵被他这一眼吓得魂不附体,马上趴到地上道:“耶斯布将军,我是亲耳听到大汗下得命令,绝对不是假传。” “耶斯布将军,确实不是他假传大汗的命令,是大汗又新下达了这个命令。”侍卫道。 耶斯布也觉得一个传令兵不可能敢假传帖木儿的命令,听到侍卫的话不再看着传令兵,而是又回过头对侍卫道:“那大汗为什么会突然更改命令?到底发生了什么?” “耶斯布将军,我也不知道,大汗没有解释。不过大汗是在看过了一封从撒马尔罕传回来的文书后下达的这个命令。”侍卫道。 “撒马尔罕?莫非是东方发生了战争,并且对我帖木儿帝国不利?”耶斯布自言自语道:“算了,不猜了,等打完了仗回去问大汗。” 他又转过头对传令兵道:“你去将巴尔玛和萨尔哈叫过来。” 不多时,这两个人来到耶斯布面前,问道:“怎么,莫非是要射杀巴耶塞特一世了?” “对,大汗刚刚传来的命令,马上射杀巴耶塞特一世。”耶斯布道:“巴尔玛,你是咱们帖木儿帝国的第一神射手,看看有没有机会单独射杀巴耶塞特一世;萨尔哈,你统领着所有的弓箭手,多来几次齐射,看看能不能通过齐射射死巴耶塞特一世。” “早该射死巴耶塞特一世了。就为了生擒他,咱们多少本不该牺牲的勇士牺牲了!”巴尔玛从后背上将依照汉人的计量五石的硬弓取下来,又从箭壶中拿出一支箭,搭在弦上盯着土坡。 忽然,他喊了一声“有了”,将弓拉满,一箭射出。 …… …… 去给耶斯布传令的侍卫虽然走了,但仍在帖木儿身边的人却和他一样疑惑大汗为何会忽然下达与前一个完全相反的命令。帖木儿看向四周,看到的就是一张张疑惑地脸。 帖木儿又看向傅安。傅安倒是表情十分正常,安然的坐在椅子上,仿佛在低头沉思。 但这么多表情疑惑的人帖木儿没有对他们解释,反而对傅安道:“你可想知道为何我刚才忽然改变了主意?” “大汗,在下不敢置喙。”傅安道。 “你的是不敢置喙,看来还是想知道了?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帖木儿顿了顿,使用汉语道:“这是和你们大明有关!” “和大明有关?”傅安十分疑惑地问道:“怎么会和大明有关?” “我一直想向东和明国开战,以证明到底哪个国家是这个时代最强大的国家,我与朱元璋哪位君主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君主。” “可惜还没等到我带兵去攻打明国的时候,你们明国的皇帝朱元璋就去世了,继位的朱允熥虽然在我看来还算是英明的君主,但在用兵打仗上肯定是远远比不上我的。” “好在你们东方国家的制度能够保证国家不会因为国君变化而突然衰落,所以仍旧可以证明哪个国家是这个时代最强大的国家。” “所以即使现在朱元璋已经去世了,我仍旧想要向东去和明国打一仗。我已经计划好了,在打败奥斯曼,稳定住西边后,就向东灭亡东察合台汗国,以此为根基征服明国。” “可就在我出兵向西与奥斯曼等国家作战时,东察合台汗国的黑的儿火者派人告诉了你们明国的皇帝我想要向东进攻你们,并且经过调查后他相信了这一点。” “于是你们明国的皇帝朱允熥开始为这场战争做准备。他让你们的秦王朱尚炳占领哈密,改名为伊吾,作为最前沿;并且以公平的价格(相对于撒马尔罕的商人而言)向他们出售铁器,让东察合台汗国和瓦剌人的实力更加强大。” “东察合台汗国的沙迷查干还派出使者前往白帐汗国和蓝帐汗国请求他们一起和我作对,并且已经有了一些成效。” “我为了能够增加将来对明国一战的胜算,必须尽快出兵进攻。所以我没有时间继续在西边耗着了,只能以最快速度结束西边的战事,赶回撒马尔罕,对附近的国家敲打、再经过一段时间的修养后,进攻明国。”帖木儿将整个逻辑关系叙述了一遍。 “我大明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四民安居乐业,深得百姓拥戴,大汗你绝对不可能打进中原。”傅安道。 “你刚才的是打进中原,看来你对于你们明国的军队在山南北能不能打胜仗也没什么信心啊。”帖木儿笑着道。 傅安不语。他当然知道徐达、常遇春、冯胜、蓝玉等人曾经的辉煌,但他们都已经死了。新一代的将领虽然据也有几个能打的,还在之前平定路谢之乱的战场上展现了自己的才华——帖木儿有时会告诉他一些大明发生的事情,所以他知道——但毕竟这些人没有如同开国初年的大将一般指挥数十万大军的经验,而未来一旦开战,至少是上百万人的大战! 而帖木儿这些年南征北战,无数被印度人、大食人和蒙古人所传唱的大将如同上的星星般出现,帖木儿本人更是十分优秀的统帅。傅安实在不敢对大明现在的武将寄予太高的期望,觉得他们能够在人生地不熟的山南北击败兵力差不多的帖木儿帝国军队。 “我知道你们明国军队的组织形式,知道即使你们在战场上损失了数十万大军,有一段时间也能缓过来,但只要你们出兵山并且被打败,那么你们也一定守不住中原。”帖木儿又道。 “不可能!中原一定可以守住。”傅安道。 “那咱们两个打一个赌怎么样?若是明国没有守住中原,被我灭了,你就投降于我。”帖木儿道。 “这是两回事,在下不和大汗打这个赌。”傅安道。 “莫非你是没有信心?”帖木儿追问道。 不过傅安却不再话。 帖木儿又追问了几句,他仍旧不话。自己一个人话当然很无趣,帖木儿最后了一句:“不管你有没有信心,事实一定会是如此。”完后就站起来,对侍卫吩咐道:“让耶斯布派个人回来和我汇报战场的情况。” …… …… 巴耶塞特一世不敢置信的看着插他喉咙处的箭矢的尾巴,跌在了地上。 ‘我巴耶塞特一世竟然会死在一只箭之下,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跌坐在地上的巴耶塞特一世已经不出话来,只是心里想着。 “父皇,父皇你怎么了?”忽然从身旁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道。 他侧头看过去,就见到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趴在他身旁,一脸惊慌的看着他。 巴耶塞特一世抬起手,似乎想要交代些什么,他还有许多遗言想要。但喉咙被箭矢射中,他不仅无法话了,更不会有多长时间好活,手刚刚抬起来,就又无力的垂了下去,气绝身亡。 “父皇!”那个十几岁的少年抱住他的尸首,没敢大声吼叫轻轻叫了一声。 “四皇子,放下苏丹的尸首,撤退吧。”一个留着长长的胡子的人,对他劝道。 “不管怎么,也不能将父皇的死后的尸首丢给帖木儿!”那少年道。 “四皇子,如果抱着苏丹的尸首,一定逃不掉的!帖木儿肯定会派人拦截:但若是皇子殿下换上和普通士兵一样的衣服逃跑,帖木儿没有那么多人在四面八方拦截,还有可能逃掉。”长胡子的人道。 “可是,”少年仍旧有些犹豫。 “不如这样,皇子将苏丹的尸首交给陛下生前最信任的侍卫,让他们将尸首带回去,这样即使尸首没有回去,皇子殿下的几个哥哥也没有理由责备殿下。”长胡子的人又劝道。 少年迟疑了一下,道:“那你把父皇生前最信任的侍卫叫过来。” 长胡子的人马上领命而去。这个时候已经容不得丝毫的犹豫和缓慢的动作了。虽然大多数士兵现在还不知道巴耶塞特一世已经死了,但事情瞒不了多久,一旦士兵知道巴耶塞特一世已经死亡阵线会马上崩溃,他们必须在崩溃前做好准备才能逃掉。 这个少年是巴耶塞特一世的四儿子,穆罕默德·本·巴耶济德·本·穆拉德,长胡子的人是巴耶塞特一世安排辅佐他的大臣巴耶济德帕夏。穆罕默德·本虽然才十三岁,但十分聪明,很得巴耶塞特一世喜爱,十一岁的时候就被任命为阿马西亚省的总督,学习治理国家的本领。这次来和帖木儿帝国打仗,巴耶塞特一世也把他带上了。谁料想奥斯曼竟然连撤退的机会都没有就战败了,巴耶塞特一世本人也战死了。 很快长胡子的巴耶济德帕夏带着巴耶塞特一世的侍卫走了过来。穆罕默德·本对这几个人吩咐了带回巴耶塞特一世尸首的命令,在他们接受后,又勉励几句,随即开始安排逃跑之事。 之后很快,大多数士兵知道了巴耶塞特一世已经阵亡的消息,阵线全线崩溃,大家纷纷骑上马逃跑。耶斯布手里的兵虽然不少,但一是要护卫帖木儿,二是要看守已经俘虏的士兵,三还要防着大食人和库尔德人起不该有的心思,能派出去追击的人不多,并且马上就要黑了,所以让最后这一万人跑出去不少。 这其中就包括巴耶塞特一世的四儿子。穆罕默德·本和巴耶济德帕夏穿着十分平常的衣服,仗着骑术高超在入夜后成功从帖木儿帝国军队的追捕中逃脱了出来,捡回了一条命。 当他们终于摆脱危险后,穆罕默德·本看着东面道:“将来的某一,我穆罕默德·本·巴耶济德·本·穆拉德,一定将这一切都还给帖木儿!” …… …… 帖木儿听从前面回来的武将了战事后,对他道:“你去吩咐耶斯布,不要追击的太远,一定要约束住人马。先不要处死大多数俘虏的奥斯曼士兵,但所有巴耶塞特一世的近卫全部处死。巴耶塞特一世的尸首不要侮辱,也是真神的信徒,厚葬了他。……” 这位武将一一记下,等帖木儿完了前往前线去传他的命令。 之后几,帖木儿做了战后该做的一切事情,并且做得十分完美。他还一一安抚投靠了他们的大食人和库尔德人,每个部落都赏赐了些东西。并且听帖木儿打败巴耶塞特一世并且射杀了他后,无数原本观望的大食人或库尔德人或亚美尼亚人部落前来拜见帖木儿。 对这些人帖木儿就不会有任何客气了,每个部落都被分派了不少任务,支应帖木儿的大军钱粮。这些人虽然不愿,但更加不愿惹怒了帖木儿,一一照办。 又过了几,奥斯曼国内的局势传来,这个原本很强大的国家已经分裂为了几块,如果不是他在一旁虎视眈眈,估计内战已经开打了。 帖木儿根据几方各自的势力大,将俘虏的奥斯曼士兵交给不同的人,随后和奥斯曼订立合约,带兵离开安纳托利亚,启程返回撒马尔罕。 临走之前他对留下来驻守在波斯西部的大将道:“不管西面的奥斯曼人自己打自己打成什么样子,在得到我的命令之前不许参与奥斯曼人的内战,任何情况下都不许。” “是,大汗。”这个大将道。89 第728章 对安南的决定 允熥并不知道自己在前年的举动经过一年多的时间传到帖木儿耳边后,引起了帖木儿在安纳托利亚的行为出现巨大变化,帖木儿东征也将提前发生。 不过即使他现在知道了,也就是感慨一句:“果然一个人的举动发生变化,一定会引起连锁效应,看来对帖木儿帝国一战不可避免了。” 他暂且没有兴趣关注西北的事情了,因为,陈平被暗杀的消息,传回了京城。 六月二十四日陈平被暗杀,经过抢救也没抢救过来,江州城就陷入了惶恐之中。李富源当晚上就自杀了,留下遗书向允熥和朱赞仪请罪;罗慎镇因为失血过多,又太过劳累,也昏迷了过去。 江州知州和驻防千户的千户长聂毅也非常惶恐,虽然他们罪不至死,但也很可能会丢官去职。好在派到当地的锦衣卫主事之人费彬及时现身,并且拿出了擒获的暗杀之人和口供让他们知道幕后主使是安南国的黎季犛,不至于报往京城的奏折只有空洞的请罪。 他们三人商议到半夜,将奏折草拟出来,六百里加急发往京城和桂林府,并且在七月初七允熥接见过两个蒙古人使者、返回乾清宫时送到了他的面前。 允熥看着面前的奏折,脸色未变,只是暗叹了一声道:“果然发生了,朕期盼了好久的事情。” 是的,陈平被暗杀,就是允熥所期盼的事情,他一定要致陈平于死地。 安南这个位置太重要了。雲南省、廣西省和广東省的西部地区一向地形崎岖,出入不便,严重阻碍着雲南与外界的联通能力,削弱了朝廷对雲南的掌控。 但从雲南到安南却不一样,安南境内是一片平原,雲南省的东南部虽然也不是那么平坦,但也比经过滇桂粤三省的通路要近得多。控制了安南,并且仿效历史上法国人修建滇越铁路联通滇越两地一般建立官路,朝廷将大大加强对雲南的控制。 并且安南本身资源丰富,百姓也算是吃苦耐劳,不仅有战略方面的意义,也有经济方面的作用,所以允熥对于它是势在必得。 但大明身为一个以儒家思想为主体思想的国家,可以不在乎国外的舆论,但必须顾及国内的舆论,依照礼仪来处理番国事物。 安南陈朝是洪武年间就得到大明承认的番国,当年朱元璋断绝安南的朝贡也是因为黎氏篡夺陈朝国君的权力,欺君罔上,并不是不承认陈氏对安南的统治权,所以只要陈朝还有一个男子,大明在从黎氏手中夺回安南后就得将安南交给他。 允熥岂能接受这样的情况?所以经过思考后以十分光明正大的理由将陈平送到雲南,并且让锦衣卫配合安南派来的刺客暗杀它。 允熥还让锦衣卫暗暗做了预备,若是雲南的锦衣卫未能生擒安南的刺客或者没能从安南的刺客口中得到口供,就将伪造的证据拿出来,反正一定要让朝中的大臣认为是黎季犛父子派出人暗杀了陈平,使得无人敢反对出兵安南。 所以此时允熥有条不紊的对王喜道:“你去将朝廷六部尚书、五军都督府的所有都督、都察院左都御史蹇义、兵部左侍郎陈性善、右侍郎金纯等人叫进乾清宫,去朕的大书房。” “是,陛下。”王喜躬身答应,马上退下传旨去了。 “皇兄,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现在将诸位朝廷重臣请进宫?”刚刚和允熥一道接见亦里巴力使者的尚炳问道。 允熥将奏折递给他看,并且道:“安南的黎季犛派人在雲南暗杀了陈平。” “这……”尚炳接过奏折,仔细看后感觉十分惊讶。他并不是对安南的黎季犛派出人来暗杀陈平感到惊讶,而是对于江州当地的官府和锦衣卫竟然能够在短时间内查清事情的真相感到惊讶。就算马上抓住了安南的刺客,也不应该能这么快就问出口供才对。 不过他并未将疑问出口,而是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对允熥道:“皇兄,要不要马上将此事告诉赞仪和已经许给他的王妃陈氏?还有,要不要继续维持赞仪和陈氏的婚约?” “赞仪和陈氏的婚约当然要维持。既然已经合过八字交换过婚书,那陈氏就是咱们朱家的人了,绝不能解除。不过是不是马上告诉赞仪和陈氏,”允熥思索后道:“稍后朕先告诉赞仪,让赞仪决定是不是告诉陈氏。” “这样也好。”尚炳道。 随后尚炳就告退离开皇宫,允熥让黄福将他送到长安门。 他自己随即前往乾清宫的大书房,从柜子上拿出所有关于安南的奏报,和自己几年之前写下的有关于安南的后世记载看了起来。 一刻钟后前军都督府都督李坚走进来,对他躬身行礼后问道:“陛下,何事叫臣入宫?” “朕可不是只叫了你一人入宫,朕叫了许多人入宫,有一件大事要和你们。七姑父稍安勿躁,等大家都来了以后朕再。”允熥道。 李坚听到这句话,心知定然是十分重要的事情,也不再追问,坐下等着。 之后其他官员陆陆续续到来,也有人问了和李坚同样的问题,允熥一律使用同样的话回答他们。 一直到衙门离着皇宫最远刑部尚书茹蟐走进乾清宫,允熥才放下手里的书本,和他们寒暄几句,道:“诸位爱卿,刚刚从雲南传来的消息,陈平被刺杀,并且当地的官府和锦衣卫已经查出是黎季犛父子所为。” “什么?”一瞬间,无数这样的声音响起。 大家都太惊讶了。四月份时陈平还在京城和他们谈地,但现在忽然告诉他们,这个年纪尚轻的人已经死了。 “护卫之人为何没有保护好陈国主?”礼部尚书陈迪随后道。 “对,负责保护陈国主的李福源还有其他人竟然没有尽到自己的职责,让陈国主被杀,应该受到惩处。”后军都督府左都督尹清大声道。 “李福源已经自尽了;罗慎镇受了重伤,当晚上就昏迷了;这封奏折是当地的知州和所千户以及派过去的锦衣卫主事之人联名所上。”允熥一边将奏折递给他们几个轮番观看,一边道。 “罗慎镇等人护卫不利自然要受到惩处,但既然李福源已经自尽,陈平被杀当日到底情形如何还不清楚,所以暂且对其它人不进行惩治,待详细的奏报上来后再行决定。” “朕今日叫你们过来,是谈论此事该如何处置。” “陛下,能够确定确实是安南黎季犛做的此事么?依照常理来,就算马上抓住了安南的刺客,也不能这么快就问出口供。”陈性善问出了尚炳没有出口的疑惑。 “这件事朕也有所疑惑,奏折中详细的奏报将会在两日后发出,朕也不敢现在就完全确定。但朕想来,这几个官员应该不至于敢胡编乱造,污蔑黎季犛。”允熥道。 众人点头。虽然锦衣卫能这么快查出事情的真相很令人疑惑,但他们胡编乱造污蔑黎季犛更加不通。他们并非是护卫陈平的主事人,陈平又是番国国君不是大明的亲王,罪不至死;而胡乱编造一旦被发现就是满门抄斩的罪过。 “那若此事为真,就必须惩戒安南国了。”左军都督府的都督薛宁道。 “陛下,若廣西的奏报无误,必须出兵惩戒安南!”郭镇也马上道。 允熥扫视在场的官员,凡是胸前的补子是走兽的,都面现高兴的神采,并且出言支持薛宁的话;而胸前补子是飞禽的,就表情各异了,但无人敢于反驳。 允熥这些年努力提倡周礼,以对抗程朱理学之类比较腐朽的儒家思想,科举考试的标准答案也不是朱熹的注释了。所以虽然信奉程朱理学的人仍然很多,但逐年减少,官位最高的这几个更是一个没有,不管真信还是假信,反正都信了周礼。因此他们现在不敢反驳薛宁等人的话。因为反驳他的话就等于违背周礼。 不过不敢直接反驳不代表就此接受。陈性善道:“陛下,现在是否为黎季犛父子指使手下刺杀陈平尚未有定论,所以臣以为,此事还是等有定论后再行决定的好。” 郭镇马上要开口话,但被允熥阻拦住。他不解的看向允熥,允熥却没有看他,而是对陈性善道:“确实要等到有定论后再行决定为好。不过朕今日召集你们是先为可能的几种情况商议预备的法子,等事情的真相清楚后马上下旨决定。” “所以,若刺杀陈平真的是黎季犛所为,那么是否应该出兵惩戒安南?” 陈性善沉默片刻后道:“若此事真的是黎季犛所为,自当惩戒他。想必他不会愿意入京受审,所以只能出兵攻打安南。” “但是,此事与安南的普通百姓无关,应当避免过多牵连安南百姓,向安南的士绅申明我大明此来为何,以便能最快将黎季犛父子抓到京城,施以惩戒。” “况且还有将黎季犛父子捉拿至京后以何人统辖安南之事。既然黎季犛父子在我大明对其屡屡宽容之时仍旧如此大逆不道,不可为安南之君。而陈氏又多半已经断绝,到底以何人为安南的国君?” “最后以何人为安南国君之事暂且不忙。”允熥道:“现在需要确定之事是如何对待安南。看来大家商议的结果,是只能出兵了?” 陈性善不得不点点头。 允熥又扫视在场的所有人,大家都对陈性善的意见并无异议,此事就这样定下了。1989 第729章 军械准备 随后允熥又和他们商议了其它情况的处置办法。不过允熥心知这些办法都没什么用处,也没有用心来听,待大家都出言后只是随意选取了一个法子。 事情商议完毕时已是酉时初,允熥又吩咐他们暂且对此事保密,让他们下去了。 允熥随后去往前殿去批答奏折。昨日和今日又积累了一些奏折,需要尽快批答完毕,他过几日会更忙。 不过他尚未完成自己今日的任务,就听到王喜道:“陛下,永王殿下已经入宫了,可是暂且让殿下在侧殿等着?” “允熞?他入宫干什么?”允熥有些疑惑地问道。 “陛下,是陛下昨日让永王殿下和王妃今日伴晚时分入宫,陛下还要和他们一起用晚膳。永王妃也已经入宫去坤宁宫了。”王喜仍旧使用没什么波动的声音道。 “是了,朕都忘了,确实昨日朕叫他们今日晚上入宫。”允熥自言自语道。他随后看了看面前的奏折数量,又看了看刻漏,站起身来对王喜道:“朕今日不继续批答奏折了,剩下的明日再吧。把允熞叫过来,朕和他一起去坤宁宫。” “是,陛下。”王喜随后离开宫殿。不一会儿,允熞走进来对允熥行礼道:“臣弟见过皇兄。” 已经将外衣穿戴整齐的允熥笑道:“起来吧。随着皇兄去你嫂子的地方,咱们一起用膳。” 兄弟二人随即走着前往后宫。夏气虽然很热,但现在已经是晚上,微微的凉风迎面吹来吹走了白日的热气,让人觉得还比较凉爽,所以他们也没有坐步撵,如同散步一般慢慢走着。 “皇兄,都已经这个时候皇兄还在批答奏折,这也太辛苦了。就算奏折再多,也不必如此。”允熞道。 “上午因为接见蒙古本部和亦力把里的使者,所以剩了很多奏折没有批答,今日怎么都要批答完才好,不能都推到明日。明日还会有明日的奏折。”允熥道。 “好吧,弟弟也不太懂,不过永藩从来没有这么多事情,每日的文书有两个时辰的时候处置足以,剩下的时候弟弟就可以练习武艺,或者前往卫所看看。”允熞道。 “你们永藩才多少人?哪里会有这么多的事情要处置。”允熥笑道。 笑间,二人已经来到坤宁宫。熙瑶带着刚刚和允熞成婚不久的永王妃吴氏在门口迎接,见到他们二人过来马上躬身行礼。 四人序礼完毕,走进殿内前往膳堂用膳。 吃饭时,允熞又想到了什么,对允熥道:“皇兄,刚才弟弟在乾清宫等待时,不心听到皇兄的几个舍人又要打仗了。皇兄,这是要和谁打仗?” ‘这几个舍人怎么话这么不心,回头一定要加以惩戒。’允熥在心里想着。 不过他仍旧和允熞实话实道:“是对安南。安南的黎季犛不仅弑君自立,还派人刺杀了陈平,皇兄必须派人征讨安南。” 不过马上允熥又补充道:“只是刺杀陈平到底是不是黎季犛所为还尚未完全确定,所以是否征讨安南还是未知之事。” “那征讨安南可用得到我永藩的军队?”允熞仿佛没有听到允熥的补充一般道。 “不必,这次不会动用永藩的军队。”允熥道。随后他看着显得有些失望的允熞,道:“怎么,你还想参加这次征战不成?难道永藩没有仗打?” “有仗打倒是有仗打,可是和弟弟时候想过的仗不一样。现在永藩都是对付一个又一个部落。这些部落的实力都不强,人也不多,经常打着打着看阵势不妙就逃跑,最后往往变成和中原的剿匪差不多的仗,我总觉得这不能叫打仗。”允熞道。 “你想象中的打仗,是和开国初年一样,率领数十万大军北上与对手的数十万大军交战,经过一番浴血拼杀,决出胜者吧。”允熥笑着道。 “就是这样。就算达不到这样,也是像十七叔去年带兵征讨漠北一般,带领数万大军与蒙古人大战,最后大胜蒙古人。”允熞道。 “这样的战场确实很让人向往,朕也想过有朝一日指挥这么多的军队打仗。” “可大多数情况下打仗就是你的剿匪一般。基本平定全国后,即使是蓝玉这样的大将也都是打这样的仗,少有那种听起来就让人热血沸腾的战争。”允熥道。 “皇兄,弟弟知道。”听了这话,他情绪略有些低落地道。 允熥和他又了几句,让他情绪恢复后,对他、熙瑶和吴氏道:“朕刚才所有关安南的话,还属于机密之事,你们不要对其他人。”他们三个忙答应。 随后二人闲聊几句,允熥又对允熞道:“过几日你就回自己的封国吧。若是吴氏怀了身子,就不好受颠簸和海上的风浪了,所以为兄觉得你还是尽快回海参崴的好,早日让弟妹给你生一个继承人。” “是,皇兄。”允熞略有些脸红道。再看吴氏,更是羞红一片,头都快垂到桌子上了。 “还有一件事皇兄要交给你。建造船只需要许多高大的木材,现在中原的木材又太少,不足水师的使用。皇兄听闻永明内有许多高大的木材,甚至听闻数不胜数,所以你回去后砍伐又高又粗的树木,让每年去你们那里的北海水师运回来。”允熥又道。 今日他叫允熞过来,一是让他最近就返回永藩,二就是为了造大船的树木。水师对现在的大明非常重要,必须保证木材供应,而中原地区现在适合的木材已经没有多少了,只能去崇山峻岭采伐补充,十分费力气。允熥就想到了东北地区丰富的林业资源,所以决定从永藩取得木材。 “没问题。”允熞拍着胸脯道:“包在弟弟身上。永明的树木多得是,保证每次都把北海水师的船装满。” 允熥笑道:“你肯定没问题,水师采买木材又不是不花钱,这可给你增加了不少税赋。” 他们二人又了一会儿话,允熞带着自己的妻子吴氏就要请辞离开皇宫返回王府。允熥当然要挽留他们在宫里住一晚上。允熞夫妻也不敢推脱,当晚睡在了宫里。 将允熞夫妻安顿好以后,允熥也十分累了,上床睡觉。可熙瑶躺在床上,却一直睡不着觉。 …… …… 第二日允熥下了朝,将奏折批答到大约一刻钟后可以批答完毕时,对王喜道:“宣工部提调铁厂、兵器的虞衡司员外郎,和宫内兵仗局掌印太监来这里见朕。” 不一会儿,宫内的兵仗局掌印太监先来到乾清宫外躬身候着;又过了一会儿,工部虞衡司提调铁厂兵器厂的员外郎也来到了乾清门外。 允熥随即宣他们二人进来。他们二人进来后,马上对允熥跪下道:“臣许典(奴才白善)见过陛下。” 允熥一边继续批答奏折,一边扫视了他们二人一眼。跪在左边的是虞衡司员外郎许典,今年三十多岁,一身皮肤十分黝黑,如果仔细观察,还能发现他的双手堆满了老茧,一点也不像一个读圣贤书出身的读书人。不过这非常正常,因为许典本来就不是读书人出身,他的出身,是工部下属的铁匠。 允熥早在刚刚继位的时候就认为,像工部这样专业性比较强的衙门,上头掌握大方向的尚书侍郎不懂专业也就罢了,但中间各个司的郎中、员外郎和主事全部都是读书出身的政务官,不懂业务就十分不正常了。就好像后世中央各个部委的部长、主任可以是空降过来的官员,但司长、处长都是在这个部门从普通公务员开始干,一点一点升上来懂得业务的人。 所以从建业元年开始,允熥就提拔工匠为官。一开始只是工部下属各局九品的大使副使,完全没有人在意;后来升为营缮所七八品的所正所丞,仍旧没几个人在乎。 随即到了建业三年冬季,允熥惩治了工部一批贪污受贿的五六品官员后,突然提拔了一大批本来在担任七品官员的原工匠担任员外郎和主事。许典就是此时提拔为营缮司的员外郎。 这在当时引起了一片哗然,无数官员提出抗议,但被允熥一一驳回,并且允熥坚定地表示工部的官员以后就多提拔工匠出身的人。 当然,允熥为了缓和文官的对立情绪,提拔的都是读过圣贤书,别人提到四书五经上的典故不至于不知道的原工匠。随后他又用其它的事情吸引文官们的注意力,总算是让此事过去了。 右边跪着这人白善,也和一般的宦官不同。他虽然是一个宦官,但身残志坚,一直跟着宫里手艺精湛的工匠学习技艺,并且学习的也是冶炼铁器。 允熥有一次在宫里随便转悠的时候,转悠到了宫里工匠做活的地方,见到他手艺十分精湛,当场任命他为兵仗局正五品的掌印太监,管理宫内武器的制造。 这两个人虽然对于政治完全不懂,但他们才是这个国家最重要的人之一,远远比许多官员重要。 所以允熥虽然让他们将礼完全行完,但马上对他们道:“二位爱卿,朕今日有事叫你们入宫商议。” “陛下但请吩咐(陛下有命,奴才定然遵从)。”许典和白善道。 “去年和今年上半年,你们两个所管辖的铁厂一共生产出了多少钢铁了?”允熥问道。 “陛下,臣所辖工部的钢铁厂,去年生产钢九万石,铁三十三万石;今年上半年生产钢四万九千石,铁十七万石。” “陛下,奴才所辖宫廷的钢铁厂,去年生产钢八万六千石,铁十五万石;今年上半年生产钢四万八千石,铁七万六千石。”他们二人先后道。 允熥点点头。钢铁产量正在逐年增加,这是一件好事。 “那到现在为止,一共向上直卫提供多少钢盔了?”他又问道。 “启禀陛下,臣与白公公从去年八月开始造钢盔,到前日一共向上直卫提供钢盔两万六千余顶。遵循陛下的嘱咐,每个卫先提供一千多顶钢盔后,剩下的钢盔最先提供给羽林左卫和金吾前卫,现在这两个卫每个卫已经有钢盔九千顶,到九月底能够将这两个卫补充完全。”许典道。 “九月底,”允熥皱眉思索了后,问道:“还能再快些么?朕想在十月初就让三个卫的所有士兵和普通武将戴上钢盔。” 正好提着水壶为允熥加水的宦官常顺听到允熥的话后有些惊奇。允熥是在用商量的语气和他们话,而不是命令的语气,允熥可是很少对中层官员这样,更别提其中还有一个是太监。 ‘等过几年我也能收干儿子时,我一定要让我的干儿子去学习手艺。’他想着。 允熥并未在意身边的宦官想什么,目光紧紧盯着面前的两个人。 他们二人声商谈半晌后,白善道:“陛下,若是将那几千顶钢盔从别的卫收过来,应该可以在十月初一之前让三个卫拥有足够的钢盔。”他们二人刚才算了半晌,觉得现在一个月可以造两千八百顶钢盔,未来两个月加快速度,应该能造六千个以上将近七千,再算上现在已经有的两万六千多顶钢盔,足以让三个上直卫的所有士兵拥有钢盔,所以答应道。 “那就这么定了,你们尽快赶制出足够的钢盔出来。”允熥道。 “是,陛下。”他们二人回答道。 “还有火器,你们火器造的如何了?朕吩咐你们向虎贲左卫提供火器,现在进行的如何了?”允熥又问道。 “陛下,依照陛下的旨意,臣等也督促火器厂造火器,从去年陛下吩咐后至今日,一共向虎贲左卫供应火枪三千六百多支,两千斤以上的大炮十六门,一千斤的大炮三十门,三百斤至一千斤的大炮七十五门。”白善答道。 “不成!太慢!对虎贲左卫的火器供应也要加快。十月初之前一定要让虎贲左卫有两千斤以上的大炮三十门,一千斤的大炮六十门,三百斤至一千斤的大炮一百二十门。火枪倒是不用太多,暂且到四千支足以。”允熥道。 他们二人暗暗叫苦:这么多的大炮可不是那么容易生产出来的!不过他们也不敢推辞,并且觉得还有一些存货应该足够供应,所以答应道:“是,陛下。” 同时他们还心里暗暗估量:‘莫非是陛下要对哪里用兵,所以这么着急装备钢盔和火器?’7189 第730章 对安南的正式决定 又过了一日七月初九,刺杀陈平的详情由费彬通过锦衣卫系统送到秦松手中。 秦松收到文书后不敢怠慢,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后,起身前往皇宫送到了刚刚离开奉殿的允熥面前。 “这么,本来安南人的行刺谋划就比较巧妙,并且因为一开始刺客就抱着必死之心,所以直到最后锦衣卫才抓到两个行刺之人,而且并无时候来阻止他们行刺?”允熥也将奏报翻看了一遍后,对秦松道。 “应该就是如此,陛下。”秦松道。 “也就是,这次雲南的锦衣卫虽然收到了你的命令,但是他们都无须执行命令就让安南人达到了目的?”允熥又道。 “依据文书所写,是这样,陛下。”秦松道。 允熥心中颇有些怀疑,安南人竟然能够如此厉害,在大明的地方顺利实行刺杀? 不过他将文书反复看了几遍,都没有看出漏洞。这很正常,因为费彬本来的就是实话,只有最后那几句是假话。 没有发现漏洞的允熥于是对秦松道:“那这就是锦衣卫的疏漏了。锦衣卫竟然会有这么大的疏漏,秦松,你得好好整顿一番才行。” “臣知罪。”秦松道。 “罢了。朕不责备于你,但你一定要吸取教训,不要让这样的事情再发生。这次被刺杀的陈平,下次若是其他人呢?”允熥道。秦松躬身再次谢罪。 随后允熥道:“你当初下达的那一份命令,所有的痕迹全部销毁,不要有任何残余。派往雲南的锦衣卫,也全部除掉。” “陛下,”秦松马上要话。 但他的话刚了两个字就被允熥打断道:“必须全部除掉,此事绝对不能泄露出去。” “是,陛下。”秦松只得答应。 之后允熥又吩咐了他几句话,正要让他下去,但是见到他的表情有些不同寻常,又问道:“怎么?还不大愿意朕要让你除掉所有派到雲南的锦衣卫?” “朕知道,能派来做这等机密事情的都是你非常信任的人,并且必然也是精明强干的人,死了哪一个你都十分痛心。朕也明白。” “但这样的事情必须不能有丝毫的风声传出去,所以只能将他们全部除掉。” “陛下,这个道理臣明白。臣其实是心里有些疑惑,所以如此。”秦松道。 “对何事疑惑?”允熥问道。 “陛下,之前陛下和臣商讨的时候,也曾经过即使让陈平平安的在雲南活着,几年以后即使安南国内多数官员都心向他,他回国即位也有可能被黎季犛派人刺杀。” “那陛下,为何不让陈平等几年以后回国被刺杀呢?那样就完全与我大明无干,是安南人所为,到时候陛下也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出兵安南。” “并且到那时靖江王也和王妃成婚数年,应该也已经有了王子,战后安抚安南人更加容易。”秦松道。 这是他一直觉得疑惑的事情。允熥在这件事情上的表现就是着急,很着急,特别着急,仿佛身后有一个皮鞭不停的催促一般。但明明,让此事多沉淀几年会更好。今日趁着和允熥话,就问了出来。 “秦松,你的不错,确实沉淀几年,事情会更加顺利,不仅是从大明的情况来,从安南国内的情形来讲,也是如此。” “但是,朕很忌惮黎季犛。或者,很忌惮他的一些做法。”允熥道。 “陛下忌惮黎季犛?”秦松有些不敢相信。 允熥当然算不上特别杰出的皇帝,从当皇帝的资质上比朱元璋差远了。但他经常有许多新奇的法子,比如‘大数据分析法’等。通过这些法子,允熥对每一封奏折,从上奏折人的各个方面进行分析,往往能将他的目的分析得八九不离十,从而妥善处置每一封奏折。 并且允熥在位这几年国家也十分稳定,虽有叛乱但很快就平定下去,百姓也安居乐业,形式一片大好。 而黎季犛主政这几年,虽然也有他要篡位的缘故,但安南国内局势动荡,连年战争粮食歉收,怎么也不能他将安南治理的好,有值得陛下忌惮的地方。 允熥看着秦松有些疑惑的脸,道:“黎季犛这个人其实很有本事。你也应该知道朕早年所的人口论。安南因为这次黎季犛篡位中没有发生大战,人口之多已经到了国内田地产的粮食不足以完全喂饱的境地了。” “若是他不打仗,任由人口继续增多,国内田地产出的粮食早晚有一无法将大多数百姓喂饱,到那个时候他再英明神武,也不可能将黎朝或者胡朝维持下去。所以他要去攻打占城,夺取田地。” “而国内的改革,压制豪强,以科举取士,也都是十分正确的抉择。” “不过若仅是如此,朕也不会忌惮他。朕忌惮的,是他要废除汉字,推行喃字。” “喃字虽然宋代时安南人就已经有人发明,但一直没有多少人使用,大多数人仍旧使用汉字;可黎季犛却要推行喃字。” “现在安南的士子都会汉话,写汉字,与中原的士子分别不大;但若是他将喃字推广,而又是文字记载着文化,或许多年以后安南的士子就和中原不同了,安南的文化也和中原不同了。到那时,想要平定安南会非常困难。” 到这里,允熥想起了满清入关后的事情。满清虽然从军事上将中华征服,但因为中华文化文字的延续,并且汉人人口较多,使得他们只能接受汉人的汉字汉语,而无法让汉人接受满文满语,最后实际上让八旗子弟被汉人同化,全靠旗饷和旗人做官特别容易维持着团体。等到满清一完蛋,所有的旗人隐匿身份藏在汉人中间几乎分辨不出来。要不是后来的政策,满族这个民族应该和契丹等民族一样不存在了才对。 安南人当然没有汉人这么多,汉人也不像旗人那么少,但若是安南文化独立了,也不好搞。 “这么来,从安南本国来讲,黎季犛的所作所为其实对他们有好处,黎季犛算得上是安南人的英雄了?”秦松道。 “确实如此!从安南人自己的方面来,虽然他们现在咒骂黎季犛,但几百年后,他们会把黎季犛当成英雄,至少是一个正面的人。”允熥道。后世对黎季犛的评价可是不断上升的。 “不过,陛下,仅仅这一二年的时候,即使黎季犛推广喃字,也不会有太大的差别。”秦松想了想,又问道。 “确实如此,但朕忌惮他,总想着尽早将他解决。况且早晚都要打,不如早打。不是有那么一句话么,晚打不如早打,打不如大打。”允熥道。 “陛下,何人过这句话?”秦松问道。 “这你就不必管了,反正是一位伟人。”允熥笑了笑,道。 “晚打不如早打,打不如大打,……”秦松将这句话又沉吟了几遍,抬起头来问道:“陛下,晚打不如早打臣明白,但为何打不如大打?” “打闹,一般无法彻底解决问题。而大打,可以一次将问题都解决。”允熥道。 “但是大打的开销也要大得多。”秦松道。 “朕这次,虽然会是大打,但不会让开销太多的。”允熥道。 秦松脸上又冒出满面的疑惑:大打怎么可能开销不多?几次征伐漠北,哪次不是将北方地区积攒数年的粮食消耗的七七八八;即使夺取了许多牛羊,也难以弥补开销。 不过允熥却没有再为他解释,只是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秦松只能带着疑问躬身退下。 随后允熥马上将前日开会的那十几个人叫进宫,将雲南呈上来的记载着陈平遇刺详情的文书给他们传递。 看过了文书,又是郭镇头一个道:“陛下,事实已经如此清楚明白,黎季犛在大明对其宽大为怀的时候,仍然欺君罔上悖逆人伦,大明岂能接受!当立刻发兵攻打安南。” “陛下,臣也以为,不能放纵黎季犛,当立刻出兵将黎季犛擒拿回京。”解缙道。 随后在场的其它诸人也纷纷出言附和,不论文武。但文武之间的话语还是存在细微的区别。 最后,只剩下陈性善一人没有话。允熥和众人都转过头看向他,等待他的发言。 “陛下,黎季犛辜负圣恩,大逆不道,其罪当诛,应当出兵将其和亲族从升龙府生擒回京城,依律处置。” “但此事与安南普通百姓无关,与安南的士子无关。陛下当晓瑜安南士子百姓,令其不与我大明兵为敌。”陈性善道。 “既然大家都赞同出兵惩戒安南,并且将黎季犛和其亲族从安南生擒回来依律处置,那朕就决定,从今日起,正式断绝安南为大明的番国,并且出兵征讨其!”允熥道。 ======================== 感谢书友,这尼玛竟然的打赏。 第731章 征讨安南——准备和计划 “此外陈卿所言甚好,朕会派出使臣出使安南,告诉黎季犛和安南的大臣大明即将出兵征伐他们,同时晓瑜其国内的士子百姓,使其不与大明兵为敌。”允熥道。 “陛下所言甚是妥当。”众人均道,不论文武。本来征伐安南这场肯定会出动很多军队的战争也不可能隐瞒得住,不如光明正大的告诉黎季犛:我之后要去惩罚你,洗干净脖子等着。 “礼部的陈卿,从行人司挑选一人,后日出发前往安南晓瑜逆臣黎季犛。”允熥吩咐道。 “是,陛下。”陈迪答应道。 “户部的齐卿,马上开始调集粮草。雲南那边要筹集许多粮草,廣西也要筹集许多粮草,另外还需海运粮草到雷州府、钦州府、琼州府等地。”允熥又吩咐道。 “是,陛下。”齐泰也答道。 “诸位爱卿,既然此事已经决定,从今日起就无需保密了,各位大可和自己的亲友诉此事。” “暴卿、李卿等诸位爱卿,接下来朕要商议出兵之事,除五军都督府的几位都督、兵部三位爱卿外,其余爱卿就退下吧。”允熥道。 “是,陛下。”暴昭、李仁等人躬身答应,行礼退下。其中秋辅官郭镇十分想要参与出兵之事的商议,但允熥没有开口让他留下,他也不敢私自留下,不甘心地与暴昭、解缙等人一道离开了这间殿阁。 看着最后一个离开这里的解缙身影消失不见,允熥马上问道:“薛卿、尹卿、李卿、张卿、孙卿,依你们来看,能从四川、雲南、湖广、廣西、广東五省和貴州都司(貴州未设省)征调三十万蛮夷之兵参与对安南之战么?” “征调三十万蛮夷之兵?”前军都督府的左都督李坚一愣,然后心翼翼地问道:“不知陛下打算征调多少军队征伐安南?” “三十万汉军,三十万蛮夷之兵,另外传令占城、真腊诸番国,从南方出兵进攻安南。”允熥道。 “陛下,攻打的安南何须这么多士兵?臣闻此时安南国内有民约七百万,其国兵马不过十几万,有二十万汉军,再征调十万蛮夷之兵定能攻破安南,生擒黎季犛父子回京。”右军都督府的陈桓道。 允熥摇摇头道:“就是三十万汉军、三十万蛮夷之兵。”或许攻破安南有那些军队足够了,但处置后续事宜可远远不够。 “陛下,即使朝廷愿意重赏,但蛮夷之民也不愿意一次出动太多人跟随大明去打仗。依臣在地方为官来看,湖广可调集土家人四五万,貴州都司可调集侗人、苗人二三万,广東最多可调集瑶民、黎民万余人。”左军都督府的薛宁道。 “陛下,臣曾在廣西等地打仗,廣西夷民众多,又善于且愿意打仗,狼兵、瑶民征调十万不成问题;四川大约可以征调羌人、夷人二三万。雲南省,滇东南之地的苗人、傣人、夷人等大约可以征调五六万人。”后军都督府的尹清道。 “这样算下来,一共大约可以征调二十五六万人。比朕预想的少五万。”允熥自言自语道。 “陛下,湖广还有蒙古人色目人的士兵可以征调。”中军都督府的孙恪道:“自从陛下北伐已来,一直有蒙古人色目人投靠大明;洪武二十年征纳哈出之战,纳哈出投降,当时他麾下除了蒙古人外,还有许多色目人,随同纳哈出一道投降大明。先帝为了安置他们,命令在湖广武昌府等地筑房八万间。” “你是,色目人能拉出来五万大军?”允熥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阴沉,问道。 “陛下,若是仅仅征调色目士兵,恐怕无法有五万大军,但也能有三四万人。”孙恪道。 “那他们一共有多少人?朕的是人口,不是兵丁。”允熥又问道。 孙恪此时感觉有些不对,但不明白为何不对,只能比较心地对允熥道:“陛下,因为洪武元年陛下发布命令:‘蒙古色目人婚姻:凡蒙古色目人,听与中国人为婚姻,务要两相情愿,不许本类自相嫁娶,违者杖八十,男女入官为奴。’所以有不少汉人女子嫁入色目人家中,现在湖广的色目人大约有三四十万人。” “什么!皇爷爷还有这样的命令!”允熥叫道。 在场的人都有些疑惑:不是正在商议出兵安南之事么,怎么到了色目人的事情。但既然陛下提到了,陈性善答道:“陛下,确实如此,先帝曾经发布过这样的命令。《大明会典》卷一百四十一中有所记载。” 允熥听到这话,脸色更加不好看。但当大家觉得他会对此些什么的时候,他却道:“此事容后再,先色目士兵出征安南之事。朕决定,征调所有可以征调到的色目士兵,出征安南。” “这样大约就有二十八九万蛮夷之兵了。剩余的,诏命加封到南洋的宋王、洛王、蒲王、苏王四王各出兵数千参与征伐安南之战。这样就可以凑足三十万之数。” “另外征调三十万卫所士兵之事,从四川、湖广、茳西、悊江、鍢建、广東、廣西、雲南八省,以及直隶和貴州都司各征调卫所参战。” 当年路谢之乱的时候允熥为了能够尽快出兵平定叛乱,所以只征调了江浙一带和叛乱附近的卫所参战,没有如同历史上朱允炆一样在全国大规模征召军队。 但这次征伐安南不同。征伐安南又不着急,所以允熥决定动员南方所有的省份,让他们都感受到大明要打仗。 “其中直隶征调上直卫中的金吾前卫、羽林左卫、虎贲左卫和府军右卫,京卫中的策卫等六个卫,其余诸省也各有征调,具体为哪个卫所,五军都督府定下后上报给朕。” “是,陛下。”在场众人道。 允熥又和他们商议了一些事情,让他们退下。 但之后允熥却并未去批答奏折,也没有继续宣召大臣商议征讨安南之事,而是返回书房,找出《大明会典》看了起来。 一直到中午吃过午膳、睡了一觉后,允熥才又宣召几位大臣商议征伐安南之事。随后他将所有剩下的奏折批答完毕,酉时正返回后宫休息去了。 …… …… 之后几日,大明即将出兵征伐安南之事传遍了朝堂,引得众人议论纷纷。不过虽然有几个大臣上书劝谏不要出兵,但这在朝堂上并不是主流,大家一致觉得应该出兵惩戒安南,主持正义。 大明的战争机器也正式开动起来。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最先开动起来的就是掌管全国粮草的户部,户部尚书齐泰绞尽脑汁的安排军队出发沿途的粮食供应。其中长江边、大海边的卫所好办,即使当地的粮草不够,也可以使用船只运送粮草保证供应;既不靠着江也不靠着海的卫所出发前往前线的粮食供应就很困难了,齐泰废了很大力气才制定出合理的计划。 五军都督府也依照允熥的命令制定征调各省卫所的方案,经过几次修改才得到允熥准许。之后他们马上给各地传令,让要征调的卫所的武将做好出征准备。同时他们依照允熥的吩咐制定各种作战计划,都督们将制定计划的活计交给了同知,同知又将活计交给了佥事。佥事也想向下推,但发现他们下边的经历和知事都是文职武官,将事情推给他们也成,但将他们制定的计划呈报给都督恐怕会被臭骂一顿,所以最后佥事们只能自己制定计划, 许典和白善等人掌管的生产武器的衙门也忙的四脚朝。不仅是火器和钢盔需要尽快交给上直卫,其它诸卫的兵器若是有坏的也要更换,弓和弩所用的箭矢也要补充。所有造这些东西的工匠都被征召,全力制造这些武器。 允熥也十分忙碌,每日都要和大臣们商议各种和征伐安南有关的事情。因为白的时候差不多都在商议各种事情,所以批答奏折的时间只能够挪到晚上,晚上睡觉的时间也向后挪移,由原来的亥时初、亥时正退到了子时初。 熙瑶对此当然很心疼。“夫君,何必让自己这么忙碌!夫君平日里事情较少事必躬亲还罢了,现在因为要征讨安南,如此忙碌何必还如此?许多事情交给下面的人来做就好。”乾清宫内,一边用着晚膳,熙瑶一边对允熥道。允熥这几日因为忙着批答奏折,晚上也不去后宫了,熙瑶就每日晚上过来陪着他用膳,晚上和他一起在乾清宫歇息。 “当年皇爷爷可是每日都像朕一样忙碌。”允熥笑着道。 “皇爷爷是皇爷爷,夫君是夫君,不一样。况且夫君这个样子,臣妾看着很心疼。”熙瑶道。 “也不过就这几日,时候不长,无碍的。”允熥笑道。 “那好吧。不过夫君一定答应臣妾,午膳一定要按时用,不可因为和大臣们商议事情耽误了。”熙瑶道。 “是,娘子。”允熥笑道。 第732章 征伐安南——选将之一 听到允熥的话,熙瑶笑道:“听夫君叫妾娘子感觉好奇怪。” “你叫我夫君,我叫你娘子不是正合适么?”允熥也笑着道。 “可是平日里夫君都是叫臣妾的名字。” “刚才的情景,夫君觉得叫娘子非常适合,就这样叫了。” 熙瑶笑了笑,似乎想什么,但最后还是没。 允熥又夹了一口菜,想到什么,对熙瑶道:“熙瑶,这次对安南之战,朕也要动用水师,所以煕冉也会去打仗。不过水师其实比陆师要平安得多,煕冉又是千户,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每次他要调动后宫妃嫔的亲人去打仗,都会提前和她们交待一番。 “嗯,夫君,妾知道。所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吾家世受皇恩,陛下既然要调水师打仗,虽然妾担心兄长的安危,但不会劝阻夫君不调妾的兄长所在的卫所,也不会请求夫君将妾的兄长从卫所调出。”熙瑶道。 之后他们二人又了几句话,这顿饭就吃完了。允熥去批答奏折,熙瑶则先返回坤宁宫照看几个孩子。 …… …… 这次要调动去打仗的后宫嫔妃的亲人可不止煕冉一个。早已经被允熥安排到北部湾一带为水师将领的李继迁就不必提了,不可能逃脱得了;妙锦和抱琴也如愿以偿的让自己的亲人去前线打仗了。 允熥正式决定征伐安南的当晚上休息在了抱琴的承乾宫,和她一起用膳时就提到了会征伐安南之事。 抱琴马上道:“夫君,可否让妾的父亲和兄长去打仗?” “你的父亲和兄长?”允熥听到这话,想起正月十五时她和父兄的交谈,试探着问道:“你若是觉得他们现在五军都督府吃闲饭不太妥当,朕将他们调到专管辎重的地方去,这次去安南掌管数十万大军的辎重。” “陛下,”抱琴正要话,忽然顿了顿,拿起杯子喝了杯水才接着道:“妾的父亲现在也已经年近五旬,虽然年轻时候打过仗,可现在重新捡起来也不容易,若是陛下恩典,让家父去掌管辎重,妾当然愿意。” “不过妾的长兄现在年不过三十,又从和妾的父亲学习过军中搏杀之术,自当为大明效力。” “况且堂堂男子汉,又正当年纪,总是游手好闲的可不好。妾之前担心陛下不愿意让外戚多立战功,所以嘱咐他们在五军都督府为官;但这二年见到陛下对此并无限制,所以妾也想让妾的兄长不做大明的拖累。” 抱琴这一番合情合理的话打消了允熥的疑虑。“既然如此,朕就将你的父亲叶子高调入掌管辎重的地方,为掌管这次数十万大军一名粮草官;至于叶宜伟,”允熥沉吟片刻,才接着道:“这次也去掌管运送粮草的部队吧。大战在即,让他这样从未打过仗的人去一般的卫所,卫所可不敢要。等这一仗打完了,朕再让他去一般的卫所历练。” “怎么,陛下下旨,卫所也敢不要么?”抱琴道。 “朕为何要下这样的旨意?宜伟在五军都督府是从七品,在军中至少要任命为从六品的试百户。所谓一将无能累死千军,即使只是一个百户也会连累一百多人,朕岂会不在意一百多将士的性命!”允熥有些郑重地道。 “臣妾妄言了,请陛下赎罪。”明白自己触犯到允熥忌讳的抱琴马上道。 “不知者无罪,不过下次可不能这样的话了。”允熥道。 叶氏父子就这样定下了参加这次战争之事。 至于徐景昌,就更加容易了。因为允熥要调动京卫去打仗,徐景昌所在的卫虽然并不在这次征调的卫所内,不过五军都督府当都督同知的徐膺绪一纸调令,就将他调到了在征调之列的卫。徐景昌本人还算有些本事,徐家又不好得罪,卫指挥也就接受了。 妙锦还将徐晖祖的长子徐钦叫进宫和他道:“你媳妇正怀着孕,还不知是男是女,这次就不让你去了;等你有了儿子,也让你去战场。你是徐家的长房长孙,又是讲武堂毕业的学生,岂能一直在京城混日子!” “是,四姑。”徐钦苦着一张脸道,不过心里却松了口气。 …… …… “是,陛下。”五军都督府的几位武将道,随即行礼退出殿阁。 允熥先吩咐王喜叫宦官进来收拾一下,之后叫道:“啊,终于将这件事定下来了。” “陛下整日这么忙碌,平日里用膳休息的时候都不定,身体怎么得了。”王喜道。 “这件事定下来后就好多了,户部、兵部、工部和五军都督府等衙门也没什么事情要向朕奏报了,接下来他们依照定下来的章程办事即可,没朕什么事了。”允熥笑道。 “这可太好了,陛下,您可以多歇歇了。”王喜也笑着道。 允熥又笑了笑,对他吩咐道:“你让人宣赞仪入宫,朕中午有话要和他;另外,马上叫张辅过来。” 王喜领命而下。不一会儿,张辅走进来道:“见过陛下。” “张爱卿不必多礼。”允熥道。 张辅行过礼,拘谨的坐到允熥对面。允熥这些日子非常忙碌,但百忙之中竟然叫他过来,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也没做过什么犯忌之事,不过是曾经使用夜晚通行的腰牌半夜吃过酒后在大街上骑马行走,根本不值得陛下这样叫过来专门一。至于其他的,我这个通事舍人根本没有捞钱的机会,也不曾收受过贿赂。莫非是有人污蔑我收受贿赂?总不会是突然要大用我吧。’张辅在心中想着。 “张辅,朕记得你是朕洪武二十八年去北边巡视在北平府见到。朕慧眼识英才,让你入讲武堂读书。” “洪武三十年底你从讲武堂毕业,次年二月被任命为羽林右卫的副千户,次年又被升为千户。” “随即朕将你调到身边为通事舍人,之后到现在你一直在朕的身边,已经三年了吧。”允熥道。 “陛下,臣在陛下身边为通事舍人,确实已经三年了。”张辅道。 “三年,时间也够久了。张辅,朕这次征伐安南,决定任命你一个官职,统兵去打仗。”允熥道。 “谢陛下恩典。”张辅高兴地站起来躬身道。 在皇帝身边固然是有受到信任之意,也没人会将他们真的看做一般的七品官员。但就好比六年两任的御史是资深御史,九年三任的御史就是十足十的官场扑街货一般,在允熥身边当上二三年的舍人是受到信任,当更长时间就是能力不足的意思了。张辅在他身边已经超过三年,和他一起从北平来到皇帝身边的刘荣都又被派到北平为将了,可他还在当着通事舍人。 终于到今,他被皇帝派出去打仗,不必被当做能力不足的人,岂能不高兴。 允熥伸手示意他坐下,并且道:“你也不必如此,朕其实早该让你到外地为将,只是今年朕一直记挂着安南之事,忘了派身边的舍人出外为官。” “一直到朕决定征伐安南,考量调派武将之事,终于想起来你们的事情,决议任命你为参将之一,统领数个卫所征伐安南。” 听到允熥最后一句话,连后半句都没有听完,本来已经平静下来的张辅再次激动起来:‘什么?参将?我竟然能够被任命为参将?’ 此时大明的总兵、副将、参将还大多是临时差遣,官大官得看统兵多少。征伐安南之战出兵六十万,副将都得统兵十余万,参将差不多能统兵二三万。 而以往通事舍人出外为将的惯例,都是从指挥同知开始,过二年升为指挥使;这次他本来以为也差不多,顶多是被直接任命为指挥使。可现在允熥竟然要任命他为参将! 但激动过后张辅马上回过神,站起来对允熥行礼道:“陛下,臣不过七品官员,何德何能在此战中被陛下任命为参将?况且军中自有定例,臣这样骤然被提升为参将,恐怕诸将不服,军心不稳。” “张辅,你是英才,如何不能被任命为参将?若不是你资历太浅、年纪较轻,朕都打算任命你为副将。” “至于军中不稳,当年赤壁之战前周公瑾被任命为孙刘联军统帅,程普、韩当等孙坚老将不服,但周瑜到任后处事井井有条颇有章法,使得诸将叹服。在朕看来,你是比周公瑾更有才华的大将,定然能解决所部军心不稳之事。”允熥道。他看张辅仍旧十分不安,加重语气道:“朕相信自己的眼光。” “陛下,臣定当不辜负陛下的信任!”张辅站直身子,十分郑重地道。 允熥伸手拍拍他的肩膀笑着道:“朕等着奏报你统帅所部立下大功的折子送到京城。” ========================= 感谢书友海上生、统一俄罗斯党、这尼玛竟然、其四七七、板块漂移的打赏。 第733章 征伐安南——未来国君 张辅退下后没过多久,正要去批答奏折的允熥就听到王喜道:“陛下,靖江王殿下入宫拜见陛下。” 刚刚站起来的允熥于是又坐了下去,吩咐王喜传朱赞仪过来。不一会儿,朱赞仪走进来行礼问安,允熥也依照规矩答应。 不过之后允熥却没有马上和他正事,而是首先问道:“赞仪,陈平被杀之事,你让人告诉陈氏了么?”允熥在确定陈平已死的第二就将他叫进宫,告诉他陈平已经过世,并且是被刺杀而死的消息。 朱赞仪当然不会感到悲伤。陈平又不是他亲人,虽然成了姻亲,但互相之间也没多熟。并且他在允熥面前也没必要装的特别悲伤,所以平静地接受了这个消息。 但之后他在此事要不要告诉陈丽萍的问题上犹豫了很久。他之前已经死过一个订了亲的准王妃,要是陈丽萍再死了,他就会有克妻的名声了,以后肯定娶不到门第高的妻子,最后正妃的门第不定还比不上他的侧妃。这对他可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朱赞仪当时并未作出决定,而是回去再想一想。允熥也因此再次见到他后问一问。 “皇叔,侄儿已经请人去告诉她了。不过侄儿并未贸然让人告诉她此事,而是之前已经让她府里的下人做过一些铺垫,并且特意去请二十二奶奶(安王妃)去和她此事。” “出乎侄儿的预料,据二十二奶奶,陈氏竟然表现的很坚强,虽然大哭了一场,但很快就缓了过来,还反过来劝二十二奶奶不必为她担心。”朱赞仪道。 “噢?”允熥有些惊讶。不过他又一细想,觉得其实合情合理。能跟随陈平在深山老林中转悠两年,后来还跑到了大明境内的女子确实不会是特别脆弱的人。 “不过不论如何,这几日还是着人多照看着她些,叔叔也会让太医院的太医每日去给她诊脉,以防她的身子内里有问题。”允熥道。 “是,皇叔。”朱赞仪道。 “咱们这是在家事,用什么‘是’字,‘知道了’或者其他词语都行,但就不要用‘是’字。‘是’这个字是在谈论政事的时候用的。”允熥又道。 “知道了,叔叔。”朱赞仪很快就学会了。 二人又闲聊几句,允熥坐直身子,拿起茶杯慢慢喝起茶来。朱赞仪也知道允熥的习惯,马上也正襟危坐起来。 “赞仪,你可知做叔叔的今日叫你进宫,是为了什么?”允熥将这杯茶喝完后,对朱赞仪道。 “叔叔,应该是,和侄儿商议未来安南国之事吧。”朱赞仪道。 “你都猜到了。”允熥语气平和的。 “嗯。在陈平被刺杀后,侄儿就猜到了。” “陈氏只有陈平这一个独苗,他死了,安南陈朝就没有继承人了。这样将来平定安南后,叔叔就可以此为由让娶了陈朝郡主的侄儿继承安南国君之位。” “这不仅侄儿猜到了,其实朝中许多人都猜到了。现在回想起来,叔叔故意用冠冕堂皇的大道理让陈平去廣西,就是廣西因为在安南边上,安南人定然在当地有密探,可以刺杀了他。”朱赞仪道。 在陈平死之前,大家基本都没有想到允熥的用意;但陈平死后,很多人回想之前发生的事情,就猜出了允熥的用意。大家只是没有怀疑允熥让当地的衙门配合安南的刺客行刺而已。 “那你觉得自己以后为安南的国君,是好还是不好?”允熥问。 “叔叔,侄儿其实不太愿意去安南为国君。安南这个地方在唐末自立已来,一直都是独立一国,其国虽然自称中华,但并不认为自己是中华之民,百姓又开化已久,不好治理。”朱赞仪道。 “正是因为当地不好治理,朕才让你去那里当国君。若是当地好治理,百姓都和中原的百姓一般,朕就下令设立安南布政使司了。”允熥道。 “但就是派了侄儿去为国君也未必就能稳定住安南啊。”朱赞仪道。 “不,只要派你去担任国君,一定可以稳定住安南。”允熥用十分确信的语气道。 “这,叔叔,侄儿自己都没有这么大的信心。”朱赞仪。 “那叔叔这么和你吧,你觉得即使安南属于中原所辖的时候,仍然难以治理的缘故是什么?”允熥循循善诱的问道。 “依侄儿想来,大概是其地偏远,百姓桀骜不逊之类的。”朱赞仪道。 “其地偏远是对的,但百姓桀骜不驯就不太准了。你看雲南的那些蛮夷,更加桀骜不驯,为何仍旧能够维持统治?”允熥道。 “那叔叔以为,为何安南一直难以治理?”朱赞仪问道。 “答案刚才你不是已经过了么,远,离着中原太远。不过叔叔所的远并不是仅仅指表面上的远,而是由此带来的许多问题。” “以唐代为例,京城在长安,皇帝也时常在长安或者洛阳,一件事情从安南传到长安洛阳得有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再传回去又得一个月,来回就是两个月的时候。” “两个月,足以让许多事情发生变化了。本来只是民间有造反的苗头,等两个月之后局面不定就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程度,依照两个月之前的情况定下的策略不仅无用,甚至可能有害。” “但当地的官员岂敢不执行皇帝的旨意?抗旨不尊,可是掉脑袋的罪过。于是陛下的旨意传下去,火上浇油,百姓造反。” “镇压造反倒是不必等待皇帝的旨意,但等造反平定后呢?又是同样的事情发生循环。所以安南之地一直降而复叛,难以治理。”允熥道。 “而加封了藩王驻守就不一样了,藩王驻守当地对于民情可以及时应对,不合适的制度也可以马上改变,这样安南未必不容易治理。” 允熥是依照历史上同一时期明国对安南得而复失的情况的。历史上朱棣设立交趾布政使司以后的情形不就是如此么?在安南盲目照搬中原的制度,当地的百姓和士族对此并不适应;况且愿意去安南为官的人也没什么好人。所以就如同秦末东方六国的势力复起一般,安南不断有人造反,不仅从当地收上来的税收都填了进去,朝廷还得搭进去不少。到宣德年间朝廷终于受不了了,放弃交趾让它重新独立。 所以允熥从一开始就不追求统一,封个王到那里,让这个王慢慢将安南的百姓变得和中原一样,到那时再由那时的皇帝决定是不是设立交趾布政使司。 这套理论,允熥从崭露头角开始就过,只是并未这么分析过,所以朱赞仪在思量后就觉得他的有道理。 并且即使他仍旧不愿意接安南国君,想去一个蛮夷比较多的地方为国君也不可能。因为只有他和陈朝的郡主订婚,明年还会成婚,只能他去当这个国君。 所以朱赞仪装作被允熥服了的样子道:“既然叔叔这么,侄儿就去当这个安南国君,试试能不能将安南治理的好。不过侄儿提前出来,若是仍旧不成,侄儿从安南狼狈的逃回来叔叔可不能不认侄儿了。” “你放心吧,即使你努力推行汉话,也一定能将当地治理好。若是真的不能稳定安南,那你回国后也少不了一个亲王之位。”允熥松了口气道。若是朱赞仪坚决不愿意去安南当国君,他会很为难的。 随即松了口气的允熥感觉到了口渴:刚才的话不少,中间一口茶也没喝。他赶忙举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抿了一口。 朱赞仪也举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他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道:“叔叔,大军调集,大约十月份可以调集完毕。以安南的国力,黎氏在国内又不得人心,到腊月差不多就可以平定安南。” “可是依照礼仪,到那时侄儿尚未和陈氏成婚,这会不会让安南的百姓更加不愿意接受侄儿为国君?所以,是不是侄儿和陈氏提前举行婚礼?” “不必,一切按照礼仪来。你和陈氏的婚姻十分重要,比起当时不被安南百姓接受,礼仪出错的问题更大。安南的读书人也不少,若是你和陈氏成婚的礼仪有所疏漏,更加不容易让读书人接受。普通百姓懂什么,还不是当地的士子什么就是什么。所以只要让士子接受,百姓以后也一定能接受。”允熥道。历史上满清时期不就这样么,随着满清统治时间越来越长,百姓习惯了脑袋后面的辫子,竟然不知道坐在皇位上的是异族。 他们二人又了一会儿,在一起用了午膳,朱赞仪告退离开皇宫。在他来开皇宫前,允熥最后和他道:“虽然有些朝臣已经猜到了叔叔打算以你为安南国君,但毕竟未曾挑明。你也暂且不要对外。” “是,叔叔。” 第734章 武郑敏瑶举兰福 送走了朱赞仪,允熥开始批答奏折。从七月初十开始到今日七月二十,他已经连续十没有去过后宫休息,每日都是白日与大臣商议事情,晚上批答奏折;虽然熙瑶每晚上陪着他,但他也没心思干些什么。 今日终于不必整个白日都商议事情,他当然想下午就将所有的奏折批答完毕,晚上好能够回后宫休息。所以他批答奏折十分快速,基本上就是辅官和舍人怎么票拟,他就怎么处置。 不过还是有些奏折允熥按照自己心意批答。“讲武堂的学生请愿,请求提前从讲武堂毕业,为大明去战场上杀敌?” 允熥想了想,暂且将这封奏折挑出来,又对王喜吩咐几句,继续批答其它的奏折。 不一会儿,王喜回来附在允熥耳边了什么。允熥道:“果然如此。”随即将那份奏折拿过来,批答到:请愿的二年级学生,出身卫所在征调之列的,允许返回原卫所,为其世袭官职征伐安南。 他刚批答完,又扫了一遍奏折,忽然见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叫道:“郑轩捣什么乱,他又不是正在讲武堂上学的学生!”又特地写了几句给郑轩的处罚,才将奏折放到一边。 或许是这些没有按照票拟内容批答的奏折所耽误,允熥没能在晚饭之前将所有的奏折批答完毕。不过他想着明日也应该没什么事,放下笔,挑出几分紧急的让王喜送到通政司下发,自己起身往后宫休息去了。 他走到坤宁宫门口时,正好遇到熙瑶从宫内出来。她有些惊喜的道:“夫君今晚不必在乾清宫批答奏折了?” “嗯,今事情少一些,不必了。”允熥道。 “这太好了。敏儿都抱怨几日了,往日虽然每月也有半个月晚上见不到父亲,但还没有这样连续十见不到。特别是今日敏儿在女子学堂上课时还扭伤了脚,回来就哭着找父亲,妾正想和夫君要不要带敏儿去乾清宫呢。”熙瑶道。 “敏儿扭伤了脚?还哭了?情形怎么样,严不严重?”允熥马上关心的问道。 “妾看过了,不算严重,只是往日她一受伤夫君就马上关切地询问,而这次却连父亲的面都没见到,思念父亲就哭了。”熙瑶道。 “这怎么不和我!若是知道敏儿扭伤了脚还哭了,夫君一定马上从乾清宫过来看她。”允熥道。 “夫君,臣妾担心影响夫君处置朝政……” 熙瑶话还未完,允熥就打断道:“朝政什么时候都可以处置,但孩子受伤后的关心若缺失,是过后补不回来的。” “以后若是还有这样的事情,即使觉得夫君忙碌,也要派人去乾清宫一声。” “是,夫君。”熙瑶躬身道。 这时允熥注意到一旁还有其他的宫女宦官,刚才这番话恐怕影响了熙瑶在他们面前的威信,马上又补充道:“夫君也知道你担心耽误朝政,况且还有你这个母亲在宫里照看;但夫君也很宠着敏儿,就算为此暂且将朝政推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还对一旁的宫女宦官道:“皇后这些日子这么忙碌,你们竟然还对皇后如此懈怠!” 这些人马上跪下道:“陛下恕罪,奴才再也不敢了。”有一个宦官似乎想要辩解,但马上被年纪大些的宦官阻止。 “夫君,这并非是他们懈怠臣妾,而是臣妾自己想要走一走。看在臣妾的份上,夫君这次就不要处置他们了。”熙瑶求情道。 “既然皇后求情,朕这次就绕过你们,但下次切不可如此懈怠!”允熥道。 “谢陛下隆恩。”他们几个跪在地上又磕了一个头,才站起来。★ 允熥这才拉着熙瑶走进殿内,向敏儿所在的殿阁走去。 刚才被年纪大些的宦官拽了一把的宦官一脸不服气的低声道:“明明是陛下,为何不让我辩解?” “你自己找死等只有你一个人的时候,别带累我们!”年纪大些的宦官道。 “这怎么就成了找死?”宦官道。 “你,别的先不了,单单主子斥责你时你敢辩解,就等着跪死在坤宁宫前面的大理石上吧。”大宦官指着一片地方道:“瞧见没有?那一片大理石的颜色都和旁边的不一样。” “更何况刚才陛下的话也不是随意的。这和你了你也不明白,等以后在宫里的时候长了你就知道了。” 宦官虽然仍旧不太服气,但也不敢再什么了。 …… …… 允熥拉着熙瑶的手快步走进敏儿的屋子,一眼就见到敏儿正坐在床沿边和兄弟姐妹们话。允熥马上松开拉着熙瑶的手走到敏儿面前将她抱住,道:“敏儿,父亲听你脚扭伤了?哪只脚?现在还有没有事?” 敏儿却没有马上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也抱住允熥,带着哭腔道:“爹。” “这是怎么了?又哭起来了?”允熥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问道。 “没什么,就是女儿想爹爹了。爹爹已经十没有看过敏儿了,是不喜欢敏儿了吗?”敏儿道。 “这怎么会!敏儿是爹的心头肉,爹怎么可能不喜欢你了。”允熥柔声道。允熥安慰了一阵,才让她安静下来,停止哭泣。 之后敏儿一边擦着眼泪,一边道:“是左脚扭伤了。不过娘也不重,抹了药以后也不怎么疼,就是这几没办法上室外的课程。” “那就不上。为了你们中午休息,爹不是还让人安排了屋子?她们去上室外的课,你就回屋休息。”允熥一边轻轻挪动她的左腿要看看伤,一边道。 “可女儿是班长,上课有事情配合先生们来做。” “不是还有副班长么?爹记得副班长是常继珺?让她来做。” “也对,反正女儿又不是以后一直不能上室外的课,只是这几而已,让继珺妹妹也行。” “敏儿,”看过伤觉得没什么问题松了口气的允熥笑道:“虽然继珺比你,但她的父亲是你舅姥爷,她是你表姑,你叫她名字也就罢了,叫她妹妹可不像话。以前爹可叮嘱过你。” “唉,继珺比我大一辈么?”敏儿吐了吐舌头道:“忘了。” “你呀,以后一定要记得。”允熥道。 “知道啦,爹。”敏儿笑道。 这时允熥看向在一旁的思齐、文垣等孩子,又一把将他们全部抱在怀里道:“这几日爹在乾清宫处理事情,没有空闲来看望你们,是爹的不是。从明日开始爹会轻松一些,每日都过来看你们。” “嗯。”思齐和文圻抱住允熥的胳膊,答应一声。 文垣也抱住他的胳膊,不过没有话。 唯一一个不太适应的就是贤琴。贤琴不是他的女儿,虽然养在宫中这两年多感情还好,但也没到长兄如父的境地,颇有些尴尬。 抱了一会儿,允熥松开他们几个,笑道:“爹有些饿了,你们饿不饿?” “饿!爹我也饿了!”敏儿马上道。 “那就去用膳。”允熥将敏儿抱起来,道。 “嗯!去用膳!”敏儿又道。 允熥轻轻刮了她鼻子以下,又对文垣等人道:“走,跟着父亲去用膳。” 餐桌上也十分热闹,敏儿似乎要将这些积攒的话都在这一爆发出来,嘴不停的着,思齐和贤琴也在一旁凑趣,就连平日里话不多的文垣都了不少。 一直到敏儿自己的嗓子都干了,声音也沙哑了,允熥笑着道:“即使你攒了十日的话,也没必要今日都出来。看吧,把自己的嗓子都出毛病来了。” 敏儿“哼”乐一声,不过没有再话。 允熥这才有了空闲,和熙瑶起话来。 “今日是七月二十,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是乡试了。煕扬这一科可有中举的把握?” “前日王中书给他出了三道五经题让他作答,昨日批改过后,,煕扬这一科中举,也就是两成的把握。” “杨中书也看过了煕扬的卷子,,若是这些日子做过的题目能有和考试时候差不多的,大约是能中。”熙瑶道。 “哈哈,杨荣这个回答等于煕扬这一科中不了了。”允熥笑道。 “不过这也没什么。煕扬今年才十七,中不了举人才正常。齐泰当年中直隶乡试第一,已经二十多岁了;建业二年中进士的这些人,杨荣是二十九岁中举三十岁中进士,其他人也都和他差不多。” “嗯,夫君,这妾也能明白,所以并未对煕扬这一科抱什么期望,齐尚书也一样。家父已经和齐尚书商量好了,现在就瞒着煕扬悄悄预备婚礼,等乡试后不论是否得中,都让他们成婚。”熙瑶道。 “嗯,你们能这样想最好。”允熥道。 熙瑶笑了笑,吃了一口饭,又道:“夫君,有件事妾想求一下夫君。” “何事?” “夫君,东海水师抽调前往北部湾一带的卫所出发的日子是二十五日,臣妾的兄长也是那一日出发。” “十五日因为水师调动之事,妾就没能见到兄长,他马上又要去南方打仗,妾担心若是有个万一,所以妾想请求夫君允许二十二日宣召他入宫,妾和熙怡都想再见他一面。”熙瑶道。 “这,”允熥有些犹豫。这当然是违背规定的,但人情也要考虑。 “这样吧,那一日以朕的名义宣召水师的一些将领入宫,朕和他们几句话就让他们退下,你和熙怡在乾清宫的侧殿见一见。” “谢夫君恩典。”熙瑶笑道。 “过很多次,你不必什么谢字。”允熥道。 “妾知道了。”熙瑶答应道。 过此事,允熥又对熙瑶道:“若夫君在八月初一仍未定下应府乡试的考官,你一定要提醒我。”允熥刚才是因为想到煕扬才想起今年还是乡试年。他以后的时日也会一直忙关于安南之事,怕自己忘了此事,所以让肯定会记挂着弟弟要参加的考试的熙瑶提醒他。 “王喜你也是,记得提醒朕。”允熥觉得不保险,又对王喜道。 “嗯,妾一定到时候提醒夫君。”熙瑶这么了一句,又道:“夫君,下月初八是皇爷爷的诞辰,夫君那一日也得将时候腾出来,上午在太庙祭拜。” “是啊,马上又到皇爷爷的诞辰了。”允熥感慨了一句,接着道:“你六日晚上记得再提醒我一遍。” “嗯,夫君。” 过此事,允熥本以为熙瑶没什么事情了,就要转过头去和思齐她们一上学之事。可熙瑶又开口道:“夫君,还有一事,今日昀芷来到我面前的,妾想和夫君讨个法,到时候若是昀兰问起来,能够回答。” “和昀兰有关的事情?莫非是朕为她挑选的夫婿叶西平要去打仗之事?”允熥道。 “就是此事。夫君,臣妾听叶西平是陆师的千户。这陆师可不比水师安全,万一叶西平,臣妾句不好听的话,他死在了安南,昀兰就成了望门寡,名声可不好听。”熙瑶道。 “这又如何?成了望门寡,又不是真正的寡妇,有什么要紧?况且就是真成了寡妇也没什么。皇家的公主还嫁不出去不成!”允熥道。 现在可不是历史上的明代中后期,驸马的前程还是很不错的,现在五军都督府里五个都督就有两个是驸马,兵部尚书梅殷是驸马,台湾镇总兵曹彻也是驸马,除了顶级勋贵和官位很高的文臣外,其余人家都对当驸马趋之若鹜,皇家的公主怎么也不愁嫁不出去。 熙瑶见允熥的思维和自己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只能道:“臣妾知道了。”回头自己琢磨应对昀兰的话。 “对了,朕之前不是让你派人和福清姑姑她可以择人另嫁么?怎么现在还没动静?”允熥又问道。 “夫君,福清姑姑已经有儿子了,若是贸然再嫁,恐怕儿子接受不了。”熙瑶道。 “她这个话可不对。另嫁他人张克俊接受不了,她私底下与仆人私通张克俊就能接受了?你回头和她,若是不愿嫁人,也不要再与下人私通;若是再与下人私通被朕知道,朕就随意安排一个人迎娶她。”允熥道。与私通相比,寡妇再嫁更令人接受,皇家的声誉不能被她败坏了。 “妾身知道了,会和福清姑姑。”熙瑶道。不过她心里暗自苦笑:又是一个不好办的活计。 735章 两方说话 伴晚的京城是十分热闹的。 虽然百姓们也大多知道了朝廷要和安南人见仗,不过谁也没有对此多在乎:的安南人而已,还能翻了不成?大家仍旧是该干嘛干嘛。反而因为此事,许多店家的生意好做了许多,使得伴晚的京城更加热闹。 京城北面的一座酒馆里,两个英武的青年坐在一个不大的隔间内,点了几个凉菜,一边吃着凉菜,一边等着什么人一般。 其中一个青年长相英俊,若是换上一身得体的衣服、再露出温煦的笑容,到青楼楚馆估计会有许多女子愿意倒贴,只为求得一夕之欢;但此时他不仅衣服并不得体,脸上的表情也不怎么好看,抓了一把毛豆毛豆一颗一颗吃掉,还道:“云卿怎么还没到?” “云卿在陛下身边,可不像咱们有下值的时候,得随着陛下的时候来。若是陛下没什么事,他们或许可以早点儿下值;可这几日陛下这么忙,他怎么可能这么早就过来?等着吧。”另外一个虽然英武,但长相略显平庸的人道。 “哎。也只能等着了。”先前话那人叹了一声,又吩咐伙计上一盘毛豆,接着吃起来。 不过才过了一会儿,他们只听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随既“哗啦”一下他们这个隔间的门被打开,一个身着七品青绿色官服的英武青年走进来,也不见外,马上坐下来,将帽子摘下放到桌子上,喝了口茶道:“幸好今日陛下没太多事情,下午就把大多奏折批答完毕了,虽然还是剩下了一些,却也没有晚上继续批答之意,回了后宫。若是不然,恐怕我要到戌时才能出来。”他一边着,一边伸手去拿毛豆。 “哎,谁让你进门就喝水的?喝水还罢了,竟然还敢私自拿毛豆,信不信我让店家把你轰出去!”英俊青年喊道。 “不信!我可是陛下身边的通事舍人,店家可不敢。”刚走进来的这人也一本正经的道。 英俊青年还要再,另外一人道:“行了,你们两个别闹了。现在时候也已不早,再闹,就没什么时间吃饭了。” 随后他高声道:“伙计,刚才我们二人点的菜,可以上了。” “好嘞!”就在二层的伙计答应一声,下楼和后厨去了。 这个长相略微平庸的青年就是讲武堂的副校长俞周文,另外一个长相英俊的就是司务长郑轩了。后来进来这个人,是他们二人在讲武堂读书时的同窗好友贺文常,字云卿,建业二年底毕业后被选到允熥身边为通事舍人。 俞周文笑道:“云卿,这阵子很忙吧。” “那当然。陛下这阵子商议征讨安南之事,还五军都督府和众多的武将在陛下提出提前制定打仗方略已来,所以无数奏折如同雪片一般涌到陛下的御桌,陛下根本看不过来,都是让我们几个看过剔除不怎么样的后,他再看剩余的。” “并且日常的事情也要干,每日的文书还要票拟。真是忙死了,这些日子看文书看的我都快吐了。”贺文常道。 “不过再忙,今日我也得过来。今日可是三年前咱们三个不打不相识的日子,绝不能耽误。” “你还没有看不上我们几个,算你还有良心。”郑轩道。 “这可不仅是有良心。你们别觉得我到了陛下身边为通事舍人,前程就在你们两个之上了。依我看,你们两个的前程才远大呢!” “我虽然当着通事舍人,但在舍人中是最不起眼的,将来也就是按部就班的出外为指挥同知,之后升为指挥使就差不多到头了。” “周文,郑轩,你们两个可不一样。刚从讲武堂毕业一年就被任命为副校长和司务长,可见陛下对你们两个的信任。将来至少是都指挥使的前程。”贺文常道。 “云卿,你的本事我们都知道,若是论打仗,你肯定比我们两个强,将来的前程绝对不会低的,定然在我们之上。”俞周文道。 “就是。你将来至少一个指挥使的前程。当了指挥使,直接统兵就会有仗打,以你的本事,有仗打还升不上去?不像我们,我觉得陛下没准会这样一直让我们干这种虽然是武将,但更像是文官的活计。” “对了,这次我还和学生们联名递交了请战书,也不知陛下会不会批。”郑轩道。 “郑轩,你的请战书陛下已经批答了,只是没有下发而已。”贺文常忽然表情有些奇怪地道。 从贺文常的表情中郑轩已经感觉到了不妙,道:“陛下驳回了吧。” “可不仅是驳回,陛下在奏折上写到:郑轩,你身为讲武堂司务长,却不务正业,朕罚你一个月不得出讲武堂。记住,不要整想着有的没的,老老实实干司务长!这是陛下在奏折上批的原话。”贺文常笑着道。 “哈哈!”俞周文也笑出了声,道:“郑轩,当初我就和你,不要和学生们一起凑热闹,你偏不听,这下子被陛下责罚了吧。” “郑轩,就是你单独上奏折都好些。陛下对于这些请愿的学生不怎么满意,给得批答可不太好。”贺文常道。 “我知道了,以后再也不和他们搅和到一起去了。”郑轩有些郁闷的道。 这时饭菜已经上来,三个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人也不聊了,狂吃起来。 一直到三人都吃的差不多八分饱了,他们才又开始聊了起来。“云卿,你这次陛下会不会御驾亲征?”郑轩问道。 “御驾亲征?你觉得陛下会御驾亲征?”贺文常反问道。 “建业元年平定路谢之乱就是陛下御驾亲征,建业二年陛下也在江浙一带巡视,咱们这位陛下经常外出,所以我猜有可能会御驾亲征。”郑轩道。 “这,我可不好。即使陛下有这个意思,也不会和我商量。不过陛下经常,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在这里‘专业’的意思是……” 贺文常解释了一番允熥口中‘专业’这个词的意思,接着道:“并且陛下一向不认为自己是开平王、中山王、蓟宁王这样的用兵才,所以不太可能御驾亲征。” “不过我倒是希望陛下御驾亲征。若是陛下御驾亲征了,不定,” “不定就发现了你的惊人的赋,让你立下功劳,将来位极人臣。”郑轩抢着道。 贺文常被他破了心思,不过并无任何不好意思,道:“郑轩你莫非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能猜到我的想法。” “去!谁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还差不多。”郑轩道。 贺文常和他笑一阵,却又有些失落,道:“可惜这却不可能。” “云卿,你也不必担忧。就是这次打不了仗,还有下次,你的才能大家都能看得到,不会被埋没的。”俞周文用让人一听就觉得心安的声音道。 “但愿如此。”贺文常道。 …… …… 与此同时,在府军前卫,也有人正在谈论与征伐安南之战有关的事情。不过与其它人谈论的方向不同,这二人都愁眉苦脸的。 “不是和妹妹过了我们愿意继续混饭吃了,怎么还会被派去,在掌管粮草的部队?”抱琴的大哥叶宜伟道。 “这应该还真不关你妹妹的事情。我打听了,皇后娘娘的兄长会被派去打仗,宸妃娘娘的侄儿被会被派去打仗,云嫔娘娘的兄长更是早就在北部湾一带了,也脱不开。” “这应该是陛下不愿意外戚吃闲饭,所以都派出去打仗。咱们能落在掌管粮草的部队,或许还是你妹妹求情的缘故呢。”抱琴的父亲叶子高道。 “可是,我不愿意去。”叶宜伟道。 “你被这么想。其实你妹妹的也对,将来依靠她生的大皇子未必能依靠的住。万一他和咱们不亲,哪还有这样富贵闲人的日子“所以也应该积累些功劳。” “况且掌管粮草也没什么危险,平安的很,还可以有些功劳,已经很不错了。”叶子高道。 “但总不如在京城好。”叶宜伟仍旧十分抵触。 “陛下的旨意已经宣达,不愿意去也得去!咱们家还有你弟弟,你也成婚有后了,推辞不得。”叶子高只能道。 叶宜伟不话了。其实他也明白叶子高的话,皇上已经下了圣旨,岂会因为他们的意见就收回去?就是抱琴来也没用!恐怕得是皇后劝才会有点用。他只是想要抱怨而已。但外面的人又不愿意听他抱怨,只能回家抱怨给自己的父亲。可现在父亲也不愿意听了,他也没法了。 他不话,他的父亲也不话,父子二人就这样相顾无言的坐在一起。 过了好半晌,叶子高道:“记得到时候带着武器。虽然卫所一定会发,但咱们家有几件淘来的好货,不要忘了。” 第736章 扶桑武士与西方后裔 第二日七月二十一日一早,允熥神清气爽的醒来了。他看着身边仍旧酣睡未醒的熙怡,心道:‘果然全身心得到放松是最好的休息方式。不过也得保证足够的睡眠。’ 他随即轻轻从床上起来,走到外间在宫女的服侍下穿好衣服,前往奉殿上朝。 上朝也没什么新鲜的事情好,不过是走个过场,允熥等无人话后马上让侍者宣布退朝。 他随后回到乾清宫批答奏折。他下午还有事情,上午就要将这些奏折全部批答完毕,是以批答十分快速。 可是这些奏折刚刚批答了三成,允熥的笔忽然停了下来,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的一份奏折。 “我来也?他到底想干什么?”允熥低声道。 自从两年前他在上沪市舶司见到我来也将他带到京城,任命为府军前卫的指挥佥事已来,依照锦衣卫的奏报,他一直十分安分,努力学习着大明军中的一切,从未进谏过任何事情。为何今日他会上这么一封奏折? 允熥想不明白我来也要做什么,干脆对王喜道:“你派人去府军前卫,将我来也叫过来。” 不一会儿,那个瞎了一只眼睛,身材矮壮实的疑似扶桑人我来也走进来,跪下道:“臣我来也见过陛下。” 允熥先让他起来,批答完毕手头的这份奏折后拿起他所进的那封折子道:“我来也爱卿,你这是何意?” “陛下,臣就是奏折中所的意思。臣从前在扶桑,有一些相熟的人。这些人有的有武士名分,有的没有武士名分,但不管有没有,都武艺高强。或许他们成千上万人组成军阵战场搏杀比不上大明的士兵,但若是分成股作战,一个可以对付大明精锐士兵三五个。”我来也使用略微自豪的语气道。 允熥对此并不怀疑。扶桑的武士和大明的士兵可不是一回事,扶桑的武士类似于西方的骑士或春秋时期的贵族兵,个个都武艺高强,若是街头打架,大明普通士兵十个也未必打得过人家一个。可这种贵族兵体制却并不利于打仗,春秋后期各诸侯国就逐渐抛弃了这种制度,并且抛弃的越彻底的国家打仗越厉害。 允熥在一边发散着思维,我来也继续着:“可现在扶桑国内十分安定,他们这一身的好武艺都无用武之地。所以臣想去扶桑将这些人都召集起来,到安南为大明征战。” “况且扶桑为大明的附属国,国人百姓为大明效力也是应当。” 允熥定定的看着他,想看出他的真实目的。可他怎么也看不出来。我来也泰然自若的站在哪里,眼睛里只有希望他批准的热切期望,并无其他。 ‘这次的对安南之战,朕本来是没想让扶桑人参战的。扶桑作为步兵单兵作战实力东方第一的国家,应该在更大的舞台上表现。不过既然他愿意去叫几个人过来,看起来对大明也没有坏处,不妨就先答应了他。况且还能借此看看他到底为何,出身为何。’允熥心里想着。 所以允熥又过了一会儿后道:“既然如此,朕就答应你,允许你去扶桑征召武士或者野武士在安南的战场上为大明效力。” “谢陛下。”我来也顿了顿,又道:“陛下,既然如此,臣还要求陛下一件事。扶桑国内的太政大臣、征夷大将军等未必愿意这些人离开扶桑,所以臣请求陛下传令横滨镇总兵永安王殿下帮助他们离开扶桑。” “朕给你写一道手诏,你去扶桑时带给孟烷。”允熥也没有多想就道。 “臣谢陛下恩典。”我来也又跪下磕了个头,随后退下。 允熥在一旁的书架上写下此事,继续批答奏折。 不一会儿,允熥又批答到一份与安南之战有关的奏折,也是要求帅兵参战的,不过这一份允熥没有丝毫的犹豫就答应了。 “曹彻和昀英要带着台湾的蛮夷去安南打仗?这台湾的蛮夷,不会指的是高山人吧。算了,不猜了,等见到了就知道了。不过即使不是高山人,也是山林之中的民族,能有不的用处。”允熥低声道。 终于在午时之前,允熥将奏折全部批答完毕,交给身边的太监去送到通政司,自己站起来伸伸懒腰,又对辅官吩咐了几句,起身去用膳。 下午未时正,允熥按时起来,洗了把脸,对王喜道:“车驾都安排好了么?” “启禀陛下,早已安排完毕,护卫的侍卫也都到了。”王喜答道。 “好。传令下去,朕要去城外的渡口看一看。”允熥道。 王喜对允熥为何要去渡口十分疑惑,并且这份疑惑即使允熥从渡口回来时也没有解开。允熥只是看了看停泊在港口处的水师,亮明身份叫了几个水师的武将过来,问了几句话,就让他们回去了。然后他也返回了宫里,没有再做其他什么。 这让王喜和允熥的侍卫都疑惑不解,不明白允熥想做什么。他们又不敢问,只能憋在心里。 …… …… 从七月二十五日开始,驻扎在京城水师护送着载着一个卫陆师的船队就出发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广東省的廉州府,运送陆师的船队会将这一个卫送到那里,之后这个卫再步行前往南宁府,与其他要从廣西境内进攻安南的军队会合。水师则在之后去往雷州府的港口停驻。 同时,南方八省加一直隶一都司其它地方征调参加这次战争的军队也陆续出发了。其中,四川和貴州的军队半水半陆前往雲南,湖广南部、江西南部的军队前往广東之后坐船前往廣西,湖广、江西二省北部,和直隶、悊江、鍢建、广東诸省的军队则全程坐船去往目的地。 而允熥这些日子也不知怎么了,每隔几日就出城,到渡口处看一看从上游湖广开来运送军队的船只,有时候还将一些卫所武将叫过来问两句话。可他又不做别的事情,只是问话,之后就返回皇宫。 大家都十分疑惑不解,各种猜测都有,就连熙瑶都有一晚上委婉的问他到底想做什么。可允熥只是笑笑道:“没什么。” 这一日允熥又来到了渡口,仍旧是和平时一样叫了几个路过的卫所武将问话。 但当大家以为今日将完全和平时一样时,允熥忽然指着远处一条船道:“你们看,那艘船上的人是不是头发的颜色有些奇异?” 王喜等人顺着允熥的手指看过去,果然见到了一艘船,船上的人的头发并非是黑色,而是很多种颜色都有,黄色、棕色、亚麻色、麻黄色等。也有一部分是黑色,但人数并不多。 “李波,你去叫他们的一个千户过来。”允熥道。他吩咐过后,走到附近渡口衙门掌印官的屋内,一边拿出一个本子看,一边等着他们过来。 李波领命。不一会儿,他带着一个麻黄色头发的男子走了过来。这人见到允熥后马上跪下道:“臣武昌左卫千户铁成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他的汉语都字正腔圆,是十分标准武昌话。 允熥在他身上扫视了一遍,一怔,问道:“你身上为何没有什么饰品?” “启禀陛下,臣并无佩戴饰品的习惯。”铁成道。 “你难道不信奉方教么?方教可是对信徒有规定的。”允熥道。 “陛下,臣并非是方教信徒。臣信奉佛教。”铁成十分正经道。 允熥顿时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崩塌了,左胳膊放在桌子上,撑着额头,不知道该什么好。 允熥这些日子一直在码头转悠,其一是看一看即将派往安南附近参战的军队士气如何,是否求战心切;其二,就是在专门等着从武昌等地过来的色目人军队。 允熥原本没有将这一时期的色目人当回事,觉得他们也没多少人,不着急处置;但那一日他听仅仅在武昌现在就有四五十万色目人,顿时警觉起来。 色目人,顾名思义,指的是眼睛颜色不是黑色的人,色‘目’嘛。既然他们的眼睛颜色与汉人不同,那么其他的体貌特征区别就更大了,即使远远的看过去,一个色目人和汉人并排走也可以一下子分辨出来。 允熥对于不同民族并无什么歧视,不论血统如何,只要行汉礼、汉话,依照汉人的规矩行事,他就把这个人当成汉人。现在汉族也是这么形成的,其中包含很多历史上的其它民族血统。只不过这些人成为汉人未必是自愿的,从周代在南方加封了许多诸侯国开始,就开始强迫当地的蛮夷当汉人纳税出劳役。这一过程甚至持续到了满清。 但对于体貌特征与汉人差异明显的色目人,允熥却有些排斥。色目人和汉人的长相区别大到了一眼就能看出来的程度,这样再怎么从文化上融合他们,他们因为长相上的巨大差异也不会认为自己是汉人。 若仅仅如此也就罢了,色目人毕竟人数太少,进行混血,慢慢的就能让他们的后裔和汉人一样,高鼻深目、栗发碧眼的鲜卑人就是这样消失的。 但现在大明的色目人不同,他们不是像鲜卑人那样在进入汉地前就是真真正正的蛮夷,没有自己的文化;现在的色目人拥有至少一千年的信史,拥有自己的文化,还有自己的信仰:方教,或者东方的十字教,想要同化他们非常困难。这一过程到满清末年都没有完成。 所以对这些色目人,不能采用历史上历代统治者采用过的办法,必须采用新的办法来对待他们。允熥想实际观察一下色目人,制定对他们合适的策略。但没想到第一个召见的色目人竟然就不按套路出牌。 过了好一会儿,允熥才接着道:“你祖上来自哪里?为何会信奉佛教?”他忽然对他来自哪里十分好奇。 允熥又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心想:‘不会是从印度过来的吧,印度的婆罗门和刹帝利长相和西方人差不多。’ “启禀陛下,臣祖上是当年蒙古人拔都西征,从很西面的地方带回来的。至于臣为何会信奉佛教,这是因为臣所在的卫所附近有一座佛寺,臣有一次听寺庙的大师讲经,深受触动所以皈依佛教。”铁成道。 “西面?”允熥在心里暗想:‘拔都当年从后世的哈萨克斯坦出发,先后曾经占领乌拉尔、高加索、斡罗斯、乌克兰、白斡罗斯、罗马尼亚等地,最西边曾经到达维也纳和布拉格。这个范围太大了,可不好猜。’ ‘不过最有可能的,就是这个民族了。’ “你还会你祖上的语言么?”允熥问道。 “启禀陛下,臣还会一点。” “你祖上语言的‘你好’一词,还记得怎么吧。” “记得。” “这就好。”允熥笑了笑,忽然道:“子的拉死为接(音)。” 铁成十分惊讶的抬起头,看向允熥;不仅是他,允熥身边的侍卫也纷纷抬起头看着允熥。 “这是不是你祖上的语言?”允熥却没有注意投注到他身上的目光,问道。 铁成听到允熥的话,意识到刚才自己非常失礼,马上低下头来道:“启禀陛下,陛下刚才的,就是臣祖上的语言。” ‘果然是俄国毛子!当年拔都西征,占领时间最长,到现在他的后裔仍旧占领着的就是俄国毛子的地方,俄国人的母亲河伏尔加河附近还是他们的统治中心。’允熥心里想到。 “可是你祖上既然是斡罗斯人,为何你没有信奉十字教。”允熥着,拿出一张纸,又拿出一支铅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十字,接着问道:“就是以这为标志的宗教。莫非你们传了这么多代传丢了?” “陛下,臣的祖上从未信奉过这样的教,家里有许多一百多年前传下来的物品,并未见过这样的东西。”铁成道。 第737章 色目后裔 ‘这么,当年拔都西征的时候,东十字教还没有在斡罗斯传播开来?也有可能是已经开始传播,但还没有像大多数都信奉后一样霸道,不信的人要么死要么滚。’ “当年和你的祖上一起从西边来到东方,和你一样黄色头发的人,也都不信十字教么?”允熥问道。 铁成对允熥的问话感觉非常奇怪。十多年前他们跟随纳哈出投降的时候他年纪还,但他父亲受到过朱元璋的接见。据他父亲,当时朱元璋问的都是很平常的问题,没有这些奇奇怪怪的问话。 不过皇帝问话,他也不敢不答,低头道:“臣所管的千户中,确有信奉以这个十字为标志的教的人,也有信奉方教的人。不过据臣家里世代的传言,当年和臣的祖上一起来到大明地界的人都不信这个。” ‘看来当时十字教还没有在斡罗斯传播开来,信的人不多。不过数万色目士兵、数十个千户,竟然宣召到了一个即不信十字教、也不信方教的,朕这算是运气好么。’允熥想着。 允熥随后又询问了许多有关于安置在武昌左近色目人的事情,铁成一一作答。从中允熥了解到,武昌附近四五十万色目人,其中信奉方教的占了九成,根据他平时和其它千户扯淡时得来的消息,这些人大多数祖上来自波斯或者大食,还有少数来自印度。 另外还有极少数是从河中、西域等地自己跑过来的。当年蒙古人在河中、西域等地大肆屠杀,只剩下了一百多万本地人,这些人本来都往西面、南面跑,后来不知是谁有人来了一次中原,知道自己在中原成了二等色目,比汉人的地位高,又回去告诉了自己的朋友,胆子大的之后就开始来东方的中原做上等人。 至于方教种种规定,允熥觉得听一个信奉佛教的斡罗斯人叙述很有些不靠谱,听过就算,没怎么认真听;铁成应该也看出了他的想法,很快略过这一块。 剩下的色目人基本都是十字教信徒,依据铁成的话,祖上也来自很多地方,应该有高加索人、乌克兰人、斡罗斯人、波兰人等。 这些人都是当年被拔都和他的后人抢过来的了。毕竟乌拉尔山以西离着中原太远,就算看了马可波罗的旅行日记万里迢迢的过来,十个里面能有三个平安到达中原就不错了。更不用提马可波罗是威尼斯人或者热那亚人,反正是这个年代并不存在的意大利人,以此时的消息传播速度,一百多年的时间就算《马可波罗行记》传到了斡罗斯,普通人也不可能知道。 剩下的就是什么教都不信的或者信奉佛教的,这样的人特别少,据铁成所言全部都在他的千户,且仅有一百多号人;其余的即使祖上不信,现在也都信了。 另外允熥还知道了,依照朱元璋的法令嫁给色目人的汉人女子大多出身很低,基本上都是被他们买来的——这个年代和后世可不一样,汉人可没什么崇洋媚外的心里,女儿嫁给色目人是非常丢人的事情,会受到所有邻居的鄙视和族人的排斥,朱元璋又禁止他们自相嫁娶,他们只能去买,还得高价去买才能买得到。 当然名目上肯定不是买啦,朱元璋实际上对蒙古人和色目人执行歧视性方略,一直到朱棣在位时才给他们和汉人同等待遇,允熥这些年对他们没怎么在意一直延续洪武朝的方略,他们买奴仆的问题更大,所以都是给很高的彩礼钱,名为娶实际上就是买。 这些女子因为是被买来的,在家中地位不高,所生下的孩子也算作色目人,所以孩子也都随父亲信奉方教或者十字教。 同样,一般的汉人家庭也不愿意娶色目女子,即使有大户人家纳妾,可色目人虽然没有将女儿自由嫁给同族的权力,但有不送给大户人家当妾的权力,所以迎娶色目女子的人都是汉人中最穷的,这些人因为家里穷困往往向愿意资助他的色目岳父家靠近,再加上汉人对于宗教不怎么在意,往往就信奉了方教或者十字教。虽然暂且只是浅信,但几代下去就是真正的信徒了。 不过这一点在允熥于国内严禁佛道两家之外的宗教,并且给地方上的僧道录司不入流官员开工资,发放俸禄后好多了。 允熥从铁成这里了解到了许多有关于色目人的事情,让他心里应该如何处置他们的方法渐渐成形。 但允熥却对一件事越来越好奇,最后问铁成道:“铁千户,你虽为色目人,但既不是方教徒,也不是十字教徒,为何能知道这么多与他们有关的事情?” “启禀陛下,正因为臣既不是方教徒也不是十字教徒才能如此。这两教的人都想让臣入了他们的教,所以对臣的询问知无不言,所以臣才能知道这么多事情。”铁成道。 “原来如此。” 之后铁成觉得皇帝没什么事情要和他了,想要告退;但允熥却道:“你跟随朕前往宫中,朕还有事吩咐你。” “啊!”铁成做梦也想不到,被皇帝叫住问话也就罢了,竟然还要让他去皇宫? “谢陛下恩典。”不过他马上反应过来反应,高兴地道。不论皇帝想让他做什么,应该都对他没有坏处,他还能看一看皇宫什么样子,这样可是大好事。 允熥又对侍卫李波了几句话,随后迅速带着他返回皇宫。 允熥走进乾清宫,在场的辅官和舍人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就看到了十分惊讶的一幕:陛下身后竟然跟着一个黄发蓝眼、高鼻深目的色目人! 现在大明并不是没有色目人为官,但数量很少,并且都是黑发或者棕发,和汉人的差距相对较,他们还没见过这样的色目人。 不过允熥却丝毫没有在意他们的表情,先对王喜道:“你亲自去文宣司宣罗贯中到这里来见朕。不,罗贯中年纪大了,还是让司丞吴玉朝过来吧。” “另外你派一个侍卫去锦衣卫镇抚司,传秦松过来。” 王喜领命而下。 允熥对金善道:“你停下手中的事情,来替朕拟几道圣旨。” 金善马上将手中的折子放下,从允熥的桌子上拿出大约五份空白的丝绢,又提起笔等候允熥的话。 “奉承运皇帝诏曰,资令即日起,停洪武元年色目婚姻之令。蒙古人婚姻之令不变,钦此。” “奉承运皇帝诏曰,京城从明日起,外地自旨到之日起,严禁汉人女子嫁入色目人家中,已订婚尚未成婚者,解除婚约不得嫁娶。违者不论汉人、色目,一律杖八十没入官中为奴,钦此。” “奉承运皇帝诏曰,京城从明日起,外地自旨到之日起,不论汉人、蒙古、色目,严禁私自宰杀耕牛,违者一律杖八十没入官中为奴,钦此。” “奉承运皇帝诏曰,重申洪武十四年先帝之令:色目需着猪皮靴,不许乘骑,若行中径,许平民打死勿论,钦此。” “奉承运皇帝诏曰,色目虽非华夏族类,然同生地之间,有能知礼义、愿为臣民者,与中华之人抚养无异。为防汉人误之,归化中华之色目,特颁黄色户籍之证,勿需受色目之限,钦此。” 拟到这道圣旨时,允熥对铁成道:“朕刚才已经让身边的侍卫命你所在的那艘船暂且停下,不前往廣西。” “从即日起,你和你的千户所有既不信奉方教也不信奉十字教的人不再是色目人了,你们就是汉人,朕马上命人赶制黄色的户籍之证颁给你们。” “你们所有人和家人,也全部迁居京城,不再居住在武昌。世袭官职,朕在京卫之中安排同等的官职替代。” “你现在就写下你的千户所有既不信奉方教也不信奉十字教的武将士兵名字,朕让人把他们抽调出来,并且马上命令湖广都司的武将,依照你写的名单将他们的家人全部迁居京城,在京城划拨土地房屋居住。” “臣谢陛下恩典!”铁成马上跪下激动的道。京城左近可是下最繁华的地方,比武昌那种地方要好多了;并且听京城的卫所士兵都有俸禄,而地方上可只有藩王的护卫才有俸禄,他们之前都是没俸禄的。 至于那些没能分到京城的人,虽然听陛下刚才口述的圣旨就知道他们肯定要倒霉了,但这和他有什么关系?他是一个佛教徒,每听那些人和他‘嗡嗡嗡’的主的福音或者真主伟大早就烦了!能摆脱他们实在是太好了。 允熥随即让身边的宦官递给他一支笔和几张纸,一个中书舍人腾出一张桌子让铁成坐在桌子上写名单。 之后允熥又看向金善,只见金善将之前的草拟的几份奏折放到一边,又从他桌子上抽出了几份空白的圣旨,等候他接下来的话语。 第738章 色目后裔(二) “奉承运皇帝诏曰,为充实西北人口,北方山西、陕西、河難、河北、山東、江淮六省与陕西行都司、辽东都司、北平行都司、山西行都司四都司,迁徙辖内所有色目人至伊吾,钦此。” “奉承运皇帝诏曰,为充实西北人口,南方四川、湖广、雲南、福建、江西、廣西、广東、浙江八省与直隶、貴州都司,迁徙辖内所有色目人至伊吾,钦此。” “奉承运皇帝诏曰,严禁色目人对汉人、蒙古传教,违者杖八十没入官中为奴。民向官府检举此事的,可得此色目人家财之半,钦此。” 金善将这些圣旨全部草拟完毕,拿给允熥过目。允熥看了看,觉得没什么需要改的,对他道:“这七份圣旨,”允熥指着前七份圣旨,“马上下发,不得迟延。” “最后一份迁徙南方色目人的圣旨,暂且不发,放在你那里,朕让你下达时再。” “是,陛下。”金善答应一声,离开殿内去往通政司。 这时铁成的名单也写完了,递给允熥。允熥将它递给通事舍人贺文常,对他道:“你先依照朕刚才的话,草拟一份让湖广都司将这些人的家人迁徙到京城的圣旨;之后和铁成去往码头,将名单上的人都挑出来,暂且安置到羽林左卫的军营。” “是,陛下。”贺文常道。他随即写了一份很长的奏折,给允熥看过没什么问题后,带着奏折和铁成离开皇宫前往码头。 又过了一会儿,罗贯中和秦松同时来到乾清宫,依照黄福的指示前往后面的一间宫殿。允熥并未在自己平日里处置奏折的地方接见他们。他要和他们的话不适合让大家听到。 他们二人跟随黄福走进来,见到允熥马上拜见行礼,允熥也马上伸手扶住罗贯中道:“罗老先生,你还行什么礼!在朕面前不必行礼。况且朕不是让吴玉朝过来,怎么还是你过来了?” “陛下,臣是文宣司的司正,吴玉朝是司丞,陛下有命,自然是臣过来。”罗贯中笑着道。 “罢了,既然老先生已经过来了,朕就不多了。不过下次可不要这样逞能。”允熥道。 罗贯中笑呵呵的不话。 允熥扶他坐在座位上,和秦松了一句话,转过头对他接着道:“罗卿,朕今日叫你过来,是有件事情吩咐你。” “从明起,所有写方国珍、张士诚等东南沿海之地元末反贼的戏曲、话本,一律不得再下发,且全部销毁。” “编写戏曲、话本的内容也要改变,陈友谅等冥顽不灵抗拒大明的,仍然要批判,但他们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色目人。” “蒙元时,色目人为蒙古人的狗腿子,与蒙古人一道欺压南北汉人,甚至很多时候假借蒙古人的名义欺负汉人,在华夏大地上百姓对他们的痛恨还在蒙古人之上。” 着,允熥看向罗贯中,“罗卿也是从蒙元时过来的,对此应当有所感触。” “确实如此,那个时候色目人和蒙古人一道欺负汉人,百姓对他们的痛恨甚至还在蒙古人之上!”着着,罗贯中忽然激动起来:“四十多年以前,有一次我去拜见苏州的一个蒙古权贵,但是他家的色目管家百般刁难我,就是不让我进去,后来我和朋友借了几十贯钱贿赂他,才进了蒙古权贵府里。” “而那个蒙古权贵却对我还很尊敬,虽然我能感觉到他对我和对待喜欢的演戏的优伶一样,但起码有表面的尊敬;色目人连表面的尊敬都没有!” 完了这段话,罗贯中吐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当年在蒙元治下的恶气都吐出来一般。随后他意识到刚才的这段话有许多不妥之处,赶忙对允熥道:“臣一时激动,话语不当,请陛下恕罪。” “朕理解你的感情,不会怪罪你。”允熥道。 “也正因此,文宣司的戏曲、话本转为以揭露色目人在华夏大地上的恶行为主。这不仅限于蒙元时,包括蒙元刚刚打进江南时,泉州的蒲家身为前宋任命的官员,却犯上作乱,杀戮前宋的官员兵丁甚至宗室,投降蒙古之事。” “还有他们后来在元末大乱时,又想趁势而起霸占泉州依照教典建立教国之事。好在被当时泉州附近的义兵所扑灭,闭门行诛三日,才断绝了福建色目人的妄想。” “义兵?”罗贯中道。 “是的,就是义兵。”允熥十分肯定的道:“陈友定尽杀泉州作乱之色目人,功勋卓著,当为义兵。” 罗贯中默默的将自己的话咽了回去。陈友定其实是蒙元的忠臣,与柏帖木儿、迭里弥实并称闽有三忠,不仅灭了泉州的色目人,还曾多次与大明的军队交战,斩杀明将胡深,被生擒后也不愿投降,被朱元璋下令处死,怎么和义兵都搭不上。 允熥不可能不知道这些,所以罗贯中明白允熥的目的就是淡化效忠蒙元的汉人抵抗大明的事迹,突出色目人的恶行,所以没有话。 允熥很满意罗贯中的识相,这让他会少许多口舌。他又和罗贯中了几句话,罗贯中提出告退。 允熥看着他已经不太硬朗的身板,对王喜吩咐道:“传令,赐予文宣司司正罗贯中宫中骑马乘轿之权。” “陛下,可使不得!宫中骑马乘轿是陛下赏赐给朝廷重臣的恩典,臣岂能得到!”罗贯中在王喜答应之前抢着道。 “不!宫中骑马乘轿是朕给朕的亲信大臣的恩典,并非是仅仅是朝廷重臣。罗卿今年已经七十三了,应当能够在宫中乘轿。”允熥道。 见罗贯中仍要出言,允熥又道:“这是朕的旨意,你要抗命不尊?” 罗贯中只能道:“臣谢陛下恩典。” “这就对了嘛!”允熥笑道。 …… …… 送走了罗贯中,允熥转过头来对秦松道:“秦卿等待久了吧。” “方才陛下与罗司正谈论的时候并不长,况且臣刚才听陛下与罗司正所言,也大有收获。”秦松道。 允熥没问他的收获是什么,他大概明白,直接道:“秦卿,朕刚刚下达了旨意,将所有的色目人迁徙到西北的哈密。” “等这些色目人都迁徙走了以后,你让地方的锦衣卫,将他们的庙宇全部拆除,连地基也不能留,所有的壁画、有关的物品,全部破坏,一个不留。” “不能让当地的百姓参与。百姓愚昧,很可能会留存一些物品在手中,就让当地的锦衣卫来做。” “可是陛下,让当地的锦衣卫来做,也未必能让这些物品全部被毁掉,他们也可能留存一些。”秦松没有问为何要这样做,而是直接指出了可能存在的漏洞。 “那你怎么办?”允熥想了想觉得秦松的话也对,锦衣卫的素质未必比百姓更高,所以问道。 “陛下,应当从京城派出锦衣卫去地方行事,让他们将壁画全部砸碎,但有关的物品全部带回,臣给予嘉赏,带回的越多嘉赏就越多,这样他们就会愿意将这些东西完完全全的带回京城。臣再亲自看着全部毁掉,这样就可保万无一失。”秦松道。 “就按你的办!”允熥马上道。 “还有一事,”允熥抢在秦松“是,陛下”之前又道:“过几日,会有许多色目人迁徙到京城。你派人监视他们,看他们其中是否有人偷偷信奉十字教或者方教,若是没有就不必和朕,若是有就报给朕,朕来处置。”允熥并未完全相信铁成的名单,他和他的手下很可能有信奉十字教方教的亲戚,这些人有可能成为漏网之鱼,允熥绝不能允许漏网之鱼存在。 “是,陛下。”秦松躬身道。 允熥点点头,没有事情吩咐,让他退下了。 之后允熥回到前殿,把户部交上来的对全国各省色目人的统计呈了上来。他看着各省的统计数据,给每个省的数据都增加了两成,又在奏折上写到:‘各省迁徙色目人时,依照朕写的人数迁徙,不得少了一人。违者今年评定为中下。’ 随后将奏折递给金善道:“将奏折抄十八份,全国十四个省、五个都司均下发一份。” ‘朕故意将人数写多,这样就基本能避免隐藏的色目人口留在当地了。不过会有一些汉人遭受鱼池之殃。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了。’ 之后允熥吐了口气,瘫坐在座位上。他只能做到这么多了。大明的舆论不会允许他肆意妄为(其实所有的文明都不允许肆意妄为,只是有些文明对异教徒……);况且就算他不顾忌此时大明的舆论,也得顾忌在空之上、随时有可能将目光投向这方地的神仙。这些神仙都有通彻地之能,可以轻而易举地毁灭这方世界。他还想多享受几年皇帝生涯,可不敢得罪他们。 “不过我好像还是忘了什么?到底是忘了什么呢?” 第739章 色目后裔(完)——儒学 第二日,所有朝臣都注意到了昨日皇帝下达的与色目人有关的旨意。允熥一连下发了七道旨意,想不被注意到都不可能。大家都十分惊讶:在这朝廷上下都在为和安南开战做准备的时候,你皇帝这么关心色目人干什么?特别是这些章程都是限制色目人的,北方的色目人甚至要被迁徙到伊吾去,这会降低色目军队的士气,干嘛要做这些? 不过旨意已经下达,况且这次参加的色目军队虽有几万人,但在这次动员的总数高达六十万的明军中也只不过是一嘬,不值得为了这一嘬犯上,况且移民实边也是大明朝堂上很正确的一件事情,所以大多数官员都没什么。 但有一位大臣,定然不会沉默。 “臣铁铉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铁铉见到允熥后,跪下道。 “铁卿免礼。”允熥抬头了一句话,又低头将手头的折子批答完毕,然后站起来道:“铁卿今日来拜见朕,有何事要禀报啊?” 他对铁铉为何要来见他十分奇怪:他今日并未宣召铁铉,铁铉又是掌管军纪的,平日里也没什么事向他禀报,怎么忽然求见? ‘莫非是上直卫有武将违反军纪,来向朕报告?那也不对,若是那样他应该上折子才对。’允熥想着。 铁铉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磕了几个响头,随后站起来道:“陛下,臣是为昨日陛下的圣旨而来。所谓色目,也是大明百姓,陛下昨日圣旨也言到:色目虽非华夏族类,然同生地之间,有能知礼义、愿为臣民者,与中华之人抚养无异。” “所以为何陛下要将北方所有色目人迁移至伊吾?” 听到铁铉的话,允熥终于想起来他昨日忘记的事情是什么了:他身边就有一个色目人大官,还是很受他信任的官员:铁铉。 允熥低下头看了看铁铉的脸。铁铉虽然是色目人后裔,但他的母亲就是汉人,长相和普通汉人区别不大,头发也是黑色,允熥一时忘了他从籍贯上来是个色目人。 “是朕忘了,铁卿为大明的忠臣,知礼义,当与中华之人抚养无异。”允熥对一旁的金善道:“马上拟旨传到铁卿的老家,赐予黄色户籍之证,全家迁移到京城。” “陛下,臣,……” 铁铉话没有完,允熥就打断道:“是了,不仅是铁卿,现在大明还有其他为文官的色目人。王喜,马上去吏部,让李仁将所有大明为入流文官的色目人名单呈递给朕,朕也下达旨意,这些色目官员的家人全部赐予黄色户籍之证,全家迁移至京城。” 吩咐完这句话,允熥对铁铉道:“铁卿可还有其他事情?” “这,”铁铉了这个字,顿了顿,才又道:“陛下,迁移百姓至西北移民实边臣也十分赞同,但陛下为何一定要将色目人迁移过去?” “缘故很简单,因为色目人迁移起来方便。”允熥道:“色目多为军户,而军户在朝廷上有十分详尽的户籍记载,每家几口人都写的清清楚楚,将他们迁移到西北勿需另做事情,所以朕决定迁移色目人。朕记得铁卿家里也是军户吧,应该对此很了解才对。” “陛下,若是如此,迁移色目军户即可,为何还要迁移那少数色目民户?”铁铉仍旧问道。 “哎,朕和你实话吧。因为蒙元时色目人为虎作伥欺压汉人,让各地的汉人都十分厌恶他们,所以这些年朕知道的汉人与色目人互相斗殴之事就不少,尤其是色目人较多的地方。铁卿也应该听过。” “这样的事情都是公公有理、婆婆有理,你地方官府怎么办?只能和稀泥。但和稀泥两边都不满意,问题也越来越严重。朕只能将一方迁移走,让地方稳定。不管哪个地方,都是汉人比色目人多,所以只能迁徙色目人了。” “朕也是因此要将你们这些现在为官的色目人的家人都迁移到京城。”允熥一脸真诚地道。 允熥话的很直白,也很有道理,铁铉无法反驳,但仍旧问了一句:“可是这些要被迁移走的色目人中若是也有知礼义的,如何?” “那朕就再发一道圣旨,命令各地,所有拥有大明举人功名的色目人都留在原地,勿需迁移。” “至于之后的人,在伊吾他们同样可以学习经义,知礼义,不必非要在中原。从去年起,西北的秦藩也已经开了科举,他们若是中了秦藩的举人,也可以为官,铁卿勿需担心。”允熥道。 铁铉这回彻底没话了,只能道:“那请陛下尽快下达这几道圣旨,以防地方上将他们全部迁移西北。” “朕马上拟写。” “臣刚才所言,有言语不当之处,请陛下恕罪。” “你的心思朕能理解,所以不会怪罪。你下去吧。”允熥笑着道。 铁铉又躬身行了一礼,退下。 他退下后,允熥先让金善将几道圣旨拟好,盖印下发,又对黄福道:“你过几日提醒朕,调整铁铉的官职。” “是,陛下。”黄福道。 铁铉现在的官职是允熥设立的专门掌管上直卫军纪的镇抚院掌事官,允熥决定调整为都察院左副都御史。 这并非是因为允熥不信任铁铉了,实际上,不仅从后世的事迹来看还是从铁铉这一世的表现来看,他都是非常值得信任的,也对他、对大明非常忠心。 但是他忠心不代表不会犯错误。就像历史上著名的朱大典,在满清打过来的时候坚决抵抗满清,阖家殉难,但在当大明的官时贪污腐败。铁铉毕竟是色目人,若是面对大是大非的事情,比如色目人要造反,肯定会站在朝廷一边,但平时色目人有些事情未必会坚决执行皇帝的旨意。 所以允熥决定将他调到都察院这嘴炮衙门为官,将来也可以让他当吏部、礼部等部的尚书。 至于允许有举人功名和为官的色目人留在中原也是应有之意。一是可以表明他的这个政策真的不是歧视色目人,二来这些能够取得举人功名、当文官的色目人,也不会信奉宗教。 发源于英格兰的现代文官考试制度,与它的前身科举制度相比,从选拔适合的官员角度当然是好多,但他有一个巨大的缺陷,不能检测一个人是不是真的信朝廷宣扬的思想。 儒家本质上是一种哲学,有一套从《周礼》开始,到孔子完善,后来又被历代大儒所扭曲的哲学理论体系。通读儒家经典,就是接受儒家哲学的过程,随着学习越来越深入,儒家哲学在他脑海里越来越重要,直至最后彻底接受儒家哲学。 而真正彻底信奉了某种宗教的人是不可能接受儒家这一套哲学的。 所有的神学从根本上讲也是一种哲学,他们既然接受了宗教的哲学,就会从心里排斥儒家哲学,也不可能真正理解儒学的内涵,考科举只能死记硬背。或许考秀才的三级科举考试可以凭借死记硬背通过,但乡试就十分考验考生对儒学的理解,一个从心里排斥儒学的人不可能通过。某族有这样一句谚语:官到五品必反教,的就是这一道理。所以允熥可以对所有能够取得举人功名、当文官的色目人放心。 至于他们的后代会不会发生反复,允熥觉得所有其他的色目人都被迁走,寺庙也全部拆毁,周围没有那样的环境,不太可能反复。 允熥在接见过铁铉后忽然起了兴致,将自己之前写的对宗教、儒学的理解从头看了一遍,又添上了许多新的感悟,然后才继续处理朝政。 …… …… “殿下,这些人,到底当不当做色目人送到伊吾?”河難都司的都指挥使曹兴与河難左布政使二人一起来到周王府,向周王朱橚询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面对这没头没脑的话,朱橚却明白他们的意思,捻着胡须低头沉思。 曹兴所的‘这些人’,指的是生活在开封府被汉人称呼为蓝帽子,自称为一赐乐业人的一个民族。他们在后世有一个统一的称呼:犹太人。 一赐乐业人早在唐代时,就和大食人、波斯人等一道来到中原,分布在陕西、河南等地。宋代时,其它各地的一赐乐业人要么融入当地的汉人,要么迁居开封府,到现在只有开封府一地有一赐乐业人。 蒙元时,一些一赐乐业人也成为色目人,为虎作伥和蒙古人一道作恶;但还有一些一赐乐业人被认为是三等汉。并且他们虽然信奉外番的宗教,可也没有对汉人传教的想法,只在自己的圈子内玩。 所以当接到圣旨的布政使和都指挥使想到一赐乐业人时,就拿不准是不是该把他们当做色目人迁移伊吾,于是来请示周王朱橚。 朱橚也左右为难。要他们是色目人吧,可还有许多人在蒙元时是三等汉,大多数人长相和汉人也一样;若他们是汉人吧,他们又信奉外番的教,也有一些人蒙元时为二等色目。他这几一直犹豫无法做出决定。 “要不将蒙元时认定为色目人的当做色目人,当时是汉人的当做汉人?”曹兴道。 “不可!要么就将他们全部迁移到西北,要么就一个也别迁,不能迁一半留一半。”朱橚断然道。 “既然如此,还是将他们都当做色目人迁移到西北吧。河難的色目人指标可比实际人数多,不迁他们,就得迁汉人,还是迁他们比较容易。”布政使道。这些指标可是压在他身上的,少了一人他的评价就是不合格,所以宁愿冤枉几个一赐乐业人他也得完成指标。何况也不能算作冤枉。 朱橚明白张布政使的意思,知道他背着的沉重的指标压力,只能道:“就按张布政使的办吧。” 第740章 忘记的事 允熥当然不知道一伙儿在中原与世无争的生活了数百年,并且历史上还将继续在开封生活数百年的一赐乐业人因为自己的一道旨意即将离开已经生活几代的新家乡前往西北,他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八月二十四日晚上,熙瑶坐立不安地在自己的寝殿来回走动,允熥则坐在一旁一边看着正在床上坐着不知道笑什么的文垠,一边劝道:“煕扬今年才十七岁,考不上举人也很平常,你不必这样坐立不安。” “道理我也明白,”熙瑶道:“可是夫君,本来煕扬考试的时候妾还没觉得有什么,但离放榜的时候越近,妾就越紧张,想到今日晚上中举的人名单就出来了,非常紧张。” 煕扬八月初九到十七日参加了为期三场,每场三的直隶乡试。这是大明第一次采用分州府模式举行的乡试,虽然大家在一起考试,但依照户籍所在州府分名额,同时主考官手里还有几个不限户籍的‘机动’名额。 在三场都考完后的十七日晚上阅卷官开始阅卷,正常情况下二十四日阅卷完毕,当晚上排出名次,第二二十五日上午张榜公开,并且允许任何考生查阅自己和中举人的试卷,以防舞弊。 但是允熥见熙瑶这么紧张,就派了一个侍卫今下午就去阅卷的地方等着,名次一旦出来,就以皇帝的名义索要名单拿回来给熙瑶看,不管煕扬中没中都让她安心。但结果就是本来吃饭前还比较正常的熙瑶在吃饭时听了允熥的话后,就变得非常紧张,饭吃完后就在寝殿内转圈,敏儿一开始还十分好奇的跟在后面,但走了一刻钟就受不了了,跑回自己的屋子和思齐等人玩去了。 允熥对熙瑶的情绪很理解。他前世也这样,考试时并不紧张,但在快要得知成绩的时候特别紧张。 但他也后悔了,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派人去等着,明日依照正常的时间点儿知道结果。 在熙瑶又转了一刻钟后,实在不愿意看她继续转圈的允熥刚要话,就听到外面传来王喜的声音道:“陛下,娘娘,直隶乡试的中举名单出来了。”话间,王喜已经拿着折成几折的一张上好的宣纸走了进来。 在屋内服侍的宫女马上从王喜手中接过宣纸,递给熙瑶,熙瑶马上打开来,一个人名一个人名的寻找自己的弟弟。 允熥则向王喜使了个眼色,王喜回敬了一个手势,允熥顿时了然。 过了一会儿,熙瑶放下手里的宣纸,脸上略微有些失望的道:“煕扬没有考中举人。” 允熥刚才从王喜的手势已经知道结果了,马上安慰道:“这也正常,他才十七岁,还年轻的很,今年没考上,明年继续考就是了。” 熙瑶自己也有心理准备,所以很快就将仅有的那一点点失望从头脑中排除出去,道:“臣妾也知道,夫君也不必安慰臣妾。” “倒是夫君,陪着臣妾在寝殿内空耗了一个多时辰,臣妾过意不去。” “咱们是夫妻,你有心事,夫君陪着不是十分正常么?况且还有文垠在这里。”允熥伸手指了一下正在摆弄床上的凉席的文垠,接着道:“夫君也在看着文垠,也不是空耗了一个多时辰。” 熙瑶抿嘴一笑。她只见过两个皇帝,只亲密接触过允熥一个,所以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皇帝都和允熥一样,但她根据史书上的记载觉得不会是这样的,像允熥这样和皇后之间有平常人家过日子感觉的皇帝很可能除开国皇帝之外是独此一份。 她笑着道:“夫君,不管如何,夫君陪着妾在这里一个多时辰,妾要感谢一下夫君。今已经这么晚了,咱们安歇吧。” 允熥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意思,马上让人将文垠抱回自己的寝殿,上前搂住熙瑶,拉着她来到床上;熙瑶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反而一边走着一边摘下头冠扔到一旁,跟着他来到床边;服侍的宫女轻轻吹灭了灯,退出寝殿。 第二一早,允熥和熙瑶相拥着同时醒来,允熥笑了笑,似乎是想什么;但熙瑶马上阻止了他要的话,轻声道:“夫君现在起来么?” 允熥一愣,才反应过来今是二十五日,每个月的休沐日之一,不必上朝,各衙门除了值守的人以外都在家休息,他若是不愿意批答奏折也可以休息一,不过他都会拿出半的时候处置一下昨日的奏折或遗留的事情。 “起,夫君现在也起来。”允熥道。 熙瑶马上招呼宫女们。早已做好准备的宫女走进来,为他们二人收拾昨晚的痕迹、穿上衣服。 允熥十分坦然的光着身子接受宫女们的服侍,穿上一身家居常服,然后和熙瑶一起去用早膳。 用膳的时候,允熥问道:“今日你要宣煕扬入宫么?” 不过他话一出口,就感觉自己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和熙瑶;可是他现在却忘了这件要的事是什么了。‘到底我要什么呢?’他绞尽脑汁的想着。 “今日?还是算了。他定然一大早就去了贡院门外等着放榜,看到自己没有中举会有些失望,但他马上就会顾不得失望,因为臣妾的父亲已经决定,不论他中没中举,今日都会告诉他已经订好了下月成亲,让他没空考虑乡试的事情。”熙瑶笑道。 允熥也笑了笑,不过没有话。 熙瑶继续道:“不过今日臣妾想让大嫂入宫见一见。大哥上个月已经出发去了南洋准备和安南的战争了,大嫂一个人在家,虽然有几个侄儿、侄女,但大侄女岱雯现在也入女子学堂读书了,大嫂独自在家也……” 允熥本来坐在一旁一边吃着饭一边听着,听到‘和安南的战争’一词,忽然想起了自己要和熙瑶的事情。 他待熙瑶话完了,和她道:“熙瑶,夫君有件事要和你。” 第741章 征伐安南——选将之二与其它 第二八月二十六日,早朝。 左军都督府的都督薛宁打着哈欠走进奉殿。昨日虽然是休息,但他比平日里更加忙碌,首先关心了一下二儿子煕扬的乡试结果,得知名落孙山后马上告诉他已经订好下个月举行婚礼,随即所有正在悄悄预备的事情公开的预备起来,忙的不可开交。他一直到将近子时才睡下。 因此薛宁今日找了一个允熥不能直接看到他眼睛的位置,眯起眼睛想要休息一会儿,待会儿下了朝都督府里还有无数的事情等着他批,可没有这样休息的时候。反正早朝上也不会什么重要的事情。 不一会儿薛宁听到十分洪亮的“退朝”两个字知道早朝已经结束,睁开因为缺乏休息而略显浑浊的眼睛,就要跟随其余的人一起离开奉殿。 可是刚刚走出这里,呼吸到清爽的空气,忽然听身边响起了一人话的声音:“薛指挥。” 薛宁赶忙想身旁看去,就见到了一张十分耐看的脸,在他身旁二尺之外的地方正笑吟吟的看着他。 薛宁马上道:“王公公。” 王喜点点头道:“薛指挥,陛下有事相召,薛指挥跟着奴才过来吧。” “王公公请前面带路。”薛宁恭敬地道。就算他的女儿是皇后,外孙是皇太子,也不愿意得罪皇帝跟前最得宠的太监,反正不过是话注意些的事儿,没必要为这得罪人;而王喜也不愿意得罪薛家、常家、蓝家、徐家这些和皇家关系紧密的人家,话也很恭敬,所以倒是相安无事。 不一会儿他们走到乾清宫。薛宁进去后扫视了周围一圈,见到李坚等人都在,顿时明白允熥今日要些什么了。 果然,允熥走进屋内等他们行礼过后,马上道:“朕今日叫你们过来,是要决定这次出征的武将人选。” 早在刚刚决定出征后,五军都督府的几位都督就向允熥建言让他决定这次打仗的统帅、主将人选,但允熥当时以难以决断给推后了。好在当时刚刚开始操办和出征有关的事情,廣西有李景隆、雲南还有沐晟,他们二人负责安置来到廣西、雲南的军队,没有统帅倒也不影响什么。 但是随着来到滇桂二省的军队越来越多,大家也越来越记挂着此事,即使允熥不主动宣布,他们也要再次上奏折请求允熥决定统帅和主将了。 “这次朕并不御驾亲征。”允熥首先给了他们一个定心丸,之后接着道:“朕决定以会宁候张温为统帅,挂征夷将军衔,加总兵官。以驸马李坚、靖江王朱赞仪为副帅,梁国公蓝珍为前军大将,曹国公李景隆为中军大将,西平侯沐晟为右军大将,全宁侯孙恪为后军大将,巨港侯何荣为左军大将,郑国公常升为提督粮草官,俱加副将衔,出征安南。” 李景隆和沐晟一个是廣西都指挥使,一个是镇守雲南的大将,因为李景隆还没打过仗大家不知道他的打仗手艺潮,所以他们二人有一席之地分属应当。就连允熥也不能不安排李景隆一个位置,所以将他安排成了和统帅一起行动的中军副将。当然,前世对明代史料只了解一个大概的允熥不知道,沐晟打仗的手艺也很值得担心,还不如让沐昂带兵,所以右军有些危险。 在场的其他人并不知道李景隆和沐晟在历史上的‘优良战绩’,所以他们并未关心这一点。就在被允熥任命为位置的武将起身谢恩时,大家马上意识到了一件事:这次出征的大将,除了主帅总兵张温外,其余都是中生代的武将。 虽然也到该交接班的时候了:张温这一代的武将都已经六旬有余,当年十七八岁跟随朱元璋为了活命或者报仇起兵的少年都已经垂垂老矣,虽然家里都有不逊于御医的医生,但也指不定哪一就过世了。 但如此突兀的让他们在朝廷有大仗的时候不上战场,还是让人觉得有些恍然若失。 允熥却没有在意他们的想法,接着道:“朕前些日子任命了几个参将,还差几个,朕今日也都补齐:以秋辅官郭镇、……为参将,分辖各卫所。至于其余武将,卿等商议后报朕即可。” “郭镇既然要为参将,免去他的秋辅官之职,任命左军都督府的都督佥事李须虎为秋辅官。” “同样,李坚的都督之位也免去,任命耿璇为都督。” 众将躬身答应。 允熥又吩咐了他们几件事,将征伐安南的事情全部安排妥当。 众将以为允熥没有什么事情要吩咐了,正打算请辞退下,忽然听到允熥又道:“众位爱卿且慢,朕还有一事,虽然和征伐安南没什么太大关系,但总还有些关系,所以趁着此时告诉你们:朕要去两广一带巡视。” 大家顿时都呆住了:这个时候去两广一带,还和征伐安南没什么关系?并且陛下刚才不是不去亲征么?怎么还要过去? 看到面前一张张疑惑地脸,允熥接着道:“诸位爱卿不必担心,朕确实不是去御驾亲征的。朕只是想趁着这个时候去两广一带巡视,看一看当地的民情如何。” “陛下,无特殊情形,陛下不可擅自出京啊!外地总不比京城,两广一带又一向民情复杂,陛下贸然前往,并非好事。”李坚马上道。 常升等人也纷纷劝谏,都不愿意让允熥前往两广。 允熥咳嗽一声,道:“朕意已决,卿等勿复多言。” 这些武将不愿意太过劝谏让皇帝记恨他们,听到允熥语气坚定地又了一遍自己已经做出决定,也就只能站起来不再劝谏,接受了皇帝即将前往两广的事实。 允熥这次真正没什么事要和他们了,挥挥手让他们躬身退下。 中午时分,又在乾清宫前殿批答了一会儿奏折的允熥站起身,和辅官了几句话,起身返回坤宁宫。 熙瑶见到他,行过礼后也不顾后宫干政的嫌疑了,马上问道:“夫君,和前朝的大臣了要去两广一带巡视之事了么?大臣们怎么?” “夫君和诸位武将了要去两广一带巡视之事,他们劝谏一番后见我并未改变主意,就不再劝谏。”允熥道。 “夫君,武将是武将,和文官不同。现在虽然西南有暹粒之疾,但大明下太平,也并无需要皇上亲自去解决之事,所以文官定然会苦劝夫君不要去两广巡视。夫君也再考虑一下,还是将地方的事情交给地方官来管。若是陛下对他们不放心,派秦松等信得过的大臣外出巡视也可。” “况且敏儿最黏夫君,离开京城这么长时间,她定然会想念夫君的。夫君总不能去两广也带着她吧。两广一带气和京城大不一样,外地的孩子初到广東很容易染病。”熙瑶道。 昨日允熥就已经告诉了她他要去两广一带巡视。熙瑶当然极力反对,但她也不敢劝谏太多,只能让允熥不太正式的宣告文武百官看看他们的反应,此时听到武将们的反应如此,只能自己再劝谏一番。 允熥听到她提到敏儿时略有迟疑。他最喜欢的孩子就是自己的这个大女儿,对于和她分开也很不愿意。可是他真的特别想去广東一趟。 “熙瑶,”允熥坐下来对她道:“外朝的话语不必理会;至于敏儿之事,夫君亲自和她,大不了每日给她写一封信。” “所有的事情,夫君临走之前都会安排好的。你父亲留在京城,常森也留在京城,以文垣监国,你代他行使监国之权。” “所有朝政,既不重要也不紧急的事情让辅官自行批答下发,你监督盖印即可;重要但不紧急的事情发往两广由夫君亲自处置;紧急的事情你以文垣的名义召集六部尚书、五军都督府五位左都督、四辅官、都察院左都御史、陈性善,还有与此事有关的衙门主官或佐官,御前商量处置。” “若是京城地界有人骚动,你直接传旨给应府尹黄淮和留守京城的七个上直卫指挥使,让他们出兵平定。” “若是……” …… 允熥向熙瑶详细交代了一番他若是不在京城该怎么办。虽然他昨日已经过一遍,但今日又重复一遍。 “陛下,为何要宣召陈性善?”熙瑶今日听第二遍,问出了昨日没有出口的疑问。 “熙瑶,陈性善此人的位置十分重要,一两句话也和你不明白,你就记着有紧急之事宣召他即可。”允熥道。 熙瑶没有再问,只是点了点头。 之后就是熙瑶嘱咐允熥的时间了。虽然允熥真正出发还得过几,但不妨碍熙瑶现在就叮嘱。允熥虽然有些不耐,但知道这是熙瑶的一番好意,只能坐在座位上听着。 熙瑶最后道:“夫君,这次夫君并非是御驾亲征,而是出巡,带着熙怡一起去吧,让她随身照顾夫君。” 允熥有些迟疑,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道:“好,夫君就带着熙怡。” 第742章 准备与再去讲武堂 外朝文官的进谏果然比武将要激烈得多,从第二日二十七日早朝开始,允熥就被数名有资格上朝的人进谏一番,就连他的亲信们也都反对;等下了朝更是被劝谏的奏折堆满了平日里批答奏折的桌子。 不过允熥才不会理会这帮人的反对,所有的奏折统统留中,自己则准备起南下的方案来。 一开始各个衙门商议后的结果是让允熥沿江北上,于岳阳入湘江,在长沙登岸,随后一路南下前往广州。 但允熥给否决了。“朕这次就沿着海岸坐船南下。”允熥对他们道。 “陛下,沿海多风浪,尤其夏秋时节台风众多,沿海而行并不稳妥。”镇司的掌司使郭洪涛道。 “就沿着海岸坐船南下。朕绝不会远离海岸,就在海岸边。”允熥道。 他之所以一定要沿着海岸南下,其中一个目的就是为了弘扬海洋贸易,克服内陆百姓对于海洋的恐惧。虽然大明已经设立市舶司数年了,但真正组织船队外出做生意的仍旧只有生活在海边的人,即使是稍稍内陆一点的地方,比如苏州,大商人也大多在市舶司做买卖,宁愿挣得少一点也不愿意冒在海上航行的风险。 而运输成本和风险远远大于海贸的西北商路,却引起了陕西、四川、山西等地商人的极大兴趣,无数大商人让自家的子弟沿着古老的道路前往伊吾甚至亦力把里。他们虽然也赚回了无数的钱财,但比起海贸的利润要少。这足以证明大多数人对于海洋还是比较恐惧。 因此允熥自己亲自来做表率,告诉大家大海没那么可怕,鼓励内陆的商人去海外做生意。 听了允熥不容置疑的话,制定行程的人只能回去修改。“为了安全,护送陛下的船队万万不可远离海岸行驶。但是海边除了港口附近外,水下礁石众多,陛下所坐的船也不能太,只能使用平底福船了。” “只是平底福船行驶速度极慢,陛下未必满意。”被叫来负责沿路护送允熥的张晓东道。 张晓东现在的官职是东海水师提督。这是允熥发明的一个官职,正二品,与都指挥使相当,实际权力远远超过都指挥使,并且并非是临时差遣。 对于水师,无论文武百官都是要放心一点的。因为水师并不能上岸,也没有水师陆战队,大明的京城虽在江边,但城池也离着长江有数里之遥,所以大家都不担心水师谋反。但对于陆师就不一样,限制的很严。 即使是允熥也不例外。他毕竟是一个封建皇帝,大明仍旧是一个封建官僚国家,虽然要进行改革,但他也会防着手底下的武将造反,所以对陆师的看管很严,尤其是京城附近的陆师,对水师就宽松多了。所以三大水师都有等同于总兵、副将的常设官职,陆师只有特殊地方才有。张晓东也已经在水师中升无可升,想要继续升官只能是五军都督府了。 此时听了张晓东的话,秦松马上道:“就是平底福船了。陛下的安全最为重要,速度并不怎么要紧。若是陛下坚持既要安全也要速度,我只能请陛下走长江。” 在场的其它官员都赞同秦松的意见,所以就通过了以平底福船为允熥所乘坐的船的决定。 允熥自己也没意见。他也很重视自己的命,不愿意轻易丢在海上。 允熥为了给自己的命增加一道保险,还提出了后世救生圈的概念。他对这些大臣道:“造一种能充气的物品,绑在人身上,这样即使掉到了海里,也不至于沉底。……” 等允熥完,马上有人道:“陛下,这就是西北的羊皮筏子么!西北的百姓都是在完整的羊皮内充气,绑在木板上,在河中行进。原来还可以这么用!” 马上,京城内所有宰杀羊的地方都得到了应府下达的命令:十日之内交出一千张完整的羊皮,多了有赏,但若数目不够,或者以次充好,重罚。 这些屠宰羊的地方当然不敢怠慢,在九日内就交出了足够的羊皮,并且全部都是完整的。 水师找人亲自测验了一下,证明确实有用,随即‘羊皮救生圈’在水师推广开来。当然,它在大明的称呼是羊皮软桶。 这样,有了平底福船,有了之前在大船上设置的型逃生艇,有了羊皮软桶,允熥出行安全多了。 不过他还不能马上出巡,一是水师这边还要准备,二是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置。 …… …… “许多来到廣西的外地士兵不识得野外的果子,或者误认为是另外一种果子,误吃中毒甚至被毒死?”允熥看到一份从廣西过来的例行公文,自言自语道:“这些士兵都是白痴嘛!见到不识得的野果子也敢吃?” “陛下,这倒也不能全怪士兵。”正好将自己票拟完毕的奏折交到允熥这里的新上任的秋辅官李须虎在允熥话完后道:“数十万大军来到廣西,米面等粮食倒是足够供他们吃,但是当地的菜蔬完全不够,菜蔬又无法从外地运送;并且行军途中也就罢了,平日里总吃腌菜谁也吃不惯,许多人就到树林中摘些野果。” “不仅是陆师,水师的士兵在海外航行有时去无人的荒岛上采摘野果,也有中毒的。” “那这次朕乘船出行,如何让朕吃到新鲜的菜蔬?”允熥才不相信水师的武将敢让他顿顿吃腌菜。 “陛下这次是沿着海岸出行,靠近海边,每日都最少会派出船去岸边的村子采买菜蔬,以供陛下食用。”李须虎道。 允熥明了,挥挥手让他退下。 但李须虎刚才的那番话虽然解答了他如何吃到新鲜菜蔬的问题,但陆师普通士兵的问题仍然没有解决。廣西一共这么点人,服徭役的壮劳力还没这段时间涌入廣西的士兵多,开垦的土地也就这么多,不可能供应得上数十万大军吃蔬菜。 并且现在士兵驻扎在廣西其实还好些,等到了安南打仗的时候才不好办呢。历史上对安南一战十分顺利,但不代表他这次也一定会十分顺利,凡事总要做出最坏的打算。顿兵坚城之下没有足够的蔬菜,虽然有腌菜可以就着粮食吃,但肯定会有人忍不住去树林里采摘野果。 不过允熥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在例行奏报上写下‘知道了’三个字。不过他却将此事记挂在了心里。 等所有的奏折都被批答完毕,允熥放下笔,看了看时候,对王喜道:“安排一下,朕要出宫去讲武堂。” 王喜也不问他为何要去讲武堂,马上出去找李波等侍卫安排。不一会儿,李波就已经安排完毕。 允熥也不墨迹,很快来到了讲武堂,见到俞周文和郑轩后首先是对郑轩一顿骂,斥责他跟着学生起哄。 郑轩当然知道,皇帝还会斥责明对他抱有期望,所以虽然一直是自己被骂,心里也有点儿不舒服,但明白这对他不是什么坏事,在允熥骂的时候虽然十分严肃,但等骂完了马上笑嘻嘻的道:“臣年轻不懂事,让陛下费心了。” “你呀你,明明和俞周文同岁,今年二十二岁,怎么不学学他的稳重呢。”允熥没好气的又了这么一句。 “嗯,陛下,臣之后一定学习俞周文的成熟稳重,一定。”郑轩笑着道。 允熥知道这就是他的行事风格,也就不再什么了。若是一般的皇帝可能不太喜欢这样的人,郑轩这辈子不会有出头之日;但允熥对于这种与众不同的才还是很宽容的,觉得这样的人能办到一般人办不到的事情,允许他们在朝廷中存在。 当然,允熥不知道,正是他对郑轩宽容,郑轩才总是口头答应学习成熟稳重的人,但却一直不改,并非是不会改。 完郑轩的事情,允熥马上又道:“将讲武堂所有的学生,不论在上什么课,都叫出来,朕要检查他们现在会不会唱《爱民歌》。” 他七月初去讲武堂的时候再去讲武堂的时候要检查他们《爱民歌》的熟练程度,但随后安南人刺杀陈平成功,他操办出征安南之事,就将此事忘记了,直到前些日子梳理要做的事情才想起来。所以他今日来到这里,过郑轩的事情后让俞周文叫学生们都出来唱歌。 郑轩脸色一僵,好在允熥此时并未看着他;俞周文的脸色并无变化,听到允熥的话后马上把司务们都叫过来。不一会儿,六百名学生从教学楼内走出来,依照班级站好。 随即俞周文大声让他们开始唱《爱民歌》,学生们扯开嗓子唱了起来。 这时允熥已经听侍卫了刚才郑轩脸色一变之事,所以他本以为这些学生不可能将爱民歌从头到尾完整的唱一遍;但出乎他的预料,绝大多数人竟然将这首歌完整的唱了下来。 第743章 讲武堂和过去的面馆 允熥有些疑惑地侧头看了郑轩一眼:既然他们大多能将这首歌完整的唱下来,他刚才到底是因为什么变了一下脸色? 允熥又对一旁的侍卫使了个眼色,宋青书回了个手势,表示这些人确实都是讲武堂的学生,没有让‘袭爵袭职进修班’的人替代的。 允熥更加不解,但也没有多问,把俞周文和郑轩叫过来,又要嘱咐他们一些事情。 允熥对于讲武堂是非常重视的。虽然这座讲武堂还算不上是真正的军校,但仍旧比传统的武将培养方式要好得多。他已经从这里挖掘了无数有大将潜力的人了,上次平定叛乱为了万无一失用的都是经过实战检验的武将,这次对安南之战允熥并不着急,大量启用了这些从讲武堂毕业有大将潜力的人为游击之类的武将,锻炼他们作为参加过洪武年间各地平叛之战的中生代武将的接班人。 既然允熥对讲武堂很重视,在出去巡行前就有许多事情要嘱咐他们两个,让他们更好的管理讲武堂。 俞周文和郑轩一一答应。差不多到了午时,允熥将要吩咐的事情吩咐完毕,最后道:“朕没什么要吩咐的事情了,你们两个退下吧。” 不过刚刚完他就马上反应过来:这里不是乾清宫而是讲武堂,其实应该是自己离开这里才对。 不过身为皇帝,岂能改口?允熥就看着俞周文和郑轩二人恭敬地退出这间屋子,自己又在屋内待了会儿,才离开讲武堂。 等允熥走后,郑轩马上不好意思的和俞周文道:“周文,你没忘了让这些学生都学会《爱民歌》?” “我可不是你!”听他起此事,俞周文也不怎么有好气地道:“你先是和学生们一起捣乱,后来被关了禁闭,都把交给你的这件事给忘了!你这司务长当得!愧对陛下对你的信任和栽培。我刚才就应该趁着陛下在的时候顺势将这件事也报上去!” “嘿嘿,周文我知道你肯定不会的。”郑轩笑着道。 “哎。”俞周文也知道自己吓不住他。他们从一个地方过来的,关系极好,家族还有姻亲,郑轩才不怕他这几句威胁的话,除非俞周文想让自己的老爹从四川千里迢迢赶过来行家法。 “可是这不是在咱们老家四川的卫所,咱们两个也不可能一直在一起为官,将来你独自为官了,该怎么办?”俞周文道。 “哎,你还以为我真的一成不变啊!”郑轩笑道:“其实是我在照顾你的心情,让你觉得一直在照顾我,心里得到慰藉啊!” “我靠,郑轩你原来是这样……” 正好在这时两名司务从副校长办公室门前路过,其中一人听到屋内的声音,将耳朵贴到门上听了一会儿,惊讶的道:“我以前只知道郑司务长,呃,平易近人,不拘节,没想到俞副校长也会如此。” “呵呵,若俞副校长真的是个非常正经的人,就郑司务长这个逗逼的性情,怎么可能忍受得了郑司务长?早就禀明陛下将他开除出讲武堂了,就算他们二人感情再好也没用。”另外一人道。 “虽然郑司务长确实有些,有些,奇怪,但你这样公开还是不太好。” “没事,郑司务长不会在意的,他能明白什么是开玩笑,什么是恶意的挑衅。” “那不郑司务长的事情了。既然俞副校长也有这样的性情,为何平日里见不到?” “那是因为,俞副校长只有面对郑司务长时才会如此。” …… …… 允熥骑在马上不紧不慢的返回皇宫。虽然现在将近午时,他也没心思在外面用膳,但他的习惯就是出宫一次就看一看京城的街景,看看普通百姓的生活如何。 不过虽然普通百姓看到他这一行人不知道他是皇帝,也知道是世家子弟,都会避让开来,因此他看到的百姓生活也有限,但总比一直窝在宫里要强。况且他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有两次他见到了世家子弟调戏良家女子的戏码,体验了英雄救美的乐趣。当然,实际救美的是他的侍卫。 而今日,他虽然没有机会施展英雄救美的戏码,却有更加重要的收获。 允熥从讲武堂一路过来,不知不觉就到了一家饭馆附近。他仿佛有所感一般,抬起头来看向几丈外的那座面馆的招牌,脸上顿时露出了怀念的神色。 “十年以前,我第一次离开皇宫左近,就是来过这里。记得当时重阳节。今年正好是第十年,并且虽然不是重阳节的正日子,但也没几了。”允熥叹道。 他感慨完,下意识回头看向自己的侍卫,但随即恍然:自己身后的侍卫早已不是当年那一批了。自己身边最早的侍卫早在七年前就死掉了一半多,跟着自己前往北边的更是只剩了三个人,其中一个还被派往延绥镇为官。 “李波,记下来,等朕从广東回来了,宣延绥镇副将杨峰回京。”允熥忽然道。 “是,陛下。”李波答应着,不过他心里颇为奇怪。当初杨峰从允熥身边出去到外地为官,缘故大家也能大概猜到,怎么现在忽然又让他回来了? 但李波也不会想方设法打听问题的答案。作为允熥身边的侍卫,即使是现在侍卫统领,最好也不要带多少脑子,能执行允熥的命令就足够。 允熥没有在意身后的侍卫,下了马径自走进面馆内。 此时将近午时,面馆内的人已经渐渐多了起来。这里因为十年前的事情,每日都是爆满;此时虽然大堂内尚未爆满,不过楼上的包厢已经都被定出去了。 允熥也没有强占一个包厢的意思,就在大堂中找了一个角落,要了十年前第一次来到这里时吃的面,静静地打量着大堂内的一切。 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数年前看到的没有多少变化,还是那些桌椅板凳,那些装饰,那些碗筷,这让他一坐下来就感觉十分的熟悉,好像又重回了十五岁那年一般。那一年,他才十五岁,还是粉嫩的少年一枚,…… “哎,想不到我才二十五岁,竟然已经开始怀旧了,这不是老头子的专利么!”允熥自嘲的笑了笑。 “孙公子?”他忽然听到这么一个声音道。 允熥抬头,就见到了一张已经有些陌生,但他还记得是谁的面孔。“唐东家?你现在还在亲自经营这家面馆?” 唐伯鹤刚才决定过来打招呼的时候是十分忐忑的。他刚才在后院休息来着:毕竟年纪不了,家里也不再指望着开面馆的钱了,所以难免有些懈怠。 等他回到大堂扫了一眼,马上被吓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随后他把自家的伙计叫过来,问了问允熥这一桌的情形,壮着胆子过来打招呼了。 他不确定允熥是不是还愿意搭理他。当然,皇帝既然今日又来到了这里,应该是还记得他,但若是皇上只是来自己缅怀一下过去,他凑过去就不是什么正确的选择。 但是他有不得已要见允熥的苦衷,只能硬着头皮拜见。现在看来,允熥没有排斥他。 唐伯鹤心下一宽,道:“民一辈子就经营这么一个面馆,也不会别的,只能继续经营下去。” “你的长子在府军右卫为世袭千户,就算你舍不得这间面馆,也完全可以自己当甩手掌柜,交给别人经营。” “何况就以先帝赐给你的这面匾额,你的生意就不可能差了,完全可以将隔壁的地方买下来,建一个大得多面馆,为何还守着这么一个的地方?”允熥问道。 “人老了,也没心思赚太多钱了,现在赚的这些钱已经足够花了,几个孩子的前程也不用太担心,就是不想闲着,才继续经营面馆,所以仍旧亲自经营,也没有扩大店面。”唐伯鹤也笑着道。 “原来如此。”允熥点点头。 一般情况下,允熥已经话完毕,没有再和唐伯鹤主动话,他就应该出言请示,随后退下。但是他要的事情尚未出口,又岂愿退下? 唐伯鹤斟酌着想要再些什么。但他和允熥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人,不知道该些什么,又不敢随意话,几刹那额头已经又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汗水。 可就在时,他听允熥道:“从刚才你过来和我主动打招呼,我就觉得不对劲;再看你刚才的情形,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要求我。” “吧,有什么事情要求我,只要不过分,我一定答应。”今日允熥触动了多年前的心绪,决定扮演一次阿拉丁神灯,满足他一个愿望。 听到这话,唐伯鹤激动不已,若不是张无忌眼明手快,他就跪在地上了。饶是如此,几个注意到这边情形的人也十分诧异的看着他。 不过唐伯鹤却并未在意其他人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道:“求,陛下,不要让臣的儿子去安南打仗。” 第744章 不同的面馆 唐伯鹤并未在意其他人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道:“求,陛下,不要让民的儿子去安南打仗。” “你的儿子?”允熥思索片刻,道:“是了,你的儿子在府军右卫为世袭千户,担任百户的实职;而这次征伐安南,我调了羽林左卫、金吾前卫、虎喷右卫和府军右卫四个上直卫去廣西,你的儿子自然也要去打仗。” “你只有这一个儿子么?”允熥又问道。 “民共有三个儿子。”唐伯鹤道。 “既然你并非独子,那为何要朕不让你的儿子去打仗?”允熥平静地道。 “陛下,他是民的长子,民不忍心让他去送死。他又不是从当兵为将的,恐怕活着回来的……。”唐伯鹤到最后,已经有些控制不住情绪,虽然并未哭出来,可眼圈也红了。 允熥看起来却没有被他的感情所感动,而是认真地想了想,同时让店内的伙计安排了一个包厢,拉着唐伯鹤去了包厢,之后道:“若是朕将他调换出来,又要派何人替代他的位置呢?” “陛下手下的武将众多,一定能挑出一个人来替代民的儿子。”唐伯鹤马上道。 “可是,难道替代上去的这个人就该去安南送死嘛!你的儿子性命十分重要,那其他人的儿子性命就不重要么!”允熥依旧声音平静地道。但话却不是那么好听。 唐伯鹤不敢话,蜷缩着身子在椅子上。 “你的儿子是大明世袭的千户、实职百户,食大明俸禄,就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现在大明需要他出力,他就理所应当的躲在京城不动不成!” ‘若是不愿意为大明出力,自可当初请辞实职百户之职,仅为一个世袭无职的千户,在京城逍遥。这个世袭千户是当年皇爷爷赏赐给你们的,是当初为了酬谢你们夫妻的功劳,可以光得俸禄不任职,此时也不必起征战;但你们的儿子既然为了百户的俸禄或者其他什么,当了大明的实职百户,想要临阵脱逃可不成!’这段话允熥也想要,但想着他还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就没有出口。若是不然,他不仅话的会更加难听,甚至会因为唐伯鹤的这个请求而略施惩戒。 允熥一直认为,所有大明的官员,不管官大官,既然当了大明的官,就要为大明效力。要是不愿意为大明效力可以不考科举不出来做官,而既然出来做官就得忠于大明为大明认真干活,绝对不能吃着公家饭反而骂公家的娘。这样的人允熥发现一个处置一个,统统滚蛋。 遇到事情就想要溜边也不能让他为官。遇到事情就溜边,麻烦的事情无人做,大明还怎么维持下去?这样的人若是祖上有大功,可以有世袭的爵位或者官职,大明毕竟是一个以血脉传承皇位的国家,祖上有功福荫子孙是正常的,但万不会让他为官。 “……唐东家,若是你只有他这一个儿子,那么朕也不是不通情理,自然不会让他去打仗;可你有三个儿子,不缺养老送终的人,朕绝不会替换了你的儿子。”允熥最后道。 完了这句话,允熥也不等唐伯鹤再什么,起身离开了这件包厢。 他刚走出包厢,就见到伙计端着盘子走上来。伙计见允熥似乎是要走,道:“客官这就要走?您的面还没吃。” “赏你了。”允熥一边着,一边对李波使眼色。李波马上从兜里掏出几贯宝钞,扔给他道:“这是面钱。”随即一行人头也不回的下了楼。 伙计有些惊讶,但既然客人付钱了,他也不会多什么,看看左右无人,走进一间现在客人还没来的包厢,把每个碗里的面条都吃了三分之一,又放进盘子里端着下去了。 允熥一边向下走着,一边听李波解释道:“陛下,唐伯鹤的想法并非是大多数人的想法,卫所里的士兵武将都是世代为大明效力,断不会如同唐伯鹤这样想。” 允熥只是听着,没有话。卫所的士兵武将只是不敢这么,也知道了不仅无用还会惹麻烦,未必不这样想。虽然有许多人愿意以命搏前程,但大多数人更愿意安安分分的过自己的日子,没有什么大富大贵,但一家人安安稳稳的。 对于这种心理允熥也很理解。但卫所的士兵武将都是大明养着的,士兵们至少种地不用交税偶尔还有兵器的补贴,武将更是有俸禄和特权,既然享受了好处,就得尽义务。 不过这样的话允熥不会出口,因为出来也没有意义,只是在心里想。 山東面馆一共只有三层,允熥带着侍卫很快从三层下来,就要从大门口走出去。 可就在这时,允熥的目光四下里看过去,见到一个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的人了。 他缓了脚步,悄悄指着那人侧头询问李波:“你可还记得此人?” 李波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见到一个壮汉和另外一人坐在座位上,一边喝着酒吃着下酒菜,一边着什么。 李波看了他几眼,道:“陛下,这是去年夏陛下有一次出宫见到的人。” “那次也是从讲武堂出来返回皇宫的路上,忽然降大雨,陛下找了一间客栈避雨。当时陛下坐在大堂内,吃些东西,就见到了这人。” “当时陛下对此人和另外一人的谈论有些兴趣,还和这人了几句话,问了些事情。” 听李波这样,允熥也想到了这个人,好像是姓李,名字记不清了,在城北的渡口做生意,生意还不算太。并且…… 允熥的眼睛忽然眯了一下,停住脚步,走到这个姓李的壮汉身旁,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道:“李壮士,可还记得我?” …… …… 李志良今日来到城内,自然不是闲着没事。今日他是为了和大主顾谈生意,来的城内。 昨日,他的一个在江北的大主顾来了京城,有生意要和他谈。对于大主顾,李志良一向态度极好。不过一些钱,几句漂亮话而已,若是因此就能拿下一笔生意,就是得再多付出些漂亮话,他也愿意。 既然如此,招待大主顾就要自己斟酌了。不能太寒酸,要不然显得对他不重视;但又不能太隆重,他的‘大生意’真正的大商人根本不屑一顾,去太高档的酒楼对他来买卖做成了也得赔钱。 思来想去,他想到了唐伯鹤的山東面馆。 山東面馆算不上什么高档地方,虽然老板确实有些独到的手艺,但在京城也算不上很让人惊讶:京城这种藏龙卧虎的地方,每一个能开的下去的饭馆大厨都有些独到的手艺,并不仅仅是大酒楼才如此。从这来,山東面馆不过是一个平常的面馆。 但山東面馆又是一个很特殊的地方,因为十年前大多数人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的事情,外地人来到京城,不管什么身份什么地位,都定然要来山東面馆吃一次。 所以李志良将自己这个头一次来到京城大主顾叫来山東面馆,等二人坐好后,在他不解的目光中起了这个面馆的神奇之处。 可李志良正着,忽然肩头被人拍了一下。他回头看去,就见到了一张有些熟悉的脸。 “原来是孙公子,孙公子今日也在这店吃饭么?”李志良马上站起来恭敬地道。 与允熥还要回忆一下、甚至需要旁人提醒不同,李志良当初对于允熥的印象十分深刻:那是他唯一一次和身份地位十分高的公子话,不要仅仅过去一年,就是过去十年他仍然会记得。 这个自称姓孙的公子可比大主顾重要多了,得罪了主顾不过是做不成买卖,得罪了贵公子在京城以后未必能在京城立足。他的后台恐怕都比不上人家的奴仆。所以他非常恭敬。 “嗯,今日想起了过去的一些事情,所以过来看看。”允熥随口了一句,又对他道:“我找你有些事情。” 李志良十分惊讶:这样的贵公子找自己能有什么事情?下意识就想推脱:大人物的事情还是少搀合为妙,虽然得到的多,可风险也大,自己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也不是一穷二白的贫民,过自己的日子最好。 “公子,人普通百姓一个,不过是做些买卖罢了,哪里有公子能看上的地方。”李志良十分客气的推脱。 允熥没有搭理他,而是看了看坐在对面的人。那人刚才已经断定他是自己绝对惹不起的人,一边在心里想着李志良怎么会和这样的人有关系,一边马上站起来道:“既然这位公子找李志良,我和他的买卖也不怎么要紧,这就告辞。”随即带着自己的下人一溜烟走出了山東面馆。 允熥又转过头看向李志良,没有话。李志良心中悲鸣一声,面上却丝毫不敢显露,道:“公子找的何事?” “这里不是话的地方,你跟我过来。”允熥道。 李志良无奈,跟着他走出了山東面馆。 第745章 李家的榨菜 “臣常升见过陛下。”郑国公常升走进乾清宫的一间侧殿,对允熥跪下道。 “舅舅起来吧。”允熥走过来,伸手扶起他来道。 常升顺势站起来,对允熥疑惑地问道:“陛下,此时将臣叫来何事?”他被任命为提督粮草的副将,马上就要出发前往廣西,这几忙的不可开交,这个时候皇帝将他叫过来干什么? 允熥没有话,而是拿出一个袋子,递给他道:“舅舅先别问这么多,尝尝这个。” 常升看着袋子里看起来像是腌萝卜干的东西,问道:“陛下,这是什么?” “舅舅先尝尝。”允熥只是道。 常升于是从允熥手中接过袋子,用牙签扎起一个,吃进嘴里。 片刻之后他的表情就有所变化,将口中的食物咽进去后马上道:“陛下,这是腌制的萝卜?但是味道却和一般的腌萝卜完全不同,若是就着米饭,比萝卜还好吃。” “现在廣西的军队正好因为菜蔬不足而有些麻烦,这个东西正好可以解决这个麻烦。”常升马上想到了这一点。 “舅舅的不错,朕之所以拿出这个特别的腌萝卜,朕命名为榨菜,就是为了解决军队行军时没有菜可以搭配粮食的问题。”允熥道。 同时他心中想到了别的事情:‘都常升不成,这不也可以么?朕拿出来这个他就能想到有什么用处,还算是可造之才!要不以后用他来掌管五军都督府?不成,常家的势力太大,和薛宁、李坚这些人可不一样,不能让他管五军都督府。那平日里如何使用他……’ 允熥马上将思维收回来,听常升又问道:“陛下,请恕臣冒昧,但陛下是如何发现这种特殊的腌,榨菜的?” “这个呀,是昨日朕偶然发现的。”允熥道。 这个榨菜,是允熥昨日从李志良那里得来的。他之所以昨日见到李志良后把他强拉上马车,就是对他们家腌制菜蔬的秘方感兴趣。 昨日去讲武堂前允熥看到的那一封奏折后,虽然当时批了三个字‘知道了’,但他一直在心里记挂着这件事。刚好,他出门见到了李志良,想起上次见到他时他起过自家贩卖干粮,家里还有腌制蔬菜的秘方,于是把他叫进车里询问。 询问一番后李志良从自己的衣服里拿出一个装着自家榨菜的袋子,让允熥尝尝;允熥自己当然不会吃,让一个侍卫尝了尝,这个侍卫觉得很不错,辞和常升一样。 允熥随即让人火速跑到李志良在城外的店买了许多回来,允熥自己尝尝,马上尝过来:‘这不就是后世的榨菜么!这个时候就有后世的榨菜了!’ 不过他又细细品尝,和后世的榨菜还是有所区别,并非完全一样。 但不管如何,这都比士兵们现在吃的腌咸菜要好多了,允熥于是决定推广榨菜。 听过允熥的话,常升道:“陛下,既然如此,臣就带着此人去廣西,腌制这特殊的榨菜。” “这倒不必。他们家的榨菜并非只有他们家人能做出来,只要知道了调味的秘方,凡是腌制过菜蔬的人都可以制出。” “朕已经将秘方从他们家得到,你带去广東,将秘方交给广東的人,让广東的百姓都知道这个秘方,从百姓手中采购榨菜。朕昨日已经在京城让百姓都知道这个秘方了,也将采购榨菜供军队食用。” “当然,朕不白要他的秘方。朕已经下旨加封他为世袭虚衔百户,赐金银,嘉奖于他。”允熥道。他现在没有办法推行专利权之类的,他这一家作坊产的榨菜又连一个百户的士兵都不够吃的没法让他独家生产,只能用国家奖赏的方式来赏赐他。 “陛下,此举甚好。”常升道。 允熥笑了笑,道:“朕没有其它的事情了,舅舅回去准备去廣西的事情吧。” “既然如此,臣就告退了。”常升躬身行了一礼退下。 等他退下了,允熥坐在座位上,低声道:“又解决了大明将士的一个麻烦,干净利落的战胜安南人的把握又大了一分。” “讲武堂也去过,这下子在京城彻底没什么事情需要做了,可以出发前往安南了。” “不过过两日就是重阳节,还是等着重阳节过去后再去广東吧。” …… …… “奉承运皇帝诏曰,应府百姓李志良,……,加封羽林左卫世袭百户,赏赐黄金五十两、白银一百两,钦此。” “草民谢主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李志良和他的父亲等人跪在地上道。 传旨的宦官随即将圣旨递给李志良,笑道:“恭喜李百户了。” “不敢当,不敢当。”李志良从他手中接过圣旨的同时,从手里递给这个宦官一锭银子,低声道:“多谢公公了。” 宦官捏了捏银子,脸上露出笑容,道:“李百户太客气了。” 二人寒暄几句,李志良又道:“公公不如进入寒舍喝一杯茶再走。” “不必了,咱还有事,就不多叨扰李百户了。”宦官笑着了一句,随即带着人走了。李志良送了数十丈才返回来。 等他回到自己家,他的父母马上扑过来问道:“志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会有圣旨颁给咱们家?”他的父亲李大力一边着,一边看着李志良手里的圣旨,想夺过来看看,但又好像害怕什么似的没有动手。 李志良将圣旨递给他们,笑道:“这话起来很像评书。”随即了一遍昨日的事情。 “……昨日儿子刚见到皇上的时候还以为有什么歹心呢,甚至曾想到了练习邪术,要抓我回去炼制邪恶的物品。” “后来听他是问咱们家的腌制菜蔬的秘方,儿子更加奇怪。以前觊觎咱们家秘方的人也不少,但都是地位身份和他差不多的,就连城外掌管渡口的警察分署的县尉在知道他们家有腌制菜蔬的秘方后都没有在意,这样的贵公子竟然会在意?又不是烧制价值连城的瓷器的秘方。” “再到后来皇上明缘故,是为了大征伐安南的大军无菜可吃才把注意打到咱们家腌菜的秘方上面,儿子才明白了。”李志良顺便了一下自己的感慨。 “你还见着皇上了!”他的母亲杨氏瞪大了眼珠子,道。 “是啊,志良你还能见着皇上!”他的父亲李大力也惊讶的道。 “这是当然的,要不然咱们家的这道圣旨怎么来的!”李志良炫耀似的道。 “那可是皇上啊,子,上的星宿下凡转世,咱们家祖坟这是冒青烟了,真是不敢相信。”李大力十分兴奋的道。 “爹,娘,不光你们不敢相信,儿子昨日的时候也不敢相信。但这就是真真切切发生的事情。昨日儿子可是把自己胳膊掐肿了一片。”李志良道。 一家人又感慨了好一会儿,李大力道:“赶快将圣旨装裱起来,你这么拿着像什么样子!”着,从儿子手里接过圣旨,打开来又看了一遍,拿出自家最精致的一个木盒,将圣旨放进去。 “志良,你去将白头请过来,让他装裱。不成,他不过是在城外混饭吃,手艺算不得好。你去城里将最好的装裱匠请来。” “明日买些猪头瓜果,过两去祭拜一下祖坟;也顺便让族里的其他人看看,咱们家也兴旺发达了。” “……”李大力高兴的吩咐了许多。李志良一一答应。 等这些都吩咐完了,李大力坐到椅子上喘口气,又想到一事问道:“志良,你既然当了世袭的百户,虽然只是虚衔,但也不要再管着家里的这几条船和铺子了。” 李志良听了这话,颇有些不舍。普通百姓就这样,抓到手里的东西都不愿意放手。但他也知道自己当了百户再管着这些确实不合适,知道必须要放手。可是,“爹,儿子再管着确实不好,但二弟志锐才十三岁,爹还让他读书,也不适合管。那这一摊子交给谁来管?” “你爹我亲自来管。我才不到五十岁,还干得动。将来要是你弟弟读书成,哪怕能考中一个秀才,这份产业将来就交给你的二儿子;要是你弟弟将来不成,连个秀才都中不了,就把这些交给他。” “爹打算让你弟弟考科举一直到三十。要是三十还中不了秀才,就别考了,掌管这份家业。”李大力道。 李志良点点头。他父亲的处置很妥当,他没什么意见。 “过几日等祭拜过了祖坟,你就去这个羽林左卫上值吧。虽然你现在只是一个虚衔,但一定要结交卫里的人,不管是兵还是武将都不能得罪。交好了他们,将来咱们家就有了靠山。那些人,哪怕只是一个兵,也比咱们家强得多,你一定不能得罪。”李大力又道。 “是,爹。可是,羽林左卫已经去了安南,儿子想上值也去不了!”李志良道。 “糊涂!他们总有留守的人吧?就算所有的武将士兵都去了安南,总有家人吧,你就结好他们的家人!” “咱们家以后兴旺,就指着你了。你弟弟虽然考科举,但能中举人的有几个?更不必提中进士。他也不像是读书的料子,能种个秀才,遇到事不用麻烦你就不错了。” “所以你一定要争气,在羽林左卫好好干,将来能得个实职的百户,这辈子就没有白忙乎。”李大力最后道。 李志良认真地点了点头。但是他在心里想着:‘一个实职的百户?将来我至少要当一个实职的千户!’ 第746章 出巡两广——启程 九月九日,重阳节。 这一日是允熥继位后订下的百官休沐日,所以他不必上朝。不过允熥即将出巡,对朝堂之上的事情并不特别放心,又将六部尚书叫进宫里吩咐了几句话才前往御花园过节。 允熥来到御花园的时候,所有的妃嫔和其余人等都已经到了,见到他走过来赶忙行礼。 允熥笑道:“今日是过节,这些礼节都免了,大家都坐下吧。” “是,陛下。”大家都恭敬的道,随后坐下。 当然,不恭敬的人肯定有。敏儿从座位上跑着过来扑到他身边道:“爹,你怎么这个时候才过来?敏儿都等了你半了。” “爹刚才有些事情要处置,所以晚了些。”允熥弯腰将她抱起来笑道。 “今日不是休沐日,爹爹不用上朝也不用批答奏折么?怎么还有事情?”敏儿问道。 “今确实是休沐日,不必上朝。可是奏折还得批答,不是完全没有事情可做。”允熥又道。 一边着,允熥已经走进在御花园最高的这座假山顶上的亭子,将敏儿放回她的座位,在主位上坐下来。 宫女们得到他的允许,将糕点送上来,并且开始演奏乐曲。 允熥吃了一块糕点,环顾四周。 他很有些感慨。十年前,就是在这里,他提出了设立讲武堂的提议,再一次引起了朱元璋的注意;也在这一,他出宫去第一次逛京城,回来后又得到朱元璋的接见,提出了自己有关于宝钞的建议。多年后想起来,发觉自己能当太孙就是在这一打下的基础。 可是那个人已经看不到了。 允熥一时间有些想哭,就和上个月八月初八他的生辰那日一般想哭。 坐在允熥身旁的熙瑶马上发现了他的异样,关切的问道:“夫君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起了一些十年前的事情。”允熥轻描淡写的道。 不过即使他如此轻描淡写,熙瑶也一下子明白了他在什么。熙瑶是允熥的皇后,入宫后一直在不动声色地打探允熥过去都做过什么,对于洪武二十五年的这一次重阳节宴饮如此重要的事情,怎么可能不知道。 不过熙瑶不能表现的自己对此特别了解,道:“夫君为皇太孙那一年的重阳节宴饮,夫君是睹物思人,思念皇爷爷了吧。” “确实如此。若是皇爷爷现在还活着,他一定会高高兴兴的抱着文垣,把在京的所有叔叔兄弟就叫进宫里,一起宴饮。”允熥道。他的眼眶有些泛红。 熙瑶没有出言相劝。她从过去七年与允熥相伴的经验来看,这样的时候自己来劝没有用处。不过有人的劝是有用处的。 “皇兄,是在怀念十年前的重阳节宴饮,怀念皇爷爷吧。妹妹倒不怎么怀念十年前的重阳节宴饮,只记得当时皇兄了有关讲武堂的事情,还有二哥了什么,皇爷爷没有接受。但妹妹也很想念皇爷爷。皇爷爷当年……”昀兰也十分伤感地道。 这个时候,能劝允熥的只有朱元璋的后代们,因为允熥认为朱元璋对自己的儿孙都十分照顾,大家一定都很想念朱元璋。而今日来的人中,宝庆今年八岁当时还没有出生;昀芷和允熞分别是十三岁和十二岁,十年前太没有参加宴饮;昀蕴今年十五岁,当时虽然参加了但年纪还不记得什么了;只有昀兰今年十八岁,当时已经八岁,还记得当时的事情,能够劝。 允熥听了劝,慢慢收回悲伤的情绪。随后他认真看了看昀兰。这是自从去年他得知她偷偷喜欢上杨峰已来第一次和她这样近距离的接触,之前过年的时候他们都没几句话。 “昀兰,你现在可还记挂着他?”允熥问道。 昀兰没有话。不过允熥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叹了一声,道:“但愿你成婚后能幸福。” “皇兄,谢谢皇兄的嘱咐。”昀兰道。 允熥随即不再关心她。不过因为提到了婚姻之事,他又对熙瑶吩咐道:“昀蕴今年也十五了,你看一看京中的人家,有没有年岁在十六以下、十四以上,家世是侯爵到指挥使,不管是勤奋好学还是武艺高强只要自己肯上进的子弟,若是有合适的,挑选为昀蕴的夫婿。” “好的,夫君。”熙瑶答应道。 “还有过几日就是煕扬和齐泰的女儿的婚礼了,你以我的名义送一份礼物,再以你的名义也送一份礼物,表明对这桩婚姻的赞许。” “不过你万万不可出宫去参加婚礼。到时候我不在京城,熙怡也不在京城,你千万不能出宫。”允熥又道。 “知道了,夫君。”熙瑶虽然心有不甘:当初妙锦的外甥成婚,她就出宫参加婚礼了。不过她也知道妙锦的外甥地位与自己的弟弟不同,现在的情形也和那时截然不同,所以能理解。 “还有夫君明日就要去广東巡视之事,她们,”允熥指了指敏儿他们几个,“还都不知道吧。” “敏儿还不知。”熙瑶压低声音道:“妾早就叮嘱宫里所有的主子、下人和女子学堂所有的人,不能和她皇上要出宫巡视之事,违者重处。况且她要是知道了,现在肯定闹起来了。” “文垣、文垚、文圻他们几个也不知道,不管是臣妾还是其他人,都没有。” “但是思齐臣妾就不清楚了。前几日梁国公去廣西前,曾经将思齐接出宫住几,也不知她会不会在梁国公府里知道。” “思齐不必担心,她即使知道了,也不会的。”允熥一边着,一边看向思齐。 思齐感觉有人在注视她一般,忙抬起头来,就见到允熥的眼睛正看向她。她马上露出甜甜的笑容。 允熥于是把思齐叫过来,了几句话。虽然自始至终他们都没有谈到关于出巡之事,但允熥已经明白思齐都已经知道了,并且她不会和敏儿的。 允熥有些感慨,为何思齐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要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这么聪明该多好。但又转念一想,思齐能这么聪明,和她的身世有关,和她寄养在皇宫但又不是皇族中人有关,敏儿就算和她的智商情商一样,多半也达不到她的水平。就像宝庆,原来也是笨蛋一个,但这些年却越来越知书达理,与仍旧疯玩的敏儿完全不同。因为敏儿的亲爹已经驾崩四年多了。侄儿的照顾,终究和亲爹的照顾不同。 允熥随后和所有的嫔妃、兄弟姐妹都了一番话。轮到和贤琴话的时候,允熥忽然想到什么,认真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让她十分莫名其妙。不过也只不过是一会儿,贤琴自己过后也没有在意。 下午允熥又处置了几件事情,晚上前往妙锦的延禧宫。 妙锦很舍不得与允熥分开这么长的时间。虽然允熥在京里也不是完全属于她,但每个月至少有六是属于她的;可他离开了京城,就一也没有了。 “夫君,把臣妾也带上吧。臣妾也想跟着夫君去广東。”她道。 “夫君已经要带着熙怡和莎儿了,再带着你,人太多了;并且你的份位太高,是后宫仅次于皇后的人,不便出宫。” “夫君已经嘱咐过皇后我不在京里的日子不要出宫了,你也一样,可以宣安王妃、魏国公夫人等人入宫,但是绝对不能出宫。”允熥道。 “嗯,妾知道了。”妙锦故意做出不高兴的表情道。 “你呀,就不要孩子脾气了。”允熥笑道。 “那臣妾就不孩子脾气了。”妙锦扑到允熥身上,道:“好几个月见不到夫君,夫君再给妾一个孩子吧。” “怎么,你怀了身子就不思念夫君了?”允熥笑道。 “哪有!夫君你曲解妾的话。臣妾只是想为夫君再怀上一个孩子。”妙锦趴在允熥身上,紧紧地抱住他,道。 允熥也不逗她了,一把将她抱起来,走到床边将她扔到床上。妙锦也知道明日就见不到他了,今晚完全放开了矜持,和他抵死缠绵。 第二一早,这一晚被妙锦缠着都没有睡多长时间的允熥睁开想要打架的眼皮,轻轻挪开妙锦的身子,在用早膳的时候又嘱咐熙瑶道:“等后日,你和敏儿我已经出京巡视了,并且将这封第一封信给她。之后每过两日就将预留的一封信给她看,让她以为是我给她写的信。” “等预留的信都用完了,我在路上写的信也该到了。你接着给她看就行了。” “知道了,夫君。”熙瑶有些感动,一个皇帝能对自己的女儿这样,她不知道历史上是不是有先例,但至少朱元璋都没有做到。 ‘敏儿他们能够这样的父亲,真是太幸运了。’ 允熥叮嘱过敏儿之事,觉得再没有什么事情,离开了皇宫。 随后经过一系列复杂的仪式后,允熥登上已经张挂起大明日月旗和龙旗的大船,离开了京城。 第747章 出巡两广——安南人的反应 “这个时候,朱允熥已经离开明国的京城了吧。”同一日,在自家王宫的后花园内,胡季犛忽然对儿子胡奃道。既然当初欺骗明国的目的已经破灭,胡奃就改回了自己的姓氏。 “父王,依照咱们派出的暗探从明国打探来的消息,朱允熥确实应该在今日离开明国的京城。”胡奃道。 六月底陈平被刺杀后不久胡季犛胡奃父子就得到了消息。当时他们很是高兴,觉得成功消弭了亡国之祸,庆贺了好几。 但不久后明国的使者就来到了西京城,严厉斥责他们竟敢在大明国内再次弑君罔上的行径,并且庄严通告大明兵将在之后踏平安南,将他们父子抓回京城治罪。并且使者在0提出质疑时,向他们展示了完整的证据,表明大明并未冤枉你们。 当时胡奃气得怒不可遏,拔出腰上的剑想要砍了明国使者,但被胡季犛拦了下来。不仅如此,胡季犛仍旧对使者十分恭敬,待遇也仍旧是最高的,恭恭敬敬将他送离了安南。 随后胡季犛开始备战,一边打探明国国内的情形,一边征召军队,一边团结国内的世家大族。 随后他们得知明国要派出六十万大军出征安南。胡奃当时就被吓住了。安南国内不算不太听话的民族部落,一共只有六百多万人口,明国竟然就要出动六十万大军。他这才明白为何胡季犛对使者那样恭敬。 胡季犛倒是很平静地接受了事实,不仅如此,他还下令暂缓将各地征召的新兵送往边界,而是先送到都城。 胡季犛的解释是:‘明国征召这么多军队,定然不可能在三两个月内完成,能在十月份出兵就不错了。所以现在没有必要将人都派到边界上去;而将他们留在都城可以节约一些粮食,所以为父下令将他们留在京城。’ 之后他们继续备战,努力刺探大明的事情,终于得到朱允熥要到广東出巡的消息。 “父王,莫非父王是想在派出人马刺杀朱允熥?若是成了,明国必然内乱,兵危不战自解。”胡奃问道。 “糊涂!若是朱允熥被咱们的人刺杀而亡,不管明国是何人继位,都会将对我大虞报仇作为一等一的要事,不破灭了我大虞绝不甘休。那样我大虞岂有生理?” “当年高句丽在辽东先后对抗隋唐两代,还先后击败过隋炀帝、唐太宗等人,可是那又如何?中原的国力十倍于高句丽,最后高句丽还是被唐高宗所灭。” “所以即使明国想要进犯我大虞,也必须对待明国心谨慎,目的是以打促和,以拖待变。” “首先绝对不能主动打进明国的地方,所有的军队都要严守命令,衅不我开。” “其二,对付明国的军队,一般的卫所消灭了也就消灭了,但所有千户以上的武将都要甄别,能俘虏就俘虏,若确实知道是出身讲武堂或者背景深厚的人,以及参将以上的武将,一定不能打死。” “另外,对待上直卫,即使我军大占优势,也不能全歼敌军,要放跑几个人,不能让明国的皇帝脸上无光。……”胡季犛絮絮叨叨的又了许多。 与大明相比,大虞或者安南太了,大明常年维持六十万大军在外征战固然也很费劲,但若是仅仅维持一二十万军队同安南交战,并不会导致财政赤字,可以保持平衡。 而安南就不成了。安南维持二十万军队常年征战,用不了二年国家就得崩溃,国内就会到处都是造反的人,前线的军队也会倒戈,他们的大虞王朝就会完蛋。 所以胡季犛即使自己的国家即将被明国侵略,因为自己是弱者,面对明国也要心,不敢触怒了明国,以防明国即使战事不利也因为恼羞成怒坚决不肯和谈。 就好比历史上的抗日战争,日本人残酷对待中华战俘就不多了,从后来他们同样残酷的对待米国战俘可以看出这帮人不仅毫无人性,还十分白痴。后来凡是敢虐待米国战俘的都被报复了。米国二战后在横滨单独成立了一个军事法庭,专门审判:参与、策划并实施太平洋战争的乙级以下级别战犯,这样的人在战后已经不多,全部被判处死刑。 而同样被虐杀了很多人的中华没有如此报复,很重要的一个缘故就是当时的国政府仍旧处于弱者心态,觉得和扶桑以后还要相处,不愿意将扶桑得罪的太狠,所以放弃了对于扶桑低级战犯的追究。至于另外一个势力,就是另外一套逻辑了,不过这个势力从来没有过弱者心态。 “父王,”胡奃等到自己的父亲终于把话完后,道:“父王的这些道理我都明白,可咱们派出的刺客未必一定会被发现。” “上次行刺陈平派出的刺客就被明国人发现了是咱们派出的。若是当时派出的人没有被明国人发现,就算最后仍旧要和明国打一仗,也不会如此被动。”胡季犛道。 “上次是意外……”胡奃还没完,就被胡季犛打断道:“上次发生了意外,再次派出难道就定然不会发生意外了?这样的事情,必须保证万无一失才能执行,否则只要泄露出去,咱们陈家就是自取灭亡。” 胡奃终于不再争辩,但是嘟囔道:“父王,难道现在只能等着明国人攻打咱们的城池,咱们进行防守了?没有其它可以做的了?” “有,怎么没有。”胡季犛忽然笑了起来:“派出咱们的人刺杀朱允熥自然是不成的,我绝对不会允许。但是对朱允熥不满的人很多,这些人未必敢,或者有本事干掉他,但不准,就会在明国内导致腥风血雨。这样,朱允熥或许就没兴趣来攻打安南了。已经集结好的这些军队,或许要用在国内平定局势了。” “明国国内到底是什么势力如此对朱允熥不满?先前江浙附逆之人的余孽?”胡奃问道。 “不是他们。他们现在没有多少实力,并且朱允熥还使用怀柔的手段安抚他们,他们不会再反对朱允熥了。至于到底是什么人,你就不要问了,反正这些人和我大虞素无瓜葛,怎么也不会牵连到咱们。”胡季犛道。 “既然父王如此,儿子就不问了。”虽然胡奃仍旧很好奇,但也不再问了。 之后他没什么事情要和胡季犛了,躬身退下。 胡季犛则站在原地,又自言自语不知道了什么,之后才让宦官扶着他返回寝殿。 第748章 雲南的两个反应(五千字章节送给大家) 一栋高大的寨子,灯火通明。虽然已将近半夜,但熊熊燃烧着的火把却将屋内照的如同白昼。 大堂之内,看起来应该是土司所坐的座位,此时一个身着大明亲王服饰的人却大马金刀地坐在其上。不仅如此,他还对恭敬地站在面前的人厉声喝问道:“刀派送,你可知罪?” “臣知罪,请殿下责罚。”刀派送跪下道。 “既然你知罪,那么孤就罚你年内进献黄金一千五百两,以充军用;并且,今后三年之内,向我国进献一千名奴仆,冲抵你的罪过。”朱楩道。 “是,殿下。”刀派送满心不愿,但形势比人强,他不敢不答应。 去年朱楩带兵征伐阿瓦,征召各土司出兵助战,其中,孟琏土司是出兵最少的一个土司。这让朱楩很不满,当时就要处罚孟琏土司。但随后因为征伐阿瓦之战迁延日久,他又要去京城朝贡,此事就耽误了下来。 一直到他从京城回来又想起此事,朱楩就带着数千人马直奔孟琏宣抚司兴师问罪来了。 他带着的数千人马当然不可能是孟琏土司的对手。如果是在平原拉开了打,孟琏打不过他;但在深山老林之中,土司刀派送可以轻而易举的玩死他这几千人马。 但是刀派送不敢。干掉这些兵马容易,惹怒了大明就没那么容易了。惹怒了大明,甚至大明不用直接出兵只要下一道旨意,周围的土司就会高高兴兴地带兵攻打他孟琏宣抚司。一边可以从他的地方掠夺人口和钱财,另一边还可以从大明领取赏赐,为何不干? 所以刀派送特别恭顺的请罪,接受朱楩的处罚。 朱楩处置了刀派送后又马上道:“刀派送,孤并非是针对你孟琏,而是所有不听号令的人。所谓令行禁止,若是人人不听号令,我岷藩如何能够征伐不服王化的番国?” “这次虽然你孟琏出兵甚少,但孤对孟琏的立功之人也都是一视同仁的奖赏,并无任何不同对待。你日后只要安心为我岷藩效力,孤也绝不会亏待于你。” “多谢殿下。”刀派送马上道。 朱楩点点头。不管刀派送刚才的话是真情还是假意,都无所谓,只要他听话即可。 此事就这样过去了。朱楩从椅子上站起来,对刀派送道:“现在色已晚,你安排孤个地方休息。” “殿下,殿下从伴晚时分来到我孟琏尚未用过饭。不如臣操办一下,为殿下接风洗尘。” 朱楩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不必了,孤休息一下便好,不必刀土司费心。” 刀派送吃了一个软钉子,但仍旧十分恭敬地道:“那臣马上下去安排。” 等刀派送退下,朱楩身边的一个侍卫在他耳边轻声道:“殿下,这刀派送如此恭敬,殿下要心啊。” “孤知道,太过殷勤的,都是内心狡诈之人,孤会心。”朱楩道。 他们二人正着,忽然从堂外传来一声十分标准的汉话:“殿下!” “这是,云龙的声音!”朱楩马上反应过来:“他从永昌过来做什么!”云龙也是他手下的侍卫之一,这次被他留在永昌的王府。依照他的命令,除非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否则左右相不要派人来孟琏向他通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朱楩不由自主的就向大堂门口走过去。 不过在他走出大门前,一个矮敦实、穿着一身大明亲王侍卫服色的人就跑了进来,见到朱楩马上跪下道:“臣云龙见过殿下。” “这种时候就不要多礼了,我岷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要派你过来向孤通报?”朱楩不耐烦的道。 “殿下,岷藩并未发生什么事情。而是从京城传来了旨意。陛下要出兵六十万征伐安南,征调雲南的夷兵作战。左相大人已经调动了顺宁府、大侯州等地的夷兵去临安府与西平侯率领的大军会合。因为此事非常重大,所以派臣来向殿下通禀。”云龙简略的道。 “最终还是决定出兵征伐安南么?”朱楩道。今年过年时他在京城,自然知道陈平到京城求救之事。 “殿下,是陛下将国主派到廣西招纳安南的忠臣,谁知胡季犛丧尽良,派出刺客刺杀了陈国主。陛下于是决定出兵安南。”云龙知道朱楩对于后续的事情并不知晓,所以紧接着解释道。 “原来如此!这个胡季犛确实胆子够大。对了,你刚才西平侯带领大军?”朱楩忽然问道。 “殿下,陛下的旨意,让西平侯暂且统领来到雲南即将攻打安南的大军。”云龙道。 “既然现在让沐晟暂且统领,以后开战了也定然让他带领。陛下糊涂啊!沐晟的用兵打仗之才还不及沐英的一成、沐春的三成,就连沐昂也比他强得多,竟然让他带兵!”朱楩道。 云龙没有话。这样的话他可不敢接。 “不行!孤得马上回去,和沐晟一起带兵,不能让沐晟将这些士兵都糟蹋了。”朱楩道。 朱楩随即就要召集自己带来的士兵返回。可就在此时刀派送回到大堂,对他道:“刚才守门之人向臣报有汉人士兵要入寨,臣就猜到是来向殿下禀报事情之人,马上下令将此人放进来。但还是晚了些许时候,但愿没有耽误了殿下的事情。” “你做的很好,并未耽误什么事情。”朱楩道。 “殿下,您歇息的地方已经安排好了,臣来请殿下去歇息。”刀派送又道。 “不必了,孤现在马上要返回永昌,你准备一些干粮即可。”朱楩道。 “殿下,”刀派送面露惊讶之色:“这是发生了何事忽然要走?可是觉得我孟琏招待不周?” “孤并非是觉得你招待不周,也不是我岷藩发生了什么事情。是朝廷有了旨意,要出兵安南,所以孤着急回去。”朱楩道。 刀派送嘘了一口气,又道:“殿下,即使再着急,也不在这一两。殿下伴晚时分刚刚带领士兵来到孟琏,人困马乏,还是在我孟琏休整一二日再回去。” 朱楩听他的有道理,也不再坚持现在就走,道:“那孤今晚就在这里休整一晚,明日再。” 完了这句话,朱楩看着刀派送,又想到了些什么,道:“刀土司刚才不是还要为我岷藩效力?大明征伐安南,这是刀土司为大明效力的绝好机会呀。刀土司可愿出兵征伐安南?” 刀派送一愣,随后马上道:“臣愿意,出兵七千,征伐安南。若是能够再迁延些时日,臣还能再征调更多的兵马跟随殿下征战。”这可是直接为大明效力,不是为朱楩效力,这样的事情他当然要做。 “不必了,有七千人马足以。若是孟琏之兵立下大功,陛下和孤定然不会吝惜赏赐。” …… …… “阿爹,明国的召集令传来了。”一个皮肤黝黑的大汉一边喊着,一边跑进一间屋子。 屋内,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和一个双十年华的女子正坐在一起话。见到他跑进来,中年男子皱眉道:“明国的召集令传来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么?何必这样激动?你将来是要当土舍的人,怎么能这么沉不住气。” “我知道了,阿爹。”受了这一番训斥,这个皮肤黝黑的大汉马上躬身道。 “阿爹,既然明国的召集令已经传来,咱们就马上召集寨内的人准备出发吧。”那个双十年华的女子在此时道。 “这么早过去?没必要吧。从咱们这里到会合的临安府只需半个月的时候,而明国的召集令有一个月的时候。”这个中年男子从皮肤黝黑的大汉手中接过召集令,看了一遍后道。 “阿爹,寨子里的男人留在家里也没什么用,不如早早的去临安府。一者,大明统兵的将领见到咱们长官司的人这么早就来到临安府,定会觉得我司对大明恭顺,这对咱们长官司很有好处;二者,明国就算征召咱们打仗没有军饷,也得管饭,早去一日,就可以节省寨子里一日的粮食,为何不早去?”女子道。 “可是周围的长官司?”中年男子担忧地道。 “这样的大事,周围的长官司岂敢进犯我教化三部司?就不怕西平侯恼羞成怒之下先踏平了他的寨子?阿爹不用担心其他的长官司。”女子又道。 中年男子又想了想,道:“你得对。那过两日我就率领寨子里的人去临安府。” 他随即对黝黑的大汉道:“你去把这个消息告诉寨子里的所有人家,让他们有个准备。” 黝黑男子答应一声,又跑了出去。 中年男子又对这个女子道:“多亏了你经常看大明的邸报,咱们才能在二十之前就知道大明要出兵征伐安南,并且会在雲南征调土兵。咱们不仅因此避免了忙乱,还趁此大赚了一笔。” 这个中年男子就是教化三部司的土舍龙上登,这个黝黑的汉子就是他的儿子龙者黑,女子则是他的女儿龙屏儿。 龙屏儿去年秋季从昆明返回教化三部司后,每月派人去新安所从吏员手中买邸报的手抄本。当时龙上登其实对此不以为然,觉得没什么用处,只是因为花费也不多就答应了。 可是他没想到很快这就起到作用了。今年八月初,又一次从新安所带回来的邸报中,登载了大明即将出兵六十万惩戒安南之事。 虽然这条消息很简略,但龙屏儿却对它极为重视,马上找到龙上登和他道:“阿爹,大明要出兵安南,定然会征调咱们的人,阿爹还是早作准备。” “虽然大明的惯例是出征就会征调土兵,但是也未必一定征调咱们这里吧?”龙上登有些疑惑地道。 “阿爹,你没看到么?大明要出兵六十万!这么多士兵出动,肯定不可能全是汉人自己的军队,一定会征调许多土兵,整个雲南东边所有的土兵恐怕都在征调之列,咱们长官司一定逃脱不过去!”龙屏儿道。 龙上登认可了龙屏儿的判断,开始为此做准备。 同时龙屏儿还利用自己知道此事,而来到这里做买卖的汉人商贩都不知道此事的时间差,下令不管价钱多少,全力从商贩手中买与治伤有关的草药或者其他物品,而自己这方的草药却不卖给他们。 当时这些商贩还很奇怪,怀疑他们教化三部司的人是脑袋有问题;可等过了几日后大明要出兵征伐安南的消息由刚刚从新安所过来的人传过来,这些人马上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与治伤有关的草药或者物品价钱大涨,教化三部司的人这才重新卖给商贩草药,多赚了许多钱。 “阿爹这回知道邸报有多么重要了吧。”龙屏儿道。 “以后每半个月就派人去新安所买一次邸报。”龙上登道。 龙屏儿笑了笑,和龙上登笑几句,忽然又正色道:“啊爹,这次出征,女儿以为,应该带着罗艺夫妻为随军的军医,一起去临安府。” “什么!你要带着他们?阿爹记得朱贤彩的身份还是你从昆明写信回来告诉我的,还在信中叮嘱绝对不能得罪他们。现在你却行军打仗要带着他们两个!你应该知道,若是朱贤彩有了闪失,咱们教化三部司所有人就是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龙上登道。 “阿爹,我当然知道。但是女儿这样想也是有自己的道理的。” “这些年,女儿反复打探,终于将她的全部身世,和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打探清楚了。” “几年前,明国发生了一次叛乱,……。这个朱贤彩,就是部下发生叛乱的齐王之女。而罗艺,则是参加了叛军的一名武将的儿子。不仅如此,罗艺的父亲还**了齐王的妃嫔。”龙屏儿道。 “就这样,大明的皇帝还会允许朱贤彩嫁给罗艺?”龙上登惊讶的道。 “大明的皇帝当然不愿意。但是罗艺的父亲之前是齐王非常宠信的一名将领,朱贤彩之前就和罗艺订过婚;罗艺的父亲叛变也是逼不得已,在紧要关头还反正,并且不求大明饶恕自己,只求饶恕罗艺。” “明国的皇帝因此就有些纠结,不知该怎么处置。而之前朱贤彩和罗艺就十分要好,此时恳求皇帝饶罗艺一命。皇帝最钟同意赦免罗艺,但是要她们从此不在自己的面前出现。所以朱贤彩就和罗艺来了雲南。至于来到咱们这里,大概是巧合。”龙屏儿将自己打探来的并不完全准确的消息和父亲了一遍。 龙上登听过这个故事,反复掂量了几遍,抬起头对龙屏儿道:“可是这和咱们出兵带上他们夫妻为军医有什么关系?” “阿爹,这自然有关系。”龙屏儿随后了自己的想法。 听了她的想法,龙上登沉默了许久,问道:“万一你猜错了,怎么办?” “阿爹,女儿有九成的把握不会猜错。就算猜错了,只要不让大明知道朱贤彩曾经随军为军医,就没有事情。”龙屏儿道。 龙上登又沉默了一会儿,道:“好,为了咱们长官司就赌上这一把。但是,必须是朱贤彩自愿跟随为军医才行,绝不能强迫她。” “阿爹放心吧,她一定愿意为军医的。”龙屏儿道。 …… …… “你是,你们教化三部司要出兵,请我和罗艺为军医?”朱贤彩有些惊讶的问道。 “是,朱姐姐。”龙上登的二女儿龙普兰道。 “你们知道我的身份,也敢让我为随军的军医?”朱贤彩问道。 “朱姐姐,这是我阿爹吩咐下来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要是想知道,可以去问我阿爹。”龙普兰。 朱贤彩沉默了一会儿,道:“不用了,既然你们愿意以我为军医,我不会推脱。什么时候出发?” “后日上午。”龙普兰道。 “那好,后日上午我和罗艺与你们一起出发。”朱贤彩。 等龙普兰走了,罗艺从里屋走出来,道:“贤彩,龙上登到底为了什么带上你?他肯定知道你若是有个好歹,他们教化三部司都不会有好下场。” 朱贤彩摇头道:“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只要知道龙上登不敢害了咱们二人的性命就成了。咱们只是军医,没必要知道那么多。” “可是……”罗艺话没完,就被朱贤彩打断道:“没什么可是。咱们也准备一下,将需要带着的东西都带好。草药什么的不用带太多,等打起来就算沐晟那边军医不足以给这些土兵治伤,最少草药管够,到时候用他们的草药就行了。” 罗艺张了张嘴,又想要什么,但最后没有出口,只是道:“知道了。” ============== 感谢书友矜于、书友160101151104、hzfh、板块飘移、统一俄罗斯党、其四七七的打赏。 第749章 高棣花陈(求订阅) “杀啊!”无数汉话或者当地土话的呐喊声响起,数千人挥舞着手里的钢刀或长枪在互相搏杀。 无数身穿大明号坎,或者仅仅是身上裹着一层布,上面写着斗大的汉字‘苏’的人排成整齐的队列,向前冲着。对面衣衫并不整齐的人显然排不出这样整齐的队列,虽然也在奋力拼杀,但是被杀的节节后退,眼看就要退入身后的城池。 这时仿佛下雨一般,无数支箭矢从城池上射下来,射向正在前行的明军,刹那之间数百人中箭,数十人倒在地上。 带队的武将马上重新编队,将之前被射倒在地的人空出来的位置填补上,许多士兵从背后将圆盾拿出来举在头顶,就要继续向前冲锋。 不过就在这时,从后面响起了“嘡”“嘡”“嘡”敲锣的声音;带队的武将一愣,随即只能不甘心的下令退兵。 但他返回自家的营帐后,马上前往大帐,对上面端坐着的一人道:“殿下,马上就要打到他们的城门下,彻底击败哑鲁国了,殿下为何突然鸣金收兵?” 端坐在上面的那人看起来仅有二十余岁,穿着一身大明的亲王服饰,肤色不黑不白,长着一张方正的国字脸。虽然只是端坐在座位上,但却能一下感受到从他身上传来的厚重的威严。 他听到面前这个武将的话,笑着道:“成安,何必着急?” “你今日统领三个千户,先后消灭敌军近万人,逼进哑鲁人的城池,功勋卓著,孤都看在眼里。” “但你的部下拼杀了一整,已经十分疲乏了,所谓强弩之末矢不能穿鲁缟也,若是再勉力强攻,恐怕会在敌军的反扑之下败北啊。” “殿下,臣所部确实已经无力再战了,但殿下可以调集其它所部接替臣所部攻打哑鲁城啊!”成安又道。 “今已经是伴晚时分了,即使换上其余力气充足的士兵,也未必能在夜晚来临之前打进哑鲁城。若是被拖入了夜战,就会变成一场大混战,我军的优势顿消,乱战之下未必一定能胜。为了稳妥,还是今晚好好休整一下,待明日再战。” “况且孤也并不着急。即使明日仍旧不能攻破哑鲁城也没什么,孤有的是耐心和哑鲁人耗。”年轻的亲王道。 成安这下再无其他的话好,躬身退下。随后其他几位武将也先后奏报几件事,年轻的亲王一一处置,不一会儿,帐内只剩下他和他手下的宦官二人。他低着头坐在椅子上,仿佛正在思考着什么。 这个年轻的亲王,就是三年前被允熥加封为苏王,两年前来到原三佛齐担任国君的苏王朱高煦。 自从建业二年朱高煦被封到此处当苏王以后,朱高煦和朱棣先是彻底消灭了当地的满者伯夷大军余部,将其中一部分人处死,大部分人送到廣西朱赞仪手下。 随后他们父子安定当地的局势,沉重打击了当地几个势力最大的寺庙,逼迫剩下的人对他们俯首称臣。随后朱高煦下令编户齐民,将封国内所有的百姓都编入户籍,完成了对于当地的控制。 之后他们父子就开始对外扩张了。允熥给他们划定的范围是苏门答腊岛,他们暂且也没有违背允熥意思的想法,而原来三佛齐这部分地方位于苏门答腊岛的最东面,紧邻爪哇岛,于是他们就开始谋划对西面哑鲁国的进攻。 经过一年的准备,去年建业三年九月朱高煦亲自带兵进攻哑鲁国的东部边境,夺取数十个村子,俘虏上万人。 哑鲁人当然不会没有反应,马上反击。不过朱高煦等的就是他们的反击,他在边界上成功伏击哑鲁人的军队,大胜之,并且随即将所有的俘虏全部坑杀,仅仅放回去三十六个人,以震慑哑鲁人。 而后又经过两个月的修整,朱高煦再次带兵进攻哑鲁国,并且一路打到了哑鲁人的城池下,即将攻破哑鲁国。 既然哑鲁国即将灭亡,他正在思考的当然和哑鲁国无关。他正想着的是哑鲁国西面的苏门答腊国和须文达那国。这两个国家的实力比较强,起码现在比他的苏藩要强得多,他不能不担心灭亡哑鲁国后,这两个随后将变成苏藩邻国的国家会如何对待他的苏藩。 “要不,就暂且留下哑鲁国,不将它彻底灭亡?不妥,我先后下令杀掉的哑鲁人太多了,以南洋这些番民的见识,我若是求和,他们多半会以为我已经后继无力才会请求停战,所以他们不会愿意就此停战,即使暂且没有实力大举进攻,也会出兵骚扰边境,让我不胜其烦,所以只能灭了它。” “可是灭掉后如何苏门答腊和须文达那相处呢?”朱高煦冥思苦想着。 想了半的朱高煦想不出头绪,暂且停止了思考,让随身的太监给他倒水。 太监恭敬地给他倒了一杯水,同时道:“殿下,您刚才话,应该用自称‘孤’的。” “哎,总是不太习惯。”朱高煦道。 “可殿下必须习惯。”太监道。 “好了,孤知道了,刚才和文武大臣话,不就没有出纰漏?”朱高煦笑道。这个太监跟随他已经十多年了,十分亲近,所以朱高煦和他话也随便一些。 这个太监还要再,忽然帐外传来声音道:“殿下,乾安城(巨港)急报。” “快进来!”朱高煦马上道。乾安城急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身穿传令兵特制衣物的人走进来,先跪下对朱高煦行礼,之后站起来道:“殿下,太上王命臣来传急报:从京城传来的旨意,陛下要征伐安南,南洋四藩国、苏、蒲、洛、宋都要出兵。圣旨上每藩要出动数千人一同征伐安南。” “数千人,数千人也不少了。咱们苏藩现在手底下的汉人军队不过一万多人,其余的两万多人都是当地的番民。现在还正在攻打西面的哑鲁国,东面还要防备满者伯夷,抽调不出几个人来。”朱高煦道。 “殿下,太上王也知情形如此,但是朝廷的圣旨也不能不遵从,所以太上王和左相商议后决定出汉军一千,番军两千,再调动一些水师,北上去攻打安南。出动的水师让陈祖义派出,并且一路护送至安南。”传令兵道。 “父王的处置很妥当。”朱高煦点点头。但他随即又道:“以何人领兵?” “太上王,为了向朝廷表明苏藩对此事十分重视,殿下和太上王二人必须有一人前往才好。殿下此时又正在与哑鲁国打仗,所以太上王亲自带兵前往安南,留左相守乾安城。”传令兵道。 朱高煦又点点头,道:“可还有其它的事情?” “殿下,无其它事情。”传令兵道。 “那你退下吧。”朱高煦道。传令兵行礼退下。 等他退下了,朱高煦自言自语道:“不行,攻打哑鲁国得加快速度,不能久拖了。好在之前虽可以拖延,但也没有拖延几日。” 他忽然大声道:“都进来!” 听到他这一声吼,守在帐外的人赶忙走进来。 “你们马上,传成安等人来见孤!”朱高煦道。 …… …… 南洋,乾安城外的码头上,朱棣对苏藩左相花英道:“花英,孤这就前往安南,乾安城就交给你来看管了。” “太上王请放心,臣一定将乾安城为殿下守好。”花英道。 听到他‘为殿下守好’,朱棣挑了挑眉,不过没有对此什么,而是道:“不过应该也用不到你守几日。高煦知道此事后,一定会尽快灭亡哑鲁国,以收兵返回乾安城。你也不必太过担忧。” “是,太上王。”花英道。 朱棣又嘱咐了他几句,随即下令开船。船只马上离开了码头,向着雷州半岛的码头行驶而去。 朱棣向乾安城又望了一会儿,随即转身走进船舱内。 一走进船舱,朱棣就对面前一人笑道:“我只是让你派出手下人来护送陆师前往大明,你怎么亲自带着船队来护送了?” 他面前这人听到朱棣的声音,仿佛十分害怕他一般马上就站了起来,并且道:“太上王亲自前往两广,臣岂能不亲自护送?” 这人就是前世名扬南洋,在孟加拉湾和南中国海一带横行霸道数十年,最后被郑和带领的船队生擒,后来被送到京城处死的陈祖义了。 在朱高煦被封到这里为藩王时,他正占着三佛齐不远处的渤林邦国自称国主,手底下有大中型船只上百艘,凑数的船上千艘,实力相当于大明两个水师卫。 上一世郑和只是来南洋宣扬大明国威、虚耗钱粮的,所以对待陈祖义这样的人就十分直接的采用了消灭的手段。但这一世朱高煦和朱棣是来开拓地盘的,对于附近实力强大的势力想到的第一件事情不是消灭,而是劝降。当然,这可能也和他们以当时手上的水师没有消灭陈祖义的把握有关。 第750章 西南与西北 不过不管如何,朱棣和朱高煦最终选择了劝降陈祖义。 一开始劝降并不顺利,陈祖义狮子大开口要许多东西,不仅是听调不听宣,甚至还要苏藩每年给他倒贴无数的钱财,就差没收过路费了。 朱高煦当时听回来的劝降之人的奏报,差点就要点起兵马杀向渤林邦国。 但朱棣沉得住气,劝阻了朱高煦不理智的行为,并且解释道:“陈祖义手头最重要的是他那上百艘大船,除此之外陆上的地盘和船都没什么用处。咱们现在手里的水师不多,和陈祖义手上的船队相差无几,并无必胜之把握,现在因为水师还在他还有些忌讳,若是一战失败,他就完全没有忌讳,想做什么都做什么了,你即使带兵攻破了他的陆上的地盘也无用。” “那这怎么办?”朱高煦扔下手里的剑,对朱棣问道。 “我亲自去一趟渤林邦国,和陈祖义谈判。”朱棣道。 “父王你,这不行!儿臣绝不同意!”朱高煦马上道。他可不敢让朱棣去陈祖义的地方,万一他发疯杀了朱棣,放任亲爹去谈判的他名声就彻底坏了。 何况朱高煦和朱棣父子多年,他们还是有父子亲情的。他虽然不愿意朱棣一直和他争夺权力,但也不愿意让朱棣就这样死在这个地方。 “高煦,你放心。”朱棣看着不愿意让自己去谈判的朱高煦,有些感动的道:“陈祖义不是傻瓜,与苏藩在谈判时讨价还价与杀了大明的一位亲,前亲王不一样。他若是真敢杀了我,大明一定会追杀他到真正的涯海角。看这些的情形,陈祖义是一个精明之人,不会这样做。” 最终,朱棣还是亲自前往渤林邦国和陈祖义谈判。 具体谈判的过程谁都不知道,但最后陈祖义竟然完全放弃了他一开始提出的那些条件,甚至放弃了听调不听宣的要求,成为苏藩的正式水师。 朱高煦当时十分惊讶,一度觉得陈祖义是在诈降;但宣召陈祖义入乾安城非常顺利,陈祖义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拜见他。之后虽然他仍旧不明白为何,但接受了陈祖义投靠苏藩的事实。 朱棣听到陈祖义的回答,笑道:“孤只不过是去凑个热闹而已。大明一次出动六十万大军征伐安南,孤带领的这三千人马什么都算不上。” “非也,非也,”陈祖义竟然还拽上了文道:“殿下的兵马再少,也是兵马,大明的六十万大军不也是一个卫所一个卫所的?不定殿下率领的这三千人马就会在征伐安南之战中立下大功。” “哈哈,承卿吉言。”朱棣笑道:“不过孤还是不相信你仅仅为了保护孤去广東而亲自护送。” “什么都瞒不过殿下。”陈祖义道:“不瞒殿下,臣是广東潮州府潮阳县人,因为早年在广東一带为海盗,被先帝通缉不敢回乡,就此流落南洋。现在殿下招降了臣,赦免了臣的罪过,臣自然要回乡祭拜祖先。” 朱棣这才点头。这个理由听起来还像是实话,不过他仍旧不能确定这到底是不是实话。 不过这也无所谓,不管为何,陈祖义总不敢半路上将他从船上扔下去。他看了一眼陈祖义,他马上对他露出讨好的神情。 二人之后又起了别的。朱棣道:“马和以及王景弘他们二人带领船队绕苏门答腊岛一圈,大概何时能够绕完?” “殿下,依照臣过去的经验,大约需半年的时候,若是沿途探查当地海况的话。” “殿下也知道,苏门答腊岛位置十分特殊。它的东北面是满剌加和诸多岛,东面是爪哇海和爪哇岛;但西面和南面都是广阔的海洋,所以不同地方的海况完全不同,想要探查清楚十分困难。”陈祖义道。 “即使有你过去的经验也不成?”朱棣问道。 “殿下,过去臣等怎么会将那些地方的海况探查清楚?那对我们没什么用处,我们只要知道一条能平安通过的海路即可。所以我们的经验用处不大。”陈祖义道。 听了他的话,朱棣低下头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趁着朱棣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陈祖义道:“殿下,臣看殿下派出的太监马和,是白色目吧。” “是。”朱棣没有抬头。 “殿下,臣劝殿下一句,色目人不可相信,还是不要太过于信任这个马和为好。” “过去臣的船队中也曾有过色目人,但他们并不忠心,总和我们有隔阂,还曾经发动叛乱。后来臣就再也不要色目人了,不论是大食人、波斯人还是印度人。”陈祖义道。 “孤身边的这个马和与你所的人不同,不会那样的。”朱棣道。 …… …… 西北的甘州城,一个头戴白帽子的人和一个一身汉人装束的人从卫所衙门里走出来。 那个汉人道:“今可真是忙碌,脑袋都酸了。我可得吃顿好的补一补。” 他随即转过头对身旁之人道:“老马,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吃饭?蒙古人的烤全羊,最好吃不过。” 被叫做老马的人淡淡地拒绝道:“今日我家里还有些事情,就不和你一起去吃饭了。” “那好吧,我另找别人。不过老马,最近你家里怎么总有事情,从前可不这样。你家里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用不用我们帮忙?”汉人道。 “不用,一些杂事而已。”老马道。 二人又了几句话,老马和他拜别,返回自己的家。 但是他回到家以后,却没有做其他什么事情,而是马上对屋内另外一个头戴白帽子的人道:“索拉哈,刚刚从邸报上看来的,明国皇帝决定出兵六十万征伐安南。” “出兵六十万?真的假的?不会是吓唬安南人吧。”索拉哈疑惑地道。 “不是吓唬安南人,是真的要出兵六十万。”老马道。 “那这条消息必须马上让大汗知道,让大汗趁着明国内空虚之时出兵征服明国!”索拉哈道。 第751章 南巡——宣商人面见 允熥九月初十从京城出发,因为平底福船的航速极慢,所以以一一个府的速度在长江上航行。九月十一经过镇江,九月十二经过常州,九月十三经过苏州,九月十四来到设在松江府的上沪市舶司。因为过了松江府就是大海,所以护送允熥的船队要在松江府休整一日,检修一下所有的船只——尤其是允熥所乘坐的福船,以防出海后船只出现问题。 因为要全面检修船只,允熥也从船上下来,住进了他曾经住过几的上沪市舶司衙门。 既然来到上沪市舶司,允熥当然会顺便关心一下这里的情况。他当伴晚时分将上沪市舶司的提举张健叫到跟前,问了现在的情形。 “陛下,今年截至八月底,上沪市舶司一共收入关税二百五十七万三千三百六十九贯钱,与去年相差不多。”张健略显忐忑的道。 “这很正常。”允熥对着他笑道:“去年初设立了宝安市舶司,许多南洋做买卖的商人定然会去那里,前来上沪市舶司做买卖的商人有所减少十分正常。上沪市舶司的关税之数能够没有减少已经很不容易了,朕得赞赏你才对。” 张健他们这些市舶司的官员非常清楚自己的工作职责就是为大明增加关税,所以在关税没有增加时显得非常惶恐。允熥也在刹那间明白了此事,所以马上出声安慰,以防他乱想。 张健果然听到允熥的话以后松了口气,表情显得轻松了许多。 之后允熥又问了几件事情,张健一一作答。但允熥最后问的一个问题却让他十分诧异。 “朕记得上次来到上沪市舶司的时候,有一个苏州卖生丝和绸缎的商家,是叫做李家吧,和其它几个商人合伙在这里占了一半多的绸缎铺子?”允熥问道。 “是,陛下。”张健还记得两年前他陪着假扮成七品舍人的皇上在市舶司内乱逛,皇上和其中一个合伙人了几句话,后来还引起了现在让他头疼不已的南洋商人运送粮食过来贩卖之事。所以陛下记得他们不奇怪。 但是允熥接下来的话就十分奇怪了。“朕记得他们这些合伙人中有一个人姓萧,名叫萧卓。朕后来派人调查了一下这个人,虽然他确实是浙江嘉兴府人,还是一个童生,但身份可不一般,不是平常的商户。这个人现在可在上沪市舶司?” “陛下,此人还在上沪市舶司。”张健答应着。虽然萧卓不太一般——他在上沪市舶司任职后也调查过萧卓,虽然没有调查出太多事情,也知道他不太一般。但就算如此,一个商人而已,怎么会值得皇上注意? “你派人把他叫过来,朕明日一早要见到他。”允熥吩咐道。 “是,陛下。”不管感觉有多奇怪,张健也不敢违背允熥的话。 之后允熥没什么事情吩咐,张健躬身退下。 允熥伸伸懒腰,前往临时安排的寝殿,休息去了。 但在休息之前,允熥问了李莎儿一句:“当年你在上沪市舶司这里时,认识一个叫做萧卓的生意人么?” “认识,怎么不认识?他和其它几个人合伙占了上沪市舶司一半多的绸缎铺子,买卖做的很大。并且他之前在海上混迹过几年,家兄当海盗的时候和他也打过交道。”李莎儿道。 “他在海上都做过什么?”允熥忽然对此有些感兴趣,问道。 “什么都做,主要是走私货物,把大明的各种货物走私到海外,把海外的货物走私到大明。现在上沪市舶司里的商人,一多半都是这样的商人。”李莎儿道。她知道允熥对此并无追究之意,所以如实道。 允熥不知想了些什么,道:“明日朕要见萧卓,你在一旁帮着朕问他话。” “是,陛下。”李莎儿毫无疑问,马上答应道。 “当年你们在海上的生活到底是怎么样的?朕还没听你起过。”允熥又道。 李莎儿很不愿意和允熥她和兄长之前在海上漂泊时的生活,允熥也知道所以只是问过一些大略上的东西。但现在允熥问了起来,她也不敢不,挑着能的了。 “陛下,海上的生活当然很不容易,以前近海有大明的水师,一旦被抓到就是船毁人亡,大明的水师很少愿意俘虏海盗;远海水师倒是不去,但有其他的商人,他们比大明的水师更加危险。在海上,海盗和海商分不清楚,……” 允熥听了半晌,最后抱住李莎儿道:“没事了,现在你是朕的嫔妃,你的兄长也是大明在册的武将,你们从前朝不保夕的日子彻底过去了。” “陛下,妾也知道,妾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李莎儿笑着道。 …… …… 九月十五日还没亮,萧卓就在上沪市舶司等着了。他此时在大堂内,坐立不安的等着一个据非常高的高官的接见。 萧卓对此十分莫名其妙,他一个‘老实本分’的商人,怎么可能会有高官要接见他。大明现在虽然减轻了对商人的限制,但本质上商人的地位仍旧低一等,和普通百姓不同。平日里除了上沪市舶司的官员,就是松江府的人都不和他们打交道,一个大官见他干什么? 他的疑惑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上沪市舶司一个不入流的官员走过来,带着他去面见这个‘大官。’但是萧卓越走越是疑惑,因为他早已经走出了上沪市舶司衙门,走进码头,最后走到了一艘大船旁边。 “刘成,要接见我的大官是跟随皇上一起来到上沪的官员?”萧卓惊讶之下对面前很熟悉的官员问道。 但是这个叫做刘成的官员并未答话。他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要接见萧卓,只能沉默不语。 “不过这样才得过去。最近除了陛下这一行人以外也没听有什么大官来到上沪市舶司,也就只有陛下带来的官员有可能接见我了。难道是陛下对我们这些商人感兴趣,所以让身边的一个官员问话?”没有听到刘成的回答,萧卓也不着恼,自言自语地嘀咕起来。 随即从船上下来一人,和刘成了几句话,又上下打量了萧卓几眼,道:“跟着咱上来吧。” 萧卓觉得他的目光、声音和自称很奇怪,但也没有多想,跟着走上了船。 之后萧卓又在船上等了很久,从太阳刚刚升起等到刺目的阳光照耀着大地,一直到他等的都想睡觉了,领他走上船来的那个人才又走过来道:“来吧,跟着咱去拜见主子。” 第752章 南巡——随军商人 萧卓忙揉揉眼睛,站起来跟着这个人走着。 但他刚走一步,就感觉脚下的船动了起来。他惊讶之下顾不得礼节,喊道:“这船是要开么?” “这船自然是要开。昨日在上沪休整一日已经足已,今日为何不开船?”他没想到面前这人竟然回答了他的问题。 “可是,那草民怎么回去?”萧卓也顾不得惊扰到大官了,又道。 “放心,你会被放下船的,等到了下一个停泊的城池。”那人看了看萧卓的脸色,明白他想什么,又道:“等召见过你后,你也不用返回上沪市舶司,去办交待给你的事情就好。” “交待给我的事情……”萧卓沉吟着:‘这个要接见我的大官还有事情要交待我?会是什么样的事情?’ 他一边想着,一边跟随这个人走着。没走多久他来到甲板的一处,抬起头见到一男一女站在甲板的边缘,遥望着外面的风景。他还注意到,这一段甲板十分奇怪的加装了护栏。不仅如此,这一段护栏还是纯铁打制,用特殊的工艺浇筑在了甲板上,除非是船散架,要不然这一段护栏就会牢牢的定在那里,保护看风景的人。 带着他来的这个人走过去,声和那一男一女了什么,那男子也了什么,随即转过头来,看向萧卓,并且拉着那女子走了过来。 ‘哎,这人不是两年前皇上来上沪市舶司巡视,和提举张健一起在市舶司内转悠的官员么?看他这个派头,是当上大官了?还能带着女眷上船?’萧卓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人,心里想着。 等这人走近,萧卓马上跪下道:“草民萧卓,见过大人。”虽然不知道他的品级,也不知道他的名字,但跪下称呼大人总没有什么错。 但是他随即听到一个声音道:“大胆,见到陛下竟然如此无礼!” ‘什么!这是陛下!’萧卓惊讶之下抬起头死死的盯着允熥看。 允熥挥手止住了王喜要脱口而出的斥责之声,饶有兴致的盯着萧卓看。观察一个之前不知道他身份的人在知道他身份一刹那的表情是允熥的爱好之一,特别是他很少在不该知道他身份的人面前显露身份,去年全年没有一件这样的事情发生,这使得他很少能够实现自己的这一爱好,所以此时盯着萧卓看个不停。 一直到萧卓反应过来自己这样做非常失礼,低下头去又狠狠地磕了三个响头,道:“草民萧卓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请陛下恕草民不敬之罪”,允熥才收回目光,道:“不知者不罪,你起来吧。” 允熥随即坐在宦官刚刚搬过来的椅子上,又命人给萧卓搬了一把椅子过来,对他道:“你坐吧。” “陛下面前,岂有草民的座位?草民不敢坐。”萧卓恭敬的站在允熥面前一丈之外,低头道。 允熥也不勉强,更不废话,直接道:“朕听闻你早年间是横行海上和江浙绿林道的人物,可有此事?” “陛下,草民早年因为好武艺,在江浙一带的绿林厮混过几日,也有一点儿名声,但绝非绿林人物;草民的家里确实在海上有些买卖,也曾经在前朝走私过货物,但从未在海上当过海盗。”萧卓自思在绿林厮混的经历瞒不过锦衣卫,但锦衣卫显然不可能在海上有分衙,所以如此辩驳道。 允熥笑了笑,道:“萧卓,你不必这些,朕接受了李继迁的投靠,你以为你的过往经历还能瞒得住朕么?” 若是正常情况,允熥自然不可能知道萧卓在海上的过往。即使现在已经开海了,锦衣卫的人马这几年想在海上商人的船队中安插进去地位够高的奸细也不可能:这些大商人手下得用的人都是在自家待了二三十年的人,外人短时间内爬不到高位;况且萧卓已经不在海上厮混了,就算奸细爬到高位也不一定得到有关他的消息。 但谁让允熥完整受降了一支海盗呢!特别是他纳李莎儿入宫后,李继迁等人将原来隐瞒的事情全部了出来,让允熥详细掌握了东海上所有有名号海商的底细。 若仅是如此,允熥仍旧不可能知道萧卓在海上的过往。但他在看海商资料的时候,见到名目上有嘉兴萧家,顺嘴问了问李继迁这个萧家的事情。李继迁也把所有和萧家有关的事情全部吐露了出来,其中就包括萧卓的过往。允熥这才知道这个萧卓不一般。 萧卓听了允熥的话,顿时如同五雷轰顶一般,又跪下道:“草民罪该万死,求陛下恕罪。” 他在刚下这一瞬间想了许多事情。他知道大明的皇帝若是想知道,定然会知道在市舶司做买卖的这些生意人之前都走私过,不过他也不把这当回事。洪武朝朝廷不开海,走私太正常了,皇帝也没有办法全部处置。 但明确知道当过海盗就不一样了。虽海商海盗不分家,但其实还有那么一些船,只当海盗抢劫,从来不干海商。这样的船队就不一样了,属于朝廷的水师和其它海商都十分厌恶他们,即使现在已经开海,这样的船队也属于大明水师见一个灭一个的序列中。萧卓虽然当过正经的海商,但也曾经当过这样的海盗。 ‘陛下莫非是要杀鸡儆猴,处置了我萧家?还是要我当线人引出那些仍旧在当海盗的人?若是后一种情形,我应该……’萧卓在心里想着。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阵笑声,随即听皇上道:“你大概是想朕要杀鸡儆猴,处置你萧家;或者要你当线人引出那些仍在为海盗的人吧。放心,若是这样对你,一定不是朕亲自来和你话。朕不追究你曾经做过什么事,是有另外的事情要让你去做。” 萧卓听到这话,马上又磕了几个响头,道:“草民多谢陛下恩典!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太激动了。亲耳听到陛下不追究他曾经的罪过,等于他从前的黑历史一笔勾销,怎能不激动;至于允熥欺骗他,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君无戏言!并且就算君有戏言,也不会用在他这么一个人物身上。 “你起来吧,不必跪来跪去的。你这样,朕和你话不方便。”允熥道。他能够接受大臣在面见他的时候行礼拜见,但不能接受话时一直跪着,所以让他站起来。 萧卓又磕了两个响头,才又站起来,恭恭敬敬地立在允熥面前。 等他站好,允熥又道:“朕要交待你的事情,是让你去联络商人,不管是大明的商人还是番国的商人都成,让他们十一月份去安南,有大买卖等着他们。” “陛下,请恕草民冒昧,到底是什么样的大买卖,还请陛下明示。商人都是逐利之辈,若是他们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样的大买卖,有多少赚头,定然不会多少人愿意去安南等候的。”萧卓心翼翼的道。 “那朕就和你解释一番。所谓的大买卖,指的是大明征伐安南中所获得的战利品。你们可以从大明军中买下这些战利品。”允熥道。 “从大明军中买下战利品?”萧卓惊讶的问道。 “就是如此。具体来,……”允熥道。 允熥琢磨这件事已经好长时间了,为了能够节约一些打仗的开销,他决定征召随军商人。 随军商人,顾名思义,跟随军队行进,贩卖各种日用品和食物的商人,有时还收购军队的战利品。 西方国家,早在古希腊和古罗马历史上就有关于随军商贩的记载,在封建时代的十字教和方教世界,军队还未实行集**应制,随军商贩十分普遍并且被认为是军队必不可少的成员,由专人领导。在法国和其他一些国家,随军商贩常为女性。有时他们着特殊的服装,战斗期间还充当护士。在俄军中,随军商贩的地位在1716年陆军条令中第一次被确定下来。他们受辎重总监管辖。为保护随军商贩,派有专门的护送兵。物品价格由指挥部规定。根据1890年野条例规定,随军商贩在野条件下的活动由司令部警卫长实施监督。战时,按法律规定随军商贩属于军队成员。至0世纪初仍有随军商贩为军队作战服务。 但中华不同。中华很早就建立起统一的国家,军队也早早的建立了集**应制,虽然会有一些胆子特别大的商人前往打仗的地方做买卖,但他们不被允许跟随军队前进,也不受军队保护,被当做奸细干掉的比赚到钱的商人还要多。 允熥对于建立和西方一模一样的随军商人制度没有兴趣,但他仍然觉得随军商人是很有必要的。 军队在打仗时会得到许许多多的战利品,但是因为不易携带,很多东西只能被丢弃和毁坏,只有一些金银细软得到保存。但若是有了随军商人,很多东西都可以贩卖给他们,不仅士兵能得到额外的好处,朝廷也能省一些钱——依照规定,一部分缴获的战利品要上交。 同时,允熥还打算通过打仗时贩卖安南人为奴减少安南人的数量。将俘虏的安南人全部屠杀固然可以,但是允熥总觉得这样不好。安南总归是和大明最像的国家,安南百姓也和大明百姓最相似,屠杀一部分以震慑当地人可以,但都杀掉太浪费了。所以他打算将其余的战俘在打仗时卖掉,既可以减少安南人、尤其是壮丁的数量,也可以弥补朝廷的开销。 这样的事情只能在打仗的时候做,不能等停战后再做。打仗时不论对敌方做什么,都可以理解不会有太多人挑刺;可等仗打完了,再做这样的是定然会有许多人指责。 并且大明不是要把安南当做殖民地,而是当做本土来经营,仗打完后出于安抚当地人的目的也不能做这样的事情。所以允熥只能在战时让随军商人收购战俘。 而且允熥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让打仗变成一项赚钱的买卖。从宋代已来,华夏打仗就变成了一件完全没有收益净赔本的事情,历代的皇帝之所以都不愿意打仗,除了担心能征善战的武将造反外,也有打仗的开销太大又不能回本的缘故。等打仗变成了一件赚钱的买卖,后来皇帝打仗的积极性将大大提高。 萧卓听了允熥的解释,低头不语。允熥和他的这个话实在太出乎他预料了。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皇帝会和他有关于贩卖战利品的事情。在他的印象里七品以上的官员都不这样的话了。难道皇帝陛下这样直白的话,不会引起百官的弹劾么? 不过他并未在这上面思考多久。皇上会被官员的奏折淹没也罢,不会被淹没也罢,和他关系不大。他甚至连此事是否可行都没有考虑,马上答应道:“陛下,草民下了船后,马上去找臣所认识的商人,让他们十一月份前往安南做这个大买卖!” 就算陛下的这个想法不成,只要卖力为皇上效力,他也绝不会吃亏。能让皇上看在眼里比什么都有用。 允熥也马上赞许他道:“那此事就交给萧卓你了,只要你为朕效力,朕绝不吝惜赏赐。就是世袭的官身都不在话下。” “草民必不辱命。”萧卓顿了顿,又道:“可是陛下,若是其他商人要草民证明此事,草民该如何做?” 允熥早就预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从身上拿出一张写有字的纸,让王喜递给他道:“你拿着这个,必能取信于其他的商人。” 萧卓只看了一眼就道:“草民明白了,有此物品,足以取信其他商人。” 允熥又交代了他几件事情,最后道:“你务必不能和商人是朕交待你的这件事情,你可明白?” “草民明白。” “那朕没什么事情了,你退下吧。” 第753章 南巡——扩散 等萧卓退下后,王喜马上对允熥道:“陛下,为何挑选这个人去征召其它的商人奴才不敢置喙,可陛下何必亲自与这个的商人话?虽然陛下叮嘱了他不要出是陛下交待的,但未必保准。” 王喜很为自家的皇上忧愁。他这么多年一直服侍允熥,也为了整理书柜和管理皇宫方便学了些字,明白皇帝和大臣谈论钱财就会被言官议论,但好歹他们还能勉强接受;可直接与商人话,还吩咐设立随军商人,可就超过了大臣们给皇帝设下的底线。 “不直接吩咐他此事,朕不放心。”允熥解释道:“朕派出手下值得信任的人去和商人交谈,若是完全不泄密,商人也不会相信;要取信他们必然泄密,还不如朕亲自来。” “可是萧卓为了取信于其余的商人,征召随军商人是陛下的旨意的事情还是会泄露出去。虽然陛下不在京城,但百官仍会进谏,甚至会把奏折送到陛下所在之处。”王喜道。 “无妨,朕已经找好下达此命令之人了。征伐安南大军的副帅李坚会承担起此事,张温也会默认,事情不会落在朕的头上。” “刚才朕交给萧卓的那样写着这些话的丝绢,落款也是李坚,并非是朕的旨意或者手诏。”允熥道。 允熥怎么可能主动承担和商人亲自交谈以及设立随军商人这么大的事情,那还不被文官群起而攻之?现在又不是快要亡国灭种的危机关头,他必须找一个背锅的人。 当然,允熥不会像明代后期有些皇帝一样将背锅的人牺牲掉,那样以后就不会有人愿意为皇帝背锅了。张温不过是默认,又是大明功勋卓著的勋贵,羽翼未丰的言官不会针对他,他们多半会将主要目标定为李坚。 允熥在打仗的时候会以‘大战在即不宜临阵换将’为由不搭理言官们的进谏,等仗打完了估计大臣们最关注的事情也不是随军商人了,到那时随便处罚一下他就能将此事糊弄过去了。允熥还会找个理由给他一个爵位,以安抚他。 “那为何陛下不让他征召商人这件事呢?”王喜愣神时,坐在允熥身边的李莎儿忽然问道。 “李坚不太情愿亲自接见商人,况且朕对他也不太放心,害怕他将事情搞砸了。”允熥又道。 将事情解释清楚后,允熥对王喜使了个眼色,拥着李莎儿返回了船舱。 等允熥走远了,王喜马上对附近服侍的几个宦官道:“今日之事,你们绝不能透露出去!若是我得知了风声,就将你们全部扔下船去喂鱼!” …… …… “……大哥,事情就是这样,征伐安南大军的副帅李坚李都督叫我上船,并且吩咐了此事。”在嘉兴萧家的大院内,坐在侧位上的萧卓对坐在主位上的一人道。 “大哥,既然是老七带回来的消息,不可能有假!老七会骗外人,难道还会欺骗自家人不成!不管其他的家族信不信,咱们自己将家里的大船都聚拢回来,去安南做这笔大买卖。”坐在萧卓身边一个同样十分壮实的大汉道。 “是啊大哥,既然老七亲眼见到了李都督,不会有假。”另外一人道。 屋内的人七嘴八舌的着自己的意见,虽然有所区别,但都觉得值得一试。可慢慢的,他们的声音逐渐消失了,大家都抬起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那人。 坐在主位上那人看起来大约四十余岁,长相十分普通,身量也不高,与萧卓相比十分瘦弱,在场的诸人每一个远比他看起来像是一个领袖,但这个人就是嘉兴萧家的族长,萧峭。 萧峭坐在座位上,等到大家都不话了,才道:“七弟,你真的亲眼见到了李坚,而不是他手下的一个官员?” “确实见到了李坚本人!”萧卓点头道。 “这样大的官员,怎么会与你商量这样征召随军商人的事情?即使他有这个心思,也不会自己来吩咐吧。”萧峭道。 “因为这件事,是更大的人物吩咐下来的。”萧卓道。 “更大的人物?比李坚还大人物?能有谁?”萧峭一愣,随即猜到:“莫非是张侯爷?” “听李坚的意思,比张侯爷还大。”萧卓道。 “比张侯爷还大?还能是皇上不成?”有人忽然插嘴道。 “听李坚的意思,是这样。”萧卓平静地道。 “什么!还真的是皇上?我不过是随口一。”刚才插嘴那人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失声道。 其他人也比他强不了多少,都大声着话表达自己的惊讶,坐在主位上的萧峭虽然没有大声什么,可也摊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半晌萧峭才回过神来,对萧卓道:“你的是真的?” “反正话里话外,李坚是这个意思。”萧卓道。 又过了半晌,萧峭才又道:“虽然听起来像是一个故事,但这个故事竟然得通。李坚因为这件事是皇上吩咐下来的,所以不敢让下面的官员来办,亲自和你吩咐。为什么会找上你也得通,你在江浙绿林、海商和海盗都混过,估计被查到了跟脚,他们就找到了你。所以此事八成是真的。” “这票买卖咱们家干了。”萧峭最后道。 他随即吩咐起来:“老二,你去将能卖的货物都尽快卖了。去安南买大头兵的战利品以物易物肯定不成,只能用金银铜钱和珍宝来买。大头兵都是土包子估计也认不出咱们的珍宝价值几何,所以将货物卖掉后全部换成金银和宝钞,能带多少带多少。记得找个偏僻的地方用最低的价儿兑换宝钞。” “老三,咱们家和这次大军的武将有没有熟悉的?有熟悉的赶紧找找关系。” “老四,把以前和大头兵做过买卖的人都带上,这些大头兵未必好话,得防着点。” …… “老七,你去将咱们家能叫回来的船都叫回来集合,随后一起前往安南外海。” 萧峭最后对他们道:“依照老七带回来的话,大军差不多在十月份开始打仗,十一月份估计就有战利品了。咱们得快点儿,要不然就吃不到第一道菜了。几位兄弟这就忙活去吧。老七留下,我还有些事情问问他。” 在场的兄弟们答应一声,离开这间屋子。很快原本显得十分热闹的房间很快只剩下他们二人。 萧卓活动了一下身子,换了一个更加放松的姿势,懒洋洋的问道:“大哥,还有什么要问的?” 萧峭没有马上答话,而是从主位上走下来,坐在了萧卓身边,又仔细看了他两眼,才道:“老七,虽然你刚才的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我总觉得你隐瞒着什么事情。” “大哥,我怎么可能欺瞒自家兄弟。”萧卓笑道。 萧峭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了一会儿才道:“老七,要是刚才你不这么话,我还不敢确定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可是刚才听你这么一笑,我就明白,你肯定隐瞒了什么。” “你从就是这样,撒谎的时候就会这样笑,一开始你是最不容易被叔叔们看出来的,但后来每次咱们一块玩闯祸了,叔叔们都是问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萧卓挠挠脑袋,才道:“我确实和大家隐瞒了一些事情,但也是不得不隐瞒。对家里没有任何坏处。不过既然大哥问起来了,我就……” 他刚到这里,忽然被萧峭打断道:“你不必了,大哥信你。并且既然你不,肯定有不的理由。但记得,既然不和家里,你找其他的商人时也不能。” “大哥,我知道。” 等完了这句话,萧卓又想到了什么,问道:“大哥,我用在家多待些日子,等咱们自己的船队组好后再去找其他人?” “不必。”萧峭笑着道:“六十万大军进攻安南得到的战利品,不要咱们家,就是整个浙江省的商人都加一块也未必吃得下,你不仅不应该拖延,反而要马上去找和咱们家关系好的那几家,大家一起吃大餐。记住,做买卖就是有钱大家赚,除非这个买卖太容不下第二个人。” “知道了,大哥。那我吃完饭就去找和咱们家相熟的人了。”萧卓道。 “去吧。” …… …… “族长,萧家来了个人,在安南有大买卖?”严震直的族人严修对一人惊讶的道。 “是,萧卓过来的,在安南有大买卖,从朝廷的大军手中收购战利品。是朝廷这次征伐安南的副帅李都督吩咐他征召,什么,对,叫做随军商人的。”族长道。 “这是真的?朝廷的大官还能干这样事情?”严修仍旧不敢相信的道。 “他让咱们看了一面丝绢,上面有李都督的签字。”族长又道。 “那还不赶紧操持去安南赚钱?要是去完了就赚不到大钱了!”严修道。并且马上要走。 “可是,万一萧卓胡呢?就算不是他胡,要是到了安南朝廷变卦了呢?岂不是白跑一趟?”族长道。他的也是整个家族大多数人的顾虑。 “白跑一趟就白跑一趟呗!做买卖赚钱哪有不冒风险的!何况现在咱们家也有了些本钱,就是这一趟白跑了也能撑得住!”严修道。 可是和他此事的族长仍旧一脸的犹豫。严修大喊一声:“用借来的钱冒险去扶桑做买卖的劲头哪去了!咱们家现在还没到能安安稳稳做买卖挣钱的时候,不冒险,兴许过几年就又重回原样了!” 族长终于被他劝服,道:“那咱们家就干这笔买卖了!” 第754章 南巡——移民 随着萧卓的活动,大明征召随军商人之事在东南沿海之地传播开来,越来越多的商人知道了此事。 其中多数商人都准备去安南碰碰运气。这个年头敢在海上做买卖的就没有胆子的,无数人将自家的船集合起来,实力大的商人直接驶向安南外海,实力弱的商人则与关系不错的人临时结成一伙,赶往广州探探风向。 也有少数商人觉得自家现在经营的买卖利润已经很高,不值得为了这能挣多少钱还不准的买卖耽误自家的生意,没有去安南。 不过这些现在都和允熥没什么关系,他吩咐过萧卓后就将此事暂且忘在了脑后。反正有萧卓在,至少江浙一带的商人会过去许多,两广福建一带的商人见到一大批江浙商人跑过来,也不可能不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等得知了事情的真相,他们也会前往安南外海碰碰运气。 允熥的船队在嘉兴放下萧卓后,继续一路南下,于九月底赶到福建福州。在福州允熥又停留了一日,一是休整船只,二是朱文正的妹夫王克恭——也就是现在靖江王朱赞仪的姑丈,现在担任福州卫指挥使。好歹是亲戚,允熥得见一见。 不过也就是见一见而已。王克恭今年也六十多将近七十了,也算不得太优秀的武将,就是自己想上战场允熥也不敢让他上。何况人家觉得自己现在在福建日子过得挺好,也不愿意上战场。 看过王克恭,允熥继续前行。十月中旬,船队开到珠江口,即将到达第一个目的地。 …… …… “臣广東左布政使杨任(海务院院使兼宝安市舶司提举张彦方)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建业二年底被允熥派到广東的杨任和张彦方,在允熥从船上缓缓的走下来的时候跪下道。随着他们二人跪下,身后来迎接允熥的人全部都跪了下来。 允熥笑着走下来,对他们道:“诸位爱卿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谢陛下。”杨任和张彦方道,在又磕了一个头以后站了起来。他们身后的官员依照品级高低磕了几个头以后依次站起来。 允熥等他们都站起来了,对杨任道:“杨卿何必搞得这么隆重!朕今日是来到了宝安市舶司,又不是广州城,这里有宝安市舶司的官员迎接就好,杨卿何必将广东布政使司的官员都拉过来。”允熥大概数了一下在场官员的数目,觉得就算宝安市舶司将所有的未入流官员都算上,也凑不够这么多人,所以猜到是杨任将布政使司的官员都带了过来。 “陛下,这里虽然是宝安市舶司不是广州城,也是广东省下辖之地,臣身为广東布政使,这些官员身为广東布政使司的人,自当前来迎接。”杨任道。 不过他的马屁拍在马腿上了。允熥眉头一皱,道:“布政使司衙门在广州,你自己前来宝安迎接也就罢了,将许多布政使司的官员都带过来十分不妥,下次不要这样做了。”他考虑到杨任这一年多毕竟劳苦功高,所以没有严厉斥责。 杨任听到这话也知道自己马屁拍过了,但他毕竟为官多年,仍旧面不改色的道:“是,陛下,这次是臣孟浪了。”随后马上吩咐身后属于广東布政使司的官员了几句话。不一会儿,这些人全部都离开。 这时宝安市舶司的官员也都返回衙门了,杨任和张彦方一左一右分别在允熥身边,陪着他一边向市舶司衙门走过去,一边着宝安市舶司的情形;数十名侍卫将他们三人围成一圈护卫着。 等到了市舶司衙门的时候,张彦方已经将这里的情形的差不多,在衙门内落座后允熥已经没什么可问得了。 不过允熥还是嘉奖了张彦方几句。才不到两年的时间,宝安市舶司的关税已经超过了上沪市舶司的三分之二,还有继续赶超的趋势,也因此大明的关税加上商税、盐税等已经超过了农税,张彦方当然要受到嘉奖。 张彦方感谢一番后,允熥随口问道:“现在宝安市舶司可有什么问题?”他觉得上沪市舶司发展了这么多年都没有什么值得告诉他的问题,所以只是随口一问。 但他没想到,还真的有问题要呈报与他。“陛下,现在宝安市舶司确实有一个问题需要请陛下决断。”张彦方道。 “何事,需要朕决断?你既是宝安市舶司提举,又是海务院院使,朕将有关市舶司的事情都交给你了,你不能处置么?”允熥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事情。允熥给张彦方的权力很大,除了扩大市舶司的警察人数外,基本上只要他能保证关税不断上涨允熥虽然凡事都要了解,但不会插手;张彦方也已经在市舶司衙门四年多了对此很清楚,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他不能自己决断? “陛下,这件事也不能完全算作市舶司的事情,但是因为现在与外番商人联系的衙门只有市舶司,所以由张彦方向陛下奏报。”杨任道。 “到底是何事?”允熥更加好奇,又问道。 “陛下,是外番的几个商人请求入籍之事。” “之前臣在上沪市舶司时,并未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但就在上个月,忽然有几名外番商人请求在大明定居,成为大明子民。”张彦方道。 “嗯?竟然会有外番商人这样做?”允熥有些惊讶,也有一些欣慰。惊讶是因为他觉得这些商人一年到头四处跑,成为大明子民有什么意义?要知道,现在大明的政策是允许外番商人在两个市舶司长期定居的,只是不允许前往其他城池,若是仅仅将家眷接过来求个安稳在市舶司定居就行了,没必要非得成为大明子民。现在上沪市舶司那边就有一些外番商人将全家都搬到上沪打算常住。何况真正成为大明子民后虽然在大明活动方便了,但要交纳的税赋也多了,还要服徭役,不如仅仅在市舶司定居。 欣慰同样是因为这些商人一年到头四处跑,还想成为大明子民。有外国人想要移民大明,这可是后世经济强国才有的待遇。虽然他不喜欢很多人移民到大明,但是这毕竟是发达的象征。 ‘是不是该出台一个正式的移民法案了?’允熥想着,同时问道:“你问过他们为何要成为大明子民么?” “陛下,臣问过了,他们自称原来的国家战乱不定,而大明国内安稳,所以想要成为大明子民。”张彦方答道。 第755章 南巡——不要色目人!(五千字章节) “现在市舶司允许他们居住,他们若只是求个安稳,不必成为大明子民,住在市舶司便好。”允熥道。 “陛下,臣也是如此和那名商人的,可是那两名商人却十分愿意成为大明子民,臣反复劝也无用处。”张彦方道。官僚遇到计划外的事情,本能的第一反应就是将事情向外推。张彦方身为大明唯一与外番商人接触的衙门主官推无可推,所以只能努力消弭此事了。但是他没能成功的将此事消弭,只好奏报给皇帝。 所以允熥很明白张彦方一定是话都尽了,但那两名商人仍旧坚持成为大明子民,并且坚持就是因为觉得大明十分安稳才要如此,让他毫无办法。 允熥顿时有些好奇:“这个商人叫做什么?从哪里来的?现在做什么买卖?是个大商人还是商人?” “陛下,其中一人名叫巴松,自称来自暹罗,主要买卖是从大明买绸缎运到暹罗,也从暹罗运一些稀奇之物过来贩卖。此人的本钱不,每年的关税就有数万贯,家资富饶。” “另外一人名叫,自称来自僧伽罗(锡兰或斯里兰卡),取汉名苏冬里,做买卖也是从大明买下丝绸瓷器运回其国内,运一些稀奇之物来到大明贩卖。不过此人的本钱就多了,每年关税不过千贯。” “陛下,”张彦方忽然想到些什么,又道:“这二位外番商人虽然本钱有大有,但均是宝安市舶司设立之初就来到这里做买卖的。也因此他们二人的店铺都在最好的位置,从市舶司衙门就可以看到。” “哦,从市舶司衙门就可以看到?从哪里?”允熥道:“朕看一看。”虽然只能看一看外观,但是允熥也想看一看。 张彦方马上站起来,对允熥道:“陛下请跟臣过来。”随即向着东面的一间房屋走过去。 不一会儿走到一扇窗户前,张彦方指着窗户道:“陛下,从这扇窗户看出去只能看到两件商铺,北边那一间是暹罗来的商人巴松的,南面那一间是来自僧伽罗的商人苏冬里的。” 允熥走到窗户边向外看去,一边看着一边道:“你这市舶司的位置当初选的不错,比上沪市舶司衙门的位置要好得多,可以……”但到一半,他忽然止住了声音。 张彦方正站在一旁等着听允熥的评价,忽然没了声音,忙抬头看去。然后他就见到了允熥已经转过来的脸色阴沉的面容。 还没等他问一句‘陛下,这是怎么了’,允熥就从窗户附近推开一步,指着窗外一栋高高的、有四个尖塔、圆形顶部的建筑道:“这里,怎么会有礼拜寺?” “陛下,这是从西方过来的方教徒所建。这些从西方过来的方教徒每日要做五次祈祷,他们称呼为礼拜的礼仪。这栋礼拜寺建在市舶司中的空地,并未影响商铺的个数,对其它的商铺也没有任何不便之处,所以臣觉得无妨,就允许他们建造了。”张彦方有些奇怪地道。 ‘大明国内就有信奉方教的色目人,陛下为何看到这栋礼拜寺就如此不满?哎,好像前些日子的邸报中有些什么和色目人有关的旨意?上面到底写了什么?莫非……’他在心里想着。 张彦方还没有想到,就听允熥又道:“前些日子,朕记得曾经下达过十多道圣旨,有关于色目人的,你张彦方现在当着宝安市舶司的提举,不看邸报么?” 张彦方听到皇帝竟然直呼其名,顿时觉得十分不妙:一般情况下允熥称呼亲信大臣都是姓氏后面加‘卿’,不是特别亲信的都是姓氏后面加‘爱卿’,现在竟然直呼他的名字,可见陛下已经十分不高兴。 张彦方赶忙努力回想曾经看过的邸报,但允熥马上道:“你马上派人拆毁这栋礼拜寺!马上,朕要在一个时辰之内听到拆毁他的动静。” “还有,以后不允许任何人在市舶司内建造除了佛寺、道观之外的教派庙宇,和大明本土一样不允许任何除佛教、道教以外的宗教传教,违者马上驱逐出市舶司,永不再接纳。” “同时马上在市舶司内建造佛寺一座,道观一座,从广東请高僧真人过来主持。” “王喜,记下朕的口谕:海务院院使兼宝安市舶司提举张彦方,管带宝安市舶司不力,贬官一品为海务院院丞,代行海务院院使事。” “至于朕为何这样做,你翻看前些日子的邸报,就知道了;若是仍旧不明白,你也不必弄明白了,依照朕的的旨意做即可!” 张彦方跪下道:“臣接旨。” 杨任站在一旁,十分惊讶。其它的也还罢了,可是将张彦方贬官一品,虽然没有变他真正的差事,也是很重的处罚了。官场上经常将这当做这个人已经失去皇帝信任、只是因为他十分能干所以暂且无法替代的标志。若是在京城,恐怕明日就有许多弹劾张彦方的奏折在允熥面前出现了。 可是自己就在旁边亲眼目睹了此事,刚才陛下对张彦方还十分信任,忽然就变了脸色,就是因为一栋礼拜寺。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栋礼拜寺,心里暗想:‘陛下对着方教,竟然忌惮到了这个程度。以后需要时时注意。’ 杨任心下思索的时候,张彦方已经又站了起来,跑出去安排人手拆礼拜寺了。不一会儿,从这个窗户就传来了呼喊声,听起来像是许多人在阻止市舶司的人拆除礼拜寺。 可他们的阻止并没有什么效果。张彦方虽然性情平和,但不代表没有脾气。他刚才莫名其妙被皇上训斥一顿还被贬官,起因全是因为这栋礼拜寺,现在也想发泄,十分坚定地推进拆除礼拜寺。 随即窗外响起了“叮叮当当”的声音,间或还夹杂着一些听不懂的语言的呼喊声和打斗的声音。杨任顿时十分骇然:‘这些西方来的人竟然为了一栋礼拜寺和大明市舶司的警察打了起来!他们不想在这里做生意了么!’ 打斗之声持续了很长时间才平息,等平息后从窗户外面传来的都是“叮叮当当”的声音了。 允熥此时不耐烦在这里继续站着等了,返回刚才议事的屋子,和杨任起了事情。 但他们没多久,就听到从外面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声音十分巨大,即使坐在这里都能很清楚的听到。 又过了一会儿,张彦方返回这间屋子,对允熥躬身行礼道:“陛下,臣已经使用火药将礼拜寺的墙壁和立柱都炸掉了,整个礼拜寺已经瘫在了地上。臣正在让雇来的杂役和警察清理瓦砾和废墟,这一时难以清理完毕,恐怕要花很多时日。” 听到张彦方的话,允熥和杨任都呆了一下:他们都没想到张彦方竟然会使用火药炸毁礼拜寺! 允熥随即笑道:“哈哈,张卿,朕让你拆毁礼拜寺,并非是让你马上完全拆毁,慢慢拆过几日再完全拆除不迟,你竟然,使用火药将它直接炸毁了。哈哈,哈哈。”他抑制不住的大笑起来。 允熥笑了半晌,才缓过来道:“炸毁了就炸毁了吧,倒也没什么。不过清理废墟的时候要注意,不要留下任何残渣,将所有的残渣都倒进海里。” “是,陛下。”张彦方答应道。 “朕刚才听到的打斗声,是怎么回事?”允熥又问道。 “陛下,这些信奉方教的商人竟然如此目无法纪,臣实在难以想象。他们竟然因为大明要拆除他们的礼拜寺,就拿出私藏的武器对抗市舶司的警察!这简直就是叛乱!” “陛下知道臣从前曾经为过地方官,所以下意识用出了地方官平定民乱的手段,先是和他们商量能否退去;待他们除非市舶司放弃拆除礼拜寺否则绝不退去后,臣马上下令平叛,还将宝安市舶司的警察仅有的二十支火枪拿了出来。臣能想到用火药炸毁礼拜寺,也是因为拿出了这些火枪才想到的。” “这些信奉方教的商人虽然私藏了一些兵器,但也不多,很快被警察镇压下去。宝安市舶司的警察死了一个,伤了九个;叛乱的商人一共死了三十多人,伤了六十多人,还有七个路过的普通商人被误伤。现在受伤的警察和路过被误伤的商人已经送到这里的医馆去救治了,抓到的人中伤势较重的也送去治伤了,剩下伤势较轻的和没有受伤的俘虏八十多人一起被关押在他们的商铺里。” “依照陛下和诸位大臣订下的市舶司的章程,这些商人的财富都已经被臣没入官库,可是这些叛乱的商人应该如何处置,请陛下示下。”张彦方道。 当初定下的章程,是来市舶司做生意的商人不遵守几条规矩,没收全部财富逐出市舶司。可是定下的章程中并没有他们叛乱应该如何处置。实话,根本没有人预料到竟然有商人敢叛乱,又不是被任命为市舶司提举的蒲家。 “所有年满十六的叛乱商人不论男女,全部以谋反罪名处斩;尚未年满十六岁的,编入乐户。”允熥想了想,道。 “是,陛下。”张彦方觉得皇帝的处置虽然有些重,但还在情理之中,所以没有提出异议。杨任在一旁也觉得很是妥当。 不过提出如此处置的允熥自己却觉得不太对劲。谋反罪应该是针对本国人的,这些叛乱的人并不是大明的子民,使用谋反的罪名他觉得不太妥当。 但他一时也找不到更好的罪名了,就以此为罪名吧。反正大明的百姓和官员都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那些已经受了重伤的叛乱商人也不必治了,朕也不是非让他们被当众斩首;不过那几个被误伤的商人一定要治。不仅要治他们,市舶司衙门还要赔偿他们一些钱财。”允熥又道。 “赔偿钱财!”张彦方惊讶的道。官府赔偿商人,自古以来就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就是赔偿他们钱财。”允熥肯定的道:“这是无辜被误伤的人,为何不需赔偿?民间二人打架,若是误伤了其他人也得赔吧。” “不过也不用给多少钱。查查他们的关税,依照平均几日的关税数量赔给他们钱。名目也可以不叫赔,你们随便起个名目就成,但是一定要赔钱。”允熥觉得得给这些无辜的路人赔偿‘误工费’才对头。至于‘精神损失费’,嗯,还是算了吧。 “还有这次立功和受伤的警察,你依照章程也都要奖赏。”允熥道。 “是,陛下。”张彦方答道。 此事处置完了,允熥又想起了引发这件事的话题:外番商人想移民之事,马上问道:“这些叛乱的商人中,有没有这次想要成为大明子民的那两个商人之一?”虽然暹罗和僧伽罗都以佛教为主,但保不齐就有几个方教徒呢。 “没有。”张彦方道:“陛下,这两名想要成为大明子民的外番商人都信奉佛教。” 允熥点了点头。他又想了一会儿,道:“既然如此,朕就定下外番之民成为大明百姓的要求。” “若是想成为农户、工户,并无多余的要求,只要来到大明,会汉话,愿意依照大明的礼仪行事,依照大明的律令纳税服劳役,即可。” “若是想成为商户,须得满足几个条件:第一,在大明的市舶司经商三年以上;第二,连续三年为大明交纳千贯以上的关税;第三,平均每个人家资五千贯以上,包括孩。” “满足以上三个要求,可以允许他们成为大明的商户百姓。” “但是有一点一票否决,所有信奉十字教和方教的商人,不论如何也不许入籍!记得,是无论如何不许他们入籍!” “此外,刚刚入籍的外番商人必须马上选择一地为户籍之地,并且一代人之内不许随意离开户籍所在的州府,不能持有商户户籍证明四处走动。” 对农户和工户没有限制是应有之意,这个年代没有一个国家嫌自己人多的,都是敞开来欢迎所有愿意交税服劳役的人和有技术的工匠。 至于对待商人的限制,这其实也是东方国家的特色。东方国家长期认为商业活动对国家有害,歧视商人,除了少数御用的其它商人都不允许存在,更别提接纳他们为本国国民了,也就只有唐代对他们毫无限制。但是唐代本来就是中华历史上唯一一个在国家全盛吊打蛮夷时期还对外和亲的朝代,不能作为范例。 允熥虽然觉得商业活动还是有必要的,但也不觉得接纳番国商人有什么意义,所以对商人入籍提出了这么高的要求。 张彦方和杨任都觉得允熥的要求不太妥当。不过他们并不是觉得要求太高,而是觉得商人对国家除了交纳税赋外完全没什么意义,根本不应该接纳外番商人成为大明子民。 所以杨任马上道:“陛下,为何要接纳外番商人成为大明子民?” “杨卿,稍稍接纳几个外番商人对国家没什么坏处,还能显示我大明上国的胸怀。当然,朕不会如同唐代一般所有的外番商人都接纳,朕刚才所的那几条限制会永远存在,不会废除。” “这几条标准不必藏着掖着,虽然市舶司衙门不便公然承认,但可以放出消息。这样以后不够要求的就不会来你这里请求成为大明子民了。” 既然允熥这么了,他们也不会再反驳,张彦方躬身答应道:“是,陛下。”同时他在心里估摸着:‘来自暹罗的巴松家资富饶,估计能达到这几条要求,可以接纳他为大明子民;来自僧伽罗的苏冬里多半达不到要求,只能拒绝他了。不过,色目人……’ “陛下,臣在市舶司衙门数年,也知并非所有色目人都信奉十字教和方教,臣甚至在市舶司并未见过信奉十字教的人。可是,到底应该如何区分不信教的色目人呢?陛下可听其他人起过分辨的良方?”张彦方问道。陛下既然对此限制的这么严,他也就不敢当做一件事。但他发现自己除了十分明显的标志外,并无区分信不信教的好办法,所以问到。 “这其实非常容易。对于十字教徒,看他们周五,啊,就是,嗯,朕曾经了解过十字教的教义,他们认为神七创造世界,所以以七为一个循环,从周一到‘周七’。其中周五那一不吃肉。所以看他们是否每七有一固定不吃肉即可。” “至于区分另外一个就更容易了,给他们块儿猪肉看他们吃不吃就行。”允熥道。 “是,陛下。”张彦方答应道。但是他却在心中暗想:‘为了鉴别他们还要这样观察?有些费事。还是以后对于这些色目人成为大明子民的请求统统驳回。’ 第756章 南巡——来到广州 过了此事,张彦方就没有什么事情要向允熥汇报。至于杨任,因为今日色已晚,所以和张彦方对视一眼,二人同时站起来道:“陛下,今日色已晚,臣等就先告退了,明日再向陛下奏报。” 允熥此时也有些疲乏,道:“确实已经不早了,二位爱卿退下吧。”杨任和张彦方马上行礼告退。 允熥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对王喜道:“带着朕去休息的地方。” 王喜躬身答应,带着允熥前往市舶司衙门后面最大的一个院子。刚才市舶司的官员已经和他过了皇上休息的地方,他也趁着允熥与张彦方商议事情的时候去看过了,所以此时轻车熟路地带着允熥前往那个院子。 此时那个院子内,熙怡正和李莎儿坐在正堂,一边等着允熥过来,一边聊。熙怡和她姐姐熙瑶因为李莎儿位份不高,平日里行事虽然不大合宫廷的规矩,但为人还‘安分守己’,所以和她的关系不错,接见的时候话都很温和,也不会借着什么事情敲打她,熙怡又是没什么心眼的,所以她们还能聊得来。 “我怎么觉得,广東这边除了比京城一带要热以外,没什么特别的。”熙怡道。 “薛姐姐,不论是广東还是京城,都是大明的地界,当地的百姓也都是汉人。虽然五岭以南的地方早先有瘴疠之气,但这么多年汉人在此落叶生根,早就和其它的地方一样了。” “不过若是姐姐能在广州城内转一转,应该能看出此地的百姓和京城的不同来。” “广東人极其好吃,也会吃,菜品与其它地方都不同是独树一帜。有名的菜品有白斩鸡、鸳鸯膏蟹、生菜龙虾、潮汕肠粉等,都十分美味。” “广東的各色点心也十分不错。品种繁多,五光十色,造型精美且口味新颖,别具特色。” “广東人还非常爱喝茶。每日早上起来第一件事,要么在自己家里泡一壶茶,要么到常去的茶馆去喝杯茶,反正一定要喝茶。其中潮汕之地的功夫茶,做法并不比宫里的更加繁杂,但别具一格,姐姐到了广州城一定要尝一尝。” “还有……”李莎儿介绍了许多有关于广東的特色。 “哎呦,听你这么一,广東还很有特色嘛。尤其是你刚才的大多都是广東人的吃,可见这里的吃食确实别具一格。让你的,姐姐都有些饿了。”熙怡笑道。 “妹妹也把自己饿了。起来,现在已经快黑了,皇上怎么还不回来?”李莎儿也道。 “德子,你去前院问问王喜,陛下是和大臣们正在商议事情么?什么时候能够过来?”熙怡听到李莎儿的话,吩咐身旁一个宦官道。 被称为德子的宦官答应一声,就要转身出门去找王喜;不过就在这时,从门外传来男子的笑声道:“不必派人去找了,朕已经过来了。” “陛下。”熙怡和李莎儿忙站起来,对允熥躬身行礼道:“臣妾见过陛下。” 允熥挥手让大多下人都退下,只剩下他们三人和贴身的宫女太监,又对王喜吩咐传膳,然后笑道:“你们两个刚才在这里聊什么呢?” “陛下,臣妾和李妹妹广東的特色呢。李妹妹对广東很了解,和臣妾了不少这里与众不同之处。尤其是广東的美食,听得臣妾都饿了。”熙怡笑道。 允熥坐到座位上,喝了口茶,闻言也笑道:“广東的美食确实别具一格,不过你不应该这般惊讶才对。宫里有一个会做广式点心的厨子,平日里朕也吃过不少他做的点心,你也吃过,不应该对此很惊讶。” “唉,宫里有会做广式点心的御厨?”熙怡瞪大了眼睛道:“我还从来不知道。” “你呀你,平日里也不多注意一下。”允熥笑道:“不过这也没什么,现在咱们就在广東,宝安市舶司地方,开海的时候又不长,美食不算太多;等到了广州城,任你想吃什么吃什么。” “陛下话算话。”熙怡道。 “朕一定话算话。”允熥道。 二人正话间,忽然一名守在门外的宦官喊道:“陛下,从廣西过来的信使送来一封奏折,陛下可现在过目?” 没等允熥吩咐,熙怡和李莎儿已经停住了话头,黄路走到门口把门开了一个缝接过奏折,走回来递给允熥道:“陛下,门外传来的。” 允熥打开奏折看了看,笑道:“李景隆还算有些本事,已经到了廣西的二十五万汉夷大军让他操持的井井有条。就是……,不过也算可以。” “雲南的十五万大军也都已经到了临安府,随时可以攻打安南。” “既然如此,张温和朱赞仪等人也都到廣西南宁府了,朕就下令先对安南与大明接壤的陆路边界的城池打一打,试探一下他们,也将安南人的兵都调到北边再。” 允熥一边着,一边拿起铅笔在一张纸上写了些东西,之后递给王喜道:“你回头使用毛笔将这些字都抄到奏折上,让朕看过后盖印传回。” “是,陛下。”王喜接过奏折答应道。不过他却想着:‘陛下似乎总觉得李景隆不是将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之前也没打过仗啊?陛下也几次坦诚自己不怎么会打仗,单单从他平日里的表现就能看出李景隆打仗不行?真奇怪。’ “陛下,要正式和安南人打仗了?”熙怡忽然问道。 “嗯,朕已经下令已经来到边界的陆师和安南人打仗了,先试探一下。”允熥道。 “那臣妾的兄长是不是也要打仗了?”熙怡问道。不仅是她,李莎儿也有些紧张地看着允熥。 “其实你们两个的兄长早就打过仗了!”允熥语出惊人:“水师和安南的水师打仗比陆师还早,早在九月份就和安南水师交过手了。” “啊!陛下,这样的事情之前怎么没听陛下起过?”熙怡激动地道。 “之前他们在海上没有确切的消息,朕怕你们担心所以没;现在煕冉和李继迁已经回来了,自然可以了。” “他们不仅回来了,还各自立下些功劳。李继迁身为北海卫指挥佥事兼任千户,为全歼安南水师立下大功,议功已经可以升为指挥使。不过这只是这次大战的开胃菜,朕也不便单独为他升官。” “煕冉同样功劳不,待过几日再用到水师时立下些功劳,也可以升为指挥使。” 李莎儿拍拍胸脯,松了口气。安南人的水师虽然规模很,但却并不差,紧跟世界最新潮流——也就是大明的船只样式,和大明的水师打输是肯定的,但能给大明水师造成一些损失,若是她哥哥运气太差被干掉也没准。现在可以放松了。 熙怡也是一样,拍了拍胸脯。并且她又缠着允熥问自己兄长到底表现如何,允熥一一回答。一直到市舶司衙门的厨房将今晚预备的晚膳送上来,熙怡才停住了自己的询问,坐下来吃饭。 吃过了晚饭,允熥又提笔给敏儿写了书信。他这些日子几乎是每日一封信,让操着船采买菜蔬的人送到当地的驿馆,随同去往京城的奏折送到皇宫。 他写了写珠江口的景色和宝安市舶司的情形,又给妙锦、熙瑶和抱琴各在一张纸写了些话,随后密封完好让黄路送往当地的驿馆。 第二允熥换上一身中书舍人的衣服,仿效当年在上沪市舶司的做法,在宝安市舶司内转了转。市舶司内确实欣欣向荣,十分值得欣喜。只不过,允熥总觉得路过的一些商铺里面店主人的眼神十分凶狠的看着他们。他后来问了问张彦方,知道这些店主人都是信奉方教的人。 允熥忽然很想将他们全部逐出市舶司。但这样生意就得黄一半,并且暹罗等地商人会十分高兴的当二道贩子将本来大明的关税赚走,他只能按捺下心思。 第三他在附近转了转,看看周围的卫所,还乘船去后世香港的维多利亚湾瞧了瞧。允熥还当场对南海水师提督吩咐道:“在这里设立一个所,开辟这里成为水师船只停泊的港口。” 第四允熥启程,离开了宝安市舶司,前往广州城。 …… …… “臣广東布政使杨任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广州城最靠近码头的门口,杨任再一次对允熥行礼如此道。 “杨卿,你这是做什么,你不是在宝安市舶司拜见过朕一次了?”允熥问道。 “陛下,那是在宝安市舶司,这里是广州城,是广東省治所在,与宝安不同,臣身为广東文官之首,不领班拜见陛下不像样子。所以臣要再拜见一次。不过臣这次吩咐上次臣带去宝安的官员今日都没来拜见,请陛下恕罪。”杨任道。 “也罢了,你身为广東的布政使,确实不出来不好。你让那些曾经拜见过朕的人都不来拜见,做的很好,朕不会斥责你。”允熥道。 “臣谢陛下恩典。”杨任完后从地上站了起来,让到一边。 广州城和宝安不一样,城内够分量的文武官员众多,从正在逐渐虚化的右布政使、按察使到提督各道的副使、佥事,统统都是四品以上官员,允熥怎么也得几句话。 就这样,众人在城门处忙碌了半,一群人才簇拥着皇上前往下榻之处。 广州作为东南大城自然与宝安这个刚刚兴建起来的市舶司所在之地不同,有专门接待贵客的处所,此时就将那一处作为了允熥的行宫。不过这个‘临时行宫’的位置偏北,允熥坐上马车,前往城北的行宫。 到了行宫,允熥看着色还早,留下杨任和按察使、都指挥使,问问广東的情形。 “陛下,广東全省,洪武二十六年编户六十七万五千五百九十九,人口三百万七千九百三十二,差不多每两户九个人。” “现在广東全省的人数,虽然没有仔细的统计,但大约有七十万户、人口近三百三十万。” “广州自古就是南方重镇,又是广東省治,现在虽然人口不多,但在陛下开海设立宝安市舶司之后又成为了十分富庶之地。”杨任道。 “朕的市舶司设在宝安,怎么和广州城搭上了关系?”允熥有些不解的问道。 “陛下,虽然市舶司在宝安,但广州为东西二江交汇之地,交通便利,附近的地方是广東最重要的产粮之地,广州的人口又差不多占了广東省的一半,所以广東的商户从市舶司买来货物,都从广州经过,使得这里又变得十分富庶。”杨任道。 他随后又了许多广州城好的变化。不仅是他,按察使也一样。听了这些,允熥笑了笑,却没有多什么让他们下去了。 等他们都下去后,允熥和王喜道:“朕从他的脸色就能看出,广州城可不仅只有好事,肯定还有些问题,并且问题还不轻。” “只不过今日是朕来到广州城的头一日,这些事情暂且不多问。不过明日,朕定然会询问杨任。” 王喜低头沉思,虽然好像是在听着允熥的话,但没有任何反应,更加不会话。每当允熥和他起这样的政事他都是这幅表情。 允熥也知道他都是这个样子,不过仍旧会和他。除了熙瑶,他实在是找不到更多可以话的人,只能给王喜听。 第二允熥再次召见他们几人,一上来就直接了当的问道:“广州不可能只有好的一面,还会有些问题吧。朕昨日看你的脸色并非是一片高兴之意。实话吧,即使你们有些错误,只要目的是好的,看在你们将广东治理的还不错,朕也不会怪罪。” 听了允熥的话,他们三人互相看了看,最后还是杨任道:“什么都瞒不过陛下。确实如陛下所,广州有些暹粒之疾。” 第757章 南巡——广東事 “陛下,这问题其一,是当地的宗族太盛。陛下,臣是浙江嘉兴人,臣的家乡就家族众多且十分团结,宗族势力已经很盛了;但臣来到广東后,觉得浙江的宗族完全没有办法和广東相比。” “其二,是城内的流民恶霸。广州身为广東省治,前来这里讨生活的工商之民不少,甚至一些农户抛下家里的地想方设法得到路引来到广州城。但是这些人中的不少沦为流民,穷困潦倒、无钱回乡。陛下当年下达圣旨后当时的布政使与按察使也曾整治,一些人被送回家乡,另外一些人被流放走。但外地这样的人止住了,本地的却层出不穷。尤其因为这里宗族极盛,即使是警察往往也会对熟人网开一面,所以流民难以根除。有些人甚至借着当警察的亲戚朋友狐假虎威,沦为恶霸之流骚扰民众,让百姓不胜其烦。” “其三,是家传了数代的本事没有用处后沦为乞丐流民之人。陛下继位已来,设立警察、改商税征收之制,固然使得朝廷府库充盈、百姓生活安康,可同时陛下的这些施政也有一些负面影响。牙人、和各行各业的行会之人受到影响,许多人都变得一贫如洗。” “其四,是土客械斗。陛下,土人应该是祖上早在魏晋之时甚至更早来到两广的百姓,而所谓客家人应当是在宋代时迁来南方的百姓。双方同为汉人,但却水火不容,经常因为水源、田地和祖上的仇恨打起来,有时甚至并无缘故就互相打斗。” “并且这与臣的家乡的打斗还不一样。臣的家乡虽然宗族之间也会打斗,但一是不敢动用兵刃,二是只要打斗决出胜负就会罢手,不会故意伤人。胜的一方得到更多的水,这一年就此过去来年再打过。广東不同,数百年的打斗使得他们已经有了血海深仇,每次械斗都是手持兵器搏命,每个村子每年会有许多人因此死伤。” 杨任又了不少,不过主要就是以上四点,其余的大多都是对这四点的补充。 杨任的时候,按察使一直在给他打眼色,想让他少几句;不过杨任虽然看到了他的眼色也没有停住话头。广東的衙门可不仅是他们三个,还包括锦衣卫,他们三个即使隐瞒一些事情,皇上询问锦衣卫也可以知道真相。现在锦衣卫又没有抓人、审讯和维持地方安稳的差事,怎么可能替他们隐瞒?与其到了那时再向陛下坦白,还不如现在全出去。 允熥听了杨任的话,想了一阵,道:“朕也一条一条吧。不过朕不按照你的顺序来,朕先其三。这其三,是想让朕对这些改革暂缓不成?” “陛下的改革当然十分正确,免去了牙人和行会等在官府和百姓、普通商人之间上下其手损公肥私,于国于民都有好处。但臣以为,陛下当戒急戒躁,缓慢推行这些改革,不仅让百姓能够适应,也让衙门为官之人适应。臣刚刚来到广東时,这里的官员大多对陛下的改革一知半解,即使有陛下下发的京城和杭州的经验也做错了一些事情,臣不得不一点一点的纠正。”杨任道。 允熥竟然陷入了沉思。在已经有经验的情况下,他们居然还能发生错误,难道真的是我的改革太超前,还是他们太蠢? 允熥暂时没有找到答案,最后只能道:“既然如此,朕就暂且减缓改革。但是已经推行的改革不能半途而废,继续推行。”他只能姑且当做官员太蠢了。 “可是陛下,现在已经因为陛下的施政让一些人衣食无着,虽然这些人都是罪有应得,但为了防止民变,还请陛下斟酌。”杨任道。 “你误会朕的意思了,朕的意思是已经下达的命令不能收回,但尚未下达的命令可以暂且不下达,即使是同一件施政的后续。”允熥解释道。 “臣明白了。”杨任道。他刚才理解错误了。 “其二、其四与其一之事,朕以为并非是单独之事,而是同一件事,都是当地的宗族之势太盛。”允熥知道,一直到后世广東仍旧存在宗族,与其他地方已经差不多彻底瓦解了的宗族完全不一样。 “朕对于两广一带的宗族也有所耳闻,现在看来,这多半是你所的这三件事互相关联所导致。因为早先来到广東的人与后来的人为了各种缘故常年械斗,所以不得不结成十分紧密的宗族,以打败对方,所以宗族极盛;因为宗族极盛,所以即使有了警察也无法根治流民恶霸。” “所以想要根治此事,仅凭官府惩治是不行的,只能从土客械斗上来考虑。现在广東不过三百多万人,难道田地、水源还不够他们分得?能否制止他们以后不再械斗?”允熥道。土客械斗这种事情,在后世是没有的,所以他也没有成熟的办法能够解决,只能自己慢慢推理。 “陛下,这恐怕不好解决。土客械斗已经持续了数百年,成为他们脑海中根深蒂固的事情。并且这并不仅仅是两个家族之间的仇恨,而是互相之间对对方整体的仇恨。先帝曾经将一些广東的客家人迁到廣西,但这些与廣西土人毫无仇怨的人到了廣西马上和当地的土人打了起来。” “以臣来看,除非是将他们互相之间完全分开,将土人多的地方的客家人迁走,将客家人多的地方的土人迁走,才可能消除他们之间的械斗。但这实在太难了。可除此之外,臣完全没有什么办法解决此事。”杨任道。 “廣西那边也如此严重么?”允熥问道。 “陛下,廣西一带要好一些,毕竟廣西蛮夷众多,不管土人客家人都要和蛮夷为敌,虽然仍旧会和对方械斗,但要轻一些。”杨任道。 ‘看来有共同的敌人可以减轻械斗,但效果也有限,他们互相之间仍旧会打斗。莫非历史上南洋的华人就是这么完蛋的?南洋的蛮夷能够在宗教或者其他什么东西的影响下团结起来,而华人互相之间争斗不已,最后被统统干掉。’允熥想着。 不过即使他想的是对的,对现在的事情也毫无用处。允熥又想了半晌实在想不出解决方案,只能道:“此事等朕回京和其它大臣商议后再吧。” “是,陛下。”杨任也知道皇上应该是没想出解决的办法所以这样,于是躬身答应。 之后允熥又和他们三人了些事情,让他们退下了。 第758章 南巡——风景 下一日,广東的官府马上就暂停了所有打算实行的改革,并且通过各种渠道告诉了广州城内的世家大族,让他们安心。 允熥当然也知道,并且对此不大高兴。他辛辛苦苦与亲信大臣制定的政令不得不暂缓,搁谁身上也高兴不了。 ‘好在胥吏已经都铲除了,新的警察有充足的饷银,还废除了世袭,应该不至于坏到哪里去。这一条坚持住,其余的纵然暂缓倒也影响不了太多。只是以后得想着时时督促地方官府逐渐实行新的政令了。’允熥想着。 之后几日,允熥又和杨任等人商议了许多事情,将广东之地积攒的除了宗族之事以外的问题全部给出了处置或安排。 解决了这些问题,虽然仍旧有最大的一个问题尚未解决,但允熥也暂且将心思放下,开始在广州城内游玩起来。 虽然后世大家一提起广州想起来首先是广東人的吃,或者发达的经济和外贸,但广州实际上也有许多名胜古迹的。光孝寺、六榕寺、五仙观、三元宫等处,都是风景名胜。 其中最为著名的当属越秀山和白云山。白云山位于广州城之北,自古以来就被称为‘羊城第一秀’,景色优美,风景秀丽,美不胜收。允熥下榻的行宫就在白云山附近。 不过白云山在允熥看来也就那样,主要是他逛过的好地方太多了,这一世中华南北许多风景秀丽的地方他都看过,白云山也不会胜出太多。 倒是越秀山,允熥十分有游览的兴趣。越秀山早在前汉时就就是风景名胜,南越王赵佗曾经在此建造‘朝汉台’以游览此地。不过‘朝汉台’早就化为烟尘不见踪影了,越秀山现在最有名的楼阁当属洪武十三年朱亮祖奉朱元璋之命在此建造的镇海楼。 允熥此时就挽着熙怡的腰,看着面前这栋绛红色的楼阁。想起了后世关于镇海楼建造的传。传是朱元璋定都南京,建立明朝之后,有一和铁冠道人同游南京钟山,游兴正浓之时,铁冠道人忽然指着东南方对朱元璋广東有龙气,必须立刻在广州建造一座楼镇压住“龙脉”,否则日后必成大明的祸患。朱元璋听后马上派人到广东查询,发现广州的越秀山上确实龙气,随即下诏命令镇守广州的永嘉侯朱亮祖在山上建一座楼将龙气镇住。朱亮祖于是在越秀山上兴建了这座“楼成塔状,塔似楼形”的镇海楼,又叫望海楼。 前世允熥就十分好奇这一段传是真是假,这一世在朱元璋还活着的时候就在看到广東过来的奏折时问过这个问题,得到真正的答案:就是为了镇压广東的龙脉。 “广州附近有八条龙脉汇聚,其中一条为首。此脉自江西来,名为九连山,龙行不落单,一路有左右护持,蜿蜒而至白云山,越秀山为白云山余脉,艮龙入首,为广州主山。所以爷爷要命朱亮祖在越秀山建造镇海楼,以镇压龙脉。允熥,其实爷爷对于龙脉之也是半信半疑。咱们的老家凤阳一条龙脉也没有,但爷爷也当了皇帝,可见这龙脉未必保准。但左右不过是建造一个阁楼的事情,也不费什么事,建了也就建了。”朱元璋当时道。 允熥心里正想着过去和朱元璋起此事的过往,忽然听到熙怡道:“陛下,怎么不走了?” 他忙回过神来,道:“走,这就走。”又挽着熙怡继续向上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来到越秀山顶的镇海楼,平日里负责维护这里的人马上跪下道:“草民见过陛下。……” 允熥随意的一摆手让他们这些人起来,登上了阁楼。 镇海楼足有五层,十多丈高,从这里可以看到珠江。允熥和自己的妃嫔坐在楼的顶层,观看着景色。 允熥一边看着景色,还一边问着看守镇海楼的人:“这个楼阁自从洪武十三年建成以来,使用的时候多么?” 被问话之人一开始还没有明白允熥的话是什么意思,想了一会儿才明白,答道:“皇上,自从镇海楼建成以来,广州的世家大族、往来官宦,都曾经来过此处游玩,还题有笔墨,以流传后世。” “他们应该知道先帝建造镇海楼是为了镇压此地的龙气,还敢来此游玩?”允熥有些不解的道。 谁知他这句话刚一出口,那人就跪下了,一边叩头一边道:“求皇上饶草民一命。草民也知让他们游玩不妥,但草民岂敢阻拦官宦士族?只能让他们进来,求陛下绕草民一命。” 允熥听了他的话,先是一愣,随后大笑起来,道:“你起来吧,朕不会怪罪你,更不会治你得罪。” “刚才朕不过是随口一而已,并非是要追究什么。”允熥连连这样了几遍,这人才站起来,非常心翼翼的站在战战兢兢的在一旁服侍。 之后允熥不愿意让他再次跪下请罪,所以没有再这样的话,而是站起来打开所有的窗户。绕着楼边转了一圈。 “镇海楼可不仅能看到珠江,还能俯瞰广州全城,若是有人攻打广州城,占了这里可是十分方便。若是海上有人来袭,作为一个烽火台的位置也十分合适。怪不得历史上镇海楼先后多次被毁,大家为了这个制高点反复争夺。”允熥一边看着窗外的风景,一边自言自语道。他因卫最近要和安南打仗,所以对于军事上的作用十分敏感。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觉得从广州城内似乎看到了什么亮光朝向这边,忙仔细看去,但那亮光却一闪而逝,再也找不到了。 允熥找了一会儿没有找到,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也就不再寻找,专心赏起风景来。 之后他又和自己的妃嫔在楼内游玩了好一会儿,还吃过了午膳,才离开占海楼,去往下一个经典, ‘========================= 感谢书友统一俄罗斯党的打赏。’ 第759章 南巡——相关之事 “巴松,苏冬里,你们两个成为大明子民的事项都已经办妥。从今日起,你们就是大明的子民了。”张彦方拿出两个和颁给国内什么都不信的色目人的户籍证明除了颜色之外差不多的证件。 此时他对面坐着两人。这俩人都不怎么白,只不过其中一人非常瘦,另外一人长得十分高大,长相也和大明本土的人有些差别。 这二人就是前些日子想要成为大明子民的商人,来自暹罗的巴松和来自僧伽罗的苏冬里了,长得高大那人是巴松,瘦那人是苏冬里。他们二人入籍的请求张彦方报告给允熥、允熥给出了要求后,被张彦方以最快的速度办妥,并且将户籍证明要交给他们两个。 张彦方本来以为凭借苏冬里的家底达不到允熥对于家财的要求,但他没想到苏冬里竟然凑齐了将全家移民到大明的家财要求,张彦方也就为他办理了入籍手续。 此时他们二人都伸出手来从张彦方手里接过自己的户籍证明,仔细看了看这使用蓝色的硬纸作为封面的物件,先后使用比较流利的汉语问道:“有了这个,我们就能和大明的商人一样在大明的土地上自由行走了?”“这个看起来和大明商人的路引不一样啊,大明内地的官府认得这物件么?” 他们两个的问题虽然不太一样,但意思是一样的,仍旧有些怀疑凭借手里的这个物品是不是真的就成为了大明的商人。 “这个玩意儿大明内地的官府当然认得,有了这个,你们就是大明的子民了。” 张彦方解释道:“不过你们还不能凭借这个在大明的土地上自由行走。依照陛下的旨意,你们现在必须选择一县为自己的户籍所在之地,只能在这一县所在的州府内自由行走。只有你们以后生下的孩子,才能在长大后得到与大明商户同样的路引,在大明的土地上自由行走。” “这个户籍所在之地,并不非得是东莞县吧?”巴松马上问道。苏冬里脸上也露出担忧的神情。宝安市舶司就在东莞县,若是要求他们必须将户籍落在东莞县,又仍旧让他们住在宝安市舶司,那和没入籍也没啥区别。 “当然并非只能是东莞县。并且即使你们将户籍落在东莞县,也可以在广州府内自由行走。不过我和广東布政使商量以后希望你们两个都将户籍落在广州府内。”张彦方道。 “那我就把户籍落在番禺县。”他们二人异口同声的道。 “那好,本官马上给广東布政使司衙门、广州府府衙和番禺县县衙行文,让你们两个得以将户籍落在番禺县。”张彦方毫不惊讶的道。番禺县是广州府的附郭县,南邻珠江,即交通便利又是省城的地界,他们两个希望将户籍落在这里十分正常。 不过巴松又马上问道:“虽然我们将户籍落在了番禺县,但我们可否在东莞县居住,经营自己的生意?” 虽然广州城是一个好地方,但他们这些外来又毫无靠山的外番商人要在这样的地方站稳脚跟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广州大商户很多,他们两个论起钱财来,即使是财力更胜一筹的巴松也不敢妄言一定能在广州排到头几名,还有可能被广州的商人一致排挤,家财散尽也不是不可能。 但东莞就不一样了。整个东莞县在设立宝安市舶司之前十分落后,不仅不能与广州城相比,与广州西面的三水、顺德、新会等地都差得很远,县内不要像巴松这样的大商人,就是像苏冬里这样的‘中等’商人都没有,非常穷困。即使设立了宝安市舶司,因为时日尚短,东莞县仍旧没有出现大商人。并且因为市舶司设在了这里,当地人更倾向于经营饭馆、客栈之类的来赚钱,而不是冒着风险贩运货物。这使得东莞县内更加难以出现豪商。 这就给了巴松机会。他完全可以填补这一空白,做一些当地人还没有开始做的买卖赚钱。 张彦方虽然是个文官,但这几年下来也能明白商人都在想什么了。所以此时他稍微想了想就明白了巴松的想法,道:“大明的商人虽然仍旧有户籍所在之地,但除了不允许在外县买田地以及子弟在外县考科举以外,持有商户路引可以在任何一个地方经商,只要不违背大明的律法。违背了律法会被没收家财遣返回原籍,并且以后不得外出经商。” “你们两个以后就是大明的子民了,虽然暂且不能离开广州府,但也像一般的商户一样只是不允许在户籍所在之地外的地方买田地和子弟考科举,其余均可;所以你们即使将户籍落在番禺县,也可在东莞县做买卖。” “那我就放心了。”巴松道:“我就在东莞做买卖。” “那你呢,”张彦方转向苏冬里:“你是在番禺县,还是也要来到东莞县做买卖?” “这,”苏冬里陷入了巨大的犹豫之中,半晌才道:“我还是先去番禺县看一看,觉得若是不成再去东莞县。反正在宝安市舶司的买卖也不会停会一直做下去,即使一时半会儿没有其他的钱也撑得住。” “既然如此,你们现在就可以将家人从宝安市舶司内的客栈、店铺接出来,安排到周围的镇子上居住了。你们现在若是想去广州府其余的州县也可,虽然你们的户籍尚未落在某地,但一定是在广州府内,所以可以在广州府内自由行走。”张彦方道。 他随后又和他们两个交待了几句,最后道:“我没什么事儿了,你们退下吧。” 巴松刚想依照往日的礼节行礼,忽然想起了什么,躬身道:“草民多谢提举大人告知,这就告退了。” 他旁边的苏冬里也是一愣,随即仿照巴松的动作也躬身行礼起来。 张彦方原本打算依照往日里对待他们的方式送离他们,但见到他们的动作也反应过来:他们二人的身份与之前不同了! 巴松和苏冬里原本是外番商人。虽然理论上所有的外番之民不论士农工商也都是大明皇帝的子民,他们这些大明的官员也能管着外番的农工商;但在实际执行中他们对外番商人的管理是很松散的,只要番商不捣乱、偷税漏税不被抓到,张彦方和其它的市舶司官员也不会在意他们是否遵守礼仪。 但现在他们已经成为了大明的商人,事情就不一样了。大明的商人即使比他们更有钱,对市舶司的官员也非常尊敬;市舶司的官员对于大明商人的管理和要求也更严一些。 张彦方于是又十分严肃地重新道:“你们两个退下吧。” “是,提举大人。”他们二人又躬身行了一礼,离开了这间屋子。 等他们都离开了,张彦方轻声笑了笑,拿出行文的纸张写了起来。 巴松从市舶司衙门出来后,感叹道:“从今日起,身份就不同了,以后得对每一个宝安市舶司的官员尊敬了。最近有没有什么大明人的节日?每个人都奉上一份礼物。” “重阳节以后一直到冬至前三个多月的时间大明都没有什么节日,若是送礼,只能等到冬至了。”苏冬里心里想着什么,随口答应道。 “那等到冬至就给每一个宝安市舶司的官儿送一份大礼。”巴松道。 完了这句话,他又对着苏冬里问道:“这几你打算干什么?” “我打算去广州一趟,看看广州城到底是怎样个繁华。要不是大明朝廷不允许我落籍在京城,我都想去京城看看。”苏冬里道。 “广州城啊!我以后也会去看一看。不过现在我不会去广州,而是会去东莞县看看,买些地方,用作以后做买卖的店铺。”巴松道。 “要不我也去东莞县看看?算了,等从广州回来时顺便路过东莞县去看一看吧。”苏冬里道。 “等我在东莞县看过了也会去广州城转转。我也很好奇那里到底有多繁华。”巴松道。 “若是到那时我还在广州城,一定记得叫上我,咱们一起在广州城内转一转。”苏冬里脸上忽然闪过不明的意味道。 不过巴松却没有注意,道:“我当然会的。” …… …… “父王,明国的军队开始攻打东兴城了。”胡奃走进一座宫殿,大声道。 胡季犛此时就坐在殿内,拿着一本书正看着。他听到胡奃的话,并未马上对此事什么,而是皱眉道:“你现在是大虞国君,既然如此就要有国君的样子,怎么能遇到事情就咋咋呼呼的。” 胡奃马上站直身子答应一声:“知道了,父王。”胡季犛一直在教导他有国君的样子,他也一直在努力学习,但是他遇到明国出兵攻打这样的事情还是忍不住内心的激动或者害怕,而且毫无国君样子的和胡季犛话。 第760章 南巡——有关之事 (对第758章进行了修改,为保证剧情连贯,请书友重新下载阅读) “明军派出了多少人,可打下了东兴城?”胡季犛等他答应过了,才问起有关东兴城的事情。 “父王,东兴城尚未被打下来。明军大概先后出动了七个千户轮番攻城,还动用了七八门炮,可大虞驻守在东兴城的军队仍旧守住了这座城!”胡奃十分高兴地道。 胡季犛从他手里接过奏报,看过后冷哼了一声,道:“明军一共大概只伤亡了三四百人,能认定阵亡的不过一百多人,打出了几十发炮弹,这根本就是佯攻,要么是在试探东兴城有多少军队,要么是在试探咱们坚守东兴城的意愿如何,根本不是真的在攻打。” 听到胡季犛的话,胡奃又仔细看了一遍奏报,才发现了其中的问题,道:“原来明军不是在真的攻打。”他之前没有指挥过千人以上规模的战争,对这次和大明的战争又十分紧张,所以之前没有看出其中的问题。 “不过在对各州县的邸报上,可以依照你刚才的话来写:东兴城的守军挡住了上万明军的第一番攻打,击杀明军五百人,打伤一千多人,首战告捷。”胡季犛又道。 随即他开始教导胡奃:“将佯攻成是真的进攻可以让我军大部将来在对付明军的时候不至于手脚发软,知道明军是可以对付的,也不是兵将。” “但战果又不能的太过。若是战果的太过,除非有足够的尸首可以证明,否则大家都不会相信,只会以为是朝廷在吹牛,不会有任何用处。” “所以父王了这么一个战果。大虞在东兴城也驻兵数千人,还有坚城可守,上万明军没能攻下城池反而战死五百多人、受伤一千多人停止攻打、等待来日再战十分合理,不会引起人的怀疑,所以这样安排。” “我明白了,父王。”胡奃道。若是给他时间慢慢想他也能想到这些,但这样短的时间内他还想不到。 他随即走出去,叫来自己的内阁官员,吩咐几句,随后又返回了这间宫殿。 “父王,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胡奃问道。刚才是胡季犛让他先去将此事吩咐下去,之后再回来。 “虽然这只是佯攻,但代表着大明的军队即将对大虞开战了。在此之前的三个月明军可是从未攻打过大虞边界上的城池。” “所以必须马上做好对明国开战的准备了。所有的军队除了留在各地预备镇压叛乱的军队外全部调往北方,准备对明国的战争。”胡季犛吩咐道。 “是,父王。”胡奃道。 他随即又好奇的道:“父王,您之前过的那个会给明国的皇帝增加麻烦的人或者事情,到底何时发动起来?” “快了,他们很快就会发动。明国的皇帝已经到了广州,并且未必会在广州城待多长时间,他们没有时候来犹豫。错过了这个机会,他们就不会再有机会了。” “并且事情竟然还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另外一些人掺和了进来,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但是局势肯定会更加混乱。情形对咱们大虞更加好了。”胡季犛道。 “父王,这到底是什么事?”胡奃忍不住又问道。 “你以后会知道的。”胡季犛再次道。 …… …… “杨任生病了?重不重?”允熥坐在早饭的餐桌上,把手里的包子放到碗里,问面前这位广東布政使司衙门的官员道。 他面前的这位官员十分紧张地低着头。这不仅因为他是第一次单独面见皇上并且得以和皇上话,更是因为和允熥坐在一起的还有两位皇妃,并且刚才没有回避,即使允熥不在意皇妃被他看几眼,他自己也不敢随便乱看。 “陛下,杨布政使病情并不怎么严重,但却有些怪异,迟迟不能治好,并且病情越来越严重。这才让臣前来告知陛下。”这个官员道。 “朕带来的太医可以为杨卿治病。你回去时就带上随同朕一起来到广東的太医去为杨任看病。另外也搜罗广東所有的名医来为杨卿治病。即使不是广東的,临近省份有什么著名的医生也可。”允熥道。 允熥知道,这个年代不管是那个国家的传统医术治疗效果都有限,都有很多治不好的病,而太医虽然理论上是全国医术最高明的一批人,但面对一些疑难杂症未必比民间的医生更会治,所以除了让自己身边的御医去给杨任治病,他还让广東布政使司征召民间的名医。 “是,陛下。”这名官员马上答应道,并且见允熥没有其他什么事情吩咐了就退了下去。 允熥继续和两位爱妃吃早饭。但或许是上注定他这顿早饭就像他这一世的第一顿早饭一般不能好好吃下去,很快王喜又过来通报:“陛下,本地锦衣卫的主事之人请求面见陛下。” “让他进来吧。”允熥看了看面前的食物,道。然后他赶紧开始吃没吃完的早饭。 没过一会儿,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仍在人堆里找不出来的人走了进来,对允熥行礼道:“臣广東锦衣卫主事范明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允熥赶忙将最后一个包子吃下去,让也已经吃饱了的熙怡和李莎儿回避,和他道:“范爱卿起来吧。” 等他站起来后,允熥又问道:“有何事奏报给朕?”他之前从未见过这个叫做范明的人,也没什么好寒暄的,所以直接问话 “陛下,有件事情臣不知是否应该报知陛下。按照一般的情形这样的事情都是上报京城的锦衣卫。但是陛下现在此处,臣以为或许他们或许会惊扰到陛下,所以臣前来向陛下请示。”范明道。 “到底是何事?你这么犹犹豫豫的?”允熥不耐烦的道。因为早饭接连被打扰,他现在的脾气可不怎么好。 “陛下,是臣发现,最近广州城内有些原来为牙人、行会之人的人有些不寻常的动静。”范明马上道。 “不寻常的动静?是什么动静?”允熥问道。 “陛下,这些牙人或者行会之人都是因为陛下之前的改革致使家传了数代的本事再无用处坐吃山空之人。他们在听闻陛下下令暂缓施政后很可能会得寸进尺,希翼恢复之前的情形,有可能惊扰到陛下,所以臣来向陛下奏报。”范明道。 ================================= 感谢书友菜园上的菜菜、龍之魂魄的打赏。 第761章 三元宫 “这样么。”允熥道:“朕知道了,你退下后,将此事告诉护卫朕的当地卫所和警察。” “是,陛下。”范明答应一声,见允熥并未再有吩咐,躬身退下。 允熥又将自己的侍卫统领宋亮叫来,和他了让他做些准备,就将此事抛在了脑后。他并未把这当回事:几个商人而已,影响不了太多。 随即他依照昨日定下的行程,将熙怡等人叫出来,继续在广州城内游玩。 今日允熥要去游玩的地方是三元宫。三元宫始建于东晋,初名越岗院,为当时的南海太守鲍靓之女鲍姑修道行医之所,因地处市北,后人又称“北庙“。很久以后才被称为三元宫。单单提起鲍姑很多人应该都不知道,但她的丈夫可是大名鼎鼎,就是中华历史上非常著名的道教学者、炼丹家、中华最早的化学家之一:葛洪。 虽然史书上没有记载,但是葛洪很可能在三元宫也曾经修行过。当然,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宫内残存的房屋最早是宋代的建筑,当年葛洪夫妻住过的房子早没了。但允熥仍然对于这里有些好奇,要过来看一看。不过为了平衡,允熥下午也会去在三元宫附近的光孝寺转一转。 去往三元宫的路上,李莎儿坐在车中,念念有词的着什么。允熥于是笑着问道:“你这是做什么呢?” “当然是在念经。”李莎儿道:“臣妾和陛下过的,臣妾崇道,如今马上就要去往抱朴子(葛洪号)当年曾经修炼过的地方,当然要在到那里之前诵读一些他所著的经典。” “朕记得抱朴子是以炼丹为主,没写过什么道教的经书吧。”允熥道。他在中华极力推广佛道二教,虽然自己不信,但宫里的人崇奉佛道并不制止。所以听到李莎儿起自己信奉道教没有什么反应,平静的谈起了有关葛洪生平的事情。 “虽然抱朴子认为想要修行成仙需以丹药为主,守一、行气都是辅助,但也写了些有关修行的经典。并非完全没有。”李莎儿认真地回答道。 允熥又了什么,李莎儿再次出言回答。就这样,他一路和李莎儿着话,一路来到了三元宫正门口。 三元宫的主持早就在门口等着呢,他见到一个身着皇帝常服的男子和两个衣着华丽的女子从车上下来,马上躬身道:“贫道阳栋子见过陛下,见过皇妃娘娘。”他身后的一众道士也纷纷躬身行礼。 “阳栋真人免礼,诸位真人免礼。”允熥受了他们一礼后道。 阳栋子又行了一礼,直起身来走到允熥面前道:“陛下今日来到我三元宫,真是蔽观的福气,令蔽观蓬荜生辉,贫道不胜惶恐。” 这不过是惯常的马屁,允熥也不怎么在意,道:“阳栋真人的过了。三元宫为前代修炼成仙之人曾修炼之地,就算是朕也十分敬仰,岂能朕前来使得三元宫蓬荜生辉。” “使得,使得,陛下乃是子,就算是成仙之人也得听从子的命令。”阳栋真人道。 允熥又笑了笑,没有再什么,就要跟着他一道走进宫内。 可就在这时,宋亮走到他身旁轻声道:“陛下,宋青书看见两个正在拐骗孩儿的拐子,已经去解救那个孩子了。” “宋青书做得对。等他将孩带回来问清住址后,让他再送回去。”允熥点点头道。 宋亮领命而下。阳栋子也听到了宋亮的话,又称赞道:“陛下宅心仁厚,为万民之福。” “都是朕的子民,朕岂能弃之不顾。”允熥道。 过了这句话,允熥在阳栋子的引路下,带着自己的两个妃嫔走进宫内,开始欣赏起宫内的风景。 同时阳栋子也不停的介绍着:“陛下,虽然早在晋代当时的南海太守鲍靓就修建了这座道观,但这之后这座道观几经荒废,还曾在唐代沦为佛寺,一直到南汉时。后来宋太祖灭亡南汉后虽然又恢复为道观,但一直香火不盛。” “蒙古人时,道教再次衰落,这里又被改建为了佛寺。一直到先帝收复广東,这里才又被建为道观。” 阳栋子前面的那一段历史允熥不了解,但最后这一段他可知道:当年基本统一全国后,觉得佛教的势力太大,所以强令废除了全国许多佛寺,其中一些被道士趁机改建为道观,三元宫就是其中之一。 因为三元宫再次成为道观的时候还不长,所以虽然从其他道观过来的道士将佛教的痕迹都已经抹除了,但他观内的建筑仍旧比较简陋,比普通观庙当然要强得多,但和与他同一层次的道观相比差得很远。 所以三元宫内可看的地方也不多,允熥先是参拜了一下供奉着三元的正殿,又参拜了一下供奉着鲍姑的侧殿,又看了一下据是鲍姑当年用过的水井虬龙古井,也就没什么可看得了。 不过李莎儿倒十分兴奋。她没有受到观内简陋的建筑影响,在三元正殿内跪了半默诵经文,又去鲍姑侧殿继续跪着了。熙怡虽然既不信道也不信佛,但对于佛道二教也有些敬仰之情,于是也跟着跪了一会儿不知道了些什么。 在李莎儿参拜的时候,允熥和阳栋子在殿外一边看着周围的建筑一边话。允熥有些奇怪的问道:“你们为何将供奉鲍姑的殿定为侧殿,将供奉三元的宫殿定为主殿?” 允熥知道三元是啥,所以他才这样惊讶:三元大帝在道教神仙中的地位不算高,为何要供奉他?供奉也就罢了,为何要位列主殿? “陛下,重建三元宫的时候贫道的师父:卫三台列宿,应运照临穗城。越秀山气势雄厚,应将越冈院改为三元宫,以祀奉三元大帝,以应上瑞气。所以就以供奉三元的宫殿为主殿。三元宫之名也是这样来的。”阳栋子解释道。 二人又了几句话,这时李莎儿参拜鲍姑的神像完毕,从殿内走了出来。 见到她也参拜完毕,允熥也没有在此继续逗留的欲望,就打算回去了。有些奇怪的是,阳栋子也没有太过挽留,就送别了他。 等允熥离开三元宫后,阳栋子马上前往后院的一栋房屋,推开门走进去,恭敬地对屋内的人道:“真人,陛下已经离了,真人可以出来行走了。” “知道了。”屋内之人答应道。这人随即放下手中的物品,站了起来。 阳栋子对于他为何要躲着皇帝十分不解,但他也不会多问,告知了他此事后见他没什么要的,就又退了出去离开了。 屋内这人走到门口,抬头看了看,喃喃道:“这个象,可不太好啊。” 第762章 大案——采生折割(补昨日欠更) 允熥离开三元宫,本打算马上前往光孝寺,但宋亮却忽然带着宋青书走上来道:“陛下,臣有事禀报陛下。” “何事?”允熥问道。他看着他们二人的脸色,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陛下,先前侍卫宋青书见到两个拐子正在拐骗一个孩,就去解救那要被拐的孩。但是他却发现,这两个拐子不一般。” …… …… 宋青书见到有人要拐骗孩后,和宋亮了一声,要去解救那被拐骗的孩。因为允熥交待过:若是路遇拐子,又一时难以和他奏报,可以在不影响护卫的情形下不经他允许去解救被拐之人,所以宋亮同意了他的请求,让他去解救被拐的孩。 宋青书用起轻功,悄声走过去,就要抓住他们两个救出孩。但那两个拐子也十分警醒,在宋青书离着他们二人不到二丈的时候察觉他是来抓他们两个的,抓起孩向他一扔,转身就跑。 宋青书接下孩,有些迟疑:这两个拐子看起来也有些武艺,又比他熟悉广州城的道路,他若是带着孩去追未必能追的上;可不带着孩子他又怕孩子再次丢了。 就在这时,张无忌与另外一名叫做冯锡山的侍卫得到宋亮的命令赶了过来。宋青书马上将孩放到原地,向他们二人比了个手势,就追了出去。 他是武当高徒,虽然现实中的武术并不像武侠中那样还有什么内功之类的,但武当派身为当世大派,门中研习武艺的弟子武艺自然都十分高强,宋青书当初能被留下当侍卫更不可能是庸手。所以他很快追上了两个拐子并且轻松打败了他们二人。这两个人见势不妙,其中一人服毒自杀,另外一人刚拿出毒药还没咽下去被他打晕生擒。 闹市打架当然不可能不惊动其他人,普通百姓纷纷避开,附近正在巡逻的巡警见到人流不对,也忙赶了过来。 宋青书亮出他御前侍卫的腰牌,让两个巡警扛着尸首、两个巡警扛着被打晕的人要走回三元宫外。 路上无事,宋青书随手从其中一人腰上摘下挂着的葫芦看了看。可这一看,他就觉得这个葫芦不太对劲,自言自语道:“这个葫芦的样子怎么这样奇怪?” “宋师兄,怎么了?”他忽然听到有人道。 宋青书忙抬起头,见已经回到了张无忌和冯锡山守着他救下的孩的地方,刚才是张无忌在出声询问。 “无忌,你看这个葫芦,”宋青书边边将葫芦递给张无忌:“我总觉得这个葫芦的样子不大对。好像听我爹起过什么。” 张无忌接过葫芦,拔开塞子看了看,又把里面的水倒了出来,随即惊讶的道:“这种样式的葫芦是用来‘采生’的!” “用来‘采生’的葫芦!”宋青书也十分惊讶的道。 “宋兄弟,张兄弟,这‘采生’是什么意思?”冯锡山不解地问道。 “没时间解释。”宋青书这么了一句,就开始在被打晕这人的身上摸了起来;同时张无忌也在被打死之人的身上开始摸。 宋青书一把脱下这人的鞋,没发现什么;又扒拉他的衣服;同时他问周围的警察道:“你们有谁记得此人么?” 他只不过是随口一问,没指望回答;但不想其中一个警察道:“侍卫大人,的不认得这二人,但他们两个多半是城外的疍户。” “疍户?什么是疍户?你为何觉得他们是疍户?”宋青书问道。 “大人,疍户就是我们广东以打鱼为生、几乎不下船的人,是下九流。” “这二人脚的样子,嗯,的也不知该怎么,但与常人不同,的过去见过死去的疍户,所以一眼看出来他们应该是疍户。” “疍户除非必要绝不进城,过去把守城门的人也不让他们进城,都是住在镇海门外的海皮上。”那个警察道。 听到他的话,其它的警察也道:“侍卫大人,他们确实应该是疍户,的看着也像!”“是啊大人,应该就是疍户。”…… “你们马上去告诉你们的头头,马上派人去搜查江边的疍户。”宋青书搜了半一无所获,也住了手,对面前的这些警察大声道:“这是‘采生折割’,泼的大案!现在陛下又在广州城!若是耽误了案子让人犯跑掉,你们万死莫赎!” 几个巡警从刚才起就觉得‘采生’这个词有些熟悉,待听到‘采生折割’这四个字,想了起来这是什么,顿时吓得魂不附体。 其中两个最机灵的人马上跑向广州城北的巡警分署;随即更多的人反应过来,也要向着城北的巡警分署跑去。宋青书忙拦住几人,道:“已经有人去了城北的巡警分署,你们几个分别去广州府衙旁边的警察总署、广東按察使司、布政使司和都指挥使司报告。” 这几人此时正处于非常害怕的状态,听到他的吩咐,也不管对不对了,忙向着他指的地方跑去。 宋青书单独扛起死尸,张无忌和冯锡山二人一起将晕过去的那人又捆了一遍,抬着走向三元宫附近,向宋亮汇报。 …… …… “‘采生折割’?什么是‘采生折割’?”允熥听过了宋亮的奏报,不解地问道。 “陛下,江湖上的勾当千百种,从顺手牵羊,虚言诓骗到杀人害命无所不有。而最可怕的就是这‘采生折割’。” “所谓‘采生折割’,就是一些为了更能讨得路人的施舍,将一个好好的人变成残废甚至怪物。” “‘采’就是采取、搜集;‘生’就是生坯,多为孩;“折割”即刀砍斧削。就是抓住孩,用刀砍斧削及其他什么方法把他变成奇形怪状的残疾怪物。”站在一旁的宋青书解释道。 允熥忽然觉得脑后寒气逼人。‘采生折割’到底是啥他已经明白了,顿时就联想到了前世看过的印度电影《贫民窟的百万富翁》。按理他已经过来十多年了,但听到宋青书的话,十分清晰的想起了那里面主角差点儿被弄残废的情形。 “这些人的手法,有用拐来的儿童做成一个畸形大头人的:买来一个大缸,恰好把孩子装进去,脑袋露在外面,在缸的下部敲去一大块,作排泄用。孩子在里面动弹不得,过几年把缸砸破。孩子只长脑袋不长身子,活脱脱一个大头宝宝,因为四肢不能活动,完全萎缩了,胳膊腿软得像棉花,可以随意摆布。有如怪物。带到哪里,都会引来一大堆好奇的围观者。……” “还有“造畜”:毁坏人周身的皮肤,杀死动物之后剥皮趁热裹上,就将人活生生的变成了动物,用来乞讨卖艺换钱。” “‘采生折割’里的‘采生’还有另一重意思:将活人杀死,收采生魂供驱使之用。杀人的时候有一整套的法术仪式,将人杀死后,这人的魂魄就被收在葫芦***主人驱使去作祟了。” “臣武当派俗家弟子出身陛下也知道,武当派也习练道家法术,臣虽然尚未正式成为道士,但听过师门长辈介绍江湖上的法术邪术,就提到了这‘采生折割’。所以臣与张无忌看出了他随身携带的葫芦不对劲:虽然那葫芦确实是用来装水饮用的,但形状却是‘采生’所用的葫芦。” “陶宗仪先生的《南村辍笔录》记载元至正三年(西元14年)发生这样一事:中书省准陕西行省咨、察罕脑儿宣慰司呈:八匝街礼敬坊王弼告,……,(《南村辍耕录》中记载的这个故事很长,就不详细了免得有骗字数之嫌,有兴趣的人可以查一查)”宋青书仍在着。 “不要了!”允熥忽然大声道。宋青书马上住口不言。 虽然允熥已经上过战场了,见识过数万人在战场上互相搏杀的情形,但刚才听宋青书的介绍,仍旧十分害怕和愤怒:人世间竟然有这样的事情! “马上命令广州城内外的警察卫所,全面搜查广州城,若是见到形似拐子、乞丐,形迹可疑者,一律捉拿。”允熥缓了缓,吩咐道。 “陛下,刚才臣已经和几个路遇的巡警起了此事,他们已经分别前往广州城北的巡警分署和城中的警察总署。”宋青书道。 “你做的很好!”允熥又道:“朕还记得刚才生擒了一个拐子?宋青书你将此人送到按察使司衙门,告诉按察使:一定要撬开他的嘴!还有记得嘱咐搜查之人,不得格杀被抓之人,朕要见到活着的犯人!” 宋青书等人领命去传旨。 吩咐过了此事,宋亮又炸着胆子道:“陛下,可还去光孝寺?” “不去了!”允熥道:“朕现在哪也不想逛了。就此回行宫。不过你去和光孝寺的主持,过几日祭奠亡者,解救生魂,朕还用得到他!” 吩咐过了此事,允熥上了马车,返回了行宫。 第763章 李家子弟 允熥心情非常差的上了马车,靠在车框处闭目养神。 李莎儿马上察觉出允熥心情不怎么好,止住了熙怡的话头,心翼翼的问道:“陛下,接下来可是去光孝寺?” “不去了。朕刚才知道了一件十分可怖之事,没心思逛光孝寺了。”允熥道。 “陛下,是什么样的事情?”这话不是李莎儿问的,而是熙怡问的。她平日里和允熥相处较为随便,又觉得能被称为‘可怖’的事情应该和政事无关,所以问道。 “你们听过‘采生折割’么?”允熥道。 “听过,时候母亲和臣妾起过,非常可怕。”“‘采生折割’?广州城现在有人‘采生折割’?”熙怡和李莎儿先后道。 “刚才朕身边的侍卫去解救一个孩的时候,发现他们随身携带的葫芦不太对劲。就是那几个从武当过来的侍卫,你们两个也见过,曾经在师门了解过法术邪术,发现了他们的葫芦的样式是用来采生魂的,所以推断出他们在行采生折割之事。”允熥解释道。 “陛下,这些行采生折割之事的人,不千刀万剐不足以赎他们的罪孽。”熙怡道。 “放心吧熙怡,前元从至元二十九年(西元19年)起采生折割就是死罪,大明也是一样:《明律》卷一九《刑律二·人命·采生折割人》:‘凡采生折割人者,凌迟处死,财产断付死者之家。妻、子及同居家口虽不知情,并流二千里安置。为从者斩。’他们一定会被千刀万剐的。” 允熥随即却又道:“可是,这必须得能抓到他们才能执行。若是让他们跑了就不可能了。朕已经让广東的各司全部动起来,搜捕这些人。” 在他们二人话的时候,李莎儿却一直在思考着什么,只是偶尔插一句话而已。不过允熥和熙怡都没有注意到。 …… …… 在允熥回行宫之前,宋青书和张无忌道:“张师弟,陛下吩咐我去将这个生擒的人犯送到按察使司,你就帮着师兄问明了这个孩的家,把他送回去。” “知道,宋师兄你放心吧,我一定将他平安送回家。”张无忌道。 他随即转过身来,对被救下的孩道:“弟弟,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 谁知他话一出口,就听到这个孩“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张无忌马上手忙脚乱了:“这是怎么了?怎么刚才在拐子手里没什么事,现在突然哭了起来?” 留在这里的一个今日负责护卫的百户忙凑上来讨好道:“张侍卫,这个孩应该是刚才被拐子下了药,所以显得十分镇定;现在药劲儿已经过去了,自然就因为害怕哭了起来。” “那这该怎么办?他一直大哭不止。如何问出他的家将他送回去?”张无忌道。 “张侍卫请看,他的衣服虽然并不十分华丽,但确是上好的面料,可见他定然出身好人家。这样的人家一般在身上都带着只有自家人才有的物件,找到了那个物件就能知道他到底是哪家的人了。”那百户道。 “那你快看看,他身上有没有这样的物件。”张无忌吩咐道。 百户虽然有些腹诽,但也马上摸了起来;不一会儿,他从孩身上摸出一个锦囊,拆开来看了看,十分郑重地对张无忌道:“张侍卫,这人是李家的人。” “李家,什么人家?是现在有人在朝政为高官,还是卫所的武将世家?”张无忌从这个百户的生硬听出来这个李家恐怕有些背景,所以这样道。 “都不是,”百户有些尴尬的道:“这个李家是广州最重要的三个大商户之一,经营着许多买卖,家资巨富。” “不过他们家的家主李继户把嫡亲的女儿嫁给了城南高家嫡脉的庶子为正妻,也不时帮衬着高家钱财,所以我们这些的卫所百户也不敢得罪他们家。”他又补充道。 “你所的这个高家,可是现在正在当刑部侍郎的高瞬臣的家族?”张无忌问道。 “就是这家。他们家有人在京城当着刑部侍郎,还有人在四川为知县,家里举人、秀才也有几个,我们不敢得罪他们家,就连关系紧密的姻亲也不敢得罪。”百户道。 张无忌倒是无所谓。他身为皇上身边的侍卫,老家在湖广的武当山附近,家人又连续两代为武当派的俗家弟子,不要高瞬臣只是侍郎,他就是尚书或者四辅官张无忌也不怕。 所以他只是道:“既然知道了是哪一家,送回去就行了。”他弯腰抱起这个孩,让百户指路前往李家。 …… …… 此时李家的东侧院,也是一片鸡飞狗跳。无数下人四处走着,叫喊着“光钧”或者“少爷”二字,搜寻着一个人。 李光睿此时也站在这里,训斥着面前的几个人道:“怎么十五弟忽然就找不着了,你们到底是干什么吃得!” “虽然明日才是爷爷过寿辰的正日子,但今他定然要看看自己的孙子们,若是爷爷召见的时候还没能找着十五弟,你们自己知道后果!” 他面前这几个人,都是管着现在找不到得这个李光钧的东侧院的管事之人。他们听到李光睿的话,更加惶恐。 要知道,明日可不仅是李老爷子的寿辰,还是他的七十大寿!所有在外地李家族人只要能回来的都回来了,上上下下都十分紧张的预备着,生怕出点儿什么差错;若是十五少爷不见了的消息被李老爷子知道,到时候就算是李老爷子年高有德不处置他们,现在的家主李继户也不会放过他们的。 其中一人正要什么,一个婆子押着一个衣服有些破烂、脸上红肿一片的侍女走过来对李光睿道:“大少爷,都问清楚了,十五少爷今日是偷偷和他的几个厮溜出府里了。这个贱人一开始还替十五少爷遮掩,被打得不过才招认的。” “既然如此,府内不用找了,加派人手去府外找,一定要在爷爷召见之前找到十五弟。”他之前已经怀疑李光钧是跑出了府邸,已经派人去府外找了,可人并不多;现在知道确实是在府外,当然要加派人手。 李光睿此时看了一眼这个侍女,又道:“他房里的所有侍女、厮,全部逐出府里。” “大少爷,冤枉啊!这都是十五少爷逼迫我们的,我们不敢不做啊。”那个脸上红肿一片的侍女马上挣扎起来,含混不清的求饶道。 “我当然知道是十五让你们做的,要不是看在你们还算忠于他的份上,你们就不仅仅是被逐出府了,而是会被打断双腿再逐出府。”李光睿道。 他解释了这么一句就不再和他们话,转身离开了东侧院前往前厅。大户人家内院和外院的人区分很大,既然要出府寻找,只能派出外院的人去找。 并且,“……真凭着咱们自家的人是不能将整个广州城翻个遍的,还得找警察帮忙。”李光睿对前院的管事道。 “可是现在陛下正在广州城。”前院管事道:“大少爷,陛下的安全是重中之重,整个广州的警察有两三成不分日夜的在行宫外守护,其余的也都出来维持治安,恐怕请警察找十五少爷不太容易。” “十五净在这样的日子添乱,等把他找了回来、爷爷的寿辰也过去了,一定要好好惩罚他才好。” “但不管如何,还是要找警察一起搜寻一下。咱们家多出钱,哪怕出五六百两白银,也要在爷爷找十五之间将他叫回来。”李光睿道。 前院的管事答应一声,就要去安排人到巡警分署和附近的派出所找相熟的警察头目。 可他刚刚将身子转过来,就见到有人速度很快的从外面跑进来,一溜烟就跑到了他面前,喘了口气就道:“张管事,门口有人把十五少爷送了回来!” “什么!”张管事和李光睿异口同声的道:“什么人把他送了回来?” “是几个广州左卫的人,其中一个百户、一个试百户,还有几个兵丁,门房正招待他们几个呢。”这个下人喘着气道。 张管事又和李光睿对视一眼,发觉不妙:若是一切正常,李光钧身边应该有好几个厮才对,不可能一个人被送回来。 张管事马上快步走向大门。李光睿一愣,随后也跟了上来。 不一会儿他们两个走到大门口,就见到门房内除了自家看门的人之外,还有五六个人在。这几个人身上都带着为兵为将之人的干练和规矩,远远看过去就能瞧出和一般人并不一样。 当然,还有他们家的十五少爷。实际上,最早发现他们二人走过来的就是自家的十五少爷。这个名叫李光钧的人就好像是通过嗅觉发现了自己的兄长来到大门口一般,在李光睿能够被他看见的一瞬间转过头来,一边向他跑过来一边大声叫到:“大哥!” 第764章 李家怀疑 李光睿一把抱住自己的十五弟。 虽然他仍然在心里责怪李光钧不识大体,这样的日子还往外跑;但刚才知道他独自一人被送回来后,他意识到自己的弟弟这一次出门一定是遇到了些不平常的事情,多半是要被拍花子的拐走,心里也有些对他的关心之情。而他不会在外人面前责罚李光钧,展现出来的就全是关心了。 “你到底在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了?跟着你一起出去的那些厮呢?”李光睿问道。 李光钧面对他的问题却仍旧不话,只是紧紧地窝在他怀里。 这时张无忌出言道:“这位公子,我们是从两个拐子手里将他解救出来的。……。那两个拐子应该是喂食了他一些药物,使得令,府的公子表现有些不正常。”伪装成了广州左卫的试百户张无忌大概解释了一番。 “果然是被拐了。”李光睿轻声嘀咕一句,随即抬起头来对张无忌等人道:“多谢这位百户大人、这位试百户大人和几位大明的士兵相救吾弟。” 他又感谢了几句,详细问了问此事的经过,问出了百户和‘试百户’的姓氏,随后道:“明日是我李家老太爷的七十大寿,所以今日没招待几位,请诸位见谅;因为我的十五弟曾被拐之事要瞒着老太爷,所以明日也没办法招待几位。” “不过,”他先是转过头吩咐了自己的仆从几句,又转回来道:“我李家绝对不会亏待任何帮助过李家的人。” 他的仆从这个时候拿出六个类似于信封的物品递给李光睿,李光睿接过这些物品道:“这是我李家的名帖。我李家在广州城还算有些名声,纵然几位都是卫所的精英,也未必用不到。” “另外我赠送孔百户大人和张试百户大人每人二百两白银,几位兄弟每人一百两白银,以酬谢几位对我弟弟的救助。” 张无忌伸手接过名帖看了看,上面写得名字是李光睿。他已经知道面前这人就叫做李光睿,是李家的长孙、未来的族长。单凭这份名帖已经是很重的酬报了,更不必提还有上百两的白银。 古代的名帖与后世随地乱发的名片可不一样,可是真真正正代表着名帖上所写的这个人的,持有李光睿的名帖几乎可以拜见所有李光睿能够拜见的人,惹不起李光睿的面对持有他名帖的人也会掂量掂量。 张无忌正想着,孔百户已经了几句客气话,但始终没有接受这些酬报。若是张无忌不在身边他肯定马上就接受了,这可是二百两白银和一张李家长孙的名帖啊!但张无忌这个皇上身边的侍卫在,接受商人这么多馈赠显然又不太合规矩,他就不敢接受,只是一边着客气话,一边偷偷看着张无忌。 张无忌反应过来,道:“李公子,你不必如此回报我们。我们救下贵府的公子时正在皇上出行的地方最外面护卫,是皇上身边的侍卫让我们救下贵府的公子。” 李光睿愣了一下,又道:“不管如何,是几位救下了我的弟弟,我感激不尽,这些财物诸位受之无愧,请收下吧。” 张无忌本想继续推脱,但想起来允熥曾经起过‘见义勇为者应当得到报酬’之类的话和‘子贡赎人’的典故,改口道:“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随即收下了名贴和钱财。见到他收下了,孔百户等人也忙不迭的收下。 李光睿又和他们几个寒暄一阵,将他们送出府邸。 他随即前往自己老爹李继户的院子里汇报这件事。李光钧曾经找不着的事情可以瞒着老爷子,但不能瞒着老爹。 李继户听罢李光睿的汇报,没有关心自己的儿子到底怎么样了,而是问道:“你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么?” “十五弟被拐之后又被他们救下的事情应该是真的,并且应该确实是在护卫皇上的时候救下的。但首先,那个所谓的试百户完全不像一个试百户,就算他是广州的武将世家派下来在底下积累资历的也不像。他不仅话不像一个试百户,虽然看着还年轻,但身上的气势就连南海县的知县都比不上。” “其次,他们没有马上接受儿子要馈赠给他们的东西也十分不可思议。这些卫所的人平日里不能随便入城,饷也不高,见到一二百两的现银和宝钞应该眼睛都冒光才对,但他们一直不敢接受,直到那个试百户接受了其他人才接受。” “其三,他们竟然会主动出是皇上身边的侍卫让他们救下十五弟并且送回来。虽然此事听起来不像假的,但实在不可思议。哪有主动将功劳往外推的道理。”李光睿道。他是一口气将三条都出来的,可见已经思量良久了。 “你的不错。”李继户道:“确实有这么三个不对之处。不过这三个不对之处其实也可以算作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个姓张的所谓试百户的身份。你觉得他是什么身份?” “如果儿子所料不错,应当是皇上身边的侍卫,或者跟随皇上从京城一路过来的卫所武将。”李光睿道。 李继户点点头,但道:“不过即使是真的,既然那个侍卫或者京城来的武将没有表露自己的身份,那咱们家也不要细究了,此事到此为止。你下去安排明日父亲的寿辰吧。” “是,爹。”李光睿答应一声,退下了。 但等他退下后,李继户却从屋子的后门走了出去,前往另外一个地方。没过多久,他来到一个的院子门口。若是李光睿在这里,一定会感到非常惊讶:这个院子是他的爷爷李先明平日里荣养的院子。 李继户和守在门口的下人了几句话,走进院子,不久就见到了李先明。 李先明此时正坐在床上,在侍女的服侍下吃着水果。他听到走进屋子的脚步声,抬起头来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爹,是这样一件事。”李继户随即了有关将他的儿子李光钧送回来的那个疑似侍卫的事情。 李先明静静地听着,对他的第十五个孙子差点儿走丢了的事情毫不惊讶。实际上,府外的事情不,府内发生的事情不论大李先明都会马上知道,只要他愿意。 等李继户完了此事,李先明道:“你这件事是想……” “爹,最近那些因为陛下的旨意丢了差事的牙人不太安分,好像是在搞……,光钧被抓,或许和他们脱不了干系。咱们要不要……”李继户道。 “再等等看吧,凡事不要太早做决定。”李先明道。 第765章 做梦 允熥独自一人走在一片漆黑无比的地方,两侧是高耸入云的宫墙。他本来好像行尸走肉般地向前走着,对其余的事情一无所觉。可忽然之间他清醒了过来,停住脚步,又慌乱了一阵,随后平静下来,好奇的看向两边的墙壁仔细摸索着。半晌,他自言自语道:“这是京城皇宫的墙壁,朕不是在广州城么,为何会走在皇宫的墙壁?” “还有,朕的侍卫呢?朕的宫女和宦官呢?朕的两个爱妃呢?他们都在哪?”他随即大声呼喊起这些人来。 但没有任何一个人呼应他的喊声,反而从周围传来了野兽低低的嘶吼。虽然此时周围漆黑一片,但允熥却十分清晰的看到在他身后不远处,有许多豺狼虎豹正慢慢的向他走进。 允熥吓得大叫一声,转身就跑。这些豺狼虎豹好像愣了一下,也快步追赶起他来。 允熥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追在身后的豺狼虎豹,就见他们离着自己越来越近,即使自己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也没能将他们甩脱。 很快,一头狼完全追上了允熥,就在他回头看过去的一刹那那头狼跳了起来,冲着他的脸就咬了过去! …… …… “啊!”允熥大叫一声,掀开了身上的被子坐了起来。 “陛下,怎么了?”今晚陪他一起休息的李莎儿从睡梦中被惊醒,赶忙睁开朦胧的双眼,坐直身子,也不顾自己身上春光乍泄,关切的问道。 允熥听到她的声音才回过神来,伸手摸了摸出了一片冷汗的额头和身前的被子。 ‘我这是做梦了?为什么会做这样一个梦?’他想着。 “陛下,陛下,这是怎么了?”李莎儿见允熥没有回应她的话,马上紧张起来,又连连问道。同时屋外也有些响动。 “没事。”允熥这时才反应过来,侧过头对李莎儿道。 借着月光,李莎儿见到他额头上都是汗水,忙抻起衣的袖口,一边轻轻给他擦拭额头的汗水,一边问道:“陛下这是做噩梦了么?这一头的汗。” 允熥看着给他轻轻擦拭额头的李莎儿那秀丽的容颜和认真的神情,忽然伸出手来紧紧地抱住了她。 李莎儿有些措手不及,本想问一句“怎么了”,可她马上感觉到了允熥贴在她身上那仍旧怦怦乱跳的胸口,话就没有出口,而是也抱住了他,轻声安慰道:“陛下,不过是一个噩梦,没事的。” 这时房门被轻轻打开,今晚值守的黄路提着灯光并不明亮的绣球灯走进来,看着床上的人并未躺着,问道:“陛下,云嫔娘娘,刚才是怎么了?” 允熥此时已经缓了过来,松开抱着李莎儿的胳膊,恢复了作为一个皇帝的威严,沉声道:“没事,朕做了一个噩梦,惊醒了而已。你回去休息吧。” 若是白黄路一定多关切几句,甚至马上把随行的太医叫过来都没准;但大晚上的,若是惊扰了皇上的困意可就不好了,所以他答应一声,转身退下。 允熥又柔声对李莎儿道:“接着歇息吧。” 李莎儿“嗯”了一声,又和他一起躺下继续休息。 但允熥这一晚上始终睡不踏实,一直到快亮了才沉沉的睡过去。但没过多久,虽然比他平日里起床的时间要晚一会儿,他还是醒了过来。 允熥睁开眼睛,觉得自己再睡也睡不着了,于是坐了起来。 “陛下,您这是要起来了?”见到他坐起来,刚刚一直在一旁静静地坐着等他的熙怡和李莎儿二人异口同声的道。 “嗯。”允熥答应一声。 李莎儿随即将跟随而来的宫女都叫了进来,服侍他穿衣。 允熥要站起来穿衣,但忽然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儿跌到在地上,多亏李莎儿习武出身眼明手快又有力气,一把抱住了他。 李莎儿又将他扶起来,并且关切地问道:“陛下这是怎么了?”熙怡也在一旁十分关心的看着他。 “忽然感觉脚下无力,也不知怎么。可能是因为昨晚上没有休息好吧。”允熥道。 “陛下,今晚上让太医调配一下安神的熏香。”李莎儿道。 他点了点头,站直身子,让宫女给他穿衣。 随后他们三人去吃早饭。吃饭时,允熥注意到熙怡也没精打采的,问道:“熙怡,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也没精打采的?” “陛下,臣妾昨晚上也做噩梦了,梦见,梦见臣妾的父母都,臣妾和姐姐十分伤心的哭泣。虽然妾半夜没有惊醒,但睡得也很不踏实。”熙怡道。 “你也做噩梦了?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都做起噩梦来?”允熥有些疑惑地道。 “莫非是此地的风水不合陛下和薛姐姐?这也不对,已经在这里住了好几,为何昨晚上忽然开始做噩梦?”李莎儿道。 李莎儿和熙怡谈论了一会儿,没有结果,只能不再谈论。 吃过了饭,虽然允熥觉得浑身无力,但仍然要去做今日打算做的事情;可李莎儿和熙怡都拦住了他。她们二人并非不让他去做事,而是先让太医给他诊诊脉,开几幅方子才安心。允熥侑不过他们,只能答应。 随即来到广州的太医给他诊了诊脉,道:“陛下应该无事,只是昨晚上没有睡好所以身上没有力气。臣给陛下开一副安神的方子,陛下中午和晚上歇息之前喝下就好。” 黄路接过药方,找人抓药去了。这里毕竟不是皇宫,没有那么多珍藏的药材,需要到外面去抓。 并且黄路还特意自己将方子又抄了一份——这些太医给皇帝开药可不敢使用谁也看不懂的文字——又在抄写的药方上添加了许多不必要的药材,才把它交给侍卫。侍卫也是带着当地的警察转了好几个地方才把整副药都抓来。 允熥诊过了脉,对熙怡和李莎儿道:“朕今日也不出门,你们两个就在行宫里好好待着。熙怡,你既然昨晚上没有睡好,去补个觉吧;莎儿,你若是没什么事,就多练练武艺,昨日你就没有练武。” “是,陛下。”她们二人同时道。 允熥又嘱咐了几句,前往前院。 从他离开京城后不久,就有他所谓的重要但不紧急的事情的奏折出现。熙瑶因为允熥在海上行踪不定,所以这样的奏折一律发往广州,让杨任先存着。杨任等允熥来到广州后就将这些奏折全部交给了允熥。 允熥抽空批了几个,但是因为这并不紧急,所以批的并不快,一直到今日还有十来份没有批答。今日正好因为浑身无力不打算出门,他就决定上午将这十来份奏折都批答完毕。 不过,他首先问了问宋亮:“现在有关于采生折割案的眉目么?” “陛下,昨晚酉时传来的消息,还没有什么眉目。”宋亮答道。 “若是有了眉目,你马上报给朕。”允熥道。 “是,陛下。”宋亮答应一声。他随后在允熥走进书房后把宋青书叫过来吩咐道:“你去一趟广東按察使司衙门,问问现在有什么眉目没有。” 宋青书领命而去。 允熥在房内则开始批答奏折。这样的重要但不紧急的事情都是很不好批答的,并且这些奏折没有经过票拟批答起来更加费劲,他足足花了一个时辰才将这些奏折全部批答完毕。 他站起来伸伸懒腰,又坐下给敏儿等人写信。等信写完了,因为他今日起得比平时要晚一些,又让太医诊了不短时候的脉,所以此时已经到了午时,起身前往后院。 与李莎儿和仍旧有些困意的熙怡用过了午膳,允熥本打算去睡上一觉,但黄路忽然跑进来道:“陛下,宋侍卫有事奏报陛下。” 允熥心里一颤,道:“快让他进来。” 宋亮和宋青书很快走了进来,宋青书行礼过后道:“陛下,采生折割案有眉目了。” …… …… 宋青书领了命,出行宫骑马向广东按察使司衙门奔驰而去。不一会儿他来到衙门外,表明身份要进去找广东按察使李中源。 看守衙门大门口的门子见到他亮出了皇上侍卫的腰牌,先是行礼拜见,之后道:“这位大人,您是来找按察使或者其他几位大人问采生折割案有没有什么眉目吧?” “确实如此。你们可知道此案是否有些眉目了?”宋青书先是随口答应一声,随即想起来他们这些看门的人虽然未必知道具体情形,但有没有眉目应该能从官员们进进出出的情况看出来,所以又补上了一句。 “采生折割案当然有眉目了!不仅有眉目,还是个很大的眉目呢!”门子道。 “怎么?具体是怎么回事?”宋青书马上问道。 “这我们可不知道。不过今一早就连按察使大人都坐着轿子在许多警察的簇拥下出城去了,并且听广州城内所有的刑警、巡警,除了保护皇上的都调到了城外。”门子道。 ============================ 感谢书友一一一一千千的打赏。 第766章 发现 “你可知现在留在按察使司的人有谁知道李按察去了哪里?”宋青书马上问道。 “侍卫大人,这我们怎么会知道。不过您去不远处的广州警察总署问问。许多警察都被抽调了过去,广州警察总署就算主管警察的通判不在,总有官员知道被调走的警察去了哪里。”门子唯恐不详细的道。 “多谢。”宋青书一想就明白门子的话是对的,这样对他感谢了一句后就急匆匆的又骑上马赶往警察总署。 不一会儿他来到警察总署,找到留守在衙门内辅佐通判的推官,问清事情发生的地方,又骑着马赶往那地。推官担心他走了远路,安排了一个人带领他前往。 不一会儿宋青书就离开了广州城,来到了镇海门外的‘海皮’上。‘海皮’是广州人对珠江边的称呼,此时的‘海皮’还都是纯然的河滩,每年夏季洪水都会涌上江边将低洼的街道淹没,历史上水漫街道的新闻直到90年代初还有,这还是修筑了长堤之后的情形。现在海皮一带岸边尽是停泊的艇户疍民。这里环境复杂,本地人和疍户隔阂又深,广州官府衙门对这里也基本没什么管理,即使是废除胥吏设立警察并且专门招募了一些疍民后变化也不大,只是他们要开始缴纳税赋了而已。 进入海皮后,宋青书远远的就看见无数身穿深蓝色警察衣服的人围在一栋一丈左右高、占地大约十分之一亩的房屋附近。这栋房屋紧靠着珠江,屋顶好像是还有些鱼虾正在晒着。虽然距离尚远,但宋青书也可以看清他们手上都拿着棍子、排成阵势围着那栋房屋。即使看不清他们的面容,他也能感觉到他们都十分紧张。 很快他们的马就已经到了警察们排成的阵势前,虽然给宋青书当向导那人穿了一身警察衣服,但这些护卫着的人仍旧有些紧张,其中一个像是头目的大声喊道:“来者何人!” 宋青书和向导在警察排成的阵势前停下从马上下来,向导走过去轻声和警察头目了什么,还拿出证件并且指了指宋青书。头目马上让开道路让宋青书过去了。 宋青书回头看了看向导,向导:“宋大人,的就将大人送到此处了,再往里的可进不去。” “多谢你了。”宋青书了一声,又从身上拿出一个一两多的银锞子道:“你这一路跟我过来也十分辛苦,这点儿钱拿去喝茶解渴。” “哎呀宋大人,送大人过来就是的的职责所在,怎好要大人的钱?”向导如此道。可他的眼睛却不断的飘向银锞子。 “我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宋青书将银锞子塞在他手里。 “既然如此,的就拿着了。大人可用的去行宫报信?”向导将银锞子紧紧攥在手里,道。 “不必。”宋青书道。他打算等将事情详细了解过后再返回城里奏报给允熥。 向导行了一礼,转身骑上马离开了。 宋青书向里走去,马上见到一个认识的官员,忙凑过去道:“钱通判!” 被叫做钱通判的人本来正在和身边的人着什么,听到声音马上回过头来,见到宋青书愣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道:“原来是宋侍卫。可是陛下让你前来询问采生折割案如何的?” “确实如此,一大早陛下就让我过来问问有没有什么眉目了。等到了按察使司衙门门口,我听有了大眉目,忙去警察总署问了地方就赶了过来。”宋青书走近,与钱通判互相行过礼后道。 钱通判还未答话,宋青书的目光就被一旁的一张桌子吸引住了。他走过去,仔细看着这张桌子上的东西:刻着符箓的木印、红黑罗绳,各色纸人,朱书符命,还有大大的十一二个葫芦,上拴红头绳一条,外包五色绒。 “宋侍卫知道这些东西都是做什么的?”名叫钱明林的通判的声音响起:“我已经派人去找城内懂得驱鬼的道士来辨认这些东西了,但他们还没有来。” “这十一二个葫芦,都是用来收割生魂的;从葫芦口塞子的摆放形状可以看出,里面都已经装入了生魂。这些朱书符命,都是……。这些人不仅仅是在折割造畜,还在采生。”宋青书努力忍住自己的怒意,介绍道。 钱明林吓了一跳,道:“竟然除了折割以外还在收割生魂!” 宋青书此时目光转向了别的方向。在离着桌子大约二三丈远的地方,一溜排着四五具尸体,都是孩童的尸首。其中最靠近他的那一具虽然满身泥沙,但仍能看出被杀时的惨状:面上五官,鼻、口、唇、耳朵、眼睛全被割下或者挖出,手指脚趾也都被削掉,胸腹被剖开,里面满是泥沙,不知道被割去了什么器官。 宋青书看了一眼就不忍再看。他虽然之前听过采生折割如何对待‘生材’,但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竟然如此,竟然如此。”他喃喃道。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整了整衣服,对钱明林道:“钱通判,到底是如何发现他们在这里采生折割的?” “宋侍卫。此事是此人发现奏报给警察总署的。”钱明林指着身旁一人道。 宋青书看过去,只见一个穿着深蓝色警察衣服的人站在一旁。此人皮肤黝黑,双手的骨节粗壮并且布满了老茧,身上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他见到宋青书看过来马上躬身道:“的冯德林见过侍卫大人。” “不必多礼。”宋青书道:“冯德林,你是如何发现他们的?” “禀侍卫大人,的是码头这里的警察,平日里就住在这附近。” “从十多前开始,的就发觉这间贩卖鱼虾的店铺有些不对:进进出出的陌生人太多了,他们搬运货物也太勤快了些。” “侍卫大人,我们这里的虽然是疍户,但平日里能卖出去会买进来多少鱼虾也都有准数,不会忽然买卖好上数倍,突然出现这么多陌生人每都过来不正常;况且他们的货物上的鱼腥味并不浓,不像全都是鱼虾。” “本来这事虽然有些奇怪,的也没太当回事。江边这里可不好管,我们每日都是精疲力竭的没心思管多余的事。” “可是昨日传来消息有人在行采生折割这样的事情后,的马上就想到了这家贩卖鱼虾的店铺,在床上翻过来倒过去折腾到亮,几个相熟的警察都来叫的去上值了,的决定带着这些相熟的人去鱼虾店铺里面看一看。的当时还想着,若是猜错了,就和他们道个歉,好几年的邻居了,也不会因为这就怪罪。” “可是一走进他们店里见到邻居的就觉得不对:他的神情太慌张了,即使我们这几个警察来也不至于这样慌张,没人会拿他的烂鱼烂虾。” “的马上一下将他擒拿住捆了起来,又卸下了他的下巴。随后的让几个人守住前后门,带着剩余的人走了进去。当时刚蒙蒙亮,房内的人大多还在睡觉,所以的和几个兄弟轻松抓住了他们。” “在搜寻的时候,的见到一个青年妇人和两个女童,忙询问起来,得知他们是被拐子拐来的,同一被拐来的还有一个男孩。” “的又见隔壁屋子的土好像有些虚浮,于是招呼兄弟们挖土,就挖出了最靠北边的那个孩的尸首。” “的随即派人去码头这里的警察分署叫人。很快分管码头警察分署的卫推官大人就带着人赶了过来。之后的就一直在此搜捡尸首,不知其他了。”冯德林道。 “你很好。”宋青书听过之后又缓了一缓道:“你能将上头起的事情记在心里,并且主动搜捡可疑之人,此事我一定奏明陛下,不会让你的功劳被落下。” “的谢侍卫大人恩典。”冯德林马上高兴地跪下道。 “抓到的人呢?”宋青书又转过身询问钱明林。 “都被打晕加上手铐脚镣,上了口衔,在一旁呢。一共抓到了九个人,有数十个警察正在看着。” “务必不能让他们死了任何一个。” “我知道。这样的人犯不千刀万剐不足以赎罪。” 随后钱明林又和宋青书了什么,他转过身又对冯德林问道:“在你们守着这里的时候,还有这边的丐头,叫做梅什么的派人和你话,让你杀人灭口?” 冯德林道:“确有此事,可的万万不敢受他的请托。”他又道,“的知道轻重,这是什么案子?不要这样的事情根本瞒不住,便是瞒得住,的也不敢受他请托。采生折割这样的泼大案,在里面吃黑贪墨,就算衙门没看到,老爷也不能放过。” “很好。”宋青书又夸赞一句,对钱明林道:“派人去抓那个梅什么的丐头了么?” 第767章 大案——冲着谁来 “早已派人去抓了。但是他已经跑了。我们后来清点人数,发现他还带着一个儿子、一个得力的手下跑了。剩余抓到的一百四十多号人包括他的家眷也都加上了手铐脚镣、上口衔,已经押回广州警察总署的监狱,开始审问。不过我觉得这些人应该问不出什么来。”钱明林道。 宋青书点点头,又要些什么,忽然从屋内走出一个身穿警察衣服的人来,对钱明林道:“钱大人,又发现了一个埋藏尸首的尸坑。” 钱明林仅仅听到这几个字,就干呕起来。若不是他早上吃的东西早就已经全部吐出去了,他就不是干呕了。 缓了一会儿他才道:“你加紧挖,将所有的尸首都挖出来,让仵作验尸。” 这人行了一礼正要退下,忽然宋青书道:“你且慢,我也跟你一起进去看看。” “宋侍卫!”钱明林大声道:“你还是不要进去看为好。” 宋青书知道他是好意:外面已经这样了,里面定然会更加恐怖,一般人看了晚上都睡不着觉。但他还是道:“钱通判,陛下叫我来问这个案子,我就得去屋里看一看,知道什么情形。” “你还打算和陛下描述这些情形不成?”钱明林惊讶的道。 “这自然不能。但还是进去看一看的好。”宋青书道。 钱明林劝了他几句,宋青书仍旧一定要进去;他也不敢阻拦,只能满心不情愿地跟随他一起走了进去。 宋青书一进去,就见到墙边有个砖砌的炉灶,上面架着铁锅,旁边放着好像是切药材用的铡刀,还有大大的盆罐箩筐罗列在两侧,地面上满是没有加工的药材。初看起来,似是一家药铺内用来熬药的地方。 然而从铁锅里却飘来一股奇怪的气味,即使这口锅已经冷了多时仍旧如此。好像谁家炖排骨的味道,但掺杂着许多的香料让味道十分怪异。宋青书一走进这个院子里就觉得胸闷欲呕。 “侍卫大人,这里是……”冯德林解释的话还没有完,宋青书就打断道:“我知道这里是做什么的:这里一定就是他们残忍杀害这些人的地方。” 他一边着,一边看了看罐子里放着的东西。“这些是止血的草药,这些是石灰,都是用得到的东西。” 他又伸手掀开铁锅的锅盖,里面是半锅白色的肉汤,还飘着些带骨的肉。 “这里面应该原本煮着一个孩。”宋青书道。 听了宋青书的话,钱明林又干呕起来。不仅是他,有几个警察再也忍受不住,扔下手里的东西逃了出去。 宋青书又仔细看了看一旁罐子里的东西,又道:“看来他们除了折割造畜、采集生魂外,还使用人肉来合药。” “合药?”再次干呕完毕的钱明林闻言道。他听过民间传言人血能治痨病,但没听过吃人肉能治病。 “我也只是听。人肉人骨,五脏六腑,都可以用来合药,各有用处。这样的“药”多是春药、堕胎药和“架大刑”的药。”宋青书道。 钱明林对此半信半疑。孔子敬鬼神而远之,儒家整体的教导也是不相信鬼神,所以深受儒家教导的钱明林满腹狐疑的听着他的话。 宋青书其实也并不完全相信这些东西有用处。他听门派里的长辈起这些的时候,都听他们过:‘使用人肉人骨炼药,有伤和,必不能寿终。并且这些药未必能起到用处,江湖上真正懂得使用人肉合药的不到一成,剩下的都是欺骗钱财之人;即使真的懂得用人肉合药的人合出来的药,对吃药的人身子也伤害极大,不能持久。’ 宋青书继续向里走去,钱明林也只能跟上。很快,他们两个就走到了正在开挖的坑洞旁。 宋青书仅仅看了一眼就又愣住了;不仅是他,一旁所有刚刚跟着走进来看到此景的人都愣住了,仿佛电影中定格的画面一般。 洞坑内可以清楚看到的尸首就有四具,是用码柴禾的码法码起来的,码得很整齐,头足彼此交错倒置十分紧凑,从边际可见下面还有一层,或者不止一层。这些尸体从身量上看应当是两具女子的和两具孩的尸首,四具尸首都残缺不全,和他在外面看到的那具男孩的尸首相似。 这些人中唯一表现好一点的人是冯德林,可他心里也暗暗纳罕:‘自古已来采生折割就是见不得光的,行事者多是流窜,极少在一地连续采生的。这么摆开摊子大干,一定有什么其他缘故。’ 宋青书再也忍耐不住,转身吐了起来,将早上吃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好半晌他才缓了过来,也不继续看了,踉踉跄跄的从院子里走出来,对钱明林道:“继续探查,看看还有没有其它埋藏尸首的坑洞,务必不能落下一具尸首。我现在就回去禀报陛下。” 他完就骑上马,纵马奔驰起来。 …… …… “……,陛下,臣还仔细观看了他们衣服的料子和所用的葫芦等,与昨日抓住和打死的两个拐子的一样。”宋青书站在允熥面前道。 “这是巫蛊大案啊!陛下还在广州,竟然有人敢做下这等巫蛊大案!”侍立在一旁的王喜听他完了,忍不住道。 众人均是神情一凛。陛下还在广州,竟然有人做下这等巫蛊大案,这句话很值得深思啊。 “朕知道了。”允熥却没有给他们胡思乱想的机会,镇定地一一吩咐道:“马上下令给广東都指挥使,让他派出卫所士兵完全包围那一片地方,禁止任何人离开,违者马上抓捕,若是不能生擒就地格杀;传令给水师,派出船守住江面。从明日起搜查镇海门外所有的房屋和船只,不得漏了一间一个。” “传令给钱明林,所有已经抓住的人犯务必不能死,死了任何一人朕都绝对不会轻轻放过。” “设立专门负责此案的‘专案组’,以钱明林负责,务必要查清他们为何要在广州城外采生折割,采来的生魂和割去的人身上的部件都用来做什么了。此案所要调动任何衙门任何人、物,可以马上调动不经允许,若有胆敢阻拦的,一律罢官。” “冯德林发现采生折割案发生之地,功劳甚大,让钱明林给他安排一个正八品或从八品的官职,呈报给朕朕下达圣旨赞赏。若是有人再次为破案立下功劳,朕绝不吝惜赏赐。” “……” “是,陛下。”跪在他面前的宋青书和宋亮等他吩咐完毕后答道。 “宋青书,你还没吃饭吧,你也辛苦了,朕得奖赏于你。朕让随行的大厨给你做一桌上好的饭菜。”允熥又道。 宋青书答应一声,看他没有其它的吩咐,和宋亮二人一起退下。 等他们退下了,侍立在一旁的王喜马上道:“陛下,这巫蛊大案,是……” “朕尚在广州城,就有人敢做下如此大案,可见这有一半以上的可能是冲着朕来的。”允熥脸色不大好看,但十分平静地道。 他前世就知道世界各地很有一些法术之类的东西。虽然绝大多数都是骗人的玩意,但其中有一部分难辨真假。他前世时候就听父母起过‘大仙’,还听过‘鬼打墙’之类的事情,还没有看到过让人信服的解释。 不管这些是真是假,都证明民间有很多人信这些东西。既然有人信,那么有人用这来谋害人的性命,或者其他什么的就十分正常了。 他平日里都待在京城,即使来到广州出行也都是前后数百人护卫,行宫内院也都是由从京城跟过来的人看护他人不得进去,如果有人想要谋害他刺杀是很难实现的,采用巫蛊之术还相对靠谱一点。 王喜刚刚也想到了这一层,闻言马上惊慌地道:“陛下,既然如此,陛下还是赶忙离开广州城吧。” “慌什么!”允熥道:“虽然有五成把握是冲着朕来的,但也有五成的可能是冲着其它事情来的,只是朕恰逢其会而已。” “更何况朕待在行宫之中最为安全,若是匆忙离开广州城,护卫必然难以做的十分稳妥,若是真的有人要谋害朕,反而是给了他们行刺的可乘之机。” “所以朕就待在广州城,等到此案完全查清之后再。” 允熥第一句话只是随口安慰,既是安慰自己,也是安慰王喜;他就在广州城的时候城外发生这样的事情,即使没有证据也几乎可以确定就是冲着他来的。 不过后两句话倒是真心。此时一动不如一静,他就待在这里等着案子查清以后再。 王喜听了他的话,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道:“那从今日起,陛下就不要出行宫了,等到案子破了以后再做打算。” “嗯?”允熥愣了一下,道:“好,若无必要,朕就不出行宫了。” 第768章 大案——猜测进展 允熥和王喜又了几句话,前往后院,来到这些日子中午休息的屋子。 可他刚走进去,就见到熙怡和李莎儿都等在这里,不由得奇怪的问道:“你们两个为何没有去歇中觉?”平时她们这个时候都已经睡下了。 “陛下,刚才宋侍卫忽然要见你,显然是采生折割案有了些眉目嘛;虽然这案子听着吓人,但臣妾和李妹妹还是想知道进展如何,到底何日能够侦破此案,让犯案之人受到应该得到的惩罚。”熙怡道。 熙怡的言行略有些‘后宫干政’的嫌疑,不过这样的案子不论是谁肯定都十分好奇,允熥也不怎么在意,不过还是犹豫了一下才道:“这个案子确实有了些眉目,已经抓到了办下如此大案的人,但内容太过耸人听闻,朕还是不和你们了。” 他知道宋青书和他的话肯定是‘删减版’的,最让人害怕的地方都没有,只是叙述一下事情的梗概;可即使是这样的‘删减版’,允熥觉得熙怡听了也肯定会害怕,所以不愿意和她。至于李莎儿,允熥虽然觉得她的胆子甚至比自己还大,但他也不愿意和她。 可是熙怡不断纠缠,允熥不得不捡着大略了。 熙怡听了,果然十分害怕,扑到允熥怀里;而另外一边的李莎儿虽然也有些害怕,但眼神不断的转动,好像在想什么。 等熙怡好不容易缓了过来,由服侍的宫女送回屋子歇息,李莎儿对允熥道:“陛下,臣妾前日就有些好奇:陛下就在广州城,明眼人定然知道此时在广州城附近行采生折割之事定然比平日里危险百倍,即使已经做到一半也会马上收手去其它地方;可他们却仍旧在广州城外如此行事。所以臣妾当时就觉得有可能是,冲着陛下来的。” “刚才听陛下,这个采生折割案很像是和巫蛊之术有关,那么这几乎就可以确定是冲着陛下来的了。” “你的不错,朕也猜测是冲着朕来的。”允熥等她的话完了,道。 “那陛下现在……” “朕已经下令让这里的衙门严查了。现在被抓住的人,多半就是一些喽喽而已,他们未必知道幕后的真凶;若当时能抓到那个逃跑了的姓梅的丐头或许还好,能有些线索;但连他都跑了,恐怕也就是这些办下此案的为首之人能知道些什么。可是却并不知道谁是为首之人,恐怕也很难查出来。”允熥道。 李莎儿明白他的意思。犯下这样的案子,不论主犯从犯都是凌迟处死的结果,这意味着不论是谁招出什么样的话来都没有意义,不管如何严刑拷打都未必能让他们招供。 “陛下,这样的事情,这样冲着陛下来的事情,定然有当地的世家大族或者豪强在背后指使。”李莎儿道。 “朕也知道,”允熥:“这种事情没有地方豪强庇护是不可能的。多半是因为朕的改革几乎断了生路的人。” “可是这样的人很多——朕的改革触动了很多人,许多人都有可能。尤其广州是广東省省治所在,广東又一向宗族势力极强,朕也没有办法一个个的查证。” “并且朕还有一个疑虑,虽然夺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但巫蛊之案向来是满门抄斩,这些拖家带口的世家能豁得出去办下如此大案?” 第二点才是允熥最为不解的。他的改革触动了许多人的利益不假,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留下生路,也不可能完全不留生路;况且他来到广州城以后已经暂缓了改革,又给这些人留下了喘息的余地,更不至于这样行事。 “是不是安南人?”李莎儿忽然想到了这些还在和大明打仗的人:“若是陛下在广州,……,与安南的战争有极大的可能停止,他们就从亡国的情形下逃脱出来。” “安南人,”允熥沉吟着:“倒也不是不可能。只是安南人能在广州城有这么大的势力?” 允熥对此也有些怀疑。虽然安南人和两广地区的人长得一样,想混进大明很容易,三十多年前又是下大乱,派几个人过来建立一个势力不的家族不是不可能。但是这在这个年代几乎没有什么意义:依照中原王朝的惯例来看,一般不会主动进攻周围的番国,尤其是南边的这些。维持这么一个家族唯一的用途就是从大明赚钱,但还得担心主持家族的人叛变,未必合算。 “或许有安南人的身影,但不可能是以他们为首,在当地定然有世家协助。” 他们二人又了会儿话,不再讨论回屋休息去了。 当晚上和第二晚上,允熥可能是因为听宋青书采生折割案的事情,又连续做了两个晚上的噩梦,即使让太医开了安神的方子,屋内的熏香也换上了安神的香,也没起到多大作用。 熙怡和他一样,也是连续两个晚上的噩梦;只有李莎儿,虽然当晚上也很晚才睡着,但没有做噩梦,第二晚更是完全正常。 第三十月二十日一早,允熥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起来。他这两日虽然晚上不断的做噩梦,但每早上到了一定的时候就再也睡不着了,比起一直在床上躺着他更愿意起来活动活动。 更何况今日还有关于这次采生折割——巫蛊大案的奏报,他也只能支撑起身子来听。 “陛下,一共发现了还算完整的尸首三十多具,至少有三十多人被他们杀害。还有许多零碎的骨头不知是不是这三十多具尸首的一部分,即使是经验最为丰富的仵作也无法断定。” “其中一半的尸首是女子,一半的尸首是孩,从身量上来看多大岁数的都有;其中,甚至有三岁多的孩。” “发现的尸首大多残缺不全。让广州有道行的真人看过后,认定是施展一些邪术所需用的法子,但这门邪术十分生僻,他们认不出是用来做什么的。” “镇海门外所有疍户的房屋船只都已经搜检过了,并无任何与此案有关的物品,人也都没有嫌疑,但为了稳妥仍旧未允许他们出海。” “……”钱明林介绍道。 允熥仔细听他了一遍,听得时候有些不舒服,幸好他早上没有吃早饭,还没有其它事情。 “犯人有口供么?”允熥问道。虽然问出口供的可能很,若是有有价值的口供钱明林一定会主动出来,但他还是这么问了一句。 “犯人禁不住大刑,已经有口供了。但是口供并不多,也没什么用处。”钱明林道:“这些人都是喽啰,只负责采生折割不知其它。大明的警察也都对这很陌生,审讯时根本分辨不出来他们的口供真假,除了问‘你幕后的主使之人是谁’也不知道该问什么。” 钱明林对此十分头疼。为了尽快破案,早在抓到他们的当他就下令:只要不弄死了他们,怎么做都行。但结果却不如人意。有时候刑警可以感觉到犯人在撒谎,但却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撒谎。 现在问出来的事情是:被捕的人都是世代干采生折割这行的,在珠江沿岸流窜,伺机迷拐女子孩,再在隐秘处进行采生折割;或者杀掉之后用骨肉等地方炼制号称可架大刑、可去身孕。可治花柳病等的神秘药物,或者使用各种工具把人弄残,转卖给乞丐以获暴利。不过在允熥禁止乞丐流民在城内活动后,后一种‘生意’大为减少。 从供词可以得知,这种‘买卖’都是一家一户单独来干,尽管互相之间也会传递消息,但并无组织,一般也不合伙。这次会聚到这里,也是因为有本行中一人招揽,是有人要“做大活”,报酬丰厚。了他们到了这里后才知道事情并不简单,但领头之人身怀邪术,他们不敢违拗,只能干起来。 “……这个召集他们的人名叫宁彩,也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但既然是他召集定然会知道些事情。可是此人口风很严,刑警们已经使用了最酷烈的刑罚,但还是什么问也不出来。” “从那些被抓到的乞丐流民口中也没有得到有用的口供。这些人自然不像那些人一般口风紧,大多数人一上刑就大声喊着‘招供’。可是他们却不出任何有用的话。” “继续审讯,尤其是抓到的乞丐流民。主要问他们那个叫做梅什么的丐头前些日子的行踪如何,都去过哪里。也要继续搜捕这个人。”允熥也觉得从这些干采生折割的人口中得到有用的口供可能太,所以下令重点是乞丐流民。 “还有那些面容仍旧齐整的尸首,发出通告让广州城内外的人来认尸。但注意此案仍旧不要泄露出去。”此案现在仍旧处于保密状态,所有审问此案的警察都禁止回家,所以城内的百姓知道发生了大案,但并不知道是什么案子。 “是,陛下。”钱明林答应道。 第769章 大案——中邪 等钱明林退下后,允熥十分烦躁地拍了拍桌子。虽然案情没有多少进展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但当他知道确实没什么进展后仍旧有些恼怒。 但是这些恼怒是对着犯下此案的人的,他也不能对着钱明林发作,甚至连在他面前发作都不行——这很可能会让钱明林心里更加着急,为了结案找一家看起来像是幕后主使的人顶杠。所以他只能忍着,忍到钱明林出去后才发作出来。 “陛下消消气,消消气,虽然这些人十分可恨,但也不值得陛下为他们生气。”侍立在一旁的王喜马上道。 “朕也知道这个道理,但在幕后主使抓到之前,朕还是忍不住生气。”允熥道。 不过允熥身为皇帝还有些自制力,压住恼怒,不再想此事,去隔壁屋子批答这两日从京城传过来的奏折。 等奏折批答完毕已经又是午时了,允熥前往后院要和熙怡、李莎儿一起用饭。 可是他来到后院后,却听熙怡贴身的女官晚秋道:“陛下,惠妃娘娘已经起不来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允熥大声问道:“早上时见到熙怡,虽然她十分没有精神,但还能自己活动,也吃的下去饭,怎么现在就起不来了?” “陛下,奴婢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晚秋马上跪下,带着哭腔道:“早上用过了饭,娘娘就又回到寝殿歇息补觉,很快就睡着了。奴婢等人还暗自欣喜娘娘能睡着觉呢。” “等快要午时时奴婢去叫娘娘,已经叫不醒娘娘了。无论怎么叫,娘娘好像是处于昏睡之中,对外界的事情一无所觉。” “奴婢赶忙去找太医过来给娘娘看病,现在太医仍在娘娘的寝殿诊脉。” 她一边着,一边眼泪就流了下来。她从洪武二十八年跟随熙怡入宫,到今年已经七年了;更不必提在入宫前她就是熙怡的贴身侍女,名为主仆实则感情接近姐妹。熙怡这样,即使她不考虑自己的前程,也真心的为她担忧。 允熥没有在意她的感情,也没有问其他的话,马上快步走了起来。晚秋忙抹抹脸上的泪水,起身跟上来。 不一会儿几人走进熙怡的寝殿,允熥一眼望去,就见到随行而来的太医隔着帘子和纱巾,把着熙怡的一条胳膊诊脉,五六名宫女侍立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太医。 “刘太医,她的情形怎么样?到底是得了什么病?”允熥出言问道。 屋内的人被他吓了一跳,但回过头来见到是皇上喊话马上跪下来道:“奴婢见过陛下。” 名叫刘纯字宗厚的刘太医也想跪下,但还没弯下腰就已经被允熥扶住,并且听他又道:“这时就不要这么多礼节了,她的情形到底如何?” “陛下,臣刚才为惠妃娘娘把脉,娘娘的脉象虽然虚弱,但很平稳,像是大病初愈之人的脉象,按理不应该是这副样子。”刘纯道。 “可她现在的样子是初生大病而不是大病初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允熥强忍住怒火,道。 刘纯顿了顿,道:“陛下,可否掀开帘子,让臣看一看娘娘的面相?有些病灶并不能从脉象诊出来。” “那就快看。”允熥一把掀开帘子,对他道。不他本就不在意自己的妃子被男子看,就算他在意,现在人命观,他也顾不得了。 刘纯探头仔细看着熙怡的面相,并且看了很长时间,一直到允熥又有些不耐烦、李莎儿前来探望熙怡、旁边的宫女也都对他怒目而视的时候,他才收回目光,放下帘子,对允熥道:“陛下,以臣数十年行医的经验来看,惠妃娘娘并非是生了病,而是中了邪。” “中了邪?”允熥惊讶的问道。 “陛下,臣行医数十年,虽然并未习练过法术,但见过许多中了邪但被认为是得了病,或者得了病被认为是中了邪的人,也见过道士和僧人驱邪,所以敢断定,惠妃娘娘就是中了邪。”刘纯道。 他判断中邪是冒着一定的风险的。允熥算是明白事理的皇帝,知道有些病是治不好的,不会对太医太过严苛,刘纯承认自己治不了这病,就算熙怡最后被查出是中邪,他一个太医判断不出中邪也正常,他不会受到太多的苛责;但他判断中邪,最后查出熙怡其实是得了一种怪病,那他就完蛋了。 但刘纯是很有节操的医生,为了她好做出了中邪的判断。 允熥听到刘纯判断是中邪,愣了一愣,然后马上吩咐道:“王喜,你去对侍卫们,宣召整个广州城懂得法术的道士、僧人来给她诊治。” 王喜答应一声,跑着出去了。 允熥又对刘纯吩咐了几句,让他退下了,没有责备他。他随后坐到了床沿上,轻轻抚摸熙怡的脸,还喃喃的着什么。 一直守在她床边,熙怡最得用的女官早春见此,抹抹眼泪走上来道:“陛下,虽然娘娘的情形很让人担心,但陛下还是先去用膳吧,这里有我们守着就好。” “朕想陪陪熙怡,和她话。没准她听到朕的声音忽然就好了呢。”允熥道。 “陛下,就算如此,也不急在这一时,陛下先去用过了饭,再回来陪着娘娘。”早春道。她连续劝了几遍,允熥才听了劝,起身离开这间殿阁,前往膳堂用膳。 可允熥没吃多少东西,就又要起来,看上去想要前往熙怡的寝殿。 李莎儿马上拦住他道:“陛下!您只吃了这么一点儿东西,不行,身子撑不住的。即使陛下要去探望薛姐姐,也吃饱了饭再去。”她不敢阻拦允熥去探望熙怡,但仍要阻拦他这样过去。 王喜也凑上来道:“陛下,云嫔娘娘的有道理,您就吃这一点儿受不住,必须再吃一些东西。若是惠妃娘娘还醒着,必然也不愿意看到陛下这样。” 允熥也知她们是为了自己好,又听到王喜的最后一句话,愣了一愣,道:“你们得对,若是她还醒着,一定不愿意让朕这样。”他随即又坐回了餐桌,吃起东西来。 等吃饱以后,允熥又在院子里转了几圈消消食,前往熙怡的寝殿。 他走进院子一看,就见到七八个身穿僧衣或者道袍的人。这几个人或坐或站,分散在院子里的各处。他们听到脚步声向院子门口看了一眼,随即注意到身穿皇上常服的允熥,马上跪下道:“贫道(贫僧)见过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陛下,这些都是附近道观庙宇的僧道,听到侍卫们传达的陛下的旨意后匆匆赶过来的。”早春解释道。 “他们可看过了熙怡的情形,可有解决的办法?”允熥挥手让他们起来,又问早春。 “陛下,奴婢尚未让他们看过。奴婢想着等再多些人过来,让他们一起观察情形,省的娘娘的脸庞要……”早春。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乎这些做什么!马上让他们进去观察一下熙怡的情形,看看能不能治。”允熥道。他随即又对这些僧道:“你们中若是有人能驱散惠妃身上的邪术唤醒她,朕亲自加封你们为真人或者禅师,赏赐金丝外衣一件,纯银法器一柄,并且亲自为你们的寺庙道观提写牌匾。” 他们马上激动起来。加封真人或禅师,赏赐法器,亲自题匾,任何一个奖励都是他们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若是能得到,可就是一步登了。 ‘一定要解开惠妃娘娘身上的邪术。’他们暗自下决心道。 他们随即走进殿内,看熙怡的面相。不过他们知道这是皇帝的妃子,与平时见到的民妇不同,也不敢多看,看了一会儿就不看了。 这几个人又出来互相之间谈论或者独自思考了一阵,随即有人走进去为熙怡驱邪。 允熥满怀希望的看着这第一个走进去的人,看着他驱邪的过程。一般来讲,头一个上的人都是有些本事的。 但最后他还是失望了。这个道士先后跳了三遍大神,熙怡也没有醒过来,仍旧昏迷着。 随后又有几个人上来驱邪,但都没有成功。这些人也没脸继续在这里待着,向允熥请罪要离开。允熥也没有怪罪他们的心情,挥挥手让他们走了。 之后又有许多道士僧人前来驱邪。新过来的都是广州城内大庙、名观的真人、禅师,手里都确实有些本事,平日里为普通百姓驱邪都是手到擒来。 但今日他们也失手了。不管是怎样的驱邪过程,不管使用了什么手法,他们都没能唤醒熙怡。虽然其中有些人驱邪时熙怡有动静,但他最终仍未醒来。 忙忙乱乱一直到快黑了,允熥对于这些人也耗尽了耐心,把他们全部赶了出去。 “陛下,今日前来的这些僧道并非是广州城内所有有道行的人,还有许多真人高僧因为路途遥远今日没有来到,陛下不必灰心。”王喜劝道。 第770章 大案——刺客? “朕知道还有一些真人高僧没有前来,三元宫的阳栋子就没有过来。但朕还是担心。”允熥低着头,完全没有刚才将道士、高僧都赶出去的气势,很颓然的道。 不用王喜允熥也明白,广州城附近在朝廷登记造册的道观就有三个,寺庙也有三家,还有不少没在朝廷登记造册的私观私庙。今日前来的这些道士僧人大多都是这样的私庙私观的人,只是为了躲避‘检查’在大寺大观交钱挂名而已,依照大明的规定应该被勒令还俗;最出名的几个会法术的真人、禅师多半因为路途较远会等到明日再来,所以今日熙怡并没有被唤醒不代表她就不会被唤醒了。 但是允熥还是担心,十分担心。他从不知道,自己竟然会如此的为熙怡感到担忧。 七年前,熙怡在他和熙瑶成婚三后入宫,成为了他的妃子。因为她是和姐姐一起被选为皇太孙的妃子,长相又一模一样,即使性情和熙瑶差别不,从一开始也好像是熙瑶的号一般,在皇宫内存在感不强,其它的妃嫔和宫女宦官都是在想和熙瑶些什么但又不敢的时候找她话,平日里想不起她来。 允熥倒不会如此,并且因为性情很宠着她,但一直以为和一般的皇帝宠爱自己年轻漂亮的妃子一样,遇到更加年轻漂亮性情也类似的女子就可能移情别恋,直到今日。 直到今日,他才发现,自己早已喜欢上了熙怡这个平日里显得有些幼稚、遇到事情不容易沉住气,但又十分懂事的女子,而不是一个年轻漂亮、可能被更加年轻漂亮的女子所替代的人。她的一眸一笑都已经深深印入他的脑海,成为他生命中难以被替代的人。 允熥坐在椅子上回顾自己和熙怡的过往,从她七年之前刚刚入宫开始,到生下文圻,再到昨日,他将他们在一起的时光从头到尾想了一遍。不知不觉,他已经流下泪来。 周围见到这一幕的宫女宦官马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一时间都愣住了,怔怔的盯着允熥看。 还是王喜最早反应过来,走近一步靠近允熥挡住其它人的目光,并且轻声唤醒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他。 允熥随即也反应过来,轻轻擦了擦自己的脸,转过头看着熙怡仍旧昏迷的脸,轻声了一句话,随即站起来走出了她的寝殿。 这时其它宫女宦官才反应过来,从愣神的状态中脱离;但她们却仍旧有些神不思属。 早春看向允熥的背影,又回过头看着熙怡,心想:‘二姐,你这辈子能嫁给陛下这样的人,已经不枉此生了。’ …… …… 之后允熥在李莎儿和王喜等人的劝下吃过了晚饭,又去熙怡的寝殿看着她。不过他毕竟是皇帝,虽然真的很为熙怡担忧,但理智上也明白自己再担忧用处也不大;更加重要的是,他十分明白若是自己生了病,就没有人会在意熙怡如何了,所有人都会绕着他转,他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熙怡都要保重身体。 所以允熥在到了亥时初后就从熙怡的寝殿出来,去自己平日里歇息的休息去了。 可虽然他去休息了,但却躺在床上一直睡不着觉,既是想着熙怡所中的邪术,也在想着采生折割案。 采生折割案中有采集生魂之事,今日钱明林的奏报中也提到了他们残害那些受害者的尸首的样子也是在施展一门邪术。 所以允熥推断,熙怡所中的邪术和采生折割案的幕后黑手有脱不开的干系。 但是这也有问题。因为从常理上来,伤害皇帝身边的一个妃子没什么用处,历史上除了极个别的外,很少有皇帝会因为一个妃子昏迷或者濒死而如何如何。他允熥虽然对熙怡不错,但也没有专宠的样子,让熙怡中此邪术的人应该不会为了伤害他而给她下咒。 但如果不是冲着他来的,那又是冲着谁来的呢?完全是冲着熙怡自己来的?薛家的仇人?那也不对,薛家的仇人应该对付薛宁或者薛熙冉、薛熙扬才对,他们不仅是薛家的人,身在宫外也容易对付得多,只要有对付熙怡一成的付出就能对付他们了。 允熥甚至还想了是不是宫内的女子争宠。但他觉得也不像。首先,皇后是熙瑶,干掉她的妹妹意义不大;其次,他的几个妃嫔除了妙锦都并不出身高门大户,这里又是广州,即使是妙锦的娘家徐家也不可能有命人施展邪术的势力。 ‘只有一个人例外,’允熥侧头看向身旁的李莎儿:‘她之前在海上漂泊,虽然生活十分危险,但不准在广州城有什么老交情,能办到这样的事情。’ ‘但是也不通。’允熥思索:‘她现在只是一个嫔,并且应该明白自己无论如何当不上皇后,没有必要除掉熙怡。’ 允熥自己躺在床上反过来倒过去的想不出头绪,于是转过身和身旁的李莎儿起来:“莎儿,你熙怡中邪和采生折割案到底有没有关系?” 李莎儿不想大晚上讨论遮掩的问题,她还想睡觉呢;但皇上问话她不敢不答,只能道:“陛下,臣妾以为多半是有些干系,但其中的道理却不清,总觉得不对劲。” 李莎儿下午也想到了允熥想到的事情:不论幕后施展邪术之人是什么目的,针对熙怡都没有必要,除非这人只和熙怡有血海深仇。但且不论只和熙怡有血海深仇的人到底存在不存在,之前从未离开过京城的熙怡都不能在广州有这样的仇人。况且只和她有血海深仇也不可能。 他们二人谈论了一会儿,李莎儿看了看透过玻璃窗户进来的月光,估摸着已经到子时了,对允熥道:“陛下,这些事情还是明日再想吧。” 允熥也有些困了,听到李莎儿的话知道时候已经很晚,也就不再话,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可是这晚上他又做了噩梦。可能是因为睡前谈论起了采生折割案,他想到了许多被残害的四肢面目不全的尸首,虽然他并未亲眼见到那些受害者的尸体。 随后他又梦到了熙怡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样子,并且梦到她好像贾宝玉逢五鬼时似的忽然睁开眼睛道:“陛下,咱们今生的缘分到此为止了。” 允熥梦到此处,蓦然惊醒,额头上都是冷汗。 他随即意识到自己刚才是在做梦,并不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吁了口气,拿起床边的手巾擦了擦汗,又闭上眼睛要接着睡觉。 可他之后却睡不着了,不是因为自己不想睡觉,而是外因:窗子老是‘砰砰’作响,就像有什么东西想要打破窗户钻进来。 并且声音完全没有规律,有时候响声很密集,但接着又突然消失,然而过一会又重新开始。 这突然的声响让他很疑惑,他于是轻轻离开床披上衣服,先是自己隔着窗户向外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又打开房门让守在外屋的宦官去院子里看看。 宦官十分害怕的去了外院看了看,但回报什么都没有。不过他即使“陛下,院内什么人或者牲畜都没有”的时候也十分害怕,显然是想到了什么不符合科学的事物。 不过既然他什么都没有,此时撞击窗户的声音也停下了,允熥也就又回到了里屋继续睡觉。 但很快窗户上又传来‘砰砰’的撞击声,并且时停时续,让他的神经又紧绷起来。 允熥不禁和守在外屋的宦官一样,想到了‘鬼。’ 他因为科学已经从理论上推导出了穿越时空是可能的,只要通过‘虫洞’,所以虽然他不正常的来到了大明,可对于鬼神之也不是十分相信,只能是一分相信九分存疑,与这个时代大多数读过书的人差不多。 但今他本来就因为亲眼见到熙怡躺在床上怎么叫都叫不醒明显是中了邪术的样子而对鬼神之又相信了一些,再加上此时此刻屋外诡异的情景,他心里相信鬼神之的那一分忽然扩大到了五分甚至更多。 他只能不断安慰自己:“依照中华道家传统思想,坐在皇位上的人有整个国家的气运在身,鬼神不敢近、神仙不能伤,即使有鬼也伤不得朕。” 为了更加心安,他甚至从床边摸出了一把短统来。这是他命令御用监下属研究火器的工匠制造出来的十分精美的枪,威力很大,二三十丈内也可以瞄准,只是因为纯手工打造,并且一些细的零件即使是手艺最精湛的工匠也要耗费很长时间才能磨出来,所以不具备推广价值。 允熥拆开枪套,将枪握在手里心安不少——据刀枪剑戟等兵器都有压邪的作用。 但是从窗户上传来的‘砰砰’却始终不停,扰乱着他的精神,让他越来越神经紧绷。 就在这时,“刺啦……刺啦……”的声音又在窗户上响起,就像是利刃划过玻璃的声音;而从他的角度来看窗外空无一人,允熥马上高喊道:“有刺客!” 第771章 大案——继续 随着允熥的这一声喊,在院子外面巡逻的侍卫马上提起绣球灯冲进院子,院子里挂着的灯笼被迅速点亮;守在屋外的宦官也马上走了进来,使用手里的灯光四处照射;他身边的李莎儿自然也被惊醒,睁开朦胧的双眼直起身子披上衣服问道:“陛下,怎么了?” “朕刚才听到些不同寻常的声音。”允熥随即了刚才听到的声音。 院子里侍卫和宦官们马上检查起来,尤其是窗户旁边,被不同的人反复检查了三遍。 至于允熥,则带着被褥去了另外一间屋子睡觉,并且将窗帘都拉上以遮蔽屋外的灯光;还有十几名宦官守在外屋,若是听到什么不寻常的动静和陛下的喊声马上冲进去‘护驾’。 这一晚并未再发生类似的事情,但允熥也睡不踏实,昏昏沉沉的眯了一会儿就行了过来。 早上醒过来后他马上询问有关‘刺客’的事情,但所有人都没有发现任何刺客,或者鬼怪之类的东西。 “陛下,臣等完全没有见到任何刺客的痕迹,……。只是有一件事有些奇怪,陛下昨晚前半夜睡觉的窗户外框有淡淡的污痕,看起来像是什么花草破皮后流下的汁液,又像是很稀的浆糊。”宋亮对允熥奏报到。 “污痕?有污痕?”允熥皱眉思索:“朕的窗外没有什么花花草草的,莫非是花匠搬动花盆的时候不心蹭到了窗户?也不太对,朕昨晚休息的寝室离着放置花盆的地方十分远,这得不心成什么样才会碰到窗户?” 不过他们马上就将此事丢开不管了,这看起来和‘刺客’的关系也不大,此时不值得太过于关心。 但分析来分析去不可能有刺客进到允熥的院子:他现在住的院子离着行宫的最外围十分远,虽然院子里晚上没有侍卫值守,但院子外和房屋内都有人看着,刺客根本进不来;而若是有内鬼当刺客,不这到底可不可能,就若是真的有内鬼,不可能仅仅只有这些响动,估计昨晚上允熥就身首异处了。 所以最后大家都认为这是:闹鬼,或者是有人在施展邪术。 “依臣看来,这必然是采生折割案的幕后之人施展邪术在对付陛下!但是因为陛下有大明的气运在身,又命格十分好,施展邪术的人破不了陛下周身护卫之气,所以就出现了这些不同寻常的声音。”侍卫张无忌马上道。他毕竟是武当山出身认识许多懂得法术的人,自己对此也深信不疑,所以第一个道。 不过不仅是他,几乎所有的侍卫和宦官宫女都认为是采生折割案的幕后主使,利用采生来的物品施展邪术对付他;少数人认为不仅是邪术,还有内鬼策应。 就连本来对这个一分信九分疑的允熥听了众口一词的话,也不由得信了起来:是有人施展邪术在对付朕! 并且这样一来熙怡之所以中邪术也就有了解释:因为允熥气运太旺,施展邪术之人的邪术对他不起作用,自动到了他身边最亲近的人身上。至于为何不到李莎儿身上,对法术和算命略微懂得一点的张无忌:“这是因为惠妃娘娘的八字轻,容易受到侵染;云嫔娘娘的八字重,不易如此。” 随即在整个行宫内开始轰轰烈烈的清查可能存在的内鬼。所有能够进入行宫后院的当地人都被询问,虽然没有查出什么内鬼,但许多人都被撤换,能进出允熥所在院落的人更是全部被替换。 就在清查可能存在的内鬼的时候,又先后有广東都司和按察使司、布政使司的人来奏报,广東都指挥使和按察使都生了重病,难以起床理事;杨任的病被许多名医看过了,但仍不见好;就连主持采生折割案的通判钱明林都发了烧,只是不算重而已。 广東三大衙门的掌印官同时生病,这绝对不正常,允熥意识到他们三个和钱明林必然也都是因为采生折割相关的事情被‘生病’。而这绝对不是有人给他们下了药:给一个官员下药还容易些,给许多官员下药,又是差不多同一时间,绝对不可能。 唯一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他们都中了邪术。允熥也因此对于法术之类的相信起来。 他马上命令道:“所有在朕这里给惠妃看过的道士僧人在看过惠妃后,去杨布政使等人的府邸给他们看一看。” 吩咐完了这道命令,允熥起身前往熙怡的寝殿,去看看她。虽然允熥今日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也完全没有精神头,但他必须去看一看熙怡。 允熥来到她的寝殿的时候,已经是日头偏南快到午时了。他进去一看,就见到数十名道士或者僧人站在院内和侧屋里,或低头沉思或和其他人谈论着什么。不过他们的声音都很,也不知是害怕惊扰到屋内的熙怡还是担心自家的独门秘诀被人听去。 这些人听到从院子门口传来许多人的脚步声侧头看过来,就见到允熥走进来。他们马上弯腰行礼。 允熥自然让他们不必多礼,还和自己认识的几个僧道——比如三元宫的阳栋子——了几句话。 和他们过话,允熥正想对众人话,忽然注意到一个好像昨日见过的道士,对他问道:“昨日朕好像见过你。” 那人身量不高,脸色白净,看起来大约是四十上下哎,听到他的话马上躬身一礼道:“贫道明良,见过陛下。贫道昨日确实曾经来过,只是当时并未能解开惠妃娘娘身上的邪术,所以和贫道的师兄让他今日前来,贫道也跟过来看一看。” “原来如此。”允熥道。 之后允熥就不再关注他,转过身走到院子的中间,提高声音问道:“几位真人、禅师,可看过了朕的爱妃的面相、手相?可有救好的办法?” 这些人思量了一会儿,先后道:“陛下,这种邪术是贫道从未见过的,贫道只有三成把握,无法确保。”“陛下,贫僧最多只有五成的把握,但贫僧的法术若是不成,对身子有些损伤,不敢贸然对惠妃娘娘施展。”“陛下,贫道无能为力。”…… 总体来讲,今的这些僧道都十分慎重,对解开熙怡身上的邪术没有完全的把握,不敢随意出手。 允熥十分失望。现在在场的人已经是广州城一带最有本事的人了,竟然解不开熙怡身上的邪术,那他还能指望谁? 不过总算今日前来的这些人还有些本事,虽然解不开邪术,但认出这是一种‘离魂’的法术,施术者要‘控制’熙怡的三魂七魄,并且将这些魂魄从她的身体内剥夺出来,一旦魂魄离体,她就会马上死去。阳栋子于是施展法术,暂且稳住了熙怡的三魂七魄,让她不至于让情形继续恶化。 第772章 大案——特别的时刻 不过总算今日前来的这些人还有些本事,虽然解不开邪术,但认出这是一种‘离魂’的法术,施术者要‘控制’熙怡的三魂七魄,并且将这些魂魄从她的身体内剥夺出来,一旦魂魄离体,她就会马上死去。阳栋子于是施展法术,暂且稳住了熙怡的三魂七魄,让她不至于让情形继续恶化。 虽然对他们很失望,但允熥见到阳栋子施展法术稳住了熙怡的魂魄让她看上去安稳了许多后,又对他们恢复了一点点信心,让他们去给杨任等人看看。杨任等人和熙怡虽然应该是同一人下的邪术,但情形并不像熙怡这样严重,有时还能醒过来;允熥让这些僧道去给他们看一看,没准能解开他们中的邪术。 没能解开熙怡身上的邪术,这些僧道看起来都有些灰溜溜的:这也难怪,今日前来的这些人和昨日的不同,都是广州城内外公认的精擅法术之人,这次在皇上面前马失前蹄,不仅面上不好看,内里对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事。 允熥强撑着没有力气的身子和三观三寺六个在朝廷登记造册的寺庙道馆的主持拜别。虽然他们今日没有起到作用,但毕竟是广東宗教界影响力很大的人,允熥对他们总要维持表面的礼数。 不过也就是维持表面的礼数而已。允熥一是因为他们今日没能解开熙怡身上的秘术,二是因为他身上实在没什么力气,有些怠慢。 允熥的怠慢只要长着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不过他们因为没能解开熙怡身上的秘术,所以对于受到怠慢也丝毫不觉得不对,恭恭敬敬的行礼离开。 可阳栋子与允熥拜别时的神色却与众人不同。他好像是有什么话要和允熥一般,若是有人一直注意着他的神情,能发现他几次欲言,但最后总是止住;允熥此时精神很不济,也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 待送别了这些人,允熥摊在熙怡床边的椅子上,一边休息一边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他身上又有了些力气后,抓住熙怡的手,道:“广州这些人都解不开你身上的邪术,朕就在全国宣召法力高强的真人禅师,一定会将你救过来。” 中午用过了膳,他又来到熙怡的寝殿,待了整个下午,用过了晚饭后又陪着待了一会儿,才因为身子太疲乏而回到寝殿休息。 李莎儿和他一起靠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聊着聊着,李莎儿就觉得身旁没有了话声;她侧头一看,就见到允熥已经靠在枕头上,睡着了。 李莎儿轻轻将他的身子放下来,平躺到床上,自己躺到他身边,也睡了起来。 半夜,窗户上又响起了‘呯呯’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打破窗户闯进来的声音,窗户上又响起了“刺啦”“刺啦”的声音,即使允熥已经换了另外一间屋子,也毫无变化;李莎儿一向晚上睡得很沉没有听到,但这些日子睡眠一直不怎么好的允熥竟然也没有醒过来。但是看他忽然皱起眉头的样子,似乎是在梦中梦到了这些声音一般。 第二一早李莎儿醒来,见允熥还在沉睡,轻轻起身穿上衣服吩咐宦官预备早饭,又返回了寝殿,等着允熥起来去用饭。 可是她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允熥起来,他看起来又和熙怡完全不同就像是在沉睡。李莎儿心想着允熥这几一直睡得不多,今日可算是睡了个好觉,于是决定不叫醒他,自己起身起来寝殿去用饭了。临出门前还嘱咐宫女不要叫醒他。 可之后一直到午时允熥都没有醒过来,李莎儿这时觉得不对,走上前轻轻摇晃他道:“陛下,已经午时了,您已经睡了八个多时辰了,该起来了。” 但是允熥却并未被醒过来,仍旧沉睡着。李莎儿以为是自己唤醒他的动作太轻,加重手上的力道,并且加大声音又叫了一遍,但允熥仍旧酣睡不醒。 这下子李莎儿觉得不对,用很大的声音招呼他,但他却好像对外界一无所觉一般,只是沉睡。 李莎儿此时终于意识到:允熥并不是在熟睡,而是和熙怡一样,中了邪术,醒不过来了。虽然他被邪术缠绕住的样子和熙怡的样子相去甚远。 但李莎儿却并没有马上大嚷大叫起来,也没有慌慌张张的去找此时聚在熙怡宫里三三两两的僧道,而是装作允熥只是酣睡的样子,走出去对一名宫女道:“你去将宋亮叫过来,陛下有事要吩咐他。” 不一会儿宋亮走进来,见到躺在床上酣睡不醒的允熥和站在床边的李莎儿,奇怪的问道:“云嫔娘娘,刚才可是陛下叫臣?” “不,不是陛下在叫你,是本宫在叫你。”李莎儿一出口就是让宋亮大吃一惊的话:“陛下中了邪术,已经醒不过来了。本宫叫你过来,是商议现在应该如何是好。” “这,这,这,”宋亮盯着床上的允熥,这了半不知道该什么好。皇上竟然真的中了邪术! 好半晌,他才回过神来,但仍然惊慌不已。皇帝昏迷不能理事的情形他从未遇到过,也从未想过,此时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正好李莎儿就站在床头,他下意识的问道:“云嫔娘娘,现在应该怎么办?” 他话刚出口,就觉得自己孟浪了:李莎儿一个后宫妃嫔,又不是皇后,怎么可能知道此时应该做什么,现在她多半和自己一样六神无主,只是表面上强装镇定吧。 但李莎儿却马上道:“依本宫来看,此时首先要应该封锁消息。你去挑选几个对陛下最为忠心、必定不会叛变的人,本宫则将陛下最信任的女官太监叫过来,除此之外的人都不能知道陛下情形如何。” “其二,马上去找广州登记在册的大庙大观的得到真人禅师来为陛下解开邪术,不管他们能不能成都要试一试!但若是不成,暂且不能允许他们离开行宫。” “其三,若是他们不能解开陛下所中的邪术,就得马上给京城传信。若是万一陛下就此醒不过来了,京城必须要有预备!” “其四,……” 李莎儿之前跟随兄长李继迁在海上漂泊。因为此时在海上漂泊是十分危险的事情,他们每次从停驻的地方出海以前都会交待好遗言,每艘船上也都有固定的指挥序列。所以她依照原来在海上漂泊的经验能马上想到此时最应该做的事情是什么。 宋亮听到她的话,好像溺水之人忽然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也完全没有想到要奇怪她为何能如此条理清晰的出此时该做的事情,马上躬身道:“是,娘娘。”然后就转身出去执行她的命令了。 可是等宋亮出去了,李莎儿却一下子瘫在床上,脸上细细密密的都是汗水。她从床边的桌上拿起手绢,擦拭脸上的汗水。 随后她坐到允熥身边,轻轻抚摸他的脸,呢喃道:“陛下,夫君,妾就逾越一次称呼你为夫君,你可一定要醒过来啊!” …… …… 十七日以后,京城,皇宫。 熙瑶这一日和往常一样,早上用过了早饭后来到坤宁宫的主殿,坐在中间的主位之上。守在殿门口的宫女马上道:“娘娘宣你们进来。” 已经等在殿外的后宫主事之人马上鱼贯而入,见到她后躬身行礼道:“奴婢见过皇后娘娘。” 熙瑶一摆手,她们又行了一礼,随后直起身子开始奏事。 治理皇宫这么大的地方自然是很不容易的。王熙凤治理一个有几百个在府内服侍的下人、几十个主子的荣国府就忙的不可开交,还因此丢了一个孩子,治理比荣国府要大十几倍甚至几十倍、下人也多几倍的皇宫当然更加困难。大多数时候熙瑶都要用去一醒着时候的三分之二时间来处理宫里的事情。 不过熙瑶有一点比王熙凤要强:她的话了算。她上面只有允熥一个人能推翻她的命令,而允熥又几乎不管宫内的事情,她吩咐什么不会像王熙凤那样因为触动了能和王夫人、邢夫人得上话的人的利益而被打脸驳回。所以虽然她每日都十分忙碌,但平时的心情却比王熙凤要强得多。 一直到一封书信送到坤宁宫。 就在她正在吩咐宫内的事情时,忽然一个宦官从门口悄悄溜了进来,走到待书的身边,和她轻声了什么,并且要将手里拿着的盒子递给她。 待书皱眉,但还是从宦官手里接过盒子,走到熙瑶的身边轻声道:“娘娘,从广州过来的书信,陛下给娘娘的。” “先放一边,等过一会儿我就看。”熙瑶了一句,继续吩咐事情。 “可是娘娘,这是从广州六百里加急过来的,送信过来的宦官,这信里的事情十分着急,娘娘必须马上看。”待书道。 “六百里家里送过来的?”熙瑶有些惊讶。允熥虽然每隔几日就有信给她,但从未使用过六百里加急,他们之间的信件正常情况下也用不到六百里加急。 她马上觉得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允熥才会如此,对面前的下人吩咐了几句让他们等一会儿,自己则拿起盒子绕过屏风,在屏风后面打开盒子拆开书信,看了起来。 但她才看了几眼就变得面无人色,双手都颤抖起来。不过她还是强撑着看完了这封信。 可随后她就瘫在了罗汉床上,手里紧紧抓着信纸,口中还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待书见到她这幅样子,马上问道:“娘娘,怎么了?” 可熙瑶却并未回答他的话,而是又反复喃喃了数遍“怎么会这样”,然后突然回过神来,一把抓住待诗的胳膊道:“你马上去传旨,让陈性善,还有我的父亲入宫觐见。” “是,娘娘。”待诗不敢再问发生了什么,而是努力将熙瑶抓着他胳膊的手松开,转身离开大殿去找允熥最为信任的宦官之一、留在京城的黄福去对陈性善等人传旨。 熙瑶又在罗汉床上侧着靠了一会儿才完全回过神来,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整了整身上的衣服,从表面上又恢复了那个母仪下皇后的样子,转过屏风回去又将剩余的事情都吩咐完毕,之后起身前往文垣所在的殿阁。 但她内心却一直祝告道:‘夫君,你可一定要醒过来啊!臣妾和妹妹,还有文垣、文圻、文垠,还都指望着你呢。’ 而与此同时,正在五军都督府衙门里断事的陈性善所在的公房内,也忽然有一人拿着一个盒子走进来,对他道:“陈大人,陛下从广州使人送来的六百里加急。” …… …… “法师,从行宫得来的消息,皇上已经一整没有露面了。”在广州城内一栋阴暗的院子里,一个十分一个看起来四十许人、浑身长满肌肉的男子满面喜色的对一个鸡皮鹤发的佝偻老者道。这人就是城外镇海门外海皮上,因为传信给冯德林请托他杀人灭口徒子徒孙都被抓走的丐头,梅毅重。 被他称为法师的人还未话,一旁另外一个看起来好像是文弱书生的人道:“还不能就因此断定皇上已经昏迷不醒了。前几日皇上也是没什么精神、浑身无力,极少离开内院。” “怎么,你是怀疑乌德法师的法术不成?大明之内,不可能有人破得了五乌德法师的法术。”一个汉话的有些怪异的人忽然道。 “这自然不是,我怎么敢怀疑法师的法术?只是皇上毕竟是皇上,有大明的气运护身,不是那么容易对他施法成功的。”刚才话那人道。 “呵呵,你们明国皇帝所谓的气运,只对你们明国的法术有用,对我这法术并无用处。在我看来,你们明国的皇帝不过是一个身强体壮的普通人而已。”那个被称为乌德的法师嘶哑着声音用十分不流利的汉语道。 第773章 大案——生路在哪 看起来好像文弱书生的人虽然已经参与了暗害允熥之事,但听到他将皇上称为‘一个身强体壮的普通人’也不太高兴。对任何中原的人来,皇上都是真龙子,是上的星宿转世投胎,不是凡人能够随意揣摩和言语上轻慢的。 不过他看了一眼那个鸡皮鹤发的佝偻老者一眼,没有话。这个老者的法术十分高深,虽然现在他们正在合作,但保不齐得罪了他就会背地里被下等到一个月甚至几个月后才会发作邪术。他还想多活几年,不想这么早就死。 可那话十分怪异的人却忽然转过头对乌德道:“不过他的也又有理,这里毕竟是大明的地方,不准明国人所谓的气运就会影响到他们的皇上,况且还有明国的法师施法救助,法师的施法未必能顺利咒杀他。” “这本法师当然也知道。现在我就能感觉出来,有明国的法师对明国的皇帝施展了法术,稳住了他的灵魂,使得本法师无法将他的灵魂勾出身体。” “不过我还有办法破了他们的道术。”乌德对文弱书生道:“你去再找一个十岁以上、十五岁以下的处女来,本法师再用这处女为媒介施展一个法术,定然能够将明国皇上的灵魂勾出体内,从此任由我驱使。” “能有一个皇帝的灵魂从此之后供我驱使,也是十分畅快的事情啊。有几个人能驱使皇帝的灵魂?”到这里,他忽然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声也十分渗人。 文弱书生一阵恶寒,也更加不高兴。他只能别过脸去,重重的吐出一口气,道:“我去找你吩咐的处女了。”离开了这间屋子。 “他虽然在对付他们的皇帝,但对他们的皇帝竟然还有一些敬意,真是难以想象。”法师乌德道。 “这就是为何我要找你来暗害明国皇帝缘故。他们太特殊了。”话怪异的人看着文弱书生的背影道:“你这次,一定要除掉明国的皇帝。” …… …… 召集三观三寺懂得法术的真人、禅师解开允熥身上邪术的事情当然失败了,允熥仍旧昏迷不醒。 李莎儿马上给熙瑶写信告诉她此事,并且依照允熥之前定下、和王喜过的遇到特殊情况的处置方案给陈性善传旨。很快,信和旨意都六百里加急离开广州城,向着京城传去。 同时,李莎儿派出宋亮以允熥的名义去询问主持采生折割案‘专案组’的官员钱明林案子可有进展。想要解开允熥身上的邪术,除了让广州城内的僧道来解之外,还有破了采生折割案找到幕后黑手这个办法,幕后黑手定然能解开自己施展的邪术。 但是采生折割案仍旧没什么进展,被抓到的人仍旧是问什么就回答什么,但回答的都是错的,一直在撒谎,况且大多数人也并不知道幕后主使是谁;定然知道幕后主使是谁的宁彩却什么都不,不管审问他的刑警使用怎样酷烈的刑罚来对付他。 第二日允熥和昨日一样沉睡不醒,不死心的李莎儿又将那些被留在行宫内的僧道叫过来为允熥解邪术,仍旧不成解开。 第三日和第二日一样,允熥在床上沉睡,被留在行宫内的僧道前来为允熥解邪术,并再次失败。 所不同的是,因为他连续三日没有在众人面前出现,行宫内已经流言四起,很多人都悄悄传言允熥已经生了重病无法起床,或者中了邪术昏迷不醒;更有甚者,传言允熥已经龙驭宾了。不仅是行宫内,广州城内也出现了这样的流言。 并且因为广州城内三司的掌印官这一时候也都生了重病或中了邪术,整个广州城内知道此事的人都内心惶恐。皇上这是在广州城内,不是在京城,若是陛下在广州城龙驭宾,太子不仅年幼更是远在京城不能及时得知此事,大明会发生什么事情熟难预料。 而处于行宫之内,最贴近允熥身边的李莎儿和王喜、宋亮三人虽然没有派出人手在广州城内打探,也明白这样的事情一定会发生,她们身上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终于,在最后一个施法想要解开允熥身上邪术的僧人失败后,李莎儿撑不住了。她对王喜、宋亮二人道:“为了将陛下救过来,已经别无他法,只能采用最后这个手段了。” “以陛下的名义传旨,只要宁彩交待出幕后主使之人,就赦免他的十恶不赦之罪,并且加封他世袭指挥使的前程!” 前文过,宁彩等采生折割案被抓住的人犯因为无论交待出什么来,最后都会被凌迟处死,所以他们即使知道些什么也不会交待;但有一种情形例外,那就是皇帝亲自下旨赦免他的罪过。 中华自从秦始皇确立帝制已来,皇上就讲究金口玉言、言出法随,虽然也有悔改的情形,但那都是在政治斗争中才会使用,平日里的事情即使皇帝下旨后觉得旨意错了,为了维护皇帝的尊严也不会悔改。 采生折割案就是这样一件‘平日里’的事情。虽然这个案子十分残忍,社会影响也很坏,但赦免了宁彩并不会影响皇帝的统治,尤其是这道旨意还是为了挽救皇帝的性命,即使大臣们也不会什么。 所以如果皇帝下旨赦免宁彩,宁彩多半会为了抓住这一线生机而招供;只要宁彩招供,就有可能抓到幕后主使,解开允熥身上的邪术。 但是,“娘娘,陛下正在昏迷,这是矫诏啊!”宋亮道:“臣也明白娘娘的苦心,所以不如臣和王公公去面见宁彩,和他承诺只要他交待出幕后主使、解开陛下身上的邪术,皇上就会赦免他的罪过。” “宋侍卫,现在是什么时候了!陛下已经昏迷了三,行宫内和广州城内都已经人心惶惶,再不能唤醒陛下,就不定发生什么事情了!此时正是古书上所的‘事急从权’地时候,即使是矫诏也顾不得了。若是你担心矫诏的罪过,这些由我一力承担。” 完了这句话,她就拿起纸笔,写下“矫诏之事,全是我李莎儿一人所为,与旁人无关。” 不过她这句话尚未写完,王喜就一把将纸扯出来,道:“岂能由娘娘一人担起这样的事情!奴才和娘娘一起承担。” “臣也是一样,与娘娘和王公公一起承担矫诏的罪过。”宋亮此时也已经明白过来若是允熥醒不过来他的下场绝对比矫诏还惨,跟着出言道。 李莎儿听到他们二人的声音,也不废话,拿出书写圣旨的丝绢在上面写道:“奉承运皇帝诏曰,上有好生之德,……,兹采生折割案人犯宁彩,若能供出幕后主使之人,赦免十恶不赦之罪,钦此。” 李莎儿写好了圣旨内容,由王喜盖上允熥带到广州的玉玺,并且将圣旨包裹好递给宋亮,对他道:“你马上去广州警察总署传旨。” 宋亮从王喜手中接过圣旨,躬身对李莎儿行了一礼,就要出去传旨。 可就在这时,忽然有一人从外面跑了进来,大声道:“云嫔娘娘,陛下有救了!” 第774章 大案——‘真’真人 三元宫的后院,两个道童正在打扫院子。 “哎,你听了吗,观主自从两日前进了行宫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被留在了行宫内。”其中一个道童忽然道。 “怎么没听?不仅如此,我还听,皇上中了邪术,召了广州城内所有精擅法术的得到真人、禅师去解邪术呢。据是要布一个九星辰大阵,连连主持七七夜才能唤醒陛下,咱们观主又是岭南法力最高深的得道真人,这个大阵缺了观主不成,所以一直不得出宫。”另外那个道童道。 “你的怎么和我听的不太一样?我听是陛下已经要,所以现在行宫许进不许出,观主才不能离开行宫的。”前一个道童道。 “你快别这话了,诽谤陛下可是十恶不赦之罪!心让锦衣卫听了去,把你抓到大牢里!”后一个道童忙道。 前一个道童忙伸手捂住嘴巴,紧张地想四周看了看,仿佛锦衣卫会随时出现似的。一直过了很久,他没有见到有身穿飞鱼服的人蹦出来将他抓回大牢,才将手放下来,继续扫地。 可这个道童是个嘴闲不住的性子,既然有关皇帝的事情不能随便,那就别的事情。他伸出手指指着后院的一间屋子道:“这间屋子里面,你知道住着一个人么?” “我当然知道里面住着一个人。” “你怎么知道的?这间屋子里住着的人十分神秘,很少离开屋子,而且一旦离开就是数不见人影,你应该从来没有见过屋子里面的人出来,甚至没有听到过屋子里面传来响声才对。” “就算我没见到那个人,想看出来屋子里面有人还不容易?每次打扫后院时这间屋子前面的落叶薄厚明显与其它地方不同,我还不能确定屋里有人?”后一个道童道。 “还能这样啊。算了不管了,你虽然知道屋子里面住着人,但知道屋里的人住着的,是什么人么?”前一个道童道。 “这还真不知道。你知道?”后一个道童有些好奇地问道。 “我当然知道。我跟你,这间屋子里住着的人可神秘了。当初观主将这个人迎进观内时,观主对他那叫一个恭敬!怎么呢,反正我没见过观主对一个人这样恭敬的。可见这个人应该身份地位十分高。” “但这人入观的时候却十分不引人注目,连个的仪式都没有,完全不像这个身份的人入观时的表现。”前一个道童道。 “这人长什么样子?”后一个道童问道。 “这人啊,他长,”前一个道童话没有完,就听到从身后传来声音:“呵呵,右手边的道童,你回过头来,就能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了。” 二人下了一跳,忙转过身来,就见到一个满头白发却面容近乎壮年、身穿一身淡蓝色似道袍但又不是道袍的衣服的人站在他们身后。 两个道童愣了一愣,随即躬身行礼道:“道见过真人。”虽然他穿着的衣服并非是道袍,但能被观主亲自接引入观的人多半是个道行更为高深的真人,这样应该没错;即使错了,看在他们态度还算恭敬的情形下这老者也不会怪罪。 老人又‘呵呵’一笑,坦然受了他们二人的礼。 “真人可有什么需要道侍奉的?”前一个道童在行完礼后又道。跟着这样的真人行事,或许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好处,所以他如此问道。 不过即使他这样问了,也对于跟随这老者行事也没抱太大期望。这样的人都是有自己惯用的侍者,不会轻易用不相干的外人。 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这老者却忽然掐指算了算,随后道:“相逢即是缘分,既如此,我就送你们二人一个大机缘,若是你们能把握好了,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但你们二人要记得,机缘不可强求,若是不能把握住,就不要强行去要。” 两个道童有些发愣,不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躬身道:“多谢真人赐予机缘。” “那就跟我来吧。”老者了一声,随即带着他们从前门离开了三元宫。 老者带着他们二人走了很长时间,越走人烟越是稀少,虽然仍在广州城内。两个道童也有些忐忑:这个老道不会是要拐骗我们两个吧?若不是其中一个道童亲眼见到观主对他执礼甚恭,他们估计会马上大嚷大叫起来。 就在他们他们二人胡思乱想的时候,老道仿佛知道他们胡思乱想一般,回过头笑道:“再坚持一会儿,很快就到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走到一处院落大门二十丈外,停住脚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向大门走去。 守在门口的人马上迎过来厉声喝问道:“此处为陛下停驻广州的行宫,来着何人要擅闯行宫!” 老者又停下脚步,咳嗽了一声,高声道:“武当派张三丰,前来拜见陛下!” …… …… “什么,你武当派的张三丰张真人,来了行宫并且要为陛下解除邪术?”李莎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声道。 “娘娘,就是如此,臣的祖师来到了行宫,要为陛下解除邪术。”宋青书十分兴奋的道。 他不能不兴奋。允熥的邪术广州城内外无人能解,眼看就要发生不测之事,忽然公认全下道术最为高深的真人前来行宫,他没有乐的手舞足蹈已经是定力惊人了。 更何况他自从洪武二十九年以来已经有六年没有见过祖师了,这次能再见祖师一面,也十分高兴、 “可是,三丰真人不是应该在湖广的武当山么,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广州?”李莎儿仍然不能相信。虽然按理宋青书认得张三丰,但若是宋青书已经被对允熥和熙怡施展邪术的人收买了呢?幕后黑手可能在行宫内有眼线,知道允熥虽然已经昏睡不醒但一直不死,所以派人前来害死允熥。 “娘娘,三丰真人虽然是武当派的创派祖师,但平日里却并不在武当山,而是在下各处游历,这次多半是恰好游历到了广東,遇到了陛下中邪术之事。这也是陛下洪福齐,所以祖师恰好游历到了广州。”宋青书道。 李莎儿仍旧有些怀疑,但她侧头看了看允熥的身影,咬咬牙道:“那就把三丰真人请进来!王喜、宋亮,你们两个一起去请三丰真人过来为陛下解开邪术。” 王喜和宋亮答应一声,就要和宋青书一起去外院迎张三丰过来,可这时李莎儿从椅子上站起来,忽然好像站立不稳一般要倒在地上。 王喜此时站的离她最近,忙伸手将她扶住;接着这个时机,李莎儿在他耳边轻声道:“带上张无忌,他也是武当派出来的人,注意他见到张三丰一刹那的表情。” 王喜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轻声回道:“知道了,娘娘。”随即将她扶起来,和宋亮一起离开了允熥的寝殿。 过了一会儿,在数名侍卫、宦官的簇拥下,满头白发的张三丰带着两个道童走了进来。 他先是对着李莎儿微微弯腰道:“贫道见过娘娘。” “张真人不必多礼。”李莎儿偷偷看了一眼王喜,见他表情正常,马上道:“张真人,情形您也大概了解,现在已经没有多少时候耽误了,张真人还是马上解开陛下所中的咒术吧。” 张三丰又微微行了一礼,随即走到允熥所在的床边,盯着他的面容看了一会儿。 李莎儿紧张的问道:“张真人,可否解开陛下所中的邪术?” “贫道有把握解开,但需要预备一些东西。”张三丰随即吩咐道:“去让医生开一副虚补的药,并且马上开始熬制;在药快要熬制完成时,让厨房准备一份米汤。” 王喜马上将张三丰的吩咐记下来,派宦官去准备,并且拿起笔继续等着他之后的吩咐,可他等了半晌没有再听到什么话,忙问道:“张真人,其它需要问的呢?” “行宫只需准备这些东西。”张三丰看着瞬间众人投过来不解的目光,又道:“其余要用到的东西贫道已经让两个道童待了过来,不需行宫预备。” 众人这才释然。 李莎儿忽然又想到了什么,道:“张真人,惠妃娘娘也中了邪术,张真人也给她解开吧。” “贫道需要看一看惠妃娘娘的情形,才能判断能不能解开。”张三丰道。 李莎儿于是站起来,嘱咐王喜在这里盯着,自己带着张三丰前往熙怡所在的寝殿。 可是张三丰看了一会儿熙怡的面容后,却道:“娘娘,恕臣力拙,现在无法解开惠妃娘娘身上的邪术。” “张真人,为何您能解开陛下身上的邪术,却不能解开她身上的邪术?难道他身上的邪术比陛下身上的还要更加高深不成?”李莎儿疑惑地问道。她又有些怀疑这个张三丰是真是假了。 “娘娘,这其中的缘故等臣解开了陛下身上的邪术后,自当一一道来。”张三丰道。 李莎儿深深的看了几眼,道:“回陛下的寝殿吧。” 感谢和求订阅 感谢所有订阅本书,哪怕只有一章的书友。不过七帅这里没有这些书友的名单,就单独感谢一下九月份的第一粉丝轮回三千、这你妈竟然,谢谢。对于其他的书友也同样感谢,只是没有名单没有办法一一感谢。 感谢上个月书友海上生、统一俄罗斯党、赤桥阑尽、其四七七、这尼玛竟然、板块飘移、书友19****04、龍之魂魄、yass、的打赏,谢谢。 感谢上个月书友清渂、当年子规、中华辰、赤桥阑尽、海上生、长戈幽影、龍之魂魄、汉生之魂、书友1611516014075、豆腐砸死人、法国队的、bkqs841959、阙亮、雾都寂寞1、城古语、纯均1、昭云暮雨、乎关甲、书友140614171171、华起风雨、轮回三千、书友5****98、书友1****71、书友10****0、书友16****65、书友7****4、残酷而又美丽的世界、某年某月换某日、德爷一般帅、这尼玛竟然、把酒言心、五行我行等书友的月票,谢谢。 感谢所有投了推荐票的书友,尤其是票王大日仙帝,谢谢。 至于其他,九月七帅在月底截稿之前成功实现0万字的书写,总算是完成了上个月过的目标,还算凑合。 可10月份到现在为止的更新却不令人满意,有些本想更万字的日子也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没能完成计划的更新,七帅要对一直追本书的书友声抱歉。下半个月七帅会尽力更新,争取能够实现更新0万字,最少也要更新18万字。请各位书友看我的行动。 最后,请各位书友多多订阅,谢谢。 第775章 醒来 “娘娘,这个邪道中人对惠妃娘娘施展邪术并不比对陛下施展的邪术高明,若是常人,贫道可以解开,但惠妃娘娘不行。贫道所施展的这门法术不仅需要懂得解开的办法,中邪术之人也必须身体强健才行,否则在贫道解开邪术之时中邪术之人的魂魄有五成的可能受不住这么大的动静,在邪术被解开之时魂魄也受创,即使邪术解开也成为活死人。” “陛下平日里身子强健,又是大明的皇帝有大明的气运在身,只要再行补一补,贫道有十成把握不会对陛下有所损伤;可惠妃娘娘身子略有些虚弱,贫道并无把握在解开邪术时不损伤起魂魄。” “不过惠妃娘娘已经被施展了固魂之术,一个月内可保无俞。”张三丰解释道。 “原来如此。”李莎儿道:“那就等抓到幕后主使之人后再让那人解开她的邪术,请张真人先解开陛下所中的邪术。” 一个时辰后,张三丰吩咐预备的虚补的药已经熬好,米汤也已经准备妥当,全部盛出了一份摆在允熥的床边。 他首先对王喜道:“王公公,请喂陛下喝下这碗米汤。”王喜依言照办;他又吩咐王喜喂允熥喝下熬制的虚补的药,王喜也依言照办。 随后他让所有不相干的人都出去,屋内除了他和两个道童之外,只留下李莎儿和王喜两个人在屋内。 他还叮嘱道:“娘娘,王公公,贫道解咒的时候,一定不要开口话,更加不要阻拦。” “我们知道,绝对不会开口话和阻拦张真人的任何动作。”李莎儿马上出声答应道,王喜也马上点头。 张三丰随即坐到允熥身边,掐个手势低头默念了几句口诀,将他扶起靠在床边,伸出手来在他身上不同地方按了按,之后允熥竟然就动了动! 王喜马上高兴起来,下意识就要惊呼出声;还是李莎儿眼明手快,一下子捂住了他的嘴。 张三丰随后一瞬间气势就不一样了,似乎从一个忠厚的长者变成了飘飘然的神仙中人。他注视着允熥的眼睛,低声道:“陛下是万乘之尊,是下万民的圣上,是上之子,是上的星宿下凡;下万民,无人可以伤害陛下,凡间万物,无有可以影响陛下;更有我道教诸神仙护佑陛下,保佑陛下此生无瑜。”他随即开始诵读《金光咒》。 随着张三丰的话语,允熥慢慢睁开了眼睛,盯着张三丰的双眼跟着他道: “地玄宗,万炁本根。 广修浩劫,证吾神通。 三界内外,惟道独尊。 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视之不见,听之不闻。 包罗地,养育群生。 受持万遍,身有光明。 三界侍卫,五帝司迎。 万神朝礼,役使雷霆。 鬼妖丧胆,精怪忘形。 内有霹雳,雷神隐名。 洞慧交彻,五炁腾腾。 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随着咒语的念诵,允熥完全清醒了过来,神志慢慢恢复,盘腿坐在床上诵读《金光咒》;在李莎儿看来,允熥此时的神志比昏睡之前更好,已经是做噩梦之前的样子了。 张三丰疲惫地站起来,对允熥道:“陛下,您所中的邪术已经被完全解开了。” 允熥还未话,王喜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感激涕零:“张真人,奴才,我,”李莎儿也十分激动地走过来弯腰行礼道:“多谢张三丰了。” 张三丰没等他们完,就伸出手来将王喜扶起来,对他们二人道:“王公公不必多礼,这只是贫道应该做的。” 两个道童刚才也是呆愣愣的,直到此时才回过神来,但心里仍然觉得不可思议:他们平日里见观主阳栋子解咒,都要用到许多物品、摆出许多动作,若是要解这样高妙的邪术,更是要花费很长时间,事前有时还要沐浴焚香,哪有这样看起来十分简单的就解开了邪术的? 他们不由得感叹:不愧是下间最著名的武当派张真人,道行如此高深,简简单单就解开了让广州城内外所有真人禅师束手无策的邪术。 他们这样的道士哪里知道,其实一些施展法术时的手势、动作都是不必要的,只是各种道术最开始发明的时候,为了吸引眼球好能够多‘骗’点钱,所以添加了许多没有必要但是看起来华丽的动作手势。这些道术一代代的流传下来,渐渐的就成为了标准的施展道术手法,不敢稍有变动,只有张三丰这样的人将这些道术都研究透了,才能透过现象看本质,省略不必要的动作。 允熥将《金光咒》又诵读了一遍,此时已经诵读完毕,用手撑着身子要站起来;刚才他诵读《金光咒》时李莎儿和王喜不敢打扰他,此时纷纷凑过来道:“陛下,您可算醒过来了,奴才都担心死了。”“陛下,现在觉得怎么样,可需要下人预备些什么?” 允熥轻声了一句:“朕现在觉得有些饿,去让随行而来的大厨预备些饭菜。” “是,陛下。”王喜答应着,一溜烟跑出去传旨了。 允熥又对张三丰道:“朕多谢张真人救助了。”着,他弯腰行了一礼。 张三丰当然不敢受他的礼,从他面前躲开并且赶忙道:“陛下是万民之主,现在大明也是国泰民安,身上有大明的气运护佑,即使没有贫道也能逢凶化吉,贫道不敢居功。” “张真人不必如此。朕虽然之前一直昏睡,可对于外界之事也是知道的,之前广州城的僧道对施展在朕身上的邪术束手无策,整个行宫内惊慌失措,甚至广州城内应该都人心惶惶,张真人对朕、对大明的功劳岂能抹杀?”允熥道。 过去的接近三时间他虽然一直在昏睡,但他其实能听到、闻到、感觉到外界都发生了什么,也可以思考,只是无法话、也睁不开眼睛。所以他知道仅仅三时间,寝殿内的气氛就一变在变,越来越差;也能猜到广州城内除了死宅之外的人已经知道自己三没有露面恐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内心惶恐或者迷茫;还能想到他不在京城、太子年幼,许多改革正在进行或刚刚开始还未彻底稳定若是没有他的推动极有可能半途而废,大明又正在进行对安南的战争,他若是醒不过来大明会发生什么事情、会走向何方,谁也不敢断言。 可以,张三丰对允熥的救助挽救了大明,挽救了华夏,是大明历史上生死攸关的一刻。所以张三丰的功劳岂容抹杀? “张真人想要什么,朕绝不吝惜赏赐。”他最后道。 “陛下能够转危为安,主要因为陛下吉人自有相,更兼大明气运的护佑,即使贫道有微末之功,又怎敢向陛下讨要赏赐?”张三丰这次没有完全推脱掉自己的功劳,但仍旧将主要原因归功于意,没有讨要赏赐。 允熥明白,不管张三丰内心怎么想的都不会将功劳归于自己,依照他在大明宗教界的地位也不会主动讨要赏赐。 不过他道:“张真人,还有你带来的这两位年纪就如此了得、将来必是道门高士的道士,朕必不吝惜对你们的赏赐;但此时还有许多人中了邪术,朕还请张真人带领两个道童赶忙先为惠妃解了邪术后,去为也中了邪术的广东布政使、按察使和都指挥使等官员解开邪术。” “陛下有命,贫道岂敢不从。”张三丰道:“可是,陛下,贫道现在不敢解开惠妃娘娘身上的邪术。贫道的法术……”张三丰解释了一番。 允熥听到张三丰的话有些惊讶:他竟然无法解开熙怡身上的邪术?并且马上露出了焦急和担忧的神情。 但他也明白此时不是焦急和担忧的时候,马上又道:“那朕请张真人去为广東三司的诸位官员去解邪术。张真人将邪术解开后,再来朕的行宫,朕有些事情要向真人请教。” “是,陛下。”张三丰答应一声,躬身行了一礼,带着两个道士离开了行宫。两个道童孩心性,听到允熥要赏赐他们的话语就舍不得离开,想听到了允熥对他们的赏赐后再走;但他们虽然年纪也知道在皇上面前不能造次,只能恋恋不舍的离开行宫。 允熥随即对已经吩咐过厨房回来的王喜道:“王喜,给朕穿上外衣,朕要在行宫内巡视一遭,让大家知道,朕还没死!” “陛下,您现在刚刚醒过来,身体尚未恢复,还是先回到屋内休息,修整一日,等到明日再行巡视行宫也不迟。”王喜马上劝道。9则犹豫了一下,没有上前劝。 “不行!朕必须现在就在行宫内巡视,安定人心。若是迟了一日,还指不定发生什么事情!”允熥坚定的道。 王喜又劝了几句,侑不过他,只能上前为他穿上外衣,还加上了一件大髦,要陪着他出去巡视。 一边穿着外衣,允熥一边吩咐道:“莎儿,朕知道你已经派人给京城传信告诉熙瑶和陈性善朕昏迷之事,现在马上给京城传信朕已经醒过来的事情。” “是,陛下。”9答应一声,开始写了起来。她一开始写的时候还不觉得,但写着写着忽然反应过来:这应该是跟随允熥前来广州的中书舍人的事情,陛下也从未假手除皇后之外的后宫妃嫔如此,今日这是怎么了? 之后允熥又一一吩咐了几件事情,条例清晰,将此时最应该要做的事情都清楚的吩咐了出来。他早在昏睡之时就已经将这些事情都想清楚了,所以此时能够如此。 等允熥在行宫内巡视一圈,回来吃过晚膳,张三丰也已经带着两个道童返回了行宫。他给杨任等人解开邪术就不会像对允熥这样谨慎了,只是让人熬了米汤喂下去,就施展法术解他们所中的邪术。不过他们也并未因此而没能醒过来,只是身子更加虚弱。 允熥再次见到张三丰,等他行过礼后又问他要何赏赐,他也再次推绝。允熥也不惊讶,马上道:“张真人高风亮节,但朕却不能薄待了功臣。传旨,加封武当派张三丰为师,加一品衔,为全国道门真人之首;” “武当派赏赐良田一万亩,待朕身子好些后亲自题牌匾一个送到武当山,增加武当派道士名额一百个。” “若是张真人还有其他要求,朕全部可以答应。”允熥当然对于他不会之后这些赏赐,但这些是最重要的,为了表明自己对张三丰的重视,必须马上下旨;至于其余的零碎赏赐可以慢慢宣布。 “贫道谢陛下赏赐。贫道并无任何要求。”张三丰知道这个赏赐是不能推辞的,所以答应道。 “还有你们两个道士,”允熥看向两个道童:“你们两个都叫做什么,可是武当山的道士?” “启奏,奏,陛,陛下,道名叫风云(风芩),我们并非是武当派的道士,是广州本地三元宫的道士。”他们二人战战兢兢的道。 “嗯,你们两个身为三元宫的道士,为何跟随张真人来救治朕?”允熥有些好奇的问道。 “陛下,贫道昨日来到广州城内,因为与三元宫中的人有旧,所以进得三元宫;之后贫道无意中得知陛下身中邪术之事,离开三元宫前来行宫的路上遇到他们两个。” “陛下,我道家讲究随缘,贫道路遇他们两个,既是与他们有缘;正好贫道也需要两个助手,所以带着他们两个前来行宫。”张三丰道。 “原来如此。”允熥看了两个道童一眼,见到他们的面色有所变化,心知张三丰的话并非是全部实情;不过他也不会细究。 允熥道:“既然如此,朕就赏赐你们两个正式的道士道碟,并且让阳栋子收你们二人为徒,以兹奖赏。” “道谢陛下隆恩。”他们两个十分高兴的跪下道。 允熥笑着让他们站起来,又和他们了几句话,让他们二人下去了。 允熥转过身看向张三丰:此时屋里只有他们二人,是一他疑惑之事的时候了。 第776章 解惑(一) 允熥对于这次的邪术是有很多疑惑不解之处的。施法之人是谁就不必提了,定然与采生折割案的幕后黑手有关系;单单他为何会中邪术,这人到底怎样对他施法的,他就十分疑惑不解。 他虽然对于大自然中各种暂且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东西半信半疑,但总体上讲是唯物主义者,对于鬼神完全不信;可这次中邪术却让他几乎三观崩溃。他急切的想要知道自己到底是怎样中的邪术。 “陛下,如果贫道所料不错,陛下所中的邪术乃是南洋巫师的降头术,并且是降头术中最为高明的心降术。” “所谓心降术,就是降头师用自己的法力控制他人,让被控制之人做出种种常人难以想象之事,甚或操纵被控制之人的魂魄,甚或杀死被施咒之人。”张三丰道。 “这怎么可能?”允熥的第一反应是不敢置信:“竟然能做到这样的事情?” “陛下,这降头术,尤其是心降术,是信则灵,不信则不灵。若是一个人对于这类事情完全不信,是中不了心降术的。” “陛下在昏睡之前,连续三个晚上做噩梦,并且浑身无力,精神有些萎靡,此事可有?”张三丰问道。 允熥点点头:“确实如此,朕陷入昏不醒之前就是连续三做噩梦,白起来后也精神萎靡、浑身无力。” “这就是了。若是贫道所料不错,早在数之前,那施咒之人就已经对陛下下了心降术,想要咒杀陛下;可当时陛下对心降术这类的法术只是略微有些相信,大体上还是不信,所以仅仅是做噩梦、浑身无力、精神萎靡,而没有陷入昏睡。” “可之后陛下不知怎么相信起降头术这样的法术来,所以当那施咒之人再次施咒时,陛下就陷入了昏睡,怎么也叫不醒;幸好陛下心头仍存一丝清明,又身体强健、有大明气运护佑的缘故,所以并未被施咒之人得逞。” “贫道之所以认为是南洋的巫师给陛下下咒,是因为中华的法师很少有人会习练这样的法术,而南洋的法力高深的巫师几乎都会习练心降术。”张三丰十分详尽并且良心的讲解道。 张三丰这可是相当于将一门咒术的秘诀了出来,等于砸了专擅心降术的巫师的饭碗;不过张三丰和武当派的人本来就不会施展这类法术,他面对的又是皇帝,倒也无碍。 允熥听了他的话,有些明了:他原本几乎完全不信心降这类的法术,对他下咒没有起到太大作用;但是在熙怡昏迷不醒后,他对于法术变得相信起来,所以当再次被下咒时就中招了。幸好在三观上他总体还是一个唯物主义者,没有被咒死只是昏睡。 而虽然不知道为何那个幕后黑手要给熙怡下咒,但熙怡是这个时代的人,拥有这个时代的人对于这些法术的认识,所以被下咒后很快就中了招,没有被害死已经是运气极好。 他随即联想到电影《黑客帝国》中里的设定:一群人的身体在培养皿中安稳的获得着营养,各种各样的传感器直接与大脑相连,刺激大脑让这些人以为自己在真实的空间中做各种各样的事情,但实际上他们在虚拟的空间里。可是当他们在这个虚拟空间中死亡时,尽管身体还在培养皿里并未受到任何伤害,但他们仍旧会真正死亡,大脑和身体的各项机能马上停止。 “这不就是催眠术嘛!”允熥不由得道。 “陛下,何为催眠术?”张三丰问道。 “催眠术就是给受术者一个心上的暗示,让他信以为真,自然而然的就被施术者掌控。”允熥大概解释道。 张三丰听得云里雾里,没听明白这个催眠的概念是什么,不过他并未再次询问,而是继续解释道:“陛下,想要施展降头术,除了内心要相信降头术以外,还必须有其他之事影响。南洋有些巫师咒杀人的时候会故意当着其他人的面施法,让当面观看施法的人去告知想要杀死的人:你被巫师下咒了,这个人一段时间后就会死去。” “给陛下下咒之人当然无法这样行事,只能使用各种手段暗示。陛下刚刚开始时连续三日做噩梦,就是下咒之人想用此手段暗示陛下已经被下咒。” “可是陛下却并未将此当做被下咒的暗示,那人只能另施手段。贫道以为,那人给惠妃娘娘下咒,其中一个缘故就是要借此告诉陛下:陛下也被下咒了。” “可是惠妃是和朕同时开始做噩梦,多半那时就已经被下了咒,这不通啊。”允熥疑惑道。 “这,贫道也不知为何。”张三丰也解释不了,只能道。 允熥看他解释不了也没有细究,点点头让他继续解释。 “不过,给陛下下咒之人看来十分着急,所以并未等待此暗示发生作用,随即又出了第三招和第四招。” “第三招,就是陛下半夜睡觉听到的门窗乱响。这并不复杂,其实是有人使用从鲜血中炼出的一种没有颜色的水,涂在了门窗上面,又故意晚上在行宫附近放出蝙蝠。这些蝙蝠闻到这种从鲜血中提炼出的类似水的东西就会扑过来,纷纷撞到门窗上,将因为噩梦睡眠较浅的陛下惊醒。” “从鲜血中炼出没有颜色类似于水的东西?那不就是血清么?”允熥疑惑:‘这个时候的人就能提炼出血清了?’ “血清?陛下这个名字甚好,以后贫道就称之为血清。”张三丰道。 “这第四招,也或许是第三招的另一半,就是陛下半夜听到的‘刺啦’‘刺啦’,好像利刃划过玻璃的声音。” “若是仅有陛下听到的声音,贫道还不能断定这到底是何物;但贫道又听陛下的侍卫起后窗的玻璃上有极淡的划痕,还有很的印记,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张三丰道。 “朕是不信这是什么魂魄或者灵体的。若是生魂或者灵体作祟,绝不可能有脚印。以朕看来,这多半是一种生灵。”允熥道。 “确实如此,这就是一种生灵。虽然贫道并未见到,但多半是一种猴子?”张三丰道。 “猴子?猴子再能到哪儿去?朕也看过了那印记,那留下印记的生灵高绝不可能超过三寸。”允熥道。 “陛下,福建武夷山就有墨猴,这猴子可以住在笔筒里,脚印就和窗户上的抓痕极像。贫道以为,那下咒之人所用的多半就是墨猴。”张三丰道。 “下间还有这样的猴子?朕长见识了。”允熥道。 第777章 解惑(二) “可是张真人,下间个头的生灵众多,真人为何认为那一定是猴子呢?”允熥又问道。 “陛下,人为下万物之长,但在其他生灵中为首的就是猴子了。猴子接近于人,聪慧,可模仿人的许多动作,易教习,除了不能话外,并无任何不足之处。”张三丰道。 到这里,张三丰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润润嗓子,又见允熥并未对此有疑问,继续解释道:“陛下,贫道猜测施咒之人使用这种猴子,目的有二。” “其一,法师在其爪牙上涂抹毒药,人若是被其咬伤或抓到就会中毒;这样的法师涂抹的大多是见血封喉的毒药,除非恰好身边就有懂得解毒之人并且随身携带解毒的药物,否则几乎必死。” “这猴子体型极,平时用爪子抓破窗户纸潜入屋内,可杀人于睡梦之中,而旁人还难以发现。” “可是朕的窗户是用玻璃镶嵌的。此时京城还好,百姓大多见过玻璃窗户了;但外地因为大块的玻璃运转不易,大多只有染上水银后的块玻璃镜子。这个施咒之人不知朕所在的院子已经镶嵌了玻璃窗户,朕侥幸逃过一劫。”允熥有些庆幸的道。 “此乃陛下洪福齐,有上护佑。”张三丰拍了一句马匹,接着道:“不过也不知这施咒之人是出于谨慎还是如何,这第四步还有其余的目的。” “即使这猴子未能害了陛下,但也能给陛下以暗示,让陛下以为中了咒术。如果贫道所料不错,那晚上陛下也听到了蝙蝠扑过来之音和猴以爪牙划玻璃窗户之声,再兼之前惠妃娘娘昏迷不醒之事,足以让陛下中咒。” “这个给朕下咒之人的目的确实达到了,朕真的中咒了。若不是张真人恰好在广州,朕多半……”允熥道。 到这里,允熥中咒的经过已经明了:先是施咒之人用心降术给允熥下咒,但因为允熥对于心降术不怎么信所以他仅是做噩梦、没精神、浑身无力;于是下咒之人马上另施手段,给熙怡下咒,让允熥对心降术等法术相信;再之后下咒之人进行第三、第四步,让允熥中咒。 不过允熥仍旧有些不解之处。“可是这施咒之人一开始施展法术后,是如何知道朕并未昏睡的?血清又是如何涂抹到窗框上去的?朕最疑惑不解的,那人又是如何知道朕住在哪间屋子?” 允熥这三个问题直指事情的核心,尤其是最后一个问题:允熥在第一晚有蝙蝠飞撞窗框和猴子爪牙划玻璃的声音后,第二晚可是换了屋子的,但换了之后的屋子本来窗外没有污痕,当晚却出现了污痕! 张三丰没有话。事情的指向显而易见,但这话他可不敢。 他只是又了一句:“陛下,血清可能是猴子涂抹上去的,只要它能找到陛下所在的屋子,而收用它的法师事前对此有过预备;这种猴子鼻子很灵,若是知道了陛下的气味,可以顺着气味找到陛下。” “但是,这猴子是如何知道朕的气味得呢?”允熥又道。 屋内再次陷入沉默之中。 还是允熥自己打破了沉默。“张真人,既然你破了这‘鬼’的真身,可否能抓到这猴子?” “陛下,若是那猴子再次前来行宫贫道能将其抓到;若是施咒之人不再派出猴子,贫道也无能为力。”张三丰道。 “那请张真人在朕所住的屋子周围布置下捉拿那猴子的手段。”允熥道。 “是,陛下。”张三丰答应道。 “此外,朕还有事情要请张真人去办。张真人应当知道采生折割案。依朕看来,采生折割案与给朕下咒之事脱不开干系。” “陛下所料不错,行采生折割之事,多半是为施法搜寻所有的‘物品’。” “既然如此,朕希望张真人帮助广州的警察破解采生折割案,抓到幕后黑手。何况采生折割之事民愤极大,朕也要解开此案向下的万民交待。” “陛下,贫道谨遵圣旨。采生折割之事极其残忍,不仅残害人的身体,还让他们的魂魄不得安息,解开此案是莫大的功德,贫道义不容辞。”张三丰道。 允熥又和他了几句话,因为今日色已晚,所以留他在行宫中住一晚,明日再去协助破获采生折割案,张三丰行礼退下。 等他退下后,允熥马上将李莎儿、王喜和宋亮叫了进来,和他们简略了自己被下心降术之事,重点和他们了自己的几个疑惑。 “陛下,这必然是行宫之中有内鬼。”王喜马上道:“当时发现窗台上的污痕时奴才就觉得可能有内鬼。果不其然,真的有内鬼。” “听陛下,在窗框上涂抹血,血清,可能是那猴子所为;内鬼所做的,应该是拿出去了一件陛下曾经用过的物品。”李莎儿道。 “可是能拿到陛下用过的物品的人都是从京城跟随陛下一起过来的。陛下在外院的书房由宫内的宦官打扫,换下来的衣物由宫女清洗,就连陛下吃的菜也都是由带过来的杂役清洗,根本没有有当地人插手的余地。”王喜又道。 事情到此处,众人只能得出一个惊悚的结论:就是在跟随他们从京城而来的人中有内鬼! 可是所有跟随允熥前来广州的下人和侍卫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不应该会出现内鬼。反正在场的李莎儿等人都认为如果真的有内鬼,不可能是自己带来的人。 “可否是在外院服侍的当地人所为?惠妃娘娘中邪那几日,进进出出内院之人很多,臣等也未必能看顾周全。”宋亮道。 “也有可能。”允熥思量半晌后吩咐道:“不管如何,你们之后既要探查外院服侍的当地人红是否有内鬼,也要不动声色的探访手下之人是否有内鬼。” “是,陛下。”他们几个齐声答应道。 第778章 身边人和采生折割案的进展 吩咐过此事,允熥转换了表情,对他们笑着道:“不提那些了,朕要一你们的功劳。这几日你们守着朕也十分辛苦,朕要赏赐你们。” “陛下,这都是臣等的本分……”他们当然连声推辞。 “即使是本分,朕也要奖赏。”允熥道:“朕岂是有功不赏的人。” 允熥当然要奖赏他们三个。在他昏睡不醒的时候,是他们三个主持着行宫内外的大事务,隐瞒着他昏睡不醒的消息,想各种办法叫醒他,对他如此忠心,岂能不赏。 “宋亮,依照皇爷爷当年定下的官制,朕身侧的侍卫最高品级为四品,你现在也为正四品。朕加你三品衔,初授从三品怀远将军阶。” “臣谢陛下隆恩。”宋亮跪地道。正四品到从三品是一道坎,不论文武都是一样,宋亮不用打仗就升为从三品已经是很高的奖赏了。 “王喜,你跟随朕已经十多年了,一直尽心尽力的服侍朕,朕也没有太多可以奖赏于你的,就回京后多给你几假,让你去陪着亲人。” 奖赏王喜又与奖赏宋亮不同。宋亮是侍卫,是外臣,所以可以使用一般对待外臣的奖赏;王喜是宫内的太监,又服侍允熥十多年,他们之间已经不仅仅是主仆或者君臣的关系,平日里相处有些像亲人,适合用对待亲人的法子奖赏。 不过在王喜谢恩后,允熥却并未马上出对李莎儿的奖赏,而是道:“宋卿,王喜,朕之所以在诸事都安排妥当后再对你们进行奖赏,是因为你们都是朕最亲近的人,不会因为这点儿时候的耽误就胡思乱想,可并非是觉得你们立下的功劳不重要,不重视你们。” “奴才知道,陛下不必多。奴才侍奉陛下这些年,哪能不知道陛下行事的习惯。”王喜马上道,宋亮在一旁也了几句。他们都是从十年前就开始跟随允熥的,当然知道他的行事方式。 允熥又和他们了几句话,看了看放在一旁的刻漏,道:“竟然已经是亥时初了,时候也不早了,你们也去休息吧。” 宋亮快速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允熥身边的李莎儿,随即很快又低下头去,躬身退下;王喜自始至终目不斜视,问了问今晚安排谁在外间值守,就退了出去。 等他们都退下了,允熥转过头看向李莎儿,看了一会儿忽然紧紧地抱住她道:“莎儿,这次真是多亏你了。” 这次真的是多亏了李莎儿了。允熥之前虽然预备过发生意外时的‘预处置方案’,但因为允熥年纪还轻,这次又不是上战场,所以大家并未将那些‘预处置方案’放在心上。这次他昏睡不醒后,若不是第一个知道的李莎儿临危不乱,沉着冷静的安排诸项事宜,指不定会闹出多大的乱子。 并且,在他昏睡不醒的这几,她坐到他身边轻轻抚摸他的脸和对他的话允熥都感觉到、听到了。 “陛下,妾是陛下的人,当然会如此行事。妾……”李莎儿道。 “你不必了,夫君都明白。”允熥打断道。 “陛下,刚才……”她还未完,再次被允熥打断道:“你在夫君昏睡不醒时候的话,夫君都听到了。从今日起,你称呼朕为夫君。” “陛下,夫君。”李莎儿又羞又喜的道。她当时还以为允熥听不到她的话,所以不仅在他昏睡不醒当在、于他床头过话,之后两也过许多,很多都是她在平日里无法出口的,此时得知允熥竟然都听到了,怎能不害羞?可又正是因为这些话,她能够称呼允熥为夫君,又怎能不喜? 允熥大概明白她正在心里想什么,又调笑道:“夫君还想再听你将那些话一遍。” “夫君你坏!”李莎儿害羞的伸出手,在允熥后背上敲打了两下。 谁知她这两下敲打,就不心触碰到了允熥后背一些现在不能触碰的地方。张三丰之前为允熥解开心降术时,曾经先在他身上一些地方按了按,这些地方都是人身上的经脉所在,张三丰先按这些地方刺激允熥的身体,再运用类似催眠术的法子唤醒允熥的意识,这些被按的经脉所在就成了很重要的部位,暂时不能轻易触碰。可刚才李莎儿就触碰到了。 被触碰到这些经脉的允熥重重的咳嗽了几声。李莎儿马上略有些惊慌的道:“陛下,臣妾不是故意的。” “夫君自然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允熥道:“并且你怎么又叫我陛下?该叫夫君。” 完,看着李莎儿美丽的身形,允熥又故意叹道:“夫君本来今日还打算再赏赐你一个孩子,可惜却不能了。”他刚被唤醒不久,身子还有些虚弱,张三丰退下前特意叮嘱他不要行房事。 “哎呀,夫君,刚刚醒过来就想着这事,还是好好休息。现在时候也不早了,臣妾服侍夫君休息。等夫君身子将养好了,臣妾什么都随着夫君。”李莎儿有些脸红的道。 允熥眼前一亮,又调笑了她几句,才睡下。 第二一早允熥起来,用过早饭后就将专职负责采生折割案的官员钱明林叫来,对他道:“这几日,采生折割案可有任何进展?” “启禀陛下,臣无能,仍未有任何进展。”他马上请罪道。 “这也怪不得你。采生折割案多少年也未必能见到一次,你对于这样的案子毫无经验,办起来事倍功半也平常。” “所以朕请武当派张真人前来帮助钱爱卿破解此案。”允熥道。 “武当派张真人?”钱明林有些惊讶的叫出了声。他当然知道允熥昨晚就已经醒了过来,但并不知道是谁解开的邪术,还以为是广州的哪个僧道,没想到是武当派的张三丰。 “就是武当派张真人,”允熥道:“张真人乃是下道行最为高深之人,有他相助,一定能破开此案。” “若是有张真人相助,当可破案。”钱明林道。 允熥点点头,对身旁侍立的宦官了几句话,让他去请张三丰过来。不一会儿张三丰前来,允熥又好言和他了几句,张三丰就和钱明林一起去了广州警察总署。 允熥之后将这几日积攒的奏折全部批答完毕,派人送往京城;又派出侍卫去见杨任等人,安抚他们不必急于出来做事,等身子完全静养好了再;又安排人去请阳栋子给熙怡施展固魂之术,林林总总十几件事,一直到黑时分才全部处置完毕。 将这些事情全部处置完毕的允熥有些疲惫的前往膳堂用膳。他饭吃到一半,正和李莎儿着话,忽然一名侍卫跑进来,对允熥道:“陛下,钱通判与张真人一起前来奏报采生折割案之事。” “果然,有张真人出马,马上案子就有了进展,也不知问出了什么。”允熥了一句,赶忙用最快的速度将面前的饭吃完,擦擦嘴去见钱明林和张三丰二人。 可哪知一见面他们二人就给了他一个大惊喜。“陛下,采生折割案,已经问出幕后主使之人了。”钱明林道。 “这么快?”允熥有些惊讶:就算张三丰对这些道术很精通,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将案子完全破开吧? “陛下,今日多亏了张真人。若是没有张真人,绝不可能今日就破开此案。”钱明林随即详细起今日的事情。 …… …… 今日早上钱明林与张三丰从行宫出来后,先去了存放尸首的地方验看尸首。现在发现这些尸首已经快十了,尸首不仅气味难闻,还已经腐烂变质。 不过张三丰作为道术的顶级大拿,还是看出了些什么。他对钱明林道:“这案子十分复杂,他们所行的邪术,所做的事情,也不仅仅是只有一种。” 他随后指着几具尸骨道:“这些大概就是给陛下和诸位大臣施展邪术所用的‘生材’,这些大概是用来‘合药’所用的尸首,这些大约是改变广州城风水所用的尸首。而最后那些,” 张三丰到这里,顿了顿,才继续道:“是用来破坏大明气运的!” “破坏大明气运!”钱明林十分惊讶的道:“他们竟然想要破坏大明气运?” “就是如此。看来贫道之前的猜测有误。贫道本以为是两广一带的人从南洋请来了一位当地的巫师;可这样看来,分明是有外番之国要对付大明。” “外番之国对付大明?一定是安南。安南人正要和大明见仗,谋害陛下、破坏大明的气运对安南人最有利。这定然是安南人所为。”钱明林马上斩钉截铁的道。 张三丰却道:“不像。安南人的法术与大明类似,很少有这样的。这样的咒术像是南洋那些岛屿诸国的咒术。” “这定然是安南人从南洋岛屿诸国请来法师施展咒术。”钱明林又道。 第779章 大案——招供 虽然钱明林这话得通,但张三丰总觉得哪里不对。不过他也不会反驳,想了想道:“单凭这些尸首贫道所能知道的事情不多,还是请大人带贫道去看一看犯人,让贫道问问他们。” “张真人若是想见那些犯人,请跟随在下过来。”钱明林一边从停放尸首的地方走出来,一边道:“因为这些犯人太过重要,陛下又交代不许死了任何一个,所以他们并未关在一般的监狱中,而是在一个很隐蔽的地方,平日里审讯也在附近。” 张三丰跟着钱明林走来走去,在广州警察总署内转了几圈,来到一处十分不起眼的院子门口。 可走进院子一看,张三丰才发现里面别有洞。这个院子确实不大,但在其中一间屋内,有一个通往地下的洞口;他从洞口走到地下,就发现了一个极为广阔的地方。 “张真人,因为太祖皇帝的旨意,所以不论京城还是地方法司都是建在城外;新设立的警察总署、分署等也遵循了这个旨意。这固然使得我们进城找其他衙门的官员十分不易,但后来在下才发现,太祖皇帝的旨意很有道理。” “法司经常需要关押人犯,若是在城内,想找到合适的地方修建监狱可不容易;可在城外地方就容易多了。尤其是,还能发现一些自然形成的极适合关押犯人的地方。” “这里就是一处。当初在这里建造广州警察总署时工匠不心挖出了一个大窟窿,那工匠马上就要将大窟窿填上。恰好在下那时来到工地巡视,看到这个深不见底的大窟窿心下一动,没有让工匠填上,自己还下去看了看。” “下去看后在下才发现,这里是一处然溶洞,极其广阔,还有然的通风之处。” “正巧当时大家正商议着在总署内设立一个隐秘的监狱之事,在下觉得这个然溶洞十分适合作为监狱,于是就改变了原来的总署样式,建造成了现在这样;溶洞也进行了修整,改成了监狱的样式。” 钱明林一边走着,一边为张三丰介绍道。 不一会儿,他们两个来到一道铁门前,看守铁门的两个人马上站起来行礼道:“属下见过通判大人。” 钱明林答应一声,吩咐道:“你去将里面关押的宁彩提出来,本官要亲自审问他。” 其中一人答应一声,马上跑进去传令。 钱明林又吩咐了另外一人几句话,带着张三丰走进旁边的一间屋子。 张三丰细细观察。这地方虽是屋子,但其实就是一间溶洞,只是这溶洞的‘门口’恰好和一般的房屋一样,所以被称为屋子。 从门口向屋内看去,整个屋子被分为两块,中间被打上了儿臂粗细的铁桩。他这一侧有数把椅子和几张桌子,另外一侧只有一把形状奇怪的椅子。 “张真人,这里就是审讯犯人之处了。”钱明林的声音适时响起:“因为被关押在这里的都是穷凶极恶之辈,为了防止犯人暴起伤人,这里的大多物什都是与众不同的。” 他随即坐在了正中间的椅子上,并且招呼张三丰坐下。张三丰坐在与他相隔一张椅子的地方,低头念诵《金光咒》。 不一会儿,他只听叮叮当当的声音响了起来。正好此时他又一遍《金光咒》念诵完毕,马上抬起头来,就见到一个带着手铐脚镣、嘴里还塞着什么东西的人走了进来。 这人身量高大,看样子本来应该十分健壮;但现在他形销骨立、面色惨白,几乎不能自己走路被人架了进来,足见他这段日子吃了多少苦头。 这个叫做宁彩的人被‘放到’椅子上,钱明林首先关照喂他喝了一碗糖水以防他支撑不住,随后开始问话。 但是宁彩只是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随后又低下头去。 钱明林并不惊讶。之前宁彩的表现一直如此,不论怎么审问,不论使用什么酷刑都没用。 不过今日钱明林有杀手锏。他转过头对张三丰道:“烦请张真人使用道家的手段,让他开口招供。” “这,让人犯开口的法术都近似于邪道法术,不仅如此,对人犯的损伤也极大。”张三丰犹豫道。 “张真人!”钱明林道:“此人行采生折割之事,恶贯满盈,张真人让他招供乃是莫大的功德,真人何必犹豫。” 张三丰犹豫良久,答应道:“也罢,贫道就破例一次。” 钱明林见张三丰答应了,马上又转过头对宁彩道:“你不愿招供也不要紧,现在下闻名的武当派张真人亲自出手,定然能够让你开口。”他随即就要命令警察架起他来,将椅子放到铁桩附近以便于张三丰施法。 可就在这时,宁彩以极快的速度抬起头来,失声道:“武当派张真人?” “怎么,你也听过武当派张真人?”钱明林道。 “武当派张真人下闻名,我岂能不知?只是这人真的是张真人?武当山远在湖广北边靠近河難的地方,张真人怎会来到广州?”宁彩又道。 “本官骗你做什么?有何用处?”钱明林道。 宁彩又转过头看向张三丰,咬咬牙道:“若真是武当派张真人当面,人愿意招供。人只求张真人答应人一件事情,来世必当衔草结环报答张真人。” “贫道确实就是你所的武当派张三丰。可你若是要让贫道证明,贫道现在并无任何手段证明。”张三丰道。 “这样看来确实是张真人当面了,假的定然不会出这样的话。张真人,只要真人答应人一件事情,人马上招供。”宁彩道。 “只要不是让贫道施展邪术,不是保下你的性命,贫道愿意答应。”张三丰和钱明林商量后道。 “多谢张真人。”宁彩马上道。看着他那激动的神情,钱明林十分好奇:他要张真人答应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不过事有轻重缓急,此时他也知道问得采生折割案的口供要紧,放下此事问起关于采生折割案的事情。 宁彩又喝了一杯水,缓缓道来。 宁彩家里到底是从何时开始做起采生折割的勾当已经难以查证了,反正从宁彩时他爷爷还活着的时候,他们家就在珠江的各条支流上驾船游走,拐骗女子孩采生折割。等到宁彩长到二十多岁时,也就子承父业做这个勾当。 不过他开始做这个勾当时,这门‘生意’早就不好做了。从五十年以前红巾起义开始下大乱,虽然战乱年间采生折割十分容易,但靠着豢养畸形人流浪四方博取眼球乞讨的职业乞丐‘生意’也不好做,对“生人”的需求大不如前,他们自然也不好过。 他爹做‘生意’时是家里最宽裕的时候。当时下稳定,百姓手里也渐渐有了些余钱愿意施舍给乞丐,他们家也从最困窘的时候过来了。 依照惯例,大明总有一二百年的太平日子,他们家在这一二百年应该会越来越好过;可凡事总有例外:就在两年前,允熥的《禁绝乞丐流民谕》传到了广州。 此谕旨一下,整个广東省内的职业乞丐几乎全军覆没,都被流放到了边关,只有极少数人逃过一劫。这下子,他们家的‘生意’又不好做起来。 宁彩眼瞅着自家的‘生意’一年不如一年,便将‘主营业务’由贩卖‘生人’改为‘合药’。‘合药’也算是行里的‘手艺’,他们家一向也有流传。 但他们家仪仗着‘合药’也不过是勉强度日而已。这些‘神药’虽然价格高昂,但最大的好处被中人拿走了,他们得到的并不多,只是不被饿死而已。 正在他觉得日子要过不下去、想要试着做其它‘生意’的时候,有人找到他,有广州有一桩大买卖,报酬丰厚,问他愿不愿意干。 宁彩当时全家都快要饿死了,怎么可能不愿意?当场答应。依照来人的意思,他还叫了不少同行一起去广州‘发财’。 至于这桩‘生意’的幕后主使,他宁彩也不知道那两个人的确切身份,只是见过几面,听旁人叫其中一人‘高老爷’,叫另外一人‘苏老爷’。他随后大概描述了一下‘高老爷’的长相。至于那个‘苏老爷’,他从未见过此人的真面目。 不过平日里这两个老爷并不出面,而是将他们交给了城外镇海门一带的大骨梅毅。梅毅手下有一人家里开了一个咸鱼店,他们就藏身于这家咸鱼店。 没多少日子,‘苏老爷’的手下领来一个看起来像是道士的人,据是上面从川滇一带请来的法师,要为朝中某位大人‘合药’。此人架子很大,即使对于‘高老爷’都不怎么客气,对他宁彩更是呼来喝去,只是每催逼着要女子孩来“炼药”。宁彩他们每日都要为他收集“生材”,疲惫不堪。 第780章 大案——供词 这个法师或者巫师的人手段之残忍、行事之诡秘,宁彩也是平生头一回见到,看他每日用极其残忍的手段杀人、炼尸,喂养从未听过的毒物鬼魂……饶是宁彩本身也是杀人不眨眼、没饭吃了人肉也吃得的人见了也是头皮发麻。 宁彩知道自己一时贪财惹上大事了。咸鱼店内每日都杀人炼魂,再加上这妖道的手段,决不是简单的‘合药’能解释的通的。尤其是后来他听皇帝要来广州后马上和乌德要换一个地方继续采生折割,但那巫师只是冷笑了一声就让他继续去做事,他就彻底明白,自己有可能卷入了谋反大案,至少也是巫蛊之案,摊上就满门抄斩的罪过。 在知道自己掺和进了这样的大案后,也因为杀人越来越多,他早就不想干了。然而这贼船上来容易,下去可没那么容易。在他和他带来的同行第一见到那巫师时,他们身上就被下了邪术,想一走了之容易,但逃走之后过不了几日定然不明不白的死掉,所以谁也不敢走。 至于前后杀了多少人,他已经记不清了,不过至少有三四十个。现在是太平时节,广州城设立警察总署后治安也好了许多,他们想拐到人也不容易。有些尸骨也并非是他们这两拐来的人留下的,而是梅毅的人马从附近的乱坟岗找来的。疍户平日里居无定所,想在岸上建房都是千难万难,更加不可能有家族的墓地。有些疍户死后尸首就直接扔在河里,但还有些疍户要将尸首放在棺材里埋在岸上。这些人于是找到岸上的普通百姓,花钱买下了一块地皮,当做是疍户的‘集体公墓’。 这些挖来的尸骨都是有骨头形状的。有时候为了找一具特殊的尸骨,得连着挖许多坟墓,开许多棺材。要不是疍户居无定所,这还真不好干。绕是如此,他们每次去开棺也都是担惊受怕,生怕被来拜祭先人的疍户发现打死。为了防止挖坟被看出来,他们每次都是挑选下雨的日子去,并且挖完坟后还会再埋上。 他们被抓的前一日有两个出去拐人的没有在黑之前回来,他们就已经担心事情暴露,想要走了;但那巫师却派人传信,要他们必须带着他前日要的那些‘物品’走,不能扔在咸鱼店。他们近十个人不得不继续进行采生折割,忙活了半夜快亮的时候完成了巫师的要求,打算睡一会儿就带着那些‘物品’离开。可就在他们睡一会儿的时候,被冯德林带着人撞破,全军覆没。 “那巫师并非是川滇一带的巫师,而是从南洋过来的巫师。”张三丰了一句。 “怪不得,”宁彩自言自语道:“他的汉话十分怪异,我还以为他是川滇一带的蛮夷巫师,没想到是来自南洋的蛮夷巫师。” “这巫师叫什么名字?平日里他不在咸鱼店?”钱明林问道。 “他平日里不在咸鱼店。”宁彩因为张三丰已经答应了他一件事情,所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只知道他被人称为乌德,从没有来过咸鱼店,要做什么都是叫人传话,的等人依命而为。若不是的有时送他要的‘物品’去他所在的处所,也不知他如何施法。不过这么多过去了,他应该早已换了地方。” 钱明林详细问了问乌德的长相,但宁彩每次见他都是带着兜帽,也看不清他的长相,也只是知道了这个被称为乌德的巫师长得很矮,也很瘦,还很黑,其它的他也不知道。 钱明林又问了几个问题,没什么可问的了,略有些不解的道:“虽你们被那巫师下了邪术,但你们可不是平日里采生折割,而是卷入了巫蛊大案,这可是满门抄斩的罪过。你们若是逃跑,就算本人死了也不会牵连到家人,你们为何不跑?” “这就是的求张真人做的事情。”宁彩道:“那巫师给我们下的不是一般的邪术,而是抽取了我们的一魂一魄。若是我们的这一魂一魄不能回归,即使死了魂魄也不得安息。因此,”宁彩挣扎着要站起来,但被警察摁回了椅子,他只能坐在椅子上继续道:“的求张真人让的的一魂一魄回归,死后得到安枕,这样即使被千刀万剐了的也能瞑目。” “据贫道所知,南洋海岛上番国的巫师并无三魂七魄的想法,”张三丰出了让宁彩十分诧异的话来:“他们认为魂魄乃是一体的,若是一分为二,那人当时就会发疯。” “不过或许那被称为乌德的巫师对你施展了南洋岛国独有的、对魂魄的巫术。待贫道探查你的魂魄后才能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张三丰又补充道。 张三丰随即开始隔着铁柱施展法术,过了好一会儿才停止施法,道:“贫道仔细探查过了,你的魂魄确实被施展了法术,且是一种很生僻的法术。” “但恰好这门法术贫道曾经见过,已经解开了。” 宁彩挣扎着要站起来,似乎是想对张三丰行礼,因此守在他身边的警察没有阻拦。 可是他连续数日被残酷的刑罚折磨,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刚刚站起来就支撑不住身子倒在了地上。 宁彩艰难地跪起来,给张三丰磕了一个头道:“的多谢张真人。来世的结草衔环报答真人。” 张三丰没有躲开,坐在椅子上受了这一礼,道:“贫道也无需你结草衔环报答,只愿你来世不要再行采生折割之事。” “若是有来世,的一定不再干采生折割这一行当。”宁彩道。 随后钱明林让警察将他带回监狱,并且叮嘱警察道:“给他好好治治伤,不要再对他用刑了,还要让他吃饱一点,等行刑之日可不能太虚弱了。”警察答应一声,带着宁彩退下。 …… …… “陛下,事情就是如此。”绍敏今最后道。 “这,这。”允熥听过以后半晌不知道该些什么。这实在是太 “高老爷?苏老爷?乌德巫师?这三个人是这次巫蛊大案的重要人物,必须抓到他们三人。”允熥吩咐道。 “是,陛下。臣在得知这三人后,细细询问了有关他们三人的线索,已经吩咐警察去他们曾经若在之地探查。”钱明林马上道。 “不过这个高老爷和苏老爷也未必就是幕后主使,他们之后或许另有他人。”允熥又道。 “陛下,臣以为这必是安南人所为。”钱明林道。 “你万万不可怀着如此想法去查案。在人证物证俱全之前,不可有任何定论。”允熥虽然也觉得应该就是安南人的手笔,但还是如此叮嘱他道。 “是,陛下。”钱明林马上答应。 第781章 大案——想法 随后允熥又吩咐了几件事情,就要让他们退下。 可就在此时张三丰忽然上前一步行礼道:“陛下,臣有事要请求陛下。” “何事?” “陛下,这些采生折割案之人犯虽然罪大恶极,这一世千刀万剐也不足以赎其罪,可牵连到他们的下一世贫道以为不妥,还请陛下允许贫道为这些人犯解开邪术。”张三丰道。 “此事当然可以。即使没有张真人请求,朕也会让张真人解开他们所中的邪术。”允熥道。 允熥的是真心话。虽然他现在对于轮回转世之类的事情也都是半信半疑,但因为后世的科学研究,总觉得魂魄或者灵魂是不存在的,人有的只是意识和精神,作用于精神的‘法术’应该影响不到下一世(如果轮回转世真的存在),所以愿意张三丰解开他们所中的邪术。 但他被张三丰这样请求,还是感觉有些不舒服:好像自己就暴虐到如此地步似的。 允熥不由得看向钱明林,目光中带着责备:这样的事情你也不和张三丰好了。 张三丰一开口,钱明林就觉得不妙:不管私下里如何,公开时候允熥不可能不答应张三丰的请求,不然就显得太暴虐了;但允熥不得不答应了张三丰的请求后,一定对他有些不满。 可钱明林感觉十分冤枉。同样的话张三丰也和他了,但他思量之后觉得虽然有张三丰求情,但这次他们不仅是采生折割,还牵扯进了巫蛊大案,陛下多半不愿意赦免他们;自己又是掌管警察之人,陛下一向要求‘执法严格’,自己还是不要答应这样的事情为好。所以他当时委婉的拒绝了张三丰的请求。谁知张三丰竟然在见到允熥亲自对他请求此事。 ‘这我也完全无法阻止,实在是太冤枉了。’钱明林在心中暗想。 当然允熥不仅责备钱明林,对张三丰也有些不满:现在这里这么多下人,钱明林也在,为何不挑选私下里的场合。 张三丰当然知道允熥对他也会有些不满,但即使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也会这样做。他并不知道允熥的真实性情如何,私下里请求允熥未必会接受;而张三丰虽然对于这些行采生折割之事的人也十分痛恨,但觉得不应该牵连到下一世,为了保证允熥一定接受只能出此下策了。 并且,让皇上略微不喜他的为人也是他的目的之一。张三丰不愿意和皇家走的太近,长远来看这对武当派未必是好事:所谓盛极而衰,现在武当派有他,被称为下第一大道教门派,甚至是下第一大门派,已经让许多门派不满了;若是允熥因为他救了他的性命而更加优容武当派,武当估计要被下的僧道群起而攻之;等他死后,成为众矢之的的武当派有可能从云端迅速跌落。 但又不能让允熥对他或者武当派太过不满,那武当派的衰落就是近在眼前的事情,而不是若干年以后的了。这中间的分寸很难拿捏,一个不好就弄巧成拙。 恰好允熥让他协助破解采生折割案,又有这些人犯被下了邪术之事,张三丰马上发觉这件事十分适合,他又真心想为这些人犯求情,所以这样了。 允熥当然不知道张三丰心中的这些弯弯绕,答应了他此事后,就挥挥手让他们退下了。 第二日一早允熥起来,一边被服侍着穿衣服,一边对黄福道:“你去吩咐侍卫,宣广東左布政使杨任入行宫,朕有事要询问他。” 黄福答应一声出去传旨,允熥穿好衣服后去往膳堂和李莎儿一起用饭。 他吃过饭后又等了一会儿,听到宦官通传:“广東左布政使杨任请求觐见陛下。” “宣他进来。”允熥马上道。 不一会儿杨任走了进来,要躬身行礼;允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道:“你昨日刚刚解开邪术身子还虚,对朕不必行礼,朕特许你这几日见到朕唱喏即可。” “臣谢陛下恩典。”杨任也没有推辞。 允熥随后和他一起坐下,又了他们的身体状况如何,起正事来。 允熥先是简单了采生折割案的进展,随即对他道:“现在得知,在采生折割案的人犯后面是两个被称为高老爷、苏老爷的人。这二人即使不是此案的幕后黑手,也必然十分重要,必须抓拿归案。” “并且即使此案的幕后黑手确为安南人,也必定有广州当地的世家大族配合行事,朕猜测这个高老爷或苏老爷的其中一人为广州世家大族之人。” “朕今日叫杨卿前来,就是想问问杨卿,广州城中可有姓高或者姓苏的世家大族?现在广州城内朕能信任。又对当地的情形十分了解的人,只有杨卿一人,所以朕只能与杨卿此事。” “陛下,就算有广州城内世家大族配合行事,在接见人犯时也未必会自己的真姓吧,多半是另取一个姓名。”杨任道。 “可是朕觉得,他们不像是如此。他们若是和人犯了全名,那定然是取得假名;但仅仅了一个姓氏,朕以为有几成的可能是真的姓氏。” “并且朕虽然急于彻底了解此案,但不会为了结案以无辜之人顶罪的;朕一定要抓住真正的幕后黑手。”允熥道。 杨任听到允熥这话,知道不能继续推脱,只能回答起他的问题来。 “陛下,广州城中姓高的大族只有南海县的高家一族,现在为刑部侍郎的高瞬臣即为此家族之人。这一家现下除高侍郎外,还有人在四川为官,族中还有举人和秀才,为广州城内第一大家。” “至于姓苏,现下广州城内并无任何苏氏大族。” “高瞬臣的家族?”允熥沉吟:“不可能是他的家族。高瞬臣今年不过四十三正是好年岁,朕和茹瑺也都对他很看重已经商议过提拔他为大理寺卿。他们家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杨任也如此认为。高家人除非脑抽了,否则绝不会掺和这样的事情。 但因为并无其它姓高的大族,姓苏的大族也没有,证明行巫蛊之案的高老爷和苏老爷确实连姓氏都是假的。 允熥并不失望——本来这就是预料之中的情形之一,没什么好失望的。他之后又从其他方面与杨任谈论了一会儿这个案子,因为杨任身子有些虚弱,就要让他回去将养身子。 可就在这时,忽然一个侍卫进来奏报道:“陛下,行宫门口有人,有事关巫蛊大案的机密要奏报陛下!” 第782章 大案——李家的线索 “嗯?”允熥侧头和杨任对视了一眼:有人要检举巫蛊大案? “你可问了他要检举什么?”允熥问道。 “陛下,那人不和臣,只有见到陛下才会出来。”侍卫道。 “必须见到朕才?”允熥问道:“那人什么身份?” “陛下,他自称是广州城内的商户李家的人,名叫李光睿。”侍卫道。 “是他?”杨任听到这个名字略有些惊讶地道。 “这人在广州城内很有名?”允熥问道。 “陛下,此人是广州城内三大商户之一南海李家的人,还是长房长孙,被安排主掌他家在宝安市舶司的生意。前些日子是他家前代家主,李光睿祖父李先明的七十寿辰,他返回广州城为祖父过寿,之后一直留在广州城内到今日。”杨任大概介绍了一下。像李家这样的大商户当然值得杨任关心,杨任就算不知道他家大多数人在做什么,总会知道族长和长房长孙在做什么。 “一个商户人家,”允熥沉吟着:“杨卿,你的下人认得这人吧?” “臣有一下人识得他。” “宋青书,”允熥将侍立在屋外的宋青书叫进来吩咐道:“你与杨卿手下识得李光睿的下人一同行走,看看这自称为李光睿的人到底是不是那个李光睿。若是,就宣他觐见;若不是,就擒下他送到钱明林那里审问。” 宋青书领命,转身离开屋子。半晌,他又返回屋子通报道:“陛下,商户李光睿请求觐见。” 允熥摆手,宋青书又出去通传。不一会儿,一个年岁不大的男子走进来,面对着坐在正中穿着皇帝常服的允熥跪下道:“草民李光睿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允熥并未马上许他站起来,而是仔细看了看他。他身穿一身淡蓝色的绸衣,样式也是大明富家子弟最平常的样式,但穿在他身上就显得极为干练。 过了半晌,允熥才道:“你起来吧。” “谢陛下。”李光睿又跪了一会儿才站起来。 “你你有事关巫蛊大案的机密要事奏报给朕,到底是何事?”允熥问道。 “陛下,草民知晓巫蛊大案的幕后主使之人是谁,并且知晓其中一人在何处。”李光睿道。 …… …… “……,这个,我觉得不太妥当。”李继户坐在椅子上思量了不短的时候,对坐在他面前的一人道。 “李家主,你可要想好,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他面前一人道。这人身量不高、十分瘦弱,尖嘴猴腮此时话又十分趾高气昂,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不过从他的话可以听出他的身份地位在李继户之上,若是不然,他绝不敢如此对李继户话。 可李继户却神色未动,只是又道:“高老爷,此事太过重大,我虽然是家主,但上面还有父亲,此事我得和父亲商量过后再行决定。” “也罢,李老爷子老当益壮,和他商量商量也是应当。但此事不能久拖,你要快些和你家老爷子此事。明日此时我再来拜访你,到那时就必须决断了。”这人道。 “那时我必然做出决断。”李继户道。 这人笑着站起来,又道:“我也知晓人年纪大了,瞻前顾后的太多,所谓年纪越老胆子越嘛。你和你家老爷子明白,这是万无一失之事,让他不必担心。” “我知晓了,定然和家父清楚。”李继户道。 那人又和他了几句话,离开李府,李继户亲自将他送到大门口。 等那人的身影消失不见后,跟在李继户身侧一起送他的人愤愤不平道:“高景德这是把咱们家当做他高家的钱庄了,这次竟然要这么多钱,还要脸不要!” 这人就是李继户的长房长孙李光睿,被他称为高景德的人,就是他们家的姻亲、官场上最大的后台,刑部侍郎高瞬臣所在的高家的家主。 “他还要点儿脸,所以并未直接要钱,而是骗咱们家有什么万无一失之事,咱们还能推脱一阵;若是他一点儿脸也不要了,咱们能怎么办?还不是只能老老实实将钱给他。”李继户道。 李光睿默然。他们李家身为广州三大商户之一,觊觎他们家钱财的人不少,他们家现在又一个当官的都没有,若是不托庇于某个家族,用不了几年家财就会被瓜分殆尽。 李继户和李先明反复斟酌,觉得高家有人在朝堂之上身居高位,平日里行事也有分寸——意思是要钱有节制,所以将李继户的一个嫡女嫁给高景德的庶子为妻,托庇于高家门下。 可是高家最近却越来越贪婪了。每次派人和他们李家要钱,原来不过一百、二百贯钱即可,但现在来一次最少一千贯,这次更是要骗他们一万贯钱。 李家身为广州三大商户之一,家里当然很有钱,但再有钱也不能这么败。况且他们是做买卖的人家,平日里还要维持一个体面,现钱也不多,一下子给他一万贯对自家也是不的压力。 “父亲,此事到底该如何处置?靠拖也拖不了了。”李光睿道。高景德已经撂下话来让他明日此时决断,他们无法再拖了。 李继户却并未和他解释,而是道:“跟着你爹我过来。”随即大踏步走了起来,李光睿连忙跟上。 不一会儿他们二人和跟着的几个下人走进李继户的院落内。李继户在正堂坐下,对所有的下人道:“你们都出去。” 他们行了一礼退下,并且将大堂的门窗关紧,仅仅点亮了一支蜡烛,让漆黑的大堂有些许明亮。 李光睿看着端坐在座位上的父亲,对他的这番举动十分不解;但他见李继户没有话的意思,也就不敢问,同样端坐在椅子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继户估摸着此时已是酉时初,忍不住要开口询问的时候,忽然大门被打开,一个身量十分高大的男子走进来道:“大哥,事情已经探查清楚了。” 第783章 大案——李家的决断 李光睿见色已晚,忍不住要开口询问的时候,忽然大堂的门被打开,一个身量十分高大的男子走进来道:“大哥,事情已经探查清楚了。” “陛下确实已经醒了过来,邪术已被破解。并且是武当山的张真人为陛下解咒。张真人道行高深无人能及,一下解开令整个广州城内外僧道束手无策的邪术。” “不仅是陛下所中的邪术,杨布政使等人所中的邪术也被张真人一一解开。” “武当派的张真人?他为陛下解开的邪术?他为何会在广州左近?”李光睿有些惊讶的问道。 “确实为武当派的张真人,行宫内外许多人都见到张真人。至于陛下醒来之事,行宫内的下人都见到陛下在宫内行走。” “既然如此,看来他们必不能成了。那”李继户冷静了片刻,对李光睿道:“你马上去陛下的行宫,检举高景德为采生折割案与诅咒皇上的巫蛊大案的幕后主使之一。” 李继户话的声音不大,但被李光睿听在耳中却好像凭空出现一声炸雷一般,吓得他呆愣在了原地。过了一会儿他才道:“父亲,这是真的?高景德是采生折割案与诅咒皇上的巫蛊大案的幕后主使之一?” 他完全不敢相信。高家现在有数人在朝为官,还有举人和秀才,前途十分光明,他高景德脑子进水了掺和这样的事情? “高景德并非是年纪大了脑袋糊涂了,他是不得不为。” “高瞬臣今年已经四十三岁,身为他父亲的高景德已经六十二岁了。可是你看他哪有六十多岁人的样子?竟然连头发都并未全白,身子更是十分好,你觉得这是为何?”李继户道。 李光睿马上联想到了一种情形,身子一颤。“父亲,他是……” “就是如此。他之所以年过六旬仍旧好似三旬之人,就是因为他一直在用损阴德的采生折割,合出来的‘大药’。”李继户马上证实了他的猜测。 “这,这,”李光睿不知该些什么。 “早在十多年前,高景德就从各处搜寻‘大药’,为自己延年益寿,身体康健;后来他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个巫师,专门给他合‘大药’。从五年前开始,每年高府里都有下人的婴孩夭折。不敢这些婴孩都是被他害死用来合药的,但其中定然有几个婴孩的尸首被用来合药。他仅仅只自己一人用‘大药’,每年所需的婴孩不多,所以一直未曾被别人发觉。” “但今年大约六七月份的时候,忽然有人找到他,展露他多年用‘大药’、雇佣巫师合药之事的证据,并且威胁高景德若是不听从他的话,这些证据就会被四散出去。采生折割粘上一点儿就是凌迟处死的罪过,并且定然牵连到族人,他们高家还做不到在广州一手遮,若是他雇佣巫师合‘大药’之事被揭发出来,整个高氏家族就会彻底无药可救,仿佛之前严震直的家族一般。” “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为了保住高家的前程,他只得答应为那人做事;一直到他发觉牵扯进巫蛊大案时才内心惶恐,但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李继户道。 李光睿被震惊的不出话来,好半晌才问道:“父亲,此事咱们家是如何知道的?” “光睿,”刚才走进堂内告知李继户此事的李光睿的叔叔李继成此时道:“早在高景德刚刚招揽到那名巫师之时,大哥就发觉高景德与常人有异,并且偶然听到高家夭折的婴孩也有些多,于是让你叔叔我暗自探查此事,发觉高景德早就在用‘大药’。这么多年,我一直探查此事,所以高家略有些风吹草动就会知道。” 李光睿十分惊讶的看着自己的这个名叫李继成的叔叔。李继成今年四十多岁正是经验丰富的时候,但他在家族中并不掌管任何一处生意,也从未显示出精明强干,好像混吃等死一般,李继户一直以为他是李家的渣滓,平日里从未待见过他;谁能想到他暗地里竟然掌管着这样的事情。 “家族里的很多人并非是像你知道的那样。你的好几位叔叔和兄长虽然看起来在族中是在混吃等死,但暗地里掌管着这样重要的事情。” “你是以后李家的家主,年纪也已不,应当知道这些事情了。”李继户对他道。 李光睿躬身表示受教。但他想了想,又问道:“可是,为何父亲并不亲自去行宫向陛下奏报此事?” “我已经年过五旬,就是得到陛下的奖赏,等我死了人死如灯灭,谁还会记得咱们李家在此案中做过什么?” “你不同,你今年不过二十七岁,陛下若是奖赏于你,人们会一直记得咱们李家做过什么,对咱们李家客气一些。” “况且陛下今年仍旧是二十五岁的年轻人,未必愿意见到我这样的老帮子。你去检举或许赏赐会更多。”李继户自己调侃了一句。 “其三,你是李家未来的家主,你若是见过陛下,被陛下当面赏赐,以后李家谁敢不服从你的管教?”李继户道。 李光睿张嘴想要些什么,但最后话还是并未出口,只是道:“是,父亲,儿子马上前往行宫求见陛下。” “明日再去!现在已是子时,行宫的人都已休息,你现在前往行宫心被当做刺客。况且现在正是宵禁时分,按律不得上街。明日宵禁时候过后你就动身前往行宫外求见陛下。”李继户吩咐道。 “是,父亲。” …… …… “……,原本高家还算‘有分寸’,可从去年起高景德愈发贪婪,有时一个月就从我家索要数千贯钱。” “若是高家有什么大变故也就罢了,但高家这二年蒸蒸日上,家里的田地越发多了,且毫无歉收之事,草民之父就觉得不对,暗自探查,查到高景德收拢了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巫师,暗地里做一些损阴德的勾当。” “但我家虽早已发现高景德作恶,但高家势大,我家并无实证又托庇于高家不敢稍有得罪,所以一直未向广东的布政使司、广东按察使司检举,还请陛下恕草民家族的罪过。” “今年采生折割大案与巫蛊大案后,我家怀疑这与高家有关,暗地里探查,最终查证此事确与他家有关。” “人活于世,讲究的是忠孝两全,高家暗地里对陛下不利,我家岂能替他隐瞒?所以草民前来行宫向陛下检举南海县高家家主高景德,谋划巫蛊大案,意图谋反。”李光睿道。 李光睿当然不可能将他和他父亲所谈论的话全部对允熥出来;但是什么都不也不成,他和他父亲商量了半最后决定这样。认为不会触怒皇上。 他果然没有触怒允熥,不过允熥惊讶地问道:“你们这些商户的处境朕也知道,朕不会怪罪。可,你的这个高家,可是为刑部侍郎的高瞬臣的那个高家?” “陛下,就是刑部高侍郎的那个高家。”李光睿道。 “你现下可有实证?”允熥问道。 “启禀陛下,草民之家族千难万难探查到此事,并无实证。”李光睿道。 “陛下,事关巫蛊大案,即使并无实证,也应当查抄高家;如此事情,宁错罔纵。”侍立在一旁的宋亮马上道;侍立在另外一侧的王喜虽然因为有外臣百姓在场不便话,但从他的神情也可以看出他和宋亮的想法是一样的。 即使是杨任,因为此为巫蛊大案也不敢多什么,虽然他觉得并无实证之时抄查高家不太合适。 允熥听到这话,又想到自己都差点儿因此丧命,马上写下一份手诏对宋亮道:“宋亮,你马上带领护卫行宫的京城卫所与当地卫所将士,查抄高家!” “查抄高家务必要仔细,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即使是老鼠洞也要细细探查。” “是,陛下。”宋亮答应一声,接过手诏,转身走出屋内。 允熥又回过头看向李光睿。“若是你所检举之事确实,朕必不吝惜赏赐;若是检举不实,朕看在你一片忠心为朕的拳拳之心,也不会对你李家如何。” 允熥当然不相信他们家族是因为忠孝才会向他检举高家,但李家的所作所为并无问题,他也能理解直到他醒过来后李家才向他检举。 并且若是李光睿的检举不实,‘但到时候仅仅是高家的报复就不是李家能够承受的,李家必定数年内家财败尽,不得不离开广州去往另外的地方挣扎着求生。’李光睿在心中补充道。 不过他并不紧张。虽然他昨日是第一次知道此事,可他信任自己的父亲和叔叔,他们决不可能在没有把握的情形下让他来亲自向皇上检举。 之后允熥就不再和他话,返回了后院;杨任也离开行宫返回布政使司衙门;就连服侍的宦官也离开了外书房,只有李光睿一人在此等候。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光睿只觉得自己的腿已经麻了,肚子也有些饿了,十分疲惫的站在外书房中。他想坐下休息,但允熥临走前既然没有允许他坐下,他就不敢坐下,仍旧站着等候。 这时一名侍卫走进外书房,拿出一份圣旨对他道:“李光睿听旨。” 李光睿忙跪倒在地,磕头道:“草民李光睿听旨。” “奉承运皇帝诏曰,广東南海县商户李光睿,检举揭发采生折割案与巫蛊之案有功,特赐商户李家黄金一千两、许李家一名子弟国子监入学,赏赐李光睿御制玉佩一个,……,钦此。” “草民谢陛下隆恩。”李光睿叩头道。 这侍卫将圣旨塞给他,又寒暄几句,将他送出行宫。 李光睿回到家,和李继户了此事,并且愤愤不平的道:“陛下的赏赐竟然如此,这岂是……” 他话还未完,就被李继户打断道:“你以为咱们李家能得到怎么样的奖赏?” “起码有一个世袭的官职才对。”李光睿道。 “咱们家是商户,还是家资富饶的商户,若是得了世袭的官职,从此做买卖无人敢惹,岂不会独霸广州的买卖?陛下怎会如此。” “况且许一名子弟国子监入学,咱们李家今后也会有人为官,已是皇恩浩荡,你还想奢求什么?”李继户道。 李继户年纪已经不,又明白他们家立下的不是救驾之功——立下救驾之功的是张三丰,他们只不过是为破解采生折割案与巫蛊大案立下功劳,能得到这样的赏赐已经不少了。 “可是,”李光睿仍旧有些愤愤不平。 “没什么可是,”李继户又道:“不论赏赐什么,都是皇恩浩荡。” “况且,在抓到这两个大案的幕后主使之人后,陛下也不会仔细斟酌给你赏赐;陛下定然很想知道,到底为何有人要如此行事,那个找到高景德行事的人到底是谁。不仅是皇上,我也十分好奇此人到底是什么人。” …… …… 宋亮从行宫的外书房拿着允熥的手诏离开后,带上宋青书等人,马上去宣护卫行宫的卫所将士前往高家查抄。 这些护卫的卫所将士见到他手里的手诏,有些好奇的问道:“宋大人,咱们这到底是去做什么?” “不要多问,跟着我走就是了。”宋亮道。 适才问话那人马上做出恍然大悟状:“莫非是去抓采生折割案或巫蛊大案的人犯?” “原来如此。咱们这些跟随陛下从京城过来的人自然无事,但当地的卫所将士指不定谁就被他们收买了,宋大人心谨慎,自然不能出来。”这人随即又道:“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身份的人敢对陛下不利!” 宋亮微微一笑,并未话。不仅是他,宋青书等跟着他一起出来的侍卫都未话。不一会儿,宋亮征调的三个百户、三百多名将士集合完毕,他以二十人为一队,分为十多支队伍,大手一挥宣布出发。 第784章 大案——抄检高家 而此时此刻的高家众人当然不知道自家即将迎来灭顶之灾,下人仍旧与往日一样忙活着各自手里的事情:扫院落的人在打扫院落,擦拭桌椅的人在擦拭桌椅,伺候主子的在伺候主子;至于主子,当然是在被伺候。 此时在高家家主高景德的房屋内,就有十几人等在外间准备侍奉高景德;外间之外的院子里,两个扫地的人中一人偷偷对另外一人道:“这几日大老爷也不知怎么了,起得越来越晚,今都这个时候了还没有起来。” “若仅仅是大老爷不起也就罢了,但老爷不知怎的,自己都已经六十多了仍然抓着家里的事情不放,家里的外管事只能听大老爷的吩咐,每日蒙蒙亮就起来在议事厅内等着,等大老爷起来了再奏事,后面的人得一直等到中午。” “你是因为你的亲家当着管事才抱怨这个吧。咱们两个不过是扫地的,大老爷起不起来和咱们两个有什么干系?”另外一人道。 先前话那人被堵得不出话,只能不再话,低头闷着扫地。另外那人虽然和他一样扫地,但家里有人在主子面前当丫鬟,虽然两家交好那人也是个嘴严的不会把他的话出去,但他也不敢得罪那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们见到外间的下人有了动作,知道这是大老爷要起来了。又过了一会儿,十分年轻的高景德从房屋内走出来,身后跟着许多下人,缓缓走向议事厅。 刚才话那人不由得道:“大老爷虽然已经六十多岁了,但看起来好似三十余岁的,也不知是怎么这般年轻的。” “人家是主子,也不用干什么活计,每又吃得好、睡得舒服,怎能不年轻。”另外一人道。 “算了吧,二老爷今年也六十多了,比大老爷还,看起来就很老。” “那就不知道了,或许是大老爷有什么养生的秘诀吧。” …… …… 高景德当然不知道就在离着他数丈之外两个扫院子的下人正在谈论他为何能这么年轻,若是他知道了一定将这两个下人贬出府去。 他现在十分紧张。自从他发觉自己卷入巫蛊大案后一直很紧张,直到前几日听闻允熥两三日没有露面,很可能已经中了邪术之后才放松一点;但昨日传来消息,允熥已经醒了过来,他就又紧张起来。 允熥醒过来,意味着乌德法师的邪术已经被破,这次巫蛊大案最重要的目的并未实现,那个姓苏的和乌德法师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之后还指不定发生什么事情。 不多时,高景德走进议事厅内在主位上坐下,但他却并未马上处置家里的事情,而是用很的声音对自己最亲近的下人道:“你去乌德在的地方,吩咐他不管他要做什么,一定不能这几日做;陛下刚刚醒来,这几日定然全城大索,做什么都十分危险;况且还有武当派张真人在广州,他施展的邪术未必能成。” 这人答应一声,转身退下。他是高景德手下唯一知道此事的下人,也是高景德最信任的下人,所有高景德不方便亲自出面的事情都是这个下人来做。 吩咐过了此事,他内心稍安,正要开始吩咐今日的事情,忽然从外面跑进来一个下人,刚刚跑进议事厅内见到高景德,就大声喊道:“大老爷,不,不好了,有官府的人来了!” “有官府的人来了,怎么就不好了!”高景德站起来沉声道:“到底是何事?” “大老爷,外面有官府的人来,是卫所的人,是奉了皇上的谕旨,来查抄咱们家!”另外一个门上的下人跑进来,道。 顿时整个议事厅就有些骚动。高家的规矩再严,下人听到‘皇上的谕旨’这几个字也不可能和没听到一样;虽然高景德的积威还在他们不敢话,但面上的惶恐是怎么也忍不住的。 高景德倒还好,毕竟年纪大了见过的事情也不少,虽然心直往下坠,但仍旧吩咐道:“你们都在这里等着,我去外面见一见来人。门下的人都见识短浅,还指不定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许是他们听错了也未可知。”他用这几句话稳住了议事厅内大家的心思,走出了议事厅。 不过他才带着下人走了没几步,就见到数十名身穿卫所将士衣服的人从前院与后院的大门处一把推开守在门口的人走进来,领头的人指了指各个方向,卫所将士随即扑向各个方向。 这些卫所的人手里拿着棍棒,面上凶神恶煞,见到人不管是男是女、是主是仆都大声喊道:“都跪下!双手,双手,双手抱头!” 高家的人哪里见过这个阵势?女子不论主仆都尖叫起来,许多人被吓得跪在或者趴在地上,浑身颤抖;男人的表现也好不到哪里去,许多人大喊道:“军爷饶命!我只是高家的下人,什么也不知道!” 这些士兵并不答理他们在什么,将孩抓到一处,将男子抓到一处,将女子抓到一处,配合的还好,不配合的上去打一棍拽着头发拉走。不过他们除此之外却并无其它调戏女子之事。 虽然这些士兵还算守规矩,但高景德的心仍然沉到了谷底。他们家可不是普通人家,就算是全城大索士兵也不敢不经允许进入他们家的外院,更不必提内院。现在这些士兵在领头的人带领下直接冲进来,这只能是已经知道了他们家牵扯进了什么大案中,而他们家现在可能牵扯进的大案只有一个。 但高景德仍然沉了一口气,走到领头的人身前一丈左右之地大声道:“我是高家家主,现在刑部侍郎高瞬臣即为我高家之人,你等不得允许擅闯我家,意欲何为?” 领头那人自然就是宋亮了。他点起人马从行宫出发后,征调了行宫附近所有的马,一行三百多人全部骑马以最快的速度来到高家周围。 到了高家附近,宋亮马上让宋青书带领一百人将高家团团围住,又命京城诸卫所的人分别带领几队人马,分派好以后将看守各个大门的人打到在地,从高家大院的门同时冲进去, 宋亮亲自带着数队人马从正门口冲进去,一路留下几队人把守道路、驱赶下人、搜捡房屋,最后剩下两队人冲进内院。 高景德走过来时宋亮就注意到了他,看他的穿着明白他必然是高家十分重要的人物,所以并未让士兵阻拦要听听他想什么。 高景德一开口宋亮就吃了一惊:高家的家主竟然真的如此年轻,完全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人。 不过他马上想到了李光睿所的高景德用‘大药’之事,心下顿时了然,还有些愤怒。 所以宋亮马上道:“高景德,你不必装蒜,你到底做了什么事情你自己还不知道么?想欺瞒于我、甚至欺瞒陛下?” “草民实在不知这位大人在什么,大人可否为草民解惑?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解之事?”高景德仍然道。 宋亮也不愿再与他话,‘嘿嘿’冷笑了两声,让手下的士兵将他押下去。 可即使被抓了起来,高景德仍旧着“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之事”的话,虽然惹得看管他的士兵十分烦躁给了他好几下,仍旧不停的着。 又过了一会儿,各个队的人前来向宋亮奏报已经将所有的人全部看管起来后,宋亮下令:“马上抄检所有的屋子,不得漏掉一间。” 众人领命,马上开始抄检所有的屋子,翻箱倒柜将所有箱子都打开,将所有床铺都细细的检查了一遍,甚至床底都用木棍搜了一遍。 可是,“你们是,并未发现任何与巫蛊大案有关的物品?”宋亮道。 “是,宋大人,并未发现任何与巫蛊大案或采生折割案有关的物品。”众人先后答道。 宋亮不由得侧头看了高景德一眼,心中蓦然想到:“他之所以在已经有人抄检整个院子的时候仍旧不停的‘是否有什么误会之事’这样的话,因为他早已将与这两个大案有关的物品都毁掉了,知道我们从整个高家的院子里抄检不出任何物品才如此。” 宋亮坚信高家肯定与这两个大案有关。其一,李光睿不可能随意诬陷这样的官员人家,若是被发现是诬告,他们李家即使不从此灭族,数代之内也不可能缓过来;其二,高景德已经年过六旬,但看起来和三十多岁的人差不多,可他的兄弟也都已经五旬以上却面容苍老,一定有什么问题。 但是他现在却找不到证据。若是没有证据仅仅只有检举,皇上当然可以派人查抄高家这样的人家,但却不能因此定罪。 宋亮有些着急,一边对其他人吩咐再此搜捡所有的屋子,一边在原地转圈想自己是不是疏漏了什么。 可许久后这些人再次前来奏报时仍旧道:“大人,并未有任何与巫蛊大案或采生折割案有关的物品。” 第785章 大案——发现 “这到底怎生得好!”宋亮嘟囔道。 “今明兄(宋亮字),证据搜捡不到,咱们就自己造一些埋在他们家的房间里,总不会让高家安然过去。”和他一起来抄检高家的侍卫冯锡山凑到他耳边轻声道。 “这自然是可以。”宋亮也和他声道:“青书就是武当派出来的人,对法术也熟悉,弄些假的有关巫蛊之案的物品装作是高家的物品,保管让人看不出破绽来。陛下对大臣们也定然能够交待的过去。” “可是我觉得高家不可能一点儿和巫蛊之事有关的物品都没有,咱们这是突然来抄查定然也来不及全部毁去,一些物品肯定藏在院子里的某个地方。” “所以若是能抄到这些物品还是抄到这些物品的好。陛下也定然喜欢有真凭实据抄检高家。”宋亮道。他还有一个没有开口的理由是:允熥多半和他想的一样,觉得高家不可能一点和巫蛊之案有关系的东西都没有,自己一点儿物品都抄不到恐怕会让皇上看低了自己的本事。皇宫的侍卫是不能做一辈子的,况且就算能做一辈子,他也不愿意一辈子就是一个侍卫首领。今年他已经二十八岁,再有两年就该放出宫去了,到时候若是允熥不觉得他是一个有本事的人,随便给他安排一个位置混饭吃他可不愿意,他还想着多多立下些功劳光宗耀祖呢,所以要努力表现让皇上看到他的本事。 宋亮于是再次命令士兵到处搜捡,甚至暗示他们拿了什么钱财也不必担心。 士兵们听懂了他的话当然十分激动。没有宋亮的命令他们也不可能一点儿钱财也不拿,但是那些一看就十分精贵的物品虽然想拿但是不敢拿,只是拿一些金银首饰或者现钱,但是一般的人不管是主子还是下人谁在自己屋里放一堆钱?都是搁在库房,所以除了搜捡库房的人大赚了一笔外,其余的人没得多少钱;但是有了宋亮的暗示他们就能光明正大的拿值钱的玩意儿了,他们当然会十分激动。 于是这次士兵们使出了全部力气,将高家的院子掘地三尺,要找出高家隐藏起来的和巫蛊大案有关的物品,和埋藏在地下的银子。古代的许多人家都会在自家的院子里埋上许多金银,若是家族败落了凭借这些多少年前埋下的金银能东山再起。 很快,高家埋在地底下的金银被发现了不少,最后宋亮看到的就有数百两白银,看着士兵们鼓鼓囊囊的腰间,估计被他们拿走的比这还要多。 但是四处仍旧没有传来发现有关巫蛊大案的物品,让他十分着急。他也在院子里到处走着,不时用脚在一些地方使劲踩两下,督促挖地三尺的士兵卖力干活;他甚至又叫了几个健妇过来,给高家所有的女子搜身,看看她们身上有无有关巫蛊大案的物品。 但搜查的结果仍旧是并无任何有关巫蛊大案的物品。 宋亮更加烦躁的看了高景德一眼,见他面上露出带着若有若无嘲讽的神情,对冯锡山道:“去把青书叫过来!” 过不多时,宋青书走到他面前道:“今明兄,叫我过来所为何事?” “青书,你造几个与巫蛊之事有关的物品,找个地方埋下去,再挖出来就是高家掺和巫蛊大案的证据了。”宋亮道。 “这,”宋青书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答应了。宋亮的心思他当然明白。 可是,“若是高家真的与巫蛊大案无关,就这么诬陷他们家,并不容易吧。他们家可有人在朝中当着正三品的侍郎,也有些门生故旧。”宋青书道。 “若是在京城当然不易,但这是在广州,杨任等人也不敢为高家什么,只要处置妥当,不会有什么事情。当然,和陛下要实情。”宋亮道。 宋青书又想了想,点了点头去准备了。可就是这一准备,竟然就发现了高家藏着有关巫蛊之术的物品。 原来宋青书做好了和巫蛊之术有关的‘证据’后,想要找个地方埋起来。他根据风水和五行八卦之类的地方,推算出一个位置还不错的地方,让普通士兵挖坑要将这些物品埋起来。 但就在挖坑时,他们挖到一个洞口;再仔细挖下去,发现了一个地窖。宋青书随即从地窖中找出了和巫蛊之术有关的物品。 宋亮随即过来看了看,笑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到处找的时候没有找到,等不想找了竟然找到了。” “所有高家的人全部用绳子系起来,送到广州警察总署,不论是主人还是下人;高景德此人吩咐钱明林单独看押,陛下有可能亲自提审,万万不能让他死了。……”宋亮又吩咐道。 众人一一答应,随即依照他的吩咐做了起来。 宋亮找到了证据,心情舒畅,转过头看向高景德,脸上露出了讽刺的笑容,不过没有话。 高景德早在宋青书挖出证据的一瞬间就已经心如死灰。那个被发现的地窖当然是他平日里存放和来的‘大药’的地方,最近因为巫蛊之事,有些物品和巫蛊大案有关、须得放在阴凉处的,因为他自觉这个地窖不会被发现也就放到了里面。 可是这个十分隐蔽的地窖居然就被发现了。这下子,他们家完全牵扯到巫蛊大案,那些同族但是关系很远的人或许不会如何,但是所有能住在高府里面,和他关系较近的人都会被抄斩,他的满门会被灭。 高景德呆愣愣的站在原地,听着、看着自己的家人、仆人被卫所的士兵一个个绑起来,哭声震的串成一串,一点动作都没有。那些侍卫也不觉得不对:任谁知道自己即将满门抄斩估计都会如此,这不奇怪。 不过就在侍卫要来捆住他的手脚将他带走的时候,他忽然高声道:“宋侍卫大人,我要检举其它案犯!” 第786章 大案——其余的人犯 广州城大北门外有一处地方,名叫白花桥;桥畔不远有一处,此处原为大户人家的坟园,面积颇大,一面是土丘,一面池塘山坡下朝阳处便是坟茔。这家还算兴盛的时候,整日在这里供奉许多纸花、纸钱,白花桥的名字也是由此而来。 后来这户人家败落下去,坟园便沦为停放棺椁的义庄。房倒屋塌,野草荒芜,早已不复当年模样。加之四周全是义地荒坟,距离化人场又近,平日里除了几个乞丐歇在义庄内,此地便成了人烟稀少之地;允熥的《禁绝乞丐流民谕》传到广州后,这里就更加荒芜人烟。 此时在停放棺材的房子里,一个鸡皮鹤发的老人正与一个头戴兜帽、看不清面容的男子在一间密室内商议对策。 那男子声音十分惊慌的道:“乌德法师,刚刚传来的消息,就在半个时辰之前有明国的卫所兵包围了高家的宅院,高景德已经被发现了。” “高景德与咱们不一样,他全家都在广州,被抓以后为了少受一些苦头,甚至只是为了让一个孩子能活命延续高家的香火,什么都会供出来,所以你不能在这里继续待着了,必须马上去其它地方。” “高景德被发现了?他是如何被发现的?”乌德法师听到他的话还算镇定,略微惊讶后就知道已经没有时候耽误了,一边手上马上开始收拾自己的物品,一边问道。 “他做事痕迹太多,不定就被明国在广州的锦衣卫,或者其它探知此事的人奏报给了他们的皇帝。”兜帽男子道。 “他即使招出什么以明国的律令也不得活命,为什么你觉得他会马上招供?就算他受不得刑罚招供,也不可能这么短的时候就供出来所有的事情。”乌德法师又问道。 “乌德法师,你这是第一次来到明国,不知道明国人的风俗。明国人与我们不同,是没有什么信仰的。你看着他们信佛教信道教,但他们信奉这些都是为了好处,他们觉得这些神佛能保佑他们才会信奉,一旦发现神佛不能保佑他们,他们马上就不再会信奉神佛。” “对他们来最重要的事情是延续后裔,在自己的命已经保不下的情形之下,为了延续后裔他们什么都愿意做,只要明国审问他们的人答应放过他的一个儿子,他们什么都会招认。” “我本以为他们只是异教徒,但想不到他们连对自己的神佛也不信。” “可本来这也不会成为阻碍,只要我能成功咒杀了明国的皇帝。”乌德巫师有些泄气地道:“我的降头术被人破了,为防被发现痕迹灵鬼也不敢再次派出,再次施法也不能成,明国也有能人呐!这个名叫张三丰的道士能有这么大的名号果然有些本事。不过这个法术并非是我最擅长的法术,若是有机会,真想和他各自用自己最擅长的法术比斗一番,看看谁更厉害。” “乌德巫师,不要再念叨这些了,快些收拾离开吧。”兜帽男子道。 “就快了。”乌德巫师答道。可就在这时,他忽然神色一变,冷笑着道:“有不该来的人来了,咱们已经走不了了。” …… …… “铛铛铛”一阵铃铛声响起。这铃铛声十分悦耳,在空旷的原野上仍然让人觉得十分好听。 但所有听到铃铛声的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宋亮一愣,随即马上大声道:“马上将此处包围,务必不能走脱了一个人!”又对自己身侧不远处的人大声喊道:“你们这些人跟着我冲进去!” 被他点到的人暗暗叫苦:这下子得冒着生命危险了。但他们也不敢不听从宋亮的命令,只能将身上穿戴的东西又整理了一遍,跟随宋亮向院子里冲去;宋青书见状,对身旁的人了几句,也带着他们从另外一个方向冲进院内。 高景德高声要交待出其它人犯的一瞬间,宋亮就明白了他为何这样做。参与巫蛊之案可是满门抄斩的罪过,几乎类同谋反,他家又被当场发现实证毫无推脱的余地,为了活命,哪怕只是为了让自己能有一个未成年的孩子被赦免也很好,一定会让他交待什么就交待什么。 而恰好宋亮想让允熥看到他的才干,所以吩咐士兵暂且不要将高景德带走,在高家的宅院挑选了一个地方要亲自审问高景德。 可宋青书劝道:“今明兄,陛下只是让咱们前来抄检高家,并未让咱们前来审问高景德,也并未让咱们去抓拿其它的案犯,咱们还是将人犯交给广州警察总署或者广東按察使司,回去向陛下复命。” 宋青书当然明白宋亮在想什么,但是允熥并未让他们在得到高家参与两个大案的证据后顺带审问高家的人,更加没有让他们去抓拿其他的案犯,他们还是不要越权的好。 但是宋亮执意要审问高景德。他平时哪有这样的机会办这样的案子?陛下又不是经常离开京城,更加不会经常委派他去做什么事情,在他三十岁之前这或许是他唯一的机会,必须要紧紧把握住。宋青书也不好阻止,只能由他去了。 高景德交待道:“罪民从十多年前开始到处寻‘大药’,以延年益寿,……。五年前罪民到东莞县拜见那里的赵家家主,也不知怎的在搜寻‘大药’的时候‘偶遇’了一个自称道号靳榕的道士,因为他手段高妙,所以我就对他起了招揽之意,将他收入府中,专门为罪民合‘大药’。……。今年八月那个被称为乌德的法师在这个道号靳榕的道士的介绍下来到我高家。当时罪民还十分高兴,因为从他当时显露的那几手法术来看,他的本事在靳榕之上,以为又多了一个能为罪民合大药的人。” “但是他在为罪民合了几次‘大药’后,忽然拿出了这几次合‘大药’的证据,威逼罪民为他们做事,若是不从就将这些证据送到朝廷的各个衙门,让罪民的高家上下不得好死。罪民当时就慌了手脚,为了不被凌迟处死,于是就答应了他们。” “他随即要在广州行采生折割之事,让罪民召集广東当地干这个‘买卖’的人来广州。罪民无奈,只能出高价叫了以前就结识过的宁彩,又让他召集了几个人来广州采生折割。” “可是宁彩并未供出你来,这是为何?”宋亮忽然问道。昨日宁彩招供的供词并未提到派人找他的人是高景德,只提到了乌德巫师。 “大人,虽然罪民曾经从他手里买过‘大药’,但他并不知晓罪民的身份,只知道是买‘大药’的人而已。他们这样的人都不在意买药的人身份如何,只要能在安全的地方做买卖,不会问是谁买的。”高景德道。 宋亮听了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随即传来陛下要来广州之事,罪民马上和这个乌德巫师在广州城停止采生折割,去其它地方。可他却只是冷笑一声,坚持要在广州城一带行采生折割之事。” “当时罪民就已经察觉事情不对:虽然不知道为何,可这个被称为乌德的巫师很可能要对陛下不利!但事情到了那时,已经容不得罪民退缩;况且罪民还怀着万一的奢望不会被发现,所以就继续做下去了。” “之后又过了几日就在陛下来到广州城后不久,另外一个自称苏冬里的人找到罪民,据带来了什么话要交代给乌德巫师。他似乎是此事的幕后黑手,乌德巫师见到他后十分恭敬,也不知他们两个都了什么,之后乌德巫师就开始布置阵法,要对陛下不利。他和苏冬里还时不时的出去,到广州城的各处看一看,也不知在探查什么。” “之后就是行采生折割之事的宁彩等人被发现捉拿之事。此事发生后,乌德巫师马上更快的布置阵法,要谋害陛下。” “再之后的事情就是陛下被他下咒,但陛下吉人自有相,被武当派张真人解救。罪民知道此事后内心十分忐忑,一度想要自首以求我高家不至满门被灭;但就在罪民犹豫的时候宋大人带着士兵来到我高家,发现了这些证据。” 宋亮当然自动过滤了高景德为自己开脱的那些话,一边听着一边思考;待听到苏冬里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忽然觉得有些耳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了,暂且将此放下,在高景德完后问道:“乌德巫师和叫做靳榕的人,还有那个叫做苏冬里的人现在何处你可知晓?他们到底来自何处?为何要谋害陛下?” “宋大人,乌德巫师与靳榕后来自称来自满者伯夷国,面相与大明百姓类似所以在大明不会被人认出是外番之人。罪民也不知他们多大岁数,但乌德巫师鸡皮鹤发,看起来年岁已经在五旬之上;那靳榕看起来大约四旬上下。” “他们二人自称因为大明数年前曾经攻打过满者伯夷国对大明十分不满,所以要谋害陛下。” “那靳榕在前些日子已经离开大明返回其国,但乌德巫师仍旧在大明,被罪民安置在了城北的大北门外。罪民五年前在大北门外买了一片土地作为罪民家族的墓地,还去现场探查过,知道那地方十分荒凉,到处都是坟茔义庄,平日里就是乞丐也不愿多待,所以罪民将乌德巫师安置在了那里。” “苏冬里此人也自称来自满者伯夷国,谋害陛下的理由和乌德巫师等人一样。罪民并不知晓他住在何处。此人行踪诡秘,罪民曾经几次派人盯梢都跟丢了。” “我们若是有事,都是约在大北门外的某处地方会面。那地方平日里没有人来,十分安静不虞走漏了消息;罪民曾经在那里买下一块地方、将祖上的坟茔迁移过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即使罪民去那边也不会引起怀疑。”高景德又道。 “满者伯夷国?不是安南?”宋亮十分惊讶。他一直猜测是安南人在幕后谋划此事,但没有想到竟然是满者伯夷国的人在幕后。 不过他随即想起张三丰起过给皇上下咒的人多半来自南洋上的岛屿,觉得或许他们并未完全实话:他们其实就是来自安南,但谎称来自满者伯夷国。 他随即不再关注他们的国籍问题,决定先抓住乌德巫师再。他问清乌德巫师所在的地方,又问了些有关乌德巫师和苏冬里的事情后,命人将高景德送到广州警察总署,自己则要带着人马去抓拿乌德巫师。 宋青书又马上劝道:“今明兄,陛下并未命我等去捉拿其它的人犯。今明兄刚才审问高景德也就罢了,陛下也不会计较;但若是兄长违背陛下的命令擅自去捉拿人犯,若是捉到了还好,若是惊动了人犯还没有捉到,那陛下恐怕会怪罪兄长,今明兄还是三思。” 宋亮听了他的话,犹豫起来。宋青书的话很有道理,他审问审问也就罢了,但擅自去抓人若是没有抓到让人犯跑了,对他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斟酌片刻,就要吩咐打道回府去向允熥禀报。 可就在这时,忽然从院子外面传来喧哗之声,不多时,一个身穿六品官服的人走了进来。 宋亮一见到他就十分诧异的问道:“钱通判,你如何会来这里?” “宋侍卫,陛下口谕,让下官带领广州府的警察前来高府,若是高家确为两个大案的人犯,让下官当场审问高景德,问出其余案犯所在之处后马上带领警察和卫所的士兵去捉拿人犯。”钱明林道。允熥在宋亮带着人走后,担心高家被抄检之事让其它的人犯得知后跑往它地,到那时即使问出了其它人犯所在的地方也没什么用处了,所以又派人传令给钱明林让他带着警察过来当场审问当场派人去捉拿其它的人犯。 第787章 大案——捉到(五千字章节) “此事甚……。”宋亮十分高兴的要‘此事甚好’,赶在最后一刻前将话咽了回去。这话可不适合现在。 他又组织了一下话语,道:“钱通判,本官已经审问过高景德,他已经交代出有关其他人犯的事情,还交代出了被称为乌德的巫师的处所。” “捉拿人犯事不宜迟,不如本官和卫所的一些士兵与钱通判带来的警察一起去捉拿乌德巫师,路上本官告诉钱通判高景德都交代了什么。” 钱明林一下子就明白了宋亮的目的。他并不知道侍卫还是有任职期限的,心里暗自诧异:‘怎么,在陛下身边为侍卫不好么?要谋求外任?’ 他不敢得罪宋亮这样的侍卫统领,所以虽然有些不愿被宋亮分薄了功劳,也只能装作欣喜的样子答应:“宋侍卫已经审问过高景德甚好,既然如此事不宜迟,宋侍卫马上与下官一起去捉拿乌德巫师。” 听到钱明林这样话,宋亮马上就答应了下来,吩咐几个侍卫带着一半人马押着高家的人前往广州警察总署,又对冯锡山道:“你回行宫向陛下禀报此事。” 冯锡山当然不情愿,但也不敢违背宋亮的话,答应一声,带着几个护卫行宫的卫所士兵上马返回行宫。 在高家宅院内又留下了几人清点他家的财货——这些财货现在都是大明朝廷的财产了,他们需要清点出数量,交给广州的省库、府库或者运回京城的国库、皇帝内库。 钱明林和宋亮点起剩下的人马,前往大北门外。 此时还是白日,他们这一路前往大北门外十分显眼,按理不是什么搜捡的好时候,应该半夜去才对;但宋亮一早前来抄检高家已经被许多人见到,若是等到半夜再去估计人已经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所以他们只能兵贵神速,所有人纵马奔驰去往大北门外。 他们一行人很快就出了城来到大北门附近。宋亮和钱明林暂且停住马头,一边观察这一带的情形,一边分派人手四处搜寻。高景德虽然乌德巫师住在他家的坟茔附近,但他每次同时约见苏冬里和乌德巫师二人都并非是在他家的坟茔,可见乌德巫师未必一定在他家的坟茔附近的屋子里住,所以要在这一带全面搜寻。 宋亮看着这到处都是荒坟、败棺、枯骨,时不时还响起狗叫声的地方,虽然现在是大白也觉得毛骨悚然,心里庆幸自己不必晚上来到这里搜捡,要不然乌七八黑的不仅大家都害怕,估计也得让那巫师跑了。 宋亮与钱明林首先分派了一些警察将这一带全部包围了起来,之后将剩下的人分为一队一队的,分别去搜捡不同的坟茔义庄。 就在搜捡白花桥附近那栋义庄的时候,宋亮亲自带着的一队人触动了乌德布下的铃铛。 …… …… 宋亮喊完那一嗓子后就马上带着人向义庄的大门,心里既有些惊慌也有些庆幸:虽然这一下子被那巫师发现他们前来捉拿他了,但他们也发现了他藏身的地方,若是不然他们未必能在巫师发现他们之前就发现那个巫师,大北门外的坟茔义庄这一片这么大,让那巫师跑了也未可知。 宋亮一边想着一边已经冲到大门前,刚要抬脚踹开大门,突然觉得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软绵绵的,接着腿上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连忙低头看去,原来脚下踩着一条蛇。这蛇不大也就三尺来长,全身黑白的圆环相间排列,正是一条剧毒的银环蛇。此时蛇肚子被宋亮踩在脚下,一条细长的尾巴不住的甩动,蛇嘴死死的咬在他的绑腿上。 宋亮暗叫一声侥幸。这条蛇明显是有剧毒的,幸亏他今在裤子外面包裹了厚厚的裹腿,要不然这一下被毒死也有可能。他当下抬起另外一只脚狠狠地踩了下去,将蛇头重重的踩在脚下,加力碾了碾,腾出另一只脚又跺了下去,四五脚之后把个蛇头踩得稀烂、眼见再也活不了才止住了脚。 这一会儿的功夫,两个打头的士兵已经几步冲到门前,将短刀从门缝里插进去动作很熟练的一挑;不过门闩并没有打开,原来里面是用门环插住的,他们只得用刀尖插进门缝一点一点往外拨。 宋亮见状低吼一声:“闪开!”退后几步又冲过来,一脚踹在了门上。他习武出身,生力气又大,“哐”的一声踹在门上,不但门闩断成两截,连门框都晃了几晃,顿时从上面连着泥土掉下一个黄皮葫芦来。 这几下间宋青书也已经冲了过来,正要和宋亮句话,就瞥见地上滚动的黄皮葫芦。他马上大喊一声:“快躲开!”就拉着宋亮又跑了出来。 宋亮正有些发愣,就见那葫芦经这么一摔,掉下几块泥封,葫芦肚上露出几个眼来,葫芦里还发出嗡嗡地声音。 这下子大家都知道了这是什么,可这时想跑也已经来不及了,转瞬间从那葫芦里钻出一群半个手指那么长的马蜂来。这些马蜂比一般的胡峰要大出一倍,身体乌黑发亮,借着阳光可以看到身上黄色的条纹,略一盘旋就冲着他们扑了过来。 几个跟着宋亮跑过来的士兵顷刻便被那群马蜂连蛰了几下。他们疼的满地打滚哀嚎,片刻后就伏在地上不再动弹。 那群马蜂蜇了人后也不飞走,就在大门口围着葫芦上下翻飞。众人一见这马蜂毒性如此厉害一个个也不敢贸然上前。 不过不能从大门进去不代表就进不去了。众人将这个院子团团围住,找了一处院墙年久失修已经不怎么结实的地方将院墙撞坏,冲进院子。 这间院子很大,不过里面却没什么房屋,只有三间正房看上去还齐整,两旁都是些后来搭建已经破败不堪的长排房,破败的门窗都敞开着,望进去里面停着一口口的棺材,很是瘆人。 卫所士兵们立刻散开搜索,宋亮带着人就要直扑正房。宋青书马上将他拦下来道:“还是我来吧。我总归是武当派出身,对机关邪术比你要了解的多。” 宋亮也不是真的不在意自己的性命,只是之前他其实算是违背了允熥的命令必须得以身作则,现在宋青书愿意挺身而出,听他又的有理,宋亮也就退到了二线。 正房的门窗都关着。刚才这一闹,若是妖人还在里面必然要有所行动。宋青书虽自告奋勇要打头阵,其实对敌人到底会耍什么花样并不知晓。毒蛇、马蜂他刚才都已经见识过了,下面又是什么呢? 好在他们已经冲进院子,将四面已经围困的铁桶一般,那巫师只要还在房中,决计逃不出去。 正想着,到后院搜索的士兵也回来了,报告后院并无什么物品,只有棺材等东西。 “上烟雾弹!把这巫师给我赶出来!” 也已经走进院子里的钱明林一声令下,几个广州府的警察立刻从兜搭里拿出圆形的物品,从地上捡起石子将正房的一扇窗户的窗扇打得粉碎,点火后将圆形的物品扔进去。这圆形的物品就是烟雾弹,大明对于发烟的火器是很有研究,在军中普遍装备。胥吏改为警察后允熥下令全国各地的警察也装备了少量火枪和烟雾弹,所以此时他们手里有烟雾弹。 随着烟雾弹扔进去,三间正房里顷刻间便冒出滚滚浓烟,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顿时弥漫在空气中。 里面立刻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还十分密集;宋亮先是一阵高兴:那巫师还在!但随即听出不对来。 正巧这时宋青书也凑过来道:“今明兄,屋内不止一人,至少有两个人,一个人绝对不可能咳嗽出这样的声音来。” “或许是那巫师役使的下人吧。”宋亮猜测道:“不过不管是什么人,也决计逃不了了。” 他们二人就这样站在门口等着屋里的人出来。 但一祝香的时候过去了,屋内本来还偶尔传出几声喷嚏,但渐渐地随着烟雾变得稀薄,屋子里什么动静都没有了。 “这这么回事?”宋亮挠挠自己的脑袋:“不会宁愿在屋内被呛死也不愿意出来吧?” 既然人不出来,那就只有自己进去了。宋亮留在屋外指挥,宋青书带着几个穿着满身厚衣服的警察慢慢走了进去。警察虽然也没什么对待巫师的经验,但这种时候还是比士兵们要适合搜查屋子。 宋青书只见屋内阴暗潮湿、破损不堪,是三间正房,实则里面的隔墙早已毁损不见,站在正房门口就可以把整个房间一览无余,房内的墙体也早就生霉、墙皮脱落,地面上铺设的砖块亦只剩下几块碎砖,房内并无家什,只有一些烂草席丢在墙脚,也不知是干什么用得。 要还有什么,也就是正房墙上有处神龛,上面悬着一轴水陆画,看起来像是新挂上去不久。宋青书因为这看起来很新觉得有些奇怪,又见其它地方没什么值得惊讶的东西,伸手将画摘了下来,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画后面居然有一道门。 宋青书用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敲了敲门,随即飞起一脚踹开了门。 门内是一间屋子,面积不大但干净精洁,家什只有一桌一床一凳,细看都是些考究之物。不过这都不重要,因为屋内此时床旁蹲着一个人。 这人皮肤黝黑,因为蜷缩在床边看不清楚长相,只能大概看出身量不高,身上一身绸缎衣服。 宋青书下意识就走进屋内,抽出别在腰上的刀,大声对他道:“你是何人?转过身来。” 听到宋青书的话,跟着他一起走进来的几个士兵也拿着武器走了过来。 宋青书马上觉得要坏事,大喊一声:“你们几个留在原地不要动!”屋里绝对不可能只有这一个人,他们都走了过来,还不让另外一个躲在其它地方的人跑了。 但是他的话还是迟了一步。他只听外面一阵劈里啪啦的乱响、惨叫之声不绝于耳,也不敢现在就出去,随手拿起什么挡住脑袋趴在地上。 乱响的声音很快结束,宋青书马上站起身来跑到暗室门口,只见屋内的士兵已经倒在地上生死不知。他顾不得多看,一个箭步冲出密室,眼角处就有一道人影要冲出房门。 宋青书挥手将手里的刀向他投去,那人身子一闪让开了刀,从房门出跑了出去。 这几下房子外面的人完全没有反应,见到这人冲出房子还以为是自己人呢,眼看着他冲到院墙边上,就要攀着院墙翻出去。 就在这时宋青书也冲到了房子门口,大喊一句,众人才如梦初醒。可是此时众人离着他都有几丈远,想要阻拦也来不及了。 好在院子中的几人中有一人带了火枪,还提前装填了火药和子弹,此时提枪便射。 这人的运气倒好,一下子射中了那人的胳膊;但那人十分硬朗,胳膊中了一枪也挣扎着翻过了院墙。 但是出了院墙以后他也没能跑掉。此时带人在他翻过来的这一边的墙壁的正是前次发现采生折割案案发现场的冯德林。他听到院内响起枪声,又见一人从墙上翻了过来,心知此人是案犯之一,上去一个虎扑将这人扑到在地,两人滚在一起。 他刚才一瞬间虽然没有看清这人的长相,但大概看出来是一个老头,觉得一般的老头他这一下筋骨都该折了,这老头虽然不一般,但也应该跌的七荤八素一时难以缓过来吧? 可他却没想到这老头身体灵活的惊人,好像还练过缩骨功,一扭身挣脱出去了半截身子。 冯德林从前练过武术,刚才只是大意之下让他挣脱出半个身子,此时见状用处全力,三下两下又将这人扭住。 俩人正在缠斗,只听得纷乱的脚步声传来,四面八方的人都在赶过来。那人知道纠缠愈久自己愈难脱身,情急之下使出全身气力,将身体一扭,一脚将冯德林踹出去,自己趁机一滚脱身出来。 然而此时四面八方的人已经赶了过来。除了七八个人以外,还有两条大狗将这人围在了中央。这人一看阵势心中暗暗焦急:他现在不仅精神不济,胳膊还被火枪打中了,以他现在的状态绝对跑不过狗。 但是他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局面再坏也要搏一搏,伸手从身上拿出一个葫芦,拧开塞子扔向一条狗,自己则冲向了另外一条。 众人不知他扔出来的葫芦里有什么,都不敢接,纷纷拿出手里的东西胡乱挥舞;他们只听一声非人的声音,就见到带来的狗倒在地上,一个的东西在狗的身上爬着,应该是感觉到狗已经死了,又要向身旁的人扑去。 周围的人马上害怕起来。要他们怕死倒也未必多怕,但是被不明不白的东西弄死也不愿意;更何况这人多半是巫师,被他身上这样诡异的东西弄死就十分害怕了。 好在这时宋青书从院墙翻了出来,见到这个的东西朝着一人‘飞过去’,马上从腰间拿出一个东西扔了过来,散发出一种奇怪的味道。 来也奇怪,那东西竟然就因此停在了半空,跳到了地上,不动弹了。 宋青书跑过来,从身上拿出一个的袋子,将戴着手套的手伸向那东西。 马上有人提醒道:“宋侍卫心!这东西刚才一下子就杀了一条狗!” “多谢提醒,不过我有办法收了这东西。”宋青书道。 他们听到宋青书这样,也没有再,看着宋青书将这个东西收了起来。 宋青书将这个东西收起来的时候,那边的事情也已经结束了。 那人将葫芦扔出来后就自己冲向另外一条狗。他伸手就是几道黑光朝着这边的几人飞过来,几人措手不及被黑光打中,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死了。 可没想到人都死了,狗刚才的运气倒好没有被黑光打中,这人想要逃跑却一下子被狗咬住身上的衣服。 那人回首就要打死这条狗,但一下却并未打死,又打了一下才死;这时宋亮已经带着人冲了过来,眼看他要跑掉也顾不得活捉人犯的要求了,让手持火枪或弓箭的人向他开枪射箭。 他躲闪了几下,但还是没有将这些都闪开,左腿中了一箭身子一个踉跄跪在地上。 宋亮抓住这机会,让跟着他过来的人将这人又围了起来,手里拿着弓箭的人又举起弓箭指向他,拿着火枪的也马上开始装填火药和子弹。 这人一臂和一条腿都受了伤,此时又见到这么多人手里拿着弓箭指着他,心知不可能成功逃跑了,就要自杀。 可是他自杀也没有死成。宋亮挥舞木棍大力敲击他后脑,他哼了一声就倒在了地上。宋亮马上下令给他戴上手铐脚镣,上口衔,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终于捉拿到了人犯。 ============================== 感谢书友bkqs841959的打赏。 第788章 大案——物件 宋亮眼看着这人被抓了起来,心下松了口气,开始关心别的事情,各个带队的‘队长’也过来向他奏报情况。 待听到在屋内和院外先后有七八人被打死,还有三四个人虽然现在没死也差不多了,顿时心里涌现出一股怒气,回头看向被生擒的人,就想要杀了他。 但他还是忍住了。这个人多半就是高景德和宁彩交待出的乌德巫师,本案的重犯之一,他若是在捉拿的过程中杀了也就罢了,现在众目睽睽之下生擒后再杀掉可不行。 所以他做些别的事情吸引注意力。正好此时宋青书手里拿着装着刚才那的东西的袋子走了过来,问道:“刚才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宋青书慢慢张开袋子,将戴着厚厚手套的手伸进去拿出里面装着的东西来。 宋亮看了几眼,带着不确定的语气道:“这是,猴子?但就算是刚出生的猴子也比这大吧。”他也是见过猴子的,一下子认出这看起来和猴子一样,就是太了一些。 “猴子是能这么的,武夷山的墨猴就能在笔筒里。不过这个还不是武夷山的墨猴,我也没有见过,拿回去给祖师爷看看或许能知道是什么猴子。”宋青书道。 “那这个猴子就是在陛下住的屋子外面留下痕迹的东西吧。”宋亮忽然想到了这一点。 “多半就是如此了。能留下痕迹的定然不会是什么灵鬼,肯定是活物。”宋青书道。 正着,那将那边乌德巫师捆绑起来的人走过来问道:“宋大人,钱大人,这巫师如何处置?是现在送到陛下的行宫,还是送到广州警察总署?” 钱明林马上看向宋亮。他可不知道皇上的心思如何,是想亲自问一问呢还是就交给他们来问,所以不敢擅自决定。 可问题是宋亮也不知道这件事情上允熥的心意啊?他听到这人的话,斟酌了半也没有擅自做出决定。 这时宋青书轻轻推了他一下,和他咬耳朵道:“那人身为巫师,还是来自南洋的巫师,身上很可能有什么不一般的东西,不管是送到陛下的面前还是送到广州警察总署都要再搜捡一番。” “你们先在他身上搜捡一番,过后再决定到底如何处置他。”宋亮马上道。 “还是我带着人搜捡吧,”宋青书此时也站出来道:“我对这些巫术还算熟悉。” 众人当然不会有什么意见,一行人走到乌德巫师身边,看着宋青书搜身。 宋青书一上来就把这乌德巫师扒了个精光,连裤衩都没留在身上,赤条条的被几人抓着。宋青书犹怕搜检的不仔细,让八个人两两分别抓住他的四肢将他高高抬起。他又拿起一根树枝,在他身上戳来戳去。 乌德没料到会受此奇耻大辱,虽然因为口中被塞上了口衔不出话,但仍旧“呜呜”的发出各种声响。 钱明林和宋亮都不解,旁观的抓捕队员们也露出一种不明所以的神情。心道这又不是什么美女,不过是个南洋来的巫师,身上看着也没有什么东西了,这样做什么? 宋青书见众人的神情,也不多做解释,只是仍旧在他身上戳来戳去。不一会儿宋青书在他身上挑起一块皮,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揪住这块皮肤猛得往下一撕。只听嘶啦一声,他竟然从乌德巫师的身上活生生的撕扯下一大块皮来。 众人都吓了一跳,没想到他下手如此狠辣,竟然活剥人皮;只有平时和他很熟悉的宋亮等侍卫知道他不像是这样的人,仔细看着被撕下皮来的地方。这一看确实发现了不对劲,这人皮剥下来居然没有流血。 “这是人皮不假,”宋青书将手中东西一扬,“却不是他身上的皮。” 6见剥掉这层皮的地方虽然有些发红,却没有破皮流血。再看这所谓的皮竟是一个口袋,顿时明白了这是做什么用的。 宋青书又在乌德巫师的手臂和大腿上找到了样子一样、只是尺寸了许多的口袋。宋青书这才解释道:“一般这样的人都会贴身保存最有用的物品,大明的许多邪道修士就是如此,所以我就在他身上这样搜捡搜捡,没想到也找到了这样的东西,看来番国的邪道修士也一样。” 最后乌德巫师连发髻都被拆开,将他藏在头发里的物件也掏了出来。宋青书吩咐把从他身上搜检到的物件分门别类用袋子装了,从义庄中找来一件十分破旧的衣服给他遮体。 随后宋青书吩咐把他重新捆起来,和宋亮、6商量后还是决定将他关押到广州警察总署,若是皇上想要亲自审问再押到行宫。 宋青书随后又返回义庄正房的暗室,做进一步的搜索。他走进正房的时候,正好遇到那个之前他在暗室发现的人也被捆得严严实实、上了口衔送出院子。宋青书只是随意看了一眼,也没在意,就走进了暗室。仔细勘验乌德巫师留下的各种“玩意” 你别看这间暗室不大,可里面收藏的乱七八糟的东西着实不少。有些是宋青书认识的,都是邪道修士故弄玄虚,装神弄鬼用得玩意儿,虽然乌德巫师是来自南洋的巫师,但这类的东西都是相通的;另一些却是各种“丹药”和尚处于原始状态的中草药。宋青书逐一嗅了嗅也暗生羡慕:武当派有些东西都没有。 这时他发现墙边有一对精致的竹杖,拿起来瞧了瞧,突然面色大变,不知从哪拿出一个油布口袋套在竹管下端,又在把柄上轻轻旋转。只听竹管内有些及其轻微的响动,竹管下端竟然伸出了一个三角形的脑袋,接着便是黑底白环的蛇身,一条剧毒的银环蛇。 陪着他一起在屋内搜寻的冯德林等警察还正在奇怪,就见到这么一条剧毒的蛇钻了出来,心下大惊,也有些庆幸:他们刚才因为屋内的东西不少还没有来得及收拾那竹筒,若是不心打开了机关恐怕他们现在已经没命了。 宋青书没有在意警察们的心理活动,敲了敲另外一根竹筒,发现它已经空了,里面原本应该装的是在门外被宋亮踩死的那条。 “宋侍卫,这到底是什么?”冯德林炸着胆子问道。 “这是蛇杖,专门用来放置银环蛇害人的物什。”宋青书道:“这竹节里面全部被打通,正好容纳一条三尺来长的银环蛇。蛇杖底端有个活门,在手柄上一拉就能打开,然后在手柄这端移开一点,轻拉蛇尾,激怒毒蛇探出头去咬人。你看这尾端还有机关,可以卡住蛇身,可以只让它露出头咬人却无法逃走。” 因为有此发现了蛇杖的事情,他们在房内搜检愈发心,前后忙了一个多时辰才将房内的物件都检查了一遍,记录在案也送出去。 不过这些东西就不是送到广州警察总署了。送到广州警察总署没什么用,这些警察也不懂邪术的事情。现在张三丰住在行宫之中,这些东西会送到行宫张三丰面前,让他一一认真鉴别。 完成搜捡后,宋青书也松了一口气,转身离开暗室,走出院落,要和宋亮等人一起返回行宫向皇上奏报。 但他走出来后见到宋亮和其它几位侍卫都站在一处,看着从暗室中押出来的那人,呆愣愣的。 宋青书有些好奇的上前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他听到了一句让他大吃一惊的话:“青书,这人是来自外番的商人,还是咱们曾经见过的。” …… …… 搜捡完了乌德巫师,又命人将他送到广州警察总署后,其它人将从屋内发现的那个当时在暗室中的人押了出来给宋亮和钱明林过目。这一过目就出了事情。因为宋亮忽然发觉,这个人自己好像是见过的。 宋亮作为允熥身边的侍卫统领,虽然这也有资历的缘故,但他能在杨峰派到延绥镇后这么三年多一直安稳当着侍卫统领,也不是没有本事的。他的本事之一就是记性很好,这人只要见过一面,不能一直记得什么样子吧,总能知道见过。 宋亮让押着这人的士兵站在哪里,自己在原地转圈想着此人到底是谁。原本他还可以问一问的,就算这人什么都不总可以问一问。但因为他们犯下的事情几乎不能得到赦免,宋亮害怕一旦撤了口衔他咬舌自尽,所以也不敢问。 过了许久他都想不起来这人到底在哪见过,于是将除了宋青书之外的其他几个今日一同过来的侍卫都叫了过来,大家一起认认。 他的这个办法还真的起作用了,他们中的一个侍卫看了半晌忽然道:“今明兄,此人应该是在宝安市舶司咱们见过一面。” 听到他这句话,宋亮联想到了之前听高景德起过的另外一个主使之一的人名叫苏冬里,终于想到他是什么人了。 第789章 大案——搜捕 “那两个请求成为大明百姓的外番商人之一?”听了宋亮的话,宋青书十分惊讶的道:“难道他们之所以要成为大明的百姓,就是为了行刺陛下?” “这个叫做苏冬里的看来是如此了。只是不知另外那个叫做巴什么的是不是如此。”宋亮阴沉着脸道。 “他们这些外番商人现在的路引可以在整个广東省境内行走,必须马上传令广東各地的警察署抓拿另外那个入籍大明的外番商人。若是整个广東都搜寻不到,他可能已经去了其它省份,到那时就必须请陛下下旨全国海捕了。”宋青书马上对一旁的钱明林道。 “已经派人去向按察使李大人请示,估计过不了多久李按察就会下令。”钱明林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的道。他的脸色倒不是因为此,这和他没有关系;而是之前他最得用的几个警察中有人这次被打死了,让他十分不高兴。 “还有宝安市舶司。需要马上告知宝安市舶司,这个苏冬里和另外那个叫做郑什么的外番商人商铺里所有的人全部抓起来,所有的物品也要一一心翼翼的搜捡。”宋青书又道。 虽然那个被他们记不清名字的外番商人未必就是和这次的巫蛊大案有关,但这样的案子就是有错杀没放过的,更何况他们也不会现在就杀了那个人,只不过要吃些苦头,所有人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众人又商议几句,也不敢耽搁时候,马上带着苏冬里返回行宫,拜见皇上奏报此事。 …… …… 允熥一早让宋亮等人前往高家搜捡、又派人去广州警察总署吩咐钱明林也带着人过去后,将昨日送来的两份奏折批答完毕,宣广州城内的锦衣卫掌事之人过来问了问广州城内的情形,又问道:“你们锦衣卫可有巫蛊大案和采生折割案的线索?” “陛下,臣无能,所得到的线索与广州警察总署的线索一样,并无其余线索。”范明马上跪下道。 广州锦衣卫这次的表现可以是给锦衣卫以往的‘英名’抹黑了。这次这两个大案,锦衣卫你要一点发现都没有当然不对,但与广州警察总署相差无几,一点没有体现出大明第一情报机构的风采。过后,他少不了要被秦松斥责甚至撤职查办。 不过允熥对此倒还理解。洪武二十六年锦衣卫经过二次打击,外地的分衙门势力大为削弱,一直到洪武三十一年允熥继位后才开始重建锦衣卫。 并且一开始重建锦衣卫主要是重新加强对官员和其它民族聚集区的监视,后来才慢慢恢复对民间情形的刺探。可建业二年允熥又改胥吏为警察,极大扩展了地方官府对民间的治理,还成立了单独的警察署,所以地方上的锦衣卫放弃了扩大对民间情形刺探的衙门,主要以监视官员为主。 当然高家有人在京城为官,属于锦衣卫的监视范围,没有发现高家参与进了巫蛊大案锦衣卫有些失职,允熥也会因此给他些处罚。不过范明平日里的差事办得很不错在他刚刚来到广州之时还特地来奏报广州的牙行不稳当,这次巫蛊大案又和一般的行刺案完全不同想要查到也不容易,所以不会太过苛责。 不过想到牙行,允熥不由得想到:‘这些牙行不会也和这次的采生折割案或者巫蛊大案有关吧。’他随即问道:“你之前奏报的牙行,和这两个大案可有牵扯?” “陛下,臣这就有两件事要向陛下奏报,其中一件就与这些牙行有关。” “陛下,那些牙行的人这几日虽然明面上安分守己,什么事情都没做,但暗地里好像是有些动静,似乎与采生折割大案有些关系。” 范明顿了顿,见允熥没有话,接着道:“其二,就是越秀山上的镇海楼出了一次火灾,好在看护的人十分及时的注意到了,扑灭了火灾。” “火灾?”刚才对几个牙行可能与采生折割大案有关系的话都没有什么反应的允熥对镇海楼出火灾注意起来。 牙行就是古代的中介,帮人和生意的人。不能牙行就对社会没有贡献,允熥也没有打击牙行这一整个行业,但原来的官牙可不在其列。 官牙,就是官府任命的牙行,也干着一般牙行的买卖,与一般牙行不同之处就是他们同时还负担着向官府交税的义务。 当然,既然他们要交税,自然也要有些好处。依照大明原来的规定,这些持有户部文书的官牙可以垄断一些行业,许多货物入城,尤其是大城,都要过他们的手才成,凭借这一手他们就赚了许多钱。 之后他们将他们赚到的钱中的一部分的一部分交给官府作为税收。 允熥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先不这样朝廷能收到的商税连牙行们赚到的钱的万分之一都没有,单单对商业的阻碍他都不能忍。 大多数货物都要过他们的手,他们各种吃拿卡要也又罢了,但因为处于完全垄断市场,挣钱太容易了,所以只要能交够官府规定的那点儿税收,够自己家贿赂官员和日常奢侈的开销之外没有太多赚钱的动力,对于人家上杆子让他们赚的钱有时候都懒得赚,比如谁家想运送点儿货物到广州贩卖,牙行竟然有时候会拖上几日,即使送了贿赂也一样,严重阻碍了商业的发展。 当然在原来的制度下他们的做法可以理解。垄断贸易的文书是户部签发的,户部自然也能收回去。他们这些牙人除了贿赂也没有办法影响官员的决策——若是农民变乱官府还可能视情行安抚或镇压,对于商人闹事是一律镇压,再加上愿意当官牙的牙行有的是,他们也不敢闹事。所以他们若是丢了户部的文书,攒再多的钱也留不住,还不如这样混着,到哪一丢了户部的文书也不至于被他人觊觎家里的财货。 所以允熥不会单独针对这些官牙,而是对这整个制度就着当年胥吏改警察的时候进行了改革,设立了税警代替官牙收税。 也因此这些官牙对允熥不满很正常,夺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么,掺和进材采生折割这样的案子不能十分正常,但他可以理解。虽然查证了他们确实和采生折割案有关后还是会依照律法处置他们。 可是听到有人要破坏镇海楼他就不这样淡定了。镇海楼那个地方周围一片空旷的野地,附近的草木因为广東雨水多含水量也高,除非是傻子才会相信那是失火。 允熥马上联想到了风水上面。‘可不是镇海楼就是镇着广州的龙脉么?若是这两个大案的幕后主使做的,他的目的何在呢?朕又没有丝毫定都广州的意图。’ 允熥实在想不明白,决定等着抓到了幕后主使再。 他又问了问范明有无其他要奏报的,待听得并无,让他退下了。 允熥随即回到后院去了熙怡的寝殿。允熥昨日没有去熙怡的寝殿,但今日自觉身子恢复了一点后就要去看看她。 他过去的时候,早春正坐在床边,在喂熙怡粥喝呢。熙怡现在昏迷不醒,没法自己吃饭,每日就由早春等人喂她稀粥还有肉羹喝下去。 并且从昨日开始还增加了补身子的药膳。虽然等抓到了幕后对允熥施展邪术的人就让他解开熙怡所中的邪术,但谁知道到底能不能生擒他?这样的人或许弄死容易,但生擒不是那么容易的。 况且就算生擒了,就能让他为熙怡解开邪术了?这可是凌迟处死的罪过,允熥也没有把握。 所以允熥只能采用稍微有些风险的策略:给熙怡滋补身子,让她补得好一点后由张三丰解开邪术。 允熥等她为熙怡喂食完了,又坐在床边和熙怡了会儿话,又叮嘱早春和晚秋了一些事情,起身离开她的寝殿。 此时已是午时,允熥正打算去用膳,可就在此时,押着高家的人到广州警察总署的冯锡山返回了行宫,有关于两个大案的事情要奏报皇上。 允熥当然马上接见了他,得知有确凿证据证明高景德确实掺和进了这两个大案。 允熥还算不错,马上想到了正在外书房等着的李光睿,就要下旨奖赏他。 可允熥正想着,就听到了冯锡山乌德巫师和另外一个宁彩交待的主使之人名叫苏冬里之事。 允熥的记性也不错,当然也因为昨日刚刚批答了一封从宝安市舶司送来的奏折提到了那两个入籍大明的外番商人的名字,所以想起了其中一个入籍的外番商人就叫做苏冬里。 ‘这个名字放在汉人中并不常见,总不至于不同的外番人起了同一个汉名吧。’允熥这样想着,基本已经断定他就是那两个入籍大明的商人之一。 所以他马上道:“传旨下去,在整个广東搜捕苏冬里与巴松两个刚刚入籍大明的外番商人。” 第790章 大案——最后的审问 随后允熥着急要问高景德都供出了什么,就随意给了李光睿一些赏赐让人去传旨,向冯锡山问起高景德的交待来。冯锡山马上一一了出来。 听到高景德交待他们自称来自满者伯夷,这次行刺也与安南毫无关系时允熥也吃了一惊,不过马上认为他们是在故意为安南隐瞒。他们或许真的来自满者伯夷,但是受安南人指使。 得知宋亮已经和钱明林等人一起去抓拿乌德巫师了,允熥叹了口气,却没有什么。宋亮的心思他还不明白?但他也知道,即使自己等两年后宋亮到年岁了再留他在宫里几年,也不能一辈子留着他,对于宋亮为自己将来打的九九,只要没有对他不利允熥也只能当做不知道了。 其它的冯锡山就不知道了,他没有跟去大北门外,并不知晓后来的事情。 不过就在此时,宋亮等人带着苏冬里回到了行宫,有事要向允熥奏报。 允熥马上道:“冯锡山你去将宋亮宣过来,朕有话要问他。” 不一会儿宋亮和宋青书两个人一起走进来,行过礼后和允熥叙述了这次得知的事情和抓捕苏冬里、乌德的经过。 “苏冬里也抓到了?”允熥问道。乌德能够生擒还算在预料之中,但能同时生擒苏冬里就是意外之喜了。 “启禀陛下,确实生擒了苏冬里,并且此人就是之前成为大明子民的外番商人之一。”宋亮答道。 “朕已经下旨在整个广東搜捕他们二人了。现在苏冬里既然已经擒得,朕下旨不必再搜捕他了。” “陛下,那个叫做巴松的人若是在广東搜捕不到,还要在其它省份搜捕一番。”宋亮道。 “现在朕就在广東,他们若是想要谋害朕,还会到哪里去?若是不在广東,定然就是返回了原来的番国。不必在其它省份搜捡。”允熥道。 “陛下圣明。”宋亮马上拍了一句马屁。 允熥没有搭理他这一句马屁,道:“那些搜捡出来的物品已经送到张真人哪里去了么?” “已经送过去了。”宋亮答道。 “既然如此,先让广州警察总署审问一下那个乌德巫师,让张真人看看这些物品都有什么,朕亲自问一问苏冬里为何要谋害朕。”允熥道。 宋亮答应一声,转身下去带苏冬里上来。 不过面对允熥的问话苏冬里只是跪在地上冷笑,并不答话,宋亮等人也不能在允熥面前用刑。 允熥也冷笑了一声,心想:‘你现在不没关系,这几日有你的苦头吃,你早晚会的。’挥挥手让人把他带下去。 宋亮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带着苏冬里下去后就将他送到了广州警察总署与乌德一起审问。 …… …… “姓苏的,起来吧,别装睡了。”忽然响起了一个人的声音道。 苏冬里昏昏沉沉地张开了眼。他下意识的活动了一下胳膊,就感觉一阵钻心的痛楚冒出来,可到底是哪里在痛又不出来。 苏冬里那一日去告知乌德赶快逃跑,恰好被宋亮等带着的人手堵在了房内不得逃脱。 一开始他还比较镇定,毕竟乌德手段很多,未必不能带着他逃出去;但很快从屋外就有人扔进来了一些发烟的东西,他被呛得不行只得逃到了乌德平日里躲藏的屋子内。随后宋青书带人闯进屋子发现了他,在生擒和乌德以后就将他也抓了起来。 苏冬里一开始还抱着万一的希望,觉得这些人认不出他来,他或许可以谎称被乌德等人掠来的普通百姓逃脱一劫:他虽然汉话有些怪但还算流利,广東这里其它民族很多也不显得很特殊。 可他没想到曾经见过的几个皇宫的侍卫竟然认出了他,彻底断绝了他的生路。 不过苏冬里并不是一般商人。‘以为发现了我的身份就能让我招供了?做梦!有真主庇佑,就算我在大明的地界被千刀万剐了,死后也能到堂去享福!’他想着。在允熥召见他的时候就没有招供。 随后他被送到了这里,他自己猜测大约是广州警察总署或者广東锦衣卫衙门,被关押到了一间暗无日的屋子里严刑拷问。 虽然苏冬里对自己受酷刑已经有了些许的心理准备,但当他真的被施用刑罚的时候,才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无间地狱”。他不断的在用刑时晕倒,马上又被水泼醒,不断重复,让他每一日都想要自尽。 但是他却又自尽不得。这里的人给他换了一副十分特别的口衔,让他可以话了,但不论牙齿怎么用力也不可能将舌头咬下来,同时任何时候他的头也撞不到墙和地面,接触不到带刃的东西。 但是在如此酷刑之下,凭借着心中的一股信念,他竟然熬了下来。 就连审问他的人都惊了,之后一是觉得再用同样的刑罚未必有用,二是怕他死了,所以在对他连续施展了三的刑罚后暂时停止,还找人给他治了治伤,让他吃了饱饭。 苏冬里当时吃过饭后,因为连续三日的刑罚,又累又困,马上就睡着了,一直到此时被人叫醒。 苏冬里抬头向着四周看去,从窗户透过来的阳光能大概猜出此时是上午,但到底是他吃饭后的第二个上午还是第三个、第四个、甚至第五个上午就不知道了。不过他感觉了一下腹内,不觉得很饿,时候大约过去的不长。 “姓苏的,别四处看了,赶紧起来。”那个声音这时又响了起来。 他抬头看向叫他的人,慢慢的站起来,就要跟着这人去审讯之地。‘总不过是前些的那些刑罚罢了。’苏冬里想着。 但这次他却并未被带到之前上刑的地方,而是另外一间屋子。 屋内有一名身穿大明道教真人服饰、看起来大约六旬往上的人站在一个身穿囚犯衣服、仰躺在地上的人。若仅仅是如此也就罢了,但地上躺着那人竟然是乌德法师! 他并不奇怪乌德会被上刑,他要没有被上刑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才奇怪;他不解的是乌德法师怎会这样待在地上?他的本事可比自己大得多,就是自己上刑的时候也没有这样过,他怎会如此? 他正想着,忽然那真人道:“苏先生。” “真人万福。”虽然这样的时候进行这样的对话很怪异,但苏冬里觉得好像只有这样的话比较能搭他的问话。 “贫道介绍一下自己。贫道姓张,道号三丰,来自湖广武当山。”张三丰道。 允熥听钱明林这里审问他们二人毫无进展,又因为当初宁彩招供就是张三丰的功劳,所以在他将乌德的那些玩意都整理完毕后,派他过来帮助钱明林让乌德和苏冬里二人开口招供。 “原来是武当派张真人,失敬失敬。”苏冬里在大明的时候不短,在来到宝安市舶司之前还在上沪市舶司做过生意,当然知道最大名鼎鼎的道士张三丰张真人。 他并不奇怪为何张三丰在这里。张三丰为允熥解开乌德所下的邪术之事他已经探听到了,既然如此,他再来帮着审问也很正常。 但是张三丰的下一句话就让他大吃一惊。“苏冬里,刚才这个叫做乌德的法师已经将他知道的事情都交代出来了,你们为何会这样做、到底是来自哪里,贫道都已经知晓,只是有些细节他不知道,所以贫道要再问问苏先生。” “可是这些细节都无关大雅,所以苏先生不如实交代出来,即使免不了凌迟之刑,这几日也省的再吃苦头。”张三丰道。 苏冬里一愣,随即轻蔑的看了他一眼。乌德的法术虽然比不过张三丰,但他觉得乌德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招供,认为是张三丰在谎诳他。 张三丰看了他的表情就知道苏冬里在想什么,道:“实不相瞒,贫道为了能让他招供,使用了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才能让他招供。” “但是这些手段太损阴德,贫道也是迫于无奈才施用。但贫道不愿再次用在苏先生身上,所以对苏先生了之前的那几句话,愿苏先生不必受苦就招供。” “比如,贫道已经知道你们都是方教的信徒,乌德确实来自满者伯夷;而你的祖上虽然确实来自僧伽罗,但你现在可不是僧伽罗人,而是……” 苏冬里诧异的看了张三丰一眼:他竟然真的已经知道了这些事情?这么,乌德真的已经招供了? 刹那之间,苏冬里也有了招供的想法。反正乌德已经招供了,他再招供也没什么。可是苏冬里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出来。乌德招供是一回事,他招供是另外一回事,他不愿意背叛了自己身后的人。 张三丰又劝了几句,苏冬里只是不话;张三丰眉头皱了很长时间,最后终于下定了决心,走到苏冬里面前。 苏冬里下意识的抬起头看向他,可这一看他目光就落不下去了。只见张三丰不知做了什么,苏冬里的双眼很快变得无神起来,张三丰随便问了几句话,他一一作答。 苏冬里从袖子里拿出手绢来擦了擦汗,走到一间大门前敲了敲门。 钱明林马上推开门走了进来,看着双眼无神的苏冬里,对张三丰笑道:“张真人手段高明,法力精深,下官多谢真人了。” 张三丰叹了口气,道:“到底有伤和。” 张三丰所使用的‘法术’自然就是催眠术了。虽然武当派的法术中并无这样的,但张三丰研究法术研究了半辈子,触类旁通自行研究出了催眠术。不过中华传统认为催眠术有上和,所以他这样。 “张真人这是为了陛下找到采生折割、巫蛊两场大案的真凶,为了无辜死难的百姓找出真正的幕后黑手,为大明破解这两场大案,实乃有功德的事情,就算有伤和也罢了。”钱明林道。 “虽如此,但,算了,罢了。”张三丰这话没有完,顿了顿,又道:“钱大人好生审问,贫道暂且退下了。等钱大人审问完毕后再派人找贫道过来为他解开邪术。” 钱明林点点头。之前对付乌德的时候就是如此做的,张三丰先对他施展‘法术’,退出审讯室,由钱明林过来审讯,待他审讯完毕后再由张三丰解开‘法术’。只是张三丰要对这门法术保密,所以施法的过程中不允许他们看。 不过听他提到了乌德,钱明林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这人,有些担心的问道:“张真人,这乌德不会被您施展法术之后受不得这法术,醒不过来,成为活死人了吧。” 允熥的命令可是让他们都好好的活着,不能死了;若是成了活死人,虽然还活着,但允熥一定不会满意的。即使这是因为张三丰施展法术造成的,允熥也多半不会怪罪他,而是斥责自己。所以他有些担心。 “钱大人不必担心,他只是道行高深,抵抗贫道法术的时候长了些,所以被施展了法术后没那么容易缓过来。钱大人派人扶他回牢房,派人喂他一些米粥什么的,过一会儿他自然就会醒转。”张三丰道。 “既然张真人这样,在下就放心了。”钱明林吩咐几个警察将他送回牢房中,又嘱咐给他熬粥。 “钱大人若是没什么事情了,贫道就告退了。”张三丰等着这两个警察扶着乌德返回牢房后道。 钱明林自然没什么事情了,将他恭送走;等张三丰从大门离开后,他马上回来,开始审问。 第二日一早还没亮,钱明林将审问他们二人得到的供词语整理完毕后亲自送到了行宫之中。 当时允熥正吃着早膳,因此命人将钱明林整理后的供词传进来先看一看,让他本人在外书房等着。 允熥本打算一边用膳一边看供词,但是他才看了一眼就惊讶的将嘴里的饭喷了出来。 第791章 大案——真相(上) “夫君,这是怎么了?”坐在允熥身边的李莎儿马上一边拿出手巾给他擦嘴,一边问道。 “没什么。”允熥道。虽然这件事他没有隐瞒李莎儿的想法,以后必然要公开也隐瞒不住,但既然李莎儿自己为了避嫌只是含含糊糊的问了这么一句,他也不会主动出来。 但看到了供词的允熥也没心情继续用膳,草草将剩下的饭吃完,起身前往外书房。 很快他来到外书房,在这里等着的钱明林马上躬身行礼;允熥坐到椅子上,摆摆手让他起来,随即拿起他递上来的供词对他道:“这都是真的?” “陛下,这是张三丰张真人施展法术后臣等审问乌德和苏冬里出来的。”钱明林道。 允熥当然明白钱明林这话的意思就是万一供词有问题也不是我的责任,他心里不太高兴但也马上压了下来,又问道:“你可先后询问了他们二人同样的问题,得到了同样的回答?” “陛下,臣确实曾经询问他们二人同样的问题,他们二人的回答一样。”钱明林答道。 “既然如此,那么这份供词就是真的了,但是,”允熥话没有完就戛然而止。 钱明林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若自己不是亲自审问的人,并且审问了许多遍,他自己也不敢相信幕后主使的番国竟然是那个国家。 允熥这时忽然让他退下。钱明林却心里明白:陛下这是要召集自己的亲信商议此事要如何处置;而他只是一个正六品的通判,就是搁在广州城都算不上大官,只不过因为李按察使中邪、自己又一贯擅长审案被任命负责采生折割和巫蛊两个大案这些日子才得以经常面圣。 但是现在案子已经审问清楚,换句话,他对皇上的作用也就到此为止了,过去经常得到接见,得到皇上直接吩咐的日子一去不复返,皇上也不会和他商议此事到底如何处置。 不过虽然心里十分清楚,但他仍旧略微有些苦闷。只能自己安慰自己道:‘破了两个如此重要的大案,就算被人分薄了功劳,陛下一向赏罚分明,至少能升上一品的官职,也不枉这些日子的辛苦了。’ 不料就在他马上要出门的时候允熥却忽然对他道:“钱爱卿,这次你的功劳朕都记在心里,朕至少将你提升二品,以奖赏你的功劳。” “臣不过是微末之功,如何当得起这样的晋升,还请陛下收回成命。”钱明林虽然很高兴,但仍旧跪下道。 “怎么?你担心贸然升的太快,引起非议?这你不必担心。建业二年朕亲自提拔从五品的上沪市舶司提举张彦方为从三品的海务院院使,也是足足升了两品,群臣也没什么反对之声;你这次立下的功劳不,不会有什么非议之声。”允熥道。 允熥刚才所的也确实是钱明林所担心之事。在官场上一次升两品四级的官职未必是好事,除了少数特殊情况外,大家都是一品一品甚至一级一级升上来的,就你一下子升了两品,太惹人注目,他又不是当年詹事府的人。 不过自己这次确实也立下了大功,涉及到与皇上有关的大案,大家应该应该不敢多什么。何况陛下既然这样了,他也不能再推脱。 所以,“臣谢陛下隆恩。”钱明林跪下道。 允熥又和他了几句话,让他下去了。 随后允熥将宋亮、杨任、随身而来的几个中书舍人、通事舍人等叫了过来。 等这些人都到齐后,允熥没有话,而是将让人抄了几份的供词递给他们看一看。 他们几个拿到供词后扫了几眼也都马上面露惊讶之色,城府最低的几人甚至喊了出来:“这怎么可能!” 只有久经大场面的杨任和宋亮还撑得住,但杨任将整个供词看了一遍后也不得不感慨道:“若不是有这供词,臣是万万不敢相信此事居然和帖木儿汗国有关的。八竿子打不着的国家竟然会是这两个大案的幕后主使。” 是的,采生折割案和巫蛊大案的幕后主使,让允熥和在场的所有人都十分惊讶的幕后主使,竟然是帖木儿汗国。 当然,帖木儿汗国是幕后主使略有问题,因为帖木儿本人并不知晓此事。 根据苏冬里的供词,事情的详情是这样的。当年朱元璋过世、允熥继位那一年帖木儿派出了使者来到大明,名为朝见实则探查大明的情形。 正好那一年大明设立了上沪市舶司,帖木儿派来的使者满拉哈将此事记住,等他回到撒马尔罕城后就将大明设立市舶司的事情告诉了帖木儿。 帖木儿本人对此并不在意,一个做买卖的地方而已;但是帖木儿的情报机构主管却将此事记挂在了心里。 大明与其它的国家不一样。此时大明有着全世界最完善的户籍制度,想要派人混进去可不容易;色目人又受到歧视得不到多少有用的消息,少数身居要职地色目人也已经反教,负责情报机构的人正头疼除了派出光明正大的使者外如何刺探大明的情形,就将目光投向当时刚刚成立的上沪市舶司。 既然成立了市舶司,那就得允许各国的商人来这里做生意,要不然仍旧只是大明的商人做生意那还设立个屁的市舶司。而既然允许各国的商人过来,就给了他们做情报工作的机会。 几个帖木儿帝国的探子就在建业元年被派到上沪市舶司,以番国商人的名义做掩护四处刺探情报。 建业二年底允熥要设立宝安市舶司的消息传来,虽然宝安离着大明的京城很远,但负责情报的人也觉得要在那里安排一个人,苏冬里就在这时被派到了大明,先在上沪市舶司学习了两个月,随后来到宝安市舶司。 苏冬里原为僧伽罗人,所以长相和汉人差距不大,但在他父亲时因为当时的僧伽罗官府执行对方教徒的歧视性政策,他们全家迁徙到了北边的德里苏丹国,后来又去了波斯。再之后波斯被帖木儿征服,他就成为了帖木儿汗国的人。 苏冬里可能因为童年时因为信仰被迫离开僧伽罗的关系,信仰十分虔诚,对不信方教的人十分敌视,又因为他长相贴近东方人,所以被情报机构吸纳进去,专门在东方地区刺探情报。 今年九月允熥要来广東巡视的消息传来后,苏冬里因为此时大明与帖木儿必有一战的情形越来越明显,于是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广東刺杀允熥。 第792章 大案——真相(下) 可是苏冬里与其他几个人商议之后却发觉,想要行刺允熥很不靠谱。 依照允熥以往出行的惯例,即使在行进时也千八百人护卫着,居住在行宫之中最贴身的也一定是从京城带过来的人,他们除非能将自己人安插到皇宫或者上直卫中,否则几乎不可能成功刺杀;而他们在大明的情报网显然还做不到这两点。 另外将人如何送到除了两个市舶司之外的大明土地也不容易。大明百姓出行都要有路引,即使商户现在出门不需要批准,身上也得带着户籍证明。何况他们手底下的除了从大明吸纳的色目人外连汉话都不利索,一听就是外族,即使一幅东方人相貌的人想要大批量混入广東也不可能。 他们反复思考,不得不放弃了行刺的想法。可苏冬里十分不甘心,仍旧私下里策划对允熥的行刺。帖木儿汗国在大明情报网的总负责人发现他仍旧私下里行动后,为了防止他的动作被大明朝廷注意进而导致整个情报网被摧毁,于是暂时派他去其他国家。外番商人忽然有事离开市舶司也是常事,没有引起众人的怀疑。 他就被派到了占城。占城此时既有方教信徒,也有婆罗门教信徒,还有佛教信徒,其中婆罗门教和佛教关系不错,和方教中人的关系很差,双方住的地方泾渭分明。 为了方便活动,苏冬里在大明的市舶司都是隐藏自己的信仰,但在占城没必要了;何况在占城隐藏信仰也确实很麻烦,他就公开了自己的信仰住进了方教徒聚集区。 在这里,他遇到了刚刚被帖木儿汗国的情报机构收纳进来的乌德巫师。满者伯夷自从建业元年被大明打了一顿、不得不放弃了大量的海外领土后虽然表面上十分恭顺,但国家上下凡是有识之士都对大明十分愤恨。乌德虽然不算是有识之士,但他身为虔诚的方教徒对于大明这样的异教徒国家也很不喜欢。 不过一开始苏冬里并未想到要利用乌德的巫术来谋害允熥,只是因为他们二人都十分讨厌大明,所以空闲的时候就在一起喝酒,痛骂大明。有一次他们酒喝多了,乌德就提起自己的一个徒弟现在大明的广州府谋生,为广州当地一个十分有权势的人合药,杀了不少的大明百姓觉得十分畅快。 苏冬里当时就感觉自己模模糊糊想到了什么,问道:“我往日也是在明国广東的,你这徒弟在广州为哪户人家合药?没准我知道。” “是一个姓明国的姓,什么高的,听他们家有人在明国的朝廷当一个部门的副手,位高权重。”乌德道。 苏冬里马上就反应过来:这不就是当着刑部侍郎的高瞬臣的家族么。他们家因为出了高瞬臣,现在是广州除卫所世袭武将外的第一家族,势力很大。 当时苏冬里晕晕乎乎的没有多想到什么,等回来酒醒后想到:可以使用巫术,大明所谓的巫蛊之术来对付允熥,甚至害死他。 苏冬里马上找到乌德,和他了自己的想法;乌德一开始还有些犹豫,毕竟他虽然很讨厌大明,但是在他看来大明是龙潭虎穴轻易去不得,自己的命很要紧不能轻易就葬送了。 但他禁不住苏冬里的劝,再加上他的那个伪装成道教徒的徒弟在大明确实没出什么问题,就答应了。 苏冬里马上带着乌德一起返回宝安市舶司,向情报机构的负责人了自己的想法。那人经过反复思考,觉得可以一试,就同意了。 “……,陛下,之后就是乌德潜入广州城,苏冬里请求入籍大明之事。再然后的事情就是他们召集人手采生折割,使用采生折割来的‘物品’布置阵法试图谋害陛下、破坏大明的气运。” “陛下可还记得去镇海楼巡视时,江面上并无大船却看见一闪而逝的亮光?那其实是苏冬里坐着的渔船拿着千里眼看看镇海楼是否容易毁掉,千里眼的玻璃镜片反射阳光的亮光。在发现自己的千里眼会反射阳光后,他马上发收起了千里眼,所以陛下没有再次见到亮光。” “前几日惠妃娘娘中邪时,曾经两次来到行宫中的观‘道士’明良就是乌德易容假扮的。当时乌德同时为陛下和惠妃娘娘施咒,但陛下并无大碍惠妃娘娘却中邪昏迷不醒,乌德为了施展自己的最后一招谋害陛下,遂怀里揣着猴子冒险面见陛下,让那猴子记住陛下的气味,好能够在晚上凭借鼻子进入行宫谋害陛下。” “不仅玻璃窗户上的印记是那猴子留下的,窗户旁的血清也是那猴子涂抹上去的。” “不论陛下问不问,都这样:那乌德巫师虽然丧尽良,但对自己的性命十分珍惜,面见陛下的时候若是放出那猴子有五成的把握能够害了陛下性命,但无论如何他自己都不可能活命,所以他仅仅是带着那猴子入行宫记住陛下的气味,而没有那时出手谋害陛下。” “他们并未收买陛下从京城带来的人,只是利用高家收买了几个在行宫外院做事的下人,嘱咐若是觉得行宫有什么不对,或陛下几日不曾出现,就向他们汇报。” “……” 当初钱明林预备当面向允熥报告的时候曾这么演练过。 “这中间竟然还牵扯到了那些牙行?他们帮着帖木儿汗国的人将乌德等人送进了城,还帮着乌德对杨布政使等人施法。”允熥身边的中书舍人陈继惊讶的道:“这些牙行是受到蒙蔽了么?为何会做这样的事情?” 另外一个中书舍人胡俨却知道为何会这样。“陈兄,这些牙行因为陛下的诸多旨意生活困顿,对朝廷颇为不满,颇有想闹上一闹的想法,只是杨布政使不理他们罢了。他们于是就想让杨布政使等人生病,这样就不会有人推行陛下的改革,他们的生计就可以暂且维持下去。” “如果臣所料不错,在陛下来到广州宣布暂缓其余改革后,这些牙行其实已经有退缩之意,只是乌德等帖木儿汗国的人岂容他们退缩?他们只能和高景德一样一条路走到黑。” 他们正着,王喜走进来通报到:“陛下,武当派张真人求见。” “宣张真人觐见。”允熥过这句话,马上又吩咐胡俨:“你现在就拟旨,传令依照苏冬里交待出来的人,在宝安市舶司和上沪市舶司、广州府城内搜捕这些人;并且捉拿所有可能是帖木儿汗国派来的和投靠帖木儿汗国的人。” “是,陛下。”胡俨答应一声,就开始拟旨。 话间张三丰已经走了进来。允熥与他答礼完毕后问道:“张真人,整个事情的真相朕已经通过钱明林的奏报大体明了,只是有几件事还不明白。” “其一,朕曾听闻,猴子与人类似,若是靠近朕能闻到气味还罢了,从行宫外它就能够闻到朕的气味找到朕所在之地?朕不大相信。” “其二,就算猴子能找到,猴子的指也不是铁的,如何能在玻璃上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其三,乌德为何要对惠妃施巫术?” 允熥其余的疑惑随着这份奏报都已经明白了,但只有这三个疑惑仍未解开,所以问张三丰道。 “陛下,个头极的猴子与大猴子不同,反而和猫狗等相似,鼻子非常灵,只要知道一人的气味,他们就可以顺着气味找到这人。” “其二,那乌德巫师为自己带着的猴子用上好的钢打造十分的指环,戴在猴子的中指上,让他以此杀人。陛下,这乌德的猴子还不是贫道之前所预料的墨猴,具体是什么猴子、产于何地贫道也不知晓,只是曾经见过一次,据是来自西洋(印度洋)某地的猴子。贫道当时听那人过,这种猴子在森林里取食时,会用中指敲打树皮来判断有无空洞,再划开挖取里面的虫子。当地的巫师就以此训练这种猴子杀人。乌德巫师多半也是如此,想这样谋害陛下。那猴子所戴的指环上面淬毒,杀人十分容易。” “其三,乌德巫师施展邪术对付惠妃娘娘,其实是想指使惠妃娘娘谋害陛下;可惠妃娘娘虽然八字很轻,但心里不愿谋害陛下,所以就昏迷不醒。”张三丰解释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朕怎么惠妃昏迷时的情形与朕并不相同,朕还奇怪乌德让人昏迷的法术就用了两种,原来对惠妃施展的是另外一种法术。”允熥道。 至此,允熥的所有疑惑都已经解开,低头不语。 众人还以为允熥正在思考如何处置这些人,所以静静的坐在床边等待他的吩咐;可过了半晌,他们才听允熥道:“看来那帖木儿,是一定会如同当年的蒙古人,甚至金人、辽人入侵中原了。” 第793章 大案——延后 众人听到允熥的话一愣,这好像和大家正在讨论的话题无关吧;不过又一细想,他们就明白了过来,允熥这样想才是一个皇帝正常的想法。 现在采生折割案和巫蛊大案都已经过去,允熥也已经下令搜查、逮捕所有与此案有关的人,那么处置就不着急了,怎么都行,全看允熥的心情;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帖木儿汗国的人策划这两个大案的事情。 此案对外如何了结,是只宣称国内有人意图谋害陛下,或者将帖木儿汗国是幕后黑手的真相公布出来?亦或是栽赃到其他番国——比如安南身上? 另外,陛下被帖木儿汗国这样谋害,想必是恨极了那国,必是想报复回去的。但是如何报复也颇不好决断。 不过众人听到允熥刚才一句话,就差不多猜到了允熥的想法:与帖木儿汗国打仗、施以惩戒。 “陛下,帖木儿汗国这次行事欺君罔上、恶贯满盈,陛下如何处置臣也不敢置喙。但据曾经来过京城的西北番国所知,那帖木儿的国家也十分广阔,就算比不得大明也所差不远,陛下兴师动众数十万人出征未必能胜;可若是派出更多的士兵劳师远征恐怕朝廷受不住。” “臣以为,陛下还是隐瞒此事为帖木儿汗国在背后所做,暗地里对帖木儿汗国施以惩戒。他能够在大明策划这样的事情,大明也能在帖木儿汗国对帖木儿施以同样的事情。”陈继道。 应该,陈继的话并非出于私心,确实是在为允熥考虑。帖木儿汗国实力也很强,大明倾巢出动也未必一定能打赢,即使打赢了也不过是个虚名,对国家没有好处;若是打输了就更坏。 何况他还了‘大明在帖木儿汗国施以同样的事情,’这等于是支持允熥对帖木儿施以巫蛊之术,对文官来十分难得了。 ‘两年前朕让文奎去三顾茅庐请他出山果然还算值得,做事忠于大明朝廷、忠于朕,对得起朕跟给他的礼遇了。’允熥想着。 陈继就是两年前允熥在江浙一带巡视时,为了安抚当地的人心提拔的杭州人。当时允熥让吴王世子朱文奎亲自去请他出山,极尽礼遇,惹得胡广等人都眼红了。 在陈继发言后,其它诸人也纷纷话,基本上都支持他的观点;还有人提出栽赃到安南身上或者满者伯夷身上,好吧若是按在满者伯夷身上不算是栽赃。总之,大家都认为不应该公开是帖木儿汗国干的,要报复最好暗地里报复;若是将来一定要和帖木儿汗国开战也不要采用这样的理由。 “你们不必了,朕自有思量。”允熥一边着,一边用毛笔在桌子上的纸张上写下‘帖木儿’这三个字。他写的十分用力,字迹又大,仅仅三个字就占满了整张纸。 众人一听这话就明白允熥并不赞同他们的话,正要接着劝谏,又听允熥道:“不论如何,在同安南的战争打完之前朕都不会有什么动作,也不会公开此案的消息,只对外此案的重要人犯尚未招供,等案犯都招供,将案子梳理清楚后再对外公开。” “你们也不得向任何人透露这两个大案的实情,违者朕绝不轻饶。” 众人一听这话,以为允熥还在犹豫,也就暂且停了劝谏,打算等过几日再继续劝。 允熥随即宣布对此案中人的处置:“采生折割案的众位案犯,施行采生折割的均凌迟处死,家人依照《大明律》处置;那个丐头若是抓到后也凌迟处死,儿子、妻妾一律斩首,其余亲人与手下的流民恶霸流放边关。” “高家昨日朕已经下旨将在外为官的人均下狱送到京城,他们朕看在为大明效力的份上除高瞬臣外免除死罪,流放边关;高瞬臣与其子孙妻妾发往军前效力;高景德凌迟处死,他除高瞬臣之外的子孙年纪十六岁以上的斩首,十六岁以下的流放;高家其余人等类同处置。” “牙行中人抄家本人斩首,其余人等流放边关;其余所有涉及此案的大明百姓和外番之民一律处死。” “苏冬里与乌德这两人也凌迟处死。” “行宫外院被他们所收买的人一律处死,妻儿流放。” “还有另外那个与苏冬里同时入籍大明的外番商人,叫做什么巴松的,依照苏冬里的供词与此案无关,但朕仍旧要下令将他抓捕回来,仔细审问审问,若他确实并未参与此案,也并非是任何一个番国派到大明的,就将他放了,回去继续做买卖;若是他与此案有关,就类同苏冬里处置。” “不过朕并不打算马上了结此案,所有的人犯仍旧关押在广州警察总署,待此案了结后再行处置。” “陛下圣明。”允熥的处置没什么特别的,也十分合适,所以众人赞颂一句。 允熥对他们的马屁没什么兴趣,又和他们商量了几件事情让他们退下。 杨任却没有和其它人一起退下,而是又对允熥跪下道:“陛下,行宫外院有下人被这些人犯收买,当了这些人的帮凶,臣恳请陛下恕罪。”广州是杨任的为官之地,还是当布政使,在这里出了事,杨任当然要请罪。 “此事也怪不得你。广州城内无数世家大族,你也防不胜防。”允熥当然不会怪罪,反而好言安抚了一番让他退下了。 之后允熥又召见当地锦衣卫主事之人范明,并对他道:“范爱卿,你派人在百姓当中散布谣言,不要让百姓乱猜。” 这种道消息传播的是最快的,在采生折割案发生后不久大家都知道发生采生折割了;允熥在广州城内征召僧道为熙怡解邪术后大家都知道有人在对行宫中的重要人物中了邪术。许多人只要有空就向人打听案子的进展。允熥觉得与其让百姓听假消息,不如自己让锦衣卫炮制一些对国家有好处的消息让百姓听了去保持稳定。 “是,陛下。”范明十分聪明,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答应道。 允熥之后召集不同的人吩咐了不同的事情,又先后让他们退下。 等将所有的事情都吩咐完毕已是午时,他也有些饿了。允熥站起来伸伸懒腰,就要回后院和李莎儿等人去用膳。 不过允熥临走前整理了一下自己十分混乱的书桌,就看到了自己刚才亲笔写下‘帖木儿’三个龙飞凤舞大字的那张上好的宣纸。 “帖木儿,此事虽然你并不知晓,但你在大明内设立情报网,可见对大明的野心昭然若揭了。”允熥自言自语道。 “但是朕,绝对会让你的图谋失败的。……” 过这几句闲话,允熥转身离开外书房,前往后院去用膳。 第794章 大案——广東的抓捕 宝安市舶司内,有一家专门贩卖从南洋诸岛过来的各种香料的店铺。店的主人名叫辛格,自称来自印度也长着一幅大家都认识的印度人的相貌,因为印度这些年兵荒马乱所以来到大明做生意,店铺内供奉着佛祖的三世和观自在菩萨。 这家店铺的买卖很多,每日进出的人也很多,店里的东家和伙计整日忙忙活活,很少见到他们能在店铺门口安稳的招待客人的样子。不过香料这种东西刚开海的时候还精贵,现在四年过去了早已成为普通的中产之家也能吃得起的,全靠量大赚钱,所以其它店铺东家倒也不会嫉妒他。 这一日,辛格刚刚忙完了一宗数千斤花椒的买卖,正在椅子上坐着休息,忽然听到一人道:“辛格东家,这么悠闲?” 辛格听到这个声音就脸色略微有些变化,转过头来对发出声音的这人道:“原来是格里格啊,又来买香料?上次你不是买了二十斤么?现在就用完了?” “哎,”被称为格里格的人道:“家里人多、下人也多,这香料用的就多了些。这不,二十斤都用完了。再来买一些。” “你还是一次多买一些吧,虽然都在一个市舶司里走起来也不近。”辛格道。 听到这话,在辛格的店铺旁边的另外一家店铺的伙计抬头看了一眼他们:辛格刚才这话可不太对,哪有店家对客人这么话的?虽然这个叫做格里格的他也认识,每隔一段时日他就会来到辛格店铺来买香料二人很熟悉,但也不能这么话。 ‘格里格就算一年多来有了些交情,总得几句吧?’那伙计暗地里想着。 但他没想到那格里格竟然对这话没什么反应,仍旧满不在乎的,跟着辛格走进店内称香料去了。 刚一走进放置香料的屋子,辛格就沉下脸来,先吩咐一个‘伙计’出去看着,然后对格里格道:“你今日上我这里来做什么,不是和你们了不要经常来我这里么?” “阿迦(大食语和突厥语系中对上级或长辈的尊称),一想到苏冬里正在广州城内使用巫术暗害明国的皇帝,我就忍不住想马上知道结果,所以就跑过来问问。”格里格道。 辛格叹了口气,道:“好吧,这次我就告诉你,但下不为例,下次不能在没有要事的时候来询问此事了。” 待格里格答应后,他接着道:“前日传来的消息,苏冬里已经预备的差不多了,那个叫做乌德的法师也已经出手,明国的皇帝已经昏睡不醒,乌德打算再施展一个法术彻底杀死明国的皇帝。” “现在要担心的就是明国的法师到底有没有本事了。虽这乌德已经是我见过的法力最高强、法术最玄妙的法师,但到底能不能比明国的法师更加了厉害也不好。明国也是地域广大、人口众多,不容轻视。” 这里就是帖木儿汗国在明国宝安市舶司的情报机构的基地了,辛格就是这里的总负责人。因为情报机构的地方经常会有人进进出出,所以他们不能选择太过高大上的买卖,那样经常有人过来买东西很奇怪,所以选择了香料生意作为掩护,同时也是他们日常活动经费的重要来源。 “哎,赶快有个结果吧,不论是成功也好失败也好都成,省的这么吊着。”格里格道。 辛格其实与格里格想的一样,对于这么吊着也感觉不舒服,但他作为这里的负责人,当然不能这么话。“怎么能这么话,自然是会成功的。这样大汗将来征服明国也容易的多。” 我听明国的皇太子现在才四岁,依照他们契丹人的法是五岁,年纪很。” “契丹人的历史上这样的孩子坐稳了皇位的也不是没有,但无一例外为了保证国家稳固都会削弱边关大将的兵权,册封的藩王为了安稳不会撤销,但也不会继续支持,那样即使明国国内没什么动荡,大汗想要打进明国也会容易得多。” 像辛格这样的人,对于帖木儿的本事十分迷信,认为他是战无不胜的,任何人不能阻挡他的脚步。 但他也不认为帖木儿就是长生不死的。这个时候方教比十字教更加讲究科学和自然规律、科学技术水平也比十字教世界更高,总体来讲迷信程度也低一些。帖木儿今年已经六十大几了,能再活多少年不好,句实在话,没准现在帖木儿已经去世了他们还不知道呢! 万一明国多抵抗个几年让帖木儿大业未成就病死了,那大汗该多么遗憾呐。所以他对帖木儿的信心再大也希望明国抵抗微弱一些,让大汗早日完成夙愿。 格里格被他教训了一句,不敢再这方面的话题,转而道:“阿迦,若是明国的皇帝死了,恐怕会在整个城市搜捕,不如现在就命令苏冬里从广州城撤出来,以防在全城的大搜捕中被抓到。” “这我也已经吩咐下去了。苏冬里本人的命若是为大汗的大业献身了也算是死得其所,但我担心他万一被俘虏事情就糟了。若是他的嘴被撬开那可不得了。”辛格道。苏冬里当然不可能认识每一个在明国情报系统的人,但他认识几条线上的负责人,若是他招供明国马上可以抓到这几个人,然后层层招供,最后将整个情报网挖出来。 辛格正着,忽然从店铺外面传来了自己从印度带过来的伙计的声音道:“几位官爷,这是来店做什么,现在还没到年底,不是查税的时候吧。哎,几位官爷,怎么往里闯?哎,哎!” 格里格有些愣神:“明国的警察虽然也会吃拿卡要,但平时也不会闯进店里来吧?” 还是辛格反应快,一把关上门,又要对着桌子上的文书点起火折子来。 可这时明国的人已经闯到了门口,推了几下没推开,他就听到“咔嚓”一声巨响传来,门上已经出现了一个的窟窿。 辛格心下焦急,一边烧着这些,一边拿起一份文书塞到格里格手里道:“快吃下去!” 格里格这时也已经反应过来,能被派出来干情报工作的人没有太傻的,接过这份文书就吃了起来。 可就在这时又传来“咔嚓”一声巨响,又听到“嘭”的一声,门被踹开了。 辛格没有回过头去看被踹开的门,而是更加焦急的烧着文书。这时从他背后传来“住手!”的喊声,他完全没有搭理,继续烧着。可随即一个重物砸到了他的脑袋上,他马上人事不知倒在了地上。 又传来一声响,格里格也倒在了地上,嘴里还有没吃完的半张纸。 站在辛格身体旁边那人伸手擦了擦汗,放下手里的斧子,大声吩咐道:“马上将这里所有写着文字,不管是汉字还是外国字的纸张都收起来,一张也不许破坏。” 这些人就是前来查抄帖木儿汗国在大明情报网的人。这人是东莞县的锦衣卫主事之人,名叫杨泉。昨日从广州府快马加鞭传来消息,让他们去宝安市舶司查抄几个商户。 杨泉虽然并没有什么内幕消息,但马上猜到这和前几日在广州发生的采生折割案或者巫蛊之案有关,要不然好好的抄商户干什么?还是外番商人。 杨泉马上将手下的人点齐,来到宝安市舶司;到了市舶司修整了才一个时辰,张彦方就亲自过来向他们传旨,让他们马上行动起来。 杨泉和他的人穿上警察的衣服,跟随市舶司的向导找到辛格的这家店铺,所有人都预备好以后猛地冲了进去。 杨泉猜到店铺内或许有什么密室,就是没有密室也可以锁门,所以带了一把斧头,预备若是碰到这样的情形就用斧头砍开。他只是有备无患,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杨泉自己吩咐过了那句话,伸手将辛格和格里格先后扶起来,铐上手铐脚镣,上口衔,找两个人扛着他们到车上。 这时屋内所有带字的纸都已经被收集起来了,杨泉自己又反复检查了几遍,又把其它的屋内所有带字的纸也都拿出来装进车里,又看见店铺内所有的伙计已经都被捆起了来装进车里,大手一挥道:“回去送到宝安市舶司衙门。” …… …… 同一日在整个宝安市舶司内,七八家店铺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同时,广州城内也有几个家族被大明的将士闯了进去搜捡。这些所有被抓的人和搜查到有字的纸最后都汇总到了广东按察使司这里。因为广東地区的最高司法机关是广東按察使司,允熥虽然觉得这个案子广州警察总署办起来比较顺手,但也不好交给钱明林;不过广東按察使司虽然名义上主导此案,但多半会将多数事情交给警察总署来办理。 广東按察使司和广州警察总署、广州锦衣卫衙门经过了反复整理、审问,于三日后将从哪些纸张上得到的消息和问出来的口供汇总成一份文书递送到了允熥面前。 第795章 诸事 广東按察使司和广州警察总署、广州锦衣卫衙门经过了反复整理、审问,于三日后将从哪些纸张上得到的消息和问出来的口供汇总成一份文书递送到了允熥面前。 “陛下,整个宝安市舶司内的所有撒马尔罕国派出的细作都已经被抓了起来,投靠撒马尔罕国的大明百姓也都已经下狱。”广東按察使李书立咬牙切齿的道:“竟然有十几名大明百姓投靠了撒马尔罕国,真是寡廉鲜耻!” 他当然会很愤怒。不仅是因为忠君的观念,更是因为自己之前中了邪术之事。那可是邪术啊,他差一点就死了!他今年才四十出头,正是为官最好的年岁,现在又当着正三品的按察使,还想着在五十岁前后到京城当衙门的掌印官呢,这要是死了这些不都是空的了? “真是无君无父,悖逆人伦之人!陛下,这些汉奸也都要凌迟处死才好。”听到李书立的话,陈继道,其它诸人也马上应和。 允熥本人却对李书立刚才的话不怎么在意。哪个国家民族没有几个败类?更何况这还是尚未形成民族国家概念的时代,有几个这样的人不值得大惊怪,依照《大明律》处置就好。 他认真看着面前的汇总而来的消息,用所有人都听不清的声音自言自语道:“三个月前,不,今日已经是十一月初一了,四个月前的消息,帖木儿原本在这个叫做安纳托利亚的地方和一个叫做奥斯曼的国家打仗,打赢之后已经带兵返回了撒马尔罕?” “并且他之所以这么快就撤兵是因为朕在西北册封了藩王,又着力拉拢西北的两个番国亦力把里和瓦剌,他为了筹备未来对大明的战争才提前返回的撒马尔罕?” 允熥实在没有想到,自己的动作带来的蝴蝶效应竟然现在就影响到了这么远的地方。 ‘历史上帖木儿是在西元14李书立4年后半年出征,第二年还没到亦力把里就死了,死后几个儿子分裂了他建立的这个国家,一直到他孙子兀鲁伯时才差不多完成统一,重新建立起强大的国家。但这个强国也没能维持多少年,乌兹别克人崛起逐渐南下,帖木儿的后裔也不得不南下,最后在印度建立起了莫卧儿帝国。’ ‘今年七月帖木儿就从安纳托利亚回师,最晚明年年初就可以返回撒马尔罕,再修整一段时日同时筹措出兵的粮饷,大约西元14李书立年下半年就可以出兵了。比历史上能提前整整一年;即使他不想在冰雪地的时候行军,西元14李书立4年初出兵也可以,在当年夏怎么也能打到亦力把里,到时候大明也必须出兵,这样同帖木儿的一战就不可避免了。’ 允熥有些哭笑不得。他做这些预备并非一定要和帖木儿打个你死我活,只不过是有备无患;但自己有备无患的动作就产生了蝴蝶效应,导致同帖木儿的战争几乎已经不可避免。 不仅如此,因为帖木儿除了歼灭奥斯曼国皇帝率领的主力军队以外没有消灭其它的军队,导致奥斯曼国的实力损失的不多,等那个历史上重新完成对奥斯曼国统一的人完成统一后,奥斯曼将能更快的出兵巴尔干等地,东罗马帝国都有可能更早灭亡。会不会导致整个西方世界的历史进程都发生变化不好,但安纳托利亚、巴尔干和方这些地方的历史进程估计变化会不。 虽然允熥早就开始影响东方世界的历史进程了,但还不打算影响西方世界的历史进程。 “早知如此就不做这些动作了。”允熥略有些懊悔的自言自语。 他的这句话声音略有些大了,被周围的大臣听到,马上问道:“陛下有何指示?” “没什么。”允熥道:“所有抓到的撒马尔罕国细作和投靠他们的汉人全部依照《大明律》处置,那些投靠他们的色目人也不例外。” 在场众人有人对此不太满意,又了几句,但被允熥驳回,他们也就不再话。 李书立完了这些人的事情,问道:“陛下,到底何日处置这些采生折割案和巫蛊案的人犯?”这些人定然都是主犯凌迟、从犯斩首、胁从流放、少数不知情的从犯家属或者年幼的人被赦免的结果,广東按察使司已经定好了罪名,也得到了允熥的批准,现在差的就是何时对外公开案情和公开处刑了。 允熥思量和很久,道:“对外公开采生折割案的案情,公布人犯并且将那些还齐整的尸首都挑出来让百姓认尸;宣布高家家主高景德是采生折割案的幕后主使之一,这个案子还与巫蛊大案托不开关系。” “宣称已经抓到了施展邪术的巫师,但此人自持有法力一直不肯交待他幕后的主使之人,仍在审问。” “命广州诸庙、观的高人算出合适的日子,宁彩等采生折割案的主犯凌迟处死,包庇宁彩的丐头梅毅等人斩首,其余人等流放西北;为能问出巫蛊大案的幕后主使,暂不处置巫蛊大案的人犯,待事情审问清楚后一并处置。” “是,陛下。”李书立和钱明林等人答应道。他们不明白允熥到底为什么这么做,不过他们也不需要搞明白,照做即可。 “还有,搞一次公开审讯,将采生折割案的人犯都送上去,允许百姓旁听。不过要注意,千万要控制好现场的情形,千万不得让百姓闯入公堂之上打死了人犯。”允熥又嘱咐道。 李书立只是以为允熥向让百姓知道这些采生折割的人有多可恶;至于不让百姓打死人犯是因为不想太便宜了他们,所以答应道:“是,陛下。” 这确实是允熥的一个目的,但在这个目的背后还有目的,这就不是李书立能猜到得了。 “这次审讯,就以你为主审官审问。杨任,你回去也嘱咐你们布政使衙门和广州府衙门的人,所有官员不得出现在审问公堂上。” 众人知道,允熥这是为了推行他起过的‘问案独立’。允熥推行由专门的官员负责审案、专门的官员负责抓犯人的制度推行的时候还不长,很多百姓有事了仍旧去府县衙门告状,知府和知县不得不派人将这些人送到专门负责审案子的通判那里。 过此事,李书立等人就没有什么好奏报的了,躬身退下;跟着他一起过来当了半背景布的钱明林也要退下,却忽然被允熥拦住,还有事情要问。 不一会儿其它人都退下了,允熥赶忙问他道:“乌德可愿意为惠妃解开邪术?” “陛下,那乌德因为被下了法术招供一事,现在十分自责,要不是监狱看守严密估计他已经自尽了,并不愿意为惠妃娘娘解开邪术。”8答道。 “哎,这。”允熥叹了口气。熙怡已经昏迷七八了,仍旧未醒,虽然每日用补药和稀饭吊着命,目前看起来性命无碍,但就这样一辈子不成?他回到京城后,如何和熙瑶,还有那几个孩子交待? “找张真人在对他施展法术得知如何解开邪术后来为惠妃解开邪术呢?”允熥忽然想到了这个法子,问道。 “陛下,臣之前已经想到过这个办法了,也请武当派张真人看过了,可张真人看过后,这个乌德巫师解开自己邪术的法术竟然和他的一样,都需要中邪术之人身体康健方可施展,不然有性命之忧,所以未敢和陛下。”8道。 “这,”允熥犹豫了一会儿,咬牙道:“宜早不宜迟,越拖下去解开邪术的可能越;况且朕看着惠妃的身子现在还好。你退下后马上去张真人的院子传张真人前往惠妃的院子,马上施展法术解开她身上的邪术!” “是,陛下。”8答应一声,见允熥没有其它的吩咐了,躬身退下。 允熥将手上拿着的文书放下,在上面写了几句话,都是他刚才想到的有关于如何处置巫蛊之案和对付帖木儿的策略。 可是他笔迹十分潦草,一看就是十分心急的人写下的。允熥写完这句话后,匆匆看了一遍确定这文字自己能看懂,就披上外衣向熙怡的院子而去。 他敢到熙怡的院子时,张三丰和李莎儿都已经过来了,张三丰正吩咐宦官准备什么物品,李莎儿站在一旁听着,若是有什么东西是熙怡的人准备不了的马上吩咐其它的人准备。 众人见到允熥过来马上躬身行礼,允熥随意摆手,等张三丰吩咐完毕后马上问道:“张真人,有几分把握就醒她?” 张三丰先是站起来对他行了一礼,随后斟酌着道:“陛下,今日惠妃娘娘面色还好,刚才贫道号脉也觉得娘娘的身子现在情形不错。” “可是陛下,法术之类的事情十分玄妙,贫道也不敢就窥探到了它真正的奥秘,所以不敢打包票,最多只有五成的把握。” 张三丰话的十分谨慎,他也没法不谨慎。实话,他不愿意做这件事。 若是能救醒惠妃,即使她醒来后十分虚弱也没什么;可若是救不醒她,那后果可难料。 陛下对于惠妃娘娘看起来十分宠爱,知道结果的一瞬间又可能处于极端的情绪,没准会如何对待自己和武当派。他自己倒不怕死,但若是牵连了武当派出了事情他可就后悔莫及了。可陛下有命,他也不敢推脱,只能接下。 允熥听到他只有五成的把握,顿时有些犹豫。这个把握有点儿低,有一半的可能救不醒。 他在屋内转了几圈,仍旧不能决定。这时他侧头看了看躺在床上的熙怡,见到她脸上仍旧不时露出痛苦的表情,顿时下了决心:“朕已经决定让张真人你对惠妃施展法术就醒她。张真人,你也不必有任何顾虑,朕知道生死有命之事,有时并非人力可以扭转,即使惠妃醒不过来,朕也绝对不会降罪于你或武当派。” 张三丰听到这话,明白允熥确实已经下了决心,也就不再什么,认真做起准备来。 又过了一会儿,张三丰吩咐的米粥和滋补的药物都已经准备好,张三丰又再三确认补药的药性不强,嘱咐在场的人千万不能出声或者干扰他施法,才开始施展法术。 他先是将熙怡扶起来,转过身背对着他,从自己随身携带的药包中拿出了几根针,在熙怡身上的几个穴位分别刺了刺。 可是熙怡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反应。 张三丰于是加大力气,还换了几个穴位,又扎了一遍,可她仍旧没有什么反应。 张三丰自己此时额头已经开始冒汗,但强做镇定,将她又转过来,拿出针在她前身的穴位上刺了刺。因为现在被他施法的是一个女子,还是皇帝的女人,所以他只是在背后的穴位上刺;可现在仅仅背后的穴位无法将熙怡的身体唤醒,只能用身前的穴位了。 这次熙怡的身体有了反应,和当时允熥一样动了动。 允熥当时就高兴起来,要叫出声,但随即想起了张三丰的嘱咐,忙捂住自己的嘴;在场其它几个人也都面现喜色,早春都差点儿高兴的哭出来。 但事实证明他们还是高兴糟了。因为之后张三丰试图使用《金光咒》唤醒熙怡的魂魄并不成功,熙怡并未被唤醒。 张三丰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又重新开始用银针刺熙怡的穴位,等到她身体又反应后再次使用《金光咒》。这套法术必须身子先有反应才能唤醒魂魄,并且一次咒语不管用后必须重新再来一次,所以张三丰这样做。 也不知张三丰施展了多少煸,站在一旁的允熥紧张地浑身冒汗,上衣的衣襟完全被从下巴滴下的汗水打湿了,但他仍旧不愿意坐下休息,直直的站着看着张三丰施法。 终于又一遍,熙怡在听到咒语后张开了嘴巴跟着他一起念了起来,被唤醒了。 第796章 最后醒来 也不知张三丰施展了多少煸,站在一旁的允熥紧张地浑身冒汗,上衣的衣襟完全被从下巴滴下的汗水打湿了,但他仍旧不愿意坐下休息,直直的站着看着张三丰施法。 终于又一遍,熙怡在听到咒语后张开了嘴巴跟着他一起念了起来,被唤醒了。 允熥带着十分激动的心情看着已经醒过来的熙怡,若不是张三丰此时并未‘停止施法’,允熥害怕留下什么后遗症,他在她睁开眼睛的一瞬间估计就扑过去了。 待张三丰擦擦脸上的汗水站起来对允熥和熙怡“陛下,惠妃娘娘,贫道已经施法完毕”后,允熥马上跑到熙怡的床边,刚伸出手,忽然回头看了张三丰一眼。 张三丰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快步走出了屋子。 允熥在他的身影从屋内消失后,马上张开双臂抱住熙怡声音有些颤抖地道:“怡儿,你能醒过来,真是太好了。” “陛下,这是怎么了?臣妾只记得早上用过早膳返回屋子补觉,之后睁开眼睛就看到刚才那个老道,真人在臣妾的面前。臣妾这一觉睡了很久么?”熙怡下意识也伸手抱住允熥,有些迷糊的问道。不过她随即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李莎儿,脸马上红了起来,又将手缩了回去。 李莎儿此时也意识到自己在这里待着有些不合适,笑着对她打了个招呼带着自己的宫女离开屋子。不仅是她,熙怡自己的宫女在早春和晚秋的带领下也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早春离开前还轻轻关上了门,让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允熥并未意识到屋内此时已经只剩下他们二人。他问了问熙怡此时身体感觉如何,听到她“臣妾觉得有些困乏,但并无不适”后,看着她那张有些迷糊的美丽容颜,道:“怡儿,夫君真是担心死你了。” 他此时有很多话要和她,但最后出口的只有这句话,他不是一个会哄女孩子开心的人。 “夫君?陛下,这是……”熙怡当然不会计较这些,而是马上注意到了他刚才所用的那个词语。 “怡儿,你以后也可以称呼我为夫君。”允熥道。经过这次的事情,他决定放宽‘夫君’这个词的使用范围,让自己真心喜欢的人都可以这样称呼他。 “陛下,夫君,臣妾,”熙怡激动之下竟然要哭出来。 她在她姐姐入宫三以后就入宫,是允熥的第二个妃子;但是就因为她是允熥的第二个妃子,她得不到把允熥当做丈夫的权力,只能称呼他为殿下,不能称呼为夫君。 要她没有一点不满意,当然是不可能的;但谁让当正妃的是她姐姐呢?她还能和自己的亲姐姐争这个不成? 但之后徐妙锦入宫,也可以称呼允熥为夫君,就引起了她的不满。她当然知道徐妙锦身份特殊,不是她们姐妹所能比拟的;但就算你身份在特殊,在陛下面前不也是臣子? 她也因此有了一丝对于允熥的不满。但今日这些不满烟消云散了,他得到了和徐妙锦同样的待遇,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允熥这样又与她了许多让她开心的话,熙怡想起来自己醒来后没多久就问出的问题,又问道:“陛下,夫君,这是怎么了?臣妾只记得早上用过早膳返回屋子补觉,之后睁开眼睛就看到刚才那个老道,真人在臣妾的面前。臣妾这一觉睡了很久么?” 允熥想了一会儿,斟酌着道:“今日已经是十一月初一,你已经昏迷八了。” “臣妾昏迷了八?”熙怡睁大眼睛不敢置信的道:“臣妾这是怎么了?” “你中了邪术,有一个来自南洋番国的巫师对你施展了邪术。刚才那个真人是武当派的张真人,他解开了你所中的邪术。”允熥随后大概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和她了一遍。 “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熙怡微张着嘴惊讶地道:“这撒马尔罕国的人也太猖狂了,竟敢对夫君如此,夫君一定不能放过那个叫做帖木儿的人。” “你放心,朕定然不会放过他。只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等到了时候,自然会让他知道代价。”允熥道。 “可我刚才和你的话,等回京了,你一定不要和熙瑶。”他又嘱咐道。 “这,是,夫君。”熙怡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道。 允熥随后又叮嘱了她几句,正要接着话,侧头看到摆放在熙怡床头的刻漏,笑道:“你看熙怡,现在已经是午时了,咱们两个竟然已经了一个时辰的话。” “已经一个时辰过去了么?完全不觉得,感觉好像只过去了一会儿而已。”熙怡有些不可思议的道。 “夫君也不觉得。”允熥也笑着看着她道。 熙怡和他对视了几眼,忽然脸红了,偏过头去道:“夫君,既然已经是午时了,去用膳吧。”着她伸手揉揉肚子笑道:“臣妾也饿了。” “是了,你刚刚醒来,当然会饿;这几日每喂你喝粥终究比不上在饭桌上吃东西。只是,”允熥有些担忧的道:“你昏迷了八,要不要给你单独做饭?你的肠胃未必能承受得了一般的饭。” “既然臣妾已经醒来了,这有什么承受不了的?”熙怡有些纳闷的问道。这个时代已经有了不要暴饮暴食的看法,也有了病人生病时吃饭要清淡一点的观点,但并没有消化不良的观点。 “这夫君了你也不明白,就不和你了。”允熥自己下了决定:“夫君还是为你单独吩咐膳房做一份饭食。”随即大声招呼守在屋外的人,让他去膳房‘传旨’。 虽然熙怡并不明白这样的目的何在,可也明白这是允熥在关心她,低头道:“是,夫君。” 二人在房屋内又待了一会儿,起身去用膳的地方吃午饭。 李莎儿这下见到熙怡,马上拉她在桌旁坐下姐姐长姐姐短的亲热的和她起话来;可她也没有太多话,就松开了拉着熙怡的手,让熙怡坐在允熥身边,她自己坐在另一侧。 允熥心下感叹李莎儿果然很识大体,侧头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和她们二人聊起来。 熙怡话的最多,她有些好奇这几都发生了什么,一边吃着饭一边追问着,允熥和李莎儿都没有丝毫不耐,一一解答;当然有些话是不好和她的,他们二人也敷衍过去。 着着,熙怡忽然想到了什么,道:“既然是武当派张真人将臣妾叫醒,臣妾应该感谢他一番才对。” “这当然应该。”允熥道。虽然经过他的解释允熥明白邪术尤其是直接作用于意识或者心灵的邪术信则灵不信则不灵,但不代表以后自己就用不到他了——下的法术千奇百怪,指不定将来允熥还会遇到有人要对他或者对他身边的人施展法术,有可能还用得到他,所以对张三丰客气一点的好。 但熙怡怎么感谢张三丰又难住了他。张三丰本人今年已经一百多岁了,又潜心修道,感觉怎么奖赏他本人的意义都不大。 但是武当派又不能轻易奖赏,尤其熙怡不能亲自奖赏。他的后宫已经有了一个信奉道教的妃嫔李莎儿,再有了熙怡也崇信道教的传闻,允熥本人只要不信佛教,就有可能让下的和尚不安。为了在两个宗教中间保持平衡,拉拢和尚,他就不能过多奖赏武当这个道教门派。 还是李莎儿解决了这个问题。她道:“陛下,臣妾曾闻,张真人未出家之前曾经娶妻生子,还曾经在前元当过官员。张真人曾经做一首《上梯》词自序出身: 大元飘远客,拂拂髯如戟,一曲上梯,可当飞空锡。 回思访道初,不转心如石,弃官游海岳,辛苦寻丹秘。 舍我亡亲墓,乡山留不得,别我中年妇,出门始白。 舍我丱角儿,掉头离火宅,人所难毕者,行人已做毕。 人所难割者,行人皆能割,欲证长生果,冲举乘仙鹤。 后培养坚,两足迈于役,悠悠摧我心,流年驹过隙,翘首终南山,对三叹息。 降火龙师,玄音参一一,知我内丹成,不讲筑基业。 赐我外丹功,可怜谆告切,炼己忘世情,采药按时节。 先无斤两,火候无爻策,只将老嫩分,但把文武别。 纯以真意求,刀圭难缕晰,十月抱元胎,九年加面壁。 换鼎复生孙,骑龙起霹雳,地坏有时,仙翁寿无极。” “从这首词可以看出,张真人最早年过三旬才开始修道,曾经有过孩子、妻子。所以世上应该有张真人的后裔。陛下不如寻访出来,奖赏于那人。” 允熥之前还不知道张三丰曾经做过这么一首词叙述自己的一生,听过之后顿时对他不怎么喜欢:竟然将自己的老婆孩子都弃之不顾,就为了寻觅那一丝缥缈的仙缘。只要是一个接受过现代教育的人恐怕都很难接受张三丰这样的行为。 但这在这个时代不能十分常见,但也不是完全见不到的事情。若是张三丰最后寻觅仙缘失败,大家或许会对他十分嘲讽;但他成功了,大家只会赞颂。 允熥想了想,接受了李莎儿的意见,道:“既然如此,朕就命令张三丰老家的锦衣卫探访一下,等探访到了接到京城,熙怡你出面奖赏。” “不过感谢还是要对本人感谢的。等吃完了饭,你随着朕去感谢一下,张真人。” 等用过了饭、感谢过张三丰,允熥将熙怡送回她自己的寝殿休息,自己则来到前院的外书房,接见一个信使。 这个信使来自广西,是正在指挥大军进攻安南的张温等人派来的。 十多日前允熥下达命令开始攻打安南,两日后张温就接到旨意,传令驻守在边界上的军队同安南交战。因为出动的兵不多,没能打下安南边关的几个重要城池,还让安南人吹嘘了好几所谓的‘大捷’。 张温当然不知道安南人仅仅挫败了大明陆师几次试探性进攻就吹嘘成了大捷,不过即使他知道了他的部署也不会有丝毫变化。他在接到允熥的旨意后除了命令边界士兵进攻安南的城池外,还亲自带着近二十万大军赶往边界。 张温估摸着经过五日的行军全军就可以赶到边界,再修整两日就可以发动对安南人的进攻。 若是年轻的将领自然这一切都是自己决定了,反正陛下已经下达出兵的命令;但张温年纪大了,追求稳妥,在出发之前就又给允熥上折子,让允熥批准大军进攻安南并且挑选一个黄道吉日。当然,一般情形下,张温这样做并不会误事,他已经将所有的时间差都算好了,不会有什么问题。 允熥今早上接到他的奏折,并且大概听传令之人了这些事情后,不由得感叹姜还是老的辣,凡是做的不仅稳妥还不耽误事,需要自己多多学习。 允熥看过奏折后,在奏折上批答到:‘朕已知晓此事。待大军行进至边关后,让士兵休整一两日后就出兵越过边境进攻。之后大军行进、打仗之事勿许再报朕,张将军决断即可。’ 允熥批答完毕,将奏折又递给这个传令兵。传令兵接过奏折,行了一礼就要退下。 允熥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叫住他,问道:“靖江王现在在军中可还安稳?” “陛下,靖江王殿下十分勤勉好学,每日追问张将军排兵布阵之事,大家都赞颂殿下呢。”传令兵道。 可是允熥却从他的表情看出事情未必如此。他的表情所表达的情感,和他所的话的情感完全不同。 ‘莫非靖江王现在就想要从张温手里夺下兵权,只是因为张温的威望很高所以不成?而张温因为靖江王是宗室,将来又多半是安南国君,所以不肯得罪他不让这个传令兵告诉朕?’允熥猜测到。 他挥挥手让这个传令兵退下了;但在他退下后却马上吩咐道:“去把广東锦衣卫主事范明叫来。” 第797章 广州人的反应 范明听到允熥的话,心里一惊:‘陛下这是怀疑靖江王殿下了?’不过面上丝毫未露。 允熥并非不信任朱赞仪。无论从那个角度讲,朱赞仪在这件事情上和自己的立场都是一致的,不会在打仗上拖自己的后腿。 但这不代表他不想趁着这一仗表现一番。朱赞仪这样出身高贵、从没有吃过苦的人,因为从到大除了长辈之外的人从来都是夸赞、不会有丝毫的贬低,所以很容易飘飘然;并且朱赞仪十一岁父亲朱守谦就过世了,今年二十一岁,虽然朱元璋对于家人十分关心即使是曾侄孙也不例外,曾经特意安排朱赞仪在去往廣西担任靖江王之前从京城出发先后前往十几个藩王的驻地拜访,但朱元璋的后代太多了,光是看顾自己的儿子精力都用的差不多了,实在不可能会有许多时侯照看朱赞仪。 所以他有可能意识不到自己是不会打仗的;允熥虽然在离京之前还叮嘱过他,但他也未必会记住。 吩咐过了此时,允熥让心中有些惊疑的范明退下,去歇中觉。睡觉之前,允熥又想到了自己正在琢磨怎么利用的巫蛊之案,心里想着:‘现在有关采生折割案的情形和巫蛊案的涉案人员的消息应该已经张贴出去了,不知道广州城内的大户对于尚在审问的巫蛊大案会怎么看?’ …… …… 冯德林拿着一把卷作一团的纸张,走进广州警察总署城南分署衙门内的一间屋子,对着屋里的人大声道:“都别眯着了,你们去把各个派出所的所正都叫过来,有事情吩咐。” 听到他的话,众人忙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穿上外衣、戴上帽子、拿起警棍,去各个派出所找所正过来;不仅如此,他们在路过冯德林所在的地方的时候还都行礼一番。 现在冯德林可不比往日了。因为发现采生折割案的功劳,他直接被升为从八品的录事,并且还从最不好治理的江岸警察分署调入了油水最大的城南警察分署,作为掌管警察分署的正八品县尉的佐官协助管理城南分警署。不仅如此,据上头的大官,甚至皇上都很赏识他,等巫蛊大案调查完毕后还得升官。所以大家都不敢得罪他,十分恭敬。 冯德林自己也很享受这份恭敬。当官为得是啥?不就是人前风光和人后实惠?这人后实惠在查抄高家的时候已经有了,最近也不会有太多发财的机会,是好好享受人前风光的时候了。 他正坐在椅子上享受着众人对他的恭敬,忽然听到从身旁传来声音道:“冯哥,刚吃完午饭就让把所正们都叫来,这是发生什么事儿了?不是去抄家吧?” 冯德林听声音就知道这是自己的一个亲信唐有财,和他一起从江岸警察分署调过来的,也升了官当了巡行队队正。 “要是去抄家怎么可能叫所正过来?肯定是用巡行队在外面围着,刑警进里面抄检。是采生折割案的处置已经下来了,吩咐在广州城内张贴,明日在全城的百姓面前审问犯人,还起了一个新名词叫做什么,哦,公审。还有就是三日后对所有的犯人行刑。”冯德林道。 “明日在全城百姓面前审问犯人?”唐有财很惊讶:“一般的案子也就罢了,这样的采生折割和巫蛊大案都是宣布处罚后公开行刑即可,还要在全城百姓面前审问?这是唱的哪一出?” “我哪知道?反正钱通判大人是这么的。况且没巫蛊大案要公审。上面巫蛊大案尚在审问,只了几个人犯的名字而已。”冯德林道。 顿了顿,他对着又要开口话的唐有财道:“你也别在这问东问西了,赶快去叫附近的派出所所正赶过来。” “我也得去叫?”唐有财问道。 “可不你也得去叫?咱们一共这么多人,你不去叫谁去?再者了,你平时巡行的地方也就是分署附近这一块,用不了两炷香就能回来,还抱怨什么。”冯德林道。 唐有财无奈,起身去叫自己片儿上的所正。冯德林回到自己的公房,坐在椅子上眯了一会儿。 四炷香后,所有的所正都来到了城南分署,冯德林揉揉眼睛又用凉水洗了把脸,擦干净后去往刚才的屋子。 走进去后他扫视了一圈,朗声道:“诸位兄,同僚,我也不多废话,”他从桌子上拿起那一卷大纸,让几个‘民警’(文职人员)分发,接着道:“钱通判的命令,将此告示在全城张贴。” “大人,这告示上面写的是啥?”有不认识字的所正问道。 其实冯德林除了自己姓名那三个字以外也不认识别的字,但他听钱明林起了上面写得是什么,此时回答道:“上面写得大概有:整个采生折割案的情形,从明日起在广州警察总署举行‘公审’,允许所有百姓去看只要能抢到位置,三日后对采生折割案的人犯行刑。” “还写了巫蛊大案的一些案情,因为尚有人犯并未招供,还在审问这次不进行处置,只了几个案犯的名字。” 众人听了这话,纷纷议论起来:“采生折割案已经审问清楚了?现在就处置?” “那必然的。皇上就在广州,听前一阵子还中了邪术,怎么可能容忍赃官庇护这样的妖人?定然是将事情都审问清楚了才会处置。” 众人心里都暗暗点头。中华传统的观点,皇帝都是好的,贪赃枉法、鱼肉百姓的都是下面的官员瞒着皇帝干。从一定角度上来,这个观点是对的,因为下是皇帝的,下乱了对皇帝最不好,所以皇帝是最不愿意底下官员贪赃王法的。 但是皇帝在皇宫里面看不到民间疾苦,所以不知道自己的一些做法会在民间造成怎样的结果。晋惠帝何不食粥縻的例子虽然极端了一点,但清楚明了这一情形。所以很多时候皇帝自己的种种作法导致了国家灭亡。 众人议论了一会儿,拿起自己分给自己的几张大纸,对冯德林行礼后离开分署,前往自己的片区张贴告示去了。 冯德林等众人都走了,又擦了把脸,对唐有财道:“我去外面吃点儿东西,要是有人来找我或者县尉大人回来了就我去巡视张贴告示了。” “冯哥,你还没吃饭呢?”唐有财惊讶。 “废话!我从总署出来直接就回到了分署,分署的饭点儿又已经过了,吃不了了,上哪吃饭去?”冯德林反问道。 ========================== (前面几章的错别字都已经改过来了) 感谢书友其四七七、板块飘移、统一俄罗斯党、bkqs841959的打赏。 第798章 广州人的反应续 “冯哥,您可是咱们衙门的长官,让食堂给您再单独预备一份饭。食堂肯定有多于的菜蔬和肉。所谓厨子不偷五谷不收,您就算不吃饭这些东西也让他们带回家,省不下官里什么。”唐有财道。 冯德林犹豫了片刻,道:“还是不了。”现在和在高皇帝远城外不同了,凡事还是依照规矩来办的好。 唐有财大概明白他在担心什么,道:“那冯哥,要不我陪您再吃一顿?” “不用了,”冯德林知道他的意思是请自己一顿:“你要不想自己的肚皮被撑破了就打消了这年头。我也不缺这一顿饭钱,你要有心,以后再一起吃饭也是一样的。” 冯德林又和他了几句,换了一身普通警察的离开分署。 此时是下午未时,广州城正是热闹的时候,虽然比不得京城,但仍在两个市舶司之上。 冯德林走在路上,看着道路两旁或行走、或叫卖的百姓,心里感叹:‘圣上的胥吏改警察确实对百姓有好处,有了警察维持秩序,广州城内街面上的秩序好多了,完全不像之前那样经常可以看到沿街乞讨,甚至唱莲花落强行要钱的乞丐,做个买卖的百姓方便多了。’ 不过他正感叹着,就看到一个膀大腰圆的人正在欺负一对中年夫妻。那人一边扔着人家的东西一边道:“我告诉你,这里的派出所所正可是我家族人,你去找也没用。去广州警察总署衙门告当然可以,但我不过是打一顿板子的事儿,等好了来折腾你!” 他正狂着,见到穿着普通警察衣服的冯德林走过来,住了手,向他一哈腰。 冯德林心里不舒服。虽然他之前也不是什么好人——能在江岸当警察的没有好人,但此时身为警察,还是有品级的官员,对此很不高兴。 但他只是这人就过去了。正如那人所言,依照《大明律》,这样的事情顶多是打一顿板子,还不会超过二十板子,警察也不会用心打,过两就好了;但等他好了之后仍旧可以过来折腾这对夫妻,治标不治本。他也不可能过来盯着。 ‘等去这附近的荀安坊派出所的时候,和所正此事,让他管管自己的族人。’冯德林想着。这样的事情只有这一片的派出所管了有用。 只是,‘城内的家族对族人的权势太重了,了也未必管用。’他又想到。 冯德林本人很不喜欢家族。他父亲原来一直受几个兄弟的欺负,辛辛苦苦打鱼赚来的钱还得被他们分去一半;一直到自己长到十七八岁,与街头结识的几个兄弟将自己一个叔叔的儿子吊在树上抽了一顿,又用街头混混的手段整治了他们一番后,自己家才不受欺负。 所以他从就没有什么家族观念,和自己最好的除了父母、一个姐姐外就是‘兄弟们’。 ‘广州城内有千般好,就是这家族权势太重不好。’他想着。 不一会儿,他来到一间牌匾上写着‘祥福茶居’的地方,走进去还没找地方坐下,就道:“二,来一壶好茶。” 店内正有一位二忙活,见到他走进来,马上凑过来道:“哎呦,冯大人,什么风把您吹过来了?” 这家店不大,一共只不过十来张桌子,此时只有三张桌子有人,其中两桌都是几个卖苦力的大汉围坐在一起喝茶吃饭,只有一桌是两个读书人模样的在喝茶。这两个人在冯德林走进来的时候还看了他一眼。 冯德林也没在意:他虽然没有穿官服,但这一身警察的衣服也与众不同,被人多注意几眼很正常。他挑了一张空闲的桌子坐下,笑道:“今日从早忙到现在才得了空闲,过来喝口茶吃点儿东西垫吧垫吧,晚上再正经吃饭。” “冯大人升了官果然是贵人了,瞧着这个忙碌劲儿,看来按察使大人和知府大人都很赏识大人您,早晚能升到正六品的通判上去。”二道。这个茶居是冯德林经常来的茶居,在他升官之前就有空就过来喝杯茶,所以掌柜的和二和他都很熟悉。 “这话可不敢。”冯德林马上道。但眉眼间那高兴的样子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掌柜的此时也看到了冯德林,要过来攀谈几句;就在这时,忽然从外面跑进来一个人,完全没有在意其它人,跑到掌柜的面前道:“爹,街面上贴出来告示,了采生折割案和巫蛊大案的事情。采生折割案明日在广州警察总署进行什么公审,整个广州城所有的百姓都可以去看;三日后问斩人犯。” 他这话一出,原本还算安静的茶居马上就炸开了锅。“采生折割案官府已经审完了?这么快?不是从挖出尸首到今才十?” “这还不是皇上在广州,这个案子也和巫蛊有关,广州上上下下的官员都十分在意,所以破案这么快;你试试要皇上不在广州,他们还指不定几审问完案子呢?” “这种时候这些干嘛?赶紧问问这些丧良的人都做了什么吧。我听他们不仅是采生折割,还炼制生魂搞什么妖术?” “没错,就是在搞妖术!”一个此时又从店外走进来两个食客,其中一人听到这话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道,“听陛下都着了道,几乎一病不起,后来还是从武当山来的张真人来才攘解开的。” “武当派的张真人?你扯吧?我虽然不知道武当山在哪,但肯定不在广州城附近,怎么可能这么几就把张三丰张真人叫来?”一个大汉怀疑到。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人家张真人是正好云游到,不,人家是算准了皇上出京之后会有此一难,所以特意从武当山赶来广州,就等着为皇上解开妖术。”那人又道。 “据还收服了一个鬼,我二姨家的三兄弟的表妹的叔子是行宫外院的下人,他得。” “我听五仙观的程道长,这伙人不仅是要害皇上的命,更是想来坏了大明的气运!” “大明的气运是那么好坏的?假的吧,你那程道长连个道牒都没有,的话能当真么。” 第799章 广州人的反应再续 “咳咳!”冯德林忽然咳嗽几声。 这时他们才想起来屋内还有一位大明广州府的警察,马上收敛起声音。虽然现在广州城内因为警察泛滥大家对于警察不怎么敬畏,但在一位很可能是派出所所正或者巡行队队正的有品级的警察——茶居的二称呼他为大人,所以他们这样猜测——面前还是收敛些好。一人顿了顿,想起话头是刚刚走进来的掌柜的的儿子起来的,问他道:“外面的告示上有没有写他们采生折割除了造出残废甚至造畜外还用来做什么,有没有搞妖术?” “外面的告示上没写他们搞妖术的事情,好像是这算巫蛊大案中的事情,不是采生折割案。只他们采集生魂炼魂,合‘大药’,没有生造残废也没有造畜,……。还有这次的公审没有巫蛊案的人犯,因为巫蛊大案的情形还不清楚明白,还在审问不在这次的公审之列。”掌柜的的儿子道。 “依我看,那些炼制的生魂就是用来搞妖术用的!但是搞妖术的人和采生折割的人不是一伙儿,所以这些采生折割的人犯现在已经审问清楚可以问斩了。” “问斩?从前元起,采生折割就是凌迟处死的罪过,怎么可能是问斩。” “采生折割案也好,巫蛊案也罢,这都是历朝历代所严禁的案子,广州城身为广東第一大城,人这么多,就算是在城外的海皮上搞这些也不容易吧。” “那是自然的,这当然会有城内的高门大户在背后操弄此事。”这个人忽然神秘的道:“你们可知道四日前高家大院被卫所的士兵包围的事情?” 众人见他如此神秘还以为会出什么秘密来,待听到是此事纷纷失望道:“这谁不知道?那一日几百个人包围了高家大院,过了一会儿后还把他们全家上下上千口子人都抓走了,得有几千人看到,这算什么事情?” “是啊,高家还有人在京城当着侍郎呢,就被全家抓走了,高家肯定是卷入了这两个案子,有什么可的?” 这人见此事大家都这样,脸上挂不住,忍不住道:“那你们可知道,不仅高家是幕后黑手之一,城内还有几个大家族和高家串通一气这样搞?” 众人听了这话仍旧不惊讶,只是脸上带着好奇的表情道:“那是哪几个大家族?” “是……”这人张口了这么一个字,忽然顿住了,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道:“这可不敢。” “切~,我看你是不知道吧。”其他人有些失望,故意道。 这人看来是一个很喜欢在众人面前炫耀的人,听到这话涨红了脸,道:“我怎么不知道!我家二嫂的娘家兄弟的亲家的外侄是广州警察总署里的录事,我们两个关系又好,他都和我了,只是这样的大事我怎么能在这样的场合?” 其他人仍然不屑,一人正要什么,忽然侧头看到冯德林坐在一旁,道:“我你还是不要吹牛了,这边还有一个警官呢,要是真的已经查出来还有其他的大家族掺和这两个大案,心以造谣生事为名将你抓回派出所。” 那人此事也注意到了正在一旁喝茶吃东西的冯德林,忙凑过来声道:“这位警官,我家确实有亲戚在警察总署当录事,就是李明辉了,还请警官忙着的把话圆回来。” 冯德林本来正坐在一旁听着他们扯淡,并无掺和的打算:开会的时候李按察使和钱通判特意交代,这样的大案不让老百姓是不可能的,所谓堵不如疏,所有的警察看到百姓谈论着两个案子只要没有触犯《大明律》中的其它条款就不要管。 他们两个甚至时不时交代下面的警察向百姓透露一些细节,满足百姓的‘求知欲’,省的胡八道。 但这个吹牛的人此时忽然找到了自己,让自己帮着他圆谎。 冯德林本想拒绝。虽然李明辉确实是在警察总署当录事,并且还是国子监出来的人才,自己也不会得罪他;但这人本来和李明辉的亲戚关系就已经很远了,看刚才的样子又是在吹牛,应该和李明辉不怎么亲近,所以没必要出手帮他圆这个谎。 但话到嘴边,他忽然想到了又一次他跟随钱明林去见皇上的时候皇上轻轻出口的一句话,改了主意道:“确实如他所,广州城内还有几个大家族掺和了此事。” 听到冯德林这话,大家顿时就有了八九分相信:一个人这样也就罢了,又有一个人这样,还是一个警察,大家不能不相信。 众人忙凑上来询问。冯德林也不敢多,随口搪塞几句。等他吃饱了饭,就马上起身离开了茶居。 等他走了,众人又谈论了一会儿广州城内会有几个大家族也掺和进了此事,因为大家都不敢提具体家族名字的缘故,很快转换了话题,起了三日后行刑的事情。 “这么大的案子,听单单牵连进采生折割案的人就有上千!这还不算高家的人呢。起码得杀几百吧!杀起来江滩上还不得血流成河啊!”开生药铺子的隔壁老王到这十分兴奋:“除了主犯凌迟,一声令下,其余人犯的几百个人头骨碌碌的就滚了下来,江水为赤!” 他得手舞足蹈,兴奋的脸都红了。 还有人刘大府准备把犯人都赶到江里去,把他们活活淹死这立刻引起了争论,要是犯人中有人水性甚好怎么办?有人便必是派船在旁看着,见有人善泳水的,就用长矛去戳。还有人不如每个人脖子上都绑一袋子石头。争得面红耳赤,口沫横飞。 “我听的倒不是这样,据皇上也深恨他们,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对他们施展妖术让他们死了也不得安息!” 接着又有人要将抓来的海皮上大骨的人马从上到下全部处斩。 …… 在整个茶居的南边角落,有两个看起来一副读书人模样的人从冯德林刚刚进茶居的时候就在这里,一直静静地听着茶居内众人话不出一言,只是在冯德林临走前话的时候才动了动眉毛。不过此时听到大家热闹的讨论处决犯人,其中看起来年纪较轻大约三十岁左右的人对对面那人道:“白兄,你三日后会不会真的杀这么多人?” 被他称呼为白兄的人看起来已经年近四旬,下巴长着一副漂亮的大胡子,他听到面前这人的话后道:“谷兄,官府哪有这么蠢,这些大骨的人马虽可恶,大多数人也不过是群可怜虫罢了。大约也就是首恶必办,胁从不究的套路。梅毅肯定是活不成了,甚至可能会凌迟,其余的人估计是流放。” “这可是巫蛊的案子,依照《大明律》是要满门抄斩,夷灭九族的吧?”谷兄道。 “不论是前元还是大明的律法,即使是巫蛊之罪也没有牵连九族之,断不至于此。”白兄道。 谷兄可能对他的这番话仍旧不是很相信,不过他对此也不在意,这话只不过是拿来起个话头而已。他又了两句闲话,道:“高家因为是直接的幕后主使之一,他们家最少是个满门抄斩,九族也会受到牵连;但还有其他的大家族掺和进了此事,也不知掺和的深不深,若是被锦衣卫或者警察们发现了,陛下会如何处置。” 白兄淡淡一笑,道:“我家老太爷三年前故去了,我现在还不到四十岁,不会这么早就开始想着以后受不得老的事情;我的几个兄弟你都也见过,没什么特异的,再也有我管着呢;至于其他的房头,你们家和他们也没打过什么交道。” 这个白兄,名叫白文宇,是广州城内另外一个大家族的家主。他们家有人现正在京城当着五品的堂官,在广州的卫所还有远亲,又和现在整个广東卫所里势力都很大的卫所花家结亲,整个家族的势力犹在高家之上。 那个谷兄就是广州三大商户之一的谷家的人,谷明营。 谷家和白家的关系就如同李家和高家的关系,谷家每年给白家一些银钱,换取白家保护自家的买卖。 今日他们二人之所以会在这里见面,也是和最近的两个大案有关。在高家被抓后,广州城内的民户不觉得,高门大户都十分担惊受怕,生怕哪一忽然又有几百个士兵包围自家的宅院,然后冲进来查抄将所有人从主子到仆人全部带走。 这并非是杞人忧。像高家这样掺和进这两个大案的家族固然没有,但买过“大药”的人可不止一个,不管是去死胎、春药还是其他的药都有人买过。要是官府顺藤摸瓜找到中间人,得知买药的人都有谁,他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白文宇刚才的话就是在向谷明营做保证:我们家没人吃这样的“大药”,更加不会掺和进巫蛊这样的案子;即使家族有些旁支这样做了,这也不是株连九族的罪过,没事的。 至于为何他们两个今日是在这样的地方话而不是在其中一家的宅院中,则是因为最近风声这么紧,他们二人为了自家不成为警察注意的目标,所以选择而了这么一个平常的茶居,装作偶然路过的样子会面。 听到白文宇的话,谷明营放松了一些,道:“这样就好,这样就好,不发生什么事情最好。” “起来,这李家倒是醒觉,关键时刻抛弃了高家,去行宫向皇上告密,自家现在已经得了许多实惠,还被陛下记在了心里,等巫蛊大案审问清楚公布的时候或许还能得到陛下的赏赐,不愧是做买卖的人家,计算的清楚。” “不过也怨不着李家这样做。听这几个月高家确实要钱要的太狠了些,他们家估计吃不消了;况且还可以攀上皇上的高枝,若是我当李家的家主也未必不会这样做。但他们家的做法还是让人不舒服呐。”白文宇云淡风轻的道。 可谷明营听了他这话,却不可能像他这样云淡风轻。“是,是,白兄得对。”他道。 谷明营身为一个大家族的家主当然不是傻子,他听出来了,白文宇这是在警告他呢。不过高家这事特殊,任谁也难不动心,所以白文宇又了下半段话安抚他。 二人又了几句,谷明营出钱结账,二人散去。 第800章 大案的中止——公审和处决 第二日在广州城内举行公审,公开审问采生折割案的人犯。 这日一早还没有大亮,广州府府衙旁数条街都被围的水泄不通,场面有如赶庙会一般热闹。百姓们一是好奇这个所谓的公审和过去升堂问案有什么不同,二是出于对采生折割案的愤恨,三是因为古代生活大多数十件很枯燥能有个热闹看不容易,所以都想来看一看。许多人刚刚解除宵禁就从家里跑出来,来到公审的地方占位置。 这次公审是在室内并非是在室外,能容纳的‘观众’不多,粗略估算大约只能容纳二三百个百姓,所以很快这些位置就被填满了;但即使如此,仍旧有后来的百姓想要挤进去看,惹得早早占了位置的人抱怨起来,后来还发生了口角,好在负责维持秩序的警察对此早有预料,看着已经满了将还要挤进去的人扔出去,守住门口,若是有人出来再放人进去。 允熥亲自过来看过这个公审的地方,当时就好奇的问钱明林:“为何要在屋内公审而不是在屋外?那样能看到的人不是更多些么?” “陛下,人多秩序不容易维持。若是在空旷之地,有上万甚至数万百姓围观,若是百姓群情激奋之下要打死人犯,如何?阻拦百姓或许会有百姓死伤,不阻拦百姓就违背了章程,都并非是好事,所以臣安排在屋内公审。”钱明林答道。 辰时中,专门负责审案的许博远许通判从后衙走进大堂内,开始升堂问案。 问案的过程与之前并无不同,允熥没有贸然将后世的法院问案模式搬过来,只是提出了‘公诉’的概念,证人和原告也不需要一直跪着,问过身份后就可以站起来话;不过今日的案子是由警察署提起‘公诉’,那些被他们采生折割的人的尸首暂时还没有人认领,估计随着逐渐腐烂即使有人想认领也不能成了,所以并无原告百姓。 ‘公诉’让围观的百姓大开眼界,纷纷与身边相熟不相熟的人谈论起来,感叹原来还有这么一个问案的办法;‘看来虽是民不举官不究,但这些大案即使无人检举官府也不会束手旁观,会用‘公诉’的法子来问案。’一个今日前来旁观的世家子弟在心里默默想着。也不知怎的,今日的公审有许多广州城内的世家子弟前来旁观。 但随后在堂上所列举的这些人犯下的事儿让百姓暂时忘却了其它的情绪,只剩下了愤怒。 为了彻底贯彻允熥让百姓愤怒的理念,警察署的这份公诉书写的十分详尽,罪名除了采生折割外,还有巫蛊、杀人、绑架、诱拐、盗墓、侮辱尸体、诈骗、袭警、非法制药等十几个,每一个罪名后面都详细写出了相关的案子。所以整个公诉书厚达几十页,仅仅将公诉书读了一遍一个时辰就过去了。 时间虽长,但案情太过惊悚恐怖,尽管大多数百姓已经从各种渠道知道了案件的消息,但不论是在后面偷偷旁听的广州诸位官员,还是屋内屋外的警察和百姓,都是第一次完整知道整个案件。不仅是百姓,就连维持秩序的警察都红着眼睛看向宁彩等人犯,高坐在大堂上的许博远就看到一个警察抽出自己的警棍使劲在一旁的墙壁上敲了几下,他毫不怀疑若这个警察就在宁彩等人身旁,会马上打死他们。 在公诉书读完后,警察署又在大堂上公布了部分证据。死尸他们没有带过来,但将他们采生折割的道具、已经炼制完成尚未出售的‘大药’和半成品的人骨、人肉、男童的***等物品都在堂上展示,还传唤了海皮上大骨成员等‘污点证人’,现场询问他们知道的事情。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让在场的百姓更加愤怒,还有人低低的抽泣起来,也不知是怎么了;忽然一个离着宁彩等人只有几丈远的警察愤怒的大喊一声,抽出警棍夯在了一个人犯的身上。 在场的百姓更加激动,不少人大声喊道:“打死他!打死他!” 钱明林马上让其余警察将他拿下带走并且维持秩序,许博远也使劲拍了拍惊堂木,又过了半晌才让大堂内安静下来。 随后是问宁彩等人犯是否认罪。宁彩等人在公审之前已经知道自己最后必然被凌迟,又慑于张三丰的“法术”只求死后能保留三魂七魄,早就同意配合这处公审大戏,这会自然竹筒倒豆子一般都讲了出来。 等问完了人犯,已经是午时正了。许博远本想马上宣布人犯的如何处置,但想到了允熥的吩咐,于是决定休息一炷香,一炷香后宣布对人犯的处罚。 虽然大多数百姓都已经猜到人犯肯定是凌迟,极少数或许能得个问斩,但他们仍旧不愿意离开,守在堂内等着最后的结果公布;倒是几个看起来不像普通百姓的人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一炷香的时间很短,许博远在堂后只稍稍躺了一会儿就返回大堂上,宣布这些人犯所有的罪名都确凿无误,依照《大明律》,宁彩等十几人凌迟处死,仅有三人被判处问斩,他们的全部家眷也都判处流放的罪过。 顿时大堂内外欢声雷动,无数人齐声赞颂‘许青’,让他十分得意。 在后堂观看的知府刘重楼和钱明林见到这一幕都有些嫉妒,不过想到许博远平日里灰头土脸的时候就释然了。虽然主管问案在百姓面前很威风,但在官场上可不是什么好位置,尤其是在省城。 又过了两日,在城外举行了行刑。传统上,所谓凌迟处死是要在人犯身上割三千多刀,要连着割三三夜;但广州的诸位官员觉得没必要,只要能让百姓满意就行;并且平时凌迟这样的罪名都是人犯押到京城行刑,大明还没有在外地的先例,广州的刽子手也没有割三千多刀人犯不死的本事,所以最后只行刑一日。 但百姓们也觉得十分满足了。他们看着人犯,每死掉一个就齐声欢呼,从早一直欢呼到伴晚,所有的人犯都被处死后最后大声欢呼一阵,这才返回自己家。 借着仅存的微薄的阳光,钱明林吩咐在场的警察驱赶走想要再从死掉的人犯身上拿走一块肉的百姓,将死掉的人犯在乱坟岗胡乱埋了,把现场收拾干净。 钱明林站在高台上,看着远处正在回城的百姓,低声自语道:“也不知陛下知道后,会不会对我的这一番作为满意。不过即使不满意,也还有将来的巫蛊大案可以补救。” 第801章 南巡——到琼州 (第799章进行了更改) 钱明林站在高台上,看着远处正在回城的百姓,低声自语道:“也不知陛下知道后,会不会对我的这一番作为满意。” 是的,允熥此时并不在广州城内。 许博远审案的那一允熥将广州城内的诸事都处置完毕,吩咐钱明林将巫蛊大案的人犯看好后,第二,也就是公开行刑的前一日就已经离开了广州。 允熥没有忘记自己来广東是干什么的。他过来的目的是南巡,不是在广州城内审问这两个案子。虽然巫蛊案仍未结案,上沪市舶司那里的撒马尔罕国细作还没有抓住,但这都是细枝末节,自己现在已经没有必要在广州城内逗留,是时候离开广州去其它的地方巡视了。若再不走,他就不可能在过年前完成自己给自己订下的巡视目标了。当然,等他巡视完了,安南的仗也打完了,他还会回到广州彻底了结巫蛊案的。 况且即使他不赶回京城过年,明年会试之前也必须回去。除了四书五经题,其余的考题都必须由他亲自来出,最后的贡士人名单和殿试的次序也都必须由他亲自来决定。 并且自己继位这几年来做的一项准备也要在会试结束后发动起来。为了那件事他已经准备了几年,若是推迟倒也不是不行,推到下一次会试时罢了;但若是能不必推迟,还是不推迟的好。 允熥离开广州城后,当晚在珠江口的豪镜,也就是后世的澳门半岛休息。不过此时这里除了大明设立的一个巡检司外什么都没有,就是这个巡检司历史上后来也因为一些缘故被撤销,所以葡萄牙人才能乘虚而入,以每年几百两银子的价格租借了这里,还获得了每年两次前往广州做买卖的特权,这可是西洋诸国独一份。 第二十一月初四允熥来到了海朗所,初五来到神电卫,初六就来到了雷州府。初七,允熥来到了海南岛上的琼州府城。 “臣琼州知府李序良(靖海卫指挥佥事李继迁)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允熥刚一下船,岸上正在恭迎允熥的诸位官员领头的两人就马上跪下道;随着他们二人跪下,其余的大官员也齐声呼喊着万岁跪下。很快,整个码头上除了保卫他们的那些士兵外,已经没有人站着了。 允熥从船上下来,马上扶起跪在地上的李序良和李继迁二人,笑道:“二位爱卿不必多礼,快起来。” 他们二人又谦逊几句,方才站起来。随后在场跪着的人也依次站起。 允熥一手扶着一个人,一边向琼州城内走着,一边随口同他们话。一般这种时候都是允熥拉近与臣下感情的好时机,但李序良为人十分刻板,也似乎没有和允熥拉近感情意思,只是一板一眼回答着允熥的话;受到他的影响,李继迁也不敢太随便,刻板的和允熥着话。 允熥大感无趣。不过这也是他自找的。建业二年琼州知府出缺的时候,允熥仔细考量,觉得李书立虽然不是他的亲信,但为人古板,做事认真,这样的人虽然不近人情,但当时他就已经考虑到了未来对安南一战,认为琼州一地作为最靠近安南的地方之一,在对安南的战争中会起到作用;并且即使不考虑对安南一战,琼州这个地方也是很重要的海上基地之一,所以他要选择一个实心办事的人,就选择了李书立。 并且允熥在李书立出京赴任前还特意将他叫进宫,嘱咐他要配合卫所的武将扩建营房和港口码头,甚至让他不管用什么办法在海口一带建起一座造船厂,不求能造大船,只要能造船、维修大船即可。 李书立不管是之前被任命为琼州知府的时候,还是被允熥叫进宫亲自叮嘱的时候都十分平静,丝毫没有或悲或喜的感情波动。 这可是很不容易的。一开始他被任命为琼州知府的时候,可是无数人幸灾乐祸:当时李书立在礼部当着郎中,虽然是正五品而知府是正四品,但大家默认京城的官员比地方的贵重,他去的又是琼州这个穷乡僻壤,相当于贬镝;即使是历史上的一些名臣在官位不高的时候遭遇这样的事情也会抱怨几句——当了大官即使被贬镝也不敢抱怨——但他却甘之如饴。 待他被皇上叫进宫嘱咐后大家对他又是满满的羡慕。皇上都亲自嘱咐他事情,可见这不是贬镝而是圣上要大用,怎能不羡慕? 所以李书立的表现就十分难得了。允熥此时看着李书立那几乎万年不变的表情,一边和他们二人话,一边回想之前看到的琼州府锦衣卫和当地卫所的奏报,想着李书立比较完美的完成了自己交代的任务,暗自下了决定:‘等这里的事情了结了,朕就提拔他为正三品的官职。’ 很快,他们这一行人就已经走到广州城门口,允熥拉着他们二人坐上马车前往城内的行宫。 不一会儿到了行宫,因为时候已是伴晚,允熥没有多和李书立什么就让他下去了;但允熥却留下了李继迁。 等李书立走出屋子,李继迁马上嘘了一口气,正好此时允熥也嘘了一口气,二人竟然异口同声。听到面前传来的嘘气声,二人抬头看去,相视而笑。 这一个的举动彻底化解了他们二人之间的尴尬,李继迁又半蹲下对允熥行了一礼,道:“陛下,琼州李知府为人其实很好,做事也毫不含糊,臣来到这里后听当地的千户码头、船厂、营房,这些都是琼州府帮着造起来的,要是没有李知府帮忙,是万万不能现在就有这样的规模的。虽然钱都是卫所出的,但这些人工卫所是没有的。” “但李知府就是为人太刻板了,臣不适应。” 允熥笑了笑,道:“不仅是你,朕也不太适应呢。”他过这话,二人相视一笑。 第802章 琼州事末开始 二人借着这个话题彻底化解了尴尬,又寒暄几句,起正事。 “陛下,依照旨意,现在广東廉州、雷州、琼州三府共有大明水师卫六个、千户所三个,陆师十一万卫所将士、五万蛮夷将士,近二十万大军驻扎,以巨港侯何将军为统帅。……。现在所有将士均已做好出征的准备,随时可以为大明征伐安南,只待陛下的命令。”李继迁道。 “这些大军确实都已经做好准备,与安南开战了?”允熥反问道。 “确实如此。最后一个来自湖广的卫所将士在十日之前已经赶到廉州永安所,所有将士都已休息了好多,完全做好准备,甚至再不动一动就要生出赘肉了。何况张侯爷、沐侯爷等人率领的大军已经与安南交战多日,将士们都,岂能看着同泽与安南人血战我却在一旁袖手旁观?纷纷请战。是以何帅,陛下即使为了军心也该出动左军与安南交战了。”李继迁道。 允熥笑了笑。你要中高级武将为了战功想要与安南开战还罢了,低级武将和普通士兵除了极少数人外怎么可能请战?早日去战场上送死了么?虽然大多数士兵得到出征的命令不会抗命,但能不打仗还是不打仗的好。 不过允熥当然不会戳穿。他笑着道:“既然军心可用,朕当然不会寒了军心。”随即吩咐侍立在一旁的黄路叫守在外面的中书舍人胡俨;胡俨很快走进来,允熥对他道:“你马上拟两道旨意:其一,传令驻扎在廉州、雷州、琼州三府的水师留下三成,其余全部出动,在安南国数百里的海岸线外巡游,不许任何五十料以上的安南船只出海,哪怕是渔船。” “其二,驻扎于三府的陆师,自旨到之日起三日内分别在合浦、海康所、海口所三处集结,不能按时抵达的主官一律降职三等。” 允熥本想不允许任何安南的船只出海,但想到潜伏在安南境内或被大明收买的细作和大明这边的人接头的问题,改为不允许五十料以上的船只出海;至于三日内要求他们必须抵达集结点,当然是要出动这些军队了。 胡俨听完允熥的话后马上从黄路手中接过笔墨,写了起来;很快,他将两道圣旨拟好,由皇上点头后加盖大印送去驿站。 吩咐过此事,允熥本打算再些什么,抬头看向窗外见到已经黑下来了,对黄路道:“你去吩咐传膳。” 听到这话,胡俨等人马上道:“臣告退。” 允熥点点头,让胡俨等人退下,但却留下了李继迁;不过他们也并不惊讶,躬身行了一礼就退下了。 等他们都离开了屋子,允熥对李继迁笑道:“李爱卿,正好云嫔跟随朕一道来到琼州府,你们兄妹也半年未曾见过了,朕今日留你在行宫用膳。” “多谢陛下!”李继迁马上躬身答应道。 允熥皱了皱眉。依照规矩,即使是皇嫔的兄长,也得推让一两次再接受才对;不过他很快就释然了,李继迁三年多前才被收编为官军,一开始还受到歧视,估计卫所里有什么错事定然都让他背锅,有什么好事一定想不到他,一直到两年前自己纳李莎儿入宫才会好些,他也正式开始学起规矩来,所以他现在这样表现才正常,十分懂规矩才不对劲。 随后允熥带着李继迁来到后院,让他们兄妹相见。他们兄妹半年没见过面了,自然十分想念,坐在一处话;不过吃晚膳时李莎儿应该是不想冷落了允熥,倒没有和李继迁太多话,只是平常的聊。 吃过饭李继迁告退,这时允熥看出李莎儿眼中依依不舍的思绪了,于是待他退下后对她道:“莎儿,等明日上午朕去处置政事的时候,朕再将他叫进行宫让你们兄妹聊个够,省的你心里一直记挂着他。你看你眼中的不舍之情,朕都要嫉妒了。”允熥最后开了个玩笑。 李莎儿也了一句玩笑话,算是对允熥的回应,随后十分正式的行礼道:“臣妾谢夫君的恩赏。”依照规矩,允熥今晚让他们兄妹见一面已经是恩典了,明日上午居然还让他们再坐在一处话,那就是皇恩浩荡,李莎儿当然要感谢。 若是熙瑶这么,允熥当然马上上前搂住她道:“你我乃是夫妻,什么谢字。” 但李莎儿算不得他的妻子,所以他虽然仍旧上前搂住她的腰,却道:“比起你为朕做的事情,这算不得什么;况且你既然叫朕夫君,夫君自然要为你考虑。” “夫君真好。”李莎儿半是撒娇、半是感激的道。 “既然夫君对你这样好,你是不是要感谢夫君?”允熥忽然笑道。 李莎儿当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娇声道:“夫君想让臣妾怎么感激,臣妾就怎么感激?” 允熥大笑一声,随即抱起她向内室走去。 …… …… 第二日一早,允熥神清气爽的起床,又调笑了李莎儿几句,离开行宫后院。 他来到前院外书房的时候,李书立已经在内等着了,见到允熥过来马上躬身行礼。 允熥摆手免礼让他坐下,随即开始与他起话来。 他先听李书立了自己主政琼州这三年来做的一些事情。虽然这些允熥都已经通过锦衣卫得知了,但仍旧耐着性子听了一遍。 等他完了,允熥听着和自己从锦衣卫那里得来的消息差不多,认真赞颂几句,随即开始问起琼州当地的其它情形来。 琼州,也就是现代的海南,可是一个好地方。琼州地处中华的最南端,全境位于热带,终年不下雪,即使全国普遍大暴雪、广州都几乎被雪给埋了的那一年,琼州人仍旧只能通过电视看下雪,笑傲全国。 因为这里的水、光、热等条件都十分优越,不少作物一年可以两熟甚至三熟,所以非常适合发展农业,后世人均农业产值排在全国前列。 除此之外,琼州还拥有丰富的药材资源,能入药的作物有两千种,最著名的是四大南药:槟榔、益智、砂仁、巴戟,鹿茸、穿山甲、玳瑁、海马海龟板等名贵药材也都有产出。 并且琼州作为岛屿四面环海,渔业也十分发达,海洋渔场面积广大,是岛屿面积的十几倍。同样因为环海,还拥有许多然盐场,几乎处处可以晒盐。 更不必提海南岛丰富的资源。海南的石碌铁矿的铁矿储量约占全国富铁矿储量的70%,品位居全国第一;钛矿储量占全国的70%;锆英石储量占全国的60%。 第803章 还是琼州 但就是如此优越的地方,在西元一九八几年之前却一直不怎么发达,唐代和宋代一直将这里当做流放犯人的地方,可见当时这里有多么落后;明代稍微好一些,起码不是流放犯人的首选之地了,但百姓依旧穷困。 允熥一直对此不是很理解。也因此,允熥这次南巡特意安排在琼州多待几日,探寻这其中缘故。 李书立介绍道:“陛下,琼州上古三皇五帝之时为“南服荒缴“之地,化外之土;夏商周三代为扬越之南裔。” “始皇三十三年(西元前14年),派赵佗(尉它)南下,统一岭南之地,设置桂林郡、南海郡和象郡,并从中原迁徙几十万人至其地。随后中原战乱,龙川令赵佗自立为南越王,亦统辖琼州。” “汉武帝元鼎六年(西元前111年),伏波将军路博德、楼船将军杨仆等率师平定南越;元封元年(西元前11李书立年),在今琼州之地设置珠崖郡、儋耳郡。属交州刺史管辖。元帝初元三年(西元前46年)春罢珠崖郡,设置朱卢县,隶属交州合浦郡。” “后汉光武帝时,……,三国吴大帝(孙权)时,……,南北朝时,琼州之地隶属南朝,……,梁武帝大同年间(西元55~546年)中,设置崖州,统于广州。这是自从汉元帝罢撤珠崖郡之后,始在琼州本地设置州郡统辖此地。” “隋炀帝时,……,唐代改郡为州,设崖州、儋州、振州、万安州、琼州等5个州个县,属岭南道管辖。现在的琼州之地名称即来源于唐代的琼州?。唐末下大乱,此地后属南汉。” “宋太祖开宝四年(西元971年),平南汉?,于琼州设一州和三个军,……。前元灭宋后,元世祖至元十五年(西元178年),于琼州设置琼州路安抚司,隶属湖广行中书省。……。文宗历二年(西元19年),又改为乾宁军民安抚司。不久,升定安县为南建州。元惠宗至正末年,海南改隶广西行中书省?。” “我大明洪武元年(西元168年)三月挥师南征,六月降服两广;十月,改乾宁安抚司为琼州府,改吉阳军为崖州,……,于此设立三州1县(后来正统四年(西元149年)裁撤三县),仍属广西。二年六月,改广东道为广东行省,海北海南道改隶广东,琼州从广西划拨广东管辖?。九年,琼州府属海南道。” “琼州府为大明,乃至历朝历代最南端的领土,北以琼州海峡与广东本部划界,西临北部湾与安南相对,东濒南洋与台湾镇相望,东南和南边都是蛮夷番国之地。洪武二十六年琼州全岛民户四万七千有余,口一十九万五千,田地五百余万亩,……。” 听到这里,允熥问道:“琼州之地,大约有广東省的一成半,洪武二十六年只有十九万多人?整个广東当时可有口三百多万?” “田地也太少。整个琼州府土地数十万顷,怎会只有这么一点田地?” “陛下,广東省下辖十府一直隶州,人口之半在广州府与惠州府,其次在潮州府,以上三府的百姓有整个广東省百姓的六成以上,其余诸府州本就没什么人口。” “其中琼州府地处南,地方偏僻,即使历朝历代的官府鼓励百姓迁徙来到琼州,但大多百姓仍旧不愿前来,所以人口如此之少。” “至于田地如此少,自然是因为这里的人口太少,无人开垦荒地。”李书立道。 “可是朕听闻琼州这里的气候湿润,一年四季如同春夏,从无冬,田地虽然不是很肥沃,但不论种瓜果、菜蔬、粮食都极易成活,为何百姓不愿来到这里?”允熥有些疑惑不解。你现代工业社会的人去大城市也就罢了,古代的农民在哪种地不是种?为什么不来琼州?尤其当地的粮食本来就很好成活,种地十分容易。 “陛下,臣以为,有这几个缘故。”李书立道:“其一,琼州太过偏僻,自古以来因为一直将此地作为流放犯人之地,中原的百姓丝毫不知此地种粮容易,不会来到这里;” “其二,普通农户迁徙,自然是从土地贫瘠之地迁往土地肥沃之地,琼州府虽然种粮容易,但仍旧不比广州府周围土地肥沃,况且广州为广東省的省治所在,又十分富庶,所以百姓若是迁徙大多迁往广州,而非琼州;” “其三,琼州隔海峡与大陆分离,农户一辈子种地,听闻前来琼州还需过海,恐怕腿肚子就打颤,不愿意过来了,宁愿留在对面的雷州府。” “其四,是道路不便。琼州岛面积虽大,但多山,全岛过六成的地方是山地,除北部琼州府城附近外,其余地方百姓、田地均在沿海,除安定县之外的各县县城也都在海边,全岛仅有一条环岛的官道,即使朝廷的驿站也都设在沿海,无法进入内陆。” “他们不能走海路么?”允熥插嘴道。按琼州这样的岛屿最方便的道路应该是海路才对,这个年代又没有火车,海路运输速度也未必比陆路要慢多少。 “陛下,走海路要有船,但船建造不易,码头兴建也十分不易。本地之前并无能造大船的工匠,一般的船在南海的风浪下极易倾覆无法出海只能使用大船,况且港口也少,百姓想走海路不易。这两年陛下在此设立南海水师分舰队后这一情形才得到缓解。”李书立解释道。 李书立见允熥没有再问问题,继续道:“其五,就是当地的蛮夷了。琼州多山,山中多蛮夷,当地的黎人在山林茂密之地生活,生性野蛮,时不时就出山袭扰附近的百姓;当地的许多山蔓延至海边,离着县城亦是不远,百姓除了入城根本无从躲避。前元时官府也曾多次组织士兵进山清剿,但山高林密,只能抓住几个不长眼黎人,难以竟全功,最后只能作罢。” “先帝平定琼州后为此专门设立的镇黎千户所,把守出山的各条要道,才使得百姓免于黎人袭扰之苦。” 其实最后这段李书立话的很具有偏向性。原本整个琼州岛就是黎人的地方,汉人才是外来侵略者,从黎人的角度来讲,他们袭扰汉人经地义。但李书立是大明的官,自己也是汉人,自然要站在大明和汉人的角度看问题;允熥身为大明的皇帝,自然也是如此。 ‘蛮夷是个问题。’允熥心想:‘虽然广東省瑶人、黎人等蛮夷众多,但都在远离城池之处,可琼州这里的蛮夷都快到大明地方官府的眼皮子底下了,确实不好处置。’ ‘前面四个问题也确实不好解决,让百姓自由迁徙到这里恐怕确实不太容易,但朕要是真的想解决当然可以解决,由官府强行向这里迁徙百姓,兴建更多的船坞、码头,就可以解决这几个问题。’ ‘但现在大明人口太少了,需要人口的地方又太多,强行向这里迁徙人口是否划算?’允熥又想到。现在大明需要同时向西北、东北、西南、南洋等多个方向,好多地方迁徙人口,现在每年至少有几十万人自愿或不自愿的前往上述这些地方定居。 若是要开发琼州,起码要迁徙几十万人过来,虽然不会一年迁入这里这么多人,但一年至少要迁入几万人。他若是能每年再挤出几万人,干嘛一定要放到这样的地方? 允熥心里对于开发琼州此时已经有些打退堂鼓了:将几万百姓用在这里产生的价值未必就比迁徙到其他地方要高;但又觉得海南的地理位置这么好,资源也很丰富,若是不开发一下的话总觉得不好。 若是等以后再开发,那估计要过很多年了,自己有生之年未必会有空闲开发这里;等到自己去世后,谁还知道琼州这里是个好地方?更加不会开发,估计得等到几百年后旅游业大发展,或者禄山铁矿被发现得到开采才有可能发展。 他纠结了片刻,心中暗想:‘再问问这里其它的情形吧,若是还有其他限制发展的缘故,就暂缓琼州的开发。’ 他于是又和李书立起了当地的情形。“李爱卿,当地的百姓生活可算富足?” “陛下,”李书立犹豫了一下,才道:“琼州府城附近百姓生活还算安康,其余地方的城中百姓还算安居乐业,其余州县的农户,总能吃顿饱饭。” “嗯?”允熥又有些惊讶:你要因为人太少又不背靠一个广大的地域所以经济不发达还情有可原,可是这里的地这么好种,百姓生活应该处于一种不太富裕但是衣食无忧的状态;可现在听李书立这话,当地的百姓连衣食无忧都费劲?这是怎么回事? “陛下,琼州之地确实地十分好种,但这里除了粮食、菜蔬、瓜果等之外的物品本地都并不产出,百物需从大陆上运来,所以价钱高昂。别的不,一支铁质锄头的价钱就是广州府的五倍,对面雷州府的两倍。” “还有水利。琼州当地即使大户人家家里也没有多少财货,除去交纳税赋省不下多少钱财。而普通门户并无兴修水利的本事,只能是官府组织大户人家出人出钱整修大地方,大户人家组织门户整修地方。可由于当地的大户人家都没有多少财货,难以整修水利。” “陛下,这种地,想要让田地高产,百姓省工,还需要有合适的农具和水利,现在二者皆无,如何田地高产?百姓也无法侍奉更多的田地。” “所以琼州的百姓虽不愁挨饿,但也并不富裕。”李书立解释道。 允熥听了这话,忽然想起之前曾经看过的一份南海水师奏报一年开销的奏折,当时允熥随即抽查了其中的一部分账目,发现驻琼州府分舰队和码头的平均开销比驻扎在广州等地的分舰队要高,甚至比对面雷州府还要高一些。他当时询问了一番,得知是琼州府当地许多物品无法自产,所以开销要大一些。 因为那份账目里面琼州府分舰队的开销不过比广州府多五成,当时他又有很多事情要忙,就将此事忘在了脑后。等他现在亲自到了琼州,才知道琼州的物价可不是之比广州高五成,而是高了数倍。 第804章 改名海南 ‘广州分舰队的人均开销本应该不到琼州分舰队的一半,但报上来的账目竟然只比它少这么多,看来南海水师里面不少人在贪腐。回头让锦衣卫查一查,看看是何人在贪腐。’允熥首先想到的是这件事。 他在心中将此事暗暗记下,开始想面前的事情。 “刚才朕问爱卿他地的百姓为什么不愿意迁徙至琼州,你为何不这一点?”允熥问道。 “陛下,”李书立道:“虽然若是它地百姓知晓琼州百物腾贵不会愿意迁徙过来,但这样的事情外地的普通百姓如何能够得知?所以臣并未将其列入为何他地的百姓为什么不愿意迁徙至琼州的缘故中。”李书立一本正经的道。 允熥看了他一眼,不过没有话。好吧,李书立的想法不能不对,但上级领导问话的时候这样回答就是有问题的。允熥算是宽宏大量的,不会将此事记挂在心上,若是一个不宽宏大量的皇帝询问他也这么回答,李书立以后的前程估计也就止步于正四品了。 允熥将思绪收回到面前的事情上,思量片刻,又事无巨细问了他许多琼州当地的情形,还拿出了一幅琼州的地图一边比划一边着。 最后允熥又思量了一会儿,时候已经快要到午时了,道:“现在看来,琼州百姓之所以不甚富裕,但其中很重要的一点是这里百物无法自产需要从大陆上运来。” “所以朕决定迁徙各类工匠数百户,分别安置在琼州府城、儋州城、崖州城与万州城四处,以使得当地能够自产许多物品,省的价钱居高不下。” “此外,朕还要改儋州的洋浦港为军民两用港,允许过往的大明商人在此停驻。” 最后允熥又思量了一会儿,时候已经快要到午时了,道:“现在看来,琼州百姓之所以不甚富裕,但其中很重要的一点是这里百物无法自产需要从大陆上运来。” “所以朕决定迁徙各类工匠数百户,分别安置在琼州府城、儋州城、崖州城与万州城四处,以使得当地能够自产许多物品,省的价钱居高不下。” “此外,朕还要改儋州的洋浦港为军民两用港,允许过往的大明商人在此停驻。” “陛下,迁徙许多工匠前来琼州府实乃善举,琼州府的百姓定然会十分感谢陛下;可儋州的洋浦港本为军港,若是允许百姓随意使用,恐怕不太妥当。”李序良道。洋浦港是在他组织琼州府的人力物力的帮助下才建起来的,他对那里很熟悉,所以听到允熥的话后不用看地图就知道什么情况,马上提出异议。 “一处港口有许多码头,水师当然不会与百姓、商户混用码头,也不会允许任何百姓商人进入码头,即使是水师士兵的家人。”允熥解释道。 “可是,陛下,为何要允许百姓和商人使用港口?”李序良又问道。 允熥心中感叹李序良你也太轴了吧,一边不得不道:“朕以为,琼州之所以百物腾贵,即使与同样无法自产许多物品的雷州府相比物品的价钱也要高上许多,除其地处偏僻、本地穷困外,还因为其之前只有海口港一个港口可以从大陆运来货物,岛内的道路又并不便捷,所以如此。朕开放儋州的洋浦港为民所用,在琼州岛的西岸又多了一个港口可以用来运输货物,就可以缓解这一情形。” “而运输货物的人定然只有商人,所以自然要允许商人使用港口了。”他大概解释了一下。 但真实原因当然不仅是因为此。 允熥先后经过同李继迁、李序良二人的交谈,和看过之前琼州本地锦衣卫呈上来的奏报,结合自己在后世看到的东西,自己觉得大概已经明白了为何琼州不怎么发达的缘故了。 首先,当然是因为地处偏远,属于华夏文明的边界;由此导致的后果,就是很少有百姓愿意迁徙过来,而这里又不是华夏文明最开始的地方,所以人烟稀少;人烟稀少就意味着这里没有足够的市场,又因为地处偏远难以借助其他地方的市场,所以商业和手工业都很落后。由此就行成一个恶性循环,一直无法发展起来。这些缘故未必就是全部缘故,但肯定是最重要的缘故之一。 允熥所做的,就是首先通过国家扶持,让本地具有一定的手工业,降低物品价钱;其次就是根据当地的优势因地制宜提供政策发展这里的商业了。 要琼州的优势,后世的大多数人首先想到的应该是环境优美,风景秀丽,但这在这个年代算不得什么优势。古语有云穷家富路,这个年代有能力去、也愿意去外地旅游的人连全国总人口的万分之一都没有,并且这不到万分之一的人大多也是去“烟花三月下扬州”的扬州、“上有堂下有苏杭”的苏州杭州、六朝古都西安洛阳、府之地蜀都,以及现在下第一城——大明的京城,除因工作调动原因不得不前往琼州的人以外,就连历史上极其著名的徐霞客都没有来琼州一游。 琼州在这个时候真正的优势,是他的地理位置。琼州身处大明地界的最南端,这在当年海上商路并不发达的年代是极大的劣势,但在大明初年又已经变成了优势。 这个年代虽然已经有了从大食半岛一直航行到大明的航线,但航海技术仍然无法抵御自然灾害,一次台风就有可能让整支船队全军覆没,又没有气预报全凭船长的经验,所以大多数船队都是沿着海岸线航行。 这样琼州岛的优势就显现出来了。大多数从西洋前往大明的船队都是过了满剌加(马六甲)后直航占城,也就是后世的越南南部,沿着海岸线北上至北部湾,向东经过琼州岛后来到大明的海岸线。 当然,过了满剌加后前往大明还有另外一条线路,那就是从蒲罗中(新加坡)直航婆罗洲(加里曼丹岛),沿着婆罗洲北部海岸线经巴拉望岛、菲律宾群岛过巴士海峡,经台湾岛来到大明的海岸线。即使是历史上郑和的船队虽然半路上停泊的港口不多,但也是这两条线路。 另外一条线路不去管它,第一条线路必然要经过琼州。并且绝大多数船队没有郑和船队那样的大船,半路上需要停泊的港口必然更多。开放了儋州的洋浦港,他们就可以在洋浦港停驻,补充粮食和菜蔬;同时因为洋浦港成为军民两用的港口,也会有一些闻风而动的商人前来这里做买卖,这样当地的商业也就得以兴起,再加上初步建立的手工业,由此形成一个正循环,促进这里的经济发展。 这其实很类似于后世新加坡的发展模式。新加坡地处满剌加海峡的咽喉之地,又采用积极措施吸引经过这里的船只停驻,成为整个东方地区最发达的城市之一。琼州的地理位置不像新加坡这般好,再加上时代差距,效果肯定比不上新加坡,但定然会有成效。 允熥甚至想要在这里开放更多的港口吸引过路的船只停驻,但现在整个琼州府建成的大型港口只有府城的海口港与儋州的洋浦港,其余港口现在规模太就连让南海水师琼州分舰队全军停驻都有困难,无法开放民用,而海口港本来就是军民两用,他已经无港可开,只能如此。 “李爱卿,你一定要和水师衙门结合,尽快完成昌化港的建造。”允熥忽然嘱咐李序良嘱咐道。昌化港是现在正在兴建的军港,位于洋浦港以南,依照规划建成后将是琼州府第三大港,也可以开辟为军民两用。 ‘回头还得嘱咐一下当地的水师衙门。’允熥又想着。 同时允熥又看向琼州东海岸。现在所有正在兴建的大型港口都在西海岸,允熥并不清楚为何,好像是因为东海岸多台风、西海岸台风较少的缘故。不管为何,他觉得东海岸也应该有一个这样的港口。但他看了半,又研究水师衙门的奏折,发现所有东海岸的港口规模都不大,并且都正在兴建,只能作罢。 决定了此事,允熥今日接见李序良的目的已经达到,又因为已经到了午时,李序良起身要行礼退下。 允熥刚要回礼,忽然想到一事,道:“李爱卿且慢。” 李序良面带疑惑的直起身子,就听他又道:“朕忽然想到,琼州这个名字太不吉利了,这不是诅咒这里的百姓一直穷困么?这个名字一定要改。” “不知陛下想要改为什么?”李序良问道。 “你可有好名字?”允熥问。 “臣不敢为此府取名,还请陛下示下。”李序良躬身道。 “既然如此,朕就为此地取一个名字。”允熥道:“此地位于大明南部,大海之南,以后就改称海南。” 他随即命人将守在侧屋的中书舍人胡俨叫进来,吩咐他草拟此圣旨,不一会儿圣旨草拟完毕,他又誊录了数份,允熥拿出十一份交给李序良,让他自己留存一份其余下发给海南府的各州县,其余的送至驿站送往全国各地。 等李序良和胡俨等人告退后,允熥站起来伸伸懒腰,自言自语道:“我这也是造福了一方百姓,虽然这好像应该是地方官的事情不应该朕亲自来管,但谁让其它人都没这眼光呢?朕只能勉为其难,亲自做这样的事情了。” 过了这句话,他穿上外套,离开外书房走向行宫后院。 他刚刚走出外书房,黄路就附在他耳边道:“陛下,李佥事在后院云嫔娘娘的院落停留了一个时辰,已于半个时辰前离开了娘娘的院落,来去途中并未与任何一个宫女宦官话。” 允熥点点头,向后院走去,不多时来到膳堂。这时李莎儿已经在这儿等着了,见到允熥走进来马上躬身行礼并且撒娇道:“夫君终于过来了,臣妾都饿了。” “爱妃都饿了?那可不行,将朕的爱妃饿瘦了可不好,”允熥也和她开玩笑道:“黄路,你马上去厨房宣旨,他们有什么做起来很快的饭菜马上为莎儿上一份过来。” “夫君,”李莎儿笑道:“臣妾虽然饿了,但也没到这份上。” “那也要上,”允熥故意道:“可不能饿瘦了朕的爱妃。若是瘦在了不该瘦的地方,那朕可就要伤心了。”一边着,他双手还做出了抓着什么的样子。 “夫君你真坏。”李莎儿脸上微微泛红道:“哪有大白这样的话的。” “爱妃得对,朕不白了,以后全在晚上。”允熥笑道。 李莎儿又和他调笑几句,饭前的汤已经送了过来,他们二人落座一边喝汤一边话。 “夫君听你只和继迁了一个时辰的话他就走了?你们已经有半年未曾见过,应该有许多话才对,怎么只了这么短的时候?”允熥问道。 “陛下,妾虽然与兄长已经半年未见,但这半年兄长能的无非是与安南打仗之事,这些事情臣妾都不爱听;臣妾能够和兄长的事情只有京中发生的一些琐事和兄长家中、臣妾两个孩子的事情,也没什么可的。” “并且陛下集结廉州、雷州、琼州三府的士兵,水师的船只也要全部轮番出战清缴安南人的船只,臣妾的兄长下午还有事情,也不便久留。所以妾在与他了一个时辰的话后就让他退下了。”李莎儿道。 她所的第一个理由是在扯谎。她确实不愿意听李继迁打仗的事情,但初为父母的人几乎将一颗心都扑在了孩子身上。她因为关心自己的孩子,甚至临行前特意向熙瑶请求允许每日从她的院落发出信件,让她知晓自己孩子的情形。若不是允熥亲自点她跟随,她的两个孩子也半年多了,平时又不吃她的奶水,她肯定不会跟随允熥南巡的。他们与人聊起自己的孩子也从来不完,李莎儿与李继迁二人怎么可能‘没什么可的’? 第二个理由倒是真正的理由。现在正在打仗,李继迁也不便搞特殊化——虽然大家都明白有特权的存在,但平时使用特权是一回事,打仗的关键时刻使用特权是另外一回事。李莎儿为李继迁在军中的发展着想,所以没有留他太长的时候,仅仅只了一个时辰的话就让他退下了。 不过允熥虽然已经先后当过十几次父亲了,但因为他身份特殊与一般人家不同,还因为孩子太多所以对于初为父母的人的感情不是很了解,所以竟然接受了她的理由。 不过李莎儿还是心中忐忑,所以马上转换话题道:“起来,薛姐姐的长兄也在水师,现在也在这一带驻扎,若是薛姐姐也能过来,也可以与自己的兄长团聚。” “是啊,若是熙怡也过来,就能和煕冉见面话。”允熥道:“但她前些日子中了巫术,虽然将养了几仍旧有些虚弱,若是让她继续坐船南巡恐怕对身子不好,只能留在广州府修养。” “这真是可惜了。” 第805章 临高韩 之后两日十一月初九与初十,允熥又在海南岛上待了两日,不仅是指导当地官员如何贯彻自己的旨意,更是看一看当地的百姓到底有多穷困,体察真正的民情。 当然,允熥继位后除在京城外是不玩微服私访这一套的,太不安全;他都是伪装成中低级官员,带着人数符合身份但各个都是顶尖高手的护卫在城内或乡下巡视。有的时候他甚至连当地的知县知州都隐瞒,不让他们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允熥在澄迈就成功瞒过了当地的知县,让那人以为自己真的是皇上身边的通事舍人,代替圣上出来巡视。虽然面对相当于中央派出的‘特派员’这样的人地方官也不会完全实话实,但多多少少会一点儿实话,也不会耗费极大的力气来遮掩问题,允熥还能看到真实情况。 在澄迈停留了多半日,初十一早允熥来到临高县。临高这个地方他可是久闻大名了,后世一部相当写实的穿越就是以临高为基地,允熥前世挺喜欢看的,就是主角们穿越过去八年了仍旧只在广東打转…… 不论如何,允熥对临高带有比较大的期待,兴致勃勃的考察了百刃、博铺等地,看看被选为基地的地方到底怎样。不出意外,他看到了一片荒芜,毫无任何人工建筑的痕迹,不过地理位置确实不错。 他正在百刃巡视,忽然一个侍卫贴近他身旁道:“陛下,有人过来了,共有十余人,其中领头一人身穿七品文官官服,另有一人身穿八品文官官服,其余人等都身穿衙役的衣服。看他们走路的样子,有两个衙役身怀武功,其余人等都不会武艺。” “衙役?哦,是了,朕胥吏改警察只改了府和直隶州,就连府辖州都没改,更不必提这偏僻的临高县。” “这想必是临高知县知道朕假扮的通事舍人巡查后急急忙忙带着当地的衙役过来;百刃离着临高县城也不远,他过来也不费事。”允熥也回过头看了一眼,道。 既然有地方官要过来和他话,虽然允熥本打算去往下一个视察的地方,但也决定暂且不走了,挑选一块高度合适的大石头,擦了擦坐到石头上一边与侍卫们话,一边等着。 “青书,你今年多大了?”允熥问道。 “陛下,臣今年已经二十五岁了。”宋青书答道。 “二十六,年纪也不了,比朕还大一岁。朕记得你的妻儿都在武当山没有搬到京城,怎么,不在朕这里为侍卫后打算回到武当山当道士,不想在朝为官?”允熥道。 “还请陛下恕臣之罪。臣自己知道,在陛下身边当侍卫还行,若是到卫所为将是不成的,臣只会武艺不会打仗,若是为将恐怕会连累三军;况且臣确实喜欢道术、道家经典,崇尚寻仙问道之事,所以打算以后回到武当山为修道。”宋青书解释道。 “为将是可以学的、练的,除了极少数才,多数人用兵打仗的本事都是后学习而来,你若是想学,过几年朕可以安排你去讲武堂学习。”允熥忽然话锋一转道:“不过你既然愿意为道士,朕也不会强求。” “多谢陛下恩典。”宋青书躬身行礼道。 “其实这次应该将你留在广州保护惠妃。张真人还在广州附近,你可以跟着他学习。朕可知道,这些年张真人极少回山,许多第三代弟子都没怎么见过他,你若是能跟随他学习几日,可受用不尽。”允熥又道。 宋青书自己也是这样想的:张三丰多年没有回过山门了,这次自己终于见到一次却不能跟在身边,十分懊恼;但他哪怕情商再低也知道不能在皇上面前表现出来自己的懊恼之情,那样他回到武当山的恐怕是骨灰了,所以道:“臣的师祖身子还硬朗,而臣能在陛下身边护卫的日子只有这几年,臣并不懊恼。” 允熥笑笑。他知道宋青书的一定是假话,但也不能拆穿,况且这样的话听起来也确实顺耳,他听了十分受用。 允熥想了想,道:“既然如此,朕等你将来年过三旬返回武当山时送你一份大礼。” 宋青书很想问问大礼到底是什么,但也知道不能问,所以只是道:“臣谢陛下隆恩。”一边着,一边就要躬身行礼。 不过这次允熥却拦住了他。“你不要行礼。那边的临高县令一行人已经走了过来,可不能让他们看出破绽。”他还想将自己伪装的身份用下去,可不能让他们看出来。 宋青书马上将已经要弯下去的腰直起来,站在允熥身边,二人好像地位差不多的人一般话。 可允熥隐瞒自己这个身份的目的却没能达成。那临高县令走过来后,允熥马上起身迎接;那人见到允熥,都没有仔细打量他的面容,就弯腰行礼道:“临高知县韩宜可,见过孙通事。” 允熥也弯腰行礼道:“通事舍人孙林见过韩知县。”虽然通事舍人与中书舍人实际地位不知比七品的知县高到哪里去了,但品级也是七品,所以他们见面行平礼。 ‘不过韩宜可这个名字,我怎么感觉是听过的?有些熟悉。’允熥想着。 二人又互相拜了几拜,韩宜可直起身来,刚要几句场面话,看清允熥的面容后马上脸色大变,抬起手来道:“这、这、这,”可半晌话没有全。 允熥看他的样子,马上明白他认出了自己的身份,伸手拉住他,一边着“韩兄你怎么了,”一边拉着他走到一旁;他身后的县尉和衙役想要跟过来,被宋青书等人拦下道:“我们通事舍人和你们知县是旧友,有些私人的话要,你们还是不要跟过去的好。” 这些人觉得刚才韩宜可见到允熥的样子可不像是见到了旧友,虽然他们确实应该认识,这个借口一听就是扯谎。不过虽然这个理由漏洞百出,他们也没有强行闯过去。他们可得罪不起面前拦路的大内侍卫,人家动一个手指头就能捏死自己;何况他们既然是朝廷的官员,就不可能害了知县的性命,他们也不必担心自己的饭碗。 所以县尉领着几个衙役恭敬的对宋青书等人行了一礼后了几句话,没得到回应也丝毫不着恼,站在一旁等着。 允熥拉着韩宜可走到几丈远的地方,左手紧紧扣住他胳膊上的脉搏,双眼盯着他道:“你认识朕?”允熥从他刚才的表情已经认出他认出了自己。 “陛下,臣确实认得陛下。”韩宜可犹豫了一瞬,道。 “你为何会认得朕?”允熥又问。 “陛下,臣之前在京城为官,曾经上朝见过陛下。”韩宜可道。 “怪不得,怪不得朕听了你的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一般,原来你曾经在朝为官。”允熥有些恍然,继续道:“你在临高当知县几年了?” “启禀陛下,臣洪武三十一年迁临高知县,至今已有四年。”韩宜可道。 ‘洪武三十一年来到这里为知县,多半是皇爷爷生前最后贬斥的官员吧。洪武年间官员动辄得咎,从京官被贬斥为地方官太正常了,他未必是犯了多大的错误。’允熥努力回想韩宜可,但除了觉得他的名字有些熟悉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他现在身边也没有带着中书舍人,无人可以询问,只能如此猜测道。 他正想着,韩宜可已经恢复了正常,要对他躬身行对皇帝的礼节。 允熥马上阻止道:“朕还在隐瞒身份,你就把朕当做是一个通事舍人就好,不要当做皇帝;虽然你已经认出了朕,但你带来的这些人还不知道朕的面目。” 允熥又嘱咐了他几句,带着他回到刚才的地方。县尉马上带着衙役过来给他行礼,允熥还礼。 之后允熥带着他,以他带过来的衙役为向导,走进临高县城内巡视;一边巡视,允熥一边和他闲聊着。不知怎的,话题就聊到了对安南的战争。允熥道:“安南戎尔国,大明这次出兵六十万,号称百万,安南全国一共有多少人,怎么能够抵挡兵?何况安南水师十分孱弱,海权尽在大明手上,此战必胜。” “这么,多半是要在安南海边登陆作战了?”韩宜可问道。 因为允熥之前在平叛时曾经用过一次登陆战,所以对他猜到这一点毫不意外,道:“陛下多半要让数万兵丁在海边登陆。安南领土很但又偏有很长的海岸线,十分适合登陆战;况且这么长的海岸线安南人根本没有足够的士兵防守,绝不会登陆失败。大军登陆后直扑安南的东西两京,估计今年年底之前就能结束对安南的战争。” 听了这话,韩宜可顿了顿,道:“若是能年底之前就结束可太好了。” 临高县城十分狭,他一会儿就看遍了,允熥于是又跟着他来到临高县城,询问这些年临高的情形如何。 县衙内,韩宜可坐在下手,事无巨细如数家珍,十分细致的介绍起了临高的过去和现状。 允熥听了他的介绍,顿时感觉:‘这是一个很有能力的官员嘛!’他之前在琼山县的时候也看过临高县的资料,知道这是一个非常穷困的地方,如果这个年代有贫困县的统计,那么临高毫无疑问应该在上面占据一席之地。 可他主政这几年,虽然没有让临高县的百姓脱贫致富——这就算换个神仙来当知县除非能变出金山银山不然也办不到,甚至没有让当地百姓的生活水平达到康标准,但也为当地百姓做了不少实事,修缮水利、整治河道,沿海修堤,基本上一个知县应该做的事情都做到了。 这时允熥又回想起来:他刚才听了自己的吩咐后,一路上丝毫没有显露出自己身份地位十分高的样子,神色如常的与众人话,还很有涵养。 允熥顿时觉得这样的人在临高这样一个地方当知县可惜了,这样的能力至少是一个知府嘛。 “传,”允熥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升韩宜可的官,好在刚刚出口一个字就想起来现在自己还在扮演一个通事舍人,没有下旨的权力;虽然他也可以公开自己的身份,但大概是考斯普雷上瘾了,决定将身份扮演到底,所以只了一个字就停住不,示意停止话的韩宜可继续介绍。 待他介绍完毕,允熥鼓励他道:“韩知县很有本事,将这的临高县治理的很不错,也为当地的百姓做了不少实事,我定然在陛下面前如实韩知县的功绩,想必韩知县马上就要升官了。” 可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韩宜可听到他的话后一刹那间脸上一闪而过的表情不是高兴,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 不过转瞬之间,允熥还没有看清他那副表情,韩宜可脸上已经满是高兴的神采,持续了几弹指的时候才又收敛了回去,道:“那就多谢孙中书的美言了。” 允熥愣了一愣,就发觉韩宜可已经满脸高兴,加之自己并未看清,以为刚才是自己眼花了;随即他听到这话,下意识的道:“我等被陛下派出巡行地方,就是要为朝廷拾遗补缺,韩知县的才能当一个知县太过可惜,我等当然要向陛下进言。” 韩宜可又恭维几句,看了看忽然道:“孙中书,此时色已晚,中书可是要……” “我还要连夜赶回海南府城,时间紧急,就不在这里用饭了。”允熥道。 “既然如此,我也不多留中书大人了。”韩宜可道。随后韩宜可将他送到县城外的码头上,又寒暄几句,待他上船后才转身离开码头。 待上了船,允熥马上问迎过来的中书舍人陈继道:“你可听过现在临高的知县韩宜可?” “臣曾经听闻。” “此人如何?” 陈继犹豫了一下,道:“据在士林中风评甚好,至于其余的,臣也不知晓。” “罢了,朕也不回去查询了。既然他风评不错,又有本事,等儋州出缺后就任命他为儋州知州。”允熥道。 第806章 战安南——白鹤 陈继低头答应道:“是,陛下。可现在就拟旨?” “拟吧,拟好后等到了目的地,让当地的驿站分别将圣旨送至京城存档和海南府下发。”允熥觉得若现在不拟旨自己很可能将此事给忘在脑后,所以道。 陈继又答应一声,见允熥没有其它的命令,转身离开这间船舱,拟旨去了。 吩咐过此事,允熥伸伸懒腰,将海南府的所有事情抛到脑后,拿出一幅巨大的北部湾及周围海岸地图,和一幅巨大的安南地图放在桌上,看了起来。发展经济的事情还不急,现在最紧急的事情是对安南的战争。虽然他并不亲自指挥作战,也不会越级干涉统帅的指挥,但也要对现在的情形有一个把握。 “四以前的战报,蓝珍帅领前军已经攻陷坡垒关(今镇南关),兵临鸡陵关,沐晟率领右军已经攻破富令关。”允熥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看着安南地图,找到这两个地理位置。 “看来安南人很快就会从鸡陵关撤兵。沐晟的大军过了富令关就是富良江北岸,富良江又与洮江联通,而洮江在鸡陵关后背,安南人若是不从鸡陵关撤兵,就会被沐晟带兵从背后包了饺子。” “夺取鸡陵关后蓝珍率领的军队就可以进兵洮江北岸,”允熥的手指顺着地图滑动着:“白鹤位于富良江与洮江的交汇之处,据派往安南的锦衣卫送回来的消息渡口也十分多,蓝珍估计会与沐晟在白鹤汇合。” “至于之后会如何打朕就猜不到了。白鹤处于两江交汇、渡口众多之事不仅大明知道,安南人更知道,所以安南人在两江南岸修建了多邦城,又在两江江面上钉下木桩使船只不能往来,看来是要打持久战。” “毕竟两江北岸本来的百姓不多,土地也不甚肥沃,靠着这里提供粮食是不行的,必须从大明国内转运。而从廣西到白鹤并无河道难以运送粮草;从雲南到白鹤倒是有河流相通,但雲南本身的粮食就不多,供应沐晟率领的十五万大军口粮已是捉襟见肘,万万供应不了足够前、中、后三军二十六万大军的粮食。” “不知蓝珍是会在白鹤与沐晟一起建立营寨,等待中军与后军过来,还是不等他们马上带领所部将士进攻多邦城?” “前一种更加稳妥,只是迁延日久;后一种或许兵贵神速,只是若进展不顺,蓝珍和沐晟可要担负进展不利之责了。” 允熥正在思索,或者猜测蓝珍和沐晟会怎样决断,忽然传来“划拉”拉动门框之声,随即一个甜美的女子声音响起:“夫君。” “莎儿啊,你怎么过来了?”允熥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李莎儿一向很有眼力见儿,自己一上船就走进了设置处理公务的船舱,摆明了是有政事要处置,她怎么会过来? “夫君,您看看窗外,现在都已经戌时初了,妾等您出来用膳已经近半个时辰了,可看您还不出来,妾只能进来和夫君话了。”李莎儿略带一丝埋怨的道。 “已经这么晚了?”允熥回过头看向他身后的那一块面积很的玻璃窗,果然已经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了。 “朕感觉只不过叫陈继过来过几句话,又看了会儿地图,竟然一个时辰就过去了?时间过的真是太快了。”允熥感慨一句,发觉到从胃部传来的饥饿的感觉,放下手里的纸笔对李莎儿笑道:“要不是你过来提醒,朕还感觉不到已经饿了。” 他随即与李莎儿一道去用膳。不过在前往用膳的船舱的路上,他还想着:‘想必现在蓝珍率领的前军已经与沐晟率领的右军会合了,也不知他们见面之后会些什么。’ …… …… 洮江北岸,此时正有大队大队的人马逆着江水的流向沿着江岸向西南行进;虽然此时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但许多士兵仍然手里拿着火把驱散那无边无界的黑暗,迈着不快但整齐的步伐行走着。 一个身穿锁子甲、身量颇高长得眉清目秀但又带有一丝肃杀之气的人骑在马上,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火把,不停的从队尾跑到队前,又从队前跑到队尾,大声鼓励着士兵们。 “将士们,你们是来自上直卫羽林左卫和府军右卫的将士,是整个大明军饷最高、待遇最好的士兵,不能辜负了陛下和副帅对你们期望……”这人道。 “确实是军饷最高、待遇最好,可这也没有半夜行军的法啊!要是十万火急的时候还罢了,现在已经知道右军到达了白鹤,竟然还晚上行军。”府军右卫的队伍中一人低声吐槽道。 “快别抱怨了。”他身旁一人道:“你看前面,咱们的徐千户大人都没有骑马,跟着一起走,你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况且今晚不在半路休息赶到右军扎的营寨不就不用咱们自己扎寨了么?还省事了。” “要不是徐千户也和咱们一起走着,我早就不走了。”先前话那人道:“就是因为看着徐千户出身这么高的人竟然和咱们兵一样靠着两条腿行军,我才肯继续走,要不然你以为我会乖乖的听命。” 他们正嘀咕着,身穿锁子甲那人骑着马经过他们这里,他们二人忙停住不。 又走了一会儿,这两个卫的士兵看见了从不远处传来的亮光,精神一振,加快脚步;又过了一会儿,他们借着从前面传来的亮光,看到了营寨的围挡。 那身穿锁子甲的武将下令全军停住脚步,自己带着卫兵纵马向营寨跑去。他离着营寨还有数十丈的时候,听到从营寨内传来声音道:“来者何人!”同时隐隐约约能看到营寨内似乎有士兵在走动。 那武将与卫兵勒住马头,大声喊道:“我乃是大明安南征讨军前军梁国公帐下参将张辅,带领前军两个卫赶来白鹤,请向西平侯爷通报!” 第807章 战安南——张辅 “参将张辅?”听到他的话,刚才问话那人有些惊讶的出声道,还有人低声议论。过了一会儿,那声音才恢复正常道:“可持有信物?” “持有信物。”张辅道。 “请参将大人带着信物,不得拿着任何兵器,走近营寨。”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张辅将兵器交给卫兵,慢慢踱着马匹来到围挡附近,紧挨着一个十分明亮的火把,将信物递了过去。 围挡这边,沐晟从传令兵手中接过信物又仔细看了看,对身侧一人道:“这个信物是真的,并非伪造。” 他身侧那人马上道:“张辅我也见过就是这幅长相;他身上还带着一股武将的气势,假不了,让他带兵进来吧。” “可是,是不是让张辅进来再问问话?毕竟安南人也可能有长得像他的人。”沐晟仍然有些怀疑。 “哎,安南就算能找出正好和大明武将长相一样的人,我也能看出来:一般人假扮不出武将的气势,所以这个张辅定然是真的,不用这么谨慎。”那人道,并且吩咐面前的人去传令。 传令兵十分为难地偷偷看着沐晟。虽然正在对他下命令的人身份地位更高,但沐晟才是主将。 沐晟苦笑一声,对他点了点头。传令兵忙下去传令去了。 沐晟身侧那人又转过头对他道:“沐晟,咱们两个也别在这待着了。这个张辅虽然不熟,但能从通事舍人直接任命为参将也必然是皇上的亲信,可得罪不得,咱们两个还是去迎接一下的好。” “确实应该迎接一下。”沐晟也道,随即和他一起出去迎接。 张辅在围挡附近等了一会儿,被告知可以带兵进去了,于是派卫兵去传令,自己则下马,从大营门口走了进去。 他才走几步路,就看到五六个人从一间营帐内走出,向着他走了过来;现在是晚上张辅也看不清他们的长相,凭借衣服认出走在中间的人应该是沐晟,在他离着自己大约一丈远的时候微微躬身行礼道:“末将张辅见过西平侯。” “不必多礼。”沐晟走到他面前站定,微微倾身道。他是侯爵,张辅只是平常的武将,所以沐晟不必对他还礼。 张辅又行了一礼,直起身子,要和他话;可就在这时,他眼睛的余光一扫,见到站在沐晟身边一人,大吃一惊并且又躬身行礼道:“臣张辅见过岷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还请殿下恕臣甲胄在身无法大礼参拜。” 刚才敢反驳沐晟的话,还能让他改变自己主意的人,就是封在缅北滇西的岷王朱楩了。朱楩在孟琏处置当地土官刀派送时,得知允熥要出兵安南的消息,马上带领自己的军队与征调的孟琏土司之兵,日夜兼程赶往临安府,好不容易赶在出兵之前到达,找到沐晟自己要和他一道去征战。 沐晟见到朱楩的一瞬间就感觉头大如斗。若朱楩也跟着一起去,虽然自己被任命为右军主将,但他能完全不在乎朱楩的话?更何况他与朱楩的关系也不怎么样。 沐晟于是尽力劝他不要去,返回自己的封地。“殿下,阿瓦等地刚刚平定不到一年,还不甚稳当,殿下还是回去吧。” “阿瓦有卓敬和何福,他们二人的文治武功还在孤之上,将那里交给他们一年半载不会有什么问题;反倒是征伐安南有事需要孤亲自负责:孤要带着从阿瓦等新归附地方征召来的军队上阵打一打,有功的赏有过的罚,几仗下来,只要孤平等以待,他们就和孤从雲南带过去的士兵一样了。所以孤很有征伐安南的必要。”朱楩强词夺理道。 沐晟和他理不成,又眼看着出发的最后日期来到,不得不和他一道出兵安南。好在一路上朱楩并未干涉他的指挥,只是在一些细节问题上纠缠,让他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此时朱楩见到张辅行礼,笑道:“免礼。孤知道在军中一切依照军中的规矩来,你不必请罪。” 张辅又行了一礼,才直起身子。 张辅行礼的时候,沐晟一直在偷偷打量着他。现在他在整个安南征讨军中都名气甚大,只不过这名气并非是好名声。一开始他自报姓名,惹得问话的武将惊讶,也是因为他现在的名声。 张辅从前只是允熥身边的通事舍人,虽然之前还在讲武堂学习过,可今年才二十八岁,从前也没有领兵打过仗,无论资历还是战功都够不上参将;不,不要参将,就连指挥使都够不上,当一个指挥同知顶了:大多数从讲武堂出来的武将都是先当副千户,然后升为千户,然后升为指挥佥事或者指挥同知,再然后才是指挥使,至于更高的官衔还得慢慢熬。 可他却一步登,连一个正式的军中官衔都没有,以通事舍人担任参将,统辖两三个卫。 这样他能有好名声才是怪事。大家都他是幸进,投陛下所好让皇上对他十分宠信才得了参将之位。 当然,有相当一部分人觉得,当今圣上虽然或许会因为自己爱好的宠信一个人,但陛下一向公私分明,留在京里让张辅享荣华富贵也就罢了,怎么会将他送来打仗? 但这相当一部分人中的一部分人推导出了一个耸人听闻的结论:皇上将张辅给‘推到’了,并且太喜欢他了,所以将他送到前线混功劳。不过推导出这一结论的人都不怎么敢与他人交流,只有关系最好的人才会。 而最后有一部分人,觉得事情的真相是:皇上慧眼识英才,认为张辅非常有本事,所以破格提拔,任命他为参将。 沐晟一向比较理智,并且他的地位高知道的事情也多,明白允熥不是,至少目前还不是一个因为崇信某人会让他混功勋的皇帝,更没有喜欢男人的爱好,所以他一定是觉得张辅有用兵打仗的本事所以任命他为参将。 但问题是允熥的眼光不一定靠谱啊!允熥本人的战略眼光得到了张温等许多名将的认可,但在战术层面上并未显示出多高的本领,借用孙恪私底下的一句话:‘陛下当五十万人统帅的参谋是没问题的,提出建议多半有用,但若是亲自当统帅,嗯,这话就不了。’ 所以沐晟不怎么信服允熥的眼光。允熥或许觉得张辅可以比拟韩信或者陆逊,但沐晟很担心他其实是马谡。 不过他此时看去,张辅给他的第一印象还不错,起码以他的目光来看,不像是一个花架子。 等他直起身子,沐晟道:“现在已是冬,虽然安南地方偏南四季如春,不过晚上也有一丝凉意。咱们还是进入大帐内叙话。” “岷王殿下,沐侯爷,下官还是将带来的两个卫安顿好以后再来和殿下与侯爷叙话。”张辅道:“不知安顿我们羽林左卫与府军右卫的营帐在哪?” 朱楩和沐晟都暗自点头。能想到安顿自己的军队而不是先与上官叙话,还算是一个合格的将领。 “本侯将羽林左卫与府军右卫安排在了营寨中间靠东的位置,”沐晟指了指一片地方:“明日或后日蓝珍率领的大军过来后就驻扎在营寨的东面。本侯让人带你过去。” “谢侯爷,”张辅道。 他们二人正着,桑敬带领着羽林左卫,宋瑄带领着府军右卫的士兵已经走进营寨,等候这下一步命令。张辅马上带着沐晟指派给他的向导走过去,开始安排士兵们安营之事。 沐晟见他安营的过程又暗自点头。张辅的安排很有章法,确实像是一个比较有本事的武将。 ‘等过一会儿问问桑敬和宋瑄,张辅这几日的表现,就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绣花枕头了。’他想着。 “怎么,在观察张辅安营?”他正想着,耳边忽然响起这样的声音。 沐晟吓了一跳,侧过头见到是朱楩,才道:“你不也来看他安营?” “我确实也是来看他安营的。”朱楩点点头道:“他安营确实很有章法。” “并且刚才我已经问过了桑敬和宋瑄了,他们都张辅这些日子表现不错:攻破坡垒关、鸡陵关两仗都立下功劳,得到蓝珍的嘉奖;平日里也能与士兵同甘共苦,士兵不吃饭他也不吃饭;向蓝珍提了几条建议,虽然并未全被采纳,但都颇有见地。” “他若是在整个征伐安南之战中都能如此表现,也当得起一个参将。”朱楩道。 “就怕他是昙花一现,不能持久。”沐晟顿了顿,又道:“况且,陛下任命他为参将,定然是觉得他有当副将甚至总兵的才能,只是因为资历太低所以屈尊当一个参将,所以……” 他话还没完就被朱楩打断。“哦,陛下对他寄予这么大的期望?那我可要看一看,陛下这次的眼光是否准确了。”他眼睛盯着不远处正在安排士兵吃饭的张辅道。 第808章 战安南——商议 张辅当然注意到了朱楩和沐晟在观察他,甚至也能猜到他们在打量自己,打量自己是否当得起陛下的信任。 他当然知道在军中,甚至在一些文官当中流传的有关于自己为何能够当上参将的传闻;也明白即使是那些真正公正客观的人,也不会马上就相信皇上的眼光,会暗自观察自己能不能匹配得上陛下的信任。 不过他并不在乎。当年路谢之乱朱棣束手就擒后,燕王三卫的普通士兵因为只是被蒙蔽,大多调往异地为兵,没有其它的罪过;可是他父亲张玉身为千户也知道朱棣意图造反的事情,获罪被流放到了廣西。从这时起,就有许多流言蜚语缠绕在他身边,还有许多人暗地里当初他来到讲武堂上学就是朱棣的密谋,好能够在将来造反的时候从他这里得到秘密消息,全然不顾当初是当今陛下钦点他去上学,朱棣并不愿意;也全然不顾朱棣意图造反的消息传来后他就成了重点监控对象,虽然因为允熥的信任可以知道一些机密的事情,但他知道只要他有任何要传递消息的举动都会被立刻拿下。 一开始他对此十分生气,虽然不会逢人就解释,但也经常与他人诉,可后来他想开了:这样的事情解释也无用,怀疑他的人听了解释也会找到其他的证据,信任他的人不用解释也会继续信任他。最重要的是,皇上一如既往信任他,仍旧让他担心通事舍人,今年更是任命他为参将。既然连最应该怀疑他的皇上都不怀疑他,他还有什么理由在乎其他人的议论呢? 张辅安排所有士兵都生起火来吃上饭后,自己匆匆扒拉两口饭,吩咐了四个指挥同知、二十个千户几句话,与羽林左卫指挥使桑敬和府军右卫指挥使宋瑄前往朱楩和沐晟的大帐。 几人序礼完毕,朱楩坐在主位,沐晟坐在他左手边,张辅坐在朱楩右手边;桑敬虽然是伯爵,但此时正在打仗,除非是亲王大家都不敢不敬,其余的人依照军中的军职落座,所以他和宋瑄坐在张辅的下手;沐晟下手坐着右军的几个参将 众人又寒暄几句,张辅道:“岷王殿下,沐侯爷,大约后日下午,蓝帅能带领前军其余的九万人马赶到白鹤。” “嗯。我知道了。不过他们赶到白鹤就得自己搭建营帐了,我可不让手下的士兵为他们干活。”沐晟吐槽了一句,接着道:“不过这是早已知晓之事,就算后日他到不了,大后日也能赶到白鹤。” “我现在想知道,蓝珍下一步是如何打算的?你身为他选出来的先锋,应该会知晓吧。”沐晟双眼紧紧盯着张辅道。 “沐侯爷,”张辅斟酌着道:“蓝帅是想不等中军和后军,在白鹤修整几日后马上进攻多邦城的,但又怕久攻不下,所以决定来到这里,看看地形后再做打算。” “蓝珍这是稳妥之见。”沐晟点头道:“我这两日看了这里的情形。安南人在洮江和富良江的中订下木桩达七十余里,船不能过,更兼江南岸遍布粗壮大树,仅多邦城前面有一片沙滩并无树林,不好攻打。” “若是如此,那只能半夜渡河,若是白日渡河必定伤亡惨重。”张辅想了想道:“黑后以无夜盲症的士兵坐不吃水的木排渡河,占据沙滩,待白日大军泅渡过去攻城如何?” “若是从前或许管用,但现在不成了。”沐晟侧头看了一眼朱楩,接着道:“去年岷王殿下帅兵南征阿瓦,动用两千火枪兵击破阿瓦大军之事早已传到了安南,胡季犛与胡汉苍对此大为惊惧,穷尽国力打造火枪、火炮。” “昨晚上为了找出多邦城的防备漏洞,我下令一个卫试探打了一下,可木排刚刚到达沙滩,就招致多邦城头的火炮轰击,死伤惨重、阵势大乱;随后又有安南火枪兵与弓箭兵趁着我军阵势不整的时候出城袭击,全军大溃,只有不到两千人坐着木排逃了回来。” “这,可之前投诚我军的安南武将并未过他们现在也有火枪、火炮啊?”张辅皱起了眉头。 大明此次出兵安南是打着为陈朝报仇的旗号,张温出兵前就命令造了许多木牌,上面写上胡季犛与胡汉苍的罪过,顺着江河漂流而下;而胡季犛的大虞政权此时也确实不得人心,不仅普通百姓反感,世家大族更十分反感。所以一路上愿意为胡季犛卖命的安南军队不多,更有阮勋等人主动带兵投诚,他们才能这样顺利的打到白鹤。按理这些主动投诚的人不应该会隐瞒这样重要的事情啊? ‘莫非阮勋还是碟中谍、无间道?表面上投诚大明,暗地里仍旧为胡季犛效力?’张辅内心想到了两个允熥之前无意间过的词汇来猜测阮勋的行为。 “他们应该不是来诈降的。”沐晟猜到张辅正在想什么,解释道:“一者,昨日晚上的试探也不是没有用处,逃回来的士兵生擒安南火枪兵一人,在对这人审问后,得知胡季犛打造火枪火炮十分隐蔽,就连他除了胡汉苍之外的儿子都不知晓,这些投诚大明的武将不可能是胡季犛的亲信,所以不知晓也平常;” “二者,大明不是曹魏,安南也不是东吴。黄盖诈降使得孙刘联军击破曹兵后魏武数年间没有南下之力,后来更是形成鼎足之势,使东吴可以苟延残喘;而现在大明国力远胜安南,即使阮勋诈降使安南大败我等,陛下也可以再征召军队征伐安南,安南仍旧毫无胜算。这安南武将也都知晓,即使是忠臣也只会死战,不会做这样死后有误名声的事情。” “若是妻儿老被胡季犛扣押……”张辅话还没有完,就被沐晟打断道:“是活自己一人还是全家皆亡血脉断绝,相信他们自有思量。” 第809章 战安南——探查 张辅听了他们不太可能是诈降,竟然略有些失望。他刚才在想到他们可能是诈降后,还想着将计就计呢。 不过他随即回过神来,继续与沐晟讨论如何攻克多邦城。可他们并无什么好办法,谈论了半也没什么结果。 张辅于是转换话题道:“沐侯爷,末将刚刚想起一事。有几个胆大的商人跟随末将率领的先锋军来到此地,沐侯爷所部将士要是有什么个头不太大的物品,可以卖给他们。” 听张辅转换话题,沐晟也随之道:“我还以为李坚设立的随军商人不会有几个商人响应,就是响应也是在已经安定下来的地方,比如坡垒关、富令关这样的地方,还真有商人敢跟随大军行进?不怕被当成安南人的探子除掉?何况行军打仗的时候谁还注意保护他们?怕不是有性命之忧。” 沐晟虽然打仗手艺一般(当然现在他自己还没意识到),不过对手下的将士还是很好的,不许任何武将克扣军饷,同时对武将们私下里做买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深得将士爱戴;对于能让士兵们得到好处的随军商人制度也很支持。 不过他对于这个制度能不能起作用半信半疑,所以问道。 “富贵险中求,总有胆大的要赚这份钱。等到地方安稳了确实安全得多,但来挣钱的人也多,钱就不那么好挣了。”张辅道:“何况……”他道这里,忽然住嘴不。 沐晟心下疑惑,却并未马上问出口,而是又与众人了几句话,朱楩看着色已晚让他们各自回去歇息的时候将张辅留下问道:“刚才你‘何况’,为何停住不?” “这,”张辅刚才其实是失言了,可此时沐晟询问朱楩也在一旁看着,不能不答,只能道:“跟随末将而来的三个商人各有仪仗,并非是普通商人。” “其中一人与蓝帅府里得用的下人是亲戚,另一人论起来是曹国公的同宗;最后一人关系最厉害,据是宫里一位女官的家人。虽然他们只是商人,可打仗的时候刀枪无眼还罢了,平日里若是无故死了也是麻烦事,我还不得不找人保护他们。” “还能这样?”还没有想到过如此高级的官商结合形式的沐晟很是惊讶。 “这明显对普通的商人不公平,对国家也没有好处。”朱楩道。他身为王爷,又有封地,自然会从国家的角度考虑问题。 张辅叹了口气,道:“岷王殿下,沐侯爷,这些商人虽和蓝帅与曹国公有关系,但已经是七扭八歪的关系了,陛下就算知道了能怎么办?何况这并非是蓝帅或者曹国公指使,而是他们自己来做生意,为了平安主动拉关系,也怪不得蓝帅或者曹国公。” 朱楩与沐晟一想也是这个理:他们都是在地方上待了好久的人,知道除了卖针头线脑的商人外,普通商人谁不贿赂官员?即使当年太祖皇帝还在的时候对贪腐那么严厉,也不能阻挡商人们行贿官员收钱,只不过更加隐秘而已。 朱楩叹了一口气,让张辅退下了。 第二日一早张辅起来,让士兵们吃过早饭后开始建造其余的营帐,自己则带着卫兵坐上船来到河中间,先看了一眼正在与安南水师交战的大明水师,随后举起千里眼看着对面的多邦城。 多邦城的历史并不悠久,大约在陈朝才出现,但那时也不过是一座城,用来向过路的商旅之人收税而已。 胡季犛主政后一直担心大明会为陈朝主持公道,尤其是他废掉一位国君另立他人、导致朱元璋绝其朝贡后,所以大规模扩建多邦城,将城池的面积增加十倍,城墙从不过一丈多高增加到五六丈高,从几尺厚增加到了两丈多厚,还特意在临江的北面修建了伸出去的城墙。 同时士兵的守备也十分森严。张辅举着千里眼看过去,只见每一段城墙都有数人在把守,并且不时换岗,可见城内的士兵充足。 ‘河上打下木桩渡河无法携带火炮、冲车甚至脚踏弩,在沙滩上列阵的时候根本无法对付安南人的大炮,除非是像羽林左卫这样的精锐,否则根本不可能在沙滩上列起阵来。’ ‘即使几个精锐的卫所完成列阵,也能对付安南人的火枪,但等众人到了城附近要攻城的时候,没有足够的攻城器械也不难以打下多邦城。’ ‘若是安南人没有枪炮就好了。木排虽然承载不了多少重量,但搭在几架云梯还能做到。若是没有大炮,于半夜渡河在沙滩上列阵,仪仗兵多同时攻打数面城墙,定然能让安南人顾此失彼一举攻破城池。’张辅叹道。 他放下千里眼揉揉眼睛,又让船工划船沿着江面行进。只见江南近岸的江面不时荡起波纹。恶补了一番行船知识的张辅知道,那是因为江面下有物品挡住了水流,被挡住的水向两侧流去,是以荡起波纹。 同时,岸边也多有绿树垂荫,虽然不时有一条条普通百姓开辟出的羊肠道显现出来,但显然不能让大军进出。 “老人家,对面的逆贼到底让人打下了多少里的木桩?这沿岸的树林,到底延伸了多远?”张辅问船工道。 这船工今年四十多岁,乃是安南人,家里世代在这附近以渡人过河为生;大明的军队打过来后军纪还不错,虽然有少许强抢民女、抢劫民财之类的事情发生,但他们家穷他儿子的媳妇长得也不好看,既没有能让人劫的财也没有能让人劫的色,所以对明军也没什么愤恨之情,在沐晟手下的武将赏赐了他十两白银后,更是整日非常积极地为明军效劳。 此刻这船工听了翻译的话后,叽里咕噜了一通,那翻译对张辅道:“参将大人,这人安南人在南岸定下的木桩足有七八十里,从白鹤向西北、东北方向都能延伸近四十里。” “南岸的树林更是绵长,沿江三四百里都是茂密的树林,虽然有一些渡口能渡人过河,但都是路,咱们的大军这么多人根本不可能从这样的路过河。” 张辅听了翻译的话,皱眉不语。依照这船工的话,根本不可能在其它的地方渡河,若要进攻江南,只能从多邦城前面的沙滩这一处。可是无法带着攻城器械渡河的话几乎不可能攻下多邦城,数万大军就会被堵在沙滩上。 张辅很想找出进攻江南的法子让大军成功南下。他虽然不在乎其它人对自己的目光,可陛下相当于对他有知遇之恩,他不能让其他人质疑陛下的眼光,所以想通过在这一仗中好好表现向大家证明自己无愧于参将之职,皇上的眼光是对的。 可是他让老船工操船在江面上来回转了一个多时辰,好几里水路,都没有发现好的办法,只得又看了一眼正在南岸与安南水师交战的大明水师,返回营寨。 又过了一日十一月十三日下午,蓝珍带领数万大军来到白鹤。蓝珍来到这里的时候是白日,况且毕竟身份不同,把守营寨的人在查验过信物后就打开营寨大门让他进来。 蓝珍亲自安排士兵分别住进营帐,又吩咐几个参将安排士兵们吃饭,自己来寻沐晟。 待二人见到后序礼完毕,蓝珍就急不可耐的问道:“殿下,沐晟,大概的情形张辅已经写信给我过了,我就问一句,这多邦城当真如此难打?” “蓝珍,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这里的地形本就十分险要,更兼安南人在南岸打下木桩阻隔船只,又在城头布置了大炮,绝非能够几日内攻下的。”沐晟道。 “夜战不成么?夜晚…………”蓝珍问道。 “我前几日晚上曾经这样做过,派出去了一个卫,回来不到两千人。”沐晟道。 “蓝珍,此地确实易守难攻,我也反复查探过了,绝非短时能够攻下的。”朱楩也道。张辅的地位低,此时没有他话的份,但从他的表情也能看出与沐晟和朱楩的意见一致。 看到张辅也如此,蓝珍只得叹了口气不再询问。张辅的求战之心还在他之上,经过这些日子的了解他也觉得张辅绝对有大将之才,连张辅都赞同沐晟的意见,可见确实一时难已攻下。 “若是要清除南岸的木桩,需要多久?”他开始考虑稳妥的办法。 “不好。”沐晟脸色不太好看的道:“每日白安南人的水师都会坐着恰好能通过木桩的船在江面上巡视,若是咱们的人不靠近木桩他们也不会过来,只要咱们的水师靠近木桩他们就会过来阻止。” “我带过来的水师不惯操纵这样的船,对上安南水师输多赢少,根本不能很快的清理木桩,只能在大船的支援下从最北面一点一点拔除木桩。依照现在的情形,怕是要三五个月才能清出一条能让大船通过的水路。” 第810章 战安南——出发前 “三五个月,太长了。”蓝珍道。 他并非是自己忍耐不住这么长的时间才抱怨。陛下是个明白人,不会因为他们在多邦城下顿兵时间太长而催促;从廣西到白鹤无水路相连要运送粮食十分不便,路上的损耗太大大明也承担的起;至于外界的那些议论,他也并不在意。他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担心迁延日久后产生的后果。 大明前期之所以进展顺利,除了将士勇猛卖命、主将指挥得当外,还因为安南人惧怕大明兵打仗时十成的本事发挥不出一二成;同时大明又打出了替陈朝报仇的旗号而不论世家还是百姓都怀念陈朝,所以如此。 可若是时候迁延太长,安南将士就会恍然发现:原来上国的战力也不过如此,遇到山高林密的地方一样无可奈何,自信心就会极大增强;人们对于陈朝的怀念也会越来越淡,仗就会越来越难打。 同时明军这边也会出问题。现在不是刚开国的时候了,将士都拖家带口的,长期不得回乡战意会越来越低,战斗力也会越来越低。若是撑到最后被安南人打出一个大胜仗,他们还有何面目面对陛下? “除此之外,若是想攻克多邦城,只有指望城内有内应接应我军了。”沐晟也明白蓝珍的心思,又道。 蓝珍拿起千里眼看了看远处的多邦城,旋即又放下,道:“多邦城守兵多达六七万之众,守将也必是胡季犛的亲信,就算有一二试图反正之人也无用,除非他们能炸掉大炮。”可胡季犛也不傻,掌管大炮的士兵必然是他最信任的人,怎么可能轻易让大炮被炸掉? 话到这里,他们两个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话。其实除了指望城内的内应外,还有一种攻克多邦城的可能,但若是那种情形真的发生,他们两个即使攻克了多邦城,也算不得功劳。 不过,“即使是算不得功劳,也比被安南人打败要强。”蓝珍道:“咱们就暂且息了攻下多邦城的心思,等着张叔叔率领的中、后军前来,也等着其它地方传来的好消息吧。” “何荣的左军,应该已经出发了。” …… …… 同一日清晨,雷州府海康所。 刚蒙蒙亮,可海康所附近的一大片房屋已经是人声鼎沸。无数穿着一件薄薄衣服的人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排队上厕所。 等到大亮的时候,所有人已经洗漱完毕,在百户千户的带领下去打饭。每人一碗大米饭,浸上肉汤,再打一份黄瓜炒鸡蛋,若是不够还可以再添。虽然简陋,可对他们这些兵来已是难得的美味。 不过正是因为今日的早饭太过丰盛,使得好多人心里惴惴不安。等打完了饭各个百户的士兵聚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就有好些人偷偷的嘀咕着什么。 “你们听了么,今日咱们就要出发渡海去打安南人了。”一个魁梧壮实的士兵对身旁的人道。 “早听了;并且就算没听,看到今的早饭也知道了。评书里面不都这么,三军出发前让将士饱餐一顿?今的早饭比平时好得多,又随便添,一看就是要出发了。”一个个子高大的人道。 “妈的,也不知道安南人仗的打得怎么样,与蒙古人相比是强是弱。”魁梧士兵又道。 “没法比吧。蒙古人都是骑马打仗,安南人我听都是骑着大象打仗,地方上也到处都是树林和河水,根本没办法骑马。”高大的士兵道。 “大象?大象是啥?”魁梧士兵好奇的问道。他们是京城兴武卫的士兵,这回也是头一次来到五岭之南,他从未听过大象。 “我也没见过,不过听卫里曾经跟着老沐侯爷、老梁国公去过雲南打仗的前辈,大象是一种特别高大的动物,一头大象的大顶老家的黄牛四五头,跑起来整个大地都震的响动。”高大士兵道。 “你是在胡吧,到处都是树林和河水的地方,连马都跑不了,个头这么老大的大象能骑着走?”魁梧士兵道。 高大士兵让他这个问题给问住了,不知道啥好;正要编一个瞎话,忽然一眼瞥见蹲在一旁大树底下的百户曹徵,于是指着曹徵道:“曹百户肯定知道,你问问曹千户。” 魁梧士兵看了看曹徵,见他手里没有饭碗,估摸着已经吃完了,状着胆子问话。 曹徵吃完了饭,将饭碗洗干净放回包裹里,就又跟往常一样坐在了一棵大树底下,抬头看向空,当然,是冲着没有太阳的方向。 一边看着,他还喃喃自语道:“为何这些星星能悬挂在空之上,不掉下来呢?” 他正看着,忽然听到有人道:“百户大人。” 他回过神来,侧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见到魁梧士兵,道:“韦柏,怎么了?” 叫做韦柏的魁梧士兵其实刚才一开口就后悔了。‘我怎么就一时鬼迷心窍了呢!’他在心中懊悔着。虽然平日里曹徵对他们十分宽厚,也没什么架子,正因为此他才敢过来问问题;但曹徵毕竟是百户,据来头很大,来到他们千户的时候也不长不知其这段日子的宽厚是装的还是真的,若听了他的问题恼了,有一万种办法能整治他。 可话已出口,他要是我在逗你玩什么问题都没有更不好,所以硬着头皮道:“百户大人,的刚才听潘德安南人打仗都是骑着大象,可他又安南到处都是树林和河水,大象又比牛还大得多,的就有些不信。所以的就来问问大人,安南人可是真的骑着比牛还大得多的大象打仗?” “安南人打仗确实骑大象,不过不是所有人都骑,只有少数士兵。大象个头很大,吃的也多,安南的士兵虽不多也有十多万人,哪能供养得起这么多大象。”曹徵并未生气,而是给他解释道。 虽然曹徵并未生气,韦柏也不敢再问了,恭维了他几句退回原来的地方。 他一回到自己的地方就一把抓住高大士兵的胳膊道:“你子是故意整我是不是?竟然让我去问百户大人!” 叫做潘德的士兵一边伸手要解开他抓着自己胳膊的手,一边叫道:“谁知道你胆子这么大,真的去问了呢!我不过是逗你玩而已。” “你真的是逗我玩?我看你子是没安好心。”他道。 潘德马上叫起屈来,一旁的其它士兵也劝解,韦柏虽然仍旧有些怀疑,可也不能揪着不放,用力抓了他胳膊一会后就将此事放下。 这时另外一个士兵对他道:“老韦,咱们这位新来的曹百户是和往常一样在抬头看么?” “是在抬头看。”韦柏道。 “咱们这新来的曹百户是不是有些不大正常?这有什么好看的。要是晚上看还罢了,起码有星星。虽然我是不明白星星有什么好看的,好像晚上看星星还不允许,但好歹还有东西;这大白的除了太阳什么都看不到,有什么好看的!”有人道。 “刚才我听大人自言自语什么,为何星星能悬挂在半空,不掉下来。”韦柏道。 “这有什么好看的?星星一直就在半空,不会掉下来。咱们这个百户大人看来真是不太正常。” “你可不要乱话!咱们这位曹百户来头不,你没看千户大人对他从来不摆上官的架子,每次卫里分东西咱们百户也都是头一个捞着的?可见咱们这位百户来头很大。”潘德道。 “来头很大?那是什么人家?” “反正一定比千户大人的来头大。” “你这不废话么!要是来头比千户还,千户怎么可能见到咱们百户好像见到亲兄弟似的。” “我这怎么是废话?咱们千户的亲爹可是指挥同知,百户比他家里还厉害,至少是一个指挥使。” “知道是指挥使有毛用?京城这么多指挥使,你知道是哪一家?” “……”众人为了曹徵的出身而争论不已。 但头一个话的韦柏却并未和他们一起猜测。一者,猜这个完全没有意义,只不过是闲扯淡而已;二者,他刚才复述曹徵那句话的时候,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所以一直在回想。 可还没等他想出一个结果,忽然千户大人走过来大声喊道:“都别样登着了,集合了,赶快由百户带领着去集合的地方。你子还没吃完饭呢,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他妈是饭桶吧,赶紧把碗里的饭吃完,跟着你们百户去集合。你,还刷什么碗,平时放水池子里涮涮拉到,这个时候跟我假干净是吧,赶紧将碗放进包裹拎着去集合。完了看我不夯你!” 在千户骂骂咧咧的声音中,所有的士兵都赶忙站起来,拎起自己的包裹背到背上;曹徵也回过神来,把外衣穿好,带着自己百户的士兵赶往集合的地方。 不过曹徵越走越是奇怪:虽然他心思不在军旅之事上,一心只对文感兴趣,但也知道今日他们要坐着船去对面和安南人打仗,按理应该就在港口附近集合,排队等着上船,怎么越走离着港口越远了? 他于是悄悄走近千户,问道:“马千户,咱们这是要去哪?不坐船去打安南人了?” 千户还未答话,他们已经走完夹在山和海之前的道,眼前豁然开朗起来。 曹徵目光一扫,就见这是一处山谷,三面是山一面临海,三面的山不高,大约也就十多丈,称之为土坡或者更加合适;土坡上有人在。 他的目光继续扫视,忽然见到一物,瞳孔微微收缩,心下已经大概知道了这是要做什么。 就在此时千户的声音也传来:“曹百户,就在大家吃饭的时候接到的命令,咱们兴武卫要带到这里来,聆听陛下的训话。” 饶是已经猜到了,曹徵仍旧吃惊不已;除去刚刚开国的时候,虽然也有皇帝对军队训话,但主要是对武将,不是士兵;而这次训话从地方就能看出,是为了尽可能多得让更多的人听到陛下的声音,可见是对普通士兵。这在历史上除皇上御驾亲征以外的情形可是罕见。 ‘陛下同时对这么多人训话,到底要什么呢?’曹徵一边在心下思量,一边带着自己的百户跟着千户继续走着,一直到在一处地方站定。 随后又有许多士兵走进来,一直到整个山谷被填满为止。粗略看去,一共有差不多三四万人站在山谷内,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头。 曹徵又看到有船只开到了附近的海面上,甲板上也全是人。 第811章 战安南——演讲 “众将士平身!”那几个通事舍人又大声喊道。 刚才微微躬身的众将士又喊了一遍“万岁万岁万万岁”,直起身子,聆听陛下的训话。 允熥站在山谷之上,看着下面站着的数万大明将士,轻轻咳嗽一声,开始了他第一次针对普通士兵的训话,或者,演讲,被后世誉为“改变了一个时代”的演讲。 “诸位大明的将士们,过一会儿,你们就将坐上前往安南的船只与安南人打仗,在那之前,朕有几句话要交待你们。” “洪武二十九年,安南国的大臣胡季犛杀死陈朝的国君,谋朝篡逆自立为王;今年六月,他又派出人手在大明的廣西省杀死安南国宗室陈平,欺师灭祖悖逆人伦,下所不能容。同时,胡季犛自篡位已来,在国内极尽盘剥百姓,以至于百姓不得不啃树皮吃草根才能活命。朕为了主持公理和正义,于是决定出兵安南。” “并且胡季犛不仅在其国内对上至陈朝遗族,下至庶民百姓极尽压榨,也觊觎我大明人口土地。自从今年六月以来,他不断派出人手在廣西雲南省境内**掳掠,从六月至十月,奏报给朕知道的安南人的恶行就有数百件,人神所公愤。你们之中也有来自廣西的卫所将士,应当知道安南人的所作所为并非是朕无中生有。” “朕是下万民的皇上,下万民,不论官、兵、农、工、商,都是朕的子民。如今朕的子民被番邦异国之人所侵害,朕其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即使没有胡季犛欺师灭祖悖逆人伦之事,朕也要出兵安南为朕的子民讨回公道!” 胡季犛确实在得知大明要出兵安南后派人前往廣西雲南,但他并非是因为觊觎大明的土地如此做的;他的目的是为了阻碍大明军队南下进入安南境内打仗,派出的人所作所为也是以炸桥、袭扰卫所将士为主,并没有针对普通百姓的行为;因为人数太少,其实也没杀死几个大明将士,也就是桥被炸掉有些麻烦。严格来讲,允熥的话有偷换概念的嫌疑。 可在场的人正因为此才能感同身受。此事山谷内没有普通百姓,都是卫所将士,大多来自廣西的都被安南人骚扰过,还有人身上挂彩、亲友战死,所以听了允熥的很有感触:不仅是因为想起了战死的亲友,还因为陛下竟然记挂着他们这些战死的普通兵。 忽然,人群中响起了低低的抽泣声。一名亲兄长在安南人的偷袭中阵亡的士兵听了允熥的话,回想起自己的兄长,不由得哭了出来。 随着他哭了出来,许多来自廣西的卫所将士也不由得红了眼眶。有人想起了自己的亲戚,有人想起了自己的朋友,还有人想起了自己的‘爱人’。虽然大多数人并未哭出来,但现场的气氛也变得十分凝重。受到气氛的感染,那些从外地调过来的卫所将士,心里也涌现出对安南人的愤恨。 过了一会儿,等到那为数不多哭出来的人停止哭泣后,允熥继续道:“所以,你们要去安南同安南打仗,并非是为了朕,也并非是为了大明,而是为了你们自己,为那些在卑鄙无耻的安南人的偷袭下阵亡的人报仇雪恨。” “对来自外地的卫所将士,朕要告诉你们:下之人都是朕的子民,你们和廣西的将士一样都吃着俸禄饷银,今日你们为廣西的将士报仇雪恨,他日若是发生了与廣西同样的事情,廣西的将士也会为你们的亲人报仇雪恨。” “……” “大明拥有全下最优良的武器,最完备的后勤补给,最优秀的将士。你们不仅要打败安南人,你们还要把敌人的内脏挖出来,清洗你们的马蹄铁!” “朕还想要你们知道,朕虽然要为无辜罔死的将士报仇,但也不愿意听到你们的噩耗。你们都是朕的子民,朕不想你们战死沙场。让安南人去战死沙场,让安南人去坚守城池,我们要排除一切不断前进,杀死面前拒不投降的敌人,攻克每一座阻挡在前面的城池,一直到攻陷安南人的两京,生擒胡季犛父子,活剐了他们为罔死的将士报仇。” “……” “你们在此战中立下的功劳也绝不会被埋没。打完仗后,朕会论功行赏,任何一个士兵,哪怕只立下了最微的功劳,朕都会给予奖赏。若是朕有违此话,地共弃。” “等待来日,朕会在此处甚至前往安南,设下庆功宴,犒劳此战中立下功劳最多的几位将士。诸位将士,咱们来日再见!” 随着声音已经嘶哑了的通事舍人们将最后一句话吼出,允熥结束了今日的演讲。 在场的武将听完后呆愣愣的。由不得他们不呆楞。翻遍史书,从没见过类似的演讲,更不必提皇帝亲自向普通士兵的类似演讲了。 虽然岳飞的《满江红》里就有“笑谈渴饮匈奴血,壮志饥餐胡虏肉”的句子,王朝末期许多忠臣也面对奸贼的时候也时常一句‘恨不得食其肉’的话,可这只不过是句子而已,还没有过这样的演讲。 “‘把敌人的内脏挖出来,清洗你们的马蹄铁’、‘让安南人去战死沙场,让安南人去坚守城池,我们要排除一切不断前进,杀死面前拒不投降的敌人,攻克每一座阻挡在前面的城池,一直到攻陷安南人的两京,生擒胡季犛父子,活剐了他们为罔死的将士报仇’这两段话完全不似皇帝该的话,但听起来好提气啊!我若是普通士兵,此时应该已经热血沸腾,迫不及待的和安南人打一仗了。”左军主将何荣低声自言自语道,同时脸上现出感慨之色。 在允熥出‘无辜罔死的人’那一段的时候,他就想起了自己阵亡的那些十分要好的人。何荣不是大明的第一代将领,他父亲何真也并非是普通老百姓出身,曾经当过蒙元的官;可何真对待何荣从就十分严厉,在他长大后让他从的伍长开始干,他也是曾经在第一线与各路大军征战过的。 他在当伍长、什长的时候,也有一批生死与共的士兵,这些人活下来的现在都锦衣玉食的被他养着;可那些没有活下来、甚至连个后都没有的人也就那么死了。他此时回想起这些人,不禁湿了眼眶。 就在他回想的时候,在场的士兵忽然唱起歌来。所唱的歌曲既不是现在大明的军歌《凯歌》,也不是很受文官喜欢的《精忠报国》,更不是《秦风无衣》,而是一首有些年头的歌曲,在很早的时候,大明将士也唱过的歌曲。一开始的时候,众人的声音还并不整齐,许多人唱的歌词也不对,但等唱到第二遍的时候声音变得整齐起来: “云从龙,风从虎,功名利禄尘与土。 望神州,百姓苦,千里沃土皆荒芜。 看下,尽胡虏,道残缺匹夫补。 好男儿,别父母,只为苍生不为主。 手持钢刀九十九,杀尽胡儿方罢手。 我本堂堂男子汉,何为鞑虏作马牛。 壮士饮尽碗中酒,千里征途不回头。 金鼓齐鸣万众吼,不破黄龙誓不休。” “手持钢刀九十九,杀尽胡儿方罢手。”正要从山谷上走下去的允熥也听到了这首歌,侧头问陪在一旁的通事舍人贺文常道:“这是,蒙元末年义军的军歌?” “陛下,这是前元末年韩山童、刘福通起义的时候,红巾军所唱的歌曲;太祖皇帝刚刚起兵的时候,也曾经让将士们唱这首歌。”贺文常回答道。 允熥低头沉吟了片刻,道:“将这首歌列为大明的军歌之一。” “是,陛下。” 允熥吩咐过了此事,就将这首军歌抛在脑后,沉浸在自己刚才的演讲中。 允熥现在非常高兴。从刚才士兵与武将们的表现就可以看出,他的这一篇演讲效果很好,达到了他想要达到的目的。 允熥的这篇演讲,共分为四部分。第一部分,稍微叙述了一下胡季犛在安南国内的恶行。这一块对大明的普通士兵和百姓没什么用,但却是必须要的。为了堵住文官的嘴,政治正确还是要讲的。 第二部分,诉了为何会派兵进攻安南的另外一个理由:胡季犛派人来到雲南、廣西,偷袭大明卫所将士。这个与在场众人有关联的事实,再加上特意安排了许多廣西的卫所来听演讲,使得在场的外地卫所将士在气氛的感染下也萌生出了对安南人的愤恨。 第三部分,就是让他们一定要狠狠的打,怎么对付安南人都成,不必有任何顾虑。这一部分定然会让文官进谏甚至弹劾,允熥本也有更加和缓的话语以避免文官叽叽喳喳;但他经过反复思考,觉得这次的演讲是面对普通士兵,那些和缓的话语多半不能激起他们的感情,所以最后不顾身边通事舍人的劝阻采用这么激烈的话语。 第四部分,就是战后的论功行赏了。这一段也是必不可少的。虽然为亲朋好友报仇很要紧,但自己的功劳也很要紧,他以皇帝的身份亲自向他们承诺,就是为了让他们安心。 其实从整体来讲,允熥的演讲不是特别好,很多地方抒情不是很到位;但第一,他这个样子的演讲在全世界可是开辟地头一遭,众位将士没有听过后世那许多能极大鼓舞人心的演讲;第二,他身为皇帝,竟然在公开的讲话中表达了对战死的普通士兵的悼念,和对普通士兵性命的珍视。就凭这,普通士兵也得感动不已。 他一边从山岗向下走着,一边回想着自己的这个演讲:‘还有些不足之处,以后还要改进;不过总体上来,效果不错,成功激发了士兵与安南人奋战的欲望。’ ‘至于最大的问题,恐怕就是文官的进谏了。朕这样话,文官们要是能装聋作哑,除非是集体手断了。不对,就算他们手断了,让人代笔也要写奏折向朕进谏。恐怕过两个月朕的桌前要堆满这样的奏折了。’ 不过允熥在决定这样演讲的时候就已经料到了这样的情形一定会出现,已经做好了迎接奏折雨的准备。 很快,允熥已经走下山谷,守在山谷底下的人赶忙上前拜见。允熥将由红巾军的歌曲所引发的思绪抛开,笑着对面前四人道:“四叔,十九叔,二十一叔,贤烶兄弟,我的这个对士兵演讲,你们觉得如何?” 他面前这四人,就是现在他在南洋册封的三个藩王,和剩下那个藩王的父亲:朱棣,朱橞,朱模,朱贤烶。 允熥这次对安南之战,不仅征召了国内的汉军、蛮夷之兵,还征召了所有的南洋番国攻打安南,其中当然包括自己册封的四个藩王。不过允熥也不指望包括自己册封的四个藩王在内的所有南洋军队起多大作用,只是为了动员他们一下,让他满知道还有一个皇帝管着他们而已。 其中,其余番国的兵都集中到了占城从南边进攻安南;大明四个藩国总计一万多人的士兵被安排到了海康所,参加登陆战。 允熥于十一月十二下午来到海康所,还没下船目光在岸上一扫,就见到三个身穿亲王服饰的人站在岸边等候,还有一人虽然并且身穿亲王服饰仅是一般衣服,但与三个亲王站在一起。 允熥眼珠一转就知道这是哪四个人了,马上快步走下船,赶在朱棣他们几个跪下去之前就让侍卫扶住了他们,并且自己三步并做两步走过来道:“四叔、十九叔、二十一叔还有贤烶兄弟,一家人何必行如此大礼?快起来。” 他们四个当然推让一番才站起来,并且还要感谢一下允熥的恩典。 =========================== 对第799章、第80章、第804章进行了修改,请书友重新下载阅读。 感谢书友板块飘移,统一俄罗斯党的打赏。 第812章 四王 等这一套流程进行完毕,允熥又对其它来迎接的官员答礼完毕后,转过头对他们道:“几位叔叔什么时候到的海康所?” 他们几个在心中暗自嘀咕,可表面上丝毫不敢露。朱橞代表大家道:“陛下,臣十一月初四来到的海康所,四哥与二十一弟、贤烶侄儿都是初九到的这里。” “本来今日大侄女(朱昀英)与侄女婿也要迎接陛下,可是他们忽然染了风寒卧床不起,就没能来,让臣代替她向陛下问好,等身子大好了再来向陛下请安。” “侄儿过多次了,自家人的称呼何必这么生分,叫朕的名字,或者称呼为侄儿都行,不要称呼为陛下或皇上。”允熥再次表明了自己对族人的亲近后,皱眉道:“昀英也来海康所了?还染了病?” 允熥还真不知道昀英来到了海康所。他之前确实征召了担任台湾镇总兵的曹行也带着台湾的蛮夷之兵参加对安南之战,可他给昀英写信邀她前来广東会面时,昀英却未必有空闲过来。 昀英历次给允熥的信中可都是对着他大大的抱怨了一番:自己在台湾镇可不得闲。当地识字的人太少,朝廷调派过去的文官也不顶用,整日要忙碌许多文书之事。“妹妹简直就是台湾镇的知事,根本不是台湾镇总兵的夫人。皇兄你应该再给妹妹一笔俸禄作为台湾镇的知事的薪俸。”允熥当然每次都是回信安慰她。 这次昀英给他回信未必能来,他就没有再关心此事;现在看来,她最后还是来了。 “是陛下,昀英侄女初十来到海康所,还是臣去码头将侄女、侄女婿接来的;可第二日一早他们两个就染了风寒。不过臣当时马上找了当地的名医来诊治,侄女、侄女婿并无大碍,吃点儿药再休养几日就好了。” “这就好。”允熥松了口气,道。 与朱棣这些人相比,昀英与他兄妹十年,感情要深厚的多,他听到昀英生病后就想马上去看她;好在马上朱橞就了昀英身子并无大碍,他才松了口气,继续留在这里与他们话。 他们一边从码头向行宫走着,一边话。等昀英之事完,朱棣忽然道:“陛下,臣听闻陛下在广州城遇到了巫蛊之事?没对陛下造成什么影响吧?” 允熥深深的看了朱棣一眼,又扫视了一下朱橞等人的反应,道:“不瞒几位叔叔和贤烶兄弟,这次这巫蛊之术并非是来自我大明国内,广州城内的僧道都不顶用,侄儿就中了他们的招,一度昏迷。当时侄儿身边的下人都十分惊慌,要向京城传信。” 听到允熥这话,在场众人脸上都露出惊讶的表情来,朱模甚至紧张的叫出了声。 允熥也不知他们的表情是真是假,继续道:“不过幸好,当时武当派的张真人就在广州城附近,他来到行宫将侄儿从昏睡中救醒,解开了侄儿身上所中的邪术。” “后来张真人还帮着广州警察总署抓到了幕后主使之一与施展邪术的人犯。现在这些人犯正被关在广州警察署的大牢内,由当地的刑警日夜审问,问出他们到底是何人主使。” “幸陛下无事。”朱模马上脱口而出道,朱棣和朱贤烶也连声附和;可朱橞却有些惊讶的问道:“难道安南人不是主使?” 他们这些海外藩王听允熥在广州遇险时可都吓了一跳!他们所在的地方都十分偏僻消息不灵通,允熥平安无事的消息过了很久才传来,在这过程中他们可都担心得很。他们是真的很担心允熥的性命,并非是假装担心。 对于朱橞、朱模这些现在已经封到海外的藩王来,来自朝廷的支持十分重要,别的不,每年一两万甚至几万迁徙过来的百姓就对他们统治当地意义重大;此外朱贤烶的蒲罗中城、朱模的坤甸城,可都还指望着朝廷的援助才能继续兴建。若是十分支持海外封王的允熥驾崩,由年仅五岁的皇太子继位,到底还会不会给他们这些海外的藩王支持熟难预料。 幸好过了几后传来消息:允熥平安无事,他们终于松了口气。 “到底是不是安南人主使还不能确定。”允熥道:“那个施展巫术的巫师来自满者伯夷,其巫术也是在满者伯夷学来,与安南并无干系。抓到的几个主使之人,也没有查出与安南的联系。” “这,陛下还是要慎之又慎,切莫屈打成招。”朱棣道。他们这些久居上位之人都明白,在政治斗争中,看起来嫌疑最大的未必就是真正的幕后黑手。现在大明在南洋咄咄逼人,有动机做此事的番国不少。 允熥没有话,只是点了点头。他很怕自己一开口话就把已经查到真相之事出来。那个案子自己还有用处,可不能被人提前揭破了。 他们几人又谈论几句,已经来到为他准备的行宫。 允熥大概看了看,就知道这个行宫的大,转过头对朱棣等人道:“四叔,你们可住进了行宫?” “陛下的行宫,臣等岂敢居住?臣等都是住在了当地的军营内,让何荣空出几个院子分别让我们住下。”朱棣答道。 “岂能如此?军营哪有行宫舒服?侄儿马上命令行宫的下人收拾出几个院子,让叔叔与贤烶兄弟住下。”允熥马上道。 他们推让一番,在允熥的坚持中住进了行宫。 随后就是接风宴。宴会上朱橞借着酒意问允熥道:“官家,叔叔听你明日要对现在海康所的众多士兵训话?到底要什么?” “这可不能和你们,等明日你们见到,就知道了。”允熥道。 “搞得这么神秘?”朱模笑着道:“我还以为官家不过是一些官样文章,只是你亲自来比底下的大臣来要效用大一些;现在看来,不止如此啊。” “当然不止如此。”允熥道:“侄儿可是预备许久,准备了十分有新意的演讲呢。” “哦,那明日可要听一听了。”朱棣笑道。 …… …… 此时听到允熥的问话,朱棣不由得道:“官家的这次演讲确实十分出人预料,我之前的所有猜测都错了。” 朱棣这次是真的有些敬佩允熥了。他从未想过允熥竟然敢无视文臣的意见,对士兵这样的话。他朱棣自认十分好武,在苏藩主政也是崇武抑文,可为了顾及从大明过来的文官的脸面,也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的话。 第813章 探望 允熥感受到了朱棣话语中那一丝不似伪装的敬佩之意,心里略有些得意:朱棣历史上可是当了皇帝的人,虽然因为他夺取皇位的方式问题以及性格缺陷犯下了一些错误,但也是历史上有名的出众皇帝,允熥此时的感受就好比唐太宗李世民得到光武帝刘秀真心赞颂一般,很是高兴。 不过他丝毫没有显露自己的高兴之意。他毕竟已经当了四年多的皇帝,论起涵养的功夫,不敢当世第一,却也相去不远。 允熥又与他们寒暄几句,道:“几位叔叔,贤烶兄弟,你们之后是留在海康所等着,还是跟着侄儿在两广的地界转一转,还是想跟着,到安南看一看?” “官家,我还是跟着你在两广地界转悠吧。留在海康所整看着大海太腻;跟着一起去安南的话,我也不会打仗,要是因为保护我致使在海边登陆的大军为竟全功,岂不是罪过?所以还是跟着你在两广转一转得好。”朱橞马上道。 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起码知道自己不会指挥打仗:他在吕宋岛的时候,使用两千汉军攻打两千当地土著的部落都打不进去,换成辅佐的卫指挥同知指挥没用半就彻底将那个村寨从地图上抹去,他就对此深有自知之明了。 和朱橞一样,被现实教育了一番的朱模也第一时间选择了跟随允熥巡视。 “我还是留在海康所吧。”朱棣看了海边正在排队登船的士兵,不甘心的道。与朱橞、朱模不同,他可是有‘犯罪前科’的,何况他之前最信任的武将就有几个流放到了廣西,这次也跟随来到安南打仗。他要是选择去安南,指不定受到怎样的保护,还不如不去。允熥也明白他这样选择的缘故,听了他的话淡淡的笑了笑。 不过最后一人的选择与前三个都不同。“皇兄,臣弟还是想去安南看看,看看与大明、与我蒲罗中的景色有何不同,其将士,与我大明的将士有何不同。”朱贤烶道。 “那好,贤烶弟,你过一会儿和何荣等人一起上船,前往安南。不过切记,不可干涉何荣等人的指挥;也切记不可擅自动用你从蒲罗中带过来的将士;这些将士虽然是你的人马,可现在听从何荣的号令。”朱贤烶的选择也没有出允熥的预料,他答应后马上嘱咐道。 “是,皇兄。”朱贤烶答应道。 之后他们五人在海滩上一边走着,一边交流着各自治国理政的心得。允熥是皇帝,其它四人也都是一藩之主,在封地主政这几年都颇有些心得,互相之间又毫无利益冲突,热切交谈起来。 他们交谈起这些事情时间过得非常迅速,很快就到了午时。允熥带着他们返回行宫吃午饭,一边吃着一边还热烈的讨论着。 下午允熥巡视了士兵已经撤离的房屋。他站在高楼上,指着下面那占据了一大片地方的院落,吩咐道:“这些院落留下西北部与其它地方有些间隔的,其余房屋都卖给当地的百姓或者商人。” “陛下,这可是有上千间房屋,数百个院子,我雷州府现在百姓不过二十万,如何能够买下这许多的房屋?”雷州府知府虽然不愿意顶撞允熥,可也不得不出声道。 允熥一想也对。雷州可不是广州,这么多的房屋绝对不是本地能够消化得了的。这可是当初数万大军居住的地方,就算卖给百姓不住这么多,少也要住数千人,雷州府哪里能够挤出这么多愿意在海边上居住的百姓? 可是这些房屋留在朝廷手里也无用。他以后应该也不会再在雷州半岛组织这么大规模的军队了,留在官府手里不过是慢慢坏掉或者被私人侵吞。 就是发展商业一时半会儿也卖不掉。海康港就算改为军民两用,因为雷州府的地理位置并不适合作为一个贸易中转站,或许会有船只在这里停靠,但也不过是采买些必须品罢了,不会来这里住店。 这样看起来,唯一的处置方案也就是这么白放着了。可‘这是花了朝廷十几万贯钱财修建起来的房屋,就这么白放着太可惜了。’允熥有些心疼的想着。 ‘并且不仅是这一处,海口、廉州府也都有这样的一片房屋,都没有办法处置,怎生得好。’ 允熥暂时想不到处置的办法,只能吩咐当地的卫所继续照看,将此事放过去。 时间很快就到了伴晚,太阳从正当空的地方垂落下来挂在树梢上,即将坠入地平线;不远处农民的村子飘起了袅袅炊烟,或许是有人家盛宴款待从远方前来的客人一般,允熥一行人走过一个村子最外面时还闻到了若有若无的香气。这饭菜的香味让许多人都发觉自己已经饿了,允熥也不例外。 跟随他出来的侍卫宋青书等人发现了允熥在饿的时候下意识的动作,马上道:“陛下,现在可回行宫?还是在外面用膳?” “朕今日既不在行宫用膳,也不在外面用膳。朕现在要去柳园探望。”允熥忍住饿的感觉,道。 宋青书马上明白允熥要去做什么了,心下感慨一句:陛下真是对亲人十分关心,让马车向柳园行驶而去。 柳园,是雷州府当地一家姓柳的大户人家的宅院,其名称也是由此而来。此园的景色还算秀丽,虽然比不得那些十分著名的园林,可在这的雷州府也算得上首屈一指的院落了。不过从初九那日起,这座院子的使用权暂且不在主人手中了,两位身份十分高贵的人住了进来。本来他们预备十二日就搬走,可忽然发生的意外事情,让他们不得不在次留了下来。 允熥一行人走进柳园,直奔其中一个院子。不多时允熥走进院子中的一间房屋,在外间脱了外衣又整了整身上的衣服,走进内间对正躺在床上的人道:“昀英,你今日觉得怎么样?” 能让允熥亲自探望的人,当然只有皇族亲人与为大明立下盖世功劳的文武大臣了。现在海康所并无功劳很大的文武大臣,皇族亲人也只有五人,其中四个王爷都住进了行宫,能让允熥探望的只有昀英了。其实昀英本来也是不够格的,但谁让她生病了呢?生病的人总是享有特殊待遇,允熥于是就前来看她了。昨日允熥已经来过一次了,不过他们兄妹感情很好,今日又来看看。 昀英这时正就着从窗户照射进来的阳光靠在床上看书,听到允熥的话后放下书,对他笑道:“三哥你又过来了?” “嗯,”允熥答应一声,坐到她身旁,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道:“还行,不怎么烫。” “三哥快离着妹妹远一些。妹妹的风寒是能够传染的,若是传给了三哥就不好了。”昀英马上抓起一旁的毛巾将允熥的手拉开道。 “你三哥我的身体强健,现在雷州这里又不是数九严寒的气,不会被传染上的。”允熥道。 “这可不准,”昀英轻声吩咐宫女搬过来一把椅子放在床边,转过头对允熥道:“曹行也是从打熬的筋骨,若论身子强健应该还在三哥之上,可就被妹妹传染上了,三哥也切不可大意,还是坐到椅子上吧。” 允熥虽然仍旧觉得他不会被传染上,但也听从昀英的话坐到的椅子上。 “今日可请医生诊过脉了?吃得药是今日医生新开的方子,还是昨日的方子?”允熥又问道。 “上午已经请医生诊过脉了,比昨日又好了一些,方子也有所变化,一共抓了两幅,上午一副晚上一副。明日上午还请医生过来诊脉。”昀英故意道:“你和曹行每日都嘱咐我要请医生诊脉,就算妹妹忘了,服侍妹妹的宫女也会提醒妹妹;若是妹妹不理,她们会不断请求,一直到妹妹答应为止。她们可都是从就服侍妹妹的下人,现在竟然听你们的话不听妹妹的话。” “哈哈,正因为她们是从就服侍你的下人,凡事才会为你着想,所以听到三哥与曹行的吩咐有道理自然就听从了。”允熥笑道。他随即又道:“不过你刚才起曹行,怎么,他的病已经好了,能过过来看你了?” “和妹妹差不多,已经快退烧了。不过医生嘱咐这几日也要注意,千万不要吹了风,所以他也只是来探望过妹妹一次。” “也好,若是本来妹妹已经快好了,又被他传染上可就不好了。”允熥虽然有些觉得曹行身为昀英的丈夫妻子生病了不每日探望心里不高兴,可也明白这样其实对他们二人都好,所以道。 “曹行也是这样的。不过妹妹觉得其实妹妹再次传染上他的可能更大一些。”昀英笑道。 他们二人谈笑几句,昀英忽然道:“三哥,今日上午已经让驻扎在海康所的将士坐上船要去安南打仗了?” “嗯。今已经是十三了,从廣西、雲南进入安南打仗的将士已经打到了多邦城下,只要攻陷多邦城就能直逼安南人的两京之一升龙府(河内),若是他们还不动一动,恐怕就捞不到仗打了。”允熥道。 除此之外,还因为允熥要阻断胡家父子的南逃之路。历史上在两京被攻陷后,胡家父子仍旧没有束手就擒,而是带领军队向南逃窜;南方与明军同时进攻安南的占城军队不堪一击,被安南人的残余士兵打退,胡家父子打算以南部地区为根据地,继续抵抗大明;不过这个时候是个人都能明白胡家父子已经毫无前途,所以即使他们二人的亲信也有人暗地里投降大明,指使他们父子先后被擒获。 但他的这一番举动仍旧为大明造成了很大麻烦。胡家父子带领许多士兵南逃,这些士兵在胡家父子遭擒时被打散,四散入乡村之间,造成严重的匪患;其中还一些人参加了不甘心亡国的邓悉、阮景真等人组织的反叛军,给明军造成极大的麻烦,若不是这些人还没将大明的军队赶走就自己内讧起来,没准明军在安南都站不住脚就会被赶走。 允熥不能允许溃兵四散的行为,所以必须让驻扎三府的大军于升龙府被攻陷前在安南的沿海登陆,堵住他们南逃的线路,就在红河流域将他们全歼。 “真是可惜了。”昀英道。 “什么可惜了?”允熥不解的问道。 “三哥,妹妹在台湾,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民族。首先,这个民族的姓氏在后名字在前,妹妹还从未听过这样的事情。” 不过允熥听过。不后世,这一世就听过:来自印度和南洋方教地方的人都是姓在后名在前。全世界只有受到中华文化影响的国家和地区才是姓在前名在后。 “其次,这些人的习俗也十分怪异,竟然还有猎头的习俗;并且不仅是外族人,若是没有外族人,就连本族人也杀,只是为了祭祀祖灵。” “其三,这个民族的语言也十分怪异。妹妹当然知道许多民族都有自己的语言,也听过福建的民族、琉球、扶桑等地那完全听不懂的外语。可这个民族的语言与所有附近的语言都不一样。” 听了他的话,允熥心中一惊隐隐知道了她的是哪个民族,出言 第814章 雷州 又过了两日,昀英与曹彻夫妻风寒痊愈,允熥于是带着他们夫妻与朱橞、朱模两个叔叔在雷州半岛巡视起来。 雷州府,也就是后世的湛江市,长期是中华最大的糖业生产基地,一直到西元二十一世纪还是中华三大产糖重地之一。尤其是其中的徐闻县,本地几乎没有人种粮食都是种甘蔗,海安港有许多商人私下里称呼为甜港。 这个年代制糖可是暴利行业,不干净如洗的白糖,就是黄糖都贵的要死,以前没开市舶司的时候香料还比糖要贵,开市舶司后糖差不多已经是下最贵的调味料了,普通百姓除非是过节,要不然几乎不会买糖吃,就是买也是最便宜的黑砂糖,或者直接买糖蜜。 允熥对于制糖这一产业也是十分关心的。往了,此时南洋诸国制糖工艺比大明要落后的多,是当地重要的出口产业,能为国家出口赚取真金白银;往大了,整个雷州府成规模的手工业只有制糖业,若是制糖业能进一步发展,可以带动当地的经济发展。 不过允熥并不懂得如何制糖,虽然他以‘中央特派员’的身份参观了几个糖寮,觉得他们的制糖技术十分落后,可也不知道如何改进。 不过允熥好歹懂得像甘蔗这样的经济作物,发展种植园要比一家一户的农经济更加合适;而恰巧雷州府人口不多,还有许多田地抛荒。 允熥于是以特派员的身份又召见了当地的几个经营糖业的商人与家里无人做官的中地主,和他们讲述了自己种植园经济的构想,鼓励他们发展种植园。 种植园经济体制出现于大航海时代,由扶菻国家发明,一般占地几千至几万公顷,雇佣成千上万名农民或使用成千上万名农奴从事大规模生产。种植园的数量在一个国家内不一定很多,但却在该国经济作物的生产中居于重要地位。种植园内拥有一套完整的生产、生活设施,不少种植园不仅有农业和运输机械,还有国内的道路系统、农产品加工厂、农机具维修厂、供电供水以及教育、卫生设施。 与农经济相比,种植园经济抵抗风险的能力更高,同时因为土地统一经营,在如何种植农作物方面可以一致规划,再加上农具、水利方面相对于农的优势,在现代农用机械发明前可以已经达到了最高效率。 可被他召见的这些人仍有些犹豫。发展种植园很有土地兼并的嫌疑,而中华历朝历代都限制土地兼并,就算这个官员这样了,万一到时候地方官府不依照他的话来办,他们找谁弥补损失去?不过中央下来的官员交待事情,即使过后他们不听,现在也都连声答应,自己回去后一定照办。 允熥听出了他们语气略有些敷衍,叹了口气,挥挥手让他们退下了。这些人并不太相信他的话,他也没法强行按着他们的脑袋照着他的话做。 可等着这些人退下了,刚才扮作另一名特派员的朱橞道:“官家,听起来这所谓的种植园还有些道理,比一家一户的农户能生产的庄稼要多。” “不过,这些在种植园里劳作的人可就都是长工,不对,他们还比不得长工,长工一年到头其实忙碌的时候也不多,只有每年播种和收割的时候忙一些,平时也比较清闲;而这种植园里的人一年四季都十分忙碌。在大明没有几个人会自愿来到种植园干活。若是要让他们干活,还是买奴婢最好。” “可大明又是严禁奴婢的,一般的人家买许多奴婢可是重罪,所以在大明不适合使用种植园。” “你的意思是,在你的宋藩很适合种植园了?”允熥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就是如此!官家,我们这些南洋藩国与大明的情形不同。不论是我的宋藩还是二十一弟的洛藩,都有些不愿意服从我们号令的当地人。对这些人贸然杀了不好,可毫无惩罚更是不行,现在抓到的人大多用来采矿,建城。” “若是有了种植园,这些人完全可以当做奴婢,由官府派人主持种植园让他们劳作。”朱橞道。 “你的意思是,国营种植园?”允熥反问。 “国营种植园?”朱橞皱了皱眉头,旋即舒展开来。虽然这个词从未听过,但还是很好理解的,他马上道:“就是国营种植园。” 允熥想了想,觉得也好。历史上的私人种植园为了防止农奴暴动可都是有武装的,他加封到南洋的这几个藩王本身实力还不强,即使开放了私人种植园,等他们看到种植园的武装后一定会寝食难安的。现阶段还是国营更符合国情。 “那你们回去后就推行国营种植园。”允熥道。 他有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本来是想在广東推行的事物,最后竟然是在南洋要落地生根了。 朱橞答应一声,正要话,忽然听到一个女声道:“三哥,什么是种植园?” 他们三人抬头看去,就见到昀英走了进来——刚才他们与当地人话,昀英身为女子不便出现,等到那些人都走了才从后院走过来。 允熥大概解释了一番,道:“其实台湾也可以推行种植园嘛!当地不服王化的蛮夷众多,可以让他们这样劳作。” “确实适合,”昀英也有些高兴的道:“台湾当地的水土很好,推行种植园可以提高当地庄稼的产量。”‘从而能增加官府的税赋,这样就又有来钱的办法了。’她在心里补充了后半句。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虽然台湾镇身为朝廷的军镇有固定拨款,那些钱养兵是够了,但他们要做的事情太多,还是不够花。她这个之前对金钱基本没有概念的公主也不得不到处找来钱的路子。 “不过三哥,一开始推行种植园肯定有些花费,靠着每年朝廷给台湾镇的钱可不够,你还得单独拨给我们一些钱。”她又道。 “还有我们。管家,我们手里也没多少钱,也得朝廷拨些钱财。”朱橞大声道。 允熥先是对朱橞、朱模笑骂道:“我十九叔你怎么把话的这么清楚明白,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侄儿呢,想向朝廷要钱。但是,朝廷现在每年给你们修城的钱可不少,别太贪心了。侄儿不会因此拨给你们钱的。” 他随即转过头对昀英道:“台湾,倒是可以拨钱,但也不会多。” “三哥!”昀英撒娇道。 “朝廷花钱的地方太多,现在也没多少钱。”允熥‘诚恳’的道。 昀英一听就知道是扯谎:每年市舶司就那么多税收,还有胥吏改警察后增加的商税,现在朝廷的税收远超过洪武年间,即使有那许多正在兴建的工程,还在与安南打仗,国库内也有钱。 她正要出言继续恳求,可眼珠一转道:“三哥可还记得前日打的那个赌?” “记得,怎么了?” “三哥,这样吧,若是那个赌妹妹赢了,朝廷就依照开销向台湾拨钱;若是妹妹输了,就原样,如何?”昀英笑着道。 “成。”允熥一口答应道。 “官家,大侄女,你们打的什么赌?”朱橞这时问道。 昀英大概了,朱橞马上道:“官家,我也和官家打个这样的赌吧,若是……” 他话还没有完,就被允熥打断道:“你想都别想!” 朱模大笑起来,趴在桌子上笑得直不起腰;昀英也用手帕捂着嘴,满脸都是笑意。 朱橞正要再,忽然从屋外走进来一人,大声喊道:“陛下,安南急报。” 众人马上安静下来,不敢再一句话,都看着走进来的这人手里的奏报。 允熥打开来看了看,脸色不渝,让黄路拿出纸笔,写了一份文书,又想了想,对侍卫道:“去把贺文常叫过来。”侍卫领命而下。 趁着这个间隙,朱橞炸着胆子问道:“陛下,发生了何事?是大军在安南吃了败仗?” “确实的吃了败仗。不过这不打紧,打紧的是近四十万大军被挡在了多邦城下,连续两次试探都被打了回来,不得寸进。”允熥道。 他刚才看的,就是蓝珍从多邦城下传回来的奏报。其中的两次试探被打回,第一次指的是沐晟试探一番损兵折将,第二次指的是蓝珍在带领整个前军与沐晟会合后不甘心就在这里等着其它方向的大军取得突破所采取的手段。他命令几百名士兵于半夜渡过江水,穿过一条羊肠道,想要偷偷靠近多邦城刺探情报,至少给他们造成一些混乱。 可他们刚刚走出树林,就被数量不明的安南士兵袭击,黑夜中完全无法分辨弓箭是从哪里射过来,他们马上四散奔逃,最后只有十几个人逃了回来。被安南人杀死的其实不多,大多数人都是慌乱之下闯进丛林中被毒蛇猛兽干掉的。 不管是允熥还是蓝珍,对于这点儿损兵不在意:虽然他前几在海康所演讲的时候“不愿意听到你们的噩耗,你们都是朕的子民,朕不想你们战死沙场”,这也不全是政治宣传他确实不愿意大明将士死伤,可也明白慈不掌兵的道理,对于有价值的死伤能够接受。 但这些人死的毫无价值,什么都没有试探出来,这意味着大明若想从正面攻陷多邦城需要付出惨重的代价,这才是他皱眉的原因。 他抬头看向昀英,苦笑着道:“大妹妹,三哥现在反倒是期望你所的从台湾带过来的那些人能立下大功了。他们要是能击破当面的安南之兵,胡家父子就不得不从其他地方调兵过来支援,防备就会出现漏洞,北面的大军就能顺利南下了。” “三哥安心,就算那些台湾蛮夷立不下多少功劳,近十五万的左军陆师一定能完成三哥吩咐的事情。”昀英安慰道。 “但愿如此吧。我总觉得,算了,不了。”允熥将话到一半收了回来,又道:“时候也不早了,咱们还是去用膳吧。” 几人答应,就要一起去吃午饭。这时先前允熥让人叫过来的通事舍人贺文常赶了过来,见到允熥后躬身行礼道:“臣贺文常见过陛下。” “免礼。”允熥马上吩咐道:“朕有件事要交给你来办。你拿着朕写的这份旨意送到张温的中军大营,还有几句话你告诉他。”允熥随即在他耳边了几句话。 “是,陛下。”贺文常听完了允熥的吩咐,躬身退下。 允熥舒了口气,和他们一起继续前去用膳。 …… …… 此时在古井无波的北部湾的海面上,上千艘各类舰船正在劈开海浪,向着西面前行。 其中的一艘船只的甲板上,有数人正站在船头,一边遥望着前往还看不到的陆地,一边着什么。 第815章 战安南——漂泊于水 “殿下,为何不让这威远号升起你的旗号来?”一个身穿大明一品侯爵的人一边用千里眼看着前方,一边对身旁一人道。 “孤又不是这一仗的指挥,只不过是随便看看,升起孤的旗号做什么?”被他称呼为殿下的人并未穿着一身亲王服饰,而是身穿一身正三品指挥使的官府。这人也举着千里眼看着前方,道。 “若是知道有一位大明的亲王在船上与他们一起征战,定然能够让他们的士气更加高昂。”那人又道。 “呵呵,还是算了。你这艘船上可是有当初齐王府被流放到廣西的士兵,若是他们知道那个亲王是孤,估计会恨不得将孤碎尸万段,何谈什么鼓舞士气,他们能不阵前哗变就不错了。”那亲王冷笑着道。 这亲王就是现在被封为蒲王的朱贤烶,身穿侯爵服饰的人就是何荣。他们在十一月十一日从海康所出发,经过三的航行,此时已经来到距离安南沿海很近的地方,大约还有半日的路程,就能到安南海边,在岸上登陆了。 何荣听了朱贤烶的话,刚要出言什么,忽然有一人从后面走过来,大声对他道:“侯爷,左弦传来旗语,从海口港出发的卫所已经来到距离咱们船队不到十里的地方。” “知道了。等海口港前来的卫所与我军会合后,你通知张晓东等人前来这艘旗舰,本帅有事情要与他们商议。”何荣道。 “是,侯爷。”那人答应一声,躬身退下。 等他退下后,何荣吁了口气,对朱贤烶道:“还好,又成功与海口过来的水师会合,这下子三只水师汇集到一处,我终于能放下心来了。” 这次在安南的登陆战,允熥采用了一种并无前例的方式来集合水师。为了减轻一地供应军队补给的负担,他将水师船队分散在海口、海康、合浦三处,让他们于同日起航,在海上会合,会合后在安南沿海某一地登陆。 这是很冒险的一种方式。自古以来的协同作战,即使是到了近代有电报和电话的时代,也经常发生某一路军队掉链子的事情,更不必提通讯手段落后的古代了;而与陆地相比,海上除了某些岛屿外并无地标,两只船队想要会合极其困难。 好在大明此时已经有了测量纬度的办法,大家可以约定在同一纬度的地方会合;另外就是他们已经有了千里眼,在海上的观测范围大大增加,所以允熥才能够下定决心实行这一集合水师的方式。 但这毕竟是前无古人之事,他们能够成功会合多少带着几分侥幸。所以何荣此时庆幸的与朱贤烶着此事。 “何荣,等对安南一战打完了,孤可要带走几个水手回蒲罗中。”朱贤烶道。他的封地三面临海,几乎就是一个岛屿,人员往来、货物运送基本都是走海路,他若是掌握了这一办法用处很大。 “蒲王殿下,这可得陛下答应才成。”何荣道。 “孤当然知晓,不过你是统帅,孤自然也要和你一声,问问你的意思。”朱贤烶道。 “殿下,这臣当然是毫无异议。” “这就好。”朱贤烶笑道:“之后就是劝服皇兄了。不过皇兄不是一个气的人,应该不会拒绝。” 他们二人又闲聊几句,刚才通报那人又走过来躬身行礼道:“侯爷,张同知、李指挥、房指挥等诸位将领已经前来威远号,正在议事厅内等候。” “知道了。”何荣对通报之人这么了一句,对朱贤烶道:“殿下,可随臣一道去议事?” “不必了。那些人还不知道孤在船队上,若是被他们看到还得相互行礼,很费事,孤就在此处观赏风景,不随你一道去谈论用兵之策了。不过等你们有了决断,还是给孤听一听。”朱贤烶知道何荣有试探之意,为了表明自己不会干涉指挥,如此道。 何荣果然稍稍松了口气。他虽然身上有允熥的密旨:若是蒲王朱贤烶欲夺兵权,可将其软禁;他也知道皇上对于朱贤烶并不待见,自己得罪朱贤烶不会惹怒皇上。可是他是对此有些担心。‘好在殿下识相。’何荣心道。 他随后与朱贤烶拜别前往议事厅。 不一会儿他走到一间宽敞船舱的门口;刚一走进去,已经在屋内等候的众位将领马上站起来躬身行礼道:“末将见过何将军。” “咱们都是老相识了,何必这么多礼?”何荣笑着与他们打个招呼,如此道。 大家也都笑了笑,分别和他寒暄几句,何荣坐到主位上,他们依照各自的差遣与官位高低分水师、陆师依次坐下。 何荣也不废话:“依照经常往来雷州府与安南的水手所,还有不到半日,也就是在伴晚时分,我军水师将到达安南海岸。” “这一次陛下分派给咱们的任务是在安南一处海岸登陆,堵住胡家父子从安南人的升龙、西都城南逃的路线,诸位可有良策?” 众人并未马上出言,过了一会儿才听有人道:“何将军,既然要堵住胡家父子从升龙、西都南逃之路,那么只能在清化以南之地登陆。末将以为,最好是在乂安登陆。” “诸位同僚请看,”这人指着摆放在桌子上的巨型地图道:“西都城位于清化省咏禄县,若是在清化择地登陆,则胡家父子在清化留守之兵可迅速赶来支援,我军立足未稳若是与安南人交战,胜负难断;若是能在登陆之初不与安南人交战,夺取乂安城,则能在安南境内站稳脚跟,其后稳扎稳打,必胜。” “况且查看安南地形,其为狭长之地,占领乂安城,就可将安南领土分为两段,将安南人分而击之,不仅能稳保必胜,还能减少我军死伤。” “何况末将还知晓乂安城不远有一处地方,是然良港,正适合大军登陆。所以末将以为,最好在乂安登陆。” 第816章 战安南——仪 众人转头一看出言这人,是方国珍之子、方鸣谦之堂弟,这次担任参将统领水师三个卫所的方礼,顿时心下了然。 其实今他们在前来威远号的路上,都有些奇怪为何何荣会召开这次的会议。虽然何荣之前并未召开过正式的会议讨论此事,但安南的地形在那儿摆着,两京的位置在那儿摆着,众人私下里商讨都一致认为最好是在乂安登陆;他们后来又从派往安南的锦衣卫得知乂安城北三十里之外有一然良港,且此时并未被安南人开发,那么登陆的地点肯定是在这个然良港附近。这并不需要开会确定。 所以在何荣问出问题后,众将领因为摸不准他是什么意思一时都没有答话;直到方礼起身出言,并且的是如此平常的事情,大家才明白了到底为何。 何荣这是在给方礼积攒功劳呢!这是正式会议,不是私下里的商谈,何荣采纳了方礼的建言又打了胜仗,就可以记做有方礼的一份功劳。若是之后方礼再在行军打仗中立下些功绩,战后论功行赏没准可以得封世袭指挥使,担任都指挥同知,甚至都指挥使。 而之所以他会如此照顾方礼,原因也很简单:方家在水师中势力不,与俞家差不多是大明水师中势力最大的家族,方鸣谦又正当受重用,他自然要照顾方礼。将来他的弟弟、儿子若是在水师为将,方家也要照顾他们。 尤其是,允熥担任皇太孙后越发重视军队的‘专业性’:不仅建立讲武堂时专门创设水师班,继位后更是提出陆师将领不得指挥海战,将各地的水师卫所合并设立三大水师,甚至要重建五军都督府将所有水师卫所划到同一个都督府,只是因为征伐安南之战被耽搁了。这一切都可以表明,虽然现在还可以由他们这些公侯伯世家担任海战统帅,但未来的必然是只由水师将领担任。 这就给了何荣机会。何荣知道现在陆师之中杰出的武将数不胜数,他自己都只能排在末尾,他的兄弟和儿子都是平庸之辈,继续在陆师中厮混不会有什么前途,正在为此忧愁。恰好此时皇上推行水、陆两军分野,而大多数勋贵世家都不愿意让自家的子弟入水师;所以他决定让弟、子、侄子转入水师。现在水师人才紧缺,他们在讲武堂学习后就算是高端人才,再有方家的提携,不难在水师出头。 这番道理在场的人不是人人都能明白,不过他们都明确的知道这是何荣在照顾方礼;至于照顾的原因,大概是因为方家现在正得陛下的用。 ‘幸好薛熙冉现在不过是一个千户,何荣再怎么偏向也不能让他参加这样的会议,要不然今日出言这孩童都明白的道理的人该是他了。’有人在心中吐槽道。 何荣自然不知众人心中的所思所想,待方礼话完后道:“方指挥所言不错,本将军也是这样想的?众将可有异议?” 在大家都表示无异议后,何荣道:“既然如此,就定在那个然港口以北五里外,一个叫做平章的地方登陆,第一批登陆的士兵,若是海滩上并无任何安南兵将守备,即刻南下占领那然港口;若有兵将守备,则击溃守备之兵,夺取他们的营寨以抵御即将到来的敌军,另着军将南下占领然港口,作为水师在安南的驻地。” “陆指挥,你统领驯象卫等两个卫所,与狼兵五千、瑶兵五千、土兵五千,为首批登陆军队,在平章登陆。” “是,何将军。”陆贤站起来道。 “曹指挥,你统领武昌卫等两个卫所,与狼兵五千、色目军五千、黎兵三千、扶桑军两千,还有从台湾镇而来的高山兵三百,为第二批登陆军队在平章登陆。若是首批登陆之兵正与安南人打仗,你们即刻南下去占领然港口;若是首批登陆之兵并未遇到安南兵将,你们则在平章之地立下营寨,防备随后即将过来的安南军队。” “是,何将军。”曹泰站起来答应道。 何荣随后将各人的职责一一吩咐下去。在吩咐完毕后,问道:“众将可还有疑问?” “何将军,据传回来的消息,安南人在海边打下七百余里的木桩防备越海而来的大明兵。其中清化、乂安为重点防备之地,木桩连绵数十里毫无间断,仅低于水面不到二尺,除非是不到一百料的船,否则难以通过。” “并且依据从张帅那里传回的消息,安南人已经有了火枪与火炮。火枪还罢了,虽然透甲十分厉害,但射程并不在弩箭之上,可以使用弓弩对付;但大炮射程较远,即使是千斤的炮也能将炮弹射出二里。我军的船无法搭载火炮,若是登陆之兵遇到了安南人的火炮,如何?”有一人出言道。 何荣稍稍侧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是扶桑军的将领我来也出言道。 扶桑军,就是我来也向允熥请命后从扶桑拉过来的人所组成的军队了。他们人数不多,总共只有两千多人,但各个身怀武艺,若是一对一搏杀,大明这次南下的数十万大军中能胜过他们的人没几个。 可大家也马上发现了他们的缺点:几乎不懂得大规模军队的军阵,人数一多就很容易失去组织,陷入各自为战的情形。扶桑军一人可以打败数名大明的士兵,一百人能打败二三百人的明军,但两千多扶桑军不会是两千多明军的对手。 按这样的士兵最适合的就是当做斥候,何荣也曾有将他们分到各军为斥候的打算;可一者,这些人大多并不会骑马,二者,他们也不愿意分开,何荣最后只能罢了心思。 扶桑军虽少,但毕竟是一支独立的军队,又不是色目人,所以何荣这次开会也叫上了我来也。 何荣见到是他先愣了愣,才道:“你所的事情本将当然知晓,可既然安南人之前拥有火炮之事并未让人所知,可知他们的火炮之数必然不多。现在多邦城我军正与他们对峙,两京胡家父子也必然要留大炮守备,这样还能有几门大炮防御其它的地方?就算乂安城有大炮,可听闻我军在平章登陆,他们再把大炮拉过去,我军都已经占领那处然港口了。” “可即使我军占领了那处然港口,一时之间也清理不出一条能容纳大船驶进港口的水路,总要十多日的功夫,若是安南人将大炮拉过来轰击我军,我军仍旧并无任何能反制他们的手段。”我来也又道。 何荣有些不耐烦:“我军有十五万人,胡家父子留在乂安驻守的兵能有几人?大炮本就不易运送,安南的土地又松软,打仗时几乎不可能运送。若是安南人敢将大炮拿出城,就派兵夺了他们的大炮,并以此攻城。” “何将军,安南的战力据末将所知并不算弱,在大炮的轰击下我军未必能夺下他们的炮。”我来也再次道。 “住口,你可是轻视我大明军队的战力!的安南人,若不是仪仗地利早已被张帅率领的大军踏平,若是我军据守港口敌军来攻,则主客之位颠倒,我军必胜。”何荣道。 听到这话,我来也不敢再,只能怏怏坐下;在场本来还有与我来也观点类似的人,对于何荣的作战计划也有一些异议,可此时也不敢出言指正。 何荣见自己的一番话后无人再出言,道:“既然无人对此有异议,那么就定下了。” 他又吩咐几句,起身离开了这间船舱,众将也纷纷站起来,要返回自己所乘坐的船只。他们还需要向下一级的兵将传达命令,虽然还有半日的时候,但在海上传令不易,命令这样一层一层传下去不准半日就过去了,所以他们得赶快返回自己的原来的船只。 陆贤从船舱中走出,向着右弦走去。他之前带兵在廉州府的合浦驻扎,所以乘坐的宁远号在威远号的北面。 他此时满脸都是高兴之色。他这次被任命为首批登陆之兵的主将,就相当于先锋,只要作战顺利头功定然是他的,他如何不高兴? 走在他身旁的另外一名将领暗自奇怪:陆贤可不是一般人,他是驸马都尉,他的妻子是朱元璋第五女汝宁公主,按应该地位崇高,不缺打仗的机会才对,为何当了个先锋就如此高兴。 其实这位将领是不了解陆贤的情况。陆贤虽然父亲是侯爵,妻子是公主,但洪武二十三年他的父亲陆仲亨牵连进胡惟庸案,不仅被废除侯位,还被处死。幸好他父亲被杀只是因为朱元璋需要‘清除’一部分功臣,他又是驸马都尉,所以没有牵连到他,他仍旧过着富贵日子,可从此失去了外出打仗的机会。 幸好允熥继位后,对一些牵连进胡惟庸案的人进行部分平反,虽然没有推翻他们的罪名,但提出这些人功大于过,后代重新加封世袭的职位,陆贤甚至恢复了父祖辈的爵位,虽然只是流侯。 可即使如此,如陆贤这样的人仍旧不受重用,只不过在京城吃闲饭而已。 所以陆贤对于这次好不容易得到的出征机会极为珍视,得知自己被任命为前锋后才这样高兴。 ‘等打赢了这一仗,没准陛下一高兴就加封我为世侯,那样就彻底恢复了父亲的荣光;就算这次的功劳不足以加封世侯,以后也可以继续外出打仗,总有一能恢复世爵。’ 陆贤正想着,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马上扭头看去,就见到了与他一样担任参将的宣宁侯曹泰。曹泰之前与他一样属于不得志的勋贵,他们二人交情还不错,所以他停住脚步道:“曹泰,何事?” 曹泰拉着他走到一旁,看左右无人,对他道:“对于这次何荣定下的计划,你可有什么看法?” “何荣定下的计划有问题?”陆贤马上意识到了他的言外之意。 “何荣虽然是功臣宿将,早在洪武初年就带兵打仗,迄今已有三十年,用兵经验丰富,但这次他的杂念太多了,没有将事情看清楚。” “升龙城就在红河南岸,距离多邦城不远,若是多邦城失守升龙必然守不住,胡家父子不会在升龙留守什么军队的。” “胡家父子必守的城池,不过是多邦、西都、乂安、海防四城而已,其余地方都可以舍弃。安南总归有近七百万人口,此时有四五十万大军都不奇怪,完全可以在乂安城和附近的城池布置十万大军。他们虽不得时,可有地利之便,人和最少也能与我军平分。依此看来,我军未必就一定能打败乂安的安南人,何荣若是抱着现在的心思指挥打仗,恐怕要吃大亏啊。”曹泰忧愁的道。 曹泰虽然因为年纪较轻官位不高,但颇有本事,历史上蓝玉案的时候他就被当做蓝玉的同党让朱元璋干掉了。所以他一眼看出了何荣现在的精神状态有问题,制定的计划也有考虑不周之处,所以很有些忧愁。 陆贤虽然不像他一样有本事,但也不是易于之辈,听了他的解释顿时明白了他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可是,“可是曹泰,此时咱们去劝何荣,你觉得他会接受么?”他道。 “哎。”曹泰叹了口气。以何荣现在的情形,定然不会接受的。 “依我看,你不如暂且放宽心。不论安南人在乂安有多少军队,有多大的胜算,也不可能猜到咱们登陆的地点,所以登陆战不会有什么波折。” “等之后在夺取然港口,或者攻打乂安城稍受挫折时,咱们再劝何荣,那时他应该已经冷静下来了,应该能起到作用。”陆贤道。 “你的有道理。也罢,就这么办吧。”曹泰道:“但愿安南人没有恰好在平章安排多少军队。” “胡家父子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未卜先知,知道咋们要在哪里登陆,安排军队驻守?”陆贤笑道。 第817章 战安南——两个民族 曹泰也笑了。他也不认为安南人能这么凑巧在平章安排众多的军队。安南人就算要在城外驻守,在那个然港口布防更好。 他也因此稍稍放下了自己悬着的心,又与陆贤了几句话,二人各自登上船,前往其它船只。 在他们二人刚刚坐上返回原来船只的船的时候,我来也已经返回了数百名扶桑军的士兵乘坐的靖远号。他刚刚被绳索拉上甲板,就对一个虽然穿着大明士兵的衣服,可就是显得十分怪异的人吩咐道:“去把鹰扬号与维扬号上的北鼻元信与楠木方泽叫来。” “哈依。”那人答应一声,随即对传令兵吩咐几句;传令兵拿出手里的旗,向附近两艘船只挥舞,那两艘船只也有人挥舞着旗帜回应。随即有船从鹰扬号与维扬号上被绳索放下来,在北部湾行船多年经验丰富的老渔民驾驶着船来到靖远号附近,又被绳索拉了上去。 北鼻元信与楠木方泽走进靖远号上一间船舱。这间船舱不大,只有两丈见方,内里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四把椅子,桌子上有些日常用具,仅此而已。 他们两个还是头一次来到我来也的船舱,见到面前的情形,北鼻元信有些愤怒的道:“庆泰……” 他话还没有完,就被我来也打断道:“我之前嘱咐过你们,不要称呼我为庆泰,称呼我为我来也。” “是,我来也大人。”北鼻元信十分恭敬的躬身答应一声,又继续愤怒的道:“大人,这些明国人竟然对您也如此不尊敬,只预备了这样的用具。” “你也知道他们是明国人,给我预备这样的用具已经是看在我之前为府军右卫指挥佥事、现在又带领你们这两千多人的份上,若是不然,我的待遇估计比那些蛮夷带领数千人的首领强不了多少。”我来也自己倒是十分冷静的道。 “不这个了,我叫你们二人过来,是告诉你们:大约还有半日船队能到达安南海岸,何将军已经决定在乂安城北大约三十五里的地方登陆。咱们扶桑军被安排在第二批登陆。” “若是首批登陆之兵正与安南人打仗,咱们即刻南下去占领然港口;若是首批登陆之兵并未遇到安南兵将,咱们则在平章之地立下营寨,防备随后即将过来的安南军队。” “……”我来也将何荣的布置了一番。 “大人,这,他的计划问题太大了。”北鼻元信与楠木方泽马上和曹泰一样,看出了何荣布置中的问题,并且因为立场不同,看的更深远。 “大人,安南人在平章多半不会布置士兵,就算有也不过是几十个派来传递消息的人;可随后咱们要进攻的那个然港口必然有安南人守备,虽然兵不会多,但曹指挥也不过有兵两万多人,又没有攻城之器,就算有十倍之兵,也难以攻克安南人的营寨,何况未必能有十倍之兵。”楠木方泽马上道。 “曹指挥若是强攻营寨,士兵损伤必定巨大,他也绝不会吝惜咱们扶桑武士与那些西南蛮夷的性命。”北鼻元信一脸悲愤的道:“大人,咱们这两千人可是好不容易才聚合而来的,若是都在安南这异国他乡战死,……”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来也也脸上带着悲戚之色道:“现在国内局势如此,只能投靠大明,依照大明之力;即使大明皇帝的心思不在此,只要立下些功劳也能让武士们锦衣玉食,比在国内要好得多。” “何况这次的两千多人,除了你们二人各自带领的五十名武士外,其余不过是从九州和西海(明国永明海,后世扶桑海)沿岸招募来的野武士,这些人生活困顿,只有一刀一命,想要多少就有多少,不必担心。” “可是,”楠木方泽还要再。 “怎么,你楠木方泽如此话,难道是贪生怕死不成?”我来也道。 楠木方泽听到这话,马上跪在地上从腰间的刀鞘拔出刀来,对我来也道:“大人,楠木方泽岂是贪生怕死之人?若大人仍旧怀疑我,请下令赐我死罪,我愿七生报国,来世再报答大人。” “是我错了。”我来也道:“我来也身为楠公之后,岂会贪生怕死?” 听到这话,楠木方泽才收起刀,从地上站了起来。 “大人,若是曹指挥确实要用士兵的性命填平然港口外的沟壑以攻克营寨,咱们到底该怎么办?”北鼻元信待楠木方泽站起来后又问道。 “哎呀。”我来也从椅子上站起来,在船舱内踱起步子,过了许久才道:“若是真的出现这样的情形,那就只能奋力作战了。必须让明国的皇帝知道,咱们扶桑武士的军队是铁军、钢军,是可以放心来打硬仗的军队,他才有可能对扶桑武士感兴趣,接纳你们,甚至其他的事情感兴趣。” “何况扶桑虽然国力弱,但武士确是全下最好的武士,即使为了武士的荣誉,也绝不能退缩。” “所以,楠木方泽,北鼻元信,”我来也转过头来对他们郑重道:“为了诸君今后不再颠沛流离,为了构想中的事情,为了武士的荣誉,传令下去,与安南人奋力作战!” “是,大人。”楠木方泽与北鼻元信躬身答应。见他没有其它的吩咐了,转身离开船舱。 可就在他们走了以后,我来也却从挂在船舱上的刀鞘中抽出刀,以刀背紧贴鼻子,低声道:“希望国家的武士能都活下来,享受之后的锦衣玉食。” …… …… 与此同时,在另外一艘船腾扬号上,一个面部染黑、双耳穿着竹管的中年男子诺诺的对一个身穿大明武将服饰、趾高气扬的人了几句话,待那人离开下面的船舱后,向船尾走去。 他刚刚走到船尾,就有几个同样面部染黑、双耳穿着竹管的人围过来,使用一种很特别的语言问道:“达尔鲁道,明国的人了什么?” “他们,即将到达安南,咱们要准备登岸打仗。”达尔鲁道。 “终于要打仗了,真是太好了。在船上早就憋得受不了了,可以下船去松快松快了。” “还可以猎头了!在明国的地方不允许猎头,到了安南就没有人管了。” “据安南的水土与台湾相仿,也不必担心适应不了。” 几人等到这话,马上叽叽喳喳的道。 可达尔鲁道自己却愁眉不展。有人看见他的表情,问道:“达尔你怎么了?为什么这幅表情?” “我总感觉这次的仗不好打,大家还是心些,不要只顾着猎头。”达尔鲁道。 第818章 战安南——登陆 很快,这一日十一月十七日的下午接近伴晚时分,大明承载着十五万陆师的水师也来到了安南乂安省的外海,可以看到陆地的地方。 何荣深知兵贵神速的道理,更兼此处既然能够看到陆地,那陆地上的人也定然能够看到船队,所以命令张晓东指挥那些没有承载陆师的水师战船猎杀安南人的船,同时自己指挥承载着十五万大军的船队与这段日子以来一直在这里巡视的战船会合,以其为向导,开向平章。 在到达距离岸边六七里的地方后,已经能够看到这里的海面荡起层层波纹,并且分为一段一段的。何荣知道这里已经是安南人订下木桩的地方了,忙下令船队停在这里,让已经集合起来的第一批登陆的士兵登上船,第二批登陆的士兵集合,准备登船。 很快,陆贤统领的两个汉军卫,与五千狼兵、五千瑶兵和五千土兵组成的先锋军就全部登上了船,向着平章开去;曹泰统领的第二批登陆士兵等待登船。 何荣站在船头,正看着已经出发的由各色船只组成的登陆先锋军,忽然从身旁传来声音道:“何荣,孤看每艘船之有二十几人,而你命令的先锋军一共有两万五千人,这起码要上千艘船才能全部装下,哪儿来的这么多船?” 何荣侧过头对朱贤烶道:“殿下,在得知胡家父子沿海订下许多木桩防备越海而来的敌人后,臣与张晓东等人经过商议,在整个广東沿海地区以一百贯钱的价钱收购几十料船,一共买了近七百艘,加上原来水师的船,凑够了搭载这些士兵的船。” “一百贯钱一艘?那些只能算作大点儿的渔船的船也就是木头不好晾晒,其余的也花不了多少钱,有个三五十贯就可以买下,竟然出这么高的价钱。”7有些惊讶的道。 “殿下,当时不是着急么,马上就要出发了,所以开出这么高的价钱。依照陛下的意思,等仗打完了,以平均三十贯的一艘的价钱再卖掉。”何荣道。这些船只平时留在水师手里也没用,打完了自然要再卖掉。 “三十贯?”7动了动眉毛,道:“等仗打完了,我挑几艘看起来还不错的,以三十贯一艘的价钱买下带回蒲罗中。” “好,”何荣一口答应:“不如殿下和陛下,让陛下将这些船赏赐给殿下。” “这可不好。”7笑道:“皇兄虽然对我们的援助还算大方,可一笔一笔的钱算的十分清楚。若是孤去向陛下请求,皇兄一定会答应,但也会将这些船以一百贯的价钱算作给我的援助,那我就亏大了。还是花三十贯买回去的好。” 何荣笑了笑,没有话,只是看着面前正在驶向岸边的千艘船。又过了一会儿,太阳已经偏西了,何荣道:“船队马上就要登陆了。” …… …… 登陆的时候,陆贤是怀着非常紧张的心情的。虽然他和几个精擅打仗的人都谈论过,大家一致认为平章这个地方在军事上没有任何价值,胡家父子不可能在这里安放多少军队;虽然他在登陆之前通过千里眼也看到了这里只有一个烽火台,上面有十几个正一脸惊慌之色要点燃烽火台的个子安南人,可他还是担心,担心就在他们刚刚登陆的时候,忽然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冒出来无数的安南士兵,嚎叫着听不懂的话语,冲向他们。 ‘要是派到这里的锦衣卫还能继续传递消息就好了。可惜胡朝下令封闭了乂安城,出入需要持有守兵大将签发的出入证件,又将这一带所有的百姓都迁走,所有的锦衣卫都被困在城里不得出来。’陆贤想着。 可当他率领军队真的登陆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发生,那十几个看守烽火台的安南人早就跑了,也没有任何人从任何地方跑出来袭击他们。 陆贤定了定神,指挥起来。“牛千户,马上带本部兵马去扑灭了烽火台上的烟火;冯千户,看看四周有无油、火药之类的东西,若是有马上销毁或者转移,……” 他最后道:“其余的将士在这里休息片刻,一刻钟后出发去夺取那个然港口。” “陆大人,之前留守在这里的安南人已经点燃了烽火台,从乂安等地前来的援兵马上就要过来,还是先建立起营寨,哪怕挖几条坑道也好,以防备安南援兵。”驯象卫指挥使罗慎镇道。 陆贤一听觉得有道理,遂吩咐道:“那罗慎镇,你带领本部两个千户去附近采伐木头,围起一道矮矮的栅栏;另外再派两个千户在这里挖一条壕沟,以防备安南援兵。” “不过之后攻打那个然港口你们就不必参加了,留在这里与曹泰统帅的第二批登陆之兵会合。” “是,大人。”罗慎镇吁了一口气,道。大家都觉得在那个港口哪里一定有安南人的驻兵,贸然去攻打有可能死伤惨重,他虽然想要立下大功以赎自己之前的罪过,但也不想贸然把命送掉。 第819章 战安南——登陆 (前一章有所修改) 被派去伐木的士兵一开始手里都紧紧握着斧头,十分紧张的走进树林。 可他们最终都平安的回来了,带着满脸的欣喜告诉罗慎镇道:“指挥使大人,树林中是有一些安南人留下的痕迹,可现在并无任何人在。” 罗慎镇圩了一口气。他终于能够确定这里确实没有任何安南人设下的埋伏。“那采伐树木时也心些。树林中不准还有什么毒蛇猛兽,若是在还没有和安南人打仗前就被安南的毒蛇猛兽咬死了,岂不可惜?”他又叮嘱道。 士兵们齐声称是,将刚刚拉过来的木头放下,又拿着斧头去树林里劈木头了。 罗慎镇之后分派其余两个千户的士兵开始挖沟,利用已经被砍伐而来的木头搭建简单的栅栏。 就在他指挥着手下的士兵,围绕着那座烽火台建立起简单的防御安南人进攻的防线时,陆贤也开始指挥其余的军队向着那处然港口出发了。现在最多还有两刻钟的时间就要黑了,他们可要马上赶到那里,趁着色将暗未暗之时攻打那里。 当然,陆贤心中因为曹泰之前的话始终存有一丝谨慎,一路上一直心翼翼的探查道路两旁是否有安南人的埋伏。毕竟那个然港口处多半会有安南守兵,看到从北面平章传来的烽火与黑烟后一定会提高警惕防备起来,还有可能派出一些士兵北上。这里是安南,若论地形,肯定是对方更加熟悉,若是粗心大意不定就着了道。 陆贤就这样,带领着近两万大军赶到了那个然港口附近。安南军队果然派出几个士兵要借助地利骚扰他们,被他擒下七人,打死约十六人,还有差不多的人数逃走,他也没有在意。 此时太阳快要落山了,安南人扎起的营寨已经点起无数火把,照耀着周围。 陆贤虽然觉得自己率领的军队已经被发现了,也没有让他们暴露在火把下,而是停在了距离他们百丈之外,然后开始列队准备进攻。 ‘这里虽有许多树木,但道路还算宽阔,不论进攻还是撤退都很方便,我以南宁卫在最后列阵,督狼兵、瑶兵、土兵攻打营寨,若是能打下自然好,若是攻打不下就以南宁卫压阵,撤回平章。’陆贤心里如此想着。 陆贤觉得自己的部署没有问题。有最精锐、最有纪律的南宁卫在,就算三支蛮夷的军队被打得溃不成军,他也一定能安然撤回去。 他看着面前的安南人营寨,又瞥见了就在营寨旁的那处港湾,他忽然想到一事,对一旁被捆着的俘虏道:“这处地方名叫什么?” “这里叫做兴贤。据当初这里有一位名叫范贤的人,家境贫寒,却在种种因缘际会之下成为我安南当时的丞相,所以此地后来被称为兴贤。”那俘虏道。 “哦,”陆贤面带笑容道:“此地名叫兴贤,我名叫陆贤,此地正合于我啊。” “这是上保佑陆侯爷在这里立下大功,从此陆家更加兴旺发达。”有人拍马屁道。 陆贤自己哈哈大笑起来,随即大声道:“传令下去,命狼兵攻打安南人营寨。” “大明的老爷,可是……”那俘虏却又有话。 “你还知道些什么?快!”陆贤虽然刚才已经审问过他们了,可指不定这人看到兴贤港又想到什么,是以马上出言问道。 俘虏刚要话,忽然上响起了破空的声音。 …… …… “马上就要黑下来了。”曹泰从船上下来,看着头顶的空,道。 正常情况下,他这样完应该会有人搭茬道:“毕竟是冬,黑得早。”可是现在他身边并无身份地位相当的人,更何况刚刚下船大家都忙着呢,他这句话都没有被人听到。 曹泰顿感无趣,上前走几步与罗慎镇互相行礼拜见,随即问道:“陆贤可是带领其余的军队攻打那个然港口去了?” “是,曹指挥。”罗慎镇答道。 曹泰抬起头环视一圈,转过头对身旁的卫兵道:“吩咐将士们开始安营扎寨。” “大人,不等一等陆指挥大人的结果?”卫兵道。 “不等。”曹泰十分严肃的道:“留守在这里的安南人点燃了烽火台,定然能够被港口的安南守兵看到,那里距离此地足有五里之遥,何将军之所以选择此地为登陆之地就是因为这里距离其它安南人会有驻兵的地方比较远他们无法阻拦登陆;可反过来,想从这里到达那个然港口也要走不短的路程,等到了那里安南人早已做好了防备,绝无偷袭的可能。” “只要安南人在那里留兵在三千以上,陆贤就绝无可能一夜之间打下营寨。咱们必须在此建起营寨,供将士们夜晚歇息,同时也防备安南人的夜袭。” 其实在曹泰看来,陆贤就不应该这么做。那一处地方必然有安南人守兵,若是他一定会在下船后马上派出斥候去探查,看到有无营寨后马上回禀,若是没有营寨再率领大军急行军去占领那地,而不是直接就带着大军过去。 不过他也理解陆贤的想法。命令是何荣下的,他若是不去攻打一次就是违背了何荣的军令,何荣虽然不会杀了他,可完全能够以此为由夺了他的兵权。 “陆贤也是身不由己。”曹泰叹了一句。 过了一会儿,他统帅的两个卫指挥,狼兵、色目兵、黎兵、扶桑兵的统领相继走来,听他吩咐道:“等所有的士兵都下船后,杨指挥使,你部在西,我来也佥事,你部在东,……,分别安扎五个大营。” “是,曹指挥。”众人齐声答应;曹泰又叮嘱几句,他们各自散去。 曹泰又对自己的卫兵吩咐几句,让三人去然港口处探查情况,回过头来就看到一支衣衫有些破烂的军队已经开始去树林里采伐树木了。 “唔,这是扶桑军?他们竟然是最早全军从船上下来的?根据传闻,不是这些扶桑人虽然都自称是扶桑武士,但大多数其实都是不被扶桑朝廷承认的野武士,其中还有许多是前些年肆虐的扶桑海盗后裔,竟然如此有听命?”曹泰有些惊讶。 “大人,虽然他们都是野武士,但也自依照扶桑人所谓‘武士道’精神磨炼自己,并且这我来也的身份也好像有些不同寻常,所以他们会如此。”有人道。 “起来,那些高山人也颇听从头领的话,也这么快就集合起来了。”有人又道。 “这不奇怪。”曹泰:“这些蛮夷之民虽然没有开化,但十分听从头人的命令,我之前在西南征战时就曾见过。” “大人见多识广,我等不及……”有一人拍马屁道。 可他的话还未完,就听到头顶之上有异常的响动。 第820章 战安南——遇伏 听到从头顶传来的破空之声,曹泰与他身边的众人不由得抬起头看向空。 只见数百枚羊头大的球从空中飞了过来。它们中还有一部分正冒着烟,眼看就要落在近三万明军头上。 “快!让大家疏散开来!”曹泰道。 不过他也没太当回事。他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从古书中看到过投石机,也听过使用投石机发射燃烧弹的事情。但这些燃烧弹在野战中意义不大,根本烧不死几个人;若是他们正打算列队打仗倒是有可能扰乱他们的队形,可是安南士兵的身影他还没有见到,他们还已经使用木头建起了简单的栅栏,不会有多大损失的。 可他话音刚落,一枚燃烧弹已经落在了距离他十几步远的草地上,里面好像有一个陶罐一般,响起了“哗啦”的碎裂之声,紧接着就是“轰”的一声巨响,一个巨大耀眼到惊人的火球猛地爆燃起来! 这还不算,从陶罐中洒出来的一种看起来黑乎乎的液体带着火星四溅开来,溅到地上的没有引发什么,但溅到那些已经砍伐回来的木头上面的却马上导致这些木头也燃烧起来! “快快快,保护曹指挥!” “灭火,快灭火!” “这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可以让这些刚刚砍伐下来的木头烧起来!” 曹泰虽然从未见过这种情形,但他还算机灵,火烧到自己身旁后马上就地滚了一滚,扑灭了身上的火。 可是当他再次站起来的时候,满眼所见,在有了营寨雏形的地方已经燃起了数股大火,许多采伐回来的木头被那些黑乎乎的液体溅到后就燃烧起来。 曹泰知道,虽然这些火还不大,可是随着被烧着的木头越来越多,就算那些机灵的家伙从海边带回了水,也不可能扑灭这些火了。他可是见过一道闪电劈下来后引发火,就算下了大雨也无法扑灭的情形。 ‘更重要的是,’曹泰抬起头看向正前方:‘就算他们能够扑灭这些大火,将这些燃烧弹投掷过来的安南人不可能没有其他动作。现在因为大火,整个营寨已经乱了起来,尤其是那些西南蛮夷,并非来自同一个部落,互相之间也没什么配合,即使扑灭了大火想要重新将他们整编起来也不是半日能够达成的。这个时候若是安南人来攻,他们必败。’ “马上点燃烽火台!”曹泰迅速抓住一个正不知所措站在一旁的人,大声对他吼道:“马上带着你的兵走上烽火台点燃烽火,告诉何将军我们中了埋伏!” 他放开这人,随即又对身旁另外一人大声吼道:“那些水师的人不是还留下了几艘船?你马上坐上船,让船工死命的划船赶回何将军那里!” 这二人本来都正处于不知颠倒做什么好的状态,听到他的话马上下意识躬身领命,带着自己的兵执行去了。 这时曹泰的几个侍卫也反应过来,大声道:“大人,您马上坐上船回去!安南人马上就要打过来了这里很危险!” “就是因为安南人马上就要打过来了我才不能回去!”曹泰道:“我是这三万人的主心骨,我若是逃了,这三万大军在安南人打过来后会马上崩溃,没有几个人能够活着回去。” “况且这一仗如此惨败,我身为指挥,若是临阵脱逃必死无疑!” 侍卫默然。平日里,曹泰、陆贤与何荣都是勋贵世家,何荣会给他们留些颜面;但发生如此惨败,何荣自己都是削爵的罪过,作为前线指挥官的曹泰即使不跑也是死罪,顶多给予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的恩典,若是敢临阵脱逃就是抄家甚至全家流放的处置。 “况且我未必不一定就死在这!咱们大明左军有足够两万多人坐上去的船!只要在这里坚持一会儿,让”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音道:“让三个汉人卫所大多数将士都成功坐上船逃脱,我也就可以一起撤走。” 侍卫们精神一振。是啊,这些蛮夷士兵,陛下不定更愿意让他们都死在这,只要三个汉人卫都撤回去,曹泰虽然也定然会被削爵,但只要不被剥夺指挥权,就可以继续统兵立下功劳,就还有机会。 曹泰与身边的侍卫分完毕,安了他们的心,随即让他们以最大的声音叫喊起来,要将已经混乱起来的不同民族的明军重新组织起来,哪怕只能组织起二三千人,就能抵挡安南人一阵,拖延到船返回。 在做这些时候,曹泰还想着一件事情:‘看到烽火台燃起的狼烟后再刚过来,是绝对不可能不惊动我做出这样的布置的,安南人到底是如何知道我军要在这里登陆的?’ ‘还有,他们到底是如何隐藏起来的?’ …… …… 无论是曹泰还是陆贤,都没有想到,他们的一举一动,其实都在安南人的眼皮子底下。 在距离平章大约有二三里的一个土坡的树林内,胡汉苍正举着手里的千里眼,看着平章上正在忙碌的明军。 千里眼早在洪武二十八年就被发明出来了,到现在已经过去七年,也已经下发到了卫指挥使,安南人和其他的番国的人,偷到或买到几个并不是什么费事的事情,他们甚至也能够将琉璃磨成与千里眼的镜片一般大,只是因为没有制造纯色镜片的技术,所以自制的千里眼不太好用。 胡汉苍就这样举着千里眼看着面前的明军,陆贤率部登陆的时候他没有动作,罗慎镇派人去树林中伐木的时候他没有动作,陆贤带兵出发前往兴贤港的时候他没有动作,甚至曹泰刚刚率领第二批将士登陆的时候,他还是没有任何动作! 一直到所有的士兵都下了船,那些船驶离岸边的时候,胡汉苍才放下了手里的千里眼,低声道:“再等等,等到船只开得再远一些?不行,马上就要黑了,绝不能拖到晚上。” 到这里,胡汉苍对一旁的人道:“你马上去传令,让后面的将士们用投石机将装着火油的罐子点燃,然后投出去。” 是的,那些一破裂开来就马上燃起大火,甚至撒到树木上面就能让没有脱过水的树木燃烧起来的,就是火油,也就是后世的石油。 胡汉苍又转过头对另外一人道:“你也去传令,让所有的勇士都从藏身的树林、土洞中出来,马上列队,进攻明军的营寨。” “点起特制的烟火,让兴贤港那边的人也动手!” “将炮车向前推,预备在勇士们冲锋前开炮。” “你们所有人跟着朕一起向前走,我不借用千里眼,要亲眼看着明军被我大虞的将士打败!” “陛下,不可啊陛下!”有人马上喊道:“陛下,明军虽然必败无疑,他们也不可能带着大炮过来,但手里或许有脚踏弩,甚是危险啊!”在同大明开战后,胡家父子已经不承认朱允熥是皇帝,自立为帝,所以臣下都叫他陛下。 “朕又不打出大虞皇帝的旗号,曹泰怎么会知道朕来了这里?”胡汉苍笑道:“朕又不会走到明军的栅栏旁边,没事的。” 那人还要再,胡汉苍一挥手,就走出了树林。这些人也只能住口不言,跟着一起向前走去。 很快,胡汉苍就选定了一处地方观战。此地也是位于一个土坡上,距离明军的营寨大约有一里左右,可以清楚的看到从平章冒出的火光,和无数人大声的叫嚷声。胡汉苍其实还想再靠近一些,但他也不是完全不在乎自己的性命,所以就停在了这里。 很快,五千安南士兵被集合起来,列好了队,向平章走去。这些士兵本来就是安南军队中最精锐的一部分,所以列队十分快速。 就在这些安南士兵走向平章的路上,胡汉苍身边的人开始拍起他的马匹来。大家纷纷道:“陛下不愧是陛下,果然神机妙算,提前猜到明军会在这里登陆,所以早早的预备下这些。明军此战必败,不定能生擒曹泰和陆贤!” “什么不定,是一定能生擒曹泰和陆贤!他们两个见识到了我大虞皇帝的手笔,还不肝胆俱裂俯首便拜!若不是何荣还在大船上没有下来,何荣也定然会被生擒。” “陛下应该等着何荣带领大军也从船上下来后再行进攻,那样我大虞就可以全歼明军的整个左军,明国一定会十分震动,从而罢兵言和。” 第821章 战安南——断后 这些人到这里,忽然听胡汉苍道:“我军是无法全歼明国左军的。若是给他们一夜时间,他们就能够立起足够十五万大军歇息的营寨,到时候即使有火油、大炮,也不可能将他们一击而垮;而现在色已晚,为了安全何荣今晚不会再让其余的士兵登陆,所以只能现在就攻打这些明军,以求全歼。”听到这些马屁胡汉苍虽然有些陶醉,但还有基本的分辨能力,对于完全的胡八道还是不会接受。 何况,现在大虞主政的是他父亲,他虽然当着皇帝,可与儿皇帝的差别也不大,若不是现在大虞面临生死威胁,胡季犛多半不会允许他单独离开都城领兵。 众位正在拍马屁的人忙住了口,其中或许有人想到了在西都城还有太上皇胡季犛,也不敢再吹捧胡汉苍。 况且胡汉苍此时也顾不得听他们的马屁了。安南精锐已经走到大明军队那矮矮的栅栏前,胡汉苍从乂安城下临时拉过来的十二门大炮已经开始轰鸣,他双眼紧紧盯着明军的营寨,一刻不曾错开。 安南毕竟是个国,大炮又是从去年起才开始研制,所以炮管、炮弹都不多,那些正在轰鸣的大炮也没打几发就停了,随即,五千安南精锐从破开的缺口冲了进去。 …… …… 北鼻元信与楠木方泽带领着自己最信任、十多年前就跟随在自己身边的武士围着我来也,神色十分难看的听着面前之人正在的话。 “我来也佥事,曹指挥军令,扶桑军马上去堵住东面的缺口。”曹泰身边的一个侍卫对被保护着的我来也道。 我来也与楠木方泽、北鼻元信同时看向东面。那里因为之前被烧着的栅栏和木头较多,是安南人选择冲进来的地方。 刚才驻扎在那里的士兵是色目人,曹泰在发觉安南人选择东面冲进来后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要将色目人组织起来,可之前那里火烧的太旺,至今没有完全扑灭,之前又被大炮轰击,残存的色目人,用游戏的术语就是组织度极低,当安南人冲进来后大多数人一触即溃,大多数人被杀或者投降,只有极少数士兵坚持抵抗。 曹泰只能寻找其他能够阻挡一下,撑到接他们撤退的船只返回时候的军队。虽然此时驯象卫已经基本恢复了秩序,但他还是不愿意用汉军殿后。 这个时候他发现了同样队伍十分整齐的扶桑军,于是派出自己身边的侍卫来传令。 他们三个都明白,此时阻挡安南人即使能撑到那些船回来也不可能撤到船上,等于是在殿后,为整个大军殿后。 我来也低下头去,沉默不语,没有答应侍卫的话。那侍卫马上道:“怎么,我来也要抗命不成?” “你……”楠木方泽大怒,刚要出声斥责这个侍卫,只听我来也了一句日语,他就低下头去不敢再。 我来也随即对面前的侍卫道:“我知晓了,请曹指挥放心,只要我扶桑军还有一人未死,绝不让任何一个安南人靠近海边。” “拜托佥事大人了。”那侍卫从我来也的目光中看出他的话不是随便的,不由得躬身行礼道。 我来也还礼,又道:“我只希望当救援的船只赶来后,若到时我扶桑军还有人活着,曹指挥能够派出其余军队殿后,救回我们最后的这些骨血。” “佥事大人放心,曹指挥到时候一定会救下你们。”那侍卫知道曹泰起码会把我来也救走,所以这样道。 等传令的士兵走了以后,我来也转过头对北鼻元信和楠木方泽道:“本想带领你们在安南立下大功,不求大事得成,起码让你们几个后半生锦衣玉食,现在看来,是不能了。” “主上不要这样。为主上献身,是我等武士的荣耀。倒是主上,您的安危还在我们所有武士的性命之上,还请主上待救援的船只赶来后马上登船。”北鼻元信和楠木方泽道。 为主上献身,是我等武士的荣耀。主上的安危在我们所有武士的性命之上,还请主上待救援的船只赶来后马上登船。”所有听到他们二人话的武士异口同声的道。 我来也正要再些什么,笑道:“色目人已经完蛋了,是我们扶桑武士表演的时候了。这是我们扶桑武士自从七百多年前在朝鲜半岛帮助新罗抵抗唐帝国侵略后第一次在海外打仗,一定要让明国人和安南人知道扶桑武士的厉害。” “方泽,你可还记得你家先祖楠公尽忠之前与季公所之话?” “记得。”楠木方泽道:“人間は死ぬときの一念で生まれ変わるという。そなたは何を念ずるか?”(据人以临终之念转生,汝所念为何?) “七回まで人間に生まれ変わり、朝敵(足利氏のこと)を滅ぼしたいわ。(惟愿轮回七次生于人间,铲灭朝敌(足利氏),报效皇。)”北鼻元信接道。 “罪深いことだが、わしも同じじゃ。(虽罪孽深重,我亦有此愿。)”楠木方泽最后大声喊道:“?しちしょうほうこく!” 所有的扶桑人也都大声喊道:“しちしょうほうこく!”随即他们手持武士刀,冲过去与安南士兵厮杀在了一处。 …… …… 胡汉苍刚刚来到十分靠近战场的观察点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扶桑军。这支军队衣衫破烂,完全不像是大明的正规军;可他们手上的刀十分精良,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就连大明的士兵都没有。他一直在猜测这是什么人组成的军队。 等听到他们的那一声呐喊,胡汉苍十分惊讶的道:“他们的是汉话么?怎么我听不懂?是哪里的方言?” 胡汉苍本来只不过是自言自语,谁知就在他身后拍马屁的那些人中有人道:“陛下,他们的不是汉话,是扶桑语,含义是七生报国。” “扶桑语?七生报国?”胡汉苍转过头来疑惑地问道:“什么意思?” “陛下,这是扶桑国的一个叫做楠木正成的人临死前的话。楠木正成是数十年前扶桑国一位有名的忠臣。此人忠心扶保扶桑后醍醐皇,国王,在其国内大臣仿效董卓行废立之事时起兵勤王,……,在最后一战前,楠木正成明知此战必败,但为了回报扶桑后醍醐国王的恩典,决心死战到底。最后所部不足百人,被叛军团团围住。” “依照佛经所,一共有佛界、菩萨、缘觉、声闻、上、人间、修罗、畜生、饿鬼和地狱共九个世界。楠木正成此时问胞弟正季道:‘人的一生是按临终时的一念来解脱的,九界(不含佛界)当中你希望转生到哪一界?’” “‘我唯一的愿望就是轮回七次都生于人间,消灭朝廷的敌人,报效皇。’正季哈哈大笑着道。” “‘罪孽深重的你我都这样想呀!那样的话,让我们一起更换生世来实现夙愿吧!’正成神色非常高兴地道。” “兄弟两人随即互刺而死。接着楠木正成一族十三人和部下六十人都相继自尽。叛军也对正成的行为十分感动,派人将其尸首送回老家安葬。” 听完了这人的话,胡汉苍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道:“果然是忠臣。若是朕的臣下都能如同这楠木正成一般忠心,何愁我安南不是明国的对手?即使明国人口为我安南十倍,朕岂会害怕?” “臣等对陛下的忠心,绝不会差于楠木正成。”所有的大臣都跪下道。 “朕知道你们的忠心,都起来吧。”虽然胡汉苍对于他们的话是半点也不信,课还是和蔼的道。 等他们都起来了,胡汉苍又与他们了几句话,转过头看向战场。 此时战场上,扶桑军正与安南士兵激烈的交战。经过与色目人的一场厮杀,这些安南士兵虽是精锐,可阵型也有些散乱,被在大明待了几年学会军阵之法的我来也抓住机会,切入安南人的阵势中。 这下子,战争就被拖入了扶桑人更加适应的节奏。扶桑因为本土面积狭,社会结构又类似于西方,所以每次打仗双方出动的兵力都不多,几千人互砍已经是大战了,数万人打仗除非是蒙古入侵这样的大事能把全国的武士都集合起来,否则不会出现。 所以这种数千人之间开片的仗儿是扶桑人最适应的,再加上从练武单人战力在安南精锐之上,虽然人数略少,一时间竟然占到了上风。 胡汉苍只见一个衣甲齐整的扶桑人挥舞手里的大刀,一劈一砍已经杀死了两个安南勇士,又挥舞着刀冲向第三个人;这时一个安南士兵恰巧在他背后,挺起长枪就要扎进他后背。 可就在这时,另外一个扶桑人大喊一声,从地上捡起一把短刀,就向那个安南士兵投过来;安南士兵一错身躲过了短刀,可随即被回过身来扶桑人一刀劈成两半。 这时胡汉苍注意到,这些扶桑人的武艺都差不多完全一样,所有人手里拿的都是三尺长的大刀,样式也都差不多,基本上都是劈砍,经常一下就砍下安南士兵的半个身子,场面甚是血腥。可这些扶桑人都此混不在意。 “这些扶桑人都是什么人?若非朕挑选出来的都是精锐,恐怕此时已经承受不住这样的情形全军崩溃了;可即使不崩溃,仗着人多消灭了所有的扶桑人,还能剩下几人?” 胡汉苍的心都在滴血。这五千安南士兵可是他和他父亲胡季犛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平时吃穿用度比一般的官员还好,若是这些士兵都战死了,他们想要从头练出这样一支兵没有五六年的功夫出不来。可是现在,在这里,他们竟然差不多与扶桑人以三比二的比例在消耗。 “快,还没有查到搜集到的情报中有关于扶桑人的?”他又转过头对一人道。 “陛下稍待,陛下稍待。”这人满头大汗的翻检着手里的各种文书。 胡汉苍一边痛苦的看着战场上正在搏杀的数千士兵,同时不停的回过头催促这个人;很快他就变得不耐烦起来,正要将那些文书都抢过来自己看的时候,这人拿起一份文书大声道:“陛下,臣找到了。” 胡汉苍一把从他手里将文书抢过来,翻开来以一目十行的速度将整个文书看了一遍,失声道:“明国将领竟然认为,两千多明国士兵能够打得过两千多扶桑人?这些人脑袋被驴踢了吗!”他手里的这些精锐不比明国的精锐士兵差多少,比明国的普通士兵更是强得多,若一对一都不是这些人的对手,他们竟然这样认为。 “等撑过了这一战,朕也要派人去扶桑招募武士。”胡汉苍又道。这些扶桑武士如此能打又如此忠心,他也心动了。 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打败他们,他马上又放下文书,注意起战场来。 “虽然他们十分厉害,但终于该打赢了,眼看着就能全歼这些扶桑人。不过,若是能劝降几个就好了。”胡汉苍这么了一句,脸色刚刚有所缓和,忽然一眼瞥见海面,顿时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 …… …… 胡汉苍的不错,虽然扶桑武士们奋勇作战,但毕竟人少,即使一开始能以二比三的比例交换,但随着人越来越少,能同时围杀一个扶桑人的安南士兵也越来越多,从一开始的两三个人对一个人,变成了四五个甚至六七个人对付一个人。 楠木方泽奋力杀死围攻自己的十多人中的五个,又逼退其余的人,与北鼻元信等人重新聚在一起。 “主上,咱们只剩下不到五百人了,安南人还有近三千,已经支撑不住了,主上赶快突围而走吧。”楠木方泽大声道。 “突围?向哪里突围?”北鼻元信道。 “向海边汉人聚集的地方!主上,咱们已经支撑了这么久,救援的船也该回来了。臣下与元信召集残余的武士,为主上杀出一条血路!”楠木方泽焦急的道。 第822章 战安南——得救 我来也正要话,忽然听北鼻元信大声道:“海边,船已经回来了!” “主上不要再犹豫了,再晚就走不了了。”楠木正成道,随即又使用胡汉苍听不懂的语言大喊一声,挥舞起手里的刀就向东面冲去;所有的扶桑人听到刚才楠木正成的话语也纷纷冲了过来。 安南士兵马上注意到他们要向海边突围,也全部围了上来,堵住东面靠近海边的道路。此时安南士兵因为损失惨重,已经不抱全歼这些明军的希望了,可这些刚刚杀了他们两千多同僚的人他们恨得咬牙切齿,绝对不会愿意任何一个人逃走。 楠木正成奋力用刀背挡开一人的枪,又顺势劈过去,可那人也甚是机灵,利用将拿着枪的手向后缩了缩,楠木正成这一刀没有劈中,却反而差一点被另外一个安南士兵砍死,还是北鼻元信眼疾手快救下了他。 楠木正成给了北鼻元信一个感激的眼神,又直起身子要迎接之后的进攻。可就在这时,忽然所有的安南士兵同时后撤,最少离着他们有五六丈远。 楠木正成先是面现喜色,随即又阴沉下来。这些安南士兵绝对不会放过他们,所以他们现在后退,只有一种可能。 “主上,安南人应该是眼见消灭我们死伤太大,所以决定使用大炮或者弓箭来杀人。”北鼻元信道。 不过他在话的时候也并未停下脚步。即使他们已经不可能突围了,也要拉几个垫背的;原本挡在他们前往东面海边上的安南士兵最多,即使想要退去一时半会儿也不能。 他们很快又和一部分安南士兵绞杀在一起。这些安南士兵也是无奈,他们若是完全放开道路,没准这些扶桑人还真有能逃到海边登上船逃走的,所以他们只能继续与扶桑人战在一处。 这时从西面射来无数箭矢,可这些箭矢都十分克制,一支靠近东面的都没有,射死射伤了数十名扶桑人,一个安南人都没有伤到。 可即使如此,随着围过来的安南人越来越多,他们的人也越来越少,冲到海边的希望,也越发渺茫。 楠木正成一刀砍死一个安南人,将数人逼退,正要带着仅存的人继续冲杀,忽然胳膊一软,几乎就要将手里的刀扔出去。 他知道,这是自己快要脱力了。他们已经拼杀了将近半个时辰,一刻都无法停歇,就算是力气再大、再会节约力气的人也无力再战了。 可是,他抬起头看向前面,那里还有层层叠叠的安南人手持刀枪剑戟阻拦者他们逃往海边的路线。 “主上,臣的力气已经耗尽,无力为主上杀出一条生路了。”楠木正成道。 “这也怪不得你。”我来也放下原本举在空中的武士刀,对他道:“是我的错,我就不应该带着你们来到安南为大明征战。你们都是我扶桑最好的武士,今日却要死在这异国他乡。” “主上,臣下倒是觉得,这是主上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情。自从十年前元中皇还幸京都,向明德皇交出三神器已来,扶桑全国安定,虽然有些大名仍旧不服足利家族,但也不敢轻易动刀兵,我门所学的这一身武艺也无用武之地。” “来到安南,虽然即将身死,但痛痛快快打了一仗,不是与明国军队的那种演习,而是真的打仗!况且此战必定能让安南人知道我扶桑武士的威名,臣虽死无憾。”楠木正成道。 “是啊主上,臣下等人虽死无憾。”北鼻元信也道。 “这,这……”我来也不出话来。 “唯一的遗憾只有不能看到主上的谋划成真了。不过来世臣下再次投到主上门下,定然能够见到主上谋划成功。” 他随即大声喊道:“我扶桑的勇士岂能死在安南的宵之人手中。主上,诸君,就让我们依照武士的习俗,来世再见吧。臣下愿意七生报国,生生世世报效主上的恩德。”着,他拿起自己的武士刀,就要自尽。在场仅存的不到一百个人,也都拿起了自己的武士刀。 手里拿着兵器正围观他们的安南人被这一举动弄得摸不到头脑。看起来他们是想要自杀,可是为什么要自杀呢?他们又不是明国的人。 站在很靠东面的一个安南士兵看不到前面扶桑人在做什么,于是问道:“那些该死的扶桑人在做什么?” 他身前那人也十分好奇,向前打听着;过了一会儿,他带着十分惊讶的表情转过头来,正要话,忽然好像看到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张大了嘴。 后面那个安南士兵正要问话,忽然感到一阵剧痛。他向下看去:‘哎,怎么我能看到自己的脖子了?’随后他就失去了意识。 …… …… 楠木正成将刀对准自己的肚子,正要扎下去,忽然听到面前的安南人发出慌乱的声音,就没有对自己下手,抬起头来看向前方。 与此同时,他听到传来汉语的呼喊声:“我来也佥事大人!我们来救你了!” “是明国人的喊声!”北鼻元信惊喜的道:“明国人来救我们了!” 他的声音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喜。虽然武士刀精神讲究不惧生死,他们在与安南人打仗的时候也丝毫不怕被杀死表现的十分勇猛,但能不死还是不死更好。楠木正成也不再将刀对准自己的肚皮,将家传的武士刀背到后背,从地上捡起一把普通的剖刀。 刹那之间,他们面前的安南人被冲开一个缺口,许多身穿大明衣甲的人手持刀剑来到扶桑人面前。 其中领头一人我来也、楠木正成与北鼻元信都见过,是驯象卫的指挥使罗慎镇。此时他身穿一身鱼鳞甲,手里提着两把刀刃已经卷了起来的钢刀,浑身上下都是暗红色的血液。他走到他们面前,冲着我来也所在的地方喊道:“我来也佥事大人,快跟着我冲出去!” 第823章 战安南——救 我来也一脸惊讶之色:“曹泰竟然会让你来救我?不仅救我,还要将他们都救走?” …… …… 曹泰一开始其实没打算将我来也一个人救走。我来也身份不明,还是个外族,上到允熥、下到各个卫所的指挥使都不信任他,即使是大明登记在册的指挥佥事,正四品武官,若是在他手下我来也死了,对他来就等于罪加一等;但他若是派人去救我来也本身就会再损失许多士兵,对他来得不偿失。 可曹泰后来改变了主意,决定将我来也,甚至所有残存的扶桑人都救出去。 当我来也率领两千多扶桑人与五千安南精锐战在一处的时候,在海边上举着望远镜观战的曹泰惊呆了。之前他们与这些扶桑人演习时,他们两千名普通士兵结成大阵可是打败了这两千多个扶桑人,也因此他与何荣等人才会认为这些扶桑人武艺虽高,但在数万甚至数十万大军的战场上没什么作用。 可是此时真正到了战场上,他才发觉这些扶桑人的厉害之处。与真正的战场相比,由允熥发明的‘演习’只不过是过家家。在真正的战场上大多数时候,双方不可能维持绵密的大阵,最重要的是几个人的配合,就好比历史上戚家军以十人为一组的配合。 而因为扶桑国内的战争形势,这恰巧就是扶桑人最擅长的;再加上他们武艺精熟,又十分果决即使面前是修罗地狱也丝毫不惧,所以一时间竟然和数量比他们多许多的安南精锐打的不相上下! 曹泰马上想起了他们的皇帝陛下不止一次强调过的话:打仗要多用蛮夷之兵,尤其是战斗力强的蛮夷,汉人要用在刀刃上,不要怕之后对蛮夷的赏赐过多。 而扶桑武士,就是非常符合允熥想法的‘蛮夷之兵’。 而曹泰虽然对于扶桑历史没什么研究,但也明白扶桑不可能遍地都是这样武艺高强的人,若真是如此他们早就出兵中原了。只有身份高贵的人才能从扶桑找来这么多武士。 所以曹泰起了救下我来也的心思。扶桑与西南的蛮夷不同,是一个独立的番国,若是通过扶桑现在的国君征召,先不他们是否愿意,就算他们愿意,也不是像真正的蛮夷之兵一样想怎么用就怎么用的;现在,能够从扶桑带领武士归化大明、为大明效力的人只有我来也一个,所以他为了自己能够戴罪立功,一定要救下我来也。 ‘若是陛下知道扶桑武士如此能征善战,想必会高兴。’曹泰想着。 他于是命令驯象卫千户之一的王洪明统领所部将我来也救回。 可罗慎镇不知发了什么疯,要亲自带队救回我来也。 曹泰当然不愿。罗慎镇虽然现在属于戴罪立功,可也是大明在册的指挥使,正三品武官,若是稍有差池在此阵亡,他的罪过就大了去了。 可罗慎镇坚持自己带兵救人,曹泰也没时间和他多理论,只得答应,让他带领两个千户的汉军前来救我来也。 曹泰不是不想用其它的军队救援,可此时战场上也不是只有一开始那五千安南精锐了,就在他将三个卫一万六千多汉人都集合完毕后,又有一万安南士兵赶了过来,虽然不是什么精锐,但在这种情形下打垮狼兵等蛮夷之兵还是十分容易的,虽然有一股大约几百蛮夷逃进山林中,但也不影响大局,他已经不得不派出一个卫的汉军与安南人交战,这个卫能撤回去几个还不好,他只能动用汉军去就我来也了。 …… …… 我来也并不知道曹泰的心思,不过此时他刚才的疑惑不过是一转念的事情,随即被抛在了脑后。 楠木方泽为了让他晚死一会儿已经身死道消,他此刻不管是为了楠木方泽的遗愿,还是为了仍旧活着的这些武士的性命,亦或是其它,都已经无暇考虑其它的事情。他现在唯一想的就是:‘活下去,带着跟随我的武士活下去。’ 北鼻元信带领着少数还有力气的武士,与罗慎镇所部武艺最好的几人冲在前面,要从刚才杀过来的道路再杀回去。 可安南人岂会轻易让他们如愿?现在一部分明国军队已经登船,即使胡汉苍下令对着海边开炮也难以阻止,他们已经注定无法全歼这些明军,但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这些还在他们包围圈的人都要留下! 许多安南士兵也不知是在胡汉苍的命令下,还是自发的,纷纷放弃与当面卫所汉军的战斗,只留下了少数人防备,大多数都过来围攻我来也等人。 曹泰也发现了这一情形,咬咬牙又派出了两个千户的士兵去接应。可安南人的围攻也越发急迫了。 …… …… 罗慎镇手里的刀一下砍在对面安南士兵的身上,从肩膀一直砍到肺部,又一脚踹在这人身上将刀抽出来。 可就在这时他听到一声“大人心”,罗慎镇忙转过头去,就见到在自己身侧不到三尺的距离,一个安南士兵挥舞着长枪似乎要向他扎过来,但被他的侍卫舍身阻挡,这一枪扎到了刚下提醒他的侍卫身上。 罗慎镇目眦尽裂。这个侍卫从他自讲武堂毕业后就一直跟随他,他们二人感情深厚形同兄弟,此时见到自己的兄弟被杀一时间丧失理智,挥舞着刀就冲了过去,将这安南士兵从头到脚劈成两半。 可因此他的空门大开,几乎就在他将那人劈成两半的同时,有另外一杆枪从侧面扎进了他的腰,就连他其它的侍卫都来不及填补空缺。 第824章 战安南——结果 罗慎镇随手包扎了一下伤口,又和自己的卫兵会合后继续向前冲杀。 此时曹泰派出的接应士兵也在从海边到内陆冲杀,经过不懈奋战,成功杀开了一个缺口,接应到了罗慎镇与我来也。 罗慎镇大声对我来也道:“我来也佥事,你快走,我来断后。” “罗指挥,你也一起走。”我来也道。 “我留下断后。”罗慎镇喊道:“必须有人断后,要不然大家根本没有上船的时间。” “可是,”我来也有些迟疑。 “迟疑什么,快走!”罗慎镇又大声喊道。 我来也虽然和他有些交情,但毕竟不深,听到他这样话也不再迟疑,带着残存的扶桑军首先与前来接应的士兵会合,向船只走去。 安南士兵眼见他们的仇敌要跑,一个个哇哇乱叫,想要穿过面前的明军去追杀我来也;罗慎镇岂能让他们通过,与安南人血战。手里的刀卷了,就扔出去从地上再捡一把;身上中了箭矢,就砍断箭身使它不妨碍战斗。 罗慎镇此时已经完全没有时间的概念,只是挥舞着手里的兵器与面前的安南人交战;在这样的环境中,他的耳朵已经几乎失去了作用,只凭借眼睛,和感觉来对付安南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在他耳边着什么,可他耳朵里面全是嗡嗡嗡的声音,完全无法分辨这人在什么,不过他凭借感觉认为这是他的卫兵在话,侧过头去,缓下动作又过了片刻,才听清他在:“大人,我来也已经登上了船,还有一些船在岸边停着,有人守在船边,还有撤走的余地,大人快走,我们来为大人阻挡安南士兵。” 罗慎镇回过头看了一眼,马上又转过头来笑道:“哈哈,哪里还有撤走的余地?咱们只剩下这些人,根本不可能摆脱这些安南士兵逃到船上。我现在若是转身撤退,最后只能是那些船只也被安南人俘虏。” “何况我罗慎镇受陛下恩典得以入讲武堂,之后犯了大错陛下却赦免了我的罪过还提拔我为指挥使。我无以为报,今日只能以性命报答陛下了。” 罗慎镇就是之前护送陈平从桂林到江州,却不心让他被杀的武将之一。当时李都督佥事自杀,他心怀忐忑与其它人联合上了请罪折。 允熥当然不会重处他们。本来陈平被杀就是他故意的,怎会重重处罚罗慎镇等人? 不过完全不处罚也不成,他当时就将他们一律贬官,剥夺世职;可过了几个月征召他们参加对安南之战时,允熥又以种种理由恢复了他们的官位,罗慎镇甚至因为讲武堂出身被提拔为了指挥使。 罗慎镇大受触动。古语有云,士为知己者死,罗慎镇虽然很多方面不像古代的士,但也怀有这样的心思。他原本是很惜命的,在战场上能不让自己处于危险,绝对不让自己处于危险;可是从恢复官位时起,罗慎镇就决定:像一个古代的士一般为陛下尽忠。所以当曹泰要派人将我来也救出来的时候,他亲自带领士兵冲入安南人的阵中,又要求断后。 卫兵平日里与他接触很多,也大概明白他的心思,此时哭着道:“大人,大人要为陛下尽忠,我们本来并无理由阻止;可是老大人只有大人一个儿子,大人死了,谁来孝敬老大人?” “自古忠孝不能两全,我既然为陛下尽忠,只能对父亲不孝了。好在我已经有了儿子,我罗家已经有后,陛下又一向对阵亡之人宽厚,定然会恢复我家的世职,也不必担心父亲将来老无所依。我也没什么可牵挂的。”罗慎镇道。 “可是,”他的卫兵一边与安南人生死搏杀,一边又要开口劝。 罗慎镇正要话,忽然眼睛的余光一扫,笑道:“海边的船起锚了,这下子想跑也跑不了了。” 他随即大声喊道:“诸位将士,现在是咱们为陛下尽忠的时候了!让安南人见识到咱们大明兵的厉害!” 众人齐声应诺:“让安南矮子见识见识大明兵厉害!”“为了子孙的荣华富贵,拼了!” 对面的安南人陡然发现,他们面前的明军忽然好像发疯了似的,也不再向海边撤退了,就地围成一个圈,与他们拼命厮杀起来。 领头的安南将领马上意识到这是如同濒死的老虎一般最后一击了。他不愿伤亡太大,下令士兵向后退却要用弓箭消灭他们;可是此时明军紧咬他们不放,根本不可能完全退开。 那将领咬咬牙,就是一挥手。刹那之间,数万支箭矢射向这残存的一股明军,瞬间将他们淹没;还有许多正与明军搏杀的安南士兵被波及。 罗慎镇刚刚杀死了面前的安南士兵,忽然仿佛有所感觉一般卧倒在地;他刚刚倒在地上,就听到嗡嗡的声音,随即背后剧痛,有数支箭矢命中了他的后背。红色的血液从他身上流下来,滴到一个安南人的尸体上,顿时将他未闭上的眼睛染成红色。 罗慎镇本来之前本来就受过许多伤,此时再也支撑不住,失去了意识。 这一轮箭雨下来,还能够站起来的明军已经没有几个了,安南人围上去,将这仅存的几人杀死,又对地上仍在动弹的明军补刀。那将领见已经全歼了剩下的明军,命令传令兵吹起乐器,告诉正在后方观战的胡汉苍此地的战事已经结束了。 他本来还喜滋滋的想着:‘这一战虽然并未全歼曹泰所部,但消灭明军近两万,而我军损兵不足五千,端得是一场大胜,那边消灭陆贤所部之战想必也十分顺利,这次打仗功劳很大,想必将来至少一个世爵。’ 可胡汉苍走过来后却将他劈头盖脸一顿臭骂。“一共留下汉军不过四千多人,就算一些跑到船上受伤的人最后救不回来,消灭汉军不过五千,这才多少人!” 胡汉苍此时很不高兴。他要留下几个扶桑人,他没有留下;他与父亲很早之前就下令对明军中的将领优待,轻易不要杀,他也没有做到;最关键的是,他让曹泰带领一万多人做上船跑了,曹泰统帅的汉军损失不算大,他如何高兴的起来? 要知道,这一战是不可能复制的。他与8先是通过了解明国最近十年所有的战例,知道有可能走海路进攻;又在无意之中策反了明国派到安南的一个锦衣卫,让他告诉何荣:在乂安城北三十里之外有一个然港口,通过种种手段诱使何荣决定在这附近登陆;又通过在明国的内奸得知了大军出发的时间。 有了这些情报,又加上何荣对他们的轻视,他才能提前做下这么多布置,一举给予明军重创,下次绝不能有这么好的机会了。他与8本想着此战一举全歼登陆的明军,使得何荣不敢再次登陆,拖延时间;同时多邦城那边也拖延时间,拖到内奸传来消息大明不想打的时候将所有的俘虏放回去主动求和,从而求得一个和平。现在他与8的构想失败了,他都是用了极大的耐力忍住冲动才没有拔剑杀了面前的将领。 “可是还消灭扶桑军、狼兵……”他本想辩解,但话没有完就又被胡汉苍打断道:“消灭这些蛮夷之兵有何用?虽他们不是明国朝廷要多少有多少的玩意儿,但死几万明国的皇帝也不会放在心上。” “还有,我明明嘱咐你留下那些扶桑人,还有汉人卫所的将领,你为何都处死了?一个不留?” “陛下,臣一时疏忽,请陛下恕罪。”听到胡汉苍的话,这名将领才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忙跪下请罪。 “罢了,激战之时,也想不到太多,朕也明白。你起来吧,这次朕不怪罪与你,只是你以后一定要注意。”胡汉苍虽然很不高兴,也知道此时不能处罚他,温言抚慰道。 “臣谢陛下恩典。”这名将领这才站起来。 “朕听闻,还有数百名蛮夷之兵逃进了这附近山林中?”胡汉苍又想起一事,问道。 “陛下,有近三百衣衫破烂的蛮夷之兵逃进山林。这些人在山林中甚是厉害,虽然臣手下的兵丁都是当地人熟悉当地的情形,在山林中竟然不是他们的对手,也不知是哪里的蛮夷,从未听云贵一带有这个夷族。” “不过,他们再厉害也只有不到三百人,现在只有一百多人,臣很快就会将他们消灭。”这名将领道。 胡汉苍点点头。他也不觉得一百多人能对产生多大的影响。尤其是这些人一看就和安南百姓不同无法混入城内。 胡汉苍环视一下战场,只见许多安南士兵正在搜捡明军的尸首,并且只搜穿着号坎的不搜穿着其它衣服的。胡汉苍知道,穿着号坎的是大明的正规军,卫所将士;衣服杂乱的则是西南蛮夷之兵。大明正规军兜里或许还有些值钱的玩意儿,可蛮夷兵身上能有一双没穿过的草鞋就不错了,不值得搜捡。 “让他们快一些,不要耽搁太多时候,之后就将这些尸首扔进附近的乱坟岗。”胡汉苍见此时已经开始黑下来了,吩咐道。 “是,陛下。”这将领答应道,随即开始传令。 “陛下,此时色已晚,明军又已经败退而走,陛下还是返回乂安城歇息吧。”胡汉苍身后的一名大臣道。他刚才本想恭贺胡汉苍此战我大虞大获全胜,可话还没有出口就听到胡汉苍对将领噼里啪啦一顿训,忙眼观鼻鼻观心站在一旁静止不动;此时见胡汉苍已经吩咐完了,忙上前道。 “不,朕现在要前往兴贤港那里。”胡汉苍道:“也不知那边对付陆贤所部的仗,打的如何?” …… …… 此时威远号上,何荣面色铁青的看着正跪在自己面前的人,沉默不语。 这一战输的太惨了!陆贤带领去兴贤港的两万多将士,几乎全军覆没,最后在水师拼死救援下,才救下汉军一千多人,狼兵等蛮夷总共不足二百人。 曹泰率领在平章遇袭的三万多人,撤回汉军一万两千人左右,其中有数百人伤势较重,虽然已经让医生权力救治,也多半活不了了;另外还救回扶桑军五十多人,其它蛮夷之兵不到三百人,色目军全军覆没。 第825章 战安南——争论 “若是想脱罪,只有趁着我的请罪折送上去、陛下的批答回来前这几的时间,打下乂安城,戴罪立功。” 何荣还在想着如何减轻罪责,忽然在他身边响起了一声咳嗽。 他蓦然惊醒,侧头看了一眼此时正捂着嘴巴假装咳嗽的朱贤烶,对曹泰等人道:“你们起来吧,不必跪着了。” “属下谢将军,谢王爷。”曹泰又行了一礼,站了起来。 “曹泰,这次登陆之战,虽然你稍有疏漏,可大体处置妥当,功大于过,本将军当给你记一功。”何荣脸色稍稍有些缓和,眼珠子转了转,道。 “属下损兵近两万,岂敢居功?”曹泰听了这话,马上道。 “这都是我指挥失当,不是你的罪责。”何荣苦笑道:“太大意了,真是太大意了,以为一个的安南手到擒来,就没有用心安排,指使如此大败,我当上书向陛下请罪。” 何荣这几句话虽然另有目的,却也是真心话。他之前实在太大意了,完全没有把安南当回事,打仗之前想的就是打赢之后如何评定功劳,安排部署也是三心二意,没怎么思量。 他还知道,允熥虽然推崇孔子所过的‘论迹不论心,’但在惩治官员的时候,也会依照官员的所有行为推断他到底是无心之失还是故意为之。允熥曾经和亲信大臣提起过,所有犯错的官员他会分为三类,一类是一眼就能看出故意为之或者马虎大意犯错的,重处;一类是基本能够断定无心之失或者能力不足导致犯错的,轻判;最后一类是难以断定的,这一类的比例最高,不重不轻的判案。而何荣这次的罪责一看就知道是疏忽大意,属于重处的范围。 “何将军,我等也有罪责。我等也都太过于轻视安南人了,以为大明兵一到必然能够降服安南,所过之处望风而降。若是何将军有罪,我等也有罪责。”曹泰道。 侍立在一旁的参将们也纷纷道:“何将军,我等也十分轻视安南人,我等也有罪责,……” 何荣等的就是他们的这番话,但却道:“你们不必如此话,我是左军副将,左军水陆两军十九万大军全操于我手,这岂是你们的罪责?” “将军,此言差矣,……。我等当与将军联名上书陛下,请求陛下惩处。”一个参将马上抢道,为何荣开脱。众人也纷纷再次强调自己也有错,请求联名上书。 何荣语气有些松懈,又了几句,最后同意了与他们联名上书。 随即何荣拿出纸笔,亲自书写汇报这次战况的折子,与请罪折。何荣虽然识字,可文笔不怎么样,有些武将劝何荣让幕僚来草拟,最后审阅即可;可何荣坚持自己草拟。 半个时辰后,请罪折与汇报折草拟完毕,大家看过后没有异议,又誊抄一遍众人签上姓名,派出船连夜送往海康港。 何荣松了口气:减轻罪责之事已经作到了极致,再也无法可想,现在该认真处置这次的善后事宜了。 同时他感激的看了朱贤烶一眼:刚才若是1开口辩驳他的话,他无计可施。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对曹泰道:“曹指挥,你面对安南人的进攻,沉着指挥,应对得当,保全了许多军队,功大于过。” “知事记下:安南征讨军左军参将曹泰,记功一次。”他对随军的知事吩咐道。 “将军,”曹泰好像有话要。 “曹泰,你的表现我站在船上都看在眼里,不必推托。”何荣见他仍旧有话要,瞪眼道:“怎么,不听从军令不成?虽然陛下的批答返回后我未必能继续担任左军副将,但现在我还是。” “是,将军。”曹泰只能躬身道。 “陆贤重伤,可他的罪责不能因为重伤一笔抹去。知事记下:安南征讨军左军参将陆贤,指挥失当,废除其参将之职。其余处置,待我上报陛下由陛下决断。”何荣又道。 接下来,何荣对这次出征的各指挥使、蛮夷之兵统领一一作出点评,这些人基本上都是无罪无功。他又专门安抚了那些蛮夷之兵的统领,许诺了很高的抚恤,并且当场下令拿出一些本来预备打赢了以后赏赐有功之臣的物品给他们,好不容易将他们安抚了下去。 最后何荣看向我来也。何荣激动的道:“我来也佥事,这次多亏你了。”扶桑军这次奋力作战,不仅消灭了两千多安南士兵,还给三个汉人卫所集合争取了时间,若是扶桑军与其它蛮夷之兵一样一触即溃,汉人卫所在尚未集结完毕的时候与安南精锐交战,能够逃出一半就不错了。 “知事拟奏折:臣安南征讨军左军副将何荣拜上,扶桑军统领、府军右卫指挥佥事我来也,指挥扶桑军与安南士兵奋力作战,以全军近乎覆没之代价斩杀安南士兵近三千,掩护大军撤退,居功至伟。臣特请陛下加封我来也世袭指挥使,以酬其功。其所部扶桑士兵,若有亲人,陛下也当善加抚恤,授予世职或官职。” “何将军,我不过是做了我应当做的,不敢当将军如此奏报;不过扶桑军之士兵,还请将军上报陛下善加抚恤。”我来也马上道。 “你不必推脱,虽然你是外族,但大明一向海纳百川,兼容并蓄,陛下对你们一向一视同仁,你立下如此大功,陛下绝对不会吝惜赏赐。”何荣以为我来也担心自己的外族身份,同时依照官场的惯例推脱,所以这样道。 “将军,属下并非担心自己的外族身份,而是真的不认为自己有这样的功劳。是扶桑军所有的士兵奋力作战才立下如此功劳,属下在其中不过是占了极其微末的一点,不敢居功。只是请将军上报陛下,允许臣将所部士兵的亲人从扶桑接到大明,请陛下对他们善加抚恤。”我来也十分诚恳的道。 “这陛下当然会答应。他们既然是为大明奋战而死,陛下绝不会不管。”何荣依照允熥以往的做法,拍胸脯答应了。 “谢将军。”我来也躬身谢道。 何荣又和他了几句话,忽然想到什么,问道:“我来也佥事,你是就此返回海康,还是继续留在左军之中?”扶桑军已经将近全军覆没,何荣也不可能将另外一支军队交给他,他继续留在这里意义也不大。 “将军,我请求留在这里。”我来也眼睛闪烁着嗜血的光芒道:“我要亲手砍下指挥那支安南军队的将领,还请将军成全。” 何荣也是从尸山血海中走过的人,可刚才看到我来也的眼神也不禁心神为之一摄。他定了定神才道:“既然我来也佥事想如此,那我就暂且任命你为驯象卫指挥同知,所部剩余的扶桑军也编入驯象卫。” “谢将军成全。”我来也又躬身致谢。 何荣对我来也答礼,又对知事吩咐了几句,转过头来后马上变了脸色,大声道:“安南人如此大胜我军,残杀将士无数,我岂能与他们善罢甘休!诸将以为,此战我军要如何打下去?” 在看到安南军队大胜,他所部的军队惨败后,何荣心中马上浮现起了两种感情,其一是对自己的前程忧心,其二是对安南人的愤恨。 也不知他是单纯因为自己打了败仗折了面子而愤恨,还是因为想到这些人都是自己的士兵被杀而愤恨,亦或是因为前些日子听了允熥的演讲后唤起了心中略有的一点民族国家意识而愤恨,或者是兼而有之。 不管如何,何荣现在对安南人十分愤恨,刚才为了尽可能抱住自己的前程优先向允熥请罪,现在,是讨论如何报复安南人的时候了。 “对,将军,我军绝不能与安南人善罢甘休,必须马上再次与安南人交战,打败安南人。就像陛下所,让他们为国捐躯。”我来也头一个响应何荣。 所有能听懂汉语,参加了刚才两场战役的人都激动起来。他们在战场上,亲眼看着自己的朋友、袍泽、亲人死在安南人的屠刀之下,岂能不恨安南人?其中驯象卫的人本来就是来安南报仇的,却又仇上加仇,此时对安南人更加愤恨。 “可是将军,不宜擅动刀兵啊。”有没有参加刚才的战役,还能保持理智的人道:“将军,我军有三不利啊。我军此时被安南人胜过一场,士气不高,反观安南人士气高昂,此一不利。” “其二,我军此时漂泊在海上,若要与安南人交战必须登陆,而安南人多半会有所埋伏,此二不利。” “三,若是在它地登陆,我军无人接应,人生地不熟,事前也没有谋划,恐怕征战不易,此三不利。有此三不利,我军还是不要贸然出战的好。” 这人生怕何荣一时热血冲了脑袋,又赶忙道:“何将军,若是再添败仗,陛下恐怕会……”他话没有明白,但他相信何荣明白他的意思。 何荣顿时冷静下来。他若是再打败仗,恐怕未必保得住脑袋;就算保得住脑袋,前程也彻底完了。他顿时犹豫起来。 见此情形,我来也大急,大声道:“何将军,岂能听从此人的话。现在数万将士对安南人极其愤恨,将军若不马上报仇雪恨,岂不是寒了这些将士的军心?” “我来也,你不过是一个指挥同知,还是将军刚刚任命的,将军不发话,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话?”刚才出言那人道。 我来也听到这话十分生气,双眼再次红了起来,从腰间抽出自己的武士刀,仿佛一个嗜血的猛兽一般。 刚才出言那名叫刘德的参将顿时有些害怕,大声喊道:“怎么,你还要伤我不成?”他现在已经四十多岁了,没有任何把握逃脱我来也的刀;而我来也刚刚有许多同袍战死,未必能保持理智。 曹泰马上拉住我来也的手道:“别冲动!” 何荣也喊道:“我来也,你要犯上不成?”与此同时,何荣的侍卫纷纷从腰间拔出刀剑,还有人亮出了手弩,对准我来也。 我来也喘着粗气,好半晌,才将手里的刀插回刀鞘,瞪着刘德。 依照规矩,其实我来也还应该向刘德请罪。但何荣看现场的气氛,决定将此事略过。 第826章 战安南——慢兵 “何人?”何荣有些不耐烦的问道。 “将军,是的韩国平。”门外这人听到这话,马上十分恭敬地答应道。 “韩国平你来干,莫非是,”何荣忽然想到了什么,道:“你快进来。” “韩国平是谁?”我来也悄声询问曹泰。 “韩国平是过去雷州府有名的牢头,凡是落在他手里的犯人没有不招供的,后来成了刑警。何将军特意带他过来审问安南俘虏。” “咱们虽然撤退的狼狈,也抓住了几个安南人,何将军把俘虏交给了他审问,多半是审问出了重要的事情前来奏报吧。”曹泰解释道。 “审问出了重要事情?莫非是?”我来也也想到了什么。 我来也正在思索,韩国平走进船舱,跪下给在场的所有官员行礼后,对何荣道:“将军,有一个安南百夫长招认,他曾经听上面的官员起过,大明派往安南的锦衣卫已经有人被他们收买,兴贤港也是安南人故意放出的诱饵,诱使大明兵在此登陆。” “果然,”何荣道:“我刚才就想此事有些蹊跷,安南人怎么就猜的那么准,能提前算到我军在平章登陆?就是诚意伯(刘伯温)也算不到这么准吧?果然是派到安南的锦衣卫已经有人被收买。” “原来是这样。”我来也也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们能在完全没有惊扰到我军的情形下埋伏下来。” 随后,整个船舱内响起了对于安南人和锦衣卫的怒骂之声,无数人嘲讽锦衣卫腐朽无能,陛下应该惩治。过了好一会儿大家才结束了怒骂。 这时曹泰忽然道:“何将军,还有一事属下不明白。” “即使锦衣卫有人投靠安南,可他们仍旧并不知晓我军会在何处登陆。安南的锦衣卫奏报了数个有然良港之地,这些地方附近我军都有可能登陆,安南人是如何知晓我军要在兴贤港附近登陆的?” “这个,或许是猜到的吧。我军若是想要堵住胡氏父子南逃之路,只能在清化以南登陆,安南将领也不是傻瓜,清化以南适合登陆之地就那么几个,同时预备下来,也不是什么困难之事。”有人猜测到。 曹泰想了想,认为这个解释能得通,但他总觉得似乎不应该这么简单。 可何荣却无心再关心细究此事了。他又问道:“这个安南百夫长可了那叛变锦衣卫是谁?” “这人他并不知晓到底是何人。”韩国平道。 何荣又问了几个问题,转过身吩咐道:“知事拟奏折:臣左军何荣顿首,审问安南俘虏得知,派往安南的锦衣卫有人叛变,使得安南将领能够提前预知我军登陆之地。” “你把这些话润色一下,明日一早发出。”何荣道。 等吩咐过此事,何荣恢复了一脸愤怒的神色道:“既然安南人能够精准埋伏我军的缘故已经找到了,那就可以放心再次同安南人交战了。” “将军,不可啊,虽然安南人这次能够埋伏我军是有内奸,可我军的三不利仍旧存在,不可贸然登陆啊!”刘德又道。 没等我来也再次对他怒目而视,何荣冷笑道:“此事我岂不知?本将军此时很冷静,与开战之前不同。诸位将士放心,我不会再贸然派兵登陆了。” 何荣的话让大家都疑惑不解:你既然不会贸然派兵登陆,又如何同安南人交战? 何荣没有卖官司的想法,马上接着道:“我军与安南人相比,我军在海安南人在陆,这是劣势,但同时也是优势。” “我军坐在船上,无论北上南下都十分方便;而安南人并无南北向的河道,调兵不易。” “我军仍有陆师十一万人,安南任何一个府的兵都不可能比我军要多,即使一次最多只能登陆两万多人,也在大多数城池的守兵之上。” 何荣指着地图接着道:“明日我会下令所有搭乘陆师的船只北上,一路派出船沿着安南人的海岸探查。安南人不是在所有良港驻兵?这次我下令让水师探寻只能停靠千料的船的然港口,这样的港口安南总不会少,他们不可能每一处都驻兵。” “但不贸然大军登陆。而是每一处都派出少量士兵登陆探查,随后马上撤回,整个安南从乂安城到西都城所有这样的港口都登陆探查一圈,甚至两圈。” “最后,在西都城与乂安之前选择一个地方登陆。” “烽火戏诸侯?”曹泰道。 “就是烽火戏诸侯。”何荣冷笑道:“安南士兵不可能一直紧绷着精神,我军第一次甚至第二次登陆都只是探查,等到第三次登陆的时候他们必生懈怠,那就是我军真正登陆,攻打安南人的时候了。” “其实,”我来也才了两个字就不了。他想,其实还有刚好形容何荣之谋的事例。只不过他考虑到何荣和曹泰的面子,最终还是没有出口。 “但是,这一谋略迁延日久,将军您,”曹泰又道。 “即使我被陛下撤职,也必然请求陛下允许这一谋略。”何荣道:“大明不能再这样损失太多军队了。” “我来也,你虽然着急向安南人复仇,可也要忍耐。”何荣又专门嘱咐我来也道。 “属下知晓。”我来也强忍着愤怒,道。何荣的谋略是最稳妥的,他即使不满意也无法反驳。 何荣又与他们讨论一会儿,正式定下了这个谋略。 他们商量完毕的时候,已经是第二的寅时了。何荣命令知事润色一下,写成奏折在亮以后发往海康港。 之后他留下原本在这一带扫荡安南渔船的战船,带领其余船只北上。 在离开前,何荣看着地面仍旧显出暗红色的平章,握拳道:“早晚有一日,我要报了今日之辱。” 与此同时,我来也也站在甲板上,拔出武士刀对着安南人的营地在心中暗道:‘昨日之仇,来日必当十倍奉还。’ 第827章 战安南——反应 大概是因为何荣这次失败太过惨痛的缘故,仅仅两时间,传信的士兵就坐着船返回了海康港。到了海康港又马不停蹄赶往允熥所在之处。又过了两日十一月十九日,正在雷州湾一带巡视的允熥就收到了何荣的奏报。 允熥当时正和朱橞、朱模、曹行等人谈论这个海湾的位置如何。朱橞坐在船上,看着面前的海水,道:“官家,依我看,雷州湾的港口虽好,但还有不足之处。” “哪里不足?”允熥笑道。 “官家,南洋多大风,雷州湾直面海洋,冬还好,夏的时候只要一刮风船只想要停泊都很困难。我倒是觉得北面的遂溪港不错,遂溪深入内陆,南边又有两个岛屿阻挡台风,应该是整个雷州府最好的港口了。”朱橞道。 “那我就下令在遂溪扩建港口,使其成为南洋水师的母港之一。”允熥道。 “官家,南洋水师的港口太多了吧,广州港,香港、海口港、潮阳港、海康港、龙门港等十个都是南洋水师的港口,全军分的太散了。”朱模道。 “这一点也不多,”允熥笑道:“等征服了安南,安南的诸多港口也会成为大明南洋水师的港口。” “起安南,何荣应该已经在安南登陆了吧,也不知战果如何了。”曹行道。 “恐怕打不下任何一个城池呢。安南人在红河以南海边打下木桩,百料以上的大船根本无法靠近海岸,何荣手里的攻城器械,根本无法运送到岸上,若是不用攻城器械光着膀子攻城士兵伤亡必定很大,何荣不会干这样的事情。现在他多半已经占领了一个港口,正在清理安南人打下的木桩,好让船只能够停泊。”朱橞笑道。 “幸亏现在是冬,南洋的风不多,要是夏,恐怕船队停在海上很有危险。”朱模也笑道。 允熥也笑了笑,刚要话,忽然感觉一阵心悸。‘这是怎么了?要发生什么事情了不成?’允熥在心中暗想。 “官家,您这是怎么了?”曹行马上发现了允熥的异样,问道。 “没什么,可能是早上吃多了,现在肚子有些不舒服。”允熥道。 “官家,您早上吃的可真够多的,足足吃了三份早点,比我和二十一弟加一块儿吃的还多。心肚子长出赘肉。”朱橞笑道。 允熥也跟着笑了笑,刚要话,忽然一眼瞥见身侧有一个穿着传令兵服饰的士兵拿出一块令牌,正和自己的一个侍卫冯锡山着什么。 冯锡山仔细看了看他的令牌,带着他来到允熥面前,道:“陛下,何将军有事奏报陛下。” 允熥顿时感觉一阵心悸。虽然他没有看到奏折的内容,但直觉告诉他,这份奏折的内容不怕不太好。 不仅是他,朱橞和朱模也在一瞬间感觉不妙:何荣此时依照道理应该还在清理安南人打下的木桩,没有必要给陛下上折子,例行奏报的时候也没到。这种时候的奏折,只可能奏报两种事情:出乎预料的大胜,出乎预料的大败。不知为何,他们都觉得,这更可能是出乎预料的大败。 允熥从传令兵手里接过奏折,撕开密封,取出奏折看了起来。 仅仅扫了一眼,允熥的面色变得铁青,当即喊道:“何荣,朕要把你关进大牢!” “陛下,何荣打输了?”朱橞壮着胆子问道。 “不仅是打输了,还是惨败!”允熥将奏折看完,道:“派出五万多大军先后在安南乂安城附近登陆,被安南人打了个埋伏,损兵四万。” 他无论如何没有想到,何荣会有如此惨败! 大军征战四方,打败仗也属平常,允熥从未要求大明军队不能打败仗,但何荣输的也太惨了!五万多人损兵四万,消灭安南士兵即使再夸大,也顶多不超过八千,允熥认为八千都多,安南人多半只损兵六千左右。一比六的伤亡比。 允熥不在乎蛮夷之兵的损伤,虽然朝廷要给他们很多钱作为抚恤,但比起损失同样的汉军,允熥更愿意给他们抚恤金。 可是这一战输的也太惨了。损兵还在次要,关键是安南人经此大胜,心中对大明将士的惧怕将消失无踪,面对大明的军队手脚发软、投靠大明的人将大为减少,此战势必更加难打。 并且这一战还是因为何荣的疏忽大意导致的惨败,允熥绝对不能轻饶了他。 “传旨,命令安南征讨军左军全军返回海康港休整,撤销何荣副将之职,废除他巨港侯的爵位,废除其子世袭的前程,废除他皇家学堂、讲武堂讲师的位置,待大军返回海康港后即可启程返回京城,不得停留。”允熥马上做出了对何荣的处罚。 “陛下三思!”曹行犹豫了一下,还是道:“陛下,现在左军正处于打了败仗之时,全军上下恐怕都惶恐不安,若此时再撤了何荣的副将之职,另行任命他人为副将,恐怕军心更加不稳啊!” “军心不稳又如何?朕又没有让他们继续停留在安南外海与安南人交战?全军撤回海康所,有的是时间安抚士兵。”允熥冷哼一声,道。 第828章 多邦城——调兵 允熥的圣旨传到何荣手里后,不仅是何荣,大多数左军将领都松了口气。若是撤换何荣副将之职,全军必然要返回海康港休整,他们也未必不会被撤换。现在陛下允许他们继续戴罪立功,他们就不必担心了。 何荣领了圣旨、叩谢皇上恩后,放手干了起来。他将所部一分为五,自领一军,其余四个参将各领一军,分开来在安南沿海每一个能够停泊船只的地方袭扰。 何荣这个作法打在了安南人的软肋上。安南海岸线太长,水师又不足以对付明国的水师,虽然现在全国的将士已经超过四十万人,但也不够在沿海处处布放‘’即使明军一分为五,可每一路明军全部登陆的话也不是除乂安城、西都城、海防城以外城池守兵能够对付的。他们只能防患于未然,一旦发现明军有登陆之意马上阻止。可这样将士一直处于精神紧绷的状态,要不了多久就会支撑不住。 胡季犛与胡汉苍商议后,只得传令从正与占城、哀牢(老挝)、真腊等番国交战的地方抽调军队到海边。并且,胡季犛还传旨到多邦城,要从多邦城调兵前来海边。 十一月二十九日,多邦城。 一个身穿一身奢华铠甲的人瞪着大眼睛看着‘圣旨’,双手略有些颤抖。他面前站着一名年纪大约四十出头,但却面白无须、肉皮保养很好的男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这无须男子有些不耐烦了,用十分尖锐的嗓音道:“阮将军还没有看清陛下和太上皇的旨意不成?陛下在圣旨上写得很清楚,要阮将军马上派出三万大军赶往西都城,将军何必拖延时间?” “为什么,”被称为阮将军的人抬起头来,好像是在询问,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多邦城内只有七万将士,算上埋伏在周围道出口的士兵也不过十万,一下减少三万大军,就只剩下七万人了。” “可对面的明军有足足四十万大军!现在十万大军与明军对峙尚嫌不够,为何太上皇和陛下还要调走三万人!” “阮将军,陛下的旨意上写得很清楚,”这个无须男子强忍着不耐解释道:“明国派出船队要在我大虞海岸登陆,虽然被陛下亲自指挥打了个大胜仗,但明人仍旧不死心,余下的船队仍旧在海边游曳,伺机登陆。” “大虞国内没有南北向的河流,若是让大军在岸上跟着明军的步伐行走,用不了几日就会全军疲敝无力交战;但对何荣所部又不能不防。” “太上皇与陛下商议后,只能从各处抽调军队至海边要地,防备何荣统帅的明军。” “可是多邦城更加要紧!”阮将军站起来,大声喊道:“多邦城堵住的,是四十万明军的南下之路!若是因为抽调三万大军导致多邦城被攻陷,升龙府必然不保!大虞国也有亡,危险!” “阮将军,太上皇前几日亲自前来多邦城巡视后,认为多邦城易守难攻,即使明军数倍于我国也无法攻下,这才决定从这里抽调军队。” “太上皇在咱家前来传旨前还特意叮嘱咱与将军,多邦城确实十分要紧,但现在海边的形式更加紧急,只能暂且抽调些兵马到海边。两京还有数万士兵正在训练,少则十日多则月余,就会将抽调的三万大军给将军补上。”无须男子又道。 “罢了,太上皇和陛下的旨意,我岂能不听从,又岂敢不听从?我这就调集三万将士。”阮将军叹息一声,旋即高声喊道:“陈源!” “是,将军。”一个十分壮实的大汉走进来,躬身道。 “你去宣各军大将,于下午未时正前来此处,就有本将军有重要事情同他们商议。” ‘重要事情,什么重要事情?’他一边在心里嘀咕着,一边答应道:“是,将军。”随即退下。 名为阮仁烈的安南将军转过头来对无须男子道:“魏公公,此时已经是午时,李公公不如先吃了饭,等下午我与他们商议出调哪些大军后再请李公公返回复命?”阮仁烈虽然很讨厌宦官,但李公公很受胡季犛信任,他也不敢得罪他,不得不虚与委蛇。 “那就多谢阮将军了。”现在正是战时,李公公也不敢得罪阮仁烈这样受到胡汉苍信任的武将,忙答应道。 下午未时正,各大军将领遵从阮仁烈的命令前来议事厅。一开始大家都以为他不过是安排部署士兵,没当回事,安静坐在座位上听着他的吩咐;可等到他“要调集三万大军离开多邦城前往海边待命”后,在场的武将马上大声喧哗起来,都要闹翻了。众人纷纷道:“将军,我多邦城内不过七万人,抽调三万,只剩下四万,难以防守全城啊!” “对面的明军足有四十万,抽调三万去它地城内只存四万大军,如何能够挡得住明军?” “……” 阮仁烈坐在座位上,待他们都平静下来后,道:“这是太上皇与陛下的旨意,你们照做即可。” “可是,”还有人大声道。 “这是圣旨!你还想抗旨不成?”阮将军加重语气了这句话,随后又道:“太上皇也答应只要再有新军练成,就首先派到多邦。这些日子先将驻守在附近的士兵调一万人入城,以防备明军。” “可是将军,那也不能……” 这人话还没有完,阮仁烈忽然站了起来,大声喊道:“你们以为我愿意抽调三万大军去海边,以为我不知道多邦城很危险?但这是陛下的旨意,咱们能怎么办!” 阮仁烈本来就满心不愿,现在听到他们这样抱怨,也忍受不住,发泄起来。 他顿时将众位将领给吓住了。阮仁烈一向在众人面前喜怒不形于色,大家还是头一次看到他生气的样子,一时间无人再敢出言反对。 过了一会儿,阮仁烈自己平静下来,重新坐下,看着面前的诸位大军主将,道:“我命令,阮世诚,李文温,莫迪,莫隧,……,你们几个统领所部,前往西都城听从陛下的命令。” 被他点到名字的几人不敢耽搁,躬身应诺。 阮仁烈点点头,又道:“救兵如救火,你等马上统领所部前往西都。” 正要再,忽听莫迪道:“将军,今日已经是下午,现在多邦城北面的江河上定下了木桩,又有明国水师驻守无法通行,全军须得前往三十里外的黄江坐船前往西都城。现在诸军将士疲惫,恐怕在黑之前无法赶到那里,还请将军允许诸部明日一早出发前往海边。” “是啊阮将军,现在集合将士出发无论如何不可能在黑之前赶到黄江坐船了,一些士兵夜间不能视物,夜晚行军恐怕有走失之逾,还是明日一早再出发更为稳妥。”阮世诚等人也道。 阮仁烈犹豫了一下,道:“既然如此,那就明日一早出发。”虽然他十分不愿三万将士被调走,但一旦下了决心绝不迟疑,要让他们即可出发前往黄江坐船去西都。虽然有一些将士夜间不能视物,但这样的将士不多,在尚未被明军侵扰的地方行军可以打火把而行,算不得多大事情。可他们都要求明日一早再出发,阮仁烈也不便违逆众意,只得答应。 阮世诚等人躬身应诺。阮仁烈又吩咐几句话,他们行礼退下,返回自己的营地。 阮仁烈随后又吩咐陈源调城外把守各条路的士兵入城。可是,他没有注意到,莫迪离去前看向他的那奸诈的眼神。 …… …… 刚刚走出议事厅,另外一个大军主将莫远马上对莫迪道:“三哥,这,” “且住,等回去后再。”莫迪收回自己的眼神,声道。莫远只能收敛了声息,跟在他后面走着。 不一会儿,莫迪、莫隧、莫远三人来到莫迪所部的营地。他们走进正厅后,莫迪吩咐自己的侍卫倒了一壶茶,命侍卫们站在门口看守,他又亲自将正门大开,所有的窗户也全部打开,随后才对莫隧、莫远二人道:“七弟、十二弟,坐。” “三哥,为何大开中门?”莫远待侍卫离开房屋后,马上声对莫迪道。 “为了保密!”莫迪道:“这儿是多邦城,不是咱们的老家嘉平!这里到处都是阮仁烈的耳目,若是关紧门窗,有人在屋外偷听根本不可能知道。” “可是,那些侍卫难道不能信任?”莫远又问道。 “他们是我从老家带过来的人,家人都攥在咱们家手里,当然可以信任;但若是阮仁烈起了疑心,有很多办法在不惊动咱们的情形下除掉侍卫,偷听咱们的谈话。万事还是心为妙。” 莫远过这话,又看了看屋外,声道:“别那些没用的话了。” “阮仁烈要调我与老七的兵去海边,这正是投靠大明的好机会。” 第829章 多邦城——谋划献城 是的,他们三个之所以在阮仁烈要调莫远、莫隧所部前往海边后一起来到莫远所部的营地,就是因为他们要叛变安南、投靠大明,或者,按照后来允熥的话,是“幡然醒悟,从残忍暴虐的安南胡朝反正。” 他们三个叛变胡氏父子、投靠大明的原因也很简单。他们三人为同族兄弟,所在的莫家是嘉平首屈一指的豪家大族。过去的陈朝虽然也仿效中原设立了科举考试,但实质上类似于从曹魏时期开始实行到宋代终结的九品中正制,普通百姓家里想要考中科举千难万难,而豪家大族子弟要容易得多,他们莫家之前每届科举都能有人上榜入太学,分配官位。 可自从胡季犛主政已来,科举考试越来越像中原的科举一般,纯以文笔评定,他们莫家已经连续三届没有人中榜了,虽然依仗旧日的势力仍旧有人在军中为官,但随着胡季犛的亲信日益在朝中占据显赫位置,军中的官位也岌岌可危。 就在这时,大明以胡季犛、胡汉苍父子谋朝篡位、欺君罔上为由出兵安南。胡季犛在迫在眉睫的威胁下,不得不停止大多数改革,对豪门大族由以前的压制为主变为安抚为主。 但他们都看得明白。若是任由胡季犛打败大明,巩固了王位,改革必定重新开始。他们为了保住自己家的权势,决定投靠大明,推翻胡朝。 但他们虽然有了这样的心思,平日里,表面上却丝毫不露。胡季犛在艺宗时期就受到重用,二十多年的积累党羽遍布全国,他们若是显露了自己的心思,恐怕命不保。 所以,此时莫远听了莫迪的话,也看了看四周后才声道:“三哥,我怎么没看出来这是投靠大明的好机会?虽将由三万大军调离多邦城,城内守备略显空虚,但阮仁烈也等在两京正在训练的新兵有些模样后马上派来多邦城填补空缺,就算咱们将此事告诉大明,可三哥、七哥你们二人所部都会被调走,城内只有弟弟一支兵,难以接应大明兵。若是此事被胡季犛的人侦知,咱们三人都死无葬身之地。” “莫非,”莫远刚刚将话完,莫迪刚要话,他自己想到了什么,又道:“莫非三哥你是想在海边接应明军?此事大妙!” “除非是驻扎在西都、海防、乂安三城,数千人马已经很多了,足以在明军登陆之时反正,消灭胡季犛的嫡系军队,为大明立下功劳。” “咳,咳。”听了莫远的话,莫迪咳嗽两声,道:“十二弟,你的倒也不错,在海边接应明军确实比较容易。本来海边的军队已经被明军所败,损兵不少,想要反正容易得多。” “可那样的话,咱们三人的功劳也要少得多。明军在海边尚未受到挫折,多半不会在乎我等。可若是帮助大明夺取多邦城,明军一定会对于咱们极为感激,咱们几个的功劳也要大得多。” “七弟,十二弟,咱们莫家虽然在嘉平算是豪族,但在整个安南也不过勉强算是上等人家,这次咱们家能独领三军还是家族砸锅卖铁捐了钱得到的,若是四平八稳的投靠安南,以后也仍旧会如此。” “可若是能够为大明立下大功,咱们家就有可能平步青云,成为安南首屈一指的大家族。为了家族,也要搏一搏。” “邸报上不是写了,陛下亲自指挥乂安守兵大败明军,消灭明军四万,斩杀明军指挥使一人,自家损兵不足七千么?”莫远此时插话道。 “呸!”莫迪道:“你还信胡家人的邸报?出兵三万迎战明军五万,损兵不足七千消灭明军四万,我呸!” “就凭我安南军队,能在士兵差不多的时候与明军打个平手已经很不容易了,这还是因为明军中有许多蛮夷之兵、不熟悉战阵的缘故;三万对五万能不败已经很不错了,还消灭明军四万,就算有大炮相助也不可能。扯谎也不会编一个像样一点儿的。” “再者了,若是打败了明军,怎么还会调兵前往海边?” 莫迪完全不信平章—兴贤之战安南取得了胜利。不仅是他,安南大多数官员,即使是支持胡朝的官员,也不信这一战的战果是真的。 这一点是胡季犛、胡汉苍父子始料未及的。他们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官员竟然对这次真真切切的胜仗不相信。安南毕竟是国,上上下下对中原王朝的害怕是在骨子里的。平时中原王朝没把他们当回事取得些胜利也就罢了,现在中原的大明动了真怒,他们怎么可能打出如此的胜仗? 所以莫远听了莫迪的话,也觉得很有道理。不过他又想了想,道:“可依照情形看来,也应该是没有打什么败仗。” “大概是成功阻止了何将军率领的军队登陆,消灭了一股登陆之兵。”莫迪不在意的道:“咱们现在的,是在多邦城接应明军,让他们夺下多邦城。” “明日一早我与七弟所部就要出发前往西都,所以若是要让大明夺下多邦城,只有今晚一晚的时间。” “可到底要如何让大明兵夺下多邦城?”莫隧此时问道。 莫迪笑着道:“附耳上来。”随即在他们耳边轻声了自己的谋划。 之后,莫迪道:“现在,必须马上派人去告诉明军此事。莫隧,你的人可还与阮勋有联络?” “这些日子查得太严了,所有的船只不得允许一律不能离开港口,已经断了联络。不过之前已经与阮勋定下了联络暗号。”莫隧道。 “这就好。马上派人去告知明军,让他们今晚渡河攻打多邦城。你们都去准备吧。”莫迪道。 他们二人答应着,整了整衣服,要离开屋子返回自己所部的营地。 临走前,莫迪最后道:“咱们莫家能不能就此翻身,在此一举了!” 第830章 多邦城——上直卫 同一日中午,白鹤。 此时驻扎着大明近四十万大军的营寨内,正飘着渺渺炊烟。无数火头军架起大锅,将费劲力气从国内转运过来的大米淘了三遍后放进锅里蒸;一缸又一缸的榨菜也被从车上拿了下来,撕开泥封每人分一点儿;还有无数穿着大明军服或有西南民族风情衣服的人手里拿着野菜或野物走进营寨,交给火头军做菜。 这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一些头戴钢盔的士兵了。这些头戴钢盔的士兵都着一口京城官话,身上穿着一件下摆到膝盖的红色上衣,腿上绑着绑腿,脚下穿着皮鞋,手里拿着一杆杆火枪,腰上挎着精良的朴刀,上衣的袖子卷起到手腕处露出里面的衬衣,右肩的肩膀上缝着肩章,三五成群从临时设置的校场走出来,用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将手里的武器放回原地后来到露厨房,等着开饭。路过的其它士兵,无不用即羡慕又嘲笑的眼神看着他们。 这些士兵都是京城上直卫的士兵。允熥去年开始对军队进行‘火器化’,同时发明钢盔,在上直卫开始装备。到现在为止由于时日尚短,所以只有这次派来安南征战的羽林左卫、金吾前卫、府军右卫和虎贲左卫四个卫所实现了全员装备火器和钢盔。 允熥对上直卫寄予了很大期望。允熥认为,在他有生之年是看不到大明全员装备火器了。火器不仅一次性投入很高,后续的维护也比较复杂,与刀剑相比很容易坏,即使以现在大明的财力,也不足以给所有的步兵换装火器。 所以允熥只能重点培养上直卫。他的目标是在将来让十一个上直卫十二万多士兵全部装备火器,打造全世界第一支纯火器部队。这个数目已经超过了扶菻诸国在实行义务兵役制之前任何一国常备军的人数。 允熥几乎完全依照他印象中排队枪毙时代的扶菻国家的火枪兵的样子来建设上直卫。依照阴阳五行,大明属火德,所以之前朱元璋选定的士兵军服为红色。允熥为了方便识别敌我也没有改变上直卫的军服颜色,但为了适应使用火枪,改为现在的样式。 随身携带的物品,除火枪外,还有一个背在后背的背带,背带上有无数口袋,里面装着用油纸包着的内装精确量发射火药和一颗弹丸的预装火药卷。装弹时用来将弹丸与火药压实的通条也挂在上面。 虽然允熥不会让上直卫单独出战,觉得没有必要准备冷兵器,但士兵们手里没有能够肉搏的兵器感觉很不安心,最后不得不给他们装备朴刀。 另外随着各种用途的手雷的发明,允熥已经考虑在每个百户单独设立掷弹兵,以进一步增强作战能力。 这一切,都使得上直卫成为大明军队中极为特殊的存在。他们武器装备与一般军队不同,军服样式与一般军队不同,士兵待遇与一般军队不同,其它所有卫所的士兵对上直卫无不羡慕嫉妒恨。此时对安南之战开始已经一个多月了,就连多邦城附近的安南士兵都知道:对面的明军中有奢侈到全军着钢盔、军服衣料十分奢华的明国皇帝的禁卫军。 可同时,上直卫的训练也是诸军最繁杂的。允熥有超前的观念,不会让他们走扶菻国家走过的弯路,一开始就是最标准的排队枪毙,这对纪律性的要求比传统的军阵更高;火枪的维护也比刀枪剑戟要复杂,他们要做的事情比其它卫所也要多。同时因为成军不久,还需要多加训练,即使现在还在和安南人打仗,他们只要当日没有打仗的任务,也要分两波进行操练。这使得其它卫所的士兵又时常嘲笑他们:看,这些京城来的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家伙现在每日还得操练。 当然上直卫的将士对其它卫所的人都是不屑一顾的。此时羽林左卫的士兵李三洲与刘得贵看着周围嘲讽他们的其它卫所士兵不屑的道:“哼,一群乡下土包子!” “瞧他们做什么?俩月的军饷还没有咱们一个月多,有什么好在意的?哎,看着前面,快到咱们打饭了。”刘得贵道。 他们这话不巧被正在巡视的张辅听到了。张辅倒没有训斥他们两个,只是叹了口气,对身后和他一起巡视的桑敬道:“桑指挥,上直卫如此瞧不上地方卫所可不是什么好事。” 桑敬不以为然。上直卫从来没有看得起地方卫所过。上直卫的将士自诩为陛下直辖,能算作禁军,从来都是把其它卫所的人当做乡巴佬,其它卫所对上直卫也一向些酸话,可也没闹出过什么事情。 不过张辅是上官,桑敬也不会反驳他的话,对此随口了几句,转移话题道:“张参将,大军已经被堵在江北二十了,张侯爷他们可想出了攻破多邦城的法子?” “哎,没有。”一听他提起这个,张辅也唉声叹气道:“自从张帅统兵来到白鹤后,张帅、靖江王殿下、李副帅、蓝将军、沐将军、孙将军、李将军他们也不止一次冒着危险到江上用千里眼看多邦城的防备了,也先后又试探过几次,但都不成。” “上次议事的时候,蓝将军沮丧的,现在要想攻破多邦城只能用人命来填,多邦城守兵七万左右,附近还驻扎有近三万士兵,若是这样打恐怕要损兵十万。” “损兵十万?”饶是桑敬对于强攻多邦城必然会损兵无数有所预料,听到这个数字还是心里一颤。 “就是损兵十万。”张辅道:“现在不是十万火急之时,即使是张帅也难以下定决心强攻多邦城。” 桑敬将自己代入张温的位置,觉得也难以下定这样的决心。损兵十万,不仅是陛下可能对此诘责,关键是让那支部队去牺牲?总不能全用蛮夷之兵吧?蛮夷首领也不傻,这种完全就是送命的活计不会干的。 使用卫所兵的话,现在普通士兵都知道了多邦城不好打,选哪个卫所为先锋,哪个卫所的士兵就有可能哗变。强行驱使他们打下去,张温很可能会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虽然日前已经传来消息,何荣所部在乂安城附近大败,损兵近四万,还折了一个指挥使;从占城等地传来的消息也不怎么好,其他地方取得大胜他们趁势攻陷多邦城的可能这段时日是不可能了,但决心也不是那么好下的。 想到这里,桑敬侧头看了一眼江南岸。他现在是看不到多邦城的,但他眼前仿佛浮现出了那座极其坚固的城池;多邦城的守城大将阮仁烈也好像站在城头,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看着江北。 “羽林左卫与府军右卫两个卫的士兵都已经吃上饭了,咱们也去吃饭吧。”张辅忽然道。 桑敬收回思绪,跟着他一起去了一个火头军面前,领了与普通士兵一样的菜,又得了一勺米饭,就坐在一棵大树底下吃起饭来。桑敬本想再要一些,可看锅里,米饭已经见地了,只能罢了。现在因为粮食转运不易,虽然还足够,可张温也已经下令全军节约粮食,任何人不得浪费,违者重处。 桑敬刚刚将一块兔肉夹进嘴里,嚼了嚼要咽下,忽然听有人道:“张参将,桑指挥。” 他匆忙将兔肉咽下,抬起头来,就看到魏国公徐晖祖的侄子徐景昌一手端着饭碗,一手拿着筷子,站在他们两个面前。 徐景昌在几个月前允熥选定了出征安南的卫所后,因为所在卫所不在出征之列,徐膺绪将他调到羽林左卫为千户,随同大军出征。 此时他看着张辅二人,将筷子并起来拿着,道:“张参将,桑指挥,今日我千户有三个士兵受伤不轻,之后几日只能在营帐休息不能操练;还有七个士兵受了轻伤,已经让随军医生看过,该包扎的包扎,该涂药膏的涂药膏,明日能参加操练。” “知道了。不过徐千户,我是吩咐所有千户每日向我和桑指挥汇报此事,但也没你们要在操练之后马上汇报。每日吃晚饭前汇报即可。”张辅笑道。 “每日这么多事情,哪里都能记住?我怕等到了晚上将此事忘了,所以现在就汇报给张参将与桑指挥。”徐景昌也笑着道。 随即徐景昌就坐在了他们身旁,继续吃起饭来。他因为自己出身的缘故,对于上官并不害怕,大多数时候和他们很随便,也就是对辈分大的、和徐达等人一辈儿的尊敬些。 张辅和桑敬也不以为意。桑敬和徐家还勉强能算作世交,也是从与徐景昌十分熟悉的,此时一边吃着饭,一边和他聊了起来。 他们正聊着,张辅已经将碗里的饭吃完了,将饭碗交给卫兵,忽然对徐景昌道:“徐千户,过一会儿,你随我去江面上看看吧。” 第831章 多邦城——阮勋 “去江面上看看?是,张参将。”徐景昌略有一丝犹豫,不过很快就将这丝犹豫甩在一旁。他当然知道这些日子,张辅每日中午都会坐船去江面上看一看,寻找渡江的办法。他虽然觉得这没什么用处,但也不会违背他的命令。 张辅笑了笑,站起身来在军营之中转悠。 等他转悠回来的时候,徐景昌已经吃完了饭,也将饭碗交给卫兵,跟随他一起向营寨大门走去。 看守大门的士兵见到张辅,笑道:“张参将今日又去江上巡视?” “嗯。”张辅也笑着答应。 这名士兵心下对张辅的行为其实是不以为然的,不过面上丝毫不露,又笑着问了他是否有朝廷在册的武将与他一同去江面上巡视,得知徐景昌的名字和官衔后惊了一惊,大概是猜到了徐景昌的身份。不过他心里素质还算良好,随即若无其事的将他的名字官衔登记下来。 张辅与徐景昌出了营寨,坐上一艘楼船,在水师的护卫下横渡江水。这里的水师大多数来自云南,是沐家为了在雲南征战方便组建,拥有大战船一百多艘,此次出战沐晟从雲南带来近百艘战船,与安南水师交战,争夺对江水的控制。 安南此时残存的水师当然不是雲南水师的对手,可双方实力相差不大,红河河口又都是木桩南洋水师无法开进来协助雲南水师全歼安南水师,所以将领到江上来探查必得有水师护送。 张辅抬头看向江南岸,仍旧是郁郁葱葱的丛林,无数荡漾在岸边的波纹,一片干净的沙滩,与沙滩前正在激烈交战的水师船。 “清除沙滩前面的木桩进行的如何了?”张辅问陪同的水师千户道。 “十分缓慢。安南人打下了两里多的木桩,即使并不密集,也十分难以拔除;更何况安南人的水师这些日子也努力奋战,即使有装了大炮的船在远处支援,因为大炮对付船用处不大,速度也快不了。” “依照目前的速度,差不多得等到明年二月份才能清除出一条能容纳大船航行的航道。这还是没有考虑到安南人的反制手段,若是安南人还有我们预料不到的反制手段,恐怕还要迁延日久。”这个名叫刘清的千户道。 “这怎么行?”张辅道。他原来就知道大约到明年二月才能清楚一条能够容纳大船通行的航道;可现在才知道,这只是乐观估计。 “那样的话迁延的时日太长了。”他道。 “张参将,我们水师……”刘清话没有完,就被张辅打断道:“我知道,你不必解释。水师之事我即管不到也不大懂,只是,此事是否已经汇报给了张大帅?” “张参将,我们水师刚刚商议过此事,过两日再汇报给张侯爷。”刘清道。 张辅没有再话,只是拿着千里眼看着大江对岸。从这里能够清晰的看到对岸的多邦城。 可他的心思仍旧在刚才刘清过的话上。‘清出一条河道如此困难,到底该怎样,才能攻陷多邦城呢?’他想着。 就在这时,忽然响起了“登登登”的脚步声。张辅与徐景昌侧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一身不合身大明正四品武将官服、皮肤黝黑、左脸有一道仿佛一条蜈蚣一般的刀疤的人走上来,一眼望见张辅马上走过来行礼道:“臣阮勋见过张参将大人。” 他随即又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徐景昌和刘清,又连忙行礼道:“阮勋见过徐千户大人,见过刘千户大人。” “可使不得,阮大人折煞我了。”刘清马上道。他才是正五品,而从阮勋得到了允熥赐予的正四品官服可以看出,他以后至少是一个正四品的官员,即使阮勋是安南人,即使他看不起阮勋,也不敢受阮勋的礼。即使是徐景昌也侧身避让。 这个阮勋,就是投靠大明的安南武将了。阮勋是安南支陵关的守将,在明军打到支陵关后,杀了忠于胡季犛的副将,开关投降,随后又带领自己的亲信部众前往下一个关隘南山关,假称支陵关被攻破自己狼狈逃出,骗开关门一举帮助明军拿下南山关,立下功劳。 允熥对于这样的人当然是很鄙视的,但明军需要这样的人,所以下旨大大的奖赏了阮勋一番。允熥赐予阮勋正四品的官服,加封他为正四品的世袭指挥佥事,赏赐他三百两黄金,御用玉器十件。允熥甚至允许他仍旧统领原来的部众,编入李景隆的中军跟随南下。 阮勋对大明感激涕零。虽然他在胡季犛统治下已经当上了正三品官员,可安南的正三品哪里比得上大明的正四品?更不必提赏赐的金银玉器,他为官至今贪污的钱都不到三百两黄金,何况允熥还十分信任他,让他统领旧部。 他因此更加卖力的为大明效劳。攻破南山关后,他想要骗开关隘的大门是不能了,但利用自己熟悉地形、熟悉守将的优势,帮助明军以最的代价攻破数个关隘、城池。 之后大军来到白鹤,面对坚城多邦。在这里阮勋的优势难以派上用场,但他仍旧积极为大明效力,几次派出亲信带着书信想要偷偷潜入多邦城,联络城内他熟悉的将领;此外,他还每三日就来到江上转悠一番,让自己的亲信用安南语和汉语两种语言大声劝多邦城的守将投降。 今日就是阮勋依照惯例到江上劝降的日子。今日他中午吃过午饭,又稍稍休息了一会儿,就带着自己的亲信登船,要靠近南岸开始劝降。 可是他刚刚登上船没多久,就听到船侧传来“梆梆梆”的声音。一开始他大为惊慌,以为是安南的‘水鬼’,大声招呼另外的船只过来救他。 可马上一人就浮出水面,用安南语大声呼喊着什么,阮勋一开始以为他是向大明投诚的安南水兵,吩咐下属将他扶上船,要审问审问。 可那人上了船后,也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反复重复着一段话。阮勋感觉十分奇怪,正要吩咐下属看看他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忽然想到了什么。 “张参将,……,属下当时反应过来,这是许久以前,属下与另外几个安南将领订下的联络暗号,马上出暗号的下半段。” “那人又起另外一段话,那时另外一个暗号,属下又忙出对应的暗号。之后这人从怀里掏出一份用油纸包好的书信。属下拆开看后,马上带着书信前来向张参将奏报。”与他们答礼完毕的阮勋道。 “城内的莫迪、莫隧、莫远三人愿意带领所部投诚我大明?”一边听着阮勋的话,一边打开书信浏览的张辅在看到这句话后,忍不住出了口。 第832章 多邦城——预备 “这是真的?那真是太好了!”徐景昌马上激动地道:“有人愿意接应我军,必然能够一举攻陷多邦城。”在场的其它将领也都是一脸喜色。 可马上有人回过神来,对此怀疑道:“城内有将领愿意投诚大明?他们为何不在我军刚刚抵达白鹤时派人前来传信?”徐景昌马上问道。 “这位大人,信中所写,因为何将军带领左军在海岸游曳,胡朝防备海边的士兵不足,胡季犛要从多邦城抽调三万士兵前往西都城听候命令,所以今晚上多邦城空虚,且各军的守备略有些混乱,是攻陷多邦城的好时机!” “莫迪在信中写到,今晚莫远所部驻守在西城,同时西城外的一条路守兵被调入城中、空虚无备。他请我军派出精壮之士于明日子时初渡河,从那条路通过来到多邦城下,他们接应我军入城。” “我军入城后,他们会马上与我军一起在城内掀起混乱,放火烧城。随后我军大部即可从沙滩登陆,攻克多邦城。”阮勋道。 阮勋此时十分高兴。莫迪兄弟三人可是联络的他,所以等攻陷多邦城后他也会有些功劳。‘要是陛下能再升官一级就好了。’ 张辅却并未马上相信这封书信。虽然阮勋可以信任,但阮勋的朋友未必可以信任。 况且出兵攻打多邦城也不是他能够决定的。所以张辅马上道:“兹体事大,须得马上返回大营,向张帅汇报此事!” 返回大营后,张辅很快就把此事汇报给了张温;张温听了,也不敢怠慢,一边召各军副将、参将过来,一边仔细看着这封书信,还时不时问阮勋几句话。 不一会儿众人来到张温大帐,知道是此事后顿时热烈的讨论起来。 “张侯爷,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既然多邦城内有人愿意向大明投诚,我军一定要抓住机会一举打下多邦城。”蓝珍马上道。 “不可!”沐晟道:“张侯爷,诸位兄弟,大家应该都对《三国演义》十分熟悉,至少对三国这段历史很熟悉。赤壁之战中,周瑜与黄盖串通一气,使黄盖诈降之事大家也都知晓,焉知莫迪等人不是在效仿黄盖诈降?” “沐兄,你这话的可不太妥当。赤壁之战黄盖诈降与此事区别颇大,可不能类比到一处。”孙恪道。 “就算如此,那后来周鲂计赚曹休之事,可与此事类同。”沐晟又道。 “这怎么能一样?我们也不是傻瓜,依照信中所,莫远所部今晚会在城西守备,而西面的一条路今晚无人防守,我军可选精锐之士通过这条路来到多邦城外,在莫迪等人的配合下进入多邦城,在城内放火扰乱。同时提前让数万大军做好准备,一旦城内起火就在沙滩上登陆,进攻多邦城。如此双管齐下定然能够破城。” “若莫家兄弟要仿效周鲂赚曹休之计,只不过能够赚取我军一两千名精壮之士,与大战何益?”孙恪又道。 “莫家兄弟凭借自己所部不能在城内掀起混乱,非得我军派人混入城中?”沐晟又问。 “信中所因为莫迪、莫隧二人所部明日即将调到西都城,今晚在城西值守的只有莫远所部,才七八百人,难以在城中掀起什么风浪;并且他们还要与莫迪、莫隧所部会合,一路上要同许多安南之兵交战,仅凭莫远所部七八百人万难做到,只能央求大明动精锐之师协助。”孙恪道。 “莫迪、莫隧两部不能有所动作不成?”沐晟继续发问。 “他们二人所部因为明日要出发,阮仁烈以西都城武器充足、减轻他们行军负担为由,收走了他们手中的弓弩,只有刀枪,城内夜晚的宵禁又严格,他们只怕一有所动作就会被乱箭射成筛子。”这次是蓝珍回答了他的问题。 “反正我觉得莫家兄弟的做法很可疑,诈降的可能更大。此事最好还是从长计议。”沐晟道。 “他们三人定然是真降。”孙恪又道:“假降对他们有何好处?现在大明国力比安南强盛百倍,安南必败我大明必胜,他们现在诈降,以后想要投降我大明也不可能了,为何要诈降?” “更何况哪有从长计议的时间?莫迪、莫隧所部明日一早就将调离多邦城,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若莫氏兄弟是胡季犛的死忠呢?”沐晟又道。 “这怎么可能?之前他们与阮勋有联系,可见绝不是死忠于胡季犛之人。”孙恪道。 他们二人道这里已经带上了一些火气,李景隆马上插言调和。 这时蓝珍对张温道:“张侯爷,刚才孙恪的不错,我军所冒的风险不过是牺牲一两千名精壮之士,能够得到的是打下多邦城,这个险值得一冒。” 张温眯起眼睛,扫视了全场所有武将一圈,道:“罢了,那就冒一次险。” “李景隆,孙恪,你们二人从所部诸卫所各挑选一千最为精壮的将士,组成先登军,亥时正饱餐一顿,子时初从那条路渡河。” “蓝珍,你部挑选数个卫所,大约二三万将士,一旦看见多邦城起火就坐船在沙滩登陆进攻多邦城。” “沐晟,你部也挑选几个卫所,待我军令。” “是,张帅(侯爷)。”蓝珍等人马上答应道,即使都此持反对意见的沐晟也不例外。 张温又吩咐几句,随即对在场所有武将道:“诸位将士,我军能否攻陷多邦城,在此一举了,万望诸将奋力作战。” “是。”在场所有武将齐声答应。 张温点点头,让他们退下了。 蓝珍走出大帐的时候十分高兴。尽管他所部的将士并未有人被挑选进先登军,但他手下的将士将从正面进攻多邦城,他的功劳少不了。 何况他毕竟是大明最顶级的勋贵,允熥也很信任他,他的利益与大明的利益基本一致,能早一日攻陷多邦城,大明的负担就少一些。 蓝珍就这样带着自己手下的参将一路高兴着回到营帐,略一思索,又叫了几个卫指挥使过来。 等他们都到齐了,蓝珍道:“桑敬,……,你们五人统领所部,过一会儿就让士兵们睡下,晚上亥时正起来饱餐一顿,今晚攻打多邦城。” “蓝将军,要打多邦城了?”桑敬不敢相信的问道。他中午与张辅话还对多邦城束手无策,现在怎么会突然进攻多邦城? “嗯,”蓝珍点头道:“多邦城内有人愿意充当内应。”他将事情大概了,“张侯爷已经下定决心冒一次险。你们就是选出来除先登军以外最早攻城的卫所。” “多谢将军。”他们五人道。首先攻城可是大功,他们都十分高兴。 “至于何人统领你们这几个卫所,嗯,”蓝珍的眼睛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张辅身上。“张辅,我命你为主将,统领他们五个卫所,攻陷多邦城。” 顿时,无数目光投向张辅。蓝珍身为前军副将,竟然将这个功劳让给了他。大家纷纷在心里对自己道:‘不过因为是陛下的亲信,就能得到如此照顾。’‘哼,马屁精,靠着拍陛下马屁当得参将,现在又凭着马屁功夫当了这个官,妈的,什么世道!’‘呵呵,要是在他的统领下,打了败仗就好玩了。’ 他们不仅在心中这样对自己到,眼神里也表现出了这样的情绪。 张辅自己却,丝毫不在意其它人的眼神,躬身行礼道:“是,蓝将军。”他难听的话都听过许多,早就练就了宠辱不惊的本事,丝毫不会因为这一点瞧不起或者鄙视的眼神而退缩。 而蓝珍之所以选择他为主将,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他虽然在张温面前极力鼓动攻打多邦城,但其实很心,出于谨慎要选择一个最冷静的将领为主将。张辅虽然今年才二十八岁很年轻,但因为一直缠绕在他身上的流言蜚语,所以心性很沉稳,符合他的要求。 蓝珍之后又吩咐几句,让他们下去了。 桑敬回到羽林左卫的营帐,将指挥同知、千户等武将叫来,吩咐他们今晚要攻打多邦城,现在马上让士兵睡觉,亥时起床吃饭。并且告诉了他们忽然攻打多邦城的缘故,转述了蓝珍的话, 大家脸上的现出高兴的神采:他们终于可以立功了。 徐景昌也不例外。他装作不知道此事的样子答应着,在心里想着:‘幸好张侯爷最后还是决定冒一点风险。我徐景昌立功的机会到了!’ 与此同时,沐晟所在右军的营寨中,雲南蛮夷之兵驻扎的地方,刚刚从沐晟的营帐返回的龙上登对儿子龙者黑道:“沐将军命令,让我们尽早休息,今晚亥时起床吃饭准备打仗。” “还有。告诉罗艺和朱家姑娘,以及其他的军医,今晚恐怕受伤的人不会少,他们最好也早早睡下,沐晟随时有可能半夜叫醒他们,为将士治伤。” 第833章 多邦城——开打 时候很快就到了亥时。 孙恪与李景隆挑选出来的两千名先登军饱餐一顿,坐上船向着对岸开过去。同时,蓝珍挑选出来的五个卫所将士也登上甲板上装满了竹筏、皮筏子之类通行工具的大船,来到靠近安南人定下木桩的地方外面,待先登军的士兵全部走入路中一刻钟没有任何人返回后,登上船和这些筏子准备登陆。 常年在洮江、富良江上行船的老船夫稳稳的把着船桨,即使前面漆黑一片也丝毫不乱,准确的将他们送到莫迪在书信中提到的那个林间道处。先登军士兵轻轻的弃船登岸,借着明亮的月光走进道内。 看着正一个个走进去的士兵,孙恪好像害怕惊动安南守兵一般,声音十分轻微的道:“好在今晚的月光明亮,要不然他们想通过这条路也不那么容易。” “这就是意啊,”李景隆笑着道:“这是上要让我大明今晚攻陷多邦城。” 孙恪听了这话,也点头道:“看来连上都帮着我们,此战必胜。” 他们二人话间,最后一个士兵已经走进了林间道。李景隆马上命令船上的传令兵打起灯语,告诉蓝珍、张辅等人先登军已经全部走进道。 蓝珍掏出一个在此时算作奢侈品、用半透明的琉璃做的沙漏,将沙子全部倒到一侧,放到桌子上,指着它对张辅等人道:“这个沙漏漏完一次沙子的时间是一刻钟,等沙子全部漏到底下时若还没有任何灯语传来,就下令羽林左卫等几个卫所的士兵登船,准备登陆。” 张辅等人紧张的看着沙漏。在他们的眼里,沙漏流沙的速度十分缓慢,每次只有很少的沙粒从那个口漏下来,与上面那数量极多的沙子相比显得微不足道。桑敬只看了几眼就看不下去了,转过头来看向一片漆黑的穿舱外。他怕自己激动之下把沙漏打破,将所有的沙子都倒进下面。 其他人虽然没有像他一样不再看了,也时不时的将目光转向别处,就算蓝珍也不例外;只有张辅一人一直盯着看。 在他们的主观感觉中,仿佛过去了一个时辰,甚至两个时辰后,计时为一刻钟的沙漏终于将它所有的沙粒都漏到了下面。 张辅侧过头看向李景隆、孙恪二人所在的地方,没有灯语传来,对桑敬等人道:“时间已经到了,马上命令将士们登船!” “时间到了?”桑敬回过神来,答应一声:“是,张参将。”又对蓝珍行了一礼,走出船舱传令去了。其它四个指挥使也纷纷对蓝珍和张辅行礼,离开船舱。 张辅和蓝珍又了几句话,听蓝珍又嘱咐了几句“心谨慎,可也别谨慎过头,该出手的时候就出手。” 张辅点头答应,随后行礼退下。 此时是半夜,虽然现在月光明亮,但让士兵们登上船也不太容易。张辅等人连声吆喝,各个千户、百户的长官也尽力约束将士,总算让所有人登上了船。张辅还留下了几艘船,装了些他认为这次攻城战用得到的物品,随同大军一起过了密布木桩的区域,来到靠近沙滩的地方。 他们开始了又一轮的等待。张辅下令所有士兵披挂整齐,长枪刀剑握在手里,随时准备登陆;自己的卫兵轮流看着城头,一旦发现起火就大声呼喊。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仿佛度日如年的煎熬中,张辅因为下午没怎么睡都开始打瞌睡的时候,忽然从身边传来一声呼喊:“城西起火了!” 张辅马上睁开眼睛,从腰间抽出刀来,大声喊道:“攻打多邦城的时机已到!将士们,冲啊!” 一时间,无数人大声喊道:“冲啊!”操船的船夫快划几下,让船靠岸。随后无数士兵从船上下来,冲向多邦城。 徐景昌带领他的千户冲在了最前面。按理,他们以火器为主的部队,应该在稍后的位置为好;但徐景昌立功心切,顾不得教官平日里的教导了,手里拿着已经装填好的火枪就冲在了前头。 他的副千户兼任百户之一的孙炳文满头大汗的跟着他一起跑。他可知道徐景昌的真实身份,或者徐景昌从一开始就没有隐瞒身份的意图,整个卫的士兵都知道他的身份。同时他们也知道,至少到目前为止,徐增寿只有徐景昌一个儿子,受伤还罢了,若是牺牲在了这里,他不觉得自己会好过。所以除了徐景昌的几个卫兵外,孙炳文率领自己直辖的百户也紧紧跟在徐景昌身边保护他。 桑敬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吓得不轻,赶忙派自己的卫兵去对徐景昌传令,让他暂缓脚步与其它几个千户会合。 听到了桑敬的命令,徐景昌十分惋惜的看了看大约一里外的多邦城墙,不甘心的缓了脚步,从大队人马中间慢慢走到侧面,等着桑敬率部赶过来。他虽然可以不听桑敬的军令,桑敬也未必会对他如何,未必敢对他如何,但他不想自己脑袋上一直待着不听军令的帽子。幸好因为从登陆之地到多邦城总有接近二里左右,这些士兵也都是很有打仗经验的人,都快步走着没有人跑,等离着城池大约一二百米的时候再跑,他从队伍中间出来还容易些。 可就在此时,忽然城西头点燃的火熄灭了,看不到了;同时,多邦城头响起了大炮轰鸣的声音,炮弹向他们飞来。 第834章 多邦城——想啊想 张辅马上睁开眼睛,从腰间抽出刀来,大声喊道:“攻打多邦城的时机已到!将士们,冲啊!” 一时间,无数人大声喊道:“冲啊!”操船的船夫快划几下,让船靠岸。随后无数士兵从船上下来,冲向多邦城。 徐景昌带领他的千户冲在了最前面。按理,他们以火器为主的部队,应该在稍后的位置为好;但徐景昌立功心切,顾不得教官平日里的教导了,手里拿着已经装填好的火枪就冲在了前头。 他的副千户兼任百户之一的孙炳文满头大汗的跟着他一起跑。他可知道徐景昌的真实身份,或者徐景昌从一开始就没有隐瞒身份的意图,整个卫的士兵都知道他的身份。同时他们也知道,至少到目前为止,徐增寿只有徐景昌一个儿子,受伤还罢了,若是牺牲在了这里,他不觉得自己会好过。所以除了徐景昌的几个卫兵外,孙炳文率领自己直辖的百户也紧紧跟在徐景昌身边保护他。 桑敬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吓得不轻,赶忙派自己的卫兵去对徐景昌传令,让他暂缓脚步与其它几个千户会合。 听到了桑敬的命令,徐景昌十分惋惜的看了看大约一里外的多邦城墙,不甘心的缓了脚步,从大队人马中间慢慢走到侧面,等着桑敬率部赶过来。他虽然可以不听桑敬的军令,桑敬也未必会对他如何,未必敢对他如何,但他不想自己脑袋上一直待着不听军令的帽子。幸好因为从登陆之地到多邦城总有接近二里左右,这些士兵也都是很有打仗经验的人,都快步走着没有人跑,等离着城池大约一二百米的时候再跑,他从队伍中间出来还容易些。 可就在此时,忽然城西头点燃的大火仿佛熄灭了一般看不到了;同时,多邦城头响起了大炮轰鸣的声音,随即有物品破空的声音传来,十几发炮弹落在了他们中间,数十人被炮弹打死打伤。 众人顿时慌乱起来。虽然之前各卫所的武将没有详细和他们此战如何打,但当他们看到城西的大火时,就猜到是城内有内应接应,他们才敢这样勇猛的冲向多邦城。可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就连张辅一时之间也愣住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城西的大火会熄灭?’ 半个时辰前。 聂毅一马当先,从林中道冲了出来。 他仔细看了看四周,又蹲下身子在一处地方摸了摸地面的土,轻声对后面的人道:“这里没有安南守兵,至少三个时辰之前安南人就全部撤走了。” 又有几个士兵从道中走出来,仍旧十分心的看了看四周,没有见到任何安南人突然蹦出来的迹象,又呼喊几声,其余的先登军将士从林中道里鱼贯而出。 能被挑进先登军的都是精锐里的精锐,此时虽然有两千人正在行走,但除了“沙沙”的脚步声,没有任何其他的声音,仿佛是正要去猎杀猎物的狼群一般。 很快,两千人全部从林间道中走了出来,他们分别站在各处,眼睛中闪烁着警惕的光芒,双手手紧拿钢刀,扫视四周。 几个百户走向一人,轻声问道:“常大人,之后该怎么办?” 被他们称为常大人的人看起来十分年轻,也就是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身量很高,只是略有些瘦,眼睛长得和允熥有些相似。此人就是常升的长子常继宗,现在金吾前卫为指挥佥事兼任千户,这次被挑选出来担任先登军指挥。 他听了这几人的话,道:“依照安南内间信上的话,咱们沿着树林的边儿向东走,在道路南边树林的尽头有一株十分高大木棉树,他们的人会在树下等着。” “先派几个人去那里探探,看看树下是否有人,是否只有一人,若是只有一人就将他擒过来。” 常继宗随即吩咐了几个人去前面探路,大部也慢慢向东走着。 不一会儿,几个精壮汉子拉着一人,回到队伍前面。 常继宗快走几步来到他们几人前,带着探寻的目光看向他们。其中一人马上道:“大人,我们悄悄靠近那株木棉树的时候,只有他一人。我们还搜检了他随身携带的物品,也没有任何值得怀疑之处。” “那赶快松绑!”常继宗道:“看你们将他绑的,竟然绑成这样,再有一刻钟他身上该肿起来了。” 他们马上松开了绑在这人身上的绳子,从他嘴里将破布条抽出来。 这人一被放开,就不停的咳嗽起来。这几个探路的人绑的太结实了,拖拽他的时候也毫无照顾的意思,嘴又被堵住了。他感觉自己都吸不上来气,再有一刻钟不要身上会肿起来,甚至还有可能窒息而死。 在他咳嗽的时候,常继宗道歉道:“我军身处危险之地,不得不心谨慎,对阁下多有得罪,冒犯之处还往见谅。” “大人不必如此,的也理解。”这人喘过气来后马上道。他心知此后自己就是大明的人了,可不能得罪先登军指挥这样必然十分受到信任的明军将领。 常继宗又赔礼道歉几句,问起正事来。 “这位壮士。” “启禀大人,在下名叫阮成器,大人叫我阮就好。” “阮壮士,接下来我们应该如何做?” “大人,我家莫远大人原本被安排驻守西城门附近的城墙,打算待诸位将士悄然来到多邦城下的同时找个理由去见驻守城门的将领,暴起发难将其杀死,打开城内接应诸位先登军勇士入城,随即在城内放起火来使城中混乱,与莫迪、莫隧二位大人所部会合,再赶往北城夺取大炮,即使不能夺下大炮,也能让他们无暇顾及从北面进攻的大明兵,从而让兵夺下多邦城。” “这不是很好么?怎么,有变动不成?” “大人,确实有些变动。在伴晚时候,阮仁烈重新分配城内各军的驻守之地,莫远大人所部改为在城西北巡视,不再在城墙上面看守,所巡视之地与西城城门也相去太远,没有理由去拜见驻守西城门的将领,原来的计划已经无法继续下去了。” 阮成器到这里,忽然听到从常继宗身后传来声音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今晚上的行动取消了不成?” 阮成器一时不敢话,常继宗回头看去,只见是江州千户所的聂毅话,马上训斥道:“聂千户,如此时候,岂能随意插言!还不退下!” 他又转过头来闻言对阮成器道:“阮壮士,那莫远打算如何做?我觉得莫远不可能只是让你此时来告知我们这件事。” “大人,莫远大人当然不会如此。幸,莫远大人正要派人告知大明原来的计划取消,忽然在所巡视的城墙发现了一处洞口。这处洞口高约二尺,宽二尺,足以让一般的人趴下通过。原本这处洞口已经被堵上了,我家莫远大人重新将其挖开,只在表面堵了几块石头,以瞒住其他人。” “莫远大人让的带先登军勇士悄悄前往那个洞口所在,趁着城头上的人换班的时候靠近城墙,从洞口进入城内。然后两军一起在城内放起火来,扰乱城内秩序,然后趁着城内大乱的时机靠近北城,夺下大炮,策应大军入城。” “可是,”到这里,阮成器抬头看了一眼常继宗身后的众多将士,道:“莫远大人没有料到大明会派这么多人前来。莫远大人本来预计大明最多派出五百勇士,趁着三五次换班之时就可以潜入城内,可现在这么多人,决计无法很快全部入城。” “既然如此,”常继宗马上道:“既然莫远预估是五百人,我们就派出五百人从那个洞口钻进城内,与莫远的士兵一起放火乱城。至于其余的,待我入城与莫远商议后再行决定如何做。” 阮成器当然不会反对。事情暂且就这么定下了。 随即常继宗以阮成器为向导,带领先登军两千人向多邦城走去。 很快,他们来到距离多邦城大约二三十丈的地方。常继宗抬头看去,只见城头点燃着无数火把,透过这些火把的亮光,影影绰绰能看到有无数安南将士来回巡视走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阮成器轻声道:“到换班的时候了,大人赶快与一百名勇士跟着我悄声靠近多邦城墙。” 常继宗马上带着第一批入城的士兵跟着阮成器悄没声息的靠近城墙。为了防止反射月光导致城头的人注意到有人要在城外走动,他们脱掉了所有铠甲,身上的武器也都用布包上。 很快,他们通过洞口爬进城里,见到了莫远。 莫远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等一百先登军将士都从洞口爬了出来,还在拍打身上的土,他就迫不及待的问道:“哪位是指挥大人?” “在下常继宗,为先登军指挥。”常继宗马上走过来道。 “常继宗?”莫远失声道:“可是开平王嫡长孙?” “正是在下。”常继宗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坦然道。 “莫远见过常大人。”莫远十分激动地道。这可是大明皇帝的表兄,未来的郑国公,常家第三代现在唯一有出息的人。他将来已经决定要跟着大明混了,有了这次并肩作战的经历,他以后就可以靠上郑国公府,托庇于门下,好处太大了。 “见过莫大人。”常继宗也回礼道。 “常大人,据阮成器所,大人今晚带领的先登军一共有两千将士?”出乎常继宗预料的是,莫远马上起了正事,丝毫没有继续与常继宗套近乎的意思。 常继宗一边着:“莫大人,我今日是一共带了两千将士,要潜入城中配合夺下多邦城。”一边在心里想着:‘看来莫远还算有大将风度。’ “常大人,城墙上的守兵每两刻钟换一班,依照一次换班可以有一百名士兵快速走到城墙旁不被发现,两千人足足需要二十次换班,五个时辰。五个时辰后早已大亮,所以没办法让两千将士全部入城。” “依臣所见,还是依照原定的计划,让先登军将士五百人分五次入城,一个时辰后丑时正就可以达到。” “先登军五百人与臣所部八百多人一起在城内放火乱城,随即趁着混乱去攻打北城的炮队,以便让大明兵攻破多邦城。” “至于其他的一千五百人先登军,不如绕到北城,我们攻打北城的炮队时分出人手在城墙上垂下绳索让这些将士入城。”莫远道。 “不妥。”常继宗想了想,摇头道:“莫大人,这样那一千五百将士与从北面沙滩登陆的军队有何区别?完全没有起到先登军的用处。” “那常大人有何良策?”莫远是想不出来任何办法了。他本来在他们三兄弟中就不以才略见长,事实上他什么都在三兄弟上最后,只是有一身蛮力武艺高强,所以会出来统帅军队。 常继宗先是对跟着他一起入城的明军百户打了个眼色,这个百户回了个表示一切正常的眼神,他才放下心来。常继宗虽然头一个跟随入城,但其实一直十分谨慎心,他们入城后就揭开了包裹着武器的布头,士兵的手都若有若无的在兵器把手附近,火枪兵也早已填好了弹丸与火药,一旦发现不对就鸣枪示警。一直到刚才确定莫远真的没有对他们动手的意图,才放松警惕。 常继宗之后开始思索如何利用其它的一千五百士兵。让他们全部钻洞入城显然不现实,但就这样绕到北面也不好。‘到底该如何呢?’他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可就在这时,他耳边忽然响起了有人话的声音:“常大人。” 常继宗抬头一看,是金吾前卫他属下的一个普通士兵,名叫林育容,长得有些瘦,不过武艺还不错,平日里训练也很认真,常继宗已经打算提升他为旗了,只是害怕他难以服众所以迟迟没有宣布。 第835章 多邦城——各种意外 “啪嗒”一声,一名先登军士兵从洞口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对站在洞口附近的常继宗道:“大人,我是这一次的最后一人。” “一共七百九十六人,”常继宗对莫远道:“现在一共七百九十六人入了城。离着寅时正还有四刻钟,足够二百人入城了。” “有一千大明将士相助,纵使没有假扮溃兵之策,也定然能够击溃城头上的两千守军。”莫远指了指离着他所在的地方不远的城头,道:“其实没有必要用那样的计谋。” 常继宗明白他这番话什么意思。林育容的计策虽好,但也是有风险的,他莫远需要冒一定风险,自然不太愿意。 “莫大人此言差矣。”常继宗道:“击破了这里后,我军还要击破从城西到城北这一路上城墙上的守兵,能少损失一个士兵,最后攻打炮队的时候就多一分把握。” “莫大人还请放心,大人的功劳我绝不会贪墨,定会全部据实上报给张帅、李将军他们。大人立下如此大功,陛下绝不会亏待有功之臣。不定,陛下会赐予莫大人世袭的爵位呢。” 莫远听了这话,喉结动了动,道:“常大人放心,我莫远定然完成常大人交待的事情。” 常继宗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道:“莫大人,我大明一向赏罚分明,有功必赏有过也必罚,只要忠于陛下,积极为大明效力,陛下也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人。” 莫远也附和着笑笑。他之前对于大明当然也不是一无所知,知道皇帝陛下确实算得上赏罚分明,对待文武百官也称得上宽厚,虽然常继宗这番话是安他的心,却也不是假话。 他于是也要开口应和几句,表示自己对大明皇帝的忠心。可他刚刚张开嘴,忽然听到从身后传来声音道:“莫将军。” “怎么了?”他马上回过头,对自己的这个亲信道。 “将军,”这人脸上有抑制不住的惶恐之色:“阮明英前来巡视。” “什么?”莫远顿时脸色变化,道:“他怎么来巡视了?” “据是阮仁烈将军半夜睡不着觉,带着侍卫、亲信等人出府到各处巡视,就把阮明英派到这边了。刚才属下带着士兵正在东边靠近李集所部的地方,忽然就听到从那边传来‘见过阮大人’的声音,属下忙凑过去偷偷看,就见到阮明英正在那边巡视。”这人答道。 “最多一刻钟的时候,阮明英就会过来。哎呀。”莫远马上转过头对常继宗道:“常大人,还请你们赶快躲一躲。阮明英是阮仁烈的义子亲信,决计收买不了。” “我们躲到哪里去?”常继宗问道。 “躲到营房中。”莫远道:“这里的营房足以容得下一千多人,足够大明将士躲藏。” “不可!”常继宗刚要话,林育容忽然插言道:“莫大人,常大人,不可。” “这附近已经预备了许多点火之物,其中既有晾晒完毕的干草,也有许多火药和油料,急切之间难以全部藏起来。阮明英身为阮仁烈的亲信,定然不是滥竽充数之人,岂会不怀疑?他在细细探查,一定会发现莫大人试图在城内掀起动乱。与其到时候再在匆忙之下动手,不如先下手为强,杀了阮明英,提前起事。” “就依你的话办。”常继宗当即拍板到:“计划不如变化,如今只能这样做了。” 他们随即准备起来。数个武艺高强或箭术高明的人埋伏起来,等着阮明英前来。 …… …… “当”、“当”两声响,随即在多邦城的空上,亮起了五色的烟花,绚丽多姿。可看着这烟花,常继宗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大声喊道:“快,马上开始点火!” 刚才他让莫远迎接阮明英,故意拉着他前往库房那边先行巡视;而在此之前,先登军中箭术最为高明的人已经做好准备,在通往库房的一处必经之地埋伏下来,随时准备射杀阮明英和他带来的人。 可谁知阮明英不知是学过法术还是怎么,竟然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箭矢,随即从身上掏出一个长条状的物品,拿出火折子点燃了它。 这个物品赫然是类似于二踢脚的东西,被点燃后“当”的一声蹦到空中,又“当”的一声响爆炸开来,散发出无数烟花。 在看到他拿出这间物品的时候常继宗就感觉不妙,马上让潜伏在附近的武术高手起来冲向阮明英。 可他们还是慢了一步,让阮明英点燃了二踢脚。纵使他们马上将他乱刀剁成肉泥,也无补于事了。 常继宗马上下令点燃已经准备好的干草,一千多人同时呐喊起来,莫远的部下就地打滚在身上沾染了许多泥土,随即向着城墙处冲过去,已经进城的先登军士兵待他们大多从这一带冲出去后,装作仿佛追击一般追了过去。 很快莫远带着人马冲到从城内上城墙的地方,一边大声喊道:“有明军攻入城了!有明军攻入城了!”一边向着入口冲过去。 把守入口的队正本想阻拦,可马上听到了莫远的话,又借着火光看清了莫远的脸,一时之间来不及多想,道:“莫大人赶快率部上城,我马上点燃堆放在这里的干草,阻止明军上城。”原来阮仁烈早就对股明军潜入城有所预料,命令所有前往城头的通路入口处都准备干草,危急时刻可以点燃阻拦明军。 可谁知莫远刚刚带着几人走进通路,忽然反手一刀砍在了队正的脖子上,将他的脑袋切了下来;跟随他走进来的人也马上开始杀戮其它的人。 这些人对于这个变故根本没有准备,一时间楞在原地,很快被屠戮一空。 莫远将这些人全部杀死后也不停留,又马上向上走去。 把守城头的将领并未看到刚才那一幕,在莫远带人冲上城头后走过来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莫远忙快走几步,大喊道:“老李,明军入城了。” “明军怎么会入城?”被称为老李的人走到莫远面前,抓住他的肩膀道。 “是,是城墙上有一个洞口,我巡视的时候没有注意,就让……”莫远到这里,忽然从袖口滑出来一把匕首,他抓住匕首,扎进了老李的肚子。 “你!”老李双眼圆睁,刚了这一个字,莫远拔出匕首又扎进他心脏,老李倒在地上,登时毙命。 与把守入口的士兵一样,城头上的士兵同样对此毫无准备,猝不及防之下损失惨重,很快被冲上城头的明军消灭。 常继宗马上命令放下绳索,同时打出信号弹。 很快,一千两百多名先登军将士跑到城墙边,拉住绳索开始攀爬。常继宗一共命令放下了一百条绳索,可同时让数百人攀爬。 没费多长时间,一千多人爬上了城头,丝毫没有休息就开始沿着城墙向北进攻。 莫远让一百多名手下的士兵装成溃兵在前面逃跑,常继宗带着先登军与其余的安南士兵在后面追。 很快,他们跑到下一处地方,伪装成溃兵的莫远部下大喊道:“潘将军,有明军打进城了!”同时向着潘将军临时搭建的防线跑去。 可就在这时,忽然对面万箭齐发,射向他们,他们猝不及防,纷纷中箭倒在地上。大多数人被射死,少数人重伤未死,大声哀嚎起来。 常继宗见此马上停住脚步,转过头对莫远道:“你不是这里的守将潘宁远是个优柔寡断之人,即使担忧溃兵冲垮防线也不会贸然下杀手的么!” “是啊,潘宁远确实就是这样的人,怎么会这样贸然行事?”莫远十分惊讶的道。 他们并不知道,此时对面的主将,并非是潘宁远,而是阮仁烈。 在那个‘二踢脚’爆响、他们开始点火的时候,阮仁烈正好巡视到潘宁远北面城头的一处,见到满飘扬的烟花马上带领自己的侍卫向南走来。 当他来到潘宁远的地方时,就听到从前面传来喊杀声,顿时明白前面已经被明军冲了上来,并且从汉语、安南语两种语言的呼喊声断定明军总有一千之数,老李所部定然不是对手。 他就停在了潘宁远的地方,命令士兵搭建简单的防线,防备明军。同时下令,凡是从南边想要跑过来的人,不论是谁,一律射杀。 他很明白,这样的事情城内没有部队叛变投靠明军里应外合是绝不可能实现的,从南边跑过来的溃兵很有可能是叛军假扮的。就算不是叛军假扮的,任由他们冲过来也会冲垮防线导致地方被明军攻克,为了守住城池宁错杀无放过。 并且他派人到城中传令:“除阮明苗、潘玉成……等人所部外,其余大军一律留在营房内不得在城内活动,违者视作叛军;不许任何溃兵在城内乱走,阮明苗带兵在城内收容溃兵,若是发现不听号令的溃兵一律就地格杀。” “潘玉成率领所部前往燃起大火之地,扑灭大火;……;所有被允许在城内行动的士兵一律在右臂绑上红布,胳膊没有红布的人一律视为叛军。” 阮仁烈将这些命令传下去后,暂且松了口气,可没等他坐下歇一歇,忽然他的一个侍卫大声喊道:“大帅,炮队上空亮起了红黄蓝三色的烟花。” 阮仁烈马上侧头看去,就见到又一枚烟花升上半空,“嘭”的爆炸开来散发出三色。 “果然有明军要从北面进攻多邦城。”阮仁烈毫不意外的道。明军派人潜入城内总不可能是扰乱一番就撤走,定然是想要一举攻陷多邦城。而即使因为自己的命令一些路没有士兵防守股明军通过这些路来到南岸,明军大部也绝不可能这样过来。他们唯一的线路,仍旧只有在多邦城北的沙滩登陆攻城。 “马上命令甄伟瞳对明军开炮!”阮仁烈道:“让他不必管这边的事情,专心对付当面要攻城的明军!” 一个侍卫躬身答应,随即放开步子向炮队跑去。很快他跑到了炮队所驻扎之地,对甄伟瞳道:“阮大帅的命令,不必顾及其他,马上向当面的明军开炮?” 甄伟瞳迟疑了一下。多邦城内,这些大炮是最有价值的东西,甚至在数万大军之上。他身为胡家父子亲自任命的炮队将领,除了使用大炮防守多邦城外,更重要的职责是守住这些大炮,即使多邦城沦陷了也绝不能丢了它们。 此时城内火起,还能听到喊杀声,他很担心即使自己阻止了当面的明军也无法阻止多邦城沦陷,想要马上命令士兵收起大炮,用专门的炮车运送大炮从城东门撤走。他手里有胡季犛颁下的圣旨,能够出城。 第836章 多邦城——强攻 (第84、85章有所修改,请书友重新下载阅读) 张辅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手心也沾满了汗水。这是他头一次面对这么大的事情,肩负起五个卫所三万士兵的性命和张温、蓝珍等人的嘱托,一时间,仿佛感觉有一块沉重的大石头压在他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张辅感觉自己的的心脏也跳的越来越快,好像随时要从胸腔内蹦出来一般。 ‘我到底应该怎么办?现在常继宗率领的先登军到底如何了?按理,两千先登军没那么容易失败,更没那么容易全军覆没,可万一发生不按常理的事情呢?这可是三万大军,还有羽林左卫一个上直卫,陛下的心头肉,若是惨败损失惨重,我就百死莫赎了!’ 这时在他耳边忽然响起声音道:“张参将!” 张辅抬起头,只见是徐景昌站在他身旁,正着什么。“张参将,三军为害,犹豫最大,此时不论下达什么命令,都比站在这里什么命令也不下要强!” “可是,万一我做错了怎么办?”此时沉重的压力下张辅出了平时绝对不会出的话。 徐景昌此时已经发觉,张辅在沉重的压力下已经有些慌了手脚,不知道该做什么了。他也不顾什么礼节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大声喊道:“你是陛下力排众议任命的参将,我相信以陛下的英明,绝不会任命一个废物来担任参将!” “可是,”张辅仍然犹豫。 “没什么可是!”徐景昌用更大的声音喊道:“陛下认为你是英才,你就一定是英才!想想陛下在临出发前嘱咐你的话!” 蓦然之间,张辅想起允熥在任命他为参将时,面对自信心不足的他所的话: “张辅,你是英才,如何不能被任命为参将?若不是你资历太浅、年纪较轻,朕都打算任命你为副将。” “至于军中不稳,当年赤壁之战前周公瑾被任命为孙刘联军统帅,程普、韩当等孙坚老将不服,但周瑜到任后处事井井有条颇有章法,使得诸将叹服。在朕看来,你是比周公瑾更有才华的大将,定然能解决所部军心不稳之事。朕相信自己的眼光。” “朕等着奏报你统帅所部立下大功的折子送到京城。” 想到这些,张辅心中蓦然涌出一股勇气,摆脱了徐景昌的手,道:“我知道了。” 他随即大声道:“诸位将士!常继宗常佥事带领先登军潜入多邦城,已经使得城内军心不稳,民心动乱,城头的炮队不过是企图利用大炮吓住咱们,只要冲到城下攀爬到城头,他们就会全军崩溃。” “你们是大明最精锐的部队,所有人都曾经至少砍下过几个蛮夷的脑袋!安南人也不过是些蛮夷,你们还怕几个蛮夷不成!” “此战攻陷多邦城后,允许所有将士在城内劫掠三日,所得一丝一毫都归将士们,我分文不取;若是上头对此追究下来,所有责任由我一人担当,不与众位将士相干。” 他完这句话,不给他们思考的时间,正了正头顶的钢盔,从腰间拔出刀来,大声喊道:“狭路相逢勇者胜,将士们跟我冲!”一马当先冲向多邦城。 徐景昌将头盔上的绳带系好,从后背将火枪取了下来,也大声喊道:“人死屌朝,不死万万年,冲啊!”跟在了张辅的身后。 受到他们二人的激励,本来已经停止前进的明军又重新鼓舞起来,手里拿起武器,嗷嗷叫着向多邦城冲了过去。 转瞬之间,张辅已经带领他们冲到了多邦城下,他扶着云梯靠在城头上,就要从云梯爬上去。 城头上的安南人反应极快,他刚刚爬上云梯,这座云梯就被推倒,他双脚向后一蹬,又一侧身,躲开了倒下来的云梯,又要重新将云梯扶起。 与此同时,数十个云梯被搭了起来靠在城头,无数士兵爬上云梯;杭州左卫的士兵张弓搭箭射向城头,数十个正要将云梯推倒的安南士兵中箭,哀嚎着从城头上掉下来,摔得脑浆迸裂。即使有极少数幸运儿没有被摔死,也被城下的明军乱刀砍死,死无全尸。 城头上的安南人随即向下倒沸水,许多士兵顿时被烫伤,嚎叫着到处乱窜;大炮也换上了散弹,冲着城下开炮,许多人被石头子打中,跌倒在地上。 徐景昌只听“当”的一声响,一颗石子射中他的头盔被弹开,从眼前划过掉到地上,整个头盔都被震的发颤。等了一会儿,不再有这样的声音,他从地上站起来,大声喊道:“羽林左卫的将士们呢!快,拿起你们的火枪,对准城门开枪!”他自己当先举起火枪,对着大约是门栓的地方开枪射击。 现在面前没有敌人,更没有穿着铠甲、整齐列队的敌人,手里拿着火枪的羽林左卫士兵正不知道该做什么,听到徐景昌的话也不管对不对了,纷纷举起枪对准城门处射击。虽然这个年头的火枪准头十分可疑,但只是射击一二十丈外的目标还是能够达成的,短时间有上千发弹丸射向城门,城门洞内顿时烟雾缭绕。 徐景昌忍着浓烈的烟雾,一边装填火药和弹丸,一边走近城门,抬起一脚就踹过去。城门产生了剧烈的晃动,但并没有被踹开。 此时他手下的士兵也已经走了过来,大家一起踹过去,城门还是没有被踹开。徐景昌此时已经将弹丸与火药装填完毕,用捅条压实,大声喊道:“都退后,再来一次射击!” 刹那间,又有数千发弹丸射向城门,只听“划拉”一声,也不知哪枚弹丸射中了门栓,门栓断裂开来,城门在弹丸的动能作用下打开了一条缝隙。 徐景昌大喜,正要冲向城门,忽然想到了什么,从腰间拿下一棵手雷,靠近城门最边上,用力一踹让缝隙又大了些后,挥舞手臂将手雷扔了进去。随着他的动作,围过来的许多大明将士也解下手雷向里扔去。 就在这些手雷扔进去的同时,数支箭矢从城门内射出来,正对着城门的几个明军毫无防备之下中箭倒在地上。 可此时他们扔进去的手雷也爆炸了。在城门洞这样狭的范围内手雷的威力得到了最大程度的发挥,城门里面响起连续不断的惨叫,即使此时战场上到处都是吼叫声,他们也格外清晰的听到了这些声音。 =========================== 感谢书友龍之魂魄、这尼玛竟然、统一俄罗斯党、板块飘移、其四七七的打赏。 第837章 多邦城——继续猛攻 听到这些惨叫声,堵在城门口的火枪兵大笑起来,将手里的火枪装填完毕,就要冲进去。 徐景昌马上大声喊道:“慢!”可他的喊声却迟了,六个士兵已经从两扇城门中间稍微打开的口子走了进去。本来还有一人要跟着他们一起走进去,可听到了徐景昌的话后迟疑着停住了脚步。 这六个人走进去的同时,城门内响起了“嗖嗖”的声音,他们几个全都躲闪不及被箭矢射中。因为安南人预估会有许多明军要冲进来,刚才一共射出了超过一百支箭,这六人每人身上都中了十几支箭,其中一人就倒在城门处,一支箭射中了他的肺部和身上许多地方,他一边叫着“娘亲”,一边“哇哇”大哭起来。 刚才停下脚步那人马上一边喊着“得贵!”,一边跑了过去,死命将他拖出来,并且大声喊道:“医师!” “别喊了,这次登陆的人没有医师,所有的医师都在船上。”徐景昌道:“并且他的肺被扎穿,就是有医师在也救不会来。” “可是,”这人带着哭腔道:“刘德贵他今年才十七岁,去年刚刚达到当兵条件入伍,可现在就要,就要,死在战场上了。” 徐景昌侧头蹲下身子看向正在地面上躺着不断呻吟的士兵。虽然他此时满脸油污,可仔细看的话仍旧可以看出他的年纪还不大,面孔还十分年轻。 他又直起身子看正在他面前低低啜泣的士兵,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三洲,你是头一次上战场,以后要记住,这就是战场的常态。看见好友战死也不要哭泣,只要记得过一会儿替好友报仇就行了。我允许你杀光所有城门洞的安南士兵。” “我一定要替得贵报仇,杀死射杀他的人!”李三洲擦了擦眼泪,咬牙切齿的道。 他们二人话的时候,城门处也动静不断。大明的将士此时不敢向里冲,但也不会让安南人关上城门或者冲出来,每当城门有响动的时候就向里面扔几枚手雷,安南人被炸了几次后也学乖了,就守在门洞内,随时准备射杀要从大门进来的明军;明军却也不向里面冲,双方围绕着城门行成了奇异的平衡。 徐景昌见状,大声喊道:“快,跟着我去旁边的树林砍几棵树!攻城的器械运不上来,咱们就自己造!”他嘱咐羽林左卫的一个指挥同知代替他指挥,自己带着几十名士兵冲向一旁的树林。 其实依照常理来,徐景昌自己只是指挥佥事兼任千户,官位在指挥同知之上,此时桑敬正忙着指挥其他千户,本来就应该指挥同知负责指挥城门洞的这些士兵。但刚才一直是徐景昌在指挥,没有任何人感觉不妥。 就在徐景昌带领自己的千户围攻城门的时候,其他地方的明军也没有闲着。桑敬集结起羽林左卫四个千户,分别安排在北城的东、中、西三个方向,分为三段不停的向城头发射弹丸。因为火枪无法抛射所以在射击城墙上的时候射程比不上弓箭,但因为它强大的穿透力,打在城头上的弹丸不断溅起飞石,不时有守在城头的安南士兵被飞石射中,即使没有伤到要害,也更加心不敢离着城头太近。 正在攀爬云梯的明军也解开腰间的手雷向着城头扔去。他们扔的手雷就不是以杀伤为主了,而是以各种辅助功能为主。曾经在擒拿满者伯夷来的巫师时取得成效的烟雾弹此时被不断扔上城头,其它种类的手雷也不时在城头上炸开。 安南士兵不断对城下和云梯射箭,操纵大炮的人也一刻不停的在使用着大炮,以最快的速度向城下发射散弹。虽然明军有火枪相助,还是比不得大炮,每次有箭雨或石头雨铺面而来的时候,明军就成片成片的被击倒在地。 但此时明军也发了狠,一定要攻下多邦城,仍旧嗷嗷叫着冲到多邦城下,手脚并用向上攀爬。 很快,有士兵沿着云梯爬到了城头。虽然这头一个爬到城头的士兵马上被安南人用刀砍死了,但是爬上的人愈来愈多,还有的火枪兵也爬了上来,将弹丸发射出去后就把火枪当做铁棍,挥舞着与安南人打了起来。还有一些火枪兵在被砍了数刀眼见就要咽气前点燃了身上的手雷,与安南士兵同归于尽!这些使得安南士兵越来越混乱。 随着登上城头的明军越来越多,到处都出现了缺口。一个千户猛得跳上城头,一刀砍断了一名安南士兵的长枪将他刺倒,转身又砍倒了另一个扑上来的人。两个拿着长矛的安南人在他挥刀乱砍的气势下居然连连后退。 渐渐的他身后上来的大明将士愈来愈多,千户的胆气愈壮,猛冲几步,将已经溃不成军的安南士兵逼退,从后背解下国旗伸手拔出安南人的旗帜就将它插到了旗洞里。城上城下的明军同时士气大振,发出激烈的嚎叫声,舍生忘死的冲向这里;而安南士兵的胆气越发低落,甚至有人丢下武器转身要跑。 甄伟瞳见此情形,额头马上就冒出汗来。与守城相比,他更重要的职责是保住这些大炮不被明军夺去。他马上下令扔下一门大炮继续发射散弹,其余的大炮由炮兵抬到炮车上,就要顺着走马的坡道下城。 已经登上城头的明军见炮队要跑,马上嚎叫着要冲过来,却被仍在抵抗的安南士兵挡住。若是平时他们早就投降了,可刚才张辅等武将先后呼喊“劫掠三日”、“杀光”等话语的时候被他们听到,他们之中也有懂点儿汉语的,又都是多邦城本地人,为了保住自家的财产也要死命挡住明军。由于他们的阻拦,竟然让甄伟瞳带着大炮从城头上撤走了。 但随着大炮逃跑,压制城下明军的火力降低,越来越多的明军登上城头,他们即使作战意志再坚决也要挡不住了。正在城头上指挥的桑敬脸上不禁露出了笑容。 可忽然从甬道上冲上来无数安南士兵,他们嚎叫着冲向明军。原来甄伟瞳虽然更加在意炮队,也没有忘了北城的防守,派出人手去通知阮仁烈北城城头快守不住了。 阮仁烈本来正指挥属下的士兵与常继宗率领的明安联军作战。常继宗在用计失败后也没有什么失落,马上开始指挥将士们强攻。常继宗以弓箭手在最后不断抛射,火枪兵在中分为三段平射,其它士兵则搜集来了所有能搜集到的能挡住弓箭的物品,利用这些东西向前推进。阮仁烈有些阻拦不住,不得不又叫了一支兵过来协助防守。 他听到甄伟瞳派人过来传的信儿后有些惊讶:北面的明军在看到大火逐渐熄灭竟然仍旧士气十足的冲了上来,还即将要攻陷北城城头。 阮仁烈咬咬牙,大声吩咐传令兵将正在城内维持秩序的军队全部调到北城城头,同时下令其余之前不许出营的军队出营作战。他本来不信任这些军队,怀疑他们之中还有潜伏着暗通明军的人,但此时也顾不得这许多了。要是北城城头被攻陷,多邦城必失。 之前被他允许在城内活动的军队都是比较受信任的,也是比较忠于胡家父子的,面对明军的士气也比较高,所以来到北城城头后马上嚎叫着冲了过去。 残余的安南人见到援军到来一时间士气大振,而明军的士气有些回落,再加上此时拼杀的时候不短了力气有所下降,一时间竟然又被压回去了。 被阮仁烈委派过来指挥他们的陈源站在战线的后面,看着面前的战场,不时做出些指挥。他看着此时又变得势均力敌的双方,大声喊道:“大虞的将士们坚持住!对面的明军只有这么多,只要将他们赶下城头,明军就不可能夺下多邦城。明军在攻陷多邦城后必然会屠杀三日,为了你们的金银财帛能够保住,妻儿老都能活下来,一定要奋勇作战!” 随着他的话语,安南士兵的士气又有所上升,拼杀的更狠了些。 张辅此时也已经上了城头,见到这样的情景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暗自焦急。若是刚冲上来的时候还能用手雷清场,此时双方绞杀在一起,就连弓箭的用处都不大了,火枪更是被相当一部分人当做了肉搏兵器,枪管都有所变形。张辅拿起一杆枪就要冲上去,被侍卫和桑敬死命拦了下来。 可忽然张辅看到,有一部分在后面的安南士兵转身退出了战场,沿着甬道向下跑去,陈源身旁拿着鬼头大刀的督战队也有阻止。 张辅瞪大了眼睛道:“这是,有将士从他处打进了城里?” “大人,多半是徐景昌所部攻进了城里!刚才我看到他们正在猛攻城门,现在应该已经打了进去。”桑敬道。 “不管是谁打进了城里,此时都是一个好机会!” 第838章 多邦城——破城 “不管是谁打进了城里,此时都是一个好机会!”张辅随即大声喊道:“大明的将士们,攻陷多邦城在此一举!杀!” “杀!”无数大明将士大声嚎叫着,又与安南人战在一处。 此时大明将士的气势重新超过了安南将士,一步一步的将安南人逼得后退,但安南人仍旧死命防守,虽败不乱,明军占了上风却仍旧难以一举将他们击溃。 张辅不由得看向其它正传来喊杀声的地方,期盼着其它地方的明军取得突破,从而攻陷多邦城。 可迟迟没有传来的这样的讯号。从各处传来的声音仍旧是激烈的喊杀声,并且汉话安南话兼有。 张辅看了看面前仍在奋力拼杀的两国将士,正要转过头对桑敬些什么,忽然,他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 …… “妈的,怎么城池的南边燃起了大火?”徐景昌开了一枪将一个安南士兵打到在地,正要将脑袋缩回来,忽然就见到多邦城南边,冒起了冲的大火。 “咱们大明的军队此时都在城池北边,就算是常继宗率领的先登军和投靠大明的安南人也在城西北,南边没有人呐!”徐景昌缩回脑袋,将刚才射在头盔上的箭矢拔下来,又道。 “大人,多半是有原本驻扎在城南的安南军队眼见多邦城要丢,临时决定反正。不定这人和阮勋还有些关系,指望着阮勋到时候给他美言几句呢。”百户孙炳文道。 “不用阮勋,我就给他美言几句!”徐景昌激动地道。 他没法不激动。因为此时虽然他也带兵已经打进了多邦城,但也举步维艰。若是没有外力破局,恐怕难以攻陷多邦城。 在从树林采伐了几棵一人大腿粗的树拖到城门处后,徐景昌下令将枝叶修剪一下,又将树木分为几段,从战死的武将身上拔下铠甲让几十个士兵穿上,分别抬起一段木头就向城门撞去。“杜昂”的一声,本来门栓已经坏掉的城门就被撞开。 刹那之间,从洞开的门洞内射出无数箭矢,射向抬着木头的明军。 抬着木头的明军早有准备,马上将手里的木头扔到地上,自己也趴下,斜靠在木头旁。他们将木头扔到地上的时候故意倾斜了一些角度,使得从正面射过来的箭矢大多被木头挡住了;即使有越过木头的,他们身上也都穿戴了铠甲和头盔,大多数人无恙,只有少数几个受了轻伤。 等这轮箭雨过去,徐景昌带领其余的士兵冲到门口,抬手就是一阵排枪,打的对面惨叫连连。 徐景昌随即将手里的火枪背到后背,从腰间抽出朴刀就冲了上去。 此时对面的安南人被这一阵排枪打蒙了。由于之前明军攻克坡垒关等地时太过容易,张温和蓝珍、沐晟等人就没有让上直卫的火枪兵出场,是以这些安南士兵虽然知道在明军中有一支十分奢华的“钢盔军”,也知道他们是明军精锐中的精锐,人手一支火枪并以其为主要武器,但仍旧不知道排枪的威力,直到此时。他们就好像第二次鸦片战争中与英法联军交战的满清八旗一般,被打蒙了。 徐景昌当然不知晓对面的安南人为何会愣住,但这并不妨碍他此时砍杀敌人。他冲到他们面前,挥舞着手里的朴刀一把砍下一人的脑袋,又侧过身子削下另外一人的半边脑袋,红白色的脑浆四处飞溅,就好像一杯被碰到的果汁。其它士兵也迅速冲过来,砍杀安南人。很快守在门洞附近的安南人就被全歼。尤其是李三洲,挥舞着大刀疯狂的砍杀安南人,有几个已经跪地投降的安南士兵也被他砍死了。徐景昌本想留下几个活口,都没来得及话,只得认了。 他靠在安南人用木头、条石和尸体搭建的阵线上,擦了擦刀上的血,又将背上的火枪拿过来,装上弹丸和火药用捅条捅实,拔下头盔上扎着的箭矢,又要出来向城内冲去。 可他刚一露头,头盔上就中了一箭,他忙将头缩回去,只听“霹雳啪啦”乱响,无数支箭矢射在了他前面的条石上。此时在陈源的命令下从城头赶来支援的安南士兵已经下来了,他们见到城门洞那里的守兵已经全军覆没,明军又要继续向城内打过去,马上张弓搭箭,阻止了明军。 徐景昌几次组织将士想要冲破敌军的封锁线,但都被打了回来,自己反而损失不。对面的这些安南士兵都是精锐,又占据着制高点,他们只要露头就会有许多箭矢射过来,根本冲不出去。徐景昌发现,他虽然已经攻进了城里,但却仍旧不得寸进,局势比在城门外的时候还要恶劣。起码那时他还占据着主动权,而此时他们却被堵在了这里,欲进不得,欲退也不是那么好退的。 徐景昌尝试着招降对方,自己用汉语了一遍“跟着皇军干,好处大大的”之类的话,又怕他们听不懂让会安南话的人用安南语了一遍,可对面除了谩骂之语外没有任何其他的声音。还有人大声喊道:“你们连跪地求饶的人都杀,我们就是投降了最后也一定会被他们全部杀死,还不如和你们打仗,即使最后打输了也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徐景昌只能苦笑。 不过他仍旧没有放弃取胜的希望。他瞅准一个机会,带领士兵们冒险露头打了一阵枪,打死了几个安南士兵,只是由于地形所限打不出排枪威力大打折扣。他将枪放下,正要将脑袋缩回来,就看到了南面燃起的大火。 他愣了一愣,脱口而出刚才那句话,一支箭矢就射了过来,射在他脑袋上,他吓了一跳又躲进条石后面。 他让所有士兵齐声用临时学的安南语喊道:“城南起火啦!多邦城被攻破啦!” 对面正在与他交战的安南军听到这话,下意识的回过头看向背后,看到了那冲的大火,随即就愣住了。 孙炳文偷偷冒出头来,看向前面的安南士兵,见到他们都呆愣的看着背后,大喊道:“杀啊!”大明士兵马上从阻挡后面站起来,举起火枪一阵排枪,然后冲了过去。 对面安南人的阵线马上就崩溃了。多邦城南起火,多邦城已经被攻破,他们继续坚守已经毫无意义,此时纷纷向东面跑去。 与此同时,城头上的安南语呐喊声也听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种一听就能让人感觉到惶恐的声音,多邦城破了! ================ 感谢书友一一一千千的打赏。 第839章 多邦城——最后 阮仁烈万念俱灰的看着面前已经围过来的数百明军,又看了看自己身边仅存的十几个人,从腰间拔出刀来。 刚才本来他还督促着潘宁远所部与对面的明军交战,虽然不时有人转身要逃跑,但都做了督战队的鬼头大刀下的冤魂。 可忽然间,城南燃起了冲的大火,城内各处的守兵一瞬间就崩溃了。大家纷纷将手里的兵器扔下,向东面跑去;还有一些人拿着武器向城中跑,大概是想劫掠一番再跑。 潘宁远所部也不例外。大家纷纷哭嚎着四散奔逃,就连潘宁远自己都扔下头盔和铠甲跑了。 “我阮仁烈身为太上皇亲自从行伍之中提拔起来的人,太上皇对我有知遇之恩,绝不会向明军投降。但是你们不一样,你们不是太上皇提拔起来的,家里还有妻儿老需要养活,等我死了,你们就都降了明军吧。”阮仁烈手里拿着刀,在自己脖子附近比划了两下,对自己的侍卫道。 “大人!大人若是死了,我们也陪着大人一起去阴曹地府。明国皇帝有诗云:断头今日意如何,创业艰难百战多,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阮仁烈的一名侍卫哭着道:“大人到了阴曹地府要斩阎罗,岂能没有我们在一旁!” “我不敢比拟洪武二十八年征漠北之战中战死的蓝琏。”阮仁烈苦笑着道:“蓝琏以身殉国,保住了明国皇帝的性命,死后加封侯爵,女儿加封郡主,生前身后名都有了。我虽然也忠于陛下,但辜负了陛下的期望,如何能够比拟蓝侯爷。” 他的侍卫还要些什么,阮仁烈却已经转过头对常继宗大声喊道:“这位明国的大人。”一边着,一边躬身行礼。 常继宗不由自主的也躬身行礼,问道:“阮将军可愿投诚我大明?我大明承命,为下正统之国,即使贵国的陈朝与胡朝两国君主都承认我大明皇帝为下之主,将军正当迎合意,投诚大明。” “我也保证陛下定然会优待将军,不定以后还会让将军继续统兵。所以阮将军何不投诚?” “哈哈!”阮仁烈笑道:“我受我大虞太上皇厚恩,岂能投降他国?” 虽然他话的轻描淡写,但常继宗马上就听出来他绝不会投降大明,也不再劝降,问道:“阮将军可是有话要问我?只要不涉及机密,我一定回答。” “不知你是何人?我可常继宗听过名号。今日,我总要知晓到底是败在了何人手中。”阮仁烈问道。 “在下大明金吾前卫指挥佥事,兼任千户,常继宗。”常继宗答道。 “常继宗?”阮仁烈皱眉想了一会儿,忽然道:“可是开平王常遇春常公的长孙?” “正是在下。”常继宗。 “能败在开平王子孙的手里,我也算是败得不冤了。”他叹道。 “阮将军,您并非是败在在下手里,其实是,”到这里,常继宗忽然顿了顿,又道:“这次攻打多邦城的主将并非是我,而是前军参将张辅;适才我也并未攻破将军的防御,只是因为其他人取得突破才攻陷多邦城,所以阮将军并非是败在了在下手里。” “哈哈,”阮仁烈又笑了一声,道:“这也罢了。我还有另外一个问题,万望常大人能够解答。为何你们能够在南城点起大火?” “这当然是因为城南还有我军的内奸。”常继宗指了指身侧的莫远道:“莫家三兄弟都受到感化,愿意弃暗投明改邪归正,投诚大明。” “这也不对。”阮仁烈道:“我也不是对莫迪、莫隧兄弟所部没有防备,他们手里的弓弩全部被收走,我也没有允许他们这些明日就要前往西都城的大军出营,他们绝不可能在城南点起火来。” “什么都瞒不过阮将军。”常继宗笑道:“确实还有其它的事情,不过阮将军若是想要知道,就得投诚大明,到时候咱们两个都是同僚,我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就算了。我还是保住自己的一世忠名吧。”阮仁烈叹了口气,随即举起刀,就要自尽。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脑后有风,手上就迟疑了片刻,随后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且慢动手。”围在阮仁烈身旁的侍卫中,有一人手持木棒,正好在刚才阮仁烈所站之处的身后,大声喊道。 “不错,是我刚才打晕了阮将军,我也确实是大明的细作,但我是为了阮将军好!”这人在其它人话前抢着道:“阮将军不是孤家寡人,全家妻儿老数十人,全仪仗着阮将军,若是将军死了,将军的亲人如何?怕不是要流离失所,甚至于饿死在街头。为了将军的家人着想,将军必须活着。” “况且阮将军所追求的忠臣名声也未必是那么好听的。8谋朝篡位悖逆人伦,将来在史书上的名声绝不会好,身为殉了他的忠臣,将军又是打了败仗后自尽,后人顶多叹一句‘愚忠’,名声未必及的上殉了陈朝的大臣。” “所以我要救下将军。” “了半,不过是为明国效力罢了!明国想要一个活着的将军,你就给明国一个活着的将军,偏的这么高大上,真是无耻!”另外一个侍卫道。 “你们要是真心想要成全将军的忠名,完全可以出手杀了将军,何必与我在这里墨迹?”细作侍卫又道。 刚才话那人住嘴了。他们忠于阮仁烈,可8却对他们没什么恩德,他们其实不愿意阮仁烈为8殉国。 驳倒了其他人,细作侍卫上前扶起阮仁烈,走到常继宗面前将阮仁烈交给其他人,跪下道:“草民韩琦卿见过常大人!” “好。”常继宗对他道:“为我大明俘虏阮仁烈,你功劳巨大,我一定将你的功劳上奏陛下与秦指挥使。” 刚才常继宗之所以要和阮仁烈墨迹半,就是为了俘虏他。阮仁烈身为8的亲信,在安南影响巨大,若是他能投降大明则以后的仗会好打许多。 即使他不投降大明,俘虏他也是有用处的。等仗打完了恢复安南秩序的时候,一个曾经与大明交战的胡朝大将虽然拒不投降仍旧被好好招待着,可以极大的减轻那些曾与大明打仗的胡朝将领的忐忑之心,投降大明,快速稳定安南秩序。 常继宗刚才与他话十分礼貌,就是让他的侍卫看到自己对阮仁烈的尊重,不会以为阮仁烈被俘虏后会被如何从而抗拒他被俘。 常继宗又转过头吩咐手下的士兵一定要好好看护阮仁烈,不得有任何慢待,然后让其它士兵分散开来,驻守在城头各处,不给残存的安南士兵捣乱的机会,然后带着几个侍卫向着北城门走去。 …… …… “下官张辅,见过沐将军。”此时在北城门口,张辅带着几个侍卫,对穿着一身精致锁子甲的沐晟道。依照之前张温的安排,在张辅所统领的先锋大军登陆后,第二批接应的部队就是沐晟的右军将士。所以此时沐晟带着兵马前来多邦城。 “张参将起来吧。”沐晟笑道:“张参将带兵攻陷多邦城,功劳不,陛下一定会重赏张参将。不定,过两日我就得叫你张侯爷了。” “沐将军谬赞了。”张辅仍旧弯着腰道:“下官之功如何能够得上封爵?” 沐晟笑了笑没有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缠。他虽然有意与张辅打好关系,但不会也没有必要太过于恭敬。 第840章 升龙 十一月三十日上午,升龙府。 升龙府就是后世的河内,自从五代时期安南独立起就是安南国的统治重心之一,之前的陈朝也不例外。所以升龙府的王宫经过陈朝近二百年的修缮扩建,虽然从大上仍旧远不及大明的皇宫,但也别具一格,此时在温煦的太阳的照耀下显得颇为精致,十分漂亮。 但胡季犛的心情却不像王宫一般美丽。他此时站在自己平日里议事的大殿,右手指着面前跪着的人,声音略有些颤抖的道:“你什么?多邦城已经被攻陷了?”他的声音在颤抖之外,还有一丝抑制不住的惶恐。 跪在他面前这人身上穿着一件鱼鳞甲,若是平日里应当十分光鲜,可此时它上面却沾满了污泥、血迹与黑色的斑点,十分恶心。尤其是那些血迹,此时已经完全干涸,印在铠甲上透出黑红混杂的颜色,就好像被砸扁的蟑螂一般。 这人听到胡季犛的话后,马上道:“陛下,此事千真万确!多邦城已经沦陷了!” “昨夜上千明军在逆贼的里应外合下偷偷潜入多邦城,于寅时初在城内起事放火。随即数万明军在城北的沙滩登陆,攻打北城。北城的将士虽然奋力作战,但仍然逐渐落在下风;卯时初,忽然城南燃起冲的大火,北城奋战的将士以为明军已经打进城内,全军崩溃丢了多邦城。” “阮仁烈将军失陷在城中,不知生死;臣赶在明军堵住东城门之前带领所部残余将士从东门逃脱,一路飞奔赶来升龙。” “阮仁烈失陷在城中?”胡季犛又受到了一下重击。多邦城丢失已经是十分惨重的损失,现在又得知阮仁烈多半已经战死,他一下子支撑不住,倒在了椅子上。 不过他没有在意自己倒在椅子上的事情,十分失态的脱口而出:“从道,你是阮仁烈手下的大将,阮仁烈战死,你为何没有陪着他一起死?” 从道马上趴在地上,浑身颤抖,一言不敢发。 胡季犛此时已经有些失去了理智。多邦城丢失,意味着升龙府门户大开,整个红河平原都对明军敞开了怀抱,虽然仍旧可以利用河流与少数关口节节抵抗,但从此主动权就操于明军之手,明军要战便战、要走便走,他想要打持久战的计划彻底落空。 更加重要的是,安南此时近七百万人口,其中一半都在以升龙府为中心的红河平原地区,明军占领了这里可以就地征夫征粮,不用再从国内调集,后勤压力大为减轻;反观大虞,失去对红河平原的完全掌控后,不论兵马钱粮都难以为继。 可以,在丢失了多邦城后,这一战他其实已经战败了,就算最后侥幸得以撤到乂安、河静,甚至更南的广平、广治、广南、广义等地,明军也不再继续攻打,也不过是苟延残喘。 如此一来也无怪乎他会失去理智,将怒火全部发泄在从道身上。胡季犛此时见到从道如此表现,更加失去理智,开口就要赐死他。 可就在这时,忽然从门口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道:“陛下,发生什么事情了,陛下这样生气?” 随即一个满头白发的男子走进来,一眼瞧见跪在地上浑身颤抖、身上全是污迹的从道,惊讶道:“从道不是在多邦城么?怎么忽然回了升龙?还满身的污迹?莫非是明军正在猛攻多邦城,从道赶回来求援?” 此人就是胡季犛手下的重要亲信之一的黎笋。今日上午本来胡季犛派人宣他进宫有事商议,他就来了王宫。他刚走到议事殿门口就看到从道跪在地上,胡季犛十分生气的着什么,马上走进来解围。 胡季犛见到是他,不由自主压住了火气,也恢复了神智,对他道:“黎爱卿,是多邦城已经丢了,从道从多邦城逃回来向朕禀报。另外,不仅多邦城沦陷了,阮仁烈也失陷在了城内,现在多半已经殉国。” “阮仁烈死了?”黎笋大惊。 “是啊,阮爱卿死了。”胡季犛这样念叨一句,随即又指着从道喊:“他身为阮爱卿手下的大将,竟然临阵脱逃,朕要……” 他话还没有完,就听黎笋道:“从道竟然敢临阵脱逃?太上皇陛下,应当革除从道的所有官职,将他发往军前效力,以惩治他的罪过。” 他听着胡季犛的话不像,虽然必然要得罪他,却也顾不得了。从道是从琦的侄子,平日里十分得从琦的宠爱,从琦此时又是安南镇守南面的大将,若是让胡季犛出言赐死了从道,从琦会不会有什么想法谁也不知道,为了大虞还能多支撑几,他只能打断胡季犛的话。 并且随即黎笋又道:“陛下,此时最重要的是安排升龙城的防备。从多邦城到升龙城不过数十里路,现在多邦城丢失,明军在那里稍作休整很可能会马上来进攻升龙,陛下还需马上决断如何防备。” 胡季犛被黎笋打断了要的话本来十分不高兴,但也忽然想到了从道与从琦的关系,按捺下自己的怒火,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了一分的时间,睁开双眼道:“从道,你起来吧,你能赶回升龙报信已属难得,虽然有所过失,但也并非全无可取之处,朕许你仍旧统帅本部,戴罪立功。” “臣谢陛下恩典!”从道重重的磕了几个响头,站了起来。 胡季犛随即对黎笋道:“升龙府如何还能防备?此时城中只有一万将士,还都是不怎么能打的部队,火炮一门也无;而明军足有四十万人,整个升龙府的百姓加一块都没有明军多,明军就算用人来堆都能将升龙府淹没,更不必提还有几支精锐。升龙府无论如何也是不可能守住的。” 胡季犛此时已经彻底平静下来,对黎笋接着道:“你马上去传朕的口谕,告诉城内的将士收拾好行囊,带上所有能带走的物品,下午申时正出发前往南定。” “告诉城内的文武百官明军即将攻陷升龙府,让他们跟随朕一起逃亡。”到这里,胡季犛忽然自嘲的一笑:“现在城内的百官估计都已经知道明军已经攻破多邦城了,若是愿意跟随朕撤退的此时应该已经在打包了,若是想要投降明国的估计都闭门不出,等着明军来到后去迎接明军。也不必专门再派人通知他们了。” 胡季犛又吩咐了几件事情,最后对黎笋道:“城内所有府库内的东西,尤其是粮食,不能带走的一律焚毁,一粒粮食、一件布匹都不留给明军。” “陛下此事不妥。”黎笋道:“陛下,若是焚毁府库中的粮食,那全城的百姓都知道是朝廷让城中无粮,即使过后明军在城内征粮也会怨恨朝廷。” “臣以为,不如将府库大开,允许城内所有的百姓去取粮食,如此一来,城内的百姓必然怀念陛下的恩德。” “二来,明军来到升龙府后因为粮食都被陛下散发给了百姓,必然会从百姓手中强行征粮,同时因为征粮也必然会有许多奸淫掳掠的事情发生,百姓必然十分怨恨明军,陛下若是派人潜伏在升龙府刺杀明军将领、虐杀明军士兵,百姓也会给予方便,就能更加容易地扰乱城内,拖延明军进兵。” “所以臣以为,陛下应当将所有带不走的粮食分给城内外的百姓。” “好,朕马上下令看守粮仓的官员,等城内的各支军队取了粮食后就大开粮仓,任由百姓取粮。”胡季犛略一思索,就发觉黎笋的计策有道理。并且他还考虑到,想要烧毁粮食也不是特别容易的事情,保不准城内就有决定叛变投靠明国的官员鼓动百姓来抢粮,所以还不如将粮食直接分给老百姓。 胡季犛随即又对黎笋吩咐了几件事情,让他和从道一起下去了。 胡季犛又马上返回后宫,让后宫收拾起来。此时时间紧急,他也来不及将他和7所有的妃嫔、他和7所有的孩子都带走了,只是让皇后(上皇皇后)、几个重要的嫔妃、几个平日里比较喜欢的孩子马上收拾起来,下午跟着他一起走。至于其他人,只能丢给明军了。 而此时城内也早已大乱。在从道带兵入城后,许多大臣就猜到多邦城已经丢了,纷纷准备起来。就如同胡季犛所猜测的那样,忠于胡季犛的大臣命令家人赶紧收拾,派人出去打听军队在哪里集结,赶着车前往地方;已经做好接纳新主子的大臣紧闭门户,命令家人紧急绘制大明国旗,准备在明军入城后手举国旗欢迎明军。这些人此时都庆幸大明发明了国旗,要不然可没有能够如此简单表示自己恭顺的道具。 还有一些即不忠于胡季犛,又不想投靠大明的大臣。这些人此时要么正在带着家人逃离升龙府,要么全家从官邸离开,躲到自家之前不为人所知的房子里,等着城内混乱的时候过去后再装作普通老百姓出来。 而普通百姓却对明军即将到来这个事实没什么反应。对于普通百姓而言,不论在谁的治下,都是纳粮服役,没什么区别,顶多是改朝换代的头几会乱一些,忍过去就好;并且,“听大明比大虞还要强大得多,当了大明的百姓是不是就不用再担心改朝换代了?” “差不离。” “这就太好了,升龙是大城,即使有些山贼土匪也不敢随便攻打城池,以后就不用担心动乱了。” 这一切的一切,都仿佛历史上八国联军攻陷津以后,北京城的景象。 下午申时正,胡季犛带着家人从王宫中出来,最后回过头看了一眼自己住了两年多的王宫,叹了口气,头也不回的走了。 很快他带着自己的家眷来到南门,让妃嫔王子坐上马车,从王宫中带走的十分珍贵的宝贝也都用棉布包裹好装到车上。待再无一人一物遗漏后,胡季犛一挥手,让五千士兵护送着他们和装载着一些兵器、火药和粮食等物品的货车前往南定。士兵们需要护送马车行进三十里到达黄江,在哪里上船前往南定城。 而士兵们则会留在黄江。黄江是红河的分支,当地有一座十分规模巨大的水寨,相当于安南水师的母港。这座营寨由于从陈朝初期后兴建起来,十分坚固,又卡在黄江最窄的一处河道,现在安南所有残存的大船又都在这儿,只要北部湾的明国南洋水师进不了红河,单凭雲南的水师未必能打下这里。 刚才胡季犛就一边看着将士们收拾物品,一边对自己的长子胡元澄道:“父亲决定任命你为黄江水寨的主将,抵抗明军。” 第841章 打进升龙城 胡季犛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要再些什么,可忽然,在城北响起了呼喊声。 ‘怎么回事?为何城北忽然有呼喊声?难道是有大堆的地痞恶棍正在抢劫?’胡季犛想着。 “陛下,臣马上去巡视。”从道大声着,随即骑上马赶了过去。可他还没出发,一个传令兵就满脸惊慌的向这边跑了过来,一路上还大声喊道:“明军攻城了!明军与叛变的士兵一起攻城了!” “什么!明军现在已经打过来了?”胡季犛不敢相信的问道。 …… …… 一个时辰前,升龙城西北三十里外。 “都放下武器吧。”甄伟瞳看着四周围了一圈,手里拿着火枪指着他们的明军将士,对自己属下的士兵道。 这些士兵听了他的话,又看了看周围的明军,都将手里的武器扔到地上,举起双手;少数人没有依照他的命令行事,马上被明军点名射杀了。 正在围着他们的,自然就是张辅派出来追击安南溃兵的徐景昌所部了。 在攻克多邦城后,张辅因为溃兵太多,担心他们被阻拦在城内的话会如同困兽般血战,导致明军伤亡太大,况且兵法有云围三阙一,所以没有马上派兵占领东城门,而是等着大多数溃兵逃出城后再占领那里阻拦残余的少许溃兵。落在最后的溃兵都是贪心不足又在城内劫掠了一番才逃跑的,杀了他们正好可以得许多钱财。 张辅在占领东城门后,又派出徐景昌统帅本千户与聂毅的江州千户所追击。逃出城的溃兵有三四万人,若是安南的将领很有本事没准可以将他们重新组织起来;即使不能全部组织起来,能让数千兵马恢复秩序,对他们之后攻打升龙城很不利。所以必须派出军队追击,不能让他们停下来休整。 徐景昌带兵追出多邦城后,本来正常的在追击安南士兵,不想却发现了正处于撤退中的甄伟瞳统领的炮队。徐景昌哪里会错过这个立下功劳的机会,马上带兵追击,又经过一番战斗,逼得甄伟瞳投降。 此时徐景昌志得意满的笑了笑,对聂毅道:“聂毅,你带着你的人马过去,绕过这些人检查检查大炮是否完好。若是大炮还好,就放过他们;若是大炮不成,就将他们全部处死。” 甄伟瞳听了这话身子颤抖了一下,抬起头死死看着徐景昌,仿佛在责怪他为何不守信用:刚才他明明答应只要投降就留他们一条命。 徐景昌却没有注视他的目光。他紧紧盯着聂毅,看他仔细检查了一遍十一门大炮是否完好,都检查完毕后道:“都是完好的。” 徐景昌松了口气,对甄伟瞳道:“行了,你们可以活命了。你们马上以十人为一队走过来,不要多也不要少。”他这是要把他们的手脚以十人为一组用绳子绑到一起,以防他们逃跑或暴起发难。 可不料想,甄伟瞳忽然道:“徐将军这是要将我们押回多邦城?” “是。这里都可以看到升龙城的城墙了,我也该带兵返回了。何况还俘获了这十一门大炮,带回去定然会得到嘉奖,可不能让胡季犛的部将再抢回去。” “对了,不要叫我将军。我们大明与你们安南可不一样,起码得是副将一级的才能被称为将军,我若是接受了你的将军称呼,可是逾越之罪。”徐景昌一边对自己的士兵吩咐着什么,一边道。 “徐大人,”甄伟瞳马上改口道:“徐大人,南边不到三十里之地就是升龙城了。” “我当然知晓此事,所以才要赶紧带兵返回,以防被升龙城里的兵将将大炮夺回。我刚才已经过了。”徐景昌语气有些不耐烦的道。若不是甄伟瞳好歹还算个官儿,刚才又主动投降,他早把他打晕扔在野地里自生自灭让他闭嘴了。 “大人,你为何不攻打升龙城?升龙城此时空虚无备,只要大人出兵攻打,一定能打下!”甄伟瞳赶忙大声道。 “攻打升龙城?”徐景昌本来想教训他一下,听了他的话笑道:“你莫非是想引诱我攻打升龙城,好让胡季犛将大炮多夺回去?” “我一路上也问过其它的俘虏了,都升龙城内有兵上万,况且城池十分高大坚固。我现在手里只有两千人,如何能够夺下升龙城?” “你还是不要费这样的心思了。若是再话,心我处置了你!” “徐大人,虽然城内有守兵上万,但在听闻多邦城丢失后绝对会人心惶恐,战斗力发挥不出一二。况且它们都是普通军队,如何能与大人现在统帅的两千精锐相提并论?若是野战,绝不是大人的对手。”甄伟瞳道。 “你也了是野战,现在我是要攻打升龙城!纵使他们战力不强现在又人心惶恐,毕竟守着升龙城。我现在手里也没有攻城器械,如何能够打得下这座城池?”徐景昌道。 可他话音刚落,甄伟瞳还没来得及话,就听孙炳文在他身旁声道:“大人,现在咱们有攻城器械了。” “咱们哪有……”话到一半,徐景昌自己反应过来:他手上现在确实有攻城器械! 徐景昌心思转动,自言自语道:“莫非还真能打下升龙城?”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可能打下升龙城。现在他手上有十一门大炮,据传升龙城现在没有大炮;城内只有一万兵马,还人心惶恐,自己手上虽然只有两千人,但都是精锐。 更重要的是,此时胡季犛还在城中。胡季犛还在城中,有可能导致两种情况:第一是士兵们拼死作战,第二是因为胡季犛逃跑导致全军迅速崩溃。 ‘多邦城到升龙城一路上并无任何险要可守,胡季犛只要还有理智就不会认为升龙城可以守住。他在发觉有带着大炮的明军进攻升龙城后很可能以为是攻打多邦城的明军没有休息马上来进攻升龙城,从而撤退。’徐景昌在心中想着。 徐景昌也是个胆大之人,忽然发觉自己带领这么少的士兵就有攻陷升龙城的可能,顿时顾不得其中的危险了。他马上大声对聂毅道:“不要再绑了,将他们都放掉,咱们去攻打升龙城!” “徐大人,我们愿意就此投降大明,跟随大人去攻打升龙城。”甄伟瞳听到这话,大声道。 徐景昌回头看了他一眼。意思很清楚:你一个安南人,刚刚咱们还打过仗,我怎么可能马上信任你。 “大人,我们是炮队,能为大人操控火炮。大人虽然统领的也是火器部队,但率领的士兵也应该不会使用大炮,我统帅的士兵可以在攻打升龙城的时候为大人开炮。”甄伟瞳又喊道。 “那你就跟过来吧。聂毅,把炮车重新交给他们。” …… …… 正如徐景昌所猜想的,胡季犛在完那句话后马上认为这是攻打多邦城的数万明军没有休整就马上来攻打升龙城。 他马上惊慌起来。虽然胡季犛在对待国内政敌的时候手段十分狠辣,但很珍惜自己的性命,绝不愿轻易就丢掉。历史上在咸子关战败、胡朝已经基本完蛋的时候,他手下的大将魏柿劝他“国已近亡,王者不死人手,请陛下焚身为上”,他马上大怒,杀了魏柿。可见他有多惜命。 此时胡季犛马上吩咐剩余没有离开的车马离开,又对从道:“你在各城的军队已经来不及召集了,你统领所部就守在这里,只要能守住一刻钟让车马都离开这里,朕就记你一功。” “是,陛下。”从道答应。 胡季犛随即坐上马车离开了升龙城。 从道在胡季犛离开后,转过身开始安排防守。 …… …… 徐景昌实在想不到,攻打升龙城竟然如此容易! 他在两刻钟以前带领兵马赶到升龙城北面的一处树林,稍作休息就来到城下,命令甄伟瞳将大炮从炮车上卸下开始轰击升龙城头。甄伟瞳才指挥士兵打了一轮炮, 守在城墙上的安南军队就崩溃了。 无数安南士兵惊慌地用安南语吼叫着“明军已经打过来了”,一边向城下跑去。转眼间,城头上除了少数刚才不幸被炮弹击中动弹不得的人以外已经没有活人了。 徐景昌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曾经听参加过元末明初战争的大将起过,不论是陈友谅还是张士诚,亦或是明玉珍和元军,打仗,尤其是守城战的时候都很顽强,除了那些被主动被放弃的城池,明军想要打下任何一座城都不容易。 被胡季犛起名大虞的安南好歹是一个国家吧,野战还罢了,现在是守城战,明明之前守多邦城的时候还十分顽强,在升龙城竟然就这样崩溃了!徐景昌一时间竟然怀疑有诈,虽然停止发射炮弹,但没敢让手下的士兵们去攻城。 还是甄伟瞳调整大炮的角度轰击城门,将城门打个稀巴烂,聂毅见徐景昌一直没有命令擅自带领所部攻打城门,并且轻松击溃守在城门处的安南士兵,他才相信安南人不是有诈,是真的就这样崩溃了。 徐景昌随即吩咐一部分士兵看守大炮,自己带着其余的士兵与甄伟瞳所部冲进城内。 接下来的战斗也十分容易。明军与临时系上红头巾的归降士兵所到之处的老百姓全部跪下,用怪异的语调着:“我是良民”,一些人手里甚至挥舞着大明国旗表示恭顺。 大多数安南士兵见到明军的身影都马上将手里的刀枪扔掉,举起双手跪在地上;还有一些身穿绸衣的人,操着字正腔圆、比大多数大明百姓还要标准的汉话自己是城里的士绅,要求见明军统帅。 徐景昌哪有时间招呼他们!传令所有士兵在占领全城之前不得停留,一路直奔南门。他已经打听清楚了,胡季犛上午已经准备撤退,将稍有战斗力的军队都调集起来护送他撤退去了,城头上的都是临时抓来的民伕,所以这么轻易就崩溃了。在他刚开始攻城的时候胡季犛还没有撤走,现在赶过去或许还能拦住胡季犛将他生俘! 这可是一国国君呐!现在他已经攻陷了安南的首都升龙城,若是再生俘胡季犛,功劳恐怕够得上封公爵。徐景昌抑制不住这巨大的诱惑,全力赶往南门。 他赶到南城门的时候就见这里只有一道简单的防线,并无多少马车,顿时明白胡季犛已经撤走了,心下一阵失望。 好在他明白生俘胡季犛的可能本就极,虽然失望倒也能够接受,马上安排士兵攻打这道简单的防线,完全占领升龙城。 可他一上来就吃了大亏!徐景昌此时因为打进升龙城太过容易,对安南军队轻视到了极点,此时自己身边只有一百多人,对面的安南人足有两千人,他竟然在大家装填好弹丸和火药后就带兵冲了上去。 从道见此机会岂有放过的道理?马上喊道:“放!”随即上千支箭矢射向徐景昌。虽然徐景昌见到对面张弓搭箭已经下令躲避了,但有不少士兵根本来不及躲避,被箭矢射中身亡。 徐景昌马上红了眼睛,就要再冲上去,被孙炳文死命抱住。“大人,不可啊!一百多人绝不可能打败对面的两千人,还是等到后续士兵到来后再进攻。” “放开我!”徐景昌大声喊道:“咱们大明兵足以以一当百,刚才只是不心,不然绝对可以攻破对面的防线。” 但徐景昌虽然在激动之下如此,可也明白孙炳文的是对的,在冷静下来后道:“老孙,你放开吧,我会等到后续的士兵到来后再攻打他们。” 可谁知他话音刚落,就听到旁边一名士兵道:“徐千户,孙百户,咱们这一百多人是有可能击破对面的两千人的。” “啊!”听了这话,徐景昌不由得转过头看向话这人。 第842章 占领升龙城 听了这话,徐景昌不由得转过头看向话的人。这人身量高大,身材魁梧,此时双手紧握火枪,侧过头看着他。 徐景昌认识这人,他是孙炳文属下的士兵,名叫朱代珍,去年夏从兴武卫调入羽林左卫,一开始颇受排挤,但凭借自己优秀的表现和乐于助人的性格很快就被其它士兵接纳,还当上了旗。孙炳文不止一次在自己面前称赞过他。 “那你,如何攻破对面的防线?”徐景昌抱着听听看的态度问道。他没有料想到,这一听,还真的听到了如何用几百士兵攻破对面两千安南士兵的办法。 …… …… 从道十分奇怪的看着对面不远处与他们对峙的明军。若他们要打吧,也没有打的意思,所有人都站在他们的弓箭射不到的地方,虽然手里的火枪都已经装填完毕,但丝毫没有冲锋的意思,就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莫非他们是在等待大炮?”从道自言自语道。 他随即对身旁的人道:“若是看到明军将大炮推过来,马上撤退。面对大炮咱们根本不可能守住。” 众人齐声称是。他们能被胡季犛留下来殿后,当然是他比较信任的军队,他们对胡季犛也比较忠诚,不愿投降明军。但不愿投降明军不代表就愿意为胡季犛送命。若是必死任务也不会执行,毕竟他们不是胡季犛最信任的禁卫军,还没忠诚到视死如归的境地。面对大炮在他们看来就是一个必死的任务,当然要撤退。况且即使他们不撤退,下面的兵看到大炮很可能自行撤退。那还不如他们主动撤退。 他们随后返回自己所部防备的地方向下一级的武将传达从道的命令。 其中一人属下防备的地方就在墙边,他刚回去正要话,就听到侧面的墙壁内似乎有什么声音。 不知怎的,他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匆忙将从道的命令传达完毕,就将耳朵贴在墙壁上听里面传来的声音。 他刚刚将耳朵贴上去,就听到里面有人用汉话道:“快闪开!” 他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就要闪开;可他的耳朵刚刚离开墙壁,他就听到“嘭”的一声巨响,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 …… 朱代珍道:“千户大人,你看,对面安南士兵的防线完全布置在各条街道的出口,依靠两面的房屋作为阻挡。” “这不是自然的么?城门洞就那么大点儿,放不下两千人,他可不只能如此安排。” “可这样就给了我军机会。千户大人,安南人依仗房屋作为阻挡,咱们可以炸开房屋的墙壁,安南人惊讶之下必然混乱,我军就可以趁着他们混乱的机会投掷手雷,再手提朴刀冲锋,必然可以一举将他们击溃。” “这,这,”徐景昌实在没有料到,朱代珍竟然向他提出了这么一个办法;更重要的是,这个办法竟然应该是有用的! “竟然还可以这样。”孙炳文也瞠目结舌。 “好,真是好计!”徐景昌这时已经反应过来,对朱代珍道:“这次完全攻陷升龙城,你当记一功。” “千户大人,这不过是因为全军装备火器时候还不长,所以大多数人一时想不到;若是等时候长了,大家都能想到,属下不敢居功。”朱代珍谦逊的道。 “你也不必推让。即使以后大家都能想到,也是你在合适的时机想到的。我曾经听陛下起过:‘所谓打胜仗,就是在合适的时间采用了合适的办法打了合适的敌人’。你所做的就是想到了合适的办法,岂能不算功劳?” 朱代珍还要再,徐景昌却不再搭理他了,吩咐孙炳文道:“你马上带领几个人,绕到他们左边这栋房屋的侧面翻墙进去,注意不要被安南人发现;朱代珍,你去后面拦住所有过来的火枪兵,就我的命令,让他们每人给你几两火药,不要弹丸。随后将火药送到孙炳文手上。一定要心,不要让火药沾染到一丁点儿的火星。这和咱们平日里可不同。平日里咱们的火药都是分成一份一份的分别用油纸包好放在背带里面的,不容易着火。”着,他又摘下自己的腰牌递给他:“你拿这个给他们看。” 他们二人马上领命,弯着腰快步离开了这里。 很快,越来越多的士兵来到南门外,十多个人跟着孙炳文去准备放炸药包了,其余的士兵都在从道所部的弓箭射程之外等着,等着那“嘭”的一声响。 徐景昌站在一栋倒塌的了一半的墙壁后面,看着对面的安南人,对身旁的士兵道:“这都过去一刻钟了,他还没选好地方起爆么?”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从几十丈外传来“嘭”的一声巨响;徐景昌马上抬头看去,就见到安南人防线左边墙壁破开了一个大口子,无数砖石在空中飞舞,还有许多惨叫声混杂其中。 徐景昌见状马上大喊一声:“弟兄们跟我冲!”随即举起火枪冲向安南人的防线;已经聚集过来的三百多名士兵也嚎叫着冲了上去。 就在他们冲锋的路上,孙炳文他们从那个裂开的大口子里探出头来,扔出数十个手雷,将附近的安南人炸的鬼哭狼嚎。 这时徐景昌已经带领着士兵跑到了火枪的射程内,大声喊着号令,让所有士兵排成三排举起火枪,先后打了九轮排枪,将背带里的火药全部用光后将火枪背到后背,从腰间抽出朴刀冲向安南人的阵地。 此时安南士兵先是被侧面炸开的墙壁吓了一跳,随即被几十颗手雷覆盖,又被打了九轮排枪,从道不知怎的也不指挥了,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当他们看到明军手里拿着朴刀嚎叫着冲了过来,马上就崩溃了。 大多数士兵扔下多余的东西,仅手里拿着刀枪冲向南门,要从南门逃走;守在南门的士兵也早就已经跑了。 是以明军很快杀进了安南人的阵地,将残存的仍在抵抗的安南士兵消灭后,完全攻占了这一出阵地;徐景昌又带兵占领南门,安排士兵在城头布放。 到了此时,徐景昌可才松了一口气:“终于占领了整个升龙城!” 第843章 军医 “什么?你徐景昌带兵攻陷了升龙城?我记得你们只有两千人,竟然就成功的攻陷了这座城池?这可是安南的都城!”沐晟惊讶的道。 当伴晚,多邦城的沐晟与张辅本来正商议如何对待这次的俘虏的安南士兵,就有侍卫传信,聂毅有事要禀报他们。 沐晟也没在意,随意地让他进来了。可聂毅进来后就告诉了他们两个这么让人惊讶的事情。 “是,沐将军,张参将。”聂毅道:“今日下午徐佥事带领属下等人攻陷了升龙城。” “升龙城虽然是安南人的都城,但城内守兵甚少,胡家父子又在得知多邦城丢失后就决定逃跑,我军稍一攻城守城的安南人就全军溃退,只有少数人仍在坚持,我军这才轻易夺下升龙城。” “什么?你徐景昌带兵攻陷了升龙城?我记得你们只有两千人,竟然就成功的攻陷了这座城池?这可是安南的都城!”沐晟惊讶的道。 当伴晚,多邦城的沐晟与张辅本来正商议如何对待这次的俘虏的安南士兵,就有侍卫传信,聂毅有事要禀报他们。 沐晟也没在意,随意地让他进来了。可聂毅进来后就告诉了他们两个这么让人惊讶的事情。 “是,沐将军,张参将。”聂毅道:“今日下午徐佥事带领属下等人攻陷了升龙城。” “升龙城虽然是安南人的都城,但城内守兵甚少,胡家父子又在得知多邦城丢失后就决定逃跑,我军稍一攻城守城的安南人就全军溃退,只有少数人仍在坚持,我军这才轻易夺下升龙城。” “原来如此。胡家父子本来就想逃跑,怪不得能如此轻易的攻陷升龙城。”沐晟笑道:“还真是让徐景昌捡着了。攻陷一国首都的功劳,陛下一定会封爵的。这下子他们徐家可就是一门双爵了。” 沐晟的话里隐隐透出嫉妒之意来。一般的功劳还罢了,他身为副将又是侯爵不会在意,可攻陷一国都城这样的大功也忍不住眼红。同时他也在心里暗暗懊悔:‘我怎么就没有亲自带兵马上进攻升龙城呢!不准就能被陛下升为公爵。’ 聂毅能当到千户自然不是白薯,听出了沐晟话语中的嫉妒之意,不敢再多其它,马上道:“沐将军,徐佥事虽然带兵攻陷了升龙城,但自己也受了伤,属下请求沐将军马上派出医术最为精深的医师赶往升龙城去救治徐佥事。” “另外虽然已经占领了升龙城,但我军算上投诚的安南人不过两千多,无法控制整个城池,请沐将军与张参将马上派出军队去接收升龙城。” “徐景昌受伤了?严不严重?伤在了哪里?”沐晟马上问道。张辅也露出关切的神情。 “徐佥事在带兵进攻的时候被弓箭射中,伤在了腰上。不过所幸箭矢上没有涂毒,伤口也不深,并无大碍。”聂毅道。 “即使没有大碍也不能掉以轻心。”沐晟道:“我马上派出现在城里治疗外伤医术最高明的医师,去给他治伤。”他随即将自己手下管带医师的游击将军叫进来,对他吩咐此事。游击将军答应着退下。 之后沐晟又详细询问了攻陷升龙城的经过,得知徐景昌带兵俘虏了十一门大炮又夸赞了他一番。 随后沐晟与张辅商议,由张辅驻守多邦城,沐晟带兵两万前往升龙城。升龙城毕竟是安南的都城,意义特殊,城内的士绅众多,如何对待他们不好拿捏。沐晟镇守雲南数年经常与外族打交道,对于这种事情比张辅熟悉的多,适合去升龙城。 二人又商议了如何通报给张温等事,商议完毕后沐晟返回军营,准备明日一早去升龙城。 …… …… “哎呦!哎呦!啊!啊!”“医师!医师!”此起彼伏的叫唤声不断响起,无数身上包裹着月白色绷带的人躺在一张张行军床上,招呼大夫过来给他们看伤,还有许多穿着月白色衣服的人在里面走来走去,不时停在某个伤号旁边,验看这人的伤势如何。 这里就是多邦城内一处刚刚设立军医所。沐晟带兵来到多邦城后,马上挑出一块地方设立军医所,为在攻打多邦城的时候受伤的明军士兵治伤。 此时朱贤彩与他的未婚夫罗艺就在这间军医所中忙碌着。他们两个自从跟随教化三部司的人马赶到临安府城报到后,就被统一编入了右军的军医所,由专门管带军医的游击将军管着。他们二人可不是一般派到边疆地区、只学过简单医术、从京城医学堂毕业的人,而是手里有详尽医书的大夫,很快就因为医术高明而凸显出来。这次渡江来到多邦城,管带军医的游击将军也就把他们二人带了过来。 朱贤彩认真的为一个伤号看过了伤,拿出一支药膏涂抹在他伤口处,道:“伤口没有发炎,不必用烧酒消毒,涂抹药膏就好。” “这个药膏每日涂抹两次,上午一次下午一次,等下午了你自己再涂抹一次。” “朱大夫下午不再给我涂抹一次了?”这个伤号笑道。 朱贤彩皱了皱眉,没有话,将药膏涂抹完毕后就放下东西去看别的伤号了。 忙活了半,马上就要黑了,朱贤彩擦擦额头的汗水,出了帐篷去外面找到火头军,拿了一份饭菜返回自己的营帐去吃。 她回去的时候,营帐内已经有几个人坐在床边吃饭了,她们无一例外,都是女子。其中有一人见到朱贤彩走进来,用苗语笑道:“你怎么这个时候才过来吃饭?” “那丽啊,看着伤员太多,不知不觉就多治了几个人。”朱贤彩坐到自己的床边,也用苗语回答道。 “嗨,这么多伤员,怎么今都治不完的。得保重自己。”那丽又道。 朱贤彩笑笑,没有话,低头吃自己的饭。 不过那丽很有话的欲望,凑过来和她道:“哎,我看下午又有伤员调戏你了?” “嗯。” “我告诉你,对待这些敢于出言调戏你的伤员就不能给好脸,下手整治几个他们就老实了。就算让管带们看到了也无所谓,咱们是女子,又是被调戏在先,他们也不好管。” “我总觉得他们身为伤员,还让他们吃苦头于心不忍。毕竟他们不过是嘴上口花花罢了,我也没什么损失。”朱贤彩道。 “哎,你身为苗人,怎么没有咱们苗人女子的气性呢!平时你在寨子里也这样?要是在寨子里,我肯定让这样的人连续疼半个月,非得求饶不可。”那丽道。 朱贤彩总不能只是你们误以为我是苗人,其实我是汉人,还是与国同休的皇族子弟,对为国立功的汉人士兵容忍度高,只能顾左右而言他;不过那丽也不是非盯着这一个话题聊,也就聊起了其它话题。 她们二人正着,听到了帐篷的门帘被掀起的声音;她们对此本来也没有在意,可忽然听到有人道:“见过游击大人。” 她们二人马上转过头来,赫然见到管带她们的游击将军站在营帐门口,盯着她们。 朱贤彩马上与那丽站了起来,躬身行礼道:“民女见过游击大人。”朱贤彩同时在心中暗暗疑惑:‘平日里曹游击为了避嫌一向是不来她们这几个女子军医的帐篷的,今日是干什么来了?’ 曹游击扫视了营帐内一圈,最后盯着朱贤彩道:“朱大夫,你马上收拾行装,前往升龙城。” “大人,民女敢问大人让民女去升龙城所为何?”朱贤彩问道。她虽然对于汉人士兵的容忍度很高,但也不是傻子。她如何不知道她们几个女子混在几乎全是大老爷们组成的军队中很危险?平日里从来不出军医所,行军途中也从来不与其它几个女军医分开。也不是没有人打过她们的主意,只是其他人都是苗人(朱贤彩平日里也一向假装自己的苗人),行军打仗的时候那些武将也不愿意横生枝节才一直无事。所以她面对让自己与其他几人分开的命令当然要问一问。 “是羽林左卫的千户徐景昌受了伤,急需救治,你是第一军医所医术最高明的人,所以要派你去救治她。罗艺也会去升龙城。”曹游击虽然觉得她们不知道徐景昌是谁,但还是解释道。 朱贤彩还未话,那丽道:“不成。曹大人,即使罗艺也去升龙城也不保险。你们这些汉人的心思我还不明白?一个个的看着朱妹妹长的漂亮就有不轨之心!我们苗家的女子可不能就让你们汉人这样玩弄了。” 曹游击苦笑起来。他平日里看朱贤彩长得漂亮确实有过不好的心思,但这次还真不是这样,真的是上头交办下来让他寻找医术最高明的医师去救徐景昌。可是明显朱贤彩不愿意去,其他人也会拦着。 不过能当上领导的人总会有几把刷子,光会拍马屁可当不上领导。曹游击马上想到了解决办法,道:“既然你们不放心朱氏单独去,那我就将整个第一军医所都调到升龙城,这下总行了吧。” 听了这话她们当然就没有推脱的余地,躬身答应。 …… …… 第二一早刚蒙蒙亮,沐晟就带着两万大军与军医赶往升龙城。 沐晟骑在马上看着正从大营内鱼贯而出的士兵,正微微点头,忽然见到几个身穿月白色军医服饰的女子从营寨内走出来坐上马车,转过头问曹游击道:“这是军医?怎么找了几个女子?” “将军,她们虽然是女子,但医术可十分高明,尤其是那个背着一个深蓝色包裹的女子,医术甚高,所以属下才让她们去升龙城救治徐景昌。”曹游击答道。 沐晟闻言也就不再质疑。只是,‘那个女子的动作看起来怎么不像是苗人?倒像是受过教养的汉人女子?’他疑惑着。不过他旋即想起了这些年一直在召集雲南各地土官的子女来昆明受教育的事情,顿时释然,认为她是某一个土官的女儿。 他随即不再关注这几个女子,巡视其它的士兵。待两万将士都从大营内出来后,驾马前往升龙城。 到了中午,一行两万人来到升龙城。沐晟带着侍卫在队伍的最前方行进,老远就看到升龙城的北门有许多手里拿着大明国旗、身穿绸衣的人等着。旁边还有几个大明的将士手持长枪站岗。 沐晟心知这应该就是升龙城的士绅了,停住马头整了整身上的衣服,随即拨马来到他们面前。他的侍卫马上喊道:“安南征讨军右军副将、西平侯在此,尔等还不拜见!” 这些士绅早就通过观察他的铠甲判断出他至少是一个参将,再听到侍卫报名号,大多数人齐齐跪下道:“草民见过大明西平侯爷。” “嗯,你们起来吧。”沐晟在他们完后又等了一会儿,才道。 这些人又磕了个头,才站起来。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跪下了。一个看起来得有六十多岁的人在其他人跪下行礼的时候躬身道:“下国之人原安南国陈朝太常阮信儒见过沐侯爷。” “原来是阮先生,”沐晟从马上下来,对他回礼道。安南的太常相当于大明的礼部尚书,位置已经很高了,他为了升龙城秩序的稳定也得尊敬一点。 随后沐晟与他又寒暄两句,阮信儒道:“大明兵将我等从胡朝的暴虐中解救出来,实在是善莫大焉。我等为侯爷准备了一桌酒席,还请侯爷笑纳。” “我怎好就接受了你们的酒席?何况张大帅才是这次将汝等安南人从胡家父子手里解救出来的统帅,还是等到他前来升龙城后再行谈论此事。” “不过我初来乍到,徐景昌又病了,为了将升龙城的秩序维系好,还得多多向诸位讨教。现在已经是午时了,等酉时正的时候请诸位乡老到城中的府尹衙门,我有事要询问诸位。”沐晟道。 阮信儒听他推脱了酒席,脸色稍有变化,待听到他伴晚时分要召见他们的时候脸色又恢复了常态,躬身答应。 第844章 治伤 朱贤彩跟在曹游击后面,与其它几个女军医在护卫的士兵的看护下在升龙城内走着。 一路上朱贤彩一直在好奇的看着道路两旁的安南人。安南虽然一直是中原王朝的属国,但毕竟是外国,朱贤彩一直想要知道这些番国的百姓日常生活与大明的百姓是否有所不同,所以好奇地看着。 此时正是下午未时初,大多数人都吃完了饭正在睡中觉,许多闲汉或者买卖人就躺在路边用芦苇编织成的草帽遮住脸,歇着中觉。 也有少数人在街上活动。这些人大多是有活计的大汉,十几人一群扛着什么东西在大街上走着,身后大多还有几个身穿大明军服的人手里拿着刀枪跟着。 还有一些食客在道路两旁的饭馆里面正在吃饭。因为客官很少,还可以看到店家与食客坐在一起悠闲的聊;偶尔有男男女女从道路两旁的房子里走出来,将污水倒在排水渠上,看到路过的大明士兵都马上露出讨好的笑容。 另外就是一些一看就是哪个大户人家被主人家差遣出来做事的奴仆。这些人见到朱贤彩这一行人都会点头哈腰的道:“见过大明兵。” 但除此之外,与中原的城池百姓表现毫无二致,甚至连刚刚经历过战火都看不出来。要不是路边偶尔会有尚未清理干净的血迹,恐怕根本看不出来昨还在打仗。 朱贤彩感觉有些失望,低声道:“怎么和山東的百姓一样?” “你在什么朱妹妹?”那丽忽然问道。 “哦,我是这些人和去大明的汉人城池里见到的汉人百姓差不多,甚至连昨刚刚打过仗都看不出来。”朱贤彩道。 “我在昆明的学堂上学的时候,曾经学到过:在四百多年前安南还归中原的朝廷管,之前被中原的汉人管了一千多年,和汉人差不多也不奇怪。”那丽道。 朱贤彩不置可否。和汉人像也就罢了,竟然如此平静十分不正常。昨可刚刚打过仗。不过他也没有再什么。 没过多久,他们一行人来到一座衙门前,衙门正门上的牌匾写着:“河内县衙”。曹游击与守在门口的士兵了几句话,还给他看了什么,带着朱贤彩等人走了进去。 …… …… 另外一边,沐晟走进原升龙府衙,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了片刻后,吩咐侍卫道:“去将聂毅和徐景昌的副千户叫来。” “大人,徐佥事的副千户在攻打多邦城的时候受伤了,还在多邦城养病。现在是手下的一个百户被徐佥事临时任命为副千户,与聂毅一起主持城内的事情。” “那就将他们二人叫过来!”沐晟道。 侍卫答应,跑着出了这间屋子。不一会儿,他们二人一起走进来,躬身行礼道:“见过沐侯爷!” “不必多礼。”沐晟还礼。 他随后也不废话,直接道:“我叫你们过来,是有些事情要向你们问一问。”他随即问起了攻打升龙城的详情与城内的士绅的事情。 当他听他们起能攻破安南人的最后一道防线是有赖于一个旗出了个绝妙的主意后扬了扬眉毛:“上直卫不愧是藏龙卧虎,就是一个普通兵都有这样的见识。” “之前在攻打多邦城的时候,金吾前卫有一个姓林的士兵就是向常继宗提了十分有用的建议,使得多邦城能够顺利被攻陷;现在你们羽林左卫也是有这样一人。本将军一定向陛下、张大帅为他们请功!当然,你们身为上官,也是立下了领导之功,也会一同表奏你们的功劳。” 他们二人躬身行礼。 之后就到了城内的情形。不过聂毅与孙炳文他们也才来到升龙城不过一,之前又只是千户、百户这样的官儿不会关心朝廷大事,所以了解的也不多。 沐晟顿时有些忧愁。虽然还未明,但以后陛下不会放任安南国继续作为一个完全独立的属国是毫无疑问的,目前看来有两种处置方式:其一是裁撤安南国,设立三司,朝廷直辖;其二是加封一个藩王到这里当国君,朝廷任命左右王相辅佐。 不论哪种情况,升龙城身为安南的都城,就算将来这一省的省治或藩国的都城不设在这里,也不能轻忽了这座城。 而要掌控这么一座城,就必须掌控城内的士绅;只要让士绅俯首帖耳,百姓不在话下。 想要控制城内的士绅就必须趁着大明刚来、他们对大明尚有害怕之意的时候给他们定下规矩,要不然等以后日子长了就不好办了。 “可是该怎么订规矩?”沐晟揉揉脑袋自言自语道。 他之前是镇守雲南,但雲南不算卫所兵算上归化的蛮夷一共才有二十多万户籍人口,这样也产生不了势力很大的士绅,他没有对付士绅的经验,完全不知如何下手。 他正在苦思冥想,忽然想到什么,和颜悦色的吩咐聂毅与孙炳文二人退下,随后对侍卫道:“你马上六百里加急返回白鹤,请岷王殿下与靖江王殿下前来升龙城。不论二位殿下在做什么,务必将他们二人请过来!” 看着侍卫离去的背影,沐晟自言自语道:“我不会处理这些事情,但有人会处理,何况若是陛下在安南分封藩王,必然是分封靖江王到此。” “反正我将升龙城打理的再好也算不得军功,并无好处,何必费心做这样的事情?就交给靖江王吧;岷王也有经验,正好可以辅佐。” …… …… 朱贤彩与其它几个女军医跟在曹游击身后走进原河内县衙,拐过了几个弯,路过了几间院落,走进一间房屋。 她们几个正要走进里间,曹游击忽然停住脚步,转过头来严肃的对她们几个道:“你们要救治的可是这次大明攻克升龙城的功臣,十分重要,你们可一定要认真为他治伤。另外,……” 那丽暗地里撇嘴道:“一路上都嘱咐了好多次了,我们早就知道这人是攻克升龙城的功臣,不可轻忽;也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不一般,是高官显贵的子弟,已经答应过好多次认真治伤了,还这么絮絮叨叨,真不嫌烦。以前见过的几个汉人官员,也没有这么唠唠叨叨的。” 不过等曹游击完的时候,她还是躬身称是,然后在徐景昌的侍卫的带领下走进内间。 朱贤彩一走进去,就看到腰间裹着一束月白色布条、十分不高兴的躺在床上的徐景昌。 “他就是徐景昌?”朱贤彩在心中疑惑。她在洪武年间跟随父亲朱榑在京城住过不短的时间,当然也见过徐家、常家、李家的子弟,自然也包括徐景昌。在她印象中,徐景昌不是这幅模样。 不过她随即自嘲的一笑:‘距离我上次见到他已经过去五年了,我今年十五了,他也已经十九了,大家的模样都变了。正因为此,我才敢来给他治伤而不怕被发现,不是么?’ 朱贤彩收回思绪,看着面前的徐景昌。 徐景昌见到几个女子走了进来,纵使她们穿着军医的服饰,也马上道:“怎么找了几个女人给我看伤?这如何使得?快让她们出去!” “徐佥事,她们是整个随右军而来的军医中医术最高明的,尤其是对付外伤十分厉害,所以属下挑选了她们几个来给佥事治伤。” “这也不成!”徐景昌大声道:“若是把脉的内科也就罢了,我受的是外伤,如何能让女子来看!你也是,当初接受这些军医的时候怎么没有注意其中混入了女子?还让她们跟着来到了安南?” 曹游击刚要出言,那丽先话了:“徐佥事,你这是瞧不起我们女子不成?在我们苗寨,女子与男子是一样的,没有你们汉人那么多对女子的偏见,很多地方还是女子当土官,都是经过大明朝廷下诏书承认的,怎么,你还敢不认朝廷的诏书?” “何况我们苗人女子与你们汉人女子可不一样,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会做家务,不论捕鱼、打猎还是上阵杀敌样样都能拿得起来,你凭什么看不起我们?” 徐景昌被她这好像诸葛连弩的话语一下子弄蒙了。他从未与女子吵过架——与自家亲人都是打闹,以他的身份也不会和泼妇吵架——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什么。 正在这时曹游击插言道:“那医师,你怎可与徐佥事这样话?就算徐佥事所言有对你不太尊敬之处,你也不能这样话。还不退下。” 此时他满头都是汗。徐景昌身份贵重,若是因此恼羞成怒要处置那丽,他就算阻拦住了也得吃挂劳。他一面让那丽退下,一边紧张地看着徐景昌,只要他出言要处置那丽,他就马上将所有人遣出去,‘劝阻’徐景昌。 可谁知徐景昌愣了一愣后却道:“且慢!那位姑娘的不错,是我狭隘了,这就请几位医师给我治伤吧。” 曹游击大喜过望!虽然他觉得这个情形十分不正常,但也来不及多想,马上让朱贤彩上前为他治伤。 朱贤彩领命,拿着必备的物品走到床边,轻声道:“徐大人,可能会有一点儿疼,还请大人忍住。” “战场上受伤我都不在意,何况这点儿疼痛。你就快治吧,不必在意其它的。”徐景昌道。 朱贤彩没有再话,拿出治疗外伤的药和用具,开始治起伤来。 徐景昌本来对她并未在意,而是注视了几眼刚才话的那丽;可他无意间见到朱贤彩的动作,顿时就将目光投向了她。 在徐景昌看来这人十分奇怪。她不仅一举一动看起来都像受过良好教养的汉人女子,长相似乎也有些熟悉。他觉得自己应该见过和她相像的人,只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是谁了。 “你真的是苗人?”徐景昌忽然问道。 朱贤彩的手僵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的用不太标准的汉话道:“民女当然是苗人,来自临安府教化三部司。” “原来如此。我看你很像我见过的一个人,还以为你是汉人。”徐景昌道。 “不论汉人、苗人,都是大明的子民,长相也相差不大,一个苗人与一个汉人长得像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朱贤彩淡淡的道。 “也是,是我孟浪了。”徐景昌笑了笑,没有再话。 又过了一会儿,徐景昌重新将月白布给他缠上,道:“徐大人,伤口并无大碍,已经处理完毕了。不过每日还要涂抹一次药膏,大人可以让属下的侍卫来涂抹。” “哦,已经处理完毕了?”徐景昌直起身子,扭了扭腰,笑着对朱贤彩道:“你不愧是军医所医术最出众的医师,医术果然高明,恐怕京城也不会有几个比你医术还要高明的医师。” “大人谬赞了,民女愧不敢当。”朱贤彩行了一礼,退了下去。 第845章 安南士绅 时间很快就到了伴晚。从酉时初开始在原升龙府府衙门口,人来人往的就络绎不绝。先是几个虽然身穿绸衣、但衣着仍旧显得简单,汉话也不利索的人前来。这些人一看就是当地最普通的士绅或官员。 随即几十匹骏马停在府衙门口,两个身穿大明亲王服饰的人从马上下来,被沐晟迎进府邸;之后陆路续续有许多衣着华丽的人带着仆人来到府衙门口,听到守在门口的大明将士不允许他们的仆人入内的话,有些人脸上还露出不高兴的神色,但也没敢什么,让仆人在门口等着;只有原安南陈朝太常阮崇儒被特许带着仆人入内。 到了酉时正,没有人再前来这里,门口顿时安静下来,守在门口的士兵点亮巨型灯笼,站在门口继续站岗。 门房则守在屋子里昏昏欲睡。现在能当门房的人当然是沐晟的亲信,是他从昆明带过来的仆人,他今早上没亮就服侍沐晟起床,又一路骑马来到升龙城,中午也没有睡觉,有事的时候还成,没事的时候坐在椅子上,不停的‘点头’。 半睡不醒之间,他忽然听到从殿内传来“草民恭送靖江王殿下,岷王殿下,沐侯爷”的呼喊声,顿时一个激灵,拿起毛巾擦了把脸,站到屋门口。 过了一会儿有人陆陆续续从里面出来。他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嘴里使用门房听不懂的话着什么,有的争论的还颇为激烈。 忽然间,门房眼前显现出一大群安南人。这些人围绕着一个老者散落的站在两旁,听那老者使用汉话着什么,不时点头附和。 门房没有在意他们什么,不过注意到这个老者是老爷沐晟特意嘱咐允许仆人带进府邸的安南士绅,又想起他其它的教导,从屋里走出来对这人道:“阮大人走好。” 阮崇儒听了他的话略有迟疑,随后微笑着回应,出了原升龙府衙。 阮崇儒出了府衙后很快坐上马车回到家里。此时色已晚,但他却没有返回自己的院子休息,而是来到家里一间侧厅。 他来到侧厅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两个中年男子等着了,他们见到阮崇儒后匆匆行了一礼,急切的问道:“大兄,明国的人怎么的?” “是啊大兄,他们怎么的?听还有明国亲王前来了?” 阮崇儒毫不着急的坐在座位上,抿了口茶才道:“慌什么!我是原来陈朝的太常,又以老迈为由没有在胡朝为掌印官,只不过是闲散文官,大明如何也得尊敬我,何必如此着急?” 他们二人对他的话丝毫没有反驳,站在一旁老老实实的听训。 “何况大明的亲王能什么话,”阮崇儒又道:“无非是安定大家的心思,让大家支持大明而已,没什么新花样,和胡家父子刚继位的时候一样。” “和胡家父子刚继位是一样?莫非传闻是真的,大明要吞了安南?”阮崇儒的一个弟弟阮明儒问道。 “我看是如此。不过不是设立三司,而是加封一个藩王到安南为君。依照今日的情形来看,多半就是靖江王了。”阮崇儒道。 “靖江王?也好,谁当国君不一样?只要不是大明朝廷直接管着都行。”另外一个弟弟阮信儒道。 他们阮家早就讨论过如果大明吞了安南该如何对待了。结论就是可以接受加封一个藩王过来,但不能接受由大明直辖。 若是由大明直辖,他们以后就必须和大明国内的士子一样通过科举考试做官,虽然能到大明富庶之地为官很有吸引力,但科举考试让他们没有办法世袭现在的位置,并且家人在万里之外的地方为官,本地的官员大多是从大明本部过来的汉人,势必不能维持现在的权势。 而一个藩王管着这里就不同了。一个藩王管着和本地的国君管着在他们看来不会有多大区别,都是要任用当地人为官,家族的权势也不会衰落。所以他们能够接受被一个藩王统治,不能接受被大明朝廷直辖。 二人放下了担忧的心思,和阮崇儒问了几句有关于靖江王的事情,想要提前了解一下他的喜好,好能够投其所好,阮明儒忽然想到什么,问道:“大兄,大明可要征粮?” “自然是要征粮的。胡家父子临走前把大多数粮食都散给了百姓,使得粮仓内的粮食所剩无几,大明军队也要吃饭,只能征粮了。” “不过,”阮崇儒冷笑道:“他只要不纵兵抢粮而是征粮,那就和陈朝或者胡朝征税是一样的,由不得他们什么就是什么了。” “粮食、布匹甚至钱财,多少要给一点儿,但不能明人要多少就给多少,安南国独立几百年来有自个儿的规矩,明国人要是抢一把就走可以不服从这些规矩,既然以后想要统治安南,就要遵守安南的规矩。” “大兄得对!”阮信儒道:“安南一向是与士大夫共治下,就如同大宋,不,比大宋还厉害,就好比魏晋南朝的时候与士族共治下一般。朝廷大事,可不能国君什么就是什么。” “就是!现在正在打仗,大家伙可以体谅拿出钱财来支持,可等以后战事结束了,该怎么收税,对什么人收税,都要和大家商量。这安南的下,还是要靠着安南的士子来管的,纵使有一二汉人过来为官,能管得了这么大的地方么?”阮明儒道。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了起来。 等他们了一会儿后,阮崇儒咳嗽一声,道:“明儒,你明日派人去城内各个世家,和他们此事,让他们安心;信儒,你也一样,不必太过背人的找城内投靠大明的官员。……” 他们二人齐声答应。三人又了几句,阮崇儒最后道:“咱们不是要和大明对着干,但一定要让靖江王殿下知道安南的规矩。几百年的规矩,不能就这么乱了!” …… …… 就在阮家在自家宅院内此事的时候,整个升龙府内不知有多少人家着同样的事情,内容都大同异,除了一家以外。 “气死我了!”朱赞仪一把将帽子扔到桌子上,大声道:“这些安南的士绅太目中无人了!” “面对大明征粮征饷的要求,竟然还敢推三阻四,一个个的哭起穷来!妈的,谁不知道他们要钱没多少还可能,安南产金产银的地方也不多;可自己手里没多少粮食,骗鬼呢!安南这个地方粮食一年三熟,就算每一熟的产量比不上江浙,一年总的粮食也比江浙要多。真以为我这么好糊弄!” 朱楩也是一脸的气愤:“这些人也太猖狂了,去年我征伐阿瓦,阿瓦的权贵可是恭恭敬敬的,哪像他们这样猖狂!” 沐晟脸色也不好看:今宴饮上,升龙城内的投诚官员还罢了,当地的士绅虽然表面上恭敬,但内里的抗拒只要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比大明国内的士绅还要猖狂得多!自从先帝施展雷霆手段先后利用胡惟庸案、空印案和郭桓案打击了国内的士绅后,士绅们都夹着尾巴做人,哪敢像这些人一样表现! “绝对不能任由他们。我原先还想着安南人也是崇尚儒释道的,与我中原百姓一般无二,比对蛮夷优容些;可现在看来,对待普通百姓或许可以优容,但对待这些士绅决不能仁慈。我将来就是头一任国君,若是在我手上形成了定例,后人更不可能改了,必须坚决压制他们的嚣张气焰。让他们明白,谁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朱赞仪道。现在屋里只有沐晟与朱楩二人,他也就不渝泄密,出了自己已经被内定为国君的事情。 他们二人自然也早就猜到,并不惊讶,继续声讨升龙城的士绅。 他们三个足足骂了一刻钟才停下,拿起茶杯喝了口茶,坐到椅子上,开始商量起对策来。 骂人容易,就算当着那些士绅的面骂他们也没事,但要如何解决这件事情,却不是那么容易的。 想要解决这件事情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对于不听号令的士绅直接抓起来处死。这一方法简单明快,现在他们手里的士兵都是从国内调过来的,与当地素无瓜葛,不会出现像明末崇祯帝那样即使下令将士去抓人抄家将士也不会执行的情形,不必担心执行不力。 但这存在两个问题:第一,就是之后所有城池的士绅听闻此事必然会坚决抵抗,战事恐怕会迁延日久;第二,即使战事结束了,面对比胡家父子还要‘残暴’、又不信任当地人的政权,当地人会掀起大规模的起义,大明要维持统治花的军费恐怕会是文数字,就是允熥的支持再坚定恐怕也承受不住。实际上,允熥在朱赞仪等人临走前就交待:对安南之战是三分军事七分政治,一定要注意团结当地愿意与大明合作的人,坚决铲除和大明作对的人。 “可是陛下没有如何对待这些即合作又对抗的人啊!”朱赞仪自言自语道。 “你们两个来之前,”沐晟忽然道:“景昌忽然从原来的河内县衙跑过来,提出了如何对待当地士绅的建议。” “他,升龙城的士绅都是首鼠两端之辈,不可信任,不如用鸿门宴,将他们全部处死,随后抄家,升龙城的事情就解决了。” “嗯,”朱楩道:“景昌的判断倒是很正确,他们确实首鼠两端,但不能全部杀掉。可以处置几个杀鸡儆猴,但全部处置了,以后就真的没办法统治安南了。” “那先杀几只鸡警告他们一下呢?”朱赞仪忽然道。 “这倒是可以,但若是不起作用呢?”沐晟反问道:“况且现在还在打仗,若是让他们看到大明对待士绅比胡家父子还狠,他们有可能改变现在支持大明的态度,以后的仗就不好打了。” “这,……”朱赞仪也不知如何是好。 他们又谈论几句,朱楩道:“依我看,朱赞仪你还是等仗打完了,国内的胡家父子参与势力也都消灭了,再来谈对付士绅之事。父皇当年不就是统一全国后才整治士绅?我在阿瓦,也是在与勃固人的战争结束后才回到阿瓦城开始对付城内这样首鼠两端的人的。” “不过有件事你一定要马上做:那些原属于胡朝的田地必须马上清查清楚,登记造册接收过来,将来分给留在安南的将士们。” “还有打仗‘俘虏’来的女子,也不要轻易赏赐出去,以后全部赏赐给你手下的武将;你可不要贪便宜将这些人都卖给随军的商人,你把她们都卖了,如何让手下的士兵娶妻?将来这些女子都有用的很,足以让士兵忠心与你。” “还有,陛下会同意留在安南的将士肯定会有当年路谢之乱从北方流放过来的将士,你最好关心关心他们,不要让他们对你生分。我记得其中有一人还是张辅的父亲?有空了多和他话。……” 朱赞仪一边点头,一边听着朱楩的教导。他听完这段,正要点头,忽然反应过来:“不是商量如何对付升龙城的士绅么?怎么话题拐到了如何治理国家?这个话题以后再也不迟。” “这不是商量来商量去觉得现在最好不要对他们大动干戈么?所以就起了这个。” 第846章 安南士绅(二) 但这存在两个问题:第一,就是之后所有城池的士绅听闻此事必然会坚决抵抗,战事恐怕会迁延日久;第二,即使战事结束了,面对比胡家父子还要‘残暴’、又不信任当地人的政权,当地人会掀起大规模的起义,大明要维持统治花的军费恐怕会是文数字,就是允熥的支持再坚定恐怕也承受不住。实际上,允熥在朱赞仪等人临走前就交待:对安南之战是三分军事七分政治,一定要注意团结当地愿意与大明合作的人,坚决铲除和大明作对的人。 “可是陛下没有如何对待这些即合作又对抗的人啊!”朱赞仪自言自语道。 “你们两个来之前,”沐晟忽然道:“景昌忽然从原来的河内县衙跑过来,提出了如何对待当地士绅的建议。” “他,升龙城的士绅都是首鼠两端之辈,不可信任,不如用鸿门宴,将他们全部处死,随后抄家,升龙城的事情就解决了。” “嗯,”朱楩道:“景昌的判断倒是很正确,他们确实首鼠两端,但不能全部杀掉。可以处置几个杀鸡儆猴,但全部处置了,以后就真的没办法统治安南了。” “那先杀几只鸡警告他们一下呢?”朱赞仪忽然道。 “这倒是可以,但若是不起作用呢?”沐晟反问道:“况且现在还在打仗,若是让他们看到大明对待士绅比胡家父子还狠,他们有可能改变现在支持大明的态度,以后的仗就不好打了。” “这,……”朱赞仪也不知如何是好。 他们又谈论几句,朱楩道:“依我看,朱赞仪你还是等仗打完了,国内的胡家父子参与势力也都消灭了,再来谈对付士绅之事。父皇当年不就是统一全国后才整治士绅?我在阿瓦,也是在与勃固人的战争结束后才回到阿瓦城开始对付城内这样首鼠两端的人的。” “不过有件事你一定要马上做:那些原属于胡朝的田地必须马上清查清楚,登记造册接收过来,将来分给留在安南的将士们。” “还有打仗‘俘虏’来的女子,也不要轻易赏赐出去,以后全部赏赐给你手下的武将;你可不要贪便宜将这些人都卖给随军的商人,你把她们都卖了,如何让手下的士兵娶妻?将来这些女子都有用的很,足以让士兵忠心与你。” “还有,陛下会同意留在安南的将士肯定会有当年路谢之乱从北方流放过来的将士,你最好关心关心他们,不要让他们对你生分。我记得其中有一人还是张辅的父亲?有空了多和他话。……” 朱赞仪一边点头,一边听着朱楩的教导。他听完这段,正要点头,忽然反应过来:“不是商量如何对付升龙城的士绅么?怎么话题拐到了如何治理国家?这个话题以后再也不迟。” “这不是商量来商量去觉得现在最好不要对他们大动干戈么?所以就起了这个。”朱楩道。 朱赞仪叹了口气。“唉,若是现在城内有胡朝内间就好了。一者,可以通过清理胡朝内间处置一部分士绅,二者他们恐怕也会对投靠咱们的士绅动手,就不必脏了咱们的手了。” 朱赞仪不过是随口感叹一句,可朱楩听了他的话却忽然眼睛闪了闪,道:“这个办法不错。” “啊?我了什么办法?”朱赞仪自己没反应过来。 “胡朝内间啊。” “可是咱们并未查到有胡朝内间。” “没有查到,不代表就没有么。”朱楩笑道:“应当马上以清查胡朝内间名,在全城开始搜捕一番。应该会有收获。” “沐侯爷,虽然有苏文管这样仍旧暗通陈朝之人,但升龙城内大多数士绅都是忠于大明的,大人切不可因为他一人而怀疑全城的士绅。” 三日后,在与三日前同样的地方——原升龙府府衙的正堂内,阮崇儒站在台下,对坐在台上的沐晟道。 “阮大人,我自然不会如此认为。我与岷王殿下、靖江王殿下都知晓,安南无论官绅百姓大多对胡季犛的暴政不满,都是心向大明王师的;但总有一部分人,在胡季犛父子主政之时得了甜头,对我大明出兵攻打安南十分不满,即使我大明已经打进升龙城仍旧不死心勾连胡季犛父子,比如这次被发现的苏文管。所以,大明对全城官绅有所防备,搜查他们的院子,也是理所当然的,防患于未然么。” “当然,阮大人你家不必搜查。阮大人身份贵重,岂会当面一套背地里一套?”沐晟笑道。 阮崇儒听了他的话脸色不太好看,咬咬牙道:“沐侯爷,这样的做法是否太过激烈了?不能因为苏家一家如何就对所有士绅如何。更何况所有留下来的胡朝官员都定然是心向大明的,殿下与侯爷还是以安众人之心为要。” 出乎阮崇儒预料,沐晟听了他的话仿佛恍然大悟一般,道:“阮大人的不错,是我们考虑欠妥当了。那就这样,所有留在升龙城内胡朝官员尽皆不必搜查;升龙城的士绅,我们也不会进行搜查,不过为了避免瓜田李下之嫌,还请士绅们这些日子不要随意派人出城,家里更不要购买任何仆人。我与二位殿下今日下午也会发布告示,从今日起不许任何不持有路引的人出城。” 虽然沐晟承诺并不搜查城内所有官绅人家了,但阮崇儒的心情并没有胜利的喜悦。沐晟只是不会主动搜查官绅人家,但若是‘发现’了与胡朝勾连的蛛丝马迹仍旧会毫不迟疑的动手,到底怎么回事还不是任由明人? 并且沐晟特意将官绅分为两类。安南虽然地方,但也是有地域之别的,互相之前的歧视也不少。升龙城作为安南的都城,百姓士绅一向看不起外地人。沐晟特意区分官、绅,毫无疑问是打着离间他们的主意。 但阮崇儒也没有理由辩驳。无论如何,苏文管被发现与胡季犛父子勾连是确凿无疑的,明人的限制有道理;地狱之别也不是明人能够无中生有造出来的,他更加没有办法反对。‘只能在再次发生苏文管之类的事情后我亲自去现场查看,是否明人栽赃陷害了。’ ‘至于官绅之别,也只能依仗着这张老脸居中调节了。’他想着。 阮崇儒不甘心的又和沐晟了几句话,但没有起到作用,最后只能就此告退。 阮崇儒前脚刚刚离开这间屋子,后脚朱赞仪与朱楩就从正堂后面走了出来。他们二人脸上都带着不屑的笑容。 “哼,他以为他是谁?现在是什么情形?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朱赞仪冷笑道:“大明数十万大军征伐安南,纵使不能像当年征伐安南的蒙古人一般屠杀,岂会被他口中的规矩限制到?” 在沐晟与朱楩、朱赞仪商议过后的第二日,沐晟就以清查胡朝奸细为理由在全城大索,派出士兵把守城内各处要道,不允不得许可的人通过,同时挨个搜查城内的房屋宅院。 一开始的时候,明军并未搜查城内的士绅人家,只是搜查普通百姓;但马上就在一户百姓家中搜到了一名胡朝奸细,将他抓起来严刑拷打。 这人忍受不住刑罚,招认他之所以能够在城内潜伏下来,是得到了升龙城内一户姓苏的士绅帮助。这户姓苏的士绅虽然表面上对大明恭顺,可是暗地里却勾连胡朝,帮助在胡季犛逃出升龙城前匆匆安排的细作潜伏。 沐晟其实原本是想栽赃陷害某一家士绅的:虽然他基本可以确定城内一定有对大明不满仍旧忠于胡季犛的,但他并无把握能够找到这样的人,所以决定采用栽赃陷害的方式对于一家看起来不顺眼的士绅。 他没想到竟然真的找到了确实对大明不满的人,顿时如获至宝,派兵包围了苏文管苏家的宅院,仿佛在国内查抄一样抄家,并且比对国内的获罪大臣更狠,将苏家人抓回来后一律上大刑,要他们交待。 苏文管很快就承受不住,招供了,将所有的事情都招了出来。 沐晟得知他招供后,也不拖延,马上将他的供词与招出来的物证展示出来告诉城内的士绅我们可没有冤枉他,随即在升龙城南门公开行刑,将苏文管和苏家所有成年的男丁全部处死,吸引了无数百姓去看。 苏家的女眷没为官奴,未成年男子与仆人以很低的价格发卖给刚刚赶到升龙城的随军商人,家财和田地当然也被没收。 之后就是在处决了苏家人后阮崇儒来到府衙,与沐晟分此事。 朱赞仪现在非常高兴。他今年才二十一岁,还做不到完全喜怒不形于色,遇到高兴的事情就忍不住在亲近的人面前表现出来。 他不仅是因为能够名正言顺的处置升龙城的士绅,更重要的是借此建立了自己的规矩,同时阻止了士绅们的势力在这段时候大肆扩大。 “靖江王殿下,我观阮崇儒,多半猜出了咱们的前两条目的,打压士绅与离间官、绅,不过就以他为官这么多年的情形,估计猜不到其余的目的。” 沐晟道:“殿下借此机会在升龙城中推行路引之制,等以后平定安南全境了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实行中原的路引制度,加强对百姓的控制,打压士绅们的势力。” “另外,禁止他们派人出城与购买仆人,可以让他们无法借此时机低价购买城外的无主之地甚至侵吞原属胡季犛的土地,为将来有足够的土地安置大明将士。不让他们购买仆人,也可以限制他们以低价买入,控制他们各家所掌控的人口。” “并且无法出城代表着他们的粮食只能从城内的粮店购买,而粮店已经全被咱们控制,这样就可以比较准确掌握城内的人口。” “殿下一箭四雕,可以是十分厉害了。” 朱赞仪笑道:“沐晟,你可别夸我,这些都是十八叔爷想出来的,可不是我想出来的。我之前镇守的廣西也是汉人比蛮夷还少,可想不到这么多弯弯绕。” “我只不过是仔细想了父皇当年使用过的办法,依照升龙城的情形,稍微改变后提出来的,可不敢居功。”朱楩笑着推让道。 他们三人又闲聊一会儿,朱赞仪问道:“十八叔爷,沐兄,依你们之见,之前议定的栽赃陷害他们之事可还要做?”他有些拿捏不定。 “要做,当然要做。虽然还在打仗,但根据探马回报的消息,胡季犛直接撤到了南定,留其长子胡元澄驻守黄江水师大营。” “根据回报的消息,黄江水师大营虽然易守难攻,但位于江南岸,又没有多少陆师,不可能前来升龙城送死,所以升龙城已经十分安全了。若是不能时不时揪出一个勾连胡朝的士绅,如何能够名正言顺的维持现在的政策?”朱楩马上道。将他的话换成现代通用汉语就是:在战争状态下,有些事情才能够做;要是恢复和平,很多事情就不能做了。 “那就每隔一段时日,抓出一个士绅来他勾连胡朝。”朱赞仪听朱楩的话有理,马上道。沐晟也没有表示反对。 朱赞仪随即又兴致勃勃的问道:“十八叔爷,可还有其它整治当地士绅的办法?” “赞仪,不要叔爷现在没想到,就是想到了也不能告诉你!”朱楩道:“现在还在和胡季犛打仗,不宜采用太多手段对付士绅。” “我前日不是和你过了,对付士绅一定要等到平定了安南的局势,到那时想怎么整他们就怎么整他们。现在使用的手段太多很可能会横生枝节,得不偿失!” 听了他的话朱赞仪有些不高兴,但也知道朱楩的话是对的,只能道:“我知道了。” 朱楩又和他分了几句现在对付士绅的分寸,时候就已经到了午时,他们三个吃过了饭,下午以朱赞仪的名义发出告示,宣布从即刻起严禁出城,违者处以五贯钱的罚款和二十鞭子。 第二上午仍旧是商议安稳升龙城之事。中午吃过了饭,他们正要去歇中觉,忽然跑进来一人对他们禀报道:“岷王殿下、靖江王殿下、西平侯爷,又有三万侯爷管带的右军来到升龙城。” 第847章 赞仪领兵 “沐晟,你现在已经世镇雲南,兼管貴州都司,就是立下功劳,又能如何?”朱楩见沐晟在犹豫,只能又大声道。 朱楩的这句话将沐晟惊醒了。‘是啊,我现在已经世镇雲南,就算立下再大的功劳,也不过就是世镇雲南,对我有什么好处?升到朝廷的五军都督府去当都督?那还不如在雲南当一个镇守的大将舒服。’ ‘而此时答应将兵权交给朱赞仪就可以交好于他。朱赞仪以后会成为安南这个地方的国君,与他交好对我有益无害。’ 沐晟将这笔账算过来后,马上对朱赞仪道:“靖江王,岷王的不错,我再立功劳也没什么用处,而殿下若是能够立下战功就可以让安南百姓士绅慑服,之后出征打仗之事,就交给殿下了!” “啊,这……”朱赞仪一时间有些惊讶。他没料到沐晟竟然会真的将兵权交给他。他之前倒是也打过仗,这个年头没打过仗的藩王是少数,多数都和附近的蛮夷打过仗,朱赞仪也不例外。但除此之外他没有其它的打仗经历,任谁也不会对他放心。 不过他毕竟是久镇廣西的藩王,愣了一愣就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假惺惺的推脱了。之后几日我就统兵打仗。” “此事还需要通报给张侯爷。虽然张侯爷应该不会驳了此事,但他是安南征讨军的统帅,还是通报一声为好。”朱楩道。 朱赞仪点点头,命下人送来纸笔拟写文书,又让沐晟签字,派一人马上将此文书送到张温的手里。 之后朱楩又道:“赞仪,你还需任命一位先锋。一支兵总有数十甚至数百的将领,但先锋人选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合适的先锋顶得上其余将领数十个。” “徐景昌如何?”朱赞仪想了想,道。 “景昌恐怕不成。”沐晟颇为玩味的道:“按理,他的伤应该已经好了。可是不知怎的就是没有好利索,仍旧每让军医去县衙给他治伤开药。” “怎么会还没好?”朱赞仪有些不解。 “莫非是……,若真是如此,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了,让他安心在城内养伤吧。”朱楩想到了什么,道。 朱赞仪没明白他们在什么,不过也没有深究这个问题,道:“既然徐景昌的伤还没好,那就派聂毅为先锋如何?他也十分勇猛。” “还是派郭铭为先锋吧。”朱楩道:“郭铭是金吾前卫指挥使,也有些本事,现在金吾前卫又已经大半来到升龙城,就以他为先锋。” “可是,郭铭,依照陛下的话,就是不会在战场上喊‘兄弟们跟我冲’的人,不算是勇猛无前之人。”朱赞仪。 “赞仪,你的目光就有些狭隘了,”朱楩道:“不是每个好先锋都是拼命三郎。郭铭既然能当上直卫的指挥使,至少一个先锋可以胜任。” “既然如此,那就以郭铭为先锋。”朱赞仪没有多想,答应道。 他们又商议了其余事情,伴晚吃过饭后又商议了好一会儿,直到大家都困了才各自散去。 …… …… “什么?靖江王要带兵出征?”蓝珍有些惊讶地听着张温的话。 “文书中是这样写的。”张温道:“蓝珍,你也不必惊讶。陛下意欲加封靖江王为安南封国国君大家都能猜到。既然如此,他带兵也正常。” 现在蓝珍与张温所在的地方就是多邦城了。张温在攻陷多邦城后的第三日带兵来到这里,此时士兵们的劫掠已经结束,城内的火灾也已经被扑灭,张辅又着力维持,总算让张温来到多邦城的时候城内已经恢复了秩序,就好像之前从未发生过明军对多邦城的劫掠一般。不过从随军商人面前排起的长长的队伍,和士兵们手里提着的许多东西,以及他们那高兴的神采上都可以看出,他们定然收获颇丰。 虽然已经攻陷了多邦城,但后续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置。不论是三十多万大军过江安置,还是在富良江上清出一条河道,亦或是后勤补给,都不是那么容易安排的。不过相对来讲,因为在多邦城俘获了一批粮食,后勤补给的压力大为减轻,还好处理一些。再加上张温为了避嫌,就留在了这里,直到今日仍在多邦城。 蓝珍此时也已经想明白此事,道:“确实也应该这样做。只是靖江王之前从未指挥过数万兵马,还是派人辅佐他更好。” “派谁辅佐他?副将、参将若是派了过去,打胜仗后,大家都不会相信是靖江王的功劳;可若是指挥使,也未必就比现在他手下的指挥使要强。”张温道。 蓝珍皱起眉头。虽然朱赞仪打胜打败对他并没有什么影响,但都是大明的将士,总不好让他们白白牺牲。个人利益与军队利益高度一致的蓝珍很有思想觉悟,对此忧心忡忡。 蓝珍想了几个,但都不合适;不是身份不合适,就是才能不够。他正想将此事放下,忽然想到一人,对张温道:“张侯爷,我忽然想到一人,身份不高适合在靖江王手下,又足智多谋,足以胜任参谋之职。” “安南征讨军还有这样的人?哪个卫所的将士?千户还是百户?不会是蛮夷吧?”张温问道。 蓝珍附在张温耳边轻声了几句,张温恍然道:“原来是之前在攻打多邦城立下大功之人,确实合适,就派他到靖江王手下为参谋。” 张温随即吩咐一名侍卫从屋外走进来,传令后让他退下。 “靖江王在我身边这几个月来,我看殿下还有些打仗的本事,不是秀才一般的人物。只是,我担心,殿下性情急切,并且年纪尚轻容易冲动,恐怕会中安南人的诱敌之计。这样的事情刚才那人是劝不得的,得寻找一名身份合适的人在他身边劝才好。”张温又有些担心的着。 蓝珍深以为然。靖江王是比岷王还三岁,又是第一次统领大军,操之急切的可能很大。他输几阵对大局影响不大,但对于安南人是否慑服于他干系很大,最好还是不要打败仗。 但派何人在他身边劝呢?岷王等身份够的因为之前的缘故不能跟随,至于身份不够的,朱赞仪性子上来也不会听。蓝珍和张温一时间都想不到合适的人选。 他们二人正想着,忽然刚才一直站在蓝珍身后没有话的常继宗道:“张侯爷,蓝将军,我倒是有一个合适的人选。” 常继宗的身份毕竟低,虽然最近因为立下功劳得以时常出入张温、蓝珍的大帐,但张温与诸位副将话,只要不是让大家集思广益畅所欲言他一般不会插言;可刚才看到他们对这个人选抓耳挠腮想不到,不由得出言道。 “哦,你有人选?何人?”张温不以为杵地问道。 “昨日来到多邦城,陛下派来的使者,通事舍人贺文常。”张辅道。 “贺文常?”张温顿时眼前一亮:“真是个好人选!他身为陛下身边的通事舍人,靖江王即使不在乎他本人,也要顾忌陛下。” 之前允熥在雷州府巡视的时候得知他们进攻多邦城进展不利,于是派贺文常传旨给他们,主要意思是让他们不要怕,只要攻陷多邦城,什么手段都可以用。 可贺文常来到白鹤的时候,多邦城已经被攻陷,甚至升龙城都已经占领,他的旨意失去了用处。张温虽然恭恭敬敬的接了圣旨,但贺文常也无事可做,被张温安排在多邦城附近看一看,明日再去升龙城看一看,就带上张温详细描述攻克这两城经过和为有功之臣请功的奏折回去复命。 所以,张温眼前一亮后又道:“可是他毕竟是陛下派来的人,我不好使唤。况且我已经决定让他过几日带着奏折去复命。” “侯爷,陛下的旨意并未规定贺文常何时返回雷州府,而是允许他在安南多待一些时日,应该是想让他亲眼看看实情回去禀报。将他派到靖江王身边,也不算是违反了陛下的旨意。” “何况我看他本人对沙场征战眼热的很,必然同意,自己也会帮忙遮掩。” 常继宗听了张温的话也有些疑虑,但蓝珍可不会。他作为允熥一直以来倚重的中生代将领,对于皇上没有像张温这样老一辈将领、常继宗这样年轻将领的谨慎,出言道。 他看张温仍然犹豫,眼珠一转道:“侯爷不如与岷王殿下商量商量,以岷王殿下的名义让贺文常留下。至于复命,侯爷另行让其它人回去复命也可。”这样张温本人的责任就没有了。 张温马上接受了这一建议。既然自己不必担负责任,何乐而不为? 待将此事吩咐完毕后,他对蓝珍等人道:“不论什么人选都为靖江王挑选好了,之后如何,只能看意了。但愿意在大明这边。” “侯爷放心,意必然在大明这边。” 第848章 终于有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第二日腊月初四,沐晟与朱楩留守升龙城,朱赞仪带兵出征。由于是首次出征,朱赞仪一开始还比较稳妥,首先派出一万人马在黄江水师大营的对岸安营扎寨,以震慑对面的安南军不敢轻举妄动,之后亲自带兵攻打黄江北岸的诸多城池。 这些城守兵才一二千人,城池也十分低矮,如何是明军的对手?纷纷被攻克,还有几座城远远看到大明的国旗后就打开城门投降了。 当然,攻陷这么几座城对朱赞仪来算不得功劳,他自己也没当回事,各派了些兵马驻守,带领大军来到黄江北岸。 当然,他并不是就想凭借这些陆师渡江攻克江南的水师大营。没有船只,他手下的士兵也不可能长翅膀自己飞过去,若是做一些舢板就贸然渡江,恐怕有多少人就得死多少人。 他是在等着仍在富良江的水师前来。安南人钉在河里的木桩直至今日还有清理完毕,水师无法通过。 又过了两日十二月初八,总算清理出了一条能够通行大船的河道,张温首先让他们将仍在河对岸的将士、大炮和各种物资全部运到多邦城,随后绕路于十三日开进黄江。 十四日虎贲左卫——这个目前装备着大明陆师最多火炮的卫所来到黄江北岸,听从朱赞仪的指挥。 朱赞仪马上进攻黄江水师大营。十五日,大明水师与安南水师大战于黄江上,大明水师诈败,将安南水师引入朱赞仪提前已经预备好的炮兵阵地附近。 安南水师忽然受到无数大炮的轰击,损失惨重,大明水师又返回进攻,安南人大败,安南统帅胡元澄带领少数船只侥幸逃脱,撤到闷海口(南定附近)。 朱赞仪秉承除恶务尽的道理,又马上命令水师南下进攻闷海口。大明水师趁夜偷袭安南水师营寨,大破敌军,胡元澄又带兵撤到大安海口。 朱赞仪马上带领大军赶往闷海口驻扎,要继续进攻南定。南定位于红河沿岸,历来是从安南北部前往中部的咽喉要地,攻陷南定,就等于获得了红河平原的南大门,彻底控制了这一地区,意义重大。 尤其是现在胡季犛仍旧在南定城内,没有南逃,若是能够一举俘虏胡季犛,则安南残余之兵必然军心动摇,此战不得就结束了。虽然仍有7在乂安,但其影响远远比不了胡季犛。 不过他被张温派来的参谋林育容劝阻了。“殿下,虽然从闷海口到南定城中间并无任何阻碍,但据探马来报南定城附近此时有兵七万,且并无开战后征召的民夫,全是久经训练之兵;而我军现在不过五万,自古以来没有三倍之兵打不下城池,纵使有水师相助,又有许多火炮,恐怕也打不下南定城。殿下三思啊!” 郭铭也劝道:“殿下,胡季犛虽然现在南定城中,但他随时可以逃跑,殿下即使现在马上出兵进攻南定也难以俘虏胡季犛,何必着急?不如待大军全部到达闷海口后十几万大军水陆并进,四面包围南定城,到时候胡季犛是插翅也难飞,岂不稳妥?” 朱赞仪虽然着急,好在没有失去理智,经过提醒也明白五万对七万,还是攻城战,赢不了,所以听了劝,暂且放下了攻打南定城的心思。 并且允熥又有一道圣旨送到了升龙城,要充作向导的莫氏兄弟、阮勋等投诚的安南武将去升龙城领旨,朱赞仪也就只能留在闷海口,命令将士打造攻城器械,等待将陆陆续续赶来的各卫所、蛮兵。 与此同时,他还有些好奇的和郭铭谈论道:“不知皇叔仅仅命令投诚的安南武将去升龙城,到底有什么旨意?” …… …… 九日前,腊月初十。 “诸位将领果然没有让朕失望,朕的旨意还未到就攻陷了多邦城。并且他们不仅攻陷多邦城,景昌还顺势以两千兵马打下升龙城,真是将才啊!”允熥一目十行,将张温的奏折扫了一遍,高兴的对面前的几人道。 他没法不高兴。之前传到他这里的消息都是坏消息,什么进攻受阻、大军溃败、僵持不下,他全部听了个遍;再加上他这些日子巡行在两广之地看到的宗族势力很大、地方官府难以管束,心情很不好。 然后忽然这么大一个好消息传了过来,他当然十分高兴。要不是还有其他人在,他会表现的更加高兴。 此时跟随他一起在两广巡行的仍旧是宋王朱橞、洛王朱模与江都公主夫妻,他们通过允熥一鳞半爪的话猜到是安南之战打了大胜仗,攻陷了十分重要的城池,马上恭贺起来。 允熥随手将奏折递给他们看,一边道:“这次张温与蓝珍、沐晟等人能够及时应对多邦城守兵之变,值得嘉奖。朕要下旨嘉赏他们。” “张辅在军心略有动摇之时能够稳住军心攻打多邦城,功劳甚大,朕要加封他世爵!徐景昌带兵两千攻陷升龙城,也是居功至伟,朕同样要加封他世爵,嗯,加封徐增寿世爵。” “聂毅、孙炳文、林育容、朱代珍等人也为攻克两城立下功劳,朕要一一封赏。” “……” “不过此时征伐安南之战尚未结束,朕依照惯例对立下大功之人升官,待此战结束后再行封赏。” “陈继拟旨:林育容、朱代珍等人从前不过是兵,想必现在已经为官,朕下旨嘉奖即可。” “徐景昌攻陷升龙城,加指挥使衔,升任指挥同知;聂毅随同徐景昌攻陷升龙城,升为指挥同知;孙炳文……,升任千户;……”允熥宣布了对许多人的任免。 最后他道:“陈继,你在圣旨的最后写几句激励诸将士奋勇杀敌、报效国家的句子。圣旨拟好后,拿来朕御览。” 第849章 伪军 最后他道:“陈继,你在圣旨的最后写几句激励诸将士奋勇杀敌、报效国家的句子。圣旨拟好后,拿来朕御览。” 陈继很快将圣旨拟好,送给允熥过目后盖上大印。 将此事吩咐完毕,允熥长出了一口气,对朱橞等人笑道:“多邦城被攻破,红河平原已经向大明敞开了大门,对安南之战很快就可以结束了。”允熥十分乐观。 不过其他人可不像他这样乐观。依据前几日传来的消息,何荣率领的左军仍旧漂在海上没有登陆,这意味着胡季犛随时能够南逃,即使7守不住乂安,他们也能撤到更南边的河静、广平、广治,甚至广南。至于原安南国最南端的领土、今年春刚刚从占城割来的广义省,已经在暹罗、真腊、彭亨等国军队的辅佐下,由占城重新夺了回来。 不过占城人的进展也就到此为止了。不论占城还是暹罗等国,军队战斗力都十分可疑,占城军队因为是收复失地总算有点儿士气,暹罗等国的军队完全就是应付差事,要不是还有大明派过去的将领在军中,他们恐怕能一直维持‘静坐战’。 就连占城自己虽然军队还有士气,但上层统治者想的是如何能够避免折损军队,打仗也不积极,之前一直是在等着大明的军队打胜后捡漏,在隐隐约约听何荣打了败仗后才有些着急主动出兵。 所以其他人是在不能太乐观。朱橞还在斟酌,陈继就道:“陛下,虽然会宁候率领的大军有了进展,但巨港侯所部仍旧在海上尚未登陆,胡季犛此时南逃根本无人阻挡,若坐视他逃到南方,则此战迁延日久,于国于军都不利。” “另外占城等诸番国的兵十分懈怠,几乎没有与安南军队交战,若对这样的事情不制止,那陛下征召番国之兵的意义何在?” “臣以为,应当使巨港侯迅速在安南沿海登陆,堵住胡季犛南下之路;同时传旨给占城等番国,让他们马上进攻广南,若不听号令则给予处置。” ‘陈继还真是一个传统的读书人,这样暗含指责朕的话都能脱口而出。’允熥听了他的话首先感想到。 随后允熥出言道:“陈卿,术业有专攻,何况大军征战时却有人在千里之外‘遥控’是兵家大忌,朕以为何荣一直没有派兵登陆应当是有自己的考量,贸然干涉恐怕坏了何荣的谋划,还是不要干涉的好。” “不过,还是将张温的奏报转过去一份,何荣自然就会知道该如何做。” “至于督促占城等番国的军队确实应当。胡俨拟旨,派人前往占城国都,向占城王传朕的旨意。旨意的内容写的简单点儿,但一定要让他明白朕的意思。” 胡俨马上坐下来开始拟旨;陈继的进谏虽然只完成了一半,不过他想着何荣看了张温的奏报后多半会着急起来,也就罢了。 可这时刚刚将张温的奏报看完的朱橞忽然道:“陛下,有一事也要马上安排为好。” “陛下,攻打多邦城时,虽然主要功劳在常继宗带领先登军入城扰乱城内,和张辅带兵与浴血安南人拼杀,但投诚的安南人功劳也不。” “阮氏三兄弟深明大义,弃暗投明,使得先登军能够毫发无伤地进入多邦城,又配合常继宗、林育容等人,陛下应当嘉奖。” “甄伟瞳虽然是在被大军包围后才投诚,但为攻克升龙城也立下了汗马功劳,陛下也应当嘉赏与他,以安其心。” “朕也没有不会封赏他们,只是暂且先不封赏,而是等到,”到这里允熥忽然明白了朱橞的意思:“你的意思是他们刚刚投诚我大明,心下仍旧不安,朕应当马上接纳他们以安他们的心?” “是,陛下。”朱橞道:“臣在南洋,每当有蛮夷之兵投诚我藩,臣定然马上封赏他,赐予官职、土地财帛等,即使自己不能马上召见也要下王诏安其心。安南之事臣以为与此类同,所以这样建言。” “是朕疏忽了。”允熥想了想觉得朱橞的话是对的,毫无不满的坦诚了自己失误,笑道:“果然还是你们久在南洋,对如何安抚蛮夷经验丰富。” “胡俨再拟旨,莫氏莫远赐正三品冠带,莫氏莫迪、莫隧赐从三品冠带,各赏赐黄金百两、玉器十件、上用绸缎十匹,仍旧统辖所部,编入右军管带;甄伟瞳赐予从三品冠带,赐黄金百两、上用绸缎十匹,统辖原部,编入中军管带。四人所部以五千人为限。最后多写几句褒奖他们几个的话,一定要让他们对大明感激涕零。” “陛下!”陈继有些惊讶的喊道,不仅是他,其它几人虽然没有叫出声,但也都很惊讶。 允熥的封赏太出乎预料了。他们本以为允熥依照从前封赏阮勋的例子封赏莫远等人,可谁知封赏竟然比对阮勋还要丰厚。 其余的也就罢了,大明也不缺这些东西;但这一句‘四人所部以五千人为限’就不是众人能够想到得了。 他们四个现在统兵最多的莫迪所部不过是两千多人,最少的莫远所部现在只有五百多人,四人,即使再算上之前带兵投诚的阮勋所部约两千人,总数不过六千多人,相对于大明近四十万大军只是九牛一毛,纵使叛变也影响不大。 可现在允熥允许他们所部以五千人为限,等于是允许他们自己扩兵,他们四人的总兵力就将达到两万之众,虽然仍旧远远比不上明军,但也不可觑了。 朱橞马上就要进言;可没等他的话出口,就听允熥又道:“之前投诚大明的阮勋,也允许所部以五千人为限,写入圣旨;在多邦城、升龙城俘虏的安南将领,若是有愿意为大明效力的,允许召被大明俘虏的安南士兵建立军队,所部仍旧为五千人。” “陛下,”等他完了,朱橞马上道:“陛下,允许他们自行召兵不妥。安南尚未归附大明,这些投诚大明的安南将领也不可全部给予信任,既要用也要防,允许统辖原所部已是为了表示对他们的信任而不得已为之,怎好再行增加他们所辖士兵?” “允许愿意为大明效力的安南将领统兵倒是正理,但也要打散了,不能让他们统辖原部,并且一部的士兵最好不超过千人,配属给大明的卫所。” 朱模、曹行也纷纷出言劝阻;反倒是陈继,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不知怎样更好,没有话。因为大家都对此委婉的劝谏,胡俨拟旨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上好的狼毫笔停在半空。 允熥马上对胡俨道:“继续拟旨。”然后扫视了朱橞等人一眼,道:“怎么,你们不明白?安南与其它所有的南洋番国都不同。你们在南洋封藩的经验,不可套用在安南身上。” 安南,后世又名越南,是全世界和中华最像的国家,还在朝鲜之上。朝鲜长存在世家大族——所谓‘两班’贵族,国君长期大权旁落,并没有建立起来真正的君主专制制度,军事上又极度依赖中原王朝,感觉像是中原文化与当地文化交融后形成的一个带有残疾的婴孩。 而安南不同,安南虽然刚独立时国内的世家大族势力很大,但历朝历代的君主都在努力削减世家的势力,到陈朝君主的权力已经很大了;军事上又一向独立自主,从来没有巴望过中原,甚至敢于和中原王朝开战,双方敌对的时间远远大于和睦的时间。 但这正代表了安南与中华相像。中华的传统就是独立自主,只要将国内的事情搞好了什么都不怕,安南就继承了这一传统,虽然这样对中原并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对付安南不能套用对付南洋其它番国、番民的手段。此时的大明官民并不知晓如何有效对付这样的地方百姓,但允熥知晓,他只要将历史上满清对付大明、扶桑对付光头的手段拿出来就行了。 第850章 总之效仿就对了 而在军事上,满清和扶桑最大的特点就是组建了无数伪军帮助他们打仗,当然,在满清时期,这些‘伪军’被称为绿营。 满清每到一地,就在当地组建绿营,大多是以投降的前明军为主,同时在大城市留守数千八旗以为监视;至于打仗,自从永历二年开始,满清征战中原的主力就是以严格来讲也是伪军的汉八旗为主,辅佐以绿营,不要真正的满八旗,就是蒙古八旗都大多充当督战队,很少再上阵打仗。 扶桑西元19年占领东北后也开始组建伪军,各种‘满洲国军’、‘蒙疆安国军’、‘和平建国军’层出不穷,虽然因为民族主义的勃发使得这些伪军大多在面对抗日武装的时候战斗意志薄弱,与满清的汉八旗、绿营无法相提并论,但也在日军的征战中起到了一定作用。 平定安南后,朱赞仪的情形就会十分类似于刚入关的满清。大明出动的五十多万安南征讨军不可能一直留在安南,依照允熥的计划,在朱赞仪正式于安南封藩后三个月内如果没有什么反对他的起义,征讨军就会陆陆续续从安南撤离,最后跟随他留在当地的汉军大约只会有两万人,算上家属大约也就是十万人。虽然安南当地也有宋末甚至更早迁徙过去的汉人,但这些人大多和当地人通婚,还需要朱赞仪慢慢的将他们组织起来。 十万人与六百万安南人完全无法相提并论,朱赞仪和蒙元的统治者一样仅仅依靠本族是不行的,他必须效仿满清,组建以当地人为主的军队作为打仗的主力,以越制越,汉军将作为督战队和重要城池、隘口的守兵。 但是允熥不会建议朱赞仪效仿满清吸纳部分当地人组建类似于八旗的组织。满清当年是迫不得已,他们本族一共只有几十万人,这还是将东北地区无数其实和建州女真没什么关系的民族算成满族后的结果,如果不能使用八旗这样的制度将自己人紧密团结起来,他们或许会和历史上其它进入中原的异族一样还没有征服中原就自己分裂了。 朱赞仪不用担心这样的事情。现在大明有六千多万汉人,是安南人的十倍,允熥会在未来几年将部分汉人迁移到安南,将部分安南人打散迁移到南方各省和南洋的各藩国,之后还会有自愿迁徙过来的汉人,只要大明不突然完蛋导致朱赞仪突然完蛋,汉人的数量必然会不断增加的。 更何况汉文化本来就是包容性很强的文化,安南又和汉族一样崇尚儒家,几十年后安南人与汉人差不多就可以融为一体,消弭民族的区别安,成为与两广地区的人一样具有显著地方特色的汉人。而融合一个民族,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对百姓以民族做区别,可以以阶级、身份、支持还是反对,甚至有没有钱作为区分的标准,但就是不能以民族作为区分。 所以不论从民族融合还是稳定统治安南的角度考虑,朱赞仪都必须组建以当地人为主的军队。 而允许投诚大明的将领自行召兵,一是为了进一步体现对他们的信任,二是现在大明在安南也没有其它能够信任的当地人,又需要组建许多当地人的军队,若是自己组建指不定将什么样的人渣招进军队,败坏大明军队的名声,不如让他们自己招募,他们为了保证自己所部的战斗力起码会招募靠谱的人。 以上内容,允熥挑着能的和朱橞等人了。这个过程是极为痛苦的,因为满清和扶桑入侵都是之后的事情,蒙元的统治又算不上成功,之前的各个民族又没能完全征服中原,允熥慢慢的从五胡乱华、辽国统治燕云十六州、金国统治中原的经历中挑选了一些事情出来作为例子,来服朱橞他们。 不过,虽然朱橞等人的面部表情什么都没有显露,但允熥还是能够看出来他们其实并未被自己服,只是因为看出允熥对自己的想法十分坚定,他们又找不到太大的漏洞,所以没有出言辩驳。 允熥叹了口气,道:“将来你们会知晓朕的办法是正确的。胡俨,旨意拟好了么?拿来给朕看。” …… …… “奉承运皇帝诏曰,莫氏莫远,……,功勋卓著,赐正三品指挥使衔,赏赐黄金百两、玉器十件、上用绸缎十匹;另允许其自行招募士兵满五千六百人,自行任命各千户、百户,编为多邦左卫,任命其为指挥使,入右军管带,钦此。” “奉承运皇帝诏曰,莫氏莫迪、莫隧,……,功勋卓著,赐从三品指挥同知衔,各赏赐黄金百两、玉器十件、上用绸缎十匹。并各许自行招募士兵满五千六百人,自行任命各千户、百户,分别编为多邦中卫、右卫,莫迪暂代多邦中卫指挥使,莫隧暂代多邦右卫指挥使,入右军管带,钦此。” “奉承运皇帝诏曰,甄伟瞳……,编为升龙左卫,甄伟瞳暂代指挥使,入中军管带,钦此。” “……,阮勋……,赐正三品指挥使衔,……,编为升龙右卫,任其为指挥使,入前军管带,钦此。” “……,命张温挑选俘虏之安南将士中愿意为大明的效力之人,编为升龙中卫,人员不限,……,钦此。” “……,金吾前卫将士林育容,于攻陷多邦城之战中为先登军入城,用计攻上城头,又带领将士与莫远、莫隧所部会合在城内放火使得安南守兵以为城池已经被攻破从而全军溃退,立下汗马功劳,赐金吾前卫参谋衔,钦此。” “……,羽林左卫将士朱代珍,……,赐羽林左卫百户衔,钦此。” …… “……,万望所有将士继续奋力征战,朕绝不吝惜赏赐。待大军平定安南后,朕会前往安南当面亲自封赏立功的将士,同饮庆功酒!” 第851章 忘了 “……,万望所有将士继续奋力征战,朕绝不吝惜赏赐。待大军平定安南后,朕会前往安南当面亲自封赏立功的将士,同饮庆功酒!” “陛下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待所有的圣旨宣读完毕后,在场的所有的人纷纷跪倒在地道。 三跪之后,阮勋从地上站起来,直愣愣的看着自己手上的圣旨,半晌回不过神来。 他实在是太意外了。虽然大明给予他的地位不低,张温等人对他也算尊敬,但这都是表面功夫。 但现在允许他自行召兵满一个卫,还能自行任命卫所千户、百户,这可是极大的信任,比对许多大明将领更加信任。 他从没有想过自己竟然能够得到大明皇帝的如此信任。一时间,阮勋忽然想到了‘士为知己者死’这句话。 ‘我是一个不忠不仁不义之人,和士完全不搭界,怎么忽然想到了这句话?赶快忘掉,可不能傻了吧唧的为大明送命!’阮勋在心里想着。但脸上还是抑制不住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不仅是他,莫远等人都手里拿着任命自己的圣旨在原地高兴的和其他人着什么,也有人站在原地傻笑。 张温从胡俨手里接过最后一道圣旨,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接旨的安南将领,叹道:“陛下的手笔,臣望尘莫及!陛下的胸怀,恐怕只有唐太宗皇帝能够比拟了。” 张温此时确实很佩服允熥。他作为安南征讨军的统帅,又是大明朝堂上的高层人物,当然想过将来平定安南后如何治理安南。 在他看来,在朱赞仪正式于安南封藩后,定然会有许多当地的士绅对此不满,他们会和之前因为忠于陈朝才投靠大明的人一起造反,恐怕数年内都不能平定。大明需要将大约二十万大军留在安南平定造反,组建以当地人为主的军队给大明军队打下手,同时对当地的士绅又打又拉,再对百姓施以仁政,花上数年的时间安定地方。 但允熥现在就开始组建以安南人为主的军队,听冯锡山的口气甚至还会让他们独立出战,这真是太大气了。并且他仔细思量这并不是错误的做法。 不过张温毕竟是经历过许多事情的人呢,很快就感慨完毕了,起正事。他问道:“陛下可还有其它旨意?” “旨意?陛下并无其它旨意。”冯锡山有些惊讶的道。 “并无其它旨意?这,我在奏折上明明请求陛下指示如何安排被俘虏的安南大将阮仁烈,为何陛下没有指示?虽然我在奏折上写了自己的对策,可陛下即使赞同我的对策也要有批答才对。莫非是口谕?”张温又道。 冯锡山摇摇头。“没有口谕。” “不会是陛下忘了此事吧。”沐晟走过来,轻声道。 “陛下怎么会忘记这样的事情!”张温马上反驳道。 “依我看,陛下的意思是暗示张侯爷自行处置,不要所有的事情都让陛下来决定。”蓝珍道。 听了蓝珍的话,张温恍然大悟起来。他这次担任大军统帅后十分谨慎,凡是能提前请示的事情都会提前请示,允熥之前已经委婉的劝过他几次了。这次多半是另外一次无声的劝。 但其实,沐晟的猜测是正确的,允熥当时净顾着看他们打胜仗的事情了,对他们请示安排阮仁烈的话语完全没有注意到,略过去了。 第852章 刺激进兵 “阮仁烈真的能起到这样的作用么?”蓝珍忽然道:“张侯爷,阮仁烈虽然是胡季犛手下的大将,名望甚大,但也未必能起到这样的作用。” “其实我也对此有所怀疑。”张温笑道:“只是,如果不这样,他如何会十分愿意听从我的命令?如果连做事之人都对此十分懈怠,如何能让那些暗地里刺探此事的人,对此事半信半疑从而进行探查?” “不此事了。”他随即转换话题,对胡俨道:“刚才那些安南人在眼前我没有问,今日已经是腊月十九,陛下要在安南设庆功宴,陛下现仍在广东不成?还有十一就是大年三十,陛下今年,是不打算回到京城过年了?” “在卑职来到安南前,陛下尚未返回京城。”胡俨道:“陛下欲今年留在广東过年,虽然行在诸大臣与宋王等诸藩王一起跪请陛下还朝,可陛下仍旧不同意返回京城。” “今日已是腊月十九,即使启程也来不及了,陛下多半会留在广東过年。” “不过陛下已经返回广州城,今年大约是在广州城过年。” “先帝在位三十一年,虽然几次出京城赴外地,但从未在外地过年。”张温道。他还有潜台词没有:当今陛下的威信还不如先帝朱元璋,即使已经提前做了些准备,就不怕自己长时间不在京城导致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不仅是他,在场的许多人其实都有这样的怀疑,虽然谁都没有出口。 张温察觉众人的心思,轻咳一声,道:“既然陛下就在广州过年,那咱们就要给陛下过年送一份大礼!” “沐晟,李景隆,拨给靖江王统属之兵是否已经划拨完毕?” “张侯爷,要划拨给靖江王的十七万大军已经有十五万抵达闷海口等地,还有两万刚刚出发,尚未抵达,大约二十一日能够到达闷海口。”沐晟道。 “马上快马加鞭让人传令,这两万人马必须在二十一日赶到闷海口。还有甄伟瞳统帅的升龙左卫,我刚才下令将俘虏的安南士兵分给他,他明日就能拥兵一卫,明日让他带兵赶往闷海口充当向导。二十二日靖江王就要出兵进攻南定,二十六日前一定要打下南定城,赶在建业五年到来之前飞报陛下。” “张侯爷,让甄伟瞳马上前往闷海口之事恐怕不妥。”李坚道:“张侯爷,即使他所部将士都是从前安南胡朝将士,但一也无法将他们整顿完毕,恐怕这样的军队一触即溃,毫无用处。” “又不是让他们去闷海口打仗,只是作为向导而已;有十五万大军和水师,还有数十门大炮相助,足以打下南定城。大明也不缺这一卫的士兵。”张温道。 “是,侯爷。”李坚见张温十分坚定,只能答应道。 “陛下即使留在广州过年,二月也必定要返回京城。在那之前安南之战必须奠定胜局,让陛下安心返回京城。”张温又道。 “可是,恐怕难以抓住胡氏父子。”蓝珍出言道。 “我也知晓胡季犛父子恐怕难以或擒或杀,所以并非定要抓住胡氏父子才能算作奠定胜局,只要夺取整个安南大部,歼灭胡季犛属下的多数军队,占领安南所有大城,就算奠定胜局。” 张温沉声道:“陛下亲自南来,可见对此次征伐安南之战十分重视,一定希望在北返前听到平定安南的消息。抓到胡氏父子甚难做到,但夺下安南所有大城并非十分困难,若是在陛下北返前让陛下知晓,陛下定然会十分高兴。这对大家都有好处。” 其他人当然明白若是能够在允熥北返前奠定胜局对大家都有好处,但是,“可张侯爷,打下南定后南下夺取清化与西都城也就罢了,想要在二月前打下乂安城可是千难万难。”孙恪道。 “安心。”张温笑道:“乂安城有何荣去夺取。他也明白这个道理,不会再拖延登陆了。” 他又脸色一整道:“诸位可已经听清我的命令?若已听清,马上退下传令。陛下还等着在安南设庆功宴宴请诸位!” …… …… 张温所料不错,在得知允熥会留在广州过年后,何荣也马上对自己属下的将士道:“陛下今年已经决定在广州过年,咱们定要在陛下北返之前奠定安南之战的胜局。” “现在靖江王屯兵闷海口,即将进攻南定,打下南定后还会南下进攻清化与西都城,咱们一定要打下乂安,断了胡氏父子的退路,将他们圈在清化至乂安中间狭之地,生擒胡季犛与胡汉苍,平定安南之乱。” “何将军,是否还要谨慎行事?大军若是登陆,再次中安南人之计,可不妙。” “况且张侯爷也未必一定会催促靖江王马上进兵,未必一定要马上攻下乂安城。”虽然曹泰十分向想安南人复仇,但他压制住自己的情绪,劝何荣谨慎从事。 我来也等人也露出了复杂的表情。他们都是之前曾经带兵在安南登陆的,眼看着自己的兵被杀自然愤恨,但也因此都十分谨慎,轻易不愿登陆。若不是有他们帮助,何荣未必能够安稳在北部湾的海面上漂流这么长时间。 “张温一定会催促靖江王出兵的,若是靖江王不愿出兵,张温会自己前往闷海口统兵进攻南定。”何荣自信地道。 何荣与张温相交多年,十分了解他。张温虽然已经不怎么需要功劳了,但这次征伐安南多半是他最后一次出征,他当然想要一个完美收官,同时为自己的儿子出仕做好准备。 “另外,我当然会谨慎从事。我之所以会提议再次登陆,不仅是因为陛下留在广州过年之故,还因为,我已经找到了合适的登陆之地。这次登陆,一定会成功,并且大军顺利集结攻下乂安城。”何荣的手指一边着,一边指向了一个地方。 第853章 南定——出兵 腊月二十四,闷海口。 十多万大军沿着红河的支流黄江正在向东前行。 其中多数士兵身穿大明红色的军服,行军的道路两侧又都是森林,在阳光的照耀下好似这些森林烧着了一般,十分醒目,不时有林中的飞禽走兽被整齐的脚步声惊醒逃走。 另外少数士兵身穿西南民族的服饰,这些衣服无一例外都是蓝色或者绿色,混杂在一群红色的衣服中,就好像因为燃烧而变得模糊不清的树木一般。 被两岸上正在行军的士兵所夹着的河流上,上百艘大船只正在缓缓行驶,每艘船上都装载着大炮和其它攻城器械,在抵达南定城外后船只会停在距离城墙不远的地方,向城池开炮。 朱赞仪此时站在其中一艘大船的船头上,低头看着两岸正在行军的大军,充满自信的回过头对自己的亲信参谋林育容与允熥的通事舍人贺文常道:“整整十五万大军,还有这一百多艘大船八千水师,和近百门大炮,而南定城中只有七万士兵,我军一定可以马到成功,一举攻陷南定城,活捉胡季犛。” “殿下,我军必定能够攻陷南定城,但若是想活捉胡季犛十分困难。”林育容面无表情的道:“殿下,胡季犛若是在大军包围南定城之前离开城池,我军万难生擒他。” “知道,知道,”朱赞仪有些不耐烦的道:“孤自然知晓若是胡季犛南逃很难抓到他,孤就是随口一而已。” “育容,我总算知道你为何之前在金吾前卫名声不显,还经常被同袍欺负了,就你这张嘴,不被欺负才怪了。” 林育容的脸色略微有些变化,不过这些日子朱赞仪也不是第一次这样的话了,他已经有了足够的承受能力,闻言马上道:“《旧唐书》卷七十九?有云:子有诤臣,虽无道不失其下;父有诤子,虽无道不陷于不义;故云子不可不诤于父,臣不可不诤于君。” “殿下虽然并非子,也颇为贤明,但也是一封藩之君,属下谏言殿下正是好事,殿下何故如此抱怨?殿下难道要和金吾前卫的普通将士相提并论么?” 朱赞仪笑了笑,没有话。他和林育容身边的人当然不一样。他林育容身边的人也不是什么大官,没有这么高的责任感,即使发现了林育容十分有用兵打仗的才能,在他话这么不讨喜的情形下也不会向上官推举,更何况军事才能是十分特殊的一种才能,不真正打仗谁也发现不了,若是金吾前卫一直四平八稳的在京城待着不打仗,林育容估计永无出头之日。 但现在他的才能已经被发现了,朱赞仪作为一藩之君,即使再厌恶林育容的这张嘴也会忍着,因为这个封藩是他的,更何况他这些日子和林育容相处的不错,虽然林育容话不讨喜,朱赞仪也已经渐渐适应,反而觉得他十分独特不同流合污,很是欣赏。 朱赞仪又和林育容了几句,又顺便将要吩咐的事情吩咐下去了,开始想起了别的。 “你们,将来我封藩后,将都城定在哪里?升龙府虽然位置很好,城池也大宫殿也大,住起来十分舒服,但这座城作为安南人的都城时间太久了,城内的势力盘根错节,就算胡季犛也迁都避其锋芒,孤初来乍到恐怕难以压服他们。” 第854章 南定——未都城 “南定城?”朱赞仪有些狐疑的道:“刚才孤,依照探明的情况,南定城内的胡朝将士一定会拼死与大明将士交战,经过此战,南定城定然十分残破,如何能够作为都城?” “殿下,真因为胡朝将士会与大明拼死作战,南定才适合作为都城。”林育容十分出乎预料的答道:“殿下,胡朝将士若是与大明血战,定然会征召城内的百姓助战,用作守城之民夫,这样殿下就有合适的理由清除城内的安南百姓了。” “不论将来如何,现在,安南百姓比不得中原的百姓一般能够信任,殿下不论定都何处,都要从廣西迁徙百姓、军户到都城附近拱卫以保完全。” “可平白无故的迁徙安南百姓对殿下在此地的统辖不利,会惹得当地的将士、士绅与官员猜疑不满,认为自己低汉人一等,所以绝不能平白迁徙百姓。” “所以像南定这样位置很好且会与大明大战的城池就显现出来了。殿下可以以城内的百姓协助胡朝将士守城为由,将他们全部算作战俘,卖给随军商人,至多留下极少数确实并未参与守城的百姓。而从国内迁徙而来的百姓则安排在这些人被迁走后留下的地方,甚至可以住在他们空出来的房屋中,不必再行搭建房屋。就算城内剩余一些士绅,这些士绅离开了安南百姓,也就成了无缘之木,殿下可以轻易料理了他们。” “至于城池残破之事,属下以为,城池再残破,也比平地新建一座城池要简单;何况南定城位于黄江沿岸,直通大海,交通便捷,适合为都。” “这是臣的见解,请殿下思量。” “嗯,你的不错。”朱赞仪仔细思量一番后道:“南定确实很适合以后被孤当做都城。”着他豪气地一挥手:“这样看来,即使城中的安南人抵抗并不激烈,也得让他变得激烈一些,至少要让外人以为十分激烈。” 朱赞仪也不傻,自然知道虽然按理南定城的守兵都是胡季犛的亲信,但若是眼见必败,也未必会为胡季犛效死;而这次他为了搏那一丝擒杀胡季犛的希望,已经决定将南定城四面合围,城内的守兵根本没有逃脱的可能,极易在战局不利的情形下投降。他们投降了,那他还如何实施这个策略? 朱赞仪的意思就是,即使对面的安南人有投降的意思也决不会接受,必须由大军打进城内,南定守兵已经彻底失去抵抗能力再考虑收容俘虏的问题,然后把他们卖给随军商人。当然,朱赞仪会对外公布消息:其实他本打算接受安南人投降,但正要接受他们投降的时候有守兵袭击了明军,他以为对方是诈降所以又拒绝接受。一直到收容俘虏后才知道大多数人都是想要投降的,只有极少数人拒绝投降,导致了这一结果。 “臣建议殿下一定要少用炮兵,让南定守兵以为大军此次攻打南定所携带的大炮不多,且在得知胡季犛已经逃离南定城后改为围三阙一,让城中守兵有逃脱的希望,从而不会投降。待摸清守兵的情形,知晓其防备强弱后再一举使用所有的大炮轰击一角,一举攻破南定城。”林育容又道。 “言之有理。大炮可也是有使用次数限制的,一门大炮的炮管可用不了多久,是得省着点儿用。”朱赞仪点点头。随即他们两个商量了一番此战具体如何打。 二人商议完毕,朱赞仪正要勉励林育容几句,忽然反应过来,笑着道:“从你提议以南定为都的最后那句话开始,你可一直自称为臣,而不是属下或卑职,怎么,想来我封藩为官但又不好意思直,所以这样提醒孤么?你放心,孤一定从皇叔哪里把你要过来。嗯,左右王相不过是从二品,六厅仆射才从三品,孤将来任命你为正四品的标统,必不埋没了你。” 标是朱赞仪自己琢磨出来的一个军事单位。他将来的封国兵力不会很多,等全国安定后常备兵不会超过十万,觉得若是以一个卫为基本单位士兵有些多了,所以决定以后封国的千户只辖五个百户,五个编制的千户属于一标,主官为标统,正四品,辅官为管带,从四品。虽然这套统兵方式尚未公开,但朱赞仪已经和朱楩私下里谈论过了,朱楩觉得很好,已经打算在返回自己的封国后也这样做。 林育容自然也知晓任命他为标统已经是十分大的信任了,对此有些感动,也确实对来到朱赞仪的1封藩为官有些意动,但还是板着脸道:“殿下,属下刚才只不过是无心之失,并非是殿下想的那样。”他顿了顿,又道:“但臣是大明的臣子,陛下任命属下何职,属下都会恭领圣命,绝不会有任何怨言。” 林育容的这话在这个时代十分中规中矩,没有任何问题,但曾经和允熥在京城待了六年的朱赞仪却联想到了别的。‘依照皇叔的话,林育容这叫什么,傲什么来着,我给忘了,皇叔过的那个十分贴切的词。’朱赞仪想了半没有想起那个词,又想到:‘不论如何,我记得皇叔那个词是女子用起来比较赏心悦目,若是男子就不太好了。可是我听着林育容使用这个词并没什么问题。……’ 朱赞仪正想着,时候已经到了午时,朱赞仪经手下的宦官提醒,忙放下正在想的事情,道:“现在已是午时,诸位大臣与孤一同用饭。” 他们推脱几句,一起前往膳堂用饭。 …… …… “恭送陛下。”安南北江安抚使、南定城守将阮希周对已经出城的胡季犛如此道。昨伴晚胡季犛已经得知朱赞仪率领大军前来征讨南定了,为了不被堵在城里,他今日上午将城内的事情都向阮希周等人交待妥当后,中午用过了饭就悄然离开南定城,要赶往西都城。 “阮爱卿,朕就将南定城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守住这座城池,不让他被明人占领。朕此去西都,定然征调其余地方的将士为援兵赶来解围。”胡季犛道。 “陛下,放心,臣定不辱命。”阮希周脸色十分坚定的道。 “哈哈,你阮希周可是我大虞十分善守的将领,明军想要攻破南定城不会容易的。何况,他们还不知晓你其余的本领,定然会在南定城下吃个大亏。” 第855章 南定——前夜 当伴晚,朱赞仪带兵来到南定城下,正要四面合围就听了胡季犛已经离开的消息,并且消息十分准确,不会有错误。 朱赞仪略有些沮丧,不过这样的情形理所当然的早就在预料之中,他的沮丧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随即马上开始布置安营扎寨。 南定城北靠黄江,所以北面的防备就交给水师了,朱赞仪命令陆师驻扎在城东到城南的地方,形成三座大营分别在城的正东、东南与正南方向。 三座大营的兵力都是一般多,五万将士,朱赞仪本人为了方便联系将自己的营帐放在了东南方向的大营。粮草大营也被放在了东南方向大营的后边。 因为委派给他的军队太多了,所以最后还是派了三个参将在他帐下听命,此时黄辂、汤泉、马俊三个在大明军中也资历甚深的人在他手下,朱赞仪分别任命他们三人各领一营。 第二一早,朱赞仪开始攻城。他依照林育容的意思下令各营不必太过拼命,今日只是试探,船上的火炮也有气无力的开火,一时间,竟然与南定城头的不到二十门大炮打的不相上。再加上南定城的守兵确实抵抗十分激烈,一整的大战都没有什么进展。 晚上用饭的时候,汤泉对朱赞仪道:“殿下,不能这样打,城头的安南人抵抗太过于激烈,虽然兵少但十分英勇,今日属下几次看着势头不妙下令撤兵,先后也损兵足有三千多人,其中战死一千三百多,受伤两千一百多。大军攻城这样的伤亡都不算,可这只是试探,伤亡太大了。” “是啊殿下,臣指挥的大营也损兵足有三千多,马俊那边也差不多,这样一下来全军损兵足有上万人,虽然其中轻伤较多休息两三就可以回归本队,但损兵也太大了。而城上的安南人今日损兵两面合一也就是三千,只有我军的三成。” 黄辂接着道:“依照现在的情形,即使后日还是猛攻城池,也不可能一之内攻下此城。而若是后日不能攻下南定城,就无法在过年前将捷报送到陛下手里,” 他对后一点更加忧愁。他们这个级别的将领不论资历还是履历都已经十分完备,所差的就是一场大功得封侯伯爵位。但这次攻打南定城的总指挥是朱赞仪,况且大明这次出兵是安南人的两倍多,大炮更是五倍,功劳不会太大,他们若是能在过年前将捷报送到陛下眼前,不准陛下一高兴的就封了他们爵位;可若是在年后才能将捷报送到陛下眼前,他们就未必能够封爵了。所以他十分着急,恨不得明日就大军猛攻南定城一举将它打下。不仅是他,汤泉与马俊也是一样的心思。 朱赞仪虽然打仗的手艺尚未被练出来,但身为皇家的王爷,自然能够看出来他们的这些心思。 但是对他来讲,现在最重要的是清除城内的安南士兵与普通百姓,将他们全部卷入此战,好在战后能够将他们全部定为罪民,贬为奴仆或者卖给随军商人,土地房屋也空出来安置从国内迁来的百姓。 所以朱赞仪斟酌着道:“此处的守兵是安南胡朝仅存的少数精锐之兵,为避免过多损兵还是谨慎一些为好。既然这样打损兵太多,从明日起就更加心的攻打城池,待试探出守城的问题后再猛攻将城池一举攻下。” “至于报捷之事,报捷虽然重要,但也没有将士们的性命重要,只要能在过年前打下城池,让将士们过一个好年即可,不必非要赶在陛下过年前将捷报送到陛下眼前。” “殿下,”黄辂道:“现在已经很心了,若是再心,恐怕什么都试探不出来。想要试探出问题必须派兵猛攻,在敌兵顾此失彼的时候才能试探到问题,随即后备兵一举压上击破安南人。” “可是,……”朱赞仪还要再推脱。 “殿下,若是依照现在的攻城情形,还不如大军屯在南定城下只围不攻,这样既能让安南人疑惧,不知我军要在城下做什么,又能够让大军得到休息。若是要攻城,就必须大军出动猛攻,不能如此分心二用。” “何况张侯爷的意思也是尽快攻下南定城,总拖延就违背了侯爷的意思,可不好。”马俊也是有些着急了。官场上用上上级的话压上级可是大忌,上级肯定不会高兴。他连这样的话都出口了,可见已经为了自己那丝毫的封爵希望顾不得其它了。‘好在靖江王殿下不是大明的武将,将来只要不被派到靖江王殿下的封藩为官,倒也不怕什么。’他在话脱口而出的时候同时想着。 朱赞仪听了这话自然不高兴,抬起头来看了马俊两眼。 但马俊的话还是起到了一定作用。他虽然是王爷,张温这样的大将也少得罪。将来朝廷援助他的封藩,不可能允熥亲自负责,都要经过朝廷六部与五军都督府,张温要是在这其中使绊子,他也不好每件事都写信告诉皇上。 朱赞仪于是舒缓了语气,与他们二人商讨,最后决定明日仍就是如此打,甚至更加心些,后日全军展开对南定城的猛攻,一举攻下城池。 第二日一早,在船上的大炮的配合下大军又开始进攻。伴晚时分,马俊等三人再次来到朱赞仪的营寨,禀报今日的损失与商议明日的计划。 今日他们一共损兵八千余人,战死不足三千,比昨日相比有所减少,但仍然很多。不过今日伤亡的士兵大多就是征调的西南蛮夷之兵了。 允熥这次攻打安南一共调集了三十万卫所兵,四万水兵,和二十五六万的西南蛮夷之兵。他的本意是利用这些西南蛮夷士兵打硬仗,减少卫所兵的损失。可是何荣那边还罢了,张温亲自指挥的前、中、右、后四军四十万大军,一开始打的仗都不怎么激烈,也用不到夷兵;后来打得都是硬仗,但因为这些战役都十分重要,又不是惯常的交战方式,张温等将领怕夷兵掉链子,全部用的是值得信任的卫所兵出战,导致到昨日为止,损失的夷兵比卫所兵还少。 ‘现在这些夷兵总算派上用场了。’朱赞仪在心中道。 禀报完后,他们三人商议了一会儿有关明日攻城之事,将诸军都安排妥当后,朱赞仪让黄辂他们三个下去了。 等他们退下后,朱赞仪转过头来,对林育容道:“林爱卿,没有办法完全执行你的谋划了。不仅是他们三个要猛攻以求尽早取胜,下面的将士也都是这样的想法,我就算不惧他们、不在意张温,也无法将所有的将士都压下去,只能明日就猛攻南定城了。” 朱赞仪有些无奈。今日白他派人探查了各个营寨,要了解中下武将与士兵的心思,结果表明几乎所有将士都不想将战争拖到过年前最后一日,想要尽早结束此战,之后就好好休息二十,到正月十五以后再出兵攻打其它地方。 “殿下,谋事在人成事在,既然事已至此,殿下也不要再行忧愁,且宽心。” “况且这两日的进攻已经起到了一定作用,城头上一看就是百姓的人越来越多,即使现在打进南定城,也可以用之前商议好的借口对付当地的士绅平民。” 林育容其实也十分郁闷。他自认为制定的计划非常好,却没想到因为违逆了将士们的心思而无果而终。但此事又不赖朱赞仪,他虽然话直爽,但也不代表什么人情世故都不懂,此时当然要出言安慰朱赞仪。当年唐太宗的时期的著名谏臣魏征也会在这样的时候宽慰李世民的。 朱赞仪听了林育容的宽慰,心情好了一些,对他道:“明日你也领兵攻城吧。孤现在手里有几个千户,明日都交给你去指挥,你也好再积攒一些功劳,将来孤任命你为标统的时候不至突兀。” “谢殿下。”林育容躬身道。 朱赞仪又笑着了几句话,让他退下了。 随后朱赞仪又看着面前的沙盘,自言自语道:“也不知明日,仗会打成什么样子。但愿一切顺利吧。我怎么总觉得,心里不安呢。” 第856章 南定——提要 “见过大人。”龙上登直起身子,站在一人面前,大声喊道。不仅是他,他们土舍的大多数得到朝廷赐官的头人也都站在这里,大声对面前的人呼喊着。 “我不过是一正七品的官,诸位身上大多有四五六品的官衔,当不得诸位大人的称呼。”贺文常站在他们身前,嘴角微微上翘的道。 “大人是从大明朝廷上下来的大臣,依照大明的规矩,就是钦差,钦差可是见官大一级的,如何当不得我们大人的称呼。”龙上登操着并不熟练的汉话道。 他可早就打听清楚了,面前这个叫做贺文常的人可是大明皇帝身边的通事舍人,他虽然不知道通事舍人到底是什么官,但这样皇帝身边的官员派了外差大家都得逢迎着的事情还是明白的,所以对他十分尊敬。 贺文常听了他的话失笑道:“大明的钦差可没有见官大一级的规矩,依照陛下吩咐的派差和加衔可以管到哪些文武官员,在这些官员面前才位置更高;何况我也算不得钦差,就是有见官大一级的规矩也轮不到我。”但没有再反驳他们称呼他为大人的话来。 龙上登虽然没在官场上待过,但也明白他这是接受了自己大人的尊称,心下暗笑,但面上一点儿也不显,继续恭敬的对他行礼,贺文常也马上还礼。 等二人寒暄完毕,龙上登问道:“贺大人现在前来我长官司将士的营地,所为何事?” “倒也没什么大事,只是靖江王殿下忽然感觉心神不宁,所以派出一些人到大营的四处巡视一番,看看有没有什么疏漏之处,若是没有就罢了,若是有就提出来改正。”贺文常道。 之前他被允熥派来安南传旨,可没等他来到安南,多邦城与升龙城已经被打下来,他所要传的旨意也没什么用处了。 之后张温等人留他在多邦城闲居几日,将他派到朱赞仪的军队中担当在朱赞仪热血上头的时候劝阻他冷静的人。他毕竟是皇帝身边的官员,朱赞仪多少得给他几分薄面。 但这一路行军打仗十分顺利,和他一起被派到朱赞仪身边当参谋的林育容凭借着几次十分精彩的判断和准确的建言在此显露出自己不俗的本事,已经得到朱赞仪的青眼,将来必是朱赞仪封国的重臣,但他却还不为人所知。 贺文常对此很郁闷。他自以为自己领兵打仗的本事还不错,但每每被林育容抢先出自己的见解;更重要的是,林育容抢先出的见解都是正确的。他因此深受打击,一个之前好不显山露水的金吾前卫普通士兵都有如此见解,他是否真的如同自己想的一般有用兵打仗的本事。 深受打击的贺文常因此息了立功的心思,要回到允熥身边继续当通事舍人。但允熥却不知怎么想的,在得知了张温对贺文常的任命后,竟然让他继续干着现在的事情,在朱赞仪身边担任参谋,等此战打完后才返回他身边。 贺文常琢磨了很长时间,没有想明白皇上的用意,也就不再想此事。既然陛下让他继续在0手下,他也就继续在他手下。 贺文常马上重新打起了精神。虽然对自己的军事才能产生了怀疑,但他仍旧会一丝不苟的完成朱赞仪交待的事情。将来他即使不会打仗,也可以在五军都督府里当一个处置日常琐事的官僚,可不能让这些将领对他产生不好的印象。 今日朱赞仪见过马俊等三位参将后,觉得心神不宁,所以将身边没有具体职司的人都派到大营的各处巡视一番,看看有无疏漏。这其中也包括贺文常。他于是出来,来到大营的东南方向巡视。 龙上登对于朱赞仪的想法觉得题大做:‘十五万大军云集,所有的安南将士都在城内,纵使安营略有些疏漏也没什么。’不过他自然不敢推脱,带着贺文常走进他们教化三部长官司的营寨内巡看。 贺文常认真巡视一番,没有看到什么疏漏之处,笑道:“龙土舍有心了,营寨安排的这么井井有条,可不容易。” ‘比你们西面那几个千户的营寨还要好得多。西面的将士还是从岷藩过来的是岷王殿下的部属,其中还有一个汉人火枪千户,那个姓刘的千户据还颇受岷王殿下的信任,营寨内却十分杂乱。’贺文常在心里吐槽道。虽然他很想将这几句话出口,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这样做,只能在心里默默比较着。 “这都是大明将领教导的好,我们才能安排出这样有条理的营寨。不瞒大人,我们自己村子里的房屋搭建的可乱了,十分不整齐,若不是有大明的诸位将领的指导,我们可不知晓怎么安排。”龙上登秉着一切功劳归功于大明的精神,道。 贺文常笑了笑,没有话。 他们整个转了一圈返回营寨门口,贺文常道:“既然没有疏漏之处,那我也就没什么可看的了,这就回去。时候已经不早了,龙土舍还是早些歇息。” “贺大人,不如留下来喝一杯再走。不是酒,这样的日子我们也不敢违背殿下的命令。我们这里有从雲南的深山里采摘来的茶叶,有没有好处不知道,但喝起来不错,大人尝尝?”龙上登马上劝道。 贺文常其实是愿意留下来喝杯茶的,但他后面还有几个营寨要巡视,他之前已经在几个汉人卫所那里待的时间过长了,在这里再耽误一会儿功夫,他估计得到半夜才能返回自己的营寨休息。 所以他道:“龙土舍,今还是免了,改日,改日再。我后面还有几个营寨要巡视,时候耽误不得。” 龙上登又劝了几句,他只是推脱,龙上登也只能罢了,对他道:“那等打进了南定城,我请大人喝一杯,喝我们从雲南带过来自己酿的酒。” 贺文常笑着答应,就要告别去下一个营寨。 可他刚刚转过头来走了两步,忽然,从大军的前面响起了喊杀声。 第857章 南定——目标是哪? 贺文常正要离开,忽然听到从大营的前面响起喊杀声,马上将已经抬起的腿又缩了回来,返回教化三部司的营寨中,并且吩咐道:“马上关闭营寨的大门,将所有将士都叫起来防备敌军。” 他又抬起头看向北面,见到有些地方已经亮起红光,明白是袭营的人点燃了一些柴木干草或者帐篷。好在今夜风不大,火势不会很快扩散开来;安南的气候也比较湿润,应该能够遏制住。 但是火很显然引起了恐慌。中华历史上利用火攻打败敌军的例子数不胜数,尤其是几次著名的以弱胜强的战役,比如赤壁之战、夷陵之战,以及本朝的鄱阳湖之战,都是利用火攻打败敌人,取得战争的胜利。 就连龙上登也有些惊慌的道:“北面起火了?这是怎么回事?要不要让所有人预备起来?” “不用!”贺文常大声喊道:“那只不过是火苗,今夜的风又不大,不可能烧过来的!” “可是,”龙上登话还没有完,就被贺文常打断道:“没有可是!火一定不会烧过来!” 龙上登一时间被他的气势所震慑,竟然愣在了原地。 这时一直站在龙上登身后,穿着一身宽松的大明千户军服的人轻声道:“贺大人,纵使大火不会烧过来,可听声音传来的方向,安南人应该是打的擒贼先擒王的主意,要突袭靖江王殿下的营寨,我们是不是应该点起兵马去救援?” 贺文常正要答应什么,可嘴张了张什么话也没有出口,而是又低头思量起来。那刚才话之人也不没有打搅他。 过了一会儿,贺文常抬起头开,大声对龙上登喊道:“土舍,马上集结营内所有将士,随我出营。” 龙上登以为他要带着自己的士兵去救援朱赞仪,马上招呼起来:若是因为他们使得靖江王殿下无恙,他们可就立下大功了,大明朝廷绝不会吝惜赏赐;即使没有立下什么功劳,也能在朱赞仪面前混个脸熟,朱赞仪多少也得拿出些东西来赏赐他们以资嘉奖。几个各村的头人大概也想到了这一层,所以十分卖力的招呼自己的士兵。 很快,教化三部司的一千多人全部集合完毕,在贺文常的带领下出了营寨,赶往一处。 可龙上登马上发现其中的不对之处:“贺大人,靖江王殿下的营寨在北面,不是这个方向!” “没错,就是这个方向。”贺文常道:“殿下的营寨有殿下自己经营多年、实力强大的桂林左卫护卫,又在大营内侧,安南人袭营之兵不会很多,即使事出突然也未必能够击溃桂林左卫,只要拖延一会儿在桂林左卫附近的金吾前卫等卫所就会马上赶过来,他们毫无胜算。所以安南人真正的目标绝对不是殿下!” “你的意思是,”刚才话的那人又道:“安南人突袭靖江王殿下的营寨只是声东击西,真正想要袭击的是另外的目标?” “定然如此。”贺文常侧头看了一眼刚才话的那个女子,道。 “莫非是炮队?攻城战大炮十分重要,安南人若是破坏了所有大炮,即使船上还有几门炮,也比南定城城头的大炮多不了多少,他们守城的压力大为减轻。”那女子又道。 “不是大炮!营中更有比大炮重要的东西。安南人要袭击的,定然是那里!”贺文常道。 …… …… “快,快点燃表示‘这里很安全,敌军主力另有目标’意思的烟花。” 从帐篷中匆忙走出,一边还在穿衣服的林育容跑到一人身边,大声喊道:“殿下这里有桂林左卫护卫,对面袭扰的安南人顶多三千人,即使仓促之下桂林左卫只能发挥出六七成的实力,但也不是对面的安南人所能攻破的,他们真正的目标定然另有其他,马上发出信号,让各营寨的将士去救援他们真正的目标!” “林大人,属下不能发出这样的信号!”他面前这个负责保管烟花的人拦在林育容面前,道:“大人,这只不过是你的猜测,未必准确。” “我猜的一定不会错!你马上发烟花!”林育容再次大声喊道。 “不可!殿下的安危重于任何事情,绝不能冒任何风险。除非有殿下的命令,否则属下绝不会发出这样意思的烟花!”那人再次坚定的道。 林育容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士兵,恨恨地骂了一句“鼠目寸光”,急忙跑向朱赞仪的帐篷。 此时四周悬挂着“靖江”大旗的帐篷附近已经围了数十名桂林左卫的将士,他们手里都拿着手弩,脚边还有已经装好箭矢的弩,手里的弩箭射完后马上可以从地上捡起来继续射箭。 林育容双手高举,被他们好一番查验,才得以走进帐篷。 他刚走进去,正在帐篷内焦急的跺着步子的朱赞仪就迎上来道:“林爱卿,袭营的安南人已经打到你在的帐篷了?” “并未,臣此来是有其他事情要殿下马上处置。” 林育容道:“殿下,臣听外面传来的声音,袭营的安南将士不过三千多人,护卫殿下的桂林左卫足有近万人,并且因为安南人突入营寨时的动静大多数人在安南人突过来之前已经惊醒,安南人突袭殿下的营帐比不会成功。” “安南人自己也应当知晓此事,所以臣以为,他们袭营的目标定然另有其他,并非是殿下。” 第858章 南定——巧合的人物 “粮食,这次阮希周大人的目标,就是粮食!” “明军的大炮确实非常厉害,对城头的威胁很大,但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依照打探来的消息,明军一贯是火头军每日一早领取第二日的粮食菜蔬,为将士生火做饭。现在已是深夜,伙房的粮食菜蔬应该都已经用光,所有的粮食都在粮草大营,若是能将他们一把火烧光,明军就将无粮可吃。呵呵,凭着采摘野果野菜和打猎可供应不了十五万大军吃饭,明军很快就就会不战自溃。” “况且因为阮大人在明军攻过来之前将周围所有的将士全部收入城中,明军也不知晓南定城中还有一条密道直通城外,必然对我军可能袭营之事有所懈怠,当他们发现有我大虞将士带兵突袭明国靖江王的营寨后也定然会有些惊慌,更加想不到会有人另行袭击粮草大营了。” 穿着一身深色衣服、正悄悄地借助草丛向安扎在西南大营后面粮草大营潜行的牛桂一边心翼翼的走着,一边轻声向身后对此十分不解的副官张印泉解释道。 “可是,将军,虽然烧了明军的粮食会让他们没有饭吃,但有经验的将领都知道,无粮撤退军心极易崩溃,到时候能撤回去的人未必有十之二三,对于统兵大将来,最好的办法其实是全军猛攻南定城,只要打下了南定城就有饭吃,多半会不分昼夜、不惜伤亡的攻打南定城。阮大人如何应对?”张印泉问道。 “阮大人如何应对?明军定然打不下来南定城,何须应对?”牛桂道。 …… …… “阮希周定然不会将这当回事。”一边带着教化三部司的苗兵向粮草大营赶去,贺文常一边为他们解释道:“第一日攻打南定城损兵不少后,我就找到了当年锦衣卫搜集的关于安南境内胡氏一族与许多将领的消息,翻出有关阮希周的那一页,才知道南定城的守将阮希周可不是平常人。” “阮希周曾驻守安南南边的顺化城前后十余年,当时安南国势弱,内部又十分动乱,占城经常侵入安南国的广治州,顺化作为广治州最重要的城池,不止一次被占城人包围,但从未被攻陷,就好像坚守长兴城十年未被张士诚攻陷长兴的长兴侯耿侯爷一般。阮希周也是因此被安南陈朝的先王与8所赏识,一步步高升。” “所以阮希周也如同长兴侯一般,对自己守备之能十分自信,不认为有任何人能够打下他所驻守的城池。是以他不会在意大军接下来的猛攻,反而将之视之为机遇,猛攻没有打下南定城后粮草完全断绝的大军不必安南人追击多半会自行崩溃。他们甚至多半打着趁机全歼大军的主意。” 贺文常的解释龙上登听得糊里糊涂。他的汉话水平有限,日常用词和行政用词、军事用词差不多都能明白,但地名和一些成语、俗语都不知道什么意思。 不过跟随在他身后的女子能够听明白贺文常的解释。这女子就是龙上登的女儿龙屏儿,她之前在昆明读过几年书,汉话的非常流利,对于大明的人文典故也烂熟于心,贺文常来到龙上登手下的营寨时贺文常的话就是她给父亲解释的。贺文常话完后龙屏儿声为父亲解释。 但随即龙屏儿转过头来又对贺文常道:“贺大人,可安南人袭扰粮草大营的士兵人数虽然不会很多,但必然都是万里挑一的精锐,我军也不过一千多人,如何能够挡得住他们?” 贺文常明白,龙屏儿的意思是害怕自己长官司的人因为阻挡安南人全军覆没。一千多将士不过是一个千户,对于大明来不算什么;但对于教化三部司长官司来,这就是他们一半的青壮年男子,若是都死在这里,对他们长官司来可是伤筋动骨,纵使大明朝廷赏赐再多的财物也弥补不了这么大的损失。 所以贺文常毫不迟疑的道:“凭借着咱们这一千多人挡不住所有的安南袭营之人,但至少要保住一部分粮草,让大军不至于饿肚子。” 龙上登与龙屏儿心情稍缓。刚才若贺文常的回答稍有迟疑,他们遇到安南人后就会一触即溃,丝毫不会有所阻挡。 “儿郎们听我号令,马上全速赶往粮草大营,护住大营北面的一部分粮食。”龙上登用苗语呼喊道。 贺文常听了龙屏儿的翻译正要再什么,可忽然,龙上登动了动耳朵又道:“附近有人正在快速行军。二郎们抄起家伙准备打。” 贺文常此时也听到了附近草丛中传来的沙沙声,紧张的抽出朴刀,对着传来声音的方向,准备开打。 他们此时已经停下了脚步,可对面的声音越来越近,甚至借助微弱的月光能够看到草丛因为正在其中穿越的人所导致的抖动了。 很快,几人从草丛中冒了出来,贺文常大喊一声,挥舞着手里的刀就砍了下去。 …… …… “宜伟,快醒醒。” “嗯?”叶宜伟睁开惺忪的睡眼,半醒不醒地道。 不过随即他就彻底清醒了。叫醒他这人在他睁开双眼后马上一盆水泼在他的脸上。 “谁这么大胆!敢用凉水泼我!”叶宜伟马上大声喊道。 “怎么,你要惩治为父不成?”那人又道。 “啊,是爹啊。”叶宜伟有些惊讶的喊了一声,然后埋怨道:“爹,大晚上的儿子睡得正香,你用水泼儿子干嘛?” “当然是有事情发生了。”叶子高十分不耐烦的将他从被窝里面拽出来,对他道:“赶快穿衣服,没时候耽误了。” 叶宜伟被拽出被窝后顿时就一个哆嗦,马上往身上套衣服;他刚把衣服穿的差不多,叶子高就将他拉出了帐篷,来到外面。 “你听北面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喊杀声,定然是有安南人正在袭营,幸好他们没有选择袭击粮草大营,咱们还轻省些。但不论安南人袭营成或不成,代提督粮草的副将李将军也会到四周巡视一番,若是让他看到你正在睡觉可就不好了。所以为父把你叫起来。平时你偷偷睡觉也就罢了,若是在将军巡视的时候被抓到躲在营寨里睡觉,那后果你自己想。” “纵使李将军不重重处罚你,你的脸也丢尽了。要记得,你丢的可不是你自己的颜面,是陛下的颜面!往了,也是娘娘的颜面!”叶子高道。 叶宜伟轻声嘀咕道:“什么妹妹的颜面,她在宫里才不在乎我。还不如给某个少爷当妾,还能照看些。” “你什么!”叶子高听到了他刚才的嘀咕,生气的喊道:“要不是你妹妹入了宫,你能享受这几年锦衣玉食的生活?你妹妹给(郑国公)府里的少爷当妾,若是受宠你也不过是一个有些脸面的奴才,若是她不受宠你得干活,哪有现在的日子?就连府里的少爷见到你虽然几句玩笑话,也不敢对你如何。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然后呢,她把爹你和我照顾到了战场上!虽然只是提督粮草,但以后保不准就在卫所里面为官,那可是要出生入死的!还不如在府里一直当奴才呢,起码性命无忧。横竖你还有二弟养老……” 叶宜伟话没有完,叶子高一个大嘴巴子扇到他脸上,瞬间叶宜伟的左脸就红了起来。 叶子高气愤地喊道:“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东西!你妹妹在宫里好不容易有了些地位,也能照看到咱们了,你竟然这样话!” “你既然我还有老二养老,那爹就当白养你这么大,你以后爱怎么样怎么样,横竖和爹没关系了!” 叶宜伟脾气也上来了,大声与叶子高争辩道:“那好,以后你就指望着二弟养老了,就当儿子死在安南了!” 叶子高更加气愤,伸手又要扇他嘴巴子,被他躲开。叶宜伟躲开的同时开道:“你既然就当白养我这么大了,我以后爱怎么样怎么样,我为什么还要受你的巴掌?” “好,好,好,”叶子高抬起手指着叶宜伟,连了三个“好”,正要接着什么,忽然从一旁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动静,饶是他正与儿子斗气,也不由得侧头看过去。 …… …… 他们两个刚开始吵架的时候,叶子高属下的士兵就已经纷纷躲到了一旁逆风处。上官和自己的儿子吵架,虽然他们已经见识过几次了,但别人家的家务事还是少听为妙,尤其是他们的上官还是宫里嫔妃的父亲,若是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事情就是自己找死,他们还不想死,所以躲得飞快。 其中一人道:“千户大人也是,每次都和叶宜伟在大庭广众之下吵起来,咱们是学乖了知道不能听,要是有人路过听去了,多不好。” “还是叶宜伟太不懂事了。有这么一个混功劳的事情多好,在粮草大营没什么危险还能叙功,要不是我二舅是卫里的镇抚,我怎么可能轮到这样的好差事。叶宜伟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另外一人道。 “哎,你和人家能比?人家的亲妹妹可是宫里的妃子,还有皇长子,人家就算是混吃等死也一辈子富贵,和你想的一样?”先前话那人道。 后话那人又争辩一句,他正要反驳,忽然感觉身旁的草丛动的厉害,道:“这是怎么了?有野兽在草丛中穿行?” 他随手扒开了面前的草丛,面前忽然有一个黑影窜了出来。他此时发觉不对,正要叫喊出来,就见到一柄闪亮的匕首在眼前划过,随后就人事不知了。 临死前,他似乎听到身旁传来了惨叫声。 …… …… 叶子高一侧头,就见到数不清的身穿深色衣服的人从草丛中窜了出来,动作敏捷地挥舞着手里刀或匕首屠杀着他手下的士兵。他们的动作非常快,许多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已经被割断了喉咙,捂着脖子倒在地上,只有少数几人赶在临死前发出了惨叫声。 叶子高虽然之前没立过什么功劳,但总算跟着常遇春、常茂父子上过战场,马上意识到这是安南人要突袭粮草大营,伸手拽着已经吓呆了的叶宜伟,就向后面跑去。叶宜伟此时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了,随着叶子高的动作就跑了起来。 叶子高已经尽力避免引起他们的注意了。他知道,安南人此来一定不是为了杀多少明军,而是为了尽可能多的烧毁粮食,对于分散逃跑的明军应该不会专门派兵追赶,所以他专门向着粮食少的地方跑去,以防被追。至于护卫粮草的职责,此时已经被他抛在了脑后。 第859章 南定——粮草大营的对战 叶子高见到面前也闪现出几个身着深色衣服的人,以为他们是安南来袭营的士兵,顿时万念俱灰,停下脚步闭目等死。 可没想到的是,面前这几人竟然越过了他,直扑向身后一直跟着他的安南士兵,与他们厮杀在一处。 叶子高半晌没感觉有刀剑落下,睁开眼睛就见到了眼前这一幕。他正奇怪,就听到身前传来话语:“叶千户,你这是,跑来求援的?” 叶子高忙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就见到了贺文常与几个同样身穿深色衣服的人走了过来。贺文常身为皇帝身边的通事舍人,自然认识明妃的父亲与兄弟叶子高父子;叶子高也认识他,不会以为他是其他什么人。 可贺文常突然出现在这里太诡异了,他身旁的人穿的又是和安南人同样的深色衣服,他一时间以为贺文常叛国投靠了安南人。 可叶子高马上反应过来:若贺文常真的叛变了,不会和一直追在他身后的安南士兵打起来,况且见到他后应该马上动手杀了他才对。 他忙认真看了看面前几个深色衣服的人,这才认出他们穿的应该是雲南某个民族的服饰,并非是安南士兵所穿的衣服。 ‘性命终于保住了!’叶子高不由得松了口气。随后他再次抬起头看向贺文常,,迅速恢复为官的做派,斟酌着对贺文常道:“见过贺通事。我的千户被安南人突袭,因为我不会指挥打仗的缘故瞬间被打垮,真是惭愧。随后我下令所有士兵分散突围,在突围的同时大声叫喊让其它军队知晓安南人袭营。……” 贺文常在心下暗骂叶子高不要脸!他一看这个情形,就明白事情的真相估计是叶子高在安南人突袭的一瞬间就拉着自己的儿子逃跑了,完全将自己的职责和手下的士兵抛在了脑后。只不过因为叶子高是明妃娘娘的亲生父亲,让他脸上无光娘娘脸上也无光,所以贺文常在大厅广众之下为他遮掩。他竟然就蹬鼻子上脸歪曲起事实来了。 可偏生贺文常还不敢戳穿他。若是一开始失口揭穿了他的想法还好,现在反驳他的话,不仅得罪了他本人,还得罪了明妃娘娘。贺文常只能十分郁闷地上前附和他,可只了几句就不愿再。 不过现在是在战场上,转眼间安南人已经冲了上来,他也没有时间与贺文常多寒暄,打量了一下情形,决定就在这里依靠两边的粮仓临时组建防线阻挡安南人:叶子高的千户负责看守的地方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还不止一处,估计所有的粮仓都已经被点着,已经救不得了,贺文常为了阻挡安南人冲进其它地方只能这样做。并且他还将人分的很散,防备住了一大片地方,但每一处的兵力都很薄弱。 他也是不得已为之。他这次的目的是保住更多的粮食,而不是消灭更多的安南人,此时他还不知晓是否有其他明军已经反应过来赶往粮草大营,只能做最坏的打算——只有自己孤军奋战,只好最大限度的分散开来。 不过,他敢如此分散,也有自己的倚仗。 …… …… 牛桂看到面前明军摆出来的阵势,大笑起来。 “哈哈哈,这个明军的将领是白痴吗,竟然为了护住更多的地方摆出这样的阵势?不错,这样确实护住了更多的地方,但阵势一捅就穿,和没有防备有什么区别?” “估计是这个明军将领是个新手,见到现在的情形有些慌了手脚,一时间忘了自己的属下不是兵将,不能以一敌十。”张印泉道。 牛桂又谈笑几句,挑选了一处突破点,戴好头盔拿好手里的刀,也不停歇,直直的冲向明军的防线。 “就快了,就快了,注意闪躲明军的箭矢!……,还好被箭射中的人不多,不要缓了脚步,继续冲,只要能冲到明军身前,就一定能够冲破他们的阵势!……,马上就要冲到明军面前了,握紧手里的刀。……嗯,那是什么?将士们快趴下……” 他话没有完,就听到一阵巨响,明军阵前顿时烟雾缭绕,数百名安南将士惨叫着倒在了地上。 …… …… “哈哈,这些安南人没有料到本千户也想到了他们声东击西、表面上突袭殿下但暗地里要突袭粮草大营之事,所以带着本部兵马赶来这里,一下子吃了个大亏,数百人被打死。这下子本千户可立下了不的功劳。” “当然,也是贺通事安排妥当,一直到安南人距离防线不足十丈才让他们露出身子挺枪射击,要不然打死不了这么多人。”一个身穿大明千户制式铠甲,头戴钢盔,长着一张圆脸的人笑着道。 “刘千户所部也是精锐,我的策略才能有用。一般的火枪兵、弩兵在这么近的距离难免有些慌张,火枪的准头本来就低,他们离得又远,若是再一慌张恐怕打不死几个人。还是刘千户平日里训练有方。”贺文常道。 “这可不是我训练有方,而是殿下平日里抓得紧,士兵们想偷懒也不成,才能如此。”圆脸之人又道。 原来半路上,贺文常所遇到的从草丛中钻出来的士兵并非是袭营的安南人,而是隶属于岷王三护卫的火枪千户;话的圆脸之人是千户的千户长,名叫刘明诏。他在看到大营北面隐隐约约的火光、听到隐隐约约的喊杀声后,第一反应也是赶往朱赞仪的营帐救援,但马上觉得安南人的真实目的不是朱赞仪,而是粮食,所以带着自己的千户就赶来粮草大营,半路上遇到了贺文常统帅的夷兵,双方会合一处前来救粮食。 刘明诏本欲见到安南人以后就让自己的部下与安南人交战,但被贺文常拦下了,并且提出了这个出其不意的计划。刘明诏对此半信半疑,犹豫了一会儿决定采纳贺文常的计策,不曾料想就起到了这样大的效果。 刘明诏还要再,就见到刚才因为火枪射击而纷纷卧倒在地或者呆愣了一下的安南人又都已经站了起来,继续向前冲去。他们身为安南军队的精锐,也知晓虽然火枪威力很大,但装填不易,比弓箭要复杂多了,这几步的距离根本来不及完成第二次射击,所以挥舞着刀枪继续向前冲,要用手里的刀枪干掉对面的敌人。 不过此时安南人经过刚才的射击已经稀疏了些,没有被牛桂挑选为突破点的士兵也赶忙过去支援,只见扔下手里的火枪的士兵拿出十八班兵器和苗兵一起与安南人厮杀在了一处,将冲过来的安南人干掉了。 就这样厮杀半晌,发觉粮草大营遇袭的各支军队纷纷赶来支援,与从其他方向冲进来烧粮安南人厮杀在了一起,也有几个卫所赶来支援他这里。 贺文常马上将建立起来的简陋防线交给其他卫所,大家本以为他带兵厮杀了半晌是要休息一会儿,但贺文常却马上与刘明诏带领所部兵马向着安南人最多的地方冲了过去。 “此时其它各军已经赶来支援,已经不必担心安南人冲进其它的烧粮了,咱们现在去消灭剩下的安南士兵!”贺文常十分认真地道。 他此时立功的心又跳动起来了!虽然守住了大量的粮食功劳不,但若是能全歼面前的这一股安南人显然功劳更大。 并且不论龙上登部下的苗兵还是刘明诏部下的火枪兵,都十分热衷于全歼面前的安南人。在他们看来,此时这些剩下的已经是落水狗了,哪有不痛打的道理? 不过此时这支军队中有两个人却是很不情愿的跟着他们去对付安南人。叶子高对于此事十分不情愿,尤其是带着自己的儿子。虽然他们不会冲在前面主要是带路,总归也有危险。 可贺文常一句话就堵得他哑口无言:“叶千户所部被安南人残杀殆尽,难道不愿意为他们报仇不成?” 叶子高只要还想在军中混,就不能“不愿”这两个字。他和叶宜伟身上也没有什么伤,连个借口都找不到,只能与叶宜伟一同去带路。 “将士们,最后的安南人就在前面,将他们全部杀光为刚才战死的将士报仇,殿下也必有重赏!”贺文常大声呼喊着鼓舞士气,龙屏儿也马上将这句话翻译成苗语对苗兵喊道。 “是!”大家纷纷用两种语言呼喊起来,将最后一点儿安南人包围在了一处已经烧得差不多的粮仓旁边,整了整队伍,就冲了上去。 …… …… 牛桂挥刀砍死一名苗兵,又侧身闪过了另一个苗兵的长枪,反手一刀劈断了他的枪头,欺身过去将他杀死。 牛桂从刚才开始已经砍杀了十多名苗兵或者汉兵,但这并不能挽救最后这些人的命运。他向四周望去,仍在抵抗的安南人所剩无几,要不是此处为火场,地上到处都有仍在燃烧的余烬明军不方便四面进攻,估计他们已经被全歼了。 看着四面即使倒在地上仍旧不被放过的安南士兵,牛桂微微有些愣神,一个汉兵趁此机会要戳死他,他注意到的时候已经躲闪不及,就要被枪头戳中心脏而死。 可就在这时那明军忽然大叫一声,倒在地上。牛桂向前看去,就见到自己的副手张印泉将手里的刀从他身上抽出来。 牛桂走过去对他笑道:“你还没死呢?” 张印泉也笑了:“我命大,从当兵开始就经历过好几次生死之战,但每次都平安的活了下来。” “不过这次,估计是活不下来了。”他看着周围的明军,道。 “是啊,跑不出去了。这里不是什么十八弯的山地,四面八方都是平地,咱们根本逃不出去。”牛桂一边与又冲过来的明军厮杀,一边道。 “不过临死之前能够杀这么多明人,我也算值了!”张印泉一边厮杀一边大笑道:“我杀过占城人,杀过安南本地人,杀过哀牢人,杀过真腊人,杀过暹罗人,这次又杀了明人,还杀了五个,也值了。” 牛桂奋力将面前之人的枪挡住,用力一推这人站立不稳倒在地上;他身后的明军正要冲过来,忽然他们身旁的一处余烬仿佛又有人添柴一般火焰大旺,几个明军的道路被阻拦,不敢过来,从地上捡起刀枪奋力投掷过来。 牛桂与张印泉轻松将其拨开,趁机后退到了一处尚未完全倒塌的粮仓墙角。牛桂对张印泉道:“我记得你今年才三十岁,正是大好年华,现在就为为陛下尽忠可有怨言?你若是想要投降,尽管去吧,我定不会阻拦。” “我怎会投降明军?”张印泉道:“我本为一市井无赖,有一日正在欺负百姓被太上皇看到。太上皇本欲将我处斩以正国法,但见我还有些武艺,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去从军为大虞效力。” “后来虽然我几次立下功劳,但不过都是些功,当不得太上皇挂念,可太上皇竟然记起了我这个人物,还专门将我叫进潜邸勉励一番,赏赐了我一个府中的完璧侍女为妾。还派人教我读书明理。” “从那时起,我就决心要誓死效忠太上皇,绝不背叛,如今岂会向明军投降?” “好,既然张副将也是忠臣,那就让我们一起为陛下尽忠吧。”牛桂笑道。 此时他们二人经过休息稍稍恢复了些力气,张印泉听了他的话马上就要提起刀再冲出去与明军厮杀。 可牛桂却拦下了他。“杀这些普通士兵没什么意思,要杀,就杀武将。你替我阻挡一下。”着牛桂借着张印泉的掩护和此时闪耀着的火光,从身后将一直背着没有丢弃的弓拿了下来,又从地面上捡起一支箭,瞄准一人,只听“嗖”的一声箭已离衔。 第860章 南定——死人 牛桂奋力将面前之人的枪挡住,用力一推这人站立不稳倒在地上;他身后的明军正要冲过来,忽然他们身旁的一处余烬仿佛又有人添柴一般火焰大旺,几个明军的道路被阻拦,不敢过来,从地上捡起刀枪奋力投掷过来。 牛桂与张印泉轻松将其拨开,趁机后退到了一处尚未完全倒塌的粮仓墙角。牛桂对张印泉道:“我记得你今年才三十岁,正是大好年华,现在就为为陛下尽忠可有怨言?你若是想要投降,尽管去吧,我定不会阻拦。” “我怎会投降明军?”张印泉道:“我本为一市井无赖,有一日正在欺负百姓被太上皇看到。太上皇本欲将我处斩以正国法,但见我还有些武艺,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去从军为大虞效力。” “后来虽然我几次立下功劳,但不过都是些功,当不得太上皇挂念,可太上皇竟然记起了我这个人物,还专门将我叫进潜邸勉励一番,赏赐了我一个府中的完璧侍女为妾。还派人教我读书明理。” “从那时起,我就决心要誓死效忠太上皇,绝不背叛,如今岂会向明军投降?” “好,既然张副将也是忠臣,那就让我们一起为陛下尽忠吧。”牛桂笑道。 此时他们二人经过休息稍稍恢复了些力气,张印泉听了他的话马上就要提起刀再冲出去与明军厮杀。 可牛桂却拦下了他。“杀这些普通士兵没什么意思,要杀,就杀武将。你替我阻挡一下。”着牛桂借着张印泉的掩护和此时闪耀着的火光,从身后将一直背着没有丢弃的弓拿了下来,又从地面上捡起一支箭,瞄准一人,只听“嗖”的一声箭已离衔。 “爹,爹!”叶宜伟怀里抱着叶子高的身子,大声哭喊道。 叶子高的胸口插着一支箭矢,箭矢直插入肺,鲜血如同泉水一般汨汨地从伤口处流出来,虽然血流不大,但一直不停,即使在砍断了箭身后已经用一层又一层的布包裹起来,也毫无作用。 叶子高抬起手,似乎想要对叶宜伟些什么,可忽然从叶宜伟的身后传来声音道:“大夫来了!” 叶宜伟马上回过头去,大声喊道:“医师,快给我爹治伤!” 匆匆赶过来的医师马上蹲下身子,指使跟着一起抬着担架过来的医务兵心翼翼的将叶子高抬到担架上,解开一层又一层的布,仔细验看了一下伤口,摇摇头道:“箭矢直插入肺,血也流了这么多,我无能为力。” “竟然治不好我爹,你这个庸医!”失去理智的叶宜伟马上道,并且伸出右手抓住这名军医的衣服领子,大声喊道。 贺文常马上上前阻止:“宜伟,你冷静一点儿。叶千户受伤生命垂危,我们都能感同身受,可你也不能将气撒到医师身上。” 叶宜伟此时已经不在乎贺文常的身份了,正要对他大声嚷嚷,忽然听到刚才被医师放在担架上的父亲叶子高道:“宜伟,不要胡闹。” “爹。”叶宜伟马上放下与贺文常的争执,靠在担架上道。 “宜伟,贺大人所是正理,又不是医师用错了药把你爹我致死了,而是我受了重伤,怎么能去责怪医师?” “可是,爹。”叶宜伟不出话来,只能低着头哭。 叶子高与叶宜伟一起给贺文常带路后,一直跟在贺文常身旁,同时严防自己被残余的安南人干掉。 贺文常半强迫的让叶子高给他带路,他本来是非常不情愿的,怕自己死了,也怕儿子死了;但明军的进攻出乎预料的成功,残余的安南人很快就被明军打的近乎全军覆没,他属于官员的那颗心又活跃起来。 不论怎么推脱,他属下的千户几乎全军覆没是确凿无疑的,他没有和属下的将士在一起也确凿无疑,一个‘指挥不利’的罪名是逃不了的,还有临阵脱逃之嫌。这两个罪名,足以让他在大明军中前途暗淡;他女儿虽然是皇妃,也干涉不了军中之事。 他不是很担心自己的前途:他今年已经五十多了不值得在意,可儿子们呢?二儿子没什么本事,只能在家种地;大儿子虽然气人,可还有点机灵劲儿,未必没有前程。 所以他对给贺文常等人带路又有了新的想法。毫无疑问贺文常是此战的功臣,他的奏报会是非常重要的定罪受赏依据,他希望能够讨好贺文常,让他奏报的时候稍微美化一些,不写自己临阵逃脱之事,保住现在的官位。 他不仅要自己恭维贺文常,还嘱咐儿子也要上前恭维贺文常。叶宜伟本来并不情愿,可碍不过父亲的话,只能答应。 可就在叶宜伟走近贺文常要去恭维他时,叶子高一侧头发现从粮仓内射出来一支箭矢,箭矢直直的指向了自己的儿子叶宜伟。 叶子高根本来不及多想,大喊一声:“宜伟心!”就扑了过去。 叶宜伟吃他这一吓却没有闪开箭矢,而是楞在了原地,呆呆的不动,眼看着箭矢就要射在他身上。 叶子高见到此景十分着急,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下扑到叶宜伟身前,将他推到在地没有被箭矢射中,可他自己却右胸中了这支箭,倒在了地上。叶宜伟马上大吼着跑了过来抱住叶子高,同时哭喊着找军医。 此时叶子高见儿子只是低着头哭,伸手抹了抹他的眼泪,道:“我死了以后,你要好好在军中历练,多学本事,少惹事,少话。你也算不上什么人物,的脾气这么大,谁会受着你?纵使有你妹妹,也不顶用。” “不要抱着混日子的想法了。混日子不过是你这一世的衣食无忧,下一代又会和普通百姓差不了多少,你一定不能再这样了。” “你弟弟没什么本事,但还算老实本分,不会赚取多少家财也不会惹事,以后咱们家就指望着你了,你一定要上进!” “……” 叶子高嘱咐了他几句,叶宜伟一边哭着,一边点头答应。 叶子高虽然有千言万语要和叶宜伟,可也就是这么几句话的意思,此时他见叶宜伟一一答应,笑了笑,又转过头来,看向贺文常与刘明诏。 “贺通事,刘千户,我就要死了,临死之前恳求你们一件事情:我自知在安南人袭来的时候指挥不当,后来又有临阵脱逃之嫌,可这些事情只是我一人所做,求你们二人不要将宜伟记录进去。” “叶千户,你是在安南人带兵打进驻地后,为了保住粮食指挥士兵与安南人血战,最后不敌战死的,岂有什么指挥不当、临阵脱逃之罪?宜伟兄弟也是与安南人奋战到最后,眼看就要战死之时被我们救下的,何罪之有?”贺文常马上道。 他此时已经后悔死了,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强拉着叶子高来带路。他当时只是因为叶子高临阵脱逃,看他不顺眼,所以拉他来带路,吓唬吓唬他而已,谁知道他竟然战死了! 即使他刚才的那一段话最后成为了正式的旨意内容,可叶宜伟是知道真相的,回头还不和明妃娘娘?明妃娘娘知道了,还不恨死他?有一个皇帝枕边的人惦记着报复你,依照历史规律,报复成功的概率在九成以上。 叶子高看着贺文常灰败的脸色,大概猜了出来他在想什么,张了张嘴想要几句话,可最后改口道:“几位兄弟,我想和儿子最后交待几句话。” 贺文常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带着其它几人后退十几步,远远的避让开来。 叶子高磕了一口血,艰难的对叶宜伟又嘱咐了几句话,交待家里的事情,叶宜伟含着眼泪一一答应。 最后叶子高道:“宜伟,你,你千万,千万,不要,不要和你妹妹,,我战死的,真实,真正,缘故,千万,千万,不要。” “爹,为什么?”叶宜伟问道。 叶子高挣扎着想要解释,可刚张开嘴,一口血就吐了出来,叶子高头一歪,气绝身亡了。 叶宜伟马上痛哭起来,同时大喊道:“安南人,我绝对不和你们罢休!” …… …… “……,殿下,一共被烧毁了五成的粮草。”提督粮草的参将低声道。 “五成!竟然有五成的粮食被烧掉了!你这个提督粮草的官儿是怎么当得,竟然让安南人烧掉了如此多的粮食!”朱赞仪大声对他喊道。五成的粮食啊!十五万大军五成的粮食,足够几十万普通百姓吃好几的,就被一把火烧掉了,朱赞仪现在非常心痛,急需发泄。 提督粮草的参将一句话也不敢多,低头站在帐篷里面,承受着朱赞仪的怒吼。 朱赞仪骂了半,骂累了,重新坐下来喝了口水。 趁此机会林育容马上走过前道:“殿下消消气。” “我怎么消气!五成的粮食,这是多大的损失!”朱赞仪喊道。 “殿下,好歹还剩了五成的粮食。这次出兵,一共准备了十五万大军十三的粮食,已经吃了三,还剩十;又被烧了一半,还剩五。殿下,虽然只剩下五的粮食,可五时间足以攻破南定城了,虽然确实损失惨重,但还能承受。”林育容道。 “我自然知晓还能承受。可是如此大的损失,岂能毫无惩戒!”朱赞仪道。 朱赞仪之所以发了这么大的火,不仅因为损失很大,更是因为自己竟然被安南人骗了。安南人首先袭击他的营寨时,他完全没有猜到这是安南人声东击西,没有马上通知各支军队去保护十分重要的地方,才导致这么大的损失。所以朱赞仪的情绪很大程度上来自对自己的不满。可他不会将火发在自己身上,只能发在这个参将身上了。 林育容也明白他的心思,心翼翼的劝解;帐篷内其它的武将也纷纷劝解朱赞仪,好半晌,他的心情才平复下来。 “孤定然要写在奏折上向陛下、张侯爷报知此事。不过临阵换将于军不利,孤就暂且让你继续提督粮草。但若是还有下次类似的事情发生,孤决不轻饶!”朱赞仪道。 “谢殿下恩典!”这人马上跪在地上道。 朱赞仪让他起来,问起了具体情形。 当他听到贺文常立下了不的功劳后,道:“贺文常果然有些本事,不愧是能被皇叔挑进宫里的武将。”他着侧过头看向林育容:“平时你们两个在一块儿,贺文常不如你的思绪敏捷,每每落在你后面,这次没有你的比较,总算显露出了自己的本事。” “殿下谬赞了。”林育容马上躬身道。 之后这参将继续叙述此战,又提到刘明诏与从雲南来的教化三部司的苗兵立了大功。 对此朱赞仪就不怎么在意了。刘明诏是岷王府的人,龙上登则是蛮夷之兵,都不是他能够处置的军队,写奏折的时候提上一提,让陛下、张温与朱楩决定去吧。 最后,这参将到了叶子高战死之事。 朱赞仪当时就惊讶的站了起来:“什么?叶子高竟然战死了?”随后他十分忐忑地在帐篷内开始绕圈。叶子高可是明妃的亲生父亲,却死在自己手下。虽然他是藩王,也害怕枕头风啊! 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也改变不了了。朱赞仪刚要开口,蓦然想起一事:“孤记得他的儿子和他在同一个千户,他战死了,他儿子呢?” “启禀殿下,叶宜伟与安南人奋战,被贺文常带兵救下,并未战死。”参将马上回答道。 “这还好。”朱赞仪吁了口气。 他又思量半晌,吩咐道:“拟奏折:大明建业四年腊月二十五日夜,驻守南定城之安南守兵出城袭营,潜入粮草大营附近,烧毁大军三成粮草,……,幸得通事舍人贺文常临机应变,带领教化三部司苗兵与岷王府火枪千户救援粮草大营,……,立下大功。……,粮草大营千户叶子高,为保护粮草,率部与安南人血战,力战身亡;其子叶宜伟与他同在一千户,几乎战死,幸得贺文常帅兵救援才得以生还。” 第861章 南定——不惜任何代价攻城啦 随着朱赞仪下定攻城的决心,排除伤员、后勤部队、军医等人员的其余十二万多战斗人员全部动员起来,所有的大炮都摆放在阵前,准备发动对南定城的攻城战。 辰时初,朱赞仪亲自出现在阵前,站在城头的大炮攻击范围之内,宣布开战纪律:所有将士依照鼓声进兵,不得铭锣之声不得后退,违令者斩;凡畏缩不前、作战不积极者,亦一律处斩;…… 当然,除了严厉的惩罚外,还有丰厚的赏赐。“凡大军将士,不论汉、夷、安南,首先登城者赏赐白银二百两,若战死白银赏赐其家人;大军打进南定城后,允许将士们大掠三日!孤决不食言!”朱赞仪大声喊道。他每喊一声还有几十名话声很大的壮汉重复,声音一直传到了南定城头。 宣读完赏罚,朱赞仪让鼓手敲起大鼓,发出“咚咚咚”的声音,开始攻城。 …… …… “快挡住!阮成,你马上带领所部去支援南城甲子号垛口,甄英,你马上带领所部去支援辛字号垛口,马青,你马上……”守在城头的阮希周不停地吩咐道。 好半晌,他将手上大多数军队分派出去,总算松了口气,坐到座位上拿起茶壶就喝了起来,足足喝了半壶的茶,他才放下茶杯,看着正在攻城的明军,嘀咕道:“明军这是发疯了么?这么攻城?” 从一开始,这次攻城战就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明军虽然仍旧没有在城东面扎营,这次也没有攻打城东,但其它两面的进攻甚是激烈。不,正因为没有分兵到城东,所以明军无论是炮火还是兵力都非常充足,得以在南、西两面猛烈攻城。 明军先以炮使用散弹抵近城墙发射,待城头的大炮忍不住开火后,留在后面的明军大炮轰鸣起来,专打城头的大炮,虽然自己损失了几门个头一些的大炮,可也摧毁了城头数门大炮,使得城头的炮队不敢再随意开火。 这时攻城的步兵也已经扛着云梯来到城下,将云梯向城头搭过去,马上开始攀爬;弓箭手则向城头发射箭矢,压制城头的安南人。 城头的安南人马上还以颜色。和这个时代大多数守城士兵干得一样,南定城的士兵也马上开始向城下扔滚木礌石,泼沸油沸水,同时使用大炮发射散弹,与明军对抗。攻城方总是会产生更大的损失,第一批攻城的士兵马上就损失惨重,伤亡无数。 朱赞仪命令鸣锣收兵,未能攻上城头的明军将士马上带着东西撤退。城头的安南人松了口气。 可他们马上就发现这口气松早了。在第一批攻城的将士全部退走后,第二批攻城的人马上冲了上来,继续攻城。他们也不得不继续奋力防守。 经过三轮的攻城后,城头的滚木礌石逐渐不够用了,甚至沸水和沸油都出现了短缺,大炮的炮管也热的发烫,不能再发射了。城头的守兵不得不停止使用大炮,滚木礌石与沸水沸油也大为减少。 城下的明军很快发现了这一情况。实际上,围城这两明军在营地里建造了数个高十几米的哨塔,几乎与城头齐平,参将马俊安排人手在哨塔上用千里眼盯着城头的大炮和使用器械的守城之兵,在发现炮管通红、各种器械也大为减少后马上告知统兵将领,马俊、黄辂、汤泉等人才得以迅速知晓。 他们将手里的大炮分为两批,轮流使用各种炮弹轰击城头,压制城头的火力;不论允熥还是朱楩亦或是朱赞仪都非常宝贝的火枪兵也靠近城墙,向城头和城门处发射弹丸。不过城门已经被阮希周下令完全堵死,他们不可能从城门杀进去。 城头的安南人一时间损失惨重,许多人心生退缩之意,不敢靠近城头,向后退去;幸好阮希周马上发现了这一情形,下令刀斧手砍杀后退的将士,才让他们重新奋力与明军交战。 但就在这短短的一刻钟内,明军已经将数座云梯搭在城头上,还有许多将士顺着云梯攀爬到了离着城头很近的地方;重新奋力作战的安南人想要将云梯推倒,可这时候已经很难推倒了,他们只能使用手里的弓弩射杀正在攀爬云梯无从躲避的明军。 许多明军被射杀,但更多的明军奋力顺着云梯攀爬,在城下的弓箭和火枪的支援下爬上了城头。 第一个爬上城头的是从廣西征发来的狼兵,虽然他马上就被干掉了,但随着朱赞仪与他手下侍卫的:“赏赐此人二百两白银”的喊声,许多士兵被刺激的更加奋力攀爬,更多的人爬上了城头。 阮希周不得不动用手里的预备队。他将预留的阮成等人所部派到城头,与明军交战,总算将登上城头的明军赶下了城。 此时已是午时,明军已经发起了五轮攻城,暂且停止了进攻,就在离着城头不远的地方架起大锅,将打来的野味和水师捞起来的鱼虾统统放进锅里大火蒸煮,粮食也敞开了供应,想吃多少吃多少。 见到明军开始休息,阮希周也下令城头的守兵休息,让大军吃饭。无数累了一上午的士兵听到号角声后马上就跌坐在了地上不愿起来,过了好久才站起来去吃饭。 朱赞仪在各支军队中走着,不时停下来看看士兵碗里的饭,绕了一大圈才回到自己的帐篷,与各军主将一起吃饭。 虽然今上午没能攻下南定城,可他仍旧十分高兴,笑着对诸将道:“阮希周如果就这两下子,还敢比拟于耿炳文?他的话要是传回京城,恐怕会笑掉大家伙儿的大牙。” “耿炳文当年在长兴城坚守十年力保城池不失,咱们这才攻了半的城他他就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真是自视太高了。” “国之人没有见识,守住了几次城就吹上了,遇到咱们大明兵自然不成了。”有人拍马屁道。 第862章 南定——继续攻城 经过三轮的攻城后,城头的滚木礌石逐渐不够用了,甚至沸水和沸油都出现了短缺,大炮的炮管也热的发烫,不能再发射了。城头的守兵不得不停止使用大炮,滚木礌石与沸水沸油也大为减少。 城下的明军很快发现了这一情况。实际上,围城这两明军在营地里建造了数个高十几米的哨塔,几乎与城头齐平,参将马俊安排人手在哨塔上用千里眼盯着城头的大炮和使用器械的守城之兵,在发现炮管通红、各种器械也大为减少后马上告知统兵将领,马俊、黄辂、汤泉等人才得以迅速知晓。 他们将手里的大炮分为两批,轮流使用各种炮弹轰击城头,压制城头的火力;不论允熥还是朱楩亦或是朱赞仪都非常宝贝的火枪兵也靠近城墙,向城头和城门处发射弹丸。不过城门已经被阮希周下令完全堵死,他们不可能从城门杀进去。 城头的安南人一时间损失惨重,许多人心生退缩之意,不敢靠近城头,向后退去;幸好阮希周马上发现了这一情形,下令刀斧手砍杀后退的将士,才让他们重新奋力与明军交战。 但就在这短短的一刻钟内,明军已经将数座云梯搭在城头上,还有许多将士顺着云梯攀爬到了离着城头很近的地方;重新奋力作战的安南人想要将云梯推倒,可这时候已经很难推倒了,他们只能使用手里的弓弩射杀正在攀爬云梯无从躲避的明军。 许多明军被射杀,但更多的明军奋力顺着云梯攀爬,在城下的弓箭和火枪的支援下爬上了城头。 第一个爬上城头的是从廣西征发来的狼兵,虽然他马上就被干掉了,但随着朱赞仪与他手下侍卫的:“赏赐此人二百两白银”的喊声,许多士兵被刺激的更加奋力攀爬,更多的人爬上了城头。 阮希周不得不动用手里的预备队。他将预留的阮成等人所部派到城头,与明军交战,总算将登上城头的明军赶下了城。 此时已是午时,明军已经发起了五轮攻城,暂且停止了进攻,就在离着城头不远的地方架起大锅,将打来的野味和水师捞起来的鱼虾统统放进锅里大火蒸煮,粮食也敞开了供应,想吃多少吃多少。 见到明军开始休息,阮希周也下令城头的守兵休息,让大军吃饭。无数累了一上午的士兵听到号角声后马上就跌坐在了地上不愿起来,过了好久才站起来去吃饭。 朱赞仪在各支军队中走着,不时停下来看看士兵碗里的饭,绕了一大圈才回到自己的帐篷,与各军主将一起吃饭。 虽然今上午没能攻下南定城,可他仍旧十分高兴,笑着对诸将道:“阮希周如果就这两下子,还敢比拟于耿炳文?他的话要是传回京城,恐怕会笑掉大家伙儿的大牙。” “耿炳文当年在长兴城坚守十年力保城池不失,咱们这才攻了半的城他他就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真是自视太高了。” “国之人没有见识,守住了几次城就吹上了,遇到咱们大明兵自然不成了。”有人拍马屁道。 虽然这人是在拍朱赞仪的马屁,可他的有道理。他们刚才经过仔细观察,确定了一个事实:这个名叫阮希周的安南守将虽然指挥若定,十分沉稳,随即应变的能力也不错,但有一个巨大的问题:他不怎么会使用火炮。 这个年代的火炮炮管的使用寿命不长,也十分不易移动,一般情况下每开几炮都会停一会儿,使用各种方式降温,等炮管不热了再开炮。尤其是安南人的火炮更少,质量也更差一些,更加需要珍惜。 可阮希周好像全无这样的意识,不停地命令炮队开炮,一直到炮管通红几乎要炸裂,炮队派人去向他报告后才让炮队收手,致使竟然在不短的时间内根本没有大炮支援;同时阮希周对于明军攻城的准备也不怎么充足,滚木礌石就罢了,竟然连沸水和沸油都不够用,让明军仅仅第四次攻城就打上了城头,不得不动用预备队。 “阮希周虽然在安南仗打的确实不错,为人也有些本事,但在安南这个地方待久了,没什么眼界。他虽然手里有七万大军,今日攻城前最少也有六万人马,但其实并不知晓自己手里的这六七万人马能打出什么样的仗来,对二十万人马打仗的样子根本不清楚。”汤泉评价道。 大家纷纷点头。在场的除了朱赞仪外都是久经战阵的将领,即使朱赞仪也是见识过大军征战的人,听汤泉这么一马上就想到了这一点。 “依我看,若是咱们运气好,今下午就能攻陷南定城;即使运气不怎么好,明定然能够打进城里。”汤泉继续道。 “殿下,既然如此,不如派兵堵住南定城的东门吧。”一名卫指挥使忽然道:“殿下,当初围三阙一,是因为害怕强攻城池全军损兵太大,减弱守城的安南人在战局不利之时的抵抗心思,从东门逃走:可现在既然打进南定城出乎预料的简单,不如将南定城团团围住,将守兵堵在城内全部歼灭。” 他忽然压低声音继续道:“若是不管东门,不仅守兵到时候会逃跑,城内的富户和老百姓估计也会带着家财逃跑。” 虽然这人的话的不清不楚,但众人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朱赞仪笑了笑,没有话。这样的建议上午就有人向他提出了,但他自有自己的考量,不会答应。至于他的考量是什么,就不足为外人所道了。 他只是道:“此时不要再提,大军在安南征战,能少死一个就要少死一个,绝不可为了其它事情牺牲将士。” 这人没有明白朱赞仪的意思,但也不敢再。 中午吃完了饭,朱赞仪又让将士们休息了一会儿,午时正又下令开始攻城。 下午攻城被上午更加猛烈。上午的时候明军对于安南人如何防守还有些拿不准,现在这些都已经试探出来了,就不用担心什么了。 第863章 南定之战结束了 听到从城内传来的充满喜悦或者松快之情的呐喊声,朱赞仪松了口气,对身旁的高兴的道:“总算将南定城打下来了!” “是啊殿下,总算将南定城打下来了。”马俊也道,同样松了口气。 他们二人不仅是因为打下了南定城而高兴,更因为虽然此战持续时间不长,但却基本实现了朱赞仪之前的谋划。 朱赞仪已经决定在这里定都,所以要把城内和城四郊的大多数百姓赶走;而要赶走这些普通百姓,必须要有一个合适的借口。虽然这个年代民族主义并不突出,但若是他对当地百姓的不信任表现的太赤裸裸,当地的士绅很可能会非常疑虑,打出‘反对明人’的旗号与他作对,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而此战就正好给了他一个合适的借口。 严格来讲,南定之战是明军入安南已来打的第一次硬仗,没有任何计谋、双方凭借实力当面锣对面鼓的硬仗。之前攻打那些城池和关隘虽然守兵也拼死抵抗,但无奈双方兵力差距过大,明军打下来还是很轻松的;攻打多邦城与升龙城、黄江水寨、闷海口等都是要么城内有内应相助,要么用计阴了安南人一把,算不得硬仗。 打硬仗当然损兵比较大,朱赞仪与马俊等将领虽然还没有得到精确的统计数据,但能估计出来仅今日一日大军伤亡在两万五千以上,阵亡定然超过了八千,除了最后上阵的火枪兵,所有参与攻城的部队损兵都超过了两成,一些卫所甚至有崩溃的征兆,要不是大明将士面对安南人心理上有极大的优势,朱赞仪也指挥得当、赏罚分明,不定就会溃退。即使如此,这些卫所短时间内是不能打进攻战了。 他们提前带来的军医完全不够用,所有军医所都挤得满满的,一些军医昨晚上收治了安南人袭营受伤的将士后根本没怎么休息就又诊治今日的伤兵,已经累倒几个了。朱赞仪中午已经派兵赶往闷海口与升龙城求援,要他们多多派遣军医过来。 但打硬仗也有好处。为了应付明军,阮希周几乎征调了全城所有的青壮年男性,帮着大军运送各种守城用得到的东西,许多百姓还上城协助守兵烧水、烧油向下面泼,还颇有几个会些武艺的人与大军拼杀。这样一来,朱赞仪下令处置这些百姓就是理所应当的,即使是一般腐儒也不出反对的话来。 况且以一场硬得不能再硬的仗打破南定城,还能向安南人显示大军的实力:即使没有内应,也不使用任何计谋,也能够打破安南的城池,从而震慑这些首鼠两端的士绅,让他们不敢有异动。诸葛亮用计七擒孟获是不可能让他心服口服的,用硬实力七擒孟获才能让他心服口服。 朱赞仪心中这些思量一闪而过,他马上收回心神,开始安排接下来的事情。 “马上将奏折盖上孤的大印发出去,分别送到广州府与升龙城,报给陛下与张侯爷。” “漳州卫、赣州卫等七个卫所马上在城中追击溃败的安南士兵,趁机占领北、南两面的城门与城头,万勿让安南人继续占领此地。” “泉州卫等卫所在城中搜捡躲入民居的安南士兵,不能漏了一人,尤其一定要抓住阮希周。” “……” 他最后对一人吩咐道:“花子石,你统领骑兵马上赶往东城门外隐蔽起来,见到有安南人逃出城,不论是士兵还是百姓士绅都暂且不要阻拦,见到城头上传来信号后再行追捕这些人。孤再将整个广州前卫交给你,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是,殿下。”这人马上答应,随即离开。 “殿下原来是打着这样的心思。”马俊笑道。朱赞仪也微微一笑,没有答话。 不占东城门任由城内的士绅逃跑,就可以确凿无疑的给他们定一个不恭顺的罪名了,可以理所当然的抄了他们的家,何况这种逃往时候携带的东西必定都是最值钱的,抄到手也省的在他们家里搜查了;在城外骑兵的战斗力远在步兵之上,可以轻松将他们全部消灭。 朱赞仪将这些都分派完毕的时候,已经黑了,他中午也没怎么吃肚子很饿,让火头军将中午剩下的米饭热一热,就着腌肉和从附近农田采摘来的黄瓜吃了起来。他手下的参谋们听朱赞仪这么一吩咐,自己也饿了,让火头军也拿来一些米饭吃饭。 吃饭的时候众人对朱赞仪自然又是一番称赞,朱赞仪因为他们的这些称赞有真凭实据,也不禁飘飘然起来。 他正飘着,忽然有人走进来,对他道:“殿下,阮希周抓到了!” “什么?抓到了阮希周?赶快将他送过来!”一听这话,朱赞仪马上激动地道。 不一会儿,士兵们将五花大绑的阮希周押进帐内,又把他强压下去跪在朱赞仪面前。阮希周挣扎了几下,后背挨了刀背,腿也被士兵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朱赞仪端坐在座位上,见到此情此景也不话,等阮希周挣扎不动时才道:“下面跪着的,可是安南国北江安抚使阮希周?” “既然已经将我押到此处,何必再问?”阮希周答道。 朱赞仪顿时就不高兴了。他本来对阮希周就十分讨厌,很想下令抓到他后就当众处死,只不过用‘两国交兵各为其主’安慰自己,下令生擒他,看看能不能劝降,结果阮希周被俘虏了还这么猖狂。 朱赞仪强压着自己的心情道:“你已经被我俘虏,如今可愿归顺我大明?孤保证,归顺大明以后,你定然会得到重用。” “汝大明自诩上国,却无情无义,擅自征讨我安南,侵我大虞府县,如此不义之国,我安肯投降?只有断头将军,无降将军!”阮希周声色俱厉的道。 “此言差矣。”朱赞仪马上辩驳道:“8谋朝篡位,欺师灭祖悖逆人伦,下共讨之。我大明受陈朝遗臣请求,出兵安南匡扶正义,如何无情无义?” “既是匡扶正义,如何在我大虞国内如此暴虐,残害百姓?”阮希周又道。朱赞仪自然又有一番辞。 二人了半,阮希周只是不答应投降。朱赞仪有些迟疑,让士兵将阮希周带下去,问参谋们道:“孤愿暂且俘虏他,不时劝降,待或擒或杀了8父子后再做计较,是否可行?” 大多数人都支持朱赞仪的观点,认为此乃仁义之举,十分妥当;只有林育容没有话。朱赞仪于是问他道:“育容,你觉得如何?” “殿下,臣以为,应当马上传令处斩阮希周。” 林育容道:“殿下,对付这些安南将士,需要宽严相济,才能让他们不敢有异动。之前张参将、常同知生擒阮仁烈,在他不降的情形之下仍旧十分优待,表示了我大明对于安南将领的宽容。既然已经表示了宽容,之后就需表现大明的严厉了。” “正好阮希周带兵抗拒大明兵,又给让兵伤亡不,应当立刻将其斩首,显示大明绝不纵容这种事情,让之后城池的安南守兵在同大军交战的时候在心里掂量掂量,不敢抗拒大军。” “何况此次攻打南定将士损伤甚重,大家都对守城将领非常愤恨,将其处斩能够缓解将士们的愤恨之情,鼓舞士气。” 其实依照林育容的想法,在擒获阮希周的时候,只要他没有主动投降,就应该将他直接处死,而不是带到帐篷里面再辩论一番。不过既然朱赞仪想要劝降,他也不能阻拦;可现在阮希周不愿降,他认为就万万不能再行优待了,建议处斩。 朱赞仪思量片刻,觉得林育容的话有道理:不能大家都唱白脸,一个黑脸都没有。于是道:“明日一早,在南定城西门外公开处决阮希周和其它被大军生擒但不愿降的安南将领。” 朱赞仪之后又分派了一些事情,因为这一整只睡了一个时辰,现在又已经攻克了南定城心情放松,马上就困了,躺下休息。 又过了三,朱赞仪当初允许的他们劫掠三日的命令已经过期,城内也基本恢复了秩序,朱赞仪将仪仗搬进城内,住在原南定府衙,并马上下达对南定城的改造任务。 他以南定城的百姓敌视大明为由,将大部分从城内迁走,不许在城内居住,即使原本住在城四周种地的农民都不让在这附近种地了,土地都被没收。 其中一部分百姓会被卖给随军商人,另外一部分会被大军带走,最后剩下的迁移到其他地方。经过此战,安南至少得损失人口数十万,不愁安置他们的地方。 同时城墙也会进行改造。即使南定在安南已经算是大城,可与国内的大城相比仍旧差的很远。朱赞仪召集安南的工匠探查四周的地形地况,为扩建城池做准备。 还有其他林林总总的事情,不一而足。 这一日他正在操劳这些事情,忽然有人从屋外跑进来,附在他耳边轻声了什么。 朱赞仪听了这话呆了一呆,道:“何荣沉寂许久后终于发威了。不过,两个好消息在过年前传到陛下那里,双喜临门,也是好事。” 第864章 在广州过年 日子很快就到了大年三十。 只要是中华百姓,不论是居于塞北河套还是江南烟雨之地,不论是住在府四川还是五岭之南,都会在万年历的腊月最后一过年。 所以这一日,广州城内到处都充盈着过年的氛围。一早开始,就有人家拿出长长的鞭炮,挂到门口的树上点了起来,噼里啪啦乱响,惹得孩子高兴的叫唤着。 城内的各色店铺大多已经歇业了,只有少数茶居还在开业,不过人也不多,大多是居于广州城的外地人在茶居聚一聚。 随着太阳高升,街面上的人也多了起来。许多孩子聚在一起,不知道在玩些什么;广州地方偏南,即使这样的日子气也不是特别寒冷,许多上了年纪的老人家三五成群聚在门口闲聊,同时也看顾着自家的孩子。 等到日头升得很高了,人口多的人家把买来的生猪捆起来绑在木板或者树上,家里胆大的手持西瓜刀一刀捅过去。若是手艺好有经验的人猪一刀就被砍死还不受什么罪,若是手艺不好没有经验的杀猪,往往几刀下去也不能让猪断气,受伤的猪发出巨大的咆哮声,吓得孩忙躲了起来。 平日的店铺都歇业了,可集市上却人声鼎沸、万人空巷。有的是夫妻两口,有的是父母带着孩,有的是老人带着孙儿,他们行走在摩肩接踵的集市里,不时停下来,和一同出来的人商议几句,从摊上买些年货回去。 并且今年的集市比往年更加热闹。宝安开阜,只要愿意奔波的,广州城的大商人少有不挣钱的,过年了市舶司也歇业,他们带着家人返回广州,要好好犒劳一下自己,也给家人多置办一些年货,让自己感觉过去一年的辛苦是值得的。 当然,今年的集市与往年最大的不同,是有许多往年不会出现的人出现在了这里。那些刚刚来到集市的人家,基本都会在集市口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十分诧异的看一眼站立在集市两旁的警察,心道:‘他们怎么在这儿?’ 是的,今年广州城内的集市,有许多警察站岗。 往年的时候,虽然上头总会命令城内的警察在城中巡视,以防范大案子的发生,但不过是虚应故事而已,顶多是在也来采买年货的时候顺便注意着点儿,晃一晃拉到;反正上头的官儿们也不会出现在集市。 可今年不一样,今年允熥留在广州过年。杨任作为允熥的亲信,可知道允熥在京城的时候时常在过年前后出宫,既是游玩也是私底下看看民情,若是见到了不满意的事情不会当场发作,但过后定然会发作出来。据裁撤胥吏设立警察就是因为出宫的时候见到了欺负百姓的胥吏导致的。 所以他丝毫不敢怠慢,不仅把广州知府与广州警察总署的掌印官都叫了过来,还把城内的五个分署主官也派人叫来,嘱咐他们务必在过年这几把街面上盯好了,越是热闹的地方越要多派人,绝不能出事情。 “若是发生了什么案子,本官唯你们是问!”杨任严厉地道。 众官员哪儿敢不照办?回去后就吩咐手底下的警察万万不可懈怠。“今年陛下可在广州城内过年,上头吩咐下来了,所有警察分作两班,一对一的在城内巡视,绝不可怠慢!谁要是让我逮着该巡不巡,别怪我处置严厉!” 警察们一个个在心中暗骂。他们不敢骂皇上,就骂城里的官员,可骂归骂,事情也不敢不干,将手底下的警察分为两批,轮换着巡查。 允熥对此还算满意。“广州城的警察还算得力,这一路走过来,见到警察已经抓了十几个毛贼,总算是尽心尽力了。”他与许多身穿锦衣华服、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家的人在一起,在大街上慢慢的行走着。 允熥第一次在京城之外的地方过年,还是广东这个极有特色又非常繁华的地方,十分好奇,今日忍不住伪装成护卫‘自己’南来的侍卫,与真正的侍卫一起在城内看看。 众侍卫都应和着。虽然依照探查来的消息,往年的时候最多也就是大路上有几个警察巡视,路,甚至十分热闹的集市都没有警察真的认真盯守,但这个时候岂能驳领导的面子?何况出来还得罪了杨任等广州的官员,得不偿失,大家绝不会。 在还算宽阔的道路上转了转,允熥让几个侍卫去集市采买一些很有当地特色的东西,自己带着大多数侍卫返回行宫。集市上人太多,他去了难以保证安全,还是不去了。 第865章 在广州过年(二) 到了屋里,熙怡马上将身上的外衣脱掉,让侍女擦拭脖子上的汗水,抱怨道:“夫君,都是你,让妾穿的这么厚实,妾还以为广州多冷,原来也就是京城秋的气,让妾身上出了这么多汗。” “这不是你的身子才养好没多久,怕你被冻住生病么。”允熥笑道。 “妾的身子哪有这么柔弱,虽然比不得李妹妹,可这样的气还承受得了。”熙怡嗔到。 允熥这次只是笑笑没有答话,而是问道:“今日前往三元宫,见到张三丰了么?”她们两个今日出宫,熙怡是去感谢张三丰的救命之恩,李莎儿则是去三元宫拜拜三元大帝,不过现在张三丰就住在三元宫,她们两个也就结伴而行。 “见到了。三丰真人这几日也没有外出采药看病,躲在三元宫的后院研究着什么。妾到了三元宫,与三丰真人了几句话,又将馈赠的礼物送给他,又到三元殿与鲍姑殿拜了拜,也就回来了。” 熙怡叙述完今日都做了什么,又对允熥道:“夫君,三丰真人可是得道真人,将来必是要去上做神仙的。夫君虽然也是上的星宿下凡,但对三丰真人还是客气一点好,将来返回上也好有个善缘。” 允熥苦笑。即使中华之民已经是最实用主义的人了,封建迷信也很有市场,相信神仙存在的人很多,即使是最穷凶极恶的江洋大盗也很少会对付僧道,向寺庙道观施舍钱财的人很多,不论有没有钱。熙怡从前还好点儿,自从今年的巫蛊大案后对此十分相信,成为了一个道教徒,这两个月不仅常去广州城内的道观,还施舍了上千两银子,拿出一件允熥之前赏赐给她的玉雕刻成鲍姑的样子,随身携带。 允熥“嗯嗯啊啊”的将此事敷衍过去,又问了问李莎儿今日的事情,时候就已经到了午时,允熥忙拉着她们去用膳。 用过了膳,熙怡与李莎儿去歇中觉,允熥则把熙怡手下的大丫鬟早春和晚秋都叫了过来,问道:“今晚上的宴会,都已经准备妥当了吧?” “启禀官家,不论是宴饮的地方,还是各色节目,亦或是酒菜,都已经准备妥当,没有疏漏。”早春答道。 “这就好。这可事关你们主子的声誉,不可不谨慎。”允熥道。她们二人躬身称是。 允熥所的,就是今晚上招待皇室宗亲的宴会。虽然他现在不在京城在广州城,但皇室宗亲还是要招待的,最少朱橞、朱模两个跟着他一直跟到广州城的王爷得招待。允熥还下令今年要朝贡的藩王不得入京一律来广州,所以现在广州城内的藩王还不少,比如周王朱橚等人,所以就依照他往年在京城的惯例开宴饮。 他不可能,也不会将熙瑶也叫到广州来,那样京城就空了,即使他以‘伤寒’为名义已经让常升返回京城,但也不敢贸然让熙瑶出京。熙怡身为四妃之一,又是皇后的亲妹妹,所以安排宴饮、主持女眷席只能是她。李莎儿不提身份还是嫔不是妃,她就算已经是四妃之一也不能取代熙怡主持此事。 可熙怡一向没管过这件事,允熥很怕被她搞砸了,就直接交给她手下得用的女官安排。 此时他听了早春的话,又问道:“她要在宴饮上的话,可都已经交给她了?” “陛下,奴才已经和娘娘过,娘娘也已经背得很熟了。”早春答道。 “那也不能放松。熙怡从未在宴饮上过这样的话,到时候保不准就会忘词。你们想法子到时候提点她一下。之后所有的话的怎样都无所谓,开头的几句话一定不能出问题。” 允熥又嘱咐她们几句,让她们退下了。 随后允熥又将王喜交过来,问道:“可有从安南过来奏报兵事的折子?” “官家,没有。奴才今日从一大早就守在前院的书房,可一封从安南过来的折子都没有见到。”王喜答道。 允熥心情顿时不怎么好。‘为何没有从安南过来的折子?莫非又打了败仗,不愿意大过年的扫兴,也害怕朕严惩所以没有送来?’ 他马上翻开绘制的安南地图,指着南定城的位置自言自语道:“前几日传来的消息,赞仪已经带兵十五万去攻打南定城了,莫非是攻城受挫?不大可能是打败仗。赞仪自己用兵打仗的本事不好,但马俊他们三个都是久经战阵的将领,不会出太大的问题。” “但也保不准。何况还有赞仪剥夺他们军权的可能。莫非真是打了败仗?” 自己吓唬自己越想越觉得不对的允熥,甚至已经将朱赞仪带兵狼狈逃回升龙城的可能都想到了。 好半晌,他回过神来,对王喜道:“今晚上的宴饮你不必随侍在朕左右,就守在书房,若是有从安南过来的奏折马上报给朕。” “是,官家。”王喜答道。 允熥强迫将思绪从此事上收回来。他在广州再怎么想也没有意义,总要见到奏折才有用,现在想什么都是瞎想。 回过头来的允熥看到躬身答应的王喜,道:“王喜,今年过年没法让你回家和自己的家人团聚了。不过等回了京城,朕许你一个大假,至少十五起步,让你和家人团聚,弥补过年没能团聚的空缺。” “奴才谢陛下恩典。”王喜马上跪下道。 “还有,行宫内的宦官宫女,这几个月也十分忙碌不得休息。你传令下去,行宫所有的宦官宫女全部发放双俸,赏赐一块做衣服的绸缎料子。今晚除了必须留守和随侍的人,其余的在内院找个地方安排一桌酒席,让行宫的大厨给你们做顿好饭。” “奴才代他们叩谢官家恩。”王喜又磕了一个头,道。 允熥点点头,让他退下了。 之后他也歇了个中觉,下午未时正起来,又处置了几份奏折,到酉时初叫上熙怡与李莎儿,前往今晚的宴饮之地。 第866章 捷报 一路上,允熥还在嘱咐熙怡:“怡儿,你可一定不要紧张,在场的都是自家人,身份地位也都比你要低,你就和往年熙瑶主持时候一样,不必怯场。”其实亲王正妃依照礼制和皇妃的等级一样,但允熥为了让熙怡不要紧张,也只能撒个谎了。 “即使忘词了也不必慌张,想几句合适的话出来就好。你今年是头一年主持这样的事情,大家不会对你太过苛责。” 允熥絮絮叨叨地嘱咐几句,熙怡笑道:“夫君,妾都已经知晓了,不会有什么差错,至多是一些琐碎的问题。刚才夫君也了,婶婶们不会对我太过苛责,所以也没什么。” 允熥对她这样不求甚解的精神不是很满意,但认为她放松的心态还是值得肯定的。他思来想去,觉得过多强调细节或许会让本来不紧张的她变得紧张起来,也就不再了。 眨眼间,他们已经到了今晚举行宴饮的地方。宦官掀开帘子,允熥走进去,就见到屋内已经有几个人坐在一起聊了,忙笑道:“五叔,十九叔,二十一叔,聊什么呢?” 几人听到这话,马上转过头来,对允熥躬身行礼道:“臣见过陛下。” “哎,今日可是家宴,行国礼干什么,都行家礼。”允熥虽然心里高兴,但面上仍旧道。 待他们行过家礼,还和熙怡打了招呼,朱橚叹了口气,道:“官家,还不是在谈论我那没出息的儿子,也是官家的弟弟有炖。” “有炖很聪明,虽然算不得才,但比一般的孩强得多。可是他的聪明劲都没有用在正道上!” “他写诗也就罢了,作诗好歹还算是正事。可他正事不干,成琢磨着编写戏曲,已经编四五出折子戏了,还都是些下流戏曲,写娼妓、乐户的。叔叔头一次看到他自己写的戏曲差点儿没气死!” “并且怎么扳都扳不会来,打他也打过几十次了,还是不顶用。” “我也不求他有多大本事。总是我的嫡长子,就算不成器,将来也是亲王,况且我自个儿喜好的就不是治国理政、用兵打仗,也没法强求他多上进。可也不能沦落到编写戏曲的地步!” “五叔,有炖弟弟喜好的戏曲当然比不得治国理政、用兵打仗是正途,也比不得叔叔喜好的医药能治病救人,可也不是无用之物。” “乡下百姓,有几个人读书识字?他们不读书识字,想要放松的时候无法和读书人一样看书解闷,能做什么?只能是看看戏,听听曲,听书人书罢了。” “所以戏曲就是有用得了。朝廷想要向老百姓宣扬什么,排几出即有意义,又让人喜欢的戏曲演给百姓,不就能够让百姓知道朝廷宣扬的东西了?这可是乡下读书人做不到的事情。” “就拿侄儿命文宣司排的几出有关律法的戏来。当年皇爷爷为了普法,下令凡是家里藏有《大明律》的人家一律罪减一等,也是用心良苦了,”允熥到这里,不由得有些想笑,但还是忍住,一本正经的继续和朱橚道:“可百姓家里虽然买了《大明律》,但谁会看呢?只不过在家搁着,万一家里有人犯了王法拿来减罪,失去了皇爷爷的本意。” “可侄儿下令排的几出有关律法的戏在民间演出后,京城左近的百姓对于《大明律》的条例都知道了不少,去衙门里面看地方官审案也知道审的对不对,地方官也不敢随意判案了,对吏治有好处。” “所以侄儿以为,戏曲可以起到教化世人的作用,比不得四书五经,但对普通百姓更有作用。”允熥道。 还有一点他没有:那就是从地方士绅手里争取百姓。普通百姓一辈子也未必会进县城一次,朝廷上有什么事情都是听地方上的士绅,他们什么就是什么,被蒙蔽的情形不少。有了官方的戏曲和书,就可以降低士绅对百姓的蒙蔽。 若是允熥刚继位的时候,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和人自己对于戏曲、书的正面评价。这么惊世骇俗的东西若是出来会引起文官的群起反对。一开始他都是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 可现在不同了,他已经为君四年多,中间又平定了一次叛乱,还得到传国玉玺,威望很高,身边又聚拢一批有本事的文武大臣,已经不怕文官们的反对了。前几他接到许多封进谏他在海康所的演讲不妥的奏折,根本不当回事,一律留中了事。 朱橚听了允熥的话不太高兴,可鉴于面前的人是皇帝,又有几分‘歪理’,也不好驳斥,只能“嗯嗯啊啊”的对付过去。 允熥则问道:“有炖弟弟不是跟着五叔一起来了广州么,现在怎么不见人影?” “有炖上厕所去了。他到广州后,不怎么适应这里的气候,可能这里的饭也不太适应,一直拉肚子。这不,刚到了行宫就忍不住又去厕所了。”朱橚道。 “这样啊,”允熥点点头:“其实有炖可以在府邸里好好养养不必过来的,这满桌子没吃过的美味珍馐他看见了却不敢随便吃,多挠心。” “这可不成,又不是出不来门的病,怎么能不来参加宴饮?至于美味珍馐,他倒是不在意,只不过是,哎,是想过来看看当地的戏曲。” 正着,又有其他的亲王郡王前来,都是允熥的平辈或者长辈,允熥也只能转过身来,和他们几句话。 ‘哎,来得早事情就多。若是来得晚,可以打几声招呼上台就宣布宴饮开始,不必和他们过多寒暄。’允熥一边打着招呼,一边在心里想着。今年因为熙怡第一次主持,为了让她适应气氛他提前过来。 好半晌,人到齐了,开宴的时候也到了,允熥走上主台,宣布宴饮开始。 至于宴饮的形式,仍旧和去年一样,搞了一台‘春节联欢晚会’;歌舞杂技找的广州当地的乐户表演,不过他们都不太懂粤语,所以相声与一些经典戏曲是找的会官话的乐户表演的。 这仅仅是第二届春晚,有些藩王还没看过第一届春晚,所以大家看的都津津有味,不时和身边的人议论几句或者大笑几声。 允熥从主台上下来,貌似随意的坐在许多人中间,与他们话,聊聊正演着的节目的精彩之处。 慢慢的,允熥挪到了朱楩身边。此时正好上一个折子戏演完,新上来一个身穿长袍大褂的相声演员。这人先给台下鞠了个躬,然后起来:“今草民给诸位段相声。话当年呐,秦始皇派兵占了岭南,又听闻在五岭之南的南边还有一个交趾,于是下令……” “官家,这个相声是您特意安排编写的吧?”朱楩听了几句,侧头问道。相声涉及了南越王赵佗,也是史书上有名的人物,没有允熥点头估计文宣司的人不敢胡编乱造。 允熥点点头:“自然是侄儿下令编写的。文宣司的人胆子太,我明明和他们了,本朝以及红巾军、宫闱、历代皇帝的相声段子不能写,涉及历代品德高尚之人、名臣不能随便编,其余的没什么禁忌,他们还是胆。这个段子是侄儿特意派人回京城传令让他们搞出来的。” 朱楩心道若自己是文宣司的人也不敢随便编古代的段子,不过面上丝毫未露,道:“陛下是想借着这个段子表明安南自古以来就是中华领土,防止将来册封赞仪为藩王引得当地人造反后,朝廷上文官的反对?” “这只是一个意思。等平定了安南全境,这个相声要在安南大肆传播,让安南百姓也知道原来他们祖上就是中原的百姓,降低他们对朝廷和赞仪的抵触。”允熥道。 “这个办法好。”朱楩马上道:“待会儿我派人去把本子抄一遍,带回去改编改编在阿瓦传播。” “这,阿瓦古代可没有被中华统治过。”允熥道。 “谁没有?诸葛亮深入滇缅七擒孟获,可就到过阿瓦,所以阿瓦也在三国时期就是中华的土地。”朱楩一本正经的道。 允熥明白了他的意思,笑道:“不错,很有想法。” 二人又闲聊几句,允熥忽然问道:“十八叔,依你之见,现在安南的战场如何了?” “官家担心现在战局不利?”朱楩问道。 “正是。”允熥道:“过年前竟然没有任何奏折送到行在,我心里不安。” “官家不必担心,赞仪带兵还算稳妥,不会有什么大事。据我估计现在应该是正在包围南定,还未打下来。”朱楩道。 虽然朱楩的也只是猜测,可允熥心里轻松了一些,正要开口‘这样最好’,忽然身后有人轻轻捅了他一下。他回过头去,就见到王喜手里拿着一个密封的奏折,笑道:“陛下,安南来的捷报。” 第867章 又一份捷报 允熥听了这话,马上从王喜手里将奏折拿来,打开看了起来,没过一会儿,他就笑道:“赞仪果然没有让我这个当叔叔的失望。腊月二十六日,他就带兵打下了南定城。” “恭贺官家了。”朱楩马上道。 正巧这时台上的相声已经完,允熥刚才话声又有些大,没听清的众人忙问道:“官家刚才在些什么?”待听得是朱赞仪带兵攻陷南定之事,也忙开口恭贺。见此情景,王喜急忙对负责安排表演的宦官使眼色,宦官阻止了下一个要登台表演的人。 允熥笑道:“你们可不应该恭喜我,而是恭喜赞仪才对。” “赞仪现在又不在这里,我们如何能够恭喜他?不论如何,赞仪既是官家的侄儿,也是陛下的臣子,他带兵打仗有了功劳,当然要恭喜官家。”有人道。 允熥和他们笑着了一会儿方才止住,重新又坐下来,观看接下来的表演。 允熥则细细的看起了奏折。只见奏折内写到:“……,前一日四年腊月二十五日夜,驻守南定城之安南守兵出城袭营,烧毁大军三成粮草,……,幸得通事舍人贺文常临机应变,带领雲南教化三部司苗兵与岷王府火枪千户救援粮草大营,挡住安南之兵,……,粮草大营千户叶子高,为保粮草率部与安南人血战,力战身亡;其子叶宜伟与他同在一千户,几乎战死,……” 允熥顿时又“啊”了一声。引得周围众人一片疑惑,他忙低头重新继续看向奏折,思量起有关叶子高的事情来。 叶子高是抱琴的亲生父亲,在他看来父女二人的感情还好,可他竟然就这样战死了,自己该如何对抱琴交待? 他之前并非没有考虑过会有后妃的亲人战死之事,毕竟他派了那么多后妃的家人在军中,有人战死很平常,对哪个人该怎样追封、如何与后妃都有估量,可他从未想过理论上最安全、担当粮草官的叶子高会战死。 ‘朝廷名器不可滥赏,虽然叶子高立了功,可也不值得一个伯爵,甚至追封为指挥使都过高,赞仪多半因为他是抱琴的父亲而故意写高的。不过追封抬高一点也无妨,就追封他为指挥使。叶宜伟加封世袭千户比较妥当,就依照赞仪的意见决定。’ ‘至于如何向抱琴交待,还是朕回京后亲自告诉抱琴的好。朕亲自告诉她,若是心里有气,当场就发作出来,省的朕不在跟前憋在心里,让她和朕生分了。’ 允熥思量已定,对王喜吩咐道:“你传令下去,叶子高战死之事不许传到京城,叶宜伟给京城写的书信每一封都要检查,带有叶子高战死消息的一律不发。” “传令给张温与赞仪,调叶宜伟来广州,不参与接下来征伐安南之战了。” “是,官家。”王喜答应一声,退下传令去了。 允熥吁了口气,将奏折拢进袖子里抬起头继续看演出。 又看了一会儿,允熥对朱贤烶道:“贤烶,现在蒲罗中城的港口修的怎么样了?” “能停泊大船了,只不过这样的码头还不多,我分得的水师还是难以在码头停泊,大多数时候只能停在巨港。” “并且能维修大船的船厂还没有建起来。大船和船可不一样,船有精通的船工就可以修,大船涉及到的东西太多,得有专门的船坞才成,现在还没有建好。”他回答道。 “加快船厂和港口的修建。”允熥道:“你也知道,你的蒲罗中城位置十分要紧,处于从西洋到南洋的咽喉之地,可要好好经营。朕将来还要派出水师进一步探索西洋,可需要在蒲罗中外的港口停泊。” “怎么?陛下将来,还要在西洋分封诸侯不成?”朱贤烶有些惊讶的问道。 允熥没有答话,但在心里想着:‘当然要在西洋分封诸侯。不在西洋分封,哪有那么多地方安置亲王?况且封在西洋无论如何也干扰不到中原了,为何不封?’ ‘并且印度十分富庶,将来一定要握在手里,不论是否分封。’ 允熥想了想,正要和他诉,忽然瞥见一个人影闪过。侧头一瞅,是朱有炖从大门口走了进来,刚坐到座位上,精神不振十分萎靡。 允熥赶忙走过去坐在他身旁,笑道:“刚从厕所回来?” “皇兄你就被取笑弟弟了。我已经虚脱了。”朱有炖有气无力的道。 允熥笑了几声,道:“行了,不取笑你了。我看你刚才虽然几次出去,可每一个戏曲都听了没有落下。” “总算来一回广州,当然要认真看一看当地的戏曲如何。虽然他们的唱词有很多我都听不懂,但凭借曲目我都能猜的八九不离十,与京城、开封的戏曲对应,取长补短。”他一本正经的道。 允熥和他谈论了几句粤剧,又道:“正好你今年来了广州,皇兄有事情要拜托你。” “过两日皇兄找来几个安南的戏子、书人,让你看看他们的戏曲,听听他们喜欢的段子,然后你首先,编几个安南普通百姓被胡朝官吏欺压,大明兵来了以后为民做主,惩治贪官污吏的故事。” “其次,编写几个主角身有经纬地之才,但胡朝却不用,大明来了以后朱赞仪知人善任,提拔重用,让其一展平生抱负的故事。” “弟弟知道了,就是宣扬大明好,胡家父子坏的故事呗,这个容易也容易,难也难。容易,将国内现在的类似戏曲依照当地人的习俗改编一下就成;难,是想写出震动人心,观者无不落泪的戏曲不简单。”朱有炖道。 “先写几个容易的,凑合着,你回了开封后记挂着这件事,再编写能流传后世的本子。”允熥道。 朱有炖答应一声,道:“皇兄,这事不着急吧?现在安南还有大半的土地并未被占领,时候还长着呢,没必要先用粗制滥造的糊弄上。” 允熥刚要话,可这时,王喜又走到他身后,轻声道:“陛下,又一份从安南来的捷报。” 第868章 反应 “又一份捷报?”允熥这次有些诧异。他刚才已经收了一份捷报了,现在怎么又有一份捷报? 心里存了疑惑,允熥一面从王喜手中接过密封的盒子,一边问道:“何人发来的?” “官家,听传令的将士,是何将军派人六百里加急送到广州城的。”王喜答道。 “何荣?他也有所动静?是了,他都已经在海上漂泊了四十多,也确实该有些动静了。” 不过话虽如此,可允熥并未对何荣抱多大期望。何荣所部位于安南沿海,当初分派这一路兵的目的就是堵住胡氏父子南逃的道路,没指望他们能立下多大的功劳;况且腊月二十三日传来的消息还是何荣仍在海上飘着,不过几日的功夫能立下什么大功。 “何荣多半是在安南海岸成功登陆了,传信回来让朕安心。”允熥对朱有炖道。 可打开奏折一看,允熥的脸色迅速发生了变化,从十分平静变成了满面都是喜色。 只见奏折上写着:“……,腊月二十四日清晨,臣率领所部于平章登陆,随后南下直扑兴贤港,夺之,剿安南兵三千,收降两千,夺大炮五门。” “投降之安南主将陈元之,报臣曰:‘伪帝胡汉苍正在乂安城,且城中守兵不过两万,将军宜速速进兵攻之。若迟,则伪帝胡汉苍侦知兵登陆之事,必从各处征调将士守城,则乂安难下。’” “臣闻之,即可点起五六万兵马昼夜行军赶往乂安城,于二十五日午时赶至城下,旋即攻城。守城之安南兵将意志不坚,战至伴晚时分全军大溃,我军遂占领乂安城。” “安南伪帝胡汉苍,城破之后穿着普通百姓衣服,意图蒙混,后一日被陈元之发觉,我军今已生俘其人。臣敢问陛下,是将此人送至广州城,或是暂且留在乂安。” “……” 这封奏折允熥还没有看完的时候就已经满脸就都是喜色。真是太值得高兴了,何荣所部不仅攻陷了乂安城,更生擒了安南现在的国君胡汉苍。纵使胡汉苍权力不大,国政仍旧由胡季犛把持,可胡汉苍毕竟是此时安南名义上的国君,生擒他意义重大,可以极大的震慑仍在抵抗的安南文武百官。 更何况乂安城被攻陷,胡季犛带兵南下的道路已经被堵死,只要再攻陷了西都城,安南就可以已经完蛋了。 允熥一时间竟然有些不敢相信这个喜讯。 坐在他身侧的朱有炖眼看允熥接了奏折以后先是淡漠,然后表情转为高兴,最后又转为狐疑,心里疑惑,瞄了两眼打开的奏折,随即高兴的道:“现在就已经生擒胡汉苍了?这么对安南之战就快要结束了?” “这下子皇兄刚才吩咐的事情确实得快点儿办了,亏我刚才还用不着着急。何荣不愧是大明的功臣宿将,虽然之前打了败仗,但只要重视起来,安南兵将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听了朱有炖的话,允熥回过神来。何荣即使急于在他面前露脸,也不绝对不敢撒这样的弥大慌,胡汉苍必然是已经被他生擒他才敢如此奏报。遂笑道:“你确实得快点儿了。” 他俩谈笑几句,允熥低下头按捺住心思继续看奏折。只见之后写道:“……,驯象卫指挥同知、扶桑武将我来也于大军攻城之时身先士卒,首登上乂安城头,砍杀安南将士无数,身中数十创而不退。大军攻陷乂安,我来也居功至伟。” “参将曹泰,统兵镇守城池北面,击破安南援兵,亦立下大功;驯象卫千户王洪明、百户刘循,……”写的都是这次大战的立功将士。 待将这本奏折全部看了一遍后,允熥转过头对王喜道:“你回去后马上让胡俨拟旨。” “安南征讨军左军副将何荣,击破乂安城,生擒安南国君胡汉苍,……,朕心甚慰。望爱卿再立功勋,尽早平定乂安、清化、河静等地,结束征伐安南之战。” “驯象卫指挥同知我来也,为大军攻陷乂安城立下大功,朕加其指挥使衔,赏赐金银财帛。” 在过了对曹泰等人的奖赏后,允熥最后道:“待大军平定安南,朕依照尔等功劳必各有封赏。” “让胡俨再润色一把,明日一早,罢了,今日是除夕,就不安排他们做事了,你回去后将朕所的这些话记下来,明日让他拟旨给朕看。” 王喜答应一声,又从允熥手里接过这两封奏折,行礼退下。 这时坐在他左手边的允炆也对他恭贺道:“恭贺官家,大明之兵夺取乂安、生擒胡汉苍了!征伐安南之战看来马上就要结束。” “但之后是否要加封赞仪为安南国君还要思量。陈朝一向忠顺大明,还是搜寻一位陈朝的后裔为国君更为妥当。虽然近支已经全被胡氏父子所杀,但必定还有远支残存,可从中择一贤人为君。” 允炆今年本来向回京过年的,但允熥将他叫到了广州与自己一起过年,允炆在京城只待了不到两,就离开京城南下,于腊月二十八日来到广州。 他自诩为崇儒之人,胡季犛如此悖逆人伦之事当然十分反对,也支持允熥出兵安南,但却反对立朱赞仪为安南国君。 允熥神色不变,道:“安南陈朝,凡是名列王室族谱之人尽被胡季犛所杀,留存的所谓陈朝后裔大多难辨真假,难以确定是否真为陈朝后裔,若是选了一位假陈朝后裔如何?” “况且安南一向羡慕我大明,加封赞仪为君正好可以让他们沐浴我大明的教化,岂不美哉?” 听了允熥的这番话,允炆又要出言辩论,但允熥才没有和他辩论的心思,推脱还有话,急忙离开此处,坐到其他人身边。 这时大家都已经知道何荣攻陷乂安城、生擒胡汉苍之事,纷纷向允熥表示祝贺,允熥也一一笑着接受。 亥时初,持续一个半时辰的春晚结束,允熥又和大家笑几句,离开了此处。 第869章 同样过年做的事情不同 他出来后又等了一会儿,熙怡与李莎儿在下人的簇拥下走出来,与他会合。 她们两个一见到他,就马上弯腰道:“臣妾恭贺官家大军在安南大捷,生擒安南国君。”在宴饮的时候,在两边来回走的仆人已经将此事扩散到了女眷一侧。 允熥笑着答应。 之后他们一起返回行宫内院,与往年一样打打叶子戏、随意聊聊,一边守岁。 可今年他们三人都不怎么有兴致。熙怡与李莎儿都是有了孩子的人,往年过年的时候都是与孩子们在一起,今年却只有他们三个,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在京城的孩子,做什么都没有精神。 就连允熥也不由自主的想着:“也不知文垣他们在京城怎么样了。” …… …… “敏儿、垣儿、圻儿、垠儿,赶快过来,咱们回坤宁宫。”刚刚主持完宗室宴饮,十分疲惫的熙瑶招呼自己和妹妹的几个孩子道。 虽然今年允熥不在京城,他也已经来信会在广州招待朝贡的藩王,但在京城的亲王郡王仍然很多,都是尚未成年在皇家学堂读书的。这些人过年将他们晾在一旁也不好,所以熙瑶思量过后仍旧举行了宗室宴饮。 她先带着文垣在男席这边两句场面话,宣布宴饮开始,之后又返回女席这边主持,但不时又要问一问男席这边的事情,十分劳神费力。 “娘,今年不和大哥他们一起过年了么?”他们几个都走过来,文垣见抱琴带着文垚向自己的宫殿走去,问道。 “今年你爹不在,就让他们各自跟着自己的母亲过年吧。”熙瑶随口答道。 “娘,爹什么时候回来啊!他都已经离家快四个月了,女儿已经四个月没有见过爹了,很想他。”敏儿听到熙瑶提起了允熥,忍不住一脸委屈的问道。 “你爹他马上就会回来了。再等几,再等几你就可以见到你爹了。”熙瑶马上安慰道。 “可是从十一月份起,娘你就爹快回来了,可爹到现在还没有回来。爹是不是把我给忘了。”敏儿低下头,语气有些低沉的道。 “这怎么会!今上午你还看了你爹祝贺你新年的书信,这些日子每两三日就有一封书信是给你们的,他绝对没有忘了敏儿。”熙瑶又道。 “那爹为什么不回来?”敏儿又问道。 “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处置,这些事情还不能在京城处置,所以只能留在当地。”熙瑶忙解释。 “可是这都过年了。我记得三年前爹也出京了很长时间,可也在过年前回来了。”敏儿。 “我也想爹了。”文垣和文圻也道。 熙瑶只能继续找词儿安慰他们。 这样的事情在这些日子已经发生过很多遍了。往年过年这几允熥都会和他们相处很长时间,今年他不在,让年纪大一些的孩子十分不习惯,每都要表达对允熥的思念之情。 其实熙瑶自己也十分想念允熥。他们夫妻感情很好,平日允熥又经常歇息在坤宁宫,冷不丁这么长时间见不到面,很不习惯。 并且允熥不在身边,她仿佛感觉少了依靠一般,尤其是十一月份忽然从广州传来他有性命之忧的时候。当时熙瑶看到这封奏折,感觉都要塌下来了。文垣才五岁,若是允熥突然驾崩,她以后怎么办? 幸好后来又从广州传来允熥已经无恙的消息。熙瑶当时看到奏折就喜极而泣,抱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文垣哭的稀里哗啦。她还大手笔打赏了京城附近的寺庙道观每家一万两白银,因为她在每一家寺庙道观都拜过,以求允熥平安无事。 好不容易回到坤宁宫的时候让他们不再话,熙瑶累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她对知易吩咐道:“知易,你带着几个孩子玩一会儿,本宫在这里休息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你一定要过来叫醒本宫。” 知易答应一声,却没有退下,而是问道:“娘娘,可将广灵郡主接入宫里?” 熙瑶愣了一愣,道:“既然陛下往年都将思齐接过来,你马上派人去将她接来。” 知易答应一声,退下吩咐。 半个时辰后思齐从梁国公府接了来。此时熙瑶也已经被宫女叫醒,带着思齐来到敏儿他们玩耍的屋子,看着他们一起玩。 又过了半个时辰已经到了子时,熙瑶带着他们走出殿阁,每人给了几支烟花,自己用火折子点起十几挂鞭,还有许多宦官宫女也放起了炮仗,一时间皇宫里面响声不断,烟花在半空飞舞,十分热闹。 熙瑶还对敏儿等人道:“赶快低头默默的许愿,过年时候许的愿望最灵验。” 众人都马上低头在心里想着:‘赶快让爹回来吧。’ …… …… 同一晚上,在同样十分热闹的乂安城外,却有一个人并未融入这份热闹中,而是独自一人提着个包裹,走到了愿意营帐的一处地方。 这个地方十分静谧,地面上似乎矗立着无数东西,直直的朝向空,不时还能看到泛着绿光的东西。此处正是何荣率领的明军埋葬阵亡将士的地方。 一般人不要晚上,就是大白独自一人来到这里都会被吓得魂不附体,可此人丝毫不见害怕之色,径直走了进来,在一个墓碑前面停下。墓碑上写着一行大字:‘扶桑勇士楠木正成之墓’。 这人正是私下里前来拜祭楠木正成的我来也。只见他在墓碑前坐了下来,从包裹中拿出一碟果子,一只烤鸡,一份点心,一壶好酒,和一棵人头。 我来也先是心翼翼的将果子等东西摆放整齐,然后将人头的脸对准墓碑放在前面,拔开酒壶的塞子,将白酒倒在墓碑附近。 “正成,我已经实现了当初许诺的一半,将当日带兵的安南将领的脑袋砍下来,拿来祭奠你!” “也不知你是否已经转世投胎了。若是尚未转世,遇到了这个将领的生魂,你可以再杀他一次,砍下他生魂的脑袋为自己报仇。我怕你不知道此事,来提醒提醒。” 第870章 同样的过年 到这里,我来也将腰上挎着的两把刀之一解下来放到墓碑前,又道:“砍杀生魂,手里没有趁手的武器可不成。你家传的那把武士刀我也在这个安南将领身上抄到了,明日让人在你的坟茔旁边再挖一个洞埋起来,作为陪葬。” “我今还拿来许多吃食给你吃,还有一壶好酒,已经倒在你的坟茔旁边,好好尝尝。以后我应该不会常驻安南,虽然明国的将士会不时过来祭奠你们,但也不会每一块墓碑前都摆放上许多美味珍馐,你以后很难吃到这样的好东西了,可要珍惜。” 到这里,我来也脸上禁不住留下热泪,泪水从下巴滴下来,滴到酒壶里面,与橙黄色的酒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你儿子正雄,我会让你的兄弟教导他武艺,保证让他成为扶桑有名的武士。你的女儿,我也会照看到底,绝不会让人平白欺负他们。” “……” “你的大仇,虽然已经杀了当日指挥与咱们扶桑武士交战的将领,但只能报了一半,还有另外一半未报。我也是攻陷乂安城审问俘虏后才知道,原来当日的战场,安南国的国君9竟然也在当地,也是他下令进攻的,不除掉此人,绝不能算大仇已报。虽然明军将他看的十分要紧,这几日找不到机会,但你放心,我一定会杀了他为武士们报仇,即使明国的皇帝要杀了我抵命也在所不惜。” 我来也到这里,忽然从身后不远处传来声音道:“主上,岂用主上冒此危险?属下过两日就杀了9拿他的人头来祭奠正成。”随着话语,一个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走到我来也身旁。 我来也丝毫不惊讶:“元信,你果然也来了。” “属下刚刚去了主上的房屋,见到屋里没人,大家宴饮聚会之地也没有主上的身影,所以属下猜测上是在祭奠正成。”北鼻元信道。 “在这里不要称呼我主上。”我来也道:“我已经答应正成给他报仇,不能假手于他人。” 北鼻元信躬身答应道:“是,大人。既然大人已经答应正成亲手为他报仇,属下就不夺人之美了。” 我来也点点头,站起来道:“元信,你与正成生前虽然时常吵闹,但我也知道你们其实是很要好的朋友,你和他几句话吧。” 北鼻元信随后也坐在他的墓碑前,了几句话,不一会儿,也满脸都是泪痕。 时间很快就到了子时。我来也拉起北鼻元信道:“不要太晚了。明日何荣就会点兵北上攻打清化城,估计要走一整,大军俘虏的大象不多你是骑不了的,还是早早回去休息。” “明日就北上攻打清化城?明日可是大年初一。”北鼻元信有些惊讶的道。 “你想不到大军会明日出发,安南人也想不到会明日出发,所以何荣明日就要带兵北上。”我来也道。 “那属下马上返回帐篷歇息。”北鼻元信道。 我来也点点头,又转过来面对墓碑,最后道:“但愿你来世还能生于人间,若是让我找到你的来世,定让你一生富贵。” …… …… 同一时间,在升龙城,另有一对感情十分深厚的人面对面坐在酒馆里,着自从分别已来的事情。 “……,今年,哦不,现在已经过了子时,已是建业五年。去年三四月份的时候,儿子已经在陛下身边为通事舍人三年有余,可仍旧未分派官职。当时儿子十分惶恐,以为陛下觉得儿子没什么本事,一辈子也就是在五军都督府做些案牍之事的命了。” “可谁知下个月陛下忽然任命儿子为安南征讨军的参将,统辖两三万人马,还尽是精锐,儿子当时以为身在梦中。”张辅道。 “你不必妄自菲薄。当年四殿下能够一眼相中你,叫你到身边为侍卫,想要着力培养你。你看谭渊他们几个,儿子也都和你一般大,可没有人能够在你这个年纪到殿下身边为侍卫。” “何况你这次还以自己的表现让众人知道,陛下的任命并非是任人唯亲,而是任人唯贤。打下多邦城,可不是随便谁都能达到的。”坐在他面前的张玉笑道。 “其实爹用兵打仗的本事还在儿子之上,若是爹来当这个参将,估计比儿子做的要更好。”张辅道。 “这样的话就不必了。”张玉摆摆手道:“还是你。你现在的功劳,加封世袭指挥使问题不大,回去以后得一个实职指挥使也差不离,但离着封爵还远。” “若你没有到这个位置,爹也不会多想;可你已经到了这个位置,爹就想着你能封个爵位。” “你现在是陛下的亲信,圣眷是有了,只是还缺功劳。可安南这里,剩下可立功之地也不多了,攻打清化或西都也必然是蓝将军掌总,你得不了多大的功劳。” “但你一定要和蓝珍、李景隆、孙恪他们打好关系,至于沐晟倒是不必在意。” “爹,你让儿子与蓝将军他们打好关系儿子明白,可为何沐侯爷不需在意?”张辅有些奇怪的问道。 “你在安南已经立不下足以封爵的功劳了,只能指望下一次战事。而下一次会让朝廷出动大军的战事,一定在西北;沐将军世镇雲南,必定不会调到西北打仗。”张玉道。 “一定在西北?虽然陛下这些年一直在支持西北,我也听闻亦力把里国十分桀骜不驯,但不一定会有大仗吧。”张辅问。 “你呀你,你可是在陛下身边!这都看不出来?魏国公被派到西北,陛下的亲信夏原吉也被派到西安为知府,可见陛下定然会在西北有大动静。尤其是,陛下下令向西北运送大量的粮食存储,若是不打仗,不打大仗,何必以前预备这么多粮食?” “你在陛下身边,可不能只想着做自己的本职工作,各类消息也要时时注意。”张玉教训道。 “是,爹。”张辅道:“那我回到京城后就要找出记述西北之地的书籍看一看了。” “这是当然。”张玉道。 他们父子又了一会儿话,眼看着已经快到丑时,街面上的人也没几个了,他们也招呼店二过来结账要返回军营。 张玉最后对张辅道:“张辅,你现在是咱们家唯一的希望,一定要好好为陛下效力。你爹带着罪身老死在廣西或安南没什么,可你的两个弟弟,你要想办法救他们离开这里。” “我知道,爹。”张辅用力点头道。 第870章 年后议事 第二日还没亮,允熥就已经醒了过来。 “今年已经是建业五年了,又老了一岁已经二十六了。时间过去的还真是快啊,眨眼间,就从十月份到了腊月,又从腊月到了正月。” “不过去年还好,与安南开战并且即将控制这个国家,让他的领土、资源和人口为大明做贡献,距离我的目标又进了一步。今年,……”他躺在床上自言自语道。 他正嘀咕着,忽然熙怡翻了个身面朝着他,睁开眼睛但半睡半醒地道:“刚才睡梦中恍惚听到有人话,妾就知道一定是夫君又在嘀咕什么。这样的日子夫君还不多睡一会儿。” “夫君睡不了了,今还有事情。你昨晚上挺累的,休息的也晚,多睡一会儿。”允熥回应一句。 “嗯,妾还困着呢。”熙怡言罢,就又闭上了眼睛,继续睡觉。 允熥从床上站起来,将被角给熙怡掖好,慢慢的走到外间,招呼宦官宫女进来给他穿衣服,同时吩咐王喜道:“你去把胡俨、陈继、杨任和钱明林叫来。” 王喜答应一声,转身退下。 允熥穿好了衣服,走出寝殿,招呼已经起来的李莎儿一起去用早膳;待早膳用完后,他与李莎儿又笑几句,离开后院来到前院的书房。 他到书房的时候,胡俨等人都已经在内等着了,见到他走进来纷纷躬身行礼;允熥挥挥手让他们免礼。 然后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首先对胡俨道:“昨日王喜记下的草稿你可看到了?” “启禀陛下,臣已经看过了王公公的草稿。”胡俨答道。 “你依照草稿马上拟一份圣旨,拟好后给朕看。”允熥。 “是,陛下。”胡俨答应一声,见允熥没有别的吩咐,拿起草稿到旁边的屋子拟旨去了。 允熥转过头来,对杨任道:“你马上传令下去,统计广东省东面北面的几个府,潮州、惠州、广州、韶州、南雄五府的客家百姓人口,占当地百姓的总人口的比例。” “陛下,这是要……”杨任抬起头来,对允熥的命令有了些猜测。 允熥当然不会答话,只是又吩咐道:“若是客家人为主的县,则统计土人的户数人数。” “是,陛下。”杨任没有再提出疑问,躬身答应道。 “陛下可是要迁徙各地的客家人,以避免土客械斗?”陈继却直接问了出来:“可是陛下,避免土客械斗自然好,但这些客家人至少也在当地繁衍了上百年了,早已是当地人,若是强行迁徙他们恐怕会引起民变。” 前些日子,允熥从雷州府出发,先向西北来到廉州府,入广西南宁府,经柳州府、浔州府、梧州府、肇庆府返回广州府。 这其中广州府的客家人已经很多了,陈继在跟随允熥出巡的过程中,不止一次目睹土客械斗,虽然他们看到打着官府旗号的队伍经过会避开,但连停手都不会停手,继续同对面的人打。双方手里都拿着各种各样的凶器,包括《大明律》中会重处的带刃的武器都会使用。 陈继完全无法想象这样的事情。之前在城内听杨任等人介绍的时候还觉得夸大其词,但自己真正见到了,才知道杨任只是在叙述事实。 所以他支持将土人与客家人分开。但正因为他们械斗严重,所以都十分抱团,贸然迁徙他们恐怕会导致民变。何况如此规模的迁徙百姓,总要有个合理的借口,这个借口可不好找。 “一时的民变,总比数百年的持续不断的流血要好!”允熥道:“若是他们不愿迁徙,就威胁他们,会让从它地调过去卫所将士协助当地占多数的百姓屠戮他们,逼迫他们迁徙。” “朕会将他们分别迁徙到台湾、安南、吕宋、洛藩、苏藩和蒲藩等地,不,台湾现在已经有了许多福建土人居住,不将他们迁徙到台湾。” “在迁徙过程中,要尽力打乱原来的村寨,在新的地方重新安排村落,不能让他们重新依照口音、血缘抱起团来。” “至于迁徙他们的借口,朕已经有了一个,虽然有些牵强,但总比没有要好。” “朕还会下令,禁止吕宋等藩随意接收从闵粤二省跑过去的百姓,必须鉴别于本地原来的移民同属一脉后才能接受。以防他们还没和蛮夷打起来,自己先打得你死我活。” 既然允熥已经决定,在场的官员也不是远在京城对此毫不了解的人,所以对陛下的决定也没有异议,都躬身应诺。 决定了此事,允熥却没有让杨任马上退下让他在一旁坐下休息,转过头来对钱明林道:“钱爱卿,巫蛊案的几个人犯,和抓获的撒马尔罕国奸细可还在在监狱里面?没有人病死或者自杀吧?” “启禀陛下,乌德等人犯无任何一人自尽或病死。臣请武当张真人对他们,他已经在监狱施下法力,死在监狱里面的任何一个人犯的魂魄,或者叫做灵魂都不会去到他们想去的地方,而是会沦落到他手里。” “这些人犯都对死后的世界有一个美好的幻想,其中方教徒好像是可以在堂肆意淫乱,极其害怕灵魂落到张真人手里。所以无人自杀,有几个人生了病也极其强烈的要求治病,病都很快好了。”钱明林道。 允熥对钱明林的手段哭笑不得。不过,黑猫白猫抓住耗子就是好猫,更何况这些人犯不是外国潜入大明的奸细就是本国的叛徒,案子也没有公开,他也就不会对钱明林苛责。 但让他表扬也是不可能的。这毕竟不符合社会主流。所以允熥对此没有发表意见,直接吩咐道:“从正月初十开始,慢慢放出有关巫蛊案的情况,今日一条消息,明日一条消息,始终吸引百姓的注意,到正月底差不多将消息都散布出去。” “那时朕会命令再次举行公审,就依照采生折割案的方法来。让百姓彻底知晓此事的来龙去脉,包括撒马尔罕国在这其中做了什么。” 第872章 继续议事与南洋诸国的担忧 “朕到时候会下旨再次举行公审,就依照采生折割案的方法来。让百姓彻底知晓此事的来龙去脉,包括撒马尔罕国在这其中做了什么。” ‘陛下这是打算和撒马尔罕国见仗了么?’数人同时想到。若是对外公开的撒马尔罕参与巫蛊大案,那就只能与这一国开战了。 “陛下,两个月之前臣就劝阻过陛下,撒马尔罕也是大国,又距京城万里之遥,朝廷派兵征伐未必能胜啊?陛下为何执意与其国交战?”陈继马上进谏道。 “陈卿,并非是朕要与撒马尔罕国见仗,而是撒马尔罕国要对大明见仗。”允熥道:“你不知,在查抄了宝安、上沪等地的撒马尔罕国奸细的房屋后,发觉撒马尔罕国国君帖木儿早有不臣之心,意图东犯大明。他甚至已经制定了计划,要在打败西面一个叫做奥斯曼的国家后就出兵攻打大明。” “现在奥斯曼国已被其打败,他已经从一个叫做安卡拉的地方带兵返回撒马尔罕,今年下半年或者明年,依照计划,他就会东进与大明交战。” “什么!”在场的所有官员,甚至在一旁服侍的太监都十分惊讶的叫出声来。陈继更是控制不住音量道:“陛下,这,怎会如此?” 允熥的话其实是半真半假。对这些奸细审问后确实得知帖木儿有东进的意图,但并无一个打败了奥斯曼就攻打大明的计划。另外,两个市舶司的撒马尔罕国谍报人员只知道帖木儿正帅兵与奥斯曼打仗,不知胜负:这个年代的消息传播很慢,一件事情从安纳托利亚传到大明,最少要花上半年时间,锦衣卫查抄他们的时候才是十一月初,胜负的消息根本来不及传到大明。不过允熥依照自己有限的历史知识,觉得帖木儿历史上若是没有打败奥斯曼,应该不会出兵进攻大明,所以对大臣们如此道。 查抄撒马尔罕国的细作是允熥下令锦衣卫出手,对数据进行汇总分析也是京城的锦衣卫做的,允熥不担心会有真实的消息流传出来,所以放心大胆的对他们撒谎。 这样的军国大事,大家都不曾料想允熥会谎话,所以无人怀疑事情的真假,即使是陈继也只是下意识的出了声,并非是怀疑。 “虽然之前亦力把里与瓦剌曾告诉礼部的官员撒马尔罕意图东侵大明,但当时朕与知晓此事的众官员都怀疑是这两个番国虚张声势,所以并未深信。可不曾料想,帖木儿竟然真的要出兵攻打大明。” 他的这件事陈继等人都知晓。现在已经当了亦力把**国汗王的沙迷查干在当年出使大明的时候曾经多次撒马尔罕意图东进,可除了知晓史实的允熥外其他的官员并不相信。 “既然帖木儿意图东侵,那此事也就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了。公布出来,反而能够激起朝廷上下的同仇敌忾之意,更好的准备与撒马尔罕国之战。” 允熥到这里,陈继忽然又道:“陛下,建业三年陛下任命夏原吉为西安知府,派徐晖祖赴西北提调兵马,当时陛下是因为对沙迷查干等人的话半信半疑,所以提前做出预备?” 陈继忽然怀疑起这件事来。当初允熥派他们到西北的时候,大家以为这不过是正常的调动,都没有在意,包括当时在允熥身边为中书舍人不久的陈继;可现在回想起来,允熥这分明是在为什么事情做着准备。 允熥神色不变道:“当初朕派他们二人前往西北,本是想相助秦藩征伐亦力把里。朕当时并未想要增派士兵前往西北助战,可西北贫瘠,若是将士们连年征战不休耽误耕种,恐怕会没有足够的粮食。所以朕派人在西北各地筑造粮仓,要支援秦藩、肃藩粮草。却不成想,到了现在竟然会成为在西北预备与撒马尔罕国见仗的助力。真是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将此事分完毕,允熥就没有旁的事情吩咐他们了,待胡俨拟好旨意让他看过后,加盖此次出巡携带的玉玺,交给王喜让他一会儿送到当地的驿站。当地的驿站将圣旨传到雷州府海康所,海康所的将士再将圣旨由海路传到南定城与乂安城。 随即杨任等人躬身退下。 王喜也要退下去将圣旨传给驿站,可这时允熥突然道:“且慢。”坐在座位上抽出一张信纸写了几句话,将信纸折好装进信封,递给王喜并且嘱咐道:“王喜,你将这封信与一份圣旨密封完好,送到张温手上,不许旁人观看这封信;给赞仪、何荣等人的圣旨盒子中,也不要有这封信。” 王喜心下奇怪,但面上丝毫不显,恭敬道:“是,陛下。”然后行礼退下。允熥看着他的背影,喃喃自语道:“攘外必先安内啊。” 下午允熥接见了几个海外来的番国使者。今年因为他在广州,所以番国使者也都来到广州等候接见。 随着大明的实力越来越强,并且越来越积极对外显示这份国力,想来朝贡的国家越来越多;而允熥也没有打肿脸充胖子的爱好。他秉承得体的大国外交,不在朝贡这样的事上占番国便宜,也不让番国占大明便宜,允许大多数国家每年都派人来朝贡;又因为番国派人来朝贡还可以顺便带一些货物到两个市舶司,甚至在大明内地逃税贩卖,也不是亏钱的行为,所以番国也愿意每年派出使者朝贡。 尤其是占城、真腊、暹罗等这次被大明征召派兵攻打安南的番国使臣,更是一个不拉,全部派出使者来朝贡。 一般情形下,接见朝贡的使者也没什么事情。使者们大多是抱着长见识或者赚钱的目的来的,见到允熥磕个头,上交贡品,允熥再回赐贡品,再闲扯两句,就可以告退做生意去了;可今年的朝贡与以往不同。 允熥要加封大明靖江王朱赞仪为安南国君的事情已经在两广安南一带传的风风雨雨,该知道的人都已经知道了,这就引起了许多番国国君的忧惧。 之前大明册封朱高煦为三佛齐的国君,当时三佛齐已经亡国,所以还算理所应当;后来大明又先后在马来半岛加封蒲王、在吕宋岛加封宋王、在南婆罗洲加封洛王,这些地方都算是无主之地,也就罢了。 可这次攻打安南与众不同。安南从中原独立已久,在南洋诸国当中早就被当做是一个独立的政治实体,大明不仅出兵攻打安南,还要加封姓朱的人到这里为藩王,这在南洋来就相当于吞并,引起了许多番国的担忧:今日大明可以以这个借口吞并安南,焉知未来会不会以其他的借口吞并我国?暹罗等国被征调的军队完全没有战斗欲望,未必不与此事有关。 这些番国的使者都在皇帝接见他们的时候拐弯抹角的打听此事;有些番国的使者甚至就是国君自己,委婉的向允熥询问:我将来还能不能将国君之位传下去? 面对每一位使者,允熥都郑重的表示:“只要你国无有谋朝篡位之事,无有对大明不恭之心,朕绝不会出兵你国,也绝不会以任何理由推翻你和你的后代的国君之位。” 允熥甚至还当场书写了几份圣旨,表示暹罗等国的国君之位永远属于阿瑜陀耶等家族。 允熥绝大多数的回答都是发自真心。南洋地区对大明来战略位置最重要的几个地方:蒲罗中(新加坡)、苏门答腊岛、吕宋岛、安南和缅甸都已经到手,其它的地方都是能得到更好,得不到关系也不大。若是某国内乱有隙可乘他会插手,无隙可乘就不会动。简而言之,他不会投入太大的精力对付剩下的南洋番国。 这是因为,‘朕还要留着精力对付印度呢。在新大陆发展起来以前,中华占到整个世界贸易总额的三分之一,印度占到三分之一,其余所有地方加一块也就占三分之一。只要控制了印度这个当今世界唯一能与中华并称的大市场,未来五百年都不需要担心有国家能够超过中华。’允熥想着。 不过,也有那么一两个国家,允熥这话的时候并非真心。在满者伯夷的使者听到允熥的话,得到允熥的手书,心满意足而去后,允熥看着这人的背影,低声道:“竟然敢参与暗害朕的性命,朕将来非灭了你国不可!” 第873章 来挣大钱的商人 同一日伴晚,乂安城。 虽然今日是大年初一,为了过年入城的将士也对城内进行了维护,但城内仍旧可以看到打过仗后遗留的许多遗迹,城墙上的破洞,烧了大半只剩下黑漆漆一截的房梁,被拆毁的房屋,和街面上稀少的行人。 但凡大战过后,为了避乱城内的百姓大多如非迫不得已不愿意出门,街面上除了巡视的大明将士少见人影;即使是有,也大多匆匆走过,见到明军就如同老鼠见了猫一般躲着走,实在躲避不开则点头哈腰一番。因为今日是大年初一,大明将士也不愿闹出什么不好的事情,点点头也就过去了。 可此时在乂安城内的主干道上最显眼的位置,两台轿被轿夫抬着,稳稳当当的在街上行走着;两台轿旁边还有几个壮汉护卫。这几个壮汉虽然身材高大、凶神恶煞,但并无军人的精气神。 一个正在巡街的年轻的士兵见到这奇怪的一幕,就要上前盘问,但马上被老成些的士兵拦下了。年轻士兵不解的问道:“依照上头的命令,这样的行人一律要盘问的,江叔为何不让我去问询一番?更何况这一看就是有钱人家,还可以趁势敲几个钱。” “眼珠子掉钱眼里面,什么都顾不得了。”老成的士兵责骂道:“你看清楚,他们可不是安南当地的士绅,是过来做生意的商人。” “敢到安南做生意的商人都是有点儿背景的,可不是你我这样的人能惹得起的。” 年轻士兵这才注意到几个护卫的不同寻常之处,退后几步,不敢话了。 可这时轿子忽然停下了,其中一顶轿子的门帘稍稍掀开了一点儿,一个护卫微微弯腰,似乎是听里面的人吩咐了几句话,随即向他们两个走过来,待走到他们二人身前后,掏出几贯宝钞笑着道:“二位军爷大过年的还在外面巡视,真是辛苦了,我家老爷请二位军爷下值以后喝茶。” 他们虽然不敢主动招惹人家,但送过来的钱不要白不要,谢了一声接过钱财,二人对半分,藏到袖子里。护卫返回轿子旁边,轿夫起轿继续行走。 “老萧,你给他们钱做什么?他们也不敢来招惹咱们。”其中一个轿子中传来这样一句话。 “哎,老郑,你不是大明百姓,也没有在大明的地界做过买卖,纵使听过大明的规矩,也感触不深。” “大明可不是你在南洋见到的那些国,与印度也截然不同。在大明,官面上的人物是最要紧的,可不是你有百八十号打手就可以横行无忌了。” “任凭你再大的商人,七品的知县也不能招惹,要不然知县时时找你的毛病,生意就做不下去了。” “现在安南正在打仗,所有的事情都由军队来管着,可要将他们敷衍好。刚才那两个人虽然只是大头兵,但不准什么时候就有用到他们的地方。反正几贯宝钞而已,也不费什么。”另外一个轿子中,传来这么几段话。 “哎呀,大明的规矩就是麻烦,所以我才不愿意在大明做买卖。搁在南洋的国家多简单,手里有能打的伙计,有能对付海盗的船只,有不愁销路的货物,到哪儿都吃得开,哪像大明这么复杂。” “在大明做买卖也是有好处的。有钱人多、挣得多就不提了,单路上。大明国势强盛,对各路盗匪也极力剿灭,在朝廷的官道上、大江大河上、靠近岸边的大海上运送货物,不怎么用担心盗匪,这就省出多少钱财?况且大明的官儿大多也比较清廉,只要不故意得罪就成,不像许多其他国家的官员贪婪成性,见你势弱敲骨汲髓的盘剥。” “你的也是,不过我还是觉得在南洋做买卖更适合我,这笔买卖做完了,我还是继续在南洋做买卖吧。” 二人一边着,已经来到了城内一处靠近城墙的院落门口。他们二人从轿子中走出来。二人都看起来三十上下,其中一人筋肉结结,一看就是练家子;另外那人身材也十分壮实,不似寻常百姓。 这个练家子就是允熥亲自嘱咐让他散布随军商人消息的萧卓,另外那人就是他的朋友,祖籍暹罗的商人郑派。 萧卓对认识的商人散布大明需要随军商人之事后,也带着钱财来到安南做买卖。他心想着自己有两个安南本国的朋友,一向在顺化做买卖,就想着去顺化提醒他们二人一下:大明要和安南见仗了,赶快带着钱财去其它国家躲一阵,等大明打赢后再回来。 谁知他在顺化没见到自己的两个安南朋友,却遇到了前一年刚给自己送过粮食的郑派。萧卓于是和他了此事,拉他一起做买卖。郑派听闻是这样的买卖,心知利润一定极大,少也有五六倍之利,也就心动了。他于是和萧卓一起,先找地方将手里的货物都脱手换成金子银子或宝钞,又买了几艘船,来到大明临时特许外番商人停靠的大鹿墩岛,一边偷偷与附近驻守的将士和普通百姓做买卖,一边等着到安南挣大钱的机会。 这样等了十余日,何荣带兵从海康所出发进攻安南,他们本以为这下子可以大赚一笔了,可谁知却传来何荣惨败的消息。 听闻这个消息,许多等了一二十日的商人散去了,带着偷偷买来的大明货物去南洋各国经销去了;还有人转了陆地上做买卖。郑派一直在海上做生意,不愿也不敢深入内陆,又不肯放过这个机会,就继续等着,直到何荣带兵攻陷乂安城才开始挣钱。 此时郑派下了轿子,守在门口的门房马上走过来打招呼。郑派回应了一声,马上问道:“付顺回来了么?” “大掌柜的,没有见到付顺回来。”门房答道。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没有回来?”郑派抱怨一声。 “或许是挑花眼了。”萧卓笑道。 “和他了午时前一定要回来,现在离着午时也就一刻钟了还没回来。罢了,等他回来后他一顿,现在先去点点手里的‘货物’,可别有砸在手里的。” 第874章 要再大赚一笔 “和他了午时前一定要回来,现在离着午时也就一刻钟了还没回来。罢了,等他回来后他一顿,现在先去点点手里的‘货物’,可别有砸在手里的。”郑派一边着,一边与萧卓两个人走进了院落。 这是一栋三进、和中原样式一样的院落。院墙用的都是砖瓦,可见这家主人在安南的地位一定不低。不过这户人家因为靠近城墙,在明军打进乂安城后遭到洗劫,全家都被杀了,房屋被何荣收归官府所有。郑派因为此地交通便捷,将它从明军手里租赁下来,用作存放货物的地方。 郑派在穿过第一进和第二进院落的时候丝毫不做停留,直直的向第三进院落走去。很快,他走到了第三进后院,指着一件被锁死的房屋道:“打开门,我要看看‘货物’是否完好。” “大掌柜的,心受了冲撞。”看门的人提醒道。 郑派摆摆手,看门的人明白他的意思,掏出钥匙上前打开了门。郑派浑身筋肉紧绷,走到门口向内看去,就见到了数十名表情呆滞、面色苍白的年轻女子。 是的,从刚才开始,他和萧卓所的货物,其中之一指的就是人,包括成年男子、成年女子和孩。 允熥为了减少安南人口,在开战之前就暗示将领们要积极生擒降兵与当地的百姓,一部分降兵会重新被编为朱赞仪部下的军队,其余的降兵与普通百姓,幸运的会被大明迁徙到它地继续为百姓,运气差的就会被当做奴隶贩卖。将领们对允熥的命令自然心领神会。 郑派和萧卓站在门口看了看,随即走进去验看一圈,对看门的人道:“明日就要将她们装船运走,这一日一夜看好了,万不能有自尽的。这可是我一两一个从明军手里买来的,转手就能卖五两以上,可一定要仔细。” “大掌柜的您放心,要是有一个人我没看住自尽了,您就把我卖了补上少赚的钱。”看门的人笑道。 郑派也笑了:“这可是你的,要是死了一个,我就把你卖到印度给一户没有儿子的阿丘得当养子。” “大掌柜的,这也太毒了吧,你就是把我卖到暹罗去当奴隶也比到印度当阿丘得强。在暹罗当奴隶还有翻身的机会,在印度当阿丘得可是世世代代翻不了身。”看门的使用夸张的语气道。 “那你就仔细看着,不要有人自尽。”萧卓笑道:“再了,阿丘得也未必没有翻身的机会。出来当海盗不就有条活路?” 验看过了女子,他们又到后院去验看男子。与女子相比,这些男子的待遇就差多了。与女子相比,没有手艺只能当苦力的男子价钱是所有奴隶中最低的,他们自然不会对这些人多上心,只要死不了就成。 之后郑派又巡看从安南收购来的真正的货物,都是类似于象牙、牛角之类的东西,间或夹杂一些珍贵的木材、香料,萧卓打算将木材、香料运到上沪去贩卖,郑派则运送象牙和牛角之类的在马来半岛等地卖出去。 验看过了所有的货物,郑派返回第一进院落,看了一眼刻漏,正要对萧卓些什么,就听到门口传来声音道:“老付回来了。” 随即,一个光头大汉从门口走进来,一眼瞥见他们二人,忙走过来道:“郑大哥,萧大哥。” 郑派虽然手底下的汉人众多,但还是难以接受他们以兄弟相称的习惯。况且付顺这个点钟儿才回来,他批头就骂道:“跟你了午时之前就回来,怎么午时二刻了才回来!” “郑大哥,不是我不听话,实在是明军将领太磨叽。明明前从他们手里买的几个人还是十两银子一个,今就涨到了十五两,我和他们墨迹半才定了五十两银子四个的价钱。这才晚了。”付顺叫屈道。 郑派的目光看向他身后,盯着四个身上只随便裹着一件衣服的女子看了几眼。这几个女子虽然此时精神萎靡蓬头垢面,但仍旧能够看出长得颇为漂亮。 郑派看了几眼就收回目光,对付顺道:“罢了,这次算你不是私自干什么去了,就不骂你了,赶快把这四个送到后院,先好生拾掇拾掇她们。” “是,郑大哥。”付顺答应一声,带着自己手下的弟兄向后院走去。 郑派回过头对萧卓道:“萧卓,这四个你要几个?” “我想全要了。”萧卓道:“大明律法森严,严禁逼良为娼,尤其是建业二年陛下严打了一次后,身段长相都上乘、又没有后顾之忧的女子在京城苏杭等地的青楼行当足以卖到数百两一个,这可是几十倍的利。” “这可不行。”郑派道:“果阿有一个王子和我了好几次要一个东方的美女,愿意出到相当于汉人五十两黄金的价钱;况且讨好了他可以让我在当地做买卖更加方便,所以我最多给你三个。” “三个也成。”萧卓一口答应道:“三个足以卖到一千两以上,也能大赚一笔。” “只可惜这样的美人也不多,恐怕明军手里除了被将领们掠为妾的也没有了。” “你就知足吧。前买了两个,今买了四个,一共六个,你分了四个,这就得赚多少?”郑派道。 “做买卖哪有知足的。”萧卓笑道。 他们两个笑几句,就要去吃午饭。可就在这时,从院外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连绵不断。 萧卓爬上梯子看了几眼,等脚步声没有了才从梯子上下来,脸上带着惊讶对郑派道:“是朝廷的大军。我刚才点了一下,足有五万人。” “这才占领乂安城没多久,城外还有许多军队驻扎,应该不是分派他们在城外驻扎与城内相呼应。那这是何将军要带兵出征?今可是正月初一,不让大军多休息几就出征了?” 郑派听了萧卓的话,愣了一愣,随即道:“这个何将军还挺有本事的。今是正月初一新年头一,大军又刚刚打下了乂安城,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带兵多修整几,防备必然会松一些,就可以出其不意了。”他和我来也想到一块去了。 萧卓也愣了愣,笑道:“你的还挺有道理。照着么看,你其实应该去指挥打仗,而不是当一个商人。” 郑派却没有听他的话,而是自己沉思起来;萧卓不解,拍拍他的胳膊,郑派回过神来,但什么也没,和他一起吃饭去了。 第二正月初二一早,郑派与萧卓将手里的‘货物’全部点清楚,着伙计拉到港口里自家租用的码头,将货物又仔细查验一遍,送上船只。水手们将牛角象牙之类的放进专门的船舱,又把男女奴隶赶上船只。 郑派则对付顺嘱咐道:“这次以你为船长运送货物,你可一定要注意,不要出了纰漏。” “在船上记得象牙这些货物一定要妥善保管,不能有一丝损坏;路过大陆岛屿了,记得买菜蔬水果。也不知怎的,常年在船上不吃菜蔬容易得脚气病。……” “到了地方也要注意,记得让买家验看奴隶前给他们刷刷皮,再把火药放进用甘蔗酿成的酒里面,给他们每人喝一口,这样他们肮脏暗淡的皮肤就会变得光泽紧致,看起来模样比刚才精神许多;一个个的也会变得活蹦'乱'跳,就算要死的人也和活猴似的。……” 付顺默默的听着他的嘱咐,等他完了才道:“郑大哥,我以前也做过这样的买卖,而且还有大副、二副提点,不会有什么遗漏的。” “哎,我也知道,只不过这么大的买卖,我却不跟你们一起去,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行了,时候也不早了,你上船走吧。”郑派道。 付顺答应一声,带着自己的弟兄登上了船。 待船只开动,郑派看着渐渐远去的船只,久久注视着,一直到船已经看不见了才回过头来。 “怎么,怕付顺带着船跑了,这么紧盯着?”萧卓开玩笑道。 郑派笑了笑,没有答话。 萧卓又问道:“我一直没想明白,你为什么忽然决定不亲自带船,留在乂安城?” “当然是因为,安南还有能挣大钱的地方。”郑派道。 “可是乂安城内值钱的货物已经都被买走了,剩下的无非是几个奴隶。贩卖普通奴隶虽然挣得不少,可也不能算是挣大钱吧。”萧卓道。 “我的不是乂安,我的是清化和西都城,过两日,清化和西都城一定是可以赚到大钱的地方。” “为何?”萧卓不解。 郑派却没有马上解释,而是对自己的伙计们道:“明若还有明军北上,咱们带着车马跟着一起出发。所有人都带好自己的家伙什。” 又对萧卓道:“萧卓,你也别自己带着船去上沪了,让可以信任的人带队,咱们一起去清化再挣一大笔钱。” 第875章 胡朝的末路——坏消息 茂密的丛林中,数百人正在一条十分狭窄的道中行走着。这条林间道十分狭窄,只有一人宽,脚下泥土中不时冒出大大的石子,两侧就是茂密的丛林,简直不能称之为道路。 虽然道路只有一人宽,但他们仍旧采用两人并行的方式向前走着,并行的两人外侧的身子时不时就会剐蹭到旁边的树木。并且所有人还要心翼翼的注意毒蛇猛兽:虽这里既然是村民常走的道路应该不会有什么猛兽,但万一呢?景阳冈上还能出现老虎呢,何况丛林? 这一行人走了没多久就觉得十分疲惫,十分想要休息,正好此时前面出现一片空地,足以容纳数百人的空地,这些人的首领下令休息,正在行军的众人马上一屁股坐到地上,休息起来;有些人甚至躺了下来,丝毫不顾地上的蚂蚁爬上他的身子。 其中看起来首领模样的人也坐到地上,一名背着行李的士兵将后背上的竹筐放到地上,这人就靠在竹筐上歇息。 歇息了一会儿后,这人侧头问身旁的人道:“这里离着清化城还有多远?” “陛下,大约还有二里地就是朱江,过了朱江向东,有个五六里地就是清化。” “从这里到朱江的二里地也十分不好走,但过了朱江道儿就好走了,今黑之前一定能到达清化城。”他旁边一个穿着轻便皮甲的人答道。 “这就好。”首领叹道:“总算快到清化城了。这一一夜的时间,朕实在太过劳累了。” “并且清化城附近还有朕的亲信部众三万,凭借地利应该足以挡住追来的明军。待朕到了清化城重整旗鼓,抵抗明军。只可惜魏栻在明军的追击中阵亡。我大虞又少了一员大将。” 话这人,虽然此时十分狼狈,但就是现在的安南国太上皇胡季犛。 在朱赞仪带兵攻打南定城的前一,胡季犛带领数千兵马从南定城撤退。当时胡季犛本欲撤到西都城,在西都城重整旗鼓。西都城还有他三万部众,即使这座城守不住,也要将兵马钱粮带到清化城,以图继续与明军对抗。若是阮希周能够坚守南定城不失,他就在清化城将各处的兵马整顿完毕后带兵北上,与阮希周里应外合打败围攻南定的明军。 可他不曾料想,朱赞仪带兵仅仅攻打了南定城三就打下了这座城。之后朱赞仪虽然自己留在了城里预备定都之事,可仍旧派出骑兵追击胡季犛。 他派出的骑兵在马江北岸追上了胡季犛,胡军瞬间被击溃,四散奔逃。胡季犛在仅存的数百仍旧忠于他的将士保护下利用复杂的地形逃出升,钻进丛林中的道。西都城同在马江北岸去不得了,他于是下令向清化城逃去。 他们在树下休息一会儿,胡季犛命令将士们起来继续前行。将士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又不知走了多久,听到前面传来“潺潺的流水声,知道已经到了朱江,精神一阵:过了河道路就好走多了。 很快,所有将士从林中走出来。领路之人对胡季犛道:“陛下,臣知晓就在此地不远处有一座当地百姓搭建起来的独木桥可以通行,不必坐船。臣马上带着将士们过独木桥前往清化。” 胡季犛正要点头表示同意,忽然想到什么,对他吩咐道:“白将军,你带着几个人先从独木桥过去,看看对面的情形如何。注意不要被当地的守兵发现。”画龙画骨难画虎,知人知面不知心,虽清化的守将理应是他的亲信,但当下局势如此恶劣,保不齐此人就会产生异心,那样自己进入清化城等于自投罗网。 这领路的白将军虽然不明白胡季犛的心思,但仍旧躬身领命带着护卫向着独木桥走去。胡季犛则转过头来吩咐大家坐下休息。 ‘若是清化守将有了异心要投靠明国,朕就悄悄的绕过清化城,南下前往乂安。乂安是汉苍亲自带兵驻守,即使他有与我争权之意,当下也顾不得了,大不了正式让贤,将庶务都交给他处置。’胡季犛想着。 胡季犛自以为已经做出了最坏的打算,但他没想到白将军给他带来的消息比他最坏的料想还要更坏。 “什么,你清化城已经被何荣带兵攻陷了;不仅如此,就连乂安城也已经丢失,汉苍还被他俘虏了?”胡季犛不敢置信的喊道。 “陛下,依据打探来的消息,明军将领何荣于腊月二十四日清晨带兵于平章登陆,随后南下直扑乂安城,在二十五日午时赶至城下。守城将士与明军血战,伴晚时分全军大溃,被明军占了乂安。” “当今圣上本来已经从城中撤走,但被投降明军的叛将陈元之发觉,帅兵急攻,当今圣上北狩。” “明军在乂安休整几日后,何荣于正月初一带兵五万北上,两日前也就是初六来到清华城下,旋即开始攻城。守城的将士当时已经得知乂安城丢失之事,但没有料到何荣会这么快就攻打清化城,将主要精力用在防备海边和北面的明军,被何荣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当下午就丢了清化城。” “这些消息,是臣从几个投降明军的叛兵嘴里打探出来的,在返回前臣已经将他们全部处死了。”白将军道。 “这,这,这。”胡季犛这了半,不知道什么好。这比他做出的最坏的料想还要更坏!清化丢失,乂安丢失,汉苍被俘,大虞的所有精华之地已经全部被明军占领,十多万精锐将士损失殆尽,现在只剩下在广南、广治一带抵抗占城、暹罗、真腊等国联军的从琦手里还有三万能战之士了。 不过胡季犛好歹这么大岁数了,经历的事情也多,以最快的速度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做出决断,对白将军道:“既然清化和乂安都已经被明军占领,咱们就沿着朱江逆流而上,于蓝山渡河,走深山老林绕过清化、乂安前往广平省。” 第876章 胡朝的末路——遇袭 “既然清化和乂安都已经被明军占领,咱们就沿着朱江逆流而上,于蓝山渡河,走深山老林绕过清化、乂安前往广平省。”胡季犛道。 此时安南除了红河平原一带以外,其它内陆地区的开发程度很低,基本上都是沿着河流溯游而上,没有河流的地方就抓瞎了。已经在这里发展了数百年的越人(安南民族名称)都如此,更不必提刚刚来到这里的汉人了。他们走山林之地绝对不会遇到明军。唯一可虑的是,山野之民大多渔猎为生,不服王化,路过他们的地方安全很成问题。但胡季犛此时身边总还有几百人,倒不必太过担心。 算计已定,胡季犛让坐在地上休息的将士们起来,转而向西去蓝山。 可将士们不乐意了。他们差不多两没有休息了,此时非常疲惫,只想躺下睡觉。若是前往清化城,或许还有动力起来,可听到要去蓝山,就懒懒的不想动;将校们去催,士兵们的屁股好像和泥土黏在了一块似的,就是不起来;有的将校十分不耐烦的要把他们从地上拽起来,士兵们脸上露出愤怒的神色,有些人的手还有意无意的放在刀剑旁边。 胡季犛顿时就意识到了不好。普通士兵本就是为了吃皇粮才当的兵,谈不上多少忠诚,即使是精锐也一样,也就待遇最好的‘御林军’还强些。现在这三四百人只有一百多号是御林军出身,其余都是普通精锐,现在他穷途末路,一味逼迫他们恐怕会闹起哗变。 胡季犛马上下令制止了将校的做派,好言安抚士兵,又下令亲信侍卫将好不容易剩下来的腌肉和上好的大米做成的干粮拿出来分给士兵们吃,将他们的怨气平复下去。 众人又歇息了足足半个时辰,才起身向西走着。 胡季犛就这样,以白名京为向导,穿行山林中的崎岖路向南边走着。其实在走了几以后,他已经不知晓屯兵南方的从琦是否已经投降、是否已经被消灭了,但他不愿投降明军:毕竟是当过皇帝的人,虽然是个自娱自乐的皇帝,那也是皇帝,岂能投降明军?更不必提明军征讨安南的名义就是为陈朝报仇,他即使投降了也多半不得好死。所以他就抱着渺茫的期望向南方前进。 正月十二,他带兵穿过蓝山,转而向南奔茶麟而去;正月二十一来到茶麟,使人探知茶麟城守将已经投降明军,再次转而向西,从西面绕过茶麟向南行进。 正月二十三日,他们来到河静省。胡季犛吩咐亲信去打探消息,得知明军占领乂安后没有派多少士兵南下进攻河静,此地此时还在安南的手中,顿时精神一阵,对将士们道:“将士们,新平城还在我大虞手中,诸将士赶快起来继续前行。等到了新平,就可以彻底放松下来休息了。” 大家听新平还在控制之下,也提起精神,勉强站起来继续前行。 可就在此时,忽然从西面传来一声凄厉的嚎叫,听起来完全不像是人发出来的声音。 可胡季犛顿时脸色一变!在休息的时候他在四面都会放出岗哨,而这个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他派出放哨的人所在的方向。 “快,西面有敌人,赶快准备打仗!”白名京也大声喊道。 士兵们马上从腰间抽出刀剑,行成阵势面向西方,紧张的准备与敌人搏斗。 可士兵们等了一会儿却并没有人从西方走出来,正有所懈怠,忽然从北面又响起惨叫声,众人忙转向北面,就见到数百个衣衫简单的人手持刀枪从山林中窜出来,跑在最前面的几人刀上沾着血迹,脚下踩着几具身上插有箭矢的尸体,向这边扑了过来。 胡季犛马上认出他们是西面哀牢国的人。安南常年与哀牢国征战,他自己也曾多次带兵征伐哀牢,十分熟悉,可以一眼认出。 “这是怎么回事?哀牢又不是明国的藩属,他们怎么会在我大虞国内?”胡季犛有些惊讶的想着。 但此时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胡季犛念头不过是一闪而过,随即大喊道:“诸位将士,奋勇杀敌!” “将士们随我杀敌!”白名京也大喊一声,带着亲信部众就冲了上去。 哀牢人出乎预料从北面进攻,让他们结成的阵势没起到作用;不过哀牢人的偷袭也功亏一篑,双方半斤八两谁也没有占到便宜,顿时双方上千人混战在了一起,互相厮杀。 胡季犛本来打算等杀退了这股哀牢将士后再继续前往新平城,可忽然哀牢领兵的将领嘴里响起呼哨声,胡季犛马上分辨出来他们这是在招呼附近其它的哀牢士兵,顿时着急起来,让并未与哀牢人厮杀的几十个护卫护着他向南面逃跑,正与哀牢将士厮杀的人已经顾不得了。 他这一跑不要紧,正在奋战的安南将士顿时也开始撤退,很快在哀牢人的追击中完全溃败,三五成群在山林中四散奔逃,哀牢人在后面穷追不舍。 一直到快黑了,哀牢将领害怕夜晚吃亏,四下里响起哀牢将领招呼士兵的呼喊声,他们才停止追击与将领会合。返回的士兵大多面带笑容,手里拿着从被杀的安南将士身上搜出来的金银财帛、刀枪剑戟,思考着手里这些东西能值多少钱。 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块玉佩,对身边的人道:“你看这块玉佩,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通透的玉,肯定很值钱,不定值好几块银饼子。” “你这算什么,我看到一个越人腰上别着一块玉佩,比你这还好。”另外一人道。 “我看看?” “我也想给你看,但是那人的身份好像挺贵重,没能抓到他,让他跑了,玉佩当然也没能拿到手。” “那你啥,没拿到手有啥好的。” 另外那人语塞,生硬的转变话题道:“这次来到安南抢东西好像容易了许多,很多地方都没有人守着,今还是头一次遇到安南士兵。” “听北面一个大国正在和安南打仗,安南人将士兵都调到北面打仗去了,所以没人守着。” “那等仗打完了不就又不能这么顺利的抢东西了?这次可一定要抢个够本!” 第877章 胡朝的末路——誓言 “呼,呼。”胡季犛一手撑着大树,半弯下腰另一只手撑着膝盖,大声喘息着。他今年已经六十多了,即使身子骨还硬朗,也搁不住这么跑。 白名京四处查看一番,没有见到追过来的哀牢人,松了口气,对胡季犛道:“陛下,哀牢人已经退去了。” “如此甚好。让将士们在此歇息一下,明日再继续前往新平城。白爱卿,此地是哪里?距离新平城有多远?”胡季犛道。刚才他们慌不择路,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了。 好在白名京对这一带的地形精熟,刚才四处查看的时候已经知道他们在哪儿了,闻言马上答道:“陛下,此地还在河静省西北的山林中,距离新平城大约七八十里地。不过大约有三四十里地就能走出山林。” “七八十里?”胡季犛让侍卫在地上铺下一块垫子,坐下来道:“在山林中最快一也至多走二十里,三四十里得走两,下了山还得走一,大后正月二十六能够走到新平。” “陛下所不错。”白名京道。 胡季犛点点头没有答话,而是低下头去思考起来,过了一会儿才吩咐道:“白爱卿,现在还有多少干粮?可够今晚将士们吃的?” 白名京扫视一圈。此时虽然许多将士刚才已经被哀牢人打死,还有一些人不知道逃到哪儿去了,但仍旧护卫着胡季犛的将士还有八十多号人。 “陛下,刚才退走的时候两位携带粮食的侍卫被哀牢人打死了,急切之间也无法停下来仔细收拾,许多干粮和肉干都丢了。不过还好,手里的粮食足够四十多人吃,得让将士两人分食一份粮食。” “这可不行!今累了一,明日一早就要赶路,只吃半份粮食可不成!”胡季犛马上道:“白爱卿,你安排几个对这里地形精熟的人到四周找一找野菜,再去打些水来,给将士们熬点菜汤喝。若是再能打些野物更好,没有也无妨。”因为他在队伍中,所以他们还携带有一口铁锅、几只木桶和茶杯。 白名京很不愿意接受这个任务,道:“陛下,若是升起火来有可能让哀牢人发现,还是不生火得好。” “色这样黑,如何能够轻易发现远处的火光?在生火的时候找几块大石头挡住火光便好。”胡季犛道。他从前也曾出外野炊,晚上若是刻意阻挡,火头又,是很难被发现的。 白名京无奈,只能接受命令,将自己的几个亲信叫过来,吩咐他们去挖野菜,自己带着另外几个人去溪边打水。 过了一会儿,白名京带着水回来,把捡来的干燥木柴堆到一起,用火折子点起火,等搜寻野菜的人回来后将野菜扔到锅里,不一会儿菜被煮熟,士兵们每人分了半份粮食,又排着队来打汤。现在剩下的安南将士都是胡季犛的御林军,许多人都有头盔,几个人合用一个用头盔盛汤。 待将士们都吃过饭后,白名京又安排几个饱餐一顿的将士在四面放哨,大多数将士清理出一块没有石头的地方,和衣休息。胡季犛也让侍卫在地上铺了一层铺盖,躺下睡觉。 …… …… “太师,陛下有物品赐予颁给太师。” “谢君上恩德。”胡季犛手里接过这个物品,对来赐物的宦官道。 他随即将盒子打开,从中把一幅卷起来的字画拿出来,展开看了起来。之见这幅画分为四块,每一块都画着一个身穿长衫的男子,与一名或孩童、或躺在床上命不久矣的人在一块。 胡季犛只扫了一眼,就马上跪下来面对王宫的方向叩头道:“臣定然效仿周公、霍公、诸葛武侯与苏大夫,辅佐官家。若有违此言,其厌之。” 刹那间,画面发生了变化,年岁大约五十左右的胡季犛站在一个身穿王袍的老者身旁,行走在景色秀丽的御花园间,只听那身穿王袍的老者道:““太师亲族,国家事务,一以委之,今国势衰弱,寡人老耄,过世之后,官家(指陈朝皇帝)爱卿可观之,如觉其可辅则辅之,庸暗则爱卿自取之。” 胡季犛马上摘下帽子跪在地上叩头,同时指地发誓曰:“臣不能尽忠戮力辅官家,传之后裔,鬼神共弃。且灵德王(陈朝废帝)前有加害之心,非陛下威灵,则臣已含笑入地,得至今日乎?纵糜身碎骨,未能报答万一,敢有异图?愿陛下鉴此心,毋过虑也。“ 转眼间,画面又发生了变化,只见胡季犛身穿龙袍,高坐于台上,无数大臣跪下来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平身!”胡季犛笑着让他们起来,然后对站在一旁的年仅五岁的孩子道:“汝陈朝国君昏暗,寡人今日以意代陈朝国君之位,汝可有不服?” 那个孩子马上跪下,磕磕巴巴地道:“臣之父祖昏庸无德,陛下所为甚是妥当。” 胡季犛点点头,道:“寡人本欲废你为庶人,但念在你乃寡人之外孙,现加封你为保宁大王,迁西都城居住。” “谢陛下恩典。”孩子又叩头。 待即位的礼仪完毕的时候已经是午时了,胡季犛穿着龙袍返回后宫,用过午膳后躺下睡觉,忽然梦到艺宗大王狰狞着面孔,对他大声喊道:“汝当日所言,可还记得乎?” 胡季犛抬头看向空,就见到一道闪电劈下,正中他的灵盖。 …… …… “啊!”胡季犛忽然叫了一声,直起身体坐在铺盖上。 “陛下这是怎么了?”唯一一个仍旧跟在他身边的太监忙道。 胡季犛看向四周,发觉自己正在山林之中,道:“没事,做了一个不太好的梦。” “陛下,准是这几日太过劳累,所以陛下才做梦的。等到了新平城,陛下好好休息一下,就好了。”太监道。 胡季犛敷衍他几句,抬头看,见东方已经蒙蒙亮了,穿上衣服站起身来。 此时周围的将士仍旧都在睡觉。昨日他们实在是太累了,如果不着人叫醒他们,他们能一觉睡到后早上。 胡季犛走到这块儿空地的最北面,朝向升龙城的方向,默默念叨:“莫非之所以我即位后仅仅三年,就沦落到亡国的地步,是因为当初篡夺了陈朝的皇位,地鬼神共弃我的缘故?” 他又回想中华和安南的历朝历代。‘我安南历朝也就罢了,中原之国,凡是得国长久的都是得位甚正的皇帝,比如汉、唐、元诸代。宋代虽然享国日久,但国家先不足,始终未能一统中原,屈服于蛮夷之下。’ ‘莫非谋朝篡位真的地所不容?’ 他于是低头默念道:“若是真如在下所言,请降闪电,或哀牢人袭我营地。”胡季犛过这句话,就面向北方跪在地上。 可过了一会儿并无任何闪电劈下来,也无追兵出现。胡季犛松了口气,站起来,走回原来的位置,正要招呼太监去叫醒白名京,忽然,从东面传来了喊杀声。 第878章 胡朝的末日——束手就擒 蓦然之间,胡季犛感觉万念俱灰,跌坐在地上。太监马上将他扶起来,大声喊道:“陛下,您这是怎么了?” 他正喊着,衣服半穿在身上的白名京跑过来,见到此情此景一愣,对太监道:“陛下这是怎么回事?” “奴才也不知晓,刚才喊杀声响起的瞬间陛下就跌在地上。”太监道。 “不管了。东面忽然有敌人袭营,大约有一百多人,若是平常时候我们未必不是对手,可今日大多数人听到哨兵的叫喊声才醒过来,绝对敌不过他们。” “你赶快背着陛下从南面退走,我带领将士抵挡一阵就追上去。”白名京道。 太监答应一声,就要背起胡季犛逃走。他身强体壮,即使背着胡季犛也能在山林中健步如飞。 可就在这时胡季犛忽然道:“慢。” “陛下有何旨意?”白名京马上问道。 “让将士们放下武器,不必再行抵抗。”胡季犛道。 “这,陛下,为何如此?”白名京站在原地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顾不得上下尊卑大声问道。 “此乃意。”胡季犛含混不清的解释一句,接着道:“派人告诉来袭的哀牢人,大虞国太上皇在此,若是将我送到明国人手里,可得黄金千两;这些大虞将士,也都是明国点名通缉之人,送至明国人手里可得赏银,让他们万勿加害。” 白名京听了这话,回头看了看正杀过来的哀牢人,又看了看坐在地上、面容竟然显现出安详之色的胡季犛,咬了咬牙,道:“你们胡家的江山,自己都不要了,我还在乎什么!” 然后他转过身来,对所有将士大喊道:“陛下旨意,放下武器,投降!” 听到这话的将士愣了一愣,一部分并未与哀牢人厮杀的放下武器跪在地上;正在和他们厮杀的人这武器却放下不得,继续与哀牢人厮杀,但也很快被杀戮殆尽。 白名京吸了口气,将腰间的配刀、背后的长弓都扔到地上,又掏出一把匕首轻轻放在一个竹筐上,高举双手走到看起来像是首领的人面前,使用哀牢人的语言道:“在下大虞国御前侍卫统领白名京,见过哀牢国大将。我大虞国太上皇陛下在此,诸位若是将他送到明国人的手里,可得黄金千两,请大将军万勿加害于他;诸位将士也都是明国点名通缉之人,送至明国人手里可得赏银,也请大将军心以对。”随后他又使用越语重复了一遍。 领头那人露出疑惑的神情,张嘴了一句话。 白名京顿时又呆住了。他没有听清楚那人的这句话是什么,不过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人的竟然是汉语! 那人见白名京楞在了原地,有些不解的再次道:“怎么,你也不懂汉话不成?”然后这人仿佛想到了什么,从腰间拿出一块月白色的布、一块木炭,在上面写了些什么展示给白名京看。上面写的是汉字:“你可会写汉字?” …… …… 胡季犛双手合十坐在铺盖上,闭着眼睛喃喃自语着什么。如果凑近倾听,可以听到:“以正治国,以奇用兵,以无事取下。吾何以知其然哉?以此:下多忌讳,而民弥贫;民多利器,国家滋昏;人多伎巧,奇物滋起;法物滋彰,盗贼多有。故圣人云: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事而民自富,我无欲而民自朴,我无情而民自清。……”他赫然在吟诵《道德经》。 他正吟诵着,忽然听到从面前传来声音:“陛下。” 胡季犛睁开眼睛,见到面前站着的是白名京,道:“哀牢人可愿意将我送到明国人手中?” “陛下,他们并非是哀牢人,他们就是明国人。”白名京道。 “明国人?”饶是胡季犛已经心如止水,也微起波澜:‘明国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这话尚未出口,就见到一个穿着一身破破烂烂衣服的人走了过来,目光掂量了一下自己和身旁的太监,随即对他道:“在下大明驯象卫指挥使罗慎镇,见过安南国君殿下。” “见过罗指挥。”胡季犛站起来还礼道。 “殿下,我军并无任何轿子或车马,只能委屈殿下了。为了防止殿下逃走,我们会将殿下捆起来,用树枝绑一个担架,将殿下放在担架上抬到乂安。若是殿下的属下有人知晓通往乂安更近,并且不会经过并未被我大明占领的城池的路线,请让他告诉在下。” “还请殿下不要动不该有的心思。危急时刻,在下定然会先杀了殿下。”罗慎镇十分平静地道。 “朕知晓。”胡季犛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朕有些好奇,敢问罗指挥怎么会来到这里?” …… …… 罗慎镇当日失去意识后,依照指挥的安南将领的意思,是给在场的所有尸首再来一刀,以防有装死的人。但当时胡汉苍急于回城,又已经黑了,他于是下令将士们赶快将尸首都扔到一处,然后点起大火要将尸体都烧掉。 可火才点起来没多久就下起大雨,胡汉苍遂下令所有将士回营,明日再来烧尸。 到半夜时分,罗慎镇醒来,发觉自己在尸体堆中,忍着伤口处传来的剧痛一瘸一拐地从遍地的尸首中走出来,躲藏到附近的森林里。 他之所以要藏到森林中,一是为了安全,二是为了治伤。他身上的伤口不少,许多箭头还在他体内,他急需找到能治伤的药材,同时寻一个安静之地,最好还能找一个安南的郎中给他把箭头取出来。至于这中间的危险,也只能当做没有了。 可没有想到的是,在丛林中他竟然遇到了从台湾镇来的高山兵。 原来当时那安南将领所的逃入森林的蛮夷之兵就是高山兵。高山兵的头领达尔鲁道因为登陆前一日不知怎的就觉得此战不太好打,打仗时一直留着心眼,见到大军中计后当机立断,带领他们三百多人逃入山林,并且在与安南将士的一顿厮杀后带领近半人马逃出生。 达尔鲁道不敢轻易来到海边,于是就在安南的丛林里游荡,采摘野果和打猎为生,打算等到得知明军再次登陆后再从丛林中出来。好在安南与台湾的纬度接近,丛林里的动植物也相差不远,他们还能生存。 偶尔也会碰到来丛林里打猎的安南百姓或士兵,他都会将这样的人生俘下来,若是不会汉话,就当即格杀;若是会汉话,就询问一番再杀掉。因为丛林中毒蛇猛兽不少,也没人能想到还有许多明军在其中,也没有人来搜寻他们。 达尔鲁道这一日又转悠到靠近当日打仗的地方,就见到了也在丛林中躲避的罗慎镇。达尔鲁道本欲将他直接杀死,但忽然发现他脚上穿的鞋是明军大将的样式,于是擒下问询,得知了他的由来。达尔鲁道觉得救下明军的一个将领应该是一件功劳,能得到赏赐,所以就留下了他,还抓来一个进山采药的安南郎中给他治伤,取出箭头。 但之后不知怎的,安南人忽然又搜起山林来,他们只能向西转移。因为他们对此地毕竟不怎么熟悉,渐渐就离开乂安,来到河静。 昨夜他们本来正在附近的一处山洞过夜,可采野菜回来的人告知达尔鲁道与罗慎镇:在丛林中看到了同样在采野菜的人。 达尔鲁道以为是进山搜寻的安南将士,当时就要撤走;还是罗慎镇仔细询问一番,觉得他们不像,带着几个人偷偷靠过去看了看,一直跟到营地,确定他们应该是经过一番厮杀不敌逃走的安南人。 罗慎镇觉得他们应该知道现在的战局如何,决定明日清晨带兵突袭他们,生擒几个询问;达尔鲁道因为得知不过八十多人,也就答应了。 …… …… 面对胡季犛,当然不会解释的这样详细,只是大概了,但也让听到这番话的胡季犛与白名京十分惊讶。 胡季犛忍不住露出感慨的神色道:“竟然巧合至此,真是意。”看着白名京的脸色,他对于胡季犛的这句话也十分赞同。若不是意,怎会如此巧合? “既然你不知晓现在的战局,为何会要带着我们去往乂安城?”胡季犛又问。 “你们狼狈逃窜至此,多半是从乂安城逃出来的,所以在下以为乂安城已经被攻下,要带领你们前去。”罗慎镇道。 “现在乂安确实已经被何荣攻占,但朕却并非是从乂安城逃出来的。这话不也罢,还请罗指挥将朕押到乂安城,交给何将军;这些我大虞将士也请大人将他们送过去。”胡季犛。 可就在这时,忽然从四面响起了惨叫声,胡季犛转过头一看,就见到达尔鲁道正带着人屠杀在场的安南将士;罗慎镇的话也在耳边响起:“殿下,这么多人若是在半路上鼓噪起来,我们还要费力气弹压,还是让他们在这里入土为安吧。” 胡季犛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才道:“罢了,早晚都要入土为安,也无甚区别。但还请罗指挥将他们掩埋起来,再将朕送至乂安城。” 第879章 视察军医所 “哎!真是累死人了。”朱贤彩满脸疲惫地从满是伤患的帐篷中走出来,用碗从水桶中舀了一碗水洗洗脸让自己精神精神,就听到了吃饭的号子。若是平日,她为了避开人多的时候都是过一会儿再去排队打饭,可今日她实在太疲惫了,觉得即使站着排队也是一种放松,拿起自己的炊具排队去了。 排在他前面的正是那丽。她瞅见朱贤彩也来排队,笑着道:“哎呦,今日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怎么现在就来排队了?” “实在是太累了。”朱贤彩道:“这些日子打仗受伤的人还罢了,一个月前攻打南定城重伤的人还没好呢,这些人还都是有功之臣,曹游击特意吩咐要心照看着,军医又不多,每忙的要死,我实在承受不住了,今日就提前一点儿来排队。” “我早过,不必那么努力的给他们治伤,身子可是自个儿的。你就不听,怎么样,今日也受不了了吧。”那丽挪渝道。 朱贤彩摆摆手没有话那丽也是好意,见她大概是‘明白’了,也就不再其他,转过身去排队。不一会儿她们两个打了饭,回到帐篷里面边吃边聊。 吃完了饭,朱贤彩休息了半个时辰,未时正起来,坐在床上叹了口气,极其不情愿,但不得不穿上外衣去给将士们看病。现在的劳动强度已经大到像她这么尽心的人都受不了的程度了。 可她刚刚从帐篷走出来,就听到身侧传来声音道:“朱贝杉!” 朱贤彩一愣。贝杉是她的化名,但知道这个化名的人也不多,大多数人都叫她朱妹妹、朱姑娘等,极少有人喊她的名字,现在知晓她化名的除了帐篷里面的几人和曹游击,只有……, “原来是龙姐姐,我来到南定城后听教化三部司的人马被派去进攻西都城了,现在回来了?”朱贤彩对龙屏儿道。 “西都城早已经被打了下来,又听不远处的清化城也被北上的大军所攻陷,我们留在城内无所事事,并且传闻仗快要结束了,所以领兵的张将军又把我们派了回来。” 龙屏儿稍作解释,就对她道:“朱妹妹看起来清减了许多,想是太过劳累了吧。这可不成,要多休息。” “哎,整哪有休息的时候?”朱贤彩转换话题道:“不这个了,听你们教化三部司在攻打南定城的时候立下了大功,得到靖江王的嘉奖?” “我们不过是打死了几个趁夜袭营的安南士兵,又是贺文常贺参谋带领我们打的,算不得什么。”龙屏儿道。 “我可听是护住了许多粮食,功劳不。靖江王的赏赐不少吧?”朱贤彩笑道。 “得了一些金银。我们这些不在大明编制内的人也不可能升官,也就是赏赐一些金银珠宝的。”到这里,龙屏儿忽然笑道:“不过也不是没有其它好处。我们在南定城劫掠三日,抢了不少铁锅,这下子寨子里不缺铁锅用了。” 朱贤彩想到其它的大明将士都在劫掠金银,只有他们在劫掠铁锅的情形就忍不住想笑,努力止住,问道:“有没有得到陛下的封赏?” “这个没有,殿下第二次召见我们的时候只是陛下在圣旨中提到了我们长官司,勉励几句。”龙屏儿道。 “你还想得到怎样的封赏?现在仗还没打完,能够得到几句夸赞已经不错了。我看等仗打完了,你们长官司一定会得到陛下的接见,陛下也会当面对你们封赏。”朱贤彩笑道。 “是么?”龙屏儿轻声嘀咕一句,提高声音:“这样最好。”又转换话题道:“对了,我们教化三部司的人也有几个受了伤在军医所里,现在怎么样了?” 朱贤彩发觉她的心情好像忽然变得有些不对,不知自己哪里错了话,忙接道:“都好的差不多了,重伤的几个再有一个月伤也能全好。你放心,都是我亲自处理的,不会有问题。” “那多谢朱妹妹了。”龙屏儿道。 “都是和我很熟的人,我怎么可能不尽心尽力?不必谢字。”朱贤彩道。 二人寒暄几句,龙屏儿又道:“你我们会得到陛下的接见,我看你……” 可是她话还没有完,忽然军医所的营寨门口响起了中气十足的通传声:“殿下驾到。” “靖江王殿下过来干什么?”朱贤彩惊讶的脱口而出。随即对龙屏儿道:“有空再聊,我先救治伤者去了。”完就朝着给伤患搭建的帐篷走了过去。 龙屏儿张了张嘴似乎想要留下她,可最终还是没有出口。她转身来到营帐门口,等朱贤彩走进后离开。 朱赞仪没有注意到她。此次征战征调的蛮夷众多,军中有几个女子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他只扫了一眼,就径直走进去。 曹游击马上跑过来行礼道:“属下见过殿下。” “嗯,”朱赞仪答应一声,扫视了现场一遍,问道:“现在营中伤患一共有多少人?” “启禀殿下,现在军医所内诊治的伤患有七千六百多人。”曹游击答道。 “怎么会这么多人?”朱赞仪有些惊讶。他不记得这段日子有这么多人受伤。 “许多都是之前攻打南定城时受了重伤的人。这些人大多伤筋动骨,少得在病床上待三个月。” 朱赞仪没有再对此什么,随意挑了一间帐篷就走了进去,开始慰问起伤患来。 他来看望伤患是林育容建议的。他对朱赞仪道:“殿下,殿下身为一军统帅,应当对将士们好一些。属下听闻古之名将,皆对部下将士甚好,殿下当效仿之。” “孤该怎么做?”朱赞仪问道。他自觉已经对士兵们很不错了。 “殿下应该去军医所探望受伤的将士。《战国策》记载先秦名将白起为受伤的将士吮脓,即使现在有专门的军医诊治他们,殿下也应去看一看。” 听到白起为将士吮脓的时候他正在吃饭,好悬没吐出去,但看着面前的美味佳肴也没心情吃饭了。但林育容的建议倒没有错误,他也就从善如流,来军医所看望伤患。 他连续探望了两座帐篷里的受伤将士,来到第三座帐篷的时候,走进去就感觉这座帐篷的气氛与前两座不同,仔细看了一遍,发觉将士们不仅精气神更好,包裹所用的月白色布也更加干净,一看就是换得更加勤快。 “这间帐篷的军医不错。”朱赞仪开口赞到:“十分精细,对将士们也更加用心。” “启禀殿下,这间帐篷看护的军医就是整间军医所医术最好的几个人之一,从雲南临安府教化三部司来的女子,名叫朱贝杉的。前些日子徐景昌徐同知的伤也是由她诊治的。”曹游击忙道。 “一个姑娘?”朱赞仪好奇起来。虽然西南蛮夷女子地位不低,但医术如此高明就很奇怪了。蛮夷的医术比不上汉人,其它几个医术高明的人可都是汉人,她从哪里学来的这一身的医术? “宣这个叫做朱贝杉的姑娘过来,孤要见她一面。”朱赞仪吩咐道。 “是,殿下。”曹游击答应一声,转身出了帐篷,去寻找朱贤彩。 朱贤彩此时正在另外一个他负责的帐篷给将士看病呢,忽然听到朱赞仪要召见她的消息,当时手就是一抖,正巧手里拿着针要给面前的人针灸,这下子针就扎进了他的血管,血就从针扎出来的孔流了出来;针可能还碰到了神经,这人当时就惨叫一声,脸上全是汗水。 被这一声惊叫惊醒的朱贤彩马上拿出一嘬棉花,心翼翼的盖在伤口处,将针拔了出来,又撒了些止血的药在上面。 曹游击看她将这一切都处置妥当后才道:“就算是殿下召见你,你也不必这样激动。快随我去见殿下,已经耽误了这么一会儿,别让殿下等的不耐烦。” 朱贤彩将针收好,沉默片刻,才从椅子上站起来,对他道:“属下知晓了,这就跟随大人去面见殿下。” 她当然不愿意去见朱赞仪。三年多前她从北平来到雲南的时候还路过了桂林见到了他。虽女大十八变,她现在的样貌与三年多前已经不太一样了,可仍旧害怕朱赞仪认出她来。 但她也不能推脱,只能抱着侥幸的心思跟着曹游击走。 ‘不准赞仪已经不认得我了。还是把心放下。哎,早知道就不表现的这样出挑了,泯然于众人肯定不会得到他的召见。但看到这么多为了大明受伤的将士,总觉得自己要做点儿什么,也算是为父亲做的孽恕罪。起来,教化三部司的人应该知晓我的医术高明,很容易显现出来,他们建议我来当军医,目的到底是什么?’她最后开始琢磨龙上登的目的来。 可还没等她琢磨出什么,已经来到了刚才那个帐篷,曹游击掀开帐篷刚要话,忽然愣了一愣,问道:“殿下呢?” “殿下忽然接到了急报,回去了。”一个正在帐篷内的医务兵道。 “这,”曹游击‘这’了一下,随即垂头丧气的对朱贤彩道:“靖江王殿下已经走了。你回去吧。” 朱贤彩松了口气,可随即又疑惑起来:‘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赞仪匆忙赶回去?’ 第880章 是急是缓 能让朱赞仪放下视察军医所匆忙赶回去的事情,当然是大事。而此时,这样的大事只能是这件。 “什么?你胡季犛已经被生擒了?”朱赞仪得到消息后不敢置信地对面前的传令兵道。 “殿下,这是何荣何将军的书信。”传令兵马上将一个盒子举到朱赞仪面前。 朱赞仪接过盒子,拆开把信拿出来看了看,随即不可置信的道:“竟然真的被生擒了?还是这么,这么巧合的情形?” 顿了顿,待将这个消息消化后,他又道:“快,咱们赶快回去。”然后马上带着跟随而来的人走出帐篷,在门口与曹游击简单几句话,又扫了一眼朱贤彩,就快步离开了军医所。 返回计划当做以后王府或者王宫的府邸后,他马上召集众人。待大家都来了,他道:“现在胡季犛已经被生擒,安南之战马上就要结束,孤该如何做?” 在场大多数人一开始没明白他的意思。既然已经生擒胡季犛,马上将此事奏报给陛下和张温,同时晓瑜仍旧没有投降的安南文武百官此事以招降他们,不降的干掉就完了呗,有什么好商议的? 朱赞仪见他们的表情懵懂,很不满意,刚要话,忽然见有一人好像是在使眼色,于是对他们道:“是孤糊涂了,诸位将士退下吧。” 在场众人更加糊涂,总觉得他刚才话里有话。但既然朱赞仪这样了,他们也不能打听到底怎么回事,躬身退下。 可有一人的动作却十分缓慢,落在了最后。并且这人等其他人都出去后竟然停住了脚步,转过头对朱赞仪道:“殿下。” “陈爱卿刚才可明白了孤的话?”朱赞仪问道。 “启禀殿下,臣听明白了。”被称为陈爱卿的人道。 这人名叫陈洽,直隶常州府武进县人。洪武年间,因擅长书法被推荐授予兵科给事中。曾奉命阅军,人只要从他眼前一过便能记下来。有的人再来一次,定会被他斥退。朱元璋嘉奖他的才能,赐予金织衣。后为父守丧。建业二年因茹瑺推荐,被召回担任文选司郎中。 允熥对于历史上大明丢掉安南的经过不是很熟悉,但好像其中一个理由是派到安南的官员都差不多是流放过去的,要么贪污腐败要么拉人屎不干人事,使得当地的百姓非常不满从而造反。 所以他对派到安南的官员非常重视,尤其是右相,身为文官之首更要慎之又慎。经过反复筛选,他觉得陈洽这个人很有操守,又懂得变通,现在品级又不高不会觉得自己被贬镝了,于是派他来安南担任右相。 此时朱赞仪听他道:“臣以为,殿下应当马上下令,在整个安南搜寻陈朝后人,并且告知安南百姓,我大明此来就是为伸张正义、为陈朝复仇,现在胡季犛父子已被生擒,即将遣往大明由陛下处置,正当扶立陈朝后人为王。” 朱赞仪刚才那番话的意思其实是:现在仗马上就要打完了,孤该如何顺理成章的当这个国君。但大多数人都没有听明白,只有陈洽听懂了,留下来提出自己的见解。 “虽然陈朝末帝近支已经被胡季犛屠戮一空,但臣料必有仍存于世的陈朝远支。他们听闻大明不负从前的话语,定然会有人会从隐匿之地走出,想要当这个安南国君。” “至于之后,就看殿下是急是缓了。若是愿意缓慢行事,殿下当挑选一愚钝之人为国君,将其余诸人软禁在南定,其中聪慧或孔武有力的人应当立刻处死。” “同时请陛下下旨:为扶保陈朝江山,让殿下留在安南辅佐陈朝君王。殿下之后就效仿魏武(曹操)扶保汉献帝的旧事,掌控朝堂。” “在这过程中必然有之前怀疑大明用意隐匿未出的陈朝后裔跳出来反对殿下,殿下当以陈朝的名义讨伐他们,待平定叛乱后,再寻找理由顺理成章的废除陈朝的王位,即位为王。” “若是要急切行事,那就妥善招待从隐匿之地出来的陈朝宗室,待差不多大多数尚存于世的陈朝宗室都前来后,将他们软禁,逼他们自称见到殿下后身觉自己比不得殿下,愿意让贤以殿下为君。” 到这里,陈洽又忙解释道:“臣并未以为殿下比不得陈朝宗室,只是陈朝宗室定然不会心甘情愿承认这一点,所以逼迫他们。” “但殿下切不可马上答应,应当立刻推绝。但应当将王妃娘娘接来安南,举行大婚,并在安南广而告之,让安南士绅百姓知晓王妃乃是陈朝郡主。” “之后定然会有安南当地的士绅百姓上书请求殿下为君,殿下仍要拒绝,但却要做为君的事情,任命提拔官吏,对从中原前来的官员与安南本地的官员平等以待。” “待当地的士绅百姓三请之后,殿下却不过他们的请求,才决意接受。挑选一黄道吉日,正式为君王。” “依照常理来讲,急切行事应当比缓慢行事要简单,只是难度较大而已;额孤怎么听着,你这个急切的做法比缓慢行事还要复杂?”朱赞仪听罢,问道。 “殿下,在道效仿魏武扶保陈朝君王的时候,臣并未细,可这个过程其实十分复杂,绝非一两句话能够带过的。整本《三国志》或《资治通鉴》中三国这一段,大半的内容都是魏武‘奉子以令不臣’。”陈洽答道。 朱赞仪顿了顿,又问:“陈爱卿,你以为,应当急切行事还是缓慢行事?” “殿下,急切有急切的好处,缓行有缓行的好处,臣不敢代替殿下做出决断。”陈洽毫不迟疑,马上道。 朱赞仪听了这话也不再话,在这间阁子内走来走去,时而低下头去看着脚下,时而抬起头来看向窗外,走了很长时间。 陈洽站直身子侍立在一旁,目不斜视紧盯着窗框,一言不发。 也不知过了多久,朱赞仪停下脚步,道:“孤已经有决断了。” 第881章 一件藏头露尾的事情 “殿下其意如何?”听到朱赞仪的话,陈洽马上接道。 “孤以为,此事宜急不宜缓,所以决定急切行事,三五个月内将此事办妥。”朱赞仪道。 “谨遵殿下命令。臣这就下去操办此事。”陈洽马上道。 “爱卿就不好奇为何孤会想着要急切行事?”朱赞仪忽然问道。 “此乃殿下的决断,臣岂敢置喙?”陈洽答应一句,见朱赞仪没有再什么,又与他商议了几句细节,躬身退下。 陈洽没有接他的话茬,让朱赞仪感觉有些无趣,他转过身看向窗外,盯着北面道:“不过升龙城的几位将军,应当会猜,也能够猜到孤的用意。” …… …… “靖江王殿下这样决断,定然是着眼于外而并非安南之内。”张温手里拿着从南定城发过来、陈洽手书朱赞仪亲自用印的绝密文书,对孙恪、李坚、李景隆等人道:“大军不可久待于安南,我以为,陛下多半会下令留下十五到二十万将士,其余之兵尽皆遣返回去。就是这不到二十万将士,其中至少一半顶多也就在安南待一二年,早晚也要撤回。” “兵一少,对于安南人的震慑也就会少,想要平定叛乱也困难一些;靖江王殿下要快刀斩乱麻,趁着大军还在安南就将事情定下来,以防节外生枝。” “况且,”张温忽然一笑:“殿下恐怕也有自知之明,知晓若是在朝堂上耍心计,恐怕比不得这许多的安南士绅群策群力,即使对他们分化拉拢,也得许出不少东西,还是将名分直接定下来更加简单。” 众人点头。他们虽然不像张温想的这样全面,但其实也想到了许多,所以倒也没有人恍然大悟。 “依我看,陛下定然会准许此事。一者,此策并无疏漏;二者,陛下对安南之事也十分急切,这个方略很合陛下的胃口。” “哎,陛下从前行事一贯沉稳,谋定而后动,也不知为何对征伐安南如此着急。行军打仗不能迟疑不决,可朝堂上的事情还是谨慎为好。”张温点评允熥在这件事上的行事。 不过他也就是点到即止,马上将话头转过来:“既然殿下已经决断,那就依照殿下的决断来做吧。” “李坚,你派人将胡季犛父子均已被生擒之事在安南北部广而告之,劝降尚未投降的胡朝将士。” “孙恪,你注意着,若是四方仍旧有不降的胡朝将士,带兵剿灭了他。” “李景隆,水中胡季犛命人打下的木桩可要快些清理了,不可放它们继续待在水中。尤其是红河两侧的木桩,一定要尽快清理干净。” “是,侯爷。”他们三人均躬身答应。 张温点点头,还要再,忽然咳嗽起来,感觉喉咙里有东西堵着,让下人端痰盂过来吐了一口痰,只见痰内有血丝。 “张侯爷,自从大军入了安南已来您可是太操劳了,不仅用兵打仗需要您来掌总,就是打下的城池的大事情也都过问,恐怕身子承受不住,还是都休息休息。”李景隆马上道。 “不妨事。”张温擦了擦嘴角,道:“这算不得什么,当年我和先帝参赞军务,一连三四日都不怎么睡觉,也没什么。” ‘可侯爷您现在的年纪和当年可不一样了。’李景隆心想,最后这句话还是烂在了嘴里。话可一不可二,即使是好意,话得多了可就讨人嫌了。 张温继续吩咐:“现在沐晟带兵镇守太原(安南太原)、宣光等地,蓝珍带兵在西都城,也向他们传殿下的意思,告知当地人胡季犛父子已被生擒之事,若是有不降的一律消灭。” “何荣带兵镇守乂安、演州、清化等地,清化离着西都城很近,命令他带兵返回乂安,将清化交给蓝珍镇守;并且命他南下攻取河静、广平、广治等地。” “既然仗马上就要打完了,还需定下各地的官员。李坚,我要前往南定城与殿下商议此事,升龙城这里的庶务就交给你处置了。” 张温又林林总总的吩咐许多,将他想到的事情都吩咐完毕后,对他们道:“行了,我这里没什么可吩咐得了,孙恪,李景隆,你们二人退下吧;李坚你留下,我还几句话要叮嘱你。” 李景隆和孙恪马上行礼退下,留李坚在内。 李坚本以为张温是有关于升龙城内庶务如何处置的吩咐,可没想到,他一开口就令自己大吃一惊。 “有件事要交给你来办。”即使屋内只有他们二人,张温仍旧附在他耳边轻声道。 李坚听到他之后的话,不啻于耳边响起了一片炸雷一般,呆坐在原地。好半晌,才道:“为何要这样做?” 张温不答。实际上他心里也纳闷,不知道为何允熥要做这样的事情。 李坚见张温没有答话,反应过来他也应该不知道为何,正要问其他,忽然想到一事,问道:“张侯爷,为何将此事交给我来做?” “李坚,陛下和我通过信了,觉得你为人沉稳能征善战,所以决定由你来做靖江王殿下的左相。”张温道。 “这,”李坚瞠目结舌。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被留在安南为官。 “侯爷,在下才疏学浅,可不敢当这个左相。”李坚马上推绝道。 他当然是不乐意的。安南这么偏远的地方,来这里为官就是不降品级也形同贬官。他现在已经是正一品的都督,藩国王相的品级则是从二品,来这里更是形同流放。 何况京城多好,安南多差?谁愿意留在这里。 “此事陛下已经做出决断。”张温先了这么一句,又道:“李坚,你这次随军出征,本来依功可以封伯,只是因为之前招纳随军商人之事,直至现在朝堂上还有文官弹劾,若是你现在回京,必然使得文官重新群起而弹劾。” “陛下当然不会忘记的功劳,但你这一阵子还是躲一躲为好,正好在安南为左相,过一二年后回京,陛下可以顺势封你为侯爵。” 李坚仍然不是很愿意。但既然是允熥的意思,他也不便违背;况且还答应加封他为侯爵,只能不太甘心的答应。 张温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仍旧不满意,正要再什么,忽然感觉一阵眩晕,只是了一句:“不要忘了之前吩咐你的那件事情。”让他下去了。 第882章 终于要解决这个久拖不决的案子了 (前文的时间略有修改) 正月二十二日,广州的允熥也知晓了胡季犛被生擒之事。 允熥看到这份奏折的时候正在和熙怡、李莎儿一起用膳,忽然守在外书房的宦官跑来奏报有从安南乂安城传来的六百里加急奏折,请他阅示。 允熥打开奏折,只看到第一句就心中震动,大笑道:“哈哈,胡季犛被生擒了,战事就要了解了。” 正侍立在一旁的王喜马上跪下道:“恭贺陛下。”所有的下人也都纷纷跪下道:“奴才(奴婢)恭贺陛下。”李莎儿和熙怡也站起来恭喜他。 “都起来吧。既然是恭贺朕,何必跪着。”允熥笑道:“传令下去,命膳房的大厨多做些好菜,今日行宫内所有的下人都加菜一道。” “奴才代奴婢们谢陛下恩。”王喜又跪下道。 “起来吧。”允熥又笑道。 待王喜退下去吩咐此事,允熥也重新坐下吃饭,李莎儿忽然问道:“夫君,您可会去安南?” “夫君确实打算去安南一趟,”允熥道:“一者,看看安南的风土人情,与中原有何异同;二者,朕之前答应过将士们要举行庆功宴为他们庆功,也不好食言,但是朕又想着检阅一番立下大功的部队而不仅仅是个人,将他们全部叫到广州靡费太大,所以只能朕去安南了。” “那,夫君,臣妾也想跟着一起去安南。”李莎儿道。 “怎么,你在安南还有熟人不成?”允熥笑道。 “熟人自然是没有的。”李莎儿马上辩解道:“但臣妾也和陛下过,妾从前年纪的时候和兄长一起来过安南,南定城外的港口、乂安城外的港口都去过,恍惚记得有几家饭馆烧的菜很好吃,当地有几种特产的水果蔬菜风味也与它地不同,所以想去安南。”一边着,她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来。 允熥觉得她应该是有些怀旧,想去看一看自己时候待过的地方,毕竟她很可能不会再有下一次去安南的机会了,也就不拒绝,道:“既然如此,朕就带你过去。” “夫君,臣妾也要去。”熙怡听到他要带着李莎儿一起去,也道。 “那就都去。”允熥答应。 “夫君最好了。”熙怡高兴地道。允熥哈哈一笑,调笑她几句,惹得她脸红放下碗筷回去了。 允熥此时也已经吃完了,将筷子放到碗侧,对李莎儿吩咐几句,起身前往外书房,同时对身边的宦官道:“你去找宋亮,让他派人将广東布政使杨任、广東按察使李得成、广州警察总署掌刑通判钱明林、广州知府刘重楼、广州府问案通判许博远他们五人叫来,让他们到外书房。” 他旋即又对另外一个宦官道:“你去将陈继、胡俨他们也叫到外书房。” 两个宦官马上领旨步快跑着传旨去了,允熥站在原地,又想了些什么,起身前往外书房。 等他到了那里,陈继他们两个都已经到了。他们的住所本来离着外书房就很近,听到宦官的吩咐又快步走过来,所以还在允熥之前。 他们见到允熥就赶忙行礼,完毕之后陈继就马上问道:“陛下,今日已是正月二十二,下月初八就是今年的会试,陛下现在还不返回京城的话,则无从亲自审定名次,更无法举行殿试,不知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陈继对此事很关心。他虽然不是科举出身,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也十分关心会试,所以提醒允熥。 “朕已经派人前往京城,下旨今年的会试推迟一个月。”不用他提醒,允熥自己也记挂着这件事呢。会试和殿试如此重要的事情,他可不会假手于他人。 过此事,允熥马上对他们道:“刚刚从安南传来的折子,胡季犛已被生擒,征伐安南之战即将结束。朕决意前往安南举行庆功宴,为立功的将士庆功。” “胡季犛被生擒了?这太好了。他被生擒,仍在抵抗的安南将士必然会动摇,大多数人会投降,此战就可以结束了。朝廷也不必靡费军费了。”陈继马上高兴地道。 ‘但其实这次出征安南耗费的军饷远在之前几次征伐番国之下。’允熥在心里想着。今年因为设立了随军商人,大军开支少了不少,又将许多东西贩卖给他们,虽然仍旧弥补不了开支,但也少了许多。 随后允熥吩咐他们参考往年的惯例看看这庆功宴如何安排,拟定一个条陈出来;同时对张温等人奏报的立功将士草拟如何封赏。 将这些事情吩咐完毕后,杨任等人也已经到了行宫,允熥与他们行礼完毕后:“正好朕要到与你们有关的事情了。” “虽然朕已经决定前往安南举行庆功宴为将士们庆功,但在这广州城,还有一件事尚未了结,朕要在此事了结以后再前往安南。” “杨爱卿,钱爱卿,朕之前吩咐在城内散布巫蛊大案与撒马尔罕奸细案的消息,可依照朕的嘱托散布了?” “陛下,从正月初九开始,臣就命人在广州城散布这两个案子的消息,因为此事涉及十分神秘的巫蛊,所以百姓都很感兴趣,每日闲下来就在茶居等处与或熟悉或不熟悉的人谈论。当然,百姓并无诽谤君上的话语,臣也就没有立刻向陛下禀报。” “无妨,这样才好。”允熥道:“朕原本想着月底审问这两个案子,但不曾料想胡季犛这么轻易的被生擒,审问案子的时间也只能提前了。” “你传下去,三日后二十五日,还是在审问采生折割案的地方,还是那一套程序,举行对巫蛊案和撒马尔罕奸细案的审问。这两个案子因为互相关联,所以一同审理。” “是,陛下。”杨任等广州地方官员马上躬身答应。 “胡俨,不是有几个番国来朝贡的使者已经想要告辞离去了?你告诉他们,三日后要进行一次公审,要他们不得离开,全部到现场听审。”允熥又吩咐道。 “是,陛下。”胡俨答应。 允熥又细细嘱咐审案的许博远和公诉的钱明林几件事情,尤其让他们注意人犯的供词中有关广州城内其它大户人家的话语,趁着问案前这三时间再细细挖掘一番。他们二人一一答应。 将此事吩咐完全后,允熥让他们退下。在他们离开外书房后,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山林,自言自语道:“这样做下来,就算不能一举解决广東的所有问题,总能够解决一部分问题。” 第883章 百姓和各方的议论 “石秀才,你给我们读读,这警察张贴的布告写了啥?” “自我大明定鼎下已来,四海臣服,……,然有宵之辈意图对陛下不利,幸圣上平安无事。又有广州府诸官吏百姓肝脑涂地报效陛下,查得人犯。今定于三日后正月二十五日公审巫蛊大案与番国奸细案的人犯,钦此。建业五年正月二十二日。”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的人站在一张布告面前,身旁围着二三十号不识字的百姓,对他们着。到最后,他自己都已经磕磕巴巴,不利索。 听他话的百姓有些糊涂:“这么,是要审问巫蛊大案的人犯了?可是这番国奸细又是怎么一回事?” “你没听?这次行巫蛊之事暗害皇上的不仅有大明百姓,还有番国的人。”另一人马上道。 “番国?还有番国的人这么大胆,暗害皇上?”一人十分惊讶的道。 “这怎么不敢?前几年皇上不是派兵讨伐过好几个海外蛮夷,很多兵都是从广州这里过的。指不定就有心怀不忿的,和城内的人串通一气要暗害皇上。” 他们到这里,刚好路过这里的唐有财咳嗽几声,喊道:“布告上写的很清楚了,大后日审问巫蛊案的人犯。和上次的采生折割案一样,还是公审,允许百姓去旁听,早上辰时开始。” “唐大人,这番国奸细案是怎么回事?和老李的一样吗?心怀不忿的蛮夷掺和进来了?” “据是那个主要行巫蛊之事的人犯是番国来的,其它我也不清楚,大后大家自己去听就知道了。”唐有财回答完这个问题,急忙带着和他一起巡行的警察走了。 百姓仍旧聚在下面议论纷纷。“巫蛊是中原的法术,蛮夷也有?” “这你可错了,”另外一个身穿破旧长衫的老者摇头晃脑的道:“巫蛊之术最早可是从楚国南蛮之地传入中原的,秦始皇一统六国后随着楚国人北迁在中原流传。楚国本来就是南蛮子,有些后人向南来到两广甚至去了南洋,所以蛮夷有巫蛊之术也不奇怪。” “上次审问采生折割案,只凌迟了十几个人、砍了三个人的脑袋,剩下的只不过是流放;这次可是巫蛊大案,我记得时候读社学的时候,汉武帝的巫蛊大案可是灭了好些人的家族,这次怎么也得杀一二百号人吧。最起码高家上上下下都得满门抄斩!”一个人兴奋的道。 “没准不光是凌迟和砍头,我听很多年以前曾经有过什么炮烙之刑,把人绑在铁柱子上,用火烧铁柱子,将人活活烤死;还有烧满满一池子热水,把人推下去活活烫死的。用用这样的刑罚才好,长长见识。” “这不可能。用炮烙之刑的可是历史上有名的暴君,当今圣上仁爱宽厚,岂会效仿暴君的做派。” 众人讨论几句,忽然有人道:“对了,这次要是真牵扯到了番国,皇上除了凌迟了他们,还会怎么做?” “那还能做啥?出兵干他娘的!敢谋害皇上,不把他们的头儿抓来,怎么成?” “这妄动刀兵可不是什么好事。当今圣上自从继位已来已经多次用兵了,若是再动兵,可就有穷兵黩武之兆了。这……” 石秀才的话还没有完,就被人打断了:“得了吧,这几年皇上打了这几仗,也没影响什么。石秀才,你的禀生粮食也没少给,朝廷的税也没加,城里的很多东西价钱反而降了,大家的日子也没有难过,打仗又用不着你去打,你在这议论什么!” “话可不是这么!”石秀才涨红了脸面道:“历朝历代因为穷兵黩武亡国的事情可不少,我身为大明的秀才,不得不为此筹谋。……” “你要有筹谋这个的心思,先想着怎么把欠我的几个茶钱还清。”一家附近茶居店的老板忽然插嘴道。 听了这话,石秀才没音儿了,喃喃的起一些让人半懂不懂的话来。众人哄笑,连空气都快活起来。石秀才毕竟是个秀才,自持是有身份的人,被人当众揭露欠钱还不起的事情十分羞恼,用袍袖掩着面走了。 众人一边笑石秀才,一边又议论几句,各自散去干营生去了。大后日去看问案是当然的,可今还得忙活今的,要不然可没饭吃。 等这些人走了,刚刚一直远远的在附近一间酒馆就着茴香豆吃酒的两个人付了账,走过来看布告。这二人的长相虽与大明百姓无异,但汉话的十分怪异,酒馆的老板做生意这么多年走南闯北的客人也招待过不少,一下子就听出他们要么是国内的蛮夷,要么是海外的蛮夷。只不过不愿多事,没有多而已。 这二人走到墙边,抬起头看向布告,其中一人默默将布告的内容诵读一遍,道:“番国奸细,也不知大明的皇帝陛下会想牵扯到哪一国。” “反正定然不会牵扯到咱们,多想这些做什么。不过明日观看问案的时候注意看着南洋各国使者的表情,定会十分有趣。”另一人道。 “可不仅仅是这样。现在国内平静武士滋生的不少,可能养得起的也就是那么点儿人,剩下的一刀一命,不是什么好事。要是能给他们找点儿差事做,也是好的。” “我明白了,你是得知了那个叫做我来也的人的时候后起了这心思。这倒是也成,只是得将我来也之事解决以后再。” “也不知他到底是何种身份,该如何对待。” “不管他是什么身份都一样,他还能是从前的皇族不成。”另外那人语气轻松的道:“过几日和大明的皇帝陛下过此事,若是大明的皇帝答应自然好,即使不答应,咱们回去后报给太政大人和将军大人就行了,不用费心思。” 他们二人又议论几句,转身走了。等他们走了,又有几个穿着长衫的人走过来。这几个人衣衫华贵,一看就是富贵人家。他们默默看了一会儿布告就走了。可在返回的路上,领头那人对身旁的人道:“嘱咐各家都心着点儿,城里山雨欲来风满楼啊。巫蛊这样的大案,从来都是整治地方大户的不二法门。从行宫里流传出来的消息,陛下对广東的人家可不太满意。” 第884章 巫蛊问案(一) 二十五日一早,和举行采生折割案公审的时候一样,还没亮,周围的几条街就已经水泄不通了。并且这次与上次还不同,这次一来案子更加引人注目,二来现在还是正月,就算广東正月也不种地,四里八乡的农户都进城来看审案,使得人更加多了。 当然,即使‘观众’多了,钱明林和许博远也不会将问案的地方改在更宽敞的屋子。相反,钱明林还调了更多警察来维持秩序,保证每隔三丈最少有一个警察站岗。 辰时正,许博远穿着正六品的官服走出来,对着下面乌泱泱一片的百姓,听着房屋外面杂七杂八的喊声,大声道:“带人犯上堂!” 现场的警察答应一声,一闪门被打开,许多被带着头罩的人被警察们拉出来,来到让被告站的地方,待他们站直了掀开头罩。许多人从还黑着的时候起就被戴上了头罩一直不曾摘下来,现在蓦然被摘下,太阳的照射的光线从东面的窗户照进来,让他们都不得不低下头躲避。 后面站着看问案的百姓则响起一阵惊呼声。其他人还罢了,高家过去是广州城数一数二的家族,身份地位极高,普通百姓不要和高家主人话,就是和他们家的下人话都算高攀,可现在却见到高家人穿着破烂的衣服蓬头垢面的站在前面,不少人都十分惊奇的看着他们。尤其是高景德的一个妾也出庭了,许多人见到这个虽然同样蓬头垢面但仍难掩其姿色的女子,更是将眼珠子定在了她身上。 “啪!”的一声响,许博远敲了一下惊堂木,两旁的警察也大声喊道:“肃静!肃静!”才让现场安静下来。 许博远又咳嗽两声,宣布开庭。 首先当然还是警察宣读公诉书。一个身材高大声音洪亮的警察站起来,先是对许博远行了一礼,随即大声诵读起来。 整个案子,从高景德试图服用‘大药’延年益寿、从而招揽懂得采生折割的人开始,到靳榕巫师被他招揽,到今年八月乌德巫师主动来到他家,到乌德逼迫他协助自己招呼人手采生折割,再到乌德使用尸首布置‘阵法’,最后漏了马脚,被官府发现生擒的整个经过。 这其中关于如何对允熥施法的过程略过不表,只是提了提有这么回事;张三丰如何救治的过程也没有细,但用了较多的笔墨来书写。 允熥觉得,张三丰法力高深、佛道两家确有‘法术’的事情还是要提一提的。虽然这些在后世被一概斥之为封建迷信,但在科技水平比较低的古代还是有用的。老百姓真的相信了鬼神的存在,日常行事就会有底线,社会风气也会更好一些。虽然十字教是邪教,但凡是信教的人多的地方社会秩序都会有明显好转。 来旁听的百姓,不论是否信奉道教,听到张三丰的行事后也瞪大了眼睛,十分好奇的听着。 不过后面这些话,坐在后堂旁听的诸位番国使者却完全没有听,他们的双眼都盯着满者伯夷国来的使者——当然,满者伯夷的这个名叫苏曼利使者没有盯着自己,他双眼无神的看着正前方,像是大脑接收到了无法处理的信息而宕机了一般。 在朗读张三丰救助允熥之前,诵读的警察道:“……,高景德交待道,他招揽的靳榕与不请自来的乌德二位巫师自称来自满者伯夷,……” 普通百姓对此没什么反应。对他们来,除了安南、朝鲜、扶桑、蒙古以外的其它番国都没什么区别,名字也不值得记住,听过就算;可对来旁听的番国使者尤其是南洋来得人来,意义却完全不同。 大明的公审公开提出最重要的案犯来自满者伯夷,绝对不是这么过就算,大明皇帝的脸面不会这么被人扇了一巴掌就算了。许多使者盯着满者伯夷的使者,心想:‘大明不会又要出兵攻打满者伯夷吧?’ 他们正想着,忽然原本呆愣愣的坐在原位上苏曼利跳起来,大声喊道:“大明的皇帝陛下,大明的诸位大臣,即使乌德与靳榕二人确实来自满者伯夷,也绝对和我国朝廷无干,是普通百姓私下里的举动,陛下明鉴啊!”虽然允熥此时并不在这里,但他还是不停的着,声音都从后堂传入了前堂,引起正在看审案的百姓和现场维持秩序的警察的好奇与不解:他们听不清楚苏曼利的声音。正在诵读公诉书的警察停了下来,看向许博远。 许博远脑门上马上露出了汗水。他就知道让满者伯夷的使者在后堂观看肯定会出意外,当时就提出了异议,但允熥没有接受,他也就只能接旨。 “快,让警察把那人的嘴堵起来!”许博远吩咐道。 待苏曼利的嘴被堵上、绑在椅子上后,许博远示意警察继续读公诉书。 又过了半个时辰,公诉书被读完,许博远大声询问道:“堂下人犯,可认罪?” “大人,人招揽靳榕、行采生折割合‘大药’确为实情,但并未参与巫蛊大案啊!”高景德马上叫喊道:“人的口供从未交待过参与了巫蛊大案,若是其他人诬陷人,还请大人明察!”虽然采生折割案也是死罪,多半要凌迟,但大多数家人可以活命;可若是掺和进了巫蛊大案,那可是满门抄斩的罪过! 刹那间,在场的所有高家人都叫喊起来,大声自己对此并不知情,请大人明察之类的话语;现场除乌德和苏冬里以外的其它人也都这么,场面又重新变得混乱起来。 “啪!啪!啪!”许博远连续敲击了数下惊堂木,又有警察维持,才让现场的秩序重新恢复。 他随即:“此事本官定然会详查,人犯休得罗唣!”又对着乌德问道:“你可认罪?” 第885章 巫蛊问案——让人发疯的话语 乌德其实很想:“事情你们不是都已经审问清楚了?何必多此一举?” 但是他不敢。张三丰的法力把他吓住了,他很怕自己死后魂魄不全不能去堂享用无数美酒、佳肴和处女,所以在来到这里前大明的警察交待了他什么他就什么。此时他用生硬的汉语道:“靳榕是在下的徒弟,他去信给我在广州有一非常富庶的人家锦衣玉食的招待他,叫我也过来享福。” “在下确实是满者伯夷人,也确实是一位巫师,但并无谋害大明皇帝陛下的意思,行采生折割事只是要为高景德炼制丹药,也为自己炼制丹药。” (关于处女,找到了一些资料,粘在作者里了,有兴趣的可以看一看。) 李得成没有着急问乌德话,而是对在原告席上的警察道:“你们既然他要谋害陛下,可有证据?当今陛下仁德,即使如此大案也不会宁枉勿纵,你们可要仔细。” “启禀李大人,我们确有证据。”一名警察答应一声,随即开始列举证据。 与采生折割案时一样,在场的百姓再一次被罗列的证据惊呆了。那一个个残缺不全的尸首,那一瓶瓶剧毒无比的毒药,那一份份按了鲜红手印的证词,还有来到现场的人证人的哭诉,都让百姓、警察出离的愤怒起来。若不是钱明林早有准备,今在堂内维持秩序的警察大多数都是从京城调来的卫所将士假扮的,估计会有人犯被当场打死。 高家的人也痛哭流涕的一面承认了采生折割事,一面极力否认参与巫蛊大案,一面对在场的百姓谢罪,还有人想要跪下去请求原谅,但马上被一片“打死他”的呼声所掩盖。 李得成不得不再次维持秩序。好不容易让在场的人停止呼喊,他又问乌德:“现在你可认罪?” 乌德再次狡辩起来,拒不认罪;但李得成口齿伶俐、逻辑清晰,步步紧逼,乌德多次被他问的前后自相矛盾,无法自圆其。 最后乌德仿佛破罐子破摔一般,大声嚷嚷道:“没错,我就是要谋害你们明国的皇帝!” “你们明国的皇帝三年多前派兵攻打我满者伯夷,杀了我们无数勇士;并且你们还是异教徒,既不肯改信方教又不肯去死的异教徒,根本不应该存活在这个世上!” “既然你们不肯自己老老实实去死,我也就只能送你们一程了!我没这个本事杀光你们明国所有人,只能尽我自己的力量杀掉你们最重要的人。” “我来杀他,是有我满者伯夷国朝廷高官支持的,我们的国王是否知道我不知道,但有许多高官甚至王族支持。没有他们,我岂能混进广州城!” “他们还,我若是除掉了你们明国的皇帝,自会有其它方教的勇士来来屠尽你们汉人!” 到这里,他哈哈大笑起来:“当年蒙古人南下,杀了你们汉人十之六七,这次,方教勇士要将你们全部屠尽。” “来吧,有什么酷刑尽管对我使吧。你们汉人的法术虽然高深,能解得了我给朱允熥下的巫术,但我们的巫术也有你们所不能及的地方,你们对我用刑,我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好汉。哈哈哈!” 他的话在现场迅速引起一片哗然。人们纷纷议论道:“两国交兵,有仇报仇也就罢了,这个人竟然既不肯改信他们那个狗屁什么教就得死?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已经犯了大逆不道之罪,竟然还如此猖狂,还列出了这样匪夷所思的理由,这个乌德真是罪该万死!凌迟都不能赎他的罪!应该先将双脚双腿都砍下来,剁成肉泥让他自己吃下,再把他的家人都抓来,剁成肉泥让他自己吃下,最后再凌迟了他!” “这个什么方教也太霸道了,不信教的人都要杀掉?听国内也有信这个教的人?赶快将这些国内信教的人都贬为奴隶,送到最危险的地方去挖矿好了。” “当年蒙古人真的杀了汉人的十之六七?我怎么觉得杀的人没有这么多呢?”“怎么没有?史书记载,当年金国的汉人被杀了九成,宋国的汉人被杀了三成,一平均不就是六成?只是打到广州的时候蒙古人已经杀人杀得手都麻了,东西也抢够了,就没有在广東杀多少人而已。要不然还得多。” “这方教徒也是够了,竟然要把汉人都杀光?妈的,谁要敢来杀我,我一定拉几个垫背的。”“不是所有的方教徒都这样吧?” “……”现场乱哄哄的一片。 甚至就连李得成,听到乌德的话都有些愤怒,想要拿刀把他剁成肉末,虽然他知道这些话都是安排好的台词。 李得成好不容易才压制住情绪,先是大声呵斥他的大逆不道,以下犯上,等现场众人的讨论声逐渐低了,大声问道:“你所的其它会来屠,屠,尽汉人的方教勇士是谁?” “和我交待此事的人没有细。你们关心这做什么,还是先给自己找好墓地挖好坟吧。”乌德趾高气昂的道。 他的这句话顿时又引起了现场的人阵阵议论,忽然一个警察跳起来,奋力一下将手里的木棒打在他后背,让他撞到了前面的护栏,顿时吐出了一口血。 这从京城调过来的卫所将士伪装成的警察还不罢休,走了几步过来又要打他,嘴里还道:“去死吧!” 李得成看着这一幕十分解恨,但想着允熥‘不能让人犯在现场被杀,更不能未经审判就杀’的指示,还是压住自己的情绪,大声喊道:“快,快阻止他。” 附近的警察在他连声呼喊了几遍后才迟钝的阻止了这个人的行为,将他押下去,并且把乌德扶起来。此时乌德的脊椎骨已经有些变形了,嘴里大口吐着鲜血。 李得成害怕他撑不住死在这里,又问了其它人几句话,大声宣布:“此案已经审问清楚,暂且休庭,待一炷香后宣布判案结果。”同时对警察使眼色,让他们将人犯都带下去。 ====================== 想了想感觉广州的司法长官的官位还是低了些,所以将主审的人改为了按察使李得成。 第886章 奸细案——公开 即使人已经被带下去了,在场的百姓仍旧议论纷纷,讨论着刚才乌德的话,即使嗓子已经有些哑了人也嘶哑着声音谈论;不仅如此,围在外面听从窗户传出来的声音的人也听到了他的话,于是乌德这番言论迅速在整个广州城传播开来。 大家纷纷表示对乌德的愤恨,许多人大声议论着,要用各种酷刑杀掉乌德。 但也有极少数人,虽然也很生气,但表面上还保持着镇定,冷静地分析这件事。 “此事朝廷定然在公审前就已经审问清楚了,乌德一定之前就过这番话,不论是陛下还是广州的诸位大人也都定然知道。那为什么,陛下仍旧要下旨公审此案?陛下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今日亲自来看审案的白文宇疑惑不解和身边自家的长辈道。 其实在广州的大户人家看来,公审其实就是将结果告诉百姓罢了,不论罪名还是处置公审前就已经定下了,允熥的把戏可以骗一骗老百姓,骗不了这些有从政经验的人。 但正因为此,他们对于为何要举行公审很不明白。之前的采生折割案也就罢了,事关广州城内外无数百姓,公审可以安百姓的心;可这次的巫蛊大案似乎没有这个必要。 更何况,自古以来巫蛊这样的案子就是十分隐秘的,详情谁也不知道,即使这次不涉及宫闱之事,也没有公开的必要。 “是不是陛下得知真相后十分恼怒满者伯夷国,想要出兵攻打,因此将此案公开以绝进谏?”叫做白景双的长辈道。 白文宇摇头:“不像。若是陛下想要讨伐满者伯夷以报此仇,可以借的理由太多了,言官就算进谏,也大可以充耳不闻,何必公开此事?” “想要名正言顺的牵连乌德家人,叫满者伯夷国送来?” “那也没必要公开。私下里和满者伯夷的使者此事,那人一定会跪倒在地请求陛下的原谅,并且回国后马上将此事告知他们的国君将乌德的家人送到大明。” 白景双提出了几个建议,都被否决,他正要什么,忽然灵光一闪,道:“莫非是和那句‘自会有其它方教的勇士来来屠尽你们汉人’有关?” “何意?” “陛下之后,要与一个方教大国打仗,因为这个国家太过强大要集全国之力对付,所以要摒除一切反对之声?”白景双道。 “这。”白文宇道:“现在有这样强大的番国?” “不知,但可以找熟知海外情形的人问一问。谷家就有人常年去南洋做买卖,甚至还有人去过印度,十分熟悉海外的情形。”白景双。 “这倒是在理,可是我总觉得,陛下不会仅仅只有这么点儿心思,肯定还有其他事情。”白文宇道。 …… …… 一炷香是五分钟,李得成的本意就是五分钟后开庭宣布巫蛊之案的结果;但因为治疗乌德所受的伤的缘故,足足拖延了一刻钟,李得成才从后堂走出来,重新坐到位置上,下令将人犯带上来宣布结果。 “……,人犯乌德,意图谋害陛下,属十恶不赦之罪,诛灭三族,本人凌迟处死;人犯高景德,涉及巫蛊之案的证据不足,但参与采生折割案,凌迟处死;长子高静斋,问斩;……,高家其余诸人,流放安南。” “依照《大明律》,死罪由陛下最后定夺,本官待案子问完后就将此事奏报陛下,请陛下处置。若是无人被赦免,定于五日后二月初一行刑。” 在场的警察和百姓都跪下来欢呼“大人英明”,包括许多高家的人犯都喜极而泣的跪下来赞颂他。 “将人犯带下去。”李得成又吩咐一声,警察开始带人犯。 围观的群众正要撤走,忽然注意到乌德并未被带下去,并且还有几个人犯站在其中。众人仔细一看,这几个人犯都是之前并未见过的。 百姓正要议论,就听李得成对着乌德冷笑道:“你虽然自称不晓得你的会来屠尽汉人的方教人都是何人,但我们大明的官府却有些线索。钱明林,诵读讼状!” 在休息的时候悄然来到原告席的钱明林闻言马上站起来道:“是,大人。”然后拿起一份状纸,大声诵读起来:“广州府警察总署受命捉拿采生折割案与巫蛊大案的人犯,……,却发现撒马尔罕国派到大明许多奸细,窃取大明的机密之事,……,又经过审讯,乌德意图谋害陛下之事,乃是撒马尔罕国串通满者伯夷国一起行事。” 他这话一出口,在场的百姓不觉得有什么,混在百姓当中的几个士绅与后堂正在听审的各番国使者以及对番国之事有所了解的大明大臣都悚然动容,许多人脸上都露出惊讶之色,比刚才听闻满者伯夷掺和进这件事情惊讶得多! 撒马尔罕可不是国,正相反,它是当今唯一能与大明并称的强大国家,领土东到葱岭、西到安纳托利亚、北过锡尔河、南到大食海,百姓数千万,军队上百万,绝对不是一个只能在南洋这狭的地方称王称霸的满者伯夷可以比拟的。 大明既然公开撒马尔罕掺和进谋害皇帝陛下的事情,那么就别无选择,只能派人去对帖木儿降罪,若是他不认罪,只能刀兵相见了。而帖木儿又认罪的可能么?没有,所以两国开战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番国使者纷纷开始评估此事的影响。暹罗使者拉玛力想着:‘撒马尔罕国虽然也有海,但是离着大明太远了,还在印度的西面,大明走海路进兵的可能极,只可能从西北进兵,过那几个蒙古人的国家讨伐。’ ‘听撒马尔罕国的都城,叫做什么,就叫做撒马尔罕城的地方就在那边,帖木儿也绝不会退缩,看来仗会在那边打起来了。甚至帖木儿都可能先下手为强,出兵那几个蒙古人的国家。’ ‘这倒和暹罗没什么干系,在西北打仗,明国的皇帝也不会征召我们南洋的番国军队,但想想当时最强的两个国家交战就激动,到时候一定要请求去那边看一看。’ 大明正在旁听的官员则忧心忡忡。因为允熥在两广一带待得时候不短,京城六部都派了尚书或者侍郎到广州辅佐允熥处理政事,各衙门的五六七品的中层官员也来了一些,所以此时旁听的官员不少,许多人对番国之事也有所了解。 在他们看来,撒马尔罕为当世强国,大明出兵征讨根本保证不了必胜,因此征讨它实在是相当不妥当的事情。不仅是文官这么想,武将也有许多人这么想。 但既然已经将此事公布于世,就万万不可视而不见。谋害皇帝乃十恶不赦之罪,若是毫无惩戒大明朝廷上下都要蒙羞;可现在要阻止此事不公开也不可能了。 ‘只能劝谏陛下不要意气用事,派些兵将到西北转一圈,让回来奏报已经打败了撒马尔罕国之兵,其国的国君也愿意认罪,将此事了结。’许多人想着。 钱明林没有在意周围的议论声,继续朗读讼状,经过半个时辰的诵读,最后道:“……所以此事就是撒马尔罕国与满者伯夷国联手所为。” 百姓听完讼状,抬头看向审案官,却见到此时坐在审案官位置上的人已经不是李得成了,换成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身穿二品官服的中年男子。 此人正是刑部尚书茹瑺。茹瑺十一月底来到广州辅佐允熥处置各项事情,随后又在广州过年。 允熥要命人审理巫蛊与撒马尔罕奸细二案的时候马上就想到了他,命人将他传来,让他审理这两个案子;但茹瑺十分心,觉得巫蛊案即使是外人作案与宫人无关,毕竟事涉皇帝,不愿意沾,极力推脱。他甚至连撒马尔罕国奸细案都不想审问,只是允熥硬推过来不好拒绝。 允熥大约也知晓他的心思,心里虽然不太高兴,但最终还是同意了他的推绝,将巫蛊案交给广東按察使李得成来审理。 此时茹瑺高坐在座位上,先是咳嗽一声道:“本官刑部尚书茹瑺,依照陛下旨意审理此案。” “人犯苏冬里、辛格、……,汝等可认罪?” 与巫蛊案不同,允熥没有让苏冬里、辛格等人配合‘演戏’,所以他们此时都是本色出演。 只见辛格低头思量。他自觉已经被明国人查获,就算坚持不认罪狡辩,或者跪地认罪请求宽大处理也难逃一死;况且明国乃是异教徒的国家,更不能向异教徒低头,所以他虽然不太理解大明审问他们还要让百姓观看是何意,还是大声喊道:“不错,我等就是帖木儿大汗派到你们明国、刺探你们明国情形的人。” “但谋害你们的皇帝却不是帖木儿大汗的意思。大汗远在西方,岂有时间谋划此事?大汗不能蒙受这样的冤枉。” 第887章 奸细案的波折 茹瑺拍了一下惊堂木,又喝问道:“你们撒马尔罕国可是要出兵攻打我大明?” “我不知晓。这样的事情我一个细作如何得知?”辛格略一思量,答道。 “可是对你们其它的撒马尔罕国奸细审问,许多人帖木儿有出兵大明之意。” “大汗制定过许许多多的作战计划,不仅大明,甚至连远西的国家都计划过如何攻打,也不能就此因为大汗就有出兵大明之意。” “大胆!你撒马尔罕为大明番国,竟敢制定进攻大明的,什么,作战计划,已是违背了番国之道。” “笑话!”辛格大笑道:“我撒马尔罕国与你明国相比也弱不了多少,只不过因为你们汉人若是国势强大总要将周围的国家贬为番国,不然就不与他们交往,才以番国的身份与你明国交流而已。所以什么番国之道,在我们面前只不过是一张没有用的废纸而已。” 周围的士绅和旁听的官员被他这段话给激怒了。谋害允熥之事当然更大,但之前大家都已经知道了,此时到没多大反应;可是辛格刚才的话却不同。 因为长久以来中原王朝的一家独大,中华传统文化里面就觉得四方应该臣服中华,这与近代以来的情形是不一样的。普通百姓还罢了,官员和士绅身为有身份的人,即使经常抱怨官府如何如何的也对此十分不满。白文宇忍不住怒斥道:“一派胡言!” 茹瑺又问了几个问题,辛格除了极少数机密事情外也没有什么要隐瞒的,比较实诚的回答了茹瑺的问话。当然,他的回答再次让现场的士绅与官员十分不满。 茹瑺又转而询问苏冬里。苏冬里的回答就不像辛格那么硬气了。他本身是商人出身,只是因为身为方教徒,又常年在南洋做生意,辛格才将他拉进来,而他本人又很不喜欢异教徒的国家,所以双方一拍即合。 平时他的表现与撒马尔罕国派出来的这些人区别不大,但遇到事情就显现出不同了。作为骨子里是商人的人怎么可能愿意就这么去死?苏冬里痛哭流涕的认了几个罪名,否认了几个罪名,同时不停的向茹瑺表示忏悔,祈求法外施恩。 茹瑺没有搭理他,命令许博远出示搜集来的证据。许博远让手底下的警察拿出许多整理好的从撒马尔罕国派驻宝安、上沪两个市舶司和其它地方搜出来的资料,呈堂证供。 好半晌,证据展示完毕,他又把几个证人叫了来。这些证人大多是原本撒马尔罕国派来的情报机构的外围人员,也没有什么罪行,允熥经过思量决定赦免他们,让他们作为污点证人出庭。 这一阶段十分无聊。这些证据非常枯燥无味,更因为许多证据原本是用其他文字书写的,翻译这些文字的锦衣卫人员问话水平不高,翻译的非常不通顺,有的地方甚至翻译错了,即使有人朗读证据也让百姓感觉十分不耐烦许多人要不是想听到最后的结果早走了;就是白文宇也没有听这一段,侧过头对白景双道:“二叔所的果然不错,陛下是想与撒马尔罕国见仗了,估计是担心文武百官反对,所以将此案公开。只是,侄儿还是觉得这两个案子若仅仅是因为此,没有必要对百姓公审,待返回京城后命三法司联手问案,对当官的公开即可。” “这话倒也是。”白景双道:“可能是陛下觉得这样更加稳妥吧,所以如此公审。” 他们二人正着,白文宇忽然断断续续听到一句:“广東……士绅……襄助撒马尔罕国国……”等的话语,忙止住与白景双话转过头来,只听茹瑺又问一个证人道:“你刚才所的话再一遍。” “据辛格往常所言,在大明境内,尤其是在广東,还有许多士绅人家与他们有勾连,襄助他们刺探大明情形之事。”这证人道。 在场听清楚这句话的人再次哗然一片。有一个高家牵扯进了巫蛊大案还不行,竟然还有其他人家牵扯进来? 茹瑺连续敲击几下惊堂木,又让警察维持秩序,这才又问道:“你可知是哪几家?” “大人,此乃机密事,人不过是端茶递水的,如何能够得知?”证人道。 茹瑺转过头询问辛格:“你,广東境内还有那些人与你们勾连?” 辛格觉得有些莫名:“除高家外并无这样的人家。甚至就连高家都是借助巫术我们才得以利用,岂会还有和高家一样的人家?” 但没想到茹瑺惊堂木一拍,大声喊道:“本官知晓了,原来你们撒马尔罕国还有人潜伏在大明,所以你其它的事情都痛快了,但唯独此事隐瞒,正是想着等风头过去仍旧潜伏在大明的人重新与这些家族接头刺探大明的情形。” “我们没有……”辛格的话还未完就被茹瑺打断:“你不必狡辩,你们这类人本官见得多了,丢卒保帅的事情做起来轻车熟路,但现在被本官识破,还不老实招供!” 辛格见茹瑺突然间变得这么怪异,他的话也十分不可理喻,干脆不再话。 茹瑺问了几句,见他不,又道:“人犯还不老实,来人,上刑。”他话音刚落,几个警察就拿着刑具上来,将辛格拽出来,开始用刑。不过也没有使用太过残酷的刑具,只是打板子、上夹棍而已。 辛格当然不会招。他这样的虔诚信徒意志都十分坚定,不会轻易屈服。 茹瑺又转向苏冬里等人,询问他们是否知道此事,拿着刑具的警察在一旁虎视眈眈。 苏冬里当然当即就招到:“却有此事!广東境内还有其他的士绅人家与撒马尔罕国奸细勾连。只是这样的人名单十分要紧,我不知晓到底是那些人家。” 茹瑺得了他的供词,更加大声的让辛格招供,辛格只是咬紧牙关不话。 在行刑的过程中时间过去的很快,很快就快黑了,许多百姓虽然见到用刑十分高兴,但也有些不耐烦。茹瑺趁势宣布此案审理暂时告一段落,辛格被判处凌迟,苏冬里被判处腰斩,其余撒马尔罕国的奸细也各有判罚,基本上都是死刑。 但茹瑺又道:“可此案仍有要紧之处尚未审理清楚,所以辛格等几个撒马尔罕国派来的奸细地位最高的暂不行刑,以审问出要紧之处;其余人犯,待本官奏报给陛下,若是陛下无异议,则与巫蛊大案的案犯一样,于两日后行刑。” “退堂!” 第888章 好吉利的章节号 百姓们听到茹瑺最后这段话不满意:即使今日审问不完,好歹你交待下下一次公审的时候啊!案子最后这样留下一个尾巴是什么意思! 但大家敢对着人犯大喊“打死他”,却不敢对在场的官员这样话。刑部尚书已经是高到边的官儿了,一般人一辈子也见不到一次二品大员,如何敢在他面前提出异议? 不过即使最后的这个尾巴没有解决,今日看到的也已经相当惊奇了,完全可以和今日没能挤进来听审的人吹牛逼,所以众人散去后马上兴致勃勃的与其他人扯淡。 “原来巫蛊之术需要用到这些东西,弄成奇形怪状的尸首,还有许多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今算是长见识了。”“你怎么净盯着这些,我看了两眼都没敢在看,生怕晚上做噩梦!” “原来方教徒竟然真的这么对不信他们那个教的人不好,想要都杀掉,只是现在办不到而已。今后可得心着点儿国内的色目人。番国的人进不来,国内的可少不了。”“国内的色目人都杀了得了,然后女子贬为奴婢,一了百了。” “今这个叫做辛格的撒马尔罕奸细虽然十分可恶,但还能算得上一条汉子,我虽然手底下管着几百号码头苦力,江湖上的人也都敬重我是一条汉子,但比他还是差远了。那个叫做苏冬里的人就太脓包了,若是能求得一个活命也成,可脓包了半还是个死,徒惹笑话。” 还有人谈论起了士绅的事情。“老孙,你觉得其它与他们勾连的士绅是谁?”“这我哪敢?现在这个关头可不敢乱话。” “切,胆。”“你不胆,你!”“我也不知道,怎么?” 白文宇随着大流,与二叔白景双在仆人的簇拥下慢慢的走出来,向自家的院子走去。 一边走着,白景双还一边嘀咕道:“也不知道和撒马尔罕国奸细勾连的其它人家都是谁?会不会牵连到咱们家。” 他这样嘀咕了几遍,忽然,在一旁刚刚一直皱着眉头的白文宇道:“二叔,我终于想明白,为什么皇帝陛下要举行公审了。”他后半句压低了声音。 “为何?”见他如此,白景双也低声问道。 白文宇却没有马上回答他的问题,一直来到自家停放马车的地方,坐上马车车夫让马跑了起来,他才对白景双道:“皇上的用意,是为了整治咱们广東的士绅。至于什么与撒马尔罕国见仗,都是顺带的事。” “早在陛下刚来到广東不久后,皇上听杨布政使广東的士绅人家势力很大,并且土客械斗很厉害后就对此不太满意,似乎有对咱们惩治的意思。” “但是贸然惩治一地的士绅岂是为人君者所能做的?陛下也只能想些其他办法来解决此事,而不能贸然惩治。” “可这几个案子给了陛下机会。”白景双也不是傻瓜,听白文宇了这几句话也已经明白过来:“自古以来,兴大狱就是整治豪强的不二法门,汉武帝、唐太宗几次大案,都广泛株连,就是要整治地方豪强。” “正是。”白文宇冷笑道:“只要皇上还爱惜名声,大狱也不是随便找个理由就能行起来的,况且地方官员还可能不服。可这两个案子都证据确凿,并且涉及君上任谁也不出反对的话来。” “皇上先以采生折割案和巫蛊案引起百姓的愤怒,然后以撒马尔罕国奸细案的奸细之口引出还有广東士绅人家牵扯进这个案子,让百姓不仅对此并不怀疑,还对这样的人家十分愤恨。” “广東的宗族势力很大,若是陛下仅仅以官府审问、事后将案情通报百姓,虽然陛下若要是惩治士绅也能办到,但百姓对此事必会半信半疑,也会有士绅鼓动百姓对抗官府,想要做到要多费许多力气;可这样公审后百姓对有士绅勾连撒马尔罕国奸细之事不仅深信不疑还会十分厌恶,士绅根本无法鼓动百姓,官府就可以轻而易举达到目的。” “至于到底哪一家勾连撒马尔罕国,还不是官府一句话的事情?”白文宇最后以这句话结尾。 之后二人坐在马车内半晌没有话,过了许久白景双才问道:“那文宇,此事,咱们家到底该如何应对?” 白文宇听到这话又是半晌的沉默,才开口道:“没有办法,只能想方设法不让咱们家成为官府的目标。” 他们看透了允熥的想法,并且不仅他们,今日派人来观看问案的许多士绅人家都能够看透他的想法,但有什么用呢?允熥采用的是堂堂正正的阳谋,他们不可能一家一户的去对老百姓解释,况且即使解释老百姓是否接受还两;至于以自家单独对抗官府更是以卵击石的傻子行为,本来官府或许只是想对你家略施惩戒,这样一来就等于想让全族流放。现在刚刚征服安南,朝廷肯定希望许多人去安南安家。 “动用咱们家在广州官场的关系,一定要尽可能不让家里列入名单。咱们家和花家有亲,花家也颇被陛下看中,让花家帮忙疏通。不要害怕花金银,这次受了惩戒,有可能被举家迁到安南,那就什么都完了。” “实在不成,就牺牲几个房头,主动向官府提出要去安南。官府正发愁此事,忽然来了瞌睡送枕头的,岂不高兴?见到咱们家如此知情识趣就会放过其它了。至于这几个房头,多补贴他们些钱财,再请花家帮忙在安南照看一下。花纲花子石就在安南,我上次和花荣闲聊的时候也听他起过花纲有可能落在安南,拜托他一定能照看到。” 最后白文宇道:“这些日子一定要日夜关注此事,以免咱们家被朝廷整治。” 第889章 撒土士杨王靖韩色 随后几日,广東省内有士绅人家与撒马尔罕国奸细勾连的事情在广州城内广泛传播开来,并且不断向四周的州县扩散。 百姓们对于这样的士绅人家是非常厌恶的。一者,撒马尔罕国被抓获的奸细承认要谋害大明皇帝,现在大明开国不久,人口不算多,土地矛盾较轻,官吏整体比较清廉,老百姓的日子很是过得,对于赐予他们这样日子的皇帝自然感恩戴德;他们还在公堂之上大放厥词,要屠尽汉人,还经常什么异教徒的事情,让人下意识就愤怒。大家对这些海外蛮夷的厌恶很自然就牵连到了与他们有所勾连的士绅人家。 允熥没有浪费好不容易挑动起来的百姓的情绪,迅速宣称有两个广州城内的士绅家族与撒马尔罕国勾连,公布了证据,并派兵抄家。在朝廷的兵抄家的时候,不仅没有任何百姓阻拦朝廷的大兵或为这两家叫屈,还大声为官府叫好;看到将士们押着这两家的人从院子里走出来,许多人用烂白菜梆子砸他们,还有人伸手要打,被将士们拦下。 看到自己的努力有了这样好的效果,他马上让杨任给广州城附近的州县传令,待这次公审的流言在当地大肆传播后,查抄指定的人家。 他又嘱咐杨任道:“不仅是这几个要查抄的人家,其余士绅也要打压,尤其是乡居士绅。只不过消息传到乡下要慢得多,不能操之急切,朕将此事就交给你了,不要辜负朕的期望。” “还有迁徙土客百姓之事。无论土客,百姓的主心骨都是士绅。将士绅在他们心中的形象打倒后事情就好办多了。要迁徙的百姓中最有声望的士绅一定要千方百计与撒马尔罕国奸细联系起来,况且这些人家未必与撒马尔罕国奸细确实没有联系。不过最后要‘宽大为怀’,只是将他们流放便了。” “是,陛下。”杨任当然对此于心不忍,但也知道,从国家的角度讲,这样做对国家有好处,况且允熥也没有让他将他们都除掉,所以还能接受。 允熥拍拍他的肩膀,又了几句话,显得对他极为信任,又商议了几件其它广東的事情,让他退下了。 等杨任退下后,上来伺候允熥换衣服的王喜轻声道:“官家,杨任虽然是陛下的亲信,但也不可完全信任,陛下怎能将这样机密的事情向他交待清楚?若是他私底下对其它人吐露,岂不是会有损陛下的英名?” “王喜,此事还得他去操办,朕若是不将话清楚,他领会错了朕的意思,将差事办错了,还得朕来擦屁股,不如从一开始就对他交待清楚。” “其二,朕只是对他口述,并未落文字,也从来没有在有其他官员在场的时候和他这样的话,底下的事情都是杨任操办的,他即使私底下对旁人,也未必有几个人信。” ‘更何况,朕还早已让锦衣卫做出杨任与撒马尔罕国奸细有勾连的证据,若是有对朕不利的消息传出来,马上将证据抛出来除掉他。’最后这句话允熥没有出口,在心里想着。允熥不想用上这份准备,但有备无患。 “只要官家有所防备就好。这些文人,除了在乎自己的前程,还在乎自己的清名,真心实意忠于陛下的没有几个,可不能大意。照奴才,还不如将此事交给将领们,他们做这样的事情反倒是放心些。”王喜道。 “这可不成,”允熥倒没有怀疑王喜吃了将领们的贿赂,对他解释道:“武将可不能有这样的权力。武将插手民政,在百姓中有了影响,可就尾大不掉了。台湾这样新开拓的地方是不得已,其它地方万不可如此。” 将此事清楚,允熥也已经换好了衣服,对他道:“今的奏折多不多?” “陛下,从京城过来的折子到不多,毕竟才刚过完年。不过从安南过来的折子倒是不少,张侯爷谨慎心,安南的许多事情都向陛下请示;靖江王殿下就更是了,这些一直请陛下支援呢。” “还有,张侯爷好像是生了病,身体不太好,现在日常事情由李驸马主持,李驸马更心,请示的事情也更多了。” “张温生病了?什么病?重不重?”允熥马上问道。 “陛下,依照折子来看,张侯爷的病算不上重,只不过是偶然风寒,但李驸马的折子上,张侯爷年纪大了,即使是风寒,也不容易痊愈。” “快,找广东最好的医生出来,送到安南给张温看病。”允熥吩咐道。 王喜答应一声,招呼一个宦官进来,让他去对广东的衙门传旨。 王喜转过头来,又对允熥道:“官家,靖江王殿下的信里面最要紧的,依照奴才看来是一份请求陛下决定以后由殿下统辖的卫所名单。陛下还是早些答复,殿下的事情也好办。” “此事当然很要紧,不过朕却不能在广州就这么决定了。朕到安南去看一看,再最后决定。大军一时半会儿还不会从安南撤走,不急于一时。” “官家,您什么时候去安南?奴才们也好提前预备起来。”王喜问道。 “今是正月二十八,过两日,二月初二就走。”允熥想了想,道。 “官家怎么这么着急?”王喜听了这话一惊,问道。 “不早啦!”允熥道:“朕九月份从京城出发,现在已经是正月底了,再去安南一趟,等回到京城的时候差不多都得三月初了。朕离京足足六个月,很长了。” 这是他继位已来离京最长的一次,甚至没有在京城过年,现在心里已经很想回去了。要不是对安南的事情实在放心不下,他早就回京了。 他们主仆二人又了几句话,允熥去平日里处理奏折的屋子批答折子,王喜站在他一旁伺候。 他正站着,一个宦官拿着几份奏折轻手轻脚的走进来,对王喜道:“王公公,从安南新过来的折子。” 王喜点点头接过奏折让他下去,一份一份的翻开来看。他现在相当于允熥的秘书,地方直接呈上来或经过辅官票拟的折子都在他这儿过一遍手,依照事情的轻重缓急排序分类,再将折子所涉及到的官员的履历翻出来以供陛下查阅。安南的折子现在都是直接送到允熥这里。 头几份王喜看的时候脸上还十分平静,什么都看不出来,但看到倒数第三份奏折的事情脸色有所变化变得凝重,看到倒数第二份的时候脸色变得惊讶,看着折子中夹着的密封的信封,没有拆开信封而是将折子合上了;看到最后一份的时候脸色反而又恢复正常。 他将最后一份折子也合上,掂量了一下,将奏折重新排序后走到允熥身边,待允熥将一批折子批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又要重新坐下来继续批折子时道:“陛下,刚传过来的奏折,从安南来的。” “有十分要紧的事情?”允熥马上问道。 “是,陛下。”他随即将头三份奏折拿下来放到允熥面前,道:“有三份奏折所报的事情奴才觉得很要紧。” “这头一份,”王喜在允熥翻开奏折的同时道:“是靖江王殿下要为在安南为君造势了,请陛下允许。” 这一份奏折写的就是之前朱赞仪与陈洽商议的事情,在陈洽又进行修改完善后送到广州。 允熥看完了奏折,批了一个‘准’字。这本身就是他派陈洽到安南要做的事情之一没理由不准。 “这第二份,陛下可还记得何荣何侯爷第一次在乂安附近惨败后给陛下上的折子中所的大明有安南奸细和叛变的锦衣卫之事?现在都已经查清楚了。” “哦。”允熥了一声,翻开奏折仔细看了起来。不多时,他就十分生气的道:“海南府临高县的知县韩宜可竟然是安南细作?马上派人去海南岛将他抓来,审问他为何要背叛大明!” 允熥当然很生气。他继位已来对百官还不错,况且这是勾连外番,更加容忍不得。 “官家,”王喜轻声道:“现在韩宜可已经不是临高知县了。他现在儋州知州。” “是何人提拔的?”允熥问道。 王喜犹豫了一下,才道:“陛下,是陛下之前去海南巡视,见到他还有些本事,决定提拔他的。” “什么!”允熥早已将此事忘光了,大叫一声:“朕还做过这样的事情?” 王喜站在一旁没有话,允熥自己回想,过了一会儿从脑海深处搜出了这份记忆。 “这,”他刚才还想惩治提拔韩宜可的人呢,可没想到提拔的人竟然是自己,这就很尴尬了。 不过马上允熥的第二反应是更加愤怒。朕已经表示出了对你的赏识,竟然还要勾连安南人。 所以允熥道:“命锦衣卫把他抓到广州审问,等朕从安南回来了,一定要知道他为何会勾连安南。” “是,陛下。”王喜答应。 允熥的目光转向最后一份奏折。他本来还等着王喜的解,可却听他道:“陛下,这封奏折中夹有密信,奴才不敢看。” “哦,是哪件朕交给他们的事情要如此心?”允熥翻开奏折,将信封撕开,看了起来。 第890章 为什么不给我们色目人一条活路 (本章四千字,本来昨晚上已经写好要发了,但在临发前忽然感觉有的地方不太好,但当时实在撑不住了,所以今早上起来后修改一番发出来) 五日前,安南升龙府。 胡季犛被生擒之事已经从武将们口里传到了普通兵。普通兵没有当官的这么多想法,他们听到此事后的反应就是:仗终于打完了!可以回家了!大多数人都雀跃地着此事。 既然都认为仗马上就要打完了,防备不免就有些松懈,士兵们,尤其是驻扎在大城附近的虽然还是不许随意出军营,但在军营里面也不好好操练了,也不好好预备打仗了,成要么想出军营松快松快,要么在军营里面推牌九赌钱。大多数将士都在安南捞了几个子儿,有钱赌博。 上头的将领们当然不想让他们这样,但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张温听到手底下的将领汇报时倒非常淡定,这样的事情他也不是头一次见了。他只是下了两个命令:第一,给大家的赏钱现在不发到个人手里,在撤兵回驻地前再发;第二,喝酒的时候不许赌钱,或者赌钱的时候不许喝酒。 将士们倒也都理解。第一条是防止大家把钱都赌输掉,回家没钱给家人,第二条是防止闹出乱子。因为这两条很合理,还有张温在军中的威信,大家也都严格执行了这两条规定。 甚至就连将领们都不怎么操持操练,成或在军营或在城里与他人聚会。不仅是为了放松,还有功劳怎么算,到底如何拟定奖赏之事,即使张温对这方面把持的极严,也挡不住一些人钻营的心。 但有几支军队的将领却是没有人宴请的。不仅如此,这几支军队的普通士兵手里的钱也比其他士兵要少,推牌九的声音虽然哗哗作响,但大家堆在桌子上的钱就很气了。 这就是色目人组成的军队的现状。允熥这次征召了四五万色目人来安南打仗,其中一个卫五千人派到了何荣部下,在平章被全歼,其他约四万将士都在李景隆的中军,一路跟着打了过来也战死了几千人,现在还剩下三万多人。 允熥对于色目人的歧视完全是公开的。强行迁徙北方色目人、不许市舶司接受色目人入籍、许多色目人武将被贬官甚至下了大狱,即使皇帝嘴上的再好听,大家也能看出来。 既然如此,凡是非色目人武将就不愿意与他们交往了。尤其是原来和色目人待遇一样的蒙古人,在发现自己的地位比色目人要高以后马上与他们划清了界限,见面都不带打招呼的,汉人将领好歹还会打声招呼。 这一日与往常一样,几个色目卫所将领去城里李坚府上例行公事的汇报了一下这几的情形,出来后在酒馆里买些酒菜,就返回自己的卫所,喝起闷酒来。 其中一人喝了几口酒就管不住嘴了,道:“皇上这么看不起我们色目人,为何还要征调我们打仗?” “不就是想减少汉人卫所的损兵,用咱们来代替么。”另外一人道:“征召西南蛮夷的兵,不也是因为此。” “各军的将领完全看不起咱们,妈的,真要是一对一单挑,他们还未必能打得赢咱们。要不是对面的安南人国力和大明差的太远,这一仗根本打不赢,我就投安南人去了。”一人又道。 众人听到这话,都极有同感的附和着,不过马上就被卫指挥马兴阻止了。虽然他们处在整个军营的最里面,但也不保险。谁知道楼下正在骂娘的色目士兵中有没有锦衣卫的暗桩呢?宗教热情,也敌不过利益诱惑,何况有些人是混血,本身对宗教就不太热衷。 大家被阻止了发牢骚虽然心里不满,但也知道马兴这是对他们好,有人转而道:“还是赶紧回家吧,回家了就没有这么多糟心的事儿了。就是有,两眼一闭蹲在军营里也可以当做没有。” “回家?你想得美!”另外一人道:“北方的色目人已经都被迁到了伊吾,咱们估计也差不离,正好青壮都在安南打仗,安排到其它地方还不容易?估计陛下的圣旨都拟好,就等着下达了。” “哎,爱安置到哪就到哪吧。到哪不是受官府歧视?要是能将咱们迁到汉人少的地方其实更好,咱们总不能比蛮夷的地位还低吧,顶多一样,就没这么多糟心的事了。” 一人听了这话,心里更觉憋屈,喝了一口酒站起来正要什么,忽然脚下一个踉跄跌在地上,眼眶还不心磕到了椅子,顿时血就流了下来。 “阿訇!快叫阿訇!”马兴喊道。有侍卫赶忙去叫阿訇。色目人卫所的军医都是由懂得医术的阿訇来担任。 很快阿訇赶过来,给这人伤口撒了些药水止住血,脑袋上又缠了一圈布裹住伤口。 虽然这人的伤很快就治好了,但大家也没了喝酒的兴致,各自散了睡觉去了。 可指挥使马兴却出了营帐,在寨内漫无目的地走着。同时他心里,因为刚才众人的牢骚也忍不住想着自己以后。 ‘我,还有我们色目人以后的前途到底在哪呢?陛下公开歧视我们,汉人兵在城里见到我都爱答不理的,虽然开着指挥使的饷,可一辈子也就是个指挥使了,就这么混一辈子?’ ‘陛下好像也不是歧视色目人,铁铉铁大人仍旧在京城当着高官,很受陛下的信任。皇上,好像是在歧视,或者忌惮方教。’ ‘方教?要不和铁大人他们一样,不再信教,从此开始认真学习儒学,将孩子也都送到社学去读书,或者请几个会教学生的秀才来家里教,将来让他们考科举为官?’ ‘哎,家里的老人不会同意的。洪武爷即位后不久就对色目人下达了许多歧视的律令,当时父亲就忍过来了,现在虽然又添了几条限制,但与当时相比也算不得什么。’ 他正想着,忽然身旁的侍卫道:“大人,已经到营寨门口了。” 马兴抬起头,果见已经走到了营寨门口,看守大门的人站起来对他行礼。他又看上的星星,觉得色也不早了,对看门人摆摆手,转过身要回去睡觉。 可就在此时,他忽然听到从营寨大门处传来“咚咚”的声音,像是许多人正向这边走来;他马上转过头又走到营寨门口,就见到数百汉人将士正站在他们的营寨门口,还推着车,车上传来‘咕咕咕’的鸡叫。为首那人走过来正要拍两下门,忽然看到马兴,喊道:“快开门,李副帅命我们给你们送犒赏来了。” “怎么这个时候来送犒赏?”马兴嘀咕一声,但还是让看门的人开门。这些日子每隔几日张温或李坚就会采买一些活猪活鸡送到各个营中,权当出不了军营的将士的犒赏,他虽然对时间有些诟病,但也没有怀疑什么。 很快门被打开,汉人将士推着车进来,问道:“你们的这些东西放到哪?” “没有活猪吧?”马兴先确定一下,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送到营寨的东北角,那里是我们放菜蔬肉鱼的地方。”忍不住又抱怨道:“也真是的,都这个时候才送来,将士们大多已经睡下了。幸亏都是活物,不然明该臭了吃不了了。” “知足吧。”领头之人的目光听到马兴的话闪了闪,随即不动声色道:“副帅还能特意想着你们不吃猪肉,没送几头猪过来就不错了。” 他这话的很没有上下尊卑,但马兴也没有在意:现在汉人千户百户对他们色目人指挥使都这样,他要是在意早气死了。正好他的营帐也在东北边,就要顺路带着他们过去。 可他正要转过头,却一眼瞥见一个士兵的鞋竟然是一双皮靴,顿时怀疑起来。普通明军将士不要皮靴,就是布鞋都不舍得穿,这人怎么会穿着皮靴? 马兴于是一边用手势提醒侍卫注意防备,一边问道:“你们我怎么看着面生?是哪个卫所的?” 为首那人没好气的道:“怎么,你还怀疑我们不成!就让你看看李副帅的命令。”一边着,这人从腰间掏出一个东西向他走过来。 马兴从他手里接过这件东西,打开一看确实是李坚的命令,他又核对了一番印记,确定无误,并非伪造。 马兴于是抬起头来,正要‘对不住’,忽然面前一道寒光闪过,他习惯性地一躲闪,只听‘噌’的一声,他的发髻已经从头上掉了下来,束起的头发披散开,挡住了他的目光。 马兴心中十分诧异,但多次上战场形成的下意识的反应毫不含糊,一把从腰间抽出刀来,又躲过面前这人的另外一刀,自己反手一下结果了他。 可就在此时,他忽然感觉另一侧的腰间剧痛,顿时倒在地上,双眼模糊的看向前方。 只见此时原本推着车的人现在都已经手持刀枪,有些人还拿着火把,他身边的侍卫已经全被杀光;这些原本与他们衣着一般无二的人又纷纷从腰间抽出一个红色的绸带绑在肩膀上,几十人为一队向将士们歇息的营帐跑过去。 马兴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道:“有安南人袭……”可他仅仅了几个字就被捂住嘴巴。他还听到捂住他嘴的人与另外一人用汉话道:“这还是个指挥使?要不要杀?” “既然是指挥使,就等上头的人过来的时候交给上头吧,咱们别随便杀。” 马兴不太懂他们的对话,只是拼命挣扎,但后背被打了几下,又被破布塞进嘴里,五花大绑起来。几个人将他绑起来后,随意扔在地上。 之后马兴就见到了他此生的从未想象过会发生的事情:无数色目人衣衫不整的从帐篷种跑出来,随即迎面被一刀干掉;这些人还从车上拿出几个桶将油洒在帐篷上,用火把点起火来将整个将士们休息的营帐地方化作一片火海。 马兴眼睛变得通红,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起来:抢来的身外之物还罢了,可营中还有几个和他关系极好的朋友,还有他的两个侄子这次也被征召来打仗,此时他们可都在里面! 不过他的挣扎注定是没什么结果的。一个看守的人又给了他几下,训斥道:“乱动什么!乱动什么!老老实实待着。不必看着他们被烧死就激动,一会儿你就可以和他们团聚了。” 又嗤笑道:“听你们色目人信的教里面,死了以后可以上堂享受皇帝才能享到的福,什么美女环绕,什么美酒佳肴数之不尽,那你有什么可抱怨的?应该为他们高兴才是。” 马兴目光愤怒的看向这人,但这人丝毫不在意,只是‘哈哈’大笑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再没有人从营帐中跑出来,空气中到处充盈着肉被烧焦的气味。几个人将自己身上淋得湿透,走进去查看是否还有活着的人,若是还有就给他一刀。 又过了一会儿,马兴只听有人道:“上头派人来巡视了。”看守他的人把他掼到车上,推到营寨门口。 不多时,只见到一个身穿精制铠甲的带着许多护卫走过来,众人纷纷行礼道:“见过李副帅!” “都起来。”李坚答应一声,马上问道:“已经都办好了?” “启禀副帅,除了卫指挥使马兴,其他人都已经死在营帐中了。马兴则在这里。”这人一边着,一边将放着马兴的车推了过来。 李坚听到他的话,脸上闪现出一丝不忍之色,但很快消失无踪。他走上前,将马兴嘴里堵着的破布抽出来,道:“到底原来是朝廷命官,还是给些体面吧。” “李坚,为什么,为什么不给我们色目人一条活路?”马兴十分悲愤地问道。 他脸上此时并没有刚刚得知原来要杀他们的人是朝廷、所以十分惊讶的表情。早在捆绑着的时候他就已经将这件事想明白了。 “没有为什么,只是因为你们是色目人。你要怪,就怪你们的祖上为何要来到大明的地界吧。”李坚顿了顿,在马兴再次出言前对推着马车的人又了两个字:“体面。” 这人随即从腰间抽出一条白绫。 第891章 再次见到未来的王妃 “臣李坚奏曰:建业五年正月二十三日夜,色目卫所欲叛,幸有忠君爱国之色目将士首告,告曰……。臣乃点兵卒平叛,杀叛军三万一千六百七十七人,俘一百二十九人。审问败俘之人,得曰乃因撒马尔罕国奸细之,又兼对朝廷心怀不忿,所以为之。臣以谋反罪名已将败俘之人处斩。” 李坚在公开的奏折上这样写到。 “二十三日深夜,臣以数千精壮之士装作送犒赏之物的将士,推车来到八个卫所营寨前,叫开寨门。此时寨内人等大多已熟睡,精壮之士悄无声息杀死守门之人,拿出装油的陶罐泼洒,以火把点火,将寨内诸人烧死,偶有从营帐中逃出之人亦被杀死。” “诸营寨中,唯有屠戮马兴所部略有波折。精壮之士来到马兴所部的营寨时,马兴正在寨内巡视,不知为何察觉有异,大声叫喊惊醒了几人。好在寨内诸人大多饮酒,惊醒之人不多,仍顺利杀尽。” “色目人抢来的东西不多,又都已经换成了轻便容易携带的宝钞和金银,金银还可以从灰烬中找回,所以付出的代价不大。” “还有,马兴临死前问臣:‘为何不给他们色目人一条活路’。” 以上不是李坚在密信中写的内容。 以上不是李坚在密信中写的内容。 李坚也不傻,若是在信上写了这样的内容,万一信被发现那就是一场渲染大波,自己彻底被文官批臭在史书上留个骂名不重要,但允熥的名声有损可就是大的事情了。下令屠杀俘虏都会被文官们在史书上批评一番,这样公然屠杀自己的将士会被认为是亡国之举,也会影响之后很多政令的施行。就是前几允熥给张温去的信也没有写具体让他干什么,那些在他离京前就已经交代给张温了。 所以李坚在密信中只写了四个字:“臣已办妥。”上述那番内容是允熥去了安南后李坚与他当面的。 为了让事情看起来更加真实,他还留下了一部分色目人,就是之前的首告之人,他们都是之前锦衣卫安插在卫所里的探子中,对十字教或者方教信的不深的、将自己的孩子送去学儒学的;即使是锦衣卫的探子,若是信仰太深,也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允熥的手抖了抖。虽然这件事早在他出京之前就已经做出了决定,但真的看到奏报,他的心还是无法完全平静。故意屠杀,与在抢劫过程中完全自发、顺手进行的杀戮总是不一样的。 ‘我这不是为了我自己,我这是为了中华民族不得已而为之,若是上有神仙,华夏的神仙一定会保佑我的。’允熥在心中默念。 他转而又忽然想起很多年之前看到的一句话:‘所有的大恶人,杀人盈野的大恶人,都是怀着一个崇高的理想才变成的。’莫非朕现在也成为了这样的大恶人? 感慨了一会儿,允熥就将这种情绪丢开。不管他的做法是否正确,既然已经做下了就不要再去想到底应不应该做。 他低下头在奏折上批到:“朕已知晓。爱卿所做很是恰当,朕无其它意见。” 又写到:“转五军都督府。”“所有跟从叛乱的色目将士均为谋反罪,着五军都督府议定如何处置他们的家人。” 批答过这一份奏折,允熥站起来,打开窗户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返回桌旁将信封信纸烧成灰烬,才坐下来继续批答奏折。 又过了许久,王喜提醒道:“陛下,已是午时了。” “已经到午时了?”允熥这样了一句,将面前的奏折放下,对王喜道:“刚才朕批答的那些奏折,尤其是比较重要的几份,一定要马上下发,让地方上抓紧办理。” “是,陛下。” …… …… 之后三日,允熥每日批答奏折,尤其是从安南过来的奏折,抽空也与在广州的诸位王爷多见见面,增进一下感情。 二月初二龙抬头,允熥与几个王爷、王妃,自己的两个妃子,和靖江王的准王妃陈丽萍,一起出发前往安南。 这是允熥第三次见到陈丽萍。只见她穿着一身安南样式的衣服,走到允熥面前躬身行礼道:“妾陈氏见过陛下。” “快起来。你已经与我的侄儿行六礼,即使尚未成亲,也是自己家人了,称呼我叔叔便好。虽然一般人家成婚前不会见到对家的亲人,但咱们这也不是一般人家,就不必讲究太多了。”允熥马上道,还让熙怡去搀扶她。 这时李莎儿在他耳边轻声道:“陛下,看面相,她为人刚强,颇有主见,和靖江王倒还相配。只是眉宇间总有一股郁结之气,却又隐隐有些喜意,妾看不大懂。”允熥身为男子不好多看女子,尤其是自己未来的侄媳妇,所以让李莎儿帮忙验看。 ‘郁结,多半是因为自己家族传承了二百年的王位要落在他人手里;喜意,则是因为这个王位要落在自己未来夫婿手里吧。’ ‘看来她还有更多的利用价值,可以让她主动配合赞仪的举动,以让安南更加平稳的成为赞仪的地方。’允熥在心中想着。 陈丽萍推让一会儿,才让熙怡将自己扶起来。允熥又和她了几句话,正让她退下去自己的船舱,她忽然跪了下来,道:“陛下,妾有事要求陛下。” “这是怎么的。”允熥又赶忙让熙怡去扶。怎么忽然跪下了,要求什么? “陛下,妾请求陛下,一定不要放过胡季犛、胡汉苍父子,将他们以谋朝篡位的罪名诛杀。”陈丽萍道。 “这,”允熥顿了顿,道:“陈氏,你对他们父子十分愤恨,朕可以理解,但这样的军国大事,朕自有思量,你还是少牵扯的好。” 允熥其实已经决定要将他们父子全部处斩了,但他绝不会现在答应陈丽萍的请求。若是她以后在安南干涉政事怎么办?必须从一开始就断了这个苗头。 “陛下,”陈丽萍却以为允熥有放了他们父子的意思,重重的磕了个头,又道:“妾知晓大明一向尊崇老人,提倡孝道,但如同胡季犛这样卑鄙无耻、悖逆人伦之人,若是不能将他明正典刑,若是连这样的人呢也要宽宥,岂是匡扶正义、维护纲常的做法?” “胡汉苍虽然为君并非自己所能决定,但继位后也表现的与胡季犛乃是一丘之貉,还亲自带兵与大军交战,歼灭数万兵,岂是有悔改之意?陛下也万不可纵了他。” “况且胡氏父子主政数年,已是闹得安南民怨沸腾,无论士绅百姓都对他们父子极为愤恨,若是不诛杀他们父子,安南朝野定会对此多有议论,恐怕对大明的统治不利。” 允熥瞳孔微缩。前几句话也就罢了,最后几句话听起来虽然好像是好话,但其实隐含了威胁之意。虽然陈丽萍自己也落不了好,但大明的损失更大。 允熥不太高兴,已经很久没有人敢威胁他了;他也不会在被威胁的时候告诉她,自己已经决定要处死胡季犛父子了。 “这样的国家大事岂是我们妇人所能明白的?陛下之前那么决定,一定是有自己的道理。况且现在还在码头上这么多百姓看着呢,大岂能让百姓看了笑话?你还是先起来,等到了安南再。”李莎儿马上走过来道,并且强行扶起了她。陈丽萍力气虽然不,但与常年习武的李莎儿还是比不了的。 陈丽萍此时也注意到还有这么多外人看着呢,知道中原王朝的皇家都很重视颜面,自己若是丢了皇家的脸面可不得了,也忙站起来,但仍要话。 可允熥却不想再听她话了,强行让宫女将她扶进船舱。陈丽萍不敢闹,只能乖乖的跟着进去了。 并且他马上转过头对王喜道:“你马上命人传话给锦衣卫,让广東当地和京城的锦衣卫去查一查,她这些日子都接触过什么人。这样一番话,不是没有见识的人能够得出来的。一定有人在她背后教导。” 虽然陈丽萍的话让他很不高兴,但还能理解,毕竟她的亲人都被胡季犛杀掉了,想要为亲人报仇乃是人之常情,不会太过怪罪;但若是有其他安南旧臣在她背后挑拨,自己绝对不能接受。 ‘多半就是那些陈朝旧臣。这些人忠于陈朝,眼看着大明图谋安南,陈朝不可复起,一定会搞动作。’ ‘若是大明复兴陈朝,这些人就可以信任,但现在朕要加封赞仪为当地的国君,他们就不会俯首帖耳了,还没有为名为利或者怕死投降大明的人值得信任,必须全部除掉。’ 允熥思量已定,耳边传来李莎儿劝解自己不必生气的话语,笑道:“夫君可是皇帝,肚量大得很,不会因为她情有可原的话就怪罪她。” ‘但她身边的人就不能留了。’他却在心里补充道。 第892章 来到安南 “臣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身穿一身戎装的朱赞仪面对着正从船上走下来的允熥,跪下道。随着他的声音,站在他两侧的文武官员也纷纷山呼万岁跪下;随着他们的动作,周围的将士也如同波浪一般依次跪下,呼喊的万岁之声响彻地,仿佛吓到了海水一般让海面平静无波,只有鱼好奇地探出头来看着码头上停泊的庞然大物。 被护卫的将士远远隔在外面的安南百姓也好奇的向这边张望。这可是头一次有皇帝来到安南!虽然之前安南的历代国君关起门来也都自称皇帝,但百姓们也不傻,本地自称的皇帝岂能与这样万国共尊的皇帝相提并论?大家都努力伸长了脖子,想要见到皇上的龙颜。 在这无数人的注视下,允熥仍旧不紧不慢的在梯子上走着,过了好一会儿才从梯子上下来,走到朱赞仪的面前将他扶起来笑道:“咱们叔侄,何必弄得这么正式。” “叔父,可不是侄儿要弄得这么正式,是陈洽进言道:‘自从盘古开地已来,还从没有皇帝来过安南,陛下是第一位,务必要场面隆重,让安南百姓见识到我大明皇帝的威仪。’” “不仅是陈洽,张侯爷、李姑父他们也都这么,侄儿一想觉得也对,让安南这些土包子开开眼也好。所以就让他们安排这样的仪式。”朱赞仪笑道。 “你呀,也罢,不过如此隆重的礼仪也只能弄这么一次,叔父在安南的其余行程,礼仪还是从简。”允熥笑道。 “知道了叔父。”朱赞仪答应。 与他叙过话,允熥又让侍卫将一旁跪着的诸位将领扶起来,拉着李坚的手先同他寒暄几句,又问道:“张温的病还没好么?” “陛下,张侯爷这些日子精神头越发的差了,据服侍侯爷的下人,每晚上总共睡不了两个时辰,病也总不见好。今日本来侯爷也是要来见陛下的,可今早上忽然磕了血,殿下与臣就劝侯爷不要前来,侯爷也是在撑不住,就没有来。”李坚答道。 “这是怎么回事?莫非是水土不服?那赶快趁着现在海上的风浪还不多,赶紧用船送回京城养病。”允熥。 “臣等也是这样劝侯爷向陛下请求回京养病的,可侯爷自己放心不下这一摊的事儿,非要干的差不多了才回去。” “等朕见了他当面和他,给他下旨。他还能抗旨不成。” 过了张温的事情,允熥和几位副将一一寒暄,又见了参将与指挥使、指挥同知、游击将军一级的有功之臣,鼓励他们几句。 不过有一个被允熥单独拉出来了几句话,惹得众人十分嫉妒。 “我来也,你身为扶桑武士,在成为我大明将士后能够如此为大明效力,朕十分欣慰。”允熥对我来也道。 “陛下,臣既然成为了大明的武将,所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当然要竭尽全力为大明效力。况且下的百姓都是陛下的百姓,是不是出身扶桑又有何区别?”我来也答道。 “好,好。朕绝对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出身如何区别对待。任何人只要为大明效力,大明都绝对不会亏待他。”允熥。 “陛下,我等安南人定然都会效仿我来也大人,为大明肝脑涂地,誓死效命。”站在我来也身旁的阮勋马上道。 “好。”允熥笑着对阮勋了这个字,又夸赞他几句。阮勋马上表现出了十分激动的神情,正要再些什么,忽然从身后传来“啊”的一声响;众人回头看去,就见到一名扶桑使者捂着另外一个扶桑使者的嘴,周围的人都用或责怪或好奇的目光看向他们。 允熥忽然想到什么,转过头看向我来也:他们肯定是看清了我来也的长相才会这样惊讶的;我来也能让他们这样惊讶,到底是怎样特殊的身份?或者仅仅是因为他们之前认识我来也才会如此? 不过此时并非细究这个的时候,他挥手止住了侍卫的怒斥,笑道:“朕记得你的名字叫做日野伸显?怎么,可是早上吃撑了打起嗝来?” 两个扶桑使者也很机灵,马上行礼道:“都怪今日早上的饭菜实在太好吃了,臣等在扶桑从未吃过,所以不心吃多了,还请陛下恕罪。” 虽然大家都十分清晰的听到他刚才发出的声音绝非打嗝,但陛下亲自解围也无人敢反驳,此事就这样揭过去了。 叫出声来的日野伸显在允熥的目光又转了回去后喘了一大口气。他猜测过我来也的种种身份,但实在没有想到我来也竟然会是他。 伸显很想和身旁的另外一个使者自己此时的感受,但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不敢,只能使劲忍住。 允熥则继续接见在场的人。见过大明的将士,之后就是当地的士绅了。只见以阮崇儒为首的士绅,在允熥走过来后又跪下去高喊万岁。 允熥早就在信中和朱赞仪交流过如何对待安南的士绅了:必须将他们压制住,即使又打又拉也得红脸黑脸都有。他身为远在边的皇帝,当然要扮演黑脸,不能对他们太好。 所以允熥静静地等着他们三跪九扣的大礼行过,才道:“平身吧。”并且之后的答话也没有亲近之意。 这样他们好一阵失望。他们还想着允熥的态度或许会好呢,这样就可以打蛇随棍上依仗皇上对付朱赞仪呢,可惜完全没有给他们这样的机会。 允熥将所有该见的人都见过了,朱赞仪走过来,让大家退下,簇拥着他向行宫走去。李坚本有事要奏报允熥,但想着朱赞仪的动作,还是决定改到明,和众人一道散去了。 不多时他们来到行宫,允熥换了身衣服,走出来看着面上几乎写着‘我有事要’这五个字的朱赞仪,笑道:“有什么事要和叔父就吧,不必在意今日是叔父刚来到安南,叔父还精神的很,不必休息。” 第893章 朱赞仪的事情 那侄儿就直了。”朱赞仪吐了口气,正要话,忽然允熥想到什么,打断道:“你且慢,叔父吩咐件事情。” 他随即对王喜道:“你去吩咐扶桑的使者,让他明日上午来见朕。” 王喜答应一声,走出屋子;允熥转头看向朱赞仪,却见朱赞仪特别惊讶的道:“叔父,咱们竟然想到一块去了,侄儿也是想有关这个我来也的事情,只是本想放在后面,既然叔父明日一早就要与扶桑使者他,那侄儿就先他的事情。” “今扶桑使者的那一幕只要看到的都会有所怀疑吧,叔父会关心也平常。不这个了,”允熥道:“我来也做了什么事情,要你单独和叔父?” “叔父,就在昨日,我来也杀了胡汉苍。”朱赞仪道。 允熥脸上当即显露除了惊讶之色:“他为何要杀胡汉苍?” “叔父,事后审问他,得知原来是因为当初平章之败的时候胡汉苍就在附近指挥,而他立誓要为战死的扶桑武士报仇,所以要杀了胡汉苍。” “此时现在还在隐瞒,只有侄儿与李坚等少数几人知晓。按理这样的事情不该麻烦叔父,但此人的身份特殊,既不是汉将也不是蛮夷将领,侄儿与李坚想要处置,却感觉难以拿捏得妥当,所以就求到叔父头上来了。”朱赞仪解释道。 允熥此时却想到了不相干的事情:“那你为何今日还会让他出现迎接叔父?” “叔父,他毕竟是有功之臣,身份又特殊,侄儿觉得让他出现意义重大;况且此人在杀了胡汉苍后根本没有想逃跑,任由看管胡汉苍的士兵将他绑上奏报给侄儿,侄儿觉得他也不会搞出乱子,所以就让他出现了。”朱赞仪道。 “你是这段时间顺风顺水惯了脑子锈住了!”允熥呵斥道:“这样危险的人竟然送到朕的面前!” 允熥忽然感觉后怕。我来也可是危险人物,自己竟然当时和他离得那么近,侍卫根本反应不过来,他当时也没有多少防备,以我来也的功夫可以杀了他的。 若不是朱赞仪并非朱元璋的后代,即使干掉了允熥起兵造反也绝对当不上皇帝,允熥此时估计都会怀疑他动机不纯了。 允熥又连连骂了朱赞仪好几句,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待情绪恢复了些才道:“朕不是怀疑我来也会想要行刺朕,但对于安全一定要慎之又慎,绝不能掉以轻心。不仅是朕,你也一样,你以后是这里的国君,所有属下的身家性命都系在你身上,万不可大意。” “是,陛下。”朱赞仪连叔父也不敢称呼了。 “行了,叔父对如何处置我来也已经有了些想法,此事不必再。你还有什么事情要和叔父。”允熥将此事决定下来。 朱赞仪连允熥到底如何处置我来也都不敢问了,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有许多如何治理一地的问题想要请教叔父。” “自己真正治理一个地方,与镇守一方不一样吧。”允熥笑道。 看到允熥又笑了起来,朱赞仪的胆子大些了,道:“叔父,确实很不一样。” “从前侄儿镇守桂林,地方上的事情虽然侄儿都可以看到,有些事情侄儿还要参详,但与这样几乎所有事情全都得自己决断完全不同。” “尤其是现在侄儿刚刚平定安南,不对,其实还有些地方并未平定,何荣还带兵在南边收降广南的城池呢,事情千头万绪如同一团乱麻。” “有些事情看着很简单,但处置起来却发现需要考虑的东西太多了;有些事情看着与其它事情无关,但将政令颁下去就会发现它牵扯了许多事情。还有……”朱赞仪絮絮叨叨的着。 允熥坐在一旁,微笑的听着。朱赞仪是直接在一个拥有成熟的封建官僚体制、拥有数百人人口的地方当老大,与之前加封的所有王爷都不同,遇到的问题也要多得多,很多问题甚至允熥都没有遇到过,他一方面是在舒缓朱赞仪的情绪,另一方面也是听一听这里的情形如何。 过了许久,朱赞仪的话终于告一段落,他拿起杯子喝了口水,道:“让叔父见笑了。” “这有什么可见笑的。”允熥笑道:“叔父刚继位的时候也是诸多事情理不清楚,这都是缺乏经验,主政几年就好了。” 然后允熥开始解答朱赞仪刚才的问题。允熥解答的很细致,大多数问题都会举出自己当年处置类似的问题时是怎么想的,最后的结果如何。 当然这也就导致了他每个问题解答的时间很长,才回答了十几个问题就已经到了午时,王喜走进来轻声提醒:“官家,该用膳了。” 允熥拍拍朱赞仪的肩膀,笑道:“你若是有心学习,朕让京城将朕这些年批答的奏折抄一份副本给你送过来。还有当年祖父批答的奏折副本也一并送来。” “这可太好了,”朱赞仪笑道:“其实侄儿早就想提这样的要求了。” “你呀你,有话直,还等着叔父,咱们不要客套。”允熥又道。因为朱赞仪是外路藩王,所以允熥反而跟他的关系最近,话谈笑也最没有忌讳,所以如此道。 “是,叔父。”朱赞仪答应。 随后他们二人前去用膳。刚到膳堂与几位一同前来的王爷行过了礼,朱楩就笑道:“赞仪,你可是让官家将我们都撇下单独了一个时辰的话,我好生嫉妒。” “十八叔爷,都是和安南有关的公事,一件私事没有。”朱赞仪答道。 “一件私事没有?我可不信。就你娶妻这事吧,你要硬也能算是公事,但我觉得应该算是私事。”朱楩道。 “可是十八叔爷,孙儿没有和官家娶妻之事。” “什么?娶妻这样的大事,你竟然没有和官家商量?”朱楩很惊讶。不仅是他,其他人也都有些不解。 朱赞仪迎娶陈丽萍为正妃,不仅有关传承,更和安定安南大有关系,他们都觉得这是应该头一个商议的事情,谁成想竟然没有商议? “我呢,”允熥笑道:“总感觉有事要和你交待,但就是想不起来什么事了。原来是你成婚之事。” “下船前我还和她们呢,得尽快安排赞仪成婚,谁成想和你一起公事来竟然忘了。” “赞仪,你马上让人安排成婚之事,半个月,二月二十一日前一定要成婚。我已经让人算过了,二月二十日就是好日子,就定在这一。” “叔父,这是不是太着急了?”朱赞仪:“算上今到二十日也只有十四,很多东西都预备不下来。” “叔父早就预料到了,吩咐广東的官府预备过,现在已经都全了,就在船上过一会儿你派人去取就好。”允熥笑道。 “是,叔父。那侄儿马上就安排他们预备起来。”听到允熥已经将短时间内赶制不出来的东西都预备好了,朱赞仪只能答应。 众人纷纷和他开起玩笑来。“赞仪,这下子你就是有媳妇的人了,可要振我皇家威严,不能做一个怕老婆的人。” “什么呢,赞仪怎么可能怕媳妇?只是赞仪,自从出兵已来还没有过床事吧,过几王妃就要面对一个憋了半年的王爷,想想,哈哈。” “……” 饶是赞仪早就不是处男了,长子也已经有了,也被这帮叔爷或者叔叔们的脸色十分不自然;偏他们又都是自己的长辈,他们可以调笑自己,自己反驳回去就不好了,只能对允熥道:“叔父,人都来了,开始用膳吧。” 允熥笑道:“就是用膳,你也堵不住他们的嘴的。不过叔父也饿了,开始传膳吧。” 果然,开始用膳并没有堵住他们的嘴,大家还是不停的着。总算都有顾忌,没有太过分的话。 中午歇了中觉,下午允熥又找到朱赞仪,商议事情。 “上午有件事时间紧迫也没来得及。现在可已经有陈朝的远支族人来南定自投罗网了?”允熥序礼完毕就马上问道。 这件事可相当重要。他隐约记得历史上大明在安南设立州县后就有陈朝后裔造反,还有不少原来陈朝的大臣跟随,一度占领乂安、清化等地,后来被张辅带兵击破,但平定他们也花了好几年,远多于打败胡氏父子的时间。 ‘要是那几个后来造反的陈朝后裔都自投罗网来就好了。’允熥想着。 “已经有人来了。来了一个叫做陈季英的人,年纪大约是三十上下,自称是陈朝艺宗的嫡系后裔,请求扶立为国君。”朱赞仪道。 “这定然是扯谎,陈朝艺宗的后裔早就被杀光了,岂会有人存世?不定这人连陈朝宗室都不是,来欺骗你的。” “不过不管他是不是真的陈朝后裔,都要好生款待,以便吸引更多人的人前来投奔。”允熥道。 ======================== 本来下午就已经将一章写好了,但忽然觉得放在这里不合适,晚上写的本章。 第894章 现在就要开始为下一次大战做舆论准备了 商议过此事,他们又了其他,允熥交待他些要紧私情,就让朱赞仪退下了。 随后允熥又召见了李坚,问了问这些日子的情形,尤其是前些日子屠灭色目人的事情,待听到马兴临死前问“为什么不给他们色目人一条活路”的时候,冷笑道:“当年蒙古人统治中原的时候,他们色目人可是二等人,北方汉人三等,南方汉人四等,咱们都是南方人,算是四等南。” “实在的,当初蒙古人虽然是一等人,但受他们的祸害倒不大。蒙古人一共才有几个?大多都在北平附近,南方等闲也见不到。反倒是这帮色目人,充作官吏,欺压百姓,谁不恨的他们咬牙切齿?朕查看蒙古人留下的卷宗,被他们祸害死的汉人得有几十万,把他们全部屠尽了才能抵偿。现在只不过杀了这点儿,还远远不够。” 李坚一直不明白允熥为何会如此对色目人不友善。按理当了皇帝,下人都是臣民,色目人也不是不纳税,何必如此针对他们。但他当然不会将疑问问出口,躬身听着。 允熥却主动了起来:“要朕也不是不能容人的皇帝,但色目人却绝对不能容忍。只要他们不放下原本信奉的教。” “你不知十字教、方教与佛教、道教的区别吧?朕告诉你,十字教和方教是一神教,什么叫一神教,就是整个宗教一共只有一个神仙,所有信奉了这个教的人都信奉这一个神仙。” 他看李坚还不明白,只能继续道:“这就代表着在信奉了这些神仙的人的心中,神仙是至高无上的,就是皇帝也比不得。并且信奉了这个神仙的人互相之间十分团结,排斥不信这个神仙的人。” 李坚此时听明白了。这就相当于有二日,国有二主,还不是下大乱时候的那种二主,而是就在你国内的二主,这任谁是皇帝都不能接受。 “朕听闻在西方,当一个国家信奉这两个教的人达到全国的三四成时,他们就会逼迫国君也信教,要么就造反,推举一个信教的人为君。现在大明他们不过是人少,因为明末的时候各路汉人义兵已经屠过他们几次了,所以还老实,可若是放任下去就不好了。你朕,可以容忍他们么?” “此外,这两个教对不信教的人也不仅是歧视,而是势要杀进或强迫改信。前几日在广州的公审你也知道了吧,朕特意将整个内容编写成册子给你们送来了。撒马尔罕国的人就是如此。” “还有,这两种教的诸多不人道的做法,在扶菻,……,在方,……。(大家自己查吧,就不多了)你,朕怎么可能容忍他们。” “陛下圣明。”李坚马上道。 允熥从身侧拿出一本册子,递给他道:“这是朕让人编写的册子,你退下后派人去船上领,每个卫三份,每个千户所一份,分发下去,由军医或者知事等认识字的人每日给将士们宣读。” “是,陛下。”李坚接过册子,见允熥没什么吩咐了,躬身退下。 允熥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润润嗓子。 他当然不是闲着没事和李坚这些话。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明年撒马尔罕国将会如同历史上一样进犯大明,他当然会从中原派出大军去迎战,现在,就要给这一战造势了。 在打仗前抹黑对手,让手下的将士、官员和百姓都对敌人十分愤恨,这是常态,不论古今中外都会这么做。并且事实证明,这样做还是有一定效果的。很多农民起义军或者造反军在一开始流窜到外地的时候都会被普通百姓,甚至家无隔夜粮的百姓抗拒,就有官府和士绅宣传的功劳。 况且允熥可以很问心无愧的,他的都是实话,那些事情这两个教真的都干过。 扶菻人黑暗的中世纪的时候,远比东方要黑暗的多;****体制下的教会,也远比封建独裁体制下的官府要腐朽黑暗的多。 ****的体制下,教会不仅管着老百姓的身体,还管着老百姓的心灵,使劲愚昧他们,让他们以为生前的一切苦难都会在死后得到改变;东方的官府不论怎么愚民,都达不到这个程度。中世纪的扶菻人生活已经惨到极致了,竟然还没有人起义,反而罗马帝国时代还有人起义;而东方每到王朝腐朽的时候就有人呼喊‘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从而揭竿而起,推翻暴政,让老百姓又能有一二百年的安生日子过。 ‘等回了京,朕就下令全下所有的卫所都要备有几份这样的册子,也要在在官员中进行宣传,让所有人都同仇敌忾对付帖木儿。对百姓也得加紧宣传,让他们编写更多的针对色目人的戏曲。对了,可以这么办。’ 允熥随即拿出一张宣纸写了几个字,对王喜道:“你将这张纸送到胡俨那里,让他拟旨。同时传朕的口谕回京给司礼监,让内宫的经厂马上开始印刷《元史》,至少要一万份;从今年开始,学习《元史》变成国子监和讲武堂的必修课,并且是最重要的课程,朕回京了要检查的。” “是,官家。不过官家,最后这条您还是拟个旨意的好。”王喜道。 “那朕就拟个旨意。”允熥随即又写了一张纸,交给他,还是吩咐道:“让胡俨拟旨。” 王喜接过宣纸,领命退下。 允熥又想到了什么,自言自语道:“今年的会试,好像也可以做做文章。反正朕还没有确定今年的策论题目。” 允熥嘀咕一会儿,想到了两个题目,写在纸上贴身收藏;又怕自己忘了,再抄写一份让宦官密封好,吩咐他送到船上,六百里加急送回京城,交到皇后手里。熙瑶一向谨慎,在不知道盒子里面是什么的情况下应该不会打开来看。 将这些都吩咐出去,允熥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水,道:“朕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第895章 我来也前传(祝书友们正旦快乐!) 一夜无话。第二一早允熥起来,就去看望了张温。张温是老将,为他们朱家服务近五十年了,也算是服务了三代人(朱元璋、朱标和他的兄弟、朱允熥),现在生病了当然要去看看。 他还力劝张温道:“张先生,我就称呼你一声先生,还是坐船回京养病吧。趁着现在海上的风浪未起的时候回去,等开始刮大风的时候就来不及了。” “陛下,陛下能来看臣,臣铭感五内,但臣虽然生了病,自觉还不重。” “况且也有大夫,生病的时候远行千里也未必是好事,臣也记得从前行军的时候有将领因生了病返回,但也能将病养好的事情。陛下的好意臣当然明白,可臣还是觉得留在安南也不差,就不必多生事情了。”张温推绝道。 允熥听他的有理,也就不再勉强,又叮嘱照顾他的人道:“你们可要仔细了,将张先生照顾好了,朕定有赏赐。” 从张温的住所出来返回行宫的路上,允熥特意看了看沿途的情形。南定城在当初打仗的时候毁掉了半座城、西南两面的城墙多有损伤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也知道城内的大多数百姓都已经被赶了出去。 但此时他看着沿途,发觉城内还算热闹,道路两边的店铺不少,很有些做生意的人。允熥拦下一个正在街上巡逻的将士问了问,得知原来朱赞仪将安南境内还自认做汉人的人迁移了几万过来,又嘱咐将士千万不得骚扰他们,所以街面上还挺热闹的。 他又看向城墙,见到城墙上的破洞大多已经修补好,没有修补好的也有人在一旁修补。城头和城门处的守卫也很有秩序。 允熥暗自点头。朱赞仪已经做的很不错了,就是让他来南定,也未必比赞仪做得好。 回了行宫,允熥先是打了一趟拳,又和李莎儿‘切磋’了一下,待熙怡起来了和她们一起用早膳。 正吃着,王喜忽然走过来在他耳边轻声了什么。允熥也轻声吩咐几句,三两下将手里的包子吃完,和李莎儿、熙怡笑着道:“夫君有事要处置,就不陪你们了。” “国事为重,夫君不必挂念我们。”熙怡首先道。她就是再孩子心性也知道该什么。李莎儿也跟着了。 允熥也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又笑了笑走了。 他走后,熙怡有些感慨的道:“我想回京城了。就是夫君不在身旁,好歹还有孩子,现在这,哎。也不知文垣、文圻、文垠、敏儿他们现在好不好,有没有人生病。” 李莎儿也和她想的一样。在京城虽然经常见不到允熥,但在自己的宫殿里做什么都方便,初一十五还能把家人叫进宫话;在安南虽每都能见到允熥,但话的时候也不多,况且孩子和家人都看不到。 她们两个了几句话,熙怡忽然按住头道:“也不知怎的这两日晚上怎么也睡不够,现在又困了。李妹妹,我回去补个觉,咱们下午再聊。” 李莎儿也没有怀疑,笑道:“正好我也想回屋,就和薛姐姐一起回去吧。” …… …… 允熥来到书房,刚坐下就对王喜道:“传我来也进来。让扶桑国的两个使者等着。” 王喜答应一声,吩咐宦官给允熥沏茶,自己出去传令。过不多时,茶水还没有烧开,就见到我来也走进来,对着允熥跪下道:“臣我来也见过陛下,陛下万岁。” 允熥喝了一口一早儿烧开已经晾得差不多的白开水,盯着他看了半晌,道:“起来吧。” 待我来也站起来,允熥道:“你前日杀死7的事情,情有可原,朕就夺了原本想给你的世袭,但已经定下的你的官位不变,其余的,朕也不追究了。” “多谢陛下隆恩。”我来也马上躬身道,满脸的高兴。他倒不是为自己的官位高兴,而是他之前奏报的将那些战死的扶桑武士的妻儿迁到大明的事情已经得到了准许,他若是个官总能照顾一二,不是官很多事情就没法照顾他们。 “但是。”允熥马上接着道:“有一件事朕今日一定要知道,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陛下当初收下臣的时候并未问臣是什么身份,为什么现在问起来?”我来也顿了顿,道。 “大胆!陛下问你话,你回答就是了,怎敢反问陛下!”一个宦官呵斥道。 允熥挥挥手止住宦官的话,道:“当初朕接纳你的时候,以为你不过是从扶桑流浪出来的武士,在南北朝中南朝的武士,因为南朝败北所以流落四方,不在意你的身份。” “可你竟然能从扶桑召集那么多人出来,朕就有所怀疑了。即使你真的是南朝的武士,身份地位也绝对不低,要不然不可能从扶桑召这许多武士前来。即使召来了,你也当不了头领。” “并且昨日朕在港口处见你的时候,扶桑来的使者竟然惊讶的喊出了声。那个扶桑使者日野伸显朕也知晓他的来历,是扶桑国现在国君源义嗣的表兄弟,源义嗣的父亲太政大臣源义满正室的侄子,身份极高,能让他认识的人,绝对不是平常人。” “陛下为何对我扶桑国的事情了如指掌?的扶桑,有什么需要陛下注意的么?”我来也不解的问道。现在楚王朱桢的次子朱孟炯就在横滨当总兵,允熥想知道这些很容易,但他很不理解为何允熥会愿意关注扶桑。 允熥笑了笑,看着他道:“朕重视扶桑难道不好么?” “你不要再打断朕的话了,老实回答朕的问题。” “若是你不,看在你立下的功劳,朕也不会对你如何,但不能留你在大明了,会派人将你送到琉球。至于你愿不愿意回扶桑,朕也不会管。” “你也别想着糊弄朕。现在扶桑的两个使者就在另外一间屋子,朕稍后会找他们话。朕就不相信,你们谎还能得一样。” 我来也沉默了许久,允熥都有些不耐烦的时候,他道:“陛下,臣这就出自己的来历。” 第896章 我来也原来是这个身份 Apaa/706 - Errr rep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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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7章 士兵很重要啊 待他退下了,允熥喝了口茶,靠在椅背上休息,吩咐王喜道:“你去把梅殷、孙恪、张温,罢了,张温现在还生着病,就算不生病等仗打完了回京也是不管事的,你把梅殷和孙恪叫来,朕有话吩咐他们。” 王喜答应一声,就下去了;不多时,梅殷和孙恪来到,对允熥行礼道:“臣梅殷(孙恪)见过陛下。” “起来吧。”允熥笑道:“朕刚才虽然算不上累,但也觉得靠着舒服些,咱们也别讲那许多礼节了,就这么着吧,你们也坐下话。” 梅殷和孙恪当然不会脑抽的指责允熥,那是一根筋的言官的做法,并且指证皇帝也得自己行的正坐的直才成。他们两个都没这设定,还是不讨人嫌了。 他们二人又推让一会,半边屁股坐在了椅子上,等候允熥吩咐。 “孙恪,朕要在京城新设立一个卫所,算在中军都督府名下,由你掌管。” “是,陛下。”孙恪随即问道:“不知此卫名目如何,编制几个千户?” “名目,就叫做百夷卫,编制未定。” “陛下,既然名目叫做百夷卫,那定然是许多蛮夷编入这个卫所,不会是京城本地人,那就需要安排他们的房舍;另外校场也是要预备的,不知道多少人,这些很难安排。” “朕也知晓,但这个卫有多少人朕也无法确定,你就先按照五千人来吧,但营地附近要留有空地,预备扩建。” 允熥看孙恪疑惑不解的神情,又道:“虽此卫名为百夷卫,但编入本卫的将士大多都会是扶桑人,而到底会有多少扶桑武士愿意来为大明效力朕也不知晓,所以人数定不下来。” “陛下可是因为平章之战中扶桑人表现神勇,起了招募他们的心思?”孙恪马上猜到了。 允熥点点头:“正是。这扶桑武士原来这么能打仗,让他们窝在岛上可惜了,正好朱恒实也愿意招募其余认识的人来为大明效力,所以朕就设立这么个卫所。” “朱恒实?”孙恪疑惑。 “哦,朕既然打算重用他,就不能让他顶着我来也这个名字了,所以赐姓名朱恒实。”允熥解释道。 听到允熥赐予我来也名字,孙恪忽然想到什么,道:“陛下,这我来也虽然是扶桑人,但也委实身份不明,况且前日竟然私自杀了胡汉苍,未必能信得过。” “况且允许他去扶桑国内招募武士,会不会引起扶桑国君不满?也就是几千个兵而已,为了这事让扶桑国对大明心怀不满也不好,恐怕耽误了陛下在扶桑的谋划。” 允熥笑笑,没有答话。其一,我来也的身份他一个人知道就好,不必告诉其他人;其二,招募扶桑武士可不是事,往了能够大大减少大明将士的损伤,往大了扶桑现在国家稳定很多武士没有用武之地穷困潦倒,为了活的好一些‘下海’当海盗也正常,他这里招募一个武士就可以少一个海盗,省却了水师不少事,对构造封建主义和谐社会和大东方共荣圈有重要意义。 孙恪还要接着什么,被梅殷轻轻拉了一下;孙恪也不傻,马上住了口。 “梅殷,你要配合孙恪,将这些都预备好了。钱粮军械的调配可不能疏忽了。虽然扶桑人大多自己带刀,也要给他们准备许多。”允熥当做没看到他们的动作,又道。 “是,陛下。”梅殷答应。 允熥又对此事吩咐几句,话头一转道:“孙恪,既然你提到了朱恒实私杀我来也之事,朕就和你一声,你回去了也告诉李坚,朕不会追究他的罪责,此事就隐瞒下来,声称胡汉苍是忧惧而死。” “是,陛下。”孙恪答应。 允熥点点头,马上却又起了另外一件事情,这也是他找来他们二人最重要的一件事情。 “孙卿,梅尚书,这次征战安南,立功的将士很多,尤其是许多普通士卒也奋力为大明征战,朕感受颇多啊。” “带兵打仗,将领当然非常重要,但也要手下有士兵才成。虽然陈寿在《三国志》中诸葛武侯打仗并非所长,但被他多次称赞的晋宣(司马懿)面对武侯也没打过什么胜仗,可见晋宣还不如武侯。” “但武侯仍旧不能打败晋宣,除了晋宣用兵谨慎外,也是因为晋宣的兵比武侯要多许多,即使败也无伤大局,而蜀汉兵少,败就难以承受。” “所以普通兵也很重要。朕觉得不能随便给几个钱就把他们打发了。要认真奖赏才好。” 孙恪与梅殷对视一眼,道:“陛下,此乃正理,但如何认真奖赏他们?”总不能个个都封世袭的爵位吧,即使仅仅加封试百户,二百多万人,国家也会破产的。 “第一,从今年地方上选拔讲武堂学生,也就是明年入学的人开始,各省推荐的人必须有三名普通将士出身的,三名千百户出身的。” “第二,严格评定功劳之制,确定各阶武将的职责,不合职责的事情不再记功。朕举个例子,比如一个指挥使亲手杀了许多敌军就不能记功,因为亲手杀敌在大多数情形下不是指挥使的职责。” 孙恪与梅殷点头,但也不觉得这两条会有太大的作用。之前朝代的皇帝也都做过类似的事情,重视提拔兵、赏罚严格,但也只是因人成事,也就不免人亡政息,难以持久。 但等到允熥将第三点出来的时候,他们二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陛下,这,这样不妥啊陛下!”梅殷马上道:“陛下,若是给了普通士卒这样的信物,民间恐怕会多事,也不好管束他们了。” “怎么不好管束?军法不在其列,无妨;至于民间多事,得到信物的人都是卫所将士,平日里也不许长出卫所,况且一份信物只起到一次用处,将士们也不会随意浪费的。” “可是,”梅殷还要再,允熥却不想听了,道:“朕意已决,无复多言,你们下去准备去吧。” 第898章 庆功宴(一) 之后几,允熥没什么其它事情要吩咐,与李莎儿和熙怡在南定城周围游玩,还坐船去了一趟升龙城。 在升龙城,他点评了一番安南的王宫,看了看陈家胡家这一二百年积攒的藏书,末了吩咐道:“所有用安南人自创的汉字书写的书籍、所有记载安南历史、文化、习俗的书籍全部运走,一本不能在安南当地留存。” “不仅是王室的藏书,回去后传令给赞仪、李坚和陈洽,整个安南民间所藏的所有上述书籍都要收缴,烧掉其中大多数最后只剩一份送到京城,决不能在安南当地留存。” 欲亡其国,先亡其史,允熥当初对记载蒙古人珍贵历史的《元朝秘史》都能痛下决心烧掉,更不必提安南人的历史和文化了。 对胡季犛珍藏的书画、瓷器、铜器等物品,允熥也决定把其中记载着安南历史文化的全部毁掉,丝毫不顾及这些都是将来能在北京买一套四合院的东西;其余的,允熥挑了几件自己喜欢的要带走,其余全部留给朱赞仪。不过赞仪也不会让这些全部归了自己,他会将其中一部分珍品赏赐给文武官员。要不是等着允熥来过一遍手,他早就这样办了。 允熥是玩起来了,但文武官员却仍旧忙活。马上就要开庆功宴了,允熥这次要求的庆功宴规模又是史无前例的大,操持此事的人每忙得都没有休息的时候。 至于不操持此事的人,也都琢磨着自己能不能那一日入庆功宴喝到陛下的庆功酒,许多人反复掂量自己立下的功劳,与旁人谈论此事;少数真的有门路的人则仍在钻营,想要那一日混上一张‘门票’。 也有极少数人,好吧,实话翻遍整个安南征讨军也只有这么一个人,本身有门路,自己立下的功劳也勉强够参加庆功宴,却对庆功宴没什么兴趣,但也不敢不去,只能满脸笑容地接了告牌,不得不预备那一日的行装。 二月十三,允熥从升龙城返回,休息了一晚上,第二日一早起来,批答了几份从京城转来的奏折,看着时间也近了,带领侍卫来到宴饮之地附近专门让他休息的屋子,派人把操办之人李坚叫来,问道:“可都已经预备妥当了?” “启禀陛下,三千多人的宴席已经全部准备妥当,赏赐也都预备好了,陛下提前拟写的圣旨臣也一份一份数了数遍没有遗漏。”李坚答道。 “朕要预备的那件物品的样品呢?”允熥又问。 “也都已经准备妥当。但是,”李坚道:“陛下,此事还是应当慎重啊。” “朕意已决,无复多言。”允熥再次道。 李坚也不敢再劝,见皇上再没有什么吩咐,躬身退下。 允熥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自言自语道:“朕本以为只有文臣们会反对,没想到就连武将也反对。但越是如此,朕越要施行。” …… …… 而此时的宴饮之地,虽然离着开始还有半个时辰的时间,但已经满满当当,到处都是人了。 如此重大的庆功宴,大家都生怕自己来晚了,许多人吃过早饭将军营里的事情交代一下就赶了过来;更何况来早了还可以与其它的武将交谈,扩展人脉,所以大家都没有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而是手里端着度数很低的酒四处与够得上的人攀谈。 “曹百户。”通事舍人贺文常找到一人,笑着攀谈道。 “贺舍人。”曹徵勉强举起酒杯对他示意。 “曹百户今日怎么没和同一个卫的几位大人一起过来?”贺文常没话找话道。 “我昨夜算一个数,不觉就睡晚了,早上醒的也迟了些,他们走得早,又不敢叫醒我,只能先走了。”曹徵无所谓的道。 虽然这个理由很奇葩,不过贺文常倒早有准备。曹徵一向有旁人没有的奇谈怪论,心思也从来不在带兵打仗上,要不然以他的家世不可能现在仅仅是一个百户。 所以他笑道:“曹百户还有这么奇妙的爱好。正巧,我在南定城的时候从一家人手里抄出一份文图,还有一些文地理的书籍,不如就送给曹百户。” 他本以为曹徵十分喜欢文地理,应该会高兴的接受才是;可出乎他预料的是,曹徵马上道:“不必了,无功不受禄,咱们的交情也浅,不好接受你的东西。” “何况依照先帝的律令,有关文的书籍图谱都要交给钦监,私人不许收藏,贺舍人还是交给朝廷的好,还能得些赏赐。” 贺文常正愣神不知接下来该什么,忽然听到从身旁传来声音:“曹徵,我找了你半了,还以为你睡迷了还没来,原来在这儿眯着呢。”贺文常侧过头去,就见到了已经被提拔为指挥同知的徐景昌。 曹徵对他的态度与对贺文常完全不同:“景昌,我也对与众人四处攀谈没有兴趣,何必上前凑热闹?这个地方挺好。” “那你也不能坐在这儿。待会儿和我坐一起去。我那张桌子再加个人也没事。或者你去和本卫来的人坐一起。”徐景昌。 “好吧。等过一会儿。”曹徵道。 徐景昌转过头看了一眼,见到贺文常已经走了,又转过头对曹徵道:“刚才那人要送你文地理书籍,你为什么不要?”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我曹徵虽然算不得聪明,也知道他一定有事要求我,或者求我父亲;最少也是想和我拉关系,以后等有事的时候让我抹不开面子拒绝。我既然对于仕途没什么心思,不如这样的事情一开始就不掺和。”曹徵道。 徐景昌知道,曹徵对于当文官武将都没有丝毫兴趣,要不是父亲强逼着,他才不会来到军队中当百户。不过他还是道:“即使你不愿意和他有关系,也是婉拒了才好,他毕竟是陛下身边的通事舍人,也不是没可能在皇上面前给你家下眼药。” “我可没这本事,的就被他绕进去,最后不得不接受,以前我也不是没干过这样的事情。所以对我来还是直截了当的好。至于得罪人,也顾不得了。”曹徵道。 “什么直接了当?”又有一人插进话来。他们二人忙侧头看过去,就见到是西平侯沐晟。他虽然带兵镇守太原,今日也来参加庆功宴了。 “没什么,刚才有个人要贿赂我,被我直接了当的拒绝了。”曹徵在寒暄过后轻描淡写的道。 沐晟也不追问,和他们道:“这次陛下的赏赐很丰厚,赐予爵位的就有两个,其中一个就是景昌你,的父亲。你可给你父亲争脸了,等回去了可一定要羞羞他;另外,陛下今年还要赏赐一个前所未有的东西。” “什么东西?”徐景昌马上好奇的问道。 “我也不知,此事是孙恪操办的,梅殷和李坚也知道,但就是不告诉我。”沐晟道。 “啊?这么神秘?”曹徵也好奇起来:“是……” 可他这句话还没有完,只听响起号子声,随即许多侍者端着下酒菜和酒走上来分发。 “咱们赶快坐回去。宴饮马上要开始了。”沐晟赶忙道,拉着徐景昌和曹徵去了自己的宴席;曹徵本不欲和他们坐一块,但退却不得只能跟去了。 待东西都已经齐备,人也都坐好了,李坚再次走到允熥所在的那间屋门口,道:“陛下,臣请陛下召见立功的将士。” 允熥答应一声,让王喜整了整衣服不至于有褶皱,昂首阔步走了出去。 他刚一出现在宴饮之地,就听到‘哗啦啦’一片声响,在场所有人都跪下,三呼万岁。 允熥自然让他们平身,随即道:“诸位爱卿,今日是庆贺咱们大明平定安南、封赏有功之臣的日子。” “起来,安南虽然是国,但人口不少,气候也炎热,地形也很复杂,朕一开始是万万没想到大军能这么快平定安南。” “但诸位将士给了朕一个惊喜,从十月份开始算,满打满算不过四个月就攻破两都、生擒胡季犛父子,平定安南,朕心甚慰啊。” “攻打安南的意义,朕三个月前在海康所曾与一些将士提起过,今就不多了;既然诸位将士如此奋力为我大明效力,朕也绝不会亏待了诸位将士。” “但在正式开始封赏诸位将士前,朕希望在场的爱卿们想一想那些为了大明血染疆场的将士。为他们默哀一炷香。”完,允熥自己微微低头开始默哀。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他们从来没有见过默哀这种形式。不过既然陛下了,他们也就依照陛下的样子做起来。 一炷香后,允熥抬起头,道:“除了为他们哀悼,朕还决定,所有为大明阵亡的将士额外赏赐其子十贯钱,并且,赐予他们这样一件物品。” 着,允熥从王喜手中接过一个类似于徽章的东西,给他们看。 第899章 庆功宴——减罪一次的勋章 众人忙张望,只见允熥手里有一个黄澄澄的圆形物品,正中间纹着一条龙,还有一些细纹,不过他们就看不清楚了。若是不算这些细纹,看起来和去年年初陛下发明的金币差不多。 “当年太祖皇帝驱逐鞑虏恢复中华,重订丹书铁券之制,赏赐诸位立功之臣。” “朕以为,此善举不可仅限大功之臣。所有将士,均是父母所生、父母所养,为大明尽忠后却无法养育幼子、无法侍奉父母,岂不悲哉?” “更有甚者,孩子自幼失于教养,犯下过错,若是再受到朝廷律令的处罚,岂不更是悲伤之事。” “所以朕决定设立次于丹书铁券之物,命名为一级勋章,赐予所有为大明战死的将士之子,许一次减罪一等,除十恶不赦之罪外,其余死罪一律减为流放。但不免军法。” “并且此一级勋章可世袭,若是前代未曾用掉可世代传给后人。但只可传给子孙,若是本人无子或子无孙,世袭的官职可传给侄子侄孙,此勋章不可传。若是有过继侄亲者,需在卫所登记造册,若是未曾登记也不可传。” “此外,为大明受伤残疾之人,朕亦怜之,特赐予二级勋章,未及死罪之罪减刑一等。其余与一级勋章类同。” “此战之前战死或残疾的将士,若战死或残疾时继承家业的子孙尚未成年,追赐勋章;其余每户赏赐十贯钱。” 允熥的话的意思就是:这些为大明战死的将士太可怜了,朕一定要看顾他们,决定赐给他们的孩子一个能减罪一次,只减罪一等的勋章。至于为何要单独提死罪,是因为理论上斩首减罪一等是绞刑,减到流放是减二等。二级勋章的逻辑也一样。 提出这个勋章,也是允熥提高普通士兵地位的做法之一。传统上之所以大家不爱当兵,不就是当兵打仗有可能死么,所以下承平的时候良民都不爱当兵,当兵的都是各种社会渣子。这些人当兵后当然也不可能当个良兵,骚扰百姓,使得百姓对他们的印象很低,从而导致普通士兵地位低下。 当然士兵地位低下还有其他原因,但这是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缘故。 允熥对于如何提升士卒的待遇想了很多办法,但其中大多数都被否决;他之前曾经想过给所有为大明牺牲的人赐予给禄不授官的世袭百户,但发现全面推开的话大明朝廷得破产,只能作罢。 但又不能给予他们太多的特权。武人的地位太高也不是什么好事,唐代的例子历历在目。可别造反的安禄山是胡人,跟随他造反的将领汉人也不少。 即使安史之乱后,大唐是藩镇割据,但实际上许多藩镇所谓的节度使根本话不算,权力掌控在一群在普通士兵中有威望的老兵手里,若是节度使不合他们的意,连节度使都敢杀,感觉有点儿像扶桑昭和时代的皇道派。新旧《唐书》上这样的例子历历在目,层出不穷。 依照允熥看来,给予普通士兵类似于秀才的特权最好,思来想去,就想到了这个办法。不是完全免罪,只是减罪,而且只有一次,用过就算,即让他们有点儿特权,不至于过了,地方上也不至于管不了。 若是在场的有文官,定然对此不满意,马上就进谏起来,即使平时面对皇帝最胆的官员也一定会站出来。这涉及全体文官的利益,不能不劝谏。 可现在在场的一个文官没有,中下级武将们可不像大将们考虑的这么多,他们虽然多半有世袭的官职,但没有丹书铁券,若是自己不幸战死了——就像这次的叶子高——有了这个勋章子孙后代就多一点儿保障。 并且这还不是仅仅颁给少数人的丹书铁券,皇帝翻脸了收回也不会有太大影响;赐予所有为大明战死或残疾的将士的勋章,他们凭借想象就能够知道一代代积累下去将来很可能会有几十万甚至上百万,朝廷绝不敢不承认。 所以马上,场内就充斥着“陛下圣明”之类的话,声音震耳欲聋,就连庆功宴外的人也能听得清清楚楚。在这样的情形下,即使一些大将仍旧对此有意见也不敢提。 过了许久,待众人不再呼喊,允熥笑道:“之后,就是朕对诸位有功之臣的奖赏了。” 允熥话音落下,一个身形壮硕的侍卫上前一步,展开圣旨,大声喊道:“李坚、徐景昌上前听封。” “驸马都尉李坚,,……,加封河内伯,世袭罔替,赏赐黄金千两、上用绸缎百匹,钦此;魏国公徐晖祖之侄、羽林左卫指挥同知徐景昌,……,加封其父徐增寿为擒虏伯,世袭罔替,赏赐黄金千两,珍珠一斗,钦此。” “臣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李坚和徐景昌同时道。 刚才要对他们颁发勋章之事,已经将因为默哀阵亡的将士导致的悲伤驱散一空,现在正式开始赏赐又加封了两个世袭的爵位,顿时让大家都高兴起来,伸着耳朵听自己的名字。 在场一共有上千人,即使念人名也得花很长时间,若是都念过来一直到晚上都甭干别的了。好在李坚提前有所预备,已经通知过了不同功劳的人,此时这些人在侍者的带领下聚在一起,听一个人念圣旨。一时间,整个院落到处都是念圣旨的声音。 在所有圣旨都宣读完毕后,众人又一起跪下来,对允熥行礼:“臣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起来吧,”允熥笑道:“你们都是朕的有功之臣,今日是给汝等的庆功宴,不必这么跪来跪去的。” 又命传膳:“汝等都等这么久了,也该用饭了。”李坚随即吩咐一句,开始上菜。只见无数侍者再次出现,手里端着盖着盖子的盘子,走进来放到各张桌子上。不一会儿,院落内已经全是饭菜的香味。 允熥又首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吃,下面的将士们再也忍耐不住,大口吃了起来。 第900章 庆功宴——意外的人才 允熥作为皇帝,自然不会和下面的臣子坐在一起,是自己单独一个桌子坐在高台上。 当然,他才不会就这么坐在高台上看着臣子喝酒耍闹。允熥把李坚、徐景昌他们二人叫上来赐座了几句话,对徐景昌笑道:“这下子你可是给你爹挣了个世袭的爵位。我听从前辉祖和增寿都不放心你,觉得你将来好不了,这次,你可以用事实来告诉他们:你错了。” 又对李坚道:“姑父,这下子姑姑也不必担心以后朕的几个表弟的前程了。” 徐景昌听了允熥的话,想起自己拿着丹书铁券给大伯和父亲看的情形,就浑身激动,恨不得马上就去永明城告诉他父亲。他强抑着激动的心情道:“这都是陛下隆恩。” 李坚也附和道:“若是无陛下赏罚公正任人唯贤,臣绝不可能得封世爵。” “这些话单独在朕面前的时候还是不必了,朕赏罚分明,也得你自己努力为大明效力才成。”允熥道:“朕虽然任人唯贤,但也得将你的贤表现出来,朕才能提拔。” 他们二人即使听着允熥的话对头,也不能就这么承认了,仍旧连连赞颂陛下圣明。允熥只是静静听着没有话,待他们完了,起正事来。 “姑父,朕任命你为赞仪的左相,也是不得已。起来,藩国的左右王相可不好挑选。若是现在就已经得为高位的,来藩国为左相恐怕会认为是贬镝,未必会真心辅佐赞仪;而原本位置不高的,又大多没什么本事。” “朕为了挑选左右相可废了许多脑筋,好不容易挑选出了右相,但左相始终定不下来,最后不得不任命姑父为左相。姑父是自家人,朕相信姑父能够理解朕的不得已之处,尽心尽力的辅佐赞仪。” 允熥的话都到这份上了,李坚也只能表现出理解,并且道:“陛下放心,臣一定会尽心竭力的辅佐靖江王殿下。” “你放心,现在你加封了世袭的伯爵,等三五年后朕将你调回京城,加封为世袭的侯爵,绝不会亏待你。”允熥又道。 李坚自然又称谢。又过了一会儿,他正要告辞离去,忽然想起一事,问道:“陛下,臣记得靖江王殿下前些日子还和臣商量过是否改封号之事,也向陛下进了折子。臣敢问陛下,可会改殿下的封号?” “朕觉得不必改。”允熥道:“靖江这个名字朕觉得不错。赞仪倒是想改成单字的封号,改为越王,但朕以为南越、安南这些词还是少提的好。” “陛下,臣以为,下的藩王都是单字封号,只有靖江王殿下是双字封号,即使殿下本来就是下藩王中较为特殊的一个,最好也能够统一对待,若不然殿下心中恐怕有所芥蒂。” “况且即使不加封为越王,臣也有一名号可封。可将殿下改封为交王,国号定为交趾。又合古代之称,又为单字封号,岂不更好。”李坚道。 “好,那朕就将赞仪改封为交王。”允熥道。 他也理解朱赞仪的心结。整个洪武朝,靖江王到底能算作亲王还是郡王都没有一个明确的法,老朱也不知怎的,其它方面都制定了严格的标准,唯有对自家侄亲的册封比较含糊。 靖江王年俸五千石,比一般亲王的一万石要少,但比郡王的两千石多;他的赐田也是比亲王少比郡王多。但同时,靖江王府的官制和亲王类同,一开始都有王相,后来裁撤王相后有左右长史,这是郡王所没有的;何况他还有三护卫,许多内地亲王的兵马都没有他多。 所以允熥继位后,参考老朱对两个侄女的册封(俸禄低的公主),将朱赞仪认定为亲王;又因为他离着安南最近,这次又将他册封为一藩之君。但他的封号始终是两个字,和郡王一样。 ‘这下子,赞仪该去了心结了吧。’允熥想着。 将此事议定,允熥也没什么和李坚的了,李坚行礼告退。允熥转过头看向景昌,和他聊了起来。 允熥是很重视徐景昌的。本来在他看来,因为前世记忆里永乐朝以后史书中基本没有徐家人出场的缘故,认为徐家在徐晖祖这一代故去后根本没有能够撑起家业的人才,只会慢慢凋零,所以对徐家其实不太重视,征伐满者伯夷的时候派徐景昌去也不过是因为看不惯勋贵子弟在京城吃闲饭而已。 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徐景昌竟然真真切切的立下了功劳,和同僚相处的也不错。允熥这才提起了对他的重视,这次又让他来安南打仗。然后这次,徐景昌又立下了功劳,并且这次立下的功劳还这么大。虽然有运气的缘故,但自己的本事也占了多数。 允熥这才提起了对徐家的兴趣,对徐景昌重视起来。同时允熥也很疑惑:既然徐景昌还挺有本事,为何前世没有表现出来? 他想了想才想到:徐家在永乐朝一门两国公,恐怕朱棣也有所忌惮吧。特别是在邱褔漠北全军覆没、朱能病逝后,靖难功臣中能独挡一面的大将只有张辅一人,朱棣不得不重用许多从洪武朝传下来的武将,其中和徐家有联系的人应该不少。朱棣本身就得位不正,徐晖祖又曾密谋推翻他,他不防着点就不正常了,徐景昌也只能在京城混吃等死,没有打仗的机会,也就显露不出自己的才能。 允熥和徐景昌了会儿话,表现出关心后正要让他退下,忽然注意到在沐晟身边坐着一个不认得的人,看官服只是一个百户,就好奇起来。又想着徐景昌上来前也是坐在那一桌,就指着这人问道:“景昌,此人是谁?为何会坐在那里?” 徐景昌回头看了一看,马上转过头来答道:“陛下,此人是京城武德卫的百户,名叫曹徵,他父亲是怀远侯曹兴。” “朕呢,原来是曹兴的儿子,怪不得可以坐到你们那一桌,朕也不记得功劳很大的人中有他。”允熥恍然大悟。 “曹徵统兵打仗的本领如何?”他又问道。 “陛下,依臣看来,曹徵还是有带兵打仗的分的,但他的心不在此,也没有什么功劳。” 徐景昌的话匣子就打开了:“陛下,曹徵他从就对文武两条正途都没什么兴趣,既不喜欢读书,也不喜欢习武学兵书。他的爱好十分特别,喜欢琢磨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比如他曾经认真盯着蚂蚁窝看过很久,琢磨过蚂蚁互相之间到底是如何交谈的;比如他曾经买了一只白兔回家杀了,但也不吃肉,而是看看兔子身体内和人是不是一样,若不是家里看的严,他都可能找具死尸来切开看看。” “十三四岁之后他不琢磨这些了,而是对地理着迷起来。按理对地理着迷也不是什么坏事,为将者不晓地理乃是庸才。但他还是与众不同,想要琢磨这么多地形到底是如何形成的,为何地间会有山。” “更加让怀远侯生气的是,他竟然琢磨起文来了,整嘀咕为什么太阳月亮和星星挂在上不掉下来。这文一向是钦监的人琢磨,普通人如何能做这样的事情?” 徐景昌絮絮叨叨了许多,的都口渴了,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正要再,忽然意识到对面的皇帝,顿时慌张起来。 ‘老爷啊,我都了什么?陛下问起曹徵打仗的本领如何,我照实就是,何必这么多?都是陛下刚才太过平易近人,还和我妙锦姑姑的事情,我一时间把他当做姑父了。陛下一向最讨厌滥竽充数的武将,听到他如此不务正业还不将他从军中赶出去?若是让曹叔知道了是因为我的一番话导致的,我过年哪还有脸去他们家拜年?’徐景昌在心中想着。 他想要开口补救一二,但怎么想都觉得什么都不好,只是满脸紧张的看着允熥,希望允熥现在的低头沉思不是在思考何时将曹徵赶出军中。 他哪里知道,允熥此时内心非常惊喜,非常非常非常惊喜。 远古时代如何允熥不知道,但从他读过的史书来看,最晚从汉代开始中华之人就是轻理论而重实用,对于某种自然现象,很少有人会研究它为何如此,大多数人都是掌握了它的规律能够利用或者规避风险就好。比如地动仪的发明。汉代就发明了地动仪,但在某个人提出了一套神神道道的理论后就没有人再去思考了。 这也是允熥一直以来想要发展科技的最棘手之处。他可以为科学研究提供种种便利,但没有人进行靠谱的研究他做什么都是无用功。 ‘终于发现一个真正能当科学家的人了。朕绝不能将他放过。’允熥心想。 过了好半晌,他强行压住激动的心情,对徐景昌轻描淡写的道:“原来这样啊,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第901章 庆功宴——杂谈结束 徐景昌心里忐忑:陛下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已经决定要将曹徵从军中逐出了? 但尽管他很想问个明白以便提前预备下来,但不敢问允熥,只能心中七上八下的告退。 允熥看着曹徵,很想将他马上叫上来谈论一下文地理,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吃了几口饭,把肚子填到七八分饱,继续叫比较重视的武将上前来话。 这回允熥就没有依照功劳大来分辨,而是依照官职从高到低。几个副将不必在这种场合话,头一个上来的是参将张辅。 张辅可是允熥的心腹,不仅如此,这次他带兵攻陷多邦城立下大功,还狠狠证明了一把允熥的眼光,估计以后他启用年轻将领会容易得多。 允熥夸赞了张辅一番,最后问道:“张辅,除了加封世袭指挥使、任命上直卫指挥使的官职,你可还有什么想求的?只要不逾矩,朕都可以答应你。” 他本以为张辅会开口求一座宅院。张辅作为从北平来到京城的官儿,可没有自己的房子,以前一直住在公租房,现在也算是有身份的人了,应该有自己的住宅。 但张辅开口就出乎他的预料。“陛下,臣有一事请求陛下。臣请求陛下赦免臣的弟弟的罪责。” “你的弟弟?”允熥想了想,才想起来自己三年多以前出于什么目的将张玉一家流放到了廣西,编入当地的军队,这次出兵安南,张玉自然也参加了。多半是见到了张辅,让他将自己的二儿子和三儿子救出来。 “这,”允熥思量后道:“这次征伐安南,张玉可立下了功劳?” “启禀陛下,臣之父在曹国公所率领的中军,作战十分英勇,攻克鸡鸣关等关隘时也立下了些许的功劳。不过后来也没打什么大仗,功劳不大。”张辅道。 允熥觉得张辅不敢欺骗他,道:“既然如此,朕就赦免了你的两个弟弟张輗和张軏的罪责。” “但,”允熥赶在他谢恩前又道:“他们要留在安南为将,不可返回中原。” 张辅一时间愣住了。虽然允熥赦免了他们的罪过,但不让他们返回中原,和没赦免的区别,好像也不是很大。 他正要向允熥再次求情,忽然听陛下又道:“不过,他们也不是不能回中原,但这就要他们自己在安南立下功劳,积功升官了。” “臣谢陛下隆恩。”张辅马上道。虽然腹诽允熥一段话分成了三截来,但毕竟陛下给了他的两个弟弟恩典,必然要谢恩。 张辅退下后,允熥马不停蹄又叫常继宗过来话。 “继宗,你当初为何会愿意带兵潜入多邦城?”允熥却没有多夸他,而是有些好奇的问道。常继宗可不是普通人,即使想要打仗立功,也没必要冒这样的风险。 “陛下,臣也是存着心思的,就是不想落在徐景昌后面。” “当年家祖的功劳就不如中山王排在第二,无论大伯还是家父也都,臣因此很不服气,想要在这一代比得过魏国公府的人。” “徐钦虽然是魏国公的长子,却没多大本事;可景昌和他不一样。景昌虽然从就很调皮,但我知道他挺聪明的,只是一直不用在正道儿上。” “臣自知本事比不得他,所以只能冒更大的风险立功。可谁知,”常继宗有些无奈的笑道:“人算不如算,他竟然带兵打下了升龙城,得封爵位。” 允熥恍然大悟。魏国公和郑国公两家作为大明最初的大功臣,子弟不自觉的就会互相比较,但常遇春功劳不比徐达,常茂和常升更比不上徐晖祖,常继宗就指望自己超过魏国公府的第三代。 明白过来的允熥于是安慰他道:“这次只不过是徐景昌运气好,也不是他比你强,不必妄自菲薄,将来还有的是立功机会。” 之后允熥又召见了其它有功之臣。这次对安南之战虽然持续时间短,打得大仗也不多,也就多邦城之战、乂安之战、清化之战规模比较大,其余都是仗。 但也出现了许多立下大功的将领,允熥一一好言安抚,许多人升官、得封世职。 这其中尤其是驯象卫指挥使罗慎镇要重点安抚。罗慎镇生擒胡季犛本来功劳很大,允熥本有意加封他世爵,但因为他之前在廣西护卫陈平不利,不降官反升官本来就已经惹得议论纷纷,第一次平章之战也有所疏漏,更何况能生擒胡季犛主要靠了从台湾来的高山兵,所以他就只得到了世袭指挥使的世职,调到京城为指挥使。允熥不愿他因此有什么想法,出言安抚。 罗慎镇理所当然的道:“臣能够得封世袭指挥使已是陛下恩,岂敢再有奢求?” 允熥看了几眼,觉得他的应该是真心话,虽然有些奇怪,但也放下心来不再安抚。 随后就是接见蛮夷之兵首领和安南立下大功的降将阮勋、莫远等人。蛮夷之兵首领不可能升官,都是赏赐了金银珠宝,允熥召见他们又答应赐予许多陶瓷器皿和绸缎布匹,甚至赐予了许多铁锅。他们千恩万谢的退下了。 安南降将都会留在安南为将,封赏还是交给赞仪的好,允熥也只是安抚他们的情绪,赏赐一些名贵的东西。 不过,待几个安南降将退下后,允熥对李坚道:“你记着,回头告诉赞仪,若是这些安南降将有不法之事,即使民怨极大,也不要轻易处斩。” “陛下,虽然这些人为大明立下大功,但有过必罚,不然惹得民怨沸腾如何了结。”李坚道。他明白允熥的意思,这些首先投靠大明的将领要是过不多久就被处置了,恐怕会让当地人以为大明卸磨杀驴;但任由他们败坏官府的名声也不成。 “朕的并非是不罚,而是不杀。这样投靠大明后却为非作歹的人一律流放到廣西,朕之后自有用处。”允熥道。 “是,陛下。”李坚答应。 吩咐过这件事,允熥看看时间,发觉午时已经过去,都快到申时正了,不知不觉竟然已经持续了一个半时辰。 他于是站起来,了几句场面话,宣布宴饮结束。 第902章 太着急了 之后几日,允熥选定了留在安南划归赞仪的几个卫所,又指导了赞仪一些政务如何处置,剩下的,就是操办他的婚礼了。 早在允熥决定二月二十日举行朱赞仪的婚礼当日,他就下令陈洽等人开始在整个安南的所有城池宣扬他大婚之事。 安南的士绅早知朱赞仪在出兵进攻安南之前就已经在大明的京城与陈平的亲妹妹订婚,他们本来还担心他会不会悔婚,但见到了告示上书写的“王妃即墨陈氏”的字样后把心放到了肚子里:既然他仍旧要娶陈平的妹妹为正妻,可见对安南当地的士绅还是要重用的。 当然,那些仍旧心怀陈朝的人的心则跌落到了谷底。朱赞仪既然要娶陈平的妹妹,那就是要在安南为君了。这些人纷纷不安分起来。 对于安南士绅的动静,允熥通过战前布下的锦衣卫和战后铁了心跟随大明的当地人是了如指掌。针对这种情形,他找到朱赞仪与陈洽对他们道:“现在看来,你还不能马上对付当地的士绅。” “要将他们依照是否怀念陈朝分类,对于仍旧怀念的要铲除,对忠心大明的要褒扬,对于位于两者之间的要谨慎,详细的叔父也不多了,你也懂得。” “等过两年,铲除了陈朝余孽后再对当地的士绅动手。” 看着他们点头,允熥也笑了笑,又道:“但还有一事需要注意,你们两个可不能都对士绅凶神恶煞的,要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才好。” 朱赞仪与陈洽对视一眼,朱赞仪问道:“叔父,何谓黑脸,何谓白脸啊?” 允熥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这个时候戏曲还没有黑脸、红脸、白脸的区分。他于是解释道:“就是,嗯,一个对士绅凶神恶煞处置他们,一个在前一个凶神恶煞处置后温言抚慰或者予以帮忙减轻处罚,让士绅们对闻言抚慰的人感恩戴德,也不至于铤而走险。或者,……” 允熥依照自己对这件事的理解大概解释了一下,朱赞仪听明白了话,笑道:“叔父,侄儿知晓了。”看陈洽的表情,应该也明白了。 允熥呼了口气,又道:“陈洽,你是当地的王相,就由你来扮黑脸,赞仪,你来扮白脸。” “陈洽,你总不能一直在安南当王相,过几年朕是一定要将你提拔到朝廷上重用的,你在安南这里对他们太好也无用。” “臣知晓了。”陈洽马上躬身答应。不用允熥解释他也明白。 “你明白就好。”允熥道:“朕还是颇为看好你的才能,只是没有多少为政的经验。在这里做王相几年,回去后一地的布政使、京城衙门的主官都可当得。” “叔父,看您的,我这儿成了让朝廷的官员练手的地方了。”朱赞仪笑道:“这可不成。叔父,我这里也得要有本事的大臣。” “知道了,朕会挑选许多得用的大臣的。”允熥也笑道。 听了他们二人的这几句话,虽然明知是安慰,不过陈洽的心情还是好多了。 允熥又和他们了几句话,对陈洽道:“陈洽你退下吧,朕有几句事关婚礼的话要吩咐赞仪。” 陈洽不疑有他,躬身行礼退下;但他刚刚退下,朱赞仪还没来得及话,就听允熥道:“你马上将忠于胡朝的文武官员都调出来,分到各地,然后秘密杀了他们。” “这些人因为一开始很得咱们的信任,位置大多很重要,若是有陈朝的后裔造反,他们响应的话危害甚大。不如先除掉。” “至于分到各地,是害怕许多人忽然过世引起恐慌,分到四处后消息不灵通就好多了。” “叔父,这恐怕不太好。”朱赞仪道:“一者,许多人现在若是调开恐怕接受地方不容易;二者,即使将他们分到各地,忽然许多人死亡的消息早晚会传过来,仍旧会引起当地人惊恐。使得本来没有投奔叛军心思的人会投奔叛军。” “侄儿觉得,还是将几个死忠陈朝的人寻个罪名光明正大的处死,其余人不动,慢慢调到不太要紧的位置。这样必要稳妥。”他心翼翼的提出自己的意见。 “你得对,是朕太急了。就依你的办。”允熥想了想,道。 听到自己的建议得到允熥同意,陛下的表情也比较平静,朱赞仪想了想,壮着胆子道:“叔父,侄儿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既然已经问出了这句话,还什么当讲不当讲?你可是要向叔父进谏?吧,叔父绝不会怪罪。”允熥道。 “叔父,侄儿觉得,自从大军征讨安南已来,叔父都太急切了。” “这种灭国之战,即使安南国,打个一二年也十分正常,可叔父虽然从未强要进兵,但往来文书中急切之情侄儿也看得出来。” “叔父,常言道欲速则不达,该急的时候急,该缓的时候要缓,一味操之急切恐怕不好。” “从前叔父在京城处置朝政,也并非是如此急切,为何这次征伐安南如此急切?”朱赞仪最后还提出了自己的疑惑。并且这也不是他一个人的疑惑,是在安南的无数文武官员共同的疑惑。 允熥叹了口气,道:“叔父也不瞒你。之所以操之急切,一者,安南的位置非常重要,是荫蔽廣西雲南的重要地方,不容有失;二者,主要是想将这里的事情都办妥后,赶快回去准备对撒马尔罕之战。” “你也知晓在广州城审问的撒马尔罕奸细案,你也应该猜到了在公审前朕就已经知道了结果,但你未必猜到了,早在公审采生折割案的时候,朕就已经知道了这一切。” “有些证据朕隐而未发,这些隐而未发的证据都能表明,帖木儿明年就要出兵进攻大明。” “朕不是妄自尊大的皇帝。在经过蒙古灭宋后咱们大明的皇帝想要妄自尊大也不容易。对往来西北的人和番国使者进行询问,得知这个撒马尔罕国十分强大,不好对付。西北又人烟凋敝,物产不丰,仗不好打。” “所以朕想要赶紧返回去准备这一战。” “可是叔父,即使撒马尔罕国很强,若是他们打过来,而不是大明的军队打过去,也不必如此吧。”朱赞仪问道。 “朕不仅想要守住现在的地方,更要夺下撒马尔罕国的地方。”允熥道。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帖木儿死后,面对大明的军队撒马尔罕的军队不定会崩溃,他想让大军趁势掩杀追到撒马尔罕城,一举摧毁这个现在方教最强的国家的基业,甚至占领河中地区。 要不然,想要挡住撒马尔罕国的军队其实也不太难,不必做这么多准备。因为过个一年二年的帖木儿就该死了,他一死撒马尔罕国的军队就没有威胁了;即使他不死,允熥也相信大明的将领至少能够挡住他。 朱赞仪其实不太清楚撒马尔罕国在哪,更加不知道距离嘉峪关有多远,听允熥这么了也没什么再的,只是道:“若是叔父着急准备,其实大可不必来到安南,在仗打完后就可以返回京城了。” “这不是因为你初主政一国,张温又病了,朕不放心吗。”允熥笑道:“不过来了安南后见你将事情处置的还不错,叔父也就放心了,不必在安南多花功夫。” “可你的婚礼叔父还是要参加的。待你的婚礼完毕,叔父就启程返回京城。” “有叔父亲自参加婚礼,还有两个婶子亲自操办,我这也是叔父继位已来的头一份,真是受宠若惊。”朱赞仪笑道。 “还不至呢。”允熥也笑道:“今年还有这么多你的叔叔、叔爷参加婚礼。自从皇爷爷册封二叔三叔等人到地方为王之后,就是叔父当年大婚人都不全,今年有这么多人庆贺你的婚礼,很不容易了。” “多谢陛下恩典。”朱赞仪做出夸张的动作开玩笑道。 “那你可要尽心尽力为大明效力,才能值得这恩典了。”允熥半开玩笑道。 第903章 回京前的杂议 和允熥成婚时的过程一样,这一日一早朱赞仪在宫人的服侍下穿好大婚的衣服,带领左右王相的官员去亲迎。 可允熥此时刚刚起床,还在悠闲的和莎儿、熙怡一起用着早膳。 不,其实他也不太悠闲。他看着这几日因为操办朱赞仪的婚礼而显得十分疲惫的她们两个,关切的问道:“没累过劲吧。” “这倒没有,又不是干活去了,怎么会累成那样。只是婚礼的日子太急,很多东西必须紧赶才能赶出来,要盯着的事情太多,累心。”李莎儿道。虽然名义上是她们两个一起操办,但熙怡管事儿的本事不如她,大多数事情都是她做的。但奇怪的是,熙怡竟然和她感觉一样疲惫。 “今你们两个可以好好歇一歇了。”允熥道。 “嗯?我们不必参加交王的婚礼么?”熙怡问道。 “赞仪父母双亡,祖父祖父母也早已去世,明日新媳妇奉茶拜见的人就是夫君我了。熙怡,莎儿,明日一早你们两个和夫君一起接见赞仪夫妇。”允熥道:“熙怡,这都是皇家婚礼的章程上都写着的,你没看么?何况当初你入宫的时候也是和夫君一起去拜见皇爷爷和宁妃娘娘的。” 熙怡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的笑着道:“这些日子这么疲惫,哪有空看那些。” “哎,怡儿,你也是四妃之一,这些事情还是多了解一些得好。”允熥道。 “知道啦!”熙怡一听就很没有诚意的道,完就低下头去将盘子里并不大的一块糕点用勺子分为两半,将其中一半慢悠悠的放进嘴里。 “夫君,依照惯例,应该只有一人陪同陛下接见才对。明日臣妾还是不去了,夫君与薛姐姐接见交王与王妃便好。”李莎儿道。 “正好妾这几日很疲惫,多休息一。” “可是现在熙瑶并不在这里,就不是依照惯例的时候了。”允熥道:“明日一早你按时起来,随夫君一起去接见赞仪夫妻。” 李莎儿有些感动。不仅是接见赞仪夫妇的表面意义,她现在的份位可比熙怡要低,但却被要求和熙怡一起出现,她可不是事事不放在心上的熙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允熥看着她想要什么,赶在她的话出口前握住她的手,没有话。李莎儿一时间也不想话了。 不过这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很快他们又松开了手。他们刚松开手,熙怡就抬起头来,放下筷子与勺子,道:“夫君,李妹妹,妾已经饱了,回去休息去了。” “你去吧。”允熥道:“等午时前夫君派人叫你。” “知道啦。”熙怡笑眯眯的答应一声,返回自己的屋子。 “也不知怎的,莫非真是她的身子太虚了?这些日子每都睡这么多也不够。”允熥道。 “薛姐姐大概是之前在广州中邪术时伤的身子还没养好吧。”李莎儿道。 允熥附和几句,但却一直盯着李莎儿的眼睛。李莎儿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笑道:“夫君这是怎么了?” 允熥想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心里想着:‘还是等回京以后再吧。’ 转而道:“明日接过了新媳妇的茶,后日二十二日就出发返回京城。若是顺利,大约三月十几日能到达京城。” “继迁这次立得功劳不,朕任命他为水师右卫的指挥同知,世袭指挥使,过两日护送咱们返回京城。” “真的?”李莎儿眼睛都亮了起来:“后日回京。还能见到四个月没有见过的兄长,真好。”更重要的是,两个孩子已经半年没有见过了。 可她正高兴着,忽然想到什么,问道:“夫君,会试即使推迟了一个月,三月初八也就开始了,夫君三月十几日才返回京城,可有些晚了。莫非再推迟几日?” “不必。”允熥道:“考题朕已经传到了京城,不必担心策论的题目;朕也是在他们定下中贡士的人后才审阅试卷,将不合心意的人排下去。所以朕在考完后回到京城也无碍。” “可这样一来考题就提前被考官知道了,万一有人透题怎么办?还有提调考场,有人徇私舞弊怎么办?”在上沪被当地卫所关押过一阵的李莎儿实在对大明官员的操守没多大信心。 “考题不必担心。朕并未交给考官,考题在考试前一日才会让考官知晓,印到试卷上。” “至于考场徇私舞弊,朕遴选的提调官朕还是能信得过的,不会内外串通让考生舞弊。” “更何况,”允熥自信一笑:“最后朕决定他们能否上榜看得是策论,而非经义,今年朕出的策论题目,就是让他们得知考题后串通场外的人做题,也未必能做出来。” “陛下出的是什么题目?这样难?”李莎儿话刚出口就意识到自己不该问,忙道:“妾失言了。” “其中一个倒是不难,只凭有没有看这段日子的邸报了;另外一个,就有些难了。若是在朝的官员,细细琢磨朕的施政或许还能想到,这些未入朝堂的举人怕是不成。”允熥道。 李莎儿其实很有些好奇,但也不再问,道:“夫君,妾也困了,回去休息去。” “好好休息,夫君午时派人叫你。”允熥道。 李莎儿答应一声:“妾知道。”行礼退下。 第904章 反游击战与中毒 第二日,允熥带着自己的两个嫔妃接见了朱赞仪夫妇。 朱赞仪见到熙怡和李莎儿同时出场的时候吃了一惊,不过马上收敛了表情,躬身行礼;允熥答应一声,熙怡和李莎儿还礼。 随后交王妃陈丽萍先拜了两拜,给允熥和熙怡、李莎儿奉茶。实在的,在接过她的茶的时候,允熥相当不习惯。即使按照中华传统的计算方式,他也远远没有到该被新媳妇奉茶的年纪。恍惚间他都以为自己已经三十大几了,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自己只有二十六岁,还没到二十八蓄须的年纪,即使按照这个年代的标准,也是个年轻人。 反应过来的允熥依照规定的章程赐予陈丽萍枣、栗,熙怡和李莎儿各赐予手镯和玉佩,陈丽萍再拜两拜,行礼完毕退出;李莎儿看了看允熥,也拉着熙怡出去了。 朱赞仪松了口气,笑道:“叔父,侄儿还真是不习惯这样。” “慢慢就习惯了。”允熥笑道:“就是叔父不让你娶她,你也要娶一个正妃的,正室空悬不像话。” “倒不是这个。”朱赞仪道:“叔父,陈丽萍她是安南人,我很担心她会偏帮当地人。” “以后没有什么安南人不安南人得了,”允熥道:“不论什么人,都是你的子民,你口头上可不许再什么安南人,也严禁百官。” “侄儿知道了。”朱赞仪笑道:“侄儿明白。” “就在来见叔父前,侄儿刚刚看到从乂安城传来的折子,有一人名陈頠,自称是陈朝后裔,造反反对侄儿呢。” “此人还已经自称皇帝,年号简定,带领几千兵四处攻打县城。侄儿已经下令何荣带兵平定叛乱了。” 朱赞仪心里没把这当回事,随意地告诉了允熥。 可不成想允熥对此极为重视,马上问道:“此人在何处造反?名号如何?所持武器如何?” “叔父,一个的造反,哪里值得叔父这样认真?”朱赞仪道。 “你是不知道这些吧。”允熥道。 “这样芝麻绿豆的事侄儿何必知道的如此详尽?叔父不是教导侄儿不要把着权不放,任用大臣么?侄儿这就是遵循叔父的教导。”朱赞仪道。 “有陈朝后裔造反可不是事!”允熥十分认真的道:“赞仪,你可绝对不能对这样的事情不在意!” “陈朝在此地为君近二百年,还两次打退蒙人进兵,已有正统之名,愿意毁家纾难相助陈朝的士绅不多,但心向他们的不少,绝不会配合大军进剿。” “而大军毕竟来到安南的时候短,若是这个名叫陈頠的见战事不利撤到山林之中,没有当地人配合很难将其全歼。久之只能撤兵。” “可大军一撤他又可以出山袭扰,这样反反复复,叔父不兵疲之事,就是从钱财上,也是一笔很大的开销。” “久而久之,为了维持这笔开销只能加税,让当地的士绅百姓对官府更加不满,更加愿意去协助叛军,如此这官府危咦。” “叔父,没这么危险吧?”朱赞仪不太相信的道。 “叔父的是最危急的情形。但即使这种情形未成,你也难以很快平定叛乱。”允熥。 朱赞仪仔细思考了一下允熥描述的情形,觉得还算有道理,问道:“叔父可有计策教侄儿?” “第一,是断了他们的粮草和草药。”允熥信心十足的道:“在叛军袭扰的地方,安抚士绅,让他们不至投了叛军。同时收买当地士绅家的下人,若是发现有暗通叛军的人家马上剿灭,以儆效尤。” “第二,是断了他们的兵。山林繁密之地会有许多人少地少的村子,叛军很容易在这样的村庄强拉夫。这样的村子一律要迁出山林,安置到附近的平地。” “第三,这一点最为要紧,是断了他们的盐。这里的山林众多,又一年四季气都不冷,即使断了粮草摘果子也能活,没有草药自己采也成。” “但山林中不会长出盐来。在将他们赶进山林后,严禁一粒盐入山林,让他们要么不战自溃要么下山送死。如此叛军可轻易剿灭。” 若是有另外一个现代人在此,估计会叫他岗村允熥或者朱宁次了。他提出的办法虽然简略,但抓住了后世世界各国对付游击队的精髓,面对没有信仰加成的叛军应该能起到作用。 “叔父真是好办法。”朱赞仪略一思索就知道这肯定有用,真心实意的赞叹道。 “可是叔父,即使以从中原调过来的将士驻守,也未必不会吃当地人的贿赂,让一些盐流入山林;将村子都从山林中迁出也不太容易。所以,若是叔父所的情形真的发生,恐怕也难以完全剿灭叛军。” “叔父也知晓。所以,”允熥道:“叔父再交给你几支兵,专门在山林中剿灭叛军。” “哪里的兵?” “西南蛮夷之兵,也有台湾来的生擒胡季犛的高山兵。他们也生长于山林极多之地,在林中打仗比大军要熟稔。叔父给雲南、廣西的都司下旨,以二年为限,轮番派出蛮夷之兵来安南协助你平叛。” “等到你在安南年头多了,当地人逐渐淡忘了陈朝,叛军也就成了无缘之木,会被剿灭了。” “叔父真是高见。”朱赞仪一边拿出一张纸用铅笔将刚才允熥的话都记下来,一边赞到。 ‘那是因为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允熥在心里吐槽道。 吐槽完毕,允熥又交待了朱赞仪几个要点,朱赞仪一一记下。 将此事完,允熥又要教导他为政之事。毕竟他明日就要走了,临走前能教一点是一点。 不过他不愿在这里坐着了。“叔父坐了这么久,屁股都疼了。走,咱们去花园一边转朕一边教你。你也不必记,要像学太极拳一样,学完之后全部忘光,将之融入自己的为政之道。”允熥。 朱赞仪很怀疑太极拳没有这样的秘诀,但也不敢反驳,只能“嗯嗯”几声,也站起来跟着他向花园走去。 可他们刚刚走出屋子,就见守在门口的王喜凑过来对允熥道:“陛下,刚才徐伯爷中了毒,已经送到军医所诊治了;下毒之人已经发现,是徐伯爷府邸里一个汉越混血的杂役,因为自己的母亲一族被杀对大明仇视,所以下毒。此人已经被抓了起来,李驸马拟定处斩。” “处斩后将脑袋挂在城门处!任何要摘下脑袋的人也处斩。”允熥了这一句,又道:“景昌也定然是太马虎大意了,将此事告诉所有将领,一定要心谨慎。” “叔父,不处置此人一家么?”朱赞仪问道。 “查查他父亲可还有其它儿子。若是有,就放过他家人;若是没有,就杀了吧。”允熥道。 待王喜答应,允熥侧头看了看朱赞仪,朱赞仪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道:“侄儿陪着叔父去军医所巡视一番,顺便看看景昌。” …… …… “呕,呕。”在军医所的一间帐篷内,只见一个二十岁出头的男子正趴在床边,不停的呕吐着,过了半晌才停下。 朱贤彩忍住恶心,拿起一壶茶水走过来道:“徐大人,您请喝了这壶茶水。” “我喝不了这许多茶水。”徐景昌很有些虚弱的道。 “大人,这壶水不是给大人喝得,而是让大人喝下去再吐出来,清洗肠胃用的。”朱贤彩道。 “还要吐?”徐景昌的脸都变绿了,艰难的问道。 “大人,您中毒不轻,仅仅将吃下去的东西吐出来可不成,还要清洗肠胃才好。若是不这样做,您恐怕得在病床上躺几个月,慢慢吃药治疗了。”朱贤彩劝道。 徐景昌衡量了一下,道:“那本伯爷还是清洗肠胃吧。”着,从朱贤彩手中接过茶壶,“咕咚咕咚”的喝水;待半壶茶水下肚后,又被催吐将茶水都吐了出来。 如此反复折腾了三次,朱贤彩给徐景昌把了把脉,道:“大人,您肠胃里的毒差不多都清洗干净了,不必再吐了。”着,她又拿了一杯水放到徐景昌面前。 “你不是不必催吐了么?怎么还让本伯爷喝水?”徐景昌声音有些发颤的道。 “大人,这是让大人喝得。刚才大人吐了这么多,得多喝点水。”朱贤彩道。 徐景昌这才释然,用手巾擦了擦嘴,直起身子坐在床上,拿起杯子喝了口水,但旋即又将杯子放下。他刚才吐的太多,水一进喉咙就想吐出来,不敢再喝。 朱贤彩又开了两副药,递给一旁的人让他去抓药,转过头来对徐景昌道:“徐大人,民女给大人开了两副药,今日晚上一次,明日早上一次。明日上午民女再来给大人号脉。” “如此最好。多谢朱大夫了。”徐景昌道:“来人,赏赐朱大夫二十两黄金。” “谢大人赏。”朱贤彩倒是没有推绝。 朱贤彩接了赏,又吩咐几句,就要告退。可她刚刚转过头来,就见到帐篷被掀开,下意识抬头一看,就见到了一个十分熟悉的人。 第905章 相见不相识 “陛下,交王殿下,徐大人送到臣提调的这个军医所的时候脸都已经发黄了,情形确实不太好。” “臣马上安排整个军医所医术最好的军医诊治大人。我们这个军医医术非常好,不仅治伤是拿手好戏,治病解毒也都十分了得,不仅在我们这个军医所,就是放眼整个安南征讨军医术也算得上数一数二。让她为徐大人解毒,万无一失。”提调甲字号军医所的曹游击一边陪着允熥向徐景昌的帐篷走过去,一边道。 “可是上次孤来巡视之时的那个军医?”朱赞仪问了一句,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叔父,这个军医确实很不错,不仅医术高明,对受伤之人也十分尽心尽力,不论是将领还是兵。侄儿上次来巡视的时候就见她管着的几个帐篷比别的帐篷要干净得多。” “哦,那朕可要见一见,多加赏赐了。”医术高明也就罢了,尽心尽力的人可不多。大军征战诊治的也不像在卫所里都是会长久相处的人,许多军医都不够尽心。 “此人是汉人还是夷人?年纪多大?叫做什么?”允熥又问。 “启禀陛下,此人乃是云南省临安府教化三部司的苗人军医,年纪大约十五六岁,姓朱,名贝杉,是个女子。”曹游击道。 “是个女子?还是苗人女子?还是个年轻的苗人女子?”允熥疑惑:“她是如何年纪轻轻就学到这么高明的医术的?” “陛下,她身为苗人,这样的事情臣不好打听。不过据她从继承了村寨里世代传承的医术,又曾到昆明学习汉文汉话,偶然得了一部医术,自学成才。不仅是她,她的夫君医术也十分高明。”曹游击又道。 “叔父,上次侄儿来巡视也没多看什么,但也知晓此人懂得汉话,甚为知礼,定然是在昆明学过礼数。”朱赞仪插嘴道。 “原来如此。”允熥了一句,正要再问些什么,忽然觉得这个女子的名字有些熟悉不太对劲。 ‘朱贝杉?姓朱倒不稀奇,每朝每代都有边塞的蛮夷主动改姓汉人皇帝的姓氏,即使他从前已经有了汉姓。但名叫贝杉就不太正常了。’ ‘云南不靠海,许多人这辈子都没见过贝壳,如何会取一个带贝字的名字;杉树云南倒有,但也不是随处可见,教化三部司有么?’ ‘而且,贝杉这个名字总觉得,好像是,感觉有些熟悉。’ 允熥正在心里想着,他们一行人已经走到了徐景昌所在的帐篷前。曹游击赶忙上前掀起门帘,并且大声通报道:“陛下驾到!” 允熥走到帐篷内,抬头一看,就见到了化名朱贝杉的朱贤彩。 …… …… 朱贤彩见允熥看到她的脸后一时有些愣神,但还会怀着侥幸,在曹游击通报后马上跪在地上或道:“民女朱氏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又磕了一个脑袋。 允熥回过神来,道:“你起来。” 朱贤彩又恭恭敬敬地磕了几个头,站起来对曹游击行了一礼然后站在一边低头垂手侍立。 “你抬起头来,让朕看看。”允熥道。看到她的第一眼,允熥就觉得这副面庞十分熟悉,但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了,想要仔细打量打量。 朱贤彩内心更加紧张,但还是依言抬起头来,目光注视着允熥的肩膀。 “你是哪里人?”允熥又问。 “启禀皇帝陛下,民女来自云南省临安府教化三部司。”朱贤彩略微颤抖的道。 朱赞仪和曹游击都有些诧异。刚才不是已经介绍过了她的出身,陛下怎么又问?他们二人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看着允熥和朱贤彩。 允熥观察了一会儿,见她确实十分知礼,可还想不起来是谁,正要再问几句话,就听徐景昌道:“臣徐景昌见过陛下。” 刚才徐景昌见到允熥的动作没敢打扰,但这些时候过去陛下还是没有话,只能插言拜见了。 允熥放下朱贤彩,走到徐景昌的病床旁问道:“毒可已经解了?” “已经解了。”徐景昌道:“臣刚才可是反复受了数遍折磨才解了毒,这几日还得吃药。” “毒解了就好。”允熥又道:“受这么多折磨还不是你自己不心!明知这里不是大明还如此马虎大意。” “臣是想着城内的安南人都已经被迁走了,剩下的都是汉人觉得无碍,所以才放下心来。”到这里,徐景昌有些愤愤:“没想到城内还有汉人内奸。” “是内奸有些过了,人家是为母亲报仇。”允熥公允的了一句:“不过该处置当然还要处置。” 这时朱赞仪也走了过来,对徐景昌道:“陛下已经将下毒害你的人定为处斩,立即行刑。不过你也太马虎大意了,竟然让府里的杂役经手你要吃的菜。” “以朕看来,你吃这一亏也不是坏事。”允熥又道:“你平素一向是容易懈怠的,这次没有大碍,长长记性也好。” 徐景昌正要话,允熥抬起头见到朱贤彩,想了想道:“朱氏。你不仅医术高明,还对受伤的将士尽心尽力,医德高尚,朕甚为赞许。” “传旨,赏赐军医朱氏黄金一百两,上等铁锅一口。” “民女谢陛下隆恩。”朱贤彩马上行礼接受。 “你退下吧。”允熥待她行礼完毕后道。既然一时想不起来她是谁,就暂且不想了,反正她在军医所也跑不了。 朱贤彩马上站起来要退出这间帐篷,不由得松了口气。 可就在这时,徐景昌忽然道:“岷王殿下也曾劝臣心,但臣却如陛下所言有这样一个缺点,当时也没在意。以后臣一定长记性。” “十八叔爷怕是在自己的封国也吃了什么亏才会这么谨慎。”朱赞仪道。 朱贤彩听到岷王这个词,心里顿时就是一跳,加快脚步想要走出帐篷;可事与愿违,就在她走到帐篷门口的同时,她听到身后传来喝声:“朱贤彩,你停下!” 第906章 充分发挥价值 (上一章略有修改,请书友重新下载阅读) 王喜楞在原地不知道是否该执行允熥的命令。虽然皇上金口玉言,但眼前的情形是皇室内部的人在争吵,陛下会不会改变主意可不好;但他如果楞在这里听他们争吵更是一件很傻叉的事情。 “皇上,我之所以来到安南为随军军医,是为了给父王赎罪。”朱贤彩表情悲戚的道:“当年我父王封藩青州,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祸害了无数人家。” “后来又因为我父王的昏庸,致使贼子能够起兵造反,百姓死伤数十万,有些地方的百姓甚至被杀光了。” “我不是贤烶大哥,能够心安理得的继续当着王爷。既然是我们家造的罪,就要由我们家人来恕罪。虽然我听父王现在也已经顿悟,入了佛门每日赎罪,但他之前犯下那么多罪过,女儿也要帮他赎。即使这辈子赎不清,也尽力了。” “征伐安南肯定会有许多将士受伤,我的医术又好,正可以来医治他们赎罪。” “那你就没有想过若是死在这里,或者被安南人俘虏,对大明皇室的颜面是多大损伤!” “陛下不让别人知道不就成了!我临死前也绝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朱贤彩道。 “你以为朕不,就不会有消息流出来了!哪里这么简单!”允熥吼道。 “顶多沐晟会知晓。但他也不傻,不会让消息流传出去。之后捏造我暴病身亡不就成了。”朱贤彩道。 “你就不能不给朕添麻烦!”允熥又吼。 “叔父,消消气,消消气。”朱赞仪这时劝慰允熥道,又对朱贤彩:“四姑,你少两句吧,叔父也是关心你,不愿意你出意外。” 朱贤彩不话了,低着头站在原地。允熥了这半也累了,嗓子也不舒服,在朱赞仪的搀扶下坐下来。朱赞仪又端一杯水过来给他喝。王喜早已经悄悄溜出了帐篷。 借着喝水的功夫,允熥慢慢平静下来,在心里评估朱贤彩这件事的影响。 如果朱贤彩真的出了意外,他的名声一定会大损,这也是他刚才生气的缘故。但通过那一番数落气已经消了一半了,何况朱贤彩也并没有死,他也能分析此事好的一面。 不过在他分析前,朱赞仪为了缓和现场的气氛,已经开始朱贤彩这件事的好处了。 “叔父,四姑这样做,也并非没有可取之处。一位郡主隐姓埋名在军中为军医,妙手医治了无数将士,若是让众人知道了,虽然略有些失了皇家体面,但这是多么鼓舞士气之事,凡是被四姑医治过,或者见过四姑医治的将士从此之后一定会为大明誓死效力。不定还会有人在家里供奉四姑,过几十年没准四姑就成神仙了。” 允熥瞪了他一眼,道:“别插科打诨。好好话。” “是,是,叔父。”朱赞仪忙道。 之后允熥转过头来,对朱贤彩道:“你坐下吧。也不要称呼我为陛下或皇上了,就叫兄长。” 朱贤彩略有犹豫,不过搬过来一个板凳坐下。 “贤彩,兄长问你一句话,你所在的那个蛮夷长官司,可知道你的身份?” 朱贤彩坦然道:“他们知道我是被流放的皇室女子,但不清楚我到底身份如何。” “兄长,西南的蛮夷可没什么家族之分,只有家庭,也不知晓汉人的家族。妹妹自己心怀愧疚要来安南为随军军医,他们也不会阻拦。” “你在,兄长记得是在教化三部司,你在那里可还好?” “兄长,妹妹有一手高明的医术,罗艺也学了医,在蛮夷之地能治病的人很受大家崇敬,妹妹与罗艺盖了一个院子,每日上山采药,给当地人治病。不是妹妹自夸,妹妹的医术很高明,不仅教化三部司,附近的其余长官司也都听过妹妹的医术。” “在蛮夷之地的日子当然没有汉地舒服,但虽然贫穷,这几年却是妹妹这辈子过的最安心的日子。” “之前在七叔那里,有什么不安心的?” “母亲当年因为对父王的做派一直很不喜欢,总:佛祖有一双慧眼,知晓世上的一切,作恶多端的人会遭报应,济世行善的人会有福报。所以妹妹也就不安心。”到这里,朱贤彩自嘲的一笑:“母亲的果然不错,作恶多端的人会遭报应。” “大明又不是佛国,佛祖即使有一双慧眼也看不到中原。”允熥这么了一句,低头沉思起来。他一沉思,朱赞仪和朱贤彩也不会话,顿时帐篷内就安静下来。 这时朱赞仪忽然尿急,步从帐篷内走出去撒尿。回来时刚走到帐篷门口,被王喜拦下,问道:“交王殿下,现在皇上如何了?可还生气?” “已经好多了,正和四姑聊呢。” “那罗艺该怎么办?求殿下指教。” “你还是把他带过来吧。虽然现在叔父已经不生气四姑的气了,但也不能继续在此为军医了,叔父是一定会把他们带走的。” “那奴才这就去办。”王喜得了朱赞仪的指点,急忙寻找罗艺去了。朱赞仪随后走进帐篷内继续站着。 又过了一会儿,允熥对朱赞仪道:“赞仪,你把王喜和曹游击叫进来。”待他们二人进来了,允熥吩咐道:“曹游击,你之前对郡主殿下不尊,本该处死!但念在你不知晓郡主的身份,朕就不处罚你,只是夺了你这次出征安南的军功。” “多谢陛下开恩!”曹游击马上跪下来,大声喊道。如此轻的处罚,实在在他预料之外,他不由得多磕了几个头。 “至于之前郡主在你这个甲字号军医所为军医之事,你可知晓如何对其他人?”允熥又道。 “郡主殿下虽出身皇室贵胄,但平素怜惜世人,甘愿弃了荣华富贵来到云南行医济世。后听闻陛下要派兵前往安南,因皇上征伐安南乃是替行道因此不能阻止,但怜惜受伤的将士,所以隐瞒身份为随军军医医治将士。”曹游击道。 听了这话,允熥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这人真是个人才,竟然如此明白朕的意思,在军医所提调军医真是可惜了。’ 随即道:“就是如此!你速速下去告诉他人。” 曹游击又磕了个头,退下。 “兄长,这……”朱贤彩话还没有完,就被允熥打断道:“不论如何,这番话的没什么差错。” “但妹妹也是为了父王赎罪,妹妹怜惜世人是否太过?” “赎罪不假,但你怜惜世人也无错!”允熥斩钉截铁的道:“七叔的子女这么多,有几个人有你这样的心思?没有其他人,只有你一个,可见还是你心地善良,所以才会如此。” “可妹妹不想要这样的虚名。兄长所为,分明是要借着妹妹此事让将士们对大明感恩戴德。兄长身为大明的皇上这样做也是对的,但这会让妹妹有不该有的盛名,妹妹不愿如此。” “不管如何,兄长一定会大力宣扬你!当今下,欺世盗名之人太多,实心做好事的人太少,你既然所作所为都是真的,兄长如何宣扬不得?莫非你想要那些欺世盗名之人得享大名不成!” 见朱贤彩还要话,允熥又道:“你不必了,兄长之意已决,无复多言。” 朱贤彩这才不此事,而是问道:“以后,兄长打算如何安排妹妹?” “兄长首先要恢复你的郡主之位。至于之后,委屈妹妹继续在这里为军医。等撤兵返回后,妹妹若是想要回昆明行医也可,在云南、廣西两省的蛮夷之地行医也可。若是想回京城甚或回山东也成,但仍要行医。”允熥道。 朱贤彩知道允熥的吩咐定然是有自己的目的,但她也懒得去想什么目的了,听到这话站起来就想“既然如此,妹妹就继续去医治病人了”。 可这话出口前她忽然想到一事,行礼道:“兄长,妹妹有一件事求兄长。” “何事?” “兄长,妹妹今年已经十六岁,年纪也不了,恳请兄长为妹妹与罗艺主持纳彩、问名、纳吉等礼节。” “可,兄长就推迟几,为你操办这些。”允熥呵呵笑道:“四年前你从北平离开的时候还是个孩,现在也是大人了。” 朱贤彩觉得不太习惯,只是自己现在父亲远在山东出家,母亲过世,不得不找他操办这些事情,没有熟到开玩笑的地步。 不过皇帝和你自来熟谁还敢有意见?朱贤彩笑着感谢几句,躬身告退。 允熥也没心情继续在这里待着,匆匆去看了一眼徐景昌就离开了军医所。 等回到行在,他马上在自己的一个随身携带的本子上写到:“待京卫回到京城后,找京城佛寺高僧散布这样一个传言:安丘郡主乃是观世音菩萨转世,怜惜世人所以弃了荣华富贵来到云南行医济世。后听闻陛下要派兵前往安南,因皇上征伐安南乃是替行道因此不能阻止,但怜惜受伤的将士,隐瞒身份为随军军医医治将士。” “再找道观的得道真人散布一个道教版的。” 允熥写完了这些,放下笔自言自语道:“这样一来,应该足以让百姓相信,提升皇家在百姓心中的形象了。毕竟能被神仙托生的人家,一般也都是良善人家。至于提升佛道的名声,也无可奈何了。” 已更一章,有些话想说 今下午开始写新的章节前,先看了昨写的章节。然后觉得昨,好吧是今凌晨两点,更新的章节后半段其实完全没有必要,所以决定将这一部分重写,修改发出。 我是一个新作者,这是我的第一本,所以本书中有许多的错误,不仅是文笔,更是有时候写完了不检查就发出去,会有许多错别字和病句,以及写错的名称。 另外,因为本人是新作者,开书之前并没有细纲,只有一个粗略的大纲,许多情节也写的不好,前后也连不起来,无关紧要的情节很多,还有一些情节自己无意识的就写的太多,有灌水的嫌疑。对于以上,在这里对所有书友一声道歉。 七帅能够接受自己写的不好,这很正常,没什么可丢人的。但犯一些很低级的错误就不应该了。我自己看到一些犯下的错误都 所以,本人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要对前面章节的错别字、病句和写的不好的情节进行修改。当然,会是逐渐修改,不会断更。 最后,请支持本书的书友继续支持,谢谢。 第907章 意图不明的人 之后允熥推迟了三日,作为女方的家长为朱贤彩操办纳彩等礼节。 他和朱贤彩感情并不深厚,甚至可以都没什么感情,但现在朱贤彩对他有用,更何况现在安南还有这么多王爷看着呢,他也尽心竭力的将朱贤彩的六礼操办的完美。 这几日有关朱贤彩的传言以比允熥想象更快的速度在安南征讨军中传播开来。就在允熥去军医所那一整个军医所所有的军医、医护兵和伤员就知道了,第二整个南定的将士都知道了,之后又过了一个月连安南的士绅都已经知道了。 众人都十分惊奇,都议论纷纷。有当地的士绅颇为感慨的:“自从上古三代已来,还未听如此身份贵重之人做此下贱之事,大明能得了这下不是侥幸。” 还有将士先是对同伴吹嘘自己得了郡主殿下的救治,最后道:“我这条命就是安丘郡主救回来的,以后要是郡主让我送死,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听过这么多评书,有皇上的家人为我们普通兵缝衣服的事情,但还从来没有为兵看病的,就连给大将看病的都没有,大明的皇家真是仁义。这命卖得值。” “就是,要能被郡主救一回,就算死了也不枉了。”“死了郡主就救不了你了。” 当然,也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若是一位王爷就罢了,郡主殿下身为女子,装扮成夷民当军医抛头露面,成何体统!”一个随军的知事道。当然,他这话的时候恰好被本卫的指挥使听到,所以他马上被撤职,安排到升龙城新开办的书院教导当地比较穷的士绅家的孩子学汉话去了。 但总体来讲,舆论很正面,大家纷纷歌颂朱贤彩,还有人把她和妈祖相提并论,一个是在海上救海民,一个是治病救人,都是值得世代纪念之人。 至于朱贤彩自己,因为古代成婚前的礼节用不到准新娘,所以这几她仍旧每日去军医所为将士们看病,平日里做的事情也与往常别无二致。但她的待遇却完全不一样了。 虽然曹游击不敢不分给她几个伤号,但这些受伤的将士在她来看病的时候都是强撑着从病床上下来行礼;被她看病的时候也哆哆嗦嗦,听她什么都是恭敬的答应。过了好久,一直到大军从安南撤退的时候这样的情形才好些。 还有许多被她医治过的将士赶回军医所磕头谢恩。朱贤彩也懒得思考他们的目的为何,磕头谢恩接受,馈赠的礼品全部拒绝。 这一日朱贤彩正从一间帐篷内走出来,忽然一人跪在她面前,大声道:“臣是……,臣前日得知是殿下救治的臣的性命,特来谢恩。” “不必了。”朱贤彩道:“我身为军医,救治伤病的将士乃是本分,不当这样的感谢,你还请回去吧。耽误了事情可不好。” “郡主殿下,”这人还要再,但朱贤彩已经将他绕过,向自己的帐篷走去。他站起来要追过去,但马上被拦下了。 朱贤彩返回自己的帐篷,摘下帽子扔到桌子上,脱掉外衣,随即毫无形象的躺在床上。 “这军医当不得了,这些来谢恩的人就罢了,大不了让曹游击下个命令不许他们进来;但诊治的将士太过心,让我怎么看病。” “还是请求现在就返回雲南,去昆明再向名医学习医术,等着和罗艺成婚后就四处云游给人看病。”朱贤彩自言自语道。 她正想着,忽然听到守在门口的侍卫道:“殿下,有一女子是您的旧识,特来拜见,可让她入帐?” “女子?让她进来吧。”朱贤彩坐起来穿上外衣,道。 随即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子走了进来,见到朱贤彩行礼道:“见过安丘郡主殿下。” “原来是龙姐姐,坐。”朱贤彩让侍卫出去,自己倒了杯水递给她。 龙屏儿谦让一句就接过了水杯,并且毫无诚惶诚恐的样子笑道:“殿下,恭贺殿下重得封郡主。” “这有什么值得恭喜的。”朱贤彩道:“总不过是给人看病。反而此事让人知晓后我给人看病变得很困难了,所以也不好。不过皇上答应为我操办六礼,免了一件心事。” 龙屏儿和她笑几句,道:“朱妹妹以后可还在云南行医治病救人?” “自然是的。不过应该不会一直在你们的寨子了。” “那朱妹妹,这安全之事可不能大意。云南穷山恶水,你和罗艺两人云游四方可不安全;但你若是带着汉人护卫,又难以行医。”龙屏儿道。 这也正是朱贤彩担心的。她其实一直处于保护之中,没有保护估计当初走不到云南就死了,所以即使行医也得有护卫。但是带着护卫,很多人就不敢让她看病,甚至一些村寨不敢让她进村;若是公开她的身份,进村倒是可以了,但看病更不可能了,除非是一些旁人束手无策的病。 “龙屏儿有好办法?”朱贤彩马上问道。 “自然有。”龙屏儿道:“朱妹妹,你若是在云贵一带云游行医,不如我们村寨派出几个人跟随护卫。我们乃是苗人,十几个人在山间行走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并且你只会汉话和苗话,其它语言都不会,我们村子的人还可以给你当翻译。不过这也仅限滇黔桂一带,其它地方我们的人也很显眼。” “朱妹妹觉得如何?” 朱贤彩抬起头深深的看了龙屏儿一眼,道:“好,就请龙姐姐派几个人来保护我。” 她不知道教化三部司硬靠过来的目的是什么,但只要不耽误她的事情,她也不想知道。 “就这么定了。”龙屏儿道。 等龙屏儿回了自家长官司的营寨,她的父亲龙上登听了她话后叹了口气,道:“若是早知你的谋划是这样,我定然不会同意。可现在,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第908章 安南事情完结 二月二十五日,允熥将朱贤彩的纳吉等事操办完毕,让罗艺与她交换了婚书后,当日下午就出发返回京城。此时离着会试只有十三日,而他坐船返回京城即使最快也得二十余日,他再不出发等到考试完毕试卷也批阅完毕的时候都未必能赶到京城,必须得快点儿了。 临走前,允熥对李坚吩咐道:“让8上船,将他送到京城。朕已经决定让其自尽,但绝不能让他安葬在安南,也不能火化,所以朕要将他带至京城再将他赐死,安葬于城外。” “胡氏一族所有人,除未曾生育过的妾室,也一律装船迁至京城。朕不会将他们全部赐死,但也不能让他们留在安南。” 又吩咐胡俨:“你拟旨,大意是8欺君罔上、谋朝篡逆,本该诛灭九族,但朕法外施恩,赦免胡氏一族除8、胡汉苍父子外所有人之罪过,迁居大明京城左近为农户;若是愿为大明效力者,也可定为军户。” “凡胡氏一族之人,均与大明百姓类同,可考大明之科考,得举荐可为国子监、讲武堂学生,朕绝无歧视。” 他还前往张温的府邸最后看望了一次张温,嘱咐道:“张先生就好好在这里养病,凡事有赞仪、李坚等人处置不需挂怀,待回了京城,朕还要好好对先生立下的功劳赏赐一番。” “陛下,陛下已经对臣的功劳有所赏赐,不必再行封赏;并且此战臣也未立下多大功劳,当不得陛下一再赐予。至于军中之事,有交王殿下在,臣确实可以轻省些。”张温道。 “能统领五十万大军平安行进岂是一般将领所能做的?先生此举已是大功,无需推脱。”允熥又道。 张温刚要再什么,忽然咳嗽起来,一直侍立一旁的军医赶忙上来。允熥站起来最后道:“张先生保重身子,朕这就告退了。” 将这一切都安排妥当后,下午申时初允熥在9、朱楩等人的送别下登上船只,离开了安南。一同随行的还有第一批从安南撤退的卫所五万余人,在水师的护卫下一行数百艘足以遮蔽日的船队从港口起航,向东面航行过去。 看着远去的船队,9松了口气,正要话,忽然听朱楩道:“赞仪,既然陛下走了,我也要回自己的藩国了。虽然藩内有卓敬和何福管着不必担心什么,但我这个一藩之主一直不在也不好。”大多数藩王都坐上船一起北返,但朱楩的封地在安南的西北面,所以和9一起送别允熥。 “十八叔爷若是想回去,侄儿也不多挽留了。”9道。 “那我这几日也收拾收拾准备回去了。”朱楩脸上跳动着雀跃之意道。他已经离开自己的封地半年多了,早就想回去了。 但随即他的脸上又露出不高兴的神采:“我手下的第一懂火器的将领竟然被官家挖走了,真是,哎。” “十八叔爷,看看暹罗这些国家的兵备,哪里用得到火器?况且这二年就要和帖木儿见仗,精通火器的大将被叔父带到朝廷上也是好事。”9劝道。 “也只能这么想了。”朱楩道。 他们二人又了几句话,带着其余送行之人返回城里。 9回到自己的王府,却从书房的罗汉床底下的一个暗格取出一个箱子,打开来拿出其中一份发黄的丝绢,展开来看了看,又放回箱子重新藏到暗格里,喃喃自语道:“这个东西应该是用不到了,但还是暂且留着吧,等我过世之前毁掉。” …… …… 船队从南定港出发后,于三月初二中午赶到珠江口,停泊在香港岛上的良港里。 驻扎在香港岛的水师千户所马上给船队提供了两千只鸡,五百头猪和大量的蔬菜,以供大军食用。广东都司早已知道带着皇上的船队何时会经过珠江口,允熥又去信不会再去广州城,所以紧急在广州附近采买了这些鸡、猪送到香港岛。 火头军杀了四百多头猪炖起了红烧肉,一时间香味四处飘散,引得将士们食指大动,恨不得马上端着饭碗去盛肉。 允熥站在甲板上,一面看着正排队等着盛肉的将士们,一面听广东按察使李得成道:“陛下,广州府内已经有二十余家士绅被处置了,其中十几家将被流放到安南。” “各地的客家人户数也已经计量出来,待将当地的士绅牵扯进此案后就可迁徙他们。” “广州城内有一士绅白氏,其中数分支竟然请求去安南。杨任极为诧异,探查得知这原是其家主白文宇所为。杨任已经准许他们迁往安南的请求。” “还算这人识相。”允熥冷笑一声。 “陛下,还有一事。之前陛下命我按察使司审问为安南做内奸的韩宜可,审问得知原来他因洪武三十一年被陛下贬到海南,所以怀恨在心,投了安南。”李得成又道。 “他当年是朕贬镝到海南的?怪不得。但即使如此也不能轻纵了他。传令下去,以十恶不赦之罪绑缚京城,处以凌迟之刑。”允熥道。 过这两件事,李得成没什么奏报得了,躬身退下。随即宝安市舶司提举张彦方走上前来奏报到:“启禀陛下,去岁宝安市舶司的关税已逾三百万贯,比前年又加了二成。” “好。张爱卿果然是适合主掌市舶司的官员,这几年爱卿不论在上沪还是宝安均做的十分不错。”允熥夸赞道。 “陛下谬赞了,此乃陛下的政令得当,并非臣的功劳,臣不敢居功。”张彦方道。 “不必这般。”允熥:“政令是政令,爱卿的功劳也不。不必推辞了。”允熥道。 张彦方没有对此再什么,而是道:“陛下,只是后两个月因为撒马尔罕奸细案市舶司人心略有不稳,所以这两个月税收略有下降。” “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若是明年的税收减少,朕一定不会怪罪你。”允熥道。 “多谢陛下体恤。”张彦方马上道。 允熥笑了笑,忽然又想到什么,问道:“朕记得当初与撒马尔罕国奸细苏冬里一起入籍大明外番商人还有一个,此人经查证并非是奸细,也与此案无关,所以后来被放了。他现在可还在市舶司做买卖?” “陛下,此人被放出来后将店铺卖了,已经离开了宝安市舶司。”张彦方道。 “可惜了。”允熥嘀咕一句。大明虽然不缺钱,但钱这种东西谁也不会嫌多,他若能带着钱在大明安家当然好。可惜不成了。 过此事,已经黑了下来,允熥又与张彦方了几句话,让他退下。 允熥则回身返回船舱。他走到与两个妃子住着的船舱处,正好看见薛熙冉和李继迁一前一后从不同的舱室走出来,见到允熥赶忙行礼道:“臣薛熙冉(李继迁)见过陛下。” 允熥摆摆手让他们平身,笑道:“来看自家妹妹?” “是,陛下。”他们二人异口同声的答应,随即下意识的看了一看对方,又赶忙低下头去。 允熥瞧着这情形十分可乐。自己两个妃嫔的、都在水师为将的兄长恰好赶在同一时候看望自己的妹妹,想想都觉得尴尬。他笑了笑,让他们两个退下了。他们二人如蒙大赦一般,从允熥身侧走过,在岔路口一左一右走向不同的方向。 允熥笑过后,想了想,先去了李莎儿的船舱和她了会儿话,来到熙怡的船舱。 熙怡此时正发呆呢,见允熥走进来,忙站起来行礼道:“夫君。” “坐下坐下,现在又没有外人,何必这样多礼。”允熥走过来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吩咐下人都退出去,自己坐在她身旁。 “见到煕冉了?都了什么?”允熥随意的问道。 “总不过是家长里短的事情,还有这次他在海上打仗之事;妾和兄长了在两广安南的见闻,让兄长好生羡慕呢,当初还不如选在陆师,打仗之余能瞧见的风景也多些。”熙怡笑道。 “还有就是……,”最后这句话她到一半忽然住了口不了。 “还有什么?”允熥一边问着,一边侧过头来看向熙怡,见到她脸红了,顿时想到,笑道:“大约是煕冉怀疑你失宠了吧?要不然为何陪着夫君半年多还未怀上?” “夫君你坏!”被破的熙怡脸红着捶打允熥的肩膀。 允熥一把将她抱在怀里,笑道:“不过这也怪不得你。之前巫蛊案夫君和你都中了巫术,后来才解开,你的身子虚弱又将养了两个月,咱们在一起的时候也没那么多。” “不过现在夫君和你的身子都大好了,朕努力让你在回到京城之前就怀上。” 允熥一边笑着话,一边将熙怡抱起来走向睡床;熙怡红着脸挣扎了几下,道:“还没用膳呢。” “朕先将你吃下去,咱们再去吃饭。”允熥调笑一句,将她放到床上。不一会儿,从船舱内传来睡床晃动的声音,守在外面的宫女脸色通红。 第二一早还没亮允熥醒来,感受着身旁传来的温暖的触感,侧过头来在熙怡的脸上吻了一下,轻轻推开她站起来,让宫女走进来服侍他穿好衣服,走出船舱。 他来到甲板上的时候已经亮了。侧头向北看去,就见到有几十艘船正从码头向外开去。 允熥正要问,听到身侧传来声音:“官家。”他侧头看去,就见到朱橞、朱棣、朱模他们三人站在一旁。 “三位叔叔这么早就要走了?”允熥问道。 “官家,我们也离开封地半年多了,指不定封地内积攒了多少事情,得赶快回去才行。”朱橞笑道:“若不是等着来广州带走今年朝廷给我们的粮饷,我们早就和贤烶一样,回去了。” “罢了,侄儿自己都着急赶回京城,你们着急赶回封地也正常。”允熥道:“那今的早膳侄儿就当做送你们的宴席了。” “哪有宴席这么寒酸的?”朱模笑道。 “在侄儿这里宴席就这么寒酸。” 他们开了几句玩笑,一起吃过早膳,三人就要拜别他。 允熥刚要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道:“四叔留下,十九叔和二十一叔先走吧。侄儿有几句话和四叔。” 他们二人目光复杂的对视一眼,行礼退下。 允熥马上问道:“四叔,这次前来大明,侄儿还未问过苏藩现在的情形如何呢?四叔给侄儿一。” “建业二年我和高煦先后来到苏藩,平抑物价,对付当地的豪强,整顿军备,……” “当时陈祖义就在苏藩的边上,桀骜不驯。高煦本想出兵灭了他,但因为他手里的船只众多,并无必胜的把握,所以我劝高煦罢手,并亲自去劝降了他。” “随后高煦出兵攻打西面的哑鲁国,已经夺取了哑鲁国六七成的地方,俘虏士卒百姓数万。今年应当可以攻下这一国都,将其覆灭。” “只是覆灭了哑鲁国后就与须文达那和苏门答腊两国接壤。这两国实力不弱,若何对待破要用心思量。”朱棣简单介绍了一下苏藩的情形。 “四叔能劝降陈祖义,果然很有本事。”允熥赞到。 “不过是侥幸。”朱棣谦虚的道。 他们二人又闲聊几句,允熥道:“四叔,你回去以后和高煦,不必害怕西面的那两个番国,一定要尽快将他们覆灭。” “可是……”朱棣话未完,就被允熥抢道:“听朕的话,没错的。” 第909章 礼仪完全忘在一边 在香港岛与几位王爷告别后,船队继续北上。初五来到台湾,将昀英夫妇放下。 昀英临下船前还笑着道:“兄长,别忘了给台湾镇拨付设立种植园的钱。” “知道了。”允熥装出没好气的样子道:“兄长愿赌服输,还不会赖下你这点儿钱。” “兄长记得就好。”昀英笑着从船上走了下去。曹行急忙跟上。 过了台湾,船队在浙江南部的一个港口补给了一些菜蔬,于三月十六日来到长江入海口。 船队又在上沪稍作停靠,采买了一些菜蔬后马上起航,十八日来到京城外的龙湾渡港口。 在船只停靠在港口前,允熥站在船头看着不远处的码头,心里颇为激动。他去年九月初十离开京城,至今年三月十八返回,有六个多月的时间不在京里,不仅担心朝堂上发生的事情,同时也牵挂着他的亲人。 正如敏儿一直在想念他一般,他也一直在想念敏儿他们。‘朕离开半年,敏儿这段日子过得好不好?文垣今年也六岁了,书读的怎么样了?宝庆和思齐今年已经八岁了,孩儿的时候身体变化是最大的,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朕已经忍不住她们了?……’ ‘熙瑶在京城支撑,可有想念朕?抱琴、妙锦有没有想念朕?没有跟随朕南巡的宫女宦官,现在服侍朕的手艺可生疏了?’ 允熥不停的在心里胡思乱想。 他低头想着,熙怡和李莎儿站在身旁,也兴奋的看着远处的城池和码头,道:“那边那个码头是去年离京时候用的,现在要停泊的这座码头我记得去年时停着一艘大船,甲板上有许多大炮。……” “码头上许多人前来迎接夫君,一片都是身穿大明朝服的人。那边的人怎么都穿的是浅色的衣服?” 她正着,只听‘蓬蓬’一声响,船只停在了码头上。早已侍立在一旁的将士马上放下下船的梯子,随后以最标准的军姿站好。 允熥走在前面,一步一步的从船上下来,走到一半的时候只听面前传来“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呼喊声,所有人都跪倒在地。 允熥举起右手正要“平身”二字,抬头一看却见到有一人仍旧站着,在四面跪倒的人群中显得十分显眼。允熥正要皱眉头,忽然发觉这人的服饰好像是…… “夫君!”熙瑶站在离着梯子不远处的地方,满脸都是喜悦的神色,叫道。 允熥蓦然感觉自己心中一块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快步从梯子上跑下去,跑到熙瑶面前,一把将她抱住,轻声道:“瑶儿。” “夫君。”熙瑶也抱住他,把头埋在他怀里,又轻声呢喃了一下。不知怎的,熙瑶忽然哭了出来,泪水沾湿了允熥的前胸。 “好好的,哭什么?夫君不是回来了么?”允熥继续抱着她,道。 “夫君。”熙瑶又呢喃一句,抬起头来看着他的脸。允熥伸出手轻轻擦拭她的眼泪。 允熥的这个动作仿佛惊醒了熙瑶一般,她马上松开抱着他的手,从他怀抱里挣脱,拿出手巾擦了擦脸,笑着对允熥行礼道:“臣妾恭迎陛下回京。” 允熥也意识到这不是坤宁宫或者乾清宫的寝殿,咳嗽了一声道:“皇后平身。”又大声喊道:“诸位爱卿平身。” 所有的大臣仿佛没有看到刚才那一幕一般,一丝不苟的依照礼节“谢陛下”,然后依次站了起来。但站起来后不少人偷偷看向皇后。 允熥随后依照礼节与诸位大臣对答,亲谢上帝、皇祖、皇考,分派礼部的官员在四郊、祖庙、社稷坛、群神庙宇代替他祭祀,坐上马车入城前往皇宫。 熙瑶和他乘坐了一辆马车。一上车允熥就抱住她问道:“今日怎么亲自出宫来迎接夫君?” “夫君离京足足半年有余,臣妾,臣妾十分思念夫君,又得知皇爷爷定下的礼制中并无不许皇后出宫出城迎接皇帝之事,所以忍耐不得出城迎接夫君。”熙瑶靠在他胸前,十分舒服的道。 允熥没有话,只是紧紧地抱住她,过了一会儿才道:“你出城迎接也就罢了,可是今日,你,也不仅是你,夫君也太失态了。” “妾见到夫君的一瞬就已经记不得礼仪,只知道夫君回京了。夫君,去年十一月夫君病危的消息传来,妾就好像五雷轰顶一般,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好。每日虽然也照常处置宫务,但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连连出了好多错误。幸好还女官查验,才不至酿成大错。” “臣妾为了给夫君祈福,派出女官代替妾参拜了京城左近所有的寺庙道观,还请高僧真人开光的佛像、三清塑像入宫,日夜供奉海灯。……” “后来夫君没事的消息传来,臣妾不知道有多高兴,穿着的外衣袖子都被抓烂了丝毫不觉,当时下令整个皇宫所有宫女宦官发双俸。” “……,今日妾之所为,十分违礼。妾这样违礼,恐怕不妥吧,明日或许就会有奏折弹劾妾。妾下懿旨认错便是。”熙瑶道。 “岂会有人这样不长眼上折子弹劾?礼仪是礼仪,但你是正宫皇后,朕的妻子,偶有失态之处百官不会弹劾的。”允熥道。为这种事情弹劾的人是大傻叉,不可能在官场混下去的。 “那臣妾就放心了。”熙瑶道。 第910章 与孩子们的重逢和一件马上要处置的事情 过此事,允熥赶忙问起了自己的几个孩子。 “敏儿现在怎么样了?文垣、文圻可还好?文垠会话了吗?宝庆和思齐现在好不好?还有文垚、文琳……他们呢?” “夫君,敏儿可想她的父亲了,这些日子一直吃不好睡不好的,脸都瘦了;文垣、文圻他们兄弟还好,但妾毕竟是他们的母亲,看得出他们也很思念父亲。” “文垠已经三岁(虚岁),不仅能话,还已经能句子了,每迈着他的短腿到处溜达,跟着他的宫女宦官每可忙碌了;”熙瑶笑着道:“宝庆姑姑也大了一岁,越来越像大姑娘了;思齐也很想夫君,只是她不是夫君的亲女儿,心情内敛,一般不会表现出来。” “文垚仍旧按部就班的上学,文琳、文坤年纪也还,在母妃的宫里玩耍,初一十五妾瞧着都还好,平日里也没叫过太医。文堃和云嫔的一双儿女年纪还,才试着走路,也没什么事情。” 熙瑶对于允熥问她其余妃子生的孩子如何并无不满。她身为皇后,理论上所有嫔妃的孩子都是她的孩子,虽然她自己不喜欢这些‘庶子庶女’,但平日里也会关心一下。 反而是允熥,虽然现在已经能够毫无愧疚的和其它女子卿卿我我,还曾经上过一个坤宁宫的宫女(当然她现在已经是才人了),但问正妻其它子女如何还是觉得不太好意思,得知孩子们都平平安安的之后马上转换了话题,起了自己这次出巡的见闻。 他们夫妻了一会儿,马车已经走到了承门。到这里,去码头迎接允熥和跟随他从南方回来的大臣就不能进去了,允熥从车厢中走出来,依照礼仪了几句话让众人散去,又坐进马车里继续前行。 很快,马车过了端门,过了午门,过了奉门,过了奉、华盖、谨身三大殿,来到乾清门前。在这里允熥等人下车,步行走进去,要在门内乘坐步撵。 ‘先去坤宁宫看敏儿他们五个,再去妙锦的延禧宫看文堃,和她一阵子话;之后是抱琴的承乾宫看文垚文琳,安嫔那里看文坤,最后返回坤宁宫。莎儿的两个孩子年纪还,她自己又跟着朕去南巡,倒不必多在意;对了,今是三月十八,也不是休沐日,敏儿文垚他们应该在上学,那就晚上把文垚也叫到坤宁宫……’ 允熥正想着,左脚刚刚迈进门槛内右脚刚抬起来,忽然感觉腋下生风,一个人儿就撞到了他身上,用稚嫩的声音大喊道:“爹!” 允熥一开始下意识的想要推开这团物什,可双手碰到她就感觉这是一个孩子,又听到“爹”这一声喊,马上明白这是敏儿,顺手就把她抱了起来,低头看着她的脸道:“敏儿,爹回来了。” “爹,你终于回来了,敏儿可想你了。”敏儿带着哭音道。 “爹知道敏儿想念爹,所以爹这不是回来了么?”允熥安慰她。 敏儿忽然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着:“爹,从去年九月份到今,一共六个多月,敏儿一直很想爹。娘总爹很快就会回来,但一直到过年爹都没有回来。往年爹在京城过年的时候都会和女儿在一起玩,可去年却一直见不到爹,女儿有时候想到爹,都会在被窝里面哭出来。……”敏儿有些语无伦次的着。 “爹知道了。爹向你保证,以后过年的时候一定会在京里陪着敏儿过年。”允熥安慰道。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敏儿安慰好,交给看护她的女官,然后将目光转向了正前方。 文垣、文垠、文圻、思齐甚至文垚,以及他有份位的妃嫔此时都在这里等着他。允熥先是和自己的妃嫔答礼几句错眼看熙怡正拉着自己和姐姐的三个孩子关切的着什么,伸手将文垚抱起来,轻声和他话。文垚大概是因为自从记事以来还从未与父亲这样亲近,一时间竟然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好在之后文垣他们围过来解了他的窘态。允熥也将文垚放下,蹲下身子把文垣他们兄弟抱在怀里,道:“父亲回来了。” 他们当然也是非常想念允熥的,文垣听到这话马上趴在允熥胸前,脸贴着他的胸膛,虽然感觉有些湿也没有挪动地方;文圻这和敏儿一样大声喊道:“爹,儿子很想你。”文垠因为年纪对允熥的印象不深,此时倒没什么特别的感情。 最后,允熥将刚才一直在一旁用羡慕的眼光看着他们的思齐一把抱起来,对她笑着道:“思齐,舅舅回来了。……,去年没能给你过生日,今年舅舅使劲给你操办一次。” “嗯,舅舅。”思齐将脸贴在他的脸上,轻轻答应一声。 经过这一番折腾,饶是允熥刚下船的时候才午时过一点儿,此时也已经是酉时正了。他看了看,决定明日再去各宫中看其他孩子,在李莎儿告辞离去后吩咐王喜道:“你马上去御膳房传旨,今晚朕在坤宁宫用膳,预备八道菜一道汤,不要两广福建风味的饭菜,再做几块蛋糕送来。” “是,官家。”王喜答应一声,就要躬身退下;可他不成想允熥却马上将他叫住,又道:“吩咐过此时,你就出宫回家吧。朕在广州的时候曾经许你回京后放个假,从明日起到本月最后一日你都不必入宫,安心在家陪伴母亲和兄弟。” “官家!”王喜马上跪在地上,道:“奴才叩谢恩。”但他在允熥过‘平身’又站起来后却:“可是官家,今日陛下刚刚回京,许多东西需要收拾,奴才今晚也不敢走,等明日将物什都收拾好了再出宫。” “朕也不是仅有你一个下人,将事情交给他们便好。”允熥。 “官家,他们都不成,管不好,还是奴才来管。”王喜的语气中竟然透出了一丝不容质疑的味道。 “那好,你明日再出宫。”允熥过这句话,忽然失笑道:“怎么好像朕求着你休息似的。” “奴才不敢。”王喜马上道。 “朕知道你是好意,不过随口一,不必在意。”允熥笑道。 之后他们丰丰盛盛的吃了晚饭。御膳房在得知陛下今日回京后早就开始预备了,各式各样的鸡鸭鱼肉和菜蔬已经是成菜了。听到允熥的吩咐,大厨思量片刻,了几道菜名,一时间十位大厨都动起来,熬汤的熬汤,做蛋糕的做蛋糕,炒菜的炒菜,不一会儿除了汤全都做好了,和常年预备的开胃汤一道送上来。 允熥一边吃着饭,一边和他们起了自己这次南巡的见闻。 他南巡六个多月,其中有两个月是在广州,一个多月在海上漂泊,剩下近三个月巡行各地,也见识到了许多惊奇之事,此时挑着能的与熙瑶和孩子们了,熙怡也在一旁帮腔。 这些听众不孩子们,就熙瑶也是京城土著,从未出过京的,听到这些事情满脸都是惊讶之色,不停的发出惊叹声。 当晚允熥当然歇息在了坤宁宫,与熙瑶一起睡觉。第二一早,允熥还在睡梦中被叫醒,顿时就嘟囔道:“谁这么大胆,叫醒朕?” “夫君,该上朝了。”耳边传来熙瑶的声音。 允熥睁开眼睛,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迷迷糊糊的道:“上朝?”然后自己蓦然惊醒,坐起来道:“夫君忘了,昨日已经回了京城,得上朝了。” 然后他急忙让宫女给他穿上衣服,系上扣子,匆匆吃了两口饭,急急忙忙赶往奉殿。熙瑶瞧着时候晚不了,抿嘴笑着看匆忙出去的允熥。 今日是允熥回京头一次上朝,这段日子京城除了会试也没什么大事,至于之前允熥惹起众议的在海康所的演讲和随军商人的设置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大臣们都已经给允熥写过折子,允熥也已经全部毁掉当做什么都没有过,所以也没什么人奏事,很快就“无事退朝”了。 退了朝的允熥来到乾清宫,与很久没见过的四辅官舍人寒暄几句,宣布恢复与往常他在京的时候一样处置折子,旋即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这些日子他们票拟完毕的折子就要处置起来。 但可能因为他这些日子在外面野惯了,一时间竟然没有进入批答奏折的状态,花了好久,才压制住躁动的内心,开始认真批答起奏折。 可就在此事,已经指使宦官们将乾清宫布置妥当的王喜悄然走过来,提醒了允熥一件他要马上处置的事情。 第911章 必须不能守寡 “朕之前让你提醒什么事情?”允熥蓦然听他这么一,想了一会儿竟然没有想起来,出言问道。 “是有关中山长公主殿下的……” 他话还没有完,允熥就想起此事,恍然大悟道:“此事确得马上处置。不仅是此事,抱琴之父战死那件事也要尽快和报琴。” ‘不仅是这两件内宫之事,还有几件朝堂之事需要处置。’ 想到这里,允熥放下笔,吩咐夏辅官暴昭等人几句话,起身返回坤宁宫。 坤宁宫内熙瑶正在处置宫务呢,忽然听到守在大殿门口的宦官跪下大喊:“见过陛下”。她一面吩咐面前的女官暂且退下,一面略有些惊讶的迎了出来。 ‘陛下这个时候应该是刚刚下朝,回来做什么?’她想着,并且在见到允熥后将问题问了出来。 “熙瑶,”允熥带着她来到内书房,道:“夫君有件事要和你商议。” “你可还记得去年年初夫君为昀兰挑选的那个夫婿,名叫叶西平的?” “记得。臣妾当时也见了,一表人才,和妾的表弟杨峰的气质也像。他,怎么了?”熙瑶问道。 “朕去岁征伐安南让他随军征战,今年年初他战死了。”允熥道。 “啊!”熙瑶听到这话惊讶的叫出了声:“怎会如此?”她知晓允熥在挑选叶西平为驸马人选后,因为他的世袭前程太低,所以把他派到安南打仗,积累些功劳面儿上也好看些。他就这么死了? “在生擒了胡氏父子后,大军四散去招降安南的城池,却不想有一座城拒绝投降,守城的大将还下令万箭齐发攻击明军,叶西平一时没有躲过,中箭身亡。” “后来夫君下令屠了那座城。不过这与朕现下要的话无关。朕是想找你商量商量,此事要如何对昀兰?” “虽然昀兰和叶西平没什么感情,甚至都没见过几面,但毕竟已经交换过庚帖,姑娘的未婚夫婿忽然殁了,任谁也不会好受。” “夫君更加担心的是,她本来就喜欢杨峰,若是以此为借口不再嫁人,要守这望门寡,如何?” “所以夫君想让你帮着和昀兰此事,让她好受些,不要有守望门寡的想法。你们毕竟都是女子,相处的也好,话方便些。” “啊,夫君不想昀兰守望门寡的心思妾明白;但是,洪武元年皇爷爷曾下旨:‘民间寡妇三十以前夫亡守制,五十以后不改节者,旌表门闾,除免本家差役。’皇家为下表率,违背当年皇爷爷的旨意也与夫君的名声有碍。” “依臣妾看来,若是昀兰自己不愿守望门寡,夫君不必逼她守;可她若是自己愿意,让她守也不是什么坏事。”熙瑶道。 熙瑶完全是就事论事。这几年她和三个姑子相处的还不错,但她终究是允熥的正妻,大明的皇后,考虑的事情要多一些。 她知道下的才俊数不胜数,再挑选一个出来为昀兰的驸马很容易,但朱元璋当年亲手定下了鼓励守节的法令,他的几个丧夫的女儿也都没有改嫁,允熥贸然将昀兰改嫁——是的,古代望门寡再嫁人也算改嫁——恐怕会引起文官的非议,也会有伤朱元璋这道法令的本意。 “祖父当年定下的这条法令,朕是非改不可!”允熥坚定的道。 他随即在屋内一边踱着步子,一边话。“朕当然也知道当年祖父的用意,所谓纲常伦理,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所以鼓励寡妇不改嫁和宣扬孝顺一样,都是为了宣扬纲常,强调下臣民忠于皇上。若是下人都遵从纲常伦理,那大明江山自然万世不易。” “但是,宣扬这些真的能够保证大明江山万世不易么?” “上古先秦就不必了,时候太过古老;单秦之后。两汉有四百年的江山,可汉时寡妇改嫁十分平常,汉武帝之姐平阳公主就先嫁于曹寿,后改嫁于卫青,大汉也没因此乱了纲常;虽宋司马光评汉武有亡秦之过,可这也与公主再嫁毫无干系。” “其后诸朝,凡江山长久之国,均是如此,并无限制寡妇改嫁之事。唐太宗还曾下诏:“男年二十,女年十五以上,及妻丧达制之后,孀居丧服已除,必须申以婚媾,令其合好”;理学虽起于宋代,但宋代寡妇改嫁亦是常事:范仲淹之母再嫁朱氏,范“不以为讳”,且对继父“养育之恩,常思报之”,请求朝廷赐他官职,死后“每岁别为飨祭”。这还是朱熹所作《五朝名臣言行录?参政范文正公仲淹》记载。” 在列举了一番江山长久的朝代寡妇再嫁的事情后,允熥道:“可见寡妇是否再嫁与江山是否长久无关。” “在朕看来,要想江山永固只需做到一件事,那就是百姓有饭吃。普通百姓求得是什么,不就是有饭吃有衣穿?只要百姓都能吃饱喝足,有几个人会提着脑袋造反?当年皇爷爷若是能有口安生饭吃,岂会起义?” “理学宗师总饿死事失节事大,存理灭人欲,可普通百姓岂会为了守节而饿死?纲常伦理得再多,对不识字的百姓也毫无用处,他们不会因为纲常伦理就在挨饿的时候在家饿死,更不会在收成不好的时候为了交税把打下来的粮食全都交给官府。” “更何况,朱熹身为理学宗师,却做下了扒灰之事,就连理学大家自己都如此品德有缺,他们的这些朕岂能相信?” “朕一定要废除皇爷爷定下的这条法令,取消寡妇守节二十年后的旌表门闾和除免本家差役的奖赏。” “不仅如此,朕还要下旨,从今年起,有王爷病逝妃嫔不必殉葬;朕将来驾崩后,也不需妃嫔殉葬。”允熥在朱元璋过世后对皇帝的女人到底要不要殉葬,出于独占欲曾有过犹豫,但最后还是决定取消殉葬。‘就连明英宗朱祁镇这个古代皇帝都能做到,朕就做不到?’ 允熥有些跑题的一口气了许多,的口都渴了,拿起茶杯喝了口茶,侧头见到熙瑶有些发愣的坐在座位上盯着他,失笑道:“熙瑶,你这么看着夫君做什么?” “陛下,臣妾替下的女子感谢陛下的厚恩。”熙瑶忽然站起来,恭恭敬敬的跪下道。她有一个族姑,二十多年前丈夫去世后被族人逼着守节不许再嫁,一直熬到五十岁给她兄弟们挣得了节妇的牌匾后不久就死了。这件事给了熙瑶很深的印象,是她童年的阴影之一。所以她此时如此正式的对允熥谢恩。 允熥不知晓熙瑶还有这样的童年阴影,伸手将她扶起来笑道:“皇后,朕就接受了你代下的女子对朕的谢恩。” 熙瑶也笑了,与他笑几句,道:“既然夫君让臣妾去劝二妹妹,臣妾就去。” “记得若是她有以此为借口不婚之意,一定要打消了。”允熥嘱咐道。 不出允熥所料,昀兰得知叶西平阵亡后迅速意识到:这是她不婚的绝佳借口。她喜欢杨峰,但杨峰又已经有了妻子而无法娶她,所以她本就不愿意出嫁,这下正好可以守节为由不婚。她并没有想的太长远要一辈子守节,但现在不愿意嫁给其他人。 熙瑶听得她吐露了自己的意思,马上劝道:“你不过是成婚前那人殁了,又不是嫁过去后他过世,怎能将自己当做寡妇?何必为此守节?” “皇爷爷多年前曾经下旨,鼓励民间寡妇守节,皇家身为下人的表率,岂能带头违背皇爷爷的旨意?”昀兰马上道。 熙瑶早就知道她会拿出这个当做挡箭牌,马上接到:“你兄长已经决定要废除这条法令,不再鼓励寡妇守节,此事也就不必为下人做表率了。” 昀兰没料到允熥会这样做,一时语塞,但稍后又找出自己的道理来反驳。 熙瑶心知用大道理来劝昀兰没用,道:“二妹妹,你就是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昀蕴和昀芷考虑。她们两个不会像你这样成婚前就喜欢上一个男子,若是她们守寡后想要再婚,但你却守节,她们二人如何能够出嫁?” “更何况,二妹妹,你现在年纪还,不知道守节的苦楚。这半年来嫂子见不到你兄长,每日都十分难熬;嫂子有个姑姑守节,有时晚上实在忍耐不住,不得不拿刀戳自己的胳膊才能睡下。这节如何守得?”其实还有更好的例子可以举出来:几个朱元璋的女儿守寡后虽然并未再嫁,但偷人的事情却不少。但这样的话和一个未婚的姑娘不好,只能憋在肚子里。 昀兰被她的吓住了,又想到两个妹妹,最后终于被她动:“那妹妹就听从皇兄和嫂子的吩咐。” …… …… 与此同时,在金吾前卫将士的家人所住的里坊中的一户大宅院中,一个年不过二十三四岁的女子躺在床上,面色枯黄,勉强对面前之人笑道:“相公,妾身的病是好不了了,相公也不必再去寻医了。” “相公现在这么受皇上的重用,又是皇后娘娘的表兄,等妾身过世后一定能娶到比妾身更好的女子。妾身只愿相公多照看克城,莫要让他受了欺负。” “妮儿,你的病一定能好,相公马上去宫里求娘娘派太医来给你看病,一定会将你的病治好。” 他一边着,一边站起来,嘱咐下人照看自己的妻子,转身离开了这间屋子。 满面病容的女子呼唤不得只能罢了,让自己的贴身侍女舒儿将耳朵放在她的嘴边,轻声嘱咐道:“等我死了,若是少爷娶进门的夫人对克城不好,你就告诉老爷,将克城送到老太爷身边。” “是,夫人。”舒儿眼睛含着眼泪答应道。 第912章 对战程朱理学(一) 第二一早,刚刚上朝,允熥就一挥手,一个侍者走上前宣读圣旨:“奉承运皇帝诏曰,……,从即日起,废除节妇免除本家差役之赏。” 顿时朝堂之上一片“嗡嗡”声。这份圣旨虽然短,但所的内容却十分重大,至少对于那些信奉程朱理学的大臣来,不啻于耳边响起一阵炸雷一般,原本打算的事情顿时忘了个精光,要与允熥理论此事。 开头一炮的就是现正在鸿胪寺当着少卿的理学大家宋麟。他在圣旨宣读完毕后马上站出来道:“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啊!” “宋程正叔(程颐,理学二程之一)有云:‘凡取以配身也,若取失节者以配身,是己失节也。’另有旁人问曰:‘寡妇贫苦无依,能不能再嫁乎哉?’程正叔又云:‘绝对不能,有些人怕冻死饿死,才用饥寒作为藉口,要知道,饿死事,失节事大。’” “是以陛下,此事万万不可,朝廷当鼓励寡妇守节,以全纲常。” 宋麟完了,另外一个理学弟子黄魁也上前道:“陛下,朱子亦曾言到:‘昔伊川先生尝论此事,以为饿死事,失节事大。自世俗观之,诚为迂腐;然自知经识理之君子观之,当有以知其不可易也。’由此观之,朝廷当让民间百姓女子守节。” 之后又有好几个人上前进谏此事。允熥环顾整个朝堂,见到虽然许多文臣并没有出列进谏,但也面露不以为然之色,对于允熥的这道旨意并不认同。 这也是正常的。《史记·秦始皇本纪》:“妻为逃嫁,子不得母。”《后汉书·列女传》:“妇无二适之文”,“固不可逃,夫固不可离”,早在秦汉时期的主流意见就提倡寡妇守节,可见这在儒家思想中就属于然的政治正确,即使一些人觉得这算不上什么大事,或者不愿意触怒皇帝所以没有进谏,但其实也支持这种观点。 不过允熥对此当然早有预料,也已经有所准备。第三个进谏的文臣山东道御史韩永话音刚落还没有退回原来的位置,只听身旁传来一人道:“诸君皆大谬矣!” 韩永忙侧头看去,就见到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兼中书舍人陈瑛站出来大声道:“所谓儒学,乃是孔圣人所所创,其后泽陂万民。若是要进谏陛下的旨意,还是要引用孔圣人的话,二程、朱熹虽然儒学深厚,但毕竟不是圣人。他们三人的话,岂可作为凭据?” “我敢问诸位同僚,孔子可曾过,妇人不可再嫁?” 众人虽然略有惊讶,但还撑得住。允熥一向谋定而后动的做法大家也都知道,所以对有人出来驳斥也有所准备。 宋麟当即道:“《礼记》中庸篇有云:下之达道五,所以行之者三,曰君臣也、父子也、夫妇也、昆弟也、朋友之交也。《礼记》乐记篇有云:然后圣人作,为父子君臣,以为纪纲。此即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三纲也。” “但孔子可曾言到,夫为妻纲中为夫过世后不许妻子再嫁?”陈瑛又问道。 宋麟皱起眉头。在他看来,陈瑛的话很有胡搅蛮缠的意思。虽然上古时代的书籍或孔子的言论并未明确写过丈夫过世后不许妻子改嫁,但大家一般都是将这一点包含在夫为妻纲中,不会这样追根究底。 ““臣事君、子事父、妻事夫,此乃礼也,孔子侍君以忠,即使君不用之也要忠诚,由此推之,可得孔子不赞同丈夫过世后妻子改嫁。”韩永道。 其实韩永这句话已经不是很有力的证据了,陈瑛不承认就此与他辩论一番也是可以的;但如果陈瑛这样做,这次就会变成一场混战,彻底辨别不出谁对谁错了。 所以陈瑛接受了韩永的这番推论,点点头道:“韩同僚所不错。但《论语》八侑篇第三,有:子夏问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洵兮,何谓也?子曰:绘事后素。子夏再问:‘礼后乎?’子曰:‘起予者商也!始可与言诗已矣。’” “又有:子曰:‘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 “以上足以见得孔子认为世先有仁义而后有礼仪,所以仁义在礼之前。韩同僚,不知我的这番见解可有谬误?” “并无。”韩永只能道。 “又《论语》阳货篇有云:子张问仁于孔子,孔子曰:‘能行五者于下为仁矣。’‘请问之。’曰:‘恭宽信敏惠,恭则不侮,宽则得众,信则人任焉,敏则有功,惠则足以使人。’” “可见孔子认为做到庄重、聪慧、诚信、勤勉、仁慈这五点的人是仁义之人,在下的可对?” 无人答话。 陈瑛也没有等着他们答话,而是自己接着道:“《礼记·礼运》有云:“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死亡贫苦,人之大恶存焉。故欲恶者,心之大端也。人藏其心,不可测度也,美恶皆在其心不见其色也,欲一以穷之,舍礼何以哉?”” “由此可得,要约束百姓饮食男女之**,必须以礼来约束。可礼又在仁义之后,仁义以仁慈为先,使用律法逼迫女子丧夫后不再嫁人,可称得上仁慈么?我不知诸位同僚是如何想的,但在下以为称不上仁慈。既然称不上仁慈,那也就不和仁义。” “既然如此,又怎可认为用律法使得女子丧夫后守节,是合乎礼仪的呢?若是这样做不合乎礼仪,陛下废止这道法令,又有何不对之处?” “这。”宋麟捻起胡须,沉思起来。 刚才陈瑛的整个辩论过程是这样的。首先提出程朱他们三人虽然在儒学上有很大成就,但到底不是孔子,的话不能作为证据,要他们提供有力的证据——孔子的话来证明丧夫后妻子不可改嫁。 他们当然找不到这样的话,只能采取推论的方式,依照孔子曾经有过的对君王忠诚的话来推断,并且这是礼仪的一部分。 陈瑛承认了他们的推断,但马上提出,依照孔子的原意,礼仪是在仁义之后形成的,所以应该仁义为先礼仪为后,又引用孔子的原话表明仁义的要求之一是仁慈。 最后,他引用《礼记》中的话,提出男女之事是人的**,而压制人的**并不仁慈,也就不合仁义,更不合礼仪。从而驳斥了礼仪要求丧夫的女子不能改嫁的论点。进而证明允熥废除这道政令没有什么不对的。 第913章 对战程朱理学(二) 陈瑛这段话当然也有漏洞,他驳斥的是韩永提出的‘礼仪要求丧夫的女子不能改嫁’,而不是‘丧夫的女子不能改嫁’。这两者当然有区别的。他其实也不能提出明确的证据来证明:孔子有允许丧夫的女子改嫁的意思。 但陈瑛占了先手,首先提出质疑,宋麟、韩永等人就不能马上反过来质疑,在传统的文人看来反过来质疑属于十分没有文品的行为。敢在允熥面前进谏的都是人品过硬的人,自然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趁着宋麟等人无话可反驳,允熥下令宣读第二道圣旨:“奉承运皇帝诏曰,先帝定殉葬之制,然子曰:‘恭宽信敏惠,恭则不侮,宽则得众,信则人任焉,敏则有功,惠则足以使人。’……,是以京城从即日起,外地自旨到之日起,废除殉葬之制,钦此。” “陛下圣明。”在场的所有大臣都跪下道。殉葬之制,早在秦代就已经废除,要不然秦始皇也不至于造一堆兵马俑来陪葬自己的陵寝,历朝历代在朱元璋之前从未正式恢复过(蒙元不算)。儒家也一直认为这是十分不人道的行为,在当年朱元璋刚刚提出殉葬的时候就有人反对,只是朱元璋没有搭理而已。 宣读了这道圣旨,侍者宣布退朝。 待允熥离开奉殿、众人散去后,在离开皇宫的路上,宋麟对韩永、黄魁等人道:“虽然陛下任用陈瑛来反驳我等之意,我等也确实一时间难以找到话语驳斥,但这并非是我等信奉的理学有错,而是我们对理学仍旧钻研的不深。大家回去后找出《礼记》《论语》等记载着孔圣人言辞的书籍和程朱三位先贤的著作,仔细研习,一定要驳斥了陈瑛的话,让陛下收回成命。” “我等回去后定然会仔细研习理学,领悟三位先贤的深意,服陛下收回成命。”韩永等人也道。他们商议已定,四散回衙门研究儒学去了。这些人所在的大多是清水衙门,平日里也没什么事,更有一部分人的本职工作就是研究历朝历代的礼制,所以他们可以光明正大的上班时间做私事。 而允熥也没有就此打住。退朝之后,他对来到乾清宫的陈瑛、原质、李士鲁等人道:“这几日,朕料定宋麟等人必不会放弃,一定会仔细研习《礼记》《论语》等先贤书籍,以驳了陈爱卿的话,让朕收回成命。” “而朕,也要借着这个机会驳了理学中的谬言,使得广大士子不被理学中的疏漏所蒙蔽,恢复孔子的本意。” 是的,允熥之所以要在朝堂之上公开废除鼓励寡妇守节法令的旨意,其一是为了昀兰能不惹非议的出嫁,二就是为了打击程朱理学。要不然,他完全没有必要公开废除这条法令。皇家毕竟是有特权的,他即使不下达这道圣旨强行将昀兰出嫁也不会有几个文武官员不长眼的进谏;即使有人进谏,他也可以当做没看到。 允熥接着道:“程朱理学之中,对于理的法还有些道理,虽有瑕疵,但瑕不掩瑜。” “三纲之虽源于董子,但孔子云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三纲只是将孔子的原话用更易听明白的话语又了一番,自然也无错误。但程朱等人对三纲的阐释却谬矣。” “程朱等人对父为子纲的阐释颇有无论父母做何事,子女皆不能反驳,须得百依百顺,丝毫不得违逆之意。可这岂合孔子的本意?” “《论语》有云:孟懿子问孝。子曰“无违。”樊迟御,子告知曰:“孟孙问孝于我,我对曰,‘无违’。”樊迟曰:“何谓也?”子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由后文可得,孔子所言无违并非是不得违背父母之言,而是不得违背礼仪,依照周礼孝顺父母。但程朱等人却断章取义,只对学生言到:孔子之意既是无违。” “再夫为妻纲。《礼记》中庸篇有云:下之达道五,所以行之者三,曰君臣也、父子也、夫妇也、昆弟也、朋友之交也。五者下之达道也;智仁勇三者,下之达德也。” “不论是符合君臣之道、父子之道、夫妻之道、兄弟之道亦或是与友人交往之道,均需要聪慧、仁爱与勇敢。所谓饿死事失节事大,岂是仁爱之理?又岂是聪慧之人所为?” “至于‘存理,灭人欲’。朕也要谈几句。” “何为理?何为人欲?朱熹曾言:“饮食者,理也,要求美味,人欲也。”若事事都是如此清晰明白,倒也好。但下万事,岂是都和饮食一般能分的如此清楚?既然分不清楚,‘存理灭人欲’在儒学不兴、读书人稀少之地,必然变为当地士绅任意处置百姓的言辞,为害甚大。何况孔子虽也克己复礼,但也并无以律令之法来压制百姓之事。”允熥没有完全否定‘存理灭人欲’,因为在儒家的思想内部想要完全否定这一点并不容易。 允熥最后道:“总体而言,理学并非一无是处,朕也并非是要将理学彻底批倒,但理学中的谬误如此之多,若是任凭其肆意传播,歪曲孔子的本意,为害甚大。诸位爱卿都是我朝真正尊奉儒学正统之人,一定要驳倒了理学中的谬误,吸收理学中继承了孔子原意,以及一些孔子讲述晦暗不明、程朱阐释的十分妥当的言辞,以正儒学。朕就拜托诸位爱卿了。”着,允熥对他们团团作了一揖。 原质等人都慌忙避过身子,但心里暗爽。皇上对他们几个如此敬重,给予了如此重要的事情,使他们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一个个红光满面的。 并且他们几个除了一人外,都是信奉周礼,或者信奉董仲舒的人,本来对理学就十分反感。能够在皇帝的支持下对理学进行批判,是原本想都想不到的美事,如何不高兴? 允熥又和他们了几句话,重点是强调不能一竿子将理学全部打倒,要吸收理学中的精华,去其糟粕。虽然这话刚才已经过了,但他很怕他们当做耳旁风丢了,所以要再强调一遍。 听了允熥最后的嘱咐,众人不管是心里怎么想的,面上都点头答应,随即除一人外,其余人等全部躬身退下。 但允熥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仍旧琢磨着儒学的事情。 允熥在三年前建业二年的会试前决定开始弘扬真正的中华传统《诗》《书》《礼》《易》《春秋》五经,以期望打破儒学对除忠君爱国之外的观点的绝对垄断;可短短三年时间,还远远不足以培养出一批精通五经的学者,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暂且对付儒学中最保守的一支——理学。 其实客观的讲,理学并非是一无是处。首先,理学提出了‘理’的法,认为‘理在事先’,并且‘理’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即客观唯心主义观点,这就比上古时期的主观唯心主义进了一大步。 并且‘理在事先’的观点,也是对地方士绅的一大约束。地方上尤其是乡间,没有官府来限制士绅的权力,使得理论上乡间的士绅拥有无限的权力,这对于地方统治显然是很不利的,历史上士绅逼迫百姓过甚使得百姓造反的例子可不少,官府还只能给他们擦屁股。有了一个下万物都要遵从的道理,就像西方的骑士的道德一般,多少能够约束他们一点。 第二,程颐与朱熹先后将‘格物致知’这个词从《礼记》中挖掘出来,并且提出它的意思是研究事物的本质而获得知识、道理。这实际上,为中华进行科学研究提供了便利。 第三,理学最早提出了辩证法,朱熹等人的行文也很有逻辑,对培养士子的逻辑性很有好处;而具有逻辑性,也是进行科学研究的必备条件,甚至是将事情做好的必备条件。 所以允熥不打算彻底推翻理学。但因为理学同时还存在许多问题,尤其是在后期‘存理灭人欲’这句话对人性的压制太过厉害,并且越来越脱离实际,成为束缚人们手脚的教条甚至“以理杀人”的工具,所以允熥也要将理学中的问题全部祛除。于是就有了他今日所做的事情。 允熥站着想了一会儿,回过神来对陈瑛道:“陈爱卿,真是辛苦陈爱卿了。” 陈瑛马上躬身道:“臣不过是做了本分之事,岂敢言辛苦?” 允熥盯着他的后背看,一时没有让他平身。陈瑛这个人他算是摸透了,简单来,至少现在算不上一个坏人,但功名心很重,为了向上爬近乎不择手段。对于这样的人允熥虽然不喜,但也有用处,比如今日在朝堂上公开支持允熥的旨意,要是有坚持的大臣,是万万做不出来的。所以对于陈瑛,允熥既要防备,也要任用。 “陈爱卿起来吧。不论如何,你今日做的很好,朕心甚慰。”允熥对他道:“朕对于实心做事之人一向欣赏,你只要实心做事,朕绝不亏待。” “臣一定实心做事,不辜负陛下的期望。”陈瑛道。 允熥又和他了几句话,让他下去;陈瑛脸色略有些变化,但还是恭敬行礼退下。 看着他的背影,允熥自言自语道:“这就想升官?未免将升官看的太容易了。” 第914章 后宫都是聪明人 之后几日,大明掀起了第一次有关于学问的大辩论。洪武年间,朱元璋对于儒学是有明确的倾向性的:支持理学。所以虽然因为洪武年间选官不拘一格,基本上在地方上有些名望的读书人都能做官导致支持儒家什么派别的人在朝堂上都有,但从来没有什么学术上的辩论。 由于这一阶段允熥没有参与,所以大家不能通过给允熥上折子的方式辩论,而是将自己的见解写出来,让人抄写许多份,在官员们的公租房地区张贴大字报,向别人表达自己的思想。 之后就有人在要驳斥的那人的大字报旁张贴自己的大字报。很快,大家纷纷效仿这人的做法,一时间大字报扎堆,往往一张大字报沾出来后没几附近能粘贴的地方都粘满了。 管理公租房地区的九品官很乖觉,马上让人准备了十几面木板,立在公租房中的一个空旷之地,让辩论双方在上面粘贴大字报,很快就没有人在其它地方张贴了,全部都集中在了这里。 不论他们坚持的是对是错,但大多数人心中对自己坚持的东西都是深信不疑的,即使理学派的人知道皇帝不支持他们,也继续坚持辩论,决不放弃,一连十多每木板上的大字报都会更新,使得本来对此并不在意的官员伴晚下班回家了也要特意在木板前驻足看一看,住在公租房外的官员则每日都要派下人来抄写。 不过允熥只注意了两就不多关注了,只是每日下了朝后问一问现在的情形如何。一来,虽然他也学过四书五经,但辩论双方引用了众多儒学大师的话,他看的半懂不懂的;二来,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也没空每花一两个时辰来听人讲解其中典故。 其实允熥现在就掀起对理学的批判纯属意外。他虽然早就有这样的意思,但没想现在就做。但是在与熙瑶谈论如何劝解昀兰的时候,他无意间就将话题到了三纲五常和理学,激动之下就决定开始批判理学。并且在熙瑶劝昀兰时将陈瑛叫来,吩咐他这样做。 这一日三月二十二日,允熥下了朝,听陈瑛辩论仍旧很激烈,吩咐一句:“陈爱卿仔细注意着此事,若是有什么变化一定要马上报给朕。”就将此事放在一边,批答起奏折来。 午时允熥站起来,刚要吩咐王喜过来,忽然想到自己给他放了十几的假,于是招呼道:“黄福。” “奴才在。”黄福急忙跑着过来。 允熥略有些皱眉。黄福在他身边为宦官也已经快四年了,但还是远远比不上王喜用起来方便,虽然也没有遗漏过事情,但还是缺乏‘眼力见儿’。 “你派人去御膳房传旨,今日中午的膳食送到承乾宫,朕要在承乾宫用膳。”允熥吩咐道。 “是,官家。”黄福答应一声,走到屋外吩咐宦官去传旨,又让一人把允熥要穿的外衣拿过来服侍允熥穿上,跟着他前往承乾宫。 抱琴见到他时颇为惊讶。一般时候允熥中午都是在乾清宫用膳休息,或许还会与大臣们一边吃饭一边讨论国家大事,今日怎么来我这里了? 允熥没有马上自己来的目的,而是让人将文琳抱出来,自己从女官手里接过来,一边用下巴的胡茬蹭她,一边笑着道:“琳儿,想不想爹?” “不想!”今年三岁多的文琳一边用手护住自己的脸,一边一脸嫌弃的道:“爹每次一来都用胡茬蹭女儿的脸,很不舒服。” “文琳,怎么能这样和爹爹话?”抱琴马上道。 “不碍的。”允熥笑道:“她年纪还呢,不要对她太苛责了。” 允熥又逗了自己的女儿一会儿,御膳房将午膳送来,他将文琳放在为她专门准备的椅子上,拿起文琳专用的筷子和勺子喂她吃饭。 文琳自己没觉得有什么,她平时虽然没有允熥来喂饭,但也有下人喂饭;可抱琴就不这么觉得了。 ‘看来官家确实十分喜欢文琳,还是要多让文琳与官家见面。要不,让文琳每都去找她姐姐朱敏一起玩?不妥,朱敏每日白还要上学,只有晚上在坤宁宫,若是每晚上文琳都缠着朱敏一起玩,皇后未必高兴。’ ‘文垚现在整日都要上学,每个月只有三休息,晚上回来还要温习功课,也见不到官家几面。不过也好,勤于读书让先生们对他印象好些,不是坏事;更何况文垣也爱读书,等明年他入学了让文垚多和文垣打交道,不求感情多好,和官家与吴王殿下一般就行。’抱琴一边吃饭,一边想着。 文琳年纪,很快就吃饱了,允熥将她放到地上,对照看她的女官道:“饭后百步走能活九十九,你拉着文琳在院子里转一转,多走几步,最少要走一刻钟。” 女官答应一声,拉起文琳的手带着她在院子里走起来。文琳略有些不乐意,但还是乖乖的跟着走了。 允熥看了一眼侧头看着文琳走路、嘴角带笑的抱琴,忽然叫到:“抱琴。” “官家,怎么了?”她答应道。 “从今日起,你不必称呼我为官家,直接叫做夫君就好。”允熥道。 “什么?”抱琴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缓了一缓才明白允熥的意思,心翼翼的问道:“臣妾真的可以叫陛下夫君?” “是。”允熥笑着点头。 “夫君。”抱琴喊了一句。 “嗯,夫君听着呢。”允熥答应。 抱琴马上激动起来。虽然皇家之中,妻妾的区分并不明显,皇后并不像一般人家的正妻一样可以随意处置皇帝的其它妃嫔,但到底不一样。皇后可以母仪下,下所有百姓都会知道皇后的姓氏,但妃嫔不会如此;皇后可以称呼皇帝为夫,其它妃嫔不得皇帝的允许都不行。现在她被允许称呼允熥为夫君,绝对是很大的赏赐了。 可抱琴激动过后,却马上想到什么,在允熥看不到的时候脸色一变,但随即又恢复了高兴的神采。 允熥陪着她又了许多话,瞧着抱琴十分高兴,斟酌着道:“抱琴,夫君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第915章 偶尔也有关心则乱的时候 “何事?”抱琴问道。 “是这样。”允熥斟酌着道:“去年后半年至今年初的对安南之战,你父亲与你的兄长都立下了功劳,值得嘉奖。朕已经加封你父亲叶子高为指挥使,兄长叶宜伟为世袭的千户。” “妾在兄长派人送回来的家书中已经知晓了。”抱琴高兴的道:“臣妾之父兄能在大明军中立下功勋,也不辜负了陛下对他们的期望。” “不过,叶子高在对安南的一次很重要的战役中,因为安南人卑鄙无耻的偷袭,不心被一支箭射中,战死了。”允熥缓慢的道。 抱琴马上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但眼泪还是瞬间就流了下来。允熥马上将她抱在怀里,安慰道:“朕也没有料到他会战死在战场上。” “臣妾还想着,等父亲与兄长回了京城后,好好和他们话呢。臣妾从就入郑国公府为丫鬟,和父母兄弟在一起的时候本来就不多;臣妾的父兄又会武艺,父亲还曾跟随常家大老爷出战,相聚的日子就更少了。可现在,”抱琴又忍不住哭道:“却不想没办法和父亲再话了,临行前的那一别,就成了永别。” “朕本来安排他当得可是押送粮草的提调官,却不想安南人无耻的偷袭粮草大营,你父亲为了保护粮草与安南人血战,撑到了援军赶来,眼看着就要全歼偷袭的安南人了,但没想到一个安南人躲在角落里射箭。因为当时四面起火视线不清的缘故众人也没有注意到,等你父亲发觉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躲闪了。”允熥详细叙述了一遍叶子高‘战死’前的过程。即使他早已得知叶子高战死的真相,但还是选择了接受这套辞。 “朕得知后,马上下旨追封他为指挥使,并且下令安南征讨军以伯爵的礼仪安葬了他,交王朱赞仪亲往哀悼;加封叶宜伟世袭的千户,继续在粮草衙门为官。即使将来叶宜伟一直不得立功,朕将来也会加封他为指挥使衔。” “你的母亲,朕也会册封为正三品的淑人,使她可以受到百姓的敬仰。” 听到自己的母亲被册封,抱琴的表情略有变化,但马上恢复,又道:“臣妾的母亲有两个兄弟赡养,也不必担心衣食;能加封为正三品的淑人固然好,但臣妾想母亲恐怕宁愿一家人都平平安安的回来。” “这也是无可奈何。此次出征安南,虽然阵亡的将士不多,也有两三万人,还有数万人受了伤,一时半会儿好不了。总会有人为国牺牲。朕当然不会忘了这些为国牺牲之人,但能做的,也只有奖赏而已。”允熥想到了安南之战阵亡的许多将士,情绪也有些低落。 抱琴察觉到了允熥的情绪变化,马上抹抹眼泪,道:“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臣妾虽然哀伤,但也明白这个道理。臣妾的父亲虽然战死,但是为了大明而死,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允熥对抱琴如此深明大义当然很高兴,又见她脸上满是泪痕,哭得梨花带雨,不觉更加怜惜,将她抱紧道:“虽然因为从安南到京师路途遥远、尸身不能送回京城,但朕会将他的名字列入英灵庙,将来若是叶宜伟能立下大功,还可挪至功臣庙,四时有人祭祀;在安南的坟墓赞仪也会时时派人祭奠,你不必担心他在底下无所食。” “臣妾知晓,夫君对待为国尽忠之人一贯十分重视,臣妾对此很放心。”抱琴又道。 允熥又安慰她一会儿,看着时候已经不早了,起身返回乾清宫。 抱琴今日一反常态的没有将他送到宫殿门口,不过允熥明白她即使再深明大义,父亲过世心情也不会这么快调整过来,所以不以为意。 可他却不知道,抱琴回到自己的寝殿,让所有下人都退下去后,脸上露出莫名的神情,喃喃自语道:“父亲,您这样战死,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 …… 下午允熥又批答了半奏折,伴晚时分了解了一下儒学争辩的进展,他起身离开乾清宫,本打算去妙锦的延禧宫,但黄福却道:“陛下,刚才皇后娘娘派人过来,请陛下去坤宁宫,还有好事要和官家。” “什么好事?”允熥问了一句,见黄福摇头,想了想还是决定前往坤宁宫。熙瑶一向不会大言诳他,是有喜事,一定是确实有喜事。 他赶到坤宁宫的时候,见到熙瑶与熙怡在一起坐着,熙怡满脸都是高兴的神色,熙瑶也嘴角带笑,旁边还坐着昀兰她们姐妹。这些人见到允熥走进来都急忙站起来行礼。 “免礼。”允熥摆摆手示意她们不必行礼,坐下来刚要问熙瑶话,就听昀兰道:“皇兄,前几日的事情,多谢皇兄了。” 虽然她不想嫁给除杨峰之外的其他人,但后来仔细看了《大明律》和《礼记》等书中对于女子守寡守节的记载,也就明白允熥是对她好了。 “你是我妹妹,兄长不为你考虑,为谁考虑?”允熥摆摆手,笑道。 二人笑几句,允熥侧过头问熙瑶:“到底是何喜事?” “是熙怡怀孕了。”熙瑶笑道:“夫君,中午用膳的时候熙怡吃过了饭忽然恶心不已,臣妾以为是犯了胃病,找来太医诊治才得知是喜脉,已经怀了快一个月了。” “这可是好事。”允熥也高兴起来。即使他现在已经有了许多孩子,但能让喜欢的女人怀孕,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一直到用过晚膳,允熥的高兴之情才稍有降低,听熙瑶挑出一些重要的宫内之事奏报给他听一听。 他正听着,忽然知易从屋外走进来,和熙瑶轻声了什么,熙瑶露出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吩咐知易几句话,让她退下了。 “刚才知易什么了?”允熥问道。 “下午申时正,家里忽然派人过来叫太医,妾以为是家里人生了病,急忙将太医院最好的太医派了出去,还派知易过去看一看。刚才知易从家里回来,和臣妾,原来生病的人不是家人,而是姑父家里,妾就不由得松了口气。”熙瑶道。 “你姑父家里?哪个姑父?”允熥问道。 “杨家姑父,就是杨峰家里。”熙瑶道。 “他们家?”允熥忽然想到了什么。 第916章 暂且不说 “臣大同镇副总兵杨峰,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宣府镇副总兵曹行,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乾清宫内,两个十分魁梧的将领面对着允熥跪下,大声喊道。 “都起来。”允熥让身边的宦官去扶他们,并且道。 等他们二人站了起来,又恭恭敬敬的屁股稍稍挨着椅子一点儿坐下,允熥笑着道:“杨峰,曹行,你们两个和朕这么拘束做什么?” “臣身为臣子,自当对陛下恭敬。”他们二人几乎异口同声的道。 若是旁人,允熥听到这么不论口头上如何,心里肯定是高兴的;但面对他们二人,允熥却不是如此。 杨峰是最早被派到他身边的两个侍卫之一,而另一个侍卫陈兴为保护他已经战死了,他们相识超过十年,即使近三年没有没有见过面,也非常熟悉。 而他认识曹行的时间也不短,当上皇太孙之前在兵部办差的时候就认识了,因为脾气相投二人关系不错,后来洪武二十八年他在长城沿线巡视被蒙古人攻打时,曹行又为他丢了一条手臂,让允熥对他更为看重,关系更加紧密,一直到建业三年初他自愿前往宣府当副总兵。 因为这两个人同他关系不一般,所以允熥极为重视他们,不仅是把他们当做臣下,更把他们当做了朋友。 是的,朋友。允熥是非常孤独的,不论是当皇太孙还是皇帝身边都围着一群人,但这些人要么是想要钻营的人,要么是正直的大臣,他生怕一时不察,致使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了,允熥也不敢和他们交朋友。自古以来皇帝或者国君都是称孤道寡,就是如此了。 可在巨大的孤独感下,允熥又十分想要有朋友,于是和他相识时间最久、为保护他负过伤甚至丢了一条胳膊的杨峰和曹行就逐渐被他当做了朋友,对他们十分特殊。即使后来迎娶了熙瑶,熙瑶和他可以交心,但毕竟不是朋友。前年要不是他把杨峰当做朋友,恐怕他早已身首异处了。 因为把他们当做了朋友,所以允熥此时道:“你们两个是朕最亲近的大臣,不要对朕这样恭敬,朕平时与其它大臣在一起商议事情已经足够烦闷了,就想和你们轻轻松松的话。都把屁股坐实了,不要好像在椅子上扎马步似的。” “杨峰,拿出你当年刚刚到朕身边为侍卫的时候重阳节带着朕逛街的样子来;曹行你也是,就好像当初朕刚刚到兵部办差的时候一样话。” 杨峰与曹行对视一眼,虽然不敢像他的那样做,但也慢慢放松下来,在椅子上坐实了。 “这就对了。”允熥靠在床上,笑道:“放轻松就好。” “曹行,这二年宣府一带的情形如何?蒙古人入寇的事情多不多?不仅是长城内,长城外的卫所受到蒙古人袭扰也算。”允熥开始问起正事来。 “皇上,”曹行刚刚了这两个字,允熥又打断道:“叫官家。” “官家,这二年宣府一带的情形还好。”曹行道:“虽然原来的北平三卫(燕王三卫)被打散调走后少了许多兵马,但蒙古人也远不及当年,现在还有的这些兵马足够应付他们了。” “更何况建业三年下半年宁王殿下又出兵征伐了一次漠北,还使得他们换了大汗,蒙古人的势力更弱,不要打破长城,就是击破长城以北的卫所也不能。” “但还是有人袭扰。这些来袭的蒙古人都不多,至多二三百人,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手里拿着缺口很多刀枪,骑在马上想要趁着大军疏忽的时候抢点儿东西回去。去年各卫所一共奏报了这样的事情三十多次。” “还不多。”允熥道:“吩咐各卫所注意防范便是。” 对于这些零星过来连游击队都算不上,只能算作土匪的蒙古人的袭扰,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按理,消灭土匪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捣他们的老巢,但蒙古人的老巢是移动的,蒙古草原又地广人稀,想要找到十分不易,只能以守为主,通过像编织渔网一样建立堡垒一点一点压缩蒙古人,每几年派出大军到草原上打一仗,即使蒙古人都跑了捞不到仗打也能向他们表示大明还注意着你们呢,老实一些。 “官家,臣所在的大同镇也一样,即使去年蒙古人新任的大汗鬼力赤对大明称臣,陛下又同意开互市后也有些蒙古人会来袭扰。草原上并非所有部落都听鬼力赤的话,况且去年分别在大同和延绥的两次互市商人都不多,蒙古人连盐和茶叶都没有买足。”杨峰道。他在建业元年被派到延绥为副总兵,第二年被调到大同为副总兵,所以对两地的情形都比较熟悉。今年他已满三年的任期,回京述职来的。曹行也是一样。 “也多注意吧。”允熥又道。 但完这句话他自己就失笑道:“朕岂是不该和你们这样的话,你们又不会回去继续为副总兵了。稍后朕让金幼孜等人拟旨传给边镇。” “官家,不知想把我们派到何处为官?”曹行听到这话,不由得好奇地道。 “你们已经听要和撒马尔罕见仗的事情了吧?”允熥问道。 “是,官家。”他们答道。 “依据很多地方来的情报,明年他就会出兵大明。朕当然也要做预备,在西北击败他。” “现下还不知晓帖木儿会出兵多少攻打大明,朕也不好会出兵多少。但怎么也不会少于这次攻打安南出动的将士。” “这样大的仗,要提前预备的事情很多。你们两个都是朕的左膀右臂,不仅忠诚于朕,还颇有才能,就留在京城帮着朕一起筹备此战;明年和撒马尔罕见仗,朕至少要许你们二人一个参将。”允熥道。 “臣等领旨。”他们二人马上躬身答应,尤其曹行的眼睛都发亮的十分高兴的答应着。他本来就特别喜欢打仗,当年不愿在允熥身边非要跑去边关,听到明年有仗打自然高兴。 “曹行,杨峰,朕先在五军都督府给你们两个挂个名,究竟干什么,待朕与诸位爱卿商议好了以后再分派给你们。”允熥又道。 吩咐过此事,他们三人又了几句话,曹行和杨峰就要行礼退下。可允熥却道:“杨峰暂且留下,朕还有几句话要和他。” 待曹行退下,允熥从床上站起来在屋内溜达,同时貌似无意的对他道:“朕听闻,昨日你们家有人生了病,求你舅舅家也就是皇后的娘家找了太医去看病?” “是,官家。”杨峰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答应着。 “是谁生病了?” “是臣的内子。”杨峰脸上露出悲伤的神情道:“在臣返回京城前,内子就生了病,好几个月一直不见好。臣从大同返回后本以为她的病会好一些,哪知道却更差了。” “臣为了内子的病能尽快好了,请遍了京城的名医,还在太医不当值的时候请过几名太医,但也都不见好。最后臣不得不求舅父请太医院医术最高明的太医来看病。” “可到了此时内子的病已经太过严重,救不得了,昨伴晚病逝。”杨峰是有些悲伤的。他和妻子是包办婚姻,但这么多年相处下来总有些感情,何况他们还有了一个儿子。 “朕失言了。”允熥道:“既然如此,为何不早早和朕?请几假?” “陛下,臣是回京述职的,总不能连官家的面都没见到就告假,总要当面听过官家吩咐过臣,臣才好请求准许几假。”杨峰道。 “既然如此,朕就准你十的假,将夫人安葬后再。”允熥道。 “多谢陛下恩赏。”杨峰道。虽然丈夫要为妻子服一年的丧,但古代妻子过世丈夫在官方是没有丧假的,和父母、祖父母甚至伯叔过世都完全不同。 允熥又安慰他几句,忽然问道:“杨峰,既然淑人过世,你的儿子现在谁来照顾?” “暂且由臣的母亲照顾。”杨峰略觉奇怪,但还是答道:“臣是家中长子,弟弟年纪还不大,虽然已经定了人家但尚未娶过来,臣所以将孩子交给了母亲照顾。臣的母亲年纪还不算大,还照顾得来。” 着,他略觉苦恼的道:“臣将来总是要再娶的,但就怕再娶的妻子对孩子不好。这样的事情臣也听过。只盼着能找一个品性好的人才好。” 允熥没有多话,只是又安慰他几句,让他退下了。 杨峰刚出了门,王喜就窜了出来,一边倒茶,一边对允熥道:“官家,为何不和他直言?” “他妻子刚过世,朕就和他,太不像样子了。等过几,他的妻子下葬以后再。反正依照礼仪,他再娶总要过一年,也不必着急。”允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 第917章 如何正确理解出题人的意思(四千多字章节) “起来,朕不是准了你十几日的假,许你四月初一再入宫来,那你今日回宫做什么?”允熥忽然问王喜道。 “官家,奴才被母亲赶回来了。”王喜苦笑道:“奴才的母亲认为这非年非节,一个做奴婢的人怎么能不服侍主人呢?奴才勉强在家待了两日母亲就非要让奴才回宫服侍官家。” 允熥不太能确定他这到底是实话还是哄自己高兴亦或是其它,不过就算他在哄自己高兴,只要他把定对宦官权力的限制也没什么。 “所谓君无戏言,既然朕给了你假,你就放心回去歇着,伺候老夫人便是。老夫人问起来,你就是朕的,让你回家。”完这话,允熥想了想又道:“你去药房,再取一支人参,带给老夫人。” “多谢官家恩典。”王喜马上跪下道。 “行了,你回去吧,好好侍候自己的母亲。”允熥道。 王喜又站起来行了一礼,躬身退下。 过此事,允熥站起来伸伸懒腰,想到刚才接见杨峰与曹行二人前看到的奏折正要宣曹徵觐见,忽然有宦官通传:“官家,冬辅官解缙求见。” “让他进来吧。”听到解缙求见,允熥马上知道他是为何而来,吩咐道。 解缙随即带着中书舍人杨士奇、杨溥与金善走了进来,手里还捧着许多文书,看到允熥后马上弯腰行礼道:“臣解缙(杨士奇、杨溥、金善)见过陛下,因许多文卷在身,请恕不能行全礼。” 允熥没在意他们行礼的问题,直接问道:“这可是今年会试的试卷?” “启禀陛下,此为今年会试臣等拟定的录取的一百零七名贡士的三科试卷。其中十四省一直隶一百人,岷藩一人、英藩一人、秦藩一人、苏藩一人、宋藩一人。永藩、洛藩、蒲藩因本地读书人稀少,未派人应考此次会试。另朝鲜、琉球、扶桑等番国并为一榜,文采可比各省录取贡士最后一名的有二人,朝鲜一人、琉球一人。”解缙道。 大明现在科举考试采取分省录取制,每省若干名额,合计一百个,若是一省录取的最后一名有并列的,且阅卷官们争执不下,可以都录取。 此外,几个已经册封的藩国每藩每年固定有一个贡士名额,也可并列;海外番国的人也可以来参加大明的会试,水平在大明录取的贡士文采最差的那人之上的就可以被录取,但人数控制在五人之内。 允熥让宦官接过试卷放在桌子上,自己走过去坐下,一份一份看了起来。 允熥掀开头一份试卷,先大略看一遍经义的几篇文章,主要看看阅卷官的评语,就将经义试卷放到一边,看起了策论。翻开试卷,只见头一页的第一行赫然写着:“不生太祖,盖万民如盲。”允熥继续向下看去,就见到这篇千余字的文章大多数文字都在拍朱元璋的马屁,不觉皱了皱眉。 他将这篇文章看完后,翻开第二份策论文章,见到头一行写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继续看下去,是一篇论述历朝历代的进入中原的胡人所作所为的文章,最后得出结论:胡人皆不可信,当慎用之。 看着这篇文章,允熥虽然松开了紧皱的眉头,但从他的表情来看,还是不太满意。 解缙在允熥审阅试卷的时候,虽然站在一旁,但一直偷偷地看着他的表情。他见允熥的表情不算太好,心里打鼓:‘难道我没有明白陛下的意思?’ …… …… 而就在允熥审阅会试试卷的同时,在离京城数百里之遥的苏州府产业园区衙门里,一个身穿一身布衣的汉子匆匆走进一间房屋,对屋内一人道:“老爷,今年会试的题目下官已经取来了。” 一个三十多岁、身穿一身六品官服的男子站起来,从他手中接过文卷,也来不及话,就将文卷放到桌子上,摊开看了起来。 前面的几页都匆匆略过,他迅速翻到策论那一页,只见上面写到: 策论题目其一:史料所载,金泰和七年(西元107年)有民户七百六十八万,蒙古兴兵后,至金亡之兴三年(西元14)仅有民户八十七万;宋嘉定十六年(西元1)有民户一千二百六十七万,至宋亡之祥兴二年(西元179),仅存民户九百三十七万。 至正四年(西元144),黄河决堤,朝廷征发百姓治水,严苛异常,百姓多有累死者。 是年,江淮间旱蝗,大饥疫。太祖时年十七,父母兄相继殁,贫不克葬。 策论题目其二:亦思巴奚之乱。泉州故多西域人,宋季有蒲寿庚等,以平海寇得官。景炎间,益王南巡,驻跸泉州港口,张世杰以淮兵三千五百授寿庚。益王笃临城,寿庚闭门不纳,尽杀宋室在泉州者三十余人,并淮水军无遗者。与州司马田真子诣杭州,唆都降之。张世杰回攻九十日不能克。元君制世,以功封寿庚平章,为开平海省于泉州,一时子孙贵显冠下,泉人被其薰炎者九十年。 ……,至是,元政衰,四方兵起,国命不行,其婿西域那吹兀呐袭作乱,福州行中书省,奏檄浔美场司丞陈玄、涌场司丞龚名安,合兵讨之。……,是役也,凡西域人尽歼之,胡发高鼻有误杀者。闭门行诛三日,民间秋毫无所犯。 发蒲贼诸冢,凡蒲尸皆裸体,面西方,伊橚悉令具五刑而诛之,弃其尸于猪槽,报在宋行弑逆也。洪武七年,高皇帝大赦下,圣旨:独蒲氏余孽悉配戎伍,禁锢,世世无得登仕籍,监其祸也。杜子美诗云:“羯胡事主终无奈。“诚哉言也。 这人将两篇题目细细的看了三遍,又想了一会儿,道:“今年的题目应该这样做。” “什么题目这样做?”一人从门口走进来,对他笑着道。 先前这六品官见到他,马上行礼道:“苏州府通判提调产业园区事,兼吴县知县杨子荣,见过知府大人。” 苏州知府向宝随即回礼。待答礼完毕,向宝一眼看见杨子荣摊在桌子上的文卷,笑道:“杨通判果然也在看今年的会试试卷。” “下官也是进士出身,自然每年都要看一看今年的会试、殿试试卷。何况自从建业贰年已来,陛下亲自出策论的题目,可以从此看出陛下当下最关心什么,所以臣让人抄了会试题目过来看。”杨子荣道。 ‘你也要凭借这些来揣摩陛下的意思?’向宝本想将这句话出来,但最后还是没。这话颇有讽刺杨子荣被派到苏州府看似受到重用但远离朝堂的嫌疑,他和杨子荣又没有多大矛盾,还是少几句。 “吾亦命人抄了今年会试策论题目来看,有些思量,但却未敢保准,这次来,就是想问问杨通判,今年的会试策论题目陛下到底是何意?”向宝道。 杨子荣思量片刻,觉得自己平日里产业园区的事情还多有赖于他,还是不得罪的好。但他却道:“向知府,在下虽有所猜测,可也不敢保准。” “这吾也知晓,你只管你的,即使与陛下的本意不同,也无妨。”向宝道。 5再三自己的猜测未必准确,得到向宝的反复保证后才出言道:“向知府,若是常人来做这二题,头一篇文章多半会颂扬太祖皇帝,第二篇文章多半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等话语。” “这么,这么写不对?”向宝问道。他也是这样理解的。 “向知府,依在下看来,若是要得陛下青眼,须得如此立意。” …… …… 允熥看了十二份试卷,见和自己想的差别有些大,放下试卷,对解缙等人道:“这些会试试卷朕暂且不看了,你们回去再对策论进行评定。” 解缙当即躬身道:“臣愚钝,难以明白皇上的意思,还请明示。”他身后的杨士奇、杨溥、金善三人也躬身这样道。 允熥扫了他们几眼,忽然想到一人,心道:‘若是杨子荣在此,一定能明白朕的意思。解缙虽然聪慧,但政治头脑不行。’ “解卿,这头一道策论题目,用太多的言语称赞先帝的,一律排到中间。这道题不需要举子们引申太多,只要他们蒙古人如何残暴就好。” “第二道题,不要泛泛的谈什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几年屡次生事,意图对大明甚至对朕不利的蛮夷是什么人?是方教徒!” “先有洪武末年满者伯夷不尊大明号令,进犯三佛齐,后有撒马尔罕国奸细勾结满者伯夷国之人意图在广州暗害朕,中有国内的色目人在安南造反,更不必提题目里写的也是方教徒。如此清楚明白的事情,还要朕提醒?” 允熥出头一道题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告诉百姓和士绅,蛮夷之人入侵中原,可是要对汉人进行大规模屠杀的,十个人里面有九个会被杀掉。所以大家再面对蛮夷入侵的时候,一定不能以为可以当顺民活下去,当顺民也活不下去!所以答题的人只要紧扣这一主题就好,若是引申不到第二点,蒙古人有多么残暴就行了,不需要拍朱元璋马屁。 第二题就是为同撒马尔罕国见仗做舆论准备了。儒家传统上是反对打仗的,即使孔子的本意也反对不义之战,所以为了尽可能多的消除朝堂上的反对之声,就要多做舆论准备。 两道题结合在一起看,就是告诉士绅百姓若是让撒马尔罕国打进中原,百姓要遭受怎样的种族灭绝似的屠杀,从而对撒马尔罕国心生恐惧,支持朝廷同它打仗。不过这个引申寓意因为以前从未有过两道题结合一起看的先例,恐怕没有举子能答出来,他也就不做要求。 经过允熥这么一番解释,解缙明白了他的意思,马上连声自己愚钝,随即上前将试卷都抱了起来,又躬身行了一礼,与杨士奇等人退下。 …… …… 杨子荣将要如何回答这两道题和向宝解释清楚,向宝撵着胡须道:“原来这题目中还有这些道道,若是吾今年考会试,多半中不得贡士了。” 杨子荣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向宝早已为官,也不需要参加科举了,也不必安慰他。 向宝又问了几个自己不太理解的问题,得到杨子荣的解答后,想到一事,思量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声对杨子荣道:“杨通判,你这些日子最好心些,分巡苏松的郑按察,最近可得了一些风声。” ‘按理我不该提醒他。可他在苏州,将园区与吴县打理的都十分不错,若是因此被罢了官,太可惜了。只盼他能悔改。’ …… …… 下午允熥刚刚睡醒,起来穿好外衣正要去前殿批答奏折,解缙就又带着一百零七份试卷来到乾清宫,请允熥审阅。 允熥有些惊讶的道:“近三千份试卷,如何在短短的两个时辰重新挑选出一百零七份上榜的?还排定了名次?”他随即狐疑的盯着解缙问道:“解爱卿,你莫非只是依照策论的文章立意重新排的名次?”若解缙真的是这样做的可不成。立意虽然重要,但文采和文章的逻辑性也同样重要。 “启禀陛下,”解缙:“臣身为此次会试的提调官与策论阅卷官,三千余份试卷的策论均记得写的大概是什么,所以能够在两个时辰之内将这一百零七份试卷挑选出来。” “若是陛下不信,可以派人挑选几份被臣等评定为落榜的试卷,与这些试卷比较,文采可有比得上的。” “这就不必了,朕当然信得过爱卿。”允熥虽然心里有所怀疑,但也不会当面表露出来。反正等榜文公布后所有的试卷都可以被士子任意查阅,不急于一时。 允熥之后将这一百零七份试卷全部看了一遍,又挑出几份不太满意的,让将这一省排在稍后的试卷拿过来,经过比对选定上榜之人并排了名次。 “这个叫做周述的,自己是会元,弟弟也上了榜,这一家的家风定然不错。周述还是江西的解元,若是再能中状元,也是一门佳话了。”允熥忽然注意到了一对上榜的兄弟,如此道。 “这也是陛下厚恩,才能有此佳话。”解缙拍马屁道。 允熥没有接话。他只是随口一而已,就算再出一个连中三元的人对他也没什么意义。不过他还是因此记住了周述兄弟。 第918章 对战程朱理学——结束 选定了会试上榜的一百多人后,还要举行殿试决定这些人的名次,以及将来选定的官职。不过距离举行殿试有些日子,这还不是现在朝堂内外最引人注目的事情。 现在朝堂内外最引人注目的事情,当然就是理学派与其它学派之间的辩论了。 自从几以前允熥宣布废除朱元璋颁下的免除节妇娘家差役的旨意、又下令废除殉葬制后,理学派与其它学派之间就因此不断进行唇枪舌战,随着时间过去不仅没有慢慢停下来,反而愈演愈烈,不仅是京城的文官,就连京城附近的地方官都写信到京城,委托好友替自己张贴大字报。 虽然理学派与其它学派互相之间的分歧甚多,能够辩论的观点不少,但双方不由自主地集中到了对女子的态度上。一来,这次辩论正是因为允熥废除对节妇家里的优待引起,二来谈论其它也容易引起忌讳。 孔子亲口过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将君臣关系比拟为父子,即使允熥金口玉言,了儿子孝顺父亲也要依照礼仪而不是做父亲的什么就做什么,但臣下这样的话仍旧容易被别有用心之人怀疑不孝,所以大家不约而同尽量避免这方面的话题。至于君为臣纲,就更没人敢谈论了,况且双方在这一点上的分歧本来就很,是以众人均辩论到底女子的地位应该如何。 允熥靠在榻上,闭着眼睛听陈瑛将这一段时间双方的主要辩题和依据叙述了一遍后,道:“这样来,现在理学派的主要依据,就是《论语》中孔子所言:‘惟女子与人为难养也’了?” “是,陛下。”陈瑛道:“孔子所言中有关女子的话语甚少,就是有也大多只是泛泛而谈夫妻之道,女子自然要顺从丈夫,但顺从到何种程度却只是合乎礼仪,所以难以作为依据。” “而孔子之后的诸多典籍,因为此次辩论又以‘正本溯源’为名目,所以无法引用,因而这句孔子对女子有贬低之意的话语就被理学派封为圭臬,与周礼、汗礼等学派争辩。” “原来如此。”允熥睁开眼睛,拿起放在一旁的《论语》,翻看了几页将自己的猜测又确定了一遍,对陈瑛道:“爱卿附耳过来。”他随即在陈瑛耳边了几句话。 陈瑛听了允熥的话非常惊讶,在心中默念了几遍《论语》,随即抬起头来,难以置信的嘀咕道:“怎会如此?”饶是陈瑛仅仅将儒家经典当做敲门砖,但也有些咋舌。若允熥所是对的,那整个儒学都要受到影响。 “陈爱卿,朕的意思你也应该明白。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将这个观点散布出去。”允熥道。 陈瑛回过神来,躬身道:“臣定不辱命。” …… …… 第二日,上午巳时正。 这一日是三月二十五日百官休沐的日子,既然是休息的日子,那大臣们都不必上朝也不必理事,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也因此,这样的日子都是辩论的双方最为活跃的日子,今日也不例外。 这一日从辰时初开始,就有人在木板上张贴大字报,阐述自己的观点或对其他人的观点进行辩驳。这个年代的大多数人晚上睡得很早,因此起床也很早,许多人卯时初就起来,借着微弱的阳光写字,在大亮以后张贴出来。 也因此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就发生了:许多观点对立的人在前来张贴大字报的时候相遇,随即理所当然的争论起来。很快,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木板面前,分为两边,大声争辩着。远远看过去,很像是两伙儿有黑社会性质的犯罪团伙要开片。但你若走近,就会发现双方大多数人都是年纪在四十岁以上的中老年人,一个个穿着长衫,嘴里操着或流利或生硬的官话激烈的争辩着。附近还有人满脸焦急,操着谁也听不懂的话着什么,应该是来自两广福建一带的官员。 此时在这一片公租房附近的派出所内,两个警察正坐在屋顶,一边嗑着瓜子一边颇为新奇的看着这些文官辩论。其中一人道:“这可真是新奇,我家也是世代居住在京城的人,活了近三十岁还是头一次看到文官们这样吵闹。”着又有些担忧:“他们不会打起来吧?若是打起来了,咱们两个守着派出所就在一旁看着没有动作,恐怕会被上官斥责。” “不会。”另外那人道:“文人们讲究君子动口不动手,虽然这些文官儿未必个个都能算得上是君子,但也不会动手。” “更何况,即使他们动手了,咱们两个上去劝解能有什么用?他们大多可都是朝廷命官,他们会听咱们两个的话?万一碰到了谁,咱们两个可就不是被斥责一番了。” 正着,从东面又有一人走进公租房这个坊,走到正在激烈辩论的文官附近,想要分开人群走到里面去。 “这是,中书舍人陈瑛?”一个警察道。 “就是陈大人。听他是陛下的亲信。” “既然如此,他什么,一定是经过陛下首肯得了?” “应该就是如此。” “那看来这次的辩论就要结束了。陛下的亲信岂会随意出言辩论此事?定然是有了十分重要的证据。”那个警察道。 而此时站在木板前的宋麟等人,想的和他是一样的。前些日子陈瑛一直没有出言,一张大字报都没有贴,此时忽然出现,一定是有了他认为难以辩驳的依据。宋麟不由得停止了话,握紧拳头看着陈瑛。 许多人都如同宋麟一般想,所以渐渐的场内竟然悄无声音,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已经站到中间的陈瑛。 陈瑛颇为享受这种注目,扫视了一圈后才咳嗽两声,问宋麟道:“宋学士,学生请问,《论语》中一共有多少个‘女’字?” 宋麟有些莫名,但还是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论语》,答道:“《论语》中一共有十九个‘女’字。” “不知这其中通‘汝’字的一共有几个?” “陛下,一共有十八个‘女’字通‘汝’字。” 话音刚落,宋麟就反应过来,很惊讶的道:“莫非孔子的本意,这剩下的一个‘女’字也通‘汝’字?这句话的本意是……” “是‘惟汝子与人为难养也。’”陈瑛大声道:“《论语》中一共十九个‘女’字,其中十八个经过历代大师鉴别,都必定是通假字。那这仅存的一个‘女’字,如何它不是通假字?” “更何况,若这个字是通假字,也不是不通。此言出自《论语》第十七阳货篇,若是‘女’通‘汝’,此句意为:(阳货)你这个子和人一般难以相处。” “若这个字确为通假字,那孔子就从未过对女子不屑的言论,即使女子仍旧要听从男子,也不必像理学派所的卑下。” “这。”顿时,现场响起一阵抽气声,随即许多人与身旁的人议论起来。 陈瑛提出的观点太新颖了!或许在很久以前也有人怀疑过这个‘女’字是否是通假字,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董仲舒对论语的解释成为正统的解释,虽然后世也不断有人对他的解释进行质疑,但从未有人怀疑过这句话,因为这句话的含义太清楚了,甚至不读书的农民都能听明白。也因此理学派即使用这句话作为自己辩驳的根本,也没有仔细分析过‘女’字是否可能是通假字的问题,从而现在被陈瑛一举驳倒。 若是平时,这句话被重新解释对理学派算不上太大的打击,但现在这句话是理学派同其他学派辩论的重要依据,若是原来的解释被推翻,理学派就会马上陷入危机之中。 “你这只不过是一家之言,虽然其余十八个‘女’字都是汝字,也并不能据此以为这个‘女’字也通汝字。”宋麟反应过来,大声反驳道。 “孔子在《礼记》中庸篇言到:‘君子之道,费而隐,夫妇之愚,可以与知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知焉,夫妇之不肖,可以能行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能焉。’” “此言中的夫妇,并非指夫妻,而是男女百姓之意,自古以来的儒者均如此以为,学生也无其它见解。但由此可知,可见孔子以‘妇’字称呼‘女’子,而非‘女’字。所以如何能认为‘惟女子与人为难养也’中的‘女子’其意为女子?”陈瑛没有又大声道。 这番话彻底压倒了理学派,让在场的理学派诸人不出话来。他们现在要想驳倒陈瑛的话,就得证明《礼记》中庸篇中的夫妇二字是夫妻之意,但这句话中的夫妇如果解释为夫妻是怎么都讲不通的。 并且《礼记》中还有专门表示妻子之意的词,就是‘妻’这个字。他们更加没有辩驳的余地。 陈瑛过这些话,见在场的理学派诸人都哑口无言,有些人还露出颓丧之意,有些得意的掸了掸身上的尘土,躬身行礼道:“诸位同僚,学生还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随即离开了此处。 坐在派出所屋顶的两个警察有些目瞪口呆的看着离去的陈瑛。他们猜到了陈瑛必有惊人之语,但没想到效果这样好。他们虽然听不大懂陈瑛了什么,但见在场主人的反应就能明白。 但他们很快兴奋起来,因为终于有一件可以和旁人吹牛的事情了。‘在陈中书了这一番道理后,在场的许多官员恼羞成怒,要围殴陈中书,幸得我冒死相救,陈中书对我感谢道……’其中一人在自己的脑海中构思起了这件事要如何对旁人。 不过正是在这许多普通人歪曲的口耳相传下,这番话迅速传播开来,不仅当朝的官员知道了,就连京城内外的百姓都知道了,那些居于乡下的秀才也就知道了。理学派迅速陷入了重重危机之中。 更加学上加霜的是,又有人张贴大字报,列出了朱熹生前被人弹劾的几大罪状:诱引尼姑二人以为宠妾、家妇不夫而孕。从私德上攻击理学派的重要代表人物之一的朱熹。 这下子,理学派更加陷入风雨飘摇的境地。原本在孔子时代,私德并不与公德完全相提并论,但到了后世这二者就相提并论了,私德不好也会被人认为公德不好。朱熹本人如此,他的学如何能被认为是正确的?虽然理学派的人翻故纸堆,找出当年的记载,试图证明朱熹只是纳了两个尼姑为妾,儿媳妇怀孕不是他干的。但这事都过去好几百年了,想要完全证明也十分不易;何况即使仅仅纳尼姑为妾也是丑闻,理学派因此在短时间内,几乎就要被全面打到。 可就在此时,尚未参加殿试的会元周述,忽然张贴大字报道:“《论语》卫灵公篇有云:子曰:‘君子不以言举人,不以人废言。’虽然朱熹自身私德颇为可疑,但也不能一次认为他的文辞都是错误的,理学还有许多有道理之处。” 在他出这番话后,许多和他持有一样观点的人纷纷出言,反对彻底将理学派打倒的做法。 但这反而使得真正的理学派更加难堪。因为理学派本身就是主张公私合一的,这番话等于进一步否定了理学派的根基。 最后允熥适时出手,表示理学派虽然有许多谬误,但也有一些可取之处,让周礼派吸纳了理学派的部分观点。不过并非所有周礼派的人都愿意如此,所以周礼派发生了分裂,其中一支形成了新的学派,后世被称为明礼派的雏形。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事情到此,理学派的人大多转投其他学派,剩下的人也只能苟延残喘;又过了许多年,仅存的人都死光后,真正的理学派灭绝,除非再发生一次类似于蒙古灭宋的重大政治变动,否则理学派不会再兴起了。 第919章 初议改封孔氏 “这么,理学派已经一蹶不振了?”允熥问面前的陈瑛道。 “陛下,臣探听得宋麟宋学士已经打算辞官归隐了,其余数位理学派的大儒也沉寂下来,即使不辞官,也不会再什么。” “许多年轻并且在仕途上想要更进一步的人纷纷转头其它学派,宋麟等人想要在招纳学生也很不容易,理学派应是难以再兴了。”陈瑛道。 允熥吐了一口气。这件事做完,他总算了了一件心事。 “不过,这个叫做周述的人,到底是真的如此想的,还是有意为之?”允熥忽然想到了在理学派快要完蛋的时候,站出来引用孔子的话保全一部分理学有益的观点的会元周述。 当时即使周述不站出来,他也会指使其它的人引用孔子的这句话保全理学派的一些东西,所以周述到底是看穿了自己的想法,还是真的和自己想的一样? 陈瑛当然不敢接话,只听允熥继续道:“现在朕也不敢断定,只能让人去查一查了。另外金善等人都是江西人,解缙更是周述的同乡,过去他们都有所交往,应当会知道一些他的过往。” 将此事思量已定,允熥抬起头对陈瑛笑道:“陈爱卿辛苦了。” “臣下为陛下做事,乃是理所当然,有何辛苦可言?”陈瑛马上低头道。 “即便如此,有功岂能不赏?陈瑛听赏。” 待他跪下后,允熥继续道:“朕口谕,授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陈瑛中顺大夫阶,升授中宪大夫,赏赐黄金百两,上用绸缎十匹。”他指使陈瑛参加儒学辩论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所以可以公开赏赐。 “臣谢陛下隆恩。”陈瑛磕头道。但隐隐有些失望。最近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出缺,他本以为自己能够顶上去的,却不想陛下并未提此事,可见是不打算提拔自己了。 不过他马上想到自己被任命为正四品的左佥都御史才两年,资历太浅,之前还有通燕的嫌疑,贸然升上去确实容易引起非议,就释然了。陈瑛虽然是一个对升官非常热枕的人,但很会适应环境。现在的大形势是稳定,不仅大臣们在经过洪武朝的统治后暂时向往稳定,皇帝出于对帖木儿战争的考虑也趋向于稳定,所以皇帝现在不提拔他也可以理解。 允熥又勉励他几句,让他退下了。但在他退下的过程中,却一直盯着他的后背。 与陈瑛自己分析不同的是,允熥之所以这次没有提拔他,还有其他原因。 允熥现在已经看透了陈瑛的本质,是一个对权力十分热枕、并且没有坚定信念的人,他若得势,一定会为巩固自己的权势而在政治斗争中采用残酷的手段,广泛株连。 而允熥自己则尽力不在政治斗争中过多牵连,虽然对犯错的本人允熥会十分严厉的处置,但不会非要制造出一堆同党来。所以对于陈瑛他既要用,也要压制,更加不能让他蹿升的太快。 ‘等你坐满六年任期后,朕再升你为正三品的官。’允熥想着。 考虑过陈瑛之事,允熥抬起头问黄路:“山东孔家的孔公鉴可到了宫中?” “陛下,衍圣公已经入了宫,正在外面候着呢。”黄路答道。 “让他进来。”允熥吩咐道。 不多时,孔公鉴走了进来,与他行礼完毕后,允熥又与他寒暄一阵,道:“朕有件事,要交给昭文来办。” 孔公鉴心里打鼓。他们孔家虽然世代承袭衍圣公至今已经四百多年,但都是虚职,只管着曲阜一个县,历代也都是将他们家当做招牌,如今大明的皇帝要让他做什么? 可无论让他做什么,他也不敢不应,只能道:“但请陛下吩咐。” “近日京城的儒学大师互相辩论,朕也多看了几遍《论语》,见到其中有‘子曰:有教无类’之话语,感慨颇多啊。” “今我大明刚刚平定安南,当地仍旧有些不宁;但安南百姓又与其它蛮夷不同,十分心向儒学。孔子既然有有教无类之语,朕欲让昭文带领族人迁居安南,教化安南百姓,如何?” “陛下,臣自当遵从祖上的遗志和陛下的旨意,但我孔氏时代庐墓俱在曲阜,吾不忍使得祖上无人祭祀,是以不敢奉诏。至正十九年元世祖命思鲁公回曲阜承袭世爵,但思鲁公因庐墓在衢州而宁愿舍弃世爵守护庐墓,臣亦如此。”过了一会儿,孔公鉴道。 “这个简单,你孔氏一族留下几户人家侍奉先祖,曲阜知县仍旧由你家世袭,不就可以两全其美?”允熥又道。 孔公鉴心里打突,勉强镇定下来辩解几句,中心含义就是不愿意去。 但随着允熥话的语气越来越不善,孔公鉴心里也越来越害怕。‘是不是将衍圣公的世爵让给弟弟,让他去安南教化当地人?我留在曲阜世袭知县?’他在心里想着。 当他越来越害怕,要将心中所想出来的时候,忽然允熥展颜笑道:“朕也知晓你们孔家人世代孝顺,不愿远离先祖庐墓。” “既然如此,衢州还有一个孔氏南宗,朕决意加封其现今家主孔希路为世袭五经博士,去安南教化百姓。” “陛下英明。”孔公鉴松了口气,马上跪下道。 “不过你们北宗也不能让南宗专美于前。朕听闻你还有一个弟弟,熟读经典?”允熥又道。 “是,陛下,臣有一弟名曰孔公常,精擅经典。臣等二人为先父仅有的子嗣。”孔公鉴答道。 “既然如此,就派他到安南辅佐孔希路。”允熥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道。 孔公鉴犹豫了一下,躬身答应。允熥又和他了几句话,让他退下。 待他退下后,黄路想着王喜出宫前的吩咐,大着胆子问道:“官家,为何不将衍圣公封到安南?刚才奴才看得出他已经不敢再与陛下争辩了。” 允熥果然如同王喜所的那样没有生气,反而解释道:“一者,孔公鉴现在并无过错,朕贸然改封,恐怕会引起动荡,而朕现在最不愿意的就是动荡。” “二者,朕将来还有更加合适的地方,加封衍圣公。” 第920章 三藩之事 第二日上朝的时候,允熥又让侍者宣读圣旨,加封颜回五十九世孙希惠、曾子六十世孙质粹、子路后裔仲吕、孟子后裔希文、闵损后裔闵绍、端木赐后裔端木坦、冉求后裔冉如璋为翰林院世袭《五经》博士,让七家分别派人到英藩、宋藩、岷藩、洛藩、蒲藩、永藩和苏藩‘教化’当地的番民。这七家的势力远比不上孔家,允熥也用不着和他们商量,直接下旨即可。连同之前加封孔氏南宗宗主孔希路,一共在大明的东方和南方分别派了八个精通儒学的家族到册封的封藩‘教化’当地人。 允熥此举不仅是要加强对当地人精英的教化,同时也是要加强对当地的控制。将来东北和南洋的藩国是一定要撤藩的,不管是直接撤藩还是推恩令,必然要在将当地的蛮夷教化的差不多后撤藩。 既然如此,不仅在要保证当地的藩王是朱氏,更要加强民族认同和经济上的联系,尤其是民族认同,历史上瓦拉几亚、特兰西瓦尼亚和摩尔达维亚长期是三个国家,但在近代他们因为都认为自己是罗马尼亚人,竟然在奥匈和俄国两面夹击的情形下十分神奇的合并为一个国家。 只要这几家的人在当地扎下根来,就将儒家扎在了当地,而儒学一千多年来都是汉民族的主要学问,足以教化原本文化十分落后的番民。 并且这也是在学习西方人的先进经验,一手刀枪一手经书嘛。 在场的文武百官当然不会提出反对意见。武将对此并不关心,这又正是文官们所极力推崇的教化蛮夷,百官都跪下高呼“皇上圣明”。 又过了一会儿众人都已经起身站好,允熥觉得无人会有事奏报,就声吩咐侍者让他宣布下朝。可侍者刚刚上前一步还未话,就听下面传来一人的声音:“陛下,臣有本奏。” 允熥低头一看,是礼部尚书郑沂,问道:“郑卿何事?” “陛下,四年年底前往广州拜见陛下的诸番国使者跟随陛下返回京城后,有已在京城待了几日,现扶桑等国使者请求回国,请陛下准许。” “另,满者伯夷国使者苏曼利求见陛下。”郑沂道。 允熥听到这话,松了口气,道:“准许扶桑等国使者回国,就不必再辞别朕了,派礼部的官员将他们送到上沪的港口。” “至于满者伯夷国使者,既然他有事要求见朕,朕就接见一番。” 允熥在带着这帮番国使者去了安南后,回京时也把他们带上了。他其实只是想留一个国家的使者在大明,但单单留这一个国家的使者太过于着象,所以都带回京城。这些番国使者自然愿意在大明多享受几日,除了几个要回国禀报撒马尔罕奸细案的人之外,其余所有人都跟随允熥来到应府。 允熥实际上已经有些着急了。他不能总拖着这件事,总要有个交待,但满者伯夷的使者回京后一直没有求见他,他也不能示弱主动召见。现在终于听到苏曼利求见,不由得松了口气。 过此事,无人再有事要禀报,侍者高声宣布退朝,允熥也站起来离开奉殿。 但回到乾清宫后,允熥并未马上准备接见他,而是坐下来批答奏折。一直到黄路走到他身旁声道“官家,满者伯夷国使者苏曼利求见”的时候,才慢吞吞的道:“叫他侯一会儿,给朕换衣服。”又过了半个时辰,允熥才坐在他惯常接见番国使者的地方,接见苏曼利。 苏曼利见到允熥后马上跪下道:“罪国之臣苏曼利见过大明皇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允熥就盯着他的背影看,过了许久才道:“平身。” 不过不出他预料,苏曼利并未站起来,而是继续跪着道:“陛下,罪国之臣不敢起身。” “朝正月于广州所审问的撒马尔罕奸细案与巫蛊案,虽有我满者伯夷国人参与,但此事我国国主绝不知情,臣若有虚言,愿受凌迟之刑。” 苏曼利非常害怕。正月审问过那两个案子后,他马上要求见大明的皇帝,但被拒绝,后来允熥前往安南带了许多国家的使者但也没有带着他,他就很害怕大明以此为由出兵满者伯夷,正好大军刚刚平定安南,转而向南再打一仗也很方便。 后来大明的皇帝北返,但大多数军队仍旧逗留安南未返回,他就更担心了,担心允熥实际上已经下了征伐满者伯夷的旨意,只是要等到大军休整完毕后再正式宣布,所以忙不迭的跟着一起来到了大明的京城,要请求允熥不要出兵攻打满者伯夷。在经过几日的准备后,他正式提出拜见。 允熥若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定会哈哈大笑。大明与南洋的番国不同,凡事都讲究堂堂正正,允熥因为这个年代出动大军打仗不可能保密,况且南洋这些国他也不觉得有能够抵抗大明的实力,战术上当然不能公开,但战略上从来不试图保密。若他已经决定出兵满者伯夷,一定会马上下旨。 但即使不知道他所思所想,听了苏曼利的话,允熥十分平静的道:“纵使此事并非是你国国主所主使,但此事你国国主岂能脱得开干系?你国之王公大臣,莫非不听从你国国主的命令不成?” “况且这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情形到底如何,朕也不知晓。朕相信你并未对朕撒谎,但如此事情,你国国主岂会与你?” 听到允熥如此平静的话,苏曼利更加害怕。他知道中原的国君想来讲究喜怒不形于色,即使再生气也不会在表面上显露出来,反而越想发怒越平静,所以苏曼利浑身颤抖着磕了个头,道:“陛下,自从建业二年我满者伯夷国上下见识到大明威以后,全国王公大臣莫不摄于大明之强,岂会招惹大明?” “并且,并且,若是被大明发觉此事是我国之人所为,大明必然震怒出兵,我国万难抵抗大明兵,大军一到定然玉石俱焚,如此对我国岂有好处?” 允熥仍旧十分平静的:“这可不见得,况且这次对朕行巫蛊之术,原本十分隐秘,若非朕的侍卫误打误撞撞破了采生折割,又恰好武当山三丰真人在广州附近,此事定然不会被发现,或许你国国主因此要对朕不利。” “陛下,我国国主深知大明藏龙卧虎能人辈出,无论什么事情都百倍强于我满者伯夷,岂会怀有如此侥幸?”苏曼利又磕了一个头。 他们二人了好一会儿,带领苏曼利进来的郑沂和陈继又为他求情,允熥才装作被动的样子:“既然如此,朕暂且不发兵攻打满者伯夷,但要派出使臣去你国调查此事,若是发现蛛丝马迹,定然不会饶了你国!” “臣谢陛下恩典!”苏曼利跪在地上连连叩头,将额头磕出了血,才又站起来。 允熥又道:“即使此事并非是你国国主所为,但身为国君竟然管不住手下的大臣,岂是人君所为?”又骂了一会儿满者伯夷国的国君,苏曼利只是站在一旁听着。 最后允熥道:“你国需将乌德三族抓来,朕要在京城将他们明正典刑;化名靳榕的巫师满门也要送到大明,明年正月初一之前务必办到!” “另外,你国需向大明广州城送粮食三百万石,以赎此罪。” 苏曼利一一答应。他虽然对于送三百万石粮食有些心疼,但也知晓不能拒绝,况且爪哇岛粮食一年三熟,虽然不大好吃导致他们国内的贵族每年都从大明偷偷进口粮食,可大明又没有指定口味。 允熥又用父亲教导儿子的口气训斥了他几句,让他退下了。临退下前,苏曼利还跪下感谢了一番大明恩。 可苏曼利刚刚退下,陈继就问道:“陛下,若是陛下怀疑此事是满者伯夷国主所为,那出兵征讨便是;若是陛下不认为此乃其国国主所为,训斥惩戒一番即可,为何还要派人去调查?大明官员在爪哇岛人生地不熟,岂能调查出事情的真相?” 允熥笑了笑,只是道:“朕也知晓他们调查不出事情的真相,朕是想借此看一看满者伯夷国内的情形如何。” “朕并不相信此乃其国国主所为,但此事仍旧发生,一者,此事是其国主默许,二者,其国主难以掌控其国,所以不知晓。朕欲知晓到底是何种情形。” 但实际情形并非如此简单。他不仅是要知晓满者伯夷国内情形如何,更要借此探查爪哇岛的人文地理。 对于有人要暗害他,允熥当然十分愤怒,非常愤怒,恨不得将满者伯夷国上下全部屠尽。但当年忽必烈出兵爪哇岛就失败了,他不得不对此慎重。预先知道爪哇岛的人文地理、物产如何,不论做什么都能更有把握。 况且他还要筹备对撒马尔罕的战争,这才是生死大敌,所以满者伯夷的事情只能暂且向后放一放了。 过此事,郑沂奏报道:“陛下,扶桑等三国使者要返回其国,派何人送为好?” “就派礼部主客司郎中杨本。”允熥随意的吩咐道。 …… ……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既然已经到了上沪,就不必劳烦杨大人了,我们自己前往码头乘船返回便好。”扶桑使者日野伸显对杨本道。 杨本其实也不愿意再将他们送到码头,也就顺水推舟:“既然如此,在下就恭祝几位一路顺风,明年正旦,仍旧能见到几位。” “多谢吉言。”日野伸显笑着答应,带着扶桑国之人走向他们扶桑的船只。 待上了船离开了大明的码头,另外那个扶桑国的使者问站在甲板上向大明京城望去的日野伸显:“阁下,返回国内见到太政大臣后,如何告诉太政大臣尸体本该已经腐烂的庆泰亲王还活着,虽然丢了一只眼,但仍在明国活着,并且得到明国皇帝的重用?” “为何要将此事告诉太政大臣?”日野伸显转过头,看向正在整理从大明采买的货物的仆从,估算这些花了三百五十贯钱的货物能让他赚多少。 “这,此事不告诉太政大臣?”这人十分惊讶的道。 “当然不要告诉。”算出自己能赚三倍以上利润的日野伸显心情大好,笑着道:“此事若是让太政大臣知晓,不仅朝廷会有所动荡,已经被贬到四国岛的原皇族更不会安分。如今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是,若以后太政大臣知晓了此事,该如何解释?” “为何需要解释?我看明国的皇帝也不愿声张此事,即使被太政大臣意外知晓,和咱们也并无干系。” “这,”此人还是不放心。 “三郎,你不必担心,”日野伸显道:“无论如何,也牵连不到咱们二人的。” 而就在同一时刻,被赐名朱恒实的原扶桑皇族也对北鼻元信道:“你这次返回扶桑,一是要将为大明效力的武士的家人接来,二是拉拢那些生活快要过不下去的武士,让他们来为大明效力。” “我已经被日野伸显发现了身份,虽然他肯定不会对源义满,但也要心,不能偷偷回国了。这次招募武士,也不能用我的名号,用你和楠木家族的名号。” “还有第三,”朱恒实从腰间拿出一个袋子,递给他道:“这是我要你交给方泽的儿子方铎的物品。” 北鼻元信接过这个袋子,将他挂在腰间和这个差不多的袋子旁边,待他吩咐完毕后,几次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问道:“主上,这样做,真的对扶桑武士好么?来到陌生的地方为大明打仗?” “我也不知道这对扶桑是好是坏,但对武士们是好事,他们一身的武艺能够得到施展,并且会得到比在国内为大名效劳更多的报酬。”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朱恒实道:“若是将来真有这么一大明入侵扶桑,我定然会竭力阻止。可在此之前,还是为武士们活的更好而奔走吧。” 第921章 徐景昌不让人放心 送走了番国使者,没过几日,就到了四月初一。这一日一早允熥半睡半醒间摸了摸身旁但却什么也没有摸到,顿时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他刚刚侧头看向身旁,就听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夫君醒了?”允熥抬起头来,就见到已经起床穿戴整齐的抱琴,并且发觉她今日穿的并非是平日里穿的家居常服,虽然并不正式,但也十分奢华。 他又见抱琴脸上带有淡淡的悲戚之色,正有些好奇,忽然想到了今日是什么日子,顿时明白了缘故,直起身子对她道:“过一会儿你见到了叶子高,还是不要和他多父亲过世之事,免得伤心。” “可是,夫君,妾还是想知晓父亲过世前的情形如何,虽然明白知道了这些事情也无甚用处,但还是想知道。”抱琴坐到床边,轻声道。 “这也是父子性,皇爷爷过世的时候,夫君明知爷爷已经死了,但还是不愿意承认。” 允熥轻轻搂住她安慰几句,见时候已经不早了,起身穿上衣服;拉着她用了早膳,正要去上朝,又想着她今日见过了叶子高会难过,又吩咐抱琴的亲信女官到时候多多劝慰她,然后才去上朝。不过他没有看到这个女官那难以理解的眼神。 上朝的时候五军都督府的右军都督陈桓出列道:“陛下,既然加封原世袭指挥使、永藩左相徐增寿为伯,依照先帝当年定下的法令,当命其前来京城受赏,还请陛下准许。” “增寿回京?准。”同时允熥回想,他是在建业二年加封允熞为永王,任命徐增寿为永藩左相的,到今年也已经三年了。‘是不是就此将他调回京城?毕竟,徐晖祖在西北任陕西都指挥使,提调陕西行都司兵马,而他在东北人任永藩左相,徐家的权力太大了些。’ 不过允熥转念一想还是暂且不动他。‘为了安稳起见,等明年,不,等后年再调动他吧,不论允熞还是他,至少有一人要在藩内镇守才好。’ 将此事思量完毕,允熥又顺嘴夸赞了徐景昌几句,顺便鼓舞一下大家努力为国效劳:“徐景昌这次在安南征战,立下大功,朕一向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因其太过年轻,所以加封徐景昌之父徐增寿为伯。” “臣等定当效仿徐指挥,为国用命万死不辞。”众位武将马上齐声道。 “诸位爱卿平身。”允熥让他们站起来,又了几句话,俨然是将徐景昌当做了大明诸位武将的楷模。 过不多时下了朝,允熥返回乾清宫批答了一日的折子,瞧着时候也不早了,思量片刻,起身前往钟粹宫。 他来到钟粹宫的时候,正好徐景昌与几人正要离开,见到他慌忙行礼,允熥还礼,与徐景昌了几句话,走进宫内。 但允熥与徐景昌错身而过的时候,他注意到徐景昌的衣服似乎有些脏,即使已经擦过了,也能看出来,顿时心想:‘景昌这是在来的路上跌了一跤?怎么衣服这样不干净?’同时顺嘴问了出来:“景昌,你这衣服是怎么回事?” “在来的路上不心骑马撞到了一辆马车,蹭到了。”徐景昌答道。 “你这也太不心了,京城人多,往来的车辆也多,尤其有些道路十分狭窄,过十字路口的时候根本看不到横过来的道路上有无牛马行走,可得心一些。你在安南刚刚被人下了毒,怎么还这样不心?”允熥训斥道。 徐景昌不大服气:‘这两件事也不是同一件事,如何能够类比?’但他也不敢反驳,只能喏喏的听着。允熥又了他几句,才走进钟粹宫。 允熥走进妙锦的寝殿,就见到她脸上挂着泪痕,听到宫女通报赶忙起来行礼。允熥拦住她,从跟随的宦官手上接过手巾,轻轻的给她擦脸,并且问道:‘这是怎么了?见到景昌回京应该高兴才是,怎么哭了起来?’ “臣妾这是喜极而泣。”妙锦笑着道:“妾还记得时候景昌特别淘气,经常被四哥抓到就是一顿好打,一边打一边还是骂着,他一辈子也不会有出息,大哥也总为他和徐钦都不听话而犯愁。可现在景昌却挣出了一个世袭爵位,更有意思的是封给了四哥,也不知道四哥受封的时候会怎么想。” 允熥想像徐增寿得知景昌给自己挣了一个世爵时的表情,也笑了起来。他和徐增寿也比较熟悉,毕竟徐家当年是大明最顶级的勋贵,徐家几个子弟年轻时候都入宫给皇子当过伴读。“这还能如何想?定然是十分高兴。”但他还是如此道。 妙锦也知他这是在调侃四哥,用拳头轻轻捶了他几下,道:“夫君,臣妾的四哥回京后都没脸见自己的儿子了,你还调侃他。” 他们调笑几句,妙锦又道:“其实臣妾哭起来也不仅是因为喜极而泣,也是为了他能够平安回来。” “这次去安南,妾自然挂念夫君,后来得知夫君也曾十分危险也一阵后怕。臣妾的母亲信佛,供奉观世音菩萨,虽然她在臣妾长大前就过世了,但臣妾也因此对佛家亲近,后来得知夫君也曾如此危险后也打赏了京城附近的寺庙好几千两白银。” “可妾第二挂念的就是景昌。所谓刀枪无眼,时候听大哥讲,战场又很混乱,根本注意不到冷箭,一不心就会战死。妾从在府里,大哥和四哥就时常被派出去打仗,虽然每一次都全须全尾的回来,但亲随也不知换过多少个了。现在也已经娶妻生子,有一大家子人,若是他不心战死了,他们孤儿寡母的如何生活?就是有兄弟照顾,到底不如自己的父亲。夫君也知晓臣妾同景昌的感情十分要好,所以臣妾很为他担心。好在他平安的回来了。” 妙锦还不仅仅是因为和景昌感情好才为他担心,也是因为徐景昌现在是徐家第三代的顶梁柱,他若是倒了,徐家第三代就无人了。 她虽然平日里表现的和熙怡差不多,但内里可完全不同。熙怡心思单纯,又有亲姐姐操办一切,所以万事不挂心;而她则是自知不可能被立为皇后,身份地位又在这里摆着,很多事情不必操心,所以平日里表现的也很简单,但其实心里什么都琢磨着呢。 妙锦从和几个兄长的关系就很好,所以也一直记挂着徐家的未来。而现在徐家和常家一样,第三代都只有一人有出息,就是徐景昌,为了徐家能继续兴旺发达,她如何不记挂着他? 妙锦的这番心思,允熥也猜到了一些,他还听出了她刚才嘀咕这一番话的言外之意:求夫君以后不要派景昌打太过危险的仗。 “这次他立功,夫君不仅加封了增寿世袭的爵位,也将他的官位提拔为了指挥使。指挥使和千户可不同,一般的仗,指挥使都是站在后面指挥的,不会亲自带兵冲在前边。”允熥解释道。 听了这话,妙锦果然高兴了些,搂着他的胳膊道:“臣妾也知晓景昌身为大明将士,既然受了朝廷的俸禄就要为朝廷效命,只是景昌毕竟是臣妾的侄儿,不由得不为他担心。” 他们又了一会儿话,命人将文堃抱来,逗弄了一会儿,允熥传令御膳房摆膳。 很快他们吃完了饭,允熥正打算消消食就返回寝殿与妙锦一起歇息,忽然有宦官走进来,轻声对黄路了什么;黄路也赶忙凑到允熥身边,道:“官家,有从西北传来的急报。” 依照允熥自己顶下的规矩,凡是有关撒马尔罕国的奏报,除非他已经睡着了,不然都要第一时间通报他处理,所以他此时和妙锦分几句,赶忙返回乾清宫去了。 刚走进乾清宫正殿,他就看到一个浑身上下衣服很脏的人站在当中,见到他走进来,马上跪下行礼道:“臣见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西北到底发生了什么?”允熥急切的问道。 “启禀陛下,从秦藩传来消息,撒马尔罕国国主帖木儿出兵进攻白帐汗国,其国国主一时不察,被他偷袭,一击而溃。现在白帐汗国国主生死不知,帖木儿自己带兵攻打蓝帐汗国去了。”这人道。 ‘帖木儿这是要在东征大明前清除周围不安分的势力啊。白帐汗国经此一役,损失必定惨重,即使有心支援大明,也不得了。’ ‘只能看帖木儿出兵征伐蓝帐汗国会如何了。若是蓝帐汗国也被一击而跨,帖木儿明年就可以放心大胆的东进大明了。’ 第922章 由此所引发的 允熥思考过帖木儿很突然但在预料之中的军事行动后,一瞥眼看见王喜,就坐下和他随意几句话,却没想到王喜十分严肃认真地和他奏报起事情来。他甚至使用了‘陛下’这个词,而不是现在宫内的下人惯常使用的‘官家’二字。 “陛下,今日一早奴才和兄长出门,去集市上买些东西回来,就恰巧遇到了来宫里见宸妃娘娘的徐景昌徐指挥使。他大约是清早去军营里有事,所以向宫里过来的时候十分匆忙,没走大路带着几个随从从骑着马从路向宫里赶去。” “恰巧过一个路口的时候从侧面一辆牛车跑过来,徐指挥使看见这辆牛车的时候大约已经来不及让马停下了,就直接撞了上去。” “大约也是巧合,马头直接撞在了驾牛车这人的身上,这人眼见就身上冒血,性命垂危。可徐指挥使大约是着急,留下两个随从处置后续事情,自己驾着马走了。若是这人最后活过来了还好,但郎中没能救过来,死了。” “随后的事情奴才也不太清楚,大约是这家人要的钱太多,反正那人的家人就闹起来了,要去江宁县衙门告状;这两个徐家的仆人态度也嚣张了些,其中一人就道:‘不论去哪儿告,我们少爷刚刚为大明立下大功,你也告不赢!’” “在场的百姓顿时气愤起来,簇拥着这家人一起去江宁县衙门去了,即使今日并非放告日也非要告状。” “江宁县主管刑狱的典史与县令周元商议一番,只能接了状子,派人去魏国公府发传票。魏国公府的门子倒没敢轻举妄动,只是推现在家里的主子都不在,让他们明日再来送传票。县衙的警察也不敢得罪魏国公府,只得带着传票回去了。” “徐景昌!你就不能让朕省点心!”听完王喜对此事的复述,允熥有些生气的喊了一声。 他今上朝的时候刚刚夸赞了一番徐景昌,让众位大臣向他学习,结果他就来这么一出,这不是让他没脸嘛! 骂了徐景昌本人几句,允熥又斥责道:“他留下的这两个仆人也是,既然是留下来善后的,就不要这么嚣张,这不是给魏国公府抹黑嘛!魏国公府在京城百姓中的名声一向还不错,这次就要被他们两个给葬送了。” “还有,现在徐家掌管家事的人是谁?徐晖祖的夫人?还是徐增寿的夫人?治家如此松懈!” 将徐家大多数人骂了个遍以后,允熥坐下来,想此事如何了解。 现在还是开国初年,要勋贵世家没有劣迹那当然不是事实,但公然害死普通百姓的事情,在京城还没有发生过。即使几年前蓝珍的儿子蓝明轩抢夺古董死了个人,也是那人想不开自杀,不是他杀了人。 虽然这次死了人是意外,但朝堂上的文官很可能拿这大做文章。自从他继位这几年,因为战事不断,武将的地位与文官仿佛,但朱元璋当初定下的武将官衔虚高,至少比同等的文官高出一级来,使得文官比武将矮了一头,文官们当然不满意,随时寻找合适的机会对付武将,建业三年初的弹劾风潮就是因此引起。难保这次不会有文官借机生事。 想到这些,允熥就十分头疼。平息文官们的不满没那么容易,他现在也没有足够重要的事情来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允熥不由得又暗骂了徐景昌几句,随后对王喜道:“你马上派人传信给蹇义、黄淮,……,让他们明日早朝的时候挑出几件不大不的事情当堂奏报。”现在色已晚,宫门落锁,虽然他可以宣他们入宫商议,但半夜宣官员入宫,明早上指不定被传成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许连太子已经薨了的流言都有可能出现,他还是决定不这样做,在早朝的时候将此事拖延过去,等下了朝再与大臣们商议。 “还有,传信给徐景昌,告诉他此事绝对不能轻忽,一定要妥善处置,朕不管他怎么做,一定要让那家人撤了状子。” 若是平常的勋贵,他才不会这么关心此事,会让有司该怎么做怎么做;但徐景昌是他刚刚称赞过的人,让景昌在文官们的弹劾中不得不丢官去职有损他的威名;况且还有宫里妙锦的面子在。 王喜答应着,转身下去吩咐几个值守的侍卫传皇上的口谕去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返回。 允熥自己又将此事思量了一会儿,拟定了几个应付过去的办法记在纸上。 他又抬起头吩咐了王喜几句话,王喜一一答应。 过此事,允熥正要回去歇息,忽然想起了他一开始的话,问道:“你有两件事要奏报给朕,还有一件是何事?不会是另外一家勋贵的子弟的劣迹吧。” “官家,并非是这样的事情。而是另外一件事。”王喜随即起了这件事。 允熥听罢,笑道:“原来是这样的事情,确实有意思。”他忽然想到自己早就想做的一项改革,只是一直因为没有太好的解决办法而没有施行。但有了此事,他想要做的改革就可以施行了。 “王喜,你记下来,在朕处置过徐景昌之事后,提醒朕处置此事。”允熥吩咐道。 “是,官家。” …… …… 第二日果然有人弹劾徐景昌。京城虽大,但也不过是一座城池,发生的事情又是人人愤恨的权贵欺压百姓,是以第二上午就差不多传遍全城,许多文官得知此事后纷纷上折子弹劾徐景昌。还有一些文官如同两年前一样,弹劾了许多勋贵世家子弟,揭露了他们的许多劣迹,请求允熥惩处。 允熥自然不能一点惩处都没有。他下旨让徐景昌赔了那家人许多钱财,又十分大公无私的命都察院拟定对徐景昌的处置,待处置办法拟定后,以徐景昌是大明的有功之臣为由减轻了他的处罚;对于其他被揭发的权贵子弟,他也大多照此处理。 随后他正打算用自己已经拟定好办法来让这次的弹劾风潮散去,忽然发觉,这次与上一次,却并不相同。 第923章 由此所引发的——武将与武将 “官家。”王喜手里拿着一份奏折,垂手站在允熥身旁。 “何事?”正在批答奏折的允熥头也没抬,轻声问道。 王喜侧头看了一眼在几丈外的桌子上票拟奏折的四辅官,轻声在允熥耳边了句什么。 允熥握着笔的手蓦然停在半空,过了半晌才将笔放下,站起来拉着王喜走到一间阁子里,让宦官将门关上,这才沉声问道:“你把刚才和朕的话,再一遍。” “官家,”王喜并不害怕,声音很稳:“官家让奴才将这些日子大臣们上的弹劾权贵子弟的奏折依照上折子之人的籍贯、同年衙门和交好之人分为几类,奴才也就在放置官员们档案的屋子依照官家的吩咐整理着。” “可看到这份折子的时候,奴才发觉有些不对。”一边着,王喜将手里的折子端起来:“这封奏折乃是都察院湖广道御史胡英所进。胡英乃是直隶太湖县人,而宣宁侯曹泰虽是直隶寿州人,但祖父那一代才从太湖县迁至寿州,太湖是其祖坟所在,洪武三年先帝加封曹良臣为宣宁侯后,曹良臣曹泰父子还特意返回太湖县祭祖,为祖上整修祖坟,与当年留在当地没有北迁的族人合宗。这个胡英与当地的曹氏一族有亲,虽并无十分把握,但此人应当是宣宁侯之喉舌。” “而这次胡英连续两日上折子,请求陛下重处徐景昌。” “如果仅仅只有这样一人,也算不得什么,不准此人嫉恶如仇,所以请求重处徐景昌。”允熥像是盼望着自己隐隐想到的事情仅仅是臆想一般,辩驳道。 “官家,若仅仅如此,奴才断不敢和官家。”王喜道:“心里存了这个心思,奴才之后再翻看上奏折的大臣的档案更加心,经过奴才仔细甄别,又发现了数人与勋贵人家多半有关联。” 王喜从腰上摸出七八份奏折,一一对允熥道:“此人唐宣发,礼部精膳清吏司主事,与景川侯曹震有涉,同求陛下重处徐景昌;此人叶秋,鸿胪寺左司丞,与徽先伯桑敬有涉,亦是上奏弹劾徐景昌;此人……” “奴才一共发觉九位上奏弹劾其它武将或勋贵子弟的大臣与勋贵有涉,并且,” “并且多半还有其他上奏弹劾的文官也与勋贵有涉,只是隐藏的很深并未被发现。”王喜迟疑间,允熥已经冷笑着补充完了他这句话。 “都长本事了,竟然借着这次的事情也都斗了起来。”允熥坐下,又冷笑着了这句话。 王喜赶忙走到门口吩咐宦官端一壶茶过来,又嘱咐他们未得准许不许进来,随即端着茶壶给允熥倒了一杯茶,劝道:“官家消消气。” “朕怎么消气!”允熥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气愤的道:“这次可是文官上奏弹劾勋贵,这帮人竟然借此机会要整治不同派系的武将,他们就不怕朕一气之下将所有被弹劾的人都惩治了!”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大明地位最高的部分武将竟然借着这次文官弹劾徐景昌的机会群起而上,想要借此将徐景昌彻底被允熥罢黜,至少也要让他被罢官。 一个很理所当然的事情,大明的武将也是有派系的,并且因为现在还活着的开国功臣及其子孙不少,派系也挺多,徐家、常家和李家虽然是势力最大的三个派系,但还有相当多的武将不是他们这三个派系的。 而现在这许许多多的派系中,徐家太过于耀眼了。徐达本来就是开国第二功臣,李善长死后成了第一功臣,势力很大,现在徐晖祖在西北提调军务,徐增寿又在东北的永藩担任王相,徐景昌这次出征安南立功给父亲挣了个伯爵,就连大家都认为没什么本事的徐膺绪也在五军都督府当了都督操办日常庶务,甚至徐钦都在卫所里历练。 同时,徐家的四个姑娘,其中三个分别嫁给了亲王为正妃,另外一个嫁给了皇上为四妃之一,这一切都使得徐家现在的势力太大了,论起手里的权力,就连常家和李家加一块都比不上。这就引起了其它派系武将的嫉妒。 若仅仅是嫉妒还罢了,更重要的是,此事事关自己派系武将的升迁,这就很要命了。即使徐家的诸人在提拔官员的时候能做到秉公处置,但很多时候许多武将都合格,徐家人会不优先任用自己派系的武将?想想就不可能嘛。 所以为了自己派系武将的前程,他们也必须对付徐家。正好此次徐景昌自己做错了事情给他们提供了机会,他们也就出手了。 其实允熥也不是没有意识到徐家现在的权势已经很大了,但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徐家人又有本事,他只能暂时用着,等事情过去后再明升暗降,削了徐家的部分权势。 更重要的是,这次可是文官集体又一次对勋贵的政治斗争,即使规模不如上次,但许多武将竟然连这都顾不得了。 “官家,奴才一句话您可别恼,现在朝廷上下,都知道这二年就要和撒马尔罕国打一仗,陛下万万不会在此时对武将们如何的。特别是三日前从西北传来帖木儿出征白帐汗国之事,诸位大臣与陛下估算的应该一样,是帖木儿要清除后顾之忧。明年他多半就会出兵大明,陛下更不会在此时对武将如何。” “再,这次他们指使的文官与自家的联系都十分隐秘,若不是官家用什么‘大数据分析法’抽丝剥茧发现线索让锦衣卫去查,是万万发现不了的。许多人在先帝在位的时候就已经为官,但先帝也没有发觉。”王喜劝道。 “嗬,因为要打一场打仗,所以就放心的弹劾徐家是么?”允熥冷笑。 这一瞬间,他很想将这些被发现的武将都处置了;但他的左手反复攥紧又松开,最终还是只能暂且放下这个心思。 “但即使朕不能全处置了,也不会让他们好过的。”允熥道。 第924章 由此所引发的——等着 允熥随即让宦官拿来笔墨纸砚和许多丝绢,开始拟定对武将们处置。 “陛下,可否让秋辅官郭镇过来?”王喜问道。 “不必。”允熥道。虽然郭英现在万事不沾身只求安稳,追随的武将也不多,但他派系的武将也未必没有掺和进这次事情。 最令允熥欣慰的是,常家和李家这两个派系的武将未发现牵扯进此事。李家还罢了,李景隆在安南,李增枝大家又都知道他是个比徐膺绪还没本事的人,指使不动自家派系的武将;可常家也没有牵扯进来,可见常升还是很顾全大局的。 允熥提起笔写了几道圣旨,交给王喜道:“你派侍卫去五军都督府传旨。” 之后允熥看着王喜离去的背影,轻声嘀咕道:“等与帖木儿的仗打完了,朕再和你们算账。” 等他领命退下了,允熥又在阁子里坐了一会儿,气消了下去,才返回前殿继续批答奏折。 四辅官与舍人抬头看了一眼,就又低下头去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情。陛下忽然离开这许多时候,不用是有关这次弹劾之事。弹劾勋贵这样的事情,外朝的大臣做得,他们内朝的大臣可不能做,还是心为妙。 王喜对他汇报此事的时候已是下午申时,没过多久就快黑了,允熥强打精神和四辅官谈笑几句,让他们休沐日好好在家休息,起身去了后宫。 钟粹宫内,正坐在罗汉床上逗文堃的妙锦听到守门的宦官大喊“奴才见过官家”,脸色先是一喜,但又是一变,这才站起来去迎接他。 若是往日,初四晚间皇上来自己的宫殿歇息她自然非常高兴。明日是休沐日不必上朝,允熥早上起来多半会和她话,再逗逗文堃,才去乾清宫批答奏折;若是懒了不愿意去批答奏折,不去乾清宫的情形也是有的,那对她就更好了。 可今日不同于往日。妙锦将允熥迎进来后寒暄几句,瞧着允熥的心情不是很差,斟酌着道:“夫君,臣妾听闻朝廷上有许多言官弹劾景昌,这次也确实是景昌自己处置不当,又太过粗心大意才酿成祸患,夫君不如加重对景昌的处置,以平息舆情。” 妙锦很担心此事。这与她之前担心徐景昌在安南战死是一样的,生怕徐家现在第三代唯一一个能撑起来的人被允熥厌弃没了前程。所以以退为进,先请求允熥对他加重处置。 “夫君对景昌的处置完全依照爷爷定下的祖制而来,并无疏漏,是以夫君不会因为几个文官的进谏就加重对他的处置。你也不必担心,这次的事情夫君也很清楚并非是景昌有意为之,以后还要重用他。你也告诉景昌,不必忧心。”允熥安慰道。 听到允熥这样,妙锦心下稍安,心里想着明日叫三姐入宫来,面上却已经将此事放下,把文堃抱过来笑着与允熥一起逗弄。 …… …… 五军都督府,数名武将跪在地上,听两个穿着御前侍卫服饰的男子宣读圣旨。 “奉承运皇帝诏曰,东平侯韩勋,……,改任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钦此。” “奉承运皇帝诏曰,安庆侯仇正,……,改任中军都督府都督佥事,钦此。” …… “臣等接旨。”掌控五军都督府的几位都督听完宣读的圣旨后跪下道。 宋青书面无表情的将手里的圣旨递给陈桓,又随意寒暄几句,与另外几个侍卫赶忙离开了。他虽然不太懂政治,也不想懂,但也察觉这几封圣旨对面前接旨的人来不是什么好事,还是赶快回宫为妙。 右军都督普定侯陈桓现下是几位都督中身份最高的,所以刚才跪在最前面。他将从宋青书手里接过的圣旨分给各位都督,后军都督尹清一边接过圣旨,一边道:“陈普定,陛下为何忽然要改任几位都督同知与都督佥事?现下才是三月份,就是要和撒马尔罕国见仗,也不至这个时候就这样预备起来。” “陛下的心思,我如何能够得知。”陈桓这样回答一句,又对众人道:“现下已经快要黑了,等后日一早再将陛下的旨意传出去吧,大家以为如何?” 在场的人除尹清外都已经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闻言纷纷答应:“今日色已晚,等后日上值来再。” 尹清能当上后军都督主要因为他是含山公主的驸马,家传的世职不高,年纪也不大,并无派系所以不知晓此事;但他此时见几位侯伯如此表现,顿时明白这是有内情的,也就不再多言。 陈桓于是返回自个儿的公房内,让都督府里的吏员收拾文书,待初六再处置。 可忽然,此时担任右军都督同知的永定侯张铨手里按着一份文书走进来,笑着道:“陈兄,这是今年河南都司的几个卫所武将升迁的名单。” “这个名单三日前就报上来了,但因为大军正陆续从安南出发返回,事情太多我给忘了,刚才回公房里收拾东西看到才想起来。不过是惯例升官的名单,也不是什么大事,陈兄现在就给批了,赶着发回去,也让他们早吃一个月的饷银。” “行,那我就现在给批了。以后可要多注意,地方上的事情可不能这么轻忽。”陈桓也笑了,从他手里接过名单看了起来。收拾文书的吏员已经收拾完毕,见陈桓没有其它吩咐,转身退下。 等他们都退下了,张铨马上对陈桓道:“我陈老哥,陛下这忽然调派了许多将领,莫不是咱们做的事情被发现了?” “瞧着样子,应该是被发现了。”陈桓轻声道。 “这可如何是好?”张铨十分焦急的道:“陛下今日只是调任了这几人,下一步就该处置咱们了。” “把心放到肚子里。”陈桓脸色不变:“若是陛下想要处置咱们,今日就不是调任他们几个,而是我和张翼他们了。既然我们几个没动,明陛下只是稍作警告,不会对咱们如何。” 张铨心下稍安,又问道:“那现下咱们应该怎么做?” “什么也不做。陛下虽然现在只是稍作警告,但咱们要是再做什么就不一定了。至于之后,就是等着正式决定出兵西北后,争一争统兵的大将人选。” 925章 殿试的题目 之后几日,各个派系的武将受到警告,不敢再使人弹劾徐景昌,顿时允熥面前的奏折就少了许多;允熥再用早已准备妥当的办法对付纯粹的文臣,总算将此事应付过去。 随即,四月初六举行殿试。这一日一早,如同之前历届一样,会试中了贡士的人一大清早在长安门外排好队,大亮后穿过重重的门户来到奉殿外,随即听从侍者的命令上前参拜允熥。 允熥虽然已经主持过一次殿试,但还是很有兴头,饶有兴致的看着面前的这些即将成为进士的人。 ‘这人就是周述?长得一表人才,满脸正气,确实很像一个正直的大臣。’允熥想着。 这一科的贡士,到目前为止允熥最重视的就是周述。他之前在对程朱理学的辩论中提出了持中的看法,在理学派墙倒众人推的时候还发表言论提出不可完全罢黜理学的观点,引起了允熥的注意。 他默默回想询问解缙等人的时候得到的答案。“陛下,臣是周述的同乡,臣居乡时也和周述多有来往,此人确是一个孝顺仁义之人,必是陛下手下的良臣。”解缙如此。 “陛下,臣虽比周述早中进士一科,但建业二年周述只是因生父病逝守孝所以错过。周述学问精深,还在臣之上,又为人十分正直,陛下若是命其知刑部或大理寺,必无疏漏。”金善如此。 金善和解缙都是他重用的大臣,他们的话允熥当然会重视。但他们都是周述的同乡,这个年头同乡就是然的同伙,他们多半会夸大周述的本事,所以又不可全信。 ‘也不知当地的锦衣卫调查的如何了,得赶快将调查到的事情送到京城来,要不然朕如何选定他的官职?或者,朕先任命他为中书舍人,过个二三年再外派为官?’允熥想着。 他正想着,王喜凑到身旁声道:“陛下,该开考了。” “哦,快让这些人坐下准备,命侍者分发试卷。”允熥回过神来,吩咐道。 周述并不知晓自己已经入了允熥的眼,参拜过皇上后就在第一排第一列的位置坐下,拿出自己准备的狼毫笔和砚台,倒了一点温水开始研磨。 此时侍者也已经开始分发试卷了。周述作为会元,第一张试卷就放在了他的桌子上。 正在研磨砚台的周述接过试卷,在桌子上放好,就要继续研磨砚台,可他一不心看到了题目,就楞住了。不仅是他,许多贡士在看到题目的一瞬间,都愣了一愣。 导致他们都愣住的当然是今年的殿试题目。只见题目为: 宋太宗于太平兴国七年迁定难军节度使李继善为内地节度,欲平河套、宁夏之地。但有李氏族人滞留当地未能一并内迁,致使当地生乱,数年不能平定。 宋太宗以劳师糜饷,遂罢直辖河套宁夏之地之意,许李氏族人世袭定难军节度使,年给岁币以安定西北。但其后李德明之子李元昊不服宋国,遂建国号曰夏,史称西夏,连年征伐中原,宋国所费之钱财十倍于宋太宗时。 (题目结束) 这道题目倒是不难理解,答题的方向也很明白,但内容有些惊悚。一般来讲,后来朝代虽然会点评前一个朝代的得失,但一般对前朝皇帝的点评都是现在的皇帝来做,普通大臣是不敢的;可这一道题目等于是让他们批评宋太宗当初决策的失败,相当少见。 第926章 场地乾清宫 而允熥之所以出这道题目,原因很简单,他这段日子被企图谏止出兵西北的文臣弄烦了。 大明自从允熥继位已来,已经打过许多仗了,虽然国库还充盈,但文官们出于自己的利益,也出于对国家的担忧,不支持同撒马尔罕国开战。 当然,允熥在广州的时候公开了撒马尔罕国的奸细要暗害他之事,不和撒马尔罕国打仗皇帝的脸面就丢尽了,依照儒家的思想,他们不敢也不能反对同撒马尔罕国开战,但反对大打。 正好他们又得知撒马尔罕国有东犯大明之意,所以自从他回京已来,无数进谏此事的奏折来到他面前,提出:虽然必须要出兵西北惩戒其国,但为了不劳师糜饷,减轻国家负担,只需将进犯的撒马尔罕军队击败,对其略施惩戒即可。他们虽然没有只,但就是这个意思。 允熥被他们进谏的烦透了,但因为大多数文官的出发点其实是对国家好,反而不进谏此事的文官对大明的忠诚度存疑,他也不能处置他们,于是就定下了这样一个会试题目,以‘当年宋太宗赵光义出于一时节省开销的考虑,没有彻底平定西北导致后来党项人崛起,宋国不得不连年征战,开销远远超过当时平定西北的开销’为例,告诉大臣们不能轻纵了撒马尔罕国。 在场的贡士都想到了允熥的这个意思,在短暂的愣神后提起笔写了起来。 但周述却没有马上开始作答,而是一边继续研墨,一边想还有没有其它意思。 ‘……迁定难军节度使李继善为内地节度,……。但有李氏族人滞留当地未能一并内迁,致使当地生乱,数年不能平定。’ ‘但有李氏族人滞留当地未能一并内迁,致使当地生乱,致使当地生乱,’周述思考良久,想了想自从入京已来看的邸报,终于体会出允熥的另外一层意思。 在色目军队‘造反’后,允熥将所有参与造反的色目士兵家人都贬为奴仆,这使得一些文官颇有微词,认为皇上处置略有严酷。允熥以李家为例表明,若是不能彻底铲除这些造反士兵的家人,难保他们不会在地方上生乱。 想到这一层意思的周述再无停顿,提起笔来开始作答。 …… …… 殿试的时候,允熥当然也没有干坐在龙椅上等着。 ‘明年征伐撒马尔罕,到底要不要征召蒙古本部的军队作战?蒙古本部并不会马上受到帖木儿东进的威胁,不会像瓦剌和亦力把里两国这样尽心同撒马尔罕的军队打仗,甚至有拖累全军的可能。’ ‘但大军征伐西北,却留蒙古人在草原休养生息,却不是什么好事。还是要征召他们派兵参战,绝不能允许游离于外。’ ‘只是如何征召他们派兵参战却需要多费思量,还是召杨峰等人入宫询问一番在做打算。’ 允熥思量已定,正要派王喜宣杨峰、曹行等人入宫,就见到王喜手里端着一叠试卷道:“陛下,诸位学生已经作答完毕,请陛下审阅。” “噢,”允熥从他手中接过这一百多份试卷,看了起来。头一份试卷才看了几眼,他就略带惊讶的道:“周述竟然想到了朕的另外一个意思。” 头一份自然就是周述的文章。老实,看到他的文章,允熥是有些惊喜的。他并不是歧视这个年头的人智商,根据录取比例计算,古代能考中举人的书生相当于现代大多数省份考中清华北大的学生,能考中贡士或进士的书生相当于现代的全省前几名,甚至有些省份的第一都考不中进士。能考中进士的,除了极少数以外都是即聪明又勤奋的人,只论智商允熥还比不过他们。 但允熥的出题思路是这个年代前所未有的,虽然古代人也经常使用隐喻,但与允熥的思路并不一样,并且他出题的时候也不多,至今解缙等人还无法完全理解他出的题目想要表达什么。所以允熥看到周述竟然能够理解自己的意思有些惊喜。 他又仔细看了看文章的文采与行文脉络,发觉逻辑性很强,文采也出类拔萃,顿时就起了心思。 ‘连中三元也是一段佳话,就点他为状元。至于之后,照例留在身边为中书舍人,看他生性如何再分派官职。’允熥定下了对周述的安排。 随后允熥又看了接下来的试卷。想到另一个意思的贡士不多,但也有那么一二十个,允熥将这些人排在前面,其余的让解缙等人斟酌,排定了这次殿试的名次。 殿试结束,侍者带领准进士们对皇上行礼后离开皇宫,允熥返回乾清宫吩咐过王喜派人宣杨峰、曹行等人入宫,自己又回到前殿批答起奏折来。 过不多时就到了午时,允熥放下笔,和四辅官一起用过午膳,又睡了个午觉,未时起来正要继续去批答奏折,忽然宇哥宦官跑进来道:“官家,中山长公主与淮南长公主殿下求见。” “她们过来做什么?”允熥虽略有疑惑,但还是道:“让她们进来吧。” 不一会儿,就见到昀芷拉着昀兰的胳膊跑着进了这间寝殿,见到外衣没有穿戴整齐的允熥也没有避讳,反而走过来从宦官手里接过腰带,笑着对允熥道:“皇兄,让妹妹给你系腰带。” 允熥坦然受了她的服侍,笑着问道:“今日怎么这么勤快,还给兄长系起腰带来?” “这些宦官都笨手笨脚的,如何能够将皇兄服侍得好?”昀芷答道。 “他们都是服侍兄长久了的人,可比你会服侍人。”允熥笑道:“你是有什么事情要求兄长吧,所以才如此殷勤,”着,他看了一眼昀兰:“还把你二姐拉过来,是因为所求之事重大所以让你二姐帮你求情?” “什么都瞒不过皇兄。”好不容易将腰带系好的昀芷笑道:“妹妹是有事要求皇兄。” “皇兄,现在是四月初,气已经暖和起来,正是出门踏青的好时候,妹妹想去宫外转一转。也不去别的地方,就去皇兄给了妹妹的庄子上看看,尝尝农家饭,看看农民是如何辛劳。” “你少来。”允熥马上道:“兄长还不知道你!看什么农民如何辛劳,你现在嘴上这样,但真出了宫就不会这样做了。” “何况你最爱热闹,仅仅去庄子上看看怎会满足?定然会要去街上逛一逛。若是没有兄长陪同,那些侍卫和宫女如何敢违背你的意思?最后定然会在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上转过后才会回宫。” “所以兄长是绝对不会答应你出宫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兄长!”昀芷马上抓住他的胳膊,撒娇起来。建业三年昀兰被发现喜欢杨峰,允熥从此对公主见外男提防起来,当时他正在气头上,昀芷也不敢求他允许她出宫。 之后建业四年开春开始朝堂上就不安稳,允熥整琢磨安南的事情,昀芷瞧着也不敢求。 好不容易,今年没什么事,允熥和昀兰的关系又缓和了许多,她才壮着胆子过来求允熥允许她出宫,可不会这样轻易放弃。 昀兰也出言帮衬道:“皇兄,四妹妹年纪还呢,又从喜欢武艺,想在宫外多转转也是有的,皇兄不如就答应了她。” “也不了,”允熥看了一眼昀芷:“马上就要过十四岁生日了,该像个大姑娘的样子了。” “十五岁才是大姑娘,昀芷还差着一岁多呢。何况就是大姑娘,也不必一定不能出宫。妹妹有一次去女子学堂,就听到她们,在入宫上学前有时还出府到外面看看,即使入宫上学后过年时也会跟着父母去集市上逛一逛。”昀兰又道。 “那好吧,皇兄就许你出宫去转一转。但是你绝不能自己出宫,明日下午,皇兄带着你到宫外去。”允熥道。他毕竟是来自后世的人,对于皇家的公主成婚前不能出宫之事有些不忍,最终还是同意了她出宫的请求。但也不能让她一个人与下人和侍卫出宫,他被言官弹劾倒不是什么大事,但若是昀芷的名声毁了就十分不好了。正巧自己已经回京二十,也想体察一下民情,于是决定亲自带她到宫外去。 “多谢皇兄。皇兄对妹妹最好了。”昀芷马上高兴的道。 允熥又与她们笑几句,昀兰带着昀芷就要告退。可王喜忽然跑着走了进来,看了一眼昀兰,凑到允熥耳边轻声道:“官家,杨峰和曹行求见。” 听到这话,允熥也看了一眼昀兰。正好此时昀兰道:“皇兄,既然皇兄还有事,妹妹带着昀芷就告退了。”着,带着昀芷就要离开这间寝殿。 却不想忽然从她背后传来声音道:“二妹妹你先别走,皇兄过一会儿还有事要吩咐你。” 昀兰停下脚步,转过头来好奇的问道:“皇兄还有何事要吩咐妹妹?” “待会儿再,等皇兄将他们二人打发了就回来告诉你。”允熥又对昀芷道:“四妹妹你先回去吧。” “我也要听听皇兄要交代二姐什么。”昀芷道。 “这,”允熥犹豫了一下,思量半晌才道:“也好。” 允熥又嘱咐她们二人几句,自己带着王喜走出寝殿。但没走几步远就走进一间屋子,并且吩咐王喜道:“叫杨峰和曹行到这里来见朕。” 王喜一看他挑选的这间屋子就明白他的打算了,马上转身去宣他们两个过来。 允熥侧头看了一眼右面的墙壁,之后才坐下来,让宦官沏了一壶茶,等候杨峰二人过来。 …… …… ‘陛下怎么会在这里接见我们二人?’杨峰看着两边的房屋,有些疑惑地想着。 刚才他与曹行在乾清宫外等了一会儿,王喜出来带领他们二人去面见允熥,他们二人马上跟着王喜走过来。但越走,杨峰越是疑惑:‘此处已经是陛下平日里休息的地方了,为什么要在这里接见我们二人?’ 同时心里也有些忐忑。他倒是没有想到类似于‘林冲误闯白虎堂’之类的事情,允熥要想干掉他有的是办法不必这样做;他是想到:自古伴君如伴虎,做大臣的与皇上的距离太近,虽然容易升官,但若是让皇帝失望了,受到的处置往往比一般大臣更重。 可陛下接见他,他能挑选地方?只能心里一边暗自担忧,一边跟随王喜走着。 不过时,他们走进一间阁子,允熥正坐在阁子里看书。他们二人马上跪下道:“见过陛下。” “和你们过了叫官家便好。”允熥放下书,站起来将他们二人扶起,笑道。 他又问道:“朕上午派人去叫你们两个,如何现在才过来?” “官家,上午臣去城外了。”曹行道:“臣在宣府的时候得了两匹好马,其中一匹进献给了官家,另外一匹自己骑着。” “臣回京已来因为一直在城内,也没有跑马的时候,正好今日上午没什么事就出城骑马去了。却不想官家正好宣召臣。杨峰虽然未出城,但因等着臣一起入宫见官家,所以与臣一道此时才入宫。还请官家恕臣之罪。” “你有什么罪过?你现下又没有在五军都督府办差,也不是故意耽误朕的事情,并无罪过。”允熥又带着羡慕的语气道:“起来,朕已经许久没骑过马了,真想去骑骑马。” 他旋即下定决心道:“明日下午朕就去城外的马场骑马。”又对他们二人道:“你们两个明日下午未时入宫,陪着朕一起去骑马。”他们二人连忙答应。 过此事,允熥和他们起正事来。“杨峰,曹行,你们以为,朕若是要征召蒙古本部的兵马跟随一起征伐撒马尔罕,可使得?” “陛下,若是要征召蒙古人一同去打仗,自然使得。但鬼力赤又受不到撒马尔罕东进的威胁,即使勉强派出兵马跟随打仗也是三心二意,不定会拖全军的后腿。” “何况陛下若是需要轻骑,还有亦力把里和瓦剌这两个番国,他们也是蒙古人的国家,又直面撒马尔罕,必定愿意出兵征战。” “何况若是要征召他们为大明打仗,即使不给军饷依照功劳酬谢,总要在见仗前给他们一些刀枪铠甲。等对撒马尔罕之战打完了他们回到草原,凭借这些武器铠甲骚扰边界如何?” “所以臣以为,陛下还是不征召蒙古本部的兵马为好。”过了一会儿,杨峰很认真的道。称呼都恢复回去了。 “你的朕也想过,但是征伐撒马尔罕出动的将士绝不会少,不得还会从北边调兵,留他们在草原上阵不放心。” “何况大明与撒马尔罕激烈交战,却让许多蒙古人在草原上修养声息,朕总觉得不应该这样。至于给他们的一些刀枪,朕倒并不在意。有了这些刀枪,他们也不攻不破城池,只要不给铠甲就好。”允熥道。 杨峰还要话,忽然曹行道:“陛下,臣以为,若是要征召蒙古本部的人打仗也不是不成,但不能让鬼力赤派兵。不仅是他们打仗三心二意的缘故。” “蒙古人之所以不得不退回草原,就是被太祖皇帝赶出中原的,如同鬼力赤这般有所谓黄金家族血统的人对此都很愤恨,只是现在大明势大,不得不臣服而已。” “所以对鬼力赤来,对付大明比对付撒马尔罕更为重要。若是征调鬼力赤的军队,他们很可能与帖木儿勾结在一起,为其充当内奸。” “如此,若统兵大将稍有不察就有败亡之逾;即使察觉或有所防备,鬼力赤的军队也会牵制许多军队,得不偿失。所以陛下,不能征调鬼力赤的军队。” 听了他的话,允熥忽然惊出冷汗来。曹行所的他完全没有想到,并且细想起来也不无道理。虽然鬼力赤对帖木儿也未必有好感,但大明才是他的生死大敌,若是能让大明出征撒马尔罕的军队全军覆没或者损失惨重,帖木儿帅兵逼进关中与大明死斗,他就可以在草原上安安稳稳的看戏并且休养声息了。 “曹行你的不错,是朕想的简单了。”允熥道:“可你所能征召蒙古本部的人打仗,是征召什么人?” “陛下,若是定要征召蒙古本部的人打仗,只能不让鬼力赤得知,征召那些不从属于他的部落。” 第927章 选择这么一间屋子接见他们两个的缘故 “所以对鬼力赤来,对付大明比对付撒马尔罕更为重要。若是征调鬼力赤的军队,他们很可能与帖木儿勾结在一起,为其充当内奸。” “如此,若统兵大将稍有不察就有败亡之逾;即使察觉或有所防备,鬼力赤的军队也会牵制许多军队,得不偿失。所以陛下,不能征调鬼力赤的军队。” 听了他的话,允熥忽然惊出冷汗来。曹行所的他完全没有想到,并且细想起来也不无道理。虽然鬼力赤对帖木儿也未必有好感,但大明才是他的生死大敌,若是能让大明出征撒马尔罕的军队全军覆没或者损失惨重,帖木儿帅兵逼进关中与大明死斗,他就可以在草原上安安稳稳的看戏并且休养声息了。 “曹行你的不错,是朕想的简单了。”允熥道:“可你所能征召蒙古本部的人打仗,是征召什么人?” “陛下,若是定要征召蒙古本部的人打仗,只能不让鬼力赤得知,征召那些不从属于他的部落。” 曹行道:“虽然鬼力赤当了蒙古大汗,但即使原大汗所辖的部落都有不服的,更不必提散居在草原上的部落了。这些部落总共也不过五六百人,势力弱,生活十分困顿,连铁锅和茶叶都没有。虽然他们一些人听祖父辈起过当年在中原优渥的生活,但这样的部落都是以眼前利益为主,只要陛下愿意向他们提供伙食,并且赏罚得当,他们定然愿意为大明效力。” “可如何能够征召到这些部落?”允熥问道。 “陛下,这二年,来自乌斯藏的喇嘛的身影越来越多的在草原显现,尤其是靠近青海的绥远等地。陛下可命西北的将领以喇嘛为中间人联系他们。”杨峰道。 “陛下,隶属宁王、辽王、英王所辖的兀良哈三卫,虽然现在为大明效力,但与草原上的许多蒙古部落都有联络,也可让他们联系。”曹行道:“草原上的部落少也有数十,人口从五六百至一二千不等,足以征召一万人马。” “好。”允熥笑道:“二位爱卿的不错。”他随即就此与他们商议了一下具体如何处置,亲自拟旨给宁王朱权,辽王朱植,和北边的将领,让他们想方设法与蒙古草原上的部落联络起来,来年为大明效力。 并且允熥还考虑了兀良哈三卫的问题。‘兀良哈三卫虽然现在对大明十分恭顺,但也是蒙古人,况且历史上永乐朝之后也成了祸患,绝不能放任他们做大。’ ‘福余卫现下归二十叔管着,还是他手上对付东北女真人的利器,不可轻动;要调,也得调他手上的女真人。朵颜卫直面蒙古草原,不能多调。只有泰宁卫,在十七叔和二十叔的地盘中间被十五叔管着,平日里也没有多少仗打,将他们最能打的人都调到西北去干撒马尔罕。’ 允熥思量片刻,又与他们二人商议一番,将此事定下。不过这就没必要现在就下旨了,允熥打算今年底让北边的藩王入京,和他们当面商议此事。 事情都定下了,杨峰与曹行就要行礼告退。允熥也就要同意他们二人出去。 可这时只听“咣当”一声,允熥他们侧头看去,就见到一个银杯掉在地上,一个宦官满脸惊讶的看着正在地上骨碌碌转的银杯,又抬起头看向王喜。 “怎么这么笨手笨脚的,竟然将杯子掉在地上!”王喜怒斥道:“还不快捡起来!” 宦官的脸上一刹那间闪过委屈的表情,但一闪而逝,马上跪到地上道:“是奴才不心,求官家饶了这次。”一边着,一边将杯子拿起来放到桌子上,用抹布擦地上的水。 允熥一开始还没有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随即见到王喜的动作明白过来,咳嗽一声道:“既然是无心之失,朕这次也不罚你,将这些收拾好了就退下吧。” 杨峰与曹行以为允熥因为他们二人在才不处置这个宦官,因而待允熥的话完了又连忙道:“陛下,臣等告退了。” 却不料允熥道:“曹行,你退下吧,杨峰,朕还有事要和你。” 曹行看了杨峰一眼,躬身退下。 等曹行离开这间屋子后,王喜拉着刚才‘不心’将银杯掉在地上的宦官也连忙出去了。 允熥忽然变了刚才略显严肃的表情,对杨峰笑道:“杨峰,坐下。” “不知陛下有何事要吩咐臣?”杨峰有些忐忑不安的问道。 “坐下话。朕要与你的不是朝廷上的事情,不必这样郑重。”允熥又笑着了一遍。 杨峰这才坐下,但仍旧忐忑不安。即使不是朝廷上的事情,允熥有什么要和他的? 杨峰还在思索,就听允熥问起了他家里的情形,杨峰忙抬头回答起来。 允熥问了几句,忽然问道:“朕记得大约二十前得知淑人过世了,许了你十日的假,可已经安葬了淑人?” “启禀陛下,臣在内子过了头七以后已经安葬了她。”杨峰觉得有些奇怪,但仍然道。 可他话音刚落,忽然从右边传来一声轻呼,他忙侧头看过去,却并未看见人影。 杨峰也马上反应过来:刚才所有的下人也都已经退了出去,他的右边应该是没有人的。可刚才的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 …… 隔壁允熥的寝室内,昀芷正死命捂着昀兰的嘴,同时轻声道:“二姐,不能话。” 昀兰想把昀芷的手挪开,但昀芷虽然比她四岁,可从练武,力气反而比她还要大,昀兰现在又情绪不稳,虽然右手紧紧抓着昀芷的左手,可还是挪动不了。 过了一会儿,昀兰才逐渐平静下来,示意昀芷松开捂着她嘴的手。昀芷犹豫了一下,慢慢放开了手,但仍旧警惕着,随时准备再次捂上去。 昀兰这次却并未再大声话,只是满脸都是笑容的在屋内走来走去,同时嘴里轻声嘀咕着什么。 昀芷则轻声嘀咕道:“我算是知道为何皇兄要挑选那么一间屋子接见杨峰与曹行了。按理,那儿只不过是皇兄寝殿的外间,让下人休息的地方,不是接见大臣之处。原来是要让二姐亲耳听到。” 过不多时,允熥走了进来,对正转圈的昀兰笑道:“可听到了,刚才皇兄与杨峰所的话?” “听到了!”昀兰本来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听到允熥的话下了一跳,但随即转过头来,洋溢着高兴之情躬身行礼道:“妹妹多谢皇兄。”随即语无伦次的起什么来。或许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什么。 她实在太高兴了。自从她开始对杨峰的暗恋已来,因为他有妻子,她一直很清楚自己不可能嫁给杨峰,所以只是在心里默默的喜欢,从来不曾主动表露,即使有见到杨峰的时候,也是十分守礼的。再之后她的暗恋被允熥发现,被强塞驸马等等事情,她也都是默默承受。 但这并不代表她就不再拥有自己的情绪了。她对杨峰的暗恋只是被压抑住了,就像一座休眠火山一般压抑住了。若是她最后嫁给另外一个人,或许这座火山会变成死火山不再喷发,但现在她能够嫁给杨峰了,她瞬间如同活火山一般爆发起来。 允熥马上将她扶起来,笑着道:“这下子满意了吧?你终于可以嫁给自己想嫁的人了。” “是,皇兄,是,妹妹,”昀兰被他扶起后又语无伦次的了几句话,过了一会儿才恢复逻辑:“皇兄,妹妹从来未曾想过,还能再嫁给杨峰。多谢皇兄。” “咱们是兄妹,何必谢来谢去的。兄长不照顾你,还会照顾谁?” “其实两年前兄长发现你暗恋杨峰之事后,虽然很生气,但若是杨峰尚未成婚,兄长还会将他定为你的驸马;只是当时杨峰已经成婚,又育有一子,兄长认为即使逼迫杨峰与妻子离婚娶了你,你也过不了好日子,所以才要挑选一个十分类似杨峰的人做你的驸马。谁能想到杨峰的妻子会忽然过世呢?” “而既然杨峰的妻子过世,叶子高也恰好在安南阵亡,兄长岂会不成全你,让你与杨峰有情人终成眷属。不仅是你,若是昀蕴或者昀芷喜欢了其他人,而那人又并未成婚,兄长也必定会成全。” 其实允熥当时非常生气的原因主要是这件事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即使昀兰暗恋一个未成婚的侍卫他也会很生气的。不过他最后确实会将昀兰嫁给他。 昀兰又感谢几句,彻底平静下来。 不过平静下来的昀兰马上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表现多么不合礼仪,双手捂住羞红的脸,背对着允熥坐了下来。 昀芷刚才也一直在打趣昀兰,此时见她脸红成了苹果,也就不再打趣,转而对允熥道:“皇兄,既然皇兄已经决定要让杨峰尚主,刚才怎么不和他?” “他现在夫人刚刚过世,皇兄就和他这件事,不好。” 第928章 意外的火器人才 昀芷刚才也一直在打趣昀兰,此时见她脸红成了苹果,也就不再打趣,转而对允熥说道:“皇兄,既然皇兄已经决定要让杨峰尚主,刚才怎么不和他说?” “他现在夫人刚刚过世,皇兄就和他说这件事,不好。” 允熥说道:“夫人刚过世,皇兄就迫不及待的和他说此事,好像显得皇兄对此事多么着急似的,即使杨峰表面上不敢显露,心里也未必不会轻视了皇家。其次,若是现在皇兄就和他说,对皇家的名声也不好听,对昀兰的名声的不好听。其三,若是皇兄如此着急的和他说此事,说不定他还会疑神疑鬼,以为是皇兄派人暗害了他的妻子似的。” “更何况依照礼仪,妻子过世总有一年的时候不能再娶,此事也不必着急。” 又对昀兰说道:“等再过些日子,过了荣氏的七七,皇兄就挑个时候告诉他。”昀兰背对他,也不说话,只是脸越来越红,都红到脖子上了。 允熥见状也不再打趣她,又说了几句话,叫她们二人的宫女进来为她们整了整衣服,擦了擦昀兰的脸使显得不是那么红,簇拥着她们回去了。不过昀兰即使脸色恢复了些,在坐上步撵后仍旧戴上帽子,将大半边脸遮住。 允熥又想了一会儿,将此事丢开,往前殿批答奏折去了。 …… …… 第二日下午允熥睡醒了午觉,一边派人去叫昀芷,一边在下人的服侍下穿上一身衣料华贵,但并无任何皇室标识的衣服,又拿起马鞭,走出了寝殿。 昀芷早已来到乾清宫等着他了,此时见到允熥走出来,马上上前拉住他的胳膊说道:“皇兄,你总算出来了。” “怎么,害怕兄长反悔不成?”允熥笑道:“不过是带你出一次宫,也算不得什么。” 他们一边说笑,一边走到乾清宫外,坐上步撵,来到西华门内数十丈的地方,从步撵上下来,走出西华门。 此时今日要护送他们出行的侍卫早已经牵着马等在这里,也都换上了卫所军服,见到允熥与昀芷走出来赶忙行礼。 允熥点点头,走到自己那匹曾经骑着去过滁州、去过广州、去过杭州的白马,轻声说道:“逾辉,你有三个多月没有见过朕了,可想朕?” 被起名为逾辉的白马哼了一声,用马脸蹭了蹭允熥的脸,表示与他打招呼;允熥一笑,翻身上马。 昀芷也上了一匹名为扶翼的黑马。待他们二人都在马上做好,宋青书等人也翻身上马,护送着允熥前往牧场。 一边慢慢的奏折,允熥转过头来对昀芷笑道:“你不是有自己的马,为何还要骑兄长的骏马?” “皇兄你还说呢,那匹马给妹妹的时候就已经将近暮年,虽然跑得还快,但这三四年过去已经老了跑不动了;另一匹马年岁还太小,也跑不快。而近日妹妹是要跟着皇兄在大牧场上奔驰,自然只能骑兄长的骏马,谁让兄长的都是好马。”昀芷颇有怨念的说道。 允熥略有些尴尬。因为昀芷很少出宫,允熥觉得给她一匹正当年的骏马意义不大,就给了一老一小两匹马。平时昀芷不过是在宫里的小校场里跑一跑,地方不大也跑不快,倒也没什么问题。可现在她要去大牧场骑马,自己的两匹马就不合适了。 他忙转换话题道:“过一会儿到了马场,你可不能到处乱跑。牧场里虽然没有毒蛇猛兽,但若是牛发了疯应付不及也够危险的,身边要时刻有着人看着。” “知道啦。”昀芷笑道:“皇兄,妹妹也不是头一次来到牧场骑马了,这都知道,不必再嘱咐了。” “嗯?兄长记得不曾带你到牧场骑过马,你是何时曾去过?”允熥疑惑。 “不好,说漏嘴了。”昀芷吐了吐舌头,不得不说道:“大姐过去还在京的时候,妹妹曾经央求带着妹妹来牧场骑马。大姐虽然不喜欢骑马,但禁不住妹妹软磨硬泡还是答应了。” “你呀,出来骑马也就罢了,昀英不喜骑马,你还非要拉着她。”允熥说道。 “要是不找大姐,妹妹找谁?”昀芷说道。 “在京的亲王郡王这么多,找谁不成?去安王府,让二十二叔带你出来骑马。” “二十二叔可不成。”昀芷撇撇嘴:“二十二叔的马术一直不成,还不如二十二婶呢。” “那你就让二十二婶带你骑马。” “不成。二十二婶与叔叔成婚三年多了还没有孩子,都着急坏了,我可不敢去找二十二婶来陪着骑马。” “嗯?”听到这话,允熥忽然想到,安王朱楹成婚几年,府里一直没有听说有人怀上,就连年纪比他小、成婚比他晚的藩王都有妻妾怀孕了。 ‘莫非安王叔有……’允熥正想着,忽然昀芷拉着他问起了附近的情形,允熥也就放下了这个心思,为她解答起来。 与两年前相比,大明的京城又繁华了许多。此时他们行走的这条街道并非是现下京城最为热闹的街道,可只见道路两旁店肆林立,从天空撒下来的耀眼的日光照射在眼色鲜艳的楼阁飞檐之上,显得绚丽夺目。 许多店家挂起了高高的招牌旗帜,轻浮的东风吹起来,让轻飘飘的旗帜随风舞动,鎏金的大字一闪一闪的,好像一幅色彩斑斓的画卷。 即使现下乃是中午,许多百姓仍在家里歇觉,但街面上也人流如织、车光琳琳,无数身穿简单但十分整齐的衣服的百姓推着独轮车或拎着篮子,还隐隐约约有商户人家谈话的声音传来: “今年花椒又便宜了一分。”“听说从南洋过来到上沪做买卖的番商越来越多了,贩卖花椒的也不少,价钱自然就会降下来。” 昀芷二年不出宫,许多店面已经认不得是做什么的了,此时拉着允熥的手兴奋的问着。允熥生怕她不小心掉下来,遂下了马,让下人牵马而行,他陪着昀芷看两遍的店面。 走着走着,就看到了一间珠宝首饰的店铺,昀芷转过头来对允熥说道:“皇兄,妹妹想去里面看看。” “家里的首饰都是最顶尖的工匠用最好的料子雕刻出来的,外面这些首饰又什么好看的?”允熥说道。 “三哥,这可不对。”昀芷笑道:“家里的首饰自然都是顶好的,但来来去去都是那些工人,雕刻出来的都是那些样式,看来看去的也腻了;反而是外面这些首饰店面里的工匠常有些别出心裁的想法,样子有趣。” “今儿不是出来骑马的么?怎么又要买首饰?”对于逛街,尤其是逛珠宝首饰和衣服毫无兴趣的允熥说道:“咱们先去牧场,让你的侍女帮着挑选。”昀芷带了两个会武艺的女官出宫随侍。 “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当然要能多做几件事情就多做几件事情。到天黑还有两三个时辰呢,也不必着急去骑马。” 昀芷笑道:“何况这些也不是单给我一个人买的。二姐三姐都不得出来,妹妹出来一次,也得给两个姐姐带些东西回去。”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那就去买吧。”允熥一边答应,一边和她一起走进这家店铺。 店铺内此时客人不多,只零零散散的有三五个人,倒有七八个伙计。其中一个伙计正坐在椅子上打哈欠呢,听到脚步声马上睁开眼睛,随即迅速打量了一下允熥和昀芷,看到他们身上用上等的绸缎做得衣服后眼睛一亮,站起来说道:“小的见过公子,小姐。这位小姐,要在小店买首饰还是挂件?” “有没有什么样式新奇的玩意儿,不论首饰还是挂件都成。”昀芷说道。 伙计想了想,马上拿出几个戒指,说道:“这是我们店里新来的一个伙计做的,还没出师,用不了贵重的料子不过是一般东西,但手艺十分不错,也常常有些新奇的想法,老师傅们都夸的,卖的也好,只剩下这三个了。不过小姐若是想要,可以订做。” 昀芷拿起这几个戒指,觉得样子确实十分新奇从未见过,说道:“都要了。可还有其它的?” “有,戒指没有了,但还有簪子,玉佩。”伙计十分高兴的蹲下身子去拿出一个盒子,向她推销起来。昀芷一边挑选,一边与身旁的侍女议论。 允熥从来对珠宝首饰都没有研究,也丝毫没有研究的兴趣,只站在一旁等着,偶尔昀芷将某一样首饰戴上,转过头来问“三哥,这个戴在妹妹头上可好看”的时候才会有所反应。 不过她也没有挑选太长时候。今日毕竟是出来骑马的。过了大约一刻钟,昀芷挑选出十多个小件的东西让伙计包起来,侍女拿出宝钞付账。 等伙计把东西包好了,他们正要离开,忽然从外面走进来一对夫妻。那丈夫长得高高壮壮,是一位面庞黝黑、与店内的格调相当不搭的大汉;那妻子倒是长得十分娇小,穿着也不像一般的平民。 允熥没有在意,对昀芷说道:“赶紧走吧,伴晚的时候你不是还想去别的地方看一看?再晚就赶不上了。”昀芷听了这话,赶忙让侍女将装着东西的小袋子收起来,就要跟着他一起出去。 可忽然这时,从他身旁传来了一声惊呼,他抬起头来,就见到那大汉满脸惊讶的看着他身旁的侍卫,随即转过头来看向他,顿时双腿发颤,想要跪下。 恰好允熥也认得他,马上命令身旁的侍卫将他扶住,说道:“原来是你,怎么,今日陪着夫人出来买首饰?” 这人也机灵,马上反应过来,说道:“今日下午无事,所以陪着内子来买首饰。” 二人说着已经出了店铺,侍卫宋亮携着他来到附近的一个死胡同,待周围无人的时候马上喝道:“你是何人!” 这人马上跪下,对着允熥叩头道:“臣羽林左卫指挥佥事刘明诏见过陛下,陛下万岁!”又对昀芷磕头道:“臣见过公主殿下。”他的妻子此时也吓破了胆,跪下来和他一样说道。 此人就是被允熥从岷王朱楩那里强要过来的刘明诏了。 允熥知道未来世界的发展趋势就是火器,所以一方面十分重视能研究、锻造火器的工匠,另外因为这个年头的火器太过简单和原始,除了知道一个三段式射击,知道一个空心方阵之外就不太清楚具体的战术了,他也重视会指挥火器部队的将领。 正好他在审阅安南征讨军的奏报的时候看到刘明诏立功,顺嘴多问了几句,得知他善用火器,于是命人将他从岷王朱楩那里要了来。朱楩虽然不太愿意,但正如交王朱赞仪所说的‘就南洋这几个国家还用得着用火器?大刀长矛就将他们都打平了’,所以也不是特别舍不得,就同意了。允熥随即将他安排在了羽林左卫。 “刘爱卿起来吧。朕今日是微服出宫,不必多礼。”允熥说道。 刘明诏又磕了几个头,拉着自己的夫人站起来,垂手侍立。允熥问道:“你先下在羽林左卫可还好?” 要说他在羽林左卫的情形当然算不上好。大家知道他是皇上亲自调过来的,谁也不会得罪他,但对他也不怎么重视;况且现在羽林左卫刚刚从安南回来,因为立下大功各方对他们都十分优容,一般将士对一个刚调过来的指挥佥事也看不上眼,所以他等于是在吃闲饭。 不过在皇上面前当然不能这么回答。“陛下,臣刚刚来到羽林左卫不久,对本卫的情形尚不熟悉,也没做太多,只是依照指挥使的话。” “他们对你不怎么尊敬吧?”允熥说道:“京卫的这些人我还不知道,打仗自然是把好手,但对上头的将领也不像一般的卫所那样尊敬。不要说你了,就是勋贵子弟但凡软一点,都压不住他们。” “你也不必对他们客气,谁要是对你不尊敬,你就让自己的亲兵抽他;敢闹事,朕绝不姑息。” 允熥对上直卫的待遇当然是非常好的。这个年头,顿顿能吃上饱饭的人家里至少是个雇佣长工的富农,洪武朝许多清廉入水的官员一个月也不准吃一回肉,但上直卫每三五天就有肉吃,没有肉吃的时候也有花样翻新的蔬菜。更不必提俸禄了。 但同时他们的军纪也十分严格。允熥记得,古今中外这种类似于禁卫军的军队挟持皇上掌控朝堂的例子虽然不多但也有那么几例,允熥当然不愿意发生这样的事情,即使已经安排了军医作为半个指导员用,但对于军纪的要求也非常严。 刘明诏只是诺诺的听着。他初来乍到不敢如同允熥的吩咐办,但皇上的话也不能反驳。 允熥说了几句,又问他的夫人:“朕记得你和刘爱卿一般都是贵州人,后来调去了云南。现下可习惯京城的天气?” “启禀陛下,京城的天气很好,臣妾并无不适之处。”他的夫人答道。 允熥又问了几句,让昀芷赏赐了她一幅首饰,就要让他们退下。他虽然对于火绳枪时代的步兵战术很好奇,但今日是出来玩的不是谈工作的,还是等有空了再说。 可不想刘明诏忽然跪下说道:“陛下,臣有一事,要求陛下开恩。” “何事?” “陛下,有一人名叫胡元澄,十分擅长打造火器,对运用火器打仗也有独到之处,臣想请陛下允许其入羽林左卫为官。” “胡元澄?此人是何人?”允熥感觉自己好像听说过这么一个名字,但想不起来了,遂问道。 “启禀陛下,此人乃是,原安南伪帝胡汉苍之兄、胡季犛之长子。” “年初交王殿下攻破南定城后,派梁国公带兵南下进攻清化,而胡季犛留其驻守清化,被梁国公所部俘虏。” “其后陛下下旨,将胡氏一族之人全部带到京城,胡季犛以谋逆之罪处斩,其族人拨给土地,放为平民。” “臣在安南之时,跟随梁国公出征清化,曾押送胡元澄至安置俘虏之营地。臣半路上与其攀谈,本意是谴责其助纣为虐之举,但不想却知晓了他擅长打造火器,对运用火器打仗也有独到之处。” “臣想着,他已经被安置为大明的百姓,其前事也被一笔勾销,所以请求陛下入羽林左卫为官。” “胡元澄?”听了他的话,允熥想起这是哪位了:不仅曾经带兵与大明打仗(虽然没打赢过),还曾经出使过大明,允熥也见过几次。这人竟然还有研制火器和用火器打仗的技能?这技能点也太多了吧。 允熥又看了刘明诏几眼。虽然他已经赦免了胡氏一族的罪过,但一般人还是不会和他们有牵扯的,更不必提请求他允许胡元澄为官。他们的关系应该不一般啊?‘莫非是因为有同一爱好迅速好起来的基友?回头还是让锦衣卫查一查。’允熥想着。 但他还是答应道:“既然朕已经赦免胡氏一族之人的罪过,他们又已经入籍为大明百姓,自然可以在军中为官。不过此人的本事如何大家还不知晓,若是让他这样入了卫所恐怕诸位将领不服。待过几日,朕亲自见他一面,试试他的本事再说。” 第929章 牧场骑马 之后一路上昀芷虽然仍旧有些好奇,但没有再停下来,所以很快,他们来到了今天下午他们要骑马的那个牧场。 杨峰和曹行当然早已在牧场东面的大门前等着了,见到允熥一行人来到马上跪下行礼。允熥当然也下马扶起他们两个。并且说道:“朕和你们两个说过多次了,并且今日朕是微服出巡,你们两个快起来。” 杨峰与曹行经过这些日子也意识到允熥这样的动作并非是给别人看的面子情,而是确实是对他们两个略有优待,也就顺势站了起来,杨峰笑道:“臣等未曾料到官家今日是微服出巡,既然如此,返回城里的时候臣等就像对勋贵人家的贵公子一般。可此处乃是皇家牧场,并无平民百姓在,臣等岂能不遵循礼仪?” 允熥又说了几句,见他们执意如此也就罢了,携手要走进牧场。可就在此时,忽然从不远处传来一声女子的轻笑声,杨峰与曹行马上转过头去,就见到在许多侍卫不近不远的护卫下,一个虽然用帽子挡住了大半张脸,但仍旧可以从苗条的身段看出是女子的人。 “臣曹行(杨峰)见过殿下。”他们两个虽然心中诧异,但一点没有因为惊讶耽误时间,甚至在没有断定面前这人到底是公主还是皇妃的情形下,就当做这是一位公主跪下说道。即使判断错误也没事,起码表现出了自己的恭敬。 昀芷没想到自己只是轻笑了一声使得他们两个都跪下了,赶忙转过头看向允熥,允熥对她笑了笑,示意她自己处置;昀芷于是也跳下马说道:“今日是吾与皇兄微服出宫,既然皇兄都说不受你们的礼,吾如何敢受?都平身吧。” 杨峰因为从前当过侍卫的缘故,听出这是昀芷的声音,马上说道:“臣谢淮南长公主殿下恩典。”又磕了个头站了起来;曹行听到他如此说话也马上效仿。 待昀芷答礼完毕,他们再次启程走进牧场。不过这次曹行二人却不敢想刚才那样与允熥亲近,而是故意让出了地方,跟在他们身后走进牧场,上马骑了起来。本来他们还想借着骑马的机会多与允熥交流,但现在公主殿下就在陛下身边,即使皇上叫他们过去他们也不敢过去,生怕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事情。 不过杨峰还是觉得不太对劲:‘为何公主殿下常常回过头来看向我这里?我身后既没有人也没有什么东西,殿下到底在看什么?’想不到昀芷有关注他的理由的杨峰想着。 与此同时,昀芷回头过来,对允熥说道:“杨峰现在看起来比三年前更好了,倒不是长相好看了,而是,嗯,是,对了,就是皇兄你所说过的什么气质,气质与从前不一样了。看起来更加沉稳,如果说三年前像一柄出窍的剑,现在这柄剑的锋芒已经被剑鞘遮掩起来了,若是不注意恐怕会看不到,但若是注意到了,恐怕会被他的气势所摄。” “我觉得他比三年前更加适合二姐姐,二姐姐表面上性子绵软,但外柔内刚,心思极其坚定,不会改自己的想法;当时杨峰却也锋芒毕露,不会轻易让步,在一起过日子恐怕过不好。现在杨峰的孟莽已经内敛,恐怕会好得多。” 其实允熥也是如此想的,经过在副总兵位置上的历练,杨峰比从前沉稳了许多,对许多事情也不再固执,更适合在一起过日子。不过他还是开玩笑道:“四妹妹,你才十四岁,这么大点儿就好像阅人无数一般点评杨峰。” “哎呀三哥,妹妹和你说正经话,你却又打趣妹妹。”昀芷不依的说道。 允熥又调笑她几句,见脸皮不厚的昀芷有泛红的趋势,马上止住自己的话笑道:“兄长不逗你了,咱们比试骑马,”说着,他指向远处的一棵大树。“就以这棵树为目的,谁先到了谁赢。” “好。”昀芷也不再说刚才的话题,兴致勃勃的说道:“别看妹妹已经两年未曾出宫了,但骑术可没撂下,兄长未必能赢。” “好,那就让兄长看看你的骑术。”允熥笑道。 他们二人随即让一名侍卫作为裁判,选定出发的位置,调过马头准备起来。允熥还对杨峰与曹行说道:“你们两个也来试一试,让朕看看骑术如何。”他们二人也只能答应。 很快,随着一声哨响,四匹马同时从一处跑了起来,跑向前方的大树。不过仔细看过去,马上就能看出其中两位骑手是在放水,杨峰他们两个可不敢和皇上比,即使勉强比了,也不敢放开来跑。 其实昀芷也是一样。她故意和允熥说他未必能赢,就是要激起他好胜之心,这样在自己输给他的时候他才会更加高兴:她虽然年轻,但也明白这点。 但昀芷不能像杨峰他们一样放水,一开始两匹马还是齐头并进,互不相让。一直到离着大树只有三五十丈的时候,昀芷看着自己的马竟然还稍微领先一点儿,就要轻轻拉一下缰绳,让马稍微慢一点,之后再追上,这样就能不着痕迹的输给允熥。允熥现在正奋力骑马,不会注意她的动作,后面跟着的侍卫即使看出来了也不会说的。 可意外发生了。昀芷毕竟两年没有在宫外骑马了,马术其实比不得允熥,与马的配合也不成,只是身轻加运气好才稍稍领先,此时一拉缰绳,座下的扶翼身子略微摆动了一下,昀芷一时没有抓好,身子向左边一侧,顿时就要掉下来。 跟在后面的侍卫马上喊道:“殿下。”然后加快马速冲过来要救她,即使他们明白此时赶过去也没什么用了,但仍旧奋力追过去。 允熥听到身后传来的呼喊声,顿知不妙,一把拉住缰绳,转过头去,就见到昀芷的身子已经歪了,好像马上要掉下来似的。他也迅速拨转马头要救她。 危急时刻,昀芷平日里习练武艺起了作用。她左手紧握缰绳不动,右手一把抓住马鞍,右脚勾住将马鞍系在马身上的绳索,将身形稳住,总算没有从马背上掉下来。待马匹停下后她慢慢松开双手双脚,从马身上跳了下来。站在地上不住地喘气。 第930章 组建一支骑兵 允熥也赶忙从马上跳下来,跑到她身旁拉住她的手问道:“感觉如何?身上可受了伤?” 昀芷浑身颤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兄长,妹妹没事,没有受伤。” 她也是后怕不已。刚才若是不小心从马上掉下来,少不得会受些皮外伤,若是磕到哪里碰到哪里都有伤筋动骨的危险;这还罢了,若是再被马蹄踩到,那后果不堪设想。 允熥听了她的话,也顾不得在场还有许多男子,让随行的侍女检查了一下她的身子。确定身子没有大碍后,后怕不已的允熥马上又怒斥起来:“说你骑术不成你还不听,刚才差点出事!真要是出了事情,兄长如何向你的母妃交待!……”斥责了许多话。 昀芷也不反驳,只是由两个侍女扶着站在原地。还是杨峰见允熥说的太多,硬着头皮上前说道:“陛下,淮南长公主殿下刚才受了惊吓,身子都木了,还是让下人带着殿下去屋子里面坐一会儿休息。并且牧监这里也有委派而来的郎中,还是请郎中给殿下看一看得好。” 允熥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宫里,还有许多外人看着呢,即使是训斥自己的妹妹也不好,遂听杨峰的话带着她来到牧监的屋子,将郎中叫来诊脉,确定没有受外伤。 允熥随即将郎中遣出去,待屋里只剩下服侍昀芷的两个侍女后,对她说道:“四妹,兄长刚才斥责你也是为了你好。见到你差点儿从马上掉下来,兄长不知有多担心,心都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兄长只有你们四个妹妹,你是最小的一个,看着你从小小的一团长到这么大,虽然咱们名为兄妹,但兄长就好像对待女儿似的对你,你若是出个事情,兄长也不好受。” 允熥这话是实话。昀芷比他小十二岁,他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昀芷才三岁,允熥一点一点看着她长到现在,与自己养女儿也差不多。四个妹妹他虽然都宠着,但感情最好的还是昀芷。其他几人虽然和他也都是相处了十一年,但因为不是从这么小的时候开始的,总差了一点。 昀芷拿出手帕让侍女擦了擦脸,对允熥笑道:“兄长的心思妹妹也知道,是刚才一时心切所以那样说,兄长是除了母妃最关心妹妹的,妹妹岂会生兄长的气。” “这样就好。”允熥坐到她身边又说了几句安慰的话,问道:“虽然郎中诊脉没有内伤,侍女查看过了也没什么外伤,但还是赶快回宫吧,让太医再看看。” “兄长,妹妹现下不想回去。”昀芷说道:“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妹妹想多玩一会儿,就算不比试了,在这草场上多转转也是好的,这一眼望不到头的草场,看着就舒服。” “这,罢了,兄长就许你再在牧场中转一转,只是不能再跑马了。”允熥又对两个侍女说道:“你们两个紧紧地看着公主,若是再有差池,朕一定不会轻纵了你们!” 她们两个马上吓得跪下答应,还是昀芷让她们两个站起来。 昀芷又换了一身衣服,将身上的灰抖落下来,与允熥又出了屋子,在侍女的严防下骑上牧监说的最老实的一匹马,又在牧场中转悠起来。 杨峰与曹行本以为允熥会就此回宫,至少会让几个侍卫护送昀芷回宫,但却见到昀芷竟然又上了马,而允熥也骑上马在牧场中奔驰起来,他们两个对视一眼,赶忙也上马追了过去。 不一会儿,允熥来到这个牧场养马的地方。这个牧场虽然主要功能是供皇家子弟骑马游玩,但也承担着一小部分牧场的本职工作,养着一千多匹马,并且都是地方上的牧场送过来的育种良马,蒙古马都少,大多是河曲马或者从西域一带进贡过来的宝马。 允熥看着面前这一小群正在马夫的看守下悠闲的站在草场上吃草的马,待杨峰与曹行过来后说道:“你们看这些良马,真是高大雄壮,可惜就是太少了。若大明的骑兵骑得都是这样的马,还有谁能对付得了!” 杨峰与曹行陪着说了几句,允熥又将牧监叫来夸赞几句,嘱咐他一定要将这些马匹都照看好了千万不能出纰漏。牧监激动地一一答应。 允熥看着时候也不早了,让牧监退下就要回去:他还想回去的时候顺路在城中看看体察民情,所以回去的早了些。 但他忽然想到什么,又指着这些良马对曹行说道:“曹行,你也是善用骑兵的人,朕忽然想到一个运用骑兵的法子,你听听如何。” “挑选最为优良的马匹与最精锐的骑兵组成一军,人与马都着甲,组成方阵,如何?” “陛下所说可是重甲骑兵?”曹行说道:“陛下,这重甲骑兵确实比一般骑兵要厉害些,但供养一只重甲骑兵的花费比一般的骑兵要多得多,况且即使再好的马载了重甲也跑不过轻甲的蒙古马,用处实在不大。” 中国古代也不是没有人使用过重甲骑兵,但中国与欧洲或天方地区最大的区别就是战争的规模在战国时期就已经达到了百万级别,一支重甲骑兵再厉害,在这种规模的战争中也起不到多大作用;再加上战场也远远大于西方,不能跑太远重甲骑兵用处更小,所以在中国就被淘汰了。 允熥对于这些自然也是有所了解的,此时说道:“你说的这些朕也知晓,所以朕要建的这支骑兵虽然着甲,但并非是重甲,只比皮甲要好上一点。朕只是想将大多数良马集中在一起,打造一支最精锐的骑兵。” 曹行与杨峰对视一眼。他们觉得这样一支跑得过一般的蒙古骑兵的精锐骑兵意义也不大,毕竟再精锐的骑兵也对付不了数倍的敌人。 不过这总比重甲骑兵要有用,他们也就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允熥见他们都没有反对,又将牧监叫来吩咐道:“从今日起,这里所有的马匹没有朕的允许都不能动,即使亲王来要也不能给!” 又对曹行说道:“朕决定将上直卫中的一卫挑选出来当这样的骑兵。曹行,朕将此事就交给你了。” “陛下放心,臣一定将他们训练成为天下最精锐的骑兵。” 第930章 组建一支骑兵 允熥也赶忙从马上跳下来,跑到她身旁拉住她的手问道:“感觉如何?身上可受了伤?” 昀芷浑身颤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兄长,妹妹没事,没有受伤。” 她也是后怕不已。刚才若是不小心从马上掉下来,少不得会受些皮外伤,若是磕到哪里碰到哪里都有伤筋动骨的危险;这还罢了,若是再被马蹄踩到,那后果不堪设想。 允熥听了她的话,也顾不得在场还有许多男子,让随行的侍女检查了一下她的身子。确定身子没有大碍后,后怕不已的允熥马上又怒斥起来:“说你骑术不成你还不听,刚才差点出事!真要是出了事情,兄长如何向你的母妃交待!……”斥责了许多话。 昀芷也不反驳,只是由两个侍女扶着站在原地。还是杨峰见允熥说的太多,硬着头皮上前说道:“陛下,淮南长公主殿下刚才受了惊吓,身子都木了,还是让下人带着殿下去屋子里面坐一会儿休息。并且牧监这里也有委派而来的郎中,还是请郎中给殿下看一看得好。” 允熥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宫里,还有许多外人看着呢,即使是训斥自己的妹妹也不好,遂听杨峰的话带着她来到牧监的屋子,将郎中叫来诊脉,确定没有受外伤。 允熥随即将郎中遣出去,待屋里只剩下服侍昀芷的两个侍女后,对她说道:“四妹,兄长刚才斥责你也是为了你好。见到你差点儿从马上掉下来,兄长不知有多担心,心都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兄长只有你们四个妹妹,你是最小的一个,看着你从小小的一团长到这么大,虽然咱们名为兄妹,但兄长就好像对待女儿似的对你,你若是出个事情,兄长也不好受。” 允熥这话是实话。昀芷比他小十二岁,他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昀芷才三岁,允熥一点一点看着她长到现在,与自己养女儿也差不多。四个妹妹他虽然都宠着,但感情最好的还是昀芷。其他几人虽然和他也都是相处了十一年,但因为不是从这么小的时候开始的,总差了一点。 昀芷拿出手帕让侍女擦了擦脸,对允熥笑道:“兄长的心思妹妹也知道,是刚才一时心切所以那样说,兄长是除了母妃最关心妹妹的,妹妹岂会生兄长的气。” “这样就好。”允熥坐到她身边又说了几句安慰的话,问道:“虽然郎中诊脉没有内伤,侍女查看过了也没什么外伤,但还是赶快回宫吧,让太医再看看。” “兄长,妹妹现下不想回去。”昀芷说道:“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妹妹想多玩一会儿,就算不比试了,在这草场上多转转也是好的,这一眼望不到头的草场,看着就舒服。” “这,罢了,兄长就许你再在牧场中转一转,只是不能再跑马了。”允熥又对两个侍女说道:“你们两个紧紧地看着公主,若是再有差池,朕一定不会轻纵了你们!” 她们两个马上吓得跪下答应,还是昀芷让她们两个站起来。 昀芷又换了一身衣服,将身上的灰抖落下来,与允熥又出了屋子,在侍女的严防下骑上牧监说的最老实的一匹马,又在牧场中转悠起来。 杨峰与曹行本以为允熥会就此回宫,至少会让几个侍卫护送昀芷回宫,但却见到昀芷竟然又上了马,而允熥也骑上马在牧场中奔驰起来,他们两个对视一眼,赶忙也上马追了过去。 不一会儿,允熥来到这个牧场养马的地方。这个牧场虽然主要功能是供皇家子弟骑马游玩,但也承担着一小部分牧场的本职工作,养着一千多匹马,并且都是地方上的牧场送过来的育种良马,蒙古马都少,大多是河曲马或者从西域一带进贡过来的宝马。 允熥看着面前这一小群正在马夫的看守下悠闲的站在草场上吃草的马,待杨峰与曹行过来后说道:“你们看这些良马,真是高大雄壮,可惜就是太少了。若大明的骑兵骑得都是这样的马,还有谁能对付得了!” 杨峰与曹行陪着说了几句,允熥又将牧监叫来夸赞几句,嘱咐他一定要将这些马匹都照看好了千万不能出纰漏。牧监激动地一一答应。 允熥看着时候也不早了,让牧监退下就要回去:他还想回去的时候顺路在城中看看体察民情,所以回去的早了些。 但他忽然想到什么,又指着这些良马对曹行说道:“曹行,你也是善用骑兵的人,朕忽然想到一个运用骑兵的法子,你听听如何。” “挑选最为优良的马匹与最精锐的骑兵组成一军,人与马都着甲,组成方阵,如何?” “陛下所说可是重甲骑兵?”曹行说道:“陛下,这重甲骑兵确实比一般骑兵要厉害些,但供养一只重甲骑兵的花费比一般的骑兵要多得多,况且即使再好的马载了重甲也跑不过轻甲的蒙古马,用处实在不大。” 中国古代也不是没有人使用过重甲骑兵,但中国与欧洲或天方地区最大的区别就是战争的规模在战国时期就已经达到了百万级别,一支重甲骑兵再厉害,在这种规模的战争中也起不到多大作用;再加上战场也远远大于西方,不能跑太远重甲骑兵用处更小,所以在中国就被淘汰了。 允熥对于这些自然也是有所了解的,此时说道:“你说的这些朕也知晓,所以朕要建的这支骑兵虽然着甲,但并非是重甲,只比皮甲要好上一点。朕只是想将大多数良马集中在一起,打造一支最精锐的骑兵。” 曹行与杨峰对视一眼。他们觉得这样一支跑得过一般的蒙古骑兵的精锐骑兵意义也不大,毕竟再精锐的骑兵也对付不了数倍的敌人。 不过这总比重甲骑兵要有用,他们也就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允熥见他们都没有反对,又将牧监叫来吩咐道:“从今日起,这里所有的马匹没有朕的允许都不能动,即使亲王来要也不能给!” 又对曹行说道:“朕决定将上直卫中的一卫挑选出来当这样的骑兵。曹行,朕将此事就交给你了。” “陛下放心,臣一定将他们训练成为天下最精锐的骑兵。” 第931章 客栈发生意想不到的事情 看过现在大明最优良的种马,定下曹行的差事,允熥一行人离开牧场,返回城里。 等入了城绕道城南,允熥正要看繁华的商业街,就听曹行与杨峰说道:“陛下,现在天色已晚,臣等告退。”他们总不能跟着一起回宫,现在允熥要视察民情他们也不好跟在身边,所以现在就请求告退。 “杨峰,曹行,既然天已经不早了,你们两个回家吧。曹行,记得过两日入宫来见朕,朕亲自安排你带兵之事。”允熥说道。 曹行答应一声,与杨峰一道退下。 允熥回过头,从马上下来,与昀芷一起走着,看繁华的街景。 这里就是现在京城,甚至整个大明最为繁华的地方了。现在又将近酉时,正是热闹的时候,只见道路上摩肩接踵,一个个带着一张或沧桑、或风雅、或童稚、或世故脸庞的人行走着。 不远处传来商贩颇具中华传统乐器穿透性的吆喝声,偶尔还有一声马嘶长鸣,不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就好像一出交响乐一般使得人不禁沉浸在其中。 允熥看到此情此景,也不禁露出高兴的神采。现在这个国家是自己的,看到治下的百姓生活富足安康,就是对他最好的褒奖。 昀芷此时也已经从下午差点儿坠马的事情缓了过来,不时停下脚步拉着允熥走进一家店铺,买些东西。 走着走着,他们路过一家客栈,昀芷就拉着允熥的手说道:“兄长,妹妹还没去过客栈呢,咱们进去瞧瞧吧。” “客栈也没什么好瞧的。” “妹妹也知道没什么好瞧的,但毕竟没见过,想进去看看。陪妹妹看看嘛,兄长。”昀芷撒娇道。 允熥对于自己妹妹或女儿的撒娇没什么抵抗能力,听到她这样说也就答应道:“那就进去看看。” 他们一行人随即走进客栈,找了一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允熥与昀芷和她的一个侍女,以及陈立杰、宋青书两个侍卫坐在一桌,另有四个侍卫坐在旁边的一张桌子。 客栈的伙计那都是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的,一眼看出来他们定然是富贵人家出来的,又注意到昀芷转着溜溜的大眼睛十分好奇的看向四周,料定这是京城的大户人家的公子陪着妹妹出来逛街,待他们选定桌子坐下,马上凑过去恭敬地说道:“见过公子,小姐,几位客官。不知公子想吃什么?本店的大厨是从四川来的,善做一手川菜。几位客官都是京城的人吧,我们四川虽然比不得京城繁华,但菜品也别具一格。” “宋代的时候大诗人陆游在四川为官,对我们四川的菜品可是赞不绝口,还写了好几首诗来纪念呢。其中有一首《饭罢戏作》中写到:“东门买彘骨,醢酱点橙薤。蒸鸡最知名,美不数鱼鳖。”可见我们四川的菜品绝对不差。” “你这伙计不错,还能记下来陆放翁的诗。”允熥笑道:“看你说的这么热闹,本公子也饿了,你说说你们的大厨善做哪些菜。” “公子,我们店里的招牌菜有插肉面、大燠面、大小抹肉淘、煎燠肉、杂煎事件、生熟烧饭,川饭分茶等十几样,都是被陆游大诗人在诗中写过的。”伙计说道。 “你说的这十几样招牌菜每样都来一份。”允熥听着这些菜品与自己从前听说过的都不一样,与宫里大厨做的也不一样,不禁好奇起来,每样都要尝一尝。 伙计马上满脸带笑说道:“好勒,客官稍等。”他随即走向柜台,与掌柜的说了几句话,又端着一碗汤过来,说道:“这是本店的特色开胃汤,请几位客官尝尝。” 宋青书拿起碗倒了半碗汤一口喝下去,过了一会儿没什么事情,允熥与昀芷这才也盛了半碗喝起来。 允熥一边喝汤,还一边听着周围的人说话。现在殿试刚刚结束,今日上午张贴了进士们的排名,再加上这家客栈的位置不错有许多举人入住,此时周围的人十个倒有八个正在谈论殿试。 只听有人说道:“今年的这个殿试题目,在下回头又想了想,和几位同省的人也议论过,但始终琢磨不出陛下的另外一层意思,不知几位可有见教?” “我们也没有想明白这道题目。不过过一会儿,今科的状元,也是我大明又一位连中三元的周述周兄要来,问他必定可以知晓题目的另外一层意思。”另一人说道。 “崇述兄也要前来?这可太好了。今年的会试与殿试策论题目都是陛下亲自出的,与他谈论一番,就能知晓陛下的意思,以后做官可要方便许多。”说着,他们开始谈论起允熥的想法来。 听到这里,昀芷悄悄的碰了碰允熥的手臂,低声笑道:“兄长,那边的人正谈论如何揣摩兄长的意思呢。” “这也避免不了。自古以来,做官的哪有不想法儿琢磨上意的,就是如同包拯这样的清官,为了惩奸除恶,不也得……”允熥说到一半,忽然没了声音。 “不也得什么?”昀芷问了一句,没听到回答,不由得抬起头来,见允熥看向三个刚刚从门口走进来的男子,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这三个人好生奇怪。”昀芷马上看出了问题:“其中两人文质彬彬,多半是读书人,没准其中一人就是他们刚才提到的周述。这两个人的长相也像,多半是兄弟,但这也罢了。” “可另外那人就很奇怪。看他的样子,走路下盘坚实,步伐稳当,两肩宽阔,定然是习武之人;又带着一股气度像是做官的人,应该是武将,为何会与两个今科进士在一起?” 昀芷说话的功夫,他们三人已经来到刚才那张桌子,只听原本坐在桌旁的几人都站起来,其中一人热情的说道:“崇述兄与孟简兄来了,坐。”寒暄几句,又看着剩下那人对周述说道:“不知这位仁兄如何称呼?是哪一省的人?” 那人躬身说道:“在下曹徵,见过诸位。” 第932章 科学的开端 “这位曹兄乃是京城人,是学生昨日在京中闲逛的时候遇到的朋友,一见如故,因过一会儿学生有事要与曹兄一起去做,所以也将曹兄带来。”周述的弟弟周伟说道。 “不知曹兄是何身份?”这些人虽然看不出来他会武艺,但也能感受到他与他们都不一样,所以有人问到。 “在下是京城卫所世袭的武将,并非是读书考科举之人。”曹徵说道。 那人被噎了一下。依照孔子的本意,读书是为了明理,但现在的人读书都是为了做官,因为科举做官的道路最通畅所以考科举,考不上进士的入国子监,曹徵此言颇有讽刺他们的意味。 既然话不投机,他们也就不与曹徵说话,只与周述兄弟谈论今年的会试殿试题目。 曹徵自己也不在意,在一张小桌子旁坐下,要了半壶酒与两样下酒菜自饮自酌起来;倒是周述虽然与曹徵没什么交情,但感觉很过意不去,与他们说话的时候也不停的看向他。 过了一会儿,周述将这几次策论题目说了一遍,周伟也大概说了说自己的理解,就站起来团团一揖:“李兄,诸位朋友,在下今日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他们当然要挽留。可周伟虽然态度温和,但语气非常坚定,他们看了看周述见他没有阻止的意思,也就不再强留。 周伟拜别他们,走到曹徵的桌子前笑道:“走吧。” 曹徵放下酒杯,大声招呼客栈的小二过来结账,与他一起离开客栈。 一边走着,曹徵还说道:“这可都是你这一科的进士,你还不多与他们打交道,咱们的事情推迟一日也不打紧。” “若不是家里人都逼着我来考试,我才不来参加会试。”周伟说道:“虽然在家里人的逼迫下我不得不认真读书,但对于做官丝毫兴趣都没有。” “至于家人的期望,还有我大哥在呢。他不仅善于揣摩陛下的心思,结交友人也很擅长,将来必是能当大官的。我就在京城或者地方当一个小官,研究咱们喜欢的事情就好。” “我若是明年选官到了外地,你可要经常去信给我。”他最后半开玩笑道。 曹徵听了这话心里思索,正要说话,忽然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看向前方,就见到两个劲装大汉站在面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道路这么宽,你们两个站在这里做什么!”周伟当即斥责道。 他们二人没有理他。周伟心里不高兴,正要再出言呵斥,忽然曹徵拉住他的胳膊,在他不解的目光中对这两个大汉说道:“不知二位大人拦下我们二人有何事?” “你认得我们?”其中一个大汉问道。 “在下曾在安南见过。” “既然认得我们,那就更好。”这大汉说道:“跟我们过来。”随即这两个大汉就转过身来向一家客栈走去,丝毫不担心他们两个不跟过来。 曹徵身子略有些颤抖,拉着周伟跟了上去。 不多时,他们来到另一家客栈,大汉要了一间上房,带着他们两个走上去,让他们在房内待着不得出去,随即关上门离开了。 到了此处,周伟见曹徵一脸紧张的模样,马上问道:“曹徵,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具体情形如何,我也不知晓。但应是有一位大人要见咱们两个。可他要见咱们二人的目的我也不知晓。刚才那两人,就是这位大人的侍卫。”曹徵忐忑不安的说道。 “大人?能有这样侍卫的人,若不是独当一面的大将,就是尚书之列的高品文官,这样的人见咱们两个做什么?”周伟自言自语了一句,又问曹徵:“曹徵,这位大人物到底是何人?” 曹徵十分踌躇,不知要不要和他说;可就在此时,只听‘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三个如同刚才那劲装大汉的人簇拥着一位看上去好像贵公子,又颇有气势的人走了进来。 曹徵见到这人,顿时忘了刚才自己的盘算,腿一软就跪下说道:“臣曹徵见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是陛下?’周伟听了曹徵的话,顿时呆在了原地。他虽然殿试的时候见过皇帝一面,但他的会试名次不高,站的位置靠后,况且也不能一直盯着皇上看,没有记住皇上的长相,现在才知晓原来皇上长这个样子。 过了一会儿一名侍卫呵斥道:“还不拜见陛下!”周伟反应过来,马上浑身颤抖着跪下说道:“学生见过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允熥坐下来,对他们二人说道。 待他们二人站起来后,允熥温言道:“曹爱卿,周进士,你们不必紧张,朕召见你们二人,只是因为有些好奇。曹爱卿,你家里可是勋贵,小时候还见过朕的,现下又在卫所里当武将;周伟你呢,是朕刚刚点的二甲进士,又是江西人,按理说与曹徵毫无干系,你们二人是如何这般要好的?” 这个理由能勉强解释的通,但他们二人仍旧疑惑:‘皇上日理万机,如何会连这样的小事都要关心?’ 不过曹徵旋即想起前几日自己家里父亲的脸色不太好看,整日与大哥嘀嘀咕咕的,好像事情牵连到了朝堂上的斗争,顿时以为允熥之所以关心他与周伟交往是担心他在拉拢新科进士,毕竟周伟自己的名次虽然不靠前,但也是二甲进士,他的哥哥更是连中三元,值得拉拢。 “砰砰砰”曹徵想到这里,马上磕了三个响头,沉声说道:“启禀陛下,臣和周伟周进士结交,与我们二人的身份全无干系。” “臣自小喜欢研究一些非常之事,而周进士也与臣类同,所以臣前几日与周进士偶然遇到后一见如故,所以结交。” 周伟也说道:“禀报陛下,学生在偶然遇到曹百户前并不知晓其人身份如何,即使现在也只是知晓其为京城卫所的百户,其余一概不知,确实因为兴趣相投所以结交。” 允熥未置可否,只是问道:“你们二人有何相投之兴趣?” “陛下,臣喜欢研究地理。但与一般将领研究地理不同,喜好钻研地形为何会如此,为何会有地震,为何会有火山喷发之事。” 说着,曹徵咬咬牙又道:“臣还研习过天文之事。十分好奇为何日月星辰会悬挂在空中不掉下来。臣曾仔细研习上古盖天说与汉代张衡之浑天说,但这两种说辞均未能解释此事。况且即使日月星辰为何悬挂空中不会掉下不去谈它,不论盖天说还是浑天说也均不能解释日月星辰为何会如此移动。”“臣对天文颇为着迷,想要解开这两个问题,正好周进士也与臣类同,所以臣二人一见如故。” “臣自知研习天文之事乃是犯忌之事,请陛下责罚。”他心想自己曾经多次与别人谈论仔细喜欢天文之事,若是皇上派人去查一定能查到,不如自己坦白从宽,当场请罪。 “陛下,学生也是喜欢研习天文之事,请陛下责罚。”周伟也说道。 曹徵说过这些话,本以为允熥会马上出言斥责自己不务正业,并且研究官方禁止的天文学,斥责一番后再以什么理由宽恕了自己与周伟。但过了许久,他也没有听到允熥的声音,心里暗自诧异,但也不敢抬头,只是跪着。 他哪里知道,此时允熥已经被巨大的惊喜包围了。 允熥刚才在另外一家客栈见到曹徵后对他为何会在那里出现十分诧异,听了一会儿墙角明白原来是这个叫做周伟的新科进士与曹徵因为共同的兴趣爱好一见如故,过一会儿还要和他一起去做些什么,所以带他过来。 听到这番话,允熥顿时就起了心思,派人将他们二人叫过来。 允熥早在安南的时候就想召见曹徵。天文地理学与数学这可是近代科学的两大起源学科,其它所有科学门类的发展无不与此密切相关,他要发展大明的科学,就必须着重发展这两个学科。 但允熥后来又一想:虽然徐景昌不至于在他面前说假话,但只是普通好奇与认真研究可不是一码事,真正以研究天文学的原理为目的,与以研究天文学为手段终极目的还是研究哲学同样区别很大,前者就好比托勒密提出地心说,后者好比教会借助地心说支撑神学。 并且允熥贸然召曹徵入宫觐见也存在问题。若他仅仅是一个普通百户也就罢了,大臣即使不解也不会在意;但他是曹兴之子,允熥毫无理由的召见很可能会引起大臣们的诸多猜测,引发政治斗争。即使曹徵回去后和旁人说皇上召见自己是为了聊天文,旁人也不会相信的。 因此允熥本打算某天去巡视他所在的卫所,同时貌似无意地询问他有关天文学的事情,以确定他是否真的在研究天文学。 可刚才允熥已经确定曹徵确实真的在研究天文学了。关心为何日月星辰不掉下来与研究它们的运动规律有哲学上的意义,但研究它们为何会如此运动就没有哲学上的意义了,凡是研究这一点的人绝对不是奔着哲学的目的来研究的。 更何况,允熥还发现了另外一个也热衷于天文学的人。周伟既然能够与曹徵一见如故,说明周伟也不可能是奔着哲学的目的来研究天文。 所以允熥一下子发现了两个可以成为天文学家,甚至往大了说能够成为中华近代科学的开创者的两个人,他如何不高兴? 过了许久,侍立在允熥身旁的侍卫宋青书不得不俯下身子轻声说道:“陛下,即使陛下要处罚曹徵与周伟,也不必让他们如此久跪。” “啊!”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允熥穆然被惊醒,反应过来说道:“你们二人起来吧。” 曹徵与周伟惴惴不安的站了起来。刚才皇上让他们两个跪了这么长的时间,还不知会怎么处罚他们。‘莫非不仅是要罢了我的百户之职,还要下大狱?’曹徵想着。 可允熥接下来的话出乎他们预料。“朕不会对你们二人有任何处罚。” 曹徵与周伟不由得对视一眼。皇上为何对他们如此宽容? “朕只所以不会因此对你们有所处罚,并不是对你们二人有所优待,”看出他们二人所想的允熥说道:“自古以来之所以历朝历代禁止民间之人研习天文,无非是以为能以占星天文判断福祸吉凶,知晓天下大势。可朕对此大谬不然。” “若是研习天文就可躲避灾祸,知晓福报,那蒙元如何会灭亡?他大可以通过钦天监夜观星象知晓何处即将有人造反,从而提前将那人杀死,不就没事了么?” “同理可知,若是夜观星象真能知晓天下大势,那宋代时在完颜阿骨打起兵后就应知晓其当为日后的心腹大患,就不会与其联合灭辽以至于国破家亡。” “由此可知,天文就是天文,星象就是星象,可以依照其来制定历法,知晓什么季节会有东南风什么季节会有西北风,但无法以此得知福祸吉凶与天下大势。” 允熥必须破除不许民间研习天文的规定。天文学作为现代科学的起源,若是不能破除这一点,如何能够发展起来?若是天文学发展不起来,地质学、力学、几何学都不可能发展,大明的科学也就会永远落后下去,直到被外人打上门来。 “青书记着,待朕回宫后,就拟旨宣布,从明日起废除《大明律》中先帝所定下的严禁修习天文星象之制。”允熥又对宋青书吩咐道。 第933章 科学的开端续 并且允熥贸然召曹徵入宫觐见也存在问题。若他仅仅是一个普通百户也就罢了,大臣即使不解也不会在意;但他是曹兴之子,允熥毫无理由的召见很可能会引起大臣们的诸多猜测,引发政治斗争。即使曹徵回去后和旁人说皇上召见自己是为了聊天文,旁人也不会相信的。 因此允熥本打算某天去巡视他所在的卫所,同时貌似无意地询问他有关天文学的事情,以确定他是否真的在研究天文学。 可刚才允熥已经确定曹徵确实真的在研究天文学了。关心为何日月星辰不掉下来与研究它们的运动规律有哲学上的意义,但研究它们为何会如此运动就没有哲学上的意义了,凡是研究这一点的人绝对不是奔着哲学的目的来研究的。 更何况,允熥还发现了另外一个也热衷于天文学的人。周伟既然能够与曹徵一见如故,说明周伟也不可能是奔着哲学的目的来研究天文。 所以允熥一下子发现了两个可以成为天文学家,甚至往大了说能够成为中华近代科学的开创者的两个人,他如何不高兴? 过了许久,侍立在允熥身旁的侍卫宋青书不得不俯下身子轻声说道:“陛下,即使陛下要处罚曹徵与周伟,也不必让他们如此久跪。” “啊!”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允熥穆然被惊醒,反应过来说道:“你们二人起来吧。” 曹徵与周伟惴惴不安的站了起来。刚才皇上让他们两个跪了这么长的时间,还不知会怎么处罚他们。‘莫非不仅是要罢了我的百户之职,还要下大狱?’曹徵想着。 可允熥接下来的话出乎他们预料。“朕不会对你们二人有任何处罚。” 曹徵与周伟不由得对视一眼。皇上为何对他们如此宽容? “朕只所以不会因此对你们有所处罚,并不是对你们二人有所优待,”看出他们二人所想的允熥说道:“自古以来之所以历朝历代禁止民间之人研习天文,无非是以为能以占星天文判断福祸吉凶,知晓天下大势。可朕对此大谬不然。” “若是研习天文就可躲避灾祸,知晓福报,那蒙元如何会灭亡?他大可以通过钦天监夜观星象知晓何处即将有人造反,从而提前将那人杀死,不就没事了么?” “同理可知,若是夜观星象真能知晓天下大势,那宋代时在完颜阿骨打起兵后就应知晓其当为日后的心腹大患,就不会与其联合灭辽以至于国破家亡。” “由此可知,天文就是天文,星象就是星象,可以依照其来制定历法,知晓什么季节会有东南风什么季节会有西北风,但无法以此得知福祸吉凶与天下大势。” 允熥必须破除不许民间研习天文的规定。天文学作为现代科学的起源,若是不能破除这一点,如何能够发展起来?若是天文学发展不起来,地质学、力学、几何学都不可能发展,大明的科学也就会永远落后下去,直到被外人打上门来。 “青书记着,待朕回宫后,就拟旨宣布,从明日起废除《大明律》中先帝所定下的严禁修习天文星象之制。”允熥又对宋青书吩咐道。 曹徵与周伟顿时激动起来。他们二人因为朱元璋严禁研习天文星象,还因此杀了不少人,所以只能偷偷摸摸的研究,但凡被家人发现就是一顿好打,现在皇上居然要废除禁止研习天文的规定,他们以后终于不用躲躲藏藏了。 “臣(学生)谢陛下隆恩。”他们二人又跪下说道。 “平身。”允熥说道。 待他们站起来后,允熥让他们二人坐下,问道:“朕对于天文也有些兴趣,不知你们现在研习的如何了?或许可以与朕谈论一番。” “陛下,臣仔细研习天文星象,颇有不解之处。盖天说疏漏较多几可证伪,不去管它;可浑天说也有许多问题。” 曹徵说道:“若日月皆附着于天球,那为何会有日食?日食是因月掩日,月能掩日说明月在日下。月在日下,则月必不能附着于天球,又与浑天说相反。” “可若是如同盖天说所云并无天球,日月星辰怎可整齐如一的东升西落呢?此乃臣第一不能解。” ‘嗯?中华现在的天文学还没有提出过多天层理论么?’允熥有些惊讶。他之前并未与他人交流过天文学,所以并不知晓这个时候的天文学理论发展的如何。 允熥张嘴就要提点他多天层理论,但张了张嘴却又将话咽了回去。若是这个时候钦天监已经有了多天层理论,那他这样当做原创说出来就不好了。“若是此时有一个钦天监的官员就好了。”他低声嘀咕道。 可就在此时,李波忽然附在允熥耳边轻声说道:“陛下,臣刚刚看到钦天监监副思澄堂在客栈外面的街道上正走着。”刚才李波正巧站在窗户旁边,眼睛一撇就看到思澄堂正在街上行走。正巧他又听见允熥轻声嘀咕,于是凑在耳边说了这句话, “思澄堂?”允熥大喜,这可真是瞌睡的时候送枕头:“快将他带上来。” 李波领命而下。过不多时,他拉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走上来,那人见到允熥马上跪下说道:“臣钦天监监副思澄堂见过陛下。” 思澄堂有些忐忑不安的跪在地上。今年他有一个侄子考中了进士,虽然只是三甲进士,也让他们家高兴的不行,所以他今日提前下值回家庆贺,不成想在半路上被皇上发现。‘皇上不会是因为此事才将我叫上来吧。’他想着。 允熥压根没有想到他此时出现在这里应当是没到时间就体现下值了。他都没搭理他,头也不转的对曹徵说道:“你将刚才那番话与思监副再说一遍。” 曹徵马上重复了一遍。允熥转过头对思澄堂说道:“你可听清楚了?这个问题可能解答?” “陛下,此事浑天说无解。但前元曾有一名来自波斯名叫扎马鲁丁的色目人,大约在蒙哥在位时来到中原,元世祖称帝后入职司天台。” “此人曾说,数百年前有天方人推论:天分为十一层,分别为月球天、水星天、金星天、太阳天、火星天、木星天、土星天、恒星天、晶莹天、最高天和净火天,顾名思义,每一层天包裹着一个日月或者星辰。” “对为何日月星辰围绕大地旋转并不为圆形之事,他以为,所有日月星辰均围绕在一个较小的圆上不停移行,这个圆的圆心而每个圆的圆心则在以大地为中的圆上移行。此人将绕大地转的那个圆叫均轮,小圆叫本轮。并且说大地并非在均轮正中,略偏开一些。日月五星除如上移行外,也与众星辰一起每天绕大地转动一圈。” “前元之时就有汉蒙之人对此思量,因此说也难以证实是否为真,所以钦天监内存而不论。” 思澄堂十分详细的解答了一遍有关于多天层理论。 允熥听了这话又对曹徵说道:“你可听明白了?” “臣听明白了。”这个观点比之前他所知晓的所有观点都要清除明白,对他来说就好比久旱逢甘霖一般,因此曹徵喜得抓耳挠腮,想要马上将这番话记录下来。不仅是他,周伟也如此。 允熥心里则感觉不太好。明明之前已经有了解释日食现象的理论,但仅仅钦天监的人知道,其它人都不知道,即使有一二如同曹徵这般喜欢天文并且不怕被抓起来杀头的人,也不可能从头开始推导天文学理论,而钦天监的诸多理论也没有人研究,导致中华的天文学一直停滞不前。‘必须要改变钦天监制度。’他心想。 过了一会儿允熥回过神来,见曹徵如此表现,笑着对宋青书吩咐道:“你可带了纸笔?若是带了拿出来给曹爱卿与周进士。” 宋青书身上当然带了纸笔。允熥时常就会有一些不同寻常的想法要记下来,所以跟随允熥出来的人中总会有带着纸笔的。今日没有宦官跟着出来,所以宋青书带着。他此时将白纸与铅笔掏出来递给曹徵与周伟。 他们两个接过铅笔也并无惊讶之色,就在白纸上写了起来。铅笔发明也已经有二年了,虽然在地方上还很难看到,但因为书写方便京城已经普及开来,许多地方都有卖的。 待他们二人停下笔,允熥又问道:“你们二人可还有其它疑惑?” “陛下,”周伟说道:“学生还有疑惑不解之处。” “学生刚才听了多天层之说,确比浑天说更好一些,但学生又有了另外一个疑惑。” “若是依照浑天说,所有日月星辰均镶嵌在同一天球上,则所有星辰均于一日的时候绕大地一圈十分明了。可若是有多重天层或天球,那这许多日月星辰为何能够恰好于一日的时候绕大地转一圈呢?” 周伟虽然刚刚听到这个理论,但马上抓到了多天层理论的核心问题:太阳月亮和许多星星为什么能够绕着大地在同样的时间内转一圈呢? 最早提出多天层理论的古希腊学者们当然也曾经疑惑过这个问题,并且在后来提出了小轮理论,即存在一个围绕着本轮运转的小轮,行星的运动受到小轮的影响。但是这就导致这个天文学体系太过复杂,有些行星的辅助性小轮多达八十余个,根本就无法进行计算,最终导致哥白尼提出唯一的正确答案:是地球以一天为时间单位进行自转,不是日月星辰在围绕地球转动。 不过允熥却看向思澄堂。他想知道中华这个时候有没有能够合理解释的构想。 不过不出预料的是,思澄堂想了许久,对允熥说道:“陛下,臣未曾听闻过有能解释此问题的说法。”思澄堂虽然在钦天监工作没有压力,但还比较尽职尽责,钦天监内保存的所有有关天文星象理论的书籍都看过,但不记得看到过能解释这个问题的说法。若是有,他即使记不全,也应该会有印象。 允熥转过头,看向面前的曹徵,又转而看向地板,沉默不语。他在思考到底要不要说出地球自转的概念。 提出一个概念或者理论很简单,但允熥要的不仅仅是一个理论,单个十分正确并且全球领先的理论对他、对大明都没有多大意义,他要的,是科学的方法。简单的说,要能够用数学模型来支撑提出的这个理论,并与实际观察到的天文学现象相印证。而这并不是允熥能够提出的。 地球自转说还罢了,古代人之所以否认地球自转是因为无法解释为何向正上方的天空射出的箭最后会回到地面的同一地方。这个观点很好解释,因为惯性。纵使允熥无法十分完善的回答惯性问题,起码能糊弄过去。 但自转学说有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默认大地是一个球体。而这是允熥解释不了的。 中国古代未必没有人提出过地圆说。但是提出地圆说的人面临一个巨大的问题:那就是生活在星球对面的人为什么不会掉下去?即使对面没有人,地圆说也意味着,除了极少数人外,其余的人都并不处在待敌的正上方,应该会歪着站,但实际上所有人站立的时候都不会这样站着,所以最后地圆说被否定。 而西元元年前后的古希腊人在提出地圆说之后,对人们认为十分平常不需要解释的人为何会站在地上的事情提出一个观点:重力或者叫引力(并非万有引力),人之所以能够站在地面上是因为重力,并且指出重力的指向方向并非是垂直向下,而是指向地心,这样就解决了地圆说最大的问题,使得地圆说在完全无法被证实的情形下成为主流学说,奠定了地心说的基础。 允熥知道重力理论,但并不知道重力理论是如何提出的,更无法证明重力理论的正确。这是一个复杂的数学问题,不是专业研究这个的谁也不知道,所以他即使对面前的这几个人说了重力理论也没有太大的意义。 第934章 科学的开端——完结 “这,”曹徵顿时有些发蒙。他从未从大地是个球的角度考虑过问题,所以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不仅是他,周伟与思澄堂都有些发蒙。 “陛下,若确实如同陛下所言,那也难以否定大地为一个球,但也如同覆盘说一般无法证实。”他又想了想后说道。 “确实如此。这也只能作为一说法了。”允熥心里其实已经有了证实的法子,计划着什么时候予以证实,但现在却转换了话题:“除此之外,你们二人可还有其它不解之事?” “陛下,臣等二人于天文星象上的不解之处甚多,但最大的不解之处,就是为何日月星辰悬挂于天不会掉下来。” 一旁的思澄堂也不由得点头。这个问题可谓是天文学上的终极问题,古代人不论东西方都十分疑惑不解,最终西方求助于神学,认为存在一个第一推动力推动它们这样运动不掉下来,直到人类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科学家牛顿提出万有引力定律为止。 东方则提出了宣夜说:‘日月众星,自然浮生于虚空之中,其行其上,皆须气焉’,创造了日月星辰漂浮于气体中的理论,并在进一步发展中认为连日月星辰自身都是由气体组成。但是宣夜说也有一个巨大问题,那就是若他们悬浮在太空中,那更无法解释为何会每天绕地球一圈了,所以也被否定了。 同样,允熥无法用数学模型证明万有引力的存在,更何况,他更愿意启发他人解决这个问题。 所以允熥斟酌着用符合这个时代的人认知的话提点了几句有关万有引力的事情,但是见到他们并没有向自己引导的方向思考,只能暂且放下。 将这些天文学问题全部说完,允熥站起来,扫视了一遍曹徵、周伟与思澄堂三人,对他们说道:“曹徵,周伟,朕要给你们二人一个新的官职,你们二人可愿意?” 他们两个顿时心头一紧。这个时候说给他们新的官职,那不用说,只能是有关天文方面得了。说不定就是让他们两个入钦天监。 他们二人并不愿意。虽然他们喜欢研究天文学,但这个时候研究天文学即使不考虑犯法的关系,也被普遍认为是不务正业。天文星象嘛,只要能够依照它制定出历法来不就成了,研究其他的有什么用? 他们两个可以想象,若是接受了允熥的任命,以后在生活中会受到怎样的指指点点。曹徵还好些,毕竟是勋贵子弟,不务正业整天吊儿郎当的多了,顶多被曹兴打一顿,在社交圈子被大家嘲笑一番,也就罢了,或许以后因为能够得到皇上的接见被大家重视;周伟可不一样,他身为文官,忽然当了被认为研究神神道道的天文星象的人,绝大多数友人都会不再和他交往,家乡的族人也会痛骂他。周伟的父亲的身体不好,再被气出个好歹来。 但曹徵偷偷瞄了一眼允熥的眼神,觉得不能违背允熥的话,至少他们二人不能都推绝了允熥的任命,咬咬牙说道:“陛下,臣愿意接受陛下的官职。” 周伟犹豫了半天,最终说道:“陛下,臣身为二甲进士,虽然喜好研习天文,但天文之事与国计民生并无多大干系,臣愿为陛下处置有关国计民生之事,万不敢做其它有违孔子教诲之事。” 允熥略觉遗憾,但也在预料之中。所以并无生气的样子说道:“也好。” “既然如此,周伟,你的字朕还记得,写的不错,文章也很有条例。”允熥一边说着,一边派侍卫去楼下买笔墨,待笔墨买回来后接着说道:“你为朕拟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从即日起,废除钦天监,”允熥的头一句话就让周伟的手一抖,差点儿写错字,但允熥并没有看着他而是盯着天花板所以不知道他停顿了一下,而是继续说道:“取格物致知之意,设立格致院,研究天文、地理、物性变化等诸多现象发生的缘故,研习数学,兼编制历法。” “格致院设院正一名,正四品,院副一名,从四品,内另设主簿等官职。格致院不归属于任何一部,如同太医院、海务院等一般。” “以中书舍人杨士奇为格致院院正,管辖院务,曹徵为院副,主持研究之事。原钦天监衙门诸官员,若有对天文地理等有所研习的,并入格致院。” 允熥所提出的,就是类似于现代的自然科学院的机构。 中华因为长期中央集权的缘故,对于不能做官也不能促进农业生产的学问十分鄙视。他不能改变集权的现状,为了在大明发展科学,他必须对喜欢研究科学的人进行支持,并且不能是暗地里的支持,必须是公开支持,让他们能够做官,才能吸引更多的人投身于科学事业。 当然,这有可能会有人亡政息之逾,但他现在只能这样做。 至于为何不直接发明‘科学’这个词汇而叫做格致院,一来,科学这个翻译词实际上并没有完整体现science的本意,清末民初的许多翻译家都反对直接借用扶桑人的翻译,提出使用‘格致’或者‘格物’这样更贴切的词;二来,使用格致这个来自于中华传统文化中的词也容易被中华的士大夫所接受。 ‘不仅要设立格致院来鼓励研究,更要翻译来自西方的书籍,选择其中领先大明的方面让曹徵等人进行研究,不仅要学会他们的格致,更要学会他们在研究中的思维方式。大食人有过一个百年翻译运动,将古希腊古罗马时代的书籍翻译成大食文,加上自己的独立创造,从而造就了数百年大食人领先世界的情形,中华也可以复制大食人的方法发展大明的科学,或者叫格致。’ ‘而不论是大航海还是殖民掠夺,都是扶菻人后来称霸世界的主要缘故,最重要的缘故是他们的科学得到了大发展,殖民掠夺来的财富不过是起到了催化剂的作用。只要大明的格致能够一直领先于世界,大明也必然能够一直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允熥想着。 想到最后,允熥抬起头来说道:“曹徵,将来格致院必然会成为大明一个非常重要的地方,你绝对不会后悔来到格致院的。” 第935章 繁华的京城与神奇的表演 “多谢陛下恩典。”曹徵马上装出一副高兴的样子来跪下说道。虽然他其实并不相信允熥的话。 周伟也跪下来,偷偷看着曹徵,满眼都是歉意。在他看来,曹徵是替他顶了雷,自己有些对不起他。 思澄堂也跪下接旨。他是钦天监的监副,解散钦天监这样的事情,即使旨意并未正式下达,既然他在也要接旨。他倒是与曹徵或周伟想的不同。不管允熥最后说的这段话是真是假,都能表明皇上十分重视格致院,对他来说解散钦天监去格致院只要好处没有坏处。 允熥又说了几句话,眼看着太阳已经偏西,让他们退下,自己整了整衣服,也走出客栈。 他在客栈门口略站了站,昀芷戴着帽子与两个侍女从一家衣料店走了过来,身后的侍女还一人抱着一件花色新鲜的绸缎。她一边吩咐侍女将绸缎放到马车上,一边走到允熥面前笑道:“兄长可真是,出来玩也不忘了正事。” “只不过是偶尔碰上了,怕再忘了所以马上安排了。”允熥也笑着说道。 他们兄妹说笑几句,瞧着天色不早了,动身返回皇宫。 此时是大明的城池一天之中最为繁华的时候,不论是官员还是平头百姓都已经下值了,许多人挑一处酒楼或者饭庄与几个同好一起吃吃饭,高谈阔论一番,待天黑下来以后才赶在宵禁前返回家中。有钱有地位的在上档次的酒楼聚会,没钱没地位的在街边露天的小摊上排出几文大钱,喝点酒吃点下酒菜,也是一次聚会。所以此时道路两旁所有的酒楼、饭庄或小摊全都人满为患,喧闹声能传出几里地。 当然,不仅是酒楼饭庄,瓦肆内也是人声鼎沸。这里就没有什么官员了,甚至连穿着长衫的读书人都少,许多短打扮的人挤在一个个台子前,不时还有人叫好,向戏台上扔些钱财。不过普通百姓就算衣食不必担心,也不会有多少闲钱,扔到台上的都是铜板。 昀芷大老远就听到了从瓦肆传来的叫好声,马上对允熥说道:“兄长,那边是瓦肆吧。妹妹老远就听到从里面传来的声音了,想去看看。” “这可不行!”允熥断然拒绝。瓦肆那种地方哪有大户人家的大小姐去的。“你若是想听戏听书了,又不喜欢教坊司的班子,兄长让人找京城内有名的民间戏班子入宫给你说书唱戏,或者你去四弟的府邸听也一样,但万不能去瓦肆。” “兄长,妹妹对听戏听书的兴致不大,但早就听宫女说起过瓦肆,说里面热闹非凡,不仅有唱戏说书,还有许多许多其它东西,妹妹很想去看看。”昀芷哀求道:“就让妹妹去看看吧。” 允熥被她哀求的很有些心软,遂道:“罢了罢了,今日兄长就破一次例,带你去看看。” “三哥对妹妹最好了。”昀芷马上笑道。 随即在几个侍卫的簇拥下,他们走进了瓦肆。 一过瓦肆与外面的边界,允熥就感觉仿佛走进了另一座世界。只见道路两旁无数手艺人大声吆喝着,同时表演自家的节目,有溜猴的,斗鸡的,跑马卖艺的,舞刀舞剑的,胸口碎大石的,弄虫蚁的,好不热闹! 允熥也是头一次来到瓦肆,并且许多东西他两世都没有听说过,顿时被这一派景象所吸引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心里暗想:‘那些说古代娱乐匮乏的果然是胡扯,虽然没有电脑游戏,但即使普通百姓平日里也不缺消遣的东西。’ 见识不算少的允熥都如此,更不必提很少出宫的昀芷了。她瞧见什么都好奇,凑到一旁去看一看,看的高兴了还会扔下几贯宝钞,惹得手艺人十分高兴的对她答谢。 正走着,忽然听得有人喊:“韩老五来了!” 顿时瓦肆内许多人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过去,同时议论道:“韩老五可算来了,就等着看他的绝活了。” 允熥与昀芷都好生不解,宋青书拉住一人问道:“这韩老五是何人?他的绝活是什么?” 被拽住的人显然很不高兴,但转过头见到允熥这一行人就知道惹不起,勉强说道:“韩老五是瓦肆里一个很有名的手艺人,有一手名叫《蟆教书》的绝活。” “《妈教书》?这是什么?”允熥问道。 “不是《妈教书》,是《蟆教书》,蛤蟆的蟆。”这人又道。 允熥命宋青书松开这人,他马上跑了过去。允熥说道:“《蟆教书》?这蛤蟆怎么个教书的法子?” “去看一看不就知道了。”昀芷马上接道,拉着允熥要过去看看。允熥也十分好奇,也就跟着过去了。 到了地方,果然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上了。昀芷侧过头看向允熥,允熥沉吟了一会儿,吩咐道:“叫他们让出一块地方。”他和昀芷总不能挤进人堆里去看。 宋青书虽然不愿,但也接了命令,与另外两个侍卫要清出一小块地方来。围看的普通百姓一看就知道得罪不起他们,只能让出一小块地方。 允熥走过去,只见一个三十余岁衣服破烂的人手里拎着两个袋子站在当中,附近摆放着一张椅子,不时有“咕咕”的声音从袋子中传来。 见到允熥一行人,这人眼睛闪过一丝喜色,打开其中一个袋子,只见一只大蛤蟆跃出,跳到椅子上,这人又解开另外一个袋子,八只小蛤蟆从口袋中跃出落地,环对著大蛤蟆,寂然无声。这人喝道:“教书!”大蛤蟆便“咯咯”得叫,八只小蛤蟆都跟著大蛤蟆“咯咯”得叫,大蛤蟆叫几声,小蛤蟆就叫几声,如同先生教学生。这人突然说:“止!”一大八小九只蛤蟆当即绝声。 “好!”顿时一片叫好之声。 就连允熥也看呆了。后世他见过训蛇的,训猴的,训狮的,训虎的,训狗的,训猫的,但从未见过训蛤蟆的!不仅没见过,连听都没有听说过!不仅如此,他也从来不知道,蛤蟆这种低等生物竟然也是可以驯化的。 相比较来讲,反而昀芷的惊讶程度要低一些,她比允熥更早的回过神来,一边叫好,一边拿出身上的宝钞来要打赏。她还嫌钱不多,又对允熥说道:“兄长,还有钱么?算妹妹借的,回去后从妹妹的月钱中扣就是了。” 允熥回过神来,吩咐宋青书拿出五十贯钞放到昀芷手上,笑道:“如何能算作妹妹借的,就算兄长打赏的好了,只是由你打赏。” 昀芷对他笑了笑,转过头对那人说道:“这是打赏你的!”把宝钞与几十枚铜板包在一起扔了过去。 “谢这位大小姐。”那人马上躬身致谢。此时昀芷头上戴着帽子他看不清面容不知是夫人还是小姐,但是听着声音清脆,感觉年纪不大,于是称呼小姐。 同时他心里十分高兴。‘果然这样的大户人家手面大,这上百贯的宝钞可就是二十贯钱,平日里十天半个月也没有这么多打赏。’ 看过这出人预料的表演,允熥也提起了兴致,与昀芷继续在瓦肆内转着。过了一会儿,还是宋青书劝道:“公子,太阳马上就要落山了,还是赶紧回去得好。”允熥才恋恋不舍的向外走着。 一边走着,昀芷说道:“兄长,妹妹从前也只是听说瓦肆内十分热闹,但从未想过会如此热闹,这一趟真是值了。” “兄长也是头一次来瓦肆,确实大开眼界。以后虽然不方便常常来这种地方,但可以让他们入宫来表演。”允熥说道。可发现了这么有趣的表演,他才不会为了文官的反对而放弃。 正说着,忽然迎面走来二人。这二人本来正有说有笑的走着,其中一人侧眼瞧见允熥一行人,忽然浑身颤抖起来。 允熥与昀芷都没有注意到,但马上引起了宋青书的注意,他仔细看了这二人几眼,确定不是自己认识的勋贵或者文臣家的子弟,况且此时允熥也戴着帽子应该不会被人认出,又见他身子颤抖的不正常,顿时怀疑起来,轻声提醒允熥道:“公子,面前有一人认出了公子,并且反应不平常。” 允熥忙抬起头看了一眼这二人,觉得其中一人有些眼熟,再一细想,终于想到了这人是谁。 “原来是你。”允熥说道。 那人听到允熥这句话,顿时就要跪下来,幸亏宋青书眼明手快一把将他扶住。 允熥又看看另外一人,发觉他的肤色较深,顿时明白了先前那人为何会那样紧张,不过没有对此说话,只是吩咐道:“跟随本公子前来。” 说着就从瓦肆走了出去。这二人连忙跟上。 不一会儿他们就来到了西华门口,允熥就要刷脸进去。 宋青书忙问道:“陛下,那二人还在跟随,如何安排他们?” “让他们入宫,朕今晚有事要与他们二人说。” “陛下,这,不合规矩。” “朕不会让他们进入后宫的,就在你们侍卫平日里待的地方。朕也会在谨身殿处置他们的事情。”允熥瞧着宋青书仍旧有些意见,说道:“这事虽然不大,却也不小,朕早就想安排,只是事情太多忘了。如今着急处置也是怕再忘了。” 宋青书见允熥如此吩咐,也不能再说什么,带领这二人走进皇城。 第936章 要废除汉人为奴 走进皇城,就不必如同在宫外一般严加守卫了。允熥与昀芷和她的两个侍女走在前面,只有两个侍卫不远不近的继续跟随允熥一路护送至乾清门。 昀芷指使开自己的两个侍女,有些不解的对允熥说道:“皇兄,妹妹看着那两个人既不像文官,也不像武将,皇兄有何事要吩咐他们?” “其中一人兄长曾经见过,是商人,另外那人兄长并未见过,但多半也是商人。”允熥随口答道。并未意识到昀芷有干政的嫌疑。 “商人?皇兄见两个商人做什么?”昀芷有些惊讶的问道。自从汉代以来四民就是士农工商的排序,虽然蒙元时期商人的地位得到了很大提高,但朱元璋继位后又对商人进行严格限制,直到允熥继位一年多以后逐渐解禁。可由于惯性,大多数人仍旧瞧不起商人。 “当然是朕有事情要吩咐他们两个。”允熥说道:“自从爷爷开创大明已来,一直想要废除汉人为奴的情形,在《大明律》上也如此规定的,但始终无法实现。可兄长今日见到了这两个人,就发觉解决这个问题有望了。” “另外,商人也有商人的作用,有的时候,他们会比锦衣卫还要好用,又不必花费朝廷的钱财。” 昀芷听了这话很是惊讶,允熥说的两点她都无法理解。两个商人,如何解决雄才大略的爷爷都没有解决的事情?并且商人怎么会比锦衣卫还好用? 不过她此时已经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干政的嫌疑,也就住嘴不问。 不多时,允熥带着她来到坤宁宫,又把昀兰和昀蕴叫来,一起用了晚膳。昀芷将从宫外买的小玩意拿出来分给昀兰、昀蕴姐妹和自己的两个嫂子与侄子侄女,又和她们说起这次出宫的见闻。她着重说了在瓦肆看到了那些令人惊叹的表演,惹得昀兰等人都十分羡慕。 允熥瞧见她们眼神中流露出来的艳羡之情,笑道:“你们也不必羡慕昀芷。回头朕让王喜与教坊司的人商量一下如何安排,以教坊司之名将这些人召进宫来,为你们表演。” 昀兰等人当然大喜,连声感谢,允熥笑呵呵的应了。 用过了晚膳,众人散去,允熥对熙瑶吩咐几句,起身前往谨身殿。熙瑶虽然对于他这么晚了还有事情要处置有些疑惑,但也什么都没有问,只是嘱咐不要太晚了。 …… …… 谨身殿内,两个身上并不缺少物件的男子正坐立不安的在一间阁子内。这里可是皇宫,大明的皇宫,他们本来就十分紧张;同时四周又有许多身上缺少一个物件的人盯着他们,目光还有意无意的扫过他们胯下,就让他们更紧张了。 其中一个皮肤黝黑的人实在忍不住了,对身旁的人说道:“刚才那人真的是大明的皇帝?这里真的是大明的皇宫?” “你问过好几遍了,如此雍容华贵之人,世上除了皇帝陛下还能有谁?这样富丽堂皇的宫殿,世上除了大明的皇宫还能在哪里?” “可是,大明的皇帝宣召我们做什么。”问话之人虽然不是大明百姓,但也曾在大明做过生意——干过走私的买卖,也知道商人在大明的地位不高,所以对皇上竟然会亲自接见两个商人疑惑不解。 “多半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吧。之前皇上在上沪外海召见我的时候,就是吩咐我随军商人之事。” “莫非又要打仗,征召随军商人?”这人兴奋起来。打仗的时候做生意可都是暴利。 “不会,有了上次的例子,只要朝廷并未宣称不要随军商人,一定会有许多商人愿意跟随大军去做买卖的。皇上也不必再来一次。” “那这是为什么?”皮肤黝黑的人说完这句话,正要再嘀咕几句,忽然听到从门口传来通传的声音,马上站直了身子与另外那人并排站立,待一个被人群簇拥着的男子走进来后马上跪下说道:“草民萧卓/番外之民郑派,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允熥站在原地,等他们依照礼仪三跪九叩之后才坐下来,由王喜吩咐道:“平身。” 萧卓马上与郑派站了起来,继续惴惴不安的站在允熥面前。 允熥侧头问王喜:“你那日见到的人可是这二人?” “陛下,萧卓此人确凿无疑,确实是奴才那日见到的人;但这个叫做郑派的,奴才不敢保准。”王喜答道。 “萧卓。”允熥转过头对他说道。 “草民在。” “那日你售卖奴仆,可是与这人?” 萧卓听了这话,心里一颤,顿了顿才说道:“草民那日售卖奴仆,并非是与此人,而是另外一人,那人三日前已经离开京城去了上沪,现在多半已经出海了。” 他随即马上跪下道:“草民擅自售卖来自外番的奴仆,违背《大明律》,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郑派此时也反应过来,虽然动作有些僵硬,但也跪下说道:“陛下,当时与萧卓一起售卖奴仆的人就是外番之民,若是陛下要处死萧卓,外番之民也愿一同赴死。” 萧卓听了郑派的话心里顿时觉得不妙。面对皇上说罪该万死只不过是惯常用语,并不一定是得了死罪。可郑派这话一说,皇上没准就真的赐死他们两个了。 他心里着急,但此时什么也不能说,只能“砰砰砰”的以头跄地,自认有罪。 却不料,允熥忽然笑出了声,说道:“萧卓,郑派,你们二人平身。”待他们两个站起来后,又说道:“朕何曾说过要因为你们售卖外番奴仆的事情处置你们。” “谢陛下开恩。”萧卓马上又道。同时心里思索:‘竟然对此并无处罚?那皇上要吩咐我们的事情到底是什么?能连《大明律》都不顾了?’ 之后萧卓就静静的站在允熥三丈外的地方,等着允熥最后对他的吩咐。 可允熥说出了让他大吃一惊的话:“从明日起,你们不仅要售卖外番奴仆,还要大肆售卖,让京城的权贵人家都知道了,将奴仆卖到这样的人家去。” 原来允熥回京后放了王喜十多天的假回家陪伴母亲家人。这一日他与几个兄弟聊天,就听他大哥说道:“老五,这京城奴仆的价钱也太贵了,一个长相周正的丫鬟都要几十贯钱,即使是小丫鬟也要十贯钱,成年的男子也要五六贯。咱们老家那里,长得再漂亮的姑娘也不过是几贯钱而已。” “京城富庶,何况在天子脚下官府管的也严,所以这么贵。”王喜说道。 他们二人又说了几句,忽然王喜的四哥说道:“说起来,这两日在人市,倒有人很便宜的卖奴仆,一个大汉不过二三贯。” “哪有这么便宜的奴仆?”他大哥马上问了起来。 “就是城东的人市。这人是个生面孔,不过有熟面孔作保。”他四哥说道:“不过这人卖的奴仆都不太一样,不怎么会说官话,一口谁也听不懂的话,那人说是从福建山区买来的,但我怎么听怎么像是番国的人。” 王喜听了这话顿时注意起来。《大明律》中,规定不许私自售卖外番之人,这人怎么这么大胆敢到京城来卖?并且价钱还这么便宜? 他后来与他四哥一起去人市上看,马上认出售卖外番奴仆的其中一人为他见过一面萧卓,顿时明白他为什么会卖得这么便宜了。 这次出征安南,前前后后有超过三十万安南人被杀,有超过三十万安南人被贩卖为奴,由于是大明的官兵批量供应给人贩子,所以价钱很便宜;安南又靠海所以运输成本也低,萧卓就打起了将他们贩卖到大明的主意。 大明的几个主要城池非常繁荣,奴仆的价钱在南洋各国之上,卖出一个赚的利润就比在南洋卖出两个赚的还多,其中京城又是最贵的地方。若是平时他未必愿意冒这个风险,但这次因为向整个东方市场供应的奴仆太多一时半会儿在南洋诸地难以出手,即使愿意都买下的出的钱也太低,萧卓为了尽快赚到钱也顾不得危险了,与郑派两个亲自来到京城售卖安南奴仆。 虽说此事违反了《大明律》,但王喜知道允熥似乎对于这样事情的看法与《大明律》不同,所以没有让两个哥哥将此事告诉应天府,而是回宫后自己告诉了允熥。 允熥听了这话,当时可是大喜过望。他早就想真正废除汉人奴仆制了。为了做表率,宫里的宦官早就都是从小阉割的夷民了,宫女只要没有被他看上大多数人二十岁也能够出宫。 但允熥也知道,自己的威信也比不上朱元璋,朱元璋都没有做成的事情,自己想要做成很困难。大户人家不可能不要奴仆,更不可能所有的下人都是雇佣来的,一部分贴身服侍的仆人必须要将他们的身契握在手里,要不然不放心;也不可能让他们全都使用夷民:一般情况下,抓一个夷民来到中原成本高的吓人,价钱当然也会远在当地的奴仆之上,没有人会买的。 可这次萧卓售卖的奴仆价钱比大明国内的人还低,就给了允熥做成这件事的办法:让萧卓联系所有从大明官兵手里买了便宜的奴仆的人贩子,将安南的奴仆全部送到大明来卖。 同时他利用《大明律》中‘只是规定不许贩卖外番之民为奴,但安南现在成了朱赞仪的封地不是外番了,安南的百姓理论上也不是外番之民了,可以在大明出售’的漏洞,让朝臣无话可说。 在这种情形下,一方面是价钱便宜又合法的安南奴仆,另一方面是价钱贵又容易触犯《大明律》的本国汉人奴仆,大多数人都会选择购买安南奴仆的。 至于以后,允熥打算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废除这条规定,允许外番之民在大明为奴,从而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当然,他绝不会允许长相与汉人差别太大、或者信奉天方教的人被贩卖到大明为奴的,更加不可能允许黑人被贩卖过来。不过大明距离黑人的原产地这么远,倒也不用太过担心。 第937章 其它 允熥的想法萧卓与郑派二人当然是不知道的,不过他们也用不着知道。萧卓虽觉奇怪,但他是个生意人又不是官员,不需要思考为何如此,只知道自己能安心赚钱这份钱了,顿时好像生怕允熥反悔一般,又跪下说道:“草民谢陛下隆恩。”郑派也依照他的样子来做。 允熥此时却没空搭理他们。他让王喜拿来一副笔墨纸砚,在纸上写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天下之民俱为朕之子民,朕何忍以其为奴仆?……,今允许安南之民在大明贩卖为奴。” 写完了这些,允熥又拿出一张小纸条贴在上面,又用铅笔写到:“明日让金善润色。”将纸交给小宦官让他送到平日里批答奏折的桌子上。 随后允熥吩咐他们招呼自己认识的所有手上有许多奴仆的人贩子来大明贩卖,其中身为大明百姓的人贩子可以带着奴仆来到内地贩卖,不是大明百姓的人贩子只能在市舶司贩卖。 同时,允熥特意对他们强调绝不能将信封天方教的人与印度等地长相与大明差别很大的人贩卖进来。其中允熥更重视不能将信奉天方教的人贩卖进来。毕竟长相与大明百姓差别太大的人很容易被发现,即使有被卖进来的也一定是少数,而南洋长相与大明百姓差不多的天方教徒可不少。 ‘只能对皮肤的颜色进行限制了。中南半岛这样的人不多,基本上都在东印度群岛,东印度群岛的土著还是比汉人要黑的。’允熥想着。 说过此事,王喜以为允熥没什么事情要吩咐他们了,低头问道:“官家,今晚如何安置他们?” “这个时候宫门已经快要落锁,他们出宫很是显眼,让他们在侍卫当值的屋子里休息一晚,等明日上午放他们出宫。”允熥说道。 王喜听了这话就要吩咐侍卫将他们带下去,却不想允熥马上阻拦道:“慢,朕还有事吩咐他们二人。” 王喜听了允熥的话就要吩咐侍卫将他们带下去,却不想允熥阻拦道:“慢,朕还有事吩咐他们二人。” 他随即转过头又对萧卓说道:“萧卓,郑派,朕还有事吩咐你们。” “请陛下吩咐。”他马上躬身说道。 “你可曾在印度做买卖?”允熥问道。 “皇上,草民没有在印度做过买卖,也并未去过印度。”看着允熥正略有失望,萧卓忙说道:“但外番之民郑派曾去过印度做买卖。” “你去过印度?”允熥打起精神问道。 “皇上,外番之民确实在印度有买卖。”因为允熥允许他在大明贩卖奴仆,他现在十分愿意为允熥效劳,十分详尽的说道:“外番之民在印度西边的果阿、柯钦,东边的金奈、维萨卡帕特南等地都有买卖。”说完这句话,郑派想起允熥应该不知道这几个地名,又赶忙说道:“这都是印度在大海边上的城池。” “现在印度的局面如何,你可知晓?”允熥问道。他之前几年通过来自那边的番国使者大概了解过印度的情况,但那些番国使者都语焉不详。 “皇上,外番之民只是在当地做生意,对当地的局势并不知晓。”郑派说完这句话赶忙又道:“不过外番之民每年都派船派人去印度做买卖,可以打听一番。” “今年你务必派人去印度做买卖,探听印度各地的情形如何,越详细越好。”允熥说道:“不论是在恒河沿岸的北方国家,还是西边靠近波斯的西方诸地,东面孟加拉等地的东方诸地,亦或是南方诸地,情形都要探听。” “从国君的年纪、主政如何、信奉的宗教,到国家土地大小、人口多寡、是否打仗,都要探听清楚。” “郑派,这件事你若是做好了,朕以后允许你如同大明本国的商人一般在京城做生意。” “多谢皇上隆恩。外番之民一定竭诚报效皇上,为皇上效力。”郑派再次十分高兴的跪下说道。 从允熥的要求,他当然能够猜出来允熥想要做什么:十有八九是要在以后入侵印度。不过这和他毫无干系,他是暹罗人,又不是印度人。况且即使大明要入侵暹罗,只要愿意给他好处,他也愿意为大明去探听情况。 萧卓却与他不同,颇有些忧心。中原的官府与南洋各国的不同,作为商人除了交纳‘孝敬’以外还是少打交道为妙。当然,替官府打听一下印度的情形倒没有什么,只是以后万不可随意答应朝廷的事情。‘等过一会儿一定要提醒一下郑派。’他想着。 允熥自然不知萧卓所思所想。吩咐过此事,他就没有事情要对他们说了,吩咐侍卫把他们两个带下去。 之后允熥站起来伸伸懒腰,返回坤宁宫。 坤宁宫里,熙瑶正坐在罗汉床上,点着一支大蜡烛正看着什么,听到宦官的通传声赶忙站起来去迎接。 她还没有走到门口,允熥已经推开门走了进来,迎面见到熙瑶想要行礼,马上抓住她的手说道:“你我夫妻,这又是在寝殿,不必多礼。” 听了这话,熙瑶也就没有屈膝,笑着将她迎进来。 允熥吩咐宫女退下,一边走着一边随口问道:“这个时候在做什么呢?” “看女子学堂的课本呢。”熙瑶笑道:“夫君,你可不知道,敏儿自从到了女子学堂读书以后,每天在课堂上听不懂的回来都问妾。” “去年时还好,今年有一位先生教的东西妾也都不明白,回来敏儿问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就拿来课本看一看,在敏儿问的时候能回答上来。” “哈哈,敏儿这个孩子,从小就活泼好动,爱问问题,现在还是如此。”允熥也笑着说道。 他们夫妻聊了几句,允熥忽然想到什么,说道:“过几日又该十五了,煕冉所部在刘家港驻扎几日也可回京了,你和熙怡能见到他了。” “这可真好。”熙瑶马上高兴地说道。虽然允熥上月十八日就返回了京城,京卫陆师的将士也都返回了驻地随即放了半个多月的假,但水师不同,这些日子一直在水师的母港刘家港忙忙碌碌的,这下终于可以回京了。 “有件事到时候你顺便告诉煕冉。”允熥又道:“让他多看看西洋的水文,有空了问问曾经去过西洋的人那边的情形如何。” “妾知晓了。”听了这话熙瑶略有好奇:不是要对西北用兵么,如何吩咐煕冉注意西洋之事?不过既然允熥吩咐,定然是有所安排,她一定会告诉煕冉。 …… …… 曹徵回到家,正在心里思考如何将此事告诉父亲曹兴,就听到门口传来通传声“老爷回府了”,忙去大门口迎接。 曹兴一走进府邸,见到他在门口迎接,马上冷笑道:“呵,今日怎么这个时候就回府了,没和你的狐朋狗友在外面不务正业。” “爹,儿子有一件事要告诉爹。”曹徵没有在意父亲的冷言冷语,马上说道。 “你能有什么事情要找为父?”曹兴一边走着,一边说道:“不会是将你的那点儿俸禄都败光了,找为父要钱的吧。我可与你说,一个大子儿都不会给你!你母亲、兄长我也要吩咐,不能给你钱。” 说着他就数落开了:“好不容易将你安排到京卫中当百户,你却一直给我不务正业,兵也不好好带,鼓捣点儿奇奇怪怪的东西。那些东西有什么用!是能当吃是能当穿,还是能够让你加官进爵?” 曹徵一路听着父亲的数落一直到正厅,曹兴正妻宁氏听到他的声音赶忙走出来,见他正在数落曹徵,马上迎过来说道:“老爷,你也别总说他了。虽然曹徵不务正业,但也不闯祸,比那些纨绔还强多了。” “我倒是宁愿他当纨绔!”曹兴说道:“你也不是不知道他整天做的都是什么,这样的事情如何能够做得!” “不过是鼓捣些小玩意儿罢了,有什么。”宁氏说道。 “小玩意儿?算了,我也不与你说了,反正,你们不许给他钱。”曹兴说过这话,在大厅的主位坐下来,见宁氏没有再说话,对曹徵说道:“说吧,有什么事要告诉我们。” “爹,娘,今日儿子出去,本来是想与朋友一起去买几块玻璃,但不想,半路上遇到了皇上。”他随即将今日与允熥之间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曹兴在他说到皇上这两个字以后就挺直了身子,认真听了起来,待他将这件事说完,楞在椅子上久久没有说话。 宁氏马上说道:“这,所谓的格致院,与钦天监应该不会有什么分别吧?这么说徵儿是入了钦天监?这,从此之后就是如同方士之流的人物了,这可不好。”她马上转过头对曹兴说道:“老爷,您还是去求求陛下,让徵儿回卫所带兵吧,实在不成在家赋闲也好,总比成为方士之流的人物要强。” “妇人之见!”曹兴此时反应过来,马上对宁氏说道:“你这是妇人之见!徵儿入了这个什么格致院,分明是好事。” 曹兴可与他老婆宁氏不同。虽然他也没有相信最后允熥说的话,但摆明了皇上定然会重视格致院,与之前的钦天监不同。既然如此,曹徵应该能够经常见到皇上,并且成为皇上的亲信。 这对曹徵本人来说未必是好事,但对他们曹家可是一件大好事! 皇上继位已来最信任的人家是蓝家、常家和徐家,这三派的武将也就因此更受重用,他是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倒也不必争什么;但下一辈可不一样,他们没有功劳,若是一直也捞不到打仗的机会,只能成为吃闲饭的勋贵,而对勋贵来说,吃闲饭就意味着家族没落。尤其是他虽然加封侯爵,但世袭的前程只是指挥使并非是侯,大明的世袭指挥使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等他死了,长子只是个世袭指挥使,更加没有出头的机会了。 可曹徵成为允熥的亲信后事情就有了转机。曹徵只需要在面见的允熥的时候稍稍推举一下自己的兄弟,别的什么也不用说,允熥多半就会考虑任用他们,自己家族也就有了崛起的希望。 将大概思路缕清后,曹兴马上对曹徵说道:“徵儿,你可一定要在格致院好好干,陛下让你研习什么,你就研习什么。若是拨的钱不够,家里可以给你补贴上。” 曹徵觉得很荒谬:就在不到一炷香之前父亲还在斥责他,现在竟然鼓励他‘不务正业’起来。 但毕竟这对他来说是好事,以后研习这些事情不必担心钱不够了,所以马山躬身说道:“知道了,父亲。” 第938章 黎澄 “你这,罢了,总算你没入这格致院,家人友人就算知晓你的喜好与众人不同也没什么。”周述听了弟弟周伟回来的叙述,说道。 “大哥,你,不怪弟弟不务正业?”周伟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 “你以为大哥不知晓你平日里鼓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周述笑道:“虽然你住在县城一般不回家,与朋友们在一起的时候也从来不谈论这些事情,所以家人友人都不知晓,但大哥也常常住在城里的,能不知道?你以为大哥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人?这样的人策论怎么可能答得好?” “只是兄长看你并未因此耽误了读书,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也都过了,才不说话。若是你因此耽误了科举,兄长早就提醒你了。” “大哥。”周伟一时间不知自己该说什么好。 周述却没有在意他要说什么,自己继续说:“过去的事情就不必说了,以后,你因此入了皇上的眼也不是坏事。” “依照你往日的样子,就算选了官也不会好好做的,若是京官还好,事情少些;地方官事情多,现在皇上对官员是否用心办事要求的也严,混日子多半会被贬镝下去。” “可你既然因天文入了皇上的眼,即使未入格致院皇上也会对此有所考量,安排你一个轻省些的位置。” “况且,你描述的皇上说话时候的语气,对格致院将来会很有用信心十足。兄长这些年看邸报,皇上很谨慎,没有把握的事情绝不会做,皇上对格致院如此有信心,将来格致院多半确实会有用处。” “除了历法,还能有何用处?”周伟虽然自己很喜欢天文,但也不觉得这有什么用。 “不知道,也想不到,或许皇上能想到吧。” …… …… 第二日一上朝,允熥就抛出了自己昨晚草拟、早上金善修改过的两道圣旨:允许商人在大明贩卖外番之民为奴,与裁撤钦天监设立格致院的旨意。 大臣们对于允许商人在大明贩卖外番之民为奴这道旨意都没什么意见。能上朝的大臣品级都不低,即使当官之前家里很穷,当了官也不可能穷,多多少少都雇佣了几个下人,也自然希望下人都是有身契的奴仆而不是自由雇佣的平民,所以虽然从《大明律》的角度还可以争辩几句,但并无人进谏。 但大家对于裁撤钦天监设立格致院意见不小。 在场的官员并不知晓允熥昨日对曹徵、周伟等人说过的话,所以认为格致院只不过是钦天监换了个名字,再加上皇上自己喜欢的一些小玩意而已,但即使如此,他们也反对设立这么个衙门。 对正直的大臣来说,皇上设立格致院就好比唐明皇爱听戏一般,现在看来没什么,但这类事情一定要防微杜渐,所以反对;对不很正直的大臣来说,格致院的品级太高了,一个神神叨叨的衙门竟然就到了正四品,绝对不能忍,也反对;至于一些老成持重的大臣,则是对于衙门的变动觉得没有必要。所以在宣读完毕圣旨后朝堂上一片反对之声。 允熥对他们会反对设立格致院早有预料,当即说道:“儒学虽是正途,是大道,但有道无术也是不成。天文历法、数学演算、造船修船、大炼钢铁、研习火器、钻研医术甚至养马喂马,哪个不需要研究?” 虽然允熥真正想要设立的是科学院,但现在也只能拉出技术来垫背了。毕竟大明的官员对于技术还有了解,对于科学则是完全不知所云。至于以后,格致院把门一关谁知道研究什么。 “这只不过是工匠之术,如何能够为他们单独设立一个衙门专司研习这些事情?”已经奏了请求退休的折子但尚未履行完退休程序的宋麟道。 “就算是工匠也是为国效力,工部若无那些工匠如何能够做下这么多事情?”允熥反问。 “这,”宋麟对于现在工部除了尚书、侍郎和几个郎中外其它的官员都是识字的工匠当着很不满意,但毕竟工匠也是为国效力,他也不能对此说什么,只能说道:“即然如此,将除研习天文历法之外的人划归工部,即能研习这些事情,又能节约了朝廷的钱粮,岂不一举两得?” “现下工部的差事已经很多,如何再能承担起这许多事情?”允熥说道:“不过按理说这确实是工部份内之事,就划归工部管着,但仍旧为一单独的衙门。” “陛下,若是划归工部管着,那品级就有些高了,不如降为五品。”吏部尚书李仁出言道。 “可。”允熥答应。 既然允熥已经退步,并且说得也在理,众官员也就没有在反对设立格致院。 允熥也松了口气。对他来说,只要这么个衙门设立了就成,至于品级高低与什么名头倒不重要。就算划归了工部,工部尚书也不是没眼力见儿的人,敢随意插手么? 等下了朝,允熥马上派人将曹徵叫来,在自己平日里批答折子的前殿,对他与杨士奇吩咐了有关格致院的许多事情,包括衙门设立在哪里、如何开展工作、如何招揽人才,又吩咐杨士奇与曹徵商议一番格致院内的官制如何设立,回头报给自己。 杨士奇顿时明白皇上这是表明自己对格致院的重视,让他们不至于生出自己被贬镝的想法。是的,他们。内阁现在这么多中书舍人、通事舍人,杨士奇平日里最勤奋肯干,从来没有出过纰漏,要是无缘无故的被分到冷衙门,可就散了人心。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对此很明白的允熥自然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至于为何挑选杨士奇也是有门道的。现在他身边的这些中书舍人,杨士奇、杨溥、金善、王艮等人是资格最老的,理应从他们中间挑选;而这些人中杨溥、金善、王艮都是进士出身,恐怕看不起格致院,只有杨士奇只中过秀才,还因为家里穷曾经四处漂泊,不至于鄙视格致院里的人。 将此事吩咐完毕,允熥又把王艮、杨溥、金善三人叫过来笑道:“若不是最近的会试殿试,朕也想不到你们几个已经到朕的身边三年了。” “这三年你们在朕身边为官,票拟折子议论政事,朕也可以放心的委托给你们一些重任了。” “王艮,现在吏部文选司出缺,朕命你为吏部文选司主事,明日就去吏部吧。替朕将文选司管好了。” “杨溥,朕命你为凤翔知府,协理军务。这二年西北就要有仗打,你可要好好为此筹备,与陕西布政使夏原吉、提调西北军务的徐晖祖有事多商议。” “金善,朕命你为国子监祭酒,仍旧兼任中书舍人,替朕将国子监打理好。” “是,陛下。”他们三人忙躬身行礼。 允熥又吩咐几句,让他们退下交接自己手头的差事。 之后自然是批答奏折。中午用过膳允熥又回去睡了一觉,醒来后一边被小宦官服侍着穿衣服,一边听王喜说道:“官家,萧卓与郑派两个商人已经离了皇宫,杨士奇报请下午出宫去勘察一番选定的衙门,……。”林林总总的奏报了不少事情。 允熥认真的听着。这些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但也不能完全轻忽,尤其是他对于事情重要性的判断标准与一般人不太一样,即使跟随他已经超过十年的王喜也未必一定能判断准确,所以每次他都吩咐王喜在空隙的时间,比如午睡前后和伴晚停止处理政事返回后宫前奏报给他这些事情。 正听着,只见王喜说道:“官家,昨日吩咐曹行前来宫里商议选择一上直卫练精锐骑兵之事,还有接见胡元澄之事,可要今日下午就宣他们二人入宫?” “曹行,还是让他多休息几日。”允熥说道:“他经年不在京中,多陪曹震。曹震现在年纪也大了,也不知还能辅佐朕几日,现在曹彻又在台湾,就让曹行在家陪着。” “不过胡元澄之事朕有些兴趣,下午宣他入宫觐见。对了,胡氏一族的人现在如何安置着?胡季犛的尸首如何处置的?”允熥问道。 “胡氏一族的人大多被安置到了凤阳府天长县为农户,少数人入了军户在武德卫,留京为兵的人户籍落在江宁县,朝廷在城外给他们批了一块地方作为墓地。四月初二胡季犛被处斩后,礼部的人不知官家是什么意思不敢擅自处置,上奏折请官家示下。不过那份奏折不太要紧,所以虽然前日已经奏报上来,但尚未被陛下批答。”王喜答道。 允熥嘴唇动了动,犹豫了一下才说道:“胡季犛好歹曾为安南的高官,还曾有世袭的爵位,命礼部以正五品的官的礼仪安葬了他吧。至于胡汉苍,就以正七品官的礼仪安葬。” 王喜答应一声,服侍着允熥来到前殿后出了乾清宫吩咐去了。 过了许久,一个大约三十上下、皮肤黝黑。穿着一身卫所普通将士衣服的人在小宦官的带领下,走进来,在允熥将视线转过来后跪下说道:“罪民黎澄,见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939章 铸炮 “黎澄?朕记得你名为胡元澄,为何改名为黎澄?”允熥本来打算观察他一阵后问问他这些日子在大明如何,但听到他自称黎澄不由得这样问道。 “启禀陛下,草民之父虽然自称为三皇五帝之中舜帝之后,但这只不过是先父为谋朝篡位所做的托词,草民祖上虽然确实来自中原,也确实原本姓胡,但天下姓胡之人如此之多,我家在中原时的族谱也早已丢失,如何能够自称为舜帝之后?所以草民改回原来的姓氏。”黎澄说道。 除此之外,他改回姓黎还有另外一个缘故:向大明的皇帝表示自家已经忘记了曾经与大明兵戎相见的事情,对大明表示臣服。 允熥当然理解到了他的第二层意思,顿时表情缓和了许多:“这样也好,你们安心在大明,朕必不会有所歧视。”又问道:“你可知晓你家祖上为哪里人?若是愿意回归老家,朕也允许。” “陛下,草民不知。草民祖上来到安南前在廣西,但又不是廣西土人,大约也是从北方迁来,但到底从何处迁来因为族谱丢失已经难以查证。” “况且草民与族人即使仍旧知晓祖上来自何处,既然陛下已经安排草民族人在天长县与京郊,草民等人若是另行迁徙它地岂不是又要花费大明的钱财?这如何使得?”黎澄又道。 “朕记得你族之人大多迁移到了天长县,只剩下不到二十户入了武德卫,但平日里也是以种地为生,你族之人可还习惯?”允熥又问。 “如何不习惯?我家在先父发迹之前在安南清化,说是地主,但家族的子弟平日里也要下地干活,也就这三十年来宽省些。所以虽然年轻的子弟手脚不麻利,也还过得去。”黎澄道。 允熥知道他当然在撒谎。胡季犛有两个姑母都嫁给了当时安南的国君为妃,他们家虽然当时在朝堂上官位不高,但怎么也不至于家族中的人还需要自己下地干活。不过他这样说允熥还是很高兴。 问过家里的情形,允熥又与他寒暄几句,咳嗽一声,说道:“前几日有人推举你到上直卫为官,说你精擅打造火器也擅长指挥火器军队打仗。正好朕也对火器很有兴趣,遂将你叫进宫来与你谈论一番。” 黎澄明白这是对自己在政治上的考验结束了,对自己的实干能力进行考察自己,顿时打起了十二份的精神,理了理思路,说道:“陛下,臣对于打造火器确实有些心得。” “陛下,虽然我安南大量铸造火炮、火铳是从先父听闻岷王殿下在缅甸使用大炮征战的事情后才开始,但在这之前臣因为曾听闻傅友德傅将军、黔宁王大人攻伐雲南时就曾使用过大炮火铳,所以小时候就对研制火器很有兴趣,经常私下里用铜、铁来铸造火铳。久而久之,草民就对打造火器有些心得。”他随即说起了自己铸造火器时采用的法子。 首先造出一些专用的木模具,作为支撑物使用。完成后,打造毛坯阳模的。先在支撑物上用草绳缠出大炮的形状,然后用粘土和水混合成的泥灰糊在毛坯阳模上。当所有的泥灰都干透后,在毛坯阳模外面涂一层蜡,这样它的表面就会变得光滑。炮尾是车制的木模,用钉子固定在毛坯阳模上。 阳模完工后就利用它制造铸炮的铸模。铸模是把粘土等不同的土与水混合成的泥灰涂在阳模上。模具彻底干燥之后将阳模取出,方法是将铸模头尾部切开,取出阳模内芯的支撑物,拉出缠绕的草绳。因为阳模表面涂了一层蜡,所以在取出的时候比较容易。炮尾的模具是单独制造的。 随即打造型芯,由附着在铁条上的粘土制成,一般是圆柱体的形状。型芯被装入主模具中,装在主模尾部的用铁打造的芯撑和模具炮口用粘土打造的圆环会把型芯固定在合适的位置。 单独制作的炮尾阴模和炮身铸模重新组合在一起,焙烧模具使其完全坚固,最后模具被炮口朝上的整个埋进熔炉旁边填实压紧的土坑里。 然后就是浇筑铁水铜水。浇铸完成后再过十二个时辰再将模具与造的大炮从泥坑里挖出来。再等着炮身完全凉下来后将铸模打碎,清理炮身上残余的灰渣。到此为止,一门大炮就算铸好了。 “不过,之后还需对炮膛镗光,就是让炮膛内光亮能够反光之意。但虽然镗光能够让大炮的炮膛内更加整齐,但也无法让炮膛内变得如同削出来的钢板一般光滑,仍旧会有凹凸不平之地。并且膛光十分不易,即使是手艺最精湛的工匠也难以很快完成。” “并且这其中铸造泥模最为重要。泥模必须烘得干透,否则外表虽干,里面湿润,一遇融成水体的铜铁,则生出潮气,铸成的火炮就会有蜂窝,施放时大炮容易炸裂伤人,草民在安南铸造大炮的时候就曾因此炸裂过好几门大炮。烘干泥模往往要一个月之久,如果碰上雨雪阴寒天气,则须两三个月。” “陛下,草民并未与大明的诸位工匠交流过铸炮之法,也不知现在大明的铸炮之法比之臣的铸炮之法是优是劣,若是优于草民的铸炮之法,也不知草民的铸炮之法能否有长处。”黎澄说道。随即垂手低头侍立。 他说完这番话,本意是等着允熥将大明铸造大炮的工匠叫来或者让他去铸造大炮的地方与工匠谈论,得出他铸造大炮是优是劣。但好半晌,他都没有听到从身前传来声音,不由得好奇起来:‘陛下这时在想什么?’ 他哪里知道,允熥此时有些惊喜。他因为要召见黎澄,所以提前了解了一番大明现在铸造大炮的方法,知道黎澄所说的的方法与大明现在的法子差别不大,都是使用泥模铸炮,但是在细节上却有所优化,比如铸造泥模时采用的加强筋。这将使得大明铸造大炮的工艺有所提高。 ‘古语云三人行必有我师看来确实有道理。即使是一个小国也未必没有大明值得借鉴的东西。’允熥想着。 第940章 队列与方阵 过了一会儿允熥才说道:“朕曾大略了解过朝廷现下的铸炮之法,与你所言的差不多,大约一样。过后你与工部官员讨论可有改进之处。” 之后允熥随意问了问他对运用火器的见解。刘明诏当时举荐黎澄到上直卫羽林左卫为官,除了说他擅长打造火器,也因为他对运用火器打仗也有独到之处,所以允熥照例问一问。不过允熥并不觉得黎澄真的能有什么见解。 但是黎澄给了允熥惊喜。“陛下,臣以为,大炮还罢了,使用方法与许多年前使用投石车的法子差别不大,尽可沿用;但火铳却不可视作一种更为简单的弩。” “手弩的射程不及火铳,非得用起来十分复杂的脚踏弩才比火铳射的更远;但手弩比火铳要打的更准,火铳的弹丸飞出去以后根本不知道它会落在哪里。” “所以使用火铳的法子就不能与手弩类同。使用火铳,必须让将士排成整齐的队列,挤得满满当当面对敌军向前走着,一直走到火铳的射程之内时停下脚步,由将领依靠锣鼓发号施令,同时对敌军发射弹丸,只有如此才能让火铳有用武之地。” “即使面对敌军步兵、弓兵来攻也是一样,绝不能在敌军达到火铳射程内之前发射弹丸,违者定要重处,待敌军走进火铳射程内后才能发射弹丸。面对火铳齐射,天下少有军队能够继续冲锋,必然溃退,此时出动骑兵追击定可大获全胜。” “若是面对骑兵,因火铳装填甚慢,一轮齐射后来不及装填第二轮敌军就会冲到阵前,所以必须与枪兵或者长矛兵配合运用,编为方阵。草民虽然未曾用过,但也大略拟定了一种方阵。”说着,他描述了一番自己构想中的方阵,还要了一张纸画了起来。 允熥越听越是惊喜。这不就是历史上扶菻人采用的长枪兵与火枪兵组成的方阵的一种么?还有之前所说的列队,不就是排队枪毙么? 他顿时对黎澄另眼相看起来。后面的方阵也就罢了,自古以来以步对骑不管有用没用都使用各种各样的方阵,但前面的排队枪毙可算得上是一种发明。 同时允熥心中也有些疑惑:黎澄如果这么有本事,在历史上应该会很著名才是,为何自己从未听说过此人? 他所不知道的是,黎澄历史上在被大明俘虏后同样因为擅长打造火器被朱棣所重用,后来当官一直当到工部尚书。但是在明史上却并无他的传记,在明实录上也甚少对他的记载,所以名声不显。 黎澄继续说道:“只是若让火铳兵如此列队迎敌或与枪兵结成大阵,对将士们的训练也必须更为严格。火铳兵列队迎敌必须训练的他们在行进时面对敌军的弓弩、投石甚或炮弹丝毫不胆怯,队列整齐甚至步伐都不能乱,有人若是被敌军打死后排的人须得上前补上,直到走进火铳射程内依照将领的命令发射弹丸。” “若是组成方阵要求会宽松一些,但也必须勤加训练,使得将士们在阵型转换的时候既快又准,不至因敌军骑兵前来而乱了方寸。” 黎澄最后颇有些遗憾的说道:“若是要如此训练将士,必须使其知晓大义名分,且以厚赏结其恩,如此将士才会用命。当年先父谋朝篡位先并无大义名分,又国困民穷难以给将士厚赏,所以除先父手里的那支精锐护卫外其余将士均不可能如此训练。若是去年安南有这样一支军队,人数不必多有五千人,即使最后仍旧会不敌大明,也必能给大明诸将士留下深刻印象。” 因为欣赏起黎澄来,允熥不禁开了个玩笑:“不必有这样一支军队,安南的大军在多邦城堵住大军一个多月不得南下,已经给了大军将士深刻印象。” 黎澄不知允熥这是在开玩笑,顿时误以为允熥对他这样说话不满,马上跪下说道:“草民孟浪了。” “黎爱卿平身。”允熥说道:“朕并无怪罪你的意思。你说的不错,若是有这样一支军队,出其不意之下足以对付大军数万人,使得大军伤亡惨重,堪比平章之战。” “大军征伐安南之战中,安南的将士表现已经十分不错,若不是因为调防的缘故,恐怕大军要攻下多邦城还要多耗费二个月,此战也会多拖延许多时日。” 允熥简单的评价了一番安南军队的表现,将话题拉回来:“你所说的火铳兵单独列队与和枪兵结成方阵之事朕觉得很有道理,值得一试。” “朕许你入羽林左卫为将,暂且加卫参谋的差事,辅佐指挥使与其余诸位将领依照你的想法训练军队。” 允熥早就想要将排队枪毙在军中推广了,他去年改变上直卫的训练方式、又加快火器的装备速度就是为这在做准备,只是当时训练尚未完成所以暂且没有变动,现在正好借着黎澄的法子推广。 当然,未来明军可能在许许多多复杂的地形作战,很多地方未必有让火铳兵列阵的空间,所以还要继续研究其它的作战方法。 ‘未来十一个上直卫,其中一个为炮兵卫,一个或两个为骑兵卫,其余的都是步兵卫。’允熥想着。 “另外,黎爱卿也去工部与督造火器的官员就刚才所言打造火器的法子谈论一番,若是有长处,朕再加你工部主事衔,协助打造火器。”允熥又对黎澄说道。 “多谢陛下隆恩。”黎澄马上跪下说道。 “黎爱卿,虽然你曾经是安南人,甚至曾经带兵与大明交战,但大明乃是上国,朕也不是心胸狭窄之人,不会在意那些过往。更何况你还已经入了大明籍,现下是真正的大明百姓。你只要安心为大明效力,朕绝不会有偏向。” “陛下胸怀之宽广,草民定然会竭诚为大明效力,绝不敢有丝毫藏私。”黎澄又道。 允熥因为他的马屁笑了笑,又说了几句话,让他下去了。 第941章 日常的事情 允熥又对王喜吩咐了几句,让他去羽林左卫传旨,之后就将此事放下,开始批答起奏折来。 其后数日,黎澄在羽林左卫与刘明诏一起协助指挥使桑敬开始依照排队枪毙和火铳长枪混合方阵的要求训练将士,虽然惹得将士们怨声载道,但大家都知道这是皇上吩咐下来的事情,倒也不敢不听从命令。 四月十二日,格致院正式挂牌开张。格致院的衙门定在了皇城大门前,与工部衙门比邻而居。不过虽然格致院划归了工部管辖,但工部尚书赵好德是个聪明人,很快领悟到皇上对格致院的兴趣很大,所以对格致院没有丝毫插手的意思,让允熥很满意。 萧卓与郑派出宫后,郑派离开大明的京城去南洋寻找那些手上有‘货’的人贩子来大明卖‘货’。虽然他们不能进入大明内地做买卖,但可以在两个市舶司贩卖奴隶。萧卓则留在京城,开始光明正大的贩卖来自南洋的奴仆。不仅是安南人,还包括一小部分占城人、吕宋人甚至朝鲜人、扶桑人等。因为购买外番的奴仆没有后顾之忧,所以买卖很火爆,萧卓赚了不少。 王艮等人分别来到新的衙门为官。各个衙门原来的官员知道他们都是皇上的亲信不敢得罪,但对他们官运如此亨通要说没有嫉妒之心也是不可能的,大多数品级与他们差不多的官员心怀等着看笑话的心思看他们。他们三个也知道自己不是很受欢迎,十分谨慎的在新衙门开始为官。 安南征讨军的将士也在依照次序从安南出发返回驻地,朱赞仪一面宣布开科举选拔官员,一面依照陈洽的计策准备正式称王,另外还带领留在当地的将士平定叛乱。值得高兴的是,叛乱的人不多,并且很快就被扑灭了。 允熥也在按部就班的批答奏折,处理朝政,日子很快就到了四月十五日。 …… …… “还不错,今日是个大晴天。”刚刚睡醒的允熥躺在床上看向窗户,看着照射进屋内的阳光,说道。 “已经连着下了几天的小雨了,地面都没有干的时候,也该晴几日了。”听到屋内传来的动静走进来的熙瑶随口说道。 她随即又道:“夫君,既然已经醒了,还是起床吧。敏儿今日休沐,一大早不睡觉吵着要找爹爹呢,我好不容易劝她先去将先生们留的课后作业先做了才劝住。不过历来女子学堂的先生留的作业都不多,恐怕也该写完了,又要来找爹爹了。” “敏儿怎么这么早就醒了,总算有几个休沐日还不多睡一会儿懒觉。”允熥听了熙瑶的话,一边让宫女服侍着穿衣,一边说道。 “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好动的时候,她晚上睡得又早,可不一大早就起来了。”熙瑶答道。 待允熥穿好了衣服,熙瑶又道:“夫君,早膳已经吩咐御膳房预备好了,正好文垣、文圻也都起来了,夫君就与垣儿、圻儿一起用膳吧。” “怎么,你已经用过膳了?”允熥笑道。 “并未,今日不是可以见家人的日子?妾等着父母兄弟入宫一起用膳呢。不仅是妾,怡儿也一早就起来了,但也只是稍微吃了点儿,等着与家人见面。”熙瑶笑道。 “见了娘家人,就忘了夫君了。”允熥开玩笑道。 熙瑶当然知道他在开玩笑,这样的玩笑已经有过几次了,她也已经习惯,听到后马上笑道:“不过是一日的事情,又不是妾回了娘家就不回来了。” 允熥又与她调笑几句,走出寝殿,前往膳堂。熙瑶也又打扮一番,对知易说道:“你吩咐各个管事的太监、女官,今日依照惯例,若是没有什么着急的事情就推到明日再报。”然后也走出了寝殿。 允熥来到膳堂,文垣与文圻已经在这里等着了,见到他前来马上行礼。 允熥答礼,注意到照看文垣的女官衣兜里似乎有一本书,马上说道:“文垣,你年岁还小,即使喜欢看书,也不在这一时半会儿。” “是,父亲。”文垣马上答应。 随后他们坐下用膳。只允许皇族子弟入学的皇家学堂的休沐日与百官一致,所以今日文垣文圻也不必去上学,几人因此也不着急,慢慢吃着早膳,允熥还不时问他们一些问题。 正说着,只听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又听得传来“殿下慢一点”的声音,允熥放下手里的碗筷,刚转过身,一个穿一身淡青色宫装的小人儿就冲了进来,一下子扑进允熥怀里,说道:“爹爹。” 第942章 三杨之一回京啦 “嗯,爹爹在呢。”允熥与敏儿说了几句话,见到贤琴与思齐也跟了过来,对她们笑道:“都起来了?可用过膳了?” “妹妹/思齐已经用过膳了。”她们两个齐声说道。 “我们都用过膳了。今日我们可没有像爹爹一样睡懒觉,很早就起来了。”敏儿坐在允熥的腿上,用骄傲的语气说道。 “嗯,敏儿真乖。”允熥笑着说了一句,将她抱起来放到一旁的椅子上,又让思齐与贤琴也坐下,一边用膳,一边与她们说起话来。 经过将近两年的时间,女子学堂已经十分正规了,教授女子文学、琴、棋、书、画与许多其他的知识。当然其中最重要的,是对于她们个人品行的培养。绝大多数课程都有对成绩的排名,不仅是激发努力学习,更要观察她们对自己处在不同位置时的表现。表现好的人就是将来皇妃、王妃甚至皇后的预备人选。 允熥问了问她们在学堂里都学了什么,很快吃完了饭,从椅子上站起来带着她们玩了一会儿,王喜走进来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什么,他马上对几个孩子说道:“敏儿,文垣,爹现在有些事情要处置待会儿回来再陪着你们一起玩。” 他又特意摸了摸敏儿的头:“中午爹爹会回来与你们一起用膳。”敏儿撅起了嘴,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允熥来到乾清宫,刚走进门口尚未适应有些昏暗的光线,就听面前出来声音:“臣杨子荣见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卿快起来。”允熥定了定神,看清了杨子荣所在的位置,忙笑着走过去说道。 这人就是将近三年前允熥东巡巡行到苏州的时候,在当地设立苏州产业园区时留下的杨子荣了。杨子荣当初身为二甲进士,允熥又记得他在历史上的名声,所以直接任命他主管产业园区。允熥前几日审阅会试、殿试试卷的时候想起了他,所以派人将他从苏州召回来。 杨子荣见允熥仍旧这样有些随便的说话,心下一宽,但仍旧恭恭敬敬磕了九个头,之后才站起来说道:“陛下,臣这几年一直没有见到陛下,很久没给陛下行过礼了,这次自然要行全礼,不可有所简略。” 允熥仔细看了看他,说道:“杨卿可是怪朕将你放在苏州近三年来一直未曾有所宣谕?那爱卿可是错怪朕了。” “苏州产业园之事朕很重视,一直记挂在心里,爱卿朕也从未忘却过。只是大明事物繁杂,去岁又出兵征伐安南,所以朕也无法时时关切;况且爱卿的本事朕是十分明白的,定然不会辜负朕的期望,朕又何必时时关切?” 杨子荣在允熥刚开口的时候就想出言了,但不敢打断皇上说话,待他说完后马上又跪下回话:“雷霆雨露均是君恩,臣岂敢有所怨言?” “你起来。”允熥又将他扶起来,笑道:“朕只不过是随口一说,并非是真的以为你这样想。”不过即使他如此说了,杨子荣仍旧战战兢兢的回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平常的情形。 允熥这才问道:“苏州产业园现在弄得如何了?” “启禀陛下,苏州产业园区的情形不错,除了当初的李家与尚家外,又有几家将自家的产业搬到了园区中,缴纳的赋税连年增加,并且苏州府除产业园区之外的赋税也并未减少。” 杨子荣简单的介绍了一下产业园区的发展,包括赋税多寡与产业如何,都有详尽的数字罗列,还依照允熥的吩咐做了一目了然的表格,此时拿出来给允熥看。 允熥看着表格,说道:“这李家将许多产业都迁入了园区中,他也不怕朝廷反悔?” “陛下,这三年李家可因为这园区多赚了不少钱,当然愿意将产业迁入园区。不过即使如此,他们家也并未将所有产业都迁进来,还有不少产业在园区外。” 允熥想到了当初遇到的那个与昀芷交好、亲自经营着一家珠宝店的李家小姑娘,笑道:“这也平常,狡兔三窟么。况且有些产业迁入园区也无甚大用,也无所谓。” 待将所有的表格看完后,允熥笑道:“苏州产业园区很不错,你的功劳不小,朕要奖赏于你。” “杨子荣听封,朕赏赐你珍珠一串,上用绸缎一匹。” “臣谢陛下恩赏。”杨子荣又跪下说道。 二人又说了几句话,允熥随口问问苏州的人文风情,杨子荣答道:“陛下,苏州城大体上与三年前没什么差别,只是因为大明越发富强、苏州当地又是膏腴之地的缘故越发富庶了,城里的各色店铺多了不少,有点儿闲钱愿意在城中消遣的人更多了。” “不过这虽然是富贵繁华的景象,但臣以为却有值得忧虑之处。一者,随着苏州越发的富庶,当地的物件价钱也越发贵了。这与城里的百姓倒是干系不大。物价高了,他们日常赚到的钱也多;但对于城外乡下的农户可干系颇大。” “乡下的农户只是种那点儿田地,本地粮食的价钱却一直不涨,他们赚的钱越发不够花了。这未免使得农户人人想要去城里干活,不愿留在乡下种地,长此以往,粮食堪忧。” “二者,物件的价钱越来越贵,但官吏的薪俸却一直不涨,许多臣在苏州三年,已经听过几个官吏说起每年发到手里的钱不经花了。现在还不显,但以后物价越来越贵,官吏的薪俸不足以养家,贪腐之事恐怕难以禁止。” “这两件事不仅苏州,附近的常州、松江、镇江等地都有相似的情形,陛下不可不察。” “前者,须得引导百姓在一部分土地上种菜蔬果树与棉花桑树,这些东西的产出更大,价钱也更高,农户可以挣到的钱也就多了起来,不必担心他们会不愿留在乡下。”允熥从来不担心大明的粮食安全问题,就和后世米国从来不担心没有油用一般。大明这么强大的水师,不仅仅是用来摆着好看的。何况此时内地的湖广尚未得到完全开发,内部粮食还有可挖掘之处。 “不过后者倒确实可虑。”允熥说道:“百官诸吏虽然都是廉洁自守之人,但也不能不让其可以养家糊口。孟子云,有恒产者方有恒心,用在官吏身上也是一样的,俸禄都不足以养家糊口,如何能够安心为朝廷效力。” 作为个人,允熥相信世上还是有很多品德高尚的人的,但他从来不相信一个群体的人都是品德高尚的人。绝大多数官员若是没有外在的约束肯定会无限制的贪污,古今中外都一样。 但是在用各种各样的规章制度约束他们不得贪腐的时候必须得让他们赚的钱能够养家糊口,要不然规章制度再严也不过是废纸一张,或者不停的杀官。允熥没有老朱那个精力,所以必须让官员的俸禄不至于不够花。 但是在单独面对苏州这几个富庶地方的时候却又要谨慎。单独给这几个府增加俸禄显然是不成的,其它官员该有意见了;但全体加俸,财政的压力很大。 所以允熥最后说道:“不过此事还得从长计议,待朕与辅官、户部齐泰等人商议过后才决定。” 杨子荣对于允熥前一个问题如此轻描淡写有些不解,后一个问题倒是觉得理所当然。不过他也并未问出来,只是躬身答应。 说过此事,允熥对杨子荣说道:“朕这次叫你回京,可不仅仅是问问苏州产业园区的情形如何的。” “这三年你在苏州历练也长了不少见识,为人处世也老练了许多,朕可以将一些大事交给你来处置了。” “大理寺身为复核刑部、都察院问案是否妥当的衙门,权责重大,不可轻忽,朕决意任命你为大理寺左少卿,替朕去看着这个衙门。你现下资历还轻,贸然当一个三品衙门的主官恐怕不能服众,所以朕先以你为少卿。待过几年你资历有了,对刑狱之事也十分了解了,朕再任命你为三品官。” “臣敢不奉诏。”杨子荣知道允熥将他叫回京城肯定要大用的,所以并不惊讶;与此同时他虽然在允熥身边的时间不长,但即使远在苏州也密切关注允熥的做法,对允熥十分了解,所以此时也不假惺惺的推脱,直接答应。 允熥果然不觉得有不妥当之处,笑道:“杨卿果然勇于任事。好。” 说过此事,允熥又道:“这次朕数年内不会再让你出京为官,所以你打可以将家人从老家接到京中。朕吩咐分给你一套面积大一些的房子作为你的住所。” “陛下,臣母亲尚在,会将内子留在家乡侍奉母亲,不会让她前来京城,所以不必劳烦陛下为臣特意安排,随意分给臣一户房子就好。”杨子荣道。 但他没想到允熥马上脸色就不太好看了,沉声说道:“留妻在家乡侍奉父母,自己一人在京城纳妾快活,真是可笑。” 杨子荣不解:历朝历代不都是这样的么?如何今上这样不满意?但他丝毫不做辩解,马上跪下说道:“请陛下恕罪。” “你起来。”允熥说道:“朕这也不是对你如何。只是觉得这样很可笑。” “朕曾听闻前朝有过这样一事:有一女子,知书达理深明礼义,乃是第一等好女子,被唤做烈夫人。因说起年纪姓氏终究无从得知,故以此称呼。烈夫人出身清贵,品貌一流,其夫也是文武全才,二人可谓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儿。二人成婚三年,烈夫人生得一子。正是一家共享天伦之际,其夫中了举人,次年入京参加科考中了进士,留在外地为官,留下烈夫人供奉待她十分严苛的婆母,教养唯一的爱子娶妻成家。” “其夫外地为官凡二十年,哪里肯受寂寞之苦,早已纳得美妾,跟前儿女成群,二十年后其母病逝方才接夫人来京。合家团聚本是人生之乐,奈何烈夫人再好,二十年奉养之孝亦比不得朝夕相处之妾二十年的情分,兼之后者育得数子数女,开枝散叶,认为她为本家立下大功,遂喜妾而轻妻,日渐冷落。” “后来这位烈夫人忍受不了夫君常年冷漠以待,更甚者,宠妾下手害她爱子,其夫竟包而庇之,不许她家丑外扬,禁足后院,向外头说她重病在身,不能应酬交际,家中大小事务皆由宠妾料理。烈夫人见爱子四面虎狼环饲,稍不留心便将成其腹中之食,一怒之下,以血书状,拖着残躯敲响了登闻鼓,状告其夫君辜负妻义并以妾为妻等等。鼓声响起,人亦已逝,只留得血状一幅天下皆知。” “烈夫人当家多年,总有几个心腹,故能逃离府邸,敲响登闻鼓,但是毕竟被禁足多时,饮食极差,已算得是病骨支离,这一状震惊天下,其夫罢职,杖九十,妾赐死,并由其子继承家业,然而妻告其夫,亦是丑事,令其一族多年抬不起头。” “所谓家和万事兴,夫妻一别经年,互相之间全然不了解,谈何家和?虽然未必定然会致使如此情形,但也必定不会太好。” “更有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说,先要齐家才能治国,将妻子儿女都丢在家乡,即使家庭和睦,能因此说这人算得上齐家么?” 允熥对于这个时候的人都将正妻丢在老家侍奉母亲虽然可以理解——替自己尽孝么——但觉得非常不妥。男人在外地,又是当官的,怎么可能不纳妾?纳了妾常年相处,感情一定比留在老家的正妻要好很多,同时也肯定会有孩子。要是正妻也有儿子,当婆婆的也明白事理还好,若是当婆婆的不明白事理,正妻还没有儿子,家里和睦才怪。所以他十分反感这种情形。 当然,他提出这个道理,甚至不惜编一个故事来阐述自己的道理,也不仅是因为自己看不惯。他为了维护大明的统治秩序极力主张嫡庶之别,主张妻妾之别,当然要反对所有人家中宠妾灭妻的行为,而这样将妻子留在老家的官员的家庭不说全部吧,起码大多数多多少少存在类似的情形,他自然要反对。 第943章 两个嘱咐 允熥刚走到坤宁宫的院落门口,就听到一个欣喜的声音说道:“爹爹。”允熥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见到敏儿一脸高兴的跑过来。 允熥一把将她抱起来,笑道:“怎么没在屋里和姐妹们一起玩?” “女儿本来是在屋里与宝庆姑奶奶、思齐姐姐还有贤琴姑姑一起玩,但到了午时后就坐在门口等着爹爹。”敏儿说道。 “怎么,还担心爹爹不回来不成?爹爹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过?” “爹爹确实从未说话不算话,但女儿还是害怕爹爹不过来了。” 允熥将敏儿抱紧,说道:“不用害怕,爹爹以后一直陪在敏儿身边。” “嗯。” 贤琴站在宫殿门口,看到这一幕十分感慨。她父亲朱榑以前就是一个混人,除了对嫡长子略微看顾些外,对于其他孩子都不怎么在意;经历路谢之乱后倒是变了一个人,但却变成了和尚,对原来的孩子更加淡漠,贤琴回去过一次,但朱榑对她也只是嘱咐“务必不能作恶,日行一善”之类的话就没有旁的了。这使得她几乎从未感受过父爱。 “若是我的父亲也能对我这样,哪怕只有一日,也好啊。”贤琴喃喃低语。 思齐就站在贤琴身旁,自然听到了她的话,也动了心思。思齐与她不同,出生前父亲就过世了,出生后因亲娘难产而死被接进皇宫,一直是允熥、熙瑶照顾着,从小倒也是在备受关怀中长大的。但是允熥毕竟不是她父亲,熙瑶也不是她母亲,虽然与敏儿的各种待遇一般无二,但总能从细微之处感觉到差别。所以对于真正的父亲也是充满渴望。 不过允熥马上就抱着敏儿走了过来,思齐马上将自己的思绪丢到一旁。她的父亲不可能再出现,与其盼望这根本不可能实现的事情,不如抓住眼前的生活。 贤琴也收起了感慨,迎上去笑着与允熥说几句话,一起走进殿内。 熙瑶与熙怡姐妹已经回来了。若是一般日子,她们多半会将家人一直留到午时,一起吃过午饭后才让回去;但今日允熥说要回来用膳,她们说一阵话就让家人走了。 其中特意嘱咐大哥与二弟:“大哥,现下与武备有关的衙门上下大多在预备对撒马尔罕国的仗,水师看的就松了许多。可大哥万不能懈怠了。其它卫所不要多管,自己的人马一定要好好操练。” “等着与撒马尔罕国的仗打完了,皇上定然还是要用水师的,到时候见到你的人马最为齐整,定然高兴,不仅大哥能得陛下另眼相看,我们姐妹在宫里也有体面。” “臣定当谨遵娘娘的教诲。”薛熙冉马上答应着。 熙瑶又转向煕扬:“二弟,你就好好读书,预备着后年的乡试。” “你可一定要好好读书!咱们家都是武人,只有你一个读书的种子,将来不管是留在朝廷上还是去封藩帮衬着文圻、文垠他们都好。” “弟弟知道了。”薛熙扬没什么正行的笑道。不过马上就被煕冉打了一下:“对娘娘恭敬些。” “不碍的。”熙瑶笑道:“虽说依照礼仪要称呼娘娘,但皇上对这并不在意,大庭广众之下注意便好,私下里不用这么严谨。” 又嘱咐父母注意身体,若是缺了什么和她说,从皇宫的内库拨给他们;又想起什么,对煕扬说道:“姐姐听说你媳妇怀孕了?让知易拿些安胎的药,再找太医院的太医去看看,务必确保安全,女子的头一胎最要紧了。” 她们的父母也叮嘱了她们几句话,又嘱咐熙怡好好保养身子,看着时候也不早了起身告退。 熙瑶站起来正要答礼,忽然想到什么,对大哥煕冉说道:“差点儿忘了,皇上吩咐嘱咐大哥,多看看有关西洋的书籍。” “西洋?”薛熙冉若有所悟,答应一声,躬身退下。 熙瑶随即吩咐下人服侍着熙怡回来,自己先一步返回坤宁宫,将那些无法推迟到明日的事情处置完毕,又吩咐御膳房准备做饭,就听到门口传来声音,急忙起身迎接。 允熥自然是免礼,抱着敏儿与她一起来到膳堂,一边说些闲话一边等着御膳房将午膳送来。待午膳送过来后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用膳。 …… …… 与此同时李莎儿也在与自己的兄长一起用饭。李继迁与薛熙冉一样,虽然和允熥一起返回了京城,但又在刘家港待了快二十日,几天前才返回京城,给了一个月的假。 李莎儿虽然在返回的半路上已经与兄长见过几次了,但今日一见到还是十分激动,说了好一阵子话,一直到宫女来小声禀报已经到了午时,才派人去吩咐御膳房准备午饭。 李莎儿现在算是正当红的人物,因此御膳房的反应很快,一等的大厨在皇上不在她这里用膳的时候当然轮不到,几个厨艺最好的二等大厨将徐妙锦的午饭做好以后就给她做派人送了过来。 李莎儿一边吃着饭,仍旧一边与兄长说话。“哥,这次的仗打完了,哥你也升到了指挥使,若是再往上升官就不那么容易了,不仅要立功,还要有人照看。我看大哥你也别琢磨着升官了,让继名兄长继续努力升官吧,以后在水师里颐养天年。” “莎儿,我今年才四十岁,不是六十岁了,还没到颐养天年的时候。”李继迁笑道:“况且指挥使虽然是正三品的官,但也不过管着一个卫,几千号人而已,大明有快四百个卫,一个指挥使的官儿小了点。怎么也要在东海水师里当上一个管带才好。”一个管带在水师里管着几十艘大船,虽然人手不太多可地位却十分重要。 李莎儿自然不愿让继续如此冒险,但劝阻无法也只能任他去了。并且因为他是自己最亲近的亲人,还要为他仔细谋划。 李莎儿绞尽脑汁的想有什么可以提点兄长的,忽而想到一事,说道:“兄长,你要是确实想立功,就多了解了解有关满者伯夷那边的事情。” “广州的巫蛊大案,虽然陛下最后放过了它,但心里其实仍旧很痛恨其国,只是多半要先对付撒马尔罕所以暂且放过,可将来必定还有仗打。” “满者伯夷么?知道了。” 第944章 带小孩出门 允熥与熙瑶等人用过午膳,又问了问熙怡的情形如何,过去看了一番回到寝殿歇了个中觉,下午未时正起来,打听敏儿仍在歇中觉,松了口气对熙瑶说道:“让文垣、文圻过来。” 熙瑶对他的动作略感觉有些好笑,但更多的是感动:当今能有几个男子如此在乎自己女儿的感受呢。 感动过后熙瑶马上派人去将文垣、文圻兄弟叫过来,同时心里暗暗思量:‘文垣与文圻今年都才六岁,不论是考较学问还是教导政事都太早了些,但是瞧着夫君这个样子也不像是要和他们一起玩。’ 没琢磨出允熥要做什么的熙瑶心里不安,待文垣他们两个过来后仍旧坐在屋内,听着允熥接下来的吩咐。 不料允熥与文垣、文圻说了几句话,对她一开口就让她大吃一惊:“熙瑶,你去准备三件小孩穿的衣服,不要带皇室暗纹的,就是平常富贵人家的孩子穿的衣服。” “夫君这是要带着文垣、文圻与文垚出宫不成?”熙瑶万分不敢置信的问道。 “文垣与文圻今年已经六岁,文垚更是快八岁了,也不小了,夫君正好下午有事要出去一次,就带着他们去见见市井。”允熥说道。 “夫君,这,”熙瑶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说道:“夫君的意思妾也明白,只是文垣他们毕竟年岁小,还什么都不懂,即使出宫也看不出什么。不如等大两岁后再说。” “市井的事情,还是越早接触越好。”允熥说道:“将来文垣会治理偌大的大明,文垚与文圻也会治理一藩,世态人情都要知道才能治理好一个国家。爷爷当年就十分注意让叔叔们接触市井。” “再者,夫君还要去一个卫所让他们见识见识大明最精锐的将士。”允熥这一做法的目的是在他们年纪还小的时候就让大明的将士在他们心中留下很深的印象,树立军队的正面印象。小孩时候留下的印象对一个人来说都是最深的,容易对他一生产生影响。允熥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潜移默化的影响自己的孩子接受他的观点与做法。 熙瑶没有理解允熥的这一层意思,还是有些忧愁的看着文垣,不愿意让他出宫。可她苦劝不听,也只能依照允熥的吩咐准备小孩儿的衣服去了。 不一会儿,文垚也来到坤宁宫,宫女给他们三个换上衣服,允熥自己也换上,带着三个小孩一起离开。 刚走到宫殿门口,就见到思齐走过来,允熥忙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又问她:“思齐起来了?” “嗯,外甥睡不着,所以出来转转。”思齐随即又道:“舅舅这是要带着几个弟弟出宫?” “嗯。舅舅让他们见识见识市井。”允熥随口答道。 思齐回梁国公府的时候也是由下人带着在集市上转悠过的,因此并不嫉妒;但敏儿除了三年前跟随允熥一起东巡时外,再也未曾在街面上待过,若是知道了肯定会不高兴,所以马上说道:“舅舅还是快些,敏儿也快起来了,若是让她看到可不好。” “舅舅也明白。”允熥这么说了一句,赶忙让宦官将三个小孩抱起来,一溜烟走出了坤宁宫。思齐在后面看着暗笑不已。 允熥带着他们来到乾清宫,曹行马上跪下行礼。 允熥马上宣布免礼,待他站起来后说道:“曹行,朕已经决定,将府军右卫与府军左卫划定为骑兵卫,由你提调。朕命你兼任府军左卫的指挥使,再加一个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的衔,管着这两个卫所。” “正好今日是休沐日,朕就亲自带你过去视察这两个卫所一番。” “是,官家。”曹行答应一声,就要跟随允熥一起出宫。可三个小皇子也跟着一起走出了乾清宫。 待走到乾清门的时候,曹行回头一看三个皇子仍旧跟在身后,又注意到他们的衣服并非是皇室常穿的衣服,顿时大吃一惊:“陛下,这可是要带着三位皇子一起出宫?” “确实如此。”允熥也没有隐瞒自己的意思。 “陛下,三位皇子虽然聪慧,但年岁尚幼,贸然带去卫所肃杀之地,臣以为不太妥当。”曹行马上说道。 “叫官家。”允熥又道:“正是因为他们年岁还小,所以要带着出宫去卫所看一看。小孩时候的想法还未定型,趁着这个时候让他们见到威武雄壮的大明将士从而偏向军事,总比等他们再大几岁被文官教了一脑门子重文轻武的想法后再矫正要容易得多。” 第945章 在两卫所 曹行一听就知道这是一个好东西:“这种火器确实很妙,在敌军冲锋的时候先发射一阵弹丸,即使打不死几个人也能使得他们的冲锋阵型混乱一些,随后又可以拿着当做铁棍使用,可谓一举两得。” 但随即有些担心:“这样的一支三眼火铳耗费的铁恐怕不少,朝廷能长久支应的住么?” “这不必担心。”允熥说道。只要不向南宋那样连续几十年打规模巨大的大仗,开了市舶司又有商税补充的大明还负担得起这些钱。至于消耗铁,他正愁现在铁消耗量太少引动不起工业发展呢。 “正好今日是休沐日,朕就亲自带你过去视察这两个卫所一番。”允熥又道。 “是,官家。”曹行答应一声,就要跟随允熥一起出宫。可三个小皇子也跟着一起走出了乾清宫。 待走到乾清门的时候,曹行回头一看三个皇子仍旧跟在身后,又注意到他们的衣服并非是皇室常穿的衣服,顿时大吃一惊:“陛下,这可是要带着三位皇子一起出宫?” “确实如此。”允熥也没有隐瞒自己的意思。 “陛下,三位皇子虽然聪慧,但年岁尚幼,贸然带去卫所肃杀之地,臣以为不太妥当。”曹行马上说道。 “叫官家。”允熥又道:“正是因为他们年岁还小,所以要带着出宫去卫所看一看。小孩时候的想法还未定型,趁着这个时候让他们见到威武雄壮的大明将士从而喜欢军事,总比等他们再大几岁被文官教了一脑门子重文轻武的想法后再矫正要容易得多。” “可是,几位皇子年岁毕竟太小了。”曹行对允熥的想法当然很赞成,他是武将嘛,当然喜欢向着武将的做法。但他们的年纪还是太小了,万一被军中肃杀的气氛吓到怎么办。 允熥却不在意他的担心:“这有什么吓人的。朕意已决此事不必再议。” 曹行拗不过他,只能在心里暗自盼望三个皇子胆子大一些。 出了宫,文垣他们三人上了车,允熥与曹行带着侍卫骑马,前往府军左右卫的驻地。不过允熥特意吩咐一名侍卫几句话,这侍卫听过后躬身应诺,没有与允熥走同一条道路,骑着马去了其他地方。 不一会儿一行人来到府军右卫的驻地,允熥远远的下了马,吩咐三个孩子先在车上待着,自己与曹行带领几个侍卫向这边走过来。 才走了几步,就听营地内传来喊杀声,随即又有如同雷鸣般的声音响起,允熥点点头,自言自语道:“宋瑄不错,现下日头挺高,还在如此操练将士。” 他正自己说着,就听前面传来声音:“不知这位大人前来我们府军右卫有何要事?”他抬头看去,就见到一个身穿大明将士红色战袄的人站在面前,恭敬的问道。这人不傻,允熥虽然没有穿官服,但这派头一看就是大人物,年纪又轻,多半是勋贵世家在军中有个差事的子弟,可不敢得罪。 允熥随口答道:“奉陛下的命令,有事要吩咐府军右卫指挥使宋瑄。”他示意陈立杰向这人展示自己的侍卫腰牌。 这人验过腰牌,有些疑惑:‘若都是侍卫,这领头的人为何如此有派头?若此人不是侍卫,那是什么身份能够带领侍卫前来对指挥使大人传话?’ 他想了想觉得也只有某位王爷才能如此了,于是态度更加恭敬,带着他走进营地内。 允熥走进营地,就见到校场上面烟尘滚滚,喊声震天,从烟尘中显现出将士们身影,手里拿着武器排着整齐的队列,不时呼喊着口号向前走着。允熥一边跟着这人走着一边仔细打量校场上的将士,不时点头或自言自语一番。 不一会儿一行人走到校场的高台下,领路之人正要带领他们走上去面见宋瑄,忽然允熥伸手拦下他,说道:“叫宋瑄下来见我。” 这人面色一变,但想着他大约是位王爷这样吩咐倒也使得,答应一声通传去了。允熥就站在下面,看着正在演练的将士。 宋瑄正在高台上观看将士操练,不时对身旁的人吩咐几句,忽然听到守门的士兵说有皇上派来的人有事要吩咐他,派头也很大让他下去见面,顿时有些好奇:皇上到底是派了什么人前来传话?不可能是侍卫,他们可不敢这样吩咐。但也绝对不可能是门子说的什么王爷。皇上虽然对藩王们很好,但对他们在中枢碰触权力还是很忌讳的,绝不可能派一个王爷过来。 不过不管到底是何人。宋瑄也只能先下去看看。他吩咐指挥同知一声,就带着两个护卫走了下来,随后就见到了正在校场旁张望的允熥。 宋瑄一惊:‘陛下怎么忽然来我府军右卫了?’但脚下丝毫不停,匆忙走到允熥身边跪下说道:“臣宋瑄见过陛下。” 待行礼完毕宋瑄站在允熥身边,允熥指着校场笑道:“宋卿,你很好。朕知道在朕离京这些日子京城卫所的操练多有些懈怠,即使朕回京了也不过是稍微紧了两天,见朕忙的脚不沾地也没有提到卫所之事就又懈怠下去了。”说道这里,允熥冷笑道:“以为朕不知道呢。” 宋瑄听了这话心里一惊:这是又要整顿上直卫的节奏啊。自从允熥继位已来,虽然上直卫的待遇提升很快,但已经整顿过两次了,这是又要整顿第三次,频率也太高了些。 允熥可不知道宋瑄已经想到了这么多,并且他其实没有大规模整顿的意思。对帖木儿之战上直卫肯定是主力,现在大规模整顿会削弱他们的战斗力,允熥可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他只是打算稍微警告一下,同时用撤换府军左卫指挥使为曹行的做法杀鸡给猴看,让其他人收敛。 不过这些话与宋瑄也说不着,他吩咐侍卫将三个孩子带进来,自己则对宋瑄说道:“宋卿,现下府军右卫换了多少火器了?骑兵可已经裁撤了?” “启禀陛下,依照陛下的意思,工部与内官监都是先尽力满足一个卫所所需的火器后再向下一个卫所供应,之前不过是稍微发几个火器让大家看看而已。本卫的两个骑兵千户也都尚存。” “正好。朕欲在上直卫增设骑兵,想来想去,宋卿与曹卿都是善用骑兵之人,所以要让你们二人统领这支兵。”允熥笑道。他随即说了自己对两个骑兵卫的构想。 与曹行猜想的不同,虽然这两个卫的将士会全员装备马匹,但并不会全部都变成骑兵。一者,就像曹行所说,那么多优良马匹不好找;二者,这两个卫所的将士之前不是骑兵的占多数,从现在开始练也来不及了,从其他卫所将骑兵调过来一时之间也难以形成配合默契。虽然以后会将骑兵统一到一支部队,但现在不会这样改革。 依照允熥的构想,府军左右卫会各有四个骑兵千户,作为真正的骑兵,依照他与曹行鼓捣的操练之法进行训练;其余的六个千户则作为骑马步兵,无论从装备到服饰都和火器步兵一样,只是会骑马,打仗时候以马匹作为机动工具,抵达作战地点后下马步战。其它九个上直卫,包括拟定为炮兵卫的虎贲左卫都会仍旧保留一个单独的骑兵千户。 值得庆幸的是,上直卫作为皇上的直属卫所,马匹的装备比例比一般卫所要高得多,会骑马的将士也多不少,虽然大多不怎么熟练但也比从一张白纸开始练习要容易。 曹行听了允熥的话情绪有些低落。他本以为会组建一支纯骑兵部队,但谁知是这种半骑兵部队;不过宋瑄却微微颔首。骑兵没那么好训练,没有五六年的功夫是出不来一支精锐骑兵的,而对帖木儿的战争不过是这二年,若是真的改为全骑兵那府军左右卫上不了战场了。 但曹行低落了一会儿也重新振作起来。即使只是半骑兵也无妨,一共八个骑兵千户他会奋力训练,将他们训练成为天下最精锐的骑兵! 之后他们又说了一阵如何对这些骑兵训练之事。这时允熥单独派出的侍卫也已经来了,手里捧着一件怪模怪样的火器走过来,允熥一把这火器拿起来,对他们说道:“曹卿,这就是朕构想出来的三眼火铳,让工部做出一个样品看看,待会儿试试能不能达到要求;宋卿,你还不知道这是什么火器吧,这是朕构想出来的装备骑兵的火器,这有三根长管,每一根都能装填火药发射弹丸,又能用作贴身近战的兵器。”说着,允熥挥舞了几下,笑道:“不比狼牙棒差吧。” 宋瑄好奇的接过三眼火铳,掂量了一下,说道:“陛下,这确实是好东西,但对将士的要求更高了,首先要会在马上装填火药和弹丸;二来这纯铁的火器比木头的狼牙棒要重得多,将士们一时半会儿恐怕不能运用自如。” “也不过就是十几斤而已,朕都能运用自如,将士们难道就不行?”允熥说道:“一时半会儿确实不熟悉,但又不是要他们马上拿着这个上战场,还有操练的时候。” 宋瑄虽然仍旧有些担心,但既然皇上如此说了,他也不能推辞,躬身答应。 随即允熥要带着他们去试验一番这三眼火铳,一回头见到文垣他们三个已经过来了,见允熥的目光转过来赶忙行礼。 允熥将三眼火铳交给宋瑄,走过去站在他们身旁,指着仍在操练的将士们说道:“文垣、文垚、文圻,你们看到这府军右卫的将士操练,感觉如何,可感到了威武雄壮之意?” “爹爹,嗯,父皇,这么多将士在校场上操练,儿臣,嗯,也不知该怎么形容,只是感觉胸内蓦然升起了热气,却又挥洒不出来。”文圻抢先说道。 此时文圻都已经两眼放光了。他从未见过这么多人一起依照同一个号令整齐划一的做着动作,这给他的震撼是无以伦比的。 “父皇,儿臣想到了一首古词来形容这一幕。辛弃疾的《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文垚说道。他也颇有些激动。他毕竟大两岁,平时抱琴又经常灌输等他长大了在自己的封地如何如何的,此时看着这么多将士不由得想到自己以后指挥千军万马,一个号令将士们莫干不从的的事情。 允熥听了他们两个的回答,又看到他们激动的表情,十分满意,笑着转过头对文垣说道:“文垣觉得如何?” 出乎允熥预料,文垣想了想说道:“父皇,这操练确实壮丽,但儿臣却不像大哥与三弟这般激动。儿臣更喜欢读书。” 允熥脸色一僵。若仅仅只有前一句还罢了,可还有后一句,这就不太好了。 正愣神间,宋瑄说道:“陛下,臣恭贺陛下。” “皇长子与皇三子对将士们操练颇有感触,将来必为大明的藩篱;太子殿下喜好读书,将来也必是一带明君。” 在场的几人听到这话也马上躬身说道:“臣恭贺陛下。” 文垣被他们这异口同声的话吓了一跳,不禁向后退了一步,不小心踩到了文圻的脚,赶忙又站了回来。 他们这么说,允熥也不好再说什么,带着众人去一处靶场试射了三眼火铳,又试了试近身战的时候顺不顺手,有何需要改进之处。 待将这个试制的三眼火铳的优缺点都记录下来后,允熥又吩咐宋瑄几句,离开府军右卫。 允熥又带领曹行来到府军左卫。府军左卫原来的指挥使在上直卫所有指挥使中表现的最差,正好拿来作为给猴看的鸡,被允熥当场免职,开缺回家,任命曹行为指挥使。至于其他的,就是曹行自己的事情了。 第946章 初入市井 曹行不愧是在宣府历练过得,又有允熥为他站台,虽然之前从未在上直卫待过也从未与府军左卫的将士打过交道,但也顺利将府军左卫的事情安排了下去,所有将士无人敢不听命。 允熥看曹行将本卫的事情大致安排妥当后,对他吩咐:“在上直卫组建骑兵之事,朕就交给你来抓总了。可不要只顾着府军左卫的事情,府军右卫也要时常去看一看,有事要与宋瑄商量。” “若是需要什么物件就告诉朕,不论需要多少,朕都拨给你。可不要因为觉得靡费甚大就缩减。” “也不要只顾着骑兵,那些步兵也要注意训练。”林林总总吩咐了不少,曹行均态度恭敬地答应着。 允熥最后说道:“依照西北诸番国与大明派出的锦衣卫等的奏报,帖木儿要么明年,要么后年就会出兵东进,意图进犯大明。等同帖木儿的撒马尔罕国打仗的时候,朕一定会调你管着的这两个卫去前线。” “朕听闻,撒马尔罕国的骑兵十分厉害,东征西讨南征北战从未输过,到时候朕要看看你的这两个卫的骑兵能不能打败撒马尔罕的骑兵。” “陛下放心,府军左右卫一定能够打败撒马尔罕的骑兵。臣愿意立军令状:若是府军左右卫败北,臣甘愿军法处置!”曹行站的笔直,大声说道。 “军令状就不必了,朕信你。”允熥笑道。 之后允熥骑上马,让文垣等人又坐上马车,离开了府军左卫。 不过他们一行人也没有这样行进多久,来到一处从府军左卫返回皇宫必经的繁华之地后,允熥让文垣他们三个从马车上下来,自己也下了马,对他们说道:“父亲今日带你们在市井之间转一转。” “自古以来,做皇帝的大多长于深宫,并不知晓民间百姓到底是过得什么日子、想要什么,所以即使有勤政爱民、励精图治之心也不知该如何施展,以至于被大臣蒙蔽,致使国破家亡。你们以后都是至少会主政一方的人,父亲今日就带你们在京城的市井间转转,让你们知道百姓的生活是什么样子。”虽然觉得这三个孩子此时未必能听明白他的话,但是他还是解释了一番。 在允熥看来,不提国家的弊病积重难返、皇帝没有能力改革这种情况,其余情形下,国家完蛋的原因中很大一部分就是皇帝并不知道老百姓想要什么,不知道民间的真实情况是什么,所以即使想要励精图治也图的不是地方,比如历史上的明思宗朱由检。朱由检是很勤政的,但不少做法都是错的,最典型的就是裁撤驿卒。至于商税,以当时的情况朝廷想收也收不上来,倒也怪不到他头上。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允熥决定让自己的儿子从小就多在市井间走动,见识见识普通百姓的生活。 听了允熥的话,文垣与文圻毕竟年纪还小,实际上还不到五周岁的孩子,即使皇家的子弟懂事早也有些懵懵懂懂,只是点头应着;不过文垚已经八岁了,按照后世的周岁算也有七岁,虽然只比文垣与文圻大两岁,但懂得的事情要多的多,有些明白允熥的意思,躬身说道:“父皇,儿臣知晓了。” 允熥点点头,但说道:“文垣、文垚、文圻,你们可要注意,待会儿在大街上叫爹爹或者父亲都行,但是万不可叫父皇。” “是,父亲/爹爹。”这句话他们还是明白的,马上答应。 “过一会儿在大街上逛的时候,你们也不必只是看着,若是瞥见有什么好玩的,好用的,尽可以与护卫的侍卫说,让他们出钱买下带回宫里。不过吃食还是要慎重,外面尤其是大街上的小摊不比宫里,吃的东西都不太干净,不要随意买。” “待会儿对护卫的侍卫要叫师傅,或者称呼叔叔,不可曹侍卫、宋侍卫这么的叫。”允熥吩咐道。 “陛下,臣等岂能被殿下称为叔叔?让三位殿下叫我们师傅,或者直呼名讳就好。”李波与宋青书马上异口同声的说道。 “朕听闻大户人家的子弟有叫家里得用的护卫叔叔的,这样才显得真实一些。况且一声叔叔而已,他们年纪还小,没什么。” “不可,陛下,不可。”侍卫们只是不答应。允熥无奈,只能让三个儿子叫他们师傅。 允熥又吩咐几句,指派了几个侍卫跟着文垣等人,走进繁华的大街。 此地虽然也是繁华的商业街,但与城南的街道又有所不同。驻扎在京城内的卫所都在城北或城西北,上直卫将士的家属的里坊都在这边,在京城卫所为官的外地武将也都是住在这边的公租房,所以这里的商业街呈现出明显的为卫所将士服务的情形。 城北的当铺、银楼、钱庄等与城南相比明显少得多,经营珠宝首饰、胭脂水粉与古玩字画的店铺也少,客栈更是一条街也看不到几家。 但铁匠铺、木匠铺与泥瓦匠铺明显多的多,尤其是铁匠铺。大明虽然禁止私人持有甲胄、弩,允熥即位后又加上了火器,但一般的刀枪棍棒等十八班兵器都是可以随意持有的,武将们大多不喜欢朝廷配发的武器,都是花几个钱在铁匠铺请人打造。并且朝廷也时常雇佣铁匠打造一批兵器,他们在这边开店方便些。 经营吃食的店铺倒是与城南差不多,尤其是上档次的酒楼饭庄一点儿也不少。武将们下了值,既然衙门在这边,住所也在这边,那请人喝酒吃饭自然也都在这边了。 允熥在街上漫步走着,一边看着道路两旁的店铺,一边注意着三个孩子在做什么。其中文垚神奇的拿出了一个小本本,又拿出一支铅笔,不时在小本本上写着什么,让允熥很是好奇。 文圻则对每一间挂着刀枪棍棒的店铺好奇,总要走进去问问看,还要伸手摸摸。店铺的人大约是觉得身后跟着的护卫不一般,也不阻止,反而详尽的介绍着。 至于文垣,一开始只是在街上走着,每一家店铺都会扫过,但没有在任何一家店铺门前停留过,直到发现一家书店,才有些高兴的带着侍卫走进去。 允熥马上吩咐身旁的一名侍卫:“你赶快过去,记下文垣对那些书籍感兴趣。”侍卫答应一声,快步走了过去。他自己则继续在街上走着,不时走到一家店铺门前问问物品的价钱,让侍卫记录下来,与锦衣卫或者镇司报上来的数据作对比。 很快,文圻已经这条街上的铁匠铺都看了一遍,因侍卫劝他不要离开这条街,又从道路的尽头折返回来,看起了其它东西。 这次他明显对很多别致的小玩意感兴趣,不时在街边的小摊前停下,问问地上摆放的东西是什么,然后就让侍卫掏钱买下。 还有几个这附近住户家的孩子也围在这些小摊前看着,可他们大多只是在看,买的人却少。文圻吩咐侍卫将想要的东西都买了下来,一转头见到他们只是眼睛里闪烁着艳羡的光芒却并不买东西,于是问道:“你们既然喜欢,为什么不买回家去?” 这几个小孩被吓了一跳,待听清楚了他说的话,其中一个年纪看起来最小的小孩说道:“我们家里给的零用钱不多,这个月的早就花完了,没有了。”又看着他手里拿着的东西羡慕的说道:“你手里的这些玩意儿我早就想买了,但是一直没有钱。你能一次买这么多东西,家里一定很有钱吧。” “我们家也没什么钱,”文圻想起偶尔几次见到允熥或熙瑶嘱咐宫里的女官太监节俭的情形,说道:“有时候因为一二十贯的钱,爹或大娘还会训斥家里的下人。” “一二十贯钱!”刚才说话的小孩眼睛瞪得溜圆:“这么多钱!我爹一个月的俸禄不过是几贯钱,我手里的零用钱从来没有比十文多过。而且你们家还有下人!这还不是有钱人!” “一二十贯钱很多么?”文圻疑惑。他现在还没有月钱,但他记得三姑或四姑的月钱都是上百贯的。 “不要说一二十贯钱,就是一二十贯宝钞也很多了。”那孩子和他解释起来。 听了他的解释,文圻说道:“原来一二十贯钱值这么多。” “就是就是。所以虽然这些玩意儿只不过是几文钱,也没法都买家去。”那孩子说道。 文圻听了这话,忽然将手里的玩意儿都塞到他手上,说道:“我把这些都送给你。”又指着侍卫手里拿的东西,对其它几个孩子说道:“这些玩意儿都送给你们。” “那你呢?”开头说话的小孩子问道。 “我再买一份就是了。”文圻不在乎的说道。 他们都有些迟疑,不知该不该接受他的礼物;但毕竟只是几个孩子,最后还是抵不住诱惑,随着一个孩子上前,其余的一拥而上,将侍卫手中的小玩意都拿走了。 第947章 买首饰 拿了他送的礼物,这些孩子不觉与文圻亲近许多。文圻又吩咐侍卫将这些玩意儿都买了一遍,拿出其中一个与他们玩了起来。 “这个怎么玩?”“你没玩过?这样,调过来,把这根小木棍插进去,转几下,就成了。”“噢!撞到一起了,哈哈,你的被撞翻了。”“看我再撞回来!”他们很高兴的一起玩着。 ‘文圻这算是,具有良好的沟通能力可以迅速与周围的陌生人打成一片?还是仅仅不在乎钱?或者说,这到底是仗义疏财还是大少爷败家?’站在一旁将这一幕从头看到尾的允熥不确定的想着。 “陛下,可要驱散三公子身旁的孩子?”李波问道。 “几个孩子而已,还能是刺客不成?不必。”还在观察文圻的允熥自然不会同意。 允熥又观察了一会儿,忽然文垣也走到文圻身边,轻声对他说了什么,文圻指了指小摊上的几件东西,文垣转过头对侍卫说了一句话,侍卫拿出钱来将刚才文圻指的东西都买了下来。但文垣却并未与他们玩起来,而是转过头又去了书铺。 允熥略有些疑惑,正想着要不要问,忽然从前面传来声音:“快过来!快过来!有热闹看了!”抬头看去,就见到两个也只有七八岁的小孩站在街头大声招呼着。 听到这两个小孩的话,刚才还在与文圻一块玩的这一群小孩子都收起玩具,向那边跑去。文圻也要跟着过去,但侍卫看他们转眼间已经转过了街头,害怕有危险,将他拦下了。 文圻见侍卫不让他跟过去,眼睛一转,跑到允熥身边说道:“爹,我也想去看看热闹。” “什么热闹?” “他们说坊里有一家嫁到大官家里当少奶奶的人回宁,通身的绫罗绸缎,特别富贵,都要去看看。我也想去看看怎么富贵。” 允熥被逗笑了:“这有什么好看的。说不定那人一身的衣服还没有你一件衣服值钱。咱们家就是天下最富贵的人家,还有什么人家比咱们家还有富贵。”‘就是真有特别有钱、吃穿享受比皇帝还好的人家,不说敢不敢在京城显摆,就是敢显摆也不可能娶一个这种平民百姓地方的人家的女儿。’允熥在心里补充道。 “咱们家很有钱么?”文圻只知道他们是皇家,依照身边照顾的宫女的话,‘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家,’但是到底尊贵到什么程度,和一般人家的差别在哪里,他只和皇室的叔爷、叔叔还有兄弟们一起待过,并不清楚。 “咱们家当然有钱。不过皇家的钱也不仅属于皇家,更属于朝廷,不能如同一般人家那样随便花。”允熥大概解释了几句,又道:“咱们家也是天底下身份最贵重的人,除了咱们家的人,包括你的叔爷、叔叔、各家的兄弟姐妹,其余的人地位都比你要低。”允熥指了指道路两旁的那些人:“若咱们是亮明身份在这里行走,周围的人都要对你行礼。” “啊,我以为只有下人对主人、晚辈对长辈需要行礼呢,他们也不是咱们家的下人,也需要行礼?”文圻很惊讶的问道。 “这,”允熥想了想,说道:“地位低的人要对地位高的人行礼,咱们家是天下地位最高的人,所以所有人都要对咱们家人行礼。” “那岂不是他们对咱们家来说都和下人一样了?”文圻又问。 “可不能这么比,”允熥不能让他有普通百姓与皇家的奴才一样的概念,马上说道:“类似于晚辈与长辈之前的区别。” 文圻又问了几个问题,允熥一一作答,文圻正要再问,文垣走过来,先对允熥微微行了一礼,然后对文圻说道:“三弟,这些事情回去以后再问吧,今日父亲带着咱们出来,是要看看老百姓的日子过得如何,还是趁着回去前多看看。” 文圻闻言也不再问,但笑着对文垣说道:“二哥,你也没怎么看老百姓的日子过得如何啊?我看你一直在书铺里转悠。” 文垣的脸稍微红了一点,争辩道:“书铺里也有不少人,与他们说话不也是知道了百姓的日子?” “书铺里哪有几个人?还不如和我玩的小孩儿多。”文圻说道。 这时文垚已经走到了这条街的尽头,转过头来看向允熥,似乎在用目光询问他是否应当转回来;允熥止住文垣与文圻的争论,带着他们两个走了过去。 正巧文垚站在一间珠宝首饰店铺的门口,允熥心里一动,眼前闪现出熙瑶的身影,抬脚走进这家店铺中。文垚他们赶忙跟了上去。 这家店铺从外面看上去倒不大,但内里却深,还分为左右两边,允熥见这边只有男子,而另外一边只有女子的谈笑声传来,顿时明白这是分为了男女两部分,暗道这家店铺想的周到。 此时看着柜台的伙计刚刚招待完一个独身过来的男子,一抬头见到允熥这七八个人还带着三个小孩子走进来,心里诧异,但面上丝毫不显,恭敬地问道:“公子要买什么?” “可有什么新鲜花样的首饰?”允熥一边打量一边问道。 “您想要什么花样的?” “不论什么花样,只要新出来的样子。”允熥对于首饰丝毫不懂,只能依照昀芷的做法来买了。 伙计也不再废话,拿出几个手镯说道:“公子,这是我们店里的师傅新作的花样,您看看。” “可是从前没人做过的?” “这,公子,天下做首饰的师傅千千万,小的万不敢打这个包票,说从来没有人做过这样的花样。但至少京城中三月份前肯定没有店铺卖过这花样的首饰。” “你这伙计说话倒也实诚。”允熥笑道:“都包上吧。” “好勒!”伙计答应一声,将这几对手镯都包好,说道:“公子,承蒙惠顾,一共是三十五贯钱。” 允熥吩咐侍卫付钱。李波拿出一百多贯宝钞,不够,又不愿意和其他人凑,在兜里掏来掏去,拿出五块银币放到桌子上,方才够了。 伙计十分好奇地拿起银币,好像从未见过似的看来看去,还自言自语道:“原来朝廷发行的银圆长这样。” “你是这店铺里新来的伙计?去年四五月份朝廷就发行了金币银币,你怎么从未见过?”允熥问道。 “不瞒公子说,小的确实是这家店铺新来的伙计。不过小的也来三个月了,今儿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使用银圆付账。” “你这里买卖做的也不小,竟然三个月没见过银币?”允熥惊讶。这里靠近京卫将士们的住所,按理说应该会有不少人来花银币才对。 “公子,朝廷虽然发行了金币银币,但只有为官的人的俸禄才会发这个,一般人家哪看得到?并且这银币的制造精美,又能保证一定是纯银,虽然分量轻一些也是抢手货,即使是一般的官员家也不轻易花,都是花宝钞铜钱和银子,所以小的很少看见。” 允熥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从桌子上拿起包好的手镯,却迟疑着并未马上离开,还扫了文垣他们三人一眼。 就在这时,文垣忽然出声道:“你们这家店铺可有小一些的东西,比如扳指、玉佩之类的?花样也要新鲜的。” 伙计抬头看向允熥,允熥示意他回答文垣的话,伙计于是低下头说道:“小公子,我们店铺里有。”说着,又拿出几个扳指来。 文垣让侍卫将扳指拿下来,自己看了看,又举起扳指看向允熥。允熥对他笑笑,却没有接过来的意思。文垣自己想了想,数出九个,对伙计说道:“把这九个包起来。” 看到文垣的动作,文垚仿佛想到了什么一般,也对伙计说要看看新鲜花样的耳环;文垣则轻轻推了文圻一把,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什么,文圻也忙要看首饰。伙计心里抱怨:你们既然要这么多样,刚才一并说了岂不方便,非要这么一个一个吩咐。不过毕竟货物从自己手里卖出去有提成,眼前的人也肯定即有购买意愿也有支付能力,所以面上带着微笑,又拿出几对耳环与玉佩。文垚和文圻分别挑了一些买下来。 出了店铺的门口,文垣忽然又想到什么,有些紧张地问允熥道:“若是这几个首饰不讨人喜欢怎么办?让师傅们出来再换成讨人喜欢的?这样就有些费事了。” “文垣放心,只要是你买回去的东西,家里人肯定喜欢。”允熥说道。 转过街头,耳边就蓦然安静了许多,仿佛穿过了两个世界的边界一般。大明实行里坊制,做买卖只能在特定的街道,其余地方虽然经常有人违背规定擅自开小铺子,但大铺子是没人敢开的,即使是小铺子也不敢光明正大的干做得只是这几条街的生意,此时又是下午申时,普通百姓都在外面干活挣钱呢,所以十分安静。 第948章 笼络侍卫 又走了一会儿,虽然时候还早,但允熥瞧着文垣他们三个都有些疲惫,转过头吩咐侍卫将马车赶过来,要回去,自己则带着三个儿子靠在墙边等着,无目的的向四处看去。 就这么一看,允熥忽然发觉这条路有些熟悉,忙又仔细看了看,见到不远处一个里坊的大门,指着那里对李波说道:“这里可是金吾前卫将士家人所住的里坊?” “陛下,这个坊正是金吾前卫的坊。”李波本人虽然来自羽林左卫,但毕竟同为上直卫,也曾经来过出自金吾前卫的侍卫家中,所以认得。 “怪不得朕会觉得熟悉。”允熥叹了一口气,说道。他想到了曾经来过的陈兴的家中。 李波也是久在他身边为侍卫的,当然知道往事,此时见到允熥叹气,明白是想到了不愉快的事情,正好马车已经过来,马上说道:“马车已经赶过来,还请陛下上车。” 可允熥却忽然起了心思,说道:“马车先在这里停着吧,朕进坊里看看。” 李波有些踌躇:将士家人住的‘坊’与其它的‘里’可不一样,房屋与围墙造的十分严密,他们护卫起来更加困难,所以出言反对。 但允熥不怎么在意:“这里是金吾前卫将士家人的住所,难道还会有卫所将士想要刺杀朕不成?” “不过文垣等人还是留在这里,不必进去。”为了以防万一,允熥还是将三个孩子留下了。 不过文圻吵着要去。他曾经听母亲说起过,姥爷原来就是在金吾前卫为官,她们嫁进皇宫前也是住在金吾前卫的坊里,所以他很想进坊里的老宅看看。允熥侑不过,只得带他一同过去。 坊里与他几年前见过差不多,基本上没什么变化,纵使有些人家的围墙更加破旧了些,但他也不曾在这里住过,看不出来。 允熥走过薛家原来的院子门口,站着待了一会儿,告诉文圻这是他大娘、娘当年的住所。文圻听了很好奇,想要进去看看,但允熥看着看门的人,不想节外生枝,就没有让他进去,只是看了几眼就带他走了。 ‘朕记得杨峰也是出身金吾前卫,并且朕虽然在洪武街上赏赐了他宅院,但还尚未装潢完毕,还住在金吾前卫的老宅子里,可是要去看看他?’ ‘亦或是,去陈兴家里看看。说起来,自从洪武二十九年来朕也没有再来过这里,陈兴的儿子今年也应该有,九岁还是十岁?’允熥有些踌躇。 正踌躇间,忽然听文圻说道:“哎,你们怎么在这里?”允熥低头看去,就见到刚才在那条商业街上与文圻一块玩的几个孩子。 他们听到文圻的声音转过头来看到文圻都满脸惊讶,其中一个孩子说道:“我们就是这坊里的人,为啥不在这里?你应该不是这坊里的人吧,怎么可以进来?”卫所将士的坊门口都有人看守,一般人是进不来的。 文圻想起走进来时允熥的说法,道:“我爹是另一个卫所的将领,在这里有熟人,所以可以进来。” 正说话间,从旁边传来一个听起来略大些的人的声音:“克城,你怎么还在这里?姨爹正找你呢,赶快回去。” “是,永华大哥。”人群中一个看起来五六岁的孩子答应一声,走到这个大一些的孩子身边,就要与他一起回去。 可不想就在此时,从他们身后传来声音:“你们且住。” 听到这话,那个年纪大一些的孩子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就见到一个年纪大约二十五六岁的男子正冲自己微笑着说“你可是名叫陈永华”,身边还簇拥着几个精装大汉。 听到这话,这孩子露出一副疑惑的神情,问道:“这位大人,为何会知道我的名字?”卫里的武将他都认得,这人一看就不平常定然是勋贵人家的子弟,为何会知道自己的名字?他们家和其它卫所的武将世家没有来往啊。 ‘果然是他。’允熥心中暗道:‘面前这人果然是陈兴的儿子陈永华。’ 刚才那个小一些的孩子叫他‘永华大哥’,这也罢了,没准是同名之人;但他之前又叫那小孩子‘克城’,恰巧他知道杨峰的儿子叫做杨克城,与陈永华也是亲戚,若一个人的名字是巧合,两个人的名字都能对上就不是巧合了吧?所以出言询问,得知他果然是陈永华。 允熥走到他跟前,细细打量他几眼,见他眉宇间有些陈兴的样子,不禁想到了那个为自己断后而死的人,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笑道:“你已经这么大了,上次我见到你的时候你才三岁多一点儿。” 也不知怎的,陈永华在允熥走过来的时候仿佛中了定身术一般一动不动,任由他打量,直到允熥说话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心中觉得颇为惊讶,出言问道:“大人您认得先父或祖父?” “我当然认得你父亲,当年我和你父亲十分要好。我姓朱,你叫我朱叔叔就好。”允熥这么说了一句,问道:“你现在日子过得可好?” 陈永华也不知怎的,非常实诚的说道:“家里还好,听我爷爷说我身上有一个世袭指挥使的前程,每个月都有俸禄入帐;爷爷自己也在卫里有官职,也有一份钱粮;当初据说皇上赏赐了我们家很多东西还有土地,这些土地每年也有产出,所以家里日子过得很不错。” 陈家的日子过得确实还不错。大家都知道他父亲是为了保护皇帝而死,虽然已经过去六七年了,但指不定哪一天就想起来问问,再说还有亲戚家照看,也没有人欺负他们家。 允熥瞧着他的面相应该是没有说谎,心下稍宽,又细细问了几句,陈永华一一作答。 允熥正要再问,忽然从身后传来童稚的声音道:“爹,这人是谁?”文圻本来和那几个小孩一起说话,见允熥拉着陈永华一直在问话,心下好奇,于是走过来询问。 “圻儿,这是当年父亲十分要好的人的儿子,来叫永华大哥。”允熥对他说道。 周围的侍卫马上倒抽了一口冷气!一个皇子叫侍卫的儿子大哥,就算这个侍卫当年为允熥牺牲过性命,这也太过了。不过他们马上又露出高兴的神情:陈兴也是他们的前辈,他为了皇上战死,皇上对他的后人如此照看,足以见得皇上十分念旧,绝非薄情寡义之人。 文圻虽然刚才被允熥教育了一番,但对于身份地位还是没有多深的概念,所以听了这话说道:“永华大哥。” 陈永华此时终于从允熥的气势中摆脱出来,就听到文圻叫他大哥,也就答应道:“这位弟弟好。” 不过话音刚落,他就感觉浑身凉飕飕的。‘现在也没有风啊,为什么感觉这么冷?’他有些奇怪。 答应过这句话,他忽然想起了自己这次过来的目的,忙说道:“朱叔叔,侄儿还要带着表弟回去,叔叔是去我家坐一坐还是?” “叔叔也还有事,就不去你家了。不过叔叔送你个东西。”允熥说着,从腰间拿出一个玉佩递给他说道:“这个玉佩给你,叔叔好不容易见你一次,这个就当给你的见面礼。”陈永华称谢接过。 他又转过头看向杨克城,问道:“你应该就是杨峰的儿子吧?” “你也认识我爹?”杨克城用稚嫩的声音问道。 “我不仅认识你爹,还很熟悉呢。”允熥笑道,随即又问了他几句话,仔细打量他几眼,又让文圻与陈永华互相答礼,方让他们走了。 之后允熥在金吾前卫的坊里也没什么好逛的了,从大门走出去坐上马车,要返回皇宫。 马车上,允熥对文垣他们三个问道:“你们今日出宫来到市井间,可有什么体会?文垚,你先说。” “爹,儿子这次出宫来在大街上走着,见到普通百姓每天都忙忙碌碌的,日子过得虽然有衣有食,但也不富裕,朝廷应当对普通百姓更好些。”文垚说道。 文垚的回答中规中矩,没什么出彩的地方,但也不错,允熥点点头,正要问文垣,忽然想起他在大街上的时候一直用铅笔在小本本上写着什么,又问道:“文垚,父亲见你在街上转的时候手里一直拿着一个本子,都记下了什么?” “爹,儿子只是记下了这条街上店铺里的人穿的怎么样,气色如何。因为昨天学堂里历史课的先生讲到《三国志》,说起东吴的第三个皇帝在位的时候派出一个姓薛的大臣出使蜀汉,这个大臣回去后告诉东吴的皇帝,因为‘经其野民皆有菜色’,所以觉得蜀汉朝廷问题很大,所以儿子就看看他们的气色如何。” 文垚这话其实是有问题的。你举一个当时已经快要完蛋的朝廷来与现在的大明相比,若是在朝堂上这就是居心叵测,一定被无数文臣的吐沫星子给淹没了,允熥就是当场将他罢官都合情合理。不过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还是自己的儿子,允熥反而夸赞了一番。 接着是文垣说道:“爹,对百姓的日子这里儿子与大哥的看法一样,朝廷应当对百姓更好些。” “此外,儿子看书铺里的生意还好,就在街上转的这点时间就有几个人前来买书,这里又是卫所将士们较多的地方,可见现在京城文风之鼎盛,这是大明之福。” “不错不错。”允熥笑道。文垣不仅在看书,也记下了当时进出店铺的人,可以说也很不错了。 “爹,儿子看那些孩子竟然连那么便宜的玩意儿都买不起,可见普通百姓还是比较穷,朝廷应当对百姓更好些。”文圻说道。 不过文圻这番话刚刚说完就被允熥打了一下头。“你这话,是仿照大哥、二哥的话吧?我看你刚才在街上只顾着玩了,可不像你两个兄长这样认真观察着普通百姓的日子。” 文圻嘿嘿傻笑了两声,不说话。允熥又说了他几句,见他这样,也只能停下不说。毕竟现在文圻才六岁,其实像他这样的反应才是正常情况,文垚和文垣的做法其实都不是正常孩子能做到的事情,只不过他们一个是长子,成天被抱琴也不知怎么教导的,另外一个是太子,众人下意识的对他的要求就会更高、教导就会超出一般水平,所以比较超常;而文圻即非长子也非太子,也没什么压力,虽然和文垣同岁,但这种表现也正常。 文圻嘿嘿笑了几声,见允熥将他的事情略了过去,又问道:“爹,刚才在金吾前卫的坊里,让我叫永华大哥的人是什么身份?我叫过了大哥,为什么侍卫都发出抽气的声音?” “他的父亲当年是父亲身边的侍卫,在洪武二十八年,也就是文垚你出生前一年,你们两个出生前三年,父亲带兵北巡,在长城沿线被蒙古人偷袭,他父亲为了保护你们的父亲战死。” “爹,让三弟对一个侍卫的孩子叫大哥,儿子以为不太妥当。”年纪较大的文垚说道:“就算是保护爹爹而死的侍卫,也只是侍卫,与皇家毕竟身份有别,让三弟叫他儿子大哥有些逾越。” “依照常理,你的话是对的,但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依照常理来说。”允熥马上说道:“侍卫是什么?是在外出有危险的时候用性命保护你们的人。在宫里,你们最贴心的人除了父母兄弟姐妹,是从小一起长大、常使唤的下人;在宫外就应该是你们的下人。” “对于这样贴心的人,是怎么笼络也不为过的。父亲刚才让文圻给陈永华行礼,几个侍卫都看在眼里,回去以后也会与其它的侍卫分说,这样一来所有的侍卫都知道父亲顾念旧情,对为父亲牺牲的人十分优待,他们以后也必然会愿意为父亲效死命。” 说道这里,他缓缓扫视文垚三人:“等将来你们年纪大了也有自己的侍卫后,也要如此笼络自己的侍卫,让他们忠心耿耿的跟随你们。” 第949章 儿子与非亲生母亲 很快,马车回到皇宫门口直接行驶进皇城,一直到乾清门停下,允熥先下来,又抱着文垚他们几个一一下来。 允熥吩咐侍卫将马车送回去,又对李波说道:“你们下午又服侍了朕半日,比平日里忙碌多了,明日朕也不会出门,朕就放你们几个一日的假,过会儿下值明日也不必来,后日一早前来上值。” “陛下出宫,臣等随侍与陛下身边就是臣等的职责,岂敢说忙碌?”李波马上推辞。允熥再三要求,李波等人方才应了,又跪下谢恩。 待这些侍卫都退下后,允熥对文垚说道:“你是这就回承乾宫,还是如何?” “爹,儿子自然要去拜见母后。”文垚拿起装着自己买回来的小玩意的包裹,轻声说道。 允熥一时间竟然有些不忍,但也不能说什么,只是将他抱起来,带着文垣与文圻一起向后宫走去。又有乾清宫的宦官迎了上来,从文垣等人手里接过包裹,跟在后面前往坤宁宫。 不一会儿来到坤宁宫,熙瑶早已经迎上来,与文垚答礼完毕后看着小宦官拿着的包裹笑道:“夫君怎么出宫买这么多东西?” “这你可说错了,这不是夫君买回来的,是他们几个买回来的。”允熥一边说一边走着,待回到坤宁宫主殿里后,对文垣、文圻说道:“还不赶快拿出来?” “拿出什么来?”熙瑶说完这话,就见到文垣和文圻从小宦官手里接过小包裹,翻开来拿出一件首饰,用童稚的声音说道:“娘/大娘,这是儿子出宫回来给娘买的礼物。” 熙瑶用手捂住嘴,眼睛瞬间就闪烁起泪光,似乎有眼泪要流下来。她还没有想过会收到孩子的礼物。 文圻说过这句话还等着她的夸赞呢,却见到熙瑶似乎要哭的样子,马上说道:“大娘,你怎么哭了?是我与兄长做的不对么?” “不,不是你们做的不对,是娘太激动了,高兴的。”愣了一会儿,熙瑶从宫女手中接过手绢,蹲下身子,从他们两个手中接过首饰,用手绢擦了擦脸,笑道:“娘就收下了。” “娘,你不看看喜不喜欢?”文垣问道。 “娘刚才已经看过了,新鲜花样的首饰,娘很喜欢。”熙瑶笑道。 “大娘你刚才只是扫了一眼,怎么能够看清样子?”文圻指出了这个事实。 “大娘的眼睛可是很尖的,余光一扫就能看出什么样子。”熙瑶又笑道。 文圻还是小孩子,听到这话就接受了她的解释,嘟囔道:“要是我也有这样尖的眼睛就好了。” “将来圻儿的眼睛肯定比大娘还尖。”熙瑶说了一句,又想起什么,问道:“可有给你们二娘的礼物?” “当然有给娘的礼物。”文圻从包裹里又拿出一件首饰,说道:“这就是给娘亲的礼物。”文垣也掏出一件首饰来。 “真是好孩子。”熙瑶眼睛里又闪出泪光,她忙又擦了擦眼睛,说道:“二娘正在侧殿休息,你们过去将礼物亲手送给她。” “是,大娘。”文圻答应一声,就拿着玩意儿向后殿跑了过去,文垣赶忙追上。 他们两个人都走了,熙瑶不再抑制自己的激动之情,张开手掌看着他们刚才送给她的礼物,喃喃说着什么。 忽然熙瑶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搂住了,与此同时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她顺势靠在他的怀里,说道:“夫君,妾真的是,太高兴了。” “孩子长大了,知道关心父母了,不仅你高兴,夫君也感觉很欣慰呢。”允熥笑道。 熙瑶听了这话表情更加高兴,但忽然又想到什么,抬起头看向允熥的侧脸说道:“夫君,这可是你吩咐他们买回来的?”她忽然想到了这种可能。 “可不是夫君提醒的他们才买的。夫君在街上的时候正好路过这家首饰店铺,就想着上次昀芷带那些玩意儿回来她们都很高兴,你虽然面上不显,但心里也是高兴的,所以就进去买了几样首饰。” “可这时文垣忽然说要买几件新鲜花样的首饰,又提醒文圻,他们兄弟两个因此都买了首饰回来。不管是夫君还是其他人,都没有提醒过文垣。”允熥解释道。 “文垣果然长大了。”熙瑶又十分欣慰的说道。 “是啊,文垣这次的表现确实很值得夸奖。”允熥也欣慰地说道。 这次文垣的所作所为,允熥最欣慰的还不是他给熙瑶买礼物这件事,而是他在自己买过礼物后,还想着提醒文圻。 虽然看多了历朝历代皇室的腥风血雨,但做父亲的总希望自己的孩子之间能够十分和睦。文垣身为皇太子,能够想着弟弟兄弟和睦,对允熥来说比什么都好。 说了这番话,允熥转过头吩咐小宦官上前,左手从包裹里拿出一枚精致的手镯,搂着熙瑶的右手抓住她的右手,将手镯戴在她的手上,笑道:“这是夫君这次出宫给你买的礼物,喜欢么?” “喜欢。”熙瑶笑着仔细看了几眼这个手镯,说道:“很新鲜的花样,就连类似的都没有见过,夫君真是有心了。”允熥之前给她从宫外带过礼物,虽然从来没有带过首饰,但她也不是特别激动。 不过熙瑶还是从他怀里站起来,装作要行礼的样子说道:“臣妾多谢陛下厚赏。” 允熥一把拉住她的手臂,也道:“皇后免礼。”随后他们两个一起笑了起来。这是他们二人中间的保留节目了,类似于一种情趣。 正说笑间,熙瑶忽然一眼瞥见文垚,马上轻轻将允熥推开,声音有些僵硬的问道:“文垚你还没回承乾宫?”话也说的很不得体。 允熥也忘了文垚还在,心里一边暗自责怪自己,一边忙说道:“熙瑶,文垚这次也给你与熙怡买了礼物,正要送给你们呢。文垚还不赶快将给你母后、母妃的礼物拿出来?” 文垚刚才已经看呆了。他虽然是明妃叶抱琴的儿子,但因为是长子,所以熙瑶秉承皇后的职责有时也过问他的事情,所以他每个月都能见到熙瑶几次。平时熙瑶在他面前都是十分端庄、大方得体的样子,何曾见过她这样? 这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他一直以为夫妻相处就是如同允熥与抱琴之间那样,虽然抱琴也会与允熥有一些亲密的举动,但他能感觉到母亲是在刻意讨好父亲,而不是像这样,两个人自然而然的做出了这样的举动,丝毫给他没有做作、讨好的感觉。 ‘原来真正的夫妻之间相处是这样的。’文垚想着。 这时他听到了允熥的话,回过神来,拿出两对耳环躬身说道:“母后,这是孩儿送给母后与母妃的礼物。” “你有心了。”熙瑶说了这一句,本想吩咐女官接过来,但想着刚才自己亲手从文垣文圻手里接过礼物,于是也蹲下身子从他手里接过两对耳环,又吩咐知易道:“拿一方砚台赏给皇长子。” 文垚谢过,又拿出三对耳环说道:“这是孩儿送给大姐、贤琴姑姑、思齐姐姐的礼物,是……” 他话还没有说完,允熥就说道:“这些等你回头见到了敏儿她们自己送给她们吧。” 文垚于是收起这些东西,马上行礼告退。 可他刚刚转过身去,还没走出坤宁宫,就听到从门口传来声音:“爹,你又不告诉敏儿就出宫了,竟然还带着三个弟弟都不带着敏儿,敏儿不高兴。”声音由远及近,待话音落下的时候敏儿已经从门口跑了进来。思齐与贤琴在后面追着。 允熥将她抱起来说道:“你是个姑娘,如何能与你的兄弟们一样。”又说了几句话,他对文垚示意,文垚赶忙对她们三个行礼,又拿出那几对耳环说是给她们的礼物。 敏儿不在意的接过来,只是说一句“多谢弟弟了”;贤琴与思齐却很有礼貌的接过耳环,又吩咐跟随的女官拿出几个小玩意儿给他作为回礼。 文垚得了回礼,又躬身答谢,转身退下。 熙瑶这才松了口气,对允熥抱怨道:“文垚在这里夫君也不说一声。” “夫君也忘了。”允熥赶忙转换话题:“对了,贤琴、思齐、敏儿,我给你们从宫外带了东西回来。”说着从包裹里拿出几样东西。 给她们的东西就不是首饰了。她们年纪还小,对首饰也不在意,所以允熥带回来的是从宫外买的小孩子喜欢玩的东西,诸如竹蜻蜓之类。 她们果然比刚才收到耳环更加高兴,连声感谢,马上就摆弄起来。 这时文垣与文圻也从熙怡歇息的宫殿回来了,也拿出从宫外买的东西送给她们。这兄弟二人送的都是从街边的摊上买的那些玩具,文垣当时特意去找文圻,就是为了给她们买礼物。 敏儿更加高兴,一把将这些玩具都拿了过来,一会儿玩玩这个,一会儿玩玩那个,都不知道要玩什么好。思齐、贤琴也陪着一起玩。不过贤琴却总是偷偷看向允熥,但允熥没有注意到。 他正对熙瑶说道:“熙瑶,夫君这次出去,还看到了杨峰的儿子杨克城。” “他?他怎么样,夫君觉得是否可以接受二妹妹为母?”熙瑶问道。他们倒不是真的关心杨克城的感受,而是若杨克城与昀兰相处的不好,很可能会影响她与杨峰的生活。 “夫君瞧着还好,不是心眼多的人。不过后母与前妻的儿子一向很难相处,也不保准。” “只能期盼昀兰以后家庭和美了。” 第950章 过后很久的请求 大概议论几句,允熥看着天色还早,又听从乾清宫过来的王喜说现在堆积的折子不少,与熙瑶又说了几句话,离开坤宁宫要去批答奏折。 可他刚刚走到院落门口,正要坐上步撵,忽然听到从身后传来声音:“皇兄!”忙回头看去,就见到贤琴急匆匆的跑过来,脸上都是汗珠。两个小宫女跟在她后面,满脸惊讶的跑着。 允熥转过身,待贤琴跑到他跟前了,吩咐小宦官给她擦擦脸,然后问道:“贤琴,你找皇兄有何事?这么急匆匆的?” 贤琴站在原地喘了几口气,才说道:“皇兄,妹妹想要与皇兄说一说贤彩姐姐的事情。” “皇兄,虽然妹妹也听说了四姐在安南救助无数大明的将士,许多人都对其感恩戴德的,但安南那边乃是蛮夷之地,即危险又很穷困,皇兄既然又已经原谅了当年四姐犯下的过错,还是让四姐回京吧,” 贤琴早就想和允熥请求他让贤彩回京了。贤彩和她一样都是原来齐王正妃的女儿,同胞姐妹关系很要好,经过路谢之乱后她们家人死了许多,剩下的感情更好,所以她一直很关心贤彩。 只是之前贤彩在北平时的选择不仅‘触怒’了允熥,还犯了皇室的众怒,她也不敢为贤彩求情,只能时常关心一下。 去年年初她从朱楩口中得知贤彩在雲南的近况,就向允熥求情让他允许贤彩回京,但想到了贤彩自己的性格倔强不会愿意回来,最后也只能作罢。 可现在贤彩已经为大明立下功劳,赎回了自己与父亲的罪过,心里应该不会那么坚持在蛮夷之地了,所以贤琴此时又请求允熥让她回来。其实她早就想求了,但从允熥回来后的这些日子他一直很忙,贤彩也要选择一个他看起来心情好的日子,所以一直拖延到今日才说。 允熥早就等着贤琴的问话了。他也知道她们姐妹要好,早已做好准备,此时马上说道:“皇兄当然已经原谅了贤彩,还恢复了她的郡主之位,只是她自己愿意在南边行医,说是过几年再返回京城。” “皇兄,妹妹都四年没有见过四姐了,很想她,皇兄还是让她回来吧。”贤琴眼泪汪汪的说道。她不是很相信允熥的话。 “这样,今年年初皇兄为她操办了六礼,明年大约就会成婚。明年年初皇兄让她回京,朕给她操办婚礼。你到时候也能见到她了。”允熥说道。 “多谢皇兄。”听到这话,贤琴马上破涕为笑,高兴的对允熥说道。 “你呀你,皇兄还会骗你不成。”允熥笑着说了一句。 说过此事,允熥让小宦官护送贤琴回去,自己坐上步撵,去乾清宫批答奏折。 …… …… 陈保国伴晚时分下了值,骑着马返回家中,在大厅换了衣服,就问自己的妻子林氏道:“永华呢?” “在自己的屋里呢,也不知鼓捣些什么。”林氏说了一句,见陈保国要去找自己的孙子,马上又道:“对了,今天下午有一件怪事。听永华自己说,下午他在外面玩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看起来二十五六岁、像是勋贵人家子弟的男子,身边有好几个人护卫,还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 “这人也不知怎么认出了永华,说自己是兴儿当年的好友,拉着永华说了好一会儿话,还让那个五六岁的小孩子叫他永华大哥。临走时还送了永华一个玉佩。” “兴儿当年的好友?确实奇怪。兴儿当年的好友中能拿出一个玉佩送给永华的人这些年与咱们家也总走动着,永华都认得,怎么会出来一个不认得的人?”陈保国也觉得很奇怪。 他在脑袋中仔细搜索了一遍当年的儿子陈兴的好友,没有发现这么一人,说道:“我还是去看看玉佩。没准玉佩上有什么字迹,能知道这是谁。” 说着他就起身去了陈永华的屋子。 陈永华此时正在屋里练字呢。他因为是陈兴的独子,陈兴又是陈保国的独子,全家仅有的一根独苗,所以陈保国不愿意让他当兵吃粮,哪怕直接当百户都不愿意,生怕金吾前卫拉到前线去打仗的时候战死了。 但是让他在家吃闲饭也不好,所以他就打算让永华读读书,将来在卫里当知事或者经历。卫里的武将知道永华是他们家的一根独苗,陈兴又是为皇上战死,再说还有其他人的面子,也就同意了。 但是不论当知事还是经历都是要写字的,还得有一首漂亮的字,书读的多不多倒不重要。所以陈保国就每天都命他练上千个字。 永华刚刚写完一页书,见到爷爷走进来,马上起身说道:“爷爷回来了?” “嗯,爷爷回来了。”陈保国说道:“爷爷听说下午你在外面玩的时候有人送了你一块玉佩?” “是,爷爷。这人自称是当年父亲的好友,但孙儿之前从未见过他。”永华说道。 “玉佩拿来给爷爷看看。”陈保国说道。永华听了这话,从脖子上摘下玉佩递给他。 陈保国看了许久,忽然大叫一声:“竟然是他。” 第951章 任官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听到一声大叫:“竟然是,竟然是……”最后这几个字却始终没有说出来。 “爷爷,竟然是谁?”陈永华听到他的话觉得很奇怪,问道。 过了半晌,陈保国回过神来,将玉佩郑重的放回陈永华手中,说道:“这个玉佩永华你一定好好好保管,将来,这就是你的前程。不,还是爷爷替你保管。”说着,他将玉佩小心翼翼的放到桌子上,找了一本书夹在了书里,又自言自语道:“还是找些棉花裹在里面更安全。” “什么?”永华感觉更加糊涂,想要继续问,但陈保国竟然不再答话,转身出去了。 永华不解的自言自语道:“送给我这个玉佩的人到底是什么身份?让爷爷如此重视?” 这一日很快过去。第二日一早允熥下了朝回到乾清宫前殿,就见到几个略有些陌生的面孔正局促不安的站在殿内,有些人脑门上还冒出汗来。陈继走过去对他们说了几句话,允熥离的远也听不到,只是见他们都摇了摇头。 允熥再走近几步,其中一人忽然仿佛预料到他返回一般转过头来,随即躬身对允熥说道:“臣周述见过陛下。” 其它几人听到这话,也马上转过头来,对他行礼道:“臣xx见过陛下。” “诸位爱卿平身吧。”允熥走进乾清宫,对他们说道。 这些人自然就是这一科的进士中被挑选到他身边为中书舍人的了。虽然科举制也导致了一些高分低能的人产生,但是能够一路考到进士的或许有死心眼的,可绝对没有高分低能的,其中大多数也是大明最为杰出的人才,所以允熥每科都要挑选几个新科进士到身边为中书舍人。 允熥对这几个人说了几句话,大意是说他们都是大明的才俊,在朕身边认真办差,等等。 说过这番话,允熥吩咐小宦官去拿两张桌子、两把椅子来。杨士奇、杨溥和王艮去了外朝为官,空出三张桌子三把椅子,只需补上两份。 与此同时允熥坐下来,也轮番叫他们上前一对一交谈,增进对他们的了解。毕竟这一批人与三年前那一批不同,那一批都是经过历史检验的优秀人才,这一批人史书上都籍籍无名,就得允熥自己来判断了。 因为皇上表情和蔼,语气也并不严厉,有几个人在谈话的过程中不由自主的就逐渐放松下来,不过其他人仍旧从始至终都很恭谨。 这些他都看在眼里,暂时记在心上随后会写进对他们的评语里。在允熥身边为官被大多数官员看做是升官的快车道,这话也没错,但若是在他身边时允熥觉得这人不适合为官,那就是一辈子的老舍人或者转去翰林院了。 最后一个被接见的新科进士是周述。对他允熥就非常重视了。周述两次考试的策论都很贴合他的心意,与金善等江西老乡询问过后对他的印象也很不错;当然,更关键的是他弟弟周伟喜好天文,允熥爱屋及乌就对他另眼相看起来。 所以此时允熥略微夸奖了他一番,又问道:“朕其实也有些好奇,你居住在乡下,如何能够这样明白的解出这两次共三道策论题目?” “殿试题目还罢了,因为时间不长,所以朕出的也不难;可这会试的两道题目,爱卿如何能够作答出来?就是有些朝臣的解答也与朕想的不同。” 允熥对此一直疑惑不解。他身边的中书舍人都有没能准确把握到他的思想的,为何周述能够把握到?若说泄密也不可能,会试题目还是他在广州的时候出的,六百里加急送到京城,在会试开始当天才由熙瑶取出交给监考官,那时候举人们正在贡院外排队呢,根本不可能透题。 “启禀陛下,臣建业元年中举,次年虽然因为重病无法前来京城参加会试,但也一直关心。后听回来的好友说陛下如同唐宋一般喜好策论,又重《五经》,臣遂通读《五经》,又每月去县衙抄一份邸报回来细细琢磨,所以侥幸解答出了陛下出的题目。”周述说道。 “即便如此,也是爱卿天分极高。”允熥听过后笑道。 允熥其实并不愿意地方上的读书人关心朝政。地方上的读书人经常只是看到朝廷施政的不妥之处就大加抨击,殊不知不在其位的人根本就不可能知道施政者的难处,很多时候之所以那样处置也是迫不得已,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 但是他既然重视策论,举人们重视邸报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为了能够选出更适合为官的人才,也不能因噎废食不重视策论。正如上面所说,两害相权取其轻。 “那一日在宫外,朕见识到了爱卿之弟周伟的手书,书法很好;又听其言到你的书法更好。正好金善去了外朝为官,你以后就与陈继一起,替代朕起草、润色圣旨吧。”允熥又道。 “多谢陛下。臣定当竭尽全力。”周述心里很高兴,但面上不显的说道。起草圣旨的人能够经常在允熥露脸,可是个很好的差事,他当然高兴。 允熥又吩咐他几句,周述不停地点头答应。就在这时,暴昭票拟完毕了一批奏折,上前来放到允熥桌子上,又拿出两份折子,先将头一份放到桌子上,对他说道:“陛下,这是今年文选司草拟的除周崇述等新科进士观政的衙门,请陛下定夺。” 又将第二份放下来:“陛下,这是吏部拟定的已经做满三年或六年的正五品至从七品官员的升降名单,请陛下过目。” 允熥点点头,待暴昭退下后又对周述示意一下,翻开第一份折子看了起来。 别人如何安排允熥都不在意,唯有周伟的观政衙门很重要。允熥快速找到周伟的名字,见文选司拟定的衙门是户部,顿时皱起了眉头。户部几乎相当于是后世财政部、央行、农业部、民政部等十多个部委办的综合体,事情繁多,是六部中最忙的部门,他到了这个部门为官,如何有时间琢磨天文的事情? 允熥略一思量,将对周伟的安排划去,在旁边写到:“定其在工部观政。”工部相对清闲,并且名义上管着格致院,所以安排周伟在这个衙门。 他随后略看了看对其他人的安排,数了数每个衙门安排的人数,将奏折合上,一抬头见到周述,问他道:“爱卿可知汝弟这些日子在家忙什么?”他已经通过锦衣卫知道了周伟的态度,所以问他。 周述很想知道自己的弟弟被安排到了哪个衙门,但皇上不说他也不敢问。他又向四周看了看,见身旁无人,方才小声答道:“陛下,臣之弟这些日子多数时候在分给臣兄弟的公租房内,晚上起来观看星象,记录星象的变化。” “臣弟有时也会在屋内写写算算,似乎想要运用运算算出日月星辰运行的规律,但若是这样做,他很快就会变得十分狂躁不安。” “因为曹院副现今正在筹备格致院,所以臣弟与其一起钻研的时候少了。” 允熥听罢,沉吟片刻后对他说道:“你回去后和他说,试试看从大地是一个球体的角度来思考天文上的事情。” ‘大地是个球?这怎么可能!’周述心中觉得这是不是皇上中了巫术的后遗症,竟然认为大地是个球。他又害怕因为允熥‘错误’的想法耽误了弟弟研究出‘正确’的理论来,因此只是很轻的答应一声:“是,陛下。” 允熥看他的反应不由得暗叹一句,又嘱咐道:“这是朕的吩咐,你一定要告诉周伟。” 吩咐过这件事,允熥让他退下,又对王喜吩咐一句:“你去原来的钦天监衙门,吩咐原钦天监监副思澄堂,将钦天监现存的各种天文仪器都复刻一份,挑不引人注目的日子送到周伟的住所。” 又道:“现下周伟与周述兄弟是住在一处,未免地方狭小了些。你再吩咐主管公租房的人另挑选两套挨着的房屋分别安排他们兄弟住。” “是,官家。”王喜答应一声,躬身退下。 允熥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又吩咐黄路等下了值去工部尚书赵好德与户部尚书齐泰的家中嘱咐他们对格致院的钱粮器具需求一定不能轻忽。齐泰与赵好德都是他的亲信,自己私下里的话想必还听。 待吩咐过此事,允熥再无其它可以吩咐的,看起第二份奏折来。 他翻开这份写着五到七品的官员升降名单的奏折,大概看了看,正要放下,忽然见到了两个有些熟悉的名字。 “江宁县令周元,拟升任兵部武库司员外郎?应天府通判李贯,拟升任应天府中尉?看来黄淮对他们两个评价很高啊,都能够升官。” 允熥对周元因为自己又一次出宫时的所见所闻,对李贯则是因为史书上的记载,所以对他们二人的感官不好,觉得他们人品不成,但没想到应天府尹黄淮对他们的评价还挺高。 “传黄淮入宫觐见。”允熥对身旁的小宦官说道。 不一会儿,黄淮入宫对允熥躬身行礼:“陛下有何事召见臣?” “黄卿,应天府的江宁县令周元与通判李贯,这三年来你对他们都是如何评定的?”允熥问道。 “陛下,江宁县令周元在任三年,办差勤勤恳恳,任劳任怨,臣对其颇为欣赏,所以头一年臣评定为上下,第二年是上中,第三年是上中,连续三年均为上等。” “应天府通判李贯,虽然其贪权心烈,十分热衷于为官,但在通判任上也十分勤勉,差事办得极好,所以臣头一年评定为中上,第二年评定为中上,第三年是上下,也为升官之列。又恰好应天府中尉病逝在任上,出了空缺,所以臣与吏部尚书李仁商议将他升为应天府中尉。”黄淮说道。 他对周元是真的很欣赏,但其实并不喜欢李贯。虽然因为没有靖难之役中朱棣打进京城后,李贯也没有表现出他那无耻的性子,但这三年来他热衷为官趋附皇上的行为仍旧让黄淮不喜欢他。 若是几年前,黄淮肯定不会愿意升他的官。但他自从几年前任职应天府已来,总算是明白了地方上的庶务不好干,很多时候都是逼不得已,不由得对人在道德上的要求低了许多,只要他们不违背《大明律》、不违背做人的底线就好,其它的实在顾不得了。再加上李贯这三年差事办得极好,西城的治安在他的管理下有了很大提升,远比其它四城要好,让他当府中尉能让自己轻松不少,所以决意如此提拔李贯。 听他隐隐露出这意思,允熥笑道:“爱卿所言不错,是朕想的偏了。既然如此,朕就准了这二人的晋升折子。”说着,他在奏折上他们二人的名字上打了个√,表示同意。 第952章 闲不下来 “臣杨峰见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杨峰见到允熥,躬身行礼道。 “朕说过了,你与曹行要叫朕官家,不用称呼陛下,怎么还是叫陛下。”允熥站起身来,笑着将他扶起来说道。 杨峰也笑着答道:“官家,见到官家的第一礼须得郑重,臣也须得称呼陛下。” “什么第一第二礼的,又不是久见不到朕,何必这样在意。”允熥道。 杨峰笑着没有答话,坐下来与他寒暄几句后,允熥又道:“今日入宫来是做什么的?莫非是怕朕觉得寂寞所以入宫来与朕闲聊不成?”原来今日杨峰入宫,并非是允熥宣他,而是他自己申请。允熥对他的目的隐隐有所猜测,但还是允许他入宫。 杨峰笑道:“官家在宫里有皇后与诸位皇妃相伴,岂会觉得寂寞?” “哈哈,杨峰,你也会与朕开玩笑了。”允熥笑道:“皇后确实很好,朕与她也常常在晚间聊天,从不觉得无聊。但她毕竟是女子,见识与男子仍然不同,如何能与你们一样?” 杨峰赔笑一阵,又东拉西扯的与允熥说笑几句,随即说道:“官家,自从臣从大同返回京城得到官家接见已来,到今日已经快两个月了。虽然臣的妻子三月下旬病故,但至今也已经过了七七。” 他又半开玩笑道:“莫非是官家体恤臣的父亲也已经年迈,要臣在家多陪陪父母?臣的父亲还以为臣贪图安逸不愿为官,拿起大扫把要打臣呢。” “你的意思朕也明白了,是想办差了。朕是想着你三年多不在京城,多休息几日,却不想老大人误会了朕的意思,这可就是朕的不是了。”允熥笑道。 “官家体恤臣,臣也明白,但家父忙碌了一辈子闲不下来,现在都已经五十多了还非要在卫里找事情做,让卫指挥大伤脑筋,不得不给家父安排官职;也不能接受其他还能动弹的人闲着,整天嘀咕臣呢。” “并且臣自己忙碌了三年忽然闲下来,也觉得浑身不自在,好像身上长毛了似的。哪怕是安排臣当大头兵,臣也愿意,起码不至于长毛。”杨峰仍旧笑道。 “哎,世上还有不愿意闲着的。朕倒是愿意每天都清净无事能在后宫消磨一天呢,可总也不成。”说过这句,允熥见杨峰面部表情有所变化,正色说道:“杨峰,朕也不是不想让你办差,只是朕还没有想好如何安排你。” “明年或者后年与撒马尔罕国必有一战,朕到那时必定要安排你一个参将的职位,统兵征战。对撒马尔罕之战出动的军队必然众多,会比攻打安南出动的卫所还多,若是任命你为副将,朕担心你压不住场面,所以只为参将。待这一战你立下功劳,以后朕就可以大用你了。” “但在与撒马尔罕一战前如何安排你朕还尚在踌躇。朕是想着让你在底下带兵,但京城左近带兵最高不过是指挥使,低了;派你到外地,到时候也不好将你调回来。” “若是任职五军都督府,你的资历为都督同知都略差点儿,当都督佥事却也锻炼不了什么。所以朕一直没有决定如何安排你。” 允熥这话已经是十分推心置腹了,除了不打算任命他为副将的缘故外,其它的话都是大实话。允熥可是将杨峰当做朋友的,再说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也就没有隐瞒。 而之所以不打算到时候任命他为副将,除了担心众将不服,更重要的是对他的军事指挥才能不是很确信。虽然杨峰之前在北边的大同、延绥镇为副将,也打过几仗表现不错,但规模都太小,难以作为凭据。指挥一万人与指挥十万人可完全不同。最典型的的例子莫非胡宗南了,后人评价,他也就是个当团长的水平,当师长也还成,再多就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了;可却偏要让他指挥数十万大军,能指挥的好么。 杨峰自然也感觉到了允熥说的是实话,心里颇为感动,说道:“官家,何须如此为臣考虑?若是想让臣带兵,派臣在卫所带兵就是;若是在五军都督府,指挥佥事也是一样的。” “这可不成。”允熥说道:“朕岂能这样轻易的将你打发了。” “官家,臣刚才所说虽然略带玩笑之意,但也都是臣的心里话。无论官家安排臣何等职位,只要是为朝廷效力,臣都会欣然接受官家的任命,绝无怨言。”杨峰站起来说道。 “快坐下,站起来干什么。”允熥忙说道。若是旁人说这番话,他心里肯定毫无波动;但现在是杨峰在说,允熥就信了,还有些感动。 等杨峰坐下,允熥说道:“既然如此,朕就任命你一个官职,你可不要嫌小。” “去岁朕任命了许多身边的通事舍人在征伐安南之战中为将,其中张辅立下的功劳最大,还有不少人也立下功劳,只是功劳不大所以名声不显,这且不去说它,只是因此朕身边的通事舍人少了许多。朕欲任命你为通事舍人,你可愿意?” “臣领旨。”杨峰马上说道,丝毫没有迟疑。 “好,那朕就任命你为通事舍人,明日起就来宫里上值。”允熥又想到什么,笑道:“也不知李波等当年曾经与你一起在朕身边为侍卫的人听了此事会如何反应?” “他们?”杨峰也笑了:“多半会瞠目结舌吧。臣从侍卫,到边关副将,现在又去宫里为通事舍人,像臣这般前后官职相差如此之大的可不多。” “岂止是不多,大明就你一人。朕先不告诉他们,待你明日入宫他们查问的时候,你再告诉他们,回头将他们一瞬间的表情告诉朕,让朕乐一乐。” “臣遵旨。”杨峰做出领旨的动作,惹得允熥又一阵大笑。 笑完后,允熥让王喜拿来笔墨纸砚,亲自给他写了一份手诏,将此事定下来。 第953章 婚姻 “快坐下,站起来干什么。”允熥忙说道。若是旁人说这番话,他心里肯定毫无波动;但现在是杨峰在说,允熥就信了,还有些感动。 等杨峰坐下,允熥说道:“既然如此,朕就任命你一个官职,你可不要嫌小。” “去岁朕任命了许多身边的通事舍人在征伐安南之战中为将,其中张辅立下的功劳最大,还有不少人也立下功劳,只是功劳不大所以名声不显,这且不去说它,只是因此朕身边的通事舍人少了许多。朕欲任命你为通事舍人,你可愿意?” “臣领旨。”杨峰马上说道,丝毫没有迟疑。 “好,那朕就任命你为通事舍人,明日起就来宫里上值。”允熥又想到什么,笑道:“也不知李波等当年曾经与你一起在朕身边为侍卫的人听了此事会如何反应?” “他们?”杨峰也笑了:“多半会瞠目结舌吧。臣从侍卫,到边关副将,现在又去宫里为通事舍人,像臣这般前后官职相差如此之大的可不多。” “岂止是不多,大明就你一人。朕先不告诉他们,待你明日入宫他们查问的时候,你再告诉他们,回头将他们一瞬间的表情告诉朕,让朕乐一乐。” “臣遵旨。”杨峰做出领旨的动作,惹得允熥又一阵大笑。 笑完后,允熥让王喜拿来笔墨纸砚,亲自给他写了一份手诏,将此事定下来。 将手诏递给他后,允熥说道:“杨峰,明天朕再给你正式的圣旨,明日你就凭借着这份手诏入宫。” 旋即又笑道:“前两次颁给你的圣旨你可还都留着?等明日朕的这份圣旨发给你后,你可将他们放到桌子上,待克城年纪大几岁后指着这一堆圣旨对他说道:‘看,你爹的为官经历可是大明独一无二的。’” “官家,臣当初从一名普通侍卫调为殿下身边的侍卫时并无圣旨,只有一道当时侍卫统领的命令;不过后来官家任命臣为延绥镇副将时的圣旨臣自然留着。臣不仅留着这道圣旨,还装裱起来,挂在祖宗祠堂中。”杨峰马上说道。同时心里暗自奇怪:‘官家开的这个玩笑好像是故意提到克城一般,这是为何?’ 他旋即想到了两个月前允熥去金吾前卫将士家属所住的坊的事情。当时杨克城回去与他说起此事后,他也很快猜到是允熥赏赐给陈永华的玉佩。他不由得心中暗想:‘莫非是当时克城给了官家不浅的印象,所以官家就想起了他顺嘴提提?’ 杨峰正在胡思乱想间,允熥又笑道:“若是每一份朕调任你的官职的圣旨都要挂在祖宗祠堂内,那将来你家的祖宗祠堂定然会被圣旨填满。” “这可是为臣的荣耀,想必臣的列祖列宗也是高兴的。”杨峰道。 “说到克城,朕想起来两个月前曾经去过一次金吾前卫的坊里见过一次。杨峰你别和朕打马虎眼,你早就猜到当时赐给陈永华玉佩的人是朕了吧。”允熥对杨峰说了这么一句,杨峰表现的略有些尴尬的笑着。 “永华今年已经十岁了,朕打听他虽然陈保国要让他为文职,但平日里也习练过武艺,算不得差,字与同龄的孩子相比也不错,朕将来是一定会给他安排一个合适的职位的。” “你们这些为朕流过血的人朕都不会忘记,即使本人死了,儿子朕也一定会安排妥当。” 听到这话,杨峰又赶忙站起来说道:“忠孝为人立身之本,臣等为陛下效忠乃是应有之意,如何值得陛下这样挂念?” “你不必说,朕可不是无情无义之人,岂能忘记你们。”允熥说。杨峰自然又是与他一番推让,最后躬身感谢官家厚恩。 待他站起来坐下后,允熥又道:“不过永华就是有一点,长得不太像陈兴;反而是你的儿子克城,虽然年纪还小,不过朕瞧着长得很像你。” “犬子确实长得像臣。”杨峰笑道。 “克城今年是六岁了吧,建业元年出生,与文垣、文圻同岁。” “犬子今年确实已经六岁。” “六岁,也该上学了,平日里你都怎么教导他?” “臣之前三年在北边也无暇教导,都是臣的内子与父亲教导。去年三月份臣之父请了一位秀才来府里教导他读书,又亲自指导他练习武艺。” “即读书又习武,杨峰你对克城的将来是如何打算的?” “臣也并无明确的打算。读书可以明理,即使为武将也需读书,所以臣之父让他读书,臣也十分赞成。至于习武,则是臣之父与臣都看不惯身体瘦弱之人,即使将来为文官也不能像一些身体瘦弱的读书人一般。至于他以后是从文还是从武,还是得看他天分如何。” “若是克城从了文,你可就得另外找一个儿子继承家业了。”允熥笑道。 “臣现在还只有克城这一子,如何就说到了另外一子继承家业之事。”杨峰也笑道。 “老大人该催促你另娶妻子了吧,毕竟你现在只有克城一个儿子,虽然已经有人能够传宗接代,但还是多子多福的好。你看朕,现在都有七个儿子,三个女儿了。”允熥开玩笑道。 允熥这句在21世纪初能够让他无论多有钱都会被罚的破产的话引起了杨峰的羡慕:“陛下真是让臣好生羡慕。” 他又道:“臣之父确实一直在催促臣再娶妻,虽然这一年不好成婚,但也早早的定下来。” “况且这也不仅是因为独子不保险的缘故。臣的妻子过世后这两个月,臣就能感觉到家中不比往日有规矩了,下人不守职司、不干活,乃至于偷盗的事情都出来了,以前是从来没有的,臣又不擅长打理家里的事,可见家里不能没有女主人,这几个月都是家母管家。但家母虽然擅长打理家务事,但毕竟年纪不小了,如何能够让家母一把年纪还如此操劳。所以臣也想再娶一个妻子。” “那朕给你介绍一个妻子,如何?” 第954章 续婚姻 他正在胡思乱想,就听允熥说道:“杨峰,既然如此,朕就说了。朕要赐你为驸马都尉,尚中山长公主。” “什么!”听了这话,杨峰一时间竟然没能把握住,叫喊了出来! 这个答案真的太令人意外了!他想了这么多勋贵家的女儿,就是没有想过公主殿下。 要说他的身份虽然还不高,但这到也不是阻碍,朱元璋的女儿也不是全部嫁给了勋贵人家,嫁入一般功臣家里也有几个,杨峰现在也是当过副将的人了,虽然允熥这次任命他为一个七品的通事舍人十分怪异,但没有人认为他会一直干这个七品的通事舍人一辈子,将来封爵的希望也不小,所以身份不是问题。 真正的问题在于,他已经成过亲了,而大明的公主殿下还从来没有嫁人做填房的。虽然名目上是他尚主,但实际上就是公主殿下做了填房。 更何况,现在大明的公主与历史上大明在仁宣之后的公主可完全不一样,只要尚了主,将来就是前程似锦甚至能够掌控五军都督府中的一府;纵使本事不大,也能富贵一生。再说的严酷一点,自家儿子要是尚了主,皇上灭九族的时候还能活下来呢,朱元璋的长女临安公主的丈夫李善长的儿子李琪就是因此保住了性命。 正因为此时当驸马有这么多的好处,所以愿意为驸马的人很多,允熥更加没有必要让中山长公主给他当填房。 杨峰还在呆愣愣的,允熥笑道:“你刚才没有听清楚朕的话?朕赐你尚主。” 杨峰这次反应过来,马上站起来说道:“陛下,不可!臣已经娶过妻子,岂能尚主?”不过话虽如此说,他的眼前却闪过了三年前见过的昀兰那倩丽的身影。 “成过婚的人就不能尚主不成?朕不记得有这样一条规矩。”允熥道。 “陛下,公主殿下,乃是天下间除陛下、皇后娘娘外最尊贵之人,臣何德何能可得到如此荣幸尚主?臣自知德才均不足够,岂能配得上公主殿下?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允熥一拉脸:“你可是朕亲自提拔的人,你若是德才均不足够,岂不是说朕的眼光不好!” “朕的妹妹自然是天下最尊贵的人之一,但你也是朕的亲信,朕还不知道你如何?朕是经过反复思考仔细掂量觉得你颇为合适,所以你怎么会配不上她!” 依照允熥的本心,自然不愿意妹妹嫁给一个成过亲的人。成过亲还罢了,先头还有一个儿子,无论怎么安排都是大麻烦。但谁让昀兰自己喜欢呢?他毕竟有后世的思想,愿意妹妹嫁给一个喜欢的人,生活的幸福一些。 更何况,昀兰嫁给杨峰,还可以进一步打击最腐朽的那一部分儒家思想。虽然理学派在一部分相对先进的思想被收纳后已经一蹶不振,但如同理学派这样的学派还有几个呢,都是宋代到蒙元时候产生的学派,虽然影响不大也能够蛊惑一部分读书人。正好借助昀兰这个望门寡嫁给杨峰这个鳏夫的事情沉重打击这样腐朽的儒家学派。 不过这两个理由自然不能和杨峰说。允熥也只能以势压人,强迫他接受。 并且他也有七八分把握,杨峰只是一时太过惊讶,也担心受到舆论的抨击,其实对于尚主并无多大抗拒之心。一来,他见过昀兰,知道她长相标致,是个美人;二来,那二年允熥对于皇宫的把握还不太严密,他即使不故意打听也能听到有关昀兰的一些传闻,知道她性情平和,温柔可亲;三则是尚主的巨大利益,所以应该不会抗拒与昀兰成婚。 事实正如他所想,杨峰本来就没多少抗拒之心,又见允熥如此说话,虽然仍未答应,但只要给他们家正式下达一份圣旨估计就成了。 允熥随后让他坐在身旁,秉承后世大舅哥与妹夫说话的方式说道:“刚才朕是以皇上的身份给你赐婚,你不可不应。现在朕要以兄长的身份与你说几句话。” “朕的这个二妹妹,你也见过,也应曾听闻与她有关的传闻,知晓她并不是刁蛮之人,对待克城,朕若是说当成亲儿子一般对待你定然也不信,但肯定不会苛待了他,你大可放心。即使将来分家产,该归长子的东西也不会少了他的!” “朕的这个二妹妹,也是一个会打理家务事的人。她的寝殿上下宫女宦官足有数十号人,每日的事情虽然不多也总有那么几件,可整个宫殿都被她打理的井井有条,绝不用麻烦皇后。” “朕的这个二妹妹,虽然出身高贵,但也是明白礼仪之人,将来你不必担心她会不敬你的父母,必然会如同其他的媳妇一样孝敬长辈。当然,你们成婚后会住在公主府,也不和父母住在一起,倒也不会经常见到公婆。”允熥洋洋洒洒,夸了昀兰一阵。 待将夸奖的话都说过后,允熥又说:“朕的这个妹妹与你成婚后绝对会对你很好,所以你千万不能对她不好。朕对她是很疼爱的,若是让朕知晓你对她不好,朕可不依。” 杨峰慌忙站起来说道:“能得公主下嫁,是臣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岂会辜负圣意!” “这样就好。朕总盼望着你们的日子将来能够过得好。”允熥笑道。 允熥又对他说了几句话,让他退下了。 说过此事,天也已经快要黑了。允熥派人去前殿吩咐四辅官与舍人们可以下值了,自己又让王喜拿过来几份要紧的折子批答过后送到通政司下发,前往坤宁宫并且吩咐另一名小宦官叫昀兰也至熙瑶的住所。 回到坤宁宫,允熥马上告诉昀兰此事。昀兰当然十分高兴,但面上却还要装出害羞的样子来,红着脸低头不语。 允熥哈哈笑道:“当初那个与兄长说自己喜欢杨峰的人哪里去了?可是已经藏到了桌子底下?” 昀兰听了他的打趣脸色更红,匆匆用过晚膳,就一溜烟跑回了自己的寝殿。 允熥又笑了笑,对熙瑶吩咐道:“你也赶紧预备起来。虽然今年不会成婚,但事前的准备都要做足了,不可出纰漏。” “是,夫君。”熙瑶也笑着答应。 第955章 来到乾清宫 第二日,允熥正式下旨让杨峰尚主。杨家人当然非常高兴。不对,非常高兴都不足以形容他们家人的高兴程度,杨峰的老爹当场就高兴的晕过去了,他的几个成年的弟弟妹妹也都乐疯了,在宣旨的太监离开后围在杨峰周围不住的恭喜。他们家的族亲得知后,更是组团来恭贺。 只有杨峰的母亲王氏私下里悄悄对杨峰说道:“峰儿,你尚了主,是咱们全家的荣耀,但对你自己未必是好事!皇家的公主咱们家也管不得,若是生性娇纵可就苦了你了。” “你从前不是也在皇上身边当过侍卫?可知道中山公主的性情如何?” “娘,中山长公主性情很好,绝非刁蛮之人。”杨峰答道。 王氏又仔细询问几句,才松了口气说道:“这样娘就放心了。” 虽然允熥这道圣旨并未大肆宣扬,但建业朝头一次有公主下嫁岂会不引起众人的注意?更何况杨氏族人恨不得宣扬的全国人民都知道,所以当日下了朝后没多久在京的文武百官都已经知晓了。 与杨峰关系不错的武将以及少数文官马上也命下人准备礼物,等着下值后去恭贺;和杨峰很陌生的,一些武将大多想着如何靠上去,其余的则暗暗注意以后不要得罪了他。 大多数文官都觉得不太妥当,不过也不会为此上折子;但有一小部分文官很反对此事,激烈的上奏折进谏。 允熥早就料定会有进谏的人了,所有进谏的奏折全部亲自看一遍,对仅仅指出公主殿下嫁给鳏夫不妥当、言辞也不甚激烈的人当做没看见奏折,但对于洋洋洒洒引经据典写了一堆或者言辞激烈的全部下旨予以申斥,并且列入预备贬斥的行列中。 这场风波过去后,杨家就开始预备起婚礼来。由于杨峰是要与公主成婚,杨家生怕显得简陋,所以竭尽所能预备婚礼,家里这些年积攒下来的钱差不多都会被花光。杨峰二弟的老婆有些不满,但也不敢公开说,只得在自己的院子里与丈夫抱怨。 杨峰第二天一早就来宫里上值,半路上很是被当年的同僚嘲笑了一番。他当侍卫的时候调到允熥身边后就是七品,后来一路升到正四品,当副将后挂了正三品的衔,现在竟然又来当正七品的通事舍人。与杨峰还算熟悉的李波查验过他的手诏后笑道:“杨通事,快来参见上官。” “一边去!”杨峰也笑了:“虽然你现在的官衔比我高,但也管不着我,算什么上官!” “就是不算上官,也比你官大,面见高官岂能不行礼。” “好好好,见过李大人。”杨峰也就开玩笑似的躬身说道。 嬉闹过一阵,杨峰走进乾清宫。秋辅官李须虎见到他点点头——他昨天下午已经知道了杨峰要来当通事舍人的事情,虽然很惊讶,但也没有多说什么,此时与杨峰寒暄几句,还回忆了一番当年他在詹事府任职、杨峰当侍卫时候的往事,安排了一个座位。 不一会儿允熥下朝回来,见到杨峰就把他叫到身边笑道:“杨峰,册封你为中山长公主驸马的圣旨已经拟好下发了,从今日起,你可就是朕的妹夫了。” 杨峰不知如何接话,只是微笑着。好在允熥马上继续说道:“不过虽然你是朕的妹夫,也要礼敬上官与同僚友好,千万不能摆出驸马的样子来。” “做事也要勤勉,朕用人只有四个字:公忠廉能,越贴合这四个字的朕就越是提拔。祖宗的功劳可以让人一辈子锦衣玉食,但可不是直接为官的依据。”家里人的话昨晚已经说过了,今天就是公家的话了。 杨峰马上躬身答应。他当初能够被朱元璋选中到允熥身边为侍卫就是因为谨慎的个性,即使没有允熥的吩咐也不会仪仗自己驸马的身份到处招摇的。 允熥叮嘱过后,又道:“今日你初来,恐怕对朕的内阁如何运作尚不熟悉,就先熟悉一番。你退下吧。” 杨峰答应一声,躬身退下。 在座的舍人们都对他十分客气,有人甚至将他当做上官来对待。虽然大家都没有想明白皇上为何任命杨峰为通事舍人,但他显然不可能是扑街了,后来听闻他成为驸马后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就这样过了数月,很快到了八月份。 …… …… 八月初九这一日一早,杨峰按时来到乾清宫上值。他走进前殿,与同僚打声招呼,就坐下来开始一天的工作。 不过虽然说是工作,但其实他也没什么事情。昨日是朱元璋诞辰七十五周年,允熥前日就带领全家和在京的所有藩王去孝陵祭祖了。既然皇帝不在,无论是商讨朝政还是草拟圣旨之事都没有,至于票拟折子,五军都督府的折子本来就少,又有李须虎这个秋辅官在,他一天也捞不到几份折子批答。 所以杨峰将茶沏好后,就拿出一本书看了起来。只见书的封面上写着《撒马尔罕国概要》。 任何一场战争,都不是能够轻易发动的,所谓为将者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在实力相差不大、将领的指挥才能也相差不大的情况下,情报的作用就很重要了。 但允熥对于哪些情报重要那些情报不重要的观点与这个时代的人不太一样。允熥认为,人口多寡、粮草多寡、社会组织构成、军队组织构成、国内百姓对打仗是否支持、军队将领对打仗是否支持、士兵的士气如何等事情,比战术级别的情报要重要得多——能提前得知敌军将要伏击自己的情报当然十分重要,但在双方大军已经互相驻扎在几十里外要当面硬碰硬的时候,战术级别的情报就不那么重要了。 尤其是社会组织构成,中华之人对于这一点的重要性一直认识不足,以为全天下都是和中华一样的社会构成,顶多以为与春秋战国时代一样,不大能意识到宗教等其他要素的重要作用,即使他几次强调此事,成效也不大。 为了普及自己的观点,提高战争获胜的几率,允熥即位第二年就下令秦藩的人与锦衣卫合力派人去撒马尔罕国的地方搜集这些情报,哪怕是白菜的价格也要记下汇总传回来,在去年年底初步编写了这本《撒马尔罕国概要》。 杨峰津津有味的看着。这本书涉及到了许多撒马尔罕的风土人情,对于中原之民来说很稀奇,所以杨峰看的很投入,不时小声叹道:“原来如此!”“为何会如此?”“这个风俗好奇怪”等等。 中午吃过午饭,杨峰也没有去他们可以睡午觉的殿阁,而是就在乾清宫内找了一个背风又遮阳的亭子,坐下看了起来。 他正看着,忽然感觉身旁似乎有人喘息的声音,忙侧头一看,就见到一个身穿侍卫服色的人站在他身旁,眼睛盯着他手上的书。 “陈侍卫对此书很好奇?”杨峰认得这个叫做陈立杰的侍卫。 “杨大人恕罪。”陈立杰马上躬身行礼道:“下官在这附近值守,听到杨大人一边看着书还一边嘀咕着什么,心下好奇,于是凑过来看一看。不想书中写了这么多的奇闻异事,所以忍不住看了起来。” “这也没什么。陛下并未说此书不得其他人观看。只是,你认识这上面的字?”杨峰记得和李波打听宫内侍卫的时候,听他说起这个叫做陈立杰的侍卫是猎户出身,机缘巧合之下来到允熥身边为侍卫,应该不认识字才对。 “杨大人,在下来到皇上身边为侍卫后,因看皇上身边原来的侍卫都识字,所以也自学文字,那书上的文字差不多都认识。”陈立杰答道。 ‘他是建业二年初才来到陛下身边为侍卫的,到今年才三年,就认识了这么多字,了不得啊!当一个侍卫有些屈才了。’杨峰在心里想着。 不过他却没有说此事,而是对陈立杰说道:“我记得陈侍卫你为正六品,在下现在才正七品,可当不起你大人的称呼,,直呼我的名字就成,或者叫在下杨通事、杨舍人也可。” “杨大人现下虽然仅仅只是正七品,但皇上对大人十分重视,下官万万不敢直呼大人的名字。况且依照规矩,驸马为从一品,下官称呼大人也是应当。”陈立杰说道。 杨峰听到这话再也无话可说,只能低下头继续看书。 可就在这时,从不远处忽然传来他熟悉的声音道:“总算找到你了。”杨峰抬起头,果然见到了李波正向他走过来。 “你不是护卫陛下去了孝陵么?你回来了,怎么没见陛下的车驾?”杨峰马上问道。 “奉圣上口谕,宣你出宫面见。”李波说道。 杨峰当然奇怪为何允熥回京后没有马上回宫而是要宣他出宫,迟疑了一下才答应道:“是。” 李波又对陈立杰等侍卫说道:“你们也一起出宫,去护卫圣上。” “是。”众人答应一声。 第956章 英雄魂归 杨峰听到这话再也无话可说,只能低下头继续看书。 可就在这时,从不远处忽然传来他熟悉的声音道:“总算找到你了。”杨峰抬起头,果然见到了李波正向他走过来。 “你不是护卫陛下去了孝陵么?你回来了,怎么没见陛下的车驾?”杨峰马上问道。 “奉圣上口谕,宣你出宫面见。”李波说道。 杨峰当然奇怪为何允熥回京后没有马上回宫还宣他出宫,迟疑了一下才答应道:“是。” 李波又对陈立杰等侍卫说道:“你们也一起出宫,去护卫圣上。” “是。”众人答应一声。 随即在李波的带领下,他们离开皇宫,骑上马向城东跑去。很快,他们已经跑出了城,来到城北。 又纵马奔驰一阵,他们来到码头附近,见到许多带有皇室标志的车驾,顿时明白这是到了允熥所在的地方,忙从马上下来,将马匹交给随行的侍卫,跟随李波向里走去。 不一会儿见到允熥行过礼后,杨峰不由得问道:“官家,臣冒昧,敢问这是要做什么?” “两个月前张温帅领最后一批从安南撤出的将士返回京城,今日是带领京城左近的这几个卫所返回京城日子。” “这次征伐安南,张爱卿居中调度,统筹负责,为大军顺利击败安南之兵、平定安南全境立功甚大,所以朕前日听闻他将会于今日返回后就决定在码头迎接他。”允熥笑道:“古之名将大胜回京后,君王都是出城三十里迎接。龙湾渡的码头离着京城没有三十里远,朕就多率领几个人来迎接他。” “官家待将士之厚,古之君王万难能及。”杨峰马上来了句马屁。 “虽然知晓你这是一句马屁,但朕还是觉得十分高兴。”允熥开玩笑道。 他与杨峰说笑几句,忽然又皱起眉头:“只是依照一路上传令的将士的话,张爱卿的身体不大好,在安南犯得病其实一直也没好,只是强撑着打理军队之事。交王劝他在安南把病养好后再回来,但他执意要亲自带兵返回,交王侑不过他,只能随他去了。” “并且景川侯曹震曹爱卿、武定侯郭英郭爱卿等几位爱卿这段日子的身子也不好,都病体缠绵的,曹行为了侍奉曹爱卿都请了长假回家。” “曹震、郭英二位爱卿在朕刚刚即位的时候还精神矍铄,满面红光,说话粗声粗气,有足够的精力来教导朕,领导五军都督府,谁知才过了五年,就一个个的变成了这样。” “等张温回来了,不论他病好没好,朕都让太医给他检查一下,放他几个月的假在家休养。” 提到这些人现在身体不好,允熥的心情也不怎么好。虽然曹震、郭英等人比不得徐达、常遇春等后世熟知的大将,但也为大明建立、驱逐鞑虏立下汗马功劳,允熥对他们也是比较敬仰的,看到他们病体缠身自然不好受。 不过允熥只是稍稍沉浸在这样的心情中,马上就缓了过来,对杨峰说道:“这几日朕不在京城,你都忙些什么?”他当然知道通事舍人没什么事干。 杨峰刚才被允熥的几句话也撩拨的心情不好。他爹今年也快六十了,身子骨明显比不上前几年,只是因为不怎么生病他才下意识忽略父亲已经老了。刚才听到允熥的话也担忧其自己的父亲来。 因此他听到允熥的问话后愣了一愣才说道:“启禀官家,臣这几日在宫里将分派的事情处置完毕后,就看《撒马尔罕国概要》此书,了解撒马尔罕国的事情。” “这很好。”允熥赞许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能现在就开始了解其国,很好。” 杨峰答应一声,忽然想起一事,说道:“官家,臣有一事要禀报官家。” “何事?” “适才午时臣在院子中寻了一地方看《撒马尔罕国概要》此书,有一名为陈立杰的侍卫对臣颇为好奇,就站在臣的身后看。臣与其交谈,得知其竟然能够认得书上的大多数文字,臣……” 杨峰话没有说完,就被允熥打断道:“陈立杰这个人能够认识书上的大多数文字?” 允熥很惊讶。他当然知道陈立杰这一批猎户出身的侍卫之前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来到他身边才三年多,竟然就认识了这么多字? 并且其实他认识这么多字还不是最重要的,而是他为什么要学习认字。三年多认识很多字虽然对他这个年纪的人不正常,但也是可以达到的,但绝大多数侍卫的工作不需要认字,他没有必要学习。 允熥登时就要宣陈立杰觐见。可就在此时,宋青书跑进来,匆忙行礼后说:“陛下,会宁候张大人率领的船队要靠岸了。” 允熥立刻将陈立杰之事放下,吩咐身旁的小宦官为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戴上冠冕,走出营帐。杨峰匆忙跟出去。 他很快来到安排的御座前,下令奏乐。小宦官赶忙去四处传旨。很快,设在码头前的奏凯乐位北边的协律郎手忙脚乱的指挥乐工奏乐,乐工吹响了手中的乐器,威武雄壮的凯歌顿时飘荡在码头上空。 文武百官听到奏乐的声音,赶忙将身子站的笔直,等待张温下船。 又早已设置露布(一种写有文字并用以通报四方的帛制旗子,多用来传递军事捷报)案于道正中,面向南方;受露布位于案东,承制位于案东北,都面向西方。宣露布位于文武百官站立之地的南边,面向北方。 待船只正式靠岸后,允熥也站起来,等待张温带领将士们下船。 可等了一会儿,他们却见到李景隆身着黑衣,带领将士从船上下来,面带悲戚之色向允熥走过来。 允熥顿时心生不好的预感,上前几步问道:“张爱卿呢?” “陛下,”李景隆双眼闪烁着泪珠,跪下说道:“会宁侯强撑病体带兵返回京城,但在江上颠簸这几日终于承受不住,于昨日晚上薨了。” 第957章 接连故去 听到李景隆的话,允熥当时就愣在了原地。张温的身体不好,允熥早就知道,但却不想他竟然死在了路上,还是马上就要抵达京城的前夜! 允熥用力抓住跪在面前的李景隆,像是在询问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张温他怎么会,怎么会忽然病逝?” “陛下,张侯爷本来在安南时的身体就不太好,只是强撑病体。等带领大军从广州出发来到湖广衡州上了船,臣等才得知,张侯爷在安南的时候就吐过血,只是引而不发。” “当时臣等就劝侯爷赶快下船在地方上养病,但侯爷执意不从,要带着大军返回京城,还说道:‘我回到京城后再养病不迟’。臣等想着京城无论是医生的医术还是养病的条件都比其它地方好上万倍,又因为张侯爷的情形看起来还能撑得住,所以也就没有力劝。” “却不知张侯爷其实已经到了油尽灯枯之时,只是强撑着身体一定要将大军带回。待昨日来到距离京城之有几十里的地方后,大军即将平安返回,支撑着张侯爷的这股气就泄了,昨晚休息之前他还看起来情形好转了许多,但今日一早就在舱室内发现了侯爷的遗体。”李景隆流着眼泪说道。 他一边说着,从船上下来八位身体壮硕的武将,抬着张温的尸首从船上下来,一步一步向前走去。允熥一把推开李景隆,快走几步跑到张温的尸首前,大哭道:“张爱卿,爱卿,你怎么就离朕、离大明而去了!” 忽然码头上空响起了哀乐。原来王喜见到皇上大哭起来,马上指使主持音乐的协律郎开始演奏哀乐。气氛顿时变得悲戚肃穆起来。 武将阵容中二人也忽然大哭起来。他们就是张温的三儿子张显与四儿子张泉。张温只有五个儿子,其中次子早夭,五子年纪尚小,长子又在东北当差,只有三子与四子在京,允熥也就把他们二人都叫来迎接张温。可不曾想,却迎来了自己父亲的噩耗。 他们二人一边哭着,一边向张温的尸首跑了过来,负责保护允熥安全的侍卫略动了动,最后还是站在原地没有阻止,任由他们跑到允熥身旁,一把扑在张温的尸首上,泪流如雨。 在场的文武百官也忙哭了起来。虽然大多数人只是干嚎,但也让现场悲伤的气氛达到顶点。 允熥哭了一阵,止住眼泪,安慰张显张泉兄弟道:“人死不能复生,二位爱卿节哀顺变。” “陛下!”张泉对着允熥哭道:“我从小就调皮捣蛋,为此没少被父亲打,当时只是不服气。一直到前年当差才明白过来父亲的苦心,想和父亲认错,但当时父亲忙碌,自己也总安慰自己还有时间,所以一直没有和父亲认错。却不想,已经没有机会与父亲认错了。” 允熥也不知说什么好。这种父亲过世时的悲伤,是任何言语都不可能安抚下去的。允熥能做的,只有轻轻抚摸张泉的后背。 也不知过了多久,张显与张泉的眼泪都哭干了,允熥吩咐人将他们兄弟送回会宁侯府,又对王喜说道:“将张爱卿的尸首放到朕的车驾上,送回张府。” “陛下,不可!”王喜说道:“会宁侯也虽然劳苦功高,但也不值得陛下如此优待!” “张爱卿为大明尽忠而死,有何不可!朕亦意已决,无复多言!”允熥说道。 王喜无法,只能让他们将张温的尸首送回会宁侯府,同时小声吩咐道:“这个马车也赐给会宁侯家人了。” 允熥也没有检阅回来的军队的心思了,让在场的百官各自散去,自己骑上马,在将士们的护卫下返回皇宫。 这一路上因为允熥一直沉着脸,所以气氛十分沉闷。杨峰不由得劝道:“官家,虽然张侯爷病逝于半途,但他年纪已过六旬,也算不得早夭,官家还是节哀顺变。” “你说的朕也明白。但朕想着当年跟随先帝起兵横扫八荒六合的将领越来越少,心里就不好受。”允熥说道。 杨峰暗暗奇怪,但仍旧只是开口劝说,并未提出疑问。允熥在他的劝解下,心情好了一些。 但允熥返回皇宫后的心情又变得差了起来。格致院的院副曹徵上折子请假:他的父亲曹兴也生了病,要回家侍奉父亲。 “这封奏折朕准了!”允熥对陈继说道:“你再拟旨,告诉怀远侯的家人,若是想要太医去诊治,尽管与朕说,若是需要什么特殊的药材,也尽管告诉朕,朕绝不吝惜。” 允熥阴郁的心情一直在回到后宫后仍旧持续着,熙瑶此时已经知道了是因为什么事情,也不说话,只是拘着敏儿不让他吵闹。 第二日上朝,允熥宣布依照大臣的最高礼节安葬张温,并且提出要追封张温的爵位。百官都没有异议,在场的诸位官员经过一番讨论,最后决定追封张温为陇国公,谥号武穆。虽然允熥有心追封为郡王,但大臣们都认为王爵即使只是追封也不宜滥赏,张温的功劳离封王还有差距,所以最后并未追封为王。至于配享太庙且肖像功臣庙都是应有之意。 随后允熥又亲自参加了张温的葬礼。这次就与他前两次参加沐英和蓝玉的葬礼不同。前两次他根本没有与那两人见过面,虽然很敬仰他们,也有原来允熥留下的记忆,但还是做不到感情真挚。 可他认识了张温十一年,也经常打交道,在他眼里张温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史书上的那几段话,所以允熥参加葬礼的时候不由得就感情真挚的哭了出来,红着眼圈悼念张温。 被他带来参加葬礼的文垣有些不知所措:他从未见过允熥痛哭流涕。允熥上次如此痛苦还是当年朱元璋病逝那一年,当时文垣才出生,自然没有机会见识到,这次的葬礼刷新了文垣对自己父亲的印象:原来父亲也是会因为悲伤而哭的。 哭完了,允熥当场作词《满江红》一首,悼念张温: “决黄河口,百姓苦,家园荒芜。更满眼,血泪凝涕,江山泣诉!志士宏愿凌云处,年少功名作尘土。莫等闲,但问天下事,赴国难! 望故乡,歌声苦,家国恨,怎忍顾!看将军拔剑力斩鞑虏!谈笑挽天音容在,功名哪堪和梦无!看秋风又起霞飞处,斜阳暮!” 群臣动容。允熥这首词虽然算不得一流之作,但也可属上乘,况且感情真挚,让人一听就能感受到作词人的悲伤和对张温的怀念,许多本来哭不出来的大臣也哭出了声。 而对于许多文臣来说,这首词还算的上一个信号。允熥已经三年没有过新的诗作了,大家都以为皇上已经江郎才尽。这首词让这样的流言不攻自破:皇上并非是做不出,只是平时不愿意做而已。 允熥又亲笔将这首词写了下来,盖上大印,赐给张温的三子张显。张显流着眼泪感谢皇上的恩典。 允熥又哭了一阵,才起身离开此处,返回皇宫。 之后允熥平静了自己的心情,要开始正常的工作生活。可打击再次来到:八月十七日,郭镇郭铭兄弟报丧:武定侯郭英过世。 待忙完了郭英的葬礼,八月二十六日,曹徵又来报丧:怀远侯曹兴过世。 几乎同时,八月二十七日,秋辅官李须虎报丧:崇山侯李新过世。 “老天爷,是你看不过因为逃过了蓝玉逆案武将众多的大明,所以将他们都收回去吗!”听到曹兴过世的消息后,允熥不由得大喊。 也不止是允熥,一个月内连续四员大将过世,弄得很多人都疑神疑鬼,觉得是上天在收人;曹震的儿子曹行更是时时刻刻守在父亲身边,生怕一离开就见不到父亲最后一面了。 允熥也极为紧张,所有身子骨不太好的将领都被他时时关注着,一旦发现生病马上派出太医院的名医去诊治。好在之后数月,都没有大将病逝;曹震那么差的身子也撑住了。 到九月底,终于不曾听闻再有大将病逝的允熥松了口气,对杨峰说道:“总算没有大将病逝,朕可以放下心来了。” “官家的心意感动天地,老天爷也不敢再收人了。”杨峰说道。虽然现在大家普遍猜测之所以没有大将再死掉的缘故是“四”字音同“死”,所以老天爷一次只收四个人,不会多收。 允熥又感慨一阵,说道:“但即使如此,现在还健在的开国将领仍然只剩下长兴侯耿炳文,景川侯曹震,普定侯陈桓,鹤庆侯张翼此四人,人才凋零啊。” “官家,虽然老将们日渐减少,但大明也有新的将领来替代!”杨峰说道:“魏国公徐晖祖、梁国公蓝珍、曹国公李景隆、全宁侯孙恪、巨港侯何荣、西平侯沐晟等将领都是人杰,足可与老将们比肩,为大军的中流砥柱,陛下勿需忧虑。” 第958章 拜祭 “官家,虽然老将们日渐凋零,但大明也有新的将领来补偿!”杨峰说道:“魏国公、梁国公、曹国公、全宁侯、巨港侯、西平侯等将领都是人杰,足可与老将们比肩。” “魏国公之侄、郑国公之长子、曹行、张辅等人也都是青年才俊,未来三四十年,官家岂须忧愁无大将!” “杨峰,你是想说你自己吧。”允熥笑道:“你也是青年才俊。” “臣虽然自认为还算有些才能,但不论魏国公之侄、郑国公之长子,还是曹行、张辅张指挥使,都是比臣更加有本事之人,臣不敢与他们并肩。”因为杨峰也是允熥提拔的,所以不能当着他的面说自己没本事,为了表示谦逊只能这样说了。 “你们呀,就是太过谦虚。当初开平王拜见先帝,当场就要担任先锋,先帝颇有疑虑,开平王乃飞舸奋戈冲上采石矶,一举攻破之,才后来居上成为先帝麾下得力的干将,功臣名列第二。你们也要如同开平王一般才好。”允熥说道。杨峰又是一阵谦逊之词。 经过与杨峰的这一阵交谈,允熥心中的郁闷之情有所缓解,挥挥手让他下去,开始批答起奏折来。 不过在批答奏折前,他又吩咐王喜:“你从内库拿几样珍惜之物代替朕去景川侯府探望曹震,记得仔细问问医生病情如何。”他月中已经带着文垣亲自去景川侯府探望过他了,所以这次只是打发王喜前往。 “你还要与曹震说,等他病好了,朕还要带着太子去看望他!”允熥最后说道。 王喜答应一声,躬身退下。 过了一会儿,允熥批答完毕,又看看几位辅官与舍人们的桌子上并无几本奏折,无事可做坐在椅子上又想到了阵亡这几员老将军。 ‘接连折损四员大将,是不是拜祭一下为好?’对封建迷信活动两分信八分不信的允熥想着。横竖拜祭他们也花不了多少钱。 ‘可是已经参加过他们四人的葬礼了,这非年非节的,贸然祭拜他们不大妥当。’允熥对此又有些踌躇。 正踌躇时,允熥看了看日历,忽然注意到明日就是十月初一了。 “十月初一,这可是个好日子。”允熥嘀咕一句,将黄路叫过来吩咐:“你赶忙下去预备,……”说了许多。 黄路答应着,领命而下。 …… …… 第二日,十月初一,寒衣节。这一日一早允熥就带领全家人前往太庙。寒衣节是中华最著名的三大祭奠先人的节日之一,虽然比不得清明节与中元节不是现在大明的法定节假日之一,但也很受官员百姓重视,这一天请假在家为祖宗烧纸的官员不少,普通百姓更多。 允熥站在太庙前,依照礼仪跪地行礼,同时默默念叨着:“皇爷爷在上,一定要保佑孙儿、保佑大明啊!” 待祭拜过朱元璋,允熥又带着一家子去功臣庙祭拜。跟随的小宦官有些惊讶:一般都是正月祭拜过太庙后才会祭拜功臣庙,平时很少会如此。 不仅小宦官们惊讶,就连熙瑶都有些惊讶,问道:“夫君,今日是寒衣节,并非是拜祭功臣的日子。况且,即使夫君想要拜祭功臣,臣妾等人一起去是否有些不大妥当?” “这些日子接连有四位老将军病逝,牌位及画像入了功臣庙,夫君心里很不好受,就要来这里拜祭一番。至于你一同入内是否不大妥当,《大明会典》并未有章程说不能让皇后入功臣庙,所以有何不妥当的?”允熥没有在意身边这些下人的表情,对熙瑶解释道。 熙瑶与他相处六七年虽然有些时候还是不能理解,但能摸清他的思维模式,听到这话知道自己劝不回来,马上躬身答应,不在辩驳。 带着妻儿径直走进功臣庙,允熥站在这些功臣的画像的面前轻声嘀咕了几句,转过头对文垣、文垚、文圻三人说道:“你们三个过来。” 他们三人乖乖的走过来。允熥随后说道:“文垚、文圻,你们两个这是头一次前来功臣庙,知道这里是做什么的地方么?” “是供奉为大明立过功劳的将士的地方。”文垚侧头看了一眼文垣,又见文圻没有说话,答道。 “你说的不错,不过并非是所有为大明立过功劳的人都能被供奉在这里,只有功劳最大的几十个人可以。那些功劳较小的,都在城内的英灵庙。”允熥说道。 “为什么只有功劳大的能够在这里?小的在另外一个地方?”文圻问道。 “因为功臣庙的地方不大,没有办法将所有功臣都供奉在这里。”允熥挑了一个最容易理解的原因解释道。 “那为什么不将功臣庙造的大一点?”文圻又问。 “这是因为风水。当年修建皇宫的时候,依照几位擅长占卜风水的人的话,只能造这么大。”允熥再次挑了一个最容易理解的原因,不过见到文圻睁着迷糊的双眼,反应过来他不懂风水是什么,解释道:“风水之术即相地之术,对居住之地或先祖埋葬之所依照一些规律进行安排,以趋吉避凶。” 文圻还是没有明白风水是什么,但明白父亲给出了解答,况且他也只是随便问问,就没有再问。 将文圻应付过去后,允熥又对他们兄弟二人说了几句话,解释了一番自己为何要带他们来,又将文垣叫到身边,对他说道:“你不是头一次跟着父亲来到此处了,所以父亲让你自己多看看,而没有叫你听。” “头两次父亲带着你来的时候,你年纪还小,事情做不好,可是去年年初时你已经能够独自一人将整个礼仪做完了,父亲对此很高兴。所以今日,你就教导兄弟来这样做。”文垣答应,随后教导起两个兄弟来。 熙瑶看到这一幕很是高兴。别看只是这样的小动作,但表明在允熥眼里文垣地位在文垚之上的继承人。 不过允熥自己实际上并没有想这么多,他只是惯性的让文垣指导他们,同时让他们兄弟更加熟悉一些而已。他自己看着正有些笨拙教导的文垣,又抬起头看向四周的画像与牌位,重点盯了张温等四人一会儿,心里暗道:“朕不仅自己来拜祭你们,还让太子也来拜祭你们,你们泉下有知,可以安心了。” 第959章 景川侯府与国子监 “曹爱卿,你身子刚好,不必送朕出来,让曹行送一送就行了。” “这怎么行?陛下亲自来探望臣,君恩厚重,臣不说身子已经好了,就是没好,也得送陛下出府才是。”一个十分宽阔的大院子里,一名身穿带着暗纹、破位厚实的皇室常服的人与一个看起来大约六旬左右、精神有些萎靡但气色不错的老者推让着。 二人又推让几句,穿着皇室常服的人语气坚决,地位又高,那六旬的老者最后只能在自己的房屋门口跪下拜别,让自己的儿子出面将他送出到府邸门口。出了大门,这人又送了很远才停下。 此时已是十一月底,允熥当初命王喜传话给曹震自己在他病好了以后回来亲自探望。当时允熥只是要安慰他的心情,在他看来,曹震年纪比郭英小几岁,但比张温还大,就算有充足的医药,但缠绵病榻的可能很高,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但却不想曹震几天前病真的好了,不用成天躺在床上了,虽然太医还是禁止他吹风,但他将自家几间房屋的墙壁打穿只留下柱子,自己造了个室内演武场,也能够舞刀弄枪的了。 允熥听到此事时有些惊讶,随即想到了自己当初的话,于是带着文垣前来曹震的景川侯府探望。 曹震当然非常高兴。他生病的时候得到了一次探望,如今病好了又得到一次探望,这个待遇当年只有徐达和邓愈得到过——常遇春死的早,没来得及封爵就死了,并且是暴卒在半路上,所以没有过这样的待遇——他现在竟然能够得到与他们两个等同的待遇了! 激动的曹震当即要将允熥送到大门口,允熥当然推绝。太医说了不能吹风,要是因为送自己这一趟旧病复发,他来这一次做什么?曹震也明白过来,所以让长子曹行代替他送。 曹行送出了府邸数丈,将允熥送到马车旁,站在原地拜别允熥。允熥笑道:“曹行,这些日子你为了在家照顾你父亲,一个月能去府军左卫上值十天就不错,好在还有宋瑄,府军左卫将士的操练才没有落下。这下子曹爱卿的身体好了,你总算可以去府军左卫操练他们了。” “臣因为家里事耽误了朝廷大事,还请官家恕罪。”曹行马上说道。 “父亲生病孩子确实应当在家侍奉,你又不是在外地为官,朕岂会怪罪。不过等你重新上值了,可要好好请宋瑄大吃一顿,他这些日子可十分操劳,非常辛苦。”允熥说道。 曹行笑着答应。他们又说了几句话,允熥抱着文垣坐上马车,放下帘子。曹行一直到马车见不到了才返回自家府邸。 不过马车却并未驶向皇宫,而是向着城北走去。允熥最近事情繁忙,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当然不能只是探望曹震而已,很多事情都攒着今日出门来办。 不一会儿马车就来到了城中的国子监大门前。允熥将衣服的领子都立起来,又将中衣的下摆都腋进裤子里,才从马车上下来。十一月份已经很冷了,允熥觉得差不多得有现代的零下十好几度,可不能轻视了保暖。 金善已经早已在门房的屋里等着了,门子远远看见车队就赶忙将金善叫出来,金善整了整衣服走到大门口,待允熥下车后马上躬身说道:“臣见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与朕何须这样生分?”允熥笑道:“你现在还兼着中书舍人,算是内阁的官,也时不时能够见到朕,不必这样生分。” 金善答应一声,又道:“陛下,现在天气已冷,还请陛下移步屋内。”说着又命人端出一顶轿子来。 “朕从不乘坐轿子!”允熥马上斩钉截铁的说道。 “陛下,臣知晓陛下以身作则从不坐轿,岂会为陛下准备轿子?这是为太子殿下准备的小轿。太子殿下现在年岁尚幼,恐怕受不得寒,马车又无法驶进国子监内,所以臣为太子殿下预备了轿子。”金善说道。 允熥心想文垣确实得做轿子,点点头说道:“爱卿有心了。”抬步走进国子监内。国子监的差人指挥将轿子送到马车前。 第960章 政务官与事务官 “即使如此,工部也太慢了,朕回头得督促一番。黄路记得回头提醒朕。”允熥说道。在这个年代地龙就相当于暖气,没有地龙冬天非常不好过。带有后世思想的允熥虽然没有能力给全国百姓都铺设地龙,但各个官衙还是可以的。新建的公租房也开始铺设地龙。黄路躬身答应。 说过此事,允熥问起金善他的工作来。“现在国子监内一共有多少监生?各堂分别有多少个人?多少个班?”此时国子监内将学生分为六堂三等。正义、崇志、广业三堂为初等,修道、诚心二堂为中等,率性一堂为高等。高等毕业后才能授官。 “启禀陛下,依照先帝时立下的规矩,六堂总共编为三十二个班,每班约八九十人,在监监生共两千六百多人。其中正义、崇志、广业、修道、诚心五堂各五个班,率性堂七个班。”金善答道。 “怎么,难道不是每一年都有固定的学生入学?为何各个等级的堂学生数目不一?” “陛下,这是有缘故的。一者,虽然依照先帝定下的规矩,国子监学制为四年,其中初等一年半,中等一年半,高等一年,但要升入中等学堂须得精擅一经,大多数学生要达到这一水准就要四五年的功夫,反而从中等学堂升入高等学堂的大多数学生不过要二三年,所以修道、诚心二堂的学生较少。“” “二者,按照章程从率性堂毕业后才能授官,但这几年朝廷需要的官员数目众多,许多入了率性堂读书没多久的学生尚未毕业就被吏部选为官员了。吏部的同僚话说的在理,国子监的学生自己也愿意,臣在其中也不好阻拦。”金善有些无奈的解释道。他身为国子监祭酒,很担心这些学生如果在官位上干得不好,别人抨击自己‘怠慢监务’、‘尸位素餐’。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允熥安慰道:“这几年朝廷新设了许多官职,衙门也设立了不少,需要的官员多,也只能让国子监的学生提前毕业了。” “陛下,若是官员不足,为何不增加科举录取的进士人数?也可大挑举人为官。”金善说道。 允熥笑笑没有说话。在他看来进士出身的人就相当于政务官,要那么多政务官做什么?举人想要做官可以啊,但只能当事务官,来国子监学习,毕业后就能够授官,还能够得到优待,直接在中等的修道、诚心二堂学习。 金善见允熥但笑不语,也不再说此事,又说起了现在监内的其他问题,诸如博士、助教、学正之类的学官教书育人的本事参差不齐,又有几个勋贵子弟入学后不大遵守国子监的规矩。 “所有学生不论出身如何,都要严格依照规矩管着,若有违反的一律依照规矩处置了;学官的本事参差不齐,你就依照自己素日的打量将你以为应当罢黜的列出来,朕批了就是。这两件事以朕看来,都算不得什么。” “在朕看来,最大问题是,国子监教授的东西太过于简单了,只是教授四书与十三经,而非实务。” 说完这句话,允熥注意到金善的表情有些诧异,马上又道:“朕并非是说四书与十三经不重要,相反,他们非常重要,但是许多事情四书十三经是没有如何处置的法子的,虽然宋赵普说依照半部《论语》治天下,可那是他已经一步一步历练出来,知晓如何依照《论语》治天下,一般的官员,哪有这个悟性?” 允熥认为,每三年一次的会试殿试选拔出来的进士应当担任的官职是政务官,类似于西方国家通过大选选出来的官员以及各部门长官。他们不需要做细务,把持大政方针就好;而未来国子监毕业生的定位就是事务官,依照大政方针处置具体的事情。若是一些人事务官做得好,也能升为政务官,但政务官不能去当事务官。 既然未来的定位是事务官,就不能只学四书十三经了,得学习真正与做官有关的东西;国子监的作用,就是对这些入学前只有一脑门子四书的读书人进行岗前培训。 允熥早在三四年前就思考过这个问题,只是当时他要改的事情太多,后来就放下了。直到今年返回京城,打击理学的时候才想起来,于是任命金善为国子监祭酒,为此事预备起来。 “陛下,是否小看了天下读书人的悟性。确实有些人天资不足,但这样的人不以其为官便好。”金善说道。 “处置实务的法子确实可以从四书中悟出来,但那要官员们多花多少时间?绝顶聪明之人还是少数。” “朕并非是觉得以后国子监不必教授学生四书十三经,只是添加对实务的教授。”允熥又辩驳道。 “陛下说的是。”金善并非是食古不化的人,也知道虽然理论上依照《论语》就可以治理国家,但实际上除非是聪明绝顶之人,不然肯定会出问题。他又问道:“陛下打算如何改进?” 允熥听到他同意进行改革,马上笑着说道:“朕有个章程,与金卿商议。” “正义、崇志、广业三个初等学堂教授的内容不变,从修道、诚心二个中等学堂开始,教授各衙门处置大事小情的实务;率性堂就不再教授学生四书十三经,全部教授实务。” “从修道、诚心二堂起始,实行分科之制,分为户、刑、工、兵等‘专业’,每专业若干名额,先允许学生自己报名,但若是有专业报名的学生不足,就从多余的专业中挪几个人过去。以后,所有学生只能在专业所对应的衙门为官。比如户专业的学生只能在户部为官,除非此人十分有本事,能够当到正四品以上的官职。所有国子监的学生为官都要从基层小官做起,一点一点提拔。” “此外,以后国子监学生的来历朕也要有所限定。原有从各府、州、县学来的生员不必有所变化,举人坐监也允许,并且不必经过初等学堂,直入修道、诚心二堂读书。” “但白身入国子监须得严格把控,必须有知府推举才能入学,并且只能推举为官之处的人。至于荫监,只能你以后对他们严格管理了。” “最后,正义、崇志、广业、修道、诚心五个初等、中等学堂不论,率性堂的所有学生不得退学去考科举,若有违背的,即使文采再好朕也绝不录用。”允熥一口气将自己对于国子监的改革全部说了出来。 “陛下,对监生的来历有所限定臣十分赞同。不瞒陛下说,几乎每年都有不太合格的白身入学,反而各府、州、县学的生员虽也有不服管教的,但学问都还合格。” “可下令所有监生都要从小官做起是否再斟酌?科举出身的进士最低是七品的县令,国子监的学生为何要如此?”金善说道。 虽然允熥施行以官代吏的法子很隐蔽,但这几年过去,总有人看了出来,认为不入流的小官就是过去的吏,不愿意干。 “朕晓得许多国子监的学生挑三拣四,不愿意当不入流的官员,这种想法一定要破除!以后除了进士出身的人,其余人为官都要从头做起,一点一点提拔上来,这样才能知晓所有的事情如何处置,政务老练。朕知道,他们以为现在不入流的官员就是过去的吏,这是错的。过去的吏岂有升官的机会?而他们只要做得好,一定能够升官。你在国子监,一定要告诉所有监生这一点。” “何况不让监生来做,这些不入流的官员让何人做?继续如同过去的胥吏一般为地方上的恶徒所把持,使得朕与诸位爱卿制定的好政策到了地方就走样?” 允熥没有让步的打算。他今日所进行的改革,不仅是对国子监的改革,更是对整个文官体系进行了改革,这里让了一步,他所构建的类似于现代公务员的新体系就必须大改,所以绝不能让步。 更何况他也没必要让步。天下的秀才这么多,能够考中举人的只有百分之几,能考中进士的更是只有万分之一,你不愿意干,总有人愿意干。‘你们这些监生,历史上到了明代中期都只能当最低最小的官,朕的改革起码还保留了你们升到中高层的可能。还不满足。’允熥想着。 金善仍旧觉得允熥的改革不太妥当,或者说太过急功近利,又劝了几句。允熥经过思量,最后说道:“既然如此,就由你对所有率性堂的学生进行评定,评定的高的可以直接为七八品的官员,中等的为八九品之官,低的为不入流之官。”但他心里想着:‘这只不过是过度,等过几年制度捋顺了,一定要废除这一条。’ “是,陛下。”金善这才接受。他又与允熥商议了一会儿细节安排,把新的章程一条一条写下来,将此事定下。 第961章 在讲武堂 说过此事,允熥又与金善聊了两句家常闲话,关怀了一番金善家里如何,又去监生们读书的课堂外看了看他们的学习状态和精神面貌,驻足听了一会儿一名五经博士讲课,以及对几名监生问题的回答,就离开了国子监。金善将他送到衙门大门口,目送车马从眼前消失后才返回衙门里,随即马上对所有官员说道:“你们都跟着本官来公房,本官又是要与你们分说。” 允熥则坐着马车来到了讲武堂。讲武堂是与国子监类似的衙门,只是一文一武,允熥来国子监,就马上想到了讲武堂,顺便也视察一番。 讲武堂的副校长俞周文和司务长郑轩听到允熥前来的消息后,马上手忙脚乱的让司务们赶紧将公房整理一番,屋子与楼道的为生也马上打扫一下,随即快步赶往门口迎接。 一边走着,郑轩还不停的说道:“现在天这么冷了,皇上不在宫里,出来做什么?” “禁声!”俞周文马上对他说道:“这话也是咱们能说的?这可是讲武堂,当年皇上亲自设立的衙门,出来的武将级别都不低,皇上当然会十分注意。” “说起来,贺文常这次可发达了,在安南立下大功,保住了许多粮草,就是被留在了当地为官有些不好。”郑轩又道。 “我倒是觉得在交王麾下为官挺好。在京城朝廷,有数不尽的烦心事等着你,一不小心还会卷入是非之中;在交王麾下虽然官小,以后想升官也不太容易,但毕竟安心。”俞周文说道。 “你说的也是。”郑轩道。他们身为讲武堂的官员把持着这个重要衙门,想要拉拢或者对付他们的人很多,尤其是去年后半年到今年年初这段时间,趁着皇上不在很多人虽然大动作没有,但小动作不断。好在俞周文非常谨慎,对于不熟悉的人能不见就不见,万事不掺和,对讲武堂的学生也是严格依照规矩办事,才始终没有对他们二人的弹劾。 他们二人很快来到讲武堂门口,见到允熥的身影马上跪下行礼。允熥待他们只磕了一个头就命侍卫扶他们起来,随即走进讲武堂,四处转转看看。俞周文和郑轩跟在身后。 允熥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讲武堂了,去年因为他当时还在广州,虽然所有毕业生最后的结业成绩和之后所任的官职都是他亲自批的,但他去年一直很忙碌,对讲武堂关心的也不够,并不知道到底谁更优秀,谁稍差一些,只能依照俞周文等人的奏报。他虽然还当着校长之职,但越来越名不副实了。 ‘一定得加强对讲武堂的重视。讲武堂可是相当于黄埔军校,虽然朕即使不直接控制讲武堂也不至于失去对军队的掌控,但以后还有许多改革要在军中推行,没有这些贴心学生改革起来会事倍功半。很快就要岁末考试了,考试的时候朕再出来一次,亲自监考并且看看谁更加优秀。’允熥想着。 在讲武堂内转了一圈,重点是视察了一番食堂,确保他们吃的还好,允熥对俞周文和郑轩吩咐道:“你们注意些,今年毕业的学生,朕要留下几个在京城的卫所,还要选几个到朕身边为通事舍人,不要都送回原籍。”他们二人应诺。 随即允熥就要离开讲武堂。但他一转眼,却看见侍卫陈立杰站在一旁,透过玻璃有些艳羡的看着里面的人。 允熥忽然想起几个月前杨峰说的话,心里一动,阻止了李波的举动,就这样站着看陈立杰。李波等人十分不解,也盯着他。 过了一会儿,陈立杰收回目光,转过头要看向允熥,却见到这么多人盯着他看,心里发慌,马上跪下说道:“臣耽误了皇上的时间,请皇上治罪。” “这有什么好治罪的?”允熥笑道:“你们向往学校,朕高兴还来不及,岂会治罪?” “朕反而愿意你们多多学习。你们在朕身边为侍卫,是朕最亲近的人之一,朕想要让你们过得好些容易,但想要前程还是得为武将。” “可是为武将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你们若是从来不曾在军中历练过,贸然身居高位也不是好事,但让你们从百户开始,又有阵亡之逾,朕不愿意你们中任何一人出事。” “只有讲武堂例外,你们至少可以为千户,与当百户相比出事的可能就小多了。。所以你们向往讲武堂,朕绝无不满,反而会为你们高兴。”允熥扫视了一圈所有的侍卫:“这不正在进行明年入学的讲武堂学生京卫的选拔,你们若是有心来讲武堂学习的,可以在本卫参加选拔,若是通过了,朕一定准许。” “但朕决不许你们通关系,利用其它手段入学讲武堂。朕对于这样的事情一定严惩不贷!” “臣谢陛下隆恩。”在场的侍卫很感动的说道。一般的皇帝为了自己的安全考虑,虽然会对侍卫很好,但绝不会对他们如此,还允许他们为将。所以大多数人都对允熥十分感激。 第962章 陈立杰的幻境 “朕听说你现在识字?不仅识字,还认识了许多字?”允熥问道。 “是,陛下。”陈立杰答道。 “你从前是猎户,洪武二十八年朕带兵在长城沿线巡视时被蒙古人追杀,是你与同村之人救了朕一命;建业二年初你跟随十九叔一起来到京城,朕赏赐了你的同乡钱粮与那一片山岭。随后朕看你与你的同乡们武艺精熟,于是决定留在身边为侍卫,直到今日。”允熥叙述了一遍陈立杰的经历。 “是,陛下,臣的经历就是如此。”陈立杰答应。 “朕记得你刚来到朕身边的时候还不认得字。朕有些好奇,你为何要学习文字?”允熥要忙的事情很多,懒得在一个侍卫身上费太多脑细胞。 但允熥却见到陈立杰喏喏的不说话,不由得更加好奇,学字的理由还是什么秘密不成?于是连声追问。陈立杰不敢违背允熥的命令,只能说出了缘故。 原来这陈立杰在家乡的时候有一位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起长大,他对人家有情,人家对他也有意,家里的长辈也不反对。在他来到皇上身边为侍卫后那家人更加愿意了,他被留在京里为侍卫回不得家,那家人就思量着将女儿送到京城完婚,本来已经快要说定了。 但就在这时,他这位青梅竹马的兄长考中了秀才,随即又中了举,抖起来了,觉得虽然陈立杰在京城为侍卫,但一个侍卫而已将来也没有多大前程,更何况他中举后就有了读书人的优越感,反对将妹妹嫁给陈立杰,要将她嫁入读书人家。 那家人因为长子中了举,大事小情都听他的话,听他反对此事,也就作罢了。那举人还在本省的读书人中挑选了一个永平府的举人,要与妹妹订婚。 陈立杰的青梅竹马当然不愿意嫁给不认识的举人,但父母既然同意了,她也不敢违背父母的话,只能偷偷让同村的人给他捎信,看他有没有办法。 他当时接到信件就懵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他在允熥身边为侍卫,家又离着京城很远无法请假回家,只能去信让父母劝说。而最后的结果自然是那家人拒绝将女儿嫁给他,与永平府的举人订婚。 这件事给了陈立杰很大刺激,他以生病为由请了好几天假,在公租房里每日除了买些酒菜从不出屋。当初和他一起来到京城做侍卫的都很担心他,一日下了值来探望,不出预料的见到原本还算整洁的屋子变得凌乱不堪,还有剩饭的馊味;可当他们走进里屋时,却目瞪口呆:因为陈立杰竟然在屋子里读书识字。 众人不由得询问。陈立杰说道:“她的兄长之所以要将她嫁给一个举人,不就是因为他们家也成了读书人,看不起武人么?那我也就当一个读书人,将来也中举人甚至中进士,不就可以迎娶她了?” “可是还有一年她就要完婚了,一年的时间,你……”这人话没有说完,就被另外一人阻止了。另外那人注意到陈立杰虽然说话的语气很正常,但脸上有一种奇异的神情,顿时明白他并未从沉重的打击中缓过来,就如同读书人用‘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这类的话麻痹自己一般,贸然打破,很可能会让陈立杰彻底疯癫起来。‘反正读书识字也不是什么坏事,就让他读书识字吧。’这人想着,并且在离开陈立杰的公租房后告诫所有人:“任何时候不能在立杰面前说她的婚期。还要给陈叔写信,告诉陈叔在给立杰的信中不要写。” 此后,陈立杰每天下了值,哪也不去,什么也不敢,除了习武就是读书识字,知道被允熥询问的前一天晚上仍旧如此。 允熥听过了陈立杰的叙述——当然陈立杰的叙述不包括同乡的话——顿时有些可怜起他来了。在他看来,陈立杰相当于是用读书识字这样的行为为自己营造一个幻境,逃避难以接受的现实。 “若是你与朕说,朕一定会为你出头的。”允熥不由得说道。这样的事情可是收买侍卫之心的好机会。 “当时陛下在广東,臣如何能够给陛下去信请求此事?”陈立杰说道。当时也有同乡劝他求皇上或者其他人出手相助,但当时允熥在广东,皇太子年纪又小,他又从未接触过几位王爷,更不可能向皇后或公主求助,只能作罢。 “好在现在也不晚,你好好读书,考个举人或者入国子监、入讲武堂,将来当了官就可以让那家人取消同那举人的婚约了。”允熥出声安慰道。他也不打算戳破这个幻境。 允熥又安慰几句,就要让他退下。可就在陈立杰行礼的时候,他脑海中忽然闪过刚才他说过的一个词,忽然说道:“且慢!” “陛下何事?”陈立杰愣了一愣,问道。 “你刚才说,此事发生的时候朕正在广东?”允熥盯着他的脸说道。 “是,陛下。”陈立杰答道。 “你用不到一年的时间就认得了这么多字?”允熥很惊讶。 他原本以为此事发生在四年前,三年多认识这么多字虽然对一个从前大字不识一个的成年人来说很困难,但也并非不可能实现;但是现在得知,他竟然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这说明他不仅很有毅力,也非常具有读书的天分。 允熥顿时起了爱才之心。陈立杰又会武艺,又如此具有读书的天分,正是自己理想中的人才。 不过到底如何安排他允熥思量了一会儿还没有得出结论。这样的人最适合的显然就是镇守一方,但自己总不能直接任命一个侍卫镇守一方。 “陈爱卿。”允熥说道。 “臣在。”陈立杰答应。 “像你这样喜好读书的侍卫朕还是头一次见到,若是那几个王爷都和你一样喜好读书就好了。”允熥笑道:“朕决意将你调到朕的身边为侍卫,你可愿意?” “臣愿意!”陈立杰马上躬身行礼。他当然知道,在允熥身边为侍卫,将来就有被派出去为将的可能,那就是真正的官了。若是当了官,即使只是武将,也比能不能当官还不一定的举人要地位更高,他就有可能让那家人回心转意,重新答应将女儿嫁给他。若不是此时在马背上,他一定会跪下行礼。 第963章 钢铁厂 “当时陛下在广東,臣如何能够给陛下去信请求此事?”陈立杰说道。当时也有同乡劝他求皇上或者其他人出手相助,但当时允熥在广东,皇太子年纪又小,他又从未接触过几位王爷,更不可能向皇后或公主求助,只能作罢。 “好在现在也不晚,你好好读书,考个举人或者入国子监、入讲武堂,将来当了官就可以让那家人取消同那举人的婚约了。”允熥出声安慰道。他也不打算戳破这个幻境。 允熥又安慰几句,就要让他退下。可就在陈立杰行礼的时候,他脑海中忽然闪过刚才他说过的一个词,忽然说道:“且慢!” “陛下何事?”陈立杰愣了一愣,问道。 “你刚才说,此事发生的时候朕正在广东?”允熥盯着他的脸说道。 “是,陛下。”陈立杰答道。 “你用不到一年的时间就认得了这么多字?”允熥很惊讶。 他原本以为此事发生在四年前,三年多认识这么多字虽然对一个从前大字不识一个的成年人来说很困难,但也并非不可能实现;但是现在得知,他竟然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这说明他不仅很有毅力,也非常具有读书的天分。 允熥顿时起了爱才之心。陈立杰又会武艺,又如此具有读书的天分,正是自己理想中的人才。 不过到底如何安排他允熥思量了一会儿还没有得出结论。这样的人最适合的显然就是镇守一方,但自己总不能直接任命一个侍卫镇守一方。 “陈爱卿。”允熥说道。 “臣在。”陈立杰答应。 “像你这样喜好读书的侍卫朕还是头一次见到,若是那几个王爷都和你一样喜好读书就好了。”允熥笑道:“朕决意将你调到朕的身边为侍卫,你可愿意?” “臣愿意!”陈立杰马上躬身行礼。他当然知道,在允熥身边为侍卫,将来就有被派出去为将的可能,那就是真正的官了。若是当了官,即使只是武将,也比能不能当官还不一定的举人要地位更高,他就有可能让那家人回心转意,重新答应将女儿嫁给他。若不是此时在马背上,他一定会跪下行礼。 允熥随即将李波叫来,对他吩咐道:“以后将陈立杰调入朕的亲随侍卫之中。” 李波偷偷看了陈立杰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答应下来。 将此事定下来,允熥也就不再关注他,但也不能就这么返回马车中,只能继续骑着马前往下一个地方。 这一行人很快出了城,向城西南走去。过不多时,见到不远处的天空飘来黑色的烟雾,一开始极淡,可越往前走,烟雾越是浓密,似乎连天空都被染成了黑色。仔细闻空气中的味道,似乎还能闻到酸味。 但允熥的脸色却越来越是欣慰。他甚至想要张开怀抱拥抱这些黑色的烟雾。 这些烟雾,都是设在京城西南梅山铁矿附近的钢铁厂排出来的。这些钢铁厂自从开设的第一天起,就不断向空中排放这些黑色的烟雾,污染空气,若是在21世纪,这必然属于要被关停的钢铁厂,就算你再有人也不成;但是此时在允熥眼中,这些烟雾是国力的象征。历史上的19世纪,正是伴随着伦敦上空越来越浓密的烟雾,不列颠成为世界头号强国,无数从产生这些烟雾的工厂中生产出来的钢铁变成了一艘艘军舰、一支支火枪、一门门大炮或一段段铁轨,成为不列颠维持世界霸权的一部分。 已经有过大臣向他反映钢铁厂的污染事情了,但他统统不予理会。他就是不对文官系统进行改革,不进行对外扩张,也绝不会停下钢铁厂的。钢铁厂与格致院,是他现在最重视的两个机构。 不一会儿,允熥来到钢铁厂院落的大门前,已经提前一刻钟得到侍卫通知等在门口的穿着正九品官服的人见到这一行车驾,都没有辨认皇帝在何处,就跪下说道:“臣提调梅山钢铁厂大使李约布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说着,恭恭敬敬的磕了九个响头。 “你起来吧。”允熥从马上下来,将已经有些歪的帽子正了正,说道。 待他站起来,允熥也不废话:“你给朕带路,朕要进去看看。” “陛下,”李约布本来还在见到皇上的激动中,听到这话慌忙说道:“虽然现在天气已经非常寒冷,但钢铁厂内因为高炉之故,仍旧十分炎热,不比三伏天要差,陛下岂能入内?” “陛下,既然铁厂内十分炎热,陛下还是不要进去看了,在外面听李大使介绍便好。”李波走上来说道。 “朕知晓钢铁厂内十分炎热,但朕一定要进去看一看。”允熥又转过头来对李约布说道:“四年前朕初设钢铁厂的时候也曾进去看过,不必担心朕承受不住。你只管带路。” 李约布不由得抬起头来看了允熥一眼,随即又马上低下头去,顿了顿说道:“是,陛下。”几个侍卫听他说了,也不敢再劝。 李约布带领众人走到车间门口的一间屋子前,转过身说道:“陛下,诸位侍卫,车间内人员众多,还有一些悬在半空的设施,十分危险,请陛下务必戴上钢盔,不然臣万不敢带陛下入内。” “此外,陛下所穿的御衣下摆太过宽大,在车间内十分不便,臣冒昧请陛下换一身衣服。” “大胆!”有一名侍卫马上呵斥道。 “哎!”允熥阻止道:“李大使也是为了朕的安全考量,不仅不应训斥,反而应当奖赏才对。” “朕换一身衣服也没什么了不得的。黄路,将朕从宫里带出来的衣服拿来,朕换上。” 黄路应声拿着包裹走过来,李约布带领他们走进屋子,允熥在黄路的服侍下换上这身短打扮的衣服。 李约布又对侍卫们说道:“诸位侍卫的衣服的下摆也有些长,请换一身。” “这还长?”有人嘀咕道。他们穿的自认为已经很短了。 但这时有一个浑身冒汗的工人从车间内走出来,众人见他上身只不过是一个无袖的薄褂子,下身只有一条长裤,除此之外什么也没穿,顿时知道他们穿的衣服确实长了,只得换衣。 第964章 钢铁厂续 待钢盔也都在脑袋上戴好,李约布还一一仔细检查确定无人不戴,这才带领他们走进车间内。 一个完整的钢铁厂一般分为四部分:炼铁、炼钢、连铸、轧钢。其实还应该有炼焦,但允熥对于炼焦不懂,正在让钢铁厂的工人研究,现在炼制钢铁都是使用木炭,所以没有这一步骤。 允熥首先来到炼铁的车间。这一步就是很多人较为熟悉的高炉炼铁。允熥只见十几丈外树立着一个二三丈高的高炉,许多人工人正在旁边忙活。 “嗞!”在允熥身后响起一片吸气的声音。在跟随前来视察的官员看来,这座高炉的样子太奇怪了,就好像一个放大的带着提手的瓶子一般。“为何将高炉建成这样?”有人问李约布,李约布见允熥挥挥手应该是同意了,赶忙走到这人身旁解释起来。 允熥看着这座高炉,感觉很怀念,想起了父亲在他小时候经常提起的厂子里的高炉。当然,他面前的这座只是后世被俗称为‘土高炉’的东西,比真正钢铁厂的高炉差得很远,不仅是产能和铁矿石利用效率差得很远,外形也有所区别。 但允熥仍然感到了一股熟悉感。毕竟,这是一座高炉。在运行原理上与现代的产品一样的高炉。 “陛下,这就是炼铁的高炉,其炼铁的法子是……;这座每日能够产铁五十石,整个钢铁厂现在有高炉二十座,一日共能产一千石。”李约布解答过那人的问题,重新走到允熥身边介绍道。 “一千石?”李波很惊讶:“一天为一千石,岂不是一年就能产铁三十五六万石?” “也不多。”允熥说道。三十五六万石不过是两万一千多吨,对他来说,还比不上他前世老爹工作的工厂一个小时的产量。 当然,允熥也知道,洪武末年全国铁的总产量不到十万吨,建业元年才兴建的一座钢铁厂就能达到洪武末年的五分之一已经很多了。 “陛下,铁厂内仍旧可以兴建新的高炉,但现在铁矿石供应难以增加,所以维持现在的产量。”李约布又道。 允熥点点头,又绕着高炉转了一圈,见每位工人都戴着头盔,方才不在看,去往下一个车间。 之后就是炼钢车间。如果说炼铁还比较简单,民间的小作坊也能完成的话,炼钢在这个时代已经是高科技了,不要说民间小作坊很难炼出来,就是大型钢铁厂也不容易,并且因为这个时代钢的成本高售价也高,消耗量很小,所以很少有人炼钢。之前这座厂子的炼钢炉都没有几个,大多数铁水在出炉后就直接送到连铸车间,炼成统一规格的铁块,由专门的部门售卖给百姓。允熥提出为军队配备钢盔后才增加了新的炼钢炉。 “陛下,炼钢车间一日能够炼制钢材二百石,一年七万两千石。”李约布说道。 之后是连铸车间。连铸车间就是将炼钢车间炼出来的钢水变成钢坯。当然,现在这里也负责将铁水变成铁坯。这一步相当重要。铁水还罢了,稍微有些问题还没什么,钢水若是炼制不好,炼出来的钢就不合格,只能回炉重造。 最后一个车间是轧钢车间。轧钢车间就是将钢坯轧成合适的规格的钢材。不过这个车间在当初设立的时候就引起了争议,因为普通百姓基本上不会购买钢材,所有钢材都是朝廷消耗了,尤其以军队为大头。 其它衙门也就罢了,五军都督府和兵部认为属于自己的手工作坊拥有炼制钢材的能力,不需要钢铁厂最后进行轧钢。工部衙门势弱,尚书侍郎也不愿意因为这样的‘小事’与兵部争辩,几乎就要取消轧钢车间,还是允熥得知后强行压住了兵部和五军都督府才设立。 视察过四个车间,允熥夸赞道:“李大使差事办得很不错。” 他刚才仔细看了一遍,工厂内的规章制度十分完善,工人们执行的也很得力,秩序井然,他又得知这座钢铁厂已经三个月没有过安全事故了,更加高兴。 “工部提调梅山钢铁厂大使李约布听封。”允熥说道。李约布连忙跪下。 “朕口谕,加汝营缮所所副衔,吃正八品禄。朕再赏赐你上用的绸缎一匹,以资奖励。” “臣谢陛下隆恩。”李约布高兴的说道。正八品禄他倒不是很在乎,但上用的绸缎一匹,对他来说可是很大荣耀,不论自用还是送出去当礼物都很合适。 待他站起来后,允熥又吩咐道:“钢铁厂的规模还要扩大。铁矿石之事不必担心,梅山就有铁矿,并且储量应当不小,扩大铁矿的产量就是了。” “陛下,现下这座钢铁厂一共有工人七百六十六人,依照上官的吩咐,一个过去的工匠都没有,全是从农户中募来的。因为工钱给的高,所以应募的人很多。” “可许多人在钢铁厂干了些日子又忙不迭的不干了。钢铁厂的高炉日夜不能停歇,所有工人都要两班倒干活,每两日就会轮到两次下午班要到天黑以后,还非常费力,还要轮流通晓值夜班,许多人都受不了不干了。所以四年时候才积攒下了这七百多个工人。钢铁厂一直难以扩大,也与难以招募工人有关。”李约布说道。 允熥点点头。钢铁厂是近代化的工厂,虽然因为夜间照明的问题没法晚上干活,只是留人值守使高炉不至于熄火,但管理规格都是近代化的,与传统农业社会的要求相差甚远,在还有口饭吃的情况下许多人不愿意来工厂做工也很正常,即使开出了高薪。 “但即使如此,也要抓紧培养工人。愿意来干活的人少,那就给他们加工钱。” 提出去工人们吃饭的食堂看一看。李约布愣了愣,说道:“陛下,刚从车间出来,身上全是汗水,臣以为若是要让工人们见识到陛下的威仪,还请陛下先行沐浴。” 允熥不是没有怀疑,但车间里确实很热,他身上都是汗水,就连鞋都浸湿了,又见身后跟着的宦官和侍卫更是皮肤都烧红了,点头答应。李约布马上带领他们来到自己平时进车间视察时所用的盥洗室。 过了一会儿允熥洗完澡又重新换上刚才穿的常服,带领他们前往食堂。 允熥一边听着一边走到了工人吃饭的食堂。此时不是换班的时候,所以食堂内并无任何人吃饭,几个厨子正在洗菜摘菜,预备晚饭。他们见到李约布带着这许多一看就是大人物的人走进来,顿时知晓这是不久前通报的‘来视察的上级领导’,马上将手里的菜放下,跪下说道:“草民见过几位大人。”偶尔工部衙门也有人来视察,他们又不知道允熥的真实身份,所以并不害怕。 允熥笑道:“都起来吧,不必跪来跪去的。”他也无意对这些普通人表明自己的身份。 众人见到这个大官十分平易近人,更加轻松起来,又磕了个头站起身来。 “平日里工人们都吃什么?”他又问道。 “禀报这位大人,厂子里为工人一天提供三顿饭,早上一顿中午一顿晚上一顿。早上一顿是油条加上鸡蛋或者面条加鸡蛋,中午一顿是馅饼,每两天吃一次肉馅,晚上是大米饭就菜,有时候有猪蹄或鸡肉。”领头的人说道。 “这伙食很不错啊。”一个侍卫小声嘀咕道。他们侍卫吃的当然比这要好,若是愿意每天都有肉吃,但卫所里即使是上直卫,平时也难以每天都吃到肉,早饭也很少又鸡蛋。 允熥没有说话,只是抬脚向厨房走去。这人下意识要阻拦,但李约布马上对他使眼色:开玩笑,皇上要做什么岂能阻止。 允熥顺利走进厨房,带上手套四处翻了起来,看了一会儿后说道:“李大使,刚才那人所说,可是实话?” 李约布马上跪下说道:“大人,臣平日里检查食堂的时候,都是依照章程来的。” “可本大人见到的却不是如此。”允熥冷笑道。他当皇太孙的时候曾经亲自整顿过一阵御膳房的卫生问题,也顺便了解了一下这个时候厨房一般储存食材的规律,而他刚才看到的明显不符合那人所说的样子。他随即将自己知道的东西一一说了出来。 听了这些内行话,厨房领头的人还想继续狡辩,但允熥又道:“你不承认?本官马上叫几个工人过来对峙如何?” 听了这话,领头的人才跪下请罪。允熥一看就是大官,起码比李约布大得多,他叫人过来对峙,工人是敢说实话的;并且现在工人十分珍贵,李约布轻易不愿意开除,他们又长期对他有怨言,得了机会肯定会添油加醋的说。 李约布虽然对皇上竟然如此了解食堂的情况很惊讶,但也又磕了个头说道:“下官巡视不周,请求责罚。” “这个厨子全家流放西北,其余厨子一一查看,依据其贪污的东西多少进行处罚。”允熥十分严厉的说道。 早上炸油条的油一直不换也就罢了,这样的时候后世也有,虽然不健康但也不会直接之人死亡;给工人们预备的肉蛋之类的短少一些也就罢了,但竟然连米面都少许多。他刚才粗略的看了看,至少少了一半。也就是说,他们贪污了一半去。 李约布心里纳罕:朝堂上许多比这大得多的贪腐最后的处置也不过是罢官为民,这小小的厨房贪腐,一年也没有几百贯,皇上竟然如此恼怒,这到底是为什么?不仅是他,跟随允熥而来的侍卫也都有些惊讶。 允熥越想越气。他是非常重视这些钢铁厂的工人的。这座钢铁厂是近代化的工厂,运用的管理方式尽管仍就带有官僚的一面,但也是近代工厂的管理模式——得益于父亲在钢铁厂工作,允熥前世对钢铁厂的管理比较熟悉,强行推广了新的管理方式——在他看来比清末兴建的那一系列官督商办的工厂还要近代化。 所以这些经受过近代化管理的工人也就十分重要。经过近代化管理的工人,即使只是普通卖苦力的工人,在组织性、纪律性、遵守规章制度方面也比农民和手工业者要强得多,甚至比大多数军队要强。全国绝大多数卫所的士兵挑出来在人数想当、武器相当的情况下未必打得过这些工人。 同时,尽管这些工人没什么知识,但在这样的工厂里工作耳融目染就会有许多新的见解,在见识上比农民和手工业者要强得多。 这些都导致了允熥十分重视工人,尤其是现在工业只不过是有一点点萌芽,这些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工人就更加重要,待遇相当于上直卫的将士。现在这些他如此重视的人伙食竟然被这样克扣,他非常生气。 “李大使,这样大的贪腐,你只要每天来食堂转一圈就能知道,你这个大使是怎么当的?”允熥又质问道。 “臣有罪,请陛下责罚。”李约布磕头道。此时那些人都已经被带下去,他可以自称臣了。 允熥又训斥了他几句,李波劝道:“皇上,李大使虽然监管不利,但钢铁厂的钢铁产量不断增加,他也是有功有过,皇上念他这次还是初犯,申斥一番,还是允许其戴罪立功。” “念在还算勤勉的份上,朕这次就不追究你的失职了,你起来吧。”允熥说道。虽然允熥觉得他也有贪污,但这个年头培养一个合格的‘厂长’不容易,还是不要轻易罢免。 ‘回头让锦衣卫埋伏几个人到工厂里,以知晓他平时的做派,朕以后再做定夺。’允熥想着。 第965章 工业 允熥随后又召见了几个表现最优秀的工人。当然,他不可能以自己的真正身份召见这几个工人,也没有必要,只是以工部郎中的身份召见了他们,表示了对工人的重视,每人赏赐了几两银子。 饶是如此,他们也已经十分激动了。这些工人都是几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在进工厂当工人前连个真正的官都没见过,见到的胥吏都是凶神恶煞的;谁曾想到入了工厂之后竟然能够得到五品大官的亲自接见,对他们的态度还这么和蔼! 他们都跪下说道:“草民多谢大人恩典,草民多谢大人恩典。” “都起来。跪着做什么。”允熥又让他们起来,聊聊家常。 允熥一直比较关心普通百姓的疾苦,再加上又是屈尊降贵,所以这几个工人恨不得将心都掏出来给他看看,对他知无不言。 “大人,草民是家里过不下去了才来工厂做工的。”一个大约二十上下的工人说道:“我们家兄弟五个,还有两个妹妹,有几十亩地,爹娘两个种地种棉花,草民与二弟也十来岁了能够帮手,日子很是过得。” “可大前年娘忽然染病病死了。出丧就花了许多钱,将家里的积蓄都花光了;第二年家里又遭了灾,虽说还收了一些粮食但交了国税后剩的也不多,根本不够吃到下一年收粮食的时候。” “没办法,从当地的赵老爷家里借了点儿粮食。赵老爷为人还不错,三个月只收三成的利,但我们这小老百姓家里也承担不起。” “正好工厂到我们村去招工,听着只要干活每个月都有钱赚,并且每个月都有活干,为了还债,草民也就应征来工厂做工。” “在工厂做工里比在乡下种地辛苦,规矩也多,很多一同来的老乡都受不了不干了。草民一开始也受不了,但想到家里欠的钱,想到厂子里开的钱,顿顿能吃饱的饭,逢年过节还有发的好东西,也就咬牙干了下来。时候长了也就习惯了。而且后来在这里待得日子长了,也知道定的那些规矩都不是瞎订的,好几个不守规矩的人掉进铁水钢水里,连骨头都化没了。”他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三个月就要三成的利钱?这还是为人不错的?”允熥知道这个时候借钱利息高的吓人,但没想到三个月三成的利就是良善人家了。 “大人,三个月三成利已经不高了。”这人说道:“有的那恶毒的人家,九出十三归,半年不到就是两倍多的利,也不是有多少人家被这样高的利逼得卖田卖房,甚至要卖儿卖女。好在现在朝廷对卖人管的很严,这几年大体上也算是风调雨顺,朝廷的赋税也不高,大多数人家还过得。” 他说话的时候1着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对他使眼色。虽然这工人说的话和他没有关系,但若是皇上回去以后因此要做什么,众人一打听得知是因为他这里的工人‘乱说话’使得皇上大动干戈,免不得责怪他多事。可这工人因为很激动只是盯着允熥的脚下,根本没向1看。 “这样么。”允熥轻声嘀咕一句,又问其它几个工人的过往经历。都和头一个工人差不多,因为家里有了什么事,多半是红白喜事将积蓄花光,又遭了灾或者出了另一件事,背上光靠种地一辈子也还不清的债,不得已出来做工。 允熥听过了他们的故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每人又赏赐了几两银子,让千恩万谢的他们退下。 “李大使,工厂里的工人是否都和这几个一样?”允熥问道。 虽然允熥这话问的有些不明不白,但1当然知道他的意思,马上说道:“启禀陛下,七百多个工人,差不多有五百多个都和他们一样,家里欠了钱还不清所以来做工。不过这二年因为前几年在这里留下的工人回去后说自己的待遇怎么怎么样,所以家里还过得去的人愿意来做工的也越来越多了。” 允熥听了点点头,没有对此发表什么评论,只是吩咐道:“往后不许克扣他们的伙食,还有,值夜班的人额外发一份钱。” “是,陛下。”1连忙答应。 说过此事,允熥也就没有要在钢铁厂视察的了,起身离开。 1将允熥送到工厂的大门口,待见不到他后,转过头来对跟着他一起送出来的人说道:“快,马上吩咐下去,以后再有当官的过来视察,接见工人,不许他们乱说话!”因为之前来视察的官员从来没有和工人唠家常的,所以他也就疏忽了对他们的叮嘱,此时忙不迭的补充。 几个组头连声答应,其中一人说道:“大人,要不要将姓张的开除?” “不用。”1马上说道:“张丙活干的很好,要是把他开除了得耽误连铸,现在兵部下属的几个火器工坊催的这么急,可耽误不得。何况皇上这次见到了他,没准过两年下次再来视察的时候问起来,我怎么说?还是留着他。”他可以和皇上说张丙出事故死了或者不干了,但万一皇上随口吩咐锦衣卫查一查呢?他可不敢冒这个险。 吩咐完了这件事,1陪着允熥视察了这一会儿也累了,回盥洗室洗了个澡换身衣服,到公房里休息去了。 …… …… 允熥出了钢铁厂,直奔兵部下属的几个火器工坊而去。这一路上李波一直在偷偷看着允熥的脸色,若是他问起什么马上解答,但允熥一路上什么也没说,他也就不敢说话,一路来到火器工坊前。 管着这几个工坊的兵部官员早就在门口等着了,见到允熥的从车上下来马上跪下说道:“臣兵部武库司员外郎吕方见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平身。”允熥说道。 与工部对钢铁厂并不是很重视不同,兵部非常重视归自己管的这几个火器工坊,专门请求增设了武库司员外郎一人,专门管着这些工坊。因为火器工坊需要用到大量的钢铁,而京城附近大多数钢铁厂就设在这里,并且这里地方大,试验火器也容易,所以兵部也将工坊搬了过来。 允熥和这个员外郎说了几句话,走进工坊内进行视察。 他们首先来到造大炮的工坊,还没走到工坊里面,就听到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声音很大,几乎震耳欲聋。待走进去,迎面就见到几个浑身是土的工匠正在将一门大炮的炮管从土里挖出来,不时有人喊着号子。 再向里走去,就见到一个工匠将胳膊伸进炮管里,不时发出刺耳的声音,正在对炮管进行抛光。 “陛下,这里就是专门造十寸以上大炮的工坊。”吕方说道:“工坊内一共有一百三十五名工匠,每天从天亮干到天黑,不停的造炮。每个工匠头带着学徒差不多十几天能够造出一门大炮。” 正在这时,从不远处传来大炮的轰鸣声,吕方又道:“这是在试炮。每门大炮造好后都要试炮,加到依照口径规定的最大的火药量,试射三炮,看看炮管有无裂纹,若是有,则这门炮不合格工匠不得工钱;若是没有,才会出厂交给卫所。” 允熥又点点头。这一点做的很不错。依照口径区分大炮是他提出的要求,因为武将们觉得有道理所以在军中推广开来。 他随即又视察了生产十寸以下的小炮的工坊。与动辄几千斤的大炮相比,这些小炮虽然威力射程都小很多,但移动方便,可以放在炮车上开炮,虽然每次仍要复位,但也比大炮方便。在防守城池或快速进攻的时候也很有用。 之后是生产火铳的工坊。这个工坊的工匠就多了许多。这个几千平方米的工坊里几乎挤满的工匠,无数人手里拿着已经成型的枪管,正在想方设法清理枪管内壁。 允熥看着这十分忙碌的一幕,听完吕方的介绍后,忽然问道:“吕爱卿,朕记得上次与兵部的梅殷说话的时候,提到了‘标准化’的事情,也就是让所有的工匠造同样尺寸、型号的东西,比如枪管,梅殷没有与你们说么?大炮还罢了,须得很多人合力造,量也小,这样做用处不大;可火铳的产量很大,标准化对产量的用处很大,可为何这里的工匠仍旧是单独造火铳?” “陛下,‘标准化’之事梅尚书与臣等曾经说起过,臣等也明白这其中的好处,但臣在工坊里尝试过后发觉不成。” “这里的工匠大多不识字,造火铳的法子都是代代口耳相传,绝不让外人知晓,也从不立文字,不同的工匠造火铳的法子差别不小,难以标准化。” “其二,他们手里使用的度量衡都很不准确,有些工匠甚至不会看度量衡,全凭经验,即使给他们配备了一模一样的器械,造出来的东西尺寸也有所差别。火铳的个头小,有些许差别就不能装在一起。所以这里的工匠仍旧是单独造火铳。”吕方说道。 第966章 大家过年快乐 允熥听了这番话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挑了几支刚刚造好的火铳亲手试了试,没有发现残次品,夸赞了一番吕方管理火器工坊有方,赏赐了他一番。 吕方觉得允熥的表情算不上高兴,但显然自己管着的工坊没有问题,所以一面思量允熥为何为如此,一面跪下‘感谢陛下厚恩’。 ‘陛下前一处视察的地方是哪?现在还不知晓,等明日在这附近的工坊转一转就知晓了。’吕方想着。 允熥赏赐过他,又随便看了看,就要离开这里。 但在离开前,允熥又对他吩咐道:“你在这里开设一个小学校,一定要教导所有年轻的工匠认识同样的度量衡,将来一定要造出同样尺寸的火铳部件。产量少一点没有关系,现在上直卫需要的火器基本已经都有了,现在也不需要赶产量。” “另外,你让工坊的工匠钻研一番,看看那些事情可以交给机械,而不是全靠手工。朕回头也要吩咐梅殷来派出工匠钻研。” 吕方对允熥如此重视标准化不是很理解。诚然,他们当然能够明白标准化的好处,但是现在使用工匠们一个个造火铳也足够使用了,何必强要标准化?不过他当然不会违背允熥的意思,答应道:“是,陛下。臣必然照办。” 允熥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火器工坊。 他又在这里视察了一会儿,这里虽然是大明现在的重工业中心,但除了钢铁厂是利用高炉的近代化工厂外,其他的都还是传统的小作坊,不过因为工匠众多,产量却也不低,能够满足现在皇室与军队的需求。 允熥转了个遍,天已经快要黑了,坐上马车返回皇宫。 到皇宫时天已经黑了,他却并未马上去后宫,而是吩咐文垣道:“你先回你娘哪里去,让你娘吩咐御膳房预备晚膳,爹过一会儿就过去。”文垣答应一声,在小宦官的服侍下返回坤宁宫。 允熥自己则坐下思量起来,同时喃喃低语了一句:“必须进一步推行工业化。” 与工业化的工厂相比,传统的手工作坊的生产效率极低,允熥并不清楚历史上西方部分采用机器生产火枪火炮后的生产效率提高了多少,但就从现在大明兴建的新式钢铁厂与原来的钢铁作坊相比,生产效率就提高了十倍以上。 生产效率的提高,除增加了一段时间内能够提供的产品数量外,还降低了单位产品的成本,使得产品的价格降低,更多的人能够用得起某样产品,从而促进整个社会人们的生活水平。所谓生产力的发展,就是如此了。 同时,工业化也能直接带来社会的进步。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工业社会都是比农业社会更加先进与文明。有些人想象中的田园牧歌式的乡间生活仅仅存在于梦里。农业社会下的自耕农体系是相当脆弱的,红白喜事、风不调雨不顺等等都可以耗光一户人家的积蓄,要是连续两年都有天灾人祸就只能借债度日,从而被地主控制受到剥削。 现在大明开国不久,许多地方地广人稀人地矛盾并不突出甚至没有,人比土地更加重要,地主们让农民欠下债务后多半只是最后软硬兼施得到他的土地,仍旧让农民继续耕种,地主对农民的压迫还不重;但每个王朝到了中后期都人多地少,地主为了最大程度的榨取钱财都对农民极尽压榨,大多数地主也从来不会管雇农的死活,因为有的是人想要种地。 当然,也有一些地方是没有地主存在的,比如某个著名的原籍陕西的习姓官员曾经说过“关中无地主”,一大片田地由一个家族的人一起耕种,南方江西也有这样的村子。但这样的地方无一不是土地亩产很低,一户人家所能耕种的土地的总产量扣除缴纳的税赋后剩下的粮食只能勉强足够一户人家嚼用,上头再有个地主剥削就真没有活路了,才会形成这种生活状况。 而推行工业化在一定程度上就能够改变这种情况。是的,历史上的工业革命早期工厂主对工人也是极尽压榨,但这是不可避免的,如果不进行工业化,最后的结果只能是农民和国家仍旧在这一个个轮回中崛起、全盛、衰落直至灭亡。 同时,工业化也能够使得国家更加巩固。工业化的国家,没有一个是单纯的被本国普通老百姓推翻的。工业国家的统治机器在正常情况下都能够镇压本国想要造反的人。所有亡国的国家都是因为对外战争不利最终完蛋。大明需要的,就是在生产关系从地主——雇农转变成资本家——工人(含农业工人)这一阶段摆正自己的位置,之后就不需要担心什么了。 所以不论是为了提高生产力,还是提高老百姓的生活水平,亦或是为了巩固大明,都要进行工业化。 允熥思量半天,将思索使用简体字写在自己最隐蔽的笔记本上,又将笔记本藏了起来,起身去往坤宁宫。 坤宁宫内,熙瑶正在询问文垣今日允熥都去了哪里。“娘,今天爹爹带着儿子先去了景川侯曹震的府邸,然后去了国子监,然后又去了讲武堂,之后出城到了梅山,巡视了几个工坊,有一个是产钢铁的,还有产火器的,这个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爹爹就带着儿子回来了。”文垣说道。 “钢铁工坊?是钢铁厂吧?”熙瑶说道:“你爹带你进去看了?”现代化的钢铁厂在极大提高生产效率的同时,一旦发生事故的伤亡也大大增加,前年曾经有一次事故死了六个人,都是尸骨无存,家属在工厂闹事、在上元县和应天府告状,闹得很大,一些文官也借机提出取消钢铁厂,允熥也废了很大的力气才将事情解决。 因为知道有这么一间事情,所以熙瑶对钢铁厂的印象很不好,此时听到允熥还带着儿子去视察,顿时担心的问了起来。 “娘,爹没有带着儿子进冒着黑烟的地方,只在院子里略转了转,看了看已经造好的钢,钢,钢什么来着,是了,钢锭。”文垣说道:“不过爹爹自己带着侍卫入冒着黑烟的地方去了。” “这还好。”熙瑶捂着胸口说道。 “一路上你爹有没有问你话?”她又问道。 “还没呢,娘。” “那你详细说说今天你爹都去了哪里,和任事的官员或工匠都说了什么。” 文垣随即说了起来。在他说起允熥要对任官制度进行改革的时候,眼神稍微动了动,不过没说什么;但之后文垣说起允熥召见工人唠家常的时候,打断他的话问道:“你爹可是带你一起去接见了工人?” “没有。爹说从前曾经以皇太孙或皇上的身份接见过普通百姓,但普通百姓只是诚惶诚恐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所以要以普通官员的身份召见,也就不能带着儿子。” “不过儿子后来从侍卫口中知道是爹爹问了问他们家里如何,这些工人都是家里欠了不少钱才不得已来做工的。”文垣道。 熙瑶没说什么,只是让文垣继续说着今日出宫的情形;待文垣说完后,她才说道:“国子监和讲武堂的事情若是你爹问起了,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即可,对工坊,垣儿你想了什么?” “儿子没想什么。”文垣说道。 “没想什么?你……”熙瑶刚要说话,从外面传来通传声:“陛下驾到!”她赶忙站起来,拉着文垣去宫殿门口迎接。 “在做什么呢?敏儿她们呢?文圻呢?”允熥见到熙瑶拉着文垣过来迎接,笑着问道。 “夫君,敏儿与思齐、贤琴在自己的寝殿玩呢,文圻也在,文垠已经睡下了。夫君既然过来了,妾把敏儿她们都叫来一起用膳。”熙瑶笑道。 允熥点点头,抱起文垣问他道:“可已经洗过澡了?” “娘让下人服侍着洗过了。”文垣说道。 “这就好。今日出了城,又在梅山那个污染严重的地方待了很久,回来可得洗澡。”允熥笑道。 文垣不知道‘污染’是什么意思,只是在他怀里不说话。允熥伸手摸摸他的脑袋,抱着他来到膳堂坐下。 他刚坐下,要和文垣说几句话,忽然听外面传来声音:“爹爹!”允熥回过头去,就见到一双小手推开半掩的门,跑进来抓住允熥的腿又道:“爹。” 允熥将敏儿抱起来,笑着和她说了几句话,又答了贤琴与思齐、文圻的问好让她们坐下。 又过了一会儿,御膳房的人将以最快速度做好的饭菜送来,侍女给他倒了碗汤,允熥接过来喝了一口,宣布开饭。 第967章 再次祝大家新年快乐! “没有。爹说从前曾经以皇太孙或皇上的身份接见过普通百姓,但普通百姓只是诚惶诚恐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所以要以普通官员的身份召见,也就不能带着儿子。” “不过儿子后来从侍卫口中知道是爹爹问了问他们家里如何,这些工人都是家里欠了不少钱才不得已来做工的。”文垣道。 熙瑶没说什么,只是让文垣继续说着今日出宫的情形;待文垣说完后,她才说道:“国子监和讲武堂的事情若是你爹问起了,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即可,对工坊,垣儿你想了什么?” “儿子没想什么。”文垣说道。 “没想什么?你……”熙瑶刚要说话,从外面传来通传声:“陛下驾到!”她赶忙站起来,拉着文垣去宫殿门口迎接。 “在做什么呢?敏儿她们呢?文圻呢?”允熥见到熙瑶拉着文垣过来迎接,笑着问道。 “夫君,敏儿与思齐、贤琴在自己的寝殿玩呢,文圻也在,文垠已经睡下了。夫君既然过来了,妾把敏儿她们都叫来一起用膳。”熙瑶笑道。 允熥点点头,抱起文垣问道:“可已经洗过澡了?” “娘让下人服侍着洗过了。”文垣说道。 “这就好。今日出了城,又在梅山那个污染严重的地方待了很久,回来可得洗澡。”允熥笑道。 文垣不知道‘污染’是什么意思,只是在他怀里不说话。允熥伸手摸摸他的脑袋,抱着他来到膳堂坐下。 他刚坐下,要和文垣说几句话,忽然听外面传来声音:“爹爹!”允熥回过头去,就见到一双小手推开半掩的门,跑进来抓住允熥的腿又道:“爹。” 允熥将敏儿抱起来,笑着和她说了几句话,又答了贤琴与思齐、文圻的问好让她们坐下。 又过了一会儿,御膳房的人将以最快速度做好的饭菜送来,侍女给他倒了碗汤,允熥接过来喝了一口,宣布开饭。 一边吃着,允熥对文垣道:“文垣,下午与父亲一起出门,先后去了景川侯府、国子监、讲武堂、城外的梅山钢铁厂与诸工坊,有什么想说的?” 文垣刚要回答,就听敏儿抢到:“下午爹爹又带二弟出门了?”随即大声说道:“爹,你又不带女儿出门!” “敏儿,爹今天去的是各个衙门,没法带着你去。”允熥马上解释道。 敏儿将筷子放到一旁,正要说话,就听熙瑶呵斥道:“敏儿,正在用膳,怎能将筷子放到桌子上!” “娘,女儿错了。”敏儿马上认错,将筷子拿起来要放到碗上;熙瑶又阻拦:“已经在桌子上撂过了,怎么能再放在碗上!”伸手将筷子从她手里拿过来,递给身后服侍的宫女。宫女又拿了一双新筷子放到敏儿碗旁边的架子上。 允熥见此时气氛有些沉闷,赶忙说笑几句,重新让气氛变得好了起来,只是敏儿却不敢再说话了。 允熥此时也顾不得她,继续问文垣道:“下午你跟着父亲一起出门,去了这么多地方,可有什么想说的?” “爹,儿子去国子监,听到那郎朗的读书声,觉得这里的读书氛围很好,很想每天能够在这样的地方读书。看着国子监的教导他们的先生,觉得这个先生教书的水准也很好,虽说不应该议论先生,但比教导儿子的先生要好一些。” “不过国子监太冷了,即使在管着国子监的祭酒的公房内儿子仍然觉得有些冷,更不必提学生们的宿舍与课室了,儿子总觉得应当让他们住的暖和一些。”文垣道。 “这个父亲已经下了旨意,让国子监尽快铺设地龙。”允熥道。 “去讲武堂,儿子觉得父亲让讲武堂的武将读书真的是好事。栾先生教书的时候说过:‘历代的武将之所以不如文官可靠,就是不读书所以忠义之心比不得文官,如今皇上让武将们读书,可让他们知晓忠义,是一件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事。’” 允熥皱了皱眉。文官之所以大多数时候比武将可靠,无非是因为他们手里没兵造不了反而已,与是否读书你说完全没有关系也不对,但基本没啥关系。 “之后父亲带着儿子去了梅山的工坊。父亲,儿子斗胆想询问父亲,为何对工匠这么重视?” “父亲,虽然工匠们能够造出有用的武器,但将士们持有何种武器并非是战争胜负的关键,最重要的乃是修德政。大军征伐安南,安南的胡氏虽然用兵五六十万,还有山川之险,但其乃谋朝篡位得到的王位,所以大臣皆不忠于其,使得很快为大军所败,可见德政为先。没有必要如此重视工匠。” “当然,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将士们也要能够吃饱穿暖才行。”文垣又补充说道。 允熥在他提到‘德政’这两个字的时候已经抬起头来看向他,待他说完了话,问道:“这可是你自己想的?” “父亲,这是栾先生教导的,儿子觉得有道理,所以与父亲说。”文垣道。 ‘回头一定要让栾伟回家自己吃自己的!’允熥心想:‘你一个给启蒙的先生,教导孩子这样的话做什么!’ 心下将此事定下来,允熥对着文垣,想了想说道:“文垣,栾先生说的有些道理,但并不完全。若是修德政就能打胜仗,那为何宋会先被金国所败,后被蒙元所灭?他们难道对待中原的百姓比宋国还要更好不成?”有能够辩驳的道理,但什么道理都不如直接举出一个例子来。 “父亲,儿子还没有学到这里。栾先生只是在教导《三字经》与《百家姓》的时候略说了说。”文垣忽然皱着小脸说道。 “父亲忘了,听到你说了这许多话,还以为你现在的课程已经教到这里了。你明日拿朕的这些话问栾伟,问问他可有什么见解。”允熥道。 “是,父亲。”文垣恭敬的答应。 第968章 教育子女 心下将此事定下来,允熥却并未马上发表意见,而是让文垣继续说自己的想法。他继续说道:“儿子听侍卫们说在父亲与钢铁工坊时与工人谈论,许多工人家里都是因为欠了许多钱来到工坊做工,普通百姓真的是生活的太艰难了,家里的积蓄一次动荡就会花光,朝廷应当对他们更好些。当百姓家中有了困难时,应该减免赋税。” 他并不知道更主要的原因是利钱很高,一年干农活剩下的收成还不够还利钱,所以他们不得不进工厂打工,但即使仅仅知道这些人因为欠钱而来工厂打工也心里觉得农民们生活的太苦了,心生怜悯。 待文垣将自己的想法都说完后,允熥对他说道:“文垣,栾先生说的有些道理,但并不完全。若是修德政就能打胜仗,那为何宋会先被金国所败,后被蒙元所灭?他们难道对待中原的百姓比宋国还要更好不成?”有能够辩驳的道理,但什么道理都不如直接举出一个例子来。 “父亲,儿子还没有学到这里。栾先生只是在教导《三字经》与《百家姓》的时候略说了说。”文垣忽然皱着小脸说道。 “父亲忘了,听到你说了这许多话,还以为你现在的课程已经教到这里了。你明日拿朕的这些话问栾伟,问问他可有什么见解。”允熥道。 “是,父亲。”文垣恭敬的答应。 “此外,对工匠的看法也有失偏颇。”允熥接着说道:“士农工商虽然四民分业,但都是为朝廷效劳,只是士人对朝廷效劳较多,商人对朝廷效力较劳而已。” “农为国之本,若是农民一年不种地,百姓就要饿一年肚子;可工也十分重要,人们所用的针头线脑,是铁匠磨出来的,你们身上所穿的丝衣,是丝匠编织的,冬天取暖用的煤炭,是矿工从山中辛辛苦苦采出来的,若是没有这些,普通百姓的生计也会十分艰难,所以工与农一般都是国家所必须,不可偏废。” “是,父亲。”文垣又道。 “怜悯百姓当然是好事,但更要抓住问题的根本对症下药,才能让百姓真正受益。”允熥随即举了一个例子:“宋时王安石变法,实行募役法,看上去很好,但最后却使得民怨沸腾。所以不能单单以免税来处置。” 文垣不知道什么是王安石变法,更不知道什么是募役法,正要询问,熙瑶笑着说道:“夫君,垣儿,你们父子说的高兴,妾与敏儿却听得昏昏欲睡,妾都要嫉妒文垣了。” 允熥一愣,随即也笑道:“好好,不说了。”说起了家常事。 不一会儿用完了膳,敏儿缠着允熥要他陪她玩,熙瑶笑道:“今天上午思齐从家里过来,不是带了一套新玩具?你去让思齐教你玩新玩具,等你学会了,再来教爹爹与娘亲,让爹爹与娘亲和你一起玩。” 思齐也说道:“敏儿,这套玩具是从海外流传进来的,与咱们从前玩过的玩具大不相同,我也是玩了半日才学会了。来,我教你。” 敏儿听了这话,也就不再缠着允熥,对思齐说道:“咱们快去,我要玩玩新玩具。”又对允熥说道:“爹,等女儿学会了,爹爹一定要和女儿一起玩。” “嗯,爹一定与敏儿一起玩。”允熥笑着回答。 敏儿随即拉着思齐回了自己的寝殿,贤琴忙跟了过去。文垣与文圻也行礼退下。 允熥目送他们离开这间殿阁,伸手搂住熙瑶的腰,向她的寝殿走去。几个小宫女想要跟上,知易伸手一拦,她们面带诧异之色停下脚步,知易对她们使眼色,随即远远地跟在他们二人身后十几步外。 “熙怡是不是快生了?”允熥说道。 “太医与最有经验的产婆都说大约是闰十一月初十前后。” “可得让太医与产婆都预备好了,这几日就不让他们回家了,在宫里随时等着。等熙怡生了再重赏他们。”“夫君,妾早已预备下了。” “这几年这些事情你也早已轻车熟路,我不过是白嘱咐你。” “可不是白嘱咐,不论是妾还是妹妹听了这话心里都会十分高兴。”熙瑶笑道。 允熥也笑了,说了几句玩笑话,但随即说道:“刚才用膳前你呵斥敏儿那几句,夫君还是头一次见到你这么呵斥孩子,原来你平日里就是这么对敏儿,怪不得敏儿这么怕你呢。” “夫君,你这么宠敏儿,妾再不管一管,她该无法无天了。就是有妾这么管着,她还整天淘气呢,若是妾再不管,坤宁宫的顶都该让她掀翻了。”熙瑶半抱怨道。 “我也没说你管的不对,只是夫君见敏儿在你面前这样,总觉得,总觉得,也不知什么说好。” “夫君,敏儿也是妾的女儿,妾也是为她好。姑娘家家的,整日里这么淘气也不好。” “夫君也知道,但总是父女连心。” 他们又说了几句有关敏儿的事情,允熥忽然说道:“你平日里可有关心文垣和文圻启蒙的时候栾先生都讲什么?” 听到这句话,熙瑶心里一紧,马上说道:“夫君,妾疏于对文垣和文圻的关心,请夫君责罚。” “这也怪不到你。夫君也知晓你平日里打理宫务,整天也很忙碌,与夫君在前朝也差不到哪里去。只是这个给他们启蒙的先生,几年前朕刚刚招募他入宫的时候瞧着还好,但今日一听,怎么这么不像样子!” “文垣虽然是太子,但现在毕竟才六岁,教他这些东西做什么?”允熥十分不满的说道。他还想对文垣灌输自己想教给文垣的,却先被栾伟灌输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怎么行! “其实教导的深些也罢了。问题在于,治国之道,不在于当皇帝有多大本事,最重要的是平衡,文武平衡,武将内部与文官内部平衡,知府与布政使平衡,这样才能江山永固。夫君不是说文垣没有本事,但能当高官的都是人精,文垣就算再聪明,一个人如何能够应付这么多人精,朕就着过他们的道,好在后来发觉了。” “栾先生这么教导文垣,夫君很怕他以后偏向文官,这样怎么能行!” “那臣妾出面辞退了栾先生。”熙瑶马上道。 “这不必了,有伤你的名声。并且他总算教了孩子们这几年,也不能这么绝情。幸好马上就要过年了,今年早放几天假,等过完了年夫君再任命他一个外地的官位,远远的打发了他就好。”允熥虽然现在很厌恶栾伟,但事已至此做的太绝情也不好,决定把他派到外地为官。 并且允熥已经决定任命他一个不怎么重要,但事情不少的官职。他几年前就注意过栾伟,觉得他没有理政的本事,多半干不了这样的官位,到时候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将他贬官或者罢官遣返原籍了。 “还有,武艺一定要重视起来,从明日起早上多练半个时辰的武艺,过后再去读书。”允熥又道。 “嗯。”熙瑶马上答应。 “明年文垣就七岁,要去皇家学堂读书了。你要多照看着些他,文垣毕竟年纪还小,不该让他上的课不要上。” “他是太子,学里定然有许多人要与他结交,你注意着点,不要让品行不好的多与文垣接触。他年纪还小,分辨是非的能力弱,若是学了坏可就不好了。虽然将来必得与这样的族人接触,但等过几年再说,现在先让他与品行好的人交往。比如二十五叔这样的人,若是舔着脸接近文垣,你不必客气,叫他入宫呵斥一顿。” “心机深沉的也不成。高煦虽然表面上好似一个纯粹的武人,但心机十分深沉,不比四叔差,现在也不要让文垣与这样的人结交。” “可品行好的人也要注意,不能都是死读书、读死书的人,要有喜好武艺,甚至喜好‘小道’的人都要有。不能偏颇了。” 熙瑶一开始还静静的听着,不时点头;可听着听着觉得不对味,趁着允熥说完了一段话喘气的功夫,说道:“夫君,这些事情夫君为何对臣妾说?” “夫君也不瞒你了,依照西北密报,撒马尔罕国已经扫平了周围的小国,明年出兵东征大明的可能很大。” “若是帖木儿东征,夫君一定要去西北,既是督战,也是若有什么他们难以决断的事情,夫君离得近也好处置。” “夫君怕等明确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宫内外都很忙碌,将此事忘了,所以现在就嘱咐你。” “夫君,你,妾不愿意你去西北。”熙瑶忽然好像一个平常人家的妻子一般,侧过身子靠在允熥怀里说道:“夫君,从咱们二十八年成婚,到明年还不足十年,其中倒有五年夫君离京不在臣妾的身边。” “臣妾不是嫌辛苦。当初知道要嫁入皇家为夫君的妃子的时候妾就知道皇家与一般人家不同,定然很辛苦。” “妾是每次夫君不在京城的时候,都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整日没什么精神。妾……”熙瑶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允熥静静的听她说完,低声安慰道:“夫君也知道,夫君不在京城的时候你一个人独立支持很不容易,但明年对撒马尔罕国这一战十分重要,比去年同安南之战要重要得多,夫君必须去西北掌总。”对撒马尔罕国之战,可不仅仅是打仗的事情,战后要处置的事情比打仗还重要,他在京城没有办法很快决断,必须去西北前线。 熙瑶听了他的语气,知道允熥心意已决劝不会来,只能抹抹眼角,强笑道:“夫君既然要去,那定然有去的道理,妾就在京城为夫君看家。” “明年这一仗打完了,就没有什么需要夫君出京的事情了,以后夫君就能留在京城陪着你们了。”允熥说道。 “嗯。”熙瑶答应。 一夜无话。 第二日允熥下了朝,先悄悄的回去一趟,看到文垣正在打拳,也没与其他人照面,就又离开了坤宁宫前往乾清宫处置朝政。 正走着,允熥想起了昨日在钢铁厂视察的时候见到的厨房,转而向御膳房走去。他倒不是担心宫里的大厨贪污,若是担心贪污去御膳房也没用,应当查账才是。他主要是担心御膳房的卫生问题。去年下半年他在南方,今年回京后也没顾得上,很怕御膳房的为生情况滑坡,所以要亲自去视察一番。 不一会儿来到御膳房,小宦官推门走进去大喊:“陛下驾到!”正忙忙活活的大厨以最快的速度放下手中的物什,转过头来朝着大门所在方向跪下三呼万岁。 “刚刚在案板上切菜的手现在又按在地上,重新切菜切肉前你们一定要洗手,不仅要洗手,更要认真洗手,用胰子洗手。”允熥马上说道。 “陛下,奴才一定督促他们洗手。自从陛下对卫生严格要求以来,臣与前一任总厨都严格依照陛下定下的章程,管着御膳房。”此时这里的主事之人范红进说道。 但允熥皱了皱眉。“你又不是宦官,为何要自称奴才?不论是自称小的,臣,甚至自称为草民都可,为何要称奴才?” 范红进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一边叮嘱自己一定要注意,一边马上又道:“臣一时失言,请陛下恕罪。” “罢了,这次朕就不处罚你了,但以后切不可再失言。”允熥说了这么一句,没等他谢恩,就在御膳房里转悠了起来。 第969章 计算 范红进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一边叮嘱自己一定要注意,一边马上又道:“臣一时失言,请陛下恕罪。”他是有品级的厨子,可以自称为臣。 “罢了,这次朕就不处罚你了,但以后切不可再失言。”允熥说了这么一句,没等他谢恩,就在御膳房里转悠起来。 御膳房虽然是给皇家做饭的地方,但并不是只有一间厨房,它是一个占地面积很大的建筑群落,不过允熥关心的只是厨房,于是只在各个厨房转悠。 严格说来,明代并不存在一个叫做御膳房的衙门,只是大家将给皇上做饭的地方简称为御膳房,由尚膳监与尚食局(女官衙门)管辖,皇上及后宫嫔妃正常情况下的饭都是由这两个衙门负责。现在实际管着御膳房的是尚膳监的总理(无误)王光路,他听到允熥前来的消息马上小跑着过来跟在身旁伺候。 允熥转了一圈,对王光路说道:“卫生状况还好,与朕上次来的时候差不多,你做的不错。” “御膳房的饭菜入陛下与诸位娘娘、皇子的口,奴才岂敢轻忽。奴才每日一早都要在厨房巡视一遍,若是有违背章程的,一次扣罚一个月的银米,两次打板子,三次就逐出皇宫不许再为贵人做饭。” “几位公公也都十分在意御膳房的卫生。王喜王公公,海明海公公与马成马公公也常常叮嘱奴才不可轻忽,这也有三位公公的功劳。”王光路陪笑道。 “既然是你管着这里,那就是你的功劳,不必非要说王喜他们。”允熥很反感这种有功劳归功于领导的行为。 “是,是,奴才知晓了,下次定当改正。”王光路答应着。不过下次若是允熥再过来,他还是会这样说。功劳岂能没有领导的份。 允熥没琢磨他在想什么,又夸赞几句,继续随意的转悠着。他听到前面传来鸡叫声,走过去一看,就见到两只关在笼子里的鸡,此时这两只鸡正精神抖擞的站在笼子里咯咯叫着。 “陛下,这都是上林苑送来的鸡。上林苑每五日送鸡鸭猪羊过来,奴才接受的时候都会仔细看看有无得病的牲畜,并且每日都有人检查,将鸡鸭猪羊的情形记录在案。”王光路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一份日志来。 允熥随意扫了一眼,正要说“朕看这个做什么”,忽然发现里面使用的是印度数字,问道:“现在你们记账都是用印度数字?” “启禀皇上,前年三月份的时候奴才见到司礼监的几位公公用这印度数字计数,觉得比汉字写起来方便,所以将御膳房的账目也改为用永印度数字记。奴才原本只认得几个字,也不会摆弄算筹,根本没法查账目可有问题;但有了这印度数字后也可查账了。因为这十分简便,据奴才所知,宫里现在几乎都是使用印度数字记账。”王光路马上答道。 允熥点点头。又问了几句话,转身离开御膳房。 不过他刚刚走出院落大门,就对身旁的小宦官说道:“你去找李波,让他派人到户部,宣户部照磨所的照磨艾素入宫觐见。” 允熥随即返回乾清宫,与内阁诸官答礼一番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批答奏折。 迎面一份的题目写着《请拨粮草折》,打开一看,是封到东北的英王朱松所进,写到自己带兵平定东北的蛮夷部落,其中有一个部族自从建业二年开始至今已经三次攻打,但始终没能消灭,这次第四次攻打终于差不多能够将这个部族消灭,但因为攻打这个部族消耗很大,粮草不足,请求支应粮草。 “连续三次都失败了,这个部族可够厉害的。”允熥笑道:“不过这次二十叔终于能够平定该部,也还不错。” “至于这个粮食,要得太多了吧,他的封国总共也没有多少人口,就要这么多粮食?先拨一半,剩下的一半,待开原的锦衣卫将消息传回来后再做计较。” 将折子批答完毕,允熥又想:‘张数建业元年跟随朱松去东北为左相,到明年就五年了,是否让他回来?’ 思量片刻,自言自语道:“还是算了,马上就要与帖木儿大战,朕还要征召英藩的军队出战,要让二十叔亲自带兵,张数还得在东北多待一二年。” “真是苦了他了,今年张温病逝因为在英藩为相都没能回京祭奠生父。等与帖木儿的战争打完了,朕要封赏他,还要让他在京好好休息一番。” 将此事思量完毕,允熥把这封奏折放到一边,继续批答下一份奏折。 “格致院请求拨付钱财?”允熥仔细看了看,有些不高兴的说道:“朕不是和齐泰说过了么?怎么还是这样?” 格致院因为老的观星台有些旧了,况且位置也不好,想要在城外的钟山兴建一座新的,允熥已经同意了,让他们给户部行文索要经费。 可杨士奇没想到过了几日户部竟然打了回票,不给拨。杨士奇亲自去户部找户部陕西司的郎中商议了几次,就是一再推脱,杨士奇迫不得已之下给允熥再次上折子。 “你去户部,把齐泰叫来!”允熥语气不善的对黄路说道。 黄路答应一声,就要退下,可允熥又道:“把杨士奇、周伟和曹徵也都叫来!” “官家,曹徵曹大人可还在服丧。”黄路提醒道。 “朕知道。他这段时日一直在服丧,并未上值。”允熥说道。 黄路听到这话,没敢再说什么,一溜烟小跑着退下了。 过了一会儿,小宦官走进来轻声说道:“官家,齐尚书与艾照磨,杨监正、周主事与曹监副都过来了。” “让齐泰在侧殿等着,其余四个人叫来。”允熥吩咐道。 暴昭马上抬起头看了允熥一眼。齐泰可是尚书,其它几个人都不过是五六品,甚至还有一个八品的小官,晾着齐泰,可以说是对他十分不满意了。 暴昭想要劝谏。二品大员的体面还是要顾及的。但思量一番还是没有没有起身相劝。此时皇上正在气头上,劝谏也多半无用。‘等下午或者明日皇上气消了再说。’他想着。 允熥没有在意他在想什么,等四人走进来拜见过后,允熥将面前的这份奏折递给杨士奇:“过一会儿朕派一个侍卫与你一起带着朕的奏折去户部,当场就让户部播下钱粮来。若是敢稍有迟疑,朕就罢了他们的官。” 这次他要是不果断为格致院出头,下次各个衙门就会更加放肆。所以他即使会招致言官的弹劾,会被一些文官私下里骂昏君也在所不惜,必须让他们知道自己对于格致院的重视。 “陛下,这,臣……”反而是杨士奇显得有些迟疑。他不愿意与户部闹得这么僵。 “你现在是格致院的掌印官!”允熥说道:“就要撑起自己的衙门!你从前在朕身边为中书舍人没经历过这些事情。你要知道,在外朝一团和气是做不了事情的,你软了,别的衙门就硬,这次你不强硬的顶回去,下次户部连格致院诸位官员的饷银都敢拖欠,难不成到时候你还是想着一团和气不出头?” 杨士奇被允熥批头训斥了一番,忙弯腰行礼:“臣知晓了,从前是臣想的左了,还请陛下恕罪。” “平身吧。你头一次在外朝为官,这样的事情抹不下面子也平常,不过以后切不可如此。”允熥又道。 杨士奇领命,又行了一礼,方才直起腰。 允熥又问了格致院现在的进展如何。“启禀陛下,格致院现在有从钦天监划拨过来的诸位官员二十四人,臣一一甄别,罢去了其中不学无术之辈一人,还剩二十三人。” “另从民间招募了精通算数、天文等的共十八人,均授予官职。” “现下格致院主要在研究为何所有日月星辰能够每一日就绕大地一圈,编制历法,以及为何日月星辰如此排布。” “另遵陛下旨意,又让他们研习算数,研究如何计算一个不规则物件的‘体积’。现在已经有了初步成果。” “哦,有何成果?”允熥好奇的问道。 “一名从民间招募精通算数的人说,将这个物件完全浸入一个盛满水的器皿中,将排出来的水都接住,倒进一个规则的圆桶或方盒,就能知晓这个物件的体积。”杨士奇说道。 “若是这个物件不能浸入水中呢?或者这个物件是中空的,水会渗入其内,如何?” “臣等还不知晓该如何计算。”杨士奇老老实实的说道。 “回去继续研究,如何计算体积。”允熥又安慰道:“那人能够想到浸入水中计算体积已经很不错了,这个问题本来就不是很容易解答的。你回去赏赐那人。” “是,陛下。”杨士奇赶忙答应。 第970章 数理化基础 “还有件事你回去使人思量。”允熥又道:“为何船可以浮在水面上。” “陛下,臣以为,是因为木头可以浮在水面上,所以用木头造的船可以浮在水面上。”周伟说道。 “那为何木头能够浮在水面上?”允熥又问。 这会他们三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齐声说道:“请陛下明示。” “朕也不知晓。所以需要你们回去研究。”允熥心里觉得很不舒服:古希腊在一千六百多年前就已经由阿基米德发现了浮力定律,但大明的人到现在竟然还不知晓。 “此外,朕还有几个问题要交给你们去研究。”既然现在方方面面都要补课,天文学上想要有所突破也不太容易,不如多让他们研究一下物理、数学方面的知识。更何况科学的各个方面都是相通的,没准东方不亮西方亮,他们触类旁通获得了天文学上的灵感呢。 “你们还要算一算,球体的表面积是其最大内接圆面积的多少倍,长宽相等的圆柱内切球体的体积是圆柱体积的多少,杠杆两边保持平衡时放置的物品重量与杠杆的长度之间的关系,计算圆周率,……”允熥一连提了五六个问题。 杨士奇等人不知道为何允熥要让他们研究这些问题,出言询问,但允熥却只是说‘十分有用’,他们也只能又询问了几个不懂的词汇——比如‘内切球体’、‘内接圆’等——的含义,明白后躬身答应。 将这些都吩咐完毕,允熥旋即将艾素叫到身旁,对杨士奇、周伟等人说:“既然你入了宫,正好朕另有一事要吩咐你,就顺便一并说了。格致院现下还在用算筹计算吧?” “是,陛下。”杨士奇回答。 “你们可知印度数字?” 周伟摇摇头,不过杨士奇与曹徵都躬身回答:“臣知晓。” “这便好。”允熥笑道:“印度数字,再加上+、-、=这些符号,用于算数十分方便,比算筹方便得多。” “更重要的是,算筹用木条摆弄,计算过程无法保留,而印度数字可以写在纸上算数,计算过程能够保留,这又是比算筹更胜一筹的地方了。” “以后格致院的所有人,计算问题都要使用印度数字与印度符号在纸上演算,若是研究出了一个朕吩咐的问题,用毛笔也好铅笔也罢,一定要将演算过程记在纸上,长期保留。”从研究的角度讲,解决一个问题的方法比解决这个问题的结论更加重要。君不见,历史上老毛子崩溃后中华一火车一火车的从老毛子的地盘拉各种设计图纸,哪怕是最后证明错误的设计也不放过。 “等格致院研究出来的东西多了,朕还要将这些都凑成一本书,装订出版,并且谁研究出来的哪个定理,朕会下令在书中记下他的名字,万世流传!”允熥说道。 “多谢陛下隆恩。”周伟与曹徵非常激动的说道。 这世上的人所求的,首先的当然是吃饱穿暖,但吃饱穿暖后更高一级的追求不就是生前身后名么?现在允熥要给他们这个名声,他们的大名会如同祖冲之一般世代流传下去,怎么可能不激动?不仅是他们,就连杨士奇都心动了,想要真正投入格致研究;站在一旁的艾素更是双眼发直,满脸都是艳羡之色。 “艾爱卿,这几日朕派你到格致院帮着他们使用印度数字,若是你愿意,也可研习朕刚才说的那些问题。”允熥又对艾素笑着说道。 “臣谢陛下隆恩。”艾素马上十分高兴的跪下说道。他高兴一者是因为能够去格致院,二者是因为允熥称呼他为爱卿,这可是他这个品级的官员少有的殊荣。 待他们恢复平静后,允熥又对曹徵说道:“你现在正在为老怀远侯服丧,朕也知道你心里为父亲悲伤,你就在家好好休息,等丧期过了再来上值。” 又对周伟说道:“你现在工部正好管着格致院,朕知晓你最喜欢的是天文,但若是一直没有进展,不如研究一番朕刚才说的这些问题。这些与天文不同,手里有简单的物件就能研究,不必非要用十分大件的东西。你在工部上值时尽可以研究。”工部尚书赵好德既然知道允熥将周伟派到工部的用意,当然不会派给他太多差事,所以周伟平日里很清闲。 “是,陛下。”周伟明白皇上这是照顾自己,马上答应。 允熥又说几句话,让他们退下了。 随后他伸了伸懒腰,对黄路说道:“宣齐泰觐见。不,朕去见他。”齐泰毕竟是他的亲信,或者前亲信,还是留些体面。他随即又站起来,走向侧殿。 …… …… 齐泰站在殿内,烦躁不安的踱着步子。他并不知道允熥为何把他叫过来,来传允熥口谕的黄路也不敢细说,只是暗示是他做的事情让皇上不高兴了,所以他此时站在殿内思索着他做了什么事情让允熥不高兴。 ‘是为西北准备的粮食没有在规定的时日全部拨付过去?可是当时河南、山西的粮食不够了,从其它地方拨过去还要花路上的开销,等几日河南山西的秋赋上来了再拨付不仅节省了路上的开销,从时间上也不慢。’ ‘是辽王殿下要粮但没给?可是依照章程,藩王要钱要粮没有陛下的准许是不能擅自给的。’ ‘是没有依照皇上的意思完全推广印度数字?这件事倒是我的疏忽,但事情也不大,不至于让陛下这样生气,非要把我从户部叫来。’ 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结果的齐泰郁闷的拍了拍脑袋。‘自从建业三年来,与皇上的接触越来越少了,连皇上的心思都猜不到了,这可不成。趁着这次机会,认错后多与皇上交流交流。’齐泰虽然是一个正直的大臣,但也不会如同海瑞般死板。 他正想着,门口传来通传声:“陛下驾到!”他忙整了整衣服,面对大门站定。 第971章 年轻人 等允熥走进来,齐泰马上跪下说道:“臣齐泰见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说着,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爱卿起来吧。”允熥忙说道,似乎还想着伸手去扶。手伸到一半才缩了回来,示意身旁的宦官去扶。 刚才他见到齐泰的一瞬间,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有一年多快二年没有私下里接见过齐泰,这个自己曾经最为信任、自己身边第一个大臣,不由得就动了心思,将刚才思量的给他一个下马威的事情忘在脑后。还是手伸出去后才反应过来。 “谢陛下恩典。”齐泰说道,随即起身站在允熥身前。 允熥轻轻咳了几声,说道:“齐爱卿,朕也不多话,只是问你一句,为何格致院请求拨付钱财的文书未准?朕记得之前派人与你说过,格致院的钱粮一律从宽,除非数额巨大,否则你这里准了,之后在给朕的奏折中稍稍提上一句就好。” “况且即使你觉得数额较大,也应该上折向朕询问一番,或者让杨士奇向朕上奏折,求得朕的批答后再行准许,如何能够一口咬定不给拨钱?” “陛下,臣愚钝,可是说的初十日格致院请求拨款那一次?臣同意了,并未不给拨钱;或者是初六那次?可那次臣使人与杨院使说了,此事须得请求陛下准许,之后就没了下文,如何能够怪到臣头上?”虽然齐泰已经决定老实认错,但还是要分辨清楚到底错在哪里了。 “你还在推脱!”听到齐泰这话,允熥的火气又上来了,加重语气说道:“不是初十那封奏折,也不是之前那份。这一份杨士奇向朕奏报后朕否了,让他回去重新拟定。就是最近这些日子的这一份!杨士奇自己说,十七日向户部行文,户部驳回,他又跑了几次户部,见了陕西司郎中,但这个郎中就是一再推脱,不得已于今日给朕上折子!” “十七日?”齐泰说道:“陛下,臣十七日与之后几日并未见到过格致院的行文,也并未听陕西司汇报过。” “你没有听说过?”允熥提高音量,刚要驳斥,但忽然想到:‘齐泰是朕的亲信,即使这二年已经有些跟不上形势,也不至于欺瞒朕。’ “爱卿可敢保证所言无误?”允熥问。 “臣绝不敢在陛下面前撒谎。”齐泰斩钉截铁的说道。 “好。”允熥说了这个字,转过身走到门口,对身后的王喜轻声吩咐几句,王喜微微躬了下身子,转身离开侧殿。 允熥伸手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又对齐泰道:“爱卿喜欢看什么书?” “请陛下给臣一部《史记》。”齐泰道。 允熥从书架上抽出《史记》递给他,还想到了什么,笑道:“从前你在朕身边为东宫官的时候,就喜欢看《史记》,尤其是先秦这一段。但其实先秦这一段许多记载都是司马迁瞎写的,根本没有出处。” “陛下,虽然先秦这一段有些记载确实难已找到出处,但太史公的推断合情合理,未必就是错的。”齐泰也笑了。 允熥又跟他说了几句话,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此时可还在怀疑齐泰,忙咳嗽一声,住口不言,坐下来看书。齐泰也半坐在椅子上看了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王喜走进来,看了一眼齐泰,凑在允熥身旁小声说道:“陛下,刚才都察院已经查证,此事陕西司郎中确实并未奏报给齐尚书,是他自己因为十分厌恶格致院,所以压下不办。” “奴才还让侍卫去询问了杨院使,得知杨院使因为自身品级不高,不敢用这样的事情去打扰齐尚书,所以这些日子他即使偶然在路上遇到齐尚书也从未说过此事。” “你做的很好。”允熥小声夸他一句,合上书,走到齐泰身旁对他笑道:“果然是朕错怪齐卿了。齐卿果然不会对朕交待的事情如此怠慢。” 齐泰慌忙站起来,对允熥行礼道:“陛下,臣知晓陛下的安排都大有深意,即使一时未能明白也绝不会故意耽搁陛下的事情。” “齐卿,你这马屁拍的可很顺溜。”允熥在他身旁坐下来,笑道。 “陛下,臣并非是在拍马屁。”齐泰十分坦诚的说道。 他真的不是在故意拍马屁。虽然这话说出来也有哄允熥高兴的意思在,但也是实话。允熥这几年搞得改革不少,已经有了初见成效的改革,其中最让齐泰赞颂的,就是以官代吏和以警察代胥役,在他看来可以说革除了流传千年的弊病,善莫大焉。 其它改革他并非全盘赞同,比如在五军都督府内设立文宣司,但过后也明白了允熥的用意,知晓他是有明确的想法的。 所以他认为格致院也绝对不会是允熥自己‘骄奢淫逸’或‘玩物丧志’才设立的这个衙门,大约是一个研究武器的地方,虽然他也认为军队的战斗力不在于一两件先进武器,但也算是正事,所以不会暗地里设绊子。 齐泰将自己的想法隐隐约约与允熥说了一番,允熥马上感慨道:“还是你们这些朕的旧臣了解朕啊!”齐泰他们这些从洪武二十五六年就到他身边为官的人与他相处的时间要比其他人长得多,更何况他当太孙的时候事情也少,与身旁东宫官就朝政针砭时弊的时候也多,不自觉的就会带出自己的一些想法,所以他们对他心思的把握也比其他官员强得多。 “要是满朝文武都能和你们一样在朕身边为官个十年八年的就好了。朕做事也不至于这样费力。” “陛下,现下陛下事情繁多,哪有这些时间如同当年一般与臣等议论朝政。”齐泰笑道。 “朕也知晓,不过是随口一说。”允熥道。 他们又说了一会儿旧事,齐泰就要起身告辞。但他忽然又想到什么,对允熥说道:“陛下,即使现在陛下事情繁多,也可多与青年才俊议论朝政,就如同从前与臣等一般。上了年纪的大臣不好转变,但年轻人更容易接受陛下想法。” “你说的不错,朕知晓了。”允熥随口答了一句,就要接受他的告辞。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站在原地沉默片刻,直到齐泰提醒他才缓过来,答应一声。 第972章 又毕业一批 高大的擂台上,两个男子正在激烈的比试着。这二人年纪都是二十出头,身穿同样的衣服,空着双手与对手搏斗。 擂台的四面呜呜泱泱的挤满了人,其中有两拨人针尖对麦芒的分别站在擂台两边,死死盯着擂台上,每当自己这边的人将拳头击打在对面的人身上的时候就会用最大的声音发出欢呼声。 允熥站在擂台的侧面,微笑地看着台上正在比试的两人,不时还与侍卫说几句话。此时见到其中一人将另外一人干净利落的撂倒,侧过头去同宋青书笑道:“宋卿,这人的武艺与你相比如何?朕瞧着有你当年撂倒李波等人的水准了。” “讲武堂的学生都是大明将士中最杰出之人,臣即使武艺不差,如何能够与他们相提并论?”宋青书‘谦逊’的说道。 “哈哈,你这还是自认为武艺在他们之上啊!”允熥笑道:“不过也是,你是武当派的俗家弟子,平日里除了诵读道家经典就是练武了,当然比他们要强。不说你了,就是张无忌,虽然年纪还轻,身子骨还未完全长开,论武艺也比这里的学生都强得多。” “我要是武艺还及不上他们,如何能够在陛下身边为侍卫!”张无忌倒是好不谦虚的答应着。 众人说笑几句,各个擂台的比试已经全部结束,俞周文待统计完毕后,走过来向允熥奏报到:“陛下,即将毕业的二年级与进修班学生的武艺比试已经全部比完,这门课的成绩已经出来了。” “最后一门在教室内考试的课程战例课考试昨日也已经全部考完,各位先生连夜批改试卷成绩也已经批改出来。与今日结束的武艺课比试成绩汇总,总成绩也已经统计出来,请陛下阅示。” “噢。”允熥从他手中接过成绩簿翻看起来,见到上面的墨迹还没有干透,笑道:“也不必这样着急,明日送呈给朕便好。” “臣等不过是稍作统计,也不麻烦,当然要现在就呈给陛下。”俞周文笑着答道。 允熥随意翻看几下,和他了解了一下排在前十位的学生,就将成绩簿塞回俞周文手上,又问道:“后面的朕也不多看了,你说说,除了这几人,还有哪个有些本事。” “陛下,这个考试排名第四十三位名叫秦霜的,虽然名次不太靠前,但其平日里学习十分认真,为人也聪慧,臣以为是人才。”俞周文答道。 允熥又问了几句,得知秦霜是从伊吾来的,眼睛眯了一下,不过没说什么。 说话的功夫,刚刚比试武艺完毕的学生们已经重新穿好衣服,与同班同学议论起考试成绩来。各门课程的成绩有的已经公布了,没有公布的大家估摸着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一个浓眉大眼的汉子对另外一个看起来斯文些的说道:“秦霜,你这次考得怎么样?能不能排进前三十?” “估计不成了。”秦霜说道:“我指挥课考的不成,才得了八十六分,即使咱们班这次武艺课得了第一也背不回来,我估摸着大约是五十名上下。” “五十名上下也不差了,我这次大约也就是一百五十名上下。”刚才问话的浓眉大眼之人说道。 “韩城,你爹可是指挥使,只要能从这里毕业,回去以后就能顺顺当当的世袭指挥使的官职,名次靠后些有什么。”另外一人笑道。 “话不是这么说的。名次靠后了,就只能回家等着世袭。我想留在京城为官,即使将家里世袭的职位给二弟世袭也成。倒不是非要升到多大官,只是觉得一直在老家即使当指挥使有什么意思?” “我家是湖广长沙县人,长沙县也是长沙府的府城,我也去过省治武昌,不觉得比长沙强多少,以为天下的城池都一个样。” “可这二年来了京城,我才知道天下间还有这么繁华的地方,还有这样的繁华!不怕你们笑话,我刚来的时候去集市上,去瓦肆里,很多东西都认不出来是做什么的,又不敢问生怕人家笑话,还是出身京卫的李景带着我去逛才知道那些东西都是什么。京城的吃穿远胜长沙,许多吃的用的我从前听都没听过,这二年也都用惯了,让我回到长沙去过原来的日子,我可受不了。”韩城说道。 “可若是你不能留在京城,你怎么办?”秦霜问道。 他其实也有与韩城同样的感受,不过他虽然贪恋京城的繁华,但更思念家人,愿意回去。何况他不过是百户出身,手头也没多少钱,不像韩城手里钱多每逢假日都出去享乐,所以陷得不深。 “这,哎,哪有什么办法,也只能老实回去了。”他要是不能留在京城为官,家里断了他的钱他也就什么都享受不到了,甚至可能沦为乞丐。 他正在唉声叹气,忽然郑轩走过来,把各个班的班长都叫过去吩咐了几句话,他们班的班长走过来大声喊道:“都起来!都起来!赶快去大教室!快!” “这是怎么的?”韩城一边站起来,一边问道。 “皇上要训话!” 很快,能容纳三百二十人的阶梯教室满满当当的挤满了人,全部三百人都坐在里面,等候允熥讲话。 允熥一边与俞周文说话,一边向阶梯教室走去。他走进教室,扫了一圈,只见屋内三百人挺胸直背坐在椅子上,六百只眼睛盯着正前方,但连咳嗽声都听不见,顿时心下暗暗赞许。 他走到讲台前,轻轻咳了一声,跟在他后面的郑轩马上喊道:“陛下驾到!” 只听一个巨大的声响,三百人同时站了起来,对着允熥躬身行礼道:“臣见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允熥说道。身边的侍卫随即将他的话大声喊了出来。 “谢陛下恩典。”三百学生随即又异口同声的喊道,然后重新坐了下来。 允熥又咳嗽一声,开始自己的讲话。 第973章 训话 “众位学生,这是朕第二次召见汝等。上回召见汝等是刚刚入学讲武堂之时,朕亲自对你们训话一番,既是告诉你们朕开设讲武堂之目的,也是勉励你们奋发图强。这些东西朕既然说过了,这次就不会再说,朕有其余的事情要交代汝等。” “汝等经过在讲武堂两年的学习,由大明最善战的将领教导,已经是大明最为杰出的年轻将领,不论排兵布阵,亦或是带兵冲阵,不论是在草原、平原、山地亦或是树林中带兵打仗的法子都已经烂熟于心,所欠缺无非是经验。待在卫所中锻炼一番后,定然成为军中的骨干,将来升为指挥使,甚至都指挥使不在话下。” “但朕担心汝等因为在讲武堂上学的经历,自高自大,不愿沉下心去为千百户这样的小官历练,朕知晓有些卫所设立了参谋一职,将一些讲武堂的毕业生安排为参谋,之后有了空缺直任指挥佥事。” “如此施为绝不能成!”允熥提高音量道:“不曾统领千百人打仗,如何能够统领万人甚至数万人?汝等比之赵括如何,赵括也是从小由其父赵国的老将军亲自指导,熟读兵书,文韬武略样样精通,但长平一战被秦军包围,赵军不得不降,后被秦军屠戮,赵国几有亡国之祸。” “朕已给天下所有卫所传旨,刚毕业的讲武堂学生绝不能在卫里为参谋,必得安排为千百户,若有违背的撤指挥使。汝等毕业后返回各自的卫所,也要戒骄戒躁,沉下心统领所部将士,以后必会升官。” 允熥对于现在讲武堂毕业生在地方上的待遇很担忧。他们因为在讲武堂上过学,算是天子门生,地方上很看中,除了京城诸卫基本上都是在卫指挥部里一直为官。 在允熥看来,这样脱离群众的情形是要不得的。这和现代战争不同,现代战争计算机与各种先进武器已经部分替代了人的作用,在正面战场即使是前线打仗的士兵,也只不过是按一个按钮,然后“嗖嗖嗖”的炸弹、炮弹、火箭弹或者导弹就飞出了发射器,向敌军飞过去将他们炸的人仰马翻,随后开着坦克装甲车推过去就好了,武器是第一重要的东西,其它的无关紧要。 古代战争可不同。古代战争双方的武器即使有差距,也没有大到无法弥补的程度,况且很多落后地方所使用的很有当地特色的武器未必就及不上朝廷经制大军的刀枪。火器虽然好用,但局限性很大,在山地、丘陵、树林等地形下还比不上烧火棍有用。 在以肉搏为基本作战方式的时代,将士们的士气如何是非常要紧的,士气高涨的军队就是徒手,也能将毫无士气的军队打的稀里哗啦。 而士气又与许多因素有关。平日里顶头上司对他们如何,军饷发的如何,吃饭吃的如何,带兵将领的名气如何,甚至安营扎寨时候安排的位置如何都会影响到士气。 这些事情只有在基层亲自带过兵的武将才能摸清,若仅仅在上头当官儿,打仗的时候带兵出征,不知道部下将士所思所想胡乱指挥搞得士气低落,那仗也不必打了,反正必败无疑。 所以允熥必须要求所有讲武堂毕业的学生一定要在基层带几年兵,历练一番,才能升到三四品的卫指挥、卫指挥同知。 众人听了允熥的话,心思各异。人都有好逸恶劳的本性,大多数人若是能在卫里待着决不愿意去当千百户。不过允熥说的也是正理,平日里上课的先生也有不少人这么说,即使面前说话的人不是皇上他们也反驳不得,只能在各班班长的带领下答应道:“是,陛下。臣等谨记陛下的教诲。” 允熥笑笑,低下头喝了口水,又抬起头来说道:“不过汝等这一届学生中的大多数朕不必担心会如此。因为,除水师的六十名学生外,所有陆师的学生朕都会留在京城,不外放回原本卫所。” 教室内顿时响起了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允熥刚才说的这话太令人惊讶了。都留在京城,那就是安排在京卫甚至上直卫里面了?二百四十个人,京卫如何能够有这么多空缺?但也有几个人想到了其它,不禁脸色一变。 各班班长有的也忍不住与周围坐下的人谈论起来,还是得到司务的提醒后,才赶忙维持秩序,让大家住口,继续听皇上的训话。 允熥接着说道:“众位学生也应当知晓,西北的撒马尔罕国不服王化,虽几次派人出使大明,但不过是因为觊觎中原所以使人探听大明虚实,妄图如同当年蒙古灭宋一般灭亡大明。虽然大明正当鼎盛,无惧撒马尔罕,但也不可不防。” “最近西北的秦王与陕西行都司衙门的人又向朝廷奏报,撒马尔罕已经秣马厉兵,朕与亲近大臣商议后以为其多半是在预备东征大明!” 听到这话,在场的学生们悚然动容。虽然从年初开始京城就流传撒马尔罕国要东征大明之事,又有皇上在广州中邪术之事的幕后主使是撒马尔罕国之人的传言,但他们可不是非常好忽悠的百姓,知道这事即使为真,但也指不定哪一年呢,却不想撒马尔罕国明年就要出征大明! 众人又忍不住议论起来。韩城悄声问秦霜:“秦霜,撒马尔罕明年就要出征大明?” “我如何得知?”秦霜说道:“我虽然出身伊吾,伊吾也在秦王治下,但这二年一直在京城,如何能够知道这样的事情?何况我爹不过是一个百户,就算此事为真现在也不会知晓。” 允熥待众人又安静下来后,继续说道:“众位学生都是大明之英才,所欠缺的只是征战之经验。此战所用兵将极多,汝等不论押运粮草、为诸将参谋、在朕身边为舍人亦或是在在千百户、卫所为将,待击败撒马尔罕之兵后必都已成为经验丰富之将领,朕以后也能放心任用汝等。” 第974章 问题 允熥接着说道:“众位学生也应当知晓,西北的撒马尔罕国不服王化,虽几次派人出使大明,但不过是因为觊觎中原所以使人探听大明虚实,妄图如同当年蒙古灭宋一般灭亡大明。虽然大明正当鼎盛,无惧撒马尔罕,但也不可不防。” “最近西北的秦王与陕西行都司衙门的人又向朝廷奏报,撒马尔罕已经秣马厉兵,朕与亲近大臣商议后以为其多半是在预备东征大明!” 听到这话,在场的学生们悚然动容。虽然从年初开始京城就流传撒马尔罕国要东征大明之事,又有皇上在广州中邪术之事的幕后主使是撒马尔罕国之人的传言,但他们可不是非常好忽悠的百姓,知道这事即使为真,但也指不定哪一年呢,却不想撒马尔罕国明年就要出征大明! 众人又忍不住议论起来。韩城悄声问秦霜:“秦霜,撒马尔罕明年就要出征大明?” “我如何得知?”秦霜说道:“我虽然出身伊吾,伊吾也在秦王治下,但这二年一直在京城,如何能够知道这样的事情?何况我爹不过是一个百户,就算此事为真现在也不会知晓。” 允熥待众人又安静下来后,继续说道:“众位学生都是大明之英才,所欠缺的只是征战之经验。此战所用兵将极多,汝等不论押运粮草、为诸将参谋、在朕身边为舍人亦或是在在千百户、卫所为将,待击败撒马尔罕之兵后必都已成为经验丰富之将领,朕以后也能放心任用汝等。” 听过允熥这话,在场陆师的学生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不傻,在允熥说到对撒马尔罕之战后马上想到:‘陛下在我等面前提到这一战,先前又已经说过不会让让我们返回原本的卫所,定然是要让我们在这一战中效力了。再结合之前皇上所说在千百户历练之事,皇上这是要我们亲自带兵与撒马尔罕国的军队见仗啊!’ 想到这里,他们顿时十分担心。与撒马尔罕国之战可不是他们在老家的时候见长辈们打过的剿匪战,必然是大战,类似于当年大明与陈友谅、张士诚和蒙元的大仗。 这样的仗都十分惨烈,攻打大都还罢了,元顺帝自己跑了所以伤亡不大,可其余几战都伤亡不小。若是在卫里为官,战死的可能很小;但若是在千百户里,就大大增加了。虽然即使最惨烈的大战,当场战死的人一般也不会超过两成,但两成战死的概率也不低了。 所以他们听到允熥说了这么多任用他们的法子心里都松了口气。‘皇上果然还是爱护我们这些讲武堂的学生的,不愿意让我们都战死在战场上。’众人均想。 允熥又说了几句话,从台上下来。退下之前,他见到整个教室内大多数学生都露出轻松的表情,自己的脸上也露出微笑。 但从台上下来后,允熥的微笑就变了模样。其实他的目的,就是让这些讲武堂刚毕业的学生充实到与撒马尔罕国交战的军队的千百户中去,让他们担任副千户或者百户,在激烈的战争中积累经验,等仗打完了就有丰富的经验了。 但他为了避免他们太过惊慌并未直说,而是给出来这么多选择,让他们以为最后会去千百户为官的人是少数。但实际上,会是多数。 ‘不过即使如此,还是不要将他们安排到伤亡最惨重的卫所里去。朕培养这么多人也不容易。’允熥想着。 他正出神,郑轩行过礼后马上破不亟待的问道:“陛下,撒马尔罕国确实就要出兵了不成?” “朕刚才也说了,只是推测,并无证据证明他一定会出兵东征大明。”允熥回过神来,回答道。 “陛下,可是,这是否是撒马尔罕国只想东征亦力把里,而非大明?”俞周文问道。 “即使他仅仅是想要东征亦力把里,朕也定会出兵。”允熥说道:“亦力把里紧贴秦藩,若是撒马尔罕国灭了亦力把里在那里站稳脚跟,之后再出兵东征,伊吾必定守不住,甚至罕东、赤斤、沙州等地都守不住,只能东撤嘉峪关。” “而撒马尔罕国占领了伊吾,其出征方略就有许多变化,是战是和全操于帖木儿之手,到那时为保西北,就不得不屯重兵于此。西北贫瘠难以常年支撑数十万大军,又不通水路转运粮食不易,到最后西北必不可保。” 不论是允熥还是尚炳,都对亦力把里虎视眈眈,想要夺了他的土地人口,但在撒马尔罕国东征的时候这个黄雀可做不得。以亦力把里的实力,在大明与撒马尔罕两国中间不过是一条狐狸,虽然滑不留手,但不论撒马尔罕还是大明只要认真起来都可以将他灭掉,允熥与尚炳也不担心他会对伊吾或河西之地起了觊觎之心,当初伊吾还是在亦力把里上一任大汗黑的儿火者的帮助下夺取的。 可若是让撒马尔罕夺取亦力把里,那就等于一头狮子吃了狐狸,大明即使是一头老虎,在屁股后面蹲着一只狮子也不会安心的。 俞周文也明白这个道理,但还是问道:“若是趁亦力把里刚刚被打败之时出兵呢?” “这样的时机如何把握?”允熥反问:“没有千里传音之术,如何能够准确把握住这样的机会?朕也与诸位老将军议论过此事,但众人都说想要把握住这稍纵即逝的时机十分困难,即使他们也未必一定能成。为了稳妥,还是与亦力把里联合抗敌。” 俞周文又思索了一会儿,想出一个问题要询问允熥,可忽然想起来了自己的身份,忙躬身行礼道:“臣逾越了,请陛下恕罪。” “无妨,”允熥笑道:“对撒马尔罕之战十分重要,朕正是要集思广益,你们若是有了什么好计策,也可给朕上奏折,朕绝不厌烦。” 众人说笑一阵,允熥又吩咐俞周文和郑轩道:“明日就是腊月二十三小年了,你在讲武堂好好款待学生们;虽然适才这些学生已经毕业,但也不能不在意,也留他们在讲武堂款待。若是有家在京城附近想要回家的就罢了。” “是,陛下。”他们二人赶忙答应。 “每年你们二人都要留在学校里陪着学生们过小年,比其余官员辛苦得多,朕于心不忍呐。”允熥又道。 “臣等为君分忧,并不辛苦。”他们二人又异口同声说道。 “哈哈,为君分忧也辛苦。”允熥笑道:“谁说为君分忧就不辛苦了?好在讲武堂二月初二才开学,你们从正月底才开始忙碌,还罢了。不过朕还是要奖赏你们。”允熥说着对他们二人奖赏了一番。他们又赶忙谢恩。 允熥又说了几句话,在他们两个和二年级学生的欢送下离开了讲武堂。 目送允熥离去,秦霜与韩城回到寝室,侧过头来对他说道:“我记得你已经成婚了,还已经有了孩子?” “确实如此,怎么了?”韩城感觉很奇怪,反问道。 “没什么。”秦霜说道:“随便问问。” ======================= 感谢书友tonyvane、这尼玛竟然、龍之魂魄的打赏。 第975章 再次国子监 离了讲武堂,允熥坐车来到国子监。在大门口将金善扶起来,他笑道:“朕可来的晚了?车上也不知晓时间,朕看着讲武堂的刻漏仿佛是要晚了。” “并未。”金善说道:“陛下来的正是时候,还有一炷香就是陛下亲自讲课的时间,恰好未晚。” “这就好,没晚就好。”允熥说道:“不过只剩一炷香的时间还是略迟,朕下次记得早点儿。这一次,只能让学生们多等一炷香了。” “陛下日理万机,还能抽空来为国子监的学生讲课,真是国子监诸位学生的天大的荣幸。”金善拍起了马屁。 允熥笑笑没有答话,径直走进院内。诸位中书舍人与侍卫赶忙跟上。 是的,允熥今日来到国子监,就是为他们上课来了。 那一日允熥召见齐泰,说起许多大臣都难以理解他的心意,齐泰就说道:“陛下,即使现在陛下事情繁多,也可多与青年才俊议论朝政,就如同从前与臣等一般。上了年纪的大臣不好转变,但青年人更容易接受陛下想法。” 允熥乍听这句话没什么感觉,但回头细想,想到:‘天底下青年才俊最多的地方,不就是国子监与讲武堂么?讲武堂朕曾经亲自管理,还为学生们上课,在国子监也可以啊。’ ‘将来从国子监毕业的学生都是大明各衙门的中流砥柱,若是能让他们都能顺从朕的心意,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允熥又思索一番,觉得自己每十天抽出一下午的时间来为他们上课可以实现,所以决定亲自为国子监的学生上课。讲武堂那边允熥仔细查看一番,觉得俞周文与郑轩管的还不错,他当初亲自教导过得历史课也基本符合他的要求,所以决定不亲自在讲武堂上课,只是每次出宫的时候过去看看。 允熥走进公房,一边脱外衣,一边听陈继说道:“陛下,臣再改之后的教案为……” 允熥虽然决定亲自来为国子监的学生上课,上课的主题也是自己拟定,但没有太多时间来详细预备,所以都是他将自己要讲的内容交待给中书舍人,由中书舍人去草拟,拿来给他审阅。若是不合心意就改,改到合乎心意为止。 允熥听陈继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自己这次拟定的内容,笑道:“这次写的不错,朕就采纳了。” 陈继躬身行了一礼,双手举起稿子。允熥接过来,用一炷香的时间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对金善说道:“让他们预备起来吧。”金善答应一声,转身退下。 一间大教室内,八十多名身穿国子监监生衣服的人正坐在其中,虽有人正认真读书,但更多的人正在低声议论着什么。 其中一人手里握着一本《论语》,正念念有词的说着什么。他身旁的人问道:“陈廷峰,你这做什么呢?” “这还看不出来,我是在对祖上祷告。”被叫做陈廷峰的人满脸激动地说道:“竟然能够得皇上亲自来授课,一定是家里的祖坟冒青烟了,可一定要告诉他们,让他们高兴高兴。” 他身旁这人觉得他的这个行为十分白痴。皇上亲自来授课虽然稀奇,但他们以后都是会授官的,将来总有能够面圣的机会,何必这么激动。 不过这话可不能说出口,所以他只是说道:“即使如此,你手里拿着一本《论语》做什么?不论是祷告,还是过一会儿皇上授课,都用不到《论语》。” “这个啊,这个只不过是我随手抓了一本书而已。”陈廷峰说道:“白建峰,说起来,皇上这堂课到底要讲什么还不知晓呢。” “大约不会是经义。”白建峰说道:“皇上这几次会试都是重策论轻经义,大约是讲一讲策论?” “我看是施政。咱们都是率性堂的学生,也快要入朝廷为官了,皇上与咱们说一说施政也正当其时。”另一人说道。 陈廷峰点了点头,说道:“有道理。”正要再说什么,忽然一名博士走进来喊道:“禁声!陛下已到!”他们慌忙闭上嘴,胡乱拿出一本书来看。 不一会儿,一名侍卫走到门口,大声喊道:“皇上驾到!”众位学生赶忙站起来对着大门处行礼:“学生见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允熥走进来走到讲台上,微笑着说道。他们又行了一礼,方才坐下。 允熥看着底下坐着的一张张年轻的面孔,笑道:“众位学生,这是朕头一次为汝等上课。” 第976章 第一次商议 “先帝曾言:‘太学天下贤关,礼义所由出,人材所由兴,俾诸生有成,士习丕变,国家其有赖焉。’” “正如先帝所言,汝等均是我大明出类拔萃之贤才,朕秉承先帝之意,虽事物繁忙,也十分注意国子监,不论是前任祭酒亦或是当今祭酒,朕都曾多次叫入宫中询问国子监事,以察贤纳良。” “朕早有于国子监自领一课教授汝等之意,但事物繁忙,一直不得闲。幸而如今即将年关,朕于是决定亲自来国子监教授众位学生。”他胡乱解释了一下自己来教课的缘故。 国子监一众学官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不论因为什么,皇上亲自来教课就是对他们的否定,脸色当然好看不了。只有金善无论表情还是内心都一如往常。他又不负责具体讲课,皇上之前又推心置腹的与他说过此事,所以对此并不在意。 待学生们应诺过后,允熥下令分发课本。侍卫们手里捧着许多本子,走进来挨桌分发。 陈廷峰在侍卫将课本放到他桌子上后,马上拿起来要看看内容。他对于皇上到底要教什么可非常好奇。不仅是他,在场的所有人都如此。 陈廷峰翻开封面,只见抬头写着:“历代变革得失。” 与此同时,他听到从前面传来允熥的声音:“今日朕来讲一讲,对管仲相齐之后变革的看法。” 允熥来到讲武堂的目的是将自己的思想灌输给他们,既然如此,那讲历史就是夹杂私货最好的法子了;而历史之中,又以教导历代改革最容易装私货,所以他决定向学生们教授这门课。 他并不觉得监生能够完全接受他的想法,即使仅仅只对这些改革。所以他也不会将自己对这些变革的所有理解都告诉他们,而是挑其中一部分进行讲述。 不多时,允熥讲完一堂课,这些学生似乎有许多不解之处,但允熥并无解答的意思,而是对金善说道:“叫下一个班过来。”众位监生听到后明白皇上这是要再教导几个班,忙躬身告退。 这些内容允熥对率性堂的五个班都讲述了一遍,等讲完的时候天已经快要黑了,允熥说道:“今日天色已晚,待下次朕来到国子监为汝等讲授课程再解答汝等的问题。” 说过这句话,允熥离开教室,在公房中休息一会儿,起身返回宫中。 允熥刚刚来到皇宫左安门,就见王喜已经在此等着了,他看到车驾忙迎上去,对已经掀开车帘的允熥说道:“官家,景川侯、长兴侯、郑国公、梁国公等诸位勋贵都已经在殿内等着了,无人不至。” “好。”允熥答应一声,就要放下帘子;可他的手忽然在半路上停住,重新将帘子掀开,对王喜笑道:“天怪冷的,你也上来吧。” “官家,奴才何德何能能够与陛下同坐一辆马车?”王喜马上说道。 “朕让你上来你就上来,矫情什么。”允熥说道。他见王喜还是固辞不上,又道:“你不上来,朕就一直掀着帘子。” “这怎么行?官家岂能一直受冻?”王喜急的直跳脚,最后不得已上了马车。 允熥对他笑道:“这就对了。朕让你上车你就上车,别磨磨唧唧的。”顿了顿,又道:“你跟随朕已经过十年了,朕与你的情分与别人不同。明日就是腊月二十三小年,朕本该让你回家过年,但今年宫里的事情太多,离了你朕不知谁能将这些事情都操办好,只能等着年后再放你的假了。” “奴才是官家的奴才,过年本就应在官家跟前服侍。”王喜斟酌了一会儿,又道:“虽然黄路、黄福二人现下尚未历练出来,难以挑大梁,但在宫中还有其他宦官能够操办这些事情。” “谁?”允熥马上问道。有这样的人他竟然不知晓。 “是建业二年,被官家贬为都知监小宦官与谨身殿小宦官的王进与王步。” 允熥半晌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马车已经来到乾清门,他转过头对王喜说道:“你怎么想起了他们二人?” “官家,当年王进与王步虽然做了错事,但这三年来无时无刻不在悔恨当年的事情。前几日奴才见到他们二人,虽然身穿小宦官的衣服,也十分尽心尽力的做活,丝毫没有怠慢之处。官家不如看在他们当年服侍官家还算妥当,绕过他们,重新任用。”王喜答道。 允熥坐在马车中又呆了半晌,对他说道:“还是由你打理过年宫中的事物。” “官家!” “你不必再说。”允熥撂下这句话,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允熥满怀着心事走进殿内,就听到许多人参差不齐的喊道:“臣见过陛下。” “都免礼。”允熥收回思绪,对面前的这些武将笑道。 之后允熥坐下,又让他们也都坐下,随意说了两句家常话,正色道:“明日就是小年了,朕本也想让诸位爱卿过一个好年,但今日一早忽然从西北传来消息,朕不得不今日晚上请诸位爱卿入宫,共商大事。还请诸位爱卿不要介怀。” “陛下召见,臣等岂敢介怀?只是这商议的大事,可是撒马尔罕国要出兵大明之事?”在场资格最老的耿炳文说道。 “正是。”允熥说道:“西北的锦衣卫、秦藩都六百里加急传来密奏,帖木儿征伐钦察汗国,遍寻其兵丁无果后已收兵返回撒马尔罕城。” “但其返回撒马尔罕城后却又再次秣马厉兵,意图出征。秦藩与陕西行都司的诸位将领商议过后,以为其东征的可能极大,即使不想占领伊吾,也必是要占领亦力把里。” “亦力把里是秦藩屏障,绝不能被撒马尔罕国夺取,所以朕宣诸位爱卿入宫,商议此事如何处置。” 众位将领听到这话,半晌无言。他们和国子监的学生一样,对于不知道哪一年才会发生的同撒马尔罕国之战关心度不够,此时从皇上耳中听到比较确凿的消息,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耿炳文问道:“陛下,可知此战撒马尔罕国会出兵多少?” “这个说不好,不过不会少于三十万。细作侦查得知,其手下能为他誓死效力的精锐之兵大约二十万,因帖木儿此人东征西讨从无败绩,所以威望甚高,即使那些不归其直辖的部族,也会愿意跟随他征战。所以出兵绝不会少。”允熥为了让他们容易理解,一直将帖木儿比作草原上的蒙古人。 “既然如此,那出兵就不能少于三十万。为稳妥计,还要征召乌斯藏等地的番兵出战,亦力把里也要出兵,总兵力不能少于四十万。”曹震说道。 “四十万略少。”耿炳文说道:“臣看过地图,从撒马尔罕至亦力把里比从中原至亦力把里要近许多,敌军地利胜于大明,帖木儿又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威望甚高,何况他未必只出兵三十万。所以在臣看来,至少要出兵五十万。” “不过。”他又有些担忧的说道:“臣曾经在陕西带兵扑灭反贼,知晓西北苦寒,恐怕难以承担得起五十万大军的补给。” “这不必担心。”允熥自信地笑道:“朕从三年多前就开始在西北布局,已经囤积了大量粮食,在西安、兰州、甘州等地都修建了粮仓,足以担负几十万大军的开销。朕又派人修建有轨马车,现在已经从西安通到伊吾,使用有轨马车运送粮饷也十分方便。不必担心粮草。” 允熥在猜到那个使者是来自撒马尔罕国后就为西北之战预备起来,将宫中最擅长修建有轨马车的人派了过去,还任命夏原吉、徐晖祖等人去西北,为此战做准备。所以现在粮草还算充足。 当然,他并不知晓徐晖祖现在为专门在轨道沿线打劫钱粮的匪徒头疼。西北贫瘠,他们见到这些被押运的粮草都十分眼红,经常打劫。这些匪徒又大多是西番人或蒙古人,居无定所,想要剿灭很困难,即使剿灭一批也无济于事。着沿途驿站的驿丁看守更是扯淡。面对凶神恶煞的土匪,他们吃饱了撑的为保护这些粮草丢命。徐晖祖再严厉,也不能说他们看守不住粮草就掉脑袋。徐晖祖不得已,只能每次都将许多马车集合起来,其中部分马车上安排将士护卫。但即使如此,偶尔也有粮食被抢走。 “既然粮草充足,那此事就容易多了。”耿炳文说道:“出动中原卫所兵四十万,再征召西北的西番人及蒙古人,一共五十万大军出征亦力把里,与撒马尔罕国的将士开仗。” 众人都觉得这个数量已经不少了,但允熥思量过后却说道:“五十万是不是有些少?还是出兵六十万吧。” “陛下,六十万,臣以为有些多了。”曹震说道。蓝珍也附议道:“陛下,即使西北已经对粮草有所预备,但大军出征的粮草消耗巨大,还是从宽预料的好。若是陛下对西番人或蒙古人打仗的本事不放心,可以全部用中原卫所么。” “不,还是要征召西番人和蒙古人来打仗。”允熥思索片刻后说道:“朕叫了秦王与甘王入京。因大战在即秦王事物繁忙来不了,但甘王即将入京。到底出兵多少,还是年后与他商议一番后再说。” 众人应诺。允熥又与他们商议了几件事情,制定了出兵的数量不同征召的不同方式,还有马上传令沿途各地早早的预备起来等事情。 将这些都商议完毕,已经是二更时分了。允熥留他们在宫里吃了宵夜,又对他们说道:“这个年诸位爱卿还是好好过,西北之地比江南更冷,帖木儿绝不会此时出征大明。待过完年后朕再与你们商议。” 众位武将应诺,随即退下。 不过允熥将蓝珍留了下来,对他笑道:“过几日除了过年,还是思齐的生日。你可要记得为她预备着。” “陛下,臣早就预备起来了,绝不敢怠慢了郡主。” “她虽然先帝封的是郡主,但也是你的侄女,除了叙国礼的时候,你可不能叫她郡主。” “是,陛下。”蓝珍躬身答应,随即又想起了什么,对允熥说道:“陛下,臣欲从陛下这里借一名厨子,请陛下准许。” “什么厨子?做什么的厨子?” “臣记得有一次听思齐说,她很喜欢宫里一位大厨做的蛋糕,只是陛下不许她多吃,因此她十分眼馋。臣想这次过生日,为她做蛋糕。” “这可不成。”允熥笑道:“这是朕为她庆祝生日时要预备的,岂能让你占了先?” 蓝珍故意做出丧气的样子来,惹得允熥又是一番嘲笑,他才退下。 允熥使人打听,得知熙瑶已经睡下,也就不去坤宁宫了,在乾清宫内寻了一间屋子安歇。 第977章 两地 “这可不成。”允熥笑道:“这是朕为她庆祝生日时要预备的,岂能让你占了先?” 蓝珍故意做出丧气的样子来,惹得允熥又是一番嘲笑,他才退下。 允熥使人打听,得知熙瑶已经睡下,也就不去坤宁宫了,在乾清宫内寻了一间屋子安歇。 就在允熥已经安歇的同时,伊吾的朱尚炳仍旧手里拿着,正在看着什么。 尚炳的手在地图上滑动,滑动到天山的时候脸色一喜,但随即又是一变,狠狠的将右手执着的笔扔到地上。 他发泄一阵,又弯下腰将笔捡起来。就在此时,从他身后传来声音:“夫君,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就是有事,明日安排不成么?” 尚炳听到这声音马上转过头来,就见到他的正妃唐氏披着外衣走进来,一脸关切的看着他。 “睡不着啊!”尚炳站起来,扶住她的胳膊说道:“撒马尔罕国若是东征大明,伊吾就是首当其冲。若是大军被撒马尔罕国的大军击败,那伊吾就保不住了。” “大军岂会被撒马尔罕国的军队击败?”唐氏有些惊讶的说。 “这可说不准。”尚炳道:“若是在亦力把里交战,地利可在他们手中;天时不好说;帖木儿纵横西方从未有过败绩,能带领的将士也不会少,并且这些将士都会听从他的话,人和也未必能占上风。所以此战不好说啊。” “撒马尔罕国东征,首当其冲的就是亦力把里,为何在亦力把里内交战地利在撒马尔罕国手中?亦力把里不是应该与大明同心么?” “话是如此说,沙迷查干虽然反对撒马尔罕国东征,也会与大明并肩作战,但同时也忌惮大明,生怕大明灭了他的国家。” “这次迎战撒马尔罕国,最好的办法是在天山等进入亦力把里的险要之地修筑关隘,层层阻止撒马尔罕之兵;但沙迷查干自己没本事筑城,对我去筑城的要求也推三阻四。” “这如何是好?”唐氏有些担忧的问道。 “这,”尚炳才说了一个字,忽然反应过来,对唐氏笑道:“你不是还劝夫君不要思量这些事情,怎么自己又思考起来?” “哎呀!夫君说得对,臣妾竟然忘了。”唐氏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道:“夫君与臣妾一起去歇息吧。” “罢了,再想也想不出什么来了,回去睡觉吧。即使眯着也比这样要好。”尚炳笑着说了一句,跟正妃向寝殿走去。 正走着,尚炳忽然又想到什么,问唐氏道:“沙迷查干的那个女儿现下如何了?” “还在别失八里城接受教导,臣妾为她准备了许多先生,教导她汉语汉字,熟读经典。前一次臣妾去亦力把里的时候,亲自询问了教导她的先生,知道她学习还算勤勉。” “一定要时刻注意。”尚炳说道:“或许将来,值得信任的亦力把里兵丁还要借助她。” …… …… 就在秦王朱尚炳在西北担忧的时候,东北有一个藩王却仍然沉浸在狂喜中。 在被许多高大的树木所包围的一处地方,隐隐约约传来人的喧哗声。若是你再向前走几步,就会发现面前这里是一片平整的土地,丝毫没有哪怕一根小树苗存在。 平地上矗立着一栋大大的营寨,足以让本地的蛮夷惊讶其中到底有多少人,而喧哗声,就是从营寨中传来。 “殿下,臣敬殿下一杯。”张数端着酒杯,对英王朱松说道。 朱松此时已经有些醉了,可听到张数的话后仍然端起酒杯,对他笑道:“这次真是多亏张相了,张相功劳甚大啊。若不是张相带兵把守住了后路,几乎就被他们突袭成功,那全军就要败了。”一边说着,他一饮而尽。 张数也满饮杯中之酒,笑道:“这是臣的本分,岂敢居功。” “有功就要赏,有过就要罚,孤岂是会漠视属下功劳之人?不过你的功劳如何封赏孤做不得主,但一定会将你的功劳据实上报。”朱松说道。 今日下午,朱松带兵经过一番艰苦的大战,终于将阻碍自己扩张达三年之久的这处蛮夷部族消灭。松了口气的朱松马上命令将俘虏全部关押起来,着专人看守,一部分小孩与妇女赏赐给跟随他一起出征的女真部族。 待这些都做好后,他在营寨内举行庆功宴,庆祝这次的胜利。 张数躬身称谢,又道:“此地地理位置险要,今后殿下是一定要在这里留兵驻守。既然留兵驻守,就得给此地起一个名字,以方便称呼。不知殿下打算给此地起何名?” 朱松沉吟片刻,说道:“孤带兵前后征伐四次才夺取此地,此地就叫做四平吧。” “四平?好名字!”从张数身后忽然传来赞许的声音。 张数回头看去,只见是跟随朱松一起征战的两个女真人部落首领,知他是来向朱松敬酒的,与他说笑几句,就返回了自己的座位。 他们二人依照大明的礼节对张数行了一礼,走到朱松面前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道:“在下敬殿下一杯。”说着,他们二人已经满饮而尽。 朱松也干了这杯酒,对他们二人笑道:“郎忆棉,佟栋光,这次攻破此处,你们二人立下的功劳也不小,除了下午给你们的人口,还要再给你们赏赐。说吧,想要什么,只要孤能够办到,一定答应。” 他们二人对视一眼,随即异口同声地对朱松说道:“可否赏赐在下几名医生?” “这次打仗,属下有几个受伤的勇士我部族的医生肯定救不会来,但大明的军医竟然救了回来,大明的医术太神奇了。所以属下请求殿下赐给我们几名医生。” “好说。好说。这个要求孤答应了。不过现下孤所辖的几个卫所也并无多余的军医,待返回开原城后,孤为你们搜寻一番。” “多谢殿下!”他们二人又异口同声的说道。 朱松站起来,拍拍他们的肩膀笑道:“只要你们忠心为孤效力,孤绝不会薄待了你们。” “属下定当竭尽全力为殿下效力。”郎忆棉与佟栋光又跪下说道。朱松向下看去,就见到了他们脑袋后面铜钱眼儿粗细的辫子。 第978章 迎接拜访 第二日,就是腊月二十三,小年了。虽然允熥在前一日收到了从西北传回来的帖木儿打算东征大明的急报,允熥也召集几个勋贵人家入宫对此事进行了初步商谈,但京城的官宦百姓并没有受到这样不好的消息的影响,热热闹闹的过起年来。允熥也暂且将此事放下,与妻妾儿女一起过年。 不过他想要完全清闲下来是不可能的。今年允熥宣召了所有封在北方的藩王入京朝见,这些藩王除了秦王之外也都没有推绝,带着随从赶来京城吃喝玩乐兼与皇上以及其他藩王联络感情。 除此之外,加封吴王的朱允炆心里大概也知晓允熥对他比对其他藩王不同,所以每年过年都入京朝贡,并且每次都必得带上自己所有的妻妾儿女。好在杭州离着京城也不远,又有水路直通,倒也不算多费事。只是去年允熥在广州,他担心带着孩子远赴广州再闹出什么病来,所以只身去的广州。今年一切如常,他自然要带齐所有人。 允炆是他的亲兄弟,又是兄长,允熥为了表现兄友弟恭,在京城只要自己有空一定会出城迎接,今年也不例外。这一日腊月二十七,允熥听报信的吴王府的侍卫说吴王殿下今日午时之前就能赶到京城,遂坐上马车带着仪仗赶往京城的北门。 允熥带人赶到北门,稍作休整,允炆已经带领家人从船上下来向京城缓缓而行。他听到城门处有皇上的仪仗,忙从马车上下来,带着自己的正妃马氏走到允熥面前行礼道:“臣见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马氏也躬身说道:“妾见过陛下。” “这可使不得。”允熥忙走上前,双手扶起允炆,又命宦官扶起马氏,对他说道:“二哥,咱们兄弟之间讲这些虚礼做什么?何况二哥是我的兄长,该是弟弟对二哥行礼才是。” “国礼重于家礼,陛下为天下之君,我虽然为陛下的兄长,但也是臣,自然要向陛下行礼,又岂敢接受陛下行礼。”允炆马上说道。 对于这番话允熥还是很喜欢的,不过还是说道:“哎,这怎么好。不过在宫里咱们私下里见面的时候,可千万不要如此,就依照兄弟们见面的礼节就好。”允炆推脱几句,也点头答应。 允熥又叫文奎上前对他爹行礼。文奎建业三年入京在皇家学堂上学,一直没有回过杭州,只是每年过年父母朝贡才能见一面。允炆与马氏每年都入京,也有想见文奎的缘故。 允炆见到自己的长子还是很激动的,不过克制住了情绪,只是问了问学业;可马氏却忍不住了,一把抱住自己的儿子哭了几声,又连声询问他在京里吃的怎么样,住的怎么样,下人听不听话,等等。 允炆撑不住面子,呵斥道:“这成何体统!京里有陛下与皇后照看,岂会缺了文奎的吃得用得!” 马氏似乎有些怕允炆,闻言不得不放开抱着文奎的手,擦了擦眼泪又对允熥行礼道:“妾失礼了,请陛下恕罪。” “母子相沐乃是天性,有何失礼之处?又何必请罪。”允熥笑道。 他们兄弟又说笑几句,允炆忽然看着允熥身后的一个小姑娘问道:“陛下,这可是敏儿?不过二年不见,已经长这么大了。” “不,她不是敏儿。她是梁国公蓝珍的侄女蓝思齐。”允熥笑道。 “我说呢,长相与敏儿差别确实有些大,一直不敢认。”允炆随即抬起头来对允熥说道:“陛下,来迎接臣,为何带着她来?” 允炆一直反对将思齐养在宫里,认为对蓝家荣宠过盛了。不过允熥和当年还在世的朱元璋都愿意,他也管不着。但是来迎接他还带着思齐就不妥了吧。 “噢,是思齐要回家过节,正好今日出宫,弟弟就顺便带她一起出来了。待会儿弟弟还要将她送到梁国公府。”允熥说道。 “陛下,再怎么说,她也不过是臣子之女,陛下亲自将她送回府邸,不太妥当。”允炆马上说道。 “也不仅仅是为了送她。弟弟想着今年先后有四位老将军过世,深感当年为大明浴血奋战的老将军愈发少了,所以过年前去拜访一番,路过梁国公府门前的时候将她放下就是了。”允熥解释道。 既然允熥这么说了,他即使仍然觉得不妥,也没法说什么了,又与允熥说了几句话,拜别允熥,带着文奎向吴王府而去。 允熥也坐上马车,下令仪仗队返回皇宫,其余的人向洪武街而去。 思齐也坐在车上,牙齿咬着嘴唇,轻声对允熥说道:“舅舅,是不是思齐在场,让吴王殿下有些不高兴?” “他只是太过于守规矩,倒也不是不高兴。”允熥安慰道。 “舅舅,可是,”思齐欲言又止。 “不必担心。”允熥摸着她的头又道:“舅舅是不怕这些流言蜚语的。整天顾忌这个顾忌哪个,什么也不必干了。舅舅既然把你养在宫里,就不会在乎别人说什么。” “是,舅舅。”思齐点头道。 不一会儿马车来到洪武街,开到长兴侯耿炳文的府邸门前。允熥留思齐在车上,自己从车上下来,命侍卫去叫门。耿炳文是洪武三年朱元璋封的第一批爵爷,也是现存的唯一一位洪武三年加封世爵的人,资历之高在当今大明无以伦比,允熥来拜访老将,当然要头一个拜访他。 长兴侯府上的门子一开大门见到叫门的人,就知道是宫里来人,马上恭敬的说道:“见过这位侍卫大人。可是陛下有东西要赏赐给我家老太爷?可有圣旨,是否需要我家老太爷到中庭接旨?” “赶快将中门打开,皇上来拜访耿侯爷了!”张无忌伸手抓住把手,又拍了一下说道。 门子听到这话心里一颤!乖乖,皇上亲自过来了!马上答应:“就开门!就开门!”随即吩咐另外两个门子赶快将中门打开,自己一溜烟跑进了府里。 两个年纪略小的门子也吓得不轻,一时间竟然楞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张无忌又不耐烦的敲了一下门把手,他们两个才如梦初醒,忙不迭的开门。 不一会儿,耿炳文带领全家男女老少几十口子人全部穿着正装,来到门口跪下说道:“臣耿炳文见过陛下,陛下万……” 岂料他这番话还没有说完,允熥已经快步上前将他扶起来,笑道:“老将军不必行礼了。这天寒地冻的,老将军再染了风寒可就不好了。” 耿炳文知自己虽然现在还没生过大病,但身子也一年不如一年了,若是冻病了也有违皇上的本意,也就没有坚持行全礼,而是又寒暄几句就与允熥一起走进府里,在客厅落座。 允熥坐在主位,喝了一口茶,笑道:“这是洞庭碧螺春?确实不错。” “臣对于茶是没有讲究的,能喝就成,也不管是不是茗茶,这都是臣的儿孙们寻摸来的茶叶。能入陛下的口也是它们的福气。”耿炳文陪笑道。 “茶叶又不通灵,什么福气不福气的。你也是大明的老将军了,可不能像有些人一样,只顺着朕拍马屁。朕要想将大明治理的好,可不能每天只听到阿谀奉承之词。”允熥说道。 “是,是,臣知晓了,下次一定改,一定改。”耿炳文忙说道。 允熥又问他身子现在如何。耿炳文答道:“托皇上的福,臣身子还硬朗,没病没灾的,腿脚也还利落,即使让臣上阵杀敌也不含糊。” “这就好。你们这些当年跟随皇爷爷一起南征北战的老将是越来越少了,朕年纪还轻,没了你们的辅佐,遇到战事就心里发慌。” “陛下,如今蓝珍等诸将也都显露出了自己的本事,就是臣也自叹弗如,陛下不必忧心。” “这可不一样。你们都是经过大战以及逆境的人,现在的这些将领都是一领兵大明就处于鼎盛之时,前后打的几仗也都是占尽优势,即使胜了也算不得太过本事,还需要你们教导。” 允熥这说的是实话。现在这些中生代将领,即使年纪最大的徐晖祖之流,长大领兵的时候也已经是洪武十几年了,大明早就占尽优势,除打蒙古之外的仗相当于吊打幼儿园小朋友,即使打蒙古只要带兵的将领谨慎也不至于吃败仗;最近的这次攻打安南之战虽然他很重视,但也是以众欺寡,胡季犛又即无官心也无民心,大军必胜无疑。 但即将开始的对撒马尔罕之战可不同。双方出动的总兵力不会差很多,帖木儿因为战无不胜所以军心士气也高,允熥虽然早先对于此战很有信心,但在确切消息传来后也不免惴惴不安。 而耿炳文又是大明最为出名的守将,允熥不由得在他面前就吐露出了自己的担心。 耿炳文也知道他在担心对撒马尔罕之战,待允熥说完后宽慰道:“陛下,臣等也不是天生就会打仗,也是在战火中历练才历练出来的这些打仗的本事。现在这些将领都天资聪慧,必然不会比臣要差。” 听了耿炳文的话,允熥心情稍缓,正要再说什么,忽然笑道:“瞧朕,说是来探望你的,怎么说起了这些?”随即不再提刚才的话题,改为说轻松的话。 第979章 要不要 又与他说了一会儿话,允熥起身告辞。耿炳文不敢留客,只能站起身来送他出府。允熥笑道:“不必了,爱卿虽然身子还硬朗,但也要注意防寒,不必送出门来了。让耿璇来送就好。” 耿炳文也不矫情,推脱一次就留在了屋里,让长子耿璇代替他送皇上出府。耿璇答应一声,与弟弟们一起陪着允熥向府外走去。 “耿璇,你现在中军都督府里为都督,为朕将这一府打理的甚是有条理,让朕省了不少心啊。”一边走着,允熥一边问道。 “启禀陛下,臣在中军都督府里不过是依照规矩办事。”耿璇谦虚的说道。 “就是依照规矩办事才不易。”允熥叹了口气,说道。耿璇站在一旁,没有搭话。 允熥也无意和他对此多说,又道:“自从朕即位已来,你一直在五军都督府办差,虽然差事办得不错,朕离不得你,但一直办这样的差事,以后的史书上可就不会有你的名字了。自古以来,指挥将士打仗的将领都有赫赫威名,如卫霍、二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谁知道在他们领兵打仗之时管着太尉府或十二卫的人是谁?” “你是朕的藩第之人,朕岂能不照看于你!所以朕决意明年派你出征西北,你可愿意?” “臣决不辱命!”耿璇马上大声说道。他身后的几个弟弟听到这话也都十分高兴。 耿璇早就想领兵出征了,不光是为了自己以后在史书留名,更是出于现实考虑。 虽然掌管五军都督府这样的衙门也算是位高权重,但武将要显露自己的本事最直观的地方还是战场,只有在战场上立下功勋才能有赫赫威名,才能让人服气;若是没有战功,在五军都督府里也坐不稳当。他已经遇到很多在战场上立下过功劳的将领了,或许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些人对他略带轻视之意。 并且不仅是他,他的几个弟弟虽然曾在地方任职,但也没有带兵出征过。若是长此以往,他们家有可能就败落下去。 所以他一直想要带兵出战。但是允熥不知怎么,一直没有让他出去打仗,他也不敢主动去求,一直蹉跎至今。好在皇上终于想起了他。‘这一战我一定要好好表现,立下战功,让皇上知道我还有些本事。’他想着。 好,那朕就等着爱卿的捷报了。”允熥笑道。 允熥又勉励耿璇几句,起身上了马车,去往下一座府邸。 下一座要去的府邸是景川侯曹震的侯府。朱元璋当年先后在洪武三年、洪武十二年、洪武十七年和洪武二十年大封功臣,绝大多数公侯伯都是这三年加封的,曹震也是洪武十二年册封的世爵中唯一一个存在至今的,现在资历仅次于耿炳文。 去曹震的府邸就没有这么多啰嗦事了。曹震的长子统领上直卫的两个卫,次子尚公主现又在台湾镇当总兵,都是很受信任的差事,他也没什么多余的追求,安心在家养老。 兜兜转转又去了几家,将所有尚存的老将全部拜访完毕,允熥下令马车开往梁国公府。蓝玉虽然封公爵很晚,但很早就加封为永昌侯,所以府邸的位置很好,从他拜访的最后一位老将的府邸过去还有段时间。 趁着这点时间,允熥坐在马车上闭目思量。‘这次出征西北,要不要让李须虎等人也都去前线打仗?他们终究是朕的藩第之人,若是一直捆在京里,不仅他们的名声不太好,朕的名声也有碍。但是,他们到底能不能将仗打好?’ 耿璇与李须虎都是他还在当皇太孙时候的东宫大臣,情分不同,一直不重用说不过去;但是他一直很怀疑他们的水准,所以对安南之战无意间就将他们二人忽略了。 可最近他听到秦松奏报,有很多人议论此事,才惊觉五军都督府里还放着两个东宫旧臣没打过仗呢,再这么放下去可不好,只能想着给他们安排仗打。但又因为怀疑他们两个打仗的水准而迟疑。 思量半晌,他下定决心:‘罢了,安排给五军副将当副手吧。也算是出去打了一仗。’ 思量已定的允熥表情恢复正常,恰好在此时从车外传来声音:“官家,再有二里地就是梁国公府了。”他低下头去看向思齐,就见到她昂着小脑袋瞅着自己。 “怎么?舅舅脸上有花?”允熥笑道。 思齐摇了摇头,只是说道:“皇上虽然是天底下最富贵的人,但也是最忙碌的人。” “这是怎么说的?” “思齐往日回大伯的府邸里住,虽然大伯也很忙,但每次休沐日都在府里逍遥,也没什么事;可舅舅即使休沐日也很忙碌,过年这么喜庆的日子,满朝文武都休息了,大伯也只是有时请朋友喝酒而已,也不像舅舅这么忙碌。还有,……”思齐双手托腮,靠在允熥的腿上说道。 允熥心说你还没见过皇爷爷工作时候的样子,那才叫忙,自己与他一比差得很远。不过她说的也是事实,天下大概没有官员会比他更忙碌。 这是当然的么!大明现在基本算是他的,即使算作一个股份制公司他的股份也最多,又不可能这边合着股那边还经营着自己家独资的事业,当然只能尽心竭力为大明谋划了。 允熥本不想将这些与思齐解释清楚,但低头看到她明亮的双眼,又琢磨古代的人基本上都比现代的孩子思想上成熟的早,思齐的身世又不太寻常更加重了这一趋势,也就开口道:“这是自然的。” “以店铺做比,大明这家店铺是舅舅家的,舅舅就是东家,大臣们都只是伙计,他们当然不会比东家更尽心尽力。” 他这么一说,思齐就明白了,笑道:“果然如此。不过店铺的掌柜的是谁?” “这个,虽然舅舅以店铺做比,但朝廷当然与店铺不同,没有掌柜的。”允熥犹豫了一下,说道。 他很不愿意回答与此有关的问题,不等思齐再说话就出言道:“思齐,你刚才说‘往日回大伯的府邸里住’,这话可不妥当。” “你还没有出嫁,梁国公府就是你的家,所以这就是你的府邸,可不能说回大伯的府邸里。” “怎么,舅舅不要思齐了?”思齐忽然眼泪汪汪的说道:“舅舅,思齐一直是把舅母的宫殿当做家,现在又和思齐说梁国公府才是家,是要将思齐送回梁国公府么?思齐做了什么事情让舅舅不高兴了?还是让舅母不高兴了?” “哎呀,这是怎么说的!”允熥对小姑娘一向没什么办法,不论是女儿养女还是妹妹,听到这话有些慌了手脚:“舅舅没这个意思,只是蓝珍毕竟是你的亲大伯,你也是他的亲侄女,是一家人,你现在又没有出嫁,所以他家就是你家。舅舅绝没有让你回梁国公府的意思。” 允熥连声安慰,车都已经在梁国公府大门几十丈外停下了也仍旧安慰思齐,才让她缓过神来,说道:“舅舅向思齐承诺,绝不将思齐送出宫。” “这个,你小时候定然不会,但是长大了总不能一直将你留在宫里。”允熥迟疑了一下,说道。 “我不管,我要一直住在宫里。” 见思齐又有要哭的趋势,允熥忙说道:“好好好,只要你愿意在宫里,就能一直在宫里。” 思齐这才破涕为笑。允熥又很毛躁的给她擦了擦脸,才让她下车在宫女宦官的陪伴下返回梁国公府。 远远的看着梁国公府的下人簇拥着她入府,允熥松了一口气,就要下令马车回宫。 可就在这时,宋青书忽然凑过来,附在允熥耳边清声说道:“陛下,那边那座马车,是普定侯家的。” “普定侯陈桓?他来找蓝珍什么事?”允熥放下帘子,坐在马车中思索。按说快过年了,武将之间互相拜访十分寻常,也不值得注意。但陈桓是一代武将,洪武十七年封世袭普定侯,虽然来拜访的不可能是陈桓本人——刚才允熥去普定侯府的时候还见到了他,只是长子不在,大约来拜访蓝珍的就是他的长子——但他们两家既没有亲属关系,往日也不熟络,怎么会这么早就派人过来拜访? “等回宫查一查再说吧。”这么干想也想不出什么来的允熥自言自语道。 第980章 唱戏 暂将此事放下,允熥放松精神,就听从车外传来吆喝声:“江宁县去岁院试魁首亲自书写的春联!”虽然声音传到他耳朵里已经很低了,但仍然能听得清楚,可见吆喝之人是一个中气十足之人。 允熥掀开帘子同一旁的侍卫笑道:“这商人还很有眼光么,用本县秀才的名头来招摇。” 张无忌也陪笑:“京城读书人众多,想要考秀才的人更是不少,买个秀才,还是院试魁首的秀才写的春联也算是个好兆头,想必这人的生意不坏。” “陛下,这似乎不太妥当。秀才可是读书人,院试魁首更是县学或府学的生员,让他来这么招摇有辱清誉啊。是不是让警察过来查办?”宋青书则说道。 “哎,这样的事情就不要惊动警察了。”允熥不以为然:“这若是假的,自然会流入那秀才的耳朵里,他必定不会这样算了的,现在还不用警察出手;若是真的,这个秀才这样做一定是有苦衷,说不定是家里太穷为了筹一点钱读书,揭破了更不好。” 宋青书听他这样说,只能罢了。 不过听到这一声吆喝,允熥却起了心思:‘年前朕是不会出宫了,不如趁着这次机会买一些民间过年的花样带回去,权当逗几个孩子开心。’遂吩咐道:“去这附近最热闹的街道。不,还是先回宫,将马车放到宫门口,朕也换一身衣服再去。” “陛下,陛下若是想买什么东西,让臣或几位公公替陛下买吧,过年时候集市上人多拥挤,即使陛下装扮成富家公子带上几十个侍卫也难保万全。”宋青书马上说道。这两日李波休假,宋亮发了烧,所以他现在是侍卫首领。 允熥一想也是,自己的小命要紧,也就罢了去集市的想法;但他刚才被那声吆喝把逛街的心思给勾起来了,想了想说道:“那就派几个人在集市上,多买一些新鲜的物件,朕带着你们在不远处的福汇街上转转。” 宋青书并不愿意他逛街,但也不敢一再违背允熥的话,想着福汇街这样高档的地方过年人也不会多,而且过来过去的都是大户人家的子弟,这样人家的护卫也不会冲撞了其它人家的队伍,护卫起来还比较方便。唯一可虑的就是被认识允熥的人见到。 允熥听了他的顾虑,笑道:“那朕就戴上帽子,你们几个武当来的侍卫打头,遇到人就说湖广口音的官话,装作湖广入京的武将子弟好了。朕也会说几句湖广口音的官话,大约可以冒充。”允熥为了方便交流,积极学习全国各地的方言,现在方言说起来肯定会被当地人识破,但在京城蒙一蒙老家不是湖广的人应该可以。 虽然还不太牢靠,但宋青书等人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依言而行。 很快他们在宫门口换了一身衣服,又转了个圈来到福汇街,逛起街来。 过年时候做买卖的当然比平日里还要更忙碌些,允熥都不必亲眼看,仅仅听着从隔壁街道传来的吆喝声都能知晓,但他逛的这条街的店铺买的都是非常高档的玩意,店面也大,不要说来的主人,就算是下人也会在店内好好安顿,他只能从各个门面前专门停放轿子的地方来分辨客人多不多。 这样走了几步就感觉无趣,正好去集市买东西的侍卫也都回来了,他就要吩咐回宫。 可宋青书忽然说道:“哎,冯锡山怎么还没回来?” 允熥此时也注意到他并未返回,正要问一问,就见到他手里提溜着许多东西一溜烟跑了过来,在允熥面前气喘吁吁的说道:“请陛下恕罪,臣回来迟了。” “这也没什么,只是你怎么回来的比他们晚?都是去同一个集市?”允熥问道。 “陛下,适才臣提着这些东西拐过那个街角的时候,听到一阵管乐之声,心下好奇向四周看了看,找到管乐传来之地,见到是一座戏台。” “臣更加好奇,本想进去看看,但又怕晚了,就与看门的人打听几句。那人正好与臣同为定远老乡,就说了说。” “原来是从定远来了一家戏班子到京城谋生,因为戏唱的好,所以被各家勋贵请到家里唱戏。但这家班子的班主说,我们虽然是为了赚钱谋生才唱戏,但也不能只为富贵人家唱戏,就在这里与一家戏园子定了合同,从二十三到二十八在这里唱戏,只收茶水钱。臣看了看,听这家班子唱戏的人还不少呢。”冯锡山说道。 第981章 本 “这不过是一种招揽客人的法子罢了。”有人对此很了解:“像他们这样民间的戏班子,只为大户人家唱戏虽然赚得多,但总是这样名气也越来越小。最有名的那几个班子唱的能差出多少?那些大爷,有几个能听出这点儿差别来的?还是不是看人家班子的名气!所以这些班子为了名气也得给老百姓唱。” “何况这个班子还是凤阳来的。虽说京城的凤阳人多,但到底是外地,更得接地气。” “张源,听你这话对戏班子很熟悉呀,平日里喜欢听戏?”允熥笑道。 “是,陛下,臣喜欢听戏,有空就听。家里请不起班子,就四处找戏园子。好在给陛下当侍卫的俸禄不少,陛下还不时赏赐,所以还够花。”这个叫张源的侍卫说道。 “这戏就这么好听?”允熥怀疑。他虽然偶尔也听戏,但主要是为了听听文宣司编写的本子如何,其实并不怎么喜欢,还不如自己偶尔与妻妾玩考斯,或者打扮孩子好玩。曾经看过现代娱乐的人喜欢戏曲的可能比较小,何况这个年代的戏曲还比较原始。 “陛下,这样的事情都是因人而异,就像豆腐脑,有人喜欢吃咸的,有人喜欢吃甜的,也没个对错。就是臣喜欢这口。”张源只能这样说道。 允熥意识到自己刚才那话对一个票友来说挺不尊重的,只是张源不敢得罪自己,于是笑道:“确实如此,这只是喜好不同,对戏迷来说就好听,不喜欢听戏的人就不好听。冯锡山,还不把那个戏园子的位置指给张源,让他下了值后去听听。能被京城的勋贵人家请到家里唱戏,唱的应当不错。” 冯锡山赶忙指了地方,又有些激动地说道:“老张,我还不知道你也喜欢听戏。待会儿下了值一起来这里听。这个班子刚才唱的那出戏我听了两段觉得没听过,大约是一出新排的戏。” “你也是戏迷啊,正好,下了值一起过来。排的新戏,什么戏?” “好像也是与抗元有关的。这几年这样的戏层出不穷,听听他有没有什么新花样。” 听了冯锡山的话,张源刚要出言附和,可这时允熥忽然问道:“刚才那个戏班子,唱的是与抗元有关的戏?” “是,陛下。”他们两个忽然听到皇上说话略有些惊讶,楞了一下才赶忙说道:“是一出没听过的写当年太祖皇帝起兵的戏。”说到这里,他们两个略有些明白:‘皇上大约是对民间的抗元戏有些兴趣。’文宣司这三年不断编写各种各样元灭金宋、抗元、抹黑一神教的戏曲说子,从让人拍案叫绝的好本子到粗制滥造唱过一次就再没有班子唱的本子都应有尽有,这大家都知道。 允熥抬起头看了看天,觉得还早,遂对冯锡山道:“带领朕去看一看这出戏曲。” 所有的侍卫第一时间都用余光扫了一眼宋青书。宋青书自己也下意识要用余光扫一眼别人,但马上反应过来:他现在是守卫首领。 他不得不自己思量。经过思考,宋青书觉得皇上已经决定去戏园子听一出戏了,又想着戏园子这种地方在楼上包一间屋子安全还算有保障,况且即使他想阻止也多半阻止不了,于是点了七八名侍卫贴身跟随允熥,另外几人则远远的缀着。 不一会儿来到戏园子门口,看门的人见到这么多人过来,穿得也都是上好的皮衣,不敢怠慢,忙躬身行礼:‘见过几位官人。’ “免了。”宋青书说道:“可还有楼上的隔间?” “有,有。”看门的人连声说道,并且马上侧身让开,推开门又道:“请几位官人上楼。”又招呼跑堂的:“快过来招呼客人。” 跑堂的伙计赶忙跑过来侍奉他们。宋青书又道:“快带我们兄弟几个去隔间。走了这么久的路腿都酸疼,正好也歇一歇。” 伙计答应一声,又道:“不知几位官人是要正中的隔间,还是两侧的隔间?”这种戏园子都是一个院子,一面是戏台,其余三面起二三层的楼,都是有钱人家看戏的隔间;院子里面是中产之家坐着看戏或没钱的人站着看戏的地方。 “我们当然是要正中的隔间,这还问什么?”宋青书说过这话,恍然大悟:“是价钱不一样吧?正中的隔间多少钱?” “三十贯钱一间。侧面的是二十贯或十五贯一间。”伙计说道。 “莫非还担心我们出不起这三十贯钱不成?快带着我们去!”宋青书呵斥道。 伙计这才带着他们来到正中的隔间,又上了一壶热茶,一叠水果,一叠花生米,又问他们还有无其它需要,宋青书挥挥手,他才退下。 坐下来后,允熥悄声询问张源:“在这戏园子里听戏的价钱都这么贵?” “公子,这里是京城最繁华的街,自然什么都贵,若是城北或城南的街上的戏园子,上面的包房大约是十贯到二十贯钱。”张源解释。 “那也不便宜啊。”允熥说道。 别看刚才宋青书答应的很有豪气,其实三十贯已经很多了,大约相当于现在经过允熥提高后大明一个正六品官的月薪,比七品知县的月薪还高,超过了乡下五口之家一年的开销。宋青书现在正五品,若是让他花这三十贯钱,即使是他最喜欢的东西,也得三思而行;张源现在正六品,平时除非是陪客人,否则绝不来上面的隔间。 所以张源马上接道:“确实不便宜。臣平日里来戏园子听戏从来不敢上隔间,手里钱富裕的时候在楼下找个座,一人二百文。若是钱不富裕的时候,就站着听戏,有个一二十文的也就差不离了。” “站着听戏这么便宜?” “是,公子。戏园子为了招揽客人,也是为了人气,站着听戏都很便宜,还有的曾就收一二文钱就让百姓来听。” “这很好。”允熥赞许道。现在全国各大城池、各种方言的戏都以文宣司编的元灭金宋、抗元、抹黑一神教最多,唱的戏班子也多,戏园这样招揽客人对他有好处。 允熥还要再问,忽然台上来了一段武戏,张源眼睛忍不住向戏台看去。允熥见此,也就不问了,也转过头看戏。 但是他越看越觉得熟悉,忙趁着一出演完,戏子们下去换装休息的时候将伙计叫来:“你手里可有这出戏的本子?” “有。”伙计答应一声,一溜烟跑下去,很快又一溜烟跑上来,递给允熥一个厚厚的戏折子。 允熥翻开来大致看了看,最后断定:这他妈不是《倚天屠龙记》么!只是主角不是张无忌而是秦王朱樉,也没有明教的背景。 原来这出戏讲的是朱元璋一统江南后,兴兵北伐,收复鲁豫冀晋陕等省,册封二子朱樉为秦王,镇守西安。元名将王保保的妹妹想要帮助兄长收复中原,于是深入山西陕西甘肃等地,假扮成汉人豪强之女刺探情报。而秦王朱樉是个体恤百姓的好王爷,经常在民间微服私访体察民情,就遇到了她。她得知其身份后将他绑回蒙古草原,但在这过程中暗生情愫,最后背叛蒙元投靠大明的故事。 看完这个故事,允熥不由得看了一眼自己的侍卫张无忌:‘现实当中娶不到赵敏,在故事里面也娶不到赵敏了。并且这里也没有周芷若、小昭、殷离三个漂亮女子当替补。’ 张无忌被他这一眼看的很莫名其妙。自己只是老老实实听戏,好吧,没怎么听戏只要是和身旁的人小声聊天,但皇上干嘛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并且张无忌虽然不可能娶到蒙古郡主或峨眉派掌门,但现在行情很不错,他的父母都来信说同门的师兄弟都愿意将女儿嫁给他,武当山下的豪族也很热情。 允熥看过本子,随手放在桌子上;张源是极爱戏的,就拿起本子也看了起来。 可他看了还没一半,就有些慌张的对允熥说道:“公子,这本子对秦憨王殿下有些不恭,可要让他们改一改?”张源自己倒是很喜欢这样的故事,这个班子唱的也好,但担心允熥不满意,所以这样说道。 “这个不必了。”允熥笑道:“民间编写这样的本子,也不是坏事。也没有抹黑秦憨王,不必修改。” 第982章 评论 “可是,这,秦憨王妃,……”张源想说又不敢说。对于秦憨王朱樉确实没什么抹黑的,相反,他知道朱樉这个人可是相当残暴的,对百姓很不好,曾经被叫回京城居住。这出戏实际上是拔高了他才对。要不是张源知道文宣司的人绝对没有胆子这么编排皇室亲王,都怀疑是文宣司的人编的。 但对秦憨王妃可不是什么好事。汉人讲究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虽然只有大户人家才能作到,小户人家是万万做不到的,但大家都这么认为,尤其是对身为天下表率的皇室。对皇家的名声也有碍。 “若秦憨王妃是汉人,自然不妥,但她是蒙古人,不对,依照解卿考证出来的结果,她和兄长王保保都是蒙古人与西域的色目人的混血,外番之民,百姓不会认为皇家如何的。相反,他们只会津津乐道于大明亲王和蒙古郡主的爱恨情仇。” “可是这也,”张源想说可是这也对皇家没什么好处,但见允熥一脸不介意的样子,还是不说了。 确实从表面上看来,这出戏虽然对皇家没什么害处,但也没什么好处,一般情况下皇帝都会因为涉及自己的亲属而下令禁掉。不过允熥绝不会禁了这出戏。 其一,允熥深知,为了国家发展,文化领域还是宽松些好,除非明确污化皇室、无中生有捏造朝廷的不是,以及宣扬不忠君不爱国的思想外,其它的都不会管。文化这个东西就得有争议才会有发展,什么都禁了,就成一潭死水了。 其二,除非扑灭在萌芽中,不然想禁也不好禁。历史上满清禁了《大明英烈传》,但只是导致了正版消失了,后来从扶桑才找回来,但盗版层出不穷。 其三,这样一出戏出来,若是得到广为流传,对缓和汉蒙关系也有好处。允熥的基本策略是佛化蒙古,在这基础上与蒙古人和睦相处,还要使用蒙古军队为大明打仗,所以不愿意让百姓太过痛恨或者讨厌蒙古。消灭蒙古太难了几乎不可能,至少几百年内又没什么好处,所以他不愿意长期和蒙古处于战争状态。 但他为了让百姓接受蛮夷入主中原会杀掉大部分汉人,想要苟且偷安也不可能,所以支持大明同撒马尔罕打仗,又只能宣扬当年蒙古人在中原屠杀的往事。这样一来,他的两个目的就处于矛盾状态。 为了弥补,只能尽量淡化抗元之战中蒙古人的恶行,突出二等色目,集中体现‘坏事都是色目人干的’这一主旨。现在正好有这么一部蒙古女人嫁给汉人的戏曲,又是真人真事改编,也挺好。 ‘回去后和文宣司的人说一说,让他们改编一些这样的真人真事。’允熥想着。 他思量完毕,正好戏子们也休息完了,又上台来演下一出。 允熥看的很认真。因为这一出戏看起来很像是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之后,张无忌从西域返回中原,路上经过一座绿柳山庄,遇到赵敏的故事。虽然看起来不像电视剧那么真,但也很吸引允熥。 正看着,他忽然听到从隔壁的隔间传来声音:“秦憨王殿下原来是这么风流的人?我还不知道。” “你看他瞎编呢。秦憨王殿下好武艺,琴棋书画一样不会,怎么可能这样风流。秦憨王殿下手底下有一个侍卫是我的同乡,和我说过。” “你们凤阳府的人就是好,哪个勋贵人家里都有同乡。不过你还是小声点,这可是亲王殿下!” “这有什么!我这话也没有辱及殿下,全是真的,更没有贬低的意思,就是有人听到了,除非是皇家子弟,不然也不会举报的。谁有那个闲工夫。” “那也小心些。” “行,我小点声。”这人的声音小了点,又有戏台上的声音,允熥一时也听不清,一直到这一出又唱完了,他才听到隔壁有人说:“……,我听说,冬辅官解缙解大人查出来,秦憨王妃是蒙古人与西域色目人的混血,而不是像这戏里说的,是汉人与蒙古人的混血。” “蒙古人与色目人的混血?那也就是说现在的秦王殿下也有色目人血统了?” “不,秦王殿下是秦憨王殿下次妃生的,次妃是宁河王之女,所以现在的秦王殿下是正八经的汉人。” “这还好。要不现在皇上这么讨厌色目人,又要在西北和撒马尔罕国打仗,殿下可就不好做了。哎,对了,与西北的撒马尔罕国打仗,到底是为啥?你是凤阳人,各个府邸里都有消息,说不准还能通到宫里,给我说说?” “嘿嘿,”这人笑了几声,听刚才那人又奉承几句,才说道:“那我就说说。” “皇上讨厌色目人,这话说的也不算错,但还是不太对。皇上应当是讨厌两个教。”他随即说了一番自己从各处打听来的消息。 在隔壁的允熥心里暗暗惊讶。这些消息对于任何一个勋贵人家的子弟来说都不稀奇,但隔壁这两个人言语粗俗,应当不是勋贵人家,大约是有点钱的中级武将。知道这些就有点不正常了。他不由得继续听了下去。 “……,所以我说皇上讨厌这两个教。” “原来如此。那这次为啥要和撒马尔罕国打仗?” “皇上在广州的时候中了巫术,查了之后是撒马尔罕国的人干的,这你也知道,但皇上也很知道大局,不愿意为了这就派大兵去西北惩罚他们,但谁知道撒马尔罕国的人竟然蹬鼻子上脸了,要派兵攻打西北秦王的封地。这皇上岂能让他得逞?那大明还不名声扫地,皇上也会灰头土脸,所以已经决定年后就派兵去西北打他们,让他们知道厉害了。” “这都是真的?”这样的传闻他也听过,只是没有确切消息。 “当然是真的!今儿上午我和郑国公府的朋友喝酒,我那朋友亲口说的,是皇上对公爷说的。” 第983章 获得了人民群众的支持 正看着,他忽然听到从隔壁的隔间传来声音:“秦憨王殿下原来是这么风流的人?我还不知道。” “你看他瞎编呢。秦憨王殿下好武艺,琴棋书画一样不会,怎么可能这样风流。秦憨王殿下手底下有一个侍卫是我的同乡,和我说过。” “你们凤阳府的人就是好,哪个勋贵人家里都有同乡。不过你还是小声点,这可是亲王殿下!” “这有什么!我这话也没有辱及殿下,全是真的,更没有贬低的意思,就是有人听到了,除非是皇家子弟,不然也不会举报的。谁有那个闲工夫。” “那也小心些。” “行,我小点声。”这人的声音小了点,又有戏台上的声音,允熥一时也听不清,一直到这一出又唱完了,他才听到隔壁有人说:“……,我听说,冬辅官解缙解大人查出来,秦憨王妃是蒙古人与西域色目人的混血,而不是像这戏里说的,是汉人与蒙古人的混血。” “蒙古人与色目人的混血?那也就是说现在的秦王殿下也有色目人血统了?” “不,秦王殿下是秦憨王殿下次妃生的,次妃是宁河王之女,所以现在的秦王殿下是正八经的汉人。” “这还好。要不现在皇上这么讨厌色目人,又要在西北和撒马尔罕国打仗,殿下可就不好做了。哎,对了,与西北的撒马尔罕国打仗,到底是为啥?你是凤阳人,各个府邸里都有消息,说不准还能通到宫里,给我说说?” “嘿嘿,”这人笑了几声,听刚才那人又奉承几句,才说道:“那我就说说。” “皇上讨厌色目人,这话说的也不算错,但还是不太对。皇上应当是讨厌两个教。”他随即说了一番自己从各处打听来的消息。 在隔壁的允熥心里暗暗惊讶。这些消息对于任何一个勋贵人家的子弟来说都不稀奇,但隔壁这两个人言语粗俗,应当不是勋贵人家,大约是有点钱的中级武将。知道这些就有点不正常了。他不由得继续听了下去。 “……,所以我说皇上讨厌这两个教。” “原来如此。那这次为啥要和撒马尔罕国打仗?” “皇上在广州的时候中了巫术,查了之后是撒马尔罕国的人干的,这你也知道,但皇上也很知道大局,不愿意为了这就派大兵去西北惩罚他们,但谁知道撒马尔罕国的人竟然蹬鼻子上脸了,要派兵攻打西北秦王的封地,将来甚至打算入主中原。这皇上岂能让他得逞?那大明还不名声扫地,皇上也会灰头土脸,所以已经决定年后就派兵去西北打他们,让他们知道厉害了。” “这都是真的?”这样的传闻他也听过,只是没有确切消息。 “当然是真的!今儿上午我和郑国公府的朋友喝酒,我那朋友亲口说的,皇上叫了好几位勋贵入宫谈论此事。郑国公大人回来后与他家的大少爷说此事的时候他听到的。” “那看来就是真的了。这撒马尔罕国也确实太张狂了。皇上大人有大量,他们竟然就蹬鼻子上脸,早就该打他们了!” “我说也是。朝廷一定得派大军去西北,一次将撒马尔罕国打服才行!就是今年多征几个税我也愿意!” “哎呦,你什么时候这么拥护朝廷了?” “你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不拥护朝廷?” “我说错了,罚酒一杯。”隔壁安静了一分的时间,刚才说话这人又道:“要搁我,当然愿意朝廷狠揍撒马尔罕国一顿,但多征税是不愿意的。” “我和你不同!我可是凤阳人,这些年我和我爹在京城做买卖,借着在各大户人家的府邸的关系一直没怎么遇到过刁难,皇上也是凤阳人,我也算是皇上的老乡,要是朝廷打仗钱不够了怎么能不为老乡掏几个钱?” “再者,按理说西北的仗和咱们也不相干,但这人哪有不贪心没够的?撒马尔罕国占了西北候肯定还不知足,向东来占领中原。这二年的戏曲里面不是有好多说当年蒙古人南下占领中原的时候十个里面杀了九个?我一开始也不怎么信,后来问了读过书的秀才公,秀才说这是真的,朝廷编的《元史》里面写的很清楚,况且他们蒙古人自己编的什么,记不清了,反正是前朝的史书也写了这些,我才信了这些。” “我还问了打过仗的朋友,说要是大军在西北被打败了,依照常理整个中原都守不住!得一直退到淮河或许才能站住脚,但也不保险。我家是蒙城人,在淮北,万一朝廷在西北打了败仗,我家可就遭殃了!撒马尔罕国的人与蒙古人都是北边的蛮夷,据说撒马尔罕国的国主叫做什么帖木儿的还娶了蒙古人一个什么公主为妻,也是一丘之貉,还不和蒙古人一样在中原屠杀百姓!就是为了老乡们,为了家里人,也得支持朝廷在西北与撒马尔罕国打仗!” “哎呀,我家是河難项城人,也在淮北,这么说来我也必须支持朝廷在西北打败撒马尔罕国人!好吧,要是朝廷多征的钱不多,我也愿意掏。”这人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一般说道。 “还有,这撒马尔罕国的人和蒙古人还不一样,多很多花头。他们都信天方教,天方教又有很多规矩,其中有几个听起来就不对,”他说了几个与汉族习俗格格不入的规矩,接着说道:“听说他们到了哪都非要让当地的人信了他们这个教。” 正在听他说话的几个人都十分惊讶:“还有这样的规矩?做了这些,不是成了畜生了!就是畜生也不做这样的事情!”“这天方教绝对不能信。看来朝廷必须在西北挡住这个什么撒马尔罕国才行。”“就是就是!”“我说皇上为什么会这么厌恶他们,原来他们还有这样的规矩!就该将这样的人都赶出大明!皇上一定是明察秋毫知道他们还有这样的规矩所以会厌恶他们!” “皇上真是明察秋毫,真是圣人!”几个人忽然齐声赞颂起允熥来。 “呵呵。”允熥当然听到了这声赞颂,高兴地笑了几声。 不过陈立杰此时说道:“皇上,隔壁几个人听起来都是百姓非官非宦,这样妄议朝政是否有些不妥?” “哎,民间百姓私下里议论几句朝堂上的事情,也没什么。这样大的事情,凡是有些见识的人谁不议论?若是连这都管,那大明成什么了?莫非要弄得大明百姓道路以目不成?”允熥说道。 “臣愚钝。”他马上认错。 允熥听了这番话心情大好,虽然眼瞅着戏子们又已经休息完毕上来继续演戏,但也没有看的必要了,吩咐宋青书去结账,自己则带着其余的侍卫下楼。 他没法不高兴。虽然平日锦衣卫也会汇报一些民间的思想动态,告诉他普通百姓因为看多了戏听多了书对于和撒马尔罕国之战还是支持的,军中将士思想也没有波动,但允熥对此十分谨慎,生怕是锦衣卫和镇司编出来糊弄他的;即使不是编的,也未必能够代表主流民意。 但这次他亲耳听到议论终于确定百姓真的支持他派兵与撒马尔罕国交战,终于可以放心下来,所以很高兴。 ‘这几年不断编写这样的本子,终于有效果了,朕这几年在文宣司的投入总算没有白花钱。’允熥心想。他在文宣司的投入可不小。好几十号人,一年光薪俸就数万贯钱;这也罢了,更为关键的是每个本子出来后都要印刷许多份,这就费老鼻子钱了。铜活字是有磨损的,每年都得刻几百个,还有人工和纸张的开销,比薪俸还多。因为养活文宣司花钱太多,他都想过是不是缩减一下规模了。 允熥离开戏园子,很快回到宫里,马上吩咐人将锦衣卫指挥使秦松叫来,对他说道:“朕也知道大过年的还让你忙公事过不去,但这事朕不立马吩咐下去总觉得心里不得劲。” “皇上吩咐,臣无有不从。”秦松言简意赅。 “你吩咐锦衣卫的人马,也不必专门说,就是与亲戚朋友聊天的时候告诉他们明年大军要出征西北对付撒马尔罕国了,再将撒马尔罕国做的事情添油加醋说一说。” “是,陛下。臣回去后马上吩咐他们。”这个任务不重,即使过年的时候干也毫无困难,所以秦松马上答应。 允熥又叮嘱他几句话,坐下来谈笑道:“这几日过年,你家肯定很忙碌吧?” “陛下,臣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绝不敢私下里交接大臣。现在来臣的家里的都是本卫的人,这些年一直住在一处乡里乡亲的不好推绝,或者锦衣卫的人,或者当年臣在皇上身边的时候的熟人,绝无其它人等。”他马上辩白道。 “不要这么紧张,朕也没说你私下里结交大臣。”允熥笑道:“你朕还不相信,朕还能相信谁?” 第984章 愿意打仗 允熥离开戏园子,很快回到宫里,马上吩咐人将锦衣卫指挥使秦松叫来,对他说道:“朕也知道大过年的还让你忙公事过不去,但这事朕不立马吩咐下去总觉得心里不得劲。” “皇上吩咐,臣无有不从。”秦松言简意赅。 “你吩咐锦衣卫的人马,也不必专门说,就是与亲戚朋友聊天的时候告诉他们明年大军要出征西北对付撒马尔罕国了,再将撒马尔罕国做的事情添油加醋说一说。” “是,陛下。臣回去后马上吩咐他们。”这个任务不重,即使过年的时候干也毫无困难,所以秦松马上答应。 允熥又叮嘱他几句话,坐下来谈笑道:“这几日过年,你家肯定很忙碌吧?” “陛下,臣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绝不敢私下里交接大臣。现在来臣的家里的都是本卫的人,这些年一直住在一处乡里乡亲的不好推绝,或者锦衣卫的人,或者当年臣在皇上身边的时候的熟人,绝无其它人等。”他马上辩白道。 “不要这么紧张,朕也没说你私下里结交大臣。”允熥笑道:“你朕不相信,朕还能相信谁?” 允熥说了几句玩笑话,殿内的气氛轻松下来。他又问起了秦松家里的情形,秦松忙道:“陛下,臣的父亲今年不过五十出头,身子还硬朗,每日还能拿起家里的春秋大刀挥舞一阵。” “臣的娘亲身子骨不如父亲,好在京城名医众多,又蒙陛下赐下太医院的御医,只要身子觉得不舒服就叫医生前来诊治,所以也没病没灾的。” “臣的三弟现在东北永王麾下为将,有时从永明城传回信来,也都是平安无事。只是他在东北待的时日久了,臣与家父家母都有些想念。” “臣内子张氏也持家有道,要说和爹娘一点矛盾没有臣肯定是欺瞒陛下,但不过都是些小矛盾,内子深明大义,家母也是讲道理的人,所以家中还算和睦。” “臣与兄长的几个孩子也都挺健康的,臣自己虽然会武艺,但也没空,就让家父教导他们习武,稍长后又请了塾师来教导识字。” “臣家里一切都好,只是族人们不太安分。臣的官位不低,他们总想依仗着臣的官位谋取差事。臣当然不允,幸好家父也懂得大道理,闹过几次见臣家里就是不松口后也就只能罢了。不过还是会在背后说几句怪话。而且逢年过节的我们家也得接济他们。” 秦松说到最后颇为无奈。他要是一般的官位,安排族人一个卫所中的位置混饭吃也容易,但他是锦衣卫指挥使,可不敢和其他人有勾连,只能全部推绝;幸好他们家的族人看了这么多年的戏也知道皇上的密探机构不可能随意安插人,也就不敢死气白咧的闹。但是从凤阳老家过来混饭吃的人也不少。他也不能不管。 “族人之事,朕也一样。皇室里面几个不成器的子弟朕都想革除了他们皇族身份,但也只能按时开俸禄。”允熥笑道。 皇族因为从小锦衣玉食,不成器的多,十分混账的人虽然不多但也有那么几个,允熥对这几个人十分看不惯,多次采用饿饭、罚俸、罚站、打板子等方式惩罚他们,才让他们不敢作恶。但谁也不知道是被扳过来了还是暂且蛰伏。 允熥对此感慨几句,接着说道:“一家人,最重要的就是和睦,你家里没有因为族人之事闹得不和,很好,秦守山大约能算是老家主的典范了。” “朕看永藩的奏报,时常见到秦森的名字,他在永藩做的不错,值得赞许。等回来京城为官,朕一定会升他的官。” “只是,明年出征西北,朕要征调永藩的兵马出战,你可愿意秦森去打仗?” “这,”秦松沉默了一会儿,才鼓起勇气说道:“陛下,秦森年纪尚小,还没有儿子,臣请求皇上不要让他去西北打仗。” 西北对撒马尔罕国之战可与其他的不同,一旦打起来就是上百万人的血战,就是指挥使也未必能够活命,更不必说秦森还混不到指挥使。 “那好吧,朕明年就让他留在永藩,待与撒马尔罕国之战结束永王带兵返回封地后宣他回京。”允熥说道。若是一般人家,他才不会在意人家家人怎么想,但是秦家不同。秦松、秦森的大哥当年在他身边为侍卫战死,只留下孤儿寡母,他自觉有愧于秦家,所以对他们家一向优容。秦松也是仪仗着这个才敢请求。 “臣谢陛下恩典。”秦松马上说道。 允熥点点头,又与他聊了几句家常,让他退下。允熥自己站起来伸伸懒腰,去洗了个澡,起身前往后宫陪着自己的妻儿去了。 …… …… “殿下,依照这邸报,明年撒马尔罕国就要东侵大明了?”在京城北边滁州的一处驿站,身穿五品官服、大约二十五六岁的秦森手里拿着邸报,对身旁穿着亲王常服的人说道。 “还不能保准一定是东侵大明,或许只是要打亦力把里。不过亦力把里要是被他给占了,秦二哥的封地怕是守不住,皇兄也明白,所以明年在西北大明与撒马尔罕国打一仗是必然得了。”这亲王说道。 “听说撒马尔罕也是大国,从都城到亦力把里一道又十分顺路,带的兵不会少,怎么也有三四十万吧,大明出的兵也不会比他少。这下子西北可就是近百万大军聚集,互相厮杀,想想就让人激动。”秦森说道。 “听着确实很让人新潮澎湃,但出动的将士战死的也多。尤其是武将,到时候少不得以身作则,就是指挥使乱军之中也难保万全。”允熞道。 “不管怎么说,能在这样大的战场上走一圈也值了。殿下,皇上是否会征召咱们永藩的兵马?”秦森问道。 “这不好说,不过依照皇上以往的经历,大约会征召。” “这就好。若是征召了永藩的兵马,殿下可要派臣去西北长见识?” “你真的愿意去?”允熞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见他满脸坚定,说道:“好吧,若是皇兄征召了我永藩的兵马,孤让你带兵去。” 第985章 永王回京 “听说撒马尔罕也是大国,从都城到亦力把里一路上又都是平原十分好走,带的兵不会少,怎么也有三四十万吧,大明出的兵也不会比他少。这下子西北可就是近百万大军聚集在一处互相厮杀,想想就让人激动。”秦森一脸不能自己地说道。 “听着确实很让人心潮澎湃,但这样的大战,将士死伤也会多。尤其是武将,到时候少不得以身作则,就是指挥使乱军之中也难保万全。”允熞道。 “不管怎么说,能在这样大的战场上走一圈也值了。殿下,皇上是否会征召咱们永藩的兵马?”秦森问道。 “这不好说,不过依照皇兄以往的做法,大约会征召。” “这真的是太好了。殿下,若是皇上征召永藩的兵马去西北征战,殿下可要记得派臣去西北长见识。” “你真的愿意去?”允熞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允熞以为他只不过是说着玩的。谁都有见识大场面的想法,但如同秦森这般这几年也打过几仗,知道战场残酷的人应该不会愿意去打这种大战。 况且因为他二哥秦松是锦衣卫指挥使,他也不愿意派他去。万一战死了,秦松记恨上他,对他可不是好事。 可允熞仔细盯了他一会儿,见他满脸坚定,又道:“你想想你兄长。” “若是臣的兄长还在,一定赞同臣。” ‘不可能。你现在又没有儿子,即使是保护皇上的危机关头你的兄长也不会愿意你殿后的。’允熞心想。 但秦森此时表现的很愿意去打仗,他只能虚与委蛇道:“好吧,若是皇兄征召永藩的兵马,孤让你带兵去西北。”但心里想着;‘马上就要到京城了,孤派人告诉你父兄,孤就不信他们阻拦不了你。’ 第二日允熞早早的起来,带领自己的随从继续赶路,于午时前赶到京城。 入了城,允熞对随从们笑道:“秦森,你们几个京城人这就回家吧,孤到了京城也不需你们护卫了,今日已是腊月二十八,你们回家过年,给家里人一个惊喜。” 一边说着,他还从马车上拿出来一个包裹,从中取出几样东西,让永藩当地出身的侍卫分给他们:“这是孤过年给你们的赏赐。” 秦森接过小袋子,打开一看,见到里面十个一般大小的珍珠,顿时吃了一惊,抬起头对允熞说道:“殿下,这,赏赐太过于丰厚了,臣不敢接受。”这样圆润的珍珠,虽然个头不是特别大,但整整十个在京城足以卖到上千两,还是有价无市。 “不过是几个珍珠罢了,值什么。”允熞说道:“永藩的特产也就是皮货、人参和珍珠了,皮货你们每人手里都有不少带来了京城,孤手里的也不比你们的强;人参却不好采,孤没办法每人发一支;思来想去,只能分几个珍珠了。” “珍珠虽然在京城十分值钱,但在咱们永藩也算不得什么,你们也都有姐妹或姑侄,馈赠这些比送些别的要好得多,你们就收下。” “可是,”秦森还想推绝。 “怎么,”允熞把脸一板:“你们胆敢不要朕的赏赐不成!” 见到殿下生气了,虽然大家知道他不过是在假装生气,但也不敢再推绝,忙躬身接受。 允熞马上转怒为喜,又嘱托他们几句,让他们各自散去了。 但在秦森走后,他悄声吩咐一个与秦森出身同一卫所的人道:“你回去后,找个时间见秦森的父亲秦守山,告诉他秦森明年同撒马尔罕国之战想要去西北打仗,旁的什么也不必说。记得不要让秦森知晓。” “是,殿下。”这人答应一声,骑上马也离开了。 允熞吩咐完所有人,带着其余随从前往自己的王府。 王府早就被打扫干净了。看守京城王府的下人在得知今年王爷必定回京后马上对整个王府进行了清理,连一片落叶都不敢有。 允熞看过后觉得还算满意,吩咐跟随回京的宦官将行李都安放到各屋里,对大老婆吴氏说道:“你还有事没有?若是无事,与我一同入宫拜见皇兄。” “就是有事,也得先去拜见皇兄。”吴氏笑道:“哪还有比拜见皇兄更要紧的事情。” “说的也是。”允熞也笑了,又对小老婆杨氏说道:“你也一起入宫拜见皇兄。” “殿下,我,”她十分惊讶。这个侧妃是他在永藩纳的当地人,据说祖上还是金国皇族的后代,蒙古灭金以后因为蒙古人对金人并无任何优待和三等北汉一样,为了方便就改了汉姓杨。她家是当地一个规模很大部族的首领,不过在武当山的道长去了永藩传教后很快信了道教,对允熞也十分恭顺,允熞就纳了首领的女儿为侧妃。 她在允熞身边两年多,也懂了不少汉人的礼仪,知道自己只是小老婆,恐怕没有面见皇上的权利。 “不要紧。依照礼制所有上了玉蝶的人都要被皇后册封,你在永藩事急从权,头一次来京城自然要拜见皇后。”允熞说道。 她听到这话,赶忙答应。 允熞见她答应,转而吩咐宦官将他从永藩千里迢迢带回来的礼物整理好,又换了一身衣服,坐上马车与妻妾一起前往皇宫。 马车很快来到皇宫外,从长安右门驶入皇城,一直到乾清门外才停下,允熞与妻妾从马车上下来,向乾清门走去。 但他还没有走到乾清门,就见门口人影一闪,一个身着皇帝常服的人站在门口,对他笑着说道:“四弟!” “皇兄!”允熞喊了一声,快步走到他跟前,跪下行礼。 允熥一把将他拉起来,笑道:“两年不见怎么变得这么生分了。” “臣弟两年未见到皇兄,情不自禁。”允熞笑道。 他们兄弟二人说笑几句,吴氏带领杨氏走上前躬身行礼:“臣妾见过皇上。” “弟妹好。这是,”允熥看着杨氏说道。 “这是弟弟在永藩迎娶的侧妃。”允熞忙道。 “好,好。”允熥打量了她几眼,意义不明的说了几个好字,吩咐身边的宦官:“你带永王正妃侧妃去拜见皇后,吩咐皇后对侧妃多赏赐些。毕竟是头一回拜见。” 宦官领命,领路带着她们去了坤宁宫。 允熥则与允熞并肩来到乾清宫,一边走还一边问道:“你这二年在永藩,来朝廷的折子也少了,皇兄也不知你再那边经营的如何。现下手底下的人口有多少了?粮食可否自己?快来和皇兄说说。” “皇兄,弟弟这二年在东北,自认为经营的还不错。”允熞先自夸了一句,接着说道:“这几年永藩一共从中原接了百姓二千多人,这么点儿人口当然是不够的,弟弟就使人四处讨伐或联络女真部族,扩充人口。到臣离开永藩前,归化的女真人、蒙古人有十万七千余人。”他把被打败后作为奴隶使用的女真人也算在里面了。 “这其中道教起了很大作用。当地人都十分愚昧,弟用儒学教化他们收效甚微,反而是学了些粗浅的医术的道士在各个部族十分受欢迎,往往只要有一个人被治好了病,全村寨的人就会全部信了道教。虽然大多数人不过是浅信,但信了道以后也对官府的抵触小了许多。” “张真人又拉小贩去他们的村寨做买卖,使得他们对于汉人的印象也大为改观。几位真人又收容了几个年轻的小孩子做道童,几年下来都已是虔诚的信徒,与师父们一起在村寨间传教。” “呵呵,皇兄当初吩咐你扶持道教没错吧。”允熥笑道。 “皇兄真是有远见。弟一开始还不太相信道教会有这样大的作用,若不是皇兄坚持,恐怕只会任由他们自生自灭。如此就绝不会有这样大的局面了。”允熞道。 允熥笑了笑,又对他嘱咐道:“即使如此,也不能全依赖道教。道教只是让他们不至于对大明心生抵触,但你在当地开府建衙,势必要从他们身上征税派差,他们就是成了道教徒也不会心甘情愿的交税派差的。” “还是要打掉当地的几个大部族,让他们心生惧意不敢不听你的话。最终的目的是要拆散他们的部族分为村落。你可不能像流官一样干完一任拉到,只顾眼前不顾长远。将来的永王可都是你的子孙后代。” “臣弟岂会不知这样的事情?皇兄放心,臣弟一定照办。”允熞说道。 随后他接着介绍:“东北的气候寒冷,臣弟使人测算了纬度,永明城比二十叔的开原城还要靠北,每年粮食只能一熟。” “但当地的土地非常肥沃,老种地的农户说这土地肥的都冒油了,即使什么肥料都不用,庄稼涨势也差不了。后来将高粱、小麦、大麦等庄稼的种子种下去,果真,庄稼长的很好,又恰好没闹什么灾,所有的农田都丰收,粮仓也都堆满了。只要每年都能这样,永藩就不需要中原的粮食了。” “这样最好。不过恐怕不能每年都这么幸运,现在还是从中原每年运一些粮食过去存着,等你手里有差不多够治下百姓一年的口粮时再停止从中原运粮。” 第986章 抱怨的目的何在 第二日允熞早早起来,带领自己的随从继续赶路,于午时前赶到京城。 入了城,允熞对随从们笑道:“秦森,你们几个京城出来的这就回家吧,孤到了京城也不需你们护卫,今日正好是腊月二十八,你们回家也给家里人一个惊喜。” 一边说着,他还从马车上拿出来一个包裹,从中取出几样东西,让永藩当地出身的侍卫分给他们:“你们在东北为孤鞍前马后也十分辛苦,孤给你们些赏赐。” 秦森接过小袋子打开一看,见到里面十个一般大小的珍珠,顿时吃了一惊,抬起头对允熞说道:“殿下,这,赏赐太过于丰厚了,臣不敢接受。”这样圆润的珍珠,虽然个头不大,但整整十个在京城足以卖到上千两,还有价无市。 “不过是几个珍珠罢了,值什么。”允熞说道:“永藩的特产也就是皮货、人参和珍珠,皮货你们每人手里都有不少也带来了京城,孤手里的不比你们的强;人参却不好采,孤没办法每人发一支;思来想去,只能分几个珍珠了。” “珍珠虽然在京城十分值钱,但在咱们永藩算不得什么,你们也都有姐妹或姑侄,馈赠这些比送些别的要好得多,你们就收下。” “可是,”秦森还想推绝。 “怎么,”允熞把脸一板:“你们胆敢不要孤的赏赐不成!” 见到殿下生气了,虽然大家知道他不过是在假装生气,但也不敢再推绝,忙躬身接受。 允熞马上转怒为喜,又嘱托几句让他们各自散去了。 但在秦森走后,他悄声吩咐一个与秦森出身同一卫所的人道:“你回去后,找个时间见秦森的父亲秦守山,告诉他秦森明年同撒马尔罕国之战想要去西北打仗,旁的什么也不必说。记得不要让秦森知晓。” “是,殿下。”这人答应一声,骑上马也离开了。 允熞吩咐完所有人,带着其余随从前往永王府。 王府早就被打扫干净了。看守京城王府的下人在得知今年王爷必定回京后马上对整个王府进行了清理,连一片落叶都不敢有。 允熞看过后觉得还算满意,吩咐跟随回京的宦官将行李都安放到各屋里,对大老婆吴氏说道:“你还有事没有?若是无事,与我一同入宫拜见皇兄。” “就是有事,也得先去拜见皇兄。”吴氏笑道:“哪还有比拜见皇兄更要紧的事情。” “说的也是。”允熞也笑了,又对小老婆杨氏说道:“你也一起入宫拜见皇兄。” “殿下,我,”她十分惊讶。这个侧妃是他在永藩纳的当地人,据说祖上还是金国皇族的后代,蒙古灭金以后因为蒙古人对金人并无任何优待和三等北汉一样,为了方便就改了汉姓杨。她家是当地一个规模很大部族的首领,不过在武当山的道长去了永藩传教后很快信了道教,对允熞也十分恭顺,允熞就纳了首领的女儿为侧妃。 她在允熞身边两年多,也懂了不少汉人的礼仪,知道自己只是小老婆,恐怕没有面见皇上的权利。 “不要紧。依照礼制所有上了玉蝶的人都要被皇后册封,你在永藩事急从权,头一次来京城自然要拜见皇后。”允熞说道。 她听到这话,赶忙答应。 允熞见她答应,转而吩咐宦官将他从永藩千里迢迢带回来的礼物整理好,又换了一身衣服,坐上马车与妻妾一起前往皇宫。 马车很快来到皇宫外,从长安右门驶入皇城,一直到乾清门外才停下,允熞与妻妾从马车上下来,向乾清门走去。 但他还没有走到乾清门,就见门口人影一闪,一个身着皇帝常服的人站在门口,对他笑着说道:“四弟!” “皇兄!”允熞喊了一声,快步走到他跟前,跪下行礼。 允熥一把将他拉起来,笑道:“两年不见怎么变得这么生分了。” “弟两年未见到皇兄,情不自禁。”允熞笑道。 他们兄弟二人说笑几句,吴氏带领杨氏走上前躬身行礼:“臣妾见过皇上。” “弟妹好。这是,”允熥看着杨氏说道。 “这是弟在永藩迎娶的侧妃。”允熞忙道。 “好,好。”允熥打量她几眼,意义不明的说了几个好字,吩咐身边的宦官:“你带永王正妃侧妃去拜见皇后,吩咐皇后对侧妃多赏赐些。毕竟是头一回拜见。” 宦官领命,领路带着她们去了坤宁宫。 允熞又拿出一个紫檀木做的盒子,身后的几个宦官也举起一些东西,单膝跪下说道:“弟自永藩而来,向皇兄进贡永明海(扶桑海)珍珠十颗,人参五支,虎皮五张,白熊皮一张。” “干嘛进贡这么珍贵的东西。”允熥见那十颗珍珠都有鸽子蛋大小,并且看起来十分圆润且一般无二,又见那五支参都已经成了形至少是千年人参,就算在祁州药市都未必能够买到。即使几张熊皮虎皮,虽然在他这里算不得稀奇,也是十分珍惜之物,心里觉得高兴,但却这般说道。 “皇兄,皇兄乃是大明天子,天底下最尊贵之人,臣弟在永藩得到这些东西,觉得天底下只有皇兄才能配得上这些珍贵之物,所以带来京城献给皇兄。”允熞说道。 “既然是你的一片好意,兄长这次就收下了。但切不可为了这些东西而专门指使你治下的百姓进山下海搜寻。”允熥命王喜带人收下。 “并且你在封地也一定留了几支人参吧。珍珠还罢了,总不过是装饰之物;熊皮虎皮虽然暖和,但羊皮狼皮也能用,但人参可是能够救命的!”他又说道。 “不瞒皇兄,臣弟是在封地留了几支人参,但都比不上献给皇兄的这五支。” “没给你的几位叔叔或兄长带几支?尤其二哥,也是你亲兄长。” “人参乃十分罕有之物,臣弟也是侥幸才从当地的女真人手中得到几支参,献给皇兄后就没有了。”允熞说道。他手里的参不够一人送一支,有的送有的不送也不好,所以干脆只送允熥,其他人都不送。大家也无话可说。 他原本还打算偷偷送允炆一支人参,毕竟允炆是他同父同母的哥哥,他和允炆的感情比和允熥的感情要更深厚。但因为害怕被允熥知晓,最后还是只能作罢。 允熥收了他的礼物心情大好,笑道:“让兄长算算手头的东西,回赠你几件好玩意。” “臣弟不求奢靡之物,只求皇兄能够多赏赐弟人口。”允熞道。 “这。”允熥犹豫:“你也知道,大明现在的人口本来就不算多,要人的地方又太多,不好办。你想要多少?” “这几年中原一共只向永藩移送了两千多人,太少了,至少要一年上万人。” “不行!”允熥断然拒绝:“大明总人口也不过六千多万,你一年就要上万人,兄长上哪去给你找这么多人?” 他们二人讨价还价了一番,最后决定每年向永藩移送两千人。允熥还说道:“你别整日就会惦记着从中原扒拉人,朝鲜人虽然语言不通,但好歹也是恭顺百姓,离着永明城又近,不比从中原千里迢迢的运去要强?” “可是臣弟与朝鲜国的朱芳远定了约。” “在乎这些做什么?兄长又不是让你明着违背约定。明目张胆的去朝鲜拉人就是没有约定也不成,但是你那里土地肥沃又地广人稀,而朝鲜不仅人多土地又贫瘠,先下又有朝鲜的囚犯在你那里做工,你让这些囚犯见识到土地肥沃,回去后他们自然会告诉乡人,不怕没有人心动。” 允熞还是觉得这样做有违约定;但永藩缺人的事情也得解决,只能心里暗道:‘大不了多补偿朱芳远几个钱罢了。’ 议定此事,允熥正要再说什么,允熞笑道:“皇兄,弟觉得有些冷,为了照顾弟弟,还是到暖和的屋子里去说话。” 听他这么一说,允熥也意识到确实有些冷,忙道:“说的我都忘了,该去乾清宫才是。” 他们二人并肩走进乾清宫,向允熥寝殿外面一间专门招待皇亲的阁子走去。允熥一边走还一边问道:“你这二年在永藩,来朝廷的折子也少了,皇兄也不知你在那边经营的如何。现下手底下的人口有多少了?粮食可否自己?快和皇兄说说。” “皇兄,弟这二年在东北,自认为经营的还不错。”允熞先自夸一句,接着说道:“这几年永藩一共只从中原接了百姓二千多人,这么点儿人口当然是不够的,弟就使人四处讨伐或联络女真部族,扩充人口。到臣离开永藩前,归化的女真人、蒙古人有十万七千余人。”他把被打败后作为奴隶使用的女真人也算在里面了。 “道教起了很大作用。当地人都十分愚昧,弟用儒学教化他们收效甚微,反而是学了些粗浅医术的道士在各个部族十分受欢迎,往往只要有一个人被治好了病,全村寨的人就会全部信了道教。虽然大多数人不过是浅信,但信道以后对官府的抵触小了许多。” “张真人又拉小贩去各个村寨做买卖,使得他们对于汉人的印象也大为改观。几位真人又收容了几个年轻的小孩子做道童,几年下来都已是虔诚的信徒,与师父们一起在村寨间传教。” “呵呵,皇兄当初吩咐你扶持道教没错吧。”允熥笑道。 “皇兄真是有远见。弟一开始还不太相信道教会有这样大的作用,若不是皇兄坚持,恐怕只会任由他们自生自灭。如此就绝不会有这样大的局面了。”允熞道。 允熥笑了笑,又对他嘱咐道:“即使如此,也不能全依赖道教。道教只是让他们不至于对大明心生抵触,但你在当地开府建衙,势必要从他们身上征税派差,他们就是成了道教徒也不会心甘情愿交税派差的。” “还要打掉当地的大部族,让其余人心生惧意不敢不听你的话。最终目的是要拆散他们的部族分为村落。你可不能像流官一样干完一任拉倒,只顾眼前不顾长远。将来的永王可都是你的子孙后代。” “弟岂会不知这样的事情?皇兄放心,弟一定照办。”允熞说道。 随后他接着介绍:“东北的气候寒冷,弟使人测算了纬度,永明城比二十叔的开原城还要靠北,每年粮食也只能一熟。” “但当地的土地非常肥沃,老种地的农户说这土肥的都冒油了,即使什么肥料都不用,庄稼长势也差不了。后来将高粱、小麦、大麦等庄稼的种子种下去后果真发现庄稼长的很好,这二年又恰好没闹什么灾,所有的农田都丰收,不仅百姓手里有粮食,秋收过后衙门的粮仓也都堆满了。要是每年都能这样风调雨顺,永藩就不需要中原的粮食了。” “这样最好。不过恐怕不能每年都这么幸运,现在还是从中原每年运一些粮食过去存着,等你手里有差不多够治下百姓一年的口粮后再停止从中原运粮。”允熥说道。 民以食为天,手里有粮心中不慌,永藩是开拓东北的最前沿,万事以稳妥为先,务必要保证粮食供应稳定。 “那弟就多谢皇兄了。”允熞笑道。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那间阁子。王喜端来一壶热茶倒了两杯,又拿来一副地图与纸笔。 允熥抿了一口茶,与他说了说当地的风土人情,将地图摊开来问道:“现在你能控制的地方到了哪里?” 允熞拿起笔,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大圈,又划了几条线,说道:“这就是弟现下控制的地方。” 允熥低头看去。‘北面已经占住了兴凯湖周围,西面已经差不多完全控制了绥芬河沿线的地方,西南沿着图们江这是到哪了,大约是珲春市吧,倒是东面不太好看,没什么标志性的地方。不过扩出去三百多里地也还算不错。’ 允熥比较满意。大明在永藩现在的辖地可是毫无基础的,虽然唐代时曾经统治过那里,但好几百年过去,就是当时有汉人留存也早变成了女真人,完全是生地,允熞这几年能折腾出这样的局面已经不易了。毕竟他和西洋人不一样,西洋人只求赚钱,当然可以几个月就名义上控制一大片土地人口,他和允熞追求对新拓地绝对控制,起码控制到村寨,速度慢一些才正常。 “允熞你做的很不错,带领几万人能三年时候就占了这么大一片土地,值得赞许。”允熥笑道。 “弟这也是为了自己。谁不愿意自己的封地大些。”允熞笑着回答。 “既然你的局面这样好,皇兄有件事就能跟你说了。” “明年朝廷要在西北与撒马尔罕国打仗。此战规模不会小,朕要从你的藩国征调将士参战。兵也不必多,有三四千人就好。” 允熞低头沉吟,一时没有说话。允熥接着说道:“你也不必派出手底下的卫所兵,兄长许你派女真人的兵。此事对你也有好处。” “你封地的女真人大多没见过世面,不知大明有多强,你派他们过来,就能知道大明之强远在他们想象的之上,回去后定然对你更加臣服。” 允熞思量一会儿,觉得朝廷向藩王征调将士乃是应有之意,没法拒绝;后面的这段话也有道理,确实能够借助朝廷的强大来震慑这帮土包子,所以答应道:“皇兄之命,臣弟岂敢推辞?明年臣弟就派兵五千出征西北。” “好。”允熥眉开眼笑。他已经劝过好几位亲王明年派兵出征西北了,允熞是答应的最痛快的。 说话间已经到了午时。王喜又悄悄走进来,在允熥耳边说了句话,允熥侧头看了一眼刻漏,站起来对允熞笑道:“瞧这时间过得真快,现下已经是午时了。走,咱们用膳去。” “正好弟肚子也饿了。”允熞也笑着站起来,在宦官的簇拥下与他一起离开乾清宫。 不一会儿他们来到坤宁宫,正好遇见不知在玩什么的敏儿等人,见到允熥走进来行礼。敏儿则笑嘻嘻的与允熥说了几句话,指着允熞问:“爹,这是谁呀?” “别这么指着他人,十分不礼貌。”允熥先教训了一句,才道:“这是你亲四叔,还不赶快行礼。” 听了这话,贤琴马上行礼:“见过永王殿下(四皇兄)。”宝庆则大大咧咧的说道:“四侄子。”敏儿也学着贤琴的样子:“见过四叔。” 允熞先觉得很好笑的对宝庆行礼,然后对贤琴敏儿还礼。又拿出礼物送给她们。宝庆、敏儿与贤琴忙接过来。 允熥站在一旁笑吟吟的看着他们互相答礼完毕,说道:“时候已经不早了,去用膳吧。宝庆姑姑,你是在这边和侄儿用膳还是回去与太妃娘娘一起用膳?” “娘这几天一直不怎么吃东西,整日都懒懒的,尤其是中午,十顿里能吃两顿就不错了。所以吩咐我中午就在外面的宫殿吃,省得费二遍事。”宝庆不在意的说道。 允熥点点头没说什么,只是挽住她的手,带她们走进膳堂。 熙瑶自然已经与允熞的两个老婆在这里等着了,不仅是她,刚刚生完孩子不到一个月的熙怡也赫然在列,见到允熥走进来赶忙起身迎接。 “从主殿过来你这身子守得住么?”允熥答礼完毕后马上问道。熙怡的身子弱,他不得不担心。 “瞧夫君说的,妾虽然身子柔弱,也不是泥做的沾水就化,这点儿风寒受得住。”熙怡笑道。 “那也得注意。今日有允熞他们在也就罢了,以后可不能随意出主殿。”允熥还是不放心的嘱托道。 “知道啦,夫君。”熙怡笑着答应。 说了几句话众人落座,御膳房的人也马上将饭菜送了上来,一家人开始用膳。 宴席上,允熥十分热络的对允熞劝酒,虽然只是较为清淡的米酒,但也是酒,让允熞暗自奇怪:“皇兄一向不爱喝酒,为何今日这般劝酒?” 不过他也不会问出来,而是十分高兴的与允熥喝酒,所以宾主尽欢。 不一会儿熙瑶等人用完膳,见允熥还在与允熞喝酒,起身笑道:“夫君,四叔,你们在这里喝酒,我带着弟妹回去说说话。不打扰你们喝酒的雅兴。” “皇嫂请自便,勿许顾忌臣弟。”允熞见允熥没什么表示,忙说道。 熙瑶又说几句客气话,带着永王妃吴潇侣等人回了主殿。 允熥又与他喝了一会儿酒,放下酒杯说道:“哎,兄长有时候真羡慕你们这些藩王。” “皇兄说的哪里话。” “兄长说的是实话。你们的封地都是小地方,人不多地方不大,虽然衣食用度简陋些,但没有兄长这么多要处置的事情。” “偌大的大明十几个省数千万人口,每日都有无数的事情要处置,无数奏折需要批答,兄长每日忙的昏天黑地的,要不是设立了四辅官,朕连出宫的空闲都没有了。” 这话允熞没法接,只能沉默不语;好在允熥也没有让他接话的意思,只是自己说着。 允熥抱怨了一阵,又道:“就说这敌人吧,除了尚炳加封的伊吾,其它地方都是面对未开化的蛮夷,势力弱小,即使你们手里没几个人也完全不必担心他们能打败你们。” “即使是尚炳的加封的伊吾即将面对撒马尔罕国,兄长也不会置之不理,还要从中原征兵征粮与撒马尔罕国打仗。” “可是这几年朝廷的钱粮也不充足。去年年底至今年年初在安南打仗,花钱如流水;这几年兄长的改革新设了一些衙门官职,也都要花钱;又增添了无数火器,钱也一直在减少。” “明年又要与撒马尔罕国打仗,朝廷的国库渐渐就要支应不住了。”允熥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 “皇兄,既然开销这么大,就先节俭一些吧。横竖与撒马尔罕国这样的大战往后应该也没有了,明年稍微节省一些将这笔钱省出来,后年再恢复原样。”允熞劝道。 “可哪里能够省钱?火器的开销大,但马上就要打仗了,为卫所装备火器的钱没法省吧?新开设的衙门新设立的官职,岂能刚刚设立就裁撤?”允熥说道。 “大明这样大,总有能省出钱的地方。” “你这么说,兄长倒是想到了一个省钱的法子,只是不太好与你开口。但为了明年与撒马尔罕国之战,也顾不得了。” 允熥说道:“兄长每年支应给你的钱,明年能否减少些?” 听了这句话,允熞忽然明白允熥刚才说那么多话的意思了。 第987章 不得不应酬啊 听了允熥最后这句话,允熞忽然明白允熥刚才说那么多话的意思了。 ‘皇兄这是要削减给我们的补贴啊。’他在心里想着。 自从开始在边疆的蛮夷之地加封藩王已来,为了能够尽快打开局面,所以每年都会无偿拨给他们一些钱粮,这些钱粮相对于大明庞大的体量不算多,但对于这些藩王来说就不少了。 允熥一直认为,若是一块地方开拓几年后仍旧不能自己自足,那说明这个地方的统治者显然有问题;当然,现在永藩开拓才三年多,不能自己自主也正常,但要是缺了这些钱就不成了,也证明管理者不合格。 何况,大量的钱涌入一个人口不多的地方也不是什么好事,会导致通货膨胀的。一开始开拓的时候有许多东西要在中原采购,现在需要从中原采购的东西也大为减少,可不能让钱就在永藩沉积下去。 允熞当然不愿意减少补贴,但话已经说到了这份上,他也不便拒绝,只能说道:“既然国用不足,臣弟也不是不晓事的人,单凭皇兄吩咐。” 允熥听他这么说,心里暗喜,过了一会儿说道:“你的永藩新创,兄长明年就减你一半的钱。不过你不必担心,粮食还是一粒不少的给你。” “是,皇兄。”允熞道。 允熥又拉着他说了会话,赏赐他许多珍惜之物,瞧着他心情好些了,才让他退下。 允熥自己整了整衣服,刚站起来就觉得有些头晕,黄路赶忙上前扶住,扶着他来到坤宁宫主殿。 熙瑶正坐着与熙怡说话呢,瞧见黄路扶着允熥走进来,忙走过来代替他扶允熥坐下来,从宫女手中接过毛巾给他擦脸。 “你怎么亲自做这个?宫女呢?”允熥没有醉倒,还能认得清人。 “她们来擦妾不放心。”熙瑶一边擦一边说。身旁伺候的宫女赶忙退下。 熙瑶仔仔细细给允熥擦了一遍脸与脖子,将毛巾放到桌子上,坐到允熥身旁说道:“夫君,这几日你与王爷们喝酒说话,除了昨日与二哥外每日都喝得半醉。若是有事要吩咐他们,与他们轻声慢语的说就是了,何必如此。” “这不同。” 允熥这些日子已经先后与宁王、晋王、周王、甘王、代王、庆王聊过此事了,虽然其中有些不是实封的藩王,但要人家出兵仅凭一页圣旨自然也能让他们不得不做,可最后事情到底做到什么程度,派出来的兵到底能不能起到作用就不好说了,还是亲口交流比较好。何况有些藩王还牵着到别的事情,比如永王就牵扯到了钱财,允熥为了事情办得顺利也只能应酬。 熙瑶也只是抱怨一句,她一直秉承不干政的宗旨,随后就贴在允熥身上,静静的依靠着。她知道允熥喜欢其他的什么也不做,就这样抱着她。熙怡也走过来轻轻靠在另外一边。 允熥刚才抱怨的目的是为了引出后面的话题,但并不是假的,他确实有些羡慕他治下藩王的日子,对于每日忙不完的公务也很厌烦,要不是他自己总整出点儿新花样来得无聊死。所以有这样能够什么也不干待着的时间就什么也不干。 过了一会儿,允熥才出言问道:“派人去梁国公府接思齐了么?” “已经派人去了。为思齐预备的晚宴也已经吩咐御膳房准备了。” “思齐今年是,九岁了吧。” “是,夫君,思齐今年九岁。” “明年就十岁了,虽然小孩也不兴过整寿,也要比今年添些东西。” “嗯。”熙瑶稍感不安。允熥同思齐太亲近了。小时候也就罢了,但思齐已经九岁,这年头已经不算小了,允熥也不是他亲爹,甚至不是叔伯或兄弟,再这么亲近恐怕不好。 但熙瑶犹豫了一下还是什么也没说。 允熥又问了几件宫里的事情,忽然问道:“熙怡,刚才用膳的时候夫君瞧着你与老四的妃子吴氏关系不错。” “嗯?”熙怡愣了楞,说道:“夫君,吴氏一直拉着臣妾说话。因她说话风趣,又去过许多地方见多识广,妾不自觉就被她的话吸引住了。所以话说得多。” “你可得注意。这个吴氏不是个简单的,当初还待字闺中的时候在京城的名声就不是个弱质女流。”“是啊妹妹,你心眼少,可别被她给算计了。”允熥与熙瑶先后说道。 “算计了倒不比太过担心。吴氏也不傻,过分的事情是不敢做的。只是你也要警醒,宫里的事情、夫君随口与你说的事情不要和别人说。” “嗯,夫君,姐姐,我知道了。”熙怡答应。但看她的表情似乎还是不太在意。 “夫君,明日就是腊月二十九了,可还有藩王要回京?” “有。二十叔还没有到京城呢。他因为朕命他入京的旨意到他身边的时候正在打仗的要紧关头,不便撤兵,于是在腊月二十三打败了那个部族后才前来京城。不过他到京大约得年后了。” “此外,夫君还约了朝鲜国王、扶桑国王与阿依努人的首领入京。扶桑国推绝了,派了一位王子过来;阿依努人倒是没有推绝,但他们还算不上是一个国家,部族众多夫君一个一个接见也接见不过来。只有朝鲜国王朱芳远明日到京。” “那夫君还得喝酒。”熙瑶不太高兴。 “不会。朝鲜的事情比较复杂,夫君打算放到年后再说。”允熥搂住她:“总这么喝,夫君也不好受。” “这就好。年后最好也过几天,除夕夫君也必定要喝酒的,多歇息几日。” “好好好。”允熥宠溺的说了一句。 很快一下午的时间就过去了,允熥就这么与她们两个在罗汉床上靠到天黑,一直到王喜走进来询问:“陛下,皇后娘娘,惠妃娘娘,何时传膳?” “再过半个时辰。”允熥没什么胃口,看了看刻漏吩咐道。王喜领命退下。 可就在他退下后,允熥忽然问熙瑶:“前几日王喜忽然与我说,求我重新启用王步与王进,你觉得如何?” 第988章 朝鲜交锋 可就在他退下后,允熥忽然问熙瑶:“前几日王喜忽然与我说,求我重新启用王步与王进,你觉得如何?” “重新任用王步与王进?”熙瑶心中一惊,顿了顿才说道:“当初他们二人虽然犯下了贪污之事,但确实将皇宫打理的井井有条,王喜刚从他们手中将皇城的事情接过来的时候可有不少疏漏,后来才好些。” “现下宫里的宦官,妾瞧着除了他还没有人能将这些事情都挑起来,去岁过年前他随夫君在广州,妾不得不派了身边的女官去管皇城诸事,但这样安排偶尔为之还罢了,时间长了也不像样。” “若是夫君去西北要带着王喜,让王步与王进重新出来管事,妾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担心……”她话没有说完。 允熥对她的话不太满意:熙瑶这等于什么都没说。不过他也明白太监首领这样敏感的事情,她即使是皇后也不便明确表达自己的意见,熙瑶一向是很有分寸的。 “你说的也是。”允熥说了这句话,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又陷入沉思。一直到有宦官来通传:“广灵郡主殿下回宫了!”他才起来去为她庆贺生日。 又过两日就是除夕了。皇宫照例是装饰一新,到处都是高高挂起的红灯笼,随处都是铺设的精美地毯,所有宫人也都换上了新衣服,人人脸上带着笑容,将节日气氛烘托到极点。 允熥白天陪着孩子们玩了一整天,在宗室宴饮开始前一个时辰睡了一会儿,随后起身去主持宴饮。 今年的宴饮还是前两年的那一套:正旦联欢晚会。因为这仍然能算是新鲜事物,又有几位藩王进献的艺人表演的节目,众人看的还是很过瘾的。允熥也没有与任何藩王说正事,完全放松下来与众人聊台上表演的节目。 之后就是守岁放鞭炮,待这一切都做完允熥虽然十分疲乏,但仍旧站在宫殿门口,抬起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随后低头默念:“新的一年已经到来,若是天上真的有神仙,但愿你们能够保佑大明。今年,可是大明最为关键的一年。” …… …… “天上的烟花真多,真漂亮啊!”一个穿着一身锦衣的年轻男子抬起头,十分艳羡的看着天空中的烟花。 “是啊,大明不愧是大国,过年京城燃放的烟花就是咱们全国都比不上吧。”另一个和他穿着差不多的男子也感叹道。 正说着,他们听到身后传来咳嗽声,十分机灵的止住话头,转过头来,就见到一名年约四旬左右、穿着一身大明亲王服饰的俊朗男子站在身后,忙跪下说道:“殿下恕罪。” “你们说的没错,大明仅仅是京城燃放的烟花都比朝鲜全国燃放的烟花要多,何罪之有?”朱芳远上前一步,走到这个观看烟花的最佳位置。 那两个侍卫听了这话更加惶恐,连连叩首。 “都起来!你们也没有犯错,磕头做什么!让大明的人看笑话?”朱芳远说道。 朱芳远的身份太高了,大明还从未接待过亲王这个级别的使者——南洋那些小国的国君不能与朝鲜国君相提并论——让他住在番馆不合适,所以由允熥安排在了秦王府。秦王府本来已经收拾完毕,但尚炳却又不来了,安排他住下正合适。朱芳远出门在外也不便带很多仆人,整个秦王府除了贴身服侍他的人其余的都是府里原本的仆从。 这两个侍卫听到这话不敢再跪着,赶忙站起来。朱芳远身旁的宦官赶忙给他们使眼色,他们匆忙退下。 朱芳远站在原地,等天上的烟花已经很少的时候才低下头来,忽然对身旁的宦官说道:“你说寡人这次前来大明,是对是错?” “奴才不敢说。”这宦官忙道。朱芳远是个狠角色,他可不敢乱说话。 但朱芳远强要他说。宦官不敢不说,只能说道:“大王所为当然是对的。” “呵呵。”朱芳远干笑一声,没有再同他说话,只是自言自语道:“大明的皇帝若是想征朝鲜的兵,可不能不付出点什么。” …… …… 第二日一早,允熥拖着还没有睡醒的脑袋起床。 “嗯,季姑姑,不要这么早就叫醒我,又不需要去上学。”敏儿嘟囔道。 允熥看着她轻轻笑了笑。昨晚他们睡得晚,大家都睡在了一起。不过敏儿睡梦中应该以为是在自己的寝殿里。 允熥为她掖好被子,用最轻的脚步走出寝殿,命宫女给他换上衣服,前往乾清宫。 郑沂与陈迪这两个六年没有变化过的礼部尚书和太常寺卿已经在此等候,见到允熥马上说道:“陛下,可要宣召番国使者?” “不必,现在时候不还早么?何况朕还没有用膳。”允熥笑道:“召见几个番国使者着什么急。” 陈迪听允熥的声音有轻视之意,忙说道:“陛下,海外番国仰慕大明前来朝贡,大明乃是上国,还是要以礼相待。况且今年还有朝鲜国国君前来朝贡,朝鲜国国君依照礼制是亲王,陛下万万不可轻忽。” “朕知晓。”允熥当然知道今年来朝贡的人有朝鲜国王朱芳远,他还是自己下旨专门宣入京的。今年的朝贡,最重要的也就是他。若不是有朱芳远来朝贡,允熥才不会这么早就过来。其它使者等到腿站麻了也见不到允熥。 ‘这次宣召朱芳远入京朝见,首要的是让他派兵参与西北之战,这个容不得他推脱,可是朕想要他答应的其它事情可不好说。该怎么劝说他答应?’允熥一边吃着饭,一边想着。 允熥还是很重视朝鲜的,当然不是因为泡菜,更不是朝鲜半岛的土地,而是他手下的人口。 朝鲜从文化上与大明极为贴近,与曾经存在的安南是两个最像大明的国家,百姓与大明百姓的差别也不大,即使语言不同教化起来也很容易。 所以允熥一直想让朝鲜真正变成与大明的藩王一样,课室朱芳远虽然恭顺,但很滑头,他当初与秦松议定的办法也没起到多大作用,这次只能亲自出马了。 过了一会儿允熥将饭吃完,小宦官上来收拾起碗筷,允熥则换上接见番国使者的正装,来到往年接见他们的正殿,对陈迪吩咐道:“让朱芳远觐见吧。” “传朱芳远觐见!”侍立在宫殿内的侍卫马上高声喊道。随即站在走廊内的侍卫依次传话,一直到番国使者休息的屋子内。 听到从外面传来的声音,朱芳远双手紧握,闭上眼睛又坐了坐,站起身,带领自己的贴身宦官向门口走去。 “殿下,您的下人不能去面见圣上。”匆忙赶过来的陈迪说道。 “他虽是宦官,但也是这次出使大明的副使,如何见不得圣上?”朱芳远说。 “这,本朝并无接见宦官使者的先例。”陈迪道。 “虽然本朝并无,但历朝历代均有以宦官为使者的先例,如何能以没有先例推绝?”朱芳远又道。 “这,”陈迪一时间找不出反驳的话,又被朱芳远的气势所摄,竟然没有再坚持,带领他们二人一起去了正殿。 不一会儿,他们二人走进正殿,朱芳远只瞥了一眼皇袍,马上跪下说道:“臣朝鲜国国君朱芳远,见过大明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言罢行五体投地大礼。 他的宦官也说道:“奴才崔永健见过大明皇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待朱芳远行完一跪三叩,允熥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身前,说道:“朱王赶快起来,见到朕不必行如此大礼。”又让侍卫将他扶起。 朱芳远当然推绝,但还是被侍卫扶了起来。他起身后说道:“陛下,臣恭贺陛下万寿无疆,祝大明江山万世不易,祝皇后娘娘吉祥如意,祝皇太子殿下……,祝……。” “陛下,我朝鲜国小民穷,无法与大明相提并论,所幸还有一些特产。臣进贡大明长白山山参十支,春川软玉十件,鼬鼠尾毛所做毛笔十支。十支鼠尾尾毛所做的毛笔虽然比不得大明的毛笔,但往年去我朝鲜的大明使者对这毛笔也赞不绝口,所以臣冒昧将此也列为贡品。” “只要有心意,贡品如何也没什么。”允熥见贡品完全没有新意,也就不怎么在意,他反而指了指朱芳远身后的宦官说:“此人是你的下人?” “是,陛下,此人乃是臣的内侍,因臣这两日染了风寒,所以带入宫服侍,陈尚书也许他跟随臣这一路上服侍臣。”此时陈迪不在屋内,是郑沂在一旁侍立,朱芳远面不改色的说道。说着,他还咳嗽了两声。 ‘陈迪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能让他带着下人来拜见朕?即使他现在正生着病。’允熥在心里嘀咕几句,但面上没说什么,又与朱芳远寒暄几句,赐他座位,自己也回到御座上坐下。朱芳远待允熥坐下后又行了一礼,半坐在椅子上。 第989章 继续接见番国 见朱芳远坐下,允熥就要和他说话,但他却又咳嗽起来,拿出手帕捂着嘴,过了好一会儿才停下,对允熥勉强笑道:“臣身子不好,还请陛下宽宥。” “臣身子不好本不该来面见陛下,若是有损陛下的万金之躯岂不罪过。但臣拜见陛下之事已经安排妥当,况且臣也十分仰慕天颜,是以思来想去,并未告假而是前来拜见陛下。” “只是今晚的宴饮臣难以参加了,还请陛下恕罪。” “你身子不好,何必向朕请罪。朕许你不必参加晚宴。”允熥随即又关心的问道:“病的重不重?可需让太医院的太医诊治一番?” “不必了。臣也从朝鲜带来了医生,他已为臣诊治过,这又不是大病,不需劳烦大明的太医。”朱芳远马上说道。 “这怎么行!”允熥说道:“你在大明的地界生病,朕不派太医为你诊治不放心。”随即提高声音:“来人,去太医院传张太医。” 不一会儿张太医走来,给朱芳远把脉。过了一会儿,他松开了手说道:“殿下只不过是夜晚着了凉,偶染风寒,算不得大病,也无甚大事。我给殿下开服药就好。”说着,他拿出随身携带的纸写下药方,对允熥行礼出去抓药。 ‘他竟然是真病?’允熥有些惊讶。他以为朱芳远是在装病,但竟然是真病。自己让张太医过来时随即选择的,不可能以前收买;至于将太医院的人都收买实行广撒网,以朝鲜的财政非得破产不可。 允熥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说道:“既然身子不适,咱们就不必这样正八经的说话了。来人,为朱王殿下搬来一件罗汉床。” 朱芳远听了这话眼皮跳了跳,起身推绝,但允熥没有理会,让七八个宦官搬来一座四四方方的罗汉床让他在上面靠着。朱芳远无奈,只能接受。 允熥与他说了几句闲话,议论了一番历朝人物的利弊得失,允熥将话题引到唐代初年在西北的扩展,随后说道:“说起黑齿常之等人于西北设立都护府,芳远兄,你在京城这几日,应当也听说了明年撒马尔罕国有出兵东征之意。” 允熥的话还未说完,朱芳远就在心里哀叹:“还是躲不过去!” 他知道允熥特意宣他入大明的京城一定是有事要吩咐,事情也小不了,自然不愿意来;但他又不敢不来,所以在昨晚上故意吹风,好能够染风寒不让允熥当面吩咐。他当然知道征兵派差是躲不过去的,但只要不是当面吩咐,总有推脱的余地。 可谁知允熥竟然不放弃,即使确定他已经染风寒的情况下仍旧与他说话,似乎一点不怕被传染,并且还对他说道:“你现下染了风寒,在外面吹风更不好,朕命太医院给你煎药,服过药再在宫里用过饭后朕命人用最防寒的马车送你回去。” 朱芳远也就没办法了。他还能怎么说?说自己受不住这样的优待?允熥继续坚持他也没办法,说自己的病没这么重更不行,只能与允熥聊下去。 “陛下,臣当不得‘兄’的称呼,还请陛下不要如此称呼臣。此事臣也有所听闻。这撒马尔罕国不服王化,陛下定要好好教训他们一番。”朱芳远说。 “既然你也知晓,那朕也就不兜圈子了。此次出征,朕要朝鲜出兵一万随大军征战。” “撒马尔罕国欺君罔上,不服王化,冒犯大明,陛下要派兵征讨我朝鲜出兵也是应有之意,但我朝鲜国小民穷,将士人数不多,若是征召一万将士出征,我国国内留下的将士恐怕不足以防备外敌了。”朱芳远道。 “朝鲜还有何外敌需防备?”允熥马上反问:“朝鲜三面环海,西北面是辽东,东北面是永藩,还有何外敌?” “陛下,在辽东、英王殿下封地与永王殿下封地之间还有绵延千里的长白山,长白山一带地形复杂,有无数女真蛮子隐匿其中,时常下山侵扰我朝鲜百姓。不得不留兵防备。并且在大海之东,还有倭寇时常侵扰。我朝鲜国力弱小水师不强,为防备倭寇千里海岸处处需要防守。” “我朝鲜现下人口不过三百多万,国力弱小与大明相比不啻于云泥之别,根本无力维持大军,将士本就捉襟见肘,若是再减少一万将士真的不足用了,还请陛下不要从朝鲜征召如此之多的将士。”朱芳远用哀求的声音说道,再配上不时发出的咳嗽声,若是换一个心肠软的人,估计就答应他的请求了。 不过允熥不会。在皇帝的位置上做久了,心肠再软的人也会硬起来,何况他知道朱芳远说的是真真假假。 朝鲜确实国力弱小,尤其建业二年他派出的去北方搜寻金矿但却遇到风暴几乎全军覆没的水师,一直到现在还没有完成重建,使得扶桑的渔民或海商经常来朝鲜海岸临时客串海盗。 但女真人的危害可不像他说的这么大。女真人单体作战能力很强,又长期在山林中生活翻山越岭如履平地,朝鲜农民确实时常被他们骚扰。 可他们不是当年金国治下的将士,而是近似于野蛮人的渔民或猎手,完全没有组织纪律,同一部族的人之间还能形成合作,不同部族的人聚在一起反而会产生朱芳远+朱芳远<朱芳远的效果。 更何况这个时候朝鲜将士还不是后来的那只连授予战五渣的称号都高看了的貌似军队,还是挺有战斗力的,曾东征对马岛消灭了盘踞在岛上的海盗,逼迫对马藩向朝鲜称臣。所以朝鲜要防备女真人并不需要费多大劲。 “若是朝鲜水师实力不足,朕可以命大明水师在朝鲜沿岸巡视,只要芳远兄开放几个朝鲜的港口允许大明水师停留。如此一来朝鲜即可一劳永逸节省出许多将士。”允熥说。 朱芳远当然不愿。他一直以来都坚持朝鲜的独立性,能不让大明的军队登上朝鲜的土地就不让大明的军队登上朝鲜的土地,即使是水师也不愿意。 可现在的情形又容不得他推脱。朱芳远很明白,允熥亲自商议此事已经对他非常客气了,直接语气严厉的下个旨意他也只能照办。 所以朱芳远又请求几句,见允熥不允,只能答应道:“臣遵旨。只是臣请求陛下,停留在朝鲜港口的水师将士需菜蔬、粮食等由水师出钱购买,而非我国报效。” “这个么,”将士们的其它消费也就罢了,允熥是很想让他担负起饭钱的。“芳远兄,水师在朝鲜海岸巡逻,也是为了保护朝鲜的百姓。” ‘之所以需要大明的水师来保护我朝鲜海岸,还不是因为你征调我朝鲜之兵使得朝鲜兵将不足?’朱芳远在心中吐槽。不过这话当然不能说,朱芳远仍旧装可怜,试图赖掉这笔钱。 允熥顾忌皇帝的体面,没有多说;但现场还有郑沂,郑沂虽然满心不愿,但也只能上前与朱芳远对此唇枪舌战。最后商定朝鲜无偿提供一定数额的粮食,其余的由水师掏钱。 将此事商议完毕,现场的气氛轻松许多,允熥看了看刻漏,又使人问问太医院,对朱芳远说:“太医院的太医说你的药还得半个时辰才能煎好,正好朕说了这半日的话也累了,咱们坐下喝碗茶。” “陛下,陛下如此厚待臣,臣铭感五内,可臣也万万不敢耽误皇上的功夫。还有数名其他国家的使者等待陛下接见。”朱芳远道。 “你说的也是,来人,送芳远兄去侧殿休息一会儿,待朕接见过了其它番国使者才与芳远兄说话。”允熥对王喜吩咐道。 “陛下,臣虽然染了风寒,可也算不得大病,不当陛下如此。”朱芳远其实心里对允熥能一直想着他的病有些感动,他自己对待大臣就做不到这一点,但仍旧说道。 “药已经煎上了,你这时回去岂不浪费?再说你回了秦王府也不过只有仆人相伴,你可是约了人?若是约了人朕就不留你了。”允熥说。 “臣在京城只有永王殿下略熟些,其余也不认得几人,而永王殿下昨日中午已经一起喝过酒,岂会有约?”听了允熥的话,朱芳远也不便再说什么,只能答应留下。 并且他心中其实对于留在皇宫也并不抵触。正如允熥所说,他回了秦王府也只有下人相伴,几个大臣也都被他分派了事情,每日伴晚才过来;况且论起伺候人的本事,朝鲜的奴仆比不上大明皇宫的奴仆。所以他也心一横:‘我也享受享受大明皇宫的仆人服侍。’就跟随王喜去了侧殿。 允熥之后用最快的速度接见了其它几个番国的使者。大明现在北方的番国不多,主要集中在南方,这次打撒马尔罕也用不到南方的番国,所以只是受了礼在随便说几句话就让他们告退了。 对于扶桑允熥还有谋划,但既然源义满与源义嗣都没有来,前来的使者显然做不得主,他于是决定将自己谋划的事情交给在横滨当总兵的朱孟炯与源家人商谈,自己就不对这使者多废话了。 最后是亦力把里派来求援的使者。现在亦力把里汗国的大汗沙迷查干的弟弟马哈麻见到允熥后马上跪下,哭求道:“陛下,求陛下救救我亦力把里。” 在确定撒马尔罕国东征后,沙迷查干慌了手脚,马上将此事告诉朱尚炳,又派弟弟马哈麻来大明的京城求援。他并不确定帖木儿东征到底是要打他还是打秦藩,但即使最终目的是大明也会顺手先把他给灭了,所以此刻什么也顾不得了,就算尚炳要在他的地方修城也做了让步,只求大明朝廷出兵。 马哈麻也知晓事情紧急,所以快马加鞭赶往京城,花了十几天时间赶在腊月二十九入城,随后向礼部报备求见允熥。 允熥本有心拿乔,让亦力把里国做出更大让步,可又一想马哈麻也不傻,况且也懂汉话,各个衙门里面知道他肯定会出兵的官员也不少,他肯定能够打探出来真实情况。所以只是为了保持威严多等了会儿,之后就对他说道:“亦力把里既然是大明的番国,这几年对大明也算恭顺并不悖礼之处,朕岂能容许撒马尔罕国攻打大明的番国?” 他先戴了一顶高帽子,又接着说道:“况且撒马尔罕悖逆人伦,不守藩王之规,对大明不敬对朕不敬,朕早晚比灭之!”说着说着,允熥咬牙切齿起来。 这段话马哈麻听得没头没脑,可郑沂与伺候的宦官都心下雪亮:这是说的巫蛊案。 巫蛊案,是允熥最接近死亡的一次,允熥虽然当时将此事压下了,但对撒马尔罕国是恨之入骨,对天方教也更加讨厌。如果说之前压制天方教是出于对未来的考虑,但之后就更加上了私仇。他能下定决心在安南用最残酷的方式将色目将士都除掉,巫蛊案‘功不可没’。 允熥说了许多话后缓过神来,自觉有些失态,低头看了一眼马哈麻见他懵懵懂懂,心下才松了口气,又对他说道:“你放心,朕明年一定出兵西北。” “只是大明的陕西等地素来贫瘠,难以支应数十万大军的粮草,须得亦力把里出粮。” “陛下,我亦力把里虽然粮食不多,但牛羊众多,愿意供应大明将士百万牛羊!”临行前沙迷查干已经对他说了:只要大明愿意出兵,多少牛羊都愿意。何况他一路上过来,确实见到土地贫瘠。 “百万牛羊!”允熥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心想不愧是占了天山南北,即使不种粮食养牲畜也这么富庶。愿意供应的牛羊就这么多,实际上养的牛羊也不知有多少。 允熥赞许他几句,让他下去了。之后瓦剌的使者也照此对待。 见过瓦剌的使者,所有外番使者就全部都见过了。允熥伸伸懒腰,对郑沂说道:“你与陈迪将所有使者都带回番馆,接下来几日允许他们在大明的京城逛,不过你也多盯着点儿,不要出事。朕让应天府和锦衣卫也多注意。” “是。”郑沂答应一声,又问:“陛下,朝鲜国国君如何安排?” “朕来安排他,你就不必管了。并且以后记得,不论是平日里称呼还是朝廷的旨意,一律称其为朝鲜王殿下,或简称为朝王殿下,不可再称为朝鲜国国君。”允熥说。 “是,陛下。”郑沂又答应一声,躬身退下。 第990章 第二个目的 允熥之后站起来,问王喜:“现下朱芳远在侧殿做什么?” “奴才刚才带朝王殿下过去时,朝王殿下见有一满柜的书,询问奴才是否可以看书。奴才告诉她可以,他对着主殿虚礼一番请打扫侧殿的小宦官拿了一本《国语》,坐到座位上看书。奴才再三请他坐在罗汉床上,他方才坐下。”王喜回答。 “《国语》?他看的那一篇?不会是勾践灭吴吧?”允熥意味不明的笑道。 “奴才瞧着,是楚语第十五蓝尹亹论吴将毙。”王喜有几个字不认识,但记住了是楚语第十五,从侧殿出来后特意询问了一番那几个字如何读。 “他这是在劝谏朕么?”允熥拿不定主意。楚语的这一段写的是楚国大臣子西与蓝尹亹谈论吴国,蓝尹亹说你不必担心吴国,在夫差的治理下吴国必亡。在一部分文臣的想法中,自己有夫差的做派;当然支持允熥的人说是阖闾的做派。 “可朱芳远又不是大明的臣子,要说他对大明多忠心也谈不上。”允熥无法断定朱芳远的意思,并且不管朱芳远到底是什么意思其实也无关紧要,就不想了,吩咐一个小宦官再去太医院。 不多时这小宦官回来说道:“陛下,张太医说还需一刻钟药才会煎好。” 允熥挥挥手让他退下,自己走过来整了整衣服,起身前往朱芳远所在的侧殿。 朱芳远正坐在罗汉床上看书,忽然听到小宦官通传:“陛下驾到!”赶忙起身,对迎面走进来的允熥行礼。 允熥一把扶住他,笑道:“芳远兄不必多礼。此时朕并非是在朝贡时接见你,而是平日里相处,不必多礼。” “臣不敢当殿下的称呼。”朱芳远又道。 “哎,平日里朕与宗亲王爷相处都是叫他们兄弟,依照礼制你是亲王,与朕的兄弟相仿,如何当不得这称呼?” “臣乃是外番之君,如何能够与大明亲王并肩。” “不论汉人还是朝鲜人,都是朕的子民,如何能够自称外番之君?在朕看来,你和宗亲一般。” 朱芳远仍旧推脱,允熥见他在这个问题上坚决不让步,也就不再提,对他说道:“朕刚才使人问了太医,为你煎的药还得一刻钟才能好。正好朕对于朝鲜的人物风情很好奇,咱们坐下说说话。” 朱芳远不敢不答应,坐下来说起朝鲜的人物风情。 朝鲜因为历史上与中原王朝关系密切,所以文化深受中原王朝影响,但又因为长期是一个独立国家,所以又有自己的特点。 不过独特之处并不多,主要说舞蹈和瓷器的发展略有独到之处。说到舞蹈,允熥想起什么,说道:“朕记得洪武二十九的时候,你来京城带来过一个班子,为朕表演了朝鲜的传统剧目。” “当时为陛下表演的是《霜花店》,并非是十分古老的剧目,是高丽时编排出来的。那个戏曲是我朝鲜最好的戏曲,凡是去过朝鲜的大明使臣都十分喜欢。不过这二年又有人编写了一出新戏,在我国内十分受欢迎。”朱芳远略有遗憾的说:“陛下,可惜此次臣来大明十分匆忙,所以并未带着我朝鲜的舞者。不然就能让陛下见到这首戏曲。” “戏曲看不看的也没什么。”允熥说。 朱芳远没有答话,又说起了朝鲜的其它人文特点和风景名胜。不过没有提到景福宫。一来他没有后辈人脸大,不好意思将一座小破宫殿吹得好像举世无双,二者他作为外番国君要是宫殿太华丽有逾制之嫌,万一吹的太过允熥下旨让他重建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允熥最后听他提到自己与李成桂父子在朝鲜半岛灭佛兴儒,赞许道:“你做的不错。佛道两家自然也有他们的用处,但像当时在朝鲜势力如此之大可就不是好事了。” “先父也与陛下一般的意思,所以强令许多僧人还俗,没收寺庙田产分给无地的百姓。”朱芳远说道。 待他都说完,允熥说道:“芳远兄,朕听起来,朝鲜国的士绅百姓与大明一般无二,只是语言略有区别。至于风俗,大明各地的风俗也各有区别,广瓷与景瓷也毫不相同。朝鲜百姓与大明河北山东一带的百姓的区别还没有山东百姓与广东百姓的区别大。” “何况如今朝鲜也行科举,更是与大明无二了。” 朝鲜号称小中华,若是国内的士大夫听到允熥如此说话肯定会非常高兴,不过朱芳远一直对大明心怀警惕,闻言只是轻声附和并不答应。 允熥也不在意,对他说道:“既然朝鲜也实行了科举,大明也实行科举,不如朝鲜与大明行一样的科举之制,可好?” 第991章 第三个目的 “臣愚钝,不知陛下何意?”朱芳远心里一颤,问道。 “朕的意思,是朝鲜仿效大明,设立秀才、举人等功名,设立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与殿试等考试,从平民百姓中选拔人才为你效力。” “陛下,我朝鲜国小,人口不过百万,如何能够实行如此多级的科举考试?” “说的也是。朕记得朝鲜地方分为两级,道为一级,其下府、牧、郡、县并列。设置这么多并列的衙门做什么,还不如简化为郡县两级,全国地方官府分为三级。”允熥临时起意,对朝鲜的地方政府设置指手画脚起来。 说完这句话,允熥接着说科举:“以后朝鲜即可在地方实行县试与府试两级考试,考中者为秀才,道试考中者为举人,国试考中者为院士。院士在朝鲜国内就如同大明的进士一般,授官为官府效力。” “朕也知晓朝鲜实行如此完备的科举之制毫无先例,所以朕可以派出礼部的官员帮助朝鲜改革新的科举之制。” 听了允熥的话,朱芳远陷入沉思。 王喜心中惊讶:‘官家虽然说得轻松随意,但朝鲜王朱芳远绝非愚钝之人,定然能够听出官家有插手朝鲜之意,为何他会沉思?’ 王喜很不解。以他的阅历,能看出来朱芳远对于大明插手朝鲜是很警惕的,可听了这番话为什么没有马上拒绝? 他之所以这样不解,是因为他并不了解朝鲜国内的情形。朝鲜虽然号称小中华,国内崇尚儒学,也有佛道两家,也设立了科举之制,但政权本质与大明截然不同。 朝鲜国内的世家大族权势很大,王权无法完全压制住世家大族,所以不论高丽还是李氏朝鲜为了政权稳固只能与士族妥协,在科举制已经成熟的情况下还实行如同魏晋时期的九品中正制一般的制度,说科举考试是完全走过场当然偏颇,但绝大多数名额都是士族的人。在这方面安南都比朝鲜要好,朝鲜的制度大约等于魏晋时期,安南大约等于隋唐时期。 自然,不论高丽还是李氏朝鲜的国君对此都不满意,一直在想种种方法来限制士族的势力,可一直没能实现。 可现在大明想要插手科举之制,情形就发生了变化。朱芳远完全可以借助大明的实力来在此事上对付国内的士族,国内的士族若是指责他破坏规则,他大可以将事情都推到大明派来的官员身上,即使士族之人明知他在推脱责任也无可奈何。 理论上,存在大明借此勾结朝鲜国内的士族压制朱芳远,但他思量过后觉得不可能。勾结士族只能是科考舞弊了,在他眼皮子底下想要舞弊并不容易,被揭发出来就会身败名裂,也会有损大明的声望。 当然,大明也会因此增强在朝鲜的影响力,此事对他来说是有利有弊。所以朱芳远陷入沉思。 朱芳远正思量到底是弊大于利还是利大于弊,黄路手里端着一个碗走进来,轻声对允熥说道:“皇上,为朝王殿下熬的药已经好了。” 允熥接过碗对朱芳远说:“芳远兄,熬的药已经好了,芳远兄趁热喝了吧。”一边说着,他站起来走到朱芳远身边。 朱芳远慌忙从允熥手中接过碗,对允熥道了声谢,一仰头将药喝完。允熥又递过来一袋药材:“这是适才太医院的张太医为你开的药,一共三副,今日伴晚与明日的两副。你回去后让下人熬制了,后日一早朕让张太医去秦王府再为你把脉。” “陛下厚恩,臣铭感五内。”朱芳远说道。他又有些感动。 或许是这一丝感动起了作用,或许是朱芳远认为利大于弊,他最终答应了此事,说道:“与大明相比,我朝鲜科举之制尚且简陋,陛下愿意派出大臣帮助我朝鲜使其完备,臣自然愿意。” “好。”允熥脸上露出笑容:“朕定然会派出最精擅此事的大臣。” 决定了此事,朱芳远显得放松了许多,允熥也面色轻松,也没再说什么正事,还邀请他一同用午膳,朱芳远欣然答应。 用膳的时候他们一边说些奇闻异事,一边就一些政事的处置进行切磋,说的很高兴。 说着说着,他们就谈到了子女教育问题。允熥说:“芳远兄,为了教导皇族子弟,朕可是费劲了心思。自古纨绔少膏粱,想让这些生活优越的人认真学习成为栋梁之才太不容易了,即使朕这么严厉的管教,为恶的人倒是不多,但勤勉之人十个里面也不过有二三个,其余的都是躺在世袭的爵位上吃俸禄。” “我朝鲜也是一般。”朱芳远也道:“自从先父为君已来,后生的这些臣的弟弟与侄儿比起我们都懈怠许多,臣怎么整顿也不过是让他们不敢为恶,可能成为栋梁的人很少。” 两个各自家族的族长对此谈论了一会儿,最后达成了一致意见:“必须对他们要求严厉些,定下章程,若是违背的严厉处置,勤勉之人嘉奖。” 说道对子女的教育,允熥问道:“芳远兄,你的长子朕记得今年已经十二岁了吧。” “启禀陛下,臣的长子朱褆生于洪武二十七年,今年十二岁。” “你这真好,长子既是嫡子,不必有什么忧愁。朱褆现下都已经读了什么书?” “不过已将四书读熟,正要学五经。臣还命人教导他武艺,教导兵略,愿他成为文武双全之人。”听允熥提到自己的儿子,朱芳远不由得说道。 “朕听闻朝鲜也有大儒,可是让朝鲜的大儒教导朱褆读书?” “自然。”朱芳远答道:“我朝鲜虽然国小力弱,但也颇有几个大儒,臣将他们全部请到王宫之中教导臣的儿子。” “朕有一个想法,芳远兄听一听。朕欲将大明、朝鲜、扶桑等诸国的大儒都请到京城,交流学问,你觉得如何?所谓学问,既要学习更要问,众位大儒在一起交流学问,或许在交流中就有从前晦涩不明之处被众人解析,使得儒学更加贴近孔子的本意。芳远兄以为如何?”允熥忽然说道。 “此事自然好。不知陛下何时要召集天下的大儒一起交流学问?臣定然让国内的大儒来到京城。”朱芳远其实对此不太感冒,并且本能觉得允熥另有目的,但他没有理由拒绝,只能答应。 允熥笑笑,说道:“此事还并未与其它国家的使臣说,待朕与他们都说过后,再决定时日。” “若是定下了日子,可一定要派人至朝鲜告知臣。” “一定。” 说到这里,饭也已经吃完了,朱芳远起身告退。允熥将他送到乾清门,又安排了最暖和的马车送他回去。等到朱芳远的马车消失不见了,允熥才收回目光,返回乾清宫。 黄路不由得劝道:“官家,即使朱芳远为亲王,陛下对他的礼仪也太过了。” 允熥没有答话,只是站在乾清门貌似看着远去的马车,但实际上在思量什么。黄路见允熥没有说话,甚至一点反应都没有,以为他没听见,正要再说,王喜赶忙将他拦下了。 王喜其实也觉得允熥对朝鲜国王朱芳远待遇有点高了,但他知道允熥的目的,所以阻止黄路。黄路见此,明白皇上应当是有自己的打算,也就不敢再说话。 待允熥返回乾清宫后,对王喜吩咐:“你马上将秦松叫来。” 王喜领命而下。不多时,秦松走进侧殿,躬身行礼“臣见过陛下。” “坐。”允熥指了指身旁的位置。 秦松犹豫了一下,又行了一礼,坐在允熥身旁。 “秦爱卿,大过年的,朕本不想宣你入宫。但此事十分重要,过了年后又要忙出征西北之事,朕怕忘了,所以现在叫你入宫交待。” “臣是京官,平日里也有休息日在家陪着父母妻儿,过年这几天在臣看来与往日区别不大,陛下有事尽可吩咐臣。”秦松说道。 允熥对他很了解,也不废话:“锦衣卫现下可有精通儒学之人?” “陛下,臣手上有一位举人,还算精擅儒学。” “这就好。你让他今年更加勤读儒学经典。明年或后年朕要召集天下的大儒在京城议论儒学,到时候要用他。” 允熥之所以提议召开‘天下儒学大会’,主要目的是统一各个崇尚儒学的国家的儒家思想,从意识形态上对他们进行渗透,让各国的精英都与大明的精英思想类似,从而拉近他们与大明的关系甚至为以后吞并时降低抵抗做准备。 另外针对朝鲜还有一个小目的。李芳远现下对大明十分警惕,想要对朝鲜渗透不易;可朱芳远终究是要死的,为了在他死以后能够加快对朝鲜的渗透,需要现在就使朝鲜的未来国君仰慕大明,不像他爹一样警惕。 允熥本想让朱芳远让朱褆来大明的京城读书,或者派大儒去汉城教导他,可思来想去觉得朱芳远绝对不可能答应,所以决定采用迂回的方式达到自己的目的。 第992章 关注点 朝鲜的大儒来到大明,允熥不敢保证大明的大儒一定比他们强,但肯定会有比他们强的地方,交流过后肯定会邀请几位大明的大儒去朝鲜继续交流。 而朝鲜的大儒正在教导朱褆,大明去了朝鲜的人也就能够接触到朱褆,进而影响到他,甚至成为有实无名的先生。从而使得他亲近大明。 当然,第二个目的未必能够达到,允熥对此也有心理准备,但即使没有达到也没什么,就当是走了一步闲棋罢了,对大局也并无影响。 秦松不知道前因后果,所以一时半会没有猜到允熥的目的,但也知晓将他叫来如此郑重吩咐的事情一定是大有安排,所以马上答应:“是,陛下。臣退下后马上告知此人。” “此事你定要重视。今年除了西北刺探军情外,你在京城也要多网罗几个精擅儒学之人,再想方设法为他们在京城扬名,成为大儒。”允熥又道。 秦松站起来答应道:“臣遵旨。” “你站起来做什么,坐下坐下。”允熥笑道。 待秦松重新坐下,允熥又吩咐他道:“儒学之事虽然重要,但也比不得西北军务。锦衣卫现下在西北的细作安排的如何了?”若是同撒马尔罕之战失败,大明就危险了,他只能集中精力组织‘关中保卫战’,其它的除建造工厂什么都顾不得了。所以第一要务还是同撒马尔罕之战。正好他因儒学之事叫秦松入宫,正好问问此事。 “陛下,现下锦衣卫在撒马尔罕国共有十三个细作,埋伏在其国的各个城池,扮作小贩、工匠,还有一人入了他们的衙门当差。” “不过撒马尔罕国的规矩与大明截然不同,即使是入了衙门当差的人也摸不着头脑,得不到机密情报。” “虽然因帖木儿带兵返回撒马尔罕城但许多征召的部族头领却并未返回部族所在之处,细作认为开春帖木儿还要打仗,但无法知晓他到底要攻打何处。撒马尔罕国要出兵东征还是投靠撒马尔罕国的一个蒙古人部族不愿亦力把里螳臂当车所以使人悄悄告诉沙迷查干,锦衣卫与秦王殿下才知晓。” “臣办事不利,请陛下责罚。”秦松说道。 派人去撒马尔罕国刺探情报非常不容易。一来,西域人的长相与汉人差别不小,二来撒马尔罕国虽然实行宗教自由政策,并不禁绝其它宗教的流传只是不许向天方教徒传教,但非天方教徒想要在衙门里面混很难,唯一一个在衙门当差的细作就是伪装成了天方教徒才进去的。 可允熥对此又十分警惕。宗教这玩意要是被长期灌输,就算一开始是假的后来也可能变成真的,而大明对待天方教如何举世皆知,成为天方教徒的细作不叛变才不正常。他宁愿打探情报的效率低一点儿,也不能让他们都信了天方教。 所以允熥说道:“大明百姓与撒马尔罕国百姓差别甚大,探听不到什么也属正常,朕不会怪罪与你。” “今后你也不必非要让细作打探机密之事,只需注意从民间搜集尽人皆知的事情;也不必在撒马尔罕留太多人,有五六人即可。打探机密之事,就交给亦力把里吧。” 帖木儿治下有很多蒙古人,虽然改信天方教的人很多,但也不代表对亦力把里就一点儿同民族的情分都不顾了,总有人念在都是蒙古人向亦力把里通风报信。何况能在撒马尔罕潜伏下去的细作都是人才,起码精通花拉子模语这一现在撒马尔罕国通行的突厥语的分支,有的还懂畏兀儿语、阿尔泰语或鞑靼语,甚至会书写语法完全不同的各支突厥文字,用处很大,在撒马尔罕被浪费了可不好。 “这,臣遵旨。”秦松对此并不满意,好像是说锦衣卫无能一般。但现实比人强,锦衣卫确实做的不好,同撒马尔罕之战又迫在眉睫即使现在安排人手过去也来不及了,只能答应。 允熥也知他并不满意,又道:“秦松,是因朕想起派人去撒马尔罕国为细作的时候已是二年初,至今年才不过四年时间,撒马尔罕国又无论人口长相、文化习俗或语言文字均与大明不同,是以锦衣卫进展不大,并非是锦衣卫无能。” “臣惭愧。”秦松赶忙说道。虽然允熥说得对,但也不能承认。 允熥又分说几句,秦松见无事再吩咐想要告退。可允熥又对他轻声吩咐道:“……,这几个地方,你可提前预备。” “这些地方,陛下,臣遵旨。”秦松听了这几个地名十分诧异,但总算这些年为官历练出来了,马上躬身答应。 “这次在撒马尔罕安排细作因为时候太晚是以难以探听到什么消息,等过了年你就派人去这几个地方,就有足够的时候来安排了。” 说过此事,允熥彻底没什么事情再吩咐,命王喜拿来些东西赏赐给他,让秦松退下了。 之后几日,允熥一边与诸位皇家王爷喝酒聊天增进感情偶尔也商议些事情,一边在宫中陪伴妻妾儿女。其中以敏儿占用的允熥的时间最多。去年过年允熥不在京城她十分寂寞,今年干脆就黏在了允熥身旁,除非睡觉的时候,否则即使允熥会见王爷们也非要跟去,熙瑶阻止也不管用。允熥想着都是同族兄弟,让敏儿见到也无碍,所以就带着她了。 这一日允熥去吴王府与允炆说话,半路上遇到昀芷,她瞧了一眼允熥身后,笑道:“皇兄这是去哪?怎么除了敏儿不算,还带着这么多人?” “去和二哥说话。”允熥也笑了:“二哥也把孩子们都带来京城过年,是以朕也带着他们去和侄子侄女一起玩。” “妹妹也要去。”昀芷一开始以为是允熥召王爷入宫,可听他说是出宫去吴王府,马上说道。 “今日出宫不会在宫外闲逛,在吴王府待几个时辰就回来。” “那也比在宫里待着强。娘总是唠唠叨叨的,尤其是过了年妹妹十五岁了,她总说让妹妹有个公主的样子,还要与皇兄嫂子说为妹妹挑选驸马。我也不爱听,又不能反驳,只能躲出来了。” 允熥哈哈大笑起来。“其实太妃说的也不错,你已经十五了,是该为婚事预备起来了。” “二姐今年都十九了,不也没成婚呢。” “你别跟你二姐比。她情况不同,后来又被皇兄耽误了一年,要不然前年后半年就该成婚了。” “那我也不这么早出嫁!”昀芷看允熥的态度好像是认真的,有些慌张,赶忙说道。 允熥看她急了,忙说道:“放心,兄长一定不会让你太早嫁人。不过现在确实该挑起来了。要不然过二年与你年岁相差不多的青年才俊该都订婚了。你二姐要不是杨峰恰好丧偶,还真不好处置。” “那皇兄,你可得答应妹妹,妹妹看不上的人皇兄绝不能将妹妹强塞给他。” “你放心,若是你自己看不上,兄长绝不强迫。”允熥答应道。 一边说着,此时他们二人已经走到了乾清门,忙坐上马车前往吴王府。 马车上,允熥又道:“可是你自己如何相看人家?兄长总不能将全京城适龄的青年才俊都叫进宫,让你一个一个的挑选吧。” “这,”饶是昀芷已经很大胆开放了,听到这话还是脸色通红,实际上刚才她说‘妹妹看不上的人皇兄绝不能将妹妹强塞给他’这句话的时候就是低着头红着脸说的。此刻他听到允熥这话,不知该怎么回答,红着脸转过头假装看风景。 允熥见她这么害羞,也不好再打趣,只能转为其它话题,说道:“四妹妹,你可信佛或者道?” “略有些信佛。”昀芷回答:“妹妹的母妃信佛,拜观世音菩萨。妹妹因此也有些信,在宫中无事的时候抄写经书,求嫂子派人去京城的大庙让主持在佛前诵读一番再带回来,压在枕头底下。妹妹觉枕头底下压着经书的时候比不压经书的时候睡得要更好些。” “这都是心理作用。”允熥脱口而出。 “什么是心理作用?”昀芷不解。 “这,就是信则灵不信则不灵的意思。”允熥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这样说:“因为你信观世音菩萨,所以枕头底下压着佛经会睡得更好,若是你不信,就不会有用。” “若是不信,佛祖自然不会保佑,所以无用不是当然的么?”昀芷说道。 允熥又与她辩驳几句,发觉自己很难用口舌将这件事说清楚,想了想道:“你回去可以这样做:将佛经交给自己的贴身侍女,告诉她在十日内随意选择五日将佛经压在你的枕头底下,其余五日不压佛经随意压一本书。但不论压不压都不告诉你。你记下这十日内哪几日睡得好哪几日睡得不好,再让侍女告诉你哪几日压了佛经,若是不能完全对上,就足以证明皇兄说的不错了。” “这个作法真是新奇。妹妹还从未听说过,回去后就依照这个来做。”昀芷说道。 他们兄妹又谈论了一会儿佛教,昀芷忽然想到什么,说道:“皇兄,为何不修复普陀山。” “原来爷爷之所以废弃普陀山是因为迁界禁海,可如今皇兄已经废除禁海令,废弃普陀山已无必要,为何不下令恢复?” “是太妃说起过吧。”允熥说道。依照自从宋代已来的传统,普陀山是南海观世音菩萨的道场,昀芷的母亲既然信奉观世音菩萨当然会对此很在意。 昀芷也不否认,点头道:“确实是妹妹的母亲曾私下里说起过。” “兄长之所以不恢复普陀山,是因为要把观世音菩萨的道场放到别处去。”允熥接着说道。 “要放到哪里?”昀芷好奇。 “南海观世音,自然要放到南海去。不过此事还不急。”允熥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 第993章 样子 “略有些信佛。”昀芷回答:“妹妹的母妃信佛,拜观世音菩萨。妹妹因此也有些信,在宫中无事的时候抄写经书,求嫂子派人去京城的大庙让主持在佛前诵读一番再带回来,压在枕头底下。妹妹觉枕头底下压着经书的时候比不压经书的时候睡得要更好些。” “这都是心理作用。”允熥脱口而出。 “什么是心理作用?”昀芷不解。 “这,就是信则灵不信则不灵的意思。”允熥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这样说:“因为你信观世音菩萨,所以枕头底下压着佛经会睡得更好,若是你不信,就不会有用。” “若是不信,佛祖自然不会保佑,所以无用不是当然的么?”昀芷说道。 允熥又与她辩驳几句,发觉自己很难用口舌将这件事说清楚,想了想道:“你回去可以这样做:将佛经交给自己的贴身侍女,告诉她在十日内随意选择五日将佛经压在你的枕头底下,其余五日不压佛经随意压一本书。但不论压不压都不告诉你。你记下这十日内哪几日睡得好哪几日睡得不好,再让侍女告诉你哪几日压了佛经,若是不能完全对上,就足以证明皇兄说的不错了。” “这个作法真是新奇。妹妹还从未听说过,回去后就依照这个来做。”昀芷说道。 他们兄妹又谈论了一会儿佛教,昀芷忽然想到什么,说道:“皇兄,为何不修复普陀山。” “原来爷爷之所以废弃普陀山是因为迁界禁海,可如今皇兄已经废除禁海令,废弃普陀山已无必要,为何不下令恢复?” “是太妃说起过吧。”允熥说道。依照自从宋代已来的传统,普陀山是南海观世音菩萨的道场,昀芷的母亲既然信奉观世音菩萨当然会对此很在意。 昀芷也不否认,点头道:“确实是妹妹的母亲曾私下里说起过。” “兄长之所以不恢复普陀山,是因为要把观世音菩萨的道场放到别处去。”允熥接着说道。 “要放到哪里?”昀芷好奇。 “南海观世音,自然要放到南海去。不过此事还不急。”允熥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 昀芷本身对于观世音菩萨不怎么在意,闻言也不追问,而是又道:“其实妹妹对道家也有些兴趣,尤其是前年年底传来皇兄在广州被武当山张三丰张真人救治好后,妹妹也私下里拜祭过真武大帝。” “当时也不仅是妹妹,整个皇宫都在拜祭真武大帝。就连妹妹的母妃那几天都神不思属,似乎想要改信道教,不过最后还是没有改信。” 昀芷还要再说,忽然见到允熥的表情不怎么好看,顿时知道自己不该提这件事,忙住了口,想要找新的话题,一扭头见到跟在马车旁护卫的侍卫张无忌脖子上挂着一个真武大帝的挂件,因骑马颠婆从衣服里面跳了出来,忙道:“这个挂件好别致,皇兄叫张侍卫给了妹妹吧。”其实她根本没有看清那个挂件。 “男子挂过的东西,你怎么能用?”允熥却以为那个挂件真的很别致,马上说道:“不过他身为武当山的弟子,身上应该有其余的挂件。”说着,他掀开门帘吩咐张无忌过来,对他道:“你身上可还有与脖子上挂着的这个真武大帝像一样的挂件?” “有。”张无忌忙说道。他身为武当派的弟子,虽然并未出家,但对真武大帝的信仰也十分虔诚,有许多真武大帝的挂件和坐像。 他从身上拿出一个贴身的玉佩要递给允熥,允熥皱眉道:“是在你身上贴身放置的?不好,可有放在外面的?” “陛下,臣的住所有,可并未带出来。”张无忌也不是随时预备着传教或者用这些小东西换‘香火钱’的人,随身没必要带自己不用的东西。 “等明日你一早上值,就拿几样过来,让朕瞧瞧。” “是,陛下。”张无忌忙答应。 很快马车就到了吴王府,允炆带着长子文奎出门迎接,允熥自然又与他有一番推拒。 推拒过后允炆正要与他携手入府,允熥张嘴想要说话,但话音还未出口就听昀芷笑道:“二哥,妹妹也来了。” “你怎么也出宫了?”允炆有些惊讶的问。 “妹妹在宫里待的憋闷,所以来二哥这里散散心。” “你身为公主,当为天下表率,尚未嫁人岂能如此随便的出宫!” 昀芷撇撇嘴。当年允炆就封前就经常批评她的言行举止,幸好后来允炆封到了杭州,允熥对她很‘放纵’,允熞也不管她们的事,允煕年纪小更管不着才好些。她本想着这两三年过去允炆会不会宽容些,但还是一样。 不过昀芷虽然很不耐烦,但也没说什么,低头听着。允熥虽然对她们很宽容,但该有的礼仪教导一样不少——允熥一时间没办法改变太多礼仪,只能暂且这么着——在兄长说话的时候不能插嘴或打断就是一条重要的礼仪。 允炆说了几句,见昀芷虽然低着头听着,但也看得出来她没有往心里去,对允熥说:“官家,我今日冒昧说一句,你对几个妹妹有些放纵了。” 允熥无意在这件事上同他辩论,因为没有用处,岔开话题道:“天这样冷,二哥还是赶紧带我们进府吧,要不然弟弟的几个孩子该冻坏了。” 允炆叹了口气,与他一起入府了。 之后兄妹三人坐在一起,聊一聊当年的趣事,气氛逐渐融洽起来。 允熥笑道:“我还记得那一年,大约是洪武二十四年,父亲巡行陕西回来,与爷爷在一起种地,伴晚回宫因为太累,没换衣服躺在罗汉床上就睡着了,下人们怕惊扰了父亲也不敢动。正好当时昀芷你在文华殿,不知怎么就抹了一脸的泥,衣服也脏兮兮的,等父亲醒过来后吓了一跳!” “还有这事?妹妹怎么不记得了?”昀芷道。 “你怎么会记得?当时你才两岁,还不会走呢!” 允炆也笑了:“我也想起来了,当时不仅父亲吓了一跳,我也吓了一跳,以为宫里进了这么小的小宦官,后来才发现是你。” “你们都欺负人,仗着比妹妹年纪大专门说妹妹的丑事。”昀芷气呼呼的说道。 第994章 朱松不知道 允熥又大笑起来,允炆也不厚道的笑了。 正笑着,允炆的正妃马晗雨走过来,见他们笑得这么开心,尤其是平时十分严肃的允炆都笑得肩膀都在动,也笑道:“见过官家。如何笑得这样高兴?” “哦,是说起了昀芷小时候的囧事。”允熥刚要说,就被昀芷拉住胳膊不让说,允熥想了想觉得马晗雨和昀芷也不熟,也就住了口。 马晗雨也没有听的意思,对允熥说道:“官家,现下已是午时了,妾请问何时摆饭?官家的一位侍卫刚才使人通报说,英王殿下刚刚入京了。” “二十叔也回京了?”允熥欣喜的说道:“他总算到京城了,朕就等着他了。” 随即吩咐身旁的小宦官:“你去找李波,让他派人去英王府宣英王殿下前来吴王府。” 小宦官答应一声,领命退下。 他转身又对马晗雨道:“二嫂,用膳的时候得推迟一点了,我有事要和二十叔说,等二十叔过来后再用膳。” “官家有正事,我们迟些用饭又有何不成。”马晗雨还未说话,允炆就出言道。马晗雨见允炆发话,默认了他的话不再出言,又行了一礼退下。 允熥轻轻摇了摇头。他对于允炆与正妻的相处方式不太认同,这完全就是妻为夫纲最生动的体现。不由得出言道:“二哥,所谓男主外女主内,府内之事还是交给二嫂来安排便好。” “官家说的是刚才的事情?招待客人也是外事,自当由我来做主。”允炆说道。 允熥见他没听明白自己委婉的劝谏,也就只能住口不言。清官难断家务事,他也没法深説。 又过了一会儿,允熥瞧了一眼刻漏见已经过了午时正,正在思量为何朱松还没有过来,就听到从外面传来声音:“见过英王殿下。”“侄媳妇不必多礼。” 允熥听到这话,就知道是英王朱松来了吴王府,起身向门口走去,正好在门前遇到他。 朱松见到允熥,赶忙躬身行礼,允熥马上将他扶起来,对他笑道:“二十叔,你可算来了京城,这都已经初九了。” “官家,我也不想这么晚过来。但那个部族十分凶悍,又因此前连续三次打败我属下的将士,跟随我打仗的又有许多和那个部族有仇的女真人部族,自知即使投降也断无生理,是以抵抗十分顽强,不论昼夜都派人在山林中袭扰我军,每天都要丢下上百具尸首!” “我带领将士一边攻打一边伐木,最后将那部族附近所有的树木全部砍光,又借着冬季天寒地冻老幼不易在野外存活将他们围了起来,才将那部族打破,但之后又清剿数日才将所有敢于抵抗的人全部杀死。” “这时候已经是腊月二十三了,晚上我举行庆功宴嘉赏了所有有功之臣,第二日与张数商议过后就将后续安置事宜如何处置以及全军都交给了他,我则匆忙向京城而来,直至今日入京。”朱松忙解释道。 “那个部族这样凶悍?你与张数商议后打算如何处置俘虏的人口?”允熥问道。 “所有成年男子,张数本想留着他们当苦力,但我担心他们会暴动,所以都杀了。” “成年的女人都带回去给将士们当老婆了,也有几个赏赐给了跟随我军征战的女真人部族。边地本就男多女少,又因为时常要和蛮夷打仗大家都不愿意将女儿嫁给当兵的,所以二十大几岁还没有老婆的将士不少,都得攒出一大笔聘礼才能娶上老婆。” “这下子他们攒的聘礼可以省下来补贴家用了。”允熥插言笑道。 朱松也赔笑,接着说道:“至于小孩子,母亲仍在的继续交给母亲抚养,母亲死了的分给所有将领做小厮,官府也留了不少作为奴隶。我还收了几个女孩子将来当侍女,交给王府女官调教。” 允熥正要说话,忽然听允炆道:“二十叔,女人分给将士们为妻也罢了,将所有男人都处死是不是有些过了?还有小孩子,为何不将他们教化为大明百姓?” 允炆作为崇尚宋代儒学派别的人,主张以德服人,教化蛮夷。 朱松笑容不变,但话不是很好听:“允炆,即使孔子,原话也是以德报德,以直报怨。这个部族与我军打仗时十分凶狠,凡是抓到我军将士都会杀掉,并且所有城南男子都曾与我军打仗,杀了他们不仅合情合理也符合国法军法。” “那小孩子呢?” “这种蛮夷部族,打仗时全族不论男女老少齐上阵,即使小孩也帮着运东西,趁着我军不注意袭杀将士,叔叔没有将他们全部处死,已经是宽宏大量了。”一边说着,朱松想起了之前平定几个部族的时候被孩子偷袭打死的将士,语气不由得更加严厉起来。 “即使如此,也不是所有小孩子都曾同大军交战,也应当予以鉴别,将未曾和将士打过仗的小孩挑出来教化为百姓。”允炆又道。 “你说的也未尝没有道理,可如何鉴别?他们部族中的人都沾亲带故,要是让他们自己说,估计把所有人都说成白莲花似的,好像和我军将士交手的孩子都是鬼魂一般。既然没有办法鉴别,只能一视同仁全部当奴隶。”朱松对于允炆的论调很厌烦,但也不得不回答。 允炆还要再说,允熥插言了:“二哥,边地与内地不同,有些事情并非是你想象的那样。” “但也不至如同二十叔这般处置。”允炆道。 允熥想了想,觉得自己讲道理是不可能把允炆说服的,于是说道:“二哥,所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二哥今年不如去边地看一看,知晓边地的情形到底为何。” “好。”允炆自己也想知道,自己懂得的这些道理到底是对是错。 议定此事,众人也都饿了,一起去侧厅用膳,又招呼几个孩子。敏儿正玩得高兴不愿意去吃饭,但大家都不敢不听话,她一个人也没意思,只能一脸不乐意的神情去用饭。 允熥没有在意敏儿的表情,或者说顾不上。他一边吃着,一边与朱松说话,说一些轻松的话题,允炆和昀芷不时也插言,气氛一改刚才的沉闷,变得十分活跃。 不过马晗雨一直没有说话。一来,允炆的规矩很大,不许她随意说话,二来他们聊了许多小时候一起在宫里的事情,她也不知道,更不敢乱说话,所以只能沉默不语了。 不多时她吃完了饭,起身说道:“官家,二十叔,夫君,妾已经用完了饭,瞧着几个孩子也都早已吃饱现在都打闹起来,妾带着他们去后阁玩耍,省的扰了你们说话。” “你去吧,多管着点儿文奎。我记得他在杭州的时候是很知礼的,怎么现在这样了。”允炆皱眉,小声对马晗雨说道。她答应一声,带着孩子们退下。 允熥瞧着时候也差不多了,又与朱松喝了一杯酒,将话题转向国家大事;说了一会儿国家大事,他忽然说道:“二十叔,你可知西北的撒马尔罕国明年要出兵东征大明?” “有这事?”朱松惊讶。他离开四平后就一路快马加鞭向京城赶来,一路上虽然在驿站住也只是睡个觉,所以完全不知晓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腊月二十三我收到从西北发来的急报,撒马尔罕国有意东征大明。”允熥说道。 第995章 谈到逸闻趣事 允熥没有在意敏儿的表情,或者说顾不上。他一边吃着,一边与朱松说话,说一些轻松的话题,允炆和昀芷不时也插言,气氛一改刚才的沉闷,变得十分活跃。 不过马晗雨一直没有说话。一来,允炆的规矩很大,不许她随意说话,二来他们聊了许多小时候一起在宫里的事情,她也不知道,更不敢乱说话,所以只能沉默不语了。 不多时她吃完了饭,起身说道:“官家,二十叔,夫君,妾已经用完了饭,瞧着几个孩子也都早已吃饱现在都打闹起来,妾带着他们去后阁玩耍,省的扰了你们说话。” “你去吧,多管着点儿文奎。我记得他在杭州的时候是很知礼的,怎么现在这样了。”允炆皱眉,小声对马晗雨说道。她答应一声,带着孩子们退下。 允熥瞧着时候也差不多了,又与朱松喝了一杯酒,将话题转向国家大事;说了一会儿国家大事,他忽然说道:“二十叔,你可知西北的撒马尔罕国明年要出兵东征大明?” “有这事?”朱松惊讶。他离开四平后就一路快马加鞭向京城赶来,一路上虽然在驿站住也只是睡个觉,所以完全不知晓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腊月二十三我收到从西北发来的急报,撒马尔罕国有意东征大明。”允熥说道。 “撒马尔罕国竟然如此猖狂!”朱松顿时大声说道:“(建业)四年底在广州暗,陛下宽宏大量不予计较,其国竟然变本加厉!陛下必须严惩其国!” 允炆听了朱松的话,张嘴欲言。其实现在的消息只是能够确认撒马尔罕国今年还要打仗,经过亦力把里的人分析就变成了东征,再过五军都督府之口就变成了要东征大明。不过允炆作为‘和平主义者’当然会仔细分析朝廷的邸报,看出来了撒马尔罕国是否东征大明还不能确定。此时他听到朱松被允熥误导,就要说话。 可允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虽然不能确定撒马尔罕国一定东征大明,但可能性很大,朝廷提前做预备也是正理。 朱松骂了几句,又转过头来对允熥说道:“官家,可是要我英藩出力?我愿意出兵五千,跟随大军在西北与撒马尔罕国打仗。”话说的很是豪迈。 但允熥却笑骂道:“二十叔真是奸猾!”朱松见没有瞒过允熥,也傻笑起来。 朱松在听闻此事后,马上反应过来,允熥是要他出兵西北跟随大军一起征战,要不然今日干嘛特意和他说此事? 他心里就合计开了。出兵去西北打仗他当然不愿,即使全部派出收编的蛮夷之兵也不愿意,但也知道既然允熥开口了就不可能一个兵都不派。所以他在允熥正式开口前就主动提出出兵五千,以使允熥高兴之下就不让他多出兵了。不过还是没有瞒住。 “二十叔,你治下的汉人足有十万之多,更有投靠的十几万蒙古人、女真人,才出兵五千,太少!至少要出兵一万!”允熥说道。 “官家!我英藩这四年来一直攻打四平的女真部族,直到十几天以前才将其破灭,如何能够出兵一万跟随大军去西北打仗!” “你少跟我装穷!你手下投靠的女真人、蒙古人都是青壮,足以凑出五万将士,汉人也至少能凑出三万将士,这就是八万人,还不算对你臣服愿意出兵出粮的部族,出一万将士不多。” 朱松又与他分辨,但允熥却不愿意多说了,用命令的语气对他说道:“此事不必再议!”朱松见允熥心里已决,只能躬身答应。 允熥又安慰他道:“我也不要你出动你手下的汉人将士,全部派出蒙古、女真将士就好。你回去后告诉他们,只要在西北立功,我绝不会吝惜赏赐!况且这对你也有好处。”他把当时对允熞说的话又对他说了一遍。 朱松听了这话表情也松动许多,又跟允熥要好处:人口与军医。允熥与他讨价还价一番,答应每年给予他固定的人口与军医。 听了这话,朱松的表情彻底恢复过来,笑道:“官家,这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了。现在刚刚占领四平这个要地,安排投靠的女真人守卫也不放心,有了几千百姓就可以在那里设立营寨,作为向北继续进兵的支点。” “那些军医更加重要。东北的蛮夷,不论女真人或蒙古人的医术都十分落后,生了病除了硬抗,也就是找来萨满跳大神,在我看来和自己硬抗也差不多。” “所以当我头一次派出军医为他们诊治时,他们立刻被军医们高超的医术所折服,许多部族都是因此臣服。” “你属下的女真人与蒙古人不是就在辽东的北面么?离着爷爷在世时大明的地界也不远,之前不知道咱们的医术比他们高明百倍?”允熥有些疑惑。 “有些人听说过,但除了紧贴辽东的几个部族其余的都没有被咱们的一生诊治过。” “辽东以北的大片土地还都是莽莽森林,女真人隐匿其中以打鱼捕猎为生,除了偶尔采到人参等名贵中药,或得到鹿茸等东西,住在深山之中的女真人很少出山来到汉人的地方,只有住在山林边缘的部族才会经常与汉人交易。” “是我被封到开原后,派三卫的人马在北面伐木立寨,在地形为平原的地方开辟为农田,才与住在深山之中的女真人接触。” “这些深山中的女真人十分凶悍,一开始经常袭扰种田的百姓,我不得已软硬兼施,消灭最猖狂的部族,又与其它部族做买卖,让他们以比从前便宜数倍的价钱得到货物,才使得他们愿意臣服。” “温言在口,大棒在手。”允熥插嘴道。 “官家所说不错,言简意赅,我在封地就是如此。”朱松又唠唠叨叨说了许多自己在东北开拓的艰辛之处。 “原来如此。”允熥叹道:“我还以为你以开原为根基向北扩地十分容易,没想到听起来也这般艰难。” “与允熞侄儿相比自然要容易得多,我毕竟背靠辽东,若不是遇到了四平这个部族,应当已经向北至少再扩地二百里了。但东北的蛮夷众多,想要让他们臣服也不容易。”朱松又道。 “真是辛苦你们了。”允熥说道。 “虽然辛苦,但新据之地都是我的封地,新降之民都是我的子民,将来儿孙也会一直封在开原,就不觉得辛苦了。”朱松笑着说道。 允熥哈哈大笑了一阵,又道:“不说这个了。大过年的,说些轻松之事。你在辽东以北,当地可有什么逸闻趣事?” “若说逸闻趣事,也没有什么。在辽东也有归顺大明的女真人与蒙古人,习俗大多一样,没什么好说的。对了,有件事我刚见到的时候觉得很有意思。” 朱松说道:“东北的蛮夷虽然统称为女真人,但其实有多个民族,各个民族之间习俗也各有不同。其中有一地,洪武末年被命名为建州,其地的女真人被称为建州女真。” “这建州女真的习俗与其它女真人不同:他们头顶与前额的头发要全部剃光,只在脑后留一小嘬,不过铜钱大小。这一小嘬头发不剪不理,任由长长,待及后背便束为辫子,留在脑后。” “这种习俗我在见到前从未听说过,虽然书上记载西夏的党项人也剃掉头顶的头发,但四周的头发全部留存,束一圈小辫,而非像建州女真这般脑后留一条辫子。” 朱松将这件事当做逸闻趣事说了出来,昀芷果然觉得十分惊奇:“竟然还有留这种头发的人,真是稀奇。”她随即侧头看向允熥:“官家,这建州女真,……”她说到一半却没声了。 “官家,可是臣说的有不妥之处?”朱松见允熥的表情十分阴沉,不知到底是因为什么,忙说道。 “并非是二十叔说的不妥,只是我想到了些事情,所以如此表情。”允熥听到朱松的话,表情马上恢复正常,对他笑道。 但允熥的笑容十分勉强,即使是昀芷这般阅历浅薄的人都看出来允熥的心情非常不好,朱松心下更忐忑不已,多次用不同的话语向允熥请罪,想知道自己到底哪里说错了话。但允熥只是告诉他自己想到了其它的事情,与朱松的话无关。 朱松心里诧异,但也不敢再问。又因为自己还有事,请辞道:“官家,我刚到京城就来了允炆的王府,还有些事情没有安排。” “二十叔想回王府是吧,正好我在二哥的府邸待了这半日也想回去了,咱们这就散了,等后日我在宫里设宴招待二十叔。”允熥马上说道。 朱松躬身行礼就要退下。可允熥答应一声后,又好像下了什么决心一般:“今年你派到西北的军队,必须全部都是建州女真的士卒。” “是,官家。”朱松听了这话心知允熥厌恶建州女真,心里诧异但面上不显,躬身说道。 第996章 玉佩 说过此事,朱松告退,允熥也带着自己的孩子们与昀芷离开吴王府,返回皇宫。 路上,看着允熥的心情已经恢复,十分正常的与侍卫们说话,昀芷实在忍不得了,出言问道:“皇兄,刚才二十叔说的那番话,到底哪里引起皇兄如此不高兴了?”自从允熥继位已来,除了得知叛变的齐王三卫屠杀了许多百姓,以及前年的巫蛊案之外,还从未如此直白的表示自己心情不好,虽然只有一瞬之后马上将情绪收束起来。昀芷对此非常好奇,又因为自己是公主即使涉及朝堂之事也无碍,所以就直言询问了。 “是因为听到了脑袋后面留辫子的建州女真。”允熥说道。 “男人脑袋后面也留辫子确实很稀奇,但也不值得这样不高兴吧。”昀芷又问。 允熥冷笑一声没有答话。他的所思所想根本没有办法与昀芷说。 昀芷见允熥不答,以为涉及到了朝廷大事,也不再问,而是又说起了别的:“皇兄,皇兄征调了整个北方所有叔叔兄长们的部分兵马,可见明年对撒马尔罕之战十分要紧;既然这般要紧,皇兄你会去西北督战么?就如同征伐安南之战一般?” “兄长可不是去督战,而是因为许多事情留在京城处置不易,去到离着打仗的前线近一些的地方也好处置。” “二者兄长也借此机会在国家各地巡视一番,知晓当地的详情,对于以后处置这些地方的事情也有好处。”允熥没有否认自己要去西北,但否认是去督战。 不过对于昀芷来说只要知晓他要去西北就好了,到底干什么无关紧要,她马上说道:“皇兄,那去西北也带着妹妹吧。” “你做什么去?”允熥吃了一惊。 “到西北看一看啊。”昀芷用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不许!哪有出巡带着公主的道理?”允熥断然拒绝。 “建业二年皇兄东巡江浙之间,就带着妹妹,还带着敏侄女,这可是带了两个公主。” “去西北如何与去江浙相提并论?西北是要打仗的!” “皇兄难道要亲自指挥大军与撒马尔罕国的军队交战?” “兄长当然不会亲自领兵,但未必不会去最前线。” “皇兄若是去前线,就将妹妹留在西安好了。” “西安现下又无册封的藩王,兄长怎么能将你一个人留在西安?” “那让妹妹回开封也行。开封府有五叔和有炖兄长,皇兄总不会将他们都调到西北随军吧。” “开封也不是……,不对,兄长尚未答应带你去西北,话怎么就说到了这里?” 昀芷见自己的话术没起作用,赶忙说道:“皇兄,就带着妹妹去西北吧,妹妹一直在京城待着,感觉十分无趣。” 听了这话,允熥明白了昀芷的意思:她其实并不在意到底去哪里,只是不想在京城待着,要去外地转一转。 允熥一面暗自苦笑她怎么和几个姐姐都不一样,这么想去外面跑,一面开始认真思量能不能带上昀芷。 公开以出巡的名义带着昀芷一起去当然不成,不过可以‘探亲’为名带着她一起出京,多少有个名义,文官们就不会死气白咧的进谏。 不过允熥还是觉得自己此去说是出巡,但主要目的还是与打仗有关,他这次哪个妃子都不打算带,却带着昀芷也不好。 正在思量,马车已经来到皇宫门口,从西华门驶进皇城中。允熥侧过头对昀芷说道:“这事兄长再想想,想好后再告诉你。横竖也不急在这几日。” “是,皇兄。妹妹等着皇兄的消息。”昀芷说道。追的太紧可能会适得其反,况且即使此时哄着允熥答应了,过后也可以反悔,这又不是落在纸面上的圣旨。 很快马车就到了乾清门,允熥与昀芷抱着几个小孩子下车,又说道:“敏儿,带着你的几个弟弟回去吧。” “爹你过一会儿会去坤宁宫么?”敏儿问道。 “爹爹在乾清宫略坐一坐就去坤宁宫。”允熥其实今晚是打算去妙锦的延禧宫。过年这段时间宫里宫外事情繁忙,许多也都和皇后有关,他在坤宁宫歇息的时候太多了,所以今晚打算换个地方。可看着敏儿眼巴巴的望着他,话就不太能出口。 ‘在坤宁宫待一会儿,哄着敏儿去和贤琴等人玩之后再走吧。’他只能这样打算。 敏儿自然不知允熥的打算,高高兴兴的带着几个弟弟在宦官宫女的簇拥下返回坤宁宫。 昀芷躬身行了一礼,也带着宫女返回自己的殿阁去了。 允熥在昀芷坐上轿子的同时也抬脚要向乾清宫走去。虽然一般情况下过年假期这几天地方上不会送奏折来京,但若是有什么急事就不同了。所以就算他一整天都没有与藩王大臣应酬的打算,也会来乾清宫问一问有没有奏折需要处置。 今日他还真的来对了。允熥刚走进大门,就见到今日值守的中书舍人陈继走上前,躬身行礼后说道:“陛下,北平府急报,北平地震。” 原来就在上个月大家正准备过年的时候北平发生了地震,虽然规模不大但也死了一些人,毁坏了不少百姓家中简陋的房屋。地方官府一面开了常平仓赈济,又借用当地的寺庙道观的房屋暂且安置无家可归的灾民,一面飞报京城。 “免了受灾农户明年的税赋。”允熥看了看,对于北平府的处置表示赞许,又在最后这样写到。 “可还有其它奏折?”允熥又问。 “陛下,今日只有此一份奏折。”陈继回答。 “既然如此,你赶忙将奏折送至通政司。” 陈继领命,忙离开乾清宫去送奏折。允熥看着他的背影,沉思了片刻。 若不是今日昀芷提到建业二年的东巡,他都已经忘了陈继也已在他身边为官超过三年,比杨溥、金善等人在他身边为官的时间只晚了半年,也是老资格的中书舍人了。 允熥还是很欣赏陈继的,绝不能让大家误以为他不被重视。虽然只要在内阁为官的人都能明白这是无稽之谈,但外朝官员众多,总有那看不清的瞎嚼舌头。 ‘今年出征西北,带着他一起去吧。等回了京城,朕任命他一个十分合适的官职。’ 允熥随即拿起笔又拿出一个小本本,用只有自己看得懂的文字写下这句话,又将本子藏好。 他之后洗了个澡,就要前往坤宁宫。 可他刚刚从乾清宫内走出来,就见到侍卫张无忌站到面前躬身行礼,不由得十分好奇:“张无忌,你这是有何事要禀报给朕?” “陛下,去往吴王府的路上,陛下不是吩咐臣明日拿几个真武大帝的挂件过来?适才在吴王府门前等候的时候,臣偶遇了一同住在公租房的邻居,托他从臣所住的房屋中拿来了几个挂件,现在献给陛下。”张无忌说道。 “很好,很好。”允熥夸赞道。张无忌现在就将他要的东西给了他,说明十分重视此事,值得赞许。 可允熥却不知到底该留哪一件。他对于佛道两家一直秉承着利用的态度,从来都表现的不偏不倚,身上从来没有任何一家的挂件,乾清宫也从来不摆放任何一家的摆件;况且这个东西是为昀芷要的,他也不知昀芷对此的喜好。 允熥想了想说道:“这几件朕暂且都留下,待仔细看过后在返还给你。” ‘不是陛下自己要这样东西?’张无忌听到允熥的话,马上做出了判断。 他顿时有些失望。他还以为是皇上忽然就信奉起了真武大帝,所以要这个挂件。 不过不管是不是允熥自己要,他也不能说什么,只是躬身答应一声,行礼退下。 允熥则将这几个挂件装在身上,前往坤宁宫。 第二日中午用过了饭歇过中觉,允熥离开延禧宫,前往乾清宫将仅有的几份奏折批答完毕,吩咐今日值守的中书舍人胡俨送至通政司,就起身又去了坤宁宫。 刚走到院落大门,他就见到敏儿与思齐等人正在院子里堆雪人。她们几个满脸都是高兴的神采,不停的将雪堆到一起,又拿了几个物件安放在大约是脑袋的地方,充作眼睛、鼻子和嘴巴。此时敏儿听到宦官的通传声,将手里的雪扔到一边,一溜烟跑到允熥身旁,略带着自豪的声音说道:“爹,看女儿堆得雪人!” “好好好,堆得真不错。不过还是要注意安全,别滑到摔在地上。”允熥笑道。 “知道啦。”敏儿随意的答应一句,又和允熥说了几句话,就继续堆另一个雪人去了。 允熥走过去,看着在几个小孩子中混杂的一个个子高许多的人,开玩笑道:“昀芷,你已经是大姑娘了,怎么还和她们一样在这里堆雪人?” “妹妹才十五岁,哪里就是大人了!分明还是个小姑娘。”昀芷也笑着回应。 “是是是,我的四妹妹还是个小姑娘。” 允熥和她调笑几句,忽然想到了昨日的挂件,将那几个真武大帝的挂件拿出来,递给她说道:“你瞧着哪一个更喜欢?” 昀芷接过挂件,仔细挑了半晌,将其中一个单独拿出来说:“皇兄,妹妹瞧着这个不错,以后就挂着这个了?” ‘这个玉佩的样子与张无忌挂着的玉佩样子很像啊,大约是同一款式的。’允熥心里想了这么一句,又道:“太妃不是信奉观世音菩萨?能让你脖子上挂着真武大帝么?” “我不会挂在胸前,而是贴身放在身上,这样母亲就看不到了。”昀芷笑道。 “你还真有办法。”允熥也不知是挪渝还是什么的说道。 昀芷也不在意,随口答应几句,走进大殿内由宫女服侍着将玉佩贴身放到身上。 允熥也走进大殿,扶起行礼的熙瑶,与她坐在一处说了会儿话,天就已经黑了。 敏儿与思齐走进来,又把文垣、文圻叫了来,一家人一块吃了晚饭,允熥陪着自己的几个孩子又玩了一会儿,待敏儿自己撑不住去睡觉后也去歇息了。 之后几日,因为所有要与藩王商议的事情都已经商议完毕,允熥又自知今年要在西北待很长时间,所以绝大多数时候都用来陪伴自己的孩子们,一直到正月十五,正式上朝的前一天。 第997章 撒马尔罕城的决策——提前开始 正月十六,过年的假期正式结束,允熥重新投入到了永远干不完的工作中。 因为帖木儿将在开春以后出兵的迹象越来越大,允熥除了正常批答奏折的时间外,剩下的时间都投入到了操办出兵西北的事情上。大明朝廷也更多的围绕着出兵之事运转起来。一切似乎都在按部就班的准备着。 但允熥没有想到的是,事情的发展再一次脱离了他的掌控。 …… …… 回历八零六年八月四日,撒马尔罕城。 被皑皑白雪所覆盖的撒马尔罕城显得分外妖娆,房屋被披上了洁白的素装,树枝变成了银条。大雪把杨树的枝条打扮得像美丽的珊瑚,又像奇异的鹿角。麦地盖上了厚厚的棉被子。天连着地,地连着天,白雪茫茫,无边无际,整个大地都变成玉琢银雕的世界。就连一早出门的行人都不忍心将这梦幻般的世界破坏,小心翼翼的在路上走着。 但一段“哒哒”的声音却破坏了这美丽的画卷。只见一行十余骑由远及近,马蹄不停的抬起又落下,将晶莹剔透的雪踩得面目全非,惹得道路两旁的行人抬起头来对这十几名骑手怒目而视。 可当他们看清这十几人身上的标识后,脸上的表情又迅速转为敬佩之情。 “他们肩膀上的那个肩章的图案代表着什么?”一个从大食地方刚刚来到撒马尔罕城讨生活的大食人问道。 “那是伟大的、战无不胜的大汗的近卫军的标志!”他身旁的人回答道。 听了这话,那大食人顿时惊呼起来:“是大汗的近卫军!” “是的,大汗就指挥着他们南征北战,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他们这么急匆匆的赶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要大汗亲自处置?难道是金帐汗国今年上半年侥幸躲过了大汗的大军,在大汗领兵返回后又派人骚扰大汗的子民?还是印度的德里苏丹又违抗大汗的命令?” “谁知道呢?不过即使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也不必担心。大汗的近卫军会将他们全部再次打败,就如同之前做过的那样。” 正在赶路的这一行人并不知道有两个行人正在谈论他们这样急匆匆的入城到底是因为什么,不过他们即使知道了也不会在意的。他们只是不断的用马鞭催促座下的马匹用更快的速度前行。他们已经骑着马奔波了十几里地,马匹已经有些承受不住,嘴角泛起了白沫。 一名年轻的男子抬起头看向位于城中央那高耸如云的宫殿,转过头对身旁穿着将军服饰极有威严的老年男子说道:“父亲,已经入了城,就不用太着急了,并且马匹都要被累死了,还是慢一些吧。” “不成!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宫殿去!”这老将军沉声说道:“大汗这么着急的派人叫我回来,一定是有大事要吩咐,必须尽快赶回去!” “并且你父亲我位高权重,不知有多少人嫉妒,要是等到大汗走进议事大殿会议已经开始后我才进去,这些嫉妒的人不知道会在大汗面前说什么。” “大汗非常英明,不会信这些谗言的。”他的小儿子又道。 这位老将军张了张嘴,但最后没有说话。大汗当然是英明的,要是不英明怎么可能战无不胜呢? 但大汗毕竟已经老了,出生于(回历)七三六年的大汗今年已经七十岁了(按照西历与汉历是六十八岁),虽然还没有老糊涂,但也不像年轻时候那样英明了,也更加偏执,若是自己耽误了他心目当中十分重要的事情,自己失去现在拥有的部分权势也不是不可能的。 可这样的话不能和别人说,即使自己儿孙也不例外。即使是他的儿孙也都非常崇拜大汗,要是和自己吵嚷起来让别人听到,即使大汗自己对此不介意,他也会被许多人攻击,从而失去得到的一切。 “要说大汗这一两年最关心的事情,也就是东征那个叫做明国的国家了,这次匆忙将父亲叫来,应该就是要说这件事了。”他小儿子又道。 “多半就是。但为什么要这么着急的将我叫回来呢?现在并不是出兵的最好时间。”老将军有些疑惑地回答。 虽然东征明国的具体方略还没有完全确定,但现在天寒地冻的,并不是出兵最适合的时机。依照往年的气候,大约再过一个月才开始解冻,之后再过一个月才气候转暖,适宜行军。 这个问题他的小儿子当然也是解答不了的。他们父子二人于是不再说话,只是快马加鞭赶往城中央越来越近的宫殿。 …… …… 城中最为高耸的那座宫殿内的正厅中,此时已是人声鼎沸,无数身穿锦衣、外套坎肩、头戴白帽子的人坐在两旁,大声与身旁的人说着什么。 “大汗忽然让我带兵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之前可是在塔什干。”“别说你在塔什干了,我可是从阿什哈巴德赶过来的,不比你远多了?那边还有从喀布尔赶回来的。”“大汗将咱们这些派到外地的将领都叫回来,到底要打哪里?” 众人正吵嚷做一团,与小儿子一起赶回来的老将军走了进来,坐到极为靠前的位置。众人一开始对于又有一个人走进来不怎么在意,但当大家看清楚这人是谁的时候,纷纷凑了过来。 “耶斯布将军,大汗今日忽然将咱们都叫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是啊耶斯布,大汗到底是有何事?”他们大声询问着。 耶斯布摇了摇头。虽然他有所猜测,但在大汗说话前还是什么都不说比较好。 众人当然不愿就此放过他。耶斯布是帖木儿大汗的亲信,肯定知道些什么。 可他们才有问了几句话,就听一个声音尖锐的阉者小步跑进来并且喊道:“大汗驾到!” 众人听了这话也不敢再问,忙回到自己原来的座位上,并且身子挺得笔直。 随即一位长相十分平常,但气势非同一般的人走进来,站到于高台之上的座位前,转过身来面对这些人,右手微微抬起来说道:“我亲爱的将军与大臣们,愿真主赐安宁于你们。” “愿真主赐安宁于大汗!”众人纷纷站起来,行礼说道。 这人当然就是现在帖木儿汗国的大汗帖木儿了。他等所有的大臣与将军行完礼,坐到座位上,目光扫视了一圈,咳嗽两声说道:“今日我将你们叫来,是有事情要对你们说。” “这一年多以来,我一直在准备东征明国。本来是打算等到九月底十月初天气完全转暖以后再出兵,花大约三个月的时间走到别失八里,击溃东察合台汗国的军队,占领别失八里城和它北边富饶的古尔班通古特盆地。” “然后等天气最炎热的两个月过去后,出兵东进攻打哈密,夺取哈密后再商议下一步的决策。” “但最近从别失八里城传来了新的消息,让我不得不将时间表提前。是的,”看着面前略有骚动的众人,帖木儿加重音量说道:“我决定,再给所有将军十天时间集合自己的军队,十天后就出兵进攻明国!” 听了这话,顿时有人忍耐不住,站起来问道:“大汗,十天时间有些紧张。我部下的军队刚刚从喀布尔返回,至今还有一些部队在路上没到撒马尔罕城,至少还得有七八天才能集合完毕。之后又要准备出征需要携带的物品,恐怕难以完成大汗的命令。” 帖木儿虽然年纪大了有些偏执,但不是商量‘该不该做’,而是商量‘该怎么做’的时候还是很宽容的,也愿意听取手下人的意见。所以此时他听到了这位将军的话也没有生气,温言说道:“巴尔玛,你手下的士兵,不,不仅是你手下的士兵,而是在座所有将军手下的士兵,都不需要自己准备出征的粮食和日用品。” “我已经与距离撒马尔罕城不远的几个部族商量好了,他们会派出二十万人携带数千辆大车,赶着数十万头牛羊一路跟随,为你们和你们手下的士兵提供食物。” “我也已经派人去锡尔河北面一直到巴尔喀什湖南岸的部族,告诉他们准备人口和牛羊。他们至少会提供十万人和十几万头牛羊,你们不必担心没有食物。” “还会有许多商贩一路跟随大军东进,他们会向士兵们出售日用品,也会收购士兵们夺来的战利品。当然,不易携带的东西他们是不会买的。你们也要记得嘱咐手下的士兵,到时候不要抢夺这些商贩的东西。若是被我发现,一定严惩不怠!” “一直到巴尔喀什湖南岸?大汗,这么说,进军的路线是绕过整个天山,从阿拉山口进入东察合台汗国了?”耶斯布说道。 “是的。我原本打算翻越帕米尔高原进入东察合台汗国的土地,但后来想了想,还是绕过天山,从阿拉山口进入。”帖木儿回答。 第998章 撒马尔罕城的决策——进兵路线 “帕米尔高原实在太高了,高到就连真主也不能让这个地方的水草丰茂起来,如果走这里,大量的牛羊马会死在半路上。” “如果翻越帕米尔高原后就能马上得到大量的牛羊补充还可以缓解这个问题,但帕米尔高原的东面是塔里木盆地,而塔里木盆地主要是由面积广大的塔克拉玛干沙漠所组成,除了几条季节性河流附近之外的地方根本没有人,也很少有野生动物。” “哈实哈(喀什噶尔)与叶儿羌附近倒是有几个部族,但人口不多,放牧的牛羊马也不多,即使全部宰杀也不能满足大军对食物的需求。” “所以我最终决定绕过天山从阿拉山口进兵。” “大汗英明!”马上有人喊了出来。他们这既是拍马屁,也是心中却是赞同帖木儿的决定。 塔里木盆地与附近的喀什噶尔、叶儿羌等地区早就不是汉代时期那富饶的地方了,本来如同西域这样位于大陆最中心的内陆地区大自然的自我调节能力就比沿海地区要差,此地又长期战乱不休,所以自然条件逐渐越来越不好,游牧民族对于资源环境的利用也比不上农耕民族,所以靠着当地的部族完全不足以支撑几十万人过路的食物。 而帕米尔高原严峻的气候又使得大军无法携带大量辎重和牛羊翻越过去,所以若是走这条线路,大军还没到别失八里就会损失惨重,即使侥幸击败东察合台汗国,也没有足够的力量东征明国了。 帖木儿听了他们的话脸上也微微露出自得的笑容,但马上又消退下去,又对他们说道:“既然这件事已经没有异议了,我就宣布大军出征的次序了。” “萨尔哈,你带领两万士兵,与三万从部族征召而来的人为先锋,八月十三日就出发。” “是,大汗。”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站起来答应。 “沙哈鲁,”帖木儿看着自己的第四个儿子:“你带领两万士兵,跟在萨尔哈后面进军。” “是,大汗。”还不到三十岁,年轻力壮沙哈鲁也站起来答应。 “巴尔玛,你带领……,哈里勒,你带领……,”他每点到一个人的名字,这个人就站起来右手抚胸答应一声。 最后,帖木儿说道:“皮尔马黑麻,你带领两万士兵,留守撒马尔罕城。” 顿时台下响起了一片低低的声音。皮尔马哈麻是帖木儿的长孙,长期以来深得帖木儿喜爱,这次又让他留下守老家,看来是将他作为下一任大汗的人选了。 帖木儿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他当然知道,因为皮尔马哈麻的战功不多,所以有不少人都不服气,但他坚信,若是皮尔马哈麻在他死后继承大汗之位,一定能将国家管理好。 也不知怎的,他想到了东方明国的皇帝。‘建立明国的名叫朱元璋的皇帝,就是将皇位传给了他死去的长子的正妻生下来的儿子中唯一存活的那个,并且将明国也治理的不错。皮尔马哈麻一定会比这个叫做朱允熥的人更加出色。’ 在一片带着各种意味的声音中,已经年过三十,比他四叔还大几岁的皮尔马哈麻略微激动的站起来,对他爷爷躬身行礼:“是,大汗。” 帖木儿轻轻点了一下头,又点了跟随他一起东征的文官:“满拉哈和非思你们两个,曾经两次出使明国,对明国的内政外交最熟悉,跟着我一起东征。胡库塔,你曾经出使过瓦剌,……” 被他点到名字的人照例站起来答应。 帖木儿又说了几句话,问他们道:“你们是否有什么不明白或者不理解的地方,现在就提出来。如果现在没有提出来,但之后事情你又做错了,我一定会严惩的。” 众人马上开始提问题。帖木儿从来都说到做到,真要是事情做错了,惩罚是非常严厉的。 帖木儿一一解答众人的问题,待解答完毕后,他又扫视了一圈,最后问道:“还有谁有问题要问?” “大汗,我有问题。”沙哈鲁站起来问道:“到底是为什么,大汗忽然决定提前出兵?” 众人马上都看向帖木儿,大家都很好奇这个问题。 “原因很简单,因为沙迷查干这个失去了蒙古人骄傲的家伙为了能够阻挡大军征服他那弱小的国家,同意明国派人在他统治的地方修筑城池。” “满拉哈与非思之前两次出使明国,见识到了明国在全国各地修筑的城池,认为他们筑城的水平不在我撒马尔罕之下,可以说是各有专长,要是让明国人在阿拉山口,在乌鲁木齐等地理位置险要的地方筑造与山连成一片的城,战争就会进行的费力。” “我毫不怀疑大军能够击破明国人筑造的城池,但毫无疑问,大军打进东察合台汗国会更加费力,时间也会被拉长,如果依照原来制定的时间表行军,说不定等大军打到别失八里城的时候已经是天气最热的日子了,之后大军又必需在古尔班通古特盆地休息,补充体力发泄情绪,留给大军攻打哈密的时间就会更短。” “哈密是明国西进的桥头堡,明国绝不会放弃。大军攻打哈密的时间越晚,明国增援哈密的军队就会越多,如果拖到天气转凉的时候,明国增援哈密的军队会很多。” “明军的战斗力也不弱,只要正规军增加到和我军差不多,即使不能打败我军,但他们是防守方有优势,很可能将战争拖入僵持,如果战争被拖入僵持,此战我军获胜的希望就很小了。” 之后的话帖木儿没有细说,但在场的人都不是饭桶,当然知道他们帖木儿汗国的大军远离后方,本就居于劣势,要是战争进入僵持阶段最后一定会被拖垮。 “大汗有真主保佑,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一定能够击败明军,夺取哈密。”一名将领忽然拍起马屁来。 “真主教导我们,当我们陷入骄傲自满的境地时,就会更加接近失败。虽然对真主的信仰会使我们面对敌人的时候更加有勇气,但也不能认为敌人就一无是处。”帖木儿这次没有接受他的马屁。 第999章 来自撒马尔罕城的决策——蒙古炮灰? 说过这句话,他就没有再关注那个拍马屁的将领,而是又问道:“将军们,你们还有没有问题?” 见没有人答话,帖木儿站了起来朗声说道:“这次东征,动用主力士兵二十万,一路上维持后勤、等到了东察合台汗国也可以当做炮灰的人三十万,一共出兵五十万。” “这已经是历次出征所动用的最大兵力,没有任何人能够抵挡。我亲爱的将军们,下去准备吧,为我们即将取得的胜利进行准备。” “真主保佑大汗。”众人站起来行了一礼,随后三三两两的离开了。 帖木儿重新坐下来,高声叫道:“皮尔马哈麻,你先别走,我有事情要吩咐你。” 可等到大多数人都走后,他却发现一共有三个人没有离开正厅,并且也没有离开的意思,他看了看那两个没有留下的人,问道:“耶斯布,沙哈鲁,你们两个留在这里是要做什么?” “我有事情要禀报大汗。”他们二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如果有事情要和我说,就跟去我平时处置事情的屋子吧。”帖木儿说了一句,站起来从他刚才走进来的小门又走了出去。他们三人连忙跟上。 沙哈鲁跟在皮尔马哈麻身后,紧紧盯着他侄子的身影。他对于帖木儿会在东征明国之前就确定继承人并不意外。帖木儿今年已经七十岁,虽然看起来身体还比较健康,但东征路途遥远,依照帖木儿的个性亲自上战场指挥的可能性很大,这些都将极大的消耗他的健康,虽然大家都不敢说,但帖木儿到底能不能见到明军是谁也不敢保证的事情。 但是,‘为什么是皮尔马哈麻成为继承人!’沙哈鲁在心中想着。在他看来,皮尔马哈麻并不出色,根本不配作为这个广大国家的统治者。 ‘这次东征,我一定要好好表现,多打几个胜仗,争取得到更多将领的支持,让父亲见到我的才能,让他生起立我为继承人的想法;即使这个谋划失败,只要能得到更多将领的支持,也有用处。’ 正想着,他蓦然觉得黑了许多,抬起头来,发现已经来到一间十分狭小的屋子,屋内只有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和一张沙发,南面的墙上贴着一张西到地中海,冬至青海的地图。书桌上整齐的放着几本书。 阉者对帖木儿行了一礼,赶忙点燃了灯让屋内变得亮堂许多,随即又搬来两把椅子,然后小步走了出去。 帖木儿坐到沙发上,对他们说道:‘都坐下。’ 待众人都坐下后,他沉声问自己的四儿子:“沙哈鲁,你有什么事情要与我说?” 沙哈鲁见此时都是自己人,唯一的外人耶斯布也是帖木儿非常信任的将领,于是说道:“父亲,这次东征的目标,真的是明国吗?” 帖木儿楞了一下,没有答话,皮尔马哈麻侧过身说道:“四叔,你在说什么傻话?爷爷已经在众人面前说了要东征明国,怎么可能不是?” 帖木儿还是没有答话,而是转过头又问耶斯布:“你留下来要和我说的,也是这件事吗?” “大汗,我有两件事要和大汗说,其中一件就是这个疑问。”耶斯布回答。 帖木儿笑了笑,说道:“最终的目标,当然是灭亡明国,这个由契丹人组成的国家,就如同当年薛禅汗(忽必烈)做过的那样。” “可是父亲,我仔细询问过曾经去过明国的人,明国的西北贫瘠,根本不可能提供数十万人过境的粮食,东察合台汗国的牛羊马也未必能够全部俘获,要是不带足了粮食,恐怕大军还没有抵达兰州就会因为无粮而全军崩溃。”沙哈鲁急忙说道。 他认真研究过明国西北的情况,知道河西走廊比东察合台汗国还要贫瘠,算上军户总人口也没有多少,粮食一直依靠从更东边运送,所幸他们还拥有河流可以帮助运输。但他们占领的地方显然不可能得到从东面运来的粮食。 “我并没有说要沿着河西走廊进军。”帖木儿笑道:“你回想我说过的话,只是说要打下哈密,从来没有说过要从河西走廊进攻明国。”沙哈鲁知道的事情,他比沙哈鲁知道的更早,怎么可能会做出从河西走廊进军的作战计划。 “不走河西走廊?”沙哈鲁楞了一下,回想东方的情形,说道:“从蒙古草原进军?还是从青海草原进军?” “我的构想是,打下哈密后,在那里休整一段时间,就北上蒙古草原,收服当地的蒙古人,让他们与我军一起南下,进攻明国的开平卫,在夺取开平卫后攻破明国的长城,占领汗八里城(北平)。” “汗八里城一直以来都是契丹人国家在在北方的战略要地,一旦夺取了这里,一直到黄河他们都无险可守,而此时黄河却已经改道,南下夺取了另外一条名叫淮河的河流的出海口。” “我军会迅速占领河北与山东。这两个省在明国不算十分富饶的地方,但也足以让我军得到充分的休整。之后南下渡过黄河,夺取淮南,再南下渡过扬子江,攻陷了明国都城后此战就奠定了胜局。”帖木儿十分自信的说着。 若是一位来自大明的文武官员听到帖木儿的话,一定会大声斥责他痴心妄想,大明绝不可能被他这样轻松打败;可在场的三个人都是坚信帖木儿带兵打仗水准世界第一的人,不会怀疑帖木儿能轻松取胜。 不过还是有人提出了疑问。“大汗,以留在蒙古草原的蒙古人的实力,绝对不是大汗的对手,可茫茫草原,蒙古人那样少,又人人骑马,他们可以逃跑,我军则是由步兵、骑兵组成的混合军队,在草原上很可能找不到蒙古人。我军也不能在蒙古草原多耽搁,要不然等明军在他们建造的防备北方游牧民族的长城加强戒备后,想要南下夺取汗八里城的难度就会加大。” “大汗用兵打仗当然没有人能比得过,但再高明的厨师也没有办法在缺乏小麦的情况下做出大饼,明军毕竟是本土作战,补充士兵很容易,我军如果陷入绞肉机似的战争很难赢得最终的胜利。”耶斯布道。 “所以我才要收服蒙古人,蒙古人是最好的炮灰。” 耶斯布正要继续说‘可是怎么才能让蒙古人甘愿当炮灰’,就听帖木儿道:“耶斯布,我当然知道你的疑惑。如果说以前,我还没有把握让蒙古人自愿打仗,可现在,我已经有把握了。” 第1000章 撒马尔罕城的谋划——最大的问题 皮尔马哈麻听了这话马上问道:“爷爷,到底怎么才能让蒙古人自愿当炮灰?”他虽然水平不高,但听了半天也听明白了他们的谋划,赶忙询问。 “其一,当然是让蒙古人相信我军一定能够打败明国。蒙古人过去二十年被明国打的太惨了,自从扩廓帖木儿死后还从来没有在万人以上的战役中打败过明国军队。” “但明国打的越狠,蒙古人心底对契丹人的恨意越重,何况他们本来都在契丹人的地方享受非常舒服的生活,却被赶到了草原上,恐怕日思夜想的就是击败明国,重新回去过舒服的生活。” “原本他们打不过明国,只能是在心里想想而已,可等到我带领军队来到蒙古草原,许诺他们打进长城以南后可以过上和当年一样的生活,他们肯定愿意跟随我军打仗。”帖木儿说道。 沙哈鲁和耶斯布心里仍旧没有解开疑惑。虽然蒙古人肯定想打败契丹人重新进入华北地区,但他们也不傻,不会愿意做炮灰的。不过他们觉得帖木儿必有下文,所以没有说话。 帖木儿果然还有下文。“其二,就是因为我得到了一个人。他就是元国前任大汗尼古埒苏克齐汗额勒伯克的儿子、掍特穆尔汗坤帖木儿的弟弟,本雅失里。” “蒙古人十分重视血统,只有黄金家族的后裔才能当大汗,我这样只不过是黄金家族女婿的人即使自称为大汗也得不到他们的承认。”帖木儿笑道:“这在平时当然不是好事,但在那时就是好事。” “现在蒙古草原自称大汗的人乌鲁克特穆尔并非是黄金家族的人,虽然凭借自己部族的力量强行当了大汗,但所有的部族都不服,整个蒙古草原实际上处于分裂状态。” “而我手里的本雅失里是正统的黄金家族后裔,只要我带着本雅失里来到蒙古草原拥戴他为蒙古大汗,就会有许多蒙古人愿意投奔他。等我再消灭了乌鲁克特穆尔的部族后,对蒙古部族进行整合,就能让他们作为我军的炮灰。” 实际上,帖木儿用兵打仗从来都是能有政治手段可用就一定会用,在正式开战前想方设法分裂敌人,从而以最小的代价击败他们,帖木儿能够战无不胜,与政治手段的广泛运用是分不开的。 “父亲,可是如何保证本雅失里当了蒙古大汗后会同意父亲的做法?他会不会过河拆桥?即使到时候他过河拆桥,我们也不能杀了他,要不然蒙古人会马上和我们反目成仇。”皮尔马哈麻又道。 “你说的不错。”虽然皮尔马哈麻一直在反驳他,但帖木儿还是很高兴的说道:“但我能保证本雅失里不会如此。因为他已经皈依了天方教,信奉起了真主!” “不仅是他一个人,他当初跑到撒马尔罕时所带来的几百个人都已经信奉了真主。若说本雅失里自己装作信奉真主,他属下的几百个人不可能是装的。” “这样本雅失里最信任的人都是真主的信徒,他们会不遗余力的在蒙古草原传播真主的信仰,并且鼓动所有蒙古人南下进攻契丹人的地方。” “本雅失里只能依赖这些人,他不可能马上就信任阿鲁台等人,所以不可能铲除他们,只能任由施为。在他们鼓动下,我军就能够得到足够的炮灰了。” 其实一神教也并非铁板一块,对于信徒来说,异端是比异教徒更为可恶的存在,异教徒尚有可能活命,但异端一定不得好死。不过本雅失里属下的这些人当然和帖木儿信奉的是同一派系,自然会为效力。 听了最后这段话,皮尔马哈麻等三人才完全知道了帖木儿的谋划,顿时觉得这个计划很靠谱,站起来躬身说道:“大汗/父亲/爷爷英明!” 帖木儿笑了笑,又说了几句话,嘱咐皮尔马哈麻在留守撒马尔罕城时需要注意的地方,嘱托沙哈鲁在东征过程中既要谨慎也要会审时度势,又吩咐了耶斯布几件事情。 待他吩咐完毕,皮尔马哈麻与沙哈鲁行礼退下,耶斯布也躬身行礼。 帖木儿呼了口气,正要站起来活动一下,抬起头却见到耶斯布还没有离开,奇怪的问道:“耶斯布,你还有什么事情?” “大汗,”耶斯布急促的看了看四周确定除了他们两个没有其他人,随即声音略有些颤抖的说道:“你的计划当然是非常好的,但是大汗,你是否还有足够的精力来施行这个计划?” “大汗,您今年已经七十岁了,而东征明国,从现在算起绝非一两年能够成功的,若是您在计划还没有完成的时候就发生了大家都不愿发生的事情,该怎么办?” 耶斯布指出了这次东征最大的问题:帖木儿的年龄。他今年依照回历已经七十岁了,到底能再活几年不好说。要是尚未灭亡明国就病逝,那不仅对东征,对整个汗国都是灭顶之灾。 帖木儿汗国是一个相当松散的国家,虽然一共有两千万人,但直接听命于汗王的只有三四百万,帖木儿手下的二十多万精兵就是从这三四百万人中选拔出来的。 但因为没有有效的管理方式,即使手下的二十多万精兵也分别归属于不同将领和他的后代,也不是完全一体。 现在整个汗国能够正常运转是因为帖木儿的巨大威望,没有部族敢不听他的话。一旦他忽然去世,继任者又没有足够的威望,整个汗国就会迅速分裂。这甚至还不如当年的铁木真初创时的蒙古帝国,起码铁木真死后政权实现了平稳过渡。 这样的话耶斯布是绝对不敢公开说的,即使是私下里说他也犹豫了很久,最后才下定决心。‘为了汗国,即使大汗赐死我,我也必须说出来。’ 帖木儿从沙发上站起来,背着双手在屋内走了一会儿,对他说道:“现在,也只有你敢对我说这样的话了。” “我知道你是好意,但东征绝不可能停下!” 第1001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帖木儿转过头来,盯着耶斯布的眼睛继续说:“这世上所有强大的国家都已经被我打败过了,无论是金帐汗国、奥斯曼、图德鲁克王朝、马木留克、伊利汗国,都曾败在我手中,只有明国,只有东方的明国,还没有被我击败。” “我并不是贪图明国的土地人口。我现在已经统治了与明国领土差不多的土地,虽然所辖的人口不如明国,但也是整个西方与大陆中央首屈一指的大国,无数曾经在整个大陆上纵横睥睨的人都对我低下了高昂的头颅。” “我也知道东征明国的难度。明国从他们的第一位名叫朱元璋的皇帝正式号称皇帝到现在只有三十七年(回历),并且这三十多年来也一直在与周围的国家交战,将领还会指挥、士兵还会打仗。” “但我仍然要出兵攻打明国。只有征服明国,至少要打败它占据它的几个省,我才能成为蒙古大汗,成为超越成吉思汗的全世界最伟大的征服者!” “你知道在大陆的西方,一千四百多年前有一个名叫盖乌斯·尤里乌斯·凯撒的人吗?这个人在征服埃及的时候曾经说过一句话:‘我来了,我看见,我征服。’既然我已经知道了东方的明国的存在,就一定要征服它!” “可是,……”耶斯布还要再说,却马上被帖木儿打断:“我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你不必再说!” “是,大汗。”耶斯布最后只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行礼退下。 在耶斯布退下后,他却忽然躬下身子咳嗽几声,随即又站直身子,叫阉者进来吩咐道:“传令下去,从今日起,撒马尔罕城内许进不许出,所有不是政府官员或军队将领和他们的属下的人都不许出城,即使是我统治下的部族的首领。若是有人想要硬闯,格杀勿论。” 之后几日,整个撒马尔罕城陷入了短暂的经济繁荣之中。几乎所有售卖粮食的店铺的粮食都被买走,城内几乎所有的马车都被政府收购,工匠们也都忙碌起来,日夜不停的打制铁器。政府还购买了数万匹布,让全城的妇女将布匹做成衣服,限十日内完成,违者严惩不怠。所有这一切,都让城内的人知道:又要打仗了,并且这一战的规模非常大。 不过他们却并不惶恐,即使是有家人在军队中服役的人也不例外。过往这些年帖木儿战无不胜的名头太响亮了,以至于撒马尔罕城的人对他产生了盲目的信任,觉得只要有大汗在,绝不可能打败仗。他们甚至已经开始议论:这次家人能够抢回来多少东西。 这样的气氛同样在军队中蔓延。所有士兵和中低层将领都盲目乐观,摩拳擦掌要打败所有胆敢阻挡大军的人。 只有了解明国内情的高级将领忧心忡忡。大汗的计划虽然巧妙,但事情到底会如何发展很难预料,最重要的是,明国看上去铁板一块,没有能够挑拨离间的空间。这次攻打明国又是劳师远征,即使能够夺取哈密,之后征服明国本土的战争获胜的可能,不好说。 但这种情绪谁也不敢表露出来。就连跟随帖木儿大汗将近四十年的耶斯布都紧闭着嘴巴只是忙于军队调度,其他人就更不敢说话了。 八月十三日,一早,萨尔哈带领五万人首先出发,向北而去。又过了两天八月十五日,帖木儿亲自带领剩下的十八万军队、十多万仆从正式出发。在锡尔河北面一直到巴尔喀什湖还有另外十万仆从在等着他。 之后,经过两个月的行军,十月十七日萨尔哈率领五万先锋来到阿拉山口以西。 …… …… “殿下,回历是一种与大明的历法截然不同的历法。回历完全是阴历,而大明的历法是阴阳历。回历一年十二个月,一、三、五、七、九、十一这六个月均为三十日,二、四、六、八、十这五个月均为二十九日。若是闰年,十二月是三十日,平年则十二月共有二十九日。所以回历一年为354日或355日。” “他们没有闰月么?”看着面前这个从撒马尔罕城返回的人,朱尚炳有些奇怪的问道:“一年只有354日或355日,这样一来就比真正一年的时间要少十日左右,大明的历法是用设立闰月来增加时日,回历若是没有闰月,岂不是每年都会少十日?” “殿下,在回历中比平年多一天的十二月就是闰月。回历确实每一年都会比真正的一年少十日或十一日,所以大约每三十四年回历就会多出一年来。他们的四季也并不固定。随着日月轮转,可能二月份过夏天,八月份过冬天,或十月份过夏天,四月份过冬天。” “真是奇怪。”尚炳不由得说道。 “殿下,这色目人的历法就是如此,绝非属下欺骗殿下。”这人赶忙说道。 自从传来撒马尔罕国要东征的消息后,尚炳一面积极准备同其国的战争,同时每天都要抽出时间同从撒马尔罕城返回的细作聊天,了解撒马尔罕国的情况。 尚炳又感慨几句,一侧头看了一眼刻漏,笑道:“已经是午时了。你先退下,待下午未时孤再宣召你入府,继续介绍撒马尔罕国的风俗。” “是,殿下。”这人答应一声,躬身退下。 尚炳站起来伸伸懒腰,对身旁的宦官说道:“你派人去厨房,吩咐准备十多个人的饭菜。记得嘱咐他们,不要再做羊肉了,杀一头猪来吃。” “你亲自去请诸位将军和高相入府,孤要同他们一道用饭。若是他们推辞,你与他们说,虽然因为撒马尔罕国东征之事诸位都十分忙碌,但也不差这点儿用饭的时候。” “奴才知道了。”这个宦官也答应,带着几个小宦官一起退下了。 过了一会儿,秦藩右相高翔入王府,见到尚炳躬身行礼道:“见过殿下。” “高爱卿不必多礼。几位将军尚未入府,还开不得膳。不过咱们先去膳堂,孤让大厨先上一碗汤开开胃。”尚炳对他笑着说道。 “是,殿下。”高翔答应,跟随他一起前往膳堂。 等二人到了膳堂,高翔见到桌子上的点心也顾不得礼仪了,抓起几个来就塞进嘴里,又端起盛汤的碗将汤一口喝下去。 “桌爱卿今日又没有吃早饭?这怎么行!皇兄说过一句话: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况且不吃饭精神头也差,怎么能不吃早饭呢!”尚炳马上说道。 “殿下,臣实在是没有时间。一睁开眼就有无数的事情等着安排,看着一个个一夜没睡将差事办完就等着臣处置的人,臣实在是没有办法先吃早饭,只能先将他们的事情安排完毕再做打算。可安排着,时间就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等到臣空闲下来,往往已经过了午时。匆匆吃几口饭就又得开始忙碌。不瞒殿下,臣听到殿下宣召臣入王府可是松了一口气。”高翔坐在椅子上,苦笑道。 “从明日起,孤不许在你醒来之前其他人入你的府邸。你可是现在秦藩的顶梁柱,若是你这么忙碌累病了,可怎生得好。”尚炳道。 尚炳这话虽然是在恭维高翔,但也是实话。高翔是现在秦藩的右相,所有庶务都由他来处置,他若是倒下,可就没有其他人能拍板了。尚炳虽然也可以做,但他一来对于庶务很不耐烦,二来这几年一直是高翔来处置,他贸然接手恐怕也做不好。 听了尚炳的话,高翔心情很不错,当然表面上还是要谦逊几句。 尚炳又问道:“高爱卿,事情安排的如何了?” “殿下,亦力把里送来的两万头牛、三万头羊已经全部清点清楚,交由专门设立的‘牧兵队’放养;从陕西运来的两万匹布也都已经安置在库房,臣准备先拿出一万匹让治下的民妇做成衣服,供将士替换之用;前日送来的二十位大炮也已经接受完毕,已经交给耿相了。……”高翔将这几日的安排的事情都对尚炳说了一遍。 正说着,有几名身穿铠甲的将领走进屋内,见到他们二人忙对尚炳行礼道:“臣见过殿下。”又和高翔打招呼:“见过高相。” “都坐下,都坐下,不必多礼。”尚炳笑道:“诸位将领都还没有用饭吧,孤马上命厨子将饭菜端上来,咱们吃饭。” “多谢殿下了。”一名年轻的将领一屁股坐下来,大大咧咧的说道:“臣早就饿了。” “站起来!怎么能在殿下面前如此失礼!”另外一名年纪较大的将领呵斥道。 那年轻将领听到这话,马上仿佛条件反射似的站起来,对年纪较大的将领说道:“父亲,我错了。”又马上对尚炳道歉:“臣失礼,请殿下责罚。” “你们这段时日为我秦藩奔波,十分辛苦,孤岂会因为小小的礼仪上的不周全而责罚你们?”尚炳又对年纪较大的将领说道:“宋爱卿,这些日子宋琥宋瑛兄弟也十分忙碌,稍有礼节上的差池也不必苛责。” 这老将军就是现在秦藩的左相,祖籍凤阳府定远县的宋晟。宋晟从洪武十二年起镇守凉州,洪武二十九年被调至广西。允熥即位后因为他长期镇守西北,任命为秦藩左相。 宋晟有三个儿子,长子现在京城担任府军右卫指挥使,次子宋琥在京城同长安郡主成婚后返回西北同三弟宋瑛一起在伊吾为将。 听了尚炳的话,宋晟身为臣子即使再不赞同也只能答应:“殿下说的是。”又对宋琥说:“还不赶快谢殿下恩典。” 经过这么一件事情,待众人都坐下的时候大厨已经把饭菜都端了来,在桌子上摆放完毕后猫着腰退下。 尚炳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吃进嘴里,众人也都马上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将领们比高翔更饿。他们这段日子整顿军队,每日都和士兵们一起操练,体力消耗很大,此时都仿佛饿死鬼投胎一般狼吞虎咽的吃饭。过了一会儿待众人都吃的八分饱了才慢下来。 尚炳待他们慢下来后才问道:“宋相,现下将士们可还好?” “殿下,现下秦藩共有将士三万,其中一万五千卫所将士,一万五千蒙古人。蒙古人中有一万人是听闻撒马尔罕国要东征后征召的。不过蒙古人从小骑马,配备了上好的刀枪后虽然战力仍旧比不上经过严格训练的将士,也可上阵一用。” “卫所将士们还好,但是蒙古将士军心浮动。他们都是久在伊吾之人,早就听说过撒马尔罕国大汗帖木儿的赫赫威名,有些害怕。”宋晟回答。 “要时刻注意蒙古将士们的想法,命派过去的军医多与受伤前去诊治的人聊天,若是发觉想法有异定要马上奏报给上司。”尚炳吩咐。宋晟忙答应。 他又问起派人去亦力把里的地盘筑城之事。宋晟道:“殿下,当初与亦力把里汗王沙迷查干商议后,因人手不足,最后决定只在乌鲁木齐、阿拉山口、吐鲁番、七角井、铁门关等五地筑城,防备撒马尔罕国之兵。” “其中七角井与吐鲁番城因为离着伊吾较近,面积又不大,已经将近筑好;铁门关与乌鲁木齐的城池完工一半,估计再有三个月足以完工。” “三个月?现下已是四月十七,估摸着撒马尔罕国会在三月上旬出兵东征,大约三个月后能够到达乌鲁木齐,现下已经过了一个月,那就仅剩下了两个月。时间恐怕不够了。”尚炳道。 “殿下,还有阿拉山口的城池。阿拉山口地形十分险要,即使城池残缺不全,也足以挡住撒马尔罕国之兵一个月。” “宋相,你刚才提到了其中四座城池的情形,在阿拉山口筑造的城池如何了?” “说来奇怪,已经有半个月未曾得到从阿拉山口传来的消息,所以臣未提。” “已经有半个月了?”尚炳忽然生出不妙的感觉:“可曾派人去探查?” “已经派人去探查了。只是尚未回报。” “待探查之人回报后马上奏报孤。” 宋晟正要答应,忽然隐隐约约从屋外传来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近,也渐渐清晰:“阿拉山口急报!” 第1002章 出马(补昨日欠更) “都坐下,都坐下,不必多礼。”尚炳笑道:“诸位将领都还没有用饭吧,孤马上命厨子将饭菜端上来,咱们开饭。” “多谢殿下。”一名年轻的将领一屁股坐下来,大大咧咧的说道:“臣早就饿了。” “站起来!怎么能在殿下面前如此失礼!”另外一名年纪较大的将领呵斥道。 那年轻将领听到这话,马上仿佛条件反射似的站起来,对年纪较大的将领说道:“父亲,我错了。”又马上对尚炳道歉:“臣失礼,请殿下责罚。” “你们这段时日为我秦藩奔波,十分辛苦,孤岂会因为小小的礼仪不周而责罚你们?”尚炳又对年纪较大的将领说道:“宋爱卿,这些日子宋琥宋瑛兄弟也十分忙碌,稍有礼节上的差池不必苛责。” 这老将军就是现在秦藩的左相,老家凤阳府定远县的宋晟。宋晟从洪武十二年起镇守凉州,洪武二十九年被调至广西。允熥即位后因为他长期镇守西北,任命为秦藩左相。 宋晟有三个儿子,长子现在京城担任府军右卫指挥使,次子宋琥在京城同长安郡主成婚后返回西北同三弟宋瑛一起在伊吾为将。 听了尚炳的话,宋晟身为臣子即使再不赞同也只能答应:“殿下说的是。”又对宋琥说:“还不赶快谢殿下恩典。” 经过这么一件事情,待众人都坐下的时候大厨已经把饭菜都端了来,在桌子上摆放完毕后猫着腰退下。 尚炳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吃进嘴里,众人也都马上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将领们比高翔更饿。他们这段日子整顿军队,每日都和士兵们一起操练,体力消耗很大,此时都仿佛饿死鬼投胎一般狼吞虎咽的吃饭。过了一会儿待众人都吃的八分饱了才慢下来。 尚炳待他们慢下来后才问道:“宋相,现下将士们可还好?” “殿下,现下秦藩共有将士三万,其中一万五千卫所将士,一万五千蒙古人。蒙古人中有一万人是听闻撒马尔罕国要东征后征召的。不过蒙古人从小骑马,配备了上好的刀枪后虽然战力仍比不上经过严格训练的将士,也可上阵一用。” “卫所将士们还好,但是蒙古将士军心浮动。他们都是久在伊吾之人,早就听说过撒马尔罕国大汗帖木儿的赫赫威名,有些害怕。”宋晟回答。 “要时刻注意蒙古将士们的想法,命派过去的军医多与受伤前去诊治的人聊天,若是发觉想法有异定要迅速奏报给上司。”尚炳吩咐。宋晟忙答应。 他又问起派人去亦力把里的地盘筑城之事。宋晟道:“殿下,当初与亦力把里汗王沙迷查干商议后,因人手不足,最后决定只在乌鲁木齐、阿拉山口、吐鲁番、七角井、铁门关等五地筑城,防备撒马尔罕国之兵。” “其中七角井与吐鲁番城因为离着伊吾较近,面积又不大,已经将近筑好;铁门关与乌鲁木齐的城池完工一半,估计再有三个月足以完工。” “三个月?现下已是四月十七,估摸着撒马尔罕国会在三月上旬出兵东征,大约三个月后能够到达乌鲁木齐,现下已经过了一个月,那就仅剩下两个月了。时间恐怕不够。”尚炳道。 “殿下,还有阿拉山口的城池。阿拉山口地形十分险要,即使城池残缺不全,也足以挡住撒马尔罕国之兵一月。” “宋相,你刚才提到了其中四座城池的情形,在阿拉山口筑造的城池如何了?” “说来奇怪,已经有半个月未曾得到从阿拉山口传来的消息,所以臣未提。” “已经有半个月了?”尚炳忽然生出不妙的感觉:“可曾派人去探查?” “已经派人去探查了。只是尚未回报。” “待探查之人回报后马上奏报孤。” 宋晟正要答应,忽然隐隐约约从屋外传来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近,也渐渐清晰:“阿拉山口急报!” 说话间,一名身穿百户服饰的人已经走了进来——按照朱尚炳的规定,凡是紧急军务任何人不得阻拦,即使他已经睡着了也要叫起来——面对穿着亲王服饰的尚炳跪下说道:“殿下,阿拉山口急报!” 尚炳见他身上的衣服不仅脏,而且十分破旧,精神也非常憔悴,心知不妙,问道:“发生了何事?” “殿下,阿拉山口已于四月初一被撒马尔罕国的军队攻破!”(大明历四月初一即回历十月十八日) “什么!”尚炳一下子站了起来,右手拿着的筷子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左手食指指着这百户,过了一会儿才继续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殿下,四月初一那日天刚亮就刮起了猛烈的西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睛。西面北面城墙的修建只能停下,所有工匠和五百将士都在东面城墙外,和泥浆砌墙。” “午后众人刚吃过了饭躲在帐篷里面休息,忽然有数千人马从西面借着风势冲来,因为风太大放哨的人也略有懈怠,直到敌骑离城只有五里时才发觉,连忙敲鼓召集将士。” “将士听到鼓声急忙拿起武器准备御敌,但此时已经来不及了。撒马尔罕国的骑兵冲进城里放火,火借风势整个城都烧了起来。” “将士们被大火堵在城东不得前行,不得不出了城准备重整旗鼓。但此时撒马尔罕国骑兵的一部也绕了过来,见到将士马上发起冲锋。将士们无法结成阵势一下子冲垮,全军被打散。臣乱军中抢了一匹马赶回来报信,可其余将士都没有跑出来。”说到这里,他眼睛发红。 “这,”尚炳还从未经过这样的大事,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处置,楞在原地。还是宋晟喊道:“你先下去,安置在军营中,等殿下或者本相叫你。” 又赶忙对尚炳说道:“殿下,其一,须得立刻向朝廷求救!撒马尔罕国之兵半个月之前就到达阿拉山口,其起兵之时远早于估计,必须请求朝廷尽快援助!” “其二,加快筑造乌鲁木齐、七角井、吐鲁番三城。阿拉山口既然被撒马尔罕国夺取,则向东直到别失八里城都无险可守,别失八里城虽说是座城,但城池矮小位置也不是易守难攻之地,蒙古人又不善守城,必然守不住。” “可现下大军尚未齐备兵械也不充足,需要拖延时日,就只能依赖这三座城池了。至于铁门关,之前之所以在此地筑城,是因担心帖木儿率兵从天山以南进军,既然其兵自天山以北入亦力把里,则已无筑铁门关城必要,可将原本预备送至铁门关的物料与工匠全部送到吐鲁番等地。” “其三,将殿下治下的所有青壮百姓全部集合起来,征召为民夫准备打仗、筹措守城之物;老幼迁入城中,粮食由官府按照人头拨付。亦力把里的人也要用起来,大难临头之际沙迷查干也不会顾及许多。” “宋爱卿所言甚是妥当,赶快去办吧。”尚炳此时已经全无主意,听到宋晟还算有条理的建议马上同意了。 “殿下,其它事情臣与高翔可以办理,但与亦力把里联络之事还需殿下亲自出面。”宋晟又道。 “好,孤马上派人,不,亲自去乌鲁木齐,在那里与沙迷查干会面。”尚炳终于缓过神来,大声说道。 宋晟原本还想进谏,见此微微点头不在说话。从阿拉山口到别失八里或乌鲁木齐,步骑混合的军队正常行军大约是十五到二十日,这点时间根本不足以支撑乌鲁木齐城修好,沙迷查干必须在古尔班通古特盆地抵抗一段时日才成。但沙迷查干若是离开古尔班通古特,他手下的人马多半以为他先逃跑了,很快就会全军崩溃,敌兵就能马上兵临乌鲁木齐城下。 攻城战中骑兵不用担心,但撒马尔罕国的步兵也久经沙场,攻城经验丰富,不仅残缺,守城将士也不多的乌鲁木齐城多半很快就会沦陷。为了让亦力把里的蒙古人多撑几天,只能朱尚炳去和沙迷查干会面。 宋晟又与尚炳说了几句话,和卓敬一起领命退下;其余的将领也纷纷离开王府返回军营去了。 待他们都从王府离开,尚炳吩咐马上预备马匹,自己要马上出发前往乌鲁木齐。 正预备着,秦王妃唐月婉从后院赶了过来。虽然向她汇报的宦官颠三倒四事情说的不清楚,但她也知道发生了大事,尚炳也要出门,马上过来询问。 面对自己的王妃他没有隐瞒:“撒马尔罕国提前近两个月出兵,万般准备都尚未完成,为了多拖延几日,夫君要去乌鲁木齐面见沙迷查干。” “夫君小心。”唐月婉也知这段时日一直在准备打仗,更知道撒马尔罕国提前出兵意味着什么,闻言也不阻拦,只是说道:“夫君此行定要注意安全,多带侍卫。” “嗯。”尚炳答应一声,又与她说了几句话,就听下人说马已经预备好了,命宦官送她回后院,自己则带着侍卫来到侧门,骑上马飞奔离开伊吾城。 尚炳这次因为时间紧迫,虽然处于安全起见晚上并未行进,但每日都要骑马奔驰一百余里,仅仅五日就到了吐鲁番。抵达吐鲁番的时候,虽然时间还早,但尚炳考虑到这一行二百余人连续颠簸已经人困马乏,所以当日就在吐鲁番尚未完工的城池休息。 但尚炳本人却并未去休息,而是在城内查看城池修建的如何。 驻守吐鲁番的将领奏报道:“殿下,吐鲁番城现下是依照太祖皇帝定下的中原县城的仪制筑造,方圆三百丈,城墙高三丈上下。现下北城与西城都已建好,南城也已接近完工,只有东城还有越三十丈尚未合拢。” “很好。只是还要再快些。”尚炳知道这已经很快了,但他只能催促他们再快些。 这将领当然知道缘故。八日前那个百户途径吐鲁番时他就已经得知了撒马尔罕国提前出兵之事。所以此时又躬身答应:“是,殿下,臣亲自催促工匠尽快完工。” ================ 人物记错了,秦藩右相应为高翔,前文已改正。 感谢书友tonyvane的打赏。不计字数。 第1003章 在吐鲁番 尚炳又吩咐几句,天色已经快要黑下来,守城的名叫柳正的将领恭声说道:“殿下,天色已晚,臣为殿下预备了酒席,还请殿下赏脸。” “现下备战在即,切不可奢靡浪费。”尚炳马上说道。 “殿下,臣预备的酒席不过是牛羊肉而已,这在此地到处都是,算不得奢靡,只是加了一些菜蔬而已。”柳正回答。 尚炳当然知道在这里菜蔬比牛羊肉还珍贵,用上菜蔬就已经很奢侈了。但他每天都吃肉早就厌烦了,所以也不点破,就要与他一起去用饭。 可就在此时,城北忽然点起密密的火把,火光将半个天空都照的十分明亮;又因为天尚未完全黑下来,又点起了浓烈的烟雾。 尚炳一愣,随后手脚冰凉的站在原地。这是有大敌前来时的信号,而此时秦藩的大敌只有一家——撒马尔罕国,所以此时燃起这样的信号只有一种可能,帖木儿带兵打过来了! “快护送殿下出城!”尚炳的一名侍卫愣了一下后马上大声喊道。此时只有城北燃起火把,说明敌军尚未包围整座城,此时又将近天黑敌军不会在城外随意活动,所以现在还有从城东逃出去的希望。 他喊完这句话,吩咐其它几个侍卫:“你们迅速去驿站,将所有正在睡觉的人都叫起来,马也预备下来。” 又对尚炳说:“殿下,请速速出城!” 尚炳反应过来,对柳正说道:“孤命你坚守此城,孤返回哈密后马上派兵救援。”此时撒马尔罕国之兵就能来到吐鲁番,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敌军骑兵没有等待后面的步兵,趁乌鲁木齐守兵不备破城而入,直驱吐鲁番。只面对骑兵的话,虽然城还没有完全修好,但也能抵挡;敌军数目也不会多,派来援兵还有可能击退。 这柳正此时也满脸苍白,冷汗不住的滴落。他很想逃跑,但又不敢。他全家都在伊吾城,若是违抗秦王的命令就是满门抄斩的罪过。只能躬身行礼道:“臣定然守住吐鲁番!”就上城墙布置防守去了。 尚炳带着侍卫来到东城门,等着侍卫们到齐了就返回哈密。一名侍卫不知从哪里拿来了一张煎饼,对尚炳说道:“殿下,您从上午离开驿站后就没吃过东西,之后又要连夜赶路,虽说煎饼是粗粮不好吃,还是先垫垫吧。” 尚炳一把将煎饼拿过来大口吃着,现在哪里还顾得上好吃不好吃。一边吃着,他一边很悲观的的想:‘虽然敌军大部此时绝不可能已经过来,但乌鲁木齐城必定已经丢失,吐鲁番成了边界。吐鲁番城虽然地理位置重要,但毕竟比不得乌鲁木齐夹在两座山中间,敌军完全可以留少量兵力看守,大军东进直逼哈密。’ ‘此时哈密城只有三万将士,也不知撒马尔罕国到底出兵多少,但主力精兵与辅兵加在一起最少不会少于三十万,而能在敌兵围城前赶来救援的大军不会有多少,哈密城只怕是守不住了。’ 想到这里,尚炳几乎就要哭出来。若是哈密城破他有可能带着家人逃出来,但五年来在这里的积累就都毁于一旦了。 不过他马上止住了要掉下来的泪水。他可是整个秦藩的主心骨,在自己的王府里也就罢了,在这里哭估计全城都会崩溃。幸好现在天很暗,其它人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等了一会儿尚炳将手里的煎饼吃完,侍卫也全部都赶了过来,他虽然内心很担忧,但面上丝毫不显,一声令下就要上马返回哈密。 可就在此时,驻守吐鲁番城的柳正忽然骑马奔驰而来,还不停地大声喊道:“殿下留步!殿下留步!” “何事?”尚炳停住马头,转过身子问道。 “殿下,”柳正将马停在尚炳身前五尺左右,大声喘了两口气,说道:“适才的警报通报来的人并非是撒马尔罕国之兵,而是亦力把里的人马。” “亦力把里的人马?”尚炳松了一口气了同时有些惊讶:‘他们的人马此时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能让哨兵点燃像刚才那般大的烟火,至少得有数万人马。’ “殿下,亦力把里大汗沙迷查干也来了,此时已经入城,听闻殿下在此后马上请求面见殿下。”柳正接着说道。 “速带孤去见他!”尚炳马上决定见沙迷查干一面。他迫切的想知道沙迷查干此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况且还要顺便与他协调一下两军的配合,以便让乌鲁木齐城多坚持几天。 不多时,尚炳来到北城墙下一间巡逻的将士休息的小屋子,刚一进门就看到沙迷查干带着两个侍从在屋内焦急的跺着步子,听到门响转过头来,见到是尚炳马上扑上来说道:“谢天谢地,尚炳兄弟你在吐鲁番。” 尚炳与他行了抱见礼,没来得及说话就听沙迷查干又道:“尚炳兄弟,你也知道了帖木儿提前动兵之事吧,此来应当是为了安排吐鲁番城的守备。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 “我此来一是安排吐鲁番城的守备,二来是有事找沙迷查干兄弟。”尚炳坐下来,对他说道:“四月初一撒马尔罕国之兵攻破阿拉山口,自此地以东至乌鲁木齐都无可守之地,敌军可以长驱直入抵达乌鲁木齐城下。可此城现在尚未修筑完毕。” “为了给咱们两家多拖延些时日,兄弟你得率领全部本部将士在古尔班通古特盆地与撒马尔罕国之兵周旋,兄弟我也不求你消灭多少敌军,只求拖延时间。” 尚炳在刚来西北时还以为亦力把里国力不弱,但仔细探查后发觉它真正的实力还比不上瓦剌,只是凭借着皇金家族后裔的空架子唬人而已。所以他不会指望沙迷查干能够帅兵消灭多少撒马尔罕国人。 尚炳以为自己的要求已经够低了,但却不想沙迷查干露出为难之色。他犹豫了一下说道:“尚炳兄弟,恐怕我难以拖延帖木儿多少日子。” “为何?”这样的任务都完不成? “尚炳兄弟,”沙迷查干艰难的说道:“我已经下令,在古尔班通古特盆地的所有部众全部经过乌鲁木齐南下,一部来到吐鲁番,大部经过觉罗塔格前往铁门关以南的库尔勒、博思腾湖附近驻扎。”他见尚炳的脸色马上就黑了下来,又忙道:“不过我也留下了两万人马殿后,拖延帖木儿进兵。” “这,这,这,”尚炳‘这’了半天,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若沙迷查干是他的部下,他肯定马上下令将沙迷查干拖出去立刻斩首,人头悬挂在城头不许人摘下,同时将沙迷查干满门斩首。 撒马尔罕国所在的河中之地,虽然经过蒙古人蹂躏至今没有恢复原气——铁木真起兵前中亚地区约有三千万人,此时只有一千多万——但马匹可不会缺,骑兵也绝不会少,留下的两万人够什么用的?更不必提一定会存在的战斗力差距,估计一万撒马尔罕国骑兵就足以赶走沙迷查干留下的两万人马,拖延不了几天。 尚炳很想问他:‘你难道不知道,若是我败了,你也得不到好处!此时还想着保存实力坐拥渔翁之利?只怕就你手下的那些人连蚌都比不上!’但总算保有一丝清明,没有出口。 其实他有些冤枉沙迷查干了,沙迷查干也有不得已之处。从阿拉山口逃回来的百户途经乌鲁木齐的时候,正好他弟弟马哈麻在城内。沙迷查干心知此战后吐鲁番是守不住了,必然要被秦藩控制,但乌鲁木齐不能完全被尚炳占有,所以留人在城内驻守。 马哈麻本来不知那名百户从阿拉山口回来是做什么的,也没有在意,但晚上他和守城的将领周扬喝酒的时候见周扬神色惶恐不由得怀疑起来,派人在后院打探就知道了事情的缘故。 马哈麻知道事关重大,第二日一早就返回别失八里,将此事告诉了沙迷查干。 沙迷查干得知后叫各部首领前来,一面吩咐将老幼带着大部分牛马撤走,一面要留下青壮十万与撒马尔罕国之兵周旋,拖延时日。 第1004章 面对危险的局势 过了好一会儿,尚炳才忍住气,说道:“既然如此,别的也就罢了,但迁移至吐鲁番的部族要与我属下的兵一起御敌;若撒马尔罕国之兵攻打铁门关,库尔勒、博思腾湖附近的部族也要协助防守铁门关。” “库尔勒、博思腾湖附近的部族协助防守铁门关毫无问题,但吐鲁番的部族恐怕难以协助守御吐鲁番城。”亦力把里的诸部族都不愿意和帖木儿交战,迁移到库尔勒、博思腾湖附近的因为已经退无可退——塔里木盆地想要找到能养活数十万人的地方可不容易——所以会答应协助防守;可撤到吐鲁番的部族都想着:若是撒马尔罕国之兵打到吐鲁番,就继续向南越过库鲁克塔格逃去罗布泊,不会愿意协助防守吐鲁番城的。 尚炳听他如此说话,又回想派到别失八里的细作传回的消息,心下顿时明白他无法完全掌控手下的部族,气顿时消了一半,想了想说道:“沙迷查干兄弟,我并非是对你如何,只是若伊吾沦陷,大明在西域无立足之地,河西走廊你也知晓十分贫瘠根本无法以此为根基反攻西域,战争的主动就全操于帖木儿之手了!你的汗国也守不住!” “所以不要再顾忌手上的实力折损了。吐鲁番守城你不派兵也可,但你手下的将士要与我手下的骑兵合编在一起,共同防守伊吾!” 沙迷查干听了这话,捻着胡须沉思起来。尚炳的话当然是有道理的,但若是亲信部众都打光了,即使打退了帖木儿他也守不住汗国。手下的部族首领当然不敢篡位,但姓孛儿只斤的也不是只有他一个,他们完全可以杀了自己另立别人。 “如何合兵一处?”沙迷查干思量半晌问道。 “我并非是让你的部众与我手下的骑兵混编,只是组成联军统一指挥,不过要定下严格之纪律,违背命令者严惩不怠!”尚炳马上回答。 “可以,只是指挥联军的将领中须得有我。”沙迷查干说道。 “现在将所有骑兵全部交由兄弟指挥都可。只是过后从中原而来的援兵到达后兄弟只能为指挥将领之一。”尚炳手下的骑兵基本都是蒙古人,现在交给沙迷查干指挥也没什么。 “好。我愿拿出三万精锐主力与尚炳兄弟的骑兵统一指挥。”沙迷查干最后说道。 尚炳听到数目就知道他还是隐瞒了一部分人马,心中生气但没有显露,只是又商定了细节,邀请他一起用了晚饭后各自去休息。 第二日一早四月二十三,尚炳又动身返回伊吾,于二十八日抵达。 但他入城后却没有马上返回王府,而是走进城内的千佛寺,面对着如来佛祖的佛像跪下来,低头默默祈祷。 ‘佛祖啊,若是你有灵的话,就保佑我吧。若是此战我最终打败帖木儿,就将佛教传遍西域之地,让佛祖您的光辉重新照耀在这广阔的大地之上。’ 祈祷一阵,他站起来,看着身旁慌忙从后院跑来的寺庙主持方生大师,对他说道:“从明日起,千佛寺举行法会,祈祷佛祖保佑伊吾城!” “是,殿下。”此时方生还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虽然奇怪这个命令但躬身答应。 尚炳随即离开佛寺返回王府召见宋晟。 “殿下召臣有何事?”宋晟行礼后问道。 “沙迷查干没有留在古尔班通古特盆地抵御撒马尔罕国之兵,而是带领所部南下去往库尔勒、博思腾湖附近,只留下两万老弱残在骚扰而已。今日已是二十八日,撒马尔罕国之兵多半已经抵达乌鲁木齐城下,甚至乌鲁木齐城可能已经沦陷了。”尚炳说道。 宋晟听闻此事,脸上一闪而逝惊慌之色,但马上恢复过来,对尚炳行礼道:“殿下,既然局势已如此危急,请殿下将各个卫城的百姓全部迁入伊吾,请殿下与王妃带领世子与诸位郡王南撤嘉峪关。”若是现在乌鲁木齐就已经丢失,那么只能做打伊吾保卫战的准备了!吐鲁番城虽然差不多快要完工,但敌军可以围而不打,主力直驱伊吾城下!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尚炳喃喃道。他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听到宋晟的话一时间还是难以接受。 过了半晌,他回过神来,对宋晟说道:“安排王妃带领孤的孩子们南撤嘉峪关,孤留守伊吾。” “殿下,伊吾也未必守得住,还请殿下撤往嘉峪关!”宋晟喊道。 “不,孤就在伊吾,绝不南撤。”尚炳坚定的说道:“孤五年来的心血都在此城,若是此城沦陷,孤宁愿与城携亡!” 尚炳当然不愿意死,但他更不愿意自己这五年多来的心血,自己苦心经营的事业毁于一旦。帖木儿打仗的做派和当年的蒙古人一样,坚决抵抗的城池打下来后基本都会屠城,只有美女与工匠能够存活。他若是逃了,即使之后与大军一道打回来这些也必定全毁了。他宁愿与自己苦心攒下的基业一起毁灭。 宋晟见尚炳如此坚决,况且他心里其实也暗暗盼望殿下留下来,于是躬身说道:“臣知晓了。”又想起什么,问道:“殿下,可要使人去瓦剌让马哈木出兵?” “使人去瓦剌?派人去罢,只是万不可对此抱有期望。这些蒙古人啊,遇到事情首先想的都是保存实力,让大明出力。现下撒马尔罕国之兵势不可挡,他们岂会愿意出兵。” “他们好像根本就不明白,若是大明被逐出西域,他们也绝不可能挡住撒马尔罕国之兵!”尚炳忍不住发了一顿牢骚。 “是,殿下。”宋晟当然也没指望瓦剌,只是打仗,就是要尽最大可能增强己方的实力、减弱地方的实力,哪怕瓦剌只是派出几千人马骚扰一下也比丝毫不动要强。 宋晟随即就要退下。可尚炳却又叫住他:“护送王妃王子等人返回的将领,就安排宋瑛担任吧。” “臣,臣谢殿下恩典!”宋晟跪下磕了个头,退下了。 他又将高翔叫来,先介绍了一下现在的局势随后说道:“高爱卿,你马上在城中张贴布告,告诉城内的百姓撒马尔罕国之兵最快二十日内就会打到伊吾城下。” “帖木儿此人,身为铁木真后人的女婿其做派也酷似铁木真,攻破城池后往往屠城将城内的百姓残杀一空,除美女外无人可活连小孩都不放过,为了大明,为了秦藩,为了家人,为了自己的性命,叫城内的百姓协助官兵防守伊吾城!” “孤也不会离开伊吾逃命,会留下指挥守城。”尚炳觉得与其让百姓们乱猜,不如大大方方告诉他们实情,反正又不是让他们出城野战,只是守城会愿意配合将士们的。 “殿下,这,有臣与宋相留守即可,不需殿下留在城中。”高翔的反应与宋晟一样。 “我是秦王,伊吾就是我的封地,岂有藩王丢了自己封地的道理!你不必劝孤,孤意已决,绝不离开伊吾城!”尚炳再次坚定的说道。 高翔又劝说几句,见殿下意志坚定,只得住口。 尚炳又吩咐高翔再拟写一份求援的奏折,让他退下了。 他随后正要靠在椅背上休息一会儿,秦王妃唐月婉听闻他返回,从后院赶来,关切的问候几句后问道:“夫君,你不是要去乌鲁木齐,怎地现在就返回了伊吾?”她曾经经过乌鲁木齐与尚炳一起前往别失八里,知晓从伊吾至乌鲁木齐往返的时间,即使快马加鞭也不可能现在就赶回来。 “乌鲁木齐不必去了,沙迷查干已经南逃。对了月婉,你让下人收拾行李,将你与侧妃、孩子们的衣服与吃食、珍贵的宝物等全部包裹起来,明日一早孤派将领带兵护送你们离开伊吾。” “这是怎么了?怎地忽然让臣妾离开伊吾?”唐月婉惊讶的问。 尚炳大略介绍了一下局势,随即说道:“伊吾城也未必能守住,你带着孩子们前往嘉峪关,随后去十四叔的王府。” “局势怎地坏到这个地步!”唐月婉惊讶的说了一句,随即注意到什么,问道:“夫君不一起离开?” “夫君不能离开。”尚炳说道:“我是这座城池的主心骨,若是我离开了,满城的将士百姓必然士气低落,即使原本能守住城最后也守不住。” 唐月婉本想再劝,但不知怎地张了张嘴话却没有出口,而是过了半晌说道:“夫君,派一名将领护送志堩他们去十四叔的地方吧,臣妾与夫君一起留下来。” “月婉,你,你留下来做什么?”尚炳吃惊的说道。 “臣妾留下来陪伴夫君。”唐月婉道:“国家大事,臣妾也不懂,既然夫君说应当留在伊吾,那就留在伊吾吧。但臣妾是夫君的妻子,夫妻一体,夫君在哪里,臣妾就在哪里。” “月婉,”尚炳本也想劝她离开,但同样的,话没能说出口,只是拉住她的手,动情的说道:“既然如此,你我夫妻就留在伊吾,同生共死!” “嗯,同生共死。”唐月婉靠在他怀里,说道。 =============== 本章昨晚已经写完,今天又修改一番发出。 对于哈密这个地方,帖木儿称为哈密,大明一方称为伊吾,前文的错误已经改正。不计字数。 第1005章 被夺取的乌鲁木齐(上) 同一日,回历十一月十六,乌鲁木齐。 此时这座尚未完工的城池内,到处都是高鼻深目、棕发碧眼的人。许多士兵正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检查,若是发现有人隐匿其中马上揪出来,送到城中央的广场上。 在广场上,有身穿白色长袍的男子操着生硬的汉话挨个问话。听到这些人问话,大多数人都摇摇头,只有极少数人忙不迭的点头。 天渐渐黑下来,去各处搜捡的士兵都返回了广场,为首的低级军官走上前对白长袍男子说了些什么,这男子点点头,又对其他人吩咐几句,转身走进广场旁边的一栋宅子里。 这栋宅子高约两丈三尺,分为上下两层,男子走进宅子看到里面的墙壁,虽然并不华丽但也略有一些装饰,在这座修建还不久的城池中已经算是最豪华的房屋了。 白长袍男子走到二层,见到三四个人站在楼板上,一名年过六旬的老者坐在床上,正说着什么。老者身旁有一名皮肤好似黑碳、身穿阉者衣服的人弓着身子服侍。 “大汗!全城的契丹人、蒙古人都已经搜捡出来了,共计契丹人八百九十七人、蒙古人五百六十六人,契丹人中工匠四百五十六人。没有女人。”白长袍男子对坐在床上的老者说道。 这老者当然就是帖木儿了。他听到这话,转过头来问道:“有几个愿意投降的?” “蒙古人大多愿意投降,契丹人士兵有三人愿意投降,工匠有三十五人。” “只有这么点人?”帖木儿很惊讶。契丹人都不怕死不成。 “大汗,我仔细打听了,契丹人十分在意家人,这些契丹人的家人都在哈密,要是投降我国家人就会被贬为奴隶,所以不愿投降。” “难道家人的生命比自己的生命更加重要吗?孩子没有了可以再生,妻子没有了可以再娶。”帖木儿嘀咕一句,抬起头对白长袍男子说道:“将所有不愿意投降的契丹人士兵全部杀死,砍下脑袋挂在木杆上。” “工匠先不杀,让他们将这座城建好。派咱们带来的工匠看守,有干活不尽心的马上杀掉。” “是,大汗。”白长袍男子答应一声,领命退下。 “大汗,这些人虽然不愿投降,但也对大汗的军队放下武器,没有抵抗,为何一定要杀了他们?”一个穿着一身撒马尔罕人传统衣服,但却黑发黑眼的人用花拉子模语大声说道,语气中饱含着悲愤之情。 “傅安,对于你这样的使节,我一向是尊敬的,但你也不要想影响我的决定。我知道,现在要杀的人是你们契丹人,所以你不愿他们被杀。但他们既然不愿意投降我国,我只能将他们杀掉。”帖木儿说道。 “大汗过往征讨其它国家也并非会将俘虏的人全部杀死,也有许多人被贬做奴仆,为何这次要将他们都处死?”傅安又道。 “因为粮食不够了。”帖木儿说道:“虽然沙迷查干在听说我国的军队越过阿拉山口后马上带着自己的部族逃跑了,但将所有的牛羊马都带走了,现在我手下的军队仍然只能吃从国内带来的粮食和肉,为了节约粮食只能将他们都杀死。”说到这里,帖木儿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怎么,你觉得我会冒着让自己的士兵挨饿的风险养活几个不愿投降的人?要不是想了解哈密城内的情况,我连劝降都不会劝降,直接杀死。” 傅安听到这话,只得住口不言。他并非是无法反驳帖木儿的话,而是继续反驳也没有意义。他从洪武二十九年来到撒马尔罕城,与帖木儿接触已经八年了,虽然见面的时候并不多,但也很了解他的性格,知道自己再劝说也不能让他改变主意。 “而且这些被俘虏的汉人中有不少身上都有小小的佛像。对于不投降的异教徒,我的态度也一直是全部杀死的。所以无论从哪一方面说,他们都要死。”帖木儿又道。 说完这话,他又想起了什么,对身前一个棕黄色头发的人说道:“不仅是我,在整个西方,不肯改信的异教徒都会被处死,是不是,卡拉维约?” 被叫做克拉维约的人年约四十左右,拥有一头棕黄色的头发和一双深蓝色的眼睛,身穿颜色鲜艳的紧身衣,两条胳膊套着帽式衣袖,披着一件敞胸披肩。下身是一条长筒袜、脚踩一双牛皮靴子。头上戴着的是中亚式小帽,帽子下面还有圆饼头饰。他的左臂上还挂着一件敞胸貂皮外套,一身的衣服十分华丽。此时他听到帖木儿的话,赶忙低头回答:“尊敬的大汗,只要异教徒愿意改信,还是可以活命的。” 帖木儿哈哈大笑起来,笑完了正要说话,忽然身旁的黑人阉者说道:“大汗,满拉哈大臣带着人回来了。” “让他们上来。”帖木儿马上说道,并且转过身子,朝向门口。不一会儿,曾经先后两次出使明国的满拉哈带着三个黑发的人走上来,对他躬身行礼:“愿真主赐安宁于大汗。” “愿真主赐安宁于你,我亲爱的满拉哈。”帖木儿回礼。 他随即就要吩咐满拉哈几句话,但忽然一眼瞥见满拉哈身旁的人,问道:“这人怎么跪下了?” “大汗,依照契丹人的礼节,他们见到自己国家的君主都要下跪,所以见到大汗也不由自主的跪下了。”满拉哈满脸不在意的解释道。 “叫他起来!”帖木儿说道。他其实也很喜欢有人跪他,但依照天方教的规矩,大多数情况下只有神才能受人跪,只能叫他起来。 满拉哈忙把这人拉起来,让他站在一旁,躬身聆听大汗的教诲。虽然这人根本听不懂帖木儿说的花拉子模语。 “满拉哈,你事情做得很好!让大军不用强攻这初具规模的城池,以十分微弱的代价就占领了这个十分重要的关隘,我会给你记上一功。”帖木儿赞许道。 “多谢大汗夸奖。不过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第1006章 被夺取的乌鲁木齐(中) 满拉哈说道:“潜伏在明国内的我国间谍,索拉哈和纳赛尔,”说到这里,他指了指身后两个人:“多年来一直在明国内冒着生命危险刺探情报,发现负责看守乌鲁木齐城西面的城门的契丹人曹子庄对明国心怀不满,并且即没有妻子也没有孩子,成功劝说他投降,功劳也很大。” “另外,城内真主的信徒也值得大汗的嘉奖。” 原来虽然撒马尔罕国之兵占领了乌鲁木齐,但却不是用兵打下来的,而是看守西城门的曹子庄在索拉哈和纳赛尔——这两个多年前满拉哈和非思第一次出使明国的时候留在明国西北的间谍——的劝说下投降了明国。 同时,在曹子庄偷偷打开城门的举动被属下的士兵发现想要阻止的时候,也是派到乌鲁木齐当苦力的明国国内的色目人帮助曹子庄挡住了士兵,拖到撒马尔罕国之兵杀进城内。 允熥在建业四年下半年派兵攻打安南之前,下令将北方地区所有信奉天方教、十字教的色目人都集中起来遣送到西北,大多数被安排到了伊吾,少数在沙州、肃州等地。 尚炳对色目人也很厌恶,但他更多出于实用角度考虑,并且伊吾等地作为新开发的地方有很多需要建设的东西,所以将这些迁徙过来的色目人抓了差,派到各处工地当苦力。这样一来色目人自然不满。 在加上大明信天方教的色目人大多是训尼派,帖木儿正巧也是训尼派,所以他们在索拉和和纳赛尔的鼓动下就全部支持起撒马尔罕国来,帮助夺取乌鲁木齐。反而是西域本来的天方教徒,因为大多是时叶派,拿起武器抵抗撒马尔罕国之兵,最后全部被消灭。 “城内所有训尼派信徒都要进行赏赐,满拉哈你来负责这件事;这座城暂时由你管理。赏赐之后对当地的阿訇给予国内阿訇的待遇,普通信徒则编入军队。听说在伊吾等地足有十多万信徒,这些信徒对于我军攻打明国城池十分有利。只可惜他们不被明国封在这里的秦王和他手下的大臣所信任,不知道多少消息。”帖木儿最后略有遗憾的说道。 不过他也知道,要是这些人被明国所信任,生活水平很高,也不会就这样投向自己。同样的信仰是敌不过现实利益的考量的。 帖木儿又吩咐满拉哈几句,让他退下了。 从楼梯上走下去的时候,满拉哈满面都是高兴之色。帖木儿不仅给予他赏赐当地色目人的权力,更让他暂时管理这座城,这是对于他的极大信任,也代表着他在汗国内的地位进一步上升。 ‘从当地的信徒中挑选几个懂得蒙古语的人,若是有懂花拉子模语的就更好了,让他们将城内的大事小情都管起来。现在大军驻扎在乌鲁木齐没有多少事情,但等大军东进之后这里留下的士兵不会多,到那时,才是我显露自己本事的时候。我要……’ 满拉哈越想越高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正想着,忽然感觉身子被什么结实的东西撞了一下,站立不稳一下子跌倒在地。 他从自己的幻想中清醒过来,正要开口斥责“不长眼睛啊!”,就听面前传来声音:“你想死啊!撞坏了耶斯布将军,一定让你下地狱!” 听到这话,满拉哈定睛一看,刚才撞到自己的果然是耶斯布,忙站起来非常恭敬的弯腰行礼:“请耶斯布将军谅解,刚才是我没有注意,绝对不是故意要撞将军的。请将军谅解。” “是满拉哈,我也知道你肯定不是故意要撞我的,我也没有受伤,这没什么,你去做大汗交给你的事情吧,不用继续道歉了。”耶斯布说道。 满拉哈又行了一礼,才直起身子离开。 “将军,为什么不严厉的惩罚他?”侍卫气愤的说道。 “既然是无心之失,就不要责怪他了。”耶斯布说道:“更何况马上就要天黑了,事情还是要尽快与大汗商议。” 说过这句话,他就直起身子,将刚才掉在地上的帽子从侍卫手中接过戴在头上,走进这栋宅子。 见到他进来,帖木儿转过头对傅安、克拉维约等人说道:“几位来自东西方国家的使者,我现在要与属下的将军商议下一步的军事部署,请你们返回安排的房屋去休息。等到吃晚饭的时候我会再次接见你们,并且告诉你们一部分我认为可以让你们知道的事情。” 这些人也知道最机密的军事部署是不可能现在就让他们知道的,所以纷纷对帖木儿行礼退下;这其中别人也罢了,但傅安非常想知道帖木儿下一步会怎么打仗,但也只能退下。 等所有使者都离开后,耶斯布坐下来,对帖木儿说道:“即使到了现在,我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要带着这么多外国使者,除了来自明国的傅安。” “他们当然是有用处的。”帖木儿笑道:“这次汗国东征明国,是全世界最强大的两个国家之间交战,所有听说这件事的国家都非常关注,获得胜利的国家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此时最强大国家,甚至可能成为世界霸主。” “等我军击败了明国后再让这些使者回国,他们就会将汗国的威名传遍全世界,以后大军再想征服任何一个地方,或许不用打仗就能轻松占领。”当然,他是不会考虑自己战败的情况的。 耶斯布对此持保留意见。即使击败了明国,也只会增加帖木儿自己的威名,对整个国家用处不大,等帖木儿病逝后还是会恢复原样。 不过他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讨论,而是说起了他前来的目的:“大汗,到今天为止,一共有三千三百二十一士兵阵亡、病死或因意外死亡,已经从随行的辅兵中抽人补上。” “二十万士兵三十万辅兵,已经有十五万士兵、二十三万辅兵抵达乌鲁木齐城或能够于明日抵达,另外五万士兵、七万辅兵将于之后七日内抵达。” “大汗,今天已经快要天黑不适合动兵了,但明日,大军是在乌鲁木齐等待尚未抵达的士兵,还是马上出兵攻打吐鲁番甚至伊吾?” 第1007章 被夺取的乌鲁木齐(下) 听到耶斯布的话,帖木儿沉思片刻,忽然反问道:“我亲爱的耶斯布,你认为呢?” “大汗,”耶斯布看来对这个问题也早有准备,此刻胸有成竹的说道:“大汗,我认为应该马上派出两万到三万骑兵包围吐鲁番城,阻止明国派兵增援;留下五千步兵防守乌鲁木齐城,其余军队于明天或者后天也陆续出兵。” “根据投靠大汗的色目人汇报,吐鲁番城内的明国守兵不会超过五千人,即使明国有所增援也不会超过一万人,而整个明国被加封到这里的藩王的总兵力只有三万人,哈密城内也只有两万到两万五千。” “大汗,我认为,可以留两万到三万步兵与两万骑兵包围吐鲁番城,其余的所有军队经过吐鲁番时毫不停留,直接攻打哈密城。” “因为吐鲁番城内的明国守兵不会多,留下的两三万步兵应该能够在十天之内攻陷,之后留下五千人防守,剩下的所有军队也前往哈密城。” “因为哈密城内的守兵只有两万到两万五千,而围攻哈密的军队步兵足有十万,还有数万骑兵和二十多万辅兵,等攻下吐鲁番城的军队赶过去的时候或许哈密已经被攻陷。” “若是哈密城已经被攻陷,那就与大军重新合兵一处,在哈密休整,打退明军可能的反攻,等最热的时候过去后东进蒙古草原,执行大汗下一步的计划。” 帖木儿听了耶斯布的话,又思考了一会儿,对身旁的书记官说道:“你记下我的命令。” “传我的命令,命萨尔哈率领五万骑兵、十万辅兵,多带十万匹马,明日一早天刚亮就出发,南下直奔吐鲁番城。在吐鲁番城下留下一万骑兵、两万辅兵安营扎寨,其余四万骑兵、八万辅兵丝毫不停歇,直奔哈密城下。” “其余军队,待尚未抵达的五万士兵抵达后,留下一万步兵和两万辅兵驻守乌鲁木齐城,其余所有军队携带大多数牛羊和粮食直奔哈密城,并且在抵达哈密城的第二天就猛攻,以最快的速度将这座城打下来!” 书记官将帖木儿的命令记下,又问了几个有关于细节的问题,下楼传令去了。 不过还没等他下去,就听耶斯布有些不解的问道:“大汗,为什么这样用兵?” “哈密城是明国在东察合台汗国的整个战略基点,只要攻下哈密,即使吐鲁番城仍然没有占领,明国也绝不可能越过哈密救援吐鲁番,整个战争的主动权就完全握在我军手中。所以不要考虑任何其他事情,甚至不要考虑后路,集中所能集中的所有军队去攻打哈密!” 听了帖木儿的话,耶斯布恍然大悟。帖木儿的方案把握住了这场战争的关键。整个亦力把里附近明国经营时间最长、人口最多、距离明国本部最近的城池就是哈密,只要打下了哈密,在他们想来明国就不可能派出重兵前往亦力把里了,这场战争就赢一半了。 但耶斯布还是有自己的担心。“大汗,沙迷查干手里至少有五六十万部众,并且他也明白如果明国在哈密战败自己的汗国也肯定守不住,会不会出兵攻打我军留在吐鲁番城下的军队?” “不会的,沙迷查干就算想要攻打与防守吐鲁番的明军一起攻打我军,也必定失败。”帖木儿自信的说道:“我的威名早就在整个东察合台汗国内传播,所有的部族首领都不会愿意带兵攻打我的军队,沙迷查干年纪又轻没有多少威望,至少在我军被明军打败前他集合不了多少军队来和我军打仗的。” “至于沙迷查干手上最信任的部族,他肯定不会舍得拿出来与我军硬碰硬的打仗,吐鲁番城下留下的一万骑兵两万辅兵足以打退他三心二意的进攻。所以不用担心。” “可是,为什么乌鲁木齐城留下了这么多守兵?”耶斯布又疑惑地问道。 “你考虑防守乌鲁木齐城的时候考虑的太少了。你大约只想到了沙迷查干有可能趁着大军与明国军队交战的机会偷袭乌鲁木齐城,却没有考虑在古尔班通古特盆地北面,是敌是友还不能确定的人。” “古尔班通古特盆地北面是敌是友还不确定的人?”耶斯布一时间没想到帖木儿说的是谁。 但他低头沉思了半分钟,抬起头来正要问,就听帖木儿又吩咐了他几件事,耶斯布忙抛开自己的想法,退下执行帖木儿的命令去了。 看着耶斯布的背影,帖木儿自言自语道:“古尔班通古特北面的人,可是比沙迷查干更加值得注意,好在他们虽然没有接受我的好意,但也没有明确表示敌意。” …… …… 此时在额尔齐斯河北面的阿尔泰山山脚下,远远看去正星星点点闪烁着许多亮光。但若是你走过来,就会发现这不是有无数萤火虫在飞舞,而是整整五万人马的营地保证最低限度光亮时点燃的灯火所发出的光明。当然,在你发现这一切之前,更大的可能是你已经被潜伏在树林和草丛中的人所杀死了。 此时在这个五万人马驻扎的营地内最中央的帐篷里,三个年纪看上去差不多的人正在激烈的说着什么。 “大哥,你接受了撒马尔罕国派人送来的礼物,却对帖木儿的要求推三阻四;之前曾经答应朱尚炳在撒马尔罕国之兵打过来后与他一起和帖木儿打仗,但现在却按兵不动,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一个大约三十多岁、身穿传统蒙古袍的男子说道。 “我打的什么主意还不清楚么?”坐在三人正中间的男子沉声说道:“就是暂时按兵不动,等着战局明朗。” “大哥,你应该明白三弟的意思。”坐在他左手边的人说:“首鼠两端可就是两面不讨好,将来不论是撒马尔罕国打赢了还是明国打赢了都不会待见咱们,咱们如何还能在这里待下去?” 第1008章 额尔齐斯河与甘州 所以不要考虑任何其他事情,甚至不要考虑后路,集中所能集中的所有军队去攻打哈密!” 听了帖木儿的话,耶斯布恍然大悟。帖木儿的方案把握住了这场战争的关键。整个亦力把里附近明国经营时间最长、人口最多、距离明国本部最近的城池就是哈密,只要打下了哈密,在他们想来明国就不可能派出重兵前往亦力把里了,这场战争就赢一半了。 但耶斯布还是有自己的担心。“大汗,沙迷查干手里至少有五六十万部众,并且他也明白如果明国在哈密战败自己的汗国也肯定守不住,会不会出兵攻打我军留在吐鲁番城下的军队?” “不会,沙迷查干就算想要攻打与防守吐鲁番的明军一起攻打我军,也必定失败。”帖木儿自信的说道:“我的威名早就在整个东察合台汗国内传播,所有的部族首领都不会愿意带兵攻打我的军队,沙迷查干年纪又轻没有多少威望,至少在我军被明军打败前他集合不了多少军队来和我军打仗的。” “至于沙迷查干手上最信任的部族,他肯定不会舍得拿出来与我军硬碰硬,吐鲁番城下留下的一万骑兵两万辅兵足以打退他三心二意的进攻。所以不用担心。” “可是,为什么乌鲁木齐城留下了这么多守兵?”耶斯布又疑惑地问道。 “你考虑防守乌鲁木齐城的时候考虑的太少了。你大约只想到了沙迷查干有可能趁着大军与明国军队交战的机会偷袭乌鲁木齐城,却没有考虑在古尔班通古特盆地北面,是敌是友还不能确定的人。” “古尔班通古特盆地北面是敌是友还不确定的人?”耶斯布一时间没想到帖木儿说的是谁。 他低头沉思了半分钟,抬起头来正要问,就听帖木儿又吩咐了他几件事,耶斯布忙抛开自己的想法,退下执行帖木儿的命令去了。 看着耶斯布的背影,帖木儿自言自语道:“古尔班通古特北面的人,可是比沙迷查干更加值得注意,好在他们虽然没有接受我的好意,但也没有明确表示敌意。” …… …… 此时在额尔齐斯河北面的阿尔泰山山脚下,远远看去正星星点点闪烁着许多亮光。但若是你走过来,就会发现这不是有无数萤火虫在飞舞,而是整整五万人马的营地保证最低限度光亮时点燃的灯火所发出的光明。当然,在你发现这一切之前,更大的可能是你已经被潜伏在树林和草丛中的人所杀死了。 此时在这个五万人马驻扎的营地内最中央的帐篷里,三个年纪看上去差不多的人正在激烈的说着什么。 “大哥,你接受了撒马尔罕国派人送来的礼物,却对帖木儿的要求推三阻四;之前曾经答应朱尚炳在撒马尔罕国之兵打过来后与他一起和帖木儿打仗,但现在却按兵不动,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一个大约三十多岁、身穿传统蒙古袍的男子说道。 “我打的什么主意还不清楚么?”坐在三人正中间的男子沉声说道:“就是暂时按兵不动,等着战局明朗。” “大哥,你应该明白三弟的意思。”坐在他左手边的人说:“首鼠两端可就是两面不讨好,将来不论是撒马尔罕国打赢了还是明国打赢了都不会待见咱们,咱们如何还能在这里待下去?” 这三人自然就是瓦剌蒙古的三位首领,马哈木、太平与把秃孛罗,此时驻扎在额尔齐斯河北面的这五万人马,也是瓦剌仅有的精锐士兵。 每次打仗,在大军出动以前都会使用政治手段分化拉拢敌人的帖木儿当然也没有忘了分化拉拢明国一方的阵营。其中沙迷查干的东察合台汗国属于利益直接受损方,即使是他属下信奉天方教的部族首领虽然不敢抵抗,但也反对帖木儿东征:沙迷查干是异教徒,但他威望很小,自己在部族内想干什么干什么,若是帖木儿带兵过来,即使一时得利,以后就没有这样的权力了。 所以分化拉拢东察合台汗国的行动不出预料的失败了;而明国至今帖木儿还不太理解它的权力运行模式,虽然看起来有可利用的空间但目前还没有成效。这样,距离战场很近的瓦剌就成了帖木儿竭力拉拢的对象。 早在大明历三月底,萨尔哈率领前锋军抵达阿拉山口外时,帖木儿派出的使者已经来到西蒙草原,找到了当时正在阿尔泰山北面带领所部放牧的太平,希望他带兵南下与撒马尔罕国之兵一到攻打明国。 “我国汗王一直知道瓦剌的三位王爷都是英豪雄杰,虽然攻打哈密有我国自己的军队就足以实现,但从契丹人手里抢掠的机会怎能我国一家独吞?若是王爷愿意带兵跟随我国帖木儿汗攻打哈密,打下哈密城后城内的黄金白银与珍贵的货物全部由王爷先挑选。” “况且将来还有再次攻入明国内地的机会!瓦剌部当年也有人在明国腹地生活过,应当知道有多么富饶,灭亡明国重新成为那一片土地的主人,所有瓦剌的勇士都能拥有一百个奴隶、五十个美女和享用不尽的财富!王爷您也会拥有数百万人奴仆,每次出门,一路上只能看到契丹人的后背,因为他们都恭敬的跪在地上!” 这使者极力渲染明国的富饶,让太平一时间竟然有些心动。 但好在他还有仅存的理智,知道他们兄弟三人的力量集合起来才能让任何人不得不重视,所以没有擅自做出决定,而是一面好好招待撒马尔罕国的使者,一面派人火速通知把秃孛罗和马哈木。 他们两个此时带领属下放牧的地方离着太平不远,三五日就先后赶到。四月初三,马哈木接见了撒马尔罕国的使者,听他鼓动了一番后表示:“帖木儿大汗召见,本不该拒绝,奈何我部最近与周边的部族打仗,损失不小,一时间难以出兵跟随大汗,还请见谅。” 看着马哈木诚恳的表情,听着马哈木诚恳的话语,使者一时间竟然有些摸不清他的话是真是假。虽然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几天,但他不被允许和其它牧民接触,也不知道实际情况;他刚刚见到太平的那天太平的脸色也不太好看,没法做出判断。 这使者只能尽力鼓吹打赢之后的好处,同时微微表露威胁:如果我们汗王和明国打仗时瓦剌没有出力,那战争打赢后会发生什么可就说不好了。 但无论他怎么说,马哈木都是一脸诚恳的表情,以人口不足为由拒绝出兵,使者最后只能无奈的离开。 但在撒马尔罕国的使者离开后,马哈木马上吩咐太平和把秃孛罗集中手里所有能打的士兵,带兵南下前往额尔齐斯河北岸。三兄弟约定好集合的地点后马哈木就离开了这里,返回自己的部族去了。 之后他们三兄弟就于今日,在此地完成集合。将士兵们都安顿下来后,对马哈木的打算还知道的并不清楚的太平就询问起来。 “二弟,三弟,你说咱们瓦剌部,在前元的时候是如何一直存在,甚至不断壮大的?”马哈木反问道。 “对元国、察合台汗国和窝阔台汗国都表示恭顺,不违逆他们的意思,但他们之间打仗从来不参与,只是在整个大草原的西边放牧。”把秃孛罗回答。这个回答虽然丢人,但兄弟之间也没什么好避讳的,直接说道。 “这就是了。”马哈木道:“当初海都立国七河之地,一度控制察合台汗国,与东面元国的反复征战,战场就在古尔班通古特盆地和阿尔泰山一带,距离咱们瓦剌的游牧之地很近,但咱们瓦剌的人口却没有被消耗,就是当时的首领实行了正确策略的关系。” “现在明国在东,根深蒂固,就好像当年的元国,而帖木儿从西面而来,恰如当年的窝阔台汗国。明国的国力比撒马尔罕国强得多,一定是最后的胜利者。这也是几年前我答应与明国、亦力把里结盟的缘故。” “但现在,明国在亦力把里未必能够打赢撒马尔罕国,所以咱们绝不能现在投向明国。” “大哥,为什么你说现在明国未必能够打赢撒马尔罕国,但还认为明国最后是胜利者?”太平不解。 可马哈木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继续说道:“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在额尔齐斯河北岸等,一直等到撒马尔罕国战败,然后越过河流直接南下古尔班通古特盆地,截断撒马尔罕国之兵返回的道路,帮助明军消灭他们。有这样大的功劳,明国也不会计较现在咱们按兵不动之事。” 太平和把秃孛罗还是很不明白为什么马哈木就这么确定明国一定获胜,但马哈木却忽然住口不言,借口天色已晚让他们回去休息。 因为时候确实已经不早了,所以把秃孛罗太平兄弟二人只能离开这里返回自己的营寨。但即使已经躺在床上了,他们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大哥会认为明国必胜?” …… …… 而在同一时刻,河西走廊上的甘州城,却处于一片兵荒马乱之中。 如果坐在飞天球上俯瞰甘州城,就可以清楚的注意到,现在甘州城内外集结了多少军队。在城北面、城西面、城东面和城南面,都有占地广大的军营。 无数将士正在军营内进进出出,他们带起的尘土扬起数米高,呛得人睁不开眼睛,就好像来自北方的风暴尚未停歇一般。 此时在城北门外的一处军营里,一名年约三十七八岁、身穿正一品武将服饰的男子站在一座帐篷内,身边站满了正弯着腰等候的人。只见他不停地吩咐身旁的人,每人在听了他的几句话后就躬身退下,换下一个人走上前。 也不知过了多久,这人身边终于没有人在等候,一名年轻的侍卫赶忙走上来,用手巾给他擦汗,同时扶着他坐下,还一边抱怨道:“老爷,就算军情紧急,您也不至于忙成这样。昨天晚上快到子时才睡,可今儿一早寅时初就起来了,继续安排。您一天只睡了两个时辰,这怎么成!长此以往,老爷您的身子怎么受得住!” “不这样不成啊!”这人叹息道:“吴杰带兵去了伊吾,肃王殿下现下也不在城里,这些事情我不做,就没人能做了。” “那也不至于忙成这个样子。” “救兵如救火,帖木儿提前动兵,打乱了整个安排,为了在敌军打到伊吾城下前尽可能多的将军队送进城内,也只能这样了。等殿下回来,将一些事情交给殿下,我就能轻省些了。” 这人就是被任命为陕西都司都指挥使的现任魏国公徐晖祖。在过完年后,陕西上上下下就投入到对撒马尔罕国之战的准备中了。依照制定的计划,整个陕西都司、陕西行都司近三十个卫所、十五万五千人马,抽调其中十万人马去伊吾。 但具体抽调那几个卫所,却是由徐晖祖与陕西行都司都指挥使吴杰,以及封在甘州的肃王朱柍一起决定。所以在将前期准备工作做好后,徐晖祖就于四月上旬离开西安,前往甘州商议此事。 他来到甘州后却得知肃王朱柍不在。原来就在前几天,有一个西番人部族投靠大明,但驻守在附近卫所将领与这西番人部族有仇,反对大明接受投靠。 朱柍与吴杰经过商议,认为现在即将打仗,人越多越好,所以决定以这个部族答应派兵去西北打仗为前提接纳它。为了事情顺利,朱柍亲自出马去安抚这个将领。 却不想就在徐晖祖来到甘州的第二天,从北面传来了急报:撒马尔罕国提前出兵,已于四月初一攻破阿拉山口,很可能已经打到乌鲁木齐城下。请求陕西行都司马上派兵救援。 第1009章 出发前的准备——视察 府军右卫的校场上,枪炮声隆隆。 四千名双手持着三眼火铳的将士身穿轻便的皮甲,端坐在马背上,一动不动好像一排排整齐的兵马俑。忽然,在队列后面传来“咚咚咚”的擂鼓声,兵马俑们好像活过来一般,以最快的速度从背带上把药包拿下来倒进火铳里,又先后将三发弹丸用捅条捅进去。 之后他们调整了一下腰刀的位置,一名指挥的将领大喊一声,护旗兵们高高举起大明的日月旗和将领的姓字旗,四千名骑士几乎同时向着正前方奔驰起来。 阵地最后面的炮手将大炮推上炮位,依照标尺向里面装填火药,又将炮弹塞进去,等待着指挥使的命令。 宋瑄站在高台上,双手举起千里眼望向远方,等骑兵们冲到某个位置后下令开炮。刹那间,二十位大炮同时开火,炮弹打在骑兵冲锋最前沿的三十多丈外,将放在那里的木盒炸得稀烂。 骑兵们听到炮声也赶忙停住,把三眼火铳平举起来,迅速将三发弹丸都打出去,之后将它背到后背,抽出腰刀挥舞了一下。 “不错,不错。曹行,宋瑄,你们两个训练的不错,炮骑配合已经很纯熟了。”允熥放下千里眼,转过头对身旁的人笑道:“这样的炮骑水准,朕很满意。” 允熥当然满意。虽然炮弹与骑兵的距离还有点远,但考虑到这个时代大炮的精准度,敢让炮弹落在这个距离上已经很不错了,他也没有奢望能够打出一战时期法俄精锐骑兵的炮骑协同水平来。 “将士们的表现甚佳。不论是冲锋前的装填弹药,还是停下后的发射,都十分整齐并且干净利落。传朕旨意,今晚犒劳所有将士。” “臣代将士们谢陛下恩赏。”曹行与宋瑄躬身行礼道。 “行了,平身吧。”允熥说了这句,待他们二人站起身后,又吩咐道:“先看过了骑步兵的演习,又看完了骑兵的炮骑协同演习,朕也没有其它要看的了,让将士们解散吧。等用过午饭,放将士们半日的假,天黑以前回来即可。曹行,你也派人去府军左卫传令,让府军左卫的将士们也放半日的假。” 他们二人躬身领命,曹行行过礼后马上问道:“官家,可是要让府军左右卫赶赴西北了?” “确实如此。”允熥说道:“其它预备要派出的上直卫都已经出发,坐有轨马车前往伊吾,预备同撒马尔罕国之战。你们二人的卫所也该出发了。” “按照从撒马尔罕国探听来的消息,帖木儿大约会在三月上旬出兵,现在前锋应该已经阿拉山口,从阿拉山口至乌鲁木齐有二十日足以。几位将领打算将和撒马尔罕国之兵开战之地摆在准,古尔班通古特盆地,你们若是再不出发,恐怕就赶不上开战了。” “臣遵旨。”曹行与宋瑄又面带喜色,躬身行礼。不过他们二人高兴的缘故不同。曹行是因为终于要上战场可以打仗了,宋瑄则是因为自己已经好几年没见过父亲了,这次去西北征战可以见一见父亲。 允熥又吩咐他们二人几句,起身离开府军右卫的驻地。 待他离开后,曹行马上高兴的举起右手,大声说道:“终于要出发去西北了,能去干帖木儿了。”又抱怨道:“只是出发的时候还是太晚了,咱们是骑兵和骑步兵,却是上直卫出发最晚的,等咱们赶到的时候估计大军已经与撒马尔罕国打过几仗了。” “这不会。”宋瑄说道:“陛下和蓝帅、陈帅等人的意思很清楚,战争一开始就是拖,拖延时间,消耗撒马尔罕国之兵的士气与粮草,待敌军焦躁不堪后再寻机破敌。”大战略普通士兵不知道,他们这个级别的将领当然知道。 “但愿咱们赶到前线的时候正好是开战之时。”曹行说道。 “我看差不离。即使有轨马车既是直路又速度快,没有两个月也到不了伊吾,再从伊吾赶往古尔班通古特盆地,至少又得半个月,等咱们赶到的时候已经是七月下旬甚至八月初了,再等一个月差不多就要反击了。”宋瑄道。 “为何还要再等一个月?” “八月份西北的天气还热,太阳又晒,可不是打仗的好时候,等九月份天气转凉以后最好。” “这么说帖木儿也知道这个时候是打仗的好时候,我看他会抢先打仗,或等我军露出破绽后趁势进攻,以徐辉祖的谨慎,估计又得拖一个月。蓝珍打仗也偏谨慎,这次又是对付这么强的敌人,决定估计和徐晖祖一样。”曹行自己也是板上钉钉的侯爵继承人,又与徐晖祖、蓝珍等人很熟,说话也就随便些。 “谨慎也是好事。” “谨慎当然不是坏事,但过于谨慎恐怕会耽误战机。当初开平王若是太过谨慎,也就不可能在洪武元年就攻陷北平了。” 宋瑄没有再说话。这是两种不同的打仗理念,不好说谁高谁低,他跟曹行就此辩论更是没有意义。 曹行又嘀咕几句,最后说道:“罢了,秋天打仗也好,不热。只是千万别拖到冬天。” “不会拖到冬天的。”宋瑄又道。 “为什么?”曹行有些奇怪的问。若是有什么破敌良策,他不会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宋瑄也不知怎的,就是感觉战争不会拖太长时间,冬季到来前一定结束。 “但愿如此。” …… …… 允熥离开府军右卫的营地,先后去了讲武堂与国子监吩咐俞周文、郑轩和金善一定不能懈怠,也不能接受任何人的请托。尤其是国子监去年刚刚改制,制度还不健全,允熥很怕有人趁着他不在向里面塞人,所以反复嘱咐金善。 “若是有人向你请托,你就拖延时日,待朕赶回来,朕一定将请托你的人罢官永不叙用。”允熥说道。 “是,陛下。”金善躬身答应。 允熥之后返回皇宫,但将格致院院使杨士奇叫进宫来,也嘱咐他:“朕不在京的这段时日,你也一定不能懈怠,朕吩咐你们思考的那几个问题,等朕回来了可是要检查的。” “臣必不敢懈怠。”杨士奇忙躬身答应。 第1010章 焦急 “臣必不敢懈怠。”杨士奇忙躬身答应。 “还有,朕要从格致院调几个人一同去西北。”允熥想了想,又道。 “敢问陛下要调用何人?” “原钦天监最擅长观看天象,预测天气的人。” 杨士奇心想这样的人目前在格致院也就是吃闲饭的,就算都让陛下带走了没什么,所以躬身说道:“那臣回去后吩咐十人等候陛下的旨意?” “行,让他们将行李都收拾好,随时等着朕的旨意就要出发了。”允熥说道。 杨士奇躬身领命,随即退下。 允熥又派人去御用监或工部下属的打造火器的工坊吩咐将所有已经打造出来确定合格的火器都交到兵部武库司此时在码头设立的一个临时仓库内,运到前线作为士兵们现在手里的火器损坏后的备用品。 将这些他认为需要吩咐的事情都吩咐完毕,允熥批答起奏折来。 待奏折批答完毕时已是午时,允熥匆匆将折子递给一名舍人,让他送到通政司下发,就起身离开乾清宫,去往坤宁宫。 听到允熥前来的熙瑶走过来,以最快的速度行了一礼,随即马上说道:“夫君,正午夫君就回来了,是这几日就要出发前往西北了么?” “总不会超过十五日。”允熥拉着她的手在一旁坐下,温言道:“整整六十万大军,除去陕西都司、陕西行都司的十万人马还有五十万人,大多已经出发,夫君也不能再在京城,也该出发去西北巡视了。” 熙瑶当然不愿意他离京,可听这样说知道不可能再拖延,没有再劝,只是说道:“夫君,臣妾不敢再劝夫君拖延时日,但夫君一定记得,在过年之前回来,不论对5之战是否已经打完。” “嗯,你放心,夫君一定在过年前返回京城。”允熥紧握她的手说道。 他们夫妻又温存片刻,熙瑶仿佛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站起来叫待书进来,对她说道:“你赶快去御膳房,让他们将官家的午膳送到坤宁宫。” 又转过头对允熥笑道:“夫君,臣妾差点忘了吩咐此事。不然过一会儿臣妾等人的饭食送了过来,夫君的却被御膳房送到了乾清宫,夫君可就没饭吃了。” “我没饭吃了就吃你和熙怡的。”允熥笑道。 吃饭前,允熥对熙怡与孩子们宣布自己即将前往西北。敏儿马上离了自己的座位,走到允熥身旁,将头埋进他怀里:“爹,可不可以不离开京城。” “爹爹这次去西北有很要紧的事情做,必须去西北。不过敏儿你放心,爹爹一定在过年前回来。” 敏儿十分不舍,但之前允熥已经透过风声,熙瑶熙怡姐妹也先后劝过很多次,所以此时虽然要哭出来的样子,但最后还是忍住了,说道:“敏儿知道了,敏儿会在京城等着爹爹回来。” 允熥将她抱起来,轻声安慰。 过了好一会儿,敏儿的情绪平复下来,回到自己的座位用饭。 吃完了饭,允熥歇过中觉,又要赶往乾清宫去处置事情。他这几日就要出发,可得将所有重要的奏折都批答了。 但在半路上他却被拦下了。“皇兄,妹妹听说,皇兄这几日就要出发前往西北了?”昀芷问道。 “是。”允熥已经猜到她的目的了。 “那,皇兄,你到底答不答应带着妹妹一起去西北啊?”昀芷面露焦急之色,问道。 自从正月里她向允熥提出要跟着一起去西北后,允熥一直既没有答应也没有否定,只是说要再想想;当时因为时间还很充裕,所以昀芷也没着急,偶尔遇到允熥了问一问。 可自从入了四月份后,她开始着急起来。眼看着一个又一个卫所坐上船前往江北,无数军事物资沿着江淮之间的运河入黄河前往陕西,允熥出发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但一直没给她准话。 昀芷因此就想找一个好时机来见允熥,当面哀求他。可这一个月来允熥也非常忙,白天完全没有空闲,晚上的放松时间她也不敢随意去打扰,也就一直没能成行。一直到今日她听说允熥即将出发,明白不能再拖了,特意掐在允熥从坤宁宫返回乾清宫的必经之地等允熥当面询问。 第1011章 更加焦急 但在半路上他却被拦下了。“皇兄,妹妹听说,皇兄这几日就要出发前往西北了?”昀芷问道。 “是。”允熥已经猜到她的目的了。 “那,皇兄,是否会带着妹妹一起去西北?”昀芷面露焦急之色,但仍旧平声静气的问道。 自从正月里她向允熥提出要跟着一起去西北后,允熥一直既没有答应也没有否定,只是说要再想想;当时因为时间还很充裕,所以昀芷也没着急,偶尔遇到允熥了问一问。 可自从入了四月份后,她开始着急起来。眼看着一个又一个卫所坐上船前往江北,无数军事物资沿着江淮之间的运河入黄河前往陕西,允熥出发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但一直没给她准话。 昀芷因此就想找一个好时机来见允熥,当面哀求。可这一个月来允熥也非常忙,白天完全没有空闲,晚上的放松时间她也不敢随意去打扰,也就一直没能成行。一直到今日她听说允熥即将出发,明白不能再拖了,特意掐在允熥从坤宁宫返回乾清宫的必经之地等允熥当面询问。 “皇兄,妹妹若是跟你一起去了西北,一定不会添麻烦的,皇兄若是要去伊吾,又担心伊吾兵凶战危不安全,可以将妹妹留在甘州十四叔的王府。” “若是就连甘州也不安全,就将妹妹放在开封,与五叔作伴。” “皇兄,让妹妹一起去吧。”昀芷又装出十分可怜的样子来。 允熥站在原地,认真思索起来。 其实带上昀芷也不是很为难的事情,只要不带着她去前线就好。但他总觉得带着女子似乎不太庄重。毕竟自己这次去西北还是主要与打仗有关,帖木儿又是十分强大的对手。 所以允熥最后决定不带昀芷,但却并未马上表露出来,而是说道:“让皇兄再想想,明日午时告诉你。” 昀芷脸上一闪而过失望之情,但马上恢复原状,笑道:“那妹妹等着皇兄的话。” 允熥忽然心中有些愧疚,不愿再在这里看着她的脸,忙说道:“现下已经是五月了,在大日头底下站着挺热的,四妹赶快回去吧。” “是,妹妹这就回去。”昀芷答应一声,行礼退下。允熥也继续前往乾清宫。 可他才走没几步路,就见到王喜手里拿着一份表面上写着通红大字的文书,焦急的跑着,见到他后马上用最快的速度跑过来,双手举起文书说道:“官家,秦王殿下急报!” “什么事?”允熥一边问着,一边从他手里接过文书,撕开密封看了起来,只看了几眼,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过了一会儿才恢复正常。 “帖木儿竟然提前出兵了!”允熥难以置信的嘟囔了一句,回过神来,马上对王喜说道:“立刻叫张辅入宫!马上传令给所有西征大军经过的驿站,让他们在西征大军经过时告诉他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往西北,日均行进路程最少的卫所,指挥使罢官为民、永不叙用!” 王喜虽然知道文书上写的是什么,但还是因允熥严厉的处罚愣了愣,随后菜反应过来领命退下。 允熥用最快的速度返回乾清宫,随意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将在场的三名四辅官叫来问道:“你们可已知晓从西北前来的文书?” 三人均摇头。他们刚才是看到了王喜听到乾清门上的宦官奏报有六百里加急的文书,也看到了王喜拿着文书返回乾清宫后一脸焦急的询问小宦官皇上是否来了,明白发生了大事,但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 “帖木儿比预计的提前起兵,十二日之前已经攻破了阿拉山口,至多再有一个月就能赶到伊吾城下,而到时大明能赶过去的将士绝不会多于十五万,而且多是骑兵或轻步兵,炮兵等断然不能赶到,可骑兵与撒马尔罕国之骑兵野战也难保得胜,只得守城。可是守城……,虽然尚炳这四年多以来一直在修建伊吾城,但毕竟与中原的大城没法相提并论。若是被帖木儿带兵攻陷,那!”允熥本来只是想对他们大略介绍一下现在的情形,但没想到说着说着就说多了。 过了一会儿允熥才反应过来,咳嗽一声说道:“你们可明白了伊吾局势之危急?” “已然坏到这般地步?”暴昭皱眉道:“陛下,当初为何不让将士们早早的去伊吾预备?” “一来,虽然伊吾土地肥沃,但毕竟人少,想要担负起数十万大军的粮草还不可能,若是从中原向伊吾运消耗也不少,所以等到开春后才下令各地的卫所兵出发。” “二来,也是朕与几位将军大意了。”允熥说到这里,略有些后悔。这些年大明对外打仗太顺风顺水了,自从王保保去世后还从未打过败仗,也从未丢失过一座城池,所有敌人即使听说大明要来打它,要么提前逃跑要么只等在原地防守,从来不敢主动进攻,所以虽然大家知晓撒马尔罕国与以往的敌人都不同,但在心里的轻忽是怎么也抑制不住的。 “此事看来是几位将军对敌人轻忽的缘故。”解缙赶忙说道。 允熥却不接这话茬,而是说起了正题:“既然西北局势如此变化,朕明日,也就是五月十二日就出发启程前往西北。” “京中的事情,就交给几位先生了。事情的处置安排与之前朕巡行两广时一般,小事你们蓝批,由皇后用印即可;大事送到行在。若是有什么十分重要但拖延不得的事情,就由皇后主持召开廷议,召集六部尚书侍郎、都察院、大理寺、通政司掌印官,与五军都督府都督、锦衣卫指挥使、五军都督府断事官参加,共同商议。” “朕不在京的这些日子,几位先生就不必每日来乾清宫理事了,去谨身殿即可。从谨身殿到乾清宫可得数百步路,省的先生们多走路。” “是,陛下。”三人忙答应。 允熥又对解缙说道:“解卿,你编书的事情也放一放,先来处置朝廷大事。” “臣遵旨。”解缙忙道。 允熥又吩咐几句,让他们回去继续票拟奏折。 他随即又将舍人们叫来。“陈继、杨翥、胡俨、周述……,你们几人跟随朕一起出巡。” 陈继等人马上躬身领命,其余人等则十分羡慕:能跟随皇上一起出巡,绝对是很受重用的表现。 也有人偷偷看向杨峰。刚才允熥所点的这几人没有包括他,皇上这是什么意思?不打算带着他去西北么?还是有别的缘故?这人思量起来。 允熥吩咐道:“这次虽然是出巡西北,但一路上要经过北方的许多地方,你们要注意观察沿路各地的民情如何。去的时候来不及了,等从西北返回时朕可要考较你们。” “是,陛下。”他们马上答应。 允熥又对刚才没有点到名字的人道:“你们虽然留在京城,但也并不轻松。原来只是让先生们票拟的折子变成了蓝批,事情可不好处置,定然会有更多的事情交给你们。可不要出纰漏。” “是,陛下。”这些人听到这话心情好了许多,也躬身答应。 允熥点点头,说道:“诸位爱卿都退下吧,杨峰,你留下。” 大家都偷偷看了杨峰一眼,随即行礼退下。 “杨峰,你可愿去西北打仗?不是跟在朕身边为舍人,而是领兵出征?”允熥也不废话,直接说道。 “臣愿意。”杨峰也没有任何扭捏,直接回答。 “好。杨峰,朕加你参将衔,明日一早与府军前、左、右三卫一起出发,统领上直卫除府军左右卫、虎贲左卫之外的其余五个卫所!”虽然此事允熥早就已经想好,但事到临头还是略有些犹豫,顿了顿才说道。毕竟,即使统领上直卫这样的绝对主力战死的可能很低很低,但也仍然存在可能。 杨峰却没想那么多,听到这话只是非常高兴的答应:“谢陛下恩典。” 他也丝毫不觉得为难。之前他可是在边关当过副将、统领过数万大军的人,虽然常设的边关副将未必及的上这样规模大军的参将,但差得也不远。 “只是,罢了。”允熥忽然又有些莫名的说了这句话,让他退下了。 吩咐过此事,虽然桌子上还摆着几份奏折,但他也无心看了,站起来走了几步,出了乾清宫。 暴昭等人也不以为意。皇上刚刚知晓这样大的事情,出发的时候也提前了几天,肯定有事情要吩咐。 不一会儿,允熥又返回坤宁宫,熙瑶面带诧异之色迎出来。“夫君,怎么现在又回来了?可是身子不舒服?叫了太医没有?”她忽然想到了一种情形,赶忙问道。 “不是。”允熥说道:“西北发生了变故,本来预备十五日出发的,但现下不能等到十五日了,必须迅速出发。夫君已经定下了明日一早。” 其实他出发不出发实际上用处不大,但他担忧又发生了更加棘手的变故,前线的将领不敢擅自处置需报告给自己。那时自己离着前线越近越好。 何况他也确实有些担心尚炳。尚炳从小养在京城,互相之间非常熟悉,关系也好,即使自己提前出发没什么用,他也禁不住要提前几天。 “既然如此,臣妾马上命下人收拾。”熙瑶也不问发生了什么变故,马上说道。 “也不必收拾太多,出门在外也不能和在家里一样讲究,够用即可。”允熥吩咐。 他随即又道:“夫君还有一件事吩咐你。王喜,你也过来。”他提高声音道。 王喜有些疑惑地走过来,就听允熥说:“正月的时候朕记得你说起过重新启用王进、王步。朕准了,加王进为司礼监少监,加王步为御用监少监,在朕与你不在京城的这些日子协助皇后打理宫务。” 又对熙瑶说:“王步和王进就交给你了,若是他们又有违法乱纪之事,不必等到夫君从西北回来,你处置了即可。” 当初的贪腐案过去了这几年,他早已看得淡了,结合自己这几年当皇帝的经验,觉得当初对他们三人太过严苛了,至少应该给一次机会。并且他偶尔也会回想当初当皇太孙被他们服侍时的快乐的时光,不觉就心软了,最后决定重新启用他们,再给一次机会。但若是他们在犯错,就直接处死,绝不宽宥。 王喜心中好一阵激动。王步还罢了,帖木儿他和王进都是最早派到允熥身旁专门服侍的宦官,关系很好,在他翻船后一直想救他,现在终于成功了。 “谢官家恩典。”王喜高兴的跪下说道。 熙瑶倒是无所谓。不论留谁打理皇城对她来说都区别不大,反正不可能是她坤宁宫的太监,区别不大。 允熥笑着说道:“又不是赏赐你,你跪什么。”允熥知道王喜和王进的关系好,在王进被贬镝后也时常接济他。这对他其实是好事,一个顾念旧情的人总比冷漠到极点的人更值得信任。所以他一直装作不知道。 说过此事,熙瑶将宫务撂下专门打点允熥的行囊,允熥转过头对王喜吩咐一件事,随后去了后院,将年纪尚小的文垠抱起来,又吩咐下人去将敏儿、文垣等人叫回来。离京之前他什么事也不想处置了,只想与亲人待在一起。 就这样,他与孩子们在一起待了一下午,又一起吃过了晚膳,就要离开坤宁宫。 “夫君晚上不歇息在坤宁宫么?”熙怡有些惊讶。 “夫君还有事,就不歇息在这里了。”允熥说了一句,又安慰了敏儿几句,起身离开坤宁宫。 “你马上去延禧宫,对妙锦说朕今晚歇息在她那里。” “官家,您不是宣召宸妃娘娘跟随您一起出巡么?怎么今晚还歇息在延禧宫?”王喜问道。 “朕还有几句话要和她说,只能过去。”让妙锦跟随一起出巡是他下午刚刚决定的,很多事情还来不及吩咐。 王喜不知道允熥要说什么,也就不敢再阻拦,亲自小跑着先去了延禧宫。 第1012章 母女 王喜不知道允熥要说什么,也就不敢再阻拦,亲自小跑着就要前往延禧宫。 可他才跑了几步,经过一个路口时忽然从南边走出来几个人,他吓了一跳,差点儿没有收住脚,好不容易在撞到之前停下了,轻轻拍了两下就抬起头要出言训斥。 可他只看了一眼,就马上低下头,躬身说道:“奴才见过淮南长公主殿下。” “平身。”昀芷随意说了一句,就走到允熥身前,也行礼道:“皇兄。” “妹妹听说西北的战事有变故,皇兄要提前北巡,明日一早就出发。那,” 昀芷还在琢磨措辞,就听允熥说道:“四妹是想问兄长会不会带着你出巡吧。你放心,兄长一定会带着你一起去。你赶快回去收拾行李,明日虽然不是天亮就出发,但午时之前一定会上船。” “皇兄明日带着妹妹一起出巡?”昀芷本来还在绞尽脑汁的思考得体的话,就听允熥如此说到,顿时吃了一惊,不由得反问。 她与现在的允熥相处了十二年,差不多能摸清他的想法,今日中午允熥推脱她已经感觉不妙了,但还是抱着一线希望前来问一问,却不想心愿真的达成了。 她很想问问为何允熥会改了主意,但又想问也无用,皇兄多半也不会说实话,也就没有出言询问。 她当然不知道,允熥之所以改变主意,也与这次西北的变故有关。他在看到文书后马上决定提前出发去西北巡视,以便于能够就近处置棘手的事情。但这样也带来一个问题:许多官员见到允熥如此匆忙的出发,多半会以为西北出了大事,甚至伊吾已经被攻陷,口口相传之下消息再扩散到民间,会引得人心惶惶,尤其是那些来自山陕二省的官员商户。 但朝廷出面辟谣也没用。虽然官府的公信力对百姓还是有的,但官员们会认为朝廷是在隐瞒这样的大事,流言还会继续在官员间传播。传染源不掐断,光对百姓宣传可起不了多大作用。 所以允熥决定带上昀芷,也要带上妙锦。皇帝出巡带着女子一起去,官员们见到后就不会认为西北出了了不得的大事,会觉得只不过是略微超出谋划,尚可控制。人心就稳定下来了。 昀芷听到这话心满意足,笑道:“妹妹多谢皇兄恩典。” “天马上就要黑了,你赶快回去收拾行李。兄长也有事要去吩咐。”允熥也笑着说道。 “皇兄,妹妹这就回去让下人收拾行李。可是,除了妹妹,还有人有事情要求皇兄。”昀芷说道。 “谁?何事?”允熥一时间没想到会是谁。 “是秦太妃。”昀芷言罢,转过头走到交叉路口以南,过了一小会儿拉着一个大约四十上下、保养的很好但此时神情十分憔悴的女子走过来。 这女子一开始见到允熥还有些害怕,似乎有退缩之意;但马上将退缩之意收了回去,小步跑到允熥面前,立刻跪下说道:“陛下,臣妾,臣妾恳求陛下,求陛下,不要,不要让杨同知去前线打仗!” 天底下姓杨的指挥同知不说成千上万,但数目也不少,即使允熥知道的就有十多个。不过他此时当然明白秦太妃说的是哪一位。 “太妃快起来。您是我的长辈,我岂能受太妃的礼。”允熥一边说着,一边让到一旁,还赶忙吩咐小宦官将她扶起来。秦太妃转过头又要朝向允熥,但被几个宦官硬拽起来了。 之后允熥又道:“太妃娘娘,我也明白你的心思,只是杨峰身为大明的武将,岂能不为大明出力?何况他现下身上的世袭只不过是一个指挥同知,如何配得上二妹妹?我让他去西北前线也是积累军功,升高一点的世职甚至封爵,从而配得上二妹妹。”允熥说道。 这位秦太妃就是中山长公主朱昀兰的亲生母亲,她所说的指挥同知,当然也就是尚中山长公主的杨峰了。杨峰虽然现在很受重用,但允熥对授予世职卡的很严,杨峰目前身上的同知世职还只是当初跟随允熥出巡后受封的,之后没有立功也就没有更高的世职。 宫里小道消息传的很快,虽然有关于西北的危局一人一个样,但允熥要马上离京之事是确凿无疑的。之后允熥的其它吩咐也都流传出来,尤其是与后宫有关的,比如允熥要派杨峰去西北打仗。 秦太妃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正在自己的宫里与女儿商议成婚之事,商议到一半出去如厕,就听到了宫女议论此事,顿时惶恐起来,也顾不得和女儿说一声,就带着几个宫女匆匆跑出了宫殿去找允熥。半路上遇到昀芷,就发生了刚才的事情。 秦太妃本身就不擅口舌,听到允熥的话也不知如何辩驳,只能说道:“可是皇上,打仗是要死人的!若是杨峰战死了,昀兰怎么办?杨峰可已经被封为驸马都尉。” “昀兰之前已经当过一回望门寡了,这次杨峰要是也死了,昀兰如何还嫁的出去?皇上你就忍心让她老死在宫里?”秦太妃有些口不择言起来。 “正是他已经被封为驸马都尉,朕才要让他去打仗。身为皇室亲眷,自当为国效力。”允熥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又解释起来。 说实话,允熥让杨峰去打仗的缘故很简单,就是认为皇家勋贵应当以身作则,为国效力,才能让普通士兵与中下层武将奋力作战。这些人是大明现在最明显的既得利益者,他们都不出力,怎么能指望其他人出力? 并且杨峰担任的还是统领五个上直卫的参将,战死的概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所以没什么不妥当的。 不过允熥的想法当然不会被秦太妃理解。她此时听到允熥的话,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一把挣脱了抓着她的几个宦官,扑到允熥身前跪到地上伸手拉住他的腿哭道:“皇上,臣妾求求皇上了,等将来昀兰出了嫁生了孩子,让杨峰出去打仗臣妾绝不敢反对,但现在不能啊!” 允熥这辈子还没接触过这样的事情,愣了一愣,使劲挣脱几下没能挣开,又道:“太妃娘娘,有话好好说,岂能如此不顾体面!”几个宦官宫女也纷纷上前,但秦太妃只是死命拉着允熥的腿不撒手,众人一时间竟然不能解不开。 “皇上,即使皇上之后以君前失仪为名处死臣妾也无碍,只求皇上不要派杨峰领兵出征。”秦太妃哭道。她虽然入宫前只是个农家小姑娘,但也知道这样闹必然会让允熥记恨自己。可她真的是被杨峰可能战死、昀兰第二次成为望门寡的可能吓住了,她这辈子只有这一个女儿,若是最后孤独终老,自己死不瞑目。 正没个开交,忽然从不远处传来声音:“娘,你这是做什么!” 允熥和秦太妃同时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果然见到昀兰正从那边急匆匆的走过来,脸上带着羞恼的神情。秦太妃见到自己女儿前来吃了一惊,手上就松了松,允熥趁机挣脱。 “妹妹替母妃向皇兄请罪。求皇兄不要重处母妃的罪过。”她走过来后首先说道。 “兄长当然不会重处秦太妃。她也是因为太过关切所以一时糊涂。”允熥回答。 “多谢皇兄。”昀兰说了这一句,蹲下身子将母亲扶起来,对她说道:“母妃,不要再和皇上闹了,跟女儿回去!” “我也是为了你……”“你要是为了我,就不应该来和皇兄闹!现在跟女儿回去。”昀兰打断她的话。 不知怎的,好像是秦太妃很怕她的女儿一般,竟然不再吵闹了,又对允熥请罪后,让宫女扶着回去了。 昀兰却没有一起回去,而是又转向允熥,跪下说道:“皇兄,妹妹的母妃小户人家出身,即使入宫后学了宫里的礼仪,到底旧习难改,妹妹请求皇兄饶过这次。若是非要惩处,就惩处我吧。” 其实秦太妃这么闹对昀兰一点好处都没有。 “你快起来。”允熥弯下腰要扶起她,但扶了几下竟然没扶起来,只能说道:“我知道了,就罚秦太妃半年不得出宫殿。” 允熥虽然生气,但也没想过重罚。秦太妃毕竟是长辈,岂有晚辈惩罚长辈的道理。就是这个处罚也不会公开宣布,而是会采取类似于软禁的方式。 听了这话,昀兰才站起来。她站起来后却也问道:“皇兄,确实要派杨峰出征?” “嗯,二妹,杨峰身为朕的亲信,将来也要和你成婚,那就是大明的贵戚。皇兄的想法你一向也是知道的,确实要派他出征西北。”允熥又赶忙补充道:“不过他担任的是统领五个上直卫的参将,绝不会战死。” 昀兰一时没有说话。她如何不知道允熥的想法。允熥对身旁的人平日里十分厚待,钱粮赏赐很多,偶有小错也不计较。 但国家有事的时候,这些人都要为国效力,并且越是平日里受优待的人这个时候的责任越重,不论亲王郡王,还是勋贵贵戚。若是谁不愿,那从此之后就不要想有前途了。从这一点来说,允熥又是相当刻薄的。 昀兰低着头沉默片刻,忽然抬起头说道:“妹妹知道了。但请皇兄将这封信转交给他。”说着,从身上掏出来一封信递给允熥。 允熥打开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梧桐相待老,鸳鸯会双死。 贞妇贵殉夫,舍生亦如此。 波澜誓不起,妾心古井水。’ 第1013章 离京坐船 允熥一时间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缓缓点头:“我知道了,会将这封信转交给杨峰的。” “谢皇兄。”昀兰又行了一礼,转身离开。允熥站在原地,也不知想了些什么,才继续去往延禧宫。 …… …… “杨峰。”站在船头看着码头仍在欢送他的文武百官与看热闹的京城百姓的允熥忽然喊道。 “陛下。”杨峰忙答应一声。 “你说这些官员和百姓,有多少明白这次出征的意义?”允熥问道。 “这,臣不好说。”杨峰思量一下,觉得难以衡量。 “依朕看,官员不会有几个,至于百姓,倒是还可能多些。”允熥又望了望旁边船上装载的那数万京城卫所的将士。 “官员们都认为现下大明如此强盛,绝不会输给西边的一个蛮夷之国,虽然像模像样的筹备兵马钱粮,但不论文武官员都略有些轻视,觉得帖木儿数千里劳师远征就是来送死的。” “他们就不想想,当年宋代初立的时候两次北伐均败给了契丹人,隋炀帝、唐太宗二人在位时均是其国十分强盛的时候,但都没有打败高句丽人,大明过往不败,既有将士用命也有得天之幸,如何能够轻慢一个在西方十分强大的国家?” “反倒是百姓,因为当年蒙古灭宋的故事,又有些戏曲夸大了帖木儿的战绩,所以忧心忡忡。” 允熥一开始对于击败帖木儿的信心是很足的,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信心反而不那么足了。如果类比的话,就像一个学霸临到考试前又紧张起来。在加上帖木儿出兵比预计要早得多,相当于擅自提前考试时间,使得他更紧张了。 “陛下说的是。”杨峰道。他在昨日得知自己的任命后就非常紧张,不仅担心打败仗,甚至就连上直卫在自己手里损失过大也害怕。 “不过陛下,即使帖木儿在西方甚强,但臣也查看过了有关撒马尔罕国之事,知晓他在西方打过的那些国家国力都远远比不上大明,此战大明必胜。”杨峰又赶忙道。 “若是时间不提前,朕不觉得帖木儿能取胜,但时日提前这么多,若是真的被他攻陷了伊吾,可怎么好。”虽然他现在还没有收到尚炳决定坚守城池的文书,但通过从小的了解就知道他绝不可能撤走。这也是他最担心的事情。 “秦王殿下吉人自有天相,陛下不必太过担心。”杨峰只能安慰道。 “但愿吧。”允熥也只能这样说。 说过此事,允熥将担心尚炳被俘的心放下,又和杨峰谈起了他的职责。“杨峰,你指挥的是上直卫,但心里也不要有顾虑。更不必担心损失太大致使朕对你不满。军队是用来做什么的,不就是用来打仗的!尤其是上直卫这般主力军队,更是用在最为关键时刻的军队。” “所以上直卫打的仗不一定都是硬仗,但硬仗一定都是上直卫打的!既然是硬仗,那损失就不会小。你不要担心损失,担心损失就没法打仗了!若都这样想,最后上直卫久疏战阵就不能打仗了。一支不能打仗,只能当做仪仗队的军队对朕有什么用处?” “你也不必担心战力下降。这次对撒马尔罕国之战打完了,之后几年都不会有大仗,朕可以慢慢让将领重新训练他们。” 杨峰的担心允熥岂能不知?即使一开始没想到,今日集合后看到他的表情也能猜出来,所以此时主动出言说道。 杨峰听了这话表面上振奋起来,但心下仍旧愁眉不展。他可也是出身上直卫,虽然这次他出身的卫所没有出动,但其它卫所他熟悉的人也不少,真要是死了谁,他仍旧不好办。 允熥却不知他的心思,认为自己这一番话能够解开他的担忧。又与他议论起西北的战局来。 但没说几句,忽然江面上的风大了起来,浪头也高了许多,看着天上的云层,好像还有要下雨的意思。王喜走上来劝道:“陛下,杨大人,船一直开到扬州才会停下,先进船舱里避避吧。” “请陛下返回船舱避雨。”杨峰而已说道。 “那朕就会船舱避雨。”允熥说了一句,众人一起离开甲板,走进船舱。 “陛下,臣略有些晕船,还请陛下准许臣会船舱歇息。”等到了通道内,杨峰忽然说道。 允熥当然不会不准,笑道:“既然杨卿晕船,就回去休息吧。不过杨卿以后可要好好适应,以后坐船的时候还多着呢。” 第1014章 用少林寺主持搞事情 允熥五月十一日从京城出发,第二凌晨抵达扬州,丝毫不做停歇就沿着运河北上,一路经过徐州、郑县甚至开封等地,只在两座城池停歇,其它城池都一闪而过,包括周王所在的开封。西北的急报是一封接着一封,虽然撒马尔罕国之兵已经攻占乌鲁木齐的消息尚未传来,但允熥也十分担心,所以急于赶往西北。 但有两座城池是必须要停下来的。其一就是盱眙县。盱眙县有大明的祖陵,朱元璋的祖父、曾祖父和高祖父,也就是允熥的高祖父、天祖父和烈祖父埋葬在这里,不要说仅仅是尚炳处于危险之中,就算朱元璋病危允熥经过也得祭拜一番。允熥在这里还顺便带了一个人上船。 其二就是洛阳。洛阳当然没有老朱家的祖坟,但洛阳有嵩山少林寺。虽然少林寺主持方正大师并不知道皇上为何要带上他一起前往西北,但皇帝相召,除非他病的起不来了,不然只能从命。 方正还顺便带上了十几名年轻的僧人。依照当初允熥给宗教界定下的规矩,向西北传播的是佛教,少林寺身为中原佛教第一大寺虽然不太情愿,但也只能义不容辞的出钱出力。现在伊吾的千佛寺就是少林寺出资兴建的,寺庙主持方生也是少林寺出身,方正的师弟。方正每年都要派出僧人去西北支援,今年搭朝廷的顺风船一起前往。 之后允熥又经过运城、渭南、西安,来到宝鸡。到了宝鸡就没法坐船了,换乘马车继续行进。 允熥松了口气。从京城来到宝鸡,昼夜行船也花了十几日才来到西北,可这段时日的奏折一直并未奏报撒马尔罕国之兵已经抵达伊吾城下,允熥也就稍稍放下心来,有心思考虑别的事情了。 “立杰,去将少林寺主持方正大师请来。”允熥坐在宽敞的马车上,对侍卫陈立杰吩咐。 “是,陛下。”陈立杰答应一声,就要退下。 “慢。”允熥忽然又叫住了他,笑着说道:“立杰,过年那几日朕十分忙碌,都忘记问了,你可参加了讲武堂的选拔?” “臣参加了讲武堂的选拔,只是没有选中。”陈立杰回答。 “你还没有选中?”虽然陈立杰此时此刻站在这里就足以说明他并未选中,但允熥还是有些惊讶。 “臣参加在京城卫所中的选拔,选拔结束后臣也曾去询问,得知臣排在第二十一名,恰好没能录取。”陈立杰显露出遗憾的神情又道。 允熥听了这个名次却心下雪亮:他必然是被有关系的人顶了。 允熥所制定的讲武堂学生录取方式很类似于现代西方大学的录取方式,有相应的比试,但因为很多项目难以量化,最后决定录取谁不录取谁还是由负责的武将来决定。 这就有了一定的操作空间。虽然他们不敢将歪瓜裂枣送到讲武堂,但在同样的条件下,他们就会录取有关系的人。就像一个现代人想上西方的著名大学,你拿出大量的美元砸在学校董事面前,或者如同小布什一般祖上两代都是国会议员,只要不是太差就能上。陈立杰显然就是被有背景的人给顶了。 “回去以后得问问,到底是谁顶了陈立杰的名额。这太不像话了。”允熥心中暗想。 一边想着,允熥还对他说道:“朕瞧着你的本事应该能上讲武堂,兴许今年杰出的人太多。明年,明年你再参加选拔,一定能选拔上!” “多谢陛下吉言。”陈立杰躬身行礼。 允熥又说了几句话,让他下去了。 不一会儿少林寺主持方正来到允熥的马车面前,躬身行礼:“贫僧方正见过陛下,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师请起。”允熥伸手去扶。 方正不敢让他扶,又磕了几个头自己起身,恭敬的站在允熥面前。 “大师,坐。”允熥重新坐下来,指着面前的椅子对他说道。方正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半坐在椅子上。 “大师,自从洪武三十一年,朕已经有六年未曾见过大师了。可今日一见,大师的风采一如往年,丝毫不见老。” “陛下谬赞了。贫僧这二年的身子比不上过去了。过去一口气能走上十几里地,现在走不到七八里就累得气喘吁吁。不过是如同贫僧这个年岁的老人再老几岁不显罢了。” “也不是,还是大师身子康健。朕在京城,那些六七十岁的老将,这五六年来都老了许多,十分明显。” 方正也不知该不该承认,只能坐在椅子上,含混的附和。 “这莫非就是少林功夫的另一个用处?除了强身健体还能保持容貌?”允熥接着说道。 “这,陛下,少林寺自从北魏末年创建,达摩祖师自印度带来印度武学,又结合中原武学创立少林功夫已来,迄今已逾八百年,并未听说过我少林功夫还有驻颜的功效。”若面前的是妙锦或者昀芷,他大概已经开始吹嘘此事了,但面前的是皇上,他还明确知道皇上并不信佛,还是免了。不过心里开始琢磨:‘要不要回去后对来嵩山上香的香客宣扬?’ “或许是这些年才刚刚改进出来的效果。少林武学虽然创立于北魏末年,但也不是一直故步自封,也有进步。尤其是朕听闻大约在宋代之时少林的一位武僧顿悟出了少林的内家功夫,就如同道家的修炼真气一般。或许是内家功夫与某一门外家功夫结合在一起后产生的奇妙结果。”允熥笑道。 听了这话,方正面上只是唯唯诺诺,但心里却警惕起来。皇上并不信佛,但这几句话却一直在吹嘘少林,吹嘘佛教,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允熥接着说道:“传闻道家的内家真气功夫修炼到极致,就能够羽化成仙,那这佛家的功夫修炼到极致,可能够成佛?” “陛下,我佛家一向讲究慈悲行善,只有行善的人才能真正明白佛家的道理甚至成佛,与修炼的何种功夫无关。” “那那些从来不曾信过佛教,但一旦信了就立刻能够成为佛家高僧的人何解?比如六祖慧能。” “陛下,佛家有顿悟只说,一人即使之前从未信过佛家,也未曾听过佛家的道理,可一旦顿悟就能超过世上十之八九的僧人。二者,”方正顿了顿道:“佛祖或菩萨有时也会下凡传播佛理,适才皇上所言的人或许就是佛祖转世下凡。” “原来如此。”允熥这么说了一句,低头沉思起来。他沉思的时候方正一动不动的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等着允熥之后的吩咐。 允熥一边想着,还一边写写画画,方正偷偷瞟了一眼,瞧见纸上画了一个圆球,又有很多不认识的符号,比如‘v’等,心里纳闷但也不敢问。 过了将近半个时辰,允熥才收起笔,将纸折叠起来放在身上,问起了佛教的道理来。 “陛下,我佛家讲究真如,佛性,认为天下万物皆有佛性,只是未曾习得佛法,所以不能成佛。《大般涅槃经》有云:‘一切众生皆有佛性于身中,无量烦恼悉除灭己,佛便明显,除一阐提。’《大般涅槃经》又云:‘虽有佛性,以未修习诸善方便,是故未成,以为见故,不能得成三藐三菩提。’” “由此可得,只要众生修习佛法,心怀慈悲、日行一善,就能让本心之中的佛性显现出来,若功德足够,就能成佛。” “另外,《北本涅槃经》有云……”方正十分尽心尽力的为允熥介绍起佛教经典及理念来。 允熥虽然不信佛,但被他这一通理论说的也有些晕乎,心下暗道:‘怪不得佛教能够从印度分南北两条线向东传教,确实是有过人之处。’ ‘那天方教却能够追着佛教的屁股后面一路也向东传教,将许多原本佛教的地盘变成天方教的地盘,期间虽有刀兵,但仍旧是以传教士巧言令色迷惑各国贵族百姓为主,可见天方教更加不可小觑。十字教能够在西方与天方教相持,虽然败退的时候居多,但也必定不凡。改日还是了解一番。’ ‘也足可见朕的盘算就是很有必要的了,必须让佛教重新强大起来,不然即使占了西域,甚至清除了当地的原住民,也禁不住天方教从西面的渗透。’ 下定决心的允熥一面决定回去后想方设法找来一本《谷兰经》研究研究,一面抬起头笑道:“方正大师对佛经钻研的如此深刻,当世能比得上大师的人也不会有几个。” 说到对佛经的钻研,方正自得的捻着胡须:“陛下,贫僧之所以能够成为少林寺主持,就是因为贫僧在全寺方字辈的僧人中对佛法钻研的最深,所以上一辈的师叔师伯们将少林寺交给了贫僧。” “即使放眼大明,也没有人能够及的上贫僧。”方正之前在洪武三十一年全国大寺的主持集会的时候曾经切磋过,所以此时敢吹这个牛逼。 “不过若是放眼天下,贫僧只曾与来自乌斯藏的僧人交流过佛法,其它地方的僧人未曾打过交道,故不敢言。” “哎,依朕看来,就是天下,也没有能够比得上方正大师的。”允熥顿了顿,忽然说道:“方正大师佛法如此精深,天下少有人能及,莫非大师就是佛祖转世?” “贫僧岂会是佛祖转世?”方正愣了愣,马上出言否定。 “大师有何证据证明你不是佛祖转世?”允熥笑道。 “这如何证明?是不是佛祖转世,人间岂能试验出来?” “也就是说,大师不能证明自己不是佛祖转世了?” “这,贫僧确实不知该如何证明一个人是佛祖转世或不是佛祖转世。”方正不明白允熥非要他当佛祖转世是什么意思,但在福祸难料之时还是否定为妙。 “可朕,却有办法证明你是佛祖转世。”允熥说道:“附耳上来。” 方正忐忑的将耳朵伸到允熥嘴边,只听了几句,就惊讶的大声说道:“人若是如此做,岂还能活命?” “正是因为常人如此做必不能活命,所以若大师能够活命,必是佛祖转世。” “贫僧绝不是佛祖转世,还请陛下绕过贫僧。若是贫僧何处忤逆了陛下,还请陛下明言,贫僧死而无憾。”方正说道。 第1015章 坏消息一起来 听到他最后的回答,允熥松了口气。此事没有一个有威望的佛教徒配合断不能成,现在大明最有威望的佛教徒就是少林的方正,得到他同意的话,此事就成了。 允熥咳嗽几声,就要再吩咐几句话。可就在这时,忽然从帐外传来声音:“陛下,伊吾急报!嘉峪关急报!” 听到‘急报’两个字,允熥心生不妙的感觉,赶忙对方正说道:“虽然朕已经决定要证明大师乃是佛祖转世,但此事不可草率,你先回去准备,等候朕的吩咐。” 方生答应一声,躬身退下。 允熥喘了口气,又喝了一杯茶水,吩咐道:“传他们进来!” 很快,两名身穿大明军服的人走进来,跪下行礼。其中一人穿的是传令兵的衣服,另外一人穿的是五品千户的军服。 允熥一边将他们的奏报那过来看,一边问道:“发生了何事?” “陛下,”那千户一边磕头一边说道:“四月二十二日,亦力把里汗王沙迷查干不战而逃,带领数十万部族南下,大部从乌鲁木齐逃至铁门关以南的库尔勒、博斯腾湖附近。” “四月二十七日,殿下返回伊吾城,下令动员全城的百姓,要死守伊吾城。左相宋晟与右相高翔劝殿下暂避,可殿下决心与城共存,绝不离开伊吾城,只是派人将世子殿下与诸位郡王殿下送至嘉峪关。王妃娘娘也不离开,与殿下一道死守城池。” “同日,乌鲁木齐城被撒马尔罕国之兵夺取。随后第二日,其国前锋名萨尔哈者,带骑兵十五万南下,五月初一抵达吐鲁番城下,在吐鲁番留下三万人马,带领其余十二万人马东进直奔伊吾城下。” “五月初八,萨尔哈带兵抵达伊吾城,随即将城池团团围住。在围城之前仅有陕西都司、陕西行都司所部七万人马入城,城中仅有兵马九万;而5此战出兵五十万,又收降了一些色目人与蒙古人,总兵力近五十五万!” “臣自伊吾城离开时,听闻帖木儿其人已率领大部赶来伊吾。臣恳请陛下命各部将士加快步伐,赶快去解伊吾之围,救出殿下与娘娘!” “什么!”允熥听了这话大声说道:“局势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顿了顿,又道:“五月初八的事情还罢了,今日已是五月二十几日,为何之前的事情今日才奏报给朕!” “陛下,西北沙州等地有留存的色目人,帖木儿派人来勾连他们,又勾结了一些西番人、蒙古人,于星星峡以南、嘉峪关以北截杀信使,殿下先后派出三批人马,但丝毫没有回音,心觉不对,派出三百骑护送臣南下。过柳园时遇到五百余名欲截杀,臣等与其奋战一番后方才杀出重围赶到嘉峪关。” “该死!朕就知道这些色目人不可信,但劝尚炳也不听,这下好了!”允熥恼怒的说道。当初他将北方所有信奉天方教、十字教的色目人都流放到尚炳手上后,尚炳为了利用效率最大化,将色目人派到各地去修建城池、道路。允熥当时就觉得不妥,劝过两次,尚炳却不听劝,允熥也只能罢了,谁知今日发生这样的事情。 “殿下也后悔,尤其是听从乌鲁木齐逃回来的人说起乌鲁木齐城也是从中原迁徙过来的色目人与帖木儿勾结致使城池陷落后。为亡羊补牢,殿下已在五月初一下令将所有从中原迁徙而来的色目人处死。” “将所有从中原迁徙而来的色目人处死?那亦力把里原本的色目人呢?”允熥听出了言外之意。 “启禀陛下,天方教分为数个教派,其中有一支名叫训尼派,另有一支名叫时叶派。撒马尔罕国之兵与中原的色目人多信训尼派,亦力把里的天方教徒多信时叶派。天方教有句话,叫做‘异教徒尚可活命,但异端必死无疑’。亦力把里的天方教徒对于帖木儿来说就是异端,是以也极其反对撒马尔罕国之兵,在乌鲁木齐的时叶派天方教徒就无人投降,全部战死。为使得实力强一分,殿下就留他们守城。” “这也罢了。”允熥觉得此时此刻尚炳这个决定是正确的,但嘀咕道:“即使如此,等此战打完,还是要全部除掉。” “志堩他们呢?现在何处?”允熥想到了他的几个侄子侄女。 “启禀殿下,”从嘉峪关来的人说道:“秦王世子与郡王、郡主殿下均已于五月初十抵达嘉峪关,正在被护送前往甘州。” “这就好。”允熥松了口气。 他之后又问了他们二人几个问题,让他们退下。 随即允熥宣陈继进来,对他说道:“拟旨。” “下令此战征调的所有卫所抛却大部辎重,急速赶往伊吾,沿有轨马车行进每日路程不得少于百里,无有轨马车每日路程不得少于六十里,落在最后的卫所指挥使以怠慢军机之罪斩首,速度慢于朕所吩咐的待大战过后以过抵功,若无功则罢官为兵。” “陛下,伊吾军情危机?”陈继听到这话,一边拟旨一边问道。 “五月初八伊吾城已被包围,虽然围城的多是骑兵攻不破城池,但内外交通已经断绝,何况帖木儿也正率领大军赶来,伊吾危咦!”允熥简单介绍了一下。 听到这话,陈继也知事态严重,以最快的速度拟好圣旨,待允熥看过后将其他几个中书舍人也都叫来,誊抄数十份用印后送至各处。 之后允熥又将其他的心思全部抛下,马车也不坐了,将妙锦和昀芷抛在后面,自己带领一千人作为护卫以最快的速度赶往甘州。 在赶往甘州的途中,允熥还暗自祈祷到:“列祖列宗,若是在天有灵,就保佑此战大明得胜。” “满天神佛,若是你们真的存在,也请保佑大明。尤其是诸位佛祖,只要大明此战取胜,朕保证将佛教传遍整个西域,夺回被天方教夺取的信众。” 第1016章 伊吾城下大战将临 就在允熥出发赶往甘州的同时,大明历五月二十一日(回历十二月九日),伊吾城下,已经满是红圆黑底的旗帜。 帖木儿双手持着千里眼,站在距离城池三里外的地方在侍卫的护卫下看着伊吾城头。过了许久,他才收回目光,轻声说了一句:“果然是座坚城。” “大汗,即使再坚固的城池,也挡不住大汗的兵马。明日一早就正式开始攻城吧。”萨尔哈狂热的说道。 帖木儿摇了摇头,说道:“明日起先派人试探一番,等所有兵马到齐后正式开始猛攻。” “大汗,出发前不是说抵达哈密城的第二天开始就猛攻吗?”萨尔哈问道。 “但是现在还有六七万人没有抵达哈密城下,而这些人携带着超过三分之一的攻城器械和大炮,没有这些,我军对城池的攻击力就小了很多,反而会让明国的军队通过这种相对猛烈程度较低的战争摸清我国军队打仗的方式,即使能够消耗一定程度的守城的士兵和物资,也得不偿失。” “况且,要是进攻,就一定要保证不间断的猛攻,不给敌人喘息的机会,直到将城池攻破为止。可现在咱们手里的炮弹和攻城器械也不够多,还要再积攒几日。正好趁着最后几万人马赶来前筹备一下。”帖木儿说道。 “大汗,已经有了这么多的炮弹,还不够?至于攻城器械,这里的树木很少,仅有的树林还被砍了只剩下树根,难以筹备。”沙哈鲁忍不住问道。 “沙哈鲁,对待如同明国这样的国家,一定不能掉以轻心,在战术上要准备到极致。”帖木儿教训道。 “至于攻城器械,不一定非要用木头。命随行而来的工匠烧砖,哪怕质量很差也要烧。” “是,大汗。”众人不太明白他的后一条命令的目的,但还是躬身答应。 说到这里,帖木儿又看了一眼哈密城,调转马头向营地而去。 “东察合台汗国的人都在哪里?”他一边踱着身下的马,一边又问耶斯布。 “大汗,已经探查明白了,大部分东察合台汗国的人都在逃过乌鲁木齐城后,南下越过觉罗塔格到了库尔勒、博思腾湖附近驻扎,少部分人马先是到了吐鲁番,听说大汗派人南下后又翻越库鲁克塔格去了罗布泊一带。那里有一个面积不小的湖泊,短期内足够十几万人生存。” “沙迷查干本人在吐鲁番与明国的秦王朱尚炳会晤后,带领三万人马与一万朱尚炳手下的骑兵集结在一起,先是向东撤到了哈密盆地,在大军攻过来后又南下,在附近游荡。” “马哈麻率领的留在古尔班通古特盆地的两万士兵原来都是老弱残,战斗力很低,被巴尔玛率领的一万骑兵击败,杀死了大约一千人,有三千人投降,其余一万六千人四散奔逃,其中马哈麻亲自率领的还有五六千人,一度想要东逃七角井城,被拦截后向北逃去,在又被我军杀死一千人后成功逃脱。巴尔玛正帅兵搜寻。”耶斯布回答。 “下令巴尔玛回兵乌鲁木齐城,不要再追了。马哈麻的那点儿残兵败将不值得一万精锐骑兵追击。况且还要防范瓦剌人。不过让他留两三千人在七角井城以北。七角井城位于从古尔班通古特盆地前往哈密的另外一个咽喉之地,不可不防。” “明国在库尔勒以北还修筑了一座城池,名叫铁门关?”帖木儿又问道。 “是,大汗。据投靠的色目人说,明国当时不知道我军会从哪里经过,为了防范我军派出少量士兵翻越帕米尔高原来到塔里木盆地,所以在那里修筑了一座城池。据说在一千多年以前,契丹人统治现在东察合台汗国的土地的时候,曾经在那里修筑城池,并且命名为铁门关。不过后来契丹人发生内乱,他们就放弃了整个现在嘉峪关以西的地方,也包括那里。” “现在那里应当有契丹人的士兵一千人,或许还有几百个工匠和民夫。”耶斯布回答。 “命驻扎在吐鲁番附近的士兵分出五千,再从尚未赶来的士兵中派出五千步兵和一万辅兵。南下去攻打铁门关。”帖木儿吩咐。 耶斯布答应一声,轻声吩咐身旁的侍卫记下来。 一边说着,他们已经返回了大军营地。此时在哈密城附近有超过五十万人驻扎。其中除了十五万主力军队、二十五万辅兵外,还包括主动投靠撒马尔罕国的三万多蒙古人、两万多中原色目人,以及数千其它的民族。另外,还有一些不自愿在营地里的人。 帖木儿带着将领们在营地内巡视,不一会儿来到工匠们驻扎的地方。工匠头子赶忙跑过来,躬身行礼道:“纳约萨见过大汗。” “噢纳约萨,我的朋友,愿真主赐安宁于你。”帖木儿从马上下来,对他笑着说道。 “也愿真主赐安宁于大汗。”纳约萨又笑着回应。 “我亲爱的纳约萨,现在炮弹制造的进展如何?” “大汗,炮弹制造的还算顺利,只是火药的数量未必足够。这里的各种矿产到底都埋藏在哪里也不知道,只能依靠从撒马尔罕城千里迢迢运过来的。如果可能,希望大汗攻打哈密城的时候能够尽量将大炮向前推,节约火药。”纳约萨说道。 “这可不敢保证。战场的情况变幻莫测,更何况放在城头的大炮本来就比城下的大炮射程要远,大炮离城墙越近损毁的可能越大。不过我尽量试试看。”帖木儿说道。 “谢大汗。只要火药够用,炮弹一定足够。”纳约萨又道。 “这就好。” 正说着,忽然从营地内推出一辆大车。帖木儿与纳约萨都没有在意,继续说着;沙哈鲁本来也不在意,但是他瞥了一眼车上装着的东西,顿时吃了一惊。因为车上,是一具具衣衫不整的死尸。 “怎么会有这么多死人?”他十分惊讶的询问纳约萨。 “沙哈鲁,他们都是契丹人。因为劳累或被监工打死的契丹人。” “怎么会有这么多契丹人?为什么要打死他们?”沙哈鲁又问。 “明国在整个哈密盆地内除了哈密城外,还修建了几座小城,依照明国的称呼叫做卫所城,这些卫所城内也有契丹人的士兵、工匠和平民,甚至女眷。” “我军攻克乌鲁木齐城后朱尚炳传令要将这些卫所城的内的人都迁移到哈密城内,但他们没想到萨尔哈来的这么快,有些人被堵在了城里,有些人在半路上被抓到。一共抓到了三万多人。另有一万多人因为抵抗被屠杀。” “他们既是敌人,也是异教徒,没有当时就全部处死而是送到工匠营来劳作已是大汗非常宽大,被累死几个也正常。”纳约萨语气非常平常说道。 “可是,他们没有抵抗,而是投降了我军啊?不应该这样对待他们。”沙哈鲁继续说道。他不是没有见过死人的雏,曾指挥千军万马打仗,亲手杀过的敌人就有几十个,指挥士兵杀死的敌人难以计数,也虔诚的信奉天方教,但一直不赞同对投降的人进行杀戮,也主张天方教文明应当吸取各个文明的精华,宽大对待异教徒。 “沙哈鲁,”帖木儿对他说道:“不过是几个异教徒,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值得记挂在心上的。何况投降咱们的色目人都非常痛恨契丹人,让他们打死几个契丹人也有助于团结。” “可是,”沙哈鲁仍然不赞同。 “没什么可是!”帖木儿打断他的话:“你将来在自己的封地怎么干我管不到也不想管,但现在我还活着,这次出兵还是我亲自指挥,你只能服从命令,无权反对。” “你若是愿意对契丹人宽容,等将来打下了明国,我将明国的江南封给你,你就可以对他们宽容了。”帖木儿又道。 “是,大汗。”沙哈鲁只能说道。 …… …… 在伊吾城以西大约一百五十里外,有一座小城,从表面上看,这座卫所城还十分完整,但走进去一看,却能见到满地的狼藉,无数破烂的物品撒在各处无人收拾,间或还能看到干枯的血迹。 两个穿着皮甲的士兵正在一片废墟中随意的走来走去,不时用手里的长矛戳一戳地面。忽然其中一人大约是鞋里面进了小石头子,原地找了一块平整的地方坐了下来,解下鞋向外倒,一边倒一边还说道:“也不知道米尔扎将军怎么想的,还让咱们在这里巡视。” “将军当然是担心在城内还有没有被发现的契丹人。”另外那人说道。 “这都几天了?就算有,也早被渴死了。”一开始说话那人又道。 “将军让搜,咱们就搜吧,虽然无聊但比调到哈密城下还好得多,那时要卖命的。虽然为真主献身义不容辞,但能活着还是活着得好。” “说的也是,并且也未必没有好处。”开始那人奸笑道:“前日搜出来一个年轻的女人,不就乐呵了两天?不过昨天她自杀了,真是可惜。要是还能搜出一个年轻的女人就好了。” “别想这好事了,这么好的事情怎么可能让咱们碰上两回。行了,起来接着转悠吧。” 开始说话那人穿上鞋,又转起来。 可他们却不知道,就在他们刚才坐着的地方下面,一个衣衫褴褛、浑身都是伤痕辨别不清相貌、年岁和性别的人正将嘴放在不时有水滴滴落下来的地方,正喝着滴落下来的水。 第1017章 帖木儿的演讲 “说的也是,并且也未必没有好处。”开始那人奸笑道:“前日搜出来一个年轻的女人,不就乐呵了两天?不过昨天她自杀了,真是可惜。要是还能搜出一个年轻的女人就好了。” “别想这好事了,这么好的事情怎么可能让咱们碰上两回。行了,起来接着转悠吧。” 开始说话那人穿上鞋,又转起来。 可他们却不知道,就在他们刚才坐着的地方下面,一个衣衫褴褛、浑身都是伤痕辨别不清相貌、年岁和性别的人正将嘴放在不时有水滴滴落下来的地方,正喝着滴落下来的水。 又过了三日,大明历五月二十四日(回历十二月十二日),帖木儿剩下的士兵赶到伊吾城下。 帖木儿马上下令将所有新鲜的蔬菜都拿出来,又杀掉大量的牛羊,让士兵们饱餐一顿。 一时间,所有人都知道明日要正式开始攻打伊吾城了,许多人面带兴奋之色,与同伴一边吃着饭一边交流多长时间能够打下伊吾城,能够为大汗和真主杀多少敌人,打下伊吾城后能够抢夺多少好东西。 这其中最为兴奋的就是投降的中原色目人了。他们已经知道尚炳下令杀掉尚在城内的色目人的事情了,色目人大多沾亲带故,所以几乎人人都有亲人被杀,顿时对大明对秦藩恨到了极点,听闻明日要攻城都憋住了劲。 但却有人略有些担忧。吃饭的时候纳约萨就对帖木儿说道:“大汗,明日一早这些士兵带来的攻城器械根本无法全部组装完成,大约需要半日的时间,是不是推迟一天攻城的时间?” “大汗,这三天虽然每天都试探性的攻城,但明军防守的非常严厉,还没有试探出明军防守的薄弱之处,明日就正式攻城恐怕首批士兵会伤亡很大。”耶斯布也说道。 “我也知道这些问题,但明日一早必须出兵攻城!”帖木儿斩钉截铁的说道。 听到帖木儿这样说话,他们顿时明白帖木儿的决心已下不容反对,有人想要询问,但帖木儿却放下刀叉回了后帐,众人一看就明白帖木儿现在不想再与他们交流,只能罢了。 众人稍后也纷纷放下刀叉退出去,返回各自的营帐休息。路上萨尔哈忍不住问耶斯布:“耶斯布将军,大汗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第一批攻城的士兵,大约是打算让在这里投靠的色目人来干。大汗将他们从东方的异教徒手中解救出来,又让他们吃了这么多粮食,他们也该为大汗出力了。” “这样匆忙的攻城,其中一个理由应该是马上就要到一月份了,天气就要热起来,到时候温度能达到极高,人根本受不了。”耶斯布回答。 “可是天气热也不仅仅是咱们热,明国人也热,他们也不能在城头上搭建帐篷遮阳。”萨尔哈马上说道。 “总归是对攻城的人更加不利。但你说的也对,敌我都热。所以我觉得还有其他的理由,只是没有想明白,我还得再想想。你也回去想想。”耶斯布说道。 萨尔哈见他说不知道,因为耶斯布向来口风极紧,不管他到底知不知道,既然说了自己不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也就停止询问。 耶斯布又道:“依照大汗的惯例,明日一早一定是要对将领与士兵们演讲一番的,要求咱们这些将领起来的也一定很早,还是早早的回去休息好不犯困。毕竟,明日白天可不会有补觉的时候。” “嗯。”萨尔哈答应一声。 …… ……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帖木儿就派人将所有士兵都叫醒,让他们匆匆吃过早饭后,围在一座昨日匆忙搭建起来的高台旁,同时让所有将领站在高台前。 待太阳完全照亮了天空后,帖木儿带领侍卫走上高台,眼睛扫视一圈下面的士兵,见到站在前排的主力均面含兴奋之色,十分激动,而后面的辅兵则还在打哈欠,见到他站在台上忙捂住嘴,但还是掩饰不住眼睛里的懈怠。 帖木儿微微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咳嗽几下清了清嗓子,随即开始讲话。 “我撒马尔罕国的将领们,文官们、士兵们与工匠们,以及刚刚弃暗投明的子民们。” “你们面前的这座城池现在是东方的明国在这片土地上最西边的领地,可这座城池成为明国的领地也只有四年时间。而在这之前,这里是天方教徒所占据的地方。” “明国国内对于我们天方教徒极尽迫害,不许我们拥有我们的信仰,污蔑真主与先知的名声,这样的事情,是每一个天方教徒都不能忍受的!” “为了真主,为了先知,为了天方教,为了天下所有的教徒,咱们必须打败明国,惩罚他们,杀掉所有曾经迫害过天方教徒的契丹人,生擒下达了这道命令明国皇帝,将他放在满是《谷兰经》的屋子里饿死!让全世界所有人都知道,真主是不容亵渎的,天方教徒是不容欺辱的!” 帖木儿每说一句话,他身旁的侍卫就大声重复一遍。他手下的二十万主力都能听得懂撒马尔罕语,辅兵大多数也能听懂,至于本地的色目人和蒙古人,他们听不懂也没什么。 此刻这些人听到这段话,一个个都激动的高高举起手里的兵器,大声喊道:“真主是不容亵渎的,天方教徒是不容欺辱的!” “所以为了真主,大军从今日起,猛攻哈密城,先将这座城打下来,将城中前几天下令屠杀东方教徒的明国秦王朱尚炳抓拿出来,用最残酷的刑罚处死他!” “为了真主!”众人又喊道。 “真主的信徒们,开始攻城。” “攻城!” 喊完这一句,帖木儿宣布演讲结束,从高台上下来。将领们返回自己的部队中,开始带领将士们做好攻城的准备。 而就在帖木儿演讲的时候,站在营地内一个帐篷内听着演讲的两个人中的一人忽然对另外一人苦笑道:“你竟然猜对了。” 与此同时,在伊吾的城头上,尚炳也说出了同样的话:“官家竟然猜对了。” 第1018章 两个文明的战争 “可是天气热也不仅仅是咱们热,明国人也热,他们也不能在城头上搭建帐篷遮阳。”萨尔哈马上说道。 “总归是对攻城的人更加不利。但你说的也对,敌我都热。所以我觉得还有其他的理由,只是没有想明白,我还得再想想。你也回去想想。”耶斯布说道。 萨尔哈见他说不知道,因为耶斯布向来口风极紧,不管他到底知不知道,既然说了自己不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也就停止询问。 耶斯布又道:“依照大汗的惯例,明日一早一定是要对将领与士兵们演讲一番的,要求咱们这些将领起来的也一定很早,还是早早的回去休息好不犯困。毕竟,明日白天可不会有补觉的时候。” “嗯。”萨尔哈答应一声。 …… ……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帖木儿就派人将所有士兵都叫醒,让他们匆匆吃过早饭后,围在一座昨日匆忙搭建起来的高台旁,同时让所有将领站在高台前。 待太阳完全照亮了天空后,帖木儿带领侍卫走上高台,眼睛扫视一圈下面的士兵,见到站在前排的主力均面含兴奋之色,十分激动,而后面的辅兵则还在打哈欠,见到他站在台上忙捂住嘴,但还是掩饰不住眼睛里的懈怠。 帖木儿微微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咳嗽几下清了清嗓子,随即开始讲话。 “我撒马尔罕国的将领们,文官们、士兵们与工匠们,以及刚刚弃暗投明的子民们。” “你们面前的这座城池现在是东方的明国在这片土地上最西边的领地,可这座城池成为明国的领地也只有四年时间。而在这之前,这里是天方教徒所占据的地方。” “明国国内对于我们天方教徒极尽迫害,不许我们拥有我们的信仰,污蔑真主与先知的名声,这样的事情,是每一个天方教徒都不能忍受的!” “为了真主,为了先知,为了天方教,为了天下所有的教徒,咱们必须打败明国,惩罚他们,杀掉所有曾经迫害过天方教徒的契丹人,生擒下达了这道命令明国皇帝,将他放在满是《谷兰经》的屋子里饿死!让全世界所有人都知道,真主是不容亵渎的,天方教徒是不容欺辱的!” 帖木儿每说一句话,他身旁的侍卫就大声重复一遍。他手下的二十万主力都能听得懂撒马尔罕语,辅兵大多数也能听懂,至于本地的色目人和蒙古人,他们听不懂也没什么。 此刻这些人听到这段话,一个个都激动的高高举起手里的兵器,大声喊道:“真主是不容亵渎的,天方教徒是不容欺辱的!” “所以为了真主,大军从今日起,猛攻哈密城,先将这座城打下来,将城中前几天下令屠杀东方教徒的明国秦王朱尚炳抓拿出来,用最残酷的刑罚处死他!” “为了真主!”众人又喊道。 “真主的信徒们,开始攻城。” “攻城!” 喊完这一句,帖木儿宣布演讲结束,从高台上下来。将领们返回自己的部队中,开始带领将士们做好攻城的准备。 而就在帖木儿演讲的时候,站在营地内一个帐篷内听着演讲的两个人中的一人忽然对另外一人苦笑道:“你竟然猜对了。” 与此同时,在伊吾的城头上,尚炳也说出了同样的话:“官家竟然猜对了。” “殿下,陛下猜对什么了?”此时就在他身旁的宋琥忍不住问道。即使是宋晟与高翔也露出感兴趣的表情看向尚炳。 今日帖木儿刚开始演讲的时候就把尚炳吵醒了,他心里好奇,马上派人将懂得花拉子模语的人叫来,一面匆匆穿上衣服赶往城头。 路上他偶遇宋晟、高翔等人。他们有的此时已经起来有的没起,但都被巨大的动静惊动。 众人到了城头,马上吩咐通译翻译帖木儿的话。在听完最后一段后,尚炳正要驳斥几句,忽然想到之前允熥曾经与他说过的一段话,顿时忍不住脱口而出。 此刻他听到宋琥的询问,说道:“两年前我去京城,与官家谈到准备对撒马尔罕国之战时,官家就对我说:这一战,必然变成东方儒家文明同西方天方教文明的战争,而不仅仅是大明与撒马尔罕国的战争。” “我当时还不相信,但此时终于明白,官家是对的。” “东方儒家文明同西方天方教文明的战争?”高翔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这句话中的每个词他都知道,但合在一起他琢磨了一会儿才说道:“这与宋代与蒙元之战有何不同?”允熥曾经给宋元之战和元明之战下过定义:‘宋元之战与元明之战是汉人同蒙古人的战争,而并非一般的王朝更替战争。’所以他有此一问。 但听了他的话,尚炳一时却并未回答,而是好像陷入了沉思中。 …… …… “官家,为何说大明同撒马尔罕国之战会变成东方儒家文明同西方天方教文明的战争?它与宋元之战和元明之战又有何不同?”尚炳坐在椅子上,十分不解的问道。 “先来说宋元之战和元明之战吧。”允熥站起来,在屋中跺着步子:“蒙古人与之前所有曾经入住中原的蛮夷部族都是不一样的。之前所有的蛮夷部族虽然也在中原大肆杀戮,但都心慕中原文明,极力汉化,所以五胡乱华最后无论鲜卑、羯亦或是匈奴等族皆变为汉人,由曾经鲜卑化但最后重新汉化的汉人杨家统一天下!” “但蒙古人不同,他们蔑视汉人文明,在灭亡金国后数十年不开科举,即使忽必烈开了科举也极不公平,致使汉人学者皆离心,享国不足百年就丢了中原,重回大漠。” 这段话还算简明易懂,并且也很有道理,尚炳听罢点点头。 “但蒙古人毕竟乃是野蛮部族,虽有文明但十分稚嫩,难以影响汉人,所以只是两个国家、或民族的战争,而非文明的战争。” 第1019章 赶路 “但蒙古人毕竟乃是野蛮部族,虽有文明但十分稚嫩,难以影响汉人,他们也没有将蒙古文明传播四方的想法,所以只是两个国家或民族的战争,而非文明的战争。” “但西方的撒马尔罕国不同。虽然大明上下一直将他们称为蛮夷,即使听闻帖木儿的赫赫威名也不过以为是能打的蛮夷,但其实他们已经不是蛮夷了,而是有着与大明不相上下的文明的国度!” “官家,这是否太过于高看他们了?”尚炳虽然在伊吾二三年,通过与绑来的撒马尔罕国的商贩交谈,通过派到撒马尔罕城的奸细的回报,知道他们不是一般的蛮夷,但还是不愿承认他们的文明能够与大明相提并论。 “西方的文明是与东方截然不同的,其它的且不去说,有一点最为重要,那就是他们的文明是以宗教为中心,所有百姓都要信仰同样的宗教,这就是与大明儒家文明最大的差异。” 之后允熥大约解释了一下一神教与多神教的区别,接着说道:“所以撒马尔罕国的文明更有扩张性,为了其实并不存在、或者即使存在也不会干涉凡间的主的荣光,他们会不断进行扩张,即使无法通过打仗征服的地方也会用种种手段去渗透,让当地人的信奉他们的主。甚至即使真正统治国家的人并不愿意发生这般会影响自己统治的事情也无法完全阻止,因为整个国家能够存在就建立在对主的信奉上,一旦丢掉了这样的基础,国家就会分崩离析。” “当然,撒马尔罕国并不完全符合这个理论,他的国家也并不完全建立在对主的信奉上,但对主的信奉仍然是这个国家建立起来的基础之一,治下的臣民也大多数都信奉同一个主。” “所以当帖木儿自己想要东征大明的时候,他为了最大化的动员自己的国家,动员自己的臣民,就会采用‘将主的荣光播撒于东方’的宣传方式。” “而汉人自古以来就没有这样的文化传统,我们是儒家文明,不相信神真的存在,或敬鬼神而远之,天然就与西方以宗教为中心的制度不兼容,所以最后必然变成天方教文明与东方儒家文明的冲突。” 允熥说到后来,已经忘记了自己是在六百多年以前的大明,也忘记了自己还有一个听众,而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所说的话也带有许多现代化的词汇。 尚炳对这些话听得半懂不懂,他因为听得脑袋疼现在也不想去搞懂,只是问道:“若是让撒马尔罕国真的灭了大明,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 “那,华夏再次陆沉是不可避免的,同时,华夏文明也会沉沦甚至消失无踪,汉人也会被杀的只剩下一小部分。” 西方的一神教除了至高的神不允许存在任何崇拜的东西,不论是另一个神还是其他什么,所以在他们看来,汉人祭祖也是要严格禁止的。而这必然会带来汉人的反抗。若仅仅是不吃猪肉,汉人也不在意当一个伪信徒,但禁止祭祖不一样。满清入关,仅仅是变化了汉人的发型和衣服就激起了大规模反抗,许多地方降而复叛,一神教禁止祭祖一定会引起更大规模的反抗。 而更大规模反抗的结果就是更大规模的屠杀,最终能够活下来的汉人或许比在蒙古人屠刀下活下来的汉人更少。 当然,也存在成功将一神教赶走的可能,但即使如此,也会付出难以想象的惨痛代价。 “所以,”允熥最后转过头来,对着尚炳一字一句说道:“大明必须打败撒马尔罕国,这不仅是为了咱们朱家,更是为了华夏文明,为了天下所有的汉人,为了东方所有不信奉一神教的国家和子民!” 众人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尚炳回想。过了好一会儿,尚炳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对他们说了自己刚才想的事情。 几个人面面相觑,有些不敢置信天底下会有这样的事情。但他们回想前年在广州的巫蛊大案,回想在西北这些年与天方教徒的接触,回想适才帖木儿的演讲,回想从撒马尔罕国回来的细作的话,却又觉得并非是无稽之谈。 “既然如此,那就一定要打败撒马尔罕国,为殿下,为陛下,为大明守住伊吾!”最先说话的竟然是高翔。 听了高翔的话,其它人不管是否信了尚炳的话,也纷纷说道:“殿下,我等一定誓死奋战,守住伊吾!” 尚炳听了这些将领的发言就明白他们其实对自己的话还是半信半疑。不过这也难怪,要不是他多次通过各种方式检验,他也不会信了允熥的话。‘等抓到了俘虏,让将领们审问,他们就会知道,孤说的是对的。’ 他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高翔:‘可是高翔为何会信了孤的话?’ 尚炳正打算问一问,宋琥高喊道:“殿下,撒马尔罕国的大炮前推了,要攻城的将士也要打过来了,殿下赶快下城!” 尚炳马上带着仆人从城头上下来。他坚持留在城中已经足够鼓舞士气了,不需要冒着被炮弹打死的危险等在城头。 他刚刚从城头上下来,就听从城外响起了敲鼓的声音,伊吾之战开始了! …… …… “从伊吾而来的最新消息是什么?”在驿站停下后,允熥丝毫没有休息,就将传令兵叫来,大声问道。 “启禀,启禀陛下,最新的消息是七日前的,大约有二十多万撒马尔罕国之兵赶到伊吾城下,将城团团围住,但是尚未开始攻城。”这人马上哆哆嗦嗦的回答。 “救援之兵呢?” “安陆侯爷率领七万士兵赶在围困之前入伊吾城,依照命令,沙州等诸卫所的将士应当于今日赶到伊吾城附近。” “不成!沙州诸卫都是收编的当地人,让他们打打顺风仗还成,与撒马尔罕国之兵打硬仗,除非是他们被包围即将全军覆没!他们决不可能解伊吾之围。”允熥从口袋里拿出一幅简易地图,指着上面一处地方说道:“不要说赶到伊吾城附近,他们多半还在星星峡一带徘徊。毕竟过了星星峡就无地形险要之地,他们即使能够逃走,带来充作军粮的牛羊也带不回去!” “其它卫所呢?” “陛下,庆阳卫等七个卫所依照章程应该已经过了瓜州,大约还有四日就能到达星星峡,因星星峡以西并无有轨马车,只能徒步,也需三四日的功夫。” “不能这么算!现下伊吾已经被围,赶去解围之兵须得保证将士的力气,更要防范帖木儿派出骑兵漂掠,每日最多走三十里。”允熥分析起来。 正说着,允熥侧眼见到传令兵迷茫且胆怯的眼神,明白自己这番话纯粹是鸡同鸭讲,也就住口不言,又问了几句其它消息,让他退下,自己拿着地图继续分析。 正分析着,宋青书带着几个侍卫走进来,躬身行礼道:“陛下,都已经安顿好了。马匹也都喂上了草料。不过有几匹马大约是役使太过,脱了力,驿站的马夫看过后说明日是跑不得了。” “这些事情你处置就好,不必专门奏报给朕。役使太过就换几匹马。”允熥头都没抬,说道。 “可,陛下,驿站的好马不够了,一共有七匹马要换,但驿站除了必须留着传军令的马只剩下三匹了。” “那就留四个人在这里等着宸妃和公主。”允熥这次抬起头,一眼瞥见站在宋青书身旁的张无忌:“无忌,你留下来,护卫宸妃与公主去甘州。” “是,陛下。”张无忌不乐意的答应。虽然跟着皇上很累,但将来的前程好。皇上是不会忘记跟在身边的人的。他虽然虔诚的信奉道教,但不像宋青书还想着回去,而是打算混一个世袭、娶个小娘子在京城过自己的小日子。儿孙若是成器就求着补入宫里当侍卫,不成器送回武当为俗家弟子。 允熥也看出他的不乐意了,笑道:“你这小子,让你休息几日还不高兴!” “臣愿意护卫陛下。”张无忌马上说道。 “行了行了,不必拍朕马屁。再说留你在此也不是没事,这七匹马可要照看好了,若是等公主过来的时候还不成朕可唯你是问。” “陛下放心,这几匹马臣定然让马夫好好照料!” 说过此事,天已经黑下来,允熥因为没听到坏消息心情放松,也觉得身上十分疲惫,将地图又收起来,吃过晚饭就睡下了。 第二日一早允熥起来继续赶路。就这样又骑马跑了十余日,六月初允熥赶到甘州城以东二十里外。 见到甘州城已经遥遥在望,众人不免放松了些。允熥也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连续近二十日的长途骑马,每日还都行进百里,他从前可没有经历过,每天下马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屁股也几乎就要磨破了,能在城里休息几天再好不过。 放松下来的众人不由得放慢了速度,解下腰间的水壶喝了几口水。“这西北的日子真不好过!天气这么热,比京城也凉快不了多少,但又缺水,就连洗冷水澡都不容易,也不知这里的百姓怎么熬的。”有人也抱怨起来。 “西北一向如此,所以人才少,整个陕西只有二百多万,还没有应天府的人多。” “这里都这样了,更西边的伊吾也不知荒凉成什么样!” “伊吾可不荒凉!”允熥忽然插嘴道:“西域现在即使不如秦汉之时,也是富庶之地,养活千万人口不在话下。现在大明人少,但将来人多了以后西北这边养不活,若是大明手里有西域就能让他们跑过去活命,所以十分要紧!” “因此现下守住伊吾十分要紧。伊吾若失,想要再夺回十分困难,西域以后也就难以为我大明所用。” “是,陛下,臣愚昧。”刚才说话那人马上说道。 第1020章 救援 见到甘州城已经遥遥在望,众人不免放松了些。允熥也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连续近二十日的长途骑马,每日还都行进百里,他从前可没有经历过,每天下马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屁股也几乎就要磨破了,能在城里休息几天再好不过。 放松下来的众人不由得放慢了速度,解下腰间的水壶喝了几口水。“这西北的日子真不好过!天气这么热,比京城也凉快不了多少,但又缺水,就连洗冷水澡都不容易,也不知这里的百姓怎么熬的。”有人也抱怨起来。 “西北一向如此,所以人才少,整个陕西只有二百多万,还没有应天府的人多。” “这里都这样了,更西边的伊吾也不知荒凉成什么样!” “伊吾可不荒凉!”允熥忽然插嘴道:“西域现在即使不如秦汉之时,也是富庶之地,养活千万人口不在话下。现在大明人少,但将来人多了以后西北这边养不活,若是大明手里有西域就能让他们跑过去活命,所以十分要紧!” “因此现下守住伊吾十分要紧。伊吾若失,想要再夺回十分困难,西域以后也就难以为我大明所用。” “是,陛下,臣愚昧。”刚才说话那人马上说道。 允熥教训几句,继续赶往甘州城。又走了一个时辰,众人来到甘州城东门前。 他本想见过朱柍后就先休息,但朱柍告诉他的消息却打消了他的想法。 “什么,你说五月二十五日1普一攻城,就让尚炳吃了大亏!”允熥不敢相信的说道:“尚炳可是在守城,不是与5之兵野地浪战,怎会吃大亏!” “具体情形并不知晓,尚炳传来的书信并未细说,只是说吃了大亏,城池能够坚守的时间比预计要短得多,求大军赶快发兵救援。” 听了这话,允熥心里顿时焦急起来。之前他虽然知道1集结了五十万兵马为主伊吾城,但尚炳手里也有九万兵马,全城十多万百姓也能再征召五万多民伕,实在不行城内军户的半大孩子也可以扛枪,兵力比并不特别悬殊,守城的物资也不少,应该能坚持很长时间。但现在竟然告诉他快守不住了。 “这是几日前的消息?”允熥忽然想起来,问道。 “三日前传来的消息。”朱柍回答。 “还好,即使外城丢了也有内城,还能再坚守几日。”他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地图,比划两下说道:“徐晖祖率领的庆阳等七个卫所,以及蓝珍率领的近十万人马应当已经过了星星峡,让他们火速帅兵赶往伊吾解围!” “我也是如此想的,可是徐晖祖说……”朱柍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允熥打断道:“怎么,他不愿救援不成!” 允熥顿时暴怒起来:“伊吾城若是丢失,他担得起责任么!”又转过头吩咐陈继:“马上拟旨命魏国公徐晖祖出兵救援,不得迟缓!” 陈继明白现在伊吾城十分危急,马上就要提笔拟旨。可这时跟在允熥身后的侍卫陈立杰忽然说道:“陛下,肃王殿下,旨意不能下!” …… …… “魏国公,赶快下令进兵吧。”蓝珍急的直跳脚,在徐晖祖的帐篷中一边走着一边说道。 他们二人此时统领着十三万人马,其中来自中原的卫所兵近十万,还有三万多蒙古人、西番人的沙州等卫所。 徐晖祖所部大约五日前就到了星星峡,但却一直按兵不动,即使三日后蓝珍带兵赶来也是如此。 蓝珍十分着急,每日都要过来劝说徐晖祖出兵,但徐晖祖就是不答应。 “徐晖祖!”蓝珍加重语气道:“秦王殿下可就在伊吾城里,若是伊吾城丢失,陛下暴怒,咱们两个到底会承担怎样的责任你想过没有!” “但是现在不能出兵!”徐晖祖虽然脸色发白,但还维持着镇定:“你我二人手里只有十三万人马,其中还有三万多是靠不住的蛮夷之兵,并且也不是全骑兵,而是骑步各半但又没有大炮,若是1围点打援,出兵二三十万攻打我军,而以其余将士继续围困伊吾城,我军如何应对?非得手里有二三十万将士才能出兵去救援!否则就成了添油战术,此战必败无疑!” “至于伊吾城,虽然1用出了如此卑劣的法子攻城,但我相信秦王殿下能够继续坚守城池几日。只要再有五日,晋王殿下、辽王殿下、英王殿下、永王殿下等人1率领的将士赶到星星峡,就足有三十万大军,还有许多大炮,就能够出兵救援伊吾城了!” “等候晋王等诸位殿下带兵赶来需五日,从此地赶往伊吾又得五六日,秦王殿下如何还能坚守十日!”蓝珍大声喊道。 “以殿下之才,必能再坚守十日!”徐晖祖说道。 “现在不是相信的时候!”蓝珍喘了口气,说道:“你以为你说的我不知道?你以为我就不会打仗?但是这些兵重要还是殿下重要?若是伊吾城破、殿下被俘,你会有怎样的下场,想过没有?即使只有不足一成的可能,也绝不能掉以轻心!” “若是这些兵折损了,大明此次出兵对5就无优势,即使解了伊吾之围,其后的战争也难以获胜。为了最后击败5之兵,绝不能将这些将士赔进去!” “至于秦王殿下,”徐晖祖脸色变得更加苍白:“若是秦王殿下有了三长两短,战后我自尽为殿下殉葬!” 听了这话,蓝珍一时被吓住了。他自认为也十分忠君爱国,但不可能忠君爱国达到徐晖祖这般:为了战争的最后胜利,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不顾了。 过了半晌,只听他长叹一声,说道:“罢了罢了,谁叫你是陛下任命的西征军总兵,而我只是前军副将呢?我这次就陪你疯一遭!” …… …… “终于又打退了5一次攻城。”宋琥用衣服袖子抹了抹脸,将脑袋上的泥浆、沙尘与血水都抹去,站在城头上,感慨的说道。 此时已是大明历建业六年六月初七,从1正式下令攻城开始已是第十二日。 这十二日来,每日1都会驱使手下的士兵不分主攻辅攻,或者说5的士兵太充足所以他们区分不出主攻辅攻,以最猛烈的攻势攻打城池。 第1021章 **主义 “孤知道你们在哭什么。”尚炳上前几步,伸手扶起他,同时眼睛向城外看去,盯着几具衣衫破烂的尸首。 这几具尸首不仅衣衫破烂,而且身体十分瘦弱,但身量却高,一看就是这段日子忽然由吃得饱饭变成了吃不饱饭。其中有几具尸首仰面朝天,如果用千里眼望过去,就能看到尸首那明显的东方面孔。 尚炳看了几眼回过头来,正要安慰这士兵几句,忽然听宋琥又大喊道:“殿下!撒马尔罕国之兵又要攻城了!殿下赶快下城!” 听到宋琥的呼喊,尚炳的侍卫仿佛条件反射一般,就要护卫着殿下向城下走去。 可平时都是乖乖与侍卫一起走下城头的尚炳今日却推开他的侍卫,大声说道:“孤过一会儿再下去!” “殿下,城头危险!”宋琥本来正招呼士兵和民伕准备防守,听到这话赶忙转过头来说道。 “孤今日要看一看,帖木儿到底如何暴虐,看一看这当年蒙古人曾经用过法子!”尚炳情绪有些激动的说道。 “可是……”“没什么可是!这点儿时候,城头是安全的,不是么?”尚炳打断道。 宋琥又劝说几句,尚炳执意留在城头,他也无可奈何。不过他自己走到城头边上,时刻盯着撒马尔罕国的大炮,一旦发觉有大炮前推的迹象,就算尚炳仍旧不愿意下去也要强行将他带下去。 尚炳并不知道宋琥在想什么。他站在城墙边上,看着撤退回去的人自动让开道路,另外一批撒马尔罕国之兵从营寨中走出,在城头的大炮射程之外整队。 之后,在平常的战争中很少见的一幕出现了:数百名穿得五花八门、头戴白帽子的人手里提着皮鞭,将数千衣衫破烂的人从一处营地内赶出来,驱赶到士兵们的前面,随后有人指了指伊吾城。 这些人迟疑着不愿上前,被人用皮鞭抽打;有人试图反抗,马上被弓箭射死。一个白帽子走上一个土坡,大声嚷嚷了几句,一个完整的千人队平举起长枪向他们逼了过来,这数千衣衫褴褛的人只能一边哭嚎着一边向伊吾城走过来。 千人队仍然在后面跟着,用不快但十分平稳的速度跟着,前面的人一旦步伐慢下来他们就会毫不留情的一枪捅过去,让枪头染满鲜血。 其它刚刚已经整好队形的撒马尔罕国士兵也排起长队,跟在后面。 渐渐的,这些人逼进城头百丈之内,大多数人都哭泣着,少数人喊着:“俺们是大宋的百姓……”“救救俺,俺不想死!”“娘亲,俺痛……” “贼老天,睁睁眼吧!”…… 他们不仅长着一副东方面孔,还说着汉语。是的,他们就是被撒马尔罕国之兵俘虏的诸卫所城的汉人。 望着这些被撒马尔罕国士兵刀枪弓箭威逼着缓缓向前、离沉头越来越近的百姓,尚炳仿佛已经看见了一张张或麻木、或痛苦、或充满绝望表情的面孔,全都是汉人百姓的打扮。其中有用身体保护着孩子的母亲,有搀扶着老人的少年,有天真烂漫还不知道很快就要大难临头的孩童,有穿着已经破碎的绫罗绸缎在瑟瑟发抖的富户,也有满脸麻木表情的农夫,还有身穿长衫的士子……构成一个民族形形色色的人物,几乎都出现在这个地狱般的战场之上,等待着死神降临。 原本举着千里眼的尚炳慢慢将手放了下来。只见他面色苍白,表情变得十分狰狞,双手紧握的千里眼的木壳已经有了阵阵裂纹,但他自己却浑然不觉。 这都是他的子民!是他从中原千辛万苦带过来的子民!是他曾经巡视过,甚至有些还被接见过的子民!但他们此时却如同牲畜一般被驱赶着向城头冲过来。 宋琥的表情也十分难看,但他已经看过这样的场景数十次了,虽然心情非常不好但也下令将士做好准备。 城头上又有士兵哭了起来,或许是看到了自己的老乡。但大多数士兵和宋琥一般,虽然面露悲戚之色,但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 又过了一会儿,待这些人走到离着城墙大约百步左右的时候,宋琥大声说道:“放箭!” “绷!”尚炳耳边响起一阵响动,那是弓弦弹出箭矢时发出的特殊响声。对他来说这声音并不陌生,自从来到西北后几乎每日都会听到,可今日听来,就好像他的心被拨动一般。 “停下!都停下!”尚炳仿佛发疯一般喊道。 听到他的喊声,士兵们的手顿了顿,但马上又将第二支箭矢放到弓弦上,随着又一声“放”的声音将箭矢射出。 刹那之间,数千支箭矢仿佛雨点一般飞上天空,在空中划出一道半圆的弧线,越过顶点后加速下落,覆盖了大明百姓。其后数十年这一幕是所有曾经参加过这次守城战将士的噩梦。百步之内,所有的百姓都被毫无差别的射杀!倒伏的尸体顿时布满了护城河外,鲜血从垂死的躯体中流出,染红了大片泥土。 目睹了这一幕后,还没有靠近护城河的百姓顿时就声嘶力竭的哭喊起来,拒绝前进;还有些人在临死之前鼓起勇气想和驱迫他们的色目人或撒马尔罕国士兵搏斗一番,只是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如何斗得过身披重甲,手持利刃的禽兽?战场中央,顿时就变成了修罗场;而被驱赶着再次靠近城墙的百姓,又被一阵阵乱箭射倒,发出了一声声垂死的呐喊! “孤叫你停下!你敢违抗孤的命令不成!”尚炳大声喊道。 “殿下!”宋琥也不得不大声对喊:“若是不射杀了他们,让西虏冲到城下,甚至让他们爬上城头,城就守不住了!” “之前几日,就是因为有的将士不忍射箭,让他们冲到城下,搭起云梯攻上了城!若不是将士用命,城池就破了!” “殿下,此时切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 “可是,”大道理尚炳何尝不懂?但是他第一次真正面对这样的情形,面对自己的子民被自己的将士射杀的情形,一时间仍然难以接受。 他的日子过得太安逸了。从前封在西安,虽然也曾带兵打仗,但不过是明军冲上去,蛮夷就一哄而散或者投降;来到西北后,因为不论沙迷查干还是马哈木都有要借助他的地方,也没怎么打仗就占了伊吾,之后更是一直和平发展,从未见过这般残酷的场景。 宋琥见尚炳安静下来,也顾不得安慰他了,指挥将士们使用守城器械应对色目人的进攻。 尚炳不知何时又站了起来,呆呆的看着面前正在努力攀爬城头的撒马尔罕国士兵,与奋力推翻云梯的大明将士。每一座云梯被推翻,就有几个撒马尔罕国士兵惨叫着倒下去,运气好的摔在地面上,还能活命;运气不好的摔在其他人脑袋上,顿时就报销了两条性命。 尚炳呆呆的看着一架云梯架在离着自己不远的地方,数名撒马尔罕国士兵正沿着云梯向城头爬过来。因为搭过来的云梯太多,守城的将士一时间竟然没有将这座云梯推倒,一直到有人快要爬到城头的时候才奋力使云梯歪了过去。 ‘这就是刚才残杀孤的子民的人么?’尚炳心中回想那张与汉人长相区别甚大的面孔,心里想着。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声音:“殿下,您怎么还在城头!”又听这声音道:“你们这些侍卫是干什么吃的!西虏的云梯都搭了过来还不扶着殿下下去!” 宋琥刚才忙着指挥守城,又以为尚炳已经被侍卫们护下去了,就没有在意;直到他见到敌军的大炮被推到前面,忽然想起自己一开始的吩咐,转过头看了一眼,就见到尚炳还在城头。 宋琥顿时被吓没了二魂六魄!这般慌乱的战场,一支流失根本不会被注意到;若是这支流失射中了尚炳,他只能以死谢罪了,还没准牵连父兄。 他于是马上跑过来,大声吼道。 听了宋琥的话,侍卫们如梦初醒。他们也都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战场,一时间竟然都愣住了,此时手忙脚乱的拖着尚炳下城。 尚炳晕晕乎乎的被带下了城,塞进马车要送回王府。 上了马车,尚炳清醒过来,却并未说什么,而是任由他们带他返回王府。 到了王府,尚炳自己从车上下来,向自己的书房走去,同时吩咐一名小宦官:“赶忙将两位王相叫来。” 不多时,右相高翔匆忙走到尚炳的书房,见到正在椅子上发愣的尚炳,忙问道:“殿下,您这是怎么了?为何会在王府召见臣?”平日里尚炳都会亲自在城内巡视或慰问受伤的士兵,鼓舞士气。 “适才我看到了撒马尔罕国的士兵,或者依照现在将士们的称呼,西虏,驱赶着大明的百姓冲在前面,攻打城池。” “那可都是大明的百姓啊!是我从中原辛辛苦苦带过来,请求官家赐给我的百姓,就这样,被当成猪狗一般的上前送死。”尚炳语含悲戚之色,说道。 “殿下以后为他们收敛尸骨,报仇雪恨!以后抓到所有曾经驱赶大明百姓的撒马尔罕国士兵,全部依照军法处置,不许投降!”高翔没有看到城头的情形,没法像尚炳这样感同身受,所以说道。 他随即又道:“夫君,臣虽是文臣,但也明白打仗切不可有妇人之仁,殿下见到自己的子民被杀十分难过,臣也明白,但此刻切不可心软。” “你的话孤也明白。大不了以后孤为了不干扰将领的指挥,不再上城头罢了。但是,”尚炳说到这里站了起来:“见到那一张张被驱赶的大明百姓的脸,又见到另外的一张张长相迥异的脸,忽然明白了为何泉州回乱之后,当地的元兵对待色目人会如此残忍了。” 第1022章 守城——林琛 (抱歉,请书友重新看一下前一章最后一段) 尚炳的命令虽然在之后产生了深远的后果,但此时还没有什么影响,徐晖祖仍然在星星峡,这个伊吾以西唯一一个有险可守的地方等待后面的援军,宋琥等人依旧在城头指挥将士防御撒马尔罕国士兵的进攻。 “啊!”“啊!”“啊!”连续不断的惨叫声响起,伴随着惨叫声,无数已经冲上城头的撒马尔罕国士兵站立不稳,跌到在地上,随即被伊吾城内的将士一刀砍死,将尸首踢下城头。 “快,装弹!”宋琥大声呼喊着。 “指挥使,弹丸已经不多了,这么用下去挨不了三天!”炮兵千户喊道。 “快装!”宋琥不理他的话,只是呼喊着装弹。千户无奈,只能让将士继续装弹。很快,又是一堆碎石子从炮口打出去,击中冲上城头的撒马尔罕国士兵。 这一次彻底将城头的撒马尔罕国士兵清理干净,大明将士赶忙冲过去,一边推着云梯一边向下扔滚木礌石。民伕也赶忙将被踢到的铁锅扶正,倒进凉水重新开始烧水;有几口锅被刀剑戳烂了,被民伕拖下去,换上新的铁锅。 他们又听到从前方传来的大炮开炮的声音,伴随着尖锐的呼啸声数发炮弹击中城头,数十名将士被炮弹打中身体,随即惨叫着倒在城头上。可他们身旁的将士只是耳朵稍微缩了缩,就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他们根本不能害怕,也不能退缩。这些日子长相与汉人迥异的撒马尔罕国人驱赶着汉人百姓攻城的情形,已经让所有在城头的将士意识到,自己是绝不能投降的,也绝不能让城池被撒马尔罕国士兵攻破,帖木儿一定会下令驱赶着他们冲向从中原赶来的大军,是绝对没有活路的,为了活命只能竭尽全力挡住敌人,即使自己战死了,总能让自己的妻儿活命! 只有一群身穿月白色衣服的人四处忙碌走动。这些大明军医衣服原本的颜色已经十分模糊了,满是黑灰,只有头顶帽子上的国徽熠熠生辉。有几个人帽子掉了,露出锃亮的光头,衣服领子上绣着卍字。 他们以五六人为一组,走到倒在城头上的将士身旁,看他们是否已经死了,若是没死检查一下伤势,能救得在城头上急救一番,随后用担架抬下去;不能救得等晚上由收尸队一起收裹了埋在公共坟地。 大明城头的火炮也发射还击。大明的大炮少,炮弹也少,浪费不起,没有一发打向普通士兵,全部向着撒马尔罕国大炮打来的方向打回去。虽然没什么准头,但几门大炮同时打向一个方向,还是有可能瞎猫碰上死耗子的。 有几个方向的大炮不再开火,也不知是被打中了还是炮管过热,但大多数大炮仍然不断的向城头发射炮弹,数斤的弹丸不断落下来,不仅打死了许多人,还有更多的人被飞溅起来的碎石击伤。 一批弓弩手也冒死靠近城墙,向城头张弓射箭或使用弩车发射箭矢,即使不断有人被打死也不后退。 手持刀枪的士兵也在弓箭的掩护下重新靠过来,将刀插在砖石之间的缝隙,手抓住被炮弹打得坑坑洼洼的地方向上攀爬。 城头的明军将士很快发现了他们,顾不得射箭,忙向下倒沸油沸水,无数人惨叫着倒下去,掉在砖头上或砸在其它人的脑袋上,眼见是不活了,但有更多的人向上攀爬。 可就在这时,忽然从后面传来号角声,正在攀爬城墙的士兵毫不迟疑,远路返回,正在向城头射箭的弓弩手也降低的频率,待攻城的士兵退下来后也停止射箭向后退去;后方的大炮也停止轰鸣。 宋琥松了口气,跌坐在地上。一名军医马上走过来说道:“宋指挥使,您受伤了?属下给您看看?” “不必!”宋琥马上说道:“我的伤不重,你赶快救治将士们。” 这军医行了一礼,赶快救其它将士去了。 宋琥的侍卫赶快冲过来将他扶起,扶进箭楼。箭楼虽然这几天也中了几炮,但是砖烧制的,总还没有完全塌掉。 “将士们不能现在就休息,赶快清理城头;收尸队也要赶快将阵亡的将士们的尸首收敛,埋进公共墓地。所有西虏的尸首也收集起来,剁碎了扔到城下!”宋琥被扶着的时候还吩咐着。 侍卫们一边答应,一边将他放到一张床上,由一位懂点医术的大概诊治一下有无大碍,随即剥了他的衣服只剩下裤衩在伤口处涂抹药膏止血。 待药膏涂抹完毕,宋琥稍微清洗一番,穿上衣服,从箭楼走出去巡看城头。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四面点起了灯笼,就着灯笼微弱的光,收尸队正在收尸,军医正在向下抬着受伤的将士,许多人一面清理着城头,一面将西虏的尸首用砍刀砍成几块,扔下城头。 宋琥正巡视着,忽然一个军医拦在他身前,躬身行礼:“指挥使大人。” “是林琛啊,有何事?”宋琥认得这个人。他是河南府人,建业二年被派到西北为军医,与父母兄弟姐妹共六人一起来到伊吾。此人医术高明,论治疗外伤整个伊吾都没有人比他更加擅长;为人又十分平和,很得上下人等的喜欢。 “大人,对西虏的尸首处置是否太过严酷了?所谓人死为大,不管他们生前如何与我军打仗,死后尸首还是不要这般处置。”林琛说道。 “迂腐!”宋琥心中马上浮现出这两个字。仗打成这样,他竟然还有心思想对战死敌军的尸首处置太严酷! “林琛!”宋琥用很重的语气道:“碎尸是为了震慑敌军,让他们知道攻城的后果;二来这几日他们驱使俘虏汉人百姓攻城,将士们都十分愤怒,也要让将士们泄愤。” “大人,我大明乃是仁义之邦,战场上各为其主厮杀原是应该,但碎尸震慑敌军并无必要,反而可能会激怒他们,使得他们更加猛烈的攻城。” “二者,驱使大明子民攻城确实十分愤怒,但是西虏是畜生我军不能也做畜生,还要遵守做人的规则。”林琛顿了顿,眼睛也有些泛红,才说出后一句话。 第1023章 守城——器械 “二者,驱使大明子民攻城确实十分愤怒,但是西虏是畜生我军不能也做畜生,还要遵守做人的规则。”林琛顿了顿,眼睛也有些泛红,才说出后一句话。 他的姐姐嫁给了一个卫所城中的富户,弟弟在另一个卫所城当军医,他们都没能安全撤到伊吾。虽然他内心存有一个虚幻的梦,梦想着他们现在是安全的,但现实是他们很可能已经被西虏俘虏,甚至已经死在城下,但他总觉得大明将士是人,不是畜生,也不能和西虏一道当畜生。 “你。”宋琥不知道怎么说好。林琛说的当然没错,大明将士不能像西虏一样当畜生,这话放在任何地方都算不上错。但在眼看着自己人被强行驱赶着前来攻城之后,将士们碎几具尸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还有这么多受伤的将士尚未诊治,你还不赶快去救治,站在这里与我说这话做什么?”宋琥最后说道。 林琛听到这话,明白宋琥不想就此与他继续谈论,也只能叹口气,继续去救治剩下的伤员。 宋琥在整个城头从东走到西又从西走到东,见受伤的将士都已经被收治,尸首也都被收敛,除了血迹没有擦干净外城头也清理的差不多了,点点头吩咐道:“留下值守的人,其余将士回营帐内休息,等着火头军将饭送来。”他自己随即也下了城,向秦王府而来。 刚刚走到王府门口,他就见到这座原本庄重华丽的大门已经少了两根柱子,房檐也已经拆下来,只剩下一块写着“秦王府”的牌子挂在上面。 宋琥见到这一幕,想起了自己防守的城墙上被当做滚木扔下去的那个柱子,感慨一句,从大门走进去。 他走进书房见到殿下,刚要行礼就被尚炳扶了起来。尚炳一边扶还一边说道:“宋爱卿免礼,今日北城的战局如何?” “殿下,今日从一早开始,先后打退了西虏六次攻城,消灭西虏四千余人,城头损兵算上民伕大约一千三百,另有一千多人受轻伤,已经全部被军医收治。” 宋琥说着的时候,其它三面城墙的守将也先后赶到王府,等宋琥说完后纷纷向尚炳报告自己这面城墙的情形。 “这么说来,今日一共打死了西虏一万两千多人,我军损兵四千多人,还有近三千人受了轻伤?”尚炳总结道。 “是,殿下。”四名将领躬身行礼。 “这几日虽然西虏用了十分卑鄙无耻的办法,但损兵比仍旧大约是一比三,这样看来,我军还撑得住,能撑到援兵前来。”尚炳松了口气,又道。 可听了他的结论,宋琥却与其它三人对视一眼。他见其他人都示意自己说话,心里暗骂一句,但还是上前一步躬身说道:“殿下,臣以为,还是应当做守备内城的准备。” “为何?这些日子损兵并不多。”尚炳反问。 “殿下,损兵虽然不多,但守城器械消耗太大了。” “我北城的实弹已经消耗了七成,散弹更是消耗了八成,依照现在的情形,实弹顶多支撑四日,散弹顶多支撑两日。” “分给北城的油也消耗了六成,滚木礌石消耗了六成半,箭矢消耗了五成。” “七架弩车被击毁,三门大炮被击毁。大炮还可支撑,但弩车数目太少,已经无法起多大作用了。” “依臣算来,城北的器械最多再守城五日,五日后这些物什就将消耗一空,只能向内城撤退。”宋琥最后说道。 等他说完,其他三个守将也先后说道:“是啊殿下,我西城的器械损耗虽然略少些,但也只能支撑六日。”“殿下,南城的器械现在还不如北城,顶多支撑四日。” 他们正说着,门口传来通传声:“左相宋晟求见殿下!” “快让他进来。”尚炳马上说道。 很快,宋晟走进来,尚未行礼就听尚炳说道:“宋相,孤也不与你寒暄了。现下你手里的守城物什还有多少?” “殿下,城内的实心炮弹还有三万余发,散弹一万余份,箭矢……”宋晟行完礼说道。 “还有这么多物件,为何不分给各城?” “殿下,这是臣手里仅剩下的一点东西了。”宋晟说道:“不论箭矢亦或是炮弹,城内现下都造不了,用光了没地方补充,臣也是迫不得已,留下这些当做最后的预备。” “殿下,城内有一些色目人成功逃出去,不少人之前还被役使造过这些,帖木儿虽然不知具体数目,但能大略猜出城内有多少守城的东西。他必然数着这些,揣度何日我军的这些东西将近用完。而西虏的炮弹等比我军要多,他必然等着我军守城的东西将要用完那一日猛烈攻城,一下让我军耗光这些物什,攻上城头夺取城墙甚至借助城内混乱之机顺势夺取内城,彻底攻占伊吾城!臣须得留着这些东西,待那一日时供给需要的城墙打退西虏的进攻,有序撤回内城。” “炮弹、箭矢这些东西,就这么难造么?”尚炳问道。 “殿下,实心炮弹需许多大石头,而城内并无这么多石头;箭矢更是需要许多木头,但现下拆了一些房子后得到的木头全部用作滚木雷石了,也并无足够的木头。造其余物什所需的东西也都一样在城内很难找到。”宋晟说道。 “这般艰难?”尚炳顿时又焦急起来。 伊吾城虽然已经被团团包围,但并未与外界完全失去联系。在刚刚来到伊吾城时宋晟就吩咐训练信鸽,一共训练了十只,能从伊吾城一直飞到星星峡或嘉峪关。当时尚炳没在意,不过现在这就成了他们与外界联系的唯一渠道。 因此他们知道徐晖祖已经带领数万人马到了星星峡,蓝珍也即将带领人马抵达,徐晖祖也回信说了自己为何不马上带兵前来解围的缘故。尚炳和宋晟等人也都理解。 但也因此表明他们至少还得坚守城池十日才行。可是这十日如何坚守?尚炳在屋内踱着步子想着。 “殿下,依臣所见,不如明日就放弃外成,退守内城。”宋琥忽然说道。 第1024章 守城——退却计划 “明日就放弃外城,退守内城?”尚炳刚嘀咕一句,就见宋晟喉头动了动,笑道:“宋相若是想要说什么,尽管直说。” 宋晟原本打算待尚炳发表完意见后再说话,听尚炳这样吩咐只能开口道:“宋琥,你大约是想内城比外城要小,对将士较少的我军来说更易防守,消耗的守城器械也少些。” “况且城内有许多房屋,难以排出攻城队列,西虏的大炮也难以在城内摆放,防守要容易得多。” “而且现下老幼妇孺大多已经迁入内城,粮食也都储存在内城,不虞失于西虏。” “是,父亲,儿子就是这般想的。”宋琥说道。 “可这样有两处不妥。”宋晟接着说道:“其一,城内房屋层峦叠嶂,虽西虏之兵难以排出攻城队列,大炮也难以摆放,但这许多房屋有很多能遮蔽之处,西虏的弓箭手能躲在房檐下向城头射箭放弩,我军的大炮发射的实弹在城中翻滚一会儿就会碰到房屋,杀伤也少。可谓两相冲抵。” “其二,内城之外的许多房屋仍旧能够拆出木头、石块造炮弹、箭矢等,一时半会儿也收拾不尽,白白便宜了西虏。” “其三,现下城墙虽然被打的坑坑洼洼,但尚未有破损,稍作修补就能继续使用。若是此时放西虏入城,待援军前来后西虏大可兵分两路,一路在城外与援兵对峙,一路在城中继续围攻内城,这样一来徐晖祖即使率领兵将前来也无法解围,最后仍旧会被攻破内城。” 听了宋晟的话,尚炳悚然而惊。刚才他听了宋晟前面的分析后觉得宋琥的建议很有道理,已经打算依照他的做了,可听了宋晟后面的分析顿时发觉还有这么大的漏洞。 前两个还罢了,第一个是两相冲抵,第二个虽然会便宜西虏,但损失也不太大能够接受,关键是第三个。若是援军抵达后仍旧不能解围,他最后还是会被帖木儿俘虏,那他这段时间在伊吾的坚持有什么意义?还不如一开始就带着人东逃呢。 “可是宋相,守城的器械不足,这也难以克服,坚守外城也很难坚守十日。”尚炳却又说道。 “殿下,臣以为,宋琥的想法有可取之处,但不能这般做。” “现下各城的守城器械大约还能用四到六日,臣协调诸位将领将器械较多的城头调一些器械到别的城头,臣在从臣手上的分一些出去,使得各城的器械都足以守城五日。” “待第四日,命各城做出器械不足之样,帖木儿多半以为我军的器械已然不足。可帖木儿此人十分多疑,未必会马上下令猛攻城池,多半会再观察一日,见到城头器械确实不多时再猛攻。” “待西虏发动猛攻后,臣会将手上的器械再分各城一些,趁此时机大量杀伤西虏,使得其对攻打伊吾城起畏惧之心,即使夜晚也不敢在城外逡巡。当夜将剩下的器械全部撤到内城。” “同时在内城各处喷洒油料。待西虏入城时派人点燃油料,一来能够烧死一些西虏,二来西虏为了攻打内城必定要灭火,又能拖延一日。我军应当足以坚持到援军到来。” “至于外城城墙,经过这五日的炮击大约已有毁坏之处;若是没有毁坏之处,就将剩下的火药埋在两处,再退往内城前炸开两个缺口。” 众人低头思索,南城守将徐有德问道:“左相大人,虽然老幼妇孺都已经迁入城内,但收治受伤将士的军医所都在外城,若是将这些都迁入内城,一来内城已经难以寻找合适的地方,二来军医往返城头与军医所也十分不便。” “军医往返城头与军医所不便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总不能在撤往内城那一夜再将军医所迁入内城,根本来不及。至于合适的地方,”宋晟说到这里顿了顿。 “就安排受伤的将士们住在孤的王府中。”尚炳接过话:“孤的王府现下只有孤与王妃、几十个下人与侍卫罢了,空旷的很,即使一千受伤的将士也容纳得下。” “能够被收治的将士伤势都不严重,在军医所收治两日就能回卫所,孤的王府足够用了。” “殿下,这怎么行?伤兵怎能住在殿下的王府?”马上有人说道。 “伤兵为何不能住在孤的王府?既然是孤的王府,那就是孤说了算,孤愿意让他们住在王府,有何问题?”尚炳立刻反驳道。 这将领不敢说话了。再说下去,即使殿下不生气,让将士们知道了对自己也不是好事。 宋琥等人马上排起了尚炳的马屁,排的尚炳高兴起来。好在他还记得正事,问宋晟:“宋相以为如何?” “殿下心系受伤之将士,实乃百姓之福,将士之福。”宋晟也拍了一计马屁,随后说道:“既然如此,臣马上吩咐将军医所暂且迁至王府。待援兵赶到、收复外城后马上将军医所再迁出。” “那时不必这般着急,孤并不在意。”尚炳说道。 宋晟又夸赞他一句,想到什么又道:“殿下,请殿下记得告知王妃切勿随意在后院走动,免得冲撞了王妃娘娘。” “孤记得了。” 又有人提出了其它问题,宋晟一一解答,发觉自己的计划有疏漏的地方赶忙完善。 众人商议了足足一个时辰,将计划完善。尚炳松了口气,正要说什么,忽然肚子叫了一声,感觉到了饿,笑道:“瞧,咱们商议此事都忘了吃饭。小安子,马上传大厨上菜上饭。” “是,殿下。”小安子答应一声,迅速转身退下。他其实早就想提醒尚炳吃饭,但见在商议军国大事,自己贸然打扰很可能被打死,所以只是侍立在一旁没有说话。此时听到尚炳的吩咐赶忙去传令。 大厨也早就将晚饭预备好了,正将饭菜在锅上熥着呢,见小安子来传令马上将饭菜送过去。 尚炳几位将领用过晚饭,又商议了一会儿其它事情,将领们躬身退下,尚炳也起身返回后府。 第1025章 卡拉维约东游记(一) “尊敬的国王陛下,希望您还记得上一次您的仆人罗伊·哥泽来兹在给您的信件中所写到的事情。” “主的纪年第1404年2月份,帖木儿汗国的大汗帖木儿忽然决定出兵东征由赛里斯人——突厥人与蒙古人称之为契丹人——组成的国家,明国。”(他选取了几个拉丁字母拼成了读音大概相同的单词) “这是相当突然的事情。虽然自从我来到撒马尔罕城后就听说了帖木儿打算东征明国,但据说原本打算是在3、4月份出兵。我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最终的结果是帖木儿提前发动东征。” “帖木儿动用了他手上二十四万主力军队中的二十万,留下大约四万人防守撒马尔罕城等重要地方。另外,他还征召了三十万牧民跟随大军一起东征,为士兵提供粮食、牛羊,运送各种物资,以及在攻城的时候充作炮灰。不过他后来有了更加合适的炮灰。我最近还听说帖木儿已经决定继续从国内征召牧民。” “5月份帖木儿的大军占领了阿拉山口。这是从西察合台汗国至东察合台汗国的必经之地,地理位置十分险要。随即帖木儿派出手下的一名将领萨尔哈迅速进兵,要趁着明国人反应过来前夺取其它的战略要地。” “但在阿拉山口与明国人实际控制的哈密中间,是东察合台汗国的地方。我原本以为该国的大汗沙迷查干会带兵抵抗,但这些蒙古人仿佛与我从小听说过的曾经肆虐于东欧、西亚地区的蒙古人不是一个物种,沙迷查干在听说帖木儿派兵东进后马上带领部族东逃,使得萨尔哈轻松占领了富饶的古尔班通古特盆地,又派兵攻占了另外一个战略要地乌鲁木齐。” “大约在此时,分封在哈密的明国封号为秦王亲王朱尚炳知道了帖木儿帅兵东征的事情,派人向其本部求援,并且加紧完善哈密城的防守。” “帖木儿也知道朱尚炳不会在哈密城束手待毙,也不会东逃,所以除了留下少数军队防守乌鲁木齐城以及包围吐鲁番城外,总人数高达近五十万的军队全力东进,在六月底全部抵达哈密城外并且马上开始攻城。” “城中的明军抵抗非常激烈。城中原本有两万到三万士兵,在被包围前又有七万援军抵达,所以城内的正规军至少有九万人,再加上必然要被征召的平民,从兵力上来说帖木儿并不具有太大的优势,即使他的攻城物资比城内的守城物资要多。” “所以当攻城战进行了四天后,帖木儿下令将被抓住的赛里斯人驱赶出营地,以他们为先导攻城。” “这个野蛮的作法起到了一定作用,但还是没能攻克哈密城。并且自此之后城头的明军面对这样的情形也不再手软,只能起到消耗明军士兵力气和箭矢的作用,但这些无防护的赛里斯人损失却很惨重。因此帖木儿后来决定停止这种做法。” “不过攻城不仅并未停止,而是更加猛烈了。这是为了在下一批救援的明军抵达前攻克哈密城,以便在战争中占据主动。到今日为止,帖木儿汗国的军队已经攻城超过十天,在自己损失较大的同时也给城头的明军以重大杀伤。” “不过或许转机已经到来。昨日白天我在帖木儿身边观察这场战争的时候,虽然一批又一批的士兵被打死,但他的表情却轻松下来,他转过头对我说:‘明军的守城器械已经快要消耗完毕了,明天就能攻破哈密的外城;如果运气好,甚至能够一下子攻克内城,彻底占领这座城池,生擒秦王朱尚炳。’” “所以今日我会带着好不容易得到的望远镜,明国人称之为千里眼的东西去看,如果帖木儿的士兵成功打下了哈密内城,我回来后就会继续书写这封给陛下的信;如果帖木儿的士兵没有做到,那接下来的战争进程我会在下一封信中写下来。” “不过,即使帖木儿的士兵打下了哈密城,也不代表着这场战争帖木儿就获得了胜利。明国的领土面积十分广大,人口比整个欧洲的人口还多,更远远多于帖木儿治下的人口,是现在全世界最富裕的国家,也很可能是全世界最强大的国家。并且明国皇帝的权力远远大于我曾经听说过的任何一个国家的君主,在哈密战败也不会动摇这个国家皇帝的统治。帖木儿继续东征获得胜利的可能,在我看来很小。” “这对于王国并不是好事。不论帖木儿在东方战败,还是僵持下来,都意味着帖木儿汗国的精力被牵制在了东方,占据小亚细亚的奥斯曼人就能趁机恢复实力,重新与王国在地中海上争夺领土和航线。但我无力阻止这一切,只能祈求主保佑王国。” “另外有一个名叫傅安的人十分有趣。这个人在上一封信中提到过,是1395年明国派到撒马尔罕城的使者,被帖木儿扣留,这次随同大军一起来到东察合台汗国。” “他十分担心他的祖国被帖木儿打败,每日都长吁短叹,企图劝说帖木儿退兵。不过在帖木儿驱使被抓住的赛里斯人攻城后停止了劝说,话也少了很多。但只要帖木儿允许,他每天仍然会去观看战局。” “顺便提一句,东方的赛里斯人果然如同《马可波罗游记》中所说的那样,现在使用的文字仍旧是象形文字,而不是字母文字。全世界大概只有赛里斯人,以及赛里斯人的附庸国的人现在仍然使用这种被称为汉字的象形文字。这种文字十分难学,我大约一年前抵达撒马尔罕城后就开始向傅安学习,但现在只会写几十个字,语言也说的磕磕巴巴。” “陛下,现在是当地时间早晨不到六点,天已经亮了,帖木儿即将派出他的士兵攻城。所以我也将暂时放下笔,去观看今日的攻城战。” “愿主保佑您,我的陛下。” 第1026章 攻城——发现机会 “罗伊,现在你根本找不到人将这封信件送回去,帖木儿也绝对不会答应咱们离开大军的营地,你还给国王陛下写信做什么?”看到卡拉维约放下鹅毛笔,另外一个长着一头棕黑色头发、一双棕绿色眼睛的人对他笑着说道。 “阿隆索,即使找不到人送信,也最好将这些天看到的、听到的记下来,不然回国后很可能已经忘记了事情的细节。”全名为罗伊·哥泽来兹·德·克拉维约的人一边穿外衣,一边笑着回应。 “即使如此,也可以写在自己的日记里,而不是写成书信。我将这些日子的见闻都写在了日记里。” “我习惯于写信了,即使是写日记也是写成给自己的信的形式,所以这些文稿稍微变幻一下称呼,就变成了我的日记。” “好吧,好吧,”名叫阿隆索·唐·吉哈诺的人转换话题:“罗伊,你觉得今天帖木儿汗国的军队到底能不能攻下哈密城?” “如果帖木儿对于城内守城器械的判断准确得话,应该能够攻陷外城。不过即使帖木儿的判断准确,城内的明军绝对不能一点准备都没有,攻陷内城不太可能。”卡拉维约想了想说道。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他攻占外城后必须还要进行对内城的争夺战。不过听说明国的援兵就要抵达了,若是付出巨大代价仍然不能攻陷内城,帖木儿就要陷入被动了。”吉哈诺也说道。 他们二人一边说着,一边走出帐篷,向平时观察战局的地方走去。正走着,他们面前闪现出一人,卡拉维约忙用花拉子模语招呼道:“早上好,傅安。” 穿着突厥样式长袍的傅安听到有人叫他,转过头来见到是他们二人,也用花拉子模语回应:“你们好,卡拉维约,吉哈诺。” “傅安,你昨晚上又没有睡好么?”卡拉维约看着他憔悴的面庞,说道:“傅安,即使现在帖木儿汗国正在攻打你的祖国,你也不用这么做。在我看来,帖木儿汗国与明国都是实力非常强大的国家,帖木儿灭不了你的祖国,战争打到最后还是会用谈判的方式结束,到时候你就能够起到很大的作用了。” 傅安勉强笑了笑,没有说话。他这些日子也大概了解了一下卡拉维约与吉哈诺出身的卡斯蒂利亚王国的情形,文化风俗与大明截然不同,自己解释他们也无法明白。 他只能随便说了一句:“一言难尽。”又道:“你们这是要去观察战局?” “是,昨天帖木儿说今天就能夺取外城,我们来看一看是否能够实现。”说完这句话,卡拉维约心想傅安身为明国的人,对国内的军队如何打仗应当会更熟悉,又问道:“傅安,你觉得今天帖木儿汗国的军队能够夺取外城?” “城内的守将乃是镇守西北近二十年的老将宋晟宋相,定然会将守城器械快要耗尽之事记在心上,必定有所预备,是以帖木儿绝不可能夺取内城!”傅安先斩钉截铁的做了一个判断,接着说道:“只是这守城器械也不是能够变化出来的,所以外城大约是守不住了。” 卡拉维约已经听傅安吹嘘过宋晟了,所以只注意要点,听到最后一句话后点点头:这与他们两个的判断差不多。 “看来外城要陷落了。只是不知道在明国的援兵赶到前能否攻陷内城。”卡拉维约换了卡斯蒂利亚语和吉哈诺说道。 “看来就是如此了。希望帖木儿能够顺利攻陷哈密城。”吉哈诺说道。他们对于这场战争的双方都不支持,但因为某种程度上帖木儿汗国是与卡斯蒂利亚一起对付奥斯曼的盟友,所以他们不愿意帖木儿汗国损失太大。 他们二人还在议论,就听从前方传来声音:“卡拉维约,吉哈诺,你们两个这是要和我一起观看哈密城被攻陷的情形么?” 卡拉维约忙抬头看去,就见到帖木儿站在不远处,笑着看过来。 “早上好,大汗。”卡拉维约与吉哈诺赶忙三鞠躬。 “早上好。”帖木儿还礼,又与他们说了几句话,转过头来对傅安说道:“傅安,我记得你是明国的河南省人,这些被杀死的契丹人不会有你的亲人和朋友,甚至同乡,你没有必要这么不高兴。” “等将来我征服了明国本部,加封沙哈鲁为东王,就任命你为宰相,协助他统治广大的土地和众多的人口,你的权势会远远大于你现在在明国的权势。” 但即使听到了帖木儿这样的话,傅安也没有露出什么特别的神情。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行了一礼,答应一声。 帖木儿见此也不再说话,继续前往高台。 不一会儿他来到平时观察战局的地方,对耶斯布示意了一下。耶斯布弯腰行礼,随即大声宣布:“攻城!” 听到这声吩咐,原本松松垮垮站在阵势最前方的色目人将身形挺直,举起手里的刀枪。 站在他们后面的由撒马尔罕人组成的队伍举起长枪,向前走去,同时也在逼迫前方的色目人出发。许多色目人并不情愿,但只能向前行进。 如同前几日一样,当他们走到距离城池大约六十丈的地方,城头响起了“嗖嗖”的声音,射程较远的弩开始发射箭矢;当他们走到距离城池大约三十丈的地方,“踭”的声音响起,弓箭手开始发威了。 色目人手里也拿着盾牌,此时纷纷举过头顶。但他们仍在冲锋,结不成绵密的阵势,不时就有人中箭,惨叫着倒在地上。 但剩下的人仍然不停的冲锋。一来,他们身后的队伍不会允许他们后退的,二来他们恨之入骨的朱尚炳就在城内,他们都想打进城去生擒朱尚炳,之后用最残酷的刑罚将他折磨死,所以即使伤亡不小仍旧士气不低,向城墙冲去。 后面的大炮也轰鸣起来,轰击着城墙。伊吾城虽然依照内地的府城修建,但毕竟时日尚短,人力也不足,城墙的高度是够了,但厚度不够,这十多天的轰击已经让城墙变得坑坑洼洼,即使没有云梯或绳索也能向上攀爬一阵。 冲到城墙边上的色目人马上扔掉盾牌,将刀剑咬在嘴里,攀爬起来,然后兜头被沸水或沸油浇中,顿时把持不住惨叫起来,掉在地上。 撒马尔罕人的弓箭手开始张弓搭箭,射向城头;城头的明军弓箭手也放弃了攻击步兵,转而射向撒马尔罕的弓箭手。 攻城步兵的压力顿时大为减缓,第二批攻城的人大多安然来到了距离城池很近的地方,开始向城头搭云梯,攀爬上城。 明军的大炮也适时响起,大多数是在还击帖木儿汗国的大炮,少数在发射散弹。小石子从炮口发射出来,覆盖了数十丈的范围,所有挨着的人都惨叫着掉下去。有的人在半空中就已经死了,有的人掉在地上摔死了,只有极少数人能够活命。 卡拉维约与吉哈诺目不暇接的看着眼前的情形。虽然这样的情形他们已经看了十多天了,但每次都为这样规模的战争而惊叹。 在欧洲,自从十字军东征结束已来,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大规模的战争了。现在东方的斡罗斯人正与蒙古人打仗,波兰——立陶宛联合王国正与条顿骑士团针锋相对,英格兰和法兰西也断断续续的在打仗,他们的祖国卡斯蒂利亚也和威尼斯人、热那亚人联手在海上对付奥斯曼。但这些战争单次战役最多也就是出兵几万人,甚至几千人的战争也是大战。 而眼前他们见到的是,同时有数万人正在厮杀,后面还有数十万人等着上阵厮杀。 “若是恩里克三世陛下(卡斯蒂利亚国王)能够如同帖木儿或明国皇帝般一次出动数十万大军,整个欧洲、北非甚至西亚都不会有人能够阻挡,陛下将重现罗马帝国的辉煌,成为自从巴西尔一世之后整个欧洲最伟大的皇帝!”卡拉维约在心里想着。 不过他也就是在心里想想罢了。先不说卡斯蒂利亚根本供应不起这么多士兵的粮食,就算供应得起,国内盘根错节的贵族也会竭力阻止国王拥有这么大的权力。 他正在心里想着,吉哈诺说道:“罗伊,你快看,城头明军发射箭矢的速度明显慢了许多,还在轰鸣的大炮也少了很多。” “会不会是炮管过热?”卡拉维约艳羡的看了一眼不远处帖木儿汗国的大炮。这些大炮的威力实在太大了,现在欧洲的大多数棱堡都扛不住大炮的轰击。 “这十几天我一直在观察城头大炮发射的频率,现在绝对没有到大多数炮管都过热的程度。一定是明军的箭矢和炮弹不够了。”吉哈诺非常自信的说道。 与此同时,帖木儿也笑道:“一定是明军的守城器械不够了。传我的命令,攻城的总兵力增加一倍,攻破哈密城!” 第1027章 攻城与守城 随着帖木儿一声令下,又有数万人从营中走出,排着整齐的队列,准备攻城。 耶斯布还使用了一个小花招。他通过较为频繁的变阵让城头的守将没能马上认出他们派出更多的士兵攻城,直到开始冲锋后才被发觉。 一时间,比之前要多上一倍多的云梯被搭在城头,所有大炮也都毫不吝惜的发射炮弹,猛烈轰击;使用弩车的士兵更是抱着让弩车报废的心思疯狂射箭。 看着登上城头的士兵越来越多,帖木儿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转过头与这次跟随而来的文官谈论起之后如何治理哈密城的事情;他手下的将领也都松了口气。 “阿隆索,看来帖木儿即将攻占哈密外城了,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攻陷内城。”克拉维约评论道。 “这就看守城的将领对这样的情况有没有准备了。抛开傅安对那个名叫宋晟的将领的吹嘘,我觉得他驻守嘉峪关将近二十年,也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将军了,不会对这么明显的问题一点都没有注意到。”吉哈诺说。 “但是帖木儿显然也早有准备,”克拉维约又侧头看了一眼让他十分羡慕的大炮:“通过有规律的轮换使用,现在所有大炮都处于可使用状态,并且超过一半被调到了一面城墙外,火力比之前几天攻城的时候猛烈得多,其它攻城器械也类似,明军在这样的情况下能不能做出有效的反应呢?” 说到这里,克拉维约又侧头看了一眼傅安。他本想傅安会露出不安的神情,但没想到他虽然脸色和早上一样苍白,但却还镇定,并无不安的神情。 “傅安,你觉得你们明国的军队能顶住帖木儿这次进攻,守住哈密城?”他直接问了出来。 “我不知能否守住伊吾外城,但宋相决不会丝毫没有准备。”傅安坚定的说道。 这句话刚说完,他忽然眼前一亮,笑道:“看,宋相的准备来了。” 听到这句话,克拉维约与吉哈诺忙转过头去看向城头,就见刚才几乎已经完全停止发射炮弹的大炮此时都轰鸣起来,发射出成片的散弹打在登上城头的帖木儿汗国的士兵身上。同时无数支箭矢也不知是弩还是弓射出来的,刹那间也布满了城头。 城头的帖木儿汗国士兵对此完全没有预料,顿时被成片击中,惨叫着倒在城头上,也有少数人被射中的那一刻就死了,悄无声息的倒下。更有许多人跌落到地上,即使原本没死也被摔死了。 守城的将士早就在等着这一刻了!自从那一晚宋晟与尚炳等人商议完毕后,所有能够迁移到内城的东西都已经搬到了内城,外城只有守城的将士和必要的军医,宋晟手上的物什都放在了距离城头极近的地方,随时可以送上去。 虽然因为帖木儿的大炮集中火力猛烈的轰击城头,使得城墙还没有被击坏的地方,但是既然帖木儿已经下令猛攻,也不能再藏着掖着了,所有的物什都送上去,大规模杀伤帖木儿汗国的士兵。 帖木儿脸上的笑容也消失无踪。他转过头来,站在原地,一时间没有说话。耶斯布见情况不妙,跑过来喊道:“大汗,下令停止进攻吧,将还活着的士兵撤回来!” “不能撤!下令再调五万人,攻城!”帖木儿语气坚定的说道。 “大汗,这,损失太大了。”耶斯布说。 “现在下令撤兵,这些士兵就白损失了,反而继续猛攻还能挽回损失。” 帖木儿指着城头说道:“守城的明军统帅宋晟或者朱尚炳大概是早就猜到了我的想法,所以这几天一直在慢慢做出守城物资越来越少的迹象,引诱我上当。” “我也的确上当了。但守城物资即使比我预估的要多,也多不了太多,明军肯定打的是大量使用守城物资将我军吓住,从而能够平安撤到内城的目的。” “所以此时绝对不能撤兵。只有继续投入士兵,将明军愿意在外城消耗掉的守城物资全部消耗掉,夺取城头,让他们无法平安撤到内城,才是正确的做法。” 听了帖木儿的话,耶斯布恍然大悟,明白他的做法是对的,马上又调兵去了。 被征调的士兵十分不情愿。他们当然不知道帖木儿的想法,只能看到此时明军发射出来的铺天盖地的箭矢与炮弹,不愿意去送死。好在这次是帖木儿亲自领兵,他们才勉强上阵。 帖木儿的反应没有逃过宋晟的眼睛,他注视着又排着松散的阵型要过来攻城的帖木儿汗国士兵,咬牙说道:“帖木儿疯了。让将士冒着这般密集的箭雨冲锋。” “宋晟,这下怎么办?”吴杰焦急起来。他在带兵赶来救援的路上不知怎么拉起了肚子,又不能停下来休息,差点没死在半路上,在伊吾城内休养了二十多天才恢复,从昨日起和宋晟一道主持战事。 宋晟一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前方正在厮杀的将士。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马上下令,各城留三千兵马断后,其余将士撤往内城!” “立刻在城中泼洒油料,备好干草,待撒马尔罕国之兵入城后点燃!” “可是现在才刚过午时,时候还早。再令将士坚持,未必不能坚守到晚上。况且还有一些物什还没用呢。”吴杰说道。他们原先的计划是拖到晚上,在撒马尔罕国之兵无法大规模攻城的时候撤退,一来留几个哨兵即可不必留人断后,二来大炮等利器也能搬到内城。现在撤退,不仅断后的将士几乎必死无疑,大炮也只能资敌,所以他有些犹豫。 “现在不是记挂这些的时候。”宋晟说道:“帖木儿既然又派兵攻城,定然是已经识破我的计策,即使我军坚守到晚上,帖木儿也多半会下令点起火把夜战,到那时想要撤退反而更加困难。” “而且守城的物什不能都耗在外城。若是都耗光了,拿什么来防守内城?将士们的血肉之躯?马上传我命令。”宋晟最后说道。同时侧头看了吴杰一眼:‘他虽乃黔国公之后家学渊源,也有用兵之能,但毕竟没有打过这种以少敌多之战,打仗之时顾及的事情太多。’ 吴杰其实还有意见,但宋晟是总指挥官,他在父亲还活着之时开始从军,也在军中十多年了,即使打仗还有不足之处,总知道此时不能违背宋晟的话,也就没有再出言。 守卫北城的宋琥听到令兵传来的话,却没有马上下达命令。他当然知道他爹的命令是对的,但此时选哪一支人马断后?这可是必死的任务。 传令之人见宋琥一时没有动作,焦急的说道:“宋指挥,宋相命听到他的命令后马上执行不得耽误,违者处以怠慢军机之罪。” “我知道了!”宋琥没好气的答应一声,吓得这人不敢再说话,随即扫视一番自己防守的这段城墙,又过了一会儿对一名侍卫说道:“你去将张自重叫来。” “你叫我?有什么事?”张自重很快走过来,语气不耐的说道。宋琥平日里对将士们很随和,没什么架子,所以他们对他的称呼也很随便。 “自重,你将你部将士中家中独子的抽调出来,兄弟同在、父子同在的抽其一,率领其余将士掩护大军撤退。”宋琥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说道。 张自重愣了愣才反应过来,顿了顿说道:“这是要让我率兵断后啊。” “自重,帖木儿不断猛攻,守城的物什已经快要消耗干净,外城是守不住了,为了能够守住内城,只能大部撤回,留人断后。” “现下其它人所部都损失惨重,承担不起这个重任,只有你部今日上午未参与守城,人数还多,编制还完整。所以只有你帅兵断后了。” 听了这话,张自重沉默片刻,喊道:“罢了!为了家儿老小,为了乡里乡亲的,为了朝廷和殿下,我来帅兵断后!” “宋琥,咱们同袍一场,我的妻儿老小,就交给你照看了。” 宋琥红了眼睛,点点头说道:“你放心,我宋琥对天发誓,你的父母以后我就当做自己的父母来尽孝,你的孩子我就当做自己的孩子来养,嫂子我就当做亲嫂子来对待,若有违背,天打雷劈!” 他和张自重很有感情。他们在一支军队为将五年多,虽然出身不同但袍泽之情深厚,要不是实在没有其它的部队能够顶替,他绝对不会让张自重断后。 “你这里有酒么?”听到宋琥的话,张自重松了口气,正要回去忽然又问道。 “有。”宋琥抹了抹眼角,让一名侍卫拿出一个小水壶,强笑道:“这是我好不容易躲过我爹的检查私自留下来的,若是让我爹知道我藏有这么一壶酒,非把我扒光打一顿不可。” “哈哈。”张自重笑了几声,接过酒壶,说道:“你家境好,平时我吃了用了你很多东西,现在也来不及还了,所谓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我就再拿你一壶酒,等来世,再一起还你吧!” 说完这句话,张自重拔开塞子向嘴里倒了小半壶,随即头也不会的走向自己的部队。 宋琥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眼泪流下来流到下巴,又滴到地面上,与尚未干涸的血迹融在一起。 “帖木儿,等将你击败后,这么多帐我一定都要跟你们算清楚!”宋琥低声说了一句。 “组织其余的将士撤退!将剩余火药塞进无法带走的大炮炮口,全部炸毁。” 第1028章 最虚弱之时 “将他们的头颅全部割下来,挂在城头上!”萨尔哈指着几十个被生擒的大明将士,大声吩咐道。 “是,将军。”几个士兵答应一声,就将这些人拖到城墙的边上,拔出刀来要砍他们的头。 这些大明将士都听不懂花拉子模语,所以一开始不知道帖木儿汗国的士兵要做什么,但是等自己被推到城墙边上,又见他们拿出了刀,就是再傻的人也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了,顿时激烈的反抗起来。 但他们都已经被绑上了,况且人数也少得多,被手起刀落全部砍死,头被割下来高高挂起。 萨尔哈吩咐过后就将此事放到一旁,拿起水壶喝了口水,就要带着手下的士兵去追击明军。 “杀光这些异教徒!”他喊道。 “杀光异教徒!”他手下的士兵大声呼应。 可他才走几步尚未冲到城下,就听从后面传来声音:“萨尔哈将军,萨尔哈将军。” 撒马尔罕国停住脚步转身一看,见到是大汗身旁的一名侍卫,忙问道:“苏克,有什么事?” 苏克跑到他身旁,喘了口气后说道:“大汗命令,暂缓追击。” “为什么?再不追就来不及了。”撒马尔罕国焦急的说道。 “你看看就知道了。”苏克说完这句话,就不再说话,站在一旁。 撒马尔罕国想了想,还是下令暂缓追击。大汗的命令不能不听。 他等了一会儿,见到两个手持火把的人走过来,小心翼翼的四处探查一番,随即将火把扔向某个地方。 让撒马尔罕国十分吃惊的一幕发生了。刹那间,这个火把仿佛扔进了油锅里一般,火焰冲破房屋的屋顶,燃起三四丈高。 随即让他更加吃惊的是,仿佛火焰自己会寻路一般,从这座房屋烧了出去,将大半条街都烧着了,街面上的一草一木都在熊熊大火中化作灰烬。他还若有若无的听到了惨叫声。 “这是怎么回事?”撒马尔罕国转过头来问道。 “明国的将领将大汗当做傻瓜,大汗自然不会手软。”苏克轻描淡写。 …… …… “是我错了。帖木儿吃了那么一个大亏,岂会对此没有防备?浪费些干草与油料还罢了,但是这些忠贞的将士,唉,我向殿下请罪。”宋晟站在内城的城墙上,看着面前烧成一片的外城,对周围的将领说道。 他准备放火烧入城的撒马尔罕国之兵的法子被帖木儿识破了,不仅如此,帖木儿还反过来利用了这一点。这一把大火烧起来,宋晟安排在城内准备放火的一百多将士即使不被烧死,也只能提前撤退,他的准备完全落空了。 更重要的是,帖木儿借此机会让城内的大火烧的更加猛烈,大多数房屋都会被烧毁,城中顿时空旷许多,方便了他集合士兵展开攻城。而明军手里的大炮大多没能拖回内城,对集结中的撒马尔罕国之兵威胁大减。内城更加难以防守。 “宋相,这岂是您一人之过?我等在听闻左相大人的计策后,无不认为此乃妙计,都未能想到帖木儿将计就计。若是要向殿下请罪,我等应一起请罪。”一名将领说道。 “是啊宋相,这怎么是你一人之过?”“我们也都有过错,要向殿下请罪的话,就一起去。”众人也纷纷说道。 宋晟听到这些话,刚要出言,就听从身后传来声音:“何事要向孤请罪?” “见过殿下!”宋晟听到声音就知道是谁,何况还有自称,马上转过头来躬身行礼。众人也纷纷效仿。 “殿下,臣安排的计策被帖木儿识破,不仅没能杀死几个撒马尔罕国之兵,还被他将计就计,蒙受损失。臣向殿下请罪。”宋晟行完礼后说道。 “哎,此计即使不成也无大碍,宋相不必向孤请罪。”尚炳马上说道。虽然他对计策被识破很遗憾,但绝对不会因此责备宋晟。 宋晟又要说话,但尚炳却不再说这个话题,而是抬起头,借着已经快要落山的太阳发出的最后一点光芒看向城外仍在燃烧房屋,过了半晌说道:“此计虽然无关大碍,但诸位将士,现下城内的守城物什十分缺乏,各卫所人员不全,一时半会儿也无法补充,虽然成功撤回内城,可城池已至最危急之时。但依照昨日从星星峡而来的信件,援兵几日之内还无法抵达伊吾城。” “孤请诸位将士为了朝廷,为了孤,为了死难的将士,为了被撒马尔罕国之兵残害的子民,为了城中的百姓,死守城池,守到援兵前来。”说到最后,尚炳弯腰鞠躬。 “这可使不得!殿下千金之躯,岂能对臣等行礼!”宋晟吃了一惊,但马上梵音过来,赶忙避开,大声喊道。 尚炳还要再说什么,宋晟急忙又道:“殿下放心,臣等绝不会有丝毫松懈,一定坚守城池到援兵赶来。” “殿下放心,臣等绝不会有丝毫松懈,一定坚守城池到援兵赶来。”其它将领又重复一遍。 “拜托诸位将士了。” …… …… 与此同时,帖木儿也站在自己的帐篷里,面对着跟随他来到这里的所有将领说道:“虽然这些日子我军伤亡很大,但这都是值得的,战斗也极大的消耗了城内的防守力量,让他们无力防守整个外城,只能退守内城。现在已是哈密城最虚弱的时候,明日起发动最后的猛攻,彻底打下伊吾城!生擒朱尚炳!” “我等一定在真主的保佑下,彻底攻占伊吾城!” 第1029章 克拉维约东游记——危急的局势 第二日,大明历六月十二日,回历十二月三十日,西历6月30日。 经过半夜的燃烧,外城的房屋大多已经被烧毁,只剩下残砖瓦砾;用碎石子铺就的道路也被熏的乌黑,到处都是被大火焚烧后的灰烬,一脚踩上去,饶是后半夜下了雨,仍然会觉得发热。 宋琥站在城头,拿着千里眼看对面正在整队的撒马尔罕国之兵。只见那个名叫耶斯布的老将军指挥士兵清理出一大片地方,又命他们排成整齐的队列。 随即摆放在后面的大炮开始轰鸣,大大小小的炮弹发射到城墙上,砸出一片片飞溅的土石。宋琥不得不将身子缩进城垛里,并且将头顶钢盔的绳子系紧。 尚炳此时也站在城垛后面,与宋晟、吴杰等人一起看着外面正在排队的撒马尔罕国之兵,数了数人数,又问其他各个城墙的守将传来的消息,说道:“一共有五万人正在列队,已经比守城的我军将士还要多了。” “看来帖木儿决定要尽快攻下内城,迎战从星星峡而来的援兵。”宋晟说道。 众人他的判断均无异议。宋晟又看了一会儿,见到大炮开始轰鸣,城下的士兵也要开始攻城,对尚炳说道:“殿下,兵凶战危,还请殿下下城,以保万全。” “现下伊吾城势如危卵,哪里还有可保万全的地方?”尚炳先说了这句,但随即又道:“不过孤会下城。但不是为保万全,而是不让你们打仗的时候束手束脚。” “谢殿下体谅。”宋晟说道。 尚炳正要再说几句话,忽然一发炮弹打在了他们面前的城垛上,将半个城垛打碎,土石飞溅。 宋晟也顾不得招呼尚炳了,大声喊了一句:“请殿下速速下城。”就开始指挥守城。 尚炳下意识双手握住头顶的钢盔,想要再说什么,但此时城头呼喊声已经响成一片,说什么都听不清楚,看着正忙活的宋晟默念了一句话,转身走下城头。 宋晟回头见到尚炳已经下城,松了口气,转过头来大声招呼道:“将士们,杀敌!”他的侍卫也同时呼喊起来,一时间压住了“嗡嗡嗡”的声音,响彻整个城头。 “杀敌!”众人呼喊一声,随即与攻城的撒马尔罕国之兵战在一起。 …… …… “我尊敬的陛下,很抱歉在战局变化如此快捷的时候时隔六天我才再次给您写信。” “这并非是对陛下懈怠,实在是我忘记了给陛下写信。” “从主的纪年第1404年6月29日起,战局的变化之快真是目不暇接。” “那一日我写完给陛下的上一封信后与阿隆索一起去观察战局。当时帖木儿对于当日攻下外城信心满满,甚至觉得能够顺势一起攻下内城。” “最终的结果帖木儿汗国的士兵确实攻陷了外城,但事情并不是如同帖木儿想象的那么顺利。守城的主将宋晟——经过对俘虏的明军士兵的审问,可以确定实际指挥守城的将领就是他——耍了一个小花招,让帖木儿多损失了许多士兵,以至于他手下的大将耶斯布想要退兵。” “但帖木儿拒绝了退兵的请求,并且认定守城的明军已经是强弩之末,想要凭借最后的爆发吓住他们,从而顺利撤到内城。不仅如此,他还下令又增派了数万士兵攻城。” “事实证明,帖木儿的判断是正确的,守城的明军确实已经是强弩之末,在更加猛烈的攻势下不得不放弃外城,退往内城。不过他们对此也早有准备,所以除了留下断后的士兵外,并未有其它损失。” “随后城内燃起了大火。对于这场大规模火灾的起因,现在我还不太清楚,但由于后半夜下的雨,使得这场本来对于攻城有利有弊的大火剩下的全部都是对帖木儿的好处。” “帖木儿也没有浪费这些好处,第二天一早就下令发动最猛烈的进攻以夺取城池,战局从一开始就陷入了白热化。” “摆放在营地后方的大炮不断开火,直到炮管热的发烫才停下,开始降温,待温度降低后又马上继续开火;使用弓弩掩护攻城的士兵冒着城头不断射下来的箭矢冲到离着城墙只有三四十步的距离,前排的人举起盾牌,后排的人向斜上方大约60度的方向抛射箭矢,浑然不顾自己射出的箭在射死明军前自己也很可能被射死。” “但最英勇无畏的还是攻城的步兵。这些步兵仿佛家里还有另外一具身体,在这具身体打坏以后能够回去换上另外的身体一般,毫不姑息自己的生命向城墙冲去,即使在冲上城头前就有十分之一甚至更多的士兵被打死也丝毫不停步。” “当然,他们之所以会这样冲锋,与之前帖木儿的动员方式关系很大。东方的明国有所谓‘三位一体’的文明,以将近两千年前,大约是公元前5国00年前后出生的一位智者创造出来的儒家学说为主,以他们本土的宗教道教和从印度传入的佛教为辅。关于明国的文明之后我会专门写一封信详细描述。” “在这其中,并无其它任何宗教的位置。所以自从明国的开国皇帝即位后不久就下达了对天方教徒的歧视政策,新任皇帝即位后也丝毫没有放松,甚至变本加厉。” “这样明国对于帖木儿汗国来说就是一个异教徒组成的国家。所以帖木儿采用了激发士兵们宗教狂热的方式动员他们。现在看来,效果很好。” “因此明军从一开始就陷入被动中。帖木儿下令攻打内城的第一日,也就是6月30日,就有许多帖木儿汗国的士兵冲上城头,几乎要将城头的明军赶下去。明军不得不使用他们仅存的守城器械来防守,使得城头不至于被夺取。” “但是他们的守城器械很少,很快就用完了。之后守城的明军不得不用士兵的生命来防守城池。” “但城内的明军数量也比不上城外的帖木儿汗国的士兵。在我看来,城池失守是不可避免的。” 第1030章 最惨烈的一战——开始 “但是转机随后发生了。当然转机并不是发生在城内的明军身上。7月2日,也就是前日,帖木儿派到东南方向的哨兵回报,一支大约有三十万人、打着太阳和月亮镶嵌在一起、被赛里斯人自己称之为日月旗的旗帜的军队正以很快的速度向哈密城赶来,最晚后天上午就能抵达哈密城下。如果一切顺利,他们甚至明天下午就能赶到。” “这样一来,留给帖木儿的时间就不多了。陛下,我给您写信的时候已经是7月4日的晚上,帖木儿的大军只有一天的时间来攻陷哈密城。如果他明天没能完成这个任务,那么只能从哈密城下撤退,几乎已经到手的主动权就将易手,虽然不至于就输掉战争,但局面就将发生很大的变化。” “这对于王国不是好事。帖木儿对王国来说是对抗奥斯曼人的盟友,其军事实力长期陷在东方对王国不利。虽然帖木儿是一位异教徒,但我与阿隆索还是忍不住忍不住为帖木儿祈祷,希望他能顺利击败明军,然后恢复理智,明白他不可能征服明国,将目光重新投向西方。” “不过即使我的祈祷能够实现,帖木儿想要做到这一切也不会很容易。尤其是明天攻打哈密城一战。明国人再也没有退路,也绝不可能投降,而帖木儿为了保持战争的主动权,也会尽全力攻城,这必将是非常惨烈的一战,甚至远远超过这几天。” “明日等观察过此战后,我会将战役的详细经过写下来汇报给陛下。现在夜已经很深了,为了明天能够有足够的精神观察,我现在要休息了,所以给陛下的信暂时到此为止。愿主保佑您,我的陛下。” …… …… “大人,大人。” “嗯?” “大人,太阳已经从地平线升起来了,天马上就要亮了,该起床了。” “天现在就亮了?”宋琥睁开惺忪的睡眼,侧头看了看东面见果然已经亮起了微光,嘟囔一句:“竟然现在天就亮了。” 说过这句话,他虽然仍然困得要死,但还是站起来,从一旁的水盆中抄了一把水在脸上胡乱揉了揉,又用手巾擦擦,整理了一下身上一夜未脱的衣服,披上铠甲,走到城头。 城头上此时只有值后半夜的将士在,宋琥问了问晚上的情形,吩咐身后的侍卫:“去将所有将士都叫起来,在城下的校场集合,准备守城。” “大人,昨夜前半夜守夜的将士也要叫起来?”这侍卫有些不解的问道。 “全部叫起来!”宋琥坚定的说道。 侍卫只能听命。不多时,此时他驻守的这面城墙仅存的不足万名将士都来到城头下的校场,排成整齐的队列,看着宋琥。 宋琥咳嗽一声,正要说话,一侧头见到打着秦王旗帜的队列正走过来,顿时住了口,快步迎上去行礼:“臣见过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宋爱卿免礼。”尚炳从马上下来,扶住他的手说道。 二人答礼完毕,尚炳看了看正排着队列的将士,问道:“宋爱卿这是在做什么?” “殿下,今日乃是最为关键的一日,必定十分残酷,臣决心在帖木儿派兵攻城前先鼓舞士气一番。”宋琥回答。 “正好孤有话要对他们说,交给孤来说可好?”尚炳却十分突然说道。 听到这话宋琥愣了愣,但随即反应过来,躬身说道:“聆听殿下的训话,乃是臣等的荣幸。” 尚炳笑了笑,走到将士们跟前,待他们行完礼后,开始了自己的演讲。 …… 与此同时,在哈密城外的帖木儿的中军大营,帖木儿站在高台上,面对着下面正抬头盯着他的士兵,大声说道:“我亲爱的士兵们,将领们,工匠们,愿真主赐安宁于你们。” “愿真主赐安宁于大汗。”下面齐声回答。 “士兵们,今日已经是真主纪年第八零七年的一月五日,从八月中旬出兵至今已经足有五个月。” “这五个月来你们取得了又一个伟大的胜利,轻松占领东察合台汗国,吓得其汗王沙迷查干不战而逃,夺取了古尔班通古特盆地,夺取了乌鲁木齐,夺取了吐鲁番盆地,直逼哈密城,这个明国在察合台汗国最后的支点,并且马上就要夺取它,生擒明国封在此地的亲王。” …… 尚炳说道:“今日已是六月十七,面对城外的五十余万撒马尔罕国之兵,诸位将士防守伊吾城已足足二十三日,功绩已是史上罕有。” “并且从星星峡传来消息,魏国公徐晖祖已于数日前带领三十万大军前来救援伊吾城,今日伴晚就能抵达,守城之战即将结束,诸位将士也即将能够休息。” …… 帖木儿说道:“依照现在的情况,即使我军仍旧这样攻城,也必定能够在五日之内攻下哈密城。” “但现在已经没有这么多时间了。许多士兵已经知道,一支总人数高达三十万的明军正在向哈密城赶来。一旦这支军队抵达,我军就将腹背受敌,战争也将变得更加艰难。所以一定要在援兵到达前夺取哈密城,彻底歼灭城中的守兵!” “今天的战役一定会非常残酷,许多士兵可能难以承受。但明国国内迫害天方教徒、污蔑伟大的真主的事情我已经与你们说起过。当你们承受不住的时候,想一想时刻保佑你们的真主,想一想仍旧在契丹人的迫害下受苦的同胞,想一想战死的伙伴,奋力作战!” “我命令,开始攻城!” …… 尚炳说道:“但城外的撒马尔罕国之兵也知晓此事,所以今日他们必定会竭尽全力攻城,以图在援兵抵达前夺取伊吾。” “今日之战必定十分惨烈,或许有将士承受不住这般猛烈的攻打,有投降之意。孤请求诸位将士思量前几日被驱使攻城的汉人百姓,思量你们在城中的妻儿老小,思量被撒马尔罕国之兵打死的同袍,死守伊吾城,使得家人能够保全,为同袍报仇雪恨!” “待此战之后,孤定当论功行赏,战死之将士也有抚恤,绝不亏待有功之臣!若违此言,孤不得好死!” 此时他听到城外响起的大炮声,最后说道:“将士们,守城!” 第1031章 最惨烈的一战——累 “呸!”宋琥吐了一口吐沫,将刚刚被扎死的人推出去,右手拿着长枪杵在地上,看着面前正在激烈厮杀的人们。 这场攻城与守城的战役从一开始就进入了非常惨烈的情形。之前虽然每天撒马尔罕国之兵攻城也都非常猛烈,但每一次派上来的士兵数目并不是很多,为了防范城头的大炮和密集的箭雨也排成松散的队列,待头一波士兵冲上城头后再派出第二波。 这样做在一般情况下是很正确的,一次派出的士兵太多不仅会冲向城头的过程中被大量打死,正常情况下云梯也不够太多人同时攀爬,而徒手攀登完整的、数丈高的城墙也是一项技术活,攻城效率不高。 可今日帖木儿和他手下的将领仿佛发疯了一般,让手下的士兵排成极为密集的队列冲向城头。随后云梯不够,就把手里的匕首当做攀登工具向上攀爬。 若是平时,这些士兵不过是来送死的。但现在明军手里的守城器械已经消耗一空,即使特意保留下来作为底牌的手雷全部用光,大炮的炮弹全部打光,箭矢全部射光,即使是滚木礌石也所剩无几,并且在激烈的攻城战中很快用完。 并且撒马尔罕国之兵还用了一个意向不到的策略。每一名前来攻城的士兵都手里拿着一块砖头,冲到城下后就扔在地上,数万将士拿过来的砖头很快就堆起二三丈高,将需要攀爬的距离缩短许多。 这样一来,守城器械全失的明军在抵抗一会儿,消灭了数千攻城的撒马尔罕国士兵后就发生了疏漏,让他们打开一个缺口杀上城头。 宋琥等人赶忙带领将士将冲上来的人消灭,但这边消灭了,那边又漏了人,宋琥不得不赶往另外一边。 由于敌军攻城太过猛烈,战斗太过频繁,才打了一个时辰的仗宋琥的胳膊就几乎要脱力,只能在扎死一人后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大人,”他属下的一个千户说道:“将士们都快顶不住了。从早上起来到现在还没有休息过,撒马尔罕国的士兵又好像蝗虫一样杀之不尽,杀死一个又冲上来一个,杀死两个又冲上来一对!” “要不是现在是守城,将士们早就扔下武器逃跑了。但即使因为逃无可逃只能死守,可许多人身上汗出如浆,脱力的厉害,有些人甚至眼睛都迷离了。大人,让他们休息一会儿,动用备兵吧。”备兵就是预备队,虽然城内的士兵已经很少,但在宋晟的坚持下每个城头还是抽出了一千名士兵作为预备队。 宋琥抬起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又看了看城头,摇摇头说道:“不行!现在还不是动用预备队的时候!” “现在才巳时初,离着午时还有一个时辰的时候,将士们必须坚持到午时,才能动用备兵!” “一个时辰!将士们如何还能再坚持一个时辰!”这千户说道。他不是不知道宋琥说的有道理,若是动用预备队太早,很可能坚持不到伴晚就会全军无再战之力,丢了城池;但现在将士们已经累的不行了,根本无法在坚持一个时辰。 “必须坚持一个时辰!”宋琥斩钉截铁的说道。 听了这话,千户知道再说也无用处,叹了口气重新回去与撒马尔罕国之兵打仗去了。 宋琥休息一会儿,将长枪扔在一旁,拿起一把轻便的腰刀,又带领手下的将士冲杀在第一线。 他迎着一个人挥舞过来的刀,在刀即将临身的时候侧身一避让过,随即自己一刀砍在这人腰上,只听一声惨叫,这人倒在地上。宋琥又用刀在他脖子上抹了一下,保证这人死的不能再死,这才去砍杀下一个人。 正杀着,忽然空中响起“嗡嗡嗡”的声音,宋琥听出这是朝着自己这边飞来,大喊一声:“箭矢!快闪避!”自己蹲在地上,随意拉了一具尸首挡住。 “嘭嘭嘭”!无数箭矢射在砖石上,将来不及躲避的明军与撒马尔罕国之兵全部射死。 第1032章 最惨烈的一战——守住了 他们一来到城头,就向西虏最多的地方冲了过去,见到西虏当面便砍。这几十个人力气充足,武艺又高,更十分擅长配合,一下子砍杀了上百名西虏,将登上城头的数百人杀的连连后退,最后面的几十人甚至跌落下去。 待与其它将士一道将这数百人都消灭后,他们又马上奔去另外一处地方。没过一会儿,这几十个人就起到了寻常将士上千人的作用,将城头的局势稳定下来。 “奉华!你怎么来了!殿下呢,殿下在哪里?你们为什么不保护殿下?”宋琥惊讶的大声喊道。原来这些人都是秦王朱尚炳的侍卫。 “殿下见城头快要守不住了,派我们前来支援!”被叫做奉华的侍卫首领之一此时来到宋琥身旁与他并肩而战。 “可殿下的安危怎么办?” “现下对殿下的安危危害最大的,就是攻城的西虏了。若是让西虏攻破城池,殿下岂有活路?是以派我们前来支援。不仅是我们,殿下所有的侍卫,和宋相、吴侯爷的护卫也都派了出来,去往各个城头支援。” 说完这句话,奉华就不再说话,奋力与西虏打起来。宋琥也专心致志的搏杀起来。 有了这么一支生力军赶来支援,虽然只不过几十个人,但城头的将士得知他们是殿下的护卫后,迸发出极高的士气,原本已经耗光的力气又生出了一些,一时间竟然将冲上城头的西虏都打了下去。 见到西虏被打了下去,城头的明军顿时发出一阵欢呼声,但有些人放松之下脚下一软,就跌坐在了地上。就连宋琥都不小心磕在了另外一人的枪杆上,顿时鲜血直流。 “宋指挥,赶快由我来包扎一下。”林琛忽然出现在他身旁,拿出一瓶烧酒倒了一点儿在他头上,又掏出一卷白布要裹在他脑袋上。 “你现在怎么会在城头?不是让你们在后面救治伤兵么?”宋琥问道。 “现在哪里还会有伤兵会送到后面救治?”林琛一边包裹一边回答:“所有的护兵全部征上城头打仗了,只剩下我们几个军医,为了救治伤兵,我们也只能上城来了。” “等手里的这些东西都用完了,我们也要拿着刀枪打西虏。” …… …… “这是怎么回事?明国分明没有换过人,他们也没有太多人可换,怎么忽然能够好像打了鸡血似的将我军士兵赶下城头?”帖木儿大声喊道。 他本来因为城头的进展十分顺利,正笑着与将领和外国使者说话呢,同时接受他们的恭维。“大汗您竟然能够想到堆烧砖攻城的法子,并且一直隐忍到此刻才用,打了守城的明军一个措手不及,不愧是纵横西方无敌手的大汗。” “呵呵,这也不是很稀奇。历史上有过这样的例子。我原本是打算攻打明国国内的城池的时候才使用这个办法的,但没想到哈密城的明军竟然会如此顽强,救援的明军也来的这么快,只能用在这里了。有了这一次,明军之后肯定会有所防备,就没这么好用了。”帖木儿笑道。 正说笑间,忽然城头的士兵被打退,帖木儿恼怒起来。 “大汗,是城中的明国亲王将自己贴身的护卫都派了出来,到各个城头上去支援,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情况。”一名将领匆匆跑进营帐中,回答道。 “原来如此。”帖木儿恍然大悟,随即脸色重新变得平静:“这大约就是明国最后的手段了,命令士兵,不要停止攻城,大炮也不要停。就这么几个侍卫,改变不了大局。” “是,大汗。” …… …… “呼!呼!”宋琥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和西虏奋力搏杀着。他顺手一刀砍死了面前的人,又让过另外一人刺过来的长枪,贴身走过去左手拔出匕首捅在他肚子上,身子向后一靠躲过另一把刀,腰刀反手向上一砍砍断这人的胳膊,趁着惨叫的时候切断了他的半个脖子。 但城头上的人太多了,喊杀声、惨叫声与劈砍刺的声音响成一片,即使再耳聪目明的人也没办法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宋琥刹那间杀了三个人,但还是被下一个人瞅准机会一刀砍在后背,他踉跄一步跌倒在地。 将他砍倒的人见他身穿锁子甲,知道是个大官,挥舞着弯刀就要上前一步砍下他的脑袋。但奉华马上冲了过来,长枪一挑弄偏了他的刀,又一摆将他刺死。 奉华随后又杀了两个要冲过来捡便宜的人,待另外三个与自己一起奋战的人过来,弯下腰将宋琥扶起来,问道:“你还好么?要不要去后面治伤?” “现在哪里还有治伤的时候!”宋琥一边说着,一边重新提起刀继续要杀敌。 现在确实没有治伤的时候了。放眼望去,此时城头已经到处都是冲上来的西虏,战线已经变得模糊,无数西虏带着狰狞的神情想要杀光明军夺取城头。 “现在已经快要接近伴晚,只要坚持到了晚上西虏就只能退兵,大伙再坚持一会儿!”宋琥一边冲杀着,一边大声呼喊道,哪怕没有几个人听到他的喊声。 但显然,现在的情形已经不是宋琥呼喊几声就能起作用的。守城的明军已经无路可退,即使双臂已经沉重的像灌了铅一般,双腿已经麻木的不像是自己的,中午草草的休息时候塞进肚子的饭也早就消耗一空,但仍然与攻上来的西虏战在一处,不让他们夺取城头。但是冲上城头的西虏太多了,已经渐渐要淹没仍在抵抗的明军。 宋琥虽然仍旧奋力拼杀,但看着城头上越来越多的西虏,越来越少的将士,心中也忍不住生出一股绝望之情:‘难道坚持到今日,还是免不了城池被攻破么?’他顿时有了自尽之意。他绝不容许自己被俘虏。 宋琥不由得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刀,略有些颤抖的要举起来。同时他低声说道:“殿下,臣未能守住城头,这就为殿下尽忠;陛下,臣下辈子再为大明效力!” “大人,你这是做什么!”一直跟随宋琥的护卫程先转过头来见到他举起手里的刀要往自己脖子上一横,下意识地抱住他,同时死死的抓住他握刀的右手。 宋琥使劲挣扎几下没能挣脱,有些无力地说道:“程先,不必再阻止我。城池已是必破,我绝不做西虏的俘虏。” 不出预料的,平时对他言听计从的程先此时却并不听从他的这道命令,死死抓住他的胳膊说什么也不松手,大喊道:“大人,不可!虽然此时局势已经十分危急,但毕竟西虏尚未攻破,还有守住的机会。况且这几日每日都有信鸽送至伊吾城内,今日伴晚魏国公率领的援兵就能赶到城下,只要在援兵赶到城下前城池还在我们手里,就守住了,大人切不可寻短见。” 宋琥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道:“离着伴晚时分还有至少一个时辰,现在城中的情形,将士所剩无几,守城的器械全部用光,如何还能坚守一个时辰?与其城池被攻破后死在西虏手里,我不如自尽。” 程先仍旧是不放手,死死抓住他的胳膊,又要说话:“可是,…”但他还没有说完,就听宋琥爆喝一声:“松手!”程先被吓得浑身一抖,下意识的松开了手。宋琥挣脱开他的束缚,就要横刀自刎。 可就在此时,他忽然感觉手上被人打了一下,手里的刀不由自主的就掉在地上。宋琥回头看去,却惊讶的发现自己的父亲宋晟站在背后。 “身为我宋家的人,岂能在两军阵前自尽?就算已是必败无疑,也要与敌军奋力搏杀,直至力竭而死。”他说道。 “何况虽然局势十分危急,但转机已经到了。看向东面。” 听到这句话,宋琥下意识看向东面。他抬起右手挡住太阳光,发觉在东方升起了滚滚烟尘,犹如沙漠中的沙尘暴向伊吾城袭来。 “这是,援兵?”宋琥惊讶的问道。 宋晟却不再搭理他,大声喊道:“诸位将士,援兵即将赶到城下,东面的滚滚烟尘就是援兵正急速赶来的情形。只要再坚守小半个时辰,伊吾城就守住了。”跟随他而来的卫所中的文职官员也大声喊道。 随即又响起了一阵女子喊话的声音,宋琥回头看去,就见到秦王妃唐月婉带着几十个健妇站在马道前,正鼓着腮帮子大声喊话。喊了两边这句话后,又开始大声鼓舞将士们的士气。 听到喊话,见到东面的滚滚烟尘,又看到王妃娘娘亲自上城鼓舞士气,顿时又生出了一股力气,大声呼号着与西虏打在一起。宋晟也亲自带领最后凑出来的这些援兵奋力冲杀。此刻城头上十分混乱,他也丝毫不在意章法了,挥舞着春秋大刀胡乱砍杀,砍下了无数的脑袋,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脑袋也几次差点被砍下来。而西虏们虽然听不懂汉话,但也能看到东面的烟尘,顿时明白明军的援兵就快到了,气势为之一夺,一时间竟然又被压制住。 在城下督战的帖木儿自然也注意到了烟尘,他甚至借助千里眼能够看到明军正在快速移动的日月旗。顿时发起狠来,让士兵抓紧攻城。 可守城的明军心中有了希望,打仗的气势顿时不同刚才,虽然无法再将他们赶下城头,但死死守住通往城内的马道。冲上城头的西虏士兵虽然已经占领了箭楼,占领了大半个城头,但就是无法夺取马道,冲进城内。 …… …… “快,让更多的士兵冲上城头,一定要夺取马道,杀进内城,生擒朱尚炳!”帖木儿放下手里的千里眼,大声呼喊道。 “大汗,退兵吧。”耶斯布上前一步说道:“大汗,明国的援兵已经赶到了离着哈密城不足二十里的地方,以他们现在的速度最多再有一个小时就能赶到哈密外城的东城门附近,到时候战局就十分危急了。” “虽然明军一路疾驰而来,人困马乏,但我军各部也轮番攻城,不仅损失不小,而且士兵们的力气也没有完全恢复,面对明军未必能占到优势。” “并且明军援兵部众整齐,有步兵有骑兵,更拖着一百多门大炮,各种进攻战防守战所用的器械也都十分完整;反观我军,这些天攻城箭矢消耗很大,炮弹和火药也消耗很大,许多弩车用坏了正在修,大炮也因为使用的频率太高不敢再用冷水降温只能等着自然降温,很多都用不了了,若是明国援兵开炮,我军根本没有多少大炮能还击。” “第三,现在我军以哈密城的城墙为界分为了两部分,一部分在哈密外城,包括正在攻城的士兵大约还有三十万人,另外一部分在哈密城外的士兵却只有十万人,而且所有可用的器械都在外城内,城外什么都没有。而赶来的明国援兵在三十万以上,其中有近十万骑兵,如果迅速突袭驻扎在城外的士兵,很可能一举将我军击破。这样一来我军不仅损失了十万人马人数优势彻底失去,更会被堵在哈密外城,到时候明军内外夹攻,我军必败。” “所以大汗,退兵吧!” 帖木儿双手紧握千里眼,双眼紧紧盯着面前的伊吾城,似乎是在盼望守城的明军忽然崩溃或被全部消灭。可过了好一会儿这样的事情也没有发生,他只能叹了口气,说道:“退兵!” …… …… 城头上,宋晟、宋琥父子仍然在带领将士们奋力拼杀,死守马道,忽然面前的西虏士兵后退起来,转眼间已经全部从城头退下去。宋琥愣了愣,扔下刀枪高兴的喊道:“西虏退兵啦!” “退兵啦!西虏退兵啦!”所有的将士也都反应过来,扔下手里的刀枪,高举双手大声喊了起来。 随即,从另外三面城墙也传来了一模一样的呼喊声,伊吾城守住了! 第1033章 见到之后 (补昨日第二更) “殿下,臣救援来迟,请殿下恕罪!”在伊吾内城的城门处,成功救援伊吾城的徐晖祖见到尚炳第一面却跪下来这样说道。 “殿下,臣等救援来迟,请殿下恕罪!”担任前后左右中五军副将之三的蓝珍、张辅、耿璇等人也马上跪下。 徐晖祖虽然力主等大多数将士赶到星星峡后再带兵救援,但此时仍然后怕不已。他刚刚入伊吾城后看到外城的城墙上被打出的许多窟窿,看到城头上堆积成山的尸体和渗进砖缝里殷红一片的血水,看到此时城内仅存的不足三万、人人带伤的将士,顿时明白伊吾城这段时日是多么的危险,刚刚在他带兵赶来之前城头上的战事又是多么残酷,伊吾城真的是差一点就要丢失了。 若是伊吾丢失,他确信允熥不会临阵换将,但即使他打败帖木儿的大军,带兵返回后也要马上向陛下请罪,并且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最好都夹着尾巴做人。若是仗打输了,就只能以死谢罪了。 ‘幸亏伊吾城守住了!’他不由得发出感叹。 尚炳此时正与和援军一同赶来的晋王朱济熺和他的二弟高平王朱济烨说话寒暄,听到徐晖祖的声音身子僵硬一下,随即转过头来,又顿了顿,伸手要扶起他并且说道:“徐将军快起来,你的做法甚是妥当,何须向孤请罪?” 虽然理智上知道徐晖祖的做法是正确的,但尚炳仍然对他有一丝恼怒,说话的语气也有些冷淡。 徐晖祖听到说话的语气顿时明白尚炳仍在恼怒,“砰砰砰”又连着磕了三个响头继续请罪。 折腾了好一会儿,朱济熺出来打圆场:“行了行了,马上就要天黑了,还有许多事情要安排,别的不说,将士们晚上睡哪还需思量,尚炳,你就别为难他了。” 尚炳这才松口。徐晖祖也缓了口气,站起来安排大军诸事。 “晋王殿下,高平王殿下,晚上就休息在秦王殿下的府邸吧,不管怎么说王府都比帐篷住起来舒服。现下外城的房屋差不多都已经毁坏不能住人,况且城内也难以住下这么多将士,臣以为还是在城门外安营扎寨,也正好与城池互为犄角。”他说道。 “孤对于在城门外安营扎寨并无异议,但晚上孤还是睡在营寨中,不住王府。”济熺却说道。 “晋大哥,为何不和弟弟住在府里?”尚炳不解的问道。虽然尚炳的爹比济熺的爹年纪要大,但他比济熺年纪小,济熺在朱雄英早夭后也是整个火字旁辈年纪最大的,所以尚炳管他叫哥。(允炆第三,高炽第四,允熥第五,周王世子有炖第六,济烨第七,周王次子有爋第八,尚炳第九) 济熺此时却避而不答,只是说:“济烨你就住在王府。咱们兄弟平日里也没空聚一聚,尤其是你封到伊吾后已经多年未见,今天晚上就罢了,明晚我可要来王府和你喝酒说话,你可不能将兄长拒之门外。” “弟弟岂会将晋大哥拒之门外?大哥别忘了过来就好。”尚炳看他的反应,知道缘故不好在众人面前说,也就这般答应着。看济烨的表情,好像也想住在军营中,但听到济熺的话也不敢反驳,只能答应。 议定了两位王爷的住处,徐晖祖带领将士们来到城外,在东门外十里处安营扎寨。伊吾城附近现在是没有任何高大的植物的,不仅没有树,甚至连仙人掌都被拔光了,只有野草仍然顽强的生长着,但也半死不活。好在他们因为知道整个西域的树木都少,所以携带了大量帐篷和木材,又从外城被烧毁的房屋中扒拉出一些砖石,此时就用这些东西围出一片地方扎安营。 “蓝珍,你带领前军将士在南面扎寨,耿璇,你带领左军将士在西面扎寨,张辅,你带领右军将士在东面扎寨,宋晟,你还撑不撑得住?若是撑得住就带领中军在北面扎寨,吴杰,你带领后军驻守在外城内,防备帖木儿夜袭城池。” “这段日子坚守伊吾城的将士,暂且不分到各军,由秦王殿下亲自统领仍旧驻扎在内城,待休整一段时日后再分派入中军与后军。”徐晖祖吩咐道。 依照允熥的旨意,任命徐晖祖为总兵、西征军统帅、讨虏将军,蓝珍为前军副将,耿璇为左军副将,张辅为右军副将,宋晟为中军副将,吴杰为后军副将。秦王朱尚炳、晋王朱济熺担任名义上的副统帅。所有参战的军队,不论其原归属何人所辖,此时全部划归五军。 蓝珍几人听到徐晖祖的吩咐,答应一声,随即出去安排扎营之事了。 徐晖祖安排的时候,尚炳悄悄对济熺说道:“晋大哥,我看这次带兵的将领,除了我秦藩的宋晟老成些,都是三十来岁的将领,甚至还有二十多岁的副将,陛下就没有安排一员老将统兵?” “本来众人议定是由耿炳文、陈桓或张翼统兵,他们都是当年爷爷还在的时候加封的侯爵,虽然比不上病逝的张温,身子很虚的曹震,但总让人放心些,尤其耿炳文还是洪武三年加封的长兴侯,就是张温、曹震他们的资历也比不上。可官家力排众议,任命徐晖祖为统帅,任命蓝珍等人为副将。耿炳文被任命为陕西都指挥使,镇守西安。” “没有一员老将统领确实令人不安,但徐晖祖等人也都是久经战阵的将领,不比老将们差,大可放心。”济熺说道。 “别人还罢了,张辅之前不过是通事舍人,现在也不到三十岁,竟然就能被任命为副将?允熥这太任人唯亲了。”尚炳忍不住抱怨道。 其它人资历都足够,也都有过战功,尚炳能接受,可张辅凭什么能够当副将?就是急于提拔自己人太着急了。 “这话你可少说!”济熺立刻说道。张辅是允熥的亲信,让别人听到了可不好。“他之前在征伐安南之战中担任参将,当时朝野也是议论纷纷,不过他最后立了不小的功劳,这次也就无人再抗议。” 尚炳还想发牢骚,此时徐晖祖已经吩咐完毕,向他们走过来,他也只能住口不言。 济熺与尚炳说了句话,对济烨道:“现在天色已晚,尚炳也要回府了,济烨也一起去吧,有话明天再说。” “那弟弟就和尚炳去休息了。这几日骑马颠得骨头疼。”济烨接话。他们从星星峡以极快的速度赶过来,一路上担心尚炳的安危伊吾城的局势还不显,来到伊吾城见到尚炳安然无恙心里一放松就感觉身上无一处不疼,早就想休息了。 “去吧。”济熺笑道。尚炳和济烨随即躬身退下。 “济烨,晋大哥为何一定要住在军营中?”路上尚炳忍不住问道。 “你可知道,今年过年,大哥去了京城与皇兄说过话后,就让晋王三卫都预备出兵西北之事,这次出征,将晋王三卫的将士都带了过来。”济烨回答。 “晋王三卫都带了过来?”尚炳十分惊讶:“这么说,皇兄是要……” “这次征伐西域与5的将士打仗,正是将整个西域纳入大明的绝好机会。但是整个西域太大了。”济烨说道。 虽然他说的不清不楚,但尚炳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西域千里沃土,可做王霸之基,皇兄要再封一个王爷过来也是正理。” 西域这片地方太大了,并且土地也很肥沃,即使这个年代也足够容纳上千万农耕人口;并且这里距离中原太远了,若是建立起一个完全控制整个西域的国家,将来即使技术水平达到后想要重新统一也会很困难。 所以允熥决定将西域分为至少两部分,同时朝廷在两方中间进行平衡,使得任何一方都不能独大,同时也保证中央在西北的影响。 尚炳颇有些丧气。虽然他能理解允熥的担忧,但不高兴是免不了的。 正琢磨着,他瞅见宋琥正与另外一个人说话,没好气的喊道:“宋琥!天已经这么晚了,不回军营在外面做什么!” 宋琥被他这一顿训斥心里有些委屈:分明是你派了我差事现在又拿这个做理由训斥。但他也不敢顶回去,只能躬身行礼:“见过殿下。” “臣秦霜见过秦王殿下,晋王殿下。”另外那人也行礼道。 “你认得孤?”尚炳说过这句话,已经想起来他是谁:“是你,秦霜。三年前派你去京城读讲武堂,被官家留下在京城的卫所里做了指挥佥事,很给我秦藩的将士长脸。”他收敛自己的脾气,笑着说道。 “这是在和宋琥说什么?” “殿下,”秦霜行礼道:“臣正要询问宋指挥臣的父亲现下可好。” “你父亲?”尚炳听到这话脸色一变,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秦霜,你父亲被孤派到了铁门关修城,不在伊吾城中。” “去铁门关修城?”秦霜脸色一变。他早就知道乌鲁木齐被攻陷的事情了。以此类推,恐怕铁门关也已经沦陷。‘莫非我爹已经……’他顿时担忧起来。 “秦霜你放心,铁门关与乌鲁木齐不同,即使城池守不住,与附近的亦里巴力人一起南逃还容易,孤也不会追究他未能守住城池的责任。”尚炳马上说道。 “多谢殿下吉言。”秦霜虽然十分担心的父亲,但也只能暂且放下。 第1034章 祭奠与论功 第二日,尚炳举行了盛大的悼念阵亡将士的仪式和庆功宴。 这一日一早,所有在伊吾守城战中幸存的人,不论是普通百姓还是卫所将士,不管是老人还是女子,都从家中涌出来,来到举行悼念阵亡将士仪式的地方。 其中许多人手里还端着一个,或者数个牌位,睁着红肿的眼睛等在这里。 辰时初,尚炳登上临时搭建起来的高台,看到底下站着的身上缠着月白色纱布的受伤将士,看到一个个被女子或老人抱在怀里的牌位,禁不住湿了眼眶,过了一会儿才好些,用略带着悲戚的声音回顾了一番这些日子守御伊吾之事,多次提到这段时间阵亡的将士,声音哽咽不能成语。 台下站着的众人也早就泣不成声,哭号一片。从由吴杰带领提前赶来的卫所自然每个总旗甚至小旗都有人阵亡,甚至有的百户全部为国尽忠而死,卫所将士之间又大多有亲,听到尚炳的话顿时想起了自己阵亡的亲人、朋友和袍泽,忍不住哭出了声;本地的卫所将士和普通百姓更是死伤狼藉,哭的不能自己,甚至有人哭晕了过去。 就是在周围负责维持秩序的中原卫所将士听到尚炳的话语,见到周围哭成一片的人,也禁不住唏嘘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尚炳才断断续续的将事情回顾完毕,大声说道:“陕西都司、陕西行都司的将士,阵亡者一律赐予一等勋章一枚,受伤及残疾受伤及残疾者一律授予二等勋章一枚。” “孤再每人加赏白银十两,赏赐牛一头。” 听到这话,在一旁旁观的济熺抬起头来:好阔绰的手笔!七万将士,其中战死的有五万人,剩下的也各个带伤,等于说一次赏赐出近七十万两白银,七万头牛!白银还罢了,他现在手里哪来这么多牛? 尚炳当然不会停下解释他的牛从哪来,继续说道:“伊吾城的将士,俱是孤的子民,凡是家中有人战死的,除赏赐勋章、白银十两、牛一头之外,均官升一级,赏赐绸缎三丈。” “伊吾城的百姓,每家赏赐良田五十亩,五年不必缴纳税赋。” 说过了抚恤,他最后说道:“但是孤知晓,再多的赏赐,也难以弥补将士们亲人、族人、朋友、袍泽离世之痛。”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西虏帖木儿带兵东征的缘故。是他下令攻城,使得将士们离世的。看到我大明的将士们一个个死在西虏的刀下,孤心如刀绞,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孤在此发誓,一定要打败西虏,生擒帖木儿,为战死的大明将士报仇!” “报仇!”在场的人被他煽动起来,许多人红着眼睛大声喊道。甚至有来维持秩序的中原卫所将士一起大声呼喊。长期以来大明朝廷和各级官府对天方教的抹黑性宣传,加上这段时日他们的家仇,使得众人对撒马尔罕国已经恨到了骨子里。 又煽动了一会儿众人对撒马尔罕国的仇恨,尚炳宣布正式开始祭奠亡魂。 尚炳从高台上下来,带领侍卫穿过人群,直奔城池的北门。 不一会儿,他走出北门,走到北门外五里一座十几丈高的小山下,与宋晟等人一起举起一块石碑,慢慢安放在地上已经安置好的底座上。石碑上刻着四个大字:万安公墓。 之后响起了凝聚着愁思的哀乐,但没有锣鼓吹打,也没有和尚道士嗡嗡的经咒,在场的所有人仿佛被这气氛感染了一般,全部都凝神屏气,看着前方。 忽然,天空中响起了如泣如诉的号叫声,随着这声音响起,原本正在鸣奏的哀乐也停了下来。秦王府的侍卫排成整齐的队列,以四人为一组抬着一口棺材,由两名鼓手引路走进墓地内。将士们的靴子敲打着刚刚铺上石板的路,和着缓慢的鼓声缓慢向前走着。顿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浓烈的哀悼与悲切,气氛强烈的几乎让人窒息。 待这些人走到一处已经挖好的坟地前,轻轻将棺材放下,放到墓穴里。 “举铳,放!”随着这一声令下,站在公墓最边缘的数百名火铳兵同时举起手里的火铳对空击发,清脆的响声袅绕在山坡上,四周一片寂静。在寂静中,哀乐重新缓缓吹响,和着哀乐尚炳与秦藩的诸位大臣走到墓穴前,拿起铁锹开始覆土。 “在死去的那一刻,他们的魂魄已经升入西方极乐世界。”伊吾千佛寺的主持方生大师一脸肃穆的说道:“佛祖正在极乐世界欢迎他们。我们在这里向他的身体告别,他们的魂魄在天上看着我们……” 现场无数人感动的哭了出来。有亲人在此战中阵亡的人更是激动的涕泗横流。即使来自中原卫所旁观的将士能够意识到这是在收买人心,也被打动了心,忍不住抹抹眼角。 甚至听不懂汉话的蒙古人、西番人和女真人也被这气氛所感染,原本一脸不在意的表情早就收敛起来,摘下头顶的帽子肃穆的看着这一切。 随即由早就安排好的中原卫所将士抬着其余的棺木走进公墓安葬。这些人被挑选出来做这件事的时候还是满腹牢骚,许多人叫嚷着到时候一定装作脚滑让棺材掉在地上,但此时也都紧绷着脸和着声乐向前走着。 很多人艳羡的看着正在被尚炳亲手覆土的棺材。这可是一位亲王,亲自为他们这些小兵覆土,就是做梦都不敢做这样的梦。 “这,不合礼制啊!”随同来担任粮草官的艾素忍不住说道。 “不合礼制又如何?”他身旁的思澄堂艳羡的说道:“要是我死的时候能有这么一出,有一位亲王殿下为我埋棺材,死而无憾。” 连同战死的征发的民伕,一共有八万多人战死,这些人全部都要埋葬在公墓中,饶是调集了数千名将士,一次抬近公墓中上千个棺材,公祭兼安葬仪式也进行了半日多,一直到下午申时才结束。 仪式结束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十分疲惫,不仅是身体上的疲惫,更是因为这段日子撑着他们的那股气被放了出来,感觉全身心的疲惫。同时将士百姓们心中的悲伤之情也淡了些,互相搀扶着返回内城。 尚炳也十分疲惫。他刚才连续给三百多个棺材覆土,虽然有人分担,但自己也不停的挥舞手上的铁锹,此时两条胳膊都疼了起来。 但他现在还不能休息。举行过了公祭,他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要做。尚炳放下手里的铁锹,一边活动胳膊一边对侍卫说道:“叫所有百户以上的武将和这段时日立下巨大功劳的将士去孤的王府。” 侍卫领命而下。尚炳又活动了一会儿胳膊,也坐上马车。 不一会儿,他返回自己的王府,走进正厅,正在里面互相议论的将领顿时停住话头对他躬身说道:“臣见过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诸位爱卿都免礼。”尚炳说道:“你们都是守住伊吾城的大功臣,是孤要对你们行礼才对,岂能还让你们对孤行礼?” “坚守伊吾城,本就是臣等之责,岂能当殿下如此话语?”众人的声音并不整齐,但说出了几乎相同的话语。 他们和刚才那些普通将士百姓不一样,都是在官场上混的人,虽然在伊吾城最危急的时刻的想法和普通人是一样的,但现在那个时候已经过去了,面对殿下当然不能居功。 尚炳无声的笑了笑。他刚才话说的太多,现在是能少说话就少说话。所以他之后言简意赅的说道:“不论如何,你们都为守住伊吾城立下大功,孤一向是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岂能不赏赐你们?”随即略微提高音量道:“宋晟上前听赏。” 宋晟上前一步,就听一个太监张开一份王令说道:“秦藩左相宋晟,此次指挥将士坚守伊吾城,功勋卓著,赏赐上用的绸缎十匹,珍珠一斜,骏马十匹。今后,只要宋相在秦藩为相一日,食一品禄。” 又道:“殿下还赏赐给宋相手书一副,上写四字:忠勇双全。殿下还说,他没权封宋相爵位,但已经向陛下请求加封宋相世袭的侯爵。不过殿下有权加封世袭的官职,加赐宋相一个世袭指挥使。” “多谢殿下隆恩。”宋晟马上跪下说道。 之后又陆陆续续赏赐其它立功的将领。其中宋琥又得到了一个世袭指挥使的官职,引得众人十分羡慕。即使宋晟不能得封侯爵,他们家也会有三个世袭的指挥使,比一个爵位也差不了多少。更何况皇上十有八九会同意封爵,宋家这次可赚大了。 待对众人都封赏完毕,尚炳最后说道:“这只不过是对诸位将士这次守住伊吾城的奖赏,待击败西虏之兵后,孤还会论功行赏。望诸将士再接再厉,立下大功。” “若是有人能够生擒或杀死帖木儿,孤保他一个公爵!” “是,殿下。”众人齐声应诺。 第1035章 铁门关 在尚炳主持公祭兼安葬仪式的时候,帖木儿就站在自家的营地内,双手拿着千里眼看着。 沙哈鲁站在他身后,也拿着千里眼在看。他见尚炳在公墓内鼓鼓捣捣的,忽然感觉身上升起一股寒意,不由得对帖木儿说道:“大汗,现在应当马上派人去袭扰,不让他们顺利进行这个仪式。我觉得,这个仪式之后,这些明军必定更加难以攻打。” “即使现在派人去捣乱使得他们不能顺利完成仪式,这些明军也更难攻打了。你知道他们举行的是什么仪式吗?”帖木儿问沙哈鲁。 沙哈鲁摇了摇头。他在帖木儿正式决定出兵东征前一直镇守西方,要么是阿什哈巴德要么是拉伊(德黑兰),还曾经驻守过巴士拉和霍尔木兹岛,从未想过自己会来到东方,所以对于大明所知甚少。 “他们正在举行公祭仪式,也就是纪念这二十多天被咋们打死的人。” “东方的契丹人是一个非常在乎过世的人的民族,历史上在东方,其中一方在战争中杀了另外一方的人,举行一个公开的祭奠仪式就能消除另外一方剩下的人的仇怨,被屠杀除外。” “所以他们对这个仪式非常重视,即使是那些和被祭奠的人毫无关系的人。如果我们出兵打扰,会让刚刚来到哈密城下和咱们还没有仇怨的明国援兵对咱们生出仇怨,在之后同咱们的战争中更加努力的打仗。” “而且明国人也一直在防备我们。他们的骑兵从今天一早开始就在营地外活动,城内的五、六万驻兵也丝毫没动根本不可能一个突袭占领哈密城。同时咱们的营地距离公墓所在足足有明国的三十里,即使派出最精锐的骑兵也不可能在尚炳退入城中前拦住他。” “所以现在如果派兵袭扰不让他们顺利完成公祭,即无法攻下哈密城,也不可能打败明军大部,同时朱尚炳也抓不住,只能杀几个参加公祭的人,而这些人大多是老弱病残,杀了也没多少好处,反而会给明军击破我军的机会。” “所以不能出兵袭扰他们。”帖木儿最后总结。 听了帖木儿的话,沙哈鲁虽然还不太能理解,但也知道了缘故,嘀咕道:“可是就这么看着他们耀武扬威,心里总觉得不高兴。” “既然不高兴,就不要再看了。”帖木儿放下了手里的千里眼,不再看面前的公祭,转身返回自己的帐篷。沙哈鲁连忙跟上。 他刚刚回到帐篷,就见到耶斯布匆匆走进来,面对他行礼。 帖木儿见他脸色不是太好看,说过“愿真主赐安宁于你”后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2?让你的脸色这么难看?” “大汗,我接到了两件事情,一好一坏。其中好的事情是,从国内征召的第二批辅兵已经出发,其中大约有十万人会在十天内赶到这里。” “而坏的事情是,伯尔木率领的南下攻打铁门关的军队,仍然尚未攻陷铁门关。” “为什么?铁门关城只不过有大约一千契丹人士兵,伯尔木率领着近一万士兵,还有少量攻城器械,怎么可能打不下铁门关城?”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难道是附近东察合台汗国的蒙古人帮助了他?” “大汗,确实有蒙古人帮助了他,但人数很少,只有几百人,并不是导致铁门关至今没有被攻下的缘故。而是守城的契丹人采用了一些匪夷所思的方法来守城。” “什么匪夷所思的方法?” …… …… 十多天以前,大明历六月初一。 “千户大人,撒马尔罕国之兵约万人,已经抵达城池北面二十里之外,今晚之前就能赶到城下。”铺兵躬身说道。 “城外的蒙古人怎么说?” “大人,城外的蒙古人说这万人应是撒马尔罕国大军的前队,即使击败了这一万兵马,也挡不住跟随在后面的大军,所以他们决定继续南撤。不过为了帮助我军守备铁门关,决定留下十数万头牛羊。” “他们还想往哪撤?” “他们说这个季节塔里木河还有水,勉强够用。” “哼!他们这哪里是为了帮助我军守备铁门关留下十数万头牛羊,不过是因为塔里木河的水不够牛羊喝而已。”有人忍不住说道。 不过正在询问的人却并未搭理这句话,而是又问了几句,挥手让这铺兵下去了。 等铺兵走下去,刚才为首那人环视一圈:“兄弟们,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们觉得应当如何处置?” 上面这段对话发生在一座小小的院落中一间不大的房屋内。屋子里没有太多装饰,只有两张桌子、十多把椅子,其中一张桌子放在正当中坐北朝南的位置,两旁各安放这一把椅子。从这张桌子向南,左右各摆放着六七把椅子。 此时正中的桌子旁其中一把椅子上坐着一个年约四十余岁、留着一把络腮胡子的人。这人身穿正五品千户的军服,正是驻守铁门关城的千户秦守业。此时他扫视着两旁椅子上坐着的身穿从五品到七品军服的人。 “还有什么要商量处置的?撒马尔罕国之兵气势汹汹而来,自然要抵挡他们,难道还不战而逃不成?这样的事情反正我王程做不出来。”一个百户迅速说道。 听到这话,有两个人顿时脸色变得不难么好看了。其中一个身穿副千户军服的人说道:“王程,话不能这么说。其一,我军当初派过来是督促修建铁门关城的,同时防备附近图谋不轨的蒙古人,殿下可并未下令让我们坚守铁门关城。” “其二,我军现下只有一个千户,算上派过来的民伕也不到两千人,如何防得住一万多人的撒马尔罕国之兵?尤其是现下城池只能说草草建好,防不住大炮轰击。” “所以依属下看来,”这人转向秦守业:“我军应当与蒙古人一道暂且撤退,在附近与撒马尔罕国人周旋,即保全了将士们的性命,也并未违背殿下当初的命令。” 第1036章 决心 秦守业听了这话,好似有些意动一般脸色有所变化,顿了顿又道:“其它兄弟是如何想的?” 王程见他脸色变化,大约也是不想坚守还没有建成的城池,顿时大怒,正要说话,却有两个百户抢在他之前出言提议与蒙古人一道南逃。“千户大人,城池根本守不住,撤兵吧。”“是啊大人,撤兵。” 王程等人十分激动,顿时就与提议撤兵的人吼了起来:“我大明的将士,岂有不战而逃的道理!”提议撤兵的人自然也有话来应对。 秦守业却并未干涉他们对吼,只是貌似低头沉思。众人吼了一会儿也累了,副千户张胜转过头对秦守山说道:“秦千户,到底是在城中留守还是与蒙古人一起南撤,还请尽快决断。要不然等撒马尔罕国之兵包围了铁门关城,就是想撤也来不及了。” “我觉得还是与蒙古人一起撤兵的好。留在城中必是全军覆没的结果。”他最后还是忍不住说道。 秦守山站起来,扫视了一遍面前的这十几个人,问道:“我刚才看着,兄弟们都说过自己的想法了?其中张胜你们六人提议南撤,王程你们六人要坚守。人数想当。” “正是如此,才需秦千户亲自决断。”张胜又道。 “我已经有了决断。”秦守山说过这句话,顿了顿,看着张胜满怀希翼的脸,笑了笑,大声喊道:“李源进来!” 他的亲随李源带着其它十几个人应声走进来,站在屋子正当中,躬身说道:“请大人吩咐。” 秦守山伸手一指张胜:“将他们几人绑起来!” “是。”李源听了秦守山的吩咐,虽然心里觉得诧异,但手上丝毫不满,一转身就将绳索套在张胜身上,拉近绑住;其它几个亲随也照此绑住了另外五人。 张胜本以为已经劝的秦守山动心了,况且平日里他十分随和,没想到自己会被绑起来,一愣神间已经被绑住,顿时明白了他的决断,大喊道:“秦千户,我等所说是为了保全城中的将士民伕,你莫非一定要为了成全自己的忠义之名而玉石俱焚不成?”直到此时,他仍然不放弃自己的想法,虽然明白秦守山已经劝不过来,但适才支持防守铁门关城的人也有两个并不坚定,想要离间他们。 “呵呵!”秦守山轻笑了一声:“到了此时,你还要离间?既然如此,我本要留你一条命,但是现在,”他转过头对李源说道:“将张胜推出去斩首!” “秦守山,你!”张胜还要说话,但话尚未说完就已经被李源推了出去,顿时破口大骂起来:“我在底下等着你被撒马尔罕国人砍了脑袋!” 但骂声并未维持多久,几声轻响过后骂声已经停止。李源带着人提着脑袋走进来,躬身问道:“大人,尸首如何处置?” “总算是同僚一场,就不必侮辱尸首了,入土埋了吧。至于其他几人,关入监牢中。”秦守山吩咐道。李源答应一声,提着脑袋退下。 “秦千户,这,就算要坚守城池,也不必杀了他们。”王程刚才被这情形被吓住了,此时才反应过来,小声说道。 秦守山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说道:“你们几个返回自己的百户,将所有将士全部叫出来,在校场集合,我有话要对他们说。”又对几个随从吩咐:“百户长被斩了的百户,下令由试百户代理百户之职。并且也将自己百户的将士全部叫出来在校场集合。” 随从自然不会不听命;几个百户被他刚才干净利落的处置吓住了,也躬身答应。 秦守山待他们全部退出去后,拿出手巾擦了擦汗,又喝了一杯茶,轻声嘀咕一句:“我不仅是为了自己的忠义之名,更是为了大家!”说完这句话,随即也走出屋子去了校场。 他在校场等了一会儿,渐渐的有将士在百户的带领下赶过来,慢慢堆满了校场。 秦守山扫视一圈,见到所有的百户都已经前来,外面还围着上百个看热闹的民伕,咳嗽一声,走上高台。 “诸位将士,适才得到消息,正有一支人数大约万余的撒马尔罕国之兵南下,奔铁门关城而来。本千户已经决定,不逃不撤,死守铁门关城!” 下面的将士有的人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但大多数人还不知道,顿时骚动起来。他们当然知道此时城中只有一个千户的人马,并且城池也只是草草建成,并不坚固,城池被攻破的可能很大。 秦守山对下面的骚动充耳不闻,继续说道:“铁门关城是从西域北部进入南部的咽喉要地,是陛下、是殿下掌控南疆最重要的城池,若是此地被撒马尔罕国夺取,大明这些时日为了控制南疆的谋略将前功尽弃。所以必须坚守此城。” “况且,我大明自从太祖皇帝称帝以来,虽然也偶有败仗,却从未有过不战而逃之事,诸位将士难道愿意成为大明史籍中第一支不战而逃的卫所的将士不成?” 听到这番话,几个百户、试百户原本略有些躁动的心平静下来。他们可是朝廷的经制武将,若是弃城而逃,前途就全毁了,所以为了前程也不能逃跑。 但是普通将士仍然躁动。他们又不是官,朱尚炳在再怎么也不至于因为逃跑而将他们都砍了。又不是危害到了现在的整个战局。 “诸位将士,你们与我一般,都是军户,世世代代在大明为兵为将,若是有了弃城而逃的履历,即使最后得以活命,也会被记上一笔,从此被其它人指指点点,不仅自己会如此,自己的妻儿老小也会被指指点点,成为军中的异类。” 听到这话,所有的士兵都安静下来。他们不是被招募而来的雇佣兵,他们是大明的军户,世世代代都要当兵,自己被指指点点不可怕,但是儿孙的前程都没有了,就十分可怕了。 见到震慑住了他们,秦守山顿了顿,又道:“不瞒诸位将士,我秦守山之所以要坚守铁门关城也是有私心,但是这私心却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我的儿孙,也是为了诸位的儿孙。” “若是能够在将士如此稀少的情形下守住铁门关城,自然是大功一件,不仅是我,就是诸位将士,也必有封赏,朝廷绝不会吝惜珍惜之物。” “若是城池被攻陷,咱们全军覆没,也是为陛下、为殿下尽忠而死,朝廷前年对征伐安南之战战死的将士的抚恤你们也都知晓,咱们死守铁门关城力尽而死,朝廷必定不会薄待了咱们,一枚子孙免死罪的勋章会有,也必定还有其他抚恤,子孙也能得到朝廷优待,不用担心衣食。” “所以我决定,全军留在城中,坚守铁门关城绝不撤退!” 底下的将士们沉默了一会儿,有几个人喊道:“奶奶的,为了儿子的前程,为了家里不丢人,这条命,就丢在这里了!” “当年老家饥荒,我爹我大哥都饿死了,是朝廷去招兵我才活下来,后来又娶了老婆生了孩子,这条命就卖给朝廷了!”又有人说道。 众人随即纷纷表态,要死守铁门关城。秦守山表情变得柔和了一些,待众人安静下来后说道:“我秦守山也会留在城中与众人一起死守城池,绝不会为了活命私自逃跑。王程你们几个,挑出几十个士兵将城中所有的马聚拢在一起,包括我的那匹好马也是一样!” 待王程等人答应后,秦守山又吩咐几句,最后说道:“为了陛下,为了殿下,为了咱们的家人,死守铁门关城!绝不让任何一个撒马尔罕国之兵入城!” “诸位将士退下吧,去准备守城之事。若是有人想给家人写信,赶快写好,趁着城池尚未被围,我派人送到伊吾城。” “解散!” …… …… 烈日之下,此时的铁门关城以北,空中正飘荡着滚滚烟尘,几乎就要荫蔽了天空。一支足有万余人的军队正沿着峡谷南下,整齐的脚步声使得大地都震动起来。 在这支军队的最前面,有十几个人骑着马正在奔驰,其中一人鼻梁高耸、棕发碧眼,对身旁另外一人问道:“前面就是铁门关城了吧?” 虽然这一行人大多都是鼻梁高耸,但他身旁这人却长着一副东方人的样貌。此时他身穿一件突厥长袍骑在马上,听到身旁的人问话马上回答:“回大人的话,这就是铁门关城。” “已经到了。”这人笑了笑,转过头吩咐:“哈坎,彼乐,你们两个带兵从城池的左右抄到南面,将城池整个包围起来,今晚,咱们要在城内休息。” 第1037章 铁门关之战——礼物 虽然这一行人大多都是鼻梁高耸,但他身旁这人却长着一副东方人的样貌。此时他身穿一件突厥长袍骑在马上,听到身旁的人问话马上回答:“回大人的话,这就是铁门关城。” “已经到了。”这人笑了笑,转过头吩咐:“哈坎,彼乐,你们两个带兵从城池的左右抄到南面,将城池整个包围起来,今晚,咱们要在城内休息。” “他们要开始攻城了。”秦守业站在城头,看着底下正组装攻城器械的撒马尔罕国之兵,说道。 “现在已是午后,离着伴晚顶多只有一个多时辰,他还得再花些时候组装这些攻城器械,西虏就这般自信能够一举破城?”负责防守这面城墙的王程十分疑惑的说道。他们和留在伊吾城的人不约而同的采用了类似的称呼。 “自从帖木儿出兵已来,西虏进展顺利,铁门关城内的人又少,更兼其国在西方也是战无不胜,大约因此十分轻视我们,以为能够在天黑以前攻陷城池。”秦守业不含感情的说道。 “哼!若是今天就被他攻陷了城,即使能够逃命,我也要自尽!”王程十分不高兴的说道。刚才听了秦守业的那段话,他心中满是悲愤之情,可现在见到西虏现在就开始攻城,摆明了是轻视他们,心生恼怒之意:‘虽然现下城中的大明将士人少,也绝不是你们一次攻城就能打下来的!’ 一心争口气的王程顿时什么也不顾了,吩咐将士道:“都好好准备准备,给西虏一份大礼!” “是,百户!”众人齐声答应。 不多时,城下的攻城器械组装完毕,随着一声号令被慢慢前推,上千步兵跟在后面预备攻城,还有五百名弓箭手紧随其后。 伯尔木紧紧盯着正在攻城的士兵们。他虽然声称今晚要在铁门关城内休息,但派兵布阵并未太大意。虽然城内的明军在他看来人数太少形不成多大威胁,但铁门关的地理位置太优越了,让他不得不小心从事。 铁门关位于一条数十里长的峡谷中,离着北入口约二三里,道路崎岖,十分难走。两侧也都是悬崖峭壁,铁门关城紧靠西侧的山壁,东侧乃是孔雀河,此地也在孔雀河发源地附近。孔雀河东侧也是山壁。两侧的山壁也十分陡峭,即使是猿猴也很难攀爬,更不必提人了。 面对着如此险要的地形,由不得伯尔木不小心翼翼。实际上,如果他不是知道城中只有一千多人、而自己有一万多人的话,是绝对不会选择正面强攻铁门关城的。 并且即使他选择强攻铁门关,攻破城池的希望也寄托在了城内明军的士气低落中。即使城池关口再险要,面对如此悬殊的兵力比,城内的士兵也有可能心生绝望,从而向他投降。 随着攻城的士兵越来越靠近城池百丈之内,伯尔木的心也越来越紧张。他知道城内没有大炮,这个距离大约就是敌军手里的弓弩最远射程,若是明军还有战斗的欲望,应该就会开始攻击了。 但出乎他的预料,城头的明军却并未开始进攻。因为峡谷内的光线幽暗他也看不清城头上的明军正在做什么,甚至看不清他们有多少人,顿时心生疑惑:‘明军正在做什么?为何还不攻击?’ “大人,必是明军士气低落,认为城池必定会失守,所以不愿攻击以免激怒大军使得城破后被大军报复。”他身旁的东方人面孔的人拍马屁道。 可伯尔木听了这话却撇撇嘴。他身旁这人就是在乌鲁木齐城偷偷打开城门投靠帖木儿的汉人曹子庄,因为他熟悉西域地形,所以被帖木儿派来当做向导。伯尔木很瞧不起他。 并且他说的这话也很没有道理。“要是明军士气低落到连攻击都不敢了,现在早就开城门投降了,怎么还会继续坚守。依我看,是城内明军的弓箭太少,不愿一开始就用完,要等到我军更近一点后才使用。”哈坎说道。 “我觉得也是这样。下令弓箭手,准备向城头发射箭矢,压制敌军。”伯尔木吩咐道。 可是攻城的士兵一步一步走近城池,从一百丈,到九十丈,八十丈,七十丈,……,一直到走到十丈左右,城头的明军仍然没有开始攻击。不仅如此,他甚至看不到几个明军士兵。 ‘莫非是他们手上根本没有箭矢?这不和常理。’带兵的库乐很惊讶,也心生警惕之意,但既然已经走到这里,也不能后退,大声用花拉子模语喊道:“快冲!第一个攻上城头的士兵,可以挑选和他身体等重的战利品。” 步兵顿时嗷嗷叫着向城头冲去,一架架云梯被架起来,士兵们爬上云梯,向城池爬去。 此时明军终于有所动作,要推倒架起来的云梯。库乐马上下令弓箭手发射箭矢压制城头,顿时城头响起了惨叫声,被推倒的云梯少了许多,并且虽然有几个士兵被摔死,但云梯马上又被架起来,许多士兵重新在上面攀爬。城头的明军奋力想要将云梯都推到,但他们人数太少了,渐渐的,有西虏之兵攻上了城头。 “太好了!铁门关城攻下了!”在后面观战的伯尔木不由得高兴的喊道。 “将军天威无人能及!”曹子庄顿时附和道。 伯尔木虽然很嫌恶他,但这次接受了马屁。伯尔木甚至还主动对他说道:“这次攻陷了铁门关城,既然明军没有给我们造成多大伤亡,我也就对他们网开一面。不过士兵可以都让他们活命,但军官不成。到时候就由你鉴别这些军官那些非常忠于明国,那些不太忠诚可以为我国所用。” “多谢大人信任,小人一定完成大人交待的事情!”曹子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大声答应道。 伯尔木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要再说什么,忽然听到从城头响起连绵不断的爆炸声,心觉不妙,转过头来一看,就见到城头上接连不断的有东西正在爆炸,将他们已经登上城头的士兵炸的人仰马翻。 第1038章 铁门关之战——中者必异 “再扔,炸死这帮狗娘养的!”王程站在简陋的箭楼内,伸手将一枚手雷从窗口扔出去,一边大声喊道。 铁门关城内的明军确实没有多少箭矢,他们来到铁门关城的时候还处于和平状态,弓兵每人只带了六十支箭,这些日子又用了不少,虽然在蒙古人跑路前又强要了一些,但这些蒙古人因为此时战争的前景不明,也没给多少,使得他们不敢浪费箭矢。 但出发时秦守山出于谨慎考虑,命令每位将士带了几枚手雷,这段时日也用不到,此时用来防守,就被王程先是采用诱敌之计引诱敌军上到城头,再让将士们装作慌张逃下去,最后由早已躲藏在箭楼中的将士密集扔出手雷。 城头的西虏顿时被炸的鬼哭狼嚎。这个年代东方的火器发展比西方还要领先一点,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武器,虽然单个手雷的威力不大,但架不着扔得多,几乎弹指之间大多数人就被炸死了,后面正在云梯上攀爬准备冲进城里去抢劫的西虏之兵顿时被吓住,忙不迭的向下退去,慌乱间好几架云梯被弄翻,摔死了十多个自己人。 王程见西虏开始退却,马上就要从箭楼中冲出去追击,被秦守山一把抓住。“冲上城头的西虏不过三四百人,而西虏总共有兵万余,败兵也不会冲破阵势,你下城是要去送死吗!” “是我昏头了。”王程一拍脑袋:“眼见西虏被炸的鬼哭狼嚎就想去追,一时忘了他们人多,出城可打不过他们。” “不过他们被这么一炸,不敢轻视我们大明将士了吧。” “别想这有的没的了,赶快清理城头上的尸首。城池本来就小,现下天气又热,被传了瘟疫就不好了。” “是。” 之后秦守山站在城头,双手举起千里眼借助阳光看着西虏的营地。他见刚才带兵攻城的武将入了中军营寨后不久就又走了出来,看起来也没有被剥夺军权,反而安排起手下的士兵安营起来,感慨道:“此战不好打啊。” …… …… “请将军惩罚我。”库乐低头站在啵尔木面前说道。 “坐下吧,我不会惩罚你的。这也不怪你。”伯尔木说道:“虽然出发前听说明军手里有这个叫做手雷的东西,但谁也没见过,也不知道威力如何,这次就当做交给战争这个老师的学费了。” “多谢将军。”库乐行礼说道。这件事可大可小,现在伯尔木不追究他的责任,对他很宽容了。 待他坐下,伯尔木又吩咐身旁的侍从:“你赶快去哈密城下,告诉大汗明军手里的这个叫做手雷的东西的威力。” 随后转过头对手下的武官说道:“今天虽然攻城失败了,但也探明了明军士气不低,要坚守城池。铁门关城地理位置险要,攻城十分不易,咱们不能再打着两三天内攻陷城池的想法,要做好长期攻城的准备。你们也要去掉焦躁的情绪,稳扎稳打。” “咱们也不需要着急。铁门关城虽然扼守东察合台汗国的南北交通咽喉,将来南下青海甚至乌斯藏,从侧翼威胁明国牵制明军事关重大,但现在对战争却没什么影响,咱们大可以慢慢打。” 库乐等人恍然大悟,纷纷答应。伯尔木说的不错,他们本来就不必着急攻陷铁门关城。 “现在你们都退下带领士兵安营扎寨吧,明日一早,咱们开始正式攻城!” 从第二日六月初二开始,伯尔木指挥军队采用最正规的攻城方式发动进攻。 驻守城池的明军顿时难受起来。虽然城池的正面不宽,但他们的人太少了,还要防备西虏派少数人上山绕进城里偷袭,能防守的将士更少,才坚守了四日就快要支撑不住了。 “千户,今日才是六月初五,已经阵亡了近三百个弟兄,其他的也个个带伤,手雷已经用了六成,箭矢更是用了七成还多,按照这个样子,顶多只能再坚守城池三日。”又是那间屋子,秦守山与手下的十名百户聚在一起,其中一人说道。 现场的气氛有些阴沉。他们虽然从一开始就不觉得能够守住城池,但有这么大的地理位置上的优势,竟然顶多只能坚守城池七日,许多人都不甘心。 “一开始不是就说了死守铁门关城么?现在只不过是死的时候早了些,又有什么打紧。”半晌,王程站出来说道。 “罢了,能坚守几天是几天,听天由命吧。反正这几天我已经亲手杀了三个西虏,也算是赚了。”另外一个百户说道。 “说的是!我也亲手杀了五个西虏,这次咱们全军,算上一开始炸死的那些人一共已经杀了一千一百多个西虏,都已经值了。” 这话一出,现场的气氛松快了一些,大家也互相开起了玩笑。不过秦守山知道,这不过是他们在绝望之下的应激反应而已。还很可能导致他们接下来这几天破罐子破摔,使得本可坚守的时日更长的城池更早的被攻破。 他有些焦急。虽然他现在也认为除非西征军短时间内击败帖木儿亲自率领的主力,否则最后城池是守不住的,但坚持的时间越长,将来他们家的封赏就可能越高,他还是想多坚持几日。 他正想着,忽然听王程说道:“等到了城破的那一日,我一定自己跑到乱坟岗去自杀。这些西虏听说都虔诚的信奉天方教,每天要做五次祈祷,甚至早上开始攻城前也要祈祷一次。而天方教就是个狗屁宗教,谁知道有什么邪门歪道,会拿我的尸体怎么泄愤。我自己跑到乱坟岗自杀,就省的他们折辱我的尸体了。他们总不会有兴趣到乱坟岗刨坟吧。” “这可说不准,谁知道这些西边来的畜生能做出什么来。我说你不如死前在周围摆放一圈猪肉。天方教的人不吃猪肉,还认为猪肉特别肮脏,见到你身旁都是猪肉估计就算一开始想折辱你的尸体也一脸嫌恶的掉头就走。”有人还开起了这样的玩笑。 “这样也不错,但是现在城内牛羊马不少,一头猪也没有啊,我想要猪肉也得不到。”王程竟然还认真的思考起来。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其中一人正打算再说什么,忽然听秦守山大叫一声,说道:“我有办法多守几日了。” “什么!秦千户,你想到什么办法了?”众人急忙问道。 “呵呵,天机不可泄露。”秦守山还卖起了官司。 又过两日六月初七一早,西虏又开始按部就班的攻城,但明军的防守却稀疏许多。库乐见状又想带兵猛攻,但马上想到了自己之前被手雷炸的七荤八素那一次,害怕明军又安排了什么诡计,所以并不理睬,只是依照章程打仗。 但即使依照章程打仗也比平时快了许多,很快就有人攻上城头,与明军战在一处。 库乐虽然谨慎,但见到明军抵抗的很激烈,不可能有什么埋伏,也带领所部将士冲上城头与大明将士搏杀起来。 随后秦守山带领援兵赶来救援,要将攻上城头的西虏压回去,但西虏这次也拼了老命,要打下铁门关城,即使不停的有人被杀也丝毫不退,后面的援兵也不断冲上城头。 秦守山见状,忽然从腰间拿出一支箭,张弓将箭搭在上面,用蒙古话大声喊道:“我有佛祖保佑,射出此箭,中者必异!”随即一箭射出正中一人。他身旁数名将士也张弓搭箭,射中几人,同时用蒙古语高声喊道:“我们有佛祖保佑,射出此箭,中者必异!” 被派来攻打铁门关城的撒马尔罕国士兵除了两千人是帖木儿手下的主力外,其它的都是从巴尔喀什湖附近征召的牧民,其中有很多混血,也都懂蒙古话。他们一开始听到这声呼喊还不以为意,但却诧异的见到被这二十多支箭射中的人伤口迅速溃烂,大为惊恐。 他们都是虔诚的天方教徒,可见到此景也不由得嘀咕起来。对他们来说,虽然佛教的神都是伪神,但伪神只代表是邪恶的,不代表没有法力。 一想到正在搏杀的这些人都被邪恶的神所保佑,而真神却并未显露出保佑他们的态度,他们一时间士气大跌,被明军杀得连连后退。 正好此时忽然下起了雨,虽然不大但弓箭难以使用,库乐不得不下令退兵。 秦守山见西虏退兵,松了口气;又因为下雨,返回自己的住所去洗澡。王程对刚才那番情形非常好奇,可秦守山能够现在就回去,自己不成。只能留在城头处置剩下的事情。 雨下的越发大了。在大雨中活动总是不那么方便,王程花了很长时间才将城头的尸首都处置了,能回收的箭矢啥的也都回收了,这才留下几个哨兵,让其它的将士在箭楼内避雨但时刻注意外面的情形,自己匆忙下城要去找秦守山问个明白。 他在半路上遇到了秦守山,刚想出言,就听秦守山说道:“快,将你的部下集合起来!” 第1039章 铁门关之战——夜袭 “米哈尔毛拉,他们伤口溃烂的这么快,到底是因为什么?”伯尔木站在为受伤的人准备的营帐中,问身前一人说道。 这个被叫做米哈尔的人正在仔细查看一番这二十多个的伤口。撒马尔罕国没有专门的随军军医,但有随军的毛拉(阿訇),这些毛拉除了精通《谷兰经》以外,也都懂得一些科学知识,米哈尔就懂得医术。 他翻看了很长时间,才转过头来对伯尔木说道:“将军,他们应当是中了毒。” “中了毒?什么毒?” “不知道。我之前从未来过东方,没见过契丹人使用的这种毒药,也没法解毒。不过可以我明天可以带人在附近转一转,看一看有没有有药性的植物,没准契丹人用的毒药就是这附近的。但若是他们使用的是从更东方带来的毒药,我能够保住他们的命,但短时间内就不可能解开毒药了。”米哈尔回答。 听到这话,伯尔木先是松了口气,但又皱起眉头。米哈尔毛拉证明这些士兵是中了毒,可见佛教的邪神并没有保佑邪恶的契丹人,他可以放下心来,虽然从一开始他对此事就不怎么信,但总没有被人证明后踏实。 可是如果不能将这些人的毒解开,怎么让士兵们相信他们是中了毒,而非被邪神侵袭呢? 伯尔木一时没有想到办法,吩咐米哈尔使用现有的药材对他们进行诊治,至少不能让他们死掉,自己随即出了这个帐篷。 此时雨仍然下的很大,侍从为他穿上蓑衣一路护送着前往中军营寨。 伯尔木刚刚走进自己的帐篷,将蓑衣脱下来挂在一旁,就听有人问到:“将军,那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伯尔木转过头来,扫了一眼此时正在帐篷中的库乐等人,说道:“米哈尔毛拉已经证明,他们是中了毒,不是被邪神侵袭。” 听到这话,众人顿时松了口气,库乐尤其放松,笑道:“等将这些人的毒解了,就能重新鼓舞起士兵的士气,让他们攻城。” “这恐怕不太容易。”伯尔木为他们浇了一盆冷水:“米哈尔毛拉说他没见过这种毒,难以解毒。” “这怎么办?”他们马上想到了与伯尔木一样的问题:如果不能将这些人的毒解开,怎么让士兵们相信他们是中了毒,而非被邪神侵袭? 众人一时间都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这个计策虽然简单,也骗不了他们,但他们属下的士兵大多是巴尔喀什湖一带的牧民,之前也没有跟随大军去过西边打仗,都是土包子,这样简单的计策能将这群土包子骗倒,而且还让他们无计可施。 哈坎思索一会儿,开口说道:“将军,这样一来,就将这些人替换下去,不许随意出营,另派其它人的部下攻城。” 伯尔木摇摇头,正要说话,却听到外面在大雨的声音中夹杂着嘈杂的声音。伯尔木顿时对随从喝道:“你们马上出去,看一看是怎么回事!” …… …… “杀啊!”数百名大明将士大声呐喊着,与西虏杀在一处。 王程左手持着盾牌右手拿刀,冲在最前面。他一刀砍死面前的人,又借着月光躲过另外一刀,左手的盾牌向前一伸撞在这人身上,使得他站立不稳跌到地上。王程上前一步将他结果。 这时他忽然感觉脑后有风,就地一滚,只见空中一道寒光闪过,一把刀从他原来的位置砍了过去。 王程此时已经重新站起来,左手在抓着盾牌的同时还捡起了一把刀,此时右手将手里的刀扔向刚才的位置,只听一身闷哼那人已然身亡。随后右手从左手接过刀,继续搏杀。 又打了一会儿,面前的这些西虏斗志很低,眼见自己人越来越少而契丹人不知道有多少,有人承受不住怪叫一声开始溃逃。随即好像传染病一般,众人纷纷转过身逃跑。 王程向前追去,路上遇到了秦守山,不由得对他说道:“千户大人果然神机妙算。” “这也算不得什么。”秦守山笑道。 秦守山在自己的住所洗过澡后,见外面的雨不仅没有停,反而越来越大,顿时起了心思。西虏之兵都信奉鬼神,自己刚才利用毒药让二十多个人伤口迅速溃烂,必定让他们十分惊疑,并且自己使用的是从青海流传过来的毒药,西虏不可能在今晚解开,士兵们见此肯定会士气降低。 正好今晚下了大雨,自己的部下在来到西域以后雀蒙眼(夜盲症)也神奇的好了,可以夜袭军营。 他算计已定,马上出了住所去找将士,路遇王程,马上让他集合自己的百户,又带了另外两个百户,总计近三百人夜袭西虏的军营。 因为白日攻城的是库乐所部,他们也亲眼目睹中箭之人伤口溃烂,士气肯定最低,正巧王程通过千里眼看到库乐所部的营地在外围,所以他们头一个来攻打的就是库乐所部。果然大获成功。 “库乐此时不在自己的营地,我军才能如此顺利击溃他们。”秦守山又说了一句,就说道:“赶快带兵去冲击中军大营。只要攻陷了中军大营,哪怕不能生擒或击杀伯尔木,只要让他的大营移动,整个军营就会崩溃,此战咱们就打赢了!” “是!”王程大声答应一句,就带领自己的百户顺着败兵攻打中军大营去了。 秦守山又吩咐另外一个百户带兵跟着王程一起去攻打大营,自己却带领剩下的那个百户向着军械大营而来。 …… …… “将军,明军打进营地内,已经打垮了库乐军官所部,败兵四散奔逃,其中有不少向着中军大营而来。也有一些明军追在他们身后。”侍从对伯尔木说道。 “我治兵不严,请将军责罚。”库乐马上说道。 “责罚你的事情稍后再说!”伯尔木当机立断:“下令弓箭手上营地,见到靠近中军大营的人不论说何种语言,穿何种样式的衣服,一律射杀!” “通知各营地,没有我的命令不能出营,把守好营门就成。违者按照军法处置。去各营传令的人不必马上回来,在其它营地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再回来。” 他又转过头对身前除库乐之外的军官说道:“你们马上带领侍卫返回自己的营地。我担心明军冲击中军大营不成,又去冲击你们的营地。如果没有你们在,恐怕被他们冲进营地内。即使最后将明军赶走,损失也不会小。所以你们赶快回去。” “是,将军。”他们都答应一声,穿上蓑衣出去了。 之后伯尔木有些紧张的站在帐篷中走来走去。过了好一会儿,天色已经发白,几名侍从返回汇报道:“将军,明军已经退去,中军大营安然无恙。但是西北面的军械营地曾经传来很大的喊杀声,不知道有没有被明军攻破。” “你们退下吧。”伯尔木说道。 又过了一会儿,天完全亮了起来,雨也已经停了,各军的军官重新来到他的帐篷汇报情况。 其它的军官汇报都很正常,只有管理军械营地的人说道:“将军,我们军械营地昨晚被明军打进来。带来的几门炮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坏,需要修理,大约三天才能修好。好在昨天晚上下雨,他们没法点火,面对着成堆的箭矢只能每人抢了一盒逃走。” 库乐也站出来说道:“将军,我的部下一共有七百多人被打死,剩下的九百多人溃逃,现在已经重新收回来六百多人,剩下的正在收回。” 伯尔木松了口气。听各营的汇报,加上他直辖的中军营地的损失,损失不大,一共只死了一千二百多人,其中还有不少是被自己人踩死的。他手下的总兵力超过一万,一千多人的损失承受的住。军械的损失也不大。 但他随即又恼怒起来。他虽然年纪还不到四十岁,但也跟随帖木儿南征北战二十年了,还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亏。 愤怒的伯尔木急于找回场子,勉强压住马上下令攻城的欲望,大声吩咐道:“各军军官整顿本部士兵,重整士气,待军械营将大炮修好后,全力压上攻城!一定要将铁门关城打下来!” …… …… “千户,真有你的。一共只死了几个人,杀了上千个西虏,还抢回来这么多东西。”王程手里捧着一盒箭矢,高兴的说道。随即又轻轻叹了口气:“只是昨夜没能打进西虏的中军大营。” “行了,西虏的主将伯尔木很有本事,又知道咱们现在的总兵力不到一千人,能出来袭营的更不会有多少,绝对不会逃跑,而是坚守营地,能取得这样的战果已经不错了。” “也是。尤其是捞回来这么多箭矢,以后想要守城容易多了。”王程笑道。 “你错了。以后守城,会更加困难。”秦守山却说道。 “为什么?” “因为西虏必定更加猛烈的攻城。” 第1040章 铁门关之战——赐水 之后铁门关前平静了两天,伯尔木没有派人来攻城,秦守山更不会短时间组织第二次夜袭,双方只是静静的守在自己的地盘上,防备着敌军发动进攻。 平静的局面甚至让城内的大明将士产生了一丝错觉,仿佛此时大明并未与撒马尔罕国开战,面前的西虏也是来朝贡的使者。 但这种错觉很快就被打破了。从六月初九一早开始,西虏重新发动攻城,并且比之前还要猛烈得多。箭矢仿佛不要钱一般向城头射去,步兵也仿佛不要命的向城头进攻。 明军差一点就被打蒙了,好在秦守山时刻保持警惕,此时冷静应对西虏的进攻,总算借助地利守住了城池。 但是,伯尔木真正的杀招并不是猛烈的攻城。 …… …… “真爽!西虏的脑袋砍起来就是顺手。”王程高兴的喊了一声。他随后拿出一块不怎么干净的布,擦了擦刀上的血,看了一眼正在退却的西虏之兵,大声吩咐道:“将我军将士的尸首都收敛起来埋葬,西虏的尸首都踢下去,让他们自己处理。” 众将士答应一声,开始拖尸首。 王程自己下了城来到军营,吩咐侍从:“你去打两盆水来。是用来洗澡的,不是用来喝得,所以不用烧热。”侍从答应一声转身退下。 王程走进自己的帐篷,脱下铠甲,用抹布将上面的血迹擦拭干净,又将外衣脱下来挂在衣杆上,坐在床边等候打来的水。 可他今天太累了,水又迟迟未能打来,慢慢的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耳边有人叫道:“百户大人,百户大人。” “谁?”王程迷迷糊糊的问道。 “是我,大人。您派出去打水的。” “是你啊。”王程睁开眼睛,见到确实是自己派去打水的侍从,马上呵斥道:“让你去打个水而已,怎么用了这么半天!预备好了么!我要去洗澡!” “大人息怒,并非是小的怠慢,实在是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洗澡水也未能打来。大人,”他赶在王程发怒前急忙说道:“孔雀河干涸了!城中没有水了!” “什么?孔雀河干涸了?这怎么会!”王程不敢相信的说道。这一段的孔雀河虽然不是大河,但也有一二丈宽,怎么可能突然就干涸。 “大人,绝非是小人诓骗大人,孔雀河确实干涸了。”那人又道。 “我去看看。”王程一边说着,一边穿上外衣,大步走出军营来到孔雀河附近。 等他走到河道边定睛一看,果然见不到水流。他还是不相信,蹲下身子伸手要舀水,手却扑了个空。 “这,怎么会这样!”王程惊讶的说道。 他在河边呆呆的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做什么。城中的用水全都指望孔雀河,现在孔雀河却忽然干涸了,会造成什么结果他这个大老粗也能想到。 正呆立着,忽然有人喊道:“王百户!王百户!千户大人叫你前往议事厅。” 他听到这话,顿时有了主心骨一般,喃喃道:“对,这样的事情还是让千户来处置,我只用听他的话就成了。”随即动身前往议事厅。 他来到议事厅的时候,其它九个百户已经都过来了,正叽叽喳喳的议论着。见到他前来,有人马上问道:“老王,你知道孔雀河的水已经干涸了吗?” “知道。我刚从孔雀河过来,亲眼看见了干涸的河面。” “真是奇了怪了,孔雀河怎么会忽然干涸?” “现在关心这个干什么?问题是接下来怎么办?没有粮食吃还可以坚持十天,没有水喝三天人就撑不出了!” “我看只能打井了。这里就在孔雀河边上,地底下总该有些水,打几口井取水。” “难说。孔雀河都干了,地下的水也不保准。” 众人正议论着,只听李源通传:“千户大人到!” 这段时间秦守山带领他们抵抗西虏的进攻,战果卓著,已经在众人心目当中确立了极高的威信,众人赶忙起身迎接。 “都坐下吧。”秦守山走进来在正位上坐下,对他们说道。 待众人重新坐下,秦守山接着说道:“兄弟们大概都已经知道了,孔雀河已经干涸。并且这大概是西虏的人弄的。” “什么?西虏的人弄得?”有人惊讶的问。 “大约就是西虏的人弄得。前几日有人用千里眼见到西虏派人逆着孔雀河上山,当时还以为西虏要派人绕过城池到南面去,我还特意安排人看守南边。现在想来,或许他们是一箭双雕,既派人要绕道南面,也要截断孔雀河的河水。” “千户,这如何是好?”王程问道。 “如今看来,只能打井找水了。但打井也不是一天能够完成的。传我命令,从今日起不许随意丢弃马粪、牛粪等,从这些粪中榨出汁液来喝。” “什么?这,”众人大惊。喝牛马的粪中榨出来的汁液? “若是不想死,就喝!”秦守山眼神凌厉的扫视他们一眼:“从明日起,我带头喝从马粪中榨出来的汁液!不喝的,免职!” 众人虽然还是不愿意,但见他已经下了决心,也不敢再反驳,只能起身答应。 第二日六月十一,除了防守城池的,其它各个百户天不亮就起来督促自己所部将士在工匠的指挥下打井。他们都不愿意喝从马粪中榨出来的汁液,早日打出有水的井,就能少喝一次汁液,所以他们都非常努力的打井。 但令他们悲伤的是,打了一天的井,打出了十几个洞穴,但一个出水的都没有。他们只能回去喝马粪中榨出来的汁液。 第二日又打了一天的井,最深已经打到了三十丈,可仍然一滴水都没有。 他们恐慌起来。若是始终打不出水来,即使他们不在意喝马粪中榨出来的汁液,但靠榨汁无论如何也不够城内小一千人的饮水,不等西虏打进城里,他们就会被渴死。 六月十三日,所有的将士竭尽全力在工匠的指挥下打井,想要打出水来,最深的一口井已经打到了四十丈深,可还是滴水不出。 “出城和西虏拼了!”王程见始终打不出水来,狂怒的说道:“继续这么着,早晚也是被渴死。我可不愿意这么死,宁愿被西虏砍死!” “走,让将士们穿戴整齐出城干西虏去!”顿时有人呼应道。真正的水十二日已经全部被喝完了,今天一整天喝得都是马粪中榨出来的汁液,而且还限量供应。许多人早就受不了了,只是还抱着打出水来的万一的希望。可眼见这希望破灭了,就打算临死前疯狂一把。 他们正说着,忽然听到有人说:“再等一会儿,若是还不出水,我亲自带领你们出城拼杀!” 大家转过头,见到秦守山披挂整齐的走过来。 “千户,还等什么?”有人问到。 秦守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走到最深的那口井附近,跪下来抬头望天大声祷告道:“天上的诸位神佛,若是天意必亡大明之兵,则诸人唯求一死,若天意还要给我们留一条活路,则恳求神佛赐予我等水源活命。”说罢,他拜了三拜。他身后的随从也效仿他的动作。 “这能有用么?”王程十分不相信的说道。他什么都不信,觉得这些神啊、佛啊的都是骗人的玩意。他待秦守山祭拜完毕,井中仍未出水,就要上前将他拉起来。 可就在此时,忽然井中甘泉涌起。听着清脆的水响,无数人扒到井口去看,亲眼见到有水以后马上跪下,高声喊道:“多谢神佛赐水!” “多谢神佛赐水!”无数人又喊了一遍。 随后众人站起来,将木桶扔进井里,待装上水以后将木桶拉上来就要喝。 “住手!”秦守山却忽然站起来大声喊道。 众人一愣。水已经打上来了,还不让喝? “李源,你多打几桶水,带到城头和泥修补城墙!”秦守山继续吩咐道。 普通的将士并未反应过来,但在场的几个百户已经明白了秦守山的用意:西虏派人截断水源,自然是打着渴死他们的主意,但如果忽然发现他们的水充足得可以用来和泥,一定会十分沮丧,甚至影响军心。所以首先要这么做。 李源也没有想明白,但他最大的好处就是从不思考自家大人的吩咐目的是什么,只是执行,所以答应一声就开始打水。 在场的普通将士非常不解,他们的口也很渴很想喝水,不过总算秦守山有威望还镇得住,虽然大家都眼巴巴的看着水桶,但无人骚动。 待李源将最先打出来的十桶水带走后,秦守山才下令为将士们打水饮用。为了防止哄抢水源的混乱,他将各个百户都叫过来组织自己百户的将士排队喝水。 看着排上整齐的队列等候喝水的将士们,站在一旁的秦守山擦了把汗,低声说道:“有了此事,城池至少还能坚守一个月。但愿一个月内,大军可以击败西虏。” 第1041章 最终决战前的间隙——转换地方 “伯尔木在得知铁门关城内打出水来以后,顿时疑神疑鬼起来,怀疑是真的有佛教的邪神保佑他们。他又联想到前两天下雨的事情:即使伤口迅速溃烂是因为中毒,不过下雨显然不可能是被他们控制的,但却在那么巧合的时候发生,心里不由得有些害怕。” “他马上下令停止攻城,不过仍然截断孔雀河,还让随军的毛拉整日祈祷。但是他害怕自己手下的毛拉没有那么高的法力,所以派人请求大汗派出大毛拉去援助他。”耶斯布说道。 “哈哈,伯尔木害怕了。不过也不怪他,驻守铁门关城的明军运气太好了,竟然能够连续遇到两件这么奇异的事情。不过派出大毛拉去他的军中就不必了。不过是两件碰巧的事情而已。”帖木儿说道。 其实帖木儿对于竟然连续两次发生这么巧合的事情也有些疑惑,不过能当到一国统治者的人,对宗教的信仰也就那么回事,太虔诚的人是当不了老大的,尤其是帖木儿这种从中层爬上来的。再加上绝对不能动摇军心的考虑,所以做出了以上决定。 “可是。”耶斯布当然也知道帖木儿的处置是对的,但不派出大毛拉过去,恐怕伯尔木带领的这支军队很长时间都恢复不了士气。 “过几日不是有从国内征召来的十万民伕要过来?就以为他们祈祷的名义派大毛拉去乌鲁木齐。”帖木儿说道。 耶斯布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答应一声“是”,又问道:“派何人护送大毛拉回去?” “就派阿布别尔克吧。他在军中只会捣乱,让他回后方待着。”帖木儿说道。阿布别尔克是他的另外一个孙子,手下也有几千兵马。这人脾气暴虐,对东方的契丹人和色目人都很歧视,搞了不少事情让帖木儿很不高兴。这次正好将他踢出去。 涉及帖木儿的家事,耶斯布也不好说话,转换话题道:“说起来,要不是东察合台汗国的人不战而逃,牛羊又没有马跑得快被抛弃了很多,咱们现在恐怕就得节约士兵们的口粮了,更不必提从国内再征召牧民。” “蒙古人嘛!打仗靠的不就是跑得快?既然打仗时候跑得快,逃跑的时候跑的也快不稀奇。”帖木儿笑道。 埋汰了几句蒙古人,耶斯布忽然又想到什么,说道:“对了,大汗,那支军队也被带来了。” “那支军队?哪支军队?”帖木儿疑惑地问了一句,随即反应过来,笑道:“当初因为担心肉不够吃没把它们带来,这次带过来也好。不过他们吓明军一次没问题,打仗的用处不大。” “能吓明军一次也是好的。” “说的也是。” 又聊了几句,他见帖木儿的心情好些了,认真地问道:“大汗,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帖木儿听到耶斯布的话也停止笑,走出帐篷用千里眼看了看仍在举行葬礼的明军,又派人将沙哈鲁等人叫过来,问他们道:“你们觉得,我军现在应该怎么办?” “大汗,现在明军的援兵已经到来,虽然总兵力仍然比我们少,但少的也不多,而且后面还有援兵会前来。依照我的想法,咱们应该马上退兵,退回古尔班通古特盆地,之后积极联络东方的蒙古人,留下一些士兵防守乌鲁木齐,主力军队东进进入蒙古草原。” “蒙古草原与契丹人的地盘的交界线太长了,明军即使真的如同他们所说的那样有两百多万军队,也不足以在这条长长的交界线上的每一个点都部署足够的士兵。我军完全可以在收编了蒙古人以后派出少数偏师袭扰,吸引明军主力的注意,随后大军在明国北方比较富饶的地方,比如说河北省或山西省的北面攻破他们的长城,进入契丹人的内地。之后就是执行大汗之前定下的方略。”沙哈鲁说道。 帖木儿听了并未点评,而是又问:“你们还有没有其它见解?” “大汗,要防止蒙古人和明国联合起来对付我国。”萨尔哈说道:“虽然草原上的蒙古人与明国人有仇,仇恨还很深,但明国人难以真正消灭他们,可咱们是可能真正消灭他们的。所以现在不是进入蒙古草原的好时机。” “那如何防范他们与契丹人联合起来?”帖木儿笑道。 萨尔哈见到帖木儿露出了笑容,精神一震。这说明他说的话中有帖木儿比较赞同的内容。“大汗,要防止蒙古人与契丹人联合起来,最重要的就是让他们认为明国不是我国的对手。蒙古人一向是跟随最强者,只要让他们认为我们是最强者,就能杜绝他们和契丹人联手。” “要让他们认为我国是最强者,就必须打败明国,在这里打败明国。所以我认为,咱们必须留在这里,与明国人正面交战,即使不能将他们全歼也得击退他们。”萨尔哈最后说道。 他完全不赞同沙哈鲁的话,但沙哈鲁是帖木儿的孙子,他不便直接反驳,所以绕了个大圈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沙哈鲁听完他说话马上反驳:“那么就不收编蒙古人。我军进入蒙古草原后不招惹他们,他们肯定也不会主动和我军作对。等我们打进了契丹人本土,草原上的蒙古人一定会动心的,不用咱们逼迫他们自己就会南下加入抢劫契丹人的行列。” “可是这样一来,沙哈鲁,一开始的战争投入的就全部都是咱们自己的士兵了。蒙古人是不可以信任的,若是我军在同契丹人的战争中损失过大,蒙古人随时可能倒戈重新投靠明国。”萨尔哈不得不直接说道。 沙哈鲁还要再说,就听帖木儿说道:“沙哈鲁,萨尔哈说得对,草原上的蒙古人不能信任,而明国军队的战斗力,即使在正式开战前还有所轻视,但这段时间的战争足以证明是一支劲旅。与其到时候可能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不如现在就在这里击败明军。” “而且,”帖木儿最后豪气冲天的说道:“放任明军主力在此,而我军却去往蒙古草原,岂不是怕了他们!” 帖木儿这话一出,大家顿时就不再劝说。而且这也不仅是颜面问题。大军放过明军主力去蒙古草原,有可能会被士兵们认为是怕了明军,到时候士兵们的士气降低,仗就更不好打了。 但耶斯布脸上却露出担忧的神情。如果说在出发前他对不能打赢的担心可以算作杞人忧天的话,那么通过这段时间的战斗足以证明他的担忧。并且明军最后出动的总兵力不会少于他们,即使因为河中之地与这里的气候差不多,他们更加适应而明军不太适应略占优势,也不太可能借此就击败明军。战争一旦拖下去,因为帖木儿的年龄问题,对他们绝对不是好事。 但此时退兵也不是好主意。如果还没有出发,那没什么;可出发之后遇到明军主力却撤兵,传回去就会变成帖木儿怕了明国,那些只不过摄于帖木儿的赫赫威名而臣服的部族就有可能重新叛变,国内也可能烽火遍地。 ‘只盼望能够在这里击败明军,控制整个东察合台汗国,之后大汗脑子清醒过来,将东察合台汗国封给某一位王子后就撤兵。’耶斯布只能这样想着。 “但是我军不能驻扎在距离哈密城这么近的地方。敌军有城而我军没有城,防守不利。我记得在哈密以西还有一座卫所城并未受到太过严重的破坏。传我命令,明日全军去那个卫所城附近驻扎。”帖木儿说道。 “纳约萨,准备作战用得着的器械。”他又吩咐。 “是,大汗。”纳约萨赶忙答应。 帖木儿又吩咐几句,最后对他们说道:“待你们部下的军队重新整理完毕,军械也恢复原来的数量后,咱们就与明军大战,在野战中击败他们。” “是,大汗。” …… …… “属下见过徐将军,见过蓝将军。属下所属的五个卫的将士已经全部赶到伊吾城。”一个长相颇为俊朗的人,面对着徐晖祖和蓝珍躬身说道。 “起来吧,都是同僚,不必这么多礼。”“是啊杨峰,你一路紧赶慢赶的赶过来,现在很累吧,站起来说话就好。”徐晖祖与蓝珍先后说道。 这人自然就是被选为长公主驸马都尉、现在身上的正式官职只是通事舍人、差遣为参将的杨峰了。他率领的五个上直卫出发的本来就晚,而且携带的辎重太多,轨道上跑的马车也不是无限的,所以被排除出紧急救援伊吾城的卫所,直到今日才赶到伊吾城。 杨峰去年回京后被普遍认为要发达了,即使是蓝珍也刻意结交,所以他刚才说话比与杨峰没有多少交集的徐晖祖要随便得多。 杨峰也不免有些膨胀,但抬头见到徐晖祖马上冷静下来,又行了一礼站在一旁。 第1042章 最终决战前的间隙——沙迷查干 “所有辎重可都带来了?”徐晖祖问道。 “都带来了,全部装在车里,属下在前来向二位将军奏报前已经吩咐他们将辎重卸下来,请将军示下到底是送到辎重营还是留在我部营地?”杨峰问道。 “就留在你部的营地吧。那些辎重大多都是皇上交给上直卫的武器,别的卫所也不会用;况且辎重营离着你部的营房也不近,运送不易。”徐晖祖说道。 “是,将军。”杨峰点头答应。 徐晖祖又问了几句,让他下去了。 等他退下,蓝珍问道:“徐大哥,依你看来,杨峰此人到底会不会打仗?” “他?就这么几眼可不好说,过去他在陛下身旁为侍卫的时候我也从未注意瞧过。”徐晖祖顿了顿说道。 蓝珍脸现失望之色。虽然之前允熥越级提拔张辅而张辅也证明了自己的本事,但大明的将领们并未就此完全相信皇上的眼光,还是有所怀疑,而徐晖祖被公认眼光不错,所以此时蓝珍询问他。 “我之所以看人比你们都准,就是因为从来不看几眼就下决定。我得多瞧他几日,才能断言,才敢断言。”徐晖祖又道。 “我也知道,你因为皇上将上直卫都交给了你,害怕损失太大不好交待。这几日先让杨峰打打仗,试试他的水准。” “可不仅是上直卫的损失。杨峰自己也是中山长公主的驸马,而公主殿下已经是,并且听闻公主真的喜欢他。若是杨峰有个损伤,那,可不是好事。”蓝珍诚实的说道。他和徐晖祖很熟,所以话就直说了。 “这确实得考虑。”徐晖祖道。公主殿下已经是第二次被册封驸马了,真要是战死了或者残了,陛下不可能毫无芥蒂。更何况公主殿下还喜欢,喜欢? 想到这里,徐晖祖忽然醒过神来,问蓝珍:“中山长公主喜欢驸马?你怎么知道?” “啊!”蓝珍马上捂住自己的嘴巴,一脸懊悔。这件事外面并不知道,他也是在思齐说漏嘴的情况下才知道的,可不能随意外传。 “徐大哥,我是模模糊糊听人说有这么回事,也不知真假。这话可不能随便说。刚才是我孟浪了。” 徐晖祖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蓝珍肯定是有确切消息,说不定就是蓝思齐告诉他的。但他既然不愿意多说,也就罢了。 徐晖祖与他说起正事:“杨峰的这五个上直卫五万多人到了伊吾城下,咱们现下总共就有四十七万多人了,不必害怕帖木儿了。” “但我觉得,还是要稳扎稳打,不贪功,等到机会再出兵。何况咱们后面还有数万大军正要赶来,不要着急。” “后面的这几万将士,”蓝珍脸上露出轻视的神色:“除了宁王殿下派出来的那几个人,其它的根本没什么战斗力,即使到了伊吾城下也不过是浪费粮食。” “话可不能这么说。每一个卫所甚至蛮夷之兵都有用处。”徐晖祖马上说道。 蓝珍没有再反驳徐晖祖的话,但看他的表情仍旧很不以为然。徐晖祖也无法。 他们二人又议论几句,蓝珍正要离开去处置前军之事,忽然徐晖祖的一名护卫走进来,大声奏报道:“大人,蓝将军,亦力把里的大汗沙迷查干带兵前来,求见大人。” “沙迷查干?他还敢来!”蓝珍听到这个名字,顿时就十分生气:“他带领四万骑兵,其中还有一万是秦王殿下拨给他的,就指望着他在外面牵制一下西虏之兵,但是他这几天干什么去了,伊吾城外根本不见踪影。” “徐大哥,沙迷查干根本靠不住,不如我们假意接纳沙迷查干,让他带兵在附近驻扎。然后软硬兼施夺了他手里的兵。” “这,”听了蓝珍的建议,徐晖祖沉默片刻,说道:“不行,现在沙迷查干还有用,不能就这么夺了他的兵。” “徐大哥!这些蒙古人都首鼠两端不可信任,即使现在他带兵前来投靠,也不过是因为我军解了伊吾城之围,之后的仗还有的打。若是我军居于劣势,恐怕他就转过头来先杀了自己手上的大明将士,再带领他们亦力把里的人攻打我军。”蓝珍站起来说道。 “你说的我也知道。但是现下他还有用。”徐晖祖说道:“虽然让他打仗不会太出力,但毕竟暂且不会投到帖木儿一边;若是现在就夺了他的人马,一来他手下的蒙古人到了咱们手里更不会愿意出力打仗了,二来躲藏在南边的亦力把里其它部族会对我大明疑惧,之后想要降服他们更加不容易。” “徐大哥,怎么现在就想着打赢之后的事情了!临行前陛下特意交代,此战绝不能先胜而后战,以防大意轻敌。现下咱们还没有打败西虏,可不到想此事的时候。”蓝珍说道。 徐晖祖愣了愣。蓝珍的话确实有道理,自己有点想多了。 但他又一思量,觉得即使夺了这三万人马用处也不大,遂对一个护卫说道:“你去寻晋王、高平王殿下,请二位殿下过来。但若是他们与秦王殿下在一块,就不必请他们过来,而是奏报一声杨峰已经帅兵前来就成了。” 护卫领命而下。蓝珍知道他不请秦王朱尚炳前来商议是因为他之前被围在伊吾城中二十日,心里恐怕对一直不露面的沙迷查干有怨气。不过徐晖祖这么做也有道理,他也没法反对。 不一会儿晋王朱济嬉过来,听徐晖祖说了此事,思量一会儿后说道:“还是先见沙迷查干一面,再做定论。” …… …… “亦力把里的国君,我们王爷与徐将军有请。”一个侍卫走到沙迷查干面前,挺直身子说道。 沙迷查干对于这点羞辱毫不在意,拿出两个五两一个的小银元宝递给他,轻声问道:“这位大人,请问秦王殿下的心情如何?” 这侍卫并未马上伸手接银子,而是等他说完自己想问的问题后,从他手里将银子拿过来,说道:“谁跟你说是秦王殿下召见你了?是我们晋王殿下。” “晋王殿下?”沙迷查干一愣。他知道明国有一个晋王,但据说封地离这里很远,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伊吾城? “就是晋王殿下。快别在这里站着了,殿下和徐将军都等着呢。”这侍卫又道。他是济熺身旁的侍卫,来到伊吾听说沙迷查干的‘光荣历史’后就很瞧不起他,说话也一点不客气。 沙迷查干顿了顿,决定和他一起去见这个晋王与徐晖祖。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自己又过来投靠明军,受到羞辱也早有预料,只要不杀了自己就成。 ‘当初要是带兵在伊吾城附近现身,哪怕只出现一次也好,此时就不必如此被动了。’沙迷查干不由得感叹。不过虽然他这样感叹,但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必然还是带兵远离伊吾城。帖木儿的骑兵不弱,他若是被发现说不定会全军覆没。即使不全军覆没,这三万人几乎就是他最后的老底,要是被消灭了他也只能提前找一块坟地了。 沙迷查干跟着这侍卫走进军营。他们来到一个很大的帐篷外,侍卫与护卫轻声说了几句,这护卫随即走进去。过了一会儿,他听传来声音:“请亦力把里汗王沙迷查干入帐。” 沙迷查干忙快步走进去,见到一个穿着与尚炳差不多的人马上躬身说道:“亦力把里国君沙迷查干见过大明晋王殿下。”又对徐晖祖说道:“见过徐将军。” 济熺见他态度恭敬,心里高兴,上前扶起他说道:“不必这么多礼,我也不过是亲王,与国君的等级一般,国君不必对我行礼。” “这岂能一样?”沙迷查干继续恭敬的说话。 他也是不得已。他知道,自己和父亲原本伪装的亦力把里国比较强大的外皮这一次已经被彻底戳破,以后还想维持自己的地位是不可能了,地位直接降到与兀良哈三卫差不多——兀良哈三卫的首领此时都只是指挥使,被东北的几个王爷呼来喝去,丝毫不敢有违命的地方——只能姿态放的低一些,以求明国打赢此战后还留他统治古尔班通古特盆地,而不是换另外一人。 或许是他的低姿态起了作用,济熺虽然诘问了几个问题,还是放过他,让他带兵驻扎在耿璇所部附近,并且向他提供粮草。 “但这次亦力把里之兵要听从大军的统一调遣,若是有不尊军令之事,徐将军可是要处置管事的将领的。”济熺说道。 “我知道。绝不敢阻碍行军法。”沙迷查干忙道。但他在心里怎么想的就不知道了。 济熺又与他说几句话,让他退下了。 沙迷查干刚刚下去,济熺却马上对徐晖祖说道:“徐大哥,着军队看守好沙迷查干所部,最好能够派人渗透进他的军队中。” “这是为何?”徐晖祖问了一句。 济熺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徐晖祖明白过来,说道:“知晓了,马上安排。” 第1043章 最终决战前的间隙——兵力比 “真是天幸!徐晖祖带兵在伊吾内城被攻破之前赶到城下,迫使帖木儿退兵。”允熥看着面前的文书,十分激动的说道。 这几天他在甘州城中,一直提心吊胆的,即使得知徐晖祖带兵出征之后也不例外。从星星峡传回来的急报很不乐观,六月十一丢掉了外城,还不得不留下上万名将士断后被西虏之兵全部杀死。从六月十二开始西虏猛攻内城,内城几乎每时每刻都有被攻陷的可能,让他坐立不安。现在终于可以放下心来了。 “皇兄,我就说秦王兄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也已经赶到甘州城的昀芷马上笑着说道。 允熥瞥了她一眼:“当时你不过是在安慰我而已,其实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说的好像你能够未卜先知似的。” 昀芷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朱柍忙说道:“尚炳侄儿能够守住伊吾城,可是立下了大功一件,官家应当奖赏他才是。还有宋晟,指挥将士们死守伊吾城,更需奖赏。” “尚炳,就给他一些粮食好了,赏给他别的也无用。宋晟,就依尚炳的意思,加封他为侯。我看就加封为西宁侯,世袭罔替,俸禄两千五百石。其次子长安郡主仪宾宋琥,加俸五百石。无忌,你将陈继叫来拟旨。”张无忌领命而下。 趁着陈继过来的空闲,允熥又翻看起下一份奏折来。他打开看了一眼,脸色就凝重起来,轻声嘀咕道:“帖木儿又从国内调来了十万士兵?虽然都是辅兵,但也得重视起来。” “他一开始从撒马尔罕带兵五十万前来,攻打阿拉山口、乌鲁木齐、吐鲁番等地基本上没有损失几个兵,又招降了大约四五万色目人、蒙古人或西番人,手上大约有五十五万人。” “攻打伊吾城损兵近十万,还剩四十五万,但又有大约五万蒙古人投靠帖木儿,再加上这十万人,他手上足足有六十万大军,与大明出兵相等了。这可不成。” 他正想着,陈继已经来到这间屋子,允熥马上吩咐他拟旨:“加封宋晟为西宁侯,世袭罔替,俸禄两千五百石。其次子长安郡主仪宾宋琥,加俸五百石。” 陈继很快拟好旨意,由允熥过目后加盖大印送往伊吾。 允熥盖完章,又问他道:“这几日你统计过路的将士,此战最终有多少将士参战?”前几日他担忧尚炳,一直没有看统计数据。而之所以他不知道一共出动了多少军队还得现统计,主要是因为很多收编的蛮夷卫所到底有多少人根本就是一笔糊涂账,虽然大明按照标准的卫所人数来发军械和粮食的补助,但真正有多少人除了卫所的指挥使谁也不知道;此外还他下令长城边上的汉人卫所引诱蒙古人小部族前来帮助大明打仗,到底有几个人来也不知道。只能在他们路过甘州城的时候,通过发放的粮食来统计。 “陛下,依照这段日子先后向过路的将士分发的粮食数量计算,大约一共有七十万将士。”陈继说道。 “七十万,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允熥惊讶。 “陛下,臣听闻,今年青海遭了灾,西番人的粮食几乎颗粒无收,许多人听说为大明来打仗能够吃饱饭,就投奔了咱们收编的西番人的卫所。这些卫所也愿意自己手下的兵多一些,就全部带来了。” “此外,蒙古草原上投靠大明的小部族也比之前估计的要多。尤其是大明赏赐给他们少许铠甲的消息传出去后,愿意跟随大明征战的蒙古人更多了。” “其三,是东北的宁王、辽王、英王三位殿下派出的原属兀良哈三卫的将士。这几年兀良哈三卫在大明的庇护下发展很快,又收降了许多草原上的蒙古人,势力越发大了,引起三位殿下的疑忌。三位殿下于是令兀良哈三卫各派出数千将士参加西征。三位殿下还打算请求陛下与秦、晋二位殿下商议,战后让兀良哈三卫的将士自愿留在西北,不要返回东北了。” “其四,是扶桑出乎预料的派出众多将士来西北打仗。” “因此此战一共出兵逾七十万。”陈继说道。 他刚说完,朱柍又道:“陈中书,你这数量和包含了孤之前派到伊吾的七万将士?” “并未包含。”陈继回答。 ‘之前派到伊吾的七万将士也没有包括?那算上尚炳手上的那三万步卒一万骑兵,算上沙迷查干的三万骑兵,沙州等蛮夷卫所的将士,此战大明现在出兵总数得有八十万。八十万人。’ 允熥被自己算出来的数字下了一跳。八十万人,比之前预计的多了整整二十万。 “这么多人,粮食够吃么?”允熥自言自语。 “陛下,经过用有轨马车从中原运粮至西北,从嘉峪关至伊吾城一线足有足够五十万将士吃一年的粮食,况且伊吾城还得到了亦力把里的许多牛羊马,粮食支撑七八个月毫无问题。”朱柍说道。他毕竟是这里的藩王,虽然庶务都交给了下面的人,但大概数字还是知道的。 “这就好。”允熥松了口气,又畅想起来:‘八十万对六十万,靠,这个数字对比好不吉利啊。罢了,我又不是干物流出身的,倒也无碍。’ 第1044章 最终决战前的间隙——亲征 纠结了一会儿不吉利的兵力对比,允熥将此事放下,走到桌子旁拿起地图在上面写写画画。朱柍等人不知道允熥在做什么,也不敢打搅,只能站在一旁侍立。 谁知过了一会儿,允熥收起地图,忽然对他们说道:“朕想要去伊吾城看一看,巡视一番。” 允熥刚才畅想了一番这场战争后半段的情形。这可是一百四十万人聚在一起打仗!应该是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的情形,甚至历史上一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战才有上百万人的大战役,想象就令人激动。 允熥心中的好奇之火顿时就熊熊燃烧起来了。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错过这场战役自己这辈子绝对不可能亲身经历这种规模的战争了,所以他忍不住要去前线,即使不干涉实际指挥也想去亲眼看着大明的军队将帖木儿的大军打的屁滚尿流。 ‘而且有些事情,得朕亲自安排才好。’他又在心里给自己找理由。 听了这话,朱柍愣了愣刚要说话,陈继马上激动地说道:“陛下,伊吾兵凶战危,陛下岂可前往!” “莫非兵凶战危之处朕就不可去不成?当年太祖亲率大军征伐陈友谅与张士诚,所到之处难道不兵凶战危?”允熥马上说道。 “这岂能一样?陛下,当时先帝并未正式称帝。先帝正式称帝后,虽然如同陛下这般曾经几次在大军光复土地城池后前往安抚,但未再亲自带兵出征。况且陛下作为一国之君,本就不应该亲自带兵打仗。”陈继说道。 ‘那是你不知道历史上朱棣篡位后先后五次带兵到大漠上去打蒙古人。’允熥在心里吐槽道。 不过即使允熥这般吐槽,也得承认陈继说的确实在理。依照从周代传下来的礼仪(不仅仅是儒家),带兵亲征确实不是皇帝分内的事情,历史上朱棣听说蒙古人犯边后的第一反应也是派将领去打仗,但邱褔水平不足,才自己亲自上阵的。 “朕并未说要去亲自指挥大军,只是去伊吾巡视一番。”允熥辩解道。 “陛下,伊吾此时就在打仗,太过危险了,还是等到仗打完了再行巡视。”陈继坚持道。 允熥和他争辩几句,但是如同陈继这样理论非常扎实的学者允熥可辩不过,陈继每一句话要么引用前人的事例,要么引用圣人的话,堵得允熥都不知说什么好。 允熥最后只能说道:“十四叔,淮南妹妹,你们先出去。” 待他们出去后,他对陈继说道:“陈卿,你道朕为何忽然想去伊吾?是心里有些担心啊。” “整整八十万大军,大明现下战力最为强大的八十万大军,掌控在徐晖祖与秦王、晋王的手里,若是发生不忍言之事,如何是好?” “这,这,”陈继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虽然允熥的话不清不楚,但是他岂能不知不忍言的事情指的是什么:造反。若是讲道理,陈继有一万条理由反驳,但允熥直白的说出自己的担心,他还能怎么反驳? “陛下,现下过去,就不会……” “现下尚未打败帖木儿,岂会如此?军心还不乱了,之后被帖木儿捡了便宜?”允熥说道。 之后陈继站在原地半晌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躬身说道:“臣下去安排。” “慢。”允熥又嘱咐道:“此事不可告诉别人。” “是,陛下。”陈继又行了一礼,躬身退下。 允熥松了口气:“总算让他不再反对了。” 其实允熥并不担心带领着这八十万大军的徐晖祖与尚炳、济熺会造反。其一,这些汉人卫所中的大多数都来自内地,家人也都在内地,就是为了家人考虑也不会参与造反,而其他民族的军队没有忠诚度,不能作为主力;二者允熥有没有合法继承人,即使突然死掉了国内也不会大乱;三来尚炳和济熺现在也不是收到迫害要被流放到深山老林中当人猿泰山,反而可以在西域划一块地皮自己当家,脑抽了发动九死一生的造反? 但想要劝说陈继答应去伊吾还只有这个理由简单明了,所以允熥只能如此说了。‘幸好陈继嘴严,不会将此事往外说,不然朕可不敢和他这样说。但还是吩咐锦衣卫安插人手在陈继身旁,以防万一。’他又想着。 第1045章 最终决战前的间隙——路上视察 他正想着,就听一个女子的声音道:“皇兄,劝服陈中书了?” “嗯。”允熥随后答应。 “皇兄,我总觉得你有些害怕陈中书似的。依照大明的礼仪,这样的事情都是皇上乾纲独断,即使有人能劝谏也是言官与朝廷重臣,陈中书不过是一个中书舍人,皇兄为何还要费劲口舌与他解释?”昀芷不解的问道。 朱柍听到这话,张了张嘴。依照后宫不得干政的传统,昀芷其实不能问这样的问题。但是,‘他们是亲兄妹,我一个叔叔还是慎言的好。’ 允熥自己并未在意此事。虽然在宫里他也从来不跟除熙瑶之外的人谈论朝堂之事,但和昀英通书信也习惯了,所以回答道:“陈继可不是一般人,在朕看来,他就是下一个陈性善。” “替代陈性善?”朱柍惊讶。虽然陈性善的官职不高,大多数时候好像没什么存在感,从洪武三十一年到现在整整六年都是五军都督府断事官兼任兵部右侍郎的正三品官,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非常受到允熥信任,可以说是最受信任的人了,现在陈继竟然被比作他。 允熥点点头,没有多说。在他看来,最值得信任的就是真的将儒家经典读下去并且吃透了的人。这样的人首先十分忠诚,第二对于一些变通也能接受。当然,任用他们处置太过复杂的政务或许不成,但用在更讲究忠心的位置上很合适。 昀芷并不在意允熥对陈继的评价,她见允熥的心情还好,问道:“皇兄,带着妹妹去伊吾吧。” “不成!”允熥斩钉截铁的说道:“伊吾乃是前线,你一个姑娘家的去做什么?没看见尚炳将自己的侧妃、儿女和妹妹都送到甘州来了?此事绝对不成,再求也无用!” 昀芷听他这话的语气,就知道无可更改,只能有些沮丧的躬身答应。 允熥说干就干,第二日六月二十九一早就带领数十个侍卫在两个千户的护卫下前往伊吾。 从甘州城去往伊吾的直线距离超过一千一百里,实际跑起来超过一千二百里地,饶是允熥每日奔波一百多里地,经过七日的奔波七月初七来到星星峡。 过了此地就是西域了,并且地形平坦一望无逾,帖木儿要是知道他前来派人截杀就完蛋了。正好此时还有最后一批军队在星星峡一带休整预备出发前往伊吾,为以防万一,允熥决定在这里休息一日,第二日一早与这数万大军一起前往伊吾。 换了身衣服洗了个澡,又吃完晚饭后,允熥问陈继:“现下伊吾的情形如何?” “陛下,依照魏国公与秦、晋二位殿下的奏报,七月初一帖木儿带领西虏之兵从伊吾城下后退一百多里,驻扎在一座原来的卫城附近。魏国公与二位殿下商议过后,决定留安陆侯带兵十万留守伊吾城,带领另外六十余万大军逼进卫城,距卫城三十里扎营。” “这几日,每日魏国公都会派兵在阵前挑衅,帖木儿也不退缩,派兵回应。不过都只是在试探,并未大打。至前日伴晚收兵回营之时,已经损兵三四万人,其中阵亡一万三千余人,受伤两万五千余人。西虏损兵大约也相差无几。” “另据奏报,帖木儿派兵数万已经攻陷吐鲁番城,为防大明天兵断其后路,留兵七八万驻守吐鲁番城与乌鲁木齐城,又派出数千骑兵在七角井城附近驻扎。”陈继汇报道。 “这么说,现下在伊吾盆地与我军对峙的西虏大约有五十万,我军大约有六十万?”允熥喝了口茶,说道。 “是,陛下。”陈继再次回答。 允熥想了想,正要再问几句,忽然守在门口的宦官王恭小声说道:“陛下,代王、英王两位殿下求见。”他们二人这次也亲自带领属下的蛮夷将士前来西北打仗。 “宣。”允熥马上说道。 不一会儿,朱桂与朱松二人走进来躬身行礼,允熥和往常一样告诉他们不必多礼。 朱桂和朱松也知道这是允熥的老做法了,还是恭恭敬敬的行完礼,之后朱桂说道:“官家,我与十九弟听闻官家来到星星峡后就来拜见,不过因我等所部安排在了离着城池较远的地方,所以现在才赶过来,请官家恕罪。” 允熥继位已经六年,期间还亲征平定了一次叛乱,发现了已经失传五百年的传国玉玺,皇帝的气场也养出来了,所以不常见到他的王爷对他都恭敬起来。 “这事何必请罪。”允熥笑道:“都是平常事,不必请罪。二位叔叔可用过饭了?” “我们听闻官家来到星星峡后马上赶了过来,尚未用饭。”朱松回答。 “这都已经未时初了,可有些晚了。王恭,马上派人去传膳。”允熥说道。王恭领命退下。 饭菜还得等一时半会儿,允熥与他们二人寒暄几句,不由自主说起了西北的战事。 “官家,依我看,帖木儿用兵谨慎,徐晖祖也丝毫不给他留可趁之机,此战多半会长期僵持,一直到哪一方露出破绽被对方趁机打败。” “这对大明来说不是好事。伊吾之地虽然还富庶,但就处在战场附近根本没法耕种,河西之地更是贫瘠;听闻青海还好些,但也供应不起七八十万大军的粮饷。” “而帖木儿占据了西域最为富庶的古尔班通古特盆地,可以派兵在此放牧维持将士的吃的,况且他手上的兵也比大明要少一些。” “所以在我看来,若是长期僵持,对大明不利。”代王朱桂说道。 “官家,我也如此认为。大明派出重兵在伊吾与帖木儿僵持,即使现在粮食还够吃,但以后定然会出现不足,所以最好能够尽快击败西虏。”英王朱松也说道。 “二位叔叔说的当然有道理。但如何尽快击败西虏?下令辉祖带兵强攻么?”允熥无奈的说道。 他这些日子研究西北的局势,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但能不能解决却不是大明能够单方面决定的。若是帖木儿一直没有露出破绽,他也不能下令徐晖祖发动自杀式袭击。 “官家,不如下令徐晖祖带兵经七角井城前往古尔班通古特盆地,逼迫帖木儿带兵后撤在那里对峙。”朱松建议。 “若是帖木儿不搭理徐晖祖,带兵强攻伊吾城呢?将士们若是得知伊吾城丢失定然士气低落,心生惶恐。即使徐晖祖想去攻打乌鲁木齐也不成。毕竟西虏离着伊吾城近,而徐晖祖离着乌鲁木齐城远。”允熥说道。 朱桂与朱松又想了几条建议,都有不妥之处。允熥说道:“二位叔叔,打仗之事,还是交给现在伊吾的将领来吧。咱们只要负责为他们提供后勤,保证不因为乱七八糟的事情干扰了打仗就好。” “我虽然也不愿意这样对峙消耗粮食,但若是始终不能寻到胜机,不如一直僵持。” 朱桂和朱松马上答应。允熥还要再说,大厨已经将饭菜送来,允熥又陪着他们吃了点东西,下午睡了一觉。 申时初醒来,允熥又拿出地图看了看,因为也研究不出什么名堂来了,转身出了屋子。 侍卫宋青书等人赶忙跟上。允熥问道:“你们知晓已经开拔前往伊吾的军队都驻扎在何处么?”刚说完尚未等到宋青书回答,又自言自语道:“罢了,随意在街上转转看吧。”说完就走出了院落,带着侍卫在大街上转了起来。 星星峡这座城此时是十分繁华的。作为从西域前往中原的交通咽喉,在尚炳占据伊吾后即使平时也有许多商人经过此地去做生意。现在战争爆发,一般的商人是不来了,但许多抱着发战争财的商人带着人马不断向这里聚集。 前年年底至去年年初国内外的商人在安南挣得盆满锅满的事情经过一年的传播已经被北方的山陕商人所知晓,他们本来正愁对蒙古的贸易不仅规模小,而且还受到朝廷的限制,赚不了多少钱,忽然听说在西北有了发财的机会,顿时一个个如同打了鸡血一般赶过来做买卖。 尤其是前一段时日伊吾城被围攻,商人们不敢去,就都滞留在了星星峡,与经过此地的军队做买卖,做的不亦乐乎。允熥一路走过来,见到无数门面开张,生意火的不行。 还不仅是山陕的商人,允熥一路走过来除了陕西、山西方言外,还听到了四川、河南、河北、山東、湖广口音,只是没有两江、闵浙、两广与云贵一带的口音。不过南方诸省的赚钱路子多,没必要来人生地不熟的西域和他们抢生意。 走过这几条商业街,来到一处军营外,蓦然安静了许多。当然,允熥已经听锦衣卫奏报过,军营附近有不少做皮肉生意的私寮,不过因为先后有数位殿下经过,这些私寮也不敢在大街上公开营业,所以表面上看起来还好。 “这是,朱恒实率领的百夷卫?”允熥辨别了一下门口树立的旗帜,问道。 “陛下,这确实是百夷卫。”宋青书说道。 “百夷卫?青书,你进去叫恒实出来迎接。”若是汉人卫所他就直接进去了,但允熥对于一帮子扶桑人还是有些犯怵。 宋青书答应一声,走进营地的大门。不多时,朱恒实带着数人从中走出来,见到允熥马上跪下说道:“臣朱恒实见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待序礼完毕,允熥笑道:“现下百夷卫的情形如何?将士们可愿意去西北与西虏交战?” “陛下,我百夷卫上下均士气高昂,盼望着去伊吾城下与西虏打仗,为大明尽忠。”朱恒实大声喊道。 他身后跟着过来的将领也同时大喊道:“征伐西域,击败西虏,为大明尽忠!” 允熥楞了一下。百夷卫中都是扶桑人,要说他们不怕打仗还说得过去,说他们都愿意为大明尽忠,这太假了吧? “陛下。”朱恒实大约看出了或猜出了允熥不太信,接着说道:“我百夷卫将士,都是原来扶桑国内不得志的穷苦武士,吃了上顿没下顿,浑身上下除了祖传的一口刀就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来到大明后陛下依照大明将士的规矩发饷,一日三餐都管饱,也从不歧视臣等,臣等均对陛下感恩戴德,忠于大明。是以愿意去伊吾城下与西虏打仗,为大明尽忠。” 朱恒实原本是南朝隐姓埋名的王子,拉来的人自然都是南朝的武士。因为南北朝以北朝胜利告终,南朝武士在北朝完成统一后大多丢了差事。有自己地盘的还好些,能回家剥削农民吃饭。没有地盘的只能到处找活计,填饱肚子。听说大明招人,不仅给饱饭吃还发饷,纷纷渡海来到大明,即使源义满听说后想要禁止也屡禁不绝。 这其实也正常。想想历史上明代后期扶桑国内动乱,有多少吃不饱饭的武士下海给世界各国海盗当马仔就明白了。虽然武士阶层整体算得上是有国家观念的人,但在没有外敌入侵的情况下,只有吃得饱饭的人才有资格计较这些,吃不饱饭的人再计较就要饿死了,计较不起。 不过允熥大概是受后世的影响比较大,还是对朱恒实的话半信半疑,但总算敢带着人进营地看一看了。 他刚一走进去,就听朱恒实大声喊道:“都过来参拜陛下。” “臣/小人/小的/在下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无数人跪倒在允熥面前,大声喊道。 第1046章 最终决战前的间隙——继续巡视 虽然称呼有些混乱,发音也不太标准,但允熥倒是不以为意,待行完礼后让他们站起来仔细打量。 这些士兵个个都身强体壮,虽然个子不高,但矮小敦实。因为天气太热,许多士兵都光着膀子,能看到他们身上隆起的肌肉,比一般的汉人卫所将士要强上不少。再加上锋芒外露的凶悍,绝对是一支强兵。 ‘不愧是扶桑一千多万百姓养出来的精华。’允熥此时就好像听闻希特勒在欧洲发动战争后的米国人一般高兴。那些被希特勒民族主义政策迫害或看不惯的科学家源源不断的渡海来到新大陆为新大陆的发展贡献力量,这些被扶桑农民供养出来的武士也来到大明为大明的战争贡献力量。 允熥就这样站着看了一会儿,对朱恒实说道:“让将士们散去吧。明日就要出发去伊吾,让他们多休息一会儿。” “解散!”他大声喊道。 待将士们都散去,允熥对他说道:“朕看百夷卫,虽然都是扶桑外民,但气势不逊于大明的卫所,甚至除上直卫外犹有过之,朕从前还从来不知海外之民也有如此强兵。” “陛下,扶桑之民也是陛下的子民,何来外民之说?”朱恒实先是小小的强调一下,之后说道:“扶桑采用实封土地之举,许多武士都有自己的封地,且地位比百姓要高,任命官员也皆从武士中来,是以扶桑虽然人少兵少,但强兵不少。”对于这一点,他不会谦虚的。 “那朕就看百夷卫在战场上的表现了。”允熥笑道。 “臣定当率领百夷卫为大明尽忠效力。”朱恒实大声说道。 允熥又夸赞几句,忽然想到一事,小声说道:“朱爱卿,你这般高调,不会被扶桑国派来的统兵大将发觉?”除了百夷卫,允熥还让驻守在横滨的永安郡王朱孟炯与源义满沟通派出军队来西北打仗。源义满一开始并不愿意,但不知怎的忽然改口答应,并且派出了远超朱孟炯预计的武士。 “陛下,臣现下的容貌,已经与在国内之时有了很大差异,上次之所以被日野伸显发觉,是因为他与臣很熟悉。这一年来臣又对容貌做了变化,即使是他,现在不提前知晓臣的身份也认不出来了。” “为防从姓名中发觉,臣对外都是自称楠木信义,而非朱恒实,还请陛下恕罪。”朱恒实说道。 “这没什么。”允熥笑道:“你带领的百夷卫都是扶桑人,自称扶桑人的名字才是正理。” “谢陛下恩典。”他忙说道。 从百夷卫的驻地出来,允熥又巡视了几个军营。虽然当初蓝珍提到这些卫所的时候话说的很刻薄,但也差不多是实情。此时尚未抵达伊吾的这些卫所全部都是由蛮夷组成的,单打独斗很厉害,可纪律和组织度都不高,几百个人打群架还有战斗力,几千个聚在一起形不成完整的阵势的人恐怕会被敌军瞬间击溃。 允熥又巡视了两个军营,正要下一个,忽然从身后传来声音:“官家!”他回头一看,就见到朱桂与朱松二人匆忙跑过来,见到允熥躬身行礼,又道:“官家,您下午出行在巡视,应该叫上我们两个陪同才是。” “我看二位叔叔睡得很熟,又听叔叔们的侍卫说你们上午一直都在忙碌,身子很疲惫,所以也就没有叫上你们。”允熥笑道。 朱桂抬起头看了看允熥面前军营的旗帜,笑道:“官家,不叫上我也就罢了,巡视这座军营应当叫上十九弟才是。” “啊?”允熥叫了一声,抬起头也看了看旗帜,随即转过头来对朱松笑道:“我都没注意,原来这座军营中驻扎的是十九叔带来的卫所将士。是该叫上十九叔才对。” 朱松也笑着答应几句,和他一起走进军营。 “臣建州卫指挥使郎忆棉(指挥同知佟栋光),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见过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两个精壮的汉子跪在他们面前说道。 “官家,我带来的卫所是由建州女真人为主组建的,是以命名为建州卫,编制比一般的卫所略大,比上直卫或亲王三卫略小,共有六个千户,六千七百多人。左边的是指挥使郎忆棉,据说女真氏族为钮祜禄氏;右边的是指挥同知佟栋光,他这个女真氏族很奇怪,叫做佟佳氏。臣曾经问他们家祖上是不是汉人,但他说不是。”朱松指着他们两个,分别介绍道。 ‘钮祜禄氏,佟佳氏,都是后世满洲的大姓啊。’允熥一边看着面前的这二人,一边在心里想着。 允熥看了一会儿,注意到他们脑袋后面铜钱孔粗细的辫子,蓦然觉得有些刺眼,绕过去伸手抓住郎忆棉的辫子说道:“你们这一族的风俗好生奇怪,为何会留这样的辫子?” 郎忆棉正跪着,忽然感觉脑后一疼,辫子已经被允熥抓在手里。他心里顿时涌现出一股怒气:辫子是不能被人抓的! 但面对的是大明的皇帝,他即使要被气死了也只能忍着,还得装出云淡风轻的样子来说道:“陛下,臣也不知我族的风俗从何而来,只是数百年都是这般。” 允熥手里抓着他的辫子,很想一下子拔下来,拽了几下才松手,笑道:“这样一条辫子留的,好像小孩子一般了。莫非你们祖上的意思是你们一族的男子到死都是小孩子?” “陛下所言或许就是当初这样留辫子的缘故。”佟栋光应和道。 允熥看了他一眼,微微笑了笑,让他们二人站起来。 之后允熥在营中巡视一番,看着这些与百夷卫的将士一样精壮,而身高还高得多的人,眼睛里闪烁着含义不明的神采,笑道:“建州卫的将士都是这般精锐的将士,不错,不错。” “适才朕巡视百夷卫,百夷卫的将士也都如同你们一般精壮,他们可是说要在西北击破西虏,为大明尽忠。不知建州卫的将士士气如何啊?” 佟栋光马上将允熥的话翻译成建州女真语,对面前的这些人说道。他们齐声喊叫了几句,佟栋光又道:“陛下,建州卫的将士都说,只要陛下和殿下依照之前说的颁发赏号,他们与西虏打仗绝不退缩。” “好。只要他们奋勇杀敌,朕绝不会吝惜赏赐。”允熥说道。 “多谢陛下。”郎忆棉与佟栋光先躬身说道,随后又用建州女真语告诉普通士兵。普通士兵行了一种他没见过的礼仪,说了几句话,大约是感激的话。 允熥又在军营中转了转,转身离开。在离开大营门口的瞬间,他侧过头看了看飘扬的写着“建州卫”三个字的大旗,想着:‘你们既然喜欢赏赐,朕一定赏赐个够。’ 他之后没有在巡视别的卫所,回了行在。 …… …… “娘的,皇上这是怎么了,巡视一帮倭人矮子和一帮女真鞑子也不来巡视咱们卫所。”就在建州卫隔壁,宁王朱权派来的全宁卫的驻地内,一个身穿千户服侍的人看着允熥一行人离去的背影,吐了口吐沫,喊道。 “咱们不也是由蒙古鞑子组成的卫所?全卫上下只有十几个汉人,其它的也都是蒙古鞑子,又有什么特殊了?皇上不来巡视也正常。”他身旁另外一人笑道。 “我只是想起了你的事情。清宗,你若是能够面前陛下,就能将之前被贪墨的功劳找回来。”前一人又道。 “现在?”被叫做清宗的人笑了笑:“现在正和西虏打仗,虽然鹤庆侯这次并未领兵出征西北,陛下也不会大动干戈,即使觉得鹤庆侯当初做的不对,现在我说出来也会怪我多事。” “我就等着这次和西虏打仗,我立下无可辩驳的功劳,在庆功宴上见到皇上,待庆功宴结束后私底下求见陛下。那时我刚刚立下大功,皇上必定会接见,我再与皇上说出那件事,讨一个公道。” …… …… 也在同一时刻,手持千里眼的秦森放下手里的千里眼,拍拍胸前说道:“幸亏皇上未巡视英王殿下派来的将士军营。要不然即使我躲了出来,也未必有用。” “现在还是赶快回去。睡上一觉明天好有力气走路。”他嘀咕几句,起身就要返回自己的营地。 但他刚刚站在来,就被人撞了一下,险些跌到,忍不住呵斥道:“你这人走路怎么不看着点!” “对不住。”这人说道。 秦森听他的口音略带朝鲜味儿,问道:“你是朝鲜人?” “这位指挥使大人听出来了?我是这次朝鲜派出的西征军副指挥,李明芳。” 第1047章 克拉维约东游记(三) 第二日一早,允熥与这数万来源各不相同的士兵一起出发,前往此行的终点,伊吾。 “但愿在朕抵达前,尚未开始最后的决战。”允熥心想。 …… “尊敬的陛下,距离上次我给您写信已经又过去了二十多天。” “上一次信件最后的悬念:帖木儿是否能够赶在明军援兵到来之前攻下哈密内城已经有了结果。他就在即将攻陷城池的时候听到了明军援兵赶到的消息,最终决定退兵。” “之后帖木儿不仅放弃了攻打哈密城的计划,更是从哈密城下撤退,一直撤到了哈密城以西一座小小的城池——赛里斯人称之为卫城的地方。” “我不太清楚为什么帖木儿会做出这个决定,大约是为了战争更有把握,他手里的士兵比明军要少。但明军压了上来,在留守哈密城内大约十万人后还派出了比帖木儿更多的士兵驻扎在撒马尔罕国军营的附近,并且每天都派出人挑衅,试图激怒帖木儿派兵出战。” “帖木儿确实派兵出战了,但是并未被激怒。老实说,像帖木儿这样征战经验丰富的人不太容易被激怒,赛里斯人大约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 “这些天他们每天都会派出士兵在两军的军营中间打仗,但每次派出的士兵都不多,双方都冷静的排兵布阵,不给对方机会。但即使是这样‘低烈度的战争’造成的伤亡对于所有的西方国家来说也已经是无法承受的。” “截止至昨天7月29日伴晚,撒马尔罕国已经有超过三万士兵阵亡,另有超过四万人受伤。如果任何一个西方国家,即使是现在据说势力很强大的波兰—立陶宛联合王国或正在与英格兰交战的法兰西王国也不可能承受得住。当然,因为医疗条件所限,很多重伤的士兵都抢救不回来,被算作了战死的士兵。” “但是最值得关心的,是这场战争终于滑向了我之前所预料的最糟糕的情况:僵持战。交战双方的兵力差距不大,哈密盆地附近的地形也没有太多起伏,甚至连树林都很少,想要偷袭也很难。最后战争的胜利者,很可能是粮食更为充足的一方。但是现在帖木儿的粮食充足,还有许多牛羊马可以吃,最少能够坚持八到九个月的时间,而对面的明国从指挥官的指挥来看,也不像是粮食不够吃的样子。战争的长期化多半已经不可避免。” “奥斯曼人终于获得了梦寐以求的休息时间。在我刚刚踏上西亚的土地的时候曾经给陛下您写过一封信,告诉您奥斯曼人正在进行激烈的内战。内战当然会损耗他们的实力,但当内战结束,完成统一的奥斯曼人必将迸发出比分裂状态时更强的战斗力。在这次伊吾的战争结束之前奥斯曼人应当不敢招惹撒马尔罕国,但他们可以继续西进,攻打腐朽不堪的拜占庭人。” “我很不愿意在返回卡斯蒂利亚的时候听说奥斯曼人已经攻陷了君士坦丁堡,这将是这座城市首次沦陷于天方教徒手里,对所有主的信徒将是巨大的打击。虽然现在控制君士坦丁堡的人早已经成为异端,但我还是忍不住为他们祈祷,希望他们能守住这座城市。” “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您,根据撒马尔罕国的士兵抓到的赛里斯人的俘虏所说,明国的皇帝正在赶往哈密城的陆上。今年在听说帖木儿出兵东征后,明国名叫朱允熥的皇帝就从他们位于东亚海边的首都出发,前往西北。之前他在一个被叫做甘州的城市停留了一段时间,在十几天以前决定出发前往哈密。明天或者后天,他就会到达这里。” “据俘虏说,明国的皇帝原本不想来到伊吾。这个皇帝很谦虚,他认为自己打仗的才能比不上现在指挥这支大军的将领,担心自己前来会干扰指挥,使得战争失败。但当他听闻帖木儿在哈密盆地又集结了五十万大军,而明国也有七十万大军后,忍不住前来指挥这场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的战争。” “是的,这是一场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的战争。虽然希腊人的一些记载写着:在主的纪年前波斯人曾经派出数百万人西征希腊,但我对此持怀疑态度,即使波斯人真的出动了数百万人,其中绝大多数也是真正的农民,而非战士,甚至不会是半战士。” “我想任何人面对指挥这么一场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的战争的诱惑都会动心的,其中也包括明国的皇帝。” “帖木儿曾经考虑派出军队半路截杀朱允熥,但因为朱允熥自己带了三四万士兵前来,明军的指挥官徐晖祖也对这样的情况有所预料,将手里的大部分骑兵都派出去保护他们的皇帝,帖木儿只能放弃自己的想法。” “这样一来,两个当世最强大国家的皇帝就将聚集在这个小小的哈密盆地上,面对面指挥总数超过一百万的军队打仗,证明到底哪个国家是全世界最强大的国家。想想就非常让人激动。” 第1048章 最终决战——想不到破敌之策啊 “尊敬的陛下,这封信写到这里,我已经激动的不能自己了,迫切的希望见到明国皇帝出现在对面的明军军营中,指挥明军与帖木儿指挥的撒马尔罕国军队打仗。即使最后发生了对王国不利的结果:帖木儿战败。” “就连帖木儿自己在得知这件事情后,虽然担心明军会因为自己的皇帝的前来而士气大涨,但也说道:‘我希望朱允熥能够尽快来到哈密,指挥明军与由我指挥的大军交战。我唯一遗憾的,就是这位皇帝不是明国的开国皇帝朱元璋。’” “愿主保佑你,我的陛下。” …… 大明历七月十三,回历一月三十日,西历7月30日。 允熥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来到伊吾盆地的军营后首先听说的是这件事。 “你们说,西虏近日有了一支十分奇异的军队?”允熥坐在主位上,沉声询问道。 “是,陛下。”徐晖祖此时坐在他右手第二个位置,恭声说道:“陛下,这些日子每晚都有派出在外的哨兵不明不白的死了,并且死状十分奇异,不像是被人所杀或被箭射死,反倒是像被猛兽咬死。” “臣十分诧异,遂命将士白日与西虏之兵搏斗之时生俘几人,审问得知西虏的援兵带来了一支由猛兽组成的军队,共有数百个养兽之人,养了一千多只野兽。” “这野兽个头甚大,四腿站立时可达三尺,重量将近二百斤,长得有些像是狮子,但又比狮子小。” “据说此野兽鼻子最为灵敏,又擅搏斗,那些哨兵应当就是被这野兽所咬死。” “这野兽到底是何物?”允熥问道。同时他在心里想着:‘长得像狮子,但二百斤的体重可比狮子小多了,成年的公狮子可达五百斤以上,母狮子也能有三百斤,总不可能带来的都是幼崽。西方还有什么像狮子的动物?没听说过,莫非是后世已经灭亡的?’ “陛下,被生俘的西虏之兵也不知晓。有人说是一种特殊的狮子,也有人说是一种特殊的熊,还有人说是一种狗。”徐晖祖说道。 “说是狗也太无稽之谈了。”坐在左手第一个位置的济熺笑道:“官家,若说世上有一两只这么大的狗也未必不可能,但怎会有一千多只这样大的狗?” 允熥没想到这是什么动物,暂且放下此事,问道:“徐卿,这种野兽对大军十分不利么?” “陛下。”徐晖祖答道:“臣听闻此事后,夜晚加派了哨兵,又加固了营寨,这几日听闻哨兵被夜袭的事情也少了许多,应是西虏在把握不大的情形下不愿派出这种野兽袭击哨兵,对于夜晚把守确实有所阻碍,但影响倒还不大。” 徐晖祖这话说的是半真半假。要说这种野兽半夜袭击哨兵,造成的实际损失确实不大,但对夜晚要被派为哨兵的人影响很大。 由于到目前为止,所有被野兽袭击的人都死了,弄得哨兵们人心惶惶,除了站在箭楼上的略微安心外,其它人都很担心。这些哨兵能够接受被敌军袭营干掉,但被野兽咬死还是难以接受,许多人在被派为哨兵时都露出明显的抗拒之情,虽然现在还没有公开抗命的事情,但事情再这样进行下去,就保不准了。 为此徐晖祖已经有了撤兵返回伊吾城下的打算。彻底与帖木儿拖下去。幸好敌军减少了活动。 允熥不知他说的半真半假,闻言说道:“既然如此,夜晚加紧防备便是,倒也无碍。现下战局如何了?” “陛下,现下战局正在僵持。帖木儿守的不漏破绽,每日只是派出兵来与臣派出的兵搏杀,互有损伤。臣也不敢贪功冒进,只能与他就这般对峙。” “就没有想出什么好的破敌之策?”允熥问道。 “陛下,臣等谋略不成,并未想出。请陛下责罚。”徐晖祖回答。 “这有什么好责罚的。”允熥笑道:“僵持也比冒进被打败要强。况且朕刚才听得,论起现下交战损失的将士人数,我军还略占优势。着急的该是帖木儿才对。若是想不出什么好计策,就这么僵持着也好。” 允熥当然不愿这么多精锐将士在和西虏的消耗战中都耗死,但确实帖木儿应该更加着急。若是这里的大多数大明将士都在西北被打死了,虽然不是好事,但允熥还能维持统治;可帖木儿手下的精锐都死了,国内可就是烽烟遍地,偌大的汗国转瞬之间就会崩溃。 “唯一可虑的是,若是之后几日帖木儿发觉这样打仗对他不利,他高挂免战牌如之奈何?”允熥担心到。若是帖木儿不陪着这么玩了,他也不敢下令强攻,战争就变成了纯消耗后勤。他不知道西虏有多少粮食,万一大明耗不过他怎么办? “陛下勿忧,帖木儿绝不可能不应战,就是派出的人再少,也不会不应战的。”徐晖祖说道。 “为何?” …… …… “大汗,不能再这样打下去了。”帖木儿的营帐中,耶斯布站在下面,高声说道:“虽然这些日子每天伤亡的士兵不多,但也有两三千人,一个月就是七八万,耗不了几个月全军就耗光了。虽然这些日子死的大多是辅兵与受降的人,但他们都死了,仅剩下大汗的精锐主力也打不败明军。” “那你说,现下能不应战么?”帖木儿坐在床上,抬起头扫了他一眼。 耶斯布顿时哑然。他当然知道现在不能不应战。帖木儿过去的名声太高了,已经将他高高架了起来,虽然将领与士兵们都知道之前每次打仗他们的大汗都会使用阴谋诡计,但正面被人挑衅从来也不会退缩,现在如果退缩了,就会打击将士们的士气。这样的结果是绝对不能承受的。 “只能减少每日应战的士兵人数和次数。”耶斯布最后说道。 “现下也只能这样了。另外,从俘虏的契丹人中搜罗医生,听说明国在每个卫所都派了军医,边陲之地虽然军医不多,但每个卫所起码会有两三个人。东方的医学虽然神神道道的,但总是医学,不管理论对不对肯定可以治病,找出来给咱们的士兵治伤。”帖木儿补充道。 他们二人又商谈几句,耶斯布躬身退下。 等他走了,帖木儿烦闷的站起来在营帐中转圈。他心里比耶斯布还要着急,想要想出击败明军的办法。即使减少迎战的次数和士兵的人数,每天上千个人伤亡也是免不了的,一个月就是三万,十个月就是三十万。不,不必消耗的士兵总数达到这么多,在这之前士兵们就会感觉到不妙,从而军心浮动。虽然对面的明军也会有这样的事情,但他总不能将希望寄托在明军先崩溃上。 “到底该怎么做?”帖木儿心里想着。 第1049章 最终决战——夜袭? 帖木儿正想着,忽然从帐外传来通报的声音:“大汗,将军们要向大汗汇报现在的情况。” “让他们进来。”帖木儿听到这话,回答一声,返回床边坐好。 他手下的将军们随后鱼贯而入,对他躬身行礼:“愿真主赐安宁于大汗。” “愿真主赐安宁于你们。”帖木儿回答一声。将领们又答应后,开始汇报。 前面的汇报都是例行公事,也没什么新鲜的事情。直到一个看起来个子矮小,长相也很平常的人上前一步开始汇报,才有了些新意。 “大汗,猛兽队昨夜又出击,咬死了明军十多个哨兵,还生擒了一个。猛兽一只也没有死。”这人说道。 “吉尔吉,现在帐里面都是自己人,就不用说什么猛兽了吧,不过是几条狗而已。”萨尔哈笑着说道。众人也都笑了起来。 被叫做吉尔吉的人也不恼,说道:“虽然确实是狗,但也不是一般的狗,比狼还厉害,不能将它们看做一般的狗。” 萨尔哈还要再说什么,帖木儿不高兴的摆摆手,说道:“正在说正事,笑话过一会儿再说。吉尔吉你接着说。” 萨尔哈顿时不敢言语了。吉尔吉接着说道:“往常被狗咬了的人过不了多久就会犯了疯狗病死掉,但这人却并没有死,所以我审问了他一番。” “得知原来这段日子明军的哨兵因为总被不知名的野兽咬死,人心惶惶,都不愿意再执勤,只是军令如山不得不为。但是心中的怨气也很大,尤其是那些年纪还不大没有儿子的人,已经有了抗命的心思。” “哦,”听到这话,帖木儿笑了笑。总算是有一件高兴的事情。即使对明军算不上多大的打击,总让他们有所损失。 之后就是听其他将领的汇报。军营中的大毛拉说道:“大汗,最近几天,可能还会有下大雨的时候,也会有打雷闪电但是不下雨的时候,应当嘱咐士兵们注意防雨和防雷劈。” “你们回去都嘱咐自己属下的士兵,下雨或者听到打雷的声音的时候不要离开帐篷,也不要接触帐篷内用金属制造的任何东西。”帖木儿顺嘴吩咐道。众人忙答应。 等到所有的将领都将自己的士兵的情况汇报完后,帖木儿对他们说道:“亲爱的将军们,现在的情况你们也都知道。” “明军的依仗着总兵力比咱们要多,每天派出士兵出营挑衅,我也不得不迎战,虽然这二十多天双方的损失大约差不多,但我军一开始只有五十万人,而明军一开始在这里的就有六十万,这么耗下去,即使最后打败了明国,损失也会很大。” “我不愿意手下的这些士兵都战死在同明国的战争中,但现在还没有想到好的解决办法。我想问问你们,可有什么好的办法?” 帖木儿最后决定,面对这些自己最信任的将军,还是实话实说。这些将军都不傻,即使对他的指挥才能很信任,但现在的情况是对面明军的统帅就是采用‘结硬寨、打呆仗’的模式打仗,一点破绽都没有,帖木儿的指挥才能无用武之地。 而僵持下去虽然他们撒马尔罕国并不是一定会战败,但之后也没有攻打明国本土的实力了,所以现下帖木儿希望能想出一个办法来击败对面的明军。 众人这些日子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此时纷纷提出自己的建议。但先后都被帖木儿否定了。 正当帖木儿又开始焦虑的时候,萨尔哈说道:“大汗,刚才听大毛拉说,之后的几天很可能会下雨,不如派兵在下雨的晚上偷袭明军的营寨吧?” “这几天我看我军与明军交战的情况,明军很依赖于火器,虽然大炮不常开,但手雷、火枪等东西层出不穷,我军的损伤也大多是明军的火器造成的。下雨的日子打仗,明军的火器无法使用,就去掉了他们一件利器。” “还有,明军的马也没有咱们的马雄壮。明军的骑兵使用的都是蒙古马。咱们手里也有蒙古马,这种马的特点是长于远程跑动,耐力很强,但个头比咱们的大食马要小,冲撞力也弱。” “如果晚上趁着天黑袭营的时候派出骑兵冲击明军的骑兵营地,打散他们的马,以后明军就失去了机动能力,战争的主动权就在我军手里了。” 帖木儿听了这计策确实有些道理。但他还是说道:“萨尔哈,你说的当然有道理,如果能够打散了明军的马,肯定得到战争主动权。但计策几乎不可能成功。” “你懂得的道理,对面的明军将领也懂得,夜晚,尤其是下雨的夜晚防守一定很用心,虽然下雨的时候明军行动不便,但我军行动也不方便,哪怕只有一个哨兵在被打死前发出讯号,明军就会马上组织防守,袭营就失败了。我总不能赌袭营的时候所有的哨兵在被打死前都没有发出讯号这种概率很小的事情吧。” 可帖木儿话音刚落,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过头对吉尔吉说道:“吉尔吉,你刚才是说明军的哨兵都不太愿意执勤了么?” “是,大汗。” “派出你手下的所有猛犬,半夜袭击明军的哨兵,一定要让他们都被咬死。不要怕有猛犬被打死,即使没能将它们的尸体带回来,被明军发现猛兽的奥秘也不必在意。” 吉尔吉身为将领当然也不傻,听出了帖木儿的意思,但犹豫了一下说道:“明军最近加强了夜间的防守,每个放哨的地方都有至少两个人执勤,未必能将他们全部打死。” “能打死几个是几个!”帖木儿说道:“尽你最大的努力去做。” “是,大汗。”吉尔吉虽然仍旧不太愿意,但也只能答应。 第1050章 最终决战——铁笼子 “大汗,”沙哈鲁忽然上前一步说道:“您可是要采用萨尔哈的计策?” “是,也不是。”帖木儿笑道:“即使让这些猛犬奋力对付明军的哨兵,只会让明军加强防备,想要偷袭他们,尤其是偷袭明军的骑兵营地绝不会很容易。” “但这仍然是个机会,尤其是在明国的皇帝来到这里以后。我之前以为明国的皇帝到达这里带来的都是对我军不利的消息,但后来看了看契丹人的历史,发觉,也有对我军有利的消息。” 帖木儿这话说的不清不楚,沙哈鲁正要再问,帖木儿却已经不再对他说话,而是抬起头对所有将领吩咐道:“你们这几日要加紧训练自己的军队,等待我的命令。” …… …… “陛下,臣依据这段时间的观察,和从前蒙元朝廷与秦王殿下的记录,认为之后几日会连续下三五日的大雨。”思澄堂站在允熥面前,躬身说道。 “这个季节下雨?”允熥不解的问了一句。他倒不是在怀疑思澄堂的话,只是在他的印象里,西域这个地方夏天应该不会下雨才对。 “陛下,臣翻看了蒙元朝廷三十多年的记录,都有这个时节下雨的记载。”思澄堂以为允熥怀疑他的话,忙说道。 “爱卿误会朕了,朕并非是怀疑你的话。”允熥忙说道。 “雨大概会下几天?”他继续问道。 “陛下,这臣难以确定。不过依照往年的惯例,总得连续下三五日。有些日子雨大些,有些日子雨小一些。”思澄堂回答。 “朕知晓了。你下去吧。”允熥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思澄堂行礼退下。 “青书,你去吩咐徐晖祖,让他做好防雨防雷的准备。顺便,将少林寺方丈方正与他的师弟伊吾千佛寺主持方生叫来。”允熥抬起头对侍卫宋青书说道。 “是,陛下。”宋青书躬身答应一声,转身退下。 不多时,方正与方生走进帐篷,躬身行礼:“贫僧方正(方生)见过陛下,陛下万岁。” “二位大师。”允熥笑道:“二位大师这几日在军营中可好?”允熥来到大军中后以为阵亡的将士举行法会为由让方正等和尚常住在军营中。徐晖祖不太愿意,但普通士兵很愿意自己死后能够马上被僧人举行仪式安葬,所以也没有反对。 “感谢陛下挂念,并无人怠慢贫僧与师弟。只是举行法会的许多物品都将近用完,所以贫僧正要派人回伊吾城去取。”方正说道。 “正好,朕有事要吩咐你,就一并办了吧。方正大师,你亲自返回伊吾城,找到工匠造一个铁笼子,再做一个木杆子,杆子顶部装上铁尖头,再用一根细铁链顺着杆子引下来,与铁笼子连在一起。”允熥说道。 “陛下,这铁笼子的样子如何?”方正当然很好奇造这么一个铁笼子要做什么,但皇上吩咐下来的事情,他都是先答应下来,之后再问为什么。 “这个样子。”允熥拿出一张上面画着一个铁笼子的纸给他看了看。 “陛下,这么一个铁笼子耗费的铁不少,千佛寺内未必会有这么多铁。”方生看过后说道。 “尽力在伊吾城中搜罗。实在不行,你们找尚炳让他拨给你们一些。” 方正忍不住问道:“陛下,贫僧冒昧请问,造这样一个铁笼子到底为何?” 允熥笑了笑,说道:“自然是有用,不过现下不能和你们说。因为这个用处太过不同寻常,所以朕不便出面,也不能指使朕的侍卫或下人出面,只能你们自己来做。你们也万不可告诉别人,是朕指使你们来做这样一个铁笼子的。” 方正与方生躬身领命。他们又问了几个细节上的问题,就要退下。 第1051章 最终决战——前 可就在这时,方正忽然想起一事,抬起头问道:“陛下,这个铁笼子可与那件事有关?” 允熥瞬间懂了他说的是什么,点点头:“确实与那件事有关。” 方正的身子颤了颤:那可是要死人的。但自己也别无选择,所以此时虽然脸色很不好看,但还是低头行礼,与一脸好奇之色的师弟方生一起告退。 等出了帐篷,方生马上问道:“师兄,到底是什么事要准备这么一个铁笼子?” 方正附在他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方生马上一脸骇然之色:“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事情?”顿了顿,又道:“师兄之前怎么不和我说?让师弟也好有个准备。” “此事太过惊奇,我若是之前就说了,会有几个人信?而且自从那一次皇上与我提起,之后不论路上还是在甘州未再说起过,我以为皇上不过是一时兴起随意吩咐的,也不好提前告诉你。”方正说道。 其实方正以为允熥当时脑袋出了问题,因为之后没有在和他说起过就放下了。没想到允熥竟然不是一时脑袋有问题,而是真的有这样的想法。不过这番话当然是打死不能说出口的,他只能找别的借口。 “但是,被雷劈,人岂能不死?皇上好像要至师兄于死地一般。但不论如何,皇上没有这般处置师兄的缘故。”方生说道。 他此时和方正当时想的一样:若说皇上对方正有什么不满要杀死他,可以找一万种理由,没有必要采用这么离奇的手段。 “难道师兄你真的是佛祖转世?”方生问。 “这我如何知晓?佛祖转世之时也是没有任何法力的,根本无法辨别。”方正说道。 “那若是师兄真的是佛祖转世,皇上到底是如何辨认出来的?”方生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他还正想着,方正低声说道:“此地乃是军营,有什么疑问等回去再说。”随即拉着方生离开了中军大营。 …… …… “啪嗒”一声,帐篷的帘子被掀开,一个身材并不壮硕但很有力量的人气冲冲的走进来,对着坐在主位上的人喊道:“徐晖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中军大营中会出现一个铁笼子,还挂起了一根上面带着铁尖头的木杆?几个秃驴到底要在军营中做什么?” “蓝珍,我也不知方正与方生两位大师到底要做什么,这是他们从伊吾城中带来的,得到了秦王殿下的准许。”徐晖祖说道。 “晋王殿下,您可知两个秃驴要做什么?”蓝珍转过头问坐在一旁的济熺。 今日蓝珍来到中军大营找徐晖祖商量事情,刚走进营内就听到路过的两个士兵提起在方正等和尚住的营地内出现了一个样子很奇怪的铁笼子,还说要做全套的法会,顿时生气起来。 这里可是军营,现在正在打仗,他们前几日为阵亡的将士念念经也就罢了,不管有没有用总是个安慰,但这帮秃驴现在竟然得寸进尺,要耍杂技!这绝对不行。 生气的蓝珍拉上来到徐晖祖的营帐,询问他此事。听到徐晖祖的回答后又问正好也在这里的晋王朱济嬉。 济熺摇了摇头:“这两日我一直在军营中,并未回过伊吾城,而尚炳几日前押送受伤的将士返回城中诊治去了,现在尚未回来,你也问不到。” “不行,绝不能让这几个秃驴在军营中耍杂技,我这就去将他们的铁笼子没收,融了铸成炮弹。”蓝珍说道。 “不可!”徐晖祖马上劝阻:“此事定然得到了陛下准许,要不然这几个和尚即使想要做法会也必定不敢将这样的东西带进军营。你若是实在看不惯,先对陛下劝谏一番,得到陛下默许后再动手。” “陛下既然已经准许,岂会因为我的劝谏就改变主意?”蓝珍说道。 “不经过陛下的准许,私下里破坏和尚的法会,必定会引起陛下的不满,蓝珍,这样的事情你可想好了。”徐晖祖对于几个和尚要在军营中做法会也不高兴,但他稍微和允熥提了一句,就知道此事是经过陛下准许的;又说了几句没有得到回应,知道此事允熥心意已定,也就不再劝。 “这,唉。”蓝珍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叹了口气。他也不傻,刚才的话不过是说说,发泄一下自己的怒气,即使徐晖祖没有劝阻,他也顶多教训几个和尚一顿,不敢私自破坏他们为法会准备的东西的。 “罢了,这段时日一直打仗,将士们心里的弦也一直紧绷着,让他们放松一下也好。”蓝珍最后只能这样自我安慰。 “辉祖,这个法会什么时候举行?” “时候还没有定下来,你要是想让你营中的部分将士过来看,等时候定下了我派人告诉你。” …… …… “陛下,贫僧还是觉得在法会中做这样的事情十分奇怪,仿佛有刻意之嫌。而且打雷闪电的时候将士们多半以为要下雨,不会愿意在外面观看法会。”此时在允熥的营帐中,方正站在允熥面前,躬身说道。 “朕也知晓。但是什么时候还能做这样的事情?”允熥揉揉脑袋,说道。他要让方正做的事情必须在打雷闪电的时候才行,但打雷闪电的时候谁也不愿意在外面待着,没有观众做给谁看?做出来了又有什么意义? 允熥想了想没有想到能让人不觉得突兀的办法,对方正说道:“你先下去预备。等想到了合适的办法再说。这几日你在五处军营中先轮流举行法会,让将士们放松放松。” “贫僧遵命。”方正答应一声,但心里暗自奇怪:打仗的时候军营中不是就应该如此吗?怎么还要举行法会放松一下? 允熥当然不知道方正在心里琢磨什么,他想了想又说道:“就从明日开始,先在中军大营举行法会。时候就定再伴晚时分。之后是前、左、右、后四军大营。” 方正又答应一声,躬身退下。 允熥随后又派人将徐晖祖和宋晟叫来,对他们吩咐道:“这段时日与西虏对峙打仗,将士们都绷得太紧了。朕决定让僧人在五营举行法会,让将士们放松放松。” “陛下,这恐怕不妥。”宋晟也见到了和尚营中的铁笼子,虽然也明白必定有允熥准许,但还是要劝谏一番:“若是平时也就罢了,现下正与西虏交兵,让和尚举行法会不太妥当。” “文武之道,一张一弛,不仅治国需如此,治军也需如此。将士们总是如同弓弦般被拉得紧紧的,也不是好事,小心弦被拉断了。”后世的军队在打仗的时候,即使是前线的军队也会有文艺兵唱个歌、拉个手风琴、吹个笛子什么的,放松军官与士兵们的心情。所以允熥觉得这样的事情没什么。 但是这个年代的军队还没有这样的习惯,徐晖祖与宋晟都很不适应,极力劝阻。 见他们这样坚持,允熥最后决定部分妥协:“既然如此,那就不举行正式的法会,但僧人为阵亡的将士超度时让他们将仪式办得略微复杂一些。” “臣遵旨。”徐晖祖和宋晟这才答应。 “先从中军大营开始。时候就与平日里他们为阵亡的将士超度的时候一般,伴晚太阳落山之前。观看的人也与超度之时一般,只允许明日上阵的卫所将士去看超度仪式。”允熥吩咐道。 “明日朕打算去张辅的右军巡视一番,所以徐卿你注意些,不要发生什么事情。” “是,陛下。” …… …… “你看准了?明天晚上会有大雨?”帖木儿问大毛拉。 “大汗,依照从前察合台汗国的记录与这几天的观察,明天会从下午开始下雨,会持续很长时间。”大毛拉非常确定的回答。 帖木儿低头沉默一阵,抬起头对一旁的耶斯布说道:“你马上派人通知所有的将军,明天晚上攻打明军的营寨。都做好准备。” “是,大汗。” 第1052章 最终决战——永明左卫 夕阳西下之时,在明军与撒马尔罕国的营地中间,两拨人马正在向各自的营地走去。 允熥刚才一直双手拿着千里眼,此时才放下,评论道:“帖木儿手下的主力军队战斗力果然很强,不在上直卫之下。今日朕派出的是东北永藩的卫所和朝鲜来的将士,虽然战力比不上上直卫但也不弱,可看起来吃亏不小。若是如同这般征战,就算是上直卫也未必能够打出这样的战果来。” “陛下,”徐晖祖接话道:“帖木儿手下只有这二十余万主力是真正归属于他的军队,而其他将士不过是各部族的人马,帖木儿还得小心翼翼防范他们不要造反,绝不可能为他们开饷给武器,所有的钱财都会用在这二十万主力上,自然战斗力强大。” “大明则不同,天下四百多个卫所,俱听命于陛下,陛下也一视同仁,是以我大明之兵虽然比不上帖木儿手下的主力,但远胜其它。” “而帖木儿手上的主力不过二十余万,今次带来二十万,剩下的都是辅兵,而我大明之兵远多于二十万,是以此战大名必胜。” “哈哈,辉祖,你怎么也拍起马屁来了?”允熥笑道。 “臣所言俱是实话,并非是在拍马屁。”徐晖祖一本正经的说道。 “罢了,不管你说的是不是马屁,也算有些道理,朕就当你说的是实话了。”允熥说道。 他又与徐晖祖谈论几句,忽然想到一事,问道:“这些日子西虏的猛兽队十分频繁的袭击哨兵?” “是,陛下。”徐晖祖回答:“五军大营几乎所有夜晚值守的哨兵都受到过西虏猛兽的袭击,有不少人被咬死。尤其是这猛兽嘴里有毒,被咬过之后即使当时并未被咬死,过后也多半会毒发身亡,使得哨兵伤亡极多。” “现下许多哨兵听闻夜晚要值守后心生胆怯之意,不愿值守,虽然最后还是安排下去,但长此以往军心士气损害甚大。” “这到底是什么猛兽?可发现了这猛兽的尸体?”允熥问。 “并未。”站在徐晖祖身旁的宋晟回答:“陛下,西虏极其珍视这猛兽,即使又被打死的也会将尸体带走,是以现在还没有它的尸体。” “下令将士一定要得到一具尸体,朕要看看它到底是什么东西。”允熥吩咐道。 “是,陛下。”徐晖祖与宋晟答应道。 允熥随后谈起了哨兵的人选:“今夜就让从英藩而来的建州卫将士为中军大营放哨。他们常在东北的深山老林中与野兽搏杀,对付野兽最为拿手。” “陛下,这是否有些冒险?”徐晖祖问道。允熥让建州卫放哨的原因他很清楚:除了刚才说的那一点外,用正大光明的手段消耗蛮夷士兵的性命也是另外一条理由。但是这些蛮夷士兵虽然想不到第二条理由,可他担心未必会有汉人卫所将士的责任心,遇到危险万一起了退却之意怎么办? “这你放心。”允熥笑道:“辉祖你从来没有带领过蛮夷将士打仗,他们虽然不会对大明有多忠心,但很会审时度势。那些东北来的蛮夷将士跨越数千里而来,部族都攥在大明手里,绝不会不忠心;西北的蛮夷会看风向,现在大明并未显露败相,他们还会积极为大军效力的。” “是啊徐将军,东北的蛮夷我不知晓,但是西北这里的现在绝不会不尽忠职守,更不会叛变。”宋晟也说道。 徐晖祖听到这话不再反对,于是今晚由建州卫的将士值守就定了下来。 允熥又和他们说了几句话,从高台上下来,侧头看了一眼几个和尚住着的营地,转过头对徐晖祖和宋晟说道:“朕现下要去右军巡视一番,你们二人过一会儿看着点儿法会,万勿出什么事。” 徐晖祖与宋晟答应一声,允熥转身带着自己的侍卫去了右军大营。 …… …… “这次咱们的人我这三个千户一共战死了三百多人,你统领的两个千户一共战死多少?”秦森带领永藩永明左卫的将士退回自家的营地后,靠在自己营帐的椅子背上,问他的副手朱索海。 朱索海原名索海特穆尓,是允熞来到永明后第一个主动投靠并且愿意学习汉家礼仪的女真人。允熞因此对他十分优待,虽然他的部族人数很少,但仍旧不断他的提拔他,只要立功就能升官,当然犯错也会贬官。他立功的时候远多于犯错的时候,所以去年被升为永明左卫的指挥同知,成为秦森的副手。允熞还赐他姓朱,名字倒是没改。所以此时秦森叫他赵索海。 “秦大哥,我统领的这两个千户一共战死了二百多人。又有一百多人受伤。”此时也靠着的朱索海回答。 “那就是一共战死了五百多人。咱们卫可一共只有不到六千人马,一下子就死了将近一成,还有六分的将士受伤。回去以后如何向殿下交待。”秦森唉声叹气的说道。 虽然他在京城的时候也‘蛮夷’、‘蛮夷’的叫,这个卫里的六成将士也是女真人。但他来到东北后,与这些人长期并肩作战,也渐渐的有了袍泽之情,不愿意他们都战死。 “西虏的兵太凶悍了,咱们又是头一次与西虏打仗,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打,有这样的伤亡也正常。站在高台上看被人打仗可与自己亲自上场完全不一样。打过这一仗,以后就有经验了,不会伤亡这么大。”朱索海说道。 “说的也是。”秦森叹了口气:“打仗这样的事情,与之前没见过的敌人打头一次可不就是交学费。” 秦森又与他商量几句,最后说道:“所有阵亡的将士的尸首咱们都已经拉回来了,受伤的将士也都让军医所的军医收治去了。过一会儿营中的和尚要给大家念经做法,超度亡魂,将士们愿意去看看的都可以去。” “不过得记着提醒弟兄们带着身份牌。几十万大军聚在一处,安排马虎不得,即使是你我这样的指挥使、指挥同知去别的营地也得带着身份牌,不然就会被宪兵当成是奸细抓起来。就算最后辨别清楚被放出来,自己也得吃些苦头。” “知道啦。”朱索海笑道:“你一天得提醒兄弟们三四回,大家把自己的床位忘了也不会忘了这话。” “我就是担心大家忘了。过一会儿你带着人去看的时候临出营地再检查一遍。”秦森侧躺下来,说道。 “怎么,秦大哥你不去看看?”朱索海惊讶的问。 “我不去了。比这隆重的多的法会我在京城都看过很多次,也不差这一次。况且到时候见了将士们的尸首,我肯定忍不住要哭出来。还是不去的好。”秦森说道。 听到这话,朱索海默然。他们在永明左卫已经几年了,手底下的将士即使不都认识,起码脸熟,看到他们的尸首肯定心里不舒服。 不过朱索海在东北大小了打了几十场仗,只默然了一会儿就缓过神来,见帐篷内气氛压抑,说道:“说起来,为什么这里为阵亡的将士超度的是和尚,而不是道士?是道士的法力高,还是和尚们的法力高?” “这可不好说。”秦森果然马上出言:“无论道家供奉的三清还是佛家供奉的佛祖都是真神,只不过一个向东传教,一个向西传教而已,并无高低。” 秦森说的是‘大明宗教协会——永明分会’拟定的标准答案。这次许多蛮夷将士西征,看到佛教的人肯定会好奇的询问,所以允熞提前下令当地的道录司准备了一份标准回答。 “那为何道家不向西穿教?我总觉得让几个从来没听说过的和尚为将士们超度不好,能有一个道长在此就好了。”朱索海说道。 秦森打个哈哈将话题滑了过去,侧身一指门外的天空:“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法会也该开始了,你赶快带着愿意去看的兄弟们过去。那地方可不大,千万别让几个朝鲜棒子占了好位置。” “我马上就过去。”朱索海说了一句,起身离开了帐篷。等他一走,秦森马上躺倒在床上,对侍从说道:“一个时辰以后叫我。” 第1053章 最终决战——打架 (补昨日第二更) “赵兴,咱们两个这次总算又活下来了。”常安对赵兴说道。他们这一对难兄难弟也被调入了永明左卫,赵兴此时为副千户,常安是百户,上下只差了一级又是熟人,说话也就比较随便。 他们两个早已经从战场上返回了营地,正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可常安还是心有余悸。 按理说,一般情况下武将是不容易死的,但这次和西虏的战争可不一样。大明一个卫一般不过是五六千人,在这种数十万人的战争中就连指挥使都可能成为炮灰,他们作为千百户和一般的士兵差别也不大,都是炮灰的料。 “幸好今次只是试探,要是头一次上阵就是和西虏的混战,咱们卫还打头阵,估计得死一半,咱们两个没准就死了。”常安继续说道。 “快别说这个了,”赵兴有气无力的喊道:“好不容易从战场上下来了,还总说这个做什么。” 常安还要再说,就听帐篷外面传来指挥同知朱索海问有没有人要去看为战死的同袍超度的法会的喊声,吐了口气说道:“赵兴,我要去看法会,整天呆在军营里面都快闷死了。你去不去?” “去。看看法会总能调剂一下。”赵兴答应一声,又在床上待了一会儿,起身穿上外衣拉着常安一起跟着朱索海去和尚们所在的营寨。 可刚出营寨,天上就飘起了小雨。常安暗道一声晦气,但也没有要回去。军营中想解闷太难了,即使冒雨也值得。况且天气这么热,下了雨也一点不冷,就当洗澡了。他甚至还将上衣脱下来拿在手里,让雨水充分浇到他身上。 不一会儿到了僧人们所在的营寨,常安正想选一个合适的地方,就见到寨内已经挤了不少人。 “哪儿来的这么多鸟人?”他说道。 “是朝鲜人吧。今天据说朝鲜人也上阵打西虏来着。”赵兴说道。 “朝鲜棒子,”常安定睛一看,他们果然穿着朝鲜特色的军服:“妈的,几个朝鲜棒子竟然敢这么早来,还提前将好地方都占了。”他又转过头招呼一声:“弟兄们,把这些朝鲜棒子都赶到一旁!” 众人答应一声,就冲了过去。虽然永明左卫中也有一些朝鲜人,但他们此时丝毫没有把正坐在下面的人当成自己的同袍,冲过去用汉话大声呵斥几句,就动手拉人。 这些朝鲜人本来正在下面待得好好的,忽然冲过来一帮人让他们让开,还骂骂咧咧的。他们刚刚也有人战死,现在心里也不好受,顿时也生气起来,与永明左卫的将士推搡起来,并且很快沦为打群架。 朱索海马上开始劝阻,万一打出火来打死几个,他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对面朝鲜指挥李明芳也极力劝阻,总算在宪兵过来前成功制止。 “常安,你小子到哪儿都惹事,给我滚回去!还有你们几个,都他妈滚回去反省!再让我知道你们在军营中打架闹事,一律八十军棍,不让你们在床上躺三个月我就不姓朱!”好不容易将宪兵哄走后,朱索海马上训斥起刚才带头打架的人。 “同知,他们……”常安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朱索海吼了回去:“你他妈闭嘴!带头打架还有理了!” “我知道你们心里都不好受,但这些朝鲜来的将士刚刚也是为大明流血牺牲的,你们见到袍泽战死心里不好受,他们心里就好受了!就算看着他们将好地方都占了不高兴,当我不存在?当我看不到?我正要上去和李明芳商议,还没说两句话你们就打起来了,什么几把玩意!” 朱索海也是真急了。他因为自己是女真人出身,虽然平时不论是永王殿下、还是左右王相徐增寿李庆、亦或是秦森等人都对他一视同仁,但他心里还是觉得自己比真正的汉人低一点,平时轻易不严厉训斥手底下的汉人将士。 可今天不同。双方今天因为都有袍泽战死心里本就不高兴,打架很容易打出真火,一不小心就可能重伤甚至打死几个。这些日子虽然大军中也偶有打架的,但还没有重伤或被打死的,万一从他这里开了头,他的前程多半就完了。 常安见他这么生气,心知今天这事闹的有点儿打,顿时也害怕起来。他倒不是担心打军棍,而是担心被撸了官职。他老家是京城的,老父亲还在京城,一直想积累功劳回去,或者等官当大了后将家人都接到永明城。要是好不容易打仗打出来的百户被撸了,想要重新积攒功劳可不容易。 所以之后常安老老实实的低头站在原地,听着朱索海的训斥。 朱索海骂了好一会儿,一直到天都黑了,刚才受到波及的僧人们又将做法事的东西摆放好要开始超度亡魂,他才住了口,对赵兴说道:“你押着他们回去!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秦大哥,看他怎么处置。” “是,朱同知。”赵兴见他脸色不好看,遂用了正式的称呼答应一声,随后押着常安等人返回自军营地。 朱索海双手捧着接了点儿雨水喝几口润润嗓子,转身走到朝鲜军指挥副使李明芳身前说道:“我管教部下无方,对不住李指挥了。”永藩与朝鲜接壤,不时就会有外交活动,李明芳去过几次永明城,所以他们认识。 “无妨。我也明白将士们今天都有袍泽战死,心里不好受。”李明芳说道。 “多谢李指挥理解。不过此事的起因还是因为贵部占了所有的好地方。我想既然双方都有人战死,法事也是为了双方战死的将士举行,观看的地方还是一对一半的好。”朱索海又道。 李明芳当然不愿意让出一半地方,可眼下不让也不成,他只能答应一声,转过头吩咐手下的将士让出一半地方。 朱索海到了声谢,让手下的将士过来坐好,又和僧人要了些挡雨的东西用木头直起来挡住将士头顶的雨水,开始观看做法事。 第1054章 最终决战——猛兽夜袭 常安见他这么生气,心知今天这事闹的有点儿打,顿时也害怕起来。他倒不是担心打军棍,而是担心被撸了官职。他老家是京城的,老父亲还在京城,一直想积累功劳回去,或者等官当大了后将家人都接到永明城。要是好不容易打仗打出来的百户被撸了,想要重新积攒功劳可不容易。 所以之后常安老老实实的低头站在原地,听着朱索海的训斥。 朱索海骂了好一会儿,一直到天都黑了,刚才受到波及的僧人们又将做法事的东西摆放好要开始超度亡魂,他才住了口,对赵兴说道:“你押着他们回去!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秦大哥,看他怎么处置。” “是,朱同知。”赵兴见他脸色不好看,遂用了正式的称呼答应一声,随后押着常安等人返回自军营地。 朱索海双手捧着接了点儿雨水喝几口润润嗓子,转身走到朝鲜军指挥副使李明芳身前说道:“我管教部下无方,对不住李指挥了。”永藩与朝鲜接壤,不时就会有外交活动,李明芳去过几次永明城,所以他们认识。 “无妨。我也明白将士们今天都有袍泽战死,心里不好受。”李明芳说道。 “多谢李指挥理解。不过此事的起因还是因为贵部占了所有的好地方。我想既然双方都有人战死,法事也是为了双方战死的将士举行,观看的地方还是一对一半的好。”朱索海又道。 李明芳当然不愿意让出一半地方,可眼下不让也不成,他只能答应一声,转过头吩咐手下的将士让出一半地方。 朱索海到了声谢,让手下的将士过来坐好,又和僧人要了些挡雨的东西用木头直起来挡住将士头顶的雨水,开始观看做法事。 “听说战死的人能够由大明的和尚举行法会,超度之后再下葬?”在中军大营外围,今晚负责站岗放哨的建州卫的郎忆棉也正与佟栋光谈论正在举行的法会。 “我也偷偷去瞧过,这法会可比咱们那边道士的祭典简单多了,就几个和尚念念经,连‘打花式’都没有,没意思。”郎忆棉对佟栋光说道。 “总对兄弟们是个安慰。” “要是由道士举行祭典,对兄弟们确实是个安慰,不少人都信了道教,虽然不过是半信半疑,但让道士超度亡魂也好;几个和尚,咱们那边从来没有过和尚,虽然殿下说佛教供奉的佛祖也是真神,没什么高低之分,但大家从来没见过,能起到个屁安慰。”郎忆棉吐了口吐沫,说道。 “总比直接埋了强吧。据说从建州来到这里得上万里地,等将尸体拉回去早就变成骨头了,只能埋在这里。有几个和尚念念经也好,总比什么都没有强。”佟栋光道。 “说的也是。行了,要是今晚有兄弟战死,就告诉其他人这些和尚与道士是一样的,都能让人死后到了美好的世界。”郎忆棉说。 “对了,你提起这个,我忽然想起了这几天从别的卫所传来的消息,说是晚上总有猛兽袭击哨兵,这几天哨兵死伤惨重,很多人都不愿夜晚值守,没办法只能轮流派卫所夜晚值守放哨,今天就派了咱们建州卫。”佟栋光忽然神神秘秘的说道。 “这还用你告诉?我早就听说了。据说这猛兽还挺厉害,一般人还对付不了。而且还没人认识这是什么猛兽。今晚要是西虏再派猛兽来夜袭,犯到我手里,一定生擒一只,看看它到底是什么玩意。”郎忆棉说道。 “快别说这个了,盼着点好吧。今晚什么事也别发生最好。”佟栋光说道。 “怕什么!不过是几个畜生,咱们连老虎都打过,还怕这畜生。我倒盼着他今晚过来袭扰我这里。”郎忆棉又道。 “这猛兽既然就连别的卫所的人提前有防备的情况下还能咬死人,肯定不好对付。就是咱们这些从小在深山里边长大的也未必能够干掉,还是盼着它们今晚别来,弟兄们平平安安的过了这一晚。”佟栋光说道。 郎忆棉听了这话刚要反驳,忽然听到从外面传来一声惨叫。他马上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刀,跑到木寨旁边,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可那一声惨叫就在此时戛然而止,再无声息。 “妈的,肯定是那猛兽来了。你这个乌鸦嘴。”佟栋光抱怨一句,马上对外间的士兵说道:“快敲锣,让弟兄们知道有东西来了。” 这士兵当时就要拿起锣敲一下,可就在此时从木栏外面传来‘嗷呜’一声,随即一团黑影就跳进木栏里,一下子咬住这人的胳膊。 这人痛的大叫一声,左手想要摸出腰上的刀给这猛兽一下,但这猛兽伸出一只前爪在他胸前划了一下,这人顿时开膛破肚。他又惨叫了一声,倒在地上,眼见是不活了。 猛兽松开咬着他右胳膊的嘴,就要冲进里间撕咬下一个人,可忽然从里间射出来一只箭矢,猛兽一扭身躲过箭矢,但与此同时它身后传来利刃破空的声音,随即后背被一柄锋利的钢刀砍了一下,砍进去二三寸深。 猛兽吃痛的叫了一声,就要转过头来。但它忽然感觉有人骑在了它的背上。这猛兽本来腰部的力量就不够,不能供人骑乘,刚才又被砍了一刀,顿时腰一软,就趴在了地上。 郎忆棉骑在它身上,连连挥拳击打猛兽额脑袋。猛兽的眼睛渗出血来,不停的摆动身子要将他晃下来;可就在此时它眼前一道寒光闪过,一柄短枪一下子捅到它嘴里,猛兽双眼圆睁,但渐渐的没了声息,身子也停止扭动。 佟栋光杀了这猛兽,又一把将短枪从它嘴里抽出来,将短枪挡在身前走到木栏旁边;郎忆棉也从猛兽身上下来,提起自己的钢刀,一面戒备的站到佟栋光身旁。同时他嘴里还嘀咕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让猛兽一下子就摸进来了,外面的哨兵呢?” 第1055章 最终决战——常继宗 如果郎忆棉此时可以飞到天空中,他就能明白为什么这只猛兽能够一下子摸到他所在的屋子来了。此时在中军大营的东面,在磅礴大雨的掩护下,撒马尔罕国的猛兽队的所有猛犬都被派了出来,此时丝毫不顾伤亡的袭击所有的哨兵。在它们后面,数万撒马尔罕国的士兵手里拿着刀枪,借着昏暗的月光和不时在眼前闪过的闪电注视着前方的明军中军大营。 帖木儿本人也冒着大雨,静静的骑着马在大军身旁。虽然他根本看不清眼前的情形。 也不知过了多久,带领猛兽队的的吉尔吉骑着马跑过来,喘了口气对帖木儿说道:“大汗,大多数哨兵都已经被咬死了。” 帖木儿点了点头,见他表情很难看,笑道:“不要为死掉的猛兽伤心。它们能够为大军战死,也算死得其所。等这次的战争打完了,我每年多拨给你一倍的钱,让你能够养活更多的猛犬。” 吉尔吉答应一声,又跑回指挥猛犬队去了。 帖木儿扫视了一圈和他一样静静的等待着的士兵,正要说话,忽然忍不住“坑坑”的咳嗽两声。 “大汗,天上下着这么大的雨,您还是先回去吧,这里还有我们呢。”耶斯布赶忙说道。 “不碍事,我的身子还承受得住。” “可是……” “没什么可是!虽然我年纪大了,腿脚不太灵便了,身体的健康状况也远远比不上年轻时候了,但这点儿雨还阻碍不了我!”帖木儿说道。 耶斯布闻言也不敢再劝,只是心里还是担心他会病倒。 帖木儿没有在意耶斯布想什么,对身后的将领说道:“只要这一战成功,明军就被打败了。撒马尔罕国就成为了天底下最强大的国家,征服明国也不过就是时间问题。将军们,按照我之前制定的计划开始行动!” “是,大汗。”众人答应一声,开始按照帖木儿之前告诉他们的作战计划开始行动。 …… …… “指挥使,雨下的这么大,万一淋出病来可不好,还是让他们回帐篷吧。”此时在永明左卫的营寨中指挥使秦森的帐篷,赵兴对秦森请求道。 赵兴押着常安等人返回自军营地后,马上找到秦森要汇报此事。秦森得知后大怒。他生气的原因和朱索海差不多:双方今天因为都有袍泽战死心里本就不高兴,打架很容易打出真火,万一有人被打死,对他的影响很大。 他迅速吩咐道:“传我的命令,这次因为打架被押回来的人,全部在营地的正当中站好,一丝一毫不许动,谁要是擅自动一下二十军棍,两下四十军棍!” 常安等人当然不敢违逆他的话,只能在营地中笔直的站着,丝毫不敢乱动。 本来还好,可慢慢的雨越下越大,磅礴大雨浇在他们身上,赵兴担心常安,就来找秦森求情。 “不许!”秦森斩钉截铁:“一个个的本事不大脾气倒这么大,在军营中,尤其是和尚做法事的地方打起了群架!这要是打出人命来,你们有人被朝鲜人打死,我哪还有脸回去见殿下?要是有朝鲜人被你们打死,我哪还有脸去见徐帅或宋帅?” “我没每人打八十军棍让他们在床上躺三个月,处罚已经很轻了,就算淋出病来也是自找的!” “赵兴,我知道你和常安关系好,按理说他身为百户,应该比小兵有点优待。但今天他带头打架,不严厉的惩治他一番他就记不住规矩!” 赵兴听到秦森这样说,知道他心里还非常生气,不敢再劝,只能垂手站在一旁。 可此时坐在秦森身旁的另外一个身穿三品武将军服的人出言道:“秦森,你属下的这个千户说的也是,你哪怕每人打二十军棍呢,也比他们在大雨中淋出病来强。现在军医所的军医手里治外伤的药有得是,可治风寒的药没有多少,要是他们真的染了风寒可不好治。” “既然常指挥开口求情,赵兴,你去传我的命令,让他们回自己的帐篷吧。但等明天雨停了,每人打二十军棍,我亲自看着打!”秦森说道。 “多谢指挥使。”赵兴对他躬身行了一礼,又转过身来对被叫做‘常指挥’的人说道:“下官多谢常大人求情。” “不必。”常指挥一摆手。 这个被叫做常指挥的人就是郑国公常升的长子常继宗。他在攻打安南的战争中立了功劳,加上自己的关系很硬,就被提拔为上直卫中府军卫的指挥使,这次也带兵前来西域参加对撒马尔罕国的战争。 常继宗虽然被称为‘常家第三代最有本事的人’,但他知道自己的本事比他爹强一些也有限,当年蓝玉还活着的时候与常升关系好,曾经评论他“将来能当个镇守边关的总兵统领三五万人马;内地事情少的都指挥使也当得,可再大的官就不成了。” 但他可是郑国公府的嫡长子,将来郑国公的继承人,只当一个总兵怎么行!但他的资质又摆在这里,就算允熥看在亲戚的份上任命为更大的官他也玩不转。 好在常继宗为人还算勤勉,为了补拙,就到处与人学习。大家看在他身份的面子上,也都会提点几句。 现在正和西虏打仗,常继宗为了等轮到自己的府军卫上阵的时候更有把握,所以这些日子每天都在出战的卫所返回后于当日或者次日去拜访,询问和西虏打仗的感觉。今日就来到了永明左卫拜访秦森。 赵兴有些异样的盯着常继宗。他和常安原来在京城的时候就是常家的门房,因为差点儿耽误一件要命的事情被逐出常府,流放到开原城。后来辗转去了永明。 要说他心里没有怨恨是不可能的,但常家只是将他逐出府邸,没有牵连他的家人,他父亲年纪不小了干不了重活也给口饭吃,何况是自己有错在先,这么多年过去早就淡了。不过还是对常家怀着不一样的心思。 秦森吩咐过此事就要和常继宗继续说话,忽然一眼瞥见赵兴仍然站在下手没动,没好气的说道:“你还不下去传我的命令!” “是,指挥使。”赵兴回过神来,急忙走出帐篷。不一会儿,常安又跟着他走进来,对着秦森说道:“属下多谢指挥使开恩。” “行了,这些虚礼意思意思就成了,你也被雨淋了这半天,赶快回去换一身干净衣服。”秦森不耐烦的说道。 常安久在秦森属下为兵,也知道他的性情,忙转过头又对一旁三品官服的人道谢。赵兴已经告诉他了,秦森能这么就放过他们,这个指挥使功不可没。 但他一抬头,才说了两个字:“下官……”忽然没了声音。 秦森转过头看向常安,见他表情有异,马上问道:“怎么,常安你认得常指挥不成?” 常安犹豫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应当实话实说。正想着,他忽然听常继宗道:“我看着你有些面熟,你又姓常,莫非是我常家的族人?”常遇春虽然没有亲兄弟,甚至连五服以内的兄弟都没有,但还有族兄弟,常茂、常升兄弟还曾经回老家祭祖,常继宗也回去过,所以见到一个面熟又姓常的人这样猜测很正常。 “常大人,小人并非是常氏族人,小人的父亲原本是开平王的亲兵,也曾跟随大老爷出征,赐姓常。所以小人也就姓了常。”常安最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你是我爹亲兵的儿子?那你为什么会去了永明?啊,我想起来了。”常继宗说了几句,忽然想起了常安的事情。 常继宗又转过头看向赵兴:“你的父亲当初也是我家的人吧。” “是,常大人。”赵兴说道。 “当初的事情家里确实处置太过,但你们耽误的事情实在太大,现在想起来都心有余悸,家父恼怒之下就将你们流放出来。” “你们的家人现在还在府邸里。常安,你父亲现在虽然年纪大了上不得阵,但家里也养着吃喝不愁,每月还有一贯钱的月钱;赵兴,你的家人也都当着差,我不敢说过得多好,但总不至于饿死,也没人会虐待他们。”常继宗说道。 “多谢常大人。”他们二人躬身说道。 “你们现在也当了朝廷的经制武将,可要为家人赎身?”常继宗又道。 “多谢常大人好意,但现下还是不必了。永明城还只是草创,什么都很简陋,在永明还不如留在京城。等我二人当了大官,或者调回中原,再为家人赎身。”常安说道。 他们这话说的可不合此时的主流观念。别人也就罢了,不为父母赎身可不太孝顺。不过常继宗自己也是在边关待过的,知道边关条件艰苦,还不如在他家当奴才,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他们又说了几句话,忽然听秦森说道:“行了,这些话就不必多说了,此时也不早了,你们赶快回去休息去吧。” 刚才秦森一直在一旁看着,没有出言。直到常继宗没什么要说的了,才出言解围。 第1056章 最终决战——攻进大营 “下令所有将士都起来!”秦森这般吩咐一句,就要走到营寨边上仔细倾听声音传来的方向。 但他很快就不必倾听了,因为喊杀声以极快的速度从东面向他所在的地方蔓延过来,将这座小小的营寨包围起来。 “这是,西虏!”常继宗大惊:“西虏怎么会忽然打进中军大营!甚至还打到了这里!”他们永明左卫的营寨位于中军大营的东面,但却不是最东面,离着最外围还隔着一个卫所;他们西面就是这次出征西域的八个上直卫之一的旗手卫,旗手卫再向西就是允熥平日里休息的营寨,也是整个中军大营的中心。 “快,所有将士上营寨,防备西虏的进攻!”秦森则大喊起来。 赵兴、常安等人刚刚躺下,就被人叫起来,迷迷糊糊的穿上外衣披上蓑衣就跑出了帐篷。此时他们见到这么多西虏将营寨团团围住,顿时清醒过来,随手拿起一把兵器就上了营寨。 “让所有弓箭手做好准备,一旦西虏攻打营寨就放箭。”秦森又吩咐道。下雨天火器不能用,虽然箭矢沾了水射程和威力也会大大下降,但总还能用。 在秦森的指挥下,整个永明左卫的将士都以最快的速度做好了守营的准备。但令他十分诧异的一幕出现了,正包围他这座营寨的西虏竟然没有发动进攻,看样子好像还在防备他们从营寨内冲出来;从东面不停的有西虏之兵冒出来,越过这座营寨从南北两面的道路向西而去。 秦森虽然心中诧异,但松了口气:不管西虏的目的是什么,只要他的这座营寨不失,自己就没有过错。 但常继宗疑惑地看了一会儿后忽然脸色大变:“不好!” …… …… 与此同时,在中军大营的北面,一支总人数将近两万人的军队正在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位于中军大营的正中的营寨。 “刘壹,你去前面,若是遇到同样正在行军的军队就大声喊今晚的口令,对不上来的马上开始攻击;即使能对上口令的也不要轻易相信,但只要对方没有拦在向南的道路上就不必理会。咱们此去是去救援陛下,不是杀敌立功的!”一边骑在马上跑着,曹行一边对身旁一人吩咐道。 “是,大人。”被叫做刘壹的人答应一声,骑马赶到前方。 “曹行,西虏怎么会突然打进大营中,甚至逼到了离着陛下很近的旗手卫?”宋瑄也骑着马跟在曹行身旁,待他与刘壹说完话后问道。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曹行一点都不在意到底为什么西虏能够打进中军大营。不管是中军大营东面的卫所全部睡死了,还是短时间内被西虏全部消灭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的安危。 “曹行,不用太过紧张。旗手卫等五个上直卫紧紧围着陛下所在保护着陛下的安危。上直卫可是大明战力最强的卫所,就算东面的卫所都被西虏全歼了,旗手卫也能撑很久。”宋瑄又劝道。 “我也知道旗手卫的战力不弱!但陛下是不容有失的!若是陛下有失,那此战就不败而败了!”曹行十分焦急的喊道。此时虽然正下着雨,但他脸上仍然不断冒出汗水。他此时松开抓着缰绳的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条手巾在脸上胡乱一抹,又掖回腰里。 “可是……”宋瑄话还没有说完,就又被曹行的呼喊声打断:“将士们!现在陛下有危,为了保护陛下,跟我冲啊!” “冲!”在他身旁的将士赶忙喊道,随后整支军队都大声呼喊起来。 …… …… “大汗,驻扎于明军中军大营我军突入之处的明军卫所已经被全歼。”沙哈鲁跑到帖木儿身前,大声汇报道。 “留下一千士兵在明军营寨内搜寻看是否还有幸存的明军。若是发现,受了重伤或者看起来会残疾的人一律当场处死,没有受伤或受伤不重,又愿意投降的,接受他们的投降送到战俘营去。”帖木儿吩咐道。 他随即又转过头对耶斯布说道:“你再派一千士兵在东面搜寻明军的哨兵,也依照刚才的吩咐对待。” “大汗,明军的哨兵即使还有活着的,也肯定被猛犬咬过,就算救回去也活不成。而且根据刚刚抓到的俘虏招供,今晚放哨的是建州卫,被契丹人称之为蛮夷的人组成的卫所,也没有俘虏的意义。”沙哈鲁笑道。 “你错了,正因为他们是被契丹人称之为蛮夷的人组成的卫所,才有俘虏的意义。”帖木儿说道:“等我军攻到契丹人的本土的时候,这些被称为蛮夷的人都是我军的潜在盟友,如果能救活几个,以后攻打明军本土的时候就能够合适的人选去联络他们,让他们为我军效力。” “而且,即使这些哨兵都被被猛犬咬过了,也未必一定会死,还有活下去的可能,所以有搜寻哨兵的必要。” “是,大汗,是我考虑的少了。”沙哈鲁说道。 “你年纪还轻,遇到事情考虑不全也很正常,但是要时刻注意学习。”帖木儿教导道。 沙哈鲁又答应一声,转身去执行他的命令去了。 等帖木儿又吩咐几句,所有的将领都依照吩咐去做事后,此时也在这里的大毛拉半是真心赞颂半是拍马屁道:“大汗真的是天上的战神转世,用这么简单的计策就攻破了明军的营地。” 帖木儿采用的战术说起来很简单:第一,派出猛犬连续几天袭击哨兵,一来让明军的将士都不愿意当哨兵,产生厌战情绪;二来一开始明军听闻有猛犬袭击哨兵,多半会猜想西虏是不是想要夜间袭营,会加强戒备,但当这样的事情连续几天发生后又会习以为常,慢慢松懈下来。随着哨兵的厌战和卫所的松懈,夜晚袭营就会容易一些。 之后就是挑选一个下雨的夜晚。明军的火器比西虏要先进一些,下雨天火器不能用,对明军战力的损害更大。而且雨夜有下雨的声音作掩护,袭营也不容易被发觉。 第1057章 最终决战——想要将计就计 再然后就是当下雨的夜晚来临后,先派出所有猛犬袭扰,让明军的哨兵一时间对付不了比前几日多数倍的猛犬,很快被消灭,但同时大营内的明军会以为今晚和往常一样,不会提高防备的级别。然后集合精锐主力军队,以萨尔哈为先锋,在哨兵基本被消灭后发兵攻打,一举击破明军卫所打进中军大营。 这个计划很简单,却也很实用。当然,能这么顺利还有运气的成分。帖木儿随便挑了一个卫所作为突破点,这个卫所正好就是投靠大明的西番人卫所,面对萨尔哈带兵进攻瞬间就被打蒙了,随即开始溃逃,萨尔哈才能这么快完成帖木儿交待任务。 “哈哈,”帖木儿笑了笑,但随后板起脸来又道:“打进明军的中军大营,只是这次作战的第一阶段,到底能不能一举摧垮明军,就看之后进行的如何了。” “耶斯布,我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你亲自去看一看,如果有谁没有按照我的计划来做,马上纠正。” “是,大汗。”耶斯布答应一声,走进明军的中军大营。 “大汗,这次作战的第二阶段不就是攻打契丹人皇帝所在的地方,争取俘虏或者擒杀他么?”大毛拉有些疑惑地问道。他并不直接参加这次作战,前几天又忙于制造军械没空关心,所以有一部分作战计划并不知道。 “哈哈。”帖木儿又笑了笑,却没有再答话。 …… …… “徐将军,宋将军,依照打探来的消息,西虏是自东面打进中军大营,尚不知晓旗手卫以东的几个卫所是已经全军覆没还是正与西虏拼杀,但西虏的先锋军已经打到了旗手卫营寨附近。据旗手卫桑指挥使奏报,西虏本想绕过旗手卫的营地,但发觉并无这样的通路,随即发动对旗手卫的进攻,已被打退!”一个铺兵躬身对徐晖祖和宋晟说道。 “你退下吧。”徐晖祖轻声吩咐一句。这人又行了一礼,躬身退下。 “看来今晚西虏是要直捣中军,攻打陛下所在!谢天谢地,陛下今天去了张辅的右军大营。”宋晟半是后怕半是庆幸的说道。 “是啊,西虏这一招虽然简单,但若是真的成功了,我等就万死莫属了。幸好陛下去了右军大营,不必担心了。”徐晖祖也有些庆幸的说道。 早在允熥决定前来西域,飞鸽传书告诉他们的时候,他就已经断定:允熥前来,会鼓舞大军的士气,但同时也会成为大军的弱点之一。 整个西征大军,关键时刻所有人都可以牺牲:宋晟死了可以由杨峰接替指挥,徐晖祖死了可以由尚炳、济熺或者宋晟等人接替指挥,虽然一时间会影响大军的指挥效率,但总不至于战败,更不至于全军崩溃;可唯有一人绝不能被牺牲,就是大明的皇帝朱允熥。 同西虏的战争哪怕全军覆没,只要允熥能够活着回去,就不算彻底失败;但若是皇上出了事情,就算全歼了西虏,对于所有参加此战的武将来说,此战也输了。 所以当允熥遇到危险的时候,哪怕真正出事的概率只有千分之一甚至万分之一,所有人也不敢掉以轻心,只能全力救援皇帝陛下。 这一招历史上在明末的时候被满清反复使用。崇祯年间皇台吉几次从北京城西北的宣府等地入关,每次入关后只要逼进北京,各地的明军就会拼了老命救援,哪怕当时满清军队其实并没有攻陷北京城能力。黄台吉之后就可以率领满清骑兵肆意攻打空虚无备的其它地方。 这种观点发展到后来,就变成了你不积极救援就会被人怀疑有问题。袁崇焕之所以被认为勾结黄台吉,以至于后来‘满城皆曰可杀’,与救援北京时不积极也有一定关系。 所以徐晖祖从一开始就不赞同允熥前来。但他转念一想也想到了允熥的担忧:自己这一战带领大军击败西虏后,功劳之大直追开国功臣,有功高震主的嫌疑。这对他可不是什么好事。 而允熥到来后,人们就会习惯性的认为是皇帝陛下亲自指挥的,他的功劳会小很多但也没了功高震主之忧,对他来说更好。是以他并未出言反对。 徐晖祖与宋晟庆幸了一会儿,开始思考之后如何应对。 “既然帖木儿想要袭扰陛下,派出的定然是精锐主力,若是能将他们全歼,此战可以说就大局已定了。” “魏国公,当令旗手卫等上直卫出击,牵制住西虏,随后命所有正赶来救援的卫所绕道东面,再下令左、前、后三军大营派兵协,助断了入营的西虏之兵后路,将他们聚歼在营内。”宋晟说道。 徐晖祖一边看地图一边想思考宋晟的建议,觉得没什么问题,正要点头答应,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但他想要抓住这个念头的时候却又想不起来了。 ‘莫非是宋晟的建议有疏漏之处?’他心里暗想。 徐晖祖于是又与宋晟交谈几句,没察觉有疏漏的地方,可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但此时正在打仗,每多耽误一分的时间,西虏发觉不对的可能越大,他没有太多时间仔细思考,又想了一遍没有想出问题,叫铺兵进来去各处传令。 下达这几道命令后,宋晟笑道:“等歼灭了西虏主力,此战就必胜了,没准西虏剩余的军队会全军崩溃,我军就可追亡逐北,不费吹灰之力全歼西虏之兵,甚至一路跟随西虏的败兵追到其国内。” “这可未必。不过若是能或擒或杀了帖木儿,西虏必定崩溃。”徐晖祖也笑着说道。 “那就力争生擒帖木儿。” “想要生擒他,也得他亲自带兵来夜袭吧。帖木儿今年已经七十多了,今晚雨下的这么大,他未必受得住;更何况他身为西虏的统帅,全军系于一身,肯定不会立于危墙之下,护卫也定当非常严密,除非击溃西虏大军,否则想要擒杀他十分困难。”徐晖祖又道。 可他说完这话,忽然心中一动:‘帖木儿的护卫十分严密,陛下的护卫同样严密,帖木儿也不可能不知道。他真的如此自信,能够击破护卫陛下的卫所?’ 第1058章 最终决战——真正的目的 “魏国公,怎么了?”宋晟见他面色有异,马上问道。 徐晖祖刚要说话,忽然一名铺兵不顾军中规矩,一把推开把守帐篷的卫兵就跑了进来,轨道地上大声喊道:“徐将军,急报!” “说!”徐晖祖心生不祥的预感。 “徐将军,宋将军,杨参将急报,旗手卫桑指挥使亲自带领将士出营与西虏之兵交战,却发觉西虏之兵出乎预料的少!桑指挥使一次冲击就冲破了西虏的阵型。” “什么!西虏的目的竟然不是陛下!”宋晟大惊。 他随即又道:“魏国公,既然西虏袭营的目的并非是陛下,而仅是以此为幌子,那目的多半是军械营了。若是毁掉了军械营的武器,我军在之后只能龟缩于营中,对战局大大不利啊!” “应当马上下令各卫所驰援军械营。好在现在还下着雨,火点不着,一时半会儿还毁坏不了多少武器。” “不对!帖木儿虽然狂傲自大,认为自己能够打败大明天兵,但用兵却又十分谨慎,这段时日我军一直没能占得便宜。虽然他以为陛下在营中,所有卫所必定赶来救援陛下,但他在旗手卫营寨前留守的兵被桑敬一冲即垮,可见也没有留多少兵虚张声势,岂能不知会很快被发觉?” “此时天上还下着雨点火不着,一小会儿能毁坏多少武器,带走多少武器?策划这么一次袭营,就为了这点儿武器?”徐晖祖的手指在面前的地图上逡巡的同时说道。 “那帖木儿的目的到底为何?”宋晟焦急的问道。此时能够早猜中帖木儿的目地一分,就能挽回一些损失。 徐晖祖此时心里也没有想明白,他刚才说话的时候也在整理自己的思路。此时他一边轻声嘀咕着“……?不对,……?”,一边来回看着地图。 忽然,他的手指在一处地方停住了。宋晟正要好奇的看,就听徐晖祖颤声说道:“快,快派人去救援全宁卫!” …… …… “真主的信徒们,赶快随我攻打明军的全宁卫!只要击破了全宁卫,就可以扰乱整个明军的中军大营,甚至所有的明军军营,此战就赢了!” “整个东方,富庶的东方,会向大军敞开怀抱,真主的荣光也将完全播撒在这一片土地上,所有真主的信徒也都将成为贵族,统治无数的契丹人!”萨尔哈一边带领将士们向全宁卫的驻地跑去,一边大声喊道。 可能是萨尔哈的激励起了作用,也可能是这次袭营到目前为止十分顺利的缘故,此时跟在萨尔哈身后的撒马尔罕国士兵士气都非常高昂,虽然下着雨还偶尔有闪电划过天空,但也毫不在意,拿着刀枪就向全宁卫跑去。 全宁卫就是宁王朱权派出来的卫所,主要由蒙古人组成,除了指挥使徐有德等十多名武将外,其它的全部都是蒙古人。全宁卫总人数不到六千人,却带来了将近两万匹马,是此次西征军带着马匹最多的卫所,即使是人数比它多一倍的上直卫的马也没有全宁卫多。全军分成五营扎寨后,因为中军大营只有这一个纯骑兵卫所其它的卫所都是带一个骑兵千户甚至只有骑兵百户,宋晟下令除旗手卫等五个上直卫之外的卫所,包括府军左右卫的马匹都统一寄养在全宁卫。 这次袭营,帖木儿真正的目的确实是这些马匹,但却不仅仅是打散了明军的马队从而在之后的战争中占据优势这么简单。帖木儿的目的,是打进全宁卫,惊扰所有的马匹,让明军自己的马匹冲击自己的军营。 全宁卫中此时饲养者五六万匹马,即使府军左右卫的马已经被曹行带走也还剩下三四万匹,这么多马在受惊的情况下足以扰乱整个中军大营的秩序,甚至冲垮许多卫所的营寨。会有许多明军将士被踩踏而死。 帖木儿手里也有许多马,他本想用自军的马来冲垮明军大营。但马、牛这种偶蹄类动物奔跑起来的气势与众不同,哪怕只有一二万匹马奔跑,在二三十里之外就能感觉到,明军必定会严加防备,他估计连大营都打不进来。 之后如何就看明军的应对了。若是五个上直卫仍旧守的严密,他就指挥随后赶来的大军围点打援,消灭从其他四军大营赶来救援的卫所;若是五个上直卫也被冲垮,他就派人生擒或者杀了允熥。 ‘萨尔哈,依照我的估计,此战如果十分顺利,足以将明军彻底打垮;即使不太顺利,也能让明军损失惨重。’ ‘关键就在你带领的这些士兵身上了!明军不是弱旅,虽然我军打进了营寨中,我也安排了疑兵迷惑明军的指挥官,但很快就会被他们识破。疑兵之计被识破后,明军的指挥官肯定能够意识到我军真正的目的,派出军队救援,你能够用来击破全宁卫惊扰马匹的时间不多。’ 一定要快!一定要快!赶在明军的援兵到来之前惊扰了他们的马匹!’萨尔哈想起了临行前帖木儿对他说的话。 想到这里,萨尔哈不由自主的又加快了脚步。 不一会儿,他们跑到一处营寨前。萨尔哈回想之前审问俘虏得到的情报,知道这处营寨是明军用来安置随军和尚用的,里面不仅没有几个兵驻守,连人都不多,马上下令:“击破这处营地!” 很快这道命令传遍了跟随他而来的三万将士。众人呼喊一声“真主至大”,随即开始猛烈的攻打营寨。 但没等到士兵们冲上营寨,忽然从上面伸出许多脑袋,向下扔着杂七杂八的东西,阻碍了士兵攻打营寨。 “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明军士兵!”萨尔哈惊呼道。 第1059章 最终决战——僧人营 “快,快,阻止西虏之兵打进营内!”济熺站在营寨内,大声呼喊道。 “大哥,不成!营内没有多少人,而我刚才看了一眼,下面至少有两万西虏,根本守不住!”济烨头顶钢盔,从营寨旁跑过来,对他说道。 “晋大哥,所有能扔的东西都扔下去了,再也没有东西可扔,西虏就要打上营寨了!”尚炳的二弟尚烈此时全身披挂整齐,手里拿着钢刀,也对他喊道。 此处就是方正、方生等僧人做法事的地方。允熥临行前本来让徐晖祖、宋晟二人看着点儿这里,别闹出乱子来。可徐晖祖与宋晟忙于处理营内的事情,就请济熺来负责维持秩序。 济熺虽然带着三卫前来,但此时指挥权统一划归到各级将领,他除了安抚将士们的心情外也没什么事,所以听到徐晖祖的话后当即答应。他还将济烨也拉来一起维持秩序,顺便也看看热闹放松心情。正好尚烈此时负责提调军医所没多少事情,安排好收治受伤的将士后也来凑个热闹。 营内的将士就是前来看做法事的永明左卫和朝鲜军队的人。因为雨越下越大,朱索海与李明芳在请示过济熺后让将士们在营内避雨,等雨停了或者小了之后再返回自家营地。此时就登上城头防守营寨。 济熺颤抖着拔出腰间的刀,顿了顿大声吩咐身后的侍卫:“待会儿西虏冲进营内后,孤带领你们与西虏搏杀,能杀几个是几个。孤绝不做俘虏,若是瞧见孤要被西虏生擒,就杀了孤。”他不愿意死,但若是营寨被攻破,他宁愿死也不愿意被西虏俘虏。 不仅是他,济烨和尚烈与他想的也一样,穿上铠甲大声吩咐自己的侍卫。尚烈还带领侍卫来到营寨门口,打算西虏冲入营寨内的一刹那就和他们战在一处。“将士们,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就赚了一个!”他大声喊道。 见到营内的三位王爷并没有被吓得摊在地上,反而准备与西虏拼杀,将士们的士气又恢复一些,奋力与西虏搏杀。 但是他们毕竟人太少了,防线很快就出现了缺口,营寨的大门也在几次冲击后被冲开,尚烈指挥守在大门前的人挥舞着手里的刀和西虏战在一处,但也被西虏杀的节节后退。济熺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武器。 …… …… 朱索海一刀砍死一个西虏之兵,又躲过另外一个西虏的腰刀,与他交手几回合,这人站立不稳自己跌了下去,眼见是不活了。 但越来越多的人冲上营寨,朱索海即使武艺再高强,再敢打敢杀,也不是这么多人的对手。被围攻之下很快身上被砍中两刀,虽然伤势不重但也越发的支撑不住了。 正奋力搏杀时,他忽然听到从侧面传来西虏的欢呼声,随即又听到汉话的惊叫:“营寨大门被攻破了!”顿时明白他们马上就要输了,叹了口气:“没想到打了这么多年仗,最后会死在离家乡万里之遥的地方。罢了,这几年永王殿下待我不薄,对战死的将士家属也十分照顾,我死后也不必担心家人缺衣少食,这条命就卖给大明了!” 他又吐了口吐沫,大喊一声,借着此时天空中闪过的闪电的亮光看清了眼前的敌人,就要用最疯狂的方式与西虏搏杀。 可就在此时,他当面的西虏忽然好像是看见了什么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楞在原地,被另一个明军将士一刀剁了。 此时空中又是一阵雷电大作,震耳欲聋的雷声与仿佛利刃一般的闪电毫不停歇的劈向地面,将天空照射的如同白昼一般。 朱索海不经意间扫视一圈,看到下面站着的无数人,不论是西虏士兵还是大明将士都一脸呆滞的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营寨的中间。他不禁也好奇起来,即使明知此时应当将这些西虏都干掉再说,仍然鬼鬼使神差的转过头来,看向正中。他没想到,这一看自己也愣在原地。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方正大师莫非真的是神仙中人、或者佛祖转世?’ …… …… 西虏袭来的时候,方正正坐在帐篷内,与方生谈论着今天的法会办得如何。 “师兄,我看今日这法会举行的不错。师兄与几位师侄诵读经文的时候神情十分庄重,朝鲜人都非常认真的注视着师兄师侄,有人还盘腿坐下来,跟着师兄一起默默诵读经文。” “其后的‘打花式’也毫无问题。虽然由于下雨只能在有遮盖的台子上来做,但该有的都有了,丝毫没有错误之处,做的也很漂亮。就连从来不曾听闻过佛家的女真人都看得目不转睛。”方生半开玩笑到:“师兄,我看就算让他们当场皈依佛门,恐怕他们都愿意。” 方正也笑了:“师弟说的过了。师兄后来回想,其实还有些小瑕疵,下次须得改正。” 他们二人谈论了一会儿瑕疵,将需要改正的地方记下来。方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想到一事,说道:“师弟,你以为,过一会儿依照陛下的吩咐,给他们演示那一幕如何?” “今日?今晚确实雷雨大作,是个合适的时候,但以什么理由演示?平白无故的演示这一幕,定然会有人怀疑作假。” “而且,师兄,”方生盯着方正的脸说道:“虽然皇上绝不会想以此害死师兄,但到底能不能成还是未知之事,若是出了意外,该如何是好?” 方生是真的很关心方正的安危。他现在当了千佛寺的主持也就不可能再返回少林当主持,与方正毫无竞争关系;并且他们两个平日里感情很好,绝对不愿意方正出问题死了。 方正自己也有些犹豫。半晌说道:“此事也无法提前试验,只能我自己冒着性命安危亲自来做了。我已派人回去传信,若是我出了意外,就由慧轮继承主持之位,陛下也保证定然会扶持他。” “只是这理由确实得思量一下,不能让人怀疑作假。你觉得,用什么理由最好?” 第1060章 最终决战——‘施法’ 方生正要答话,忽然从外面传来听不懂的呼喊声,嘟囔一句:“外面这是怎么了?” 却不想他这句嘟囔刚出口,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十分惊慌地喊道:“西虏!西虏打进营里了!” “怎么会!”方正盯着刚才惊呼那人,失口叫到。 “师伯,”这人是方生的徒弟,法号慧仁,刚刚从帐篷外面跑进来,此时腿脚发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弟子适才在外面为将士们盛姜汤水,见到无数西虏冲到营寨下,嘴里也不知嚷着什么就发动攻城。营内所有的将士都去守寨了。” “这,这,”方生听了这话,腿脚也软了起来。此时营内只有刚才来看做法事的将士,总共不到两千人,而被慧仁称之为‘无数’的西虏总人数绝对比两千人要多得多,营寨看来是守不住了。 普通大明将士或许投降可以活命,但他们身为僧人,与西虏的毛拉可以说是天生死敌,即使投降也不可能活命。若是营寨被攻破,他们必死无疑。 当然,方生是高僧,虽然还脱离不了人的境界,但也有更高级的追求。他最害怕的并不是自己死掉,而是自己的事业断送。现在西虏都打进营内打到了他们这里,甚至为了出兵攻打他们这个毫无价值的地方,可见此战明军已经战败了,之后伊吾城多半也守不住,他这几年的努力将会毁于一旦。 想到这里,方生起了自尽的念头。‘不如我现在就自尽,省的亲眼见到那一切。’ 但是他胳膊一动,就被人按住了。“师弟,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师兄,你不必安慰我了。”方生不抬头也知道是谁按住了他的胳膊。 “师兄并非是在安慰你。此事还有转机。”方正刚才一瞬间脸色也十分难看,但他马上就想到了转机。 “哪里还有转机?”方生问道。 “陛下安排的事情。”说过这句话,方正站起来,拉着慧仁走出帐篷。 他走出去的时候,西虏之兵已经打进寨内,与所剩不多的明军将士拼杀着。尚烈、济烨带领侍卫与西虏激烈的战在一处,济熺颤抖地拿着刀,看起来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自尽。 方正走到铁笼子附近,松开抓着慧仁的手,对他说道:“师伯记得,你会说蒙古话?” “是,师伯,弟子会说蒙古话。”慧仁声音有些发颤的回答。他曾经去过别失八里城,也曾在蒙古人的部族传教,虽然还不会写蒙古文,但蒙古话十分流利。 “这便好。你用蒙古话大声呼喊:你们撒马尔罕国的人侵略大明,触怒了佛祖,佛祖要降下天威保佑大明,惩罚你们!” “师伯!”慧仁很不解的看向方正,同时也有些害怕。 “就这么说!”方正语气坚定的喊了一句,见他还是害怕,沉声说道:“既然你以为已是必死,喊这么一句又有何关系?” “师伯教训的是。”虽然慧仁不至于因为这一句话就不害怕了,但也缓解了一些,站起来用蒙古话大声呼喊:“你们撒马尔罕国的人侵略大明,触怒了佛祖,佛祖要降下天威保佑大明,惩罚你们!” 方正走进铁笼子里,默念几句《般若波罗密多心经》:“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让自己放松下来,又命其它几个小和尚与慧仁一起呼喊。 离着近些的大明将士与一部分西虏之兵都听到了,但大明将士基本听不懂蒙古话,而西虏之兵虽然能听懂的很多,但对此不屑一顾,只顾继续搏杀,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还说什么佛祖要降下天威保佑大明,惩罚我们,世上可没有佛祖,只有真主!”带领士兵们冲进营内的萨尔哈不屑的说道。 “敢喊这样的话的人绝不能接受投降,必须全部杀光。”萨尔哈心里想着,就抬起头看了一眼。 “这人站在铁笼中干什么?这样的雷雨天气,雷电会被裸露在室外的金属器皿所吸引,劈到上面,这个秃头的佛教僧侣是不想活了吗?就算不想活也不用这样找死,他的身体会被烤熟的。”他顿时有些疑惑地想着。 就在此时,天空中飘来新得雨云,顿时雷电大作,绑了铁尖头连着铁链的风筝在风雨中翱翔,把雷电引向地面的铁笼。 一瞬间,天上所有的雷电都向着方正劈下去,一道道金蛇沿着铁链冲向地面,整个铁笼火花四射,耀眼夺目,灼热的金属气味和高台的土面被烧焦焦臭味四散弥漫。 然而方正却没有像萨尔哈预料的那样在雷火中身子扭曲,发出惨叫,最后变得焦黑一团。他在笼中负手而立,风雨将他的僧袍吹拂,一幅仙风道骨、云淡风轻的模样,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巨大的雷击。 “这,这是怎么回事!”亲眼目睹这一切的萨尔哈顿时惊呆了:“他怎么可能不被雷劈死!”不仅是他,他身旁的刚才抬头看的人都惊呆了。 但萨尔哈马上缓过神来,用花拉子模语大声喊道:“这一定是明军预备好的,这个僧侣一定是变魔术的,变这个魔术来欺骗咱们!” “布姆,你上去一刀砍了这个变魔术的人!” 被叫做布姆的壮汉刚才也非常惊讶,但他随即听到了萨尔哈的话,顿时恍然大悟:‘一定是契丹人僧侣在变魔术欺骗我们!’ 他马上带着两个人挥舞着手里的刀冲上高台,连续劈死了两个小和尚,冲到铁笼子旁。因为以为这里面有魔术,所以布姆放心的伸出左手抓住铁笼子,右手挥起大刀就要从铁笼的缝隙砍进去,砍死方正,这个在他心目中变魔术欺骗他们的人。 方正此时却丝毫不害怕,用非常平静的眼神看着布姆。刚才他在雷电被引到铁链上面,就要传导到铁笼上的一瞬间心里非常害怕,认为自己下一刻多半就会变成一团熟肉,不由得闭上双眼等死。 之后他感觉到眼前一片亮光闪过,心知雷电已经被引到铁笼上,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 可他却并未感觉有电流流过身体,睁开眼一看,只见耀眼夺目的火花在眼前闪过,但自己却毫发无伤。 “这是怎么回事?”方正此时心中惊讶:‘莫非我真的有佛祖保佑?亦或是,我真的如同陛下所说,是佛祖转世?’ 方正心中闪过当初允熥和他说过的那几句话:‘朕就实话与大师说了吧。朕虽然是一双肉眼,但却与众不同,朕看得出方正大师必是佛祖转世,就如同武当张真人乃是修炼有成的真人一般。但世人多愚昧,即使是朕,空口白牙说这样的话也必不能使人相信,所以想出了那个办法来证明大师乃是佛祖转世’,加之他本身就是佛教信徒,真的相信佛祖存在,顿时就相信起来:“我就是佛祖转世,为了带领佛教兴盛起来而转世的。” 因此当布姆要挥舞着刀砍自己的时候方生丝毫不害怕:他既然是佛祖转世,雷电不能伤,刀剑当然也伤不了他。 不过,方正没能得到机会显示自己刀枪不入的本领。此时天空中又有数道雷电闪过,被铁链引到铁笼上,也传到布姆身上。布姆顿时惨叫着倒在地上,身上散发出肉熟了的气味,原本浅黄色的身体变成了夹杂着黑色的红色肉块。他在地上滚了几滚就不动了,蜷缩着的身体好像一只被蒸熟了的大虾。 跟着布姆一起跑上来的撒马尔罕国士兵顿时就吓住了。这个铁笼子竟然不是道具,这个佛教的僧侣也不是变魔术的!他真的有佛教的邪神保佑! 这两个人随后大叫一声,转身便逃,一边跑还一边喊道:“佛教的邪神显露法力了!佛教的邪神显露法力了!” 适才第一批雷电闪过时在场看到那一幕的撒马尔罕国士兵就已经惊呆了,没有看到的也不由得抬起头来去看;待第二批雷电闪过,在场所有的撒马尔罕国士兵都已经相信:‘佛教的邪神显露法力了!在真主不显露自己法力的情况下我们不可能打赢他们!’ 随后大家听到那两个人的喊声,看到他们正在逃跑的身影,顿时也大声呼喊着,不顾即将临身的刀剑,转过身来就要逃出这座营寨。萨尔哈也下意识的跟着一起逃走。 值得庆幸的是,由于许多明军将士也看到这一幕,同样惊呆了,所以竟然没怎么阻拦逃跑的西虏士兵,让他们顺利逃了出去。 并且大明将士一时间也没有追击的想法。济熺放下手里的刀,惊疑的走到已经从铁笼中出来的方正旁,小声招呼道:“方正大师。” “见过晋王殿下。”方正行了一礼,并未因此对济熺倨傲。他既然已经相信了自己是佛祖转世,也就相信了允熥双眼通神的本事。而晋王朱济嬉是允熥的堂兄弟,也是皇族,多半也有神异之处,只是比不得皇上,所以不敢怠慢。 “大师,你可是佛祖转世?或有佛祖庇佑?”济熺问道。 方正却微微一笑,并不答话。他虽然已经确信自己是佛祖转世,但还不知道是哪位佛祖转世,此事恐怕只有皇上知道,在明确知道这一点之前还是不显露自己的身份为妙。 方正不答话,济熺现在也不敢强迫他。他定了定神,想到刚才被此吓破了胆的西虏士兵,认为此时是击破西虏袭营之兵的好机会,是自己立功的好机会,马上转过身来对众将士们大声喊道:“将士们,西虏已经被显示高深法力的方正大师所摄,四散奔逃,我军现下也有佛祖保佑,跟着孤去追杀西虏!只要击破了西虏之兵,陛下绝不会吝惜赏赐!” 济熺言罢,从高台上跳下去,就带领侍卫要冲出营寨追击。 这些将士此时很有围观方正的欲望,但他们听到济熺的话后意识到此时正是砍人头记功的好时候;虽然佛祖管着死后的世界,但生前他们还是被皇帝管着,要享受荣华富贵还得陛下的赏赐,顿时大声呼喊着跟在济熺后面冲了出去。济烨与尚烈也缓过神来,尚烈也冲了出去,济烨犹豫一下,留在了营内。 第1061章 决战——阻拦 “快跑!快跑!”萨尔哈一边大声呼喊着,一边带领属下的士兵不停的奔跑。 在目睹了佛教僧侣那惊人的一幕后,他的军队已经完全垮掉了,此时就算能找到绕过那座营地前往全宁卫的道路,去攻打全宁卫也不可能获得胜利了,所以他此时的目的只有一个:将这支军队带回去,带回大营,带回1大汗的面前。 他现在所统领的士兵都是撒马尔罕国最精锐的士兵,虽然现在士气衰落,但只要能够带回去,重整士气后一只战斗力强大的军队就将重新出现,所以他一定要将手下的这支军队带回去。 但想要逃回去也不容易。济熺带领的大明将士士气极其高昂,虽然刚才在防守营寨时已经消耗了许多体力,但他们此时好像不知疲倦一般追在西虏后面,紧紧咬着他们的尾巴,不时杀死落队的西虏士兵。 萨尔哈能够清晰的听到后面追击的明军发出的让他感觉很屈辱的兴奋的呼喊声,也清楚的知道济熺手里只有数百人,但他丝毫没有停下来消灭这数百人的想法。士兵士气如此低落,根本不可能执行这样的命令,反而会使得军队彻底被打散,所以他只能一边在心里咬牙切齿的痛恨明军,一边带领士兵逃跑。 虽然济熺率领的明军士气高昂,但毕竟人数太少,又都是步兵,即使一直追击也没能杀了多少人。很快,萨尔哈就看到了他去往全宁卫时经过的那座并没有攻打的营寨。 萨尔哈稍微松了口气,就想要大喊“士兵们,咱们马上就要离开这座营寨了,回到咱们的营地!”鼓舞士兵的士气,可就在此时,刚刚一直小心翼翼防备着西虏攻城、并未有丝毫出击之意的卫所却忽然打开了半扇营寨大门。 …… …… 秦森放下手里的千里眼,有些犹豫。 他刚刚见到有西虏之兵正从西北向这里跑来,看起来十分狼狈;后面还有大约上千的明军追击,可见这支兵必然是打了败仗,不得不撤退。 他很有拦下这支西虏的想法。能够有明军追击西虏的败兵,可见至少西北方向的战事已经结束,甚至整个中军大营的战争都已经以大明获胜告终,他如果出击断了西虏后路,此战就可大获全胜。 但也很危险。挡住这么多西虏之兵败逃的道路,西虏一定会急红了眼的想要冲破,到时候全军损失必然很大,他自己也会有性命之忧。他不由得回想起自己在京城的时候,与父亲和二哥提起自己想来西北打仗时父亲与二哥的反应,想到母亲落泪时的表情,想到自己费尽唇舌才让他们答应,话就不由得咽了下去。 而且,秦森侧头看了一眼常继宗。常继宗是常家这一带目前为止最有出息的一个,要说死在这里,常家非得跟他们家拼命不可。就算他二哥是锦衣卫指挥使也未必承受得住。况且也没有必要平白无故得罪常家。 他正在犹豫,站在他身旁的常继宗忽然说道:“秦指挥使,我看这数万西虏之兵是要逃跑,后面还有大明的将士追击,可见我军已经挫败西虏袭营,陛下也应已无碍。此时应当下令出营拦住西虏退路。” “常指挥,后面追击的大明将士只不过千人,而正在逃窜的西虏得有两万以上,千人岂敢追击这么多人?战事未必已经明朗。”秦森说道。 “后面必定还有将士没有追来!”常继宗斩钉截铁的说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此时正是灭西虏的好时机,岂有退缩之理?” “可是,”秦森还是有些犹豫。 “没什么可是。”常继宗转过头看向秦森。“秦指挥使,朝廷不会亏待任何为其效劳的将士,战死者朝廷必有优抚,让他的妻儿老小衣食无忧。”说到这里,他想起秦森所部是来自永明的卫所,改口道:“若是有人战死,又无成年的兄弟,我请陛下将他们调至中原的卫所,绝不使其受冻馁之患。” “你也不必担心我的安危。”常继宗虽然打仗的本事有限,但这么多年在朝廷上、在卫所中历练以及家人的言传身教,很快看出了秦森另外一点担心。“我常家绝不是小气之人,岂会因为兵家常事就缠上你们家。” 听到常继宗这番话,秦森虽然仍旧有些担心,可也没有推脱的余地,转过头来大声吩咐道:“将士们!西虏已经被打败,陛下已经转危为安,西虏的败兵正要从营下逃跑,其余卫所的同袍正在追击,将士们随我截断西虏的退路,全歼敌军!”他一边喊着,一边从营寨上跳了下来,穿上铠甲拿起刀枪。 将士们听闻西虏已经被打败,顿时也士气高昂的要出营与西虏搏杀。把守营门的将士打开半扇门,赵兴与常安带领所部首先冲了出去,与西虏战在一处。 萨尔哈见到明军从营寨中杀了出来,心里一沉,但马上反应过来,大声呼喊:“士兵们,打败了面前的明军就能回去,回到营地中。杀!”并且一马当先拿出钢刀与明军搏杀在一起。 跟随萨尔哈逃跑的士兵虽然士气低落,但此时活命的欲望战胜了低落的士气,所有士兵为了活着回去,也拼尽全力与永明左卫的将士搏杀起来。 战事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一方面是要杀出一条生路,另外一方是要堵住敌军归路立下巨大的功劳,都死战不退。明军人少,本来很吃亏,但营寨旁的道路不算宽,所以还顶得住。 济熺率领的追兵也追了上来,与跑在最后的西虏打起来。没想到一路上都任由他们宰割的西虏此时也开始反抗,上千人转过身,大叫着杀过来。济熺与尚烈的侍卫见状生怕他们两个有失,护送着他们向后退去。 其余追击的将士很快被西虏打退。本来他们这一路跑来力气就所剩无几,全凭着一口气在支撑,但此时急于逃生的西虏士气显然比他们要高,将他们成功击退。 济熺在侍卫的护卫下眼看着自己带领的追兵被西虏击退,心下大怒,对侍卫说道:“你们不必护卫孤,赶快去助朱索海和李明芳击退敌兵。” “殿下,我等不能执行殿下的这道命令。”他的侍卫首领说道:“殿下的安危最重,我们岂能舍了殿下去与敌军交战!” “这是命令!必须执行!” “即使殿下过后要砍了臣的脑袋,臣也绝不奉命!”他的侍卫首领斩钉截铁的说道。 济熺无奈,只能被侍卫拖离,看着面前的战场。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听到从面前的西虏阵营中传来一阵巨大的欢呼声,马上担忧的说道:“莫非西虏已经冲开了永明左卫将士的阻拦?” …… …… 秦森与常继宗确实快要拦不住西虏了。即使道路狭窄,此时又是深夜光线昏暗只能凭着不时闪过的闪电照明,但他们的人比萨尔哈手下的士兵要少得多,再加上原本在营寨下防备他们的西虏之兵,兵力劣势更加明显,往往一个将士要对付两个西虏士兵,将士伤亡很大。 常安用以伤换命的手段,拼着受了一刀将面前的西虏砍死,又在属下的帮助下砍死另两个敌人,恰好此时一道闪电闪过,他看见了赵兴所在,急忙带领属下跑去,将一个正要从背后偷袭赵兴的西虏砍死,凑过去大声喊道:“赵兴,弟兄们撑不住了,快退吧!” “可是指挥使还没有下达撤兵的命令。”赵兴迟疑着说道。 “还等什么指挥使的命令!等他下令咱们早就变成一具尸首了!”常安又道。他从一开始秦森下令拦截就心生不妙,认为未必能拦下;但一来这是指挥使的命令他不敢违抗,二来也心怀侥幸,觉得西虏没准见到他们会心生绝望直接投降,所以就一同出来了。 但没想到西虏不仅没有投降,连绕路都没有尝试,直接与他们战在一起。看着自己的属下一个又一个战死,他早就在心里将秦森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并且下定决心要撤回去了。在他看来,西虏急于逃命,肯定不会理会逃出营寨中不再阻拦他们生路的人,他就能活下去了。 赵兴也犹豫。他也不愿意死,或者说正常情况下谁也不愿意死。他们此时又不是深陷绝地不拼命也是死,只要逃回营寨就能生,谁愿意死? 但这可是战场抗命,有可能掉脑袋的罪过,他也不敢轻易下达。 他正想着,西虏又冲了上来,他奋力砍死两人,但身旁的护卫为了保护他也有两个人战死。见此情形,赵兴最终下定决心撤回去。即使过后他被以战场抗命处死,他的护卫总能活命。这些护卫和他相处几年,有了深厚的感情,既然自己怎么都是死,不如让他们活命。 赵兴于是就要说出撤回去的命令。可就在此时,忽然响起了马蹄踏地的声音。 第1062章 决战——践踏 “全军突击!”曹行大声喊道。 “是!”“是!”“是!”黑暗中无数将士答应一声,驱马向前冲去。 曹行带领府军左右卫的将士南下救援陛下,快要抵达其余五个上直卫驻地的时候,接到了徐晖祖让他救援全宁卫的命令。 徐晖祖最后经过思量,只对府军左右卫下达了这个命令,一来,府军左右卫有马,速度最快,若是他们都不能及时救援,其它卫所不过是白费力气;二来府军左右卫因为马匹放在全宁卫的缘故,对于去往全宁卫的道路最熟悉;三来他们手里有马,若是他们赶到时西虏已经惊了马,他们也能以马对马,抵消敌军惊马的后果。 曹行带兵赶到全宁卫,整个全宁卫已经空了,他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但细细一想又不见马匹乱跑的情形,正在疑惑,就见到从营内走出了几个身穿大明军服的将士。 曹行马上下令将他们几人擒来盘问。这么几个人,有可能是奸细。 经过审问,曹行确定了他们是全宁卫的将士,并且得知徐有德带兵干什么去了。曹行骂了徐有德几句,但此时他也没法阻拦,在宋瑄的劝说下要带兵回徐晖祖处待命。 但他半路上经过了僧人所在的营地,经过询问得知了发生什么事情。他对方正竟然能够雷劈不死非常好奇,但在知道这一路西虏之兵逃跑后暂时放下此事,带领将士追了过来,正好在此时赶到。 济熺听到奔驰而来的骑兵嘴里喊着汉话,顿时喜极而泣,大声说道:“骑兵追来了,全歼西虏有望!你们给孤找一面鼓来,孤要擂鼓助威!” …… …… 济熺如此高兴,萨尔哈的心情当然就是沉到了谷底。他们两万将士挤在一条狭窄的小路上,连躲都没有地方躲,基本上可以预见他们会被明军的马踩踏至死。 他不由得心生绝望:‘难道佛祖保佑了他们一次不算,还要保佑第二次?’ 他们确实已经没有退路了,连投降都不能。现在天色灰暗,看不清人影,除非全军投降,明军有可能受降,只要又一部分人反抗,明军为了减少损失只鞥将他们全部视作敌人,纵使骏马来回驰骋将他们都消灭。 但如此绝境也彻底激发了他的情绪。他大声喊道:“士兵们!转过身与明军拼了!即使被他们全部杀死,也不能让明军好过!”他的侍卫同时也大声呼喊起来。 西虏之兵听到这话,也都将最后的一点凶性激发出来,大叫着转过头,要最后与明军搏杀。 此时朱索海与李明芳率领的仅存的步兵已经退开,曹行率领的骑兵和骑马步兵马上冲了过来,要践踏西虏。 步兵在没有结成阵势的情况下面对骑兵几乎不可能获得胜利,此时也不例外。最后面的西虏几乎瞬间就被马蹄踩在脚下,连惨叫声都没来及发出就被踩成了肉泥,不要说活命,就连全尸都得不到。 可西虏此时也不顾及这些了,即使一个又一个的人被马蹄踩死或者被马头撞死,但仍然有无数人挥舞着手里的刀枪冲上来,一直到被打死为止。 也有少数西虏高声喊着“投降”的话,想要投降保一条命。但这黑灯瞎火的,曹行和宋瑄岂敢停下受降?更不必提此时局势这么乱,他们也听不清投降的人的喊声,只能将面前所有的人都当做抵抗的西虏,纵马消灭他们,不少想要投降的人也被踩死。 剩下原本来抱有一丝侥幸的人顿时知道已无活命之理,眼睛里露出凶悍的神情也冲了上来。 西虏的以命相搏最终还是起到了一丝用处。乱刀之下有马匹被砍伤、砍死,倒在地上将后背的骑士甩下来,马上就摔死了。也有人因为被西虏的长枪戳中,闷哼一声就死了。 ps:关注微信公众号( limaoxs666 )获取最新内容 第1063章 决战——全宁卫 他正在犹豫,站在他身旁的常继宗忽然说道:“秦指挥使,我看这数万西虏之兵是要逃跑,后面还有大明的将士追击,可见我军已经挫败西虏袭营,陛下也应已无碍。此时应当下令出营拦住西虏退路。” “常指挥,后面追击的大明将士只不过千人,而正在逃窜的西虏得有两万以上,千人岂敢追击这么多人?战事未必已经明朗。”秦森说道。 “后面必定还有将士没有追来!”常继宗斩钉截铁的说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此时正是灭西虏的好时机,岂有退缩之理?” “可是,”秦森还是有些犹豫。 “没什么可是。”常继宗转过头看向秦森。“秦指挥使,朝廷不会亏待任何为其效劳的将士,战死者朝廷必有优抚,让他的妻儿老小衣食无忧。”说到这里,他想起秦森所部是来自永明的卫所,改口道:“若是有人战死,又无成年的兄弟,我请陛下将他们调至中原的卫所,绝不使其受冻馁之患。” “你也不必担心我的安危。”常继宗虽然打仗的本事有限,但这么多年在朝廷上、在卫所中历练以及家人的言传身教,很快看出了秦森另外一点担心。“我常家绝不是小气之人,岂会因为兵家常事就缠上你们家。” 听到常继宗这番话,秦森虽然仍旧有些担心,可也没有推脱的余地,转过头来大声吩咐道:“将士们!西虏已经被打败,陛下已经转危为安,西虏的败兵正要从营下逃跑,其余卫所的同袍正在追击,将士们随我截断西虏的退路,全歼敌军!”他一边喊着,一边从营寨上跳了下来,穿上铠甲拿起刀枪。 将士们听闻西虏已经被打败,顿时也士气高昂的要出营与西虏搏杀。把守营门的将士打开半扇门,赵兴与常安带领所部首先冲了出去,与西虏战在一处。 萨尔哈见到明军从营寨中杀了出来,心里一沉,但马上反应过来,大声呼喊:“士兵们,打败了面前的明军就能回去,回到营地中。杀!”并且一马当先拿出钢刀与明军搏杀在一起。 跟随萨尔哈逃跑的士兵虽然士气低落,但此时活命的欲望战胜了低落的士气,所有士兵为了活着回去,也拼尽全力与永明左卫的将士搏杀起来。 战事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一方面是要杀出一条生路,另外一方是要堵住敌军归路立下巨大的功劳,都死战不退。明军人少,本来很吃亏,但营寨旁的道路不算宽,所以还顶得住。 济熺率领的追兵也追了上来,与跑在最后的西虏打起来。没想到一路上都任由他们宰割的西虏此时也开始反抗,上千人转过身,大叫着杀过来。济熺与尚烈的侍卫见状生怕他们两个有失,护送着他们向后退去。 其余追击的将士很快被西虏打退。本来他们这一路跑来力气就所剩无几,全凭着一口气在支撑,但此时急于逃生的西虏士气显然比他们要高,将他们成功击退。 济熺在侍卫的护卫下眼看着自己带领的追兵被西虏击退,心下大怒,对侍卫说道:“你们不必护卫孤,赶快去助朱索海和李明芳击退敌兵。” “殿下,我等不能执行殿下的这道命令。”他的侍卫首领说道:“殿下的安危最重,我们岂能舍了殿下去与敌军交战!” “这是命令!必须执行!” “即使殿下过后要砍了臣的脑袋,臣也绝不奉命!”他的侍卫首领斩钉截铁的说道。 济熺无奈,只能被侍卫拖离,看着面前的战场。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听到从面前的西虏阵营中传来一阵巨大的欢呼声,马上担忧的说道:“莫非西虏已经冲开了永明左卫将士的阻拦?” …… …… 秦森与常继宗确实快要拦不住西虏了。即使道路狭窄,此时又是深夜光线昏暗只能凭着不时闪过的闪电照明,但他们的人比萨尔哈手下的士兵要少得多,再加上原本在营寨下防备他们的西虏之兵,兵力劣势更加明显,往往一个将士要对付两个西虏士兵,将士伤亡很大。 常安用以伤换命的手段,拼着受了一刀将面前的西虏砍死,又在属下的帮助下砍死另两个敌人,恰好此时一道闪电闪过,他看见了赵兴所在,急忙带领属下跑去,将一个正要从背后偷袭赵兴的西虏砍死,凑过去大声喊道:“赵兴,弟兄们撑不住了,快退吧!” “可是指挥使还没有下达撤兵的命令。”赵兴迟疑着说道。 “还等什么指挥使的命令!等他下令咱们早就变成一具尸首了!”常安又道。他从一开始秦森下令拦截就心生不妙,认为未必能拦下;但一来这是指挥使的命令他不敢违抗,二来也心怀侥幸,觉得西虏没准见到他们会心生绝望直接投降,所以就一同出来了。 但没想到西虏不仅没有投降,连绕路都没有尝试,直接与他们战在一起。看着自己的属下一个又一个战死,他早就在心里将秦森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并且下定决心要撤回去了。在他看来,西虏急于逃命,肯定不会理会逃出营寨中不再阻拦他们生路的人,他就能活下去了。 赵兴也犹豫。他也不愿意死,或者说正常情况下谁也不愿意死。他们此时又不是深陷绝地不拼命也是死,只要逃回营寨就能生,谁愿意死? 但这可是战场抗命,有可能掉脑袋的罪过,他也不敢轻易下达。 他正想着,西虏又冲了上来,他奋力砍死两人,但身旁的护卫为了保护他也有两个人战死。见此情形,赵兴最终下定决心撤回去。即使过后他被以战场抗命处死,他的护卫总能活命。这些护卫和他相处几年,有了深厚的感情,既然自己怎么都是死,不如让他们活命。 赵兴于是就要说出撤回去的命令。可就在此时,忽然响起了马蹄踏地的声音。 “全军突击!”曹行大声喊道。 “是!”“是!”“是!”黑暗中无数将士答应一声,驱马向前冲去。 曹行带领府军左右卫的将士南下救援陛下,快要抵达其余五个上直卫驻地的时候,接到了徐晖祖让他救援全宁卫的命令。 徐晖祖最后经过思量,只对府军左右卫下达了这个命令,一来,府军左右卫有马,速度最快,若是他们都不能及时救援,其它卫所不过是白费力气;二来府军左右卫因为马匹放在全宁卫的缘故,对于去往全宁卫的道路最熟悉;三来他们手里有马,若是他们赶到时西虏已经惊了马,他们也能以马对马,抵消敌军惊马的后果。 曹行带兵赶到全宁卫,整个全宁卫已经空了,他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但细细一想又不见马匹乱跑的情形,正在疑惑,就见到从营内走出了几个身穿大明军服的将士。 曹行马上下令将他们几人擒来盘问。这么几个人,有可能是奸细。 经过审问,曹行确定了他们是全宁卫的将士,并且得知徐有德带兵干什么去了。曹行骂了徐有德几句,但此时他也没法阻拦,在宋瑄的劝说下要带兵回徐晖祖处待命。 但他半路上经过了僧人所在的营地,经过询问得知了发生什么事情。他对方正竟然能够雷劈不死非常好奇,但在知道这一路西虏之兵逃跑后暂时放下此事,带领将士追了过来,正好在此时赶到。 济熺听到奔驰而来的骑兵嘴里喊着汉话,顿时喜极而泣,大声说道:“骑兵追来了,必能全歼西虏!你们给孤找一面鼓来,孤要擂鼓助威!” …… …… 济熺如此高兴,萨尔哈的心情当然就是沉到了谷底。他们两万将士挤在一条狭窄的小路上,连躲都没有地方躲,基本上可以预见他们会被明军的马踩踏至死。 他不由得心生绝望:‘难道佛祖保佑了他们一次不算,还要保佑第二次?’ 他们确实已经没有退路了,连投降都不能。现在天色灰暗,看不清人影,除非全军投降,明军有可能受降,只要又一部分人反抗,明军为了减少损失只鞥将他们全部视作敌人,纵使骏马来回驰骋将他们都消灭。 但如此绝境也彻底激发了他的情绪。他大声喊道:“士兵们!转过身与明军拼了!即使被他们全部杀死,也不能让明军好过!”他的侍卫同时也大声呼喊起来。 西虏之兵听到这话,也都将最后的一点凶性激发出来,大叫着转过头,要最后与明军搏杀。与永明左卫交战的士兵也紧咬着不让他们后退,看起来要拖着他们同归于尽。 此时朱索海与李明芳率领的仅存的步兵已经退开,曹行率领的骑兵和骑马步兵马上冲了过来,要践踏西虏。 步兵在没有结成阵势的情况下面对骑兵几乎不可能获得胜利,此时也不例外。最后面的西虏几乎瞬间就被马蹄踩在脚下,连惨叫声都没来及发出就被踩成了肉泥,不要说活命,就连全尸都得不到。 可西虏此时也不顾及这些了,即使一个又一个的人被马蹄踩死或者被马头撞死,但仍然有无数人挥舞着手里的刀枪冲上来,一直到被打死为止。 也有少数西虏高声喊着“投降”,想要保一条命。但这黑灯瞎火的,曹行和宋瑄岂敢停下受降?更不必提此时局势这么乱,他们也听不清投降的人的喊声,只能将面前所有的人都当做抵抗的西虏,纵马消灭他们,不少想要投降的人也被踩死。 剩下原本来抱有一丝侥幸的人顿时知道已无活命之理,眼睛里露出凶悍的神情,也拿起刀枪冲了上来。 西虏之兵以命相搏最终还是起到了一定用处。乱刀之下有马匹被砍伤、砍死,倒在地上将后背的骑士甩下来,马上就摔死了;也有人被西虏的长枪戳中,闷哼一声气绝身亡。 更加关键的是,随着死掉的西虏越来越多,地面渐渐被尸首堆的高低不平,马匹的冲击越来越难,还没有将西虏冲个对穿就已经难以前行。曹行知道,骑兵与步兵相比最大的优势就是速度,若失去了速度战力还不如步兵,于是下令全军后撤。战场上顿时响起了铭锣的声音。 但这支西虏全军覆没的结果看起来还是难以改变。明军的骑兵会马上再次发起冲击,这么点时间也不够组织起防线。 萨尔哈自己干脆又转过头和永明左卫的将士搏杀起来,完全不再看背后如何。 曹行退下去后让统领的将士稍作休整,随即重新排成整齐的队列再次杀向西虏。 残存的西虏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又挥舞起手里的武器阻挡大明骑兵。与上一次冲击一样,大多数西虏都被马蹄踩死或被马头撞死,但这些人用自己的身体降低了大明骑兵的速度,使得曹行仍旧没能捅穿西虏,不得不再次退回来。 退回来后宋瑄对曹行说道:“让将士们多休息一会儿吧,适才连续两次冲击西虏,将士们耗了很多体力。” “我也知晓他们耗了很多体力,”曹行也喘着粗气说道:“但必得尽快消灭他们。西虏也不是只有这点儿人,肯定还有援兵,只不过袭营时为防被发觉派出的将士不多,待袭营成功后必定再派出军队来支援。必须赶在西虏的援兵到来前消灭这支西虏。” “可是,将士们如此劳累,怎么还有力气消灭这支西虏?” “咱们的将士很累,西虏更累!咱们的将士得不到休息,他们也得不到休息!不必再多言!”曹行说道。宋瑄张了张嘴,但最后还是没有再提出异议。 稍作休息后,曹行再次带领将士们冲击西虏。这次冲击终于顺利起来,剩下的西虏再也没有多少力气阻挡他们,虽然想要站起来最后挥舞一下手里的刀,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马蹄践踏而死。 曹行终于带领骑兵打穿了西虏,调整一下阵型马上又冲了回去。可就在此时,西虏的援兵也赶到了。 第1064章 决战——决战 不过徐晖祖和宋晟此时并不在他面前,允熥也就按捺住了火气,与张辅说道:“西虏夜袭中军大营,大约是打着两个谋算。其一,若是能生俘朕,就能使得我军大乱,从而不战而胜;其二,帖木儿也是久经战阵之人,当然明白围在朕所在之处周围的卫所绝不是能够轻易击败的,大约也是打着围点打援的主意。” “但今晚朕不在中军大营,正好可以将计就计。张卿,你以为应当如何指挥?” “陛下,臣以为,应当马上派人绕到西虏袭营之处背后,挡住他们的退路。” 张辅脸现兴奋之色说道:“被派来袭营之兵必定是西虏精锐,不会被轻易放弃。我军堵住他们的退路作势围歼,帖木儿不得不派兵前来解围,我军趁机一举将西虏聚而歼之。” “聚而歼之?”允熥皱眉。虽然张辅用的是这个词,但他马上明白了张辅的意思:他是打算将这次西虏袭营变成敌我两军的大混战,冀图借此机会一举打败西虏。 但是,万一打输了呢?允熥知道,只要他点头,这次战役马上就会变成数十万甚至上百万人的大混战,即使明军将士比西虏的士兵要多,但也没有到压倒性优势的地步,大明不能保证一定获胜。 允熥站起来,在帐篷内转来转去,仔细思考。 张辅先是派人通知后军、前军、右军三个大营,告知吴杰等人陛下此时在左军大营,不必着急派兵前往中军大营,就停止身板坐在允熥刚才坐的位置旁的地方,一言不发。 张辅自己也没有把握战役的规模升级后就一定能够打败西虏,不仅他不能做出这个保证,全世界没有任何一个人当他的敌人是帖木儿的时候能做出这样的保证。但他还是提出了这个建议。 在他看来,由于西虏占了古尔班通古特盆地,战争僵持下去从后勤来讲西虏占据优势;而且每日派兵与西虏进行试探性战斗,明军的损伤也不小,若是这样持续下去,即使最后击败西虏,大明也会损失惨重。 而变成大混战后,虽然一但战败损失会更大,但若是能够获胜就能避免许多损失,结束现在僵持的局面。 诚然,这是一个相当疯狂的主意,但张辅在想到这个主意后就再也无法将它从脑海中驱除出去了,于是就说了出来。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也有这么大的胆子,他平日里表现的都十分成熟稳重。张辅一边看着正在思量的允熥,一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也不知我这次胆大,是好是坏。’ 允熥在帐篷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慢慢的帐篷外面的雷雨声已经逐渐小了下来,天空已经微微发白,就连帐篷内的蜡烛也已经燃烧到了最后,即将熄灭的时候,允熥终于停下脚步,转过头来对张辅说道:“你有把握此战必胜么?” “陛下,臣没有把握!”张辅站起来说道:“但臣将会领兵冲杀在第一线,若是此战战败臣愿受军法处置。” “领兵冲杀在第一线就不必了,军法处置也不必了,你是副将,向朕提议乃是分内之事,做出决定的也是朕不是你,如何怪的到你?”允熥缓缓说道。 “这么说,陛下决意与西虏决战了?”张辅听了他的话不由得问道。 “朕意已决,与西虏就在今日定胜负!”允熥说道。 允熥感觉自己的热血也久违的被激发出来了。他自从继位为帝后,一直小心谨慎,但这不代表他的热血就已经消失无踪,只是被压制住不得展现出来。可所谓物极必反,热血压制的太久到了今年已经压制不住,就好像多年不曾喷发的休眠火山爆发一般汹涌的喷薄而出,要将这几年压制住的如同岩浆般的热血全部释放出来。 ‘就让朕放纵一回。’允熥想着。 “臣遵命。”张辅跪下说道。 他随即又马上说道:“陛下,陛下乃是万金之躯,决不能身赴险地,臣请求陛下马上在将士的护卫下返回伊吾城,静待臣等的好消息!” “朕岂能临阵脱逃。” “这如何称得上临阵脱逃!陛下并非是此次西征军统帅,无论如何称不上临阵脱逃。而且陛下乃是天下万民之主,若是陛下有危,大明动乱,百姓必遭浩劫,是以陛下一身担负天下万民之安危,绝不能身处危险之地。”张辅又连连叩首,请求允熥返回伊吾。 “既然如此,朕就返回伊吾。”允熥也有点儿害怕自己战死,所以最后还是答应了。 张辅马上派人去叫一个骑兵卫的指挥使,要让他护送允熥返回伊吾城。 在那个指挥使到来前他们二人也没有闲着,派出许多人去各营传令,安排这次的决战。当然,其中最重要的是徐晖祖,他毕竟是统帅,指挥还得他来。不仅是因为张辅资格不够,更是因为他也没有指挥过这么大规模的战争,生怕因为自己的错误导致战役失败,不敢指挥。 “陛下,现下应当派出铺兵去各营传令,将所部骑兵派出来,快速赶到西虏袭营之地的外。之后的战事就交由徐帅指挥。”张辅说道。 允熥点点头,思量后说道:“派出朕的侍卫去传令吧。你不是此战的指挥,你派去的人他们未必听命,就算有朕的手诏也得耽误些时候;派朕的侍卫去传令他们马上就会知道是朕的意思,不敢有丝毫耽搁。” 他随即叫来几个侍卫去各营传令。前往后军大营的两个侍卫之中的一个正好就是陈立杰。 “你们一定要快,快,将朕的命令传到各个大营。”允熥嘱咐道。 “是,陛下。”众人齐声答应。 陈立杰之后马上与另外那人前往后军大营。半路上遇到了徐有德率领的全宁卫。陈立杰知晓允熥派他们出来的目的就是尽快调动骑兵堵住西虏的退路,所以当即将命令传给了徐有德。 徐有德也是十分渴望立下战功之人,当即带领所部赶过来,正好堵住了耶斯布带领的士兵的退路,又与西虏战在一处。 …… …… 这个曲折的过程耶斯布当然是不知道的,但他完全明白自己被围的后果。 他现在手上不仅有那一万骑兵和救出来的萨尔哈所部几千败兵,还有在大营外接应的一万多士兵,总兵力接近三万,都是帖木儿麾下的主力精锐之兵,若是被明军消灭,对帖木儿来说绝对是巨大的损失。 更重要的是,此次袭营帖木儿动用的都是精锐,而此前他们已经损失了至少三万精锐,他率领的这不到三万人再被明军消灭,帖木儿就等于损失了三分之一的主力,这么巨大的损失帖木儿绝不可能接受,必定会派兵前来救援。此战就会变成一次大规模混战,甚至成为两军的决战。 耶斯布与此时接到允熥旨意不久的徐晖祖一样,很不愿意就此展开决战;但他也无法可想,只能和明军战在一处了。 “嗙!嗙!嗙!”的声音不断响起,无数大食马与蒙古马撞在一起。一头大食马能将蒙古马撞个趔跌,但徐有德手上的蒙古马数量比耶斯布手上的大食马数量要多的多,质量不够数量来凑,两匹蒙古马顶住一匹大食马,以数百匹马被撞死为代价遏制住了西虏的冲锋。 这并不是骑兵打仗惯常使用的战术。骑兵打仗一般情况下就是面对面冲击,分别完全冲过对方的士兵,再调转马头再次面对面冲击,直到其中一方被击溃为止。骑兵互相之间交手只有短短的一瞬。 可徐有德此时的目的是阻拦耶斯布带兵逃走,自然就不能采用这样的做法,只能采用密集队形,以战马的生命为代价阻拦。 萨尔哈发觉被拦下后,挥舞手里的长刀将一名明军将士砍死,使得胯下的战马向前冲了几步。 但随后更多的明军堵住此处,又驱赶数匹马过来,即使不断有人被他砍死也丝毫不退。 彭清宗见萨尔哈十分勇猛的杀戮明军将士,大喊一声骑马冲了过来,又张弓搭箭要射死萨尔哈。 萨尔哈刚刚又将一人从马上扫落,忽然浑身上下的汗毛竖起,下意识的就是一低头,恰好将彭清宗的这一箭躲过。 彭清宗见自己的这一箭没起作用,赶忙冲过来与他搏杀。交手一阵二人身上都带了伤。 这边冲破全宁卫阻拦进展的不顺利,那边曹行率领的将士又追了上来。曹行见阻拦的卫所出现,高兴的对宋瑄说道:“此战必可全歼这支西虏。”就带兵冲了上去。宋瑄也赶忙跟上。 曹行虽然只有一条胳膊,但此时在马上厮杀丝毫没有不如人的感觉。他先让过一柄从胸前划过的长刀,反手一击将这人打落马下;又让过另外一人的长枪,待他再次挥舞长枪过来时一举挡住,双方兵刃交接之地迸出无数火花。这人正要收回长枪再刺曹行,忽然感觉后心一凉,已经被曹行的亲卫杀死。 此时雨渐渐的停了。耶斯布见虽然他们迟迟不能重开全宁卫的阻拦,大声下令:“弓箭手,向面前的明军射箭!” 随着他一声令下,只听“嗖嗖嗖”的声音响起,数千支箭射向全宁卫。 徐有德马上下令还击。但全宁卫不过是大明四百多个卫所中的一个,也不是最重要的那几个,普通士兵根本没有铠甲,而耶斯布所部都是撒马尔罕国的精锐,人人着甲,所以全宁卫损失比耶斯布所部大得多。 徐有德看着因为无遮无挡被射死的将士,感觉心都在滴血。他一向待手下士兵很好,说带兵如子当然是夸张,但若说对待他们如同对待朋友绝不为过。见到他们被射死心里十分难受。但他仍旧咬紧牙关阻拦。因为他知晓,此战能不能胜,就看他能不能拦住这股西虏了。 但是他也越来越阻拦不住了。西虏毕竟全是精锐,战力很强。幸好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援兵赶到了。 第1065章 决战——阳光下 太阳逐渐高升,从将将越过地平线升到了高空之上;下了一夜的大雨也在此时完全停下,雷电自然也消失无踪。 大雨清洗了空气中的污垢,也清洗了地面上长的杂草,在阳光的照耀下,整个伊吾盆地的景色美不胜收,若是有人用照相机在此处拍照片的话,多半可以拍出微软那张青草蓝天的经典桌面样的照片。 如果此时在草原上没有这么多军队的话。 如果此时在草原上没有这么多军队的话。 此时此刻,有将近百万大军正间隔五里,中间除了杂草之外毫无遮挡,遥遥相对。但虽然他们之间还间隔了五里,相当于此时射程最远的火炮的射程,但在帖木儿与徐晖祖二人眼里,两边的军队几乎等于零距离。 双手举起千里眼望向对面的帖木儿心中十分不愿意打这一战,但他不得不打。或者说,当萨尔哈带兵袭击全宁卫失败,而允熥又同意了张辅的策略,决心梭哈的时候此战已经不可避免了。 耶斯布不可能眼看着萨尔哈被曹行带兵消灭而不动,全宁卫也不可能眼看着有挡住耶斯布的机会而不动,帖木儿不可能眼看着耶斯布有被消灭的机会,而自己又有将他救出来的机会而不动。而一旦帖木儿带兵救出耶斯布与萨尔哈,他就不可能摆脱已经有十万之多的大明骑兵;而当他为了解围将营地内所有的骑兵都叫出来的时候,明军也已经增兵并且将大军压上,帖木儿也就不得不除留五万将士驻守军营外,将其余的军队全部派出军营,与明军对峙。也只有他出动超过四十万大军来与超过五十万的明军在营外对峙,才能确保不会贸然失败。 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不得不进行决战的滋味很不好受,但帖木儿此时也只能承受了。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头来对耶斯布说道:“耶斯布,你认为,为什么明军会突然要与我军决战?我无论怎么想,都不觉得明军有必胜的把握。” “大汗,或许是明军的统帅被冲昏了头脑,也许是明国年轻的皇帝不愿意继续对峙要与大汗赌一把,但不管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此战大汗必胜!我军必胜!”耶斯布最后高呼道。 “大汗必胜!我军必胜!”跟在他们两个身后的侍卫也用花拉子模语呼喊,随后这呼声如同浪头般向三面传播,没过多久整个撒马尔罕国的士兵都高声呼喊起来。 即使是帖木儿这次东征带来的各国使者也在这震天的呼喊中难以保持冷静,只有三个人脸上的表情没有多大变化。 克拉维约被破例允许站在不远处的撒马尔罕国营地的寨墙上,左手将一个本子靠在木栏上一处略微平整的地方,右手拿着羽毛笔“刷刷刷”不停的写着东西。 “……,现在是主的纪年8月帖木儿7日,据说是天方历法二月十八日,赛里斯人历法八月一日,时间是哈密盆地当地时间早上七点四十七分左右,帖木儿昨晚夜袭明军的营地基本失败后,带领大约四十二万大军在营外与明军对峙;而明军的统帅,不知道是他们的皇帝朱允熥还是原本总指挥官徐晖祖,也带领超过五十万,具体数字不详的军队在营外与撒马尔罕国的军队对峙。” “此次战役双方出动的总兵力超过九十万,并且没有营寨等能够作为防御设施的建筑遮挡,一旦失败多半就是全军覆没的结局。” “我现在不太清楚此战到底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之后我会向帖木儿或者徐晖祖问清楚,但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哪一方能够获得胜利?” “帖木儿的兵力少将近十万,但是他带领军队打仗已经有超过四十年的经验,对付过无数敌人,自从帖木儿撒马尔罕国7克拉维约年至今的三十年间还没有战败过;对面的明军总兵力多大约十万人,统帅据说乃是明国建立的时候打胜仗最多的那名将领的长子,今年三十七岁,也有二十年的从军经历,并且在明军中的威望也不低,凭借帖木儿搜集来的资料就能看出他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 “当然,明军的统帅也有可能是他们年轻的皇帝朱允熥,那样帖木儿取胜的可能就会大大增加了。因为明国的这位皇帝现在年仅二十六岁,也很少指挥战争,在战场上也未必能够及时采纳手下将领的正确意见。不过及时如此,我们还是不能提前下断言。” “现在已经是哈密当地时间七点五十七分,双方仍在紧罗密鼓地调动军队,除了骑兵在大阵的边缘似乎随时准备上战场,暂时没有派兵出战。” “罗伊,你这是在当斗牛场的主持人吗?写的这么详尽。”站在他身旁的季德诺看了一眼他写的东西,随即笑着说道。 “你说对了阿隆索,我就是在依照斗牛场的主持人的解说来写这封给国王陛下的信件。即将开战的两支军队,在我看来与两头体型巨大也无比健壮的牛毫无区别。”克拉维约放下笔,一边活动已经有些僵硬的手指,一边笑着说道。 “别的话语也就罢了,但是这一句:‘之后我会向帖木儿或者徐晖祖问清楚’,如果被撒马尔罕国的士兵看到,他一定会暴跳如雷,并且将你甚至将我一起赶下去的。”季德诺继续说道。 “我写这封信用的是卡斯蒂利亚文。整个撒马尔罕国都没有几个人懂卡斯蒂利亚语,就连与他们的外交官你我二人也是使用拉丁语沟通的,更不必说卡斯蒂利亚文字了,他们绝对不可能认识。我也是确定他们不可能认识才敢这样写。”克拉维约带着在季德诺看来有些阴险的笑容说道。 “你可真是狡猾。”季德诺笑着说了一句,表情严肃起来,用卡斯蒂利亚语问道:“罗伊,你认为,此战谁获胜的可能更大?” “阿隆索,我认为,明国获胜的可能更大。”过了几分钟,克拉维约回答道。 “为什么?我觉得撒马尔罕国获胜的可能更大。毕竟帖木儿的经验更加丰富。”季德诺不解的问道。 “感觉,当然,如果你让我列举理由,我当然可以列举出许多条理由,比如明军的兵力更多,刚刚挫败了帖木儿的夜袭心里上也占据优势,但我真正做出这个判断的原因就是感觉。”克拉维约回答。 “感觉可是非常靠不住的东西。不过也有许多名将是依靠感觉答应了战争。”季德诺点评一句,忽然想到什么,又对克拉维约笑道:“罗伊,不如咱们两个赌一把吧,就赌二十个金币,看谁猜的准,怎么样?” “二十个金币?”克拉维约不由得惊叫道:“阿隆索,我可和你不一样,你已经继承了父亲的领地和爵位,我还没有自己的封地,二十个金币对我来说已经不少了。”要让他拿,当然拿的出来,但是他现在没有自己的封地,却又有许多人要养活,舍不得一把就赌输掉这么多钱。 “那就赌十个金币,再少就不好玩了。”季德诺说道。 “好,那就赌十个金币。用不用正式一点,找一位见证人?”克拉维约说。 “这就不必了,其它的使者都是来自亚洲,我们与他们交流只能使用奥斯曼语或花拉子模语,这些把守营寨的撒马尔罕国士兵能够听懂,还是不要冒险了。”季德诺说。 “也好。” 他们二人这边定下了十个金币的赌约后,克拉维约因为战场上战斗迟迟没有打响,他也没什么好写的,四处看了起来,就看到了正面色凝重的盯着前方的傅安。 季德诺有些惊讶帖木儿竟然同意他上寨墙观战,随即走过去,拍了他的肩膀一下,问道:“傅安先生,在担心你们国家的军队吧。” 傅安看了他一眼,没有答话。他此时心情紧张,对于回答这样毫无意义的问题没有丝毫兴趣。 季德诺也不在意,继续问道:“在你看来,你们国家此战能不能获得胜利?” “大明必定获胜!”傅安毫不犹豫的说道。 季德诺看着他的表情,有些迷茫。他当然不是来听傅安的回答的,傅安肯定会回答明国一定取得胜利,这个回答毫无意义,就好像你问耶斯布撒马尔罕国能不能取胜一样毫无意义。他是想通过观察傅安的表情,来判断在他心目当中明国获胜的概率大小。 但是虽然傅安刚才面色凝重,回答他的话时却一脸坚定。所以季德诺有些迷茫:‘莫非明国真的获胜的可能更大?我现在要不要改变主意?’ 他正想着,忽然身旁响起无数人叫嚷的声音:“明军动了!”他赶忙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战场。 …… …… “徐帅,依照思澄堂的观测,今日还有可能下大雨。”一名铺兵在徐晖祖面前说道。 “知道了,你下去吧。”徐晖祖说道。这名铺兵马上躬身退下。 “还有可能下雨?那鬼火的老头说的话准么?”蓝珍说道。此时他们五军的副将都聚在徐晖祖身旁,观察了西虏的阵型一小会儿后就地坐下,商议如何打这一战。 “大约是准的。昨晚那场大雨就被预料到了。”宋晟回答。 “既然如此,徐大哥,适才定下的战术还要不要改?”蓝珍又道。 众人看向徐晖祖。他们刚才制定的作战计划会在一定程度上受到大雨的影响。 徐晖祖低头沉思片刻,随即抬起头说道:“会略微有一点儿变化,但大体不变。适才交待你们的事情仍旧执行。” “是,大帅!”众人齐声答应。 “你们返回去安排吧。安排完毕后用旗语告知我。”徐晖祖又道。 众人答应一声,各自退下。 徐晖祖旋即又对身旁的侍卫轻声吩咐几句:“你马上返回营地,找到晋王殿下,……” 待侍卫去执行他的命令后,徐晖祖站起来,轻声嘀咕一句:“还是不能放心呐!” “打仗哪有完全的法子。徐帅可有六成把握?”此时仍在他身旁的朱尚烈说道。 “六成的把握倒是有,只是……” “我听皇兄说过一句话,打仗赢六成,意思有两个,一是打仗难有十成的胜利,能赢六成已经很不错;二是有六成把握的仗就已是最好,十成把握几乎不可能。况且我军有十成把握的仗,敌军将领即使与我们看待此战的角度不同,也不可能看不出他几乎毫无胜算,不会打这样的仗。所以打仗能够六成把握足以。”朱尚烈抢道。 “这听起来确实像陛下的话,陛下经常会说一些不文不白,但是颇有哲理的话。”徐晖祖说道:“殿下说的有理,但我肩负着数十万大军的安危,不能不谨慎。” “谨慎过了就不好了。”尚烈又道。 “也罢,那我就放松一些。”徐晖祖笑道。 他随即对尚烈说道:“殿下,此战兵凶战危,即使您统领上万的军队也难以保证安全,还是回到大营去吧。若是战败,也能在留守的一个骑兵卫所的护卫下返回伊吾城。” “不许说不吉利的话!”尚烈先是强调一把,再说道:“此战乃是大明的国战,岂能没有皇族子弟在前线作战?当年皇爷爷与陈友谅大战,就派出了文正叔叔统兵防守南昌,我与济烨今日就要仿效文正叔叔。” “可是,”徐晖祖还是有些担心。 “没什么可是。”尚烈斩钉截铁道。 徐晖祖还想说什么,忽然见到从附近的阵势看到了挥舞着的旗帜,明白他们偶已经做好了准备,自己也不能一直劝导尚烈,只能离开他身旁,开始指挥大战。 第1066章 决战——开始 “没什么可是。”尚烈斩钉截铁的说道:“现在大多数兄弟虽然不敢作恶,但也都好吃懒做,仰仗着朝廷发的俸禄混吃等死,再这么下去怎么得了。大哥与晋大哥都是亲王,十分重要损伤不得,我只是一个郡王,并非是损失不得的人。我虽然在兄弟们中间排不上号,但也绝不会在后面干等着战争的结果。” 徐晖祖听了尚烈的话,也有所触动。但他还是不愿意有郡王在自己的指挥下战死。 他正要再劝,忽然又铺兵近前说道:“徐帅,从各处传来已经准备好的旗语。” 听到这话,徐晖祖也没有时间继续劝说尚烈了,只能叹了一句:“殿下多保重”,就离开此处,上马开始指挥大战。 战争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徐晖祖不会演讲,也没有心情演讲,他骑着马来到两军阵前后马上下令出战。随着号角声响起,数万将士排着并不整齐的队列,向西虏的阵势冲去;与此同时,徐晖祖将整个西征军将近三百位大炮小炮全部推到前沿,在西虏之兵也出动后下令开炮轰击。 徐晖祖的战术很简单,利用自己的兵比帖木儿多,先使用杂牌军消耗西虏的力气、炮弹和箭矢,然后投入主力军队一锤定音。而首先被派上场的杂牌军自然就是投靠大明的各路蛮夷之兵了。 这些投靠大明蛮夷卫所除了骑兵还有点战斗力外,没有马的步兵面对面与大明的精锐卫所打仗基本上都是一触即溃,即使有少数人不怕死的拼命也改变不了战争的局势。那些名为指挥使实则就是部族首领的人心里很清楚,他们面对大明的卫所如此,面对帖木儿手下的士兵也不会又多大差别:即使他们从前从来没有听说过帖木儿的威名,来到伊吾后也知道了,上阵不存在任何获胜的可能。 他们不愿上阵,但他们更不敢不上阵。徐晖祖一改往日和气的表情,用十分冷酷且不容辩驳的声音告诉他们:“你们的卫所排在全军最前,听到本将军的号令后马上冲击西虏的阵势。” 有人提出异议,随即被埋伏在两旁的宪兵抓起来,当众砍了脑袋!剩下的这些部族首领马上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 望着弥漫着一股悲壮之气正向前冲去的沙州卫等卫所的蛮夷之兵,朱尚烈心中忽然生出一股不忍之情,忍不住说道:“徐晖祖,这对他们是否太严酷了些?” “永兴王殿下,陛下将他们派到西征军中,不就是为了这一天么?用这些蛮夷的命来替代汉人的命,让汉人少死一些。”徐晖祖十分平静的回答。 “本王当然知晓皇兄将他们派来的缘故,但这样做是否太赤裸裸了些?有违圣人的教导。”朱尚烈道。 “圣人的教导,是用来对待崇信圣人的人的,不是这些一点不崇儒的蛮夷。”徐晖祖说道:“殿下应当是担心他们从此之后怨恨大明,并且消息传到边疆各处后使得蛮夷不再投靠大明吧。” “殿下不必担心。下官并未将事情做绝,他们出兵前下官已经允诺他们,败阵后今日就不会再派他们上阵了,而且所有阵亡的人都有十贯钱作为抚恤。” “这其实就是用钱买命,用十贯钱买一条命!蛮夷之兵平日里都生活的很苦,一条命十贯钱已经不少了。” “这也是普通的蛮夷将士对此并不抵触的缘故。要不然,他们岂会乖乖出战?” “至于指挥使等武将,都是部族首领,自然不会愿意将自己的命就这么卖了,但在我当即斩了一个不愿出战之人后,也只能出战了。他们要是被西虏打死了,就是命不好。”徐晖祖侃侃而谈。 “哎。”朱尚烈这下不说话了,双手举起千里眼看向西虏的阵势。看帖木儿会如何应对。 …… …… “下令沙哈鲁带领左翼的五万军队出战。”帖木儿说道。 他当然看出了徐晖祖的意图,所以也不会出动自己手下的精锐主力,也派出杂牌军应对。并且他比起徐晖祖还有一个优势,他带来的杂牌军或者说辅兵都是牧民,都有马,虽然战斗力比不上真正的骑兵,但也比纯步兵要强。所以此刻看到从中军传来的旗语后,沙哈鲁大叫一声,带领五万骑兵就冲了上去。 徐晖祖当然不会就这么白白的让出战的将士战死,即使都是炮灰也不能这么容易的被打死。很快,以蒙古人为主的骑兵也在沙迷查干的带领下出动了。 沙迷查干看到旗语后心中顿时将徐晖祖和朱尚炳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但还是不敢不从命,只能带着自己与临时划归他管辖的杂七杂八的蛮夷骑兵上阵。 很快,他们就后发先至,就要与沙哈鲁率领的骑兵碰到一起了。 沙哈鲁所部马上张弓搭箭,只听“嗖嗖嗖”的一阵响动,无数箭矢飞了起来,在空中越过顶点后向下滑落,落在沙迷查干所部的头顶,虽然没什么准头但依仗着数量众多也射死了不少。当然,沙迷查干所部也在差不多时候射箭,给沙哈鲁所部造成了同样的损失。 随即两支军队就战在一起。双方都没有为自己现在效力的人死战的决心,但战场上是容不得退缩的,他们也只能尽力与对手搏杀,以图活命。 很快,两支骑兵互相穿插而过,正要调转马头,忽然从头顶传来呼啸声,随即无数炮弹落在他们的身旁,有许多人被炮弹击中顿时被砸成了肉饼,还有些人虽然没有被直接命中,但胯下的马匹被炮弹擦中,马匹哀嚎一声倒在地上,马背上的骑手当然也活不了。虽然他们都已经注意远离敌方的阵势,但还是进了大炮的射程内。 沙迷查干忍着炮弹造成的伤亡,强行调转马头再次冲击,沙哈鲁也一样。他们很快又冲到一起。这一次他们双方因为马匹已经冲了一程,无法再冲破敌军的阵势,就这般战在一处。 此时先前被徐晖祖派出来当做炮灰的蛮夷将士也已经赶到战场,也与沙哈鲁率领的骑兵杀了起来。甚至有分辨不清沙迷查干所部与沙哈鲁所部的区别,两边都杀,战场上演变成了一片大混战。 但此时无论徐晖祖还是帖木儿的注意力都没有放在这里。帖木儿举起千里眼看向对面,指着一处对耶斯布说道:“今天凌晨你见到的哪一支十分精锐骑兵,是他们么?”他手所指的地方,赫然是曹行带领的府军左右卫所在的地方。 “就是他们!”耶斯布说道:“这支两万多人的军队真正的骑兵不多,大约只有八九千人,但这八九千人战斗力十分强大,绝不在帖木儿手下最精锐的骑兵之下。现在战场上的这些人,”他看了看正在搏杀的沙迷查干等人,“明军的那支骑兵可以以一敌五甚至敌十。” 虽然昨天晚上耶斯布带兵与府军左右卫接触的时间不长,但他已经意识到这是一致非常精锐的骑兵。即使是那些他一眼出来的骑马步兵,马上作战也不容小觑。 “他们的位置离着炮阵太近了。乌勒别克,”他招呼自己手下的一名将军:“你带领五万骑兵,逼进明军的炮阵,让明军的曹行所部动起来。此战出动你手下的一万主力。” 乌勒别克答应一声,就下去执行帖木儿的命令了。 但耶斯布却不解的询问道:“大汗,若是将目标对准明军的炮阵,现在这样做很可能打草惊蛇。” “不,我的目标并不是炮阵。但要让明军误以为我的目标是炮阵。”帖木儿稍微解释了一句后就不再说话。 朱尚烈见此,马上对徐晖祖说道:“徐晖祖,西虏出动了五万将士,其中还有一万主力,似乎要对付咱们的炮阵,可要派出军队迎战?” “不必。在他们靠近炮阵三百丈内不必搭理。但是命令旗手卫做好准备,万一西虏骑兵冲阵,就开火射击。”徐晖祖丝毫不为所动。此时战争才刚刚开始,就算帖木儿的目标是炮阵现在也夺不下,至少靠着这五万人马夺不下。况且帖木儿打算用来当做突破口的地方到底哪里还不清楚,也未必就是炮阵。 “赶快派出骑兵支援沙迷查干。”他又说道。 此时沙迷查干所部已经有些不敌了。虽然双方的将士都没有效死的动力,但毕竟西虏这边有宗教作为号召,明军这边现在还没有,士气比西虏要低。被打的步步后退。 张伦马上带领除了上直卫与全宁卫之外的骑兵冲了上来。这个锦衣卫指挥使的岳父凭借在边关为将多年的功劳和资历,这次作战被任命为参将,此时统领从所部向战场冲去。 汉人将士的士气比蒙古人要高得多,瞬间将西虏压了回去。 但帖木儿马上又派出五万骑兵,杀向混战的地方。凭借数量优势又占据了主动。 “下令张伦接应着沙迷查干退下。命令大炮轰击敌军身后。”徐晖祖马上下令。 “那步兵呢?”朱尚烈问道。 徐晖祖正要说话,忽然眼睛闪了闪,好像发现了什么一般,说道:“下令蓝珍的前军大阵全军压上。救出这些步兵。命全宁卫在一旁护卫。” “这是?”朱尚烈非常不解。徐晖祖本来是将这些步兵当做了炮灰,为何现在又要救? 徐晖祖却并未解释,而是又对身旁的亲卫说了句什么,这亲卫领命后看起来骑马向炮阵所在之地奔驰而去。 徐晖祖随后就转过头来,看向前方的战场。 …… …… “徐晖祖这是要做什么?”帖木儿有些莫名。他这段时间与徐晖祖对峙,知道他用兵十分谨慎,为什么现在就让蓝珍统领的军队压上来?即使被抽调走了一些骑兵,他手上的士兵也足足有八万人,若是被他们消灭了,明军可就非常不利了。 第1067章 决战——怀来卫 “徐晖祖这是要做什么?”帖木儿有些莫名。他这段时间与徐晖祖对峙,已经知道他用兵十分谨慎,为什么现在就让蓝珍统领的军队压上来?即使被抽调走了一些骑兵,蓝珍手上的士兵也足足有八万人,若是被他消灭了,明军此战就会非常不利。 “大汗,如何应对?”耶斯布对于明军的动向也非常不解,不由得问道。 “耶斯布,你统领五万步兵主力、两万骑兵主力也压上。”帖木儿说道。不论明军的目的是什么,他必须跟。 “再派出三万辅兵上前骚扰明军蓝珍部。”帖木儿又说道。 他正要再吩咐耶斯布几句话,忽然“坑坑坑”的咳嗽几声。耶斯布马上关切的问道:“大汗,您的身体?” “还好,没有大碍,大约是昨晚上淋雨感冒了。虽然一直穿着雨衣,但雨衣也不能保证一点雨水都不漏进里面,还是着凉了。”帖木儿自嘲的笑道:“终归是年纪大了,这么点儿雨水,又是夏天,也会感冒。” 耶斯布也不知说什么好,在帖木儿说完后才道:“大汗多保重身体。” “没事,虽然感冒了,但指挥完这一战还没问题。” 帖木儿随即正色道:“你带领军队一定要小心,徐晖祖将蓝珍所部派出来绝对不是要与我军现在就拼死一战,他要是拼死一战应当出动他手上的五个上直卫。” “你的首要任务就是探出蓝珍部出动的目的,若是有什么重大发现,就动用隐秘的第二套旗语告诉我。” “另外,注意不要让士兵有太大的伤亡。不排除徐晖祖要牺牲掉蓝珍所部重创我军主力的可能。” “是,大汗。”耶斯布又答应道。 “去吧。军队都已经准备好了。记住,不要与明军硬拼。” 耶斯布统领大军缓缓与蓝珍统领的军队接近。 耶斯布在士兵面前表现的十分镇定,让因为知道昨夜夜袭失败而心中忐忑不安的士兵们放心了不少,带着高昂的士气向前冲去,但他心中其实并不平静。 明军的举动要说特别不同寻常也算不上,只是一开始明明表现的是要拼消耗,先用炮灰消耗他们,可现在炮灰部队还没有消耗完毕忽然变阵,才使得他们摸不着头脑。 此时耶斯布紧紧盯着明军的动静,不仅是蓝珍所部,也包括其他军队。想要猜出徐晖祖的目的。 在大军出动后,明军的炮队果然发生了变化,炮口转向他带领的军队,之后只见火光一闪,无数炮弹飞出,向他这里呼啸而来。 耶斯布也不惊慌,全军该怎么走还是怎么走,丝毫不做停歇。除非躲在城墙里,在野外的步兵再怎么准备也挡不住炮弹的,现在士气正旺,如果停下躲避炮弹有可能让士气跌落下来,所以他什么新的命令也没下。 这支军队无愧于精锐的名头,即使身旁就有士兵被明军的大炮击中砸的尸体残破,也面不改色,继续前行。 反观蓝珍所部就略有些慌乱。蓝珍所辖的这些卫所有一部分已经十几年没有打过仗了,当年那批打过仗的将士有些也已经卸下身上的重任交给了子侄辈,前些日子与西虏的试探之战也没有轮上,之前又被西虏的骑兵骚扰了两轮,此时面对炮弹有些不知所措,阵型松散了些。 耶斯布抓住机会,下令手下的士兵趁着蓝珍所部被炮击后阵型有些松散的时机马上发动进攻,先是顶着明军的炮弹发射一轮弓箭,然后快步靠近明军。 这些已经数年没有打过仗的士兵刚才被炮击的时候已经忘了西虏的步兵到了他们弓箭的射程内,只顾着躲避炮弹了,混乱中没人能听到上官的号令,也没人顾得上看旗语,根本没几个人射箭,等这轮炮击完毕在指挥使等武将的指挥下开始防备西虏的时候,西虏已经冲到了阵前。若是蓝珍手下的将士都是这样,那他此时只能溃败了。 但在整个大阵最前方的卫所——怀来卫早已做好了准备。怀来卫九年前参加了允熥征伐漠北的报仇之战,三年前建业三年又参加了朱权征伐漠北之战,作战经验丰富,在指挥使余瑱的指挥下刚才冒着西虏的炮弹也射出了一轮箭矢,随即迈着整齐的步伐也向前走去。 待他们距离西虏只有三十步的时候,他下令弓箭手停下又开始射箭,又一阵箭雨飞出射向西虏。 耶斯布也下令在阵势后方的弓箭手张弓搭箭,但前方的步兵却顶着明军的箭矢冲锋起来。步兵们右手拿着长矛,左手拿着一面小盾牌,就向明军冲来。 明军同样一手拿刀一手拿盾,也向着西虏冲来。但就在两军即将接战之前,明军忽然停下来,一直闪烁的右手此时已经将手里的东西悄然换成了一个黑漆漆的东西,并向西虏扔过去。 对面的西虏大部分脸色大变,快速蹲下举起手里的盾牌挡在身前,少部分人还在莫名其妙,就听到“轰隆隆”的巨响声响起,这些没有用盾牌挡住自己的士兵顿时被炸的人仰马翻,惨叫着倒在地上。 虽然他们两军之前的战斗很像是冷兵器时代的战斗,只不过抛石机被火炮取代,但实际上不是了。冷兵器时代是没有能在阵前爆炸的武器的,但已经从冷兵器向冷热混搭过度的明军手里有,就是由允熥很没创意的命名为“应天第一火器厂”生产的手雷。 此时这些后来被命名为一号手雷的手雷虽然威力不大,但一瞬间扔出来数千枚,即使只能一炸两半也有上万半,不仅刚才没有用盾牌护住自己的士兵被扎死,就连已经做好防护的人也有许多被重伤。 随后余瑱指挥怀来卫的将士立刻冲上去。现在第一排的西虏为了躲避手雷都半蹲着,正是击杀他们的好时候。 西虏待爆炸声停止后马上就要站起来继续作战,但此时明军已经冲到了身前,他们来不及重新组成阵型就被明军冲开,随即被明军消灭。 但后面的西虏却并未收到刚才手雷的影响,也没有受到自己的袍泽被砍死的影响,依旧排着整齐的队列冲了过来。 现在双方距离这么近,他们也来不及投掷第二次手雷,顿时就与西虏面对面打了起来。 此时后面的士兵也已经恢复秩序,在蓝珍的指挥下变阵,从侧面向西虏压上来;耶斯布也采用手段对付,战场顿时焦灼起来。 …… …… 刑远一刀砍死要偷袭的西虏,看着眼前的战场,吐了口吐沫。 这可是近百万人的大战,他们卫出动的时候又这么早,战争的伤亡肯定少不了,他刑远今日可能就要交待到这里了。 他很想转过头就此逃跑,但想到自己的家人,松了松僵硬的肌肉后又提起刀要与西虏搏杀。 他又一刀砍死一名西虏,听到从耳边传来声音,将盾牌向上一放,只听“嘭”的一声响有一把短矛戳在他盾牌上。 刑远马上转身要杀了这个西虏。但这个西虏也不是无能之辈,也转了个身子让他砍不到,并且又要用短矛刺向他。 刑远再躲,和他周旋了几个回合,瞅准机会一刀砍在他的胳膊上,将他拿着短矛的胳膊砍了下来。 这人顿时就是一声惨叫,有些疯乱,刑远又是一刀,将他的脑袋从脖子上切下来,将他彻底杀死。 可就在此时他心生警兆,身子一扭,就感觉后背一瞬间传来巨大的疼痛,有一支矛刺进他的后背,幸好他避开了要害,不然此时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刑远正要忍着剧痛回身去杀他,可原本正要从他身上抽出来的矛忽然不动了,他转身一看,就见到一个身穿轻便铠甲的人从这西虏的后心将刀抽出来。 “孙佥事,多谢。”他马上说道。 被叫做孙佥事的怀来卫指挥佥事孙泰在这么吵的战场上当然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看口型就能大概猜出来。他笑了笑,将刀从西虏后心抽出来,站到刑远身旁,一边紧张的注视着周围,一边说道:“你叫我佥事做什么,都是熟人,你从前也是千户,只比我低一级,不要说得这么生分。叫我孙兄弟就成了。” “我现在只是一个小旗,哪里还敢与你称兄道弟。”刑远听了他的话,脸上露出苦涩的神情。 孙泰顿时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哪壶不开提哪壶。刑远这几年为了能升回千户可以说费劲了力气,认识的人也都求遍了,但始终没有人帮忙,只是趁着三年前跟随宁王征伐漠北才升为小旗。 这也是有缘故的。一来他既然已经被撸了官职,对认识的官儿来说就没用了,帮助他的意愿大为降低;二来就是他被撸的原因。 九年前现在的皇帝陛下带兵巡视长城沿线,被蒙古人偷袭,几乎被抓,怀来卫在得到消息后马上就要出兵救援,可指挥使余瑱点将的时候发觉刑远开小差不在军营回家了,也没有向他提前报备,余瑱顿时大怒,撸了他的官职在城中反省。 因为他被撸的原因是这个,和他关系好的人生怕被政敌参一本,所以都不敢帮忙。 孙泰此时也不知说什么好,干脆也就不说了,带着自己的亲兵继续冲杀。刑远也缓过神来,又冲杀起来。这次这样规模的战争这辈子应该也不会再遇到了,陛下又非常重视这一战,封赏一定很丰厚,他想要咸鱼翻身就指望着这一战了,就算自己战死也要为儿子重新挣回世袭的前程。 他也不知杀了多久,在他主观时间中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胳膊又有些酸痛,正要再找一个合适的时机稍微休息一下的时候,忽然感觉大地都震动起来,他向震动传来的方向看去,就见到烟尘滚滚,随后又听有人大声喊道:“西虏的骑兵又动了!” …… …… “传令下去,命令左右两翼的骑兵全部出击,与先前归属耶斯布指挥的骑兵三面包围明军蓝珍部,将这支军队消灭。” “命令全军向前压上,逼进明军的阵势。”帖木儿在观察了一会儿耶斯布与蓝珍的战况后下令。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注意到蓝珍部与明军大部有些脱节,并未连接上,帖木儿顿时决定:出兵吃掉蓝珍所部。 他原本的计划当然不是这样的,但战局千变万化,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若是错过了这个机会,还能不能找到更好的很不好说,所以他当机立断下令出兵。 “大汗,要小心这是明军放出来的诱饵的可能性。”有人提醒道。 “我知道。”帖木儿笑道:“徐晖祖一向用兵谨慎,虽然刚才的动向我还没有猜到他的用意,可只要蓝珍在执行徐晖祖的命令,徐晖祖一般情况下不会有这么大的指挥失误,是个诱饵的可能不小。” “但即使是诱饵风险也值得一冒!”帖木儿加重语气说道:“现在这样稳扎稳打,对于兵力更多的明军有利,对于兵力较少的我军不利。这样僵持下去,很可能是明军以微弱的优势取得战争的胜利。” 听到帖木儿这段话,顿时就有人表情激动地要说话,但帖木儿没有给他们留说话的机会,接着说道:“我知道你们都认为我战无不胜,但面对国力军力都不比我国低,指挥官又这么谨慎的契丹军队,我未必一定能赢。” 现场的人都是帖木儿的心腹将领,帖木儿才敢这么说,要是他面前的都是普通士兵,他是绝对不敢的。军心士气会马上受到沉重打击。即使在场的将领听了这话也十分惊讶,但总算没有人敢插话了。 帖木儿满意的点了点头,正要接着说话,忽然低下头咳嗽几声。身旁的侍卫马上就上前服侍他吐痰。 帖木儿盯了痰盂几眼,才收回目光,让脸上一闪而过惊愕之色的侍卫退下,接着对将领们说话。 “但幸好明军的指挥官虽然谨慎,但应当也不愿意要这种惨胜,所以就有了今天凌晨缠住耶斯布的军队逼迫我军和他正面较量的事情。今天又摆出这么一个空当。” “但这对我军未必不利。因为我军大多数都是骑兵,即使是那些辅兵骑在马上战斗力也不弱,而明军以步兵为主,骑兵比我军少多。” “这就意味着一件事:明军临场调动的速度不如我军。” “所以我会这样用兵打仗。如果这真的是明军的失误,那就消灭蓝珍部;如果这是摆出来的一个鱼饵,那就趁明军调动的机会逼着他们更加大规模的调动,打乱徐晖祖的计划,利用我军的速度在明军的调动不灵的时候抓住时机,打败明军。” 众人听了帖木儿的解释顿时了然,心中也重新充满信心。虽然由于刚才的话众人没有大规模称赞帖木儿,但眼睛里也都是崇敬的神情:大汗果然还是这么牛逼。 帖木儿也笑着应付这些将领,但在他们都离开自己所在的这里后,帖木儿却好像有些站立不稳,差点儿跌到在地上,还是身旁的侍卫眼明手快,一把扶住他。 第1068章 决战——百夷卫上阵 “大汗。您这是,您还是歇歇吧。”侍卫一脸担忧的表情。 “等这一战打完了,我就歇一歇,将追击明军败兵的机会交给将领们,看看他们的本事。尤其是沙哈鲁。我以后要封他为契丹人的王,打仗的本事不高可不行。”帖木儿说道。 “但是。”侍卫欲言又止。 “没什么但是,扶我回到马车门口,我要继续观察明军的动向,指挥大军打败这支明军。”帖木儿斩钉截铁的说道。 “是,大汗。”侍卫只能遵命。 帖木儿的新动向马上就被徐晖祖注意到了。他迅速下了几个命令,但在这几个命令下达后仍然皱着眉头看向前方。 帖木儿的动作太不同寻常了,他就算急于取胜,也不可能意识不到这是自己给他放的一个鱼饵,就算要咬,也不会全军都动起来才对。而且这是自己临时做出的决定,帖木儿也不可能对此早有预备。 “莫非帖木儿疯了?现在是另外一个人在指挥西虏?”徐晖祖嘴里说着自己都不信的话,又思考片刻后再次下令:“我军也压上。”他因为猜不透帖木儿的想法,担忧派出去的军队会吃大亏,所以也决定向前挪一挪。 “炮队是否重新安排?”有人问道。 徐晖祖看了一眼没有移动意图的西虏大炮,说道:“炮队不必重新安排。”虽然由于战场广大炮兵可能需要支援很多地方,待在一处有些地方可支援不了,但他的首要目的还是压制西虏的大炮,只要西虏不动,自己就暂且不动。 但他心中还是不安。等到中军依照他的命令开始向前移动的时候,他才暂且放下担心,注意西虏会如何应对自己的陷阱。 “幸好我预备打败西虏的法子并非是凭借着这个诱饵,不然此时就会更加惶恐了。”徐晖祖不由得想到。 …… …… “大汗,明军也动了。”帖木儿身旁的侍卫对他说道。 “知道了。”帖木儿答应一声,转头看了一眼徐晖祖所在的中军大营,马上又转过头来,看向蓝珍所部。 虽然他认为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蓝珍所部是诱饵,但还有百分之十的可能不是诱饵,他还怀着全歼蓝珍所部的希望。 但明军的反应马上就让他知道蓝珍所部就是诱饵。只见原本正在与耶斯布所部激烈搏杀的蓝珍部以极快的速度完成收缩,摆出了一副用来对付骑兵的阵型;全宁卫也正式投入战场,配合步兵的作战。同时,张辅率领的左军也冲了上来,要与蓝珍部配合作战。 帖木儿马上也下令各军开始变化。西虏兵利用自己身为骑兵的优势,采用灵活多变的战术,在不同的明军阵势附近擦肩而过,寻找薄弱之处。 各个阵势的主将当然不会干等着徐晖祖的命令再变阵,何况徐晖祖也来不及指挥。他们不断的调整阵势,弥补薄弱之处。但西虏还是几次发现弱点,发动进攻,有一次甚至几乎就要冲破明军的阵势。 徐晖祖这下发觉了帖木儿的用意。骑兵的速度比步兵要快,虽然大多数时候他们不会让马匹跑起来,但一旦发现可能的弱点就会马上发动进攻。 徐晖祖看着这一幕眼神飘忽不定,过了一会儿大声吩咐道:“派出百夷卫出战。” “百夷卫?徐晖祖,这。”朱尚烈知道百夷卫是徐晖祖作战计划中的重要一环,现在就出动百夷卫,这是要开始实行打败西虏的计划了? “我记得陛下说过一句话,谋划没有变化快。我原本想要让蓝珍吸引帖木儿的注意,以便能够击败他们。但却并未想到帖木儿会这样做。现在只能提前让百夷卫出动了。”徐晖祖说道。 “可是如此一来百夷卫还能否完成你交代他们的话?”朱尚烈还是不放心。 “你放心,”虽然徐晖祖自己也不太放心,但他还是安慰朱尚烈道:“百夷卫的将士一定能够完成目标。” “但愿吧。” …… …… “主上,从中军大营传来旗语,下令我卫出动,依照谋划行事。”北鼻元信看到旗语,对朱恒实说道。 “不要叫我主上,叫我指挥使。”朱恒实先是强调一下,随后说道:“下令将士们面向帖木儿所在的中军前行。” “主,指挥使,现下在战场上明军兵马虽多,但战局不利,我军此时就出动,恐怕凶多吉少。” “凶多吉少也就罢了,但若是全军玉碎时还未完成之前徐将军交待的事情,可就万死莫属了。”楠木芳源说道。 “这是徐将军的命令,岂能不遵从?何况你能想到的事情,徐将军岂能想不到?”朱恒实马上对他说道。 “可是,”“没有什么可是!”朱恒实打断他的话:“服从命令乃是军中第一要紧的事情,马上下令将士们动起来。” 楠木芳源不敢在辩驳,但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并不服气。朱恒实一面让北鼻元信去传令,一面放缓了语气对他说道:“芳源,你刚刚从国内来不久,不知晓明国的内情。” “明国与国内不同。国内凡是武士都地位崇高,明国的将士虽然也地位不低,但与国内的武士还是比不了的。” “而且明国的皇帝对军队管的很严,尤其是听从命令一事。国内的武士可以反对上级的命令,但在明国绝对不行!尤其是在战场上,战场抗命主将会直接将你处死!” “既然明国对武士,将士这样,我们为何还要来到明国为他们的皇帝打仗?”楠木芳源不解的问道。 “为什么?为何更好的生活!”朱恒实语气沉重的说道:“芳源,你是楠木家族的人,不论足利氏还是现在谋朝篡位的源氏,都对你家不错,不仅有自己的封地,在朝廷中还能为官领取国家的俸禄。” “可大多数武士都过得穷困潦倒!留在国内虽然不至于饿死,但也就仅仅是不会饿死了。而来到大明为明国效力,待遇你也看到了,顿顿有大米饭吃,还有肉,对大多数武士来说,已经是天堂般的日子了。更不必提明国对于立功之人的赏赐比国内的朝廷要大方得多!” “所以我要带着他们来到明国为明国的皇帝打仗。”他最后说道。 楠木芳源沉默。他如何不知道国内大多数武士过得什么日子?尤其原来南朝的武士,基本上都快要穷死了。来到明国过得比在国内好得多。他不得不接受了朱恒实的话语。 此时北鼻元信已经将命令传达完毕,全卫的将士都已经做好准备,随时可以出动。朱恒实走到将士们的中间,用扶桑语对他们说道:“勇士们,面前的敌人不仅是明国的敌人,也是扶桑的敌人。撒马尔罕国主的理想,就是成为另外一个铁木真,这个征服了许多国家的蒙古大汗。即使征服的明国,他也绝不会满足,必定会向忽必烈一样攻打扶桑。” “忽必烈的两次攻打扶桑,都是因为不重视水战,被神风所击败,但撒马尔罕国是一个也十分重视海上的国家,拥有很强的水军,等到征服明国后就会将这些水军调到东方,用来对付扶桑。” “而且西虏与蒙古人还不同。蒙古人只是要百姓对他们臣服,而西虏不仅要百姓对他们臣服,还要让百姓信奉他们的宗教,扶桑一旦被西虏占领,我们传承了两千年的文化就会被毁灭殆尽!” “所以为了扶桑不被占领,为了传承的文化不会毁灭,我们要在这里击败他们!” “而且这段时日勇士们在明国,无论衣食住行都比在国内要强得多。即使为了报答明国的恩情,我们也要努力奋战。” “勇士们,随我前行,七生报国!”朱恒实最后呼喊道。 “七生报国!”众人也呼应道。 “进兵!” …… …… “他们在喊什么?”帖木儿当然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这个有不同寻常动向的卫所。 “大汗,他们说的不是契丹话,应当是契丹东面一串岛屿上的一个叫做扶桑的国家的话语。刚才他们嚷的这句话的意思大约是忠于国君为国家奋战的意思。”他身旁一个翻译有些犹豫的说道。他是汉话翻译,对于扶桑话其实一点不懂,刚才的翻译完全是自己猜的。 不过帖木儿并未发觉他是乱猜的。在上阵前喊几句这样的口号很正常,帖木儿也不以为意,见到这个卫所的士兵此时缓缓向前,好像是直冲着他来的,笑道:“徐晖祖莫非就要用这个卫所来打败我军?” 翻译没敢说话。不过帖木儿只是自言自语,也没等着翻译有人说话就自己继续说道:“这个卫所必定是被用来吸引我的注意的,真正的杀招还未显露出来。” “但徐晖祖能将如此重任赋予这单独的一个卫所,这个卫所必定也不好对付。下令哈木里带领他属下的一万骑兵对付这个卫。如果他们在骑兵的威胁下还敢前行,就消灭他们:如果他们结成紧密的阵势防备骑兵,就让他们不能向前动一步。” 第1069章 决战——百夷卫的惊人战术与上直卫 “大汗,这个卫只有七千多人,对付他们根本用不到一万骑兵,有五千人足够了。”他身旁的一名担任类似于参谋职位的人说道。 “还是小心些好。反正其余的骑兵足以缠住那些步兵。而且在一次战斗中,我军投入的兵力越多,伤亡的士兵人数也会越少。现在明国的总人数比我军要多,从整体上只能以少打多,但能在局部营造出一个以多打少的局面就要营造出一个以多打少的局面。” 帖木儿解释过后再无人提出意见,旗语兵挥舞着手里的旗帜开始传令。 …… …… “将军,大汗的命令,让我们去对付刚刚被派上战场的这个明军卫所。大汗还提醒,不要大意。”哈木里的副官待旗帜挥舞完毕后对他说道。 “大汗对于这个卫所很重视啊。”哈木里笑道:“不过是一个孤零零的卫所而已。如果在我军杀过去的时候他们停下来结成阵势,我肯定没有办法消灭他们,但他们也不可能再前行一步了。” 他的副官其实也赞同自己主将的话,但出于对帖木儿的尊敬没有出言。 哈木里随即下令全军向百夷卫慢慢的冲过去。他们已经在战场上待了不短的时间,马也有些累了,得体恤着点儿。 但一直到他们靠近百夷卫只有一百丈的时候,百夷卫还没有结成对抗骑兵的阵势。哈木里顿时感叹:“这支明军的指挥官真是胆大。面对骑兵这么近还不结成阵势。” 他本来只是想要完成帖木儿的命令,但见到这样的情形不由得起了戏谑之心:“下令士兵们提高马速,咱们去吓他们一吓。” “是,将军。”众人也都笑着答应。他们并不打算强攻,但是看着对手慌乱的结成防守骑兵冲阵的阵势还是很有意思的。并且还能让他们浪费几支箭矢,也不是毫无用处。 士兵们随即提高马速,开始冲锋。但是令他们十分诧异的事情发生了:面对速度越来越快、一看就能看出来是要冲击他们的西虏,百夷卫却并未结成防备骑兵的阵势。 在那个哈木里并不认识的指挥官的指挥下,百夷卫的弓箭手让弓斜向上,待西虏军队靠近八十步的时候放箭,无数箭矢射向西虏;前排的步兵分为两部分,大约二百多人排成一排站在前方,其余步兵后退十几步。 哈木里被他的应对弄得很莫名其妙。这是在做什么?这二百多人都和指挥官有仇被借刀杀人?那也不对,明军的其它将军也都看着呢,就算真有仇也不会做的这么简单粗暴。 哈木里心下疑惑,就想暂且不发动冲锋,观察一阵再说。但他属下的士兵见到这么多明军孤零零的站在阵势外面,顿时高兴起来,反而加快了速度。“冲,撞死这些明军!”无数人兴奋的大声喊道。 哈木里很快注意到自己属下士兵的动向。他明白,自己此时没有办法阻止这些兴奋的士兵,也只能改变自己之前的想法,带领士兵们冲向这些孤零零在外的明军。但是他留了个心眼,没有冲在最前方,而是落在了后面。 满脸都是兴奋之色的西虏没有注意到指挥官的做法。他们双眼紧紧盯着前方的明军,看着自己距离他们越来越近,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兴奋。 “撞死你们这些东方的异教徒。”其中一人大声喊着的同时,自己胯下的战马撞到了一个明军,顷刻间将他撞死。 但这人还没有多高兴一会儿,忽然感觉自己的马好像突然失去平衡一般,又冲了几步后倒在了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 …… …… 楠木芳源看着刚刚倒在地上的扶桑武士,眼泪流出了眼眶。 他们阻拦西虏骑兵的方法非常简单。孤零零站出去的将士手里拿着斩马刀,在西虏骑兵冲过来的同一时刻用斩马刀去砍马腿。这些武士都拥有精湛的武艺,之前也曾演练过这一战术,大多数人都成功完成了朱恒实交待他们的任务。 但是所有人在砍中马腿的一瞬间,也都被马匹的前躯撞到被撞死了。武士们用自己的一条命,以命换命阻止了西虏骑兵的冲击。 楠木芳源无法接受武士们还没能享受大明优越的生活就这样死去了,死在异国他乡。尤其其中有几人是他在国内时就结识的朋友,更加忍不住悲伤之情,哭出了声。 但他马上就被朱恒实教训了。朱恒实见西虏冲在最前的骑兵已经全部倒在地上,后面跟上来的骑兵措手不及也被撞倒,其余的人一时间也有些混乱,进攻之势被阻隔,顿时高喊一声就要带领手下的武士向前去与西虏搏杀。 但他回头扫视几眼,见到楠木芳源竟然在哭,顿时大怒,用左手抬起他的下巴,随即右手举起来“噼啪”给了他两个嘴巴。 楠木芳源一时被打蒙了,怔怔的看着朱恒实。朱恒实恨铁不成钢的说道:“我不管你是为什么在哭,但绝不能在战场上哭!再让我见到你流眼泪,我就砍下你的脑袋,免得你让武士蒙羞!” 他心中非常失望。楠木芳源是他从前好友楠木正成的亲弟弟,因此他在正成死后对芳源寄予了很高的期望,希望将芳源培养成与正成一样优秀的武士,但却没想到他第一次上战场这么脓包。 打了这两个嘴巴子,朱恒实见他还有些懵,此时在战场上也不是教导他的时候,朱恒实只能长叹一声转过身拿起武器上前与西虏搏杀在一处。 不过上万人互相搏杀,也不差他这一个。被扶桑武士的自杀式进攻吓住了的哈木里所部一愣神间,已经被冲上来的扶桑武士所包围。他们失了先机,马匹也无法冲锋,骑兵的优势发挥不出来,只能骑在马上或者下马与明军步战。 但这些西虏多数又是牧民,没什么功夫,而扶桑武士都是从小练出的好武艺,力气也比这些常年骑在马上的人要大,他们很快如同砍瓜切菜般将西虏杀死,脑袋割下来别在腰上。没过多久,西虏除了跑在最后面的一些人及时驱马逃离外,其它人全军覆没。 在后面观战的帖木儿的手不由得抖了一下。他不是没有见过疯狂的敌人,在带兵扫荡金帐汗国的时候他见过东十字教的人向他的军队发动决死冲锋,也听说过在一百多年前的十字军东征时那些所谓狂战士的表现。 但是在西方宗教感染下疯狂到这个地步、丝毫不在意生死的人都疯疯癫癫的,不会理智思考,也不会选择合适的时机,他们出现在战场上见到敌人就会马上冲锋,直到自己战死或者敌人被他们的疯狂所吓住从而逃跑为止,哪像这些人直到挥起斩马刀要砍马腿之前脸上的表情竟然还能称之为平静安详,并且也能够冷静选择战机与他的士兵同归于尽。 “这莫非就是东方人一直推崇的忠君爱国的具体表现?”帖木儿轻声自语。 “这支军队是哪个卫所?”他又转过头来问参谋。 “大汗,依照他们的旗帜,应当是去年刚刚组建的百夷卫。此卫所的士兵以扶桑人为主。”参谋马上回答。 “扶桑人。”帖木儿嘀咕一句,过了一会儿说道:“再派一万骑兵攻打这个卫所。” “大汗,这,损失会很大。”参谋不由得说道。 “让他们机灵点儿,别傻子似的冲击正面。我就不信,他们能时时刻刻在四面八方都摆出这样的阵势来;就算能够摆出,也必定会拖累行进的速度。”帖木儿说道。 但随后战场上发生的事情却并不符合他的判断。朱恒实当然也早就预料到他使用这个战术后敌人会采取的应对办法。在西虏的骑兵再次靠过来后他下令变阵,四面都摆出了一排孤零零准备以命阻敌的武士,同时不断向前行进。虽然速度慢了些,但仍坚定地向1所在的中军靠近。围在他周围的骑兵因刚才的一幕不愿意上前冲阵,竟然让百夷卫靠近到了距离帖木儿所在的中军不足二百丈的地方。 见此情形,帖木儿沉思片刻,看向另一边正在激烈搏杀的两军。虽然明军步兵的应对越来越迟缓,但还是没有打开阵势消灭一军的迹象。 帖木儿咬咬牙,说道:“下令兰察布带领两万主力步兵,迎战明军的百夷卫,将他们消灭。”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现在就会被逼到这个地步。他原本的盘算是在消灭部分明军,又逼得徐晖祖不得不出动绝对主力应对后,自己带领最后的这十万主力压上一锤定音;可此时他为了自己的中军不至于后退,只能出动一部分主力迎战。 ‘徐晖祖下一步会怎么做?’他眺望徐晖祖所在,想着。 …… …… “下令旗手卫、金吾后卫、府军卫、府军前卫、府军后卫五卫出动,从右翼逼进帖木儿的中军。”徐晖祖下令道。 “徐将军,这样一来此处就再无主力军队了。”宋晟说道。 “不是还有府军左右卫?”徐晖祖笑道。 “徐将军!依照谋划,府军左右卫过一会儿也要派上战场,岂能算数?何况还要保护永兴王殿下的安危,轻忽不得啊!”宋晟加重语气又劝谏道。 “不用考虑孤!”朱尚烈马上说道:“我看将五个上直卫都派出去挺好。西虏不易对付,派兵越多越好。” “你放心。”徐晖祖也说:“还有这几个卫所保护殿下,安危绝不会有问题。” “但是万一出了纰漏……”宋晟还想坚持。他年纪大了,追求稳定,不愿意冒险。 “不会出纰漏!”徐晖祖斩钉截铁的说道。 徐晖祖随即派人将杨峰叫来,对他说道:“驸马大人……” “叫我杨峰便好。”杨峰说道。 “杨参将,”徐晖祖换了个称呼:“我欲出动府军卫等五上直卫上阵与西虏交战,从左翼直冲西虏中军,杨参将可愿带兵进攻?” 杨峰还未说话,就听从两旁传来声音:“不行!不能让杨峰带兵冲阵!”“徐将军,不可啊!”朱尚烈与宋晟先后说道。 朱尚烈更是走过来,一把抓住徐晖祖的肩膀,对他说道:“让我为将带领上直卫攻打西虏吧。” “杨参将一直统领此五上直卫,无论兵将都熟悉,若是由殿下指挥,未必能够如指臂使,谋划就难以成功了。”徐晖祖说道。 “可是,”因为杨峰就在一旁他不好将话说的太明白:“你可想好了后果。” “所有后果,我也一力承担!”徐晖祖语气坚定的说道。 朱尚烈还要再劝,忽然杨峰插话:“永兴王殿下,宋将军,此时乃是徐将军在询问属下的意愿,还请允许属下回答徐将军的话。” 他随即上前一步走到徐晖祖面前,躬身说道:“将军,属下愿意带兵出征,击破西虏主力,破灭敌军!” “你可要想好了。”朱尚烈又对他说道。 “殿下的好意属下心领了,但属下愿意带兵出征。”杨峰回答。 既然双方的意愿都十分坚决,朱尚烈与宋晟也只能停止劝说,但朱尚烈还是说道:“徐晖祖,你这是在赌啊,你已经有如此地位,为何要这般做?” “为了大明此战能够得胜!”待杨峰退下后,他对朱尚烈说道。 听了这话,朱尚烈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 …… …… “什么!是杨峰带兵进攻?你没看错?”帖木儿有些不可思议的对自己身旁的参谋说道。 “大汗,我绝不会看错!那面旗帜就是明国的中山公主驸马都尉杨峰的旗帜。虽然明军中姓杨的将领不少,使用‘杨’字旗的人很多,但不同的将领旗帜的样式是不同的。” “而且杨峰乃是明国的驸马,个人的旗帜上能够使用一些别人不被允许使用的图案,所以那面旗肯定是杨峰的旗帜。”参谋说道。 “徐晖祖怎么敢此时就派他领兵出战?”帖木儿嘀咕道。杨峰是明国皇帝的亲妹妹的未婚夫,要是死在这里,肯定会让明国的皇帝心里不舒服。因为明国采用的是君主独裁体制,一个让皇帝心里不舒服的大臣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莫非徐晖祖认为杨峰肯定不会有危险?他哪来的信心?”帖木儿又想到。 他不知道,徐晖祖派杨峰出战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就是他对朱尚烈说的:因为杨峰最熟悉这五个上直卫。 杨峰在出发前就被任命为统领府军卫等五个以步兵为主的上直卫的参将,因为这是允熥亲自任命,徐晖祖也就没有变换他人。等到今日他不得不带兵与西虏决战,并且制定作战计划的时候才发觉,有一个任务只能由上直卫来执行,其它的卫所都难以保证一定成功。但统领这五个上直卫的人是不能战死的杨峰。 徐晖祖当时陷入了深深的犹豫中。他不仅知道杨峰是中山长公主的驸马,更因为蓝珍说漏嘴知道公主殿下竟然真的喜欢他,一旦杨峰战死,中山长公主殿下对陛下哭诉,即使陛下是英明的,也难保不会被影响。 而且此战之后他的声望必定高涨,很难说陛下会不会忌惮。若是再被陛下忌惮,他不仅前程堪忧,性命都未必能够保全。 但他左思右想,还是决定以杨峰为主将指挥这五个上直卫攻打西虏。杨峰长期统领它们,对将士很熟悉;而且最近一二年上直卫大变装,战术也与从前有了较大差别,只能是最近统领过的上直卫的人来指挥,从前统领过的人很可能发挥不出上直卫的战斗力。 而且上直卫作为皇帝直辖的军队,威望或身份地位不够的人是很难指使得动的。杨峰依靠着从前在皇帝身边的资历和驸马的身份勉强能够指挥,但是整个军中能指挥得动上直卫的人不超过十个,现在想在找出一人并不容易。 而且允熥在他出发之前还叮嘱过:让杨峰立些功劳得到赏赐,将来婚礼也好看些。再加上统兵的大将战死的概率不高,所以徐晖祖决定派杨峰为主将。 当然,徐晖祖并不是真的就对此放心了。他在之前就使人嘱咐了杨峰的护卫:一旦出现危险,马上护送着杨峰撤退,平时保护时为了安全也要寸步不离。 ‘愿上天保佑杨峰平安。’徐晖祖最后还对天说道。 徐晖祖心里想的事情帖木儿当然不知道,所以他很快就将徐晖祖为什么派杨峰领兵这件事抛在脑后,思考怎么应对被派出来的明军。 明军一般卫所的编制是一个百户一百一十二名士兵,一个千户十个百户共一千一百二十人,一个卫五个千户共五千六百人。算上各级武将和文职人员、火头军等,总人数不到六千人。 但明国皇帝的禁卫军——上直卫和亲王护卫与众不同。一个上直卫或亲王护卫共有十个千户,总兵力一万一千二百人,相当于两个一般的卫。此时徐晖祖派出五个上直卫,就是五万六千多人。 况且上直卫据说是明国战斗力最强的卫所,用的武器也是最新式的,部分武器其它所有卫所都没有装备,战术也与众不同,绝不能轻视。 帖木儿在附近走了几步,抬起头来大声说道:“传我的命令,剩下的八万主力军队全部压上。我要带兵亲自试一试,明国皇帝禁卫军的战斗力,是不是像他们吹嘘的那样强大!” “是!”众人齐声答应。 第1070章 决战——枪毙 杨峰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到鼻子边闻了闻。这封信已经在他身上放了几个月,原本的味道早已散尽,但仿佛信封上画着的那朵丁香花是活的一般,他似乎感觉到了若有若无的清香。 他随即打开信封,从中拿出那封信,只见上面写道: “梧桐相待老,鸳鸯会双死。 贞妇贵殉夫,舍生亦如此。 波澜誓不起,妾心古井水。”落款题为:朱昀兰。 这就是他与允熥一起离京,坐船离开码头时允熥递给他的信。 当时杨峰顿时大吃一惊,瞠目结舌的说道:“陛下,这是,这是,这是,……” “你猜的没错。”允熥平静的说道,声音不高不低。 “这。”杨峰实在太惊讶了,他从来没有想过,昀兰会给他写这样的诗。 “杨峰,你之前在我身旁为侍卫,朕的妹妹就已经,只是你那时已经成婚,此事也只能埋在心底。一直到前不久,你的妻子过世,她才吐露心事,所以我以你为中山驸马都尉。”允熥说道。 允熥本不想和杨峰说此事,但昀兰执意要送信送给杨峰,并且和他说:“皇兄,妹妹已经做过一次望门寡,绝不做第二次。”当时允熥看着昀兰坚定的神情,禁不住就点了点头,答应了她的请求。既然这封信要交给杨峰,允熥最终决定将实情告诉杨峰。绝不能让他以为昀兰是水性杨花之人。 杨峰此时看着这封信,回想起当时允熥与他说的话,表情变得和缓许多,自言自语道:“殿下,我一定立下大功并且活着回去,让自己配得上你!” 过了一会儿,杨峰将信件重新放回信封中,小心翼翼的装进一个羊皮纸袋,又将羊皮纸袋装进一个牛皮纸袋,放进怀里。但即使眼前已经没有了这封信件,他仍然出神的想着什么。 他正想着,忽然从耳边传来声音:“杨参将,帖木儿的中军大营动了,正向我军而来。现在我军与敌军之间的距离不足二里,依照现下的行军速度,很快就会接近。”常继宗对杨峰汇报道。 永明左卫出动阻拦西虏萨尔哈部,在见到曹行带领骑兵冲上来后,马上下令全军撤回营地,以免被府军左右卫的骑兵不分敌我干掉。这当然被西虏发觉,又一部分人试图冲进营内夺取营地,秦森带兵好不容易才撤回去。 天亮后西虏全部撤出大明的中军大营,常继宗趁机回到自己的府军卫。此时又指挥这个卫跟随杨峰去打西虏。 “传令所有将士,不得懈怠,准备应对与西虏的作战。”杨峰回过神来,大声吩咐道。 “参将大人,这些西虏从来没有见过咱们这几个卫所打仗,而这些天还有适才,咱们都看到了帖木儿手下的主力军队如何打仗,此战我军是知己知彼,帖木儿却是不知彼,我军必胜!”他身旁的一个参谋此时说道。 “不可如此轻视敌人。陛下曾经说过一句话:在战略上蔑视敌人,在战术上重视敌人,不论西虏到底是牛还是鸡,都要拿出对付牛的手段来!”杨峰虽然认同参谋的话,但还是板起面孔说道。 “何况此战既要胜,也要胜的稳妥。”杨峰又道:“上直卫是大明打仗最为厉害的卫所,在保证胜利的前提下,尽量少损兵。” “是,参将!”在他身前的几人躬身应诺,常继宗随后退下指挥自己的卫去了。 杨峰又定了定神,彻底将心思放在眼前的西虏身上,准备着双方的第一次交战。 …… …… “明军用的这个阵势好奇怪。四个角是火枪兵,中间是长矛兵,我还从未见过这样的阵势。” “他们的衣服也好稀奇,与其它的明军除了颜色一样,样式区别缺不小,看起来倒像是佛郎机人(大食人对欧洲人的称呼)的装束,只是铠甲也太少了。火枪兵只有头上戴着钢盔,身上竟然不穿铠甲;长枪兵的铠甲也很短。按理说,明国比我国还要富庶,不至于连禁卫军都装备不起全身铠甲。” “明国的皇帝为什么会组建一支这样的军队?这支军队到底战斗力怎么样?”帖木儿有些不解的说道。 “大汗,东方人一向没有打仗穿厚重铠甲的传统,重步兵一向很少。他们更为看重军队的机动性,一支军队中役使马往往比骑乘马还要多。”一名参谋说道。 “这我当然知道。但皇帝的近卫军最重要的是战斗力,在开阔的战场上重骑兵未必能够消灭轻骑兵,但重步兵一定能够打败几倍的轻步兵。至于机动性,不打仗的时候他们完全可以将所有沉重的东西装在车上运输,禁卫军不可能缺马。”帖木儿说道。 “大汗,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明国人认为这样特殊的轻步兵比重步兵的战斗力要强。”另一位参谋说道。 “只有这个解释合理。铁勒台,你带领所部三千步兵,上前与明军交战。”帖木儿说道。眼前的明军以两千多人为一个小阵,五个小阵为一个中阵,五个中阵为大阵。他从来没见过这支军队出手,因此小心翼翼的派人试探。 “是,大汗。”铁勒台答应一声,下去领兵。很快,一支三千人的步兵脱离大阵,向明军走过来。 此时在明军阵势最前的是金吾后卫的两个千户。指挥这两个千户的指挥佥事胡元澄看着西虏向自己的卫所前来,竟然脸上一闪而过喜色,随即咳嗽一声表情恢复正常,对将士们说道:“将士们,这是我们金吾后卫首次征战,务必让西虏见识到我军的厉害!” “驱逐鞑虏!”众人大声回应。不少人脸上也露出兴奋的神情。 很快,两军靠近到一百二十步的距离。西虏后队马上张弓搭箭,将弓箭向斜上方射去,射向明军。 一时间,只听“叮当”的声音作响,许多箭矢落到头盔上或长矛兵的铠甲上被弹开,但也有一些箭矢射到了身上没有甲胄保护的地方,顿时有数十人身子一个踉跄或者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西虏的大炮也开火了。数百发实心弹向明军飞来,将遇到的第一个人撞成肉饼,随即一路碾压过去,但凡被碰到一点就是人亡的下场。铁勒台甚至看到了血肉肢体横飞的场面,这炮弹的威力岂是血肉之躯能抵挡的? 但整个阵势的士兵仍然排着整齐的队列向前走着,身旁倒下的同僚仿佛不存在一般,没有任何人因此停下来,被箭矢射死的人的位置很快被后排自动补上,被实心炮弹撞出来的‘通道’也在实心弹穿过整个小阵后被迅速而毫无混乱的弥补。 “这帮契丹人怎么会这般厉害?”铁勒台眉头皱了起来。这些明军士兵的纪律性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整个撒马尔罕国除了大汗的亲卫队,其它主力军队都达不到这么高战场纪律。但是大汗的亲卫队只有两千人,而面前的明国皇帝的禁卫军却足有五万多人,据说还有三个步兵卫留在京城没有参战。 他更加谨慎,下令士兵放缓了脚步,后排的弓兵几乎完全停下来,从箭壶中拿出箭矢再次射向明军。在两军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三十步之前,又射出了三轮箭矢。但令他诧异的是,这过程中明军虽然又有上百人战死,但完全没有人开枪,所有人唯一的动作就是维持着整齐的队列,伴随着不断响起的鼓点前行。 “明军不会是傻了吧?”一个百夫长自言自语。 但就在这时,明军的指挥官大喊了一声,鼓点发生变化,明军士兵忽然停住脚步。 随即排在前方的火枪兵排成了比刚才还要更加密集的队形,举起手里的长枪,对准西虏。 铁勒台顿时绝感觉不妙,正要呼喊,就听整齐划一的枪声响起来,大约200支长枪同时打响,火光闪动连成一片,将站在最前一手拿刀一手持盾正准备上前肉搏的西虏淹没在一片白烟当中。 这些射击完毕的将士马上向后退却,从第二排将士的空隙中钻过去,到后面去装填弹药;原本排在第二排将士上前几步,将中间的缝隙全部去掉,也排成密集的队列,同样举起手里的长枪对准他们打响。随即第三排的火枪兵冲上来重复这一动作。 铁勒台所部顿时被打蒙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对手。手里的盾牌和身上的铠甲似乎是纸糊的,一点作用没起,排在最前方的五百士兵几乎人人身上的铠甲都能清楚的看到一个被弹丸打出来的小孔,有些人甚至背后的铠甲也被穿出了一个孔。 这五百人几乎全军覆没,只有三十几个人没被弹丸击中或者只是擦破点皮。但这三十多人也惊叫着,丝毫不顾军令向后逃去。其它的士兵也被吓住了。 可面前的西虏似乎完全没有看到这一切一般,安静的装填弹药,随后又是先后三轮射击射向西虏,又有三四百人倒了下去。 这次幸存的士兵有人嚎叫着冲向火枪兵,但此时在鼓点的指挥下长矛兵已经来到火枪兵身旁,将这些失去理智的西虏全部杀死。 第1071章 决战——骑兵 可面前的西虏似乎完全没有看到这一切一般,安静的装填弹药,随后又是先后三轮射击射向西虏,又有三四百人倒了下去。 这次幸存的士兵有人嚎叫着冲向火枪兵,但此时在鼓点的指挥下长矛兵已经来到火枪兵身旁,将这些失去理智的西虏全部杀死。 铁勒台回头看了一眼帖木儿所在之处,没有见到旗语,下令全军撤退。他这次出击的目的就是试探明军上直卫的战斗力和战斗方式,此时已经试探出了一部分,损失了将近三分之一的士兵,他也该带兵后撤了。 见到铁勒台所部后撤,胡元澄脸上露出胜利的微笑,但并未下令追击。待火铳兵重新装填好弹药后,继续不紧不慢的向前行进。 …… …… “这些明军。”帖木儿双手紧握着千里眼的外壳,低声说道。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战术。火枪,或者按照契丹人的叫法火铳,他当然是见过的,奥斯曼人就装备了一些火枪,虽然看起来比明军使用的要更落后一些。但这些火枪的准头极差,并且与使用它的人毫无关系,即使是常年使用同一支火枪的人也无法控制弹丸出膛后去哪儿,无论弓还是弩都比它更有准头;同时火枪除了破甲很厉害外,射程也不比长弓远多少,所以他没有下令装备火枪。 却没想到明国人采用将火枪集中使用的方式弥补了准头的缺陷,同时因为自己派出的军队都是精锐主力所以人人着甲,使火枪发挥出了巨大的、远胜于弓弩的威力。 帖木儿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在明知火枪破甲比较厉害的情况下仍然让士兵着甲,这样不仅无法增强士兵们的防护,还使得他们活动不便。 即使他天纵英才,此时也想不到用步兵对抗明军步兵的办法。明军不仅战术新奇,纪律性也十分突出。正如铁勒台所说的,他的国家能有这么高纪律性的士兵只有自己的亲卫,而明军却至少有五万多人。 ‘明国真的太富庶了。’他不由得感叹道。想要让手下的士兵拥有这么高的纪律性,或者说让他们愿意经受十分严格训练,一方面要对他们进行忠诚教育,同时也要有很高的军饷和待遇,明国竟然能够供养出这么多超高纪律的士兵,在他的概念里要花的钱比撒马尔罕城外的青草还要多,可见有多富庶。 “派出三千骑兵对付刚才铁勒台攻打的这个小阵。”帖木儿说道。既然步兵对付不了,就派出骑兵试一试。 很快,三千骑兵又从中军大阵被派出去,攻向明军。 胡元澄又对身旁的传令兵说了什么,随即鼓声又发生了变化。正对着西虏的那一面两个角的火铳兵方阵排成两列横队,第一排人半跪下来,托起火铳指向前方,第二排将士站的笔直瞄准正冲过来的骑兵。 随即一阵震天动地的响声响起。超过600支火铳同时开火,火光闪动连成一片,面前再次被白烟所覆盖,在白烟中传来人的惨叫声和马匹的悲鸣声,也不知有多少骑兵被打死。 可这次这些火铳兵却并未留在原地重新装填弹药,而是用极快的速度向后跑去,躲进长矛兵中间,长矛兵也将阵型进行了变化,正好可以将所有的火铳兵都容纳进来又没有太大的空隙。 待火铳兵撤回来后,长矛兵也结成紧密的阵势,将长矛向斜上方竖起,对准即将冲过来的骑兵。 等西虏的骑兵从白烟中冲出来,就见到面前是一片由长矛组成的防御骑兵冲击的大阵,负责指挥的将领马上下令从侧面滑过去,但还是有几个倒霉蛋收不住了撞进长矛阵中,被无数支长矛戳进身子,眼见是不活了,其中有一支长矛扎进了一个士兵的眼睛,拔出来的时候满是红红白白的浆水。 西虏的将领马上一边命令士兵骑射,一边绕阵寻找弱点。胡元澄下令所有的火铳兵都撤入长矛阵中间,四面均竖起了长矛建起阵势,使西虏无机可趁。同时其它方阵也靠了过来,互相配合,逼迫西虏骑兵后退。 之后每当骑兵离着阵势稍远一些,明军就以缓慢但坚定的步伐向前走去,一旦骑兵靠近就让已经重新装填好弹药的火铳兵一轮齐射,随后撤入长矛阵。渐渐地,明军距离帖木儿所在的中军越来越近。 “下令五万骑兵摆脱同明军其它部的战斗,前来与上直卫搏杀。”帖木儿虽然还是没有看出对付这大阵的办法,但他凭借自己多年征战沙场的经验,判断即使阵势再完美无缺,人的力气是有限的,用骑兵来拉扯大阵,就算效率低一些但最后一定能成功。 下完了命令,他还是有些不放心,但中间的战场不能再抽人,要不然就无法牵制住明军其它卫所了。他思考片刻,对身旁的侍从说道:“下令再派出三万辅兵与上直卫搏杀。派人将萨尔哈叫来。” 侍从领命退下。过不多时,萨尔哈走过来对他躬身行礼:“愿真主赐安宁于大汗。” “愿真主赐安宁于你。”帖木儿还完了礼,马上说道:“萨尔哈,你从昨夜袭营失败的阴影中走出来没有?” “大汗,我的精神还是不太好。”萨尔哈说道。他想起昨夜的袭营,仍然心有余悸。 “我不管你有没有余悸,现在我需要你带兵与西虏的上直卫纠缠,拖住他们消耗他们的力气,最后消灭他们。”帖木儿说道。 帖木儿知道他心有余悸。即使是他,若是亲眼看到佛教徒施展‘法术’或‘神佑’,也会胆战心惊疑神疑鬼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 但他也是没有办法。此时他手上所有能独挡一面的将领都已经被派了出去,只剩下萨尔哈一个,所以只能让他带兵出战。 萨尔哈心中不愿,但仍然接受了帖木儿的命令,带领帖木儿派给他的士兵上阵,试图拉扯上直卫的阵势,让契丹士兵疲于奔命最后变阵不及时,从而被攻破。 第1072章 决战——差不多了 见到萨尔哈带兵出战,徐晖祖嘴角露出微笑,轻声自言自语道:“他终于还是带兵出战了。” “什么?”站在他身旁的朱尚烈没有听清他的话,问道。 “没什么。”徐晖祖回答一句,随即大声吩咐道:“下令曹行带领府军左右卫出战,护卫府军卫等卫所。” 顿了顿,又道:“叫朝鲜队的统领与永明左卫的指挥使前来。” 旗语兵答应一声,开始挥舞手里的旗子;铺兵答应一声,下去传令。 不一会儿李明芳与秦森、朱索海前来,对他与朱尚烈行礼道:“见过魏国公/徐帅,见过永兴王殿下。” “金汉成呢?他身为你们朝鲜队的指挥,为何不来面见本帅?”徐晖祖皱眉问李明芳道。 “魏国公,金指挥生了风寒,留在营内并未出来。”李明芳硬着头皮说道。 “哼!”徐晖祖哼了一声。金汉成哪里是生了风寒,分明是害怕战死,所以躲在营地内不出来。 ‘你要是大明的武将,除非你是常家的人,不然我一定将你以临阵脱逃之罪处斩!不,在陛下打算委派你统领一卫时,我就一定会竭力反对阻止你成为指挥使,不让你有爬上高位带兵出征的机会。’他在心中想着。 不过金汉成是朝鲜武将,他的所作所为虽然令人鄙视,但好歹没有耽误自己的指挥,徐晖祖也就不理会此事,对李明芳与秦森、朱索海说道:“你等所部将士,可会骑马?” “禀报徐帅,永明左卫多数将士不会骑马。”秦森说道。此时东北地区大多数地方还未得到开发,都是莽莽亚寒带森林,马匹的意义不大,再加上当地的女真人作为渔猎民族不养马,所以他的部下会骑马得少。 “魏国公,属下所部大多会骑马!”李明芳高声说道。 适才听到徐晖祖的那一声冷哼,李明芳明白他看出了金汉成的托词,顿时脸上就涨得通红。李明芳今年才二十出头,满心想的都是立下战功成为朝鲜的重臣,对武将的荣誉也看的很重;可自己的上司却因为怕死不敢上阵,他觉得脸上十分没有光彩。 在金汉成和他说这件事的时候,他特别想挥舞拳头将金汉成打一顿,好不容易才忍耐下来。金汉成是国君李芳远手下重臣金汉老的弟弟,金家现在位高权重,即使他也出身大家族青海李氏,祖父是李成桂的义弟李之兰(佟豆兰),但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也惹不起金家。 他急切的想要在明军的将领面前证明自己,证明朝鲜军队,又正好李芳远派来的这支军队大多数都会骑马,所以立刻高声说道。 “你部大多会骑马?”徐晖祖有些疑惑。朝鲜好像产马之地也不多,他部又是步兵,为何大多会骑马? “禀报魏国公,我部原为骑兵军,王上改制之时因国内马匹不足变为步军。”李明芳回答。 其实他统领的这支军队变为步兵军的原因很简单:允熥当了皇太孙后劝说朱元璋将济州岛收归大明,朝鲜的马匹来源锐减,朱芳远继位后进行改制,裁撤了三个骑兵营,贬为步兵营。自然,这三个原骑兵营都是李成桂非常信任的军队,朱芳远也借此机会削弱忠于李成桂对他较为疏远的势力。 但将他们贬为步兵营后朱芳远仍然不放心,想方设法削弱它们,这次就将这三个营近万人改编为一军,派出来参加大明的西征军。 徐晖祖无意深究骑兵改步兵的缘故,听到李明芳这样说笑道:“原来如此,甚好。” “李明芳听令,全军速去马队领取马匹,务必做到人手一匹,之后随时等候本帅出击的命令。” “是,魏国公。”李明芳躬身答应。 “秦森,朱索海,”徐晖祖又转过头面对他们二人:“你们二人挑出本卫擅长骑马的将士,也去马队领取马匹,与朝鲜军在一处等候本帅的命令。” “是,将军。”他们二人也答应道。 徐晖祖又对他们三人吩咐几句,让他们退下了。 之后他转过头来,看向战场前往,看向正在前往战场的府军左右卫。 …… …… 曹行一边带兵冲锋,一边不住地错眼看着一旁的朱济烨。 他其实很不愿意带着朱济烨出战,万一他战死,自己没法交代;可朱济烨自己非要上战场,连徐晖祖都劝阻不了,更不必说他了,只能答应带着他上前。 朱济烨注意到他在看着自己,转过头说道:“曹行,我既然已经上了战场,你再怎么看也没用的。我有危险身边自有侍卫保护,若是连侍卫都保护不了,战场上兵荒马乱你又如何有机会派人来救援?是以你还是将心神都放在指挥打仗上吧。” 听了朱济烨的话,曹行叹了口气。他说的当然是实话。西虏的骑兵比他手里的人还多,他可没法时时刻刻注意朱济烨的安全。“哎,殿下,你这是何苦呢?”他不由得再次说道。 “大明出征,岂能没有皇族子弟指挥用兵打仗?”朱济烨如同朱尚烈一般说道。但他上阵的真正缘故却还有另外一条:允熥的命令。昨晚他看着济熺带领将士追击萨尔哈所部去后,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留在僧人营内,收拾残局。在将残局收拾完毕以后,天已经快要亮了,西虏也全部退出了中军大营,他离开僧人营,准备前往徐晖祖所在问问现在的情形如何。 可半路上,他遇到了允熥手下的一名侍卫,这名侍卫对他传来了皇兄的口谕:“今日大军要与西虏决战,你要领兵出征。” 济烨诧异,反复确定这是允熥的旨意,才躬身接受。但心中仍然疑惑不解。这些日子为防止济熺忌惮他,他一直没有领兵打仗,允熥这道旨意到底是什么意思? “回头定要问问皇兄为何要命令我。即使得不到真正的答案也能通过皇兄当时的反应判断一番。”济烨在心中想着。 他正想着,忽然听曹行大声喊道:“全军准备!”他抬起头向前看去,就见到府军左右卫已经靠近杨峰所部阵势的后面,快要与包抄过来的西虏骑兵遇到了。 济烨马上举起手里的三眼火铳,刚刚举到眼前,就听身后传来呼啸声,几十发炮弹落在他们面前大约一百丈之外的西虏骑兵中。 西虏的阵势顿时就略有混乱。与此同时,曹行又大喊一声:“开火!”将士们纷纷开火,将三根枪管中的弹丸全部发射出去。 面前的这队西虏瞬间也被打蒙了。他们和刚才被打蒙的步兵一样,从来没有经受过这么密集的火铳开火,前排的许多人被打死;他们也不是帖木儿麾下的精锐士兵,之前不过是牧民,唯一算得上从军的经历就是跟随大汗的主力去扫荡东欧平原,纪律性较低,所以顿时惊慌起来,就要转身逃跑。领头的军官忙大声喝止。 可明军随即穿过火铳所造成的浓烟。在曹行的指挥下,大多数人手里拿着三眼火铳,少数人手里拿着马刀的明军排着相对紧密的队列,同时呼喊着“大明必胜”的口号,排山倒海般冲了过来。 面对着如此疯狂的敌人,西虏顿时就崩溃了,无论军官怎么喝止都没用,他们纷纷拨转马头向后冲去。军官见此情形,也只能加入他们一同撤退。 曹行带兵追了一阵砍了上百个脑袋下来,制止了继续追击,下令将士调转马头又驱赶另外一处阵势外正游走的西虏。很快,许多骑兵被他从阵势旁驱赶走。 “勇士们,跟我冲锋!”萨尔哈咬咬牙,转过头看了一眼帖木儿所在,对身旁的骑兵说道。他已经看出这就是昨晚想要全歼他的那支明军骑兵。他昨晚已经发觉这支骑兵战斗力非常强大,但今日他们一用火器战斗力竟然还在自己想象的之上!他们手里拿着的那闻所未闻的火器竟然能够连续射击三次,多次给他们撒马尔罕的骑兵造成巨大伤亡,之后发动冲锋几乎无可阻挡。 唯一能够阻拦他们的,大概只有自己麾下这一万精锐主力。虽然萨尔哈很不愿意让他们现在与明军硬拼,但此时他已经别无选择,只能带兵杀上去了。 这支骑兵也知道此时事情危急,况且他们身为帖木儿麾下最精锐骑兵的骄傲也不容许有其他骑兵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听到萨尔哈的命令后一边大声喊着“真主至大”,一边向府军左右卫冲过去。 曹行马上注意到这支骑兵,命令属下停住马蹄,给枪管装上弹药,在西虏骑兵靠近大约一百五十步的时候也向他们发动冲锋。 顿时又是一阵轰天的巨响,无数弹丸从枪管飞出去射向对面的西虏,将西虏射的人仰马翻,许多人被弹丸击中或死或残。 但剩下的骑兵却并未被吓到,而是挥舞着弯刀加快马速冲了上来,很快与明军搏杀在一起。 第1073章 决战——后撤 曹行挥舞着手里的马刀砍死一人,又躲过另外一人的弯刀。他只有单手躲闪不易,也来不及还手,顿时就陷入了窘境。 不过他并不是独自一人。曹行挡了一挡,西虏正要转过弯刀再砍,就感觉后心一凉,从马上跌落下来。 “大人,您怎么能这样冒险!”他的一名亲兵赶过来抱怨道。 “下次一定注意。”曹行笑道。 亲兵叹了口气。曹行每次都说下次注意,但每次在陷入混战后都会拿着武器杀进去,他们这些亲兵有时候都来不及反应。要不是曹行仿佛开了幸运光环似的,早就不能再领兵出征了。不过曹行对他们这些亲兵倒是很好,从来不摆架子,所以他们也敢当面抱怨。 曹行与亲兵会合,注意了一下此时战场的情形,又回头看了一眼徐晖祖所在的中军,见局面还正常,又驾马上前冲杀,亲兵赶忙跟上。 但他这次打了没一会儿,忽然感觉不对,急忙脱离战斗后撤几步,抬起头注意现在的情形。 但他刚刚观察了几眼,济烨就带着侍卫赶到他面前,对他说道:“曹行,西虏正在逐步后退。” “我就感觉不对,原来他们要跑!”曹行说道。刚才他搏杀的时候感觉身旁的西虏越来越少,自己手下的将士也越来越靠西,认为情形不对,赶忙脱离战斗认真观察一番。他的感觉果然是正确的。 “不仅是萨尔哈率领的骑兵在后退,耶斯布率领的数万步兵也在后退,不过后退的很巧妙,难以被人发觉。”宋瑄也骑着马赶了过来,同他们说道。 “这么说,西虏在撤退?”曹行兴奋的说道:“帖木儿撑不住了,打算退兵了。此战要赢了。传我的命令,全军追击!” “追,绝不能让帖木儿成功逃掉!”济烨也兴奋的说道。 “殿下,曹行!”宋瑄说道:“不可轻举妄动,西虏远未到山穷水尽之时,未必就是帖木儿想要撤退。” “宋瑄,你就是太谨慎了。”曹行说道:“现下虽然仍在僵持,但我军占据优势,帖木儿不会看不到这一点。即使他真的用兵入神,能够扭转局势,但徐晖祖用兵谨慎他也只能硬拼,最后即使获胜损失也会十分惨重,惨胜如败。” “帖木儿绝不能接受惨胜如败的结果。你忘了么,陛下下发的《撒马尔罕国概要》一书中所写的?帖木儿虽然在其国内极有威望,但横征暴敛各部族皆是敢怒不敢言,若是帖木儿手下的精锐主力在西域消耗殆尽,其国内的部族首领就会揭竿而起,顷刻间就是烽烟遍地,无法维持在国内的统治。” “同时我大明虽然集结在此处的都是精锐,但中原仍有百万多大军,帖木儿就算是再自信也不会以为凭借手上大战过后剩下的残兵败将就能征服中原。到那时他手里握着几万残兵,只能困守天山南北,岂会愿意?” “所以在我看来,帖木儿必定是发觉难以击败我军,所以起了退缩之意,停止东征带兵返回国内。他只要带兵返回国内,就算因为此战未能获胜威望降低,部族首领也不敢反抗。况且我听说帖木儿自知大限将至,也已经安排好了储君,他带兵返回国内也可以更加平稳的将朝廷交给储君。” “至于现在正与我军交战难以后撤的军队,那些征召来的牧民帖木儿岂会在意他们的生死?他只要带领精锐主力返回便好。所以耶斯布也正在带领步兵后撤,以便保存手里的军队。” “所以我军现下要做的就是咬住面前的骑兵主力和耶斯布率领的步兵,不让他们成功撤走。帖木儿能够舍弃征召来的牧民,但绝不会舍弃这五六万主力,到时候徐将军再带领大军掩杀过来,西虏必败!” “这。”宋瑄沉思起来。他觉得曹行说的很有道理,但还是有些冒险。 “不要再犹豫了。每多犹豫一分,西虏逃脱的可能就增加一分。”曹行十分着急的说道。虽然他管着府军左右卫,但他的本官只是中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兼府军左卫指挥使,这次出征也没有加参将衔,所以宋瑄是可以指挥府军右卫不听他的命令的。若只是自己指挥府军左卫追击,未必能够达成目的。所以他必须劝服宋瑄。 “曹行,还是不要如此冒险了。”宋瑄经过思考说道:“穷寇莫追,陛下也并无彻底灭亡撒马尔罕国的意思,就此让他们撤走就成了。” 他左思右想,还是觉得有些冒险。即使曹行的猜测是正确的,但帖木儿不会不对有明军追击进行防备,他们带兵追过去后果难定;而且宋瑄也不像曹行这么热爱战争。他父亲之前统领将士守住了伊吾城,战后至少一个伯爵到手,他安心等着继承伯爵之位就成了,没必要冒险。 “宋瑄!”济烨忽然说道:“如此大功唾手可得,岂能不追?”刚才因为自己身份敏感,所以他并未出言,但此时听到宋瑄不愿追击,着急的劝说。 但宋瑄摇摇头,还是不愿意带兵追击。 曹行急的脸都红了,正要再说,忽然眼神一定,指着中军说道:“宋瑄你看,徐将军的命令,命咱们带兵追击!” “什么!”宋瑄马上转过头看向身后,反复看了两遍旗语,确实是让他们追击的命令。 “好吧。命令鼓手擂鼓,追击西虏。”既然徐晖祖都下了命令,他也就只能执行。 “将士们,随我追击西虏!消灭西虏,大明必胜!”曹行待鼓声响起后大声喊道,随即就追了上去。在他的鼓动下,府军左右卫的将士也一边跟着大声喊着“大明必胜”,一边追了上去。 “徐将军,若西虏是在诈败,如何是好?”朱尚烈站在徐晖祖身旁,对他说道。他们所在的地方地势较高,并且身处后方能够纵观全局,对局势不像曹行这样乐观。 “即使西虏是在诈败,我也要让他变成真败!”徐晖祖冷笑一声,转过头吩咐道:“命永明左卫与朝鲜军出兵追击。” 第1074章 决战——包围与中心开花 (补昨日欠更) “快!传令给耶斯布,……,传令给萨尔哈,……”帖木儿不停的吩咐着。 就如同朱尚烈所担心的那样,帖木儿确实是在诈败。面对杨峰所率领的新式步兵,帖木儿一时间想不出用步兵击破的法子,只能派出手下的骑兵,试图撕扯五个上直卫的阵势击破他们。 但徐晖祖也派上了曹行统领的府军左右卫。府军左右卫虽然经过凌晨一场厮杀有些损伤,但将士的士气仍然高昂,战斗力也仍然十分强大,击破了数支骑兵,不仅挫败了1的图谋,还逼得萨尔哈为了阻挡他们冲到中军阵前不得不带领主力骑兵与他们搏杀。 看着自己手上的精锐主力一个个战死,帖木儿坐不住了。正如曹行所猜测的那样,他不愿意惨胜,也不能惨胜,惨胜对他来说和打了败仗没有区别。 所以帖木儿用出了自己最后一个战术:伪退。命令士兵做出撤退的样子,引诱敌军追击,不知不觉间营造出一个埋伏一举歼灭敌军大部,再追赶残余的败兵一举破敌。今日明军数量众多,徐晖祖用兵又十分谨慎,他不指望这一下就能完全击败明军,但击破明军几万主力,就能扭转现在的不利局势,让胜负的天平重新倾向于自己。 当战术奏效、曹行带兵追上来后他马上开始传令,准备对府军左右卫的埋伏。 “大汗,明军全面压上来了。”他正吩咐着,忽然一名侍卫大声说道。 “嗯?”帖木儿仔细看了看战场的情形,说道:“快,命令耶斯布带领的步兵赶快撤退,不能被明军追上,并且挡住明军骑兵的左边。” “耶斯布将军旗语:一定完成任务。”看到耶斯布的回复后,另一名侍卫说道。 “耶斯布跟随我南征北战三十多年了,这个任务还是能够完美执行的。”帖木儿笑了笑,又问:“铁勒台统领的步兵呢?” “已经拦住了明军的右边。” “好!”帖木儿说了一句,紧盯着前方正在伪退的萨尔哈所部与正在追过来的曹行所部,待曹行进入埋伏后就要大声下达命令。 可就在此时,他忽然大声咳嗽起来,脸也不正常的泛红。一名侍卫扶住他,并且吩咐道:“快,叫医生过来!” “不!”帖木儿却艰难的说道:“不,暂时不要叫医生过来。”虽然西虏军中没有军医,但帖木儿当然有自己的专职医生。他身为大军的统帅,全军的士气也几乎完全建立在他的巨大威望之下,若是士兵们得知他病了,肯定会军心浮动,士气下降,不该失败的仗也会输。 “可是您的身体,”“让大毛拉过来。他也懂一点儿医术,而且我叫他过来可以以向真主祈祷的名义,不会惊扰军心。”帖木儿打断他的话,说道。 “是,大汗。”侍卫答应一声,扶着他坐下来,赶忙去找大毛拉。 帖木儿又喘了口气,吩咐道:“下令包围歼灭曹行所部!” …… …… “不好,曹行!咱们陷入包围了!”左右两边的铁勒台与耶斯布部一动,宋瑄就发觉了局势不妙,大声喊道。 “撤!”曹行马上说道。 “不能撤!”济烨却忽然道:“现在虽然我军被包围,但同时也拖住了西虏的数万主力。现在大军正从后面赶上来,只要咱们能坚持一会儿,徐晖祖就能趁此时机一举击溃西虏,奠定胜局!所以咱们不仅不能撤,反而要坚守在此地!” “可是。”曹行有些犹豫。济烨的意见很合他的胃口,但他却不敢轻易答应。一者,此时济烨在阵中,万一阵亡,即使允熥不追究对他来说也不是好事;二者,他统领这两万多人已经一年多了,对将士们很有感情,坚守下去损失必定很大,他不愿意属下都死在此处。 “不要再犹豫了!”宋瑄没有提出自己的意见,但督促曹行马上下令。“现在没有时间犹豫,前方的萨尔哈也已经调转马头,要回身与我军搏杀。必须马上下令!” “传我将令,后撤!”曹行最终决定道。 “不行!”济烨激烈的反对,可曹行摇摇头不同意他的意见,对鼓手示意让他传令。 可谁知济烨见无法劝曹行改变命令,忽然调转马头快跑几步来到鼓手身旁,趁他没反应过来之机一把将木头锤子抢下来,“咚咚咚”的在鼓上敲了几声。 听到鼓声,曹行脸色大变也冲上去,从他手里抢过锤子就要再敲,可济烨笑道:“曹行,你就算再敲也无用了。你看,将士们已经按照以步对骑的法子安排起了阵势。你再敲鼓让他们撤退,一来他们因为两个前后不一的命令必定混乱,二来将马匹重新扶起来再骑上去也来不及了。” “所以还是准备着对付两边围上来的西虏吧!” 曹行看了一眼周围已经从马背上下来要将马匹按倒在地的骑马步兵,叹了口气吩咐道:“再次传我将令,所有将士下马防守西虏的进攻!坚守到援兵前来!” …… …… “曹行所部下马了?”帖木儿本来正在接受大毛拉的诊治,见此情形甩开大毛拉站起来,有些疑惑。 但他随即恍然大悟,自言自语道:“原来如此,我就觉得他追过来的太草率了,仿佛是断定我军已经溃败一般,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若是我军真的在撤退,就紧紧追在后面使得我军逃脱不了,至少逼迫我军损失数万殿后的精锐主力;若是我军伪退,他们就中心开花、死战不退,同样要使我军无法摆脱追击,从而被后面的大股明军追上,还是只能被击溃或损失殿后之兵。” “既然如此,命耶斯布与铁勒台分出部分士兵布阵,阻拦后面正追过来的明军,务必要坚守到全歼曹行所部为止。” 帖木儿忽然生出万丈豪情,大声喊道:“就看是我军先将你们消灭,还是你军大部先冲破阻挡救出你吧。” 第1075章 决战——老武器新用法 “大伯,西虏上来了!”一个看起来大约二十一二岁的小伙子手里拿着装填好弹药的三眼火铳,半跪在被按倒的马匹后面,看着面前正不断靠近他们的西虏十分紧张的说道。 “不必担心。”被他叫做大伯的人正是府军左卫的千户之一刘壹,他见自己的这个侄子情绪紧张,安慰道:“三儿,你头一次上战场心里紧张,其实他们这样冲是冲不进来的,不用害怕。” “大伯,真的?”那人十分认真的又问了一遍。 “当然是真的,我都和你说过好几遍了,你就是不听。”旁边一个二十三四岁的人不耐烦的说道。 “你才上过一次战场,还没打几次仗就结束了,我当然信不过。”那人又说道。 年纪大些的人还要再说,刘壹说道:“不要再吵了,你们兄弟整天吵什么吵。而且西虏马上就要打过来了,你们,”他本想说没准会有人战死,这可能是最后一面了,但话到嘴边就说不出口了。恰好此时西虏已经靠近他们不足二百步了,匆匆说了一句“准备御敌”,就赶忙离开此处去往他处指挥。 “大伯说的对,你们别吵了。”另外一个二十七八岁、身穿一身正六品武将衣服的人也说道。 “是,大哥!”他们两个异口同声的说道。随即举起手里的三眼火铳,对准外面的西虏。 “……,一百五十步,一百四十步,一百三十步,一百二十步,传令!”曹行数到一百二十步的时候下达命令。 “咚咚咚”敲鼓的声音随即传出,四面的千户百户听到鼓声马上也对自己的属下喊道:“开火!” “轰!”顿时一阵震天的巨响响起,同时无数白色的烟雾在空中飘荡,府军左右卫整个阵势在西虏看来都被烟雾所遮盖。 但在萨尔哈带领下正在冲阵的西虏士兵却心下一喜。烟雾如此浓重,他们看不清明军的阵势,明军也根本看不清外面的情形,无法瞄准,他们活命的机会比刚才大得多。 当然,萨尔哈自己知道他们的想法是错误的。他虽然不明白原理,但知道火铳弹丸在空中的轨迹是飘忽的,瞄准根本没用,明军是依靠放近距离与集火保证威力,能不能看清要射击的敌人无关紧要。并且他还知道明军骑兵手里用的火铳能够连续发射三发弹丸,冲在最前面的这些骑兵根本活不了。 ‘等明军将三发弹丸都发射出来,就让他们加快速度冲到阵势前放箭。要是能一举冲开明军的阵势最好,不能冲开就让他们后撤,反正即使不让他们后撤他们也会自己撤下来。’ ‘这样反复几遍让明军适应了这种战术,他们也累了些,就以主力发动进攻一举冲进去。话说,也该第三轮发射弹丸了。’萨尔哈在心里想着此战的战术,同时估量着发射弹丸的时间。 但出乎他预料的是,并未马上有第三轮弹丸发射出来。他一边好奇的思索,一边带着精锐主力跟在前面的辅兵炮灰后面。 这些辅兵炮灰也十分惊奇。他们刚才也同曹行部战斗过,明军分明是能够连续发射三轮弹丸的,为何这次只发射了两轮? 不过他们并未深想,只是以为当时是特殊情况,更加高兴,一边嚎叫着一边继续冲向曹行部的阵势。同时他们还张弓搭箭向明军抛射箭矢,很快明军中也有惨叫声传来。 一直到他们冲至距离阵势只有二十步的时候,才响起了第三阵开火声,顿时又有一大批人被弹丸击中倒在地上。 可剩下的人却越发兴奋。“距离只有二十步了,士兵们快冲,打进明军的阵地内,每人赏赐奴隶五个!” “嗷!”无数人嚎叫起来,快马冲进烟雾里,挥舞着弯刀要砍杀明军。 可当他们穿过烟雾看清明军手里拿的东西,兴奋的表情顿时变为惊恐,大声哀嚎着想要后退,可后面的人也马上冲了上来,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嘭嘭嘭!”无数爆炸的声音响起,将这些西虏炸的鬼哭狼嚎。不仅如此,大多数西虏都被扎死,倒在地上,极少数人和马都幸存下来的也被火铳一一‘点名’。虽然火铳的准确度很低,但这么近的距离还是能够瞄准的。 “干的漂亮!”曹行兴奋的大叫道,禁不住挥舞起手臂来,差点儿将手里的千里眼扔出去。 “宋瑄真有你的,用一个小小的计策就使得原本西虏会大为警惕的武器能够重新发挥作用。”他又说道。 刚才明军向西虏投掷的武器赫然是手雷。手雷自从在防守伊吾内城的时候首次亮相,马上成为令西虏胆寒唯恐避之不及的武器。手雷十分便于携带,一个明军不掏出来你根本不知道他手里有没有手雷,所以西虏的士兵在之后的战斗陷入混战之前都会非常紧密的盯着明军可能藏有手雷的地方,一旦有掏出手雷的意图就要么拼着自己重伤干掉他,要么马上撤退。 但宋瑄利用发射火铳后产生的烟雾,使得西虏看不清他们手里的手雷,贸然冲了过来,等看清的时候想要后退也晚了,一次性给予西虏巨大杀伤。 宋瑄笑了笑,没有说话。这个计策说穿了十分简单,但没有说穿的情况下也不是很容易想到。 “其实这一次杀伤的西虏多寡不重要,重要的是之后西虏对此心有余悸,必然不敢贸然冲进烟雾内,我军就能少伤亡些人。”济烨说道。 第1076章 决战——挡 “殿下说得对!下令将士们不要浪费手里的手雷,没有我的命令不准随便扔!”曹行又吩咐道。 吩咐完了这句话,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萨尔哈部集合的位置,笑道:“我看萨尔哈怎么驱使这些辅兵!” “多半是用逼迫的法子。他绝不会现在就用主力冲阵的!”宋瑄笑道。 “那就看看他怎么逼迫了!” …… …… “你们马上再次冲锋!”萨尔哈看着面前的士兵,大声吩咐道。 “将军,明军的手雷太可怕了,尤其是他们藏在烟雾后面,在我们冲进烟雾里面前根本看不清他们是不是打算用手雷,等冲进去后就算看到他们打算用手雷也已经晚了。”有人说道。 “放心,明军不会有多少手雷的。”萨尔哈不得不耐心的劝说:“明军本来就是火器部队,士兵需要携带弹丸和火药,不可能同时再带着许多手雷上战场。” “现在我军已经将这不到两万明军包围了,只要消灭了他们,就能沉重打击明军,甚至趁机击败明军,获得战争的胜利,所以必须继续攻击面前的敌人。而且,只要击败了明军,大汗绝不会吝惜赏赐,你们也能够得到许多奴隶。” 他见这些辅兵还有些犹豫,又道:“另外,你们忘了死在明军手里的真主的信徒了么?如果帖木儿大汗战败撤退,明军即使不会追到撒马尔罕也至少会追到阿拉山口,所有人一旦被明军俘虏,很可能会被杀掉!即使不被杀也会一辈子当奴隶,干最苦最累的活儿一直到死,没有女人也不会有孩子!你们愿意过这样的日子吗?” 与宋瑄和曹行预料的不同得是,萨尔哈根本不会采用逼迫的方法来让辅兵上阵。虽然帖木儿对这些人的定义是炮灰,但他很少表现出他们就是炮灰的意思来,尤其是这次东征明国,而明国是一个确定无疑的异教徒国家,他征调的辅兵都是信奉天方教的人,也一直在用天方教团结他们,让他们愿意打仗,而不是被迫打仗。萨尔哈当然也效仿帖木儿,采用种种方式劝诱他们。 听到萨尔哈的话,这些人都被打动了。明国对于天方教徒的迫害是公开的,他们早就听说过,这次东征后也见到过,知道萨尔哈的话是对的。所以为了自己,也就只能拼命作战了。 “真主至大!”他们重新鼓舞起士气,再次对曹行部发动冲锋。 曹行对此十分不解,不过现在也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他见西虏嚎叫着发动冲锋,下令将士装填好弹药,准备好手雷,长枪和马刀也放在合适的位置,随时准备与西虏搏杀。 在萨尔哈的鼓动下,西虏以极高的士气发动进攻。当然,他们暂时对于上次在烟雾内被手雷炸死还心有余悸,不敢贸然冲进去,每次只是靠近烟雾放箭后就撤回来,之后再次发动冲锋。 同时帖木儿也下令炮队对曹行部发动炮击。面对无可阻挡的大炮,曹行也没什么办法,只能下令躲闪;萨尔哈就趁机指挥骑兵在明军躲闪的时候发动冲锋,即使有人被自家的炮弹所打死也丝毫不顾。 曹行不得不又下令将士不能闪躲,坚守阵地。战争又变得惨烈起来。 …… …… “大哥,大哥你怎么了!”一名将士怀里抱着一个身穿六品官服的男子,哭道。 “大哥不行了,你快把大哥放下,准备御敌!”被他抱在怀里的人艰难的张嘴说道。 “可是,”他当然知道大哥说的是对的,可这是他大哥啊,他现在放手了,就再也见不到了。 “老三,你快放下大哥,准备对付西虏。”这个时候,从他身旁忽然传来声音道。 “二哥,我……”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二哥打断了:“磨蹭什么!”不仅如此,他二哥还一把从他怀里将大哥抢过来,小心翼翼的放到一块还算平整的地面上,然后将老三的火铳塞进他手里,拉着他面对正要冲过来的西虏。 这个过程中老三基本上是麻木的,一直到传来“开火”的命令,他才反应过来,将手里火铳的三发弹丸都发射出去,同时大叫道:“你们这些该死的西虏,我要杀光你们!” 在百户战死后指挥他们的试百户见此皱了皱眉。按照战术规定不能一次将三发弹丸都发射出去,但想到刚刚被西虏的弓箭射死的他大哥刘发,也就没说什么。 名叫刘舒的老三怀着一腔怒火重新装填弹药,并且在西虏又冲过来后再次将三发弹丸全部发射出去。 但这一次他的做法是对的。随着西虏的大炮轰击,从他们阵势向外近百步都是大炮的轰击范围,有些大炮发射出来的炮弹也不知掺杂了什么还带着烟,使得他们即使不开火也看不清西虏骑兵的动向,只能依靠从地面传来的震动判断。 但这次萨尔哈采用了十分卑鄙的做法。他在自家的大炮刚刚轰击完毕、烟雾尚未散去的时候让骑兵都下马牵着马向前走,一直冲到距离明军阵势不足五十步时才上马冲锋。 一般的明军将士发射完一轮弹丸还等着发射第二轮的机会,就发现西虏已经冲到面前,顿时略有些惊慌。好在他们都久经训练大多也上过战场,惊慌只维持了一瞬就回过神来,匆匆将手里的三眼火铳中的弹丸发射出去,随即抡起了手里的火铳就夯向冲过来的西虏。 西虏手里的长枪也刺过来。在大多数地方因为围挡的缘故骑兵冲不进去,只能用弓箭和长枪与明军搏杀,要消灭了守在围挡附近的明军再翻越过去。明军当然不能让他们如愿,死命反击。 这还算容易。可有些地方已经被西虏的大炮轰开了缺口,即使缺口不大也不是那么容易阻拦的。明军只能一边拼命阻拦西虏的骑兵,一边找东西堵住缺口。 数十名西虏骑兵大声呼喊着口号向一处缺口冲了过来,同时不停的向缺口处放箭。 “快,你们十个人举起长枪当做长矛阵,拦住西虏;你们十个人赶快去找能堵住缺口的东西,剩下的人做好准备,随时与西虏搏杀。”总旗刘交大声吩咐道。 被指派拦住西虏的人怀着一股悲壮之气上前。十个人在小旗的指挥下分成两排形成密集队形正好将缺口完全堵住,举起长枪结成阵势阻拦西虏。 见此情形,带队冲锋的西虏下令蒙住马匹的眼睛,继续冲锋,即使牺牲掉手下的所有马匹也在所不惜。 很快,这些马匹因为看不清前方不躲不闪的冲锋冲到了长枪阵上,在长枪刺入身体的一瞬知道被后背的骑手蒙骗了,但此时也已经无法拐弯,只能在惯性的作用下一边悲鸣着一边继续向前冲锋,使得长枪完全刺入体内,随后倒在地上。 失去了手中长枪的明军将士马上向后退去躲在原来的第二排长枪后,将原本挂在后背的火铳拿下来对准前方开火。 但西虏仍然不管不顾的冲上来,使得堵上缺口变得异常艰难。 曹行看着正奋力与西虏搏杀的将士牙齿都快咬碎了,不停的看向中军大营的方向,看着正与阻拦援兵的耶斯布和铁勒台部激烈交战的蓝珍等人手下的将士不停的说道:“怎么还不能冲破西虏!怎么还不能冲破西虏!” “曹行!”济烨不得不说道:“这才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已经取得了进展,再有半个时辰就能冲过来了!不要这么着急!何况你着急也无用。” “哎!”曹行只是叹了口气,没有说话。济烨只不过是这几天才在他们军中,没有他对府军左右卫的感情。每死一个人他都心疼的不得了,济烨怎么能理解呢。 曹行叹过气后继续看着面前正抵抗西虏的手下将士,见到哪里比较危险就下令其他地方的将士赶过去支援,同时偶尔看一眼援兵前来的方向。 忽然他听宋瑄说道:“曹行,徐将军又派来了一支骑兵冲阵。” “骑兵也不好使!”曹行随意的向后看看,同时说道。 可就在此时,那只新冲过来的骑兵面前的西虏竟然溃退了,让整个西虏的阻敌阵线中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曹行几乎能看出就连带领这支骑兵的将领都很疑惑,但转瞬间就回过神来,带领部下从缺口充了进来,破了西虏的阵线。 见到自家的阵线被击破,两侧的西虏一开始还想封堵缺口,但源源不断冲过来的明军护住了这个宝贵的缺口。见此情形,西虏彻底崩溃了,向后逃去。 “真是太好了!”见此情形,曹行高兴的大叫道。 但他随既又有些疑惑:“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面对后赶来的这支骑兵当面的西虏会溃退?” 不过这个问题没人能够回答,他也反应过来,又问道:“这支骑兵是哪个卫所?” “看旗帜,是永明左卫和朝鲜军。” “为什么会是他们?” 第1077章 决战——烈士断腕 “西虏真的就这样跑了?就算他们都是昨晚出兵袭营,但却被方正大师吓住的人也不至于吧?”秦森不可思议的看了看面前已经空无一人的西虏阵地,又看了一眼身旁正一脸便秘表情坐在马背上的方正。 “昨天上方正大师展现的‘神迹’真的有这么大作用?”朱索海也自言自语道。 “上国的人都不怎么虔诚的信奉宗教,所以你们不太相信神迹有这么大作用;但面前的这些西虏之所以溃逃,就是因为昨晚的神迹。”李明芳说道。 “他们难道是认出了方正大师?”秦森又侧过头看了一眼这个老头:长得也不是很有特点,尤其现在年纪大了,反正要是他绝对不可能认出这个光头老头就是昨晚施展神迹的人。 “不,不是认出了方正大师,而是认出了咱们身后的旗帜。”李明芳回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由旗手举起的几面大旗。 一般情况下,明军一个卫所是打出三面旗帜:大明国旗,卫所卫所旗,和指挥使的姓字大旗。而昨日今日同样参战的朝鲜军是打出四面旗帜,在以上三面外还要打出朱芳远去年发明的朝鲜国军旗。 可此时,无论永明左卫还是朝鲜军,都多打出了一面旗帜,这就是一面卍字旗,代表佛教的卍字旗。 徐晖祖打这一战之前,收集了许多有关撒马尔罕国的资料,每一位从撒马尔罕城返回的细作他都仔细询问过人文地理,所以对西虏十分了解。 随着了解的越来越多,他心里就越来越迷惑:为什么西虏这么崇信宗教?6思索了很久都没有想出缘故来,但深深的记住了这一点。 昨晚上当他得知方正显示‘神迹’、西虏被吓跑后的一瞬间也十分惊讶,但随即反应过来,琢磨着今天与西虏正面交战能不能利用到这一点。 所以,当他发觉萨尔哈带领骑兵出战,而这些昨晚上参加袭营吓跑的人被交给铁勒台指挥阻挡明军的时候,他果断下令让永明左卫和朝鲜军带上几个和尚,打出佛教的卍字旗,向他们发动冲锋,并且成功的吓跑了他们,打开了缺口。 “对于宗教十分虔诚的西虏不会因此认为只是方正大师本人能展示神迹,而是整个佛教都有神迹支撑,所以他们才会崩溃。” “而且统兵的将领是铁勒台不是萨尔哈也是这些西虏一触即溃的原因之一。若是萨尔哈统领他们,远远的看见我军打出的卍字旗就会知晓事情不妙,将这些人替换下来;可铁勒台大约还不知晓此事,或因为并未亲眼见到所以半信半疑,第一时间没有想到,更不会将他们替换下来,使得我军成功击破西虏。”李明芳继续解释道。 随着他的解释,他们这一万多人马已经跑进了西虏阵地内。秦森打断他的话道:“行了,这现在并不重要。你赶快分兵,席卷两边西虏背后,将他们彻底歼灭;同时发射传信烟花,告知友军咱们已经在西虏的战线上打开一个缺口,让他们赶快前来!” 李明芳对于秦森把自己当做他的手下十分不满:若论在国内的权势,我比你要高得多!但他因为秦森的二哥是锦衣卫指挥使不敢得罪他,只能听令,指挥手下的朝鲜军分兵消灭西虏。 秦森自己则指挥所部千余人和一千多朝鲜军冲向府军左右卫的阵势,一边跑还让将士们大声高呼:“西虏败了!” 府军左右卫的将士听到这呼喊马上士气大增!他们原本听到曹兴派人告知的消息还半信半疑,但听到从外面传来的呼喊声顿时知道这是真的,也高兴的欢呼起来,同时士气倍增,指挥的千百户也让手下的将士尽全力挡住西虏。 反观西虏的士气骤然低落,他们见到自家阻敌的阵线纷纷丧失了斗志,调转马头打算逃跑。 萨尔哈也在一瞬间手脚冰凉。阻拦明军的阵线被打出一个缺口,这不仅代表着消灭府军左右卫的谋划失败了,更代表着正在阻拦明军的这四五万步兵都很难逃脱,很可能被明军消灭。而这四五万人被明军消灭,代表着1手上的精锐主力被消灭了一半,再也无力与明军争雄。 同时,也代表着他们的作战部署出了一个大空挡,明军可以通过这个空档四处消灭他们,他们却难以重新组成阵势,甚至难以反击。所以说,此战到此时已经败了。 但萨尔哈却不愿放弃。当然,他并不是不承认此战已经败了,也不是不放弃继续围攻府军左右卫,而是想要救出耶斯布和铁勒台所部,哪怕只能救出一部分也好。 但是当他拦住一些辅兵,要带着这些辅兵和主力骑兵去救援的时候,却看到了从耶斯布所部传来的旗语:不要救援我们,赶快带领士兵撤退! “不!”萨尔哈大叫一声,决定不理会他的命令,冲上去救援,至少要把耶斯布本人救出来!耶斯布对他有大恩,几乎相当于他的父亲,也确实就是他的教父,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耶斯布死在这里。何况现在明军冲进来的人不多,只有一万多人,他手上此时听命的士兵还有两万多,虽然不可能夺回缺口,但能救出耶斯布。 可耶斯布看着他似乎不听自己号令,表情顿时变得焦急起来,让旗语兵再次给他发出消息:‘你必须马上走!你手里的这些士兵非常重要,必须得到保存!’ ‘此次出征明国确实是战败了,但是撒马尔罕国不能就这样败亡了!当中亚的部族听说大汗打了败仗后肯定会反叛,到时候镇压反叛的士兵越多越好,’ 第1078章 最后的围歼战(一) “仗打赢了当然要论功行赏,但是现在仗还没打完呢!”秦森站到高处,大声喊道:“徐帅的命令,围攻北面的耶斯布所部!” “快,包围耶斯布和铁勒台所部,将他们歼灭!”徐晖祖大声吩咐道。 此时明军已经守住了阵势的缺口,西虏骑兵已经开始败退,帖木儿所率领的中军也已经开始撤退妄图逃走,虽然胜利的曙光已经闪现,但是仗还没有结束。 所以在众人都露出胜利的笑容的时候,徐晖祖的脸色却仍然十分严肃,大声吩咐道。 “另外,所有骑兵,除了府军左右卫之外,全部派出去追击西虏,绝不能让他们逃脱!” “是,魏国公/徐将军。”众人原本已经打算开始欢呼胜利了,却忽然听到了徐晖祖的命令,顿时醒悟过来此战还未结束,忙收敛起笑脸执行徐晖祖的命令。 “徐将军,我军的骑兵人数不多,之前与西虏的搏杀中又损耗不少,要是再不算府军左右卫,就只有七万多人。” “西虏的步兵是逃脱不了了,但西虏所有的辅兵都是骑兵,聚在一起撤退的骑兵至少有十五万,我军的人数还比不上敌军的一半。现在西虏只是因为阵势被击破主力大损是以惊慌失措,要是他们醒悟过来,在我军追击的时候发动反击,即使咱们的骑兵士气高昂也未必能够击败一倍以上的西虏。何况西虏中也有不少信了天方教的蒙古人,擅长曼古歹战术,我军大多数都没有厚实的铠甲,防不住弓箭。” “所以徐将军,还是将府军左右卫投入战场吧。”宋晟说道。 “这。”徐晖祖沉吟起来。宋晟所说当然很有道理,但是此时既然胜局已定,他不愿意再让上直卫受太多损失。 基于上述想法,他决定出言拒绝接受宋晟的建议。‘就是这十多万骑兵会被放跑,此战不能竟全功。不过这样也好,我的功劳小一些,也省的陛下忌惮。’ 可他刚要出言,却听到从身后不远处传来一人的声音:“当然要派出府军左右卫的骑兵追击!”这声音还十分熟悉。 “臣徐晖祖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徐晖祖转过身忙跪下说道。 “臣宋晟/……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宋晟等人也全部跪下说道。 此人正是本应该在伊吾的允熥。他见到众人跪下,笑着说道:“诸位爱卿不必多礼。” 待他们站起来后,又夸赞道:“诸位爱卿指挥大军击破西虏,功劳甚大,待全部的战斗都打完以后朕要开庆功宴,为诸位爱卿庆功!” “多谢陛下恩赏。”众人齐声答应。 之后徐晖祖马上说道:“陛下,臣听闻左军张副将派人护送陛下前往伊吾城,此时怎会进入军中?” “朕如何能够放心的去伊吾?”允熥说道:“朕对于战局十分担忧不想去伊吾听过时的消息,就带领那个卫所在后军大阵外逡巡,观看战局。” 原来允熥在那个卫所的护卫下离了左军的营寨后,越想越不愿意此时离开战场,就悄悄的带兵又回来了,遇到询问的就说是徐晖祖命他们在此。附近的卫所将领虽然奇怪,但他们出示了徐晖祖的手书(允熥之前顺手拿的空白文书,添上命令),又想不到有人敢伪造徐晖祖的命令,就没有再理会。徐晖祖本人对此战非常紧张,没注意大阵后面,又没有人来向他报告,所以竟然不知道。 “马上给曹行和宋瑄传令,命他们二人将府军左右卫的骑兵派去追击。此外,护卫朕的这一个骑兵卫所,以及你留在营寨内的那个骑兵卫朕也带来了,也都派出去追击西虏!”他接着说道。 “是,陛下。”既然允熥亲自下令,他也就不再反对。 “这下子追击西虏的骑兵有九万多人,又有精锐的上直卫骑兵,应当足以击溃西虏了。”宋晟说道。 “陛下,以何人指挥追击西虏的将士?”既然允熥在此,徐晖祖也就将人事权还给陛下。 “以张辅为统帅指挥他们。”允熥顿了顿说道。 众人心中顿时涌现出一股嫉妒之情。此时追击西虏功劳又大又没什么危险,可是非常好的活计,竟然被交给了张辅。‘他不会和皇后家里是亲戚吧?’有人忍不住想到。 “命府军左右卫的骑马步兵缠住西虏中军步兵,不让他们逃脱;至于其他将士,分为两部,一部围歼耶斯布与铁勒台率领的西虏步兵,一部上前攻打西虏中军。” “炮兵对准耶斯布与铁勒台所部,先将他们彻底消灭;若是西虏中军抵抗太过顽强,就暂且不强攻,待消灭耶斯布与铁勒台所部后再围攻。” “待消灭西虏中军后,强攻营寨,彻底消灭伊吾盆地的所有西虏。”允熥一一下达命令。 允熥的这些命令并无不妥之处,所以众人也无异议,旗语兵随即开始挥舞着旗子传达他的命令。徐晖祖也带领刚才一直没有投入战场的中军卫所向耶斯布所部压了过来。 “陛下,臣将要带领这些卫所围歼西虏耶斯布所部,臣另派卫所护卫陛下。”他又对允熥说道。 “不必了。”允熥说道:“朕就在这座大阵中,朕要亲眼看着这两部西虏被全歼。” “可是,陛下,耶斯布所部有大炮,陛下万金之躯不可有丝毫损伤之处,还请陛下在其它卫所的护卫下观战。”徐晖祖道。 “耶斯布所部即使有火炮,也都是一些小炮,射程最多不过二里,炮弹也小,威力也不大,不必担忧。” “何况他有炮,你手底下的炮更多,还怕他那几门炮不成?”允熥笑道。 “可是,”徐晖祖还要再劝,就听允熥说道:“朕意已决,你不必再劝。”听见这话,徐晖祖只能收回已经到了嘴边的话,躬身答应。 随即他指挥中军的卫所,向耶斯布所部缓缓压了过来;自从开战已来还没有动过的炮队的将士也将大炮装上马车,向前移动。 第1079章 最后的围歼战(二) 耶斯布看着萨尔哈终于带兵撤退了,松了口气,说道:“总算能让大汗多保留一些精锐主力了。” “可是将军,刚才如果萨尔哈将军赶来救你,是能够将你救出去的。”他的护卫说道。 “正如刚才所说的,我负责的防线出了问题,就应当承担起责任来。这条防线出了问题,使得这次东征大明失败,按照大汗定下的规则,我本来就应当以死谢罪,即使我被萨尔哈救出去了,之后也会在大汗面前自杀,不如就指挥你们在这里阻挡明军,为大汗指挥的大军脱离战场争取时间!” “并且,如果我能在这里多坚守一会儿,大汗率领的军队未必会溃败!有我带兵坚守在这里,我军还有大炮,明军一定会先将我军消灭,不会马上派出众多的将士围攻大汗率领的步兵,就有更多的士兵能够从战场上逃脱,逃回撒马尔罕城。之后陛下在国内的局面必然艰难,能多一个士兵也是好的。”耶斯布说道。 “可是,将军你……”这护卫正要再说,忽然听到空中传来尖锐的呼啸声,耶斯布马上拉着他趴到一个土垒后面。 随即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和人的惨叫声。待空中不再传来呼啸声后,耶斯布赶忙站起来,大声呼喊道:“明军要来攻打了,将领们和士兵们赶快最好准备。” 士兵们马上在将领的指挥下开始准备作战,但所有人都没什么士气,积极性也不高。 这也难怪,这些士兵都是久经战阵之辈,很清楚的意识到此时他们已经被包围,并且不会有军队来解救他们,就算抵抗的再激烈,打死的明军再多,坚持的时间再长,最后也是战死的命,怎么可能还有高昂的士气?甚至有些人偷偷议论着向明军投降的事情。他们打过来的时候也见到了明国对于国内色目人的态度,虽然很受歧视,也被迫干脏活累活,但总还能活着,还能娶妻生子,运气好了升为管理人员,也不比在撒马尔罕城的时候差多少。 即使耶斯布再迟钝,也能看出他们的犹豫和低落的士气,何况他还是一个十分敏感的人。耶斯布站到高处向四周扫视一圈,见明军只是将他们完全围了起来,还在不紧不慢的准备,暂时只在炮击还没有正式开始进攻,大声呼喊道:“将领们与士兵们。”他身旁的护卫也和他一起呼喊。众人听到这话,顿时转过头来看向他。 “大家也都知道,此时咱们已经被明军团团围住,也不会有援兵来救援,即使打死再多的明军士兵也无用,所以大家士气低落,有些人甚至还想着投向明军投降。” “我首先告诉所有想要向明军投降的人,如果投降,即使明军暂时接受了你们的投降,之后也不会让你们活着,一定会全部杀死!” “你们不是普通信奉天方教的人,你们是大汗麾下的精锐主力军队的士兵,拥有出色的战斗技巧和生存能力,也能够自发的组织起来,即使将你们以一百人为一队派出去干活,看守的明军也要时时刻刻防备你们暴动或试图逃走,投入的精力会远远超过看守其它囚犯,得不偿失。” “而且,你们这段日子一共杀死过多少明军,虐杀了多少俘虏的明国百姓,强干过多少俘虏的明国女子?会有多少明国人对你们恨之入骨?如果明国的皇帝想要留你们一条命,会有多少人向他请求杀掉你们?” 所以对于明国来说,最好的处置方式就是将你们全部杀死,甚至将你们虐杀。如果有人愿意这样死去,就放下武器,高举双手走出阵线吧,我绝不阻拦。” 耶斯布说到这里顿了顿,扫视全场。 没有任何一个人动。耶斯布说的道理其实不复杂,只是人在绝境中找到一条生路后容易夸大活下去的可能,不愿意多想;此时被耶斯布将生路其实也是死路点出来,顿时丢掉了幻想。 耶斯布于是继续说道:“并且,明国的契丹人都是异教徒,与异教徒作战,是受到真主赞赏的。虽然真主不会亲自降下法力来帮助我们,但在与异教徒的战斗中战死,死后的灵魂能够升入天堂,在天堂还有七十二个纯洁的女子、无数美味珍馐和想都想不到奢华享受在等待着,你们生前所没能实现的一切愿望也会在天堂实现。” “同时,你们都是大汗手下最精锐的士兵,东征西讨为大汗杀戮过无数敌人,中亚和西方的人听到你们的名头都会吓得瑟瑟发抖。” “可如果你们轻易的被明军打死,契丹人就会十分轻视你们,将你们编写入笑话集,世世代代笑话你们:这些西边来的人虽然想当强盗,却很软弱,被如同砍瓜切菜般干掉了。你们愿意在东方留下这样的名声么?” “诸位,你们都是天底下最勇武的勇士,即使死亡已经不可避免,也要让明军记住你们的勇武,想到今日的战斗会在半夜被噩梦惊醒,一辈子忘不了!” “所以,为了真主,为了死后升入天堂,为了我们死后的名声,奋力与契丹人打仗!杀死他们!” “杀死契丹人!”士兵的士气被他唤醒,也跟着大声喊道。 “将领们与士兵们,准备消灭明军!” …… …… “西虏这是在喊什么?”一名永明左卫的将士一边向前行进,一边嘀咕道。 “大约是在喊‘娘,孩儿来生再侍奉您吧’之类的话。”有人开玩笑道。 “别说话!”常安不满的看了他们二人一眼,他们两个马上闭嘴。常安见他们不说话了,转过头继续看向前方。 他此时很不耐烦。刚才他经过反复血战、几次险死还生才守住缺口,本以为就此可以休息了,没想到秦森又将他们都从地上轰起来攻打耶斯布所部。 他当然很不愿意,但是也不敢违背秦森的话,况且这据说是皇帝陛下亲自下达的命令,违者斩首,只能拖着身躯带领自己手下的一百多号人来攻打耶斯布所部。 ‘真是的,我们已经打了这么半天的仗,现在都已经是午后了,也只是刚才匆匆吃了点儿东西,却还不让休息,继续攻打西虏。’ ‘西虏现在已经被包围了,又不可能长出翅膀飞走,何必这么着急。’他在心中不满的想着。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有破空的声音,马上仿佛条件反射似的正了正头顶的头盔,抬起头看向正划着抛物线要落下的炮弹。 他马上发现这些炮弹和他的距离很远,不可能落在他身旁,松了口气,但却减慢了速度。 “常安,你还不带领将士们赶快跟上,落下这么一大段距离了。”赵兴说道。 “我这是在配合其他被炮弹惊扰到的卫所前行的步伐。”常安一本正经的说道:“他们被炮弹所惊扰速度慢下来,我也就慢一点,以便与他们步伐一致。” “快跟上吧,你再如此做派,我只能奏报给指挥使了。”赵兴知道常安不愿意打仗,他自己也不愿意,可军令就是军令。 常安听到这话也只能带领所部将士快走几步,跟上前面的百户。 不一会儿他们来到西虏的阵地前。常安从腰间取下水壶,举起来往自己脸上浇了不少,又拿出一块黑漆漆的也不知多久没洗过的手巾擦了把脸,然后就好像换了个人似的,十分严肃的对手下的士兵说道:“做好准备,听我的命令向前冲与西虏交战。” 他手下的将士却都习以为常。常安不管对战斗多么不愿意,但是临战之前都会仿佛变了个人似的非常认真地准备打仗。据他自己说,这是他遗传自父亲,他父亲当年跟随常遇春南征北战的时候就是如此。 这时西虏的弓箭声响起,顿时无数箭矢飞到天空中,越过顶点向明军的头顶落下;常安大喊一声:“举盾!”刹那间,他手下的所有将士都将小盾牌举起来护住头顶。 只听“登登登”的声音,箭矢落在他们的盾牌上,又被弹开;少数箭矢钻过盾牌间的缝隙,射中将士们的身体;被射中的将士马上将箭矢折断。 待箭雨过去后,听到指挥使的号令,常安放下盾牌站起来,大喊一声:“随我冲!”就一马当先冲了过去。他身后的将士也跟上他们很快冲到西虏阵前,首先扔了一轮手雷,炸死几个西虏后,冲进去与西虏搏杀起来。 第1080章 最后的围歼战(三) “西虏抵抗如此坚决,是否暂缓进攻,待他们断水以后再行围攻?”允熥看着前方正在激烈抵抗的西虏,有些犹豫的说道。在局面已定的情形下,他不愿意将士再有过大的损失。 “陛下,不可。”宋晟说道:“现下西虏除去逃跑的骑兵,被包围的将士分为三股,分别为耶斯布所部、铁勒台所部与中军。” “此三部尚有十多万人,且战力不弱,所携带的饮水也足以支撑一日夜。现在已是午后,若是他们坚守到了晚上趁夜袭扰我军,即使也在其周围安营扎寨,若是我军坚守寨内不出则西虏可分兵逃回坚固的大营之内,到那时更加难以歼灭西虏;若是我军出营阻拦西虏,则损失未必会比现在要少。” “是以臣以为,应当继续围攻西虏,直至将他们全歼。” “陛下,臣以为,宋将军所言乃是遵从陛下往日教导之见。”徐晖祖说道:“陛下洪武二十八年带兵出征漠北之时就是如此,不给北虏留丝毫停歇之机,从而全歼其兵。”他感觉宋晟说话的语气略有些不恭敬,忙补充道。 允熥当然也听出来了,但并不在意,笑了笑道:“既然二位爱卿都如此说,那就让他们继续猛攻。并且,派金吾后卫进攻耶斯布所部,派府军卫进攻铁勒台所部,一定要一举攻下他们!” “剩下的三个上直卫,等着过一会儿围攻西虏中军。” “是,陛下。” …… …… “要让咱们上了?太好了。”黎澄听到刘明诏的话,一拍大腿,眉开眼笑的说道。 “你怎么这么喜欢打仗呢?”刘明诏见到他的表情,无奈的说道。 “不喜欢打仗,我老老实实依照陛下的安排去种地就成了,何必还要为官?”黎澄也笑道:“适才曹行曹大人指挥府军左右卫打仗,已经足以证明对骑兵与骑马步兵的武器战术变革乃是对的,可适才上直卫的步兵也没打多少时候西虏就伪退,难以证明步兵变革是否正确。所以我要亲手指挥手下的将士证明变革之正确。” 黎澄可是一个研究与使用火器的狂热分子,当初在安南的时候就疯狂研究火器,但限于安南的国力做得实验不少,但真正投入使用的火器与战术很少,让他很不尽兴;来到大明,又被允熥任命为金吾后卫的指挥佥事同时兼管火器后,顿时兴致勃勃的投入研究,步兵所用的单管火铳与骑兵所用的三眼火铳都有他的贡献,新式战术的制定也提了很多建议,很希望能够亲自验证正确与否。 刘明诏也知晓他的想法,笑道:“那好,就由你带领两个千户首先攻打西虏,看看使用火器的兵对付团团围住的西虏用处大不大。” “你就瞧好吧。”黎澄自信满满的说道。 他随即站起来,准备指挥将士开战。又过了一会儿,将所有的金吾后卫将士都叫起来后,他开始指挥两个千户冲在前面围攻。 黎澄指挥的上直卫却不像一般的卫所那般迅猛的冲上去,先扔一个手雷然后就与敌军展开肉搏。在耶斯布看来,他好像在指挥士兵进行训练一般,让鼓手敲着腰鼓,士兵们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向前走去。 耶斯布马上注意到这支军队,注意到他们手里拿着的火铳,意识到是大敌。他适才也注意了铁勒台带兵同明军上直卫的战斗,知道这些火铳兵纪律严明,手里的火铳威力也大,战斗力极强。 他马上将自己一直摁在手里的一支军队派出去对付他们。“米库,去打败这支明军。”他对这支军队的将领说道。 “是,耶斯布将军。”这人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神情,行了一礼就带领自己的部下过去迎战。 他在金吾后卫靠近一百步的时候下令手下的士兵放箭,先后射了三轮箭矢;与此同时,耶斯布也下令所部火炮向他们开火。 “不要闪躲!继续前行!”衣着与普通将士一样,只是铠甲要华丽得多的黎澄不停的吩咐手下的将士。虽然他们都久经训练,但毕竟是第二次上战场,此时身旁也没有长枪兵护卫,难免有些紧张。他不得不穿着这一身在战场上很醒目的铠甲不停的吆喝着。总算将士训练得力,在鼓点的指挥下向前迈进。 待冲到距离西虏只有三十多步的时候,依照黎澄的命令,鼓点顿时一变,将士们双手平举起手里的火铳,向前发射弹丸。 刹那间,整整两千支火铳同时开火,就好像空中响起了炸雷一般,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同时两千发弹丸射向西虏,顷刻间就有千人倒在地上,被射死或者重伤。 若是一般的军队,这一阵就能让他崩溃,可米库所部并不是一般的军队。被安排在这支军队中的都是对宗教极其狂热的、以上天堂为荣的人,虽然明军的齐射威力巨大,但刚才没有被射中的人仿佛没看到这一切似的,拿起刀枪嚎叫着向金吾后卫冲过去。 米库虽然也是对宗教极其狂热的人,但却还有智慧,打仗的时候还肯动脑筋。适才他注意到火铳的威力虽大,但装填不易,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装填,现在只有三十多步的距离明军几乎不可能完成第二次装填,正好可以冲上去肉搏,干掉这些可恶的明军。 “杀光东方异教徒!”他大声喊着。 “杀!”他手下的士兵也嚎叫着冲了上来。 黎澄马上意识到面前的西虏并未崩溃,反而向他们发动冲锋,还是凭借着两条腿发动冲锋。所以他即使看不清前方,仍当机立断,大声喊道:“敲鼓,令将士们准备肉搏!令长枪兵冲上来护卫。” 随即鼓点响起。听到鼓点,火铳兵略微吃了一惊,但马上回过神来,从腰间拿下来一个类似于枪头的东西,插在火铳的管子里,又拧了一拧确认没有松动,然后就结成了类似于长矛阵的阵势迎接西虏。 对于近代军事史上著名的刺刀,允熥当然不会忘记,他在上直卫普及火铳的同时,就下令研究能装在火铳上的尖、刺类武器,用于火铳兵肉搏。虽然正常情况下他不会让步兵中的火铳兵和敌人肉搏,但总要防备特殊情况。 但无论宫中还是工部下辖的工匠都一致认为:陛下要求的刺刀制造不出来。“陛下,工匠们说,这个名为刺刀的武器造不出来。倒不是工匠们手艺不成,而是陛下您要求的刺刀太薄了,又太细了,钢铁做的这么薄这么细很软也很易断,工匠们做了几个样品,都被折断了。”负责此项工作的官员当时向允熥汇报道。 “若是加厚加粗呢?”允熥问道。 “若是加厚加粗,又与火铳的管子不相配,将士们用起来不好用,还不如长矛或者为将士们配备腰刀。”配合进行测试的宋瑄当时说道。 允熥不得不放弃了刺刀的想法,但又不愿意将士们带着另外的武器,所以下令工部继续研究能装在火铳上的武器,就研究出了这种插在管子里面的类似于枪头的东西。 此时将士们刚刚结成严密的阵型,西虏就已经冲过烟雾杀了过来,他们马上就举起手里的武器向前刺去。 可出乎他们预料的是,刺中的西虏不多。‘明明刚才听到的喊杀声很大,至少有上千人,为何现在只冲出来二百多人?’有人疑惑。 可这时他忽然听到黎澄的喊声:“快后退!”这人正在疑惑间,就见面前被刺中未死的敌人脸上露出笑容,然后听到一声巨响,就失去了意识。 …… …… “妈的,竟然是人肉炸弹!”允熥十分愤怒的爆了粗口:“这帮该死的狗娘养的玩意!” 不过此时并未有人出言劝阻允熥,因为众人都处于震惊和愤怒中。在自己身上绑着火药包发动自杀式冲锋的战术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 “传朕的旨意,西虏这支军队的所有将士都要生擒!不能让他们就这么死了!我要让被生擒的人活着看到,死了的人的尸首被放在猪粪中!然后砍下他们的手脚也扔进猪圈!最后再找几条狗吞了他们的尸首!”允熥无比愤怒的说道。 超过一千名将士被炸死活着炸伤,还是上直卫的将士!这笔损失让允熥心都疼了;何况眼前的情形勾起了允熥某些不好的回忆,使得他更加愤怒,做出上述决定。 有人觉得允熥这道旨意不太妥当,但见陛下这么愤怒,也就没有说什么,躬身行礼退下传旨去了。 “再派出士兵围攻,一定要消灭这支西虏!”允熥又吩咐道。 与此同时,黎澄也出离的愤怒与悲伤。这都是他这些日子的同僚,朝夕相处也有些感情,但现在却被他们这一战术弄得死了许多,要不是他站的位置靠后,估计刚才也被炸死了。他马上带领残余的将士呐喊着冲上去与西虏搏杀起来。 此时其余的西虏也穿过烟雾来到此处,正要对没死的明军将士进行补刀,就见黎澄带着人冲了上来,只能停下补刀迎战。 虽然这场战争中已经发生了多次肉搏战,之后也会继续发生肉搏战,但这次,是这场战争中最为残酷的一次。黎澄率领的金吾后卫将士眼看自己的同袍被西虏以这样的方式干掉,哀兵之气达到顶点,为了给同僚报仇几乎在用以命换命的方式和西虏搏杀;而西虏也都是一些宗教疯子,以上天堂为荣,对于以命换命毫无抵触甚至主动换命。顷刻间,双方交战第一轮就有三百多人倒下去。 随即长矛兵冲了上来。他们本就离着火铳兵不远,见到爆炸后更是加快了脚步,所以此时就赶到了。他们同样愤怒,挥舞着手里的长矛残杀西虏。 宗教疯子毕竟不占总人口的多数,米库这支军队的人自然也不多,很快陷入劣势被明军前后包围搏杀,损兵很快,等传达允熥命令的人赶过来的时候,只剩下米库一人尚未被杀死,但也浑身上下都是伤。 传令之人见到米库虽然还活着,但胳膊与腿都已经被长矛戳穿,露出森森白骨;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其它西虏尸首,身上都有好几个大窟窿,许多人的眼睛还彻底变成了两个空洞洞的窟窿,窟窿周围沾染着黄白色的脑浆,仍然在往外冒血。鲜血与脑浆混在一起,十分恐怖。 这人只看了几眼就感觉一阵反胃,匆匆向黎澄传达了陛下的命令就赶忙将米库带回去了。不仅是不愿意在此多待,更是因为米库这般重的伤,不马上给他医治恐怕活不了,得赶快去找军医。 将他们全部杀掉后,黎澄的冲动发泄出去很多,但仍然十分愤怒,带领将士稍微歇息一会儿,就又冲了上去。“杀光西虏!”他大声喊着。 耶斯布所部马上就陷入了混战。上直卫本来就是全国训练最严格、普通将士伙食最好、战斗力最强的军队,即使此时不用火器进行肉搏,也不是一般卫所能够比拟的;而且此时他们体力充沛,而西虏经过长时间的搏杀体力消耗严重,面对愤怒的金吾后卫连一下都挡不住,瞬间被杀,防线也被突破。在他们的带动下,其它卫所的士气也高昂起来,奋力搏杀。 而对面的西虏却士气重新低落起来,甚至有人想当面投降,但瞬间被明军杀死。可即使如此他们的士气仍然继续低落,抵抗也越来越微弱。 这也不奇怪,在明知必死的情况下也未必所有人都能拼死一击。面对德军,在明知必死的情况下还有犹太人投降,更有即将被屠杀的人自己给自己刨了个坑,然后被杀掉,并且还为数不少。这些西虏也是人,当然也会有这样的情况存在。 但他们的投降或者崩溃并未换来明军的怜悯,所有人不论投降与否都被杀掉。很快,明军冲到了仅存的十几个西虏——耶斯布与他的侍卫面前,将他们包围起来。 第1081章 没品与出乎预料 “耶斯布,你若是愿意投降,我大明的皇帝陛下说了,愿意饶你不死并赐高官厚禄!”刘明诏让懂得花拉子模语的人对他大声喊道,随后又用各种突厥语的分支和蒙古语喊了一遍。 刚才黎澄差点带领将士把他们也都干掉,还是刘明诏及时赶到拦下了。按照中华传统礼节,战胜后举行庆典要有献俘的环节,而根据他们派去撒马尔罕城的细作传回来的消息,耶斯布是撒马尔罕国内地位很高的将领。何况允熥也很想与天方教国家的高层聊一聊,所以所以允熥就想把他劝降。当然,在庆典结束,以及想要聊的聊完以后,允熥会怎么做就不好说了。 刘明诏本人是很不看好这个劝降的。诚然,无论东西方文化,地位高的人与地位低的人待遇从来不一样,但是之前投降的西虏可是都被干掉了,而且西虏此次打了败仗几十年内应当不会再次东侵,投降大明就算不被杀,又有什么意思? 但听完明军的劝降,耶斯布却大声用蒙古话喊道:“正在劝降我的人你是谁?身份如何?” 刘明诏一愣。他从来没有想过耶斯布会问这样的问题,下意识也用蒙古话回答:“我是大明上直卫之一的指挥使刘明诏。” “一个御林军的指挥使,怎么配得上来劝降我?让你们的皇帝前来!”耶斯布又喊道。 刘明诏又是一愣,不知晓该怎么回答,看到身旁的秦森就顺口问道:“秦指挥,你觉得应当如何应答?” “许多民族确实有这样的忌讳,普通百姓甚至不能与首领人物说话。依我看,此事还是奏报给陛下或魏国公的好。”秦森久在东北,见识过很多不同的民族,对此有所了解。 “耶斯布会不会是在拖时间?”刘明诏又有些怀疑的问道。 “此时耶斯布身旁只有几百个人围着耽误不了对其它西虏的攻打,也不可能有西虏来救他,他拖延时间又有何用处?”秦森反问。 “你说的也对。”若是一般的指挥使敢跟他这么说话,他早就发火了。身为上直卫的指挥使,可是自视甚高的,一般都把自己当成二品大员。不过秦森是秦松的弟弟,他也就不敢炸刺,平静的接受了秦森的话,吩咐指挥同知在这里盯着点,注意不要让黎澄带领将士把耶斯布给杀了,就去禀报允熥和徐晖祖。 过了一会儿徐晖祖前来,用蒙古话大声对耶斯布喊道:“耶斯布将军,你的身份还不够我大明皇帝亲自来劝降。现下我来与你说话,若是你对于投降有何要求,尽可以提。”他与允熥都觉得耶斯布的话好像是有投降之意,所以前来劝降。 “只有徐晖祖?我想将明国的皇帝引来,看来是办不到了。不过有明军的大将也值了。”耶斯布轻声嘀咕一句,随即大声用蒙古话喊道:“既然你来了,那我就说我的投降条件。只要你把你妻子给我睡一觉,我就投降。” “什么?”徐晖祖以为自己的蒙古话不过关,下意识问道。 “只要你把你妻子给我睡一觉,我就投降。”耶斯布又重复了一遍。 “看来你毫无投降的诚意了。”徐晖祖的脸色阴沉下来,说道。 “我如何没有诚意?我已经提出了自己的条件,只是你不能接受罢了。”耶斯布笑着说了这一句,随即朝着地面吐了口吐沫,道:“你们这些异教徒还想劝降我?做梦!我不过是特意将你叫过来戏耍一番。” “上,杀了他们。”徐晖祖还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侮辱,也十分生气的下令道。 耶斯布也大喊一声“真主至大”,率领自己的侍卫冲上前与明军搏杀。他虽然还老当益壮,但毕竟人数差别太大,很快就被明军杀死。杀死他的明军恼怒于他侮辱自军的统帅,用长矛插进他的双眼和嘴里,弄得他整个脑袋都血肉模糊。 “将他的尸首也扔进猪圈!”徐晖祖阴沉着脸说道。身旁的将士不敢说什么,答应一声就上前将耶斯布的尸体收了起来。 徐晖祖之后又缓了一缓,才返回军营对允熥禀报此事,并且说道:“陛下,臣知晓如耶斯布这样的武将尸首如何处置应当由陛下决定,臣向陛下请罪。但当时臣实在忍耐不住。” “耶斯布人品也太低劣了。”允熥评论道:“若是他直言不降,随即带领侍卫上前与明军搏杀力竭而死,朕也敬他是条汉子,会按照大明普通将领的身份安葬了他。但他临死前却做出这样的事情。” “你做的不错,任何一个男人听闻这样的话都忍耐不住,朕岂会责罚?过后再将他的尸首从猪圈里检出来,让狗吃掉。” 允熥并不觉得这是对自己权威的冒犯,相反,要是徐晖祖不这样做,他反而会十分害怕。一个人连这样的事情都能忍耐住,只能说明他的志向十分远大或者怂到了极致,徐晖祖显然不可能是怂到了极致,而他又已经是国公,这次又立下这么大的功劳,远大的志向是什么就不言自明了。 正说着,忽然铺兵跑进帐篷,对允熥奏报到:“陛下,魏国公,铁勒台所部也已经被攻陷,铁勒台自杀,所部大多被杀,只有三百多人投降。其中有一人为铁勒台的副官,据他自己所说乃是撒马尔罕国贵族出身。” “留着他们!”允熥马上吩咐:“将他们都押送到京城,朕举行庆典时要用。” “但一定要记住,不需将他们养的白白胖胖的,每天半饥半饱即可。”对于这些层次较低的西虏,他都是打算庆典过后就秘密处决的,顶多只有几个人若是愿意改信道教或佛教能活下来,没必要对他们太好。 “是,陛下。”这铺兵答应一声,又道:“陛下,西虏中军也已经被大军攻破,数千人被俘。但其中有一人梁国公不知如何处置,请陛下示下。” “何人?” “西虏大汗,帖木儿。” 第1082章 欢呼胜利! “呼!呼!”常安喘着粗气,与赵兴背靠背坐在一起。 “可算撑过来了。先是守缺口,西虏好像不要命似的冲上来,几次冲开缺口杀进来;旁边又有大炮轰击,虽然现在想想总共也没开几炮,但也害怕啊!”常安此时对于那时的战斗还心有余悸。西虏的进攻实在太疯狂了。 “后来又攻打被围住的西虏。这些西虏跟疯了似的,几次差点被他们砍中。反正也是必死无疑为什么就不能引颈待死呢!” 他抱怨了一阵,忽然脸色又和缓起来,看着身旁几步外正陆续经过的其它卫所将士,说道:“守住了这个缺口,又全歼了西虏步兵,这次西征算是赢了吧,我看指挥使挺高兴的,不停嘀咕着‘总算打赢了’。” “那也该论功行赏了吧。咱们守住这个缺口,击破西虏的阵势,赏赐怎么也少不了吧!我现在是百户,起码得升为千户吧?你是副千户,该升为指挥佥事了。” “还有各种财物的赏赐。要是能得赏赐一匹上用的绸缎就好了。我家那口子从前是齐王护卫中一个指挥佥事的女儿,对现在的生活过不惯,在我当了百户后一直吵吵着买绸缎做一件外衣,说是穿出去看着体面些。有了要是能得朝廷赏赐一匹上用的绸缎,我就劈一半给她做衣服。” “另外一半送给老娘和大姐二姐。正好大少爷在这里,和他求求情,就算不能调回京城,也给我们放几个月的假,回家看看。” 常安不停的说着。 赵兴只是静静的听着,没有说话,但心里想的和常安一样。这次出征可谓是险象环生,昨晚上就差点战死,今天也几次险些被杀死,现在仗打赢了,也是该论功行赏,松快松快了。 正想着,秦森向这边走来,似乎要下达什么命令。常安见到他,大声喊道:“指挥使,仗打赢了,该论功行赏了吧?” “仗打赢了当然要论功行赏,但现在又有一件事要咱们卫所去做!”秦森说道。 他顿了顿刚要继续说话,就听常安道:“指挥使,不是要让咱们去追击逃走的西虏吧?那些西虏都是骑兵,咱们都是步兵,只有两条腿可跑不过人家!” “把你的心放回肚子里,并非是让咱们卫去追击西虏!这次咱们卫可是得了个顶好的活计!”秦森笑了笑,随即高声说道:“永明左卫的将士们,都站起来,护送陛下前往西虏的中军!” “护送陛下?”众人惊讶。这样的好事还能落在他们卫头上? “就是护送陛下!”秦森大声说道:“陛下念咱们卫此战立功甚大,决定让咱们卫护送,之后的赏赐也会比其它卫所要丰厚!” “陛下万岁!”一帮人顿时激动的大声喊道。护送皇帝这可是巨大的荣耀,更不必提赏赐也会更加丰厚,他们此时都激动不已,甚至有人被这巨大的好消息弄得热血上涌,一时觉得有些头晕跌坐在地上。 之后秦森清点了本卫没有受伤的将士,赶去护送允熥。 只是众人平静下来后,心中忽然生起一个疑问:‘陛下此时去西虏的中军做什么?’ …… …… “陛下,臣仍然以为,陛下亲自去西虏的中军外等待帖木儿出来投降有些冒险,若是帖木儿本人如同耶斯布一般只是想要戏耍陛下一番,如何是好?”即使来护卫允熥前往西虏中军的永明左卫已经赶到了外面,徐晖祖仍然劝谏道。不仅是他,几乎所有将领都进行过劝谏。 原来梁国公蓝珍带兵攻打西虏中军,在消灭了外围的士兵,打进最内层后,却忽然有西虏士兵手持白旗前来,告知他撒马尔罕国大汗就在里面,愿意投降,但是提出了几个条件,其中之一就是让明国的皇帝亲自来到中军外面。 “大汗是整个大陆的中央与西方最伟大的国君,至少与你们明国的皇帝地位相当,按照年纪还是你们的皇帝的爷爷辈,如果想要我们大汗投降,就得亲自来迎接。若是你们明国的皇帝不来,大汗宁愿自尽。”来传达帖木儿意思的人说道。 蓝珍当时非常惊讶。他当然看到了中军一直矗立着的帖木儿本人的旗帜,但一直以为这是帖木儿鼓动人心之举,本人已经骑马逃跑了,却没想到还在。 他顿时犹豫起来,过了一会儿提出派人去看一眼,确定真的是帖木儿本人。那人同意后,他派出一个曾经在撒马尔罕国当细作,曾经见过帖木儿几次的人。这人回来后十分确定的告诉蓝珍:“那人就是帖木儿,那份气度绝对不是一般人能伪装的。” 蓝珍随即派人将此事禀报允熥。而允熥经过思索,同意了帖木儿的条件,惹得徐晖祖等人纷纷进谏。 此时他说道:“诸位爱卿的担忧朕都明白,但朕还是要亲自去见他。” “一来,帖木儿身为一国之君,总不会如同耶斯布一般有失身份,诸位爱卿的担心有些过了;二来,若是能够俘虏帖木儿,影响巨大,朕总要试一试。” 其实还有第三,允熥很想与帖木儿当面说话。帖木儿虽然后世的风评不好,当然,现在的风评也不好,但即使讨厌他的人也不能不承认他是一个很牛逼的君主,允熥很想与这样一个在历史上留下赫赫威名的人交谈一番。 “陛下,可是,帖木儿在西方一向以残暴著称,未必如同陛下所想。”徐晖祖又道。他当然知道生俘帖木儿的好处,但还是劝道。 “你不必再劝,朕意已决。”允熥坚定地说道。众人见此,也就只能停止劝说。 允熥又吩咐他们几句,离开此处,来到护卫他的永明左卫的将士所在,秦森见到他马上跪下说道:“臣秦森见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旋即又道:“臣恭贺陛下指挥大军击败西虏,让将士立下不世之武功!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他身后的人也马上说道:“见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恭贺陛下指挥大军击败西虏,让将士立下不世之武功!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免礼平身。”允熥笑道。此战确实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但他才不相信秦森能够看出来,大约只是随便找了两句话拍马屁罢了。不过他还是觉得很高兴,又夸赞道:“永明左卫此战立下大功,为诸军之首,朕绝不吝惜赏赐。” “之后朕要在伊吾举行庆功宴,永明左卫凡是立功的将士,朕均会赏赐御宴一桌!” “谢陛下恩典!”众人又跪下去大声喊道。允熥又忙让他们平身。秦森又带领所部将士叩谢了允熥的恩典,然后站起来带领他们护送允熥前往西虏的中军外。 “胜了!胜了!”允熥从中军向外走的路上,不停的听到有人十分兴奋的欢呼这几个字。有担任指挥使、指挥同知等的三四品高官,也有未入流的总旗、小旗,还有什么官阶都没有大头兵。几乎所有的人都非常高兴的大声喊着,欢庆胜利。 这可不是击败了一个小国,这可是撒马尔罕国。经过允熥长达一年多的宣传,尤其重点在军中宣传,现在即使是不识字的小兵也知道,撒马尔罕国是整个西方最强大的国家,带甲百万,土地方圆万里,国势堪比大明,此次出征,撒马尔罕军并未比明军少太多的兵力,以及几次与明军惨烈的战斗,还有一些武将无意中听番国使者聊天得知,都让大家知道朝廷的宣传并不是假的,撒马尔罕国确实是一个很强的国家。 但这么强大的国家却被大明击败了,将士们完全有理由为此感到高兴。 允熥也非常高兴。不仅是因为击败了西虏,更是因为将士们如此高兴。“这次与撒马尔罕国打仗的军队是从整个北方地区征调来的,还有一些湖广都司的卫所,之后他们的从军生涯中,将不再害怕任何战争,因为就连撒马尔罕国他们都能打赢,还有谁能够打败他们?整个大明所有卫所的士气都能有所提高。”允熥笑着自言自语。 “陛下有何吩咐?”秦森听到了允熥的自言自语,但是没有听清,问道。 “没什么。”允熥随口说了一句,又想起来什么,笑着对他说道:“秦森,你这次违背你兄长的话执意来参加西征军,可算是做对了。以你的功劳,朕决定给你加封爵位,这下你的身份可比秦松要高了。”秦家的事情,他当然是了如指掌的。 “臣多谢陛下恩赏!”秦森马上躬身说道,似乎还想跪下。 “正在行军,就不必跪了。”允熥说道。 之后允熥又想与他多说几句,但此时已经走到了撒马尔罕国中军外面,蓝珍带着人上前行礼,他只得转过身与蓝珍说话。 “告诉帖木儿,朕已经来到了中军外面,让他出来投降!”允熥说道。 蓝珍一挥手,顿时数百名将士齐声用蒙古语喊道:“撒马尔罕国大汗帖木儿,我大明皇帝陛下已经前来,请你出来投降!” 他们喊完一遍正要再喊,忽然听到从临时搭建的简陋的围挡内传来话语:“明国皇帝已经来了么?” 众人随即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随即一位老者在十数人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第1083章 最强男人对话(一) 允熥定睛看去,只见这位老者须发半白,至少有六旬以上,左腿微陂,身上看起来没有携带武器,穿一身用华贵面料做成的衣服,款式却是军中将领穿的十分利落的样式。此时他正在几个也不知是下人还是侍卫的人的搀扶下正向他走来。 若仅仅从外表看来,这人就好像一个平常富贵人家的老爷子一般。但他仅仅用不急不缓的步子向前行进,就能让人感觉到一股气势,一股难以准确表达但真切存在的气势。 允熥不必问就知道这人定是帖木儿,但蓝珍还是走过来说道:“陛下,此人就是撒马尔罕国大汗帖木儿。” “朕知晓了。”允熥说了一句,站在原地,等候帖木儿走过来。 他的侍卫走过去,要对帖木儿搜身,搀扶着帖木儿的人大声嚷嚷起来,对此十分不满;但帖木儿说了句什么,这人虽然还是满脸委屈之色,但也住口不言,将身上所有的武器都掏了出来交给明军,又任由侍卫将他们这些人全身都搜了一遍。只是因为帖木儿身份特殊,所以侍卫搜他的时候很小心谨慎,但还是将能藏武器的地方都搜了个遍。在这个过程中,帖木儿始终表情平静。 待搜索完毕后,帖木儿在下人的搀扶下,走到允熥面前,用蒙古话笑着说道:“你就是明国的皇帝朱允熥?”他最后三个字是用汉语说的。 “大胆!岂能直呼陛下名讳!”秦森马上喊道。 允熥摆摆手,也用蒙古话回答:“我就是明国的皇帝朱允熥。” 帖木儿仔细打量允熥几眼,也不知想了些什么,随即说道:“陛下打算就这样陪着老夫走到贵军的大营中?”他的语气好像是此间的主人一般。 “当然不是。”允熥倒也不生气。唯胜利者方大度,他此时已经是胜利者了,可以表现自己的大度。即使他对普通的撒马尔罕国士兵会非常严酷,也不影响对帖木儿礼遇。历史上十字军东征的时候普通士兵被俘的下场很悲惨,但如同‘完美怪物’路易九世这样的一国之君即使被俘也会得到很好的待遇,并且允许用钱赎回。 他随即让马夫将自己那辆使用面积三十多平方米的马车赶过来,对帖木儿一伸手:“请!” 帖木儿也不谦虚,按照不知从哪学来的汉人礼节一拱手,就率先上了马车。他的下人也想跟上去,但帖木儿将他的手一推,下人收回双手,侍立在马车旁,看起来像是要跟着马车一起回去。之后允熥带着一名侍卫也登上马车。 …… …… “嘚!驾!”随着马夫的一声口号,拴在马车上的八匹骏马同时迈开步子向前行进。 “我从来没有想到过,会在这种情形下与你会面。”帖木儿用蒙古话开口说道。 “虽然我的总兵力比不上你,我的国家的国力也比不上你的国家,但是在我的预想中,从来没有想过会打这样大的败仗。我一直认为,此战顶多就是打成平手,或者成为长期的僵持战。即使僵持战的结果是我军粮食先接近耗尽,我也不认为会被你俘虏。” “说实在的,我虽然预想过会大败你军,可也没有想到会这样获胜!”允熥同样用蒙古话回答,并且不由得用了现代的说话口吻:“我预想中最可能的结果,是拖到你重病缠身甚至病亡,全军军心动摇,被我大明将士发觉,趁机进攻从而大败。这样的话即使获胜也不可能生俘你。但却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结果。” 听到这话,帖木儿神色微变,问道:“你在我身旁埋下了奸细?” “没有,真的没有。”允熥看他还是不太相信,又认真的说道:“现在你已被俘,我欺骗你没有任何意义,我确实未曾向你身边派出过奸细。” “况且你身边的人都是非常信任的人,我在短时间内也很难找到人安插到你身旁。” “我虽然已经七十二岁了,但在出征前身体还健康,你是怎么知道我身体不好的?” 允熥笑了笑没有答话。他总不能告诉帖木儿,历史上你明年西历二月份就病死了,现在虽然还有多半年,但在颠簸的道路上奔波会极大损耗一个人的身体,老年人加速衰退提前病死很正常。 “不管如何,你猜的没错,我就要病死了,要是骑上马向西撤退,根本撑不到返回撒马尔罕城。既然走也是死,留也是死,所以留下来没有撤走。又因为对你、对明国很好奇,所以决定被你俘虏,和你当面交谈一番。不过你也不要妄想能够将我带回你明国的京城,炫耀赫赫战功了。” “实际上,能不能把你带回京城影响不大,只要你被生俘。”允熥说道:“此战有非常多的国家注意,我大明的诸番国,无论扶桑、朝鲜、琉球、暹罗、文莱等国都派出使者,此次出征跟随大军一道来到西域;此外,我相信你也一定带了许多使者前来。他们都会知道你被俘虏,将大明的赫赫威名传出去。” “确实如此。我将各国使者都带来,也是为了在打败你之后能够对众国炫耀。不过现在看来,依照你们契丹人的一句古话,我可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自嘲的一笑。 “我们是汉人,不是契丹人。契丹人是五百年到三百年前在我们汉人的地方北面建立起一个国家的民族。当时这个国家统治蒙古人,蒙古人于是就将所有南边的人都叫做契丹人,随着蒙古人向西扩张,这个称呼也就在西方传播开来。但我们真正的名字是汉人。” “无论是叫什么,都指的是你们生活在整个大陆最东方那一片适宜耕种的平原上的人,并且契丹人这个称呼并没有贬义。” “那也不成,不能让几个蒙古人擅自给我的民族改名。”允熥说道。 “就依你。”帖木儿对于称呼并不执着。 第1084章 最强男人对话——惊天大谎 经过刚才的一番对话,允熥与帖木儿二人对于对方有了初步了解,帖木儿暂且也不再说这些敏感的话题,举起面前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说道:“这是,茶?” “是,这是茶。”允熥回答。 “我从前也喝过从你们明国哪里流传出来的茶叶,味道怎么和这个差别这么大?我也听说过你们汉人最好的东西都只在国内出售,不对外出口,与其它民族截然不同,但是出口的茶与在国内销售的茶差别怎么会这么大?”帖木儿惊讶。 “倒也不是不对外出口好东西,只是好东西都贵,向外出口风险大,需求量又小,况且大明本土的人也买得起,所以没有几个商人向外卖罢了。”允熥对于商人的节操向来是没什么信心的,这个年代之所以在国外看不到中国产的最上等的东西,纯粹是因为利润高不了多少,但风险要大得多,所以没人向外卖。 “不过说到茶叶,又有所不同。对西面、北面的民族来说,茶叶对他们益处甚大,乃是必需之物,为了对付他们,我国一向严格控制茶叶出口,不听从大明话的部族就拒绝向他出口茶叶。这种情形下,愿意千里迢迢运送茶叶去西北售卖的更不会有好茶叶了。” “另外,你所饮的这种茶叶,乃是我大明国内最为上等的茶叶,一年只产几十两,只有皇家才能喝到,比你喝得由商人带过去的茶叶自然要好得多。”允熥笑着解释。 “真好喝啊!自从我上了年纪,医生嘱咐我少喝酒之后,只能喝牛奶、羊奶,腥得很,不好喝,后来听说汉人出产茶叶就派人去买,当时以为那已经是天底下最好喝的东西了,没想到你这里有这么好喝的茶叶。”帖木儿感叹道。 “你们天方教徒不是不许喝酒吗?”允熥却注意到了这一点。 “带兵打仗的人哪有不喝酒的!”帖木儿说道:“虽然《谷兰经》上这么写了,但也没法完全依照写的做!不变通不能喝酒,还不得闷死。” “说的也是!”允熥笑道:“我从前不爱喝酒,但是后来也喝了。” “就是,就是!”帖木儿附和:“不喝酒哪能算男人?正好我带了一瓶上好的葡萄酒,你……”他这句话还没说完,忽然咳嗽起来。 “宣太医!叫帖木儿的仆人上来!”允熥马上用汉语吩咐道。 跟随在他身旁的侍卫宋亮已经憋闷死了,他听不懂蒙古话,完全不知道允熥在和帖木儿说什么,非常无聊。忽然听到允熥的吩咐,忙答应一声走到马车门口,对等在外面的侍者说了几句话,侍者马上跳下马车,先吩咐帖木儿的仆人上车,之后去找太医。 仆人走上马车,轻轻给帖木儿捶背,慢慢的帖木儿缓了过来,对允熥说道:“本想和你一起尝尝葡萄酒,但只能算了。” “不过我这里还有另外一种饮品,保证你没有喝过。”说到这里,他转过头用花拉子模语对仆人吩咐:“萨马奇,将咖啡豆拿出来。”又转过头对允熥说:“这是一种从非洲,哦,非洲是比大食人的地方更南的一片大陆,当地人长得很黑,我们都叫他们黑人。这种饮品只出产在那里,现在也只有大食人会食用他或泡水喝,味道很独特。陛下要不要尝一尝?” 允熥在萨马奇将咖啡豆拿出来的那一刻就知道这是什么了,马上笑道:“自然要尝一尝。” 萨马奇随即在侍者的带领下于马车上的茶水间泡成咖啡,端上来倒了两杯分别放在允熥和帖木儿面前。帖木儿举起面前的杯子,又对允熥做了个‘请’的手势。 允熥举起杯子,喝了一口,顿时一股即熟悉又陌生的味道传来。‘真不愧是上好的咖啡豆煮出来的东西,和上辈子喝过的速溶咖啡完全不一样。搁在前世,起码得好几百一杯吧。’ 或许是咖啡的作用,马车内的气氛更加和缓,帖木儿问了问东方有什么不寻常的习俗、奇特的文化,以及各种特产;允熥也问起了中亚、西亚等地的奇闻异事,马车内不时传来笑声,相谈甚欢。 但是,这样轻松的气氛当然不可能长久,帖木儿宁愿被俘也要与允熥见面当然不是来聊这些的。慢慢的,他虽然仍然坐在允熥对面,但已经靠在了窗户旁。 此时马车已经接近明军的中军大营,他看着外面川流不息的明军将士,忽然问道:“有件事情我一直不明白。根据投降我国的色目人所言,哈密城内有足够五十万人吃半年的粮食,据说在哈密城以东的城市还有很多粮食。” “我在你们国家的河西走廊也安排了奸细,他们都没有报告近期有大量的粮食运到西北。甚至在前年年底于广州发生的,巫,巫蛊案之后运到西北的粮食也没有增加多少。而他们又调查后发现,从六年前开始,运到西北的粮食数量就增加了。也就在同一时刻,你派出了一个阉者来到西北主持修建有轨马车道。” “这表明,你至少从六年前开始,就为这一战做准备了。所以,”帖木儿看向允熥:“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打算东征你们国家的?”允熥之前所做的一切,除了表明他知道帖木儿打算东征外,没有别的合理的解释了。就算他在哈密分封了一位王爷,也用不到准备这么多粮食。 这是帖木儿想问允熥的两个问题之一。 面对着帖木儿灼灼的目光,允熥不由得恍惚了一下,随即说道:“若是我说打算东侵撒马尔罕呢?” “这不可能!”帖木儿断然说道:“我认真看过你执政以后的所有记录,你一向是非常小心谨慎的,不会做出这样不理智的事情。” “我就不能冲动一回?”允熥似笑非笑的反问。 “这也有可能。但如果你打算东征撒马尔罕,就不该做出这样的安排。你所有的安排,都是防御性安排,而不是进攻性安排。所以你应当是早就知道我要东征,所以做出这些准备。”帖木儿说完这番话,重新目光灼灼的盯着允熥。 “你说得对,我确实是提前知道了你要东征大明。但并不是凭借在撒马尔罕城或者你的国家的其它地方安排了奸细知道的,而是因为佛祖与道祖的启示。” 允熥成功的在帖木儿脸上看到了迷茫与不解的神情,举起咖啡杯喝了一杯咖啡,然后继续说道:“是佛祖和道祖让我知道你的图谋,所以六年前就开始准备应对你的东征。” “这不可能!”帖木儿失声道:“不论是那一宗的神仙,都不会因为这样的事情降下神谕!” 帖木儿作为一国之君,虽然还信仰天方教,但积累的无数阅历使得他对于神佛是否真的存在半信半疑,只不过为了团结手底下的人装出十分信奉的样子来。他清楚的知道,在他活着的这些年所有神谕无一例外都是假的,是用来安抚人心或者实现自己野心的。可现在明国的皇帝竟然告诉他是佛祖与道祖的启示让允熥知道他打算东征大明。 他非常认真的看着允熥的表情,想找出他说谎的迹象,但允熥只是一脸坦诚的看着他,丝毫没有撒谎的痕迹。不仅是他,他的仆人萨马哈也一脸震惊的看着允熥。 “即使如此也不会,不同的宗教之间应当互相敌视。你们汉人对信仰并不虔诚,即使降下神谕也不会降在明国这样的国家。”帖木儿又道。 “一般情况下,是这样,但这次不是一般情况。无论佛祖还是道祖,在启示中都告诉我:如果你没有准备,这次帖木儿东征明国就会取得胜利,大明,这个当今允许佛教、道教传播的最强大的国家就会变成天方教的国家,佛教与道教将从此一蹶不振,而其他崇信两教的国家挡不住撒马尔罕国的铁骑,所以给我降下启示。”允熥继续眼睛都不眨的说道。 “这,这,”允熥说的好像有那么点道理,但是怎么总感觉不对呢? “此外,你应当已经听萨尔哈说起过了昨夜在我大明东征军中军大营中佛祖显灵之事,这也是佛祖为了挡住天方教东传所以出手相助。只是佛祖在人间能够动用的法力不多,无法直接干涉人间的局势,只能凭借着凡人来对抗凡人,所以只借助方正大师如此显灵一次而已。”允熥继续眼睛都不眨的说道。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马车已经进入中军大营,来到允熥平时歇息的那座营帐前,帖木儿才缓过神来,对允熥说道:“怪不得,怪不得。原来此战是天上的众神为了争夺信徒而导致的神战。” “现在想来,当时有那么多人都向我说起过东征大明的风险,取胜的概率极小,但我还是一意孤行决定东征,多半是真主在我脑海中降下暗示让我东征,所以我才东征。” “所以我才会此次东征所带领的全部军队,都是信奉天方教的军队,没有一支信奉其它宗教的人组成的军队:因为这是神战,岂能由异教徒参与!”帖木儿将所有的事情都归结到了真主的头上。 第1085章 最强男人对话——放心早了 “所以我才会此次东征所带领的全部军队,都是信奉天方教的军队,没有一支信奉其它宗教的人组成的军队:因为这是神战,岂能由异教徒参与!”帖木儿将所有的事情都归结到了真主的头上。 允熥没有再给他思考的时间,在马车停下后站起身,笑着说道:“帖木儿大汗,我的营帐已经到了,不进去坐一坐吗?” “去,当然要去坐一坐。”帖木儿回过神来,也站起身对他说道。他虽然有些失魂落魄,但神智还清醒。 允熥当先走下马车,来到帐篷门口,帖木儿在萨马奇的搀扶下也从马车上下来,走到允熥身旁。 守在帐篷前的侍卫撩起门帘,允熥当先走进里面,吩咐侍者另按照他的规格准备一套日常所用之物,以及准备一桌上好的饭菜。此时天已经快要黑了,而且他中午什么都没吃,早饭也只是匆匆吃了两口,早就饿了。 他又问了问此时的战场如何。“启禀陛下,战场上的尸首都已经收了起来。为了防止传播瘟疫,我军的尸首徐将军打算火化,随后安葬在伊吾城附近;西虏的尸首统一火化后随便挖个坑埋了。” “战场也已经打扫完毕,被俘的西虏将士被安排在了中军中一处营地,依照二十人为一队安置在一间帐篷里,夜晚不得出帐篷,违者处死。不过徐将军担忧会有将士打算杀了这些俘虏,所以安排上直卫看守。”上直卫经过允熥这些年努力教导,对纪律的遵从刻到了骨子里,即使心中再讨厌这些西虏,只要上头下令不准杀他们就不会杀。何况上直卫与西虏也没有多少恩怨。 “因天色已晚,且俘虏的西虏告诉徐将军营内还有约五万将士,所以徐将军只是安排卫所夺取了西虏已经无人防守的营寨,又在周围扎了营将仅存的五万西虏包围起来,打算明日一早攻打。” “火化之事,要是决定火化,那所有将士的尸首无论身份高低都要火化,绝不能普通将士的尸首被火化,将领们的尸首全须全尾的埋下去!更不许带回去!”允熥高声对侍卫说道:“你去向辉祖传朕的口谕,若是被朕发觉有这样的情形,此人,与他之上三级的上司全部免除此战的功劳!” 允熥当然支持火化,但这样的事情必须上下一致,总不能上层将领做一套,普通士兵做一套。 “俘虏的西虏将士也要好好安排,不得虐待。” “明日一早攻打营寨可以,但在攻打之前要先劝降,若是西虏同意我军的条件,就允许他们投降。” “陛下,敢问是何条件?”侍卫问道。 “明日朕会去与辉祖一起劝降。”允熥说道。 侍卫躬身行了一礼,见允熥没有其它的吩咐,转身出门传旨去了。 “帖木儿大汗,你明日可愿亲自去劝降营寨内的五万将士?使得他们免于被处死的结果?”允熥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对对面的帖木儿说道。 帖木儿此时与上马车时一样,心安理得的享受大明皇帝的待遇,坐在刚刚准备好的座位上,尝了尝大明的点心,听到允熥的话反问道:“你真的会让他们活下去,而不是全部处死吗?” “本来,我的决定是骗他们投降后大部分处死,只有少数人能够活命;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除少数罪大恶极之辈外,凡是愿意改信佛教之人均可被赦免。”允熥说道。 “为何?”帖木儿问。 允熥却并未答话。岔开话题问道:“觉得大明的点心如何?” “与西方和中央的点心不同,油盐重了些。不过非常好吃。”帖木儿也不再问。 之后大厨将做好的饭菜送了过来。允熥指着这些饭菜,对帖木儿笑道:“这个大厨今日真是有心了,都是朕最喜欢的菜,并且都是并未受到色目人或蒙古人影响的菜式。你尝尝?” 帖木儿也不谦让,用为他专门准备的叉子和勺子开始吃大明的饭菜,一边吃还一边赞不绝口。同时,他又聊起了更加广阔的话题。 “我不知道你对现在亚欧大陆,哦,亚洲与欧洲是西方那边的称呼。欧洲是指整座大陆最西方由十字教徒控制的地方,其它所有地方都被算作亚洲。整块大陆也因此被叫做亚欧大陆。” “我不知道你对亚欧大陆整体的情形知道多少。但我要告诉你,此战的结果,将会直接影响大半个大陆,其它地方之后也会陆续受到间接影响。” “我在建立我的这个庞大的帝国过程中,杀戮了无数人,毁掉了无数财富,灭亡了无数国家。在这次战争失败,我也被俘虏后整个国家是不可能继续维持下去的。这一点你应该也知道。” 允熥点点头,但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充当听众。 “我的国家的大部分地方会爆发反叛,并且因为此战精锐主力损失惨重而无力平叛,只能任由他们独立。” “之前被我打败的国家也会出兵收复失地,包括你曾经派人联系过要在我东征时出兵拖我后退的金帐汗国、蓝帐汗国与白帐汗国等,都会出兵,整个大陆的中央和西南部分将长时间陷入战乱中。” “你对于之后有什么打算?是夺取了七河之地后就隔岸观火,不直接出手参与乱局,还是一步一步积蓄自己的实力,最后要征服整个大陆的中央甚至进军西南?”帖木儿问道。 帖木儿很想知道局势之后会如何发展。他已经命不久矣,但身为整个世界最有权势的几个人之一,他临死前还在关心国际局势。 但允熥却给了他一个出乎预料的回答:“我不知道。” “什么,你不知道?你对此完全没有计划吗?” “我确实对此完全没有计划。” 允熥说道:“我当然能够预料到之后的乱局,但也没有计划。” “西域之事,我会全部交给加封在这里的藩王与他们的王相,而不是由我在京城遥遥相控。而对于他们之后的谋划我还没有和他们谈过,所以并不知晓。” “西域距离中原太远,一件事情即使最快传信传到我手里也要将近二十日,再用二十日的时候传回西域,机会早已过去,所以所有的事情我都会交给他们,而不是我来决定。” 当然,允熥并没有将所有的缘故都说出来。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西域之地虽然还有价值,但未来的数百年都是属于海洋的,掌控了大海就掌控了世界;而大明并没有无限的国力,能够四面八方同时开花,所以他将主要注意力放在东面,大明的主要注意力也放在东面。除非发生大的变故,此战应当是他最后一次亲自插手西域之事。 但帖木儿并未意识到大海的时代即将来临。虽然大部分大食商人都是走海路前往东方做生意,但由于红海与地中海并未相连(当然,要是汉人很可能数百年前就已经挖通苏伊士运河了),将东方的货物卖到欧洲仍然需要经过陆地,所以他没能真正理解允熥的意思,而是以为他会将主要精力放在继续加强对东方传统势力范围的控制上面。 不过这对于此时的交谈区别不大。帖木儿说道:“也就是说,大明以后不会这样支援封在西域的藩国?” “自然不会。”允熥笑道:“你可知晓运来的粮食、开销的钱财到底有多少吗?前后八九十万将士在伊吾作战,仅仅粮食每月就要吃上百万石,这还不算马匹的干草。还有当年将这些粮食运到西北时的损耗。仅粮食一项,已经先后有大明一年的粮税总额消失了。” “即使是最好的年景,一年能够攒下的粮食也就是粮税的三成,若是某地遭灾就更少。而且东北、西南、东南诸地都需朝廷的支援。即使家底再厚,这么支援下去朝廷也支撑不住。” “西域藩国,主要还是要靠自己。实力强些就扩张,国力弱些就守已有之土。” 帖木儿点点头。这样的事情在西方很平常,他当然能够理解。 此时他已经吃完了饭,放下勺子与叉子,擦了擦嘴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看着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下的雨,转过头对允熥说道:“我本来还有最有一个问题要问你,就是问问你之后会如何对待我撒马尔罕国。不过现在这个问题不必问了。” “你还是应当问一问的。毕竟是否承认番国之权仍在朝廷,若是我承认了撒马尔罕国为大明番国,西北的诸王或许敢蚕食,但绝不敢公开侵扰你国。”允熥说道。 “那你可会重新接受撒马尔罕国为大明番国?”帖木儿看着他。 “只要你们能在周围国家的围攻中存在下来。”允熥说道。 “这太好了。”帖木儿笑道:“周围的国家不可能灭掉我国、攻陷撒马尔罕城的。这下子,我可以彻底放心了。” 第1086章 枭雄之死 “这太好了。”帖木儿笑道:“周围的国家不可能灭掉我国、攻陷撒马尔罕城的。这下子,我可以彻底放心了。” 允熥听到这句话,刚要说什么,忽然帖木儿站立不稳,倒在地上。 允熥大吃一惊,马上命令侍者将他扶起来,又让太医上前诊脉。 太医把了很长时间的脉,随即站起来对允熥说道:“陛下,帖木儿大汗的身体已经病入膏肓,臣救治不得。” “什么?他已经病成了这个样子?”允熥十分惊讶的问道:“适才我看他还好好的,况且之前他一直在指挥撒马尔罕国的将士打仗,若是身体病的这样重,如何能指挥打仗?” “陛下,”太医小心翼翼的说道:“臣不知帖木儿为何之前尚可用兵打仗,但现在其人确实已经病入沉疴,臣无能为力,至多开几副药材,使其能够多拖延几日,但最多也不过五日。” “允熥陛下,你的医生在说什么?”帖木儿问道。汉话他只懂几个词,所以不知道刚才这个医生说了什么。 “帖木儿大汗,他刚才说,你的病已经很严重了,他无法玩完全治好,只能让你多活几天。”允熥说道。 “我的病已经这么重了吗?我竟然完全不知道,我竟然只是吐过几次血,还能神智清醒的指挥打仗。按照我从大马士革等地带回来的书籍,我早就该神智不清了。”帖木儿却并未很在意自己死的时间比预料的还要早的事实,而是嘀咕起了其它。 “这是可能的,现在的研究还远未能将人身体内的奥秘全部揭示出来。”允熥说道。他前世还曾经听说过一个故事,讲二战时期一个日本航空部队的地面人员,在被米军飞机扫射受伤后,仍然坚持在岗位上,一直到返航的飞机全部降落后才忽然倒在地上。一旁的人忙带着他去医院,可半路上他就死了。后来医生经过研究,认为以他当时的出血量,早就该神智不清了,但却一直清醒的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允熥不知道这个故事是不是日本人编出来吹牛逼的,但如果是真的,就能证明意志力或者说精神是能够反作用于身体的。 不过科学探讨现在并不重要,允熥马上说道:“帖木儿大汗,我马上让医生给你开药,让你多活几日。”他随即又用汉话对太医说了一遍。 允熥现在很不愿意帖木儿就此去世。虽然他们只聊了几个时辰,也说不上相谈甚欢,但他是允熥这辈子遇到的第一个可以完全平等交流的人,他很想能够多与他说几天话。 太医听到允熥的话马上拿出纸笔写下了自己的药方,他的徒弟马上就要去开药。 可此时帖木儿忽然说道:“允熥陛下,不要让医生给我开药了。我既然已经要死了,这就是真主的意思让我现在去世,使用药物多活几日就是违背真主的意思,不用了。” “这怎么会是真主的意思?真主有这么多信徒,还能一一定下每一位信徒的死期?他也太,忙碌了,不可能。”允熥本想说他也太闲着没事干了,但话到嘴边还是换成了这句话。 “一般的信徒或许不会,但我不同。”帖木儿说道:“我是现在天方教徒最强大国家的国君,之前又奉真主的旨意发动圣战,但是却失败了,真主肯定对我不满,所以要让我以前回归主的怀抱。” 说完这番话,他咳嗽了几声,随即又道:“即使你派人将药拿过来,我也不会吃的。你或许还可以将药从我的嘴里硬灌进去。我现在身体虚弱,也阻拦不了。但是我之后必定自杀,也不会再与你说话。所以你让强行让我活着毫无用处,就让我这样死了吧。” “但是,罢了,我就不干涉你的生死了。”允熥随即又用汉话对太医说道:“让你的徒弟回来吧,不必煎药了。” “是,陛下。”太医也听不懂蒙古话,不知道允熥这是为什么。但他也不需要知道为什么,听令就好。 “你退下吧。”允熥随即又他让他退下。 “允熥陛下,我忽然能够感觉到我要死了。就好像真主在召唤我一般,我能够感觉到我要死了。” 帖木儿反常的笑了起来:“原来临死之前是这种感受。也不知道这仅是像我这样死在病床上的人是这种感受,还是所有死去的人临死前都是这种感受。” “不过我马上就会知道了。所有死去的真主的信徒应当都会去同一个地方,今天在这里死了这么多人,一定会在天堂或者地狱重逢,只要问一问就能知道。” 他又转过头看向允熥:“如果我正常的死在撒马尔罕城,现在估计围在我病床前的人是皮尔马哈麻等人,我会做的,应该是嘱咐他们许多当一国之君需要注意的事情;但是我带兵东征失败,还被你俘虏,这些都做不到了。” “不过,你们汉人有句古话,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亡其哀也鸣,我又几句话要与你说,你愿不愿意听?” 允熥点头。这可是一代枭雄临终前最后的话,他在怎么可能不听。 “允熥陛下,我就托大叫你一声允熥。你严禁天方教在国内流传的命令不太妥当。当然,我和你说这句话有自己的私心,但也是真知灼见。” “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想要发展,必须要与外界进行交流。大食学者曾经研究过许多国家的历史,那些内部矛盾还没没有大到使国家分裂地步,但却被外国一再欺负甚至灭亡的,全部都是与外界交流很少的国家。他们因为与外界缺少交流,无论哪个方面都渐渐的落后了,等到外敌打上门的时候,想要变革往往已经来不及了。” “大食人还是最早沿着非洲海岸线南下的人。他们越过索马里,来到更南的地方,发现那里的人尽管人种与北边的阿比西尼亚人差不多,但文明程度要差的远!阿比西尼亚拥有很先进的制度,对医学等也有很深的研究。但就在他们南边的黑人还处于原始社会,不仅没有自己的文字,甚至连语言的词汇都非常少,因为他们的文明很低,用不到太多词汇。” “他们之所以落后,就是因为与外界的交流太少,所以交流非常必要。” “既然是交流,就不能是强制将对方同化,那不叫交流。所以应当允许与国内的百姓完全不同的人进入自己的国家,也允许各种各样的思想在国内传播,这样才算是交流,才能促进文明的发展。” “当然,如果思想太过于混乱当然也不好,所以要进行一些限制,比如我在撒马尔罕城就是不许他们亵渎真主,不能将自己的思想强加给别人,同时对异教徒征收人头税,抑制其它宗教的传播。但绝不能全部禁绝。” “当今世上,信奉佛教或者道教的人并不占多数,你如果一直禁止天方教和十字教在国内传播,就等于将全世界大多数人拒之门外,无法同他们进行交流,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这样下去你的国家一定会逐渐落后的。” “所以你还是放松在这方面的控制吧。” “我会认真思考的。”允熥说道。 帖木儿此时双眼已经有些涣散,看不清允熥的表情,也不知他是不是听进去了,喘了口气又说道:“除此之外,我还有件事情要求你。” “如果,如果我的某一位子孙走投无路,不得不向东来到大明,希望陛下善待他,即使陛下不愿放松在宗教上的禁令也请善待他,不要强迫他改信其它宗教。当然,如果他违背了大明的法律,陛下可以按照法律处置他。” “好,我答应你!”允熥说道。这件事他还是可以拍胸脯答应的。 “多谢你了。”帖木儿强撑着说完这句话,忽然双眼圆睁,用允熥听不懂的语言开始乱喊。允熥忙派人将翻译叫进来。 翻译很快走进来,并且翻译帖木儿的话:“……,你们想怨恨我就怨恨我吧,这场战争虽然是正确的,是为了真主发动圣战,但是我打败了,辜负了真主的期望,应当受到怨恨。” “耶斯布,你不怨恨我?太好了,还有……,你们几个也不怨恨我。那咱们如果能够见到真主,一起向主请求原谅咱们的过错。” “主,您最忠诚的仆人前来见你了。”帖木儿之后又大声喊了几句,翻译没有听清,他就变得悄无声息起来。萨马奇马上冲上去,站在一旁大哭起来。允熥的一名侍者走上前探了探鼻息,对允熥说道:“陛下,帖木儿已经过世了。” 第1087章 谎言的目的 “轰袷!”一道雷声响起,随即传来雨水落地之声,天空又开始下起雨来,就好像为死去的哀悼一般。 允熥站在床边,忽然有了一丝难言的感慨。虽然他和帖木儿分属敌对,但无论如何,帖木儿乃是一代枭雄,是这个时代西方最著名的人物,也是这个时代全世界最有权势的人之一,一直到后世仍然被许多人所知晓,被许多历史学家所研究。 他心中有些不好受。虽然帖木儿是他的对手,自己此战若是失败被他俘虏下场应当好不到哪里去,但他还是有些不好受。‘大约是因为一个时代就此终结了吧。’允熥想着。 “传朕旨意,帖木儿生前为撒马尔罕国大汗,不可以一般西虏论处。命准备上好的棺材,收敛帖木儿的尸首。同时预备安葬所需之物,朕要将帖木儿的尸首运回京城安葬。”他之后又用蒙古话对帖木儿的仆人萨马奇说了一遍。 “感谢皇帝陛下的恩典。”萨马奇行礼说道:“但是皇帝陛下,依照我们天方教的规矩,应当尽快为大汗举行葬礼,入土为安。先知曾经说过:‘你们宜速埋亡人,如属幸福者,宜早使其获福,如系不幸者,亦当尽快使其远避火狱之灾。’‘如早晨死了,不可停放过午,黄昏死了,不可过夜。’即使因为一些缘故无法立刻入土埋葬,也应三日内找到一处土地安葬。” 听到萨马奇的话,允熥眨了眨眼睛,脸上的表情慢慢恢复了正常,对帖木儿过世的悲伤已经消失无踪。他吐了口气,对萨马奇说道:“我知道天方教徒葬礼的三大规矩,土葬、薄葬与速葬。可是现在整个西域都不适合安葬帖木儿大汗,只有将他的尸首带回大明的京城才能安葬。” “朕会尽快安排专人将帖木儿大汗的尸首送回京城,至多两个月,不,一个半月,他的尸首就能够送回京城。届时不论朕是否在京城,都会安葬他的尸首。若是朕在,就有朕亲自主持他的葬礼;若是朕不在,就由朝中大臣代替朕主持。”他的声音并不严厉,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语气。 萨马奇忽然意识到,面前的人是明国的皇帝,虽然此时对自己堪称和蔼,但自己实际上根本没有改变他主意的能力。萨马奇即使对允熥的决定再不满,也只能躬身答应,说道:“皇帝陛下考虑的非常妥当,但是希望皇帝陛下不要将帖木儿大汗的尸首火葬,而是入土为安。” “并且大汗生前已经在撒马尔罕城附近为自己修建了一座坟墓。我们天方教虽然主张薄葬,但这只是对于陪葬品,不是坟墓的外观,所以希望皇帝陛下能够为大汗修建一座规格不低的坟墓,并且按照天方教的规定来做。” “这当然可以。”允熥虽然觉得他其实是在狡辩,真正虔诚的天方教徒应当是连坟墓外观都不在意的。不过他对此并不在意。 “感谢皇帝陛下的恩典。”萨马奇又行礼说道。 允熥举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和颜悦色的与萨马奇说了几句话,安慰他不要太过悲伤,之后说道:“萨马奇,虽然你是帖木儿大汗的仆人,但现在帖木儿大汗已死,已经不需你服侍,我也不好为你开特例,是以今晚只能让你住在俘虏营中。不过你与他们毕竟不同,适才你并未用饭,朕马上让人给你端来饭菜,让你吃饱喝足后入俘虏营。” “陛下所言没有不妥之处,但是可否让我今晚为大汗守灵?”萨马奇说道。 “不必了,朕会专门安排人为帖木儿大汗守灵,绝对不会怠慢了他。”允熥说道。 萨马奇无奈,只能答应。 很快,营中的厨师已经将他的饭菜送了过来。今晚因为战争已经基本取得胜利,伙食本来就好,盛出一份就可以了不必专门另做是以很快。 他一边吃着,允熥坐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的与他聊天,问一问撒马尔罕国的风土人情。虽然刚才帖木儿已经与允熥说过一些,但撒马尔罕国的领土这么大,他们也不过聊了半个时辰当然说不完。萨马奇也不觉得奇怪,向他介绍各地的风俗。 聊了半晌,他的饭快要吃完了,允熥问道:“在你们西方,真的所有的人都对于宗教这么虔诚吗?” “是的,陛下,我们位于大陆的西方与中央的民族都对于宗教十分虔诚,除了极少数情形外,所有人都严格依照教典的要求来做事,不论是我们天方教徒还是十字教徒。或许有一些人对宗教不那么虔诚,可在这种环境下也不得不伪装的虔诚起来。久而久之,教典中的规定就成了这些人生活习惯的一部分,再也摆脱不掉。” “你们的真主,经常会显示神迹,或者降下神谕吗?”允熥又问道。 “不会,真主身为世界之主,不会经常做这样的事情,但在一些特殊的情况下会做,就比如这次神战。” “不过我还是不能想象,佛教的神竟然能够做到更进一步,除了降下神谕之外还直接在战场上显示神迹!”萨马奇此时仍然抑制不住惊讶之情的说道。 听到他说这句话,允熥脸上一闪而过喜色,但随即消失无踪。他又与萨马奇就这个话题聊了一会儿,就派人送他去了俘虏营。 可就在萨马奇离开这座帐篷后,允熥属下的侍卫宋青书走进来,对他说道:“陛下,事情已经安排妥当。凭借之前派到撒马尔罕城的奸细传回来的消息,成功为铁成打造了一个不会露出破绽的身份,也是能够听到萨尔哈昨晚率领的主力军队的将士说起昨晚‘佛祖显灵’之事的身份。他凭着这个身份已经顺利潜入俘虏营,即使萨马奇不会如同陛下所想的说出神佛降下神谕、此战乃是神战之事,他也会想办法将此事在俘虏营传出去。” “知晓了,你退下吧。”允熥说道。宋青书随即躬身退下。他并不完全明白允熥的谋划是什么,只是隐隐感觉陛下在下很大一盘棋。不过他对此丝毫没有探寻的欲望。他在允熥身旁数年,最重要的经验就是不该问的事情不要问,不该知道的事情不要知道。 之后允熥独自站在帐篷里,自言自语道:“期望我的谋划能起到作用。” 今天下午,当帖木儿问起允熥为何会提前数年知晓他打算东征的时候,允熥本想告诉他实情,也就是自己拥有后世六百余年的记忆,所以能够提前做出准备。他甚至已经提前安排了一名画师装作侍者在马车上,准备记下那一瞬间帖木儿惊愕的表情并在之后画出来,珍藏于皇家内库,没事时翻出来看一看。 但在他发觉帖木儿的仆人萨马奇也懂得蒙古话的时候,他改变了主意,一个更加宏大并且影响更为深远的计划浮现在他眼前。 这个计划的目的,是让佛教在西域重新得到传播,但佛教的战斗力比不上天方教,他也不愿意将佛教改组成类似于天方教的体制——这会使得官府难以控制它,所以为了推广佛教,他需要给佛教提供一些助推器,就是‘佛祖显灵’。这会让西域的人真的相信佛祖的存在,从而愿意皈依佛教。 但对于西域之民,由来自中原的汉人向他们宣扬这一事情,显然没有被俘虏的撒马尔罕国的士兵来宣扬更能被接受。在他们看来,中原的汉人本来就是佛教信徒,编造一些佛教的神迹理所当然;可是来自撒马尔罕国被俘虏的士兵原本是天方教徒,他们诉说佛教的神迹就会被当地人认为是真的,从而接受。 所以允熥决定对帖木儿撒那个弥天大谎,让萨马奇听到,在帖木儿去世后再将萨马奇送到俘虏营。同时安排铁成——这个当年他出征安南前强制迁徙全国天方教、十字教徒时意外发现的一个信奉佛教的色目人——以俘虏的身份进入俘虏营。 在俘虏营,铁成会装作惶恐的样子与其他人说起昨晚方正雷劈不死的‘神迹’,那些跟随萨尔哈一起袭营的士兵也有不少人活了下来被俘虏关进来,他们会证实铁成的话是真的。 等萨马奇也会说出之前他与帖木儿对话中提到的降下神谕之事,这些俘虏就会对此再无怀疑;同时因为此战乃是神战而天方教的真主打败了的缘故,他们会争先恐后的皈依佛教,完成允熥的谋划。 允熥又将整个谋划从头到尾想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漏洞,又吩咐侍卫告诉看守的将士注意俘虏营不要出乱子,就打算休息了。 但是他在床上折腾了一个时辰却始终睡不着觉。今天他打败了撒马尔罕国,甚至俘虏了帖木儿,改变了整个世界历史的进程,其后续影响会在短时间内传遍已知世界,即使不为此赶到激动,单单思考之后世界历史的进程也足以让脑细胞不停运转,睡不着也正常。 允熥于是又起来穿上衣服,走出帐篷,在侍卫的护卫下在营内漫步。 此时雨已经停了,又由于夜已经很深,所以整个营地除了仍在值守的人之外,其余之地均十分静谧。士兵们这一整天都很疲惫,虽然击败了西虏很令人兴奋,但徐晖祖因为战争尚未完全结束不让将士们大肆欢庆,再加上他们也都十分困乏,也就睡觉去了。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嘀咕几句,随即继续漫步,并且走出了他所住的这一片营寨。一路上遇到的值守的将士见到他们一行人都十分惊讶,待得知是皇帝夜巡后激动地跪下来行礼。允熥一一安抚几句,让他们继续巡视。 很快今夜负责值守的武将出现了。“臣宋晟见过陛下。”宋晟对他行礼道。 “宋爱卿免礼。”允熥笑道:“今夜怎么是你值守?通常不是安排一名参将么?” “陛下,确实安排了一名参将值守,可臣今晚睡不着觉,是以起身也来负责;本来魏国公也欲值守,但他从昨夜起就十分忙碌,已经十多个时辰未休息过,实在撑不住睡下了。”宋晟回答。 允熥与他说了几句话,又道:“宋爱卿还是赶快去休息。仗还没有打完,况且即使仗打完了需要处置的事情也不少,可要好好休息。” “是,陛下。”宋晟答应一声,就要退下。 “慢!”允熥忽然想起一事:“今天伴晚时分我吩咐的事情可已经安排了?” “陛下,臣已经告知曹指挥与宋指挥,他们二人对此完全没有推辞之意,保证完成陛下的命令。只是因为天色已晚,而且又下了雨,所以明日一早再出发。” “朕知晓了,你退下吧。”允熥说道。宋晟行礼退下。 “此战能不能竟全功,就看你们二人的了。”允熥又嘀咕一句。 他之后又在营内转了一会儿,感觉到了困意,转身返回去歇息。他走到营寨门口,看守的将士向他躬身行礼。允熥忙让他们免礼。 多数将士很快直起身子继续值守,但有一人却忽然大声喊道:“陛下,臣有事要求陛下。” “你是,秦霜?”允熥还记得这个去年底讲武堂的优秀毕业生:“你有何事要求朕?” “陛下,臣原本出身伊吾,臣的父亲在西虏东征之前被派往铁门关筑城,生死不知。先西虏已被打败,臣请求陛下允许臣去往铁门关,寻找父亲。”秦霜跪下说道。 “朕准了,许你明日带领所部将士前往铁门关。”允熥知道此事。在他看来,秦霜的父亲秦守业现在根本不可能还活着,秦霜前往铁门关只能将自己父亲的尸首带回来,或者更糟,连尸首都带不回来。不过现在战场上也不缺这点儿兵,况且铁门关的地理位置重要,让他去探查一番也没什么不好。 “臣谢陛下恩典。”秦霜又叩头说道。 第1088章 内乱 “伊吾这边的夜色还挺美的。”宋晟让护卫掀开帐篷的门帘,又把桌椅放到门前,一边酌着小酒一边看着外面的星空。 他正喝着,忽然听有人笑道:“宋将军,怎么晚上不睡觉,独自一人在这里喝酒?” “魏国公?见过魏国公。您怎么这个时候就起来了?”宋晟听到这声音马上起身说道。 “睡不着,小半个时辰前就醒了,想着明天一早就要出兵打西虏的营寨,就琢磨起来了。”徐晖祖笑道:“宋将军,何必与我这般生分?你年纪比我大,叫我辉祖就好。况且你此战立功不小,至少能封一个伯爵,与我也相差不远,甚至还在我之上。我的爵位是承袭的父亲,可你的爵位是自己挣来的。” “徐将军,请。”宋晟命护卫又拿来一个酒杯和一把椅子,对他说道。 徐晖祖叹了口气,也不谦让,坐下就开始喝酒。喝了一口说道:“嗯,这酒不错,就是有点儿辣。” “是我让犬子从京城带来的烧酒。在这边塞地方,喝黄酒总觉得不够劲,所以都是自己酿烧酒喝,也有商贩卖给西番人和蒙古人,都是五六倍的利。有时候也喝西番人酿的奶酒,不过也不够劲。”宋晟笑道。 “你这运气倒好。这次西征,陛下可是严禁将士带酒的,一路上时不时就派人抽查,不少人的酒都被没收了。”徐晖祖笑道。 宋晟笑笑,没有说话。他这可不全是运气好。当时也查到宋瑄的卫所了,但曹行将全卫将士带的酒都放在了自己的车上,侍卫不敢得罪曹行,随便要了三四瓶酒就回去交差了。当然也有运气的成分,因为来查府军左右卫的都是侍卫不是御史,要是御史就过不了关了。 “今天发兵攻打西虏的营寨与这座卫城。西虏在寨内、城内没留多少大炮,兵也只有五万,当可一举而下。” “打下这个地方,整个伊吾盆地就没有西虏了,虽然仗还未打完,但也能开始准备战后之事了。”徐晖祖说道。 “明日秦王殿下可能够带领将士赶来此处?”宋晟问道。因为之前守伊吾城损失很大,这段时间秦王麾下的将士一直没怎么打仗在修养,却也使得尚炳的战功较少。是以最后围攻西虏营寨的战役徐晖祖决定让秦王麾下的卫所参战。 “可以。”徐晖祖说道:“今日下午已经飞鸽传书给秦王殿下,秦王殿下回信说已经带兵前来,午前当可来到此处。” “这就好。”宋晟说道:“总不能让秦王殿下此战无功。” 他们二人又喝了一会儿酒,徐晖祖忽然皱起眉头,仿佛在思考什么。宋晟见状忙说道:“徐将军,有何事忧愁?” “这,”徐晖祖犹豫了一下,说道:“罢了,此事你早晚会知晓。陛下做了个安排。打算利用这些被俘的西虏将士。”他随即将允熥今天下午刚刚作出的计划告诉了宋晟。 “这么行?这么多俘虏只要愿意信佛教就释放?不成不成!”宋晟马上激动地说道:“这可不是我反对陛下。之前西虏一路打来杀了多少我们汉人百姓与归顺秦王殿下的其它百姓?还驱使百姓攻城?将士们对西虏十分痛恨,恨不得将他们全部杀掉,就这样放了肯定不成!就算殿下也弹压不住。” “并非是立即释放,仍然需做苦工用工钱赎买自身。陛下打算在西域修几座城,估计就要用他们为劳力修城,待城修完了以后再释放他们。”徐晖祖解释道。 “这还差不多!但其中罪大恶极的也得处死!”宋晟说道。 “罪大恶极的当然要处死。只是,你不觉得,陛下的这个谋划,嗯,”他本想说目光短浅,但对皇上的谋划可不敢这么评论,徐晖祖一时间又找不出一个委婉些的词汇来,卡壳了。 “徐将军,你以为陛下的谋划哪里做些变化更好?”宋晟见如此纠结也明白了他的意思,问道。 徐晖祖松了口气,就要表达自己的观点。正好也可以借此理清思绪,为向允熥进谏做准备。 可就在此时,一名夜晚值守的将士忽然跑到帐篷出,见到大军总兵与一名副将在这里喝酒,愣了楞才行礼说道:“见过徐将军,宋将军。” “发生了何事?”徐晖祖见他这么匆忙,就知道一定是大事。 “徐将军,宋将军,西虏在自己的营寨内打起来了,火光冲天,该如何是好?”这人说道。 “什么?他们都当了俘虏还敢闹事?今晚看守他们的是常继宗的府军卫吧?下令让他镇压,并且镇压下去后十抽一杀一批人。”徐晖祖说道。 “徐将军,并非是俘虏营的俘虏闹事,而是被包围但尚未被攻占的西虏营寨中出现火光,指挥使觉得不对派人去探查才发觉他们自己打起来了。敢问将军如何处置。”值守的将士说道。 “这样?”徐晖祖一开始很惊讶,但随即脸色平静下来,对宋晟说道:“这必是愿意投降之人与不愿投降之人打了起来。” “我也如此认为。徐将军认为如何处置?”宋晟道。 “当然是马上出兵!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若是等天亮他们决出胜负,不愿投降的人胜了,想要打进营内还会有伤亡;现在出兵伤亡就会到最低。” 徐晖祖随即转过头对值守之人说道:“你马上去传令,让周围包围的卫所马上打进营内。注意不要伤了自己人。” 这人领命而下。不过宋晟却说道:“那秦王殿下如何是好?” “还有城池未攻,明日让秦王殿下带兵攻城。” 徐晖祖随即站起来,对他说道:“反正也睡不着觉,与我一同去看一看?” “固所愿,不敢请而。”宋晟也笑着站起来,跟着他一起走了出去。 徐晖祖却不曾料到,这次看似平常的内部暴乱,使得事情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整个中亚的历史再次被改写。 第1089章 血色(一) “元信,芳源,徐将军的命令,命令咱们马上带兵杀进西虏的营寨。”朱恒实对他们二人说道。 “是,指挥使。”楠木芳源答应一声,就要回去征召自己的部下。 但北鼻元信问道:“指挥使,如何分辨营内的人?” “若是营内打算投降的人足够聪明,应当会提前让自己一方的人有足以互相分辨的袖章之类,也会安排人马在各处接应。” “若是他们没有做出这些准备,那就什么也不需顾忌,冲进去便好!”朱恒实说道。 “是,指挥使。”北鼻元信与楠木芳源答应一声。北鼻元信还笑道:“这样最好。汉人总是心软,据说这次俘虏的西虏只要改信了佛教就能不死。这算什么,之前的仗白打了?就该将他们都干掉。” “皇帝陛下的意思也是你能够揣摩的!还不快去征召自己的部下!”朱恒实喊道。他心里其实对北鼻元信的话也很赞同,但妄议君上是不成的。 “是,指挥使。”他们二人见他生气了,一边答应着,一边迅速向自己的部下跑去。 不多时,百夷卫数千将士都集合完毕,在朱恒实的带领下冲进营内。 想要投降的西虏果然已经安排了人来接应他们。一个戴着头巾一脸络腮胡的人看到朱恒实带兵冲进来,马上用汉话说道:“快,进来消灭那些不愿意投靠大明的人!我们的人左臂上都系着一圈白布,没有系的都是要消灭的人!” “知道了!”朱恒实大吼一声,用扶桑话对身后的人说道:“武士们,注意!所有左臂系着白布的不要动,没有系的都要杀死!”虽然扶桑武士都会写汉字,甚至精通汉诗,但很多人汉话不过关,况且刚才说话这人的发音也不标准,他只能再重复一遍。 “杀!”武士们大喊着冲了进去,随即与不愿投降的西虏杀了起来。 不愿投降的西虏统帅就是今天曾经带兵上阵杀敌的哈木里,他在全军撤退时逃进了营寨,试图带领营寨多坚守几日。他们已经不可能逃脱了,但他们在这里多坚守一日,撤走的士兵成功撤退的可能就大一分。 但许多人不愿意坚守。他们知道坚守的结果就是被杀死,他们不愿意死,在开会的时候激烈的与哈木里争辩起来。 最终谁也没有说服谁,但想要投降的人认为宜早不宜迟,决定今晚就投降,并且要杀掉不愿投降的人,带着他们的脑袋去降。 “东方人对于投靠过来的人有让他们纳投名状的传统,咱们杀了他们,就能以他们的脑袋为投名状,让明国人信任咱们。”其中一个对东方略有些了解的人说道。 众人都无异议。他们想要投降不可能不被哈木里发现,之后少不了得打一仗。既然如此他们不如先下手为强干掉不愿投降的。 但哈木里岂会对此没有防备?他们刚要动手就被发觉,随即演变成一场混战,而且哈木里一方因为有一些精锐主力士兵,在战场上占据优势,直到明军杀进来。 看着杀进来的明军,哈木里只能带领将士撤退。他不是不知道明军可能会插手,但他手里的兵也就这么多,实在抽不出一些士兵用来当做对付明军的预备队,面对突然杀过来的明军只能后退到适合防守的地方去。 朱恒实自然不会错过追击的机会,带兵跟在后面紧追不舍,哈木里付出很大的代价才将他们挡在一座营寨外。 朱恒实马上下令弓箭手发射箭矢压制寨墙,一批身高体壮的将士手里拿着两颗手雷来到寨墙下使劲向上将手雷扔进寨内,顿时一片爆炸之声响起,间杂着人被的惨叫。北鼻元信大喊一声带兵开始攀爬寨墙,要杀进去。 哈木里带领士兵奋力抵抗,但无奈他手上的士兵本来人就不多,刚才又已经有过了一场厮杀体力不支,很快被百夷卫杀进寨内。在寨内,又经过一场厮杀,所有不愿投降的西虏都被杀死了,除了哈木里。 “快,将他围起来!”北鼻元信大声招呼着。生擒一个西虏的官赏钱可比打死一个要多(打死或生擒士兵没有区别),所以还是能生擒就生擒。 哈木里看着周围将他团团围住的明军,明白他们是要将自己生擒,大吼一声:“真主的信徒岂会投降异教徒!”就拿起刀自尽了,北鼻元信都没来及阻止。 “妈的,”北鼻元信吐了口吐沫:“多活几天不好吗?非要自尽!” 他用自己的刀砍下他的脑袋,又对将士说道:“把他的尸体切碎了喂狗!” “这位将军,我是投靠大明的西虏的指挥官,名叫阿德实。”他耳边忽然响起这么一句话。 北鼻元信忙转过头去,就见到一个大约四十上下、看起来与刚才接应他们的人长相相似、同样留了络腮胡子的人站在他身侧。 “我不是将军,只是指挥同知,可不敢当你将军的称呼。” “若是你要找主事之人,乃是我们百夷卫的指挥使,我带你去见他。”北鼻元信说道。 “多谢指挥同知大人。不知大人如何称呼?”阿德实恭敬的问道。 “我叫北鼻元信。”北鼻元信没有多说什么,带着他来到朱恒实面前。 朱恒实正指挥将士在西虏的大营内四处探寻呢,就见到北鼻元信带着一个人过来,又听介绍这是指挥官,马上说道:“在下百夷卫指挥使朱恒实,见过阿德实指挥。” “阿德实见过朱指挥使。”阿德实说道。 他与朱恒实寒暄几句,就直接问道:“朱指挥,如何安排我们这些投靠大明之人?” “此事须得陛下或徐将军决定,我无权置喙。不过你放心,你等乃是主动投靠大明的将士,定然与战场被俘之人不同。其后只要愿意信奉佛教,陛下必定优待。”朱恒实说道。 “我们都愿意信奉佛教。前夜佛祖显灵,可见佛祖乃是真神,天方教的不过是伪神。我们自然要抛弃伪神信奉真神。”阿德实认真的说道。 朱恒实拍拍他的肩膀,说道:“既然如此,你不需担心什么。” 朱恒实又安慰他几句,让阿德实的心情稍缓。可就在此时,他忽然想起一事,脸色微微有所变化,正要开口,就听身旁传来声音:“指挥使大人!属下有大事禀报!” 第1090章 血色——不忍言 朱恒实听到这话转过头来,就见这名前来报告的年轻武士神色不同寻常,带着一分惊讶、一分难堪与八分的愤怒,不由得问道:“小林君,发生了何事?” “主,指挥使,您去看看。这帮该死的畜生!”小林喜二愤怒的说道。 “到底是何事?”朱恒实心下隐隐有所猜测,但还是问道。 “指挥使,小林君年纪还小,说不出口。事情是这样。”此时另外一个年纪大些的人匆匆跑过来,附在耳边轻声对朱恒实说了什么。 “居然如此!”朱恒实也愤怒起来,对阿德实说道:“你们干的好事!” “大人,这样的事情可不是我干的,都是比我官高的人干的!我敢对着主,不,对着佛祖发誓,我绝对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阿德实马上跪下说道。 “是不是你干的,必会有所调查!若是有你的份,你就算赌咒发誓也逃脱不了!”朱恒实说了几句,转过头对年纪大些的武士说道:“西园君,带我去看看!” “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还有些迷糊的北鼻元信问道。 “元信,你留在此处,不要跟过去。”朱恒实说了一句,就跟随西园正毅走了。 北鼻元信一把将跪在地上的阿德实拽起来,大声问道:“到底是何事?” …… …… 朱恒实跟随西园正毅走到一处地方。此时天已经发白,他借助幽暗的光远远看去,就见到一片营地。即使光线昏暗,他也能看出来营地十分简陋,走近一瞧,注意到许多营地的帐篷都是破的,他将脑袋探进去看,里面已经没有人了,一些不知用什么东西堆起来的铺盖就铺在地上,但地面还是湿的,有些地方还汪着水。他伸手抄起一件被子,使劲一抓,竟然就破了。 他走出帐篷,看向衣衫褴褛正在被百夷卫的武士分别整理的人,看到他们明显的东方人面孔,对西园正毅说道:“他们都是汉人?” “指挥使,他们都是汉人,没有蒙古人或西番人,据说在另外一边的营寨里。” “此外,在营寨附近还发现了埋人的坑,我粗略点了一下,至少有数千具尸首。据抓到的西虏交待,之前被杀的人并未埋在那座坑里,而是另有地方。”西园正毅回答。 “这帮该死的畜生!”朱恒实恨恨的说道。 扶桑武士,大约是全世界最早有明确国家概念的一群人了。虽然扶桑实行的是类似于西方的封邦建国制,但因其孤悬海外,地方上分封的大名也没有改投其它国君的可能,逐渐形成了具有扶桑特色的封邦制度,武士也有浓厚的忠君爱国观念,这与西方截然不同。 而现在他们正向大明效忠,所以也就把大明的百姓当做了自己的同胞。尤其大多数西虏的长相与东方人截然不同,在一眼就能看出区别的情形下与汉人的同胞之情更加浓烈。虽然他们平日里也瞧不起普通百姓,但见到他们被如此欺辱、虐待甚至虐杀仍然十分愤怒。 “将此营中发现的西虏全部处死!”朱恒实下令道。 “指挥使大人,还请三思。”西园正毅说道:“一来,如此处置违背了陛下与徐将军的命令。虽然得知此事后他们定然不会说大人做的不好,但还是违背了军令。” “二来,若是将他们全部处死,很多事情也就很难继续查询。是以属下以为,指挥使大人还是暂且不要杀了他们。” 西园正毅从扶桑来到大明的时候不长,而且他的出身本来就不同寻常,是南朝在与北朝对抗时收编的海盗,原本连姓氏都没有,西园这个姓氏还是赐予的,也没受过多少武士教育,更没有多少国家的概念,所以此时还能冷静分析。 “这!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传我命令,将此营中的西虏地位较低的拉出来砍了他们的脑袋!” 一旁的几个武士早就义愤填膺了,听到命令马上伸手将几个人拉出来,按倒在地上手起刀落就将他们的脑袋砍下来。 “将人头挂到栏杆上,不准摘下!”朱恒实又说道。 “这是怎么了?朱恒实,怎么忽然又开始杀人?我并未听到有搏斗的声音呐?”此时忽然从营寨的入口传来这样两句话,同时,有两个人走了进来。 朱恒实抬起头看了一眼,上前几步躬身说道:“臣百夷卫指挥使朱恒实见过徐将军,见过宋将军。” 这二人就是徐晖祖与宋晟了。徐晖祖下了那道命令后就带着宋晟向这边走来。他们来到营寨外时朱恒实已经带兵杀进营内。当时营内还传出喊杀声,他们二人就在外面等了会儿,等到喊杀声停止后在护卫下走进来。 朱恒实是包围西虏营寨诸卫所的最高武将,相当于被临时授予了参将衔。所以徐晖祖与宋晟一进来就找朱恒实,但刚刚走到这座营寨大门就听到了朱恒实杀气十足的命令。 “朱指挥使免礼。”徐晖祖说道。同时他四下扫了几眼:“这是西虏安排俘虏的地方?” “徐将军,此处并非是西虏安排俘虏的地方,而是安排他们抓来的大明百姓的地方!”朱恒实说道。 “大明百姓?”徐晖祖脸色微变:“之前在吐鲁番等地抓到的百姓?” “是,将军。” “现在总共有多少人?”徐晖祖又问道。 “徐将军,依照西虏的统计册子,一共还有一万五千多人。不过据西虏管事之人所言,这个册子并不十分准确,实际人数应当比这更少些,大约有一万四千多人。” “我记得,秦王殿下说起过,他在伊吾城以西一共安置了四万多人,现在竟然只剩下这么点儿了。”徐晖祖低语道。 “总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宋晟感叹道。 “敢问徐将军,这些看管大明百姓的西虏应当如何处置?”朱恒实语气激动的说道:“他们如此虐待大明百姓,都应当凌迟处死!” “凌迟处死是否太过了?全部斩首,将头颅挂起来不得摘下即可。”宋晟说道。 徐晖祖未及说话,就见到又有一个武士跑过来,一脸悲愤之色对朱恒实说道:“指挥使大人,东边,东边,又发现了几排房屋。” “是大明百姓吗?”朱恒实问道。 “有,都,都是女人。” “你是说?前面带路!我要去看看!”朱恒实说过这句话正要抬步,想起来徐晖祖与宋晟还在一旁,转过身对他们说道:“徐将军,宋……” “你不必说了,我们与你一道去。”徐晖祖声音略有颤抖的说道。 他们几人很快来到这几排房屋前,掀起一件房屋的门帘,随即看到终生难忘的画面:数十名衣衫不整的年轻女人蜷缩在一张张小小的床上,有些人甚至是浑身赤裸,见到有人进来马上缩进自己的被子里。透过幽暗的光线,能够看到有些人身上有着明显的伤痕,甚至脸上都青一块紫一块;还有人缺少了一边胳膊,但仍然在屋子里。 “你们可都是大明的百姓?”朱恒实出言问道。 听到来人说的是汉话,大多数人十分惊讶的抬起头,看向他们。有人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大明天兵啊!我们已经打败了西虏!”朱恒实喊道。 “打败了西虏?你是说大明已经打败了他们?这是真的?” “是真的!西虏已经被打败了,你们被解放了!”朱恒实一边说着,忽然哭了起来。 伴随着朱恒实的哭声,屋里的女人们忽然发疯的大叫道:“这些畜生已经被打败了!这些畜生已经被打败了!” 她们随后又呜呜大哭起来,还有人发疯般的乱喊,不顾自己衣衫不整就跳起来胡乱挥舞起胳膊。 徐晖祖与宋晟再也看不下去,从屋子里走出来。 “太惨了,真是太惨了。看守他们的西虏非得全部凌迟处死不可!”宋晟说道。 “你以为此事仅仅关系到看守他们的西虏?”徐晖祖说道。 “难道陛下会……”宋晟猜测。 “陛下绝对不会轻轻放过此事的。对待这样的事情,当今陛下,与先帝截然不同,也与历代皇帝都截然不同。”徐晖祖说道。 “运来一万五千件衣服,与足够一万五千人吃的粮食,再叫来几个厨子给他们做饭。” “解救的百姓按照被抓前所在的城池分别统计起来。待此事做完后,并且得到准确的人数。之后将籍贯是秦王所辖之地的人,不论是军医亦或其它,叫来认领自己的亲眷。”徐晖祖对一名护卫吩咐道。 这护卫答应一声,又道:“分别统计的可包括这些女子?” “此处的女人单独统计。” “是,将军。”护卫领命退下。 徐晖祖又转向宋晟:“现在,咱们二人就在此处等着准确的总人数出来后,去向陛下禀报此事。” 他又看向地面,轻声低喃:“不知又会有多少人头落地,这片土地之后会变成血红色吧。” 第1091章 血色——血债必须用鲜血来偿还 “什么!竟然,竟然……”允熥站起来,面庞一瞬间变得十分狰狞,说道。 听到徐晖祖奏报的这一瞬间,允熥想到了自从近代以来屡次被侵略被杀掉的中国人,满清入关时杀掉的汉人,以及被东印度群岛的猴所杀掉的华人。他的心被巨大的愤怒所缠绕。 允熥就这样站了一会儿,忽然脸色变得通红,大声咳嗽起来。宦官王恭忙走过来,轻轻地给他捶背,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允熥坐到椅子上,表情平静了些,问道:“一共有多少人还活着?” “启禀陛下,一共还有老人三百七十二人,成年男子一万两千一百六十六人,孩子七百七十六人,年轻女子一千二百二十五人,总计一万四千五百三十九人活着。” “此外,先后被西虏所俘虏的大明将士,因为拒绝投降,全部被西虏杀掉,很多人头与身体分离,现在尚未能够拼凑回完整的尸首。”徐晖祖说道。 “真是一帮畜生!”允熥骂了一句,说道:“将所有生还的百姓都依照之前所在的城池分别统计,待尚炳带领伊吾诸卫所的将士前来,让他重新安置这些百姓,务必做到人人有饱饭吃、有衣服穿,有不漏风的屋子住!” “若是有孤儿老者无人可依,就由朕带回京城抚养;活着的女子若是父亲或丈夫已经死了,让她们尽快婚配。若是有人受了重伤或者变得痴傻无人愿意娶,朕带回京城交由抚节堂养育。” “陛下,这些女子都是,此地的百姓也都知晓,怎好再次婚配?带回京城也十分不妥。依臣看,不如全部下令做尼姑,也好……”吴杰说道。 吴杰天亮以后有事来向允熥请示,在帐篷前碰到徐晖祖与宋晟二人,就一起进入帐篷。 他还未说完,允熥就愤怒的拿起桌子上的砚台向他扔了过去,一把砸在他脑袋上!吴杰入帐面君并未戴着头盔,顿时就头破血流。 “你说的这算人话吗!”允熥睁着通红的双眼说道:“你的意思是这些人给大明丢人了!” “在朕看来,真正丢人的不是这些女子,而是我大明的儿郎!女子失节,自当受到责骂,但有一种情形不该女子受屈,而是应当男人害臊,这就是被别人强行侮辱!女子体弱,需要男子保护,也因为男子未能保护她们,她们才会受到这般侮辱,怎么是这些女子丢人?” “朕将她们带回京城,就是要扭转这扭曲的观念!也让全国的男人看到,国破就是家亡!” “请陛下恕罪,臣知错了!请陛下恕罪,臣知错了!”尽管头破血流,但吴杰仍然不住的叩头说道。 允熥看了他一眼,没搭理让他继续磕头,同时对徐晖祖说道:“传朕的旨意,撤回铁成,将俘虏营内的所有俘虏全部处死!脑袋割下来筑成京观!尸首扔到猪草中,如果猪不吃就让狗吃掉!” “将帖木儿尸首从棺材中扔出来,剁碎了喂狗!” 允熥已经完全不在乎自己之前的谋划了。那些谋划,远没有为战死的将士报仇、为被西虏杀死的百姓报仇、为被西虏虐待的百姓报仇重要。哪怕佛教不能在西域得到广泛传播,他也要杀了所有的俘虏,为他们报仇! ‘为什么朕在听到这一消息的同时想到的是自从近代以来屡次被侵略被杀掉的中国人,满清入关时杀掉的汉人,以及被东印度群岛的猴所杀掉的华人,而不包括被蒙古人所杀的汉人?因为被蒙古人所杀的汉人的仇已经报了,被以韩山童、刘福通等为首的红巾军报了。’ ‘韩山童、刘福通,包括朱元璋、徐寿辉、陈友谅、明玉珍、方国珍、张士诚等人,带领起义军杀了许多蒙古人与为虎作伥的色目人,即使没被杀的也在之后的洪武年间受到了三十多年的歧视,此仇已经报了。’ ‘但近代以来屡次被侵略被杀掉的中国人,满清入关时杀掉的汉人,以及被东印度群岛的猴所杀掉的华人,这些仇却始终没能报!双手沾满中国人鲜血的刽子手除了极少数得到应有的处罚外,大多数都用白手套将双手的血腥掩藏起来,挂着满脸笑容,带着抢来的东西回去了。他们还心安理得的过起了富裕的日子。’ ‘这样的事情绝对不能在朕手底下发生!两军交战各为其主,在战场上杀死敌人理所应当,但这样虐杀俘虏、肆意侮辱、虐待、虐杀大明的百姓,朕绝不能允许!’ 允熥咬牙切齿的想着。他随即站起来,拿起笔在上好的宣纸上写下一行字“血债必须用鲜血来偿还”,随即对徐晖祖说道:“你将这幅字挂在俘虏营的大门上,并且让将士用蒙古话大声宣读朕为何要杀掉他们,然后等一天以后再乱箭齐发将他们射死。”允熥面色狰狞:“朕要让他们先受一天等死的折磨再杀!” “陛下,杀死全部俘虏也并非不可接受,但如此折磨有违为君之道!”见到允熥看向他的眼神变得不那么友善,徐晖祖忙接着说道:“不如以臣的名义下发这道命令。” “不必!”允熥用一种很奇特的语气说道:“言官们不是会说朕是暴君么?谁敢说朕是暴君,朕也不为难他,来到秦王的封地当一年官就行。”允熥说这话的声音并不高,但徐晖祖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他琢磨了一下言辞,再次劝说允熥不要以皇帝的名义下发这道命令。但允熥执意不许。 徐晖祖正苦口婆心的劝着,忽然帐篷的门帘被掀开,守在门口的侍卫刚要上前询问,就被人一把推开。 这人穿着一身华丽的铠甲,但此时铠甲上都是污泥。他一下子跪在允熥面前,带着哭腔说道:“皇兄!” “是尚炳?快起来,快起来。王恭,为秦王准备一把椅子。”允熥忙弯下腰对他说道。 王恭马上拿着一把椅子跑了过来,但尚炳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拉着允熥的手说道:“皇兄,我们秦藩的百姓真的只有这么点儿了?” “你听说了?确实如此。尚炳你不要太过悲伤,缺乏的人口,朕都给你补回来。”允熥柔声说道。此时他有可能对任何一人发脾气,只有尚炳除外。若论悲伤,除了直接有亲人死在西虏手上的人之外,就属尚炳了。 尚炳听到允熥的话,知道自己半路上听到的只言片语是真的,顿时大声哭了起来:“我的百姓啊!” 他非常伤心。这些百姓都是一点、一点攒出来的,他曾经多次因最后被送来的百姓比当初约定得多而雀跃,因比约定得少而与地方官争执,因听说又有许多孩子出生而高兴的多吃了两口饭。 但这些在今日都没有了。此战过后他手上的百姓还不及之前的一半,数年的积累一朝丧尽,他怎能不悲伤? 允熥将他扶到床上,就好像兄长哄年幼的弟弟一般轻轻抚摸他的后背,同时柔声安慰。过了好一会儿,尚炳才缓过神来。 “皇兄打算如何处置这些西虏!若是要轻纵了他们,弟弟绝不同意!”缓过来后,尚炳一边用手巾擦脸,一边红着眼睛对允熥说道。 “放心,兄长绝不会轻纵了他们。”允熥指了指自己也通红的眼睛:“这也是今早开始泛红的。” 他随即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了尚炳,最后问道:“你觉得如何?若是觉得不够,还可再提。” “秦王殿下,臣劝谏陛下不要在‘血债必须用鲜血来偿还’这副字上题款,也不要以陛下的名义下发那道命令。若是殿下愿意,此命令可由殿下下发。”徐晖祖凑上来说道。 “尚炳你若是想下发这道命令,兄长就让给你!”允熥说道。 “这道命令弟弟自然愿意下发,对他们的处置也足够严厉,但皇兄你不觉得少点儿什么?”尚炳却这样说道。 “缺了什么?”允熥不解。他自认为这已经是非常全面的处罚了,还能缺什么? “复仇!那些被西虏残害的百姓的复仇!” 尚炳有些癫狂的说道:“‘血债必须用鲜血来偿还’这句话很好,就让有亲人被西虏杀死、自己被西虏折磨侮辱的人来亲自向西虏复仇!” “好!”允熥大叫:“就这么办!”他随即转过头对徐晖祖说道:“此事你来安排,务必让生还的百姓手刃仇人!” “是,陛下。”徐晖祖心里十分为难:这事可不好安排。但他也不敢推绝,只能躬身称是。 之后允熥又吩咐几句,就要让他们退下。徐晖祖忙将自己前来的另外一件事情说出来:“陛下,卫城尚未攻下,可否让将士现在攻打卫城?” “马上攻打卫城!若是城中的西虏想要投降,不妨先答应,待之后再处死;若是不愿投降,也不必特意留俘虏。” “那臣这就下去安排。”徐晖祖躬身说道。 “皇兄,让我打头攻城!”尚炳喊道。 “不可!”允熥还未说话,徐晖祖又插言道:“陛下,秦王殿下现下不适合带兵攻城。” “辉祖说得对,你现下不适合带兵攻城。”允熥说道:“你先去休息,之后有你忙的!” “是。”尚炳只能答应。 第1092章 血色——冤有头债有主 “快,去按照我开的这个方子抓药。”林琛给一名受伤的将士把脉后,伏案写了一个方子递给医务兵,如此说道。 “林先生真是宅心仁厚。”被他诊治的士兵说道:“我这回来西北打仗前后也住过三次军医所了,前两次给我看病的医生都是大概把了把脉,就用给前一个人的药方再给我开药,林先生是头一位单独为我这小卒子开药的人。” “你可不是小卒子了,这次立了功,怎么也得升一级吧。”林琛没接他的话茬,说道。 这个士兵知道自己的话林琛怎么接都不好,旁边还有别人呢。也就没有再提,说道:“我算哪门子上的人物,也没立什么功劳,顶多有点儿赏赐罢了。” “有些赏赐也好。”林琛随意同他聊了几句,去往另一个床旁继续看病。 就这样看了十几个人,时候已经到了午时。林琛给眼前这人开过药方后站起来,揉揉眼睛,洗了洗手走出这间帐篷,回自己的住所拿出碗筷去打饭。他今天从天刚亮就起来忙活,一直到此时都没怎么歇息,早饭也就吃了一个包子,现在饥肠辘辘的。‘吃完了就回床上躺会儿。歇息歇息。幸好重病号都已经看完了,其余的伤兵也不急。’林琛一边拿着自己的碗筷去排队,一边想着。 “林琛,今天可够早的。”他正想着,忽然听见有人对他说话。他抬起头来一看,就见到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也端着碗筷走过来排到他身后,笑着说道。 “并非是我早了,而是你晚了。黄隆,你怎么这么晚?”林琛说道。这位名叫黄隆的人也是一位军医。他们二人被安排到同一个军医所,因脾气相投关系不错。 “别提了!”黄隆说道:“今天有一个重伤之人,身份还不低是指挥佥事,给他治伤折腾了许久才完事。” “都是为朝廷效力,也没甚区别。” “怎么没区别?给这些当官的治伤比给一般将士费劲多了,好几个人站在一旁看着,好像盯着囚犯似的盯着我,弄得我浑身不得劲。”黄隆抱怨道。 林琛宽慰他几句,可黄隆直到轮着他们两个打饭仍然不停的嘀咕着,直到找地方坐下开始吃饭才停住嘴。 “也就只有吃饭才能堵住你的嘴了。”林琛笑道。 黄隆也不以为意,低头吃饭。可吃了两口就说道:“这肉一点儿也不新鲜。” “都是昨天晚上死的马的肉,能新鲜到哪去?没臭就行了。不过说起来,这几天死的人太多了,昨晚和前日晚上又都下了雨,就算尸首都埋了,营寨外面也总有一股子臭味。”林琛说道。 “该再好好查一查才是。”黄隆也顺着说道:“不是还有那么多生石灰?在全营内再撒一遍。务必小心防范尸瘟,不能让一个将士染上。” “不仅是咱们的将士,被俘的西虏也一样。俘虏营也要多撒生石灰,反思有发热的马上单独安排帐篷。” “几个西虏,死了就死了,有什么打紧!照我看,都传瘟死了才好呢。还能省些粮食。”黄隆不以为然的说道。 “都是娘生父母养的,战场上被打死了也就罢了,依然已经被俘,可不能这般想。”林琛说道。 “你呀,真是烂好人。”黄隆说道。林琛笑笑,没有说话,低头吃饭。 不一会儿他们二人吃完了饭,林琛将碗筷洗干净正要回帐篷睡午觉,忽然听到有人喊他:“林琛!” 林琛回头看去,就见到自家的指挥许德旺小跑着过来,一边跑一边招呼着他。 “属下见过指挥使大人。不知指挥使有何事吩咐属下?”等他跑过来后,林琛躬身行礼说道。 “我记得你是伊吾本地人?”许德旺问道。 “是,指挥使,属下是本地人。” “可有亲人在此战中下落不明?” “有,有一个姐姐之前嫁到了一座卫城中,没能及时赶回伊吾城;还有一个弟弟在另一座卫城为军医,也不知生死。”林琛不知他问这个做什么,回答道。 “你姐姐叫什么名字?” “属下的姐姐学名林雪雁。”林琛马上又道:“指挥使大人,问这个做什么?可是属下的姐姐找到了?” 看着林琛略有些欣喜的神情,许德旺叹了口气,说道:“找到确实是找到了,但,哎,你自己去看看吧。” “你跟着门口穿着一身黑衣的去,就能看到你姐姐了。” “指挥使大人,莫非,”林琛心下一沉,但还是说道:“没关系,大不了我之后养姐姐一辈子。只要人活着就好。” 他随即脱下身上的月白色军医制服,换上一身自己平日里穿的蓝灰色外衣,就去往军医所大门处。 那里果然有一个穿着黑衣服的人站着等人。他见林琛走过来,问过名字就带着他来到一处营寨。 他刚一走进去,就听到营寨内传来不住的哭泣声,刚一走进去,就见到有一位女子忽然一头撞死在了墙上,几个衣衫褴褛的人跪在她的尸首前不住哭泣。。 他顿时害怕起来,也不忍再看,忙跟着黑衣人继续向前走。不一会儿,黑衣人停住脚步,指着一个穿着一件极不合身的男人衣服、呆愣愣坐着的女子说道:“那人就是林雪雁。” “姐姐,没事,就算什么都没有了,也嫁不了人,大不了弟弟养姐姐一辈子。姐姐可千万不能灰心丧气,日子还长着呢。”见到自己的姐姐,他马上小跑着过去,拉住自己的姐姐的手开始说起话来。 但她说了一阵,他姐姐却始终不回话,而且仿佛没有感觉一般,仍然呆愣愣的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林琛疑惑起来,大声问道:“姐姐,你是怎么了?姐姐,你是怎么了?怎么不回答弟弟的话?”可她还是不说话,表情也没有变化。 “这是怎么了?我姐姐怎么不说话?”情急之下,林琛见到身旁有一个穿着黑衣服的人经过,忙拉住他问道。 “这是你姐姐?”之人脸上露出不忍的神色:“她已经傻了,对什么都没反应,我们刚将她解救出来的时候,其它人听到西虏已经被打败都又哭又笑的,只有她仍然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这,这。”林琛张嘴不知该说什么好。他本以为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但没想到事情比他想的还要再坏十倍! 更令他没想到的是,下一个打击接踵而来。一个穿着军医所医生制服的人走过来问一个黑衣人:“还有谁需要救治?” “那个。”黑衣人指着林雪雁:“她。我们刚将她救出来的时候,见到她身上有许多伤痕,情形极惨。已经由略懂些医术的人处理过了,但还得再看一看。” “哎!”这军医叹了口气,就向林雪雁走过来,对林琛说道:“你可是这人的家人?” 林琛有些木讷的点点头,这军医接着说道:“我现在要为她治伤,若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若是你实在不愿我给你家人治伤,请在这上面签个字,并写下所属的卫所。若是不认识字,就告诉我所属卫所。” “什么?你说什么?刚才你与那个人说起的浑身伤痕的人是我姐姐?” “确实如此。”这军医说道。 林琛脸上露出难以形容的表情,翻开林雪雁的衣服袖子,就见到了十分可怖的伤痕。 “姐姐!”他马上抱住自己姐姐的身体,大哭起来。 “姐姐!咱们家这是遭了什么孽啊!让你经受这样的事情!” 军医站在一旁,眼圈也有些泛红。他已经救治过好多这次解救出来的人了,按理说不会再有什么触动;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何况林雪雁即使在这次被解救出来的人中也算得上比较惨的,不可能不动容。 但这军医还有自己的职责,站了一会儿见林琛始终抱头痛哭,只能暂且放下,去救治另外一人。 过了许久,他救治完别人又返回此处,见林琛虽然眼睛还是通红一片,但已经恢复基本平静,轻声问道:“这位将士,可愿我为你姐姐治伤?” “多谢好意,但我本人就是军中的医生,不必你费心了。”林琛勉强说道。 “既然如此,请您在这上面签个字,写下自己所属的卫所。”这军医递过来一块薄木板与一支笔。上头配发统计名单所用的当然是纸,但几乎所有人都在哭,纸张刚刚发到手里就被滴满泪水,什么也写不了了;还有些纸张被情绪激动的人给扯坏了。他不得不找出这块薄木板,先让他们将东西写在木板上,之后自己抄写到账簿上。 林琛的手微微发抖,接过毛笔在木板上写下自己的姓名与所属卫所。 他写完后,正要再问这军医几句话,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声音:“人来了!”“这帮狗娘养的畜生终于送来了!”“打死这帮畜生!”即使声音嘈杂,但仍然能够清楚的感觉到每句话所透出的恨意! “这是怎么回事?”林琛问道。 “宋将军让一些身体还好的人去俘虏营指认曾经虐待、侮辱或虐杀过大明百姓的西虏。被指认出来的西虏会送到这里,交由解救出来的人与家人处置。”这军医说道。 “什么!好好好!”林琛听到这话,马上站起来仰天大叫三声,转过头对林雪雁柔声说了一句:“姐姐,弟弟这就去为你报仇!”随即大步走了出去。 …… …… 外面的空地上,此时已经乱成一团。听到有西虏前来的消息,无数人从营内走出来,满脸都是恨意的高举着拳头向他们包围过来,同时大声叱骂着:“该死的西虏!我操你祖宗!”“狗娘养的西虏,去死吧。” 将他们带过来的大明将士见到这阵仗早就吓住了,忙向后退去,远离西虏。人们迅速涌上来,一边叱骂着一边挥舞着手里的拳头就冲了过来。西虏见此也害怕起来,想要逃跑或反抗。但在被带过来之前他们已经都被捆上了双手与大腿,这一路前来就是蹦过来的,此时即无法反抗也没法逃跑,迅速被愤怒的人群包围。 挤进西虏身旁的人揪住他们的衣服,咬住他们的胳膊,一口撕下一块肉来;有人之前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石头,此时用尽自己最大的力气划在西虏身上,划出一道口子,然后将双手伸进去就要撕扯。有些人力气小撕扯不动,干脆也一口咬下去。还有人喝下西虏的血,然后吐他们一脸。 没能凑到西虏身前的人一边拼命向前挤,一面挥舞着拳头向西虏的头顶砸去。 所有被带到这里的西虏都在惨叫,有些人试图倒在地上打滚,但四面八方此时都是人,他们根本动不了;有些人想要咬舌自尽,但对宋晟也早有准备,在他们的嘴里都塞上了木塞,他们想要自尽也不吭,只能活着忍受这痛苦。 押送他们过来的小林喜二亲眼看到,就在短短的一瞬,许多人已经不成人形了,面目浮肿,嘴角流血,头发完全扯乱,甚至被人活生生的扯去了十几绺,如同瘌痢头一般满头是秃斑;有的地方还被扯去了头皮,鲜血淋漓。这些人的衣服也已经完全被撕扯成布条,双臂已断,双手也鲜血淋漓失去了全部手指。 小林喜二虽然已经上过几次战场,杀过许多人,但这惨状还是吓了他一跳。 第1093章 血色——报了 不过小林喜二虽然被吓住了,但心里一点都不同情他们。他也见到了那些被虐待的人身上的伤痕,以及已经被虐待至死的人不成人形的尸首,眼前这些人都是罪有应得,该!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着,忽然见到一个熟悉的人影跑来,不住的向里钻。这人年纪不大,又死命上前冲,竟然冲到了最内层。 “林先生也有家人被西虏祸害了?”小林喜二嘀咕一句。他曾经在军医所治伤,林琛是他见过的所有军医中最认真负责,使得他一下子就记住了。 小林喜二定睛看着林琛,就听他大叫一声:“西虏,我草你十八辈祖宗!”然后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一下切在西虏的下体处。 西虏发出比刚才更加激烈的惨叫声,仿佛受了雷劈一般不住的抖动,嘴角也溢出了白沫;可林琛仍然不放过他,右手拿着匕首在他胯下不住的插来插去,直到他没了生息。 众人欢声雷动,大叫起来。林琛见面前这名西虏已经倒地身亡,手举匕首又冲向另外一名西虏,如法炮制。 很快,许多人见到了他阉割西虏的一幕,当他再次冲向一名西虏时,人们公开给他让出道路让他能够进去折磨西虏。 他连续折磨了二十几人,正要去阉割下一人,忽然脑袋一混,跌倒在地上。另外一个大明百姓马上将他手里的匕首拿过来,也嚎叫着冲向西虏。 小林喜二见此忙跑过去。现在局势这么乱,倒在地上很可能被人踩死。他跑到林琛身旁,将他一把拽起来,说道:“林先生,您赶快先回去吧。已经杀了这么多西虏,够本了!” “不够,不够!”林琛睁着通红的双眼说道:“不够!我要将所有的西虏都杀光!” 但他说完这句话,忽然眼前一昏,昏死过去。 小林喜二将他背起来,问清楚他的家人在何处,背着去找他的家人。 见到林雪雁,小林喜二一怔,顿时明白林琛恨极的缘故。他叹了口气,将林琛放下来,对林雪雁说道:“林氏姐姐,这是你的兄弟,我将他带回来了。” 林雪雁仍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呆呆的坐在椅子上。小林喜二又叹了口气,对着她鞠了一躬,转身离开此处。等他返回营外的空地时,所有西虏都已经被打死了,许多人的尸首被分成了一块一块的,胯下处刺的稀烂。 有些西虏的脸也被破坏,眼珠子被挖出来挂在木杆上;鼻子被割下来堆在一旁,形成了一座小山;甚至还有人的牙齿被一颗一颗的敲掉。 “小林君回来了?快跟上,去运下一批西虏过来。” …… …… 与此同时,在俘虏营,残酷的一幕也正在进行。明军将西虏以五十人为一队用绳子串起来,分别由五十个大明将士看管。 蓝珍带领侍卫在营中走来走去,走到一处原本为西虏搭建的简陋的营房旁,心下有些不忍,但还是说道:“将他们推进营房里。” 明军马上将他们向营房推。西虏好像意识到明军要做什么一般,大声喊道:“我们愿意投降,我们愿意改信佛教!不要!不要!”“求求你们,不要杀了我。” 但他们的求饶并无用处。大多数西虏都不会说汉话,都用蒙古话或花拉子模语大声呼喊,普通明军将士根本听不懂,听了他们的话不仅不会饶过他们,反而因为听得烦躁动作更加粗暴,用刀背砸他们的脑袋,硬是把他们推进房内。 领队的总旗将门拴好,命手下将士拿起油桶向上泼洒油料,待泼洒的差不多后举起火把点着干草。 就在火把接触干草的那一瞬,刹那间燃起了冲天的大火,总旗的鼻子差点被火撩到,忙拿着火把远远的退开。很快,这大火将整座营房都烧了起来,冒起了滚滚浓烟。 屋内又传来不知在说些什么的话语,间或夹杂着惨叫声。但上到蓝珍下到总旗对此都无动于衷。 “蓝将军,此处西虏都是未被大明百姓指认出来曾经侮辱、虐待甚至虐杀大明百姓的,因此由将士们统一处死。”一人介绍道。 “行了,我知道了。”蓝珍不耐烦的说道。他可不愿接这个活儿,但徐晖祖统领全局,宋晟主持安置解救出来的大明百姓,张辅带兵去追击西虏,吴杰刚刚被允熥训斥正闭门思过,耿璇负责处置尸首与提调军医所,只有他一人比较清闲,所以这个差事就委派给他了。 他并非是害怕被文官弹劾才不愿意干。允熥继位这几年,他们已经将允熥做事的手段摸透了。为了维持皇帝的体面,允熥很少下达不符合明君要求的命令,让臣下背锅;但他从来不会因文官的弹劾将背锅的人抛弃。 ‘虽然此事朕事前并不知晓,但他的所作所为也在朕给予他的权力之内,虽有错误但却也合法合理;况且此权力也是朕授予的,所以不应处置他。’允熥每次都表达类似于这样的意思,不处置背锅的大臣。 他是真的不喜欢这个差事。作为一个没有亲人被西虏干掉、也缺乏国家民族观念的人,除非是天生的杀人恶魔,否则执行这样的杀戮命令总是不愿意的。 ‘等做完此事我得好好休息几天。要不然恐怕得做噩梦。’蓝珍想着。即使他已经多次上过战场,但对于这样的杀戮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有人喊道:“大人,冤枉啊!大人冤枉啊!我们并非是西虏,也不是中原的色目人,我们信奉的宗教不是天方教,是以如同汉人一般被西虏所歧视,哪有可能去虐待汉人?冤枉啊!” “嗯?”蓝珍听到这话有些惊讶。这一群人汉话说得十分流利,还带着一点河南口音,又说自己不是天方教徒,让他有些好奇。 “停下!”蓝珍下令,随即走到刚才说话的这些人身旁,问道:“你们是何身份?” 与此同时,徐晖祖也站在卫城城门附近,听一位指挥使说道:“徐将军,有一群人还是交由将军安排处置,属下不敢擅自做主。” “什么人?” 第1094章 侥幸逃脱的人 “陛下,已有46779名俘虏被处死,其中1677人是西虏的精锐主力,35986人为帖木儿东征时征召的辅兵以及投靠帖木儿的中原色目人,其余的,是西虏过阿拉山口后主动投靠的当地的蒙古人与西番人中,经过审查为虎作伥之人。”徐晖祖站在允熥面前,躬身说道。 “朕记得一共俘虏了三万八千多西虏主力与征召的辅兵及色目人,怎么剩了一千多人未处死?”允熥此时正坐在桌前批答从京城转来的重要但不紧急的奏折,听到徐晖祖的奏报,停下笔问道。 之前徐晖祖已经向允熥奏报过对俘虏的当地人网开一面。当时他说道:“陛下,当地投靠帖木儿的蒙古人或西番人也并不受帖木儿重视,绝大多数也不曾侮辱或虐待过被俘的大明百姓;而且他们也并不信天方教,尚属可以挽回之人;再者之后秦王殿下也急需劳力,所以臣以为,当对本地的蒙古人与西番人网开一面。” “对他们进行甄别,让他们自己内部举报,让即将被杀的西虏举报,有过过错的处死,未有过过错的可网开一面。”允熥经过思量后说道。 所以允熥此时对于为数不少被俘的当地蒙古人与西番人被杀的人不多并不意外,但对于有一千多被俘的西虏没有被杀死有些不解,提出等待徐晖祖的解释。 “陛下,在攻打卫城时又俘虏了五百多西虏,是以总共有1935人并未被臣下令处死。”徐晖祖接着说道。 允熥这次没有再说话,而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意思很明白:赶快解释清楚,朕没心情多等。 “陛下,臣这次下令暂且不处死之人中,有一千多人为从中原流放到西北的色目人,但这些色目人却并非是陛下下令流放的天方教徒与十字教徒,而是自称为一赐乐业人的人。他们信奉的是一赐乐业教,习俗也与天方教徒大为不同,是以臣下令暂且不处死。”徐晖祖赶快说道。 “从中原当做色目人流放到西北的以色列人?”允熥惊讶。 “以色列?”徐晖祖想了想才发觉‘以色列’与‘一赐乐业’的读音差不多,允熥说的应当就是一赐乐业人。 他眼珠一转刚要说话,就听侍立在允熥身旁的王恭喊道:“以色列其名甚好,奴才读了几遍,发觉比从前的名字要好听得多,陛下赐的好名字!应当下发旨意正式宣布,从此以后禁止再称呼他们为一赐乐业人,统一称为以色列人。” “哈哈,好,朕下旨将他们的正式名称定为以色列人。他们信奉的宗教,就定名为犹太教。”允熥笑道。王恭这个马屁拍的很好。 王恭答应一声,得到允许后出帐找人草拟圣旨去了。 “既然他们是以色列人,赦免也就赦免了。”允熥知道,亚伯拉罕三教之间的矛盾很深,虽然由于犹太教势弱天方教很少会主动针对,但也受到歧视,应当没有迫害汉人的机会。 何况,他隐隐约约觉得自己有利用这些以色列人的机会,虽然暂时还没有想明白,但也决定饶过他们。 “不过也需细细查访一番,若是有曾虐待侮辱过大明百姓的,一律处死,不得宽恕。”他又补充道。 “是,陛下。”徐晖祖赶忙答应。 “另外那数百人是因何被你赦免?”允熥又问道。 “陛下,这六百余人分为两部分。其中一部分,是臣认为有特殊用处而留下的。”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看向允熥:“陛下,可还记得之前夜袭营寨的猛兽?” “这些人是管着那些猛兽的人?”允熥惊讶。 他随即又道:“那些猛兽到底是什么?现在还留存多少?可能繁衍?” 允熥非常好奇这些看起来像是狮子但又肯定不是狮子的动物到底什么东西,同时心里也存了利用这种动物的想法。动物和人不一样,又不会有什么信仰,拿来就能用。 “陛下,这种动物是一种狗,被他们自己称为高加索的狗。” “据俘虏的养犬人说,这种狗原产于名为高加索的地方,所以被称为高加索犬。” “长大后的高加索犬可高达三尺,即使矮一些的也能有二尺多,重量近二百斤,体格健壮,在其原产之地被牧民用作牧羊犬,十分厉害,一头高加索犬能够对付两头狼。同时鼻子又灵,很远就能闻到不一般的气味。”徐晖祖介绍道。 允熥感觉自己好像听说过这种狗,但仔细一想又想不起来了。允熥挠挠头,继续问道:“他们手里还有多少狗?能繁衍多少?” “陛下,因前几日的袭营,他们手里的高加索犬也死伤不少,现在只有五十多头。其中有三十多头公狗,近二十头母狗。” “下令将所有高加索犬全部带回京城,朕要寻找最擅长养狗的人来养育这些它们。”这种狗训练好了,用来防止有人想要潜入暗杀可比侍卫好用。 同时允熥一拍脑袋:‘我怎么忘了训练警犬了!警犬训练好了,无论抓捕犯人还是用来巡逻都比人要好用,开销也未必大。真是傻了。’ ‘好在现在开始也不晚。过一会儿就下旨命全国各地搜寻所辖境内的大狗送一对到京城,蛮夷也要送狗,可以让他们用狗来冲抵应当缴纳的钱财。’允熥想着。 “那些养育它们的人,你仔细查一查,有无虐待侮辱汉人之事。没有过这般行径的人只要愿意改信佛教,就赦免他们,一起送到京城。”允熥又吩咐道。 “是,陛下。”徐晖祖躬身答应。 吩咐过这句话,允熥又开始畅想狗的用处。‘说起来,帖木儿也挺有创意,还组建了猛犬队,这大概是全世界最早成规模的将动物用作军事的例子了吧。他既然能组建猛犬队,朕也可以。待将这些高加索犬训练好了,就组建猛犬队,配发到各卫所,尤其是山高林密之地,警戒范围能扩大不少。’ ‘警用也很有用。以后监狱夜晚值守就让经过训练的警犬来做,犯人如果想越狱咬死拉倒!’ ‘抓捕犯人也一样,狗跑的可比人快,地形月复杂越有优势,而且鼻子还灵远远的就能跟上犯人。不过抓捕犯人的警犬可得多训练训练,万一在闹市区追犯人一不小心将无辜路人咬伤了就不好了。’ ‘还有守卫皇宫以及朕楚门在外时的行在。狗虽然也会疲劳,但他们通过气味就能感觉出是否有陌生人前来,与侍卫配合很有用。’ ‘……’ 允熥一连想了很多狗的用处,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重复吩咐道:“记得尽快将这些高加索犬与养育它们的人一道送至京城。朕会写信给皇后,让它将这些狗安置下来。” “是,陛下。”徐晖祖也只能重复答应。 说过这件事,允熥就打算摆摆手让他退下。可没等徐晖祖自己说话,他忽然想起之前的那句话,又问道:“是了,徐爱卿你适才说一部分为这些养育高加索犬的人,那另外一部分被你暂时不处死的人是因何如此?” “陛下,这些臣并未下令处死的人,都是阿拉山口以西,撒马尔罕国的土地上被帖木儿征召为辅兵的牧民。” “臣仔细探查了一番,每个部族留下了一个并未侮辱虐待过汉人的人,其余全部处死,总共剩了三百多人。这些人全部愿意改信佛教。” “留着他们做什么?”允熥问道。他当然知道被俘的西虏中有很多都愿意通过改信佛教来活命,尤其是听闻方生雷劈不死的事情后。而且这些愿意改信佛教的人也确实有一部分没有欺负过汉人。 但想要将这样的人一一甄别出来太困难了,何况还存在他人做伪证的情形,所以他执行了‘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漏过一人’的政策,下令全部处死。 那些以色列人能够比较容易鉴别出来,养育高加索犬的人则是身份有不可替代性,所以能够存活;这些被临时征召的牧民留下来有什么用处?用来养马?他手上可有许多蒙古人在给大明养马,其中还有元顺帝的孙子地保奴,没必要要这些牧民。 可徐晖祖却忽然上前一步,虽仍然低着头,但声音却略微大了一些:“陛下,臣这是为了执行陛下之前定下的谋划,所以留下他们。” “朕的谋划?什么谋划?”允熥问道。 “陛下,就是陛下之前高瞻远瞩在西域传播佛教之谋划。”徐晖祖继续说道。 “这个谋划?”允熥不由得喊了一句,随即反应过来,下令帐篷里的所有侍者都出去,将门帘也拉下来,守在帐篷外不得他的允许不能让人进来。 等他们都出去后,允熥小声问道:“朕的这个谋划还能实行?” “臣以为,还能实行,只是需要做些变化。”徐晖祖说道。 第1095章 更加疯狂的计划 “臣以为,还能实行,只是需要做些变化。”徐晖祖说道。 “如何变化?”允熥问道。 他十分好奇。在下令处死全部俘虏后,他已经放弃了自己的谋划,但没想到徐晖祖却将它又拾了起来。但就凭着剩下的这几百人,如何实行他的谋划? “陛下,虽然只在一处关了一日一夜就开始处死西虏,但仅仅这一日一夜已使得方正大师受佛祖保佑雷劈不死之事被许多人所知,不仅西虏得知,附逆西虏的蒙古人与西番人也得知。另外,帖木儿生前的侍从萨马奇也对几人说了陛下受佛祖道祖启示提前得知帖木儿意图东侵之事。此事一传十十传百,即使这几日有西虏不断被屠戮,这两件事也在俘虏营中广泛传播,至今日已无人不知。” “因为这些事情都是信奉天方教之人所说,是以被俘的蒙古人与西番人对此十分相信,纷纷想要信奉佛教,供奉佛祖。” “陛下,要在西域传播佛教未必一定要用原本信奉天方教之人。这次俘虏的数万蒙古人与西番人若是贸然释放并不妥当,但一直将他们作为囚犯看押对笼络亦力把里的蒙古人也不好。又正巧他们现下都愿意信奉佛教。是以臣以为,应当派他们去阿拉山口以西传播佛教。” “而臣之所以留下数百名七河乃至草原、河中之地帖木儿征召的辅兵,就是为让他们作为传播佛教的蒙古人与西番人之向导。” “使用蒙古人与西番人去阿拉山口的以西之地传播佛教?”允熥对于徐晖祖的这个构想觉得很有兴趣,但想了想还是觉得不靠谱:“徐爱卿,阿拉山口以西只有少数蒙古人,大多都是长相与蒙古人与西番人或汉人略有所区别之人,若是让蒙古人与西番人去传教,恐怕事倍功半,难以奏效。” “陛下,”说到这里,徐晖祖又看了看门口确定无人能够听到,之后转过头来又对允熥说道:“陛下,臣说的,并非是让他们手里拿着佛经去传教。” “你的意思,莫非是?”允熥忽然睁大了眼睛,看向徐晖祖。 “陛下,臣以为,应当以秦王殿下为帅,出兵攻打撒马尔罕城,夺取七河之地、草原、河中之地与葱岭以西之土。”徐晖祖说道。 徐晖祖这话说的很平静,但在允熥耳朵里却不低于响起一声炸雷!允熥‘腾’一下站起来,仔细盯着徐晖祖,不知说什么好。 徐晖祖也听到了允熥站起来时椅子响动的声音,知晓出于惊讶站了起来。但他丝毫没有停顿,继续说道:“此次被西虏侮辱、虐待甚至虐死的大明百姓皆是秦王殿下属下之百姓,秦王殿下因此十分愤怒,十分想要向西虏报仇。” “而且由于殿下封地内汉人稀少,被西虏屠戮的已有其属下汉人之半,几乎家家有亲人被西虏所杀。整个伊吾的所有卫所将士均群情激奋,已有人喊出追到撒马尔罕城屠尽西虏的话语,并且得到许多人的赞同,所以若是陛下下旨命秦王殿下带领伊吾诸卫的将士,驱使蒙古人与西番人为前驱攻打撒马尔罕城,必定可以得到将士们的支持。” ‘所以即使尚炳在处死所有俘虏的西虏后已经冷静下来,从自己的利弊得失考虑不愿意,也不得不带兵攻打撒马尔罕城。伊吾的这数万人马是他最贴心、最重要的军队,若是因为他不愿意带兵攻打撒马尔罕城导致这些人对他离心离德,那就得不偿失了。’允熥在心里补充道。 “而且东征撒马尔罕城也能够成功。秦王殿下麾下的卫所将士还有两万余人,能够驱使的蒙古人与西番人,算上亦力把里国汗王沙迷查干属下的数万控弦之人,足有七八万,何在一起就有近十万人马。若是再调配给他一些中原卫所将士,就有十万以上大军。” “陛下,臣查阅西虏此次东征的档案记载,又询问了几名被俘的将领,得知帖木儿麾下只有二十三、四万精锐主力,对其忠心耿耿,其余辅兵皆是征召而来;而帖木儿起兵东征大明动用了其中二十万人马。现在这二十万人马已被消灭或即将被消灭,其国所剩精锐主力只有三四万人,而且并非聚集于撒马尔罕城一地,城内大约只有主力万余。这么点人,即使战力再强,又有城池可依靠,也绝对挡不住大明的十万大军!” “何况帖木儿东征西讨、平定四方时杀戮极重,与国内的许多部族仇怨很深。只不过平日里因为帖木儿威望甚高,这些部族皆是敢怒不敢言。他们若是得知帖木儿在伊吾兵败身亡、主力军队也损失惨重后,定然会纷纷起兵反对撒马尔罕国,大明天兵攻打撒马尔罕城时还能够借助他们之力,城池必破!” “撒马尔罕城被攻破、帖木儿的储君皮尔马哈麻被秦王殿下或杀或生擒后,其国必定分崩离析。陛下也不必太过贪功,下令秦王殿下占据撒马尔罕城以东、以北即可。陛下再顺势加封秦王殿下的封地为撒马尔罕城,统辖附近的河中、葱岭以西等地。如此一来,整个西域就平定了!”徐晖祖最后说道。 允熥重新坐下,揉了揉脑袋。他算是听明白了,徐晖祖这哪里是对他的谋划‘进行一定变化’,分明是借着这层皮提出了自己的谋划,一个更加疯狂的谋划。 “徐爱卿,你和朕说,你这是在之前就已经想好的,还是这几天忽然想到的?”他忽然问道。 “启禀陛下,在陛下与臣商议在西域推广佛教之事时,臣就有所思量,原本是准备思量好以后向陛下提出;可没想到之后发现西虏侮辱、虐待及虐杀大民百姓,陛下下令将他们全部处死,臣的想法也随之改变,几经修改变为刚才臣所说的话。”徐晖祖回答道。 “你有心了。”不管自己是否采纳他的建议,主动思考但不擅自作为都是值得鼓励的事情。 “谢陛下。”徐晖祖躬身行了一礼,又问道:“陛下,臣的建议是否可行?” “朕有三点疑问。其一,你留下了数百名帖木儿征召的牧民辅兵。但这些牧民辅兵大约也都有同一部族的人被大明所杀,他们是否愿意为大明效力?即使不敢明目张胆的违背命令,但是否会阳奉阴违?这些地方的部族,是否会因为有本部的人被大明所杀,而反对秦王统领的大军?朕并非是担心大军打不过养马的人,但若说是与他们有所冲突,必定影响其后攻打撒马尔罕城。” “其二,虽然其国的许多部族都对帖木儿敢怒不敢言,得知帖木儿兵败身亡后会骑兵反抗皮尔马哈麻;但他们毕竟大多是天方教徒,而秦王此去是要推行佛教,他们可能会同样反对秦王,那想要统治河中等地可不容易。” “其三,从中原到伊吾已经十分遥远,再至河中之地更有万里之遥。按照朕的意思,统辖一地为了安宁必须有许多汉人,但是从中原到河中如此遥远,如何运送汉人前往?若是没有足够的汉人,如何保证地方安宁?” 允熥因为之前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件事,所以在帐篷中转了许久,才对徐晖祖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陛下所言俱是极为重要的疑问,当初臣考虑此事时也对此三点思量许久,所幸臣有一得之愚,请陛下评定臣所言可有道理。” 徐晖祖说道:“臣以为,撒马尔罕城以北的诸部族,得知大明处死了他们许多人后定然也会对大明有所怨恨,但绝不敢反对。他们听闻帖木儿败在大明手中,知晓大明乃是比撒马尔罕国更加强大的国家,蛮夷皆是畏威而不怀德之辈,之前他们都不敢反对帖木儿,在帖木儿征召辅兵时都不得不派人应付,岂会反对比撒马尔罕城更加强大的大明?” “陛下所言第二点与第一类同。他们即使因为信仰之事不喜,也不敢公开反对。况且天方教徒也并非铁板一块,内部也有许多矛盾,秦王殿下大可以利用这些矛盾分化他们。” “对于宗教信仰之事,秦王殿下于西域一开始不能强行推行中原之策,不能强迫所有治下的百姓立刻改信佛教,那必定引起所有部族的不满。臣以为,应当采用温水煮青蛙之做法,慢慢引导当地的百姓改信。臣就此与几人交谈后,认为可以推行人头税,下令天方教徒都必须缴纳人头税,而佛教徒不必。” “如此做法有三好,第一可以将治下的佛教徒与天方教徒分开,二来可以增加税收,三来可以鼓励他们改信佛教,但又不至引起激烈反对。” “对于陛下的第三点疑问,臣以为,此事恐怕一时难以解决。是以若是想要稳固河中,也只能改变现在的策略。” “汉人与蒙古人、西番人虽然生活习惯大不相同,但都是东方之人,长相虽然称不上类似,但与西虏相比差别要小些。臣以为,应当以信奉佛教的东方之人,不论汉人蒙古人亦或是西番人为统治地方的倚靠之人,以信奉佛教的当地人为统治地方的合作之人,以不信佛教之人为不可信、不可倚靠之人。” “这样一来,秦王麾下可以信任的百姓就会多上许多,统治也会稳固。待之后慢慢的汉人多起来,再改变此做法。” 第1096章 血战乌鲁木齐(一) “好!”允熥说道。徐晖祖所说的建议与意见并不十分完善,但他经过思考认为大方向都是对的,不由得出言夸赞。 “陛下谬赞了。”徐晖祖马上又说道。 “哎,你的思量不差,不必这样谦虚。”允熥说道。 “不过你的第三点,可是从蒙古人统治中原时的四等人制而来?”他又问道。 “臣确实从蒙古人统治中原时四等人而想来。元世祖因蒙古人少,是以用色目人制衡汉人,又将汉人依照南北分为两等,就是打着分而治之的主意。秦王殿下大可在河中效仿。”徐晖祖解释道。 允熥与他谈论几句,又仔细思量半晌,说道:“你回去再将这谋划多思量思量,将计划补充完善,过几日再呈给朕。朕择日叫上诸位将领与秦王等人一起商议。” “此事现下还需保密,你最信任的幕僚可以知晓,但绝不能外传!”他又吩咐。 “是,陛下。”徐晖祖躬身答应一声,忽然仿佛下定什么决心一般,说道:“陛下,此时大多将士尚不知晓陛下受佛祖、道祖启示才能提前知晓帖木儿打算东征大明,请问此事可告知所有将士?” 徐晖祖在刚刚得知‘允熥受佛祖、道祖启示提前得知帖木儿意图东侵’的流言后感觉非常奇异。他在刚刚被允熥派到西北时,允熥对他说是为东征消灭亦力把里做准备,所以他并未对此多怀疑。但听到这个流言后,他仔细回想这几年做的准备,其中有一部分确实不像为进攻做的准备,反而像是为防守做准备;而且准备的规模也太大了些,攻打亦力把里根本用不到这么多。 所以即使徐晖祖并不信神佛,对于此事也半信半疑起来。但他马上下令所有知晓此事的大明将士都不得对外说,并且询问如何处置。 “佛祖显灵保佑方正大师不受雷劈可以让所有将士知晓,但朕受佛祖、道祖启示提前得知帖木儿意图东侵之事不要让众人知道。可告诉秦王,但嘱咐他在出兵西征前不要告知其他人,待出兵后再说。最后这一点朕亲自与秦王说。”允熥仔细想了想做出如下决定。 汉人对于神佛一向是半信不信,其中的知识分子则大多不信,他在国内过于渲染宗教对于维持国家稳定没有好处,还是隐瞒下来比较好。 “是,陛下。”徐晖祖再次躬身答应,随即退下。 过了几日,徐晖祖将自己完善后的整个谋划草拟成稿,拿来让允熥过目。允熥看过后说道:“不错,不错,已经十分完备。”他随即抬起头看了看日子,又道:“捡日不如撞日,正好今日朕也无事,就……” 他刚要说‘就召集诸位将领与秦王等人一起商议’,忽然从门口处传来通报声:“陛下,自乌鲁木齐而来的奏报。” “快传!”允熥马上说道。 一名衣服上很多尘土的铺兵走进来,跪下说道:“小人见过陛下。” “三日前八月初十,张副将带领将士于乌鲁木齐击破西虏,歼灭西虏九万三千多人,俘虏西虏五万六千多人,其余西虏四散奔逃。” “依照陛下的旨意,张副将已将俘虏的西虏全部处死,只留了三十六个人预备返京之后献俘所用。” “现张副将正带领将士返回,大约八月二十日能够返回此处。” “好,好,好!”允熥连连夸赞道。这一战后,帖木儿此次东征动用的二十万精锐主力就全军覆没了。要实现徐晖祖的谋划更加容易。 而且大明追击的将士并不比西虏多多少,西虏又全是骑兵,想要打出如此全胜的战绩可不容易。 他忍不住问道:“此战的经过到底如何?我军伤亡如何?还有,府军左右卫损失了多少人?”问到最后一个问题,允熥的声音也微微颤抖。 “陛下,此战的经过是如此。”这名辅兵开始介绍这一战。 …… …… “宋指挥使,城内已经完全搜寻了一遍,所有西虏都已经被杀或被俘,并无任何遗漏。”刘壹对宋晟汇报道。 宋瑄扫视了整座城一圈,见到四面被烟熏火燎的残破的屋子,见到地面上还未干涸的血迹,最后看了看正瑟缩的站在一起的俘虏,吩咐道:“这座城可能够修复?” “宋指挥使,这座城本来就并未完工,之后被帖木儿带兵攻下后他也没怎么修,朝向西面的城墙还好,朝向东面的城墙根本难以修复。”刘壹说道。 此时宋瑄统领府军左右卫的骑马步兵,正在之前被西虏攻占的乌鲁木齐城内。 允熥在八月初一日下午击败西虏,俘虏帖木儿之后,就开始考虑消灭撒马尔罕国逃往的士兵。这些士兵总人数足有十五万,他可不愿意他们成功逃回去。 但按照正常的办法,根本不可能全歼这支骑兵。骑兵的机动力太强了,整个亦力把里的地方又都是以平原为主,他们打不过难道还不能跑吗? 允熥与诸位将领反复研究地图,最后宋晟说道:“陛下,若是要全歼这支西虏,只能派出一支能以极快的速度骑马,又擅长下马步战的军队赶在西虏之前走另一条路进入峡道,夺取乌鲁木齐,凭借此处挡住西虏的退路。” “陛下请看,乌鲁木齐城位于东、西天山结合之处的北麓。古尔班通古特盆地的东南边缘。此地西有灵应山,西北有红山,两山夹峙,中为数百里峡道,直通西北。为扼守天山南北交通的咽喉之地。” “控制了此处,既可以挡住西虏的一条退路,同时因城向东南方向的峡道有数百里长,张副将又率领追兵在后追击,使得他们就算想要调转马头另寻道路逃走也是不能了。是以若是要全歼西虏之兵,只能提前派兵占领此处。” “但是,”宋晟继续说道:“西虏发觉退路被阻,后面又有追兵,必定以最猛烈的攻势攻打阻拦的将士,阻拦的军队必定损失惨重,甚至若是派的人少了可能全军覆没,臣想不到有哪个卫所能够担当此重任。” 在场的众人想了想,纷纷出言支持宋晟的意见。执行这个任务的难点有三:其一,必须擅长骑马,能够赶在西虏进入峡道之前进去,并且不要被西虏发觉;其二,又必须擅长步战及守城战,而且是在没有多少防守器械的情形下的守城战;其三,必须能够承受得住极高的伤亡,愿意执行这个任务。 最难的地方是第三点。符合前两点的军队还比较容易找到,但愿意执行这个任务的军队凤毛麟角。都不用有什么战术素养,一个最普通甚至不曾上过战场的人一看就能看出来这是九死一生的任务。将士们可不是npc,你让他干啥他就干啥,若是强逼着执行,他们甚至可能哗变。 历史上也有过类似的例子。第三次长沙会战后,若是薛岳能够安排一个师提前穿插到日军背后,就有可能全歼阿南惟几指挥的第十一军,但他就是找不到一支能够执行这个任务的军队,只能眼睁睁看着第十一军撤走。 允熥也站在桌旁,半晌没有回答。过了许久,他才说道:“传府军左卫指挥使曹行,府军右卫指挥使宋瑄前来。” “陛下!”杨峰马上失声叫道。 允熥看了他一眼,又对侍卫说道:“快去传他们二人前来。” 侍卫答应一声,躬身退下。 过了一会儿,曹行与宋瑄走进来,对允熥和诸位将领行礼:“臣曹行/宋瑄见过陛下,属下见过徐将军,蓝将军,宋将军,耿将军,吴将军,……” “府军左右卫现下的情形如何?”允熥问道。 曹行虽然对于忽然将他们二人叫来有些不解,但也没多想,闻言说道:“府军左右卫经过一夜的休整,现在已经休整过来,随时能够出征。” “那好。”允熥又低头沉思了许久,抬起头对曹行说道:“朕有一个极其重要的任务交交给府军左右卫。” “请陛下明示。” “阻击西虏!” 第1097章 决死的差事 “刚休息半日就将咱们都叫来了,这是要做什么?”一名身穿正五品武将军服的壮汉手里拿着扇子,一边扇一边说道。 此时在一座十分广阔的帐篷内,三十多号穿着武将军服的人坐在一处。他们都是一刻钟之前被两位指挥使大人曹行与宋瑄派亲兵叫来的。他们昨日与西虏奋战了一整天,一直到伴晚时分才结束打仗,带领自己所部将士返回营地,睡了一夜加半个上午,知道此时被曹行与宋瑄派人叫醒。 “大约是又有仗打了吧。”另外一人说道:“西虏有十几万骑兵跑了,肯定不能就这么将他们放走,必定要派兵去追。估计是觉得现在派出去的那些骑兵消灭不了他们,所以再将咱们两个卫派出去。” “我看也差不离!”刘壹也说道:“要说打仗,整个大明,不,整个天下,还有哪个骑兵比咱们府军左右卫更强?况且咱们身为陛下手下上直卫中的两个,马也是整个大明最好的,正适合追击逃跑的西虏。” “对,差不多!”“应该就是去追西虏了吧。”众人纷纷说道。 正说着,门口的护卫大喊一声:“指挥使大人驾到!” 众人听到这话,纷纷站起来看向门口。很快,曹行与宋瑄走了进来,走到最前面背对着自己的椅子看向众人。 “见过曹指挥使,宋指挥使。”众人纷纷说道。 曹行扫视了他们一眼,目光透出深沉的悲伤,用十分和缓的声音说道:“都坐下吧。” 刘壹十分惊讶的偷偷看了曹行一眼。曹行的脾气其实不太好,平日里私底下与大家相处很随便,但有事情要吩咐的时候一向很急躁,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和他们说话。 曹行没有注意到刘壹的眼神,他待众人都坐下后,又扫视了一圈,说道:“我与宋指挥使将你们匆忙叫来,是有事情要吩咐你们。” “昨日击败西虏后,仍有十多万西虏的骑兵逃走,陛下与徐将军自然不会就让他们这般容易的离开此处,所以派出了近十万大军追击。” “但敌军都是骑兵,我军即使追击的也都是骑兵,也难以将敌军全歼。是以陛下决定派出咱们府军左右卫的骑兵出征,全歼西虏!” “曹指挥使,就算加上咱们这两个卫两万来人马,也没办法全歼西虏吧?”刘壹出言道。他说的这话也是众人的心声:就算他们能以一当十,西虏打不过他们难道还不会跑吗?何况西虏现本就在逃跑。 “一般情形下确实如此,但宋将军,也就是我的父亲,想出了一个办法,足以全歼西虏。” 这时宋瑄接口道:“你们之前也都看过亦力把里的地图。在吐鲁番盆地西北,东西天山中间有一条长达数百里的峡道,其西北面的出口就是乌鲁木齐城。” “只要派出军队赶在西虏进入峡道前进入峡道,夺取乌鲁木齐城,布下阵势挡住逃跑的西虏,阻拦他们几个时辰待后面的由张将军统领的追兵赶到,即可全歼西虏。” “大人,不会让咱们两个卫去干这样的差事吧?”有人问道。他们一听就听出来了,这可是要命的差事! “陛下亲自下达的圣旨,命府军左右卫的骑马步兵全速赶往峡道,赶在西虏之前进入峡道夺取乌鲁木齐城,阻拦他们!”宋瑄一字一句的说道。 “这,这,不成!”马上有人站起来大喊:“曹指挥使,这可是要命的差事!” “阻拦十多万西虏的退路,为了活命西虏肯定会疯狂的发动进攻,乌鲁木齐城也没有完全挡住这条峡道,而且听说被西虏夺取的时候还没有建成,急匆匆的能布置出什么样的阵势?就算最后挡住了西虏,咱们能有几个人活下来!” “是啊曹指挥使,这是让咱们全军送命的差事!咱们两个卫可是陛下亲自管着的上直卫,怎么会舍得派出去做这样的事情!”“这真的是陛下亲自下达的圣旨?不会是徐将军或者其他什么人假传圣旨吧?”众人情绪激动地纷纷说道。 由不得他们不激动。阻拦逃命心切的西虏,绝对是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的差事,没准他们会被西虏都干掉。 “陛下当着我的面下达的圣旨,绝不可能是任何人假传的。”宋瑄说道。若是平时,有人敢说这样的话他早就发火了,但此时仍然和声细气的说着。 “但是这怎么可能?”众人还是无法理解。 “不管因为什么,现在陛下已经下达了圣旨,咱们府军左右卫就只能执行。”宋瑄又道。 “这样让咱们都送命的圣旨,我们……”刘壹说到一半,忽然卡壳了。 他之后要说什么?拒绝执行命令甚至煽动将士们哗变?这在上直卫是不可能的。现场的所有武将也一阵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们去将所有要去乌鲁木齐城阻拦西虏的将士都叫来,叫到咱们两个卫平日里全军训练的校场,我有话与他们说。”宋瑄说道。 十多个千户躬身行礼后走出帐篷。宋瑄又吩咐其它人也都出去,之后对曹行说道:“曹行,过一会儿你就不要出现在校场了。” “可是,罢了。过一会儿我不会出现在校场。”曹行说道。但这句话说完,他却忽然哭了起来。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见到这些手下将士的机会了,但他却不能出现,不能见他们最后一面。 宋瑄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拍拍他的后背。曹行张开双臂抱着他大哭起来。宋瑄也没有推开,就这样看着他哭。 过了一会儿,有人来报:“宋指挥使,曹指挥使,出征的将士们已经集结完毕,等候宋指挥使。” “这就来。”宋瑄说了这句话,轻轻推开曹行,说道:“我要去与将士们说话了。” 曹行慢慢止住自己的哭泣声,对他说道:“一定要活着回来,我还等着与你一起喝庆功酒!” “一定!”宋瑄笑了笑,转身走出了这间帐篷。 第1098章 遗书 (本章五千字二合一章节) “什么,大伯?让咱们去阻拦逃跑的西虏?”刘舒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大伯刘壹。不仅是他,他们百户包括百户长在内的其它所有人都盯着刘壹。 今日刘舒与二哥刘交本来正坐在帐篷里擦拭手中的火铳,就听到百户让他们集合,说千户有话要说。他们马上出了帐篷走到自己百户将士所住的帐篷围成的一个小小的校场上,就听到刘壹告诉他们:“准备出征,夺取乌鲁木齐挡住西虏的退路”。 他们上直卫在出征之前研究过西域的地形,做过在乌鲁木齐一带与西虏打仗的准备,所以一下就想到这个差事有多要命,刘舒于是马上惊讶的反问起来。 “这是指挥使大人的命令。”刘壹眼睛里闪烁着泪光,说道。 “不成!这,……”刘舒还想说话,却马上被刘壹打断。“你以为我就愿意传指挥使大人的这个命令吗?你以为我就愿意去乌鲁木齐送死?我送死也就罢了。今年已经五十多了,没几年好活了。但刘交、刘舒你们两个都是我的侄子,我没有儿子一向是拿你们做儿子的,我就是自己千刀万剐也不愿意你们去送死!” 刘壹说着说着,蹲到地上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继续说道:“但是我没办法啊!要是一般的卫所也就罢了,咱们是上直卫!此事是陛下亲自下的旨意,咱们还能违背陛下的旨意?” 听到他说‘此事是陛下亲自下的旨意’,这个百户的所有将士都沉默下来。其他的卫所接到这样的命令,都可以不执行甚至哗变,但他们不行。他们是上直卫,是由陛下直辖的上直卫,是全国军饷最高的上直卫,是全国升官最容易的上直卫,是全国伙食最好的上直卫,是全国纪律最严的上直卫,是忠君爱国教育做的最好的上直卫,岂能不听从陛下的旨意? 若仅仅是如此也就罢了。民国时期虽然大多数国军都纪律很差、军饷不多、士气很低,但也不是没有纪律严格、军饷丰厚、士气较高的军队,这样的军队长沙会战的时候薛岳手下也有,为什么就没法派出去干与现在允熥命府军左右卫做的一样的事情——抄日军的后路?是因为舍不得吗?或许有这样的因素,但更重要的原因,是民国时期士兵残疾活着战死后没有保障。 民国时期的国党对待军人就好像《红楼梦》里面的贾府里主子对待下人。贾府里面,伺候过主子后来放出去成婚的,主子会常常记挂着你,给你安排好差事,将来孩子还能够选到好地方当差,甚至允许脱籍参加科举考试,在自己家里也是老爷、太太;不曾伺候过主子的,好的时候还能混碗饭吃,要是残了基本上就是等死,死了家人更不会有人照看。 民国时期的国党也是一样。上头有人的,你残疾了战死了有人时时记挂着,给你家人发钱派人照看;上头没人的,谁管你? 所以民国时期的军队,即使是最精锐的军队也没法派出去执行这样九死一生的任务,每每被日军突破阵线后就全军溃败,因为他们知道:一家老小都指望着自己的这点军饷和赏赐,万一战死了,可没有人会管自己的家人。 但允熥治下的大明军队不同。大明现在实行的是世袭军制,老子死了、残了儿子顶上,即使年纪还小打不了仗也占一个名额,卫里的其它将士有什么,他也有什么。即使因为家里少了一个壮劳力日子过得艰难些,算上朝廷发的抚恤总能过得下去。更何况允熥去年给予所有战死的将士发一等勋章,残疾的将士发二等勋章,受人尊敬享有少量特权。所以此时大明的将士不用太担心自己死后家人没有保障使得家破人亡。 而其中上直卫又是最受允熥照顾的。不仅赏赐最厚,残疾的人也都安排差事,毫无后顾之忧。再加上此时上直卫的纪律又严,他们怎么敢不听从允熥的圣旨? 这个百户的百户长在之前的战斗中战死了,现在由原来的试百户代理百户之职。他原本脸上也全是不满意的表情,但听到刘壹的这句话后顿时僵住了,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化,虽然仍旧不愿意,但沉默了一会儿,却说道:“都回去给家人写信吧。”随即转身离开此处,返回了自己的帐篷。听到他这句话后,这个百户的其它大多将士也转过头,对本百户的知事曹佳说道:“我不会写字,求曹知事为我写家信。” “好。”曹佳哽咽着答应。 刘交与刘舒带着一脸悲戚之色回到自己的帐篷,相对无言了一阵,刘舒说道:“二哥,你上过学,认识字,你将自己的家书写完了,来给我写封信。” 刘交眼睛泛红点了点头,拿起笔写了一封家信。一边写一边流眼泪。不一会儿,他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对刘舒说道:“我的写完了,该你了。” “我现在也没有孩子,给老娘的话就在你的家书里加上一句:‘等儿子下辈子,再来孝顺你!’就成了。你再单独拿出一张纸,我要给二妮写信。” “妹大安: 今天陛下下了圣旨,又让我们去打西虏,阻拦西虏的退路以便可全歼西虏。 这是个九死一生的差事,死在战场的可能很大,百户叫我们写信给家里人,把要紧的话、要紧的事都说一说。我想来想去,除了我娘,能写的人也只有你了。 妮妹,咱们是表兄妹,从小一起长大,一块吃一块玩。你还记得吗,小时候,……。发生过很多这样快乐的事情。 你还有两个姐妹,我也有三个兄弟,但只有咱们俩关系最好。我爹娘与姨父姨母也觉得咱们俩般配,本打算这二年就为咱们成婚。 但没想到皇上忽然要派兵征伐西北,又派府军左卫上了战场。打仗的时候我一直提心吊胆的,生怕伤了残了,所幸前些日子都撑了过来,没伤没残,以为仗就要打完了没事了,却不想又被派去打仗,还是这样的差事。 二妮,这次如果我能活着回去,就让家里人举办婚礼。我这个人你是知道的。人笨,不从聪明,估计没多大前程。可是我没有坏心眼,是个本分的人,绝不会欺负你,也不会在外面乱搞女人。要是能在卫里里干下去,这份饷也够我养活一家人;万一伤了身子不能当兵打仗了,有大伯照看在应天府寻个差事还是容易的,再差也是个巡警。 要是我回不去的话,你也不要太伤心了。打仗总是要死人的,指挥使大人也总说人总有一死。何况朝廷和皇上这些年对我们家也不差,当年我爹死了我们四个还小也打不了仗,但都在军中补了位置,吃一份粮饷。我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要不是当时先帝爷开恩给了一笔钱估计当时就死了,能活到现在已经是赚了。就冲着这个,就用我的一条命报答陛下也值了。 万一我回不来了,我也已经写好遗书。我把积攒的军饷还有几身军服都留给了我大哥,你大表哥的儿子。他将来也要当兵,就算衣服旧了些,但都是好料子,也穿的住。 但我手里还有半匹绸缎,留给你。这是四年前陛下赏赐上直卫的时候赏赐给我们家的,我娘说不穿用绸缎做得衣服,怕折寿。我就从大哥手里硬抢了半匹来。这可是御用的绸缎,都没地方买,你将来嫁人的时候用得着。 我还偷偷用军饷买过几个首饰,预备着成婚后送给你。万一我回不去了,也都给你。这些首饰都藏在我放在床底下的一个小盒子里。我娘其实应该已经知道我偷偷买首饰的事情了,只是装作不知道。你收到信后赶快将那些首饰拿走,省的我娘看到又哭起来。 话就说到了这里了,祝愿你一生安康。” 刘交写完了信,正要折叠起来放进信封里,刘舒忽然又道:“罢了,我要死了,她将来总是要嫁给别人的,要是被他以后的夫婿看到这信可不好。”他从刘交手里将信抢过来,一把撕成两半。 见到这一幕,刘交再也忍受不住,伸手抱住刘舒大哭起来。刘舒也反手抱住他,一同哭泣。 此时整个府军左右卫的驻地哭声到处都是哭声,声音传出去数里之遥。就连允熥都听到了。允熥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好半晌,他们二人才止住眼泪。刘交一边擦脸一边要说些什么,忽然从外面传来声音:“二哥,三哥!”同时还伴随着哭声。 他们二人转头看向门口,就见到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跑进来,一把抱住他们两个,跪在地上抽泣。 “四弟,不要再哭了。我们也不一定就战死,还有可能回来,你这么哭岂不是咒我们死?”刘舒劝道。 “三哥!”刘茂喊道。 “不要哭了!”刘发站起来大声说道:“你现在是全家的顶梁柱了,以后要坚强起来,怎么能这样哭?” “二哥!”刘茂抽泣几声,喊道:“让我替三哥去打仗吧!” “这怎么行?你现在是文职,怎么能去打仗?再说了,你一直都是读书,只练过些强身健体的东西从来没打过仗,要是我去打仗还有可能活着回来,你去打仗必死无疑!快打消了这想法!”刘舒说道。 “朝廷不是有命令吗,无后的人不用打这样仗!三哥你和弟弟一样还没有娶妻,也就没有儿子,怎么也得去打仗!”他又说道。 “咱们家还没有分家,大哥、二哥、我和你算一家子,大哥已经有了儿子,二嫂也怀了身孕,还有你作为文职不用打仗,不算无后。” 刘舒此时脸上强行挤出些笑容道:“正好我去为大哥报仇。虽然之前也杀了几个西虏,但杀死大哥的元凶还没有死,我这次去就要将他杀了,为大哥报仇。” “至于后代,以后你生了儿子,过继一个到我名下,继承我的香火供奉我的牌位就成了。” 刘茂再说不出话,只是抱着他们两个哭泣。 忽然刘壹吩咐过其他百户此时也来到这里,见到他们兄弟三人正在抱头痛哭,也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喊道:“是我连累了你们。当初为了家里多一份钱粮,就让你们兄弟四个都在军中挂了位置,刘茂你被安排为文职,刘交你们三个为了方便安排到了一个百户。却不想前日刘源战死了,今日刘交、刘舒你们两个也要……。” 刘壹与刘源、刘交、刘舒、刘茂兄弟四人的父亲是亲兄弟,他为长。当年朱元璋起兵北伐的时候到了他们家乡,他们兄弟二人就投了军,慢慢积功升为千户与百户。后来他们的父亲战死,他们兄弟四个当时年纪还小,就由他抚养。刘壹没有儿子,就把他们四个当做亲儿子看待。 他们兄弟投入大明军中的时候已经不早了,又被安排到了上直卫,京城附近的良田也买不到,即使当了官军饷也不高,养活四个小子不太容易,他就趁着朱元璋的一次旨意将四个侄子都登记为了将士,吃一份粮饷。当时缓解了家里的窘迫,却不曾想到今日兄弟三个都要去做这九死一生的差事。 “大伯你不要这样说。当时要不是补入了军中,没有那份粮饷,我们兄弟四个可吃不饱。我们兄弟四个能健康活下来也多亏了先帝当时的旨意,现在就算为了皇上丢了这条命也应当!”刘交说道。 刘壹不说话,只是哭泣。刘茂却又说道:“若论享受,那些当爵爷的可比咱们受的朝廷恩惠多,他们为什么就不用去乌鲁木齐这种地方打仗?只有咱们这些当兵的和小官去送死!” “慎言!”刘交喊道。听了刘交的话,刘茂不敢再说,但心里更加不满。 正哭着,从门口探进来一棵脑袋,见到他们四个,说道:“刘大人你果然在此。” “唐大人。”刘壹擦擦眼泪,站起来说道。 这人是府军左卫的所有军医中地位最高的人,因管着其它所有军医被称为掌事军医,名叫唐覃。 允熥在上直卫中不断强调纪律,为此不断加强军医在卫所中的地位与权力。如果说外地的卫所对于军医承担的政委职能只是模模糊糊的感觉到的话,京城的卫所将士已经明确知道:军医不仅负责身体表面,还负责脑袋。 所以即使如同刘壹这样的千户也不敢得罪唐覃,但又因为军医此时还没有品级,他就每次见到他都称呼大人。 “刘大人,指挥使大人有事要召见各位千户,刘大人还是赶忙前往。”唐覃对于所有称呼他为大人的人也都叫大人。 “这样的事情如何能够麻烦唐大人来亲自传达?随意派一人过来就好。” “我正好有事要向这边走,就顺便把信儿送了过来。” 刘壹又与唐覃寒暄几句,忽然注意到他的眼睛也泛红,仔细观察脸上还有泪痕,不由得问道:“唐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哦,我刚刚也给家里人写了遗书。”唐覃并不在意的说道。 但他这句话却不啻于在刘壹耳边响起一声炸雷。“什么,唐大人你,也要与我们一起去乌鲁木齐阻拦西虏?” “确实如此。我身为府军左卫的一员,平日里也吃着朝廷的俸禄,这样的时候怎能临阵脱逃?就算朝廷的律令不管,我心里也会不安。”唐覃回答。 “可是,唐大人您也不是将士,是用医术救人的,又不能提起刀枪杀敌,去乌鲁木齐有何用?” “谁说医生就没用了?我会带着许多草药,在战场上为受伤的将士包扎诊治。为打败西虏尽自己的一份力。” 听到这话,刘壹不由得抬起头仔细打量了唐覃几眼。 “你为何这样看着我?虽然我们军医平日里除了治病救人也做过其它事情,在你们看来不应该做的事情,但我们也是受了上头的命令,我们也是为了整个卫好。”唐覃说道。 “唐覃军医,对不住。”刘壹忽然弯腰说道:“我过去对你们多有误解,请您原谅。” “不过是一些小事,何足挂齿。”唐覃笑了笑。 刘壹又说了几句,唐覃说道:“刘千户,你再不去宋指挥使哪里,可就要迟到了。” “最后我再多说一句,”他又对着正在哭的刘茂说道:“此次去乌鲁木齐阻敌,宋指挥使会亲自带兵。陛下可已经定下加封宋指挥使的父亲为世袭的伯爵。若是不战死,宋指挥使将来至少能够世袭伯爵之位,甚至可能再进一层,世袭侯爵。” “大明每一位爵爷,都是为国立下大功之人,并非只是尸位素餐。” 听到这话,刘茂涨红了脸,不敢再看向他,转过头继续抽泣。 答复本章说 第805章回复书友红茶坊,确实是临高启明。 第811章回复书友talr,确实借鉴了一部分巴顿的演讲。 第820章,感谢书友刘曜铭的意见。 第840章,感谢书友煌汉天下的意见。 第883章回复书友煌汉天下,不好意思,当时没注意。 第890章回复书友迷之步伐,现在看来,还没有被和谐。 第897章回复书友煌汉天下,我觉得说司马懿是民族罪人有点过了。之后之所以出现少数民族南下(五胡乱华),一是因为从东汉末到西晋人口减少的太多,五胡被引入中原,二是因为八王之乱。对于第一点,当时其实魏蜀吴三国都在引入蛮夷填补人口空缺,对于第二点,与司马懿的关系不太大,他也不愿意子孙后代自相残杀。以上仅为个人意见,不一定正确。 第897章回复书友红茶坊,清除国内的色目人。 第927章回复书友流光缥碧,你这么一说,我也有些心疼了。 第933章回复书友o掌门o,重力确实是万有引力,但我这里的意思是当时希腊人没有发现万物之间都是有引力的,他们只发现了重力。 第939章回复书友talr,我这资料都是从网上查的,并非专业人士,可能会有些错误,还请谅解。 第946章回复书友红妹妹的哥,不会换太子的,但是确实关系到后面的情节安排。 第958章回复书友这尼玛竟然,谢谢指出错误。 第944章回复书友大秦锐士、刘曜铭、煌汉天下01,我这都是查的资料,现代社会也很难自己造一个三眼火铳来试验一番,若是有错误还请谅解。 第962章回复书友煌汉天下01,这次回去以后就准备实施。 第970章回复书友煌汉天下01,我的意思是更加深入的计算。 第970章回复书友这尼玛竟然,乘除的概念可是数学上的一大突破,当然应该由当时的人提出。 回复书友北海来客,科学的概念确实很难向古代人普及。 第972章回复书友煌汉天下01,确实很多人贪恋繁华。 第982章回复书友煌汉天下01,就是在蒙古草原修庙,非常好的解决办法。 第984章回复书友煌汉天下01,扔到军队还得从长计议,皇族即使军队里的武将也不好管。 第985章回复书友煌汉天下01,大量移民边境,最大的问题是老百姓不愿意去,强制迁徙的话会闹成民变的,也会影响国家的统治。 第998章回复书友煌汉天下01,这个,世界这么大,不可能好地方都被中国人占了。 第1000章回复书友終非雪,历史上帖木儿多活了一年。 第1021章回复书友红茶坊,笔误写错了。 第1048章回复书友;李军择,主要是因为一开始对有动物偷袭没有防备,并且会将所有死去的动物尸首都带回去。 第1063章回复书友骑着乌龟逛地球,当时确实重复了,现已改正。 同时,之前有些章节的内容也存在问题,已经全部改正,在这里表示诚挚的歉意。 第1086章回复书友煌汉天下01,除了极少数,已经都处死了。火烧比坑杀更加残忍。 第1094章回复书友创始龙神,我不太清楚,如果写的有错误,我会进行改正。 有些书友所留的本章说,因为时间过去其疑问已经解开,所以就并未回答,在此对书友道歉。 另外,对于在本章说中签到的以下书友:龍之魂魄、要取个好名字好难、其四七七、统一俄罗斯党、板块飘移、这尼玛竟然、书友16052515423472、书友20170512190536359、taotiewang、爱读书的大熊、999_9、红荼坊、流光缥碧、红妹妹的哥、一一一一小千千、終非雪、梦幻帝国主宰、煌汉天下01、易寒悲风表示感谢。 最近大约半年时间,因为某些事情我的写作状态被影响,更新减少,也未能及时答复书友的本章说,在此再次对书友道歉。从今日开始,我会每三天对之前三天章节的本章说进行回复,希望书友积极提意见。 最后,感谢所有书友的支持,谢谢。 第1099章 战乌鲁木齐——公侯万代 “难以修复也要想办法修复一下。将西墙先拆了,把转头垒到东面。” “城外也要垒上砖头。咱们是来阻挡西虏的,不是来守乌鲁木齐城的!”宋瑄收回思绪,说道。 “是,指挥使。”刘壹等千户答应一声,开始指挥所部将士拆西城墙填补到东面,堵住这条峡道。 将士们马上撸上袖子干起活儿来。现在多垒一块砖头,西虏打过来的时候没准就能多坚守一刻,可不会含糊。经过一日一夜的努力,他们将西边城墙拆除了一半,砖头全部堆在东边,堵住整座峡道。一时间没法砌在一起,就用水和泥敷在表面。 “快,命宋元带领他的千户将那些石头垒在那边;命……”宋瑄不停的吩咐着。 “指挥使,还是让他们都歇歇吧。”唐覃见将士们早上天亮起就开始干,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停歇过,不由得劝宋瑄道。 “不成!”宋瑄说道:“西虏随时会赶来,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这句皇上视察咱们卫的时候挂在嘴边的话你不会忘了吧?现在就是平时,将士们累一点总比到时候被西虏打死强。” 说到这里,宋瑄顿了顿后继续说道:“虽然这次是九死一生的差事,我也要让更多的将士活到张辅率领的援兵赶来。” 唐覃没在意依照官制他应该称呼张辅为张将军或张副将,而是说道:“但这么干下去,等西虏打过来了将士们也没有力气打仗了。” “我已经派出哨探,若是发觉西虏即将抵达马上回报,我就会让将士们好好休息休息。” 宋晟话音刚落,就听外面传来哨子声,不由得一怔。唐覃也愣了愣,笑道:“指挥使,西虏马上就要来了,让将士们休息吧。” “你是学过预言或者什么?怎么说的这么准?”宋晟也笑了笑,转过头吩咐:“传我的命令,西虏在半个时辰后即将赶到,命将士们分为两班轮番吃饭,后吃饭的再干一会儿,等吃饭后在休息。” “是,指挥使。”铺兵马上答应,下去传令。 各个千户马上将部下分为两班轮流去吃饭,刘交、刘舒兄弟也不例外。他们就在大伯刘壹的千户里,因而被分配先吃饭。听到百户传来的命令,他们兄弟放下手里的家伙什,回到帐篷拿出自己的餐具与大伯刘壹一起去排队打饭。 今日这一餐极其丰盛。虽然这些日子以来他们吃的都比平时要好,顿顿羊肉管够,但也远远比不上这一顿。火头军把厨房里余下的好东西全烹煮了,伙食堪比过年。一大盘一大盘的烤香肠、烤全羊、白菜烩肉片……端上来,数量管够,你愿意吃多少就吃多少。 今天的主食也换了。往常都是提前烙好的饼,今日将带来的大米全部蒸了,腾腾的热气向天空散发。 火头军长原来也是府军左卫的将士,有次打仗受了点伤,年龄又大了,在允熥实行新政后就从战斗部队退出来当了火头军。这次去阻击西虏,大多数火头军都留在后方,只要包括他在内的少数几个人跟着大军一起来到了乌鲁木齐城。 此时他一边给大家打饭一边认真的说道:“弟兄们!使劲的吃吧,要吃饱啊。等西虏打过来了,不知道啥时候能吃上这样的好饭呢!”说话的时候刘壹看到他眼圈都红了,他也不觉有些揪心。 看到千户里的将士们表情都不太自然,刘壹正要说些什么,火头军长不知从哪摸出来一瓶烧酒,给每个人都倒上一点。他老家是山东河南的,此时端起酒碗,用带着浓厚口音的官话说道:“弟兄们就要和西虏见仗了,场面话俺就不说了,就说几句吉利话吧。”他说着将碗一举。“祝大家旗开得胜,马到成功,长命百岁,公侯万代!”说罢一饮而尽,将碗一照。 刘壹也举起酒杯:“为了皇上,为了胜利,为了前程!干杯!” 半个千户的将士一起举杯高喊着:“为了皇上,为了胜利,为了前程!干杯!” 随即所有正排队打饭的将士都举起手里的碗,没有酒的就倒一碗水,大声呼喊:“为了皇上,为了胜利,为了前程!干杯!”声动九霄。 “但愿所有人都真的能从此战中活下去,长命百岁,公侯万代。”刘壹在心中想着。 …… …… 就在府军左右卫的将士大声呼喊的时候,乌鲁木齐城城东十五里,此刻也有十多万人正聚在一起吃饭。 这些人正是从伊吾盆地一路逃过来的西虏。他们在帖木儿的孙子沙哈鲁与萨尔哈的带领下一路西逃,居然奇迹般的没有溃散,虽然落在最后的将士都被张辅带兵消灭了,但大多数人还是成功逃进峡道,准备逃回撒马尔罕城。 却不想他们逃到此处时,忽然发觉前往有穿着大明军服的骑手,顿时大吃一惊。沙哈鲁马上派人追在这骑手后面过去看看,等他派出去的人回来后就告诉他:“沙哈鲁将军,萨尔哈将军,现在乌鲁木齐城被明军控制了,有最少一万明军堵住了峡道的出口。” 沙哈鲁心生绝望之感。他们好不容易跑到此处,没想到还是被明军堵住了,这是邪神要让他们死在此处吗? 沙哈鲁顿时就打算自杀,但被萨尔哈拦住了。“沙哈鲁,现在还没到绝望的关头。咱们手里的马比张辅的多,也比他快一些,张辅要带领大军赶到此处,起码还得过去四个小时。” “这四个小时就是咱们的机会。在这四个小时里击破面前明军的防线,也不求全歼他们,只求冲开一条逃生之路,让咱们能够带领大多数士兵逃回撒马尔罕城。”萨尔哈说道。 “那马上让士兵们攻打明军!”沙哈鲁又放下手里的刀说道。 “还不是时候!士兵们奔波了一上午也累了,让他们吃过饭后再攻打明军!虽然时间紧急,也不能就这么冲上去。”萨尔哈又道。 第1100章 战乌鲁木齐——死难 沙哈鲁一想也对:磨刀不误砍柴工么。于是下令士兵们停下来,将仅存的一点儿粮食都拿出来,又接了些马奶,杀了些役使过度的公马,开始吃饭。他们也不在意安营之类的事情了,若是张辅带兵赶来,他们就算安了营挡住进攻最后也得被渴死,峡道这处可没有水源,也没有多少青草。士兵们拿了食物接了马奶,席地一坐就开始吃。 士兵们吃完了饭,又略微休息了一刻钟,随即在沙哈鲁与萨尔哈的驱赶下,前来攻打明军的防线。 “士兵们,我知道你们都不愿意再打仗了,只想着尽快回到自己的家中休息。我也与你们一样,很想尽快回家。” “但是现在这些明军挡在了咱们的前往,堵住了咱们逃回去的路线;而后面的追兵也就要赶过来,咱们换另一条道路回家也不可能了。” “所以为了能够活着回到家中,士兵们,奋力与明军打仗,冲破他们的防线!杀出一条生路!”萨尔哈演讲道。 他的演讲起了效果。虽然这些西虏都不愿意打仗了,但他们更不愿意被明军俘虏,想活着回到撒马尔罕城,回到家中见到自己的妻儿老小。所以他们听到萨尔哈的话后也都高声喊道:“杀出生路!” 萨尔哈又鼓舞了他们几句,随即从这块个头很大的石头上跳下来,挥舞着手里的弯刀带领他们冲向明军的防线。在他的鼓舞下,被选来第一批冲阵的士兵嚎叫着跟在他身后也冲了过去。 宋瑄见到这一幕马上下令将士们准备御敌。数千支三眼火铳被平举起来,对准面前排成密密麻麻阵型向他们冲过来的西虏,待听到鼓声后马上开火。顿时一阵白烟在空中弥散,堪比炸雷的声音在空中爆发出来。 西虏排成的阵势太密集了,再加上宋瑄是在他们已经走到七十步的时候才下令开火,顿时数千西虏倒了下去,几乎每一发弹丸命中了一个人。 明军顿时就要想要欢呼。一次就杀了这么多西虏,再有几十次他们也该被杀光了;何况一下子倒下了三分之一的人,西虏怎么也应该害怕,退缩不前吧。他们就能多撑一点时间。 但出乎他们预料,即使三分之一的西虏倒在了地上,但其余的西虏却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继续向前冲,没有丝毫迟疑,踩着被弹丸打死的同袍的尸体前行。 宋瑄马上下令将士们第二轮开火。这一轮因为西虏的阵型松散了不少,只有原总人数的六分之一被打死;随即又是第三轮开火,又有六分之一被打死,剩下的西虏只有一开始的三分之一了。 但他们也终于冲到了明军的防线前。他们平举起手里的弩将弩箭全部发射出去,然后就将手弩扔到地上,抽出腰刀大声嚎叫着向明军冲了过来。 大明将士有地利之便,况且人数也比冲过来的西虏要多,很快就将这些过来送死的人变成了真正的死人。但这些人也影响了了明军的防守阵型,使得他们只对第二批冲过来的西虏齐射两轮就不得不再次贴身肉搏,虽然这些人又被全部消灭,但马上第三批西虏又冲了过来,…… 经过一个时辰的血战,西虏终于杀进了明军那并不齐整的阵型内,与宋瑄指挥下的府军左右卫骑马步兵展开了最惨烈的厮杀。 …… …… “这些西虏疯了,即使以命换命也要向前冲!”刘舒好不容易砍死一人,大喊了一句。 “他们此时就相当于背水一战的西楚军,当然会像疯了一样向前冲。此战若是大明战败,帖木儿派出军队要包抄咱们的后路,咱们也会和他们一样拼命的。”刘交说道。他们兄弟此时靠在一起与西虏搏杀。 刘舒刚要说话,忽然听到刘交喊了一声:“小心!”他下意识的身子一低,就感觉一阵风从后至前在头顶划过。 他马上就要转过头去看,但马上又听刘交喊:“不要掉头!看着你那边!这人我已经解决了。”刘舒马上停住,又挥舞着朴刀盯着面前。正好在此时另一个西虏向他杀来,他赶忙与这人站在一起,斗了几招将这人砍死。 大多数明军都如同刘交、刘舒兄弟一样英勇奋战,但他们的人数太少了,一万两千人,明军将士纵使能够以一敌二甚至以一敌三,但面对的西虏是他们总人数的八九倍,所以渐渐仍然落于下风。越来越多的人被西虏杀死,剩余的人也被西虏杀的步步后退。 刘发一刀砍死一人,将数人逼退,拉着刘舒就向后退去。宋瑄一共布置了三道防线,虽然都很简陋但依靠防线总能多坚守一会儿,此时前两道防线已经被西虏攻破,他们为了多坚持一会儿只能后退。 可刚走了几步,他忽然胳膊一软就要将手里的刀扔出去。 “二哥,你这是怎么了?”刘舒喊道。 “没什么,脱力了。”刘发用左手接过刀,右臂下垂就要继续向后退去。 但因为这一下刚才他的身影还是停顿了片刻,被一名西虏抓住机会,趁着他的视线被挡住的机会一刀砍在他的肩膀上。 刘交大喊一声,挤出不多的力气,挥刀要砍死这人;这安南士兵将刀从他身上拔出来侧身让过,又一刀砍进他小腹。 刘发彻底拿不动朴刀了,手一松将它扔在地上,待小腹处的刀被抽出来后合身期上。 这西虏略有些慌乱,又侧过身子想要躲开;可快要力竭的刘交却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一把一转身撞进他怀里,随即伸出右手挡住了他拿刀的胳膊,左手一弯掐住了他的脖子,又一拧将他杀死。 可他临死前也拼命反击,在脖子被掐断的一瞬间从腰上抽出匕首,扎进了刘交的肾脏。 刘交推开已经变成尸首的西虏,伸手捂住自己腰侧,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鲜血正源源不断的向外流,呢喃一句:“我这是要死了么?” 第1101章 战乌鲁木齐——终了 “二哥快走,不要楞在哪里!”刘舒见刘交已经将这西虏杀死松了口气,但他之后却愣在原地,忙过来将他拉进最后一道防线里。 进了防线,刘舒松了口气,转过头来正要与刘交说话,忽然见他一只手捂着腰侧,鲜血不断的向外流,忙焦急的说道:“二哥,你这是怎么了?”又赶忙大喊:“医生!还有医生在吗!” “不必喊了,”刘交坐到地上,声音虚弱的说道:“我的左肾被扎穿了,就算有军医还活着也救不好了。” “二哥你。”刘舒跪下来,跪在他面前,大声哭泣。 “你快起来!”刘发马上大声喊道。现在还在打仗,没有时间让刘舒对着自己哭。他自己已经活不了了,但他弟弟还得活下去! 刘舒自己也醒悟过来,现在不是哭的时候,马上就拿起武器起身御敌。 可这一小会儿时候,西虏已经冲了过来。和他们一起撤到第三道防线的人本来就不多,西虏又如同蝗虫一样杀过来,短短一瞬间冲在最前方的西虏已经被杀死,但后面的西虏毫不停顿继续向前冲,冲到防线前将手里的长矛长枪奋力扔进防线里。 刘舒刚刚转过头,迎面一支长枪就朝他而来,他奋力闪避但仍然被长枪戳中了大腿,一下子跌到在地。 他挣扎着站起来,但此时已经有西虏冲进了防线里,与所剩无几的明军拼杀在一起。防线本来就不宽,其中有捉对厮杀的二人就来到了刘舒身旁。 刘舒正要站起来,其中那个西虏见到他顺便一脚踹在他身上,刘舒大腿受了伤躲闪不及登时被踹到在地。 但他在那西虏踹他的同时挥舞起手里的刀砍在西虏的小腿上。因为他是奋力一击,一下子砍进去数寸,伤口深可见骨。那西虏顿时也一个踉跄。 本来与他捉对厮杀的明军趁机一刀砍在他胳膊上,只听“忳”的一声,那西虏的小臂被砍下来掉到地上,无数鲜血从断口处喷涌而出。 他大叫一声,转过头看向刘舒,用自己尚且完好的右手拿起短矛向刘舒戳了过来,一把戳进他的胸前刺了个对穿。 刘舒顿时就口喷鲜血、双眼模糊,眼见是不活了。但他临死前用尽自己的力气使劲拽了一下短矛,西虏站立不稳跌在他身旁。刘舒也不知是下意识的动作还是临终前的遗念,从腰间拿出匕首也插进他心脏。 “三弟,你!”这时刘发从后面爬过来,用尽自己仅存的力气推开西虏的尸体,抱住刘舒,也大哭一声:“三弟!” “二哥,咱们兄弟一起死在这里,黄泉路上也有个伴了,不至于孤单。”刘舒此时眼前已经完全黑了,末梢神经也开始停止传输信号,但他仿佛是有所预感一般知道刘发会过来抱住他的身体,笑道:“咱们兄弟两个一起走黄泉路,就算遇到小鬼也给他打跑!” “就是不知早几日死了的大哥是不是已经投胎了。”刘舒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说道:“要是大哥还没有投胎就好了,咱们三兄弟还能在阴间团聚。”言罢他就气绝身亡。 “三弟!”刘交抱着他的尸首,继续哭泣,但哭声渐渐小了,直至最后彻底没了声息。 很快又有西虏杀了过来,其中一人伸腿踢了一下他们二人的尸首,对身旁的人说道:“都已经死了。” 西虏说完这句话,忽然感觉地面略有些震动,忙转过头来看向身后的峡道,却没见到明军大部的身影。 …… …… “刘交!刘舒!”不远处刘壹见到自己的两个侄子都战死了,顿时心如刀绞。他只有四个侄子,但这次西征已经战死三个了! 刘壹很想冲过去将那里的西虏全部杀死,但他睁着血红的眼睛看了几眼,最终还是转过头来继续与当面的西虏厮杀。他现在向那边冲过去半路上就会被其它的西虏杀死,还不如就在这里继续与西虏厮杀,还能多杀几个人。 刘壹奋力又杀了七八名西虏,但当面的西虏太多了,他还是被杀的步步后退。不仅是他,这最后一道防线上还活着的将士都被杀的步步后退。 “快!快!杀!杀!”萨尔哈兴奋的大声喊道。他们眼看着就要冲破明军的防线、杀出一条血路了,而一直追击他们的他们的张辅大部还没有追过来,即使有少量军队要拖延他们,但他留在后面的士兵足以阻挡他们。只要他们能冲开明军的防线,就能够逃出生天! 所有正在与明军厮杀的西虏都能看到他们面前的防线以极快的速度越来越薄,也都兴奋的大喊起来。 但他们与明军拼杀反而畏首畏尾起来。原本是不拼也死,只能与明军拼命;现在逃出生天的可能越来越大,为了自己能够活着回去,大多数士兵变得小心翼翼。 但即使如此,明军慢慢还是被杀的越来越少,即使宋瑄带领最后的机动部队到处堵漏,但最后他们的防线还是被西虏捅破了。 看着击破明军防线而欢呼不已的西虏,宋瑄心生绝望之感:‘莫非我军奋战到如此地步也不能阻拦西虏吗?’他提起手里的刀就要自尽。他们此时已经没几个人了,西虏在逃走的时候顺便将他们全部消灭也很容易,与其被西虏杀死不如自尽。不仅是他,跟在他身旁的大明将士也举起手里的刀,好像是要自尽一般。 可就在此时,他忽然听到从身后传来一阵蒙古话呼喊声:“大明的将士不要慌张!我们瓦剌人来助你们一臂之力挡住西虏!大明的将士不要慌张!我们瓦剌人来助你们一臂之力挡住西虏!”随即又有许多人用并不标准的汉话说了一遍。 宋瑄马上回过头,看向远处正卷起的滚滚烟尘,看向那高高举起的旗帜。 …… …… “快!快!”马哈木不断的高声喊着,催促手下之人用更快的速度冲向乌鲁木齐城。在他的催促下,他的部众不由得更加催促胯下的马匹向前冲锋,将速度又提了一点。 此时出现的战场上的正是马哈木、把秃孛罗与太平率领的五万瓦剌将士。 在帖木儿派出使者出使瓦剌企图拉拢他们跟随他一起与明军打仗后,马哈木虽然并未答应帖木儿的要求,但也没有明确拒绝,只是推脱;帖木儿因他手里有五万人马实力不弱,不愿与大明开战的同时再与瓦剌人打仗,也没有强逼,任由他在北面作山观虎斗。 马哈木十分重视撒马尔罕——大明战争的战场,不仅派出很多人分别装作投靠撒马尔罕国或大明的样子混入军中打探情况,在帖木儿带领主力军队前往伊吾盆地,暂且放松了对古尔班通古特盆地的控制后,更是冒险带手下的军队越过额尔齐斯河,驻扎在玛纳斯湖附近。 大明历八月初一西虏战败后,他派出的奸细纷纷以最快的速度从伊吾盆地逃出来,虽然有许多人被明军干掉了,但大多数人还是跑回了驻地,告知马哈木此战已经分出胜负,帖木儿已经战败甚至本人被俘。 马哈木虽然早就预料大明将获得胜利,但战争一向变幻莫测,他也不敢确定明军一定能赢,听到此消息才放下心来,随即马上带领全军南下乌鲁木齐,要挡住西虏撤退的道路立下功劳。 他带领所部将士紧赶慢赶,最终在此时此刻出现在了乌鲁木齐城外。 …… …… 见到五万瓦剌军队出现在这里,原本因为突破了明军防线而高兴的西虏顿时陷入绝望。此时不仅面前又出现了五万军队拦住他们的退路,后面的追兵也越来越近了,他们即将陷入前后夹击,已经不可能逃脱了。 冲在最前方的西虏如同疯了一样冲向瓦剌人,似乎觉得他们是汉人用戏法变出来的,实际上并不存在。马哈木马上指挥部下将士迎战。因为试图冲破明军防线的缘故这些西虏都没有骑马,面对数万匹骏马的冲锋,他们即使奋力作战仍很快被全歼。 见此情形,原本仍然有幻想的人心里的幻想顿时被戳破了。大多数人看了看身后峡道内正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又看了看面前已经排出阵势准备冲锋的瓦剌人,扔下手中的武器大声喊了起来:“我投降!我投降!”即使萨尔哈再怎么呵斥,说他们投降后肯定会被明军屠杀也无用。 最终,在消灭了沙哈鲁与萨尔哈等人率领的最后坚决抵抗的人后,张辅与马哈木顺利回师,将此次帖木儿东征最后留下的这些军队全部消灭。 “终于完成了陛下的交待的差事。虽然不是凭借着我自己的本事拦住的,但总算完成了。我也对得起陛下的嘱托了。”宋瑄看着面前双手高举被明军俘虏的西虏,看着正向他走来的张辅所部将领,缓缓说出这句话。可他话音刚落,一下子就晕了过去,身子向后倒在地上。 第1102章 伊吾之战完全结束该封赏了 “陛下,张将军带领所部与瓦剌人回师、俘虏这些西虏后,遵照圣旨将所有人全部处死,只留下三十六人作献俘之用。西虏的脑袋被砍下来建了一座京观,尸首点了大火要烧成灰烬。” “此战西虏所有将领都坚决带兵抵抗明军,是以并无将领被俘虏。其中部分将领的尸首,帖木儿之孙沙哈鲁,……等人的尸首都未分辨出来,只能一起火化。” “张将军于乌鲁木齐城留下五千守兵,在第二日八月十一带领其余将士与马哈木率领的瓦剌人回兵伊吾,大约八月二十日能够返回伊吾。” “宋指挥使率领的府军左右卫一万两千人马,只有两百多人活了下来,其中还有几十人受了重伤或残疾,被宋指挥使留在乌鲁木齐城诊治,待治好后再返回。宋指挥使带领不足两百尚且完好的将士随同张将军一同返回。” “只剩下了两百多人,还有几十人重伤或残疾。”允熥听到这句话叹了口气,但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又问了这铺兵一些细节,从他手里接过张辅亲自写的奏折,随即让他下去了。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全歼东征之西虏!扬我大明国威!陛下圣明!”徐晖祖马上恭贺。 “此战大多是你们指挥的,朕不过就是坐镇在中军而已。你们指挥大军与西虏交战,功劳甚大,朕比不吝惜赏赐!”允熥一边翻看奏折,一边说道。 “若无陛下居中调度,臣等岂能安心指挥将士与西虏交战?何况陛下看出臣等安排不妥,力排众议的几个部署均十分正确。所以臣以为,此战的首功当是陛下自己!”徐晖祖又道。 允熥与他推让几句,见他坚决如此说,不由得也说道:“罢了,此事朕也不与你们争辩,反正朕也不会给自己封赏酬功。” 他又对身旁的王恭说道:“你去找秦王,让他在伊吾安排庆功之事,时候为二十一日或二十二日,务必在二十日将所有事情准备妥当。” “你再派人去找陈继,让陈继和高翔协助秦王安排此事,务必不能出纰漏!” “是,官家。”王恭答应一声,转身退下。 “陛下,既然要举行庆功宴,陛下与臣的谋划还是暂且不与秦王殿下商议,待举行完庆功宴后再告知秦王殿下,让殿下带兵西征。” “是以现下臣还是告退。正好也告知将士们这个喜讯。”徐晖祖说了这些话,就要躬身退下。 “慢!”允熥却又忽然说道。徐晖祖只能停下脚步,用略有些疑惑的眼神看向他。 “既然此战已经结束,就该论功行赏了。其中大多数人朕已经有所思量,只待这几日再认真考量一番,拟成圣旨待庆功那一日命人宣读即可。” “但最后这一消灭全部西虏之战忽然出现的瓦剌人朕一时却难以确定应当如何封赏他们。” “他们虽然最后挡住了西虏,但也是因之前有府军左右卫的一万两千将士奋战才得以成功,若是不然未等他们赶到乌鲁木齐城估计西虏就已经逃脱了。” “更何况马哈木之前一直按兵不动,明显是在朕与1中间首鼠两端,若是此战是朕战败了,他此时应当就会带领瓦剌人向东跟随1一起攻打大明了吧?对于如此墙头草,朕以为也不能给予他们太多封赏。” “但是,瓦剌人毕竟最后会同张辅所部全歼了西虏,功劳不小,不封赏马哈木等人,恐怕其它大军中的蒙古人将士会心中不安。他们毕竟与瓦剌人同为蒙古人,容易感同身受。” “所以徐爱卿你以为,应当如何赏赐马哈木等瓦剌首领?” 允熥有些纠结。他很不愿意给瓦剌人太多赏赐,但瓦剌人的实力不弱,此战立得功劳又不算小,赏赐太薄也不好。 “陛下,臣以为应当对瓦剌较为重的赏赐。”徐晖祖思量了一会儿,小心翼翼的对允熥说道:“臣以为,一来马哈木等人立功不小,应当封赏;二来,依据适才铺兵所言与臣之前打探到的情形,瓦剌人战力不弱,此时甚至在大而无当的亦力把里人之上,应当让他带兵跟随秦王殿下西征撒马尔罕城。” “既然要让他带兵跟随秦王殿下西征撒马尔罕城,那此时就应当尽量笼络马哈木等人,让他们甘愿带兵跟随西征。” “此乃臣的想法,还请陛下决断。” “好吧。”允熥沉思了一会儿最后说道:“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朕就先厚赏一番,让他高兴几天。” 徐晖祖听到这话,却皱了一下眉头。陛下的话是不错,但用语都是俗语,这可不好。但他喉结都未动,只是站在一旁听令。 允熥又吩咐他几句,让他退下了。 在乌鲁木齐城附近全歼西虏退兵之事迅速传遍了整个军营,惹得众人一片欢腾。不仅是因为此战终于大获全胜,更是因为马上就要举行庆功宴了。众人的功劳也能得到封赏了。一时间,营内到处都是谈论自己的功劳能得到什么封赏的话语。 还有许多人找到徐晖祖等总兵副将钻营起来。实际上,钻营早在八月初二就开始了。虽然最后功劳如何评定、如何封赏由陛下亲自决定,可全军几十万人,陛下哪有那个闲心一个个核对?还不是依照他们的奏报?虽然功劳已经很难改了,但一句话百样说,同样一件功劳用不同的话说出来结果很可能不同。所以众人纷纷四处钻营,拦也拦不住。甚至有人请托到了王恭等人身上,请他们在皇上看奏报的时候美言几句。不过王恭全部推绝了。 也有一些人并未到处钻营,但他们也无心继续操练,防备也松懈许多。因为伊吾还十分荒凉连消遣娱乐的地方都没有,将士们只能在军营中喝酒赌钱。允熥知道了也只能下令限制饮酒量,并且规定赌钱时不许喝酒,其他的也就听之任之了。何况他为了如何封赏也伤透了脑筋,无心多管。 就这样,时间到了八月二十一日,举行庆功宴的日子。 第1103章 伊吾庆功宴——朝鲜扶桑 二十一这一日一早,伊吾城内举行庆功宴的地方就已经人声鼎沸。 虽然庆功宴巳时初才会开始,但巳时初前来那是皇上专属的待遇,绝大多数人辰时初就起来,穿上自己最干净利落的军服或御赐服,在下人的伺候下认真梳洗一番尽力让自己能够入皇上的眼,辰时正就来到宴饮之地,先在登记处登记了自己的名字,在侍者的带领下来到桌子上写着自己名字的地方略坐了坐,就拿起酒杯接了点儿酒四处与人攀谈。 不过也有些人略有些阴郁的坐在座位上,李明芳就是其中之一。按理说李明芳此次伊吾之战立下大功,应当高兴才是,但他此时却满脸阴郁,坐在整个会场较为偏僻的桌子上,一边独自喝酒一边琢磨着什么。 “李明芳,你这么出头做什么?殿下派咱们两个前来西域打仗,本来就是大明的皇帝下了圣旨不敢不从,咱们两个就在军中混混便好,我先后也至少与你说过三次,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还敢反驳!这次出征我可是指挥,你只是副指挥,要不是殿下看在你爷爷的份上,你连这个副指挥都当不上!等返回国内了,我一定会在殿下面前参你一本!” 他想起昨日下午金汉成对他说的话,脸色更加不好看。 ‘你这个怕死不敢上阵的人竟然还有脸训斥我!你要不是金汉老的弟弟,我一拳将你的鼻子打塌!’他恨恨地想着,同时还有些悲哀。金汉成并非一无是处,当年李成桂还在位的时候就在军中掌管过数万人的粮饷,账目清晰井井有条,颇得李成桂赞誉。再加上他是朱芳远的亲信,所以这次被任命为指挥。但没想到他领兵打仗却表现的如此不堪! ‘若是敢弹劾我,我就公开弹劾你贪生怕死,让你在众人面前下不来台。’李明芳又如此想着。 但他也就是想想罢了。金汉成是朱芳远的亲信,他爷爷则是李成桂的亲信,而且还已经过世了。他们家现在根本惹不起金家。何况金汉成是朱芳远亲自任命的指挥,让金汉成下不来台朱芳远的脸上也无光。 ‘可是这样一来,他要真的恶人先告状,我到底应该如何应对?’ 李明芳正愁眉苦脸的想着,忽然身旁的椅子动了动,随即传来一人的喘气声,他不由得侧头一看,就见到一位穿着一身十分标准的大明正三品指挥使服饰,但腰上挎着的却是扶桑样式武士刀的人正坐在他身旁。这人一边喘气,一边拿起桌子上放着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咕嘟咕嘟喝下去,叹道:“可算到了!” “见过朱指挥使。”李明芳马上说道。 “原来是李指挥,失敬失敬。”这人也侧身行礼道。 这人正是百夷卫指挥使朱恒实。因为被送到伊吾的百姓各省都有,宋晟害怕调其它卫所负责此事情绪激动之下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来,就让他们百夷卫在八月初二凌晨攻破西虏营寨后一直驻守在那里,保护解救出来的大明百姓以及看守一部分俘虏。 这次伊吾大战他先后两次立下战功功劳不小,今日自然有资格参加庆功宴。但他昨晚上和手下将士喝酒,本来没打算多喝,但一不小心就喝多了,今日早上起得略晚了些,赶忙用最快的速度骑马奔驰过来。 “李指挥怎么独自一人在此饮酒?”朱恒实到了会场门口先进来了,北鼻元信等人去存放马匹,所以他在这里等一会儿,就顺嘴与李明芳聊了起来。 “我一个朝鲜人,与大明国内的诸位将领也不熟悉,没什么好聊的。”李明芳道。 “即使如此,还有……”朱恒实原本想说‘还有你们朝鲜军的指挥金汉成呢,为何不与他一道说话’,但忽然间就住了嘴。 在完成对西虏的处决后,除部分人到处钻营外大多数都无事可做,只能喝酒赌钱吹牛打屁,朝鲜军两个指挥不和的事情早就传开了,甚至他们争吵的话都被驻扎在朝鲜军隔壁的永明左卫翻译过来了。是以朱恒实也知道怎么回事,发觉自己不该说这样的话忙住口不言。 “朱指挥使不必如此,我们朝鲜军的这点事早就尽人皆知了,该丢的脸早就丢光了,也不怕人再说。”李明芳笑道。 朱恒实与他聊了几句,不由得说道:“李指挥,无论如何,金指挥都是你的上司,对上司还是留点儿颜面的好。与上司针锋相对,对你并无好处。”李明芳长得挺精神,容易让人心生好感,朱恒实也就出言劝一劝。 “这我知晓,只是,哎,我们国内的事情也不好说。算了不必说了,朱兄,喝酒。”李明芳举起酒杯对他示意,朱恒实也举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 不过几杯酒下肚,李明芳自己却主动向朱恒实抱怨起来。他这段时日与金汉成不和,又无人可以诉说,正好遇到和朝鲜内政毫无瓜葛的朱恒实,在酒精的作用下不由得说了起来。 “这个金汉成,依仗着是殿下的心腹,就横行无忌,……” “他兄长金汉老也一样,自从当今殿下继位后越来越目无法度,虽然自己很少作恶但纵容家人,……” “……,不过我们青海李家也不是吃素的,我虽然惹不起他,但他也不敢轻易对付我。但我现在担忧他对此怀恨在心,与其兄金汉老一起私底下在殿下面前进谗言。我的前程不要紧,可我担心我家因此被殿下‘另眼相看’。” 朱恒实见他喝醉了,不由得起了戏谑之心,笑道:“你自己的前程当真不要紧?” “比不得家里要紧,但也要紧。”李明芳顺嘴说道。他随即喋喋不休的说了好多有关自己前程的事情。 就在这时,北鼻元信等人已经入了会场,对朱恒实行礼后解释道:“今日来的人太多,排了好一会儿队,所以现在才过来。” “你们坐下歇歇,过一会儿咱们去找楠木芳泽。”朱恒实对他们说道。北鼻元信等人答应一声,随即坐下歇息。 过了一会儿歇息完毕,朱恒实站起来,最后对李明芳说道:“李兄,依我看,你若是想要自己的前程,不如想一想三国时诸葛家族之故事。我看徐将军很器重你,高平王殿下与永兴王殿下也对都你另眼相看。” 说完这句话,他就带着北鼻元信等人离开了这张桌子。 “诸葛家族之故事?他的意思莫非是?他到底是什么人?”李明芳睁开双眼,看向朱恒实的背影。 …… …… “大人,那人是朝鲜军的副指挥李明芳?大人在与他说什么?”北鼻元信问道。 “没什么,只是遇到了随口聊几句。”朱恒实说这话的同时已经来到会场中间的一张桌子旁,对正说话的二人中的一人说道:“芳泽。” 听到这话,那人转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又转过头与正说话的人说了几句话,待他离开后转过头就要对李明芳行礼。 李明芳赶忙拦住他:“注意,这里可是大庭广众之下,小心引起怀疑。” “是,主,大人,属下失礼了。”楠木芳泽小声说道。 “坐下说话。”李明芳又道。 待几人坐下,楠木芳源装作好奇向四面看,李明芳对楠木芳泽说道:“你这次带来的武士,能掌控的有多少?” “大人,此次属下带来的上万武士,能掌控的大约有四千多人,另有三千多人也都原南朝的武士,对日野伸重不满;只有两千人是源义满的人,忠于朝廷。”楠木芳泽说道。 这个楠木芳泽,就是此次被源义满派来参加西征的扶桑军的副指挥了,与李明芳的地位相当,身份也差不多。 源义满当初在与朱孟炯会面,得到允熥希望他派兵参加西征后犹豫了很久,最终决定为了削弱国内的原南朝势力,以南朝声望最大的楠木家族的楠木芳泽为将,统领八千南朝武士参加西征军。 但源义满又担心他们此战得到大量赏赐回国后与自己捣乱,于是又派了亲信日野伸重统领两千北朝武士一并参战,并且任命日野伸重为最高指挥。对个人的赏赐他不敢没收,会被人用刀砍的;但对扶桑军队整体的赏赐就能落在日野伸重手里。 “你这几日多在那些原南朝武士中走动,争取让他们听从你的命令;我也会派楠木芳源和北鼻元信来协助你。至于他们为何会出现在伊吾,就以‘听闻帖木儿东征是要灭亡东方各国的文明,为了保卫文明前来志愿打仗’为理由。”朱恒实说道。他之后又吩咐了几句。 楠木芳泽一一答应,不过他待朱恒实吩咐完毕后小声问道:“大人,这些事情容易做,只是到底为何如此?” 朱恒实犹豫了一下,改用扶桑话对他说道:“我无意中听闻一件事情。陛下有意派出秦王统兵西征撒马尔罕。” 朱恒实因为身份不同寻常,所以时常会被允熥召见,见到允熥的频率和一般参将差不多。有一次他见允熥时恰好允熥正在上厕所,他在帐篷等候,无意中看到了徐晖祖给允熥呈上的有关西征的谋划。 当时那份文书被其它文书遮掩了大半,他只见到了二十几个字,但就这二十几个字就让他知晓了这份文书的主要内容。随后他回去后又偷偷打探徐晖祖的日程,得知他每日都非常忙碌,确定肯定在谋划打仗。再进行一番推导,他就确定是要西征。 “此次伊吾之战因是防守反击,各色铠甲和马匹大多都被朝廷收了,所以缴获的战利品不多。若是能够打到撒马尔罕城占了这座富裕的大城,就会全然不同。前年年底至去年年初征伐安南,如此一个小国的都城就缴获了无数财物,比升龙府强百倍的撒马尔罕城自然更会多的多。每名武士都能发财。”朱恒实说道。 “这样吗?”楠木芳泽脑海中不由得显现出经过长江口时见到的苏州府的富饶。他觉得就算将整个扶桑的财富都堆到一起也比不上苏州府城。而撒马尔罕国是与大明并称的大国,他们的首都即使比不上大明的应天府也不会比苏州要差。想到能在堪比苏州府的城池内强掠,顿时眼冒精光。 但他随即又想到别的,问道:“大人,西虏的京城,应当会很不好打吧。若是强攻,武士们伤亡不会少。” “大约不太好打。”他并没有看到徐晖祖谋划的全文,按照自己的推测说道:“大明的皇帝与秦王大约也不会有长期围困的打算,必定是强攻。不过对此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攻打撒马尔罕城的不会只有咱们一支军队。” “既然如此,属下就将八千南朝武士都拉过来,去攻打撒马尔罕城。”楠木芳泽一握拳头。 朱恒实却有些担忧:“源义满一直不愿意国内的武士外流。他不愿意,武士们的家人毕竟都在国内,多半会有顾忌。” “大人,对此不必担心。”楠木芳泽却笑道:“源义满巴不得让这八千武士留在国外。” “明国皇帝的赏赐一向丰厚,武士们拿了明国的赏赐回到国内摇身一变就是富甲一方的人了。此次派来的武士又多是原南朝武士,若是反对朝廷源义满会睡不着觉的。他们留在国外就不必担心了。” “只不过源义满一向看中颜面,这样的事情说出去不好听,所以一直严禁。只要能够让日野伸重点头答应,源义满也就有了借口,不会因此惩处武士们留在国内的家人族人的。” “既然如此,他为何不全部派出自己麾下的武士?” “源义满虽然艳羡明国的厚赏,但也担心派出来的武士损失太大。” “原来如此。”朱恒实感叹一句,对楠木芳泽吩咐:“劝说日野伸重之事就交给你了,一定要让他点头答应。” “属下必不辱命。” 第1104章 庆功宴——其它外番 朱恒实正要再与楠木芳泽说几句话,忽然一边放哨的楠木芳源凑过来,举起酒杯和他碰了碰,同时小声说道:“大人,芳泽兄长,日野伸重来了。” 听了这话,朱恒实回头一看,就见到仍显得有些困乏的日野伸重向这边走过来。 朱恒实忙急着又与楠木芳泽说了句话就带着楠木芳源离开此处。日野伸重身为源义满手下的重要将领,是认识楠木芳源的。楠木芳源出现在伊吾可以用志愿打仗的名义,但出现在庆功宴上根本没法解释,可不能被日野伸重注意到。 朱恒实回到自己的位置,让楠木芳源与北鼻元信好好坐着不要四处乱跑,自己端着酒杯却又转悠起来。他的脸与从前变化很大不虞被日野伸重认出,所以倒是对此并不在意。 朱恒实与几个一同并肩打过仗的将领说笑几句,一眼瞥见宋琥,想了想决定走过去。在他想来,之后的西征从中原而来的大多数军队都不会参加,多半以秦王朱尚炳为统帅,宋晟为副统帅。朱尚炳和宋晟地位太高他接触不到,但宋晟的二儿子宋琥也就是一个指挥使,提前与他套套近乎没准有用。 可他走过去的时候发觉宋琥身旁已经有两个人在与他说话了。朱恒实先是对宋琥行礼道:“见过宋指挥使。”随即看着另外二人说道:“恕在下眼拙,不知这是哪位将领?” “见过朱指挥使。”宋琥还礼,随即对他笑道:“朱恒实,你与蒙古将士接触少,不认得这二人。我左手边这位看起来不到三十的壮汉可是亦力把里的汗王,右手这位三十来岁的是瓦剌的顺宁王。” “见过二位王爷。”朱恒实心下了然:他们两个未必知晓了西征之事,但定然是想借着帖木儿败亡的时机西征夺取撒马尔罕国的土地百姓。地位更高的不好够,就和他一样来与宋琥说话。 “见过朱指挥使。”马哈木才来不知底细,沙迷查干可知道这人很受明国皇帝的重视,不能不加以小心。马哈木见沙迷查干语气恭敬,虽然在得知亦力把里国在这前后的表现后看不上他,但此时却不自觉地仿效他的做法。 “不知二位王爷在与宋指挥使聊什么?”朱恒实貌似随意的问道。 “不瞒朱指挥使,我国原名察合台汗国,原本帖木儿统辖的整个撒马尔罕国都是我察合台汗国的一部分,但其依仗自己兵强马壮,恰好当时我国的汗王也很混用,土地子民就被他强夺了去。” “现在帖木儿东征已经自取灭亡,其人也兵败身亡,我想请求大明出兵帮助我东征收复失地。我也知道大明将士经过连番大战思乡心切,是以不求大明派出多少兵,也不求能收复丢失的全部土地,只要能收回锡尔河以东就好。”沙迷查干倒是很坦然的说了出来。 “在下也是来请求大明帮忙的。巴尔喀什湖以北、额尔齐斯河以西之土当年也都是我瓦剌的牧场,但被帖木儿夺去。现在其人兵败身亡,在下就想收回牧场。” “在下也不求大明出兵相助,只求能够将给我瓦剌的赏赐全部换成兵器铠甲。若是能赏赐少许火器就更好了。”见沙迷查干坦然,马哈木也就不藏着掖着。 朱恒实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宋琥见他没有掺和的意思,对那二人说道:“亦力把里汗王,顺宁王,我只不过是一个卫指挥使,若是平时官职还不小,但此时在这里屁都算不上,这样的事情二位王爷还是去找陛下请求或与秦王殿下、晋王殿下、徐将军商谈。”他的语气中露出不耐,看来沙迷查干与马哈木缠了他有一会儿了。 沙迷查干和马哈木也不敢太过纠缠惹宋琥厌烦,见他又有其他人要说话,只能行了一礼退下。 “呼!他们两个可算走了。马哈木还罢了,沙迷查干这几日每日都会来找我,真烦!”宋琥抱怨道。 “不仅是他们,东边来的蒙古人,比如兀良哈三卫的,从蒙古草原上自己跑来的小部族,还有青海一带因为荒年想吃饱饭来打仗的蒙古人西番人都拿着礼物会来找我,弄得我烦死了。”宋琥当然不是清廉入水的人,但也有自己原则,何况此事到底如何处置都是皇上与徐将军、秦王殿下决定他也插不上手,不敢收他们的礼物。而看着礼物不能收是很痛苦的,这些人连续好几天都要让他痛苦一番,是以他对他们都没好感。 “要不是他们缠的我这么烦,我估计就对他们几个透露一点儿我知道的事情了。他们都会被派到西边去的。就是不会如同他们预料的那样。”宋琥又道。 这话一般人听起来,估计以为是大明要出兵夺取七河之地。但朱恒实已经提前知道了事情的真相,顿时推测出了一些事情。 不过这和他也没多大关系。朱恒实随意的与宋琥聊了几句,忽然注意到一个反常的情况,问道:“怎么没见到府军右卫指挥使大人?” “我大哥,他因为府军左右卫损兵太大,自觉对不住手下的将士,今日就没来参加庆功宴。”宋琥说道。 “府军左右卫的将士真的非常值得敬佩,个个都是现在天下最英勇的勇士。依在下看,应当对他们加厚赏赐才是。”朱恒实不由得说道。 “要是如此也好。”宋琥说道。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忽然从正前方传来奏乐之声,朱恒实知道这是皇上要来了,忙与宋琥告别返回自己的桌子。 他返回的时候整张桌子已经坐满了,他忙与同坐一桌的人打招呼。 “秦指挥使,怎么把您安排到这里了?”“皇上说打完了这一战就把我调回京城。”“这可恭喜秦指挥使了。” “索海指挥使,秦指挥使都要高升回京城了,您也该升为指挥使了。”“借你吉言。” 朱恒实先后与几人打了招呼,到最后二人的时候一怔,随后才说道:“见过郎指挥使,佟指挥使。” “见过朱指挥使。”郎忆棉与栋光也答应道。 朱恒实犹豫了一下,好像又要说什么;可就在此时允熥从后台走了出来,他不得不停下来,起身行礼。 第1105章 伊吾庆功宴——开始赏赐 “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向着允熥扑面而来。 “诸位爱卿平身!”允熥笑着说道。他身旁的侍者赶忙大声重复一遍。 待众人站起来,允熥也已经走到正当中的高位前,转过身对他们说道:“诸位爱卿,今日朕在这里举行庆功宴,庆贺大明击败撒马尔罕国,甚至全歼其国东征的将士,其国国主帖木儿也兵败被俘,随后很快病逝。” “撒马尔罕国可绝非小国,其乃是西域大国,东征西讨打下万里江山,其国的国主帖木儿也是声名赫赫的一带枭雄。” “朕本以为此战会拖延日久,从今年耗到明年才能决出胜负;但诸位将士给了朕大大的惊喜。从六月份接敌,八月初一此战已经分出胜负,八月初十就全歼了撒马尔罕国东征之兵,前后不过两月。” “即使交战时日从五月其国围攻伊吾城开始算,前后也不过三个月,帖木儿先后征调的六十余万大军、从阿拉山口以东征召的十多万将士,总计七十余万大军就灰飞烟灭。” “朕遍翻历朝历代史书,并无此先例;就算淝水之战也只是击溃前秦将士,而非全歼。朕还打听了外番历史,派人询问过俘虏的西方诸国人氏,他们也都说并无此先例。” “诸位爱卿,你等此战已经空前,至少在三百年内也会后无来者,后世的史家即使再吝惜笔墨,也会在史书中将此战浓墨重彩的描写一番,在座的将领,大多都可在史书中留名!” “陛下万岁!”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激动的高声叫喊。 能够在古代的史书中留个名字可是很不容易的。除了因为历朝历代的史书都必有皇族亲王表与功臣表,使得所有的亲王和勋贵都能留名外,一般大臣若是没有掺和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即使当到了正三品的高官也未必能够在史书上留下一个名字。 而在史书上留名的人,绝大多数也就是一个名字加一行介绍而已。因为三国游戏而被许多人熟知的陈到陈叔至,作为统领刘备贴身护卫部队的指挥官,在《三国志》里只有二三十个字,还是附在《赵云传》后面的,而赵云本人也没有单独的传记,他的传记是和关张马黄合并为一的;历史上的徐晖祖,也只是在《明史徐达传》中附了一百多个字,而徐达身为大明十分重要的开国功臣,竟然也没有自己的传记,与常遇春合并一传。 在史书上留下点儿痕迹如此困难,在场的众位将领听到能够在史书留名怎能不激动? 允熥待他们激动完毕了,继续说道:“在出征之前朕就说过要举行庆功宴嘉赏立下大功的将士;而且因为此战如此顺利,诸位爱卿立下的功劳如此巨大,朕还要在原定的奖赏上再加,厚赏诸位爱卿!” 众人顿时又呼喊了一阵“陛下万岁”。 “但在正式开始庆功宴之前,朕希望在场的爱卿想一想那些为了大明血染疆场的将士,为了大明身体残疾或重伤垂死的将士。为他们默哀一炷香。”允熥忽然又开始默哀。 好在这次在场众人虽然大多没有亲眼见过,但也都听说过安南庆功宴时的情形,忙模仿陛下的动作做起来。 一炷香后,允熥抬起头,说道:“除了为他们哀悼,以及赐予一二等勋章外,朕还决定,此战所有阵亡之将士额外赏赐其后人牛一头;重伤残疾的将士,每人赏赐羊一头。” “陛下圣明!”众人又高喊。即使此时物价很低,一头牛也得几十贯钱,一头羊也不便宜,对于普通将士来说是很高的赏赐了。 但对于允熥来说却又不算什么。他此战从撒马尔罕国的军队手里俘虏了四五十万头牛、五六十万头羊,此时有轨马车又已经铺设到了星星峡运送回中原比较方便,他花不了几个钱。 过了好一会儿声音才停止,允熥和去年在河内一样,笑着说道:“朕已经对所有战死与重伤残疾的将士封赏过了,之后就是对诸位有功之臣的奖赏了。” 允熥后退一步坐到椅子上,挥了挥手。一名侍卫上前一步,举起手里的圣旨高声喊道:“宋晟、秦森上前听封。”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秦藩左相宋晟,带领将士守卫伊吾城,坚守一月未被撒马尔罕国攻下;其后又以副将衔带兵于伊吾盆地与撒马尔罕国之兵交战,……,功劳甚伟,加封伊吾侯,世袭罔替,赏赐黄金千两、上用绸缎百匹,钦此。” “……,永藩永明左卫指挥使秦森,带领所部将士守住营寨击退撒马尔罕国之兵,后又击破其兵阵势、全歼一部,功劳甚大,加封格达伯,世袭罔替,赏赐黄金千两,珍珠一斗,钦此。” “府军右卫指挥使宋瑄,阻拦撒马尔罕国之兵退路,……,加封流侯靖安侯,世袭指挥使,赏赐上用绸缎百匹,坐蟒袍一件;伊吾左卫指挥使宋琥,……,加封世袭指挥使,赏赐血珊瑚一株,飞鱼服一件。因此二人俱为秦藩左相宋晟之子,由宋晟代为领旨。” “臣谢陛下隆恩。”宋晟与秦森同时说道。 宋晟跪在地上激动不已。他原本以为能够加封一个世袭的伯爵就差不多了,没想到能加封一个世袭的侯爵!而且他长子也得封侯爷,即使流侯也是侯爷,他们家一下子就有两个爵位,快要迈入大明顶级勋贵了。 “臣谢陛下隆恩。”宋晟不由得又说了一遍。 现场的气氛也变得非常热烈。这次的封赏确实非常厚重,宋家一下子可是得封两个侯!大家都激动起来,等着听对自己的封赏,幻想着自己也得到出乎预料的赏赐。 第1106章 伊吾庆功宴——皇族宗室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中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加副将衔张辅,带兵追击西虏溃败之兵,……,加封瓜州伯,世袭罔替,钦此。” “……,通事舍人加参将衔杨峰,统领府军卫等五上直卫,击破西虏,……,加封安定伯,世袭罔替,钦此。” “……,百夷卫指挥使朱恒实,……,加封世袭指挥使,钦此。” …… 允熥没有让众人失望,这次的封赏确实非常丰厚。仅仅世袭的爵位就封出去四个,若宋瑄不是宋晟的儿子估计会封出去五个,大明立国三十多年,还从来没有因为一场战争加封过这么多侯伯。 此外,除了加封世爵,其它的赏赐也极多。直接得赏金银的不多,但是大多数人都得到了许多上等的绸缎和其它一些珍稀之物,都是一般人平时见不到的。 因此众人都十分兴奋,不时有人跪在地上大声呼喊:“臣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待所有封赏全部朗读完毕后,众人又全部跪下,齐声三呼万岁。 “诸位爱卿都起来吧。”允熥笑着说道:“诸位爱卿都是我大明的有功之臣,朕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你等立下的功劳匹配得上赏赐。” 又说道:“今日是给诸位有功之臣举行的庆功宴,既然封赏的圣旨都已经宣读完毕,也该开宴了。”随即给高翔使了一个眼色。 高翔接到允熥的信号马上传令上菜。无数侍者重新出现,手里端着盖着盖子的盘子,走进来放到各张桌子上。不一会儿,会场内已全是饭菜的香味,引得人食指大动。 允熥举起酒杯与众人共饮了一杯,随后夹菜开始吃饭。在场众人再也忍耐不住,大口吃了起来。 允熥将此战亲自赶来西北的王爷都叫来坐在一处,举起手里的酒杯对他们说道:“十三叔,十四叔,十九叔,济熺兄长,尚炳兄弟,济烨兄弟,尚烈兄弟,此战能够如此顺利的击败西虏,多亏了诸位叔叔兄弟出力了。” “皇兄,这话应当做弟弟的来说才是。”尚炳笑道:“我等虽都是皇家宗室,但也都是皇兄的臣子,臣子听从皇上的命令岂不应该?倒是伊吾乃是臣弟的封地,诸位叔叔兄弟能够前来救援我,我应当感谢才是。” “多谢十三叔,十四叔,十九叔,济熺兄长,济烨兄弟,尚烈兄弟了!”尚炳说完这话,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尚炳,你这话说的客气了,都是一家人,谈什么谢不谢的!”“就是,一家人说谢生分了。”“大哥,我是大哥的弟弟,也家在伊吾,出力乃是本分,不敢当大哥的谢字。”众人纷纷说道。尚炳自然又是一套说辞。 “你们就不必谦让来谦让去了。”允熥插言道:“此战既是为了大明,为了汉人百姓有更多的土地,也是为了咱们朱家的人能统治更大的地方。都是为了自家人,这么谦让来谦让去也没意思。” “皇兄说的是,”济熺笑道:“都是为了咱们自家人,没什么好谢的。干杯!”他举起手里的酒杯示意。其它几人也连忙举起酒杯喝酒,就连允熥也不例外。 允熥放下自己手里装着黄酒的酒杯,随意同他们聊了几句,对济烨与尚烈说道:“济烨,尚烈,你们两个在八月初一的时候还在最前线打仗,济烨还与曹行、宋瑄一起带兵中心开花,尚烈也与晖祖在一处指挥打仗,真是我皇族宗室的楷模!” “皇兄谬赞了!”济烨与尚烈马上站起来说道。 “适才皇兄说一家人不该谢来谢去的,但你们这实打实的功劳不容抹杀,皇兄一定要对你们两个奖赏。说吧,你们两个想要什么奖赏?”允熥笑道。 他们两个推脱几句,济烨先笑着说道:“既然皇兄如此说,臣弟就不客气了。” “皇兄有一匹宝马名叫超影,臣弟当年一见到就喜欢上了,但因皇兄好像也颇为喜欢,就没敢要。现在既然皇兄这样说,臣弟冒昧向皇兄要这匹马。” “超影?”允熥想了想才想起来这匹马。虽然他将自己的八匹好马分别用周穆王的八骏命名,但平日里骑乘的也只有一两匹,其它的用的不多。 “既然你喜欢,皇兄就赐给你!”允熥大方的说道。 “多谢皇兄。”济烨马上说道。 赏赐了济烨,允熥又转过头看向尚烈。但尚烈却并未如同济烨一般马上说出自己想要什么,而是犹豫了许久最后说道:“皇兄,臣弟可否请求皇兄赐给臣弟一支皇兄携带的小巧火铳?臣弟对火铳颇感兴趣。” “这自然可以,只不过皇兄现在身旁只有这一支,这几日朕让人给你打一支。”这次西征允熥带来了部分造火铳的工匠。 “谢皇兄。”尚烈也说道。 但允熥听到这话却多看了他一眼。尚烈的语气实在不像是对这个赏赐很高兴的样子,他应当另有想要的东西。但为什么不说呢? 现在人这么多允熥也不好问,只能装作没看出来与身旁的人聊天。他同代王朱桂说道:“十三叔这些年在大同主政,将大同治理的不错。” “嗨,大同的民生都是知府来操办,我嫌烦从来没有管过。我在大同只管带兵打仗之类的事情。” “大同离着蒙古草原可不远,每年都有少许蒙古人南下来劫掠,大同北面的卫所也没法建造连绵不断的城墙,每年都有人被抢。” “无法禁绝吗?”济烨问道:“将前来劫掠的人都处斩,人头挂出去!吓住他们。” “没多大用。”朱桂说道:“蒙古人太穷了,也没工匠,连铁锅自己都造不了,茶叶蒙古草原也不产,即使互市一些小部落也难以参加。虽然我极为讨厌他们,但也不得不说一句,要想彻底禁绝南下劫掠光靠现在的法子可不成。” “那十三叔以为应当如何应对?增加互市么?”允熥问道。 “增加互市的用处也不大。大部族会阻拦小部族让他们无法参加互市,即使参加了也难以将东西带回去。” 第1107章 伊吾庆功宴——头功臣桌 允熥之后又与他聊了几句,觉得他虽然说自己并不负责政事,根据自己通过锦衣卫与镇司得到的消息他也确实不负责政事,但却对处理政事有自己的见解,而且大体不差。 允熥的耳朵动了动,笑道:“十三叔又会打仗,又会处置政事,可算的上是全才了。” “我这算得上是什么全才,官家可不要随意夸赞我,要是我真的以为自己是全才,回到大同一通乱做为可就不好了。”朱桂马上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 允熥也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随后他又与其它几人一一说了几句话,站起来笑道:“十三叔、十四叔、十九叔与几位兄弟,你们在这里吃着,我下去与这次立功的将领们说几句话。” 他随即端着酒杯从台上走下来,首先走到了徐晖祖这一桌。这一桌坐着的都是此战的总兵、副将或立功巨大的人,原本周围围了一圈正恭敬与他们说话的人,见到允熥走下高台连忙退开。宋青书护送着允熥下来,见此情形转过头低声吩咐几名侍卫:“你们快去告知所有将领,不要离自己的桌子远了。”其它侍卫领命而去。 “见过陛下。”徐晖祖等人一开始见到周围的人都退开了正有些惊讶,就见到允熥走了过来,忙站起来说道。 “诸位爱卿免礼。今日是庆功之宴饮,朕与诸位爱卿同乐,不必拘礼。都坐下,不必站着。”允熥马上说道。说完这话,他也没在意徐晖祖等人的表情,随意坐在一把椅子上,又命侍卫端来一把椅子,又说了一遍:“都坐下,不必站着。” 徐晖祖迟疑了一下,轻轻坐在了允熥旁边的椅子上,其它诸人也依照官位落座。 “徐爱卿,蓝爱卿,你们二人这次的赏赐只有一些珍稀之物,并无官职的升迁或爵位的提升,可不是朕觉得你们二人的功劳小了。” 允熥首先对徐晖祖和蓝珍说道:“你们两个可都已经是国公了,再往上升只能是加郡王衔了,先帝在位时并未于生前加过谁郡王,朕也不敢破例;此外,徐爱卿你的俸禄已是朝廷最高,朕也不好加,是以只加了蓝爱卿你的俸禄。朕绝非认为你们的功劳小。” “陛下所言真是令臣惶恐。此战乃是陛下坐镇中军指挥,臣等也并未领兵上前与西虏,撒马尔罕国的将士拼杀,岂敢居功?只不过有些苦劳罢了,不敢居功。”徐晖祖马上说道。私下里他和允熥说话还可以稍微承认一下自己的功劳,公开场合必须否定,将所有的功劳归于领导。 何况允熥这话虽然是好意,他能明白皇上是来安抚他们二人的,但听到他耳朵里也很心惊肉跳。是以马上出言。蓝珍愣了一下,也模仿徐晖祖的话说道。 允熥笑笑,又与他们二人说了几句,转过头对宋晟说道:“宋爱卿此战立下的功劳巨大,朕心甚慰;尤其是宋爱卿的两个儿子也都在此战中立下大功,若是将门虎子,真是诸将领的楷模。” “陛下谬赞了,臣只不过立下些微末之功。”宋晟说道:“至于臣的两个儿子,臣即为他们能为陛下效力而高兴,又担忧他们在战场上的安危,内心也是矛盾得很。” “做父母的都是如此,即盼望着孩子成才成栋梁,但又为孩子担忧。”允熥先附和一句,又道:“但做父母的没法一直看着自己的孩子,总要让他们单独闯一闯。宋瑄与宋琥他们兄弟这不就闯出来了么?” “陛下说的也是。”宋晟只能说道。 允熥与他又聊了几句,就要转过头去和其他人说话,忽然宋晟说道:“臣有一事想求陛下。” “何事?” “陛下,臣今年已经年过五旬知天命之年,年纪也大了,对于家人族人也越发关心,总想着臣的几个孩子都能承欢膝下。是以臣请求陛下允许臣与次子、三子回京任职,与长子团聚。”宋晟说道。 他这话一石二鸟,即为了自己安心也为了皇上放心。但没想到允熥却没有按照他预想的套路出牌,而是说道:“既然爱卿想念宋瑄,朕就让宋瑄返回伊吾,于你承欢膝下。” 听了这个回答,宋晟愣了愣。他表明了自己对朝廷忠诚,一般情况下皇上应该顺水推舟让他回京才是,为何要将宋瑄派回来?他一时半会没想明白,只能十分糊涂的谢恩:“臣谢陛下恩典。” 允熥脸上再次露出高深莫测的表情,又与他说了几句话,继续与下一个人说话。 吴杰此战没立下多少功劳,又因为之前的那件事让允熥十分厌恶,允熥也就只是淡淡的和他说了几句,就又与下一人说话。 第1108章 伊吾庆功宴——军之脊梁 之后就是耿璇。耿璇这次很郁闷。他知道自己的才能不足,没有徐晖祖或蓝珍用兵打仗的本事,所以非常珍惜每一次出征的机会,可好不容易被允熥派来打仗,却没有想到自己这一战就是风尘仆仆从京城赶过来打了两个月的酱油。又没能立功。是以他都有心推绝了庆功宴,最后虽然还是来了,但在允熥过来前一直在喝闷酒。 “耿卿,”允熥凑到他跟前,压低了声音说道:“依朕看来,耿卿也十分有本事,只是这次是你头一次指挥如此多的将士,难免指挥不畅。朕相信若是下次再行指挥如此多的军队与外敌交战,必能战而胜之。” “陛下如此夸赞臣,臣不敢当。臣心知才能不如魏国公等诸人,当不得陛下如此称赞。”耿璇听到皇上这么说当然高兴,但还是谦逊道。 “哎,耿卿你就是太过谦虚。你必定能够证明自己的本事的。”允熥又道。 之后就是与张辅说话。允熥大大夸赞了张辅一番,张辅自然是连连推绝。 他还要再对张辅说什么,忽然听到一旁传来一声饱嗝,他侧头一看,就见到曹行一脸尴尬的坐在一旁,笑道:“曹行,你这好像很久没吃饭了似的吃,朕记得军中的伙食也不差吧,何至于此。” “官家,军中的伙食当然不差,但和今日的宴饮相比可就远远不如了。而且今日还有猪肉。臣长这么大,头一次觉得猪肉这么好吃。”曹行笑道,一边说着右手仍然拿着筷子没有放下。 允熥看着他空荡荡的左袖管黯然了一下,随即语气坚定说道:“曹行,朕是想着你尚未承袭你父亲的爵位,加封世爵不好,是以并未加封。等景川侯百年之后,朕就将你的爵位提升为公爵。” “陛下,臣万不敢当。此战臣也没有立下多少功劳,不敢当陛下如此封赏。”曹行与允熥再熟,公开场合也只能这么说。 “你这次中心开花切断了西虏的退路,如何称不上大功?何况你还带领府军左右卫的骑兵跟随张辅追击西虏在乌鲁木齐城将西虏全歼;而且还有你之前的功劳,从侯爵晋升为公爵当然当得。”允熥不自觉的又看了一眼他的左边袖管。 “陛下,若论功劳,此战府军左右卫的功劳全属宋瑄与死在乌鲁木齐城的将士,臣如何敢居功。”曹行说着,眼圈红了。虽然府军左右卫的骑马步兵完成了允熥交给的差事,但其中大多数人都死了,只有二三百人活了下来,他每每想到此事,都心如刀绞。 允熥不由得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不是很能理解曹行的感情,但知晓他在想什么。“等回京了,朕再多奖赏他们一些财货。” “臣代府军左右卫的将士感谢陛下的恩典。”曹行抹抹眼睛说道。 他随即又好像想起什么来的似的,在允熥开口前又道:“陛下,臣有一人,恳请陛下给予特殊的恩典。” “何人?” 曹行叫来一人,指着这人对允熥说道:“此人是府军左卫的知事,名叫刘茂。此人的父亲刘贰洪武二十一年跟随蓟宁王出征漠北,不幸战死;此人的大伯,大哥,二哥,三哥先后在此战中也为大明战死,他……” 曹行还要再说,忽然被惊讶的允熥打断了。“你说,他们家这一战有四人战死?” “是,陛下。连同洪武二十一年战死的父亲,总共有五人为国捐躯。” “一家五口人为国捐躯。这,”允熥看了看正跪在地上的刘茂,又有些不敢置信的说道:“这可是真的?” “臣绝不敢妄言,若有谎言,愿天打雷劈!”曹行说道。 他在乌鲁木齐这一战后见到仅有二百多府军左右卫的将士,当场就哭了出来,与宋瑄一起抱头痛哭。他统领府军左右卫这些年,府军左右卫的多数将士他都认识甚至熟悉,见到自己熟悉的人都变成了累累尸骨,曹行当场就有发疯的迹象,想要带领骑兵将士把西虏全部用最残酷的刑罚处死。但最后由于时间紧迫他只能炕杀了事。 在统计阵亡将士名单的时候他注意到刘茂一家此战阵亡了四人,从前又曾有一人战死,顿时大受触动,所以今日即使刘茂不够格来到庆功宴也将他带了来,想要让允熥见到他,也如同自己一般受到触动,从而重赏刘茂。 允熥果然也被触动了。一家五口为大明战死,其中四人死于同一战,这是多大的牺牲!即使铁石心肠的人也要动容,何况允熥还保留有正常人的情绪,如何不动容? 这一瞬间,允熥想起前世看过的《拯救大兵瑞恩》。想起了当瑞恩听到自己的三个哥哥都战死后的反应。那不是那部电影最令人感动的场景,却是最感动允熥的场景。 允熥瞬间下了决定,对刘茂说道:“汝家真大明忠臣。朕要重赏!”又吩咐道:“拿笔墨来。” 笔墨纸砚很快被拿了过来,允熥在一张上好的宣纸上写了八个大字:“国之忠臣,军之脊梁。”递给刘茂说道:“朕将这幅字赏赐给你家。” 刘茂此时有些发傻,呆愣愣的从允熥手里接过他的笔墨,连谢恩都忘了。曹行赶忙要让他谢恩,被允熥自己组织了:“先不忙着谢恩,朕还有赏赐。” “传朕旨意,除应当赏赐其家的四枚一等勋章,再赏赐特等勋章一枚,除谋反罪外,其余罪过均免除死罪!” “你的大伯、大哥、二哥、三哥可由后人?”允熥正要再说话,忽然又问道。 “陛下,小的,小的的大伯无后,大大哥有一个儿儿子,二二嫂已经怀了身孕,三哥还,还没有成婚也没有没有孩子。”刘茂磕磕巴巴的说道。 “这枚特等勋章,你父亲刘贰的后人均可使用,但也只能用一次。若是你二嫂生了儿子,一枚一等勋章传给他的儿子,你继承你三哥与大伯的勋章,你大哥的勋章自然有其子继承;若是你二哥无子,就由你与你侄子各继承两枚一等勋章。特等勋章为你们共有。” “朕赏赐你与你侄子上用的绸缎百匹,黄金一千两,各赐千户世职,赐飞鱼服,见官不跪。”允熥缓慢的说道。 “小,小的谢陛下恩赏。”刚才被曹行提醒过后,刘茂反应过来行礼谢恩。 第1109章 伊吾庆功宴——为什么厚赏 “陛下,这赏赐是否有些过了?”宋晟说道。他们当然都注意到了允熥与曹行、刘茂的对话,听到他们家前后两代人有五口人为大明捐躯,也都十分感动和震撼,所以对于允熥赐字并且临时发明一个‘特等勋章’都没意见。 可之后允熥的赏赐,在他们看来就有些过了。绸缎百匹、黄金一千两都不算什么,但两个千户的世职,飞鱼服以及见官不跪的权利真的不应当授予。 尤其是宋晟,他在这几天和徐晖祖一起整理整个西征军将士的功劳,所有足够官升二级以上的功劳都记得,其中并无刘壹等四人的名字,也没有刘茂的名字,说明他们家人虽然惨烈,但并没有大功劳,按照大明现在赏赐的章程,并不妥当。 允熥没有先回答宋晟,而是又勉励了已经晕的找不着北的刘茂几句,命侍卫给他安排一处吃庆功宴,之后才转过头来对宋晟说道:“爱卿觉得赏赐有些过了?朕以为正恰到好处。” 他如此重赏这一家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他们家的人这样为大明卖命。打仗这种事情,将领的指挥当然非常重要,同样的军队由不同的人指挥效果大不相同,但他认为,有必指挥更加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将士们是否愿意为国效力。 还是以众所周知的明末为例。朱由菘在南京当皇帝的时候,江北四镇还有十万大军,黄得功等将领也不是白薯,可他们面对多铎统领的南下清兵的时候丝毫没有战意,将士们不战而降,即使有一部分将领想要和满清决一死战也没用,因为无兵可用啊,就自己和自己的几十个亲兵,即使想要抵抗,清兵也完全可以用箭将他们全射死而自己毫发无伤,反正箭矢过后也可以回收再利用,一点不浪费。 当然,明末兵无战心的原因是多方面的,现在那些原因大多并不存在,将士们也愿意为国效力,但鼓励愿意为国战死的将士仍然很重要。允熥发明勋章,以及今日对刘茂一家厚赏的目的,就是在全社会形成士兵比普通百姓地位高一等的风气,从而保证有人愿意当兵,愿意为国打仗。 当然,允熥的政策也产生了一些小小的问题,比如一些手里握有勋章的将士在被允许出营的时候倚仗小小的特权欺负普通老百姓。他们对老百姓太过压榨还是不敢的,毕竟勋章使用一次就作废,谁敢随便将勋章浪费掉就等着被家里人骂到死吧!何况还有军纪管着。但吃吃霸王餐啥的还是干的。允熥已经看到过许多地方官的奏报了,也有御史对此事进言,试图让允熥废除这一制度。 但允熥绝对不会废除。实际上,为国立过功的将士欺负欺负老百姓对于维护大明的统治没什么坏处。 当一个老百姓被为国立过功的将士欺负后,他会清楚的意识到这个人之所以能够欺负普通老百姓,是因为自己或者祖上为大明立过功流过血,得到了勋章。 当这个老百姓意识到这一点后,为了避免不被欺负,他会怎么做?大明出头的道路主要有两条,第一是读书做文官,第二是当兵打仗做武将。读书一般人未必能够读出来,得是聪明人才能考得上,更加具有广泛性的道路就是去打仗,从小兵做起争取一点一点往上升做到武将。 这当然很危险,想要立下足以升官的功劳可不是混在阵势里就能得到的,必须敢打敢冲敢拼命才有可能。而在这过程中很有可能送命,所以愿意选择这条路的都是民间最勇敢的人。 在有上升通道并且自己能够挤进去的情况下,大多数人不会因为受了几个为国立过功的将士的欺负而反对大明的统治,反而会促使他们积极奋发向上向朝廷靠拢。而能考上科举的人都是聪明人,愿意当兵打仗的都是勇敢的人,历朝历代的农民起义都是在这两类人的领导下才成了气候,这两类人也都是民间值得重视的人。而科举和打仗两条路就将民间所有值得重视的人都笼络进来了,达到了唐太宗所说的‘入吾彀中’的目的。 所以允熥认为,为国立过功的将士欺负欺负老百姓对于维护大明的统治没什么坏处。 当然,从这一点来讲,允熥的心是黑的,可他想要坐稳统治者的位置,尤其是最高统治者,心就必须是黑的,知道什么样的人能够欺负,什么样的人不能欺负,才能尽可能稳固的维持自己的统治。 不过,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却不是能够公开说出来的,允熥所以只是说了那句话就不再对宋晟说话。 第1110章 伊吾庆功宴——被动与主动 允熥回过头来又问曹行道:“府军左右卫的将士损兵极多,朕记得一共十二个骑马步兵千户,最后只有几百人生还,除了他家可还有其它人家家中数人为国捐躯。” “陛下,还有一家兄弟二人一同战死,父亲十年前战死;另有两家叔侄二人一同战死。”曹行回答。 “这三家也都要加厚赏赐,至于其他,”允熥犹豫一下,对徐晖祖说道:“这三家人叙功升一等。” “是,陛下。”徐晖祖马上答应。 议定了此事,允熥又与众人说了几句话,起身离开这张桌子,去往其他地方。 见陛下走了,徐晖祖轻轻吁了口气,对宋晟说道:“宋兄,你何必如此呢,陛下那样封赏,定然是经过思量,对大明有益。” “对大明有益,但对百姓未必有益!”宋晟说道。他与徐晖祖其实已经略微猜到了允熥的目的。 “哎!”徐晖祖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既然宋晟猜到了允熥的目的但却还是这样说话,他也就没法再劝了。 “陛下既然执意如此下旨,为臣的也不能违逆陛下的意思。但在秦藩,我所管辖之民,决不允许如此事情发生。若是之后我仍旧能够为秦藩左相的话。”宋晟最后说道。 允熥当然不知道他离开那一桌后宋晟与徐晖祖的对话,他也已经将对一家数人为国捐躯加重封赏之事放下,开始思考眼前的事情。 “外番之君沙迷查干,见过大明皇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恭顺王马哈木,见过皇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外番之臣金汉成/李明芳,……” “外番之臣日野伸重,……” 他们四人一同对允熥行礼说道。 “免礼平身。”允熥一边说着,一边仔细打量了他们几眼。 “马哈木,此战你立功不小,要不是有你,就让撒马尔罕国的将士跑了,朕要重重的赏赐你才好!”待他们起来后,允熥首先对马哈木道。 “臣四年前得陛下加封为恭顺王,对陛下感激涕零,所作所为都是本分事,不敢当陛下如此夸奖。”马哈木回答。 “朕一向是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你既然有功,朕一定会赏赐。”允熥笑道:“对朕给你的赏赐可还满意?” “陛下赏赐,臣自然是满意的。只是,”马哈木小心翼翼的说道:“陛下,巴尔喀什湖以北、额尔齐斯河以西之土当年也都是我瓦剌的牧场,但被帖木儿夺去。现在他兵败身亡,在下就想收回牧场。” “陛下的赏赐虽好,臣十分满意,但毕竟其中许多在夺回牧场时用处不大。臣请求陛下再赐予臣一些铠甲兵器。” “既然帖木儿已经兵败身亡,你们瓦剌的将士战力也不弱,莫非没有铠甲兵器就无法夺回牧场了不成?”允熥反问。 “陛下,虽然帖木儿兵败身死,其国将士也伤亡惨重,但撒马尔罕国并非是如同大明这般的国家,地方上的部族仍然势力不弱,若是没有铠甲兵器,瓦剌未必能够获胜。”马哈木解释道。 允熥又询问几句,低头沉思起来。马哈木心中暗暗高兴。他虽然一直想让允熥赏赐给他许多兵器,但也知道大明一向对于他这样的‘蛮夷’很警惕,轻易不愿赏赐兵器铠甲,所以虽然提出了这个请求,但也没抱多大指望;可现在看允熥的样子,似乎正在认真思考此事,说明是打算赏赐他铠甲兵器了。 ‘但愿皇上能多赏一些,哪怕用马来换也好。’马哈木想着。 可之后允熥却说出了让马哈木非常意外的话。“既然如此,正好朕要派兵攻打巴尔喀什湖以东之土,就顺便一起攻打巴尔喀什湖以北,为你们瓦剌夺回那片牧场。” “陛下,臣夺回牧场,岂用劳烦朝廷天兵?”过了一会儿,马哈木推绝道。 当他听到允熥的话后,第一反应是惊喜:‘陛下愿意派兵帮我夺回牧场,真是天大的好事。’但随即疑惑的想着:‘陛下为何愿意派兵帮我夺回牧场?’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马哈木虽然没有听说过这句话,但也明白这个道理。大明自从建立以来还从没有如此舍己为人过,虽然他现在想不明白允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还是出言马上推绝。 “哎,朕刚才说了是派兵夺取巴尔喀什湖以东之土,顺便帮你夺回牧场,所以也没什么劳烦的。” “何况朕也不是没有其它目的。”允熥接着说道:“大明此战虽然俘虏了不少马匹,但国内仍然缺少驽马,朕让你献马。” “若是朝廷需要马匹,臣愿意献马。但夺回巴尔喀什湖以北之土还是不需朝廷出兵了。”马哈木继续推绝。虽然允熥给出了理由,但马哈木还是觉得不安心。 “朕意已决,你不必再说。”允熥斩钉截铁的说道。 “谢陛下恩典。”马哈木最后只能答应。 “沙迷查干,朕适才说了即将派兵西征夺取巴尔喀什湖以东的七河之地,你也要派兵参加。”允熥转过头又对沙迷查干说道。 对他,允熥就没有对待马哈木的好态度了。虽然马哈木一直到大明胜局已定的情况下才参战,摆明了是锦上添花,但起码添了花;而沙迷查干在大明指望他多拖帖木儿几天的时候整个部族都逃跑了,后来伊吾守城战的时候他也一直远离城池几乎一点儿作用没起,最后的决战更是从头到尾打酱油,一个偌大番国的贡献还不值他们吃掉的那些粮食,允熥对他能有好脸色才怪。 “是,陛下。”沙迷查干也只能答应,丝毫不敢提自己对七河之地领土主权的主张。 允熥点了点头,正要再说话,忽然听有人说道:“陛下,臣向陛下请战。” “你向朕请战?”允熥转过头,狐疑的看向刚才出言的李明芳:“你的意思是,随同军队继续西征夺取七河之地?” “是,陛下。”李明芳说道:“臣临行前,我国国君教导臣等道:‘你们虽然是朝鲜之兵,但朝鲜也是大明的番国,孤也是大明皇帝的臣子,是以你们也是大明皇帝的臣子,是大明朝廷的兵,务必英勇奋战。’是以臣向陛下请战,出征七河之地。” “而且,臣也是有自己的私心的。”李明芳脸上微微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接着说道:“我朝鲜国小民穷,君上虽然尽力对将士们好些,但赏赐仍旧比不上大明,臣继续西征若是立下功劳,定然能够得到更多的赏赐,之后再回国日子就能更好些。” “臣属下的将士因为我国国君临行前的话与大明丰厚的赏赐,也都愿意继续西征,为大明出力。” 允熥一时没有说话,在脑海中寻找有关朝鲜的记忆,但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他肯定李明芳愿意西征的原因肯定不会这么简单,但却无法确定到底是什么。 ‘不论怎么说,对大明都有好处。’允熥反复思考觉得对大明不会有坏处,所以最后出言道:“既然你愿意为大明效力,朕岂会拒绝?” “多谢陛下恩典。”李明芳躬身行礼,脸上露出轻松之色。 第1111章 宴饮后的吩咐 在这些外番之君、之将这一桌说完自己要说的话后,允熥端着酒杯继续在整个会场内走来走去,不时接见此战立下大功的将士,与他们说说话。 所有能够被允熥接见的将领都兴奋不已。平时能够见到允熥的人都集中在在最开始的那两桌,剩下这些人很多在来到伊吾之前从来没有见过皇帝陛下,即使到了伊吾也只是远远的看过几眼,何曾想过自己能够面对面的与陛下说话?几乎所有人都站的笔直,恭敬的回答允熥的问话,很多人因为过于兴奋甚至说话磕磕巴巴。 若是十多年的允熥肯定会因此高兴不已,不过此时的他对这样的情形已经很熟悉了,所以并不激动,但还是略有些自得:这么多大将都是他的臣子,他们统领的军队也都是他的军队,因为这些,自己也成了天底下最强大国家的国君,当今天下,舍我其谁! 宴饮持续了一个半时辰,一直到午时初,允熥看菜已经吃的差不多了,酒也喝得差不多了,他想与之交谈的人也都交谈过了,于是下令宴饮结束。随后在众人‘万岁’的呼喊声中,他离开会场,带着侍卫返回住所。 “宋青书你记下来,明日一早朕要召开会议,商讨西征之事,你记得派人通知徐晖祖、蓝珍等将领和秦王、晋王、代王三位亲王以及永兴王、高平王二位郡王。罢了,也通知十四叔和十九叔都过来吧。虽然没他们什么事,但为了不让他们瞎想,也都过来参会。” “适才朕告知要参加西征的军队,包括沙迷查干统领亦力把里之兵、马哈木统领的瓦剌之兵、李明芳统领的朝鲜之兵、朱恒实统领的百夷卫一部、徐有德统领的全宁卫和兀良哈三卫之兵、佟栋光与郎忆棉统领的建州卫等,都记下了么?”半路上,允熥又开始吩咐事情。 “启禀陛下,臣都已经记下了。”宋青书回答。这样的场合带着一个舍人不合适,所以允熥都是命身边的侍卫先记下,之后再交代给旁人。 “你将这些军队告诉徐晖祖,他知道该做什么。” “是,陛下。” “你再记下,待会儿就去通知徐晖祖等人:得到的牛羊马要尽快送回中原。朕适才赏了每个家中有人战死的卫所家庭一头牛,每个家中有人重伤或残疾的卫所家庭一头羊。朝廷手里可没有这么多牛羊,都指望着刚刚得到这些。” “可让将士们自己单独将赏赐给他的牛羊带回去根本不可能,所以他们要统一将牛羊运回去,尽快发到将士们手中,不能让朕做言而无信之人。你记得叮嘱徐晖祖,朕可是会检查的,若是有人家没有领到牛羊,朕可要处置他与那个人家所在的卫所指挥使。” “马匹虽然不赏赐给将士们,但朝廷用得着。不过暂且也不会再打仗,可以慢一点儿运回去,不必着急。” 允熥随后又吩咐了几件事,宋青书一一答应。他现在已经很适应自己的这个额外兼职了。 不过允熥吩咐的最后一件事还是让宋青书有些失态。因为允熥对他说道:“今天晚上朕要亲自设宴款待你们这些侍卫。” “自从五月份朕离京起始,你们就一直跟在朕的身旁护卫朕,风餐露宿,虽然没有战功但也是功劳,朕既然为将领们举行了庆功宴,就不能忽视了你们。今天晚上,朕亲自款待你们。” “陛下,这,臣等不过是尽自己的本分,如何能称得上是功劳?”宋青书马上推绝。 “你不必谦虚。”允熥笑道:“护卫朕如何不是功劳了?自古所谓功高莫过救驾,莫非你认为这句话不对不成?” “可是臣等也不是救了陛下的驾……”他还未说完,就被打断道:“你们确实并未救驾,但正是因为有你们的护卫朕才不会有危险,是以你们也是有功劳的。” 说到这里,允熥已经返回了自己在伊吾城内所住的院子。他将所有侍卫都叫过来,大声说道:“汝等这些日子护卫于朕,十分勤勉,朕决意今晚为汝等设宴,奖酬你等的辛勤护卫!” “多谢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马上高呼起来。他们今日看着武将们在庆功宴上吃吃喝喝免不了有些嫉妒,现在听到允熥又要单独设宴给他们,如何不高兴? 见此情形,宋青书也只能躬身说道:“臣谢陛下隆恩。只是,陛下的安危要紧,臣以为还是将侍卫们分为两班,轮流举行宴饮。” “也好。那就分为两班,今日朕款待一班,明日款待另外一班,你来安排。现在你马上去吩咐厨房,今晚依照今日庆功宴的规格筹办几桌酒菜。”允熥说。 宋青书躬身领命,随即退下。 之后允熥就走进屋子,要去休息。今日款待立功的武将也并不轻松,他可得好好休息一番。 侍卫们也早就知晓,护送允熥到房屋门口就停下脚步,行礼过后就要停在门口。 可允熥此时却忽然对身后一人说道:“立杰,你跟朕进来。”陈立杰一怔,答应一声走了进去。 “适才朕宣布设宴的时候你的反应慢了一拍,在想什么?”允熥坐下来,接过王恭递上来的水果,吃了一口说道。 “陛下,臣并未想什么。” “哈哈,立杰,你平素反应最快,反应却慢了一拍,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想?”允熥笑道。 陈立杰正不知该说什么,允熥又道:“朕知道,你是见到了那些立功的武将心生嫉妒了吧?” “臣岂会嫉妒?”他马上辩解起来。 允熥却不管他的话,自顾自接着说道:“你的心思朕也明白,要么考科举为官,要么打仗立功为将,超过你家乡那人。你现下没琢磨考科举,只能打仗立功了。可这次你却没能立多少功劳,是以有些嫉妒。” “陛下,”陈立杰想说什么,但最后却没有说出来。 “既然如此,朕就给你一个机会。后日你带领一部分侍卫与护卫朕的卫所将士返回甘州城,即使为朕返回打前站,也是将事情告知娘娘与公主。凭借此朕就能够算你立下功劳,名正言顺的送你入讲武堂。” “臣谢陛下隆恩。”陈立杰跪下磕头道。 第1112章 两头商议 “翠墨、锄药,将这些东西都赶忙装起来;文杏、小螺,把那些东西包裹起来;覃云、碧月,……”秦王府里,秦王妃唐月婉不停的对下人吩咐着。 与此同时,她还说道:“这几日殿下就要带兵西征了,要一直到巴尔喀什湖呢。我昨儿问了侍卫,他们说从巴尔喀什湖到伊吾足有两千多里地,即使每日行百里,来回就得四十多日,再与那边的人打仗,少说得三个月,等殿下回来的时候都腊月了,所以可得将秋装和冬装都带好了。” “娘娘对殿下真是好。”她身旁的丫鬟茜雪不由得说道。 “他是我丈夫,先王爷与先王妃又都故去了,我不对他好谁对他好?何况我这只不过是尽本分而已,算不得什么。”听到丫鬟的话,唐月婉笑着说了一句。 “这哪里还不好?就连陛下听闻了娘娘的事情,都专门对娘娘赞许了一番,还说要奖赏娘娘的娘家呢!”茜雪又道。 允熥来到伊吾听说唐月婉不与几个孩子一起撤到甘州、坚持留在伊吾城内,并且积极鼓舞城内百姓的士气后,专门在见尚炳夫妻的时候夸赞了她。 “官家谬赞了。不过能因此让我的父兄得到朝廷的赏赐也是好事。”提到这个,唐月婉忽然怀念起自己的娘家人:“说起来,当初官家虽然将殿下改封到了伊吾,但我的娘家人都在京城也没有调过来,已经五年没见过他们了,怪想念的。” “等下次殿下回京时我和殿下说一说,与他一起回京拜见官家,顺便见一见家人。” 唐月婉正说着,忽然门口传来声音:“殿下回府了!”听到这话,唐月婉忙命丫鬟们都做好准备,自己随即带领她们去迎接尚炳。 她走到二门处,就见到尚炳眉头紧锁,忙迎上去说道:“见过殿下。” “月婉,和你说过了府里只有咱们自家人的时候不必行礼。”尚炳虽然心情看起来不是特别好,但还是赶忙扶起她说道。 待她站起来,尚炳挽住她的胳膊一起向内院走,一边走着还一边吩咐:“月婉,你可用饭了?” “并未,适才一直为夫君准备出征的能用得着的物什,还没来得及用饭。”说到这里,她忽然反应过来,对尚炳说道:“莫非夫君还未用饭?” 见尚炳点头,她略有些惊讶的说:“今日上午官家召你与几位叔叔和将领们开会,居然没有留用饭?”正好此时他们已经走进正屋,她看了一眼放在一旁的刻漏,“现下已经过了午时了。” “官家确实留我用饭,只是我自己没有心情吃,就推绝了。”尚炳回答。 “上午到底说什么了让夫君没心情在官家那里用饭?适才我也见到夫君眉头紧锁了,可是官家吩咐了什么为难的事情?”她忽然想到什么,低声说道:“莫非官家要撤了咱们秦藩?” “这到不是,但也差不多。”尚炳坐下来,在下人端来一盘水果,又沏了一壶热茶送上来后让他们都退下,之后对唐月婉说道:“今日官家叫我们过去,是要改封土地。” “改封?将殿下改到哪里?” “改到撒马尔罕城。” 听到这话,唐月婉当场呆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改到撒马尔罕城?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官家要彻底灭了撒马尔罕国,决定以我为统帅,统领伊吾诸卫和杂七杂八的蛮夷将士西征,一举灭亡其国。之后就任命我镇守那里。”尚炳略带着烟火气说道。 他当然对此不满。自己在伊吾辛辛苦苦经营了五年,忽然一纸诏书就要把他撵到撒马尔罕城去,虽然人口都让他带走,但也不会高兴。 “夫君,这是好事啊!”又过了一会儿,唐月婉却如此说道:“夫君,你不是有时候还嘀咕朝廷管的宽了?到了撒马尔罕城,朝廷就管不着了,你就可以大展拳脚,难道不是好事?” 唐月婉当然也不愿意离开伊吾。当初从西安到伊吾她就不愿意,再搬到更加偏远的撒马尔罕城更不会愿意;可她见尚炳不高兴,就勉强找出搬到撒马尔罕城的有点安慰他。 尚炳握住她的手。他们是夫妻,他当然知道月婉不愿意去更远的地方,可此时月婉却为了他情绪高一点忍着自己的不高兴来安慰他。“你真是我的好妻子。”尚炳说道。唐月婉也趁势靠在他怀里。 过了半晌,尚炳又道:“罢了,既然官家已经做出了决定,伊吾的上下将士也都对西虏十分愤恨愿意西征,我也就只能看开点儿,搜寻这样做的好处了。” “你说得对,等我到了撒马尔罕城,距离京城万里之遥,朝廷就算想管也难以为继。我就可以大展拳脚了。”说着,他笑着对唐月婉说道:“等灭了撒马尔罕城国,夫君就带你走遍封地内的山山水水,让你亲眼看一看孤为你打下的江山。” “夫君。”唐月婉被他逗乐了,轻轻锤了他一下。 他们夫妻打闹一阵,唐月婉又道:“既然咱们都去撒马尔罕城,妾就命他们将整座王府能收拾的东西都收拾一下。” “不忙。”尚炳又道:“过几日我带兵西征,这一路上还有仗打,可不会带着你们就这样去了。从伊吾到撒马尔罕城足有四五千里地,再打仗,等到了那里最早也已经是十月底十一月初了,再攻下城池都快腊月了。” “之后冬季不适合行进。得等到来年开春再派人来接你们,我派出的人总得五月份才能过来。所以你明年四五月份再开始收拾府邸都来得及。” “说是这样说,但也不能那么晚才开始收拾。”唐月婉笑道:“那样就显得我太懒了。不过既然就要搬家到撒马尔罕城,夫君身边还是多带几个下人服侍吧。” 尚炳点点头,表示同意。他也想让自己舒服些。当然,宫女是不会带的,只带宦官。 这时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茜雪在外面说道:“殿下,娘娘,午饭已经做好了,殿下与娘娘现在可要用饭?” “用。正好我也饿了,你饿不饿?”尚炳问唐月婉道。 “妾也饿了呢。”唐月婉笑着说道。他们二人随即起身去吃饭。 府里的大厨还不知自己将要被迫与王妃夫妻一起去数千里外的撒马尔罕城,又因为尚炳即将带兵西征,用尽浑身解数做了一桌好饭,让尚炳与唐月婉赞不绝口,不停的夸赞。 正吃着,忽然唐月婉又想到什么,问尚炳:“夫君,既然夫君被改封到了撒马尔罕城,那之后伊吾封给哪位叔叔或大伯子小叔子?” “伊吾名义上还是我的封地,但官家任命宋瑄镇守伊吾,我听官家的意思是让宋家仿效雲南的沐家世代镇守。” “另外吐鲁番一带也名义上成为了我的封地,但由尚烈驻守。我看他同样是要世代镇守吐鲁番了,只是他没有单独的属官,没有任免官员的权力。”尚炳解释。 “那晋王大伯子怎么安排?”唐月婉又问。允熥之前的态度等于是公开表示要将济熺改封到西域某地,所以唐月婉也知道。 “济熺封到铁门关,统辖天山以南、昆仑山以北的地方;济烨驻守哈实哈(喀什),与尚烈一般。” “代王叔被改封到别失八里,统辖古尔班通古特盆地与七河之地。”尚炳又解释。 “代王叔被改封到别失八里?那沙迷查干怎么办?”唐月婉不由得问道。 …… …… “官家,将我改封到了别失八里,那沙迷查干与亦力把里的蒙古部族怎么安排?”与此同时,正在与允熥一起用饭的代王朱桂也问了同样的问题。 “亦力把里的部族以后当然就是你的部族了。你可要小心对待这些部族,他们连沙迷查干的话都不听,就算畏惧大明的实力也不会真心听你的话,何况大军不可能一直留在西域,你以后要想封地平稳,可得废许多脑筋了。” “至于沙迷查干,”允熥冷笑了两声:“你们以为,我会让他继续留着妨碍十三叔你不成?” “贸然除去沙迷查干,恐怕不太好。”朱桂说道。 “十三叔放心,我已经交待了尚炳,他会找到合理的办法除去沙迷查干的。”允熥又道。 “那沙迷查干与尚炳定下的婚事如何处置?尚炳将要被改封到撒马尔罕城,况且沙迷查干也即将被除去,再保留婚事用处不大。”济熺插嘴道。 “保留婚事如何用处不大?虽然我原来预想的用处没有了,但又有了新的用处。” “蒙古黄金家族的名头在整个西域还是很响亮的,就从帖木儿都要娶一个姓孛儿只斤的人就能看出来,尚炳继续维持与沙迷查干当年定下的婚事有助于安抚西域之人。” “其二,现在亦力把里的蒙古部族还不知道此次西征真正的目的是撒马尔罕城,还以为就仅仅是七河之地,所以他们都兴高采烈的愿意跟随西征,包括沙迷查干直辖的部族。这些不信天方教的蒙古部族对统治原撒马尔罕城国的地方非常重要,尚炳继续维持与沙迷查干当年定下的婚事也有助于安扶他们。尤其是原撒马尔罕城国的土地信奉天方教、长相与咱们大明百姓又有差别的人占了多数,安抚蒙古人就更有必要了。” “不仅是他,”允熥盯着朱桂说道:“十三叔,你的世子也最好与一个蒙古黄金家族的女子订婚,以便于更好的统治古尔班通特盆地。” “是,官家。”朱桂答应。 “官家,那我是否也要让世子与一个蒙古黄金家族的女子订婚?我的封地也有不少蒙古人。”济熺又道。 “你若是愿意也可,不过我觉得用处不大。”允熥说道:“你的封地靠近乌斯藏,西番人很多,信奉藏传佛教的人也很多。与其让孩子娶一个蒙古黄金家族的女子,不如供奉一个乌斯藏的佛教大师,那样更有用处。” “藏传佛教?官家是指的喇嘛教?”济熺略有些疑惑。 允熥一愣,才反应过来这个年代还没有藏传佛教的称呼,中原的汉人都叫喇嘛教,点头道:‘就是喇嘛教。我觉得喇嘛教这个称呼很可能让人误以为这是一个单独的宗教而非佛教的分支,所以称之为藏传佛教。’ “这个称呼不错,以后我也称之为藏传佛教。” 第1113章 继续谈论 济熺马上就发现了称呼为藏传佛教的好处。一来,让来自中原的汉人,尤其是他从太原千里迢迢带过来的晋王三卫的将士们不再抵触藏传佛教。当年因为在蒙元时期西番人,也就是乌斯藏、青海一带的各民族算作色目人是二等人,相比与中原的道教和汉传佛教蒙古人又更喜欢喇嘛教,所以许多喇嘛来到中原,其中很大一部分有过为非作歹的经历,使得汉人都十分讨喇嘛教。 将喇嘛教改名为藏传佛教,就能让许多汉人恍然大悟:‘啊,原来喇嘛教也是佛教的一分支!’从而降低对藏传佛教的抵触。之后再了解一下藏传佛教的那些严守戒律、佛法高深的大师,就能接受藏传佛教。 允熥见济熺明白了,心里高兴。塔里木盆地这块地方靠近乌斯藏,拥有大量的西番人,因为沙漠众多自然条件不太好,又三面都是高山外敌难以威胁,所以以后不是移民的重点,或者说,在正常情况下济熺手里除了晋王三卫的人很多年内不会增加新的汉人。 所以他必须学会利用西番人,利用藏传佛教。济熺明白了利用藏传佛教,他当然感到欣慰。 又说了几句话,允熥最后说道:“十三叔,济熺兄长,虽然之后尚炳封在更西边,你们不必如同他那样费心费力,但也不能轻松下来。” “济熺的塔里木盆地南边的乌斯藏,藏人虽然比色目人容易对付,但也能轻忽;古尔班通古特盆地北面是瓦剌,东面是蒙古草原,更加需要认真对待。” “是,官家。”他们二人同时答应。 允熥之后没什么要吩咐的事情了,正好饭也已经吃完了,让他们退下。济熺躬身行礼离开府邸,但朱桂却并未离开,反而坐到了允熥身旁,对他说道:“官家。” “十三叔还有何事?”允熥问。他感觉能吩咐的刚才都已经吩咐过了,至于那些并未决定的事情,刚才难以决定现在也不能决定啊。 “官家,我有一事不明,还请官家明示。在我带领代王卫所的人马来到伊吾后,官家就想着要将我封到西域为王么?若是如此,济熺来到伊吾前就已经知晓自己将被封到西域为王了,官家可是有什么考量,不提前告知我?”朱桂问道。他经过思考觉得这样的问题不会触怒允熥,而且自己确实非常好奇,所以直言询问。 “十三叔,在你刚刚来到伊吾之时我并未想过要将你封到西域为王。”允熥说道:“我一开始并没有一直向西夺取撒马尔罕城的打算,只打算消灭帖木儿带领的将士后夺取七河之地就罢手。” “是以一开始我的打算是将济熺封到塔里木盆地,从亦力把里手里夺取吐鲁番盆地与乌鲁木齐城由尚炳统辖,之后鼓动沙迷查干向西将大多数部族迁徙到七河之地,一点一点向西扩张,控制古尔班通古特盆地。” “但却未曾料到亦力把里是如此不济;未曾料到能够全歼帖木儿带领的将士;未曾料到看似强大的撒马尔罕城国是建在沙滩上的房屋。” “所以随着这些未曾料想到的事情发生,我也在变化自己的谋划,一直到奠定胜局又与徐晖祖等人商议过后形成了现在的谋划。” “那为何仍然将济熺封到塔里木盆地,而将我封到古尔班通古特盆地?”朱桂继续询问。 允熥略有些不耐,但仍然解释道:“将十三叔封到古尔班通古特盆地是因为十三叔之前的封地在大同,经常与蒙古人打交道,能够更好的处置与瓦剌等蒙古部族的关系;济熺之前封在太原,并无这许多经验,却又对佛教很感兴趣,所以将他封到南面的塔里木盆地。” “不论是将十三叔你封到古尔班通古特盆地还是将济熺封到塔里木盆地,我都是经过反复考量,绝没有远近亲疏的影响。你与济熺和我的亲疏都一般,我怎会偏向济熺?”他又说道。 “是我相差了,多谢陛下。”朱桂最后说道:“请陛下放心,我一定会守住古尔班通古特盆地,让汉人成为这片土地的主人。” …… …… “父亲,您刚才说的是真的?”宋瑄不敢置信的看向宋晟,出声说道。 “父亲,您刚才说的是真的?”宋琥也同样说道。幸好此时老三宋瑛不在,不然宋晟一句同样的话将听三遍。 “我为何要欺骗你们?”宋晟反问道:“至于是否听错陛下的旨意,你们以为我老眼昏花听不清话语看不清字迹了么?只不过因为陛下一时间不予声张所以暂且并未下发圣旨,你们就不相信?” “但是,这也太离奇了。沐侯爷镇守雲南是一个极为特殊的情形,为何忽然会任命父亲镇守伊吾?”宋瑄道。 “陛下并未明说会让咱们家与沐家一般世代镇守,现下只不过是让我镇守此地,谈与沐家一般还为时尚早;并且即使加封咱们家镇守伊吾也并不如何出人预料。” “这倒是,陛下这些年开拓生地,除青海一带外,都是加封王爷或勋贵镇守。”宋瑄说道。 宋琥却兴致勃**来:“咱们家镇守伊吾,这可太好了,不仅一家人团聚,上面还没人管着了,我每天……” 岂料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宋晟训斥一顿:“陛下命咱们家镇守伊吾,是对咱们家的信任,你想要如此懈怠,岂不是辜负了陛下的信任!” “只要我活着一日,除非生了起不来床的病,否则你一律如同之前,若是敢擅自放松,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又对宋瑄说道:“你也一样,不得懈怠!” “是,父亲,儿子知道了。”他们二人马上说道。 宋晟缓了缓,继续说道:“虽然我被任命镇守伊吾,但毕竟统辖伊吾诸卫数年,同亦力把里和瓦剌也熟悉一些,还会跟随秦王殿下一同西征,待打下撒马尔罕城后才返回。现下又已是八月份,等我回来时大约已是明年四五月份。” “这半年多你们二人也不能懈怠,我会给你们二人布置功课,若是我回来的时候你们二人没有完成,”宋晟说道这里停顿下来,但他的意思宋瑄与宋琥都已经理解了。 “瑛儿我也会给他安排功课,等他从甘州返回伊吾后,瑄儿,你是兄长,记得督促瑛儿。” “是,父亲。”宋瑄赶忙答应。 “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一定要好好学习。而且,你们不要以为下半辈子就是在伊吾了,将来,或许陛下还有用得着咱们的时候。” …… …… “姐姐,再过两日殿下就会带领将士西征,夺取七河之地。虽然七河之地不是帖木儿的老巢,但也都是信奉天方教的人,那些部族也派出人跟随帖木儿一起东征侵略大明。所以弟弟要跟随殿下一起西征,为姐姐报仇。” “姐姐你也不必担心没人照顾,殿下听闻了姐姐的事情,决意将姐姐安置到王府由娘娘看顾。王府里的条件比咱们家还要好,娘娘也是好人,不用担心。” “此去来回大约三四个月,弟弟一定会回来和姐姐一起过年的。”面对着姐姐林雪雁,林琛不停的说着。 正在此时忽然有人走进来似乎有事要找他,见此说道:“林先生还在与姐姐说话?” “是小林君,有何事?”林琛转过头来问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又有了一个重病的人,请你去看病。” “稍等片刻,我换一身衣服就过去。”林琛随即脱掉外衣要穿上自己看病时的工作服。 看着正在穿衣服的林琛,又看了看床沿上呆愣愣坐着的林雪雁,小林喜二叹了口气,说道:“林琛,你这是何苦呢,交给朝廷,也不会缺了令姐的吃穿。” “我自己的亲人,当然由我自己来照看!”林琛斩钉截铁的说道。 “若是有人愿意娶你姐姐回家呢?”小林喜二忽然问道。 “那,我得确定他是真心要娶我姐姐,而不仅仅是想找一个人生孩子!绝不能委屈了姐姐!”林琛说道。 “是这样么。”有人呢喃了一句。 第1114章 撒马尔罕城之战——前奏 两日后八月二十三日,秦王朱尚炳正式启程,带领将士西征攻打撒马尔罕城。从伊吾城下到阿拉山口这一路是亦力把里的地盘,现下亦力把里的部族不仅不会阻拦西征军,反而支持西征,所以这一路上十分平静,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就到了阿拉山口。 抵达阿拉山口后,尚炳下令:“大军暂且在此处休整几日。各支兵分头劫掠这附近的部族,若是有势力强大的部族难以劫掠,就回报给孤。” 从伊吾城到阿拉山口一路虽然平静,但路程也有两千余里,骑兵还好些,他们带的马多,能以每日近百里的速度奔驰,但用来攻城的步兵和守城器械可没法这么快,被落在了后面,尚炳留在阿拉山口等等他们。 况且从伊吾一路跟随他西进的这些军队虽然大多是蛮夷,但他将来统治撒马尔罕城一带后这些都是他的团结对象,他也不愿让他们伤亡太大,是以决定征召这附近势力强大的部族,这也需要时间,正好在此多待几日。 各支蛮夷军队听到尚炳的命令后当然很高兴,纷纷出去劫掠附近的部族,遇到了惹不起的大部族就赶快跑回来告知尚炳。 尚炳一边让带来的工匠修一修城,一边听闻大部族的消息后就带兵去‘征召’这个部族跟随他一起攻打撒马尔罕城。 此时帖木儿兵败身亡的消息已经由极少数侥幸逃回来的东征将士在七河之地传开了。所有部族都对此事非常震惊,也将大明当做了天底下第一强大的国家。当他们听闻明国的军队来到部族所在地后,赶忙奉上各种珍稀之物;他们听到尚炳的要求后,虽然很不情愿,但更不敢违背,这家出几百人,那家出一两千人,居然也凑出了近七万人马。 这时运送攻城器械的步兵也已经赶到了阿拉山口,尚炳正式向所有跟随西征的军队亮出了真正的目的:“此次西征,并非仅仅是要夺取七河之地,孤要一直打到撒马尔罕城,将此由帖木儿建立的国家灭亡!” 沙迷查干与马哈木听闻此消息后非常不愿意:他们都是有家有业的人,可不愿千里迢迢去攻打撒马尔罕城;但尚炳的话也不敢违背,只能私下里与他商谈此事。 “既然如此,孤允许你们在攻陷撒马尔罕城后带兵返回,不强留你们留在城池附近,但必须带兵攻打撒马尔罕城!”尚炳最后说道。 听到这话,沙迷查干与马哈木才勉强同意。 至于其他军队,伊吾诸卫所的将士当然愿意攻打撒马尔罕城,不仅可以报仇还可以发财,何乐而不为?其他蛮夷卫所也都更想发财,所以也不反对。 之后大军重新启程西进。尚炳将军队分为两部,一部沿着帖木儿东征的路线出阿拉山口至巴尔喀什湖南岸,转而南下,经奇姆肯特等地逼进撒马尔罕城;另外一路从艾比湖一带南下进入伊犁河谷,从伊犁河谷向西南方经过阿拉木图等地,在塔什干与另一路大军会合,一同南下。 这一路上尚炳仍然不断劫掠小部族甚至将他们的人抓为奴仆,强迫大部族派兵跟随他攻打撒马尔罕城。就这样,在出发时只有十五万人马的西征军抵达吉扎克时已经足有三十万人马。 到达吉扎克后,尚炳下令全军休整一日,随后不再停留,也不再派兵去劫掠小部族‘征召’大部族,全军以最快的速度南下攻打撒马尔罕城。 十一月十八日,经过前后总共八十多天的行军,尚炳亲自率领的西征军前锋抵达撒马尔罕城下。 …… …… “大汗,有足足五万人马自北方而来,已经抵达了城北二十里外。”撒马尔罕城中最为高耸和华丽的宫殿内,一名铺兵单膝跪在地上,对面前的的年轻男子说道。 “他们打得是哪一家的旗帜?”这个年轻男子上身穿了一件虎皮制成长袍,下身穿着一条狼皮作成的裤子,头戴一顶熊皮帽子,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凶悍。 但他的表情破坏了这份凶悍。此时他满脸都是惊慌之色,死死盯着面前的铺兵。 此人正是帖木儿生前定下的汗国的储君皮尔马哈麻。帖木儿临出征前留下他驻守撒马尔罕城,他也就谨遵爷爷的教诲驻守这里,每日依照规矩管理整座城池。 从回历四月初(大明历九月中旬)开始,就隐隐约约有帖木儿已经战败,甚至本人都战死的消息从北面传来,但这样的消息皮尔马哈麻一概不信:他爷爷那么厉害,怎么可能打败仗呢!不仅如此,他还将擅自在城内传播‘谣言’的全部抓起来处死。城内的官员因为帖木儿过往的光辉经历也不相信,配合他处死传谣的人。 但‘谣言’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多,细节也越来越完善,城内的人也越来越疑神疑鬼,抓捕传谣的人也松懈许多,即使迫不得已抓了人,也一定要与他们聊一聊,询问如何得到的消息。 可皮尔马哈麻却始终不信此事。一直到四月底,有从乌鲁木齐城跑回来的人逃回撒马尔罕城当面向他汇报,皮尔马哈麻才相信:东征真的失败了,大多数军队被消灭,帖木儿本人也兵败身死。 皮尔马哈麻当时就大哭起来。他当储君的时间还不长,还没来得及产生通常存在的储君与现任国君的矛盾,更何况帖木儿对他一向很好,所以他非常悲伤。 不过能被帖木儿看中成为储君的人还是有本事的。皮尔马哈麻很快收束起自己的心神,召集所有大臣宣布了这个消息,并且以最快的速度举行仪式,继承大汗之位。同时,派人去外地告知镇守各城的将领和王子们,让他们宣誓效忠于他。 可这些人刚刚派出去,另外一个噩耗从北面传来:明军出兵西征,并且目的地有可能是撒马尔罕城。 ========== 感谢书友haozi12321a、这尼玛竟然、tonyvane、其四七七、板块飘移、统一俄罗斯党一一一一小千千、流光缥碧、龍之魂魄、无尽冥思的打赏。 第1115章 撒马尔罕城之战——鼓舞 皮尔马哈麻马上惊慌起来。此时他手上虽然有七八万士兵,但可以信任的军队只有两万,其它都是征召的附近部族辅兵,若是城池被围他们肯定军心浮动,甚至想要投降;而来袭的明军虽然各种说法不一,但都在十万以上。 而且还有其他许多对他不利的因素。其二,会打仗的将领都被帖木儿调走了,此时城内的都是平庸之辈;其三,明军将士刚刚打败了帖木儿亲自率领的东征军,士气高昂,而他们都知道了帖木儿兵败身死,士气低落;其四,……。所以他没有守住城池的把握。 但他既不敢、也不能弃城逃跑。撒马尔罕城长期以来都是这个国家的统治中心,无数财富积累与此,就算他能舍弃这些财富,他手下的大臣和士兵也未必愿意舍弃自己的家当,更何况家人也很难逃脱。 并且,皮尔马哈麻知道很多人都对自己的储君之位不服气,沙哈鲁与阿不别尔克跟随帖木儿东征,其中沙哈鲁生死不知,阿不别尔克因为在战败的时候驻守在乌鲁木齐城成功逃回来落在他手里不必担心,但还有哈里勒、乌马尔等人分别驻守各地,若是自己丢了撒马尔罕城,他们必定不会承认自己的大汗之位,甚至会杀了他。所以皮尔马哈麻只能选择守城。 皮尔马哈麻马上征召城内的百姓准备守城。可没多长时间,就有军队自北方来到撒马尔罕城下。 他虽然心知这支军队多半是明军,但还是抱着万一的希望,问这名铺兵他们打出的旗帜为何。 理所当然的,铺兵的话彻底熄灭了他的希望之火:“启禀大汗,他们打出的旗帜有数面,其中最大的两面,一是东方的明国的国旗,二是汉字‘秦’字大旗。”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皮尔马哈麻有气无力的说道。 铺兵行礼退下。待他退下,皮尔马哈麻颓然的坐到了椅子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此时忽然有一人推开房门走了进来,皮尔马哈麻说道:“我不是下了命令,没有我的准许不得让任何人进来,你这是,是阿不别尔克啊。” “大哥,即将抵达城北的军队是明国的军队?”同样一身动物皮的阿不别尔克问道。 “是,是明军的前锋军,还打出了汉字‘秦’字大旗,有可能是朱尚炳亲自带兵。” “朱尚炳亲自带兵?他的胆子倒是很大,就不怕撒马尔罕城内还有足够的军队,将这三万人击溃?” “朱尚炳肯定是提前派人侦查得知城内没有足够的军队了。他强行征召了撒马尔罕城北面的无数部族的人来打仗,派出几个人来提前侦查一番很简单。而且他带领的都是骑兵,万一侦查出现失误也能够很容易的撤退。” “北面的这些部族真是!他们难道不知道明国在国内严禁天方教吗!如果让朱尚炳攻下了撒马尔罕城,他们之后处于明国的治下,难道会有好日子过吗!”阿不别尔克愤恨的说道。 “他们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但即使知道也不会在意的。如果教徒都会帮助教徒,那当年爷爷为什么要在大马士革进行屠杀?”皮尔马哈麻仍然坐在软软的椅子上,说道。 “皮尔马哈麻!”阿不别尔克忽然伸手抓住皮尔马哈麻的上衣,对他喊道:“你怎么一直长敌人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 “但这都是事实。” “就算都是事实也不能说!”阿不别尔克又道:“你现在是整座城池的主心骨,你自己都没有守住城池信心的话,怎么可能让别人对守住城池有信心!” “可是,”皮尔马哈麻话还没有说完就又被阿不别尔克打断:“现在最重要的,是守住这座城,只要守住了这座城,你就能够成为国家的大汗,即使哈里勒或乌马尔也不能否定你的地位了,只能臣服于你!” “实话说,我对于你担任大汗十分不满,但现在我也被困在了撒马尔罕城里,只能支持你来当大汗了!毕竟你当大汗即使再不喜欢我,也不会轻易杀了我,但落在明国人的手里我即使不死也会过生不如死的日子。” “既然我支持你当大汗的目的是守住撒马尔罕城,你就要拿出大汗的威严来,给所有人守住这座城的信心!”阿不别尔克最后的话语几乎都是吼出来的。 听到阿不别尔克的,皮尔马哈麻慢慢恢复了精神,说道:“你说得对,就算把握不大,我也得装出有十足把握的样子,要不然本来有百分之三十守住城池的可能,最后也只剩下百分之十了。” 一边说着,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招呼下人进来服侍他。 阿不别尔克见他已经振作起来,转身就要离开。但却被皮尔马哈麻叫住了。阿不别尔克又转过头来,就听他用下人听不懂的语言说道:“如果这次能够守住撒马尔罕城,我就放你一条生路,让你去投奔你的亲大哥。” “多谢。”阿不别尔克拱手道。 …… …… “撒马尔罕城看起来很坚固啊!”在这座城池以北三里外,尚炳带着几百护卫,手里端着千里眼仔细观察面前的撒马尔罕城。 他又看了看周围。“这里的土地也很肥沃啊!”尚炳感叹道。 “王爷,撒马尔罕城不仅是交通要道,同时这一片地方也很适合发展种植业。‘撒马’在花拉子模语中的意思就是‘肥沃’,‘尔罕’在花拉子模语中的意思是‘土地’,合起来就是肥沃的土地之意。因为这个地方的位置和环境得天独厚,所以帖木儿定都与此。” 说这话的,是一个大约五十岁左右的汉子。这人因为年纪不小了,身体看起来并不壮硕,但若是有人想轻视他的时候,若是注意到他的眼睛,就会息了轻视之意。 这人名叫米尔沙,是塔什干附近一个大部族的族长。尚炳带兵打到那里后派人征兵,一般的部族都是随便派几个人应付一下,只有他带领半个部族的成年男子跟随出征,并且一路上积极出谋划策,介绍自己知道的事情。 他继续用并不熟练的蒙古话介绍道:“帖木儿兴起后,横扫了许多国家,将这些国家的珍惜之物都带到了撒马尔罕城,各国的能工巧匠也都带了过来,让他们修建起了这座非常坚固的城池。” 第1116章 撒马尔罕城之战——预想面对失败的选择 米尔沙介绍了好一会儿才将有关撒马尔罕城的情况全部介绍完毕。在这过程中尚炳一直耐心听着,即使有些事情他已经听说过了。他待介绍完毕后才放下手里的千里眼,对米尔沙笑道:“辛苦了,若不是有你,孤定然不能将城池的情形了解的如此详尽。日后攻下了撒马尔罕城,你当记一功。” “只要属下说的这些用得上就好,记不记功属下不会计较。”米尔沙恭敬的说道。 他在听闻帖木儿战败身死、尚炳带兵西征后经过反复考量,最终决定全面投向大明一方。大明作为刚刚来到河中之地的势力,急需本地势力投靠,越早靠上去能够得到的利益越多,越晚靠上去得到的利益越少甚至得不到好处,并且大明势大而帖木儿建立的国家有分裂的征兆,所以他决定倒向大明。虽然契丹人,哦现在应该称呼为汉人,是异教徒,但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不值一提。 为了能够更好的投靠大明,米尔沙用费尽心机搜寻有关汉人的事迹。从这些事迹中他得知汉人的君主喜欢臣下谦虚,所以此时如此说道。 “哈哈,米尔沙你不用这样。”尚炳哈哈大笑起来:“你有什么说什么就行了,不要如此说话。” “属下说的都是真心话。”米尔沙又道。 尚炳再次笑了笑,但没有说什么,调转马头返回大部队。米尔沙凑上去好奇的问道:“王爷,王爷认为多久能够攻陷这座城池?属下也好让族人提前将所需的粮食菜蔬准备出来。” “待大军到齐后,三日足以攻陷这座城!”尚炳语气十分坚定的说道。 “三天就能攻陷?”米尔沙不敢相信的问道。撒马尔罕城这么坚固,怎么可能三天就攻陷? “三天内必定攻陷。至于缘故,是因为,……” “因为西虏的士气太低了!”此时已经是十一月二十八,回历六月十五,朱恒实在尚炳召开的战前会议上,大声说道:“今日白天我用千里眼观察城头,所有驻守在城头的西虏虽然努力站直,但脸上的惶恐之情怎么也掩饰不住,尤其注意到城下有人观察城头后更露出十分惊慌的神情,手里拿着弓或弩的人甚至想要射箭,完全不顾这么远根本射不中,还是统领他们的低阶武将发现后出言阻止才让他们的箭没有被浪费。” “此外,西虏人手也不足。整个撒马尔罕城周围忠于其国的人虽有五十多万,皮尔马哈麻也将他们全部放进城里,但其中不少人家都有人参加了帖木儿的东征,是以城内的壮丁也不多,即使将四五十岁和十五至二十岁的人都算在一起也不过七八万人,而我军足有三十万,所谓守城须有三倍之兵才能攻下,我军兵马是敌军近四倍,即使双方士气一般也足以打下城池。” “第三,城内的守城器械也不足。撒马尔罕城的大炮几乎都被帖木儿带走,依据细作冒死传出来的消息箭矢也不够,比我军差得远。有此三点,必能在三日内攻破撒马尔罕城!”朱恒实最后说道。 “朱指挥使说的不错,孤也是如此以为,宋相呢?”尚炳说道。虽然宋晟已经不是尚炳的左相了,但他还是习惯性的这样称呼。 “我也如此认为。”宋晟捻着自己下巴上的胡须说道:“不过时日拖得越久,西虏的士气就会越高,守城器械也会越充足,所谓事不宜迟,正好今日所有卫所都已经到了城下,殿下,从明日起就开始攻城?” “就如宋相所言,从明日起攻城。朱恒实,你明日带领所部将士与分派给你的塞人攻打城西。”尚炳说道。 “是,殿下。”朱恒实忙答应。塞人是《汉书》中记载的西域民族,此时被他们用来称呼阿拉山口以西、阿姆河以东这片土地的上的部族。 “徐有德,……,沙迷查干,……”尚炳又先后吩咐了两个人带兵攻打城北和城南,最后转过头来看向米尔沙,用汉话吩咐道:“米尔沙,你带领所部与分派给你的小部族塞人攻打城东!” 米尔沙听完翻译的话后,忙仿照徐有德的样子行礼:“是,王爷。” 待翻译将这句话翻译成汉话后,尚炳微微点头。其实在场的武将多多少少都懂一些蒙古话,但中原王朝向来没有在语言上照顾外宾的传统,大明连朝贡往来都不愿意照顾外番,更别提语言上了,所以尚炳必须听到汉话翻译后才能答应。 待将事情都吩咐完毕后,尚炳沉声说道:“诸位爱卿,现在已是十一月底,天气已经很冷了,若是再拖延下去就会更冷,一定要在腊月初三之前攻陷撒马尔罕城!” “是,殿下!”众人站起来,躬身应诺。 “都下去准备明日的攻城战吧。” …… …… “大汗,明军似乎已经全部抵达城下,明日或者后日就会开始攻城了,你可有守住撒马尔罕城的把握?”阿不别尔克站在城头上,望着城下闪烁着点点光亮的明军大营,问身旁的皮尔马哈麻。 “只有百分之二十到三十的把握。”皮尔马哈麻认真说道。朱恒实能看出的他们的劣势,他自己也能看出来,也没有必要欺骗阿不别尔克,所以诚实回答。 “愿主保佑他的信徒能够守住城池。”阿不别尔克不由得向天行礼说道。 但在说完后,他看向皮尔马哈麻:“若是城破,你会怎么办?” “我会想方设法撤退,带领最后的精锐主力撤退,以图东山再起。”皮尔马哈麻说完反问道:“你呢?” “我会留在城里,自杀。”阿不别尔克道。 “自杀是不被主所认同的死亡方式,死后上不了天堂。”皮尔马哈麻也不知在想什么,这样说道。 “那我就让我的侍卫将我杀死。我绝对不会接受被东方的卡非乐所俘虏。”阿不别尔克语气坚定的说道。 第1117章 撒马尔罕城之战——破城 第二日十一月二十九日,明军开始攻城。 一开始明军采用了四面同时进攻的方式攻城。他们手里的将士是西虏的四倍,即使四面同时猛攻兵力也足够。 “并且,西虏人少且大多是征召而来之人,若是骑在马上打野战还有些战力,守城战因为不熟练未免会忙中出错,况且他们人少,四面同时猛攻必定能够让西虏指挥将领顾此失彼。”宋晟说道。 城头上指挥守城的皮尔马哈麻果然陷入了左支右绌的窘态。正如朱恒实所预料的那样,西虏不仅人少还并不擅长守城,虽然有城池之利,也打死了许多攻城的‘明军’,但在打了一个时辰后就体力逐渐不支,对轮番作战的‘明军’抵抗越来越无力。 皮尔马哈麻见此,只能将手里的预备队派出去打仗。可预备队人数也不多,没到中午也累得气喘吁吁了。 阿不别尔克马上找到皮尔马哈麻对他说道:“大汗,仗不能这么打!不能用守城器械这么换攻城的明军!他们现在派上来攻城的都是从河中或草原上征召的人,连蒙古人都不是,明军对他们也不看重,死多少都不心疼,反正还能从各部族征召。可咱们的守城器械打出去一件就少一件。” “那你说该怎么办?”皮尔马哈麻情绪有些激动的喊道。阿不别尔克能看出来的事情他也能看出来,但他想不出解决的办法。 “集中所有守城器械,先后对四面攻城的‘明军’进行最猛烈的打击。他们既然是明国刚刚征召来的人,对明国也不会多忠诚,只是因明国打败了爷爷所以认为明国是全世界最强大的国家,明国也一定能打下撒马尔罕城,之后可以在城中劫掠,所以愿意跟随明军前来攻城。” “咱们给予他们最猛烈的打击,让他们意识到比起攻陷撒马尔罕城能够任意劫掠,自己战死的可能性更高,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愿意出力攻城了。真正的明军人数也不多,不敢太过逼迫,咱们就能多守城几日。若是能够拖到最冷的日子,明军就不得不退兵,城池就守住了。”阿不别尔克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好,就怎么办!”皮尔马哈麻说道。他这纯粹是急病乱投医了。 阿不别尔克的建议起了效果。被征召来的人是想来抢劫的,不是想来送命的,虽然他们都明白打仗总有人会死,但当伤亡率达到一个标准后他们就不愿再卖力攻城,每次只是满吞吞的冲到城下,用冲车冲击城门或墙壁,而不愿攀爬攻城。这一日,他们守住了城池。 但尚炳也想出了应对之法:“传孤的命令:其一,将塞人小部族的将士与大部族将士区分开来,明日命大部族将士驱赶小部族将士攻城。” “其二,将所有大炮集中至一面,将士也都集中起来只在其它三面城墙下留骚扰之兵。” “其四:厚赏。明日最先入城的将士,可得与其身体等重的赏赐。” “其三,向城内发射箭矢,箭矢绑上劝降书,告知城内之人:若是继续抵抗一带城池被破就将他们全部屠尽,若是现在愿意投靠大明,保他们的身家性命。” “殿下,若是城中之人愿意投降,是否真的要饶恕他们?现下几个卫所都想要屠尽城中的西虏为亲人报仇!”宋晟问道。他可知道,从伊吾一路而来的几个卫所因为都有亲人死在伊吾之战,对西虏恨之入骨,擅自歧视虐待塞人的事件都发生过好多起,全凭宋晟的威信勉强维持秩序。 “确实有一部分人要留下,这部分人住在何处已提前通过城内的奸细得知,他们若是愿意投降我就让他们活下去;但一般人,即使投降我也不会留他们一条生路的。”尚炳沉声说道。 “殿下,这可是背信之行为,恐怕不妥。也会让治下的塞人疑虑。”宋晟说道。他没有仅仅从军事的角度点评此事,而是提到了之后如何统治塞人之事。 “我会将投降之人全部送至中原。在中原他们不论被如何对待,这里的塞人都不会知晓的。”尚炳又道。 “这,罢了,既然如此,臣也就不在反对。”宋晟最后同意了尚炳的意见。 当夜,有数百支箭射进城中,散发劝降书。皮尔马哈麻虽然尽力收缴,但还是有许多劝降书被城中人收了起来。 第二日一早,尚炳再次下令攻城。各个塞人大部族的将士驱赶着小部族的人向前行进,若是有脚步稍慢些的就挥舞着棒子殴打,后面还跟着许多人手持长矛向前。在这种情形下,小部族的人即使再不愿意,也只能向前冲锋。 城头的西虏马上开始向城下扔守城器械。可他们刚扔了两轮就听到从前方传来的尖啸声,抬头一看就见到许多炮弹正划过抛物线的顶点向城头飞来。 许多人还没来得及躲,炮弹就已经落在城头。因这次集中了所有大炮发射出的炮弹很密集,他们顿时伤亡许多。 尚炳随即下令弓箭手靠近城头,向城头射箭压制敌军,侥幸躲过刚才炮击的人又接受了一轮箭雨。 不少人马上就起了退缩之意,不敢靠近城头,向后退去;幸好皮尔马哈麻马上发现这一情形,下令督战队砍杀后退的将士,又将预备队派上去与他们并肩作战,才让他们重新奋力与明军搏杀。 但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明军已经将数座云梯搭在城头上,还有很多人顺着云梯攀爬到了离着城头很近的地方。被强迫攻城的小部族塞人心知退后也是死,反而向前如果能夺下撒马尔罕城可以活命,所以也奋力作战。 眼看着明军要攻上城头,皮尔马哈麻不得不再次派出刚刚退下来的预备队。经过一番血腥搏杀,总算把即将登上城头的明军全都打死了。 时间很快就到了午时。尚炳下令所有将士撤退回来吃饭,待他们吃完饭后马上又开始攻城。 但这次攻城之人发生了变化:这一次尚炳投入了从伊吾周围征召而来的东方蛮夷。因一路上尚炳一直在向他们宣扬攻破撒马尔罕城后定居在秦藩的好处,再加上厚赏,这些蛮夷此时也迸发出十分的干劲,猛烈攻城;城外的大炮也开始轰鸣,为他们提供掩护。 城头守兵多半因为昨晚劝降信的缘故战斗意志不强士气不高,皮尔马哈麻留下的预备队只能再次前往城头支援,一次次的同明军作战。随着情形越来越不好,皮尔马哈麻焦急之下将亲卫队都派了出去,同攻城的明军交战。同一时刻能攀爬云梯攻城的明军将士人数毕竟有限,而皮尔马哈麻手下的亲卫竭尽全力与明军交战,再加上冬天天黑得早,到太阳即将落下之时竟然成功阻止了所有想登上城头的明军登城。 尚炳的脸色随着城头情形的变化也是一变再变。一开始时脸上露着笑容,和宋晟谈论起打下撒马尔罕城后如何治理;但连续几轮将士们都没能攻下城头后脸色就变得严肃起来;最后一直到时进天黑还没能打下城池,他的脸色彻底变得不好看了。 “传孤的命令,点起火把,全军挑灯夜战,一定要打下撒马尔罕城!”尚炳大声吩咐道。 朱恒实等将领也都支持他的决定。他们好不容易将守城将士的守城器械消耗的差不多,若是现在停手,晚上他们一定会搜集守城器械,就功亏一篑了。 很快,在天全黑下来以前一支支火把被点亮,从城头撤下来的人被赶到一旁,新一批将士开始攀爬城头,然后又是周而复始。 皮尔马哈麻不知自己究竟应对了明军几次攻城,他根本没空看刻漏,自从天黑下来后已经完全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他这几日一直非常紧张,夜晚也休息不好,昨晚上更是一夜没睡,此时脑袋昏昏沉沉的,几乎凭借本冷指挥守城,听到哪里传来呼喊声后就派出预备队和亲卫队去救援,将明军打下去后又让他们后撤休息随时准备支援其它地方。由于激烈的搏杀,预备队的人数也越来越少。 又过了许久,月亮已经升到天空中的最高处,尚炳见西虏的抵抗越来越微弱,派出汉人卫所将士攻城。这一次,西虏守兵在他们攻上来后全军溃败,将城头拱手让于明军。 尚炳见状大喜,马上下令其它各部都从这里登城。随着登上城头的明军越来越多,本来就因劝降信儿有所动摇的西虏将手上的兵器扔到地上,双手高举用花拉子模语或蒙古话大声喊道:“我愿意投降。” 随着大多数西虏跪地投降,所有大明将士都知道了这件事:撒马尔罕城被攻破了! 第1118章 撒马尔罕城后续——真正的选择 “终于打下撒马尔罕城了!”望着城头上跪地投降的西虏将士,尚炳十分兴奋的大声喊道。虽然他坚定的认为一定能够打下撒马尔罕城,可亲眼见到城池被攻下还是忍不住高兴。 “马上吩咐朱恒实,带兵进城保护帖木儿从西方掠来的工匠!一个也不能少,死了一个我唯他是问!” “令马哈木至少派出一万人包围城中的神学院,不许冲进神学院内,也不许让学院内的人出来。” “令徐有德派兵保护西方各国的使臣队伍与商队。” “令徐有德与朱恒实分别派出部分人马戴上黑袖标,充当宪兵在城中巡视。若是将士们仅仅是劫掠不要去管他,但若有人想要放火马上阻止,不听从号令的就地格杀!”宋晟也高兴了一下,但马上有条不紊的吩咐起来。 满城的金银财宝当然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城中的工匠。帖木儿几次西征,每一次都将所攻打的地方的工匠全部带到撒马尔罕城,使得此时城中有数万名各色工匠。这些工匠掌握着整个天方与扶菻地区最精湛的工艺,其中许多人按照后世的话说是‘国宝级’大师。允熥对于有限的财富并不在意,反正只要西域与中原在经济上属于一体,这些财富早晚会流到中原;但顶尖的工匠若是死了,一门技艺就有可能失传,这是不可挽回的损失。所以允熥在临行前特意叮嘱尚炳保护工匠。 保护神学院也是允熥的意思。神学院是西方现代大学的起源,允熥很想了解一下早期学院的组织形式,所以下令保护其中部分人。 至于保护使者与商队则是尚炳自己的意思。尚炳在攻下撒马尔罕城后没有继续西进南下彻底消灭撒马尔罕城国的计划。汉人嘛,一向比较注重对地盘的控制,而不是盲目征服一大片土地却无法掌控,尚炳觉得以自己的实力或许能够打到阿富汗、波斯等地灭了撒马尔罕城国,但根本不可能控制,决定不对撒马尔罕城国穷追猛打。 但撒马尔罕城国的残余势力,比如哈里勒等人的部族却有可能继续和他过不去。为了避免无谓的战争,他需要远交近攻牵制残余的哈里勒等人,这样一来外交就很重要了。所以保护使者与商队。 “下令所有军队注意,城内带着红色领巾的人是自己人,是陛下与殿下派到城中的奸细,不得伤害违者重处;还嘱咐他们不要只顾着劫掠,注意搜寻城中的撒马尔罕城国官员和帖木儿的儿孙。抓到他们孤还会另有赏赐。”尚炳也回过神来,对面前的铺兵吩咐道。 铺兵答应一声,躬身退下。 “要是能够生擒皮尔马哈麻就好了。”尚炳又对宋晟感叹道。皮尔马哈麻现在是撒马尔罕城国的大汗,若是能生擒他此战就完美了。 “殿下,不论能否生擒皮尔马哈麻,他都不可能逃出撒马尔罕城。就看最后见到的是一具尸首还是活人了。”宋晟笑着说道。 …… …… “大汗,跑吧!”此时在城中最华丽的那座宫殿内,皮尔马哈麻的一名侍卫对他说道:“大汗,此时明军在城西门外安排的士兵不多,其中大多还是从这附近强征来的牧民,没有多少战斗力,有我们这几百人一定能够护卫殿下冲出去!” “跑?能往哪里跑?”皮尔马哈麻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明军肯定不愿意让我逃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所以在四面肯定安排的士兵巡视,城西门外的薄弱兵力没准就是引诱我上当的。” “何况,就算逃出了撒马尔罕城,我又能去哪里?”皮尔马哈麻的表情变得苦涩:“投奔哈里勒与乌马尔等人?我现在手里只有你们这几百人了,就算投奔了他们而且不被杀掉,也就是一个傀儡。” “而且,我丢了这座爷爷经营了十几年、拥有无数财富的城池,又有什么脸面投奔其他人?我意已决,今日就在这里,与城携亡!” 皮尔马哈麻之前是说过万一城破就逃跑,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但真的到了城破的时候,他发现与其当傀儡,并且后半辈子一直在丢失撒马尔罕城的自责中过日子,不如死在城里。所以他见大势已去后带领自己仅存的亲信士兵跑回宫殿中,打算死在这里。 “尤素马,你过来杀死我!”他对自己的一名侍卫吩咐道。 “大汗!”尤素马喊道。 “快过来杀死我!”皮尔马哈麻又道。 “我不敢听从大汗的这道命令!”尤素马半跪下来,说道。 皮尔马哈麻先后点了五六个人,都不愿意听从他的这道命令。这时外面传来的喊杀声越来越近,皮尔马哈麻心知明军已经向宫殿包围过来,又扫视了一圈半跪在地上的侍卫,叹了口气说道:“罢了,既然你们都不愿意,那我还是自己来做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桌子上的烛台,点燃了宫殿内的许多丝织品。丝织品极易燃烧,很快就燃起了熊熊大火。 第1119章 撒马尔罕城后续——沙使 皮尔马哈麻又对侍卫们说道:“你们都出去吧,脱下军服跑回家。你们没有必要陪着我一起去死。而且你们也都有家人,就算为了家人也要活着。” “明军也不会对城内的人进行屠杀的。整个中亚只有这么一点儿人口,都杀光了,他去统治谁?从谁手里收税?汉人与蒙古人不一样,对于屠杀没有多少兴趣。当然,纵兵抢劫几天当然会发生,如果有明军士兵抢到你们头上,就忍一忍过去;自己的女儿妻子妹妹也都藏好了,等秩序恢复后再让她们出来活动。” “宫殿后院还有一些粮食,你们路过的时候可以顺手拿走一些。但记得不要多带。” 此时火焰已经将屋内所有的丝绸布匹都烧着了,整座宫殿笼罩在火焰中。皮尔马哈麻最后对侍卫说道:“你们赶快走,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大汗!”几人如同拜见真主一般双膝跪地磕头行了一礼,随即站起来转身离开了这座宫殿。 他们刚刚走出去,就听到从身后传来“嘭”的一声,为首的侍卫抹了抹眼角的眼泪,但脚下不停,赶在明军围过来之前逃回了家里。 …… …… “皮尔马哈麻选择了自杀,为了不被明军俘虏或者给兄弟们当傀儡。”阿不别尔克看着火焰冲天的宫殿,低声说道。 “王子,明军已经围过来了,我们该怎么办?”他的侍卫焦急的询问道。他可听到了那一晚阿不别尔克与皮尔马哈麻说的话。如果阿不别尔克也要自尽,他们也有个准备。 可阿不别尔克却说道:“打开大门,放下武器,我向明国投降!” “什,是,王子。”侍卫大吃一惊,但总算转得快,答应一声出门去吩咐。 “也不知我会被马上处死还是如何,如果能够去明国的本土看一看就好了。” …… …… “皮尔马哈麻自杀,阿不别尔克被俘?”尚炳略有些就惊讶的说道。 “是,殿下。”负责带兵包围宫殿将领之一说道。 “宋相,皮尔马哈麻既然已经自杀,就不必管他了,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就好;阿不别尔克被俘,如何处置才好?”尚炳自己拿不定主意,问宋晟道。 依照他的本心,当然想将所有帖木儿的子孙都干掉。但现在他在撒马尔罕城,手下的将士和将来要统治的百姓大多都信奉天方教,遵从天方的那一套规矩,认为已经投降的贵族不能随意杀掉。现在尚炳还需借助他们的支持,必须顾及当地人的感受。 “殿下,既然左右为难,就将事情交给陛下来处置。”宋晟说道:“派人将阿不别尔克与部分工匠和神学院的毛拉一起送回京城。殿下是陛下册封的藩王,将阿不别尔克这般王子交给陛下处置合情合理,此地的百姓也能理解。至于阿不别尔克送到京城后,不论陛下如何处置,此地的百姓也不会知晓的。” “好,就这样办。”尚炳说道。 他随即吩咐这名将领,让他将阿不别尔克送到军营中。 将领答应一声,见殿下没有其它吩咐就要告退,可尚炳却忽然又想到什么,问道:“沙迷查干呢?我派他攻打宫殿,为何是你来向孤奏报此事,不是他?” “殿下,沙迷查干王爷在围攻宫殿时被皮尔马哈麻的侍卫偷袭,受了重伤,已送至军医所抢救。”这将领回答。 “如此大事,为什么没有马上告知孤!”尚炳楞了一下,随即问道。 “殿下,此事臣已经知晓,本打算奏报给殿下,可殿下当时正吩咐工匠的安排,臣担心打扰了殿下所以并未马上向殿下奏报;之后因事情繁多臣就将此事给忘了。还请殿下责罚。”宋晟马上说道。 “罢了,你也是无心之失,孤就不处罚了。你退下吧。”尚炳最后对这将领说道。将领马上行礼退下。 待将领离开,尚炳的表情忽然变了,沉声问道:“宋相并非是忘了向孤奏报此事吧。” “处死沙迷查干是陛下临行前交待给臣的,臣也与殿下说起过,但殿下仁慈不愿处死他,臣就为殿下分忧。” “臣原本打算待沙迷查干死后再向殿下奏报,是以并未马上告知殿下。”宋晟说道。 尚炳的脸色更加不好看的盯着宋晟。虽然在伊吾守城战和伊吾之战中沙迷查干和他的亦力把里国表现很烂,但尚炳在伊吾五年,与沙迷查干建立起了交情,而且他的长子也定下了沙迷查干的女儿为妃,他即使对沙迷查干非常不满但也不愿杀了他。却没想到宋晟自己就动手了。 尚炳盯着宋晟看了几眼,似乎想说什么;但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叹了口气。虽然沙迷查干即使在国内的威望也不高,但随着代王朱桂强势入主,亦力把里的各部族很可能会团结在沙迷查干身旁与朱桂对抗。 但沙迷查干一死,他的儿子年纪还小,弟弟马哈麻也被大明控制了,亦力把里的各部族就无法形成一个核心对抗朱桂,朱桂想要统治古尔班通古特盆地就会容易一些。所以必须除掉沙迷查干。 “沙迷查干好歹也是一国之君,选择一处好地方将他安葬了吧。”尚炳最后说道。 “是,殿下。” 因为沙迷查干不经他允许就被除掉的关系,尚炳之后的兴致不高,没和宋晟说几句话就让他退下了。 三日后十一月初四,尚炳下令停止劫掠,禁止违反军纪,违者处死。城中将士忙提着大包小包回到住所,认真的数起来自己这次到底抢了多少东西。不过这些东西并不会都落在小兵手里。其中三分之二会上交,其中的一半会被各级武将瓜分,最后落在尚炳手里的只有总数的三分之一。不过即使只有三分之一也已经很多了,再加上没有被将士洗劫的皇家内库,尚炳手里的钱也不少。 手头宽松的尚炳马上从西方来的商队中买下来许多货物。劫掠毁坏了不少东西,都需要重新补上;而且这个年代与使者团队一起出门的商人必定和使者勾结在一起,买下这么多货物,使者们也一定会高兴。他们高兴了,对达成尚炳和宋晟定下的外交目的有好处。 也不知是买货物起了作用,还是他们都被大明击败帖木儿的光辉事迹吓住了,所有使者都非常配合,表示国君一定会出兵夺取本国的失地,牵制住撒马尔罕国的经历。 “也不知他们说的是真是假!”将最后一位使者送走,尚炳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自言自语道。使者们都是人精,可不好应付,即使天气这么冷,谈判时他额头也不停的冒出汗水。 “孤吩咐的洗澡水可烧好了?”尚炳又问身旁的宦官。 “禀报殿下,早已烧好。” “好。”尚炳说了这一个字,站起身来就要洗澡。 可就在此时,忽然有侍卫跑进来,对尚炳说道:“殿下,有外番之人来到撒马尔罕城,并且求见殿下。宋相请殿下过去商议。” “事情等孤洗完澡再说。”尚炳随口吩咐。 “殿下,这次前来的外番不一般,对秦藩十分重要,宋相请殿下马上过去商议。”侍卫重复听来的话。 “是什么部族对秦藩十分重要?” 第1120章 撒马尔罕城后续——白帐与蓝帐 “在下白帐汗国汗王科利贾克见过大明帝国秦王殿下。” “在下蓝帐汗国汗王伊伯剌罕倭古伦见过大明帝国秦王殿下。”两个身材高大,但其中一人完全东方长相、另一人却眼窝深邃的壮汉并排站立,面对秦王朱尚炳依照蒙古人的传统礼节微微弯腰,对他行礼。 “二位汗王好。”尚炳听完他们说话,从高台的座位上走下来,也按照蒙古礼节拥抱他们二人,随后又按照大明礼节回礼。伊伯剌罕倭古伦与科利贾克二人当然没见过大明礼节,但也赶忙效仿。 三人如此寒暄了好一会儿,尚炳让他们落座,又吩咐宦官看茶,随后问道:“二位汗王,不知此次前来我秦藩,到底是为何事而来?” 科利贾克与伊伯剌罕倭古伦对视一眼,科利贾克用蒙古话说道:“秦王殿下,我们二人此来,一是为了恭贺大明打败撒马尔罕城国,使得帖木儿兵败身死,为我们这些饱受帖木儿欺压的人出了一口恶气!” “二是恭贺殿下带兵夺取撒马尔罕城,并且擒杀其国现任大汗皮尔马哈麻。” “哎,擒杀皮尔马哈麻算得了什么!他刚刚继位,手下的兵也不多,擒杀他不过是顺带。”尚炳插言道。 “秦王,皮尔马哈麻虽然刚刚继任,但他是帖木儿生前指定的继承人,在帖木儿死后继位也合理合法,殿下能够擒杀他也是赫赫战功。”伊伯剌罕倭古伦也笑着说道。 三人又谈笑几句,科利贾克接着说道:“秦王,我们此来的第三个目的,是维持与贵国的友好关系,协调两国领土边界的纷争。” “秦王,帖木儿生前曾经多次向北攻打,迫使许多原本归属于我们的部族投向他,夺取了我们的许多牧场。现在他兵败身死我们试图收复失地,但却遇到了瓦剌人。瓦剌人的首领把秃孛罗声称大明的皇帝已经将巴尔喀什湖以北、额尔齐斯河以西的地方给了他们,不仅拒绝交出土地,还打伤了我们派去的使者。” “我们此来,就是想让秦王您主持公道,让我们能够得到原本属于我们的牧场。” 听了科利贾克的话,尚炳顿时心下了然:原来是他们与瓦剌人在土地人口上产生纷争,找我评理来了。‘蒙古人一向以实力为尊,他们绝对不仅仅是派去的使者被打伤了,而是军队被打败了。’ 尚炳想的不错。在听闻帖木儿于伊吾兵败身死后,科利贾克与伊伯剌罕倭古伦的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帖木儿这些年在西方的威名太盛了,以至于即使他的敌人都对他带有盲目的信心不相信他会输掉战争。 但随后越来越多的消息从南边传来,还有曾经参加过东征的人逃到他们的地方。这些消息使得他们两个最终相信了帖木儿战败身死。 随后他们二人就陷入狂喜中。他们这些年一直活在帖木儿的阴影里,现在这座遮挡住阳光的大山终于被推倒了,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他们到底有多高兴。 狂喜过后,他们马上带兵南下,要夺回自己丢失的土地,半路上二人遇见,经过一番争论和讨价还价,从纸面上瓜分了阿姆河、兴都库什山脉以北的土地,然后一起带兵南下。 可他们南下的过程中听说明国也派兵东征,似乎要攻打撒马尔罕城。科利贾克认为不能与势头正盛的明国相争,伊伯剌罕倭古伦也同意他的意见,二人就‘放弃’了部分土地,全力控制其他地方。 但没想到他们抵达巴尔喀什湖北面的丘陵地区后,发现瓦剌人已经来到,并且其首领把秃孛罗宣称瓦剌人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科利贾克与伊伯剌罕倭古伦身为黄金家族的后裔,怎么可能因此就放弃自己已经预先瓜分的地方?二人于是合兵一处攻打瓦剌人的营地。 但没想到把秃孛罗早有准备,他手里又有明国给的一些优质武器,打了个埋伏让他们二人吃了个大亏。 二人不敢再和瓦剌人交战,向通过别的方式解决纷争。他们派人在附近打听,得知瓦剌人已经投向明国,其最高首领马哈木还被明国的皇帝封为恭顺王,还带兵两万跟随明国的秦王一起西征,认为秦王朱尚炳能够为他们主持‘公道’,于是带兵南下求见他。 尚炳现在当然不知道这整个过程,但无论如何他不会给科利贾克和伊伯剌罕倭古伦‘主持公道’。瓦剌人虽然也有自己的小算盘,在开战初期的按兵不动也让他和允熥都非常恼火,但毕竟马哈木最后还是出手了,拦住了想要逃跑的西虏立下功劳。何况瓦剌的实力不弱,他有什么必要为了两个今天刚认识的汗王、刚刚知道的番国得罪马哈木? 可直接了当的拒绝也不好。白帐汗国和蓝帐汗国现在都是他的邻国了,实力也都比他强;而且他还盼着打通通往西方的商路,北线经过这两个汗国,就更不能把关系弄得太僵了。 “二位汗王,瓦剌乃是我大明的番属,而二位汗王……,我若是为二位汗王主持公道,恐怕不太合适。” “而且马哈木若是对我的处置不满意,大可去找我大明的皇帝陛下,到时候我多半也会被陛下数落一顿,对我也并无好处。”尚炳最后说道。 “若是秦王愿意为我们二人主持公道,我们二人对秦王您定有回报,如何称得上是并无好处?至于番属之事,我们现在也愿意臣服大明的皇帝陛下。”科利贾克急忙说道。 第1121章 撒马尔罕城后续——丝绸之路 “即使二位汗王愿意向我大明皇帝陛下称臣,我也无权代替皇帝陛下接受,二位还需派出使臣去京城请求陛下接纳。”尚炳说。 “这,如何是好。”科利贾克有些焦虑的说了一句。他们并不在意称臣,铁木真的子孙一向能屈能伸;但他们派人去大明本土,接受大明皇帝的册封,等使者从中原回来,尚炳再为他们进行调解,这得花多少时间?少说得半年的光景。黄花菜都凉了。 “二位汗王,我有一个建议。不如白帐汗国、蓝帐汗国与瓦剌暂且就以现在所占之土为界停止交战,待陛下接受二位汗王为我大明番属,并且派人为你们调节后,再依据调节的结果重新划分土地如何?”尚炳看出了科利贾克的心思,又提出建议。 “也只好如此了。”科利贾克叹了口气,答应道。尚炳的建议合情合理,他没有理由拒绝。伊伯剌罕倭古伦也是一样。 暂且说定此事,科利贾克与伊伯剌罕倭古伦略微放松下来。虽然事情并未真正解决,但总算留有希望,这个结果还可以接受。 此时已是午时,尚炳遂邀请他们二人一同用饭,边吃边聊。他们两个其实并没有吃午饭的习惯,但尚炳不愿意得罪他们,他们更不愿意得罪尚炳,何况多吃一顿饭也不是吃什么亏,于是答应去用饭。 一边吃饭,尚炳问了许多这两国的往事与习俗。伊伯剌罕倭古伦介绍道:“我与科利贾克都是成吉思汗之长子术赤汗之后,我的祖上是术赤汗第五子,因在匈牙利立下战功被封到乌拉尔河附近;科利贾克的祖上是……。” “既然你们二人都是蒙古人,为何你的长相看起来与蒙古人有所不同?”尚炳对着伊伯剌罕倭古伦问道。 “虽然我们都是黄金家族的后裔,但当初跟随赛因汗(拔都)西征的蒙古人本就不多,赛因汗返回草原参加窝阔台汗的葬礼后返回西边的人就更少了,大多将士都娶了当地的女子为妻,即使我们黄金家族的后裔也不例外。是以我们的长相与仍然留在蒙古草原的蒙古人有所不同。”伊伯剌罕倭古伦解释道。 其实按照血缘来讲,经过长时间的混血他们体内西方各民族的血统远多于蒙古血统,已经不能被称为蒙古人了。实际上,蓝帐汗国的人后来变成了乌兹别克人,白帐汗国的人后来变成了哈萨克人,后世中亚两大民族都是蒙古人与各原生民族混血而成。 但现在蒙古人在整个大陆上还有赫赫威名,即使如同帖木儿这样的人为了抬高身份也自称是蒙古人,娶黄金家族的后裔为妻,所以此时蓝帐汗国与白帐汗国的贵族不论长相、信仰如何,都自称是蒙古人。 “我记得当初赛因汗建立起来的汗国名叫金帐汗国,这一国现在如何?”尚炳又问道。 “虽然经过帖木儿几次攻打损失惨重,但金帐汗国的实力仍然比我们二人的汗国要强得多。可其内部纷争颇多,不易统治。”伊伯剌罕倭古伦大概介绍了一下金帐汗国的内部纷争,接着说道:“而且它西面也有国家渐渐强大起来。西方,距离撒马尔罕城七八千里之地有一国名为波兰,国力很强,另有一国名为立陶宛,实力也不弱,这两国十多年之前联姻组成联盟,对抗金帐汗国。” “不过更大的威胁仍然来自帖木儿。帖木儿的国家是整个世界除了大明最强大的国家,现在帖木儿战死,不仅我们松了口气,沙迪别(金帐汗国汗王)也会松一口气。” 尚炳详细问了问有关金帐汗国和波兰-立陶宛联盟的事情,想了想问道:“二位汗王,既然你们愿意对我大明称臣,那之后我大明也就愿意与贵两国互通有无,进行贸易。” “这当然好!”科利贾克马上笑着说道。在国际贸易体系中,中华一直处于非常优势的位置,除了奢侈品和少数普通商品外基本不需要进口,但其它国家却需要从中华大量进口商品,白帐汗国与蓝帐汗国也不例外。但从前这一贸易在中亚是被撒马尔罕国垄断的,帖木儿又有意加以限制,他们只能高价从帖木儿麾下的商人那里购买,还常常有价无货。这下可以直接与大明的商人交易,他们当然愿意。 “那依你们看,我大明的商人可否与金帐汗国甚至那波兰-立陶宛国的商人做买卖?”尚炳又道。 “秦王您是什么意思?”虽然尚炳的话说的很平静,但科利贾克与伊伯剌罕倭古伦听到这话不低于耳边响起了一声炸雷。他们二人同时转过头来,目光灼灼的看向尚炳。 “我的意思很明白,就是重新打通从中原到扶菻这一条商路的北线。”尚炳沉声说道。 这个要求是允熥对尚炳吩咐的,尚炳觉得对自己没有坏处,所以也就同意替允熥宣扬。其实依照他的本心,虽然支持商人同白帐汗国与蓝帐汗国做买卖得到赋税,但对于完全打通后世被称为丝绸之路的道路没有兴趣。从撒马尔罕城前往波兰七八千里,一路上危险重重,风险比收益要大,他只想让手下的商人与白帐汗国蓝帐汗国做买卖,赚的少些但安心。 可后知六百多年的允熥对于这条道路十分重视。从陆地直接建立与斡罗斯、波兰、立陶宛、匈牙利等扶菻国家的联系对他来说很有用处。建业二年他已经派出了一个名叫张碳的人走海上丝绸之路去西方探索(参见第483章),现在既然已经打败帖木儿,是时候开始探索丝绸之路的北线了。何况彻底打通这条商路也能带来滚滚的财源,有利无弊,他当然要打通。 科利贾克与伊伯剌罕倭古伦考虑一会儿,伊伯剌罕倭古伦说道:“秦王,金帐汗国与我们两国到底都是由术赤汗的后代建立的国家,我们与沙迪别也都是术赤汗的后代,彼此又并无利益冲突,何况沙迪别也能从中赚钱,肯定不会反对商人去做买卖。” “但波兰人或立陶宛人可说不准,他们与金帐汗国的人有深仇大恨,大明的商人又是东方人的长相,贸然前往这两国,不,不仅是这两国,所有金帐汗国以西的国家,包括什么匈牙利或摩尔达维亚等的都很危险。” “是以我认为,还是将前往西方的重任交给我们的商人为好。” 科利贾克与伊伯剌罕倭古伦也知道这条商路能带来的财富,所以想让自己人赚大头。 “科利贾克汗,伊伯剌罕倭古伦汗,我,不,我大明的皇帝陛下此次派人去西方,并非仅仅是做买卖,也是要派使者去西方与西方国家建立外交联系。我国派出的人会拿着大明的相关文书,并且所派之人中还有懂得西方诸国语言的,我想即使是波兰或立陶宛人也不会贸然杀死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东方国家的使者吧。”尚炳笑道。 “这,”伊伯剌罕倭古伦想了想,人家派出使者出使外国自己还真没有理由阻止,至于顺便带着几个商人一起去也是这个年代常有的事,只能答应:“好,秦王,如果大明派出使者出使西方,在我国内会派人护送,并且勒令沿途的部族不得骚扰。”科利贾克也如是说道。 “这就好。明日我也将文书出具好,让你们派出的使者可以通过关隘去往中原。”尚炳笑了笑,说道。科利贾克与伊伯剌罕倭古伦心下不高兴,但也不敢发作,只能赔笑。 这件事说完,这顿饭也吃完了,科利贾克和伊伯剌罕倭古伦心情不爽,起身告辞。 尚炳假意挽留几句,见他们执意告辞,就吩咐自己的侍卫道:“杜浩文,孤记得帖木儿在城中设立的驿馆已经清理出来,带二位汗王和他们的随从去驿馆安歇。” “是,殿下。”这侍卫答应一声,随即对着他们二人用流利的蒙古话说道:“科利贾克汗,伊伯剌罕倭古伦汗,请随我来。” 二人答应一声,就要跟着他一起离开这座尚炳临时占据的房屋。帖木儿原来的王宫面积也很大,宫殿也很多,这几日的时间尚未清理完毕,尚炳害怕里面藏着对死忠的人等着干掉自己呢,就没有入住,随便选了一个中等人家的院子作为自己临时下榻之处。 可就在此时忽然秦王长史周以川走进来,附在尚炳耳边说了句什么。藩王外封后虽然增设了王相府等新的官职,但原来王府的官职也没有撤销,负责帮助秦藩王处理一些琐事,与王相的关系大约等同于汉代宫廷内侍郎、侍中与外廷丞相的关系。 此时尚炳听了他的话恍然大悟,叫到:“原来如此,要不我怎么觉得忘了件事,原来是将询问他们的国家是否允许佛教传播之事给忘了。快将二位汗王请回来。” “殿下,现在二位汗王已经离去,忽然叫回来询问此事恐怕会让他们心生警惕,不如晚上再宴请二位汗王,起一个因子好似顺嘴提起。” “也好。周爱卿,你马上派人去安排晚宴。另外记得派人将马哈木叫来,孤有事与他商量。” “是,殿下。” 第1122章 撒马尔罕城后续——告一段落 “科利贾克与伊伯剌罕倭古伦已经走了?”还是那户中等人家的院子中的一间房屋,尚炳斜靠在榻上看着手里的书,问刚刚走进来的宋晟道。 “是,殿下,科利贾克汗与伊伯剌罕倭古伦汗已经离开撒马尔罕城,返回其国内去了。”宋晟说了这句,忍不住又道:“殿下,恕臣直言,殿下您去送送二位汗王更好。” “孤已经将他们送到了城池北门,还非要送他们出三十里?宋爱卿,孤身为大明的亲王,莫非就比不得蒙古人的汗王不成?莫非在孤的秦藩,孤说话不算不成!”尚炳重重的说。 ‘你尚未得到孤的允许就杀了沙迷查干,现在又……’他又在心里补充。 “臣逾越了,请殿下恕罪。”宋晟马上说道。 此时尚炳也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有些重了,起身将他扶起,说道:“是孤适才话说的重了些,爱卿请起。” 经过这一番对答,尚炳的情绪降下去一些,让宦官给宋晟泡茶,又对他说道:“这些日子可有关于其他蛮夷之国的消息?” “依据从阿富汗传回来的消息,驻守在赫拉特的哈里勒并无攻打撒马尔罕城的意思,他反而带兵向西,似乎要征服波斯。波斯在帖木儿兵败战死的消息传过去后有些异动,不服从原本帖木儿派去的官员。” “乌马尔占据阿什哈巴德,在听闻殿下攻打撒马尔罕城后曾带兵东向,但只到了阿姆河流域就停下脚步,没有再东进。” “有传闻说沙哈鲁在喀布尔出现,并且得到原本驻守在这座城的将领的支持,控制住了这座城。其它情形尚不知晓。” “沙哈鲁出现在喀布尔?”尚炳十分惊讶的说道:“他不是跟随萨尔哈带兵逃往,在乌鲁木齐城下被拦住,最后全军覆没吗?蓝将军回报称所有人都被杀死了,虽然当时没能找到沙哈鲁的尸首,但也无人逃脱。” “现在看来,要么是有些许人逃脱而梁国公未奏报,要么是他们当时撤兵时太过匆忙没有将所有人都杀死就带兵返回。”宋晟分析道。 “罢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沙哈鲁出现在喀布尔。”尚炳道:“喀布尔处在从西域前往印度的咽喉之处,既可以南下攻打印度,又可以北上攻打撒马尔罕城,宋爱卿以为他会怎样打算?” “多半是南下印度吧。臣记得陛下曾提起,现在统治印度大多数地方的国家衰弱,而我大明正处于鼎盛,沙哈鲁手里的兵也不多,应当会捡软柿子捏。” “着人注意沙哈鲁的动向,若是他南下印度就不必理会。”尚炳说道:“西面的乌马尔既然只是占了阿姆河就不再东进,就派人去阿什哈巴德与他谈判,以阿姆河为界和平相处。” “但哈里勒的动向不能轻忽。他若是占了波斯,势力定然大涨,没准会北上来找孤的麻烦。波斯是否有看起来能够对付他的势力?” “有一个白羊国,因其旗帜上绣着一头白羊而得名。这一国现在国主名叫卡拉奥斯曼,曾经在两年前跟随攻打奥斯曼国,因立下战功得到一大片封地。帖木儿现在兵败身亡,他定然不会甘心就窝在封地。” “还有一个黑羊国,因其旗帜上绣着一头黑羊而得名。原国都在赫拉特,也曾占领波斯大部分土地。其国现在的国主名叫优素福,被帖木儿打败后逃到埃及。其国虽然几近亡国,但在原国土内仍然得民心,如同被秦灭亡的东方六国一般。现在帖木儿败亡,他多半也会重新返回波斯重建其国。” “派出使者与这两国联系,随时将情形通报给孤。”尚炳想了想,吩咐几句,宋晟躬身答应。 说完了外交,尚炳说起了内政:“宋爱卿,孤经过思量,觉得还是不将秦藩的首府放在撒马尔罕城。孤既不占着阿富汗,又不控制阿姆河,撒马尔罕城不仅容易被敌人骚扰,也不处在整个藩国的中心,不适合作为首府。” “那殿下以为何处适合?” “依孤看来,塔什干这个地方不错。位于锡尔河附近不会缺水,城池又十分险要,还靠近整个西域最富饶的费尔干纳盆地,适合作为首府。” “既然殿下觉得塔什干适合,臣也无意见。” “那孤就定下首府就在塔什干了。”尚炳最后决定。 他们二人谈论起如何发展首府。允熥允诺将现在伊吾、吐鲁番一带的汉人百姓都给他,并且将此战死掉的人的缺口也都补给他,这些人自然大多会被安置在新首府塔什干。 塔什干虽然原来就是一座拥有数万人口的城池,但尚炳要将他作为首府还需对城池进行大规模改建,起码大多数天方寺都要拆掉,城防也要按照大明的样式修改。 他们二人对此讨论了好长时间,一直到天快黑了才将大部分事情定下来。 尚炳说的口干舌燥,忙拿起茶壶“咕嘟咕嘟”喝了半壶茶,见宋晟手里的茶杯空了,将茶壶递过来。宋晟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茶壶倒茶。 “议定了这些就只有最后一件大事需要定下了。”尚炳说道:“既然首府不在撒马尔罕城,孤也不会留在撒马尔罕城;但这座城池又十分重要,爱卿以为,安排谁留守此城最好?” “这次跟随西征的将领中最适合的当然是朱恒实,有勇有谋还擅长处理政事,只是他并不会留在秦藩;百夷卫虽然会留下一些人,但统领的将领却不适合。” “徐有德虽然一直在与蒙古人交界之处为将,但撒马尔罕城周围的情形比北边要复杂百倍,臣以为他恐怕也难以胜任。” 宋晟连续点评了几人,都不合适。尚炳见他将所有汉人蒙古人将领都排除了,心里焦躁,问道:“莫非要任命一个当地的蛮夷为主将?” “殿下,依臣看来,依照现在的情形,无人适合,只能任命一个西域信奉天方教的蛮夷了。” “这不行!”尚炳不能接受一个当地人当驻守撒马尔罕城这么重要的城池的主将,正要随便点一人,忽然他的一名宦官走进来,跪下说道:“殿下,陛下给殿下派来了援兵。” “援兵?是谁统领?” “殿下,是原本殿下手下的千户秦守山。” 第1123章 使者——前奏 秦藩的事情就先告一段落,让我们回头继续看允熥在庆功宴后都做了什么。 八月二十三尚炳带兵出征后,允熥也打算离开伊吾了。对他来说,战争已经结束,继续留在伊吾也没必要了,何况他还有其它事要做,就打算于八月二十六日离开伊吾东返。 前来西域打仗的军队也开始分批启程返回原来的驻地。不过有一部分将士被留在了吐鲁番和伊吾。这两地现在所有的百姓都属于尚炳,将会被迁徙到塔什干,可尚烈与宋家总不能当光杆司令,就留下一些人作为他们的部属。 这些将士,与晋王、代王三护卫的将士的家人都要通过有轨马车运到西域,是以从八月二十四日将士东返的第一日,从星星峡到西安的整条有轨马车都堆满了马车,无数马匹拉着或大或小的马车在轨道上奔驰。 八月二十五日下午,他将尚烈与宋瑄、宋琥兄弟叫来,对他们嘱咐道:“尚烈,之后你就要镇守吐鲁番了。之前你兄长尚炳镇守这两地你也一直在,遇到事情多想想你兄长当时是怎么处置的,不要自己一拍脑袋就决定。” “兄长打算设立别失八里都指挥使司,下辖伊吾卫、吐鲁番卫等卫所,由宋晟担任都指挥使兼任伊吾卫指挥使,你担任都指挥同知兼任吐鲁番卫指挥使,遇事多与宋晟商议。过后朕会给你派来指挥同知,有事也可与他们商量。” “此战之后吐鲁番的外敌已经消失,但想要稳固治理地方仍不容易。对涉及你治下的蒙古人与西番人之事可要谨慎对待。兄长并非是嘱咐你优待他们,但任何一个政策都不能将他们全部推到对面去,对他们实行的律法也要严格制定,严格执行,不能朝令夕改。”允熥嘱咐了许多事情。 “是,皇兄,臣弟已经谨遵皇兄的教诲。”尚烈答应。 “那最好。”允熥又说了这句,转过头对宋瑄、宋琥兄弟道:“这段时日宋晟不在,你们兄弟治理伊吾地方也要谨慎,朕适才吩咐尚烈的话也是对你们二人说的。” “是,陛下,臣谨遵圣明。”他们兄弟同时躬身说道。 “只愿你们真的能将朕的话听进去。”允熥最后说了一句,让他们退下。 待他们退下后,允熥吩咐王恭:“你去将徐晖祖与蓝珍、耿璇、张辅叫来,朕有话要吩咐他们。” 王恭领命,出去吩咐侍卫传陛下的口谕。但当他走进来的时候,却马上说道:“官家,奴才适才出去吩咐侍卫传陛下口谕,却遇到了秦王府的侍卫。那侍卫说秦王妃想要求见陛下。” “秦王妃要求见朕?他可说了何事?”允熥有些惊讶的问。 “官家,那侍卫说秦王妃想与陛下一道前往甘州,接秦王殿下诸子与秦王殿下的几位弟弟返回伊吾,待明年前往殿下新的封地,请求陛下准许。”王恭弯腰说道。 “哎,朕定然会让宋瑛将志堩、尚煜等人平安送回来的,她不必这般亲自去接。” “官家,单单这番话可劝服不了王妃娘娘。”王恭小声提醒。 “哎!”允熥又叹了口气。他虽然与秦王妃唐月婉接触不多,但潜伏在秦王府的锦衣卫可是源源不断的将有关秦王妃的事情传到他案头,是以他知道唐月婉这个人外柔内刚,不是容易劝说的人。 “罢了,就带她一起去甘州城吧。”允熥扶着额头说道。与其费劲口舌劝说唐月婉还不一定成功,不如直接答应带她去甘州。 “你下去告诉那侍卫,让他和秦王妃说,见面就不必了,但朕答应带她一起去往甘州城。也不必来谢恩。” “是,官家。”王恭再次答应出去吩咐。 过了一会儿徐晖祖等人前来,允熥与他们寒暄几句就开始说正事:“徐爱卿,朕明日就启程返回中原,你留在伊吾主持将士返回之事,待大多数将士离开伊吾后再返回京城。” “此事可轻忽不得。五十多万大军东返,将士与物什的顺序可一定要安排好,稍有疏忽就会酿成大祸。” “臣明白,臣定当将此事办妥。”徐晖祖躬身答应。 “徐爱卿一向严谨,朕信得过,也就不对你多嘱咐了。”允熥随即转过头对耿璇说道:“耿卿,此次你留在此地为晋王左相,可要好好辅佐。” “你之前虽然在山西当过都指挥佥事,可做佐贰官与主官完全不同,你要多多用心,将晋藩打理好了,将来朕将你再调回朝廷任职时你就能胜任五军都督府的官职。遇事也多与晋王商议,尽量不要独断专行。” “待徐爱卿离开伊吾后,将士东返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与宋瑄来安排,可一定要将事情做得妥帖。” “是,陛下。”耿璇也忙答应。 他又吩咐蓝珍:“蓝卿,你就去往西安,坐镇此城负责将士东返之事。除了陕西都司、陕西行都司之兵马,其余将士返回驻地都要经过西安,你的职责比徐爱卿略轻一些,但也不能放松。”之后他又对张辅重复了一遍,只是地方换成了开封。他们二人待允熥吩咐完后也赶忙答应。 允熥又问了几件事,没什么要吩咐得了,又见天开始黑下来,就要让他们四人退下。可他抬头扫视却注意到徐晖祖眼神有异,似乎想要对他说什么事情一般。他吩咐蓝珍、耿璇、张辅等三人退下,待大帐内只剩下徐晖祖一人的时候出言问道:“徐爱卿,你可是有事要向朕奏报?” “陛下,八月初二打破西虏的大营后,臣就向陛下奏报过解救出的当年先帝在时派到撒马尔罕城的使者傅安等人,与许多被帖木儿带来的西方国家使者。当时陛下十分忙碌,没空处置他们,更没空接见蛮夷使者。臣请陛下示下,傅安等当年出使之人当如何处置?这些西方国家使者,是否召见?”徐晖祖躬身说道。 第1124章 傅安(一) “他们?朕这些日子太忙都忘了。快,传傅安觐见。令其它各番国使者都来到此处,等候朕通传。”允熥拍拍脑袋说道。 他是真的将这件事给忘了。虽然允熥一向重视外交,但同时传来的还有大明百姓被撒马尔罕国之兵虐待的奏报,允熥马上下令处死俘虏救治百姓,哪儿还顾得上他们?之后又安排尚炳带兵西征,这件事就顺理成章的被忘记了。此时得到徐晖祖提醒他才想起此事,允熥马上就宣召傅安以及各国使者觐见。 “是,陛下。”徐晖祖答应一声,躬身退下。他出了屋子后马上对自己的护卫吩咐道:“让通译也来这边侍候。这些西诸国的使者都不会说汉话和蒙古话,需要有人翻译。” 护卫得了命令马上去找人,徐晖祖自去宣傅安觐见。 屋内,允熥则吩咐王恭将有关傅安的履历、自述和各国使者的文书拿来,靠在罗汉床上仔细研读。 “傅安原来是开封府人,初任县吏,洪武十八年来到四夷馆中任通事,又在鸿胪寺担任序班。洪武二十七转任兵科给事中。次年被爷爷委派出使撒马尔罕国,第二年抵达撒马尔罕城。” 允熥将傅安的履历翻看完毕,又拿起他这些日子写的自述来看。 “臣洪武二十八年四月初九抵达撒马尔罕城,商议公事。……,五月十六日公事已毕,臣因水土不服且思乡心切,谢绝其国国君帖木儿多留几日之邀请,坚决回国;可帖木儿却忽然变脸,将臣与使团所有人等扣留,不许回国。现在想来,帖木儿应是从那时起即有东侵大明之野心。” “其后帖木儿派人带领臣在其国内游历,每次出征均令臣随同而去,臣因此历遍西方数万里土地,游览国家数十。帖木儿以此夸耀其国领土广大,劝臣投降。臣誓死不降。” “帖木儿偶会召臣前来,告知大明国内之事。臣听闻太祖皇帝故去之时极尽悲伤,为陛下披麻一年有余。……” 傅安非常详尽的写了自己在撒马尔罕城国的事情,允熥马上断定这绝对不是临时写的,应当是傅安有记日记的习惯,每日事无巨细的记载发生的事情,前几天抄录了一遍而已。允熥大概翻了翻,翻到最后一页见后面还附了审问俘虏的撒马尔罕城国将领得到的有关傅安的消息,证明傅安自述基本属实。 “啧啧,傅安这是当代的苏武啊。”允熥表情和煦的说了一句。 对于这种做法允熥还是比较赞许的。一个出使的使者,要求他被扣留就自杀显然并不合理,也无必要。而且傅安去过这么多国家,正是搞外交最适合的人员,自己必定要大用他,不要说他没有叛变,就是叛变过,只要没信了天方教他都会装作看不见,网开一面让他主持对西方诸国的外交事宜。 “王恭,宣陈继前来。”允熥想了想说道。 待陈继过来后,他吩咐道:“陈继,你拟圣旨,……” 陈继听罢,行礼对允熥说道:“陛下,如此任命,是否太过草率?臣以为,还是召见过傅给事中后再行拟旨。” “他所写的自述朕已看过,且有其他被俘之撒马尔罕城国将领供述证明其自述属实,朕意已决,无复多言。”允熥说道。 陈继又坚持一会儿,见允熥执意现在就让他草拟圣旨,只能躬身答应。不一会儿圣旨草拟完毕,允熥看过后盖上大印放在手边。之后他就一边认真看傅安的自述或者说日记,一边等待他前来。 …… …… “魏国公,陛下宣召臣与各番国使者?”傅安有些不敢相信的对徐晖祖说道。他已经被晾了二十多天,还以为自己会被皇上带到京城处置,怎么忽然此时突然宣召? “陛下已经将大事都处置完毕,这几日已经决定回京,就想起你与各国使者来,遂命我来宣召你们觐见。”徐晖祖笑道:“你可不要以为自己会被处置。在撒马尔罕城国八年而未降,效当年苏武之故事,皇上可高兴的紧,之后定然会对你有所赏赐,还会升官。” “真是皇恩浩荡!”傅安不由得说了一句。他这些日子一直忐忑不安,今日终于能够把心放下。 “魏国公,下官要回去换上官服,请魏国公准许。”他又对徐晖祖说道。他当初出使撒马尔罕国时朱元璋赏赐了他一身上好的官服,他怕穿坏了平时都不穿,此时要换成那套官服去觐见允熥。 “这自然可以。”徐晖祖笑道:“快回去换吧,我在此处等你一会儿。” “多谢魏国公。”傅安躬身到了声谢,转过头快步回去换衣服。 半路上遇到了克拉维约与吉哈诺。“傅安先生,刚才有你们明国的人告诉我们去觐见你们的皇帝陛下,是真的吗?”克拉维约用花拉子模语问道。 “是真的,”傅安笑着回答:“陛下诸事都已处置完毕,今日想起了我与你们,遂宣觐见。” “这可太好了!我早就想求见明国的皇帝陛下了,可一直不许,这下终于能够见到他了。”克拉维约情绪十分高涨的说道。吉哈诺站在一旁,脸上也露出高兴的神情。 “对我们大明皇帝陛下还是恭敬些得好。不要用‘他’这样的词。”傅安道。 “莫非你们明国的皇帝懂得花拉子模语?我记得你说过,你们明国的皇帝只懂汉话,而我又不会说汉话,被召见的时候肯定是有翻译将我说的语言翻译成汉话,所以……”之后的话克拉维约没有说完,但傅安明白他的意思。 “还是恭敬些好,事情哪里说得准呢。”傅安又说了一句,侧身避让过他们,走进自己的所住的房屋,换上那间朱元璋赏赐的衣服,又上了个厕所、将所有东西都带齐,返回大厅跟随徐晖祖一起去拜见允熥。 第1125章 傅安(二) 换上那间朱元璋赏赐的衣服,又上了个厕所、将所有东西都带齐,返回大厅跟随徐晖祖一起去拜见允熥。 “臣兵科给事中傅安,见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傅安面对着正斜靠在罗汉床上的允熥跪下,大声说道。 “傅爱卿请起。”允熥合上手中的书,笑着说道。 “多谢陛下恩典。”傅安将三跪九叩大礼行完后站起来说道。 “傅爱卿,朕看了你的自述,你能在帖木儿的威逼胁迫之下仍旧效仿苏武之故事不降,朕心甚慰。”允熥笑道。 “陛下谬赞了。”傅安躬身说道:“臣乃是先帝提拔之官员,受陛下恩德,岂会投靠西方的蛮夷。” “哎,爱卿不必过谦。你这可不是被俘虏了几日,而是被俘虏八年多,还能始终如一十分不易,朕必有封赏。” “谢陛下恩典。” 傅安原本以为允熥会多问几句有关他在帖木儿手下如何坚贞不屈的事情,但没想到陛下说过这句话就举起了手里的书,对他笑道:“朕看你这自述里写,你曾经遍历西方数十国?” “是,陛下。臣跟随帖木儿派出之人与他自己在西方遍历数万里,游览数十国。”傅安回答。 “都去过哪里?你详细道来。” “启禀陛下,洪武二十九年,帖木儿派出使者带领臣在其国腹心之地,大明称为西域但其国内称为中亚的地方游览。陛下,西方人将世界上的土地分为三大洲,亚洲、欧洲与非洲,其中亚洲就是包括大明、印度、天方等在内的大片土地,欧洲就是整个大陆最西方的一块面积与大明加上蒙古、西番差不多的土地,非洲既是被大海与亚洲、欧洲隔开,仅东北面有一小块土地与天方相连之土。其中帖木儿统辖的腹心之地既是亚洲的中间,所以被称为中亚。” 听到傅安对于西方地理名词的介绍,允熥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傅安继续介绍道:“中亚之地,当年成吉思汗西征之时曾大肆屠戮,如同在金国一般,是以其地人口稀少,至今尚未恢复蒙古人屠戮之前的人口。也因蒙古人的杀戮导致许多书籍、高深的技艺失传,诚为可惜。” “洪武三十年前后,整个中亚大约有一千余万人,基本都在帖木儿治下,臣一路观之,倒还称得上安居乐业。” “其国北部有两国,一名白帐汗国,一名蓝帐汗国,俱是成吉思汗后人建立的国家,当年曾十分强大,但现今已经衰微,被迫向称臣纳贡。但他们心中仍不服气,这次帖木儿兵败身死,大约会反叛。” “之后二年洪武三十一年帖木儿南下征伐印度,携臣行之。此时印度被一名为德里的国家统治大半。这一国国君原本不是印度人,而是从阿富汗过去的阿富汗人,信奉天方教,而印度人大多信奉婆罗门教,是以教派冲突极为严重,其国的统治本就不稳。帖木儿南下进攻轻而易举就打败其国,并且一度占据其国的都城德里城。” “但帖木儿无意直接统治印度,他大约也难以直接统治印度,在将德里城劫掠一空后,就带着工匠北上返回撒马尔罕城。臣后来听闻,因此战德里国损失惨重,各地的印度人纷纷起义,其国处在风雨飘摇之中。”因为傅安认为阿富汗人统治印度不合理,所以对于印度人的反抗用了起义一词。 之后傅安大概介绍了一下他见到的印度风情,继续说道:“下一年建业元年帖木儿途径波斯西征安纳托利亚。安纳托利亚是波斯以西的一块土地,大约等同于山東、河北、山西、河南四省总和,其西就是被西方人称为地中海的大海,其南为天方。地中海东岸为安纳托利亚与天方,北岸为欧洲,南岸为非洲。其西据说还有一片大海,被称为阿特兰提克海。这一片大海就如同扶桑以东之海一般无穷无尽,将陆地包围在中间。” “帖木儿西征安纳托利亚,一路上各国大多望风而降,只有黑羊国不降,帖木儿带兵与之战,大破之,其国国主优素福南逃,据说逃到了埃及。之后其它国家对帖木儿更加臣服,帖木儿从各国收取了供奉后暂且带兵驻扎在波斯。” “可他攻打安纳托利亚使得另一强国不满。这一国名为奥斯曼国,臣在自述中已写到,位于安那托利亚西部,国力强大。该国之后二年与帖木儿争夺安纳托利亚东部,反复交战,直至建业四年被打败,其国国主也战死。之后帖木儿将奥斯曼国一分为四,令其四个儿孙各占一部,分而治之。之后帖木儿带兵返回撒马尔罕城。” 傅安又说了说在波斯、安纳托利亚等地的见闻,继续说道:“之后这一年多,帖木儿都在筹备东征大明之事,期间也曾派人北上攻打白帐、蓝帐与金帐汗国。其人于今年正月十六日决定东征大明,月底正式出兵,之后的事情就是这一战了。” “西方有这么大么?”听完了傅安的介绍,陈继与徐晖祖异口同声的说道。他们长期以来秉承中华传统的观念,觉得大明为世界的中心,西方的面积应当很小才对。可傅安的回答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陛下,二位大人,”傅安小心翼翼的说道:“大明虽为当世第一强国,无论土地人口都为当世第一,但天下土地数万里,大明不过占了十之一二,即使算上扶桑、朝鲜、暹罗、蒙古等臣服大明之国度,也不过是十之三四。” “哈哈,天下如此之大,当年铁木真的孙子拔都曾经西征至极西之地,大约就是你口中的欧洲,因窝阔台病逝带兵从欧洲骑马奔驰返回斡难河畔,即使马不停蹄日行百里,也花了半年时间才返回,可见世界之辽阔。”允熥笑道。 “陛下高见!”傅安马上说道。陈继与徐晖祖也躬身答应。 第1126章 傅安与理番院 又说了几句,允熥问了问适才傅安说的并不详尽之处,大声说道:“傅安,你八年前出使撒马尔罕城,被帖木儿扣住却坚贞不屈做当代之苏武,朕心甚慰,必须奖赏你才好。”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兵科给事中傅安,出使撒马尔罕城,……,赐黄金百两,授嘉议大夫阶,钦此。”陈继拿出圣旨宣读道。 “谢陛下恩典。”傅安跪地谢恩。 徐晖祖则面露惊讶之色。嘉议大夫可是正三品的文官散阶,也只能赏赐给正三品的正职官员,陛下授他嘉议大夫,可见是想要任命他为正三品的官职了。他虽然认为傅安必定升官,但没想到能一下子升到正三品。 ‘正三品,那会是什么官职?提调四夷馆的鸿胪寺少卿只是正四品,莫非是礼部侍郎?’ 不仅是他,傅安自己与陈继也十分惊讶,猜测着会被安排的官职。 允熥没有让悬念保持多长时间,自己很快揭晓:“傅爱卿,朕打算新设立一个衙门,名叫理番院,院使定为正三品,由你担任。你原本就曾在四夷馆为官,这八年又在西方诸国游历,正适合担任这个官职。” “理番院设立后,原本归属于鸿胪寺和礼部的诸项有关番国的事宜均交给理番院,四夷馆也划拨给理番院管辖。” “陛下,这,现下这些事情由礼部与鸿胪寺管辖并无疏漏,陛下为何要新设立理番院这个衙门?”陈继抢在傅安之前说道。 “礼部与鸿胪寺原本是掌管礼仪、祭祀、宴饮等诸事,管辖与番国交往本就不名正言顺,只不过朝廷初立,番国不多,暂且由礼部与鸿胪寺管辖减少官员衙门之数量。” “可现在大明番国日多,礼部与鸿胪寺管辖这些事情越来越吃力,朕遂决定增设理藩院,专司管辖与番国交往之事。”允熥解释道。 历史上大明从头到尾,虽然最多的时候曾有七十多个番国,但是其中除了朝鲜、安南、琉球以外,其它番国基本上就是来大明混饭吃的,并且在宣德朝以后基本上就见不到了,完全没有建立起具有约束力的朝贡体系,所以没有设立,也没有必要设立专门管辖这些番国的机构,只是为了方便交流设立了四夷馆这个培养翻译的衙门。 可允熥决心加强对于番国的控制,与大多数番国已经建立或即将建立更为紧密的联系,此时大明的番国也不少,涉及的范围也更加广阔,设立一个独立的衙门就很有必要了。 而且,礼部作为名义上的六部之首,想要担任礼部尚书必须是大臣们公认的品德高尚之人才行,虽然允熥拥有最后的任免权,却也不敢轻易违背这个惯例。而既然这人是品德高尚之人,即使是允熥的亲信,也未必会完全听从他的命令,对允熥一些不够光明正大的手段未必遵照执行,而允熥对此也没什么好办法。设立级别低一等理番院,可以完全依照自己的喜好任免官员,操纵起来更加得心应手。 允熥的这些想法在场的人当然是猜不到的,因他说得有理,陈继也就不再反对。傅安推让一番,见允熥并不是做样子,也就躬身谢恩。 “朕构想中,理番院下设五个司,其一为蒙藏司,管辖蒙古人与藏人诸番国之事。噢,既然臣服大明的番国已经越发靠西,再将西番人称之为西番人就不大妥当。朕重新给他们命名为藏人,取乌斯藏之意。” “其二为东海司,管辖朝鲜、扶桑、琉球、阿依努等诸番国之事。其三为南洋司,管辖暹罗等南洋诸番国事。其四为西方司,管辖西方诸番国事。其五为通译司,由四夷馆改建,专司培养翻译与外事人才。” “各司掌印官品级定为从五品,与海务院等同。” “礼部主客司与这些蛮夷番国的有关之事全部交给理番院管理,只掌管朕新封之内藩诸事。” “爱卿觉得朕的构想可妥当?”允熥最后看着傅安说道。 “陛下所想甚是妥当,只是,印度诸国应当归属于那一司,请陛下示下。”傅安说道。他察觉到了这一问题。印度按照中国的传统思想是西方国家,但最早向大明朝贡的印度番国是从海上过来的,而且他在撒马尔罕国时得知印度就在乌斯藏南边,更加不知道该怎么算了。 “这,”允熥犹豫起来。他对印度另有谋算,是故意漏掉的,但此时被傅安指出来也不能不答,想了想说道:“从海上前来朝贡的划归南洋司,从陆上前来朝贡的划归西方司。” 允熥的这个处置方案一看就是一个临时性安排,问题根本没有解决。但傅安已经不敢再问,躬身答应。 允熥下了罗汉床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傅爱卿,依照朕本来的意思,你在撒马尔罕城国八年多,就是担任秦藩的右相都可。但朕又觉得你适合主掌理番院,最后决定将你调到理番院为院使。” “当初跟随你一同出使撒马尔罕城的人还有吧?” “除臣以外,还有十五人在。”傅安回答。 “派出三人返回撒马尔罕城,协助秦王处置西方诸番国之事;另外代藩与晋藩也分别派一人协助。此外,朕打算派出使者出使金帐汗国甚至波兰-立陶宛等国,你再派出三人,带领使臣途径白帐汗国、蓝帐汗国出使西方。” “朕还会在西域召愿意去金帐汗国等地做生意的商人,让他们跟随使者一同前往西方。此事朕会告知秦王,让他协助。” “是,陛下。”傅安答应。 允熥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傅安当理番院的院使到底合不合自己的心意还不好说,有这番话垫底,若是他不合自己的心意就派到西方这三个藩国当右相,反正三个右相还没有任命。 之后又说了几句,傅安见并无事情吩咐请求告退。可允熥却留下了他,笑着说道:“帖木儿从撒马尔罕城带来的使者,你都认识吧?” “都认识,但并不熟悉。” “认识就好。现在你也懂得了花拉子模语,正好留下给朕翻译他们的话。” “是,陛下。”傅安只能答应。 第1127章 克拉维约东游记——准备面圣 “尊敬的国王陛下,距离上次给您写信已经又过去了半个多月。” “上次的信中已经提到,8月17日(西方儒略历,现在国际通用历法的前身),天方历二月十八日,也是明历八月初一,明国的皇帝朱允熥与撒马尔罕城国的大汗帖木儿分别调集了五十多万与四十多万大军,共计近百万士兵开战,经过七八个小时的激战,帖木儿战败,大约二十万士兵逃跑,其余人被包围或消灭。第二天这些被包围的士兵都投降或被消灭,帖木儿本人也被俘,当天晚上去世。” “明国皇帝本来想要宽恕这些俘虏,但因为在帖木儿的大营中发现了饱受虐待的人民,皇帝大怒决定将大多数俘虏处死。” “当时我和阿隆索,以及其它国家的使者也被当成了撒马尔罕城国的文官,几乎被处死,幸好明国派到撒马尔罕国的使者傅安出面证明我们不是帖木儿手下的官员,才得以幸免。” “屠杀的具体情形就不多说了,这不过是在全世界都司空见惯的事情而已,明国士兵也没有很新奇的杀人方式。” “与此同时,明国皇帝派出一员将领带兵去追击撒马尔罕国撤退的士兵,并且在乌鲁木齐城下拦住了大部分,并且也将他们都杀掉了。” “之后明国皇帝在哈密,陛下,您的大臣说错了,现在帖木儿已经战败,我也变成了明国人的俘虏,应当按照明国人的起名称之为伊吾。明国皇帝在伊吾举行了庆功宴,嘉奖所有在此战中立下功劳的将领。” “这场庆功宴我没能亲眼见到,但之后经过对一部分参加了庆功宴的人的询问,我得知这场庆功宴的规模极大,参加的将领足有数百人,这个数字已经超过了王国周围很多小国的骑士人数。但在明国这只是将领人数,还并不包括所有参加此战的将领。这次宴会消耗的食物和美酒也非常多,根据估算,其价值大约相当于王国一个省一年的财政结余。明国的富庶与强大显露无疑。” “之后明国的皇帝派出原本封在伊吾的秦王带兵西征,据说是要夺取巴尔喀什湖以东的七河之地。但秦王朱尚炳带领了足足十五万士兵西征,夺取七河之地用不到这么多士兵,所以我猜测明国的目的应当不仅仅是七河之地。” “派出秦王出征后,明国的皇帝打算返回其首都。我心里焦急起来。这些日子除了将我们从朝不保夕的原撒马尔罕城国军队营地转移到了伊吾城内的房子里外,明国再没有任何官员和我们说过话,我完全不知道明国的皇帝打算怎样安排我们。我想他大约是对于我们这些国家远离明国领土的使者并不在意,上上下下的官员也并不在意,所以就将我们遗忘了。” “我对此毫无办法。这里即不是主的荣光能够照耀到的地方,也不是国王的威名能够得到传播的地方。实际上正相反,我觉得此战过后整个西方甚至包括德意志、法兰西甚至英格兰的贵族都会知道明国皇帝朱允熥的大名,但明国的人仍然不会知晓欧洲任何一个国家国君的名字。” “但幸好上帝保佑,明国的皇帝想起了我们,决定召见。得到这个消息后,我马上与阿隆索换上了自己最华丽的一身衣服,与明国的官员来到皇帝陛下暂时居住的院子外等候。” “现在明国的皇帝已经接见过了傅安等人,准备召见外国使者。这封信暂且就写到这里,等见过明国的皇帝后,我会写另外一封信详细介绍与明国皇帝见面的过程。” “愿上帝保佑您,我的陛下。主的纪年第1404年9月10日。” …… …… “明国的皇帝召见外国使者,怎么不第一个召见咱们?”克拉维约放下手中的笔,听到的就是吉哈诺的这番抱怨。他看着不远处宣召西方诸国使者的大明官员,听被翻译成花拉子模语的话,不满的说道。在他看来,帖木儿这次带到伊吾的使者,他们两个代表的国家是最强的,其它都是一些不入流的小国,他们应当排在第一位才对。 “阿隆索,我认为明国的皇帝或许知道这里等候他召见的使者所代表的国家是强是弱,但对此并不关心,因为对于明国都没有什么意义。而且以明国的实力,也足以这样做。”克拉维约说道。 “哎!”吉哈诺知道她说的有道理,只能叹口气不再说话。克拉维约见此也没有再说话,而是将翻开日记本的前几页,琢磨过一会儿与明国的皇帝说什么。 他们这次出使撒马尔罕国的目的已经泡汤了。当初卡斯蒂利亚国王恩里克三世派他们出使撒马尔罕城的目的是联合帖木儿对抗奥斯曼国。因为此时卡斯蒂利亚已经控制了西西里岛与希腊沿海的部分岛屿,正与奥斯曼国争夺希腊,希望帖木儿能够再接再厉从东方牵制。 可没想到他们1403年9月(大明历八月)抵达撒马尔罕城,却发现整个国家上下的文武大臣和贵族谈论的都是东征大明,没有人想要再次出兵攻打奥斯曼国。而且没过几个月数十万大军就踏上了东征的路途。 克拉维约和吉哈诺很无奈,但也只能跟着帖木儿一起参加东征。他们当时还幻想着帖木儿击败明国,之后放弃继续东侵的计划,与明国以罕东或嘉峪关为界,随后带兵返回撒马尔罕城,再次出兵攻打奥斯曼国。 但事情远比他们能够想象到的最坏的结果更坏!明国竟然打赢了,而且是全胜,几乎全歼了东征的撒马尔罕城国士兵,帖木儿本人也死掉了。当得知张辅带兵在乌鲁木齐城下全歼了最后一支成建制的军队后,吉哈诺悲伤的说道:“撒马尔罕城国原本总共只有两千多万人,这一战损失了七十万,从此以后一蹶不振,再也无法指望它拖住奥斯曼国了。”当时克拉维约虽然没有说话,但心里想的和他一样。 可之后事情发生了反转。明国皇帝派出秦王带兵西征,并且兵力远远多于夺取七河之地的需要。虽然没有写进刚才的那封信中,但他经过仔细研究,还与撒马尔罕城进行讨论,认为明国秦王的目的地是撒马尔罕城的可能性很大。 这就又给了他们希望。一旦明国占领撒马尔罕城,整个中亚甚至西亚的局势就会发生巨大变化,撒马尔罕城国即使不会被灭亡,但也会彻底分裂,其原本占领的波斯和安纳托利亚东部地区就会陷入权力真空。奥斯曼国的贵族见此情况,很可能会将主要注意力转向东方,争夺大陆上的土地,在爱琴海投入的力量就会降低,卡斯蒂利亚王国就能暂时得到喘息。虽然奥斯曼国稳固了东方的领土后实力会更强,但那是将来的事情了。 所以,“阿隆索,过一会儿咱们见到明国的皇帝后,应当努力争取他让秦王西征夺取更多的城市,让西亚的局势更加混乱。”克拉维约对吉哈诺说道。 “这恐怕不容易。咱们就算想施展话术,可明国的皇帝都听不懂咱们两个说的语言,只能听翻译;而话术这种技巧经过翻译后就大打折扣了。”吉哈诺说。 “就算起不到什么作用,也要说,算是做出过努力了。”克拉维约自己也知道希望很小,但还是想尝试一下。 “不过我更加希望的,是想去明国的本土看一看。” 克拉维约继续说道:“在出使撒马尔罕城国之前,我碰巧看过马可波罗写的游记,他在游记中将塞里斯人的国度描绘成了一个到处是黄金,人民安居乐业,所有人都很有富庶很有钱,商业发达,不存在乞丐的国度。” “我从前一直不相信世界上存在这么一个国家。但这次来到伊吾亲眼看到撒马尔罕城国与明国的战争,亲耳听到明国皇帝举行的奢侈宴会,现在竟然对马可波罗写的这些事情有些相信了。” “我也一样!”吉哈诺也说道:“我从前也不相信世界上存在这么一个国家,但见到明国的奢侈后也很相信了。我很想去那些马可波罗曾经到过的城市看一看,与他在游记中写的是不是一样。我尤其想去汗八里(北平)看一看,看一看这个全世界最繁华的都城有多繁华。” “现在明国的首都不在汗八里。汗八里是当年蒙古人统治赛里斯人时期的首都,新建立的这个明国将首都安排在了‘应天’”克拉维约用汉话说出这两个字,继续说道:“这个城市的位置在马可波罗描述过得扬州附近,现在应该是赛里斯人最繁华的城市。” “不管是哪,我都想去看一看。”吉哈诺不在意的说道。 他们正说着,忽然听从前方传来花拉子模语的话语:“陛下召见卡斯蒂利亚国家的使者。”之后又用其它几种语言重复了一遍。 听到这声音,克拉维约与吉哈诺马上整理一下衣服,正了正帽子,擦了擦鞋面,走到说话的翻译面前,跟随他一起去拜见允熥。 第1128章 克拉维约东游记——跪 “已经接见过几个了?”允熥伸伸懒腰说道。 “陛下,已经接见过六个外番的使者了,还有五个。”傅安回答。 “还有五个?”允熥看了看外面已经高高升起的月亮,有心将剩下的这五个使者推到明日接见,但想想觉得明日还有明日的事情,还是说道:“宣下一国使者觐见。” “让卡斯蒂利亚的使者觐见。”傅安吩咐门口守着的通译,待他退下后,转过头来对允熥说道:“陛下,之后是卡斯蒂利亚这个国家的使者拜见陛下。” “卡斯蒂利亚?”允熥一听就觉得这个国家的名字画风都与之前的不一样,出言问道:“这一国来自何处,你知晓多少?” “陛下,这一国是这十一国中距离撒马尔罕国最远的国家,也是距离大明最远的国家。” “这一国位于欧洲,并且在欧洲中也是靠西的国家;但这一国现在实力很强,所占之地已经靠近了奥斯曼国,因与奥斯曼敌对所以派两名使者出使撒马尔罕国,后又跟随帖木儿来到伊吾,帖木儿战败后被大明俘虏。”傅安介绍到。 “位于欧洲?这俩个使者的头发与眼睛是什么颜色的?”听到傅安的介绍,允熥顿时好奇起来,询问道。 ‘来自欧洲国家的使者,会是哪一国?’他同时思考到。他自从来到大明还从来没有见过来自欧洲的人,很想知道这到底是来自哪个国家。 欧洲国家的人的头发是富有变化的。其它国家的人的头发基本上都是黑色,顶多略微浅一些,但欧洲人的头发可能是红色,可能是黄色,可能是棕色,也可能是淡金近似于白色。 同样,欧洲人的眼睛也拥有多种色彩,从浅蓝色、深蓝色、绿色、棕色到黑色都有。 当然,现代因为染发和美瞳,使得其他民族的人也能拥有色彩斑斓的头发和瞳孔。但在这个年代,通过头发和瞳孔的颜色还是能很简单的区分出欧洲人,甚至能够判断具体来自哪国。 听了允熥的问话,傅安一时愣住了。因为允熥对于番国一向比较在意,所以他提前对这十一个国家的基本情况和使者的出使使命有所准备。但他实在没有料到,允熥会问这样一个问题。“陛下,其主使之人的头发是棕黄色的,副使的头发是棕黑色的,至于眼睛的颜色,请恕臣并未注意过。”傅安过了一会儿说道。 允熥也意识到自己提出的问题唐突了:头发还罢了,有谁显得没事会注意别人的眼睛颜色?出言道:“朕只不过是随口一问,勿需挂怀。” 不过他心里思考起来:“棕黄色的头发与棕黑色的头发,大概都是混血吧?欧洲各国的贵族经常互相联姻,这不奇怪。但这就没法判断到底是来自哪里了。” 他正想着,两个使者已经在侍者的带领下走进来。侍者走到傅安面前轻声说了句什么,傅安听了眉头紧锁,走到仍在思索的允熥身旁轻声说道:“陛下,” “何事?”允熥回过神来,问道。 “陛下,适才这两位来自卡斯蒂利亚的使者对侍者说,他们只对主下跪,不对世俗的君主下跪,希望陛下准许他们不跪。在他们国内面见国君的时候他们都是行三鞠躬礼,愿对陛下行五鞠躬,以示陛下的地位在其国国君之上。” 按照中华召见外番使者的传统惯例,都是在召见前三天由礼部等衙门的官员对将面圣的使者进行培训,让他们学会面见皇帝的礼仪。但这次接见他们允熥是忽然决定的,根本没有时间进行训练,负责这项差事的人只能在召见前叮嘱他们大体上该怎么做。前五个使者都答应了,但卡斯蒂利亚的这两个使者拒绝下跪。 侍者不知所措,只能暂且让他们等在门外,自己则进去汇报。 “陛下,绝不能准许他们如此行礼!”陈继马上说道:“陛下乃是天下之主,岂能容许外番之使者仅仅行鞠躬礼?”徐晖祖也如是说道,并且表现的义愤填膺。 “不下跪么?”允熥笑了笑,说道:“傅安。” “臣在。” “你在撒马尔罕国八年多,天方教徒对世俗的君主一般情况下也不下跪吧。” “是,陛下。” “但是他们在拜见所谓的主的时候会下跪,并且一跪就是很长时间,一直跪着。” “朕知晓十字教也一样。并且他们不仅是面对所谓的主会下跪,面对所谓的主的代言人,也就是十字教的教皇也会下跪。” “对神权的首领下跪,与对世俗政权的首领下跪有多大区别?”允熥最后说道。 傅安低着头没有答话。他摸不清允熥到底是什么意思,生怕说错话。陈继与徐晖祖也有些迷糊,没有说话。 “传朕的旨意,告诉来自卡斯蒂利亚的这两个使者,朕知道他们不仅在面对所谓的主的时候会下跪,在面对主的代言人的时候会下跪,在一些特殊情形下,对自己效忠的君主也会下跪。朕不强求完全依照大明的礼仪,但面见朕的时候必须下跪!”允熥说道。 下跪是一种落后的习俗么?或许吧,但既然他们面对神权的时候下跪,面对大明的皇帝也必须下跪! 侍者答应一声,赶忙出去传旨。 允熥捧起一本书,对身旁的人笑道:“估计这两个人会争论很久,朕先拿一本书看一看。你们若是有想看的书,这要朕这里有,也可以借给你们看。” …… …… “必须下跪?你们明国的皇帝是这样说的?”克拉维约问道。 “大明的皇帝陛下亲口这样说的。”侍者回答。 “这,不行,绝对不行,咱们绝对不能对一个世俗的国家君主下跪!”吉哈诺马上用卡斯蒂利亚语大声喊道。 克拉维约转过头来看向他,注意到明国的侍者已经离开了他们身旁,也用卡斯蒂利亚语说道:“阿隆索,可是,如果不下跪的话,恐怕就见不到明国的皇帝了。” “那也不行!绝对不能对他下跪!”吉哈诺大声喊道:“哥泽来滋,你难道是想对明国的皇帝下跪!如果你对他下跪,回国后我一定会告诉国王陛下。” “可是。”克拉维约非常纠结。他当然也不想下跪,但是看现在的情形,不下跪是见不到明国的皇帝的,而他很想见到明国的皇帝。 他想来想去想到一个折中的办法:“尊敬的明国官员,你可否对皇帝说,我们面见他的时候行单膝跪礼?”一般情况下,当下位贵族对上位贵族宣誓效忠的时候都是行单膝跪礼。他们虽然没有效忠大明的意思,但勉强可以对世俗的君主行这个礼仪,所以提出。 侍者赶忙跑进去向允熥奏报。不一会儿他带着一脸遗憾的神情返回,对他说道:“不行,皇帝陛下要求你们必须行双膝跪礼,如同拜见教皇一般。”他随即又解释道:“这里的教皇,指的就是十字教地位最高的人,papa。” “papa?”撒马尔罕重复了一遍,脸上显露出震惊之色。不仅是他,吉哈诺脸上的表情也十分精彩。 一个东方国家的国君知道十字教这不奇怪。毕竟他们之前与傅安在一起待了很久,也与他聊到过十字教。可是用拉丁语的发音念出papa就太让他们惊讶了。他们从未与傅安说起过十字教的最高领袖的拉丁语读音,而是用大食人常用的不带贬义的称呼告诉傅安。 ‘明国的皇帝怎么会知道这个词?难道当年马可波罗来到东方的时候留下了什么记载?’ 不过虽然他们对于明国的皇帝知晓papa这个词很惊讶,但吉哈诺仍然拒绝让步。“不论如何,既然明国的皇帝坚决要求行双膝跪礼,咱们不能去面见,走吧回去!”吉哈诺说道。 可克拉维约却抓住了他的胳膊。“你是什么意思!”吉哈诺问。 “阿隆索,咱们还是亲自面见一番明国的皇帝比较好。”克拉维约说道:“如果不能面见明国的皇帝,卡斯蒂利亚不被承认是明国的番属,咱们很可能就此被驱逐出境,不能去明国本土繁华的地方看一看了。” “这还罢了,撒马尔罕城已经是非常繁华的城市,明国的都城即使比撒马尔罕城更加繁华,也不会超出太多。” “但是我忽然觉得,面见明国的皇帝一番,会有一些出乎预料的收获。” “因为他知道papa这个词?” “对,因为他知道papa这个词。” 吉哈诺站在原地,天人交战一番,最后说道:“算了,我就和你一起去面见明国的皇帝,违背主的教诲。”他一边说着,不由得在身前划了一个十字。 第1129章 克拉维约东游记——语言与国家 “卡斯蒂利亚王国使者罗·哥泽来滋·克拉维约/阿隆索·德·吉哈诺见过大明帝国皇帝陛下。”克拉维约与吉哈诺跪在允熥面前,用花拉子模语大声说道。傅安将他们的话翻译成汉话。 “平身吧。”允熥笑道。他的心情比较舒畅。 克拉维约与吉哈诺的心情不怎么好,但身为多次出使他国的人当然会掩饰自己的心情,此时脸上也带着和煦的表情答应一声,起身站在允熥面前。 之后就是流程化的过程。这一过程不必下跪,克拉维约与吉哈诺也不纠结,按照侍者的交待和现场的指导做,倒也做的像模像样,虽然细节上有些问题,允熥也没有计较。 待问答结束,允熥说道:“朕听闻,你们二人的国家来自极西之地?” “是,陛下。”克拉维约回答。 “你这个国家的名字叫做卡斯蒂利亚?可还有其它名字?” 这个问题是允熥最疑惑的。他原本就是一个历史爱好者,对于欧洲的国家也都知道,但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么一个国家。他猜测是不是历史上有别称,所以后世就按照别称来进行的翻译。 “陛下,我国也有一个称呼,是卡斯提尔。”克拉维约又道。 “卡斯提尔?这个名字也没听说过。”允熥更加好奇。 他开始猜测是不是因为翻译的缘故让同样一个国家的名字前后世差别很大。但他看了看面前的克拉维约与吉哈诺。他们说的话自己根本听不懂,他甚至让傅安模仿了几句克拉维约交给他的卡斯蒂利亚语,还是听不懂。 允熥略有些焦躁,就如同小孩子拿到了一个新玩具却不知道怎么玩那样焦躁。 他的母语是汉话,后来又自学了蒙古话,基本上会说这两种语言就能够与所有番国的使者进行交流了。西部、西北的番国使者都会说蒙古话,东南的番国使者都会说汉话,即使偶有不会说汉话的国家的使者,允熥却也没有与他交流的兴趣,按照规矩行礼就罢了。这还是他头一次遇到自己有交流欲望但是却没有办法直接交流的情形。 ‘汉话,蒙古话,当年蒙古人不是也打到过欧洲吗,他们为什么不会说蒙古话!我就真的找不到一门能够与他直接交流的语言了?’允熥想着。 就在此时,他忽然仿佛想到什么,下意识坐直了身子,轻声说道:“good evening,diplomatic envoys(外交使者)。” “qué!(什么)”克拉维约与吉哈诺同时惊讶的叫出了声!他们两个万万没有想到,会在遥远的东方听到英语! 是的,允熥刚才所想到的,就是自己前世曾经学过十年的英语。 就在思考‘我就真的找不到一门能够与他直接交流的语言了’这个问题时,允熥忽然想到:‘这个时候的欧洲与大明可不同,各个国家经常有外交活动,专门负责外的人基本上都能听懂欧洲大多数国家的语言。虽然自己听不懂这个所谓的卡斯蒂利亚语,但可以说英语嘛!只要这个人不是专门负责对异教徒国家外交事宜的人就应该会说英语。’ 随即他就说出了英语。‘幸好前世英语学得还凑合。’ “你们在说什么?”允熥又用英语问道。刚才他们说的‘qué’这个词他没听懂,也不知是不是英语。 “尊敬的皇帝陛下,请不要介意,刚才我们因为太过惊讶有些失礼,请大明皇帝陛下饶恕。”克拉维约此时反应过来,也用英语回答。 允熥笑笑,继续说道:“你们会说英语,这太好了,朕终于能够与你们直接交流了。” “那么现在告诉朕,用英语,卡斯蒂利亚(这个词他用汉语发音)应该怎么说?” “是castilla,皇帝陛下。”克拉维约回答。 “castilla?”允熥还是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词汇。 “你们的国家靠近哪个国家?法兰西?意大利?还是奥地利?” 克拉维约又惊讶的抬起头来看了允熥一眼。他除了会说英语,竟然还知道法兰西等国。‘英语不可能是从马可波罗那里得到的。他本人是意大利人,不可能告诉东方的赛里斯人英语。现在这个明国的皇帝又知道法兰西、意大利和奥地利,他到底怎么知道的?’克拉维约在心里想着。 “尊敬的陛下,我们的国家就在法兰西的南边,西南部,在一个半岛上。卡斯蒂利亚占了这个半岛的大部分土地。”他同时回答。 “那不应该是西班牙吗?在那个半岛上的国家不应该是西班牙和葡萄牙吗?”他本来想说这个半岛的名称,但忽然忘了伊比利亚用英语怎么说了,就直接说国家的名字。 “尊敬的陛下,在伊比利亚半岛上确实有一个国家名叫葡萄牙,但并无一个名叫西班牙的国家。半岛上一共有三个国家,卡斯蒂利亚,葡萄牙和aragon(阿拉贡),没有一个叫做西班牙的国家。并且据我所知,整个欧洲都没有一个叫做西班牙的国家。”克拉维约回答。 ‘还有一个叫做阿拉贡的国家?大概此时西班牙还没有诞生吧。’允熥想着。 第1130章 克拉维约东游记——丝绸之路北线的扩展 经过与克拉维约的一番对话,允熥终于搞明白了这个卡斯蒂利亚是一个什么国家。不过他马上又升起了另外的疑惑:“据朕所知,伊比利亚半岛这样位于地中海附近的国家的人头发和眼睛都应该是黑色的,但你的头发是棕黄色,吉哈诺的头发是棕色,你的眼睛是浅蓝色的,吉哈诺的眼睛是深蓝色的,为何会如此?” “尊敬的陛下,我的母亲就来自英格兰,祖母来自瑞士,所以我头发与眼睛的颜色与一般的卡斯蒂利亚人不太一样。吉哈诺的情况也是这样。”经过三翻四次的刺激,现在无论允熥表现出对欧洲怎样的了解,克拉维约都不会惊讶了,很平静的回答。 之后允熥询问起了一番欧洲的局势。虽然他现在手还伸不到欧洲去,但听听也好。 “尊敬的陛下,现在法兰西正在与英格兰进行战争。这场战争已经持续了很多年,……;中欧的局势也同样混乱,控制奥地利的哈布斯堡家族一直想要获得德意志的国王甚至罗马帝国皇帝的头衔,四年前波西米亚国王瓦茨拉夫四世被废除了德意志国王的头衔后他们更加蠢蠢欲动。……;东欧相对稳定。但也只是相对。自从二十年前波兰国王雅德维加嫁给立陶宛王国国王瓦迪斯瓦夫二世后两国建立联邦,同时压制了匈牙利和立窝尼亚骑士团,向东与金帐汗国争雄。……” 这一段允熥听得很痛苦。其中的很多专有名词他都听不懂,比如‘瓦茨拉夫四世’这样的词汇他只能大概明白这是一个人名,另外古今英语在语法和读音上也有所不同,他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让克拉维约用花拉子模语几个词,傅安再翻译给他。 克拉维约说了一些有关于欧洲其他地方的情况,转回来说自己的国家:“我国现在占领了位于地中海的一个名叫西西里的大岛,向东逼进了安纳托利亚,和奥斯曼国在海上争锋。” “奥斯曼国虽然被帖木儿一分为四,暂时失去了继续向西进攻的实力,但对于现有的地方并不愿意放弃,在进行内战的同时积极坚守。” “……我国在海上还有两个盟国,威尼斯与热那亚,陛下,威尼斯就是马可波罗的故乡。这两个国家……”克拉维约本想继续说,但就在此时,忽然被允熥打断:“你刚才说什么,威尼斯与热那亚这两个国家?” “是,尊敬的陛下。” 允熥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他今天原本对于召见这些西方番国没什么想法,他的手暂时还伸不到那么远;但克拉维约提到了威尼斯与热那亚这两个国家,唤醒了他沉睡在脑海深处的一些记忆,使他忽然发现今日召见卡斯蒂利亚的使者会有收获。 之后允熥拿起纸笔开始写什么东西,不时嘀咕几句话,但不与其他人说话。傅安等人见陛下如此明白在思考什么事情,不敢出言;克拉维约与吉哈诺见此,也不敢说话,屋内的人都静静的站着。 过了一会儿,允熥才回过神来,放下手里的纸笔,抬起头面向克拉维约。 “朕适才听傅安说过了,你们两个因为自己的祖国与奥斯曼国处于敌对,所以出使撒马尔罕国要联合帖木儿对付奥斯曼。朕也知晓了,你们认为这场战争最好的结果是大明在伊吾被击败,退入嘉峪关以东,而帖木儿放弃继续东征大明。” “但这只是从军事和政治上来讲,从经济来讲,你们不觉得,大明打败撒马尔罕国是更好的结果吗?” “尊敬的陛下,您的意思是?”克拉维约出言询问。 “大明打败了撒马尔罕国,又与白帐汗国和蓝帐汗国建立起友好关系,还要与金帐汗国建立友好关系,你们难道没有发觉,一条商路被打通了么?”允熥用诱导性语言对他们二人说道。 “一条商路,陛下指的是从大明的本土出发,经过大明的西北、亦力把里、蓝帐汗国、里海、金帐汗国到黑海的这一条商路?”一边说着,克拉维约的呼吸急促起来。不仅是他,吉哈诺的呼吸也急促起来。 贩运货物从东方到西方是非常赚钱的。即使在新航路开辟早期,一件完整的瓷器从广州运到欧洲,价格也几乎相当于同样重量的黄金;而在新航路开辟之前由于运输困难,价格更贵,一趟下来更是有百倍以上的纯利润! 而面前的大明皇帝描述的这条商路又是具有可行性的。首先,此战后大明的触角至少会延伸到锡尔河流域,与蓝帐、白帐两个汗国接壤,只要取得这两个汗国以及金帐汗国同意,这条商路就是通的。而金帐汗国不敢得罪威尼斯与热那亚,蓝白两个汗国不敢得罪大明,这条商路必定可以打通。 同时,在出了大明领土后,差不多就到了咸海,咸海离里海不远,陆路只需走一小段而已。渡过里海就是高加索地区,看起来要走一段很长的陆路了。但这里也有河,伏尔加河就注入里海。同时,第聂伯河与伏尔加河的距离也很近,但它是注入亚速海的,而亚速海又是黑海的一部分。所以在里海以西,也只需要走伏尔加河与第聂伯河中间一小段陆路,其它全是水路。这就意味着,这条商路的成本也可以降下来! 成本不高,道路又保证能通,通过这条商路做生意,怎么可能不赚钱! 同时允熥又提供了另外一种交通工具,进一步降低成本。“你们二人知道我们大明现在使用的有轨马车吗?” “尊敬的陛下,我们知道。我们已经听说大明正是凭借着这种交通工具在短时间内将大量的军队和武器运到伊吾。”克拉维约带着羡慕的语气说道。虽然他们经过分析和了解,知道这种交通工具平时的维护费用不低,无论是木轨还是铁皮都需要定时更换,但交通上的巨大便利仍然让他们很羡慕。 “朕决定让你们带来的随员学习如何制造轨道和专门的马车,将来在咸海到里海之间、里海到黑海之间(他忘记了伏尔加河与第聂伯河)也修建有轨马车,让交通更加便捷。” “多谢皇帝陛下!”克拉维约激动的说道。本来出了明国控制区后就大多都是水路,再加上有轨马车,成本就更低了。 允熥又用蛊惑性语气说道:“这一路上水路不少,又有有轨马车,这条商路的成本不会比走海路从大明的东南沿海到天方,再经过大食半岛到地中海的成本高多少。” “并且,这条商路的一半是掌握在你们欧洲人手中的,而海上的商路完全掌握在大食人手上。” “所以,我希望你们回去以后能将这条商路禀报给你们的国王,劝说他打通里海以西的道路,而大明负责里海以东的道路。” “皇帝陛下放心,我们回去后一定将此事报告给我们的国王,他一定会愿意打通这条商路!”其实哪儿还用他蛊惑?这么一条能够挣钱的商路,他们怎么可能不报告给恩里克二世? 而只要欧洲人知道了这个消息,即使恩里克二世不愿意打通,威尼斯人与热那亚人也会拼了老命来打通。克拉维约丝毫不怀疑他们以后甚至会在里海沿岸夺取殖民地建立港口,为了掌控这条流淌着金水的商路! “好。”允熥笑道:“正好朕要派出使者出使金帐汗国,你们也跟着一起去吧。” “这,”克拉维约略有些犹豫。他还想去中原看一看,不想就此回去;但吉哈诺已经出声答应:“尊敬的陛下,我会马上带领我们卡斯蒂利亚王国出使团队的部分人与您的使者一起去金帐汗国。” “阿隆索,你不去明国的本土看一看了?”克拉维约问道。 “去明国的本土看一看哪有赚钱重要!”吉哈诺用卡斯蒂利亚语说:“从伊吾采购一些大明的货物去金帐汗国,再返回欧洲,都不用回到卡斯蒂利亚,在君士坦丁堡就能以数十倍的价格卖出去!如果继续向西,价格会更高!” “我虽然是一个子爵,也继承了爵位,但也没太多钱,要不然也不会愿意出使东方了。把握住了这个机会,我的家财足以翻上几十倍,再迎娶一个伯爵侯爵的女儿,没准可以将爵位升一升。甚至运气好的话直接迎娶到一个女伯爵女侯爵,我就死而无憾了。” “而且以后我或许还有来大明的机会,不急在这一时。” 一边说着,他转过头来又对允熥请求道:“尊敬的陛下,希望您允许我在伊吾城内购买大明的货物。” “这当然可以。”允熥笑着答应。 听了吉哈诺的话,克拉维约却还是说道:“尊敬的陛下,我希望能够去大明的本土看一看,不跟随您派出的使者一起去金帐汗国,请陛下准许。” “可。”允熥对他的决定有些好奇:‘竟然能够拒绝大赚一笔的诱惑。’但还是答应了。 其实克拉维约心中也犹豫了很久,但他最终还是决定放弃这次赚钱的机会。当然,其中的原因除了他很想去中原看一看外,另外一个就是他手里没多少钱,即使从伊吾采购也买不了多少东西,回去后赚的也不多。 而且他始终觉得,自己能够在中原得到比眼下更好的机会。大明的皇帝对于欧洲了解之深,甚至会说英语已经给了他很大的惊喜,焉知他去了中原后没有更大的惊喜? 第1131章 克拉维约东游记——丝绸之路北线的意义 “既然如此,吉哈诺,你过几日与我大明的使者一起出使金帐汗国,而克拉维约就随朕一起返回中原。”允熥说道。 “是,尊敬的陛下。”克拉维约与吉哈诺同时躬身答应,二人脸上都带着高兴的神采。 看着他们高兴的神采,允熥心里也很高兴。他没有想到,刚刚规划出来的丝绸之路北线这么快就能起到作用,并且不仅是经济上的作用。 途径黑海的丝绸之路北线一旦开通,君士坦丁堡的作用就会增大。从前威尼斯与热那亚人不过是通过博斯普鲁斯海峡去黑海与斯拉夫人或金帐汗国做生意,要说赚不赚钱当然也赚,但赚的不多,不是非常值得他们重视,属于可以舍弃的商路。所以当奥斯曼人发起对君士坦丁堡最后的围攻时威尼斯人与热那亚人没有投入全力保护东罗马帝国,因为从经济上讲不合算。 可一旦丝绸之路北线开通,扼守博斯普鲁斯海峡的君士坦丁堡就会变得非常重要,8绝对不愿意这个重要城市被正在崛起势力强大的奥斯曼人占领,会尽全力帮助希腊人保卫这座城市。或许君士坦丁堡最后还是会被7占领,但至少可以多拖几年。 而这几十年的时间,已经足够允熥,不,大明打通丝绸之路北线的北线。从里海出发,利用那些大河,一直到巴伦支海或者波罗的海的北线。 允熥的真正目的是拖延欧洲人开辟新航路的时间,但是仅仅开发里海—黑海这条商路是难以拖延他们开辟新航路的时间的。 有些人认为,是奥斯曼人在东地中海的崛起,阻碍了商路,导致欧洲人不得不开辟新航路;但最近几十年的研究,却否定了这种传统观点。 天方半岛的商人本身的消化能力不强,只做转运贸易,将东方的货物运到欧洲,他们怎么会阻碍商路?自己不想赚钱?实际上,不管哪一个势力控制地中海,都不会造成太大影响。 真正导致新航路被开辟的原因,除了技术条件以外,是地中海的8和埃及以东的天方教徒把持了商路的正常贸易,葡萄牙人和卡斯蒂利亚人无法染指。东地中海原有的贸易规则和“秩序”是葡萄牙人和卡斯蒂利亚人要躲开的,对他们来说,真正阻隔商路的是传统的贸易规则和原有的“秩序”。从葡萄牙人和卡斯蒂利亚人在开辟新航路过程中烧杀抢掠的各种暴行看,这些冒险家不是商人,而是强盗,他们压根儿没想着做生意,不打算通过正常商业手段获得利益,而是想直接掠夺财富。要掌握直接获取财富的主动权,不得不另辟蹊径。 而开通丝绸之路北线的北线,正是开辟了一条‘新航路’。传统波罗的海沿海的商业并不发达,这一地区的海上主宰维京人本来就是以当海盗为主,没有什么正常的贸易规则和“秩序”。一旦商路开通,对于葡萄牙和卡斯蒂利亚这样后起的国家来说,正是掌握直接获取财富的主动权好方式,他们必定会将原本投向南方的资源投向北方,与英格兰人、日耳曼人、斯拉夫人斗得不亦乐乎。 更何况,既然当时从技术上认为大地是一个球体,丝绸之路北线的北线也得到开通,他们很可能认为从北面也能绕过陆地走海路来到东方,从而将让大多数有野心的人驾驶着船只想要走北冰洋航线去东方。 以此时的造船技术水准,北冰洋航线等于是不通的,但由于这个年代消息传播的很慢,等欧洲人真的发现这条海路不通的时候又已经是好几十年过去了,他们再重新走南方的海路开辟新航路,时间就会大大晚于允熥前世的历史。这样,就达到了拖延欧洲人开辟新航路的时间的目的。 新航路的开辟是不可避免的,随着人类的技术手段发展,早晚会被开辟,历史上在越过南美洲最南端的麦哲伦海峡和德雷克海峡被发现后,还有欧洲人试图从加拿大北边绕过去。虽然他可耻的失败了,但也足以证明欧洲人的探索精神,或者说为钱不要命的精神。这种精神就会支撑他们开辟新航路。 但是欧洲人的新航路每晚开辟一年,对于大明来说就多一年的时间,未来的国际新秩序,大明就越能占据主动权。 允熥的这番思量克拉维约与吉哈诺当然是不知道的。吉哈诺沉浸于自己能够从中大赚一笔的兴奋中,同时思考自己身上还有什么能够卖出去的东西换成钱,以便购买明国的货物。 ‘这一身华丽的衣服也卖了吧。这身衣服在大明很新奇,应该会有人愿意购买。带的备用的衣服也都卖了,买两身大明人穿的衣服,回到卡斯蒂利亚后还能卖出去赚一笔。’他想着。 他将自己带的所有东西都琢磨一遍后,将主意甚至打到了自己的佩剑上面。但这把佩剑是祖传的,他又不太舍得,于是想临时典当给克拉维约,自己付出二十个金币的价钱让他保存,等他回到卡斯蒂利亚后自己再赎回。这理所当然的被克拉维约拒绝。 允熥回过神来,正要再说什么,忽然就感觉肚子很饿,侧头一看刻漏,见已经是亥时初,笑道:“原来已经是这个时候了,怪不得朕都觉得饿了。和他们二人交谈的时间太长了。” 他正要吩咐王恭去传膳,却又顿了一顿,对他吩咐道:“你去厨房,让他们准备八个人的饭食。” 第1132章 克拉维约东游记——哦,汉人也曾经是白人? 待王恭领命而下,他对徐晖祖、克拉维约等人说道:“徐爱卿,陈爱卿,傅爱卿,今日天色已晚,朕赐你们与朕一起用饭。” “多谢陛下隆恩。”他们马上躬身谢恩。 允熥笑着回应,又对克拉维约与吉哈诺说道:“克拉维约,吉哈诺,朕也赐你们一同用饭。”这句话他是用汉话说的,让傅安翻译。 陈继想要进谏,但想了想最后没有出言。陛下赐予外番使者一同用饭也有过先例,只要是分餐而食就可以。 “感谢皇帝陛下的恩赐。”克拉维约与吉哈诺也躬身表示感谢。 饭菜很快就上来了。厨房已经等了很久,听到王恭的吩咐马上将一直煲着的汤送上去,再将早已切好的肉、菜一炒,丰盛的晚宴就准备好了。 尚未开饭,克拉维约与吉哈诺就被饭菜的香味吸引了;待允熥动筷子,克拉维约与吉哈诺一尝,顿时舌头都要咽进去,大声夸赞道:“真的是太好吃了!” 允熥笑笑。他没听明白他们刚才说什么,但看表情也能看出来什么意思。“二位使者不必着急,慢慢吃,还有呢。况且即使今日没有了,接下来几日也都能吃到。”他用英语说道。 “尊敬的陛下,我们实在是太惊讶了。我们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饭。” 吉哈诺说道:“陛下,欧洲诸国的饭就不多说了,可我们也出使过很多天方国家,这些天方国家的普通人民吃的不好,但贵族饮食还是很讲究的,味道也不错,却都比不上这顿饭。如果比饭菜好不好吃的话,大明一定能够排在世界第一位。” “哈哈,确实如此,大明的饭是全世界最美味的,但欧洲国家也有自己的专长。”允熥笑道:“就比如说建筑学与绘画,天文与航海,欧洲也有自己的独特之处。” “虽然欧洲比不上大明,但确实也有自己的独到之处。”吉哈诺说道。听到大明的皇帝称赞他们,他当然也很高兴。 “不知欧洲现在有哪些建筑学与绘画,天文与航海等方面的大师?”允熥又问道。 “这,尊敬的陛下,绘画方面数十年前的乔托·迪·邦多纳是公认的大师,但他已经去世六十多年了,在这之后虽然有……等著名画家,却算不上大师。” “建筑行当同如此,乔万尼·皮萨诺十分有名,曾经建造过许多教堂,开创了崭新的建筑风格,可是也去世了。之后的人,如……等虽然十分厉害,但也比不上他。倒是我们出发的时候,佛罗伦萨有一个姓伯鲁涅列斯基的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据说很有才华,当地的主教委任他来建造主教堂。” “天文星象与航海这两方面能出什么大师?天文就在哪里摆着,千百年不会变,航海也只是依照星图航行,都只是熟练而已,能出什么大师呢?”吉哈诺说道。 允熥脸上露出不渝之色。他刚才捧欧洲当然不是没有目的。这个时候文艺复兴应该已经开始了,欧洲即将进入人才辈出的时代。吉哈诺身为外交官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牛逼的大师应该都知道。允熥捧一捧欧洲就是想让他说出这样的人,之后自己派人去将他们都‘请过来’。 但没想到吉哈诺竟然说欧洲此时没有大师,这让他好生失望。‘罢了,过一会儿吩咐派去金帐汗国的使者,若是能去欧洲一趟,就将有些名气的画家、雕塑家、建筑学家什么的都试试请一请。’ 允熥低头想事情,抬起头正要再说什么,就见到克拉维约与吉哈诺说话。允熥见此,想自己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要和他们说了,也就不急说话,侧过头对王恭说道:“王恭,东西都收拾好了么?” 允熥说话的时候王恭正在侧头看克拉维约与吉哈诺,听到允熥的问话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官家,除了官家随身携带之物,其余的都早已收拾好了,明日待官家起床后这些也都马上收拾。” “好。”允熥先表扬一句,然后笑着问道:“在看什么?” “官家,奴才还从没见过黄色的头发。奴才从前一直以为,所有人的头发都是黑色的,这还是头一次见到不是黑色的头发,忍不住多看几眼。” “只有一些欧洲人的头发不是黑色,其它所有地方之人头发都是黑色。”允熥说道。 “为什么他们的头发不是黑色?” “这,因为他们生活之地更冷,是以头发颜色更浅。而且你看他们的皮肤是否也更白一些?” “嗯?”王恭听了允熥的话认真看了他们两个几眼,随后说道:“官家,虽然现下天黑灯光照射看不太清楚,但依据奴才十多年夜晚观人的经验,他们的皮肤并不白。” “啊?他们不白?”允熥正过脸看向他们,想要仔细观察他们的皮肤是否更白。但灯光下难以看出白不白来。 正在此时,他忽然听到克拉维约嘴里吐出“negro”一词,不由得出言说道:“克拉维约。” “尊敬的陛下,您有什么事情吩咐我?”克拉维约用英语说道。 “刚才你们说的那个词negro可是黑人之意?”允熥问。 “陛下还懂卡斯蒂利亚语?”克拉维约惊奇的说道。 “这个词不是英语词汇吗?” “尊敬的陛下,英语中没有这个词汇,这是卡斯蒂利亚语,葡萄牙语中也有这个词。” ‘嗯?这个时候英语中还没有‘negro’一词?’允熥惊讶了一下。 不过这并不重要,允熥忽然对他说话也不是因为这个。他问道:“你们欧洲人,是不是认为自己是白人?” “尊敬的陛下,我们确实认为自己是白人。” “那你们为何认为你们是白人?” “尊敬的陛下,在我们欧洲人的文化中,白色象征着神圣、纯洁、高贵与智慧,而黑色象征着低贱、邪恶、污秽和野蛮。既然如此,我们当然不愿意认为自己是黑色的,愿意认为自己的白色的。” “同时正巧就在欧洲南边的非洲大路上,有许多皮肤非常黑的人。所以我们就把认为自己是白人;当然,皮肤黑的人我们就统一称呼为黑人。” “这不就是唐传奇中写到的昆仑奴嘛!昆仑奴据说就是身如黑炭。”王恭小声说道。 允熥没有听到王恭的话,他忽然起了好奇之意,问道:“那你们认为大食人、汉人是什么样的人?” “大食人与汉人当然也都是白人。” 克拉维约用非常坚定的语气说道:“大食人虽然与我们欧洲人信奉不同的宗教,但他们的文明很高,国家强大,人民富饶,自然也是白人。我们经过大食半岛来到撒马尔罕城的时候途径巴格达,即使这座城池曾经被帖木儿屠戮,但仍可从残骸中看出当年的繁华。整个欧洲,只有威尼斯与热那亚比得上。” “那汉人呢?你们为何认为汉人是白人?”允熥带着一种奇特的语气说道。 “尊敬的陛下,大明现在是全世界最强大的国家,同时即使我们只来到了伊吾这座大明边缘地方的城池,而且还刚刚经历过战乱,也能感受到当地人民的富有与文明,所以汉人当然也是白人。” “而且尊敬的陛下,难道您觉得汉人的肤色比我们欧洲人要深吗?这些日子我也见过很多汉人了,这些汉人的肤色与我们欧洲人一样白。偶尔大街上还能见到女人,这些女人也是像我们一样的白人,看起来与卡斯蒂利亚的女性非常相像。” “当然,如果汉人能够信奉上帝就更好了。”克拉维约回答道。 一时间,允熥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刚才克拉维约的话违背了他前世很多年的教育和认知。并且他生出了一个新的疑问:‘既然此时欧洲人认为汉人是白人,那为什么后世会被认为是黄种人?’ 允熥并不知晓,其实黄种人这个词汇是伴随着西历18世纪末期生造出来的一个概念而出现的词汇。在这个词汇出现之前,大多数欧洲人都把汉人称呼为白人。黄种人也并不是汉人的肤色真的黄,而是欧洲人的一种主观认定。而为什么会出现这种认定?这就得追溯到大航海时代了。历史上,从这一时期,欧洲人开始在全世界扩张,需要对各个地方的人进行区分和描述。 在大航海时代刚刚开始的时候,东方的中华文明还是一个很强大的文明,国家也是个比较强大的国家。普通老百姓也相对富有(与同时代的其它国家老百姓相比),再加上他们向汉人传播十字教的努力取得了一定效果,所以普遍认为汉人是白人。 举个例子,有个葡萄牙人皮列士,1516年跟着葡萄牙使团来到大明。他也写过一本中外关系史上的名著《东方志》,后来病死在中国。他在书里就说,中国人“像我们一样白”,中国女人是“像我们一样的白人,看起来很像葡萄牙女性,日本人也是衣着考究的白人”。 有人会说了,那个时候日本的国力算不上强吧,为什么还是被看做白人? 这当然是因为十字教了。西方的传教士虽然在大明取得了一些成果,但更大的成果是在日本。西元16世纪末有成千上万的日本人信仰十字教,传教士们看到了可以在日本人中广泛传教的巨大潜力,这就让日本人在他们眼中变得比中国人更白了。 不过后来,西元1614年起日本禁止十字教,这就让他们在欧洲人心目中的地位一落千丈,在他们的嘴里,日本人的肤色也突然变深了。 西元18世纪中期的时候,有一个名叫恩格尔伯特肯普费的德国人写了一本书《日本史》,是当时欧洲人了解日本最重要的一本书,他在里面就不再说日本人是白色的,而是形容它们是棕色,黄褐色的了。所以你看,肤色的深浅其实是个观念的演化过程,跟事实上东方人的肤色其实没啥关系。 再后来,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登场了,这就是西元18世纪瑞典科学家林奈。林奈把我们人类命名为智人,并且把智人分为四个种,按照地理单元和从白到黑的肤色,划分为欧洲白人,美洲红种人,亚洲棕种人,非洲黑人。以此为标志,我们东方人的肤色不再是白色的了。 而把黄皮肤和东方人彻底结合在一起,得归功于西元18世纪后期的德国人类学家布鲁门巴哈。他认为区分人种更科学的方法是分析头骨形态。他以此为标志,在西元1795年提出把人类分成五种,再把它们和肤色结合起来,那就是白色高加索人种、黑色埃塞俄比亚人种、红色美洲人种、黑褐色马来人种和黄色蒙古人种。 这种区分法又鲜明又好记,就拥有了强大的生命力,高加索人种、蒙古人种、马来人种这几个词造今天还有很多人顽强的使用,从此东亚人就成了黄种人,如果给这件事定下一个具体时间,那就是西元1795年。 这事并不值得我们高兴。对历史略有些了解的人都知道,这段时间正是欧洲人越来越强大、东方国家日益萎靡的时期,欧洲的科学家降低东方人的肤色,其实是歧视东方人,不再将东方人看做与他们同等的人。只是当时他们认为这是‘科学。’ 时至今日,随着科学的发展,以种族把人类划分为不同集团的分类法已经失去了生物学依据。所谓的种族与种族之间根本不可能划出那一道明确清楚、有科学依据的分界线。欧美主流已经抛弃了三大或四大人种的说法,而是依照族裔称呼,比如拉丁裔、大食裔、印度裔等。 第1133章 卡教秦尾甘 这些事情允熥并不知晓,所以他对于汉人被认为是白人有些惊讶。不过也仅仅是有些惊讶而已。汉人到底是什么人,不需要欧洲人来点评,他们怎样看待汉人都不重要。允熥只是又与他们笑着谈论几句,就罢了。 “臣等告退。”在吃完饭后,徐晖祖与陈继等人马上站起来请求告辞。此时天已经不早了,允熥脸上也露出疲态,他们不能不识趣,提出告辞。允熥依照流程挽留几句,让他们退下了。 克拉维约与吉哈诺对美味之极的中华美食还想吃,但他们作为出使过几个国家的外交官当然很有眼色,见徐晖祖等人都告辞了自己也不能继续赖在餐桌上,站起来也请求告辞。允熥当然让他们也都退下了。 在回驿馆的路上,吉哈诺与克拉维约说道:“赛里斯人的食物实在太好吃了,这个时候还有没有卖夜宵的地方,我想去再买一份食物。” “阿隆索,你已经吃了够多得了,还吃?小心肚子被撑破了。”克拉维约笑道。 “我的肚子大,不会被撑破的。我只是担心这个时间外面已经没有卖食物的地方了。”吉哈诺毫不在意他的取笑,又道。 “我也这样觉得。不过在返回驿馆后你可以向驿馆的工作人员问一问。”克拉维约又道。 “我会问一问的。”吉哈诺说这句话时,他们已经走出了允熥所住的行在,踏上马车,马车也已经缓缓开动。 就在此时吉哈诺变了表情,用卡斯蒂利亚语的一种方言,即使在本土也只有几千人会说的方言对克拉维约说道:“明国的皇帝对于欧洲的了解太多了,非常不合常理。你留在明国,要对此好好探寻一番,探知他如此了解欧洲的原因。” “这个不好探知。我也不可能经常见到明国的皇帝,更不可能灌他酒让他喝醉酒后说出真话。”尽管克拉维约在心中觉得吉哈诺多管闲事,但还是回答。 “你说的也有道理,但还是尽力探查吧。除此之外,另一个十分重要的事情就是传教。在撒马尔罕城不许随意传教,但马可波罗的游记中写东方的汉人与蒙古人实行宗教自由政策,傅安也没说过大明现在严禁外国的宗教在本国内流传,你向大明的皇帝请求传教,他多半会答应。” “其实本来今日就该对他说,但他给我的震惊太多了,我就忘了此事。” “你只要能够在明国境内建立起一座教堂,教宗定然会非常高兴,对你有好处。”吉哈诺说道。他是子爵,他父亲是侯爵,处于国家的上层,对于这些事情比只是下层贵族的克拉维约了解得多。要不是出使的经验短缺,他本来应该是正使的。 “我知道了。”克拉维约答应。 吉哈诺还要再说什么,忽然马车停下了。他不由得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马车停下了?” 翻译还没有回答,他就听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声音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几乎在一瞬间从他的马车旁跑过。 吉哈诺忍不住掀开窗帘看了看,见这一行七八骑向他们过来的道路奔驰,心里不由得想着:‘难道是明国发生了什么大事?’ …… …… 行在内,允熥已经准备睡觉了,但在临睡前却还在吩咐事情。 “从欧洲来的人,不论是外交使者还是商人,都承担传播‘主’的福音的重任,今日朕第一次召见他们不好提,明日或后日只要朕再见到他们他们定然会向朕请求允许十字教在国内传播。” “官家必定是不会允许的。”王恭一边服侍他脱衣,一边符合。 “朕当然不会允许。之前朕都严禁了天方教,岂会允许十字教在中原传播?” “只是十字教对中原的百姓来说十分陌生,保不住就有人偷偷信了这个教,还得好好防范才行。你记下,等朕返回京城后,要与大臣们商议此事。”允熥说道。 “是,官家。”王恭答应一声。稍后他会将这件事记在纸上。 “今日朕召见外番使者之时,可有什么要紧的奏报?”他又问道。 “官家,有一份从铁门关传来的奏报,是晋王殿下所上。驻守铁门关的千户秦守业,竟然守住了铁门关。而且帖木儿兵败身亡的消息传到铁门关外的西虏营地后,驻守铁门关外的西虏将领马上带兵撤退,秦守业注意到此事,断定西虏主力已经败亡,竟然带领残兵败将从城中杀出来大败西虏,斩首数千才因马匹体力不支而不得不停下追击。” “晋王殿下因此对他十分欣赏,向官家请求让秦守业留在铁门关在他手下为将呢。”王恭说道。 允熥问了问守城的具体情形,听到‘祭天出水’这样有些类似于玄幻情节的事情时也呆了呆,说道:“这人固然是忠肝义胆,但能守住城池,运气也起了大作用。” “这样的人朕可不会就在晋藩。晋藩之后也没有什么敌人,这样的即勇又有福气的将领留在晋藩可不是浪费?” “你明日也记得告诉陈继,拟旨将秦守业派到撒马尔罕城。尚炳面对的敌人多,这样的将领正适合。何况秦守业本来就是尚炳手下的将领,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还有一事你也记得叮嘱陈继。原本西域之地除了伊吾都不是大明的土地,擅自改名恐怕不妥;此战后整个阿拉山口以东都是大明之土了,让他琢磨琢磨给各处要地起一个汉字的名字。” 王恭一一答应,同时心里有些发愁:允熥吩咐了这么多事情,他万一忘记一件事可就不好了。 幸好允熥吩咐完此事就不再说政事,换上轻柔的睡衣准备睡觉。王恭松了口气。 可就在此时,忽然在门口有人敲门,声音还十分急促。王恭心里忽然觉得不太对劲,走过去问道:“何事?” “王公公,请禀报陛下,从甘州城来了急报!” 第1134章 甘州城之危 河西走廊,甘州城。自从肃王朱柍落户甘州城后,这座城的防卫大大加强,原本只有三个不满编的卫所,在短短两三年间扩编为五个满编的卫所,其中还有三个是亲王护卫,使得甘州城成为河西走廊防备最严密的城池。 既然如此,虽然因为河西走廊独特的地理位置使得盗匪不断,但没有人会来甘州城下打秋风。实际上,大多数情形下,甘州城周围三十里都是非常安全的,某些特殊情况下五十里都很安全。 但此时此刻,从甘州城内向外看去,却有足足数万人马围在甘州城周围,正在攻打城池。甚至你都不用看,仅仅用耳朵听,都能听到喊杀声。 此时这座城池的守将曲风站在城头,一边指挥将士们防守敌人的进攻,一边不停的看向西北方,同时嘴里嘀咕着:“援兵怎么还不到!援兵怎么还不到!” “也真是的,帖木儿都已经兵败身亡了,这些人不老老实实的逃跑,竟然还敢来攻城。” 原来此时正攻打城池的人,就是之前被帖木儿所收买的人。前文曾经提到,帖木儿在出征前为了扰乱大明的后方想了很多办法,其中不少都没有成功。但也有成功的,就是收买河西走廊的土匪,让他们劫掠明军运输物品的马车,降低明军的补给率。因为当时在西北还有一些色目人,备受歧视,这些人和与大明兵将结怨投靠不得的土匪都投靠了帖木儿,聚集起数万人在河西走廊劫掠有轨马车。 虽然因为允熥对此战早在数年前就开始准备,帖木儿的目的并没有实现,但他们也抢了不少物品,让当地的守将非常头疼。尤其是为了增加战胜帖木儿的几率越来越多的军队被调到伊吾后,负责保护轨道沿线的卫所不得不减少运输次数,以降低损失。好在该运至前线的都已经运到了,才没有影响战争。 在听闻帖木儿兵败身死后,河西走廊的卫所将士非常高兴,一方面是为大明获得了巨大的胜利高兴,另一方面就是战争结束了,被调走的卫所也该回来了,甚至还可以让甘王殿下请求陛下暂时留部分外地卫所帮他们剿匪。 可还没等该回来的卫所回来,这些盗匪忽然全部聚集起来,似乎几个大头目要一起讨论之后如何做;而就在曲风还在思考的时候,这些盗匪竟然就以最快的速度北上,并且朝着甘州城而来! 曲风听到铺兵六百里加急送来的消息时眼珠子差点儿没瞪出来!因为支援战争,也因为甘王朱柍都亲自去了伊吾,更因为甘州城已经十多年没有被威胁过众人有些大意,此时城中只有一个卫,守城器械也不足。即使这个卫是亲王护卫,足有一万多人,但据铺兵所报盗匪足有五六万人,而且看起来还有一股悲壮之意士气不低,甘州城危急。 他马上通过派人与信鸽两种方式求救,同时开始准备守城。当然,他还在暗自盼望这些盗匪的目标并不是甘州城。 但事与愿违,盗匪们这一路上都没有进行遮掩,直奔甘州城而来,即使曲风想自欺欺人都不成。他只能下令盗匪途径的各城尽力拖延,同时公开准备守城。 得到曲风的命令后,各地的卫所将士极力拖延。虽然他们知道面对人数是自己十几倍的敌人出城野战很可能全军覆没,但还是义无反顾的出城阻拦。 但令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些盗匪竟然不与他们过多纠缠,将他们打退后就不再追击,而是继续前往甘州城。 八月二十五日他们抵达甘州城下,草草的造了些住的地方,当日午时之前就开始攻打城池。今日已经是二十八日,盗匪包围甘州城三日,也就已经猛攻了三日。 …… …… “曲指挥,曲指挥!”曲风正在指挥将士们守城,就听到从身后传来这样的呼喊声。 曲风看起来对于这样的呼喊已经习以为常,将几个命令下发后转过头来,神色如常的对来人说道:“见过张侍卫。” “见过曲指挥使。”张无忌还礼,随即说道:“指挥使,二位娘娘与几位殿下派在下前来,询问城池此时的情形,能否守住。” “城池已经能够守住!”曲风斩钉截铁的说道:“早在十日前臣就已经发出求救,附近的卫所都能看到,正在从伊吾撤退的大军必然也会知晓。此时他们定然正在星夜兼程赶往甘州城救援。据臣所估,再有两日,援兵就将赶到。”因为张无忌是代替娘娘与殿下问话,所以他自称为臣。 “殿下也知晓援兵定然正在星夜兼程赶往甘州城救援,不日即可到达。但这两三日的时候可能坚守得住?” “受得住。”曲风又道:“请二位娘娘与几位殿下放心,臣这几日已经指挥将士至少消灭了三四千盗匪,另重伤两千余人。盗匪缺医少药,重伤之人必死无疑。盗匪已经损兵近一成半。” “盗匪不过是一些乌合之众,前来攻打城池无非是其首领以重利诱惑,可前来攻城后却发觉城池不易攻下,毕生退缩之意,不愿奋力攻城。是以城池必能守住。” 见曲风话说的很坚定,张无忌也就信了他的话,说道:“那娘娘与殿下就放心了。待守住城池后,娘娘与殿下定然在陛下面前为指挥使庆功。” 第1135章 实话 但等张无忌离开后,曲风的表情却没有了刚才的坚定,而是重新皱起眉头,还叹了口气,然后才开始指挥守城。 “微臣拜见宸妃娘娘,肃王妃娘娘,淮南长公主殿下,秦王世子殿下。”肃王府内的正厅,张无忌对着屏风躬身说道。 “张侍卫就不必多礼了。正事要紧。”从屏风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那曲风到底是如何说的?” 张无忌听出这是宸妃的声音,躬身说道:“回娘娘的话,曲指挥使说城池万无一失,必定能够守住。” “这太好了!”另外一个婉转动人的女声响起:“肃王殿下十分信任曲指挥使,既然他说万无一失,必定能够守住。城池应当能够守住。” “嗯,”先前那个清脆的声音又响起:“看来是这么回事了,张侍卫你退下吧。” 耳边再次传来软转动人的女声和一个孩童的笑声,但这次张无忌却没有答话,而是低头行礼,随后退下。 但没过多久,他却又出现在王府内的另外一间房屋内。他进门的时候看了一眼并未用屏风遮挡的宸妃徐妙锦与淮南长公主昀芷,随即就要下跪行礼。 “行了,张侍卫,这里只有这几人,不用行礼了。”昀芷出言道:“适才你说曲指挥使保证万无一失,我也就信了。但嫂子却说你的神情不大对,应当是另有隐情。是以我们将你叫来再询问一番,城池是否能够守住?” “娘娘,殿下,曲指挥使确实是说万无一失,必定能够守住;但依照臣看来的情形,却不是如此。” 张无忌低着头说道:“曲指挥使说已经至少消灭了三四千盗匪,另重伤两千余人。这话臣还是相信的,曲指挥使身为肃王殿下十分信任的将领必定不会在这上面撒谎。” “但臣观之,虽然盗匪已经伤亡一成半,但士气却并未下跌,一般的盗匪也并未如同他所说的那样不愿攻城。今日臣去的时候,就见到盗匪虽然没多少攻城器械,只依靠刚刚打造出来的云梯,可许多人仍然悍不畏死猛烈攻城。” “况且经过这三日的守城,卫所将士也伤亡不少,只能勉力支撑。” “依你的话说,这城,守不住?”徐妙锦按住了情绪有些激动的昀芷的手,问道。 “娘娘,臣不敢断定。毕竟城内除了卫所将士,还有征召的百姓。而且援兵到底会何时抵达也不好说。依臣的意思,守住城池的可能更大一些。”张无忌又道。 徐妙锦轻声嘀咕一句,抬起头来吩咐他:“本宫知道了,你退下吧。” “等一等,记得将之前吩咐你准备的东西尽快送来。”昀芷忽然插言道。 “是,娘娘,殿下。”张无忌又行了一礼,躬身退下。 待他退下,徐妙锦对昀芷说道:“你要那些东西做什么?” “做一个预备!” “就算有了这些预备,又有什么用处?” “总比什么预备都也没有的好!皇兄一向教导我们不能束手待毙!” “这,罢了,既然你愿意准备,那就准备吧。记得给嫂子送来几件,嫂子当年在家的时候,也是练过武艺的。” 徐妙锦满脸无奈的说过这话,脸色马上又变得认真,低声沉吟:“为何这些盗匪伤亡这么多人,还能有士气?当初他们被帖木儿收买之时夫君就已经派人探查过,确实都是一些盗匪,并非是他派来的人假扮的。纵使有几个他派来的将领,也不至于能够让盗匪如此拼命才对。” “嫂子,想这些又有什么用?” “确实没甚用处,但你我也没有指挥过打仗,除了想这些,还能想什么呢?” “嫂子说的确实有道理。那妹妹与嫂子一起想:为什么盗匪伤亡这么多还能有如此士气?” …… …… “其实也没有多复杂,我只是与他们说实话罢了。”此时在甘州城外,一个色目人长相的男子一边抬起头看向城头,一边说道。 “说实话?”听他话的人笑了起来:“说实话就能让他们拼命?” “你不信?但我确实没有骗你。” 这人说道:“我只是告诉他们:一,你们原本就与明国的将领不睦,这段时日劫掠明国要运到伊吾的物品,更是将明国朝廷得罪的死死的。此时战争已经结束,六七十万大军返回的路上顺便剿个匪很正常。” “二,你们不要以为这次剿匪与往常一样,自己能够躲过去。你们将明国得罪的这么狠,明国的皇帝怕是已经恨之入骨,会放过你们?而且此时河西走廊南北的蒙古人与藏人都已经向他表示臣服。让他们协助剿匪未必愿意,但仅仅要求不接纳你们他们还是会答应的。无论蒙古草原还是青海草原人吃的食物都不是那么容易得的,没有他们的庇护,你们以为自己能活下去?” “三,虽然帖木儿大汗在伊吾兵败身亡,但撒马尔罕国不会就此灭亡,还会存在下去。你们既然已经在河西走廊待不下去,去东面的明国本土更是必死无疑,想要活命,只有跟着我们一起去撒马尔罕国,越过塔里木盆地,再越过帕米尔高原,去撒马尔罕城才能活命。” “四,这条路非常不好走,一路上也见不到什么吃的,咱们这么多人要想成功逃到撒马尔罕城,必须有足够的吃的。而此时整个河西走廊,只有甘州城内有足够这么多人几个月的粮食,所以必须打破甘州城,夺取城内的粮食,这才能真正活命!” “你说,我说的是不是实话?”那人最后说道。 “你说的确实是实话,但并不是全部的实话。”听他话的人笑道:“他们还有另外一种活命的方式,那就是解散了匪帮,各自逃跑请求加入草原上的部族。现在蒙古草原与青海草原可不是铁板一块,总会有接纳他们的部族。” “你以为跟我来攻城的人想不到?”先那人也笑了:“只是这样一来,他们从此之后就只能养马放牧,平淡一生,当盗匪的人有几个愿意过这样的日子?” “愿意的人早就已经走了,剩下的,都是不愿意的。所以,我就是用实话劝服了他们。” 第1136章 上阵 “你以为跟我来攻城的人想不到?”先那人也笑了:“只是这样一来,他们从此之后就只能养马放牧,平淡一生,当盗匪的人有几个愿意过这样的日子?” “哈哈,你真是将人心都算透了。”后那人笑道:“当年在撒马尔罕城的时候你就能如此掌控人心,所以大汗才会派你来河西走廊串联对明国不满之人。也确实取得了成效。但,”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可惜大汗还是在哈密打了败仗。” 这二人都是当初帖木儿派到河西走廊的人,其中一人在河西走廊潜伏日久,原来的真名早已忘记,汉名叫马布祥;另外一人名叫索拉哈。 “早在十多年前大汗第一次派人出使明国之时就已经想要夺下明国这富饶的土地了,就派我来在河西走廊。他当时说,我早晚能够起到大作用的,我也确实起到了作用,但大汗还是……”马布祥忍不住出言,但最后仍然只是说了半截话。 他们二人正因忽然提起的话题而情绪低落,一个中亚长相的人走过来,见此情形愣了一愣,说道:“马将军,索将军。” “何事?”马步祥恢复了平静的表情,问道。 “马将军,是不是该轮换下一批将士了?”这人小心翼翼的问道:“将军,来自黑风寨的人已经攻城一个多时辰了,伤亡也不少,也该换下一个寨子了。” “还不急。”马步祥说道:“今日与前几日不同,守城的明军人数越来越少,虽然有城内的青壮百姓填补,但抵抗也比前几天更弱了。所以他们还能多坚持一会儿。” “你告诉黑风寨的董福祥,再坚持半个时辰就换下一个寨子。” 这个当地的土生色目人对于马步祥的话略微有些疑虑。虽然城头的反击弱了,但让黑风寨再坚持半个时辰也太长了。但他们都是土匪,从来没有指挥这么多人打仗的经验,全靠着他们两个。要没有马步祥与索拉哈,他们不要说来攻城,就是几万人马想要来到甘州城下不散架都不可能。所以他也只能接受马步祥的命令,答应一声就下去传令。 “大汗,我一定打下甘州城,俘虏明国皇帝的妃子。这算不上报仇,远远算不上报仇。但一定要让他从此记住!”马步祥说道。 …… …… “怎么回事!前日你不是还说城池能够守住吗?怎么今日忽然又说守不住了?”一个身穿亲王正妃服饰的女子一把抓住面前的屏风,对外面的人说道。她的声音很婉转动人,但此时即使看不到她的脸,也能通过声音察觉她此时十分惊恐。 “娘娘,请恕臣的罪过。臣前日之所以不告诉娘娘实情,是害怕走漏了风声,使得城内的百姓惶恐起来不愿协助将士守城。这些盗匪从一开始就打出了只劫掠官库,不会屠戮百姓的旗号,而且为首那人马步祥还曾经在甘州城内为吏与许多人都熟识,一向有说话算话的名声,即使与盗匪混在一起也重信守诺,使得普通百姓对他的旗号还比较相信,若是城池难以守住,他们未必不会放弃守城逃回家里,以防自己送命,也防盗匪打进城中后报复。” 曲风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解释道。 在这些人中,他最怕走漏风声的就是刚才问话的肃王妃。肃王妃虽然是亲王正妃,平时打理王府的事情也像模像样,但遇到事情全无主见,很容易将机密消息透露出去,所以他才隐瞒。 而且,曲风磕头的时候还侧眼看了下宸妃娘娘所在之处。‘宸妃娘娘大约已经有所察觉,应当早有预备才是。’ 肃王妃听了曲风的解释当然不接受,但她正要说话,却忽然顿住了,随即宸妃清脆的声音响起:“曲风。” “臣在。”他赶忙答应。 “援兵可曾有信?能否在城破之前赶来救援?” “娘娘,臣适才拜见娘娘之前,倒是看到了北面有烟尘。”他说完这话,听到屏风后面马上就有抑制不住的惊喜之声。但在他把话都说完后惊喜之声就消失了。“但这烟尘不大,据臣估计,最多不过一千匹马。这些将士即使赶到也难以救了甘州城。” “所以臣前来请求二位娘娘与公主殿下,找忠心的宫女假扮,换上民妇的衣服藏在民居中。盗匪人数虽多但要劫掠官库,又不敢在城中多待,不会一家一户的抢劫或搜寻的。二位娘娘与殿下就能逃出生天。” “秦王世子与几位郡王也都换上普通小孩的衣服藏起来。”曲风继续一边磕头一边说道。最重要的事情当然是守住城池,但在城池明显守不住的情况下,保住宸妃、肃王妃、淮南长公主与世子、郡王就是最重要的了。城破他本人即使不战死过后活不了;但如果这些人都落入盗匪手里,他的家人也活不了。为了家人,也为了报答肃王这些年对他的器重,一定要让她们活命。 “二位娘娘,公主殿下,城池能坚持的时间不多了,求娘娘、殿下马上准备!”曲风又连连叩首。 “曲指挥使,你的意思本宫都明白,但你的计策是不会成功的。”徐妙锦说道:“那个叫做马步祥的,与叫做索拉哈的,数万将士指挥若定,就连你也多有不及,定然是帖木儿派过来的人,原本在帖木儿那里,也是个将领。” “这样的人能分辨出久居上位之人与服侍他们的人的区别的;况且他们二人在甘州城潜伏了这么长时间,还是官府的吏员,可能见过肃王妃。急切之间哪里找一个长相与肃王妃类似的人来冒充?只要让他看见多半就会发觉有人冒名顶替,随后必定满城搜捕。” “况且,马步祥在城中潜伏多年,安知城中还有未曾暴露的他的同党?我们这么急匆匆的掩藏未必不会被发现;即使不被他的同党发现,也一定有百姓注意到。一旦马步祥发出悬赏令,城中的百姓会不会有人向马步祥告密所以曲指挥使,你的计策不会成功的。” 第1137章 决心 “你的计策恐怕不成。”徐妙锦最后说。 “可是娘娘,依照臣的计策,至少还有可能,不按照臣的计策,一旦城破,如何处置?”曲风跪在地上,听着在徐妙锦说完话屏风后又传来的不安的喘息声,说道。 “待城破后,曲指挥使带领残余之兵撤到肃王府,继续坚守。肃王府墙高壁厚,面积又不大;攻入城中的盗匪又会分兵劫掠官库,还能再坚守二三个时辰。或许二三个时辰后就有援兵赶到了。”徐妙锦说。 “可娘娘,万一二三个时辰后没有援兵赶到,或赶到的援兵也被盗匪击溃,那到时候……”曲风的话没有说完,但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 “到时候,本宫与肃王妃、淮南长公主就自尽,绝不辱没了皇家!”徐妙锦斩钉截铁的说道。 听到徐妙锦的话,屏风后传来阵阵低低的抽泣声,但无人说话,都默认了徐妙锦的决定。 “至于志堩等人,”徐妙锦继续说道:“本宫已经与肃王妃着妥帖的人将他们藏起来,另寻了几个年岁差不多的孩子。一旦肃王府被攻陷,本宫举火自焚,将这些搜寻来的孩子一并烧死,难辨尸首真假。他们又能见到我们几人的尸首,多半就信了不会在民间搜寻。如此志堩等人就活了下来。” “这,”曲风惊呆了。虽然这个年代因为害怕死后尸首被折辱自焚的不少,她能如此坚定的说出这话,还是让他十分惊讶。 “就是如此了!”徐妙锦又吩咐了几句话,最后说道:“曲指挥使,事情就是如此了,你赶快去休息吧,明日还要指挥将士守城。即使城池丢失不可避免,也要尽可能多坚守一会儿。” “是,娘娘。臣告退。”曲风看了徐妙锦声音出来的地方一眼,又磕了一个头,退下。 之后屏风后面马上传来声音:“嫂子,你不必这样,到时候让一个宫女举火自焚,将他们一并,让他们一并,死去即可,不用你自己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咱们几个都用一条白练自尽,然后让宫女焚烧尸首至灰烬,只有几个孩子自焚?盗匪的首领马步祥与索拉哈不见到真正的尸首,岂会相信?为了让他们相信,我必须自焚,即要让他们无法折辱尸首,但还得看出人形。十四婶,”徐妙锦又对肃王妃说道:“你要与我一并自焚。” “这,可是,”肃王妃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徐妙锦打断:“没有什么可是!你必须与我一并自焚。要活下的人,可有你的儿子!” 肃王妃本来明显不愿意,还在想说词不自焚,但听到徐妙锦的这句话,呆了一呆,流着眼泪点点头。 “那我呢?嫂子?”先前说话那声音又道,略有些忐忑。 “你就不必了,”屏风后,徐妙锦伸手抚摸着昀芷的脸,笑道:“若是盗匪攻打肃王府,你明日不是要亲自上阵与盗匪过招吗?你就去与盗匪过招吧,不必担心别的。” “只是你要记住,千万不能被俘,若是已经无法走脱,就自尽!我会安排侍卫跟在你身旁,一旦你走脱不得,就将你的尸首砍成数段,不至于遭到折辱。” “知道了,嫂子。”昀芷最后也流着眼泪说道。 …… …… 第二日九月初一,天还没亮马步祥就指挥手下的人开始攻城。他对所有的首领打气道:“城中的守城物品已经消耗殆尽,卫所将士也损失惨重。” “虽然咱们死的更多,但凭借一路上拉人头,以及攻城过程中到处搜捕青壮赶来攻城,你们的部下死的不多,死的大多是拉来的人头。” “所以咱们的实力损失不大,反而因为经历过攻城战有了经验,战力比六天前更加强大。所以今日我的决定就是,一举攻破甘州城!” “甘州城中有无数粮食与珍宝。你们想想吧,一个亲王驻扎在甘州城中,自己就会用到多少珍宝?更何况他还有妃子,还有孩子,甚至还有宫女,光这些人佩戴的珠宝首饰就有多少?再加上珍藏起来的东西,大家都能发财!” 见众首领都被他的话语激起了贪婪之心,有人甚至情不自禁的咽气了吐沫,马步祥满意的笑了笑,继续说道:“到时候粮食自然是平均分配,但珍宝论功行赏,此战出力大的得到的珍宝多,出力少的得到的珍宝少。” “另外,城中还有明国当今皇帝的妃子之一,与肃王正妃、一位公主。这都是大家平日里根本不可能接触过的女人。若是能够俘虏她们,就将她们交给弟兄们乐呵乐呵!” “城中还有肃王府的侍女与皇妃、公主带来的宫女。这些宫女虽然比不上她们尊贵,但也都是容貌中上的女子,如果能够生俘,就将她们分给底下的弟兄们。” “妈的,这辈子要是能操上皇妃、公主一回,就是死了也值了!”下面的一个首领大声说道。 “不要说操活人,就是得到了尸首操上一回也成啊!”还有人说道。 “哈哈!你这个人真是牛逼,反正让我操尸首我是不成的。还不如多操几个活着的宫女。”又有人说道。 一时间,下面的众首领对这个话题热烈谈论起来。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的玩意!竟然会想着这个!”站在马步祥身侧的索拉哈不由得说道。 “他们要不是烂泥,咱们能这么轻易的让他们反明?反正咱们也不是真心要将大多数人带回撒马尔罕城,他们是烂泥也没什么。”马步祥笑着说道。 “对了,昨日还见着西北面有烟尘,但今日就见不到了,可也没有看见驻扎的营地。那支兵到底去哪了?该不会,不是来救援甘州城的兵吧。”索拉哈忽然又想起这件事,说道。 “去哪好说。这里是丘陵地形,随便找个小山头在后面一藏咱们就见不到了。可他们为何没有攻过来?就算一开始不是救援甘州城的兵,见到甘州城如此危机也该赶来救援。为何会躲起来?”听他提起,马步祥自己也疑惑起来。 “会不会是明国的皇帝让他们执行什么更加要紧的差事?”索拉哈猜测。 “还有什么事情会比解救甘州城更加重要?”马步祥反问。 索拉哈回答不上来。但正因此他更加疑惑:“莫非统兵的将领贪生怕死?” “这也不对。事后明国的皇帝定然会调查,若是查到他们曾经在甘州城附近却不曾来救援,依照咱们在明国多年潜伏的经验,这样的罪过肯定是满门抄斩。他根本活不下来。” “那到底是为什么?”索拉哈又问。 “不要想了。反正大约只有一千人上下,不需要考虑的太多。我安排两千人时刻准备着就行了。”马步祥最后说道。 过了一会儿待众首领安静下来,马步祥继续说道:“攻破城池后,弟兄们要分为两路,一路去攻打肃王府,一路去夺取官库。夺取官库主要是粮食,珍宝大多也都在肃王府,官库里即使有些东西也远远比不上王府里的,不用费心去拿。” “去夺取官库的弟兄不用担心,”马步祥见在场有几个首领要说话,忙继续补充:“我亲自去王府那边盯着,该分给其它弟兄的绝对不会吞下。兄弟们对兄弟我的人品还信吧?” 听到这话,刚才要出言的首领又闭上嘴。马步祥这段日子的表现确实不错,大家都能够相信的人也只有他了。 但又有人问道:“其它的东西还罢了,万一库里的粮食被他们烧了呢?” “若是粮食被烧了,就令城中的百姓奉献粮食,每人三合。凑起来就够咱们一两个月吃得。另外城中还有牛羊,牛羊一时半会儿可是杀不完的。将这些牛羊都带走,足够到撒马尔罕城一路上的粮食了。” 马步祥又解答了几个问题,见众人没有问题后开始吩咐攻城的方法与次序。将这些都吩咐完后,他大声说道:“弟兄们,开始攻城!” …… …… “娘娘,外城已经丢失,臣奉命退守肃王府。”浑身浴血的曲风站在徐妙锦身前,躬身说道。他礼还未行完身子就一个踉跄,差点儿倒在地上。 身旁宦官马上上前扶住他,同时徐妙锦说道:“曲指挥使能够坚守到此时已经很不错了,尤其是外面的盗匪用了如此卑劣的手段。赶快下去休息。这里交给别人。” “娘娘,臣还撑得住!就让臣来安排防守肃王府吧。”曲风说道。同时他在心里补充:‘过不了多久就能永远休息了,这个时候不用休息。’ 看着曲风的表情,徐妙锦也明白了他在想什么,说道:“既然如此,就拜托指挥使了!但指挥使,你切勿有破罐子破摔的想法,一定要坚守尽可能长的时候!或许还有援兵能够赶来。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臣遵娘娘命令。”曲风大声喊道。 第1138章 陈立杰 城中正在吩咐守王府的徐妙锦没有想到的是,就在此时,第一个转机来了。 “怎么回事!你们两千人,竟然打不过他们不到一千人!还这么快就被打败了!”马步祥瞪着眼珠子,对面前的一个首领喊道。 此时虽然天亮还不久,但他们已经攻破了城池。今日马步祥采用了一个非常无耻的手段。他将甘州城外没有来得及撤回城里的百姓都聚在一起,让他们互相检举揭发与城内卫所将士有亲的人,若是无人检举就将他们全部处死。在死亡的威胁下,无数人检举了自己与城内卫所将士有亲戚关系的邻居。 马步祥马上将这些人都聚在一起,驱使他们攻城,并且在走向城池的过程中不断呼喊自己亲戚的名字。 城头的卫所将士顿时懵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虽然之后在曲风的指挥下流着眼泪攻击外面的亲人,但这会儿时候已经让他们无损冲进城头不少。再加上这些日子卫所将士损失不小,协助守城的青壮又溃逃,城池很快被攻陷。 马步祥马上开始指挥将士们攻入城中。可就在此时他感觉南边有大地的震动声,回头一看就见到了一支千人上下的明军正冲过来。 他马上认定他们是昨日找不着的那支明军,马上吩咐预备好的两千人去迎战。在他看来,即使这两千人打不过那一千人,但大家都是骑兵,总能拖一会儿。却没想到两千人现在就被打垮了。 “马兄弟,他们太厉害了。”这首领说道:“他们手里有一种很厉害的火器,能连续发射三次弹丸,许多兄弟就是对此没有防备被射死了。” “剩下的弟兄也知道这是紧要关头,又见已经很接近了,于是咬紧牙关要与他们近身搏斗。但没想到那些人近身搏斗也非常厉害,兄弟们承受不住,就溃散了。” “怎么会这样。”马步祥说道。若这个首领的话属实,那确实怪不得他们。他也曾经与拥有火器的敌人打过仗,盗匪能够经受三轮弹丸发射而不崩溃已经很不容易了。在惨烈的近身搏杀中还能坚持肉搏,就算大汗手下的兵也未必能够。 “没时间思考为什么了,”索拉哈马上说道:“现在应该安排应对。” 他话音刚落,就见又有一人跑进来,大声说道:“马兄弟,老虎寨的人也已经被击溃了,马上安排人再去阻拦!” “老虎寨的人也这么快就被击溃了?”听到这个消息,马步祥的眼睛眯了眯,随后说道:“索拉哈,你留下,带领咱们二人的本部五百人,再带领火云寨、……,这些寨子的弟兄,总共五千人拦住明军!” “马步祥,明军只有一千人,留五千人应对是不是太多了?”索拉哈马上问道。但他话虽然如此说,可真正的意思是:不应该留下本部五百人。 他们当初来到河西时先后带来二百多人,又收编了一些对明国极度不满的色目人,经过这些年的消耗还剩八百多人,战斗力很强,是所有盗匪中最强的。他们二人也是凭借自己的本部人马当得总指挥。现在却要留下五百人对付这支恐怖的明国骑兵? “绝对不能让他们干扰到咱们攻打肃王府和官库,必须马上解决。即使不能将他们全歼也要击溃。这样的重任只有咱们的人马能够承担。”马步祥如此说道。但他真实的意思是:如果不留下一部分本部人马,恐怕其它的盗匪不会认真与明军交战,很可能会影响后续的计划,为此只能承受一些伤亡了。 索拉哈懂了他的真实意思,答应一声,出去指挥了;马步祥自己则转过头来,对面前的人说道:“咱们都赶快进城,攻破肃王府!” …… …… “禀大人,盗匪分出大约五千人要来迎战。”此时在刚刚连续击溃两支盗匪的明军阵中,铺兵对一名年纪不大,长相也颇为儒雅,但却肌肉结节,十分壮实的将领说道。 这将领此时正在装填弹药,听到铺兵的话忙放下,举起挂在脖子上的千里眼看了看,自言自语道:“来了这么多人?” “陈大人,盗匪不过是一些乌合之众,即使人再多也没用。尤其咱们可是上直卫的将士,还能怕几个盗匪!”他身旁的一名武将笑道。 这只兵就是允熥派出的,由陈立杰统领的返回甘州城的先遣队。允熥也知河西走廊一带不太平,害怕陈立杰只带着几十个人不安全,就从府军前卫拨了一个千户给他统领。 陈立杰接受了这个千户后也心安起来。在他看来,他们也没有运送什么物品,连马车都没有,即使有大股盗匪看不出他们的厉害,也应该没兴趣打他们才对。 可等他赶到甘州城西北五十里后却发觉甘州城正在被围攻,顿时惊慌起来,就要带兵救援,但被原来的千户阻止了。他们一路奔波而来,马匹很累,现在就开始攻打盗匪恐怕不太妙。他们只有不到一千人,而敌人足足有好几万人。 “还是等到马匹恢复力气后再出战。”千户劝道。 陈立杰虽然着急,但也知道从战争的角度来说千户说的是对的,就找了一个地方隐藏了一下,让马匹休息过来后,今日攻打盗匪,并且取得了开门红。 “领头那几百名盗匪不一般。”陈立杰此时说道:“千户你过来看看,他们不像是一般的盗匪。” 千户忙过来接过千里眼看。他看了几眼说道:“确实不一般,阵型很齐整,赶得上一般卫所了。但也绝对不是咱们的对手!” “牛千户,咱们的目的是守住甘州城,甘州城守不住就守住肃王府!”陈立杰说道:“现在盗匪正源源不断的杀进城中,虽然看信号是已经开始坚守,但能坚守多长时间?等击溃了这支盗匪,肃王府估计已经失陷了!娘娘,估计已经被俘或者自尽了!” “那该怎么办?”千户听到这话,也慌乱起来。 “咱们马上绕路!”陈立杰说道:“西虏重点攻打南面的城墙,其它三面的人不会多,咱们绕过去杀进城里,守卫肃王府!” “就这么办。”这个千户从前从来没有自己独立指挥过打仗,听到陈立杰的建议马上接受,大声呼喊起将士来。 “但愿,等臣赶到的时候,肃王府还未失守。”陈立杰暗自祈祷道。 第1139章 拼杀与首次上阵 (本章五千字章节) “杀!”肃王府院墙附近,正响着此起彼伏的喊杀声。 所有的守城器械都在城头被耗光了,所以当盗匪包围肃王府的时候,除了少许物什与还在加热的沸油、沸水,防守肃王府的将士与侍卫面对盗匪没有多少阻拦他们的办法,只能趴在墙头,眼睁睁看着盗匪将肃王府完全包围起来。 这种感觉是很难熬的,对趴在墙头的将士来说几乎就是度日如年,难以忍受。不过他们并没有忍受多久。在完成对肃王府的包围后,负责指挥的马步祥马上就下令攻打肃王府。今日已是九月初一,即使没有任何消息,但猜也能猜到无数明军正在星夜兼程向甘州城赶来,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将要带走的东西都准备好,然后离开甘州城。每晚一个时辰,都可能被明军堵在城中。 看见盗匪开始攻打,墙头的将士马上张弓搭箭将最后的箭矢发射出去。攻打的盗匪虽然看见箭矢射来,但此刻冲进王府奸淫掳掠的欲望超过了恐惧,竟然丝毫不惧的向前冲,即使不停的有人被射倒在地也绝不后退。 很快,肃王府仅存的箭矢都被射光,但他们马上又拿出各种各样的砖、瓦、石块,一旦有人接近就向下投掷,如同暴雨般密集,打得盗匪不能抬头。有盗匪举着盾牌向前冲锋,直接冲到墙下准备用梯子爬墙,可宅子里的侍女们烧了开水,一桶一桶地送到房坡上,随着砖石浇下去,顿时把冲锋的盗匪烫伤了几个。有人不巧被浇了个兜头,开水渗进去痛楚让他满地乱滚。 见此情形,为了尽快攻破肃王府,马步祥不得不下令弓箭手发射箭矢,压制城头的大明将士。许多将士被射死,其余的不敢在露头,但还是凭借着厚墙中的射孔不断施放火铳与箭矢。火铳虽然没有准头,但现在墙外密密麻麻的都是人,随便射击就能打死人,倒也不需要在意准头了。一时间盗匪竟然攻不进王府里。 “娘的,都一个多时辰了,肃王府这是按照堡垒建造的吗,这么不好打!”见此情形,马步祥不由得骂道。他虽然在甘州城内潜伏了十几年,但只不过是一个吏员,没有进出肃王府的资格,也不敢随意靠近观察,何况肃王朱柍就藩也没几年,时常对王府进行修整。所以他虽然对院墙厚度、高度与王府布局都知晓,但细节还是掌握的不多,此时就吃了点儿亏。 “不光是肃王府造的结实,还有其他缘故。”他身旁的一个盗匪首领冯云帆说道:“府中的人知道一旦被攻破就是死路一条,怎么可能不全力防守?而且肃王府虽然很大,与城池比起来也小得多,他们人少还能防得住,相反咱们人虽然多,但院墙就这么大点儿反而施展不开。所以一时半会儿打不进去。”冯云帆从前读过书,甚至还考过秀才,但得罪了老家的一个士绅不得不逃亡,就入了伙,后来一步步爬到盗匪首领的位子,所以说话与一般的盗匪不同。 “不管为什么,必须尽快打破王府!总不能等着里面的明军都耗光了力气再说。那时候恐怕援兵就该赶到甘州城了!”马步祥大声喊道:“快,把咋们的火药都拿来,我要在院墙炸开一道缺口!” “马大哥,马大哥,东面有明军的援兵赶到,看旗号,就是今天早上和咱们打仗的那支明军!”忽然有人奏报道。 “娘的,索拉哈是怎么干事的,竟然让他们冲进了城!”马步祥骂了一句,马上吩咐:“从附近的人家里拿一些东西暂时堵住东面的路,然后让弓箭手射箭!再安排两千骑马的盯着他们!快!再吩咐掌管后勤的将火药都拿过来!” 有人马上下去安排。很快,一些人去对付陈立杰带来的援兵,另外一些人将火药拿来。 马步祥命人将火药装起来,安排人将火药送到院墙下,又派人护送。城头的将士看见是火药当然不会让他们安然走到墙下,仅存的火铳与弓箭时刻盯着他们。马步祥又担心火药在半路上被毁,非常小心,是以他们一时竟然没法将火药送到墙下。 “要是城头还留着大炮就好了!这个时候轰他一炮,什么墙都挡不住!”马步祥说道。 “你这是废话!明军能不防着咱们?城头的大炮即使拉不走的也都毁了,怎么能留给咱们。”冯云帆说道。 他们正说着,忽然战局变化,有一处城墙的守兵疏忽了一下,竟然让他们冲了进去。 “快,所有人都过去,不能让明军堵住缺口!”见此情形,冯云帆大喜,同时吩咐道。马步祥犹豫了一下,但没说话。 不过此时哪里还用得到他们吩咐?战场的正面就这么窄,一处有人冲进去整面墙的人都能看见,除了正和明军搏斗的,其他人都以最快的速度向缺口处冲过来。 当然,里面的明军也都看到了,无数人也赶过来堵缺口,最早冲进院内的人很快被杀死,但源源不断赶来的盗匪护住了缺口,明军反复拼杀也没能将他们再赶出去。最终,明军放弃了封堵这个缺口的打算,向后退却。盗匪们顿时发出一阵欢呼声,随即向院内冲去。 ‘王府已经被攻破了!马上就可以在王府内随便干什么都可以了!’无数盗匪这样想着,大声嚎叫着,挥舞着手里的刀向前冲去。 ‘我一定要抢一个宫女,年轻的宫女,不能是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尝尝她们与一般的女人有什么区别!’一个年轻的盗匪一边越过缺口向里冲,一边想着。 他正想着,忽然见到就在缺口附近有一名浑身浴血的明军,正不停的挣扎着,似乎要站起来。 ‘虽然他看起来也活不了多久了,但还是干掉他吧,脑袋砍下来也算我一个战功。不对,这里的味道怎么闻起来不太对!哎,他手里拿的是什么,他要作什么!啊,快阻止他!’这名小兵刚想到这里,身子正要向这边冲过来,就听身前传来一阵巨响,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 “曲指挥使,你这是?”因见到院墙被冲出一个缺口,赶过来向曲风兴师问罪的徐妙锦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一个大火球冲天而起,顿时惊讶的问道。 “啊,”曲风也吸了口气,小声嘀咕一句:“幸好成功了。”然后转过头来对徐妙锦说道:“娘娘,虽然总共有近两千将士撤到王府,又有王府本来的侍卫,但王府这么大,这些兵力也只是勉强够用。” “可随着这一个多时辰的大战,我军将士也伤亡不少,剩下的力气也消耗很多,反之盗匪人多,一批累了下一批马上可以顶上,防守这么大的王府已经有些力不能及了。” “是以臣打算放弃前院,全军退守后院。当初肃王殿下修建王府时因为担忧蒙古人来攻,王府修建的十分结实,后院和前院中间的围墙也如同外墙一般坚硬,所以即使全军撤入后院也不渝担心墙会被打破,反而能够节约守墙的将士,坚持更久的时间。” “可就这么放弃前院,臣又不太甘心。正犹豫,忽然保护娘娘与殿下的皇宫侍卫张无忌张侍卫向臣进言,提出将油浇在一处,附近再准备一些火药,安排一名死士在盗匪冲进来的时候点燃油、引爆火药。这样不仅能消灭一部分盗匪,而且还能让他们心生怯意,看见缺口不敢猛冲小心翼翼。” “臣觉得这个计策虽然有些风险,但值得一试,就安排人尝试起来。幸好成功了。” “原来如此。”徐妙锦吁了口气,看着正有序撤进后院的将士,看了一眼正在带领侍卫断后的张无忌,转过头又对曲风说道:“既然已经撤入后院,我军再无后退的余地,本宫也就不在这里干扰曲指挥使的指挥了,返回后院正厅,若是后院被攻破,本宫马上自焚。” “援兵是否能够赶到谁也说不准,但本宫希望曲指挥使能够指挥将士们再坚守王府两个时辰,坚守到下午未时中。若是到那时援兵尚未赶来,本宫也死而无憾了。” “臣必不辱命!”曲风弯下身子,郑重的答应。 …… …… “可恶!明军竟然敢安排这样的埋伏!我的火药还没给他们用上,他们反而将火药给我用上了!”马步祥十分愤怒的叫道。他在见到明军没能风堵住缺口的时候心里就有些疑虑。按说王府已经是他们最后的防线,即使还能退入后院,但能在前院坚持也会在前院坚持,不应该这么快就放弃。 但此时战场上乱遭遭的,他说的话除了身旁的根本没人能听见,他也尚未在这支盗匪中建立起与正规军一样的旗语制度,想要传令只能是依靠铺兵。可这种时候等铺兵找到带队的首领,大家早就冲进去了。 并且他也心怀侥幸,认为可能是明军此时已经有些发慌,所以匆忙撤退,也就没有派人去阻拦。谁想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传我命令,见到已经无法继续抵抗的明军,不要补刀将他们立刻杀死。我要用酷刑折磨他们,让他们生不如死!”马步祥咬牙说道。 被烧死或炸死的人可有他的本部人马,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人,也是他返回撒马尔罕城后的班底,死一个他都很心疼。 “继续指挥打仗吧,折磨他们的事情等攻下肃王府后再说。”冯云帆虽然觉得他的这道命令没什么可行性,但也没有劝阻,反而出声安慰。 “我知道。”马步祥虽然非常愤怒,但还保有理智,使劲喘了几口气,又开始指挥攻打肃王府。 这时那个缺口处的火仍在燃烧,自然不适合人通过。好在其它方向的明军又稍作抵抗后也纷纷向后院撤退,整个前院都空了。他命令几个人从其它地方翻墙进去,打开大门。盗匪们随即一窝蜂从大门冲了进去。在冲进去的时候还发生了点儿冲突,好在大家知道此时还有后院要打不是抢东西的时候,没有发展成大冲突。 盗匪随即在指挥下开始攻打后院。攻打后院与攻打前院如出一辙,都是喽喽盗匪死命的向墙上冲,防守的明军用各种手段阻止他们,只不过由于地方狭小,马步祥排兵布阵更加不易,明军的压力减轻了一些。 但也只是些许而已。盗匪们的眼睛里冒出嗜血的光芒,向墙头猛冲,马步祥还命人拉来许多家具垫脚,很快盗匪就与明军在城头激烈搏杀起来。虽然明军久经训练更有章法,但盗匪也都身怀武艺,一时间双方杀得难解难分。 墙头房顶的明军顿时被牵制住了,马步祥瞅准机会,让几个人成功的将火药堆在了院门附近。之后随着轰隆一声巨响,大地震颤,浓烟和尘土漫天,砖瓦和木料向四下飞迸,有些砖瓦飞进宅第里去,发出连串的惨叫声。 早有准备的盗匪见此发出一片惊天动地的呐喊,冯云帆挥着长刀带人首先冲进轰塌的大门。后院门前的横路上已经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和伤者,有几个血淋淋的人呆坐在地上也不知是死了还是吓傻了,反正他又都补了一刀。一些人吓瘫在地,开始磕头求饶,内中还夹杂着烧水的几个女人。但此时盗匪哪里还有怜弱惜玉的意思,很快将她们都捅死。 可更多人的却没有放下武器请求投降,而是坚持与冲进来的盗匪交战,甚至一些女人也拿起武器抵抗。这时盗匪已经杀红了眼,他们就算放下武器也会被杀死,就算是女人也未必能活命,既然都是死,为什么不坚持搏杀,再杀几个人赚一个?因此,就在院门附近,爆发了最血腥的肉搏战。 …… …… “殿下!”跟在昀芷身旁的张无忌见到有盗匪挥舞着手里的长刀要砍昀芷,大叫一声的同时扑过来,扑到这盗匪的身上。 盗匪见有人扑过来赶忙调转刀头,向张无忌砍来。张无忌躲闪不及,被他一刀砍在腰间,顿时血如泉涌。但张无忌却丝毫不退,纵身靠近,与他扭打在一起。他在武当的时候练过擒拿术,缠斗能力远胜常人,三下两下就将这盗匪扭住。 他正要手一动扭断盗匪的脖子,盗匪却忽然停下的动作,已经没气了,张无忌推开盗匪,就见到昀芷正从盗匪身上抽出朴刀。 “殿下您自己的安危要紧,不用在意我们!”张无忌喊道。 “此时院内已经到处都是盗匪了,还怎么小心?总不过最后是战死在这里而已。既然一定会死,不如临死前多杀几人!”昀芷说道。 “而且刚才因为我头一次上阵不适应,致使我的女护卫中有两人被盗匪杀死。虽然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但我也要再杀两人,为她们报仇。”昀芷今日是头一次上战场,刚开始拼杀的时候吓得腿软,几乎被盗匪杀死,还是她的护卫拼死将她救下来,但因救她有两人被杀。她因此决定一定要多杀两个人,为她们报仇。 “殿下不要这么说,说不定援兵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再坚持一会儿援兵就赶到了,殿下与娘娘就能活下去了!”张无忌说道。 昀芷脸上露出苦笑,正要说话,忽然见到有人要偷袭张无忌,大喊一声“小心!”的同时挥舞起刀和这人拼杀起来。张无忌听到昀芷的喊声也意识到有人要偷袭她,忙侧身一避,又转过头开始与他搏杀,很快将这人杀死。 昀芷为首的这一队虽然只七八人还有男有女,但都精通武艺,一时间已经杀了二十多人,战果丰硕;可并不是所有的明军都能如同她们一样厉害,在这种乱战中大多数将士不敌盗匪,被杀的步步后退,人数也越来越少,很快被堵在了几个角落与房屋里,进行最后的挣扎,昀芷等人也一样。 马步祥当然注意到了昀芷这一队,断定她即使不是公主也身份尊贵,于是指着她下令道:“这人不许杀了,要生擒!” “放心吧马大哥,这个小娘子长得这么漂亮,我们也舍不得杀了她。”冯云帆笑着带人包围过去。 “呼呼!”昀芷使劲喘了几口气,看着面前死去的女护卫和盗匪的尸首,抬起头见道密密麻麻数不过来的盗匪和零星仍在抵抗却不断被杀死的明军,看着被满脸淫笑的盗匪抓住宫女,看着正两眼放光盯着她的冯云帆,知道已经到了绝境,又心知自己若是被俘绝对生不如死,叹了口气说道:“看来今日就是我丧命之日了,还是自尽吧,省的被侮辱。娘,您的恩德,女儿下辈子再报吧。”说着,她举起了手里的刀,就要挥刀自尽。 ========== 感谢书友天道之路——使者的打赏。 第1140章 临危 “快拦住她!这么漂亮的女人怎么能死!”已经带人冲过来的冯云帆见此,马上喊道。“谁能将她生俘,我必有重赏!”他又忙补充。 顿时有盗匪张弓搭箭,一支箭矢就射向昀芷手里的刀。只听“铛”的一声响,昀芷把握不住刀柄,手一松刀就掉在到地上。 “快,冲上去把她打晕!”冯云帆大喊一声,带着几个弟兄冲了上去。 昀芷见到这几个人带着满脸淫笑冲过来,就要再次自尽。咬舌自尽她一时没想到,就从腰间抽出匕首横到脖子上。 但此时冯云帆已经冲过来,挥舞手里的枪扎在匕首上,匕首划过脖子,但因为错了力道只在脖子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昀芷又要举起匕首,但冯云帆已经期身而来,伸出没有持刀的左手就要抢下匕首。昀芷下意识伸出匕首刺向他。熟料冯云帆却不闪不避,任由匕首扎向自己的腰间,把手伸向她的胳膊,在昀芷的匕首稍稍扎进身体一点儿时抓住了她的小臂。 昀芷顿时心生绝望之感:‘现在就连自尽都已经不成了?早知如此,该是刚才就死的。’一时间,两行清泪流了下来。 冯云帆见她哭了出来,脸上露出兴奋的神情,右手背过朴刀,就要用刀背将他打晕。 可就在此时,冯云帆忽然感觉脑后生风。他心知不妙,松开抓住昀芷的手,侧身一避。但那刀风来的甚快,他即使在第一时间选择躲闪却也没能躲干净,刀剁在他后背上。冯云帆大叫一声,顺着刀力窜开,躲闪出几尺;他的几个弟兄也赶忙过来护卫。 但来袭那人却并未追击,而是一把抓住因蓦然失去支撑而要倒在地上的昀芷,喊了一声:“殿下。” 昀芷本来已经闭目等待自己可怕的命运,但此时忽然听见有人喊她“殿下”,忙睁开研究,就见到张无忌站在她面前。 昀芷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但转瞬即逝,凄然说道:“张侍卫快杀了我,我宁愿死也不要被盗匪俘虏。” “殿下,虽然局势已经十分危急,但也没到彻底绝望的时候。后院正厅附近还在将士们手中,臣带殿下过去还能坚守一段时间。没准这点儿时间援兵就能赶到。说不定,此时援兵已经来到城外,正与盗匪激战。”张无忌马上说道。 此时昀芷仅存的两个女护卫也赶过来,听到张无忌的话也出言劝说:“长公主,此时还没到绝望之时,奴婢护送殿下娶正厅。” “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援兵能够赶来,这会儿就能赶来?”昀芷凄惨的笑道:“张侍卫,魏姐,王姐,你们不必再劝了。我心意已决,不必多言。” 此时又有人冲了上来要杀了他生擒她,张无忌见昀芷如此反应,又见盗匪要冲上来已经没时间继续劝说,低声说了一句:“殿下,得罪了。”一把抓住她背到背上,向正厅杀过去。两个女护卫一怔,随即跟上护送。 昀芷被背到背上的时候也是一阵发愣,怔怔的看着张无忌的后背,似乎是没有料到他会如此大胆。她正要说话,忽然好像想起什么一般,没有出言,就静静地靠在他的后背。 从刚才他们所在的角落到后院正厅也没多远,虽然冯云帆带着人尽力阻拦,但因为后院面积不大中间又有许多阻隔使得盗匪还没能掌控局势,所以没能拦住他们,让张无忌在其他人的接应下成功将昀芷带到正厅。 徐妙锦此时已经双手拿着油灯,见到张无忌背着人过来的时候同样一怔,但最后没有出言追究他失礼,只是待昀芷被放下来后说道:“你也过来了?也好,咱们姑嫂二人今日就死在一处。” “娘娘,此时后院还有许多地方在将士们手里,还没到山穷水尽之时!”张无忌见她手持油灯,明白她这是打算点燃这间宫殿,忙劝说道。 “残存的将士都已经被压到肃王府后院,整个甘州城除了王府已经完全被盗匪所占,即使此时有援兵赶来,一时半会儿也无法击败盗匪。”徐妙锦苦笑着说道:“张侍卫,本宫明白你是好意,但此时的情形已非人力所能挽回。为免死后尸首受到侮辱,本宫已经不得不为了。” 张无忌还要再说话,但此时徐妙锦已经不再搭理他,转过身走到帷帐旁,用手里的油灯点燃了一处帷帐,火焰缓缓燃烧起来。她随即又命令宫女点火。从京城来的宫女与王府的侍女们一边流着眼泪,一边用手里的油灯或蜡烛点火。 “宸妃娘娘!”张无忌还要走近再劝,可护卫昀芷过来的两个女护卫伸手拦住他。“张侍卫,既然已经没有生路,早死一会儿与晚死一会儿又有何区别?张侍卫不要再阻拦了。” 张无忌此时也顾不得男女之别,想要推开她们二人;但她们两个也武艺高强,一时推不开,情急之下他又转过头来对昀芷说道:“殿下,您劝说一下宸妃娘娘,还没到山穷水尽之时!殿下,您快放下蜡烛!” 昀芷此时也已经从一名宫女手中接过一根蜡烛,正要走进去,闻言转过头来,对张无忌说道:“张,张侍卫,本殿下,不,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你不必再劝了。”说到这里,昀芷顿了顿,用很奇怪的语气说道:“若是,罢了,反正已是必死,还有什么可说的。” 张无忌不懂她刚才的停顿什么意思,他现在也没心情思考这个,急忙又道:“殿下,可此时确实并非已经全无希望。” 昀芷见他仍然坚持,十分感动,但也不相信他的话。她又想了想就要再出言。 可就在此时,忽然从外面传来阵阵声音。这声音不像是喊杀声也不像是求饶声,在这正在发生激烈战事的甘州城显得十分奇怪。 “这是什么声音,怎么感觉这样熟悉?”昀芷正自言自语着,忽然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这是,这是诵佛的声音!怎么回事,怎么忽然会出现诵佛的声音!” 第1141章 善后 “你说什么?有一个非常出名的僧人带兵抵达甘州城外,现在城外的人都已经溃散了?”马步祥瞪着大眼珠子,对面前一人吼道。 “马大哥,不是一个非常出名的僧人,是宗喀巴尊者,宗喀巴尊者与数位徒弟、护送他的数千僧兵在两刻之前抵达的甘州城外。索拉哈派人与他们谈判,不希望和宗喀巴尊者的僧兵打仗。但不怎怎么回事,僧兵忽然攻打咱们,随后城外的大军就散了,各自逃跑。”这人说道。 “城外足有五千人,僧兵大概也就是这个数,就算他们训练有素,也不可能比得上明国的上直卫,怎么也不至于一瞬间就被打散吧!”马步祥继续怒吼。 他不得不怒吼。城外的人被打散,他的作战计划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漏洞,很可能全盘失败,心里的火必须发作出来;而且他觉得兵力相当的情况下,怎么也不至于瞬间被打垮,更加生气。同时在心中抱怨索拉哈:‘你是怎么指挥的!’ “马大哥,那可是宗喀巴尊者亲自率领的僧兵!”这人喊道:“宗喀巴大师前世生在印度的婆罗门人家,做了菩萨的侍从,受到菩萨的亲自教导,甚至见过佛祖!” “尊者既然要和我们打仗,说明我们做的不对,并且错处已经非常大就连佛祖与菩萨都看不过去了。我们岂能抵抗?自然是四散奔逃。”这人说道。 听到这话,马步祥一个巴掌拍在自己脸上!他忘了,他搜罗的这些盗匪中有三成多是藏人,三成多是蒙古人,不足三成是汉人,剩下极少数是色目人。而不管藏人、蒙古人还是汉人,绝大多数都信奉藏传佛教。他在刚刚得知这一点时很奇怪,但久而久之也就不在意了,反正他们不信汉传佛教,不影响在汉地烧杀抢掠。 但此时忽然有藏传佛教的高僧出现在甘州城,这一点就变得非常致命了。面对宗喀巴,绝大多数人根本提不起抵抗的意志,又因为联想自己吓唬自己,瞬间就都跑光了。索拉哈虽然想要带兵抵抗,但就凭借他手下的那五百个色目人实在不是对手,为了保存实力也带兵撤退了,临撤退前派了一人去城中通知马步祥。但很不幸的是,这人半路上不小心摔下马背摔死了。要不是有一藏人因进入城中攻打肃王府的一人是他的好兄弟赶来报信,马步祥现在都不知道。 “真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他不由得长叹一声,感觉自己就如同要火烧上方谷但火焰却被大雨浇灭的诸葛亮一般。 “你过来,我有话吩咐你。”叹完气后,马步祥对来报信这人说道。 这藏人不疑有他,屈身向前,将耳朵附在马步祥身旁。但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心口一疼,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大人,这是怎么了?”两个色目人听到屋里传来的声音,走进来见到一具尸首,不由得问道。因战场上声音嘈杂难以听清,所以马步祥选择了前院一处房屋见报信的藏人。 “一个藏传佛教的和尚不知为何来到甘州城外,还派僧兵攻打。城外的人已经溃败了,就连索拉哈也带着人撤了。”马步祥说道:“他们很快会冲进城里,正在劫掠官库与面前正在攻打肃王府的人大多数也都信奉藏传佛教,估计见到僧兵也会溃散。” “那样就只剩下咱们这三四百人了!凭着咱们这三四百人绝对不可能打下肃王府后院,甚至如果慢一些都出不了甘州城就会被消灭!所以必须马上准备撤退,到时候混在其它人中间逃走!” 马步祥虽然对帖木儿很忠心,但自己的命也很重要,如果没有退路的情况下会选择拼死一击,但还有退路就会撤走。 “让咱们的人都悄悄撤下来,聚在一起,等僧兵打过来就撤退。”他又吩咐道。 其中一个色目人领命而下,另一个色目人问道:“大人,咱们从哪边撤走?” “我原本打算在将甘州城劫掠一空后先向南越过祁连山,经柴达木盆地过阿尔金山到塔里木盆地,越过塔里木盆地再翻越帕米尔高原返回撒马尔罕城。但现在既然僧兵从南而来,咱们就不能去南边了;东面是明国本土,西面则会有很多明国士兵赶来都不能走,现在看来只能去北面了。等逃脱了明军的追捕后再想方设法返回撒马尔罕城。” “等他集合了几十个人,你就先赶往甘州城北门,把守住撤退的道路。”马步祥说道。 “是,大人。”这个色目人也答应一声,退下去执行他的命令了。 …… …… 在肃王府后院,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但不论是谁,呼喊起来都是这一句话:“盗匪都跑了!盗匪都跑了!” “竟然都逃跑了?到底是为什么?”昀芷呆愣愣的站在后院正厅门口,看着外面已经变得空荡荡,只剩下一地尸首的院子,自言自语道。 “难道是佛祖显灵,保佑我们?”她本来就信佛,刚才有隐隐约约听到空中传来的佛号,不由得如此想。 “快,灭火!”张无忌却没有和她一样思考盗匪逃跑的原因,而是马上指挥起灭火。 “灭火!快去打水!”听到张无忌的话,刚才也呆愣愣的侍卫、宫女纷纷反应过来,开始灭火。 但此时现场一片慌乱,等将水打过来,火势已经大到无法扑灭了。张无忌无奈,只能派人将徐妙锦、肃王妃等人从正厅中救出来,众人都转移到另外的宫殿。 “曲指挥使,张侍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盗匪为何会突然退却?”被救出来后,徐妙锦丝毫不关心肃王府到底损失了什么,也不关心到底有多少宫女、侍女已经死了,将张无忌与曲风叫来询问道。 “启禀娘娘,臣也不知。不过臣已经派人出王府去打探,过一会儿就会有回报。”曲风躬身说道。他总算保持了一个将军的本色,在盗匪撤退后一面让残余的将士重新占领后院墙壁,一面派人去打探消息。 “适才本宫恍惚间听到了诵佛的声音,你们可曾听到了?”徐妙锦又道。 “嫂子,我也听到了。”此时昀芷已经回过神来,听见徐妙锦的话忙说道。 “淮南,在众人面前不可失礼。”徐妙锦说。 “是,宸妃。”徐妙锦忙说道。按照礼制,她在外人面前可以自称为‘吾’、‘本宫’、‘孤’等多种称呼,但就是不能自称‘我’;称呼皇妃也不能叫嫂,只有皇后才是唯一的嫂子,对地位高的皇妃称呼封号,地位低的称呼级别。 徐妙锦还要再说什么,一人从大门跑进来,跑到曲风面前跪地说道:“大人,盗匪退却的缘故已经知道了,是藏传佛教的高僧宗喀巴尊者带领僧兵来到甘州城。” “攻城的盗匪大多信奉藏传佛教,见到僧兵后纷纷退却,少数不信藏传佛教的也不敢停留,跟着一起撤退了。” “藏传佛教的大师宗喀巴?他怎么会忽然来到甘州城?有何目的?”徐妙锦狐疑的问道。‘是不是要对他也提防起来?’ 曲风等人均摇头,他们也都不知道为何宗喀巴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但昀芷忽然想到什么,出言道:“宸妃,曲指挥使,之前曾经有一份圣旨,皇兄派人请一位藏传佛教的高僧来甘州城相见,这位高僧的名字孤记不清了,但好像就是这个。” 她一说,徐妙锦也想起了这道圣旨,松了口气说道:“既然是之前陛下相邀,大约无事。” 众人也都松了口气。既然能够证明宗喀巴此来没有恶意,他们也就不用对此提心吊胆了。 城池的安全问题得到解决,之后就要恢复城池的秩序了。徐妙锦吩咐道:“曲指挥使,你马上开始整顿城内的秩序,统计有多少将士战死,多少平民被杀,各处官库被劫走了多少东西。” “还要将宗喀巴大师与带来的僧兵安顿下来,绝不可怠慢了他们。宗喀巴大师就安顿在城内的驿馆。本宫记得陛下说起过,从西北前往中原的番国使者都是安顿在驿馆中,也算不得失礼。若是驿馆已经毁了,就将他安顿在城内的大佛寺中。” “肃王妃,”她又转过头来面对肃王妃:“请您马上整顿肃王府内。” 徐妙锦一一吩咐下去,除了受到惊吓仍旧没有缓过来的肃王妃外众人纷纷答应;徐妙锦见肃王妃如此恐怕也没法担负起恢复王府秩序的重任,遂把王府还活着的管事的侍女、太监都叫来,亲自对他们吩咐一番。 将事情吩咐完毕后,徐妙锦命人好好照顾肃王妃,正要与昀芷找个没有毁坏的宫殿休息一会儿,忽然又有人通报:“娘娘,御前侍卫陈立杰求见。” “陈立杰?他怎么会出现在甘州城?”徐妙锦心中疑惑,但马上说道:“宣他觐见。” 陈立杰很快来到王府内,跪地说道:“臣陈立杰,见过宸妃娘娘,见过淮南长公主殿下。” “不必多礼。” 陈立杰磕了一个头站起来,躬身说道:“娘娘,臣受陛下委派,先返回甘州城筹备事宜。” “却不想臣今日一早抵达甘州城后,发觉正有盗匪攻打城池。臣当时三魂七魄差点儿吓没了,生怕城池被盗匪攻陷,是以马上带兵与盗匪交战。” “……,臣随即带兵入城,但仍旧被盗匪阻挡,难以赶来救援王府。但幸得上天与佛祖保佑,盗匪忽然自己溃败,人口四散,王府之围自解。臣趁机挡住其中一部全歼之。” “之后臣忙带领将士赶来肃王府。见曲指挥使正安顿城内秩序,臣遂将将士交给曲指挥使,赶来向娘娘奏报。” “陈侍卫辛苦了。此战能够守住王府,你有功劳,本宫自会告知陛下。”徐妙锦一眼就看穿了陈立杰说这么多的原因,她也不会做恶人。 “多谢娘娘。”陈立杰马上又跪下说道,同时在心里高兴的说道:‘终于又有战功了。’ “你击杀了多少盗匪?其中可有盗匪的首领?”既然他向自己表功,徐妙锦也就顺嘴问一问。 “娘娘,臣并未抓到最重要的两个首领。臣当时也遇到了色目人盗匪,但这支盗匪战力很强,被臣击杀了数十人后逃脱。” “但臣擒杀十几名盗匪普通首领,都是原来甘肃行都司各个土匪山寨的首领。” “此战从日出到此时,日头已经偏西,陈侍卫辛苦了。你所部将士今晚的住所可已经安排好了?” “已经安排好了。” “既然如此,本宫也就不多留侍卫了。你立下的功劳,本宫自会告知陛下,等陛下来到甘州城后再行封赏。你退下吧。” “你去清点一下陈侍卫奉上来的盗匪头颅。”她又对一个侍卫吩咐道。 侍卫领命而下;陈立杰也答应一声,躬身退下。 在这个过程中昀芷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出神的想着什么。徐妙锦也没有与她说话,休息了一会儿后问张无忌:“张侍卫,你去问问曲指挥使如何安顿的宗喀巴大师,待探听出消息后将大师请到肃王府,本宫要接见他。” 张无忌犹豫了一下才答应。按理说皇妃不得皇帝允许不能接见和尚道士,但现在是非常之时,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张无忌之后转过头来,就见昀芷仍在怔怔的盯着门口。她叹了口气,咳嗽一声,昀芷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张无忌,忙说道:“嫂子,什么事?” “过一会儿嫂子要见宗喀巴大师,你与嫂子一起接见他。”徐妙锦说。 “好,嫂子。”昀芷忙答应。 “嫂子听说藏传佛教的这位名叫宗喀巴的大师十分有本事,若是有事情向他请教,定然能够有所得。”徐妙锦意有所指的说。但昀芷此时也不知在想什么,没听明白她的意思。 第1142章 相见赏赐 “妾宸妃徐氏见过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臣妾肃王妃见过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臣淮南长公主见过皇兄,皇兄,啊!” “你让皇兄担心死了!”允熥上前,一把抱住昀芷说道。 此时已经是九月初三,允熥接到甘州危机的消息后马上带兵以最快的速度向星星峡而来;到了星星峡后换乘有轨马车,日夜兼程,成功于这一日一早赶到甘州城下。 听闻皇帝陛下已经赶来,徐妙锦马上带着肃王妃、昀芷与秦王世子志堩等王子郡主、曲风等将领一起出城迎接,刚刚来到北城门处允熥已经走了过来,徐妙锦马上行礼,昀芷也效仿,但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允熥一把抱住。即使从他来到明代开始算也已经相处了十二年,他早就把昀芷当成自己的亲妹妹了。这次听到她遇险,允熥担心的夜不能寐,此时见到完好的昀芷顿时激动的不能自己。 “兄长听说你还亲自上阵了?这怎么行!你是万金之躯,岂能如此冒险!”允熥又道。解除担忧后就是生气了,允熥顿时又开始斥责她。 “皇兄,妹妹这不是没事吗。”昀芷见允熥这么关心她也很感动,双眼闪烁着泪水,但还是笑着说道。 “而且皇兄不是一向说身为皇室中人要以身作则吗?当时的情形已经十分危急,嫂,宸妃已经点燃了帷帐,若是再迟一点儿我们就要葬身火海,妹妹身为皇室中人,又会武艺,自当一身作则。”她又说道。 “昀芷,你是个女子,旁的事情以身作则也就罢了,上阵打仗这样的事情还以身作什么则!”允熥说道。他因为后世的观点,不觉得把女人完全圈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是对的,尤其自己的妹妹和女儿,对于她们一些逾越礼法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昀英在台湾帮助曹彻处置政事,实际上相当于担任了最高行政长官,屡次被言官弹劾他都留中不发。 但打仗不同。除非全国的青壮年男人接近死光,要不然怎么能让女人上战场?如同秦良玉这样指挥也就罢了,亲自上阵可不成。“真是学了武术心就变野了,早知如此,兄长当年就不会让你习武。”允熥又道。 “皇兄,妹妹知错了。”昀芷见他这样说话,知道他是真生气了,不敢硬顶,急忙说道。 “知错就好,但以后也得记着不能再犯一样的错误。”允熥见她认错,气瞬间消了一半,又略微说了几句后让她暂且退下。昀芷眼睛闪了闪似乎有话要和他说,但最后还是没有出言。 之后允熥简单同肃王妃说了几句话,肃王朱柍就冲了上来,十分关怀的和自己的媳妇说话。他虽然没有像允熥这样激动,但也对肃王妃十分关心,不停说话;太监将他的几个小孩子带过来,朱柍当然又是一番关切的询问。 允熥看朱柍这样,笑了笑,走开几步不再干扰他们说话。他站在原地喘了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转过头来,走向徐妙锦。 “妙锦,这次多亏你了。”允熥伸出双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小声说道。 这次真的是多亏徐妙锦了。即使他没有亲眼见到当时的情形,但仅仅凭借奏报就能想象出当时的情形有多么危急,徐妙锦能够在那种情形下冷静做出决断,城池丢了以后坚守肃王府有多么不容易。虽然最后解围的方式如此出乎预料,看起来与徐妙锦的准备无关,但要不是有她之前的准备,或许都坚持不到藏兵赶来她们就已经被俘。若她们在藏兵赶来时已经被俘,即使盗匪还是迅速一哄而散也不会丢了她们的,那样的情形他都不敢想象。 当然,不敢想象的不仅是允熥,所有知道此时的人都不敢想象。所以当见到完好无损的徐妙锦、肃王妃与昀芷时,跟随允熥从伊吾一路赶来的蓝珍、陈继等文武官员都松了口气。也因此,即使陈继见到允熥的失礼行为也不打算进谏。 “夫君,妾做的都是本分事,如何当得起夫君的话。”徐妙锦笑着答复。 “这如何是本分事?主持打仗哪里是皇妃的本分事了!” “嗯,妾所作确实有些逾越了本分,不过妾生于武将世家,自小耳融目染对这些十分了解,一不小心就逾越了身为皇妃的本分,并非故意。但毕竟逾越了,还请夫君责罚。”徐妙锦仔细观察一番,确定附近的人都听不到她说话,笑着说道。 徐妙锦的应对与昀芷又有所不同。经过两天时间她已经平静下来,虽然见到允熥如此关心她也很高兴,但还能冷静思考问题。作为皇妃,做下这样的事情推让不好承认更不好,她于是另辟蹊径,用这种略带调笑意味的话语来回应。 “妙锦你呀,”允熥对她的心思也明白一些,也笑着说道:“夫君一定会奖赏你,但还没想好要赏你些什么,你想要什么?不论你想要什么,朕一定答应。” “妾逾越了身为皇妃的本分,本该受到责罚,如何还能受夫君的赏赐?”徐妙锦又这样说。该有的她都已经有了,唯二想要的允熥根本不可能答应,还是继续开玩笑似的回答吧。 不过对此允熥已经有所准备,出言笑道:“夫君也想了想,觉得你也不缺什么,所以不知赏给你什么,让你自选。可现在既然你也不知要什么,夫君就自己决定了。” “等夫君回京后,就赏赐徐家贤德牌匾一面。” “夫君,这赏赐太重了。”徐妙锦先是一喜,随后说道。皇家赏赐贤德的牌匾,代表着对于这一族出嫁女人的赞许,对他们家当然有好处。但现在皇家还没有给其他人家赏赐过这个牌匾,单单给他们家,木秀于林未必是好事。 “夫君想了很久,只有这个赏赐最合适,给徐家正合适,你就不必推绝了。”允熥坚定的说道。徐妙锦见推辞不得,只能答应。 第1143章 悬赏 这时朱柍也已经平静下来,不再那么激动的与妻儿说话。允熥走到后面躬身等待的曲风等人面前,说道:“诸位爱卿,此次盗匪袭扰甘州城,你们立功不小,朕之后定有赏赐。” “臣向陛下请罪。”曲风马上跪下说道:“臣未能指挥将士守住甘州城,不敢受陛下的赏赐。” “臣向陛下请罪,不敢受赏赐。”其他的武将也马上跪下说道。 “你们都起来!”允熥朗声说道:“甘州城只有一个卫所约万人,而盗匪足有六七万人,还驱使良民百姓攻城;况且守城的器械也大多被带走,城池丢失并非你等之责。” “而且即使在城池失守后你等也率兵退守肃王府,坚持守府一直到援兵赶来,立下功劳。” “朕一向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你们的功劳必定会赏赐。” “多谢陛下隆恩。”曲风又叩头说道。其它武将也连忙谢恩。 说过此事,允熥带上几人重新坐上马车,向肃王府而去。不过在临上马车之前,他对朱柍交待道:“十四叔,之前朕已经答应让十万大军暂且留在河西剿匪,但如今看来十万人马还不够。仅仅被帖木儿派来的人聚拢起来的盗匪就有六七万人,还有并未被他聚拢的,河西之地的治安形势很严峻啊。” “我无能。”朱柍请罪。 “十四叔,这与你有何干系?”允熥说道:“河西之地土地贫瘠,老百姓不富裕,又两面皆敌,形势如此如何能够怪到十四叔头上?反而就藩甘州后当地的治安缓解,十四叔是有功劳的。” “谢官家理解。”朱柍虽然也不是毛头小子了,但还是有些感动。 “朕决定再增加五万人马清剿盗匪,同时派人出使藏地与蒙古草原,让当地人也一起剿匪。朕还打算定下赏格,无论汉、藏、蒙古,亦或是其它番民,提盗匪头颅,均可在陕西布政使司下辖的各衙门,与陕西都指挥使司、陕西行都指挥使司的各卫所换取赏钱。具体赏格多少你与吴杰商议一下。”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这次参加围攻甘州城盗匪。普通盗匪难以辨别,但首领本来就被悬赏,也曾绘图捉拿,能够辨别。参加过围攻甘州城的盗匪首领赏格翻十倍;至于最主要的两个人,马步祥与索拉哈,凡是提他们二人的头前来的,赏格翻百倍!朕一定要让你们死!”允熥咬牙切齿的说道。 “是,官家。”朱柍答应。他老婆孩子也差点儿都陷在城里面,对马步祥和索拉哈的恨意不比允熥差多少,何况剿匪的钱也不是他出,当然愿意。“我再单独出一份赏钱,悬赏围攻过甘州城的盗匪首领的脑袋!” “可有什么难处?”允熥又问。 “陛下,说不上难处,不过我此时能想到的问题有二。其一,若是有盗匪见此不妙主动来降,如何安排?其二,若是有番民随意杀了几人,就装作盗匪的头颅前来领赏,那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赏赐?而且这样一来开销太大了。”朱柍说道。 “你所说的其一,如果是与明军并无冤仇的,这次并未围攻甘州城,接受了投降,编为卫所就是。” “其二,首先开销不必担心,全由朝廷拨给。赏格订的不要太高就行;至于其次,”允熥阴沉一笑:“番民随意杀番民装作盗匪,不是正减少了蛮夷的人数?” “啊,是。”朱柍愣了一下才答应。 “十四叔,你在西北为王,可不能心慈手软呐。”允熥拍拍他的肩膀,上了马车。朱柍自己站在原地,等允熥乘坐的马车开动后才返回自己的马车旁上车。 坐在马车上,允熥虽然已经很疲惫了,但还是强撑着安慰志堩等秦王尚炳的孩子。尚炳此时远在七河之地(他还没有抵达撒马尔罕城),王妃唐月婉虽然也很着急,但经受不住这样奔波落在后面,他身为朱家的族长,当然应该关心一下自己的侄子。 但令允熥非常奇怪的是,志堩的表情却十分平静,嘴里还念念有词,他仔细听了听,感觉像是在诵读佛经。让他退下后,允熥不由得问徐妙锦:“他这是怎么了?”允熥在伊吾的时候与尚炳闲聊,知道志堩本人并不喜欢佛教,听到诵佛的声音就烦,怎么此时忽然开始诵读起佛经来? “夫君,志堩这样有两日了。自从那日宗喀巴带领藏兵解了甘州城之危,妾又与他一起见过宗喀巴后,他就一直如此了。”徐妙锦略有些忐忑地说道。 “仅仅如此?他没和宗喀巴说什么?”允熥又问。 “嗯,志堩问了宗喀巴几个问题,宗喀巴给予解答,并且送给志堩一本佛经,之后志堩就一直捧着佛经来读,遇到不认识的字就询问。”徐妙锦声音越来越小。 “妙锦,你觉得这是你的过错?” “夫君,若不是妾带他一起接见宗喀巴,他多半就不会如此了。” “这不关你事。”允熥笑道:“若是志堩喜欢藏传佛教,即使没有你这回事,他自己早晚也会聘请大师来教导自己的,你阻拦不了。” 听了允熥的话,徐妙锦心下稍稍放松了些,不由得靠在了身后的靠背上;不过允熥心里却估量起来:‘若是让秦藩信了藏传佛教,是否有好处?’ 这一时半会儿估量不好,允熥先放下此事,又问:“妙锦,宗喀巴自从来到甘州城后,都做了什么?” “夫君,宗喀巴大师来到甘州城驱逐盗匪后,就一直住在驿馆中研究佛经,只有昨日出门去了一趟宝觉寺(大佛寺),但片刻时间后就回来了。”徐妙锦回答。 “他去宝觉寺干什么?”允熥好奇。宝觉寺是汉传佛教的寺庙,起码现在是汉传佛教的寺庙,与藏传佛教说势同水火有些夸张,但也不能相容。宗喀巴身为藏传佛教的大师去干什么? “不知。妾派人问了宝觉寺的主持,他说,宗喀巴大师就在寺庙的前殿稍稍转了转,之后就离开了并未与他说话,也未与寺内任何一个僧人说话。” “这到奇了!”允熥更加奇怪:“那他转一圈到底是为什么?” “皇兄,你接见他的时候问一问就行了,何必猜想。”昀芷忽然说道。 “这可不成。谁知他说的是真是假?不过也罢,这干系不大,我也不猜了。闭目养神吧。我从伊吾这一路赶过来,可是很辛苦的。”允熥笑着躺下来,闭上眼睛。 “皇兄,你为何要将这个叫做宗喀巴的喇嘛教大师请到甘州来一见?我也与小嫂子一起见到他了,一个干干瘦瘦的中年人,虽然精通佛法,但皇兄你没有学习佛法的想法吧?莫非是预见到我们会在甘州出事让他来救?”昀芷坐到允熥身旁,好奇的问道。她自己虽然信佛,但对于藏传佛教不感兴趣,所以对见到宗喀巴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此时还以调侃的语气与允熥提起。 “皇兄给他命了新的名字,藏传佛教,以后不可再称呼为喇嘛教。”允熥首先强调了这一点,之后说道:“至于为了将他请来甘州,当然不可能是专门来救你们的。我要是早就预料到你们在甘州会有危险,肯定提前派人将你们送回西安,西安有耿炳文坐镇非常安全,怎么可能还把你们留在甘州!” “那是为什么?”昀芷也知道自己刚才的想法绝对是在瞎扯,所以又问道。 “当然是要向蒙古草原传教了!”允熥说道:“北边草原上的民族自古以来就是最重的边患,历朝历代从秦代开始朝廷的主要精力就花在了对付他们身上,不管这个民族是叫做匈奴、突厥、契丹还是蒙古。” “但想要彻底消灭他们又不太可能。汉武对付匈奴用的兵马钱粮够多了吧,匈奴人虽然损失惨重,但汉代同样损失惨重,最后撑不下去了不得不停下攻打。司马光甚至说‘汉武有秦亡之过’,若不是晚而改过、所托得人,汉代也就要亡了。他这话虽然偏颇,但也不是没有道理。” “但你要不理他们吧,他们还南下劫掠。并且因为他们都是骑兵,来无影去无踪很难全歼,所以运用一般的手段没法解决他们。” “所以兄长要派藏传佛教去蒙古草原传教。昀芷,你多半没有了解过藏传佛教如何,其实兄长也没太了解,但只要知晓若是藏传佛教在蒙古草原上广为传播,大多数蒙古人都信了这一教,他们就不会再变成边患就行了。” “那为何不派中原的佛教高僧去蒙古草原传教?藏传佛教与大明的佛教有这么大区别?蒙古人愿意信藏传佛教也不愿意信中原的佛教?”昀芷这次真真正正有了疑问,出言询问。 “这?”允熥略有些挠头。他让藏传佛教向蒙古草原传播的缘故很简单:满清成功了。所以用藏传佛教肯定能成功。汉传佛教未必不成,但总有些风险不是?这样重大的事情,他还是追求稳妥。 “淮南,说了这么多话渴了吧,喝杯茶。”徐妙锦忽然出言打断,并且端着一杯茶要递给昀芷。 “嗯,多谢嫂子。”昀芷接过茶杯,感谢一句。 “淮南,你皇兄数千里奔波来到甘州城,现在非常困乏,你若是有话要问,还是等明日再说。”徐妙锦趁机凑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知道了,嫂子。”昀芷此时也想到这一点,忙答应一声,就转过头去不再与允熥说话。 允熥见此也不再说话,躺下休息。不一会儿他们来到肃王府,允熥又对徐妙锦和朱柍略微交待了几句,就去睡觉了。朱柍和他一样一路奔波而来,随便交待了几句也去睡觉了。 允熥这一觉就睡到了伴晚时分。饱饱的睡了一觉的允熥伸伸懒腰坐起来,问身旁服侍的宫女:“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官家,现在已经是酉时初了。”宫女回答。 “都这个时间了,我这一觉睡得可够长的。”允熥不由得说道。都已经下午五点了,他从早上大约巳时初就开始睡,一直到现在,这可是整整四个时辰。 允熥又打了个哈欠,正要起床,就听见推门的声音,随后传来徐妙锦的说话声:“夫君,你醒了?” “嗯,醒了。”允熥说道:“我不是和你说了,未时前把我叫起来。”他忽然意识到这样说话太生硬,忙开玩笑道:“夫君一醒就觉得肚子都快饿瘪了,想来是午膳没吃的缘故。” “妾见夫君睡得很熟,没忍心打扰,就让夫君继续睡下去了。耽误了夫君用膳,真是臣妾的罪过。”徐妙锦笑道。 允熥又与她调笑几句,起床穿衣。徐妙锦又问道:“夫君,现在可传膳?” “传!夫君的肚子都饿瘪了,再不传膳就该饿死了。”允熥笑道。 徐妙锦随即命身边的宦官去传膳,然后她见允熥也没有出屋的打算,坐到床边似乎就这样等着膳食送来,想了想坐到他身旁,随意聊起来。 不多时膳食送来,他们一起坐下用膳。允熥问道:“昀芷呢,不叫她过来一并用膳?” “她也正睡着呢。中午用过午膳,她去找侍卫练了一阵武艺,后来歇觉。就一觉睡到现在。” “怎么大中午的去练武?”允熥嘀咕了一句,但并未在意,一边随口与徐妙锦聊天一边用膳。 这他就见到徐妙锦眉头皱起来,似乎有什么事情想说,出言问:“妙锦,你这是有什么话要向夫君说?不然为何眉头紧锁?” “啊!”徐妙锦失声叫了一声,随即说道:“没什么,就是想夫君为何会召宗喀巴大师前来。虽说宗喀巴大师是当今藏传佛教最为出名的大师,可他创立的黄教势力不强,未必担得起向蒙古草原传教的重任。” “这你就不知道了。”允熥笑了笑,正要说话,忽然顿住了,匆匆将碗里的饭吃完,随后说道:“你要想知道,等明日夫君召见他时你也在场,就能知晓了。” 第1145章 接见宗喀巴(二) 宣读完对宗喀巴的封赏,允熥正式提起了今日召见他的第一个立足于现在的目的:向蒙古传教。 “大师,朕在三年前会见甲曹杰大师时就与他提起过,由格鲁派向蒙古草原传教之事,他可与大师说了?” “陛下,甲曹杰与贫僧说了向蒙古草原传教之事,但我派虽然教义纯正,但势力现在还不大,尚无余力向草原传教,请陛下谅解。”宗喀巴说道。他当然愿意自己信奉的教派传播的越广泛越好,但此时他黄教即使在乌斯藏本地的影响力都赶不上红教等教派,他的想法还是首先立足于藏区,再论其它,实在不愿现在就分散精力开拓外部。 “大师你说的可不对!”允熥笑道:“现下藏区已经全是各派信徒,可蒙古草原上的蒙古人信奉宗教的极少。如果你要作画的话,是手里拿着一张白纸好作画,还是一张已经有了许多颜色的纸张好作画?显然是白纸好作画,因为上面什么都没有,你画了什么就有了什么。” “类比传教,大师您开创的格鲁派,到底是在什么信仰都没有的蒙古草原容易传播,还是在已经都是他派信徒的乌斯藏地区容易传播?” “显而易见是蒙古草原。蒙古草原上的人此时并无宗教信仰,更容易接受大师的格鲁派。大师根本不需派出太多人手去往蒙古草原上传教,只要有几个人,让几个当地的蒙古人信奉,格鲁派就会如同燎原之火一般在草原上传播开来。到时还能反哺乌斯藏。” “而若是大师您迟了一步,让其它教派占了先,那时大师再想在草原上传教就会事倍功半,如同乌斯藏一般了。是以朕以为,大师应当马上派人去蒙古草原上传教。” “陛下说的也有道理,可是,我派现在连自己的寺庙都没有,至少要将寺庙建起来,设立教理学院,教导僧众学习佛法后才好。”听了允熥的话,宗喀巴有些意动,但还是这样说道。 “你要在哪里建寺庙?朕出钱给你建!”允熥说道:“不论是金钱还是物品,只要需要,朕都照给!”允熥知道在乌斯藏区这种生产力非常落后的地方,有钱也未必有用,社会总生产力就这么大点儿,突然投入过量的金钱只能导致通货膨胀。所以他不仅提给钱,还要给东西。 “贫僧多谢陛下。” “那等寺庙建立起来,教理学院也设立以后,就能够派出僧人去蒙古草原上传教了吧?”允熥马上又道,显得颇为急切。 宗喀巴犹豫了一下,躬身答应:“等寺庙建立起来后,贫僧会派出僧人去蒙古草原传教。” 宗喀巴不傻,他虽然猜不到允熥一个劲要求他派人去蒙古草原传教的目的是什么,但也知道肯定是别有所图。但他还是答应了。因为他左思右想,都找不到这件事对格鲁派的害处。 出钱建寺庙,出钱供传教,怎么都对他没有丝毫害处。允熥总不可能觉得能够借此控制格鲁派指使他们做出危害自身之事吧?格鲁派作为一个宗教派别,即使将来教派的最高领袖成了大明的傀儡,也指使不动底下的僧众做出违背教义的事情。他刚才与允熥说话,虽然觉得他很容易激动,但还是有脑子的。 秉承着‘这样的好事过去就再也找不回来了’的想法,宗喀巴答应了允熥的要求,或者说交换条件。 听到宗喀巴的话,允熥脸上一闪而过喜色,随即正色说道:“大师指派一人负责从甘州城领取物品或金钱,修建寺庙。”又问道:“既然大师已经答应派人去传教,打算派出何人?” “就是贫僧的大弟子甲曹杰。他的佛法精深,应当足以劝说蒙古人。”宗喀巴说道:“至于修建寺庙之事,贫僧打算将第一座寺庙建在拉萨附近。材料从甘州运至拉萨数千里,一路上又有许多高山,是以就不需大明的援助了。”他还是不想第一座寺庙是大明援建的,何况拉萨附近一直以来都是乌斯藏地区的统治中心,将寺庙建在那里影响更大。 “拉萨距离甘州太远,恐怕大明帮不上忙了。”允熥忽然话锋一转:“但格鲁派如此高尚的教派,岂能只有一座寺庙?” “朕听闻,宗喀巴大师出生于青海湖附近的湟水谷地?” “是,陛下。” “既然如此,朕就派人在湟水谷地,大师出生之处附近修建一座寺庙。大师放心,我大明在修建寺庙完成后,绝不干涉寺庙的日常,所有僧众均由大师或大师任命的主持指派,大明绝不会派出任何人在寺中出家为僧。”允熥数道。 大明已经先后给了他太多的优厚条件,使得他听到这一条的时候已经不再惊讶,只是神情如常的感谢。 允熥见此,忽然发觉自己做的过了,给予格鲁派的条件太优厚了。但已经出口的话也不能再收回,况且在青海湖附近修建寺庙也不是没有别的目的,仍然决定继续修建这座寺庙。‘只是之后给予他们援助还是要斟酌。’ 说完此事,允熥又提出了他的第二目的:搜集有关印度的情况。 “拉萨与印度相去不远,朕也知晓有时会有藏人翻山越岭前往印度做生意。朕也不求你们搜寻如何隐秘之事,只要将返回的商人所说的话事无巨细全部记下来。” “贫僧定当完成陛下交待的此事。”宗喀巴答应。这对他们来说不过是顺手的事情,除了纸张也不费什么;至于纸张可以从大明获得,他们也不用耗费自己的。 “对了,你们将记录再送到甘州城也有些远了,不如朕命肃王每年派出商队前往拉萨做生意,顺便将记录带回来。”允熥又好像忽然想起来一般说道。 “只要商人能够经受住乌斯藏的气候,他们愿意来多少都可。至拉萨这一路上的部族和僧人也都不会阻拦。”宗喀巴不在意的答应。 第1146章 供奉格鲁派 “妙锦,你现在明白,夫君为何要从藏传佛教中选格鲁派去蒙古草原传教了么?”看着宗喀巴离去的背影,允熥问妙锦道。 “啊,”妙锦略有些惊讶。她本以为当时允熥只不过随口与她调笑,但现在忽然又提起,这是有什么用意吗? “夫君,妾以为,是否是因为格鲁派的组织更加严密?”徐妙锦想了想,说道:“妾因宗喀巴大师解甘州城之危后也了解了一番藏传佛教各教派,发觉另外各派,宁玛派、噶举派、萨迦派等,组织均十分松散,虽然各地的僧众信奉同一教派,也尊崇同一位上师,但互相之间并不隶属。” “而格鲁派严守教义,设立教理学院,组织严密,即使各地的僧众也都听从宗喀巴大师的教导。” “妾知晓,夫君使藏传佛教向蒙古草原传播是想消除蒙古人对大明的威胁。即使他们现下打不过大明,但大明也无法剿灭他们。” “格鲁派组织严密,若是信奉该派之蒙古人遍布蒙古草原,只要大明将几位上师笼络好了,再适当与蒙古人开互市让他们能够较为容易的得到大明的诸般货物,就不会再生事端,让北边之地安稳起来。” “你不愧是魏国公府出身,对于事情分析的这般透彻,不错,不错。”允熥笑道:“这正是夫君为何要从藏传佛教中选格鲁派去蒙古草原传教的缘故。” 后世之所以满清选择格鲁派为统治蒙藏地区的合作伙伴,其中的缘故之一,也是因为格鲁派的组织严密吧。虽然早在努尔哈赤时代就不断与蒙古人联姻,但蒙古毕竟是游牧民族,分为一个一个的部族在整个草原上游牧,那些小部族未必会买汗王的账;而当满清入主中原以后,即使为了自己的利益,他也得担负起保护北方边境汉人的责任,所以选择组织严密的格鲁派,以宗教而不是汗王的命令约束小部族就成了更加明智的选择。 同时,不论是允熥还是历史上的满清,选择格鲁派的另外一个缘故就是因为这一派严守清规戒律了。格鲁派主张全心全意钻研佛经求得解脱,从六道轮回中解脱出来,灵魂不死不灭,所以要求僧人不结婚不生子。这样当格鲁派在蒙古草原上广泛传播后,就可以极大抑制蒙古人的数量。在这方面还得提满清。满清历史上采用种种手段让蒙古人当僧人,历史上在嘉靖年间俺答汗时期,蒙古人的总人数一度达到一千两百万;但在满清最后一年西元1912年溥仪退位、外蒙宣布独立的时候,外蒙只有五十万人,算上内蒙也不到两百万人,人口减少了七分之六,是整个世界,除了屠杀之外最成功的减丁政策。 并且满清政府花的钱也不多。除了初始启动资金外,后续供奉僧众的钱大多是信徒自愿奉献,虽然也有些赏赐,但比驻扎百万大军在长城沿线的花费要低得多。要知道,凭借河北、陕西、山西等地根本供应不起百万大军的粮食消耗,都要从南方运输过去。耗费在路上的粮食就超过了将士吃掉的。更不必提还有其他花费。 既然选择格鲁派的花费不高,效果又这么好,他当然要选择格鲁派了。 不过,允熥看了一眼徐妙锦。后面的这些缘故她就不必知晓了,她只需要知道自己让她知道的事情就好。 “妙锦,你觉得朕适才对宗喀巴大师的吩咐,可有问题?”允熥又问徐妙锦。 徐妙锦更加不解,不明白允熥为什么要和她说这些的。但既然允熥问了,她也就回答道:“夫君,妾以为,对宗喀巴大师的赏赐,或者说对格鲁派的援助太多了?格鲁派若是不能达到夫君期望的目的,夫君给再多的援助用处也不大;格鲁派若是能够达到陛下期望的目的,那没有这些援助也能达到,只是会慢一些。” “你说的不错,但正是因为格鲁派要达到我期望的目标没有援助会慢一些,夫君才要大肆援助。”允熥说道:“若是要让格鲁派自己胜过藏传佛教其他各派,进而在蒙古草原上广泛传播,得花多长时间?是一百年,还是二百年?” “朕等不起这么长时间。朕必须要在生前见到格鲁派成为蒙古草原第一大派别,彻底消除北边的边患。” 实际上,不论对汉传佛教、道教还是藏传佛教,允熥都是大力支持的缘故就是等不及这么长的时间。他因为后世的眼光能够明白宗教在这个年代的巨大影响,但他的后继者未必能够明白。万一等他死了继承人改变了政策,就前功尽弃了。他总不能从地底下爬出来,估计也不可能再穿一次。为了稳妥,必须在他生前就见到格鲁派成为蒙古草原第一大派别。 ‘好在朕今年只有二十七岁,不,还不到二十七岁,总还有三四十年的寿命,只要大力援助格鲁派,应该能够看到这一天。’ “既然夫君有自己的打算,妾也就不多言了。”徐妙锦说道。 “还有一件事,夫君要交代你。”允熥又道:“你记得提醒夫君,在宗喀巴大师去世的时候,争取让他的弟子同意实行轮回转世制度。” “轮回转世制度?” “对,轮回转世制度。”允熥说道:“适才你也听到了,藏传佛教崇信三生道,修炼有为止上士道之尊者可将灵魂从身体中脱离,转托到另外一具新生身体上。修炼有成的尊者灵魂能够生生不灭。” “夫君之前也听说过,乌斯藏藏传佛教派别之一的噶玛噶举派中的一座寺庙于蒙元至元二十年(西元1283年)实行上师转世之制,选择于前一任上师去世同一时刻怀孕的女子所生的男孩为转世活佛。” “在朕看来,这一制度不错。” 允熥没有具体解释为什么不错,但出身大明顶级官员家庭的徐妙锦能够明白。现在实行的师徒传承制度外人不易插手,但若是实行活佛转世制度,不论是转世活佛的选择,还是之后活佛成长中的教育,大明就有了上下插手的余地。 另外,这一制度还有助于格鲁派在蒙古草原上传播。他们完全可以以让某一位汗王的儿子成为转世活佛为交换条件,让这个汗王支持教派在全国境内传播。至于等格鲁派在蒙古草原上得到普及后,就由不得他们了。 “朕打算制定《钦定藏内善后章程》,规定大活佛的转世灵童,须由金瓶掣签确定。凡遴选转世灵童,均须按宗教仪式,经过依照前世预言、自现征兆、护法神谕、密查暗访、遗物认证等选认程序,将初选者名签放置在金瓶中掣定。现下还难以做到,但朕以后要派出驻藏大臣,监督这一过程。” 允熥说完这番话正要再说什么,王恭忽然走进来,见允熥看起来不像是在议论政事,凑近低声说道:“官家,现下已是午时了,可否传膳?” “已经这个时候了?”允熥侧头看了看刻漏,转过头来说道:“那就传膳吧。” “是,官家。”王恭走进来后发觉此时这里的气氛并不轻松,答应一声就又退下了。整间宫殿又只有他们二人。 “本还想与你多交代一些,但既然已经快要用膳了,而且这些事情也不急在一时,就不说了。夫君最后交代你一件事。你可知,夫君为何要与你说这些事情?” “臣妾不知。”徐妙锦说道。允熥和她说的事情已经远远超过闲聊,其实刚才她一直在琢磨为什么,但一直没有想明白。 “妙锦,皇宫之中,莎儿与熙怡信奉道教,抱琴信奉汉传佛教,至少她表面上信奉汉传佛教。她们三人各有信仰,所以朕打算让你信奉藏传佛教。” “这,夫君是打算让各宗均在宫中有信奉之人?”徐妙锦说。 “是。汉传佛教、道教与藏传佛教在朕眼里都一样,但现在宫中有人信汉传佛教与道教,却无人信奉藏传佛教,这可不成。四妃之中只有你还未信奉,所以夫君只能选择你了。而且你这次也正好被宗喀巴大师所救,信奉格鲁派也顺理成章。”允熥看着徐妙锦的眼睛,说道。 “妾知晓了。从今日起,妾就开始信奉藏传佛教格鲁派。”沉默片刻,徐妙锦答应道。 “你放心,这对你,对文堃,和你以后会给夫君生的孩子都有好处。”允熥将她抱进怀里,说道。 “官家,娘娘,午膳已经备好了。”王恭此时又出现在屋门口,说道。 “走,咱们去用午膳。”“好。” =============== 感谢书友流光缥碧的打赏。 前文召见克拉维约那一段出现了两个错误。第一是当时伊比利亚半岛还有一个国家,名叫格拉纳达,信奉天方教;第二是离伏尔加河很近的河流是顿河,不是第聂伯河,对书友说声抱歉。现都已改正。 第1147章 如同,如果 “皇兄,嫂子。”允熥拥着徐妙锦来到膳堂的时候,昀芷已经在里面等着了。她见到二人走进来忙打招呼。 “昀芷,饭菜还没端过来的时候你就已经来这里等着了吧?怎么和饿死鬼投胎似的。”允熥笑道。 昀芷知道他在开玩笑,闻言也不恼,笑道:“皇兄说过一句俗话妹妹觉得很好,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妹妹既然不能辟谷,吃饭当然不能不积极了。” “你呀,总有话说。”允熥笑着坐在她身旁,转过头对王恭道:“菜可已经上齐了?” “都上齐了。” “那你退下吧,不必在这里伺候了。你这几日跟随朕从伊吾奔波来到甘州城,也辛苦了,好好去休息。一直到明日一早,都不需你来服侍。”允熥对王恭说道。 “奴才谢官家恩典。但奴才不累,还能侍奉皇上。”王恭马上说道。 “好啦,朕知道你的心,但真的不必如此。下去休息吧。”他见王恭还要再说什么,加重语气道:“这是朕的旨意。” “是,官家,奴才这就退下。”王恭听见允熥这样说,忙躬身行礼退下。 “夫君,你这是要让他回京不成?”徐妙锦轻声问道。 “嗯。”允熥说道:“朕决定召他回宫。宫中的事情越来越多,王喜本来本事就有限,现在已经管不住了,朕只能另外寻其他人来分管一些事情。而这些太监中,朕能用的,也只有他们了。至于之前犯下的过错,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就让它过去吧。” 五年前建业元年,熙瑶揭发了他当时最信任的四个太监中的三个涉及贪腐,允熥当时很愤怒,最后决定剥夺王进、王步的差事,将王恭逐出皇宫。但五年后,允熥决定重新启用他们。 经过五年的历练,他已经越来越成熟,更加清晰的知道自己当皇帝的目的:维持统治,以及在维持统治的前提下对大明进行改革。大臣们做的事情只要不违背他这两个目的,都可以忍受。所以在五年前让他愤怒不已的小小的贪腐案,五年后虽然仍不能接受,但已经能够平静对待,并且能够两害相权取其轻,重新启用王恭他们。 “夫君真是心宽似海。”徐妙锦笑道。 允熥笑笑,正要说话,就听昀芷说道:“皇兄,嫂子,有什么事等吃完饭再说吧。美食当前,岂能分心想别的事情。” “兄长又没有耽误你吃饭,你自己先吃,不用管我。” “那怎么行!皇兄不动筷子,妹妹怎么能先动筷子!”昀芷瞪大了眼睛说道。 “好好好,皇兄动筷子。”允熥笑着拿起自己的筷子,夹了点儿菜开始吃。见到允熥有了动作,昀芷小小的欢呼一声,马上开始吃饭。 昀芷是全心全意的投入到了吃饭中,不过允熥与徐妙锦可不会像他这么着急,一边吃饭,一边闲聊。 “夫君,之后几日可还有什么事情?”徐妙锦为他夹了一口菜,问道。 “这几日朕就没什么事情了。”允熥咽下嘴里的饭,说道:“现在才九月初,赶在腊月中旬返回京城即可,还足有三个月的时间。从甘州城到西安有有轨马车,从西安到京城又可以走水路,所以不必着急。妙锦你问这个做什么?” “妾想让夫君陪着多逛一逛呢。”徐妙锦眼珠一转,说道:“在此之前,妾只去过两次凤阳,但从京城到凤阳的一路也没什么风景,不好看。这次来到西北,返回京城的路上又经过许多地方,妾可要好好游玩一番。” “若是夫君无事,陪着妙锦一起游玩可好?” “好好好。”允熥宠溺的说道。 他又转过头对昀芷:“昀芷,你可要一起游玩?” 昀芷还没来得及答话,一个小宦官走进来,低头在允熥耳边说了句什么。允熥眉头皱了一下,低头思索起来。 这时徐妙锦忽然站起来,走到昀芷身旁轻声与她说话。昀芷听了她的话脸马上红了起来,声如蚊呐的说了句话。徐妙锦劝了一番,昀芷的脸越来越红,但点了点头。徐妙锦又笑着说了句什么,退回自己的座位上。 这时允熥已经思索完毕,对那宦官吩咐了一句话,那宦官答应一声,躬身退下。允熥转过头来,对徐妙锦与昀芷笑道:“刚才你们姑嫂说什么呢?”他没听到声音,也没看到她们二人的表情,但总知道徐妙锦凑过去说话。 “没什么,女儿家的私房话,夫君就不要多问了。”徐妙锦转移话题:“小明子忽然进来,是有什么大事要夫君处罚么?” “不算什么大事。”允熥说:“秦王妃唐氏明日就能到甘州城,但肃王府因为之前的仗许多房屋被毁,现在竟然已经没有足够规格的空闲房屋了。” “夫君于是决定让王恭他们腾出两间屋子来。昀芷,你住到王恭腾出来的房屋去吧。让唐氏住下人刚刚住过的房子不太合适。” “秦嫂子住不合适,妹妹住就合适了?”昀芷装出气鼓鼓的样子说道:“皇兄你不能厚此薄彼。” “昀芷,你是兄长的亲妹妹,唐氏是兄长的叔伯弟妹,你们相比起来自然是你与兄长的关系近些,这样的事情只能委屈你了。”允熥也转换话题:“对了,适才兄长问你可要一起游玩,你可愿意与兄长一起游玩?” 昀芷本来还想再追问一句,他们兄妹日常说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当她听到允熥的问话后脸忽然又变得微红,顿了顿说道:“兄长,妹妹就不打扰你们夫妻的二人世界了,妹妹独自去游玩便好。” 允熥正要说话,徐妙锦忽然抢道:“夫君,昀芷妹妹现在可不需要你陪着一起游玩了。” “这是,莫非,”允熥听了徐妙锦的话,忽然明白了隐含的意思,瞪大了眼睛说道:“昀芷你?” “夫君猜的不错。”徐妙锦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昀芷有喜欢的人了。” “是谁?”允熥问道。同时大脑急速转动起来:‘徐妙锦此时跟我说,必定是这一路上才开始喜欢的,也必定是这路上能见到的人。昀芷这一路上能够接触到的人也不多,莫非是肃王府的侍卫?’ 他正想着,徐妙锦已经揭露了答案:“夫君,是您的御前侍卫,这一路上负责保护妾与昀芷妹妹的首领,张无忌。” “他?怎么会是他?”允熥不敢置信的说。 “夫君,妾记得张侍卫来到京城后就在御前为侍卫;妾入宫后,见到昀芷妹妹喜欢武艺,经常缠着侍卫练武,其中也有张侍卫。从那时起他们就认识了。” “因张侍卫武艺高强,昀芷妹妹与他接触的时间不短,互相之间不仅是认识,更已经熟悉了。这次来到西北,张侍卫负责护送,一路上也少不了接触。” “而最近的甘州城之危,盗匪围攻肃王府的时候,昀芷妹妹被盗匪围住几乎生擒,是张侍卫将她解救出来。妾询问昀芷妹妹时,虽然她话说的不清不楚,但在之前的接触中,昀芷妹妹就已经对张侍卫心生好感;等到最后这次解救,让她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在徐妙锦看来,她们的恋情是非常顺理成章的。他们最少已经认识了五年,平时接触也不少,最后又有这件事,可以说是水到渠成。‘当初昀兰也没见过杨峰几次,不也喜欢上了他?’ 听了徐妙锦的话,允熥脑海中蓦然浮现出六年前,他第一次见到张无忌,也是昀芷第一次见到张无忌的情形。那时自己对于武当山竟然真的有一个叫做张无忌的人非常惊讶,非常仔细的端详了他一番,当时年仅九岁的昀芷凑到自己身旁轻声咳嗽几声,解了张无忌的尴尬。 ‘莫非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允熥不由得迷信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昀芷,见她别过脸没有看向自己,出言道:“昀芷,你小嫂子适才所说的,可是真的?”他心中已经信了九分,但还是想确认一下。 “嗯。”昀芷轻轻答应一声。 “你说什么?兄长没能听到。”允熥问道。 “是。” “你说什么?”他还是没能听清。 “皇兄,我说,妹妹喜欢张无忌!”昀芷转过头来,大声对允熥说道。 说完这句话,她好像豁出去了一般,继续大声说道:“皇兄,妹妹喜欢张无忌,不论你是否答应妹妹都喜欢他。若皇兄不愿妹妹嫁给他,妹妹就不嫁人了!” 昀芷的这番话让允熥一愣,他没想到她会这样说话。但他随即大笑起来,笑的前仰后合。 昀芷好不容易鼓出勇气说出这番话,见允熥如此反应顿时恼羞成怒,使劲摇晃起允熥的身体:“皇兄你说话,不要这样戏耍妹妹了!” 允熥又笑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拉住她让她坐到自己的怀里,说道:“你放心吧,张无忌现在又没有娶妻,兄长怎么可能不答应?” “那你刚才怎么这种反应?”昀芷问道。 “还不是因为你的话太好笑了。” “哪里好笑了?” “哪里都好笑,你看,妙锦也笑的这么高兴。”允熥指着也捂着肚子笑个不停的徐妙锦说道。 “嫂子不要笑了。”昀芷的脸更红了,大声说道。 “不笑了不笑了,嫂子不笑了。”徐妙锦忙道。 昀芷这才好些,但脸还是泛红。 “昀芷,若是你愿意嫁给张无忌,兄长肯定不会阻拦。但有件事兄长想问问你知不知晓:你喜欢张无忌,张无忌可喜欢你?” “昀芷,你若是嫁了他,可就是一辈子的事情。一辈子可是很长的,是你现在想象不到的长。你现在喜欢他,他也贪恋你的容貌不会厌恶你,夫妻和谐;但等你将来老了,没有这般美丽的容貌了呢?” “你是大明的公主,他无论如何不敢休了你,也不敢对你有丝毫不敬,但他若是到那时厌弃了你,可以对你避而远之,而你为了孩子也不会向兄长说他的坏话。若是到了这种情形,你怎么办?”允熥认真的说道。 他刚刚穿过来时昀芷才三岁,他们与其说是兄妹更像是父女,允熥此时的心情也类似于嫁女儿,提出了当初下嫁昀兰的时候没有提出的问题。 听到他的话,昀芷一开始还是红着脸缩着头,听到后面表情也认真起来。待允熥说完后,她也认真的说道:“兄长,妹妹觉得他对妹妹也有好感,但大概从来没有想过能够尚公主,所以不知他是否喜欢自己。若是知道了自己能够尚公主,会喜欢妹妹的。” “至于老了以后,妹妹从来没有老过,所以不知晓。但如果选了另外一人,就没可能发生皇兄猜测的情形了么?与其下嫁一位从来不喜欢之人,不如嫁一位自己喜欢的人,至少,年轻时候是快乐的,不是么?” 允熥认真的盯着昀芷看,仿佛是第一次见到她还有这样的一面。“你说得对。”他最后说道。 “夫君,在看出这件事后,妾派人询问了所有与他熟悉的人,大家都认为他的人品值得相信,又非常顾家,女子嫁给他可就享福了。”徐妙锦忙说道。 “罢了,既然昀芷你真的喜欢他,兄长也就不多说什么了。过几日就下旨赐婚。” 允熥说道:“他的身份低了些,但好在这次甘州城之战的功劳尚未封赏,我与十四叔商议一番,多给他添一些功劳,至少封他一个世袭指挥使。这样也勉强能配得上了。杨峰当初也是以世袭指挥使赐婚,这次出征西北才封了世爵。” “官职上,他以后也不能再当侍卫了。我看他自己愿意当文官还是武将,若是愿意当武将就让他去讲武堂上两年学,他当初来到我身边时才十四岁,今年也才二十岁,还没有过岁数。若是愿意当文官,看他的样子考科举也不太可能了,就派到国子监去读书。”允熥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妹妹多谢皇兄。”昀芷知道这是为了她好,忙说道。 “只要你以后过得舒心,让兄长的心思没有白费就好。” 第1148章 佛教争端 第二日上午秦王妃唐月婉赶到甘州城。允熥自己没有出面,让徐妙锦带着志堩等王子郡主去迎接她。 唐月婉一见到志堩就抱着他哭了起来。前些日子她得知甘州城之危的时候差点没吓昏过去,当时就要日夜兼程向甘州城赶来,但无奈身体经受不住只能慢慢前来。此时见到志堩,担忧与后怕一起涌上来,忍不住哭出了声。 好半晌她才收束起心神,与徐妙锦正常说话。 宋瑛忙出来请罪。他负责保护志堩等人,却让他们深陷危境,虽然这次的危机与他干系不大,还是得请罪。不过唐月婉又不是脑子不清醒,当然知道不关他事,温言抚慰一番就让他站起来了。 又过了一日唐月婉就提出离开甘州城返回伊吾,朱柍苦留不得,只能随他去了。 唐月婉既然带着孩子们离开,允熥也没心思继续留在这里,与朱柍一起对甘州城之危的功臣进行封赏后也离开了这里。 临走前他对朱柍吩咐道:“朕原本是让蓝卿坐镇西安,负责将士东返之事。既然要派兵剿匪,朕就让他暂时坐镇甘州,既是负责将士东返也辅助你剿灭盗匪。” “是,官家。”他答应道。 又过了几日九月初十,允熥和朱柍一起过完了重阳节,启程离开甘州城,边游山玩水,边返回京城。当然,政事也没有完全遗忘。 …… …… “陛下,青海湖又称措温布,即藏语“青色的海”之意。这座湖方圆近千里,水草丰茂,是青藏地区少数适宜大量放牧之地。” “此地的景色也十分优美,现下略差些,唐月婉、8月份时气候适宜,是青海湖最美之时,环湖无数花朵竞相绽放,碧波万顷的湛蓝外围散布着金灿灿的亮黄,高山牧场的野花五彩缤纷,如绸似锦,数不尽的牛羊膘肥体壮,点缀其间。” 此时允熥等人坐在一艘船上,船漂泊在青海湖上。允熥站在靠弦的地方,一边眺望青海湖的美景,一边听宗喀巴讲解。 待他讲完了,允熥转过头来笑道:“不愧是青藏地方第一湖,景色确实优美,依朕来看,不比中原的几个著名湖泊要差。” “朕听闻宗喀巴大师就是生于这附近?从小就可以见到如此美景,真是好事。” “陛下,贫僧所出生之地虽然距离青海湖不算远,但也不太近。此湖向东百里有一条河,名为湟水,注入黄河。湟水沿岸有一地名为湟中,臣出生于湟中。虽说靠近青海湖,但也已经有四百里之遥。贫僧在前往乌斯藏求法之前从未来过青海湖。” “不过之后贫僧数次往来青海与乌斯藏,每次路过青海湖都会停留数日,对这里也算熟识。”宗喀巴淡淡的笑道。 众人又说了一阵话,船已靠岸。因此时天色已晚,允熥转过头来说道:“现在已是酉时中了,时候也不早了,各自回去安歇吧。” 又单独对宗喀巴说道:“既然已经看过了青海湖,还在湖中坐船转了一圈,明日就去往其它地方吧。” “这附近可有藏传佛教的寺庙?朕在甘州等地虽然已经见过了,但那毕竟是在汉地的寺庙,这几十年或许会有所不同。” “陛下,虽然过去了几十年,但寺庙的样式并未发生多大变化,只是略有些小小的不同之处。陛下要看也可,只是青海湖附近并无大庙都是小寺,难以体现出新建寺庙的不同之处。”宗喀巴说。 “那,这附近的寺庙比较出名有何?”允熥又问。 “若说这附近的寺庙,那只有此地向东五百里外的夏琼寺了。” 宗喀巴说道:“夏琼寺始建于蒙元至正九年(西元1349年),是青海附近第一大寺。创建者为曲结顿珠仁钦大师,曾学经于聂塘、那塘等寺,任临洮寺法台,后建来到华隆,兴建起夏琼寺。” “贫僧幼年初出家时,也是在夏琼寺。曲结顿珠仁钦大师正是贫僧的启蒙之师。” “哦,原来是大师幼年出家之处,那朕更要看一看了。明日就启程前往夏琼寺一观。”允熥笑道。 宗喀巴正要再说什么,忽然有人插言道:“陛下,无论是中原佛教还是藏传佛教,都是佛教的一支。虽然藏传佛教全为大乘佛教,但我中原佛教自从唐代贞观年间玄奘法师西行取得真经归来后,也已经成为大乘佛教。既然都是大乘佛教,那也没甚区别,这夏琼寺也没什么值得看的。” 允熥都不用分辨声音,就知道到底是谁在说话。此时此地,敢如此对他这个大明皇帝这样说话的人也就只有少林寺主持方正大师了。 是的,少林寺主持方正大师。允熥启程东归后,他也启程返回。他本欲与陛下一起行进,但允熥接到甘州城危急的消息后快马加鞭赶过去,方正年纪大了没法这么赶路,就落在了后面。不过之后允熥在甘州城待了几日,他也就赶了上来,于九月初十与允熥一起继续返回。 适才他说话的时候,先是充满敌意的看了宗喀巴一眼,然后转过头来,目光灼灼的看向允熥。 允熥明白他目光的意思,更明白他这样说话的意思。宗喀巴带兵解了甘州城之危,可以说救了肃王妃、徐妙锦和朱昀芷三个人的性命,立下大功,允熥这阵子又表现的颇为崇信宗喀巴,这让他非常紧张,因为不论藏传佛教还是汉传佛教都是佛教,以其中一个替代另外一个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对中下层的僧人影响不大,就算藏传佛教替代了汉传佛教,也不可能将这些僧人全部弃之敝履,大多数人都会被收编,除非某个人死脑筋自己不愿意。 但对于他们这些上层僧人就不一样了。当年蒙古人统治中原时期就有一阵藏传佛教十分兴盛,当时少林寺即使是中原第一大寺也难以比拟,日子非常不好过。为了避免那样的情形,方正认为自己必须坚决的与宗喀巴作斗争。 而且允熥还知道,他之所以敢在自己面前这样说话,仪仗的是自己在伊吾的‘神迹’。在无数人的见证下,连续降下数道闪电而劈不死,这样惊人的事迹让他不仅名声大噪,甚至被一些人视作佛祖或菩萨转世,从八月初二起就有络绎不绝的人去寺庙里拜访他,无数武将求他向佛祖祈祷保佑自己,并且大把的捐钱,一直到方正拒绝接受现金,让他们回去后把钱送到少林寺为止。 整个伊吾所有的百姓都信了佛教,无数人争先恐后的去请一尊方正开过光的佛像回家供奉,实在请不到他亲自开过光的,就请他的徒弟开过光的。 因此,方正本人也有所膨胀,才敢对允熥这样说话,即使仅仅是涉及藏传佛教话题的时候。 允熥对方正笑了笑,慢条斯理的说道:“方正大师,所谓兼听则明偏听则暗,藏传佛教与汉传佛教皆是佛教,又都经过了上千年的发展,各有各的长处。身为佛学大师,更应该吸取他派的长处,消除本派的短处。” “陕西宝鸡法源寺的江心主持,朕在前往西北时曾经与之交谈,虽然朕不怎么懂佛学,但江心主持对朕的观念深以为然。不知方正大师如何以为啊?” 方正听允熥说话的语气就知道他不满意,但自己该争的地方必须要争,正要琢磨一些婉转的话语,忽然想起一事,顿时浑身冒出了冷汗。他强迫自己冷静一下后才说道:“陛下说的不错,是贫僧谬误了。” “既然如此,方正大师明日就跟随朕一起去夏琼寺看一看吧。”允熥又道。方正忙点头答应。 说过此事,众人各自散去。允熥也启程返回行在。昀芷十分好奇的靠上来问道:“皇兄,为何少林寺主持一路上一直与宗喀巴作对,甚至公然在皇兄面前?” “可他既然这样做了,为何适才皇兄提起了陕西宝鸡法源寺的江心主持后就忽然认错不再说话了?” “妙锦,你如何觉得的?”允熥转过头来问徐妙锦。 “夫君,昀芷妹妹,少林寺方正大师之所以一直与宗喀巴大师作对,大概因为害怕陛下以藏传佛教取代中原的佛教。这两者都是佛教,可以替代。” “但皇兄并没有这样做的打算啊?藏传佛教,皇兄只是想向蒙古草原传播,不向汉地传播。”昀芷说。 “但是方正大师不知道。他只知道夫君这段日子颇为崇信宗喀巴大师,我又信了藏传佛教,所以十分担心。” “原来是这样。但他后来为何在皇兄提到陕西宝鸡法源寺的江心主持后就认错了?妹妹记得昨日还不是如此。” “这嫂子就不知道了。”徐妙锦说过这句话,转过头看向允熥。 第1149章 谈笑,之后转折 允熥微微一笑,没有说话。这是因为方正之所以会钻进铁笼子里冒险一试,就是他吩咐的;而吩咐这件事的地点,就在宝鸡境内。 方正成功展示‘神迹’后虽然十分膨胀,但也提出了一个疑问:‘为什么皇帝陛下能够看出我是佛祖转世?’他以此推导出皇族也不是凡品,也因此他在膨胀的同时,精神上仍然保持对允熥的敬畏。所以当允熥提到宝鸡时就想到此时,马上认错。 但这件事是不能往外说的。大明的皇帝与宗教沾染太多并不是好事,何况还会使得他辛辛苦苦营造出来的方正佛祖转世的身份被戳破。他只能微笑以对。 昀芷见状撇撇嘴:“哼,皇兄你总是有这么多秘密,不与外人说。妹妹也不问了,反正也不会说。” 徐妙锦却说道:“夫君,让方正当众认错,是否对中原的佛教不利?毕竟,夫君可是因他与宗喀巴大师的争论而驳斥他,会不会使得众人以为陛下要在中原抬举藏传佛教?” “确实会有这样的影响。跟随朕一起来青海湖游玩的官员不少,他们看到这一幕或许会有你刚才说的思量。” “但为夫也没办法。”允熥说道:“不这样将方正驳回去,宗喀巴会如何看大明对他的扶助?他若是因此减缓向蒙古草原传教,为夫的谋划落空,那才是大事!为此朕只能驳了方正的面子了。” 其实允熥对于方正非常不满。虽然方正现在因为‘神迹’已经成了半人半神的人物,但他是可以替代的,但宗喀巴是无可替代的。他身为格鲁派的创始人,让格鲁派向蒙古草原上传教不可能绕开他,所以自己刻意亲近宗喀巴,在离开甘州城后也没有让他返回乌斯藏,而是留在身边,向所有人,也包括向宗喀巴展示自己对藏传佛教格鲁派的喜好。 可方正却从中作梗,打扰此事。若不是被雷劈这样的‘神迹’展示多了必定被人发现诀窍,从而失去原有的作用,他暂时不敢另外塑造一个半人半神的人物,他都有心除掉方正了。锦衣卫有许多用毒大师,保证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除掉他。 ‘看来朕当时没有选择主持伊吾千佛寺的方生来展示神迹果然是个正确的决定。’他在心中暗想。让一名佛教徒在伊吾展示神迹是为了让佛教更加顺利的西传,他最开始选择的是方正,但想了想觉得若是以方正来展示这一神迹,战后他又留在伊吾,有可能形成除君权之外的神权中心,威胁君主的统治。毕竟全世界除了汉人之外的民族都对宗教很认真。所以后来替换为方正。‘方正都如此膨胀,方生也不会好多少,恐怕真的会影响西北三王的统治。’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头顶一亮,抬起头来,就发觉已经来到了行在,此时正有一个十分明亮的灯笼挂在头顶。 他摇摇脑袋将此事放在一边,先对王恭说道:“你赶忙去安排晚膳。宗喀巴大师提起青海湖中有一种名叫湟鱼的特产,你吩咐厨师做两条湟鱼。” 王恭领命而下。待他下去后,允熥一边继续走着,一边转过头来对昀芷笑道:“四妹,今日与张无忌一同游湖,感觉如何?” “哎呀皇兄你真坏!”昀芷跺脚道。允熥还要再问,昀芷干脆跑起来跑向自己住的屋子。跟随她的宫女赶忙跟上。 “小姑娘害羞了。”允熥笑呵呵的对徐妙锦说道:“妙锦,你说说她们游湖怎么样?昀芷没有一与张无忌说话就害羞的脸都红了吧。” “这没有。”徐妙锦笑道:“其实今日昀芷表现的很正常,妾远远的看,后来又问了跟随她的宫女,昀芷几乎没有表现出对张侍卫的特殊感情,说话也与和其它侍卫说话的时候一样。若不注意到她与张侍卫说话的次数比和其它侍卫说话的次数多了两倍多,妾根本看不出来不同之处。” 作为带有后世思想的人,允熥并没有夫妻成婚前不能再见面的想法,反而认为在正式宣读赐婚的圣旨前让他们再了解了解不是坏事,万一昀芷忽然发现张无忌的一个不能接受的缺点,想要反悔也有个退步的余地。更何况他甚至还没有将赐婚的事情告诉张无忌,更没什么。 当然,让他们二人单独游湖是不可能的,昀芷自己都不能答应。但在昀芷游湖的时候安排宗喀巴带着几个侍卫护卫很正常,也没人觉得不对,也就相当于让他们二人同游青海湖了。 “张无忌可有表现的让昀芷皱眉之处?”允熥又问道。 “这,臣妾没有见到,询问了一个宫女也未曾见到。若是想完全知道到底有无,得将所有的宫女都问一遍才行。”徐妙锦想了想回答。 “那就都问一遍。”允熥坚定的说道:“昀芷或许脸皮薄,自己已经主动对我说过要嫁给张无忌,即使现在发现了他的一些小缺点也未必会来与我说不嫁了。但我身为兄长,绝不能让她不满意的出嫁。” ‘若你是我的兄长就好了。’徐妙锦忽然生出这样的想法来。徐晖祖也是一个很好的兄长,对她很关心,但从来没有关心到这个地步,这么细致。她不由得有些嫉妒昀芷。不是嫉妒她生为公主,而是嫉妒她有这样一个好兄长。 也因此徐妙锦的反应慢了一拍,等允熥询问的目光看过来时才回过神来。“夫君,妾知道了。” “你这是怎么了?适才怎么反应慢了些?是今日游湖太累了?要不为夫推迟用晚膳的时候,你先回去歇息一会儿。”允熥关切的问道。 “没事,妾没事。”徐妙锦笑道:“妾只不过是想起了妾的兄长,有些想念他们。” “哎,都怪为夫,应当让蓝珍驻守伊吾负责将士东返,让辉祖驻守在西安的。这样咱们途径西安时你还能见他一面。如今只能等到他回京以后了。不过你不必担心,从伊吾回中原只有一条路,就是从星星峡至西安的有轨马车。所有将士都乘坐有轨马车离开,安排起来也容易些;反而西安或开封这样的交通要地,一些将士走陆路,一些将士走水路,分别前往不同的地方,要更加忙碌些。” 允熥最后开玩笑道:“没准他都已经返回了京城,咱们还在半路上游山玩水呢。” 徐妙锦笑着应和几句,二人已经返回了住所。他们分别洗了澡换了身衣服,就前往膳堂去用膳。 和往常一样,昀芷早已在膳堂等着了,见允熥走进来马上打个招呼拉他坐下要开饭。允熥也照常取笑了她一番后动筷子开始用膳。 正吃饭,徐妙锦忽然想起什么,也或许是想开个玩笑,笑着对允熥说道:“夫君,自从离了甘州城,这也已经足足二十多日了,为何夫君还不正式下旨赐婚?莫非是要给昀芷妹妹多一些与张侍卫相处的时间?” “嫂子,你,你总提这个做什么。”昀芷又红着脸说道。 “嫂子这是关心你呀。”徐妙锦笑道。 “嫂子,你,皇兄,你也不管管嫂子。”昀芷又向允熥告状。 “嫂子确实是关心你呀。”允熥也笑着附和。 昀芷见允熥也取笑他,转过头去不再与他们说话,只是将耳朵悄然竖了起来。 “妙锦,为夫之所以尚未赐婚,是忽然想到了三妹昀蕴。三妹可比四妹还大两岁,今年已经十七岁,正是婚配的年纪,为夫临出京之前也嘱咐婶子帮着找一找合适的人选,现在也不知是否选出来了。但无论是否选了出来,为夫尚未给昀蕴下旨赐婚;昀芷做妹妹的,不能先下旨。” “而且,”他转过头看向昀芷的背影:“昀芷今年才十五岁,在为夫看来年纪还是有些小,怎么也得到十七八岁才是成婚的好年纪。” “夫君,就算现在下旨赐婚,现下都十月初了,回到京城时又已经是腊月,操办起来怎么也得二月初了。即使操办的很快,也得到明年八九月份才能成婚。稍微慢一些就到了后年。” “明年昀芷十六,后年就十七了,不正好是成婚的好年纪?” ‘正好昀蕴也尚未成婚,将她与昀芷一并赐婚,先操办昀蕴的婚礼,再操办昀芷的婚礼,正好昀芷后年十七岁成婚。’徐妙锦在心里说道。这话由她来说就有些逾越了,这是皇后的工作。其他人偶尔逾越一下没什么,她逾越很可能会被皇后熙瑶视作威胁,所以他只是在心里想了想,未说出口。 不过她想到的事情,允熥也想到了。他笑道:“正好,给三妹与四妹一起赐婚。就是不知三妹的驸马选好了没有?也不知她是否有自己喜欢的人。” “三姐闷葫芦似的,不会有喜欢的人的。”昀芷忽然说道。 “这可说不准。兄长只是期望万一她有喜欢的人,千万不要和你二姐的选择一样。”允熥说道。 昀芷还要再说,忽然王恭走进来,大声说道:“陛下,从甘州城来的急报。” “何事?” “月前围攻甘州城的两个色目人盗匪首领,已经有了下落。” 第1150章 分析动机 “官家,月前围攻甘州城的两个色目人盗匪首领,已经有了下落。”王恭说道。 “马步祥与索拉哈已经有了下落?”允熥听到这话,急切的说道:“他们在哪?可已经被杀或被生擒了?不会只是有人见到了他们吧。” “官家,他们二人已经被杀,有人带着他们的头颅前来请赏。只是这请赏之人不一般,请求的赏赐也不一般。” “何人请赏?请什么赏?” “官家,请赏之人是被朝廷承认的当今蒙古大汗鬼力赤,他请求的赏赐,是在北边面见官家。”王恭低声说道。 “蒙古大汗鬼力赤?请求面见朕?”允熥略有些愣神:“鬼力赤身为蒙古大汗,亲自带人擒杀马步祥与索拉哈二人,就是为了见朕一面?” 这也太掉价了吧,鬼力赤可是蒙古大汗,就算现在蒙古人十分落魄,面对实力强大的大明不论怎么干都干不过,但毕竟祖上阔过,不至于非要做这样的事情。前世也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允熥一时半会儿难以理解。反而是王恭想起来什么,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话。允熥的脸色顿时严肃起来,对他吩咐道:“你马上将陈继等人都叫来,朕要与他们商议。” “官家,将他们叫到何处?”王恭问。 “就叫到行在的前厅,那里地方不小,足以容纳着许多人。”允熥吩咐。 “夫君,妾已经吃完了,昀芷也已经吃完了,妾与昀芷就先告退了。”徐妙锦忽然说道。 “你们先退下吧。”允熥轻声说道。 “夫君,现在还不到戌时,许多大臣未必已经用过饭了,夫君不如将阿门召到此处,再摆一桌宴席,一边吃一边谈论政事如何处置。”徐妙锦柔声说道。 “这也好,还是你想的周全。王恭,将他们都叫到这里来。” “是,官家。”王恭答应一声躬身退下。徐妙锦也拉着昀芷的手行礼告退。一时间,整间膳堂内只有他一人。 允熥挥手想要叫小宦官去取有关蒙古的书籍,但想了想觉得自己这趟好像没带有关蒙古的书,转而吩咐:“将这几个月有关北边的奏折,朕这里有存档的都拿过来。” 不多时奏折被送来,允熥刚打开翻看了两个,就有人已经过来了。允熥让他先坐,自己继续看奏折。 不多时所有人都已经前来。允熥合上手里的奏折,对众人说道:“这些日子朕本打算游山玩水,但却不想今日忽然得知一件很难断定之事,不得不请诸位爱卿前来与朕一同商议,真是劳烦诸位了。” “陛下此言差矣。臣等身为陛下的臣子,本就该帮陛下分忧,何来劳烦只说?”陈继马上说道。众人也纷纷附和。 允熥待他们说完后,也不废话,直入主题:“事情的缘故是如此:月前带领盗匪围攻甘州城的两个色目人头领马步祥与索拉哈已经被杀,有人提着他们两个的头颅前来领赏。” “但杀了他们二人的是现在蒙古大汗鬼力赤,而且鬼力赤的要求也不是赏赐给他金银珍宝,而是请求当面见朕。” “此事诸位爱卿以为,应当如何处置?” “?”在场的大多数官员与允熥的第一反应一样,觉得不可思议。堂堂蒙古大汗,就为了当面见到大明的皇帝而杀悬赏令上的人? 但有少数人反应很快,想到了别的事情,其中就包括陈继。陈继稍一愣神,就脱口而出:“莫非是他知晓大明俘虏了本雅失里,所以前来求见?” “本雅失里?”有人还在迷糊,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这个人,但多数人已经反应过来。 本雅失里,就是帖木儿在东征前计划用来当蒙古大汗,减轻蒙古各部的对他的敌意的人。他是北元第二任皇帝元昭宗爱猷识理达腊之孙,北元第一位皇帝、蒙元最后一位皇帝元顺帝的曾孙,更正苗红的黄金家族后裔。他在坤帖木儿被鬼力赤所杀后西逃到撒马尔罕城,信奉了天方教,被帖木儿带到伊吾。帖木儿兵败身死后被明军俘虏。 “不会吧?”曹行迟疑着说道:“就算本雅失里是蒙古黄金家族后裔,但铁木真的后代这么多,之前在大明手里的还有地保奴,鬼力赤不至于对他如此忌惮。”大明自己对本雅失里都不怎么在意,允熥的批注是把他流放到济州岛与地保奴作伴,鬼力赤就算忌惮黄金家族,也不应该会忌惮他。 “若不是忌惮本雅失里,那是为何?”有人问道:“有什么,能够使得一位蒙古大汗这样做?” 众人又开始沉默。这件事情太不同寻常,他们也没多少消息,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正在此时王恭悄悄的走进来,对允熥轻声说道:“官家,饭菜已经准备好了,可上菜?” “诸位爱卿,今晚可已经用过饭了?”允熥朗声说道。 “臣尚未用饭/臣已经吃过晚饭。”大家纷纷说道,有人说吃过有人说没吃过。 允熥数了数,觉得没吃过的占多数,于是又道:“既然如此,朕赐诸位爱卿一桌宴席。待饭吃完了再行谈论此事。” “谢陛下恩典。”众人均说道。不一会儿饭菜送上来,互相谦让了一番后没吃饭的开始吃饭。允熥又吩咐给没动筷子的大臣奉上一份点心。 允熥自己已经吃完了,此时左右看了看,见坐在他左手边的陈继正在吃饭,问道:“陈卿为何还没有用饭?” “臣适才游青海湖时不小心崴了脚,是以返回后先休息了一会儿。”陈继忙停住筷子说道。 “陈卿不必多礼,继续吃,并无失礼之处。现在陈卿的脚感觉如何了?” “还是有些疼,走路不方便,不过并无大碍。” “如此便好。” 之后允熥与他说起话来。陈继说道:“陛下,臣知陛下命宗喀巴为向导游青海湖有深意,但臣以为,既然伊吾之战已经结束,陛下当尽快返回京城;此外,不论陛下崇信宗喀巴有何深意,还是不要太过于宠信为好。虽然陛下给喇嘛教改名为藏传佛教,但这一教在百官心目中的形象并不会变化,陛下如此崇信藏传佛教大师宗喀巴,恐怕会引得百官进谏。” “朕知晓了。”既然陈继都出言进谏了,说明他确实做得有些多了,该是让宗喀巴回去了。 他看陈继又要继续进谏的样子,心中略微后悔与他说话,忙转换话题:“陈卿你看这道鱼。这是青海湖的特产湟鱼,只生长于青海湖中,他处可见不到。又因为青海湖水咸,渔民养不活,只有此处可以吃到。” “陛下,臣不爱吃鱼。”陈继说道。 “哦,是了,你因唐三藏之故事,所以不爱吃鱼。”允熥其实应该知道他不爱吃鱼的,但此时一着急给忘了,忙道:“其它鱼可因怜悯而不吃,但这种鱼吃之无错。” 他继续说道:“这种鱼也很奇怪。每当遇到鸟兽要吃他们的时候,他们在逃窜时还会故意排挤身旁的其它鱼,使他们游行的速度慢下来,被后面追上的鸟兽吃掉,从而保全自己。” “宗喀巴还说,因此,有些湟鱼为了活命,会为捕食他们的鸟兽充当向导,扑杀其它同类。” “所以陈爱卿你瞧,这种鱼该不该……”允熥说道这里,忽然想起一事,声音顿时停住了。不仅是他,陈继也停下了筷子。 “鬼力赤此来,是因为并非出身黄金家族,而被各蒙古部族所排斥,难以维持蒙古大汗之位。”允熥说。 “所以鬼力赤为了保住自己的大汗之位,决定投向大明,借大明之力消灭草原上反对他的部族,至少从大明获得援助。”陈继接着说道。 “这只是推论,并无确凿的证据。”二人说完后沉默一会儿,陈继出言道。 “朕马上命北边各卫所军镇向朕奏报这段时日蒙古草原上的动静,哪怕是道听途说而来的事情也成。”允熥说道。 “若真是如此,那朕就一定要见见他了。”他继续说:“鬼力赤作为并非出身黄金家族的大汗,汗位不稳,对大明有利。所以大明一定要支持他,绝不能让他被推翻。” “可若臣与陛下适才所猜的并不正确呢?鬼力赤其实统治十分稳固。给予他帮助岂不是养虎为患?”陈继说。 “不,”允熥颇为自信的说道:“若是他的大汗之位真的非常稳固,绝不会这样求见朕。莫非他以为朕会在野外与他会面,给他谋害朕的机会?他既然能当大汗,就不可能这样天真。朕一定要见他。” “陛下若是定要见他,选在何处?” “地方,嗯,”允熥犹豫了一下,说道:“就选在兰州。马上派人告知鬼力赤,朕要在兰州与他会面。” “兰州?兰州有些深入大明了,恐怕鬼力赤未必愿意来。” “反正兰州是从青海返回中原的必经之路,朕也不算白跑一趟。”允熥如此说道。但看他的表情,就知道选择兰州为见面之地绝非因为这个缘故。 第1151章 会见前 之后允熥又与众人谈论了一番,大家都觉得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但实情多半就是如此,于是也都赞同陛下亲自去与鬼力赤一见。 在场的所有大臣都高兴不已。蒙古大汗继向大明称臣后,又主动求见大明的皇帝,蒙古草原并不安稳,只要处置得当,大明至少能够暂时解决蒙古问题,甚至没准能够在几十年内让蒙古人不再成为问题。在他们看来,这意义非常重大,远远超过伊吾之战的胜利。 毕竟在全国大多数官员看来,伊吾这种地方并不重要,大明之所以必须在西域同撒马尔罕国大打出手,主要是因为之前帖木儿派人想要暗害大明的皇帝;若不是有这个缘故,恐怕一部分文官会上折子提出从伊吾撤退;即使那些支持守住伊吾的人,也不会赞同派兵追击甚至攻打撒马尔罕城。 不过允熥本人却不像他们这样高兴。他已经将彻底稳定蒙古草原的希望寄托在了格鲁派上面,而暂时大明军队的战斗力还在也不怕蒙古游击队,所以与鬼力赤会面只不过是添头,或者说是一种游山玩水时的调剂,成不成无所谓。 随后几日,允熥依照前一日定下的行程向东前往夏琼寺所在的化隆,在宗喀巴为向导之下参拜了寺中的佛像,还拜祭了一番已经去世的曲结顿珠仁钦,最后捐了些钱。 之后允熥本打算前往庄浪游览当地的名胜古迹,忽然从甘州传回消息:鬼力赤答应在兰州拜见大明皇帝陛下。 听了这个消息,允熥有些惊讶:“噢,鬼力赤答应前来兰州拜见朕了?”但随即平静下来:“那就让他在兰州城等着吧,等朕在庄浪游览过后,再去兰州接见他。” “陛下,臣以为,此举不妥。蒙古大汗鬼力赤既然已经答应来拜见陛下,陛下也当立刻前往兰州接见才好。若是因迁延日久使得他离去,就前功尽弃了!”陈继马上说道。 “这,”允熥犹豫片刻,最终决定不驳了陈继的面子,说道:“既然如此,朕这就去兰州接见他。” 一行人随即就要收拾行囊前往兰州。 宗喀巴趁此机会辞行:“陛下,贫僧离开拉萨的时间已经有些长了,还请陛下准许贫僧返回拉萨。” 允熥却拒绝了:“宗喀巴大师,还请大师随朕一起去兰州,朕还有件事情要吩咐你。兰州之事结束后朕就让大师返回拉萨。”宗喀巴不得已,只能跟随他一起前往兰州。 在前往兰州的路上,允熥暗自祈祷道:“虽这一次是否成功无关大碍,但朕还是期盼诸天神佛,能够保佑谈判成功。” …… …… “陆公公,大明皇帝陛下是否已经来到兰州城了?”一间大帐篷内,一个高大的壮汉使用生硬的汉语,语气恭敬对面前一个身穿大明正七品宦官服饰的人说道, “陛下今日上午已经到了兰州。”这宦官回答。 “那不知陛下何时可以接见我啊?”壮汉又道。 “你急什么?”这宦官睥睨的说道:“陛下刚到兰州,怎么也得休息几日,再沐浴更衣一番才能接见你,至少也得三日后,这可不是着急的事。” “陆公公。”壮汉急切之间汉话说不好,改用蒙古话说道:“大明的皇帝陛下日理万机,这我也知道。但我确实有急事要面见陛下。还请公公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说着,壮汉从腰间拿出一块翡翠塞到他手里。“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大汗,这怎么好意思呢!”宦官笑道。 “这块翡翠正好匹配公公,公公就不要拒绝了。”壮汉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收下了。这样,我回去说一说,争取让陛下三日后,也就是十月十八就接见大汗。” “多谢公公了。”壮汉又道。 公公手里捏着翡翠,又笑着与他说了几句话,转身离开了帐篷。 待他一离开,帐篷内一个个子高大的人马上说道:“大汗,这个宦官真是太欠收拾了,刚才如果不是巴图拉着我,我上前就一刀把他脑袋砍下来!” “不可冲动!”壮汉马上说道:“迄力格尔,我这也是为了咱们部族!” “大汗,”这时另外一人说道:“虽然刚才我拉住了迄力格尔,但觉得大汗的做法还是欠妥当。他一个小小的宦官,何必对他这么恭敬。” 这三人,其中的壮汉就是现在蒙古大汗鬼力赤,另外两人,都是鬼力赤的亲信,同样出身乞儿吉思部,一个名叫迄力格尔,另一个名叫巴图。 “巴图,你不明白。”鬼力赤说道:“他可不是一般的宦官,你没看他穿着七品官服。在明国,宦官想有品级很难,一个七品的宦官已经不低了,值得笼络。再说,即使他只是一个普通宦官,这样的小人物或许不能成事,或许也不能让明国皇帝取消这次会面,但要是说话的时候多添一句嘴,没准就能多拖几天,可咱们现在哪还能拖延?” 允熥与陈继猜的不错,鬼力赤之所以愿意来到兰州拜见允熥,就是因为他实在撑不住了。 他自从当了蒙古大汗以后,虽然表面上得到了各部承认,但大家都只是听调不听宣,有好处就往上凑,没好处就装不知道。让他即使当了大汗与之前当乞儿吉思部首领时也没多大区别。后来他不是黄金家族后裔的事情逐渐传播开来,引得各部的普通人也对他十分不满,他的日子过得更加艰难。 当然,若仅仅是如此,虽然日子过得艰难,也不至于支撑不下去。但给予他最后一击的人出现了,这就是西面的瓦剌人。 马哈木之前在积极预备同帖木儿的战争时,也在觊觎东面丰美的草场,只是因为害怕自己与鬼力赤的战争陷入焦灼致使帖木儿东侵是无兵抵抗,所以没有出兵。 但两个多月前帖木儿兵败身亡了,瓦剌人彻底解脱出来,马哈木与两个弟弟分工,自己带兵跟随秦王朱尚炳去攻打撒马尔罕城,把秃孛罗带兵去夺取巴尔喀什湖附近的草场,太平则东进攻打蒙古本部。 太平带兵来攻,他身为蒙古大汗责无旁贷,只能迎战。但此战虽然这边的部族将士比太平的兵要多的多,可都出工不出力,甚至有人暗通太平,使得他打了败仗,不得不向东逃窜。 太平得胜后也不罢休,带兵继续东进,这就将鬼力赤逼到了绝境。他部族的草场就在太平要夺取的范围内。若是丢了草场,他拿什么养活部族的牛羊马?没有了这些怎么养活自己的部族?没有了部族,他还能剩下什么?但他又打不过太平,万般无奈之下决定向大明求救。 正巧他带兵路过甘州城北面的草原时偶遇马步祥与索拉哈带领的几百色目盗匪。他们二人虽然没有一起逃,但之前对这种情况也有过预备,所以逃离甘州城没多久就重新聚在一起。 马步祥发现鬼力赤带领的大队蒙古人后想要派人沟通,让他们走;可当时鬼力赤心情很差,见他们人又不多,大手一挥就将他们全歼了,马步祥与索拉哈也被杀死。 随后他派人去甘州城要向大明求救,派出的人在甘州城的城墙上看见了对他们二人的悬赏,这才知晓他们是大明的逃犯,马上回报鬼力赤。鬼力赤此时也已经急病乱投医了,见此也不在意什么大汗体面不体面了,返回搏杀的地方将他们的尸首挖出来砍下脑袋,再次派人去甘州城以此请求面见大明皇帝陛下。之后他得到大明皇帝陛下的旨意,让他去兰州城等待接见。他略微犹豫了一下,就决定带领自己本部人马前来兰州等候拜见。 “咱们乞儿吉思部现在已经是万分危急的时候,每迟一日,太平夺取草场的可能就多一分,为了乞儿吉思部,必须对每一个派来与咱们说话的汉人使者恭敬些。”鬼力赤最后说道。 “哎,大汗,当初要没有杀掉坤帖木儿就好了。”巴图说道:“反正坤帖木儿被明国人攻打,帖木儿损失惨重,也没有实力干涉咱们部族,那样咱们的处境会比现在要好。” “若是有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一定不会争着当这个蒙古大汗。但此时就算想退也退不得了,只能硬撑下去。”鬼力赤咬牙切齿的说道:“只要明国愿意帮助我将这个大汗当下去,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付!” 听到鬼力赤的话,巴图不由得满脸肃穆的点了点头;迄力格尔也如同他一样点点头,但表情却有些怪异。 …… …… “官家,陆明回来,与奴才说蒙古大汗的神情十分恭敬,完全没有一国之君的风范,对陆明也十分巴结。” “而且为了让陛下早几日接见他,他还给了陆明一个翡翠。奴才看过了,这个翡翠可不算小,放在中原得值几百贯钱。”王恭站在一旁,对正赤着上半身,趴在床上享受按摩的允熥说道。 “喔,这鬼力赤不仅答应来到兰州拜见朕,连对待一个小宦官都这般恭敬,看来他的情形很不妙啊。”允熥说道。 他当初下令让鬼力赤来到兰州这个已经比较深入大明统治区的城池拜见,又让王恭派一个小宦官去见他,都是为了试探。现在从试探的结果看来,鬼力赤的情形非常不妙。 “既然他的情形这么不妙,那朕的条件还得改一改了。王恭,你传令下去,说朕三日后十月十八接见他。” “是,官家。”王恭答应一声,见允熥没有别的吩咐,躬身退下。 王恭刚刚走出屋子,迎面就见昀芷走过来,忙躬身行礼:“奴才见过淮南长公主殿下。” “免礼平身。”昀芷这么说的时候已经从他身旁越过去,直奔允熥所在的屋子而去。王恭站起来正要离开,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就要提醒昀芷。 但他话还没出口,昀芷已经走进屋子,随即传来她的惊叫声:“皇兄,大白天的,你怎么脱了衣服躺在床上!” “兄长这是在享受按摩。”允熥笑道:“这一路从华隆奔波而来,皇兄的骨头都颠的疼。让他们按摩按摩。舒缓舒缓筋骨。” “这对身子很有好处,你要不要试试?兄长派几个精通此道的女子来给你按摩。” “算了,妹妹觉得自己的身子还用不着这个。”昀芷坐到床边,拿起一个冬果梨咬了一口。“皇兄,这梨还挺好吃的。” “兰州还是有些特产的。你吃的这个冬果梨,还有那边桌子上放着的黑瓜子与白兰瓜,都是当地的特产。兰州城附近也有一些风景优美之处,值得一看。”允熥随口说道。 “皇兄莫非知道妹妹今日来见皇兄有什么事?不然为何会提到兰州城的风景名胜?”昀芷笑道:“咱们果然是兄妹,心有灵犀一点通。” “我说呢,怎么才安顿下来就过来找兄长,原来是想出门逛一逛。”允熥笑道。 “皇兄,妹妹听说兰州也是西北重镇,早上入城的时候也见到城池不小,觉得或许有些值得逛的地方,所以来求皇兄准许。” “准,皇兄怎么可能不准,护卫的人安排好了就成。这些日子还是先不好出城,就在城内转一转。等过几日,朕再与你一起出城看城外的风景。” “多谢皇兄。”昀芷说过这句话,忽然又想到什么,说道:“皇兄,妹妹想要去兰州卫的校场骑马,请皇兄准许。” “你这些日子骑马还没骑够?” “妹妹这些日子哪里骑马了?每日都是坐车,坐车,坐车,根本没有骑马的机会。” “那也不行!”允熥和缓了语气说道:“等过几日,皇兄与蒙古大汗见面之事完结了,陪你出城骑马。但你万不可去卫所校场内。” “是,皇兄。”昀芷见他说的坚决,只能答应。但她却在心里想着:‘哼,等接见过了鬼力赤,日子也不早了,该赶向京城了,哪还有妹妹骑马的机会?妹妹一定要在城内骑到马。’ 第1152章 接见鬼力赤 “宣和宁王觐见!”“宣和宁王觐见!”“宣和宁王觐见!”(允熥给鬼力赤的封号) 十月十八日上午巳时初,此时在临时安排的行在——兰州卫衙门里,此起彼伏的喊话声音响起,从第三进的正厅一直传到第一进外,最终由站在前院的军士传到鬼力赤的耳边:“大明皇帝陛下,宣和宁王觐见!” “好大的架子,”迄力格尔语带讽刺说道:“就是当年征服全世界的成吉思汗,灭亡了宋国的薛禅汗(忽必烈)接见各汗王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大的架子!” “你少说两句!”巴图训斥道。虽然刚才迄力格尔是用蒙古话说的,但兰州卫的将士也时常被调去北边打蒙古人,保不准屋外站着的人就有懂蒙古话的。 “巴图说得对,你少说两句。你要再这么口无遮拦,我就不带你去见明国的皇帝了。该不会,你让我带着你去拜见明国的皇帝,是为了当面训斥他一番吧。”鬼力赤说道。 “不,我怎么会如此。”迄力格尔马上激动的说道:“我也是咱们乞儿吉思部的人,也知道现在有多么艰难,怎么会想要断了咱们部的生机!” “那你要是想见明国的皇帝,就老老实实的,不该说的话就不要说。”巴图说道。 “我知道了,面见明国皇帝的时候除了恭贺他万岁的话,其它什么话都不说。”迄力格尔说道。 “这样才好。”鬼力赤说过这句话,见等在屋外的通译探脑袋进来,知道自己拖延的时间有点儿长了,忙整了整衣服,带着巴图与迄力格尔二人一起去拜见允熥。 …… …… “殿下,您不能去兰州卫的校场啊!”一名侍卫大声劝谏道。 “放心,孤不会以公主的身份去兰州卫的,孤换上一身与你们一般的侍卫衣服,装作陛下身边的侍卫前去骑马。”昀芷说道。 “殿下,不可啊!男女有别,若仅仅远远的看还罢了,但咱们又没有清场的借口,您穿着侍卫的服饰一定会被将士看穿,还是会被陛下知晓是殿下您去了校场。”那侍卫又道。 “那孤就换一身宦官的衣服,孤装作一个俊俏的小宦官应当不会被认出。” “不可啊殿下!”又有侍卫说道:“臣等护送一个小宦官去骑马,会败坏陛下的声誉!”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照你们的话,孤今日是不能去校场骑马了!”昀芷有些生气的说道。 见昀芷生气了,侍卫们马上都跪下了,磕头不止。 “快将他们拉起来!”开玩笑,此时张无忌也在侍卫堆里面,她能让他跪她吗?所以马上吩咐宦官去扶。侍卫见昀芷是真的使宦官让他们起来,也就顺势站起。 “孤也不难为你们,只要能在城中找到一块骑马的地方就成。但千万别说不能。”昀芷又道。 侍卫们面面相觑,见殿下这么坚决,也只能绞尽脑汁的想了。过了一会儿,一名侍卫说道:“殿下,臣闻之,在城北面有一处地方,据说原本是打算作为一个卫所的驻地,但后来先帝改了主意将这个卫所安排到了其他城池,地方就空了下来。” “既然当初准备当做是卫所驻地,那自然有校场。就算房屋荒废了,但校场总不会无缘无故地陷,总还能勉强跑马。不如殿下就去这个地方。” “好,就去这个地方。”昀芷笑道:“孤就知道,不逼一逼你们,是不会尽力为主分忧的。” 她随即返回房屋,将外衣换成侍卫服饰,也让自己的贴身女护卫换了男装,随即在侍卫们的簇拥下离开住所向城北而去。 与此同时,也有一名铺兵正快马加鞭,自北向南,朝兰州城赶来。 …… …… “臣和宁王乌鲁克帖木儿见过大明皇帝陛下。”鬼力赤面对着坐于高位上的允熥,躬身说道。 “免礼平身。”允熥说道。 鬼力赤站起来后又道:“外番之王祝陛下万寿无疆,祝大明万世不易。” “自从建业三年陛下纳臣为藩属以来,先后九次开互市与我国,也多次赏赐于臣,臣铭感五内,是以此次向陛下进贡,”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巴图与迄力格尔手里捧着两个盘子上前一步,“翡翠十件,红宝石十件,绿宝石十件,镶珠宝点翠凤金冠一件。” “陛下,镶珠宝点翠凤金冠据说乃是宋代皇后所佩戴,金国攻陷开封时得到,被其国皇帝珍藏于皇宫大内;后成吉思汗带兵攻陷中都,得到这件金冠,赐给也可那颜(拖雷)之妻,后由元国皇帝代代相传,元顺帝从大都出逃时携带此冠一并来到大漠。” “此冠既然本是中原之物,又为皇后所佩戴,臣此次进献给大明,祝皇后娘娘千岁。” “罢了,难为你有心。”允熥笑道:“既然你有心了,上月又带领所部将士擒杀我大明的二位通缉之人,立下功劳,朕不赏赐于你也说不过去。说罢,你想要什么赏赐?” “陛下,臣请求陛下赐予臣铠甲一万件,钢盔一万件,刀枪十万件,弓箭数十万支,铁锅两万口。此外,臣请求陛下对瓦剌部下旨,命他们不得继续向东进兵。”鬼力赤说道。 他这话一出,现场响起无数抽气的声音,负责安排这次觐见的傅安马上呵斥道:“痴心妄想!要如此多的武器铠甲,你是要谋反不成!” ‘我又不是你们大明的臣子,怎么能谈得上造反?’鬼力赤在心里嘀咕一句,没有回话,而是看向允熥。 “擒杀大明的二位通缉之人,当然应该有所赏赐。但朕记得马步祥的头颅定下的赏赐是五百贯钱,索拉哈的头颅也是一样。就算我大明的肃王令加一倍,也不过是一千贯,二人合计二千贯。” “而据朕所知,一件普通的铠甲至少也得十几贯,若是上好的铠甲,几十贯甚至数百贯都不稀奇。即使按照普通铠甲来算,两千贯也只能合一百多件铠甲。所以你要的赏赐,有些多了。” “其二,瓦剌部在此次同撒马尔罕国的战争中立功不小,而你并未派兵参加此战,朕岂能因你的一句话伤了功臣之心?”允熥说道。 允熥通过几次试探已经能够确定鬼力赤现在所面对的局势确实很艰难,已经有了以他擒杀大明的二位通缉之人为借口赏赐给他一些铠甲兵器之类的东西,以便让他继续坚持下去。但他要的东西太多了,允熥担心鬼力赤拿到这些东西统一蒙古草原,更何况即使他自己愿意答应军方也绝对不会愿意答应,不敢接受。 “陛下,”鬼力赤再次跪倒在地,说道:“臣也知祈求如此厚赏有些逾越,但臣迫不得已,只能向大明求救。” “陛下,臣自四年前为蒙古大汗后,诸部多不服从,臣只有本部乞儿吉思部可以倚仗,但也举步维艰。” “今年伊吾之战大明打败撒马尔罕国,臣恭贺陛下。但此战也使得瓦剌部势力大涨,东侵臣的领土。臣不敌,不得不败退。” “陛下,虽瓦剌部乃是此战的功臣,但臣之国也是陛下的属国,瓦剌部不得陛下旨意,就擅自攻打陛下的另一属国,乃是大逆不道之举!陛下当重处之。” “你说的也有道理,朕马上下旨不许他东侵你的领土。但你要许多兵器,这……”允熥最后话没有说完,但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 “陛下,”鬼力赤见说了这么半天允熥还是不愿意,顿时急了连连磕头说道:“我们蒙古人与汉人不同,十分认血统。臣并非是黄金家族后裔却贸然称大汗,引得草原上所有部族的不满。他们之所以排斥臣也是因为此事。” “月前臣与瓦剌部交战,兵力原本强于太平统领的瓦剌部,但因内部有人暗通瓦剌,这才大败,臣本部乞儿吉思部也损失惨重,青壮伤亡十之五六,现能战之士不足瓦剌人的一半。” “若是不能取得这些兵器铠甲,臣必定打不过瓦剌人;就算瓦剌人因陛下圣旨而后退,但草原上还有其他诸多部族,他们见臣本部如此虚弱,定然会公开反叛。他们若联合起来势力不在瓦剌人之下,甚至犹有过之,臣岂能对付得了他们?” “所以陛下,臣现在已经是走投无路来请求援助,求陛下开恩,求陛下开恩!”最后这段,鬼力赤边磕头边说。 “朕记得阿苏特部的阿鲁台不是投靠你了么?更何况各部族也不是铁板一块,怎会联合起来对付你?”允熥有些疑惑。 “陛下,阿鲁台虽然投靠于臣,但心怀叵测,臣怀疑军情就是他透露给的瓦剌人,致使臣惨败。” “至于各部族,虽然互相之间也有矛盾,但蒙古人极其重视血统,面对臣这个非黄金家族后裔之人,会联合起来先消灭臣再论其它。” “臣求陛下开恩。”鬼力赤又连连磕头说道。他见允熥似乎还在犹豫,咬咬牙道:“臣愿意向陛下奉上蒙古草原的地图,以示臣之恭顺。” 第1153章 谁指使的 “哦。”允熥有些意动。虽然洪武年间与建业初年几次出兵漠北都顺便绘制了地图,这二年与蒙古关系缓和派过去的商队也同样在绘制地图,但毕竟比不上当年蒙古人正儿八经绘制的草原全图,若是能够得到这张地图,蒙古人还不老实想要教训就容易多了。 而且他也确实想要援助一下鬼力赤。鬼力赤身为非黄金家族出身的大汗,只要他在汗位上一日,蒙古草原就会动荡不安,对大明形不成威胁。虽然现在蒙古人打不过大明,但如果有人真的能基本完成对草原的统一,大规模骚扰边境也会让他头疼。 不过,他不能就这么答应了鬼力赤,总得再拿捏一番。所以允熥咳嗽两声,说道:“既然如此,先将地图呈上来,让朕瞧瞧。” “迄力格尔,将地图送过去。”鬼力赤小声吩咐。迄力格尔答应一声,站起来向允熥走来。 待他走到距离允熥大约两丈左右的时候,一个小宦官拦住他的去路,伸出双手要从他手里接过地图。 可就在此时,迄力格尔忽然抽下地图的两边卷轴,将其中一个卷轴扔向允熥,同时用另外一个卷轴狠狠的砸向面前小宦官的头顶,登时将他砸的脑浆迸裂。之后迄力格尔手里拿着卷轴,向允熥跑过来。 众人万万没有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刹那间都愣在原地,允熥的反应也慢了一拍,眼睁睁看着飞过来的卷轴,似乎就要打在身上。 “官家。”王恭首先反应过来,大叫一声侧过身子挡在允熥面前,卷轴顿时打在他身上。他踉跄两步差点倒在允熥身上,好不容易才撑住了身体。 此时大家都已经反应过来,整个正厅内顿时就如同喷发的火山一般急速运转。三四个小宦官挡在迄力格尔面前,即使迄力格尔不停的用卷轴抽打,甚至有人被打的口吐鲜血也丝毫不退。 殿内的侍卫也冲上来,首先将鬼力赤与巴图按倒在地,五花大绑,然后团团围住迄力格尔,经过一番搏斗将他抓了起来。 允熥惊魂未定的抚摸着自己的胸口,站起来走到被绑了一圈又一圈、嘴也被堵住的迄力格尔附近,冷笑一声,转过头对鬼力赤说道:“你养的好死士,居然愿意在大厅广众之下谋害朕。” “陛下,冤枉啊,陛下冤枉啊。”鬼力赤不停的说道:“陛下,这绝非是臣做的,绝非是臣安排人做的。臣对大明赤胆忠心,岂会想要谋害陛下!” “是不是你安排做的你心里清楚。来人,将鬼力赤、巴图与迄力格尔三人押下去,让兰州知州判处他们谋反罪名,马上呈上来朕马上就批。明日起对他们施以凌迟之刑。明日到二十一日剐迄力格尔,二十二日到二十四日剐鬼力赤,二十五日到二十七日剐巴图,朕要亲眼看着他们被剐三千多刀!” 这是他这些年来,第二次这样愤怒!上次这样愤怒是在广州被撒马尔罕国的奸细下蛊的时候。刚才若是王恭反应慢一点,那卷轴就砸在他身上了。虽然多半死不了,但重伤就难免了。对于所有直接威胁到人身安全的人,他从来不手软。 不过他自己毕竟没有受伤,所以脑子还比较清醒,下令走完整的法律流程,顺便普及一下法律意识。 “是,陛下。”擒住他们几个的侍卫答应一声,就要带鬼力赤三人退下。 “陛下,”可此时傅安忽然跪下说道:“此事颇有疑点。” “若真的是鬼力赤指使迄力格尔谋害陛下,他定然不会亲自来受陛下接见。他亲自来面前陛下,即使迄力格尔真的做到了此不忍言之事,鬼力赤也会被陛下处死,他这一番作为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据臣对他的了解,鬼力赤绝不会这样做。” “所以臣以为,此事颇有疑点,应当不是鬼力赤指使的。” “这,”允熥迟疑起来。傅安说的有道理。 “陛下,”允熥身边的这些侍卫对他很忠心,因此对刺杀他的人十分愤恨。此时他们听允熥有些迟疑,顿时着急起来。宋亮说道:“陛下,傅大人所说虽有道理,但焉知这不是鬼力赤置之死地而后生?利用陛下与诸位大臣的想法反其道而为之?” “这,也有可能。”允熥听了宋亮的话,也觉得有道理。 “陛下,此事稍有不慎就会将自己搭进去?鬼力赤怎会如此冒险?而且现在他有求于大明,有何理由谋害陛下?”傅安连忙又道。 “陛下,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啊!”宋亮又喊道。宋青书虽然认为傅安的意见是对的,但他更赞同宋亮的这句话,此时也出声支援。 这两方意见十分对立,允熥一时也难以判断谁说的是真的,谁说的是假的。 “陛下,此事一时间难以判断,不如将他们押下去,着兰州精擅于问案之人审问,再做打算。”傅安给出一个建议。 “就依照傅爱卿的话办。”允熥说道。既然一时难以判断,还是先看押起来,审问一番。 “将这个叫做迄力格尔的人嘴堵上,审问的时候嘴里上环,绝对不能让他自尽。”允熥恨透了他,一定要凌迟处死,绝对不能便宜了他。 待侍卫将鬼力赤等三人押下去后,许多小宦官走进来,一面将刚才受伤的人扶下去治伤,一面清理狼藉的现场。 允熥这时想起来替他挡了一下的王恭,忙走过去扶他坐到座位上,问道:“你怎么样?伤在了哪里?”又道:“你这次救了朕,朕一定会好好奖赏于你。” “官,官家,奴才没事,官家不,不必,这样,说。”他艰难的说道。似乎还要挣扎着站起来,但被允熥按了回去。 “你受了伤,怎么能乱动!”允熥叫道:“而且你都这副样子了,还吐了血,怎么会没事!” 正好这时一名太医赶过来,允熥马上让他给王恭诊治。太医把了把脉,又摸了摸胸前,对允熥说道:“陛下,王公公肋骨被砸断了三根,还伤到了肺,所以呕血不止,病情较重。好在不会危急性命。” “不管是否危急性命,都要认真治!”允熥十分严肃的盯着太医:“你马上将他带下去诊治,待诊治结束后朕要看到一个完好无损的人。若是他留下了什么后遗症,朕唯你是问!” 太医答应一声,指挥几个医护兵将他抬下去了。 允熥又坐到椅子上,扫视一圈。他看着仍在清理痕迹的宦官,对傅安与听到此事匆匆赶来的陈继说道:“陈卿,傅爱卿,若是此事最终查出是鬼力赤指使,朕才不管什么长远谋划短期后话,一定要派兵去草原上扫荡,将乞儿吉思部彻底消灭。若查出是他部所为,也要派兵去将这一部灭亡。” 陈继马上答应:“陛下所为甚是恰当。”意图谋害皇帝,这是堪比造反的十恶不赦之罪,绝对不能轻纵。 “陈继,”允熥此时看到被重新收卷起来的那副鬼力赤让迄力格尔奉上的地图,拿起来递给陈继:“你验看一番,将这地图与大明现下已经有的那部分对照,是否一样。”就算行刺是鬼力赤指使的,地图也未必是假的,荆轲刺秦王的时候不就带了真地图? 陈继接过地图,允熥忽然又想起什么,吩咐道:“军中也有些善于审问之人,朕记得金吾后卫因正好路过兰州城,被调来暂时驻扎在城中护卫朕,你顺便找到指挥使刘明诏,让他将这样的人也都派到兰州衙门,协助审问。” 陈继又答应一声,正要退下,忽然一名铺兵跑进来,略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屋内,随即跪下说道:“陛下,城北三十里外发现上万人马。” “城北三十里外!”允熥惊讶的叫了一句,随后想到什么,对傅安道:“朕记得允许鬼力赤带领两千部属前来兰州城下?” “是,陛下。”傅安回答。 “现在看来,他不仅仅带了两千人啊。”允熥冷笑道。 “陛下,还不知这上万人马是否为鬼力赤的部属。”傅安道。 “会知道的。”允熥冷笑一声,对铺兵吩咐:“你马上去金吾后卫地驻地传朕的旨意,命刘明诏带兵出征,务必消灭敌军。” 吩咐过后他又嘀咕一句:“兰州城北面的堡垒这是怎么回事?让上万人潜伏进来?朕必定重重处置。” 允熥正在琢磨如何处置漏军队过来的堡垒守将,忽然听这铺兵说道:“陛下,金吾后卫已经出城攻打敌军去了。” “谁给刘明诏的命令让他出战的!”允熥大喊道。金吾后卫可是驻扎在城里,不是城外!没有命令就擅自出战,可以视同谋反。傅安与陈继脸上也露出惊讶之色。 “陛下,是淮南长公主殿下。” “昀芷?她,怎会下这样的命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154章 被唤醒的噩梦 一刻钟以前,兰州城北门附近。 “郭侍卫,你不是说这是废弃的校场,为何现在会有卫所驻扎?”昀芷骑在马上,看着面前飘扬着大明国旗的营地,有些不满的出言问道。 “殿下,臣绝对没有欺瞒殿下,臣绝对没有欺瞒殿下。臣昨日路过此处时,这里确实是废弃的校场。”郭侍卫有些慌张的辩解。 “那你说,为何此处会有卫所驻扎?”昀芷转过头问道。 “殿下,”张无忌忽然出言道:“殿下请看,营地内飘扬着的卫所旗帜是金吾后卫旗帜,而非本地卫所。大约是金吾后卫从伊吾返回京城途径兰州,恰好陛下要在城中接见蒙古大汗,是以命金吾后卫暂且驻扎于此处,拱卫陛下。” “是如此缘故?是了,孤记得听皇兄提起过,有一从京城调来的上直卫正好经过兰州,暂且驻扎,原来被安排到了此处。”昀芷也想起来什么,说道。 疑问是解决了,但问题并未解决。“此处校场成为金吾后卫暂且驻扎之地,那孤去何处骑马?” “殿下,臣以为今日还是算了吧。”张无忌小心的说道:“城中除了这几座军营的校场外并无适合骑马之处,但此时这些军营都有卫所驻扎,无法骑马;陛下接见蒙古大汗时候也未必会长,若是接见完了听闻殿下出行在未必会高兴。” “而且陛下不是答应殿下过几日与殿下一起在城外骑马?何必急在一时?” “这,”面对自己选定的丈夫,虽然外表没有表现出来,昀芷对待他也与对待一般人不同,若是一般人她定然开始训斥了,但面对张无忌昀芷决定思索一番找一个合适的理由。 但就在她思索的时候,忽然听到“嘎吱”“嘎吱”的声音,随即北城门被打开了大约两人宽的缝隙,一人一骑以极快的速度从缝隙中穿过来,要向城中奔驰而去。 但此时昀芷一行人就骑马立在大道中间,仅两旁留了供行人通过的窄缝。那人铺兵见此马上高喊:“急报!快让开!急报!快让开!” 昀芷带领侍卫们避让,但他们所在的地方距离城门太近了,躲闪不及,铺兵急拉缰绳,虽然没有撞到,但他自己因为座下马匹停的太急一时把握不稳而摔倒在地。 “你们快下去看看!”昀芷略有些担心的吩咐道。她倒不是担心耽误了军情,而是担心被允熥知道了训斥她。 张无忌跳下马背,要伸手扶起这铺兵。那铺兵心里着急,也想要站起来,但左腿刚刚站直就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疼的大喊一声,又跌坐在地上。 张无忌低下身子摸了摸,说道:“你的腿断了,得马上送去接骨!” “那这份公文怎么传递!”这铺兵马上叫道。 “要不,我来替你送吧。” “你?”铺兵顿时警惕起来,用怀疑的眼光看向张无忌:“你是何人?” “我是陛下的御前侍卫,你看我的腰牌!”张无忌马上掏出腰牌给他看。 或许是御前侍卫的身份值得信任,或许是这份公文非常着急,铺兵马上说道:“快,将这份公文送到州衙与兰州卫,就说城北三十里外有不下上万潜伏于丘陵中!” 张无忌马上出言询问:“这万人是什么人?可已经探查明白?” “并未,他们衣服穿得五花八门,帐篷也是各种各样的都有,虽然看起来像是蒙古人,但不像是同一部族的,倒像是聚集在一块的盗匪。” 他正要再问什么,忽然从耳边传来声音。“城北有不下上万的盗匪潜伏于丘陵中?”昀芷马上惊讶的叫了出来,并且随即又道:“莫非他们又要围攻兰州城?” 她眼前瞬间浮现出了之前甘州围城战时的情形,顿时就浑身发抖。那是她第一次上战场,第一次亲眼见到杀人,当时因为情形紧急也没时间思考就这么过来了,但等盗匪逃跑以后回想那些画面,心里非常害怕,连着做了好几天的噩梦。不仅是她,当时目睹那些情形的宫女都吓得要死,晚上不敢上厕所,经常被噩梦惊醒。 这样的情形持续了几天才好些,允熥之所以在兰州一直停留过九月初九重阳节,其中一个缘故就是等昀芷不做噩梦。但此时此刻,听到城北有蒙古人潜伏,又唤醒了她心中的噩梦。 “殿下,兰州城北面紧靠黄河,而黄河宽上百丈,兰州卫在河北也有哨所,不论他们是不是盗匪,都不可能马上攻城。” “而且城中此时除兰州卫以外还有金吾后卫驻扎,区区万人,绝对不可能攻下兰州城。”张无忌马上说道。 “对,你说得对,城中除了兰州卫还有金吾后卫,属于上直卫的金吾后卫,战力十分强大,有他们守城万无一失,几个盗匪绝对打不过他们。”昀芷听到张无忌的后半段话顿时仿佛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说道。 张无忌正要再什么,铺兵抓着他的衣服说道:“赶快将这个消息传到州衙与兰州卫。现在仅仅是探明有万余人潜伏于城北三十里外,没准此时通报有其它潜伏的人的文书正火速从四面八方向兰州城传来,必须有所预备。你们护卫的陛下此时可就在城中!” 张无忌接过文书,就要递给另外一人去传送,但这铺兵死死拉着他,让他亲自去传,似乎只信任他一个人。张无忌向昀芷请示,但此时昀芷仍然处于不正常的情形,没有答话。张无忌想了想,一面让别人扶着这铺兵找一家医馆去接骨,一面带着两个侍卫去传公文。当然,等出了这铺兵的目光,他就将两份公文交给两个侍卫,让他们分别去州衙与兰州卫传送。他认为自己只是离开这么一小会儿,应当不会有什么事情。 但就在他驱马离开后,昀芷仿佛从害怕中回过神来,大声说道:“不行,不能任由盗匪在城池附近,要马上出兵去剿灭了他们!” 第1155章 出征 但就在张无忌驱马离开后,昀芷仿佛从害怕中回过神来,大声说道:“不行,不能任由盗匪在城池附近,要马上出兵剿灭了他们!” “眼下多半是两个月前围攻甘州城的盗匪听闻陛下在兰州城,又赶来围攻。他们现下是在分批赶来兰州城,等着人马都聚齐了就会攻城!” “盗匪的首领马步祥与索拉哈都已经被……”郭侍卫正要说‘都已经被抓住处死了’,话语就被昀芷打断:“正好金吾后卫驻扎于此,于侍卫,你马上进去向刘指挥使传令,让他派出五个千户歼灭盗匪!” “殿下,”被昀芷随意点到的姓于的侍卫小声说道:“陛下就在城中,不得命令擅自调动将士形同谋反,刘指挥使不会听从臣的话的。” “那就孤亲自进去传令。”昀芷略一思索想到于侍卫的话确实有道理,出言说了这句话,随即纵马向金吾后卫临时驻扎的营地而去。 侍卫们面面相觑了一弹指的时候,赶忙跟了上去。他们这些护送昀芷的侍卫,除了张无忌外谁在允熥面前也算不得得势,不敢违背公主的命令。 昀芷自称是皇帝派来传旨意的侍卫,把守营门的人不敢怠慢,一边让了五六个人进去,一边急忙进去通报。不多时,几个身穿三四品武将官服的人从后院走出来,为首那人身材高大,正是金吾后卫正三品指挥使刘明诏。此时他一边快步行走,一边嘀咕道:“这个时候陛下有什么事情吩咐我?” 正嘀咕着,他已经走到前厅,瞥了一眼这五个‘侍卫’,没见到熟面孔,心下顿时疑惑起来,但还是躬身行礼:“见过几位侍卫。不知陛下有何旨意传给臣?” “陛下口谕,城北三十里外发现万余盗匪,命你带领五个千户出城剿灭盗匪!”于侍卫喊道。 刘明诏一听他们没有旨意只有口谕,心下更加疑惑,出言道:“几位侍卫,可持有陛下的手诏?” “事情紧急,陛下又正在召见蒙古和宁王,无暇书写手诏。你快遵照陛下的口谕,派兵出城剿灭盗匪!” “几位侍卫,依照先帝定下的章程,宣口谕需持陛下的手诏;几位侍卫不曾持有手诏,何况还是调动五个千户这样的大事,臣不敢听命。”刘明诏说道。 于侍卫又出言说了几句,刘明诏执意不听命。实际上,刘明诏现在都怀疑他们是假扮的侍卫,已经派人暗自在屋外埋伏起来,若是他们提出要走马上就抓,送到行在请两位侍卫统领宋亮与宋青书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侍卫。 就在刘明诏已经渐渐失去耐心,要让守在屋外的将士进来将他们抓住时,忽然听到一个声音道:“刘指挥使,陛下的旨意,你敢不听从?” 听到这话,他呆了一呆,随即猛地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侍卫’。话语并不意外,但这声音,却是女子的声音! 这一次刘明诏的观察仔细了许多,顿时分辨出其中有二人的身段窈窕了些,面容也十分柔和,像是女子。他正要出言询问,就听其中一个女子说道:“大胆!快低头跪下!” 听到这话,刘明诏顿时生气起来。他身为上直卫的指挥使,又是允熥亲自点名从岷王那里要来的,摆明了是陛下的亲信,就算是魏国公也从来没有这么呵斥过自己,这个女子是什么人,敢这样对自己说话! 他张嘴就要开骂,可就在此时,忽然听到从身后传来陈立杰的说话声:“臣陈立杰见过淮南长公主殿下!” 他这话一出,刘明诏与其他武将顿时都楞了一愣,但随即也马上跪下去,大声说道:“金吾后卫指挥使刘明诏/指挥同知黎澄/……见过淮南长公主殿下!”刘明诏自己还单独连连叩头说道:“臣不知公主殿下驾到,多有冒犯,请殿下恕罪。” 陈立杰上个月才因在甘州城的功劳被派到金吾后卫‘见见世面’,众人听闻他过了年就要去讲武堂上学,认为他是幸进,都不大看得上他。但他是御前侍卫出身,肯定见过诸位公主,此时这么郑重的行礼定然有把握这女子就是淮南长公主殿下。 “免礼平身吧。刘指挥使你不知者不罪,孤不会怪罪。”刚才并未说话那女子说道。众人又磕了两个头,才站起来。 “适才刘指挥使说,依照皇爷爷定下的章程,宣口谕需持有陛下的手诏。但此事确实十分匆忙,正好孤在,皇兄就让孤前来宣口谕。孤本不想显露身份,但因此事不合章程孤不得已出言传令。还请指挥使马上调拨兵马出城剿匪!”昀芷说道。 刘明诏迟疑了一下,躬身答应:“臣领旨。”若此时是朱元璋在位,一个公主跑来向他宣读圣旨,他绝对不会答应;可现在是当今陛下在位,他觉得还是领旨比较好。 与制定了无数规章礼仪,对后宫之人、对皇子皇孙、对大臣都要求非常严格的朱元璋不同,允熥对于大家在做事认真方面的要求仍然很严,但对于礼仪就松了些,高官面见他,只要不是刚犯过错,一概免礼,对公主的管束也松了许多,据说多次带几位长公主出城,尤其是面前的这位淮南长公主。 大臣们对此当然不满意,一开始颇有些言官进谏,但都留中不发,并且进谏的言官过不了多久就会被派到前景暗淡的职位上去,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了皇上的态度,而且允熥的所作所为也没有超出民间宠女儿的人家的做法,大臣们也就不没事找病了。 既然如此,陛下让一位公主前来传旨虽然还没有先例,但也未必不可能,所以他答应。 刘明诏略一思索点了五个千户。不一会儿,这五个千户的将士都拿起了兵器聚集在校场,依照将领们的命令出营打仗。 经过城门的时候看守城门的人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放行了。若是军队入城,那没有从行在传来的命令此时是万万不成的,可出城就没必要这么严格了。 金吾后卫毕竟是刚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军队,虽然这段时日略有些懈怠,但一听出城打盗匪的命令马上又鼓舞起士气,以最快的速度出了城,分别坐上已经预备好的船只过河。 很快,一个千户的将士就已经全部过河,在河对岸摆出防备的阵型。刘明诏正要坐船过河,忽然又从身旁传来声音:“刘指挥使,孤也要与指挥使一起去歼灭盗匪。” “殿下,不可!”刘明诏丝毫没有犹豫,大声说道:“殿下千金之躯,岂能冒险。” “这是陛下的旨意。”昀芷只是淡淡的甩出这句话。 刘明诏手抖了抖,不知如何回应。适才公主来传陛下口谕,即使她是假传圣旨,皇上怪罪下来自己也没什么;但此时她说自己要出城歼灭盗匪,这若是假的,他要是听从可就是大过错了。 但若是真的,不,哪怕是假的,得罪了淮南长公主殿下,对他也是坏事。据说皇帝待这位公主如同亲女儿一般,得罪了她,万一在皇上耳边说了什么,自己也吃不了兜着走啊。 刘明诏一时不敢决断,挥手让下一个千户的将士登船,自己站在河边思考。 而与此同时,已经返回的张无忌对昀芷说道:“殿下,不可,您不能出城打仗!” “张侍卫,孤一定要与刘指挥使一起去消灭盗匪。”昀芷声音低沉,但十分坚定的说道。 在甘州城围攻城池的盗匪已经成了她心中的一个梦魇,若是不能将他们全部消灭,心里会一直压着这件事。 “殿下,城外的人未必就是当日围攻甘州城的盗匪。”张无忌焦急地说道:“当日围攻的盗匪有藏人有汉人,还为数不少,可那铺兵说现在在城北的都是蒙古人。” “那日围攻甘州城最后成功逃脱的盗匪足有四五万人,其中有一万蒙古人又有何不能?”昀芷顶了回去。 “可是,自古以来哪有女人带兵出征的先例!”张无忌略有些口不择言的说道。这话已经很不妥当了,硬算的话,可是罪过。 但他是昀芷自己选定的夫婿,岂会怪罪?是以昀芷只是笑道:“张侍卫你说错了,这可有先例!唐高祖第三女平阳公主就曾经领兵出战。《新唐书》有云:主奔鄠,发家赀招南山亡命,得数百人以应帝。……,乃申法誓众,禁剽夺,远近咸附,勒兵七万,威振关中。帝度河,绍以数百骑并南山来迎,主引精兵万人与秦王会渭北。绍及主对置幕府,分定京师,号“娘子军”。如何说并无公主曾经领兵出征?山西的娘子关不就是因为平阳公主曾经带兵驻守过而得名?” 张无忌被她驳倒,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说道:“臣说不过殿下,此时也无法阻止殿下,但臣会派人马上回去将此事禀报陛下。” “你为何不自己去回禀陛下?” “臣身为护卫殿下的侍卫首领,岂能无陛下旨意而不护卫殿下!”张无忌说道。 “好,好。”昀芷眼睛中带上了别样的神采,说道。 第1156章 计划不如变化 他们二人说着话,那边刘明诏也已经下定了决心。‘宁得罪君子勿得罪小人,女人的心眼都小,不论公主殿下是真传圣旨还是假传圣旨,拒绝的话多半会惹怒她,在陛下那里给我上点儿眼药就仕途无望了!’ ‘何况富贵险中求,这次顺了公主殿下的心意,以后殿下也会保我!’ 既然刘明诏下定决心,张无忌也不再反对,当这个千户的将士都渡过黄河后,昀芷与护卫她的几十个侍卫和刘明诏一起坐船渡过黄河。待所有五个千户都成功渡河后,带领他们向盗匪潜伏的地方而去。 …… …… 而此时此刻,潜伏在兰州城北三十里外一处丘陵的‘盗匪’的首领,对此还一无所觉,打着自己的算盘。 在五花八门的帐篷中间,有一座十分宽大,堪比一般部族首领的帐篷矗立着。在这座帐篷内,此时正有五六人,宾主尽欢的宴饮。 “太师伯父,你选的这处地方可不错,竟然有这么一个小温泉,即使不生火也能吃到热食。”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一边撕扯着手里的羊肉,一边说道。 “哈哈,小王子,十多年以前汉人还没有占据此处时我就曾经来过这里,注意到了这处丘陵内有这一小小的温泉。这次出发前派人来探查,这处温泉没有被人发觉的痕迹,于是就将人马带到了这处。虽然这处温泉水流不大,不够让所有勇士都吃上热食,但总能让他们喝到热水。这人呐,吃冷的与吃热的就是不一样,既然能够让勇士们喝上热水,为什么不这样做呢。” “更何况,”一直说话的这个黑发棕眼、身穿一身蒙古袍子的老者也举起手里的羊肉:“还能让咱们吃上可口的熟肉,为什么不来这里呢?” “哈哈!”那十五六岁的少年也笑了笑。 这少年就是曾经去过大明的京城,此时瓦剌部首领恭顺王马哈木的长子脱欢,老者就是蒙古阿苏特部的首领阿鲁台。他曾经被北元的皇帝任命为太师,所以喜欢别人称呼他为太师;脱欢的父亲被大明加封为恭顺王,所以被称为小王子。阿苏特部是蒙古化的波斯人,长相也就与一般的蒙古人略有些区别。 阿鲁台与脱欢对酌了几杯,脱欢年轻人沉不住气,见状暗骂了一声老狐狸,还是出言道:“不知太师伯父什么时候让勇士们做下一步动作?” “不急。”阿鲁台又就着羊肉喝了一杯酒,笑道:“今日是明国的皇帝接见鬼力赤的日子,现在大约正在接见,说不定迄力格尔已经当众刺杀过了明国的皇帝。” “明国皇帝忽然被刺杀,定然会大怒,但他也不傻,鬼力赤亲自去见他却指使自己人刺杀他,就算刺杀成功鬼力赤也不可能生还,于自己不利,明国的皇帝大约不会相信。但他也不会轻易放了鬼力赤,会派人审问。” “我已经都安排好了,等明日,就让迄力格尔假装熬不过刑罚,招认行刺是鬼力赤的长子额色库指使的。” “与此同时,咱们带来的兵也会主动让明国的士兵发现,同时故意落下一些东西,都是从乞儿吉思部得到的,让明国皇帝确信咱们是来自乞儿吉思部。” “而既然咱们来自乞儿吉思部,正好迄力格尔又招认是额色库安排的刺杀,明国的皇帝就会相信这次的事情乃是乞儿吉思部的内部问题。正好据我所知,乞儿吉思部内部确实有些问题,确实有许多人认为鬼力赤继续活着不是好事,他一旦死了,儿子就能去了蒙古大汗的名号,乞儿吉思部也不会再成为众矢之的,这样一来鬼力赤也会相信这是额色库,或者支持额色库的人指使的。” “这样一来本就不稳的乞儿吉思部会进一步分裂。而明国的皇帝虽然之前安排西北的秦王与沙迷查干结亲,但对于黄金家族还是很忌讳,不愿意让一位出身黄金家族的人当蒙古大汗。为了保证鬼力赤继续当蒙古大汗就会对他进行支援,这样一来,明国的力量就被牵制住了。” “而乞儿吉思部分裂,鬼力赤的势力更弱,即使有明国的支持也难以恢复从前,顶多保证不死而已。而且他接受了汉人的援助,各蒙古部族更加瞧不起他,他的汗位更不会得到承认。” “这样一来草原更加混乱,对你我二部都有好处。” 是的,这次的整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阿鲁台策划的。迄力格尔是他派出去潜伏在乞儿吉思部内的。而他的目的,也是让蒙古草原更加混乱,自己的阿苏特部能够更加自由的活动。 阿鲁台虽然曾经被北元的皇帝加封为太师,也一度想要振兴这个元帝国,但洪武二十一年的捕鱼儿海之战让他明白,不要说元帝国,就算蒙古民族短时间内都不可能复兴了。 阿鲁台于是就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他因为是蒙古化的波斯人,很受一般的蒙古人排斥,之前也只是忠于皇帝,与同僚关系不佳。所以当他放弃振兴元帝国的理想后,目的就是让自己的部族在草原上过得更好。而因为他的阿苏特部祖上是波斯人,一旦蒙古草原统一,新的大汗又不信任他,他的部族可就举步维艰了。 所以他的目的就只有一个,让蒙古草原处于分裂状态,他们阿苏特部才能过得更好。也因此,他在鬼力赤篡位后表面上投靠了他,但暗地里又与其它各部族暗通款曲,不断借各部的手削弱鬼力赤,但又不让鬼力赤伤的太狠,最后还策划了这么一个复杂的计划。 而瓦剌人掺和进来,则是因为马哈木明白,不管他们给明国立下多少功劳,明国也不可能允许他们统一草原,何况他们也不是黄金家族的后人,想要统一上面还得立一个黄金家族的人。若是立了一个没什么本事的还好说,若是看走眼了立了一个有本事的,那对他们来说还不如现在。 何况,马哈木、把秃孛罗和太平三兄弟原本就有矛盾,只不过因为面对帖木儿东征的压力暂时团结起来;此压力一去,内部矛盾凸显,马哈木也不愿意太平在蒙古草原上势力扩展的太多。 脱欢听了阿鲁台的话,半真半假的赞叹起来:“太师真的不愧是当年我大元太师,计策高明。” “只是,这是不是有些冒险了?这可是深入明国的土地。咱们经过了一个明国的堡垒。我虽然不知太师是如何在守兵点燃篝火前夺取这个堡垒的,但必定不会太简单。之后撤退的时候,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你说得对,不会太简单。我可是暴露了一个潜伏在明国多年的人才这么轻松的夺取堡垒。” “但这都是值得的。必须让鬼力赤投靠明国,才能让草原上的部族彻底对他失望;但他本部乞儿吉思部削弱的还不够彻底,必须让他的本部分裂才行。而这件事都是我自己策划,别人无法完美执行,只有我亲自来了。” “倒是小王子你,没有必要冒这么大风险。”阿鲁台最后抬起头看向脱欢,说道。 “父亲临行前告诉我,说太师伯父一向算计过人,即使一件事表面上看起来很危险最后也肯定是安然无恙。所以我带领三千部族前来这里与太师伯父亲自说话了。”脱欢笑道。 “王爷真是抬举我了。天下间的才智之士不计其数,我算不了什么。不过确实比鬼力赤的人要强一些。” 二人又大笑起来。 可就在此时,忽然有一人推开大帐的门帘,跑进来说道:“太师,忽然出现大股明军,总有四五千人,正在猛攻咱们的勇士!” “什么!” …… …… “殿下,盗匪所在之地位置很好,虽然三面都是丘陵容易隐藏,但也有许多道路可以通行;北面地形平坦,更是适合大部队行进。” “而且我军只有五千人,而盗匪足有一万人,我军不可能全歼这群盗匪,只能将他们打散,不足以威胁兰州城。此处黄河以北也没有多少普通百姓,也不渝担忧他们四散出去祸害百姓。”刘明诏双手举着千里眼看远处的盗匪,说道。 “那刘指挥使打算如何安排攻打?”昀芷问道。 “全军从南面突击盗匪,定可一下将他们击溃!”刘明诏说道。 第1157章 追与逃 “全军从南面突击盗匪,定可一下将他们击溃!”刘明诏说道。 听到刘明诏的话,这次跟随出征的将领都微微点头。刘明诏既没有因为保护公主殿下安全而畏首畏尾,也没有要在公主殿下面前表现而冒进,这样做很稳妥。 但昀芷思量片刻,最后却摇摇头:“既然盗匪现在对我军到来还一无所知,何必这样谨慎?” “殿下的意思是?”刘明诏询问。 “兵分三路,从南、西、东三面同时攻打盗匪,一举把他们打乱;之后衔尾追杀,将他们全部歼灭。”昀芷坚定的说道。 “殿下,这,臣难以办到。”刘明诏斟酌着说道:“打乱盗匪容易,但全歼他们不太容易。就算咱们有马,可将士们毕竟平日里都是步兵,只有一个骑兵千户;而盗匪都是骑马惯了的,除了骑兵千户恐怕追不上。而仅仅一个骑兵千户,若是始终聚在一起倒是不惧盗匪,但无法全歼;若是分开来,上万盗匪即使被打散了也能以三五百人为一伙,即使甚至上百个将士未必能讨得了好。” 除此之外,刘明诏还有一个疑虑。跑回城中传递公文的铺兵没太大的见识,他可曾经打过仗,觉得面前这些人虽然衣服和帐篷五花八门,兵器也杂乱无章,但安营扎寨却颇有章法,人员也带着些军武气,不像是盗匪,更像是有一定组织度的军队。面对这样的一伙人,他更要小心谨慎。 “这也是。”昀芷回头看了一眼后面人衔草马衔环的军队,打垮盗匪容易,可全歼并不容易。 她暗暗懊悔自己有些冲动。‘要是禀报皇兄让他将城中的骑兵都调来就好了。’但转念一想城中原本只有一个兰州卫,也只有一千骑兵,加一块不过两千人,也未必能全歼盗匪,也就释然了。 “既然如此,那就不强求全歼盗匪,但仍然从三面同时突进去,尽量多杀伤他们!”昀芷最后说道。 “是,殿下。”刘明诏得了命令,首先分出两个百户专门负责保护昀芷的安全,随后安排其它几个千户做好准备,待他一声令下就冲了出去,冲向面前‘盗匪’。 …… …… “快跑!”阿鲁台大声喊道。 他毕竟是打过很多年仗的人,只扫了一眼冲进营地的人,就知道他们是大明的精锐将士,自己又有些疏忽大意,手下的勇士现在根本组不成防守的阵势,已经不可能挡住明军了。 他一面招呼自己的二三百亲信勇士,一面又转过头朝着帐篷里面让脱欢快跑。瓦剌人的势力远远超过他的部族,如果脱欢死在这里,马哈木不敢对付大明,从撒马尔罕回来后肯定会找他的麻烦。 脱欢此时有些发傻。他虽然很机灵,深得马哈木喜爱,但毕竟年纪较轻,经历过的事情少,从来没有面对过这样的情形,此时手足无措。听到阿鲁台的话,仿佛得了命令一般站起来咋咋呼呼的说道:“快跑,快跑!” “小王子,马上召集跟随你而来的瓦剌部勇士,护卫你逃出去!”阿鲁台又道。此时脱欢全无主见,听到他的话又马上派出自己的护卫去传令。 过了一会儿脱欢的护卫带着一二百个人跑了过来。虽然他们手下的勇士明军突袭全无准备,但毕竟不是木头人,刀剑临身还是会反抗的,明军的马又跑不起来,是以一时半会儿还没有打到这里,他们还有机会逃跑。 “太师,明军会不会在北面的出口安排了人埋伏?”众人都上了马正要撤退,脱欢忽然说道。 “不会。”阿鲁台有些惊讶于他此时还能想到这些,不过这只不过是转瞬即逝的念头,随即抛到一旁。他解释道:“我打听过了,兰州城内的守兵不多,骑兵更少,而现在已经见到不少骑兵从南面冲击咱们的大营,没有更多的骑兵用来在北面埋伏。若是用步兵,北面这么宽阔的通道,必须列阵才能挡住咱们。现在阵势都没有摆出来,可见明军的将领没有在北面埋伏的意思。” 脱欢非常认真的听着阿鲁台的话。他带兵与明军打过无数次仗,虽然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双方人数加一块不到万人的小仗,可这样的经验也值得吸取。 他正听着,忽然阿鲁台说道:“小王子,其它的事情过一会儿再说,咱们先撤走再说。” “太师说得对。”脱欢答应一声,带兵开始撤走。阿鲁台也带兵一起离开。 等冲过了那处平道,脱欢见没有埋伏也没有人追上来,附近都是运气好安排在北边得以逃出升天的人,松了口气,想起来之前父亲的最信任的人的话,又有些忧愁,问阿鲁台:“现在咱们应该怎么办?” “虽然这一次损失不小。”阿鲁台估摸着大约得有一半人被明军干掉或者俘虏,剩下现在跟着他们的不过一千多号人马,其余的跑回本部族也不知会过去多少时候,这一次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阿鲁台的心都在滴血。当初因兰州在黄河南,他们驻扎在黄河北威胁不了兰州城,这附近也没有多少百姓,以为明军反应不会这么快,却不想还是被明军发现,一次损失三四千人。损失三四千人,他们阿苏特部本来实力就不强,这对对他们部族来说已经是伤到了筋骨,他早就后悔来到兰州城北面了。 不过在脱欢面前他却一点没有显露出来,继续说道:“但我的计策也成功了,鬼力赤肯定会中计,乞儿吉思部也会分裂,咱们的压力还是轻了许多。”随后他又半开玩笑道:“瓦剌部势力这么大,不会连这二三千人都损失不起吧。” “我们瓦剌现在有十万勇士(含这段时间收编的),还得了明国不少赏赐,二三千人当然不是损失不起!”脱欢先大声说了一句,但随即声音低沉起来:“可其中有不少人我都认识,我回去以后怎么对他们的家人交待?” “小王子,汉人有句话,慈不掌兵,意思是带兵的人不能太过珍惜手下勇士的生命,不然难以打胜仗;这些勇士又是为了保护小王子殿后而死,也算是死得其所,小王子不用太伤心了。”阿鲁台假惺惺的安慰道,心理却对脱欢很鄙视:‘身为蒙古人,竟然担心没法对家人交待?’ ‘要是和明军大战一场,抢回去了不少东西,死了倒也值了;可这么被明军偷袭死了,我没法交待。’脱欢心里暗道。他自小见过的死人也不少对于生死有觉悟,但这次被明军偷袭什么战利品都不能带回去,手下的勇士等于是白死了,他们的家人肯定不满,他这才觉得没法交待。 但这话他却没有出口。脱欢已经察觉了阿鲁台因为他年纪小对他的轻视,但这对他也未必就是坏事。对他轻视就不会太防备,他没准可以知晓一些隐秘的事情。 所以他嘴上反而说道:“……,我一定要将剩下的这不到一千人都平平安安的带回去。” 阿鲁台更加鄙视,正要再次假惺惺安慰,忽然从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他回头一看,就见到一千打着大明国旗的骑兵正杀过来。 “快走!”阿鲁台大声喊道。虽然现在他与脱欢带领着超过一千人,但大明可是刚刚打败在西方战无不胜的帖木儿,他不觉得凭借自己手上的这些人能够打得过明军,还是赶紧跑。 他们这一行人马上加速,抽打马屁股以最快的速度逃跑。后面追击的明军也加快速度追。 就这样追出去五六里地,阿鲁台回头看了看,喘了口气对脱欢说道:“小王子,不用太担心了,明军追不上了。”此时后面的追兵都已经落后了半里地,这个距离已经是安全距离了。 脱欢也松了口气,又道:“这剩下的人马终于逃出来了。” “小王子先到我的部族歇息歇息,再返回西边去吧。”阿鲁台说道:“从这里到太平统领的人马驻扎的地方不近,还是先休整一番再过去。” “那就多谢太师了。”脱欢也正有此意。他要返回的地方可不是太平的部族,而是他父亲的部族。他这次损失这么大,太平与把秃孛罗一定会借机发难,他得先回去和父亲的亲信商量商量如何应对。他父亲的部族距离这里很远,他得得到足够的食物,马匹也得得到休息才能回去。 可就在此时,忽然从正前方传来马蹄声,声音不大,但阿鲁台一瞬间判断出至少有两千人马,只不过速度不快才声音不大。他抬起头一看,就见到前方,一面日月旗正在缓缓的显现出来。 只听“媥嗒”一声,阿鲁台手里的马鞭掉在了地上。 第1158章 计策与旗帜 “多谢余指挥使,和张指挥使了,若不是二位将领及时带兵前来,断不能将逃走的这部分盗匪围住。”昀芷骑在马上,对两个看起来四十大几,身穿正三品武将服饰的将领笑着行礼道。 他们二人慌忙下马:“臣当不得殿下的礼。况且臣等带兵前来也是奉了陛下的旨意,殿下更不用谢。” “二位将领不必如此。即使是奉了陛下的旨意,但陛下肯定没有下令让你们听从孤的命令,淮南也承你们的情。”昀芷又道。 ‘要不是你这么受宠,陛下甚至违背礼法让你带兵,我们肯定不会听从你的命令。’他们二人都想着。但面上丝毫不显,仍旧推让。 …… 允熥在听金吾后卫没有出城打仗的千户说过事情的经过后,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在心里对昀芷当然有些恼怒,但毕竟那是自己视同女儿的亲妹妹,在外人面前不能显露出来,当下就要派人去支援。 也在此时,从兰州城南门又有几名铺兵赶过来,汇报说保安右卫与怀来卫经过兰州城,希望在城附近休息一日,明日再坐有轨马车继续返回。 允熥当即下令这两个卫派出骑兵千户去支援。命令传到卫里,保安右卫的指挥使张伦与怀来卫的指挥使余瑱觉得有些奇怪,拿出钱贿赂了一下传令之人,就得知的缘故。 余瑱顿时兴奋起来。他这次出征伊吾,虽然虽然也立下了些功劳,但不大,只是得了些赏赐,没能达到他封爵的野望;可忽然又得到这么一个重要的差事,若是办好了讨了陛下的欢心,说不准能够封爵;就算陛下严格依照章程办事他这次封不了爵,但也会在皇上面前挂上号,也会在淮南长公主面前挂号,对自己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因此他马上下令骑兵千户集合,亲自带领他们去支援。 张伦得知此事后也亲自带着骑兵千户支援。不过他考虑的可与余瑱不同。他最宠爱的女儿嫁给了锦衣卫指挥使秦松,还是陛下亲自撮合的,他人生也没什么追求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这辈子就这样过去挺好。 可正因为如此,他这次才要亲自去支援。现在可是淮南长公主殿下可能处于危险,一旦殿下出事肯定会牵连一大批人,他被牵连无所谓,但万一有人针对起秦松他会十分悔恨,所以要亲自来支援。 他们凭借金吾后卫的五个千户留下的痕迹追过来,就见到一群身穿侍卫服饰的人在二百多将士的护卫下正观察着北面的谷底,马上上前找公主殿下行礼。 昀芷一见他们大喜!她正因为骑兵太少无法将‘盗匪’全歼而心有不甘,就见到两个骑兵千户两千多人来支援,‘莫非是我与皇兄真的心有灵犀?’她不由得想到。 昀芷随即就要派总共三个骑兵千户追击,一定要将‘盗匪’全歼。可余瑱出言道:“殿下,臣以为应当继续采用围三阙一之策对付盗匪。” “围三阙一之策?还是继续?何意?”昀芷问道。 余瑱正有些忐忑,担心公主殿下不采纳他的建议,听到这句话精神一震,说道:“殿下,之前殿下派兵从三面攻打盗匪的营地,留出一面,这就是围三阙一之策。” “臣不知这些盗匪的首领如何,但如果是读过兵书的,见此情形定然怀疑北边有埋伏,但迫于形势还是不得不从北面逃走。待他们平安从北面经过,就会松口气,此时我军派出一个千户追击,迫使他们无法停下来思考,只能一个劲的逃跑。” “莫非之后又要安排将士从东西两面阻截他们,逼迫一直向北逃,最后安排一支兵在北面埋伏?”昀芷问道。 “殿下十分聪慧,与臣所想的甚是接近。”余瑱说道:“不过后有追兵就不必安排将士在左右两边阻挡了。此处地形复杂,多有丘陵,只需借助丘陵逼迫他们走上一条无法左右转向的道路,形成类似于围三阙一的局势。盗匪因之前在这里没有安排埋伏定不会怀疑前方有埋伏,放心撤退。” “我军就在出口的北面安排埋伏,将盗匪堵在里面。但此时这还不是死局,因左右的丘陵虽然难走,但也可以容纳少数人通过,盗匪组织不强,见此肯定会四散。我军就可冲进去将仍负隅顽抗的盗匪消灭,之后放火烧丘陵,将盗匪都烧死在里面。如此可全歼盗匪。” “好,好计策。”昀芷拍手笑道。但随即又道:“可要做好这个计策,须得有一名精通此地地理的人。” “臣曾经在陕西为将,熟知此地的地理。”余瑱又道。 “那此战就交给余指挥使你了。”昀芷说道。之后他们就依照余瑱的这个计策开始安排。张无忌略微觉得不妥,向昀芷进谏;但昀芷虽然对他的态度依旧和蔼,但仍然没有听他的话,坚决进攻。张无忌也只能停止劝谏。 …… “孤说承你们的情就是承你们的情,莫非你们要违背孤的话?”又推让了一会儿,昀芷不耐烦的说道。 “臣谢殿下。”余瑱与张伦见此不敢在推让,躬身答应。 “这才好。”昀芷笑了笑,又看向中间的‘盗匪’,对他们说道:“还不下令冲进去将他们全歼?” “是,殿下。”过了一小会儿,余瑱才答应一声,准备下令。他本想等着盗匪四散后再下令进攻,这样伤亡也少一些。可他们的团结超过了自己的预料,殿下又催促,只能提前进攻了。 他正要让旗语兵挥舞起小旗子给那边的将士传令,两边同时发动进攻,可忽然此时有人喊道:“殿下,余指挥使,张指挥使,盗匪举起了白旗,要投降!殿下,余指挥使,张指挥使,盗匪举起了白旗,要投降!” 听到这话,昀芷等人都抬起头来,就见到在他们中间,高高飘扬起来,由木杆撑着的白旗。 第1159章 供述与返回 “让将士们上去,歼灭他们!”昀芷看着不远处飘扬的白旗,愣了愣后忽然说道。 “殿下?”听到昀芷的话,余瑱转过头来说道:“这,他们已经要降了。” “一群盗匪,焉知不是假降?”昀芷说道:“为稳妥计,还是将他们全部歼灭。” “殿下,臣观这些人,不像是盗匪,反而像是草原上蒙古大部族的人,是不是让他们派过来一人,先询问一番到底是何出身再做打算?”张伦小心翼翼的说道。 他本来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但此时见刘明诏与余瑱都不说话,也只能出言了。他和刘明诏一样都是打多了仗的,更半辈子都在长城一线的卫所,和蒙古人打得交到太多了,一看就知道他们肯定是来自势力不小的大部族,担心万一杀死了某个大部族的贵人激怒这个大部族,引起边境不稳。虽然大明不怕蒙古人报复,但他的保安右卫就在边境,对他来说很麻烦。对于一个在事业上已经没有了上进心的将领来说,麻烦事越少越好。 “盗匪或许也会出身于草原上的大部族,这不稀奇。”昀芷坚持要将他们全部干掉。 “殿下,他们不会是两月前围攻甘州城的盗匪。”张无忌说道:“臣当时带领将士从城门口与他们一直杀到肃王府,对盗匪还比较了解,眼前这些蒙古人与那些盗匪不同,不会是两月前围攻甘州城的盗匪。” “张侍卫,你确定么?”昀芷睁着她的大眼睛,盯着张无忌问道。 张无忌不敢抬头看她,实际上,在场所有人都不敢盯着昀芷看,答话的时候都是低着头。“臣确定。” 昀芷舒了口气,说道:“既然如此,刘指挥使,你派出几个人去接洽,让他们全部放下武器,从马匹上跳下来,向大明投降。” “是,殿下。”刘明诏答应一声,派了一个指挥佥事带着几个兵去接洽。 不一会儿,只见这一千多人统统从马上下来,将武器扔到地上。 “蒙古人就不怕大明是在诱骗他们,待他们交出武器后屠杀他们么?”昀芷见这些蒙古人这么乖,有些奇怪。 “殿下,臣斗胆说一句,他们之所以愿意投降,去接洽那胡指挥佥事必定是说了殿下在此,不然他们绝不会这般快的答应投降。”余瑱说道。 “为何?为何孤在此他们就愿意投降?” “殿下身为大明的公主,岂会做此诱骗之事?” 其实原因很简单。对于大明的公主、王爷这个档次的人来说,为了区区一千多人就自食其言有失身份,不合算。蒙古人被打出中原后对于汉人的文化也积极进行研究,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们听说公主在此就爽快的放下了武器。 过了一会儿,一个老者与一个十五六岁的孩童走过来,走到昀芷的马头前跪下,同时说道:“臣蒙古瓦剌部脱欢/蒙古阿苏特部阿鲁台,见过大明帝国淮南长公主殿下!” “脱欢?孤记得你是马哈木的儿子?”昀芷没听说过阿鲁台的名字,没什么反应;但听到脱欢的名字后顿了顿,出言问道。 “启禀殿下,臣确实是马哈木的儿子。”脱欢回答。 ‘瓦剌部派人来到兰州城附近,看来对于大明也不是那么恭顺。’昀芷暗道。 不过这个想法她只是一闪而过,更多的是遗憾。她之所以要带兵追出来是为了歼灭那日围攻甘州城的盗匪,消除自己的梦魇,可最后却发觉自己判断错误,他们不是要消灭的盗匪,当然遗憾。 “你们二人为何会带领部众来到兰州城北?某不是得知大明的皇帝陛下在此,欲对陛下图谋不轨!”过了一会儿,在昀芷的示意下,她的一位名叫魏岚的女护卫大声呵斥道。 “殿下,冤枉啊!”脱欢与阿鲁台同时喊道:“臣等并不知晓大明的皇帝陛下在此,如何要对陛下图谋不轨?” “那你们二人统领部众来此为何?” “殿下,臣等是因追击鬼力赤来此。”他们二人又异口同声的说道。 …… …… 脱欢见阿鲁台下令打出白旗,问道:“你要向明军投降?” “此地此时,不投降如何能够活命?”阿鲁台说道:“两头都已经被堵住,逃不出去的;若是弃了马从两边的丘陵逃走,就算从这里逃脱了,又怎么回到草原上的部族?” “不如向明军投降,换取活命。”阿鲁台说过这句话,转过头将几个将领叫过来,吩咐他们事情。 脱欢的眼睛却闪了闪,摸了摸腰间的刀柄。他在估量一举擒下阿鲁台的可能有多高。 他很难隐瞒身份,况且就算他隐瞒住了身份,他们瓦剌部有人过来也是隐瞒不了的,必定会被明军知晓。 这对他们瓦剌部可不是什么好事。为了尽可能消弭导致的后果,他想要生擒阿鲁台,同时向明军供述阿鲁台的阴谋,戴罪立功。 可就在他将几个亲信护卫叫过来,正在做准备的时候,阿鲁台吩咐过了几个将领,又转过头来说道:“小王子,咱们两个可得对一对话,不能被明国人察觉出纰漏。” “对什么?” “咱们为何会来到这里。”阿鲁台说道:“明国的人肯定会询问咱们为什么会来到兰州城北,尤其他们的皇帝现在正在这里,咱们的回答稍有不慎,就是人头落地的下场。” “太师打算如何与明国人说?” “说咱们是来追击鬼力赤的。绝对不能说那些谋划!那些谋划一出口,我因为是指使刺杀明国皇帝的主谋必定被凌迟处死,部族也会被明军追杀;你既然知道这件事,也是同谋,也会被处死,瓦剌部族倒不至被明军攻打,但也不会好。”阿鲁台说道。 听了阿鲁台的这段话,脱欢悚然而惊。他这时发觉自己刚才考虑不周了。他揭露阿鲁台,阿鲁台还能放过他?肯定说他是同谋。到时候他自己的小命也保不住。 阿鲁台悄悄松开抓着刀柄的手,开始认真听阿鲁台的话,并且议定当明国人询问是一口咬定“我们是见到鬼力赤带领两千兵马与本部分开,为了杀死鬼力赤而来,误入大明的土地。在发觉已经来到大明的土地后,我们又心怀侥幸,决定继续追击鬼力赤所部,才到了兰州城北的一处丘陵。” …… …… “你们真是狗胆包天!明知鬼力赤已经带兵入了大明的地界,仍然追击,没将大明天威放在眼里!”昀芷听了他们二人的理由觉得还说得过去,又看了看刘明诏等人,见他们也没有异议,就让魏岚又呵斥了他们几句,命将士将他们都绑起来,着人看守普通部众,带回兰州城听允熥处置。 他们刚刚返回黄河北岸,昀芷还在与几个指挥使说话,魏岚忽然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胳膊:“殿下,是小卢公公。” “小卢公公?”昀芷听到这名字马上变得愁眉苦脸起来。小卢公公是允熥贴身服侍的宦官,允熥将他派过来肯定是叫她回去;而这么着急的叫她回去少不了一顿训斥。说不定还会禁足。 “魏姐,你马上过河去找小嫂子,让她为我求情。”昀芷看着小卢公公向她跑过来,赶忙对魏岚吩咐道。魏岚答应一声,跳下马向码头跑去。 不一会儿小卢公公跑过来,喘了口气向她传达允熥的命令,果然是让她立刻返回行在,不得迟疑。昀芷这时也不敢再不听话了,马上下马坐船回去。 …… …… “梅姑姑,快准备一身衣服,我要马上换上。还得去见皇兄呢,时候可耽误不得。啊,皇兄,妹妹见过皇兄。”昀芷跑回行在,打算先换上公主常服再去见允熥,所以向自己的屋子跑去,却不想走进屋子刚说几句话就瞅见允熥面沉如水的坐在椅子上,忙不迭的行礼说道。 “兄长记得,是让你回来后马上去见我,可你却先回了自己的寝殿,按照大明律,你这可是抗旨不遵。”允熥说道。 “皇兄,”昀芷马上就要靠过来,一边走还一边说道:“妹妹这不是觉得就穿着一身见皇兄不大合适么?想换一身整齐些的衣服再去见。嫂子也在,见过嫂子。”妙锦轻轻地答应一声。 昀芷向靠在允熥身旁撒娇,但允熥却一甩手将她的胳膊甩了下来。昀芷这下慌了。允熥之前从来没有这样对她过,即使生她的气她抱住允熥的胳膊撒撒娇,他再呵斥几句也就过去了,这次却连她的胳膊都推开了,可见是真生气了。 她想要让允熥消气,但却不知该说什么。慌乱中抬起头看向妙锦,说道:“嫂子,帮妹妹劝劝皇兄。” “昀芷,你这次的事情做得也太过了。”妙锦出言道:“之前在甘州是被盗匪围城围府,你与盗匪搏杀也就罢了,可这次你却不得你皇兄的号令带兵出城打仗!” 第1160章 平阳昭公主 “你知不知道你皇兄有多担心你的安危?当时你皇兄刚被人行刺,就听到你的事情,就连让医生看一看都来不及,就要派将士去接你回来。”妙锦继续说道。 “皇兄被行刺了?可受了伤?伤在哪里?”听到妙锦的话,昀芷马上转过头看向允熥,满脸焦急之色的问道。她与允熥的十二年相处,允熥将她当做女儿来宠爱,她何尝不是将允熥看做类似于父亲的人来崇敬? 听到她的话,允熥的面部表情略微动了动,说道:“兄长没事,刺客没有伤到兄长。” “这就好。”昀芷舒了口气。 “现在是在说你的事情,不要乱打岔。”允熥又道:“你不得兄长的命令,向刘指挥使假传圣旨,带领五个千户出城打仗。你可知道,这是相当于谋反的罪过!按照《大明律》,兄长此时应当将你抓起来关进大牢!” “妹妹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昀芷虽然并不担心允熥真的将她关进大牢,但也有些害怕,跪下说道,并且磕了个头。此时屋内只有他们三人,倒也不必担心被下人看到。 允熥没有搭理她,继续说:“除此之外,你还想要将这些蒙古俘虏都除掉!阿鲁台也就罢了,阿鲁台身为马哈木的儿子,虽然他带兵窥探宫禁按律处死也应当,但瓦剌此时对大明还有用,如何处置脱欢必须慎重。你差点儿毁了兄长的谋划!” “妹妹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昀芷又重复道,又磕了个头。 允熥连连指出了她的几条错误,昀芷每次都是重复这句话,磕头行礼。妙锦看的不忍,轻声劝说允熥,但他却不为所动,继续指出她的错误。 “还有,兄长已经答应你,待接见过9后带你出城骑马,你却还要在城内寻找骑马的地方,是不把兄长的话当回事吗!” “妹妹知错了。”昀芷继续磕头认错,但心情却忽然好了许多。适才允熥指责她的事情都是公事,虽然也自称兄长,但却完全是一副皇帝同大臣的口吻,她当然害怕;可这件事却是私事,代表着允熥回到了兄长的身份上,事情也不再是皇帝训斥大臣而变成了哥哥训斥妹妹,就不会有什么事情了。 允熥自己一无所觉,继续指出她的错误。待又说了三四条问题后,他停下来喝了杯水。昀芷趁此机会连忙说道:“皇兄指出的错误都是妹妹犯下的,还请饶恕了妹妹这次,以后妹妹再也不敢了。” “你还想有下次!”允熥放下水杯:“就你这次的事情,在你出嫁前兄长都不会再让你出宫,你还想有下次!” “不敢,妹妹不敢有下次。就算皇兄带妹妹出宫,妹妹也不敢有下次了。”昀芷又连忙说道。 她又膝行过来,双手抱住允熥的大腿,轻声说道:“皇兄,妹妹知道皇兄是对妹妹好,对妹妹关心才这样训斥,若是旁人皇兄才懒得理会呢。皇兄的话妹妹也都听进去了,不会再犯。” “你起来吧。身为大明的公主,竟然膝行这算是怎么回事!”允熥又严厉的说道。 可昀芷一听就知道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允熥的气已经消了大半,忙站起来。虽然还不敢笑,但却坐到允熥身旁,抱着她的胳膊。 “哎,兄长怎么会培养出你这么个公主,面对长辈看起来也很有公主范儿,但私下里却这么野,一开始只是央着兄长带你出宫转一转,后来就变成了出宫骑马,之后就是带出京,现在变成了不得命令私自带兵打仗,以后你是不是敢假传圣旨篡夺了朕任命的总兵的位置,指挥打仗啊!”允熥又道。昀芷只是“嘿嘿”笑了两声,并不答话。 “自古以来,历朝历代,哪有像你这样没有公主正行的公主!”允熥又抱怨道。 待他说完了,昀芷说道:“皇兄说妹妹的问题妹妹都有,以后肯定改正,也不敢再碰卫所将士了。” “可却也有公主带兵打仗的。唐代唐高祖的第三女平阳公主不久曾经带兵打仗?” “怎么,你还想如同她一样带兵打仗?”允熥说道。说过这句话,他恍惚觉得自己好像与昀芷谈论过这个问题似的,但却又回想不起来了。 “妹妹这次擅自带兵出征,是误以为在兰州城北面埋伏的乃是两月前围攻甘州城的盗匪,妹妹心中始终记挂着这些盗匪,想要将他们全部消灭,这才出征。” “是以妹妹倒不是很喜欢动刀兵,只是想要除掉这些盗匪。” 这事允熥听妙锦提起过,知道已经成了她的梦魇,不达成心里不会平静。这也是他没有太过苛责昀芷的一个缘故。至于另外一个缘故当然是她是公主不是皇子啦。如果是允煕做出这样的事情,这辈子就不用想离开自己的王府了。 当然,最重要的缘故还是他与昀芷的感情深厚,若是没有这个前提,其它的都是白扯。 允熥此时想了想,忽然说道:“你的意思是,只想要带兵对付那些盗匪,平日里带兵打仗没兴趣?” “嗯。”昀芷答应一声。 “这可不行。若是带兵,就得一直带兵。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是盗匪就撒手不管,若是盗匪就不听号令。” “可妹妹就是……”昀芷话说到一半,忽然明白了允熥的意思,瞪大双眼对他说道:“皇兄,你是想让妹妹带兵不成?”不仅是她,妙锦也一脸惊讶的看向允熥。 虽然历史上有唐代的平阳昭公主的例子,但翻遍史书也仅此一例,至于允熥说过的什么商王武丁的王后妇好带兵打仗之事,当时听到这话的方孝孺将自己所有能够看到的古籍全部翻了个遍都没找到出处,不能作为例子。所以允熥若同意让她带兵打仗,可是很惊人的事情。 “皇兄确实忽然冒出了这个想法。”但令她们很惊讶的是,允熥竟然真的有这样的想法。 第1161章 事情 “皇兄确实忽然冒出了这个想法。”但令她们很惊讶的是,允熥竟然真的有这样的想法。 “皇兄,你这是,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是啊夫君,这是怎么回事?”昀芷与妙锦先后惊讶的问出了声。 “因为兄长宠你呀。”允熥轻轻刮了一下昀芷的鼻子,笑着说道。 “皇兄,可是妹妹……”她话还没有说完,就又被允熥打断:“不过大明与大唐毕竟不同,现在礼法所限,兄长若是忽然任命你为将领,或者指挥军队,皇兄的桌子恐怕会被进谏的折子淹没,所以此事只能闷声发大财。” “等过二年你与他成婚了,兄长任命他为将,你与他一起在驻地,你是公主,将他变成妻管严,凡事都由你说话算还不容易?到时候兵权还不是在你手上?” “那,妹妹多谢皇兄了。”昀芷虽然不关心政事,平日里也不喜欢斗心眼,但听他这么说也明白是不愿意说出理由,也就不问了。昀芷既然不问了,此时本来和妙锦就没什么干系,她也不再多嘴。 不过她们二人心里都很不解:‘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晚上躺在床上,允熥忽然问睡在身侧的妙锦:“妙锦,你应当对为父允许昀芷带兵打仗之事很不解吧?” “是,夫君,”允熥既然问了,她也不隐藏:“虽然有唐代的先例,但毕竟不是常例,对大明似乎也没什么好处,妾确实不解。” “这缘故之一,是为夫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身为我的妹妹,大明的公主天下最尊贵的人,只要注意安全,凡事向我报告,带兵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至于其二,和你们徐家有些干系。” “和徐家有干系?”妙锦更加不解。昀芷又不是要嫁给徐家的人,母亲也不是出自徐家,甚至连张无忌这边都算上也和徐家没有任何关系,怎么就是他们徐家的干系了? “这事并不是直接与徐家相关,但为夫忽然愿意她带兵,却也和徐家,不,不仅是徐家,而是许多人家都有干系。”允熥侧头,看见妙锦一脸的紧张,笑道:“你放心,是好事,对这些人家都是好事。” …… …… 第二日一早允熥起床,还在妙锦的服侍下穿衣服,一名小宦官小步走进来,凑到他身旁说道:“官家,昨日行刺官家的刺客迄力格尔熬不住刑,招供了,说是鬼力赤的儿子额色库指使的。” “鬼力赤的儿子?他指使人行刺朕干嘛?”允熥很莫名。 “他招供说,因为鬼力赤当了蒙古大汗以后,各部都针对他们乞儿吉思部,本来一个很强的部族日渐衰弱,额色库与几个部族中的老人商议后,就指使迄力格尔在官家接见鬼力赤的时候行刺官家,不求成功,只求让官家震怒杀了鬼力赤。” “一来,鬼力赤死后乞儿吉思部就摆脱了大汗之位,各部就不会再针对他们;二来蒙古大汗死在大明手里毕竟与死在蒙古人自己手里不同,额色库可以趁机鼓动诸部针对大明,乞儿吉思部就更加可以喘一口气了。” “其三,就是额色库的私心了。他虽然是鬼力赤的长子,但并不十分受宠,蒙古人又有幼子继承家业的传统,他担心这样下去自己将来继承不了部族,所以指使迄力格尔这样做。”小宦官说道。 “迄力格尔不是鬼力赤的亲信么?为何会听额色库的话?” “迄力格尔自己说,他虽然忠于鬼力赤,但更忠于部族。额色库的所作所为虽然有自己的私心,但对乞儿吉思部也有好处,所以就答应了。” 允熥想了想,觉得从逻辑上是能说得通的,而且允熥当时就有疑惑:孤身一人行刺,在场的又有那么多官员与宦官、侍卫,成功的可能本来就不高。因此他就信了,骂了一句:“他们的家事,竟然算计到朕头上来了!” 但骂完之后他却又有些忧愁。事情的真相是这样,他却不好处置了。鬼力赤很无辜,而且自己还打算用他,不能处置;但额色库又是他的儿子,依照《大明律》,造反行刺这样的事情家人即使事先不知情,也要连带处置的。 “罢了,此事先放一放,朕之后再处置。你也嘱咐负责审问的人,保不准是鬼力赤提前与刺客迄力格尔已经商量好了,若是行刺失败就这样交待。” “是,官家。”小宦官答应一声。 说过这句话,允熥重新站回去,让宫女给他穿外衣,顺嘴问道:“小卢,今日怎么是你来与朕说这事?王恭……”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又道:“王恭现在情形如何?” “官家,奴才一早起来见官家这边还没有动静,就去看了看王公公,王公公正醒着呢,奴才瞧着精神头还好,又问了问服侍的人,说汤药都按时吃了,饭也按时吃了。” “这样才好。”允熥笑道:“你再去见他的时候和他说,说是朕的话,让他好好养伤,其它什么都不必操心。等他伤养好了,朕必定对他有所赏赐。” “是,官家。”小卢公公答应,随后见他暂且没什么吩咐,躬身行礼退出了屋子。 允熥穿好衣服,与妙锦、昀芷一起用过了早膳,起身要去书房批答从京城转过来的折子,又嘱咐小卢公公:“你让昨日向大明投降的脱欢、阿鲁台二人到侧厅等着,朕有话要和他们说。” 允熥又转过头与妙锦昀芷说了几句话,离开这里。 他前脚刚走,昀芷就坐到妙锦身旁,抱着她的胳膊说道:“嫂子,你可知为何昨日皇兄忽然会愿意让我领兵?” “这嫂子怎么知道。” “嫂子,我的亲嫂子,皇兄和嫂子的感情这么好,岂会一点儿口风不透露给嫂子?而且……”昀芷对她撒起娇来。 妙锦受不住她这么撒娇,而且因为昀芷十分受允熥宠爱,她也有意交好昀芷,也就说道:“好啦,你兄长是和嫂子透了一点儿口风,但也不清不楚的。” “他一是说是这算不上什么大事,你身为大明的公主天下最尊贵的人,这算不了什么。” “其二,则是说这与京城的许多勋贵人家有干系。至于有何干系,他没和嫂子说,嫂子琢磨了琢磨,除了认为定然与朝政有关,但还是想不到到底什么关系。”这里徐妙锦可不是在糊弄昀芷,她是真的想不到到底有什么关系。 “与朝政有关?莫非是又要改革?”昀芷同样不解。但她对这些也不在意,笑道:“只要知道皇兄不是一时兴起就行了。妹妹就能放心了。” …… …… 允熥来到书房,见陈继已经到了,笑着打了个招呼:“陈卿已经来了?” “臣陈继见过陛下。”陈继先是认真行过了礼,随后说道:“陛下,一共有一十二份从京城转来的奏折,都有四辅官的票拟。其中……”他大概介绍了一下奏折的基本内容。 “这很好。”允熥坐到座位上,拿起一份奏折开始看。 可陈继介绍完了,却又站直了身子,对允熥说道:“官家,臣有本进谏。” “何事?” 陈继从身上掏出奏折,放到桌子上,同时朗声说道:“臣对于昨日淮南长公主殿下不得陛下号令擅自领兵之事进谏。” “陛下,金吾后卫驻扎于城内,陛下现居于城中,依照章程,必须有陛下的命令金吾后卫才可出兵,否则就形同谋反;可淮南长公主殿下却假传陛下口谕,擅自调动将士,……,陛下应当严惩公主殿下,同时下旨申斥刘明诏指挥使。” “朕昨晚上已经教训过淮南了,她也已经诚恳的认错;至于刘明诏,虽然没有见到朕的旨意,也并未见到朕的手诏只听淮南的话就调兵确有不妥,但责任也不大,而且这次出战好歹立了些功劳,依朕来看,就功过相抵吧。” “陛下,”陈继十分激动的说道:“淮南长公主殿下的过错如此之大,仅仅训斥一番怎么行?陛下应当严惩。刘明诏指挥使虽然情有可原,但也违背了章程,功不能掩过,还是应当略微惩处些才好。” “陈卿,”允熥略微加重了语气说道:“你说的朕也明白,但是朕如何处置淮南?” “这,”陈继想了想,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昀芷此时还没有嫁人,土地什么的都没有,俸禄也没有,确实没有合适的惩处方式。“陛下,应当下旨申饬当时跟随护卫殿下之人。”他最后说道。他虽然耿直,但也能够明显看出允熥的回护之意,指望因为此事就降低昀芷的等级太扯,也就没有提,只能说惩处她身旁的人。 “陈卿,此事朕看来还是遮掩些为好,虽然兰州城内的官员差不多都知晓了,但也不要留下任何与此事有关的文书。” “所以下明旨申饬他们有些过了。朕会依照宫内的规矩对昨日护卫淮南的人进行惩治。”允熥说道。 陈继想了想,认为允熥的话有道理,虽然觉得还是不太公正:如果是一位王爷这样做,绝对不会这么高举轻放,但也不再进谏。 允熥松了口气,开始批答奏折。不一会儿这十二份奏折全部批答完毕,陈继从他手中接过来就要送到驿站去,允熥却忽然开口道:“陈卿。朕记得你是建业二年朕出巡江浙之时,召到朕的身边的。” “是,陛下。”陈继停住脚步,回答。 “你家中那时不太富裕,给先生的束脩是母亲织布卖钱给你凑得,四书五经都是从族人那里借来看。现在你家族的情形如何了?” 陈继有些奇怪,但还是回答:“陛下,臣离京前曾接到族人的书信,仍是以种地为生,供家里的几个读书人上学。” “书信,是向你借钱吧?”允熥笑道。 “是。臣在京为官,住所等都是朝廷的,平日里也花不了多少钱,陛下有时还有赏赐,臣手里就积攒了些钱,都托人送回家乡了,只是还不太够。”陈继说道。他一个大清官,手里真的没多少钱,好不容易攒下的钱都给了族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明年,你就不会如此缺钱了。”允熥小声嘀咕一句。 “陛下,您吩咐臣什么?”陈继没有听清。 “没事,等过完了年,朕打算关心一下农事,让你的一名族人入京来,朕想了解苏州等地的情形。”允熥说道。 “是,陛下。”陈继虽然对于允熥的吩咐有些奇怪,不过皇上关心农业当然是大好事,要找一线的农民询问一下也无不可。 …… …… 将这件事说完,陈继去送奏折,允熥站起来离开书房,前往侧厅。他刚一走进去,就听到两个声音异口同声的说道:“臣蒙古瓦剌部脱欢/蒙古阿苏特部阿鲁台,见过大明皇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1162章 蒙古谋划——吩咐 允熥刚一走进侧厅,就听两个声音异口同声的说道:“罪臣蒙古瓦剌部脱欢/蒙古阿苏特部阿鲁台,见过大明皇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允熥听到他们二人的声音丝毫没有反应,待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后,又盯着他们二人看了一会儿,才用清冷的声音说道:“你们二人自称是罪臣,有何罪过?” 脱欢虽然牛逼,但毕竟年纪还小,听到允熥的问话心里嘀咕:‘昨天晚上你的人已经将我们翻过来调过去的审问了十几遍了,你还能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这一嘀咕,嘴上就慢了些,没能及时回答;不过阿鲁台可是生在元末,见多了装腔作势,听到允熥的问话马上又磕了个头,说道:“罪臣与脱欢擅自带兵进入大明土地,在大明天兵发觉后却又不束手投降,直至被天兵包围后才投降,犯此两项大罪。” “既然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会犯下这两项大罪,为何还敢犯下这等罪过?”陪同允熥接见他们的傅安厉声说道。 “陛下,臣当时与脱欢追击鬼力赤所部,被鬼迷了心窍,所以入了大明的土地,还请陛下绕了臣的死罪,还请陛下绕了臣的死罪。”阿鲁台连连叩头说道。他虽然表面上很镇定,但其实对于能不能活命也没有把握。虽然他研究允熥这些年对蒙古草原上的政策,认为是以安抚为主,但自己可是跑进了明国的土地上还被抓了个正着,如果允熥决定立威,将他砍了也正常。 为了活命,他只能尽可能表现的更加谦卑,同时每句话都带上脱欢,以便让允熥顾忌瓦剌部不处死他们。没有放了脱欢却杀了他的道理。 见阿鲁台这么谦卑,脱欢也反应过来,不停叩头并且用并不流利的汉化说着与他同样的求饶的话。 允熥扫视了他们一眼,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你们二人擅入大明之土,本该处死,但朕念你们二人态度恭顺,丝毫没有推脱罪责之举,就免了你们的死罪。” “多谢陛下隆恩!多谢陛下隆恩!”阿鲁台连声说道。脱欢愣了一下也忙磕头。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允熥继续说道:“朕也要对你们进行惩处。” “阿鲁台,朕听闻你们阿苏特部祖上乃是来自西方?是以长相与一般的蒙古人有多不同?”允熥问道。这事不难查。因为阿苏特部虽然算作蒙古人后也与其它蒙古部族通婚,但内部结婚的仍然不少,一直到现在长相也特殊,虽然大家都不知道他们具体来自哪里,但肯定是西方。 “是,陛下,阿苏特部祖上来自波斯,就是撒马尔罕城的西南一处地方。”阿鲁台回答。 允熥不用他解释也知道波斯是哪,闻言笑了笑,又道:“朕还听闻,你阿苏特部因原本来自外番,是以受到诸部族的排斥?” “是,陛下。”阿鲁台又答应。 允熥问过这两个问题后却又不再与阿鲁台说话,而是吩咐人将鬼力赤带进来。 不一会儿鬼力赤被人搀扶着走了进来。阿鲁台悄悄侧头看了他一眼,顿时就是一愣。这样一个高大健壮的汉子几天不见,竟然就能看出瘦了许多,精神也萎靡不振。不仅是他,就连脱欢也很诧异。 按理说,他们二人现在还是戴罪之身,这样侧头看别人可是君前失仪,可允熥和傅安却都没有在意。 待鬼力赤被扶到皇上面前跪下来,允熥说道:“和宁王鬼力赤。” “臣在。”鬼力赤虽然精神十分萎靡,但仍然强撑着答应。 “事情的真相朕已经查出清楚了,乃是你的长子额色库指使迄力格尔所为。” “什么?是他?”饶是鬼力赤已经有所准备,但还是大吃一惊。他能够再次见到允熥就说明大明不认为是他指使的行刺,但他还是没想到会是自己长子指使的。 可听到这句话后鬼力赤的脑筋急速转动,顿时已经想明白了额色库指使迄力格尔行刺允熥的缘故,脸色顿时变得更加灰败,同时喃喃自语:“莫非我活着,对乞儿吉思部已经是一个祸害了么?” 不过像鬼力赤这等枭雄当然是不会长久沉浸在这种心情中的,他很快回过神来,对着允熥连连叩头:“陛下,臣管教家中不严,竟然指使发生了如此事情,臣有罪,请陛下治罪。” “但在陛下治臣的罪前,还请陛下允许臣戴罪立功,将臣的儿子额色库从乞儿吉思部抓回来,交给陛下处置!” 允熥嘴角含着笑意,说道:“这不关和宁王的事情,朕不会治你的罪过。不过,”允熥在这里顿了顿:“你的长子额色库指使迄力格尔行刺朕,朕要你将额色库,与他的妻妾、儿女,若是有孙子孙女一并送到朕这里,朕要依照《大明律》处置。” 鬼力赤的身子颤了颤,马上叩头答应:“臣返回部族后就将陛下说道的这些人都给陛下送来。” 阿鲁台听到这话忍不住低下头去。‘让鬼力赤亲手将自己后代中的一脉斩尽杀绝,大明的这位皇帝可真够狠的。’ ‘而且,若是只交出额色库一人乞儿吉思部的人也都能理解,可一下子将这一脉的人都交出来,即使支持鬼力赤的人也会不满,那些原本就支持额色库的人更会疏离鬼力赤。鬼力赤的实力进一步削弱,只能继续给大明当狗。一石二鸟。’ ‘不过这对我阿苏特部倒不是坏事。我与额色库也没有白勾结一场。现在最要紧的,是将所有与额色库往来的证据都销毁。幸好我与额色库联络从来没有落在纸笔上,只要将我安置在乞儿吉思部中负责居中联络的人除掉,也将额色库安置在我阿苏特部负责联络的人除掉,此事就死无对证了。即使额色库与他的亲信临死前告发也没有证据,大明不会相信。’ 原来阿鲁台对脱欢说的行刺是他指使之事也是半真半假。他确实有心有心对允熥假行刺,但他潜伏到乞儿吉思部的人地位都不太高,做不了这样的事情。 他正为难,忽然额色库派人来与他商量此事,阿鲁台当然愿意,就将事情安排下来。 ‘现在就只看陛下会对我有什么惩处了。’他最后想到。 他这边想着,鬼力赤那边的事情允熥已经交代完毕。鬼力赤又磕了几个头站起来。 却不想允熥也站了起来,朗声说道:“和宁王,阿鲁台,脱欢。” “(罪)臣在。”他们三人答应。 “你们对于现在蒙古草原这般乱法,有什么想法没有?” “臣唯陛下圣裁,陛下让臣做什么臣就做什么。”阿鲁台马上说道。脱欢与鬼力赤正有些茫然,听到阿鲁台的话也反应过来,同样说道。 允熥赞许的看了阿鲁台一眼:‘很有觉悟嘛!既然如此,朕就减轻你们阿苏特部的惩处。’ 他随即说道:“见到蒙古草原现下如此混乱,各部之间互相仇杀,朕很痛心啊!” 虽然已经有所预料,但阿鲁台还是忍不住看了允熥一眼:你身为大明的皇帝,当年还曾经被蒙古部族袭击,后来亲自带兵追杀他们一直到斡难河畔,将这个部族的男丁全部处死,还筑了个京观,两年以后坤帖木儿才炸着胆子拆毁,你说这话不觉得太不要脸了么? 允熥当然感受不到下面三个人的心情,继续说道:“当然,朕也不瞒你们,大明与蒙古人打了几十年的仗,要说朕为他们太过北上也有些虚假,但朕确实不愿意他们这样混乱。” “这般混乱,即使朕接受了鬼力赤称臣,每年还开互市,却仍然无法禁绝蒙古人南下骚扰边关的百姓。为了大明的百姓,朕也得对此进行整顿了。” “朕打算,不,不是朕打算,而是朕打算支持和宁王严格划分蒙古各部族的牧场,将牧场固定下来,互相之间不得侵犯,你们以为如何?” “臣多谢陛下隆恩。”鬼力赤马上叩头道。这对他绝对是件好事。 “臣赞同陛下的想法。”阿鲁台也很快表示支持。他做这么多事情,不就是为了自己的阿苏特部安稳么?若是允熥的想法实现,他们部族就能稳定下来了。 “陛下,臣,也赞同陛下想法。”脱欢最后说道。他其实不太乐意。现在他们瓦剌部这么强大,正是东进的好机会。 不过他也不傻,知道若是自己敢不答应,估计就没法活着离开兰州了;何况如果大明皇帝铁了心推行,他们瓦剌部也不敢对抗。 “脱欢,你是没有见到,我去了伊吾,见到那一座座焚尸炉都堆满了色目人的尸首,整整二百个啊,昼夜不停的运转仍然有许多尸首只能在外面放着等候焚烧。我还听当地卫所的将士说,这些骨灰撒在农田里,来年的庄稼一定长的特别好。”在跟随尚炳西征前,马哈木这样对脱欢说道。 第1163章 蒙古谋划——机会 允熥见他们都答应下来,笑意更盛,说道:“既然你们都答应,朕觉得草原上的其它部族也会答应,那朕就交待你们一件事情。阿鲁台,脱欢,阿苏特部与瓦剌部分一下工,通知所有的部族首领,明年五月初一之前都要带人去宁夏,商议分配牧场之事。” “若是有逾期不来的,朕就取消他的牧场,允许各部将他的部族瓜分掉。若是这一部势力太强,朕就派出十万铁骑,不,是和宁王派出十万铁骑协助各部族消灭这一部。” “罪臣遵陛下旨意。”阿鲁台与脱欢又答应道。 “阿鲁台,脱欢,你们二人这次擅自带兵进入大明的土地,朕就罚你们于明年五月初一之前向大明进贡骏马一千匹,而且从即部族中划出一部分来,所有的牛羊马归属于大明的公主殿下,作为大明公主的汤沐之用。” “划出来的人与物你们可要仔细,不能随便糊弄朕,朕可是会派人去差的,每年交上来的汤沐之用也不能少。” “臣必定遵照陛下的旨意。”阿鲁台与脱欢都以为是允熥变着法子惩罚他们,不在意的就答应了。 之后允熥又下达了一些惩罚阿苏特部与瓦剌部的命令,阿鲁台与脱欢虽然紧皱眉头,但也都一一答应,丝毫没有迟疑。 “和宁王,你的部族既然现在已经无处可去,就先在宁夏以西的草场驻扎。那里虽然水草并不丰美,但好歹是一个栖身之地。待宁夏之会后,你身为蒙古人的首领,自然就会有自己稳固的牧场了。”鬼力赤自然是连忙称谢。 将事情都吩咐完毕后,允熥让他们退下。鬼力赤等三人又跪下磕了一个头,然后起身离开了这间侧厅。 “呼!”允熥重新坐下来,呼了一口气。 “陛下。”傅安忽然说道。 “傅爱卿何事?”允熥没抬头说道。 “陛下,给草原上的各部族分配固定的牧场,这样一来若是再有蒙古人南下骚扰边关也就知晓应当找谁了,分配的牧场离着边关较近的部族首领也会约束本部与路过的小部族,确实对边关的百姓十分有好处。” “但蒙古人心中毕竟是不满的。他们摄于大明的赫赫兵威自然不敢不答应,但肯定会想方设法违反这个规矩。到时候放他们回去用不了半年就会有无数部族前来告状,到时候是派兵是不派兵?派兵,就消耗了大明的实力;不派兵,这个章程就形同虚设。”傅安直言不讳地说道。 “若是有部族前来状告其它部族违反章程,自然是派兵整顿秩序的。不过朕也定下三条规矩。其一,若是状告的是准的也就罢了,若是诬告大明必有惩处;其二,派出去的将士一路上的吃的都是由这部族负担,当然,这部族可以从违反章程的部族那里得到牛羊马作为补充;其三,来状告的部族也要与大明派出的将士一并攻打。” “陛下,臣还是以为,此章程有些急躁了,还是缓几年的好。”虽然允熥定下的这三条规矩补丁打的不错,但傅安想了想还是说道。 “朕也知道有些急躁了,但时机难得。”允熥说道。 允熥现在所做的,同样是在仿效满清的做法。满清的皇帝从黄台吉击败林丹汗后开始就兼任蒙古大汗,对蒙古是又打又拉,逐渐将蒙古降服,给各个部族划分了固定的牧场放牧,后来甚至将一部分部族改土归流,彻底掌握在朝廷手中。 但那是满清从黄台吉起连续数代皇帝,近百年的经营才实现的,大明即使从建业三年鬼力赤称臣开始算也不过三年,允熥的做法确实有些急迫了。 但允熥自己认为,虽然现在就这样做效果不好,但时机难得。他所谓的时机,一是指鬼力赤走投无路来投靠大明,二是指大明刚刚在伊吾打败撒马尔罕国的军队威名赫赫。 鬼力赤主动投靠大明,如果大明拒绝接受,鬼力赤很可能会在短时间内被干掉;若是大明帮助,鬼力赤又有可能恢复元气,到时候再想让他支持这个作法就不好办了。 而大明打败打败撒马尔罕国的军队更是一个十分具有时效性的机会。现在在西方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帖木儿都被大明打败的消息已经在草原上传播,所有的部族都摄于大明的赫赫兵威,省去了像黄台吉一样直接与蒙古打一仗的花费。大明这几年花钱如流水,能省一点是一点。若是等过几年时过境迁,没人记得伊吾之战,大明再想降服蒙古草原就得出大军干一架了。 不说别的,如果没有伊吾之战,恐怕允熥必须将阿鲁台与脱欢砍了脑袋,属下的蒙古人也全部除掉,以用来立威。不可有了这一战并且结果渐渐在草原上传开,所有听到这一战的蒙古部族都吓破了胆,对大明害怕的很,也就不需要杀了他们了。 至于阿鲁台与脱欢被允熥抓到这件事,当然也是可以利用的机会,但用处不太大。阿鲁台身为阿苏特部的首领还有用处,脱欢只是一个小孩子,除了用来敲打敲打瓦剌部以外的用处不大。 第1164章 蒙古谋划——全部 (本章三千字,因前日只更新了一章,送给读者们一千字) “是,陛下。”傅安答应一声。但他随即反应过来,对允熥说道:“陛下,加封外番番王是由陛下乾纲独断,陛下为何要交待给臣?” “哈哈,傅爱卿,朕适才让那些蒙古部族首领何时去宁夏?”允熥笑道。 “明年五月初一之前。草原广大,没有这七八个月的时候确实难以将此事通知到所有的大部族。” “朕从今年五月份离京,至今已经有五个多月,莫非朕还能留在西北过冬,等到明年五月,或者明年再次来到西北亲自主持此事不成?”开玩笑,虽然这件事也比较重要,但也不值得他往西北跑两趟。至于留在西北过年更不可能,他在京城,明年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可不能一直西北。 允熥说道:“既然这两种情形都不可能,朕只能将此事交给臣下来处置。傅爱卿,你虽然在撒马尔罕国八年,但正是这八年让爱卿对于处置番国之事更加老练,正适合来替朕安排此事。何况,朕刚刚任命爱卿为理番院的院使,此事由爱卿处置不是正好么?” “你放心,朕也不是不近人情之人,等将脱欢等人都打发走了,朕准你回家过年,待明年开春后再去宁夏替朕处置此事。”允熥最后说道。 “臣多谢陛下隆恩。”听到允熥这样说,傅安也没法在推脱,而且他也确实想要处置此事立下功劳,也就躬身谢恩。 “傅爱卿,对于处置此事,你可还有什么疑虑之处?”允熥又道。 “陛下,臣有两点疑虑之处。”傅安当然不会客气。这可是他回国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当然务求尽善尽美。现在将可能存在的问题、需要的支持都提出来,总比问题发生了再去请求要好得多。 “其一,蒙古人身为蛮夷,一是对于黄金家族的人有所敬畏,二就是对于实力强大的人有所敬畏,除此之外的什么礼仪均不能约束他们。” “各部族的首领虽然听闻大明在伊吾大败撒马尔罕国后心存忌惮,不敢不来,但互相之间有了争执也未必会听从臣的调节;而且他们必定都会带领一些部众前来,若是在城内城外因为口角或宿怨打起来,那更有失大明的体面。” “这你不必担心,宁夏是庆王的封地,有三卫兵马。宁夏虽然是贫瘠之地,但有朝廷划拨粮食也足够养活三万多人马。朕已经宣召庆王去西安城,朕会在那里交待他此事,让他全力配合你。” “此外,朕还会留下耿都督(耿璇)在西北,担任陕西都指挥使。明年四五月份朕也会让他在宁夏统领兵马,只要有部族敢闹事,全部抓起来砍了脑袋!”允熥坚定的说道。他知道给蒙古各部族划分草场这件事现在时机并不成熟,本来就是他仪仗大明强大的实力在强行推动,既然如此就强硬到底。 “陛下,其二,就是臣对于草原上的情形并不了解,对于何处草场更加丰茂,何处稍差一些,哪个部族原本是在哪片草场都不知晓,若是因臣的分配导致各部族矛盾更深,可就是臣的罪过了。” “这个,朕会将曾经带兵出征蒙古草原的人找出几个来派到你身边,帮你参详;鬼力赤交出的草原地图朕先留在你这边,供爱卿分配草场。” “当然,朕也会让锦衣卫与镇司配合你。朕在宁夏安排许多锦衣卫,他们会将各个部族之人的议论全部记录下来,送到爱卿面前供参考。虽然各部之人说话必定会偏向于本部,但一般的部众毕竟不会说话太离谱,也有参考价值。” 他毕竟与满清不同,满清在草原上推行此事的时候已经是康熙年间了,整个草原都被他们摸透了,安排此事就如同庖丁解牛一般,他这只能煮夹生饭,赶鸭子上架了。 这两个大问题解决,虽然并不完美,但傅安也松了口气,又问了两个小细节,就要躬身退下。 允熥也准了。但在退下前,又对他说道:“明年就在四五月份,朕会在宁夏安排互市,此事也归爱卿管着,你注意些。” “安排互市,才好让锦衣卫的人装作商人藏在其中,偷听蒙古人说话。”他又稍微解释了一下理由。不过真正的理由当然不仅仅是如此。 若是以拥有一万以上青壮年男丁为大部族的标准,此时蒙古人虽然屡经打击,但这样的部族还是能找出一二十个,再算上那些拥有壮丁二三千到七八千的部族,那就更多了,到时候宁夏外面恐怕会聚集数万蒙古人。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互相之间又有仇恨,不发生点儿事情才令人意外。 但一味强压也不是个好主意。所以允熥打算那时顺便在宁夏城外开互市,再从陕西各地拉来一些搞娱乐行业的人,让他们只顾着享受,没空和人打架。 而且,允熥这也有自己的其它考量。现在年轻一代的蒙古人都知道中原富庶,有非常奢华的享受,但到底这么富庶,怎样奢华可不知道。让他们享受一番,让他们也知道知道中原的人竟然过得是这么好的日子。 这样当然会激发他们的贪念,如果有机会肯定想要用武力来夺得这一切;但现在他们可没有这样的武力,所以更加理智的办法就是对大明表示恭顺。 到时候,允熥甚至会在大明势力范围之外帮助蒙古人建造一座城池,他不会驻兵,也不会在附近安排军队,只是让要钱不要命的商人与娱乐行业的从业者在城内,专门给蒙古汗王提供奢华的享受。渐渐的在和平与享受中将蒙古人的骨头都养酥了,至少在自己生前不必担心蒙古人的问题。至于以后,当然要指望藏传佛教。 所以,在傅安退下后,允熥又马上派人将宗喀巴请来,对他说道:“宗喀巴大师,大师可否在大明的陕西内主持藏传佛教?” 宗喀巴露出为难的神色,说道:“皇帝陛下,贫僧已经在汉地待了太久,崇信格鲁派之人还都等着贫僧返回拉萨,是以贫僧难以继续在陛下身旁,请陛下见谅。” “既然如此,朕当然也不会难为大师了,大师当可返回藏地。”允熥笑道:“大师陪同朕来到这苦寒之地,真是辛苦大师了。朕会派出将士护送大师返回青海。” “多谢陛下。”宗喀巴马上说道。说完了这句话,他就等待允熥下一步的吩咐,却不想允熥这就让他退下了。他只能怀着满满的疑惑退下。 屋内站立的侍卫都有些纳闷。当初允熥将宗喀巴从青海带到兰州,众人都认为允熥有事情让他做,可自从到了兰州后陛下什么事情都没有吩咐宗喀巴就同意他回去了,这是怎么回事? 其实原因很简单,允熥让宗喀巴跟他一起来到兰州,一开始确实有借鬼力赤走投无路让宗喀巴向他传教的意思,但后来一想又觉得这太刻意了,就算了。‘反正朕还年轻,不急在一时。’允熥如是想着。 之后他又将耿璇叫来,告诉了他自己对他的安排。耿璇当然非常高兴。他这一次出征伊吾本来是想立下大功,可最后却并未实现。这次留在陕西负责震慑蒙古宵小,大小也算个功劳;何况允熥此举再一次表明了对自己的信任,更是好事。 当然,‘若是有大部族不听陛下的号令,自己能够带兵将大部族剿灭立下战功就更好了。’他想着。 他正想着,允熥又问道:“耿卿,虽然朕定下在宁夏举行此会,但必定会影响到整个北方边界,更何况若是有部族真的不听朕的号令,拒绝前来或者在会场闹事,朕也要出兵去平定,若这个部族的本部远离宁夏,朕也不能让你挥师万里去剿灭。所以边界地区都要安排人统领将士随时做好准备。” “古尔班通古特盆地有代王,伊吾、吐鲁番有宋爱卿与尚烈,河西有肃王,宁夏、绥远、延安有你,大宁有宁王,只是中间的大同与宣府交给何人管着?尤其是大同,代王带三卫去西北,这里顿时空虚起来,可得交给一个能将才好。” 允熥自己心目中当然是有人选的,那就是张辅。但张辅贸然被提拔上来,又刚刚立了大功,再让他负责这样的事情恐怕会引众人嫉妒。尤其大家已经很嫉妒他了,还是不要让众人更加嫉妒了。 “陛下,臣以为,天成伯十分合适。”耿璇想了想,说道。 “平安?那就任命平安为山西行都司都指挥使,暂提调宣府。”允熥说道。他知道平安与耿家关系不错。不过,平安当年也算救过允熥关系亲近,而且也有些打仗的本事,是比较合适的人选,就答应了。 待事情都商议完毕,耿璇也退下后,允熥站在座椅前,低声说道:“朕现在能做的,也就是这些了,但愿朕的谋划能够成功。” 第1165章 未遂的造反 将有关于明年召集蒙古各部族首领来宁夏商议划分草场之事说完后,允熥就将此事完全放下。 阿鲁台、鬼力赤与脱欢就仿佛火烧屁股般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兰州,允熥也就放心的带妙锦、昀芷过河在白塔山附近游玩了一圈。白塔山也算是兰州比较著名的景点,来到兰州自然要游玩一番。 游玩过了白塔山,允熥就离开了兰州,启程东返。这个时候离腊月只有一个多月了,虽然不是特别着急,但时间也不是特别宽松,允熥坐着有轨马车赶到西安,在西安又交待了蓝珍一番,在城内游玩几天,就坐船继续返回。 从西安向东六七百里是潼关,过了潼关就到了河南省的地界,之后继续行进,就途径陕州、渑池、洛阳、偃师等地。不过这些地方允熥都不做停留,继续向东。 十一月十八日,允熥来到开封城。这个地方允熥就不得不停下来待几日了。开封是周王朱橚的封地,当初他前往西北的时候因为军情紧急就没有停留,现在返回了还不停留几日可就不好了。况且开封和西安一般,也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城池,即使现在城内也有众多的景观,比如铁塔、相国寺、包公祠、延庆观、禹王台、繁塔等,都值得一看。是以允熥当然会在开封停留几日。 朱橚当然对允熥会在开封停留有所准备,提前好几天打听好了允熥哪一日会经过,十八日一早就穿上自己的亲王朝服,几个儿子也都穿上郡王朝服,在码头等待。 允熥下了船,与朱橚和周王世子朱有炖寒暄几句,到了王府又说了会儿话,就去了朱橚安排他暂时住下的院子。 此时妙锦正在安排下人安置房屋,见到允熥走进来忙行礼道:“妾见过夫君。” “婢子见过陛下。”宫女们也纷纷行礼。 “都起来吧。”允熥走到妙锦身旁,笑着问道:“都安置好了么?” “夫君,妾与夫君的住所,四妹妹的住所都已经安置好了,下人们的住所也正在安置,无非是这间屋子少住一个人,那间屋子多住一个人的事,也没什么。”妙锦回答。 他们夫妻说了几句话,妙锦犹豫了一下,说道:“夫君,妾觉得这次来到开封,周王殿下的安排有些不同寻常。” “怎么了?” “夫君,妾觉得周王殿下太热情了。”妙锦皱眉说道:“在甘州肃王殿下可没有这么安排,妾在宫外时也去过京城的原燕王府与代王府,但也未曾这般招待过家翁。” “夫君,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只是,周王殿下会有什么事情要求夫君呢?” “为夫也注意到了今日五叔招待有些过于殷勤了。不过这没什么,”允熥坐下来,说道:“五叔一向谨慎,不会提什么非分的要求,你与五婶和弟妹一起说话的时候也不必旁敲侧击。” 妙锦点点头,没有再说此事,提到了另外一件事:“夫君,代王妃是妾的二姐姐,可代王被加封到古尔班通古特盆地,等年后代王府搬到别失八里城后,从别失八里城到京城更为遥远,妾想要见到自己的二姐姐更为困难,求夫君允许代王妃今年入京,与妾团聚。” “这为夫当然准许。小卢,将此事告诉陈继让他拟旨。小卢?”允熥叫了一声没听到答应,转过头看向身后,又叫了一声。 妙锦也抬起头来看向允熥身后,就见到被称作小卢的卢义正和一个看起来像是铺兵的人站在门口说话,还从那人手中接过几件文书。 那人将文书递给卢义后就退下,卢义转过头来见允熥正看着他,楞了一下,随即说道:“陛下,这是今日送来的奏折。” “这个时候将奏折送来,可是有什么大事?”允熥问道。一般情况下,因为他正处于出巡状态,每日送到他面前的奏折都是有固定时间的,不会这个时候送过来。 “陛下,有三件大事。其一,真定府有白莲教作乱!” “真定府有白莲教作乱!”允熥与妙锦同时惊呼道。允熥还马上从他手中将奏折拿了过来。 “真定府宁晋县农户崔成发,实为白莲教香主,听闻陛下调集大军去西北要与撒马尔罕国交战,在百姓中散布谣言,说撒马尔罕国信奉白莲教,乃是他们的援兵,又散布大明必败之谣言,蛊惑百姓,试图造反。” “但幸得有误入白莲教之人忠君明义,在逆匪起事之前向县衙告发。县衙随即将此事上报府衙与布政使司、按察使司衙门。因据闻白莲教串联极广,臣未敢轻举妄动,待集结七个卫所后赴真定府清剿,共在真定府、保定府九县擒获白莲逆匪头领七人,打死十一人,打死普通逆匪七百九十八人,俘虏一百二十四人,另查出几户与白莲教有牵连的士绅。”奏折上写到。 “莫非当年陕西的白莲教徒田九成、王金刚奴造反后,余部跑到了河北?”允熥看完奏折后说道。 不过既然已经将可能的造反扑灭,此事也就不太重要了,允熥批示到:“命布政使司、按察使司认真查处,定要将白莲教逆首擒获;布政使茹瑺清剿白莲教逆匪有功,赐散阶,记功一次,考评上等;其余有功之臣着都察院与吏部评定功劳给予赏赐。真定、保定二府知府与各县知县……” “这个白莲教怎么总不能彻底铲除。”妙锦抱怨道:“从洪武初年起朝廷就禁绝白莲教,也几次镇压过白莲教造反,还是灭之不绝。” “乡间的无知民夫民妇太多,白莲教又善于蛊惑世人,并且有种种伪装,每次剿灭只要有一人逃脱就能东山再起,不好铲除。”不要说这个年代,就是后世,咨询那么发达,不还是有人上当受骗入了邪教。只不过那个年代邪教的头头都知道推翻政府是不可能的,所以将精力放在了骗钱上面。 “这也是为夫悄悄改变了皇爷爷当年定下的宗教章程的缘故。乡间的百姓多愚昧,得有个信仰才好,皇爷爷对正派的佛道限制过多,等闲不许他们去乡间传教,就给了邪教机会。是以为夫鼓励正派的佛道在乡间传播,压缩邪教的生存空间,稳固大明。”允熥又道。 妙锦又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听有人道:“皇兄,嫂子,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河北有白莲教造反,不过已经被镇压下去了。河北的官员正在审问。”允熥回答。 “白莲教怎么总也灭不掉,若是让妹妹遇到了,一定将他们铲除。” …… …… 山东,滨州。 “大哥,已经有准信儿了。崔成发被明军打死,其妻子自尽;赵州、元氏等八个县的香主也都死了。有几个小喽喽被抓,但不知道上头的人是谁,供不出什么。” “下面的香众死伤惨重,但好在咱们派过去的人都安然无恙,正设法跑回来。”身材高大壮实的山东白莲教头目之一的李二对山东白莲教的坛主彭聚说道。 “我当初就说起事成不了。”彭聚转过头来,表情十分不好看,一拳头砸在桌子上:“明国与什么撒马尔罕打仗的地方远在西域,距离中原一万多里地,就算明国在西域打了败仗也不会影响在中原的统治。他们非不听,非要准备起义,这下好了,虽然只折损了九个县,但这九个县可是咱们在河北势力最大的九个县,河北的势力折损了一半多,若是再牵连出别的来,损失就会更大!崔成发他们死有余辜,我只是可怜白白死了的香众。” “大哥,这不是大家觉得明国调动的兵马这么多,觉得此战明国输了影响会很大么?大家都没有亲自带兵打过仗,对西域有多远也没什么概念。”李二干笑道。他其实当时也支持崔成发等人起事,只是因为山東这边的总坛主是彭聚,而彭聚坚决不同意才罢了在山東起事的心思,但也派出了自己的一些手下去河北支援。 “叫你们平时别就会练武,学文也别只读四书五经!四书五经有没有用?当然有用,但只对愿意当官的人有用,咱们造反之人读那个做什么!有空了多读读兵书,咱们教里也有元末打过仗的人,多请教请教他们!”彭聚又道。李二只能听着。 彭聚教训完了,问道:“咱们派过去的人怎么回来?” “大哥,咱们派过去的人都是去了高邑县,现在东面的宁晋县被明军完全封住,不让人经过,他们只能从南边绕。因咱们滨州靠着大清河,为了方便他们打算绕到大名府,坐船回来。” “不行,整个河北现在查的都严,不能在大名府上船。让他们去南边,到开封府坐船去徐州,再从徐州北上回来。万事稳妥为先啊。”彭聚说道。 “是,大哥,我马上派人告知他们。” 第1166章 前所未有的重要事情 看过第一份奏折,允熥翻开第二份看了起来。才看了几眼,他就对妙锦笑道:“妙锦,这份奏折上写的可是好事,还与你有关。” “与妾有关?”妙锦惊讶的叫了一声,随即想到了什么,说道:“可是妾的四兄做下了什么事情?” “你怎么会猜到是增寿?”允熥带着一丝惊讶问道。 “妾的长兄还在伊吾,不太可能做下什么;三兄一向谨小慎微,也不会做下什么;景昌与钦儿虽然不大老实,但自从撞人那件事以后也小心多了,不会闹出能让朝臣专门写折子向夫君进谏的事情。景璜等人年纪还小,更不会犯下什么大错。” “这样算下来,有可能做下什么事情的也只有四兄了。” “你果然聪慧。”允熥夸赞了她一句:“你说的不错,确实是增寿在永藩做下了事情,立了功。” 允熥挥了挥手上的奏折:“自从朝廷接受阿依努人为藩属后,虽然日本人表面上对此无异议,但私底下仍然不时派人去南岛(北海道岛)劫掠,若是被发现就说是武士们私底下去的,与朝廷和各地的官府无关。” “今年夏天,日本人趁着大明西征之际派出数千人北上攻打阿依努人,阿依努人没有料到日本人出动的人手如此之多,几天之内数个部族被打垮,无数人被生擒抢回了本州岛。” “可增寿及时带兵出现,派出水师拦在南岛与本州岛之间,断了日本人的退路,随后运送大军上岛剿灭,在消灭了许多武士后,剩下的人向大军投降,其中就有日本在本州岛北部的几个守护大名的儿子。” “增寿勒令日本这几个守护大名交出掠走的阿依努人,又将一般的武士全部贬为奴仆在永明城做苦役,同时向朝廷奏报此事。礼部尚书与四辅官不敢擅专,又因此事不急,所以就转给了为夫来处置。” “这也罢了,更为重要的是,阿依努人经此一役,发觉自己的实力与日本人差的太远,再这样下去人早晚被日本人都掠走。所以向永藩称臣。允熞与增寿商议后接受了他们称臣,但要求他们派人为兵为工为农,南北岛之后也是永藩的土地,永藩要做什么不得阻拦。阿依努人的首领一一答应。” “同时,增寿以永藩暂时无法安置这么多阿依努人为由,要将数千人派到朝廷去年新设立的百夷卫为兵为将,还要派出人来到国子监与讲武堂上学。本来他们不愿意远离永明城,但增寿使人散布谣言,说大明的皇帝之所以倾向于日本人,就是因为有日本人在大明军中为兵为将,积极为大明效力。阿依努人一听说这话,马上答应派出许多人来京城为兵和读书上学。”允熥笑着说道。 徐增寿做的这件事可是开疆扩土,尤其他是在不引起开拓的疆土上的人反感的前提下开疆扩土,还为朝廷与永藩增加了数十万忠心的子民,算得上是大功。 而且在永藩的人本来就少的情况下,徐增寿还能想着朝廷,更加不易。所以允熥才这般高兴。 “若不是景昌前年出征安南为他捞了一个伯爵,为夫这次定要赏赐他一个世爵。”允熥又道。 “夫君,妾也为四兄能为朝廷出力而高兴,但既然妾的四兄已经有了一个爵位,对妾的四兄稍稍夸奖几句就好,不必赏赐太过。”妙锦当然为自己的四哥立功感到高兴,但面对皇帝还是要谦虚的。 而且她感觉自己家确实有些树大招风了,这几年朝廷打的仗就没有与他们家的人无关的,再加上徐家本来就是大明第一功臣,这样一来被推的更高,几乎都有功高震主的嫌疑。妙锦相信允熥不会铲除徐家,但未必不会敲打敲打,若是那样还不如他们自己先后退。 “哎,虽然朕说不赏给增寿一个世爵,但毕竟是大功,一个世袭指挥使还是要给的。上次加封伯爵,也没有单独赏赐府邸,这次就在魏国公府附近寻一处地方给他当府邸。” “而且增寿在永藩也当了四年多的左相了,立下这个功劳,也可以回京了。” “妾多谢夫君。”前面那么多赏赐她都不在意,可最后这一点她十分在意。他们家权势已经到了顶点,再多添一些也感觉不出什么,她现在最在意的就是一家人团聚。大姐与二姐的丈夫现在都被封出去了,只剩下几个兄长能团聚了。所以听到徐增寿能回京,妙锦非常高兴的行礼说道。 “妙锦,你,起来吧,咱们夫妻之间还说什么谢不谢的。”允熥本来想调笑几句,但想着昀芷也在,她还是个未婚少女,有些话不好意思说。 昀芷此时走过来扶起妙锦,笑着说道:“嫂子快起来吧。” 待妙锦站起来,昀芷好奇的问道:“皇兄,徐四哥的封赏已经说好了,但还有日本的处置。皇兄要如何处置日本这一国?” “你问这个做什么?” “张侍卫和我说,日本来的人大多武艺高强,但组织与纪律较差,他们不适合打这种上万人的大战,更适合留在国内对付山贼土匪,或者居住在山地丛林的造反蛮夷之民。” “不过他说日本武士最适合的其实是当侍卫,他想向陛下请旨从百夷卫中选拔武艺最高强的几个人成为皇宫侍卫。妾听他这般说,也就想出宫后召几个人为侍卫。” “可若是皇兄重处日本,再召他们为侍卫就不合适了。所以妹妹问问皇兄,若是打算重处日本,妹妹就告诉张侍卫不必费心挑人与拟写奏折了。”昀芷说道。 “真是女生外向,这么点儿小事还挂念着自己夫婿。”允熥先笑了一句,随后说道:“兄长不会重处日本国,当然那几个证据确凿派人去南岛劫掠的守护大名朕肯定不会轻饶,会让他们大大的破一笔财,但不会要求废除这几个守护大名。”现在日本是分封体制,允熥也要维护日本的分封体制,如果要求废除这几个守护大名有可能让占据中央的足利,哦不,现在是源氏家族扩大势力,所以会放过他们。 当然,这也因为当时阿依努人是外番,若以后还有类似的事情,他不仅不会饶过这几个守护大名,更会追究足利家族的责任。 “不过这种风气非常不好。”允熥忽然画风一转:“若我在京城也就罢了,我既然不在京城,这样的事情还转给我来处置做什么!礼部尚书郑沂与暴昭、解缙商量个章程拟旨发给日本人就行了。这又不是没有先例。” “此事毕竟与番国有关,夫君你平素重视有关番国之事,朝臣不敢善自主张。”妙锦说道。 “这可不行。其实这件事也不算什么,但我担心这样的趋势下去,罢了,现在也和你们说不明白。”允熥话说了半截不说了。妙锦与昀芷也不敢问。 昀芷见气氛忽然有些僵硬,笑着说道:“既然皇兄要这样处置,妹妹就明白了,知道该怎么和张侍卫说了。” “怎么还张侍卫、张侍卫的叫?”允熥收束回心神,笑道。 “哎呀皇兄,你真讨厌!我不叫他张侍卫,叫他什么!”昀芷跺脚道。 “哈哈!”允熥又调笑几句,翻开第三份奏折看了起来。 他看奏折的时候,妙锦也调笑道:“昀芷,张侍卫可是你未来的夫婿,你也叫他侍卫不好吧。” “哎,嫂子,你怎么也这样调戏妹妹!”昀芷脸上显现出羞恼之意。 “好了好了,嫂子不说了。但这也是个问题,等赐婚的旨意正式下发,你遇到他,怎么称呼?”妙锦问道。 “等赐婚了我当然不会再出宫游玩,也遇不到他。” “这可说不准,就算你不不缠着你兄长出宫游玩,但你过年的时候肯定会忍不住去几位在京的大长公主家里拜见,就算不安排张侍卫护卫你,也有可能在宫中碰到。他去讲武堂或者国子监读书总得年后。” “可以在上学之前就让他回家歇息嘛!或者许他回武当老家一趟。这样就一定遇不到了。”昀芷说道。 妙锦本意其实是问她成婚后要如何与张无忌相处,但见她回避这个问题,也只能住口不言。 她这时注意到时候已经不早了,该用午膳了,就要转过头去询问允熥是和周王一家一起吃还是他们自己吃,可她一转头,就看到了很吃惊的一幕。 只见允熥站起来,手里捧着第三份奏折,满脸都是笑容,这笑容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即使一个陌生人见到都会被感染变得高兴起来。她与允熥成婚已经五年多了,但除了他们的孩子出生时,还从未见过他这样高兴过。她还断断续续听到他说“大明”、“汉人”、“未来”什么的。 “夫君,发生什么事情了?”妙锦不由得问道。 “是啊皇兄,什么事情这么高兴?”昀芷也问。 听到她们问话,允熥回过神来,笑道:“与后宫无关,是朝堂上的一件事情。不过,是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 第1167章 曙光 听到是朝堂上之事,虽然妙锦与昀芷都非常好奇到底是什么事情,但既然允熥不说,她们也就不问了。 允熥将后两份奏折批答一番,吩咐卢义交给侍卫送到驿站,时候已经到了午时。正好此时朱橚派人将午饭送来,妙锦让下人收拾一番开始用饭。 下午允熥睡了一觉,起来看了会儿书就到了晚上。 晚上朱橚为允熥举行了盛大的宴饮,菜品的种类不仅繁多,而且很有特色,很多菜式允熥都没听过。 允熥虽然吃的高兴,但也保持了一份警惕:‘五叔这到底是要求我什么?’ 不过这一晚的宴席上朱橚并没有说他要求什么;一直到第三天下午,聚在一起闲聊的时候,他才提出了自己的目的:不要封到外地,也不要回京,希望一直在开封为王。 “官家,……,我封在开封已经二十多年了,虽然期间也曾去过别处,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开封。我也没什么野心,没想锅如同尚炳他们那样开疆扩土,只求安稳的过下半辈子。”朱橚说道。 允熥下意识看了一眼朱有炖:‘你愿意过这样的日子,不知道你的继承人儿子愿不愿意过这样的日子?’ 朱有炖虽然喜好戏曲,表面上是一个纨绔子弟,但其实很有本事。洪武二十二年朱橚因擅自离开封地前往凤阳被朱元璋贬到雲南,让朱有炖前往开封打理封地。当时才十一岁的朱有炖将由藩王负责的事情打理的井井有条,深得朱元璋赞许,洪武二十四年正式加封他为世子。比他年纪大的高炽正式加封世子比他还晚四年,可见朱元璋很喜欢他,也说明他有本事。现在朱橚愿意封在开封,朱有炖可未必愿意。 不过在这过程中朱有炖的表情一直没有发生变化,允熥也看不出他的想法,转过头对朱橚说道:“之所以将各藩王改封他处,是因侄儿更信任诸位王叔兄弟,他们自己也愿意主政一方。若是五叔不愿,朕岂会强迫五叔改封他处?五叔安心在开封待着,安享生活便是。” 不过他在心里补充道:“你这一代当然能够给在开封安享富贵,以后可就不一定了。” 朱橚却没有想那么多,见允熥答应顿时松了口气,说起了开封府的事情。 “……,开封这地方虽然土地还算肥沃,但黄河不时决口,洪武八年、十五年、十七年、十八年、二十三年、三十年,建业元年,都曾经有黄河决口,虽然都不大,但受灾之地的百姓也有损失。当年父皇在位时常年派人治理黄河,但只能维持大面上没什么事。” “每次治理黄河都要征召民伕。但治理黄河与一般的劳役不同,黄河决口可是不分时间的,往往就耽误了农民种地,惹得百姓怨声载道。” “正好开封也算是大城,世面比较繁华,每日也有许多货物在开封进进出出,这样就有许多青壮汉子当劳力,为商人运货。官府虽然三令五申让他们回乡种地,但也难以禁止。” “发水的时候进出开封府的货物大大减少,这些人无事可做,正好朝廷需要人服劳役,往往就征发他们。这些人都是壮汉,常年干这样的力气活,一个能顶一般服役的百姓两个,当官的即使贪墨一些发下来的粮饷,除饱饭外还能给他们些钱。” “这样一来官吏更加喜欢征召他们,反而将朝廷定下的服役册子放在一边。” ‘一条鞭法!’允熥听了他的话,脑海中蓦然浮现出这么几个字来。不过允熥并未马上对此发表自己的意见,而是问朱橚道:“五叔对此怎么看?” “官家,这当然不是好事。自古以来以农为本,我河南人本来就少,很多田地因为劳力不够只能抛荒,还有这么多人不务农在城中当劳力,对朝廷当然不是好事。” “至于,征发徭役的时候征发他们而不是普通农户,这事是好是坏我难以下个定论。征发他们就免去了征发普通农户,不至于耽误天时,当然是好事;但是朝廷的制度被破坏,而且还给了官员上下其手贪污的机会,这就不是好事了。开封这里有我盯着,官员们还从本来应该发给服徭役百姓的粮食中贪污,其它地方就更不用说了。” “依我看来,应该强令这些人回乡务农,只留下少数人在城中干活。至于征发徭役,只能尽量合理一些,同一个地方同一个家族的人不要征发的太多,哪一家有人被征了徭役还能有同乡同族帮衬着,以免对种地影响太多。” “有炖,你怎么想?”允熥又问朱有炖。 “皇兄,我父王说的当然有道理,只不过,开封的官府也曾经下过让壮劳力回乡种地的命令,很多人都被遣返回去。但过不了多久家在开封县内的就又回来城里为商人干活。曾有一任知府打算将这些人都流放,不过被我父王阻止,说这样不妥,也就没实行。” “不过我认为,即使实行了,他们不敢再来开封城,也不过是摄于官府,而非愿意务农。一旦官府的法令松懈就会回来。” “所以,我觉得,要想解决这件事,还是得研究他们为什么不愿意回乡务农,而非强令他们去种地。他们若是挥舞着锄头种地的时候还想着进城干活,安不下心来,地也是种不好的。”朱有炖说道。 “那你有没有研究他们为何会不愿回乡务农,宁愿在城中为商人干活?为商人干活,尤其是他们这种干力气活的,你也说了一旦进出城的货物少了他们就没活干挣不了钱,朝不保夕,那为什么他们还愿意留在城中?”允熥笑着问道。 “这个,我也曾使人问他们,但他们说的理由五花八门,也不知说的是真是假;正好那一年黄河决口,我忙着修补黄河大堤,也就忘了。后来也没再做过。”朱有炖挠挠头。 第1168章 植物学家与出版 “哈哈,有炖,这可不成,既然要做一件事,就不能半途而废。”允熥笑道。 “对对,六哥,皇兄说的多对,做一件事情可不能半途而废。”昀芷也笑着说道。今日因为都是皇室宗亲,所以没有区分男女席,都坐在一处。 “昀芷,又笑你六哥。”朱有炖也不恼,笑着说道。 众人说笑几句,允熥说道:“既然今日提起此事,就重新拾起来。正好我也不急返回京城,明日就与朱有炖你一起来研究一番。” “皇兄,今日已是十一月二十日,再有十日就是腊月了,从开封顺流而下返回京城差不多也得有十日,或许还不止;而且回京经过凤阳皇陵,皇兄还得去祭祖,时间也不是很充裕。是以皇兄还是尽快返回京城,臣弟来研究此事,过年前后定告诉皇兄结果。”朱有炖说。 “不急,祭祖当然要去,但也就三日而已,腊月返回了京城也无事,赶在腊月二十之前回京就好,不用太早返回。” “而且今年莫非五叔与有炖你不打算来京么?去年过年你们来京的人就少,五叔你们也没来,今年还不来?那年过的多没意思。” “况且,研究此事也很重要,朕要亲自研究一番才好。”允熥笑道。 “这,是,皇兄。”这件事也就是上千个壮汉不在家好好种地在城中卖苦力而已,朱有炖不觉得有什么重要的,至少不认为值得皇帝亲自来研究。但既然允熥这样说了,他也不会反对。 “官家,这是我的不对了,一场家宴说起了政事。”朱橚连忙说道。他连续开宴宴请允熥是想和他套近乎,此时见气氛有些偏了,忙转换话题:“官家,其实除了一直封在开封,我还有一事要求官家。” “官家也知晓,我喜好研究医学,钻研各种草药的用处,还在家中种了许多草药。” “这侄儿也知晓,”允熥插话道:“侄儿远在京城,都听说五叔在周王府有一个百草园,凡是能在开封这里养活的草药都种了几株,全天下再没有比五叔这里草药更加齐全的地方了,听说河南、山东甚至河北、江淮一带的医生都想来五叔的百草园看一看。五叔,今日已经是侄儿来到周王府的第三日了,可五叔还并未带侄儿逛过百草园。”他最后用略微埋怨的声音说道。 “我还不知道官家对于草药也这般有兴趣,既然如此,明日上午我就带着官家去百草园转一转。”朱橚说道:“正好我要求的事情也与这百草园有关。” “那到底是何事?”允熥好奇的询问。 “官家,我曾经在建业四年出版了一本叫做《普济方》的医书。” “这侄儿也知晓。当时五叔还寻了太医院的刘纯刘太医帮忙编纂,刘太医返回京城后与侄儿说:此书采摭繁富,编次详析,自古经方更无赅备于是者。可是很推崇。”允熥说道。 《普济方》可是中国历史上很重要的一本医学草药类著作。共168卷,上面记载方脉总论、运气、脏腑、身形、诸疾、妇入、婴儿、针灸、本草等100余门,计1960论,2175类,61739个药方,239图。对于所述病症均有论有方,保存了大量明以前失散的文献,为后代学者提供了丰富的研究资料。李时珍的《本草纲目》就引用了其中很多方剂。可以说,没有《普济方》,以李时珍一人之力未必能够编纂成《本草纲目》。 “官家谬赞了,我只不过尽了自己绵薄之力罢了。”朱橚笑了笑,随即说道:“可因为出版这本书将我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钱都花光了。” “这也罢了,可我最近又编纂完成了另外一本草药书,同样内容繁多,想要出版却没钱供出版了。所以,想请官家赏赐我一点儿钱,以供此书的出版。” 他说完这段话,又赶忙说道:“我也知晓这二年朝廷仗打的不少,国库也不宽裕。若是如此,我就预支二三年的俸禄。” “又一本有关草药的书?《普济方》侄儿也看过,其中的药方已经极为齐全,为何还要出版一本?可是对《普济方》的增补?”允熥问。 “不是。”朱橚说道:“官家,是我说错了,这本书虽然也涉及一些草药,但主要并不是草药,而是野生的能够吃的东西。” “野生的能够吃的东西?”允熥这次真的有些纳闷。 “是。官家,洪武二十二年的时候我因擅自离开封地而被父皇贬到雲南,在大理等地待了一年多。我本来以为中原的百姓已经很苦了,但却不想云南的百姓更苦,尤其是那些居住在深山老林中的蛮夷部族,虽然肉吃的比中原的百姓要多,但粮食吃的少,很多时候都要采集野菜充饥。可很多野外的东西都有毒,不能随便吃,常常有人被毒死。而且当地人不论汉夷都缺医少药,很多病只要得了就只能等死。” “对于缺医少药,我当时与云南的几位医生合起来编纂了一本《袖珍方》,其中记载了3000多种使用当地常见草药的药方,在沐英的帮助下出版。” “当然,这都比不得官家。官家设立医学堂,派出医生在军中与蛮荒之地行医,救治了无数百姓,此乃一大善政,军中将士与百姓都会十分感谢陛下的恩德。” 听朱橚提起自己,允熥也就笑着说了两句话,但很快就住了口,示意朱橚不要多拍自己的马屁,说正事。 “但他们缺医少药之事有了些许改观,吃野菜中毒之事却并未有多少变化。因此我回到开封后,着力钻研此,共发现414种可以食用的野菜,编为一书,我命名为《救荒本草》。为了让百姓也能简单辨别野菜,书中的话语都是最朴实的话语,并且每一种野菜都配了图。” “可因此,这本书刊印不易,花费也多,我现在囊肿羞涩,只能求官家出钱刊印了。”朱橚最后说道。 “这可是大好事啊!”允熥忽然大叫道,将朱橚、8、妙锦等人都吓了一跳,不过他本人浑不在意。这绝对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 当然,允熥之所以认为是好事并不是因为朱橚发现了这么多可以吃的野菜。在他治下,若是有人偶尔吃吃野菜当做换口味也就罢了,但如果发生大规模吃野菜的事情绝对是他的失职,他不认为老百姓凭借吃野菜活下去是对他的褒奖。 编纂这本身的意义就很重大。这代表着植物学的一次大发展,为是人类历史上对于驯化植物的一次重要的进步,对未来的农学、医学、生物学和化学的发展都有很大的意义。 在历史上,很多现代学者都对这本书有很高的评价,朱橚本人也因这本著作而被记载在了科学史上。 允熥忽然觉得朱橚待在开封当藩王都有些浪费,应该让他去京城的格致院当院使才对。 允熥费了好大劲才抑制住下令让他以后主持格致院的想法。中国自古虽然不怎么歧视医生,但地位总比官员要低,朱橚自己研究这个是爱好,没什么;要是他下令朱橚去京城专门研究这个,朱橚多半认为这是一种侮辱。就像近代很多欧洲国家的贵族喜欢自己驾驶马车,但如果让他载客,就会认为是一种侮辱从而拒绝。朱橚不敢拒绝自己,但若是因此心里产生了反感,不尽心尽力研究,将他派到格致院也没有意义。 ‘不过可以尝试着设立格致院分院啊?’允熥想着:‘就在开封,让朱橚建立一个专门研究动植物,也就是生物学的格致院分院。虽然他现在只喜欢研究植物,但动物也可以入药啊,劝劝他也研究一下动物。’ ‘更重要的,是让他组织一帮人研究为什么某种植物或动物的某个部分就能够治某种病。研究原理,或者具体分解出治病的成分,比如从青蒿中分离出青蒿素。’ 允熥知道这件事很难。即使是历史上的欧洲国家,生物学和医学得到大发展也是西元1800年以后;大明此时虽然先进,据允熥自己估计某些方面已经赶上了欧洲1700年前后的水准,但也比不上西元1800年的欧洲。 但总要有人铺路,若是没有人愿意铺路,那各种科学总也不会得到进步。 允熥决定明日逛百草园的时候劝说朱橚建立一个专门研究生物学和医学的机构。名字可以不叫格致院,他喜欢什么名字就可以叫什么名字,但研究的东西一定不能仍然仅仅停留在表面,要深入研究为什么会如此。 允熥算计已定,连明日如何劝说朱橚的话语的提纲都列好了,不过,他抬起头看向朱橚,朱橚正满怀期待的目光看向他。现在要解决的,是《救荒本草》的出版问题,他得帮助朱橚将此书出版。 第1169章 经济与科学 “出版《救荒本草》,大约会花多少钱?”允熥问道。 朱橚见出版有门,忙说道:“若是采用雕版印刷,起初雕刻书版、雇佣书匠与工匠大约要花几千贯钱。之后虽然不需雇佣雕版的工匠,但需要有许多工匠不停的印刷,一套得有几贯钱。” “这么贵!”允熥都有些惊讶。《救荒本草》一共也没多少字,也就是两三本《论语》的字数,雕版就这样贵?之后的变动成本也有些高了。这个年代钱可是很值钱的。按照粮食均价,朱橚一年的俸禄也就是两千贯钱。 但他随即反应过来,《救荒本草》中虽然写的文字不多,但每一种植物都配了图,想要准确绘图可不太容易。尤其这是救命的植物,细节一丝一毫都不能错,非得手艺精湛的大师来才行。 “官家,正是因为贵,我才不得不找官家帮助。”朱橚苦笑道:“若只有一开始的雕版钱,我攒一攒总能攒出来,但之后每印一套都要花这些钱,可就印不起了。” “五叔你到底想印多少套?”允熥不得不问道。 “我希望全国所有的百姓都能有一本,但我也知道这不可能,可至少每个村子都有一本。”朱橚说道。 允熥不知道说什么好。免费送给每个村子一本,就连国家都得细水长流。 “五叔,侄儿以为,还是量力而行的好。五叔你将《救荒本草》的原本给侄儿,侄儿带到京城让经厂用铜活字印刷一万册,送给五叔。至于之后,待此书被众人重视后再说吧。”允熥想了想,最后决定。 “多谢官家了。”朱橚很高兴的说道。 “咱们乃是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只是也就是五叔你了,若是一般人得到这么多药方,知道了这么多可以度荒的野生草木,定然会敝帚自珍不向外传的,更不必提自己印刷免费发放了。”允熥感慨道。 “我又不是靠着行医为生之人,不会把这些视作命根子一般的;何况我是大明的亲王,做事当然要为大明考虑,这样的书籍散布出去对大明有好处,我当然不会敝帚自珍。”朱橚笑道。 ‘看来这搞科研,真得是有钱人出身才行。’允熥却发出了这样的感慨。近代还没有现代那样严密的教育体系的时候,大科学家确实基本都是有钱人或贵族出身;少数几个,则是以数学起家,后来研究的科学。 解决了《救荒本草》的出版问题,朱橚心情大好,更加奉承允熥说话,允熥也暂且将旁的事情放下,与他闲聊起来。 “现在开封城内的书坊不少,得有数十家大小书坊,兼卖书印书的更是不少。毕竟是河南省的省城,每三年一次的乡试在此举行。每当举行乡试的时候,科举的时文受到追捧,凡是家里有些富余钱的秀才都会买下前几次考试时中举的文章;平日里也有人托他们来印刷,此外四书五经一直不愁卖,所以这么多书坊也都能维持下去。”朱橚觉得谈国计民生的东西有些危险,正好刚才说的是《救荒本草》出版,就顺便聊起了书坊与科举考试。 “除了科举的时文,一些人对科举题目的见解也有人印。每次会试的时候城中的大小官员都会聊一聊题目是好还是坏,是易答还是不易答,评论某篇录取的文章哪里略微有些小瑕疵之类的。” “因为官员大多都是科举出身,所以他们对题目、文章的见解未中式的秀才也都很重视,从衙门里面抄出来出版。” “有一等文人最爱作诗,每次做出的诗足够印刷一页纸后就找到书坊雕版印刷,送给好友一起鉴赏,雕版自然就留在了书坊。其中虽然大多数诗都不太好,可偶尔也有不错的,就会有文人慕名而来购买,书坊还能赚一些钱。当年高启的诗一度很受追捧,就有不少书坊印刷贩卖。” “这,原作者不管么?这可是他的诗,书坊未经他的许可售卖诗集,不太好吧。”允熥说道。 “作者为何要管?”朱橚有些懵:“自己的诗作受到大家追捧,有书坊愿意印刷、有人愿意买,这是好事,为何要管?” “嗯?”允熥一怔,不知想到了什么,说道:“大多数医生之所以得了他人所不知的偏方而不愿意告知别人,也是因为这样没好处吧。” “大约是如此。若是偏方只有他一人知晓,病人看这种病只能来找他,他就能多赚些钱;将偏方告诉了别人,病人就未必一定找他,赚的可不就少了。”朱橚不知道他怎么忽然想起说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话题,也不揣测,只是就事论事。 允熥又想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又与朱橚说起了科举。这回朱橚什么多余的话也不敢说了,只是就事论事说历次的乡试试题,允熥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这次都问了问。 正说着,妙锦笑道:“五叔,五婶,时候也不早了,已经是戌时了,是不是该歇息了?”为了称呼起来方便,也因为熙瑶并不在,允熥让妙锦称呼朱橚与王妃冯氏为五叔五婶,称呼朱有炖和巩氏为弟弟弟妹或小叔子。 “时候确实已经不早了,该歇息了。官家,让有炖送官家去歇息。”朱橚忙说道。 “不必了,这几步路还送什么,侄儿自己回去就好。”允熥说道。昀芷也忙说:“不必让六哥送,我们自己回去。” 但朱橚还是执意让朱有炖送允熥一程,一直送到院落门口。 回到住所后,妙锦将昀芷安顿好了,就要上床休息;可她眼睛一撇,就见允熥坐在椅子上,右手拿着笔似乎在写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允熥放下笔站起来,妙锦忙过去服侍他脱衣,瞥了桌子上一眼,就见到一张纸上写着“经济”、“科学”两个她不知道什么意思的词;又瞧见另外一张纸上写着“发展”二字。 第1170章 调查 第二日一早允熥起来,与妙锦、昀芷一起吃过早饭,就去与朱橚一起逛他的百草园。 朱橚百草园的名声可不是吹出来的,确实种有很多种能入药的植物,其中有一些他在皇宫的药库里面都没见到过。允熥出言和朱橚要了几种药材,朱橚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答应了。 当然,允熥也没有忘了自己的正事,一边逛一边劝说朱橚养一些能入药的动物,研究他们为何能够治病。 朱橚还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些东西为何会治病。他当然知道医学中的理论,但也知道其中存在不少自相矛盾的地方,本着济世救人的思想,答应了允熥的要求。并且说道:“这我一人可不成,开封城内的名医都得寻过来与我一起钻研。” 允熥心中暗喜,说道:“钻研医术可是功德无量之事,若是有什么事需要侄儿,尽管说。” “这暂且用不着,我虽然没钱出书,但寻这些名医一起谈论医术还负担得起。”朱橚笑道。 中午众人又聚在一起用过午饭,允熥小小的睡了一觉,由妙锦服侍着穿上外衣,要开始研究为何壮劳力们不愿意留在家乡种地,反而要来到开封城卖苦力当搬运工。 …… …… “皇,”朱有炖才说了一个字,就被允熥瞪了一眼,忙改口道:“五哥,咱们就这么研究为何他们不愿意留在乡下种地,而是入城干活?” “那你觉得应该如何研究?”允熥侧头看了他一眼,问道。 此时他们二人并不在周王府,而是身穿一身皮衣,带着妙锦与昀芷一起,在几名侍卫的护卫下,行走在开封城内的大街上。这个年头皮衣可不是人人都穿得起的,或者说只有极少数人能够穿得起,所以他们这一行人走在街上十分显眼。 “五哥,找几个王府的下人去向搬运工询问就是了,何必这么招摇的在大街上行走?弟弟我经常在开封城内出现,不少百姓都认识弟弟,万一被他们认出来就不好了。”朱有炖道。 “你以为临出门前我让昀芷的侍女为你化妆是为了什么?”允熥解释道:“昀芷在京城的时候有时假借出宫拜见叔婶的机会在京城闲逛,侍卫们也不敢违背她的意思。昀芷为了减少麻烦就着男装,而且让侍女给她化妆化的中性一点。久而久之,她的侍女化妆就变得很厉害,和易容术差不多。所以你不必担心会被百姓认出来。” “至于研究的法子?”允熥又看向他,笑着说道:“六弟,你上一次研究的时候就是这样研究的吧?而且也没有告诉下人缘故,之后就得到了五花八门的答案?” “确实如此,那样做有何问题?”朱有炖询问。 “六弟,你可要知晓,王府的下人与外面的百姓可不一样。尤其是你能见到的人,他们在王府里是下人,在外面就是大爷,说话的口气、神态都与一般百姓不同,更不用说和搬运工相比了。” “即使他们非常重视你的这个吩咐,也尽力收敛,可搬运工还是能感觉出他们不是一般人,说不定是官府的人,哪敢说实话?若是他们不重视你这个吩咐,随便找人去问一问,更没有结果了。”允熥解释。 “那五哥现在,咱们穿成这样要怎么研究?”朱有炖听他的解释顿时明白了为何研究不出来,但不明白他们现在这么招摇的缘故。 允熥这次却并未解释,而是看了看一旁的几个人,反问道:“他们确实都曾经做过商人?” “这都是我让王府里分管商铺的管事找来的,都是做久了买卖的人,也都是河南本地人。我也按照五哥你的吩咐,让管事不得透露咱们的真实身份,说咱们是王府大管家的亲戚,从京城过来开封做买卖,找熟悉本地的人帮忙。”朱有炖道。 “这就好。现在咱们得做出一副商人的样子来,可以略微带点儿人上人的气势,但不能过了。”允熥又吩咐。 “知道了,五哥。”朱有炖虽然心中更加疑惑,但还是答应道。 他们一边说着,已经到了搬运工们平日里聚集的地方。允熥抬头看去,就见到一座道观,许多壮汉穿着破旧的棉袄在墙根蹲着。 “二位少爷,这里就是平时他们在的地方。少爷们要雇人抬东西,找他们就成了。”朱有炖借管事的手调来的一个名叫周志辉的人凑过来恭敬的说道。 “我们算什么少爷,可当不起你这样的称呼。为何道观的人让他们在这里待着?”允熥笑着说道。 “二位是王府大管事的亲戚,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就是少爷。”周志辉恭敬的说道。允熥执意不接受这个称呼,他才改口叫‘官人’,还是尊称。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为何道观的人让他们在这里待着?不怕影响了香火?”允熥又问道。 “官人,这些卖苦力的也仿效做买卖的组建了一个行会,每个月给道观点儿钱,让道士答应他们晚上在这里住,白天没活也在院子里待着。这个道观原本香火也不旺,每个月这些卖苦力的给得钱就比原来香火钱还多,道士们自然愿意。”周志辉解释道。 “道观还给他们提供住宿?”允熥好奇的问道。 “给,收了钱的,怎么不给?又不是不赚钱。不过这些卖苦力的也舍不得住的多好,一张床上能挤多满挤多满,小的从前去过,冬天还好,夏天那味儿不是人闻的。”周志辉又笑着说。 他说完这段话顿了顿,见允熥没有问题了,问道:“还不知道官人有多少货物要他们搬?需要雇几个人?” “总有五六车东西,你看需要雇几个人?” “五六车,从码头扛上车,拉到城里再卸下来,得要七八个人,大概得花二百文钱。”周志辉算了一下。 “行,你去办吧。”允熥吩咐。周志辉答应一声,转身雇人去了。但他在走过去的路上还想着:‘这绝对是两个没吃过苦,借着做买卖的名义来开封城玩的,一点不像买卖人,倒像是有钱人家的少爷。王府大管事的亲戚,还能是穷人?’ 他这边心里琢磨着,允熥也侧头对朱有炖说道:“他以为咱们只是王府大管事的亲戚,就这么恭敬,你家的大管事也够厉害的。” “全家除了少数人,大多数下人和产业都是大管事在管,像这样在店铺里面的掌柜他一句话就能免了,你说他厉不厉害?周志辉这样的人怎么敢对咱们不恭敬?”朱有炖神情平静的说道。 “你还知道?”允熥有些惊讶。 “我怎么不知道?只不过现在这个管事做事还比较公正,拿的钱还不多,王府也被打理的没出过差错,我也就视而不见。”朱有炖说道。他当年十一二岁的时候就能掌管王府事,绝对不是白薯。但他知道,就算换了另外一个人也未必就比现在这个管事更好,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哎,说的也是。”允熥想起了自己对皇宫内宦官的态度,顿时理解了朱有炖的想法。 “对了,”允熥忽然想起另外一件事情,对朱有炖说道:“现在王府的店铺交不交税的?” “交,五哥你当初在全国的城池设立警察,还专门设立了税务警察,丈量店铺的大小收税,弟弟当然要支持,带头交税。只不过开封府的警察害怕我们家,不敢来收,我都是让店铺的掌柜的送过去。”朱有炖道。 ‘这还好。’允熥松了口气,但随即说道:“可王庄是不交税的。” “五哥,你还想让我们的田地交税?自古以来还从没有让皇族的田地交税的先例。”朱有炖有些惊讶的说道:“五哥,你要让我这里交税,我肯定不会反对,反正没多少钱,那帮胥吏也不敢多收。可这不仅是我们一家的事,全国的宗室勋贵的田地都不怎么交税。你限制拥有田地的数目可以,但交税可不好办。” “兄长也知道,只不过是说笑而已。”允熥笑着说道。 朱有炖又看了他几眼,见他确实像是在说笑,松了口气。朱橚喜欢研究医学,他喜欢戏曲,花的钱都不少。虽然交税也交不了几个钱,但能不交还是不交得好。 之后他们聊起了戏曲。一说起戏曲,朱有炖就精力充沛,涛涛不觉的说了起来。“五哥,我又写了一出戏,写的是有关于……” 听到他的话,昀芷抿着嘴笑道:“六哥对戏曲真是痴迷呢?” 朱有炖也不以为意:“喜欢戏曲也不是什么罪过,有何不可?而且前几年五哥还让我写过戏,可见这也是对朝廷有用的。” “是是是,对朝廷有用。”昀芷笑道。 第1171章 继续调查 这时周志辉带着八个壮汉已经返回,走到允熥面前说道:“官人,已经说好了,将货物从码头装上车,运到城内后再卸下来,每人二十三文钱,一共一百九十四文。” 周志辉可没有坑他们。允熥等人在他心目中是大管事的亲戚,如果大管事知道自己坑他的亲戚,他也别想在店铺里面当掌柜得了。每人二十三文的价钱是他谈了一会儿才压下来的。 不过,“每人二十三文不应该是一百八十四文,怎么是一百九十四文?”允熥算了算就说道。 “官人,您是外地人不知道。他们这些搬运工也有一个行会,要向入会的人收钱的,不论雇多少人,一趟十文钱。”周志辉解释。 “收钱,为什么还有人愿意入会?” “他们这些人妻儿老小都在乡下的老家,如果生了病身边也没个人照顾;入了会,生病有人照顾,还给抓药、给碗粥喝,要是有人雇了他们不给钱帮着去追讨,所以都入这个行会。” ‘虽然还叫行会,但对他们这些卖力气的人来说不就相当于工会么?’允熥心下雪亮:‘原来这个时候就有相当于工会的组织了。’ 不过允熥并未对此说什么,而是点点头,对几个侍卫说道:“你们陪着少奶奶与小姐在城中转转看,我和六弟去运货。” 几个侍卫答应一声,护卫着妙锦和昀芷逛街去了。 “官人,贵家这几个护卫可不一般,”周志辉说道:“我看王府的侍卫都未必比得上他们。”同时他心中也有些疑惑。 “哎,哪里比不上王府的侍卫。王府的侍卫那都是高手,我的这些人不过是架子货,表面上看起来不错,但实际上差得远。”允熥笑道。随即招呼着去城外的码头。 周志辉心中的疑惑稍解,带着八个搬运工跟上允熥带来的车马。 “周掌柜,你也上来坐,不用跟着走。”允熥坐在一辆拉货的板车上,用帽子紧紧盖住脑袋,对后面跟着走的周志辉说道。 周志辉也不想走到码头,谦让一句也就坐了上来。 “周掌柜,我看你刚才与他们谈价钱很熟练,莫非你们还经常雇他们装卸货?”允熥问道。 “官人,我是木材店的掌柜,现在河南这边的大木头不多,都是从外面运过来,差不多每三四个月才来一趟。因为木头紧俏,他们只送到码头,不送到店里面,得我们自己从码头运进来,可就为了这每年三四次的养很多伙计也不上算,就雇这些搬运工。” “你们不都是周王府的店铺么,和城里其它店铺借几个伙计用用不成?” “这可不好借。”周志辉愈发认为他们虽然是大少爷出身,但仍认真回答道:“虽说都是给周王殿下赚钱,但我们也互相管不着,别的店凭什么借伙计给我们用?要想用也成,求二管事。可二管事也不是白求的,花的钱比雇搬运工还多。” “可以提建议嘛。周王府的店铺也不都是木材店,各家店铺每年在不同的时候或许就需要很多人装卸东西,由二管事专门设这么一个搬运队,给你们运货物,成不成?” “成倒是成,但这样的事情我们下边的人怎么能提?只盼着有上头的人能想到。若是成了,雇佣搬运工的钱就可以省下来做别的了。”周志辉一边瞅着允熥,一边说道。 允熥有些好奇他为什么总瞅着自己,但随即反应过来:‘他这是想让我去和大管事说。并且暗示愿意给贿赂。’ 允熥没接他的话茬,又问起了别的。周志辉心里略有些失望,但他也不敢得罪允熥,只要允熥问的问题不涉及机密就认真回答。 “周掌柜,我看你就算不在王府的木材店里干了,自己开一家木材店也能赚钱。”允熥笑道。 “我也不是自夸,要是把店给我自个儿经营,肯定也差不了。”周志辉因允熥说话很平易近人,几乎没有有钱人家少爷的架子,说话也随便了一些:“不过管王府的买卖省心,不用应付衙门的差人,哦,现在叫警察。这些警察是比从前的差人像样子,但一般做买卖的不也得对他们恭敬些?要是他们故意找麻烦买卖也做不下去。王府的买卖就不一样了,警察可不敢炸刺。” “不过警察总归是有点儿规矩,更难缠的是打行。打行的人见谁家买卖好又没后台,就找你让你给钱,不然就让你做不成生意。可他们虽然折腾得老百姓不得安宁,但真要闹上公堂,一则证据难寻,二则既够不上砍头、又够不上判刑,打一顿板子。那流氓无赖回来能用阴招闹得你日日不得安宁,所以做买卖的也只能忍气吞声。” “所以我还是愿意在王府的店铺里当掌柜的,虽然挣得少但省心。” “什么是打行?”允熥有些疑惑。待听了这人的解释,顿时明白:这不就相当于黑社会么!现在就有黑社会这么猖狂了? 允熥暗下心思回去后和朱橚说一声,但此时并未对此说什么。 他们说话间马车已经到了码头。允熥忙跳下车,指了指一条船。周志辉马上吩咐搬运工们开始装货。这些搬运工也已经轻车熟路,在允熥的人的指挥下很麻利的装货物。 “五哥,你这些东西从哪找来的?”朱有炖凑过来好奇的询问。允熥又不是真的做买卖,哪来这些货物? “这些可不是货物,都是护送我回京的将士们从撒马尔罕国的军队抢来的战利品,不愿卖给商人要带回京的。等这一趟折腾完了,还得从城里运出来还给他们。”允熥笑道。上直卫的将士比地方上的将士军饷更丰厚,更有钱一些,卖战利品的欲望低一些,而且这次从撒马尔罕国军队抢来的战利品样子都很新奇,大多数上直卫的人都带了过半的战利品回京。 “弟弟瞧着其中一些东西也很新奇,给弟弟一些呗?”朱有炖笑道。 “行啊,你去和指挥使说,这有什么?但可不能白给,要花钱的。”允熥也笑着说道。 第1172章 漂的缘故 他们闲聊时搬运工已经将货物都装到了马车上,周志辉走过来对允熥说道:“孙大官人,货物都已经装好了。” “那就回去。”允熥吩咐一句,一行人又向城中返回。 回城的时候因为马车上已经装满了货物,允熥和朱有炖也没地方坐,就跟在马车后面,与周志辉并排,一边随口闲聊一边向城内返回。 走了一会儿,周志辉不由得暗暗升起了对允熥的敬佩:‘这人虽然是不谙世事的有钱人家的少爷,但到不是十分娇贵之人。今日已经是十一月二十一,虽然还没到三九,不是一年之中最冷的时候,但也已经很冷了,这个叫做孙义军的少爷竟然谈笑如常;而且他身子看起来颇为壮实,脚步稳当,应当是一个习武之人。富贵人家的少爷还能习武,不容易。’ 他的目光又看向朱有炖:‘这个就差远了,脚下有些飘,长得还胖还怕冷,真是娇惯的大少爷。’ 扫视一圈,他又发觉两点奇怪之处:‘这个叫做孙义明的少爷还有一点奇怪之处。他的口音虽然是京城口音,但有些词说起来又带着河南味,像是在河南待过的,真是奇怪。’ ‘还有,那个护卫,一直凑在力工身旁说什么?不仅回城的时候他与力工说话,来的时候他也与力工说话,而且说得还是河南话,莫非老家是河南的?但怎么会在京城来的人身边当护卫?’ 他正在心中默默奇怪,忽然听允熥问:“周掌柜,适才在那座道观,我看里面人不少,现在开封城里像他们这样干力工的人不少?” “不少,有上千人。”周志辉收回心神,说道。 “这么多壮汉,为什么不回家种地,而是留在城里当力工?现在大明除了江浙一带哪儿人都不多,不至于乡下一点儿田地都没有了。” “孙大官人说得对,乡下确实田地不少,上田没有空着的,但中田都有荒着的,下田除非位置极好,要不然都没人种。一家一户,有老婆和半大孩子帮衬着,就算没有牲口也能种三十亩地,总有口饭吃。” “那为什么他们不回家里种地?三十亩地,比江浙一带老百姓的地还多不少。” “大官人,当然是因为他们在城里赚的更多啊!”周志辉笑着说道:“三十亩地,就算是自己的不用交租子,但一般人家占不到上田,都是中田,一亩地也就产一石多粮食,三十亩地也就是四五十石粮食,一亩地的税是三升三合五勺,三十亩地大约一石的税。” “是啊,只有一石的税,还剩下那么多。我听说一般百姓人家一年有四五贯钱就够花了,剩下的粮食少说也值七八贯钱,也够了。” “大官人,哪儿这么简单!除了朝廷的税,还有加派的火耗。官府的人说了,把粮食从乡里送到官库,运送的人得吃粮食,加两成火耗。另外他们收粮食的时候还有大斗小斗的手法,百姓总要多交一些。” “另外,刚才说的四五十石是最好的情形,风调雨顺。但河南地面上每三年差不多就有一年风雨不正常,虽然大灾少,但粮食产的也会少一些,一亩也就是一石。三十亩就是三十石。” “农户自己也得吃粮食的,一家按五口人算,一个壮汉要想吃饱,一天得二升粮食,一年就是七石,女人吃得少些,也得四五石,孩子再少些,也得二三石吧,要是有半大小子吃得比壮汉不少,全家就得吃二十石粮食。” “另外还得留下来年的种粮,这样算下来就所剩无几了。万一家里人生了病,就能将这所剩无几的钱粮都耗光。另外还得攒钱供孩子读二年书,实在读不出来再回来务农;还得为儿子攒娶媳妇的钱,盖房子的钱,换农具的钱,攒买牛的钱,这林林总总的,种三十亩地根本不够!很多农户即使现在没租子,也朝廷的税也不高,但为了攒钱农闲的时候也舍不得吃饱了。” “在城中当力工就不一样了。收的可是钱,不是换的时候肯定吃亏的粮食。忙的时候一个壮汉手脚勤快点儿,一天挣五十文没问题,一个月就是一贯半;闲的时候,比如现在,平均一天也能有十多文,一个月半贯多。这样算下来,一年能有十贯以上。家里老婆再随便种点儿粮食、棉花和菜,闲的时候织布,也能有点儿钱粮。这就比全家在乡下种地多赚一倍以上。所以他们为什么不在城里干活?” “对了大官人,江浙那边我也去过,那边的田地都是水田,虽然种起来费劲,但收的粮食也多,河南都是旱田,种起来稍微容易但收的粮食少。所以一般农户的田地没我们这边多,但日子比我们这边过得还好。”周志辉最后说道。 “就仅仅是因为赚的钱多?”允熥又问。 “哎呦我的大官人,我们普通百姓可不就是琢磨着生计,哪儿赚的钱多就去哪。不过,”周志辉想了想说道:“确实有些人不仅仅是因为城里赚得钱多愿意留在城里。” “在乡下有父母管着,没了父母还有宗族,凡事不能违背宗族的意思,一些年轻人觉得不舒服,觉得在城里没人管着舒服,即使城里住的吃的都比不上在乡下,但也愿意留在城里。” “还有一些不到二十就来城里当力工赚钱的年轻汉子,见城中消遣的玩意儿多,可以变着花样玩;不像乡下,就那么些消遣的东西,几天就腻了。因为贪图城内的玩意儿不愿意回乡的人也有。这样的人就不好了,来城里原本的目的是多挣钱,但贪图消遣的玩意儿赚来的钱也都花了,攒不下什么。” “也有这样的,”允熥嘀咕一句,又问道:“没有别的了?” “没了。”周志辉又想了想,实在想不出原因了,摇摇头。 说到这里,他们已经入了城,允熥见他说不出别的理由了,聊起了其它。又走了一会儿,来到允熥假装放货物的地方,允熥让力工将货物从马车上卸下来送进去,让侍卫给他们钱。这些力工掂量着手里黄澄澄的铜钱,脸上露出笑容,用口音很重的官话说了一句“谢少爷赏!”又躬身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允熥也对周志辉说道:“周掌柜,今日也没什么事了,就这样吧。真是麻烦周掌柜了,这点儿小意思是给你的。”他说着从腰间拿出十贯钞递给周志辉。 周志辉接过钱,脸上的笑容更盛:“这怎么好意思呢?”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刚才周掌柜和我说了这么多事情,也帮着我们雇力工,这是周掌柜应得的。”允熥笑道。 周志辉又推让几句,见允熥执意给他钱,把宝钞装进自己的口袋,又道:“孙大官人,要是还有用得着小人的,就派人去城西的‘双林’木材店找小人。”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允熥又与他说了几句话,周志辉方才走了。 周志辉前脚刚走,允熥属下的一名侍卫就走过来说道:“少爷,方才我与力工说话,他们说……”这侍卫将自己从力工那里问出来的他们在城中当力工的缘故说了出来。他虽然是允熥的侍卫,但老家却是河南的,可以与力工们沟通。 允熥听罢对他赞许几句,让他退下,随后又对朱有炖说了自己从周志辉哪里打听出来的缘故。最后说道:“六弟,你现在知道这些人为什么不愿意回家种地,而是留在城中当力工的缘故了吧?” “五哥,你折腾这么一圈的缘故原来是这样。”朱有炖恍然大悟:“与熟悉下情的店铺掌柜先多说话,让他放下戒心,然后问的又是与他没直接关系的事情,就能得到问题的答案。同时安排当地的侍卫与力工们说话。咱们这一行人都是京城口音,力工蓦然听见一个河南口音会倍感亲切,说话会随便一点,就能问出一些实情。” “其实最好是能混进力工里面,直接与力工说话,得到的回答最真实。但一来新来的人想融入他们须得几日,我没这么多空闲时候;二来咱们再怎么假扮也不能像力工,何况混在他们中间安全难以保证,也只能这么做了。”允熥说道。 “高,真是高。”朱有炖又夸赞道。 “这不算什么。要是没有六弟你的帮忙,也成不了。”允熥笑着说了几句,正色道:“他们愿意留在城中的缘故前两点我都想到了,城里赚钱多以及没有宗族管着,第三点我倒是没想到,贪恋城里的繁华,我本该想到的。”这些留在城中的人不就和后世的北漂,上漂,广漂或者其他什么漂一样么,所以后世那些漂愿意留在大城市的原因应当和他们差别不大。 允熥又思考了一会儿,又对朱有炖说道:“现在缘故已经知晓了,六弟,你觉得此事应当如何处置?” 第1173章 为年后提前谋划 “五哥,弟弟觉得,此事不能用强逼他们回乡的手段。”朱有炖经过一番思索后说道:“虽然官府出台命令让他们回乡十分容易,但治标不治本,只要在乡下种地赚的不如在城中做力工,他们总会想着来城里做力工。” “那你觉得,如何治本。”允熥又问。 “让百姓种粮食的赚的比在城中做力工要多就成了。”朱有炖回答后,又说道:“不过城中也需做力工之人。现在商业越发繁荣,也需要更多的人当伙计、做力工。弟弟也很赞同兄长之前所说的从商人身上征税,减少从农民身上征税,从而降低农户负担的说法。” “但是这天下,到底是以农为本,没有商人做买卖收不上来商税朝廷不过是穷一些,要是没人种地了没有粮食,可就天下大乱了。所以大多数人还是应该留在乡下种地。” 朱有炖毕竟年纪小一些,容易接受新思想,不像朱橚那么古板,允熥提出的鼓励商业发展的种种措施,比如允许商人没有路引也能自由在国内转悠,开海做买卖,取消一些国内的关卡等他都支持。但他始终认为农为本。 朱有炖的想法也说不上错,即使放到后世也说不上错,毕竟人别的都可以没有,甚至没衣服穿也成,但必须要喝水吃饭。没有饭吃就会饿死。 “那你认为,如何让他们在家中种粮食比在城中做力工赚得多?”允熥没有回答以农为本的问题,而是又转回了一开始问题。 “让每一家都有大牲口。”朱有炖很快回答:“一家一户没有大牲口在河南能种三十亩地,但要是能有一头牛,能种的地至少可以翻一倍。就算除去一些喂养大牲口的饲料,最后剩下的粮食也比现在多不少。这样算下来,比在城里当力工也少不了多少,而且留在乡下还不用和老婆孩子两地分居,住的好吃的也方便,大多数人都会愿意留在乡下种地的。” “五哥,我听说这次朝廷在西北得了上百万的牛羊马?即使每家有人战死的军户分了一头牛,其它的也都分了一头羊还剩下不少?朝廷应当将这些牛羊运到中原,以低价卖给农户,即使不能让家家都有一头牛,也让大多数人家都有,能种的田地就多多了,收的粮食就多多了。” “不过,”朱有炖自己又想起什么,继续说道:“自古以来就有谷贱伤农的情形,粮食要是多了对农户也未必就一定是好事。” 他嘀咕几句:“……,但不管怎么说,种出来的粮食多总比少好。” 随后朱有炖又正色道:“至于留在城中的后两个缘故,可不能纵着他们。家国天下,怎么能不听家族的话?至于城内的消遣的玩意儿,我倒是不认为普通百姓一点儿消遣都没有才好,但看看戏,听听书也就罢了,玩的太多将赚来的钱都花光就不对了。好在有同乡有宗族,只要他们在乡下种地赚的比在城里差不了多少,宗族和同乡就会把他们带回去,不用官府多费心。” 朱有炖发表自己看法的时候允熥一直听着,待他彻底说完后,说道:“六弟,你的想法是对的,不能靠着官府一纸政令就让他们回去。”事实证明,大多数经济问题用行政手段来处理只会越搞越糟,要么对经济产生负面作用,要么滋生腐败。所以不能这么干。 不过,“你想的让每一家都有大牲口也想得不错,可朝廷低价将西北虏获的牛羊卖给农户可不成。” “官府里的这帮人什么德行,有炖你在开封十多年也应该知道,低价卖牛,他们估计会将牛分为两群,其中一群卖给自己的亲族和同乡,另外一群卖给贿赂自己的商人,让他们再去倒卖。最后一般农户还是落不到好处。” “不过你放心,”允熥看朱有炖想要说话,又马上补充:“中原忽然多了这么多牛,牛的价钱一定会降低,百姓还是能得到好处。” “你能想到谷贱伤农也不错,但也有办法应对,就是让中原的百姓养更多的猪牛羊,牲口都得消耗饲料,饲料也就是粮食,这样过多的粮食不就消耗了么?如果还不够,就放开酿酒,酿酒可是很费粮食的,粮价就不会太低了。” “可是,五哥,天底下的百姓还有人吃不起粮食,养牲口还罢了,怎么能放开酿酒?”朱有炖急切的说道。 “之所以粮食的价钱降低,不就是粮食多了么?现在只要不遭灾,整个大明的百姓都有饭吃,将来粮食更多了,怎么还会有人吃不起饭?”允熥笑着反问。 朱有炖一愣,一时间不知怎么回答。 “六弟,自古以来一朝一代灭亡的直接缘故都是人多地少,粮食不够吃使得百姓造反引起,所以对于粮食缺乏记忆深刻;可现在大明是人多地少,粮食是够吃的,种的地再多些,再出产的粮食都是多的。”允熥说道。 朱有炖也已经明白过来。他的思维完全是人多地少的思维,却忘了此时大明是人少地多。 “五哥,弟弟想错了。可是弟弟以为酿酒还是不宜完全放开,朝廷应当管着。人口总是越来越多,现在中原空闲的土地会被填满,粮食过多的情形总会发生变化。”可朱有炖最后却这样说道。 “六弟,想事情的时候,可不能就想着你脚下的这一亩三分地。”允熥说道。 “五哥这是何意?”朱有炖出言询问。 允熥却并未回答,而是又道:“此外,既然现在是人少地多,就应当采用人少地多的法子种地,而不是仍用人多地少的法子种地。” “这人少地多的种地法子又是什么?”朱有炖又问。 这次允熥回答了,但仍然没有正面回答:“对此你兄长心中已经有了谋划,等来年开春,兄长会在京城、开封、苏州等地选几出地方试验一番,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1174章 插入 这次允熥回答了,但仍然没有正面回答:“对此你兄长心中已经有了谋划,等来年开春,兄长会在京城、开封、苏州等地选几出地方试验一番,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朱有炖对允熥的这个答案当然不太满意。他虽然极其喜爱戏曲,但也想让自己的治下更好些,现在又不是历史上朱棣造反成功后对藩王干政忌讳到了极点。但既然允熥这么说了,他也不敢追问。 允熥看出他不太满意,又解释了几句:“不是兄长不告诉你,而是有些事情兄长现下也难以确定。得看回来的船到底能带回什么。” “什么船?”朱有炖一脸不解。 允熥附在朱有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朱有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说道:“这,怎么会……” “此是兄长还不想让众人都知晓,待返回京城与回来的人交谈过后再说,所以并未明发邸报,你可不要现在就泄露出去。”允熥又赶忙阻拦他的话。 朱有炖硬生生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只叹了一句:“真是奇妙啊!” 不过对于允熥来说没什么奇妙的,他应和几句,对朱有炖说道:“等过年时你去了京城也能见到返回之人,但此时就不要再谈论这些了,天怪冷的。这些货物再找力工来搬运不太妥当,你从你的府邸里挑几个下人中搬回船上。” “知道了,兄长。”朱有炖也回过神来,答应一声,随即又道:“既然天这么冷,咱们是就此回府还是?” “哪能就此回府?”允熥笑道:“洪武二十八年底我路过开封因已经入了腊月就没多待,没能在开封城内转一转;今年五月底路过开封同样如此。现下好不容易有了在开封城内转一转的时候,岂能就这么回府?” “兄长说的也对,身为人君自当多体察民情。弟弟就陪着兄长一起逛一逛。”朱有炖也笑着答应。他们二人随即在侍卫的护卫下,又带了两个周王府熟悉城内的下人在城中转了起来。 此时正是十一月底,将近腊月却又并未到腊月,正是一年之中生意最萧条的时候,但开封城中却丝毫不见萧条之意。走到城市中的商业区,只见道路两旁的店铺酒肆鳞次栉比,虽然天气很冷,但无数行人仍在街道上行走,不时停下来走进道路两旁的一家店铺,为自己或家人买些物什;许多酒肆的大门略微张开一条缝隙,以防冷风吹进去,但仅凭通过缝隙扫到的情形,就知晓屋内有许多人正在一边吃着小菜一边与友人举杯痛饮。 “六弟,我看着开封城很是繁华啊,不比苏州差。”允熥逛了一会儿,侧过头对朱有炖说道。 “我们开封好歹是河南省治所在,濒临大河,又处于沟通南北的交通要道,要是还不繁华,那天下除了京城就没有繁华的地方了。”朱有炖带着淡淡的骄傲说道。虽然城市繁华和他的关系不大,但既然他家被封到了加封,就把自己当做开封人了,自然会为了允熥的称赞而高兴。 “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广州、杭州我也都去过,但比起开封来还是略强一些的。”允熥笑道。 “不过也就是相差无几罢了。”朱有炖又道。 朱有炖这话说的有些狂,却也是实情。这个年代黄河夺淮入海,而江淮之间又有蒙元留下来的运河沟通,使得从京城可以直接坐船来到开封,而且去往更西的地方也必定会经过开封,山西、河北、山东三省的部分地区也毗邻黄河,再加上开封本身也是一个大城市有一定的经济实力,使得此时开封差不多是华北地区的经济中心和物流集散中心,以华北地区超过一千五百万人口还供养不出一个大城市才奇怪。此时全国能够稳超开封的也就是京城,广州与新设立的宝安市舶司相互竞争,苏杭与上海市舶司互相竞争,都与开封相差无几。 “你这话说的,要是让三哥(允炆)听到就不好了。”允熥也知道他说的是实情,随口说了一句。 朱有炖正要答话,忽然听侍卫宋亮说道:“五少爷,六少爷,是四小姐和少奶奶。” 允熥与朱有炖听到这话忙转过头去,就见妙锦与昀芷也穿着一身名贵的皮衣,正从一家银楼走出来,两旁的女护卫手里拎着几个袋子。就在允熥得到宋亮提醒看过去的时候,昀芷也应该是得到了侍卫的提醒向他们看过来,见到允熥脸上马上露出惊喜之意,快步走过来。 “五哥,六哥。”她打招呼道。 “看你的护卫手里提着的袋子挺沉的,都买了什么买这么多东西?”允熥笑道。 “五哥,开封城内的首饰款式别具一格,有些甚至在京城都没有,我就多买了些,自己用也送人。”昀芷回答 “那也不至于买这么多吧?”允熥开玩笑道。 “怎么不至于?”昀芷看出他在开玩笑,算了起来:“二姐、三姐得送吧,尤其二姐明年要成婚了,更要多送些。” “几位嫂子得送,不送不合适,五哥该打我了;小姑(宝庆公主)和思齐、敏儿过了年也都十一二岁了,小姑娘正是喜好打扮的时候,也要送一份。” “还有贤彩姐姐,明年要来京城成婚,虽然和她不熟,但见了面也不能不给见面礼;还有几位堂姐妹相处的也不错,也要送。这样一算人就很多了,这些东西还未必够呢。” “对了,差点儿将贤彩给忘了。”允熥一听昀芷提起才想起来自己来年还有一桩婚礼要办,忙吩咐身旁的侍卫:“马上派人传话给家里,除了昀兰的婚礼还得预备出来贤彩婚礼所需之物。”贤彩现在对他很有用处,婚礼必须要提起重视。侍卫得了命令随即离开队伍传话去了。 “五哥,妹妹觉得,嫂子肯定记着呢,不用你派人去专门告诉一声。”昀芷笑道。 “就你话多。”允熥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这时妙锦也已经走了过来,对允熥和朱有炖行礼后说道:“相公,此时已经不早了,是否该回去了?” “天还没黑,不算晚。”允熥抬头看了看天,随即说道:“就算晚了,来一地怎能多转一转?尤其是开封这样经济繁华之地,当然要去当地的酒肆看看。” “陛,五少爷,不可。酒肆这种地方属下难以保护少爷的安全。”宋亮听到后马上压低了声音说道。 “相公,这里可不是京城,还是小心些好。”妙锦劝说道。 “五哥,你的安全重要,要是想吃什么,即使我家里没有也可以将厨子请到家里去做,还是不要在外面用饭的好。”朱有炖也劝道。他其实对于开封的管理还是很有信心的,不会有反贼存在,但出于谨慎考虑还是劝说他不要在外面吃东西。 允熥听到他们的劝谏也觉得自己有些孟浪了,想了想说道:“罢了,既然你们都劝我不去小酒肆,那就不去了。那些酒楼的大厨确实可以请到王府里做饭。” “六弟,今晚将开封城内出名的大厨请到你家里来,我要尝尝他们的饭食。” 听到这话,朱有炖松了口气,说道:“城中最出名的大厨,就是那边那座来仪楼的孟厨子了。他们家这个孟厨子做鱼可是一绝,就连王府里的厨子都比不上,父亲几次叫他去家里做饭,还想留他在府里专门掌勺,被他推绝了。父亲想着反正都是在开封城里,想吃他做的鱼随时可以叫到府里去,也就罢了。” “那今晚可要尝一尝。”允熥看向几丈外的来仪楼,笑着说道。 定下此事,一行人随即动身返回王府。路过来仪楼的时候,朱有炖轻声吩咐了身旁一个侍卫几句话,那侍卫答应一声,就向来凤楼走来。 “五哥,我已经派人去吩咐了,让孟厨子今晚来家里做鱼。”朱有炖又对允熥说道。 允熥点点头,正要说话,忽然从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好像是有人被扇了耳光,随即传来喊声:“你们来仪楼狗眼看人低是不是?见我们穿的一般觉得吃不起你们这里的饭!让你们看看大爷到底吃不吃得起!”随后传来“骨碌”“骨碌”的响动,好像是有东西在地上滚动。 允熥转过头来,就见到有七八个穿着布衣的人正站在来仪楼门口,将大门完全堵住,一旁一个大约是伙计的人物正捂着腮帮子靠在门框上,地上有几个银元宝。 “五十两白银,够不够在你们这里吃一顿饭!”其中一人又道。 见到是这样的事情,允熥顿时没心情看了,就要转过头去继续行走。可就在此时,宋亮忽然附在他耳边轻声说道:“陛下,这几个人,咱们曾经见过。” 第1175章 意外中的意外 “曾经见过?在何处?”允熥听到宋亮的声音,猛地又把头转过来,仔细看了几眼,但没认出来,不得不问道。 “陛,五少爷,可还记得洪武二十八年出巡北方,路过山东博兴县的时候遇到的那几人?”宋亮又道。 “路过山东博兴县?”允熥看向不远处的八个人,注意到从酒楼里面已经有几个看起来像是打手的人走了出来,正与这八个人推搡,有动手之意;、又听一个打手喊道:“就看不起你们几个外地的乡巴佬又怎地?敢在来仪楼闹事,嫌自己命长是不是?”顿时就皱起了眉头。 在他看来,虽然这八个人的做法也有不妥之处,但毕竟事出有因,是酒楼的伙计看不起人在先,酒楼的人这么做可不合情理;并且打手话说的太狂,让他很不高兴。不管背后的东家是谁,几个狗腿子就这样张狂,可不成。 朱有炖马上注意到允熥的表情变化。虽然来仪楼不是周王府的产业,但毕竟在开封,就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发生这样的事情他颜面也无光,也害怕允熥忽然下什么旨意,就时刻关注着他。 他见允熥的表情变化,马上又派了一人过去。走到其中一个打手面前不知说了几句什么,这人吩咐几句,来仪楼的打手一愣,随即后退几步。虽然局面仍旧紧张,但比刚才缓和了一些。 允熥瞅了朱有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开始注意那八个人的长相,看了一会儿还是想不起来了,又问道:“宋亮,咱们到底是在什么情形下见过这八个人?” “五少爷,那时咱们刚离了青州地界,来到博兴县,少爷您在一家茶水铺子喝茶,就遇到这八个人为首那人带着二十个大汉每人要了一碗茶水,一边骂齐王殿下一边喝茶解渴,咱们就与他们搭话,少爷您自称来自永平府滦州的秀才,为首那人自称叫做唐才常,滨州人。”宋亮说道。他是那一年跟随允熥北巡的侍卫中仅存的二人之一,平时记忆力就好,唐才常他们那一行人也很有特点:都自称是老百姓,当时也刚从益都县服徭役返回,可都是孔武有力的壮汉,也像是有功夫在身,所以就记住了。 “嗯?”允熥虽然还没想起来他们,但听到宋亮的话,心里起了疑惑:‘此时依照大明的律令,一般百姓没有路引不许离开居住地方圆二十里的地界,差不多就是一个县或州的范围,而从开封到他们老家滨州距离远远超过了二十里,他们此时出现在此处不合情理。’ 当然,也不能根据这个就认为他们非法出境,没准他们被某个大商人雇佣当护卫、被调来河南服徭役,或者其他什么正当理由。 这时这件事已经调节完毕,来仪楼的人虽然脸上带着不满,可打手也都散去了,唐才常这边的人也将地上的银子捡了起来,转身离开了来仪楼门口。 允熥犹豫一下,最终决定还是不理会。天下的事情这么多,自己哪里理会的过来?又转过身,就要返回周王府。 却不想唐才常一行人正好也向这边走来。这条道路虽然不算窄,可允熥他们人多,一下子占了半条街,只剩下另外半条街共其他人行走。一般百姓一看他们这么多人,穿的又好,知道不是一般人家都躲着走;可唐才常这伙人也不知怎的,虽然也躲了,但却没完全躲开,其中一人与允熥的一名侍卫撞在一起。 “你走路怎么不看着点儿!”允熥那侍卫说道。 与他撞在一起那人转过头来,浓郁的酒气从身上散发,张嘴说了几句话,但也都含混不清,不知道说的是什么。 这侍卫暗道一声晦气。怪不得身为外地人,看起来也不像是官宦人家,就敢在人家酒楼门口闹事,原来是喝醉了酒的!他偷偷看了一眼允熥,决定还是不闹大了,伸手一把推开撞在他身上那人,说道:“你喝醉了,我不和你计较。”就要转身离开。 却不想那醉汉不依不饶起来,又走过来一把抓住侍卫;侍卫顺手又要将他推开,但这次却没能成功。 侍卫脸色顿时变了:这些人手里有功夫,刚才还用上功夫了。他脑海中瞬间闪现过无数情形,其中包括当初刚刚入宫为侍卫的时候老侍卫教导他们的话,也无暇多想,双臂一抬就施展了擒拿术,并且喊了一句:“小心!” 刹那间,十几名侍卫包围过来,将唐才常等人围在中间,就要将他们擒下;唐才常等人虽然奋力抵抗,但所有人都喝了酒,十分的武艺只能施展出来八分甚至六分,很快都被抓了起来。 允熥询问了一下刚才的情形,小声吩咐宋亮道:“将他们全部带回周王府,你们几个要好生审问一番,是否是来行刺朕的。” “是,陛下。”宋亮也轻声答应一句,指挥着侍卫将他们带走了。 一旁看热闹的百姓对此愤愤不平:‘官宦人家又欺负普通老百姓了。’但也没有人敢多管闲事,嘀咕几句就罢了。回去的路上遇到了几个警察,还算勤勉上前问了几句,不过见到周王府的腰牌后也迅速散去,当做没看到。 允熥返回周王府去与朱橚、朱有炖父子聊天吃饭,宋亮押着他们来到后院开始审问。 第二日一早,允熥起床批答了几份奏折,忽然想起此事,派卢义将宋亮叫来,问道:“昨日抓回来的那些人,可审问出来了什么?” “陛下,臣等将他们弄醒后连夜审问,但没问出什么,感觉他们应当就是普通百姓,并非是来行刺陛下的刺客。” “哦?那他们为何会出现在离着老家滨州上千里远的开封府?” “陛下,他们说,是因在家种地挣得钱太少,所以合伙出来做买卖。这八人中其中一人乃是商户,可以无路引行走,又贿赂了州衙里的衙役,给另外七个人开了路引出来做买卖。” “他们将货物贩运到开封,挣了点儿钱,聚在一起喝酒。喝着喝着有人说还没去过大酒楼,就簇拥着来到大酒楼吃饭。就有了后面的事情。” 允熥又问了几句,觉得没什么问题,从他手中接过审问几句,大略看了看也没什么问题,就说道:“既然如此,就把他们放……”说道一半忽然没声音了。 宋亮正等着听后面的话,忽然没有了声音,不由得抬起头来,就见到允熥面上露出了十分惊讶的神情。 第1176章 出乎预料的任用 “唐赛儿?怎么会叫做唐赛儿?”允熥轻声说了一句。 “陛下,这个名叫唐景羽的人的女儿名叫唐赛儿,有何奇异之处?”待允熥说完后,宋亮略有些纳闷的询问。皇上没有关注唐景羽出门在外对陌生人报个假名的事情,反而关注他的女儿,这到底是为什么? 允熥没有理他,拿着审问的记录站起来,在屋内踱起了步子。“这到底是巧合还是就是同一人?恍惚记得唐赛儿造反就是在山东,老家大约也是山东的吧?可到底是山东何处的?是不是滨州?” “不对,若真的是历史上的唐赛儿,身为白莲教的首脑,从衙门里面开出路引甚至做出假户籍还不容易?在整个山东完全能够随意迁移,就算记得唐赛儿是哪里人也没什么用处。” “也不对。他们若是白莲教徒,岂会敢在城中闹事,不怕被发觉?但他们又喝了酒,难保不是接着酒劲就忘了自己的身份不能显露出来。”允熥轻声嘀咕道。 允熥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反应了。历史上从洪武末年到宣德年间的出名人物他都已经见过了,自觉不会因为见到某个似曾相识的人名就会感觉惊疑不定,可今日这一情形又再次出现了。 ‘还是因为唐赛儿的名声啊!永乐年间唯一一次民间起义,哦,不对是造反,又是一个女子,即使在历史上也是比较出名的造反领头的,就算是我,也不能不在意。’他又这样想着。 将这个念头抛开,允熥继续思考身份是真是假,不过马上反应过来,自己在这里瞎猜是没有用处的。他转过头看向宋亮,琢磨应当如何处置。 “小卢,你马上去宣开封当地的锦衣卫千户过来。”允熥吩咐道。卢义答应一声,随即出去传令。 “宋亮你带朕去关押唐景羽他们几人的地方,朕要亲自与他们说几句话。”他又吩咐宋亮。 “是,陛下。”宋亮也答应一句,站直身体就要带他过去。不过这时允熥忽然又说道:“记得过一会儿,称呼朕为殿下。” …… …… 此时在周王府的一间房屋内,唐景羽等八人正带着手铐脚镣,被锁在墙边,由四五个周王府的人看守。朱橚平日里自然也会对犯错的下人有所处罚,但都是打板子、饿饭或者逐出府邸,从来不曾关押过人,只能临时腾出两间屋子充作关押、审问之用,又寻摸来一些手铐脚镣给他们带上。 唐景羽看了几眼正坐在椅子上看守他们的人,仔细观察他们的服饰,又侧头看了看屋内的东西,低头对身旁的人说道:“这里应当是一座王府,而且是亲王府邸。整个河南此时就封的亲王只有周王,所以这里应该是周王府。” “周王府?一位亲王竟然将咱们抓紧王府,还连夜派人审问,莫非咱们的,已经暴露了?”他身旁那人也小声说道,声音略带有一丝颤抖。 “应当不是,估计是咱们喝醉以后冲撞了王府的王爷,所以将咱们抓进来,一时审问审问是不是要行刺,二来就是把咋们打一顿出出气。”唐景羽用很确信的声音说道:“昨天晚上大家被审问的时候没有人说漏嘴吧?” “没有,刚才已经从那边传过来了话,大家都没有说漏嘴,按照定下的章程回答的。”回答这人说完这句话,又感慨一声:“若不是我非要拉着大家喝酒,怎么也不会闹到这个份上。” “都闭嘴!”看管他们的一个人忽然喝道。他们并不知晓这些人到底是因为什么被抓进来的,只是见到皇上身边派来审问的人走的时候脸上带着轻松的神色,所以对他们几个没有当回事,看管并不严密,对他们之间小声说话也不禁止,但刚才那人说话声音有些大了,才有人出言呵斥。 唐景羽等人顿时不敢再说话,都蜷缩着身体靠在墙边。但嘴上不说话了,不代表心里不想事情了。不仅刚才感慨那人,唐景羽也是一样,从昨天晚上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懊悔不应该在城内喝酒了。开封城有亲王大家都知道,可还是对此没有太过在意,灌了几碗酒就忘了东南西北,结果闹出事情来了。若是有时光倒流的机会,唐景羽一定会将提议喝酒的人骂一顿,城也不逛了,马上带着众人坐船离开开封城。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没有被他们发觉身份。’唐景羽最后只能安慰自己道:“只不过是稍微冲撞了王爷,周王据说一向对人宽大,过两日应当就会被放走了。之后再路过城池,除了在码头附近买些吃的用的,再不下船;等过了徐州走陆路返回滨州,一路上绝对不能喝酒!”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了,一个昨晚曾经审问过他们的人将几个看守都叫了出去,自己留在屋内看着他们。又过了一会儿,一个身穿白色皮衣、看起来二十五岁上下的年轻汉子在几个人的护卫下走进来,其中一个护卫说道:“还不快见过殿下。” ‘殿下?周王殿下的哪个儿子?还是另有其他人……?’唐景羽脑海中闪过这个年头,但嘴上不停,马上喊道:“草民见过王爷。”另外七个人也都这样说道。 “免礼。”年轻的王爷说了一句,随即正色道:“你们几人,昨日冲撞了本王的人,可知罪?” “草民知罪!草民知罪!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唐景羽等人又连连说道。 “胡说!你们可是要陷害本王?都拉出去,重责二十大板!”年轻的王爷听到这话却马上变了脸色,说道。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他们又喊道。可唐景羽心下却一宽。罪该万死是在面对皇帝的时候才能说的,面对其他人不能说,说了就是逾越。若这个年轻的王爷是皇帝假扮的,那对于这句话应该反应不过来。 他不能不怀疑这人是皇帝假扮。一来,虽然平民百姓并不知道这时皇帝在不在开封,他们为保安全也没有联系开封当地的白莲教徒,但根据还在河北的时候得到的消息,皇帝这个时候差不多就应在这附近;二来昨日那些侍卫的反应也太快了些,他们也见过原来齐王的骄横,但侍卫也没有这么厉害。不过凭借这个小测试,唐景羽认为基本能够排除是皇帝了。 是不是皇帝区别很大,若是皇帝,直接将他们都处斩也很正常,他们可就死的太冤了,河北那些官兵警察都没能擒杀他们,到头来因为这样可笑的理由被杀,他会死不瞑目的。若是王爷,就不会这样处置,顶多打一顿关几天。 但唐景羽却是猜错了,这个年轻的王爷就是允熥假扮的。允熥前世虽然没当过演员,但知道演戏除了演技,就是细节一定要到位,所以平时伪装成其他身份都很在意细节,这次就骗过了唐景羽。 唐景羽等人刚要被拉住去打板子,允熥忽然又道:“且住,东数第二个,你抬起头来,让本王看看。” 唐景羽有些莫名的抬起头来,就听允熥说道:“孤就感觉对你有些熟悉,果然是见过的。” 唐景羽这个时候也已经想起了允熥,不由得说道:“你是洪武二十八年在博兴县城门处与我们一起喝过茶的人?”当时允熥的那副做派,与身边陪同的人,是他之前从未见过,之后也从未见过的,所以虽然记不清当时他们说过什么,也记不清唐景羽自称的名字了,但还记得这么个人,这个时候就将允熥认了出来。 允熥一听他认出了自己,笑道:“果然是当年见过的人。” “既然见过,那这顿板子就免了,你们的罪过本来也不大,孤也就不难为你们了,放你们走吧。” “多谢王爷恩典!”唐景羽马上磕头说道,对此毫不奇怪。当年朱榑还在当齐王的时候就经常做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因为某些微不足道的原因就处置一个人,因为其他一些微不足道的原因就放了某人,所以他一直认为皇族都是这样行事特殊的人。 “本王虽然当时也说了假身份,但确实对山東很熟悉。一晃又是几年过去,你既然是山东人,和本王说说山东现在的情形。”允熥坐到椅子上,对他说道。 “王爷,山东现下,……,滨州现下,……。”唐景羽因自己的供述说是商人护卫,就将山东各地的情形都说了遍。 “看来现在还不错,就连齐王叔都改邪归正了,不错。”允熥又与他谈论几句,忽然说道:“昨日擒拿你们的时候,本王看你虽然喝了酒,但是武艺很不错,怎么,愿不愿意来本王身旁当一个侍卫?” 第1177章 演戏 唐景羽理所当然的愣住了。他在没有想到允熥会对他说这样的话。‘大明的王爷招侍卫都是这么随便么?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就召为侍卫?’ 之后唐景羽反应过来,就要推绝,但却忽然想到一事:‘虽然还不知这是哪位王爷,但若是能够打入王府里,必定能够得到许多朝廷上的机密之事,将来或许还可以……’ 但越是如此,他越不能马上就答应下来。“王爷,小人的武艺也就是稀松平常,当不了王爷的侍卫,恐怕会误了事情。” “哈哈,你不用这么谦虚。本王也是练过武的,你的武艺高低我看的明白。就这定了,你在我身边当侍卫!”允熥斩钉截铁的说道。 唐景羽从前也和齐王府打过交道,知道王爷话说到这个份上就不能再推让了,跪下答应:“小人谢王爷恩赏,之后必定忠心护卫王爷。” 顿了顿,又道:“小的还不知殿下是哪位王爷,还请殿下明示。” “哎呀,也是我忘了,本王乃是平阳王,洪武三十一年四月由皇爷爷亲自加封的最后一批王爷。”允熥笑道。 ‘平阳王?’唐景羽思索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个平阳王是什么人。平阳王本名朱济熿,是已故的晋恭王朱棡第三子,平素喜好武艺,虽然当不了亲王,但还比较被允熥看中。 但唐景羽却是一脸苦色。他的消息还算灵通,虽然十分机密之事是不知道的,但发在邸报上的事情都知晓。晋王被封到了西北,据说是当年汉代西域都护府的地方,晋王一系的郡王成年后也都要前往,以后也不可能回来了。这样一个远在边疆的藩王,就算知道了什么机密事情,如何传回来? 二来,不要说挟持了平阳王,就是挟持了晋王又有什么用处?那种地方连人都没有多少,就算一时起事成功,早晚也必定会被剿灭。 唐景羽顿时就不想去了。可刚才已经答应,再反悔就彻底得罪了这个王爷,自己还能不能活着离开王府都不好说。但自己陷进去了总不能让其它人都陷进去,好在王爷并未开口让另外七个人也留下,他琢磨言辞,就要出言请求王爷答应其它七个人回乡。 可就在此时,忽然从他身后传来笑声:“熿三弟昨天下午从府外抓来了八个人,又借用我们周王府的地方审问,为兄的想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原来是二哥。”听到这话,允熥转过头看向来人,迎上去行礼说道。 来人见到允熥给他行礼,身上僵了僵,还是允熥给他使眼色,他才说道:“三弟。”又看向唐景羽,说道:“衣服这么破烂,看来是打了不少鞭子,到底是因为什么?” “二哥,昨日弟弟出门去在开封的街面上逛,开封倒是非常繁华,比弟弟的封地要强得多,就是太原也远远比不上。可回来的时候却不小心被他们冲撞了。” “弟弟一时生气,就将他们抓回来拷打一番。不过今日气已经消了,就打算将他们都放了。可这时忽然认出其中一人是当年我去山东的时候见过的,昨日见他的武艺又好,就要留下来在身边当个侍卫。” “你呀,变得怎么这么快!刚刚才拷打过,就让人家当侍卫。你也不怕?” “有什么好怕的?本王自然也会好好安置他的家人的。” “你呀。既然说武艺高强,那就刷两下,让我看看。”新来的这个王爷最后说道。 在听着他们对话的时候,唐景羽已经知道新来的这个人是谁了。河南地界,又是自称是周王府的,当然就是周王朱橚的二儿子朱有爋。虽然除非朱有炖没儿子,不然朱有爋也没有当亲王的可能,但毕竟是嫡子,地位比身为庶子的6还是高一点的。 唐景羽看向允熥,见他也微微点头,跪着对朱有爋行了一礼,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打了一趟拳。他虽然平时也种地,但还是与普通小老百姓不一样,练的勤又有名师教授,武艺确实不错。 朱有爋笑着看着他打拳,等这一趟拳打完了过来行礼,朱有爋赞许几句,忽然侧过头说道:“三弟,不如将他让给兄长我吧。” “你可是要去西北的,人家山东人,现在多半是不知道,知道了哪里愿意跟你去西北?他和你从晋王三卫中挑选出来的人可不一样。” 正好此时唐景羽也适时露出了惊讶与为难的神色,朱有爋笑道:“你看,就连他本人其实也不愿意去,只不过不敢得罪你而已。就将他留给兄长吧!” “罢了,不过是一个侍卫,在二哥麾下与在弟弟麾下也没甚区别,就留给二哥。”允熥装出不甘的神情,但还是说道。 “哈哈,三弟你也不必这样,兄长不会亏待你的。等你来年离开京城去往西域,路过开封的时候,兄长给你准备几件礼物,保你满意。”朱有爋笑道。 “多谢兄长。”允熥又道。 听到这件事尘埃落定,唐景羽松了口气。总算不用去西北了,而且还能留在开封府一位郡王麾下,虽然不是亲王也现下因为也是嫡子身份与世子差不了太多,在他身边可很有用处。朱有爋又出言让另外七个人中非商人身份的六个也一一展示武艺,似乎也有留下之意,唐景羽忙让他们显露一番,朱有爋瞧着武艺都不错,就都留下了。他们赶忙跪下行礼。 “行了,身为武人还是不要总跪来跪去的,”朱有爋吩咐身旁的下人:“你带他们下去洗澡换一身衣服,从明日起,就在我这里当差了。” “王爷,小的在王爷这里当差当然高兴,可还有家眷在老家,请求王爷准许小的回去将家眷接过来。”唐景羽说道。 “也好。这样,今日已经是十一月二十一了,就准许你们在家过个年,明年过了正月再来开封。”朱有爋说道。 “多谢王爷恩典。”唐景羽等人马上说道。 说过这话,唐景羽等人在下人的带领下退下了。可就在他们退下之后,朱有爋马上变了神情,略有些惶恐与不解的对允熥说道:“皇兄,这到底是闹得哪一处?” =========== 书友们不好意思,今天起晚了。 第1178章 安排 就在唐景羽等人退下之后,朱有爋马上变了神情,略有些惶恐与不解的对允熥说道:“皇兄,这到底是闹得哪一处?” 他当然会感觉非常不解。今日早上他在府里吃过早饭,就出了王府去外面玩。朱有爋知道自己几乎没有继承周王位的可能,所以做事完全因为自己的喜好。他喜欢练武,就每日练武,还延请名师教导,练出了一身好武艺。 不过他也没有什么上进心。和他一样喜欢练武的郡王比如朱尚烈、朱济烨、朱济熿、朱孟炯等人都琢磨着带兵打仗,尤其是朱孟炯去了横滨镇守后更是心热,积极请战;可朱有爋却对此没兴趣,每日练过武艺就出府去玩乐,也被朱橚教训过几次,但他从来不仗势欺人,又有王妃护持,朱橚干脆眼不见心不烦不管了。 所以许多机密事情他根本就不知道。他仅知道昨日朱有炖与允熥等人出了城,回来的时候抓了八个百姓,说是冲撞了陛下的车驾,着人审问。然后他今日正在外面玩乐就被叫了回来,并且吩咐了这么一场戏让他演,自然很迷糊,就出言询问起来。 “朱有爋,还有件事要嘱咐你,”允熥开口却是又嘱咐他事情:“过年的时候你就跟着五叔、朱有炖他们一起去京城朝贡,之后就留在京城。” 顿了顿,又补充道:“去了京城,只要你不仗势欺人,你做什么皇兄都不管。还有,皇兄每年还多给你一千贯钱的俸禄。” “多谢皇兄!”朱有爋马上高兴的说道。他也在京城待过,知道京城远比开封府富庶,到哪里又更多的享受,何况还脱离了朱橚的管束,当然很好;可京城不比地方,若是闹出事情恐怕会引得群臣进谏,允熥也少不得训斥一番,或许还有其他惩罚,比如罚俸之类的。好歹在开封这边有母亲劝解,父王不曾克扣过他的俸禄与田庄的供奉。 但听到允熥的这个许诺后,他就不担心了,反而因为允熥愿意多给他一千贯钱的俸禄而非常高兴,当即答应,就连允熥今日叫他来到底是做什么也不在意了。 但他不在意,允熥却必须对他进行解释。允熥挥挥手让其他人都离开这间屋子,坐到椅子上,吩咐朱有爋也坐下。 待他坐下后,允熥说道:“但这一千贯钱不是白给你的。皇兄有件事要吩咐你。” “皇兄请说,弟弟无不从命。”朱有爋不在意的说道。在一千贯钱面前,什么都不重要。要知道,一千贯钱可是他一年俸禄的二点五倍,比他算上了田庄供奉的实际收入还要多,有了这笔钱,他就可以敞开玩儿了,不用像现在这样上半年大手大脚,下半年求爷爷告奶奶,而是一整年都可以大手大脚了。 允熥看着他的表情,露出厌恶的神情。他不太反对皇族贵族花销奢侈,但你得对大明有贡献,没有贡献、完全躺在祖荫上的人,尤其是完全吃国家财政的皇族,他非常讨厌。要不是这次的事情周王府只有朱有爋合适,允熥是断不会任用他的。 不过允熥的厌恶神情只是稍稍显露了一番,随后就收敛起来说道:“年后你就派人传令给唐景羽等人,让他们七人中的四人去京城与你会合,当你的侍卫,另外三人仍旧派到开封。表面上,你要将他们都看做自己真正的侍卫,安排他们差事,但心里对他们要小心,因为他们可能是白莲教的人。” “什么!唐景羽可能是白莲教的人!”朱有爋惊讶的叫出了声,并且马上又叫道:“快,派人将他们抓起……” 朱有爋的话还没有说完,允熥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低声说道:“你这么大声叫喊做什么,万一被他们听到,坏了皇兄的谋划,皇兄就夺了你的俸禄和田庄!” 听到这话,朱有爋马上安静下来。允熥见他不像是要再次喊出声的样子,放开了捂住他嘴的手。 这次朱有爋不敢再大喊大叫了,但仍然不解的询问道:“皇兄,既然发觉了他们是白莲教的人,为何不拿下严刑拷打,反而这样处置?” “现下还难以确定他们是否是白莲教中人。”允熥说道。实际上,现在根本就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他们是白莲教中的人,允熥全凭自己曾经记住过得一个人名怀疑他们,可虽然赛儿这个名字并不常见,但也可能存在重名,并不保准。 “何况,就算现在确定他们就是白莲教众人,皇兄也不会现下就将他们抓起来。”允熥又道:“他们不过是八个人,就算算上妻儿老小也就几十个人,而皇兄是想将整个白莲教都挖出来。” “可白莲教从蒙元,不,从宋代起,他们的前身明教就不服朝廷管束,时而造反,想要将他们连根拔起绝非抓到审问这几个一看就是小喽喽的人可以办到的。就算他们交代出了什么人,也未必能够抓到。” “所以皇兄这样安排。有人能够在一位郡王身旁为侍卫,况且还能将人毫无隐患的派到京城,将来万一造反可以使人在京城作乱,即使不能成功也能扰乱京城,拖延时日。这对他们这些意图造反的人来说绝对是如同天上掉钱一般的好事,不会拒绝。” “他们在你身旁或在周王府,必然会时不时的向白莲教的头目传递消息,皇兄会在你在京城的住所与周王府安排锦衣卫时刻监视他们,一旦发觉他们传递消息后就顺藤摸瓜进行查寻,一直到找到他们的头目,这时再动手,就能将整个白莲教连根拔起,让这个从宋代甚至更加久远的时候就开始流传的邪教覆灭。” 允熥一开始是打算将他们安排为皇宫侍卫的,但又一想觉得这样太冒险了,就算杀不了自己,但万一伤到别的人也不好。不如安排到一位王爷的府邸上。反正大明藩王这么多,真的损失一个也不心疼。 朱有爋虽然平时吃喝玩乐,但并不傻,知道这样做或许能够挖出白莲教的几个头目,让白莲教元气大伤,可自己也会处于危险中,毕竟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自己一开始防备的再紧,渐渐也会松懈下来。如果唐景羽等人一直就这样老老实实待着也就罢了,可如果忽然发难,自己未必能保万全。 “虽然开封有数位郡王,但只有你喜好练武,见到武艺高强的人收纳入自己帐下合情合理;而且为了让他们不怀疑有诈,皇兄假扮做济熿,也只有你这个嫡子的身份能够压住,让他让出人来。” “此事虽然不用带兵上战场,可凶险之处丝毫不次于带兵上阵。此次若是能够抓到几个头目,重创白莲教匪,皇兄算你一次军功,昭告天下进行厚赏。”允熥又补充道。 朱有爋沉默片刻,说道:“既然皇兄有吩咐,臣弟当然会从命。” “好,”允熥先是说了这一句,又赶忙道:“你放心,皇兄岂会不在意你的安全?皇兄会嘱咐秦松认真保护你的安全。” 允熥又和他说了好一会儿话,确定他不会因为情绪影响了自己的谋划,才让他退下。 随后允熥又去见了朱橚与朱有炖,与他们说了此事,并且吩咐道:“留在开封这三人既然名目是朱有爋的护卫,五叔与有炖你不必与他们多见面,交给侍卫打交道便好。他们甚至不会进入后院,也不会靠近紧要之地。不过,最好还是能偶尔透露一些消息给他们,让他们向头目传信。我也会安排锦衣卫的人进入周王府监视那几个人。” “剿灭白莲教大明任何一人都应当配合,我们身为大明的皇族更是责无旁贷,官家吩咐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朱橚马上说道。除了性命,他只关心自己的百草园,既然性命与百草园都不会有什么事情,他当然会答应。 朱有炖也说道:“但凭皇兄吩咐。” 允熥又与他们说了几句话,正好此时又已经到了午时,与他们一起用过午饭后返回住所。 下午允熥又召见了当地的锦衣卫千户,吩咐他此事,但又不停的叮咛道:“周王与世子的安危同样重要,绝不可为了抓捕白莲教的妖人而让他们有失!” “臣谨记陛下教诲。”这人连忙答应。 允熥又坐到桌后,提笔给秦松写了一份密旨,让他马上派出人手前往滨州,监视唐景羽等人的家乡。若他们真的是白莲教徒,既然他们现在的户籍是在滨州,想必当地一定有不少的白莲教中人,长久监视一定能够有所发现。 当然,首先要注意的是不能暴露。滨州也不是什么经济发达的地方,贸然有很多外地人进驻肯定会引起怀疑,允熥嘱咐秦松一定要小心谨慎。 将这封密旨写完,命人使用军驿送回京城后,允熥感觉心神疲惫,返回寝室躺下休息。妙锦觉得有些诧异,问道:“夫君,怎么此时回来休息了?” 允熥忖度一下,说道:“有了白莲教匪的踪迹,安排锦衣卫处置。” “白莲教匪?那可定要认真对待。”妙锦马上说道。 “放心,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他们跑不了的。” 第1179章 又是回京 之后几日,允熥则是接见了当地的官员。河南三司的官员当然都要接见一番,好言抚慰几句。 他们登时就激动起来。前几日允熥虽然在开封但也一直没有接见他们,让他们都心怀忐忑,担心朱橚说他们的坏话,更害怕会被撤换,这下终于不用担心了。 随后允熥又接见了正在开封的张辅,询问了一番返回的将士与运回来的物品是否已经安置妥当。在得知都安置得十分妥当后,允熥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张卿,你这次不仅带兵出征立下大功,安排将士返回虽然看起来简单,但同样繁复,朕也会记你一功。” “多谢陛下恩典。”张辅马上说道。 “你若是想要什么赏赐,朕也可以答应你。”允熥又道。 张辅的双眼动了动,但最终还是说道:“这都是臣要做的本分事,不敢向陛下请求更多。” 允熥一边与张辅说话,一边也在思考着什么,没有注意到张辅的神情变化,闻言说道:“即使如此,朕也得赏赐与你。不过等你与蓝珍、徐辉祖等人将事情全部安排完毕、返回京城后,朕再予以嘉赏。你放心,朕定然不会亏待你们。”他最后说道。 对于允熥的许诺,张辅还是相信的。允熥对于大臣的赏赐很宽厚,也从来没有食言而肥的事情。不过,‘臣想请求陛下之事可不是一般的事情。’张辅在心里想着。 接见过张辅,允熥在开封就没什么事情要做了,启程返回京城。朱有炖左右无事,也就带着世子妃巩氏一起去往;朱橚则留在开封,等腊月中旬再前往京城。朱有炖喜好的戏曲文学在哪都可以研究,朱橚喜欢的植物学却不一样,他总不能将百草园的植物都打包装进船舱,父子二人做出这样的分工也就十分正常了。 腊月初允熥经过泗州祖陵,与朱有炖一起下船拜祭。当然,其中同撒马尔罕国的大胜是要与祖宗们大说特说的。 腊月初七继续启程,于腊月十七日返回了京城。 …… …… “姐姐,今天夫君就要返回京城了!”一大早,熙怡就叽叽喳喳的在熙瑶面前说道。 “我知道了。你也不用总是重复这句话。”熙瑶一边在宫女的服侍下穿衣服,一边说道:“也是有了两个孩子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 “因为已经八年多没有见过夫君了。妹妹很想念夫君。”熙怡已经穿好了衣服,满脸都是高兴的神采,站在熙瑶身旁说道。 “不仅是妹妹,敏儿、文垣他们也都很想念夫君呢。”她又补充道。 ‘不仅是你们,其实我也何尝不想念夫君呢?’熙瑶听到熙怡的话,也在心中说道。他们夫妻感情很好,允熥不在她也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而且这几个月允熥不在,太子又太小,大多数事情都是经过她同意后盖章下发,可她哪儿懂太多政事?又不是武则天。每次都得小心翼翼的查看很多遍,生怕被大臣诓骗或利用了。允熥回来后这副重担她就能卸下来了。 不过熙瑶只是略微这么想了想,就收束回了心神。她身为皇后,可不能将在下人面前显露软弱的一面。 此时她已经穿好了衣服,与熙怡一道去用早膳。刚一走出房屋,就见到以敏儿为首,文垣、文圻他们这些能跑能颠的小孩子都站在门外,见到熙瑶走出马上靠过来叫道:“娘亲,二娘/大娘。” “你们今日怎么起的这样早?”熙瑶答应一声,问道。 “娘,今天爹爹要回来了是不是?”敏儿声音里带着高兴的神采询问道。 “是,你们的爹爹今日到京。”熙瑶笑着回答。 “太好了!爹爹终于回来了!”敏儿马上高声叫道。文垣与文圻虽然不像她这样兴奋,但也露出高兴的神采。 敏儿嚷嚷了几声,又赶忙说道:“娘,既然今日爹爹回来了,就不必去上学了吧。女儿要在宫里等着父亲回来。” “不行!”熙瑶马上斩钉截铁的说:“你必须去上学!” “娘!”敏儿叫道。 “不行就是不行!”熙瑶又道。 “敏儿,今日已经是腊月十七,从腊月二十三起就能休息了,还需上学的日子只有这么几日而已。敏儿你不是与同学们相处的也不错?还有几日你之后将近一个月都见不到她们,还不趁着过年前与同学多在一起聚一聚?” “而且爹爹也喜欢你们认真上学读书,听到你不上学,即使是爹爹也不会高兴吧。” 熙怡忙站出来说道。 “可是,女儿想在爹爹回来后马上就能见到。”敏儿红着眼眶说道。 熙怡见敏儿如此,想了想,转过身对熙瑶说道:“姐姐,不如这样,先让敏儿她们去上学,待夫君来到承天门后再让他们从学堂返回来?” 熙瑶看了敏儿几眼,又看了文垣与文圻几眼,叹了口气,说道:“好吧,就这样。” 听到她答应,敏儿马上又变得高兴起来,高举着双手欢呼几声;文圻也高兴的举起了胳膊;文垣相对文静,但胳膊也摆动了几下。 随后她们一起去用膳,敏儿用非常快的速度将早膳吃完,背上自己的小书包,蹦蹦跳跳的上学去了。文垣与文圻也吃完了早膳,让下人将书包拿过来,对熙瑶姐妹行礼过后也要去上学。 但却不想熙瑶伸手拉住文垣的肩膀,打量了一下,才答应一声,让他们去上学。文垣很不解,但也没有问,又行了一礼和文圻走出了膳堂。 “姐姐,适才怎么那样看垣儿?”熙怡却问了出来。 “垣儿过了年就八岁了,按照先帝定下的规矩,今年至少他在过生日前就应当设立詹事府、请文武大臣教导他了,可夫君却并未如此。” “姐姐没有与夫君说么?” “怎么没说?可当时夫君却说这还不急,就让过去了。等伊吾危急的消息传来,夫君很快就收拾完毕前往西北了,也没空再提。” “若仅仅如此也就罢了,可文垣也不是夫君喜欢的性子。这,” “姐姐,何至于此。”熙怡虽然政治灵敏度不高,但也明白熙瑶的意思,马上说道:“妹妹看夫君还是很喜欢垣儿的。” “确实不至于此。但,哎。”这件事情干系太大,熙瑶不能不多想些。 “不过我也只是与你说一说。不敢向外吐露,即使是父母与煕冉、煕扬他们。你也千万不要与他们说。”熙瑶又赶忙道。 “知道了,姐姐。”熙怡见因为聊起了这个话题现场的气氛不太好,又道:“姐姐,去年夫君回京,你可是去码头迎接夫君的,怎么今年就不去了?” “去年与今年不同。”熙瑶回答:“一来,这样的事情毕竟违背先帝定下的规矩,偶尔为之还可,每次都如此恐怕会引得官员进谏。二来,去年陪在夫君身旁的是你与李莎儿,李莎儿当时还并未被加封为妃,地位不高,你也身子虚弱;今年陪在夫君身旁的可是宸妃徐妙锦,我若出现在码头,她不会高兴的。而且她现在还怀着身孕,万一因为不痛快影响了安胎,更不好。” “为免麻烦,我还是在宫里等着夫君回来。我也不是怕她,只是她毕竟身份不同,徐家又如日中天,犯不着得罪她。” “姐姐,你可是皇后,还用在意这些?” “皇后也要在意。夫君很希望后宫和谐的,若是后宫有纷争并且难以分出对错,夫君肯定觉得是我没有做好。所以只要徐妙锦不争,我也不会难为她。” “哎呀,当皇后真是太累人了。幸亏我是妹妹。”熙怡吐槽道。 “幸亏你是妹妹。”熙瑶也笑着说道。 她们又闲谈了几句,有女官来请示事情。熙怡忙去照顾年纪尚幼的两个孩子,熙瑶则来到正厅,处置宫内的事情。 正在安排,忽然王喜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份奏折说道:“娘娘,郑尚书又上奏折了,请示朝鲜使者之事如何处置。” “哎,这件事。”熙瑶揉揉脑袋。“皇上今日不就回来了么?明日皇上就能处置这件事,他还上奏做什么?” “娘娘,大约是朝鲜使者那边又去找郑尚书说话,郑尚书没办法只能再次上奏。”王喜说道。 “朝鲜使者也是,他们也应当已经知晓了皇上今日返回,还去礼部找郑尚书,也太不知礼数了。” “你将奏折放到乾清宫去,等皇上回来后处置。”熙瑶最后吩咐道。 王喜答应一声,躬身退下。 熙瑶又坐在榻上继续处置宫内之事,刚刚将事情都处置完毕,正要躺下休息一会儿,忽然传来通报:“娘娘,陛下已经入城了。” “快,派人去皇族学堂与女子学堂将敏儿、文垣、文圻带回来,让惠妃(熙怡)赶忙过来,与本宫一起与宫门迎接陛下。” 第1180章 婚礼的次序 “瑶儿!”允熥伸手抱住熙瑶,动情的说道。 “夫君。”熙瑶也反手抱住他,说道。 跟在允熥身后的徐妙锦眼神暗了暗,但马上恢复正常。迎接皇帝回宫是皇后的职责,她要是不这样做反而是失职,况且今年熙瑶并未去出城去迎接,已经很给她面子了,她也承熙瑶的情。 不过看着人家原配夫妻在这里秀恩爱也不好受,在他们分开后妙锦马上上前一步,先对熙瑶行礼,然后说道:“官家,皇后娘娘,妾这就回宫了。” “你回去吧,记得小心些。”允熥叮嘱道。 “是啊宸妹妹,你现在可怀了龙种,不能掉以轻心。”熙瑶也履行皇后的职责。 “多谢官家与皇后娘娘关心,妾一定会万事小心。”妙锦答应一声,坐上轿子离开了这里。 她一离开,不仅是熙瑶,就连允熥都感觉轻松了许多,毕竟在一个老婆面前与另外一个老婆秀恩爱对于前世的观念尚未完全消失的允熥来说也不是什么好受的事情。 “皇兄,妹妹也会去了。一别七个多月,妹妹的母妃还不知如何想念妹妹呢?妹妹赶紧回去报个平安。”昀芷也马上说道。 “去吧,给母妃报个平安,省的她牵肠挂肚的。” 允熥随即又笑道:“那件事也记得告诉母妃,让她高兴一下。” 昀芷的脸马上就红了,跺脚说道:“皇兄你就知道欺负妹妹!” “这是,莫非?”熙瑶从他们的对话中已经听出了什么。 “对,就是如此。”允熥又笑道。 “皇兄!”昀芷又叫了一声,转身就跑了。她身旁的宫女连忙跟上。 允熥笑了几声,又转过头来拥熙怡。熙瑶本想询问,但见此情形话就咽了回去。 允熥与熙怡诉了几句离别的思念之情,就将敏儿、文垣、文圻他们三个都搂在怀里,轻声安慰几句,随后自己抱起敏儿、熙瑶抱起文垣、熙怡抱起文圻,向坤宁宫而去。 这时已经是午时了,允熥与她们一起用过午膳,陪着敏儿玩闹一番,未时初睡了个午觉。 未时正起来,又和妻妾儿女在一起说话玩闹,又逗了逗两个年纪尚幼孩子,时候就到了酉时。 晚上好不容易哄着敏儿她们上床睡觉了,允熥与熙瑶一起去往皇后的寝殿,路上笑着说道:“敏儿这也太闹腾了。” “还不都是夫君你宠得!”熙瑶说道:“一个姑娘家,整日里和一个疯小子似的乱跑,像什么样子!小心将来嫁不出去。” “你这话可就不对了。就连昀芷这般喜好武艺十分痴迷的人都能嫁出去,为何敏儿就会嫁不出去了!”允熥知道熙瑶是在开玩笑,也没太认真的说道。 “说起这个,夫君,你到底瞧上了谁当驸马?” “可不是为夫瞧上的,而是昀芷自己瞧上的。”允熥笑道。 “昀芷自己?”熙瑶这次有些惊讶了:“她瞧上了谁?不会也是杨通事吧?” “自然不是杨峰,可与杨峰的身份类似。” “跟在夫君身旁的通事舍人?那是……”熙瑶正要分析这次跟随允熥去西北的通事舍人有谁看起来更可能被昀芷瞧上,允熥已经揭露了谜底:“不是通事舍人,而是侍卫。杨峰最开始在为夫身旁,也是为侍卫。是侍卫张无忌。就是那个从武当山过来的侍卫,武当派俗家弟子。” “是他?”熙瑶乍一听到这个答案有些惊奇,但随即说道:“原来是他,却也顺理成章。” “为何你们都认为顺理成章?”允熥有些郁闷的说道:“妙锦也这样说。” “夫君,男子与女子琢磨事情可不一样。在我们女子看来,若说夫君身旁有人会被昀芷瞧上,只有张无忌最水到渠成了。”熙瑶笑道。 “好吧。”允熥说道:“我也琢磨不清这样的事情,干脆就不琢磨了。” 此时他们已经返回了寝殿,宫女将蜡烛点着以后,又端来一盘水果。允熥一边吃着水果,一边说道:“瑶儿,说起驸马之事,昀兰与贤彩的婚礼准备的如何了?” “夫君,所有东西都已经准备妥当,六礼也已经进行了一半,等过了正月重新操办起来,三月份就能举行她们二人的婚礼。” “这就好。”允熥嘱咐道:“杨峰这次在西北立了功封了伯爵,身份也配得上公主了。夫君拖她的婚事拖了这么多年,心里也不好受,一定要好好操办,不能出一点儿问题。” “夫君你还说呢,”熙瑶微嗔道:“你让杨峰去西北打仗,昀兰虽然并未阻拦,但整日担惊受怕的,就担心杨通事战死在伊吾。尤其是八九月份的时候,原本不信任何一教的昀兰供奉起了真武大帝,甚至偷偷供奉起了三丰真人,祈求真武大帝与三丰真人保佑杨通事平安无事。她的母妃同样每日求神佛保佑,弄得整个宫殿都十分压抑,宫女宦官走路都不敢大声。” “当杨通事平安无事的消息传来后,我亲眼见到昀兰高兴的喜极而泣,她们的整个寝宫也都能够感觉到喜气。昀兰还拿出了自己好不容易攒下的钱,让妾送到宫外打赏给供奉有真武大帝的道观。” “我这也是为了国家着想。”允熥听熙瑶提起这个心里也略微有些愧疚,马上辩解道:“而且她嫁给一个伯爵,总比一个世袭指挥使要强。” 熙瑶没有应声。允熥也知道自己的理由对家人说有些站不住脚,忙转换话题:“贤彩的婚礼也要认真预备。为夫本来对他们那一脉很不待见,可贤彩的所作所为给皇家添了彩,朕也就消除了对她的恶感。现在她的作为又有利于大明安定西南,所以一定要重视。” “知道了。”熙瑶答应:“妾按照大明郡主的礼仪将所有需要的物品都准备妥当了,等她们夫妇来到京城,马上就能操办起来。” “不过,”熙瑶又提出了一点疑问:“她与昀兰的婚礼,哪个先举办?” “这,”允熥低头沉思片刻,却提出了让熙瑶很惊讶的回答:“同时举办。” 第1181章 军与监 “同时举办?”熙瑶惊讶的重复了一遍:“夫君,这,那如何安排?” “如何不能安排?” “夫君,昀兰是公主,贤彩只是郡主,单单礼仪她们二人就完全不同,如何能够同时举办?” “那就采用一样的礼仪。”允熥淡淡的说道。 “夫君,这是,”熙瑶忽然明白了允熥的意思:“要加封她为公主?” “不,是享受公主的待遇。”允熥纠正道:“洪武年间靖江王与亲王之间的区别,就是贤彩与公主之间的区别。” “那,为何不直接册封贤彩为公主?”熙瑶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贤彩现在才这么年轻,加封何必着急?”允熥说道。贤彩对他来说很有利用价值,但也比不上与昀兰等人的亲情,不愿意让昀兰等人位居贤彩之下;如果现在就加封贤彩为公主,之后她再有了突出表现或立下功劳怎么加封?只能增加俸禄和待遇,就会超过昀兰她们。所以允熥一点一点提高贤彩的待遇,等到她年纪大了以后再加封为公主。 “是,夫君。”熙瑶没有马上琢磨明白允熥的意思,但也答应道。 允熥之后又问了问其它后宫之事,得知没什么大事后,又问起了朝政:“可有什么事情是等着为夫来处置的?” “夫君,之前重要之事都已经送到了夫君所在,那些非常紧急之事都有……” “那些事情就不必说了,你与大臣们商议的结果不会有什么问题,只要说现在需为夫处置之事。”允熥打断她的话说道。 熙瑶的话被打断也丝毫没有不高兴之意,反而嘴角露出了笑意,继续说道:“若说这样的事情,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朝鲜派出使者出使大明。” “朝鲜派人来到大明有何事?” “夫君,之前伊吾之战后夫君不是接纳了许多朝鲜派出参加此战的将士?那个统领朝鲜军的将领返回后,朝鲜就派出了使者前来京城。” “妾并未接见他们,但据郑尚书所言:朝鲜使者对他哭诉,朝鲜本来就人口稀少,现在又有数千壮丁被留在大明的西北,朝鲜国内因为失去了这数千壮丁而损失惨重,国君整日忧愁;这些壮丁的家人也整日哭泣,不愿意去西北,云云。” “纯粹是假话!”允熥忍不住说道:“那些人是李成桂的亲信将士,深受朱芳远忌惮,他们本来是骑兵,后来却变成了步兵就足以见得朱芳远对他们的忌惮之心了,这使者竟然说朱芳远也整日忧愁!这话说的也太假了!” “夫君不必为他们生气,不过是一些番邦小国,不值得为他们生气。”熙瑶赶忙安慰道。 “我也不是生气,只是觉得可笑。”允熥说道:“朝鲜使者的意思我也明白,就是想大明给他们一些好处。但为了些许利益就这么撒谎,还带上了他们的国君,真是小国。” 你要是能讹个几十万的也值,可朝鲜人应该也会分析大明外交政策的变化,明白讹不到多少钱的,这么撒谎有必要么。反正允熥是觉得没什么必要。 “这件事之后为夫会酌情处置的,还有别的事情么?”允熥挥一挥胳膊似乎是想将这件事从自己的身边驱逐出去似的,并未问道。 “别的?”熙瑶眼睛转了装,想到一事:“朝堂之上倒是没有什么事情了,就是秦指挥使报上来三件事情。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只是议论的人较多,所以与夫君说一下。” “其实这三件事情也可以认为是一件事情,都与此次伊吾之战有关。” “文官们议论,认为陛下继位已来的几次对外征战,都未派出监军,不太妥当。文官甚至认为长此以往必将使得武将做大,如同唐代藩镇一般。此事秦松说有些文官已经拟写了折子,打算待夫君上朝后上奏。” “武将们议论,尤其是那些从伊吾返回的将领,说现下的仗打的不顺手,总觉得指挥起来不是那么方便,粮草补给也时常有问题。” “最后,就是文武百官都在议论,徐家的势力有些大了。这些年大明的几次大战,都有徐家人的身影,也都立下了功劳,魏国公的俸禄已经加到了五千石,比皇爷爷在位时册封的国公中俸禄最高的还要多一千石,永藩徐左相与其长子也屡立战功,徐都督(徐膺绪)也居于高位,魏国公一家独大。”说道最后这一点的时候,熙瑶小心翼翼的尽量采用中立的语气说话。 “这个?”允熥听完后却没有马上发表意见,而是沉思片刻,问起了最后一件事:“议论徐家势力过大的,高官中都有谁?” “夫君,文官中,几乎所有文官都会议论此事,除了陈断事官(陈性善)从未谈论过外,就连齐尚书、暴辅官、解辅官等都与旁人议论过几句。” “武将之中,有宣宁侯、景川侯、徽先伯、普定侯、鹤庆侯……等勋贵将领。郑国公从来没有说过什么,曹国公也很少与旁人说起。”熙瑶有些诧异他为何会首先询问最后一件事,但还是认真回答道。 “果然是他们。”允熥嘀咕一句。这些人与一年多以前因为徐景昌骑马撞死人之事暗地里指使人弹劾他的高度重合。 “大明也不是非要有这么多的武将派系才好,汉武帝时双子星将领卫青与霍去病乃是舅甥,汉武帝也没受到什么威胁。”他又轻轻说道。随后允熥又极快的瞟了一眼熙瑶:‘不知薛宁说没说过这样的话。回头问问秦松或郭洪涛。’要是薛宁说过,不仅说明他坏,更说明他傻。薛家现在还没有自己的派系,就急吼吼的参加这样的事情,不是傻是什么。 允熥说这句话的时候熙瑶坐直了身子,没有倾听。他不知道允熥想说什么,但直觉认为自己不应该听到。 允熥又思考起来。正沉思间,忽然听到从外面传来声音,侧头一看刻漏见已经是亥时中了,连忙将自己脑海中正想着的事情强行祛除,对熙瑶笑道:“瞧为夫,回来第一夜竟然在与你谈论正事。” 他随即站起来,轻轻抱住熙瑶:“这七个多月,你独自一人在京城为为夫打理宫里宫外的事情,非常忙碌,都瘦了。”允熥搂着她的腰说道:“多谢你了。” “夫君既然不在京城,这些事情就是妾的本分事,何谈谢字。何况夫君与妾乃是夫妻,本就是一体,更不必谈谢谢。”熙瑶靠在他的肩膀上,笑着说道。 “这可不对,”允熥轻轻抚摸她的后背:“即使是夫妻一体,可外朝之事不是你的分内事,你帮助为夫分担了这么多事情,为夫自当感谢。” “不过以后你放心,除非发生大变故,否则为夫不会再离京了。天南海北除了四川、雲南,哪一省为夫没有去过?既然都已经去过了,也就不会再去了。这些重担也不会再压在你身上,让你喘不过起来。” “妾多做些没什么,可妾还是为夫君能经常留在京城而高兴。夫君不在京城的时候妾很想念夫君,敏儿他们也都很想念爹爹,想夫君多陪陪他们。”说到这里,熙瑶抬起头看向允熥:“夫君,等腊月二十三学堂放假后,你可要多花时间陪陪他们。” “我知道了,肯定会多陪陪他们的。”允熥马上说道。孩子健康的成长父母双方缺一不可,当然敏儿他们几个现在都相当于有两个母亲,可父亲的位置仍然不能替代。 允熥这样想了几刹那,感觉到自己右手正在抚摸的完美的曲线,忽然笑道:“瑶儿,孩子们需要陪伴,可为夫看你也需要陪伴。现在时候也不早了,咱们安歇吧。” “夫君,你今日刚刚回京,周师劳顿,还是……”熙瑶话没有说完,再次被允熥打断:“即使刚刚回京,周师劳顿,陪伴你的力气还是有的。再说,还可以你来主动。”允熥贴近她的耳边,轻声说道。 熙瑶挥舞着小拳头捶了他几下,却没有在说话,而是将头埋进了他的环抱中。允熥哈哈一笑,将熙瑶打横抱起。在门口侍奉的宫女赶忙熄了灯,退了出去。 …… …… 第二日一早允熥起来,与熙瑶一起用过早膳,起身前往乾清宫。允熥因为已经告知外朝今日不上朝,所以前往乾清宫的时候已经不早了,四辅官与舍人们都已经来到乾清宫,他们见到允熥前来马上跪下行礼。 “都快起来。”允熥连忙扶起暴昭,又让宦官扶起郭镇与解缙,笑着说道:“怎么,这才七个多月未曾见到过朕,就对朕这样生分了。朕不是吩咐过,平日里不用行大礼。” “陛下,昨日陛下回京,今日是陛下回京后第一次处置政事,臣等当然要对陛下行大礼。”夏辅官暴昭说道。名义上担任春辅官的曹震仍然在家休养,所以由他来领衔说话。 “这也不必。昨日已经行过大礼了,今日不必。以后切不可如此。”允熥吩咐。 “臣谢陛下恩典。”暴昭推让几句,躬身答应。郭镇与解缙也连忙说道。 允熥又与他们说了几句话,又柔声对舍人们说了几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暴昭等人也回去继续做手头的事情。 允熥首先将王喜、王进、王步他们三人都叫到身旁,对他们笑着说道:“朕昨日已经同皇后说过了,她说你们这些日子做的不错,没有疏漏,尤其是王步,你还算出了许多地方报的物品数目与实际采买的物品数目不相符之事,为朕节俭了许多钱财,不错。” “谢陛下夸赞。”王喜与王进都躬身说道。 “陛下,陛下能够赦免奴才往日的罪过,重新重用奴才,奴才感激涕零,自然要为陛下,为皇后娘娘分忧。”王步说道。 王进略有些惊讶的看了王步一眼。往日的过错能不提就不提,怎么还挂在嘴边上,对皇上诉说?不怕皇上重新对你产生不好的印象? 可听到王步的话,允熥“哈哈”笑了两声,说道:“往日的过错就不必提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只要知错便改就成。” “谢陛下。”王喜他们三人又道。 允熥又问了几句,大致了解了一番皇城内的事情,正要让他们退下,忽然好想想起来什么一般,说道:“有件事情差点儿忘了与你们说。” “王恭在兰州为了保护朕而受了重伤,现下还在兰州调养。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他是十月十八日受的伤,至少得在兰州休养到正月底才能回来。朕为了他的身体着想,嘱咐他等二月中旬甚至二月底再启程返回京城不迟。” “等他回京以后,王步,你办事妥当,朕很放心,就由你在宫里寻摸一处好点儿地方,让他居住。京城到了春夏阴雨绵绵,他又断了几根骨头,即使长好了也许静养。” “是,陛下。”王步带着对王恭的一丝妒忌说道。他几乎立下了救驾之功,不管之前如何,往后的日子肯定差不了,即使能力不如别人,在宫里的位置也会是下人中的第一人,甚至就连皇妃都不会敢招惹。 可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你若是有了空闲,在宫外也寻摸一处地方,供王恭居住。地方不要太大,也不能太小了。” 第1182章 锦衣卫的消息与想法 “陛下,这是?”王步猛地抬起头来。 “你们说,救驾之功,应当如何赏赐?”允熥笑着反问。 “陛下,救驾之功自当重赏,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王恭为朕挡了一下,若是没有他阻挡,朕即使不死也是重伤。朕已经决定,加封他为指挥使。朕还要派人去他的家乡寻找家人,若是没有家人了就让他收养一个孩子,将家业传下去。”允熥说道。 “陛下!”即使已经有所准备,王喜三人仍然惊讶的叫出了声。 这真的是太令人惊讶了,上一次加封宦官职位还是宋代,加封童贯为郡王,再往前就是东汉时期加封过许多宦官爵位了。虽然王恭没有被加封世爵,但一个指挥使,还被皇帝亲口允许将家业传下去,对他们来说可是天大的恩典了。 “奴才谢陛下恩典。”王喜忽然跪倒在地,十分感动的说道。王步与王进也是如此。 暴昭等人有些诧异的抬起头看着这一幕。允熥说话声音也不大,他们听不清楚允熥说了什么,但能让这几个宦官如此激动,应该不会是什么小事。 ‘莫非皇上是又对宦官有什么恩典?’暴昭思索:‘这可不成。现在虽然陛下尚无重用宦官参政之事,但陛下对他们十分宽厚,未来未必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还是对陛下劝谏一番。’ 暴昭思量一会儿,将自己的劝谏思路记在纸上,打算过两日再说。现在皇上刚刚对三个大太监说过什么,自己马上劝谏,肯定会惹得皇帝不快,劝谏效果就会大打折扣;而且还会被怀疑收买身边的人刺探消息,更是为官必须避免的怀疑,所以劝谏的时间必须推迟。 暴昭正思量的时候,允熥已经将此事对他们吩咐完毕,留王喜在身旁伺候,另外二人退下去处理皇城内的大事小情。另外,他们临退下前,允熥吩咐:“你们派人去将锦衣卫指挥使秦松叫来。” 吩咐过此时,允熥翻了翻摆在桌子上的、这段日子所有由熙瑶主持廷议决定奏折,没发现什么问题,吩咐王喜拿去存档,又批答了几封暴昭等人刚刚票拟的奏折,就听外面传来通传声:“锦衣卫指挥使秦松求见。” “来的这样快?”允熥嘀咕一句,传秦松进来。不多时他走进来,对允熥行礼说道:“臣秦松见过陛下。” “秦卿,你也与朕这般生分,快起来。来人,赐座。”允熥笑道。 “陛下,礼不可废。”秦松恭敬的说道。之后搬来了凳子,他也只是坐了屁股的一小半。 “秦松,之前朕给你的那道密旨你可看过了?” “臣在接到密旨的当日就仔细看了数遍,并且第二日就派人去山东与河南两处盯着,唐景羽等人从开封返回滨州的一路都会有人暗中跟随。” “臣也正向滨州派出常驻人员,侦查当地的白莲教。不过为防被发觉,明年上半年臣只打算派出两人,一人扮作商人,由许多年前就安插在滨州的人负责接应,能在当地存在下来;另外一人扮作郎中,开一处医馆行医不成问题。” “只是想向乡下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派出人十分困难。臣打算明年下半年再派出一人扮作商人,在滨州赚了一笔钱后忽然又破产,变成下乡的小商贩,以便探查当地的情形。这些人臣打算都用山东人,因为……” 允熥挥手打断秦松的长篇大论:“这些事情不必向朕禀报。朕也从来没有做过探子,具体事情你们放手去做便好。” “朕只是再吩咐你一件事,注意这些可能是白莲教徒中为首的那个唐景羽的家人。他有一个女儿名叫唐赛儿,须得十分注意。” 秦松一愣。一个女儿,有什么必要这么注意?但皇上说的话就是圣旨,他也不敢不听,只能躬身答应。 允熥心里却有些小激动。他来到大明也见过不少名人了,其中比唐赛儿出名的人也有很多,但如果见到唐赛儿,这将是他见到的第一个还处于幼年期的名人,当然会有些激动。 允熥就此事又吩咐了几句,想起一开始的事情,笑着问道:“朕派人去让你前来,可朕明明半刻钟前才派人去通知,为何此时爱卿就能前来?” “臣也有事要告知陛下,所以一早起来就向宫里赶过来,半路上遇到了陛下派出去传令之人,是以臣来的较早。” “你有何事?” “陛下,是几件有关军将之事。”秦松随后说了昨晚上熙瑶与允熥说的那几件锦衣卫探查出来的事情。 “此事朕已经知晓了。”允熥说过这句话,忽然心里一动,对秦松说道:“朕有两句话问你。其一,文官议论监军之事,抛开他们的私心不谈,爱卿以为有无道理?” “陛下,”秦松斟酌了一会儿,说道:“臣以为,他们所说有些道理。” “大军出征,若是军权不再一人手中令出多门,必定产生混乱,致使战争失败;但将所有的军队交给一人,这人又有造反的可能,所以自古以来,历朝历代都会派出监军,以防主将有不臣之意。陛下关心军国大事,去往大军出征之处巡视,自然无须,可以后大明未必每一场战事陛下都能如此,是以应当派出监军。” “陛下,臣知晓陛下派出军医,既是为受伤的将士疗伤,二也有监督之意。但因为军医的权责不清不楚,至少现下,还难以承担陛下的期望。” “你说的也有道理。可若是监军权重,会影响统帅指挥打仗;若是监军权轻,未必能够实现防止主将不臣的作用。”允熥又道。 秦松没有接话。他本身作为谍报机关的头子,话可不敢随便乱说。 允熥也没指望他会回答,只是低头琢磨,大约是在考虑如何处置。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 “朕另有一个问题问你。那些与人议论的武将中,可有薛宁?” “无,陛下,并无。” “你确定?”允熥盯着秦松说道。 秦松不敢抬头看,额头冒出汗水,但还是说道:“并无。” “这就好。”允熥叹道。他相信秦松还不敢欺瞒他。 问过这个问题的允熥轻松下来,又与他说了几句话,让他退下了。 在秦松退下后,允熥拿出纸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同时自言自语道:“这样看起来,也是时候对军队的制度,开始改革了。” 第1183章 军事改革——开端:文职武职 “臣徐晖祖见过陛下。”“臣梅殷/李景隆/常升/齐泰/陈性善……见过陛下。”乾清宫的膳堂内,许多大臣对允熥行礼说道。 “诸位爱卿,不必这么客气,都坐,都坐。”允熥指了指旁边的几个座位对他们说道。 “谢陛下恩典。”徐晖祖等人又行了一礼,和已经坐在屋内的暴昭、郭镇、解缙等人打了个招呼,就要分头落座。 “徐卿,坐在朕的身旁来。”允熥又笑着招呼徐晖祖。 顿时,无数目光在他的身上一闪而逝。徐晖祖自己觉得压力很大,但也不敢不听从允熥的命令,答应一声坐在允熥的左手边。 “徐卿,伊吾的情形如何了?”允熥问道。 “陛下,臣离开伊吾前,所有大军都已离开伊吾,向东返回驻地。当地的百姓也已经走出了战争带来的伤痛,为来年做准备。” “臣路过陕西行都司的时候,肃王殿下正主持剿匪,指挥将士们剿灭周围的盗匪。已经消灭了许多。不过此时应当已经停下了。” “此次跟随大军去了伊吾的商人也大多东返。因陛下之前的嘱托,允许他们使用有轨马车运回货物,不过让他们缴纳了一笔运费。” “从伊吾到撒马尔罕数千里之遥,即使迁徙也不是一年能做到的事情,是得为来年预备。西北早就该下雪了。下了雪在外面可待不住,应当是已经停了。” “商人运送货物之事,徐卿,你以为让他们使用有轨马车运送货物是好是坏?”允熥问道。 “陛下,臣以为,”徐晖祖小心翼翼的说道:“有轨马车建造的花费高,可平日里使用的又不多,让商人们使用也可。” “你能这样想真是好事。”允熥笑着说了一句不再说这个话题,转过头对众人说道:“众位爱卿,都吃饭啊,满桌的美食摆在眼前,为何不吃饭?”他说着,举起自己的汤碗:“朕也已经开始用膳了,你们不必非要等朕的话。” “是,陛下。”众人还是答应了一声,待允熥喝了口汤后开始吃饭。 允熥之后与他们一边吃饭,一边聊一些轻松的话题,间或夹杂一些朝政。有的大臣不小心出了些洋相,比如米粒沾到嘴边上,允熥取笑几句,这个大臣自己也笑着回答几句,气氛十分轻松。 待众人都差不多吃了七八分饱,有些人已经放下碗筷一边喝汤一边闲聊,允熥说道:“诸位爱卿,朕离开京城这七个多月,多亏了爱卿们替朕处置诸事,你们真是辛苦了。” “都是臣等的分内之事,不敢当陛下的辛苦之说。”众人连忙说道。 “哎,朕不在京城,又从各部抽了官员跟随朕一道去往伊吾,你们需要处置的事情多了些,怎能说不辛苦?” “朕必定会对诸位爱卿有所嘉赏。待明日上朝,朕就下达对诸位爱卿封赏的旨意。”允熥笑着说道。 “多谢陛下隆恩。”众人又很程序化的说道。 允熥也没在意他们说的是什么。反正凡是皇帝赏赐,大臣的说辞都差不多,顶多是某些字眼略有所调整。所以他马上又道:“不过今日朕召诸位爱卿前来,并非是为了此事。” “朕一是已经七个多月不在京城,与诸位爱卿聊一聊,二是有件事要与爱卿商议一番,是否妥当。” 允熥让宦官将席面撤下,端上来糕点和茶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扫视了在场的官员一圈,继续说道:“朕听闻,京城的官员多有谈论朕前年征安南、今年征撒马尔罕之战,以及之前派兵征伐满者伯夷等国时并未设立监军之事?” “陛下,确实如此。”暴昭答话。他知道这肯定是锦衣卫或者镇司告诉允熥的,但不认为有什么不妥,这又不是需要掩藏的丑事。“陛下,征安南、征撒马尔罕两战,有陛下亲自指挥自然不用设立监军,但陛下身为天子,当垂拱而治,岂能次次征伐都亲自前去指挥?之前征伐满者伯夷之战就交给将领指挥。何况陛下万金之躯,更不能次次冒险。” “若是并非陛下亲自指挥的战事,臣以为,应当设立监军。”暴昭说道。 “陛下,臣也以为,若是再有战事而陛下不亲自指挥,应当在军中设立监军。陛下,不可不防唐代的藩镇之祸啊!”解缙也说道。 之后在场的文官纷纷出言附和他们二人,包括在五军都督府任职的陈性善。他现在虽然编制在五军都督府,但还是文官,自然要从文官的角度考虑问题。何况他也确实认为设立监军是一件正确的事情。 面对此情此景,武将难得的没有驳斥。皇帝忽然提出这个话题,谁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很可能偏向设立监军,自己出言驳斥岂不是自讨苦吃? 允熥静静的听着他们的话,待众人说完后,笑着说道:“几位爱卿的话当然有道理。可派设监军也有不利之处。宋代武将的权势极低,全由文官指挥,防备敌人进攻时能守的很好,可攻打敌人,在宋太宗驾崩后却少有胜绩。大明也不能沦落到宋代的情形。” 面对允熥的这番言辞,文官们也没有话说。宋代因为是历史上第一个被其它民族彻底灭掉的朝代,在汉文化主义高涨的元末明初评价很低,没有人会为宋代说话。何况此时不是和平了太久的明代中后期,是明初,在场的有些大臣还经历过蒙古人欺压汉人、读书人‘十儒九丐’的时代,打心底里也鄙视宋代,更不会反驳允熥的话语。 不过很快有人反应过来:‘陛下既然叫我们来,想必心中对于这件事如何平衡已经有了腹案。’这人随即说道:“陛下,陛下乃是圣明天子,此事如何安排还请陛下明示。” 允熥一看这人,笑着说道:“解爱卿,朕确实有些想法,与众位爱卿参详。” “朕的想法是,设立文职武官。” 第1184章 所有学校的变化 “文职武官?”梅殷疑惑地询问:“陛下,何为文职武官?” “文职武官,即是所做的事情为文官的事情,但属于武官,上朝穿戴武将的朝服,与文官属于不同编制,一般不得由文官转任文职武官,也不得由文职武官转任文官。梅卿,兵部的官员就属于文职武官。” “文职武官战时负责押运、调派粮草等,在军中做统计等事物。不过他们与武将又有所不同,即使是官阶最低的文职武官,也不用亲自带兵上阵杀敌,所以也不用穿铠甲。朕打算让人为他们单独设计一套在军中的服饰。” “此外,……”允熥解释道。 梅殷等人面面相觑。他们虽然听了允熥进行的解释,但仍然不觉得设立文职武官有多大意义。这些改为文职武官的人所做的差事与之前没什么区别,顶多就是禁止去其他衙门为官。可依照梅殷等人这些年的经验,允熥继位后设立的那些低阶官职的人也基本不存在去其他衙门为官的可能,最少要到正六品的主事一级才有可能去其它衙门为官,影响并不大。 众位官员私底下讨论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由担任兵部尚书的梅殷出言:“陛下,臣等,难以察觉陛下此举的英名之处。” ‘你当然察觉不了,因为仅仅这一个举措确实没有多大意义,得与后面进行的配套改革一起看才有用处。’允熥心里想着。 不过这番话他当然不会与在场的人说,也不会现在就告诉他们后续改革的章程,即使这些人都是他的亲信。因为他的后续改革的影响会很大,而且时机还不成熟。只有到之前的几步都走完后,他才会将整个完整的改革方案拿出来。 “梅卿,朕以为,此举能够降低设立监军后对军队不好的影响。”允熥说道。 “陛下这是打算设立监军?”暴昭问道。 “朕不会设立监军,但会设立与监军由类似之处的职位。”允熥回答。 允熥的这个回答让在场的官员还是有些糊涂,但他们都认为自己明白了允熥的意思:设立监军的同时对这一差事的权力进行调整。 “臣等无异议。”又与其他人讨论过后,梅殷代表众文官说道。 允熥又看向武将们,徐晖祖忙回答:“臣等也无异议。” “既然如此,陈继,”允熥吩咐道:“你拟写圣旨,于今日下发。” “是,陛下。”陈继答应一声。 “金善,俞周文。”允熥又叫人。 “陛下。”他们二人忙答应。 “国子监与讲武堂可是大明培养文武人才的重要之地,你们二人不能轻忽。” “是,陛下,臣谨记陛下教诲。” “朕对你们这两所学校在年后也会有所变革,先告诉你们一声,你们也可告知给学生,让他们有所准备。” “请陛下明示。” “古时之君子,均学习六艺,以上辅君王、下扶百姓。朕决意在讲武堂与国子监的课程中添加六艺之学习。” “国子监为培养文官和文职武官之地,现下并不教授乐、射、御,从年后开学起,要教授起来,朕会派出宫中或教坊司的乐人教授他们声乐,派出军中精擅射箭之人教授他们射箭;上古三代之时没有马鞍与马镫,是以人难以骑马,只能驾车,现下人多骑马少有人驾车,朕决定以骑代御,派出骑兵教授他们骑马。” “现下已经是腊月,地方上入学国子监的秀才都已选出,就不改了;从下一次挑选入学的秀才起,必须为身体健康之人,病弱之人不得选拔上来。若是哪位地方官连续两年推荐上来的秀才都是体弱多病之人,这位地方官的考评降一等。” “对于讲武堂,现下教授射、骑、书、礼,并不教授乐、数。从明年开学起,朕也会派出先生教授这两门课程。” “讲武堂学生入学的规矩不会变化,但定下另外一条章程,若是某地推荐来的学生在考试中的平均名次连续三届最差,考评同样降一等。” “朕也会在皇家学堂增设乐这一课。”允熥又道。皇家学堂从一开始就是朝着将所有皇族子弟培养的文武双全的目标努力,虽然最后培养出来的大多数都是双不全的人,但课程是全面的,只缺声乐这一门课。 “是,陛下。臣遵旨。”金善与俞周文马上说道。允熥的新订的规矩是非常正确的,谁敢说三代时期经过孔圣人亲自肯定的君子六艺是错误的?不应该学?何况他们打心眼里也觉得应该学,所以马上答应。 ‘只是,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劲呢?’金善却在心中想着。 “上古三代,以至秦汉,甚至隋唐之时,天子与百官众卿还都会学习声乐舞蹈,在宫中举行宴饮之时常常跳舞奏乐,朝鲜国至今仍有国君与百官跳舞奏乐之风俗,传承中华上古遗风。我大明身为泱泱大国,岂能落后于番邦小国?” “从明年正月初一的宴饮开始,众卿家须得在宴饮上奏乐,朕也会亲自为舞者弹奏乐曲。若是不会奏乐的,必须上台跳舞。”允熥又吩咐道。 “陛下,这,使百官跳舞,是否有些不成体统?”暴昭表示了异议。他不反对奏乐,但他不会用任何一种乐器,按照允熥定下的标准必须上台跳舞。所以他反对跳舞。 “暴爱卿,当年孔子在鲁国为官,可曾经因与国君一起跳舞奏乐而认为不成体统?”允熥反问。 暴昭一下子就被问住了,张嘴结舌不知说什么好。其它不愿意跳舞奏乐的人见此也不敢再出言反对。大家心里在纷纷琢磨:‘有没有什么乐器是十几天时间就能学会的?’ 允熥看表情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不过也没有对此说话,又谈论了几件小事,让他们退下了。 “小卢,你去坤宁宫,告诉皇后,等过完年开学后朕也要在女子学堂增加新的课程,如同君子六艺这般的。” “之后,传自东面返回的使者来觐见朕。” 第1185章 什么菜 与此同时,坤宁宫内。“昀兰,你放心,你皇兄已经与嫂子说过了,杨峰不仅全须全尾的回来了,还一点儿伤都没受,身子健康的很,等过完了年就操办你的婚礼,三月份你就可以嫁到杨家,是杨峰嫁到你的公主府里去了。”熙瑶坐在罗汉床上,对昀兰笑道。 “谁问他了?嫂子你这话说的,好像妹妹来你这里就是为了探听杨峰的情形似的。”昀兰虽然被她这一席话说的脸羞红了,但还是说道。 “哎呦,是谁在伊吾开战的消息传来后,每日一多半的时候都待在我这坤宁宫,等候从伊吾传来的最新消息的?”熙瑶又道。 “就是就是,昀兰,那时姐姐忙于宫务与政事,整日的就缠着我,等候最新的消息。”熙怡也笑着说。 “嫂子,小嫂子,你们就会打趣妹妹。”昀兰用袍袖挡住脸,说道。 “嫂子这可不是打趣你。”熙瑶站起来坐到她身旁,拉开她的袍袖,说道:“你今年都已经二十岁了,明年都二十一了,已经不小了,早就该成婚了,可却因为种种意外蹉跎至今。如今你们有所归宿,嫂子也为你高兴。” “多谢嫂子。”昀兰听了这番话,柔声说道。 “嫂子,你这可说错了,不是二姐有所归宿,应当是姐夫有所归宿才是。婚后你们可是住进公主府的。”昀芷却突然笑着说道。 “哎呀,妹妹!”昀兰伸手拍了昀芷一下,昀芷侧身躲开。昀兰正要再拍她,忽然眼珠一转,笑道:“四妹妹,你今日来取笑你二姐,等来日你有了驸马成婚之前,看二姐怎么取笑你!” “哪里用得到来日,你今日就能取笑她了。”熙瑶笑道。 “今日?”昀兰侧头看了她一眼,随即转过头带着惊讶的神情盯着昀芷:“你已经有选定的驸马了?”不仅是她,昀蕴与熙怡也都十分惊讶的看向昀芷。 “嫂子!”昀芷不好意思的说道。 “这有什么可害羞的。”熙瑶笑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今年已经十五岁,明年都十六了,年纪也不算小了。只不过,得先为你二姐和七叔家的贤彩先举行婚礼,你二姐三姐能取笑你的时候更长一些。” 昀芷听到熙瑶的这番话,脸更红了,别过头不说话。熙瑶又轻声安慰她。 这时昀兰有事要出去一下,昀芷和她同去。熙瑶见此情形,吩咐身边的小宦官去门口守着,转过头对这三姐妹中间的那个说道:“昀蕴,之前嫂子与你兄长一直在忙活你二姐的事情,而且当时你还小,就对你的事有所忽略。嫂子真是对不住你。” “现在你也已经十七了,过了年就十八了,即使是十分反对你们早婚、觉得十五六岁成婚都早的你皇兄都觉得已经是合适的年岁了,也该成婚了。何况还有你四妹妹。” 对昀芷的事情熙瑶没有多说,很快转入正题:“明年操办完你二姐与七叔家的贤彩的婚礼,就该操办你的了。嫂子现在与你说这些,是想问问你,可有喜欢的人?” “当初你皇兄不愿意将你二姐嫁给杨通事是因为他当时已经有了妻子,之后他的妻子过世后皇兄就答应了;昀芷喜欢上张侍卫皇兄也马上答应了。” “若是你有喜欢的人,就和嫂子说,嫂子定然支持,皇兄也必定会支持。你就放心的说。” 听到熙瑶的话,昀蕴犹豫了一下,说道:“皇兄与嫂子的心思妹妹也明白,知道是为了妹妹好,若是妹妹有喜欢的人,肯定会和皇兄或嫂子说,可妹妹并无喜欢的人。” 昀蕴这种情况才是正常情况。古代非同一家族的男女之间很少有多接触的机会,尤其是社会中上等人,男女大防严格的很。而皇家又是其中规矩最大的,一般的富贵人家姑表亲和姨表亲还能有见面说话的机会,所以有表亲私定终身之事,可这在皇家也基本不可能。 现在大明的公主,接触外男的唯一可能就是接触侍卫了,可昀蕴又是一个偏文静的女孩,对武艺高强的侍卫无感,所以很自然的没有喜欢的人。 熙瑶也明白这个道理,而且她埋伏在昀蕴身旁的人回报的消息也是如此,对昀蕴的答案没有异议。 “那昀蕴,你喜欢什么样子的?是读万卷书的博闻广学之人,还是精擅四书五经的举人进士?亦或是文武双全之人?”熙瑶又问道。 “嫂子,妹妹不喜欢文武双全之人,也不喜欢书呆子,就选一个读万卷书的博闻广学之人吧。”昀蕴说道。她当然明白熙瑶是要按照她的喜好去挑选一个,不过并不反感。由父母兄嫂指派成婚的才是大多数,她现在既然没有喜欢的人,又不能一直拖着让下面的妹妹成不了婚,也愿意让兄嫂挑选一个。 “将科举出身之人都看做书呆子是不对的。”熙瑶笑道:“科举出身也有许多博闻广学之人,尤其是皇兄修改了乡试与会试考题后,更多的秀才也会观天下事。能考到进士的都是人尖,脑袋活络的很。” “不过这还罢了,嫂子也能理解;可为何不喜欢文武双全之人?”熙瑶有些不解。 “嫂子,皇兄曾经和我们说过一句话,一般人,能将一方面的学问钻研到极致已经很不容易了,大多数所谓文武双全都是文武都差一点儿火候的,甚至文武都稀松。” “皇兄还说,这世上英才辈出,也有那些真的文武双全之人,比如岳飞。可岳飞这样的人,作为臣子是极好的,但女子嫁给他们可就受苦了,也不能嫁。”昀蕴说道。 ‘这是什么歪理?文武双全的人还不好了?’熙瑶第一时间反应。可他细细的琢磨允熥的话,又觉得很在理。女子嫁给文武双全之人,家里是风光了,只要那人不像岳飞这样被挑中处死;可背后的艰辛只有女子自己知道。 ‘这才是真正疼妹妹女儿的人才会说的话。’熙瑶忍不住又看了昀蕴一眼。 “还有,嫂子,”昀蕴忽然又想起什么,说道:“颇有文名的才子也不成。皇兄说起过,所谓才子都靠不住,会写两句诗,画两笔画算什么有才?而且,这些才子都很,嗯,其实就是,嗯,这样人不能找。” ‘这两个‘嗯’是什么意思?’熙瑶有心询问,但一想昀蕴既然没有出口,说明应当是未婚女子不适合说的词儿,而且既然是允熥说过的,他自己应该记得,决定晚上问问允熥。 熙瑶又问了问还有没有别的要求,昀蕴仔细想了想摇摇头,熙瑶正要再说什么,门口响起通传声,昀兰与昀芷回来了,她也只能住口不言。 又过了一会儿就到了午时,熙瑶吩咐下人去传膳,待饭菜都端来后一起用膳。 正吃着,忽然卢义从乾清宫过来,凑到熙瑶身旁轻声说了什么,熙瑶答应一声,又对他吩咐几句,卢义行礼退下, “嫂子,小卢与你说什么了?”昀芷好奇的说道。 “今日你皇兄召亲近大臣入宫商议事情,就提到了学校之事,要对学校教授的课程进行变化。就想到了女子学堂,要在女子学堂中增添类似于君子六艺的课程。” “君子六艺?那不是教导男子的么?皇兄怎么会忽然要用这教导女子?” “而且六艺中还有射与御,莫非皇兄想要教导出许多女将军?”昀芷不解。其他人也都很不解的看着熙瑶。 熙瑶摇摇头:“我也不知为何你皇兄要增添这样的课程。”之前允熥已经插手过多次女子学堂的课程设置了,其中有些课程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大用,可毕竟与女子有关,熙瑶与主管女子学堂的宁国公主也就接受了。可这次要设立的课程已经与女子无关,为何要设立? 众人都想了一会儿,提出一些缘故,但都很牵强。这时熙怡说道:“缘故是想不出来了。不过说起来,要是真开设了这些课程,敏儿与宝庆姑姑都会十分高兴的,也就是思齐不会太乐意。” “小嫂子,这你可看错思齐了,她表面上文静,可也很喜欢骑马呢!我去叔叔家里拜年,听一位叔叔说起过,她在梁国公府经常骑马。”昀芷笑道。昀兰也提供佐证:“嫂子,小嫂子,妹妹也听说过。” “那设立这些课程就更……”熙瑶将最后两个字咽了回去,又道:“既然参悟不透夫君的用意,等晚上问一问。” 之后众人就不再谈论这个问题,一边谈笑一边吃饭。昀芷很快吃到了八分饱,正想着是停下筷子还是继续吃,忽然从外面传来通传声,随即一名大厨带着在御膳房帮忙的宦官走进来,跪地说道:“皇后娘娘,惠妃娘娘,公主殿下,陛下忽然使人送到御膳房一种没见过的菜,让臣炒好以后给娘娘殿下送来尝尝。” “一种没见过的菜?那是什么?”昀芷看着端上来的这个盘子,好奇的尝了一口,随即说道:“味道不错,并且真的完全没有见过,这到底是什么菜?” 第1186章 吃起来有流泪的感觉 “臣方鸣谦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快起来,”允熥笑道:“爱卿赶快起来。”同时示意宦官去扶。方鸣谦又行了一礼,站起身来。 “爱卿坐到朕的身边来。”允熥又道。 “陛下,这,不合礼数。”方鸣谦赶忙说道。 “什么不合礼数,你这次立下的功劳,足以坐在朕的身旁!”允熥站起来,十分激动的说道。 允熥说的没错,这次方鸣谦立下的功劳,足以享受官员的最高待遇,因为他发现了美洲! 今年十一月中旬,允熥在开封周王府的时候,接到的那三封奏折的最后一封就是从京城六百里加急,以最快的速度送过来的方鸣谦带领船队从东面返回,并且真的发现了一整片大陆的事情! 允熥心中有两个最重要的谋划,其中之一就是占领美洲。虽然在最近的一二百年内,占领美洲意义不大,但美洲是未来!历史上在欧洲国家衰落后欧裔仍然在全世界占据主导地位,凭借的就是美洲强大的国家。所以他在建业四年初,派兵南下攻打安南之前,以在永藩历练了一年的湘王朱柏为统帅,方鸣谦为副将,带领二十多名道士,上百艘船、数千将士,向东航行要发现美洲。 现在美洲已经被发现,这个谋划实现了一半,允熥怎么可能不激动!怎么可能不不认为方鸣谦立下了巨大的功劳! “陛下谬赞了!”方鸣谦说道:“此次向东航行发现一片大陆,乃是湘王殿下领导有方。”方鸣谦谦虚道。 “你不必谦虚了!”允熥又道:“之前出海,发现金宁(勘察加半岛)、走廊群岛(阿留申群岛)等地都是你的功劳,这次若是没有你,仅仅十二叔带领船队向东方航行,船队多半就在半路上毁了。虽然十二叔也有功劳,但你的功劳为主!” 虽然方鸣谦还是有些不安,但也不敢在违背允熥的命令,坐到他身旁。 “这就对了。你不必因朕夸耀你的功劳而担忧。”允熥笑着又说了几句,让宦官端来水果与点心给他吃,之后正要吩咐他说这二年多经历,方鸣谦忽然又想起来什么,站起来躬身道:“陛下,臣从东方的大陆带回一些当地的特产,进献给陛下。湘王殿下也拖臣向陛下纳贡。” “十二叔要是只用一些土特产品来当做贡品,朕可是不依的。”允熥笑呵呵的说道。 方鸣谦又行了一礼,允熥示意王喜,王喜出去,不一会儿身后跟着十多个人走进来,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个大箱子。其中有三个箱子显得特别沉重,三四个人才能抬起来。当宦官将这三个箱子放到地上的时候,发出了“咣”的一声,地面都颤了颤。 方鸣谦轻声让人掀开这三个非常沉重的箱子,随即耀眼的金光闪现出来,这三口箱子里面装的竟然都是黄金! “陛下,臣此次离开东方的大陆,湘王殿下让臣携带黄金三万斤返回,作为给朝廷的贡品!”方鸣谦弯腰说道。 “这,这么,多,多钱,都是,都是贡品!”此时卢义正在允熥身旁,听到方鸣谦的话,忍不住结结巴巴的说道。 他当然知道大明一年的财政收入要比这四十八万两黄金多的多,他听说过方鸣谦第一次从金宁返回就带回了这么多黄金,但是这些听在耳朵里不过是些数字而已,冲击力远远比不上眼前的这一百多斤黄金。 “陛下,臣等在东方的大陆发现了一个非常大的金矿,这三万斤黄金不过是九牛一毛!要不是船队实在装不下了,还能再带回来一些!”方鸣谦又说道。 这次卢义已经说不出话来,张着嘴站在原地;不仅是他,在场所有的宦官都大张着嘴,仿佛痴呆了一般。 三万斤黄金只不过是一个金矿的九牛一毛,那这个金矿到底有多少黄金!这钱简直就是白捡啊! 即使是听说过美洲有无数金银的允熥,也吃了一惊,呆了呆才缓过来,笑着说道:“真是太好了!这些黄金来的真是太及时了!朕得感谢十二叔与方爱卿!” “臣不敢当陛下的感谢。”方鸣谦忙说道。可允熥却似乎并未听到他的话,满脸笑容的低头沉思,并且嘀咕道:“真是太好了,终于可以进行那一步了。” 过了一会儿他回过神来,对方鸣谦笑道:“爱卿不必谦虚。”又马上说:“朕已经见到十二叔的供品了,朕很满意,你们抬着这三个箱子下去吧,放到皇宫的内库中;不知方爱卿你带回来的土特产品是什么?” 方鸣谦本来打算再谦虚几句,可允熥马上问他土特产品,他只能答应一声,将剩下的几个箱子都打开。 在箱子打开的一瞬间,卢义伸长了脖子向箱子里面看,急切的想知道会是什么,可令他有些失望的是,箱子里面的东西虽然没见过,但看起来只是一些植物,箱子里面还有土。他不由得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只是这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可允熥却仿佛比刚才还要激动,站起来,指着其中一个箱子里的东西说道:“快,将那个东西递给朕。” 方鸣谦将那个看起来像是什么果子的东西从枝上摘下来,递给允熥,同时介绍道:“陛下,这种果子是湘王殿下派出的将领南下探索的时候发现的。” “当时那名将领带领几十名将士登岸,发现了这种果子,”方鸣谦刚想说‘就摘下来尝了尝,’允熥已经倒了半杯已经凉下来的凉白开在这个果子上,有用手巾擦了擦,一口将这种果子吃了一半。 “陛下,这种果子到底是什么东西,有毒无毒都不清楚,陛下万金之躯,岂能吃这种东西!”王喜马上反应过来,对允熥说道。 ‘这种东西到底有没有毒?朕还不知道?’允熥在心中想着。 他刚才吃的东西,当然就是后世全世界人民经常食用的果子之一:西红柿啦!西红柿原产于南美洲,因为色彩娇艳,当地的印第安人根据自己的生活经验认为它不能吃,视为“狐狸的果实”,又称之为狼果,意思是只有狼才能吃。在欧洲人进入南美很多年以后有人误吃了这种东西,才发现是可以吃的,从而变成了一种重要食物。 允熥来到大明,在饮食上最不满的,就是能吃的食物太少了,后世很多他经常吃的瓜果蔬菜这个年代都没有,让他颇为无奈。可现在,这些空白终于能够被填补上了。 在吃到西红柿的一瞬间,允熥甚至有一种想流泪的感觉。当然,不仅仅是因为吃到了西红柿,而是想起了小时候妈妈给他做的西红柿炒鸡蛋,进而勾起了他的思乡之情。 过了一会儿,允熥才回过神来,对方鸣谦笑道:“这种果子真是太好吃了,方爱卿将这种果子带到大明,真是大功一件!” “朕看箱子里的小树苗上还有几颗果子,马上送到御膳房,让大厨做一道菜,用这个炒鸡蛋,送到坤宁宫让皇后尝一尝。” 一名小宦官答应一声,将几颗西红柿都摘下来,小跑着向御膳房而去。 “这种果子十二叔可已经取了名字?”允熥又问。 “并未取名,请陛下赐名。”其实朱柏已经起了名字,但现在皇帝很想起名,当然要说没有取名了。 “既然如此,朕就赐给它一个名字。朕看这种果子与通常吃的柿子样子差不多,但颜色要鲜艳得多,为大红色,朕决定赐名西红柿。” “陛下起得名字甚好!”方鸣谦马上说道。这既是在拍马屁,也是真心话。反正比朱柏起得名字好听多了。 “哈哈!”允熥笑了几声,将整个西红柿吃光,又喝了口茶水,说道:“那其他几个箱子里的都是什么?” 方鸣谦从每个箱子里拿出一部分,放到盘子上,一一介绍起来。 他首先指着一个盛满了黄色小颗粒的盘子说道:“陛下,这种东西也是派出南下探索的将士发现的,也是一种吃的。生长这种食物的作物成熟的时候有一人多高,成熟的时候顶端有一棒子,上面覆盖了一层这种东西。” “这种食物煮熟以后很好吃,很快成为上至殿下,下旨士卒都很喜欢吃的东西。后来发现将这种食物从棒子上剥下来,晒干后可以保存很长时间,于是就作为行船中的干粮。只不过,生着吃的时候很难吃,在船上都是烤熟以后吃。” “这种东西十二叔可已经命名了?”允熥问道。 “湘王殿下因其颗粒类似于麦子,起名为玉麦。”方鸣谦回答。 允熥没有说话。方鸣谦于是指着下一个盘子里一块一块的东西道:“陛下,这种东西同样是南下探索的将士发现,无法生吃,但烤熟以后味道也不错,不易携带,所以只带了这么几个回来。” “可已经有了名字?” “湘王殿下因其外皮为红色,命名为红薯。” 方鸣谦随后先后指着剩下的几种食物介绍。“陛下,这是东面的大陆上的人经常吃的东西,长在土里,不能作为主食,但炒菜能够搭配不少的菜蔬,味道也不错。不过湘王殿下认为更为重要的是,这种食物产量极高,一亩地能够长一千多斤,现在没有任何一种菜蔬能比得上它。因此湘王殿下带头每顿饭都吃它。湘王殿下因其长在土里,起名为土豆。” “陛下,这种豆子似的食物同样难以作为主食,但味道极佳,而且能够生吃。更为重要的是,它能够榨油。……,湘王殿下起名为落花生。” “这种长圆的食物即不能作为主食,也不是菜蔬,但去了东方的大陆的将士大多喜欢在炒菜的时候填一点儿这种东西,用于调味。这种食物极辣,添加一点儿就辣的人合不上嘴。还有人将他和油调到一起。湘王殿下起名为辣椒,调制的东西就叫做辣椒油。” …… 允熥一直静静地听着他的介绍,待他将这些食物都介绍完毕后,笑着说道:“方爱卿,你与十二叔将大明权贵百姓的餐桌丰富了不少啊!” 随即又道:“那些十二叔取得名字,其中玉麦这个名字不好,朕改为玉米,其它的都不必变了。以后就是这种作物在大明的称呼。” “臣代湘王殿下谢陛下改名。”方鸣谦忙说道。 “哈哈,朕改了他的名字,他心里指不定怎么埋怨朕呢,你就不必替他谢恩了。”允熥笑着说道。 这话方鸣谦不好接,站在原地笑着不说话。允熥也没指望他会说话,而是又道:“这些作物,你可都带了种子回来?” “陛下,每种作物都带了几斤的种子。” “好。你过一会儿就将这些种子都派人送到宫里来。”对于允熥来说,他带着种子回来,比带着这么多种作物直接回来还令人高兴。有了种子,还怕没有食物? “剩下的这些土豆、红薯等,都送到御膳房,晚上朕要尝一尝。现在是吃不下了。” 允熥有吩咐了几句,忽然正色对方鸣谦道:“方爱卿,你带回这么多作物的种子,可是大功一件,朕一定会奖赏于你。不过这不必着急,朕现在想听你说说,你去往东方的大陆,以及在哪里探索的经过。朕对此,可好奇得紧。” 第1187章 第一次地理大发现——横滨 建业四年,三月中旬。 夜色渐渐笼罩在了横滨港内外。一群群被附近的地头武士组织来帮助卸货的农民,在武士们的吆喝声与棍棒下排成队伍返回自己的村庄;几个领头的武士手里拿着算盘,与两名身穿大明服饰的男子说着什么。两名大明的官员又清点了一遍数目,将这次答应给他们的酬劳装在麻袋里递给他们。几个武士喜滋滋的离开了。 身穿宦官服色的人点燃了一栋深宅大院内悬挂的灯笼。顿时整座府邸变得灯火通明,尤以府邸前院的一间房屋中最明亮。这间房屋里还传出来女人的笑声,十几名身穿大明宫女服饰的十五六岁小姑娘站在屋外等候,从遮盖的并不严实的衣服透出的地方可以看到她们有些粗糙的皮肤。 “十二叔,已经好多年没见过您了,这次好不容易在一块聚一聚,我可要与十二叔好好喝几顿。”朱孟炯坐在主位,举起酒杯笑着与朱柏说道。 “喝一顿就罢了,可不能多喝。我还得赶往东方,探索有没有陆地呢。”朱柏也举起酒杯,与朱孟炯碰了一下杯子一口入肚,但还是说道。 “探索东方有没有陆地着什么急?”朱孟炯笑道:“上次北上探索之事我也知晓,用的时候可不少,也不急在这一日。何况过了横滨,虽然在阿依努的人地方还能补给粮食菜蔬,但可就没有能比得上横滨繁华的城池了,十二叔还是躲在横滨待几日,等事情都安排妥当以后再走。” “湘王殿下,永兴王殿下说的是正理。”坐在下手的方鸣谦出言道:“过了横滨向北就没什么像样的城池了,想要玩乐都找不到地方;到了阿依努人的土地更甚,他们就是一帮野人,哪里会有什么玩乐。所以湘王殿下,还是在横滨这里多待几日,然后出发北上。” “既然如此,孤就在此多待几日。”朱柏也笑道:“去年在允熞的封地待了一年,这几日再在这里多看看,长长见识。” “我这里能长什么见识!不要说和京城相比,就是武昌或荆州也比不上。”朱孟炯笑道。 “7,您这可就妄自菲薄了。”方鸣谦又插言:“去年臣过来的时候,横滨还只是一座再小不过的城池,比中原的王府大不了多少,而且城墙也十分低矮;人更是除了派过来的将士与他们的家人没有几个,十分荒凉。” “这才过去多长时间?城池的城墙已经修起来了,面积也扩大了,城内也有了市场,道路两旁的商铺也多了,还有不少日本百姓来做工,看起来比日本人的京城也差不了多少。这都是7殿下的功劳。” “孟炯,你治理地方很有一套么!待在横滨这个小地方屈才了,官家应当把你调回去主政一省的!”朱柏笑道。 “平让(方鸣谦字),你说的太过了。”朱孟炯笑道:“横滨能短短一年就有这么大的变化,主要是因为横滨开海,允许大明与日本当地的商人做买卖。做买卖的人多了,地方自然就兴旺起来。我做的只不过是建起了城,划分了街、坊而已。” “那横滨变化这样大也有你一份功劳。”朱柏又道。朱孟炯笑笑没有接话,只是劝酒。 酒过三巡后,众人都一些醉了。朱孟炯一边继续饮酒吃菜,一边说道:“十二叔,平让,这东面,真的有一大片陆地?” “当然有陆地,只不过面积有多大,位置如何就不知晓了。”方鸣谦大着舌头说道:“上次去的时候,千里眼望见东面有一大片看不到头的陆地,也不知是座大岛还是陆地。不过那一处的纬度很高,差不多在北纬60度,十分寒冷,人根本待不下去。” “但若是南边能够一片土地,不用是陆地,只要是一片面积不小的岛屿,能让人活下去,这次探索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不过官家好像非常相信在东面还有一片面积广大的陆地,还把我派了出来,心思大概是把我封在那边。若是真的有这么一片陆地也就罢了,若是没有,我就白跑了一趟。”朱柏说道。 “皇兄信心满满的事情,好像还从来没有错过,如此看来,东面大概真的有大片陆地,少说也是许多大岛。”朱孟炯说道。 “那就好。我不必白跑一趟。虽然封地离着朝廷远了些,但远也有远的好处,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也没有那么多事情,轻松自在。”朱柏又道。 “十二叔这话说的,让侄儿都羡慕起来,不如侄儿向皇兄请求,让十二叔镇守横滨,侄儿去向东探索。”朱孟炯笑道。 “我看不错!”朱柏也笑了:“你在横滨日子过得这么好,我都嫉妒了,咱俩换换正好。” “哈哈,那明日侄儿就向皇兄请旨。”朱孟炯心知这是开玩笑,也没往心里去,随口说道。 之后又喝了几杯,朱孟炯又想到什么,对朱柏与方鸣谦说道:“十二叔,平让,这次向东探索比以往都远,半年估计都不止,比之前时候会长得多。这么长的时间,船上都是男人,可不太好。” “确实如此。”人的生理需求是难以长期抑制的,历史上各国的海盗或海军船上都没有女人,所以**层出不穷,年轻的被年长的控制,资历浅的被资历深得控制。大明水师出海的时间不长,中间又能在琉球和日本的港口停驻,这样的事情还少,可朱柏与方鸣谦这次率领船队要走这么长的时间,这个问题就不能不考虑了。 “怎么?这个问题你可以解决?”朱柏又对朱孟炯说道。 “我可以解决。”朱柏只是调侃一句,没想到朱孟炯真的回答能解决,忙又问道:“你手里有这么多年轻的女子?不会是将你府上的侍女都献出来吧?” “自然不会。”朱孟炯笑道:“我府里这些侍女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又与日本相模国谈了几次才谈下来,如何舍得给一般将士?” “我说的这些女子,都是相模国寻来的。” “相模国?这一地的官府为何愿意给大明的船队寻摸年轻女人?”朱柏不解。 “自然是对于东方的大陆好奇了。”朱孟炯正色道:“平让之前两次带领船队北上,都带回数量众多的黄金,所以日本这里的大名都对大明派出去的船队极为注意,看看能不能顺路发财。相模国寻摸年轻女人给咱们的前提,是派出几名武士随行。” 第1188章 第一次地理大发现——疯狂的商人 “嗯……”朱柏犹豫片刻,断然说道:“答应他们。” “十二叔,这,万一在东方,真的有一个富饶的大陆,还让日本人知道了航线,这座大陆就不能被大明所单独占有了,日本人一定会派出船队去东方的。”朱孟炯说道。 虽然朱孟炯一直在日本,娶了个日本妻子,日本的大名对他也很友好,老百姓更是远比大明的百姓老实懦弱,生活也十分优渥,不比他在国内的时候差,只有一小部分武士对他不太友好,可他还是心向大明,万事以大明的利益为先。 “孟炯,”朱柏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日本处在从大明前往东方的大陆的中间,难以绕开,即使这次不让他们的人随行,他们自己也未必不能发现东方的大陆,只不过担心白走一趟而且船只在半路上有所损失。等发现东方大陆的船队返回,日本人还是会知晓,派出他们的船队。” “既然如果东方的大陆真的存在,日本人早晚会知晓在何处,为何不答应他们的请求呢?” “我不仅会答应这个什么相模国的请求,之后路过日本东北的几个藩,若是他们也同样以提供女人为条件请求派人上船,我也会答应。” “可是,”朱孟炯还是不愿意。 “孟炯,不必太过担心。”朱柏决定透露一点临走前允熥同他说的话:“让日本人知道此事,对大明来说未必是坏事,对日本国未必是好事。” “对日本国未必是好事?”朱孟炯重复他的最后这句话一遍,认真琢磨起来不再出言。 朱柏松了口气,忙举起酒杯说道:“现在可是在喝酒,不是谈论政事,怎么能停下喝酒?”说着,他一饮而尽。朱孟炯不得不暂且将思绪放下,举起酒杯应和。 …… …… 同一时刻,在横滨城内的一处商铺,也有父子叔侄三人正坐在一处谈论事情。 “六弟,你可听准了?”一个看起来像是文士的中年男人对另外一个有些草莽之气的人急切的说道。 “当然听准了,”那人回答:“整个江浙之地都传遍了,说是上次方都督带领水师船队沿陆地行进,在东方发现了一大片陆地,也不知是大岛还是大陆。陛下对此很感兴趣,这次派出湘王殿下与方都督一起去东方探索。” “大家都认为那边有大陆,或至少有一个面积很大的岛屿的可能很大。虽然这次派出的船队规模不大,但湘王殿下亲自带领,可见当今皇上认为东面有大片陆地。从京城传过来的消息模糊不清,或许就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东方有大陆呢。” “不过三哥,就算东方的真的有一大片陆地,也不过是一件逸闻趣事而已,你这么急切的问这个做什么?”那人又奇怪的反问起来。屋内剩下的那个年轻男子也不解的看过去。 “你们不认为,这是一个机会么?”中年男人说道。 “什么机会?” “让咱们严家摆脱现在的困境,甚至重新崛起的机会。”他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的儿子与弟弟。 这人就是严家的族人,名叫严修,刚才答话那人是他的族弟严仁,年轻男子是他的儿子严廷敬。建业元年底严震直被以附逆之名下了大狱,直系亲属流放西北,他们这些稍微远一些的被废除功名三十年不得参与科考。随后他们被仍旧能参加科考的族人逐出家族,生活困顿。不得已之下他们借了高利贷来日本做生意,运气不错赚了不少钱,还上了高利贷。严修与儿子严廷敬为了能在日本寻找赚大钱的机会,这二年以来一直待在横滨没有回去过。 今日严仁从国内运了一批货物来横滨,严修带着儿子去码头运货,就听其它从国内过来的商人提到此事,严修当时就记在了心里,把所有的货物都安放好后将严仁找来仔细询问这件事。 “一片大陆,即使只有几个岛屿,总有一些特产吧?若是真的有陆地,这片陆地上的人又从来没有与大明等国家接触过,从当地运来的特产,第一次一定能够卖到天价!哪怕只能弄回来一两种特产,也能让咱们家赚到一大笔钱!” “而且现在朝廷不限制商人做生意,甚至在出征时还征召商人随军去买进当兵的弄来的战利品。若是咱们家能够掌控一条从东方的陆地返回横滨的航线,同湘王殿下交好,就能一直将特产运回来,一直赚大钱,就像那些在长崎的坐地商一般。”严修又解释道。 听了他的话,严仁与严廷敬也怦然心动。垄断一条航线,哪怕只有一种特产,那也是利润极大,对于此时虽然摆脱了利滚利的窘境但日子仍然有些紧巴巴的严家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可是,”严仁又说道:“风险太大了。咱们自己雇佣船只跟在水师的后面,因为东方是否有陆地还不知晓,估计没有船愿意跟咱们一起过去。若是为此买一艘船,听说去往东方的道路经过一片极冷之地,一般的船只过不去,这艘船得多贵?万一白跑一趟或者船只失事,咱们家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一点本钱可就赔光了。” “不用咱们家的本钱,我自己出钱。”严修道。 “三哥,”严仁抬起头看向他:“你竟然私下里攒下这么一大笔钱,你对得起还在老家吃糠咽菜的族人么!” 听到这话,严修忙辩解道:“六弟,你想左了,我可没有能买下一艘好船的钱,我也没打算买下一艘船跟着水师。” 他见严仁又要问话,赶在他的话出口前解释:“六弟,我打算出钱资助,好像不太对,反正就是给这支船队出钱,让他们答应带着我和几个下人一起去东方。” “今日船队停泊的时候也看到了,全部都是男人,一个女人没有,探索东方的陆地也不知会过去多长时候,船上没有女人是不成的。” “你不是从国内带过来一个年轻的女人充作妓女?我这里也从日本人的渔村寻摸来一个年轻女子,都献给船队,我再将手里的钱都买成出海必备之物献给船队,只是请求带着我这一个商人去东方,你以为,他们会不会同意?” “这个,”严仁沉思起来。大明打仗都能够征召商人去买战利品,让几个商人随船去东方探索也未必不可能,反正航线还在朝廷手里,他们只不过是能顺路做做生意而已。 可是,“三哥,这可有危险。” “没危险的生意,能赚大钱么?只有这样有危险的买卖才有可能赚大钱。而且投入也不大,即使失败了咱们家族损失也不大,值得冒险。” “但三哥你的安危?”严仁被他说动了,但还是担心严修的性命。他和严修的关系很好,不愿意他冒着回死的风险去做买卖。 “是啊父亲,这可是得冒着性命之忧!不如儿子代替父亲上水师的船去东方碰运气。”严廷敬也说道。 “与家族的兴旺相比,我的安危不值一提。”严修先是对严仁说了一句,随后转过头对自己的儿子严厉说道:“不成!你年轻气盛,不懂得忍让,在船上万一与水师的将士争吵起来,他们将你扔进海里,连浪花都弹不起来!你绝对不能去!就留在横滨,不成,你也不能留在横滨,随船返回老家!” “父亲!”严廷敬叫道。 “你明白我的意思!”严修盯着他。 “好了,父子之间就算谈公事,也和气一些。”严仁劝解起来:“三哥,廷敬也是为了你好,不要对他这么严厉:你爹说的对,你确实还有些年轻,不适合上船与将士打交道,也不太适合留在恒兵主持大局,还是随船返回老家在老家操持家业。等历练几年,再让你独当一面。你先回去睡觉吧。”他最后对严廷敬说道。 “是,六叔。”严廷敬答应一声,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起身离开了这间屋子。 “三哥,廷敬也老大不小了,你同他说话还是和软些。”严仁又道。 “我的儿子,说话干嘛和软些!老子教训自己的儿子还不成了!算了不提他了,说赚大钱的事情。我能够搭上永兴王府的一个侍卫,但他的地位有些低,我怕层层传话过去打通关节的花费太多;你可认识其它能够在湘王、永兴王或方都督面前说上话的人?”严修道。 “咱们家搭上了这支船队的一名千户在其它水师卫所当差的亲人,而且那个亲人听说我要来横滨,特意拖我将一封家书捎过来。” “这太好了!明日咱们就拿着家书去打通这条关系。”严修十分兴奋的说道。 “可,这样,”严仁忽然又犹豫起来。 “六弟,不用担心,咱们家这一次一定能赚到大钱的!”严修用十分坚定的声音说道。 听到严修坚定的声音,严仁不由得缓缓点了点头。 第1189章 第一次地理大发现——发现新大陆 太阳高高升起,萦绕在海岸边的水汽渐渐散开,远方的景物逐渐变得清晰。辽阔无垠的大海已经到了尽头,展现出辽阔无垠的海岸线,从天的这边一直延伸到那边,仿佛没有尽头。一片大陆,一片此前从未与其它国度有过交流的大陆,就这样蓦然出现在了大明的船队面前,静静的展露着它的宏伟和辽阔。即使隔着数十里的距离,依然能够感受到它的惊人气势。 “殿下,纬度是37度48分。”一名专门测算纬度的船员说道。 “就在这里停下吧。”朱柏站在船头,用千里眼望了许久,低声吩咐道。 此时已是大明历建业四年七月份,他们此时所在的地方,就是后世旧金山所在地的外海,而他们面前的这片大陆,就是北美大陆。 三月下旬船队从横滨出发后,他们一路向北,又经过了日本的藩,收了上百个女人与几十个武士,在青森进行补给后继续北上。 他们很快经过了千岛群岛,来到金宁地方(勘察加半岛),在这里摘了些野菜打了些猎物,将肉腌制起来,就出发向东,奔着未知的目的地而去。 四五月份的时候北半球大多数地方都已经开春,即使是北静海(白令海)地区的冰川也已经解冻,海洋里面的鱼虾可以透过海面呼吸新鲜的空气。但这样反而使得行船更加危险,必须随时躲避可能飘来的冰川,负责值守的船员一刻不能放松精神。方鸣谦带领的这支船队中一部分船员已经两次来到这里,但还是有几艘船碰触到了冰川沉没到了海底,静静地等候若干年后的考古学家将它们打捞起来。 好不容易,他们沿着走廊群岛渡过了北静海,见到了一片广袤无垠的大陆。 当见到这片大陆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眼前那一望无垠、即使使用千里眼、沿着海岸线行船数天也见不到边界的陆地,足以显露出这是一片非常广阔的土地,一个至少面积不下于日本本州岛的地方。 方鸣谦马上欢呼起来,尤其是他注意到陆地上毫无人类活动的痕迹,就连磨制过得石头都没有,足以证明自己发现了一片从未被人踏足过的土地,怎能不高兴?他当时就下令停船,抓了一把土装进一个铁盒子里,作为自己的收藏品。 朱柏也十分兴奋。这可是一大片土地,将来都是自己的封地!他迫不及待的要在这里建立定居点,作为自己的统治中心。 但他随后就放弃了这个想法。这里的纬度太高了,天气太冷了,想要在这里定居太困难了;当然,更重要的是,在南面还有一眼望不到头的土地,在那边应当会有更加适合作为定居点的地方。 之后他们就沿着北美西海岸一路向南,经过了一个又一个地方,派出船员到陆地上采集了一些植物就返回船上,继续南下,在七月份来到旧金山外海。 朱柏使人测了一下纬度,虽然相当于保定府的纬度,比他从前的封地荆州纬度要高,但他却感觉这里的天气与荆州相差无几,所以决定在这里暂且停下。 听到朱柏的命令,船长马上一声令下,所有船员有条不紊的准备船只停靠;几十个被挑选出来的将士穿上铠甲,手里握着长刀,背后背着弓箭与箭壶,准备在船只靠岸后的第一时间踏上陆地。 “殿下,之前从未在陆地上发现过有人生活的痕迹,可见是一片无人之土,何必让将士们这样准备。”方鸣谦走到朱柏身旁,说道。 “之前经过的那些地方没有人,这里未必没有人。就好比金宁就荒无人烟,但金宁以南就有人生活在深山老林中。虽然只是一些磨牙允血的蛮夷,但也有人生活。这里的天气比北面好多了,有人生活的可能不小。还是稳妥些好。”朱柏道。 他说的也有道理,方鸣谦也就不再对此说话,而是又道:“殿下,从北面一路行船过来,至少已经有上万里了,而且几次派出将士登陆,都没有发现东边的边界,可见这是一片面积极为广阔的大陆;若是东西向的宽度与大明的国土相当,那这就是一片比大明更加辽阔的土地!而且向南还有陆地,可见这片大陆真的是太广阔了。” “这比大明本土更加广阔的土地以后都是湘王殿下的封地了,臣恭贺殿下。”方鸣谦最后说道。 朱柏脸上先是显露出一丝欣喜之意,但马上又道:“这么一大片陆地,都封给我,官家不会如此的。等他知道了这里的陆地如此广大,一定会加封其它藩王前来,孤所能掌控的土地也不会很大。” “我现在只盼望这里的土地肥沃些,能够养活许多人口,让将来从中原迁徙而来的百姓能够有充足的粮食吃。” 方鸣谦正要说话,只听“咚”的响声传来,船只停靠在了一片小港湾内。船长马上指挥着放下铁锚,并且从甲板向下垂下数十条绳索,早已准备好的将士排队下船。 曹广孝第一个从船上冲下来,向前走了几步,开始认真观察周围的环境。 首先就是有无船只活动的痕迹。所谓靠海吃海,如果这片大陆上有比较先进的文明,那么海上就会有商船、渔船或者战船活动。他仔细看了一圈,站在船头的船员也手里举着千里眼四处张望,除了他们的船只没有见到任何一艘船,就连小舢板都没有。 确定了这一点的同时,所有被挑选出来的将士也都已经从船上爬下来。曹广孝招呼一声,手里拿着刀,慢慢的向内陆走去。 在他眼前的,是一片同样望不到头的森林。曹广孝仔细观察森林里的一草一木,没有发现任何脚印有手印,也没有发现任何人造物。倒是有摘果子的痕迹,让他们担忧了好一会儿,直到发现果子是树上的猴摘取的为止。 曹广孝又仔细观察树干,没有发现砍伐的痕迹。在确定了这一点后,他转过头吩咐旗令兵告诉船上:“没有发现有人烟!” 第1190章 第一次地理大发现——登陆 曹广孝又仔细观察树干,没有发现砍伐的痕迹。在确定了这一点后,他转过头吩咐旗令兵告诉船上:“没有发现有人烟!” “没有人烟?这样说来这片土地没有人生活?拿着可是一大片无主之地啊!”方鸣谦叫道。 “真是天幸!老君保佑!”朱柏不由得说道。他与方鸣谦原本都认为,这么一大片天气适宜、土地也不算贫瘠的地方肯定有会有人生活,在从北边北静海向南行船的过程中激烈的讨论过遇到当地的不同百姓或者官府要怎样对待,并且做出了种种预案。可没想到,这些预案看起来竟然白准备了。 “既然荒无人烟,让将士们都下船吧。”方鸣谦说道:“一直在海上飘着,即使是老水手也快受不了了。” “让他们都下船。”朱柏点头答应,但随后又吩咐道:“还是小心些。这里没有人烟,未必没有毒蛇猛兽。还是要让将士们好好搭建营帐,注意防范。” “让曹广孝继续带领将士至森林中探寻,但不得超过三十里,达到三十里后马上返回。” “是,殿下。”方鸣谦答应一声,吩咐将士们下船。 当听到从自己的上官传来的消息后,船上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整整四个月,自从离开阿依努人的地方后,大多数人都没有离开过船,即使是常年在海上漂泊的人都有些受不了了,那些很少坐船的人更是觉得自己脚下时时刻刻都在晃动,干什么都没劲头,今日终于能够下船了,如何不高兴! 大家欢呼过后马上返回船舱要将自己的东西都拿出来要下船,各船的将领不得不不停的喊道:“不能携带太多东西,都先放在船上!等营帐搭建好了再说!”“依照自己的千百户排队下船,排队!”…… 指挥佥事赵源远当先带领所部将士从船上下来,挑选了一块平整、靠近河流的地方,吩咐一部分人清理地面,又吩咐另外的人挥舞着斧头砍伐树木。 船上带来的飞禽走兽是第三批下船的。这些陆生的动物和人一样明显不习惯长期飘在海上,有不少都在海上死掉,不得不烤了吃肉。这次终于第一个定下了定居点,饲养这些牲畜的人马上将它们带下来。只见十多条狗、二十多只鸡、六对兔子被赶了下来。饲养人在人住的房屋搭建起来之前就为他们搭建好了饲养室。 这其中,最珍贵的是几十匹马!允熥在临走前特意让他带上了不少马匹,足有一百多匹,路上死了一半,只剩下不到六十匹了。朱柏心疼的够呛,赶忙将他们带下去。 之后,第四批下船将士负责到处搜寻一些能吃的东西。他们从本土和日本带来的吃食已经快要吃光了,实际上,如果不是这一路上不停的打鱼吃,他们早就被饿死在半路上了。急需补充食物。而且大多数人吃鱼都吃的快吐了,很想能换点儿别的东西吃。 可惜,“启禀殿下,方都督,将士们所能搜寻到的,仍旧都是鱼虾之类的。不过这些鱼虾都是河水里生长的鱼虾,腥味不会像海鱼那么重。”带队的百户汇报道。 “哎,还是只能吃鱼!”朱柏叹了口气。 “殿下,总算能吃江河湖泊里的鱼虾了,比总吃海鱼要强,也算变了口味。”方鸣谦强行安慰道。 “罢了,就算你说的有道理。只是盼望着将士们不要怨声载道就好。”朱柏说道。 就这样到了伴晚时分,总算草草的将足够容纳上千人的帐篷搭建起来,又在外围用木头围了一圈栅栏。大多数人都抱着自己铺盖卷从船上下来,来到分派给自己的帐篷,只有少数人被留下来看守船只。 当大家见到自己的晚饭还是鱼的时候很是不满,但还是忍了下来。刚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有毒什么没毒确实不能乱吃,还是吃一些熟悉的鱼比较好。 曹广孝带领的探索队也从森林中返回,带回了几只鸟,要献给朱柏与方鸣谦吃。不过朱柏看了一眼正在吃鱼的将士们,大手一挥决定炖了,每人分一碗肉汤和一点肉末。 吃过晚饭,朱柏下令将士们都早早的休息。夏天天亮的早,今日早休息一会儿,明日就能日出即起,在这个地方搭建起来更加完备的建筑。 将士们自己也都很听话的睡下了。这里可是一个莽荒之地,营寨外面什么都没有,又是晚上有啥好看的? 就连站岗放哨的人也昏昏欲睡。初到异大陆的兴奋早就消失无踪,剩下的都只是厌烦。大多数人都想念老家的亲人,盼望着能早日返回家乡。又加上探索队已经报告没有人烟,自然也就放松了警惕。 他们不会想到,就在此时,在漆黑一片的森林中,有一双双眼睛正在盯着这处灯火阑珊的地方。 …… …… “杰罗泥膜,你说的不错,果然有人来到了我们世世代代居住的土地上!”在森林边缘,一个满脸都是褶皱的中年男人对身旁一个年轻的男子说道。 “气立卡大酋长,我从来不会说谎话,尤其是这么重要的事情!”被称作杰罗泥膜的年轻人听到这话,不太高兴的说道。 第1191章 第一次地理大发现——袭营 (因为昨天只有一更,赠送给书友五百字) “杰罗尼莫,我并不是怀疑你说了假话,而是这件事情实在是非常重要,而你平时又经常糊里糊涂的,我不得不亲自过来看一看。而且我将整个部族的人都带了过来,足以证明我没有怀疑你说了假话。”酋长齐立卡说道。 说完这番话,他就又转过头看向面前这片现在十分静谧、灯火阑珊的地方,同时自言自语道:“每间软屋子里面都有十个人,整片地方至少有一千个人,船上应该还有人。……” “他们使用的武器也很奇怪,是用一种很奇特的东西做的,看起来非常坚硬。”酋长齐立卡又拿起一根长条状的、曹广孝不小心遗落在森林中的箭矢:“他们使用这种武器中间是木头的,但箭头却也这种东西。” “这些人长相也与咱们有些区别,也白一些,脸上和胳膊上、小腿上也没有纹身。他们的首领(指朱柏),那个衣服最华丽的人应该就是他们的首领,长相也和他们一般的人差不多。” “酋长齐立卡,这样看来,他们不是从南边来的。南边的人都喜欢放人血,首领的样子也特别奇怪。”另外一个中年人说道。他年轻时候曾经去过南方游历,接触过那些建造了巨大的石台的人,完全与面前这伙人不一样。 “他们或许来自海上!可能是大海中的某个岛屿。传说在大海中有许多岛屿,岛上的人们善于造船。”酋长齐立卡说道。 “咱们应该怎么对待他们?”杰罗尼莫问道。 “应该和他们作战!”酋长齐立卡道,“这里是我们的家园,山中的野兽,海中的鱼虾,还有这片土地都是我们的!而他们是侵略者!” “但是他们人多,而且,”另外一个年轻人指了指酋长齐立卡手里的箭矢:“还拥有这么锋利的武器。” “现在是晚上,很黑暗,他们看不清咱们的。而且咱们非常熟悉地形,即使失败了也能借着森林与夜色的掩护逃走。如果失败了,就去征召更多的部族勇士前来一起消灭他们!” “而且我还得到了神灵的指示,神灵不希望他的宁静被这些外来的海人打破!” 他说过这句话,众人再无异议,提起顶头绑着磨得锋利的石头的长矛,缓缓向明军的营地赶来。酋长齐立卡将箭矢的铁头拆下来,装在自己的长矛上。 …… …… “直到此时我也难以相信,在大海的对面,竟然真的有这么一大片广阔的土地!”一个身穿直垂服饰,头顶月代头的年轻男子跪坐在草席上,拿起面前小桌子上的酒杯喝了一口,感叹的说道。 “而且还是无主之地!上天真是太眷顾大明了!”另外一个和他同样装束的年轻人也感慨的说道。 这两个,就是这次相模国派出‘护送’本国女子的武士的首领,其中一人名叫三浦友臻,另外一人名叫藤原经九。 “说的不错,但既然已经被咱们见到了,这片土地就不会单单属于大明。”三浦友臻说道:“从日本,尤其是咱们相模国前来东方的大陆比从明国本土要近,这条航线咱们也都见到了,虽然适合航行的船只不好造,但也能造出来。” “绝对不能让明国独霸这片大陆。”他继续说道:“这是既是上天给大明的礼物,也是给日本的礼物。日本的人太多了,小小的三座岛屿就有一千多万人,现在种出来的粮食已经快要不够国内的人吃了,好在现在大明开放了贸易以后不仅能够赚钱,还能进口便宜的大明大米吃,后来又有了更加便宜的南洋大米。甚至因此关西的朝廷担心南洋大米太便宜会使得国内的农民破产,从而让大名们破产。当然,或许足利家高兴于这一点也说不定。” “友臻,他们现在姓源。就算你不承认他们是国君,但他们祖上确实是源氏,这是毫无疑问的。”藤原经九忽然说道。 “那样对外国,即使是大明俯首帖耳的人休想我承认他是国君。”三浦友臻恨恨的说了一句:“不提他们家了。日本距离东方的大陆比大明距离东方的大陆要近,咱们完全可以自己组织船队,跨越大海来到大陆上,占据一片地方作为海外领土,让国内没有地种的农民到这边来种地,再将各个家族中愿意到海外开拓的武士派到这边来管理农民。现在因为国内武士太多,很多武士饥一顿饱一顿的,不得不去大明当兵打仗,以后他们就可以来到东方的这片大陆,即能让自己吃饱饭,也能继续为日本效力。” “我看这边的土地,好像不太适合种植水稻。我小时候在乡下住过很久,也曾经去过大明,能分辨不同土壤。”藤原经九又道。 “你怎么总是说些无用的话!”三浦友臻不满的看了他一眼:“种不了水稻就种小麦,大明的人能吃小麦,咱们日本人也能吃小麦。” “重要的是让明国人同意咱们占据一片地方。这片大陆这样大,面积不会比大明的本土要小,大明的人口也不多,而且他们有很多可以移民的地方,不可能在短时间,甚至几十年内都不可能填满这片土地。为什么咱们日本不能占据一方?” 藤原经九忽然说道:“据说大明的皇帝将整个大海对面的陆地都加封给了湘王朱柏,我想当他知道这片土地有这么大的时候一定很后悔。将来这里会崛起一个与大明相提并论的国家,即使是在一百年甚至两百年之后。” “大明的皇帝绝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他会加封许许多多的亲王甚至郡王前来这边为王,国内那些亲王他终于都可以打发走了。这就会给咱们机会,从加封到这边的王爷获取某一片土地的所有权的机会,即使是北边非常寒冷的地方也行。”他继续说道。 “说的不错。”三浦友臻赞许的说道:“而且咱们还可以与明国的商人联合。即使明国的商人现在地位比从前要高一些,但仍旧较低,而且他们仍旧在国内被限制购买田地。与咱们联手,分别控制一片土地在自己的田地里面做领主,他们定然会愿意。” 第1192章 第一次地理大发现——神使 “敌袭!”在发现酋长齐立卡带领前来袭营的部族后,明军的哨兵大声呼喊起来。 刹那间,半座营寨都被惊醒,人们纷纷起身,草草的穿上衣服,拿起武器就要冲出去拼杀。鉴于双方武器的巨大差距,如果等他们排好阵势,楚马什人再多也打不过他们的。 酋长齐立卡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尽可能压低声音靠近明国的营寨,此时他们距离营寨已经只剩下几丈远了,马上就能够冲进营寨,将这些入侵的海人都消灭在床上! “冲啊!杀了这些海人,他们的东西,无论是精良的武器还是那些不知道什么东西做的衣服,亦或是那些不知道用来做什么的东西,都是咱们部族的!”一个领头冲锋的人大声喊道。 “冲!”无数人也高声喊起来,向明军的营寨冲过去。 ‘快到了,快到了,马上就能冲进营寨了!’杰罗尼莫一边跑着,一边在心里说道,同时脸上露出高兴的笑容。 这时他突然看到‘海人’的哨兵忽然从腰间拿下来什么东西,向他们扔过来。那些东西很小,而且也不是长条形的,能有什么用处? 他正想着,就见到面前闪过一片白光,几微秒之后震耳欲聋的声音传到耳朵里,震得他双耳嗡嗡作响。 又过了很短的时间,从他身前传来无数人的惨呼声,数十名冲在最前头的3浑身都是血,躺在地上痛苦的嚎叫着。刚才杰罗尼莫并没有冲在最前面,这救了他的命。凡是冲在前面的人刚才都被明军扔出的手雷炸伤了,有些人甚至被炸死了;即使那些并未被炸死的人也未必能活下去。 这眼前从未见过的一切,把年轻的杰罗尼莫吓呆了。当他耳中的轰鸣声渐渐消退,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之后,则吓得全身发抖。这些人拥有超凡的力量,能够驱使火神与雷神为他们服务或者借用火神或雷神的力量,他们绝对不是什么海人,而是神人!他们很可能是神派来的使者!而自己来攻打神的使者! 这是多么难以饶恕的罪恶啊! “神啊!”杰罗尼莫腿一软跪到地上,双手高高举起,口中大声喊道,“神啊!饶恕我吧!神啊!饶恕我吧……” 是神!原来是神! 有人听到了杰罗尼莫的呼喊,同样不知所措他们顿时有了答案! 能够在黑夜发出堪比太阳的光亮,能够在不下雨的日子发出堪比雷声的巨响,这不可能是人类能做到的,一定是神,至少是神的使者!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神的使者,一定是个很厉害的神的使者! 一想到自己正在和神作战,就是胆子最大的人两条腿也吓得发抖。一部分人向森林逃了过去,但也有许多人与杰罗尼莫一样跪倒在地,嘴中念念有词。 见到他们如此,正准备将第二枚手雷扔出去的明军哨兵也不知所措起来。他们还从未见过这种情形:在战场上一触即溃的敌人遇到过,死战不退的敌人遇到过,打到一定程度就跑的敌人遇到过,全军被围举起武器投降的敌人遇到过,但还从未遇到过被手雷炸了一阵后跪倒在地念念有词的敌人! 这时方鸣谦已经带领几十个人冲到了围挡附近,见到哨兵们手里拿着手雷呆在原地,大喊道:“你们在做什么!为何不将手里的手雷扔出去!” “方都督,您看这些袭营之人!”一个哨兵说道。 方鸣谦狐疑的走过去,随即也愣住了。他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敌人。 “这,”方鸣谦犹豫了一下,看着身后越聚越多的人,吩咐道:“你们出去,将这些人包围起来,劝降他们。” “可是,方都督,”衣衫不整就赶过来的赵源远指着他们说道:“这些野人应该不懂汉话,如何劝降他们?” “这个,”方鸣谦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真是忽略了,这些从未与汉人接触过的野人不可能会说汉话的。 “要不,将他们都射死?”曹广孝小心的说道。今日白天他拍着胸脯说没有人烟,但晚上就有人来袭营,现在很想戴罪立功。 “将他们都射死了,你来审问鬼魂?”方鸣谦不满的看了他一眼,对赵源远吩咐道:“想方设法让他们明白,一个一个的走进来,手里不能有任何东西。每个走进来的人马上捆起来。” “若是不行,也不必勉强,等明日一早天亮以后将他们包围起来,俘虏他们。若是他们一直待在外面不离去就不用管,若是有人要跑就用弓弩射死他们。” “是,方都督。”赵源远对这个差事不太乐意,但是答应一声。 “一切小心,我不愿意听说有人被这些野人所伤。”方鸣谦又嘱咐一句,低下身子从地上捡起一支被炸过来的长矛,离开这里,同时吩咐大部分回去继续睡觉。 他很快走到朱柏的营帐前,朱柏正在门口等着呢,见到他马上问道:“怎么回事?” “有一伙儿人妄图袭营,但似乎是被手雷吓住了,大多数人逃跑了,少数人正跪在营寨外面,不知道说些什么?”方鸣谦道。 “怎么会这样?”朱柏本来满心都是担忧,可听到方鸣谦的话也觉得很奇怪:‘竟然这样就将他们吓住了?’ “大约是因为从没有见过火药吧。”方鸣谦道:“殿下,他们比蛮夷还要落后,我适才大略看了看他们的武器,”方鸣谦举起手里的长矛:“他们使用的竟然还是石头。” “石头?他们还处在石器时代?”朱柏接过长矛,低声说了一句。 “石器时代?什么石器时代?”方鸣谦不解的问道。 “没什么。”朱柏说道。这是允熥私下里著的一本书中所写的。允熥将从古至今的文明分为石器时代、铜器时代、铁器时代和现在的火器时代,并且认为上古时期就是石器时代,人所使用的武器都是用石头做的;三代之时是铜器时代,武器都是用青铜做的。 允熥的这本书给了能够阅读的人,比如朱柏等王爷很大震撼。他们从来没有想过古时的人是如何生活的,被儒家的人一忽悠以为自古以来人都是这样生活;但看了允熥这本书后,又看了《史记》等书中记载的确凿证明春秋时期多用铜的证据后,忽然意识到:‘大儒都是骗人的,现在人们的生活比上古三代之时要好得多。’ 第1193章 第一次地理大发现——决定 不过这些事情,不得允熥许可他也不能与方鸣谦解释,就含混说了一句。方鸣谦虽然不解,但朱柏不解释他也不会再问,顿了顿继续说道:“他们所用的武器仍然是石头,还不如中原周围的蛮夷。乌斯藏和西南的蛮夷都会冶炼铜甚至铁,即使北边冶炼水准极差的蒙古与女真也会使用生铁或铜,虽然比中原武器差一大截,但毕竟是铁做的。” “不过,臣曾经带兵在东海巡逻,去过台湾镇。台湾镇也有一些番人,不会冶炼铜铁,没有文字,被曹彻称为野人。” “殿下,这样的野人比起大明周围的蛮夷要更加容易驯化。曹驸马与江都长公主殿下从龙虎山请了张天师座下的弟子去台湾传教,向他们施舍医药,严厉镇压敢于反抗的部族,同时巧妙利用各部族之间的矛盾。他已经驯服了几个部族,利用野人为台湾镇打仗,攻打其它野人立下大功。曹彻还与我说,这些野人以后一定能够立下更大的功劳。” “殿下,您也可如此。不必将这些野人当做敌人,而是驯服他们,让他们为殿下征战。现下还不知他们有无文字,若是他们并无文字,驯服较易,即使有文字,也可驯服。” “驯服他们?”朱柏笑道:“有意思,但也有些危险。毕竟曹彻在台湾有数万人,其中青壮足有上万,而孤现下手里只有一千多人。” “但殿下也有道士随行,而且是道行更为深厚的武当派张真人的弟子和徒孙,定能教化了这些野人。”方鸣谦说道。 “此事再议,先将他们收降了再说。”朱柏最后说道。 …… …… “……,陛下,第二日一早臣就使将士们将那些跪在营寨外的金川野人包围起来,把他们俘虏。这些人都十分顺服,乖乖的被捆绑住手脚。之后,曾经在台湾镇教授当地的野人学习汉话、汉字的几位道士教导他们学习汉话,湘王殿下这才知晓,他们因手雷的巨大威力,认为大明将士是天神派来的使者,所以十分顺服。”说到这里,方鸣谦颇有些忍俊不禁。 “金川野人?”允熥的关注点却是这个:“为何给他们起名为金川野人?” “陛下,这是因之后审问他们得知就在湘王殿下定下的建城之处附近有一座巨大的金矿,而且据他们所说在那附近还有许多金矿银矿,是以湘王殿下将该地起名为金川,也因此将他们称为金川野人。” 允熥点点头没有再问,方鸣谦继续说道:“湘王殿下得知他们认为大明兵将为天神的使者后,马上派出带去东方大陆的道士,张三丰张真人的得意徒孙李元均去向他们传教,让他们皈依道教。” “在使得他们都皈依道教后,湘王殿下亲自审问了他们。得知他们确实并无文字,依靠捕鱼打猎为生,就如同永藩的女真人一般。习俗也与女真人类似,纹面,……” “这些金川野人长相与台湾镇的高山野人十分类似,皮肤较黑,远远观之看起来有些发红,头发……” “他们对于将士们带去的一切东西都十分好奇,即使见到瓷碗或竹筒都惊讶不已。……,他们最为惊讶的是酒,金川野人似乎从来没有过酒,几乎所有尝过酒的金川野人都十分喜欢酒的味道。……” “陛下,他们的习俗很是野蛮落后,但臣也听闻大明周围的蛮夷有类似的习俗,不算奇怪。最令殿下与臣奇怪的是,他们竟然从来不用铜铁,因为当地没有铜矿和铁矿!而且,当地有许多金矿银矿!” 说道这里既是方鸣谦已经知道这个事实两年了,但想起当时那一幕还是十分激动;他都如此,其它人就更不必说了。此时唯一一个在允熥身边服侍的宦官卢义听到这话,长大了嘴巴看着他。 不过允熥本人并不激动。他已经记不清前世有关于美洲印第安人的详细情形了,但知道他们很落后,中南美的印第安人被伊比利亚半岛的人轻而易举征服了,并且维持了大约三百年的统治,而且在独立后也与母国关系紧密,在全世界范围内算得上比较成功的殖民统治。北美的印第安人坚持的时间比较长,但最后也被灭了,赶进荒芜的保留区。 而且也记得伊比利亚半岛的人也在美洲发现了许多金银。所以对于方鸣谦所说的话有所了解,不太激动。 方鸣谦见允熥仍旧脸上带着温煦的笑容看着他,激动的神情平复下来,继续介绍道:“被俘虏的金川野人很快皈依了道教,并且极为虔诚。不仅如此,他们还四处去劝说其他的金川野人。在他们的劝说下,无数金川野人投靠大明;李真人又带领道长们去劝说他们皈依道教,许多金川野人也皈依了道教。” “从建业四年七月至建业五年二月半年多的时候,金川附近十多个部族,近万人都投靠了大明。” “湘王殿下指使他们一面采集黄金,一面利用当地的陶土烧砖,用砖石建造城池。至建业五年四月份,建造成一座注意容纳三四万人的城池,城墙高约二丈。据成为道士的原酋长齐立卡所言,这样一座城池在金川附近方圆数百里都没有部族能够攻破。” “之后湘王殿下决定留夏侯元让带兵三百驻守金川城,以齐立卡为向导,南下继续探寻。臣苦劝不听,只能与殿下一起继续南下。” “又向南行船约一千一百里之后,来到北纬34度左右的地方的海岸线旁,在这里发现一座金矿,同样拥有无数的黄金。而且那一处有一条大河经过,是以湘王殿下决定在此也建造一座城池。殿下将此地起名为落金,意为落地见到的都是金子。” “在此处也有许多以渔猎为生的金川野人,殿下使齐立卡劝降他们。将对齐立卡的话半信半疑的野人部族打败后,其它野人也都投降大明,并且皈依道教。” “湘王殿下本想继续南下探索,但无奈手中只有一千多人,不得不亲自带兵五百驻守落金,指使金川野人搜集黄金白银,烧砖用石建造城池;派出臣带领剩余的二百多人继续南下探索。” “之后臣继续率领部分船队南下,一路上在海边采集当地的植物,观察动物与人,因之前在北部发现的当地人都只是一些野人,可以轻而易举的打败,所以将士们十分放松,派出的探索队不时会略微有些深入内陆。有一次他们从早上离开船只,一直到午后仍未返回,臣带领十多人去寻找,就见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方鸣谦说道。 “当时臣追着那些人的脚步向内陆行走,走到一片荒原外见到他们的身影,马上大声呵斥他们!但他们却并未搭理臣。臣十分生气,走过去正要再次呵斥,无意中侧头一看,就见到不远处的山谷中,赫然是大片大片的高大的建筑!” “当时臣并未举着千里眼,可哪怕不用千里眼,只是远远的用肉眼观察,臣心中也陡然升起了震撼的感觉。” “那些建筑,似乎都是用石头堆砌雕刻而成的。哪怕身处二十里外,臣都能感受到它们恢弘的气势。每一座建筑,都那样高大气派,特别位于正中间的一座建筑,仿佛小山一样,臣从未见过如此高大、如此宏伟的建筑。” “臣曾经在许多地方游荡,从满剌加到金宁都去过,但却猜不出这座用大石头砌成的建筑是如何建成的?这些石头是怎么开采出来的,是怎么运输到这座山谷中的?” “陛下,臣当时甚至被吓住了!在苏醒后马上将所有的将士都叫醒,把他们带回来。” “你有无与当地的人接触一番?”允熥问道。 “并未,”方鸣谦说道:“臣以为,能建造出如此宏伟建筑之民族,绝非蛮夷,更不会是野人。他们的人口也必定很多,势力也必定很强,臣不敢与他们接触,就退回了船里。” “臣随即带领部分船队返回落金城,将此事告知湘王殿下。湘王殿下一开始半信半疑,但听每一个返回的将士都这样说,也就相信起来,暂且放弃了继续南下的打算,决定专心经营落金城与金川城两座城。” “臣在返回北上前,派曹广孝带领部分船队继续南下。曹广孝又去了很多地方,但因之前的教训未敢深入内陆,但也带回了许多未曾见过的植物,抓回来几个在海边的野人。” “最令臣感到奇妙之事,乃是当他航行至一处地方时,测量纬度是零度,而继续向南,测量纬度又变成了数字。据臣猜测,他进入了南半球。” “虽然之前去往满者伯夷与三佛齐等地就已经去过南半球,但在遥远的东方竟然也有南半球十分奇妙。”方鸣谦不由得感叹了一句。 他随后又介绍了一些东方大陆的人文地理和各种作物,最后说道:“陛下,在湘王殿下下令于金川筑城后,就派出五艘船组成船队要返回大明。但谁知过了几个月后有两艘船跑回来,据说遇到了风暴,另外三艘船倾覆,只有他们这两艘船逃了出来。” “湘王殿下略有些惊慌,臣于是主动请缨带领几艘船沿着来路返回大明,与今年十月初赶到扶桑,十一月初赶回刘家港。” “陛下,有将士曾经想请湘王殿下为东方的大陆起名,但湘王殿下说:此乃陛下洪福齐天才使得将士们发现东方大陆,孤岂敢擅自起名?推绝不取。臣也以为,东方的大陆应当由陛下取名。臣请陛下为大陆取名。”说完这句话,方鸣谦跪倒在地,一动不动。 “奴才也觉得由官家取名更好。”卢义也小声说道,跪在方鸣谦身旁。 允熥低头思索片刻,笑道:“既然你们都认为应当由朕来取名,朕就却之不恭了。朕以为,发现这片大陆,这片仅仅拥有野人,但却拥有无数金银之地乃是所有大明百姓的福气,朕决意取名为汉洲,取汉人之意。” “谢陛下赐名。”方鸣谦又赶忙说道。卢义犹豫了一下,只是磕头,并未说话。 “哈哈,你有什么可感谢朕的?”允熥笑道:“应当是那片土地的野人感谢朕才对。” “那些野人从前以渔猎为生,生活定然十分艰苦,如同之前的女真人一般;但现在那些投靠大明的女真人从山林中搬出,以种地或为英王、永王打仗为生,生活比之前好了不少。所以那些野人应当感谢朕派人发现他们,让他们能够生活安定、富足下来。” “陛下所言极是!”方鸣谦又道。 ‘不过得是从瘟疫当中活下来的人。’允熥自己却又在心里补充道。 之后允熥又与他说了几句话,正色道:“这次你与湘王殿下发现汉洲大陆,居功至伟,朕定要奖赏你们才行。” “朕决意正式将金川城、落金城与两城之间的土地册封给湘王,他收降的所有野人,与留在当地的所有将士,都是他的子民。” “而且他与其它朕册封的藩王也不同。从汉洲,即使是从金川城返回京城也路途遥远,没有一年的功夫根本无法让消息走个来回,若是事情,即使是一小部分事情由朕来决定,也必定会被耽误下来。是以朕决定,在当地任命的左右王相均可长期在任,一任十年。并且遇到大事,若是藩王与王相意见不合,以藩王为主。” 第1194章 封号与粮食 方鸣谦不由得抬起头看了允熥一眼,但马上又低下头去。允熥这番话几乎等于让湘王的封国变成了完全的独立国家,类似于朝鲜这样的番国而非大明加封的藩国。(前后两个‘fan’字是不一样的) 不过方鸣谦也明白允熥这样做的缘故。正如他自己所说的,从汉洲大陆来到大明的距离太远了。虽然他们很难精确测量经度,但也知道两地之间的距离绝对在两万里之上,往返一次至少得一年,即使按照现在大明周围藩国的模式来办,万一发生国君与王相意见不合的情况也会坏事。 允熥没有在意方鸣谦想什么,而是站起来,一边跺着步子一边说道:“他的封号继续为湘王也不太合适,依朕来看,金川与落金两座城所辖之处,命名为亳州,改封湘王为商王。” “亳州?商王?”方鸣谦用极轻旁人听不到的声音自言自语了几句。 他正自言自语,忽然听到允熥叫他的名字:“方鸣谦。”方鸣谦呆了一呆,忙答应一声。 “这次出征,你立下的功劳也不小,朕决定将你升授光禄大夫阶,加俸禄五百石,加封汝次女为县主,次子为世袭指挥使,在汉洲赐予田地千顷。” “朕任命你为商藩左相,允许从中原带人去商藩组建王相府,不论人数多少。” “臣谢陛下隆恩。”方鸣谦叩头说道。但心中却不是很高兴。汉洲此时都没有多少田地,不要说千顷,连百顷都没有,而且都在朱柏的控制之下,这千顷田地纯粹是空头许诺。 允熥低头看了看方鸣谦的表情,顿时知晓他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是的,允熥刚才的那些命令当然是有深意的,但可惜方鸣谦并未明白。 ‘不过你很快就会明白的。’允熥在心中说道。 此时天已经黑了下来,允熥因此对他说道:“方爱卿,现在天色已晚,你退下吧。” “马上就要过年了,你留在京城与家人过年,等年后,再去汉洲。朕到那时再吩咐你一些事情。” “是,陛下。”方鸣谦答应一声,行礼退下。 允熥则重新坐到座位上,拿出纸笔不知写了些什么。一直到卢义走进来小声询问是否用膳,他才起身去坤宁宫。 一边走着,他还一边思索,他正想着“是年后还是过年的时候与他们说?嗯,同诸藩王,就在过年晚上略微透露一点儿,年后再细说;同勋贵,等正月十五或十六日再说”,就听卢义小声说道:“陛下,坤宁宫已经到了。” 允熥侧头正要吩咐,就听前面传来声音:“皇兄。” “是昀芷啊,今日怎么此时还在坤宁宫?” “皇兄,怎么,不愿妹妹来乾清宫不成?”昀芷故意道。 “怎会如此。”允熥笑着说道:“你一直在坤宁宫与你嫂子、侄儿们在一起,兄长高兴还来不及,岂会不愿?只是往日你来坤宁宫与你嫂子说话、与你侄儿玩,在天黑之前就会返回你的宫殿,今日怎会逗留到此时?” “这不是中午吃了一种从来没有吃过的东西嘛,”昀芷笑道:“那种红色的果子与鸡蛋炒在一起还挺好吃的,妹妹就拉着三姐一起去御膳房,就见到王喜指使小宦官将装着许多从来没见过的菜蔬、果子的小箱子端进御膳房,还下令大厨用这些菜蔬、果子做菜,并且要指点他们如何做。正当妹妹想要听一听的时候,王喜却忽然住口不言,并且以御膳房并非是公主应当在的地方为由请求妹妹离开御膳房。妹妹见王喜的动作,明白妹妹若是不离开御膳房他定然不会继续吩咐大厨们的,只能拉着三姐离开。” “皇兄也知晓,妹妹算不上嘴馋之人,但对于新东西很好奇,就想留在坤宁宫,问问皇兄那些菜蔬、果子是什么东西,好不好吃。所以皇兄,今晚到底会吃什么好吃的?”她最后说道。 “这个,你过一会儿就知晓了。”允熥笑道。 “皇兄,告诉妹妹吧。”昀芷请求道。 “不行,马上就要用膳了,你何必这样着急。而且过一会儿一起用膳的时候敏儿也在。你也知晓,她比你好奇心不小,见到那些吃食定然会询问我是用什么做的,若是兄长解释的时候她瞥见你表情丝毫不焦急,马上就能知晓我已经提前告知你了,冲着你我兄妹发一顿小脾气是有的,你也不想被敏儿缠着吧。”允熥道。 昀芷想了一下敏儿缠着她的情形,浑身打了一个寒颤,顿时说道:“那妹妹还是等过一会儿用膳的时候再听皇兄说吧。” “你可是敏儿的姑姑,但却好像是她的妹妹似的害怕她。”允熥虽然早知昀芷和敏儿相处的不像姑侄所以才用敏儿吓唬她,但见到昀芷这样表现还是感觉很有趣,忍不住说道。 “我那能叫怕么?分明是平等对待敏儿。而且敏儿只比妹妹小六岁,妹妹一向是把她当做妹妹来看待的。”昀芷大约知道允熥肯定会用这一点来打趣她,所以马上回答道。不过耳根还是泛出了淡淡的红色,只不过此时天黑看不清。 晚上众人一起用饭的时候,敏儿果然表现出了对这些新奇食物的极大的好奇,坐到允熥身旁缠着他问这些东西是什么,从哪里来的。当她听说这些新奇的食物来自东方非常遥远的大陆时,惊奇的说道:“爹爹,在东方还有一个之前从未被发现的大陆?” “是,这些食物都是从那片大陆上来的。而且那片大陆上不仅有这些美味的食物,还有野人,如同上次你大姑姑从台湾镇返回的时候和你说的那些台湾的野人。你十二叔爷就抓到了好多野人。”允熥说道。 “野人?那些野人竟然有这么多好吃的东西,真是罪过!叔爷应当重重的处罚这些野人。”敏儿挥手道。 “可不能因为这样的缘故而处罚野人。”允熥笑道:“你反过来想一想,汉洲大陆也没有任何大明的吃食和菜蔬瓜果,比如黄瓜、胡萝卜、茄子、西瓜、苹果、荔枝等,甚至连大米都吃不到,所以他们也很可怜的。” “听爹你这么一说,确实如此。”敏儿想了想,说道:“这些野人也挺可怜的,就让叔爷饶恕他们吧。” 允熥笑了几声,见此时众人都已经吃完了饭,吩咐宦官留下一些花生和菜豆充作零食,将其他的饭菜都端下去,然后忽然对昀兰说道:“二妹。” “皇兄?”昀兰正和昀蕴说话呢,忽然听到允熥叫她,忙转过头来答应一声。 “明日贤彩就要来到京城了,你去码头迎接一下她。熙怡,你也一起去迎接。” “是,皇兄/夫君。”她们二人都答应道。 允熥点点头,正要继续吩咐,昀兰忽然想到什么,问道:“皇兄,妹妹出宫以后,是不是就有自己的庄田了?” “这是自然的。”允熥笑道:“兄长还能忘了你的庄田不成?” “那妹妹就能在自己的庄田里让佃户种这些从汉洲大陆传来的菜蔬粮食了。妹妹很喜欢这其中有些吃食。”昀兰笑着说道。 “哎呀,妹妹也很想在自己的庄田里种这些菜蔬粮食。皇兄赶紧将妹妹的庄田也给妹妹吧。”昀芷忽然也说道。 “你二姐马上就要出嫁了,自然有自己的庄田,你虽然也有了意中人,但出嫁还得有一二年的功夫,就算给你庄田你也不能出宫打理。莫非你就这么着急出嫁不成?”允熥笑道。 “哎呀皇兄!”昀芷不好意思的说道:“你总是打趣妹妹。妹妹只是觉得红薯还有其他一些东西挺好吃的,想在自己的庄田里种,专门供自己吃。” “红薯这种东西可不能多吃。”允熥忽然说道:“对身体不好。” “不过偶尔吃一吃也可。”他又说道。红薯属于粗粮,吃粗粮可以防止心脑血管疾病,防治糖尿病,防治高血压,但粗粮富含纤维素,吃多了会影响人体机能对蛋白质等的吸收,降低体质,甚至会影响到生殖能力。所谓“面有菜色“,就是纤维素吃的太多,导致营养不良。 尤其对于青少年来说,粗粮吃的太多会极大影响身体发育。古代中国穷人普遍矮小瘦弱,就是因为这个缘故。也不仅仅是中国,只有一米五几的拿破仑的身高是高过当时法国人的平均身高的。只有工业革命后,随着现代技术的发展,才让所有人都能以细粮为主食。 中国传统的粗粮都不好吃,还罢了,可红薯和玉米是可以做的好吃的,必须得限制家里人多吃。 昀芷当然不知道因为她这一句话让允熥想了这么多,点点头说道:“妹妹知道了,以后会少吃红薯的。” “你若是想吃,皇宫后面的那片农田皇兄分出一部分来种植红薯、玉米等作物。”允熥又道。 “多谢皇兄。”昀芷高兴的说道。 “还有,昀兰,等明年你出嫁后,在让佃户种植红薯等作物前,和你皇兄说一声。”允又吩咐昀兰。 “是,皇兄。”昀兰虽然不太理解,但还是答应一声。 第1195章 何为人 第二日腊月十九,允熥正式上朝,并且举行大朝会。 冬天去上朝是非常痛苦的,离开马车或轿子在宫殿前方的小广场等候上朝,许多人都会冻得瑟瑟发抖。高品级的官员没法不来,中等品级的官员大朝会也不能不来,低品级的官员就颇多告病的。 可这次不同。允熥已经七个多月没有在京城了,每月初一的大朝会自然也不会举行,很多人,尤其是今年刚刚为官的人抱着见到皇帝的打算前来上朝。 当然,他们来上朝还有另外一个目的,听那道期盼已久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设立文职武官,兵部、太仆寺、行太仆寺与五军都督府断事官等官职,均改为文职武官,官服与武官官服相同。自建业七年正月十六起,以上职务之官员均需将官服换为武官官服,钦此。” “臣领旨谢恩。”在场所有官员跪下来,但表情各有不同。徐晖祖等人面容平静,地位较低的武将略带沮丧之色;文官们则相反,大多带着高兴的神采。 从洪武三十一年到建业六年,五军都督府的武将和卫所几乎完全脱离文官的掌控,虽然任免武将的权力仍然在兵部武选司,可只要有皇帝的支持,武选司完全可以变成橡皮图章。何况不管是之前的景清还是现在的梅殷都十分听从允熥的命令,使得这套制度形同虚设。 可他们通过这道圣旨看出,或许是因为皇帝陛下认为大明不会再有大战了,或许是因为他对武将也不太放心,不管为何,在同撒马尔罕国的战争结束后,皇帝要重新拾起这套制衡之制。 文官们当然会因此而高兴,他们认为这意味着以文御武之制又重新开始,即使允熥注重保持平衡,之后的几代皇帝也会逐渐偏向文官。 允熥站在大殿上,理所当然的注意到了文武官员们的表情。他冷笑了一声,但随即收敛起来,让侍者说道:“众卿平身。” 随后就是众位官员恭贺允熥‘亲自’指挥的同撒马尔罕国之战获胜,允熥也宣布将举行献俘仪式,并且在献俘仪式之后去孝陵祭奠朱元璋。 “臣遵旨。”礼部等衙门的官员纷纷说道。 之后百官就准备做鸟兽散了。已经是腊月中旬,虽然还没有到放假的日子,但大多数官员已经在心里给自己放假了,这段日子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都打算着下朝后赶紧回家准备过年。 可允熥忽然出言道:“诸位爱卿。诸位爱卿应当知晓,在遥远的东方,大洋的对面,湘王殿下与方鸣谦发现一个面积广大的地方。” “是,陛下。臣恭贺陛下。”礼部尚书郑沂上前一步答应,但神情并不激动。文官们普遍对于向外扩张毫无兴趣,对他们来说,发现汉洲大陆,不过是发现了一片荒芜的土地而已,对于大明来说没什么用处。实际上不仅文官,就连武将也不认为汉洲大陆有多大意义。 允熥当然也知晓他们的态度,听到郑沂的话也不恼,继续说道:“在这片被朕命名为汉洲大陆之地,有许多野人。这些野人不通文字,甚至不会使用铜器与铁器,十分落后,比大明附近的蛮夷还要更加落后。” “所以朕就有了一个疑惑,什么样的,可以被称为是人?或者说人的定义是什么?人与野兽的区别是什么?” “大明周围的蛮夷,可否算作人?若是人,又是什么人?汉洲大陆的野人,能否算作人?若是人,又算什么人?”允熥一连提出了几个问题。 “这,陛下,臣以为,知礼仪,绝兽性,即可为人。若是不通礼仪,如同野兽般野蛮,不能算作人。”郑沂说道。 “解卿如何以为?”众人都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允熥则又出言询问解缙。 “陛下,臣以为,有文字,能将祖上之历史记载下来以自省,正衣冠、明得失之民,均可为人;若是无文字,无历史,即使有语言,能与人交谈,也不能算人。”解缙说道。 之后大殿之内就有些乱了。许多文官都与身旁的人探讨起来什么才能算作人。过了好一会儿,允熥下令大汉将军维持秩序,大殿内才安静下来,众人重新面对允熥侍立。 “朕只是忽然想到此事,所以与诸位爱卿说一说,并非是让诸位爱卿现在就给朕一个明白的回答。” “正好即将过年,诸位爱卿过年空闲时候可以想一想这个问题,也可翻阅古籍或与学识渊博之人谈论,以明确到底什么才能算作人。若是有人对此有所见解,可以给朕上奏折,朕定会仔细钻研。” 允熥说着对侍者示意,侍者大声喊道:“退朝!” 百官忙对允熥行礼,之后三三两两的离开了大殿。 “大绅兄(解缙字),陛下忽然说起了什么才能算作人,到底是何意?”解缙的好友,礼部侍郎董伦从允熥提出那个问题后就一直在思考,但一直没能想出来,于是问公认学识渊博的解缙。 “安常(董伦字),”解缙说道:“我也没有想明白,但陛下此言必然不会是无的放矢。定然有深意。或许是,将来会有一个令陛下十分厌恶之族之人,会来到大明吧。” …… …… 之后几日,允熥先是举行了奏凯献俘仪式,随后又去孝陵祭拜朱元璋。面对朱元璋的时候,允熥在神像前跪了许久,一直在念念有词的说着什么,一直到天快黑了,礼仪官不得不上前提醒,允熥才站起来,同时扶起双腿已经彻底麻木的文垣,离开陵寝。但在离开前允熥还深深看了一眼神像,才转身离开。 允熥从孝陵返回京城时已是腊月二十五,冬日的假期已经开始,除通政司之外的各衙门已经封衙,允熥也放松下来,开始享受一年之中难得的休息时日。 不过看到文琳等年纪尚小的孩子,他忽然想起了唐赛儿和他的父亲唐景羽:“也不知白莲教的首领,对唐景羽成为郡王侍卫,有何反应。若他的女儿真的是历史上那个唐赛儿的话。” 第1196章 教中的安排与自己的想法 “你说什么,你与安靖他们六个人被周王次子汝南王朱有爋看中,到他身边为侍卫?”李二看着站在面前的唐景羽等人,不敢置信的说道。 不仅是他,同样站在一旁的徐德虎和原本坐在座位上的彭聚也都十分不可思议的盯着唐景羽等人看,似乎认为面前的七个人不是他当初派到真定府支援当地的白莲教徒。 “坛主,李堂主,徐大哥,我绝无虚言。”唐景羽见彭聚等人都不相信他,跪下说道:“若是我刚才所说的话有半句虚言,让我天打五雷轰!” “坛主,李堂主,徐堂主,我们绝对没有说假话!若有半句虚言,让我们天打五雷轰!”其它六个人也纷纷跪下说道。 “彭大哥,我觉得他们应当是没有说假话。”徐德虎又看了一会儿,走到彭聚身旁小声说道。 彭聚也点点头。唐景羽家中三代都是虔诚的明教/白莲教徒,根正苗红,确实不会欺骗他们,其它六个人也都差不多。而且他们的家人也都仍在滨州,不会连家人也不顾了。 “可是,莫非大明的王爷都是如此随性?”彭聚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之前青州的齐王就反复无常,任用手下的人不看出身,只要好用就行;这个叫做朱有爋的汝南王也是如此?” “彭大哥,我从前是河南人,虽然周王就封开封前已经前来山东,但还有一些亲友在河南,这些人有时也会托人给我送信。” 李二说道:“按照他们的话,周王次子朱有爋就是一个纨绔子弟,只是从不仗势欺人所以名声还不算太差。若是见到几个武艺高强之人见猎心喜收入麾下,确实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若真是如此,那太好了。”听了李二的话,彭聚明显轻松许多:“若真是如此,咱们可就把人安插到了大明王爷的身旁。不论是窃取机密,还是危急时刻做些不同寻常之事,都方便许多。尤其朱有爋又去了京城,能够将人安插在京城,这可是实现了一直没能达成的愿望。” “你们起来吧。”他又对唐景羽等人说。 待唐景羽等人站起来后,彭聚笑着说道:“你们能潜伏到大明的王爷身旁,真是一件好事。对我教的大业十分有利。” “过了年,也不必等到正月十五了,你们就出发,依照朱有爋的吩咐分别去京城和开封。” “是,坛主。”唐景羽答应一声,随即又犹豫了一下,说道:“坛主,李堂主,徐大哥,大明的汝南王朱有爋吩咐我们在前往京城或开封的王府时带着自己的家人。” “哦,那让你们的家人在过完年后也赶快收拾起来,跟随一起前往京城或开封。”彭聚脸上的笑容淡了淡,但还是马上说道。 安靖等人都松了口气。他们没想太多,只因不必与家人分居儿高兴;可唐景羽却低下头,脸上一闪而过害怕的神情。 他可不是安靖这样的普通教徒——虽然是精锐中的精锐,但也只是普通教徒——他可是香主(坛主、堂主、香主),虽然只是个基层领导,但也是管理层。他明白,若是家人还在乡下明军难以找到之处,他即使暴露了,家人也未必有性命之忧;可跟随他一起去京城,若是暴露根本不会有活命的机会。何况带着家人一起潜伏在敌人身旁,在彭聚等人看来,危机时候叛变投敌的可能也会大上一分。 “坛主,徐大哥,”想到这里,唐景羽又跪下说道:“我想让家人留在滨州,而非跟我去京城。” “若是家人与我一道在京城,那万一我被鹰爪子发现的话不仅我自己会被严刑拷打,家人也会被鹰爪子抓起来施以酷刑,所以我想让家人留在滨州。至于家人,徐大哥您给安排两个人就是了。” “徐堂主,我们也要让家人留在滨州,不去京城。”听到唐景羽的话,安靖等人也恍然大悟,纷纷说道。 彭聚的脸色又变得和缓了一些,笑着说道:“你们的心思我自然明白,但你们的家人若是留在滨州,假扮你们家人的人也都是虔诚信众,你们的家人安全了,可他们却会有性命之忧。……” “我明白了坛主,我们就将自己的家人带去京城或开封。”唐景羽赶忙说道。安靖等人听彭聚这样一说,忽然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自私,顿时心生羞愧之意,也忙说:“我们将自己的家人带去京城/开封。” 彭聚好像十分满意般点了点头,又道:“不过,我适才听了听,你们有些人当时没有将自己所有的家人都告诉审问的周王府的侍卫,那些鹰爪子不知道的家人可以留在滨州,确保万全。” 安靖等人明显松了口气。当时因为那些侍卫审问的重点不在于家人,又没有问出什么,所以人多的人家都有几个孩子没有说出来;但也有人脸色仍然不好看。 “景羽,你只有赛儿这一个女儿,她只能跟着你一起去京城。我知道你担忧赛儿的安全,但为了我教的大业,只能让她跟你一起去京城。”在彭聚说完了话让他们回家过年之后,徐德虎就搂着他的脖子,一边向外走,一边说道。 唐景羽脸上露出苦笑,没有说话。 “你要是愿意,可以寻摸一个虔诚的女信徒来给你当小妾,过年这几天你努力争取让她怀上,孩子就能留在滨州。”徐德虎又说道。 “徐大哥,多谢你的好意,但是不用了。” “我知道你对你媳妇好,但这不是想那个的时候!况且即使依照乡下的规矩,你媳妇头胎生了女儿,之后这五年多都没有生孩子,纳个小也不算什么。” “万一我在京城被锦衣卫的鹰爪子发现,即使有了孩子出生了也是孤儿。” “有教中的兄弟!”徐德虎略微提高了音量:“有教中的兄弟照顾,你不用担心。” “我自己就是孤儿,知道没有爹是什么样的,所以不用了。”唐景羽再次说道。 不管徐德虎怎么劝,唐景羽始终拒绝接受小妾,这时他们已经走到了唐景羽家门前,徐德虎无法,只能停下劝说,又嘱咐道:“离过年只有五六天了,这几天好好在家过年,年后初五前后去京城。不要告诉你媳妇之外的任何人你要去京城。要是有人问起,你就说去执行教中的绝密命令。” 唐景羽点头答应,随即推开了自家院落的大门。 他刚刚推开大门,就听到“哎呀”一声,随即见到自己的媳妇何苗捂着鼻子站在门口,扫帚在她身旁掉在地上。 “你这是怎么了?”他不由得问道。 “刚才我正在打扫院子,昨天下雪了,一直下到今天早上,雪下得很厚。我正打扫门口这些雪,就听到外面传来了你的声音,就打开院门要迎你进来,没想到你也打开了门,差点撞到。”何苗说道。 “没撞怎么样吧?”他马上问道。 “没有。”何苗答应一句,反问道:“徐大哥叫你干什么去了?” 唐景羽正要说话,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从屋内走出来,见到他在眼中露出惊喜的神色,向他小跑着过来喊道:“爹爹!” “赛儿。”唐景羽一把将她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爹爹,女儿可想你了。” “爹爹也想赛儿你。” 唐赛儿咯咯的笑着,显得极为高兴,不停地与唐景羽说话。唐景羽抱着她走进屋里坐到椅子上,答应着唐赛儿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唐赛儿才住了口,用略带着好奇与兴奋的语气说道:“爹爹去了那么多地方,女儿也想去那么多地方。” 听到这话,唐景羽正搂着她的手顿了顿,忽然说道:“赛儿,若是年后,爹爹带你去京城,你喜欢么?” “去京城?京城是哪里?”唐赛儿好奇的问。 “京城,是南边的一座城,有很多人,非常繁华。” “热闹吗?” “非常热闹,你不可能找到比京城更加热闹的城池。” “那女儿就愿意去!女儿喜欢热闹!”唐赛儿高兴的说道。 “那好,”唐景羽摸了摸她头顶的双丫髻,又亲了她的脸颊一下,将她放到地上,说道:“爹爹与你娘有话要说,你去玩吧。” “好。”唐赛儿答应一句,就要向屋外跑,去和她的小伙伴玩。 “赛儿,记得不要再在别人面前耍你从闫婆婆那里学来的戏法了。”唐景羽忽然又吩咐道。 “嗯?是,爹爹。”唐赛儿不解,但还是答应一声,穿上自己的小棉袄,跑出了屋子。 “相公,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要带着赛儿去京城?教中之前不是对于派人到京城非常慎重,怎么会忽然派你去?还让你带着赛儿?”唐赛儿刚一跑出去,何苗就语速又急又快的问道。 她没法不急。唐景羽平日里冒着危险在外她就已经很担心了,可这次不仅是她相公,她女儿也要有危险,她没有在唐赛儿面前问出来已经是压着担忧了。 “我不仅得带着赛儿一起去京城,还得让你一起去京城。”唐景羽语气里也带着悲凉,和她说了这件事。 “这,”何苗差点儿跌坐在地上,还是唐景羽眼明手快将她扶住,何苗才慢慢走进屋里坐到炕上,低声抽泣起来。 “苗儿,我也知道你不愿意去,也不愿意赛儿去。可这是上面的命令,咱们也没法违背。”唐景羽也抱着她带着哭腔说道。 “可是,我也就罢了,大不了咱们夫妻死在一处;可赛儿今年才六岁,过了年才七岁,我怎么忍心让她也……”何苗话说不下去了,捂住脸哭泣。 过了好一会儿,一直到天都黑了,屋外也传来唐赛儿欢快的声音,何苗才匆匆擦了把脸,走出屋子去外间给唐赛儿做晚饭。 唐赛儿欢快的与他的父亲母亲说着和小伙伴们玩耍的情形,何苗几次都差点儿重新哭出来,眼泪在她的眼眶里打转,眼圈也红红的,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并且没有让唐赛儿发现。 吃过了晚饭,唐景羽好不容易将唐赛儿哄上床睡觉,返回他与何苗的屋子。他现在非常清醒自己去年就让赛儿单独睡一间屋子,因为直到现在,何苗的眼睛还是红的,并且不时抽泣着,虽然她已经没有任何眼泪能够流下来了。 唐景羽见此情形,又想起刚刚睡下的可爱的女儿的面容,仔细观察并且侧耳倾听了一番周围后,他搂住何苗的肩膀,轻声说道:“苗儿。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赛儿处于危险之中。” “你这话的意思是?”听到这番话,何苗抬起头来,不可思议的看向唐景羽。但他却并未回答。 …… …… 与此同时,在一处十分隐蔽的房屋内,彭聚坐在一把太师椅上,虽然身侧站着一人,可他并未看向那人,而是看着面前空无一人的另外一把太师椅。但他却又好像在对空气问道:“唐景羽可有什么怨言?” “没有。”站在他身侧、隐藏在阴影中的人回答:“他告知了妻子何氏那件事情后,何氏一直在哭,他一直在安慰何氏,没有说其他话。后来小姑娘回来了,他们一直强忍着哄小姑娘,直至将小姑娘哄上床睡觉后,我又在他们夫妻二人的屋子外待了一会儿就回来了。” “这样最好。”彭聚轻轻的吐了一口气:“他没有怨言我才放心。” “可即使如此,也不能让他知晓,即将派去京城的那个探子是谁。此事必须非常隐秘。” “可是,”阴影中的人第一次提出疑问:“唐景羽见过即将派到京城那人。” “确实如此,他从陕西逃来时许多人见过他。但他此时的面容已经与之前不同了,除非他吐露出自己的身份,否则旁人绝对不会认出他。” 彭聚冷笑着说道:“在如同丧家之犬逃到山东这些年,白吃了我这么多碗饭后,他也该为我做些事情了。” 第1197章 太子和藩王 允熥虽然能够猜到白莲教必有安排,但当然猜不到他们的安排是什么,他也只是略微想了想唐赛儿就将此事放下了,专心投入到过年当中。 既然过年,那就少不了各种亲友之间的宴请聚会,即使皇帝也不例外。而今年也不知怎的,前来京城朝贡的内藩外番都特别多。其中外番使者在接见前还能不搭理,但内藩的叔叔兄弟他不能不搭理,只能每日请他们入宫,少数时候出宫去参加宴饮。 日子很快就到了腊月三十。这一日与往年一样,允熥酉时中与皇后熙瑶一起带着几个孩子赶往举行宴饮聚会之地。在宫殿门口允熥遇到允炆,允炆慌忙对他行礼。 “二哥,咱们是一家人,今日又是家里面聚会之日,何必行礼。”允熥赶忙搀扶允炆,熙瑶也上去搀扶吴王妃马氏。 “官家,礼不可废。”允炆也如同往年一样说道。不过今年他的话又有所不同。“而且,官家亲自带兵指挥将士击败撒马尔罕国六十万大军,使其国君帖木儿身死国灭,奠定西疆之和平,我自然要恭贺官家。”允炆笑着说道。 “那弟弟就却之不恭,感谢兄长了。”允熥也笑着回应。击败帖木儿确实是他十分得意之事,虽然战争并不是他亲自指挥的,但此战的意义怎么说也不为过。 他们兄弟二人说了几句话,允炆出乎预料的对熙瑶说道:“皇后娘娘。” “吴王殿下。”熙瑶忙回应。 “多谢娘娘对文奎的教导。”允炆真心实意的说道。 “殿下谬赞了。”熙瑶再次回应。 “这是怎么回事?”允炆正要再说,允熥忽然插言道。他对于他们之间的对话有些糊涂。 “皇后娘娘没和官家说么?”允炆惊讶的说了一句,随即道:“文奎在京城待得时日长了,与他的几个不求上进的叔叔玩在一起,渐渐也有些不求上进起来。皇后娘娘知晓后,将文奎叫入坤宁宫重重的斥责了一番,又申斥了那几个人,文奎这才重新开始认真学习。所以我出言感谢皇后娘娘。” “她是你弟妹,你不必对她这样客气。”允熥继续说道:“而且,教导在京的皇族子弟本来就是她的分内之事,你不需感谢。” 允炆笑了笑,又说了几句客气话,并且让文奎给熙瑶行礼后走进大殿。熙瑶也想走进去,但却被允熥拦下了。“瑶儿,此事为何不与我说?” “夫君,妾以为夫君事务繁忙,此事又并非很重要,就并未与夫君说。”熙瑶赶忙回答。 “罢了,此事确实不是很重要。不过,我记得文奎与允炆类似,也是顽固而不加变通的学习儒学之人?”允熥问道。 “夫君,大体不差,不过文奎比起大伯子更热衷教导其他人学习儒家。”熙瑶笑着说道:“他在宫中的下人,不论宦官还是宫女,都不得不学了一些儒学,能够背诵论语中更为人熟知的那几句话。” “这样,”允熥也笑了笑,不过随即想到什么,低头沉思了一小会儿,又抬起头说道“从去年起文垣与文圻也在皇家学堂读书了,两年前文垚也已经在那里读书,你多看顾他们些。”皇家学堂里面确实有一些很不求上进的人,允熥每次见到都想将他们踹出去。要当一个好皇帝,甚至好王爷需要学习很多很多的东西,只会依靠权谋治国就是嘉靖帝朱厚熜,虽然自己的权力保住了,但国家被搞得一团糟。 听到允熥的话,熙瑶刚要点头,但忽然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虽然时机十分不合适,但还是说道:“夫君,文垣过了年就八岁了,是否应当为他选詹事府的教导官了?” 允熥正要走进殿内,就听到了熙瑶的话,马上转过身又看向她:“瑶儿,为何此时忽然提起这件事?” “夫君,依照礼仪,文垣七岁就应当出阁读书,设立詹事府辅佐。文垣现在与其他人一起在皇家学堂读书,我总怕他如同文奎一般被那些不求上进之人带坏了,但每日都询问在课上的表现又怕他厌烦;下人也不能进入课堂,频繁请几位先生来宫里见臣妾,臣妾又怕引起不太好的传闻,”说到这里,熙瑶原本略带有激动的神情已经完全消失不见,眼眶微微泛红,声音略微哽咽着说道。 跟在熙瑶身旁的待诗等宫女顿时被吓住了,她们从未见过熙瑶在公开场合这样的表情,一个个呆立在原地。 允熥也愣了愣,但随即走过去伸手抱住她,轻声说道:“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夫君。”熙瑶靠在他怀里,又说道。 “我明白你的担心,你放心,我并非已经忘了应当教导文垣,只是觉得他年纪还小,不必这么早开始教导。我对于如何教导文垣也有一个十分详尽的谋划,你不必担心。”允熥又说道。 他一开始对于熙瑶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还有些不满,但听过她的话后这些不满就烟消云散了。‘可怜天下父母心。’允熥不由得想到。虽然文垣也是他的儿子。 听到允熥的话,熙瑶高兴的笑了笑,但随即意识到自己此时的动作有些不妥,这里可是大庭广众之下,忙挣开允熥的怀抱,抚平自己的衣服。 她正要再说什么,忽然从身后传来另一个女子的声音:“皇兄,嫂子。” “昀芷,你也来了。”允熥十分镇定的打招呼。 “嗯,妹妹也来了。”昀芷笑着走到他身旁,又看了一眼熙瑶,说道:“皇兄,嫂子,妹妹知道你们感情很好,但还是注意些。”她忽然看向另外一边:“几位兄弟都在那里逡巡,不敢过来呢。” 允熥听到这话,赶忙侧头看向另外一边,就见到几个年纪不大的火字辈的人站在那边,不敢向这里走,见允熥看过来赶忙行礼。 “既然如此,咱们进去吧。”允熥不太在意,拉着文垣和文圻走了大殿;熙瑶的脸却略有些泛红,赶忙牵着敏儿的手走进去。 …… …… 殿内,藩王们正热烈的说话。今年来京的藩王格外的多,即使封到南洋的朱高煦等藩王都回来了。平时在自己的府邸里做什么都没人管,但今日聚在此处独自一人坐着就太傻了,众人纷纷找自己相熟的人说话。 “五哥,听说十二弟在东面,大洋的对岸发现了一个面积广大的大陆?”楚王朱桢同周王朱橚说道。 “确实如此。”朱橚点点头说道:“确实是一个面积广大的大陆。并且十分富饶。十二弟在那里发现了许多金银,还有许多从未见过的作物。” “我来到京城后向官家要了一些种子打算带回开封种,看看吃起来如何,有无药用价值。” “哈哈,五哥,我今日来可不是和你说那些作物好不好吃的。”朱桢笑了两声,但随即压低了声音:“我就是觉得,朱柏在新的汉洲大陆日子过得太惬意了,自己独霸这么一大片地方。” “那可不是什么惬意的日子。”朱橚对于朱桢用这样的词来描述朱柏有些不满:“那可是都是野人的地方!要不是当地的野人十分愚昧,见到手雷被吓住了,那一日朱柏就有可能死在汉洲!” “而且那边文明非常落后,当地人就连冶炼铜铁的技艺都未发明出来,也没有像样的城池,朱柏得白手起家,如何说得上惬意?” “我说错了,”朱桢马上认错:“朱柏的日子确实算不上惬意,可比起在湖广时候的日子可有意思多了。” “待在湖广,虽然日子过得悠闲,但十分无趣;在汉洲大陆,虽然辛苦些,但探索一片从未发现过的大陆,多有意思!而且在一块新发现的大陆上,为大明,也为自己开疆扩土,这是多令人兴奋之事!”朱桢略有些激动的说道。 朱桢也是一个天生闲不住,喜好带兵打仗的人。从洪武十五年起,他就多次带兵出征,先后在湖广、贵州、云南等地平定叛乱,与无数蛮夷部族打过仗。即使在建业年间,也曾经指挥过对西南蛮夷的平叛战。 可这些与朱柏在汉洲大陆的作为比起来就不值一提了。确实,朱柏打败的蛮夷远没有他多,但他是平定叛乱,朱柏是在开疆扩土,再加上朱柏在汉洲说一不二,等同于独立王国,而他在西南带兵打仗还受到诸多掣肘,两相比较之下,他更愿在何处就更不必说了。 而且允熥这些年一直在减少中原的藩王他也不是注意不到。现在整个北方中原地区只剩下周王这一个藩王,他估计自己早晚也会被封到边疆地区。既然如此,不如选择一个自己想去的地方。 看着朱桢略微激动的神情,朱橚笑道:“我明白你的心思了。你若是想去汉洲大陆,不如过一会儿向官家请求。” “今日罢了,不过弟弟我一定会向官家请求。”朱桢说道。 第1198章 金银的作用 朱橚笑着看向朱桢。他虽然窝在中原不愿意去边疆,但支持其他兄弟去。 他正要再向朱桢说几句支持的话,忽然想到什么,出言道:“你若是去了汉洲,家人如何安排?汉洲那边十分简陋,缺医少药,可不适合小孩儿前去:而且,”朱橚压低了声音:“你愿去汉洲,你的三卫人马可愿意去?” “他们岂敢不……”朱桢话说到一半,忽然住了口。前一个问题可以解决,他把儿女们暂时留在京城就行了;可后一个问题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 那可是远在东方两万里之外、无陆路连接的汉洲大陆,不是距离中原七八千里但却有陆路连接的西域,也不是海路五六千里但十分富庶的南洋,而是坐船过去就得几个月,还得冒着翻船的危险,路途经过的也基本都是荒无人烟的地方。 到了地方,也不可能像是到了西域或者南洋一般马上就能过上比国内好得多的生活。他私下里拜访了一次方鸣谦,从他口里得到了确切的消息,汉洲大陆的土人还都以打猎捕鱼为生,就连地都不会种,将士们还得辛辛苦苦的开荒。同样是种地,他们为什么不选择留在国内或者去南洋这样的地方呢?你敢强制迁移,他们未必不敢造反。 朱桢想了好一会儿没想到解决的办法,一侧头见到正微笑着看着他的朱橚,好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出言道:“五哥,你是不是有办法?” “我也没想到办法,不过之前官家来我家宴饮的时候,好像略微提了几句。”朱橚笑道。 朱桢马上就想问到底是什么办法,可此时忽然从门口传来通传声:“陛下驾到!”朱桢马上和朱橚站起来,转身面对着门口说道:“见过官家!” “见过官家/皇兄!”在场所有人都行礼说道。 “都起来。”允熥和往常一样笑着让他们都平身,让熙瑶带着敏儿去女眷那边,自己小声吩咐文垣、文圻等人去座位上坐好,走到自己单独的座位上对众人笑道:“都是一家人聚会,不必拘礼。” “多谢官家/皇兄。”众人纷纷答应,朱高煦就要坐下,但却马上被朱有炖拽了一下。他随即站了起来,但却十分不解的看向朱有炖。也不仅是他,有数位郡王也坐了下来,但要么被身旁的拉起来,要么见众人都没有坐下自己又站起来。 “哈哈,有炖,难得你三年没来过京城了,还记得这个规矩。”允熥笑道。 他随即向有些迷糊的高煦等人解释道:“从建业三年底的除夕宴饮起,我定下规矩,座位随机抽签安排,不能再自己选择位置了。” “这么多规矩。”高煦轻声嘀咕道。他一下子就猜到了允熥的用意,因为他自己就曾经采用这样的手段促使从中原迁过去的文武官员与苏藩当地人多交流。但他本人还是不太喜欢这个办法。 不过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去排队抽号。 待众人都坐好了,与往年一样,之后的节目,就是‘春晚’了。虽然从建业三年底开始今年已经是第四年,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同样很新奇,大家津津有味的看着。 允熥坐在主位上看了一会儿,悄悄坐到朱有炖身旁,和他随意闲聊了两句后吩咐道:“有炖,我有件事吩咐你。” “何事?” “编写一出戏曲,让人们以为,在汉洲大陆有金山银海。” “让人们以为汉洲大陆有金山银海?”朱有炖的声音有些大了,引得旁边的人都看了过来,虽然在看到允熥后很快又把头转了回去。 “皇兄,为什么要编写这么一个戏曲?”朱有炖低声询问。 “有炖,”允熥眼睛看向台上正在卖力表演相声的两个演员,轻轻地笑着说道:“你很聪明的,应当能够猜到。” “可是弟弟难以理解,”有炖也不再装傻:“皇兄你这是,要放弃整个汉洲大陆的金银,以吸引胆子够大的人去那边?” “确实如此。”允熥面色如常的回答。 是的,允熥让朱有炖编写这样一个戏曲,目的就是激发起一次淘金热,让无数胆大妄为、渴望一夜暴富的人跑向汉洲大陆,以使得汉洲大陆能够以更快的速度得到开发。 “可是,”朱有炖用急切的语气说道:“如此多的金银,原本应当归属于大明朝廷,归属于咱们朱家的金银就分给那些泥腿子?” 朱有炖很不满。在他看来,那些金银可都是实打实的钱,能够让大明的国库爆仓的钱,即使几年不收税也能维持朝廷运转,略微分一部分给随行的将士也就罢了,但将那些钱都分出去,他很不愿意。 “若是想将他们都骗去汉洲大陆,更不行。官家,你是大明的皇帝,金口玉言,不能为了此事反悔。” “有炖,兄长绝不会反悔。”允熥继续说道:“你对钱财或财富的理解有些不足之处。你还记得我在《财政学》这本书里写到的那几句话么?及我列举的史书记载的例子。” “弟弟当然记得,但那些只是特例。” “现下汉洲大陆就是特例。”允熥说道:“现下汉洲大陆有何?只有野人,几种未曾见过的菜蔬果子,与大明不同的动物,从未开垦过的土地,至于布麻丝绸,更是从无踪影。” 说到这里允熥顿了顿。因为南边的文明很快会被发现,或者说已经被发现,但他决定隐瞒下来。他举起水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在这种地方,金银是没有多大用处的。能用金银买到的物什很少,而金银这样多,他们只能将金银带回大明来。而只要这些金银来到大明,让大明的金银增加,就会对大明有利。” 具体的经济学模式允熥很难向朱有炖解释。金银,或者说货币本身并不是财富,它们只是一般等价物。金银因为体积小、易携带成为货币,但它们本身并不能对人起到任何用处,你饿了的时候不能吃它,渴了的时候不能喝它,冷了的时候不能穿着它。 财富是什么,是能够对人起到用处的东西,是粮食,是布麻丝绸,是用陶瓷制成的各种器皿,是木材砖石,是牛羊猪马。 通过以上例子可以清楚的看到,财富是很难,尤其是在古代很难快速增长的,但作为一般等价物的金银是可以快速增长的,比如这次发现汉洲大路的金银矿。作为一般等价物的金银在某一个地方忽然大量增加,而财富不会迅速增加,就会发生巨大的通货膨胀,物价会上涨。 物价上涨会带来两个影响。第一,由于通货膨胀的压力,钱握在手里会变得越来越不值钱,因此人们,尤其是城市居民会更倾向于将钱花出去而不是攒在手里。而大多数人不会因为钱贬值就买一大堆没有价值的东西回家,而是会购买布麻丝绸等货物。这就会导致对于这些货物的需求上涨,使商人对生产这些进行投资,从而增加货物,或者说财富。 第二,物价上涨的情况下,乡下种田的人却难以如同城市中的商人一样快速增加财富。因为土地的单位亩产是很难发生变化的,而一个人能照料的土地面积也是有限的,即使粮食价格与手工业品同步涨价,城中的商人可以通过开设手工工厂的方式以较快的速度增加财富,而乡下的农民、地主只能凭借着粮食上涨的价格。 并且实际上,因为从汉洲大路带回金银而一夜暴富的人,就算也增加粮食消耗量,但更会做的事情是奢靡消费,大肆挥霍,手工业制品的新增需求量会超过粮食的新增需求量,使得手工业制品的价格涨幅超过粮食的涨幅,商人与手工业者的财富增加会超过地主。 地主当然会对此不满。正常情况下,他们只有两个选择,第一是也投资工商业,第二是增加地租。可现在大明人少地多,增加地租是行不通的,他们要么眼看着自己藏在地底下的钱越来越不值钱,要么将钱也投入工商业。 那些顽固拒绝将钱投入工商业的人的财富很快就会变得微不足道,工商业会得到极大发展,这样,整个国家的经济就能得到发展,甚至发展出资本主义。 当然,以上过程是比较理想化的,尤其是在中国这种中央集权的国家,工商业大规模发展会影响国家的稳定,以勋贵为主的地主阶级也不会愿意看着自己手里的钱贬值,肯定会尽力推动对工商业的限制。不过现在是允熥当皇帝,而且他的权力还比较大,年纪也轻,他相信自己能够为脆弱的工商业,脆弱的资产阶级遮风挡雨,直到他们能够独立对付风雨。 ========= 感谢书友一剑68的打赏。 话说这一段的整个逻辑不太好写,查了一些资料,但可能还有错误,敬请书友谅解。 第1199章 为什么一盘散沙 允熥在脑海中将自己的思路整理了一遍,开始向朱有炖解释。幸亏之前几年允熥就通过编写《财政学》这样仅限皇族内部交流的书籍传播过自己一小部分思想,朱有炖也读过那些书,不然现在他可能连很多基础概念都听不懂。饶是如此,允熥也将自己的思路进行了删减,只剩下了朱有炖能听懂的那部分。 “也就是说,随着这些金银流入大明,工商业会得到极大发展,老百姓能够享用的各色货物会更多。商人也会更加有钱。” “但是这对朝廷有何好处?”朱有炖问道。 朱有炖虽然支持适当发展工商业,但仍然坚持以农为本,认为发展工商业的目的是减轻农民负担,让朝廷不必过分剥削农民就能有足够的税收,而不是发展出一个强大的工商阶层。他对于商人的看法与将近两千年以前,韩非子在《五蠹》中所写的观点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有炖,韩非子在《五蠹》中可是将儒学之人与商人并列为五蠹之一。”允熥呵呵笑道。 “皇兄!”朱有炖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大声说道。好在此时台上正在唱很热闹的戏,听到这两个字的人不多。 “有炖,韩非子将儒者与商人并列为五蠹,儒者现下已是朝廷支柱,你如何还认为韩非子对商人的看法是对的?”允熥正色说道。 看着朱有炖陷入思考,允熥又道:“而且兄长并非不重视农业,对于农业,兄长也十分重视,你是否还记得之前在开封时我与你说的那事?” “兄长也谨记以农为本这句话。” “皇兄,弟弟还是认为,此事应当慎重。毕竟中华历朝历代已经依照这一套规矩延续这么多年,贸然变动未必一定会变好。”过了一会儿,朱有炖说道。 “兄长知晓了。”允熥点点头说道:“兄长一定会十分慎重,不会轻举妄动。若是你觉得兄长的所作所为有所不妥,可以随时向兄长劝谏。” 朱有炖听到这话,不再出言,而是与他谈论了几句编写那出汉洲大陆有金山银海的戏曲的细节。之后允熥起身离开他身旁,向别处走去。可在走向别处的路上,他仍在思考。 刚才他实际上将朱有炖的问题滑过去了,没有正面回答。对允熥来说,朱有炖没有继续追问当然是很好的,因为他虽然能够提供为何鼓励工商业发展、鼓励商人阶层发展的理由,但这个理由却无法向朱有炖说明。 其实理由很简单,因为一个以工商业为主的国家,能够拧成一股绳,成为一个整体;而以农业为主的国家,尤其是中国这种小农经济、自己自足的国家,只能是一盘散沙。 无论是手工厂主还是倒买倒卖的商人,他们手中所持有的东西都是商品,需要将商品卖出去。但是任何地方的人都愿意本地商品卖出去,不愿意外地的商品卖进来,会设立各种障碍来阻挡外地的商品进来。所以商人和手工业主,尤其是经济发达地区的商人和手工业主,当他们自己不能消灭障碍的时候,就需要一个更加强大的组织来消灭障碍。而这,就是近现代资本主义国家的主要任务之一,消除国内国外的贸易壁垒。当然,在某一项国际贸易对本国不利的时候,他们也要维护贸易壁垒。 既然如此,商人或手工业主就与国家有了联系,并且在拆除壁垒的时候他们能清晰认识到国家的作用。即使为了自己的利益,他们也就必须要维护国家,让自己的国家是一个强大的国家,生意做得越大的与国家的联系越紧密。虽然他们同样不喜欢交税,但两害相权取其轻,当国家陷入危机的时候支持国家。 可地主阶级是不同的。地主阶级的财富来自土地,只要土地不被毁掉,他们就能维持自己的收益。因此,他们也就不需要国家的支持,国家即使灭亡,换了另外一个政权,他们仍然能趴在土地上吸血。所以当国家陷入危机的时候地主阶级不会支持国家,更不会主动交税。这样,没有一种需求让地主与国家联系在一起,就使得小农经济为主的国家必然是一盘散沙。 其实甲午战争之所以战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满清当时的工业实力与军事实力远超日本,但这些力量就是不能聚集到一处为国家出力,反而互相拆台,因为大家都不认为,除了与日本人打仗的北洋一系以外的其它人在战争失败后会遭受什么损失。 当然,后来当时隔岸观火的那些人中的多数都损失惨重。因为这一次日本人并不是来收租的,而是来掠夺的,通过直接赔款和商业渗透两种方式掠夺。也正是因为甲午战败,让许多人认识到国家弱小也会影响老百姓,从而走上改良或者造反的道路。 但这一切即使允熥向朱有炖讲述,朱有炖也弄不懂。这个太超纲了,即使是允熥普及过一点基本知识朱有炖也听不懂。 不过,‘等宴饮结束后,我还是将刚才在脑海中想的那些事情都写下来,以后或许会用到。’允熥在心里想着。 刚才那些叙述打出来有很多字,但在允熥脑海中只不过是一瞬,允熥刚刚走到下一处地方就已经思考完毕。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随即坐在一把椅子上。 “官家。”他左右两边的人赶忙说道。 “二哥,六叔,你们不必如此。”允熥笑道:“今日乃是家宴,你们不必这样多礼。” 允炆答应一声,与允熥寒暄几句,就要转过头去继续看‘春晚’。楚王朱桢虽然一直撇着前面的戏台,但也不时用眼睛的余光看向侧面。 他见允炆寒暄几句后就要转过头去看‘春晚’,正要侧过头来与允熥说话,却不想允熥忽然又同允炆说起话来。朱桢正要转过头去继续看节目,可却听允熥说道:“二哥,你可还记得,当年上学学《史记》之时,殷周之交的东夷诸侯攸侯喜?” 第1200章 殷商后裔? 朱桢正要转过头去继续看节目,可却听允熥说道:“二哥,你可还记得,当年上学学《史记》之时,殷周之交的东夷诸侯攸侯喜?” “这,”允炆想了想,才说道:“官家,我记得攸侯喜乃是殷商末年东夷之中淮夷一部诸侯,忠于商纣王。周武王元年商纣王派出攸侯喜带兵攻打其它东夷部族,周武王趁机伐纣,于牧野击败商纣王,商纣王撤到鹿台,随即自焚而死。周武王遂得天下。” “攸侯喜得知周武王东征之事后意图勤王,但未及返回即传来商纣王自焚而死之事。攸侯喜停止勤王,其后不知所踪。” “你不觉得此事很是奇怪么?”允熥笑着说道:“攸侯喜当时拥兵数万,可其后却不知所踪。” “确实有些奇怪。”允炆听到允熥的话,也思索起来:“官家,当时中原人少,拥兵数万已是强大的诸侯,不论是之后不听从周武王之号令反叛,还是接受周武王的册封为诸侯,都应该在《史记》中有所记载才是。” “大约是当时的史料流传下来的甚少,并无有关攸侯喜的记载。太史公也不知晓,所以未敢在《史记》中乱写。”允炆猜测道。 允炆的猜测很有道理,商周之交的时候连羊皮纸和丝绢都没有,文字都是刻在鼎上,很多事情都没能记载下来流传后世。 但允熥和他说这么半天话可不是要得到这么一个结论的。他听完允炆的猜测后,笑道:“你的猜测也有道理,但最近传来的消息,或许攸侯喜另有其他去处。” 允炆正要询问,忽然听到从允熥的右侧传来声音:“官家,莫非当年攸侯喜带领部众去了汉洲大陆不成?” “六叔,你这忽然插话,吓了侄儿一跳,不过你的猜测不错,我确实认为,攸侯喜当年可能带领部众去了汉洲大陆。”允熥说道。 允炆马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这实在是太难以置信了。攸侯喜当年竟然带领部众去了刚刚发现的汉洲大陆?不仅是他,即使是听出允熥的意思提出猜测的朱桢也很惊讶。 “怎会如此?”朱桢说道:“他怎么可能在两千多年以前就去了汉洲大陆?” 他完全难以相信。经过允熥的提醒,皇族中很多人都仔细研究了大明之前历朝历代,尤其是三代之时所使用的武器、农具或其他用具,知晓当时的船只很落后,航海技术更是接近于零,从山东出海前往汉洲大陆的可能太小了。 “不瞒六叔说,侄儿也觉得这十分不可思议,难以想象。可我召见方鸣谦的时候,他却给了我这样一件东西。”一边说着,允熥一边拿出一件东西。允炆与朱桢定睛看去,见到在允熥手中的,是一件玉器。 “一件玉器?这又如何?”朱桢不解。 “六叔,侄儿这几年分封藩王、南征西讨,在击败撒马尔罕国后又有极西之国的使者拜见侄儿,所有拥有文明的国家的几乎都有所了解。可这其中,除了大明,还有哪国之人喜欢玉器?” “确实只有大明和附近被大明影响的番国之人喜欢玉器,可汉洲大陆的人是新发现的人,其它国家不像大明这般喜好玉器,汉洲大陆的土人未必就不能喜欢玉器。”朱桢说道。 “六叔说的也有道理,可这块玉,”允熥举起手里的玉:“它的雕刻十分类似于从三代之时的殷商流传下来的玉器的雕刻手艺。” “什么?”听到这话,朱桢顿时激动起来。在遥远的地方也有文明喜欢玉器并且不是受到汉人的影响,这虽然奇怪,但未必不可能;可若是连雕刻工艺都与殷商的玉器一样,这就十分不同寻常了。这代表着这个文明肯定与中华文明有所联系。 “这是真的?官家?”朱桢问道。他并不知道殷商的玉器样式如何,只能出言询问。 在这个年代如此询问皇帝颇为无礼,不过允熥却并不生气,而是笑着说道:“我在宫中藏有两块殷商时期的玉器,六叔若不信,可以取来与这块玉对比。” “官家岂会看错?对比就不必了。适才我只是太过惊讶,才问出了这句话。”朱桢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话不太合适,忙说了几句,随后又转回有关汉洲土人的话题:“这样说来,汉洲的土人果真是殷商后裔。” “未必全是殷商后裔,但必定与殷商有关。”允熥又道:“你们或许还不知晓,在十二叔所占之地的南边,大约纬度20度的地方,有一国,建造了巨大的高台,即使大明也没有能与之相提并论的建筑。” “侄儿当时听方鸣谦说了之后却马上想到了商纣王所建之摘星楼,因木楼年深日久已经毁坏,只剩下摘星台。方鸣谦所说的高台,或许就是仿照当年商纣王建造的摘星楼所建。同样因为年深日久木楼毁坏。” “在汉洲大陆还有拥有文明的人?为何我去拜访方鸣谦的时候他并未告诉我?”朱桢惊讶的问道。 “汉洲大陆确实有还有文明之人,只是侄儿为稳妥起见,让方鸣谦暂时不要对其它人说。所以他并未告诉六叔你,六叔你可千万不要责怪他。” “这个文明到底如何还不知晓,因当时方鸣谦所带领的人太少,即使整个向东探索的将士都算上也没有多少人,所以不敢轻举妄动,并未与当地人见面就撤走了。” “这样也好。即使他们是殷商后裔,也未必会认两千多年后从故土前来的之人。可这样一来,广大的汉洲大陆留给大明的领土并不多,有十二弟一人在汉洲已经足够,不需另外分封藩王了。”朱桢略有些可惜的说道。他是很想去开拓新大陆的,但好像不需要他去开拓了。 “侄儿倒是觉得,需要有人去教化他们。”允熥说道:“殷商虽然也为我中华文明之祖,但时至今日经过周武王设立周礼、春秋战国的诸子百家、汉代尊儒等之后,今日之中华文明已经与殷商时大为不同,应当有人去教化这些人,让他们学习时至今日的中华文明。” “而且此时这些殷商后裔未必有多强。”允熥说道:“之前在西域,击败撒马尔罕国后,我曾短暂俘虏帖木儿。他与我说,文明的的发展与交流关系很大,多与外藩交流的国家文明更先进。” “侄儿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若真是如此,两千多年没有与外界交流的人文明不会有多大发展。文明既然少有发展,则所用的武器、器物等也未必有所变化,即使能够如同殷商之时建起高大的摘星台,说不定使用的仍然是殷商的青铜打造的武器,坐车打仗,未必能够打败大明派去的卫所将士。” “若汉洲大陆的人仍然如同殷商时期一样坐车打仗,使用青铜打造的武器,那大明现在的卫所将士足以以一当十甚至当数十,即使他们十分勇猛也无用。”朱桢自信的说道。武器的差别是非常重要的。青铜质地软,与铁质的武器一碰几乎就会折断。至于使用石头做武器,那更是限制了武器的种类,更好对付了。 他曾经带兵在云南、贵州、湖广等地对付当地叛乱的蛮夷,即使他们十分勇敢,但与大明的军队正面打仗,大明的将士一千个人能够打败他们上万人,要不是西南地形崎岖,早就将那些蛮夷都消灭了。殷商时军队的战斗力绝对不可能超过此时的西南蛮夷,打败他们会很轻松的。 “哈哈,六叔,侄儿看你很愿意去汉洲大陆嘛!”允熥笑道。 “确实如此。官家,我愿意去汉洲大陆同当地的殷商后裔打一仗,看看他们是否如同官家所说的那样落后,若真是如此,我就带兵征服了他们,建立一藩;若不是如此,被他们打了回去不得不向北方撤退,就在商藩以北或以东建立藩国。”说到这里,朱桢恍然大悟:“怪不得官家会将十二弟改封为商王,原来是以为当地的人有可能是殷商后裔。” “若是如此,官家,不如将我的封号改为殷王。”他又笑着说道。 “若是你自己喜欢殷王这个封号,侄儿就改封你为殷王。”允熥笑道。 “果真?”朱桢本来只是想开个玩笑,但没想允熥却答应了,他忙试探一句,看允熥到底也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当然果真。”允熥正色道:“不过是一个封号,又十分应景,六叔既然喜欢,侄儿当然愿意封给叔叔。” “那从今往后,我的封号就是殷王了。”朱桢思量良久,觉得殷王这个封号不错,说道。 “侄儿见过殷王叔。”允熥开玩笑道。 第1201章 宴饮的最后 “免礼。”朱桢一时忘了面前的是皇帝,仿佛回到了当年朱标还活着的时候,也顺嘴开玩笑道。但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说道:“官家,我失礼了。” “无妨,”允熥笑道:“不过是开玩笑罢了,叔侄之间随意开几句玩笑没什么,侄儿不会介意。” 朱桢喃喃的说了几句,忽然想到什么,又道:“官家,可还有一事没有解决。” “何事?” “如何让中原的人愿意去汉洲大陆?”朱桢略微皱起眉头:“想要教化野人,不论他们是不是殷商后裔,都要有不少人。可汉洲大陆距离中原两万里之遥,比东北、西域、南洋都要远得多,中原之人未必愿意去汉洲大陆。连人都没有,如何能够教化他们?” 朱桢可不天真,认为他自己有着一腔热血,和几个熟读儒家经典的大儒就能教化得了那些人。 “侄儿适才已经与有炖说过了,让他写一个汉洲大陆有金山银海的本子,写好后分发全国各地,让戏班子演出。”允熥说道。 “这,”朱桢同朱有炖一样,很快明白了允熥的意思,也对他做出这样的决定很惊讶。但他想了想,却说道:“官家,就算如此,那些人采到了黄金白银也不会留在当地的,而是会带着金银返回大明,到头来汉洲大陆的金银被采光,但当地仍然不会留下多少人。” “而且,这么多愿意冒着掉海里淹死去汉洲大陆采金的人聚集到一处,互相之间为了争夺金银必定秩序大乱,非国家之福。” “六叔,你这样想就有些偏了。”允熥说道:“汉洲大陆的金银岂是那么容易就被采光的?许多金银矿在当地人手里,不将他们打败,是不可能采到金银的。” “而且这么多人去汉洲大陆采金银,衣食住行如何解决?慢慢的,会有聪明人用向采金人高价提供吃的、喝得、用的、穿的而赚钱的。可做这些在大明是赚不到大钱的。他们只能留在那边。还有那些冒着一夜暴富的大梦去汉洲大陆但最后却一无所有之人,也不得不留在当地,这样汉洲之人就会多上许多。” “至于秩序。六叔,为了能够尽快占据整个汉洲大陆,也只能略微牺牲秩序了。被封到汉洲大陆的藩王,只能筑城,保证城池附近的秩序,其它地方都只能视而不见了。”允熥这时做出了有些两难的神情。 “侄儿不仅会让许多想要一夜暴富之人去汉洲大陆,过完年后趁着全国各地还比较寒冷,侄儿会让各地的将士们剿匪,消灭大多数匪徒,留下一部分,流放到汉洲大陆。那些犯了罪被抓起来的人犯,凡是罪过足够流放的,也都流放到汉洲大陆。” “这。”朱桢低头沉思起来。允熥趁机低下头,从腰间掏出纸笔写了几个字,之后又抬起头,对着坐在他左边正在思考着什么的允炆笑道:“二哥,你这是想什么呢?” “若汉洲大陆的土人真的是殷商后裔,那就是华夏苗裔。既然是华夏苗裔,确实如同官家所说,应当派人去重新教化他们,让他们重归华夏正统。” “尤其是那些被十二叔收入麾下的人。他们大约原本也都是华夏苗裔,只是到了汉洲,因当地水土能养活的人不多被赶出族众,后来变为野人,真是可怜。既然我大明发现了他们,绝不能仍有这些华夏苗裔之人捕鱼打猎为生。”允炆不停的说着。 允熥听了允炆的话有些想笑,但还是忍住了,整了整衣服说道:“兄长能有这样的心思,弟弟很是欣慰。” “我华夏文明乃是天下最为先进之文明,本该向外传播,教化蛮夷与文明并不先进之人。” “但世上大儒却多对此并无兴趣,只愿埋首故纸堆研究,而不愿教化蛮夷。岂不知,钻研儒学的学者越多,儒学越能够得到极大发展?” “所以兄弟一向鼓励儒者去教化蛮夷,但很多人却视此为歧路,真是令兄弟痛心。” “既然兄长愿意教化蛮夷,朕就下令于理番院下设一教化司,召集天下愿意教化万民之儒者于该司,研究如何教化蛮夷,以及亲身去教化蛮夷。就以兄长暂且提调此司,暂代郎中之职。” “嗯?”允炆惊讶的嗯了一声。他本以为允熥说了这么多,会让他去汉洲大陆教化蛮夷。他自己虽然有些舍不得在杭州优越的生活担心自己在汉洲大陆适应不了,也不太舍得远离妻儿,但一来,他确实十分想要让儒学得到广泛传播,二来他也明白,自己的身份比较特殊,与一般的王爷不同,想要如同允熞一般主政一方很难,只有距离大明本土非常遥远汉洲大陆才有可能,所以为了能够得到按照自己的想法治理一地的机会,只能去汉洲大陆了。 但他万没有想到,自己都已经做好了去汉洲大陆的准备,可允熥却让他留在京城主掌教化司。 “官家,我十分愿意去汉洲大陆教化蛮夷,掌管教化司还是交给别人吧。大明的大儒这样多,定然有能掌管这一司的人。” 允炆主动请缨。本来他去教化野人的愿望并不强烈,在心中还担心自己立了京城如何安排妻儿;可允熥没有让他去,反而激起了他的强烈去汉洲大陆的想法。 “二哥,大明的大儒虽多,但你是亲王,你亲自掌管这一司才能显示朝廷对这一司的重视。所以二哥你最合适不过了。”允熥看起来有些意动,但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之后允炆又劝了几句,但允熥执意不听。他正要再劝,这时‘春晚’的节目已经结束,允熥起来离开,他也只能罢了。但他看着允熥的背影,小声说道:‘我定要去汉洲大陆教化蛮夷。明日白日允熥要接见番国使者,晚上要与群臣举行宴饮,还是不入宫了。等后日,后日起我每日入宫见他,定要劝得他同意我去汉洲。’ 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想到了允熥正与儿女玩乐听到自己入宫时无奈的表情,不由得偷偷笑了起来。 他却不知道,他的一切表现,虽然允熥并未看到,却都在预料之中。 今日允熥为何会突然提起汉洲,并且说当地的野人是殷商后裔?完全是为了以最快的速度开发汉洲大陆。 汉洲大陆是全世界最后一片没有得到开发的沃土,谁占据了这里,未来就属于谁。可欧洲距离汉洲大陆比大明距离汉洲大陆要近得多,只要他们继续沿着非洲海岸线南下探索,只要有一艘船迷航而且侥幸没有被海浪消灭,就能发现汉洲大陆。然后无数因为信仰受到迫害、因为犯罪向逃脱惩罚、以及想发财想疯了的狂想家,就会蜂拥而至汉洲大陆,从南向北。 尤其从巴西前往欧洲的距离与从米国前往欧洲的距离大致相等,而且欧洲却有洋流流向巴西;与此同时,巴西确实距离大明最远的地方,按部就班的发展,就算二三百年也发展不到巴西,最后巴西就会被欧洲人占据。不仅是巴西,整个南方都有可能被欧洲人捷足先登。 允熥是很贪心的,想将整个汉洲大陆都变成汉人的地方,绝不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所以他要采用最快的速度让汉人遍布汉洲大陆。为了这个目标,他只能用自己所有能想到的办法。 而他所能想到的,也只能是历史上真实发生过的例子。历史上加利福尼亚因淘金热得到极大发展,他就鼓励淘金;历史上澳大利亚是被流放犯填充起来的,所以他把匪徒流过去;历史上有牧师前往新大陆传教,他就派愿意教化蛮夷的儒者过去。 对于到底选择哪几位藩王去新大陆,他在心中犹豫了许久,最后选择了楚王朱桢与吴王朱允炆。朱桢与朱柏一向交好,多次带兵打仗善于征战,对于道教也比对于佛教感兴趣,而且来到京城后的表现也足以证明他对汉洲大陆有兴趣,所以选择他。 而选择朱允炆就更简单了。朱允炆的身份特殊,留在身边总得费心去监视,不如扔到汉洲大陆。而且他也愿意教化蛮夷。 但正因为他的身份特殊,若是他对朱允炆也像对朱桢那样随随便便的就封过去,一定会引起众人议论,影响名声。为了自己的名声着想,就必须让朱允炆主动请求,而且自己还得拒绝几次,最后装作不得已的样子同意。 ‘等过几日允炆来向我请求去汉洲大陆,再拒绝他三次,等到第四次就答应他。’允熥想着。 ‘历史上欧洲最早前往新大陆北方的是流氓、土匪和清教徒,没想到我也走上了这条道路。’允熥自嘲的一笑:‘看来事情的发展是有其内在规律的,愿意大规模去开发新大陆的只有这几类在旧大路活不下去的人。’ “剿匪生擒的土匪与罪犯和欧洲的土匪罪犯一样,梦想一夜暴富去新大陆的人相当于流氓,儒者,相当于清教徒。不对,历史上清教徒是被迫害不得已去新大陆,儒者可没有受到迫害,不能等同于清教徒。那能等同于清教徒的是……” 允熥一边想着,已经走到了自己的主位上。这时所有宗室子弟都已经站起来,打算回去了;刚才演出的人都已经走了,许多宦官正在拆卸戏台。 允熥拍拍手让大家将注意力投向他,然后说道:“几位叔叔,众位兄弟,你们应当都听闻了我下令所有参加明晚宴饮的百官学一种乐器,在宴饮时弹奏,不会演奏乐器的人就在席前跳舞。” “我既然对百官都如此要求,皇族自然更要以身作则。所以之后的半个时辰,会弹奏乐器的叔叔或兄弟来到我的身边弹奏乐器,其余人要在下面跳舞。” “不仅这一边,那边我也已经吩咐皇后,让她带领众人奏乐跳舞。” “啊!”众人顿时惊讶的叫出了声。虽然很多人在听说允熥下令百官要在宴饮时奏乐跳舞的消息后也想过会不会这样要求他们,可他之后没有对他们提起此事,就放下心来,以为允熥不会这样要求他们,谁知他竟然在除夕宴饮的时候搞突然袭击! 允熥完全无视下面的反对之声,继续说道:“既然此事是朕提起的,朕以身作则,首先演奏一曲,之后与众位兄弟一起跳舞。” “允煕,你今年还不到十五岁,这次就不让你跳舞了,带着所有未满十五岁的兄弟、侄儿坐到一旁看叔叔与兄长奏乐跳舞。”他又对允煕说道。允煕忙不迭的点头,随即招呼着身旁的小朋友向侧面退去。 之后允熥自己坐下来,从王喜手里接过一把竖琴。乐工们也赶忙走过来,对他行了一礼后坐在身前。 允熥拨动了两下竖琴。他自从心中浮现出这个想法后就开始练习乐器,几个月的时间虽然水平仍然不高,但总算能够弹奏两首完整的曲子了。 众人见允熥已经摆出这幅架势,知道无可避免,那些懂得演奏乐器的,比如朱有炖,也赶忙走过来,向王喜索要自己擅长的乐器,随后坐在允熥身旁准备演奏;不懂乐器的站在场中,虽然暗自懊悔今年不该回京,但也只能准备跳舞了。 “喇!”随着二胡的声音响起,乐工们开始演奏,允熥等人也连忙跟上。场中的众人不得不扭起来。 允熥又看向侧面一处。那里有一件开有暗窗的屋子,两名极擅绘画的画师正躲在里面,为在场众人作画。在女宾那一边,也同样有这样一件暗室与两名画师。 允熥一边弹奏竖琴,一边看向场中正十分别扭的跳舞的众人,不由得笑出了声。他想到即将被画出来的图画,心里暗道:‘就算画师的水准不高,但后世这幅画应当会很贵吧。毕竟,那时的人们会认为,这是大明文艺复兴的。’ 第1202章 商人的想法 就在允熥与宗室子弟举行宴饮后来又奏乐跳舞的时候,全国的官宦百姓商户人家都在过年。这当然很正常,总不能你皇帝一家子过年,普通百姓就不让过年了。但在湖州府城内有这一家,也与允熥一样,在谈论有关汉洲大陆之事。 “等过了初五,你就派人去京城和刘家港,盯着船队和朝廷的旨意,若是有去往汉洲大陆的船队,就马上回报,家里好能提前预备。”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坐在榻上,对面前的两名中年人之一吩咐道。 “是,大伯。”被吩咐那人先是答应一声,但随即说道:“大伯,去往汉洲大陆的船队定然会经过横滨,而且肯定会停留几日。咱们家安排了六弟在横滨,不必盯得这样紧吧。” “你真是没有做生意的头脑!”那老者斥责道:“船队当然会经过横滨,但到了那时就已经晚了!”他见那人还是没有醒悟,只能说道:“这是让咱们这边提前预备!” “你六弟在横滨,你三弟也会去,可从横滨当地采买的货物如何比得上从大明采买的货物值钱?我让你盯着朝廷的旨意与船队的命令,就是想要在得知船队再次出发去往汉洲大陆后马上在这边筹措些货物,派船送到横滨,之后由你三弟将其中的两成半送给方都督,到了汉洲再将两成半送给湘王。” “朝廷已经有了旨意,将湘王改封为商王了,”这人小声嘀咕一句,随即说道:“大伯,侄儿知晓了。” “你知晓了就好。”老者说道。他随即又吩咐几句,让他退下了。 等他一退下,那老者叹了口气,对屋内另外一人说道:“你大哥论起脑袋灵活,远远比不上你。” “大伯,大哥其实十分聪明。当年在学堂里上学的时候只听先生读了一遍《论语》就背下了两篇,又过了几日就将《论语》全本背了下来,先生夸大哥有状元相呢。”这人说道。 “哎,若是咱们家还能参加科举,你大哥这样善于读书之人自然合适,可现下咱们家不能参加科举,只能经商维持生计,你大哥这样的人就不成了。”老者说道。 “罢了,不说他了。修儿,你这次在汉洲大陆的所作所为很对。”他又说道。 “大伯谬赞了。”这人又谦逊的说道。 这三人,适才为大哥辩解的就是从汉洲大陆归来的严修,老者名叫严震尚,被称作‘大哥’的人名叫严伊。严震尚虽然是这一辈年纪最大的,但他的儿子却不是小一辈年纪最大的,排在老二,小一辈排行最大的严伊与排行第三的严修都是他二弟的儿子。 严修初到汉洲大陆的时候有些失望。因为这里的文明太落后了,虽然有一些从来没见过的作物,但也卖不了大钱。 但随即,汉洲大陆有金银的消息传了出来,他当时也很激动,跟着将士们一起去采了许多金银。 但就在返回前夕,他忽然将手头大部分金银献给朱柏和方鸣谦,仅留下了几十两黄金,以很低廉的价儿从将士手里买下了许多种子,又偷偷买下将士们私藏下来的两块玉器,之后就坐船回来了。 “修儿,你何必谦虚!”严震尚语气坚定的说道:“你的做法是最好的做法。”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若是带着几百两黄金回来,保不齐就会有当兵的偷偷将你杀了,夺了你的黄金。你又不是那些大头兵的人,也不是日本的武士。” “但将黄金白白送给一般将士也无用,他们也不会承你的情。送给湘王殿下与方都督,如果我所料不错,你是第一个这样做的人吧。湘王殿下与方都督一定对你印象深刻,以后再去汉洲大陆,定然会稍微照顾你一点儿。湘王殿下可是当地的主事之人,对你稍微照顾一点儿就受用无穷了。” “你换回来的那些种子也很有用。听你的话,那些作物在大明可从来没有出现过,来年开春种下去,收获以后不论是留着招待客人还是用来送礼,花费不大但效果会很好。只不过,要是朝廷派人来要种子就不好了。” “罢了,那以后再说。你做的最好的一件事,就是带回了两块玉器。虽然雕工不怎么样,但可是从异域来的玉,中原从来没有过那种玉。其中一块我已经以两千贯的价钱卖给了苏州李家的人。咱们家做买卖的本钱又多了不少。另外一块我打算留着,在最要紧的时候送给要紧的官儿。” “大伯,朝廷不会来收咱们家的种子的。方都督返回的时候,也带了不少种子回来,将士们也多有偷偷带种子的,朝廷不缺种子。”严修说道。 “这虽然免去了官府之祸,但也对咱们家也未必是好事。罢了,不管是好是坏事情都已经如此了,多说无益。”严震尚转换话题:“修儿,大伯我有一事不解。” “大伯请说。” “这次,你不是鼓动了江浙一带十几家人要一起去汉洲大陆发财么?还要自己买船,请在海上行船多年的老行家掌舵,跟着朝廷的船队去汉洲大陆,将这条航线握在手里?” “是,大伯。” “我明白你给湘王殿下和方都督送礼:求个照顾么。他们毕竟是主事之人。可为何还要与日本人合作?” “日本人和咱们可不是乡里乡亲的,咱们要是弱了,难保他们不会翻脸不认人。依大伯看来,不需与日本人合作,有咱们乡亲这几家已经足够了。”严震尚说道。 严修犹豫了一下,对他说道:“此事侄儿本打算等过年以后再与大伯说的,可既然大伯问起了,侄儿现在就与大伯说。” “侄儿之所以打算与日本人合作,是因为日本人的一个提议。他们想要在汉洲大陆占块地方,作为他们日本国的海外封国。” “日本人也盯上了汉洲大陆?”严震尚疑惑的说了一句,不过马上就明白了:“日本人的三个岛那样小,还到处都是山,人还那么多,他们确实应当想在汉洲大陆占块地方。” “可这与你有何干系?” “大伯,日本人想与咱们这些商人家族联手,各占一块地方。”严修随即说了三浦友臻和藤原经九的谋划。 “修儿,这样的事情可做不得。”严震尚马上说道:“在商言商,咱们家与日本人也没有大交情,何必趟这趟浑水!而且日本人的势力如何比得上大明?有湘王殿下在汉洲大陆,他们一定成不了的!若是事情败露把你抖落出来,咱们家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你赶快推绝了这件事。不成,即使推绝了,湘王殿下审问他们的时候也可能将你吐露出来。你到了横滨,将与你说此事的日本人约出来,将他杀死,以绝后患。” “大伯。”严修略有些哭笑不得的对严震尚说道:“大伯,此事没有那么凶险。” “如何不凶险?不经陛下准许擅自占地,这可是类比造反。自古以来,那个君王对造反不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大伯,事情并非是如此。汉洲大陆的事情,与中原的事情并不相同。”严修认真的说道。 “这到底是怎样的道理?”严震尚被他说迷糊了,同样的事情,在中原与汉洲大陆就不一样了? 可不想严修却忽然说道:“大伯,今日是过年,还是先回席面上把年过完了,等初二、初三侄儿再与大伯分说。” “那好,等过几日,我倒要听你详细说说此事。”严震尚说道。 …… …… 苏州,李家大院。 “孝行,等过了年,你去京城,将那块从湖州那边买来的玉佩卖掉。”李家的家主李源对自己的长子说道。 “爹,为何不在苏州卖?”李孝行不解的问道。 “这块玉佩的雕工算不上好,只不过因为是从海外流传来的,据说是从什么汉洲大陆大陆流传进来,这种玉又没见过十分新奇,所以才值钱。可这得是很识货的人才能分辨出来。苏州虽然也富庶,但毕竟比京城差了一筹。这样的玉只有在京城才能卖上价钱。咱们家可是花了两千贯收来的,若是不能卖到五千贯之上,这一单就没挣多少钱。” “而且,”李源忽然想到什么,笑着说道:“若是能够,就算送人也是值的。” 李孝行没听懂这句话,正要询问,李源忽然又正色对他说道:“记得带着你三妹妹一起去京城。她不是总想看看京城如何繁华?就让她去看一看。” “罢了,你毕竟年轻,经历不足,稳妥起见,还是让你二叔带着你们去京城吧。”他最后吩咐。 “是,爹。”李孝行虽然满心不解,但还是答应一声。可随后偷偷看向自己的三妹妹李咏琳:‘为什么要把她带上?’ 第1203章 外交无小事,么?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夫君,一大早刚起来,怎么吟起了诗?”熙瑶睁开惺忪的睡眼,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说道:“而且妾记得不错的话,这是罗贯中老先生在《三国演义》中借诸葛亮之口所吟的诗句,隐喻自己才能超绝,愿有明主慧眼识英才。” “夫君现下自己就是明主,还需明主识英才不成?” “为夫只是忽然想起了这首诗,就顺嘴吟了出来。”允熥想了想又道:“说起来,已经很久没见过罗贯中先生了。正好是过年,那一日抽空去看看。” 一边说着,他们夫妻二人起床在宫女的服侍下穿衣。不一会儿衣服穿好,又洗漱一番,去膳堂用膳。 敏儿等人自然也都被轰起来了。敏儿发了起床气,过了好一会儿才让宫女为她穿上衣服,由纪姑姑背着来到膳堂。 “敏儿,怎么过来的这样迟?”熙瑶问道。 “娘,昨晚上本来睡得就晚,又睡不着觉,不知不觉就晚了。”敏儿对她亲娘还是很怕的,老老实实说道。 “今日可是新的一年的第一日,就这么懒散,像什么样子!你看思,垣儿都比你起得早。” “二弟一直都起得早,也不只是今日。”敏儿不在意的回答一句,洗了洗手,拿起桌子上的烧饼吃了起来。 熙瑶还要再说,忽然手被人拉住了,她也就住口不言,转过头对思齐说道:“思齐,昨晚在梁国公府里年过的如何?昨晚休息的如何?” “舅母,大伯对思齐很好,兄长与弟弟也对思齐很好。大伯也仿效舅舅,从各地找来身有绝活的人在家中表演,也很好看。大伯还说,有些没准舅舅舅母都没看过,改日让他们入宫为舅舅舅母表演。”自从允熥继位已来,思齐每年都是先去梁国公府蓝珍家里过年,之后回到皇宫与允熥等人等候新的一年到来,所以熙瑶有此一问。 “若真有这样的,等元宵节让他们入宫献艺就是了。不过各色绝活其实都大同小异,咱们未必没有看过。”允熥说道。 “舅舅舅母,那个绝活是这样的,……”她介绍起来。 “听起来似乎没看过。”允熥笑着说道:“既然如此,就让他们过年时入宫献艺。” “嗯,初五思齐回梁国公府的时候与大伯说一声。”思齐答应道。 过一会儿众人用过早膳,允熥起身,对孩子们说道:“上午要去接见番国使者,下午我会在宫中。敏儿,记得好好在坤宁宫里面玩,不要淘气。” “文垣,放下,正月这一个月与腊月的那几天就是给你们休息的时候。想要学,等二月二开学以后。” “是,爹。”敏儿与文垣用迥异的声音回答,敏儿非常随意,文垣十分郑重。 允熥又看了他们一眼,在心里叹了口气,转身离开膳堂,熙瑶送他出去。 走到坤宁宫门口,允熥与熙瑶告别,前往乾清宫。路上,王喜忽然想起来什么,对允熥说道:“官家,前日的时候,宸妃娘娘与奴才想说过几日出宫去向安王殿下、安王妃拜年。因这几日官家事物繁杂,所以尚未与官家说,与奴才说了一嘴。” “向二十二叔与二十二婶拜年?是想回家吧?”允熥笑道:“今年高煦回京,与四婶一起返回;十三叔虽然封到了西域,但十三婶子还在中原,为夫顺便就让她来京过年。再加上徐晖祖与徐增寿都回了京,他们徐家这可是近些年少有的齐全。她想回去也无可厚非。” “等她来向朕亲自请求后朕就准了她。不过王喜你记下,她正怀着身孕,出行可要注意些,加派下人与侍卫。” “是,官家。”王喜马上答应。 不一会儿他们走到乾清宫,礼部尚书郑沂已经在这里等着了。虽然允熥新设立了理番院将有关番国的事情全部划给了这个新成立的衙门,还正式下了圣旨。可理番院的院使傅安还在外地,这个衙门目前也还是空头衙门,所以今年番国拜见还是由礼部负责。 “陛下,今年共有朝鲜、日本、暹罗、苏门答腊、满者伯夷等二十五个番国前来朝贡,比建业二年还多三国,乃是自从先帝建立大明已来最多的一年,臣恭贺陛下大明国力日强,引得番国归心。”郑沂说道。 ‘哪里是因为大明国力日强引得番国归心?国力日强是不假,但分明是因为同撒马尔罕国一战大明大获全胜,各国赶来献殷勤,哪里是归心?’允熥在心中吐槽道。不过表面上他自然不会这样说:“大明日益昌盛,也少不了众位爱卿的功劳。” 君臣二人对答几句,郑沂又道:“陛下,今年先接见哪一国的使者?” “按照常理,朝鲜与扶桑是仅有的两个国君被大明加封为亲王的番国,理当先接见这二国的使者。今年朝鲜国的使者先来,应当先接见朝鲜国的使者。” “可今年又有五个国家是第一次来大明朝贡,应当给予特殊礼遇。臣请陛下定夺。” “还是按照规矩来吧。先朝鲜、扶桑,之后再这五个头次来大明朝贡的国家。”允熥想了想说道。 “是,陛下。”郑沂答应一声,出去吩咐传导官。传导官忙按照允熥的吩咐将二十五个国家排好顺序,之后去告知他们,并且宣朝鲜的使者觐见。 “郑沂,朕听闻,朝鲜的使者腊月初就来了京城?”允熥问道。 “是,陛下。朝鲜国的使者腊月初三来到京城,因朝鲜国派出跟随大明兵将出征西域的军队投向大明,陛下将他们安置在了西域,而请求陛下归还将士。” “他们哪里是求归还将士?分明是来求赏赐的。” “陛下说得有理,将士既然已经沐我大明王化,大明岂有将人归还番国的道理?不过陛下,朝鲜到底是我大明番国,而且其国号称小中华,凡事均效仿大明,还是不要太过轻慢。” “朕知晓了。”允熥听明白了郑沂的意思:对于朝鲜这样也是以儒学治国,国内流行佛道和大明比较类似的国家,还是宽容些。 ‘只要朝鲜人索要的东西不过分,朕就答应。’他想着。 “郑爱卿,有件事朕要问问你,你可见过了来自卡斯蒂利亚国的使者?”允熥忽然想起了克拉维约,就问一句。 “臣自然已经见过。不过这一国的使者是臣见过的最奇怪的一国使者。”郑沂带着惊讶的语气说道:“这一国的使者与侍从的头发都不是黑色,这也罢了,当年蒙古西征,从西方掠回来的色目人中就有头发不是黑色的人。” “他们的习俗很奇怪。他们信奉的是十字教,但臣也见过中原信奉十字教的色目人,可习俗也与他们不一样。” “这不奇怪。”允熥笑道:“都是信奉佛教,可中原的佛教与南洋番国的佛教就有所不同。” “是,陛下。”郑沂继续说道:“当然,最为奇怪的,是这个使者来到京城后,每日却都在城中乱逛,而且不是仅仅在繁华的地方转悠,而是满城都走遍了。并且他每日回去后都会写文字,大约是将这一日的经历都记下来。不犹豫他用来书写的那种文字整个四夷馆无人能够看懂,所以并不知晓他写的是什么。” “他为何会每日乱逛臣猜不出缘由。若说他是如同当年帖木儿派出的使者来刺探大明的情形,说不通。一来,他并未靠近过军营,二来据臣所知,他这一国与大明相去万里甚至数万里,绝无东征大明的可能。可其他情形更加说不通。” “这不必管他。”允熥说道:“只要他不违背《大明律》就不必管他。” “但,若是他违背了《大明律》也绝不能放纵。不论是大明官绅百姓还是番国使者商人都要依照《大明律》治理,万不可有偏私。当然对朝廷有功之人,或者祖上对朝廷有功之人,可以减罪或免罪。” “是,陛下。”郑沂又答应一声。 这时从门口传来传导官的通传声,允熥忙坐下来,整了整衣服端坐在榻上。郑沂也站直了身子侍立在一旁。 不多时,朝鲜的使者走进来,朝着允熥跪下说道:“臣朝鲜国使者金汉宣,拜见大明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 …… “大人,人已经跑进了番馆。”在隶属于礼部、安置朝贡的使者的番馆外面,此时已经聚集了许多身穿应天府警察服饰的人。其中一人向刚刚赶来的身穿六品文官服饰的人这样说道。 “可看好了,人确实是跑进了番馆?” “确实是跑进了番馆。” “礼部的人怎么说的?” “礼部的人说,番馆内并无闲杂人等,都是番国使者及礼部之人。应天府办案还请到别处去。”那人满脸悲愤的说道。 第1204章 外交无小事,还是 “苏大人,不能这么放过他们!”另外一个警察一听这话,顿时大喊道:“他们不仅违背了《大明律》,而且在逃跑时还砍伤了张有河,他现在也不知是生是死。就这么放过这人,如何对众人交待?当初有勋贵子弟当街欺负警察,周大人下令将他勋贵子弟抓回衙门里面,让他很是吃了些苦头,咱们也没怎么样,府尹大人甚至说咱们做得对,无论贵庶只要犯法就要缉拿归案。” “可他们毕竟是番国使者,身份棘手,比勋贵子弟还要慎重。而且那人还逃进了礼部的番馆里面。不可轻动。” “这样,你们二人在这里盯着,我去向府尹大人请示。” …… …… “平身。”允熥说道。 “谢陛下隆恩。”朝鲜国使者金汉宣又磕了一个头才站起来。之后就是按照惯例进献贡品。允熥当然不可能瞧得上这些贡品,听过就算,按照礼节回赠了些东西。 随后进入正题。金汉宣又弯腰行礼,说道:“陛下,去年陛下宣召我朝鲜国君来京朝拜陛下,下令我朝鲜国派出军队去西域随同大明将士一道与撒马尔罕国交战。” “我朝鲜国身为大明的番属,此事当然义不容辞,派出军队随同大明的将士出征西北,并且在与撒马尔罕国之兵交战时立下大功。” “此事确实如此。朝鲜国之兵出征西北,立下大功,朕心中有数。也奖赏了立功的将士。”允熥忽然说道。 金汉宣忽然脸上一红。他可知道允熥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和撒马尔罕国交战的时候统领朝鲜军的将领金汉成名为统帅,但在打仗的时候贪生怕死不上战场,被大明的将领鄙视,这事情他也知道,因为金汉成就是他兄弟,金汉成能骗其他人,甚至欺骗国君朱芳远,但还不至于欺骗自家兄弟。 大明的皇帝应当也知晓他是金汉成的兄弟,说这话是在臊他呢。 不过朝鲜人嘛,一向脸皮厚,这么丢人的事情脸红一红也就罢了,继续说道:“陛下处事公正,对于外番之兵与大明之兵一视同仁,实乃圣君所为。” “可正因如此,陛下不应允许魏国公将我朝鲜国的军队留在西域。我朝鲜本就国小力弱,人口不足百万,五千壮士对于我国来说也十分重要。” “而且我国将士出征西域远离家乡,无不思念家乡的亲人,将他们留在西域,是亲人天各一方,也不符合儒家的道理。” “是以臣带臣之君请求陛下,让我朝鲜的将士回国与家人团聚。” “金汉宣。”允熥说道:“朝鲜出征西域的将士是自愿留在西域,归化大明,为大明效力。绝非朕强留他们在西域。” “陛下,陛下被李明芳蒙蔽了。就连魏国公,应当也被李明芳蒙蔽了。”金汉宣说道:“臣听闻我国返回国内的将士言到,大多数将士都愿意回国,但副将李明芳不愿回国,愿意归化大明。这本也算不得什么,大明乃是我朝鲜国的宗主,为大明效力更好于为朝鲜效力,我国国君甚至因为我国之将领能得到大明诸位大将的认可,成为大明的将领而欣喜。” “可李明芳为了自己留在大明仍旧能统领更为熟悉的本部兵马,哄骗所部将士,让他们以为大明要强留他们在西域,不论是否愿意留下都必须留下。他又欺骗将士们说,大明前来询问的官员只不过是走过场,并且谁若是说出愿意返回朝鲜,就会剥夺士兵身份,贬为奴仆。我朝鲜的将士在害怕之下不得不违背心意言称愿意留在当地。” 允熥这次没有说话。与一个使者亲自辩论对他来说有失身份。所以礼部尚书义不容辞的挺身而出,与金汉宣辩论起来。因为朝鲜国的使者来到京城后就向朝廷提出了这个问题,所以郑沂对此也进行了详细的了解,知道事情的实情如何,此时与金汉宣辩论起来也没有落于下风。 金汉宣见无法驳倒郑沂,逐渐开始扮起了可怜。不断说朝鲜国国小力弱,损失不起这么多的壮丁,请求大明看在朝鲜一向对大明恭顺的份上允许那些将士回国。 经过很长时间的辩论,金汉宣最终请求大明给予补偿。郑沂与他又争辩几句,回过头见允熥微微点头,答应了他提出的补偿。 长时间的辩论。让金汉宣与郑沂都精疲力竭,在一旁观看的允熥都觉得累,更不必说他们了。允熥又与金汉宣对答几句,完成朝贡拜见的整个礼仪,让他退下了;待他离开这间屋子,允熥马上对郑沂说道:“郑卿,你辛苦了,先下去休息一会儿。” “陛下尚未接见完毕番国使者,臣岂能下去休息。”郑沂虽然有些疲惫,但仍说道。 “你都已经这样疲惫,不必再坚持了。而且还有陈迪,陈迪身为太常寺卿也办过与番国有关的差事,让他前来不会有差错。” 郑沂听允熥说的在理,也就不再坚持,就行礼退下。允熥下令让一个小宦官搀扶郑沂出去。 之后允熥宣召陈迪前来,并且接见其它番国使者。 第二个拜见的是日本国的使者。日本国就与朝鲜不同。虽然派出的人也有许多留在了西域,可日本国的使者对此只字不提,只是按照礼节行礼纳贡,并且对允熥的回赐躬身致谢。 允熥不由得感慨日本人就是识相,知道这样的事情无论说什么都没有意义,干脆不提,也不计较蝇头小利,没准还能让大明的主政者心怀愧疚(当然,允熥是不会愧疚的),以后或许在某件事情上就会让大明对他们网开一面。 之后又接见了几个番国使者,允熥休息了一会儿,就要接见下一个番国使者。 可就在此时,忽然又通传声传来:“陛下,应天府尹黄淮求见陛下。” 第1205章 外交无小事——事情的经过上 “黄淮这个时候过来做什么?”允熥有些疑惑,不过理所当然的,京城之事要比接见番国使者重要多了,说道:“让黄淮进来吧。” “臣应天府尹黄淮,见过陛下。” “臣江宁县令周元,见过陛下。” “臣应天府西城警察分署第九巡行队队正苏详,见过陛下。”最后这人声音略有些颤抖的说道。 “嗯?”听到这三人的自称,允熥疑惑的嗯了一声。黄淮带着周元过来也就罢了,一个从九品的队正,带到自己面前来是有何话要说? “黄爱卿,可是发生了什么难以处置之事?可是有藩王或公侯在京城内违背《大明律》,来请示朕如何处置?”允熥沉声说道。黄淮一向稳重,将一个小小的从九品官员带到自己面前,多半是有难以处置之事来向自己奏报,这个从九品的官员是来当证人的。而带来的是巡警,说明应当与城中的治安有关。这几乎能够确定与藩王或勋贵有关了。 可黄淮的话还是出乎他的预料。“陛下,臣确实有难以处置之事来请陛下定夺,不过与藩王或勋贵无关。而是与番国使者有关。” “番国使者?这是怎么回事?” …… …… “那些警察可还在外面?”一个身穿从五品文官服饰的人斜坐在椅子上,用十分懒散的声音对面前一个身穿从九品文官服饰的人说道。 “李大人,他们还在外面。”这人小声说道。 “都已经在外面待了一个多时辰了,是没别的事儿了吧?这整条街这么长,怎么一直在这待着。”他不耐烦的说道。 “李大人,按照那些警察的话说,那个叫做卢明博的朝鲜副使与他的几个随从不仅与商户打了起来,还在被警察围捕的时候打伤了几个警察,其中一个被打的很重有性命之忧,这些警察物伤其类,对此非常愤慨坚决要将人抓捕归案也是有的。”那九品官又道。 “徐谦,你是礼部的官员还是应天府的官员,怎么为应天府的警察说话!”从五品的礼部员外郎很不高兴的说道:“就算如此,那有如何?打伤了他们的人,他们要抓的可是番国使者。虽然番国之人都是些蛮夷,但毕竟是他们是来大明朝贡的,对大明十分恭顺。” “大明一向对于恭顺的番国宽大为怀。洪武年间日本国的使者在京城违法乱纪,先帝就免去了他们的罪过,让日本国正使将他们带回国自己处置。当然,那日本正使对大明十分恭顺,将违法的日本人全部处死向大明交待,先帝十分满意。” “有先帝的例子在,今上多半也会遵从前例,在应天府将此事奏报上去后训斥朝鲜正使一番,让他自己处置违法乱纪的人。” “若是朝鲜国的正使金汉宣足够聪明,就会马上将他们处置了向大明交待。可就算他这样处置,那也是朝鲜自己的事情,与咱们无干。” “可是李大人,您,”徐谦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您毕竟曾在应天府办差,适才那样语气强硬的回绝了警察,以后与应天府的官员见了面不好说话。” “什么好说话不好说话,我是朝廷的官员,即使是曾在应天府为官,也是为朝廷办差,我自认此事的处置毫无问题,依照章程不能将他们交给警察,就不能交!”他义正辞严的说道。不过就在说话的时候,他的手不自觉的摸了摸上衣口袋。 这次警察追捕朝鲜使者之事十分偶然。朝鲜国副使卢明博同样来自朝鲜国内的世家大族,朱芳远为了拉拢他的家族,任命他为副使出使大明。 出使大明这可是个好差事。所有人都知晓大明富庶,京城更是其中最富庶的地方,都想来大明开开眼界。卢明博也不例外。 他到了京城,马上就在城内逛了起来。他长相与汉人相差无几,又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话,哪里都能去看一看。 这一下子他就被京城的繁华吸引住了,每日都换着花样的玩乐,就这样到了大年三十,他将自己明日还要去拜见大明皇帝之时给忘了,或者即使记得也认为稍微喝点儿酒也没什么,仍然去喝花酒。 可这一喝,他就不小心喝多了,第二日没能按时起来。而朝鲜国正使金汉宣又和他关系不怎么样,以“即使将他叫醒,醉醺醺的如何能够去拜见大明皇帝陛下?那是丢朝鲜的脸面,丢国王殿下的脸面”阻止随从叫他,自己一人入宫去拜见允熥。负责此事的大明官员虽然有些奇怪,但这是朝鲜自己的事情,也就没有管。 等卢明博醒来的时候已是辰时初,金汉宣都入宫半个时辰了。卢明博急忙要入宫,但被负责此事的礼部员外郎李贯阻止,告知他时间已过,不能入宫了,即使他拿出钱来贿赂李贯也不成。李贯人品很差,对收受贿赂也不以为意,可让番国使者入宫并不是他能够决定的,只能拒绝。 卢明博当然十分生气。他作为副使来到大明的京城却没能见到大明的皇帝,缘故再被家族里的长辈知道了,他以后就没有前途可言了。卢明博的胸膛顿时满是怒火。 但他也不敢向李贯发火,只能返回所住的屋子将礼服脱下,换上一身平常富家子弟穿的衣服,带着几个随从出去借酒消愁。 可他在喝酒的时候听到两个吃早点的食客嘀咕了几句,说什么‘一大早就喝酒,必定是泼皮无赖’等话语,更加生气。这时他也已经喝了些酒,就借着酒劲与那两个食客打了起来。他带了五六个随从,对面只有两人,当即被打成了重伤。不仅这两个食客,出来劝阻的店家也被打伤。 店铺的女主人赶忙去向附近的警察求救。大多数百姓仍然秉承能不与官府打交道就不与官府打交道的想法,但这时他丈夫被打成重伤,若是再没人阻止恐怕会被打死,也顾不得了。 正好当时苏详刚吃完早饭,正带着两个警察在附近巡逻,听到店铺女主人的话,马上赶了过来。 第1206章 外交无小事——事情的经过下 这时卢明博也已经醒了酒,见到面前三个被打得不省人事的大明百姓也惊慌起来。在大明的京城犯下这样的事情,就算大明的皇帝不与他计较,他以后也毫无前途可言。 他顿时腿一软,就要倒在地上。可他的一名随从本来也满脸惊慌,但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的衣服,突然想到了什么,凑到卢明博的耳边说道:“少爷,咱们穿的是大明的衣服,说的是大明的话。” 卢明博马上反应过来。他们刚才一直在用汉话聊天,言谈间也没有提到朝鲜,旁人并不知道他们是朝鲜人! 想到这里,卢明博以最快的速度向店外跑去。店内的伙计刚才打架都没敢参与,这时更不敢阻拦,任由他们走了,之后才上前扶起店主与两个倒霉的客人。 卢明博顺利逃出店铺,但才跑了几步远苏祥就已经带着两个警察赶了过来,在店铺女主人又惊又怒的叫喊声中追过去。 卢明博见到三个警察追在身后,更加惊慌,慌不择路的逃跑,苏祥等人紧追不舍。慌乱间,卢明博跑进了一条死胡同。被三个警察堵在里面。卢明博眼见要被抓住,什么也顾不得了,顺手抄起路边店铺的扫帚就打向警察。他身为世家子弟,而且是能够被派出来出使大明的人,自然不是废物,能文能武,即使挥舞着扫把也不是警察能对付的,他的几个随从武艺也不错,打散了三个警察,冲了出去。慌乱间卢明博下手重了些,把其中一个警察打成了重伤。 苏详见此情形顿时红了眼睛。他和他的同僚都是从前京卫的将士,虽然不是来自同一卫所但这几年相处下来感情也已经很深厚,此刻亲眼见到张有河被打成重伤,大喊一声:“有河!”就红着眼睛从地上爬起来,抽出刀就冲了上去。另外那个警察哭着将张有河扶起来,大声招呼人去找医生。 卢明博在前面逃跑,卢明博紧紧的跟在后面,一边追还一边吹口中的哨子,吸引无数警察也跟了过来。卢明博本不愿将他们带到礼部管辖的番馆,因为这意味着他外国使者的身份暴露,之后只要一查就能查到是他;可此时后面追着许多警察,他如果不跑进番馆肯定会被抓住,而且看着他们愤怒的神情,有可能被当众打死。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他只能带着随从跑回番馆。 番馆看门的人虽然见到卢明博被许多警察追很奇怪,但他们还是将他放了进去,并且拦下后面追着的警察。 苏详眼看就要追上他们却被拦下,差点儿拿刀砍了门房,还是被其它警察拦下了。 苏详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与门房沟通,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请求让他们进去将那几个人抓走。门房自然不会让他们进去,但在京城有警察被打成重伤也算件大事,进去将此事告知掌管番馆的礼部员外郎李贯。 之后就是开头那一幕了。 …… …… 李贯放下摸着上衣口袋的手,站起来整了整衣服,对面前的番馆掌事徐谦说道:“现下大多数使者都在宫中等候陛下接见,此处应当没什么事情了。我回部里去,你留在这里。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不能处置,就派人去部里告诉我,我再返回来处置。不过应当不会有这样的事情。” “但记得,千万不能放那些警察进来将卢明博带走,除非有皇上的圣旨,不然即使是应天府尹黄淮来了也不能交出去。” “是,李大人。”徐谦答应一声。 李贯点点头,又吩咐几句,转身离开了番馆。在番馆的大门前他看着不远处正盯着这里的几个警察,冷笑一声,说道:“几个蓝皮狗子,还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了。”随即上马向礼部衙门赶来。 不多时他来到礼部衙门口,刚走进去与熟识的官员闲聊几句,就听到从门口传来又尖又细的声音:“礼部仪制司员外郎李贯可在这里?” “谁在叫我?”李贯下意识回头,就看到一个身穿六品宦官服色、面白无须之人站在门口,听到答话也正好看向他。 “下官见过这位公公。不知公公尊姓大名,找下官何事?”李贯马上换上谄媚的声音对这个宦官说道。 不过他的谄媚没能换来好言好语。“你就是仪制司员外郎李贯?”那宦官操着尖细的嗓音上下扫了他一眼,随即用冷峻的声音说道:“咱家可当不起李大人下官的称呼,李大人您还是按照《大明会典》定下的规矩来称呼咱家。” “李大人,陛下召见你,赶快跟着咱家入宫吧。” “公公,不知陛下召下官觐见何事?”虽然碰了个软钉子,但李贯仍然不放弃,又道。 可这次这个宦官却没有答话,而是后退几步,示意他跟上自己入宫。李贯无奈,只能跟在他身后入宫。 过了好一会儿,他穿过前三大殿,过了乾清门来到乾清宫,走进一间屋子,见到上面端坐着一个身穿龙袍的人马上跪下说道:“臣礼部仪制司员外郎李贯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说着磕了三个响头。 允熥看了他几眼,说道:“李贯,适才应天府西城警察分署第九巡行队的队正苏详说,他追捕逃犯,可那逃犯逃进了番馆,警察不得进去,与门房说事情的经过,门房向你请示后你拒绝将人交给应天府的警察,可有此事?” “启禀陛下,确有此事。” “你为何这样做?” “陛下,臣是依照洪武朝的先例而来。”李贯又磕了一个头,说道:“陛下,洪武年间曾有日本国的使者在京城违法乱纪,先帝免去了他们的罪过,让日本国正使将他们带回国自己处置。” “而且臣以为,大明身为天朝上国,对于番国之民不宜苛责,何况犯事之人乃是朝鲜国的使者,朝鲜身为大明最为恭顺的番国,涉及与其往来之事应当慎重,即使小事也要斟酌万勿伤了番国尊敬大明之心,应当对他们略有些优待。” 李贯说完这番话,就听到前方传来响动,随即一个身着皇袍的人走到他正前方,对他吩咐:“抬起头来!” 李贯遵命抬头,忽然,一个碗大巴掌打在他的脸上! 第1207章 外交无小事——狗屁 李贯听到皇上吩咐“抬起头来!”遵命抬头,可就在这时一本碗大的巴掌打在他的脸上! “陛下!”李贯捂着脸,惊恐的看着允熥。 “陛下!”黄淮也说道。他虽然对于李贯的做法也不满意,但皇上亲自伸手打人更不合礼数。 “那个重伤大明百姓和警察的人,是来自那个番国?”允熥没有搭理他们,只是冷冷的问李贯道。 “陛下,为首那人是朝鲜国副使卢明博,其余人等是他的随从,都是朝鲜人。”李贯不敢再看向允熥,低头说道。 “哦,不仅是番国使者,还有他们的随从。”允熥似乎是自言自语说了一句,之后问道“李贯,你告诉朕,打伤人应该受到惩处,朝鲜人是不是也通行这样的规矩,有与此有关的律法?” “陛下,朝鲜人确实有律令规定打伤人应当受到惩处。” “既然朝鲜人也有这样的规矩,李贯,你自己说,为何要优待他们?” 李贯不敢再说话。 允熥也不理他,继续说道:“朝鲜身为大明最为恭顺的番国,其国之人要优待,那受伤的百姓更是朕、是大明最为恭顺的百姓,受伤的警察更是朕、是大明最为尽忠职守的基层官员,他们要不要优待!” 允熥的声音渐渐严厉:“李贯,你是大明的官员,你的俸禄也是大明百姓辛辛苦苦缴纳的税赋,你家里夜晚能不被贼光顾,是京城的警察辛辛苦苦日夜值守的结果,不是朝鲜人在给你开俸禄,更不是朝鲜人在保护你家里的安全。” “所以你如此维护他们,维护这些朝鲜人,居心何在?” 允熥当然知道自己身为皇帝,却亲自出手打手下的大臣一巴掌十分不合礼数,但他当时听到李贯的话后实在有些忍不住了。李贯的话让他想起了前世的一些事情。 “日本人丢了自行车几个小时之后被找到,本国人自行车丢了自力更生”、“为了帮助七名外国乘客赶飞机,火车临时停靠一分钟”,当然,还有最搞笑的,02年世界杯的时候,一名主持人在直播时说了几句对南韩足球队不满的话,之后被南韩的外交部抗议,本国的外交部将这个抗议转到了电视台,主持人被请去喝茶。 允熥绝对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在他统治的国家发生!即使不出于愤怒之情或朴素的民族感情,这样的事情对于国家也是非常有害的。对于老百姓和基层官员来说,包庇外国使者同包庇本国的权贵是一样的,这都会使他们对于政府的信任度降低。一般情况下,这农业国在也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此时的情况是撒马尔罕国被打败,蒙古人也被吓住不敢炸刺,大明的外部环境前所未有的稳定,正是进一步深化改革的好时机。而这些改革仅仅要求有一个稳定的内部环境已经不够了,必须让普通百姓相信官府的话,所以允熥绝不能让触犯了《大明律》的外番使者逍遥法外。 再者,之前勋贵子弟和警察打架都被抓起来,很是吃了些苦头,轮到外番之人就轻纵了,权贵人家也会不满意的。 而且允熥也同样讨厌“朝鲜身为大明最为恭顺的番国,涉及与其往来之事应当慎重,即使小事也要斟酌万勿伤了番国尊敬大明之心”这句话。这句话所体现的‘外交无小事’的观念也纯粹是狗屁。国家与国家之间是否尊敬只取决于实力,实力强谁都尊敬,实力弱你再怎么小心翼翼的处理外交事宜人家也看不起你。 或许会有人说历史上大明亡了以后朝鲜一直怀念大明,鄙视满清,暗地里瞧不起满清的使者。这确实是史实,但有实际作用么?朝鲜人再瞧不起满清,被打败后不还是向满清称臣纳贡了?当面也得表现的十分尊敬?满清有所需求不还是得满足? 允熥继位后虽然很重视华夏文明向外传播,但更明白:文明的传播得有实力作为后盾,要不是大明打败满者伯夷,全歼这一国的水师,能在三佛齐、在婆罗洲建立藩国? 这些思量在适才黄淮向他汇报此事的时候他已经想明白了,此时只不过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返回座位上,对一旁刚刚赶来的陈继说道:“陈卿拟旨,礼部仪制司员外郎李贯,包庇人犯,流放汉洲大陆。” “陛下!”黄淮与陈继同时惊呼了一声,陈迪也面现惊讶之色。他们想到了允熥肯定会处置李贯,但没想到会是这么严重的处罚! 大明没有有期徒刑、无期徒刑的判罚,凡是比打板子和在监牢关三五天更重的处罚只要没到处死的地步一律都是流放。可流放也不同。就现在的实际情况来看,流放到云南省、宋藩(吕宋)、越藩(安南)一带是最好的,尤其对于四川、广西人来说,流放到云南未必比派到陕西行都司当基层官员更坏。 其次是陕西行都司、刚刚成立的别失八里都司、永藩等地。最差的地方就是岷藩了,与云南的核心地区都隔着大片的原始森林,又不通海路。 可发现了汉洲大陆以后,那里马上成为新的最差的地方。距离大明足有两万里之遥,半路上喂鱼的可能都不小,何况到了地方还得面对荒芜的土地、完全陌生的环境和野蛮的土人,想想都觉得十分难受,何况被流放过去了。 所以黄淮和陈继才如此惊讶。流放到汉洲已经是仅次于处死的刑罚了,这样一件事情,值得这么重的处罚么?即使周元,虽然平素与李贯关系不怎么样,也觉得处罚太重了。 “陛下,虽然李员外郎的所作所为确有不妥当之处,但如此处罚是否太过了?”黄淮求情道。 “陛下,臣也以为处罚有些重了。”陈继也说道:“毕竟洪武年间有过先例,先帝那次免去了对日本国使者的处罚,只是令其国正使带回国内处置。此次朝鲜国副使之事虽然与那次不同,毕竟伤了警察,可也只能认为李员外郎处置不当,包庇人犯是否有些过了?”陈迪也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允熥看了看他们三人,忽然笑道:“你们说的也有道理。” 他们三人虽然对允熥的表情感觉很奇怪,但还是松了口气。可却不想允熥又道:“不过,朕既然说他包庇人犯,也不是平白无故的。”他随即对刚刚走进屋里的王喜说道:“人可已经带过来了?” “官家,已经带过来了。” “那就让他们进来。” 这三人对皇帝与王公公的对话摸不清头脑,正疑惑间,就见到房屋的门被打开,随后两个身穿皇宫侍卫服饰的人押着一个人走进来,随后才拜见过允熥的朝鲜国正使金汉宣也跟着入内。那被押着的人黄淮与陈继不认得,但陈迪认得他就是朝鲜国副使卢明博。 金汉宣刚刚走进屋内,就跪下连连向允熥磕头,同时嘴里不停的说道:“陛下,我朝鲜国副使当街殴打大明警察与百姓,触犯《大明律》,罪无可恕请陛下责罚;臣身为正使领导无方,也请陛下责罚;臣还代我国国君向陛下请罪。陛下,……” “不论《大明律》中对于这样的事情如何处置是怎样规定的,哪怕按律当斩臣都绝不会反对。我朝鲜国的国君也绝对不会反对。” 金汉宣此时都要恨死卢明博了。大明的皇帝派侍卫将卢明博抓来,又将他也叫过来,摆明了是要重重处置。他并不在意卢明博会怎么样,但万一影响了他此次出使的目的,甚至导致大明在几年之内禁止朝鲜朝贡,不仅朱芳远不会放过他,国内的世家大族也不会放过他。所以他一面主动承认罪责以求博得好印象,一面让大明重处卢明博,以求平息皇帝的怒火。 “你!金汉宣你这个……”卢明博正被两个侍卫押着跪在一旁,听到金汉宣的话脸现愤怒之色。马上就要大喊大叫,但猜说了几个字嘴就被堵上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处死就不必了。《大明律》中并未规定这样的事情要处死犯事之人,朕也不会故意重处。不过,”允熥转向卢明博:“朕有句话要问他。” “李贯之所以庇护你,除了遵循先例外,可还有别的缘故?” 侍卫松开捂住卢明博嘴的手,卢明博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启禀皇帝陛下,李员外郎之所以庇护罪臣,有一个缘故是罪臣贿赂了他三百贯宝钞。” “而且之前他也因为别的缘故收受过其它国家使者的贿赂。据罪臣所知,他这段时日至少收受过一千贯宝钞和二百多两白银的贿赂。” “罪臣请求陛下饶命,请求陛下饶命。罪臣愿意戴罪立功,检举揭发礼部所有收受过贿赂的官员与行贿的国家使者。” 允熥没有在意他最后这段话,在听完他的前半部分话后就转过头,又看向黄淮等人。 第1208章 外交无小事——最终处置与三个目的 允熥没有在意他最后这段话,在听完他的前半部分话后就转过头,又看向黄淮等人。 “一千贯宝钞至少值一百六十贯钱,一两白银等于一贯钱,也就是说,这段日子李贯收受了近四百贯钱。朕记得,依照洪武二十六年对《大明律》贪污罪过的处置,一百二十贯以上就是死罪。” “而且他既然这次收受了贿赂,从前未必没有收受过贿赂。若是一一查证,恐怕他收受的贿赂不会太少。”允熥说道。 “臣掌管应天府无方,请陛下责罚。”黄淮马上说道。李贯从前是应天府的官员,允熥这话分明是说李贯从前在应天府的时候也收受过贿赂,黄淮只能请罪。 “此事与黄爱卿无关。”允熥说道:“应天府大大小小的事情那样多,你也无暇多管其它。朕不会治你的罪过。” “有了卢明博的证词,应当能够断定李贯犯下贪腐之罪了吧。哦,是了,还应当对人犯审问一番。”允熥示意王喜,王喜走到李贯面前,对他说道:“李员外郎,朝鲜国副使卢明博指证你收受贿赂,你可认罪?” “臣认罪。”李贯瘫倒在地上。用十分微弱的声音说道。他知晓自己抵赖也无用,必定会被查出。而且他听到卢明博的话后就知道自己已经断无生理,此时也无心再求饶。 “你们以为,应当如何处置李贯?”允熥问在场的官员。 “陛下,依照《大明律》,李贯两罪并罚,应当处斩。”陈继略有些不忍的说道。他虽然忠于大明严格遵循大明的所有规矩,但毕竟有自己的感情,虽然说出了应当的处罚,可也不忍心一位文官被处死。 黄淮与陈迪也对于处死一名文官不忍,可按照《大明律》的规定就是处死,他们也没法为李贯求情。 允熥见到他们的表情心里不太高兴,但没有对此说什么,反而出言道:“虽然按律当斩,可上天有好生之德,朕就网开一面,赦免了他的死罪。” “陈卿拟旨。礼部仪制司员外郎李贯,贪赃枉法,包庇人犯,……,两罪并罚理当处斩。可上天有好生之德,……,免除李贯死罪,改为与家人一道流放汉洲。” “陈继再拟旨。以后无论汉人、番人亦或是其它,只要在大明国内违背《大明律》,一律严格依照《大明律》处置,不得因为民族或国家的身份而有所偏向。” “黄淮,此案应天府要广泛在京城宣导,让所有人都知晓:不论身份如何,只要违背了《大明律》,官府都一视同仁处置绝不偏私。朕也会吩咐文宣司编写一本戏曲。” “陛下圣明。”陈迪马上说道,黄淮与陈继、周元等人也纷纷出言赞颂。 但说完了这句话,周元忽然想到,一开始陛下的处置就是要将他流放汉洲,众人觉得处罚过重纷纷劝阻,可最后还是将他流放汉洲,并且家人也都要被流放到那里,处罚比一开始还要重,可在场的官员却都觉得皇上宽大为怀。 ‘若是一开始就顺了陛下的意,是否陛下就不会说出贪污之事?那我们的做法,是不是画蛇添足了?’周元在心里想着。 “虽然朕赦免了李贯的死罪,但贪赃之事也要追究,礼部或其他衙门所有涉及此案的官员都要查处。”允熥又道:“朕会将此案交给刑部与都察院来查处,但李贯与金汉宣和卢明博,你们三人要配合刑部查案,不得有所怠慢。” “是,陛下。”他们三人赶忙答应,都十分高兴。李贯因为死里逃生而高兴,金汉宣因为没有牵扯到他此次出使的目的而高兴,卢明博因皇上并未马上下旨处置他,而是让他协助查案,证明自己还有减罪的可能,所以高兴。 ‘此案定然会牵连出礼部许多官员。毕竟收受番国使者的贿赂十分容易,而且不易被查出。保不齐整个礼部都牵扯其中。郑沂必须保下来不能受到牵连,最多治一个失察之罪。其它官员也得保下几个,即使惩处也不能调离礼部,否则礼部可就要瘫痪了。不过绝大多数官员都会严格依照《大明律》论罪,最后朕再出面免除他们的死罪,但以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为由将他们全部流放到汉洲。这下子,汉洲就有了足够的文官来处置政事了。’允熥看着他们三人忍不住的高兴神情,也在心里高兴道。 允熥今日查处此案的目的有三,其一是维护法律,博得百姓与警察的信任,其二是破除外交无小事这样的观念,其三就是为汉洲增加文官。 汉洲实在是太远了,现下又是一片荒芜之地,绝大多数文官对都不会愿意去这样的地方。强行任命也不妥当,人要是逼急了什么都干的出来,他们大可以辞官甚至自残以求不去汉洲大陆,自己即使是皇帝也没办法。 但汉洲又需要大量的文官,总不能军政大权都在武将手中,所以他只能用将一部分犯了错的文官流放过去的办法来增加当地文官的人数了。 过不多时,陈继将这几份圣旨都拟写完毕,拿过来给允熥过目。允熥看了一遍没有什么问题,盖上大印,让在场的一名侍卫送到通政司下发。 既然此案已经基本处置完毕,剩下的就是追查礼部贪腐与这个案子无关了,而且还有许多番国的使者正在等候皇帝召见,黄淮等人就要行礼退下。 允熥刚要答应,忽然一眼瞥见只一开始对他叙述了一下事情的经过,之后在没有说过话的苏详,一拍脑袋说道:“朕差点忘了。” “应天府从九品警察苏详,忠于职守,……,赐上用丝绸一匹,官升一级。黄淮,你回去后看看给他安排个什么官职更好。” “受重伤那个警察,仿效为国负伤将士例,赐予二等勋章一枚。其余追捕卢明博的警察,各加一个月的俸禄。” “臣谢主隆恩。”苏详马上激动的跪下说道。 “臣遵旨。”黄淮也答应道。 第1209章 贤才 “众位爱卿退下吧。”允熥又出言表扬了苏详几句,让他们退下。 黄淮与周元、苏详躬身行礼,就要退下。可允熥忽然又道:“江宁县令周元留下。” 黄淮的身形顿了顿,但还是答应一声,带着苏详退下了。陈继也躬身行礼,离开了这间屋子。 “周卿。”允熥笑道。 周元听到允熥的称呼心里顿时一松。允熥对人的称呼习惯众人已经摸清了,‘姓氏+卿’的称呼算是比较亲近的,这至少说明留下自己不是什么坏事。 “爱卿此案处置的不错。”允熥继续说道:“爱卿能在得知此事后安抚人心,让西城警察分署的众位警察虽然义愤填膺但仍各司其职并未荒于本职,不错。” 这个案子中周元并未带人强行冲进番馆很正常,毕竟番馆是礼部的官署之一,贸然冲进官署可是大罪;他将此事奏报给黄淮也正常,毕竟他已经处置不了了,告诉上一级衙门也理所应当。 但能在得知案子后能够十分冷静的处置,并且没有耽误其它事情,这表现的就很好了。对于县级的基层衙门来说,警察被打伤而且涉及外番使者的案子已经是大事了,能妥善安抚人心让众人各司其职不是谁都能办到的。 “陛下谬赞了,这不过是臣的本分事,不当陛下称赞。”周元躬身说道。 “你这次事情做得不错,朕必定会对你有所嘉奖。”允熥没有理他的话继续说道。 周元正要再谦逊几句,允熥却忽然说起了别的:“周卿,朕记得你是建业二年的进士,当年底因时任江宁县丞涉及庇护地痞恶霸被罢官,吏部选官的时候就选了你为江宁县丞;又过了一年江宁县令岳忠绵被升为兵部员外郎,你就被升为县令。从建业三年底至今,你已经当了三年的江宁县令,明年年初该改任了。” “是,陛下。”周元对于允熥将他这么个小小的六品京县县令履历记得这么清楚有些奇怪。 “你这三年的考评朕也都看过了,均为中上,黄淮还向朕称赞过你。” “这是府尹大人过奖了。”周元又道。 “周卿,你可知道,当初朕知晓你的考评如此高的时候有些惊讶。毕竟,当初朕见到你的第一面对你的印象可不怎么好。”允熥想起了他第一次见到周元时的情形,说道。 “陛下,臣家境不好,可父母却执意让臣读书,可供臣读了三四年书后已经将家底掏空了,不得已求了臣的舅舅,让臣的舅舅供臣读书。臣的舅舅家里还宽裕些,而且臣当时显得聪明些,想着若是能供出举人甚至进士对自己家也有好处,就答应了。” “臣之后考中了秀才,但在之后连续四次参加乡试都没能考中,臣的舅舅毕竟与臣的母亲是亲兄妹,对臣还爱护;舅母就不愿再供臣读书,想让舅舅送臣回去。” “臣不得已,为了能继续读书,就四处找寻能赚钱的门路。臣从小对于诗词还算精通,虽然比不得如同陛下这样的诗词大家,可总算也有了些名气,京城的文会还愿意让臣参加。” “臣当时非常窘迫,为了赚钱,只能说一些违心的话了。……,臣请陛下责罚。”周元最后跪下说道。 允熥第一次见到周元时,周元做的事情可不光彩。当时还是建业元年,有一日允熥出宫去国子监视察,返回的路上听闻在莫愁湖畔举行文会以诗会友,当时对于伪装一个著名诗人还很有兴趣的允熥就去了,包了一艘船在湖上,听到题目后‘作’了一首词派人送到文会的主持人手里,心里想着‘皇帝匿名参加文会拔得头筹’这样的事情传出来后也是一段佳话。 可没想到这次文会举行的目的就是为了捧红一个姓胡的人,举行文会的钱也都是这人出的,虽然允熥的词比那人托人捉刀写的诗还好,但还是被主持人周元与请来评定诗词的翰林评为第二。 当时允熥的心情不太爽。任谁作出一首第一的诗词最后却被评定为第二都不会高兴。不过他毕竟是皇帝,不会当场说出来,那样对他的声望也不好,但对周元和那个翰林的印象自然不会好,认为他们人品不行。当时周元只是个秀才,他不会与周元一般见识,但回去后就把那个翰林给撸了。 虽然当时无人知晓允熥也参加了那场文会,但慢慢的事情就传了出去,在京城广为人知,还成了本地人带领外地人游莫愁湖时必讲的典故之一。 不过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允熥也在得知周元为官的考评中上后派锦衣卫探查过,得知周元当时的生活很困顿,而且除了举行文会时说几句言不由衷的话外平日里为人很好,那点不好的印象慢慢消弭了。 “周卿不必如此,朕也听闻了你当时的生活困窘,能理解你的所作所为。”允熥笑道。 “多谢陛下恕臣的罪过。”周元又道。 “那哪里就是什么罪过了,也不需朕恕什么罪。而且朕还有些好奇,当时你们要捧的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允熥颇有些兴致的问道。 “胡盹当时自然是很不高兴,不过后来得知那首词是陛下所做后又非常惶恐,一直过了许久都未见陛下追究才放下心来。不过之后他的名声就不好了,也无人敢再捧他。他也没能中举中进士,至今仍在家读书。” “与他相比,臣的运气很好。虽然当时臣是主持人,但人们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评定诗词的梅翰林与胡盹兄身上,臣并未被人所熟知。”周元又有些庆幸的说道。 允熥又问了几句,周元一一作答。 经过说这一番话,允熥与周元之间君臣的分隔好像没那么大了。允熥让他坐到自己身旁,又问道:“朕记得你是应天府溧阳县人,之后虽长期借居京城,但每年也会返回家乡住几个月。” “是,陛下。” “你家里也是农户出身,你也曾经种过地。” “是,陛下。” “这就好。”允熥笑道:“适才朕说过要嘉赏与你。正好你已经为江宁县令三年,也该调任了。等过了年,朕任命你一个官职,正好适合你。” “臣多谢陛下。”周元马上说道。 “坐下。朕还没下旨,也不需你如同领旨般行礼。”允熥又道:“今日是大年初一,此时时候也已经将近午时,朕也不耽误你与家人用饭,你这就回去吧。” 周元正要行礼,允熥又想起来什么,说道:“改任你为他官是因为你之前三年的考评为中上,而且你的过往履历又十分贴合朕要任命你的官职,算不得对这次这个案子的嘉赏。朕还要对你有所赏赐。” “周元听朕口谕,赐你上用的绸缎一匹,上用的笔墨纸砚一套。” “臣谢陛下恩典。”周元跪下说道。 允熥点点头,又和他说了几句话,让他退下了。 可是等他一退下,允熥马上对身旁的宦官卢义说道:“你回头将朕适才与周元的对话都详细的告诉锦衣卫指挥使秦松,不能有所差池,尤其是朕与他说有关于五六年以前的事情那一段,要一个字不能差。至于缘故,秦松知道朕要让他做什么。” “是,陛下。”卢义躬身行了一礼,随即退下。 允熥今日之所以留下周元,并且与他说那么一大段的话,当然是有目的的。一来,周元确实有本事,值得重用,自己留他在宫中与他亲自说话,让他有自己被重视之想法,能鼓励他以后更加卖力办差。允熥要交给他的事情很重要,必须得很用心的官员才行。二来,也是为了再次传递出一个信号。 允熥一直认为,为人较差但很有理政才能的官员比为人高尚但丝毫没有理政才能的官员对国家要有用得多,后者用来装点门面是好的,但用来做实务官必定会误事,对国家造成负面影响。 尤其是他这些年一直在进行改革,没有理政才能的官员面对很多连可供遵循的先例都没有的政务根本不知道怎么办,要么乱搞一气要么将事情拖延下去,造成很多问题。只有很有才能的官员才能将事情办好。允熥也很想提拔这样的人。 可问题是儒家认为德在才之上,认为无德有才之人造成的危害比无德无才的人还要大,也反对无德之人为官。 允熥之前曾经颁布过《举贤令》,让各地的官员推举有才之人为官,地方也推举了一些有才能的人。可这样的人并不多,地方上推举来的大多数都是有德但不一定有才之人。 允熥知道再发布一遍《举贤令》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只能采用别的方法。周元当年为了赚钱在文会上做过的违心的事情普通百姓不知道、不了解,可官员们都很清楚,他因为那些事情也一向被认为是私德有亏之人,被很多文官所鄙视。 允熥亲自与他交谈并且提到当年的事情还表示不介意,就足以让官员们明白自己的态度:对于有才无德之人也愿意重用,从而使更多的在朝官员举荐有才但按照这个年代的观念德行有亏之人。 允熥将此事思量完毕,侧头看了一眼刻漏,见已经过了午时初,站起来让王喜整了整衣服,对他吩咐道:“朕要去坤宁宫用膳,虽然皇后也应该知晓朕中午肯定去她那里用膳,但也说一声的好。” 说完这句话,他又好像对自己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句:“幸亏在等候调查袭警案与捉拿卢明博、李贯的时候朕已经将其余的番国使者都接见过了,要不然可就得耽误午膳了。” 王喜答应一声,在允熥向殿外走的时候对两个小宦官轻声吩咐几句,又赶忙跟上。 熙瑶当然对于允熥今日中午会来她这里用膳午休毫不意外,听到小宦官的话后也不着急,将手头的事情都吩咐完毕,估摸着允熥快要到了去宫殿大门迎接。 她走到宫殿大门处的时候正好允熥也赶到了,熙瑶忙行礼道:“臣妾见过官家。” “叫夫君就行了,这里也没有外人。”允熥笑着将她扶起来。 熙瑶也笑着站起来,对他说道:“夫君,今日中午打算吃什么?” “为夫记得昨日还剩了些干玉米粒和花生,让御膳房将剩下的都炒了。其余的菜就做川菜,但不用花椒或胡椒了,用辣椒代替。” “辣椒?妾记得昨日尝了尝辣椒,可真是太辣了,用来做菜恐怕敏儿她们吃不惯,也影响原本菜式的味道。” “这你可就不知道了,川菜用辣椒来做才最好吃,花椒或胡椒都不行。不过也对,熙怡和敏儿或许就吃不惯。那就对半,一半菜是放了辣椒的川菜,另外一半是平常的菜式。”允熥说道。 小宦官赶忙去传令,允熥与熙瑶携手走进宫殿。 这些日子一直没有下雪,天又冷敏儿自然不会在外面玩,可听说允熥来了马上小跑着过来:“爹爹!” “哎!”允熥将她抱起来,笑道:“上午有没有淘气?你可就会淘气。” “没有。”敏儿嘻嘻笑着说道:“上午姥姥和大舅母小舅母入宫来看母亲和二姨,敏儿与三个弟弟也陪着母亲和二姨一起与姥姥说话。” “而且敏儿才不是只会淘气呢!”敏儿又反驳道:“姥姥和大舅母小舅母一直夸敏儿是个文静的好孩子呢。” “那是她们不好意思说你。”允熥笑道:“爹爹同别人说话的时候也从来不会说别人家的孩子淘气,即使那个孩子比你还淘气。” 敏儿又不满的说了什么,允熥笑着安慰她几句,将她放下。 之后允熥见其他人都听不到了,对熙瑶说道:“今日上午岳母来了?说了什么?” 第1210章 由一个笑话所引发的 “夫君,妾的母亲入宫只是与妾和妹妹聊家常而已。妾的母亲入宫最关心的自然是妾的和妹妹在宫中过得好不好,垣儿、敏儿、圻儿他们有无生病,身子如何。妾自然是告诉他们妾与妹妹在宫中过得很好,垣儿他们身子也很健康。” “妾的大哥现在水师,可之前大明却在西北内陆打了一场大战。妾的母亲说,当初应当让妾的大哥在陆师为将才是,或许现在也能为薛家争来一个世袭的爵位了。” “今年又是乡试年,妾的弟弟上次没考中举人,妾的母亲很想让他这次考中。不过几位先生都说,依照他现在文章的水准,策论那一篇定然能取中,可经义那一篇只有两三成取中的可能。妾的弟弟今年考中的可能太小了。不过妾安慰母亲,煕扬今年才二十岁,还年轻得很,即使今年没考中也没什么。……”熙瑶说道。 “没有询问年后改革之事?”允熥问道。 熙瑶摇摇头。 允熥心下稍安。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年后肯定会进行改革,其中说不准就会涉及军事方面。尤其是他今年赶在年前宣布设立文职武官,武将们肯定担心他会进一步限制他们的权力。 所以一定会有人会劝说薛宁探探允熥的口风。薛宁就算自己对此不在意也不愿参与,但也未必能顶住许多人的压力,或许会让妻子入宫来问问熙瑶,自己平日里有无透露过这方面的事情。现在他知道薛宁并未这样做,自然松了口气。 ‘不过,熙瑶做事虽定然为我好、为文垣好,但也未必不会对我有所隐瞒。’他又想到。 ‘是否让王喜在坤宁宫内秘密询问一番?罢了,还是不那样做了。’他思索一番,最后放弃了这个打算,选择相信熙瑶。 思索间他已经到了膳堂,与熙瑶等人坐下,一边等待饭食送来一边闲聊。 刚聊了没几句,门口传来小宦官的声音:“奴才见过常山长公主,见过淮南长公主。”允熥听到声音向门口望去,就见昀芷携着昀蕴走了进来。 “皇兄!”昀芷叫道。昀蕴也微微屈身说道。 “你今日怎么又过来了?”允熥笑道。 “妹妹知晓昨晚还剩了些玉米粒和落花生没吃完,所以今日又来蹭饭了。”昀芷毫不客气的在熙瑶左侧坐下,又拉着昀蕴在她左侧落座。 “你怎么这样惫懒?”允熥开玩笑道。 “妹妹这如何能够叫做惫懒?不过是吃到新鲜的东西想多尝尝罢了。等明年这些东西大丰收了,妹妹每天都能吃到,自然不会像现下这般顿顿都想吃。”昀芷也不在意,嘻嘻笑道。 “你今日怎么只与你三姐一起过来了,你二姐呢?”允熥这句话有些责备的意思。昀芷要是为了能多吃一口连亲姐姐都不叫来,可就是人品问题了。 “二姐正在她宫里备嫁呢!如何能来!”昀芷笑道:“今日已是正月初一,建业七年已经到了,等过了正月从二月初三开始就要准备二姐的婚礼了,三月就要嫁出宫去了。” “虽然比之前六年的腊月也只过去了几日,但秦太妃(昀兰生母)忽然觉得二姐就要出嫁了,开始为婚礼准备起来。二姐也不愿违逆了秦太妃的心愿,脱不得身。何况二姐也想嫁给未来的姐夫,心里说不准也愿意被秦太妃这样操办。” “现在就开始备嫁也太早了些。”允熥说道。 不过听到昀兰开始备嫁的消息,他又不自觉的看了一眼昀蕴。昀蕴今年也已经十八岁,按照后世的算法也十七了,在许多国家也是可以出嫁的年纪了,这个年代更算的上是大龄女青年。她自己既然没有喜欢的人,也同意由兄嫂为她选一位驸马,得快些选定驸马才是。 ‘读万卷书的博闻广学之人。’允熥思索她的择偶条件:‘武将家中应当没有,为免疏漏,回头让秦松与郭洪涛将京城所有武将人家的未婚子弟名单报上一份来,我再详细看看。’ ‘勋贵人家也少,我平日里也有所了解,现在应当是没有。’ ‘看来多半只能从读书人中挑选了。可也不能是文弱书生。要不,等到明年的会试之后看看有无适合之人?可却有些晚了。’ ‘其实周元的条件就很适合。为人机敏知变通,也是博学多才之人,还能进一步伸张自己的谋划。可惜年纪大了,也早已娶了妻。’ ‘也未必一定是读书人,或者说未必一定是传统意义上的读书人。其他人家,比如匠户、商户之人未必就不识字,也未必就一定孤陋寡闻不与昀蕴相合,若是将昀蕴嫁给这样的人家也有助于提升工匠和商人的地位。不过一定会引得群臣进谏,皇族内部也会有许多人反对,不好办。’ 允熥正想着,御膳房将饭菜送了过来,允熥也暂且罢了思绪,开始用膳。 “啊!好辣啊!”昀芷吃了一口放了辣椒的川菜,马上叫了起来:“这菜怎么这样辣!” “因为兄长吩咐在里面放了辣椒,代替花椒。”允熥笑道。 “啊!”昀芷一边张着嘴伸着舌头,一边含混不清的说道:“这也太辣了,我可吃不了。以后再也不吃放了辣椒的菜了。” “我觉得还挺好吃的呀。”昀蕴也尝了一口,说道。 “三姐,你真厉害,这么辣的东西还能觉得好吃。我的舌头在碰到辣椒后只能感觉到辣这个味道了,其它什么味道都感觉不到。”昀芷用略有些敬佩的神情看向昀蕴。不仅是她,尝过了辣椒以后都快哭出来的敏儿和文垣也用崇敬的眼神看着她。 熙瑶也尝了一口,虽然不像昀芷、敏儿她们那样,可也觉得过辣,连忙喝了两口汤。喝汤的时候她忽然想到什么,笑着同允熥说道:“夫君,因这辣椒,妾想起了适才母亲与妾说起的一件趣事。” “因方都督带回的辣椒和玉米粒很多,妾就给了母亲一些,这夫君也知晓。过年前煕扬的结交的一个友人来拜访他,煕扬就用辣椒来招待他。那人尝了辣椒以后整张脸都变的通红,好像,嗯,像猴子的那个部位一般。过了许久才变回去。那人还说,自己老家在浙江海盐县,也去过上沪市舶司,自以为天底下所有的东西都尝过了,没想到还有这么辣的东西。然后他向煕扬要了些辣椒,说是回去后要让自己的兄弟都尝尝,也让他们的脸变得那个样子。那人还说会提前安排好画师,将这一幕画下来。‘让他们如同猴子那个部位的脸永远被记录下来’。” 众人都笑出了声。尤其是较少与外人接触,即使能接触到的侍卫也不敢和她们讲笑话的昀蕴和昀芷及敏儿等人,笑点很低,笑的前仰后合。允熥本来没觉得特别好笑,但见昀蕴和昀芷笑的这么欢畅也被感染得大笑起来。 “那人也太可恶了,自己被捉弄了还非要捉弄自己的兄弟一番。要是允熙敢这么捉弄我,我一定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昀芷挥舞着小拳头,气势汹汹的说道。虽然她是个姑娘,但练武可比只是被允熥逼着划拉两下的允熙勤奋多了,一对一单挑允熙可打不过她。 “二舅舅的友人老家在浙江海盐县,这个县应当是靠海的吧,也不怕兄弟将他扔进海里?”敏儿也笑着说道。 允熥本来正笑着,听到这话却忽然想起来什么,问熙瑶道:“你可知晓煕扬那个友人姓什么?” 熙瑶一愣,想了想说道:“应当是姓萧,妾记得母亲提到时说姓萧。” “他家境如何?”允熥追问。 “家境,应当不差。”熙瑶仔细思索:“母亲与妾说起他的时候提到他穿着绸衣,并且是苏州产的上等绸缎,虽比不得上用的,但也差不了多少;用的笔墨纸砚也都是上好的东西。那人家里似乎是商人,对商贾之事虽然不曾管过,但很熟稔。” “大约就是出自这一家了。”允熥轻声自言自语道。萧可不是一个常见的姓氏,来自浙江省海盐县,又是有钱的豪商人家,只可能是萧卓一家。而且萧家凭借在南洋奴仆贸易中的先发之利,现在与唯一一个允许在大明内地做买卖的暹罗商人郑派一起垄断了江浙一带的南洋奴仆贸易,而其中京城是奴仆需求最高的地方,也是利润最高的地方,萧家有人常驻京城也很正常。 允熥忽然又想到什么,仔细询问起熙瑶这个姓萧的人的情形来。熙瑶哪里会知道那么多,只能回答不知道。 “瑶儿,你让熙扬入宫,为夫有话问他。”允熥说道。 熙瑶非常惊讶。不过是听到的一个笑话的主角,如何值得皇帝这样注意?她想到允熥之前询问那人的家境与姓氏,暗自想着:‘夫君又要利用这一家做什么?’ ========== 感谢书友一剑68的打赏。 本章补昨日欠更。 第1212章 在人市 萧卓想想觉得萧统说的也对。他并不知晓萧统与薛熙扬的友情如何,因他们认识不久很自然的认为还并不十分相熟,送太重的礼恐怕会弄巧成拙。也就不管了。 他吩咐下人拿好要送给官员们的礼,付了账走出这间商铺,向自家的店铺走去。 就见到他们原本行走在十分繁华的大街上,可越走越是清冷,等他们走到自家店铺所在的坊的时候,虽然路上不时有马车经过,但街道两旁十分荒芜。 这也是常理。毕竟自古以来不论哪一朝哪一代都反对买卖人口,只是无法禁止只能放任自流,可不代表这就是什么光荣的行业了。儒家更是一直批判这种行为,再加上这里是京城全国的门面,人市自然只能在荒无人烟的地方了。 不过,当萧卓带着萧统越过厚厚的围墙,马上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即使现在是寒冬之时也无法让人们的热情稍有降低。 萧统一边跟着萧卓向自家的店铺走去,一边看着道路两旁热火朝天的买卖。每家店铺都有高高的院墙,晚上将‘人口’都赶进院墙以防逃走;此时是白日,所有要买卖的‘人口’都堆在店铺前面的空地,有些‘人口’多的店铺将空地堆得满满当当。 这些‘人口’似乎毫无所知的站在空地上,双眼都是空洞的眼神,没有一丝神采。雄性‘人口’大多裸着上半身,每当有人注意的时候就有伙计大声介绍起这人从哪来,年纪多大,力气如何,会干什么等等。自然,伙计的介绍未必一定是准的,这就需要买者自己施展火眼金睛来辨别了。 雌性‘人口’都穿着一件宽松的衣服,但只要有客人感兴趣伙计马上让她们脱掉身上的衣服。这些‘人口’似乎也都已经完全失去了人所拥有的羞耻心,一脸呆滞的听从伙计的命令,让脱掉衣服就脱掉衣服,让摆什么姿势就摆什么姿势。萧统甚至认为即使有人要当众干她们,她们也会木然的配合。 虽然现在是正月,可每家店铺前面都有许多男子在围着,有的人正与店铺的伙计说话,也不知是在询问什么还是在讨价还价。 “这些被买卖的‘人口’大多都是从南洋来的,少数是大明的人。现下是正月,大家都忙着过年不会向府里添人,人还不多;最热闹的时候要买‘人口’的人能将这条道完全堵住。”萧卓介绍道。 “不是还有一些来买丫鬟的人家?为何没有见到女子?”萧统有些不解的问道。 “女人?”萧卓笑道:“在这种地方,正月还好些没太多人,要在热闹的时候,本来想买人的女人要是来了,没准过几天就变成被卖的人了。” “不要说女人,就是年轻瘦小的男人都没准会被顺走。女人要想来这种地方没有四五个大汉保护一错眼间可能人就没了。” “可是能有四五个大汉保护的女人哪个不是出身非富即贵?岂会愿意来这种地方?” “而且如同公侯这样的大户人家都是咱们将女‘人口’送上门去让他们挑选,也用不到来这里。” 一边说着,他们已经来到了自家店铺门前。萧卓扫视了一眼门前的‘人口’,对迎上来的刘掌柜说道:“你适才说的那两个难以估价的‘人口’在哪?” “六老爷和五少爷随我来。”刘掌柜说道,随即转过头向店铺内走去,萧卓与萧统也跟上。 他们走到后院,刘掌柜拿出钥匙开锁推门,随即指着里面的两个人说道:“这就是我说的难以估价的人。” 萧统向屋内看去,就见到两个身材并不高大,但十分匀称、皮肤白嫩的男子靠在角落里,低着头也不知在做什么,听到门响的声音也只是略微抬了一下头就又低下去。 萧卓走进去抬起这两个人的脑袋,转过身对刘掌柜笑道:“老刘,确实是两个少见的好货色。你这次可占便宜了。尤其是南洋那边的人都比大明的人更黑,白的十分少见。” “运气而已。”刘掌柜和他说了几句,问道:“六老爷,这两个‘人口’到底能值多少钱?” “至少五百贯!要是遇到特别好这一口的,再翻一番也不止!”萧卓仔细看着这两个‘人口’:“你看他们,身材匀称、皮肤白嫩,长相不仅俊美又有女相,不当书童都可惜了。” “一个五百贯,两个就是一千贯。”刘掌柜即使已经对于价格有所预料,但当听到萧卓估算的价格后还是十分高兴。他作为掌柜在这间店铺是有股的,年底可以分红,卖的越贵他赚的越多。 萧统听了却感觉一阵恶寒。他已经听明白了,这两个会被当做**卖出去。虽然这个年代玩**的人不少,可萧统却对此极为反感。 “这两个人你可得伺候好了。”萧卓继续说道:“不能让他们住在这种地方。得让他们睡床,万一皮肤被划个口子可就卖不了这么多钱了。” “知道了。”刘掌柜的笑道:“这几天我就把他们当成祖宗来供着!绝不会让他们出一点儿问题。” 萧卓点点头,又问了问这家店最近的营业情况。 “六老爷,腊月一共卖出去二百三十七人,收了五千六百一十三贯钱。每个‘人口’从船上划拨到店铺里的价钱是按三贯一个,所以总共赚了四千九百零二贯钱。” “今天才是正月头一日,一共卖出去三个人,收了一百零九贯钱,赚了整一百贯。” “正月买卖清冷也是常事,不必挂怀。”萧卓安慰道。 萧卓又问了几句话,就打算离开此处。可就在此时,一个伙计从前面小跑着过来,对刘掌柜说道:“掌柜的,来了两个人,要将咱们家剩下的‘人口’都买走。但价钱要压低一点。” “他们给多少?” “七百贯。” “不成!”刘掌柜断然道:“这也太少了,你告诉他们,至少一千二百贯!少一文都不卖!” 伙计正要回去,萧卓叫住问了两句话,忽然说道:“刘掌柜,这样的大买卖,还是去前面亲自与客人谈一谈得好。” 第1211章 再等等 但不管如何她都不会违背允熥的吩咐,忙派人去叫薛熙扬入宫。下午未时正熙扬赶来皇宫,允熥与熙瑶一起接见他,询问那个萧姓友人的事情。 熙扬听到允熥的话马上觉得很奇怪。皇后的男性亲人入宫有严格的规定,他们全家都以为发生了大事,提心吊胆的,可到了皇宫后却得知是这么个事情。 不过不管他再奇怪,问题还是要回答的,他事无巨细的说了自己知晓对萧姓友人的了解:“他名叫萧统,确实出身浙江省海盐县那个现在在京城有些名气的商人世家。”说道这里,他抬起头看了允熥一眼:萧家能够在京城立足还是因为他给予了特许经营权的缘故。 “他们家比较富裕,可家主还是想有人能够为官,不论是文官还是武将。萧统就被选中从文为官。可他虽然十分聪明读书过目不忘,却更喜欢习武,练得一身不错的武艺;与四书五经相比,又更喜欢各类杂书,读了国内外许多杂书,即使被家人发现就毒打一顿还烧掉所有的杂书也不改。” “不过即使他这么混着读书,竟然还考中了海盐县秀才第一名,上次乡试虽然落榜,但却是因为用了一个日本国《源氏物语》中的典故,阅卷官没看过《源氏物语》,以为他自己杜撰的典故所以使他落榜。不然他上次就该中举。”煕扬用复杂的语气说道。人比人气死人,煕扬本来也算是青年才俊,但与萧统一比就差得多了。 “嗯?”允熥本来表情十分和煦,可越听煕扬的话越严肃,待他说完后又问了几个问题,吩咐他去和熙怡说话。煕扬也不问,躬身退下。 “夫君,你今日召见煕扬到底所为何事?”熙瑶终于忍不住了,出言询问。 “是为了昀蕴的婚事。” “为了昀蕴的婚事?”熙瑶马上反应过来:“夫君你是想将这个叫做萧统的人选为驸马?” “有这个意思。”允熥说道:“为夫想要抬举商人,可又不能将昀蕴直接许配给一般的商户,就得知了萧统这人。他的身份很合适,而且为人也符合昀蕴的条件,是个合适的人选。” “可适才听了煕扬的话,我却怕他太聪明了。太聪明的人是不适合为丈夫的。所以又有些犹豫。” “那夫君打算如何安排?”熙瑶听了允熥的话也觉得他是一个合适的人选,但又听到他的最后这句话,遂出言询问。 “先看看再说吧。为夫会让锦衣卫再探查他一番。而且此事也不急,他现在秀才的身份还是低了些,至少得等着他中了举人才能赐婚,还有时间。”允熥无意识的用手在桌子上画着圆圈,说道。 “可即使等他中了举再赐婚,也得明年才能成婚。三妹妹今年已经十八岁了,明年就十九了。再拖一年?” “十九岁就十九岁吧。虽然比平民家里要大了许多,可也不算太大。明年昀芷才十七岁,后年才十八岁,也不急。”允熥说道。 …… …… “啊切!”萧统忽然打了一个喷嚏。 “谁在念叨我?”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萧统,你又在说什么!”坐在主位上的人厉声说道。 萧统听到这话赶忙正襟危坐,认真听主位上安坐之人的话。 这里是萧家在京城的宅院,也是萧家在京城的商业据点之一。今日上午许多掌柜前来拜年,大家聚在一起说话自然而然的说到了年后的生意。慢慢的,就连在这里主事的萧卓都忘了今日大家是来拜年的,吩咐起了年后的生意。 “……,按照之前的约定,二月初能有一艘运送奴仆的船来到京城,大约有三四百个奴仆。冬天海上没有台风,应当能够按期到达京城。” “不过这些奴仆要一批一批的放出去,不能让客人知晓咱们手里有这么多的奴仆。若是他们知晓了,定然会压价,那咱们可就赚不到大钱了。”萧卓一一吩咐着。 等他吩咐完了,有一个掌柜说道:“卓六爷,我手里有两个奴仆,长相俊美又会说汉话,年岁也不大,很是值钱。可我手下的人都没在京城卖过这样的人,也不好估价,六爷您派个经验丰富的人过去过去看看估个价?” “行,过一会儿我就带人去你那间店铺,看看这两个奴仆值多少钱。”萧卓也不推辞,说道。 他又吩咐了几件事,没什么可吩咐得了,让众人散去。 他这么一说,忽然有人反应过来今日他们是来拜年的,不是来谈论生意的,笑着说了出来。众人也哑然失笑。 众人笑了一阵各自散去,萧卓将他们送到门口,看着他们离开宅邸,转过头来对萧统说道:“你当时走神,是因为想到了今日是正月初一吧?为何当时不出言提醒我?” “六叔,当时侄儿见你正吩咐要紧的事情,又见掌柜们也都在认真听,没有出言打扰。”萧统当时其实也没想起来今日是正月初一,可听到萧卓的话马上顺水推舟说道。 “哎,一年到头都在忙碌,过年这几日应当让大家都休息休息。既然已经过去了就不多说了,可之后要记住,现下正在过年,生意上的事情少说。”他不仅对萧统说,还对自己身旁的下人说道:“你们记得提醒我,在正月十六之前,除非事情非常紧急必须马上做决定,否则不说生意上的事情,让掌柜和伙计们过一个好年。” “可刚才刘掌柜的事情已经答应了,不好不去;而且没准这几日就有人要买那两个奴仆,还是把价钱估出来。”萧卓吩咐下人备马,又转过头对萧统说道:“你也跟着我一起去。” “六叔,侄儿也不懂生意上的事情,让侄儿跟着一起去做什么?”萧统问道。他喜欢出门逛街,但很厌恶买卖人口不愿意去自家的店铺,想要推绝。 “带着你一起出去可不是让你给那两个奴仆估价。”萧卓说道:“给当官的过年的年礼已经送去了,可过不了几天就是元宵佳节,也得给他们送点东西。不必太值钱,太值钱的他们现在也不敢收,可礼不能不送。” “你是读书人,又与一些官员、文士有过交往,你帮着叔叔挑一挑送他们的东西。”萧卓说道。 “六叔,你不也是读书人么?侄儿记得你的秀才功名也是自己考来的,不是从知县那里活动来的。” “叔叔都多少年没有与官员、文士们交往过了?心里也早就不把自己当成是秀才了,哪里知道现在的官员喜欢什么东西?要是能送特别值钱的东西还方便,可现在大明对于贪腐虽然比洪武年间松了些,但也一直在查出贪腐之人,他们不敢收特别值钱的东西。” 萧卓又用严厉的语气说道:“六叔吩咐你的事情怎么这么推三阻四的!现在又是过年家里人也没逼着你读书,跟着叔叔出去一趟!” 听到这话,萧统知道自己推脱不得,只能答应一声,跟着他出府去了。 不多时他们叔侄二人走到一处售卖书籍和文房四宝的地方。萧统挑了几根上好的狼毫笔、选了两方砚台、拿了许多宣纸,又挑了几本书,对萧卓说道:“六叔,七个官员这些东西足够了。其中这支狼毫笔送给户部的刘郎中,那支送给应天府的常治中,那个送给……” 萧卓一一记下来,分别装在不同的袋子里,又在袋子口处粘上小纸条提醒这是送给哪位官员的礼。 等都装好了,萧统正要拿起一本书看一看,萧卓忽然又对他说道:“你再挑一份礼,要比现下这些人的都更好一些。” “咱们家又搭上了哪位高官?”萧统有些惊讶的问。他身为萧家的嫡系子弟,虽然被强制安排读书考科举,但若是自家搭上了某位高官肯定会知晓的。可这次他一点儿都没听说。 “这份礼是送给薛熙扬的。”萧卓低声说道:“你最近不是认识了皇后的娘家弟弟?这可是颗大树,可要维护好了。只是你认识他的时间还不长,叔叔估摸着关系还算不得亲近,所以让你从这里挑几件东西送给他。等你以后同他熟悉了,叔叔从家里珍藏的宝物中挑几件让你送给他。” “六叔,侄儿与薛熙扬是君子之交,不兴送这些东西。”萧统不高兴的说道。他与薛熙扬交好是一件很意外的事情,他与薛熙扬一见如故,很珍惜和他的友情,不愿意在这中间掺杂太多的东西。 他见萧卓又要说什么,忙赶在他说话前出言:“而且薛家也不是这几日才起来的暴发户,他们家从当今圣上与皇后娘娘成婚起就有入今的地位,想给他们家送礼的人不可胜数,我认识薛熙扬的日子也不长,送了过于隆重的礼物反而会使得薛家猜疑。还不如送一份薄礼。” “你说的也对。既然如此,你自己回去后置办一份礼物,叔叔就不管了。” 第1213章 来头 刘掌柜听说新来的两个顾客要包圆他们剩下的‘人口’,却只出七百贯,断然道:“这也太少了,你告诉他们,至少一千二百贯!少一文都不卖!” 伙计答应一声,就要去外面和顾客说。可萧卓拦下问了几句话,对刘掌柜说道:“老刘,这样大的买卖你还是亲自与客人谈一谈得好。而且我问了问伙计,那两个人的做派像是武将。虽然在京城官员遍地都是,可也不能太轻慢了。” “既然六爷这样说,我就过去问一问。”刘掌柜对萧卓的话其实挺不以为然的。若真的是高官来买奴仆,伙计一定会与他说的。像现在这样没有提,肯定不是什么高官。京城的官员多如狗,菜市场买菜的中年人没准就是个官儿。更何况那还是两个武将做派的人,他们的买卖与军队也没有牵扯,根本不值得在意。 但既然萧卓说了,他也不会违背萧卓的意思。刘掌柜吩咐另外两个伙计给这两份长相俊美的‘人口’准备一间上房,衣食用度也都找好的来,随后出去招待顾客。 萧卓却并未带着萧统一起出去。虽然他对这两个官员的重视程度比刘掌柜高一些,但其实也就那样,不值得他亲自出去招待。 他继续在院视察,看了几间店里为‘人口’预备的房屋,正要再看,一个小伙计跑过来,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萧卓惊讶的叫了一声:“竟然有这么大的来头!”随即来不及对萧统说什么就赶忙走了出去。 萧统十分惊讶:‘不是说不过是两个普通武将么?六叔怎么忽然这么激动?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他好奇也之下也跟了出去。 萧卓比他走的快得多,等他走到前面的店面的时候萧卓正谦恭的与那两个武将说话,就好像对待二三品的高官一般。只听他说道:“……,不过是几个奴仆罢了,我们从南洋买来也花不了多少钱,张指挥使您给六百贯足以。” “六百贯是不是有些太少了?”被称为张指挥使的人有些迟疑的说道:“我听人说即使是南洋来的奴仆,三十多个人也得千贯以上。” “那是其它时候。现在正是正月,买奴仆的人家少,我们可不得薄利多销?降点儿价钱卖出去?我们养着这些奴仆,给他们吃饭、给他们看病、给他们睡觉的铺盖也得花钱的,早卖出去一日,就能省一日的钱。” 萧统知道萧卓完全是在说谎话。他虽然不管家中的买卖,但也有所耳闻,一般的奴仆养着每日的花费根本没几个钱,看病也就是随便弄些药来,撑过去就能继续卖,撑不过去不过是一卷草席扔到乱坟岗罢了。 他也因此更加好奇。‘能让六叔巴结都这样小心翼翼的人到底是谁?’ 这个被称为张指挥使的人,就是保安右卫的指挥使张伦,另外那个跟他一道来的是怀来卫指挥使余瑱。 他们二人在兰州跟随昀芷出兵俘虏了脱欢和阿鲁台以后,允熥因为要在京城举行伊吾之战获胜后的献俘仪式,正好保安右卫和怀来卫也都参加了伊吾之战,允熥对他们进行赏赐后就让他们二人带领部分将士入京参加献俘仪式。 他们二人当然十分高兴的答应了。对余瑱来说,京城的繁华富庶整个大明的人都知道,他自然也知晓,可却从来没去过,当然很想去看看;对张伦来说,他见识过京城的繁华对此并不在意,可他最宠爱的女儿嫁给了锦衣卫指挥使秦松,已经数年没有见过了,早就想请求入京去见一面,听到允熥许他入京自然也非常高兴。 之后他们就一路与允熥的船队一起返回,于腊月十七他们来到京城,过几日参加了献俘仪式。 允熥之后依照他们在伊吾之战、兰州之战的功劳进行赏赐,各赐了上用的绸缎十匹,玉佩一件,加发一年的俸禄,赐予二品的武散阶,而且留他们在京城。他们的部下也有一些人被留下来,只是暂时尚未安排差事。 余瑱更加高兴。别的还罢了,可留京与赐予二品武散阶,代表将会任命他们为京城的二品武官,多半是正二品的都督佥事,就这一件事就足以让他狂喜不已。从正三品的指挥使到正二品的都督佥事看似只升了两级,但全国超过九成五的指挥使都跨不过这两级,即使吃到了二品的俸禄也一辈子都是一个指挥使。 但张伦却不像他这样乐观。秦松亲口对他说道:“岳父,陛下年前设立了文职武官,又大张旗鼓的寻找手艺精湛的裁缝给他们设计新官服,必定不是到此为止,定然是要对武将体制大动干戈。留岳父您与余瑱在京,多半是会任命你们为新体制内的官员。” “我虽然猜不透陛下到底是如何想的,陛下也丝毫消息都没有向小婿透露,可也必定和现在的体制完全不同。这样一套新体制运行起来一开始定然会出许多问题。到那时对新体制不满的人肯定会借机弹劾你们,皇上也未必会包庇。” “而且小婿这些年为锦衣卫指挥使,也定然有对小婿不满的人,为数还不会少。现在陛下还信任小婿,他们不敢直接弹劾小婿,就会盯着小婿的弟弟和岳父您,抓到错误就会弹劾。” “所以,此时入京为武官并非是好事。” “就算如你所说,可我能怎么办?”张伦叹了一声:“我还能向陛下请辞回乡不成?”他要是一般的武将,请辞回乡即使不被批准也没什么,可他是秦松的岳父,请辞回乡皇帝难免不会多想。 “这自然不成。”张伦能想到的秦松自然也想到了,可也没有解决的办法。“为今之计,只能是上任后处处谨小慎微了。” 张伦也因此变得有些忧心忡忡。但既然基本确定了要留在京城为官,他也得置办房屋与奴仆,于是就与余瑱一起来买奴仆。 第1214章 在人市续 张伦也因此变得有些忧心忡忡。他不担心自己如何,可十分担心会因此牵连到秦松。 但不论他怎么担心,既然要留在京城为官,他即使不愿也必须有自己的宅院与奴仆,总不能一直借住在女婿家里,用女婿家里的仆人,虽然秦松的父亲秦守山也欢迎他住在秦家。正二品的高官由朝廷分配宅院不需要他买,剩下的就是买一些奴仆,既是为了自己方便也是为了填充门面。张伦谢绝了秦松送给他几个人的好意,打听了人市在哪里,打算择日去买几个人。 他本来没打算今日来买奴仆,可这附近有一个京卫驻扎,家眷也都住在营地附近。这个京卫的指挥使是他的老朋友,他去拜访这个朋友偶然提起这事,张伦想着择日不如撞日,就来了这边。路上正好碰到也要买奴仆的余瑱,就一起来前来。 店铺的伙计见他们操着外地口音,身边没跟着几个下人,又仔细观察了他们二人的言谈举止,判断他们二人是刚刚从外地入京的武将,官职最大不会大于正三品。正三品表面上看来已经不小了,若是文官定然会得到隆重对待,可当初朱元璋制定官衔和品级的时候武将的品级虚高,与六部尚书等同的五军都督府左右都督是正一品,高了尚书两级,也因此在大家心目中武将的官职不那么值钱,所以一般人家在对待武将的时候都比照文官下调两三级的待遇。而四品的文官,只要不是现管的官儿这些店铺就都不怎么在意了。 所以伙计的态度当然仍旧很好,可在价钱上不愿让步,刘掌柜也和他一样。 可张伦正与刘掌柜砍价,一个伙计从店铺门口走出来,看了一眼跟在张伦身后的几个下人,顿时吓了一跳:这几个人他见过,都是秦府的下人,怎么会跟着这个外地来的土老帽? 他上前聊了几句,得知张伦是秦松的岳父,马上凑到刘掌柜身旁小声告诉他。刘掌柜一边让他去后院告诉萧卓,一边调整了自己的语气,而且三言两语就愿意让步了。 萧卓随即赶过来,和张伦说六百贯足以。张伦有些迟疑,萧卓马上就举出种种理由,表示六百贯这个价钱正合适。 张伦并不知道这家店铺的人认出了秦府的下人,可也感觉到店铺对他便宜了不少,心里心里有些不安。但转念一想自己是付了钱的,也就不觉得有什么,说道:“那就多谢店家了。六百贯就六百贯。” 萧卓笑容更盛,让伙计给这三十多个奴仆穿上衣服,又殷勤的说:“这许多仆人,大人家里也不好安置。不如今日送五六个人到大人的府邸,其余的之后每日再送。”之后他对余瑱又这样说道。 张伦想着自己现在借住在秦松的府邸,也不好将仆人都放在秦府;朝廷虽然在外地因公入京的官员也安排住所,但公租房的面积都不大,这么多仆人也安排不下,就拱手说道:“那就多谢店家了。不过这些人也不都是我们两个买的。今日我们带走十二个人,其余的暂且寄存在贵店,等我派人来取。”说着,他让随从拿出一个口袋:“这是六十两金子,还有一千五百贯钞,是买这些奴仆的钱。他们寄存在贵店的的开销等将这些仆人都带回去后再和贵店核算。” “行,我们店里也不缺这点儿地方。”萧卓本想说他们的开销也没几个钱,但转念一想自己一开始说养这些人的开销不小,总不能前言与后语不搭,也就没有多说。 张伦与余瑱二人将奴仆分好,张伦带走八个,余瑱带走四个,离开萧家的店铺。 这时萧统上前询问他们二人的来头,听到其中一人是秦松的岳父,想起来什么,说道:“是了,我记得与薛熙扬闲谈的时候说起过,秦松的婚姻是今上亲自做媒,因洪武二十八年征漠北之战秦松的长兄秦楠战死,之后许了秦松一个北边的指挥使的女儿。应该是那个指挥使调入了京城。” “你与薛熙扬闲谈还能聊到这些?看来你们二人的关系不错。”萧卓却注意到了其他方面。 萧统自悔失言,可说出去的话也不能收回,只能说道:“薛熙扬毕竟是武将出身,虽然现在读书考科举可还是带有武将的性子。正好我也会武,又在考科举同他一样,所以关系近一些。” “确实如此,读书人有几个会武艺的?会武的大多是武将人家出身。可就算是那些考入讲武堂的,要求必须识字,也有连《千字文》都没有背下来的,像薛熙扬这般能考中秀才的整个京城的卫所都找不着几个。正好你也会武艺,可不就投了他的所好。”萧卓笑道:“当初你爹不愿意让你也习武,怕影响了读书,可现在看来,习武还是挺有用的。” 又开玩笑道:“要是当年我考中秀才后能遇到薛熙扬这样的人,也不至于会去江湖浪荡。” 他和萧统说笑几句,忽然转入正题:“既然你与薛熙扬如此相投,就更要与他交好了。自然,读书也不能落下。薛熙扬即使考不中举人、进士在国子监读书,只要陛下提拔将来也有前程,你可不行。还是认真读书最要紧。” “是,六叔。”萧卓这样认真的说话,他也只能这样答应。 萧卓点点头,想想也没什么事情了,正好现在也没几个客人,让刘掌柜将伙计都叫来,代表萧家对过年仍然在干活的伙计表示感谢,每人派发了十几两银子的红包。 伙计们都高兴不已。现在整个店里的伙计也不到平时的五分之一,都是特别想挣钱的,不然就回家过年去了,听到除了工钱还有额外的红包当然高兴。 分发完了红包,萧卓这次真没什么事情了,就要带着萧统回去。可刚向坊门处没走几步迎面碰上一人,萧卓忙说道:“常爷,我给常爷拜年了。” “我也给萧六哥拜年了。”这人也说了一句,随后说道:“我算什么爷?不过是一个下人罢了,还跟了主子的姓,可不敢当爷的称呼。何况咱们也挺熟的,叫我的名字就成了。” 萧卓和他说笑几句,问道:“怎么,贵府这是要进下人?怎么在正月?” “继峰少爷今年十五,也是个快成年的少爷了,二老爷要教导他待人接物,安排几个下人跟着他。贴身的自然是从府里选,粗使的下人从人市买两个。另外,继峰少爷对他从小陪到大的伴读也好,打算为自己的伴读在京城置办家业,买两个下人。” “你家店卖的人虽然贵了点儿,可买着放心,这次的四个人也都从你们家买。可得给我点儿折扣。” “哎呀常兄,我们店里不巧都卖光了。您去郑家的店买吧。” “都卖光了?”这人有些怀疑:“正月生意这么好?” “刚才来了两个武将,大约是外地刚进京的,将剩下的都买走了。因往年正月生意都差也没准备多少,新的奴仆得从上海市舶司调来,这几天都不会有。”萧卓说道。 “那我去郑家看看吧。期盼能有好货。” 萧卓又和他说了几句话,就要拜别;可这人忽然又想起来一件事,对他说道:“萧兄,有件事我差点儿忘了。你们家不是要从上海市舶司调货来?调来一个完全听不懂汉话、也不认识汉字的,我家老爷要。记住,可一定得是完全听不懂汉话、不认识汉字的,要是买回去发现能听得懂汉字可不依的。” “常兄放心,肯定不会出问题。我们萧家做了这么多年的买卖,这种问题从来没出过。”萧卓拍着胸脯保证,随后又问问有没有其他要求。 “长相不能难看了,年纪十五六岁吧,别太大也别太小,身子匀称点儿,……”他又提了许多要求。 萧卓听得有些惊讶。他本以为常家是买一个负责打扫储存机密文书屋子的下人,所以必须听不懂汉话也不认识汉字,可对长相、年纪还有这么多要求,就有些奇怪了。 他忍不住出言询问。常府的下人看左右无人,轻声对他说道:“年前当今皇上叫二老爷入宫不知道吩咐了什么,回来后二老爷就整日琢磨事情,还找了许多将领来府里谈事情,这个奴仆是为他们谈事情的时候端茶递水准备的。” “至于到底谈什么事情,你可别问我,我也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敢说。” 萧卓一听涉及皇上也不敢问了,与他随意闲扯两句,就带着萧统走了。 可他在心里想着:‘看来皇上年后对武将要有大动作,就是不知道会是什么动作。好在我们家与京城的武将没有什么关系,应当影响不到,但也不保准,还是使人探听一番,若是涉及到了嘉兴府的那几个卫所指挥使,早些做准备。’ ‘不过不能将萧统牵扯进来。即使薛家肯定有消息也不能让他去打探。’ 第1215章 徐府省亲 虽然有如同萧家这样的人家正月里仍在辛勤的干活努力赚钱,可绝大多数人都不会这样。腊月下旬到正月下旬这段时日是绝大多数人一年之中仅有的休息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会选择留在家里好好休息;对于有些人家来说,平日里全家人在全国各处干活,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团聚,就更要在家里待着享受天伦之乐。 魏国公府今日特别热闹。从一早开始,年前挂上去颜色已经略微有些暗淡的灯笼被摘下,换上崭新的灯笼;年前刚刚擦洗过一遍的凉亭、石碑和牌匾也都再次擦洗,务求一丝灰尘都没有;就连府邸内的道路也都清洗的十分干净,干净的人都不敢下脚。 徐晖祖带领儿子徐钦、四弟徐增寿、侄子徐景昌、徐景繁站在府邸门前焦急的等待着什么,虽然此时时间还早,可徐晖祖不停的看着时辰,同时嘴里嘀咕道:“怎么还没有来?” “父亲,”此时这么多人,徐钦用了正式称呼:“现在刚刚是辰时初,四姑说不定刚刚起来。四姑还要向陛下请辞,着侍卫护送出宫,四姑现下又怀孕了,更要小心,现在到不了家门口的。” “呼!”徐晖祖吐了口气。他其实心里也知道妙锦此时到不了徐府,可总盼望着能早到。毕竟今日天刚蒙蒙亮,安王妃徐梦羽和代王妃徐徽华已经来了徐府,苏王朱高煦之母徐菲絮更是昨晚上直接住在了娘家,徐家三兄弟和下一代的孩子也都在府里,只剩下徐妙锦尚未来到徐府了。 徐钦又劝父亲和四叔先回去,等看到了宫里来的车驾后再出来迎接,门前就让他们几个年轻人等待。徐晖祖本想一直在门前等着,可现在确实太冷了,他即使穿着皮衣但脸和手总是露在外面,犹豫了一下还是与徐增寿回了府。不过也没有走远,就是在内门房烤火等候。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个下人向府邸门前跑来,并且对徐钦喊道:“大少爷,宫里的车驾来了!” “快去叫父亲和叔叔过来!”徐钦吩咐一句,自己赶忙让下人整了整衣服,又将鞋擦了擦,站直身子。 忽听不远处传来跑马的声音,有十来个侍卫骑着马过来,来到徐府门前后下马,将马匹交给徐府的下人,分成两列笔直的在两旁战力。随即又见两个宦官骑马缓缓而来,至离着府邸大门数丈外下了马,面西站立;半日又是一对,亦是如此。少时便来了十来对,方闻隐隐鼓乐之声。一对对凤龙旌,雉羽宫扇,又有销金提炉,焚着御香,然后一把七凤金黄伞过来,便是冠袍带履。 等这一对对的人过完了,后面方是八个健壮的宦官抬着一顶金顶鹅黄绣凤銮舆缓缓行来。此时徐晖祖等人早已来到门前,就连生了病的徐膺绪都来了,见此情形上前几步走到銮舆前,跪下说道:“臣魏国公徐晖祖/左军都督府都督同知徐膺绪/……,见过宸妃娘娘。” “免礼。”从銮舆内传来清脆的声音。两个小宦官过来,扶起他们。待他们让开道路,八个健壮的宦官又将銮舆抬起来,将它抬入大门往东一所院落门前,有宦官跪请下舆。于是入门,宦官散去,宫女引着妙锦下舆。只见院内各色花灯灼,皆系纱绫扎成,精致非常。上面有一灯匾,写着“体仁沐德”四个字;园中也是花影缤纷,灯光相映,时时细乐声喧,说不尽的太平景象。 可妙锦去无暇顾及这些美景。她刚刚走下銮舆,就听到从前面出来数声“妹妹!”她忙抬头看去,就见到三个姐姐站在那里一脸激动的看着她。 “大姐,二姐,三姐!”妙锦也十分激动,就要扑向她的三个姐姐,宫女连忙扶住她。她可怀着孩子,万一出点儿问题,她们就不用活了。 妙锦被她们这一扶也反应过来,强忍着激动的心情慢慢走过去,走到徐菲絮面前后才张开双臂抱住她说道:“大姐。” 徐菲絮当然也伸手抱住她,眼睛里闪着泪光轻声说道:“四妹妹。” “大姐,你在南洋好不好?我听说南洋那边虽然土地肥沃,但当地人很懒散,除了肥沃的土地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得新建,可落后了。” “南洋哪有你说的那样落后!”徐菲絮笑道:“当地人确实比较懒散,可也不会落后到这个样子。各种日常用到的东西没有大明丰富,可有些东西不用也影响不大,再说每年还会有商人从大明来到苏藩贩卖货物。” “所以姐姐没觉得日子过得不好或者不方便。” “这就好。”徐妙锦略微放下心来,又与她说了好一会儿话,才松开怀抱。 之后就是与二姐徐徽华倾诉离别之情。虽然代王之前封在了大同,可代王也不会每年都来京城;代王不来,世子年纪又太小,作为代王妃的她也不好过来,所以她与妙锦也已经几年没见过了。 不过之后同三姐徐梦羽就只是简单打了个招呼。安王一直没有就封,也不想就封,徐梦羽也和他一起住在京城,妙锦在京的时候徐梦羽每个月都会入宫几次和她说话,这次妙锦回京后她也已经入宫看过她了,自然不会有久别重逢的激动。 四姐妹聚在一起说了会儿话,徐菲絮笑道:“咱们姐妹也别在这里说悄悄话了,辉祖他们还在外面等着呢。” 她们四姐妹随即在下人的簇拥下向院外走去。徐晖祖早在外面等侯多时了,此时见她们出来也十分高兴,又上前先行了国礼,之后再行家礼。徐膺绪等人也同样行礼。 妙锦注意到徐膺绪生了病,赶忙说道:“三哥,你既然还生着病,干嘛来出来迎接妹妹!你们这些下人,还不赶快将三老爷送进屋里!” “不碍的,”徐膺绪笑道:“只不过是一些小毛病,在外面待一会儿也没什么影响。” “这也不成。”妙锦说道:“三哥你赶快进屋。” 徐膺绪听她这样坚持,心里也明白她是为了他好,答应一声先进了屋。 第1216章 家话 随后徐钦等小一辈上前行礼。妙锦后面那些年纪小的她不熟悉,可前面徐钦、徐景昌等人都熟得很,妙锦平时也很难见到他们,此时有些忘情的伸手就在景昌脑袋上弹了一下,笑道:“景昌,见到你四姑回府竟然这样平淡,丝毫不见高兴,四姑当年白宠你了。” “四姑,你当年哪里是宠我,分明是仗着辈分大欺负侄儿。”景昌叫屈道。 “那怎么能叫欺负你,四姑与你一起玩还不好?”妙锦继续笑着说。 景昌又开玩笑的说了几句,妙锦答应了其它人行礼,在簇拥下向后院而去。她本想走到后院,可随行而来的宫女、宦官坚决不许,只能抬过来一副步撵,女官清文扶着她上了步撵向后院而来。 不多时到了后院的正厅,妙锦下了步撵,回头又看了一眼院内的景致,方走进了进去。 众人按照地位高低落座。虽说是家宴,可这么多宫里来的宫女宦官,徐菲絮等人带来的也都是王府的侍女,到底不能和普通人家的家宴一样。推让一番,徐家的男人地位最高的就是徐晖祖,可只是个国公,比亲王正妃或皇妃低两级,当然排不到前头;徐菲絮作为曾经的王正妃,现在的王太妃,又是徐家年纪最大、辈分最高的人,坐在最尊贵的位置,徐徽华、徐梦羽、徐妙锦等依次排列。 待落了座,妙锦将身旁大多数伺候的宫女、宦官都遣出去,身边只剩下两个贴身的女官清文和碧痕,然后马上对徐晖祖说道:“大哥,虽然我平素也不得时候来咱们府上,可也不用如此奢华。” “四妹妹,”徐晖祖见此时屋内的下人都是徐府的下人或当年从徐府出去的,说话也放松了些:“这可是你建业元年入宫后头一次回府里,兄长定然要将府里安排到最好。” “是啊,四姑,大伯听说你能回府省亲后高兴坏了,整日别的事情也不做了,只琢磨着如何安排府里的摆设。现下是正月,就算是迎春花也开不得,不然大伯要在整座府里都种上迎春花呢!”徐景昌也赶忙说道。 妙锦听到这话,眼圈就略微泛红。虽然允熥对她也不错,但也没法与家里人相比,何况允熥毕竟是皇帝,她虽然不怎么争但也不代表什么都不需要想,也得顺着允熥不得罪他,哪里有与家里人相处自在? 但她也已经入宫五年多了,不是当年那个稚嫩的小丫头了,很快恢复过来,说道:“大哥的好意妹妹心领了,但若是有下次回府里的机会,切不可如此奢华浪费。” “而且,”妙锦还小声说道:“咱们家现在已经富贵到了极致,历朝历代武将世家像咱们家这样的都,大哥你如此安排,对家里。” 妙锦的话说的前言不搭后语,不过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徐晖祖轻声说道:“那些盯着徐家的,即使没这一出也会盯着徐家,不盯着徐家的有这一出也不会说什么。何况你身为皇妃,地位甚高,大哥如此安排也没人敢说什么。” “至于咱们家以后的事情,你大哥我心中已经有了谋划。” “什么谋划?”妙锦问道。 徐晖祖却不答,说道:“今日是你省亲,大喜的事情,竟说这些干什么?咱们兄妹一边听戏说书,一边说说话才对。”又吩咐屋内伺候的丫鬟去传戏班子唱戏。 兄妹七人就这样一边听戏一边闲聊。他们这七人要么现在在大明身居高位,要么嫁入了皇族,即使闲聊也不免涉及了宫廷或者朝堂之事。何况还有人也有问题想要打听。 “四妹妹,你在宫里,可听说过要改变对封在海外的藩王支援之事?”徐菲絮见此时戏台上正唱着,距离稍远些就听不到别人说话,凑过来闲聊几句后说道。 “这,妹妹没听说过。”妙锦想了想说道:“只是有一件事,除夕宴饮的时候皇上说要在年后让全国各地的卫所剿匪,将生擒的盗匪全部流放到汉洲去。后来皇上又和谁说起过,不仅是年后剿匪生擒的盗匪,以后凡是重刑犯都流放到汉洲大陆,这样一来,能送到其它藩国的人就少了些。” “这,”徐菲絮刚要说话,忽然想到:‘减少的人都是重刑犯,这些人其中倒是有好的,可许多也都是积年的惯匪,送过去也头疼,就算都放在军队里面高煦还怕他们教坏了其它当兵的,所以少了他们也没什么。’ 这时这一出戏唱完了,徐徽华吩咐侍女放赏,一扭头见她们二人正说着什么,也笑道:“大姐和四妹妹说什么呢?” “哦,说起了新发现的汉洲大陆。你说怎么在东方两万里之外,还真有这么大的一块大陆呢?” 徐徽华也跟着感叹了一句。不过也不怎么激动。对这个年代的大多数大明百姓来说,发现一块新的大陆不过是多了点儿谈资而已,和自己的生活毫不相干。对她们来说有点儿相干,那就是会不会被封过去。可朱高煦已经封到了苏藩,代王也封到了西域,安王铁了心在京城过日子了,所以她们也不用担心这个,也就和普通百姓一样当做谈资。 可徐菲絮又想到什么,对妙锦说道:“姐姐听说从汉洲大陆带回来些从来没见过的作物和种子?” “确实如此。”妙锦回答。允熥当然不可能只给熙瑶姐妹和妹妹吃,各宫都可以吃。当然,西红柿两顿就吃完了,只有将士们拿来作为干粮的玉米粒和比较容易保存的花生、辣椒比较多大家都可以吃到。 “那些作物尝起来怎么样?好不好吃?”除夕宴饮的时候她们也吃到了玉米、花生和辣椒,此时问的是其它的。 “有一种被取名为西红柿的果子最好吃,不过这种果子很难带回来,我也只吃到了半个。不过带回来了很多种子,说明年在皇宫后院的田地里种上。此外还有瓜子、红薯、土豆什么的,种子都预备着呢。” “当年父皇开辟的田地还在呢?”徐菲絮有些惊讶的说道。她洪武十年嫁给朱棣,洪武十五年朱棣才就藩北平,在场的四个皇家媳妇中是与朱元璋相处时间最长的。徐徽华与代王朱桂成婚一年后就去了大同,徐梦羽和妙锦甚至都没赶上在朱元璋生前给他当儿媳妇/孙媳妇。虽然皇家成婚后都分府别住,可毕竟都是一家子,每月初一十五都要进宫,逢年过节也要进宫,见到朱元璋自然要行礼,徐菲絮习惯成自然就称呼他为父皇。 徐妙锦就很明显没有这样的习惯,说道:“先帝开辟的田地不仅在,还扩大了不少呢。皇宫后半边原来是湖,先帝因这一地风水绝佳,所以填湖造皇宫。可毕竟地基不如原本的平地,而且湖水也没那么容易散去。洪武末年有些宫殿就开始渗水,这几年更厉害了。” “皇上就改了皇宫的部分格局,废弃了那些渗水的宫殿,在原本的空地盖了几座宫殿,让人住下。那些渗水的宫殿全都拆了,种上水稻。” “皇上真是顾念百姓,关心农户。”徐徽华很程式化的说了一句,随即说道:“可这样一来,皇宫的风水不是就改变了么?” “皇上不太信风水这些的,觉得风水之说不可不信但也不能全信。所以就拆了宫殿。不过新建宫殿的时候还是让懂风水的人看了看。”妙锦说道。 徐菲絮也不在意皇宫的风水。朱棣本人对这些本来就不太信的,要不然历史上他也不会豁出去造反了。徐菲絮受他的影响也半信半疑。她更关心别的事情。 “那些从汉洲带回来的种子,在南洋那种地方能种活么?我想要一些回去,在乾安城外试种一番。” “这个,据说有些种子发现的地方也都很热,大约能种活。不过讨些种子可不容易。方都督带回来的所有种子都被皇上攥在手里,他还对王喜说了,不得他的命令,任何人不能拿走一粒种子。” “这是为什么?”徐菲絮非常好奇。一些种子罢了,为什么管的这么严? 妙锦迟疑的说道:“妹妹恍惚听皇上说起过,好像是怕年后种子不够用了,所以现在管的这么严?” “他年后要做什么?”徐菲絮又好奇的问了一句。不仅是她,徐徽华也好奇的看着她。 这次妙锦摇了摇头。“这我可不太清楚,只是定然和三农有关。” “三农?这是什么意思?”徐菲絮又问道。 “三农,就是农村、农业、农民,皇上最近发明的词,所有有关种地、农户、乡下的事情他都统称为三农。” “这个叫法倒是新奇。”徐菲絮说道。 她还要说话,只听从身旁传来徐晖祖的声音:“大姐,二妹,四妹,你们在这里聊什么呢聊得这么高兴?” “没多说什么,只是说了说从汉洲大陆带回来的那些新奇的作物。”徐菲絮笑道。 徐晖祖也不多问,听到这话随口聊了两句,就说道:“大姐,现在已经过了午时了,咱们是在这里继续听戏,还是去吃饭?” “在这里做了半晌也乏了,去吃饭吧。不过就别弄个小轿或步撵了,现在又没下雪,咱们姐弟兄妹就这样走过去。”徐菲絮说道。 众人都无意见。徐家作为武将世家,对女儿教养也不会完全遵循儒家,她们姐妹四个都略微懂一点拳脚,不喜欢整日在屋里闷着。就连怀孕的妙锦都不愿意再坐步撵,要与他们一起走过去。女官侑不过他,只能跟在一旁护送。 等他们走到地方的时候饭菜都已经备好摆放在餐桌上,众人落座开始吃饭。妙锦身为孕妇吃的与众人不同,单独准备了一份。 吃过饭下午略微休息了一会儿,又聚在一起说话。“景昌,我不在京城这半年,你有没有淘气?惹出什么事情?”妙锦对徐景昌说道。她回了京后马上就过年了,徐晖祖的妻子正月初一入宫和她说话的时候也没提到景昌,她就出言问道。 “四姑,你怎么总怀疑我会犯下什么事情?”徐景昌露出委屈的表情。 “你少装!四姑还不知道你怎样?你岂会因为这点儿事就觉得委屈。”妙锦笑道。 “四姑将我都看透了。”景昌笑道:“既然如此,四姑应该也能看出来侄儿这半年多一直老老实实的在府里或者在卫里,其它什么地方都不去。” “当真?” “当真!” “四妹,景昌半年多确实没去过其它地方。”徐膺绪做了人证。 “这可怪了。”妙锦有些奇怪:“你平素是最喜欢玩的,这半年多竟然忍住了?” “四姑,你这话不对。去年七月份过了生日我就二十岁了,是个大人了。自然不会和从前小孩子时候一样。”徐景昌说道。 “说的也是,你也大了。将来徐家得靠你们了。”妙锦感叹一句,忽然看了徐钦一眼。徐钦被她这一眼吓得直哆嗦。 “大哥,也该让钦儿他们多历练了。他既然没法从文,就只能从武,可得多锻炼。下次再打仗,让他去战场上历练。”妙锦说完这番话,又忙补充道:“当然,也得注意安全。” “你说的我也知道,下次再有仗打就让他去战场试一试。”徐晖祖说道:“不仅是他,泰儿他们更要历练。他们可没有世袭的爵位,一切都需要自己挣出来。但是。”徐晖祖身为父亲,虽然理智上明白儿子们必须要上战场历练才好,可毕竟是亲儿子,总想提前为儿子们铺好路,不需用丧命的危险去换前程。 “要是有即安全,又能有前程的法子就好了。”他最后说道。 妙锦当然也不知道这样的法子,只能安慰他几句。 下午很快就过去了,到了妙锦回宫的时候。众人都不愿让她回宫,但规矩在这里不能违背,众人只能依依惜别。 可就在此时,徐府的一个门子跑过来,大声喊道:“大老爷,大老爷!有贵客来了!” 第1217章 接媳妇 “大呼小叫的做什么!”徐晖祖马上呵斥道。他心里很不高兴。没见他们正有些伤感的与妙锦临别叙话呢么?怎么还大呼小叫的,这么没眼力见! ‘等四妹走了就处罚这个门子!至少得打四十板子!让他长长记性,也让府里的下人都长长记性。’他想着。 那门子听到徐晖祖的话脸上下意识露出害怕的神情,就要跪下请罪。可他想到适才听到的话,又直起双腿,跑到徐晖祖跟前小声说了句话。 徐晖祖本来见这门子听到自己的话还敢过来登时就要吩咐管家过来将他拉下去打板子,可听到他说的这句话后愣住了,手停在了半空中。本来见徐晖祖表情十分不善就要冲过来的男仆看到这样奇怪的情形,悄没声息的停下了。 “大哥,这是怎么了?到底是哪位贵客来了?”徐增寿好奇的问道。 徐晖祖却并未回答他的话,而是转过头来又看向正要离开的徐妙锦,问道:“四妹,你临出门前,皇上可吩咐过你什么?” “这,”妙锦昨晚上是与允熥一起休息的,她回想从昨天晚上到今日早上二人分别之前说过的话,摇摇头:“皇上也没吩咐什么,只是吩咐注意不要跌了碰了的。” “怎么?大哥,你问起这个做什么?”徐梦羽好奇的询问。 “因为咱们家的门子所说的那个贵客,就是皇上。”他回答。 听到徐晖祖的话,众人愣了愣,之后就是雷同的声音响起:“皇上,皇上竟然来徐府了?”众人随即转过头看向妙锦:‘皇上竟然这么宠爱四妹?除了迎娶皇后后的头一次过年外,皇上可从未接过任何一个皇妃回宫。’ 妙锦自己都发懵。允熥同她的感情是不错,对她很好,可也不至于这样做。要知道,这件事可不仅仅是皇帝接皇妃回宫,这有很深的政治意味,代表着她就是后宫之中仅次于皇后的第二人,再加上她的娘家徐家又是这样厉害,人们肯定会忍不住多想。她的第一反应并不是高兴,而是开始估量皇后会做什么。 但不管众人如何想的,都必须马上赶往府门前迎接允熥。虽然这次允熥没有正式出行,算是微服而来,但也不能就当做空气。徐晖祖等男人一路小跑着向府邸大门跑去,徐菲絮等人坐上步撵,让下人抬着她们飞快的向府邸大门而去;只有作为当事人之一的妙锦因为正怀着身孕,抬着步撵的宦官仍然不急不缓的向大门走去,使得她落在了后面。 徐晖祖赶到大门口的时候允熥正坐在门房里烤火,他见此马上跪下说道:“臣魏国公徐晖祖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左军都督府都督同知徐膺绪/……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其它人也赶忙跪下行礼。 “都起来。”允熥站起来笑道:“朕今日是微服出行,你们不必行大礼,都起来。” “礼不可废!”徐晖祖说了一句,又恭恭敬敬的磕了几个头才站起来。 这时徐菲絮等人也到了,赶忙下了步撵对允熥行礼。对她们和对待徐晖祖等人完全不同。这三个徐家的姑奶奶都是他的婶子,她们的腰都还没弯下去允熥就已经让宦官上前将她们扶起来了。允熥又按照家礼问好。 这一番行礼完毕,载着妙锦的步撵来到门前。妙锦下了步撵正要行礼,允熥上前扶住她说道:“你还怀着身子,行什么礼。”又说道:“你可已经与家人说完话了?夫君是猜测着你回宫的时候来的,但也未必一定能猜准。” “已经说完话了,妾的兄长和姐姐们正要送妾出府回宫,夫君就来了。”妙锦笑道。她来的路上还在担忧皇后的反应,可此时心中只剩下的高兴,满心的高兴。她虽然自从嫁入皇宫后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如同一般人家,甚至富贵人家那般,但有时候也幻想过自己如同嫁入普通人家一般可以回门,回门后丈夫来接回去。可这个本来只是幻想的情形竟然成真了,她怎能不高兴? “这还真巧。不,不是巧合,而是咱们夫妻心有灵犀。”允熥笑道。 “嗯。”妙锦轻轻的答应一声。 允熥又与她说了几句话,吩咐这次跟着出宫的王喜:“你赶忙护送宸妃娘娘上马车,可不能出纰漏。”王喜答应一声,上前两步指挥小宫女搀着妙锦上车。 “辉祖。”允熥又招呼徐晖祖。 “陛下,臣在。”他答应一声。 “辉祖,朕正好有几句话要吩咐你,你跟着朕过来。” “是,陛下。”听到这话,徐晖祖心中即松了口气又紧张起来,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两步跟在允熥身后。 徐膺绪带着弟侄跟在身后,中间隔着几步路,确保听不到他们的说话声。他虽然没太多心眼,但也不傻,知道话不能随便听。 但他还是有些好奇,双眼不时扫过允熥和徐晖祖。 也不知允熥说了什么,徐晖祖的表情有些奇怪,接连说了许多话,一直到他们走到马车前时才说完。 允熥站在马车前,也说了几句话。徐晖祖低头沉思了一小会儿,抬起头又对允熥说了一番话。允熥点点头似乎是在赞同他的话,又说了句话。徐晖祖又和允熥说了几句话,随即躬身行礼。允熥又笑着说了几句。 随后徐晖祖转过头招呼徐膺绪等人过来,对允熥和马车里的妙锦行礼,允熥说道:“免礼。”又让宦官上前将他们扶起来。 待这一套礼行完了,允熥上了马车,在侍卫的护送下返回皇宫。 “大伯,适才皇上和大伯说了什么?”徐景昌忍不住问道。可他话音刚落,脑袋就被人拍了一下。他转头一看,就见到自己的父亲徐增寿举起巴掌又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并且说道:“不该问的别问!” “景昌,皇上刚才吩咐大伯的事情过几日等正式上了朝,你就知道了。” 第1218章 军事改革——开始 “好冷啊!”徐景昌一出家门,一股冷风铺面而来,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哪里就能算冷了?”徐增寿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永藩的冬天才叫冷!别看夏天永明城的天气和京城差不多,冬天冷的要死,晚上出屋尿尿话儿都可能冻上。” “四叔,你今日也要上朝?”徐景昌没有接他的话,而是有些惊奇的反问道。徐增寿年前才从永明城返回,现下身上还没有安排官职,如何要上朝? “今日他就会安排官职了。”徐晖祖从徐增寿的身后走过来,对更加好奇的徐景昌呵斥一句:“还不赶快上马!年后第一次上朝就想迟到不成!” 徐景昌很怕徐晖祖,闻言不敢问什么了,忙骑上仆人牵来的马匹,紧了紧衣领,踱马跟在两个伯父与父亲后面。 徐家作为大明的开国功臣,又是顶级勋贵,府邸自然是京城内第一批新建的院落。那时大明还没统一全国,工匠的技艺也不像如今精湛,觉得不满意需要修补的地方很多,比不上如今新建的府邸。但旧也有旧的好处,那就是离着皇宫很近,他们叔侄四人没过多久就已经到了承天门前,下了马将马匹交给仆人,向皇城走去。 徐景昌拿出自己的腰牌,正等着侍卫检查,忽听身后传来叫声:“景昌!”他回头一看,就见到常森的儿子常继姚挥舞着手臂对他喊道。 “继姚。”景昌待他走到身前了,说道:“上元节这几日一直没见到你,在家做什么呢!”又忙对常升和常森行礼:“见过常二叔,三叔。” 常升点点头,走过去和徐晖祖叙话去了;常森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道:“你小子看起来又壮实了,还挺勤勉的。”说着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你也和景昌学学,别整日就知道宅在屋里玩女人!” “是,父亲。”继姚低头不敢看他。常森又数落他一句,也走过去和徐膺绪、徐增寿叙话。 “刚才真不该和你打招呼,又被我爹数落一顿。”常继姚开玩笑道:“谁让你这么厉害的,还能在战场上立功。” “我那不过是运气好。”徐景昌虽然心里挺鄙视这帮整日只会浪荡的人的,但面上丝毫不显:“我刚才的话你还没答呢,上元节这几日一直没见到你,在家做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新纳了一个青楼出身的小妾,那个骚浪劲儿,真是良家女子比不了的,也就没出门。”常继姚笑着回答。 “青楼出身的女子常三叔让你纳入府里?”徐景昌好奇。不论是他爹还是大伯,都绝对不会允许他纳青楼出身的女子入府的。 “怎么会?要让他们知道了还不把我暴打一顿!”常继姚笑道:“是以良家女子的身份纳进来的。我找上元县的人将她的户籍改在了城外一家农户,然后纳进来的。正好这些日子二伯和我爹都没心思注意府内的事情,就进来了。” “不说这个了,”这时他们已经经过了检查,走进皇城中,常继姚看了看左右无人,长辈都走在前面正说着什么,低声对徐景昌说道:“你可知道,上元节灯会的头一天十三那天,皇上带着惠妃娘娘微服出宫,说是看灯展,也确实在灯市上逛了许久,但与李大哥见了一面,还谈了一会儿?” 京城姓李的人很多,但能被常继姚叫做‘李大哥’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李景隆。所以徐景昌再次惊讶起来:“有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前日晚上我去找我大哥说话,刚走到屋门前就听大嫂和大哥说道:‘前日皇上在灯会上见了我大哥……’我正要继续听下人就高声通传,大嫂就不与大哥说话了,所以没听到后面的。但皇上见了李大哥确凿无疑。”常继姚说。 “这,皇上过年前见了常二叔、常三叔,初九那天借着接我四姑回宫和我大伯说话,后来又召见了我大伯一次;初十接惠妃娘娘回宫又与薛指挥使说了好一会儿话;十二宣景川侯与长兴侯入宫,……,十三又见了李大哥,短短这几天将老将们都见了一遍。” 徐景昌道:“皇上这在武官之制上要有大动作啊!过年前不是刚刚设立的文职武官么?怎么又要改动?只可惜我大伯和我爹什么都不告诉我。” “我爹和二伯也什么都没告诉我。”常继姚有些不满的说道:“我大哥都知道一些事情,他们都告诉我大哥,可什么都不告诉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徐景昌本来也对徐晖祖和徐增寿什么都不告诉他有些不满,可听到常继姚的话心情莫名舒畅了许多:徐钦知道的还没他多呢!但嘴上安慰道:“这也没什么,今日估计陛下就会宣旨了,马上就能知晓了。” “虽然大约马上就能知晓了,但还是好奇啊。”常继姚说道:“你说会怎么改革?” “这我可说不好,”徐景昌马上说道:“当今陛下做事一向出人预料,谁也猜不到。” “别的也就罢了,我就是担心,万一彻底实行以文御武之制怎么办?”常继姚说道。他虽然没什么本事也不打算上战场,可毕竟身为武将世家的人,对此很忧虑。 “不会的,皇上不会如此的。”徐景昌嘴上虽然这样说着,可心里也没底。同帖木儿的战争结束后看起来大明不会再有大战了,皇上会怎么做谁也猜不准。 无独有偶,此时常升也有些焦虑的同徐晖祖说道:“允恭,你说皇上新设立的这些衙门的权力到底如何,会不会以文御武?” “陛下岂会做这样的事情?”徐晖祖笑道:“你放下心来,绝不会如此。” “但愿如此。”常升怀疑徐晖祖在安慰他,实际上自己也不知道到底会如何改革,所以只是如此说道。 “你放心,”大约是看透了常升的想法,徐晖祖又说道:“当今陛下对于宋代的教训可记得清清楚楚,不会犯那样的错误的。” …… …… “快,将两份圣旨都盖印!”此时在乾清宫里,允熥打着哈欠,眼圈微微泛红的对王喜吩咐道。 “是,陛下。”王喜也红着眼圈,答应一声上前来拿起大印在两份圣旨上盖章。 “总算弄完了。”允熥叹了一声。这几份圣旨他反复修改了许多次,一直到昨晚上还在修改,夜晚睡了两个多时辰就又睡不着了,起来琢磨是否还需再改改。一直到现在终于完全确定。 “官家,”王喜见状忍不住说道:“官家您不必这样着急的,也不必非要年后头一日上朝就宣布如何改革,拖几日也没什么。” “你说的有道理,可这个改革不实行,朕心里就放不下,总想着它,所以还不如早早的宣布了,朕也就能省心了。” “而且朕还要通过过年后上朝头一日就宣读这几道圣旨,对武官之制进行改革,告诉所有的官员,过去几年惬意的日子没有了,从今年起,大家就只能忙碌起来。” ‘过去几年文武百官也不清闲。’一旁侍立的小宦官卢义在心中吐槽道。过去几年允熥加封了许多藩王,又先后打了两次大战,许多小战,不仅武将忙碌,文官也忙得很。不过他其实明白允熥的意思:过去几年虽然忙碌,但做的事情都是循规蹈矩的事情,依照从前的例子来做就好;今年,他们会陷入应接不暇的情形,可能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要过一段时间才能适应。 王喜盖完了印,允熥又从他手里接过来再检查一遍。这几份圣旨都是他亲自拟写的,没有借任何人之手。他已经有几年没亲自写过圣旨了,要从头到尾检查一遍,看看是否有错别字或写的不好看的,虽然他在让王喜盖印之前已经检查过许多遍了。 这时从殿阁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这双眼睛见允熥没有写东西,走进来说道:“官家,现在已经是辰时初刻了,再有三刻的时候官家就该上朝了,可官家还未用膳,奴才请官家用膳。膳食都已经预备好了。” “适才皇后娘娘还派人过来,询问官家是否已经用膳了。” “已经这个时候了?”允熥抬起头看了看外面,天已经由黑转明了,笑道:“确实应该用膳了。”他随即站起来,对王喜吩咐道:“你也认得几个字,替朕检查一番是否有错别字。” “是,官家。”王喜答应一声,又拿起圣旨检查。允熥去膳堂用膳。 不多时他用完膳食,又让人将圣旨拿来看了一遍,将圣旨递给卢义,吩咐道:“你随朕上朝,将圣旨交给读旨之人。王喜,你也随朕忙了这些天,去补个觉,不必上朝了。” 王喜答应一声谢恩。他已经跟随允熥多年,知道允熥不是假客气,也就没必要再推辞。 允熥又嘱咐他几句,起身离开乾清宫,去往奉天殿。 第1219章 军事改革——五合一 “臣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奉天殿内,响起震天动地的呼喊声,一千多名大臣同时跪下,面朝正北方的御座跪下说道。 “众位爱卿平身。”允熥笑着说道。大汉将军们随即大声呼喊起来,将这句话传到殿内的每一处角落。 “谢陛下。”在场的所有大臣又都谢恩,之后站起来。 “今年朕想着,虽然正月十五是上元节的正日子,可上元节的灯会是从正月十三至正月十七,连续五日。朕知道,一年到头只有上元节这几日是最热闹的,也知道不论是你们还是百姓都愿意上元节灯会的时候出来逛逛,是以决定今年开衙之日从从正月十八起,不知诸位爱卿觉得如何,十六、十七这两日可去了灯市看灯会,买了几盏灯笼回来,与家人一起猜谜?”允熥笑着说道。 “陛下体恤臣等,臣铭感五内。”兵部尚书梅殷说道:“臣前日十六日与家人一起逛了灯会,买了几个灯笼回家与公主殿下猜谜。” 众人对于梅殷出头答话有些诧异。按照惯例,皇上这样随口询问的话应当是礼部尚书回答才是。可听到后面就明白了。梅殷是驸马,皇帝的姑父,刚才那番话确实更像是家人之间互相说话,他来回答也正常。 不过,‘为何之前并未听梅殷这样回答过?’有人想到。 “宁国公主昨日入宫的时候说起这事了,”允熥笑道:“梅尚书,你猜灯谜都没有几个猜中的。朕记得你文采甚好,往日先帝在时召你入宫,也就只有蜀王能够与你一怔长短,昨日如何表现的那样差?” “启禀陛下,因当时过两日就要上朝,臣心中琢磨兵部的差事,是以当时有些心不在焉,所以没有猜中多少。” “哎,既然是过节,何必再琢磨差事。好好过节即可,等开衙之后再琢磨差事也不迟。” “陛下,这差事臣也不是忽然想起来的,而是从年前陛下回京前就注意到了些事情,陛下回京后又与魏国公等人说起去年西征西域与撒马尔罕国交战之事,就思量起来。因着今日就要上朝,所以前两日思量的多了些。” “到底是何事梅尚书如此思量?” “陛下,臣有本奏。”梅殷从怀中掏出一本奏折,递给侍者,同时说道:“臣这几年执掌兵部,发觉现下的五军都督府之制已经略微有些不适宜了。” 他继续说道:“自从洪武末年以来,卫所将士使用火器日多,而火器与其它诸般兵器均有所不同,每次使用都需要装填弹药,用量极大,还难以取之敌军。而且火器所用火药之保存也需倍加小心,稍有不注意爆炸的话就会造成巨大损失,影响之后的征战。” “而且现下的后勤运送也有颇多漏洞。一般的小仗罢了,如同前年征伐安南、去年征伐西域这样出兵数十万的大战使用民伕运送粮草都有种种问题,魏国公曾经与臣说,如此安排粮草的运送,若不是伊吾城内与陕西行都司各城都有许多存粮,凭借民伕运送万不能供应得了八十万大军的粮草所用。” “另还有一些小问题。所以臣以为现下的制度略有些瑕疵,提出了臣之见解请陛下过目。” 听到最后这句话,适才疑惑为何梅殷往日不出头答话今日却出头答话的人都心下雪亮:这必定是皇上安排的! ‘必定是皇上要对现在的武官之制继续进行改革,但忽然提出改革有些突兀,就安排梅殷在这里唱双簧,提出现在武官之制与征战之制的问题,并且提出自己的见解。他身为兵部尚书,提出见解是应有之意,谁也说不上什么。之后皇上再说几句话,就抛出圣旨进行改革。’ ‘前几日听闻陛下允许宸妃娘娘回魏国公府省亲,之后又亲自去魏国公府接人。现在看来,这分明是陛下寻找与魏国公不引人注目说话之机。’礼部侍郎董伦在心中暗想。 他又侧头看了看两旁的官员。徐晖祖与常升等人都十分平静的站在原地,一点儿惊讶的神色都没有;暴昭等文官也一样,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只是不知陛下会如何改革了。陛下多半是担忧武将势大难治,所以对五军都督府进行改革,多半是用文职武官压制武将了。’ 之后的过程果然如同董伦所猜想的这般。他猜的完全正确,梅殷就是他安排用来引出话题的人。允熥虽然上朝时直接甩出圣旨也成,但总觉得这样太生硬,觉得还是有些转圜为好,所以提前与梅殷商量好了,安排他来当托。 只听允熥说道:“梅驸马与朕想到一起去了。朕这次跟随大军去西域之地,虽然并未过多干涉魏国公等人指挥将士征战,可也发觉了一些问题,回京后又与几位爱卿谈论此事,他们也都认为应当进行变革。” “朕又与几位将领议论过后,拟了如下旨意,对大明的武官之制进行改革。”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撤五军都督府,重设大都督府,以大都督府节制天下兵马。加长兴侯耿炳文左柱国勋,授特进荣禄大夫散阶;加魏国公徐晖祖柱国勋,授荣禄大夫散阶。以长兴侯耿炳文、魏国公徐晖祖为大都督府左右都督同知。钦此。” 这道圣旨还未读完,大殿内就响起了‘嗡嗡嗡’的议论声。适才允熥与站在最前面的大臣说话,大多数官员都是听不到的,也看不到,完全不知道适才他们都说了什么;可宣读圣旨是对所有官员宣读的,所以大多数官员根本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听到如此大的变动顿时议论纷纷。 可徐晖祖等人听完了圣旨后马上跪下说道:“臣遵旨。”原本不知所措的中低级武将见到大将们都跪下接旨了,也不再想这个变动对武将是有害还是有利,都跪下说道:“臣遵旨。” 第1220章 军事改革——四总部 可徐晖祖等人听完了圣旨后马上跪下说道:“臣遵旨。”原本不知所措的中低级武将见到大将们都跪下接旨了,也不再想这个变动对武将是有害还是有利,都跪下说道:“臣遵旨。” 见今日上朝的武将纷纷跪下,文官们也慢慢停下了议论。裁撤五军都督府重设大都督府,完全就是武官制度的变动与文官没有关系,既然在场的武将都接受了,他们再议论也无用。至于以后的影响,等所有的圣旨全部宣读完毕后再议论不迟。反正在场的文官没有人相信,今日有关于武官之制变革的圣旨只有这一道。站在大殿中间的四五品文官纷纷悄悄抬头,看向高坐在龙椅上的允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更改大都督府内官司之制。除左右都督同知外,设立四都督佥事,正二品;设立总参谋部、总政治部、总装备部、总后勤部、度支部、水师部诸衙门。总参谋部掌管全国卫所之舆图、军制、城隍、镇戍、简练、征讨等诸事;总装备部,掌管新式武器研究,制造、保管武器,保管符勘、尺籍等诸事;总后勤部,掌管全军所需粮草,及车驾,掌卤簿、仪仗、禁卫、驿传、厩牧之事;度支部,掌管全军钱财支出;水师部,掌管水师诸事。总参谋部、总政治部、总装备部、总后勤部、度支部等五部,掌印官名为尚书,正二品,佐贰官名为侍郎,正三品;水师部掌印官名为都指挥使,正二品,佐贰官名为都指挥同知,正三品。其中总政治部、总后勤部、度支部等三部为文职武官。钦此。”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更改兵部之职司。裁撤兵部武库司、职方司、车驾司,设立军医司、政治司,原左军都督府文宣司改隶属兵部管辖。以兵部尚书兼任总政治部尚书,以兵部左右侍郎兼任总政治部左右侍郎。钦此。”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设立江南都指挥使司,统辖除京城四十九卫与孝陵卫外其余直隶卫所;设立应天行都指挥使司,统辖上直卫、孝陵卫外其余京城卫所。钦此。”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以梁国公蓝珍为总参谋部尚书,以原五军都督府断事官陈性善为兵部尚书兼任总政治部尚书,以曹国公李景隆为总装备部尚书,以郑国公常升为总后勤部尚书,以原兵部尚书梅殷为度支部尚书,以巨港侯何荣为水师部都指挥使。钦此。”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任原左军都督府都督耿璇为江南都指挥使司都指挥使,任原英藩左相张数为应天行都指挥使司都指挥使,钦此。”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命瓜州伯张辅、原右军都督府都督同知曹行、安定伯杨峰、原前军都督府都督薛宁为大都督府都督佥事。钦此。” 之后又是几道圣旨,任命了大都督府除总政治部以外的五个部门的侍郎和都指挥同知。 此刻若是也有如同允熥这般从后世穿越过来的人,即使不喊出来,一定在心里说道:‘这分明就是抄袭了军委的四总部制度!’并且他想的也没有错误,允熥确实是抄袭的四总部制度。 从世界范围内来讲,近代的军事指挥制度诞生于普鲁士,大约在西元16xx年由某一位普鲁士的国王创建了参谋部,后来成为世界各国最重要的军事部门,一直到现在。 这位普鲁士国王创立这个参谋部制度,还是前装燧发枪刚刚开始装备、火绳枪尚未退出主战场、距离后装枪被发明出来还有很长时间的时候。参谋部适应了当时军事技术和军事指挥的发展。虽然它刚刚诞生的时候还与后世的参谋部权责不同,但毕竟是专业独立的指挥及顾问机构的。 而大明现在也处于这个阶段!上直卫早已实现了火绳枪的普遍装备,甚至装备比例超过了16xx年的欧洲国家,火炮的装备比例与装备数量更是远远超过,大明的军队也在允熥的亲自指导下组建了新的方阵,并且在刚刚结束的伊吾之战中起到了巨大作用! 而且,就在过年之后几天允熥得到研发武器机构的奏报,燧发枪已经研制成功!允熥马上就会在上直卫开始装备燧发枪,将淘汰下来的火绳枪交给外地卫所装备。 这一切,都与参谋部被创建的时候一模一样,所以允熥才下定决心对现行制度进行大变革,设立参谋部;若不是听到燧发枪发明的消息,他虽然也会进行变革,但不会规模这样大。而且他想着与其一次一次的改革,不如一步到位,直接设立四总部体制。 当然,对于此时的大明来说,军委的四总部体制比较超前,所以允熥又进行一定变化,各部的职责与军委的四总部各部职责并不完全一样,而且还单独设立了度支部,管理全国军队的财政。 另外,允熥还设立江南都指挥使司和应天行都指挥使司,将除上直卫、孝陵卫之外的军队全部由五军都督府直辖改为这两个衙门管辖。 允熥之所以这样,一是因为原来在外地各卫所上虽然有都司和行都司,但五军都督府仍然直接管辖这些卫所的一部分事物;而在他的设想中,新设立的大都督府各部不再直接管辖卫所,只管着各地的都司和行都司。这样一来,原本没有都司或行都司管着的直隶卫所就很尴尬了。所以要设立这两个衙门管理他们。 二来,满清时候设立了九门提督等职位分别管理京城附近的军队,不是由中央的衙门直管,也没闹出什么谋反的事情,反而使得军队管理更加有秩序,所以他愿意将大多数卫所都交给新设立的衙门管辖。不过他还是留了一手,将上直卫仍然直接抓在手里。 ‘四总部制度应该是这个时候全世界最先进的军事制度了。只不过,虽然朕已经进行了一定变化,但也未必一定能够适应这个年代落后的通讯手段和运输方式,之后还要进行调整,但大方向不会变化。’允熥想着。 他思量完毕,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众位官员,马上感觉有些诧异。‘朕适才进行了这么大规模的变革,怎么没人议论?’ 他哪里知道,正因为他的变革实在太大,在场的文武官员这个时候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允熥进行了怎样的变革。这与之前撤五军都督府、设立大都督府可完全不同,这是对大明现行中央军事管理体系的颠覆性变革,在场的所有人根本没弄明白允熥新设立的这些衙门到底有什么作用,对于这次变革后的影响也完全没有办法预估,如何还能讨论的起来? 就连徐晖祖等人都没有第一时间跪下说臣遵旨。允熥之前虽然透露过一部分变革内容,但因为他自己都没有完全确定,所以没没法告诉他们,他们只听允熥说是‘巨大的变革’,可细节并不清楚,此时脑袋也嗡嗡作响,一团乱麻。 不过徐晖祖毕竟是久经宦场的人了,虽然从军事角度讲判断不清这样的变化是好是坏,但从利益角度很快判断出来:并未损伤徐家的利益!他虽然不会担任都督同知多长时间,但能够看出允熥很重视徐家,并未触犯徐家的利益。 他又回想了一下人名单,发现也没有影响常家、蓝家、李家等家族的利益,心下一定,就要跪下说“臣遵旨”,打破大殿内的寂静。 可就在他刚刚弯腰、还未跪下说话的时候,大殿内的寂静已经被别人打破。“陛下。臣以为,大明现在所行之武官之制,虽然有些小问题,但毕竟无大碍,对存在之问题进行改变即可,无须进行如此巨大之变革。陛下,陛下此次设立的个衙门之前从未设立过,到底会如何尚不知晓,贸然完全废除原来的制度,设立新制度,未必对朝廷有利。”一个身穿五品文官服饰的人忽然站出来说道。 “陛下,臣也以为,贸然废除原武官之制实行新制,恐怕会引起朝堂动荡;而且现行武官之制乃是先帝所创,贸然如此大的改动恐有不妥,还请陛下三思。”又有一个身穿七品御史服饰的人站了出来。 “陛下,臣是武将,不懂太多,可陛下新设立的这几个衙门与地方上的都司、行都司协调职权、如何管辖卫所恐怕不太容易。”一个身穿二品武将服饰的人也站出来说了几句。 之后又有八九个个人站出来,从各个方面提出自己的意见。他们的话虽然都尽量婉转,但意思就是反对允熥的改革,至少反对进行这么大的改革。 允熥将这十来个进谏的官员都扫视一遍,嘴角忽然露出了微笑。他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诸位爱卿所言也有道理,所以这几道圣旨先放在一旁,朕先处置另外几件事情。” 第1221章 军事改革——废很久之前就想废的人(上) 允熥从怀中拿出一份奏折,对众人说道:“这是都察院左都御史蹇义所进有关礼部受贿案的奏折。” “蹇卿,今日爱卿也在。你对众人说一说,这个案子的进展如何?” “陛下,经过臣与礼部郑尚书、刑部尚书茹尚书、应天府黄府尹、锦衣卫秦指挥使对此案进行探查,现已查明礼部二十九位官员、六十七个杂役收受过番国使者之贿赂。”蹇义上前说道。 在场众人都十分不解允熥此时提起这个案子做什么,包括与蹇义一起查案的郑沂、茹蟐、黄淮等人。但听到蹇义提起有这么多礼部的人收受贿赂,郑沂马上出列跪下说道:“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收受番国使者贿赂与其他受贿不同,极难查证。此次若不是偶然出了朝鲜副使案,恐怕也无法查证出来;爱卿又并未收受贿赂,是以朕不会重处爱卿。但此案涉及官员如此之多,你也有失察之罪,朕也不能不对你有所惩戒。” “是以朕免去你礼部尚书之职,改任秦藩右相。朕准你将京城诸事交接完毕,回乡探亲之后再前往西北。” “谢陛下隆恩。”郑沂叩头说道。这次的案子牵连到了这么多的官员,他只是被贬为藩国右相,已是十分宽大了。搁在洪武朝,他即使不被砍掉脑袋,也必定会被削职为民。 不过,对于那些涉案的礼部官员和杂役允熥就不会这么宽大了,他早已打定主意将他们所有人连同家属流放到汉洲大陆。允熥正要说话,蹇义忽然又道:“陛下,除礼部众官员与杂役外,臣也查证到,鸿胪寺也有七位官员涉及收受贿赂。” “鸿胪寺也有官员涉及此案?”允熥做出恼怒的样子来,说道:“鸿胪寺也有七人,连同礼部总共三十六名官员,如此多的官员涉及此案!” “朕本想给这些官员留些颜面,但他们既然如此肆无忌惮的收受贿赂,蹇义,就在朝堂之上说出所有涉案官员的姓名,朕要当场处置了他们!” 蹇义答应一声,转身吩咐身后一个身穿七品御史服饰的人。这人走出一步,拿出一份文书,朗声读了起来:“礼部精膳司主事唐宣发!” 听到这话,礼部官员中忽然有一人浑身颤抖跪倒在地,不停的叩头求饶:“臣只是一时糊涂,请陛下赎罪!臣只是一时糊涂,请陛下赎罪!……” 可允熥并未理会他。大汉将军见此上前,除去他的顶戴押在正中。 那御史不停的说着人名,大汉将军就忙着上前抓拿那个被点到名字的官员。这些人听到自己的名字后无不面如死灰,虽然不是每个人都如同唐宣发一般大声呼喊求饶,但也都瘫倒在地上,脸上露出后悔的神色来。 事情很清楚,陛下当众让人宣读名单,摆明了是要重重处置,说不定会处斩。当初只不过贪图一时的小便宜,最后就落个处斩的结果,谁不后悔? 其它衙门的官员心中也升起恐惧之情。一方面由于允熥挺高了官员们的薪俸,另一方面此时还有洪武年间延续下来的惯性,再加上纪律还比较严格,贪污受贿的官员不算多,可占过小便宜的人不少,很多时候被人请客吃顿饭,只要没有收钱,官员们都认为理所当然,并不在意。若是连这样的事情都追究,那会被抓起来的人就多上不少。另外,许多官员也都曾经被关系好的人请托过事情,有些人此刻回想起来,未必不会被涉及到此事,受到牵连。 不过众人听了一会儿名单和定罪的罪名后放下心来。他们被定下的罪名并未涉及请托之事,他们不会有事。不少人忍不住松了口气。 “……,鸿胪寺左司丞,叶秋,收受朝鲜、暹罗等七个番国使者贿赂共六百五十贯。”那御史忽然说道。 众人顿了顿,纷纷转过头去看向适才站出来第一个对允熥的改革提出反对的意见的五品文官,因为他就是叶秋。 叶秋一愣,抬起头看向允熥,见允熥的表情没有变化,大汉将军也走过来要擒下他,马上跪下说道:“陛下,臣自知收受贿赂之罪不容赦免,但臣适才所言并无私心,还请陛下斟酌臣之进言。” “笑话!”从都察院方阵中又走出一人,身穿四品御史官服,对允熥行礼后冷笑道:“贪腐之人的建言岂能当真?焉知你适才所言不是受了他人的贿赂为他人所言?你既然能够收受番国使者贿赂,未必不会收受其它贿赂。”他又转向允熥,行礼说道:“陛下,臣以为,应当对所有被发觉收受番国使者贿赂之人再次严查,查这些人是否曾经收受过其它贿赂。” “陈卿所言不错,是要严查他们是否曾经收受过其它贿赂。”允熥点点头说道。 听到这话,叶秋脸上闪过一丝绝望之情,正要再说话,大汉将军已经把他按倒在地,摘去他的顶戴,并且捂住他的嘴。叶秋要出口的话顿时被憋在了嗓子里面,发出呜呜的声音。 过不多时,这三十六个人全部被大汉将军们擒下。允熥扫视了大殿内一圈,说道:“蹇卿,依照《大明律》,他们应当如何处置?” “陛下,依照《大明律》,贪污受贿一百二十贯钱之上,应当处斩,抄家;一百二十贯钱之下,流放边疆。”蹇义说道。 “那就依照《大明律》的规定办吧。”允熥面无表情的说道。 顿时就有人想要上前为他们求饶,可脚踩抬起来就又收了回去。此时陛下正生气,贸然进谏不但起不到救这些人命的作用,反而可能将自己搭进去。‘还是等过几日,陛下消了气再说吧。好在依照《大明律》,贪污受贿不管涉及多少钱,都没有斩立决的道理,都是秋后问斩,此时才是正月,还有时间。’他们想到。 “朕口谕,罢黜他们的官位,贬为庶民;茹瑺,朕将这些庶民交给你,严加审讯,一定要问出他们是否曾经收受过其它贿赂。”允熥又道。 “是,陛下。”茹瑺心中十分不愿,但只能上前接旨。虽说这些人被罢黜了官职,可毕竟曾经是官员,自己依照对普通百姓的法子来处置他们肯定会引得百官反感,可不依照对普通百姓法子来处置他们未必能够问出什么,左右为难。 ‘按照章程,官员多由都察院审问,平民才由刑部审问。在审问之前就罢黜他们的官职,摆明了是不想让都察院负责此案,陛下对蹇义真是偏袒。哎,谁让我不是皇帝的亲信呢?’他侧头看了一眼蹇义。蹇义从洪武二十一年起担任中书舍人,一度兼任詹事府的官职,是允熥的亲信。 茹瑺接旨后,允熥吩咐大汉将军把他们送到刑部的监狱中。这些人答应一声,押着三十六个原官员退下去了。 在这三十六个人被押下去的时候,允熥扫视了一下武官方阵,果然见到有几个目光一直盯着他们,冷笑一声。 待他们都被押下去后,允熥清了清嗓子,正要说什么,忽然适才出列驳斥叶秋的都察院左前都御史陈瑛又再次出列,高声说道:“陛下,臣有本奏。” “何事?” “陛下,臣弹劾原后军都督府都督、鹤庆侯张翼,弹劾度支部尚书梅殷,弹劾原武选司郎中赵羾。臣弹劾鹤庆侯徇私枉法,贪他人之功落在其子张育穆身上;弹劾度支部尚书梅殷、原武选司郎中赵羾枉顾朝廷律令,明知洪武三年色楞格河之战首功当为时任会宁卫千户的彭清宗,却在任免官职时将其归于鹤庆侯之子张育穆。”陈瑛说道。 陈瑛此言一出,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大殿再次轰然。适才牵扯到三十六个官员的贪腐案已经够惹人注意了,现在竟然又出现一个大案。 允熥继位以来一向注重公平,尤其是武将立下的功劳,严禁贪图他人之功归于自己,一旦被发现绝不宽宥。此案又涉及了一位侯爷,对朝堂的影响远比适才那些礼部、鸿胪寺的中低级官员被贬要大得多。所以众人纷纷看向陈瑛或张翼。 不过,也有几个人偷偷看了一眼允熥,仿佛已经明白了什么。 允熥没有注意到有人在看他,而是对陈瑛说道:“陈卿,如你所言,此案涉及鹤庆侯张翼与驸马梅殷?” “是,陛下。”陈瑛答应一声。 “如此大案,绝非凭你一面之词就可定案。”允熥又问:“可有证据。” “陛下,现有人证,既是被贪图了功劳的原会宁卫千户彭清宗。” “传他上殿,朕要亲自审问!” 第1222章 军事改革——废很久之前就想废的人(中) “传他上殿,朕要亲自审问!”允熥沉声说道。 听到这句话,在场的文武百官都看出不对了。陈瑛作为一个都察院的御史,弹劾武将‘贪他人之功为己有’一点儿都不稀奇,即使被他弹劾的三个人中两个人都是重量级人物。御史就是吃这个饭的,听到这样的消息不进谏才不正常。即使最后证明弹劾有误也没什么,皇帝一般情况下不会惩治。 可允熥如此处置就太不正常了。即使是这样大的案子,不,正因为是这样大的案子,涉及两位高官、牵连甚广,皇帝处置起来定然极为慎重,绝不会当堂亲自审问。先帝时都没发生过在奉天殿审案之事。 所以此时大殿内除了允熥、陈瑛君臣一问一答外雅雀无声,所有人都凝神屏气,注意着接下来事情的发展。 还有人偷偷看向梅殷和张翼,观察他们二人的表情。远远看过去梅殷和张翼的表情都非常镇定,什么都看不出来;可只有站在张翼身旁的人,才能觉察到他有多么紧张。 张翼很清楚,陈瑛的弹劾丝毫没有错误。这件事的起因就是当初他因为自己的三儿子张育穆随同宁王朱权攻打蒙古,不仅受了伤还失去了右手,他担忧张育穆之后的生计,所以串通梅殷将名叫彭清宗的将领的功劳挪到自己的儿子头上,从而让自己儿子的功劳足以加封世袭指挥使,以后有一个铁饭碗。 此事虽然其情可悯,但罪无可恕,允熥或许不会处罚他的儿子张育穆,甚至可能不会剥夺给张育穆的封赏,但定然会重重的处置他和梅殷。洪武年间有将领贪图他人之功,被告发后甚至掉了脑袋。允熥继位后对这样的行为也非常厌恶,管的很严,处置也极为严厉,这次又一反常态的在奉天殿公开审问,他的下场决不会妙。 可他还怀着万一的希望,陈瑛只是捕风捉影没有实证。但当他见到彭清宗走进来的时候,万一的希望也破灭了。张翼曾经见过彭清宗,所以清楚的认识到这人就是他。 张翼的额头冒出汗水,身子忍不住颤抖起来,并且颤抖的动静越来越大。终于,在彭清宗开口说话前,张翼跪倒在地,对着允熥的方向连连磕了几个头,嘴里大声说道:“陛下,此案确实是臣为了三子做下的。建业三年,臣之三子张育穆随同宁王殿下攻打蒙古,不仅受了伤还失去右手,臣担忧张育穆之后的生计,所以串通兵部,商议将这为名叫彭清宗的将领的功劳挪到臣三子的头上,从而让他的功劳足以加封世袭指挥使。” “陛下,臣有罪,请陛下责罚。但陛下,臣之三子事前对此并不知情,请陛下宽恕他。臣三子事后也埋怨臣,可因事情已经做下了,他也不能检举臣,只能罢了。但臣三子心中仍然对此十分不安,也不愿接受俸禄。臣之三子每次从五军都督府领取俸禄后就存到京城中的一家钱庄,从洪武四年二月起分文没有动过,请陛下明鉴。” 言罢,张翼又连连叩头。 “张爱卿已经认罪。梅尚书,你可认罪?”允熥声音严厉的对梅殷说道。 梅殷正要说话,忽然在兵部方阵中有一人出列跪下,大声说道:“陛下,臣向陛下请罪。” “此事的前因罪臣并不知晓,但鹤庆侯大人找到罪臣,让臣将彭清宗千户的功劳挪到他的三子张育穆身上。因张育穆色楞格河之战丢了右手,臣心生怜悯,又贪图鹤庆侯大人许诺的钱财,就鬼迷心窍,做下如此大案。” “罪臣自知罪无可恕,不敢请求陛下饶恕;可此事梅尚书并不知晓,还请陛下明鉴。” 张翼诧异的抬起头,看了一眼适才说话那人,但马上又将头低了下去。那人自然就是当时担任武选司郎中的赵羾,现在为兵部右侍郎。那件事最后确实是他经手的自然没错,可自己当时明明找的梅殷,为何此时他拼命摘除梅殷的罪过?他难道不知道,梅殷的罪过越大,他的罪过就越小? 不过张翼自然不是白在官场上混这么多年的,他虽然不知道在背后发生了什么,可事出反常必有妖,反正不管赵羾和梅殷谁承担罪过,他的罪都是免不了的,自己还是不要贸然说话。所以他将头又低了低,一句话不说。 听到赵羾将罪过都揽在自己身上,允熥面上露出轻松的表情,不过还是问了一句:“赵羾,此时确实是你一人所为,梅卿并不知晓?” “是,陛下,此事为罪臣一人所为,并不牵扯梅尚书。”赵羾又斩钉截铁的说道。 “可文书上面有梅卿的印章。” “陛下,兵部每日下发许多文书,梅尚书并不能每一封都看一遍,那时即将过年,梅尚书着急在年前将文书都发出去,许多文书都只是听罪臣等人大略说了内容就加盖尚书大印。” 允熥又问了问彭清宗,他是否知晓此事是否牵扯梅殷。彭清宗说自己只知文书由武选司发出,因为文书上加盖了尚书大印所以认为梅尚书也参与此事,并不知晓内情如何。 “既然如此,此案已经十分明白,也无须再行审问了。来人,将鹤庆侯张翼与兵部右侍郎赵羾押下去,朕斟酌之后再行对他二人处置。”允熥说道。 四位大汉将军答应一声,就要上前将他们二人押下去。可此时陈瑛忽然又道:“陛下,此案尚未结束,不能结案。” “不已经审问的十分清楚了么?如何尚不能结案?”允熥问道。 “陛下,鹤庆侯之三子所任乃是武将,文书除经武选司发出外,还需经过五军都督府批准,鹤庆侯三子才能任官。色楞格河之战的经过不仅要奏报兵部,五军都督府也会收到,所以五军都督府之官员也必定知晓挪用了彭清宗指挥使之功劳。是以五军都督府也必定有贪赃枉法之事。是以臣以为,也应当查处五军都督府内涉案官员。”陈瑛道。 “爱卿所言不错。既然如此,朕将鹤庆侯与赵羾交给爱卿,由爱卿继续查出此案。”允熥加重语气说道:“不论查出到谁,朕都绝不轻饶,爱卿不必心中有顾忌。” 陈瑛正要答应,忽然赵羾喊道:“陛下,罪臣知晓五军都督府内都有何人涉案。”他一边说着一边转向武将方阵,指着其中几人说道:“宣宁侯曹泰、徽先伯桑敬、永定侯张铨,此案这三人有所涉及。另外罪臣还知晓,普定侯陈桓在五军都督府内多次行与此案类似的不法之事!” 听到赵羾的话,众人纷纷转过头去看向普定侯陈桓等人。陈桓一愣,抬起头看了一眼允熥,明白了允熥今日到底要做什么。 第1223章 军事改革——废很久以前就想废的人(下) 听到赵羾的话,众人纷纷转过头去看向普定侯陈桓等人。陈桓一愣,抬起头看了一眼允熥,明白了他今日到底要做什么。 ‘原来如此,原来陛下早就已完全知晓了我们曾经做过的事情,而且一直记着,只是隐忍未发。直到打败了撒马尔罕国,大明不会再有大战事,陛下终于没有后顾之忧、不必担心动荡,所以于此时将我们这些碍眼的人都除去。’ ‘而且陛下要进行改革,必定会引起许多将领的反对。如果不出我所料,大明上下大多数将领都不支持。除去我们,杀鸡给猴看,从而使得改革能够顺利推行。’ ‘陛下也应当料定了今日宣布如此巨大的变革会引得我们反对。我们虽然不敢自己出面反对,也来不及做什么;可我们的亲信定然明白我们不愿如此急切的改革,会出言劝谏。’ ‘陛下正好趁机将他们以贪腐这种我们无法出言求情之罪名下狱,先断我们一臂;之后又让那个叫做陈瑛的御史揭发贪功案,从而牵连我们这些人。贪功之事在军中历来被深恶痛绝,陛下只需将此事在军中广为传播,即使我们的亲信将领十分不满,但无派系的中低级武将必定会对我们十分痛恨,再加上徐晖祖等人的亲信武将,足以使得军中不发生动荡。’ ‘至于梅殷与赵羾,应当是陛下之前已经安排好了,由赵羾将罪过全部揽在身上,梅殷只担起失察之责,从而能够继续任用他。’ 陈桓猜的不错,允熥的打算就是如此。允熥对陈桓等将领在安南之战前后一直到伊吾之战前对徐家与其它武将的攻讦不能说一清二楚,但也知道的八九不离十。 允熥对于这种事情极为厌恶:文官正虎视眈眈的对付武将,想要以文御武,可武将们竟然没有团结起来,还在自相残杀。尤其当时大敌当前,陈桓等人利用允熥求稳的心态攻讦他人,这就让他更加不高兴。现在大敌已去,他终于能够放开手脚对付他们了。又正好能够震慑其它反对改革的武将,让他们不敢说话。 允熥与陈桓对视一眼,随即别开目光,说道:“赵羾,你可敢保证你适才所言并无虚言?构陷朝廷肱骨之臣,可是重罪!” “臣绝非虚言!”赵羾连连磕了几个响头:“陛下,臣绝非构陷朝廷肱骨重臣!” “既然如此,曹泰、桑敬、张铨,等过一会儿下了朝,你们三人就配合都察院查证此案。你们放心,若是查出此事与你们无干,乃是赵羾无辜构陷,朕绝不会冤枉你们,也绝不会放过赵羾!” 允熥的话说的冠冕堂皇,对他们还很客气,还允许他们继续在这里上朝,而不是马上当做犯人抓起来;可曹泰三人也不傻,他们确实帮助张翼挪用了他人之功,没人查什么都好说,只要查证哪有查不出来的道理?五军都督府又不是他们开的。他们最后必定会被定罪。至于如何处置,就看允熥心里到底如何想得了。 张铨眼珠一转,明白了允熥的意思,马上跪地求饶:“陛下,此时确实是臣一时糊涂犯下此案。” “当初文书从兵部送到臣手中的时候臣就觉得不对,正要去兵部向梅殷询问一番,张翼就走近臣的公房,让臣签批文书。臣因与张翼的交情,一时心软就答应了。求陛下恕臣的罪过,求陛下恕臣的罪过。” 他忽然又指着曹泰和桑敬说道:“陛下,那道文书除臣之外,也经了曹泰和桑敬二人之手,臣也知晓张翼也找了他们二人。” 曹泰和桑敬瞠目结舌,正要说什么,允熥已经出言:“既然张铨你已认罪,来人,将他与张翼、赵羾二人一起押下去。”之后又转向曹泰与桑敬:“孤证不立,所以适才赵羾指证你们三人朕并未当真;可现在张铨已经认罪,朕只能将二位爱卿也视同人犯了。”随即高声说道:“将他们二人押下去!” 曹泰和桑敬此时也已经将事情想明白了,正要说话,可大汉将军已经走过来,除去他们的顶戴,要将他们押下去。他们不敢反抗,来不及说话就被押了下去。张翼与赵羾也一起被押下去。 “陈卿,……,”允熥又对陈桓等人说道:“虽然适才赵羾指证几位爱卿违背国法,可朕向来不会偏听偏信,不会就此就将几位爱卿治罪,也不会剥夺了几位爱卿的差事。可毕竟此事干系甚大,所以朕希望几位爱卿能够配合都察院查案。这并非是朕怀疑几位爱卿,只是既然赵羾提到你们,依照《大明律》,就必须探察清楚。而且此案查清楚后,还能还几位爱卿一个清白,所以几位爱卿切勿抵触。” “是,陛下。”虽然身子在颤抖,可陈桓等人仍然回答道。 陈桓很有一种冲动,在现场的一千多名文武官员面前认罪,然后说出允熥的谋划,坏了他的好事。可最终还是忍住了。他要是那样做了,一时确实爽了,可过后皇帝一定不会放过他全家的。他也想跪地求饶,请求允熥宽恕,就如同适才张铨所做的那般;可他本身就是允熥这次要对付的目标之一,而张铨不是,所以他即使跪地求饶也无用处;没看到适才曹泰和桑敬想求饶就被大汉将军阻止了么? ‘张铨被审问时为了自己能够减罪定然会说出我的许多过错,我最后要么被流放边关,要么被处死。我已经享了半生的富贵,也没什么遗憾的,只要家人能够活命就行。’ ‘只是,皇帝一次废掉这么多武将,不怕剩下的派系太过强大么?’他想着。 “梅卿。”允熥自然不知陈桓在想什么,又对梅殷说道:“虽然此案与爱卿无干,但爱卿竟然对此事毫不知晓,也犯了失察之罪。朕命你明日在府中自省一日,以作惩戒。兵部的庶务由左侍郎临时代管。” “谢陛下恩典。”梅殷行礼说道。 第1224章 军事改革——尾声 说完此事,允熥咳嗽两声,朗声说道:“案子就先说到这里,说回适才朕命人宣读的几道圣旨。” “朕以为,朕要实行的新制度虽然或许也有些疏漏,但在之后可进行小修小补,弥补疏漏之处。而现在武官之制的改变已经刻不容缓,所以,不应因噎废食,不进行改革。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这时桑敬等多人已经被抓了起来,剩下的陈桓等人虽然还站在朝堂上,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已经是破船了,除非是实在摆脱不开的亲信,否则都会尽力在破船沉没之前逃走,而那些亲信适才大多已经被抓了起来,所以此时除少数人仍旧坚决反对外,大多数人都沉默不语或者出言支持改革。 允熥忽略了这些声音,宣布从明日起进行改革,以三月为期将新衙门搭建起来。徐晖祖等人马上躬身领旨,此事就这样定下了。 允熥微不可查的点点头,正要说下一件事情,适才一直没有说话的陈性善忽然上前一步,出言道:“陛下,臣有一事不明,请陛下示下。” “何事?” “陛下,适才陛下命人宣读的圣旨中任命了大都督府的都督同知与都督佥事,但并未任命大都督。臣敢问陛下,欲以何人担任大都督?”陈性善问道。 陈性善并非不知道允熥有可能尚未想好以何人为大都督,但他刚才数了一遍,发现有资格担任大都督的人除了景川侯曹震以外都已经被任命了官职,可景川侯身体非常不好,就连一个有名无实的春辅官也已经无法胜任,更当不了大都督。所以他出言询问。 “大都督之职暂且空置。”允熥说道。 “那陛下,大都督府之事由何人来处置?” “朕记得,在原本大都督府的旧址,也是现在的中军都督府所在之处,有四处殿阁,分别以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命名,称之为青龙阁、白虎阁、朱雀阁与玄武阁。这四阁之中,当年岐阳王为大都督时就在朱雀阁议事。” “所以朕决定,以后每当大都督府有难以决断之事,就由二位都督同知,召集四位都督佥事、总参谋部、总政治部、总后勤部、总装备部、度支部、水师部六部尚书或都指挥使,以及应天行都指挥使司都指挥使于朱雀阁召开会议,商议此事。最后的处置按照会议的结果。” “陛下,可若是会议争论不休,如何处置?”陈性善继续询问。 “那就仿效廷推,大都督府的众位官员定出结果。”允熥又道。 陈性善还要再问,忽然被人拉了一下。他用眼睛的余光扫了一眼,见到是户部尚书齐泰。他踌躇了一下,停止说话退了回去。 有关于武官之制变革之事就这样定下了。之后又说了几件小事,侍者宣布退朝,允熥起身离开。在场的文武百官又对允熥离去的方向行了一礼,也转身陆续离开奉天殿。 今日大殿上虽然只讨论了有关武官之制改革这一件大事,可这一件大事中就包含了无数小事,其中还夹杂着许多在朝官员下狱。所以百官离开大殿的时候一边走着一边议论,十分热闹。 可在这些人中,有二人谈论的事情却与其他人完全不同。“尚礼(齐泰字),你适才为何要拉我一下?”陈性善问齐泰道。 “复初,你莫非没有听明白陛下的话?陛下根本就不想设立大都督这一职。”齐泰说道:“若是设了大都督,天下的兵马都在他管辖之中,则此官职的权力太重,陛下必定会担心。当年先帝之所以撤销大都督府,设置五军都督府不就是担心此事么?” “这我也知晓。可不设立大都督一职,就凭什么朱雀阁会议,有些事情岂能决断?” “这样的事情就上奏被陛下不就成了?”齐泰见左右的人都在谈论适才抓人的事情,轻声对陈性善说:“陛下实际上就是要将日常庶务交给其他人,以自己兼任大都督。只不过岂有皇帝担任官职的道理?所以只能如此安排。” “哎,陛下。”陈性善叹了口气,说道:“陛下这样做确实避免了某位武将权力太重,可这样一来,大都督府之制未必比得上之前的五军都督府。” “我可不这样以为。”齐泰笑道:“我倒是觉得,朱雀阁会议之制十分巧妙,会比之前的五军都督府要好上许多。” “那我就拭目以待吧。”陈性善最后说了一句。 …… …… “彭爱卿,你今日做的不错。”就在陈性善与齐泰议论的时候,允熥已经来到谨身殿,对面前站着的彭清宗说道。 “陛下谬赞了。陛下能够秉持公正,将臣的功劳重新算在臣的名下,臣叩谢陛下天恩。”彭清宗跪下说道。 “哎,朕乃是大明的天子,若是连朕都不能秉持公正,还有何人能够秉持公正?你不必谢朕的恩典,起来吧。”允熥说道。 而且允熥还在心中补充道;‘若不是得知了你的这个案子,若不是去年在伊吾,朕才得知此事,朕今日要做的事情没不会这么顺利,说起来,朕还得感谢你才对。’ 彭清宗早在建业四年文书正式下发后就得知了自己的功劳被他人占用了。当时他非常愤怒,可此事是已经过梅殷、宁王朱权和张翼三人商量好的,他将此事检举出来必定会得罪这三个人,他即使将功劳要了回来,下场也绝不会妙;而且他认为天下的乌鸦一般黑,若是他的检举被半路拦下来没到皇帝眼前,那就更白白的得罪了人。所以他就隐忍下来,并且立誓等能够被允熥亲自接见后再当面对允熥说。 去年伊吾之战,他立下功劳有资格参加庆功宴,就在允熥走到他这一桌后悄声对允熥说了此事。 允熥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愤怒。虽然张翼的所作所为其情可悯,但影响很坏,他那时就决定回京后要处置张翼,为彭清宗主持公道。 第1225章 但随即他反应过来:此事不正好可以作为除掉他们的引子么? 允熥自然也准备了许多手段来对付他们,但虽说在历史上许多权臣都是倒在不起眼的事情上,但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来这是皇帝或者某人在借题发挥,在文人墨客的笔记中不会有啥好话。虽然允熥也知道,想当一个好皇帝就不能顾忌名声,但能有合适的借口还是有合适的借口比较好。 ‘若是在伊吾之战以前他就告知朕,朕没准当时就会处置了,但那时绝不会牵连许多人,只是将张铨、曹泰、桑敬他们三人下狱。如此说来,彭清宗现在才将此事告诉朕,其实也是一件好事。’允熥想着。 “彭爱卿,此事你做的不错,朕要赏赐于你。”允熥顺嘴决定再赏赐他一次。 “臣并无功劳,如何敢受陛下的赏赐?”彭清宗不傻,虽然对京城的局势两眼一抹黑,也没人给他科普,但也大概明白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种高层的政治斗争,他可不想,也不敢参与。 允熥却不理他,径直说道:“朕打算命你在总参谋部办差。只不过,大都督府与从前的五军都督府不同,内设的诸部都按六部仪制设官,官职的品级会比你在地方上当指挥使要低。可这并不是朕不重视与你。” “不论陛下任命臣何官职,都是天恩。”彭清宗又道。 允熥对他的这个态度很满意。他并不介意手下的大臣有点儿小脾气,但你得真的很有本事才行。彭清宗现在在他眼里的形象是稍微有点儿本事,但不够大,所以态度必须恭敬。 “朕记得你是大宁人?”允熥又道。 “陛下,臣祖上是山东人,从军后被分派到大宁为将,之后就在大宁安家。”彭清宗回答。 “既然你是大宁人,又一直在大宁为将,在京城想必不会有十分亲近的故旧。朕命人为你安排一栋公租房,再赏赐你一些家用之物。” “臣谢陛下恩赏。”彭清宗又连忙谢恩。 允熥点点头,又和他说了几句话,让他退下了。 之后几日,不断有关于受贿案和贪功案的进展流传出来。此时那些被抓住的礼部与鸿胪寺的官员被审问的已经不仅仅是收受番国使者的贿赂问题了,而是所有曾经收受过的贿赂。大明是一个人情社会,即使允熥对于大额贿赂管的很严,但总有疏漏的地方,锦衣卫和镇司也未必会将所有的事情都上报皇帝。 所以一些小额贿赂,或者说在他们自己看来都算不上贿赂,只能算作普通人情往来的礼物也不少。林林总总,即使只从建业元年开始查,不少人也够上了秋后问斩。而且还牵连出了不少其它衙门的人。 允熥自然不能将他们都下狱。都下了狱,原本效率就不高的各衙门会瘫痪的,他可没有朱元璋的气魄。当年郭桓案朱元璋将六部的官员一次干掉了九成以上,有些衙门只剩下两个人。允熥既没有朱元璋的气魄也没有他劳模般的工作热情,在刑部报上来的名单中挑挑拣拣,去掉了一多半,将剩下的人抓起来。好在刑部尚书茹瑺也知道不会都抓起来,报的名单只有他一人知晓,没有造成太大的动荡。 允熥自然也不会将他们都在深秋处斩。此时当然要严格依照《大明律》将他们全部定为死罪,可过几个月就找一个理由赦免他们的死罪,然后连同家人统统流放到汉洲大陆。已经分家的人运气较好,只牵连到妻儿;若是尚未分家的,整个分支都会被流放过去的。 贪功案也在紧锣密鼓的审问。由于张铨突然倒戈,使得案子很快被审问清楚。允熥定了宣宁侯曹泰与徽先伯桑敬贪赃枉法的罪名,废去世袭的爵位、免去所任的官职,子侄也都免去官职,贬为庶民;永定侯张铨也犯了贪赃枉法,可允熥以他‘有戴罪立功的表现’为由,虽然也废除世袭的爵位免去官职,可他的子侄保留了军职,也就是说只要他的儿子有本事,还可以凭借军功重新升上来。 张翼毕竟是开国功臣,作为一个封建王朝的皇帝显得太凉薄对维持统治不是好事,而且其情可悯,允熥就下旨废了他的世袭爵位免去官职,但并未废除他第三子张育穆的世袭指挥使,其它子侄虽然没了世袭,但也可以凭借军功重新东山再起。 允熥还打算使人宣扬:现下立功机会最多的地方是汉洲大陆,封在汉洲的藩王也不会在意某人过去犯下的错误,有本事就任用,有功就奖。鼓励他们的子侄前往汉洲。 以上四人身份贵重,允熥不好做的太绝,可在他们之下,五军都督府和兵部牵连出来的小虾米他是不会放过的,统统判处流放汉洲。 消息传到军中,果然将领们对于贪图他人的功劳十分厌恶,大多数人都支持允熥的做法,少数不支持的也翻不起波澜;这时军事改革还尚未涉及中下层,他们也没有反对,军中基本保证了稳定。 与此同时,都察院又开始查证五军都督府内曾经有过的其它枉法之事,查出许多案子来。允熥借用新查出来的案子扳倒了普定侯陈桓等人。陈桓同样是开国功臣,而且与耿炳文、张翼和曹震是此时硕果仅存的四个洪武年间加封世爵的一代功臣,允熥自然要照顾,和张翼的处置一样;其他人和曹泰的处置差不多。 这些案子都十分复杂,若是平常,没有三五个月查不出多少东西;可这次允熥准备充分,而且负责查案的官员对皇帝的目的也很清楚,所以才不到半个月,至二月初一就将案子查的七七八八,将相关人证物证奏报给皇帝,皇帝也很快就处置了。待废除陈桓等人世袭爵位的圣旨发出后,虽然后续还在查案,但已经无关紧要了,对于允熥来说,这件事基本上处理完毕了。 他也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关心别的事情了。 第1226章 来京 “京城如此繁华?”在京城的北城门处,忽然响起了这样一句话。说话之人的声音还挺大,引得无数在城门经过的人转过头看向这人,同时心里想着:‘哪里来的土老帽!’ 说话的人却对此一无所觉,喊了那句话后转过头对旁人说道:“原来天下间还有这么繁华的城池。” “行了,别这么大惊小怪的。”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人说道:“咱们不是去过济南、开封,这次来京的路上也看了凤阳城和扬州城,虽然还比不上京城,但就从城门这里看起来,也差不了多少。” “可是唐大哥,这里可是京城!”那人又道。 “京城如何?不也只是座城池?虽然富贵,可这满城的富贵与咱们又有什么干系?”看上去三十多岁、孔武有力的领头人低声说道:“别忘了咱们这次来京城是为了做什么。” 听到他这句话,在场众人仿佛想起来什么,顿时如同一个个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情绪低落下来。 他们就是年前在允熥的示意下,被朱有爋收为侍卫的那几个白莲教徒了。当时他们总共七人被收为侍卫,其中三人被安排到开封的周王府,另外四人在京城朱有爋的府邸。因朱有爋要他们都带着家眷过来,所以他们将妻儿都带上,一行过三十人在徐德虎等人的催促下正月初六就从家乡出发,分别前往京城与开封。 他们在路上行走就与允熥不同了。现在天寒地冻北方的河水都结了冰,允熥能让一路上经过的地方官府提前凿冰以便船可以经过,可以在冰结的很厚砸不开的地方坐车;他们可没有这个待遇。 他们凭借周王府开出来的文书一路上借住驿站,倒是没有人冻伤,可也走了二十多天将近三十天才从家乡来到京城。 此时已是二月初二,正是龙抬头的日子,大地已经开春,京城内外往来做买卖的人也越来越多,那人才会在城门处就发出那样的感叹。 可听到唐景羽的话他们都情绪低落。他们此至京城是来潜伏的,若是一直不发生什么事情还好,一旦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的命未必能保得住,还不如在家乡。受到丈夫的影响,原本也兴致勃勃的妻子们也都有些低沉。 但小孩子们没有受到影响。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十分开心的说着京城的繁华,就想要向城内跑去。但他随即想起来这里是京城,完全陌生的地方,不是她的家乡,不能随便乱跑,又赶忙跑回来对父亲说道:“爹,咱们在城门这里站着做什么,还不快向城里去。赶快到那个什么王府,安顿下来。” “我看你是想都看看京城的繁华吧。”唐景羽笑着说了一句,见她似乎是小心思被人拆穿般脸红起来,笑了几声,适才低沉的气氛似乎也被赶走了,笑着对其他人说道:“咱们赶快去周王府,先安顿下来。”之后又低声说道:“虽然这满城的富贵不是咱们的,可咱们现在可以享受这富贵。而且将来,也未必与咱们无关。” “大哥说的是。”听到他这句话,其它几人的情绪也高了一点,叫住自己的孩子与唐景羽一家一道前往周王府去寻找朱有爋。 可京城太大了,又是头一次来到京城道路不熟,他们走了许久,一路上向他人打听道路,一直到中午吃饭的点钟也没到周王府。唐赛儿走了这半日也累了,对唐景羽说道:“爹,那个什么王府还没到啊?” “就快了。”唐景羽说道。他们已经到了中城,再走两个街口就是洪武街,在洪武街上再走几十丈就是周王府了。 可唐赛儿却误会了他的话。这一路上唐景羽已经说过多次就快了,但每一次说过这三个字后他们又得赶很久的路才能到达目的地,唐赛儿此时又不仅累,而且还饿了,于是拉住唐景羽的手说道:“爹,女儿饿了,咱们先吃一点儿东西再赶路吧。” “就快到了,等到了周王府就能吃饭了。并且能吃到很好吃的饭菜。”唐景羽又说道。 “爹,可是女儿走不动了。”赛儿可怜巴巴的对唐景羽说道。 唐景羽还要再说,他的妻子何苗说道:“相公,咱们确实已经走了半日了,不仅赛儿,我也有些累了,不如就找一家店坐一会儿,吃点儿东西再赶往周王府。” “而且就算到了周王府,那个王爷也未必会给咱们预备饭,说不定就是吃剩下的剩饭剩菜,咱们家赛儿从来没吃过剩饭剩菜,还不如在外面吃。” “是啊大哥,咱们家里虽然也没什么钱,可从来没吃过别人的剩饭剩菜,就算是王爷的剩饭剩菜也不行。”同行的一人也说道。他们都是白莲教中的精英,自身虽然不富裕,但教中安排的饭食从来不差,所以他们执行任务的时候挨过饿,吃过生肉,可从来没吃过剩饭剩菜。 唐景羽听他们都这样说,也不好违背了大家的意思,选了一家看起来不贵的饭铺坐下来吃饭。 “几位客官想吃什么?”小二马上上来招呼。 “你们这里有什么招牌菜?”唐景羽问道。 “要说我们这里的招牌菜,可有许多,……”小二介绍起来。唐景羽听了介绍,点了几道菜,又要了馒头和饼。 第1227章 抵达周王府的路上 (送给读者四百字) “唐大哥,怎么不要酒?”另外一个名叫向井予的人说道。他们人多聚在一起吃饭的时候都要喝点儿酒的。 “过一会儿要去见王爷,一说话满嘴酒气怎么行!”唐景羽瞪了他一眼。向井予低下头不说话了。 不一会儿饭菜都送了上来,他们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唐大哥,这些日子徐大哥他们也查了不少有关这个王爷的事情吧,他到底性情怎么样?”又有一个名叫莫离的人道:“那天在开封府也只不过见了几面,哪里摸得清王爷的性情?所以问问唐大哥,下午见了王爷也好不触犯他的忌讳。” “也是,马上就要见到汝南王了,以后还要在他手下当差,小心些不要触犯了他的忌讳。” 唐景羽说道:“汝南王喜好习武,每日早上起来头一件事情就是练一个时辰的武艺。之后就带着侍卫出门去玩,喝酒看戏、飞狗走马,每每逛到天黑之前才回家。每个月的俸禄都不够花,周王妃疼爱自己的小儿子,就每每给他点儿赏赐。” “这就是一个败家子嘛!”最后那人相远红吐槽道:“仗着自己家里的权势和钱财不务正业。” “倒也不全是。”唐景羽又道:“他虽然花钱大手大脚很败家,但从不仗势欺人,曾经和开封当地的富户打架身上青一道紫一道的,可之后也没处置那人,反而是那个和他打架的人知道后在周王府门前跪了很久,一直到周王殿下亲自出来安抚才回去。” “这还不错。”莫离说道:“我平素最瞧不上那些仗势欺人的人,尤其是依仗着祖宗的人。这个汝南王身为郡王,还能不仗势欺人,不错。而且他还喜欢武艺,我觉得这个王爷算是个好王爷了。”莫离对朱有爋心生好感。 “俺说也是,”向井予也说:“照俺说,练武比读书可费劲多了,能练得下去武的人都是能人。” 相远红没有说话,但看他的表情,想的与莫远和向井予应该是一样的。 唐景羽看了他们三个几眼,最后还是把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他本想再次提醒,他们从山东大老远来到京城是来周王府里潜伏的,不是真的来给朱有爋当侍卫的。可他又何必总是讨人嫌呢?反正,到了用到他们的时候,他们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不一会儿他们吃完了饭,结账继续赶往周王府。 整个大明,除了皇家拥有宦官二十四衙门和女官六衙门,所有所需的东西都能自己生产、不需要从外采购外,即使是国公家里也不可能自己自足,还需要从外边买东西,无论是粮油果蔬还是珠宝首饰,都需要从外面采买。这些勋贵府里的需求量又大,自然而然的,在勋贵府邸附近形成了一条条专门贩卖某一种货物的商业街,以供勋贵人家所用。 此时他们就走过一条专门贩卖古董的商业街,只见道路两旁无数挂着大大的招牌的店铺整齐的排列。这些店铺的外表倒是并不十分奢华,但内行人一看就能知道这家店的档次如何。唐景羽和莫离等三人经常外派出差,对这也有所涉猎,所以相远红看了几眼就叹了一声:“就刚刚看过的那几家店铺,整个山东也找不出来能比肩的。” “你这不是废话么!大明最有钱的人都在京城,最高档的店可不肯定在京城。”莫离说道。 相远红也没搭理他,继续说道:“在济南等地的古董店铺我也进去看过,没觉得有什么;可刚才走过的那几家,经过门口我都不敢进去。” “古董店也没嘛好看的。”向井予说:“俺也进去看过,都是些旧不拉几的东西,没意思。” “古董店里的东西可都是好东西。”唐景羽说道:“那都是从古时候传承下来的,都是价值连城的东西。”他曾经读过书,对于古董的价值还有认识。 “唐大哥,这古董店里是不是只卖大明的古董?”莫离忽然说道。 “当然。那些蛮夷小国有珠宝首饰,哪有什么像样的古董?”具有朴素民族自豪感的唐景羽回答。 “可唐大哥,”莫离的手忽然指向街边一家店铺:“可咱们刚才讲过那家店门口的时候,我听到有两个人说起了从汉洲大陆出土的玉佩。” “汉洲大陆出土的玉佩?就是那个去年刚刚发现的大陆?”相远红说道。这事虽然大家都不觉得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但作为一件闲聊时候的谈资还是可以的。尤其是最近许多官员被判处流放汉洲大陆,让老百姓谈到的时候更多了些,流传的也更快了些。所以唐景羽他们到了扬州就听说了。 “哪是去年发现的?是建业四年就发现了,只不过离着大明太远,湘王也只忙着看看那片大陆有多大,就一直到去年才派船回来。” “听说那片大陆上都是野人,比大明周边的蛮夷还要落后。”莫离说道。 “那这种地方能有什么值钱的古董?”相远红又问。 “不是听说他们是殷商后裔,这件玉佩也是殷商时候的玉佩。”唐景羽说道。 “殷商时候的玉佩,很值钱?”相远红又道。他根本不知道殷商是啥。 “要是真的,当然值钱。”唐景羽说:“殷商距今已经有两千四百多年了,都没几件古董流传下来,要是真的价值连城。” “这么值钱?那我得去看看。”相远红说道。 “先去周王府,看这块玉佩以后再说。”唐景羽又道。 “是,唐大哥。”相远红答应一声。他也知道唐景羽说的是正理,刚才也只是随便说一句而已。不过他深深的看了那家店的招牌一眼,以防以后忘了。 ‘福锦安轩,落款是苏州李氏。’ 之后再没人说什么,他们一行以最快的速度向周王府赶去。很快走到了洪武街,唐景羽又问了问人,向东而去。又走了一会儿,他们终于见到大约二十丈外,闪闪发光、写着“周王府”三个大字的牌匾。 “可算到了。”唐景羽吐了一口气,说道。 他们停在原地歇了一小会儿,整了整身上的衣服,擦了擦汗,抬脚向王府走去。 唐景羽走到正门口的时候,瞧见门子正与看起来像是一家三口中的男主人说着什么,那男子又问了个问题,门子答了一句,他躬身答谢了几句,带着妻儿转身离去。 等那一家三口走远了,门子朝地上吐了口吐沫,说道:“什么地方来的人,懂不懂规矩,竟然向王府的门子问路。要不是王爷三番四次的嘱咐不得仗势欺人,不论什么身份都要态度和蔼,你们问的又是郑国公府,早将你们打走了。” 嘀咕几句,这门子一转头看到唐景羽等人,见他们有男有女有小孩,以为也是问路的,心中不耐烦,但还是出言问道:“不知几位是做什么的?来周王府有何事?” “这位大哥,我们是汝南王殿下选定的侍卫,前来报到的。”唐景羽抱拳说道。 “二少爷选定的侍卫?二少爷的侍卫都是从三卫中选出来的,你们是不是三卫的人吧?”门子听出了他们的山东口音。 “这位大哥,我们是去年十一月份被选定的侍卫。当时我们护送一个同乡回乡,路过开封,因……,之后汝南王殿下就选定我们做他的侍卫。”唐景羽知道他们这种情况肯定不多见,连忙解释道。 这门子虽然常年在京城看空宅子,但对于朱有爋的性情也有所耳闻,虽然之前没听过这样的事情,可一想这确实也是他能干得出来的,又看了他们带的有汝南王印章的文书,说了句:“你们在这儿等着,我进去通报一声。” 事情报上来的时候,朱有爋正与父亲、兄长坐在说话。朱橚瞪着眼睛对他说道:“我今日才知道,原来允熥许了你留在京城。你怎么不提前说?” 朱有爋低着头不说话。他不说的缘故自然是害怕父亲朱橚知道后整日对他耳提面命,现下朱橚要回开封了,还要带他回去,不能不说的情况下他才说。 朱橚一见他的样子就知道在想什么,更加生气,正要出言斥责,朱有炖劝解道:“爹,二弟也是无心之失,不用苛责。” “你还护着他!这哪是无心之失!”朱橚忍不住对朱有炖也喊了两句。 “爹,您消气。”朱有炖也不敢再劝,只能这样说道。 朱橚转过头呵斥了朱有爋好一会儿,这次他倒是态度十分恭敬的答应着。朱橚的气消了消,对他说道:“罢了,既然允熥要留你在京城,还派了你差事,你就好好做。配合允熥将白莲教连根拔起。” “是,爹。”朱有爋答应。 朱橚又嘱咐几句,看着自己的二儿子,也心软了,又说道:“最要紧的,还是自己的性命。父亲虽然那样和你说,但允熥交待你的事情能不能达成也没什么,你一定要保证安全,绝不能有失。” “是,爹。”听了这话,朱有爋也有些动情的回答。 朱橚正要再说什么,二门处的下人走进来,将从门子那里听来的事情告诉他们父子三人。 “人已经到了京城?这么快?”朱有爋有些惊讶。冬天的道路很不好走,他之前与允熥说起此事,都认为他们会在正月十五之后出发,至少得一个月才能抵达京城。怎么这个时候就到了? “二少爷,这是大门上的门子传来的。”这下人回答。 朱有爋还在对他们来的这么早感到惊讶,朱有炖却马上反应过来,说道:“二弟,现下不是想他们为什么会这么早赶来的时候。” “他们既然已经来了,就要马上安顿下来,不,你先出去接见他们,看一看是不是那几个人,之后把他们安顿下来。然后马上派人告诉五哥。” 朱有爋也回过神来,对朱橚行礼后站起来,整了整衣服,穿上鞋走了出去。 朱橚看着他的背影,下意识又嘀咕道:“允熥安排的差事开始了,煕扬朱有爋平安无事。” “父亲,二弟一定会平安无事的。”朱有炖道。 “但愿吧。”朱橚最后叹了一声。 第1228章 军事改革细则 “见过汝南王殿下。”在乾清门前,把守的侍卫对朱有爋行礼说道。 朱有爋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周侍卫,请向陛下通禀一声,本王有要事向陛下禀报。” “臣何敢当殿下一个‘请’字。”名叫周恩铭的侍卫马上回应一句,又问道:“殿下,不知到底是何事情?臣也好向陛下通禀。” “是有关之前在开封府,陛下为本王选的侍卫之事。” ‘侍卫?陛下为你选侍卫?’周恩铭一脑门子问号,但还是答应一声,向乾清宫走去。 他走到大殿门口向里看了一眼,只看到了夏辅官暴昭和冬辅官解缙与几位舍人在票拟奏折,不要说允熥,就连秋辅官郭镇都不在,于是小声询问看门的宦官:“刘公公,陛下在哪?汝南王殿下前来拜见陛下,有事通禀。” “陛下在后殿与几位国公、侯伯议事呢。”六公公说道。 周恩铭道了一声谢,赶去后殿。 后殿内,允熥正与耿炳文、徐晖祖等人说话。大都督府的外表和基本衙门他在那日上朝的时候都已经说过了,可具体内部如何架构、如何运行,因大明所有的文武百官都没有经验,所以完全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向允熥请教。 允熥当然也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在那日将圣旨颁布后,之后每日都抽出时间向那一日任命的武官解释如何设置内部官署和任命官员。 “……,总参谋部的职责就是从前兵部职方司再略微增加了一些。下设职方司、情报司、通信司、军务司,分别负责征讨、……等诸事。”他既是对担任总参谋部尚书的蓝珍,也是对在场的所有人说道。 “总政治部的职责与总参谋部同样重要。”允熥又转过头来看向陈性善:“武选司的职责与从前一般,可任免官员的流程与从前不同。之后任免官员除将领的奏报外,还需政治司出具文书,才能任免。” “另外,百户、试百户的任命之后就由卫镇抚提名,卫指挥使决定,报总政治部备案即可,无须武选司批准。千户、副千户由都司、行都司政治司提名,经都指挥使决定,同报总政治部备案即可,无须武选司批准。” “文宣司与从前一般,只是掌印官改名郎中,其余不变。” “军医司与政治司暂且为一个司,由同一人兼任郎中之职。”允熥对陈性善最后说道。现在卫所里还是军医兼着政治的差事,暂时没有分开的必要。 “总后勤部与总装备部,”他又看向李景隆与常升:“二位爱卿,朕以为那一日对于这两个部门的职责说的已经比较明确,朕不需再多说了。你们二人与其它人商量一个章程出来,报给朕。工部和內衙门下辖的研究新式武器、制造武器,以及原兵部武库司从官职到场地、所存的东西全部交给总后勤部,但下辖的钢铁作坊和钢铁厂不划归总后;原兵部车驾司的差事都交给总装。” 允熥对他们交待了这几句就不再说。总后与总装这两个衙门的差事不能说不重要,但比起总参和总政还是略逊一筹,而且和这个年代的差事区别是最小的,他不需交待太多。而且李景隆虽然打仗不行,但还是有能力的;常升差了些,但做事还算谨慎,总装的事情也不需要最高长官有太大本事。 “梅尚书,度支部的职责那一日说的不太清楚。以后度支部的差事就是依照上一年全军总的花销制定预算,从户部取出一笔钱放在度支部的库里,以后军中各衙门需要支领银钱从度支部支领,不从户部支领。” “水师部就不需朕交待什么了,只是将所有水师卫所聚在一处,统一管辖,其余照旧。” “至于江南都司和应天行都司,依照地方的都司设置官职即可。” “大都督府的日常事务,就由四位都督佥事辅佐两位都督同知处置;若是有悬疑不决之事,由两位都督同知召开朱雀阁会议,仿效廷推决定;若是有实在难以决断之事,就向朕奏报。平日里每月初一、初六、十一、十六、二十一、二十六于玄武阁举行日常会议,就如同朕召开大朝会一般。” “诸位爱卿,可还有什么不懂之处?”允熥说完后看向在场的所有人。 在场众人一时都没有说话,而是在心中估量完整改革后对武将地位的影响,以及自己掌管的衙门地位是高是低。 很快,在场众人就判断出来,武将地位并没有降低,而且若是能够严格执行,以后武将的地位也能够与文官平齐。顿时,在场的武将都喜动颜色;文职武官既然已经当了武官,心态上也就放在武官这一边了,也都感到高兴。 随后开始估量自己掌管的衙门地位。蓝珍自然是最高兴的。总参的职责和之前五军都督府的都督差别不大,而且允熥交待各衙门的差事也是从总参开始的,说明总参还是最重要的一部。 大家当然也都看出来总政是第二重要的衙门,不仅掌管了武选,还掌管了军医和文宣,不要说在武官体系,就是在整个朝廷都算得上最重要的几个衙门之一。不过众人看向陈性善,他只是坐在原位,脸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其它的,水师部自成一统不好说地位高低;另外三部哪部高哪部低众人心中所想各有不同,但大多数人认为度支部比较重要。倒不是差事重要,而是大家以后支领经费都不必去看户部那帮人的老脸了,也会比从前方便一些,自然觉得度支部更重要。 对于都督同知和都督佥事,大家想了想,都认为都督同知就相当于四辅官,都督佥事就相当于舍人,各部尚书相当于文官六部尚书。虽然都督同知的官位高一级,可最后谁的实权更大可不好说,可有的争。 至于应天行都司和江南都司,应天行都司身为掌握京城大多数卫所的衙门,都指挥使又是朱雀阁会议的一员,较为重要;江南都司就是地方上的都司,就没那么重要了。 允熥就坐在主位上静静地看着他们低头思量,也不说话。这时卢义走进来来到允熥身旁,轻声对他说了句什么。允熥脸上微微露出惊讶的表情,吩咐道:“让他进来,去侧厅等着。” 那宦官答应一声退下。允熥转过头,估量着也差不多了,出言又问了一遍:“诸位爱卿,可还有什么不懂之处?” “陛下,适才陛下提到政治司,是陛下要在各都司、行都司设置的衙门不成?”陈性善首先出言。 “朕打算仿效大都督府的衙门,在地方都司、行都司设立参谋司、政治司、后勤与装备司、度支司。其职责与大都督府的衙门类似,只是后勤与装备合二为一。”允熥说道。 “陛下,贸然如此大的变动,恐怕不妥。”陈性善马上又道。京中的改革还没理顺,就在地方上同步进行改革,会乱成一片的。 “朕知晓,朕暂时不会在其它地方进行改革,只在新设立的应天行都司与江南都司设置,若是有纰漏再改正,之后再在全国实行。” “陛下圣明。”陈兴善等人都说道。 其实允熥是想同步进行改革的。从洪武二十七年底第一届讲武堂的学生毕业,至今已经毕业十届了,每一届三百人,十届就是三千人,除去留京的,全国二十个左右的都司、行都司每个都有一百多人,若是再加上因为袭职在讲武堂上过一年培训班的人,那就更多了,也已经有身居三品官职的了,足以搭建起来参谋司等四个司;允熥之所以今年实行军事改革,除了外部环境空前稳定,讲武堂培养的学生也逐渐成长起来也是缘故之一。 “陛下,为何产钢铁的,工厂,不划归总装备部?”李景隆出言询问:“陛下,现下大多武器都要用钢铁来造,若是总装备部没有钢铁厂,制造武器时还需从工部调拨,恐会拖延制造武器。” “此事朕自有思量,无复多言。”允熥高深莫测的说道。 之后他又回答了几个问题,见众人没什么好问的了,说道:“诸位爱卿回去拟一个章程,奏报给朕。” “是,陛下。”众人答应一声,站起来就要行礼退下。 “慢!”允熥忽然又叫住他们。“今日已是二月初二,明日讲武堂与国子监就要开课了。朕打算再在京城中设立一个学校,待这所学校正式设立后,你们将家中十二岁至十四岁的儿子都派到这所学校上学。”他用命令的语气说道。 众人对于允熥忽然又设立一个学校感觉很奇怪:陛下怎么这么喜欢学校呢!已经有了皇家学堂、国子监、讲武堂、女子学堂这四个学校,再设立一个,用来做什么? 可既然是皇帝的命令,他们也不敢违背,起码没必要当面顶撞,答应一声,见他没有别的吩咐了,行礼退下。 允熥看了一会儿他们的背影,轻声嘀咕了一句,随即马上对卢义吩咐:“让汝南王过来。” 第1229章 不要着急 “皇兄。”朱有爋对允熥行礼说道。 “二弟不必多礼,快坐。”允熥笑着回应。 朱有爋又行了一礼,坐在允熥身旁。二人说了两句闲话,允熥提起正事:“有爋,今日那几人就来了?” “皇兄,今日下午大约未时中,那四个白莲教徒带着家人就到了府邸。弟弟听门子说的时候也很惊讶,后来见了他们后才得知他们正月初六就从家中启程前来京城了。一路上凭借周王府的文书住驿站,又吓唬驿站的人从驿站拿到了马车,家人一路上坐马车而来,直到扬州才将马车交给当地的驿站,所以才能今日就到。” 朱有爋一边说着,一边有些忍俊不禁。按理说,侍卫单独出行是不能使用驿站的车马的,但他们带着老婆孩子还能从驿站取得车马,指不定和驿站的人说了什么。他本人就生性散漫,也不喜欢循规蹈矩的人,尽管知道他们的做法违背了规矩,但还是很欣赏他们的行为。 “有爋,现下还没有十分把握他们是否是白莲教徒,派往山东和河南的人暂时也什么都没查出来,所以你可不要与别人说话的时候就断定他们是白莲教的人。” “二来,白莲教在山东的几个驿站安插人手很容易,他们若是白莲教的人,借出马车也很正常。” “皇兄,那为何不查一查借马车给他们的驿卒和驿站的管事?”朱有爋忙说道。 “兄长马上吩咐山东的锦衣卫查一查。不过也不能报多大指望。驿站的事儿,他们安排的毫无瑕疵也没什么困难的,保管查不出来谁是白莲教的人。只能以后吩咐山东锦衣卫多注意借出马车的那个驿站。”允熥说道。虽然这些秘密宗教面对契卡的时候不堪一击,很快就被全部被剿灭,但对付这个年代的密探机构应该还是能有来有回的。若是锦衣卫一出马马上就能查出什么,他们早就被消灭了。 说过这件事,允熥又问起来到京城这些人的情形。“皇兄,他们一行一共十七人,四男四女九个孩子,领头那人唐景羽,其妻何氏,只有一女,女儿出生于建业元年,今年才七岁。莫离,……”朱有爋介绍着。 允熥完全没有听后面几个人的介绍,等他说完了马上问道:“唐景羽的这个女儿,朕记得小名唐赛儿,看起来怎么样?” 朱有爋愣了愣。他怎么会想到允熥这么注意一个小丫头,根本没细看;而且他身为男人,也不好多盯着人家的妻儿看,女人和小孩都是扫一眼而已。 不过好在唐景羽毕竟是领头的,他的妻儿也是首先上前对他行礼的,还有点儿印象。他斟酌着说道:“皇兄,弟弟当时也没怎么看,只是扫了两眼。记得是个长得挺漂亮的小姑娘,眼睛很有神,是个机灵的小孩子。” “她可有表现出什么特殊之处?比如变个戏法什么的?”允熥又问。 朱有爋被这个问题问懵了,过了一会儿才说道:“皇兄,就算唐景羽等人都是白莲教徒,儿女将来也都要入白莲教,可也不至于此时就教他们白莲教中那些迷惑愚夫愚妇的手段。就算现在就教了,也不会头一次见面就在弟弟面前耍。” “是兄长糊涂了。”允熥自知这句话问的不对,说了一句。 他又吩咐道:“将他们在府里安置下来,与其它的侍卫相同,不要高也不要低。之后安排差事也要和其它侍卫一般,你不必将他们安排在身边做贴身侍卫,和大多数侍卫的差事一样就好。但最好将这四人分开,不能安排在同一处。” “既然他们四人来了京城,那三个应该也已经到开封了。兄长也会与五叔和有炖说,让他们在开封好好安排那三人。” “家人的住所就不要分开了,那样太着痕迹,王府怎么也不会缺几间房子。朕过两日会安排几个人入你的府上,你要将他们安排不同的差事,有侍卫有下人还有厨子,秦松和你接洽此事。他们虽然是锦衣卫的密探,但安排的差事也能办好,你就依照平常的下人吩咐他们就是了。” 朱有爋对于几个明面上的锦衣卫来自己的府邸当然不愿意,可也不能违背,只能答应下来。 允熥又吩咐几句,对他说道:“今日天色已晚,你先回府,明日我去王府。” “皇兄,不可!”朱有爋马上道:“他们若真是白莲教徒,陛下万金之躯,岂可冒险!” “有爋放心,兄长去王府不会看他们,只是想看几眼这个叫做赛儿的小姑娘;而且五叔后日或大后日就要启程返回开封了,兄长也有话和四叔说。”允熥说道。 “是,皇兄。”听到他这么说,朱有爋只能答应。只是心里更加奇怪:‘他为什么这么关心那个叫做唐赛儿的小姑娘?她到底有什么奇异之处?以后多着人看着点儿。’ 这时天已经黑了下来,允熥要留朱有爋一起用饭。朱有爋连忙推辞。“皇兄,弟弟的父亲后日就要离京,这几日弟弟要与父亲一同用饭。” “也好,你之后就住在京城了,一年也见不到五叔几面,这几日多陪陪他,不要整日的出府浪荡。要想浪荡,等有炖回开封后也不迟。” 朱有爋答应一声,行礼退下。 既然朱有爋不与他一起用饭,他自然回了坤宁宫与熙瑶等人一起用饭。今日是二月二龙抬头,也是一年之中很重要的节日,饭菜自然比平日要丰盛一些,可允熥看着满桌的饭菜却总是走神,饭吃的极慢。 “爹,敏儿记得还是爹和敏儿说的,吃饭的时候要专心,不能三心二意。爹爹你怎么今日这么不专心。”敏儿看出了允熥神不思属,出言说道。 “爹爹错了。”允熥回过神来,笑着摸了摸敏儿的脑袋说道:“爹这就专心吃饭。” “夫君,朝堂上的事情虽多,但也要注意身体。妾记得还是夫君教导妾的,思量过甚十分伤神,也伤身体,老得快。”熙瑶笑着劝道。 “哎,瑶儿你说的很对。可朝堂上事情这么多,都是要仔细斟酌的事情,放不下。”允熥说道。他这个时候想的倒不是唐赛儿那点儿事情,而是即将进行的各项改革。 “夫君,妾今日就逾越几句。朝堂上的事情,大多是循规蹈矩之事,交给下面的官员处置就是了,夫君所思量的,大约是如同五军都督府改大都督府这样的大事。” “可改革之事慢一点又有何妨?大明现在蒸蒸日上,先帝定下的种种规矩,即使现在略有些不适宜,但也不至不能再沿用些时日。夫君的身子要紧。”熙瑶劝道。 她在正月时就发现允熥今年比往年要忙碌,即使还在放假也不时召大臣入宫,她也大概知晓允熥在做什么,一直有些有心,想找机会劝几句。今日正好借着敏儿这个由头劝说。 “你说得对!”允熥听了她的话,愣了楞,说道:“你说的不错,大明现在又不是面临困境,没必要太着急。” 听了熙瑶的话他忽然醒悟过来。这些日子他总是好像在明末一般着急进行改革,想将自己要做的事情很快做完。可是他其实并不用这么着急。他今年才二十八岁,还是虚岁,真实年纪才二十六岁多三个月,还有的是时间。 “瑶儿,为夫真是多谢你了。要不是你提醒,为夫估计得把自己累到了才能醒悟过来。”允熥伸手握住熙瑶的手,饱含感情的说道。 “夫君这话说错了,夫妻之间哪里用说谢字。而且妾岂能眼看着夫君累倒?”熙瑶笑道。 允熥又握了她的手一会儿才松开,开始认真吃饭,同时想起明日要去周王府,随口吩咐道:“瑶儿,明日下了朝为夫要去四叔府邸,他就要离京了。你明日也请四婶入宫。” “夫君,若是告别,明日将四叔与四婶一起请入宫就是了,夫君何必去周王府?”熙瑶说道。 “明日我出宫还有别的事情要去周王府。不过你说的也对,这样做也不像样。明日还是请四叔与四婶入宫告别,待他们离京后我再去周王府吩咐有爋事情。反正也不急在这几日。” 熙瑶答应一声,正要再说什么,忽然听敏儿说道:“爹,过几日要出宫?带着女儿一起,女儿也想出宫看看。” “这不成!”允熥断然拒绝。 “爹!”敏儿这时已经吃完了饭,放下碗筷擦了擦嘴,走到允熥身旁撒起娇来。 “夫君,不过是去四叔家里,也不是在外面,夫君就答应了敏儿吧。”这时昀芷出言劝道。昀芷这些日子一直帮着昀兰出主意,准备婚后住到公主府所用的东西,今日是来向熙瑶要东西的。正好赶上天黑就留下顺便吃了顿饭。她自己很喜欢出宫,只是现在不得闲出不去,但也支持敏儿出宫。 允熥想了想,最后还是答应了,但对敏儿说道:“敏儿,这次去周王府,可不要听爹的话,不能随处乱走,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敏儿马上答应。 “罢了,”允熥又对文垣和文圻说道:“爹那一日也要去国子监和讲武堂,也带着你们两个和文垚一起去。只是记得,不论在哪儿,都要听爹的话,不要乱走。” “是,父亲。” 第1230章 第一站周王府 “文垣、文垚和文圻可已经到了?”允熥走到乾清宫大殿门口,问王喜道。 “官家,三位殿下都已经到了,大公主殿下也到了。”王喜说道。 允熥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不过只是一闪而过,随即吩咐道:“为朕准备出宫的衣服和车驾。” “官家,都已经预备好了。”王喜又道。 允熥点点头,走进殿内,对四辅官吩咐几句,走向后殿。 他刚走到自己的寝殿门外,就听从里面传来敏儿的声音:“文垣,你不能拿着这个?” “姐,”文垣正要说话,允熥已经推门进来,出言道:“敏儿,你不许文垣不能带着什么?” “爹!”见到允熥走进来,敏儿小跑着扑到他怀里。 允熥揉揉她的脑袋,笑着又问一遍:“敏儿,你适才说文垣不能拿着什么?” “爹,你看,是一本书。”敏儿伸手向允熥展示了一下手中的东西,说道:“爹,出宫去怎么还能拿着书呢?” “爹,我只是想在路上坐车的时候看,权当消遣。而且今日爹不是还要带我们去国子监?手里拿一本书,更与国子监相符。”文垣说道。 允熥从敏儿手里接过书,瞧了一眼封面,是一本《论语》。他又看了文垣一眼,之后说道:“马车上虽然铺了厚厚的垫子,可跑起来仍一颤一颤的,并不稳当。所以在马车上也是不能读书的。至于到了国子监,你若是想像学生们一般,从金善那里要一本书就是了,何必自己带?” “是,那儿子就不带了。”文垣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说道。 允熥上前伸手也摸了摸他的脑袋,随即吩咐道:“都换上出门的衣服,父亲这就带你们出宫。先去周王府。” “是。”他们四人答应一声。 服侍的下人赶忙走上前为他们换衣服,允熥也脱了上朝穿的冕服,换上一身一般勋贵人家子弟的衣服。之后他在侍卫的护卫下,带着自己的四个孩子坐上马车前往周王府。 朱有炖和朱有爋兄弟迎出来的时候有些惊讶,朱有炖和四个小孩子打过招呼,问允熥道:“皇兄,今日怎么带着他们来了弟弟的府上?” “怎么?不愿意兄长带着孩子来你家里走动?”允熥笑道。 “可不是这样!”朱有炖忙解释道:“皇兄,弟弟可十分喜欢有孩子来我家里,就是觉得有些惊讶。” “兄长今日要来你这周王府,敏儿他们知道后都吵着要来。兄长想着你又不是外人,是他们的叔叔,带着他们来你这里串门也没什么,就带过来了。”允熥说道。 “可是皇兄,现下周王府里有那几个人,并不安全。弟弟知道之前在开封的时候皇兄假扮济熿,可周王府人多嘴杂,皇兄若是在府里见到他们,他们听到其他侍卫说话就会知晓皇兄是大明的天子,而非一位郡王。若是他们起了歹意,如何?皇兄身为天子自有上天保佑不会出事,可文垣他们年纪都太小,若是被他们趁虚而出,弟弟就万死莫属了!”朱有炖急切的说道。 “你不是也已经嘱咐下去,不许说今日是兄长来了,只是说是京里另外一位王爷带着孩子来串门?既然如此就没什么。而且兄长这次来只是想见一见那个叫做唐赛儿的小姑娘,不会与唐景羽他们见面。”允熥来之前评估过此行的危险程度,认为不会出意外,就带着他们过来了。 朱有炖见四个小孩子都已经跑进了府里,知道再劝也无用,只能收回要出口的话,将允熥迎进来。 进了后院正厅,允熥与朱有炖和朱有爋王妃见过面行过礼,对敏儿说道:“敏儿,和你的三个弟弟一起去和你二叔家里的孩子玩。”又对世子妃巩氏说道:“弟妹费心照看着他们。” 巩氏答应一声,带着敏儿她们与汝南王妃一起退下。敏儿本来还想跟在父亲身旁,可眼珠一转,却十分顺从的跟着巩氏一起下去了。 待他们都退下,允熥松了口气,和朱有炖闲聊几句,又道:“快按那一日商量的结果叫唐赛儿前来见我。” “弟弟也安排人手认真盯了她好几日了,虽然聪慧些,但也只是一个小孩子,如何值得皇兄这么重视,还非要亲自看一看。”朱有炖嘀咕一阵,可还是对身旁的小宦官吩咐了几句话。那宦官答应一声,躬身退下。 之后他缓缓吐了口气,对允熥说道:“还得再等一会儿。” “没事,不着急。”允熥笑道。 朱有炖正要答话,忽然想起来什么,对允熥说道:“皇兄,正好今日皇兄有空,之前在开封的时候,皇兄与弟弟说的新的种地法子?” …… …… “娘。”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穿着棉衣在院子里欢快的玩着,一眼瞥见有一株花开了,跑到一个二十余岁的年轻妇人身旁,用兴奋的语气说道:“娘你看,开花了。” “赛儿,娘看到了。”何苗正在洗衣服,听到唐赛儿的话转过头看了一眼,就对她笑着说道。 “娘,既然有花开了,就该到春天了。”唐赛儿继续用高兴的语气说道:“天气就会一天一天暖和起来,也就不用穿厚厚的棉衣了。” “是,赛儿就能穿上漂亮的衣服了。”何苗笑着说了一句。 唐赛儿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娘,赛儿今年能再有一身新衣服穿么?” “当然可以。”何苗笑道。在周王府当侍卫虽然提心吊胆,但却比之前在老家日子过得宽裕多了。白莲教屡经朝廷打击,也不敢过于张扬招人入教,大多数教徒都是穷苦百姓,再压榨也榨不出多少钱的,何况为了维护团结和自身形象,他们还要帮助穷的吃不上饭的教徒,所以教中的钱财也一直不宽裕,唐景羽虽然是个香主,但也不过是顿顿能吃饱饭,过年过节的时候能吃顿好的、扯几丈布匹做新衣服罢了。 第1231章 借口 可在王府当侍卫的待遇非常优厚。唐景羽之前虽然见过很多钱,但那些钱不过是经他手过一遍而已,留不住;可王府发的俸禄全都是他自己的,遇上殿下高兴的日子或过年过节还有额外的赏赐。今年他们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二月初,可竟然给他们补发了过年的奖赏。当时唐景羽和何苗夫妻看着面前赏赐的银钱和绸缎好一阵没能回过神来。后来他们与其它的侍卫打听,得知原来这在周王府里不算什么。周王殿下与世子、汝南王一向对侍卫很好,赏赐丰厚。 甚至还有侍卫说:“周王府还不算什么。我家有亲戚在皇宫当侍卫,而且恰巧分在了陛下身前,虽然不是贴身侍卫,可每次皇上出宫他都会护送。” “你猜他们有什么赏赐?过年每人一百两白银!还有一整匹绸缎。虽然不是上用的,可也是上好的缎子。皇上甚至会赏赐他们各色珠宝首饰。” 当时听到这话唐景羽没反应,回家后当然首先批判了这种腐朽的行为,批判大明的皇帝为了一己之私,将从百姓压榨来的民脂民膏如此浪费的赏赐给侍卫。但之后心里又涌现出一股艳羡之情:这么多钱!我若是能有这么多钱,想要什么都可以买什么;赛儿想要新衣服还需要掂量?当场拿出钱买来最好的衣料,每种样式都做两套,一套给赛儿穿,一套留着在仓库里吃灰。 如今,虽然唐景羽的待遇远远比不上护送皇帝的侍卫,可为赛儿买几尺上好的绸缎做衣服还是可以的。 “真的?”唐赛儿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当然是真的,娘什么时候骗过你。”何苗擦了擦手,捏捏她的小鼻子,笑道。 唐赛儿马上欢呼起来。大声说道:“娘最好了。” 何苗待她安静下来,正要问问她喜欢什么样式的,她好去绸缎店买料子,可忽然从外面传来“嘣嘣嘣”敲鼓的声音。何苗虽然来得时间不长,可也知道了这是召集的号令,忙站起来擦了擦手,将已经洗完的衣服挂起来晾晒,之后走出院子。 一个大约三十多岁、面白无须的男子手里提着小鼓不停的敲着,直到所有人家都有人走出来,才放下鼓槌,用尖细的声音说道:“二王妃娘娘想要挑选两个六七岁的小姑娘在县主身边当侍女。你们家中有年纪在六七岁的小姑娘的,都将名字报上来,换上一身新衣服让娘娘挑选。” 何苗听了这话马上想到自家女儿,而且仅仅用了不到一刹那的时间就已经做出决定:不让赛儿去当侍女!他们仅有的孩子,疼爱还来不及,如何舍得她去给别人当下人。 可事与愿违,那宦官是管着他们的人,对所有人家中的情形都了如指掌,特意点了唐赛儿的名字:“何氏,你家的小姑娘看着就聪明,也十分伶俐,过一会儿你一定要把她打扮的好些,衣服穿得齐整些,让世子妃与二王妃看看。” 何苗一脸不愿,可也只能答应。 等这个宦官全部吩咐完了,何苗返回自家院子,看着正无忧无虑的赛儿,挣扎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赛儿。” “娘?”唐赛儿抬起头看向她。 “周王府里要为县主挑选侍女,赛儿,你也要去参加遴选。” “为县主挑选侍女?县主是什么人?”唐赛儿一脸好奇的反问道。 “县主就是这家雇佣了你爹当侍卫的人的女儿。” “那,什么叫做侍女?” “侍女,就是侍奉别人的人。” 唐赛儿又连连问了几个问题,何苗一一作答。当然,其中有些回答为了不伤害她幼小的心灵,回答有些避重就轻。 “这太好了!”唐赛儿高兴的说道:“不仅陪着这个县主玩,还能玩县主特别好的玩具,这样的事情多好。” 何苗张嘴欲言,可最后还是咽了回去。‘赛儿还未必会被选上,而且这话我也不忍心说,还是等晚上她爹和她说吧。’她想着。 她随即开始打扮起唐赛儿来。没过多久适才吩咐事情的那个宦官再次敲鼓。何苗知道这是要召集小姑娘们了,虽然满怀着不舍之情,可还是带着赛儿走出院子。 头一日进行了两轮‘海选,’所有府内年纪差不多的小姑娘都过了一遍,大多数人被筛下去,最后留了六个小姑娘,等候今日继续挑选。 今日一早这最后被留下的小姑娘都被带到世子妃巩氏和汝南王妃面前。汝南王妃经过反复斟酌,最后指着唐赛儿与另外一个小姑娘说道:“就她们二人了。” “此事是否最好让世子和二弟决断?”巩氏却说道。 “为子雅挑选侍女而已,又不是挑侍卫,何须告诉大哥与我夫君?”汝南王妃说道。 巩氏没有说话,而是指了指此时正一脸好奇的唐赛儿。汝南王妃顿时恍然大悟,说道:“确实需要让大哥与夫君来看看。” 她随即吩咐女官将唐赛儿与另外那个被选上小姑娘送到朱有炖与朱有爋所在的正厅。 …… …… “……,原来是这样做。”听了允熥的描绘,朱有炖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做。”他随即赞叹道:“皇兄真是聪明,弟弟我怎么就想不到呢。” “历史上大多都是人多地少的情形,几乎无人想过人少地多的情形。”允熥笑道:“兄长我也只不过是在看整个大明现在田地与人口数、得知大明现下每户农民平均拥有更低的亩数后,认为若是没有大牲口,根本无法耕种这么多土地,之后就萌发了这样的想法。” 朱有炖想了想,就要出言应和允熥,可一个小宦官跑进来,先对允熥行了一礼,之后又对朱有炖和朱有爋行礼,说道:“皇上,二位殿下。为县主挑选的侍女已经挑选完毕,世子妃请世子殿下和汝南王殿下过目。” 听到这话,允熥的表情略有所变化,抢在朱有炖说话前对小宦官说道:“既然如此,就让她们过来让朕和二位弟弟看一看。” 第1232章 敏儿和赛儿 小宦官一愣,目不斜视答应一声,转身退下。他当然识得允熥,虽然对皇上忽然出言吩咐感觉奇怪,可皇帝的命令是不能违背的,他都不敢看朱有炖一眼就连忙退下。 不一会儿,两个粉妆玉砌、明眸善睐的六、七岁的小姑娘在两个身着宫装的青年侍女带领下走进来,依照青年侍女的样子对允熥三人行礼。这两个小姑娘上身穿着一件交领袄衣,下身穿着一件六幅襦裙。这幅襦裙以整锻折以细道,民间俗称百褶裙。大约是因天气寒冷,外面又穿了一件水绿色棉比甲,看起来十分漂亮。 允熥顿时眼前一亮。‘这一身行头穿起来还挺好看的,回去后让敏儿也这么穿穿试试。我家的敏儿不比这两个小孩差,穿起来也不会差。对了,还有文琳,文琳今年也六岁了,实岁不到五岁,年纪与这两个小姑娘相差的还小些。’ ‘衣服过一会儿从有炖这里要一身,不,要两身。宫里不论主人和下人都不穿这样的衣服,恐怕没有现成的。尚服局现做就没法马上让敏儿和文琳试穿了。’ 允熥在这走神想自家闺女,朱有炖和朱有爋虽然不解,但也不敢说话;他们不说话,屋内的下人也都不敢说话,气氛顿时僵硬了下来。 可两个小姑娘之前都没有在贵人面前当差的经历,年纪太小也察觉不出气氛不对,尤其是唐赛儿,从小父母就只有她一个孩子,宠得很,更不会看人眼色,此时虽然也不敢说话,可觉得鼻子有些痒,重重的打了一个喷嚏。 带她进来的那个侍女听到喷嚏声,先是一惊,随后马上跪在地上说道:“奴婢该死!”又将唐赛儿按倒在地也跪下。 “一个小姑娘,之前也没当过差;而且打喷嚏又不是故意做出声响,有什么罪不罪的。”允熥回过神来,笑着说道:“她们两个就是给小侄女的伴读?” “是,陛下。”刚才来请示的宦官说道:“陛下左手边那人姓唐,籍贯山东,是府内新添的侍卫之女,出生于建业元年七月;右手边那人姓李,籍贯河南,是府内外门管事之女,出生于建业元年五月。” 允熥一听,马上看向左手边那个小姑娘。适才他已经注意过这两个小姑娘的衣着和长相,此时着重观察她的神情。‘眼睛很灵动,看起来是个聪明的小姑娘。’他想着。 他又想到当时唐景羽的招供的状子,说自己只有一个女儿。当时可是对他们反复询问了多遍,而且用了手段,唐景羽应当不是在说假话。‘只是会不会被白莲教掉了包,将真正的唐赛儿留在山东,换了另外一个小姑娘?’允熥有些纠结。 他想了想,对这次跟他出宫的王喜轻声说了几句。王喜领命退下。 允熥转过头来,又对有爋笑道:“这两个伴读选的不错,宫里都没有这个年纪如同她们一般聪明伶俐的小宫女,兄长想为女儿选几个合适的伴读都不好选。” “要不,就将这个姓李的送到宫里给敏儿当伴读?”朱有爋笑道。为了自己能够长久的混饭吃,而且待遇不差,他都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来当诱饵,更不必提一个选出来的伴读了。 允熥正要答话,忽然听从门口传来声音:“父亲。”允熥与朱有爋侧头看去,就见到敏儿正从门口进来,小跑着来到父亲面前又说了一句“父皇好。”,又对朱有炖和朱有爋行礼。 之后她说道:“爹,我喜欢左手边那个姓唐的小姑娘,让她入宫给女儿当伴读吧。” “不行!”允熥断然拒绝。谁知道这个唐赛儿是真是假?万一是假的,是白莲教高层安排的,入了宫不仅是他,整个皇宫的人都有生命危险。其实就连这次给朱有爋的女儿选伴读都只是借口。选伴读是真,但选上唐赛儿就是假了,过几日就会找个理由将她调到其它地方为侍女。朱有爋虽然心狠,但也不至于愿意让自己的孩子也陷入危险之中。 “爹!”敏儿见这里除了父亲、两个叔叔都是下人也没外人,抱着允熥的胳膊撒起娇来。 “撒娇也不成!”允熥斩钉截铁的说道,旋即又问:“父亲还忘了,不是让你在你两个婶子那边和兄弟姐妹们玩,怎么来父亲这边?” “弟弟妹妹们年纪都太小了。”敏儿说道:“敏儿今年都十岁了,可是大姑娘了,可二叔的孩子年纪最大的也才六岁,女儿岂能总和小孩子一起玩。” “哈哈!”允熥三人都笑了起来。其实敏儿这话说出来有点得罪人的意思,不过敏儿年纪还不大,允熥毕竟在皇位上做久了对有些事情的反应变得迟钝,敏儿这样说话也不觉得有什么;朱有炖和朱有爋自然也不会和敏儿计较,笑笑就过去了。 敏儿等允熥笑完了又开始撒娇。允熥正要再次出言拒绝,王喜走过来,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官家,奴才问了安插在周王府里的锦衣卫,说已经探过唐景羽的女儿了,确定真的是他的女儿,而且唐景羽确实只有这一个女儿,并无其它孩子。” 允熥点点头让他退下,之后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将唐赛儿选入宫为敏儿伴读的事情。最后想想还是算了。就算真的是唐景羽的独女,他也不能冒着这样的危险。 “敏儿你现在女子学堂读书,一日的大半时候都在学堂,哪里用得着一个伴读?” “就算女儿用不到,也可以给二妹妹当伴读。”敏儿眼珠一转说道。她在门口看了唐赛儿一眼就觉得很投自己的眼缘,所以想要带进宫里。 “敏儿,她原本是要给你二叔家的大妹妹当伴读的,岂能夺人所好?而且你二妹妹建业三年出生,今年也六岁、明年就要去女子学堂读书,就这一年的功夫不必安排伴读。”允熥又道。 敏儿一听这样说,知道父亲是不会答应让唐赛儿入宫了,只能闷闷的答应一声。允熥又扶着她的脑袋安慰道:“敏儿,若是你确实想要一个这样的伴读,父亲在宫里的宫女中为你选一个。” 第1233章 去讲武堂的路上 见过唐赛儿,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允熥就打算离开周王府了。他还有好多事呢,而且他今日来到周王府,见唐赛儿只是一个次要目的,主要目的是向朱有爋表明自己对于交给他的这个任务的重视,表示自己对于他本人的关切,也让他心里好受点儿。这只需要在周王府待一会儿就好,不必多长时间。因自己确实有些好奇就见了唐赛儿,也该走了。 “皇兄,不如再待一会儿,用过午饭再走。”不管心里怎么想的,朱有炖和朱有爋总要挽留。 “不用了,兄长还有事,就不多在你们兄弟的府邸里待了。”允熥笑道:“兄长出宫一趟也不容易,可得将要做的事情都做完了。” 朱有炖赔笑几句,就要将他送出府邸大门。允熥站起来,一转头见到唐赛儿和另外那个小姑娘还在门前站着,拍拍脑袋笑道:“瞧朕这记性,为侄女选的两个伴读还在这里。” “既然是为侄女选的伴读,朕也不能不有所赏赐。”允熥提高声音:“赏赐唐氏女与李氏女上用的绸缎各一匹。” “谢陛下赏赐。”姓李的小姑娘马上跪下说道。她今年虽然才七岁,但父母甚至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在府里为仆,虽然对于皇帝到底代表着什么仍没有明确的概念,可也知道这是非常尊贵的人物,比自家的老爷(朱橚)更加尊贵,更不用说大少爷和二少爷了。她也见过父母对老爷行礼,此时自然知道怎么做。 “谢叔,皇帝陛下恩赏。”唐赛儿不仅慢了一拍,还差点儿说错了话,待说完了忙捂住自己的嘴。 “赛儿,你适才想叫朕什么?”允熥却耳尖,笑着问道。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唐赛儿惊讶的反问。 允熥赶在周王府的太监出言呵斥前说道:“朕自然知道。你还没回答朕的问题呢,适才想叫朕什么?” “叔叔。”唐赛儿见他态度和蔼,不由得放松的说道:“在老家的时候和陛下年纪差不多的人赛儿都是叫做叔叔,适才一不小心说漏嘴了。”说到这里,她却忽然想起来什么,忙跪下说道:“赛儿求陛下恕罪。” “这没什么。你起来吧。”允熥笑着说了这句,又转过头对朱有炖说道:“你可不能将兄长适才要赏赐给她的绸缎收回。” “知道了,皇兄。”朱有炖答应一声。 允熥点点头,又看了唐赛儿一眼,走出这间屋子。敏儿也忙跟在他身后走出去,经过唐赛儿身边的时候她停下来,从身上取下来一块玉佩递给赛儿说道:“本公主看你投缘,将这个赏赐给你。”说完就一溜烟的跑了,唐赛儿都没来得及说什么。 在府邸大门处接上文垣他们三个,又和朱有炖、朱有爋拜别后,允熥坐上马车离开了这里。 远远的看着车驾远离周王府,朱有炖看了一会儿,又回头看下人们都不在身旁,对朱有爋说道:“允熥出宫还特意来周王府,可见对此事十分重视,你既然要凭此立功,就好好做。” “是,兄长。”朱有爋答应一声。不过没多在意。这样的话这些日子朱有炖也说过多次了。 可下一句话让他很惊讶:“等过几日,将唐赛儿调到你嫂子身边为侍女。” “大哥,这!”他马上说道。 “你不用多说。我有分寸。”朱有炖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 …… “敏儿,你适才离开周王府的时候还给了唐赛儿一块玉佩?”允熥虽然没见到那一幕,可马上听随侍的宦官说起了。 “嗯,”敏儿马上回答道:“女儿看她很有眼缘,就给了她一块玉佩。可不是爹爹给女儿贴身携带的玉佩,就是平时只用来赏人的。虽然也是内监督造的,可比爹爹给女儿贴身携带的玉佩差了一筹。” “你平时还专门带着玉佩赏人?”允熥有些惊讶。 “嗯。女儿觉得玉佩带着很方便,个头又不大不占地方,据说还挺值钱的,赏赐给人很适合。”她忙又说道:“女儿也不是对每个需要奖赏之人都赏赐玉佩,觉得值得赏赐的人才会赐予。” “这个法子不错。”允熥赞到。正如敏儿所说,玉佩这种东西确实适合用来当做赏赐之物。而且玉佩这种东西男女都可以带,不像手镯,哪个男人要是随身携带手镯恐怕会被认为有短袖之癖。“文垣、文垚、文圻,你们三个以后也可以随身带着玉佩赏人。” “是,父亲。”他们三个忙答应。 听到允熥这样吩咐三个弟弟,敏儿十分得意,抱着允熥的胳膊说道:“爹,都让弟弟学敏儿,敏儿这件事做的不错吧。” “是不错。”允熥笑道。 “那,爹爹,下一个地方是不是要去讲武堂?” “是,怎么了?” “爹,让女儿也下车在讲武堂里面看看吧。”敏儿用撒娇的语气说道。 “不行!”允熥当然还是拒绝:“讲武堂可是教导武将的地方,怎么能让你一个姑娘去里面看看。” “去讲武堂的路上有一条街是卖屋内摆件和各色装饰的。待会儿路过了那里爹爹就把你放下来,你去那里看一看,买些东西回去。” 他又哄着敏儿说道:“你二姑,还有你七爷爷家的四姑最近都要出嫁。四姑还罢了,你平素和二姑关系不也好?二姑不也很宠着你?虽然你是小辈,但也送份贺礼。” “可宫里的东西不用你送你二姑也有,你在宫外买些东西回去,送给你二姑,也是你的一份心意。” 敏儿毕竟年纪小,听父亲这么一说觉得也很有道理,点点头说道:“那女儿就在那条街看一看,买送给二姑的礼物。” 可她抬起头,见到自己的三个弟弟,马上说道:“爹,女儿需要买给二姑的礼物,弟弟就不需要了?”旋即想起刚才说的事情:“爹,女儿明白了,你这是为了让女儿不去讲武堂的托词。” “爹!”她拉长了声音说道。 ‘敏儿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允熥一边想着,一边说道:“你三个弟弟自然也要送你二姑贺礼。可他们是男孩,送给二姑的自然与你不同。而且他们年纪还小呢。爹就要嘱咐他们,给二姑送自己做的小弓箭、自己抄写的书籍。” “女儿也想送给二姑小弓箭。” “你是姑娘,送小弓箭不像样。过一会儿让你纪姑姑带着你挑选一些宫外的摆件或装饰之物。”允熥又劝道。 敏儿终究年纪不大,即使一时醒悟还是被允熥绕进去了,点点头答应。 不过允熥却伸手在额头上抹了一把。‘敏儿真是越来越聪明了。按理说我这当爹的应当高兴,可她也越来越不好糊弄了。以后再糊弄她可得提前想好了。’ ‘其实刚才将她留在周王府就没这么多事儿了。可周王府此时并不安全,万一他们得知了敏儿的公主身份心起歹意怎么办?有炖和有爋也看不住她,管不住她在府内乱跑。只能将她带出来。’ 不多时马车到了那条街,几个侍卫和专门护卫敏儿的两个女护卫和宫里照顾她的纪女官下了车,戴上外衣上的帽子,走进一家店铺。 允熥则带着三个儿子继续前往讲武堂。“文垣、文垚、文圻,父亲记得还没带你们来过讲武堂。” “是,父亲。”文垣答应一声。 “讲武堂是教导大明的武将之地,自从洪武二十六年设立以来已经有十届学生毕业,为大明培养了许多将领。现在他们年纪还轻,未能身居高位,可等过几年,现在的这些大将都老了,就是他们成为大明肱骨之时了。” “原来的将领都是凭借战功提拔,许多甚至从未见过朕、从未来过京城,父亲不是说他们对大明不忠诚,但比起讲武堂毕业的学生毕竟差了一筹。” “所以父亲会在京城设立讲武堂,你们也必须对讲武堂十分重视。尤其是你文垣,朝廷任用官员,文武缺一不可,你可要记住这句话。” “是,父亲。”听到最后这段话,文垣赶忙答应。 允熥又微微侧头说道:“不过文垚、文圻你们两个也不能漠不关心。讲武堂毕业的学生等你们长大了,也会有你们两个的臣子。” 文垚和文圻也答应一声。 他点点头,又对他们说了几句话,他们一一答应。这时外面传来声音:“陛下,讲武堂到了。” “朕知道了。”允熥说了一句,对文垣他们三人道:“你们跟着父亲下去。都将外衣穿好了,不要戴帽子。” 文垣三人答应一声,开始整理身上穿着的外衣。可他们之前从未这样做过,整理过后还是显得皱巴巴的。 允熥皱起眉头,伸手将文垣拉过来,一边为他整理衣服,一边说道:“你们平时在宫里都是下人为你们穿衣服,不曾自己穿过?” “是,父亲。”文垣小声回答。 允熥没说什么,但在心里想着;‘回宫后就吩咐熙瑶和抱琴,让他们自己学着穿衣服。’ 他将三个孩子的外衣都理的整齐,掀开车帘从马车上走下来,巡视讲武堂。 第1234章 足球 “俞周文,郑轩,你们二人将讲武堂打理的不错。”允熥笑着说道。 “陛下谬赞了。”俞周文马上答道:“这都是当初陛下定下的制度好,臣与郑司务长不过是依照陛下定下的规矩办事。” “哈哈,要是别的衙门官员这么拍朕的马屁,朕可不会接受。不过讲武堂确实是朕当年亲自设立的学堂,朕还是头一任副校长,这话还当得起。”允熥半开玩笑道。 “俞副校长可不是在拍陛下的马屁。”郑轩也笑着说道:“陛下当初定下的章程不仅严谨,而且诸般事情均考虑在内,臣与俞副校长也不需多动脑子,依照章程办事即可。” “哎,郑卿你再如此拍马屁,朕可不能接受了。”允熥这次却说道:“当初制定章程时考虑的再多,也总有考虑不到之事。而且管理一座学校可比掌管一个衙门更加困难,不是依照章程办事就行的。你们也不可能如同朕一般。所以你们能将讲武堂管理的不错,功劳朕也都看在眼里。” “既然有功,朕也不吝惜封赏。不过封赏你们二人之事稍后再说。朕先与你们说一说此次来讲武堂,要吩咐你们的事情。” 说到这里,允熥站起来,透过玻璃窗户看了一眼窗外校场上正在上武艺课的学生。适才他已经在俞周文、郑轩的引导下,带着三个孩子将整个校园都转了一遍,也知道正在上武艺课的是今年刚刚入学没几天的一年级两个班。 “你们觉得,现行的武艺课是好还是不好?”允熥指着窗外正在上课的那两个班,问道。 俞周文与郑轩对视一眼。陛下这话分明是对于现在的武艺课不满意。可现在的武艺课章程也是陛下当年定下的,他们随意批评也不好。 思量片刻,俞周文决定实话实说。“陛下,臣以为武艺课还好。教授武艺课的先生都是京卫军中选出来武艺最高强的军士,他们教授的也不是单打独斗的武艺,而是混战时所用的搏杀之术,十分实用。” “可是讲武堂培养出来的学生,用得到搏杀之术么?”允熥反问:“讲武堂的学生毕业后不论留在京中还是回地方,最低从五品副千户起步,或在都司、行都司、卫里担任参谋,也是五六品的官职。” “他们升迁也很容易。担任副千户的,只要卫里出了千户的缺就能升任千户,之后再过几年就能升到卫里当指挥佥事,留在卫里当参谋的也差不多。去了都司、行都司的当参谋的升官更快。” “而等他们升迁到卫里为将后,哪里还用得着武艺?若是连卫指挥官都要上阵搏杀了,那这一战也该输了,将领会不会武艺都没多少用处。” “而且现在的武艺课考试方式也不太合适。朕一开始是让他们互相之间比试确定名次,可出身千百户的学生不敢打败出身勋贵的学生,只得改成现在这样以班为一体打分。可这样并不十分妥当。” “所以朕想对这门课进行改革。” ‘讲武堂毕业的学生升迁快还不是先帝与陛下您偏向的结果。’郑轩在心中想着。从洪武二十八年第一届毕业生在京城和地方任职开始,凡是地方上报上来的升迁名单,讲武堂的毕业生必准,立同样的功劳讲武堂毕业生优先升迁,最近要在都司、行都司里面设立四司,估计又是他们升迁的好机会。 不过郑轩虽然在心中吐槽,但也理解两任皇帝这样做的缘故。讲武堂毕业的学生毕竟在京城上过学,见过皇帝,经受过忠君爱国教育,比起外地从未入过京的武将当然更值得信任。 而且当今陛下不仅要更好的控制军队,还要进行改革,曾经在讲武堂受过教育的学生当然就更应该任用了。 “臣敢问陛下,要对武艺课怎样变化?”俞周文却不像郑轩那样想得多,出言询问。 “朕的意思是,裁撤武艺课。”允熥先说了这句让他们二人大吃一惊,就要出言劝谏的话,之后又说道:“朕打算在讲武堂内设立一球类活动。每班为一队,与其它班级的队伍比赛,按照比赛积分计算排名,从满分十分至最低的一分。” 听到后半段话,俞周文与郑轩松了口气。他们听出来了,允熥的变化就是将武艺课取消,将这门课的分数挪到了这个还不知是什么的球类运动上。这样学校的制度不会发生大变化,对他们来说影响不大。 “不知陛下想要在讲武堂设立何种,嗯,球类活动?”俞周文又问道。 允熥没有立刻答话,而是看向这间公房的门口。俞周文与郑轩也奇怪的看向大门,忽然听到敲门声,并且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官家,奴才把东西拿来了。” “进来。”允熥说了一句,门随即被打开,王喜从屋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一尺见方的箱子。允熥从他手里接过箱子,打开箱盖,从中拿出一个宽不到一尺的圆形球体,对俞周文和郑轩笑道:“这就是朕要在讲武堂推行的球类活动。” “陛下,这是,鞠?陛下要推行的球类运动,是蹴鞠?”郑轩问道。 是的,允熥要在讲武堂推行的,就是被称为世界第一运动的足球。 足球的历史非常悠久。战国时代,苏秦游说齐宣王时就如此形容临淄:临淄甚富而实,其民无不吹竿、鼓瑟、蹋鞠者。可见至少从齐宣王之时足球就已经诞生。之后历朝历代都有关于蹴鞠的记载。唐代达到第一个鼎盛,而且充气足球也被发明出来。 之后南宋时达到了第二个高峰,还出现了专门以组织足球比赛赚门票钱为谋生手段的足球俱乐部——齐云社。 蒙元时期江南的经济还算发达,蒙古人除了捞钱也不管别的事情,蹴鞠仍然流行。元末明初的战争对经济造成了巨大破坏,虽然农业生产很快得到恢复,可城市经济没那么快恢复,而且朱元璋又实行严格的打击商人政策,所以百姓不太富裕,这项运动的关注度降低。 但随着全国经济的恢复,城市老百姓逐渐变得富裕起来,也有些闲钱找乐子了。所以勾栏瓦舍重新兴旺起来,也有人开始以表演花式踢球赚打赏为生。允熥也是偶然听宫内的宦官提起在瓦舍里见到花式踢球的表演才想起这项运动,并且马上决定推广。 足球身为一项体育运动,首先能起到的作用就是锻炼身体。后世一场90分钟的足球比赛双方除守门员之外的球员要跑动万米之上,这就是超过二十里地。而且比单纯的跑圈效果要好得多。 二来,足球也会锻炼球员的配合能力,以及队长或者主教练的指挥能力。大家都知道,想踢赢一场比赛可不是光有力气就能赢的,这其中也酝酿着战术配合,对于锻炼小队战术配合能力很有用处。 三来,足球历史悠久,在前朝曾经兴盛过,虽然允熥推行的足球和以前的蹴鞠差别较大,但大家一听这是曾有过的东西心中的抵触就会少许多,更有利于推广。 其实比起足球,橄榄球更符合允熥的构想:橄榄球的对抗更加激烈,身体冲撞更多,对场地的要求也更低。但一来,橄榄球这种可以用手的球类运动对大明来说属于新生事物;二来橄榄球更容易受伤;三来他也没怎么看过橄榄球比赛,对于规则并不清楚。所以他反复权衡之下决定推广足球。 此时允熥介绍道:“这是朕让宫内的工匠做出来的一个球,牛皮做的,内部充气。将来就用这样的作为踢得球。”允熥在过年的时候除了征召大臣入宫谈论军事改革之事,也让内官监叫了几个工匠入宫研究足球,只不过没人注意而已。这些工匠经过反复研究,最终确定这样做出来的球弹性最好,允熥也就采用这种球。 “至于比赛如何设立,朕也已经有了想法。以一学年为期,每个班级的蹴鞠队与其它九个班级的蹴鞠队比赛,每年级共四十五场比赛。专为袭职之人开设的一年期班每班也要组建蹴鞠队,与其它班之间互相比赛。” “不同年级的班和袭职班之间没有正式比赛,但互相之间可以互相踢,权做练习之用。” “球场的规格大约是长二十丈,宽十三丈。”因为这个年代的足球弹性当然比不上后世的足球,所以允熥缩小了足球场的大小。 “至于规则,两队上场各十一人,其中守门员一人,其余人十人。球场两侧各设一个球门,守门员看守球门。……”允熥之后详细介绍起规则来。 俞周文和郑轩听得有些头晕。蓦然听到这么多规则,任谁也记不住。郑轩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打断说的正嗨的允熥,出言问道:“陛下,比赛这样多,陛下打算设立多少球场?” “朕要在讲武堂附近兴建十五座球场。每年级和袭职班各五座。平时训练采用轮流制,两个班公用一个球场,隔天轮流使用。” “陛下,十五座球场,讲武堂附近万万没有地方兴建这许多球场。”俞周文说道。 “对此朕当然也有所准备。原本龙骧卫驻扎在讲武堂附近,朕将此卫的驻地挪到他处,龙骧卫原本的驻地交给讲武堂建球场。” 听到连卫所驻地都挪动也要兴建球场,俞周文与郑轩对视一眼,知道陛下决心已下不可更改,也不敢再提出疑问,只是提一些小小的建议。 “陛下,臣以为,今年讲武堂已经开学,武艺课也已经开始,贸然裁撤恐怕不太妥当。依臣所见,不如今年也设立蹴鞠比赛,但武艺课暂且不取消,只是削减考试分数改为五分,待明年再取消;今年蹴鞠比赛的分数暂时也低一些,定为五分。同时提前安排好这些军士的前程。”俞周文说道。 “也好。”允熥想了想点头答应。总要给学生们一个缓冲的时间不是。而且教授武艺课的军士如何安排也要考虑一番,妥善安置。总不能直接踹回原卫所,那样显得太凉薄了。 之后他们二人又与允熥就细节讨论了一番,定下章程。允熥说道:“现在这些比赛规则刚刚设立,即使朕在宫内教导过的宦官也摸不清。待球场建好以后,头一场比赛由朕亲自来做裁判。以后就由宫里朕教导过的宦官做裁判。你们在讲武堂中也要选出适合做裁判的人,总不能一直用内官。” 他加重语气:“朕构想中的蹴鞠比赛,裁判极为重要。在场上若是裁判的哨子偏偏,原本要输的队没准就赢了。你们选择裁判,一定要选不会被影响的。”讲武堂的学生勋贵子弟众多,虽然每个班都会有勋贵子弟,可也保不齐会有裁判被影响,而且有些判罚很难确定到底是真的误判还是偏判。 “是,陛下。”他们二人也能意识到裁判的重要性,赶忙答应。 允熥和他们二人说了很久,一直到将近午时才将足球的事情安排完毕。郑轩侧头看了一眼时间,对允熥躬身说道:“陛下,现在已经将近午时,臣安排食堂为陛下做饭菜?” “不必了,朕下午还有事,就不在讲武堂用膳了。”允熥也侧头看了一眼时间。敏儿还在那条街上呢,若是他带着三个儿子在讲武堂用饭,他今晚上就甭想好好吃晚饭了。 允熥又笑着说道:“朕本来没想对蹴鞠一是与你们说这么多,可没想到一说起来就止不住了。” ‘或许是因为自从洪武二十五年以来,精神大多时候都处于紧绷着,现下终于可以放松一下,所以想马上见到自己前世看的最多的体育运动吧,即使水平相差很远。’他想着。 “朕还有另外一事要吩咐你们。原本打算多与你们说几句,可现在时候也不早了,朕只能长话短说。” 第1235章 没有时间只能快说了 “朕还有另外一事要吩咐你们。原本打算多与你们说几句,可现在时候也不早了,朕只能长话短说。” 俞周文和郑轩忙低头,准备继续聆听陛下的吩咐。 可允熥却转过头来,看向窗外。此时上午的课已经都结束了,学生们三三两两的从教室中走出来,一边聊天一边向食堂走去。 “如果朕没记错的话,那人是故营国公(郭英追封的爵位)第九子郭钫吧?”允熥忽然指着正从窗户底下经过的一人说道。 “是,陛下。”俞周文说道:“陛下,郭钫今年十八岁,去年为营国公守孝过后报名参加讲武堂学生遴选,取中,今年入学讲武堂。” 允熥当然知道俞周文说的事情。实际上,当初郭钫能够入选讲武堂就是他批准的。“他在学校中表现的如何?”允熥问道。 “陛下,”俞周文斟酌了一会儿,才说道:“郭钫的表现在所有学生中算得上比较好的,只是勤奋略差些。” “勋贵人家出身的子弟,即使愿意上进,论起勤奋来多半也比不上一般武将人家出身的子弟。营国公生前对儿子教导甚严,郭钫也愿意上进,在京城勋贵中算得上好的,但勤奋也比不上其它人。”允熥冷笑着说道。 其实允熥这话略有些偏颇,勋贵子弟虽然纨绔不少,但愿意上进的也有,而且勤奋程度比一般人还强得多。不过允熥在这里比较的当然是他们在讲武堂的同学,自然就要差一些了。毕竟,一般武将人家的子弟不付出双倍努力是进不来的。 允熥略提了一句就不提了,这也不是他要在讲武堂吩咐的事情。“朕听闻,离着讲武堂近的风月之所生意一向不错,尤其是每到休沐日前一日的晚上,几乎无一家院子不聚满了讲武堂的学生?” “臣请陛下责罚。”俞周文与郑轩同时说道。 “此事也怪不得你们。”允熥笑笑说道:“讲武堂的学生不是朝廷官员,朕也从未规定他们不能去风月之所。而且休沐日他们允许出学校,到底做什么你们也管不到。” “只是朕以为,他们能够有精力去风月之所,足以说明现在讲武堂的课程安排还不够多,使得他们空闲时间太多了。而且这些年随着大明军队战阵、指挥的变化也有许多要教给他们的。” “所以朕决定增加讲武堂的课程。朕并非是要增加新的课程,也不是增加原本课程的课时,而是增加课上讲述的内容。” “陛下,不增加课时,如何能够增加课上讲述的内容?”郑轩问道。 “每节课结束前先生都要告诉学生们下一节课要讲的是什么,让学生们提前预习,下节课直接讲述重要内容,节约上课时间。”允熥说道。 “陛下。”俞周文马上说道:“现在讲武堂的课程已经不少,学生们每日下午下课后晚上都要再学习一阵,有些学生甚至学习到亥时初。第二日一早卯时又要起床跑步,晚上睡觉的时间不长。若是如同陛下吩咐的这样做,学生们下课后需要学习的时间更长,恐怕夜晚能够睡觉的时间更短了。陛下三思。” ‘每天晚上能睡八个小时很奢侈好不。’允熥在心中吐槽道:‘讲武堂身为大明最高等的军校,挑选的学生也都是全国最出色的,竟然连朕这样的安排都不能接受?’ ‘而且后世世界知名的大学都是这般,要求学生课前提前预习,上课直接讲述重要内容,并且随时抽查学生们的预习情况,发现没有预习的学生可是会直接赶出教室的。若是因为连续几节课上不了期末考试不能通过就是活该,没有人会同情,也不会有补考一说,只能重修。’ ‘讲武堂此时学生的素质应该能够比拟后世世界知名大学的学生素质,实行这样的制度应当没有问题。若是大多数学生都适应不了,再调整。’允熥在心里想着。 他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就不会因为别人的反对而改变自己的主意,除非确实发现走不通。此时俞周文和郑轩当然也无法改变她的主意,小心翼翼的出言提了几句异议,见允熥坚决不改,也只能躬身答应。 “还有一事朕要吩咐你们。从今年起,讲武堂的学制改为三年,其中课程两年半,最后半年在应天行都司、江南都司实习,两个月千百户,两个月卫指挥部,两个月都司。朕会将他们随机安插到不同卫所实习。” “现在即使是二年级的学生也才刚刚开始上二年级,改变也来得及,所以从现在上二年级的学生开始学制改为三年。”允熥说道。 “是,陛下。”俞周文与郑轩都松了口气。在他们看来,陛下将学制由两年改为三年,其中课程两年半,比从前多了半年,实际上就是在为之前改变上课模式留出余地。至于在京城的卫所衙门实习半年,这也是十分正确的做法,所以他们马上答应下来。 允熥又说道:“朕还要在讲武堂推行新的讲课方式,不过,这很难说清楚。”他又想了想,好似下定什么决心一般:“今年朕要兼任战例课的先生,从朕的角度向学生们讲解伊吾之战,顺便也让众人知晓朕的讲课方式是什么。” “陛下若是重新亲自来讲武堂教导学生,可真是好事,学生们必定因陛下的教导而高兴。”俞周文与郑轩异口同声的说道。不论允熥到底教什么,教的有没有用,学生们都会很高兴能够接受允熥的亲自教导的。 允熥笑笑,又吩咐他们几件小事,说道:“朕也没什么事情要吩咐二位爱卿了。现下时候也不早了,许多学生都已经吃完午饭回宿舍歇息去了。你们二人也赶快去食堂用饭吧。” “朕适才交待你们的事情,可要抓紧做,尤其是蹴鞠比赛,待龙骧卫将校场交给讲武堂后你们就要开始修建球场。不必担心钱财之事。” 俞周文和郑轩答应着。允熥想说的话都说完了,正要走,忽然想起来什么,笑道:“瞧朕这记性,本来说要赏赐你们二人的,可差点忘了。” “朕口谕,讲武堂副校长俞周文加怀远将军阶,赐上用绸缎一匹、上用玉佩一件;讲武堂司务长郑轩加明威将军阶,赐上用绸缎一匹、上用玉佩一件。” “臣谢陛下恩赏。” 第1236章 国子监三项 “金善,你将国子监打理的不错。”将整个国子监转了一圈后,允熥采用了在讲武堂时同样的话对金善说道。 “那臣就却之不恭了。”金善却笑着说了与俞周文不同的回答。他毕竟曾为中书舍人,和皇上的关系更近一些,说话也可以轻松一些。 “既然是你的功劳,又有何可却之的?”允熥也笑道。 金善也笑着说了几句,瞧见他身后跟着的三个孩子,对允熥说道:“陛下,现下虽然已经是二月初,但正是倒春寒的时候,天气也还比较冷,不如陛下和三位殿下去臣的公房坐下说话。” “他们身上都穿的厚实,你不必担心。”允熥回头看了三个孩子一眼:“而且从五岁上朕就叫人入宫教导他们武艺,对文垚来说已经四年多,对文垣和文圻来说也已经二年多,这点风寒受得住。” “不说他们三个了。金善,你实话和朕说,对今年新设的乐、射、御三课,国子监的学生如何看待?” “陛下,”金善斟酌的说道:“除了声乐课之外,另外两门课程无人反对;声乐课虽然有学生反对,可当臣说起孔子所言的君子六艺后也无人再敢说话。” “不过,对这三门课私下里抱怨的人自然不少。大多数人都是说原本课程就不少,又新增这三门课程,想要从国子监毕业又要多花一二年的时间了。” “呵呵,他们想的是耽误了他们为官吧。”允熥冷笑一声。 金善没有接话。允熥也不用他接话,继续说道:“国子监虽然确实是为国培养官员的地方,但也不是只要入了国子监就一定能为官的。” “金善,朕记得,从前太祖皇帝定下过章程,国子监的学制是四年。可如今能有多少监生四年毕业?” “陛下,臣请陛下恕罪。当初先帝定下章程本就对监生要求有些严苛,只是那时朝廷求贤若渴,许多监生未及毕业,甚至刚刚入率性堂读书就被任了官职,所以问题尚不明显。自从洪武末年已来大多数监生必须按照章程完成学业才能得以授官,此问题凸显出来。”金善解释道。 “那金卿以为学制应定为几年?”允熥见金善马上就要说话,又补充道:“金善,你可要注意,你说出这个年限之制,从此之后国子监的所有监生就要按照这个年限读书,不能按期毕业的再给一年宽限,若是还不能毕业就逐出国子监。” 听到允熥这番话,金善忽然感觉自己责任重大。他这一句话说出来对自己没什么影响,皇帝也不会四处对人说是依照自己的建议制定的学制,学生们毕不了业骂娘的时候也不会骂道自己头上,可这毕竟关系到大多数学生的前程,若是都无法毕业他也会于心不安的。 可说的学制太长也不成。一来欺瞒陛下,辜负陛下对自己的信任他同样于心不安,二来真当皇帝是傻子?就算现在看不出来,以后多来几次国子监就什么都明白了。 斟酌半晌,金善说道:“臣以为,现下又加了乐、射、御三门课,学制宜定为七年。” “那好,朕回头让陈继拟旨,从今年才升入修道堂、诚心堂的学生起始,学制总学制定为七年,若是七年不能毕业可再宽限一年,若是还不能毕业就逐出国子监!” “你这里也提前做些预备。学制变更必定会有学生不满。你一定要硬气,对于敢闹事的学生一律开除!”允熥说道。 “是,陛下。”金善只能答应一声,又道:“陛下,今年就从升入修道堂、诚心堂的学生起始是否有些不太妥当?今年只是头一年改革,是否对学生略微宽松一些。” “宽松一些,也好。可朕的宽松只是在从前入学的学生,今年入学的严格依照朕定下的新章程。从前入学的学生可在新章程规定的学制多加一年。” “臣知晓了。”金善再次答应。 说过此事,允熥侧头看了一眼课堂上正在上课的学生,有些人正侧头偷偷看向他,此时慌忙又将头转过去。 “国子监的学生,平日里除了读书,还做些什么?”允熥又出言问道。 “休沐日,学生们有时会相约去城中逛一逛,寻一处地方坐下尝一尝京城的小吃,闲聊一阵;有时也会去寻花问柳。臣对此也下令禁止过几次,可收效不大,而且休沐日本就许他们出监,国子监也没法监视他们,《大明律》上又没有禁止监生寻花问柳的条令,最后只能任他们去了。” “不过大多数学生还是认真刻苦读书,即使休沐日也在教室中学习。” “朕问的不是这个,”允熥解释道:“朕问的是他们平日里在国子监中下课后除了读书还做什么事情?有什么个人爱好?” “另外,可有人下课后还习练乐、射、御三门课程?” ‘个人爱好?’金善没听说过这个词,琢磨了一下才说道:“陛下,国子监是为朝廷培养官员之处,学生们自然要认真读书,争取早日毕业;至于乐、射、御三门课程,因这三门课程新设,许多学生仅凭上课教导的难以掌握,下课后还温习的不少。” “不过马匹珍贵,兵部也只是拨给了国子监足够上课之用的马匹,学生们若是想下课温习,须得提前报名排队。陛下,可否给国子监多拨付些马匹?” “拨付马匹是小事,金卿,你不以为,国子监诸位学生日常在课堂之外活动的太少?”允熥说道。 “陛下此话何意?” “不论做什么,即使是为官,身体都十分重要。做巡查御史,需在京城与监察之处两头跑,也不能总坐在衙门里面,没有好身体如何能够支撑下来?” “文职武官就更是如此了。虽然文职武官不需带兵打仗,可一样要跟随大军出征,掌管军中事物。总不能让他们都坐车坐轿随军征战。没有好身体如何支撑的下来?” “至于其他官职,虽并非像这两个差事这般,可金善你也为官多年了,应当知晓身体不好的人办差也比不上身体好的人。” 金善点点头。这个观念他当初在允熥身边为中书舍人的时候就听说过,研究了一番后也赞同。为官可并不轻松,虽然是脑力劳动不是体力劳动,可身体不好精神头就不济,精神头不济办差也不容易办好。 “所以朕以为,应当令他们在课堂之外多活动活动,不要只是温习功课。”允熥道。 “陛下,设立射、御两课,就使得监生们能够多活动。”金善说。 “不够,还不够!”允熥说道:“骑马射箭对身子的活动太少。要让他们跑步。” “金善,朕再交给你一个差事。”允熥也不卖官司了,直接说道:“此事朕不好下旨,就由你来办。朕要在国子监推广蹴鞠。” 允熥上面说那么一大段话,目的也是为了推广蹴鞠。作为一个拥有后世思想的人,当然认为体育活动是很重要的,不仅是锻炼身体,在这个年代更是有影响社会风气的作用。可在讲武堂推广这项运动还罢了,在国子监会被文官弹劾的。所以他不能公开亲自推广,也不能将这项运动列入考试科目,只能通过掌管国子监的金善来瞧瞧推动了。 这样做起来短时间内恐怕起不到多大作用,但允熥会通过更多的任用曾经踢过足球的国子监毕业生来慢慢让监生们知晓皇帝的倾向,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这个过程时间不会短,可就如同熙瑶所说的那样,他还年轻,不必着急。 “臣遵旨。”金善没有多说什么,躬身答应。 之后允熥与金善一起去了他的公房,烤了烤火让露在外面的双手暖和暖和。他看了看时间,见已经不早了,又对金善说道:“朕这次来国子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吩咐你。” “陛下请说。” “朕记得爱卿曾上书,言到如今国子监的差事日多,可各等官职仍旧只有祭酒1人、司业1人、监丞1人、五经博士5人、六堂助教15人、学正10人、学录国子监人、典簿1人、典籍1人,共42人。官员不够用,请朕增加国子监官员。” “是,陛下。臣自从建业五年就向陛上书奏报过此事,只是陛下并未批回。” “现下朕就要批回。”允熥说道:“既然国子监的官员不够用,为何涉及学生之事不让监生们自己安排?” “让学生们自己安排?”金善惊讶的说道。 “国子监的所有学生以后都是要做官的。既然将来要做官,为何不在国子监上学的时候让他们提前尝试一番?就如同朕让讲武堂的学生以后先在卫所实习才能毕业。” “朕的打算,就是设立学生管理会,分为校、系两级,由愿意参加的学生报名,经你或各系学正批准参加,管理有关监生自己的部分事情。朕是想着将这些事情交给学生管理会。……” “不过,虽然事情交了出去,可国子监众官员仍然要进行监管,看他们差事办得如何。不合格的学生管理会人员要替换他人。” “陛下,这,恐怕不太妥当。”允熥的想法很好,可在实际运行中肯定会出问题。 允熥止住他要说的话。“朕也知晓贸然实行必定会有问题,可既然他们以后要为官,还是在国子监的时候就让他们提前有些经历为好。” 金善又与允熥说了几句,见他执意如此做,只能答应。可又向允熥请求道:“陛下,臣请求陛下,学生管理会如何设立,章程如何,由臣与国子监众同僚商议后再行报给陛下,陛下批准后实行。万勿贸然设立。” “好,朕就将此事交给你了。”允熥笑着说道:“可不好让朕失望。” “臣必定不会让陛下失望。”金善语气坚定的说道。 “好,”允熥又说了一个好字。不管最后金善事情做得如何,只要不是太差,他都会对金善嘉赏。大明很需要这种勇于任事的官员,而不是只会循规蹈矩、遇到事情推诿扯皮的人。 允熥之后又问了一些细节,比如国子监宿舍和教室暖和不暖和的问题,自己还亲自进入几间学生宿舍,查看屋内温度如何,以及宿舍内卫生等。 将这些事情都说完,允熥对金善笑道:“金卿既然将国子监管的不错,朕必定要进行赏赐。” “朕口谕,国子监祭酒金善加中顺大夫阶,赐上用绸缎一匹、黄金五十两。另外,朕还赐给爱卿一套景德镇出产的餐具,和花生一斤。” 允熥将他拉起来不让他行礼,笑道:“朕知晓爱卿对方鸣谦从汉洲大陆带回来的吃食很感兴趣,就给爱卿花生一斤用来尝鲜,餐具一套更好的吃饭。等今年这些作物产出来后,朕再送给爱卿一些。” “臣谢陛下隆恩。”金善就要跪下说道。 “爱卿不必跪了,这是在你的公房,现下也没有外人,不必如此多礼跪来跪去的。”允熥又拉住他。 之后允熥没什么事情要吩咐了,带着三个孩子要离开国子监。金善带领部分官员送陛下出国子监。 在上马车前,允熥小声对他说道:“学制之事待朕下发旨意后再说,你虽需提前做预备,可也不必太过准备。” “你要重视的,是推广蹴鞠和设立学生管理会之事。朕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这两件事拟出一个章程给朕。” “是,陛下。”金善答应道。 允熥点点头,将三个孩子依次抱上马车,之后自己坐上去,离开国子监。 待允熥的车驾一行在他们的眼前消失无踪,他身后的司业凑上来问道:“祭酒大人,陛下这次来视察国子监到底有何吩咐?”允熥只让金善一个人跟着他,其他人对于他们谈了什么并不知晓。 金善叹了口气,说道:“变动不少。”他又转过头看向所有的官员,说道:“明日上午巳时初都到本官的公房来,有事情要与你们商议。” 第1237章 真正的学校——开学 “臣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在高台之下,许多尚显得有些稚嫩的声音响起。 “诸位,你们年纪都还小,称之为爱卿似乎不大合适了。既然你们都是来到这所朕刚刚设立的学校读书的,朕就称你们为学生吧。诸位学生平身。”允熥笑着说道。 “谢陛下。”那些稚嫩的声音再次响起。三四十名年纪大约在十二岁至十四岁的男孩子站起来,按照父母对他们的教导低着头。但他们毕竟正处于好奇心旺盛的年纪,绝大多数人从没见过允熥,所以不时有人偷偷抬起头看向站在高台之上的皇帝陛下,但随即又马上将头低下来。 允熥看着一个个充满好奇但又不敢光明正大抬头看的面孔,笑着说道:“学生们,朕虽然是九五之尊,但你们的祖上都是为大明立过功劳之人,你们以后也会为大明效力,与朕谈论朝政。朕与你们的父辈谈论朝政的时候,他们就可以抬头看朕。所以你们也不必这样低着头,可以抬头看朕。” “陛下,我们真的可以抬起头看陛下?”站在前排的一个长得略有些矮的孩子用带有盼望的语气问道。 “自然可以。理由朕适才已经说过了。”允熥看着这个孩子,柔声说道。他认识这个孩子,是他七姑大名公主与驸马栾城侯李坚的儿子李庄。 听到这话,李庄慢慢的抬起头来,看向允熥,见允熥微笑着看向自己,鼓起了勇气,挺胸抬头直直的看过去。受到他的影响,其它孩子也渐渐地都将脑袋抬了起来,看向允熥。 允熥此时所在的地方,是皇宫外面不远处的一个大院子。他面前的这些人,就是他前几日召见五军都督府所有掌印官商议事情,让他们退下前吩咐送来上学的学生。而这座院子,也就是他当时说要成立的学校的校址。这座院子原本属于五军都督府,裁撤五军都督府设立大都督府后暂时空置,允熥就将他划定为新设立学校的校址。 因学生不多只有三四十人,将原本的房屋略微改改就能充作宿舍、公房和教室,所以也不需大规模装修,允熥安排人略微弄了弄,二月初二那一天完工。允熥今日有事要出宫,算下来能略有些空闲,所以决定这所尚未命名的学校今日正式开学,并且自己亲自来主持开学典礼。适才开学典礼已经进行完毕,剩下的,就是开学演讲了。 允熥听到从身后一间屋里传来响动,忽然想到了什么笑笑,又咳嗽几声,开始自己对学生们的演讲。 “学生们,自从朕为皇太孙已来,已经设立许多的学校。首先设立的是讲武堂,之后是对国子监进行改革,之后是设立皇家学堂教导宗室子弟,之后是设立女子学堂教导宗室与勋贵、官员家的女子。” “可是这许多学校,都不及朕今日设立的这座学校重要。”说道这里,允熥开始提高音量:“学生们,你们都是为大明立功功臣之后,父祖辈为大明效力,你们自己以后也要为大明效力,所以对你们的培养极为重要。” “朕开设这所学校的目的,就是培养你们。从小培养你们,让你们成为大明合格的官员,能够上佐皇帝下抚百姓。” “朕会亲自担任这所学校的校长,兼任一些课程的先生,将朕认为你们应当会的东西教导给你们。……。” “太多的话朕也不说了,你们年纪尚小,还不能明白。但你们要记得,大明的天下,是先帝与你们的父祖辈一同打下来的,你们也就要如同宗室子弟一般,肩负起保卫大明天下的重任。” 允熥说完了话,看向下面的这群半大孩子。半大孩子们怔怔的看着他,不知该作何反应。过了一会儿,才有乖觉的人喊道:“陛下圣明!” 听到这句话,其他人仿佛如梦初醒般,也忙跪下来喊道:“陛下圣明!” “都起来!”允熥又说道:“朕口谕,从今日起,在这所学校内,不许随意下跪!在学校内下跪严格依照孔圣人的礼法,天地君亲师,非此者不许跪!何时下跪,如何下跪也要依照《礼记》。” “另外,朕既然是这所学校的校长,也是你们的先生,朕许你们称朕为先生,执弟子礼。” 前一段话下面的这些半大孩子没什么反应,但后面这段话他们听了,几个脑筋转得快的人已经反应过来,喜动颜色。 这可是天子门生!而且与科举考试的那些名义上的天子门生不同,他们可以得到陛下亲自教导,是真真切切的天子门生!而且与讲武堂前几届曾经得到过允熥亲自教导的学生相比,他们被允许称呼陛下为先生,是更加亲近的天子门生。既然成了天子门生,将来的前程还需要多想么? 马上有人就要再次出言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犹豫起来。说‘陛下圣明’是不成的,说‘先生圣明’却又不太通顺。纠结片刻允熥已经发言完毕,听到有人说“多谢先生教诲。”他们也赶忙跟着说道:“多谢先生教诲。” “无规矩不成方圆。既然这是一所学校,自然要有规矩。朕定下的章程一共三十四条,张贴于大门处的布告栏,你们都要去看。其中有三条最为要紧,朕强调一下。” “其一,在学校内不得作弊,凡是作弊之人,发现一次留校察看,第二次开除!” “其二,不得撒谎,凡是撒谎,被查出后一次留校察看,第二次开除!” “其三,不得侮辱先生和同学,违者一律开除!” “以上三条你们都要记清楚,若是违背,朕绝不会手软!” “谨记先生教诲。”下面的孩子们对于允熥特意强调第一二条有些奇怪,但也马上躬身答应。 允熥之后又说了几句话,宣布演讲结束,让学生们散去。马上数名学校的司务人员走进来,喊着几个学生的名字。学生们走到喊着自己的名字的人身旁,在他们的带领下前往宿舍。 允熥则舒了口气,转身走进适才那间屋子。他走进屋子正要说话,就听到许多声音喊道:“臣魏国公徐晖祖/……/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1238章 真正的学校——五城学堂 “众位爱卿都起来。”允熥笑着说道:“今日朕也不是召见你们朝见议事,都起来,不必下跪。” “谢陛下。”众人答应一声,又行了一礼才站起来。 允熥扫视了一圈他们的脸,见到几乎每个人虽然都极力压抑,但高兴之色却掩饰不住。他当然知道缘故,但此时却并未对此说什么,而是说道:“晖祖,常升,蓝珍,李景隆,曹彻,耿璇,还有薛宁,你们明日下了朝后不要与众人一道散去,来乾清宫,朕有话吩咐你们。” “是,陛下。”被他点到的七人纷纷答应。 “曹彻,曹老侯爷可好?这阵子朕太过忙碌,也没时候去看望他,实在应当去看一看的;耿璇,朕听闻耿侯从陕西回来身子就不大好,上朝也是强撑着身子,最近还病了。”允熥又道。在陈桓和张翼被打倒后,曹震和耿炳文就是朝廷仅存的两个开国功臣了,其中耿炳文更是早就成为了仅存的第一批加封爵位的功臣,允熥也无意将他们也打倒,此时当然要关心一下。 “臣代臣之父亲感谢陛下关心。臣之父自从去年年前的那场大病后,虽然一直不是太好,但也还算康健,没什么大碍,每日还在室内的讲武场习武。陛下事情如此繁忙,岂能因为臣之父而耽误时候?若是臣之父知道了,也必定会极力劝谏陛下不必去。”曹彻说道。 “陛下,臣代臣之父亲感谢陛下关心。臣之父因年纪大了,西北又冷,所以生了病,并无大碍。这几日生病臣寻了名医为父亲看病,不过是冬天受了凉,吃了药以后已经没什么事了,只是人老了不得不多在家休养几日,不值得陛下挂怀。”耿璇也说道。 “话虽如此说,但他们都是大明的开国功臣,当年跟随先帝为大明征战,朕岂能不顾?过两日等朕有空了就去看一看他们。”允熥说道。 “多谢陛下隆恩。”曹彻与耿璇只能说道。 顿时许多羡慕的目光看向他们二人。陛下适才对那些孩子说了那样的话,现在又对他们二人说要去看他们的父亲,可见他们这两家要分去一大块蛋糕了。 自然也有对他们嫉妒的人,不过现在允熥在这,嫉妒的人只敢低头,不敢抬起头来看,生怕被允熥发觉。 允熥又和曹彻、耿璇二人说了几句,让他们退下,之后轻轻咳嗽几声,朗声说道:“这所学校的学制,朕暂定为六年,如同讲武堂和国子监一般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过年时腊月十五至二月初二休沐。罢了,”他忽然想到什么,抬起头对面前的学生家长说道:“他们不过是孩子,朕决定从十日一沐改为五日一沐,每月逢五逢十的日子休沐,可以回家。而且设置暑假,每年七月放暑假,不需上学。” “臣谢陛下隆恩。”几乎所有的学生家长都高兴的说道。虽然因着皇帝的命令,也因认为皇帝不会坑这么多人,而将自家孩子送了来,但毕竟是自己的孩子,说不想念也是假的。尤其是家里的女眷不好总出府,依照原本的章程休沐日那么少一个月她们都见不到几面,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在一起多待一会儿;按照新的章程能见到的日子多了一倍还多,如何不高兴。 “诸位爱卿不必谢朕。此事是朕一开始思虑不周。这所学校的学生都只是十二三岁的孩子,如何能够与讲武堂或国子监的学生一般?给他们多谢假期也是理所应当。” 允熥摆摆手,继续说道:“这六年间他们所要学的朕已有了章程。以孔子所定下的礼、乐、射、御、书、数君子六艺为先,辅以朕认为他们应当要学些的东西。” “规矩上,不得朕的允许,任何非学校的人都不得进入学校,朕会嘱咐看守大门之人,若是将不相干的人放进来,朕会重重处置他!” 允熥又说了几句,最后对他们说道:“有两件事朕要嘱托诸位爱卿,他们与国子监或讲武堂的学生,都完全不同。他们将来的官职可不是那些需要精研某事的官职,而是总览全局的官职,所以他们所学的东西与国子监或讲武堂会有相似之处,可大多地方并不相同,你们以后听说了不必惊讶。” “其二,过几日,朕一些宗室子弟也会被送到这所学校读书,你们同样不必惊讶。” 可即使他如此说了,在场的人怎能不惊讶?第一件事还罢了,他们听过允熥适才对学生们的讲话后都已经有所准备,可第二件事太出乎预料了。宗室子弟竟然也要到这所学校读书?许多人脸上都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允熥仍旧不在意,继续说道:“宗室子弟来到这所学校读书那一日朕也会再次前来,告诫所有学生无论是否宗室子弟,互相之间都必须平等以待,必须称呼同学,而非其他任何称呼。若是被朕发觉有其他称呼,或有人仪仗身份欺人,朕绝不会轻易放过。” “朕没有其它事情要吩咐了。现下天色已晚,朕也该回宫了。诸位爱卿今日可以在这所学校再待一会儿,但戌时初前必须离开。学生们年纪还小,可不能贪晚。” “谢陛下恩典。”众人又忙说道。 允熥点点头,就要离开这所学校返回宫里。这时天已经黑了下来,而且他看自己的四个孩子都有了困意,尤其三个儿子都已经眯着眼睛站在一旁,也该回去了。 众人就要躬身送驾。可这时李景隆忽然想起什么,说道:“陛下,陛下尚未对此学校命名,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臣请陛下赐名。” 众人也纷纷好像恍然大悟般说道:“请陛下赐名。” “对,朕差点忘了,”允熥笑道:“确实应该取个名字才好。不然一所学校没有个正式名字也不像样。” “既然如此,这所学校,就叫做五城学堂吧。” 第1239章 真正的学校——答疑解惑 “爹,为什么要新建立这么一个学校,还要将一些兄弟送到这所学校读书呢?”文圻十分好奇的问允熥道。 “夫君,妾前几日听闻夫君要新设立一所学校,还要所有的勋贵将年纪在十二岁至十四岁之间的孩子送到这所学校。莫非是妾听错了,这所学校也是为宗室子弟所设立的?”熙怡听到文圻的问话,也好奇的问道。 这时允熥与文圻等人早已不在五城学堂,而是返回了宫里,来到了坤宁宫。熙瑶已经吩咐御膳房做饭,众人正坐在一处等待饭菜送上来。文圻在五城学堂的时候就对允熥设立这么一所学校十分好奇,在马车上就想问。但允熥一上车就开始闭目养神,敏儿忙阻止文圻问问题。文圻憋了一路,直到此时终于问了出来。 不仅是他,阻止他打扰父亲的敏儿和文垣也都对这个问题十分好奇,就连对于留在坤宁宫用饭很不习惯文垚也抬起头看向允熥。 允熥正要说话,忽然从身侧传来脚步声,随即熙瑶坐在他身旁,扫视一圈见几个孩子都正看向允熥,熙怡也好奇的朝允熥看去,笑道:“夫君,这是与孩子们说什么呢?” “正好瑶儿你也来了。这件事你也听一听。”允熥说道。 熙瑶脸上也显现出惊讶的神色,但没有多说什么。允熥抬起头,对文圻说道:“你也听到了父亲对那些学生的讲话,可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文圻摇摇头。那段话无非说的是他们祖上的荣光,告诉他们已经也会为大明效力,鼓励他们认真学习。但他虽然想不明白,可也知道允熥问的一定不是这些。 “敏儿,文垣,文垚你们呢?”他又问另外三个孩子。 他们也都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哎呀皇兄,他们都还小呢,体会不了皇兄的意思。还是不要这样问了。”今日又拉着昀蕴来蹭饭的昀芷说道。 允熥却不为所动,又看了一眼坐在昀芷身旁的昀蕴,和今日特意被他叫进宫里的允煕,对他们说道:“兄长重复一下适才那段话,你们猜一猜兄长的意思。”说着,他重复了几句话。 昀芷脸上露出迷惑的神情。“皇兄这句话的意思,妹妹好像在哪里听过。”昀蕴、允煕和她一样,表情有些疑惑。 可这时忽然从允熥身旁传来一声惊呼,他们抬头看去,就见到熙瑶捂着嘴看向允熥,带着一脸的不可思议之情。 “皇嫂明白皇兄的意思了?”昀芷马上问道。 听到昀芷的问话,熙瑶迟疑了一下,见允熥对她轻轻点头,说道:“夫君,妾想到了宋代的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你说对了,朕的意思就是共治天下。不过大明,不会是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而是与,”允熥说道这里忽然卡壳了,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反正你们只要知晓,朕打算与那些在五城学堂读书之人共治天下就成了。” “皇兄,为何要共治天下?”允煕问道:“如同爷爷般乾纲独断,不好么?”允煕出生于洪武二十四年,基本没亲身经历过朱元璋时期,只是年纪渐长以后听身旁的宦官、看朝中大臣的奏折知道爷爷当年十分强势,因此对朱元璋非常崇拜,想着以后封国了在封地也要如同朱元璋一般,所以对允熥要与那些人共治天下十分不解。 允熥扫了一圈屋内,见昀芷和昀蕴,甚至文垚脸上也露出迷惑的神情,吩咐所有下人:“你们都出去!”待他们都离开这间屋子后,看向允煕,其实是对屋内的所有人说道:“今日我就与你们说一说这件事。” “允煕,你年纪小,没亲眼见过爷爷时候。你可知晓,那时皇爷爷废除丞相之位、乾纲独断后,每日要花多少时候来打理朝政?” “四个时辰?”允煕根据允熥每日工作时间判断到。 “爷爷每日最少处置朝政六个时辰!这还是最少的情形。爷爷最多一日处置朝政十个时辰!即使不说这种极端的情形,爷爷平均一日也差不多有七到八个时辰用来处置朝政。” “十个时辰?”允煕被吓住了。一天一共只有十二个时辰,然后十个时辰是用来处置朝政,合着吃饭睡觉一共只用了两个时辰?不要说十个时辰,就算最少的六个时辰他也受不了啊。 不仅是他,在场的人除了熙瑶都面现惊讶之色。他们要么年纪太小不知道当时的情形,要么没有注意过,只有熙瑶当时身为太孙妃对朱元璋日常有些了解。 “文垣,你觉得你是否能做到?”他忽然问文垣。 文垣皱起小脸,摇摇头。他今年八岁,对于朝政也略有些了解。那和读书可不一样,单纯的读书他能做到,可处置朝政,他做不到。 允熥又看向除熙瑶姐妹外的其他人,也都摇头,昀芷还说道:“我可不能与爷爷相比。批答那么多奏折,还每日都是如此,总有一日妹妹会将所有奏折都烧掉的。” “今日面对你们,兄长也承认此事,兄长比不上爷爷,做不到如同爷爷那般每日都处置七八个时辰的朝政。若是偶尔一日还行,但每日都是如此,兄长也会如同昀芷所说的,某一日会想将所有的奏折都烧掉。” 允熥在这里开了个玩笑,昀芷等人笑了起来,允熥也跟着一起笑。过了一会儿他才继续说道:“既然如此,兄长就需要将一些事情交给别人处置,以便让兄长不至想烧掉奏折。” “是以,兄长设立四辅官,并且改变了中书舍人的职责,将一些小事交由四辅官单独处置,大事他们票拟后由兄长批红,再由专人盖印下发。” “正是有了四辅官与舍人的辅助,兄长才能腾出时间来。省出来的时间一是用来休息,二是与你们这些兄长的家人多说话,三是用来琢磨现下朝廷的制度到底哪里还有需改革之处,以及如何改革。” 第1240章 真正的学校——继续解惑 “皇兄所言自然很有道理,可这与设立五城学堂有何干系?”允煕说道。没有允熥之后的解释他也能明白,可没明白与设立这个学校有什么关系。 允熥又扫视了在场所有人一圈,还是朝着允煕说道:“在讲武堂朕虽说也要兼任一门课的先生,可只是为了让讲武堂的学生知晓朕到底要如何教学,而非重新管着讲武堂。” “兄长真正要亲自掌管的,就是新设立的五城学堂与皇家学堂。这些事情本来就是兄长过一阵亲自教导皇家学堂某一门课时要与你们所说的,今日就先提前告诉你。” “兄长适才所说的事情可不是一件小事,这涉及到集权与分权。” “集权与分权?”允煕重复了一遍这五个字。 “就是集权与分权。” 允熥说道:“大明是由爷爷所创立,皇位也世世代代由爷爷的子孙后代所传承;兄长加封藩国,藩王的国君之位也世世代代由你们的子孙后代所传承。可总有一些人也想为君。为了防止被人谋朝篡位,为君之人总想着将朝廷大权紧紧地攥在手里。是以爷爷废除丞相之位,亲自处置原本由丞相所处置之事。彻底集权。” “可就如同兄长适才所言,并非所有的国君都能如同爷爷那般。兄长遍读史书,从古至今,不论名称如何变化,丞相之位一直都有。足以见得,没有任何一个皇帝能与爷爷一般勤于国事。兄长自己不能,也不认为你们可以。”说到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自称虽然仍是兄长,但目光却看着文垣。 文垣正低头沉思,没见到自己父亲的目光。允熥看他几眼收回眼神,重新看向允煕。“是以,历朝历代的国君不得不设立丞相之位,将一些朝政交由丞相处置。可本朝,爷爷废除丞相之位,并且立下祖训不得设置丞相之职;兄长只能另辟蹊径,重置四辅官,辅佐兄长处置朝政。” “但这种官制不能长久。四辅官有票拟之权,凡朝廷各衙门所进之奏折朕均交给四辅官票拟,由朕最后批答。可依照爷爷定下的规矩,朝廷六部等衙门直隶于朕,奏折交由四辅官票拟于《大明会典》并无依据。四辅官无确定名目,名不正则言不顺,长此以往必将导致内阁与六部互争雄长,怠慢朝政。其实,兄长即位之初六部与四辅官就曾争过长短,尤其吏部身为六部中权最重的一部与四辅官十分不睦,只是被兄长压了下去。可以后的皇帝未必能够如同兄长一般将内阁与六部之争压制下去。兄长之所以在藩国直接设立左右王相,而非如同四辅官的官职,就是如此了。” “其二,四辅官有票拟之权却并无最后施政之权,必定奢望施政之权。若是皇帝不放手必定导致皇帝与四辅官产生矛盾,不利于朝廷施政。” “其三,四辅官与六部互争长短,四辅官内各副官因无十分明确的权责划分也会互相排挤,长此以往必定导致激烈党争,朝臣以派系区分,凡是另一派系之官提出的建议不论对错均一概否决,朝廷将深受其弊。历朝历代,亡国之祸都与党争有关。” 允熥说的这三条理由,就是历史上明代后期内阁制度的症结所在。而且允熥还有一个重要观点没说:其四,内阁势大导致皇帝为了制衡又扩张了司礼监的权力,导致宦官权重。从所有掌权的宦官本意上来讲,他们当然比大多数文官更加盼望朝廷好,他们又没有后代,能掌权的宦官也都和皇帝的感情不错,自然比文官更亲近皇帝。 可司礼监设立后,因必定要与内阁、外朝争权,而皇帝也不可能用宦官完全替代文官,导致大明的党争更加激烈。文官在对宦官进行反击的时候,因宦官的权力完全来源于皇帝,使得宦官权力的削弱必定也会导致皇帝权力被削弱。 这其中最典型的事例,,就是‘五人墓碑记’事件。魏忠贤派人到苏州逮捕周顺昌,‘苏州市民’群情激愤,奋起反抗,发生暴动。事后,魏忠贤一开始不敢追究此事,后来等风平浪静后才试探着要追究此事。‘市民首领颜佩韦等五人’主动投案,最终被处死。 魏忠贤是不是一个坏人?他当然是一个坏人,做了很多坏事,他派人抓捕周顺昌也是一件混账事。苏州市民反抗,也是做了一件好事。但这件事的后续影响对大明来说却极坏。 对于地方上的大户来说,通过此事,他们恍然发觉:原来反抗朝廷的旨意,打死朝廷派来的官员,朝廷竟然不敢认真追究,或者说已经没法认真追究,随意找出五个人来顶罪就能了结。那他们凡是见到朝廷下发的对他们不利的旨意,都可以仿效这次的例子来对抗,若是朝廷派出官员催逼,指使‘普通市民’将这些官员打死打残就好了嘛!反正之后随便派几个人顶罪就好。而且此时舆论已经完全被他们掌控,没准在朝堂上发动舆论抹黑一下被打死的官员,抹黑一下发布的旨意,连顶罪的人都不需要。 简单的说,在‘五人墓碑记’事件后,大明朝廷实际上已经失去了对江南地区的掌控,类似于满清末年八国联军打进北平后东南互保之后的江南一般。朝廷还能任命这一地区的官员,还能收上来正常的税赋,但想做其它事情,对不起,做不了。 中国历史上,只有明清两代发生过这种没有正式叛乱也没有阻隔交通,甚至官员还能朝廷任命,但朝廷却失去了掌控的事情。满清是因为外国入侵,明代就是因为宦官之制的诞生。而宦官之制又是为了制衡内阁而诞生的。这也是内阁制度的弊端之一。 从根源上讲,之所以内阁制度会有这么多的弊端,根本原因是由于丞相被废除,而历任皇帝又无法完全担负起丞相的权力,致使出现权力真空,而皇帝又不愿意正式任命一个官职来填补这个真空,导致所有的衙门争夺原属于丞相的权力所导致的。 正因为实行内阁制度有这么多的弊端,所以允熥绝不会实行内阁制度,现在实行的四辅官之制将来也必须进行改革。 允熥刚刚继位的时候还没有想明白,所以设立了四辅官。但随着他当皇帝的年头越多,读过的史书越多,他终于想明白了这个道理。 不过允熥却并未说出这个根本缘故。不论是昀芷、昀蕴、允煕还是文垚,年纪都还小,自己即使抛出根源他们也未必能够理解。至于年岁更小的文垣和文圻就更不必说了。 而且他说出的这三条缘故已经足够了。允煕虽然读书不认真,昀蕴、昀芷虽然是女孩,但都是读过史书的,而且在允熥的强迫下至少《资治通鉴》读过好几遍。适才允熥的解释也很通俗易懂,能理解他说的这三条理由。 不过,“皇兄,可这与你设立五城学堂并且将一些兄弟子侄送到这所学堂读书到底有何干系?”昀芷又问道。不仅如此,她心中还有另外一个问题想问:‘妹妹只是女孩,和妹妹说这些做什么?’ “不要着急。兄长马上就说到了。”允熥笑了笑,继续说道:“既然四辅官之制不能持久,兄长只能重新设置能为君分忧的官职。真正将一部分朝政交给他们处置。” “总而言之,兄长必须要交出手中的部分权力,分权。既然如此,兄长为何不从小亲自培养与兄长想法类似的人呢?从小培养与朕想法类似之人,就能保证他们长大后担任朝廷官职能按照朕的想法处置事情,保证朕的各项政令传到下面不至走样。” “而且他们既然从小被兄长亲自教导,必定比国子监或科举出来的学生与兄长更加亲近,也会更加忠诚。” “这就是兄长为何要设立这个五城学堂的缘故。” 在场的人听完后一时没有说话。允熥适才可不仅仅是说了设立这个学堂的缘故,而是给他们讲了一个大道理。他们需要些时间来消化。 这时门口一个小宦官轻声说道:“官家,娘娘御膳房把饭菜送来了。” “快让他们进来。”允熥吩咐一声,又对允煕等人说道:“先用饭,边用饭边想。” 众人听他这一说回过神来,也发现自己已经饿了,就要端起饭碗开始吃饭。忙端起饭,等允熥动筷子后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熙瑶为缓和气氛说了几句玩笑话,众人赔笑,慢慢的气氛不那么严肃了。 可这时文垚却忽然问道:“父亲,还有一事儿子不明,为何要将几个叔叔或兄弟也送到五城学堂读书,而不是继续留在皇家学堂?” ======== 感谢书友一剑68的打赏。 有关于‘五人墓碑记’事件的观念是本人原创,若是有类同的,真的是纯属巧合。 第1241章 真正的学校——宗室子弟为何去五城学堂 这时文垚却忽然问道:“父亲,还有一事儿子不明,为何要将几个叔叔或兄弟也送到五城学堂读书,而不是继续留在皇家学堂?” 听到文垚的话,众人纷纷转过头,用责备的目光看向他。‘嫂子/娘亲好不容易让气氛轻松些,你干嘛要问这样严肃的问题?’ 可文垚看到他们的目光后却十分诧异。文垚与他们不同,他不是熙瑶姐妹的儿子,平日里很少在坤宁宫与熙瑶在一起吃饭,听到熙瑶的话后众人都轻松了些,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轻松,反而更加紧张,为了舒缓紧张之情他才问出了这个问题。 允熥也没想不到文垚的心理,所以此时心中对他略微有些责备之意。不过既然文垚问了出来,他自然会回答。“文垚,父亲要送到五城学堂读书的宗室子弟,都是不会加封为亲王之人。” “他们既然不会被加封为亲王,也就不会成为一国之君,未来要么混吃等死要么辅佐父亲或各藩国之君。” “也就是说,他们将来对大明或藩国的用处与父亲要在五成学堂培养之人的用处一样,朕所要教授给他们的东西,也与要教授给你们的东西不同。所以父亲要将他们送到五城学堂读书。” “这,”文垚也想过缘故,但从来没有想到是这个缘故。不仅是他,在场所有人,包括熙瑶在内都十分惊讶。 “为何自古以来太子要单独教导,而非与其它皇子一般受教?就是因为太子身为储君,未来的国君,要学的东西与一般的皇子不同。有许多治国之术只能传授给太子。” “本朝与之前历朝历代有不同之处。父亲加封了许多亲王为藩王,他们虽然不会统辖如同大明本土这般大的土地、这般多的人口,但也要学治国之术,所以父亲要将所有亲王或世子留下,与你们一起上学。” “瑶儿,夫君之所以一直没有重建詹事府,也是因此。既然太子与藩王都要学习治国之术,那让他与诸位亲王一同学习便好,何必为他单独设立詹事府?不过夫君可以让皇家学堂的诸位先生任命詹事府的官职。” 不过虽然他这样说,可允熥不设立詹事府还有另外一个缘故。设立詹事府任命官员,太子就会有自己的班底。若是如同允熥这般当太孙没几年就要当皇帝,有自己的班底当然是好事;可对于文垣来说,有自己的班底未必是好事。 允熥今年才二十多岁,即使按照大明正常死亡的皇帝的平均寿命也能活过五十岁,这就意味着文垣要当三十多年太子。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班底慢慢的就会与允熥任用的大臣产生矛盾,有可能导致为太子与皇帝之间的矛盾。历史上几次废太子事件,比如戾太子事件和胤礽事件,和著名的玄武门之变,在父子或兄弟矛盾激化的过程中都少不了双方亲信大臣的矛盾加剧。 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允熥干脆就不为文垣设立班底大臣。 对熙瑶说完那句话,他又转过头来,对允煕、文垣、文垚、文圻等人说道:“你们将来都要成为一国之君,需要懂得治国之术。可有些东西,是做大臣的难以教导你们的,所以从今年开始,兄长要亲自教导你们这些东西。” “当然,你们也可自学。司马光所编的《资治通鉴》,就是非常适宜用于自学的书。若是你们能将《资治通鉴》从头到尾都看懂了,不需兄长来教也可。” “知道了,皇兄/父亲。”他们纷纷答应。 允熥又说了几句,问他们可还有其它问题。众人纷纷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其它问题了。允熥遂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好好用饭。适才兄长与你们说了这许多事情,你们回去后要多想想。尤其是你允煕,你今年已经十五岁了,说不准哪一日兄长觉得哪一块地方需要封一个藩国,就将你封过去。在你正式封藩前一定要认真学习。” “是皇兄,弟弟一定认真学习。”允煕脸上现出高兴的神采,答应道。 “嗯。”允熥点点头,不再说话,开始认真用饭。其他人也重新端起饭碗吃起来。 适才他们已经吃了五六分饱,又吃了一会儿就都吃饱了。允熥刚才说的事情对他们影响甚大,谁都没有多少心情再闲聊,所以允煕、昀蕴、昀芷纷纷告辞离去,允熥也没有挽留。 “允煕,今日天色已晚,你就在宫里歇息一夜吧。正好你母妃也想你了,去你母妃的寝殿歇息。你原来所住的殿阁还都保持着原样,丝毫没有动过。” “弟弟谢皇兄了。”允煕笑道。 允熥又与他说了几句话,命宦官送他去母妃的寝殿。 “父亲,儿子也向父亲请辞。”待允煕姐弟都走了,文垚也上前要告辞。 “你也回去吧。父亲多着几个下人护送你回去。”允熥说了一句,之后双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盯着他的眼睛说道:“文垚,你是父亲的长子,将来父亲一定会封一个天府之土给你。你可一定要好好学习,不要辜负父亲的期望。” “你母妃虽然一心对你好,可她毕竟限于见识,对你的有些教诲未必真的对你有好处,你一定要学会鉴别。” “你虽然与文垣、文圻不是一母所生,但在父亲的心目中,你与文圻并无不同。你一定不能妄自菲薄以为父亲如何如何。也一定要亲近你的两个弟弟。” “皇后身为你的母后,又有文垣,不会想着害你。父亲今日让你在坤宁宫一同用饭,就是希望你能亲近你的两个弟弟,拉近你与你母后。” 允熥说了许多,最后对他说道:“总之,文垚,你记得,父亲所吩咐你的一切,都是为你好,你一定要听从父亲的话。” “是,父亲。” 第1242章 真正的学校——课程设置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洪武元年,为讲明道德经济之学,设国子监以期大用。先帝时设六堂诸生之制,凡通《四书》未通经者,居正义、崇志、广业。一年半以上,文理条畅者,升修道、诚心。又一年半,经史兼通、文理俱优者,乃升率性。升至率性,乃积分。是以其学制四年。然今国子监监生所学日益繁杂,……,监生恐力有所不怠。朕察之,是以定制:自即日起,国子监监生学制定为七年,钦此。” “不错,”允熥说道:“不需再改了,就这样在圣旨上誊抄一遍,朕盖印就下发。” “是,陛下。”陈继答应一声,说道:“那臣这就退下拟旨。” “慢!”允熥忽然说道:“朕还有一事要吩咐爱卿。” “是,陛下。”陈继觉得有些奇怪。今日初五是休沐日不必上朝,他刚入宫就见到魏国公徐晖祖等人在外面等着了,打了个招呼知道是昨日陛下出宫去五城学堂的时候叫他们前来的,也已经通报陛下,陛下有何事要先吩咐自己? 不过他当然马上就知道了。“陈卿,朕要任命你为五城学堂的司务长,替朕管理五城学堂的日常庶务。”允熥说道。 “陛下,五城学堂的学生都是勋贵子弟且年纪幼小,臣恐怕难以管束他们;而且臣从未掌管过学校,难以管好。所以臣请求陛下任命他人替陛下分忧。”陈继听到允熥的话后顿了顿说道。 允熥听了陈继的话先是在心里一阵感慨。虽然五城学堂刚刚设立还不到一日,可该知道的人都已经知道了,也很快明白这个学校的学生只要自己或家人不作死一定前途无量。现在正是和他们交好的时候,可馅饼落到陈继头上他竟然还避之唯恐不及。 不过正因如此,允熥才会任用他当这个司务长。若是一个一心经营的人入职五城学堂,难保不会因为钻营扰乱了学堂风气。 “陈卿你不必推脱。五城学堂虽都是勋贵子弟,但有朕在,他们绝不敢不听你的话;若是真有人不听管束,你报给朕,朕绝不轻饶了。” “至于你之前从未掌管过学校,这也无妨。五城学堂与国子监和讲武堂都不相同,掌管的方式也完全不同,就算你从前掌管过学校也没多大用处。” “陛下,臣以为,曾为塾师者更适宜为五城学堂司务长。臣并未当过塾师,所以并不适宜。臣举荐格致院院正杨士奇或曾教导太子殿下的栾伟,担任五城学堂司务长。”陈继继续推脱。 “杨士奇掌管的格致院也是朕十分看重的衙门,一时也找不到合适之人顶替;至于栾伟,朕也不瞒你,他没有为官的本事,就在宫里教导幼童。”允熥道。 “陛下,即使如此,杨舍人曾为塾师,胡舍人曾为县学教喻,都比臣更加适合。”陈继仍然推脱。 “杨翥和胡俨都不适合掌管学校。陈继,你也不必推脱了。朕实话与你说,五城学堂极为重要,朕必须选一性格方正之人担任司务长。杨翥与胡俨性子都略有些圆滑,当不了。朕身边现在信得过,又无其它要紧差事的人只有你了。”允熥非常直接的说道。 “等你去了五城学堂担任司务长,朕倒是能够将你现在的差事交给他们二人。” “既然陛下如此信任臣,臣必定替陛下掌管好五城学堂之庶务。”听到允熥这样说,陈继也就不再推脱,躬身答应。 “这才对。”允熥笑着说了一句,随即又道:“陈卿,坐到朕的身旁来,朕先大略交待你差事。” 陈继答应一声,坐到他身旁。他开始认真吩咐起来。 “陈继,现下先生们还都没有到任,是以朕先吩咐学堂里的司务让他们每日习武,读四书与《史记》。不过朕与你说一说要教授他们的东西。” “首先自然是道德教导。德为学之先,人无德熟为人?朕不求将他们教导成圣人,但也必须是品德高尚之人。” 允熥虽然反对儒家发展到现在的唯道德论,可并不反对儒家认为道德很重要的观点。道德是做人做事的标准,它要求我们且帮助我们,并在生活中自觉自我地约束着我们。假如没有道德或失去道德,人类就很难是美好的,甚至就是一个动物世界,人们也就无理性无智慧可言。道德的驱使才建立了人类的和谐社会;道德的要求才有了社会群众团体组织;道德的体现,使人们自尊自重自爱;是道德的鞭策,营造人与人的生活空间。一个不懂得道德和没有道德的人是可怕的。无论老子、孔子亦或墨子等人,都对道德十分重视。 不仅中国如此,世界各国都是如此。古希腊最著名的哲学家之一苏格拉底就提出了‘道德即知识’的观念,成为后世整个欧洲哲学界有关于道德观点的基石。德智体全面发展的概念也是西方国家最先提出,中国引进后添加上了‘美劳’而已。 不过,“道德的教导却不是专门开设一门课程,让他们读历代先贤的书就能教好的。以朕来看,自从孟子之后,历代大儒在道德教导上都走入歧途。” 允熥毫不客气的贬斥了历代大儒,又赶在陈继说话前抢到:“道德是什么,道德是做人的标准。从书中读取的内容毕竟是空洞的,让人难以明晰的见识到。可自从汉武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来,道德教导大多是让学生读取先贤的文字,所以朕说历代大儒在道德教导上都走入歧途。” “其实孔圣人的道德教导就非常好。由《论语》可得,孔子甚少直接向学生灌输一种想法,而是对某件事与学生进行讨论,通过不断的问答启发学生,让学生们自己发现这种想法自然而然的接受。” 朕觉得,孔子的教导所用之方法就非常适宜,在五城学堂也要采用这种法子来教导学生。陈继,你虽只是司务长,但道德教导之事朕就交给你了。” “请陛下明示。”陈继虽然觉得允熥说的有道理,可他从未进行过这种道德教育,对此没有把握。 “五城学堂虽然只有三十多名学生,但每日也都会发生大大小小的事情。若是发生了较大的事情,你不仅要对涉及的学生进行处置或鼓励,还要召开全体学生大会,明白的告诉所有学生为何会如此处置,在道德的根据。若是涉及到哪一条校规,就向学生们解释这条校规为何会这样制定。总之,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和处置缘故都向学生们解释清楚,也借此告诉学生到底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这就是道德教导。” 允熥的这个方法来自于《哈利波特》系列电影。不知道你们是否从头到尾看过《哈利波特》系列的某一部电影,注意过其中邓布利多校长的几次讲话。在允熥看来,每次邓布利多对全体学生的讲话都是一次极好的道德教育。尤其是其中第四部《哈利波特与火焰杯》中结尾时的讲话,不管别人怎么看,即使明知是个电影,前世的允熥也极受感染。 说过德育后允熥说起了智育。“开设的课程分为两类,其中一类是教导他们读书的课程。因他们年纪还小,朕开设的课程不多。首先自然是读经。四书五经是极好的,其中除了《周易》太过深奥、《左传》乃是史书单独分列外,其余四书三经都要读。” “其二是读史。都市以明智,所以一定要读史书。不过同因他们年纪较小,就先不读太过深奥的,一年级先让他们读《史记》,其余的之后再读。” “陛下,臣以为,《史记》虽然文采极好,又是我华夏第一部通史,可不适合年纪幼小之人读。”陈继提建议道。 “那爱卿以为应当让他们读何书?” “臣以为,不如让他们读《左传》。《左传》是华夏第一部史书,而且文字简明易懂,又是五经之一,正与读经相合。” “既然如此那就先让他们读《左传》。”允熥倒是从善如流。 “其三、其四、其五、其六分别是君子六艺之中的礼、乐、书、数。这几门课之所以开设的缘故当初朕要在国子监与讲武堂开设时已经说过,朕就不与你说了。” “其七,是格致课。格致课所教授的人文地理无所不包,并无一定之规。朕亲自教授这门课程。” “之后,就是有关军武之课。军武之课首先要设立的是武艺课。不过并不教授高深的武艺,只是教一些粗浅的武艺。五城学堂的学生都是勋贵子弟出身,至不济也是世袭指挥使家的孩子,若是想要学习高深的武艺就自家去想法子,五城学堂不教。” “其二,要设立的课程就是体育课。” “体育课?”陈继有些不解的重复一遍。 “就是让他们活动筋骨的课。”允熥大概解释了这么一句,之后说道:“体育课与武艺课不同,武艺课教授武艺,而体育课则只是让他们活动筋骨,不教授武艺。” “朕原本是想让体育课多些活动,但现下看来也只能有一种活动,让他们蹴鞠。” “蹴鞠?” “就是蹴鞠。不过朕所要在体育课上推行的蹴鞠与宋元之时民间流行的蹴鞠不同。具体如何朕会告诉体育课的先生,你就不必管了。” “这些孩子年纪还小,暂且就设这几门课程。”允熥最后说道。 第1243章 真正的学校——为何只招勋贵 允熥介绍完了自己暂时要设置的课程,等待陈继问问题。陈继确实问问题了,可问题却出乎允熥的预料。“陛下,不设置有关征战的课程么?” “将来等他们大些了会设置有关征战的课程。不过陈卿,你为何会问出这个问题?”允熥反问。 “陛下,臣看陛下设置这所学校所招募的学生都是勋贵子弟,以为陛下是要从小培养能征善战的统帅。既然是要从小培养能征善战的统帅,那即使他们年纪尚小也要设立有关征战的课程。”陈继回答。 “陈继,你的猜测并非是朕的意思。朕并非是仅仅要培养能征善战的统帅,而是要培养能辅佐朕的大臣。”允熥随即将昨天晚上对允煕等人说的话说了一遍。 “既然如此,陛下,为何仅仅招募勋贵子弟,而不招募文臣子弟,和民间的孩童?”陈继问道。 允熥忽然回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在昀蕴、昀芷、允煕、文垚等人离开,敏儿也带着弟弟去睡觉后,熙瑶也问了他同样的问题:“夫君,既然要培养辅佐之臣,为何不招文臣子弟入学?夫君为何,不如同宋代一般,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而是要与勋贵共治天下?夫君,虽然妾的父亲也是受朝廷恩赏加封世职,可妾以为,历朝历代都是武将叛乱,从未听说过文官叛乱之事,所以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是否更适宜?” 而且当时熙瑶还问了另外一个问题:“如此有关朝政之事,夫君为何要让妾与妹妹,以及昀蕴、昀芷姐妹听?” 允熥想到昨晚的事情,又看了陈继一眼,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户边。陈继的问题即好回答也不好回答。说好回答,是因为允熥有明确的目的;说不好回答,是因为这个理由他没办法和陈继直说。 中国历史上所有皇帝,尤其是想有一番作为的皇帝,大约都思考过如何让本朝的统治更加持久,允熥自然也不例外。而历朝历代的皇帝思考结果都差不多:尽可能将权力揽在自己手里,即使不得不分权,也要将权力尽可能打散。 从汉武帝时期开始所有的皇帝基本上都是这样做的。汉武帝首先设立内朝,作为自己的顾问,原本掌管文书的尚书等职位地位提高;同时将丞相之职废除代之以三公,后来又设立大将军分太尉的兵权。东汉时尚书的权力进一步扩大,分割或替代了九卿的权力。使得权力更加分散。 从魏至隋,因为长期战乱,而且士族崛起,皇帝无法进行大规模改革,所以官制也无太大变化。隋文隋炀两代皇帝试图改革,但没等取得成效就被推翻。 唐代是剧烈变革的时代。从选拔官员方面,巩固科举制,在中央实行三省六部制,却又不设立中书令与尚书令,而是以左右仆射代之,进一步削弱大臣的权力。宋代更是设立了层峦叠嶂、让人眼花缭乱的官职,对丞相的权力进行分割。 削弱丞相的权力最终在明初达到了顶峰。朱元璋废除丞相之位,直辖六部,等于是自己兼任丞相,即当国家元首又当政府首脑。 允熥在很久以前曾经认为这些皇帝的想法都是对的,并且认为后代的皇帝若是都有朱元璋的工作劲头,大明朝足以维持到人口真正超过土地承载力,只能通过大规模战乱削减人口的时候。 可通过这么多年走南闯北的查看,和自己对历朝历代的总结,再联系前世曾经学过的内容,允熥发现,他们的做法有一个巨大的问题:那就是在削弱皇帝之外所有人权力的过程中,皇帝也逐渐真正变成了孤家寡人,没有同盟者,必须以一人对付所有的官员。 而不论如何,即使是朱元璋这样的工作模范,他的精力也是有限的,并不能顾及到所有事情,随着时间的推移各种问题仍然会出现,皇帝也没有足够的精力去一个一个将所有问题都解决,随着问题的积累和最终爆发,国家还是会灭亡。 所以允熥认为,作为皇帝,不能变成真正的孤家寡人,他也必须寻找同盟者。 宋代的皇帝模模糊糊的,大约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所以也寻找同盟者,并且定为士大夫。宋代一面在削弱每一个官职的权力,另一方面,设置了种种优待士大夫的制度,皇帝的权力并不受到某一个具体官员的限制,但士大夫作为一个整体,能够极大的限制皇帝的权力,中枢朝廷的掌印官若是联名反对皇帝的某一项制度,是能够几乎百分之百驳回皇帝的旨意的。 可这也产生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那就是宋代打仗不行。有些人列举数字,说宋代的对外战争胜率是最高的。这当然不是假的,但宋代主动出击极少,都是在家门口防御敌人的进攻,而其他大一统的朝代都有许多大规模主动进攻的记载,胜率不好一概而论吧。 更为重要的是,士大夫阶层有自己的利益,并非与皇帝完全一致,他们逐渐出台了许多有利于士大夫阶层的政策,向上挤压皇帝,向下压迫百姓。宋代的百姓过得很苦,大小起义/造反不断,没有其它任何一个朝代在国家繁荣富饶的时候有宋代这么多起义/造反的。 可与武将共治天下也不成。唐代中后期因宗室勋贵被屠戮一空,几乎就是与武将共治天下,却酿成安史之乱,以及之后绵延二百多年、宋代才真正解决的藩镇之祸。 允熥在史书中,在自己前世的记忆中找啊找,最终找到了他认为最合适的同盟:勋贵,或者说贵族。当然,现在的贵族并不完全符合他的心意,需要进行近代化改造。同时再吸取即将崛起的那个阶层,建立新的统治阶级。 看一个阶层或阶级适不适合作为同盟,最重要的就是看是否有相同利益。贵族阶级作为世代通过血缘继承家业,这一点与皇帝本人一致,具有相同利益。实际上,历朝历代,在面对农民起义军或异族政权的时候,勋贵都是坚持抵抗到最后的。 满清入关后,文官在剃发令发布之前闻风即降,勋贵却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投降;封到雲南的沐家甚至坚持拒绝满清劝降,在昆明丢失后仍然坚持抵抗,甚至在永历帝遇害、明代正式灭亡后仍然坚持反清复明。 这当然不是因为他们天生道德就比文官高尚,而是因为他们的利益与大明高度一致。 仅次于利益的,就是看这个阶级或阶层是否能起到辅佐皇帝的作用。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或与武将共治天下都比较偏,容易产生重文轻武或重武轻文的情形,而贵族阶层不会有这个问题。贵族本身并没有文武之分,只是中国传统军功才能封爵,而文官想立下封爵的功劳很难,使得封爵的大多是武将,好像贵族就是武将似的。 可这一传统将会被打破。允熥设立了总政治部,在军中派出文职武官,再论功行赏的时候这些文职武官也会得到封赏。主帅封个侯爵,总领后勤军医等的文职武官可以封一个伯爵嘛。这样一来,贵族的短板就被补上了。 或许有人会举出历史上贵族不学无术、浪荡无行的例子。允熥认为,那是因为他们即没有权力,也没有责任,努力学习也没多大用处,热心朝政反而会坏事,为了打发时间只能玩了。给予他们权力与责任,当然仍会有不学无术的人,但也一定会出现能任事的人。 不过,真正让允熥下定决心与贵族共治天下,仅次于拥有共同利益这一原因的原因,是外国的例子。最早进入资本主义掠夺全世界,一直到现在凭借先发优势仍然在国际贸易体系中占据主导地位的国家,就是英国。而英国在资产阶级革命后统治国家的,就是国君,贵族和新兴的大资本家。既然有外国的珠玉在前,自然要吸取宝贵的经验。 当然,允熥也不是什么都要效仿外国。分封之制允熥只会在新开拓的边疆地区实行,不会在传统汉地实行。他说的与贵族共治天下,是在中央权力,尤其是决策权上分一部分给贵族,而不是每人划一块地方自个玩去。 自然,与贵族分享权力也是有风险的。贵族也未必只甘心当贵族不想当皇帝。外国也有大贵族通过种种方式从国君手里夺取国君之位的例子。 所以允熥也不会放弃现行的文官制度,尤其是科举制。科举制选上来的官员天然与贵族处于对立状态,贵族或许能够收编一两个,但绝对不可能全部收编,这样就能够起到制衡作用,防止他们谋朝篡位。而且科举制还肩负着维持国家阶级流动的重任,即使弊端再多,冲着这两点允熥也不能完全放弃。 第1244章 真正的学校——学生会 自然,一个团体完全僵化也是不成的。允熥会吸取新鲜的血液进入贵族阶级,同时,也要实行末尾淘汰制,某个家族若是一代人一个有出息的没有,那就不能赖允熥不给这个家族机会了。 允熥做法未必是最好的,但这是他所能想到的,维护大明朝统治的最好的办法。允熥作为皇帝,其所有政策的首要出发点是维护自己和子孙后代的统治。 昨晚在听到熙瑶的问题后,允熥将整个理由,和自己思考的经过与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说了。熙瑶现在是皇后也是未来皇帝的母亲,娘家也是允熥这个做法的受益者,自然能够理解允熥的做法。 可陈继不是。陈继未来也可能进入允熥所要改造的贵族阶级,但他现在不是,而且作为普通百姓出身的文人,他现在天然的会倾向于文人,所以没法和他直说。 允熥站在窗边想了想,对陈继说道:“朕也并非只招募勋贵人家的孩子入学,可爱卿以为,文臣会愿意将孩子送到这所学校么?” 陈继一怔,随即沉默不语起来。允熥即位后做了太多事情,其中有些早年间进行的改革后来又发生了变化,文官未必会真的相信允熥说的话,尤其在他们看来,国子监还在正常招收监生,科举制也在进行,大不了是一个勋贵与文官互相制衡的局面而已,即使多分给勋贵一些,可并不足以让他们冒着被其他文官视作叛徒的危险送孩子入五城学堂读书。 允熥见这个理由使他沉默起来,为防止他醒过神来问其他问题,连忙进行下一话题。 “陈卿,这所学校除了设置的课目与讲武堂、国子监不同,在管理上也会与这两所学校不同。” “其一,这所学校不会如同讲武堂、国子监一般设置掌管庶务的人员。整座学校除了校长、副校长、司务长外,只设置五名司务,协助副校长和司务长管理学校,组织考试,并且暂时帮助新入学的学生日常生活。但只以一个月为限,一个月后学生们就要完全自力更生。” “学校内其余所有的事情,除了校内公地的卫生由雇佣的下人来做,其余不论是打扫宿舍、教室,亦或是一般轻微违反校规的惩罚,或者维护学校日常秩序,都是由学生自己负责。若是学校要组织非日常事情,也由学生自己负责。” “自然,虽然只有三十多名学生,可杂乱无序的管理也是不成的,所以朕要在这所学校设立学生会,学校内大多数事物都是学生自己管理自己。学生会成员统称为干部,由学生自己推选,类似于儒家最初的乡居里选,每一任干部的任期暂且定为半年,半年后重新进行推选。” “同时,若是发生较为严重的事情,比如查出学生会干部徇私枉法,也可临时进行中期推选。这一任剩下的任期小于两个月,则中期推选选上之人自动连任下一个任期,除非本人不愿;若是多于两个月,则只担任剩下的任期。” “若是需要雇佣校外之人或需要采买些东西,学生会可以自行采买、雇佣,不需经过副校长或司务长准许,只是雇佣仆人需告知副校长和司务长。所有学生除缴纳学费外,还需缴纳学生会会费,由学生会把握,所需采买之物也从这其中开支。但每笔开支都要记账,每一任学生会人员离任前需保证账实相符。” “与学生会相同,每班设立班长,同样由本班的学生推选,与学生会一起协助副校长与司务长管理学校。这一级只有三十多名学生,就暂且分为两个班。若是以后学生多了,就增加一两个班。” 允熥设立的这个五城学堂的规章制度,完全就是按照近现代西方国家的学校来设立的。其它的就不多说了,其核心思想就是学生自己管理自己,去行政化。 后世中国的大学基本上都是行政化管理,但却没能培养出多少人才,反观民国时期的大学,却培养出了很多人才。允熥对民国时期的大学其实并不满意,因为九成的大学生都是文科生,当时是什么情况?是中国国力最弱、被欺负的最惨的年代,培养一堆文科生有屁用!在允熥看来,那个年代十个文科生的用处也比不上一个能指导工厂生产军火的工科生。 但这是中国教育思路的问题,板子不应该打在学生身上;单纯比较民国文科大学生和后世文科大学生的水平,民国的学生是远远超出的。 而民国的大学基本上都是去行政化管理,外国一流的大学也同样如此,所以允熥当然要去行政化。 之前允熥在国子监设立的学生管理会可不是去行政化,因为学生管理会的所有人员都是金善任命,而非学生推举,本质上其实是使用无偿劳动力而已。不过允熥也不认为国子监这种地方需要去行政化。国子监是培养官员的地方,本质上并不是真正的学校,类似于‘公务员考试培训班’,以后也要在朝廷里担任行政官员,去行政化完全没有必要。 允熥又说了几句话,对陈继说道:“陈卿,你可有疑惑之事要问朕?” “陛下,现下只不过三十多名学生,即设立学生会,又在班内设立班长,是否有些太多了?”陈继说道。 他虽然对于这些十二三岁的孩子是否能够将事情做好有些怀疑,不过总体上是支持允熥的想法的。儒家是反对科举制的,历代大儒都提出过废除科举制的主张,历史上明清两代科举考试标准答案的贡献者朱熹更是激烈的批评科举制,说大宋之所以丢掉北方就是因为科举制。 儒家推崇的是乡举里选,也就是在一个地方由当地的百姓推选出合适的人担任官员,而这正与允熥适才所说的学生会干部和班长推选的方式一样。所以陈继自然不会反对推选。 不过只有三十多个学生,设立这么多学生干部,他自然会觉得有些多了,提出异议。 “哈哈,陈卿,朕并非说现在就要设立这许多学生干部。朕适才说了,学校学制定为六年,将来自然会有六届学生同时在五城学堂读书,即使每一届都只有三十多人,六届学生也足有二百余人,到那时应当设立许多学生干部。现下只有一届学生,依朕看来,设立一个班长,学生会设二三名干部足以。” “不过朕毕竟也是头一次设立这样的学校,到底学生会干部应当有多少朕也不知,等爱卿到了五城学堂后再定下吧。” 允熥说完这个问题,话风一转:“陈卿,你以为,朕设立的这所学校的管理方式如何?” “甚好!”陈继毫不犹豫的说道:“陛下,若是全国的官员都能这般任命,则必定天下大治!” “呵呵。”允熥笑了笑。天下是否大治不好说,但大明完蛋是肯定的。官员都是地方百姓自己推选,这样的操作工业国可以做,因为全国的工商业资本家拥有比较大的共同利益,他们会维持国家继续存续,这个道理过年的时候允熥和朱有炖说过;但农业国这样搞纯粹脑残,除非一个国家的总人口、面积小于一个县。 这陈继自己也知道,其实历代大儒也都知道,所以历代大儒,以朱熹为代表,提倡的是恢复魏晋时期的九品中正制。所以陈继也只不过这么一说罢了。 “陛下,臣还有一个疑问,”陈继也转移话题:“陛下适才说‘所有学生除缴纳学费外,还需缴纳学生会会费’,陛下的意思是,这所学校的学生要缴纳学费?” “确实如此。” “陛下,为何让他们缴纳学费?朝廷设立的学校,如国子监和讲武堂,学生们都是不需缴纳学费的。”陈继继续询问。 可允熥的回答大大出乎他的预料。“陈卿,朕何时说过五城学堂是朝廷设立的学校了?” “陛下,这,这所学校是由陛下设立,怎会不是朝廷的学校?” “皇家学堂也是朕设立的学校,它可是朝廷的学校?” “五城学堂如何能与皇家学堂相提并论?” “为何不能相提并论?哦,有件事朕忘记与你说了,之后朕会将皇家学堂的一些宗室子弟也送到这所学校读书,你掌管的学生可不是三十多人,朕粗略点了点,这一届还要增加十多人,总学生人数会将近五十人。” “陛下为何要将一些宗室子弟送到五城学堂读书?”陈继更加惊讶。 这个问题昨天晚上允熥清楚明白的回答了允煕等人,但他不能太直白的告诉陈继,只能斟酌着说起来。 好在这个理由并不像之前解释为何至只招收勋贵子弟那样敏感,虽然不能太直白但可以说,所以陈继听懂了,略过这个话题,又问道:“陛下,为何不使五城学堂成为朝廷的学校?” 第1245章 真正的学校——教育的目的 “陈卿,五城学堂的学生,将来毕业后又不是要入朝为官,为何要让这所学校成为朝廷的学校?”允熥的神情略有些变化,但随即恢复正常,说道。 “陛下适才还说是在为以后培养辅佐之臣,现下为何会说他们以后不会入朝为官?诸位郡王殿下难道不是要在五城学堂学习如何辅佐陛下与诸位亲王殿下?” “陈卿,你想差了。大明各处都有私塾教导未考中秀才的童生读书,是否这些私塾也要归于朝廷?在朕看来,五城学堂就是私塾。” “五城学堂如何能与私塾等同?” “五城学堂为何不能与私塾等同?私塾所招收的学生为从未进过学的童生,五城学堂招收的学生也仅为十二三岁之人,五城学堂就是一所私塾,只不过这所私塾的学生都是大明宗室或勋贵而已。” “而且朕要在五城学堂内教授宗室或勋贵子弟的,也并非是治国理政之学。朕最主要的目的是要把他们培养成有道德、身体康健、对各方面都有所了解的人,而非官员。他们即使从五城学堂毕业,也不会立即为官,若是为官仍需观政。这与读过私塾之后考中秀才之人一般。现下秀才若是为官,必须考中进士或入国子监上学。” “由此看来,五城学堂的毕业生与秀才类似,既然童生读书之学为私塾,五城学堂也应当为私塾,不应由朝廷负担起学校的开销。” 陈继看起来被他说服了,虽然他并不认为五城学堂的毕业生前程与秀才一样,但依据允熥的话,五城学堂的性质确实与私塾一样;学费虽然肯定很高,但学生都是勋贵也不差这点儿钱。 可允熥自己知道,他对陈继说的理由,只是借口,并不是真正的理由,真正的理由,是允熥想要建立一所自由的学校,真正自由的学校。 适才允熥对陈继说设立学生会,并且由学生推选学生会干事与班长,是为了去行政化,而他当时没有说的是,之所以要去行政化,以及不让五城学堂归属朝廷,就是为了能够建立一所自由的学校。 后世中国的教育制度一向被国人所诟病,就连国家也知道有问题,多次说要改,也确实进行了改革,实行了‘素质教育’,但老百姓们只是发觉用在孩子教育上面的开销越来越大了,可教育制度并没有实质变化,中学生和小学生的学业负担仍然很大,大学生,许多大学生,即使成绩不差,仍然学不到多少对工作有用的东西。 而之所以会这样的缘故,就是国家对于学校的控制。 坦白的讲,国家控制学校,未必是出于坏目的。国家其实是很想保证公平的,要尽可能采用一种公平的方式来衡量所有学生,以便让学生们能够通过一种公平的竞争,来选取谁能上中学、大学。 而要实现这样的目标,就必须去掉那些不容易量化的东西,给所有学生发一套标准答案,考试按照标准答案答题。这样一来,从形式上就保证了公平。而学校行政化,是为了实现这个目的的手段。 但问题在于,那些不容易量化的东西,才是在实际的工作、生活中会遇到的问题;而那些标准答案,除了极少数做学问的人外,其他人都用不到。国家这种教育方式,其实违背了教育真正的目的——顺利就业。不能让学生学到有用的东西,难以顺利就业,再公平又有什么意义? 同时,不同学生的天赋是不一样的,有些人擅长数学,有些人擅长作文,有些人擅长化学,有些人擅长历史,可最终考试所有人这些科目都要考,那些偏科的人即使自己擅长的科目考的再高,总分上不去也考不上好学校。更何况有些人擅长的就是不可量化的东西,这就更不公平了。比如《哈利波特》里的纳威隆巴顿,他除了草药学其它科目的成绩都比不上赫敏,搁在中国纳威一定是考不上好大学也当不上教授的,反而赫敏能够考上好大学留校任教,但纳威教的草药学肯定比赫敏要好。 另外,国家控制学校还有另外一个目的,那就是控制学生的思想。其实这是传统通病,历史上张居正不也打击过私人书院?根本原因还是国家要通过控制人的思想维护国家稳定。 对于这一点,允熥的想法也与历朝历代的统治者有所不同。严厉思想控制的结果就是国家毫无进步,最典型的例子当然就是满清,历朝历代虽然都想控制思想,但因种种缘故,到了王朝中后期控制力都不太高,即使有科举制也免不了各种‘异端’学说流传;但满清一直到鸦片战争前还牢牢地控制着知识分子的思想,使得满清的进步水准是历代最低。所以为了国家着想,不能对思想控制的太过严厉。 可思想放的太松,很可能导致大明这样一个面积广大的农业国家难以维持统一。必须在这中间找一个平衡。允熥左思右想,最终决定在京城的贵族——这个允熥确定的维护国家统治的联盟——开一道口子。 而为了实现允熥的目标,他就不能仅仅局限于让五城学堂是一个私人学堂,还必须有其他配套措施。 “陈卿,”允熥继续吩咐道:“这所学校的课程教授也会与其他学校完全不同。” “其一,每一年总分为300分,其中军武100分,文科100分,班级100分。” “军武现下只开设了两门课,那就是一门课50分。武艺课,因他们学的都是些粗浅的东西,由任课先生定下考试的章程,依照章程打分即可;体育课,现下以练习蹴鞠为主,那就每班组成一队,各班之间互相比赛,依照比赛时的得分与胜场先确定班级分数,之后依据学生们在队中的表现,为进球、获胜的贡献确定个人分数。” “头一年就由朕亲自来制定打分的章程,从第二年起再交由教导这门课的先生;比赛的章程也与现在的蹴鞠比赛完全不同,朕会告诉教课的先生,此时就不与你细说了。” “文科总计100分,现下一共开设七门课,其中经、史、格致三门课每门20分,礼、乐、书、数这四门课每门10分。” “格致这门课朕亲自教授先不多说,其余课程,总分数分为两份,一份为平时表现,一份为考试分数。以礼这门课为例,平时表现占4分,考试分数占6分。” “文科的教授也与现下的所有学校,不论朝廷的国子监或是地方上的私塾都不相同。课上学生允许质疑先生教授的是对是错,尤其是经、史这两门课。” “陛下,”陈继忽然说道。他本来就没听懂允熥说的有些词汇,对陛下的有些吩咐也不赞同,但一直忍着等皇上说完后再问。可听到这句话忽然忍不住了。“陛下,经义乃是圣人所言,岂能被质疑?史书所载虽然未必一定真实,可年纪幼小的学生能质疑什么?” ‘孔子写的东西就一定正确了?不能被质疑了?’允熥在心里说道。不过这话他是一定不能说出来的,只能笑道:“爱卿可还记得朕建业五年春从安南回京后,朝中对朕下旨废除节妇娘家免差役之旨争论不休之事?” “臣记得。” “当时理学大儒举出‘惟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此话作为孔子贬低女子的言论,但陈瑛却依据《论语》中其它文字,得出这个‘女’字为通假字,通‘汝’字,从而得出孔子从未有过贬低女子之言论。” “确实如此。陛下。” “通过这个例子足以说明,圣人本意自然是无可置疑,但后世之人对《论语》等经典的解读未必无错。所以朕让五城学堂的学生们质疑先生教授的是对是错,并非是让他们质疑圣人本意,而是质疑先生的解读是否正确。” “史这门课也是一般。如同《三国志》、《晋书》这样的史书缺失的资料太多,许多事情只能推测。即使钻研了《三国志》一辈子的老先生,其所说的也未必一定正确。而且许多时候钻研某一部史书越久之人,越可能在某一个问题上陷入牛角尖,犯下旁人看起来十分浅薄的错误,而自己却仍茫然不知。而年轻的学生无许多条条框框,未必不会点醒老先生。” “陛下圣明。”陈继心悦诚服的说道。 “哈哈,”允熥笑了几声。这是他准备了好几天才准备出来的言辞,自然显得圣明。 陈继又问了几个自己不明白的问题,允熥一一解答。然后他继续说道:“礼这门课不许质疑,但学生可以询问先生为何这样规定。乐、书、数这三门课朕尚未想到有什么可质疑的,不过未必无可置疑,所以就先告知学生们可以质疑,若是有不妥之处再行修改。” “但,”允熥加重语气道:“所有学生,在质疑的时候,语气都要恭敬,不得对先生不敬。朕在校规中规定对先生不敬的处罚,也适用于质疑时语气不恭。” “陛下英明。”陈继赞颂道。 第1246章 真正的学校——分数与副校长 “说完了武科与文科,朕最后再说说班级这一项。陈卿,你对于这一项摸不到头脑吧?朕看你适才就想问,可最后忍住了。”允熥笑道。 “陛下,”陈继也笑着说道:“臣确实摸不到头脑,只不过适才想到陛下之后必定讲解,臣是以忍住不问;现下既然陛下问起,臣就说说臣的疑惑。这一项顾名思义乃是以班级算分,每个班级算一个分数,同时算在学生们的分数中;可一共只有两个班,这一项的分数所占又极大,是否不太公平?而且这一项的分数到底如何计算?” “班级这一项,确实是以班算分,但这个分数却与每个学生密切相关。” 允熥详细解释起来:“朕适才说总分100分其实不对,应当是初始分100分。学生所做的所有违反校规之事,不仅对违反校规的学生本人进行处罚,也要扣除这名学生所在班级的分数。具体违反何项校规扣几分朕已经列出了章程。而且与处置违反校规相同,学生会干事也有权扣除轻微违反校规相应的分数。此外,教授各门课的先生在上课时也有权因学生不敬等缘故扣除班级分数。” “自然,除了扣分也有加分。班内有学生担任学生会干事,任期内无大错的,加5分;任期内得到先生、学生一致赞誉的,加10分;表现良好的,副校长或司务长可酌情加分。” “为防随意扣分,学生可进行申诉。若是学生会干事和先生扣分,可向司务申诉;若是司务扣分,就向你申诉;若是你扣分,就向副校长申诉。副校长之后不可申诉。” “得分最高的班,可获得锦旗一面,悬挂于班级门前,作为荣誉。” “班级分到底在学生个人分中如何算,朕还难以下决断。朕还不知晓最后班级分数会是多少。等这一年结束后,朕再依据班级分数,将它算入学生分数。” “有两点朕差点儿忘了。”允熥又道:“其一,一、二、三年级就算了,从四年级起,学生们可自己选定要学的课程,只要达到总学分。学分是什么爱卿知晓吧,朕在皇家学堂实行积分制已经有几年了。” “其二,文科的课目上,当学生质疑先生所教授的内容时,先生不得拒而不答或视而不见,必须回答,而且必须用道理说服学生,而非运用先生的威严压服学生;若是先生无法说服学生,甚至反而被学生说服,就要马上修改课本。朕甚至认为,五城学堂的所有先生,都不必预先定下课本。” “陛下,这样做很好。”听完允熥的话,陈继又夸起来:“这样一来,学生们都会爱护自己的班级,同一班级的学生也不仅仅是竞争关系,而是合作关系。而且计算班级分数,也可表彰道德高尚之人,贯彻了儒家本意。” “之前陛下定下的文科教导的法子也十分不错。臣现下回想,颇有孔圣人之风韵。” “陈卿,这不奇怪,因为朕为五城学堂制定的教学方式,许多就参考了孔子教导弟子的方式。”允熥说道。 其实中国传统,真正传统的教学方式是很先进的,几乎处于同时代的孔子与苏格拉底创造出了类似的教育方式,并且都教导出了优秀的学生。但可惜这样先进的教育方式在中国没能流传下来。 “朕最后还有三件事吩咐你。”允熥说道:“其一,这所学校的所有先生,不一定要任用名学宿儒,只需要他在所教授的这门课程有独到之处,善于授课,而且信奉孔子的“仁者爱人”,“有教无类”,能对所有学生一视同仁即可。所谓‘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 “这样的先生未必容易找到。朕会想何人适合,也已经吩咐所有勋贵和在京的王爷寻找;爱卿若是有合适的人选,也可推举。” “其二,五城学堂是类似于私塾的学校,他必然是属于私人。朕暂定这所学校朕私人持股两成,所有勋贵共分八成。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既然是私塾,校内之人不论是副校长、司务长亦或是先生,都是平民百姓,至多等于致仕的官员,不再是官身。也就是说,爱卿之后就不再是官员。爱卿可愿意?”允熥目光灼灼的看向陈继 “陛下,”陈继却十分轻松的笑道:“臣并不沉溺于为官的威风,臣所要做的,就是为大明效力,让大明日益昌盛。既然陛下让臣去五城学堂担任司务长,必定是认为臣担任这个差事对大明更加有好处,臣岂会推辞?” 说到最后,他站起来,十分郑重的对允熥行了一礼:“陛下,臣愿意接受陛下的旨意,去五城学堂担任司务长。” “这就好。”虽然之前允熥有所预料,不过在真正听到他的回答前允熥还是有点儿担心;这下子完全不用担心了。 而且他毫不怀疑陈继会说假话。陈继绝对是一个品德高尚的人,一个人能够伪装一段时间,但不可能一直处于伪装。陈继已经在身边为官四年多,到底人品如何他十分清楚。 “其三,陈卿,朕能相信你的品行,但那些先生未必都能完全相信。所以先生们对学生打出的分数,尤其是平时分数,朕会允许学校的校董,” “校董?” “校董,指的是在五城学堂中占有股份的人。股份这个词爱卿应当知晓,就是一般的商家东家占几股,掌柜的占几股,有些伙计占几股中的股份。这些校董能够对某一位先生打出的分数提出质疑,并且进行复查。若是查出授课的先生确有打分不公的情形,依据事情轻重分别处于留校察看或辞退。若是有人这个错误,无论情节轻重一律辞退。” “是,陛下。”陈继答应道。 允熥又和他说了几句话,从椅子上站起来,对陈继最后说道:“爱卿可还有什么疑问?” “陛下,臣有一个疑问。”陈继说:“适才陛下多次提到副校长,那这名副校长是何人担任?” “嗯,”允熥笑着说道:“等她到任的时候,爱卿会知晓的。” 第1247章 允许勋贵经商? “臣徐晖祖/常升……,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诸位爱卿请起。”允熥站起来,笑着说道。 “谢陛下恩赏。”徐晖祖等人又行了一礼,站起身来。允熥又赐他们坐,他们又谢了恩,才坐下。 “朕今日叫诸位爱卿前来,是有三件事要与爱卿们说。”允熥也不废话,直接说道:“其一,朕已经任命陈继为五城学堂的司务长,掌管学校庶务。这所学校类比私塾,是一座私人学校,只不过学生都是你们这些勋贵人家出来的而已。” “所以这所学校如同一般商家实行股份制。朕占两成股份,你们每家占半成股份,其余所有有孩子在学校读书的公侯伯,平分剩下的股份。” “既然这是私塾,那五城学堂中所有的人都只是平民百姓,陈继也会辞去中书舍人之职。” “是,陛下。”不管心中怎么想,既然不能改变,所以大家在表面上的反应都一样。 允熥也知道会是如此,没有多说,马上开始吩咐下一件事情。“现下从五军都督府改制大都督府,进行的如何了?” “陛下,”既然耿炳文不在,徐晖祖理所当然的站起来说道:“所有职司都已经设立,臣与诸位同僚商议后,由武选司任命的各司官员也都已经上任。不过有些差事仍然没有理顺,只能暂且依照原本的章程办差。” “江南都指挥使司也进展缓慢。不过应天行都司已经开始办差,京城的诸卫所都已经改为由应天行都司掌管。” “这也正常。”允熥说道。衙门改制,还是如此大的变动,没有两三个月恐怕是理不顺的。至于应天行都司,衙门在京城,下辖的卫所也都在京城,改制容易一些也正常。国土资源部改自然资源部,中央的部委过了两个月改牌子,而地方上衙门合并还遥遥无期。 “此事不必着急。大明最近也不会打大仗,某些地方蛮夷叛乱当地的卫所足以平定,用不着出动大军。只要在五月份之前将差事理顺即可。” 允熥又说了几句,忽然问道:“张伦与余瑱差事办得如何?”这两个人被任命为了从三品的侍郎。 “陛下,余侍郎办差十分认真、一丝不苟,只是或许因之前一直在地方上为指挥使,有些差事办得不够利落。不过臣以为,随着他对参谋总部的差事越来越熟悉,会越来越好。”作为余瑱的领导,蓝珍说道。 “陛下,张侍郎在总后勤部却十分好。差事办得比臣还要好。”常升笑着说道。 “这就好。”允熥先是对张伦的情况夸奖一句,随后对蓝珍说道:“余瑱毕竟多年在地方,对差事不够熟悉也正常。他有不足之处,你身为他的上官要多多指正,让他尽快熟悉差事。但上次兰州之战他表现的十分好,朕认为他非常适合在参谋本部任职。” “是,陛下。”蓝珍答应一声。 允熥又问了问李景隆等人掌管的衙门现下情形如何,得到的答案都差不多。 “咳咳。”待问完问题,允熥忽然咳嗽两声,举起手边的茶杯喝了口茶,卢义赶忙走过来续水。 原本已经有些松懈的人马上又紧紧地绷起身子,正襟危坐。每次允熥忽然停顿下来,并且喝水或者咳嗽的时候都代表着他即将说一件重要的事情,众人可丝毫不敢懈怠。 结果当然不出他们所料,允熥确实说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但即使他们已经有了思想准备,但没有一个人猜对了。 “现下工部与内官监掌管有两座钢铁厂,还有许多打铁的作坊。前一阵子工部将造兵器的作坊划拨给总装备部的时候,朕顺便将钢铁厂与作坊都划到内官监名下。” “朕会下旨,从即日起,朝廷彻底废除铁器专营制度。任何大明百姓,均可雇佣工匠经营打铁作坊。” “至于现下属于内官监的作坊与工厂,朕打算,命内官监作坊,全部按照市价卖给诸位爱卿的家人。两座钢铁厂,也从内官监剥离出来,直属于朕,单独设立管理之人;厂子改由朕与诸位爱卿合股经营。” “从即日起,所有官属工匠,一律废除隶属,变为普通百姓,朝廷若是需要征召他们打制铁器或兵器,采用雇佣制,按照市价付钱。不过,”允熥说到这里笑道:“从此之后朝廷除了打制兵器,恐怕也用不到太多工匠。” “陛下!”在场的所有人都非常惊讶。后面废除官属工匠他们并不在意,允熥说的那句话他们也无暇思考是什么意思。他们只关注了允熥的第一段话:‘命内官监这些作坊,全部按照市价卖给诸位爱卿的家人’,‘厂子改由朕与诸位爱卿合股经营’。 这真的是非常惊世骇俗了。自从春秋时期齐国管仲发明盐铁专营制度以来,中国只有两个时候对于盐铁专营有过松动,其一是汉初,从汉高祖到汉武帝初期;其二是唐初,从唐高祖到唐肃宗即位前。其余所有时候朝廷都牢牢地把持着这两个暴利行业,作为自己的收入支柱之一,从古至今,无一例外。04年的铁本案,超过一百个亿的投资已经投下去,号称要建造超过宝钢的民营钢铁集团,国家却忽然叫停,并且将董事长抓进了监狱,最后以虚开发票的罪名判刑;当地的官员,四名厅级官员被撤职,两名厅级官员被处以党内察看处分。而且,经过反复查证,此案中完全没有腐败行为。并且,最后铁本的厂房、机器和土地被贱价卖给一家国有钢铁厂。 所以徐晖祖等人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高兴,而是害怕。徐晖祖马上站起来说道:“陛下,钢铁乃是国之重器,岂能由臣等掌控,即使臣等只是拥有一部分股份也不成。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还请陛下收回成命。”其他人也纷纷站起来说道。 “哈哈,”允熥扫视了他们一圈,说道:“你们莫非以为,朕要引蛇出洞不成?” 他加重语气:“朕意已决,这些作坊和钢铁厂的股份,你们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 徐晖祖与其余人等面面相觑:陛下这到底是要做什么?徐晖祖冲蓝珍使眼色。蓝珍无奈,只能说道:“陛下,臣冒昧询问陛下,可是要开放臣等经商?”按照大明的规矩,勋贵和官员本人都不能经商,关系特别近的亲属也不能经商,比如父母、子女、亲兄弟之类的。 “要说允许你们经商也算,但朕只是要允许你们投入几个行当,而非允许你们投入所有的行当。并且之后,”允熥又扫视了他们一圈:“那些朕不允许你们投入的行当,不许再投入,违者朕一定会重罚!”他面前的这些勋贵,除了薛宁之外,都偷偷派出族人或者下人经商。 ‘若是能够安心进入钢铁业,谁还愿意投入那些赚的少的行当?只是,这到底报不保准?’众人心下嘀咕。常升因为是皇帝的亲舅舅,被认为和皇上的关系最近,当仁不让的站出来,出言道:“陛下,臣等愚钝,还请陛下明示。” “你们都读过史书吧?”允熥问道。 众人都点头。作为顶级勋贵,即使是武将出身,也不会和一般武将一样不读书。 “可读过《宋会要》职官一节中有关宰相赵普的那一段?” 大多数人茫然的摇摇头。他们能看过《元史》和《资治通鉴》就不错了,《宋会要》这种东西不要说读过,就连听都没听说过。 但还是有人读过的。“陛下,臣读过。”李景隆说道。他自诩为儒将,闲暇时候读过许多书,恰好看到过《宋会要》这一段。 “背来听听。” “陛下,臣只记得这么一句:普广立邸店以规利,太祖知其事,每优容之。” “这一句已经足够了。”允熥笑着对在场的所有大臣说道:“诸位爱卿可明白了?” “陛下之意是,效仿宋太祖,允许臣等广蓄财富?”耿璇略有些激动的说道。 允熥点点头,站起来一边走着一边说:“诸位爱卿祖上都是为我大明立过大功之人,就算是薛指挥使,兄弟也为大明立过大功。这些先帝与朕都记在心里。大明绝不会亏待有功之臣。” “先帝时国朝初立,百废俱兴,所以钢铁业由朝廷控制,以便使其能够得到快速发展。现下大明已经立国三十余年,若是从先帝称吴王开始,已过四十年。江南之地已经恢复元气,重新变得富庶起来。此时也是让诸位有功之臣享受富贵的时候了。” “不仅是诸位爱卿,所有的勋贵,都能够投入钢铁行当,雇佣工匠开设工坊,只是朕没有转让工坊给他们而已。若是有足够的钱财,开设钢铁厂也可。只不过开设钢铁厂的投入巨大,一家的钱财恐怕不够,可以几家合股。”允熥不停的说道。 第1248章 让他们发财 “臣谢主隆恩!“徐晖祖等人都跪下欢呼道。 这对他们来说真是天大的好事!虽然他们都不缺钱,但谁会嫌弃钱多?而且除了蓝家,其余人家都有好多孩子,他们对于自家的孩子要求严格是一方面,但身为父母,谁不想为孩子尽可能多留下一些家财,尤其爵位只有一个,对没有爵位的孩子更要多留些钱。 何况有些人家还有族人(其他人家的族人在元末战死或饿死了),对族人也不能不管不顾,让他们也有个进项还能减轻自家负担。 更重要的是,实行这种政策的宋太祖可是不杀大臣的,前一阵子允熥废了陈桓、张翼等人后可是弄得人心惶惶,他们即使现在看起来没事,也难保将来怎么样;可要是这政策延续下去,他们的子孙后代也都可保无忧了。 不过,仍然有人在高兴之余,保有一丝警惕。‘即使是宋太祖,也并未将铁匠作坊分给手下的勋贵大臣;而且宋代在优容勋贵大臣,纵容大臣经商,但勋贵在朝政上几无说话的余地;可当今陛下却又开设五城学堂,培养我们这些勋贵的孩子,摆明了是要重用,陛下难道不怕不可言之事?’徐晖祖在心中暗想。 他看向允熥,允熥却只是笑呵呵的看着他们,待他们平静下来后又道:“朕不怕你们发财,你们都如同宋代的勋贵世家一般有钱朕不会在意。不过你们要记得:一,这些作坊与钢铁厂划到你们名下后,可要照章纳税,无免税之权。” “二,朕现下只是允许你们涉足钢铁业,其它行当不得朕的允许不能涉足。” “三,朕对你们有一个要求,你们名下的田地,要听从朕的旨意,朕让田地上的农户怎么做,他们就要怎么做。” “陛下,钢铁厂也有陛下的股份,也要照章纳税?”“陛下,臣等必定不涉足陛下不许臣等涉足的行当。”“陛下,想让臣等的农田做什么?”众人纷纷说道。 “就算有朕的股份,也要纳税!不仅如此,内官衙门下辖的皇店,朕也打算让他们纳税。” 允熥首先回答了第一个问题,但没有做多解释,而是马上又说起了第二件事情:“不仅是你们绝不能涉足那些朕不许你们涉足的行当,即使是你们的族人与下人也不得涉足那些行当。” “其三,朕之前在开封的时候,与周王世子一同做了一个研究。”他大概说了说那个研究的内容。“朕对百姓不愿种地也忧心忡忡,可朕以为不能由官府强令他们回乡种地。况且现下大明人少地多,朕以为,可以试着改变一下千百年来种地的法子。” “而且方鸣谦此次回京带回来许多新作物的种子,朕也会将一些种子交给你们,让你们也有的吃,不必总来找朕要。这些种子大明从未有过,农民都没种过恐怕种不好;而恰好方鸣谦带回来的将士中有人种过,所以朕要让他对所有种植新作物的农户进行指导。”说道这里,允熥开了个玩笑:“常卿,等今年丰收了,你就不必来找朕要辣椒和花生了。” “呵呵。”众人赔笑几句,但在赔笑的时候已经开始思索允熥适才那番话。他们并不明白允熥三番五次的强调‘他们绝不能涉足那些不许涉足的行当’的目的,但既然陛下这么重视,钢铁行业又是如此暴利,他们也不会触陛下的眉头。 对于纳税之事也同样不解,可他们现下刚刚等于白捡了赚大钱的机会,也不在意这点儿税,现下也不会出言反对。他们真正不理解更不支持的,是陛下要用他们的地。 种地这种事情,千百年来都一样,皇帝陛下虽然也亲自种过地,但不过是象征性的,哪里能与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相比?若是最后出了差错,他们的田地绝收问题事小,反正他们缺一年的租子,甚至出钱养活农户也没什么;可影响陛下的声誉事大。若是文官以此为由弹劾陛下,陛下恐怕也不得不下罪己诏;更何况,文官完全能够借题发挥,趁机对付勋贵,而他们到时候也难以辩驳,恐怕会不得不吐出来一些东西。 “陛下,臣不知陛下要如何改变千百年来种地的法子,但臣以为,万事还是稳妥为先,不如先划一小块地方实行陛下要采用的法子,若是有用再行推广?”薛宁说道。他身为允熥的岳父,说这话比其他人合适一些。 “罢了,”允熥扫视他们一圈,见所有人露出的表情显然都是支持薛宁的,而且也明白他们是为自己好,又想了想决定不再坚持:“朕就命你们每人划出百亩田地,中田上田各半,朕再拿出几千亩皇庄之地,用作实验。” “不过朕今年对耕种实验田地的农户可给许多好东西。不仅上好的农具送给他们,每家还白送一头耕牛,若是绝收每家朕给粮食养他们一年。等明年推广之时可就没有这样的好处了。” 若是一般的农户,听到允熥适才的条件,恐怕宁愿冒着绝收的危险也要这些东西。上好的农具起码得几贯钱,耕牛更是数十贯钱,一年总收成都没这么多。 但在场的人都不是一般农户,何况好处也不是给他们的,所以齐声赞颂道:“陛下圣明。”没有其它多余的话。 允熥略有些气闷,不过很快调节过来。作为皇帝每日批答奏折见到的堵心的事情太多了,也不差这一件。而且他还在心里想着:‘等今年丰收了,朕看你们怎么后悔!’ 他又与这几个人吩咐了几件事情,最后说道:“诸位爱卿,朕还要再嘱咐你们一句,切不可因为钢铁厂和铁匠作坊之事将朝政忘在脑后,大都督府要尽快将差事理顺。” “而且你们也不必着急,以后朕还会允许你们涉及更多赚钱的行当。朕可是要与你们共治天下的,岂会让诸位爱卿家里穷困?” “多谢陛下隆恩。” 第1249章 解释 “官家,您真是对勋贵们太恩厚了,勋贵们能有官家这样的皇上,真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待徐晖祖等人都走了,卢义上前先给允熥斟茶,然后一边捶背,一边忍不住说道。 “哈哈。”允熥笑了几句,没有说话。不仅因为没必要和卢义说,更是因为说了他也听不懂,白浪费口舌。若是此时文垣已经十五六岁了,他定然将文垣带在身边让他全程旁听,之后将这其中的道理细细说给他听;可文垣现下也只有八岁,还是虚岁,也听不明白,只能罢了。 不过其实这个道理很简单,那就是中国政治课本讲烂了的东西:上层建筑与经济基础相适应。 从古至今,从中至外,统治阶级永远占有全国总体财富的的绝大多数,任何国家都不例外。如果现状和制度不允许他们这样做,他们就会想办法绕开制度,最终使得规定形同虚设。 允熥已经选定了贵族作为自己统治国家的同盟者,也就是将贵族纳入了统治阶级的范围。重复一遍,上层建筑与经济基础相适应,贵族既然已经是统治阶级,他们就必然寻求足够的财富作为经济基础,从而与上层建筑相适应。 如果他仍然坚持原本的制度,由国家,实际上就是由皇帝为代表的皇族占有盐、铁等暴利行业,会产生两种情况:第一是他们进入下游行业,利用手里的权力挤压民间商人,从而获得暴利;第二就是与国有产业的管理者内外勾结、损公肥私,甚至自己就成为国有产业的管理者,更直接的牟取利益。 前一种情况就是宋代。宋代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可盐铁酒等行当都被朝廷控制,他们就一方面广占土地,一方面在下游行业不择手段抢夺市场。宋代有一位大将名叫刘光世,曾经动用八千将士为自己的买卖运货,还非常得意的自诩为‘当代陶朱公’。 后一种情况就不多说了,大家想必也明白是哪个时代。 这两种情况允熥都不能让它们发生。它们都是典型的权贵经济,从短期看,由于国家实际经济情况与制度不符,使得经济制度形同虚设,等于鼓励权贵和官员破坏国家制度,损害国家利益;从长期看,权贵经济压迫民间资本,使得自由的市场无法出现,国家就会始终陷在怪圈中无法进一步发展。说宋代或者历史上的明代末期能够发展出资本主义的都洗洗睡吧,权贵经济是不可能发展出资本主义的。在鸦片战争前,中国只有一个发展出资本主义的微弱的机会,那就是明末以郑家为代表海商阶层完成国家的统一。 所以允熥只能主动给予贵族获得巨额财富的渠道,让他们暂时满足于现在的财富,趁机将国家的经济制度定下来,留给民间商人相对自由的市场和投资发财的渠道。并不是他对贵族们好,而是不得不如此。 而现在国家掌控的几种暴利行当中,允熥经过思索决定把钢铁行业交给贵族。钢铁行业高投资高收益,规模越大收益越大,正适合现在大明最有钱的贵族子弟;其它两个重要的暴利行当酿酒与食盐,他打算将酿酒彻底对民间开放,食盐则继续由国家掌控,一是仍作为重要的收入来源,二是作为统计国家人口的辅助手段。 上述内容在允熥脑袋中一闪而过,他随即回过神来,笑骂一句:“你懂什么!在这里多嘴!”又道:“你下去让侍卫去宁国公主府与周王府,将朕的二姑与有炖叫来,朕有事要吩咐她们。” “官家,宁国大长公主殿下现下应当在皇城中的女子学堂。”卢义先是答应一声,随即小心说道。 “朕忘了。”允熥拍了拍脑袋:“朕忘了女子学堂是每月月中休沐,而不是逢五休沐,所以今日她们仍然上学。二姑也应当在学校里。那你就自己走一趟,去女子学堂请二姑前来。” 卢义又答应一声,就要退下。可允熥忽然又叫住他,思索半晌说道:“你此去,对女子学堂的所有先生和学生说,朕口谕,从本月起,女子学堂改为一月两休,每月十三、十四、十五日休息三日,二十八、二十九与三十日休息两日或三日(有的月份没有三十日)。七月休沐一整月,避暑。” “另外,让二姑与有炖中午该用膳的时候入宫,去坤宁宫,朕要与他们边吃边聊。” “是,官家。” …… …… “爹!”见到自己的父亲下值回家,唐赛儿蹦蹦跳跳的过去喊道。 “乖女儿。”唐景羽先笑着说了一句,随即注意到她身上的新衣服,脸色顿时变得惊讶,问妻子何苗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买了这么好的布料给她做衣服?” “这不是咱们家买的,这是府里的二少爷赏的。”何苗道。 “二少爷怎么好端端的赏咱们家这么好的布料?不会是?”他顿时担心起来,仔细看了看自己的妻子,觉得不像,又看了看自己的女儿。 “你想哪去了!”何苗一见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忙说道:“若是二少爷真有那种心思,我就算撞死在柱子上也不能让他们得逞;赛儿才这么小,怎会如你所想的!” “那是怎么回事?” “是赛儿选上了大小姐身边的伴读,所以二少爷赏了东西。” “赛儿选上了大小姐身边的伴读?”惊讶之下唐景羽说话的声音也大了许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苗知道他前日被派出去护送府里的管家下乡公干去了,现下才回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解释道:“前日就在你护送着管家离府不久,邓公公就来咱们这些人住的院落,说二少爷的女儿今年也七岁了,要开始读书,选两个年纪相差不多的小姑娘做伴读陪着一起读书。” “我本不想让赛儿参选,可咱们家的赛儿这么活泼,长相又不错,就被邓公公记住了,非要赛儿参选。我没法拒绝,只能答应。” “我本想府里的下人这么多,挑出两个比赛儿更合他们心意的小姑娘很容易,却不想赛儿最后被选中了。” “她还被带去见了府里的两位少爷,甚至见到了当今陛下,陛下也赏了她些东西。之后让赛儿先回来,等过几日请的先生来了就去陪大小姐读书。” “她见到了当今陛下!”并不知道自己也见过的唐景羽更加惊讶,叫嚷出来。 “是。” “这!”唐景羽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们潜伏入京就是为了想方设法传递消息,为推翻大明而努力。可他的女儿却见到了皇帝,还得到了皇帝的赏赐。“真是太,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事情。” “谁说不是呢。”何苗也说道。即使已经知道了一天一夜,她也仍然感到惊讶。 “对了,不仅如此,当今陛下的长女,大公主殿下,还说与赛儿有眼缘,给了赛儿一块玉佩。那块玉佩至少能卖数百贯钱,所有人都对赛儿羡慕不已。”她又说道。 这回唐景羽都不知说什么好了。他们家入京以后的际遇实在太好了,若他们真的只是求一个安稳日子,没有比这更加高兴得了。可他们入京的目的…… “罢了,走一步是一步吧。咱们不过是小卒子,上头的人手里的小卒子,想多了也没用。”过了一会儿唐景羽说道:“苗儿,你写一封信,将这些事情都写下来,等派来联络的人到了京城后把信给他。咱们必须要对徐大哥坦诚。”这事情他们来到京城的四户人家都知晓,他不说也有别人说,还不如自己坦诚些。 “我早知会这样做,信已经写好了,等着给你看。”何苗拿出一封信递给他。 唐景羽大概看了看,觉得没什么问题,又交还给她:“保存好不要丢了。” “大公主赐给赛儿的那块玉佩,也不要随意放置,找一个地方藏起来。以后,或许能有用处。” “知道了。”何苗收起信件,见没什么要说的了,瞥了一眼女儿,忙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你看赛儿,都不敢说话了。” “是爹爹不对。”唐景羽脱了外衣后将唐赛儿抱起来,对她说道:“只顾着和你娘说话,忘了你的事情。” 唐赛儿适才一直老老实实的待在一旁,不打扰父母之间听不懂的谈话,此时见他们已经不再说了,又笑道:“爹,女儿原谅你了。” “赛儿真是爹爹的亲女儿!”唐景羽夸了她一句,又道:“今日和明日爹爹放两日的假,赛儿你想不想在京城内逛一逛?” “想!”唐赛儿马上说道。 “好,我再问问莫离他们明日是否休息,明日在京城内转一转。以后但凡是爹爹休沐,只要你也有空,爹爹就带你在城中转一转。” “爹爹真好。”唐赛儿高兴的说道。 ‘爹只是在尽量补偿你。’唐景羽却在心里说道。 第1250章 副校长 “徐景弼,郭钥,经过推选,你们二人被选为学生会总干事与副干事。”在五城学堂的公房内,陈继对面前的两个少年说道。 徐景弼与郭钥对视一眼,脸上都闪耀着高兴的神采。这次学生会干事推选是匿名推选,何况众位学生的出身都差不多,他们能够当选十分不容易。 “多谢司务长大人。”他们二人同时说道。 “并非是我命你们为学生会干事,无需感谢。”陈继道:“而且我现下是五城学堂司务长,并非官身,你们称呼我大人违制。” “是,先生。”他们虽然换了个称呼,但仍然十分恭敬的说道。虽然陈继已经不是官员,可谁不知道他十分受陛下的信任?将来必定是能当四辅官或尚书的,他们将来的前程也几乎握在他手里,自然不敢不恭。 “先生,听闻陛下任命的副校长今日会来赴任?”徐景弼又听了几句吩咐,忽然问道。 “确实如此。昨日陛下派人传来口谕,今日午时之前副校长赴任。”陈继回答。 “先生可知晓到底是何人担任副校长?” “不知。”陈继看了徐景弼一眼:“你也不必在学校内打听,无人知晓陛下到底任命了何人。不过午时就要到了,这人即将到来,到时候就知晓了。” “是,先生。” 陈继又吩咐他们几句,嘱咐他们担任学生会干事需要注意之事,就要让他们下去。 可就在此时,一名身穿司务服饰的人气喘吁吁的推门进来,喘了口气说道:“司务长,陛下任命的副校长的车驾即将到来,请司务长去迎接。” ‘坐车前来,莫非是哪一位年高德劭的大儒?’陈继在心中暗道。允熥已经全面禁止官员坐轿子,养不起马的穷文官只能步行上朝上班,年纪大腿脚不灵便的基本都告病回家了,只有极少数与陛下观念相合的被当做牌坊留在朝中,赐给马车每日坐马车出行。陈继怀疑是这些人中的一个。 但他转念又一想,觉得不会。陛下最重平衡,既然已经任命他为司务长,就不会再任命一个文人为副校长。 ‘莫非是景川侯曹震?’他又猜测道。一般的武将可不敢坐着马车来赴任,传到陛下的耳朵里不是好事,只有身体不好又身份贵重的曹震有可能。 陈继一边想着,一边穿上外衣行门外走去。此时是二月中旬,天气虽然逐渐回暖可还没暖和起来,他出门还得穿大衣。 忽然一眼瞥见徐景弼与郭钥,略一思索说道:“你们也跟着我一起去迎接副校长。毕竟你们二人是学生会干事。” “郑司务,”他又对那名前来通知他的司务吩咐:“将学堂所有的司务与三个班的班长都叫来在门口迎接。” “是,司务长。”郑司务答应一声,转身退下。陈继带着徐景弼与郭钥二人前往学堂大门处。 等他们赶到学堂大门的时候,五个司务和三个班长都已经到了,互相行礼后站在门口等候。又过了一会儿,他们才见到车驾姗姗来迟,向大门驶来。 “这人架子可够大的。”等候的一个班长有些不耐烦的说道。他自觉是郡王,对教导他们的先生尊敬是一方面,可天底下没多少人有资格让他等。并且他和陈继一样认为副校长定然不会是文人。既然不是文人,那必定是个武将。而且他知道允熥前几日才托曹行嘱咐曹震在家好好休养,所以也不会是曹震。既然如此,一个健健康康的武将竟然坐车前来,让他十分鄙视。 其它几人也都差不多,虽然脸上未现,可心里都十分不耐。尤其这人在马车到了学堂大门口处竟然还不下车,反而要将马车驶进学堂里面来,让他们更加不满。 “副校长,按照陛下定下的章程,任何人入五城学堂大门都必须下马、下车。马车可驶入学堂内,但您必须走进来。”陈继也不太高兴,靠近马车朗声说道。 “既然是陛下定下的章程,吾自然要遵守。灵儿,扶吾下车。”从马车内传来这么一句话。 可陈继听到这话,顿时就呆住了,抬起头看向马车的门帘处,眼睛里都是惊讶的神色。司务与几名学生正有些奇怪,就见到一个大约十三四岁、身着宫装的小姑娘从马车上下来,又扶下一个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这中年妇人衣衫并不如何奢华,但却能让人感到一股气势,一股久居上位之人的气势。 在场众人都傻了!任谁也没有想到,会从马车上走下来一个女人! “陈司务长,吾已经走进来,马车应当能够驶入学堂内,安置在养马之处了吧?”这个中年妇人被这么多男人盯着,丝毫没有局促之色,面容平静的走进学堂,又对陈继说道。 “侄儿见过二姑!”听到她这句话,那个担任班长的郡王反应过来,马上行礼说道。 “臣徐景弼/郭钥,见过宁国大长公主殿下!”徐景弼与郭钥也忙跪下说道。其它诸人也如梦初醒,赶忙跪下行礼。 是的,这个被允熥派来担任五城学堂副校长的人,就是宁国大长公主。此时她见到这么多人跪下行礼,忙吩咐他们起来;待众人都站起来后,又说道:“此地既然是学校,吾又是副校长,就只论先生与学生之分,无尊卑之分。今日第一次见面,就罢了,以后在学堂内万不可下跪行礼。” “是,宁国大长公主殿下。”众人忙道。 “在学堂内,称呼吾为副校长即可,不必叫吾的封号。”宁国公主笑道。 “是,副校长。”众人又齐声答应。 “吾观之,此时还在上课?”她又道。 “启禀副校长,上午的课要到午时三刻才上完,此时是午时二刻,自然还在上课。”陈继勉强收束住惊讶之情,解释道。 “既然如此,有爝,还有这几个学生,你们回去上课吧;陈司务长,你带吾去吾的公房,吾也有些事情要吩咐你。”宁国公主说道。 朱有爝等人答应一声,转身向教学楼走去。不过即使他们回到教室内也什么都听不进去的,甚至在离着宁国公主等人稍微远了些就互相议论起来:“陛下怎会派宁国公主殿下来担任五城学堂的副校长?” “你问我我哪知晓?祥符王,你可知晓?” “我只是一个郡王,这几日也没见到过陛下,哪里就能知晓这件事情?” “昨日周王世子殿下不是还曾来看你?没说起这事?” “我大哥怎么会知道?他才不关心这些,他只关心……” …… 他们议论地正欢的时候,宁国公主已经在陈继的带领下来到自己的公房。她上下打量几眼,又走到窗边看了看,说道:“还好。待吾再布置一番就与府里的书房差不多了。” 侍女灵儿走进来使劲擦擦椅子,宁国公主坐到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对陈继和五名司务说道:“不论你们对吾来担任五城学堂副校长有多惊讶,既然陛下任命了吾,那吾就是副校长。你们若是不愿在吾之下为司务,可辞去职务,或向陛下进谏,让陛下罢免了吾。” “臣谨遵陛下旨意。”五个司务都说道。他们当然不愿意自己的领导是个女人,即使这个女人是公主;但他们都没有资格向皇帝陛下进谏,何况即使有资格进谏,而且成功了,也会恶了宁国公主殿下,得不偿失。他们的司务之职可是好不容易才得来的,不愿放弃。 只有陈继只是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宁国公主又吩咐几句,对他们说道:“其余的事情,等过几日再说,现下你们退下吧。” 待司务都退下后,宁国公主抬起头看向陈继,说道:“陈司务长请坐。”陈继顿了顿,坐在墙壁旁边的椅子上,没有坐在宁国公主对面。 “吾知晓,你对吾来当五城学堂副校长有些不满。但在陛下罢免吾之前,吾就是五城学堂的副校长,你要依照对待副校长的礼仪对待吾。也要听从吾的命令。”宁国公主说道。 “在下知晓。在下定会向陛下进谏此事,但在陛下罢去殿下副校长之位前,在下会听从殿下之令。只是在下想知道,为何陛下会命殿下来担任副校长?”陈继说道。 “为何?”听到陈继的问话,宁国公主眼前浮现出当时的情形。 …… …… “允熥,为何要让我去担任五城学堂副校长?”听到允熥的话后,宁国公主十分惊讶的说道。不仅是她,一起用饭的熙瑶、熙怡、敏儿和朱有炖夫妇也都满脸不解的看向允熥。 “爹爹,二姑奶奶还是女子学堂的校长呢,怎么忽然让二姑奶奶去管另外一个学校?”敏儿还说道。 “敏儿放心,你二姑奶奶以后仍是女子学堂的校长,不会有所变化。”允熥先安慰了敏儿一句,随后转过头来对宁国公主说道:“侄儿安排二姑去当五城学堂的副校长,自然有用意。” 第1251章 反应 “侄儿安排二姑去当五城学堂的副校长,自然有用意。” 允熥说道:“侄儿虽然兼任五城学堂的校长,但平日里还要处置朝政,没有许多时候用来处置庶务,这些事情只能交给他人。” “现下陈继为五城学堂的司务长。侄儿并非是信不过陈继,只是陈继毕竟是文官,有些事情,未必会与侄儿想的一般。其实陈继并不十分适合五城学堂司务长之职,他与陈性善一般,适合派去总政治部这样的衙门为官。只是侄儿身旁值得信任、有些资历但又并不担任要职的只有陈继,只能安排他。” “是以侄儿要安排一名副校长。这名副校长不需直接管理太多事情,但陈继的处置都要看一看,若是发现有不妥之处与陈继沟通改正。” “可侄儿左思右想,想不到合适的人选。陈继既然已经是文人,就只能再选一名武将或宗室。可五城学堂中又有许多勋贵子弟,安排一名武将多半会有偏私;而宗室子弟,”允熥没有继续解释,可宁国公主当然明白他的顾虑:这是允熥为自己或儿子培养的大臣,不想被其它藩王插手。 “所以侄儿思来想去,只有二姑适合了。其一,二姑与姑父一向持身甚正,侄儿信得过你们。”梅殷不管是胆小怕事还是如何,反正在朝中的各种斗争中从来不偏不倚,哪一派也不参加;宁国公主更是谨慎,与所有的兄弟姐妹都交好,但也仅仅是交好。 “其二,侄儿当初请二姑为女子学堂校长时曾说过缘故:‘二姑性格坚毅,吃苦耐劳,这正是大明的勋贵、官员所缺乏的。愿二姑做一个表率。’侄儿这次请二姑为五城学堂的副校长,也有这个缘故。” “其三,这所学校有十三名宗室子弟。虽然侄儿嘱咐他们要一视同仁,可除陈继外其余司务未必能做到。侄儿想让二姑多管束管束他们,不要只会败坏皇家的名声。” “可是官家,”宁国公主适才太过惊讶就直呼了允熥之名,此时回过神来当然要恭敬一些:“我是女子,而五城学堂的学生都是男子,并不合适。” “如此才好。”允熥接着说道:“二姑身为女子,做事定然与男子不同,或许能够发觉男子发觉不到之事,对掌管学堂更为有利。” “并且,”允熥在这里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建业)五年侄儿从安南返回后曾贬低过程朱理学,鼓励寡妇再嫁。朕的目的,是让女子不再完全拘束于闺阁之中。若是二姑能为五城学堂副校长,定然会对达到朕的目的有所促进。” “而且,二姑身为公主,又与一般女子不同;五城学堂也并非是朝廷的学堂而是私塾,朝臣即使想要弹劾也无处下手,正好施行。” “既然官家如此说,我就出任这个五城学堂的副校长。”宁国公主说道。她被允熥这句‘让女子不再完全拘束于闺阁之中’打动了,决定站出来支持允熥的想法。 “多谢二姑了。” …… …… 听了宁国公主的话,陈继沉默下来。宁国公主自然不可能重复允熥的话,也不能说的太直白,但陈继听懂了她的意思,并且意识到陛下是不太可能收回命令的。 ‘不论如何,我也要上书进谏!’可陈继还是在心中想着。 不过既然他不太可能让允熥收回命令,也不会因为上司是个女子而辞职——一是因为他尽职尽责,二来也有宁国公主身为公主,与一般女子不同的缘故——就要与宁国公主说一说五城学堂的事情了。 “现下各门课的先生都已有了人选,也已开始上课。三个班的班长与两个学生会干事都已经推选出来,协助属下与司务处置庶务。” 陈继比较详尽的将五城学堂内的事情介绍了一遍。宁国公主思索片刻,说道:“整所学堂共有五十名学生,其中宗室子弟十三人;可吾适才见到,三个班长与两个干事只有有爝一名宗室子弟,看来宗室子弟不太受众人待见。” “先帝在时极其宠溺宗室子弟,又对勋贵极为苛刻,是以宗室子弟大多在横行霸道,而勋贵子弟甚少太过跋扈之人,是以勋贵子弟对宗室大多印象不佳。平日里不敢得罪,可这次推选班长与干事都是匿名投票,所以……”陈继实话实说。 “既然如此,吾就要好好整治整治他们,绝不能让他们只会抹黑皇家。”宁国公主说道。 他们又说了一会儿,午时已经过去,宁国公主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没见到人,转过头对陈继说道:“到底如何管理五城学堂吾回去思量思量,待休沐日后吾再来。平日的事情都由司务长处置,但每一份处置都要记录在案。” “是,副校长。”陈继面色不变的答应。 第二日一早,陈继将五城学堂的事情吩咐完毕,离开学堂来到皇城门口,拿出一物对把守的侍卫说道:“庶民陈继要求见陛下,这是陛下赐予我的腰牌。”他虽然不再是官员,但出入皇城的腰牌并未被收回。这也是他被认为仍受到允熥重视的原因之一。 他此来是要就宁国公主担任五城学堂副校长一事向允熥进谏。他本想上奏折,可刚要提笔写,忽然觉得这样的事情文书往来难以说清楚,所以决定求见允熥当面进谏。 “陈,陈先生自然可以出入皇城。可一早陛下已经出了宫,陈先生就算入宫也见不到陛下。”侍卫说道。 “陛下一早就出了宫?”陈继重复一遍。今日是二月十五休沐日不必上朝,皇帝此时确实可以出宫。可是,“陛下这么早出宫做什么?” …… …… “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现下虽然才辰时二刻,但你看这千里良田,到处都已经是农户的身影了。”此时就在京城郊外,允熥站在一处高坡上,指着不远处的田地,对身旁的人说道。 第1252章 农业改革——试点 “皇兄,耕种与其它不同,违背天时,会事倍功半。这几日刚刚下过雨,正是播种之时,若是错过了这几日,即使补种收成也相去甚远。是以农户都赶在这几日匆忙耕种。”朱有炖说道。 “是啊,种地有种地的规矩,万不能违背天时。可有些规矩,比如种地的法子是否万不能违背?自古至今,农具从先秦至秦汉,至隋唐,至宋代,再至本朝,已经变换过无数次,可却是让种地越来越容易。” “皇兄,农具与种地的法子不同。农具就算不如从前的好用,也不过是农户多费些力气,大不了收成略少些;可种地的法子变化,若是错误,那就会损失惨重,甚至可能颗粒无收。皇兄,还是要慎重啊!”朱有炖劝道。 昨日允熥叫他夫妇入宫,就和他说了今日要带他在京城的郊外农田转一转,要向他推广新的种地的法子。朱有炖想了半夜,觉得还是谨慎一些为好,所以如此说道。 “兄长自然也知晓,所以只是带你来这座庄子,而不是明发旨意在全国推广。”允熥带着他一边向田地附近的农庄走去,一边说道。 “这处庄子?皇兄可是要以这处庄子作为进行试验之地?”朱有炖打量着路边田地里正在种地的农户。“皇兄,这可是一处皇庄?” “这里并非是皇庄。此处名叫河沿庄,原本是薛家的庄子,你嫂子嫁入皇家陪嫁的嫁妆。你嫂子一入了宫就将陪嫁的庄子都入了文华殿的公账,但因是她的陪嫁,也就没有算作皇庄。之后就成了一笔糊涂账,这么下来了。”允熥笑道。 ‘薛家?’朱有炖却没那么好糊弄:‘当时薛家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三品指挥使,世袭的前程才是四品的指挥佥事,这个庄子的位置这么好,怎么可能落在薛家手里?不过,这个庄子到底是怎么来的和我也没什么干系,不要多问了。’ 他哪里知道,这座庄子当初是常家的。允熥那时还是皇太孙,按照亲王仪制给俸。允熥当然不会有提前继位的想法,可他当时年轻做事不多考虑,手里有了点儿权,就想仗着自己脑袋里记得的东西搞些科学发明。 可他又不是相关专业毕业的,只能让工匠们慢慢探索,这一下子花的钱海了去了。他又自己摸索着如何恩威并施对待文华殿的下人与自己的侍卫,也要花钱,钱就不够花了。正好这时常家也有心将亲戚关系恢复起来,就要送给他一个庄子。他当时手头紧,也就答应了。 允熥此时想起当年的事情,感觉颇为可笑,又暗道一句:‘虽然爷爷当时什么都没做,可爷爷早就知道吧。’他想的不错,这一切好像做的很隐秘,但其实都在朱元璋的视线范围内。只不过他觉得这都算不上什么,没管而已。 思索间,他们已经走进庄子。庄头昨日就已经得到消息,见到允熥一行人后忙跪下说道:“小人陆灵风见过老爷。”他自然知道允熥的身份,但允熥不想让庄内的其他人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只是称呼为老爷。 他又看向朱有炖,正迟疑应当如何称呼,朱有炖自己笑道:“就叫二老爷吧。” “见过二老爷!”陆灵风磕头说道。 “起来吧。”允熥说道。当初他将搞科学发明的工匠放在了河沿庄,继位后才将他们搬到了别处。原本的庄头陆乘风一跃而为管着那些工匠的官,就让亲弟弟陆灵风当了庄头。 “谢老爷恩典。”陆灵风又说了一句才站起来。 “庄中的农户都下地干活去了?”允熥向庄内走了一步,见家家都渺无人烟,问道。 “今日好不容易下了场雨,庄户们自然要抓紧种地。您不知道,我们这处庄子大半的田地因为地势高引不了水都种不了水稻,只能种麦子。种麦子可要抓紧下雨的时候,所以大家都十分着急的去播种。”陆灵风解释道。 “让他们都回来!”允熥吩咐道。他可没有时间等着他们到中午休息的时候再吩咐。 “老爷!”陆灵风叫道:“若是错过了这场雨,今年的收成就会少不少。”他下意识喊了出来,但马上就害怕起来:‘我竟然没听皇上的话!万一皇上下旨把我拖出去斩了怎么办?’ 他正要跪下求饶,忽听允熥说道:“本老爷免了今年要上交的粮食!你再告诉他们,今日过来听朕,本老爷说话,每户赏赐一贯钱。” “小人这就去传老爷的命令!”陆灵风急忙答应,然后马上就向田间地头跑去。过不多时,所有的农户都跑回了村子,生怕慢了。免除今年上交的粮食和赏赐一贯钱,不要说耽误半天只会减少一两成的收成,就算一半的田地绝收也值! 这些人神情激动的看向允熥,就好像看着一串串钱一般。好在他们还知道尊卑,在庄头陆灵风的带领下都跪下说道:“小人见过老爷!”所有人都用了自己最大的力气来喊,震得喜鹊“扑扑”乱飞,各家养的狗也“汪汪”叫了起来。 “都起来!”允熥摆摆手说道。 待众人都站起来后,有人搬过来一个大柜子,横着放倒。允熥跳到柜子上,也不废话,直接说道:“诸位庄户,本老爷今日来叫你们过来说话也没有别的事情,就是要告诉你们一种新的种地法子,以后用这个法子种地。” 众人脸上露出怀疑的神色。眼前这个人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城里人,还是很有钱有地位的人,哪儿会知道怎么种地。若不是担心这会儿回去领不到一贯钱,估计就转头走了。 允熥对他们的表情也不在意,继续说道:“本老爷今日要交给你们的种地法子,本老爷起了个名字,就是家庭农场。” 是的,允熥一直以来所要推广的新的种地的法子,就是家庭农场。 所谓家庭农场,指的是以家庭成员为主要劳动力,从事农业规模化、集约化、商品化生产经营,并以农业收入为家庭主要收入来源的新型农业经营主体。 家庭农场的出现促进了农业经济的发展,推动了农业商品化的进程。能有效缩小城乡贫富差距。同时,家庭农场以追求效益最大化为目标,使农业由保障功能向盈利功能转变,克服了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弊端,商品化程度高,能为社会提供更多、更丰富的农产品。 到了20世纪,全世界几乎所有的发达国家实行的都是家庭农场制度,人少地多的米国和澳洲实行大型家庭农场,次之的法国等国中型家庭农场,人口密度最大的日本1946-1950年在米军的刺刀底下实行强制有偿土改以后,也在国内普遍建立起了小型家庭农场。 当然,现在连第一次工业革命都没到,农业机械是谈不上的,可只要给他们牛和配套发明的新式农具,以及促使他们转变观念,农户能够耕种的田地至少可以增加三倍变成原来的四倍。 “……,现下大明人少地多,有那么多荒芜之地,为何你们还要耕种这么少的土地?”允熥喊道。 “老爷,不是我们不想多种几亩地,实在是种不了!能种地的日子就那么几天,错过了时候补种也得不了好收成,白费力气;大牲口又贵,栓不起!”有人扎在人堆里喊道。 “只要你们按照本老爷交给你们的法子种地,就能多种几亩!”允熥也喊道。 “老爷,小的听了老爷刚才说的法子,听起来比从前的好一些。但也不少费力气,就算您老发给新的农具,也多种不了几亩。”又有人喊道。 “所以,为了让你们多种几亩地,有一个观念需要你们转变。” 允熥说道:“你们施肥的时候,要是肥少了一半,收成能少多少?翻土、松土、混土、碎土的时候要是少用一半的力气,收成能少多少?” 听到允熥这话,底下的农户都皱起眉头。种地为了追求最大产量哪有少用力气的时候?就算有些年景因为恰好在该种地的时候家里人病倒了,只能草草了事,可过去这么多年,也忘了到底收成少了多少。 “没有人知道么?”允熥又问了一遍,见还是无人答话,就想将自己的观点抛出来,可就在此时听有人说道:“我知道!” 允熥听到这话,忙抬头看过去,就见到一个年纪大约三十多岁,穿着一身破衣,身旁没有婆娘的男人喊道。 “原来是他!”下面响起议论声,而且大多在嘲笑这人。允熥不解,询问陆灵风。陆灵风说道:“老爷,您不知道,这人叫做杨凌,最是好吃懒做的一个人,种地从来不肯用尽力气,他种的地收成总比别人少。他又没有别的本事,因此日子过得很差,也没有人家愿意把女儿嫁给他,就一直打光棍到这个岁数。” 第1253章 农业改革——从单位土地最高产量到单位个人最高产量 “……,他又没有别的本事,因此日子过得很差,也没有人家愿意把女儿嫁给他,就一直打光棍到这个岁数。”陆灵风解释道。 “那今天就是他娶上媳妇的时候。”允熥笑着说了一句,对杨凌喊道:“你说说,收成会少多少?” “要是少费一半的力气翻土、松土、混土、碎土,收成会少两成;要是在少一半肥,再少一成。”杨凌喊道。 “也就是说,总共少三成的收成。就算用上本老爷会发给你们的新农具,收成至少会少两成,是不是?”允熥说道。 “是。”陆灵风首先答应,其它农户也陆续答应。这么一个有钱的大爷,既然答应给他们新农具,怎么也不至于故意骗他们。 “若是少用一半力气,确实每亩地的收成少了,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若是将剩下来的这一半力气用来种另外一亩地,可以多得七八成的收成?”允熥忽然说道。 “这!”陆灵风瞠目结舌起来。他万没有想到,允熥会说这句话。 “现下大明人少地多,虽说京城郊外已经没有富裕的田地了,但就在江北还有。湖广更是有无数待开垦的良田。” “若是你们转变观念,用同样的力气就能多种一倍的田地,总收成能多六成之多!” 允熥所说的,其实就是这么一个道理:将农业种植思路从追求单位土地最高产量,转变为追求单位个人最高产量。只不过他这样说农民肯定不懂,所以在宫内进行了研究以后,选定了这个对提高农业生产最好的比例来推广。 这样的方法只有人少地多的国家才能实行。人多地少的情况下推行的结果就是大量农民失业,城市在短时间内也不可能新增大量工作岗位,最后就是造成民变甚至造反。 可大明此时才不到七千万人,领土面积算上藩国的土地极为广阔,按照允熥的推算即使是全部采用新的种地法子这么多田地也种不满,自然不担心。 农户们听不懂‘观念’这个词,但其它的话还能听明白的,颇为心动。可马上有人反应过来,喊道:“老爷,可是京城周边已经没有田地了!按照您老的说法,庄子里的这么多地一半的农户就可以种,剩下的人干什么去?” “本老爷有两条路给你们选!”允熥对这个话题早有预备:“其一,是进城务工。本老爷手上还有不少工坊和店铺,也需要工匠和伙计,工钱不会比留在庄里种地的人赚的钱少。” “其二,就是去江北的江淮省开荒!江淮省人少地多,有大片空着的田地。” “老爷,江淮省的地没有京城的好!”有人喊道。他们这两条路都不想走。进城做工那可是没保障的,万一事情做得不好被辞退就彻底没活路了;去江北开荒却又因为离着京城远不愿意。可开荒这个事情在大明算得上政治正确,若是这个老爷一狠心向朝廷汇报,朝廷强制迁移他们去江北开荒他们也只能受着。 可今日这个老爷亲自来和他们说,可见是下定了决心,他们只能二选一。而且多半是孩子多的人家分出一半,除了庄头家里谁都可能被送走。这样两害相权取其轻,他们宁愿去江北开荒。毕竟开荒的田地是自己的,收成多少总有个保障。 但人向来是能占便宜就占便宜的,也不能就这么答应。所以他们就捡问题说一说,想要争些好处。 “凡是去江北开荒的,一律赏赐一头牛!本老爷还会上报朝廷,朝廷给的开荒种子之类的也少不了你们!”允熥当然看出了他们的心思,马上又道。 “一头牛!”听到这话,众人先是一愣,之后狂喜起来。一头牛啊,虽然这些日子已来随着战利品运到中原而价钱不断下降,但也不是一般的农户买得起的,能有一头牛,就算去开荒也值! 不过允熥的情绪却有些低落。他从柜子上跳下来,对陆灵风说道:“该说的事情,本老爷都已经说了,剩下的你来处置。挑选出留在河沿庄的人,其余的若是有愿意入城为工匠或伙计的,就告诉本老爷。” 陆灵风答应一声,开始安排起来。允熥自己则走到刚才一直旁观的朱有炖身旁,说道:“弟弟可明白兄长的改革为何了?” “弟弟明白了!”朱有炖的表情非常高兴:“这样一来,大明的农户就能种更多的田地,大明的粮食产量就会更多,以后就连平民百姓也能一年四季都吃饱饭了。这可是自古以来都没有过的治世。”他可是聪明人,不会被编写史书的人轻易忽悠了。所谓治世大多是一般百姓能够吃个七分饱,农忙的时候吃饱饭就不错了。 “这也不见得,汉初之时气候比现下要好,田地的收成也多,那时虽然田地不如现在多,可人更少,未必就不能让百姓都吃饱。” “还有唐代开元年间。开元盛世在史书上可是被编修之人大大的夸赞了一番,未必就全是假的。”允熥强打起精神说道。汉初和开元年间也是他认为中国历史上仅有的真正的治世。 这时朱有炖也注意到他情绪不高,好奇的问道:“兄长,这法子如此好,这个庄子的农户都愿意实行,如此功在当时利在千秋之事,兄长为何不太高兴?” “我本想让多余的农户都进城务工,可看起来竟然一个愿意的都没有。”允熥道。 “兄长,让他们去江北开荒不好么?为何想要他们进城务工?” “工业是强国之本,所谓无农不稳,无工,罢了,和你说也说不明白。”允熥此时也不愿意多解释,而且朱有炖也确实听不明白,说了一半就不说了。 朱有炖刚要说话,可忽然从允熥身后不远处传来声音:“老爷!小人有事禀报老爷。” “何事?” “有一人愿意进城做工。” “有人愿意进城做工?”允熥精神略微振了振,问道:“何人?” “就是适才那个答老爷的话的杨凌。” “是他?”允熥看了一眼那人,见有人站在杨凌身边说着什么,可他露出一脸满不在意的神情。 “罢了,既然愿意务工,收下他。”允熥嘴角忽然露出笑容:“将来,他一定会让整个河沿庄的人都羡慕的。” 第1254章 农业改革——吩咐完毕 “陆灵风,本老爷适才说过:‘那今天就是他娶上媳妇的时候。’既然如此,本老爷也不能不讲信用。”允熥忽然想起自己适才随口说的话,又对陆灵风说道:“不过也不能就这么给他一个好人家的女儿,万一这人确实不成器,本老爷岂不是作孽?” “你告诉他,若是想进城务工,就去梅山的钢铁厂。” “梅山的钢铁厂?”陆灵风一听,脸上忽然露出羡慕之意来。梅山的钢铁厂现在已经传开了,待遇极好,刚进去一个月就有几贯钱,比种地赚的要多,厂子里还管两顿饭。 而且迄今为止两座钢铁厂也没开除过几个工人,被开除的也都是四里八乡闻名的二流子;厂子又是国家的产业(他自然不知道马上就要变成私人产业了)不会关张,免去了大家最担心的没着落,所以大家都抢破头想要入钢铁厂,早就不是几年前招人困难的局面了。至于规矩严点儿,那有什么?能比落在口袋里黄澄澄的铜钱重要? 他想张嘴向允熥请求给自己家一个名额,但又怕惹怒了陛下,犹豫了半晌抬起头要说话,却见身前已经没人了,忙抓住自己的儿子陆鸣道:“老爷呢?” “那边,老爷拉着二老爷在那边说话呢。不让人靠近。”陆鸣偷偷指了指一边说道。 允熥刚才见陆灵风傻站在自己面前,以为他因为这次自己村子得了这么大的好处高兴傻了,也就让他自己在这里纠结,拉着朱有炖寻了一处角落说起话来。 “有炖,你既然已经明白了,回了开封,就按照兄长适才说的话让你家的庄子都这样种地。” “开封是北方的交通要地,南来北往的客商都要经过开封。待秋后开封的粮食大丰收后,过往的客商都知道了,回乡肯定会说,朝堂上的文官见此也会支持兄长推广这种地的法子。” “到时候兄长吩咐各省的官员推广这个法子就不会有人阻拦;农户听了同乡的商人说的话也不会抵触。这样有三五年的功夫,大明大多数地方就会都是这样种地得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大明的粮食总产量能增加不少。”朱有炖高兴的说道。但他随即又道:“三五年的时间还是太长,要是二年内就好了。” “哪有那么快!”允熥笑道:“大明这么大,若是不着急从南走到北就要好几个月,要是常年不进城就在村子里的人,同一个府里有人造反都不知道,就算是兄长下旨两年都费劲。” “弟弟也知道,只不过是随便感慨一句。”朱有炖忽然转换话题:“兄长,从汉洲大陆传过来的那些作物,怎么适才不让这个河沿庄的人种?” “有炖,我看你是自己想要些种子,做拿他们做筏子?你若是想要,每样种子兄长给你二斤就是。”允熥笑道。 “那就多谢兄长了。”朱有炖也不觉得不好意思,马上答应下来。不过他又说道:“兄长,弟弟想要些种子不假,可却是也想问问兄长是怎么安排的。” “每样作物方鸣谦只带回了五十斤种子,哪里能够让这么多地方都种上?兄长已经定下了一个皇庄专门种这些新鲜玩意,又留了一些在宫里的田地上种,又答应了给勋贵们一些,能给你二斤就不错了,哪还需要让河沿庄的人种?”允熥回答。 “方鸣谦带回来的种子怎么这么少?不多带些?”朱有炖说道:“要是不然,就能让大明的百姓都种上这些新作物了。尤其是那红薯与土豆,据说不论水土多差的地方都能长,也不需要用心打理,对百姓十分有好处。” “这些新作物推广倒是不急。”允熥说道。现在大明人多地少,也没到饿死人的地步,推行这些新作物并不着急。 当然西北例外。西北地区土地贫瘠,偏又处于从中原到西域的中间,就算有了有轨马车联络交通沿途也得有百姓才行,还不能太少了。他反复琢磨省出来了六斤种子,要分别送给肃王朱柍和庆王朱栴,让他们在西北种植新作物,尤其是土豆、红薯和玉米。 他们这里将事情商议完毕,允熥又回来对陆灵风吩咐道:“在河沿庄推行新种地的法子本老爷就交给你了。” “是,老爷,小人必定遵从老爷的话。”陆灵风忙说道。 “还有一事,你这庄里留在本地的一半人,只要按照本老爷交待的法子种地,免除五年的进献。不过,从今年起得给朝廷交税。” “给朝廷交税?”听到免去五年的进献他自然高兴,可听到还要交税却又有些诧异。这是皇帝的庄子,虽然没算皇庄但也相差不远,怎么还要交税? 陆灵风想问又不敢问,算了算交的税比从前的进献要少,也就没敢争辩,躬身答应。 说完此事,允熥也就没什么可吩咐得了,与朱有炖一起离开这里。 陆灵风又说了几句话,就让众人散去了。他此时当然不能马上决定谁去江北开荒,这事得慎重;不过杨凌的事情好说。他马上将杨凌叫到身前,上下打量他几眼,对他说道:“杨凌,你的造化到了。老爷说了,给你进钢铁厂当工人的机会。” “真的?”杨凌大喜。很多人想进钢铁厂里花钱送礼都不成,他这只不过说了句话就能进? “自然是真的?这样的事情我怎么会骗你!”陆灵风说道。同时在心里补充:‘要是骗了你,以后还怎么在庄子里当庄头?冯默的弟弟可是对我这个庄头虎视眈眈的。” “太好了!”杨凌欢呼起来。只要能在厂子里待三个月不被开除就是正式工了,以后自己就有钱了,也会有人愿意来给自己说媒媳妇也能娶上了! 他正想着,陆灵风又道:“杨凌!以后你也是咱们庄子里又一个捧上铁饭碗的人了,可不能给咱们庄子丢人。” “我知道了,以后肯定好好干!一个钢铁厂的工人算什么,我将来要当管着钢铁厂的官!”杨凌说道。 “行了,别吹牛逼了,赶紧回去收拾收拾,让你娘高兴高兴!”陆灵风对他这话也不在意,随口说道。 “知道了。” …… …… 允熥与朱有炖离开河沿庄的时候已经是巳时中,朱有炖今日出来的时候又和王妃说了不必准备他的饭,就要再去宫里蹭一顿饭。允熥听了笑骂道:“你蹭宫里的饭怎么还蹭上瘾了!” “宫里的饭好吃啊。”朱有炖也不脸红:“几年没到京城吃宫里的饭,不想宫里的厨子做饭越发好吃了。这么多擅长做饭的大厨皇兄都是哪找来的?”此时他们已经离开农庄,身边都是护送的侍卫,朱有炖自然也就恢复了正式称呼。 “这,兄长并不知晓,宫里的事情都是你嫂子操办。你若是想知晓,问你嫂子。”允熥能告诉他是自己喜欢吃,所以天天逼着御膳房的大厨创新菜式,最后让这些大厨新菜式层出不穷么?自然不能,所以只能推给熙瑶。何况不仅是他,熙怡和敏儿也都爱吃,为宫里菜式翻新做出了巨大的贡献,熙瑶身为她们的姐姐或母亲,理所应当承担起责任来。 “那我就问问嫂子。”朱有炖倒是不疑有它,说道。 允熥听了这话忙转移话题:“说起来,有炖,之前兄长与你说的让你编写一出有关汉洲大陆遍地金银的戏曲本子可写好了?” “哪里有这么快!”朱有炖说道:“这本子必须通俗易懂,让最粗鄙的百姓都能看明白,但又不能太粗俗了,让有些身份的人也愿意看,兼顾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不太容易。初稿早就写出来了,只是一直不满意,一直在改。” “哪里需要如此?”允熥笑道:“一个本子若是能兼顾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自然好,可若是不能兼顾,那就不必兼顾。写一个阳春白雪的本子,再写一个下里巴人的本子就好。” “皇兄你说的容易!”朱有炖抱怨道:“写两个差不多本子,还得分别是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皇兄你当我是李白写诗,想写就能写出来?” “要是真的按你的吩咐,也成!那只能先写出来一个,第二个什么时候能写出来就没准了。” “没准就没准。先写下里巴人的本子。首先要做的,是鼓动民间胆大之人去汉洲大陆淘金,鼓动那些世袭的武将家的小儿子的事情先放一放。”允熥道。 “有皇兄这句话弟弟就知道该如何做了。三月初一之前一定将这个本子写出来;三月十五之前就让开封的班子开始演。”朱有炖笑道。 “这就好。”允熥知他这也是告诉自己打算回去了,微微一笑也不多话。 说话间马车已经驶入皇宫。朱有炖正要和允熥说一说自己喜欢的菜,就听把守大门的侍卫说道:“陛下,今日辰时中五城学堂陈司务长就来求见陛下。听闻陛下一早出宫后也不罢休,去了谨身殿等陛下回宫。” 第1255章 前陈后婚 “陈继?他来,”允熥略一思索就明白陈继来做什么了,转过头对朱有炖说道:“恐怕兄长中午不能与你一起用饭了。兄长让御膳房的大厨为你做一桌饭菜,叫昀蕴、昀芷陪你用饭。” “皇兄,政事要紧,弟弟自然明白。二妹妹就快举行婚礼了,两个妹妹这些日子也十分忙碌,弟弟还是回府用饭,就不劳烦御膳房的大厨了。”朱有炖说着,又笑道:“弟弟虽然馋宫里的饭食,过两日入宫再尝就是了。” “等明日或后日,你入宫来,兄长让大厨做一桌好饭,给你尝尝。”允熥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 …… “陈卿。”允熥走进谨身殿,一眼看见陈继,喊道。 “臣,草民陈继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陈继忙跪下说道。 “唉,陈卿何必如此。”允熥伸手扶起他说道:“你虽然现下不是官员,但是致仕不是革职,按例享致仕前官身,对朕能自称臣的,何必自称草民。” “谢陛下恩典。”陈继倒也不推辞,谢恩。 “陈卿今日入宫求见朕,到底何事?”允熥虽然已经猜到了他入宫的目的,但还是明知故问道。 “陛下,为何命宁国大长公主殿下为五城学堂的副校长?”陈继果然如同允熥猜测的说道。 “陈卿,五城学堂虽然名声甚大,可归根究底不过是一私塾。朕也曾问过民间的私塾何种样子,许多私塾都是教书的先生之妻打理日常之事。既然民间的私塾能够有女子,五城学堂为何不可?”允熥说道。 “陛下,民间的私塾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学生交的束脩大多不足以让教书的先生请人专门打理日常;五城学堂每个学生交的束脩足够十几户庄户人家一年的用度,被陛下任命为五城学堂副校长的人又岂会在意俸禄多少?” “而且民间也有许多私塾由先生之子或兄弟打理日常之事,陛下为何不跟从这样的例子?”陈继说道。 “陈卿,”允熥斟酌片刻,决定对他说部分实话:“五城学堂中有十多个宗室子弟,朕信你敢于管束他们,可就算你三令五申令司务一视同仁,那些司务真的能够一视同仁?是以朕命宁国公主为五城学堂副校长,就是专门看着他们,有过必罚。” 虽然允熥只是说了这一个理由,不过已经足够了,陈继也没法再说什么。至于为何不任命男性宗室子弟,陈继又不傻,怎么会问这样的话? 既然这个问题说清楚了,陈继就要行礼告退。可允熥却挽留了他:“陈卿,此时已是午时,爱卿就留下来陪着朕用午饭。” 陈继推辞几句,见允熥执意留他在宫里吃饭,也就答应了。 不一会儿饭食送上来,他们二人分尊卑落座,开始吃饭。 “陈卿,这些日子你为五城学堂的司务长,可遇到了什么难处、不好处置的事情?若是有就和朕说,朕来处置。”允熥大略听他说了说五城学堂的情形,又问道。 “陛下,并无这样的事情。”陈继说道:“学堂的学生对臣十分恭敬,即使是宗室子弟也不敢违背臣的话。只是,”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陛下前几日忽然下令在五城学堂内开辟一块田地,是要命学生们课余之时种地么?学生们对此都议论纷纷。” “朕命人在五城学堂内开辟一块田地,并非是让他们自己种地,那些田地会让农夫来种。朕只是要让他们亲眼见到农夫耕田有多辛苦,知道农民生活有多不易,以后若是为官能够顾念百姓生活之苦。”允熥说道。 从古至今,虽然说出‘何不食粥糜’这句话的皇帝只有一个,但皇帝和一般皇族对于穷苦百姓的生活到底有多苦,确实很少有明确的概念。他们从属下的奏报中只能得出一个模糊的印象,所以很多任内发生大规模起义的皇帝在起义之初用出一些昏招也就不令人惊奇了。 允熥当然要改变这一情形。让所有的统治阶级成员都和最穷苦的百姓同甘共苦自然不太现实,但也要让他们对穷苦百姓的生活有一个直观的印象。现在贵族也被圈入了统治阶级的范畴,自然也要经受这样的教育。 “陈卿,”允熥又道:“你不说,朕差点儿忘了。朕记得年前在兰州的时候曾经吩咐你的族人入京,朕有事要吩咐他们,现下可入了京?” “陛下,臣的一个族人已于二月初九入京,等候陛下的吩咐。” “你怎么不早和朕说?现下已经有些晚了。” “陛下,何事这样着急?” “是有关于种地之事。”允熥几口将饭碗里的饭都吃完,对陈继说了自己在河沿庄说的那些话。 “陛下真是,臣不知如何说这句话了。如此想法若是大臣,臣一定想陛下举荐他为户部尚书。”陈继说道。 允熥得意的笑了笑。不过陈继却随即又道:“陛下,如此做法在北方和湖广、四川这般人少地多之地十分事宜,可江南人多地狭,依臣看来,不适合实行这样的做法;若是将富余的百姓迁徙到人少的地方,这许多人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迁移完毕的。是以臣以为,此做法在江南实行应当谨慎。” “朕也知晓。所以先挑了几处地方实行,看结果如何。至于江南地区以后富余的农村劳力如何安排,等那时候再说。” “是,陛下。臣回去后就向他说此事。” “陈卿,告诉你的族人,他只要按照新的种地的法子,朕每亩地赐你家三石米,作为恩赏。”允熥又道。 “多谢陛下。”陈继又答应道。 说过这番话,允熥没什么要与陈继说的了,陈继已经在宫里待了半日,也想赶回五城学堂里,就向允熥请赐,允熥也就答应了。 之后几日,宁国公主为五城学堂副校长之事传开,引得许多大臣进谏弹劾,可允熥只是以‘五城学堂乃是私塾,并非是朝廷学校,不受朝廷律令管束’为由反驳回去。 他的态度如此坚决,文官也只能干瞪眼。若是一般女子,这些文官指不定编排出多少事情;可皇家的公主啊,胡乱编排是嫌自己命长么?大家除了不断找各种通或者不通的理由上奏折进谏外也别无他法。 对于后来送上来的这些奏折,允熥看都不看统统留中。朝廷一日上下多少事情,总有别的事情出来转移热点,这件事慢慢也就淡下去了。 而且也确实有一件大事正在进行中。中山长公主朱昀兰今年已经二十一岁,按照这时的社会风气已经是不折不扣的大龄剩女,自诩大公无私的儒臣请求公主殿下早日婚配的奏折已经上奏过几次了。 后来定下一个姓叶的人为驸马大家才消停些。可他随即就在安南战死,公主守了望门寡。皇帝不让公主守寡,还发动了针对程朱理学的斗争,之后又是定下死了妻子的杨峰为驸马。 这一系列的事情让人眼花缭乱,被上至大臣下至百姓不停的议论。如今这事终于要有个结果大家如何不关心;何况这是建业年间第一次公主成婚,就更值得重视。 而且还有一位郡主的婚礼与公主的婚礼同时举行。这位封号为安丘郡主的宗室女子身份特殊,是原齐王的女儿,曾经被废除郡主之位,流放云南。可上次大军征伐安南,却发现她作为军医跟随在军中为受伤的将士治病。因她对待伤员不论身份如何都一样对待,所以凡是被她治过的将士都十分感激她,名声极好。尤其夷人将士她也一视同仁的诊治,跟随大军出征的蛮夷部族都很感激她。 后来她隐瞒身份随军为军医的事情被陛下知晓,陛下感念她的所作所为恢复了郡主封号,还要亲自为她主持婚礼。 朝中的明眼人当然看出来皇帝这是在收买西南蛮夷的人心呢。可这对朝中大臣也没有害处,他们也就不会多言。 中山公主与安丘郡主的婚礼从二月初二那一日开始就操办了起来。首先是纳采问名礼。被选为驸马/仪宾的人家在家中准备好备礼物、表文,望阙再拜。掌婚使至内东门,诣内使前说道:“朝恩贶室于指挥使杨岭全之子杨峰/……,习先人之礼,使臣请纳采。”以表跪授内使。内使跪接,奉进内殿,执雁及礼物者跟从入内祭祀。内使出,掌婚者曰:“将加卜筮,使臣问名。”內使随即带着表文入宫,拜见皇帝请求制旨。皇帝选定人选后,内使带着制旨走出来说道:“有制。”掌婚者跪,内使读到;“先帝第二女、当今陛下之妹,封中山长公主;当今陛下之堂妹,封安丘郡主。”掌婚者俯伏,领制。他随即入宫拜见皇帝,皇帝赐宴。 之后是纳吉。纳吉的礼仪与纳采差不多。掌婚者致词曰:“加诸卜筮,占曰从吉,谨使臣敢告纳徵。” 被选为驸马/仪宾的人家准备好家具、玄纁、玉帛、乘马、和表文。掌婚者致词曰:“朝恩贶室于指挥使杨岭全之子杨峰/……,有先人之礼,使臣以束帛、乘马纳徵。”之后就是选定成亲的好日子:“命臣谨请吉日,为三月初九日。” 在选定成亲的日子后,之后要做的,就是等待那一日,成亲了。 第1256章 婚礼之前 很快就到了三月初九亲迎日。这一日一早天还没亮,杨峰就起来,穿上吉服,来到正厅,对早已等待在此处的父亲杨岭全跪下说道:“父亲。” “峰儿,”杨岭全看着他,感慨的说道:“当时你被选到陛下身边为侍卫,我当时想着这下子你少说一个世袭指挥使的前程逃不了了,没准还能有其他加衔。后来你表妹做了皇后,你父亲我更加高兴,但你的仕途也就到头了,谁让你娘是皇后的亲姨呢,陛下就算用外戚,也不会让外戚管着侍卫。后来你果然被派到北边为副将,我还想着陛下对你还真是好,愿意给你一个好差事,将来封爵有望。” “可谁能想到,陛下对你的好比我想象的还多,不仅继续重用你,让你立下封爵的功劳加封咱们家世爵,咱们家也成了勋贵。而且还将你赐婚给公主殿下,许你尚主,这份荣耀建业朝可是头一份!” “咱们家有了这样的荣耀,还有什么可求的?以后你一定要忠心陛下,陛下要任用你做事,不论是做什么都不能推辞。” “是,父亲。”杨峰说道。 杨岭全又说了一番话,对他说道:“行了,你起来吧。以后你就是驸马了,虽然还是我的儿子,但也是半个皇室中人,算是半个君,不能让你随便跪了。” “父亲,即使儿子尚了主,也是父亲的儿子,父亲要教训儿子,儿子万不敢不听。”杨峰没站起来,而是又说道。 “你这话父亲听着舒坦,可在别人面前,尤其是中山公主殿下面前可不能说。”杨岭全笑了笑说道:“你起来吧,迎亲的时候马上就要到了,可不能耽误。” 杨峰又磕了一个头,这才站起来。 随即他将一身吉服又整了整,来到家中祭祀祖先的地方跪下说道:“国恩贶室于子孙杨峰,以三月初九日亲迎,敢告祖先,保佑子孙杨峰今日顺利。” 除了祭祀之处,又进行了一系列的礼仪,他再次走进大厅中拜见父亲。此时允熥任命操办这次婚礼的大臣都已经来了,这次拜见也全是官样文章,杨岭全也就按照《大明会典》的规定说了几句勉励的话。 随后內使带领手执大雁和礼物的人走进来放在大厅中。杨岭全行礼拜谢,催促杨峰启程亲迎。杨峰又行了一礼,走出大厅出门亲迎。內使等人也跟着杨峰走了出去。 待屋内只有他本人后,他看着门外热闹的情形,低声说道:“其他的都没有所求了,只是期望中山公主殿下能容得下克城。” …… …… 在宫中,同样一大早就忙碌起来。昀兰所住宫殿的下人昨夜几乎不曾休息,整夜忙碌;昀兰自己也没睡好,即使下人忙碌的声音她丝毫听不到,也早早的起来了。 秦太妃听说女儿起来了,放下手头的事情忙跑来说道:“兰儿,还没到时候呢,你怎么不再睡一会儿?” “睡不着,就起来了。”昀兰看着母亲憔悴的面孔,心里一软说道:“母亲,这些日子真是辛苦母亲了。” “说这些作什么。母亲只有你这一个女儿,怎能不为你辛苦。等婚礼完毕,你出了嫁,母亲也就放心了。”秦太妃笑道。 “可是等正式成了婚,女儿就不能时时陪在母亲左右了。”昀兰有些伤感的说道。 “要不,女儿再拖延一年,在宫中再陪母亲一年。” “说什么傻话!”秦太妃说道:“你今年已经二十一岁了,再不出嫁年纪就太大了。你拖到今年已经晚了,要不是知道允熥不是故意拖延,我就以为他有什么不好的心思了。” “何况婚礼已经筹备到了今日,逐项事情都已经准备完毕,你想拖延你兄长也不会答应的。” “知道了,母亲。”昀芷只能答应一句。 “兰儿,”秦太妃见左右无人,低声对她说道:“等你出嫁后,若是想娘了,就入宫来。不过可不能以见母亲为由,而是见你兄长、嫂子。你这样说旁人以为你要维持和你兄长的关系,不会多说什么。等见过你的兄长嫂子后再来见母亲。” “而且你也确实要维持和你兄长的关系。所谓亲缘关系,除了母子天性,即使是兄妹之间也要维持。多走动走动,就维持下来了。” “还要笼络文垣。将来你的孩子前程如何,除了取决于允熥夫妻,也取决于文垣。将来让你的孩子和文垣交好,以报你家下一代也无忧。” “母亲,怎么忽然就说到了孩子的事情。”昀兰本来还认真听着,听到这里有些害羞的说道。 “我的儿,这有什么好害羞的。你就要出嫁了,自然要为杨峰诞下子嗣。子嗣的前程自然也要考虑。”秦太妃笑道。 昀兰仍然有些害羞。秦太妃又对她说了几句,忽然想到杨峰与前妻生的儿子,就想嘱咐昀兰如何对待他的儿子。可见她这副模样,又想着现下才刚要成婚,还是不要给女儿添堵了,就没有多说。 她正要再嘱咐几句,忽然从外面传来通传声:“陛下驾到!”秦太妃与昀兰忙整理了一下外衣,起身迎接。 她们走到这间宫殿的门口处就遇到了允熥,赶忙行礼。允熥笑着将昀兰扶起来,又命宦官将秦太妃扶起来,笑着说道:“我就说妹妹昨晚是睡不好的,果然,这个时候就已经起来了。” “兄长,还打趣妹妹。”昀兰有些害羞的说道。 “这有什么可害羞的。当初兄长去你嫂子娘家迎亲前一夜也睡不着。可第二日精神头却还不错。”允熥又道。 “原来皇兄当年迎娶嫂子前一日也这么紧张。我过会儿就去告诉嫂子。”从允熥身后传来一个娇俏的女子声音。 “四妹妹,三妹妹也来了。”昀兰忙说道。 “妹妹祝二姐新婚大吉。”昀芷先与昀蕴一起对昀兰行礼说了一句,随后打趣道:“二姐,你就这么着急嫁给姐夫?” “真是讨厌!”昀兰伸手打她一下,又道:“等你出嫁的时候,看姐姐怎么对你!” “姐姐绕了妹妹吧。”昀芷又赶忙求饶。众人大笑起来。 说笑一阵,时候就到了。昀兰穿上吉服,来到奉天殿,对爷爷朱元璋、奶奶马皇后、父亲朱标、嫡母常氏行礼四拜,随即出殿对外面的允熥夫妻行礼。允熥先按照规矩说了几句,最后低声说了几句:“你能嫁给你喜欢之人,兄长看着杨峰也并非不喜欢你,婚后应该会幸福,兄长也就放心了。但若是杨峰欺负你,你就和兄长说,兄长一定为你做主。” “知道了,兄长,若是他欺负妹妹,妹妹一定求兄长做主。”昀兰一边抹眼泪一边笑道。 之后熙瑶又与她说了几句话。她从洪武二十八年嫁入皇宫,至今已经十年,也与昀兰积累出了感情,此时和她说话也算得上情真意切。昀兰也几次抹泪。 等他们说完了话,昀兰又拜了四拜,走出奉天殿。 允熥看着昀兰离去的方向感慨几句,转过头来对下一个身穿吉服的人说道:“贤彩妹妹。” “皇兄。”同样身穿一身吉服的贤彩行礼说道。她今日也要出嫁,嫁给自己多年前选定的夫君罗艺,适才与昀兰一起拜见了列祖列宗。 “贤彩妹妹,”允熥犹豫片刻,对她说道:“该说的那些官样文章你适才都已经听到了,兄长也没心思再重复一遍。至于掏心窝子的话,兄长只是嘱咐你以后要和罗艺好好相处。” “至于其他,让你自己的父亲和同胞兄长来说吧。”说着允熥身影一闪,对另外一处的两个人说道:“你,还有贤烶弟,过来吧。”说完这句话,他就拉着熙瑶走到一旁。 朱贤彩不可置信的看着正向她走来的两个人,失声喊道:“父亲,大哥!” 是的,这时正向她走过来的两个人正是朱贤彩的生父原齐王朱榑,和被改封到马来半岛,加封为蒲王的朱贤烶。 允熥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对于人心的把握水平越来越高。自己和朱贤彩也没相处过多长时间,对她的态度从前说不上坏也说不上好,只是公事公办,没多少感情,朱贤彩现在又已经大了没那么好忽悠,允熥干脆也不多说,让她的父兄和她说话,没准还多念自己点儿好。 允熥在想什么朱贤彩此时当然没有心情琢磨。她看着正向自己走来的一个光头穿着僧人衣服的中年男子,和一个身穿亲王服饰带着冠冕的青年人,忍不住扑了过去,抱住自己的父亲朱榑说道:“父亲。” 她在路谢之乱刚刚结束,与罗艺一起去往云南的时候对父亲朱榑是非常怨恨的。她原本过着幸福美好的生活,不仅锦衣玉食,而且无论父亲还是母亲都对自己非常宠爱,下人们因为她是嫡女也十分恭敬,整个青州府的官员家的女眷也都争相巴结、刻意交好她。 第1257章 说话嘱咐 她在路谢之乱刚刚结束,与罗艺一起去往云南的时候对父亲朱榑是非常怨恨的。她原本过着幸福美好的生活,不仅锦衣玉食,而且无论父亲还是母亲都对自己非常宠爱,下人们因为她是嫡女也十分恭敬,整个青州府的官员家的女眷也都争相巴结、刻意交好她。 可这样的日子在她十二岁的时候忽然终结。那一日她忽然就被送到了未婚夫婿的家中,这还好,虽然她十分惊讶可觉得还好。但随后事情急转直下,未来的公公罗仁亲自来见她告诉了她事情的真相,她才知晓发生了叛乱。 而更大的打击还在后面。当她被完好无损的解救出来后,得知自己的母亲已经去世,几个哥哥和姐姐也都死了,就连公公也被处死,只剩下年纪幼小的弟弟妹妹、长兄和未婚夫婿还活着,其中未婚夫婿还是自己反复哀求才活下来的。说她是家破人亡也不为过。 而这一切,都是她父亲平日里胡作非为导致的,她如何不怨恨自己的父亲?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对于父亲的怨恨慢慢淡化,尤其后来她听说父亲出家为僧,每日清扫青州城的街道,做早晚课,为青州城内的百姓做善事,也就原谅了自己的父亲。 此时她看着父亲那堪比五十多岁的脸庞,禁不住哭了出来。她父亲今年才四十二岁,却已经这么老了。 “哭什么?”朱榑笑着摸摸她的脑袋,笑道:“你今年也已经十八岁了,不是小孩子了,随便哭什么?” “爹!”朱贤彩哭的更大声了。 “没什么好哭的。”朱榑又道:“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哭,可这都是佛祖给你,我,与那些死在变乱中的人的劫难。我前生执迷不悟不肯归顺佛祖,是以佛祖今生就让我先锦衣玉食,之后妻离子散,让我顿悟,从而信奉佛祖。” “你母亲大约罪孽比我还要重些,所以转世投胎去了,你的哥哥姐姐也都是一样。……” 听到朱榑的这番话,朱贤彩怔怔的起身,看着自己的父亲。她知晓现在的父亲与从前的父亲完全不同,可却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完全认不出了。 这时忽然有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朱贤彩侧过头,就见到大哥朱贤烶看着她,对她说道:“我今年回京,之前还去青州偷偷的看了看他,他这并不是伪装出来的,而就是如此。” “是不是有些失望?当初大哥刚刚见到他这样的时候确实有些失望。可慢慢也就不在意了。反正现在咱们都已经长大了,贤琴在宫里由陛下与几位公主在一起抚养,过的也不错。也不需在意父亲如何了。” “大哥!”朱贤彩忍不住抱住他。 朱贤烶也回手抱住她。“行了,哭一阵就行了。虽然他现在变成了这样,但那句话说的很对,你今年也已经十八岁了,不是小孩子了,不能随便哭了。而且今日可是你大喜的日子,瞧你脸上,本来画好的妆都花了。” “大哥。”虽然朱贤彩还有些悲伤,可听了朱贤烶的话还是忍不住笑道。 “这就对了。大喜之日怎么能哭呢。”朱贤烶笑道。 随后朱贤烶放开抱住她的手臂,双手揽着她的胳膊,表情忽然变得郑重,说道:“妹妹。” “大哥。”朱贤彩答应一声。 “你所做的事情,大哥都知道了。大哥怎么也想不到,你能做到这一步。你能够恢复郡主之位,全是你自己的努力,大哥不如你。” “大哥,你怎么这样说!你……”朱贤彩急忙说道。她与朱贤烶是同胞兄妹,关系一向亲厚,所以此时急忙出言。 “你也不必说什么,”朱贤烶打断她道:“你大哥几斤几两自己清楚。若是易地而处,定然做不到你这样。” “但是,”他又偷偷看了允熥一眼,转过头来对她继续说道:“允熥恢复你的郡主之位,甚至亲自主持你的婚礼,你的婚礼待遇和陪嫁也与公主完全相同,对你十分优厚,兄长也是很感激的。” “可你要记住,他这样做也是为了利用你。从小你和他也没见过几面,虽说是堂兄妹,可哪有什么感情?无非是见你在西南的蛮夷中有些威望才对你这样好。” “妹妹知道。”朱贤彩笑道:“我又不傻,允熥的目的我自然明白。” “所以他若是让你做什么,你一定要三思而行。他的所作所为自然是为了大明好,也是为了皇族整体好。可对你这个人到底好不好就不好说了。” “知道了,大哥。”朱贤彩笑得更甜了。 “你这么笑做什么?”朱贤烶被她笑得有点儿害怕。 “没事,大哥,没事。”朱贤彩又伸手抱住他。这种被人当做小孩子吩咐的情形,她做梦都想再次经历。 “行了,别想是小孩子似的了。”朱贤烶虽然被她这么抱着很高兴,可总不能耽误了她成婚的时间,被抱了一会儿就又推开她,说道:“这次真的你的婚事的吩咐了。” “你老实告诉大哥,你与罗艺在云南隐居的三年,他可有过对这样的生活的不满之情?你们可曾有过口角?你们可曾对在一起住有过厌烦?”朱贤烶问道。 “没有。”朱贤彩斩钉截铁的说道。 “真的?”朱贤烶又问了一遍。 “真的没有。”朱贤彩再次说道。 朱贤烶吐了口气,说道:“这就好。当初他因为你的求情而活命必定是对你感激,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感激慢慢消散,又看着这么差的生活,未必不会心生怨恨。他自然知道这不是你造成的,但人哪有恨自己的?最后多半还是对你生出怨恨之情。你们在一起住了三年,感情还一直不错,很好。” “你老实和大哥说,你们有没有过同房?”他又问道。 朱贤彩的脸红透了,小声说道:“没有过。刚到雲南的时候曾有过同塌而眠,但并未同房。后来房屋搭建好了,就一直分房而睡。” “这还好。说明他是守礼之人。”朱贤烶吐了口气,随即笑道:“能整日守着像我妹妹这般漂亮的女子而不下手,他真的能算作君子。” “大哥!”朱贤彩红着脸叫道。 “好好,不多说了。”朱贤烶也笑着答应一句,然后忽然又正色道:“这会兄长和你说正经话。” “你婚后大约还是回到云南吧?”见朱贤彩点头,他继续说道:“结婚以后,还是以家庭为重,争取早日生几个孩子。外出行医自然可以,但要注意安全。……” 他吩咐了好多话,朱贤彩一一答应。朱贤烶最后说道:“你身边可有护卫?要不要我从蒲藩的人马中抽调几个人来护卫你?” “不必了,有一个苗人部族愿意护卫我。他们都是当地人,对云贵一带的情形更加了解,适合做护卫。”朱贤彩道。 “他们可来了京城?” “来了。” “那好,等过几日,我看看他们有没有资格担任你的护卫。”朱贤烶最后说道。 说完这句话,朱贤烶再没有什么可说的,拍拍她的脑袋,让她与昀兰一样离开奉先殿。 “贤烶,你与贤彩说话的时间可够长的。”允熥走过来,笑道:“不过也能理解。你已经有将近六年没见过贤彩了,同胞兄妹经年不见自然有许多话要说。” “皇兄见笑了。”朱贤烶说道。 “这有什么可见笑的。”允熥这样说了一句,又道:“你适才也见到了你父亲,觉得如何?” “自从当日他害的母妃自尽,我就不认他是父亲了。”朱贤烶语气坚定的说道。他真的太恨朱榑了,适才甚至都没有用‘爹’来称呼,都是用‘他’这个字。 “哎,你们父子之间的事情,我也不好插嘴。他信了佛教以后,变得和一般人都不一样了,对陌生人很好,但对亲人十分不近人情。适才他一开始对贤彩露出的神情,应当算得上少有的人情了。” “不过,他这样对佛教虔诚,对大明未必没有好处。” 允熥说道:“他即对佛教虔诚,又是你的父亲,很适合传教。兄长打算将他派到你的封国传播佛教,你可愿意?” “不愿!”虽然可能会得罪允熥,但朱贤烶还是坚定的拒绝了。 “那好吧,”允熥也没露出什么不高兴的神色,又道:“那兄长将七叔安排到高炽的苏藩传教。” “只要不在蒲藩,都行。”朱贤烶又道。 “好,就依你。”允熥还是笑呵呵的。 说过这件事,允熥又感叹道:“哎,好像就是一转眼的功夫,妹妹就长大了,要嫁人了。” “让妹妹嫁人,我是万分不愿的。可又不能一直留在宫里,只能千挑万选出一个夫婿来。” “等车驾到了夫家的府邸,就不是咱们家人了,而是夫家的人了。贤烶,你要不要和兄长一起去钟楼上最后再看一眼,是咱们家人的妹妹?” “去看看吧。”朱贤烶觉得自己不可能在京城久居,贤彩婚后又不和他在一处住,能多看一眼是一眼,就答应了。 “那就走吧。”允熥说了一声,带他向钟楼走去。 第1259章 翻开新一篇 昀兰的婚礼举行完毕,允熥了却一桩心事,又全身心投入到朝政之中。他最近不打算进行什么改革,但之前年后上朝头一日吩咐的有关军事方面的改革却仍然没有完全结束。毕竟这次五军都督府改大都督府与朱元璋时大都督府改五军都督府不一样,整个内部架构都发生了变化,不能沿用从前的。 同时给上直卫换装的事情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原本隶属工部,现在隶属总装备部的兵器作坊天一亮就开始运转,天不黑不停,打造燧发枪装备上直卫。上直卫替换下来的火绳枪则交给其他京卫。 新作物的种子也都播下去了。所有勋贵都知道这些新作物必定值钱,就算不值钱自家也可以尝个鲜,所以费尽力气争夺种子生怕少了,还是允熥出面划定了每家分的数量,才解决这个问题。 所有的勋贵分到种子后都马上在自家的田地种了下去。当然,他们各家的一部分田地也都按照允熥之前对河沿庄的农户说的那样,用了新的种地法子。 方鸣谦也带领船队重新前往汉洲大陆。这一次他的船队规模大了许多,被朱有炖编写的戏曲鼓动起来的要钱不要命的人,被流放到汉洲大陆的文武官员,被俘虏的全国各地的流氓土匪,统统被一股脑装上了船,要打包送到汉洲。 而且这次他们的航线也会有变化。根据这二年方鸣谦在汉洲大陆对洋流的观察,结合日本渔民的经验,认为在传统的航线以南一定存在一股洋流从日本向东到汉洲,所以他们决定探索这条洋流去航线,去往汉洲。 另外随同一起去的还有楚王朱桢和湘王朱柏的孩子。朱柏已经在汉洲大陆站稳了脚跟,自然要将妻儿接过去;朱桢则觉得儿子年纪还小,再在京城留几年。 而且他还有自己的心思。开发汉洲大陆目前离不了本土的支持,把儿子留在京城,多与允熥接触,没准分给他的人就比分给朱柏的人会多几个,其它支持也会多一些。 至于允炆,允熥虽然答应把他封到汉洲,可却想把他封到南边去,北边加利福尼亚——墨西哥一带不需要再加封一个藩王。可南边一时半会儿还开发不到,他除了嘱咐方鸣谦尽快在南方建立立足点之外,只能暂时将朱允炆留在本土。 为了加快开发进度,允熥甚至暗示方鸣谦,可以允许他在南方仿照春秋战国时的例子,建立一个半独立性质的公侯封地。这果然将他的积极性调动起来,十分激动的答应尽快在南方建立定居点。 允熥还对他说道:“你回了汉洲大陆,去南方建立定居点的时候,注意一种作物。” “这种作物不是用来吃的。它是一种大明没有的树上长出来的,不对,不是长出来的,是割开树皮后从树里流出来的东西。它流出来后会逐渐凝固。这东西弹性极好,在它从树里流出来时可以做成球的样子。下次再有人从汉洲大陆回来,带着这种树的种子。” 方鸣谦强行将‘陛下是怎么知道汉洲大陆的南方有这么一种作物的’这句话咽了回去,答应一声。 允熥又吩咐他在汉洲大陆寻找其他从未见过的作物,以及好好辅佐朱柏、朱桢等人治理、驯化当地土著,增加治下的人口与土地后,让他离开了。 站在龙湾渡的码头前,看着远去的载着方鸣谦、朱桢等人的船只,允熥在心里说道:‘二百年之后的未来,就在你们手中了。’ 送走了去往汉洲大陆的船队,朝中再无什么大事,允熥的日子也变得按部就班起来。 …… …… 这一日下了朝,允熥回到乾清宫换一身衣服正要出门,忽然熙瑶打发人来对他说道:“二妹妹回宫了。” 听到这话,他忙又将衣服换了回来,匆匆向坤宁宫而去。 他刚走到大殿门口,就听到从里面传来昀芷的大笑声,忙加快几步走进去,笑着说道:“昀芷,你这么笑,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妹妹见过皇兄。适才二姐说,二姐夫下了值回家,和她说应天行都司里有一名官员当值的时候一不小心掉在了泥塘里,浑身上下都是泥水,还灌了一肚子。”昀芷站起来说道。 “确实可乐。但也不值得你这样笑吧。都是大姑娘了,过些日子该出嫁了,还和小孩子似的。”允熥先回应一句,之后与上前行礼的昀兰,昀蕴等人打招呼,又对昀兰说道:“二妹妹,今日怎么又进宫了?我知晓了,准是又来看你母妃的。” “瞧皇兄说的,妹妹就不能入宫看看兄嫂了?”昀兰故意白了他一眼,又将敏儿拉到身旁。“何况敏儿这么可爱,我也要来看看敏儿。” “敏儿最可爱了!”她听到有人夸她,说道。 “嗯嗯,咱们家敏儿最可爱了。”允熥顺嘴答应一句,坐到她身旁,正要与她说几句话,就听昀芷说道:“皇兄,这样的话你都拿来打趣妹妹好多次了,妹妹还出不了嫁呢,还得等着三姐嫁人了才能出嫁。” “四妹!”昀蕴叫道。 “三姐害羞了。”昀芷又叫道。听到这话,昀蕴过来和她打闹在一处。 “皇兄,三妹确实年纪不小了。她今年也十八了,也该为她选一名驸马准备出嫁了。总不能都和我似的拖到二十一岁。”昀兰说道。 ‘二十一岁怎么了?二十一岁正是好时候。’允熥在心里说道。不过他也知道,按照这个年代的标准二十一岁已经很大了,若不是昀兰十八岁就第一次许了驸马,只是后来驸马战死,再次选驸马才拖到这么晚,指不定会有什么流言出现。就是现在,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也层不出穷,甚至有些小道消息猜测昀兰看上了杨峰,允熥得知后故意将她的第一个驸马害死,又害死了杨峰的妻子。 不过,允熥仍然会坚守底线:民间如何他不多管,可宫中女子至少十八岁才能出嫁;男子迎娶妃子,也最少十八岁。 “皇兄心里记挂着这事呢。”允熥说道:“今年肯定想方设法为她选出合适的驸马,明年将她嫁出去。” “倒是你,怀上了么?” 昀兰的脸马上红了起来,但总算比出嫁前强了许多,用正常的声音说道:“还没。” “有些晚了,得让杨峰加把劲才行。” “不过嫁过去一个多月,如何就晚了。” “怎么不晚?当初你嫂子嫁给我后可是一个月就怀孕了。” “皇兄你还说?”昀兰决定变被动为主动,反击起来:“你压给他那么多差事,除了休沐日都要戌时才能回府,每日都累得不行。皇兄少给他安排点儿差事吧。” “谁让张数还没回京呢!”允熥说道:“原本兄长任命他为应天行都司的都指挥使,可没想到英藩的事情一直没能交割完毕,他一直不得回京。杨峰以一身办着都指挥使、都指挥同知两个人的差事,自然忙碌。” “不过马上就好了。英藩的事情终于交待完毕。前日的消息,他已经启程返回京城,再有十多日就能到了。等他到了京城,杨峰就能轻松起来。” “真的?这真是太好了。”昀兰高兴的说道。 听到自己的丈夫再过几日就能轻松后,昀兰说话的兴致明显高涨许多,又与允熥说了一会儿话,和昀蕴、昀芷坐在一起谈论起了珠宝首饰。 “宫里的首饰自然都是顶好的。”昀兰说道:“可样式虽然也经常翻新,却比不上民间店铺的东西。宫里的工匠总是想的太多,从而做不出样式最好看的。” “年后京中出现了一家珠宝首饰店。这家店的主人据说来自苏州,姓李,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家的首饰样式新奇,据说店中的工匠不仅有大明的人,还有日本、朝鲜的。那些最善于琢磨的工匠将日本、朝鲜首饰的特色与大明首饰的特色放在一起,就做出了新奇的首饰。” “我和常家大表嫂一起去过一次,买了不少的首饰回来。”说着,她从身上摸出几件首饰,递给她们二人:“看,是不是样子新奇?” ‘苏州来的,姓李?苏州李氏?’允熥却注意起了这一点。‘他们家将买卖做到了京城?’ 就在允熥思索的时候,昀芷的眼睛也闪了闪,不过马上恢复平静,称赞起昀兰拿进宫的首饰。 允熥想了一会儿觉得就算他们家将买卖做到京城也没什么影响,回过神来,就见熙瑶也看着昀兰的首饰,虽然旁人看不出来,可与她做了十年夫妻的允熥能够看出来她也很喜欢那几件首饰。 “瑶儿,下午夫君出宫,回来时给你带几件,也顺便给怡儿和敏儿带几件。” 熙瑶向他投来感谢的眼神,但想了想说道:“思齐、贤琴也不能落下。还有小姑姑,她也大了。” “知道了。”允熥笑道:“一定照办。” 中午在一起用过饭,昀兰自然去见自己的母妃秦太妃。允熥在坤宁宫歇了小半个时辰的中觉,去乾清宫将上午积攒的奏折批答一番,再次换了一身衣服带着侍卫出了宫。 第1260章 五城学堂讲课 “陛下。”陈继行礼道。 “陈卿,觉得朕教授的如何?”允熥笑道。 “陛下,陛下所讲授自然不错,臣适才在窗外看,所有学生都十分认真的看着讲台,没有一人走神,可见陛下讲授之好。可臣斗胆妄言,为何向学生们教授这些?”陈继说道。 此时允熥自然是在五城学堂,而且刚刚教授完一节课。这是他在五城学堂教授的第七节课,前六节课陈继听了一会儿后虽然觉得皇上的观点有些奇异,可毕竟是十分有用的东西,课后没有提出异议;可今日这节课的内容他认为实在无用,忍不住向允熥提了出来。 允熥神色不变,淡淡的说道:“爱卿觉得朕今日教导他们的无用么?” “陛下,虽然今日陛下教导学生们的是有关火铳之事,可就算学生以后为将,又何须知晓火铳能够发射弹丸的,原,原理?” “臣从未当过将领,若是用兵打仗臣自然不敢妄言;可建业四年出征安南,去岁出征西域,臣蒙陛下恩典跟随前去,见识过将领如何指挥。在臣看来,他们只需知晓火铳的射程,如何使用火铳才能起到最大用处即可,为何还要知晓发射弹丸的原理?”陈继躬身说道。 其实在他看来,作为统兵大将,连这些东西都不需要知晓,只需要知晓火铳兵的优势和劣势,能够确定何时将火铳兵派上战场即可;但他想了想,觉得允熥任用将领大多从基层逐渐向上升,最少也会担任千户一段时间,所以就将那些也列入了将领应当知道的事情。可他仍坚定的认为不需要知道原理。 “爱卿说的不错,身为统兵将领,确实不需知晓;可身为大都督府总装备部的官员,就需要知晓这些。” “即使仅论火器,也有千万种可能的变化,不同的工匠提出的改进方向都彼此不同。大明虽然富庶,但也没有足够的钱财将每一个工匠提出的改进方向都尝试一遍,这就需要总装备部的官员选择出有益的改进方向。” “可若是掌管此差事的官员对火器能够使用的原理完全不知晓,如何能够判断出哪一个工匠说的法子是有益的?是以他们需要知晓原理。”允熥说道。 “陛下所言自然有道理,可这五十名学生,会为总装备部官员之人有多少?臣斗胆妄言,至多有二三人罢了,甚至可能一人都没有。火器的原理,完全可以在他们即将去总装备部为官之前大略说一说,不必此时教给他们。”陈继又道。 “爱卿所言朕以为有些偏颇。”允熥没有生气,仍然平静的说道:“若是如爱卿所言,那学生们学习声乐、书法又有何用处?仅仅因为此乃孔子认为应当学习之事么?” “朕不以为然。朕之所以命令不论国子监、讲武堂亦或是皇家学堂、女子学堂乃至五城学堂都要教授声乐、书法,是因学习这些事物,能够陶冶一个人的情操,使其成为君子,至少不会成为斗筲之人。” “朕以为,朕亲自向他们教授的这些东西也有同样的作用。朕并非是说使学生成为君子,而是通过告诉他们火器的原理,教授给他们一种思考问题的法子。” “爱卿适才应当也听到了,朕并非是直截了当的告诉他们,而是拿出几支火器当场演示一番,又让他们自己演示一番,之后拆开火器让他们看火器内部构造,注意在发射弹丸时到底哪些地方起到了作用,一步一步推导出火器发射的原理。” “通过这种办法他们学会思考问题的法子,以后无论他们在哪一个衙门为官,甚或是不为官,都会用得到。” “而且这不是正合了先贤之意么?《礼记·大学》有言:“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所谓致知在格物者,言欲致吾之知,在即物而穷其理也。“朕以为,朕所教授他们的,正合了格物致知。” “陛下所言有理。是臣想的偏了。”陈继本身也不是特别保守的人,被他说服了,躬身行礼道。 “爱卿能够想明白就好。”允熥说了这一句,又道:“爱卿记得下次朕来到五城学堂讲课之前,准备一个侧面大约七分高的地方有孔的木桶,另准备一杆秤,一个装满水无孔的木桶,和一个分量重一些的舀子。” “是,陛下。”陈继完全不知道允熥让他准备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可陛下的话当然是不能违背的,答应一声。 允熥又吩咐了他几句话,问了问学堂内的情形,骑上马离开了五城学堂。 他随即带着侍卫们向格致监赶来。杨士奇听闻陛下前来时非常惊讶,马上出来迎接,见到允熥跪下行礼说道:“臣格致监监正杨士奇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起来吧。”允熥笑着让侍卫将他拉起来:“你不必对朕行如此大礼。” “陛下乃是天子,臣如何行礼都是应该。”杨士奇笑着说了一句,躬身问道:“陛下今日可有事情吩咐臣?为何不宣臣入宫觐见?” “朕也没什么事情,只不过有事出宫一趟正好路过格致监,是以过来看看。”允熥笑道。 杨士奇才不信这话。若是在路上见到随意说几句话还罢了,都进了格致院的门,肯定是有事情要吩咐。可陛下现在不说,他也不会问,只是更加小心,又恭敬的说道:“既然如此,陛下,不如臣为陛下引导,在格致院内看一看?” “好。”允熥笑着说道,随即在杨士奇的带领下在格致院内转了起来。 “杨卿。朕记得前年年底刚刚设立格致院的时候朕曾经告诉过你几个问题,让你回来后交待格致院内的人研究为何会如此。现下可有了些结果?”允熥一边走着,一边问道。 “启禀陛下,臣那一日返回格致监后就吩咐精通数学之人研究,有些问题研究出来了,但有些问题仍然并未研究出来。” 第1261章 格致监与再见罗贯中 “启禀陛下,臣那一日返回格致监后就吩咐精通数学之人研究,有些问题研究出来了,但有些问题仍然并未研究出来。” “哪几个问题研究出来了?哪几个并未研究出来?” “陛下,球体的表面积是其最大内接圆面积的多少倍已经研究出来了。经过反复测算,球体的表面积是其最大内接圆面积的四倍。”杨士奇一边回想当时研究人员和他说的话,一边回答。 “这是怎么算出来的?” “陛下,有人请工匠做了一个中空的球,将其一刨两半,得出为四倍左右。之后又进行推算,算出这个数字。” 杨士奇随即说了一大串数学运算。允熥虽然十分重视数学研究,但当年在学校里学的数学知识早忘光了,此时杨士奇说的东西不太懂,不过大体明白确实是算出了正确结果,待杨士奇说完后笑道:“不错,不错,能够算出一个问题。还有其他研究出来的问题?” “还有陛下当初吩咐的另一问题:杠杆两边保持平衡时放置的物品重量与杠杆的长度之间的关系,也已经研究出来。杠杆两侧物品的重量与杠杆的长度的乘积相等的时候,杠杆能够保持平衡。” “不错,不错,”允熥再一次说了不错,又问一遍可还有其它研究出来的问题。不过这次杨士奇摇头说道:“陛下,其它问题只是略有些眉目,尚未研究出来。” “这也不错,总算有两个问题研究出来。”允熥笑了笑,说道:“传朕口谕,对研究出这两个问题之人赏赐上用的绸缎一匹,加三个月的俸禄。” “臣替他们谢陛下隆恩。”杨士奇行礼道。 “杨卿,你管着格致监,格致监能有成果也有你一份功劳。朕赏赐你玉佩一件,加三月的俸禄。” “谢陛下恩典。”杨士奇又行礼说道。 允熥点点头,一边在院内走着一边与杨士奇说话,吩咐几句忽然想起来什么,又道:“监副曹徵在哪?朕即位后将在家服丧的时间缩短为一年,他应当已经前来上值。” “陛下,曹监副确实已经于去岁秋季上值,可对怀远侯病逝仍然十分悲伤,每日十分消沉,也没心思钻研天文。臣因其事出有因,也只能视而不见。不过今年过年后曹监副恢复了许多,重新履行监副之责,且钻研起天文来。可至今并未有什么新的见解。” “不过,”杨士奇又想了想,说道:“之前陛下曾经言到让他假设大地是一个球来研究天文,似乎有些猜测,但需观测到天文现象以印证,尚无法确定。” “也罢,既然如此,朕就不与他说此事了。待他能够确定后再说吧。”此时允熥正好走到曹徵的实验室外,隔着窗户看了几眼正认真研究并未注意窗外有人观察自己的曹徵,欣慰的笑了笑,离开了窗边。 允熥又在院内转了一会儿,决定离开此处。杨士奇将他送到大门口,临行前,允熥吩咐道:“格致监虽然只是一个监,正五品的衙门,可在朕心目当中非常重要。你可不能以为朕派给你的差事不重要,从而心生懈怠之意。” “臣必不敢携带。”杨士奇躬身说道。 允熥今日来到格致监有三个目的,首先是问问格致监这一年多来有何成果。之前因为筹备同帖木儿之战,今年过完年后又接连安排大事,他已经一年多没有注意过格致监了。最近终于轻松些,就来看看。 第二就是表示自己对格致监的重视。自己长期不注意,即使之前说过格致监十分重要之类的话,但杨士奇也难免会觉得不重视格致监。自己来看一看,就能消除他的想法,尽心尽力办差。 至于其三。“杨卿,朕还有一事吩咐你。”允熥道:“爱卿吩咐研究与浮水有关之人,本月中旬十七日,去五城学堂,朕有事要交给他们。” “是,陛下。”杨士奇声音里带着惊喜,躬身答应。他早就听说陛下在五城学堂开设了一门课程,名字就叫做格致,与格致监相同。杨士奇早就猜测陛下在这门课上要教授的内容与格致监研究的东西有关,但之前的六节课却并非如他所想,让他大失所望;可今日陛下却忽然吩咐让格致监几名研究之人去五城学堂,可见他之前的猜测是正确的。 所以他十分高兴。要知道,五城学堂可不是一般的学校,这可是当今陛下自从继位后第一次抽出时间亲自教导学生,任谁都知道这些学生前途无量,将来必定是大明的肱股之臣。陛下教授这些人格致监钻研的东西,足以证明对于格致监十分重视。而现在他是格致监的掌印官,陛下对格致监越重视,他将来的前程越有保证,他如何不高兴? 在高兴之余,他还猜测陛下下次亲自对五城学堂的学生上课到底要教授些什么。‘陛下之前曾经吩咐研究为何船可以浮在水面上,莫非与这有关?可此项研究并无进展,莫非……’杨士奇暗暗猜测。 允熥自然不知他在想什么,又嘱咐他好好掌管格致院就转身离开此处。杨士奇忙回过神来恭送他离开。 等允熥走了,杨士奇直起身子,马上对人说道“将研究与浮水有关之人叫到本官的公房之中。” …… …… 允熥离开格致监,骑上自己的高头大马,侍卫过来问道:“陛下,之后去何处?” “去大,陈卿!”允熥正要吩咐去往下一个目的地,忽然瞥见一人,喊道。 此时有数人正骑马从格致监衙门前经过,其中一人听到喊声,蓦然回头一看见到允熥,忙撇下众人驱马过来,随即下马行礼道:“臣陈性善见过陛下。” “陈卿,”允熥笑道:“爱卿这是要去做什么?” “陛下,”陈性善回答:“适才臣与总装备部的左侍郎去查点城北存放兵器的库房。这次臣与其一共查点了十六个库房,也是最后一批库房。这些库房移交给总装备部后,原兵部的各个库房就全部交了出去。” 陈性善说话间,与他一起去查点库房的人也都过来,下马行礼问安。允熥胡乱答应一句,又问陈性善道:“可这也并非是去往大都督府的路。”允熥对于京城的交通道路很熟悉,马上想到这条路不对。 “陛下,臣之总政治部掌管文宣司,可最近许多年岁较大、编写戏曲本子或话本的人身体不大好,请假在家养病。臣身为总政治部尚书,理当去探望、慰问一番。是以臣从城外返回城内后吩咐总装备部左侍郎先返回大都督府,臣买了些点心去探望。”陈性善说道。 他身为跟随允熥时间最久的人之一,受到允熥的影响也最深,由从前对于编写戏曲本子或话本的人瞧不上,变得能够认可他们所做的事情。所以在听闻许多人请假在家后起了去探望一番的心思。 当然,他敢去探望的原因之一也是他们不过几个文人,若他掌管总参谋部这种衙门可不敢探望自己属下的官员。 “罗老先生的身体如何?”允熥忽然想起了《三国演义》的作者,问道。 “陛下,罗老先生已经年过七旬,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这些日子也请假在家养病。”陈性善答道。 “既然如此,朕也与你一起去探望罗老先生。”允熥说道。罗贯中身为自己找到的第一个擅长编写戏曲本子和话本的人,整个文宣司最初就是凭借他的老关系组建起来的,后来又编写了无数歌颂大明、贬低蒙元和西虏的本子,功劳不小;而且他还是《三国演义》的作者,允熥最为敬佩的中国古代文学家之一,允熥认为自己应当去探望一番。 陈性善劝了几句,允熥执意要去,也只能从命。 听到皇上也要一起去探望罗贯中,跟随陈性善前来的官员都十分高兴。这可是与陛下同行,若是被陛下看中了,没准就能官升三级,俸禄上涨,走上人生巅峰。所以一个个都认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务求整齐。 可允熥看了他们一眼,却大手一挥:“汝等都回大都督府办差吧,朕与陈尚书同去即可。”说完就调转马头,招呼着陈性善向东面而去。陈性善只能急匆匆的吩咐几句,上马跟上。只留下一地如丧考妣的表情。 允熥对此并不在意,在去往罗贯中家的路上问道:“陈卿,朕适才正要去大都督府看一看,既然遇到了爱卿,朕就对你询问一番,不去大都督府了。现下如何了?” “陛下,大都督府各部内的各司都已经搭建起来,从原本五军都督府的各司将差事接了过来,开始办差了。臣以为,五月初一之前定然能够完全设立完毕,将五军都督府的差事全部接过来,裁撤五军都督府。” “这就好。”允熥说道。 允熥又问了陈性善几个问题,他一一作答。允熥正要再问,身旁一名侍卫忽然凑过来说道:“陛下,罗老先生的府邸到了。” “这么快?”允熥刚听到这话有些惊讶:他这二年虽然没有再见过罗贯中,可之前也曾经来过他的家中,虽然具体道路记不清了,可怎么也不应该这么快就到了。 但他马上反应过来,自己之前是从宫中来罗贯中的家,这次是从格致监来罗贯中的家,路程不一样很正常。 “是朕记错了。”允熥笑着说了一句,侧身下马,又吩咐侍卫去敲门。 “是啊?”门开了一个缝隙,从中传来声音。 “当今陛下前来探望罗老先生。”侍卫沉声说道。 “当今陛下?”那声音重复一遍,充满了不可置信的语气。但门随即大开,一个大约三十多岁的男子跪在门前说道:“草,草,草民,顾、顾源,拜见,拜见皇,皇帝,陛下。陛下,万,岁,……” 他还没有说完,允熥就已经从他身侧走了进去,同时甩下一句“免礼”。陈性善和侍卫们也匆忙跟上,只留下两个侍卫把守门口。其中一个用脚踢了踢这个罗府的下人,说道:“起来吧,陛下都进去了,你还在这里跪着做什么。” “这真的是当今皇帝陛下?”顾源站起来后还是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当然是真的。”刚才踢他的侍卫回答。 “皇帝陛下怎么会来探望我家主人?”顾源知道自家的主人在朝为官,可只不过是六七品的小官而已,也值得陛下亲自来拜见? 这两个侍卫都是新进提拔起来的,并不知晓从前允熥的事情,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另外那侍卫干脆说道:“闭上你的嘴,不该问的事情不要问!”顾源被吓的不敢再问,想以服侍为名义进屋再看看皇帝陛下,但是又被守在房门口的侍卫拦下,只能在院子里好奇的张望。 …… …… 允熥当然不知道罗家这个下人有多好奇,不过他即使知道也不会在意。他一走进房屋就大声喊道:“罗老先生!罗老先生!” “咳咳,是谁在喊我?咳咳,顾源,咳咳,哪位客人来了?”过了一会儿,伴随着咳嗽声,从一间屋子中传来苍老的声音,随即一个年过七旬、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拐杖从这间屋子中慢慢的走出来,走到屋门处,似乎是因为体力不支停下来,慢慢抬起头看向大厅,随即就看到了正在大厅内东张西望的允熥。 “陛下,是陛下,咳咳,您怎么来臣这破房子里了?”罗贯中首先惊讶的喊了几句,随后回过神来,就要跪下,同时嘴里说道:“臣,罗本,咳咳,见过皇帝陛下,陛下,咳咳,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1262章 罗家的本子 “罗老先生快起来!”允熥没等跪下去就上前扶住他,同时说道:“罗老先生年过七旬,已近人瑞,就算是一般老人也不需给朕下跪,老先生身为大明朝臣,哪里还要下跪!” “陛下,可使不得!”罗贯中喊道。他这个‘可使不得’并非是说他必须给允熥下跪。历朝历代对于年纪大的老人都有优待,免除六十岁以上老人的徭役是正常情况,有的朝代甚至会免除赋税。大明也有相应的优待政策,所以他见到允熥确实可以不下跪。 但陛下亲自扶住他,这可就是天大的恩宠了。一般情况下,皇帝都是吩咐他这样的人不必下跪,或让下人去扶,亲自去扶只出现在面对朝廷重臣的时候。罗贯中自认算不上朝廷重臣,所以有些不安。 “老先生勿需如此,”允熥笑道:“老先生虽然不曾上阵杀敌也不曾安邦定国,可为大明立下的功劳可不小。” 他一边说着一边示意自己的侍卫。一名侍卫走过来,允熥将罗贯中交由他搀扶,搀扶着来到大厅内的楠木座椅旁坐下,自己也坐到罗贯中身旁,笑着继续说道:“老先生编写戏曲本子与话本,广播大明各处,教化万民,善莫大焉,受得起朕的搀扶。” 罗贯中还要再说什么,允熥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四处看了看只见到了罗家的两个下人,问道:“朕记得罗老先生之幼子也随同老先生来到京城,而且一直在京侍奉老先生,现下怎么没见到?” “臣的幼子,咳咳,被臣派出去买笔了。”罗贯中答道。 “怎么,文宣司下发的笔不好么?”允熥马上转过头问陈性善:“文宣司为他们提供的是什么笔?” 陈性善还未答话,罗贯中就抢着说道:“陛下,咳咳,并非是文宣司下发的笔不好。只是臣曾在苏杭一带久居,用惯了当地人常用的笔,其它的用不顺,所以每次都是使人在市集上购买那边出产的笔。臣也曾使下人去买笔,可下人从未用过,很容易看走眼,被无良商贩骗过两次。咳咳,所以臣就使幼子去买。” 他随即又对陈性善行礼道:“下官适才没有见到陈尚书,还请恕罪。” 允熥等他和陈性善对答完毕,又问道:“罗老先生经常咳嗽,这是怎么回事?用不用朕派太医来为老先生诊脉?” “不必,不需陛下劳烦宫中的御医。”罗贯中赶忙说道:“这不过是老毛病了,天一冷就咳嗽。” “可现在已经是四月了,天气已经暖和起来了。” “陛下,臣毕竟老了,身子骨与年轻时候不同了,就连与十年前头一次拜见陛下的时候也差得远了,所以这些年得到夏天才能止住咳嗽。陛下也不需劳烦御医,这都是老人的病,就算让御医来看也治不好的。”罗贯中又道。 允熥默然。他说的不错,人老了身体各项机能都退化,再高明的医术、再珍贵的药材有些病也治不好的。 “还是让太医来看看吧。”可他还是说道。就算治不好,也能让他多活几日。罗贯中现在身体看起来非常差,随时有可能病逝。他很不愿意罗贯中就这样死了。 “陛下,老臣还死不了,臣还有一本……”说到这里,他好像自觉失言一般止住话头,生硬的转换话题:“陛下,臣这些日子虽然在家养病,可也并非完全闲居。年前陈尚书曾经吩咐过编写汉洲大陆满是金银,沃野千里的本子,臣这些日子在家里身体好的时候就写几笔。” 他一边说着,就要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回屋去取。允熥劝他让下人去取,可罗贯中说下人不识字,手脚也粗笨,怕他们扯坏了,执意亲自过去取。允熥无法,只能让他们家的下人走进来,搀扶着走进自己的屋子去取。 可允熥等了一会儿没见罗贯中出来,出言询问也是得知因罗贯中手脚不利索行动缓慢一时拿不出来,允熥着急之下干脆起身向罗贯中的屋子走去。 罗贯中还慢吞吞的收拾屋内的稿子,至少要按照顺序排好,就见允熥走进来,忙说道:“陛下,您怎么进来了!这如何使得!” “这有何使不得?”允熥说道:“不过是一间屋子,又不会埋伏有刺客,朕如何不能走进来。” “而且,”他指了指床:“罗老先生身体不好,坐在床边与朕说话更好些。屋内还有罗汉床,朕靠着也松快些。”允熥一边说着,一边就坐到了罗汉床上。 罗贯中又劝了几句无果,只能轻轻弯下腰行了一礼,之后坐在床沿上向允熥介绍自己写的本子。 “陛下,这一本叙事较为宏大,从陛下派出湘王殿下带兵向东探索起始,至发现汉洲大陆,且降服当地的土著,后来又发现金山银山,派方都督携带金银回来。” “这一本就是从一个随军前往汉洲大陆的小兵的角度来写,至随同方都督船只回京,将自己分到的金银都给了家人,衣锦还乡的故事。” “这一本……” 允熥一边听他介绍,一边翻开本子大概看一看。‘这一本写的不错,而且其实还可以再改改,不必写方鸣谦不愿,而应该写朱柏不愿,甚至故意寻事情找方鸣谦的茬。但是发现汉洲大陆这片美丽又富饶的土地之后又转怒为喜。不过这个时代的人不敢随意编排皇室中人,朕倒也可以理解。和他说一声,让他改改就是了。’ ‘这一本写的不错,就要这样,让大家都知道去汉洲大陆可以发财,衣锦还乡。不过有人战死在汉洲大陆的事情就不要提了,免得让人迟疑。’ ‘……’允熥在心中点评道。 之后罗贯中又向他介绍了自己编写的有关其他方面的本子,允熥也一一接过来大略翻看一遍。 这时有一个侍卫走进来在允熥耳边轻声说道:“陛下,罗贯中的儿子回来了。” “让他过来伺候!”允熥吩咐道。又抬起头来对罗贯中笑道:“罗老先生,你的幼子回来了。” 不一会儿罗贯中的小儿子罗绒走过来,见到允熥马上跪下说道:“草民罗绒见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允熥吩咐他站起来,又转过头对罗贯中问道:“罗老先生,您这儿子还未娶亲?” “已经定亲了。”提到自己的儿子,罗贯中就忍不住叹气:“臣的幼子从小虽然也爱与臣一样舞文弄墨,可写出来的东西差的太远。臣知道他不是这块料,就想让他认真读书考科举。” “可他却又偏不爱读四书五经,这十多年了一事无成。也没有人愿意把女儿嫁给他,一直到去年年底才有一户人家答应,定了亲。” “怎么,罗老先生乃是官员,也给自己的儿子定不下一门亲事?”允熥疑惑。就算罗绒真的是废物点心做什么都不成,好歹罗老先生还是当官的,不至于连平民百姓家的媳妇都娶不到吧。 “谁叫老头子只要东平州当地的……”罗绒不太满意的嘀咕几句,马上遭到了罗贯中的呵斥,允熥忙劝解几句,又问道:“朕听他说只要东平州本地的,这是什么意思?” “陛下,您也知道,臣是山东东平州人,虽然有几年在苏杭一带,但还是挂念家乡的水土和乡亲,也想有个老家的媳妇,所以就一直给儿子寻摸从老家来京城的东平州人家的女儿。”罗贯中解释道。 ‘怪不得这么多年才定亲!’允熥在心中暗道:‘东平州距离京城又远,又不是什么经济发达的地方,也不是什么交通要地,更不是省治所在,除了官员,一年能有几个人来京城?可科举出身的文官也不会愿意将女儿嫁给罗贯中这样的人家,所以他不挑这么多年才稀奇。’ 他不禁对罗绒心生同情之色,想了想出言道:“罗老先生,罗绒字迹如何?” “陛下,臣的幼子虽然写的本子很差,但字这么多年练得十分不错。罗绒,写几个字给陛下看一看。”罗贯中说道。 罗绒答应一声,拿起纸笔写了几个字。允熥接过来一看,点点头说道:“确实不错。”转过头对罗贯中道:“既然如此,等老先生身体好了,就让他在经厂当差吧,朕给他一个差役的差事。” “臣多谢陛下恩典。”罗贯中忙行礼说道。 所谓经厂,就是隶属于内官二十四监,专门印刷皇宫中所需文书的地方。经厂虽然是内官衙门,但除了几个为首的人是宦官外,其它的工作人员也都是四肢健全的人。 这算不上什么好差事,但它是一个铁饭碗,而且宫里印刷什么书籍的时候自己偷拿一份也没人管,很适合罗绒这样没什么本事但喜欢看杂书的人。而且若是能够与某个宦官混熟了,将来或许还能有其它造化。 “罗老先生不必多礼。”允熥说道。 “罗绒,还不跪下谢陛下恩典!”罗贯中自己行完礼后,见罗绒还傻站在一旁,顿时生气的喊道。万一惹得皇上不快,这个他刚刚讨来的差事很可能溜走。他适才介绍罗绒的时候说了那么多话,就是暗含着请求皇上给罗绒安排一个差事的意思,好不容易让陛下松口,再丢掉可怎么得了! 罗绒听到罗贯中的话,醒悟过来跪下喊道:“草民谢皇上恩典。”他的声音中带着欣喜,但看他的表情,却见不到高兴的神色。 不过允熥和罗贯中都见不到他的表情。罗贯中对于此事非常高兴:‘总算给小儿子安排了一个差事,即使死了也不必担心了。’ 但随即就发生了乐极生悲的事情。罗贯中忽然大声咳嗽起来,罗绒赶忙走过去排父亲的后背,可也没起多大作用。罗绒忽然喃喃自语道:“药,药。”随即在桌子上翻找起来。罗贯中咳嗽的声音越来越大,罗绒越来越着急,一开始还小心不弄乱了桌子上的草稿,可很快就顾不得了,一把将纸张推到一边,使劲翻找起来。随后他找到了药瓶,从中倒出两粒药丸,塞进罗贯中的嘴里;他又拿过来水杯让他将药服下。 罗贯中吃了药,咳嗽渐渐止住了。可他却满脸怒容的说道:“谁让你将爹的草稿弄乱的!” “罗老先生,罗绒也是为了老先生一时情急,你就不要责怪他了。”允熥劝道。 听到允熥的话罗贯中不敢再训斥,但看着自己的这一堆草稿发愁:‘这得整理多久才能都整理清楚?’ “罗老先生,朕的侍卫都识字,让他们帮着罗老先生整理。”虽然罗贯中适才没有说话,但允熥猜到了他的心思,出言道。说完,他不等罗贯中回应,就叫了三分之一的侍卫进来收拾稿件。 散乱的稿件很多,一时半会儿还收拾不完,可允熥却不打算在这里多待了。他的时间很宝贵的,既然已经看过了罗贯中,表达了自己的慰问之情,就打算走了;而且若是他不走,陈性善也不能走,陈性善还有其他人家要去探望,总不能天黑以后去。至于这些侍卫,就先留在罗家,等着将稿件整理完毕再回宫。 所以允熥又和罗贯中说了几句话,就打算离开了。可这时有一个侍卫不知怎的脚下一滑,虽然并未摔倒,可有些已经拿在手里的稿件又散落在地上。 允熥说了一句“要小心些,”弯下腰顺手从地上也捡起几份稿子。他正要递给罗贯中,眼睛顺便在稿子上扫了几眼,忽然觉得不对。“罗老先生,这份稿子,适才好像没有给朕看。” 第1263章 首饰古董 他正要递给罗贯中,眼睛顺便在稿子上扫了几眼,忽然觉得不对。“罗老先生,这份稿子,适才好像没有给朕看。” 允熥的记忆力算不上十分超群,十分重要的事情或自己感兴趣的事情能记得很清楚,其它的就差强人意了。不过他仍然几眼就判断出这个本子适才没见过。这个本子是写明初的,而适才罗贯中并没有对他说明初的本子。 “罗老先生,朕不是说最近以写汉洲大陆富饶的话本为主么,老先生怎么又写了一个有关国朝之初的本子?”允熥一边随意的翻着,一边说道。 他本来就是随便翻看一番。有关明初的本子已经数不胜数,除以朱元璋为主角外,以常遇春、徐达、李文忠、冯胜、蓝玉等人为主角的话本也都有,其中演出来深受老百姓欢迎的好话本也不少,已经不需再写了。 可他翻着翻着,将这几十页都翻完了竟然尚未完结。允熥心里觉得奇怪:大多数戏曲话本为了方便都不长,几十页足以,这个话本怎么这么长? “罗老先生,这个话本怎么写的这么长?”允熥抬起头问了一句,随即见到罗贯中的表情有异,更加疑惑,又问道:“罗老先生,怎么写这么一个话本?” 罗贯中的表情变幻了几下,忽然站起来说道:“臣请陛下恕罪。” “朕恕你无罪。”允熥更加奇怪:“到底是怎么回事?” “陛下,这是臣按照建业二年陛下的吩咐,写的《英烈传》。” “《英烈传》?” “就是《英烈传》。”罗贯中说道:“当初陛下吩咐写一本仿效《三国演义》、记叙开国初年之事的话本。许多人都写了,但写的都不太好。只有吴玉朝的《大明开国英烈传》还好,可陛下也不太满意。当时陛下还吩咐臣动笔写一本《大明英烈》,可臣自认为年纪已大,就推绝了。” “但臣后来却心想:‘臣真的没有时间写这一部《大明英烈》了么?’臣那时虽然已经六十六岁,精神头也日渐不济,可还能动笔,连坐在椅子上几个时辰也受得住。” “而且陛下对臣的厚恩臣永远也还不清,臣为了尽自己之才报答陛下,决定动笔写《英烈传》。” “从建业二年夏动笔,至今已五年,臣已经将草稿写完,正要开始诸字逐页的查看修改,一定为陛下写出一本能与《三国演义》相提并论的《英烈传》!”罗贯中缓慢的说道。 “罗老先生!”听了他的话,允熥又翻了翻手上的草稿,顿时有些感动。以罗贯中的年纪和在文宣司的地位,根本没有必要这样做;若说是为了文学史上的名声同样不必要,《三国演义》和《水浒传》的出版已经让他成为大明上下家喻户晓之人,一定会被记载在文学史上;若是为了儿子的前程,应该假托是他儿子写的才对。 所以,他真的是为了报答自己对他的赏识,才这么拼。想要写一部能够流传后世的经典的著作非常费心神,曹雪芹在《石头记》的第一回曾经写过自己所费的心血。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对罗贯中这个年纪的老人来说,减寿几年也不是不可能的。 “罗老先生不必如此!”允熥马上说道:“草稿不是已经写完了?朕让文宣司之人进行校改,不必老先生来做了。老先生只需在家好好养病。” “陛下,这可不行!”罗贯中说道:“这个话本是臣写的,让别人校改不妥。臣有些情节虽然乍看之下十分平常,甚至有些别扭,但要是读进去了就完全不同了。可校改之人匆匆修改一遍未必会细读,略过了臣的想法将这一段情节删减,那臣的心思可就都白费了。” “而且新进的那些人年轻气盛,都想着写出一个十分好的话本让陛下看中,未必愿意给别人校稿,就算勉强校稿,也未必会用心。” “所以臣想自己校稿,不需他人之手。”罗贯中已经这个岁数了,说话比较直白。 “可罗老先生的身体?”允熥还是有些担心。 “陛下,臣若是停下写《英烈传》,身体才会不好。”罗贯中笑道:“臣既然决心为陛下写出一部高妙的《英烈传》,就绝不会在写完之前死的,必须把这个话本写完臣才会安心过世。” 这话说的十分不吉利,允熥忙止住他道:“不许这样说话!”可他心里却已经接受了罗贯中的说法。他确实听说过有些人就因为心愿未了能多活很长时间,等心愿达成马上就死了的先例。 允熥因此默许他继续给自己校稿,将草稿放回到桌子上,四下看了看,又对罗贯中说道:“朕派一个人来专门服侍你。你这屋没有地龙吧,过几日朕派工匠在这屋地下修建地龙,省的老先生冬天太冷。须知火盆再旺也比不上地龙。” “谢陛下恩典。”罗贯中也没有推辞,行礼说道。 允熥又与他说了几句话,就要走了。临走前他最后说道:“罗老先生,一定要保重身体!《英烈传》不必着急。二三十年后朕看到也可。” 罗贯中听了心里也十分感动,郑重的躬身行礼道:“臣谨遵圣明!”可在心里说道:‘臣五年内一定让陛下看到此书!’ …… …… “陛下既然对罗老先生的如此厚爱,为何不加罗绒世袭的前程?无论文武都可。”等他们出了罗家,陈性善忍不住问道。任谁都可以看出,罗贯中现在最在乎的当然是自己的小儿子,给罗绒加封世袭的前程他最高兴。 “朕刚刚让罗绒去经厂当差,就又改主意加封他世袭的前程,朝令夕改,不妥。而且,按照现下的规矩,无论是加封文官的世袭还是武将的世袭都不太妥当。” “所以朕回宫后马上吩咐修改《大明会典》,让罗老先生凭借自己的功劳和官位能为罗绒争来世袭的前程。可在这之前就加封不太妥当。” “爱卿放心,只要诚心为朕办差,朕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人。”允熥最后对陈性善说道。 陈性善弯腰行了一礼,抬头看了看天,对允熥说道:“陛下,臣之后要去吴玉朝家中探望,现下天色已经不早,且吴玉朝等人无论官位亦或是功劳都及不上罗老先生。臣请陛下回宫。” “朕确实该回去了。”允熥说道。虽然离天黑还有段时候,可他还有一件已经答应的事情没做呢,把那件事做了也差不多就要天黑了。 允熥又与陈性善说了几句话,带着自己的侍卫掉头返回。不一会儿,他来到一条街上,四处张望起来。 张望几眼没见到应当在这里的人,允熥正想着‘莫非是还没前来’,就听身前传来脚步声,他抬头一看,就见到一个身量不高、看起来还是个小姑娘的女子向他走来,走到他面前后微微屈身说道:“思齐见过舅舅。” “思齐到此处多久了?”允熥将她扶起来,笑着问道。 “舅舅,思齐到此处也没多久,只有一小会儿。”蓝思齐也笑着回应。 她见允熥不信,忙又道:“思齐确实没到此处多久。侍卫们都可作证。”她转过头一指身后跟着的侍卫。 “他们当然会顺着你的话说,能证明什么?”允熥笑道:“不过舅舅就当你才来不久。” “昨日你大伯的寿宴如何?可热闹?”他又问道。蓝思齐这次出宫回梁国公府就是因为蓝珍寿辰,给她大伯过生日去了。 “自然热闹。”蓝思齐嘻嘻笑道:“现下舅舅这么重用大伯,人都是跟红顶白的,自然要来祝贺;就算少数不根红顶白的,也没必要得罪大伯不是?所以人来的十分多,贺礼也很多。” “思齐是姑娘,又不是前几年年纪小的时候可以去男席张望,不过在女席上也能看出来的人又多么多。” “那些夫人什么的,听说思齐是大伯唯一的亲侄女,又住在宫里,什么也顾不得了,都凑上来和思齐说话,就好像苍蝇似的,赶走赶不走。” “你呀,”允熥牵着她的手笑道:“跟红顶白乃是人之常情,也不必这么刻薄。” “若他们仅仅来送个礼也就罢了,可我坐在侧厅,都能听到有些人称赞大伯的话。那话说的,真不害臊!”蓝思齐又道。 允熥又笑了笑,说道:“罢了,不说这个了。说舅舅让你到此处与舅舅会合的缘故。” “这附近新开了一家苏州一家商户的店,听二妹妹说首饰的样式很新奇,舅舅就要买一些回去给大家看看。” “你也知道,舅舅对于首饰是一窍不通的,可今日下午要做的事情又不适合带宫女出宫。这时忽然想起你在宫外梁国公府,也正好定下今日回宫,舅舅就叫你过来为舅舅掌掌眼,看看什么样式的宫中会喜欢。” 他马上又补充道:“思齐,自然也有你一份。” “就是没有思齐的一份,今日舅舅只带着思齐来逛珠宝首饰店,也没什么。”思齐说了这句话,不等允熥反应过来,又道:“那家苏州人开的珠宝店是在这条街上么?” “就是这条街上。” “可是,”思齐脑袋转了一圈:“这命名是一条专卖古玩的街。” “这就没错了,”允熥笑道:“当时二妹妹和舅舅说的时候就说清楚了,苏州这家店铺既卖珠宝首饰又卖几件古董,就将店铺放在这里了。” “是那一家么?”蓝思齐指着一家店铺的牌匾:“这家店铺的名字叫做福锦安轩,又落款苏州李氏。“” “就是这家!二妹妹告诉舅舅的就是这个名字。”他低头看了一眼思齐,说道:“走,让咱们进去看看,是不是真的大多数首饰都样式新奇。”说话间。他已经带着蓝思齐走了进去。 兴许今日休息的人少,走进去后见到几个伙计没什么精神的站在柜台后面。 不过他们扫视允熥和蓝思齐一圈后,脸色马上就变得高兴起来,也瞬间精神起来,待允熥拉着思齐走到他们的柜台附近后马上问道:“不知公子与小姐要看什么?”允熥和思齐身上的外衣就很值钱,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子弟,自然好认真招呼。 “听说你们这家店铺在京城开业不久,看看有什么新鲜花样的首饰。”允熥一边打量一边说道。 “您想要什么花样的什么首饰?”伙计问道。 允熥没有回答这句话,而是拍拍蓝思齐的肩膀。蓝思齐走上前开始说宫中主人的喜好,让他听听有没有符合众人喜好的新样式的首饰。“不论什么首饰都要!”思齐最后说道。 伙计想了想,找出几条项链说道:“小姐,这是我们店里的师傅新作的花样,您看看。” 蓝思齐看了一下,转过头对允熥说道:“外甥看着这几个花样还不错。” 可是从前没人做过的?”听到思齐的话,允熥拿起来看了看,问道。 “这,公子,天下做首饰的师傅千千万,小的万不敢打这个包票,说从来没有人做过这样的花样。但至少小的没见过,也就是说京城和苏州府肯定没有店铺卖过这花样的项链。” “那就都要了吧。”允熥说道。 之后他们又看了其它许多首饰,思齐觉得符合宫里的人喜好,又是新样子的都买了下来。让这个伙计高兴的合不拢嘴。 不一会儿将这些首饰都包好以后,允熥让一个侍卫提着就要回去了。他可没有心思在这样的地方多待。 可思齐却忽然又拉了拉他的衣袖,说道:“舅舅,外甥还想去那边看看古董。” 之后他们又看了其它许多首饰,思齐觉得符合宫里的人喜好,又是新样子的都买了下来。让这个伙计高兴的合不拢嘴。 不一会儿将这些首饰都包好以后,允熥让一个侍卫提着就要回去了。他可没有心思在这样的地方多待。 可思齐却忽然又拉了拉他的衣袖,说道:“舅舅,外甥还想去那边看看古董。” 第1264章 惊险 “古董有什么好看的?再说,若是你想看古董,不论在宫里还是你家里都比古董店里更加齐备。”允熥说道。大多数古董在新朝建立以后都会流到新朝的权贵手里,古董店里可比不上。 “舅舅,听说这家店里有一件很新奇的古董,据说是从汉洲大陆来的,原本商代样式的玉佩。不仅如此,这个玉佩也有上千年的历史了。” “舅舅,我还从没见过商代样式的玉佩,更不必提是从汉洲大陆贩卖而来,向看一看。”蓝思齐说道。 允熥听到听到她的话微微一顿。所谓汉洲大陆上的土著是商代移民后裔完全是他编的,因为即使是后世也只是有人怀疑,并无证据;而且从中原前往汉洲可是跨越太平洋啊,商代根本没有直接跨越太平洋的航海技术,只能是沿着大陆架过去,这么远的距离成功跨越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准是有私自从汉洲大陆带回来出土的玉佩的将士听闻朕编的那个谎话以后,以这个为噱头将玉佩卖给苏州的这一家了。反正从来没有过商代流传下来的玉佩,样式到底是不是还不随意胡说?’允熥想着。 但这既然是自己扯得慌,他也不能戳穿,只能劝道:“思齐,不过是一个玉佩,没什么好看的。宫里有周代流传下来的各种古董,与商代的也差不了多少。” 可蓝思齐执意要去看,允熥无法,只能答应。他让手提装着买来的珠宝的袋子的侍卫出去,只带着两个侍卫,从侧门走进了这间店铺贩卖古董的另外半边。 李家这次来京城开店也是下血本了,将苏州老店的不少镇店之宝都带了来,放在柜台上展示。此时不少人就围在柜台前看着这些古董。 思齐对这些古董都没兴趣。她屋里都有两件不逊于这些的古董,一件是唐代越州窑的瓷瓶,一件是宋代苏洵的书法贴,本朝初年景德镇出产的后世价值连城的瓷器更是她可以随意打坏的东西,怎会在意这些。但她出于某种心思,并未走的很快,一边看着两旁的古董随口与允熥说些什么,一边向摆放玉佩的柜台走去。 走了一会儿,他们才走到摆放那玉佩的柜台前。这时正好有七八个人围在那里,一边看还一边议论着什么,一个店铺的伙计懒洋洋的为他们进行介绍。 允熥拉着蓝思齐停住脚步,打算等他们看完了再过去。可就在此时,那一行七八人有两个小孩子,其中一个小姑娘瞅了几眼玉佩,觉得也没什么意思,东张西望起来。她向右边看了一眼,就看见了允熥和蓝思齐,顿时失口道:“皇帝陛下!”她随即又想起来什么,跪下说道:“民女见过皇帝陛下。” “皇帝陛下!”听到这四个字,屋内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向允熥,愣了一愣也跪下去称呼万岁。可大多数人在跪下的一瞬间都有些疑惑:‘陛下为何这么紧张,竟然还拿起了一旁柜子上的鸡毛掸子?’ 在看清喊‘皇帝陛下’这四个字的小姑娘的长相后,允熥马上就如同遇到极大危险的猫一般将身子弓了起来,以最快的速度将蓝思齐推到一旁,顺手抄起伙计用来打扫柜台的鸡毛掸子,双眼死死的盯着那个小姑娘身后那一伙人的腰间。因为这个小姑娘,就是他见过一面的唐赛儿! 唐赛儿现在还只是个小姑娘,出门当然不可能独自一人,必定有人陪同。允熥虽然不敢完全确定,但唐赛儿的家人是白莲教徒的可能至少是五成,和唐景羽一起来的几户人家有五成的可能是白莲教徒。唐赛儿就算不是自己的父母带着出来也一定是那几户熟悉的人家。也就是说,他现在有五成的可能在面对一伙白莲教徒! 这可是以造反为职业的人呐!若真的是白莲教徒,他们既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怎会不出手要杀自己?所以允熥将精神用到了极致,防备可能的行刺!同时他在心里暗暗后悔:‘不该麻痹大意的!以后一定不这么麻痹大意了。’ 可随即这七八人和其他人一样也跪下来,称呼万岁。允熥心里一阵思量:‘莫非他们不是白莲教徒?但为什么他们来自山东,而且女儿的小名恰好和历史上著名的白莲教女首领相同?’ 此时也没有多少时间让允熥思量此事,见到两个后知后觉的侍卫此时挡在允熥身前紧张的防备起来,允熥笑了笑,将鸡毛掸子放到蓝思齐手里,还对跪着的伙计说道:“朕瞧你这个鸡毛掸子编的不错,从你手里买下。” 他又对在场所有人说道:“都平身。朕出巡不愿打扰百姓,所以微服。既然如此,你们也不必对朕行大礼,都起来吧。” 又招呼唐赛儿:“唐小姑娘,到朕身边来。” “是,陛下。”唐赛儿答应一声,走到允熥身旁。允熥半蹲下来,伸手摸摸她的脑袋,笑着说了几句话,问她敏儿赏赐的玉佩是否还带在身上。 “公主赐给民女的玉佩民女还带着呢!”一边说着,唐赛儿从身上摸出那个玉佩。 “好!”允熥笑道:“不错。朕今日再赏赐你些东西。朕现在手头没有,你回了王府告诉有勋,让他赐给你一匹最好的绸缎,用来给公主做衣服的绸缎,给你做新衣服。” “谢谢陛下赏赐。”唐赛儿高兴的说道。 “那些人也都是周王府的侍卫了?”允熥指着那些人,又问唐赛儿。 “嗯。陛下,这是民女的爹爹和娘亲,另外那两户人家也都是府里的侍卫人家。”唐赛儿指着他们说道。 “三位侍卫,你们平日里护卫周王府,护卫朕的兄弟,也是劳苦功高,加一个月的薪俸。”允熥又道。 “多谢陛下赏赐!”三个壮汉说道。可其中只有一人脸上带着狂喜之色,另外二人的神情都有些复杂。 他们还跪着,允熥当然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不管表情如何,允熥都不会在这里多待。他又说了几句话,就拉着蓝思齐离开了此处。就连听闻陛下来到自家店里匆匆赶来的苏州李家的李孝行都没见到他。 允熥出了这家店后也不骑马了,将蓝思齐抱进马车里后自己也上了马车。随即吩咐车夫驾车回宫。 所有人都觉得十分不解:‘这到底是怎么了?陛下为何会如此?’等其它侍卫问过跟随允熥走进古董店里的两个人后更加疑惑:‘虽然让外人得知陛下的身份确实有些危险,但也不至于这样紧张吧?’ “舅舅,这到底是因为什么?”马车内,同样疑惑地蓝思齐问了出来。 允熥此时已经恢复正常,他看了蓝思齐一眼,想了想,对她小声说道:“那几个人,有可能是白莲教徒。” “什么!白莲教徒!”蓝思齐顿时惊讶的喊道。 “小声些!”允熥忙道。 蓝思齐马上伸手捂住自己的嘴。但等情绪恢复些后又松开左手,紧紧的拉着允熥的衣服问道:“舅舅,为什么不将他们抓起来处死?”对于白莲教徒,大明一向有错杀没放过的。 “舅舅还难以确定他们就是白莲教徒,若是杀了无辜百姓岂不可惜?而且,即使他们真的是白莲教徒舅舅也不会杀了他们。” 允熥随即大略介绍了一番自己的安排部署,最后说道:“以往都是官府中的人被白莲教徒渗透,这次好不容易可以借助这几个人向白莲教徒传递假情报,甚至揪出线索将白莲教彻底铲除,可不能打草惊蛇。” “可是这太危险了。”蓝思齐道:“舅舅您又喜欢在京城内微服出巡。这次与被他们看见记住了舅舅的长相,以后舅舅再微服出宫就不安全了。他们完全可以将舅舅的长相画下来交给其他人,准备行刺舅舅。” “是啊,确实有些危险。舅舅以后可不敢走进路边的店铺这种狭小侍卫难以施展的地方。” “而且这次朕亲自买珠宝首饰之事也会泄露。不成,要马上派人告诉那家店铺的东家,朕亲自挑选珠宝首饰之事绝不能泄露,只能说朕派侍卫簇拥着你买首饰。”他又说道。皇帝亲自出宫买珠宝首饰可是非常有失体统的行为。但今日他出现在李家店铺的消息已经不可能瞒住了,只能以蓝思齐为托词。 蓝思齐对此也不在意,但注意起了另外一件事情:“舅舅,那个姓唐的小姑娘怎么会认识舅舅?” “舅舅将此事交给有勋去办后,为防他心生不满,所以去了两次周王府,又召见了已经被选为周王府中丫鬟的唐赛儿见面。” “也就是说,那个姓唐的小姑娘也是白莲教徒?” “他的父母大约是。” “舅舅,”蓝思齐赶忙又道:“那怎么能让她近舅舅的身?万一她行刺舅舅如何?” “这个不必担心。”允熥说道:“舅舅已经派了锦衣卫中套话的好手去周王府不着痕迹的套过她的话,就算她的父母是白莲教徒,她也不知父母此次来京城的目的是什么。一个小姑娘,除非是妖怪变得,不然不可能瞒得过锦衣卫。而且朕还不是派了一个人,先后有三个人去套话,都说她什么都不知道。” “那,舅舅,稳妥起见,还是不要让这样的人近身了。”蓝思齐拉着允熥衣服的手又紧了紧,同时双眼充满哀求之色的说道。 “好。”允熥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笑道。 …… …… “唐大哥,适才为何不出手杀了明国的狗皇帝?”此时在李家的店铺外,适才对允熥下跪的那些人中的两个人偷偷耳语。 “井予,适才狗皇帝身边还有两个侍卫,而能行刺狗皇帝的只有咱们两个,咱们手里没有兵器而狗皇帝的侍卫都是带着刀剑的,咱们未必能够刺杀得了狗皇帝。”唐景羽道。 “就算咱们身上没有兵器,可咱们也都练过不用兵器贴身短打的功夫,未必打不过两个侍卫;再说了,咱们完全可以打碎一个瓷瓶当做近身使用的兵器,只要能靠近狗皇帝就一定能杀了他。”向井予也低声说道。 “狗皇帝自己也是会武的,据说武艺还不低。而且只要那两个侍卫挡住咱们片刻他就可以逃走,咱们行刺成功的可能极小。而且,”唐景羽最后说道:“彭堂主将咱们派到京城的目的是刺探情报,而非行刺皇帝,他们要听堂主的命令。” 听到唐景羽将堂主的命令都搬了出来,向井予虽然仍旧不太满意,也只能不再说话。白莲教作为一个以造反为主业的机构,又已经有了几百年的造反经验,拥有一个在这个年代看来十分严密的组织和严格的规定,绝对不能违背上级的话就是其中之一。所以向井予不敢再说什么。 但唐景羽自己虽然列举了许多条行刺多半失败的缘故,还将彭聚的命令搬了出来,但他内心真正不想行刺的原因可不是这些。 他侧头看了一眼正高兴的与其它几个小孩说话的唐赛儿,在心里暗道:‘不论如何,赛儿,除非彭堂主或徐大哥下达命令让咱们去送死,不然,爹爹一定不会让你处于危险之中。’ “你们两个在这边偷偷说什么呢?”这时另外那个和他们一起出来的侍卫走过来笑着说道。这人不是白莲教徒,所以适才向井予与唐景羽说话排除了他。 “说刚才见到陛下那事呢!”唐景羽笑道:“从前我们见过齐王,但齐王殿下不论是精神还是其他什么都没法与陛下相比。” “尤其是,陛下竟然如此平易近人,对百姓如此和蔼,我们是万万想不到的。” 第1265章 车祸引发的事情 听到那个并非白莲教徒的侍卫张景中过来问他们在说什么,唐景羽马上说道:“陛下竟然如此平易近人,对百姓如此和蔼,我们是万万想不到的。” “确实如此,谁能想到陛下这么平易近人呢。”那侍卫也感慨一句。 他们又说了几句,因此时天色已晚,已经快要天黑了,带着老婆孩子向周王府赶去。他们明日天不亮就要上值,晚上可要早早的休息。 可刚走几步路,就见到前面聚着一小堆人,不知在围观些什么。唐景羽等人好奇之下也都走了过去,看到里面一个身着长衫的书生拉着一个身着劲装之人不撒手,不停说着什么,身旁还站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孩,于是问围在最外面的一人道:“这位兄弟,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哎,那个书生牵着那个小孩的手从路拐角的一家店走出来,正说着什么也没注意,就从拐角处拐出来一辆马车和几匹马。车夫和骑马的人虽然尽力躲闪,可还是不小心撞到了小孩。” “不过因为已经尽力闪避,小孩并没有撞怎么样,驾车那户人家也愿意赔点而钱,这事本来就应该这么过去了。” “可谁知这书生都是榆木脑袋,非要让这家的主人出来赔礼。就留下的这个家里的护卫,一看就是本事很大的,这样的人家总不出那几户勋贵或者王爷,怎么会打理这两个书生?驾车就走了,只留下这个护卫处理剩下的事情。这下子可就好像捅了马蜂窝似的了,这书生没拦下马车,就拉着留下的护卫不撒手,非要问他是哪一家的,要上门去论理。”被他们询问的人说道。 “我看这人就是要讹人。不过是擦破点皮,人家也答应赔钱,还答应赔好几十两银子,还不依不饶的,哼。”另外一人说道。 “人家是读书人,或许就是争这口气呢。” “屁的读书人!穿着长衫就是读书人了?得考中秀才才算读书人!不然就是两个酸子罢了。”众人纷纷说道。 知道了事情缘故的唐景羽也没心思再看热闹了。这样的事情不要说在京城,就是山东也总有,不稀奇。他对向井予和张景中说道:“别看热闹了,已经这么晚了,该回去了。” 他们二人答应一声,就要带着老婆孩子一起回去。可这时向井予忽然说道:“哎,唐大哥,这父子二人咱们好像见过。” “对,是见过。我想起来了,那一日你们投入周王府,就是他们问路。”张景中说道。 唐景羽等四户人家来到京城那一日正是张景中把守大门,唐景羽也想起那一家三口,顺嘴问道:“他们当时是问去哪里的路?” 张景中正要回答,忽然从不远处传来喊声:“二叔,二叔。”他们转头看去,就见到一个大约十五六岁的年轻书生正向这边跑来,后面还跟着几人,其中一人身穿锦衣,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贵公子,他身旁的人看起来像是这贵公子的下人。 年轻书生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见到他二叔拉着一个劲装大汉不撒手,一愣,随即走过来问道:“二叔,这是怎么回事?” “你来的正好,诫儿,这人家里的主家撞了你弟弟,但自己跑了,只留下一个护卫。我要问出他们家的主家上门论理!”中年书生说道。 被叫做诫儿的人正要问问事情的经过,适才跟在他身后的那个贵公子已经走了过来,也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中年书生正要再说一遍,忽然那贵公子身旁的一个下人脸色大变,俯身在他身旁说了几句话。这个贵公子也面现惊讶之色,待听了中年书生的话,想了想,躬身行礼道:“于先生,这个护卫是我家的护卫,适才没认出来得了下人的提醒才认出来。车里的人大约是我的兄弟。我在这里先替兄弟向于先生赔礼了。” “即使是公子的兄弟,那我就不问到底是何人了,免得见面不好说话。但请公子回去后一定告诉那位公子,以后出门切不可如此莽撞。” “虽然贵府的公子身份高贵,但当今陛下处事公正,今日没有将犬子撞坏乃是天幸,可若是撞伤甚至撞死了路人,即使是贵家也会被受到陛下的处罚。魏国公府的公子就受到了陛下处罚,那还是在战场上为朝廷立过大功之人。所以切莫莽撞。等明日为贵府的公子上课时,我也会提到此事。”中年书生说道。 “这个中年读书人听起来像是那个公子家的教书先生。公子身份高贵?这个公子是哪家的?能够用魏国公家做比?”向井予有些好奇的自言自语。 “你不认得他?是了,你们来京还不久,出门的时候也不多,也没跟随殿下拜访过各家勋贵。这人可是先郑国公的独子,名叫常继锋,而且在外失散多年,当今圣上继位后才由常府二老爷找回来。” “因是先郑国公独子,所以常府的二老爷、三老爷都十分珍视,曾想将郑国公的前程传给他,但被陛下驳回;可即使不能承袭爵位,他在常府里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十分受宠,年纪小的继字辈都有些嫉妒,在他刚来常府的时候经常欺负他,被长辈狠狠教训了几次才不敢了。”张景中说着津津乐道的八卦。 “这么受宠,可却很有礼貌啊?一般受宠的人不是应该很骄纵么?”向井予不解的说道。 “大约是因为在平常人家里待了几年吧,这个常府的少爷虽然极受宠爱,但却并不骄纵,反而对下人很好。京城的人都说他是常府除了大少爷常继宗之外最好的人,甚至有人说他比常家大少爷还好。” “而且这人还十分念旧。他将小时候一起玩的玩伴叫到京城作为自己的陪读,不仅能够一起读书还过很好的日子。他们家现在教导没到十二岁的小孩的塾师,也是他陪读的二叔,入京来看侄子,检查侄子书读的怎么样的时候被他见到了,认为教导的不错,就留在常府教书。大约就是这个中年书生。” “这可是个顶好的差事!”张景中说道:“中年书生只是个秀才,据说考了十多年乡试也没考上,在家乡就凭着教书,家里再种点儿地过活。来了常府教书,一年束脩七十二贯钱,是平常人家的六七倍,而且还有小厮服侍。妈的,我家有个族兄也考上了秀才,要是能落着这样的好差事多好。” 唐景羽与向井予这边听着八卦,那边事情已经结束了。中年书生又说了几句话,拒绝了护卫的钱,又拍了拍儿子衣服上的土,看着天色已经不早了打算和常继锋等人一起回常府。他走了几步见那护卫还在原地站着,问道:“你不和我们回常府?放心,我不会在老爷面前告状的。” 那护卫还未说话,常继锋说道:“大约我的兄弟还有其它的事情吩咐他。于先生您就别管了,咱们回去吧。”中年书生听了这话信以为真,也不管了,拉着儿子就要离开。围观的众人见热闹结束了,也都散去,唐景羽等人自然也不例外。 可忽然听到‘哎呀’一声,唐赛儿忽然向前跑去。原来适才刮起一阵风,她手里正拿着这次出门买的玩具把玩,一不小心就被风刮走了。 “赛儿小心。”唐景羽害怕女儿被拐子拐走,也赶忙冲上去。 正好那玩具刮到了中年书生的儿子脚下。小孩弯腰捡起,刚直起身子,唐赛儿已经跑到他身旁,说道:“把我的玩具给我。” “怎么怎么没有礼貌!”这时唐景羽也已经过来,听到唐赛儿如此说话生怕惹恼了常继锋,赶忙训斥了她一句,又对中年书生说道:“小女年幼,对令郎不太礼貌,还请不要怪罪。” “小孩子嘛,不懂事,没什么。”中年书生的态度倒是很和蔼,又吩咐自己的儿子将玩具还给唐赛儿。 小孩满脸不高兴,可听到父亲的命令不敢不从,只能伸手递给唐赛儿。 可唐赛儿却摆摆手说道:“看你这样喜欢玩具,就送给你吧。我再让爹爹给我买一个好了。” 但孩子却说道:“既然我爹说话了,那我就要听爹的话,还给你。而且这个玩具不是我的东西,不能要。”就要递给唐赛儿。 唐赛儿这还是头一次送东西没送出去,有些不高兴,唐景羽忙轻声呵斥了她一句,让他将玩具接过来,又对中年书生说道:“先生将孩子教导这样好,将来必定能够为官坐宰。” “多谢吉言。”听到这样的话不论什么父母都会高兴的,感谢了一句。 “不知尊驾高姓大名?”唐景羽又和他说了几句话,熟悉些了,问道。 “在下名叫于胥,犬子名叫于谦。” 第1266章 想法 “敏儿!”“思齐姐姐!” “思齐姐姐,你怎么都不和我说一声,就出宫了?”敏儿先是欣喜的和她拥抱在一起,然后却又略带埋怨的说道。 “我怎么没和你说?”蓝思齐笑道:“前日我出宫前与你说了,当时你正在逗文琳玩。你忘了吧?” “是有这么回事。”敏儿想起了蓝思齐说的情形,吐了吐舌头说道:“文琳太好玩了,当时只顾着逗她了,忘了你和我说了一声。” “可之后,晚上用饭的时候我没见到你可着急死了,听到娘亲解释才好。”她又好像心虚似的大声说道。 “我知道,”蓝思齐还是那样笑着说道:“敏儿和我最好了,怎么会不关心我。” “姐姐对我也最好了。”敏儿也回应道。 “思齐,敏儿,你们两个站在门口说了一会儿话了。现下虽然已经是四月,可天气也时冷时热,而且现在已经天黑了,站在门口容易着凉,还不进去说话。”允熥看她们姐妹站在坤宁宫宫殿大门口说了有一会儿了,出言道。 “嗯,爹爹/舅舅。”敏儿和蓝思齐答应一声,转身走进殿内。 “她们姐妹的感情这样好,若是能够真正成为亲人就是好上加好了。”熙瑶笑道。 允熥明白她的意思,但还是说道:“此事不急。而且为夫还是那句话,若是文垣和思齐互相对不上眼,为夫绝不会强迫。” “妾知道。”允熥就连妹妹都让她们自己选择夫婿,怎么可能对自己的儿女太过专制。可她有信心文垣喜欢上蓝思齐,至少不厌恶。文垣从小接触过较长时间的女子中只有蓝思齐不是宗室,又一同养在她的坤宁宫,和民间的青梅竹马也没什么区别了,民间的青梅竹马有几个不互相喜欢的?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也走进了宫殿内。允熥刚回宫不想用饭,就将文垣、文圻、文垠等都叫来,一家人坐在一起说说笑笑。 文圻和文垠刚坐下,蓝思齐就好像想起什么来的似的,急匆匆又出去了。过不多时又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对他们说道:“舅母,敏儿,文垣、文圻、文垠,思齐这次回宫给你们带了些好东西。”说着,她从手里的袋子中拿出来几件首饰,首先走到熙瑶面前说道:“舅母,这是思齐给您的礼物。” “这是,”熙瑶拿在手里看了看,侧头看了一眼允熥,但没有说什么,只是笑道:“思齐有心了。” 但敏儿的反应却和她完全不同。“咦,这不是下午二姑带入宫的东西?” “啊?”蓝思齐不了解下午发生了什么,闻言有些惊讶的回过头看向允熥。“今日下午出宫,正好蓝思齐要回宫的时候要做的事情也已经做完了,所以就顺便接了思齐一起回宫;正好路过那家昀兰说的店铺,就进入看了看。蓝思齐看着那些首饰确实款式新奇,就买了些;又记挂着你们,就带了这些回宫。” “嗯?这个样式,好像有些熟悉。”敏儿认真的翻看了手中的首饰,忽然说道。 “今天上午你不是看过二姑带来的首饰了么?和那是一家的。”熙瑶道。 “不是,是很久以前见过。”敏儿说道。上午的时候她虽然也看了首饰,可心里还记挂着玩呢,而且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对于首饰也不像成年以后的女子那样注意,就没仔细看;这次因是蓝思齐送给她的礼物,才认真看了看,却觉得很熟悉。 “熟悉?”允熥听到敏儿的话,忽然想起来什么,说道:“可是五年前去苏州的时候见过?” “对,就是五年前去苏州的时候见过。”敏儿喊道。 “这就对了。这家店就是苏州当地的人家开的。这家人在苏州经营许多买卖,现下又将买卖做到了京城。”允熥道。 “这家人姓什么?”敏儿忽然又问道。 “姓李。不过,问这个做什么?”允熥有些奇怪的问。 “就是想起了当时在苏州和四姑一起出门,去当地的首饰店,记得就是李家的居多。”敏儿回答道。但她忽然伸手入坏握了握自己贴身携带的玉佩,想起了那件送出去的。 允熥没有在意她的小动作,听到她的回答后又道:“说起来,思齐还给昀蕴和昀芷带了礼物,让宫女给她们送过去。” “知道了,夫君。”熙瑶答应一声。 允熥正要再吩咐几句,卢义忽然走进来,走到他身旁轻声说道:“官家,撞人的事情已经处置好了。” “赔了多少钱?” “没有赔钱。那个姓于的秀才没有要钱。” “不要钱?”允熥有些惊讶。他当然注意到了那家人是读书人,可读书人也不是不要钱,尤其很多秀才收入有限,又非赖在京城,日子过得并不怎么样,怎么会不要钱。 “官家,这事是郑国公府的人了结的。”卢义随即毫无遗漏的说了那个侍卫和他说的话。 “常家的五公子常继锋?就是那个常茂遗留在外很多年才找回来的独子?” “是,官家。” “常继锋不错。”允熥说道:“他们家请的这个教书先生也不错。”与只爱钱的贪官污吏相比,他当然更喜欢这样耿直的人。当然,如果他们没什么大本事,也不能任命为行政官员,当个御史或者给事中比较合适。 “子监。罢了,过日子朕见到常升以后再细问问这个教书先生的人品再做打算。” “你适才说常家请的这个教书先生姓于?叫什么?”他又问道。既然这个人这么耿直,可以考虑安排到国子监读书为官。 “官家,这人叫做于胥,被撞的人是他的儿子,叫做于谦。”卢义回答。 “你回头派人和常升说,让他们家的这个读书先生入国,你适才说什么?”允熥忽然有些激动的问道。 “官家,奴才适才说,这人叫做于胥,被撞的人是他的儿子,叫做于谦。”卢义有些奇怪的说道。 “他是哪里人?字什么?” “官家,赵侍卫并未和奴才说。”卢义问道。 “将小赵叫进来!”允熥吩咐道。 “夫君,现在天色已晚,这里又是内宫,叫侍卫进来是否不太妥当?而且妾也听明白这件事是什么事了,应当不会提到中年秀才的籍贯或字号。” “况且不论夫君有什么想法,也不必这样着急,明日一早再吩咐也不迟。”熙瑶赶忙说道。同时心里略有些埋怨他:‘正要和孩子一起去用晚饭,你却因为一件并不关系到朝廷大政的事情就要耽误。’ “你说的不错,是为夫孟浪了。”听到熙瑶的话,允熥也醒悟过来:‘就算这个于谦真的是自己猜测的那个于谦,也没必要这样着急,又不是像在路上偶然遇到的罗贯中一般错过了可能就找不到了;既然已经知道是在常府教导孩子读书,也不必着急。’ “卢义,你吩咐赵侍卫明日一早朕下了朝在乾清宫等候,朕有些事情要问他。” “是,官家。”卢义答应一声,转身退下。 “夫君,这个叫做于胥的人,陛下之前曾经听说过他的名头不成?是闻名遐迩的人物?”众人前往膳堂的路上,熙瑶忍不住问道。 “不是他,是他的儿子。” “他的儿子,叫做于谦的?妾适才听卢义说,他还只是一个小孩子,今年才七八岁,如何就有能够让夫君知道的名声?”熙瑶很惊讶。于胥是个出名的人物就够让她吃惊得了,可允熥却告诉她还不是于胥,是他才七八岁的儿子。 “这个,说了你也不知道。不过这个叫做于谦的小孩是当地很出名的神童。”允熥道。 “就算是神童,也不值得被夫君这般记挂吧?妾记得孔北海(孔融)曾经说过‘小时了了,大未必佳’,还是等他长大了,若是依旧十分出众再说。” “他可不是一般的神童。他在家乡做过一首诗: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身碎骨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能做出这样的诗之人,即使只是小孩子也值得重视。” “这个年纪就能做出这样的诗词?”熙瑶也惊讶了一下。“这样的神童确实了不起。但是,”她有些怀疑。‘这不会是其家人为使他出名伪作的吧?’ “这是锦衣卫报给为夫的,”允熥眼睛都不眨的说道:“锦衣卫岂会因为这样的小事欺骗为夫?” “那这个小孩确实值得夫君记住。夫君打算如何待他?” “还没有想好。不过若真的是那个人,为夫一定会不会让他逃脱手掌心。” …… …… “唐大哥,你和那个常府的教书先生说那么多话做什么?”向井予将嘴里的饭咽下去,问唐景羽道。 “自然是有用处。”唐景羽也将嘴里的饭吃了下去,一抹嘴巴说道:“常家可是现在明国最厉害的勋贵之一,虽然常家兄弟打仗好像都不怎么样,但就凭借他们家是皇帝的舅家,就肯定是明国最重要的勋贵。” “这样的人家肯定知道很多消息。那些特别机密的事情当然不会告诉家里的教书先生,可一些流传的小道消息没准就当做笑话和教书先生说了。” “但这些小道消息未必没用。当年我读私塾的时候,教书的先生好像是说过一个什么,反正就一个很小的事情,一个有钱人家的人猜到自家的佃户因为收的租子实在交不起,又要收地,干脆要吃大户,抢了这家人。这家人马上变了主意,免了一半租子,佃户就不吃大户了。” “这家有钱人当然是无德无形,可事儿说的就是这么个道理。” “俺也觉得唐大哥说的对。”相远红说道:“俺在老家,一个卖炊饼的人就看什么,猜到自家的婆娘不守妇道,捉到了婆娘的奸。” “那个卖炊饼的后来讹了一笔钱?”莫离问道。 “讹什么钱呐!和他婆娘通奸的是当地的衙役头子,官府登记在什么册子里面的有名头的衙役,那个卖炊饼的也无权无势,被他踹了一脚就跑了。好在他有个长得壮,又练过点儿武的兄弟,替他去那家讨公道,总算要了点儿钱回来,后来又死命打了自己婆娘几天这事就算了了。”相远红道。 “他那个婆娘长得很漂亮吧。”莫离正要继续询问,唐景羽打断道:“说正事呢,都住嘴!” 二人都不敢说话了。唐景羽又看了他们两个一眼,继续说道:“而且我看这家人也挺傻的,什么都看不惯,总要挣个公道。这样的人最好忽悠,等混熟了多和他说说明国的不好,没准就能让他信了白莲圣母。” “这不可能吧?”向井予怀疑的说道:“哪有人这么容易就被忽悠的?” “自然不会有我说的这么容易,可总比一般人容易些。若是真的能让郑国公府里的一个教书先生信了白莲圣母,可是大功一件,值得这么做。”唐景羽道。 “既然大哥你这样说,那我们也就听大哥的话。不过大哥你可得记住,咱们还是周王府的侍卫,一切还是以留住周王府的差事为先。”向井予说道。 “这是自然。” 说完这番话,众人闲聊起来,不再说正事。又说了一会儿饭吃完了,因唐景羽和向井予明日还要上值,向井予、莫离和相远红也没多待就告辞离去。 等他们都走了,何苗走过来收拾饭桌。可唐景羽却一把拉住她的手,说道:“苗儿,咱们家又有了一条出路。” 第1267章 七月 “几日不出门,夫子庙这里怎么忽然有了这么多人?”此时在京城秦淮河北的贡院街上,朱贤彩掀开马车的车帘,略有些惊讶的看着面前拥挤的街道。 “哎呀,忘了,今日不应该带你走这条街道的。”罗艺拍了拍脑袋说道:“你忘了?现下已经是七月下旬了,再有半个月就是乡试了,直隶各府的秀才都来到京城等着参加乡试。” “夫子庙右边就是贡院,秀才们都愿意住在这附近;他们还要查看邸报、互相交流,揣摩今年的策论题会出在哪个方面,自然就会在夫子庙附近的客栈、酒家边吃边聊,这里自然人多。” “都已经七月下旬了,总不出门都记不得时日了。”朱贤彩说道:“既然这条路这么拥挤,那就换一条路吧。” 朱贤彩三月初九与罗艺成婚,当初定下在京城待一个多月后若是并未怀孕就启程返回西南;她并未怀孕,就打算向允熥请辞;可四月中旬他们向允熥请求离京前忽然传来昀兰怀孕的消息。 这个消息一传来,杨家和宫里都非常高兴,朱贤彩也为她感到高兴,送了贺礼;可过了几日当她请辞的时候却被允熥拒绝了。 “贤彩妹妹,你医术高明,又是女子,若是妙锦或昀兰有了什么不妥比御医治病要方便得多,你这段日子就留在京城,为昀兰把脉。算皇兄求你,你在京城多留几个月吧。”允熥说道。 允熥都这样说了,朱贤彩能怎么回答?只能答应。过起了每十日入宫一次,安丘郡主府与皇宫两点一线的日子。 其它时候她自然也闲不住,想要出府为京城的病人治病;可罗艺却不愿意起来。在西南的时候,当地的民族社会风气不像大明这样保守,无论男男女女都可以大大方方的出门,未婚的男女在公开场合互诉情长都十分常见,他也不觉得朱贤彩在村里抛头露面有什么不妥;可京城不一样,年轻的女子甚少出门,即使出门,只要不算太穷的人家也都是戴着帽子或面纱,罗艺就不愿意老婆出门为病人看病。 但他又劝不住朱贤彩,为了不让老婆出府冥思苦想,决定请太医院的御医轮番来府里教授他们夫妻医术打发时间;可朱贤彩仍然想出府转转,最后定下每月出府两次,去夫子庙北边的一个医馆为病人看病。 进入六月份后,因天气越来越热,朱贤彩出门受不住了,取消了出府看病的安排。可今日早晨下了一场大雨,即使放晴以后天气也十分凉爽,就决定出府去哪家医馆为病人看病。结果因罗艺也已经多日没有出府了,忘了即将举行乡试就走了这条拥挤的道路。 “这恐怕不成。”罗艺说道:“夫子庙这附近的道路每次乡试、会试的时候都拥挤不堪,要想避开就得绕很远;而且咱们已经到了这附近,想退回去都不易。只能继续往前走了。” “那就继续走吧,不过下次出府也可一定要注意,不能走这边。”朱贤彩说道。 罗艺答应一声,让车夫继续赶车前往医馆。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终于从最拥挤的道路中挤过去,来到医馆后院后门处。罗艺和随行的侍卫都松了口气,拿出手巾擦额头的汗。罗艺又拿出水壶喝了半壶水,吩咐一名侍卫去叫门。 侍卫答应一声,上前“咣咣咣”的敲起门来。敲了一会儿有人打开门,见是安丘郡主府的侍卫忙将门完全打开,欢迎朱贤彩前来。 朱贤彩在丫鬟的搀扶下从马车上下来,对罗艺说道:“今日虽然因为下了雨天凉快些,可毕竟是七月,在屋里还是有些热,你也不必在医馆里面等着我了,去凉快地方等着就好。” “这怎么行?不亲自看着你,我不放心。”罗艺马上回答。 听到他的回答朱贤彩当然高兴,可还是说道:“有杏儿和馨儿陪着我呢,我能出什么事情?而且病人也都知道我的身份,即使在被我看病的时候也战战兢兢的,不敢做什么。” “你去凉快地方歇息吧,安排一个侍卫在医馆里等候就好。”她又故意说道:“怎么,莫非你想热出病来,让我来给你看病故意累我?” “这怎么会!”罗艺听她这样说知道她是真心的,就答应道:“那我安排小李在这里等着。” “好。”朱贤彩答应一句,和丫鬟一起走进医馆。 目送她进去了,罗艺让被叫做小李的侍卫也跟进去,自己就要吩咐车夫去存放马车的地方。 可就在他的话出口之前,忽然听有人说道:“罗艺,你怎么在这里?” “陛,”罗艺差点儿就说出了这人的身份,好不容易没有说完将原本要脱口而出的话咽回去,赶忙下马走过去说道:“见过孙公子。” “你和我客气什么,”在侍卫护卫下的允熥笑道:“你应当叫我内兄。” “内兄。”罗艺赶忙说道。 “这就对了,咱们既然是亲戚,当然要这样称呼。”允熥笑着说了一句,又指着医馆道:“你在这个地方做什么?” “内兄,安丘(用封号作为代称)虽然留在了京城,可她是一个闲不住的性子,除了让御医教导,还要出府给人看病,每个月两次。就选的是这家医馆。”罗艺说道。 “哦,”听他这么一说,允熥也想起来了,锦衣卫向他报告过,只不过对他来说这件事对他来说不重要,就忘了;此时得到提醒想了起来。 “贤彩不愧是我大明宗室的楷模,时刻牢记百姓,为百姓看病。”允熥看此时附近也没有外人,用皇帝的口吻说道:“罗艺,朕赏赐你府里内官监新打造的首饰一套,黄金百两,再赐你们上等的河曲马两匹,作为坐骑。” “多谢陛下恩赏。”罗艺面带喜色的躬身行礼道。首饰和黄金用处不大,他们夫妻都不是爱财的人,现下手里的钱回到西南后向山民购买药材也足够了,但得到两匹马很高兴。这可是大明自己出产的最上等的马匹,就连允熥平日里骑得都是河曲马,能得赐一匹自然高兴。 “罗艺,贤彩会在里面看多长时间的病?”允熥又问道。 “大约两个时辰,等天黑之前离开医馆赶回府里。不过若是临走前接治的最后一个病人十分难以诊治,也会拖延一会儿;不过肯定会赶在宵禁之前回去。” “她在这里看两个时辰的病,你就在这里等她两个时辰?” “这自然不会,会在附近能够存放马车的客栈要一间上房,等着她诊治完后一同回府。” “你这就是等了她两个时辰。”允熥摇头说道:“你这已经赶上陪着女朋友逛街的人了。” “陛下您说什么?”罗艺问道。刚才那句话允熥说话的声音很低,他没听清楚。 “没什么,”允熥敷衍他一句,随即说道:“今日既然遇到朕了,你就跟着朕一起走,不要在这里等着她了。”说着,他吩咐安丘郡主府的侍卫将他的马迁过来。 既然允熥这么吩咐了,罗艺也不敢违背,而且内心也有一丝不用在客栈苦等的欣喜,对允熥行了一礼翻身上马缀在他身后。 允熥带着他在侍卫的护卫下在大街上慢慢的转悠着。但令罗艺奇怪的是,他猜测允熥是因为最近即将举行乡试特意来夫子庙这边看一看,可允熥却不向最热闹的大街上去,转来转去都是在行人较少的路上;而且也不走进任何一家客栈、酒楼或店铺。 但是他又不敢问,只能带着满脸的疑惑之色跟在允熥身后。 他哪里知道,在想起来京城中还有几个疑似白莲教徒的人后,他一方面吩咐潜伏在周王府里的锦衣卫每次放唐景羽等人休沐或派他们出府公干前都派人通知他一声,可他仍然不敢掉以轻心:谁知道京城里还有没有潜伏其它意图谋反之人?所以出门半路上能坐马车就坐马车,不能坐马车就让侍卫在四个方向保护自己,同时人多的街道不去,街边的店铺除非显露身份清场,要不然也不进去,以避免危险。千金之子不坐垂堂,他可不能冒着生命危险出门。 这次他出宫来到夫子庙附近确实如同罗艺猜想的是因为即将举行的乡试,没法坐车只能骑马,但也十分注意保护自己的生命安全。 允熥这样在夫子庙附近转了几圈,眼看着太阳越来越晒,即使静止不动也要出汗了,就打算回宫了,反正他也只是过来看看,没有具体目标。 他正要同罗艺说几句话,此时正好路过一家客栈门口,忽然从里面走出五六个人来。驾马走在最前的侍卫一直盯着道路两侧的行人,一时没注意差点撞到从客栈里走出来的人。“吁!吁!”侍卫急忙拉缰绳,好不容易才避过了这几个人。 “你骑马没长眼睛啊!”其中一人距离马匹最近,适才都能听到马喘气的声音,心里不高兴当即骂道。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这侍卫脾气也不太好,因为护卫着皇帝只能勉强说道。 “你……”这人大概还是个有身份的人,听到侍卫的话更加生气,就要出言斥责,可他的话尚未出口,他身旁一人忽然脸色大变,凑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什么。这人的脸色也变化起来,放下指着侍卫的手,也不再说话,转身就走。 “怎么回事?我看他好像是要骂人的样子,怎么忽然又不骂了?”侍卫正在奇怪,就听从身后传来声音:“因为他认出了你的身份。”那声音随即又高声说道:“萧卓!” “小人在!”适才在差点儿被撞那人耳边说话的人听到这个叫声,急忙转过头来,小跑着来到那侍卫身前,对侍卫身后的人说道:“小人见过公子。” “萧卓,你来这里做什么?”允熥想了想说道:“我记得你身上还有秀才功名,莫非是要参加应天府的乡试?” “不对,不对,本公子记得你的籍贯是浙江宁波府,即使参加乡试,也要在杭州才对。” 这人自然就是被允熥特许在京城贩卖南洋人口的大商人萧卓。他自从和暹罗商人郑派一起得到了允熥的特许后,就常驻京城打理京城的生意,很少去上沪市舶司了。 他此时听到允熥的问话,心里一紧,马上躬身说道:“孙公子,小人虽然身上还有秀才功名,但四书五经等早就忘光了,岂会参加乡试,更不必提小人籍贯在浙江无法在京城参加。” “小人今日来到这边,是因为有一个在上沪市舶司做买卖的时候结识的商人家的儿子要来京城参加乡试,托人稍信让我照顾一下,我与他颇为投契,就答应了。” “但这人既然要参加乡试,我就不能将他接到家里,只能在夫子庙附近的客栈租了屋子让他住,每隔几日过来看看他,问问需要什么。所以小人此时在这里。”萧卓恭敬的回答。 但他虽然如此说,可实情却并未如此。 第1268章 科举漏洞 “但这人既然要参加乡试,我就不能将他接到家里,只能在夫子庙附近的客栈租了屋子让他住,每隔几日过来看看他,问问需要什么。今日小人正好过来看看,所以此时在这里。”萧卓笑着回答。 可他话音刚落,忽然从客栈中走出来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人大约二十岁出头,另外一个才十五六岁。这二人都穿着一身用棉布做成的衣服,看起来不像是富家子弟,可举止却隐隐透出一股出身有钱人家才会有的做派,让允熥一眼就觉得他们肯定不是穷苦百姓,在心里猜测他们为何要隐瞒自己的出身。 不过他马上就不必在心中暗暗猜测了,因为这两个年轻人一走出客栈见到萧卓,脸上就露出非常惊讶的神情,脱口而出:“六叔/爹,你不是说走了么?为何还在这里?” “你们两个,我一走就出门,还没拿着书或者邸报,是出去玩吧?两个兔崽子!” 萧卓骂了一句,正要再骂,忽然想起来允熥还在呢,瞬间想到了什么,马上转过头对允熥跪下说道:“小人有罪,请公子恕罪!” “爹,你这是做什么?”年纪较轻那人见此情景很不解,下意识伸手就要扶起他,可萧卓一把将他的手打掉,而且说道:“还不跪下!” “爹?”那人还要再说,那个年纪大些的人看了一眼允熥,忽然明白了什么,也跪在萧卓身旁,对年纪较轻那人说道:“十五弟,快跪下!” 见两个人都这样说,他虽仍然不解,但也跪了下来。 允熥看了他们几眼,四处看了看,见到一旁有一条没几个行人经过的小巷子,调转马头向小巷子而去;一个侍卫马上对萧卓等三人说道:“别跪着了,跟在后面”。萧卓听到这话,拉着两个年轻人站起来也匆忙跟上。 “萧卓,你来这里做什么?”到了小巷子,允熥又问了一遍。 虽然允熥的语气仍然和蔼,可萧卓听到这话浑身打了个寒颤,又跪下磕头:“小人犯了大错,请陛下治罪。小人犯了大错,请陛下治罪。”他这样说了两遍,偷偷抬头见允熥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耐烦,这才说起事情。 依照允熥在建业二年制定的科举规矩,举人是分省考试,而且名额是分府录取,每个府几个名额是固定的。萧家是浙江宁波府人,宁波这个地方靠海,非常适合做海上的买卖,不管是走私还是合法做生意都很适合,萧家凭借地理位置优势赚到了大钱,一直以来对于自家生在宁波十分满意,一直到萧统考中秀才为止。 萧家在萧统之前也有过秀才,比如萧卓,但他们考上秀才都非常勉强,不要说本来就没有考举人的心思,即使有也肯定考不上;但萧统从小就非常聪明,记忆力也极强,九岁考过了县试和府试成为童生,十二岁考中秀才,全家都对他考中举人,甚至考中进士寄以厚望。 但这个时候萧家人研究了一番全国科举考试形式,开始破口大骂宁波这个破地方起来。有明一代,江西、福建、浙江都是全国的科考大省,即使分了南北榜,每年考中进士的人数也是全国前三。 而在浙江省中,宁波是仅次于绍兴府考中进士最多的府,考中进士的人多,代表举人的平均水平较高,在当地想考中举人就比别处更加困难。 而且宁波这个地方大概是因为大家都做买卖挣了钱的缘故,读书人很多;读书人多,考中秀才的人也就多,而现在乡试虽然全省统一组织,但录取的名额是按照府来分配,与你竞争的就是同府的秀才,也就意味着宁波府的竞争压力也比其他府更大。 萧家专门找了精通数学之人,结合从衙门里面买出来的各种资料,最终算出宁波府的竞争压力全省第二、全国第六。 虽然萧统十分聪明,但也没有聪明到天下第一的程度,他们特意将之前几次乡试中举之人的考题和试卷都找出来让萧统依照考题写文章与之前的比较,又找关系特意请了本府进士出身的官员来评判,都说也就是在伯仲之间,未必一定能取中。 这怎么行?萧统怎么能存在考不中的可能?萧家内部当时就议论开了,商量如何保证萧统一定考中。议论来议论去,最终决定:移籍。将萧统的籍贯改到考试相对容易的地方,就能保证他必中了。 但移籍也不是个简单的事情。要是简单的话,那科举考试对籍贯的限制就形同虚设了。在大明,移籍是非常困难的事情,而且即使将籍贯改到了其它地方,也得在这个地方住三代才能参加科举。考童生、秀才的时候或许不会严查,但乡试、贡试对这个管的很严,一旦查出来剥夺所有功名,甚至会流放。而且任何一个同县落榜的秀才因为嫉妒都有可能向官府举报,根本防不过来。萧家的人想了很久,都没有想到万无一失的办法。 正当大家要放弃的时候,萧卓却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或者说,是大明行政体系上的一个漏洞。 允熥一开始设立上海市舶司的时候,是让上海市舶司的提举兼任上海县的知县,但后来为了权责清晰下令新设立青浦县,将原属于上海县的百姓的户籍和田地都转到青浦县,上海县撤销,只剩下市舶司。 但消息传出来后引起了上海当地百姓的抵制。很多人不想将户籍变成商户,但又舍不得在市舶司里打工挣钱,一旦户籍转到青浦县就不能像现在这样任意出入市舶司打工了,所以群起反对。 上海市舶司的提举曾向允熥进谏,可当时已经打完了安南之战,允熥的精力都投入到了筹备同撒马尔罕国之战中,只是批复‘万不能影响市舶司的生意’,其它什么都没说。 既然皇帝这样批复,提举就不敢强行将百姓的户籍迁到青浦县,就这么拖了下来。 萧卓对族人说道:“你们也都知道,我们一开始在上海市舶司做买卖的时候提心吊胆的,生怕那一日陛下把咱们家当肥羊宰了,所以十分关心陛下的各种旨意,揣摩陛下的心思,顺带也看一些其它章程。” “我就发现,按照朝廷章程的规定,一般情况下,即使新设立的州县,也必须在这个村子住上三代才能参加科举;但对于新县县城的居民呢?每一个新设立的县的县城都是新建的,原本没有居民,可县城建立起来后就有了居民,这些县城的居民怎么算?” “朝廷的章程对于这一点并未有所规定。我又查了之前的惯例,发现若是这种新县的县城中有人要参加科举考试,只要能够证明他们家从设县开始就在县城居住就能参加考试。” “所以我打算,将萧统的籍贯挪到青浦县去。”萧卓说道:“青浦县作为替代上海县新设立的县,设立时间很短,完全可以伪造之前的记录,假称青浦县一设立萧统的户籍就挪到了青浦县;至于为何不在县城内居住,完全可以辩称因县城内冷冷清清什么都买不到不方便,所以不愿意住。” “而且,青浦县是在上一次乡试之后设立的,所以上次萧统还在浙江参加乡试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最妙的是,这毕竟是钻朝廷章程的漏洞,若是被久居当地的秀才一怒之下举报了,朝廷到底如何处置可不好说;但青浦县因为百姓都不愿意将户籍挪过来的关系,县城附近根本没几个人,不担心有人举报。” “好!”当时萧家的人听萧卓说完后都高兴的喊了一个好字。虽然直隶地区的竞争也不轻松,在历史上明末超过福建、浙江和江西,成为全国科举考试竞争压力最大的地方,但这个时候还是比浙江要轻松许多,松江府更是比宁波府的竞争压力小得多,将户籍改到青浦县考中举人和进士的可能就大了许多。 所以萧卓就用金银开路,成功贿赂了青浦县掌管户籍的前吏员现不入流官员,不仅将萧统的户籍改了过来,而且伪造了之前二年的记录。 恰好萧卓的儿子萧涌也在去年考中了秀才,他虽然没有萧统那么聪明考中举人的概率不大,但也有一个科举上进的心,缠着自己的父亲也要改户籍。萧卓想着一个也是改,两个也是改,而且这毕竟是自己的儿子,也答应了。 去年年底将两个人的户籍都改了过来后,萧卓就找来许多礼部和翰林院的官员,甚至皇帝的文章、奏折来看,揣摩会出什么考题。毕竟这里是京城,陛下没准就会掺和一下乡试策论的题目。为了方便,萧统就搬到了京城。 此时面对皇帝,萧卓当然不敢将真话全说出来,但也不敢说假话,只能斟酌着说。不过即使如此,允熥也已经听明白了。 听完了萧卓的叙述,允熥在心中感叹:‘这个找漏洞的本事真的是太强了,这么一个小小的漏洞都能发现。’ 他低下头见萧卓说完这番话后一直跪在地上求饶,笑道:“萧卓,此事罪不在你,是朝廷的章程制定的有漏洞,朕不会惩罚你和你的两个子侄。” “朕也允许他们参加直隶的乡试。” “多谢陛下恩典。”听到允熥的话,萧卓马上磕头说道。 “多谢陛下恩典!”萧统和萧涌也忙磕头说道。他们适才听萧卓的话也明白了眼前的人是大明的皇帝,岂敢不敬?而且皇帝刚刚还给了他们一个恩典,让他们能够在竞争压力相对较小的直隶参加乡试,还怀着一股对皇帝的感激之情,磕头磕得比萧卓还认真,不一会儿额头已经磕出了血。 “都起来,不必再磕头了。尤其是萧统你与萧涌二人,还有二十多天就要参加应天乡试了,若是脑袋磕坏了,怎好?”允熥说道。 “谢陛下。”三人又行礼谢恩,这才站起来。 在他们三人站起来后,允熥又马上转过头吩咐身旁的一名侍卫:“你马上将此事告诉锦衣卫指挥使秦松,让他派人前往青浦县,将当地的户籍册子誊抄一遍。”虽然允熥因为前世遗留的司法观念,认为在法律出台前犯的错误不应该用迟到的法条宣判,允许两个姓萧的人参加科举考试,但不代表他能容许这个漏洞继续存在。 “你派人通知六部尚书与都察院都御史,不,不必通知兵部尚书。明日下朝后去乾清宫,朕有事要与他们谈论。”大明以后很可能还会设立州县,这个漏洞必须在法律上完全补上。 第1269章 目的驸马 在他们三人站起来后,允熥又马上转过头吩咐身旁的一名侍卫:“你马上将此事告诉锦衣卫指挥使秦松,让他派人前往青浦县,将当地的户籍册子誊抄一遍。”虽然允熥因为前世遗留的司法观念,认为在法律出台前犯的错误不应该用迟到的法条宣判,允许两个姓萧的人参加科举考试,但不代表他能容许这个漏洞继续存在。 “你派人通知六部尚书与都察院都御史,不,不必通知兵部尚书。明日下朝后去乾清宫,朕有事要与他们谈论。”大明以后很可能还会设立州县,这个漏洞必须在法律上完全补上。 “是,陛下。”几名侍卫答应一声,拨马分别赶赴锦衣卫等衙门。 “萧卓,”吩咐完这件事情,允熥转过头来重新看向萧卓,对他说道:“你面对朕并未撒谎,还算诚实。” “小人岂敢欺瞒陛下?”萧卓马上说道:“臣身为大明子民,陛下身为大明天子,天下任何一人都绝不敢欺瞒陛下。” “哈哈。”听到萧卓的话,允熥笑了两声,又扫了几眼跪在他身后的二人,问道:“你们二人一人叫做萧统,是萧卓的侄子,一人名叫萧涌,是萧卓的儿子。” “是。”萧统和萧涌答应一声。 “萧卓,”允熥又对他说道:“虽说在直隶参加乡试比浙江要轻松一些,但若是三四等的秀才也万不能考中举人;而且在朕判定你们此事无错前,你家这二人即使考中举人也可能被废除,风险不小。” “由此可见,这二人必定是十分优秀之人,有把握能够考中举人,也算得上是大明的青年才俊了。” “陛下,”萧卓斟酌着说道:“大明如此之大,才俊之士不可胜数,在朝为官之人都是英才,臣家里这二人岂能入陛下的眼?当不起陛下口中的青年才俊。” “你不必过谦。焉知他们二人不能考中进士?若是能够考中进士,就当得起朕的青年才俊只说。” 允熥刚刚说完这句话,忽然又想起来什么,指着萧统道:“朕忽然想起,煕扬曾对朕提起过一个名叫萧统之人是他的友人,可就是你?” “煕扬?这是谁?”萧卓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萧涌也一脸迷茫;可萧统自己已经知道允熥说的是谁了,用颤抖的声音回答道:“启禀陛下,生员确实认得薛佥事。” “那就是你了。你既然是他的友人,对他的称呼不必这么客气。”允熥先说了一句,之后又道:“煕扬对你可是大加赞赏,说你是十分有才能之人,早晚必定能够考中举人。” “既然煕扬对你如此推崇,朕今日就考较你一番。随朕来。”他想了想,又对萧卓和萧涌说道:“你们二人也随朕来。” “是,陛下。”他们三人齐声答应,随即站起来,跟在侍卫身后。 “父亲,九哥,那个薛佥事,也就是被陛下叫做煕扬的人吧?他到底是何人?为何陛下听到他赞赏九哥就要考较九哥你?还有,父亲,陛下怎么会识得您?”薛涌忍不住问道。他之前一直在老家,而且专心读书不参与其他事情,所以很多事情都不知道。 萧卓看了一眼前面的侍卫,小声说道:“薛佥事就是皇后娘娘的同胞弟弟,虽出身这样的人家但为人上进,四年前就考中了秀才,今年也要参加乡试考举人。他既然是个读书人,陛下对于他称赞的读书人也就重视一些。” “至于陛下为何识得父亲,这说来话长了,这和咱们家的生意有关。具体如何,等乡试之后爹再与你说。” 萧涌看起来更加好奇,但总算知道轻重,可能也因为平日里比较害怕自己的父亲,所以不敢再问。 走了没多远,他们离开父子庙附近,来到一片平民居住之地。允熥将马停在街边一个小饭馆门口,一名侍卫下马走进去,看了几眼就又走出来对允熥轻声说了一句话。允熥这才下马,在侍卫的护卫下走进饭馆。 允熥坚定的认为,只有自己亲眼观看百姓的生活才能不被官员们蒙蔽,至少不被京城的官员蒙蔽,所以坚持微服出宫在京城内外走一走、看一看;但最近京城内有几个疑似白莲教徒的人,虽然他们那一日没有行刺他,是白莲教徒的可能进一步降低,但城内未必没有其它危险,要注意防范。 所以之后允熥就不再去人多的地方和空间受限的店铺,又吩咐侍卫在宫外更加警惕,认为这样足以保证安全。历史上朱元璋、朱瞻基、朱厚照等皇帝都有微服出巡的记录,也没被刺杀;虽然朱厚照死的蹊跷,但也是有人怀疑是文官害死的,而非出宫遇刺。 但他在外面走半日也会有想要休息的时候,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秦松又派出几个锦衣卫隐瞒身份在城内开设店铺,作为皇帝的落脚之处。 允熥走进饭馆时店内一个客人都没有,他就随意挑选了一张桌子,让萧统坐在他对面,问起话来。 萧统果然与煕扬说的一样,十分聪明读书过目不忘,不仅四书五经背的滚瓜烂熟,而且所学十分庞杂,什么都知道一点;适才他跟在侍卫后面的时候允熥也几次回头注意他的脚步,确定他也会武艺。为了确定他的武艺如何,还推开桌子让他演示了一番。 “不错,不错。”允熥笑着说道。 “陛下谬赞了。”萧统听到皇帝称赞他心里高兴,但仍躬身说道。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弯腰行礼的时候,允熥又仔细打量一番他的长相。 允熥特意叫他过来问话当然不是闲着没事。过年的时候他曾与熙瑶说起过为昀蕴选驸马之事。允熥决定提高商人的地位,将公主嫁入商人家里是最能表明自己想法的法子。 但若是直接赐婚给一般商户,即使是非常有钱,能出钱将京城的城墙都检修一遍的商人家也不行,因为这会引起文官的群起反对,而武将和勋贵也不会支持。毕竟,士农工商喊了不知道多少年了,商人名义上的地位一直最低,官员和勋贵会下意识排斥。 可若是赐婚给出身商人家族的举人、进士就不一样了。中国自从陈胜吴广之后就讲究英雄莫论出身,举人进士即使出身商人世家也是官僚阶层的一员,不会被官员排斥。勋贵当然仍不会满意:应当将公主赐婚给勋贵人家才是!但不会有人因为这样的事情同皇帝对着干,顶多在口头上表明不满。 所以允熥就动了将昀蕴赐婚给商人家族的举人、进士的心思。他一开始看中萧统,但听了煕扬的介绍后却又从昀蕴的终身幸福着想,开始挑选其它人家。 但秘密命令锦衣卫和镇司探查了一圈后,七月初他们提交汇报:大明现下比较富裕的商人家族虽然都有秀才,但一个举人没有,而且综合各种消息,有考中举人可能的秀才,也只有萧统一个。 这样一来允熥只能重新拾起萧统,打算在乡试之后让煕扬将他叫到京城(当时允熥以为他在浙江考试),再在薛府‘偶遇’亲自和他交谈几句。 不料今日在京城真的偶遇了他。允熥也就修改了自己的计划,顺便考较他一番。 ‘确实如同煕扬所言,十分聪明,武艺也好,长相也不错,是个不错的人选。’ ‘但是,他太聪明了。太聪明的人是不适合为丈夫的。朕虽然在此事上想要利用三妹,可也要为她的终身幸福着想。’ ‘但若是不选他,所有商人世家中想要找一个能考中举人的人只能碰运气了。昀蕴今年已经十八岁,若是今科无人得中,不能让她与昀兰一样过了二十再成婚吧?昀兰成婚这么晚也是有特殊原因的,昀蕴成婚太晚可就没有借口了。超前一步是天才,超前两步是疯子,朕可不能超前太多。’ ‘罢了,等萧统考中举人后,带昀蕴出宫找个机会让她看几眼萧统,若是能看得上就选他为驸马,看不上就罢了。’ ‘可即使萧统这般聪明,也未必今年一定会考中举人。科举考试是带有很大偶然性的,不要说萧统,就是让上一次的解元这一次再参加乡试也未必能中。万一萧统也没考上怎么办?放弃这个打算?’允熥坐在椅子上,皱着眉头想着。众人不知他在想什么,也不敢打扰,顿时店内变得十分安静,不要说蚊子的“嗡嗡”声,哪怕是风吹起树叶的声音都能清楚的听到。 过了一会儿允熥才下定决心:‘若是这一科商人家族无人考中举人,朕就指派某一个勋贵人家的子弟去经商,然后将昀蕴赐婚给这人。作为变通。’ 他下定决心后抬起头来,见众人都正襟危坐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敢动,桌子上的茶杯早已凉了也无人换水,笑道:“这样坐着做什么?朕看着都不舒服;还有那些已经凉了得茶水,还不叫伙计换了?” 听到允熥的话,众人松了口气,活动下身体,招呼伙计换水。 “萧卓,你过来,朕有几句话问你。”之后允熥勉励萧统几句,又将萧卓叫到身旁问话。 “陛下,已经有无数的南洋之人被卖入大明为奴。总数到底有多少小人根本无法计算,但总有上万人。” “一般商户人家很喜欢买南洋的奴仆。南洋奴仆的价钱远低于汉人奴仆,而且可以随便打随便骂,工钱也可以一文钱都不给,用起来非常方便,所以都喜欢买。不过这样人家买来的南洋奴仆在大明干几年活儿会说汉话后往往想要逃亡,逃亡成功后假称自己的流民去其它店铺做工。虽然工钱比有户籍的人还要低,但比在原来的主家要多,日子也更好些。” “官员也很喜欢买,原因自然和商户人家一样,价钱便宜。不过官员都讲究一个面子,而且南洋奴仆也不容易弄懂大明的规矩,所以家中门子大多仍然是汉人。” “勋贵人家自然也喜欢,不过他们不像商人或官员将从前的奴仆卖出去低价买进便宜的南洋奴仆,原来的奴仆仍然给他们做仆人,只是新进的奴仆以南洋人为主。可服侍老爷少爷的亲随、贴身服侍主母的丫鬟,和陪读的书童、掌事的官家仍然都是汉人,并且不会换成南洋人。”萧卓详细的介绍南洋奴仆的情况。 允熥又问了几个问题,萧卓一一作答。他见南洋奴仆卖的不错,正要夸奖他几句,忽然想起来什么,说道:“南洋国家贫苦,百姓生活极其不易。他们即使来到大明为奴,即使在一般商户人家,过得也比在南洋要好。让他们来到大明为奴是将他们从贫苦的生活中解救出来,是在做善事。” “陛下所言不错,南洋诸国的百姓活得很苦,在大明为奴也比在南洋为民要好。”萧卓一本正经的附和道。 “咳咳,”允熥咳嗽几声,又道:“此话朕只是与你说,你可不要与其他人随意乱说。” “是,陛下。”萧卓躬身答应。 说完此事,允熥就没有要与他们说的话了。他正要起身让他们退下,忽然一眼瞥见萧涌的目光,见他带着期盼的眼神看向自己,见自己看他后又低下头来,心中一动,说道:“萧涌,朕有几句话要与你说。”总归是一个读书人,自己勉励几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没准因为自己这几句勉励他就考中了举人呢。允熥想。 “是,陛下。”萧涌十分激动的答应一声,走过来聆听允熥的教诲。 ========= 感谢书友一剑68、漏光缥碧、这尼玛竟然的打赏。 第1270章 儿女 (赠送读者三百字) “爹!”“爹!”四个小孩子一边高兴的叫喊着,一边向允熥跑过来。 “哎!”允熥抱了抱自己的四个孩子,又对跟在后面的思齐招招手让她也过来,笑着对他们说道:“你们适才玩的好不好?” “好,好长时间没有出宫了,在宫外的店铺里挑选东西真的与从下人手里挑选喜欢的首饰不一样,不知怎的,就是觉得更开心一些。”敏儿笑着说道。 “你倒是开心了,爹爹的内库都要空了。”允熥故意说道。 “爹,你总是吓唬女儿!”敏儿叫道:“敏儿从娘亲嘴里知道了,爹爹的内库丰盈得很,根本不是这点儿买东西的钱能够用光的。” “呵呵,”谎言再次被女儿拆穿的允熥略有些尴尬的笑了两声,说道:“爹爹这是在教导你们注意节俭。爹爹虽然现在内库丰盈,但若是不注意节俭,奢靡过费,看起来取之不尽的内库也会变得空空如也。” “何况内库的钱财都是大明百姓上交的税款,皆是百姓辛勤劳动而来,岂能随意浪费!” 允熥本以为能够借此对她教导一番,文垣他们三个都抬起胳膊答应一声“儿子知道了”,思齐也回答一句,谁知敏儿却笑道:“哈哈,爹的反应和女儿想的一样呢,对女儿说的不实之词被拆穿后就用教育女儿这个法子转移话题。” 听了这话,允熥正不知该说什么,文垣三人的手也摆在半空不知如何是好,敏儿自己却又扑到允熥怀里,笑着说道:“爹爹,女儿适才和爹爹开玩笑呢。” 她随即又正色说道:“女儿知道爹爹的教导都是好意,适才的教诲敏儿已经听进去了,以后也定然会听从爹爹的教诲,决不奢靡过费。” “你呀你,真是古灵精怪。这么和爹爹开玩笑。”允熥又抱了抱她,笑着说道。 若是一个道学先生在此见到这一幕,定然会气愤的须发皆张,厉声斥责敏儿,因为敏儿的所作所为非常不符合儒家礼法,这个年头即使再宠爱孩子的家庭也不会允许孩子这样;但此时在场的人都十分淡定的看着这一幕。 允熥秉承后世的想法教育孩子,对于儿子管得还严一些,但对于女儿只剩下宠了,从来不会大声斥责他,即使觉得她说的不对也就事论事认真说理,通过讲道理的方法说服她,而不是用家长的权威镇压;平素也不注意父女之间的礼节。一开始下人们也都看不过眼,可渐渐的也就习惯了。 父女两个说了一阵,敏儿又道:“爹爹,将我们扔在那家店里又干什么去了?害的女儿和弟弟又在店里多待了一刻钟。” “哦,快要举行乡试了,爹爹在夫子庙那边转一转,听一听考生们都议论些什么。” 允熥说道:“正走着,就遇到了你们贤彩姑姑的丈夫,他送你们贤彩姑姑去医馆行医为病人治病;爹爹就顺便带他一起在夫子庙一带转一转。” “之后又遇到一个姓萧的商人,他儿子与他家侄子今年要应考应天乡试。爹爹顺便考较一番这两个年轻秀才。等考较完了让他们退下,又和你们姑父说了几句话,他回去等着贤彩姑姑,爹爹就过来接你们几个。” “姓萧?爹爹,您考较学问的这个人,可是那个要选做三姑驸马之人?”敏儿眼珠一转,想到了什么,凑到允熥耳边小声说道。 “敏儿,你这是怎么知道的?” “听娘亲与二娘议论知道的。上个月有一日敏儿放学回去,本想给娘和二娘一个惊喜,不让下人们通报,就听到在议论这件事,女儿就记住了。” “爹,这个要选做三姑驸马的人长相如何,学问如何,可配得上三姑?” ‘以后议论事情可得注意,即使不是机密事情也要告诉下人定要通报,防范不被他们听去。’允熥先在脑海中这样想了一会儿,随即说道:“这人学问不错,确实十分聪慧,今科乡试只要不跑题,不随意引用无人知晓的典故,今科中举应当没有问题。不过,就是太聪明了。” “爹爹还顺便考较了他堂弟的学问。他堂弟就与他差得远了。爹爹虽然自己去考科举多半也考不过经义题,但这些年进士的答卷看多了,好坏还是分得出来的。他堂弟除非运气极好,不然定不能考中举人。” “不过这人很有意思。朕从他的语气中听出来他其实很喜欢经商,喜欢跟在父亲身后在全国各地甚至海外到处走一走;但他因为开蒙的时候是整个家族读书最好的几个人之一,而且他们家擅长经商的人太多而读书人太少,所以强令他必须读书。 这次他们参加应天乡试,他堂兄很早就被送到京城揣摩今年的试题与可能被任命为考官之人的喜好,但他一直到这个月中旬才从老家出发被送到京城准备考试。就是因为害怕他父亲对他的管教松懈使得他不看书而是跟着父亲学做生意。” “之后爹爹又问了这商人几个问题,就让他们退下了,来找你们。” “罢了,不说这些了。都上马车,爹带你们去二姑家里探望二姑。不过你们到了那里一定记得轻手轻脚。二姑已经怀了身孕,一定要注意。” “知道了。”几个小孩答应一声,敏儿与思齐上了一辆马车,文垚与文垣、文圻上了另外一辆马车。允熥本想骑马,可抬起头见太阳又出来了,天气越来越热了,也就上了文垚等人做的那辆马车。 “爹,天气真是太热了,”马车上文圻一边使劲扇着扇子,一边说道:“今日早上还下了雨比平日凉快一些,但却还是这么热。老天爷为什么要让七月份这么热。这样的日子真是不应该出门。” 允熥忍住了给他科普一下天气是冷还是热与太阳之间关系的想法,说道:“文圻,正因为七月份如此炎热,更要出门。你以后要加封藩国,必定会与蛮夷之人打仗。那时莫非还要说七月份太热不打,等天气凉快了再带领将士去征战?” “练武之人有云,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越是这样最冷最热的时候越要练武,因为在这样的时候练武的用处才最大,也越能适应严寒和炎热的天气。” “所以七月份这样炎热才更要出门。你们平日里练武也绝不能懈怠,不能因为天气炎热就不练或练得时候短了。你们若是这样做被发现了,定不会轻易饶恕。” “是,爹。”他们三人说道。 可听完他们三人说话,允熥却转过头对文垣说道:“文垣,你这是怎么了,答话这么无精打采的,也是因为天气炎热?”说到后面,他的语气有些责备的意思了。 文垣坐在被固定住的小椅子上,看得出来似乎犹豫了一下,之后说道:“父亲,儿子有问题想要询问父亲。” 第1271章 教子 “你想问什么?”允熥看着一脸正经表情的文垣,神色也变得有些郑重。 “父亲,适才父亲说遇见一个姓萧的商人向他问话。父亲,商人虽也是四民之一,却是四民之末。虽然依照父亲的教诲,国家少不得商人,朝廷也用得到商人,但父亲何须亲自与商人说话?若是有事情要吩咐,让官员去吩咐即可。” “二者,父亲,儿子觉得安丘姑姑为普通百姓,或边疆的蛮夷治病也不太妥当。父亲之所以让安丘姑姑在西南为当地的蛮夷治病,儿子觉得大概是安抚当地人吧。可(皇家)学堂里的先生讲过要有上下尊卑,安丘姑姑为普通百姓或蛮夷治病,是否有些失了体统?”文垣说道。 文垣从去年起开始去皇家学堂读书了。在皇家学堂中,不,在此时大明任何一个学堂中,在此时全世界绝大多数学校中‘礼’都是重点讲述的内容,中国人要学习儒家的礼仪,欧洲人要学习面对贵族或贵族之间、以及基督教礼仪,印度人要学习对待不同种姓之人的礼仪,大食人要学习天方教礼仪。 世界各国的礼仪中都有严格区分上下尊卑的内容,所以文垣觉得朱贤彩不应当为普通百姓看病;而在中国的礼仪之中,商人虽然一直算作四民之一,比连四民都不算的下九流要强得多,在从周代开始就受人鄙视,春秋战国的乱世地位高了些,但随着秦完成统一又地位低下起来。所以经受了礼仪教育的文垣认为作为皇帝不应当与商人直接说话。 ‘真是从小就是皇族中人,才这个年纪就已经开始思考这些问题了,虽然差不多只是鸭子学舌般照搬先生讲的内容,但也不简单了。莫非历代的皇族都是如此?是了,历史上朱棣带兵北伐,又因什么缘故朱高炽不能视事,就让年仅九岁的朱瞻基每日去奉天门视事,这么小的年纪。’ ‘看来,十二岁以下孩子的课程应当削减了,不能让他们从小想法就受到限制,我也没空整日去皇家学堂教导他们。他们的礼仪课先生也要换人。’ 允熥先想了一会儿这些,回过神来看着文垣充满疑惑的目光,对他说道:“不论士农工商,都是大明的子民,也都是皇帝的子民,只不过有长有幼,文垣,你说对不对?” “是,父亲。” “既然如此,做长辈的,岂能因为子民的长幼之分而有所区别?文垣,你要记住,不论士农工商在你眼里都应当是一视同仁的,他们都是你的子民。” “教导你的先生,或者说历朝历代认为商人是四民之末、从而瞧不起商人的人,或许有些是因为见到了商人所做的罪恶之事,这样的事情当然有许多,但还有一些人是因为利益。他们之所以瞧不起商人,是要通过贬低商人抬高自己。” “有关利益之事现在与你说你可能并不明白,但你现在要知晓存在这种情形就好了。等过几年,你十多岁了,父亲再详细与你说。” “另外,最早创立士农工商四民分业的乃是春秋时一代大贤管子,管子初创这一制度时却并未将士农工商分出上下,而是一视同仁,当时的‘士’与现在的‘士’所指的人也并不相同。” “总之,你要记住,不论士农工商都是你的子民,你应当一视同仁。” “有关贤彩为百姓看病之事,确实不合礼仪。但这能极好的收束百姓对大明的忠心。你想想,身为一个普通百姓,却得到了尊贵的郡主的救治,岂能不会十分感激朝廷,感激皇帝?” “另外,文垣,你觉得,身为宗室应当做什么?” “治国理政与带兵打仗。”文垣回答。 “但并非所有人都有治国之才,许多人甚至连治理一地的本事都没有。至于带兵打仗也是如此,即使父亲让所有的宗室子弟都认真习武,打仗的时候也愿意奋勇冲杀,但也只是将才,而带领大军征战需要的是帅才。” “那这些即不能治国理政又不能带兵打仗的宗室做什么,都在家里吃着朝廷的俸禄等死不成?现下朝廷虽然每年收上来的赋税还够用而且有富裕,但宗室子弟的人数可是会不断增加的,早晚有一日,朝廷会养不起这么多吃闲饭的人的。” “所以必须要让这些人有事情做。喜好学医之人,就让他们去学医,喜好书法之人,就让他们去学书法,喜好学绘画之人,就让他们去学绘画,即为国家做贡献,也让自己衣食无忧。文垣,你明白了么?” “儿子明白了。”文垣赶忙说道。 但允熥听他这句话却有些失望。‘罢了,只不过是八岁的孩子,不能苛求太多。’ “文垚,文圻,你们两个也是一样,要记住、明白父亲教导你们的话。”允熥又对他们两个说道。 “是,父亲。”文垚和文圻赶忙答应。 允熥教导完自己的三个儿子,因马车内也不凉快,掀开车帘透风,此时略微有些东南风,还凉爽些。 又过了一会儿,马车来到中山公主府。门子本来还有些傲慢的看着这两辆十分平常的马车,但看清随行护卫的人的脸后马上变得紧张不已,上去问清是谁来了之后赶忙屁滚尿流的跑向府内通报。 听到兄长前来看望自己,昀兰马上坐着步撵迎接。走到半路上遇到允熥,她赶忙要下步撵对他行礼。 允熥也连忙拦住她:“二妹妹,若是平日里兄长受你一礼也就罢了,可你现下正怀着身孕,可要注意,就不必躬身行礼了。” “既然皇兄这样说,妹妹这次就不给兄长行礼了。等妹妹的孩子生下后,再将这些日子欠下的礼都还给皇兄。”昀兰笑道。从前在宫里允熥对待家人在礼节上就并不在意,昀兰知晓他不是假客气,也就接受了。 =========== 感谢书友一剑68、这尼玛竟然、其四七七、长戈幽影的打赏。 第1272章 想要的教育 “姑姑好。”敏儿等人也赶忙上前行礼,思齐也行礼说道:“见过姨母。” “你们也好。思齐你也好。”昀兰答应一句,又对允熥说道:“皇兄,这么热的天,怎么带着他们出宫来?万一中暑怎么办。” “不会的,今日早上才下了雨,虽然现在又热起来了,但也比平日里要略微凉快一些。他们平日里在宫里去学堂上学都是走路过去,不会连这点儿热都受不了。”允熥笑道。 “皇兄,你呀总是对孩子们的要求太严。文垣文圻今年才八岁,敏儿和文垚才十岁,思齐今年才十一岁,都还只是小孩子,不要对他们太严苛了。”昀兰道。 “知道了,兄长会放松对他们的要求。”允熥回答。 昀兰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允熥平日里虽然也会胡说八道开玩笑,但都是一下子就能分辨出来的谎话,正事还从未开过玩笑,这么轻易就答应了自己,到底是真是假? 不过她也没出言询问,而是说道:“瞧妹妹,让皇兄和侄儿在这么晒的太阳底下说话,敏儿,快带着你的弟弟和思齐到姑姑这边来。”一边说着,她让侍女将几个小孩子都抱起来放到步撵上,又让宦官打起华盖遮阳。 她又请允熥坐上步撵。“不必了,兄长走过去就行了。不过是几步路而已。”允熥出言拒绝了。昀兰见此也不坚持,但也让宦官在他身后打起了华盖遮挡阳光。 “现下杨峰不在家吧?”允熥在昀兰的步撵旁一边走着,一边问道。 “皇兄,今日又不是休沐日,他岂会在家?若是在家,估计皇兄又要责备他迟到早退了。而且若是他在家当然会出来迎接皇兄。” “不过离着下值的时候也差不了多少了。皇兄若是有事要吩咐他,稍等一会儿他就该回来了。”昀兰回答。 “这次你可误会兄长了,兄长可不是有事要吩咐他,只是随口一问罢了。”允熥笑道:“不过自从张数回京之后,他身上的胆子确实轻了不少,都能够按时下值了。” “这是自然的,本来外子身兼都指挥使与都指挥同知二者的差事,会宁侯(张温死后张数继承爵位)回京后只管着一个人的差事,自然轻松。”昀兰想到这里,笑了起来。她不仅是因为这个而笑,而是杨峰下了值以后这些日子都是按时回家,并且对自己非常关心。虽然他为驸马自己是公主地位有高低之分,一般人即使装也要装出关心的样子来,但是真心还是装的她还是能够分辨出来的。 ‘看来杨峰真的对她很好,’允熥也在心里暗道:‘不枉我这么器重他。’妹妹日子过得幸福,他也非常开心。 但他随即又想到一事,心里重新不安起来。不过他转过头看着昀兰这么高兴,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等她生完孩子后再说吧。’ 这时他们已经走到了后院正厅,昀兰从步撵上下来,吩咐下人将所有的窗户都打开,又命几个宦官摇扇,对允熥笑道:“妹妹正怀着孕受不得冰,就只能委屈皇兄和侄儿陪着妹妹一起受着热气了。” “还和兄长说这样的话!”允熥佯怒。昀兰知道他在说笑,赶忙行礼道歉。 兄妹二人说笑几句,分别落座。允熥今日来昀兰的府邸也没什么事情,就是单纯的来看看她而已,兄妹二人也就闲聊起来。 他们聊了一阵,就说起了对子女的教育。“皇兄,等妹妹的这个孩子出生了,若是男孩,妹妹能把他送到皇家学堂读书么?” “为什么想送到皇家学堂读书?”允熥问道。 “皇兄,现在的许多教书先生,所教导的只不过是四书五经。四书五经用来修身养性是极好的,科举考试也必定要考,但妹妹的孩子将来也不需考科举,也是要做实事的,虽然有所谓半部论语治天下的说法,但妹妹自觉不算聪明绝顶之人,杨峰也是先为侍卫,后军功封爵,不像特别聪明之人,妹妹的孩子应该也不会成为如同宋代赵普般的人,所以只学四书五经没有太大用处。” “而普天之下,只有皇兄开设的各个学堂会教导一些其它知识。比如皇家学堂就教导如何治理国家、修身养性、带兵征战、骑马射箭,国子监教导如何为官,讲武堂教导如何为将为帅,新设立的五城学堂教导学生的东西到底有何用处妹妹还看不出来,可妹妹相信皇兄定然不会随意开设课程,定然会有用处。所以妹妹想让孩子以后去皇家学堂读书。” “若生的是一个女孩,那自然要送到女子学堂了。” “可是,昀兰,兄长不知你嫂子或昀蕴、昀芷与你说起过,兄长已经将许多皇家学堂、年满十三岁的宗室子弟送到了五城学堂读书,因为皇家学堂以后教导的都是会成为一国之君的人,而你的儿子,将来或许会镇守一地,却不会是一国之君。” “三妹妹和四妹妹后来与妹妹说起了那一日皇兄对她们说的话,妹妹明白皇兄的意思。但五城学堂要年满十二岁之人才录取入学,可学习却不能从十二岁开始。只有皇家学堂读书的宗室子弟有不到十二岁的。所以妹妹想将孩子送到皇家学堂。” “不瞒你说,兄长打算变革皇家学堂的学制,毕竟七八岁还是太小,若是京城的王爷还好,封到边疆的藩王之子七八岁就让他们离开父母来到京城上学,兄长于心不忍。” “而且十岁以下的孩子对于上的话语也未必能够理解,既然不需考科举,在学堂读书的用处也不大,在家里多玩两年也没什么不好。” “所以兄长打算提高皇家学堂起始读书的年纪,藩王之子十一岁才来到京城,先适应一年京城的环境,十二岁上才始入学堂读书。” “今年就并未让年满七岁的孩子入京读书,兄长打算之后几年也都是如此,直到在皇家学堂读书的宗室子弟年纪最轻为十一岁。” 第1273章 家话 “兄长今年就并未让年满七岁的孩子入京读书,兄长打算之后几年也都是如此,直到在皇家学堂读书的宗室子弟年纪最轻为十一岁。” 昀兰听到允熥的话,正要再出言询问,一眼瞥见正在一旁坐着的敏儿等孩子。他们年纪都不大,对于允熥与昀兰谈论的话题也只有文垚还听着,敏儿正和思齐低声说着什么,文圻与文垣虽然并未说话,但表情也能显露出他们感觉很无聊。 “皇兄,侄子、侄女们年纪还小,在这里枯坐着也真是勉强他们了。不如让他们出去玩吧。妹妹在府里建了一个花园,现在夏季花草繁盛,树木能够遮挡住阳光,让他们去花园里玩不会太晒。”昀兰说道。 “也好。”允熥转过头对敏儿等人笑道:“敏儿,文垣,你们都出去玩吧,不必在这里听我们说话了。” “是,爹爹。”敏儿第一个跳起来答应一声,又对允熥和昀兰行礼后拉着蓝思齐就要出去,思齐只能匆忙的行了一礼就跟着她一起跑出去了:文垚虽然听着他们说话,但他从不违背允熥的话,从椅子上下来后也行了一礼就出去了;文圻早就不耐烦了,也和文垚一样行礼;只有文垣完全按照礼法行礼完毕后才离开这间屋子,落到了最后。 “皇兄,文垣很有太子的样,妹妹瞧着很不错呢。”昀兰在文圻等到文垣一起去花园玩耍后,笑着说道。 她本意当然是称赞文垣,让允熥高兴高兴,可谁知允熥却摇摇头,说道:“他被教导的太相信儒家那一套了。” “信奉儒家难道不是好事么?”昀兰有些好奇的问。 “儒家是什么,是用来忽悠百姓不造反的。可若是皇帝完全信了儒家那一套,真的以为内修德政、四海宾服就能天下大治,会被文人士大夫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允熥说道。因为昀兰一家也被圈进了统治阶级的范围内,他就说了实话。 任何一个地域广大,又不是时时刻刻处于危急之中的国家都必须有一套适合的统治思想,秦国作为第一个统一的国家证明了单纯的法家思想不适合,汉代继续探索,最后在汉武帝时期确立儒家为国家的统治思想,并且一直延续了两千多年,一直到甲午之战被打败才发生动摇。 但所谓统治思想说白了,就是通过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说法让臣民各安其位,不闹事,让皇位在自己家族中永远传承,是用来忽悠百姓的,哪个皇帝真的信了儒家这一套就是大傻逼。不过悲哀的是,宋代和明代真的信这一套的皇帝好像还不少。 “我一定得将文垣给扳过来!”允熥又斩钉截铁的说道。 昀兰在宫中与允熥在一起相处了很长时间,受到潜移默化的影响,再加上身为女子受到的儒家教育要少得多,还比较能接受允熥的想法。但即使他是皇妹,皇帝教育太子这样的话题也不敢随意说什么,只是说:“文垣是皇兄之子,现在不过是因为年纪太小,等将来大了自然会和皇兄一样。”然后马上转移话题:“皇兄,适才说最小年满十一岁才会让他们入学读书。那未满十一岁的皇子如何安排?” “以后兄长的孩子都是从七岁开始启蒙读书,七岁之前略微读一读《三字经》就行了,甚至不需他们认识多少个字。年满七岁后正式开始读书,读《百家姓》、《千字文》等启蒙读物,用几年的时间将一两千个常用字都学会认识。之后到了十二岁入学学堂。”允熥说道。 允熥的这个安排等于将这个年代对于孩子的教育向后推迟了两年。他认为文字教育太早对于孩子也没什么好处,现代西方国家的孩子六七岁上小学之前都是傻玩,甚至小学的课程都十分简单,十二岁上中学起才开始认真学习,西方国家的贵族学校也是从中学开始。 但这并不代表允熥不重视七岁到十二岁的教育。“欲做事先做人,知识多大都可以学,但若是小时候没将孩子的品格和精神教导好了,可是一辈子都扭转不过来的!” “七岁到十二岁这五年,兄长主要是让孩子们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和正确的品格。” “兄长曾与五城学堂的司务长陈继说起过,自从董仲舒已来,历代对于学生品格的教导都走入歧途。考读书是读不出高尚的品格,也学不成先贤的。”他随即将当日同陈继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皇兄说的不错。”昀兰赞同道:“确实如此,教导学生道德教育可不能靠读书。需要父母或教书育人之师的言传身教才行。” “只是,这样能够以自身的品格教导学生道德的先生不好找。大多数塾师自己立身都不正,如何能够对学生言传身教?” “这也只能碰运气了。”允熥说道。这就是允熥所说的道德教育的一个问题:合格的先生太少,教育无法普及。毕竟大多数人的品格都达不到贤人的标准,尤其允熥的道德观念和这个时代通行的道德观念还有所区别,就是想找一个伪君子都不好找,更不必提完全符合他道德观念的人了。即使是皇家学堂和五城学堂,他也是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到了勉强合格的先生。 兄妹二人感慨几句,昀兰又道:“皇兄,等妹妹这一胎出生后,不论男女都送到宫里由皇兄教导吧。若是女孩就住在后宫,若是男孩就每日让杨峰下值时接回家。” “行啊,只要你不想念自己的孩子就成。”允熥笑道。 昀兰也笑了笑,但没有说话。为了孩子以后的前程,自己的思念算什么。 允熥对昀兰这一笑觉得奇怪,正要出言问一问,忽然一个下人跑进来通传:“官家,主子,姑爷回府了。” 听到下人的话,允熥侧头看了一眼刻漏,笑道:“原来已经这个时候了,我还不知晓,时间过得真快呀。”随即站起来说道:“走,咱们去迎接你夫婿。” “皇兄,外子什么身份,岂能让皇兄去迎接?”昀兰赶忙说道。 “现下咱们不叙国礼只叙家礼,杨峰是我妹夫,自然可以迎接。” “即使只叙家礼,皇兄也不应当去迎接。这是妹妹的府邸,外子也是府邸的主人,皇兄是客人,岂有让客人迎接主人之理?” “哎,和你在这里说什么,兄长经直去迎接就是了。”允熥说理说不过她,干脆这样说了一句,就走出后院正厅去迎接。昀兰阻拦不得,只能也赶过去。 杨峰见到允熥在府里有些惊讶,但随即心里就觉得高兴。皇帝不论是特意来看一趟还是顺路经过进来探望一番,都表明了对昀兰的重视,这对自己家当然是好事。 二人答礼完毕,昀兰也走了过来,允熥因天色已经不早了就要告辞回宫。杨峰与昀兰当然不敢留客,都这个时候了留皇帝在自己的府里居心何在?至于留下用饭,按照惯例也都是皇帝上午出宫来府里探望中午用一顿饭,从来没有在外面用晚饭的情形。 昀兰派了两个小人去叫敏儿等人过来,趁着这个时候他们在院里的凉亭坐下休息,也随意交谈几句。 交谈的内容很正常的又转向了有关孩子的话题。杨峰听允熥说了几句,忽然想到什么,说道:“若说对学生言传身教,我倒是知晓一个立身很正之人,也正在为塾师。” “有这样的人为何不早告诉我?”允熥马上说道。他之前设立五城学堂的时候就满京城寻找适合的教书先生,怎么当时不推荐给他? “陛下,内兄,”杨峰连忙改口说道:“这人是在郑国公府上为塾师,教导府里的公子。因其教导的很好,郑国公对他十分满意,也曾有人想要来请这个塾师去教导自家的公子,但都被郑国公拒绝,并且说绝不放走这个塾师。既然郑国公这样说了,我也不好向内兄举荐。” “这样啊。”允熥思索起来。若他这时没有当塾师或者在民间的私塾教书,将他请进宫里教导自己的孩子应该会很容易;但他已经入了郑国公府的大门,虽然自己一纸旨意也能将他宣召入宫,但就会得罪了常升,而且不利于贵族精神的培养。 “等回头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让他入宫教导朕的孩子。”他最后想着。 “这个塾师叫做什么名字?”允熥回过神来,又问道。 “内兄,这人名叫于胥。” “于胥?于谦的父亲?” “此人确实有一子名叫于谦。”杨峰一边说一边有些惊讶的看着允熥:他怎么会知晓于胥的儿子的名字。 “这人不仅是一个合格的塾师,还是于谦的父亲,这样说来更要将他握在手里了。”允熥却没在意杨峰的目光,低声嘀咕道。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小孩的欢笑声,抬头一看就见到敏儿等人在下人的服侍下正向这边走来。 见孩子们已经过来了,允熥站起来对杨峰夫妻说道:“兄长这就回去了。” “妹妹恭送皇兄。”昀兰道。 “你可不必送。你还怀着身孕,就在内院不必送到外院了。”允熥忙推辞了道。 昀兰又说要送他到大门,可允熥坚决推辞,也就罢了,最后由杨峰将允熥和孩子送到大门处。 “适才在二姑家里玩的好不好?”上了马车,允熥笑着问敏儿和思齐。这次他和敏儿、思齐坐了同一辆马车。 “好!”敏儿回应道:“爹爹,女儿觉得二姑府里的花园比宫里的花园更好玩。”她又抱怨起来:“爹爹,二姑府里的有许多宫里御花园都没有的花,宫里的花园也没有高大的树,这个月在宫里花园游玩很晒,可二姑府里的花园就有树冠遮阳,没那么晒。” “这也是有缘故的。”允熥说道:“宫里要防范刺客,所以没有高大的树木;而且有些花有些部分有毒,所以宫里不养。” “还有什么好玩的?”他为了防止敏儿发散的问问无内胎太多,又赶忙再次问道。 “有,二姑府里的玩具也很多,有一种名叫足球的东西十分好玩。”敏儿又道。 第1274章 再提足球 “足球?”允熥有些不解:“你二姑家里有足球?” “是啊,爹爹,二姑家里有许多足球呢,听下人说都是二姑夫使人做的,休沐日在家休息的时候就与下人一起踢球,还说将来等与二姑的孩子,也就是敏儿的表弟或表妹长大了也让他踢球。”敏儿说道。 “原来如此。”听着敏儿的话,允熥已经明白杨峰在家里预备这么多足球的缘故了。 允熥是很喜欢足球这项运动的,虽然后世中国足球队提起来就让球迷悲伤,但这并不影响允熥认为这项运动很好,而且中国足球队也不是一直这么烂,八十年代之前也是亚洲最强的几支队伍。 自从宋代已来中国的文化就偏向文弱,虽然有蒙元百年的无为统治和大明初年提倡文武并重的影响,但文弱之风却并未完全消除,而且大明的科举制度实际上也偏向文弱,允熥却又不能废除,使得如果不出手干预任其自由发展,早晚与历史上明末一样。 允熥已经改革了科举制度,缩减了进士录取名额,又逐步削减进士与举人的特权,但想要短时间内改变这一风气还需要其他手段并行。 推广足球就是手段之一。足球是一项运动,是一项要消耗体力的运动,是一项能够锻炼身体的运动,只要足球运动能够在全国推行开来,尤其如能实现国子监的监生都踢球的目标,就会在全国的秀才中形成乐于踢球的问话,改变以文弱为好的社会风气。 但这还不够,秀才这样的读书人能够影响民间的风气,此时在百姓心中还很有地位的勋贵也能影响民间的风气,虽然由于勋贵与读书人之间的人数差距太大所以影响的范围较小,但总能影响一部分。所以允熥也先后召见了许多勋贵,让他们在自己家里,在自己的部属里推广足球。允熥不求已经为官之人自己踢球,只求他们能让自家的孩子踢球。允熥为了让勋贵们乐于推广足球,甚至已经决定对家里小孩足球踢得好的勋贵有先提拔。 杨峰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他本来对于自己能够受封伯爵,成为贵族的一员已经十分满意,没什么人生追求了;但在允熥赐婚公主后,他的想法又发生了变化,从作为一个普通贵族已经心满意足,变得想要再进几步,成为大明最顶级的勋贵。‘岐阳王李文忠能以外戚之身成为大明最顶级之勋贵,我为何就不成?’所以他就极力迎合允熥的改革,只要是允熥提出的一律坚定支持,反正他作为一个新晋勋贵也没有太多需要考虑的利益纠纷。 允熥与勋贵们说让他们推广足球后,杨峰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允熥十多年来的想法一贯是厌恶文弱书生,他能够看得出来推广足球就是排挤文弱书生的一个手段,不会改变,此时向允熥表现出自己对于这个政策的拥护就能够得到允熥的青睐。所以杨峰积极推广足球,对于自己这次征伐西域之战积攒下来的少数亲信极力推广足球;他家里还没有孩子,自己就在闲暇时候踢足球。他相信,自己的所作所为一定会被允熥知道。 不得不说,杨峰的算盘没有算错。这次通过敏儿之口他的作为确实被允熥知道了,而且允熥也确实在心里想着:‘杨峰如此积极的推广足球,而且又是朕的妹夫,确实应当提拔,让百官知道朕的想法。’ 他正想着,敏儿又抱怨道:“爹爹,女儿这次还听说踢球还是爹爹首先提出的,让讲武堂的学生都踢球,甚至算入考试成绩;勋贵之家也都被爹爹吩咐让家里的孩子踢球;但为何爹爹你不在宫里推广踢球?” “足球这个玩意儿真的很好玩,女儿与思齐姐姐结成一队,文垚和文垣、文圻结成一队,互相踢来踢去,一开始还不觉得,但慢慢就被吸引进去,十分喜欢。” “敏儿,你们在宫里都会跟随武艺精湛的师傅习练武艺,爹爹在勋贵之家推广足球是为了强身健体,你们习练武艺已经能够强身健体了,哪里需要推广足球?”允熥回答。在他继位以后,昀兰与昀蕴不管了,但年纪还小的孩子不论男女都要练武,即使女孩只不过练一练扎马步,但也要练习。 “但是练武很无趣,可踢足球很有趣。”敏儿说道。 “舅舅,思齐觉得在宫中推广足球以代替习武也不错。”蓝思齐这时说道:“舅舅,您让我们习武也只是为了锻炼身体,不愿我们成为弱质女流、文弱书生,倒也并非是要强使我们成为能带兵打仗的将军。” “既然如此,用足球替代习武又有何不可?踢球一样能够锻炼身体,而且还有趣。所以舅舅,不如就在宫中推广足球吧。” “对!思齐姐姐说的就是敏儿想说的。爹爹,允许我们在宫里踢球吧。”敏儿又赶忙说道。 蓝思齐说的话确实有道理,而且看着敏儿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允熥的心也软了,就要答应。 可就在此时,忽然听到从前面传来马匹的一声悲鸣,而且马车震动了一下后就停了下来。 “发生了何事?”允熥掀开车帘问道,同时见车夫已经下了马车,走到一匹马旁边正抱着它的脖子。这马明显有些狂躁,不停的将四肢抬起来又放下去,鼻子不停的作响。 “公子,适才有一个球忽然从旁边飞出来,打中了追风。公子,追风虽然只是一匹拉车的驽马,但也从来没有被这样打过,一时有些受惊,下人正在安抚他,省的他真的惊了。”车夫说道。他随即又抱怨道:“这是谁家这么不小心,将球向大路正中踢!” 车夫其实这个时候心里恨死将球踢到追风马身上的人了。他从十多岁就在宫里养马,已经养了十多年了,这匹马他也已经养了六七年了,对追风有很深的感情,此时见它却无故被球击中了,如何不愤怒?只是他顾虑到现在正走的这条路是洪武街,道路两旁都是大明勋贵世家的府邸,又不敢得罪这些勋贵,只能这样说了一句。 听到车夫的话,允熥注意到在他脚下还有一个圆滚滚的足球,看了看道路两旁的府邸,心里想着:‘这准是哪一家的孩子在院墙附近踢球,一不小心就将球踢到了马路上。倒也没什么。’ 他正要出言好好安抚车夫几句,让他换一匹马拉车,忽然见到从右侧两家勋贵府邸之间的小巷子里跑出来几个小孩子,站在巷子口四处张望。其中一个孩子见到车夫脚下的足球,忙招呼其它孩子跑过来捡起足球。 大多数孩子捡起足球后就要跑开,车夫心里生气伸手拉住一个孩子的衣服就要出言斥责,可在他说话前忽然听到一个孩子说道:“这位先生,不知适才我们踢的这个球可撞到了您?或者撞坏了您的东西?” “若是撞到了您,小可向您道歉;若是撞坏了您的东西,我们愿意照价赔偿。” “这,”车夫听了这个孩子的话,一时间竟然愣住了,手也不自觉的松开了抓着的孩子的衣服。他身为宫中为皇帝养马的人,也不是没有人拍过他马匹,用肉麻的话称赞他,但还从来没有人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这个孩子的语气就好像他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一人一般。 见车夫没有答话,这个孩子又想说什么,忽然另外一个孩子伸手拉住他的胳膊说道:“于兄,他不过是一个下人,赶车的车夫而已,哪里值得你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 “而且他这样的下人,就是球打到了他又有什么关系?又撞不死人;即使撞坏了什么东西,按照价钱赔偿就行了,根本这样说话。” “再说,即使谈赔偿,也要和主人说话才对,和这样一个下人说什么话。”说话十分傲慢的这个孩子说到这里,就转过头来看向允熥。他正要说“你有什么东西撞坏了没有?要是有开个价,本少爷赔给你”,可一见到允熥的面容他就觉得有些熟悉,再一细想,额头忽然就冒出了冷汗,马上跪在地上,声音颤抖的说道:“见过,……” “虽然你的足球差点儿打坏了你表叔的马,而且若是你表叔我说给你父亲听,你父亲定然会责罚你,但你也不必在大路上忽然跪下来对我行礼。赶快起来!”允熥抢着说道。 “是,表叔。”这个孩子颤抖着站起来,声音仍然略有些发颤的说道。 允熥跳下马车,走到这个孩子身旁,又对他说道:“我的马被那个足球撞了一下,是你踢出来的?” “不是,是一个下人踢出来的。适才侄儿,与,与几个下人在一起踢球,其中一个下人不小心,不小心,就将足球踢到了府外。侄儿,侄儿赶紧带着人出来找这个球。”他还是略有些颤抖的回答。 “即使如此,表叔也得好好教训你一顿才行!”允熥说完这句,拉着他走到马车后面,仿佛要认真训斥他一番。 几个下人都一脸担忧的神情看着他。但他们不是在为自家的这个小主人担忧,而是为自己担忧。这个小主人的脾气一向不怎么好,他被表叔训斥一顿,回头还不找他们撒气? 同时他们也暗自想着:‘这个他叫表叔的人到底是什么人?小少爷怎么对他这样害怕?从来没见过这个人呐?’ …… …… 允熥将这个小孩拉到马车后面,见他们已经完全被马车挡住下人们都看不到,松开拉着小孩的手,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是哪家的孩子?为何会认识我?” 原来适才允熥根本没有认出这个小孩是谁,但他通过小孩的动作分辨出他认识自己,所以当机立断自称是小孩的表叔,拦住他后面要说的话。同时借训斥他为借口将他拉到马车后面详细询问。 这个小孩听到允熥的问话,赶忙说道:“皇上,小人是常继昌。皇上您曾经来过小人的家里,就在今年来过小人的家里,小人见到了您,所以认得。” “常继昌?那你是常升的儿子,还是常森之子?”允熥一听这个名字就知道是常家的人,出言问道。他今年常遇春忌日的时候确实去过常府一次,也见过了常家继字辈的孩子。但这么多小屁孩他哪有那心思一个一个的都记住? “家父名讳常升。”常继昌回答。 ‘原来是常升之子。’允熥在心里说了一句,随即低下头来对他说道:“过一会儿对你府里的下人,不许透露朕的身份,若是透露了朕定然不会饶过你!” “是,皇上。”他赶忙答应。 第1275章 三人 交待完此事,允熥才开始说其他。“常继昌,你身为国公之子,岂能如此对待平常百姓?难道常升没有教过你如何待人接物不成!” ‘父亲虽然交过我待人接物,但那也不是用来对待这些平头百姓的。’常继昌在心里回答道。当然,这样的话他是不敢说出口的,允熥对待百姓一贯非常和善,也这样要求勋贵,他若是将适才那番话说出来,必定会受到极其严厉的处罚。别看皇上平日里对待勋贵和大臣的态度很和善,可下手的时候也毫不手软。 “皇上,小人知错了,请皇上责罚。”常继昌十分诚恳的认错。 “你面对朕可以自称为臣,不要自称为小人。”允熥皱眉道。常家这样顶级勋贵世家的子孙基本上十来岁就能获得一个世袭的前程,虽然只是干拿钱不办差。允熥之前几年要做的事情太多,又几次出兵打仗,也不好改了这个规矩,所以常继昌面对他可以自称为臣。 “是,皇上,臣遵旨。”常继昌又赶忙说道。 允熥又训斥他几句,带着他回到马车前,对下人们说道:“既然都是亲戚,赔偿就不必了,但以后你们定要注意,万不可如今天这般不小心。” “另外,待人接物时要注意礼貌。适才我见到除了这个小孩之外,”他指着刚才对车夫赔礼的人,“没有一人对我的车夫赔礼。须知,你们既然是郑国公府的下人,就代表郑国公府的脸面!你们对别人如此无礼,坏的不是你们自己的名声,而是郑国公府的名声!” “世家勋贵的名声,都是被像你们这样的人一点一点败坏的!你们身为郑国公府的下人我不便处罚,继昌,过一会儿等你见到了你父亲,一定要告诉他此事,让他处罚这些人!” “是,表叔。”常继昌忙答应。 下人们都有些不服气:‘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管束我们这些郑国公府的人!’但这人敢当面训斥常继昌,又对他们毫不客气,多半也是能和郑国公府并肩的勋贵家之人,而且和府里的主人极为熟稔,他们顶撞的话下场肯定十分悲惨,所以都不敢说话,只敢在心里抱怨。 允熥安排完了对这些没有礼貌的下人的处置,又转过头来对适才向车夫赔礼的小孩和颜悦色的说道:“你小小年纪就十分知礼,对待旁人很有礼貌,真是难得。你叫什么名字?我和常二爷说让他奖赏于你。” 这小童正要说话,忽然听到从一旁传来脚步声。允熥抬头望去,就见到一个书生模样的中年人正急匆匆的跑过来,见允熥正面对着那个小童说话,以为是这个小童犯了什么错,忙对允熥行礼说道:“这位公子,此小童乃是犬子。若是犬子做了什么错事,还请公子不要过于苛责,某代替向公子赔礼。若是需要赔偿,某愿意赔偿。” “这是你儿子犯下的错,你何必拦在身上?”允熥却没有马上搭他的话,而是反问道。 “公子,所谓子不教、父之过,犬子今年不过八岁,若是犯下什么错误,都是某没有将儿子教好,岂能推脱?” “不是还有一句叫做‘教不严师之惰’么?”允熥笑着说道。 这中年书生不知道允熥在笑什么,但还是一丝不苟的回答:“不瞒公子,犬子就是某亲自教导,并未请先生教导,所以全是某并未将儿子较好。” “你不错。”允熥笑道。一般人在儿子犯错的时候都是说‘他年纪还小,不懂事,请公子宽恕他’这样的话语,极少将过错拦在自己身上的。 “你叫做什么名字?现在郑国公府做什么?”他又问道。 中年书生觉得这人很奇怪:‘他为何要问自己在郑国公府做什么?’但似乎这人的话语中有一股不容置疑的语气,让他情不自禁的回答:“某名叫于胥。” “你叫做于胥?那你的儿子莫非叫做于谦?”允熥忽然说道。 “公子如何知晓犬子之名?”于胥有些惊讶的说道。 可允熥却不在意他的话了,转过头来认真的上下打量于谦。只见这个小童眸正神清,五官周正,一看就是让人喜欢的孩子。 “不错,不错。”允熥连说了两个不错,之后才对于胥说道:“你不必担心,令郎并非犯了错,而是做了好事,本公子正要奖赏于他。” 于胥松了口气:幸好自己的儿子没有犯错。这个公子一看就是出身富贵人家,而且他还见到常家的八公子常继昌如同见到了主人的狗一般乖巧的站在他身旁,知道这人的身份肯定极为贵重,甚至可能是一位王爷,若自己的儿子犯了错他不依不饶,想要将事情了解可不容易。 “公子,奖赏就不必了。既然犬子并未犯错,那某就将犬子带回,向公子告辞了。”他又说道。 允熥张嘴似乎要说什么,但心里一动,又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答应了一声。 “你们也都回去吧。继昌,你记得表叔嘱咐你与常二爷说的话。”他又对常府的其它下人和常继昌说道。 这些下人忙行了一礼簇拥着常继昌走了。 允熥没有在意这些下人和常继昌,而是盯着于胥父子的背影,悄声说道:“就看你们今日的表现,朕一定要将你们招揽过来。你们逃不出朕的手心的。”他随即对一名侍卫吩咐几句,侍卫领命向常府走去。 这时车夫已经将受惊的马安抚好了,重新套上缰绳。允熥也上了马车,车夫一甩手里的马鞭,两匹马叫了一声,重新动起来向皇宫而去。 “爹爹,你占了便宜呢。”敏儿待他一上马车就笑着说道:“敏儿可记得,祖母家里名字里带‘继’字的人都和爹爹是平辈的,可爹爹却自称是适才那个人的表叔,平白长了一辈。” “爹爹可不是故意占他的便宜。”允熥笑着说道:“爹爹一开始并不知晓他的身份,也不知他是哪家的子弟,但听出来他认得爹爹,所以要阻拦他说出爹爹的身份。但若是平辈,那就不好斥责他了,所以就说是他的长辈。” “而且,若说占辈分上的便宜,你可也占了许多年的便宜呢。”说着,他看了一眼蓝思齐。虽然平时蓝思齐叫他舅舅,可按照亲戚关系,她和他是平辈的,比敏儿大了一辈。他之所以让蓝思齐平日里叫自己舅舅,一来蓝思齐比他年纪小了十七岁,在这个年代就是一代人的年龄差距,他又从思齐出生后不久就将她接到宫中抚育;二来也是这样称呼起来,行事方便些。 蓝思齐虽然平时不说,但也知道她自己其实与允熥是平辈,闻言只是抿着嘴笑了笑,没有说话;可敏儿却不知道,听到允熥的话连忙问道:“爹爹,有与敏儿熟识,而且平日里互相叫哥哥姐姐弟弟妹妹的人其实比敏儿大了一辈?是谁?” “你猜?”允熥逗她道。 “莫非是岱雯姐姐?”她说了煕冉的一个女儿的名字。 “不对。岱雯的父亲是你亲舅舅,你见到他也是称呼舅舅,你娘私下里见到他也是称呼兄长的,岱雯怎么可能比你大一辈?”允熥笑道。 敏儿又猜了几个名字,但一直没有说出过蓝思齐的名字。她出生后就与思齐生活在一起,刚记事就在一起玩,一起淘气,一起气熙瑶生气,一直都是姐妹相称,在她心中,思齐就是她亲姐姐,丝毫不会怀疑她比自己大一辈。 不过如此一来,她肯定猜不对。她连猜了几个名字都被否决后,允熥见已经到了皇城门口,对敏儿笑道:“敏儿,你也不必猜了,你猜不到的。” 敏儿自己也有些泄气,嘟囔道:“女儿也不猜了,等回去了问问娘亲,娘亲一定知晓是谁。” ‘记得嘱咐熙瑶和熙怡,不要告诉敏儿是谁。朕身边的下人也都要嘱咐不一遍。’听了她的话,允熥在心里说道。敏儿现在与蓝思齐之间的关系很和谐,没必要破坏掉。 他正想着,忽然马车在皇城的大门处停下了,允熥掀开车帘正要询问缘故,看守西华门的侍卫已经走到马车前,行礼说道:“陛下,臣有事要向陛下禀报。” “何事?” “陛下,今日下午陛下出宫后不久,一个棕黄色头发、面孔不似中原人士之人来到此处,要求见陛下。这人自称是卡斯蒂利亚国的使者,名叫什么克拉维约,还出示了陛下赐予他的文书。” “但依照礼仪,番国使者求见陛下应当向礼部请求,由礼部向陛下禀报,得到陛下准许后才能面见陛下。此人自己前来不合规矩,因此臣就向他告知了规矩,让他回去了。” “按照章程,任何人求见陛下臣等都必须向陛下禀报,是以虽然这使者所为不合规矩,但臣还是禀报陛下,请陛下示下。” 不过他虽然如此说,可按照约定俗成的不成文的规矩,像克拉维约这样完全不合规矩的求见他们都是不会向皇帝禀报的,顶多告诉侍卫统领;可克拉维约很特殊,不是由于他长相、头发特殊,他这样的长相和头发的颜色在大明虽然不常见,但也有那么几个,而且允熥将不信奉十字教和天方教的色目人都集中到了京城,所以京城的人不论是官员还是百姓都不觉得很奇怪。 特殊的是允熥对克拉维约的态度。一般的番国使者,允熥虽然允许他们在城中自由行走,但严格限制他们在京城逗留的时间,而且也不许私自出城,违者取消这一国朝贡的资格;可对克拉维约,自从他去年腊月底至京城已来,已经在京逗留了七个多月,但允熥却丝毫没有令他回国的意思,仍然可以在番馆白吃白喝;不仅如此,他出入京城也没有任何限制,甚至还可以从番馆得到些许钱财。这可是之前任何一个国家的使者都没有得到过的待遇。也因此侍卫不敢当做平常事,直接向允熥报告。 “按照朕新定的章程,有关番国之事都交由理番院处置,所以应当是番国使者向理番院请求,理番院的官员向朕禀报。”允熥听到这个侍卫的话,愣了一愣,之后先纠正了这个侍卫的一个错误,随后说道:“他没有在西华门处等待?” “没有。陛下,臣告知他求见陛下的规矩后,他就离开了西华门。” “既然如此,你可是要下值了?” “启禀陛下,再过一刻钟,就是臣下值的时候。” “你下值后去一趟番馆,告诉克拉维约,让他明日辰时正入宫,在谨身殿等候朕的宣召。”允熥吩咐道。 “是,陛下。”侍卫躬身答应。 说完此事,侍卫就没有要禀报得了,允熥放下车帘,马车重新动了起来,向皇城内行驶而去。 “思齐。”允熥忽然叫她。 “舅舅?”蓝思齐忙答应一声。 “若是一国距离中原数万里之遥,你说舅舅有必要关心这一国的发生的事情么?”允熥说道。 “舅舅,若是一国距离大明如此遥远,大明即无法影响哪一国发生之事,那一国发生之事也影响不到大明,那应当是没有必要。”蓝思齐不知允熥是什么意思,斟酌着说道。 “按照常理,你说的不错,可现下的时代与之前,不一样了啊。” …… …… “你刚刚将我送进医馆,就遇到了陛下?”就在允熥带着孩子们回宫的时候,刚刚将最后一个病人诊治完毕,收拾了一下手头的东西离开医馆要返回府邸的朱贤彩,听到罗艺与她说的话,有些惊讶的说道。 “时候已经不早了,先上马车。再晚一会儿,就要到宵禁的时候了。”罗艺却并未立刻回答她的话,而是这样说道。 朱贤彩回过神来,见天果然已经黑了下来。夏季天黑的晚,天黑下来就意味着马上要宵禁了,所以依言上了马车。 她的两个侍女正要跟着也上车,可罗艺却把他们拦了下来,示意她们去骑马,自己上了车。两个侍女微觉诧异,但她们可不是京城一般宗室府里和小姐一样娇养的侍女,是在西南的时候就被拨给朱贤彩服侍她,也曾跟随他翻山越岭看病采药,也都会骑马,所以没说什么,戴上帽子后翻身上马跟在马车后面。 “陛下来这边做什么?”朱贤彩又问道。 “快要举行应天乡试了,陛下对我说的目的是出来看看备考的士子们。”罗艺说道:“这没什么,陛下在宫中闷了出来透透气也很平常。” “但今日他在透气的时候,接见了一个商人。这个商人还很有名,就是京城人市,包揽了所有南洋奴仆的那个姓萧的商人。” “陛下一向重视商业,这不奇怪。”朱贤彩道。 “但他在那时说了一句话。”罗艺悄声将允熥当时对萧卓的吩咐说了出来。 “你的意思是?”朱贤彩也先想到了什么。 “西南的人,也可以做这件事。这样一来,他们就能又有了一条赚钱的法子,不必过得像现在这样穷困了。” “那马上将消息传回去!” =============== 感谢书友长戈幽影的打赏。 第1276章 赦免和规矩 两个侍女微觉诧异,但她们可不是京城一般宗室府里和小姐一样娇养的侍女,是在西南的时候就被拨给朱贤彩服侍她,也曾跟随他翻山越岭看病采药,也都会骑马,所以没说什么,戴上帽子后翻身上马跟在马车后面。 “陛下来这边做什么?”朱贤彩又问道。 “快要举行应天乡试了,陛下对我说的目的是出来看看备考的士子们。”罗艺说道:“这没什么,陛下在宫中闷了出来透透气也很平常。” “但今日他在透气的时候,接见了一个商人。这个商人还很有名,就是京城人市,包揽了所有南洋奴仆的那个姓萧的商人。” “陛下一向重视商业,这不奇怪。”朱贤彩道。 “但他在那时说了一句话。”罗艺悄声将允熥当时对萧卓的吩咐说了出来。 “你的意思是?”朱贤彩也先想到了什么。 “西南的人,也可以做这件事。这样一来,他们就能又有了一条赚钱的法子,不必过得像现在这样穷困了。” “那马上将消息传回去!” =============== 感谢书友长戈幽影的打赏。 “陛下,臣听闻,刑部茹尚书上奏之判处死罪、秋后问斩之奏折,陛下尚未批回刑部?” “确实如此。董卿,你忽然提起这件事,有何要对朕进言?” “陛下,是有关贪腐官员之事。臣想请求陛下免了那些贪腐官员之死罪。”董伦行礼说道:“今年正月十八日,陛下将礼部、鸿胪寺等衙门许多官员以贪腐罪名下狱,之后又以这些下狱之人的口供抓了几人。刑部茹尚书依照《大明律》之规定,将他们依照贪污受贿之钱财多寡分别判处死罪等,并上报陛下。” “陛下,这些罪囚自然触犯《大明律》,犯了死罪,可臣斗胆向陛下进言,请求陛下免除罪囚的死罪。” “因臣从今年二月来为礼部尚书,所抓之贪腐官员大多也原是礼部之官,臣就得以查看这些罪囚之履历。其中许多人都是从原礼部小吏升为官员,虽然经陛下旨意曾送往国子监礼系受教导,祛除他们小吏的习气,而为一大明之官员;可毕竟不过三四年、甚至只有二三年的功夫,这些人小吏的习气一时仍旧难以完全改除。此事臣请求陛下思量。” “而且臣细细观之,其中许多人平日里做事都勤勤恳恳,虽有不良习气但从未耽误过教派给他们的差事,即使不算功劳也为朝廷辛苦办差。” “是以臣请求陛下,准许免了他们的死罪。” 此时是第二日七月二十六,允熥下了朝就要回乾清宫先洗个澡,再准备一下与五部尚书及都察院都御史、四辅官等官员所要谈论之事所需的资料,各位官员也知道允熥夏日的习惯,都在后面慢慢走着不着急走到乾清宫。 可今年二月刚刚代替被贬为秦藩右相的郑沂担任礼部尚书的董伦快走几步上前,向允熥请求赦免那些今年正月十八日之后,因贪腐被判处死罪的官员的死罪。 董伦向允熥请求此事并非是,或者说并非全是出于文官物伤其类的想法,他是经过反复思考后决定的。董伦虽然算不上允熥特别亲近的官员,但他在朱标还活着的时候曾担任詹事府的官员,属于仅次于允熥自己当皇太孙时詹事府的官员之后的第二亲近的官员派别,而且他洪武十五年起经人举荐为官,在全国许多地方都曾主过政,甚至曾经被贬到云南当县教官,教导过蛮夷头目,为官经历非常丰富,所以允熥即位后将他提拔到礼部尚书。 所以董伦平日里直接接触允熥的时候也不算少;同时他和解缙是好友,甚至可以说是解缙唯一的好友——解缙因为自己太牛逼,对人很傲气,朋友很少,即使是江西老乡都和他关系不怎样——又能够从担任冬辅官的解缙那里听到允熥日常说过的话,所以即使有时候不能理解允熥做某些的事情缘故,但对于他的心思揣测的还比较准。 在他看来,允熥之所以忽然将这么多文官统统以贪腐的罪名抓起来,就是为了将他们流放到汉洲大陆,填充汉洲大陆需要的文官,所以虽然判处了他们死罪但一定不会真的处死他们,会在十月份到来之前赦免。 但允熥又不可能随随便便赦免他们,所以自己向允熥进谏此事,陛下正好顺水推舟的赦免,皆大欢喜。 就连他请求允熥赦免的话和方式、地点也是经过反复思考的。董伦知道允熥对于单纯的文官不太待见,所以也不提他们的文官身份,而是以前小吏为切入点,重点提他们的小吏身份和办差的苦劳。 他也没有采用上折子进谏的方式而是当面求情,而且特意挑了周围无人的时候,是为了避免让皇上觉得他是在为自己邀名,避免破坏在陛下心目当中的形象。若是皇帝准许了,他再补上奏折也不晚。 因为有以上精心准备,所以董伦信心很足,认为自己的请求一定会得到准许。但出乎他预料的是,“董爱卿,朕明白爱卿身为礼部尚书为自己的衙门的官员求情的心思,但他们既然触犯了《大明律》,就必须依照《大明律》中的规定来处置。”允熥却这样说道。 董伦对允熥的心思猜的不错,准备的也很充分,允熥其实对他这次的做法很欣赏,但还是驳回了他的进言。 开玩笑,虽然允熥确实是想将那些因贪腐被下狱的前官员流放到汉洲大陆去,但也不能因董伦的一次求情或进谏就准许。若是这么轻易就行使特赦权,《大明律》的威严就扫地了。这可不是装糊涂装作不知道官员贪腐而不抓,而是已经抓了判处死刑却又放了,这么轻易就赦免,以后谁还在乎《大明律》中有关贪腐的条款?最后弄得国家和宋代似的,犯了死罪的人都想方设法、疏通关系拖延判除刑罚的时间,以便等到平均每18个月就有一次的大赦? 允熥必须在发生了一个在这个年代所有人都认为很重要的事情后才行使特赦权,而且也不是仅仅针对这些官员,而是将所有罪犯的处罚都降低一等。这样才能维持《大明律》的威严。 董伦虽然猜到了皇帝的第一重心思却没有猜到第二重心思,听到允熥的话后在心里琢磨起来为何自己的求情会失败。 可允熥却不想让他将时间耽误在这样的事情上。“董卿,你身为礼部尚书,对适才朝堂之上王侍郎所言,觉得如何?” “陛下是指?他适才所言有关于‘何为人’的话?”董伦问道。 “就是他说的那番话。”允熥道。 在过年前允熥最后一次上朝的时候,他在下朝前向所有的官员提了一个问题:何为人?到底什么样的人能算作人。 这个问题在过年期间引起了大明所有文人的热烈议论,一直到过年的休沐日都结束了还在议论。不过随即允熥进行的军事改革取代这个问题成为最受人们关心的话题,后来允熥又再次改革学校,已经改名足球的蹴鞠也忽然在京城流行起来,引得众人议论不休。 一直到五六月份,随着那些话题逐渐淡去,‘何为人’这个话题重新流行起来,文人们纷纷议论,并且通过议论得出了比较统一的结论。 “陛下,臣赞同王侍郎所言。”此时董伦回答:“臣以为,应当将长相类似于人的分为三等,人,野人与兽。” “能与人交谈,知礼仪,知善恶,知道德,知历史,能习文字者,方能算作人;若是能与人交谈,能习文字,但不知礼仪,不知善恶,不知道德,不知历史者,或许能算作野人,可教化为人,但在知礼仪,知善恶,知道德,知历史之前不能算作人。” “若是不能交谈,不能习文字,习性类似于野兽,更不必说知礼仪等,只能视作兽类。即使长相类似与人,也只能当做猿猴,而不可视作人或野人。” “据爱卿所知,朝廷上下之官员是否都赞同王侍郎所言?”允熥又问。 “陛下,据臣所知,不论在朝为官之人或是在野之读书人,九成以上都赞同王侍郎所言。”董伦回答。 “好。”允熥说了这一句,随即道:“有关‘人何以为人’的观念,你马上编写成文字,朕要将这些话纳入国子监或讲武堂等学校的课程之中。”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双眼是亮晶晶的。 “是,陛下。”董伦有些奇怪:这有必要这么重视么?但仍然答应一句。 说过此事,允熥暂且就没什么事情要向允熥吩咐了,让他和其它尚书一起去乾清宫的前殿等着,自己前往后殿,先洗了个澡,然后穿上常服,将头发完全散开,一边晾头发一边准备过一会儿与大臣谈论事情的资料。 过了一会儿等头发晾干了,让宦官束发戴冠,他拿起资料走向前殿。 “事情到底如何诸位爱卿已经清楚了,那诸位爱卿以为应当如何修订章程?”允熥问道。他此时与五部尚书、四辅官和都察院左右都御史谈论的是昨天得知的萧卓的两个子侄萧统和萧涌钻规定的空子迁移户籍以求提高中举、中进士概率的事情。 “陛下,臣以为应当重重处罚那两个秀才,将发配回原籍且十年内不许这个家族之人参加科举。”冬辅官解缙说道。他一向恃才傲物,很讨厌这种钻空子的行为。 “对那两名秀才的处置朕心意已决,此时不需讨论;诸位爱卿只需讨论应当如何修改章程。”允熥马上说道。他既然已经准许萧统和萧涌继续在直隶参加乡试,即使是错的也不能推翻;何况正如他当时所想的,发生钻空子的事情首先是规矩制定的有疏漏,不是钻漏洞的人的责任;两个秀才参加乡试影响也不大;而且,他还用得着萧卓,给萧家的一个恩典,能避免他们家怨恨皇家,并且更加卖力的为朝廷效力。 “陛下,臣以为,只需规定,新设立之州、县城内的百姓若想参加科举,必须原本就在新设之州县所辖地界内生活足够三代才行。”吏部尚书李仁说道。 “李卿所言不错,但朕又想到了另外一事。”允熥说道:“按照章程,必须在一地生活已经三代才能参加科举,但若是某一人家原本居住在某地,可因为一些事情搬到另外一地生活,在另外一地住了两代之后出了一个惊才绝艳之人物,却因这个规矩不能参加科举考试,这岂不是朝廷和朕的损失?” “臣不知陛下意下如何?”这种情况,按照现在的规矩,在现居地是不能参加科举的,但原籍所在地也不会愿意他来参加,而且参加科举需要乡村的里长开证明,你都已经两代不在原籍生活了,除非拿钱收买,否则原籍怎么可能给你开证明? 所以这样的人是不能参加科举的;但若是真的出了一个这种情况的特别有才能的人,却不能参加科举,确实是朝廷的损失,所以在场的官员觉得允熥说的也有道理,问道。 “朕以为,应当废除在一地居住三代后才能参加科举之规矩。只要一人出生于某县境内,出生后就落了这一县的户籍,就能在这一县参加科举。诸位爱卿以为如何?”允熥说道。 “同时,朕修改现行的户籍之制。一人只要在某地生活五年,有生计并非流民,而且已经成婚有妻有子,即可将户籍迁到这一地;若是与当地人成婚,只要有生计并非流民,不论生活几年都可立刻将户籍迁到此处。” “但有一点需注意。”允熥又道:“朕适才所说的前一种情形,若是这人之子出生于原籍所在,在这一地登记户籍时同时登记儿子的户籍,则这人之子若想参加科举考试必须返回原籍。” “陛下所言十分有道理,臣无异议。”齐泰首先说道。他身为户部尚书,户籍的事情是他分内之事,自然要最先回答。 “臣等也无异议。”其它在场的大臣也赶忙说道。 第1277章 户籍制度改革的目的(七夕节快乐) (昨日粘贴第1276章的时候因为马虎大意粘错了一部分内容,在此对书友们道歉,先已改正。为表示歉意,本章赠送书友六百字。本部分不占字数) “好。既然诸位爱卿均无异议,朕就命中书舍人将这章程拟写成圣旨下发全国。”允熥有些不自然的笑着说道。 他忽然将这么多官员,大明官位最高的几个文官叫进宫里来,当然不会仅仅是商量如何堵住有人借新设立州县之机钻空子。李仁能够想到的办法他自己也能想到。实际上,他的真正目的与科举毫无关系,只是为了掩人耳目;他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借着这个由头,实行新的户籍制度。 中国从商鞅变法已来,就实行严格的户籍制度,除了官员之外的人想要离开自己居住地方圆二十里之外都要当地的衙门开证明,秦汉称‘传’,隋唐称‘过所’,明清叫做‘路引’。秦汉时期还好些,还有乡亭之制,请亭长开证明就可以了,相对容易;但后来乡亭制度消亡,人想要出门必须去县衙开证明,普通百姓没有钱是万万开不出来的,老百姓的活动范围就局限在了方圆二十里之内。 但这与资本主义的要求是不合拍的。资本主义要求有自由的人来充当雇工,而不是被束缚在土地上的农民。而且资本主义在诞生早期,必定是出现在少数经济发达的城市,不可能遍地开花。因为此时大明人少,小地方的地主会拼命将人束缚在乡下,处于萌芽状态的资本家是干不过地主的,很容易被小地方的地主借用官府的力量弄得无法立足,只能迁到受到允熥指派的保护工商业的官员所管辖的大城市才能生存。 而这么多商人都聚集在少量城市,用工数量大增,而大明设立府州县是按照人口多少而不是土地面积大小(边关和汉夷杂居地区除外),这少数城市的人口在工商业发展到一定阶段后就会不够用,需要从其他地方吸取人口;所以允熥必须给现行的户籍制度松绑,让除了商人之外的百姓也能迁徙,从而使得工商业能有足够的人口来当工人。 允许百姓有正当工作或与当地人成婚就能迁户籍只是第一步,下一步他会对工匠的路引制度松绑,再下一步就是对农民。当然,对农民的路引制度动手必须慎之又慎,因为极容易引起地主的反弹,甚至动摇大明政权。允熥认为,必须与吸引地主投资工商业同步进行,以最大程度的减小社会动荡。 另外,在军户制度上他也会进行改革,以腾出大量剩余劳动力。不过短时间内他不会动手,怎么也得等到地方上四司设立完毕并且正常运转后再说。 当然,由于他作为现秩序的受益者不敢大刀阔斧的进行改革,只敢小步慢走,若是中国的资本主义发展太快,有可能产生自由劳动力人数赶不上工商业需求劳动力的情况,毕竟允熥利用此时大明人少地多的现状也进行了农业改革。 人少地多,进行‘从以追求单位土地最高产量转变为追求单位个人最高产量’的农业改革自然相对容易,因为不用分地,不会触动太多地主的利益;可农民们的收入增加后愿意入城做工的意愿也会大幅降低。 但允熥对于这种情况,却也是乐见其成的。说起来很多人可能不知道,资本主义萌芽的时候,大约是新航路刚刚开辟前后,西方国家由于实行分封制,贵族对农民的束缚比中国要强得多,资本家为了招募工人只能给出比他们在乡下种地多几倍的收入,才能让农民愿意冒着万一被抓住会被毒打一顿甚至打死为代价从乡下逃进城里。 所以当时工人的收入是很高的!在全国居民算得上中上,属于中产阶级,类似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欧美国家的工人。 大家耳熟能详的早期资本主义的血汗工厂,是随着工商业的发展,全国许多前贵族地主转变为资本家,将农民从土地上赶走,能被雇佣的自由民越来越多后出现的。 允熥实行农业改革后农民的收入增加,进城做工的意愿降低,就会逼迫资本家对工人给出更高的收入,从而促进工商业赚来的财富能以更加公平的方法分配,从而降低社会转型期的动荡,让政权受到的影响降低。 不仅如此,允熥还会继续大力支持中原的百姓迁往海外或西域,一直维持中原的百姓人数不过多的情形,保证可供雇佣的自由劳动力不要太多,减少政权可能受到的冲击。 ‘当年欧洲人,除了俄国人可以向西伯利亚疏散人口外,只有美洲这一个地方能够疏散人口,可那个年代从欧洲到美洲的船超过30%会沉没,使得很多农民不到快饿死的境地不敢横渡大西洋,从而使得欧洲的社会矛盾一直很激烈;现在大明有这么多可以疏散人口的地方,其中环南海地区在夏季之外的季节坐船移民几乎毫无风险,能疏散的人口必定比欧洲要多,社会矛盾应该也会缓和一些。’他想着。 而且,允熥还有另外一个目的,就是促使资本家改进工业机械。如果大明的劳动力供应一直供过于求,就会导致工人的工资水平很低,资本家就没有动力改进机械,提高生产效率,从而能够真正提高生产力,促进工业革命的发生,而不只是在资本主义早期阶段打转。 允熥在脑海中畅想了一番以后的情形,忽然听到卢义说道:“官家,奴才为官家换一杯茶。”这才回过神来,咳嗽两声说道:“卢义,宣胡俨前来,朕有差事要吩咐他。” “诸位爱卿,朕要与你们商谈的事情已经商谈完毕了,爱卿退下吧。” “是,陛下。”在场的诸位官员起身行礼,随后退下。 允熥等他们都退下了,也站起来伸伸懒腰,活动一番,还走到阳面的窗边晒了一小会儿太阳,喝了一碗解暑降温的酸梅汤,问卢义道:“卢义,于家父子可已经到了?” “官家,于胥、于谦父子都已经到了谨身殿,等候官家接见。”卢义说道。他身为贴身服侍允熥的宦官,知晓允熥很看重这个叫做于谦的小童,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在出言时特意点了出来。 “传他们觐见!”允熥语气略有些兴奋的说道。 可卢义却并未马上遵从允熥的命令,而是说道:“官家,浙江左布政使练子宁也已经在谨身殿等候。” 允熥一愣,说道:“练卿今日就已经入了京城?” 卢义没有接话,只是躬身站在允熥身侧,一动不动;允熥也没在意,又吩咐道:“既然练卿已经回了京,那就宣练卿先来面见朕。” 他又对卢义道:“你做的不错。遇到这样的事情,应当提醒朕一句。”他又高声叫了另外一个小宦官进来,对他吩咐:“你去告诉王喜,朕赏赐卢义一个月的俸禄。” “官家,这不过是奴才的本分事,不当陛下的赏赐。”卢义马上说道。 “哎,你们这些在朕身边服侍朕的,说的不合朕的心意就不敢多言。你敢说一句话,就值得赏赐。以后像这样的事情,一定要记得提醒朕。”允熥说道。 ‘但是,不是类似于提醒一句的话就不要多说。’卢义在心中将允熥的话补完,答应一声退下去谨身殿传口谕去了。 在路上他还想着:‘喜公公交待的话果然不错,官家对于奴才提醒这样的事情还是愿意的。但伴君如伴虎啊,不是在陛下身边服侍十多年,将陛下的性子揣摩透了的人岂敢多嘴?不怕被拖下去打死?当今陛下虽然宽厚,但也不是没有处理过多嘴的宦官。’ ‘喜公公愿意将这样的经验告诉我们,为人真是宽厚,以后若是需要照应,我一定会照应的。’ 第1278章 练子宁的新差事 “臣练子宁见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练子宁正要跪下,允熥已经吩咐宦官将他扶住,笑着说道:“好久不见,练卿似乎黑了些。” 练子宁本来有许多话要与允熥说,可一听陛下这样说话顿时明白自己准备的那几句话没有必要出口了,也就笑着回答:“浙江在京城南边,太阳更毒一些,臣又时常在衙门外,是以就晒黑了。” “黑了好,”允熥一边让他坐下,一边又道:“黑了看起来更有男子气概,不像是文弱书生了。” 练子宁听了这话嘿嘿笑了两声并不接话,而是又道:“陛下,臣在浙江这五年,浙江……” 练子宁本意是想先表表功,可允熥却打断了他的表功。“练卿,你在浙江这五年的功绩朕也知晓些,虽然知晓的并不全面但也知道不少,知道爱卿这五年来劳苦功高,朕必定会有所封赏。” “不过朕想先谈一谈这次召爱卿入朝,要给爱卿的差事。” 练子宁是他的亲信,所以允熥说话也不藏着掖着,单刀直入道:“暴爱卿年纪大了,朕打算将其转入一闲差,任命李仁为夏辅官,空缺下来的吏部尚书由齐泰接任,陈迪调任户部尚书。朕打算任命你为礼部尚书。” “陛下,臣在浙江的所做,可有陛下十分不满的?”练子宁听到允熥的话,沉默了一瞬,随即说道。 “爱卿何出此言?”允熥似乎是提前预料到了他的反应,此时并没有因为被冒犯而十分生气,而是比较平静的反问。 “陛下,臣自认为在浙江左布政使任上,陛下吩咐的每一件事情都完成了,从无拖延之事。左布政使分内的事情也都按照章程办理,从无疏漏或错误。” “是以陛下为何将臣发配到这样一个务虚的衙门为掌印官?” 是的,发配,练子宁认为礼部的差事都没有什么用处,虽然不应该撤销,但他可不愿意主掌这么一个衙门,天天干一些没有实际用处的事情。 而且他在担任浙江左布政使之前就是吏部尚书。礼部虽然名义上的地位是六部之首,但因为实权较小,所以实际上吏部就是六部地位最高的衙门,让他这个曾经担任过吏部尚书之人外放,他还能理解成让他积累些地方上的办事经验和做官的资历,但回朝后却担任礼部尚书,他不愿意。 ‘哪怕是让我担任户部或兵部尚书也好。就算现在兵部算作了武官,陈性善也是陛下非常信任的执掌武官衙门之人,总还有户部。’练子宁在心里想着。 “练卿,礼部并非务虚的衙门,也有实务,比如操办即将进行的应天乡试与明年的会试,殿试也是礼部操办。” “此外,莫非爱卿觉得祭祀等诸事并不重要?”允熥说完了礼部的实务,又故意反问道。 “臣并非如此认为。”练子宁可不敢承认这件事,即使他在心里是这样想的。“陛下,祭天等祭祀诸事当然非常重要,臣对于担任礼部尚书之人与礼部主掌祭祀之官员一向十分尊敬。” “但臣从未在礼部办差,熟悉的差事都与礼部无关。臣也自认为有些才能,可这些才能与礼部的差事都并无干系,所以臣请求陛下命臣另外一个差事。” “练卿,礼部的诸事都是由下面的各司衙门官员负责,你不需从前有过经验,在礼部担任尚书与其它几部是一样的。”允熥又道。 他看着练子宁又要出言,忙说道:“而且朕此时任命你为礼部尚书也是有差事要安排你去做。” “其一,自从正月朝会开始,抓了许多礼部与鸿胪寺的官员后,虽然现在已经停止追查此案,但礼部与鸿胪寺的官员也人心惶惶,办差也远不如从前。爱卿到了礼部,首先替朕安抚礼部诸位官员,让他们不再担忧安心办差;二来也提高礼部诸位官员办差的效率。” 说到这里,允熥笑了笑说道:“爱卿在浙江为左布政使的时候督促手下官员用心办差的法子朕已经知晓了,认为非常不错,爱卿可一定要在礼部推行。” “第二件朕要吩咐你的事情则与科举有关。”他继续说道:“今年举行过了乡试,明年就是会试年,二月份就要举行会试了,算起来只有不到七个月的时候了。朕想要改革殿试的规矩。需要爱卿配合。” 说到这里,他让练子宁靠过来,在他耳边轻声说了自己的想法。 “陛下,这,有辱斯文啊!”练子宁听了允熥的话,下意识说道。 允熥登时就沉下脸。“此乃是历代先贤教导过的事情,你竟然说有辱斯文!” “臣失言,请陛下恕罪。”练子宁马上跪下请罪。他虽然脾气不太好,但也不傻,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脾气硬一些顶撞皇帝,知道什么时候必须收着。他当年还在京城为官的时候就知道允熥不喜欢白面书生,甚至可以说对于‘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书生十分厌恶;从去年年底到今年年初的一系列改革也都是让未来的文官——国子监的监生——多动一动,身体健壮一些。所以他说的那句话会让允熥非常生气,他为了挽回在皇帝心目当中的形象只能马上跪下请罪。 允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说道:“爱卿也是无心之失,起来吧。朕恕你无罪。” “谢陛下隆恩。”练子宁赶忙说道。 等他站起来后,允熥的气也消了些,喝了一口水后又问道:“爱卿可愿意替朕来做这件事?” 他的用词非常直白:替朕做。殿试虽然名义上是皇帝考试,但实际上还是礼部组织,允熥要进行的这个在传统文人看来‘有辱斯文’的殿试改革公布后,文人不敢公开骂皇帝,只能骂礼部官员,尤其是尚书,练子宁到时候承担的压力会非常大。不过正因为如此允熥才命练子宁担任礼部尚书。练子宁这个人虽然脾气大,但内外皆硬,更能承受较大的压力,不至于崩溃。 “臣愿意。”思量了一会儿后,练子宁答应。 第1279章 杭州事 “臣愿意。”思量了一会儿后,练子宁答应。 “好!”允熥说道,放下心来。虽然他根据练子宁的性格与平时的作为,觉得他八成会答应,但在他答应之前总是不能安心。这下子彻底安心起来。 “练卿,既然爱卿答应了此事,那么宜早不宜迟,明日就去礼部上任吧。”他又道。 “陛下,恐怕陈尚书不会愿意此时就让出礼部尚书之职,会拖延到乡试之后。”应天的乡试也是由礼部操办,这也是礼部少数肉眼可见的实权,即使乡试也仿效殿试将阅卷官、出题官与监考官曲风开来,想要像从前那样与学生有师徒之谊是不太可能了,但礼部尚书也绝对不愿意在乡试之前让出位置。而且一个衙门事务繁杂,随便找点儿事情就能理直气壮的拖延,练子宁的脾气再爆,再能与人争执也没用。 “这好说。明日一早下朝后朕宣陈迪来乾清宫,将此事告诉他,并且对他说,若是想要主持乡试,这件事也必须由你来做。”允熥淡淡的说道。 不过听到他的话练子宁脸上禁不住露出微微笑意。陈迪军户出身,因读书好辟为府学训导。有一年朱元璋过生日,府里进恭贺他生日的表章,选定由陈迪起草。陈迪这篇《贺万寿表》写的很好,史书记载‘太祖异之’,召入朝为官。之后陈迪也算得上官运亨通,但从来没当过实权衙门的掌印官,恐怕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压力,一听允熥的话估计就会答应迅速就让出礼部尚书之职去户部上任。 即使陈迪硬着头皮仍然坚持要等乡试之后再交出礼部尚书之职,那他也就必须将陛下吩咐的那件事扛起来,对练子宁来说也不吃亏。虽然抗下这件事确实可以提高自己在陛下心目当中的位置,但承受的压力太大未必合算。 不过他马上又收起了笑容。在皇帝面前这样幸灾乐祸可不好。 允熥也看到他的笑容了,不过没说什么,而是又道:“练卿在浙江为官这五年,所办下的差事、所取得的成果朕都知晓,也都看在眼里。朕在此要与练卿说一句,你辛苦了。” “为陛下办差,臣不辛苦。”练子宁马上说道,而且心里颇有些感动,好像这五年来在浙江为官的辛苦,适才被允熥压下这么一个压力巨大的差事的不满都烟消云散一般。 这可是封建皇权时代,当皇帝的不要说道歉,就是说一句辛苦,也得是地位最高的大臣,练子宁现在的地位可还有差了些。能得蒙皇帝说一句辛苦非常感动。 允熥等他感动完了,继续说道:“可即使奏报上来的文书与奏折朕都一一看过,诸位爱卿写的也十分详尽,但到底有难以用文字描述之情形,有些事情朕想问一问爱卿。” “陛下想问臣何事?”练子宁说道。 “依你看来,夏原吉与胡广二人何人更适合接任浙江左布政使之职?” “陛下,依臣看来,若是定要从这二人中挑选一人担任左布政使,夏按察使更加适合。” “怎么,经过这么多年历练,胡广还是不成么?”允熥问道。五年前就在练子宁出任浙江左布政使后不久他巡行江浙一带,当时就问过练子宁类似的问题,练子宁回答‘胡同知与夏按察使性聪慧、擅理事,若是历练一二年,当可独挡一面’,实际上说他们二人当时的能力不足以为掌印官。可过去了这些年,夏原吉能力得到提升,可胡广还是不行么? “陛下,胡同知建业二年才考中进士入朝为官,至今不过五年,时间还短,虽然杭州府事已经能够处理妥当,但掌管浙江一省恐怕仍力有不逮。”练子宁回答。 “那命夏原吉接任浙江左布政使,命胡广正式接任杭州知府可好?”允熥又道。 “以夏按察使为浙江左布政使臣无异议,但臣以为,胡同知其才虽然能够掌管杭州府,但调回京城为好。” “为何?”允熥这次真的有些惊讶了。你说胡广的才能暂时不足以掌管浙江一省允熥不是很奇怪,但认为他能够掌管一府,却又建议将他调回来允熥就十分不解了。 “陛下,臣斗胆。”练子宁先说了这一句,之后才说道:“浙江的人口赋税仅次于直隶,陛下还在杭州设立产业园区,鼓励当地的工商业发展。维喆(夏原吉字)久在朝中为官,于洪武年间就与陛下多有接触,陛下继位后也颇重用其,是以维喆能够明白陛下所下之旨意所为何,办差事半功倍。” “可光大(胡广字)建业二年才考中进士入朝为官,虽曾在陛下身边为中书舍人,可不过数月,陛下即命光大为杭州府同知,在陛下身边,在朝为官之时都太短,臣恐其有时难以明白陛下的深意。” “然光大其人确实颇有才能,其才能远胜过臣,必定能够成为朝廷肱骨,是以臣请求陛下将其召回朝中教诲,待以后大用。” “嗯。”允熥沉思起来。听了练子宁的话,他才反应过来,胡广虽然曾经在他身边当过中书舍人,但时间很短,自己的思想也不知明白了多少。这玩意儿凭借看邸报自己领悟可远远比不上在身边。自己一道旨意下去领悟错了,做的南辕北辙也不奇怪。 而且,‘朕这些年的想法与前些年又有所区别,虽然区别不大,但也是区别。前些年派到地方上的亲信未必能够体察朕的意思。要不要将他们都召回京?’ ‘罢了,朕的想法变化也不大,对大多数地方的施政也并无变化,这样做未必好。’ 至于胡广很有本事值得培养,这也用不着他提醒。允熥虽然对于前世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但因为这几年一直在写前世的记忆,想起什么写什么,之后再理顺,所以还记得历史上胡广当到了内阁首辅,并且是善终,肯定很有本事,不论是智商还是情商都很高。 “既然如此,朕就将胡广召回京城,寻一衙门安排;任命夏原吉接替你为浙江左布政使。”允熥最后说道。 “臣遵旨。”练子宁下意识说道。 “哈哈,练卿,你也不是吏部尚书,答应着做什么?”允熥笑道。 “臣失言了。”练子宁自己也失笑道。他之前为浙江左布政使,省里与军事无关的所有事情都由他负责处置,允熥的圣旨也是头一个聆听接旨,所以习惯了。 “臣请陛下恕罪。”他又道。 “罢了,爱卿也不过是无心之失,朕不会苛责。” 之后允熥问了问他对于浙江省衙门与各府知府官员的看法,练子宁一一作答,谁应当升官,谁更适合担任什么官职,谁无过无失,谁虽然考评尚可但应当降官都十分认真的说了出来。 允熥听得也很认真。左布政使作为一省的行政最高官员,对于省内官员的了解无出其右者,很有价值。允熥会拿来与考评及锦衣卫的秘密奏报联合起来看,确定应当如何任免官员。 说完这些,允熥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读了一遍,将一些要点记在纸上后,将这张纸对折收起来。 练子宁一口气说了这些内容,口有些渴,拿起茶杯“咕嘟咕嘟”将一杯茶都饮了进去。小宦官赶忙上前来添茶水。 练子宁见允熥正在沉思,也想起自己的事情来。‘说过此事,陛下应当就没什么要问得了吧?就是有,现下,时候也已经不早了,据说还有人在谨身殿等着陛下召见,也应当先召见他们才是,毕竟我所说的事情陛下早就知晓了,只是不知细节罢了。’ 他正想着,允熥已经回过神来,又对他说道:“练卿,现下时候也不早了,朕还有最后一件事要问爱卿,之后就让爱卿回府。爱卿的家人虽然还未到京城,但朕赐给爱卿的府邸也要收拾一番才能入住,正好让爱卿回府安排下人先将府邸清扫一遍。” “新设立的杭州产业园区,发展的如何?” “陛下,”练子宁觉得有关杭州产业园区的事情他都已经在奏折上写过了,没什么可说的了,但皇帝询问他也不能不答,只能说道:“杭州产业园区发展的甚好,如今有许多商人将自家的产业迁入产业园区,朝廷的赋税增加了不少。” “建业二年,杭州府一年的商税十万七千六百余贯,至去年建业六年,杭州府商税计二十万五千七百余贯,不过四年增加一倍多。” 明代虽然以田赋为主、商税等税收为辅,却也不是完全没有,大明初年全国定下的商税额度是二百多万两白银,比起超过三千万石的粮食,折合铜钱或白银也在五百万以上的田赋当然比不上,但也是朝廷的一笔重要收入。 在商税中,京城占了绝对大头,一年好几十万,次一等就是杭州这样的较为发达城市,原本一年十万贯左右。 “这些朕已经知晓了,你说说别的。”允熥说道。这些数字他当然知道。 “其余,”练子宁有些犯难。他是浙江左布政使,不是掌管产业园区的杭州府官员,也只知道大面上的东西,对于具体详情也不太明白。 他只能拼命回想自己仅有的两次视察产业园区,其中还有一次是伪装成外地来杭州游学的举人暗访的情形。“陛下,产业园区内自然也有管事之人,也有维持治安的警察。不过因园区内乃是商人产业聚集之处,掌管的官员管理严格,基本杜绝了警察向商户收受贿赂之事,各种陋规也一一清除,是以产业园区内商户的负担要轻得多,是以许多商人都愿意将自家的产业迁入园区。” “其中经营刺绣的商户最为积极,几乎全部将产业迁入园区内。因有商户向主管的官员说了不同产业做工时间不同,杂乱安置有所影响后,园区内对产业分布进行改变,同一产业放在一处,刺绣在其中占了最大一处,每日走进那里女人说话的声音充斥耳边,永不停歇……” “自从上海开市舶司已来,虽然市舶司并未开在杭州,但杭州的商户多有远去上海做买卖的。大明的刺绣十分受外番商人喜欢,尤其他们听说杭绣乃是大明最出名的刺绣后,只要是杭州出产的刺绣不论品质如何都会买走,杭绣在上海一度供不应求,甚至到了浙江地面上都难寻上等杭绣的情形。” “编制刺绣的各家为了多赚钱,不得不变了从前的规矩。他们将一些独有的刺绣的法子交给招募来的女工,让女工刺绣,自家只将最为复杂的刺绣手艺仍然保密不交给女工。” “这样一来,会刺绣的女工人数大增,杭绣的出产数量也大增,逐渐能够供应得上上海市舶司和大明国内的需求之数。” “不仅如此,因女工出门外在做工抛头露面,许多人不愿意,甚至去产业园区门口堵门抗议,见到好似刺绣商户的人上去就打,警察疲于奔命。……” “而刺绣的各商户又不愿意将绸缎交给女工回家做活,所以此事臣一直不知如何解决,与浙江的同僚商谈后他们也不知如何是好,还请陛下教导臣。” 他说道这里顿了顿,见允熥仍在倾听没有说话的意思,继续说道:“另外,因此事,商户能够招募到的女工人数也不多。虽然现在暂且供应得上上海市舶司和大明国内的需求之数,但各家商户一方面不断招募女工,另外也想其它法子解决此事。” “有些商户就想出将裁减布料之事专门交给几个女工,她们只做裁减布料不做其它;而其余的女工只刺绣,不再动手裁减布料。甚至有些商户想要让男工来裁减布料,但做的不好只能罢了。” 第1280章 于家父子 “甚至后来,臣并未亲眼见到,但是听闻做刺绣的商户还做了许多专门的工具,用这种工具裁减布料能够一下裁减出合适的大小,做工的速度又快上许多。” “还有些对工商业十分厌恶的读书人编排了许多话语,说什么工商业对工人压榨的十分厉害,每日要做工六个时辰,工场安排的伙食也不好,工钱也少得可怜,朝廷为了百姓着想应当严格限制工商业,关心做工的百姓。……” 练子宁说了不少有关杭州产业园区的事,重点是刺绣行当。刺绣这个行当的关键是刺绣的手艺,而且这个刺绣的手艺与雕刻玉石的手艺不同,很难模仿,所以杭州产业园区最早进入的就是刺绣行当,甚至连行会都搬进了园区里边,练子宁的关注也就多一些,绞尽脑汁向允熥介绍的时候也就以刺绣行当为主。 不过练子宁自己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他虽然接受了允熥的观点,认为工商业对于大明也是十分必要的,可也是从税收的角度出发,商税和关税多收一文钱,国库就充裕一些,农税就没必要催得太急,并不是他真的喜欢工商业。实际上,他同大多数文官一样,都是看不上商人的。他对于亲自向允熥介绍产业园区的事情十分不耐。 但允熥越听越开心。‘从前各个行当对于独有的手艺都是敝帚自珍,绝对不交给外人的,但杭州经营刺绣的工商户现在却愿意将一些刺绣的法子教给招募来的女工,愿意技术扩散,为何?因为这样他们能够赚的钱比从前要多!为了能够多赚钱,传下来的规矩也可以不要!’ ‘还有想尽各种办法提高生产效率,不论是实行分工之法还是制造新的工具,都是为了解决在劳动力不足的情况下提高生产效率的方法,赚更多的钱!’ ‘历史上,工业革命就是在类似的情况下发生的。虽然英国自由的工人为数不少,但当18世纪末英国占领了一大片殖民地,而且这些殖民地都优先销售来自本土的东西后,手工业就得到了快速发展,女人又极少出来做工,工人数目并没有想象的富裕。’ ‘而且当时工人们还为了维护自己的权益还成立了工会,尤其是需要重体力劳动的工厂,工会将工人团结起来与资本家作斗争要求提高工资,不答应就罢工,谁敢不和大多数人一样,坚持上工,就打,最终迫使资本家提高工资。随便说一句,1练子宁世纪的时候,米国的欧洲移民都很讨厌包括中国人、朝鲜人、日本人在内的东方人,越底层越讨厌,比厌恶非洲人更甚,其中一个重要理由就是东方人很少参加罢工,让他们通过罢工迫使资本家提高工资的行动常常失败。’ ‘在这种情形下,为了节约成本,资本家不得不投入资金研究能够节约劳动力的机器,从而使得蒸汽机在诞生后不断得到改进,成为具有实用意义的机器,导致了工业革命的发生。’ ‘现在大明发生的事情与导致工业革命发生的事情有异曲同工之妙。由于封建势力还很强大,而且此时大明也是人少地多,乡下地主对于农民的压榨还不太厉害,所以愿意做工的人很少,劳动力没有那么富裕。’ ‘同时虽然暂时还没有工会,但有‘良心未泯’的读书人啊,这些人会抓住一切工场的负面消息大做文章,迫使工商业主在不赔钱的前提下不得不减少利润,多分给工人一些。’ ‘当然还有第三,那就是大明的技术十分领先。中国古代一直没有系统的科学理论,但出于实用的角度,技术一直在发展,此时在全世界范围内比较领先,此时大明的技术水平应当与16xx年的欧洲也没有差距,具有孕育出先进机器的技术水平,所以即使资本主义还处于十分萌芽的状态,也未必不会诞生出工业革命时期的机器。’ 允熥越想越是高兴,低头喝茶水的时候瞥见练子宁,对他笑道:“爱卿在浙江差事办得不错。” “臣谢陛下夸奖。”并没有理解这句话真正含义的练子宁行礼说道。 “朕必须奖赏你才好!”允熥又道:“练子宁,听朕口谕。赐爱卿上用的绸缎十匹,珍珠一串,加六个月的俸禄。过一会儿朕让小宦官从宫里的仓库找几件不犯忌讳的家具送到你的府邸上,作为朕赏赐的。” “朕再授爱卿资善大夫阶,升授资政大夫,再加授资德大夫。” “臣谢陛下隆恩。”练子宁高兴的说道。一开始赏赐的那些东西他倒不是很在意,但赏赐宫中的家具,好像还没听说过朝中有人被赐过家具,作为头一份当然值得高兴。 更让他高兴的就是授予的文官散阶。散阶属于对文武官员在无法升官,或者说按照规矩不能升官,但又做下让皇帝高兴的事情时的一种赏赐,是受到皇帝重用的标志,有些类似于后世军队里面记几等功。他得到文官散阶,表示自己受皇帝的重用,自然高兴。 而且他还不是仅仅授予资善大夫就行了,还进行了升授和加授,这就是更受重用的标志了。 允熥见他这么高兴,又出言勉励他几句,让他以后在朝中也实心为朝廷办差。 允熥甚至想要留他在宫中用饭,反正时候也不早了,快到午时了。但他自己看了看练子宁的仪容,见他因从杭州一路紧急赶来,入城后不休息就入宫求见,身上的衣服还有许多尘土,因天气热也出了许多汗,此时汗水造成的污渍已经透过官服,能够被他注意到了。让他穿着这么一身衣服陪自己吃饭,虽然练子宁定然会认为这是恩宠,但感觉也不会好受。 可宫里成年男子的衣服要么是他的衣服,要么是宦官的衣服,前者练子宁不敢穿,即使只是家居常服也不敢穿,后者则不愿穿,强逼着他穿他还会认为是一种侮辱,也没法给他换衣服。 所以允熥最后放弃了留他在宫中用饭的打算。‘罢了,反正练子宁已经回京,以后再说吧。’ 他又和练子宁说了几句话,让他退下了。 等练子宁退下后,他先吩咐胡俨进来拟写有关于户籍改革的圣旨,让他看过后盖印下发,之后自己站起来在屋内来回走动几步,又在本子上写了些什么,又休息了一会儿,对卢义说道:“宣于家父子觐见吧。” 卢义答应一声正要退下,允熥忽然想起来什么又问道:“于家父子在谨身殿等了这么长的时候,可有什么动作?” “官家,待奴才问一问谨身殿的人后再来回答陛下。”卢义说道。允熥点点头,他赶忙退下去亲自前往谨身殿叫人。 不多时卢义匆匆跑回了后殿内,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走进允熥所在的阁子行礼说道:“官家,于胥、于谦父子奴才已经将他们带到殿外。” 他顿了顿又说道:“奴才问过了谨身殿的人,都说于胥、于谦父子一直在屋子里静静的坐着,于胥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也没有多余的动作;于谦倒是有些不耐,还想要从椅子上跳下来,但被于胥制止了,而且于胥还小声对于谦说了什么,之后于谦就老老实实的坐在椅子上,只是偶尔动一动,没有其它动作了。” “知道了,你宣于家父子进来吧。”允熥听后没说什么,只是吩咐道。卢义答应一声,退了出去。很快,一中年一少年两个穿着好像书生模样的人走进来,对着允熥跪下说道:“草民于胥/于谦,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允熥待他们行完礼之后说道。“谢陛下。”于胥答应一声,于谦慢了一拍答应一声,随即站起来垂手低头侍立在允熥前方一丈远的地方。 允熥也站了起来,又对他们笑道:“抬头来。朕许你们看向朕。” “草民谢陛……”于胥听了允熥的话一边慢慢抬起头,一边就要再次谢恩。可他话才说了四个字,忽然瞠目结舌起来,话也停在了一半。不仅是他,他的儿子于谦也十分惊讶,谢恩的话才说了两个字就停下了,而且脱口而出:“怎么是你!” “大胆!”卢义马上呵斥道。 卢义正要继续呵斥,允熥忽然一摆手。“哎,不过是一个小孩子,又是之前见过朕的小孩子,此时这么惊讶很正常,不必苛责。” 听到允熥的话,于胥回过神来,拉着于谦就要再次跪下,请罪。早有准备的允熥让一旁的小宦官拉住他们二人,笑道:“朕适才已经说过了,于谦还是一个小孩子,惊讶之下将心里的话脱口而出十分正常,朕不会责怪他。你也不必请罪。” 听到允熥的话,此时还沉浸在震惊之中的于胥下意识就遵从了他的话,行礼说道:“多谢陛下恩典。” “一个小孩子而已。”允熥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吩咐卢义将一个小凳子拿过来,对他们父子道:“你们都坐,不必站着与朕说话。” 于胥再次下意识的坐了下来,也让于谦坐在了一旁刚拿出来的小凳子上,行礼谢恩。 允熥也坐下来,笑道:“这样就是了。”随后将大多数服侍的官宦都赶了出去,只留卢义在屋内伺候,然后对于胥说道:“于秀才,朕今日叫你们父子入宫,是有两件事情要吩咐你们。” “朕昨日有事出宫,回宫的路上遇到你们父子,朕观察之下觉得于秀才,你为人正直,一身正气,又有学问,待在常府教导几个孩子太屈才了。朕想要命你为皇家学堂的先生,教导皇子与诸位藩王之子。你可愿意?” 允熥本以为会马上听到于胥激动的回应,但没想到于胥听完自己的话呆愣愣的坐在椅子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没有答话。允熥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是不说话,不得不又道:“于秀才?” “草民请陛下恕罪!”于胥忽然从椅子上蹦起来,还拉着于谦重新跪下,说道。 允熥被他这句话弄得摸不到头脑:“你这是何意?” “陛下面前,岂有草民的座位?草民之子也冒犯了陛下,请陛下责罚。”于胥道。 允熥听明白了是这两件事,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你适才是一直在梦游么?现在才反应过来。’不过他确实也看过锦衣卫的奏报:很多普通百姓见到朝中而三品大员后哆哆嗦嗦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话,问什么也答非所问。与这样的人相比,于胥的表现还是可圈可点的。 “朕适才已经免了汝子于谦的过错,至于座位,莫非朕坐着听话,你们站着说话不成?朕可觉得不舒服。”他见于胥还是跪着,又对于谦说道:“于谦,你赶快扶你父亲站起来。” 于谦作为小孩,虽然对于今日见到的皇帝竟然就是昨日见到的那个自称是常继昌表舅的人也非常惊讶,但毕竟年纪小,没多一会儿就回过神来;于胥平日里又教导他‘天地君亲师’,君在亲之前,那么自然要听从‘君’的话,所以依言就想要扶起他父亲。 于胥侧过头正要说他几句,忽然想起这是在皇上面前,而且于谦是听从皇上的命令也无错,只能跟着一起站了起来。 “再扶你父亲坐下。”允熥又吩咐于谦道。 这次于胥就没有被于谦‘强行’按着坐下去,而是再次推辞起来。允熥劝了几次他仍然不愿坐下,不得不说‘朕这是在下旨,莫非你要抗旨不尊不成?’听到这话,于胥才行了一礼,坐了下来。 第1281章 安排 “于秀才,朕适才说,昨日见到你们父子,朕观察之下觉得你为人正直,一身正气,又有学问,待在常府教导几个孩子太屈才了。朕想要命你为皇家学堂的先生,教导皇子与诸位藩王之子。你可愿意?”允熥把刚才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此时于胥已经从不知所措中回过神来,虽然声音仍然有些颤抖,但十分清晰的说道:“陛下,生员不敢教导诸位王爷,请陛下恕罪。” “这有什么不敢的?” “生员才疏学浅,怕耽误了诸位王爷。” “是朕请你来教导朕的孩子,朕都不怕,你怕什么?” “陛下,教导天家虽是陛下的私事,但也是大明的公事,若是挑选错了人选,影响的是大明朝廷。生员才疏学浅,不敢教导诸位王爷,还请陛下收回成命。”于胥说道。 “这!”允熥又说了几句,于胥只是以自己‘才疏学浅,怕耽误了诸位王爷,而且挑选诸位王爷的先生事关重大,还请陛下谨慎’为理由一直拒绝。 允熥有些气闷:‘竟然有这么傻的人,这么好的靠上皇家的机会都不把握!即使因为关心太子的人太多靠不上,若是能够与一位亲王建立起良好的关系,至少能博得一世的富贵,甚至在一个王国位极人臣都可能。这么好的机会,他却一个劲的推绝!就是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儿子想想吧! 但正因为如此,允熥绝对不会放过他。品格这么高尚的人打着灯笼也难找,现在有一位撞到了自己怀里当然不能放过。可自己不断的劝说都不能让他答应,想下旨吧,又怕他会泣血叩头不接旨,正有些为难,忽然一眼瞥见于谦,眼珠一转说道:“于秀才,令郎于谦今年多大了?” “启禀陛下,犬子于谦出生于洪武三十一年,今年八岁。”虽然昨日允熥已经问过这个问题了,但于胥还是认真的回答。 “今年八岁,出生于洪武三十一年。”允熥装模作样的嘀咕一句,又问:“籍贯何处?” “浙江杭州府钱塘县。” “哦,”允熥又装模作样的嘀咕一句,忽然好想想起来什么似的说道:“朕记得杭州府似乎曾经报上来一个神童,就是姓于,祖父是先帝在时曾做过工部主事的于文,可是令郎?” “不瞒陛下,正是犬子。”于胥虽然紧张,但还是略有些自得的说道。自己儿子的名字地方上的官员都向皇帝奏报过,可见自己的儿子确实出类拔萃,天底下有几个父母会不为孩子的杰出而高兴呢? 允熥随即夸奖了于谦几句,又道:“于秀才,令郎不仅聪慧,而且品格十分高尚,朕十分喜欢。” “正好朕的四皇子年岁与于谦差不多大,因宫里少有年岁相当小童所以一直希望能有个伴读。朕欲选令郎为伴读,汝意如何?” “陛下,这如何可以?”于胥马上又道。 “如何不可?” “犬子身份如何配得上为四皇子之伴读?” “天下万民,都是朕的子民,虽身份有高有低,但在朕的心中都一视同仁,并无差别。既然如此,令郎有何不能做朕之四子的伴读?” 于胥还想推辞,却发现自己没有推辞的理由了。说身份?在皇帝面前身份虽然有高有低,但都是臣子,对于皇家能有多大区别?说愚笨?陛下刚刚还夸过,自己也默认了,如果现在忽然说自己的儿子愚笨,岂不是欺君?说品格不好怕带坏小皇子?于胥宁愿被杀头,也不愿意说自己的儿子品格不好。 他不知所措的在椅子上坐着,不一会儿就满头都是汗水,甚至滴下来滴到了他的长衫上。 “你也不必推辞了,朕意已决!”见此情形,允熥又道。 “臣谢陛下隆恩。”找不到理由推辞的于胥只能答应。又让儿子于谦跪下谢恩。 “哈哈,不必如此。”允熥笑道:“他年纪还小呢,不论是朕还是其他人,对他的礼节都不会苛责。” “而且在宫中若论起身份,他恐怕见到一人都要行礼了。所以朕会减免他的礼节,于秀才你不必担心他在宫中会因失礼而受到处罚。” “陛下,这于礼不合。”于胥又道。他对于允熥前一句话还是赞同的,年纪小的孩子对礼节宽松一些很正常;但对于后一句话很不赞同,不苛责礼节不代表应当受到减免。 “于秀才,令郎在常府,可是见到哪一个继字辈之人都要磕头行礼?”允熥道。 “并未如此。”于胥回答。 “这就是了。常府大多数继字辈之人身上都有朝廷的世袭官职,若是严格依照礼节,于谦应当见到哪一个都要行礼。但他却并未行礼。既然如此,他在宫中的礼节也应当能够减免。”允熥道。 于胥闻言不再争辩,只能答应下来。 “朕会在皇城之中为他寻一处住处,每日晚间歇在皇城中的住处。每月月中十三、十四、十五日与月末二十八、二十九、三十日休沐回家。”允熥安排起来。虽然于谦年纪还小,但他还是没有让他住在宫里,而是住在皇城中,和侍卫的待遇一样。 “是,陛下。”于胥和儿子于谦答应一声。 允熥又吩咐了他们几句话,说道:“今日已是七月二十六日,还有一两日就是朕安排的休沐日了。是以这几日你带令郎在常府将诸事都安排一下,下月初一让他入宫。” 于胥和于谦父子又行了一礼,躬身退下。 待他们退下后,允熥刚拿起杯子喝了口茶,王喜凑在允熥身边说道:“官家,四皇子是建业二年出生,比于谦小了两岁。三皇子与他年岁差不多。”而且二公主同样出生于建业二年,五皇子出生于建业三年大年初一,年纪都差不多,四皇子也不缺玩伴。 “朕只不过是随口叫了一个皇子而已。”允熥见说话的是自己最为亲近的宦官,就顺嘴答道:“若说是为文圻做伴读,就得让他去学堂读书,但现在的学堂又不适合让其他人读书。只能以文坤找伴读为名了。朕真正的目的是要留下于胥。” “当然,于谦未来也是个人才,笼络他也应当。” “那这人入了宫,到底如何安置?”王喜明白了允熥的用意,但不知如何安排。 “这,”允熥这时也发现自己的主意虽然成功将他们父子都招揽到了自己麾下,但却无法安排于谦。 “罢了,朕在宫里开设一个教导七岁至十二岁男童的私塾,来安排他。”允熥最后决定道。 第1282章 克拉维约东游记(四) 说完有关于家的事情,允熥看看刻漏已是午时了,又因了却了几件事情,心情不错,和王喜闲聊起来:“你怎么来了乾清宫?” “官家,奴才将差事都处理完毕了,自然要过来见官家。”王喜说道。 “你呀,这嘴真是够甜。”允熥先笑着说了这句话,又道:“可却蒙骗不了朕。” “你平日里处理完差事,都是挑选朕下午午睡起来处置朝政之前,或伴晚去往后宫前来见朕,向朕奏报一番较大的事情,和朕说说闲话。现在可刚刚到午时,你一定是有事情要来向朕奏报或请示,不然不会这个时候过来。” “什么都瞒不过官家。”王喜先笑着说了这句话,之后说起了正事:“官家,王恭的伤已经养好了,七月初三日已经从兰州出发,启程返回京城。奴才请陛下示下,应当如何安排他?” “王恭的伤已经养好,而且七月初三已经从兰州启程?这样的事情为何现在才告诉朕?”允熥马上说道,声音略有些激动。 “官家,此事奴才也是今日才知晓。大约是地方上觉得这算不得大事,没有启用加急,是以现在才传到京城。”王喜回答。 “这帮地方官!若是一位官员为救朕受了重伤,现在伤好了估计早就将事情传遍全国各处了;却因王恭是宦官而如此轻慢,真是**!”允熥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 骂完之后允熥舒缓了一下心情,对王喜说道:“你不必担心,统领皇城之中所有宦官的差事朕绝对不会交给他。朕也不会交给他宫中任何一个差事,这话你说下去,让大家都安心。” 先安了一下王喜和众位太监、少监的心,然后他又说道:“等他到了京城,朕就加封他为世袭指挥使,以后他就住在宫外,朕给他的世袭指挥使的府邸中。朕还会赐给他入宫的腰牌,他若是想要入宫随时可以。” “只是他的亲人还未找到,不然就能让他的亲人在他的府邸门前迎接他,让朕为他选的嗣子在府邸门前迎接他了。” “陛下加封他为世袭指挥使,又赐予他府邸、田地,如此大的恩宠王恭必定是对陛下厚恩感激的肝脑涂地,就算有些许未能达到陛下预想之事也无关大局。”王喜激动的说道。 听到允熥的这番话,他恨不得当时跟随允熥去西北的人是他,为陛下挡了一下的人是他,即使当场被打死了,身后能这么荣耀也值了。 “哎,朕也只能听你的话了。”允熥自己却不满意,叹息一句。 这件事说完了,允熥吩咐小宦官去御膳房传膳:“今日朕就在乾清宫用膳,你也顺便告诉暴昭等人,过一会儿朕与他们一起用膳。” 小宦官正要答应,卢义忽然插言道:“官家,谨身殿等候陛下宣召之人,可是按照惯例安排午饭?” “谨身殿等候朕宣召之人?何人?”允熥觉得自己已经将要处理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啊?应该没人等待他了。 “官家,在谨身殿内还有一位来自遥远极西之国的使者,名叫克拉维约之人在等候陛下宣召。” 卢义说道:“奴才听闻一个外番使者求见陛下,并且声称是陛下派人去告知他时,出于谨慎,询问了一番把守皇城大门的侍卫,得知昨日陛下确实派出侍卫去番馆告诉了今日入宫等候召见。” “因他是外番使者,宫中还从未在过年之外的时候有外番使者用饭,不知应当依照什么规矩安排。这才来请陛下示下。” “哎呀!”允熥捂着自己的脑袋叫了一句。他把卡拉维约给忘了! 他一上午算是处理了四件事情,前三件都算得上是大事,最后一件留于胥于谦父子在宫中虽然算不得大事,可因为有于谦这个名人也就被他记在了心上;还有许许多多要批答的奏折他适才在接见几波人中间的空隙还抽空批答了几本,这就导致他把昨日见到并且派人通知克拉维约今日见他的事情给忘了。 允熥看了一眼刻漏,虽然已经到了午时,但才午时二刻,时间还不是很晚,自己宣克拉维约要说的事情两刻钟之内应该能够说完,就吩咐王喜道:“告诉御膳房先不必做好朕的饭食,暴昭等大臣也让他们自己用饭,朕就不与他们一道了。” 又对卢义说道:“你亲自去谨身殿,宣克拉维约来见朕。” “等朕召见过他后,也差不多是午时正了,朕留他在谨身殿用午饭。你就依照过年时候外番使者饭食的标准留他用饭即可。” “是,官家。”二人同时答应一声,随即转头退下。允熥也马上抽出自己记录着欧洲国家,和在伊吾召见他与吉哈德的时候他们所说的事情的本子,看了起来。 …… …… “尊敬的国王陛下,您的臣子罗·哥泽来滋又给您写信了。” “上一封信还是臣抵达东方的赛里斯人建立起来的国号为明的国家的首都后不久给您写的。到了现在我已经在明国的京城待了差不多七个月,是再给您写一封信的时候了。” “在上一封信中,我提到了这座城市的广大,而且人口众多。就算是五个托莱多(卡斯蒂利亚首都)的人口也没有这一座城市多。现在我不得不遗憾的告诉您,这座城市的人口比当时我预估的还要更多,至少有八十万人生活在城里,相当于十个托莱多的人口总数。” “而且我通过对明国官员的询问,得知这座城市作为明国的首都还不到四十年,前一个由蒙古人建立起来的国家的首都汗八里,赛里斯人称为北平的城市,在距离这座名叫应天的都城数千里之外。” “我难以用语言描述我得知这些事情时的心情,并且以为之后不会在有任何事情比这更让我惊讶。但很遗憾我错了,这座城市能够让我感到惊讶的事情太多了,多的数不过来。” 第1283章 克拉维约东游记(五) “首先,这座城市真的是太繁华了。从卡斯蒂利亚出发前往帖木儿汗国的路上,我先后经过了叙利亚、伊拉克、波斯,最后来到撒马尔罕城。撒马尔罕城也有几十万人口,来自东方、西方南方和北方的人都来到撒马尔罕城做生意,琳琅满目的东西在市场上交易,让我和阿隆索流连忘返,舍不得离开,被当地人讥笑为乡下来的乡巴佬。” “但到了应天之后,我却发觉撒马尔罕城也算不上什么了,撒马尔罕城的人也只是乡巴佬。阿隆索在离开伊吾,要经过中亚草原、东欧平原、黑海返回国内,途径撒马尔罕城,请明国在中亚加封的附庸国‘秦’传信给我,提到了被秦统治下的撒马尔罕城,因许多当地居民被杀,其余的也大多被赶出城中,换上了少数赛里斯人,与多数巴尔喀什湖一带对于天方教的信仰不是那么虔诚的突厥人和蒙古人居住。赛里斯人还给这些信仰并不虔诚的突厥人起了一个新的名字:塞种人,据说这是罗马帝国时代中亚地方一个民族的名字。……” “不好意思我的主人,忽然跑题了。我想说的是,即使是被破坏之前的撒马尔罕城,也远远不必上应天城。这座城市由于位于大陆的最东方,很少能够见到欧洲人,即使是东欧的野蛮人;但其商品的种类远远多于撒马尔罕城:无数我从未见过的商品在市场上出售,而且价格极其便宜,即使是那些原产于天方或小亚细亚或欧洲的商品,也有大食或印度商人从西方贩卖过来,虽然价格要贵一些,但远远没有达到贵族或官员买不起的程度;而在托莱多,来自东方明国的商品即使是伯爵也舍不得购买。” “在应天城,每天都有无数人经过城门来到城中的市场,叫卖自己的商品,或将商品送到城内的店铺,用固定的价格卖给店铺,再从城内买一些东西回去。这些人很多都是住在应天城城外的普通居民,但他们的生活比我国住在城内的普通居民更加富裕。” “这里的市场规模,甚至那些只贩卖一种商品的市场也异常大。在来到这座城市前,我从未想过一座城市一天可以卖出这么多肉类,这么多蔬菜,这么多茶叶,和这么多瓷器!” “我将手头的东西都卖掉了,换取了当地所使用的货币,明国政府每个月还会给我少量钱财。我用这些钱购买市场上的东西,尤其是各种吃食。明国的吃食实在是太丰富了,同样一种原材料他们能做成几十种不同的食物,而且味道各异。” “同时,他们还奢侈的使用许多香料!是的,许多香料,在国内价钱堪比同样重量黄金的香料在这里人人都用得起,正是借助这些香料他们才做出了这么多美味可口的食物。我常常因为他们做的食物太好吃了而吃到肚子胀的再也装不下任何东西。也因此,在最初的三个月里,我胖了二十磅,之后才学会节制。” “学会对饮食节制之后我开始购买市场上的各种其他商品。这里的商品不仅种类繁多、构思精巧,而且价钱不贵。当然在最开始的时候因为我赛里斯语说的不好,也不了解商品的普遍价格,高价买了许多东西。但在我看来即使高价买的这些东西也算不上贵。” “在今年年初的时候(是赛里斯人的年初,赛里斯人的历法与欧洲不同,这之前我与您说起过了,大约是主的纪年第1405年二月中旬),明国皇帝曾经向我许诺将会让他们的海军将我与我的随从送到大食人的地方,我计划让他们将我送到巴士拉,从巴士拉返回国内。所以我准备了许多明国不怕颠簸的商品要带回国,送给我的主人。” “但现在我不会回去。我只是在应天城待过而已,还没去过明国的其它地方,而明国是一个面积十分广大的地方。我计划用5-7年的时间在明国内转一圈,之后再返回国内。” 写到这里,克拉维约忽然觉得有些不妥,用笔将这一段内容全部划掉,在确认关键的几个词语不能被辨认出来后,继续书写这封信。 “说完了明国发达商业,说一说其它。一开始的时候,这里很多人都用厌恶的眼光看着我,并且拒绝卖给我东西,态度也十分恶劣,与对待当地客人的态度截然不同。我一开始以为是赛里斯人对于外国人的蔑视,但从明国负责外交事务的官员得知,他们之所以厌恶我是因为我的长相与色目人类似,而色目人在当年蒙古人统治时期,担任许多能直接与普通人接触的官职,并且极尽压榨赛里斯人,所以他们痛恨色目人比痛恨蒙古人更加厉害。” “得知此事后,每次我去市场上买东西,都会带着明国政府颁发的证明我是外国使者的证件,并且出示给商人看。当他们得知我不是本土的色目人后,对我也变得热情好客起来。” “同时因为这件事情,我还得知了另外一件事情:明国政府几乎不允许外国人进入明国除了两个专门城市之外的地方,除非是外国使者或雇佣兵(他把百夷卫的日本将士当做了雇佣兵)。我打听了一下,得知目前只有一个来自暹罗(这是一个东方小国)的商人获得了进入明国内地的许可。” “不过这个规定执行的并不是非常严格。据我所知,有一些北方、西方和南方边境地区的其它国家的人偷偷进入明国领土,做农民或小商贩,在学会赛里斯语后冒充赛里斯人成为明国国民,取得了明国户籍。” 克拉维约又洋洋洒洒的写了许多,忽然感觉自己肚子有些饿了,侧头看向刻漏,发现已经到了明国的午时二刻,才恍然发觉自己已经在谨身殿待了小半天了。 ‘明国的皇帝到底还接不接见我?’他在心中暗自嘀咕着。 但即使他怀疑明国的皇帝已经把他给忘了,但他也不敢擅自离开这座宫殿。明国的皇帝的威严他已经领教过了,他擅自离开有可能被处以很重的刑罚;更何况他也不认识路,即使认识路把守宫殿大门的下人也不会放他离开。 他出言问了问半服侍半监视的下人能不能给自己准备午饭,这个宦官不敢擅自做决定,让另外一个人继续在这里看着他,自己前往乾清宫去请示。 但克拉维约今天早上起晚了,又因为要来拜见允熥没吃早饭,此时实在很饿,请求殿内宦官给他点吃的。这宦官想了想,给他端来了为练子宁预备的点心。 克拉维约狼吞虎咽的吃光了点心,看的宦官直心疼,感觉饥饿感低了些,又提笔继续写信。 “尊敬的陛下,我的主人,接下来我要跟您说的是有关明国皇帝和皇宫的事情。” “对于东方国家的君主拥有巨大权力的事情在卡斯蒂利亚也有所流传,但大家都只是半信半疑。可经过我在明国这七个月的观察,发现明国的皇帝确实拥有非常巨大的权力。” “明国的皇帝可以任意理由废除某一位贵族的爵位,甚至将他和他的家人、附庸一起处死。就在二十五年以前,当时明国才建立十几年,当时的皇帝杀掉了国家第一公爵,和许多侯爵、伯爵以及他们的家人与附庸,总共杀了几万人;又过了几年,因为一个微不足道的事情(指空印案),他杀掉了全国一千多个地方官。哦,我的主人,明国实行的是类似于拜占庭人的行省制,在行省之下还有行政机构,官员也由中央政府任命。” “现在担任明国皇帝的这个人是前一个皇帝的孙子,是原本皇储唯一合法的继承人。按照明国的继承规则,这个时候皇帝可以挑选自己第二个合法的继承人,或原本皇储合法的继承人为新的皇储,毫无疑问,他选择了现在这个皇帝。” “哦,我的主人,我不得不再次对您进行解释。明国实行一种介于一夫一妻制与一夫多妻制之间的婚姻制度,所有妻子中有一位被当做正妻,生下的儿子是大多数财产的合法继承人,其它儿子只能分很少的财产,而已经出嫁的女儿不能继承亲生父母的财产和爵位,未出嫁的也只能得到将来出嫁需要的嫁妆,也不能继承爵位。” “但这个规则在皇帝继承人层面不能得到很好的执行。前一任皇帝的态度更加重要——可以说具有决定性作用,这也是明国皇帝权力巨大的一个方面——他不仅可以从正妻生的儿子中挑选,甚至可以挑选非正妻生的儿子作为庞大帝国的继承人。不过现任皇帝与前任皇帝都很好的执行了继承规则。” “明国皇帝之所以能够拥有这么大权力的原因,经过我对赛里斯人在这片土地上曾经建立起来的其它国家的历史进行研究,认为最大的原因就是将官员与贵族进行分离。” “在卡斯蒂利亚,以及其它的所有欧洲国家,治理国家都是将某一个地方封给某一个贵族,约定这个贵族每年向国家缴纳多少赋税,至于这个贵族如何治理地方中央政府并不关心,也难以管束;即使是国君直辖的领土,也是封给许多小贵族或骑士,由他们代为管理。” “而明国不是这样。明国的官员可能出身贵族,但是否能够担任除将领之外的官员与他们所赐予的爵位没有一点关系,需要与国君从平民之中选拔的人竞争。而且官员的位置也不能世袭。” “而且明国皇帝使用了很新奇的方法来选拔官员。他们是通过考试的方式选拔官员,所有直系亲属中不曾有过罪犯的人都能够参加。考试的形式和内容是写文章或计算题目,分为三部分,一部分是依据赛里斯人历史上几位出名的贤者所写的书来论证出题官出的题目,一部分是计算数学试题,一部分是国家面对的一个现实问题,提出解决方案。” “从地方到中央要经过六次考试,通过最后一个考试的人可以成为官员,甚至直接成为国家的中层官员。我曾经打听到,有一个人在通过最终考试后,半年就升为知府,管理超过五十万人。” “当然,只有最聪明的人能够通过这六次考试,这些最聪明的人也不够担任国家所有的官职,明国皇帝又不愿意直接任命贵族担任地方官,于是就将通过第三次和第四次考试的人召入国家设立的一所学校,从这所学校毕业的人可以担任官职。不过虽然我将这个机构称为学校,但他与教会的学校,或意大利的自由城市的学校并不相同,我很难准确定义。” “我的主人,我认为如果想要如同明国一般国君拥有巨大的权力,就必须实行类似于明国的制度,逐渐减少贵族们的封地,扩大您直辖的土地和人口,同时在您直辖的土地上也不设立贵族,而是任命不可世袭的官员管理。根据流传下来的一些历史记载,在古罗马时代正是实行了这样的制度,拜占庭人也仍然在一些地方实行这样的制度,可见想要复兴古罗马的荣光,就必须实行这样的制度。所以我的主人,您的仆人恳求您学习明国,通过考试的方式选拔官员。” “当然,明国能够实行现在的制度也是有前提条件的。任命的地方官至少需要认识字,而且明国的科举考试也需要读书认字。明国通过两项技术将书籍的成本降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从而让一般居民也能够识字,能够参加科举考试。” “这两项技术就是……”克拉维约正要继续写下去,忽然从门口传来声音:“卡斯蒂利亚使者克拉维约!” “我在!”克拉维约放下笔,站起来用汉话说道。 “陛下现在要召见你。”卢义对他说了一句,就转过头,开始缓慢的向外走。克拉维约犹豫了一下,将自己的书信折叠起来塞进怀里,跟在他身后。 第1284章 好在哪里 “卡斯蒂利亚王国使者罗·哥泽来滋·克拉维约拜见大明帝国尊敬的陛下。”克拉维约熟练的说了拜见之语,之后稍微犹豫了一下,就单膝跪下行礼。 “平身。”允熥也使用了最正规的称呼。 “多谢陛下。”克拉维约又道。 “哥泽来滋,朕就这样称呼你吧。这些日子你在我大明的京城,过得如何?”允熥与他按照礼节说了几句话,让他坐下后,也不再废话,直接问道。 “启禀大明尊敬的陛下,我在大明的京城日子过得很好。”克拉维约笑着说道:“大明的京城实在是太富庶了,我从我国来到大明,一路上也经过了许多繁荣富庶的城市,比如巴士拉,比如撒马尔罕城,都远远比不上大明的京城。” “我将手头的东西都卖掉换取了大明的铜钱,蒙陛下赏赐,每个月还会给我少量钱财,就凭着这些钱我买了许多东西,不论是吃的还是其他什么,也享受了许多美食,享用了许多在西方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同样得蒙陛下的准许,允许我这段时间一直住在番馆内,我十分感激尊敬的陛下。请求尊敬的陛下允许我报答陛下。”克拉维约操着还不是特别熟练的汉话说了许多赞颂大明的话,最后这样说道。 听到他的话,殿内的下人都在心中讥笑克拉维约:‘不过是一个蛮夷之国的使者,人口土地有没有大明一个省大小都不好说,感谢陛下的赏赐就罢了,还敢说报答陛下这样的话,好不要脸!’有些人因为自己的身形不论是允熥还是克拉维约都看不见,脸上也露出了嘲讽的表情。不过没有人敢说话。允熥对于规矩很看重,擅自作为不遵守规矩的宦官,除了当年‘三王’之外,都被处死了。 但允熥自己却心下雪亮,明白了他的意思。 按照允熥继位后定下的规矩,除非是他一直不得空召见这些番国使者,否则番国使者只能在大明国内逗留不超过两个月;但克拉维约从腊月抵达大明,至今已经有七个月了,克拉维约对于自己的特殊待遇也心知肚明,他应当猜不到允熥的想法是什么,但知道一定要用得到他的地方。 不过允熥却并未马上就此说什么,只是笑着同他闲聊起来。 允熥与他说了许多,主要是问他对大明,主要是应天的看法。允熥其实不是很在乎外国人对大明的评价,因为这对于大明毫无意义,他们怎么看大明也对大明产生不了影响。 但作为一个外国人,从未接触过东方文明的外国人,从一些大明附近的人不会提出的角度看问题,或许就能够指出大家不易察觉的问题。 克拉维约确实说出了他认为的大明存在的问题。“尊敬的陛下,我认为大明对于臣民研究天文限制的是不是太严厉了?据我的了解,在大明,自古以来帝国的臣民都不被允许擅自钻研天文,夜晚观看星象如果被发现会处以死刑。” “在遥远的欧洲,不依照教廷的解释对平民说自己对天文现象的见解也会面临火刑,但观测天文是不受限制的。许多独立于教廷之外的学者都会在天气良好的夜晚仰望星空,研究行星的运动规律,研究它们为什么会这样运动,还有些人根据占星预测未来。” 其实不仅对于天文,克拉维约认为整个大明的科学研究都存在问题。他觉得大明之民对于研究某种现象背后的原因没什么兴趣,对于科学研究也不重视。在欧洲社会非常重要,也很受贵族和教会尊敬的天文学家,在大明竟然被一些官员认为是骗子,或者混饭吃的,不受尊敬,这让他很不解。 ‘正是为了防止民间的野生天文学爱好者观测到了天文现象就随意解释,危及皇帝的统治,中国才会禁止研究天文学。’ ‘而你们欧洲国家哲学领域的最高权威是神,不是现实中的人,不论怎么解释都可以用神的不可知性,或者说神的全知全能性来解释,所以私下里观测天文做预言并不会影响神的权威性,也不会影响宗教的神圣性,所以不禁止。当然,哥白尼提出日心说替代地心说就不在教会的预料之中了。’允熥在心里说道。 最早下令禁止民间研究天文学是在晋代。从曹魏时期开始,玄学在士族阶层开始流传,并且迅速发扬光大,朝野内外充满了不可知论。在这一时期,有些人将玄学与天文学联系到一起进行解释,同时由于司马家族夺取曹魏皇位的手段不太正当,当时许多人并不认可,种种不利于司马家族统治的言论在国家流传,这就引起了晋武帝司马炎的警惕。他于是下旨禁止民间私自研究天文学。 这一规定被后来的历代统治者所继承,只是有时宽些有时严些,但总体上都禁止民间私自研究,只是有些没有完成统一的政权力不从心。 大明自然也继承了这一规定,据说刘基之所以被朱元璋重视的一个缘故就是他懂天文和风水,后期之所以朱元璋一定要除掉他也是因为同样的理由。要不然以刘基不得不辞职回乡的时候、朝中势力已经被消灭殆尽的情形,不至于会死。他死以后,长子继承的伯爵的俸禄还增加了一倍。 允熥对此也很纠结。如果贸然完全松开民间对于天文学研究的禁令,不知多少吃饱了没事干的人,或者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人,会借此造谣生事,或者自称皇帝过一把皇帝瘾。1949年之后在那么强大的宣传攻势之下仍然有很多人自称皇帝,这个年代就更不必提了。当然,现在大明社会基本稳定,这些人掀不起什么大浪来,推翻大明更是无稽之谈,但总有些麻烦。 但不放开,就凭钦天监那些以混吃等死为主的天文学官员,给他们一千年也研究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来。更何况,现代科学最早取得突破的领域就是天文学,并且带动了物理学和数学的发展。走一条已经被验证过走得通的路总比走一条未知的道路更加简单。所以为了促使大明科学发展,允熥设立格致院后就将国子监合并进去,将那些没有真才实学的人斥退,有真才实学的人留下继续观察天文。 同时,民间禁止私自研究天文学的禁令仍然没有解除,但允熥下了一道圣旨,如地方上发现私自研究天文学的人,一律送到京城,地方不得私自处置。在这些人被送到京城后允熥会让格致院精通天文的人考察他们,如果只是随意乱说就流放海外,真的有本事的留在格致院。 但这些话他也难以向克拉维约解释,而且这些措施也才实行两年多,效果还不明显,老百姓对于研究自然现象背后的缘故兴致缺缺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所以允熥只是说道:“大明毕竟与欧洲不同,不好一概而论。”听了他的解释,克拉维约也不敢追问,这个话题就这样过去了。 不过之后他所说的一切都是在称赞大明。“尊敬的陛下,大明实在是太好了,与欧洲相比,除了刚才我说的事情,其它都比欧洲好得多!” “大明的街道太干净了!虽然也有一些人会随意丢弃垃圾,但有专门的人打扫,整体上显得十分干净,尤其是几条非常宽阔,道路两旁住的都是贵族的街道,简直可以说是一尘不染。” “最令我惊奇的是,竟然没有任何人或动物的粪便!尊敬的陛下,要知道,即使是我们欧洲最为整洁的城市,与应天城的干净程度差不多的意大利的几个自由城市,走在道路上不注意的话也会踩到粪便!虽然市议会设立了公共厕所,但很少有人会去公共厕所,都是在街道两边。” 他说短话的时候整个宫殿内的下人都在笑话他,而且这次是露出了极为明显的笑容,有些人甚至笑出了声,然后马上捂住自己的嘴,憋得脸发红。 只有允熥和王喜没有笑。王喜是因为奇奇怪怪的事情见多了,忍得住;允熥则是因为他前世就听说过这件事。 欧洲国家在近代之前,城市是远远比不上东方的城市干净的,尤其是粪便,几乎到处都是。当然,这并不是因为汉人的道德天生就比欧洲人高尚,而是因为两个缘故。 其一,近代东方的经济一直比欧洲发达,老百姓比欧洲的老百姓富裕,所谓仓禀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人富裕一些就更遵守礼仪一些。 当然,第二点更加重要,那就是欧洲古代一直不知道粪便是可以做肥料的!在中国,后来也流传到了周围的国家,很早就发现粪便可以作为肥料,于是为了收集肥料,在城市和乡间,人们纷纷设立公共厕所,获得的粪便用来给自己的田地施肥,如果自己的田地用不完,就出售给别人。是的,你没有看错,粪便在古代是可以卖钱的!而且还是很抢手的商品。在古代有一个词语叫做‘粪霸’,指的是拥有城市公共厕所所有权的人,依靠出售粪便为生,虽然名声很不好听,但在小县城里一般都是最有钱的几个人之一。 因为以上缘故,所以东方国家很少会有人在厕所之外的地方大便(小便不好说),即使有人在街道上大便,粪便能够停留的时间也不会太长,会被人铲走。 允熥面无表情,等殿内的下人笑够了之后咳嗽一声,王喜和卢义赶忙斥责他们,允熥还说了一句:“之后朕定然会惩罚这些适才笑话你的人。” “这没有什么,”克拉维约本人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他们笑话也合情合理,毕竟大明城市的街道比欧洲的街道确实干净得多。” “而且大明比欧洲更好的远不仅这一处。”克拉维约继续说道:“虽然我没有离开过应天城多远,也也已经注意到大明不仅城市内的道路十分平整,即使是城市外也有一条大道非常平整,两轮马车在上面快速行驶毫无问题。而欧洲的道路只有城市中的比较平整,出了城市,即使刚刚过城门,道路就坑坑洼洼,而且地陷严重,即使一匹马拉着车以很慢的速度从道路上行驶,也免不了有些货物被颠簸下来。” “同时因为地陷严重,道路低于两侧,也没有人会在城市外面修建下水道,每当下雨的时候就会被水淹没。” “为什么没有人修整城外的道路呢?”王喜问道。适才那个问题他没好意思问,但这个问题没有那方面的顾虑。 “这位太监,”虽然在西欧不常见,但拜占庭人和大食人使用宦官也是习以为常的事情,大食人更是定期去东非捕捉黑色皮肤的人,阉割之后卖给贵族,不论是本国贵族还是外国贵族。当然,也有一些黑色皮肤的人只是被切掉两个蛋,随后卖给贵妇人,不论是本国还是外国。克拉维约出使过许多国家,自然对此习以为常。 “这位太监,您可能不知道,欧洲国家是实行完全分封制,但城市是自由的,不属于任何一个领主;而且一个奴仆逃到城市,只要在一年之内没有被原来的主人抓回去,就成为自由民,所以城市周围的领主都不愿意修整前往城市的道路。而城市内的人因为城市外的土地都属于领主,无权动用,不能修整道路。” 当然,还有一个理由他没有说,那就是中世纪的欧洲还有一条法令,路过商人从马车上颠簸下来的商品属于该地的领主。当然,商人肯定不会主动将东西送给领主的,但如果被领主或领主手下的骑士发现,就肯定保不住。 但这个法令即使在欧洲也被很多人所诟病,克拉维约见多识广自然知道是不对的,觉得说出来比满街屎尿更加不好意思,就没有说。 第1285章 两个想要的技术 之后克拉维约又称赞了大明的官员比欧洲国家的官员要更加廉洁,地方官员对于地方百姓的压榨也要比欧洲的封建领主更轻一些,还有其他一些事情。 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午时正。但允熥要与克拉维约说的事情还没有说完。允熥于是吩咐道:“传御膳房进膳。同时多准备一份,朕要宴请外番使者。” “来自卡斯蒂利亚王国的使者罗·哥泽来滋·克拉维约感谢尊敬的陛下的恩赐。”听到允熥的话,克拉维约连忙站起来说道。 “不必多礼。”允熥没多说什么。 不一会儿饭菜都送了过来。克拉维约看着这些色香味俱全的饭菜眼睛都直了,待允熥坐下后也顾不得向主祈祷了,右手马上拿起他已经使用的很熟练的筷子吃起了饭菜,同时另一只手拿起一把勺子。 “尊敬的陛下,我不得不说,我本以为皇宫之外的食物已经非常好吃了,但吃过了皇宫之中的御厨所做的饭菜后,皇宫外的食物可以说的上是寡淡无味。”克拉维约一边吃,还一边说道。 允熥没有搭话,只是看着他吃。只见仿佛风卷残云般,克拉维约面前的盘子以惊人的速度消耗一空,一直到他吃的满嘴流油,实在吃不下去才停下。 ‘幸亏朕推崇分餐制,招待外番使者更不会同盘而食,不然朕什么也吃不到了。’允熥在心里想着。 大约是看人吃饭快的时候自己也会不自觉的加快速度,允熥吃饭也比平日快了一些,吃完后摆摆手让下人收拾,自己重新坐到御座上,和他重新说起话来。 “陛下,大明有许多比欧洲国家好的地方,数不胜数,但我认为最好的地方就是大明的政治制度。”克拉维约说道:“大明的政治制度是我从卡斯蒂利亚一路向东游历到大明,见过的最为合理的政治制度。” “大明的政治制度,保证了皇位传承的平稳,而不至于像欧洲一样产生许多纷争。同时,所有官员都是由国家任命,不可世袭,而不是由世袭的贵族所把控;所有地方,都是国家任命的官员所管理,而不是由世袭的贵族所占有,与欧洲相比,极大的增强了国君对于国家的控制。真的是非常好的制度。” 对于这一段,允熥虽然仍不时微微点头,但就不是完全赞同了。中央集权保证了国内的安定,但扼杀了与主流思想不一样的观念流传,长期中央集权,如果还不与外国交流,必定会故步自封,慢慢落后下去。 而且他还有个疑虑。“哥泽来滋,朕记得你也是卡斯蒂利亚的贵族?” “是,尊敬的陛下,我是我国的男爵。” “若是实行了中央集权的制度,贵族的权力必定大大减少,这样做对你们的国王,朕记得是叫做恩里克三世的,有好处,但对于贵族并没有好处,你身为贵族,难道不应该反对中央集权的制度么?”因为卡斯蒂利亚与大明完全不构成任何竞争,所以允熥也就直接问了出来。 “尊敬的陛下,这一点的原因是这样。”克拉维约之前与允熥说起过欧洲的政治制度,允熥本身也对此有些了解,所以他解释道:“我虽然是一个男爵,但早已经没有领地了。” “没有领地?怎么会没有领地?”允熥这下好奇起来:‘欧洲不是实行彻彻底底的分封体制么,不论是国君还是教会都不能剥夺祖上传承下来的领地。这个人既然有男爵的封号,当然应该有领地。除非他在欺骗朕,他本身没有男爵封号,只是一个骑士。’ “尊敬的陛下,我的祖上本来是有领地的,但祖上的领地在半岛南部,靠近格拉纳达。我祖父那一代时格拉纳达人发动反击,将我祖父的封地抢走了,之后也一直没能拿回来。所以虽然国君和贵族仍然承认我家的男爵爵位,但谁也不愿意从自己的土地上分出一块地方给我做封地,我家也就成了没有封地的贵族。”克拉维约解释道。 “现在不能夺回封地,将来未必不能夺回封地。”允熥知道最后的结果:半岛上只有西班牙和葡萄牙两个国家,而且这两个国家都是以十字教为信仰的国家,好像还有传闻,西班牙在消灭了南方的天方教国家后将这些异教徒都干掉了。所以格林纳达肯定卡斯蒂利亚灭亡了,所以如此说道。 “尊敬的陛下,即使将来夺回封地,也不一定是我们家得了。如果在我祖父失去封地的那一代夺回来,会物归原主;但过了这么多年被天方教徒占领后,除非我亲自领兵夺回,不然就会变成夺回的那个贵族的封地之一。可是我既没有钱,也没有多少追随的骑士,根本不可能组建一支军队跟随王国的大军攻打格拉纳达。所以封地收不回来了。”克拉维约表情有些自嘲的说道。 ‘欧洲也有这种空头爵爷啊!’允熥还是头一次听说。当然,也理解了他为何支持中央集权。他身为空头贵族既然能够被卡斯蒂利亚安排出使,说明应当是比较信任的人,但也难以获得封地;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他们家变成国君或者某一位大贵族的家臣还算是比较好的结局,至于比较悲惨的结局就是彻底变得和平民无异。 可若是实行了中央集权体制,他这样比较被国君信任的人就能够获得一个官职,过得会比现在好。所以他当然支持中央集权制度。 “但即使现在起你国的国君恩里克三世效仿大明实行中央集权制度,也不是几年,甚至十几年、几十年能够实现的。”允熥说道。 中国的中央集权制度开始于战国变法,以秦国商鞅的变法最为激进,实行了六年后基本上消灭了国内所有的领主,实现中央集权。 但是,不可否认,在之前的春秋和战国初年,因为剧烈的社会变动,周代的分封制度已经松动起来;这其中尤其是三家分晋和田氏代齐,事后又得到了周王室的承认,已经为中央集权制度的建立打下基础。 可欧洲哪有这个前提条件?欧洲此时甚至贵族都没有固定的效忠对象,春秋时期即使各国有分封的士大夫,也有贵族投靠他国,但也没有带着封地主动转投他国的先例,一般都是在家族斗争中失败失去继承权的人带着自己少少的部属去效忠别的国家。 历史上在自由发展的基础上,西欧的封建国家始终没能建立起中央集权制度,最早建立这个制度的是‘17世纪典型的资本主义国家’荷兰。 允熥对于克拉维约的想法并不看好,但克拉维约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我仔细看过有关商鞅变法的记载,需要有一个铁血宰相实行各项制度,有一个完全支持宰相的国君。同时国家比较安定,没有必须时刻防备的敌国。” “这些我们卡斯蒂利亚都有。卡斯蒂利亚身为一个地处西南欧的国家,不会轻易卷入大陆上的纷争,邻国阿拉贡与我国十分友好,或许能够合并为一个国家;葡萄牙人已经被打败了,不敢再与我国为敌;南边的格拉纳达在失去了来自天方的支持后也不敢做什么,我国的外部环境很不错。” “就国家内部来说,我国国王陛下迎娶了佩德罗一世的外孙女凯塞琳为王后后,结束了国家的动乱,将贵族团结到一起;又通过几次对葡萄牙人和天方教徒的战争树立起了威望,扩大了手中的权力。同时北面的法国陷入与英格兰的战争中,无法支持我国的贵族,正是空前有力的时机。” “国王陛下也野心勃勃,希望建立更大功勋,在迟迟不能覆灭格拉纳达后转而向东占领西西里岛,与突厥人在海上征战。若是他知道能够建立起中央集权制度,定然会支持。” “至于铁血宰相?我国之前从来没有实行过中央集权制度,到底怎么实行谁也不知道。我希望能够从大明聘请几位杰出的政治家回国,担任宰相,或者作为我国国王陛下的顾问。” “从大明请人回国?”前面的话就罢了,最后这段话太扯了吧!任命外国人为本国的官员,只要这个外国人表示忠心而且有才能,在全世界还是很平常的;但任命为宰相,很匪夷所思。而且大明的人长相和欧洲人差别这么大,大明的人也绝对不会虔诚的信奉他们的主,也不合适。 克拉维约见到允熥的表情,以为他不愿意本国人才外流,就不敢再说,但在心里嘀咕道:‘我一定要在回国的时候从大明带走几个人,帮助实行中央集权制度。’ “尊敬的陛下,有一件事要恳求您。”克拉维约忽然想起来什么,又道。 “何事?” “请求陛下交给我的随从活字印刷术与造纸术。”克拉维约认真的说道。 第1286章 活字印刷术 “请求陛下交给我的随从活字印刷术与造纸术。”克拉维约认真的说道。 “尊敬的陛下”,克拉维约说道:“我认真的研究了历史,虽然早在战国时期秦国就实行了中央集权制度,但这一套制度后来却出现了问题,导致秦国灭亡,重新建立起来的国家不得不部分恢复原来的制度:一部分土地由中央直辖,但大多数土地和人口由贵族统治。” “虽然这个新建立起来的汉国后来也完成了中央集权,但这是借助了名为‘儒’的思想,而且也用了将近一百年的时间才完成中央集权。” “而卡斯蒂利亚,不,整个欧洲历史上并没有类似于‘儒’的思想,即使是思想十分自由的古希腊时代也没有。” “所以必须在卡斯蒂利亚广泛传播‘儒’的思想,让支持国王的学者都接受这种思想,同时适当加以变通,让教会能够接受,之后再进行改革。” “我想要请几位大明的政治家或学者去卡斯蒂利亚的原因,除了想要学习如何推行中央集权制度,同时也是为了广泛传播‘儒’的思想。” 说到这里,克拉维约抬起头看向允熥:“尊敬的陛下,您或许不知道您所统治的国家在欧洲的有什么意义。自从《马可波罗游记》在西方得到传播后,所有的人都梦想着来到东方这片富裕的地方。” “同时,虽然有些国家正陷入与其它国家的战争,也并没有派出使者去撒马尔罕城,但所有位于地中海沿岸的国家,和所有位于东欧的国家,都关注着帖木儿汗国,注意着这个国家的一举一动。现在帖木儿汗国同大明开战的消息应当已经传到了欧洲,上述所有国家都会关注这一战的结果。” “当大明战胜帖木儿汗国的消息传到欧洲后,所有的欧洲国家都会为大明强大的武力所震慑。学者们都会想要研究为什么大明能够这么强大,作为一个文明国家能够战胜像帖木儿汗国这样的野蛮国家。” “在这种时候,忽然几个来自大明的学者来到了卡斯蒂利亚,不仅是国王,所有的贵族、学者和教会都会热情招待他们,并且询问大明强大的原因。” “所以,当从大明学者口中说出‘儒’的思想后,整个欧洲的学者都会积极研究儒学,从而使得它能够得到广泛传播。” “而我之所以请求尊敬的陛下让我的侍从学会活字印刷术和更加先进的造纸术,也是为了传播‘儒’的思想。我国的造纸术技术非常落后,造纸工坊生产纸张需要的成本和时间比大明的造纸工坊要多得多,这使得纸张的售价也远远高于大明。而纸张的售价这么高,限制了知识的传播,让贵族和教会能够垄断知识,让平民愚昧,对于国家的发展不利。” “学习活字印刷术的目的和先进造纸术的目的一样。欧洲的印刷术太过于落后,同样限制了知识的传播。” “同时,如果国王能够掌握先进造纸术和活字印刷术,还能够利用先进的技术更为广泛的传播有利于实行中央集权制度的思想,使得实行这种制度被更多的人接受。” “所以,尊敬的陛下,请求您让我的侍从学会活字印刷术和更加先进的造纸术。”克拉维约最后说道。 允熥看着他的表情,不知道该说什么。克拉维约或许是出于‘6历史上虽然不太热衷将自己的思想传播到外国,但从来没有阻止过,而且这位皇帝自从继位后更是积极向外传播儒家思想,卡斯蒂利亚即使强大起来也没有与大明发生冲突的可能,所以自己在欧洲传播儒家思想的想法会得到他的支持;同时,大明的政府也没有将先进造纸术和活字印刷术两种先进的技术垄断在少数人手中,也不限制对外流通’的想法,所以坦坦荡荡的说出了自己的打算。但允熥自己的想法却与克拉维约所想的完全不同。 首先,允熥并不支持儒家思想在欧洲传播。虽然儒家思想与教会的哲学是冲突的,这种冲突有可能导致欧洲一片混乱,耽误了未来这段黄金时间的发展,但也有可能缔造出一个强大的欧洲国家。 允熥认为,当儒家思想发展到清末民国的时候先进造纸术活字印刷术%以上都是糟粕了,可这个思想刚刚诞生的时候还是很先进的,是历朝历代的涂抹让他逐渐变得糟粕重重而且僵化。出于客官需要,克拉维约带回去的肯定不会是宋代以后经过反复涂抹的儒家思想,而是更接近本源、允熥一直想要推广的思想。如果某一个国家吸收了儒家和十字教哲学两种思想的优点,这个国家在思想和制度上将非常先进。 同时大航海时代即将来临,允熥不敢确定是否会有船只从好望角绕过大陆来到印度洋,也不敢确定是否会有船只在大西洋东岸航行的时候迷航来到南汉洲大陆,更加不敢确定是否会有汉洲大陆的船只来到欧洲。一旦以上三种情况的任意一种发生,欧洲国家的大航海时代就会到来。到那时,思想和制度非常先进,又获得发展机遇的这个欧洲国家,会是大明难以对付的敌人。 当然,这个敌人不可能在印度洋对付得了大明,但此国很可能会在西方缔造一个横跨大西洋两岸的强大国家。大明毕竟距离那边太远了,需要顾及的扩张方向又太多,斗不过船只迷航都能到达南汉洲大陆的欧洲国家的。 所以,允熥现在不支持儒家思想在欧洲传播。 他更不可能愿意先进造纸术和活字印刷术流传到欧洲。先进造纸术的好处不用多提,克拉维约自己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可活字印刷术对于欧洲文明的进步作用是非常巨大的,远远大于先进造纸术。 活字印刷术在大明一直没有成为主流的印刷方式。即使仅仅计算常用汉字,至少也有两千到三千个,这就意味着出版商如果要使用活字印刷术,就必须提前铸造这么多的字模,初始成本投入太高,而且字模也不像后世的固定资产计提完毕二十年折旧后也能够继续使用,很容易损坏。同时使用活字印刷术印刷出来的书籍字迹也不清楚,人们也不愿意买。所以大明的出版商很少使用活字印刷术。 可欧洲不一样。不论使用拉丁字母还是西里尔字母,都只有几十个字母,即使算上每一页书籍重复的字母,需要铸造的字模也远远少于汉字常用字,初始投入成本低得多。而且欧洲国家似乎在雕版印刷的时代就使用了一种更好的油墨,使字迹更加清晰。所以当西元1469年古登堡独立发现活字印刷术的时候,它迅速取代了原来的雕版印刷术,使欧洲的印刷业得到巨大发展,有力的促进了欧洲文明的发展。 所以,允熥也不愿意先进造纸术和活字印刷术流传到欧洲。 但是,‘朕似乎没有太好的办法阻止儒家思想和这两项技术流传到欧洲。’允熥看着克拉维约,心里想到。 儒家是允熥继位后一直在努力向外传播的思想,他即使现在拒绝了克拉维约,克拉维约在返回卡斯蒂利亚的时候,顺路从藩国带走几个不得志的秀才也很容易,他也不可能下达一道旨意,禁止向克拉维约传播儒家思想,这会造成官僚思想混乱的。 两种技术也一样。这两种技术在大明和周边国家传播的太广泛了,难度也不高,他确实可以下旨禁止传播,但番国和藩国未必会重视,他适才在脑海中所想的理由也没有办法向番国解释,更何况解释也未必有用。 ‘唯一的办法,似乎就是除掉克拉维约和他的随从。’想到这里,允熥看着低下的克拉维约的头颅的目光也发生了变化。 允熥非常认真的思考了一番,最后决定还是罢了。‘朕还有用的到他的地方。’ 可克拉维约就站在他面前,话也不能不答。允熥一时没有想好,反问道:“哥泽来滋,大明不好么?” “尊敬的陛下,我刚才大大的夸赞了大明一番,认为大明比卡斯蒂利亚要强得多。而且这些话都是我发自肺腑的实话,绝对没有欺骗陛下您。”克拉维约没能想明白允熥问这话的意思,但马上说道。 “你不必着急。”允熥笑道:“朕只是有些好奇,大明既然如此之好,那里为何不考虑留在大明,不返回卡斯蒂利亚国了?” “大明也有当年蒙古人从欧洲掠来的色目人,你不必担心长相太过异类;而且大明之民一向愿意接受融入大明的外番之人,你不必担心受到排斥;朕也会一视同仁,绝无偏私。” “尊敬的陛下,您说的不错。”克拉维约回答:“您是如此伟大、胸怀宽广的皇帝,就如同古罗马时代的凯撒大帝一般,我不担心在大明受到排斥。” “可我的家人都在卡斯蒂利亚,而且我很爱自己的妻子,和两个尚未成年的孩子。我不能将他们三人单独留在卡斯蒂利亚。而且国王陛下对我很好,我听说大明有一句话,士为知己者死,我当然不能抛下国王陛下留在大明。” 第1287章 西方课先生 克拉维约说的是如此大义炳然,即使允熥听了都有些感动。他甚至反省起来:‘没觉得他是如此热爱祖国之人,也从未感觉他很爱他的家人,但没想到他的内在却是这样的人,真是人不可貌相。’ 但其实克拉维约内心并不是这样想的。‘我已经同京城的色目人打听过了,你们大明不允许有人信奉十字教。虽然教会中有许多阴暗之处,但难道大明的佛教和道教就没有阴暗之处?我可不愿意改变我的信仰。’ ‘而且即使我愿意改变信仰,也不能留在大明。在这里我永远是一个异类,这种感觉我曾经从一个改宗信奉教廷的格拉纳达人身上感受到,他虽然活了下来,不至于像其他不愿改宗的人那样被处死,但生活习惯与其他人格格不入,虽然从来不敢抱怨,但从偶尔露出的眼神中能够看出他有多痛苦。’ ‘除非是我在卡斯蒂利亚无法再生存下去甚至被追杀,在其它欧洲国家也无法维持生活,我才会返回东方的大明,以求生存下去。’克拉维约想着。 不过这些话他当然不可能与允熥说,所以允熥有些感动的对他说道:“士为知己者死,好!你既然愿意忠心于你国国君,朕也不会勉强。但若是你以后愿意再返回大明,朕永远欢迎。” “谢陛下。”克拉维约躬身行礼说道。 这个问题算是有了一个答案,可允熥还是得答复克拉维约之前的请求。他又思索片刻,说道:“朕对于向海外番国传播儒家自然十分愿意。但卡斯蒂利亚距离大明太过遥远,足有万里之遥,我大明之民虽然向有向外迁移的习俗,但也从未去过如此遥远的地方。” “是以朕不能答应派出朝廷官员随你去卡斯蒂利亚传播儒学之事。不过,”允熥见克拉维约的表情瞬间有些暗淡,又连忙说道:“若是哪一位朝廷官员,或未入朝为官之举人、秀才自愿随你去卡斯蒂利亚,朕也不会阻止。” “感谢尊敬的陛下。”克拉维约连忙弯腰行礼说道。他从一开始其实就没指望允熥真的派出出色的政治家随他一同去卡斯蒂利亚。在大明周边的番国传播‘儒’的思想有利于大明对这些国家的控制,这一点他当然能看明白;但卡斯蒂利亚距离大明太远了,就算‘儒’的思想在卡斯蒂利亚,甚至整个欧洲得到广泛传播,大明也够不到,没有意义,自然就会兴致缺缺。能得到允许,游说举人、秀才,他已经很知足了。他当然不知道,允熥甚至想过要除掉他。 “至于先进造纸术与活字印刷术,朕可以派隶属于内官监的工匠传授你的随从先进造纸术和活字印刷术。但朕不会将任何一名精擅这两门手艺的工匠交给你。这样的人在大明也少有,朕可舍不得给你带回卡斯蒂利亚。”允熥最后开了个玩笑。 “感谢尊敬的陛下,您能允许内官监的工匠向我的随从传授这两项技术,我已经非常感谢了,不敢奢望能够带几名手艺精湛的工匠返回欧洲。”克拉维约又说道。大明工匠的地位虽然不高,但手艺精湛的工匠也是抢手货,像炼铁或打造兵器这一类的工匠受人雇佣,一年上百贯钱不止;精通先进造纸术与活字印刷术的工匠虽然挣得没那么多,但也有大几十贯。大明开国至今的两代皇帝又不是如同赛里斯人历史上一个名叫‘隋’的朝代的皇帝,不会为了天朝上国的面子就将工匠拱手送人。 “朕也不是白白的让你的随从学习这两门手艺。他们在学习手艺的时候要如同大明的学徒一般,任由教授他们手艺的师傅责骂,不能反抗还嘴,你也不许干涉。在学手艺时,他们虽然不用缴纳学费,但要替师傅干活,不能推脱,不能装病。总之,要与大明的学徒学习手艺时的待遇一模一样。”允熥又道。 “尊敬的陛下,请您放心。我一定嘱托我的侍从这些话。我还会将大明的‘学徒守则’翻译成卡斯蒂利亚语,让所有被派去学习这两门手艺的人能够背下来保证不会违反。”克拉维约也连忙说道。 “朕差一点儿就忘了。你的随从也都是卡斯蒂利亚人,估计也不像你这般能够无师自通几个月就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话。他们必须提前学习语言,能够与教授他们手艺的师傅交流后,才能开始学习手艺。”听到克拉维约的话,允熥忽然想起了语言问题,急忙又道。因为克拉维约大明官话说的太好了,虽然有外国人特有的怪异强调,但也比很多非京籍官员说的都好,他都把这件事给忽略了。 “这,我会在教会汉话官话后,让他们接受检验,再去学习手艺的。”克拉维约犹豫了一下,之后才答应。允熥的这个要求合情合理,他没法拒绝。只不过,‘接下来这几个月必须突击教授侍从赛里斯人的语言,在大明的新年到来之前,让他们都能够使用赛里斯语和市场上的商人交流。’他想着。 “要想学会一门手艺,朕虽然没有亲自学过,但最少也需三年时间。若是他们明年二月能够学会汉话,跟从师傅学习手艺,也要到建业十一年才能学成。这还只是入门,若想精通至少要十年。” “就按三年来算,他们至少在建业十一年之后才能跟随你离开大明返回卡斯蒂利亚,你这三年也必须要在大明等待。” 允熥话说到一半的时候感觉口有些渴,就停顿在这里,拿起茶杯喝了口茶。克拉维约还以为他说完了,接话道:“尊敬的陛下,我之前也了解过学徒守则,知道这种约定俗称的规则。所以我已经对这至少三年的时间如何度过有了构想。” “如果尊敬的陛下您同意让我在大明国内自由的游历,我将效仿马可波罗先辈,记录下一路上的见闻,将来返回欧洲后写一本《克拉维约游记》或《克拉维约东游记》,向欧洲传播大明的富饶与强大。” “如果您不同意让我在大明国内自由的游历,我会在应天城周边再游历半年,将大明,不,此时全世界最繁华的城市的事情都记录起来,让所有的欧洲人都知道一座城市可以繁荣到这种地步。” “之后我请求去朝鲜、日本和大明南方的国家游历。这些国家的文明都受到过大明,以及之前朝代的影响,但又有所不同,我很想知道‘儒’的思想与本国传统文明互相影响后的结果是什么。” “当然,如果尊敬的陛下您能够任命我为某一个地方的官员,我会非常感激。那样我就能够直接感受一下大明的行政体系到底是如何运行的。旁观毕竟和自己亲自操作不同。” 允熥举着茶杯听着他说话,一直到他说完了,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将原本要说的话推后,对克拉维约说道:“朕不能答应你在大明国内自由游历。这是为你安全着想。蒙古人统治中原仅仅过去四十年,有些地方只有三十年,甚至二十年。你应当已经听说蒙古人当年在中原所实行之制度,对汉人的压迫很重,而色目人为虎作伥,也很受汉人愤恨。” “城市与富庶乡村,人们顶多不与你说话,拒绝卖给你东西。但在偏僻落后之乡下,乡民可能将你杀死。大明建立后,地方不时就有‘汉人向色目人或蒙古人复仇杀人’的奏本报到朝廷上,所以朕不能许你在大明国内自由游历。” “但朕准许你在大明的直隶和浙江北部地区游历,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去广州附近。这些地方较为富庶,对你来说还安全。但有一点你要叫住,”允熥赶在他要躬身致谢前又道:“你离京游历,朕不会像你在京城这般给你钱财供你游历。” “感谢尊敬的陛下。”克拉维约说道:“感谢您准许我在大明国内游历。至于路费,我希望陛下您准许我沿途做买卖,充作路途上需要的费用。” “朕准了。” 说过游历,允熥又说起了他做官之事。“朕不能任命你为官员。当年色目人在中原为官,为虎作伥,百姓十分愤恨,你又并未考中秀才,若是朕任命你为官员,必定会引起言官弹劾,不论你的上司或是下属也都会排斥于你,朕也无可奈何。是以朕不能任命你为官员。” 克拉维约略有些失望,正要说话,忽然听允熥又道:“但朕有一个差事要派给你。朕今年年初设立五城学堂之事你也应当所有耳闻。朕打算明年二月初五城学堂开学后,让你在学堂内执教一门课程,教授欧洲历史文化,你可愿意?” “愿意,我愿意。感谢尊敬的陛下赐予我这么好的工作。”克拉维约连忙说道,显得非常急切。 第1288章 传授两门技术的缘故和西学课(六千字章节) “愿意,我愿意。感谢尊敬的陛下赐予我这么好的工作。”克拉维约连忙说道。设立五城学堂时他也在京城,因为这件事虽然最后言官们无可奈何找不到充足的理由谏止,但闹得沸沸扬扬,就连掌管番馆的官员都与旁人谈论,所以他当然知道这个学堂。 在他看来,五城学堂是非常接近于意大利大学的学校,虽然因不像意大利的大学那样分科,所以每名学生要学习的东西要多不少,但组织形式却很像。他一开始怀疑是有意大利人来到大明后为大明服务,但他反复打听的结果都是;他是这些年来第一个来到大明的欧洲人,没有意大利人来过。 这所学校教导的学生都是大明的贵族子弟,甚至还有几名在大明被单独区分出来的皇族子弟,即使他现在不想留在大明,但能够教授大明的贵族,成为他们的老师之一,不仅是非常值得骄傲和自豪的事情,也是以后回到卡斯蒂利亚后的资本,所以他忙不迭的答应。 听到克拉维约急迫的回答,允熥笑了笑,说道:“既然如此,朕就任命你为五城学堂西学课的先生之一。” “先生之一?尊敬的陛下,莫非您同时任命了其它人为这门课的先生?”听到这话,克拉维约问道。 “自然如此。” “尊敬的陛下,请恕我冒昧。难道是最近又有欧洲的使团来到大明?” “没有。” “那您任命的另外的西学课的先生是什么人?” “天方教徒。”允熥笑道:“在大明,不仅欧洲被认为是西方,你们所说的中亚和西亚对于大明之人来说也是西方。” 允熥决定明年新的学年开始后开设‘西学课’这门专门介绍西方国家历史文化包括宗教的课程,当然不仅仅是因为克拉维约和他的侍从前来。虽然克拉维约的侍从也都具有骑士或骑士侍从身份,但这个年代的欧洲贵族都不学无术,骑士阶层的人不认识字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甚至有些国家的大贵族都不怎么认识字。克拉维约的这些侍从,能记得当地的神父经常说的布道词就不错了,来当西学课的先生,估计会将这门课变成东西方格斗技巧交流会。当然,本着不浪费人力资源的概念,允熥会请他们分别与军中和侍卫中的好手切磋,吸取西方战场与私下比武的格斗技巧。 所以虽然克拉维约一行人数不少,能贡献出的、教授西方国家历史文化的先生也只有克拉维约一人而已;这门课程的先生,绝大多数都会是来自撒马尔罕城天方教神学院的毛拉。 早在去年伊吾之战结束、尚炳以追击帖木儿汗国之兵残部、夺取巴尔喀什湖附近为名,实际上却是以占领撒马尔罕、统治中亚为目的出兵之前,允熥就嘱咐他:“攻陷撒马尔罕城后,城中的神学院的毛拉,只要并无阻碍将士、违背你的命令之事,毫发不能有损。” “是,陛下。”当时尚炳对于这个命令并不理解,但还是答应道。也因此他在攻陷撒马尔罕城后,马上派出将士包围了城内的神学院,将敢于离开的毛拉全部干掉后,把剩下的人集合起来送回大明京城,并且即将在八月初抵达。 允熥得知这个消息后极为高兴。不论十字教神学院或天方教神学院,在组织形式上都差不多,并且衍生出了法学院、医学院、文学院等,后来这最古老的四大类学院就演变成了现代的教育体系,包括中学和大学。后世西方国家的贵族学校从中学开始而不是小学,也与此时的教育体系有关。 而允熥打算设立现代教育体系,目前已经按照现代西方国家中学设立了五城学堂。可他前世毕竟不是教育体系出身的人,所凭借的只是自己十多年上学生涯的记忆,又因为要适应此时的实际情况,使得最后建立起来的学堂是个四不像。允熥一直害怕自己设计的这套制度出问题,急需专业人士前来指导。所以虽然这些专业人士是天方教徒,是有可能向学生传教的天方教毛拉,他也顾不得了。 同时,允熥还要开设直截了当命名为‘西学课’的课程,并且让这些天方教的毛拉教授。虽然帖木儿汗国已经被消灭,其领土一部分被尚炳占领,另外一部分被白帐汗国、蓝帐汗国等国占领,其余的被帖木儿汗国残余势力控制,但未来,大明将士面对的敌人必定是以天方教徒为主、十字教徒为辅,即使有其他敌人也无关紧要。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要想更顺利的对付他们,就必须了解他们的历史文化特点。 另外,即使一神教有再多的缺点,它们能够成为全世界信奉人数第一第二的宗教,而且一直到六百年以后在全世界仍然具有很大的影响力,必定也是有优点的,允熥自然也希望能够吸取它们的优点。所以,允熥决定开设这门课程。 不过,他本来对于何时开设这门课有过犹豫,觉得二年级,也就是相当于后世初二的年级开设这门课程有点早;但反复思量后觉得还是先试验一番,若确实不适合再说。虽然这有些对不住第一届学生,但他们本来就是要当小白鼠的,自己应当也有类似的觉悟。 “是,陛下。”克拉维约答应道。他当然不知道允熥适才想了什么,更加预料不到自己去五城学堂任教后会发生的事情。虽然要与天方教徒一起上课不太高兴,但他也不会因此就拒绝了这个既有面子又能成为资本的工作。 说完此事,允熥再无要与他说的话,随意闲聊几句让他退下了。 等克拉维约退下后,允熥正要伸伸懒腰,就听王喜说道:“官家,奴才记得官家不是不愿意如同先进造纸术和活字印刷术这样的手艺外传么,就连陛下册封的藩国都没有懂得活字印刷术的工匠,为何愿意交给他?” “你说的不错。”允熥因王喜实在太亲近了,对他提出问题也不以为意,回答道:“朕确实不愿意这两门手艺外传。” “可朕不许他的随从学习,他的随从就学不到了么?活字印刷术与雕版印刷术比起来并没有多少提高,原理十分简单,他只要去书坊看过活字印刷,返回卡斯蒂利亚后就能研究出来。所以朕只不过是顺水推舟。” ”至于先进造纸术,”说到这里,他侧眼看了看屋内其它宦官,卢义马上乖觉的带着他们都离开了这间宫殿。 “朕之所以要将先进的造纸术交给克拉维约,是因为此时西方已经有了造纸术,虽然造纸的效率低一些,但也是造纸,欧洲人也不傻,自己也会改进,早晚会改进的与大明的造纸术相同。” “而且,欧洲国家所造的纸只有麻纸一种,朕会让工匠交给他们的也只是造麻纸这一种的先进造纸术,让他们不至在大明胡乱学造纸术,将草纸等纸张造的法子学去。” 允熥的这一手是很阴险的。历史上欧洲国家只会造麻纸,虽然将这一门造纸术的技术水平提到了极高的程度,但一直不会用其它材料造纸,使得造麻纸的原材料在欧洲被消耗殆尽,有一段时间欧洲几乎无纸可用。还是费劲心里从满清偷走了其它的造纸术才让人们不至于把废纸当宝。 在克拉维约等人离开大明后,他会马上采取手段,让民间大多数工匠都只造麻纸,将其它造纸术慢慢集中到皇族或贵族手下的工匠中去。‘你们就等着高价从大明买纸吧。’ 实际上,他答应向克拉维约的随从传授活字印刷术也有类似的目的。大明此时活字印刷的技术水平并不高,而且古登堡等人早在西元1430至1440年就独立发现了活字印刷术,所以这门手艺让欧洲人学去也没什么,反而有可能误导他们,让他们在研究活字印刷的道路上走上歧途。这样一个没有什么坏处,反而可能有好处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不做? 说完此是,允熥侧头看了一眼刻漏,见虽然已过午时,但还未到未时正,还有午睡的时间,对王喜说道:“你也陪朕有一会儿了,这里不用你伺候了,去歇息吧。” “伺候官家是奴才的本分。”王喜马上说道。 “是是,朕知道你愿意在朕身旁。可你现下已是掌管整个皇宫的大太监了,不是跟在朕身边的小宦官了,宫里也有许多事情由你安排,可得保证休息的时间足够。朕也有过睡得少干活多的时候,最后没有精神头,几乎是在半睡半醒间批答的奏折,朕后来看到了都不敢信那是朕自己批答的。” “所以你必须马上去休息。朕也要去歇一会儿。你不必在这里伺候了。”允熥说道。 “那奴才这就退下,不打扰官家休息了。”王喜笑着说了一句,就要退下。 “对了,”允熥忽然又想起一事,对他说道:“你顺便吩咐小宦官和侍卫,请宁国公主与陈继下午申时初刻来乾清宫,朕有事吩咐他们。” “是,官家。”王喜答应一声,转身退下。允熥也去歇中觉。 …… …… “让我们去向明国的工匠学习手艺?不行,我不干!”在番馆内,响起这样的叫声,虽然因为他喊的是卡斯蒂利亚语别人听不懂,但仍引起不少番馆官员和差役的骂声:“大中午的,鬼叫什么!扰人清梦!” “这是命令!”克拉维约看着面前的这些人,严肃的又说了一遍。 “我的主人,您如果命令我们同敌人作战,不论他们是异教徒还是异端,我们都会毫不犹豫的向敌人发动进攻;但是向卑贱的工匠学习手艺,这是对我们的侮辱。我不能接受这个命令。”一个身材有些矮小的人说道。 “我的主人,我的想法与瑞德一样。”又有人说道。紧接着其他人也陆续附和。 “你们不知道,在明国,官员都是从平民中选拔出来的,工匠的地位也是很高的,并不像我们的国家一样地位很低,工匠出身的人也可以当官,管理许多平民。所以让他们去向工匠学习手艺并不是对你们的侮辱。”克拉维约又道。 “我的主人,我们之前同番馆的官员闲聊的时候,番馆的官员与我们说起过,虽然明国的平民当官的可能性比卡斯蒂利亚的平民要高得多,差不多从万分之一提高到了百分之一,但仍然是非常困难的事情;明国虽然有工匠做官,但这只是特例,明国的官员和富人仍然会歧视工匠。”被叫做瑞德的人又说道。而且说话的时候还用看待诱骗犯的目光看了克拉维约一眼,不过马上就恢复了正常表情。 克拉维约见到忽悠他们自愿同工匠学手艺的企图失败了,想了想,决定不耍花招了,直接了当的说道:“如果谁愿意去向明国的工匠学习先进造纸术和活字印刷术这两门手艺,等返回卡斯蒂利亚后,我贩卖明国的货物所得的全部钱财的一半都交给你们。” 是的,克拉维约的决定就是用利益诱惑。他现在没有封地,只能用钱财来诱惑他们。不过事实证明,这一招很有作用。听到克拉维约的话,有几人的呼吸明显粗重了一些。 这可不是一笔小奖赏,这是很大的奖赏!明国的货物在欧洲有多值钱他们都知道,哪怕是一小袋花椒,都能够换到等重的黄金!如果带一车花椒回去,没准可以从某一位大贵族那里买一块子爵的封地!还有剩余!面对这样多的钱,没有人能够保持淡定。 “我的主人,您必须与我们签订一个契约,我们才能相信你。”过了一会儿,瑞德说道。在欧洲,上位贵族对下位贵族许诺,但时过境迁之后不认账的事情也不少,虽然他们的情况特殊,但也不能不防。 “好。”克拉维约毫不犹豫的答应,并且马上拿出纸笔写下自己承诺的事情,并且签上自己的名字。 见克拉维约签了契约,瑞德等人再无怀疑,纷纷答应道:“我们马上向您学习赛里斯语,等可以与明国的人顺畅交流后就去跟工匠学习手艺。” “我向你们保证,除了我许诺的这些财富,你们回到卡斯蒂利亚后所能得到的,将比这还要多的多!”克拉维约最后说道。 …… …… “官家,您要在五城学堂内设立西学课?”陈继十分惊讶的说道。在另一侧,宁国公主也很惊讶的看着允熥。 “不错。”允熥十分平静的说道。 “官家,大明还有那许多值得学习的知识,为何要让学生们学习西方国家的东西?这对学生们有何用处?” “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不善者而改之。这句话出自韩昌黎的《师说》,爱卿必定听过。此话不仅适用于人与人之间,同样适用于国与国之间。” 说到这里,允熥忽然想起了俘虏帖木儿之后他与自己说的话,顿了顿,继续说道:“西方诸国虽然落后我大明,但其能立国,且立国也有千年之久,必有所长。朕与克拉维约,以及伊吾之战俘虏的帖木儿汗国之将领交谈过,认为其确有可取之处。所以在五城学堂中设立西学课。” “朕对五城学堂的学生也十分看重,不会耽误他们。”允熥最后又强调一句。 允熥说的理由确实有道理,但陈继仍然不愿意接受。正如他一开始所说的,大明的知识都还没学多少,就学西方国家的知识,在他看来是本末倒置。“陛下,臣以为,即使要学习西方国家之知识,也不应在二年级就开设西学课。臣以为,在五年级或六年级开设这门课程较为妥当。”他争辩道。 “爱卿所言不错,”允熥先肯定了陈继的话,之后说道:“朕以为五城学堂之学生,与皇家学堂将要封到较为靠西之地之宗室都需学习有关西方国家之知识,爱卿以为然否?” “陛下所言不错。” “那既然爱卿以为五城学堂之学生年纪过小不宜现在就学习西方国家之知识,朕就在皇家学堂开设西学课,如何?” “官家,这,臣以为不太妥当。”陈继犹豫了一下说道:“此门课程初设,无论教授的先生或是学习的学生都对于这门课程到底要教授什么、学习什么并不清楚,第一年开设这门课程必定十分混乱,耽误学生们的时间。” “臣虽然并未教授过皇家学堂之课程,但对课程设置也有所耳闻。皇家学堂之宗室子弟本就课业极为沉重,若是再将时间浪费在这门混乱的课程上,臣觉得不妥。” “但一门前无古人新设立之课程,必定有爱卿所说之问题。不在皇家学堂设立,不在五城学堂设立,还能在哪儿设立?国子监或讲武堂?爱卿以为可能么?”允熥说话也很直白。 “这,”国子监和讲武堂设立这门课是万万不可能的,官员们进谏的奏折能堆满允熥的桌子;就算允熥坚持己见执意设立这两门课程,但第一年的混乱也会给反对的官员提供新的弹药,他们会更加疯狂的进谏,允熥也未必能够支撑下去。 而在皇家学堂和五城学堂这两个学堂中选一个牺牲的,那只能是五城学堂。皇家学堂的学生更加精贵。所以,“臣遵官家圣旨。筹备设立西学课之事。”陈继最后答应道。 “辛苦陈卿了。不过此事不必着急。这一学年不会设立,明年二月初开学后才会设立,陈卿若是这段时日事物繁杂没有空歇的时候,就将此事推迟几日也无不可。”允熥又道。 “是,官家。”陈继心里一暖,说道。 “二姑,您平日里除了打理女子学堂,也多注意五城学堂之事,不要将担子都压在陈卿身上。”允熥又对一旁的宁国公主说道。 宁国公主正要开口说话,陈继抢先说道:“这与宁国大长公主殿下无关,是臣以为殿下既要打理女子学堂,又兼任五城学堂副校长之职,比臣要忙碌的多;而且殿下身为女子,出门也不像男子这般方便,所以五城学堂诸事就打理的多些。” “朕明白你的好意。但你这般忙碌,事情也未必处置得好,而且宁国公主虽然身兼两职,可女子学堂的事情少,又已经设立了三四年,规矩已经十分完备,不必像你这般费心。有些事情你就交给她便好。”允熥说道。 “是,官家。”陈继再次答应。 之后允熥自觉没什么事情要吩咐他们二人了,正要让他们退下,陈继却说道:“陛下,臣有事向陛下请示。” “何事?” “官家,自从四月举行了第一次班之间的蹴鞠,足球比赛后,剩余的两场比赛尚未举行,不知陛下打算可是举行?”陈继问道。 允熥当初构想设立五城学堂时是打算设立两个班,但后来将皇家学堂将来会继承郡王及以下爵位的人都移到五城学堂后发觉学生总人数已经达到了五十人,于是决定设立三个班,两个班十七人,一个班十六人。因允熥制定的规则是每场比赛十一人上场,最多可以替换六人,所以将一个班所有人都动员起来了。 三个班互相之间要进行比赛,算入学年末的总分。因这项比赛刚刚设立,规则也不完整,允熥决定头一年的三场比赛都由他亲自担任主裁判,所以陈继向他请示。 “现下太热了,等九月份,九月初举行下一次比赛。第三场比赛定在十月初。”允熥想了想,说道。 第1289章 应天乡试 下一日七月二十七日,允熥在散了朝之后单独召见陈迪。陈迪返回礼部后马上召集礼部所有的官员,宣布从即日起他卸任礼部尚书,礼部所有的差事交由新任尚书练子宁处置。 礼部众官员对此非常不解。马上就要举行应天乡试了,这个时候卸任礼部尚书,是老子娘死了回乡奔丧不成?不然怎么不等乡试过后再卸任?这可是礼部少有的有分量的差事。 即使他们第二天从朝廷下发的邸报中得知这次调整的官职众多,包括夏辅官、吏部尚书、户部尚书、礼部尚书等多个官职都发生变动,但仍然不能理解陈迪的行为。七月二十八日练子宁就上礼部尚书的任了,可户部尚书还没空出来、齐泰正和陈迪交接呢,没有半个月交接不完,他到底为什么这么着急的让出礼部尚书之职? 不过礼部众官员也只不过想了几日就将此事放下了。这事与他们关系不大,而且应天乡试最后的筹备也要开始了,他们为了保证不出一丝纰漏,也没空闲的心思琢磨此事了。在礼部众官员认真的筹备中,很快,时间就到了八月初九,举行乡试的日子。 这一日天还黑着,不过刚刚打过了五更,解除宵禁,就有人从自家所住的客栈出来,向贡院走去。秀才们大多与同县交好的老乡住在一处,此时三三两两的从客栈走出来,大多数人都显得有些紧张,抿着嘴唇,也不说话,只管向贡院走去;但也有些人轻松一些,不时与旁人说话。 萧统就是不那么紧张的人之一。“我说十三弟,不过刚刚五更,贡院要在辰时初才清点人数开门让咱们进去,咱们住的这家客栈离着贡院不过两条街,用不着这么早就去贡院。”萧统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说道。 不过他的堂弟显然不像他这么淡定。“六哥,我不像你,我这是头一次参加乡试,又是在应天府,哪里能够如同六哥你这样轻松?还没到五更就睡不着了。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干脆就提前出门去贡院门口排队。”同样睡眠不足,但丝毫没有显露出来的萧涌说道。 “罢了,横竖不过这几天,大不了晚上早睡一会儿。”萧统道。 说话间,他们兄弟已经到了贡院门口。此时这里还没几个人,他们兄弟二人找了一处避风的地方等着开门。 陆陆续续有和他们一样提着篮子的人走过来,渐渐的贡院门口的人多了起来。等到了辰时初,这次乡试的主考官来到,依照籍贯依次检验秀才们的是否携带了能用来作弊的东西,再将他们放进场内。 萧家兄弟运气不错,松江府是仅次于应天府第二个入场的地方,他们没等多久就进了贡院,按照领取到的号牌找到自己的位置,将行李放下,兄弟二人聚在一起先吃了饭,之后萧统又指导起萧涌乡试的经验来。 “最首要的,当然是审题。所写文章的内容万万不能偏离考官之意。自然,也有惊才绝艳之辈所写的文章让考官爱不释手,可这样的人毕竟极少,咱们兄弟都不是那样出色的人物,所以书写之前一定要反复审题,万不可出纰漏。” “其二,就是字迹定要清晰,除非所剩的时间已经不足以写完这篇文章,不然绝不能字迹潦草。这么多份试卷,考官要在几日之内全部判完,必定着急。你字写得潦草,让阅卷官辨认不清,阅卷官一气之下给你评一个低分,就算事后你看自己的试卷与解元试卷文章的区别不大,认为自己不应得这样的低分,向官府申诉,阅卷官拿出你潦草的试卷也能振振有词。所以字迹必须清晰。” 萧统向萧涌接连介绍了不少自己或参加过许多次乡试的秀才总结出来的经验之谈。虽然这些内容萧统之前已经同他说过许多次了,可萧涌还是非常认真的听着,丝毫没有厌烦之意。 萧统又说完了一点,见贡院内的人越来越多,知道该开始考试了,拿起自己的东西同时对萧涌说道:“也就这些需要注意的东西了,只是还需记住一点,不要用太过生僻的典故,以防阅卷官不知,误判了分数。” “知道了,六哥。”萧涌说了这句话,还要再问什么,却见萧统已经拿着东西向自己的座位走去。萧涌这才回过神来向四周看去,见人越来越多也知要开始考试了,忙整理一番准备考试。 又过了不久,监考官走进贡院,到处巡视一遍,下令分发试卷,考试开始。萧涌从水壶中倒了点儿水在自己的手掌,又在脸上一抹,接过试卷开始考试。 九日的时间匆匆而过,应天乡试很快就考完了;又过了十余日,就到了张贴皇榜之日。 “十三弟,今日是张贴皇榜之日,咱们一起去看看。”客栈内,萧统对萧涌说道。 “我的答案与六哥你的差别这样大,定然考不上的,不想去看。”听到萧统这话,本来精神头很好的萧涌马上变得闷闷不乐起来,说道。考试结束后他们兄弟对了一下答案,他与萧统的答案差别极大。在他想来,萧统的水准比他高得多,他们的答案差别这样大,定然是他错得多。他这是头一次参加乡试,也没想着定要高中,可差距这样大也是他没想到的,自然不会高兴,也不想去看皇榜。 萧统也知道他的想法,闻言也不勉强,又与他说了几句话就要独自一人去看。 可他刚刚走到客栈门口,正好遇到了萧卓。萧卓对他笑道:“这是要去看皇榜?怎么不见萧涌?”今年很可能出现他们萧家头一位举人,他当然十分关心这次的乡试。 “十三弟,他,”萧统凑在萧卓耳边轻声说了他的情形。 “原来如此,既然这样,那就不让他一起去了。咱们叔侄去看看。”萧卓闻言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不一会儿他们叔侄来到贡院门口。因适才的耽搁,这时已经到了张贴皇榜的时候,一名低阶官员带着几个差役艰难的分开人群,将榜单张贴在墙上,随即以最快的速度逃了出去。人群马上向前挤了过来,看向皇榜,同时有人开始朗读名单。 见此情形,萧统也紧张起来。他们这时已经冲不到皇榜附近了,只能在外面听着别人读榜。萧统也只能竖起耳朵,认真的听着声音。 “你也这样紧张了?”萧卓见他如此,打趣道:“这可不像咱们萧家第一才子。” “六叔!” “知道了,你放心吧,以你的水准,定然能够考中举人的。”萧卓又道。 萧统正要说话,忽然听到从前面传来声音。“第七名亚元,青浦县,萧……” …… …… 昨日伴晚,坤宁宫。 “若是今年那个叫做萧统的能考中应天乡试举人,就将昀蕴赐婚给他。”允熥斜坐在罗汉床上,一边吃着水果,一边对熙瑶说道。 “夫君,你不是之前还说过他太聪明,不适合作为丈夫么?怎么又变了主意?何况仅仅是考中举人,为何不等着明年考中进士之后再说?”熙瑶不解的问道。 “我也不是很愿意选他,可整个江浙一带出名的商人家只有他一人可能考中举人,也没有旁的人选。我之前也想过找一家勋贵子弟去经商,可总归比不上原本就是商人的人家好。” “至于为何不等着明年考中进士之后,这是因为考中进士太难了,朕即位后又削减了名额,使得考中进士更加困难,若是萧统明年考不中进士,还不如今年就赐婚。” “何况昀蕴年纪也不小了,今年已经十八岁,总不能拖到三、四年之后。所以为夫决定今年他考中举人后就赐婚。”他虽然不觉得女子过了二十成婚有多不好,但这个时代的风气如此,他也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改变风气,只能顺应了。 “至于是否适合,就是为夫千挑万选的人也未必与昀蕴相合,随意选出来的人就未必不合,这事可说不准。等选定了人选,为夫带着昀蕴出去瞧上几眼,若是她自己不反对就正式定下。”允熥最后说道。 “若是今年他并未考中举人呢?”熙瑶又问道。 “若他并未考中举人,为夫就挑选一家勋贵的子弟,让那人去经商,之后赐婚。”允熥回答。 熙瑶正要再问几句,忽然门口传来通传声:“淮南长公主殿下来探望陛下。”通传声未落,就见到一个十五六岁、明媚皓齿的姑娘走进来,笑着对他们行礼道:“妹妹见过皇兄,嫂子。” “嗯。”允熥答应一声,问道:“你这个时候过来做什么?最近应该没什么事情。” “瞧皇兄说的,没什么事情妹妹就不能来看看兄嫂了?”昀兰故意说道。 “别和兄长打马虎眼了。你来看兄长与你嫂子自然可以,兄长和你嫂子都愿意你时常来看看。但以前从来没在这个时候来过。说吧,到底有什么事情?”允熥说道。 “什么都瞒不过皇兄。”昀兰先笑着说了一句,然后道:“明日就是应天乡试张贴皇榜之日了,现在榜单应当已经评定出了吧?” 第1290章 谁中了举人 “什么都瞒不过皇兄。”昀兰先笑着说了一句,然后道:“明日就是应天乡试张贴皇榜之日了,现在榜单应当已经评定出了吧?” “你问这个做什么?”刹那间,允熥已经明白了她此来的目的,但还是说道。 “哎呀皇兄,你就不必与妹妹说这样的话了!”昀兰说道:“不要说妹妹,就连王太妃(昀蕴生母)都已知晓皇兄你在为三姐挑选驸马,而且看中了这次应天乡试的一名考生了,只是瞒着三姐不让她知晓。今日是榜单评定出来的日子,王太妃自己不好意思来询问皇兄,何况她的身份也不适合前来,妹妹身为三姐的亲妹妹,自然就自告奋勇前来探听消息了。” “皇兄也定然早就吩咐了下人待榜单评定出来后马上送到宫里,所以皇兄赶快告诉妹妹,看中那人可中了举?” “这可没法。不是皇兄不告诉你,而是榜单还未送过来。”允熥闻言也不再藏着掖着,但两手一摊,这样说道。 ‘那妹妹就在这里与皇兄一起等着。妹妹必须等到榜单出来才行。’昀兰闻言正要说话,卢义忽然从阁门处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张看起来似乎是名录的东西,走到允熥身边递给他,说道:“官家,应天乡试中举之人的名单已经评定出来了。”随后又小声说道:“官家,第七名出自青浦县。” “皇兄,这就是那份名单吧。快看看,皇兄选定那人可中了举?”允熥还未说话,昀兰先抢着说道,语气略有些紧张和焦急。 “又不是为你选定的驸马,你着急做什么?”允熥先笑着说了一句,然后看向榜单的第七名。卢义连忙退出这间屋子,让屋内只剩他们三人。 允熥随即面露惊讶之色,说道:“怎么会是他?” “怎么?皇兄,怎么了?”昀兰马上问道,熙瑶也有些不解的看过来。不论萧统是否考中,允熥都不应该说这样的话才对。 允熥没有答话,只是有认真的看了两遍那个名字,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又将整个榜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自言自语了一句:“竟然是他中举了,萧统竟然没有中举。” “萧统?这人是之前皇兄为三姐选定的驸马候选人?他没能考中举人?那皇兄所说的考中举人之人又是何人?”昀兰再次发问。 “若是他,未必就比萧统差了,说不定他更适合为驸马。”允熥的表情忽然又缓和起来,这样对自己说了一句。然后他抬起头,回答道:“过年时,为兄听说了萧统其人。询问之后得知他很有本事,而且他出自浙江十分出名的商户人家萧家,兄长就动了将他选为驸马的心思。只是后来又问了问,觉得他太过聪明,不适合做丈夫,就想选其他人。” “可江浙一带的其它商户人家都无能考中举人的子弟,只有萧统最有可能中举,是以兄长又打算待他中举后,让昀蕴瞧他几眼,若是无反对之意就将他选为驸马。” “可兄长适才看了榜单,中举之人却是萧统的堂弟萧涌。所以十分惊讶。” “但兄长恰好在乡试之前见过他们兄弟二人,也问了萧涌几句话,觉得他虽不像萧统这般才能出众,却未必不适合为驸马。所以兄长适才又自言自语了那几句话。” “也就是说,皇兄原本看中之人是堂兄,但最后考中举人之人是堂弟?而且皇兄觉得这个堂弟比堂兄更加适合做三姐的夫婿?”昀兰总结道。 “就是如此。”允熥点点头:“这个叫做萧涌之人虽然读书比不上他堂兄,但更加,嗯,更加有趣一些,也没什么大野心,居家过日子更加适合。” “既然是这个堂弟考中举人,而且按照皇兄的话来说他更适合为驸马,那就赐婚给他。这不是很好么?”昀兰道。 “还得让三妹妹自己看一眼,不反对才好。” “那明日皇兄就带着三姐出去瞧他一眼。” “你急什么!”允熥白了她一眼,说道:“今日应天乡试的榜单刚刚出来,明日兄长就带着三妹妹出宫,大家马上就会知晓到底选了何人为驸马,万一三妹妹看不上眼怎么办?何况这个萧涌虽然今年才十七岁,比三妹妹还小一岁,但未必没有成婚。之前因兄长没想过选他为驸马之事,只打听过萧统并未成婚,却不知萧涌是否已经成婚,万一他已经成婚也不能赐婚,提前看了只不过白白让三妹妹空想一场。” “是以兄长须得先使人打听萧涌是否已经成婚,或是否定有婚约,若并未成婚或定有婚约才能让三妹妹瞧上一眼。而且出宫的日子也必须选定好了,需是确有事情,不会让人怀疑的日子才行。” “所以,你着急也没用。” “那皇兄赶快派人去探听这人是否已经成婚或定有婚约。”昀兰又道。 “好像是为你自己选驸马似的。”允熥又这样说了一句,高声叫道:“卢义!” “官家。”卢义正在外面等着呢,闻言马上走进来行礼问道。 “你亲自去锦衣卫衙门,告诉秦松,明日下了朝不必走,朕有话吩咐他。”允熥说道。 “是,官家。”卢义答应一声,就要行礼退下。 “慢!”允熥忽然又叫住他,对他挥了挥手中的榜单:“有关这榜单之事,你什么都不许与外人说,记住了没有?” “奴才根本不知道榜单之事。”卢义回答。 “好。你退下吧。”“是。” 待卢义退下后,允熥又对昀兰说道:“四妹妹,有关朕之前看中的是萧统,但最后选定的却是萧涌之事,你也不能对别人透露。”这事要是传出去,虽然从头到尾昀蕴都没有参与,但也会有损她的名声。允熥对于这个操蛋的文化习俗很不满意,但暂时也只能遵从。 “知道了,皇兄,妹妹保证一个字都不对旁人说。而且即使王太妃问起来,在皇兄与三姐说此事前也不会说。”昀兰马上拍胸脯保证到。 “一定记得你自己的保证。”允熥又对她说了一句。 “是。”昀兰答应一声,正想再问问有关这个可能当三姐夫的人的情况,万一昀蕴问起来也好回答。她适才只是答应不说允熥一开始看中的是萧统,但最后选定的却是萧涌之事,也答应在允熥与三姐说此事前不告诉王太妃,但可没答应昀蕴问起此事不告诉她拟定的驸马是谁。 可此时屋外再次传来通传声,去上学的文垣、文圻、敏儿、思齐等人已经回来了。昀兰也不好在晚辈面前说这样的话题,只能罢了。但她在心里想着:‘等明日,我再来向皇嫂打听。’ …… …… 回到第二日。 “什么!我考中了举人?还是第七名亚元?”萧涌呆愣愣的看着他亲爹和六哥,不可思议的问道。他的水平这么差,竟然还能考中举人?而且还是第七名亚元?(乡试第一名称为解元,第二名至第七名称为亚元。) “你小子真是傻人有傻福!”萧卓笑着说道:“你今年头一次参加乡试,就考中了举人。” 萧卓虽然只是淡淡的笑着,但他心里其实非常高兴,只是为了照顾萧统的心情才没有大笑出来。他的儿子竟然考中了举人!成为整个家族头一个考中举人的人!当他听到耳边传来这个喜讯的时候,他是忍了又忍才没有‘哈哈’大笑起来。 要知道,举人和秀才可不一样。秀才虽然也需要考,但人数比举人多的多,虽然略有一些特权,但和举人还是没法比,即使允熥在不断的努力缩减举人的特权,但考中了举人,仍然会马上成为本地乡绅的一员,算作地方上的头面人物。对于他们这样的商户人家来说,家里有一个举人与有一个秀才的分量也是完全不同的。家里有秀才不过是能不被胥吏敲诈,当地的官宦人家仍然不会与你来往;可家里有了举人,立马就不同了,尤其是如同萧涌这样年轻的举人,要与他交往的官宦人家的轿子会堆满他们家院子的。家里出了一个举人有这样大的好处,他如何不高兴? 第1291章 萧家的想法(五千字章节) 而且萧涌还是他的儿子。他们萧家虽然还算和谐,但内部也是有竞争的,几个房头私底下也有争斗。他儿子成为整个家族头一个举人,各个房头都会有求于他们这一房,没准他们能够将家族额大权揽在手里。 但相比于萧卓父子,萧统的心情当然不怎么样。他虽然读书一向吊儿郎当,但因十分聪明族中无人能及,一向被视为读书种子,也自视甚高一向认为自己会是族中第一个考中举人之人,可最后的结果却是他从来没当做对手的萧涌先中了举,他他如何高兴的起来? 但就如同萧卓要照顾他的心情一样,中举之人毕竟也是他的兄弟,萧统也不好面色太难看,只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道:“恭喜十三弟了。” “六哥,你,”萧涌正要说‘同喜’,忽然反应过来,忙止住要脱口而出的话,但一时又不知要说什么,顿时楞住了。萧统也不知该怎么说话,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僵硬。 关键时刻,姜还是老的辣就体现出来了。萧卓见他们兄弟之间的气氛不对,忙说了几句话化解尴尬的气氛,之后又道:“涌儿,既然皇榜都出来了,你也不需在这里住了,今日就跟我搬回商馆。马上收拾东西。” “六侄儿,真是做叔叔的疏忽了,你原本在商馆中住的屋子,因从上海市舶司来了一个有交情的人就给他住了,但没想到他在京城一待就是一个多月,现在还没走,咱们家也不能赶人走,只能让他继续住。” “可不巧的是,这些日子来京城的老交情还不少,上房都让给他们住了,你十三弟回去也只能住在我外间,暂且适合你住的屋子。正巧客栈这间屋子咱们家还多租住了几日,你就在客栈多住几日,等那人走了再搬回去。”他又对萧统说道。 “啊!”萧涌没想太多,顿时又变得沮丧起来。他喜欢做生意,在商馆固然可以接触到自家的买卖,但从前萧卓对他也管的甚严,发现他学做生意就是一顿好打,他可不愿意和萧卓住在一块。但他也没法违背父亲的话,只能耸着脸开始收拾行李。 但萧统却猜到了萧卓的用意。其实萧卓的用意很容易看出来,只是此时萧涌的大脑没挂着这根弦而已。考中举人,这可是值得整个家族欢庆的事情,若是在老家,估计族中已经装扮起来,敲锣打鼓的宣扬萧涌中举之事,还要摆三天的流水席,凡是路过的人,不论你是做什么的、和萧家有没有交情,都能够来吃的流水席以宣扬此事,即使被当地的士绅背地里笑话也不在乎。 现在他们在京城摆不起流水席,何况京城这种地方种个举人就摆流水席也不合适,但和自家有交情、有生意上的往来的人家都要请来开宴席,还要请京城比较出名的戏班子来商馆开堂会,热热闹闹的庆贺一番。 但越是热闹,对于没能考中举人的萧统来说就越难受,所以萧卓找了别的借口让他在客栈中再住几日。 “那侄儿就在客栈再住几日。”萧统也没心情去参加为萧涌开的宴席,拱拱手答应一声。 萧卓又与他说了几句话,萧涌收拾好了行李,父子二人一道走了,只留下萧统一人。 他与萧卓父子道别时脊背还挺得笔直,可等到他们父子离开后,身影顿时变得落寞起来。 …… …… “这是请了多少客人啊?”伴晚时分在京城萧家的商馆里,一个迎来送往、身材略胖的门子再又迎接过一批客人后,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失声道。 “京中和咱们家有交情的,差不多都请来了。”另外那个个高的门子说道。 “请来这么多人,六爷这是怎么了?” “这还看不出来?十三少爷中了举,这可是咱们家头一个中举的人!要是在老家,估计能沿着院墙排一溜灯笼,摆三天的流水席。这才宴请了这么多人,不算什么。” “我当然也知道十三少爷中了举!也知道在老家会怎么庆贺!但这不是在京城么?六老爷一向低调,今天怎么这么高调?”胖门子说道。 “这还不是因为十三少爷是六老爷的亲儿子!”见此时没有客人前来,他们二人靠在门框上松快一下腿脚,高个门子凑到胖门子耳边小声说道:“十三少爷既然能中举,将来未必不能中进士。而京中的商户,凡是买卖做得大的,谁后面没有勋贵、当官的?咱们家和郑老爷(郑派)是特例,当今圣上钦点的。” “所以六老爷把这些有交情的人都叫来,让十三少爷提前与他们见见面,看看能不能与他们后面的勋贵、当官的套上交情,明年万一中了进士,一坐官就有人帮衬,咱们家还有钱,十三少爷年纪也不大,以后说不准等当上二三品的高官。” “就是明年十三少爷考不上进士,举人也不像秀才想入国子监读书每年一个县才一个名额,需千挑万选;举人可是能够直接入学的,毕了业也可以做官。虽然国子监出身要做高官不容易,但总也是官,提前套交情也不是白费时候。” “原来这样,我说六老爷做生意一向精打细算,不该花的钱从来不花,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胖门子叹服道。 他还要再说什么,这时又有一个客人前来,身份地位还不同寻常,是隶属于内官衙门的一个商人,姓张,算是皇商身份。按照此时的观念,皇商当然比萧家这种自由商人地位高,所以他们二人才见到前头骑马前行的护卫,就忙迎了上去。 张皇商从马车上下来,见他们二人这样殷勤,吩咐一个下人给他们赏钱,自己带着其余下人走了进去。 “多谢张老爷赏!多谢苏大哥!”他们二人赶忙说道。因张皇商时常与他们家往来,这个给赏钱的下人他们还认识,就也顺便感谢了一下。 “可不当这么说。让老爷听见了,我该吃挂落了。”姓苏的下人笑道。 “苏大哥进来坐会儿?”胖门子与他说笑几句,对他说道:“门内的流水席过一会儿等客人到齐了才能摆上。你这时进去也没地方坐。” “那我就坐会儿。”苏大哥也不客气,走进门房里坐着歇息去了。胖门子与高个门子轮换着也进去歇息一会儿。 “你们家六老爷的儿子中了举人,这会可抖起来了吧?我听说他才十七岁,还中的是第七名亚元,以后前途无量啊!”苏大哥说道。 “这是自然。”胖门子也颇有些有荣与焉。 苏大哥夸赞萧涌几句,比如什么年少有为啊,前途无量啊之类的话,忽然仿佛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你们家这个,十,十三少爷,可成亲可没有?可定下人家了没有?要是还没定下才好,必定能够娶到地位更高的人家的女儿,甚至是官员家的女儿。” “还没成亲,也没定过亲。”胖门子说道:“从前我家六老爷在家乡的名声不大好,门当户对的不愿意将女儿嫁给他,何况当时十三少爷年纪还小,也就没着急。” “等十三少爷中了秀才,家境相当的愿意结亲了,六老爷自己却又不愿意了,说十三少爷年纪这么小,没准将来能够中举,就没答应。所以至今没有定亲。” “不过这回中了举人,也该定亲了。” “我要是你们萧家的六老爷,就不这个时候给他定亲。万一明年考中了进士,定然能够定下门第更高的人家的女儿,而且他才十七岁,明年才十八岁,也不着急。”听到萧涌并未定亲,苏大哥的眼神闪了闪,随即若无其事的说道。 “谁知道六老爷怎么想的?” 胖门子还要再说,这时又有客人前来,他忙出去迎接,苏大哥也离开门房,进了萧家商馆的大院。 这一夜的热闹是不必说了,萧卓、萧涌父子都喝了不少酒,即使喝了醒酒汤也醉过去了,第二日巳时起来混混沉沉一个多时辰,一直到午时才彻底清醒。萧卓吩咐厨房做了些清淡的食物,端来与儿子一起吃午饭。 他看了一眼萧涌,见他精神还有些萎靡。也难怪,他之前从未应酬过,族中聚会喝酒也不过浅尝辄止,哪里喝过这么多,一时适应不了也正常。 “以后多喝几次,就不至于如此了。不过你以后是在官场上,官场上总讲究个体面,一般不会让人喝这么多,你练这个用处也不大。”萧卓笑道。 “是,父亲。”萧涌有气无力的说道。 “先吃点儿东西,父亲有事要和你说。”萧卓又道。他本想马上和他说事情,但见他这样,也只能推后了。 “什么事情?” “和你关系密切的事情。别问了,快吃,吃完了爹自然和你说。” 听到萧卓的话,萧涌提振起精神,开始吃饭。 他很快将面前的饭都吃完了,精神也好了些,萧卓对他笑了笑,说道:“爹要与你说的,是你的终身大事。” “你自己是怎么打算的?是想娶什么样人家的女儿?是十分有钱的大商人,还是半官半商的皇商,亦或是官员家的女儿?” “你想娶什么样子的女子?是文静些的,书卷气多些的,还是活泼些的?” 听到萧卓的话,萧涌略有些不好意思。他十三岁之前有贼心但工具还未成熟,等工具成熟了族中又逼着他废寝忘食的读书,身边伺候的也全都是小厮,没有机会,所以至今仍是处男,对这个话题不太适应。 “你不用这么不好意思。你都十七了,明天爹就带着你去秦淮河畔尝尝女人的滋味。” 萧卓‘嘿嘿’笑了两声,随即脸色变得郑重起来,认真对他说道:“如果能拖,你爹我也不想现在就与你说。但你中举之后,族中定然有人会想要安排你的婚事,若是让他们抢先定下了,就算你爹我也不好顶回去。毕竟族长不是你爷爷,也不是你爹我。” “所以此事必须尽快定下来,即使你说想要等明年会试之后再说,总也是个章程,咱们父子回老家一趟,把话和族长说清楚了,不至于让他们把控了你的终身大事,用你的终身大事为自己谋利。你以后是要当官的,除非妻子无子,不然当官的休妻可是被人所不齿的,想升官就难了,可不像旁人对妻子不满了还可以休妻。” “我也不想让你和你以后的老婆关系不好,所谓家和万事兴,家都不安定,外面的事情也做不好。” “所以要问问你的想法,只要你不是说等明年会试之后再考虑,咱们就按你的想法去找。多些日子我就把你娘从老家接来,一家一家的拜访或者请人家来咱们家做客,一定要挑选出合你心意的。” 听了萧卓的话,萧涌脸上更红,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认真想了想说道:“这次乡试能够得中就是得天之幸,按照在家时先生的话,我连举人都中不了。明年会试还这么幸运的可能太小了,到那时若是落了榜反而不好。不如就今年就定下。” “和你爹我想你的一样。那你喜欢什么样子的女子?”萧卓又问。 “这个,不喜欢太死板的,不太喜欢文静的,但太活泼也不好;不能没读过书,但也不能是读死了书的;……”萧涌说了自己的几点要求。 “就是什么都是中间,不太偏向于某一边。”萧卓总结道。 他们父子又商议一会儿,彻底定下了要找的媳妇的样子,萧卓说道:“就这样定了,等你娘从老家过来就按照这个开始找。但现在最要紧的是赶快回乡,不能让族长给你定下婚事。” “你爹我这就吩咐下人收拾咱们父子的行李,明天咱们就回老家。” “这么快?京城的生意怎么办?”萧涌惊讶的说道。 “这个时候哪儿还顾得上生意!”萧卓说道:“什么都没有你的终身大事重要!京城的生意就交给下人打理。从老家到京城也不算远,快马加鞭七日足以返回;算上与族长争论的时候,再多打几天富余量,一个月足够了。一个月的时间,京城的生意还不至于出什么问题。” “我这就去吩咐下人,告诉他们这一个月应该做什么,若是遇到疑难难以决定的的事情,该怎么做。你回去整理一下东西,晚上早睡一会儿,明日一早宵禁解除就走。” ‘是,爹。’萧涌正要这么答应一声,忽然从外面传来声响。他们父子侧头看向门口,很快就见到胖门子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推开半掩着的门,一边喘气一边说道:“六老爷,有大事。” “什么大事?快说!” “传陛下的口谕,宣宁波府萧家的萧卓与萧涌父子入宫觐见。”一个身穿侍卫服色的人走到门前,对他们说道。 “陛下的口谕?”萧卓与萧涌异口同声的喊道,语气都十分惊讶。 虽然萧卓也见过允熥几次,但他是商人,在目前商人的地位仍然较低,允熥每次也都是派人悄悄的给他传令,哪有派侍卫来传口谕这么大张旗鼓的事情?他自然很惊讶。若不是这是京城,也没有必要用假传圣旨的手段谋害他,他都要怀疑这道口谕是假的了。 而萧涌就更有道理惊讶了。他只见过允熥一次,还只是陛下出门十分偶然的碰到他们见到的,皇上宣他入宫做什么? 不过萧卓总算是见过皇上的人,马上反应过来,拉着萧涌一起跪倒在地,叩头说道:“草民遵旨。”又让萧涌也赶忙说话。 “不必这么多礼仪。”侍卫说道:“皇上命你们听到口谕后马上跟着我入宫觐见。” “是,大人。”萧卓更加疑惑,但也不敢多说什么,又磕了一个头,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就要去后院换一身外衣。这侍卫嘴角动了动,看来是连外衣都不想让他们换;但他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等他们换完衣服后带领萧卓、萧涌父子出了商馆,坐上马向皇宫而去。 “爹,皇上忽然叫咱们过去做什么?”萧涌十分不解,也略有一丝害怕的问道。 “大约是又有买卖的事情要吩咐你爹我。至于叫你入宫,可能是听说了你考中举人,勉励你一番让你努力学习,争取明年考中进士。”萧卓言不由衷的说着自己都不信的话。 萧涌也没信。叫萧卓入宫的目的是又有买卖的事情要吩咐或许是对的,但听说他考中举人要勉励你一番让他争取明年考中进士绝对不可能。皇帝那么多事情,怎么会记得一个小小的商户人家要参加乡试的人? 但他也想不到别的合理的解释,似乎这是唯一可能的情形。但他的直觉告诉他实情肯定不是如此,心中仍然忐忑不安。 他只能暗自想着:‘但愿不是坏事!’ 第1292章 萧涌和昀蕴的心思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宗文皇帝第三女,封常山长公主,年已及笄,可议婚配。浙江宁波府慈溪县萧氏子萧涌,……,德才兼备,……,册封驸马都尉,赐婚于常山长公主,钦此。” 卢义宣读完了赐婚的圣旨,就打算在听到“臣/草民/……领旨”后,弯腰将圣旨递给萧涌,同时脸上堆上笑容对他说‘驸马爷快起来,奴才可当不得驸马爷这么跪着’。 但他却没能按时听到应当听到的那句话,忍不住低下头来,就见到萧卓、萧涌父子呆愣愣的跪在地上,好似被人施展的定身术一般,一动不动。 卢义略有些意外的看着他们父子。这种表情他见过,许多无知的百姓听到天大的喜讯时都会有这样表现;可萧卓毕竟是在京城都比较出名的大商人,就连他在宫中都听说过,据说早年也是大风大浪都见过的人物,听到喜讯也露出这样的表情他就有些意外了。 “萧先生,驸马爷,赶快接旨啊。”他不得不说道。 听到这话,萧卓才仿佛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强抑着激动的心情就要伸手接旨,却见卢义对他摇了摇头,又指了指萧涌。萧卓忙伸手推了萧涌一把。萧涌木讷的伸出手来从卢义手中接过圣旨。 “萧先生,驸马爷,这圣旨您可要留好了。”将圣旨递给他的同时,卢义笑着说道。 “多谢卢公公提醒。”虽然卢义这句话毫无营养,但萧卓还是这样说了一句,从身上摸出一件东西悄悄放在卢义手上,又请他进屋喝杯茶。 卢义捏了捏这东西,满意的笑了笑,笑着说道:“萧先生,陛下还等着奴才回话呢,就不喝府里的茶了。不过公主下嫁这样的大事,咱们还有得来往,喝茶也不急在这一时。” “还有件事要告诉萧先生和驸马爷。陛下使人算了日子,大后日九月初三是好日子,行纳采问名礼,咱们萧家需要准备……这些东西,那一日您二位穿上吉服,带着这些礼物,去内东门等着。” “这,卢公公,我们也不懂天家的礼仪,到底该如何做?”萧卓问道。 “萧先生放心,陛下已经安排好了掌婚使,下午掌婚使就会过来咱们萧家告诉应当如何做。不过,”卢义看了看四周萧家这座商馆的院子,又道:“萧先生,虽然公主婚后的府邸是陛下赐予,不需咱们家准备,可这一年来的操办都要在咱们家里进进出出的,驸马爷住在这样的地方恐怕不太合适。” “下午拜见过了掌婚使大人,我就去寻摸一处宅院,必定不让天家蒙羞!”萧卓马上答道,语气斩钉截铁。 “这就好。”卢义又笑道:“陛下一向重视亲情,对几位长公主殿下都视作珍宝,赐婚给咱们家可是天大的恩典,” “草民必定叩谢天恩!”不等他说完,萧卓又道。 “好!”卢义笑着称赞一句,又道:“不过萧先生,您也不必对奴才自称草民。按照礼仪,陛下会赐您四品官衔,您也是老大人了。只是陛下尚未赐官,奴才也不好改口。” “哪里敢被卢公公称为老大人。”萧卓忙说道。 之后卢义又与萧卓说了几句话,就要返回宫中。 萧卓当然要将他送出大门外,而且他也没有浪费送出门外的这段时间,小声问道:“卢公公,不知您能够告诉草民,陛下为什么选了我的儿子为驸马?” “雷霆雨露均是君恩,既然陛下已经下旨赐婚,萧先生还是不要问了。”不过卢义只是这样淡淡的说道。萧卓当然也不敢追问。 等送走了卢义等人,萧卓马上吩咐门子:“快关上门!有任何人求见,除非是朝廷来传旨或与赐婚有关之事,不然都先禀报了我,我同意后才能开门让人进来!” “是,老爷。”两个门子有些奇怪,但还是答应一声,随即关上了大门。 萧卓则拉着萧涌奔向后院,走到他的寝室里,又将所有下人都遣出去,关紧门户。 下人们都觉得有些奇怪:‘六老爷这么做是为什么?’但他们随即就听到从屋内传来,他们从来没想过能听到的声音。 “这是,六老爷的笑声?还笑得这么大声在这里都能听得到?”一个下人仿佛受到了惊吓一般,惊恐的说道。 但无人回答他的问题,因为大家都和他一样受到了惊吓,有些人甚至目光呆滞的看向萧卓的寝室。 …… …… “哈哈哈哈……”在屋内,不断传来萧卓的大笑声。 他笑得十分欢畅。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样的笑声了,似乎自从他儿子出生后,为了儿子的成长回家已来,他从来没有这样笑过。 他回家时已经年近三旬,能让他非常高兴的事情也不多了;而且在家中要操劳生意,和生意伙伴之间尔虞我诈,虽然也时常笑吟吟的,但有几分真心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应酬完生意回到家里,又有许多族中的事情要操心,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他这样大笑。 可今天,他终于遇到了能够让他十分欢畅的事情。公主下嫁,他的儿子很快就能成为驸马,他们家很快就能摆脱商户的身份,成为皇亲国戚,他也能成为公主的公爹,比皇帝还大一辈! 而且大明的驸马也不是如同宋代的驸马那般只不过有个表面上的尊贵身份,毫无权势之人。现在还有几位大长公主、长公主的驸马在大都督府、在地方为官,梅驸马甚至还当着一部尚书,是大明最有权势的勋贵之一。他儿子与公主成婚后虽然不知陛下会怎么安排,但前程必定差不了。 如此这般,他怎能不高兴?怎能不大笑出声? 萧卓大笑了好一会儿,笑地自己喉咙都酸疼起来,才慢慢止住了笑声,坐到床上拿起水杯“咕嘟咕嘟”将水都喝完,吩咐萧涌道:“涌儿,给爹倒杯水。” 可他吩咐完后却没听见萧涌的回答,抬起头来看过去,就见到萧涌正坐在椅子上愣神,也不知是因为自己被赐驸马都尉,还是因为适才萧卓的笑声。 萧卓见此也不生气,又叫了一遍,萧涌这才反应过来,拿起水壶给他倒满水杯。 “涌儿,你赐为驸马都尉,高不高兴?”萧卓笑着问道。 “高兴自然是高兴的,但是,总觉得这实在是太奇幻了,就好像做梦一样,好像从前日起就在做梦。” “前日首先梦到了自己考中举人,京城中凡是和咱们家有交情的人都来庆贺,家中热闹非凡;昨日做梦梦到被陛下召见,再次亲眼见到了陛下,而且还被陛下温言勉励几句;今日就梦到了被陛下赐婚。” “这真是一个再美不过的梦了。如果这真的是梦,我宁愿永远活在这个梦里。”萧涌用一种很梦幻的声音说道。 “哈哈,儿子,这一切都是真的,或者说,你会永远活在这个好到不能再好的梦里,而且不论做什么都不会醒来。”萧卓笑着说道。 萧涌也笑了。他当然知道这不是梦,因为适才他听完卢义宣布的圣旨后已经用各种手段验证过自己没做梦了,到现在他的胳膊还肿着一片。他适才是在描述自己刚刚听到卢义的宣读的圣旨后的想法。 “涌儿,爹看你也已经高兴过了,就和你说正事了。” 萧卓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3,你当了驸马,对咱们家,对咱们萧氏一族都是好事,大好事,天大的好事!但对你自己是不是好事可不好说。” “公主什么样的都有,如果你能遇到一个性子温婉,或者和你相合之人当然好,可如果遇到了一个性子刁蛮的,可就不好了。” “做爹的会努力打听常山长公主的脾气、秉性怎么样,但咱们家从前只是商人,和皇家八竿子都够不着,未必打听的出来。而且即使打听到了她脾气不好,也没办法,只能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如果,我是说如果,公主真的脾气不好,你可要记得忍耐,虽说你们是夫妻,但也是君臣,平时夫妻间开些玩笑没什么,但可一定要注意公主的心情,会看脸色,万不能在公主生气的时候忤逆了她。” “还有,你也一定注意,公主府里的下人也不能得罪。有些人是从小伺候公主的,情分不同;即使那些建公主府后才拨过来的下人,也没准在宫里有什么关系,不能得罪。” 萧卓嘱咐了许多。但越嘱咐他越觉得奇怪,又想了想才想明白:‘我这好像当爹的嘱咐出嫁的女儿一样。’ ‘与皇家的公主成婚,可不就是和嫁女儿一样?’他继续想到:‘一般人家是出嫁从夫,可君臣在父子、夫妻之上,驸马对公主当然就和一般人家媳妇对丈夫一样了。’ 他又说了几句,道:“不过现在嘱咐你这些也有些早了,等你成婚前再与你说。你有什么要和爹说的?” “爹,咱们还回老家么?” “回什么回?要操办你的婚礼,你是主人当然不能离京,我也不放心让你一个人在京里,也只能留下。” “而且昨天打算回去,也是因为怕族长擅自决定了你的婚事。皇帝赐了婚,族长是活得不耐烦了给你另外定亲?也不用回去了。” “不过得赶快把你娘从老家接来。刚才卢公公说了,准备婚礼驸马的父母都有差事,可不能差了人。我马上派人快马加鞭回老家,告诉族里人这件事情,也把你娘接过来。” “你还有什么想和爹说的?” “我想知道公主的脾气秉性,但爹你也没法告诉儿子。”萧涌先这样说了一句,又道:“我还想知道,这个公主在知道赐婚的事情时,是什么心情?” …… …… 昨日下午,乾清宫后殿。 “三妹,做哥哥的再问你一遍,你可愿意和这个人成婚?现在圣旨还没有下发,你还能够反悔。”允熥手里握着已经拟好的赐婚圣旨,对站在一旁的昀蕴又问了一遍。 “哎呀皇兄,从萧家父子退下后,这个问题你已经问了三姐七八遍了,每一次三姐的回答都是一样的,不用再问了。”昀芷抢道。 可允熥却横了她一眼,又对昀蕴说道:“三妹,这可是你一辈子的事情,你可要考虑清楚了。” “皇兄不用问了,妹妹心意已决,他就是妹妹的夫婿!”昀蕴斩钉截铁的说道。 是的,昀蕴用的词不是驸马,而是夫婿,她并不是因为萧涌在各方面的条件都还合适,自己也不讨厌而选他做自己的驸马,而是对萧涌一见钟情了。 中午歇过中觉才醒来,她就见到兄长身边的小宦官走进来,行礼后说兄长请她过去。她有些疑惑地来到乾清宫,见到允熥,就听到是要让她自己看一眼萧涌,愿不愿意让他做自己的驸马。 昀蕴本来是抱着无可无不可的心态,只要萧涌长得看起来不讨厌就答应;可当她躲在帷帐后面,见到萧涌的那一刻,心顿时就悸动起来。 萧涌的长相并不十分好看,举止虽然完全符合礼仪,看起来也让人觉得很舒服,但宫中这样的人也很多,言辞也显得有些拘谨,放在平常人家自然是少见的优秀人才,可在见惯了出色之人的皇家并不如何出彩。 可昀蕴就是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拨动了一般,一眼就认准了萧涌,要让他做自己的夫婿。 她蓦然想起很多年之前二姐昀兰和她与昀芷说起过的话:“你年纪还小,等你过两年长大了,就明白了。” 她也忽然明白了当年二姐的想法。‘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感受。’ 她还想着:‘我绝不能重蹈二姐的覆辙,既然我喜欢他,他又并未定亲,我就要让他做我的驸马,不,夫婿。’ ====================== 感谢书友一剑68、长戈幽影、统一俄罗斯党、其四七七、板块飘移、阙亮、龍之魂魄的打赏。 第1293章 压力和解决办法 允熥其实在萧家父子退下后就看出了昀蕴的心思。昀蕴的心思很好猜出来,要知道,他的二妹最后嫁给了喜欢的人,四妹也已经有了喜欢之人,昀蕴的这种神情他很熟悉。 但他还是反复追问。昀蕴的情况与另外二人还不一样。昀兰和昀芷都是与自己喜欢之人认识了很久之后才喜欢上的,允熥对他们也算了解,知道他们的脾气秉性为人如何,还算放心;可昀蕴只不过是见了一面而已,他对萧涌也完全不熟悉,很不放心。 而且昀蕴还不能离婚。当然,他是不希望自己的妹妹离婚的,但若是实在过不下去了,也会同意。虽然时下的舆论对于离婚的女子,即使是公主也毫不宽容,但他才不会管那么多;而且他完全可以使用让驸马‘不治身亡’为手段让妹妹成为寡妇,之后再嫁,那样名声相对好听一点。即使他再重用杨峰,再喜欢张无忌,也没有自己的妹妹重要。但允熥又是对萧家有安排的,萧家会代表着商人地位的提高,关系到他对未来的谋划,一旦将萧涌赐为驸马又废掉,影响太大,他也未必能下那个决心。 所以他只能反复询问昀蕴,确定她的意愿。 “妹妹心意已决,皇兄不要再询问了。”昀蕴平静的说道。 允熥又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说道:“好,那明日一早,朕就将这封赐婚的圣旨传给萧家。” “妹妹多谢皇兄成全。”昀蕴行礼道。 “好啦,三姐,我就说皇兄一定会答应的。”昀芷笑道。 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允熥也感觉轻松许多,对昀芷笑道:“四妹,你是因为自己的婚事也就要有着落,可以正式下旨赐婚了,所以这样高兴吧。” “瞧皇兄说的,妹妹就不能真心为三姐高兴了?”昀芷脸有些泛红,但还是这样说道。 “可以,不过你听了皇兄之后说的话可不要不高兴。皇兄觉得,你的赐婚旨意还是等到明年你三姐出嫁前再公布,而非今年。” “为什么?” “你看,你还是,不对,”允熥抬起头来:“适才那三个字是三妹你说的?” “自然是妹妹说的。做姐姐的当然要关心妹妹。在妹妹不好意思说话的时候替她把话问出来。”昀蕴抿着嘴笑道。 “你,罢了。原因自然是昀芷你今年才十六岁,兄长觉得年纪还小,想让你后年十八岁再成婚;但若是今年就传了赐婚的圣旨,没准明年就得把你嫁出去。所以打算明年再传旨。” “可是,张侍卫的年纪也不小了,虽说男子成婚晚一些也没什么,但保不准他的父母就在家乡给他定了亲。皇兄,为了四妹妹着想,还是提前下旨为好。”昀蕴说道。 “这不必担心。”允熥摆摆手说道。同时在心里补充道:‘要不是兄长早有安排,张无忌家里早就给他定亲了,毕竟他们没看过《倚天屠龙记》,不知道张无忌是会娶郡主的。’ 昀蕴和昀芷当然不知道他的安排,但见他说的这么轻松,也对此不再担心。“那妹妹就能放心了。”昀蕴笑着说道。 允熥又与她们姐妹说了几句话,借口自己还有政事要处置让她们退下,但却又故意留昀蕴慢走了几步,趁机对她说道:“三妹,你的这个夫婿与你二姐和四妹选定的夫婿还是不一样。他们的夫婿都是兄长的侍卫出身,转为武将也很容易,虽然不少人会羡慕嫉妒他们的境遇,但不会受到太多苛责。” “可萧涌出身商户人家,虽然文官愿意接纳一个出身商户人家、但能考中进士或举人之人,却未必愿意接纳这样一个驸马;勋贵人家也会对皇兄的旨意不满意。” “当然,他们的想法不会影响皇兄的决定,你不必担心皇兄会因此动摇。但你所受的压力会很大,你能承受的住么?就算你能承受的住,萧涌能承受的住么?若是他承受不住,或许会对你心生怨恨,你能承受的了么?” “这话皇兄一开始就想到了,但不适合让昀芷知晓,所以特意留下你只和你说。” 昀蕴听了这话沉默了好一会儿,过了半晌才说道:“皇兄,妹妹愿意承受这些。” “正如皇兄之前说过的,就算选旁的人,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虽然他身为商户承受的压力更大些,出事的可能更大些,但,妹妹愿意相信他。” “而且,”昀蕴抬起头,用亮晶晶的眸子盯着允熥:“妹妹也相信皇兄,相信皇兄不会让萧涌陷入最艰难的境地。” 听到昀蕴这句话,允熥深吸了口气,说道:“既然三妹你愿意相信兄长,兄长也不会让你失望。” “等赐婚的圣旨宣布后,必定会引起百官大哗,即使没有能站得住脚的理由,文官也必定对兄长进谏,你与萧家所承受的压力也不会小;但不必担心,很快就会有另外一件事情来吸引他们的注意。你们身上的压力会骤然变小。” “是什么样的事情,能吸引大多数文官的注意?”昀蕴有些好奇的问道。 “过几日,你就知道了。”允熥笑着说道:“会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 …… …… 允熥赐婚的消息传开后果然引起了文武百官的哗然。从秦代开始,商人名义上的地位一直是最低的,而且萧涌现在还只是个举人没有做官,萧家在朝廷上也没有相善的官员能够辩解,文官阶层当然对于他做驸马群起反对。至于武将,此时武将阶层与勋贵阶层基本上是重合的,勋贵的态度就是武将的态度,而只要皇帝没有将公主嫁给勋贵阶层的人他们都不愿意。他们虽然不会像文官那样上折子反对,可也不会支持,平日里与交好的人闲聊时也大多语带嘲讽。 但对于这种情况早有预料的允熥,很快就抛出了准备已久的后手,让文官顾及不到此事了。 第1294章 萧家的应对 “六老爷,咱们家的店铺今天又被人堵门了,叫了警察过来也不赶人,一直到天快黑了他们才散去,抓紧做了几单生意。” “但往常相熟的那些人却也都不来咱们家的店铺买奴仆了,都去郑老爷家的店铺买。为了买卖开张,只能比郑老爷的店铺便宜一成。但就算这样买卖也不如郑老爷红火。”一个伙计模样的人站在萧卓面前,额头冒汗,声音略微颤抖的说道。 “知道了,记得帐一定要记清楚。然后,既然这几天买卖不好,就先关门歇业,等我让开业了再开业。” “行了没别的吩咐了,你退下吧。”萧卓的表情十分镇定,声音也很稳,听到这话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只是轻声说道。 “可是六老爷,这十天来咱们家买卖赚的钱都不够店铺的开销,您又吩咐歇业,要是一两个月都是这样不开业,等年底清账的时候,怕是不好交代。”伙计说道。 “交代?向谁交代?族长?”萧卓冷哼了一声:“他也知道这是因为什么,敢要交代?” “可是六老爷,这……”他话没有说完,就被萧卓打断道:“你不用说了,下去吧。” “六老爷,”这伙计又叫了一声,但看了一眼萧卓的表情,只能叹口气退下。 等伙计离开这间屋子,萧涌走进来,对萧卓说道:“爹,张掌柜的又来说生意不好了?” “嗯。”萧卓随意的答应一声。 “这都是儿子的过错。”萧涌十分自责的说道。 “这怎么能说是你的过错?”萧卓马上说道:“这分明是朝廷上的有些人食古不化,就见不得商人好,才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说了这句话,他又面现凶色,说道:“这些人妄为朝廷官员,竟然还不如地痞流氓!” 也难怪萧卓对朝中的官员这么气愤。原来朝中的文官除了向允熥上奏折谏止赐婚之事,也针对萧家采取了行动。萧家在京城的买卖道目前为止只有贩卖奴仆,以南洋来的奴仆为主,大明的奴仆为辅,而贩卖奴仆又是为大明舆论所谴责的,所以某些官员就指使一些年轻热血的读书人,以秀才为主,去萧家的店铺门前站立示威。 虽然秀才,除了国子监读书的之外,不怎么值钱,在京城贬值得更厉害,但许多秀才聚在一起也不是谁随随便便就敢欺辱的,更何况现在萧家正在舆论的风头浪尖上,更不敢做什么,只能派人去请警察。 可京城的警察有许多是从军中退下来的伤残人士,虽然他们从军中退下来了,但儿孙还在卫所中吃饭,自然而然会受到武将的影响。武将们虽然不像文官这么大胆,敢指使人来驸马家的店铺闹事,但对于有关萧家的事情懈怠一些也是可以的,见到萧家派来的人就打起哈哈,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就算最后被请动了,警察本来见到一堆秀才聚在一起也不敢轻举妄动,此时更是什么都不做,就在萧家的店铺前后院坐着,吃着萧家的点心,喝着萧家的茶,等秀才们散去后再走。但萧家最后还得感谢这些警察一番。 一方面进项少了许多,另一方面出项又多了,萧家的买卖自然入不敷出,亏本了。 “这都是朝中有些官员太无耻,根本与你无关。”萧卓又道。 “可,爹,事情总要解决,一直这样咱们家损失太大了。”萧涌说道。他当然也知道萧卓说的是对的,但现在的问题是他们拿堵门的秀才和背后的官员都没办法,甚至他们都不知道背后的官员都是谁,总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怎么解决?”萧卓对他说道:“咱们挨个给堵门的人送钱?要是这样做,不出两天整个京城的秀才都得来堵咱们家门,还不如现在。” “与指使他们的文官商谈?背后的文官之所以不敢露面,不就是害怕让陛下知道了自己吃不了兜着走?怎么可能让咱们家知道?” “现在只能拖!拖到他们没意思了再说。你爹我刚才已经告诉张掌柜歇业了。” “当然,我让他歇业也不光是因为有人堵门生意不好做。前几日已经交换过婚书,验了生辰八字,还去宫里和陛下喝了顿酒,你已经是板上钉钉的驸马了!” “咱们家本来就是商户,所以陛下应该不忌讳咱们家经商;但贩卖奴仆确实名声不好听,对你的名声也不好。我觉得,咱们家将贩卖奴仆的生意让出去,以后不做这个买卖了,做别的买卖。” “这,让出了这门生意,咱们家损失太大了。”萧涌惊讶。他们家在京城贩卖奴仆可是暴利,占到整个家族一年纯利的两成,让出去损失太大了。 “哎呀,还在乎什么损失!只要你当了驸马,被陛下喜欢,对咱们家来说比什么都有用!而且,我琢磨着,陛下保不准也不喜欢咱们家继续做贩卖奴仆的买卖。” “你想,朝廷有锦衣卫,有镇司,陛下什么不知道?肯定知道咱们家发生的事情。要是陛下觉得不妥,咳嗽一声就能解决咱们家的事情,但却没有动作,可见陛下对于咱们家做贩卖奴仆的买卖也不满意。” “所以为了你,也必须让出这个买卖。你爹我都想好了,让给郑派,以后京城贩卖南洋来的奴仆他一家独大,肯定会愿意。而且他在其它生意上还有用得着咱们家的地方,也不会把价钱压得很低。手头这批货总不至于亏本。” “族长会愿意么?”萧涌又问道。 “族长虽然担心咱们这一房夺走了族长之位,但他也不傻,知道什么对咱们家族有好处,会答应的;就算他不愿意,我与他说话的时候告诉他是皇上这样暗示的,他还敢违背皇上的话不成?或者他能去找陛下盯对,问有没有这个意思?”萧卓笑着说道。 “何况,咱们家以后也未必经营不了比贩卖奴仆赚的更多的行当!”他又说道:“陛下把原本属于工部和内官监的钢铁工厂、作坊都给了勋贵,让他们经营,朝廷从他们手里买。” “这可是钢铁行当,最赚钱、利润最大的钢铁行当。要是咱们家能够也允许进入这个行当,那就不知道能赚多少钱了,还用在乎贩卖奴仆赚的钱?” “这,不太可能吧。”萧涌摆脱了对于自家损失惨重的担心,转而思考起钢铁行业能赚多少钱的问题来了。 “行了,这也不是你要琢磨的,你要琢磨的就是明年会试能不能考中。”萧卓马上又转移话题。他刚才与萧涌说起此事本来就是为了宽他的心,并不是真的想让他琢磨自家的买卖;现在宽心的目的已经达到,当然不能继续聊这个话题了。 “我这些日子打听了,会试与乡试比起来未必就更难。会试更重要的是策论,经义只要不让阅卷官看不下去就行,策论最为重要。” “之所以很多人说会试更难,一来说这话的人许多都是死读书的书呆子,二来陛下的心思也是谁也猜不透的,谁也不知道陛下会出什么样的题目。 但这对于经义相对较差的萧涌来说反而是好事。萧涌的经义再差,毕竟是考中了举的人,只要不违背出题人的意思,得一个合格的分数没问题;至于策论的题目,他反而会比一般人更有优势。 “你爹我已经派人将从建业元年开始所有的邸报都从衙门里面翻出来,送到咱们家了。从现在开始,你就认真研究这些邸报,研究陛下的想法,尤其是从今年年初开始的邸报,琢磨陛下会出什么题目。争取会试取中。” “只要会试取中,殿试是陛下亲自阅卷,就不用太担心了。你毕竟是驸马,陛下把你的名次排的太靠后也不好看。但你自己的文章也不能太差,不然皇上想将你的名次向前提也不好提。” “所以这段日子,除了与婚礼有关的事情你必须出面外,其它时候也不要出门了,就在家研究邸报。” “不出门?爹,用不着这么做吧?而且与别人议论,研究邸报效果更好。” “傻孩子!你也不想想咱们家现在什么情况!你出了门,万一被那些看着咱们家不满的文官见到了,指使堵门的秀才过来堵你,你还在街上走什么走?更不用说他们必定呵斥你,你的心情能好得了?所以你还是老老实实在家待着,不要随意出门。若是要与人议论,将与你相合之人家里来。” “哎,什么时候这些人不再注意咱们家?非要等到成婚后才能渐渐的消弭?这时间也太久了。”萧涌不由得感叹一句。 萧卓正要再安慰他几句,忽然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而且有人喊道”六老爷“。 “出什么事情了?”萧卓赶忙问道,同时走过去打开屋门。晚上也不做生意,一般情况下不会打扰他,除非是发生了非常重要的事情。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六老爷,宫中派人来传陛下口谕。”门外,胖门子行礼后马上说道。 “陛下口谕,说了什么?来传口谕的人呢?” “传口谕的人已经回去了,说只是传个话而已。” “一共说了两件事。头一件,请六老爷明日入宫一趟,有话要吩咐,第二件,嘱咐十三少爷,不用担心自己与家族受到的压力,明日,他们就没心思注意了。” “陛下到底要做什么?”萧卓很惊讶,下意识自言自语了一句。赐婚驸马的事情这么大,有什么事情能比这件事更加吸引人? “来传口谕的人说,如果老爷问起,就说与明年的会试有关。” 第1295章 比试骑马与怒发冲冠的方孝孺 “见过方副宪!见过方副宪!”在礼部衙门门口,许多人正在进进出出,可忽然有一人从门外直冲进来,撞到了许多人。这些人本来都面露不满之色,但等他们看清这是何人后都忙将不满之色敛去,躬身行礼。 但这人却并未答礼,他甚至都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向里面冲去。 “方副宪今天这是怎么了?平时很懂礼节的。”有人不解的说道:‘而且礼部的差事与都察院没什么关联吧,他来礼部做什么?” “怎么,那件事你还没听说?” “什么事?” “是这么一件事……”二人窃窃私语起来。 横中直撞这人却并未在意身后之人在说什么,直走到尚书的公房门前,一把推门进去,同时大声说道:“子宁!”(子宁是练子宁的字,他本名练安,以字行) “希直,这是怎么了?”练子宁正在处理文书,就听到有人叫他,语气还十分不善。他抬起头来一看,见到是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方孝孺,忙问道,而且语气并不十分严厉。练子宁的朋友很少,可恰巧方孝孺就是其中之一。方孝孺为人清正古板,做事一丝不苟,即使是脾气很大的练子宁对他都不会大声说话。方孝孺又十分欣赏练子宁所做的文章,所以二人关系不错。 练子宁知道方孝孺绝不会无理取闹,对自己的态度这么恶劣肯定是有原因的,所以这样问道。 “子宁,”方孝孺这时从身上拿出来一份文书,对他说道:“陛下将此事下发各衙门议论之前,你可知晓?” “何事?”练子宁虽然已经猜到了是什么事,但还是问道。 “你还问什么事?”方孝孺走到他面前,将文书递给他。“你自己看!” 练子宁接过文书看了一眼,见果然是自己猜到的那件事,对方孝孺说道:“陛下在将此事下发各衙门议论之前,曾经与我说过。” “那你竟然让陛下将此事下发各衙门议论?”方孝孺听到他的回答,更加生气,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大声质问道。 “你们都出去。将门记得关上。”练子宁先对屋内正等着的八九品小官和差役说了这句话,让他们都退下。他待屋内只有他们二人,门也紧紧的关上后,对方孝孺道:“怎么,这件事十分不妥么?” “这,”方孝孺可能是生气过头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指着文书说道:“子宁,科举考试,是为朝廷选拔人才。我自然知道科举考试也有问题,有些考中进士的文弱书生不仅陛下看着厌恶,我也看着厌恶。可就算为了不选出文弱书生,岂能这么改!” 方孝孺手里的这份文书,写的是允熥刚刚下发各衙门议论的一件事,一件有关科举考试最后一关,殿试的事情。内容也很简单:从明年的殿试开始,不再考策论,也不再考任何落在纸上的试题,而是改为比试骑马。所有会试取中的人通过抽签的方式得到自己骑的马匹,绕皇城一圈,抵达终点的名次就是殿试的名次。 文书刚刚传到各衙门就引起大哗。自古以来的殿试都是考文章,至不济也是廷策问对,从来没有考过骑马的。可这下皇帝竟然打算在殿试的时候考骑马! 大多数见到这份文书的官员都马上开始写折子,向允熥进谏,方孝孺自然也不例外。他虽然刚刚才从江淮省回京,担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对于都察院的业务完全不熟悉,但并不影响他对此事非常反对,要当面求见允熥进谏此事。 练子宁作为遵循古礼的人,当然在一言一行上都支持孔子的观点,所以当初允熥在宗室宴饮和百官宴饮上要求宗室和官员奏乐跳舞时他不仅不反对,反而十分支持,后来允熥又修改国子监和讲武堂的课程,他更是大力称赞。 但殿试改为比赛骑马他坚决反对。正如他所说的,科举考试的目的是为朝廷选拔人才,不论是否能够骑马,只要是人才都应当被朝廷任用,会不会骑马与是不是人才岂能因为某人不会骑马就不任用? 他坐着马车从北门外的都察院衙门赶到皇宫附近,一眼瞥见除三法司之外的二品衙门驻地群,想起有关科举之事是由礼部操办,就怒气冲冲的来问练子宁是否知道此事。 “希直,这有何不好?君子六艺中就有‘御’。孔圣人时人们还不骑马出行,都是坐车,所以君子六艺中有‘御’而无‘骑’。现在世人多骑马,陛下顺应时事改为比试骑马有何不可?”练子宁说道。 “所谓君子六艺乃是孔圣人为了使儒生修身养性之用。虽十分有用,但过于重视就是只捡起枝节却忘了主干。若是都依照陛下的想法,那如同孙膑这样的大才岂不是不能为国效力了?这不仅是如此人才自己的损失,更是朝廷的损失!”练子宁十分激动的说道。 “你身为礼部尚书,替陛下掌管科举之事之人,岂能如此不负责任,在陛下与你提及此事时不极力谏止,反而助,岂是为人臣者所应做的!”练子宁又说道。 “希直你严重了。从会试到殿试并不会有人落榜,陛下将殿试改为比试骑马只是要从这些英才中选出身体更为康健、更加重视军武之人,岂是如同你所言朝廷会有损失了?” “而且殿试乃是陛下亲自主持,会试中榜之人的试卷陛下也都会看过,其中惊才绝艳之人陛下也会记得,即使因不会骑马殿试排名较为靠后,陛下也会大用,只不过不会用在与军武有关之差事上。”练子宁的语气倒是一直很平稳,沉声说道。 方孝孺又与他争辩几句,虽然他总能引用圣人之言,但练子宁也有自己的理由,双方谁也说服不了谁。 “罢了,我也不与你争辩了,我去面见陛下,求他不要如此修改殿试。”方孝孺站起来说道。 “希直,我并非是要与你作对,只是我确实认为陛下的改动并无大问题。”练子宁也站了起来。 “我也知晓。”适才通过与练子宁的辩论,他感觉出方孝孺心里对于这件事的不抵触,而非仅仅为了拍皇上马匹而支持,所以语气反而平和下来。 方孝孺又与他说了几句话,表明他们的友情不会因为此事而受到影响,拜别了练子宁离开礼部衙门,直奔皇宫而去。 等方孝孺走了,脸上不时挂着笑容,语气平和的方孝孺瘫倒在座位上,看了一眼散乱的放在桌子上叱骂他的帖子,自言自语道:“这个差事果然不是人干的。这还只是头一日,等过几日压力会更大。当初不应当答应陛下才对。”这件事带来的压力之大让他都有些吃不消了。 “可既然已经接了这个差事,就绝不能退缩。只能扛下去了。” …… “皇兄的这个法子真是巧妙,这下子就无人在意未来的三姐夫出身商户人家之事了,所有人都会议论科举考试的殿试改革之事。”此时在坤宁宫,昀芷拍手笑道。 “确实无人在意你未来的三姐夫出身商户人家了,但你知晓短短不到两个时辰,兄长已经收到多少进谏的奏折了?足足一百六十二份!这还只是京城中靠近皇宫的那些衙门的官员送上来的。等下午京城其它衙门的奏折也会蜂拥而至,再过几日地方上的奏折又该到了京城,折子的数目至多会堆满兄长的桌子的!”允熥恶狠狠的吃了半根胡萝卜,说道。 “让皇兄费心了。”昀蕴马上说道:“因为妹妹的事情,让皇兄承受如此大的压力,妹妹十分感激皇兄。”她语带感激之情。 “三姐,你可不要听了皇兄诉苦的话就信了。”昀芷马上又笑道:“这个改革必定是皇兄自己想要做的改革,只是用在了这个时候,起到了转移文官注意的作用。” “但皇兄确实还是对三姐十分不错。若是一个不在意姐妹婚事之人,定然先将科举殿试改革之事放出,待略有些淡化后下赐婚的圣旨,转移文官对于科举殿试改革的注意,而非像现在这般反过来。” “所以,”昀芷转过头来对允熥说道:“能有皇兄这样的兄长,真是妹妹们的幸运。” “多谢皇兄。”听了昀芷的话,昀蕴更加感激允熥,又充满感情的说道。 “所谓长兄如父长嫂如母,既然父亲已经过世,我身为长兄,自然要将你们当做女儿来照顾,这算不得什么。”允熥淡淡的笑道。 他适才刚刚听到昀芷的话的时候还以为他拆自己的台,但听完后才知道她其实是在帮着自己获得昀蕴的感激增进感情。而且这话也只有昀芷说才没有问题,若是旁人说虽然也会起作用,但效果可就差远了。 他侧头看了昀芷一眼,正巧昀芷也看向他,笑眯眯的对他吐了吐舌头。 第1296章 为什么选择骑马 “皇兄,妹妹听说上午皇兄还召见了他的父亲,有何事要吩咐他?”昀蕴忽然想起来什么,问道。 “一是有些财政上的事情要吩咐他,二是告诉他,明年朕不会让萧涌考中。”允熥回答。 “明年不让他考中?为什么?”昀蕴十分惊讶的问道。她还想着明年萧涌考中进士,取得品级冠带后再成婚,为何皇兄不让他明年考中? “是因为三姐夫年纪太轻的缘故么?”昀芷猜测道。 “既是也不是。”允熥说道:“萧涌的年纪确实有些轻了,今年才十七岁,明年十八,虽说国朝有过不满二十岁中进士之事,但毕竟是极少数。萧涌若是如此恐怕会引起许多人议论。而且他已被谕旨赐为驸马,若是年纪轻轻就中进士,必定会被很多人怀疑是皇兄偏私,甚至认为是皇兄提前将题目透露给他,使得他能够考中。” “他这等于背负了作弊的名声。背负着这样的名声对于他以后为官十分不利。所以皇兄打算在众人都认为他能够考中进士后再取中他。” “其二,是从他为官考量。曹行、杨峰都是武将,张无忌以后也会为武将。武将的本事在人们心目中全在军功,皇兄只要派他们出去多多打仗立功就好,即使有人会说皇兄对他们偏心,但立下的功劳总不是假的。” “可萧涌不同。萧涌将来多半是做文官,即使做武官也是文职武官,不会领兵打仗。不领兵打仗,就不会有军功;而文官办差好不好,不在其中之人就没那么容易瞧出来了,可以非议之处就多。而且他年纪轻轻初为官,办差怎么可能一丝疏漏都没有?更会遭人非议。” “是以皇兄打算先送他去国子监读三年书。三妹你放心,皇兄不是要让他以国子监生的身份入朝为官,只是让他去那里读书而已。皇兄想着这对他有三点好处,一来长些岁数,二来学些为官的本事,三来,与国子监生有些交情,将来一入朝就能有相善的官员。” “皇兄想要让他去财系读书。他毕竟出身商户人家,将来入户部衙门为官正合适。当然,若是他自己想去其他系读书,皇兄也不会强迫。” “多谢皇兄。”昀蕴又道。 “咱们兄妹还说什么谢字。”他先笑着回应一句,同时在心里补充道:‘他,不,萧家,对皇兄来说可很有用处。’ 允熥正要再说什么,卢义忽然走过来,凑在他耳边说道:“官家,适才乾清门的宦官来报,方副宪求见官家。” “方孝孺?你过去,对他态度定要十分和蔼,但和他说朕今日无暇接见他,让他过几日再来求见。”允熥想了想,说道。 卢义答应一声就要退下。正巧这时熙瑶将宫中的差事都安排好了,走进来,见卢义正要出去,问允熥道:“夫君,可是有朝堂上的事情?” “哦,希直求见为夫,为夫让卢义对他说今日无暇接见,吩咐他过几日再来求见。” “夫君,希直先生求见夫君,是要与夫君说有关最近改革科举殿试之事吧?希直先生一向深受夫君信任,即使这次与夫君的意见不合,是否也接见一番为好?”熙瑶斟酌着说道。 听到他们夫妻说起政事,昀蕴和昀芷都不再说话,起身就要告辞,但允熥说道:“你们不必走。你们的年纪也不算小了,这样的事情听一听也无妨。” “皇兄!”昀芷叫道。 “兄长知道你们要说什么。但,你们可还记得你们大姐现在在做什么?” “大姐夫被任命为台湾镇总兵,大姐也在台湾辅助大姐夫治理地方。”昀芷回答一句,忽然瞪大了眼睛:“皇兄,你的意思是?” “在兄长心目中,你们与允熞、允煕并无多大差别。你们虽分男女,但身份都是宗室子弟。为朝廷做事也不一定就是领兵打仗,如同你们大姐、大姐夫这般镇守一方,也是为朝廷效力。本来兄长还要让你们二姐也有差事,但她成婚后马上就怀孕了,只能向后推迟。”允熥说道。 前文说起过,允熥挑选的一同统治国家的人就是贵族。而在他心目中,贵族是不分男女的。之所以会形成男权社会,归根究底是男人的体力比女人更强,在捕猎和耕种等需要体力劳动的方面起到的作用比女人要大,所以如此。 但对于贵族来说,他们并不需要亲身去为了生存而忙碌,不论是做官还是做其他什么,所需要的都是脑力劳动而非体力劳动。而在脑力上,虽然活跃的脑细胞分布不太一样,但男女之间并不存在智商上的差别,而且有些事情本身就适合女人来做,而不是男人。大概也因为这样的原因,中世纪的时候西方国家的贵族可以由女人来继承,虽然继承顺位在男人之后,但也是有继承权的。 同时,相较于男性宗室与普通勋贵,允熥也更信任自己的妹妹一点。他和四个妹妹的关系都很好,她们成婚后的利益也与大明是一致的,而且女子不像男子,没有皇位继承权,允熥当然认为她们更值得信任。 允熥对她们姐妹说了几句话,昀芷忽然想起来什么,说道:“皇兄,记得二月份皇兄设立五城学堂时与我们说过些有关集权与分权的话,妹妹当时疑惑皇兄为何要和我们姐妹说那些事情。今日才知晓缘故。” “就是如此。”允熥说道:“只要你们自己不愿仅仅在家里相夫教子,兄长就让你们出来做事。昀芷,你之前在兰州时擅自动用刀兵,兄长虽然当时态度很严厉,但最后却仍然轻轻放过,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也就是说,皇兄真的要让我带兵?”昀芷问道。 “等你成婚后就知道了。”允熥只是笑呵呵的说了一句。 “皇兄真讨厌!”昀芷作出气呼呼的样子,说道。 允熥没有答话,只是又笑了笑,转过头看向熙瑶,接上刚才的话题。“为夫当然会接见方希直,但不是现在。” “这次科举殿试改革,为夫也知道自己所做的过激了些,必定不会被文官所接受;为夫也不想用武将强压他们。这样做对朝廷不利,所以最后这样的做法必定不会被通过,为夫也心知肚明。” “那皇兄你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昀芷忍不住问道。明知通不过,为何还要提出,而且让文武百官都知晓? “这,”允熥想了想,说道:“兄长举个例子吧。当年北魏孝文帝本想迁都洛阳,却被文武百官和勋贵群起反对,孝文帝不得不退让。但过了几年,孝文帝想了一个法子,声称要带兵南征南朝,北魏以武立国,百官不好反对,但他们早已被奢华的生活养酥了骨头,十分不愿意南征南朝,恰好跟随孝文帝过了黄河后下了大雨,道路泥泞不堪十分不好走,就纷纷进言请求停止南征。” “岂料这正中了孝文帝下怀,他马上说要想不南征也可,但必须迁都洛阳。百官最后只能答应迁都洛阳。” “啊,皇兄,妹妹明白了!”昀芷说道:“皇兄的意思是先说一个百官绝不会接受的条件,让百官群起反对,最后装作无奈推让,但提出一个折中的办法,百官就会答应。” “就是如此。”允熥笑道:“兄长想要将殿试的规矩改成考两样,只是增加一样考试:骑马,而非取消策论。但若是贸然提出这个法子未必能被百官所接受;兄长于是先让百官以为仅仅考骑马,让他们纷纷反对。等过些日子,皇兄装作无奈退步,但提出一开始的想法作为折中,百官出于息事的想法也会答应。” “既然如此,兄长此时就不能接见方希直。兄长见了他说什么呢?若是不退让,不论说什么都只是在浪费时间;可朕也不能百官刚刚对此进谏就退让,因为他们必定连折中的法子都不会答应。所以兄长只能回绝了方希直求见的请求。” “皇兄果然聪明,能想到这样的法子。”昀芷半开玩笑似的说道。 “兄长觉得你也很聪明,一听兄长的话就明白了什么意思。”允熥也笑着回应。 “可是皇兄,为何一定要在科举殿试中增加这一样考试呢?”昀蕴问道。她在允熥的潜移默化下当然也不喜欢文弱书生,但她认为会不会治国做事与会不会骑马关系不大,甚至可以说完全没有关系,没有必要设置这么一个考试。只要记住谁会骑马,能够担任文职武官或随军出征,谁不会骑马,不能担任文职武官或随军出征即可。 允熥对于昀蕴的想法很了解,说道:“三妹,你想的不错,会不会治国做事与会不会骑马确实关系不大,不会骑马,甚至身子非常虚弱之人也可能是天纵英才,能替朕将交给他的差事做的非常好。” “但是,兄长要告诉你两点。其一,兄长认为,少收纳一个天纵英才,对朝廷没什么影响。一个国家能否长治久安,最要紧的是制度,或者说是规矩。只要制度订好了,就算代代庸君,官员们也都是庸官,只要按照规矩办事,国家也未必不能延续数百年;相反,若是国家的制度订的不好,即使国君是英才,官员也都是天才,国家仍然有可能二世而亡。” 在这方面,明代即可以说是正面例子,也可以说是反面例子。一方面,朱元璋制定的政策将民间彻底打散,同时通过层层考试、层层有不同特权的科举制度,让民间英才都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科举考试中,使得民间百姓在除大多数人被逼得走投无路快要饿死之外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造反成功。这一方面可以说是正面例子。 但同时,朱元璋裁撤丞相之职,大权独揽,但后代却又没有他这样的工作热情,造成明代中枢的权力混乱,加剧了党争,一个小小的郎中,一个从未做过官的人竟然能够在幕后遥控朝堂,就连皇帝都无可奈何,也是够奇葩的。这一方面理所当然是反面例子。 “其次,兄长之所以坚决要在科举殿试增加骑马这一项考试,就是为了让天下人都知道,朕喜欢的是文武双全之人,若是文弱书生,即使才能再卓绝,也不可能在殿试中中三鼎甲,从而让天下有志参加科举之人注意身体康健,多多锻炼身体。” “至于为何挑选骑马,兄长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骑马不像射箭,射箭算是武艺,需得勤加练习才行,十分不易,但骑马却简单不少。当然,想要如同骑兵一般擅长骑马也得勤加练习,但朕又不要求他们必须练得如同骑兵一样精擅马术,只要会骑即可,难度比射箭简单。” “而且能参加会试之人都是举人,买一匹马习练骑术也承受得起,不至因家境的缘故而习练不得。所以兄长选择骑马作为增加的这一项考试。” “至于为何兄长只从骑马与射箭二者中挑选,这是因为:为师出有名,兄长要从君子六艺中挑选一项,而兄长将驾车替换为了骑马后的新的君子六艺只有骑马与射箭。” “原来如此。”昀芷笑道:“皇兄想的还真是周全。” “做这样百官大多反对的事情,兄长自然要想的周全。”允熥笑道。 他见她们二人没什么问题了,最后嘱咐道:“你们记住,以后你们若是办差,不论在地方或朝廷,若是预见到某件事会被大多数下属反对,但又不得不做,多用心琢磨其它办法。办法总是比困难多的。” “是,皇兄。”她们二人答应道。 …… …… “陛下不见我?”方孝孺对卢义说道,语气有些不善。 “陛下今日无暇接见方大人,请方大人担任过几日再来求见。”卢义又说了一遍,态度恭敬。 “这,陛下,罢了。”他本想再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只是叹了口气,道:“这几日朝中的百官恐怕都无心做事了。” 第1297章 殿头殿尾周农中间 之后几日,果然如同方孝孺所说,朝堂上许多官员无心做事,每日大多数时候都用来写折子,反对允熥的科举殿试改革方案。也因此每一天允熥都能收到很多进谏的折子,宫中负责处置废弃奏折的宦官这些日子可忙坏了,每天都一边处置废弃奏折,一边叱骂上折子的官员。 当然,大明朝廷并没有瘫痪,毕竟关心这件事的大多都是中高层官员,下层那些由吏员提拔上来的官员对此并不关心,而一个政府绝大多数实际事情都是由下层官员做的,何况中上层官员也不是完全不管事,只是用在工作上的时间少了些,朝廷总还能运转。 但效率自然低了许多。不过这也在允熥计划之内。发生这样整个朝堂的官员都在意的事情,效率不受影响是不可能的。但允熥也不会因为效率降低就修改自己的计划。他认为比起目的达成,暂时的效率降低是可以接受的。 但有些人对此忧心忡忡,比如齐泰、方孝孺等人。他们不知允熥的想法,但对朝廷许多官员都无心做事十分不满。可他们又没有办法劝说官员都认真做事,只能不断请求面见陛下,请求允熥收回成命。但允熥却一直拒绝接见他们。 一直过了二十多日,已经有外地的折子送到京城,允熥觉得自己收到的进谏此事的奏折也不少了,才对卢义吩咐道:“你去吏部和都察院衙门,传朕口谕,今日下午接见齐尚礼与方希直。” “是,陛下。”卢义答应一声,退出乾清宫传旨去了。 “陛下,您可是要接见齐尚书与希直先生?”正巧这时李仁走过来有事要向他请示,听到了允熥说的几个字,马上问道。 “科举殿试改革之事也拖了有些日子了,朕本以为百官不会如此反对,却不想过了二十几日他们仍然不断上折子给朕,朕也见到了有些衙门已经有差事堆积,就答应他们的请求,不在殿试中仅设立比试骑马这一项考试。”允熥故意叹了口气,说道。 “陛下能察纳雅言,接受群臣谏止,乃是大明之福,社稷之福。”李仁也松了口气,马上开始称赞允熥。 “陛下,百官也并非都喜欢文弱书生。臣与许多官员都曾交谈,得知他们同样不喜文弱书生。但毕竟科举考试乃是为选拔英才而设,而是否英才与是否会骑马并无干系,不会骑马之进士,陛下不将他们派到大都督府为官,也不使他们随军即可。”李仁知道皇帝定然是不愿让步的,只是因百官反对的人太多不得不让步。他又忙为百官开解。 “而且任用百官之权全在陛下,陛下大可让文弱之人升官艰难,这样天下的读书人都知晓陛下喜好什么样的人才,会更加注意身体康健,也不需将殿试所考之内容改为骑马。”李仁最后这句话说得声音很小。 “慢!”允熥说道:“朕虽然答应了他们的请求,但也并非是对殿试一丝一毫也不改。” “朕想了个折中的法子。殿试设立两项内容,其一为策论考试,没有变化;其二为骑马。” “只不过骑马不再像朕原本所想的绕皇宫一圈,而是在朕平日里遛马之处骑马转几圈即可。没有分数,只是朕当面看一看,作为排名的参考。” “爱卿以为这样改,如何?” 李仁思量半晌,觉得这样一来,虽不会骑马、身子孱弱之人必定排名在后面,但只是让新科进士骑马在校场上转一转,也不比试马术,也不评定分数,能够为百官所接受;而且他还担心若是连这个折中法子都不答应,陛下生气之下将此事拖下去对朝堂更为不利,所以躬身说道:“陛下的思量甚是妥当,臣无意见。” “既然爱卿无意见,那齐泰他们也应当不会有什么意见。此事总算能够解决了。”允熥说道。 果然,齐泰等人前来听了允熥的话后,也纷纷躬身表示自己没有意见。他们和李仁一样,都担心此事继续拖下去造成更坏的影响,为了大局着想,只能也退一步。科举殿试改革之事就这样定下了。虽然地方上仍有明年要参加会试的举人对此不满意,但他们也只能一边骂这个新章程,一边买一匹马练习骑术。 此事过去后,一直到年尾都没什么大事。大年三十,允熥按照惯例为来到京城的宗室子弟举行宗室宴饮。周王世子朱有炖今年又来了京城,一来是与允熥交流感情,第二就是为种地而来。 腊月二十二朱有炖抵达京城后,都没去周王府先安顿下来,直奔皇宫与允熥说有关种地的事情。他先说了说自家种下的从汉洲大陆新来的种子收获的情况,然后画风一转,十分激动地说道:“皇兄,弟按照你的法子,让农户种地,效果极好!” 他的声音更加激动。“虽然每亩地粮食的产量少了二三成,可农户能耕种的田地多了不少,算下来每户农户的总收成还多了。” “弟又减免了愿意按照弟提出的法子种地的农户的租子,他们今年卖了粮食得的钱比往年多了近一倍。” “正好牛羊也从西北运了回来,不管是牛马这样的大牲口,还是羊驴这样小牲口的价钱都便宜了不少,许多农户都买了牲口。家里原本有积蓄的买了牛,没有积蓄的也都买了驴,明年能耕种的田地更多,大明的粮食也会更多。” 对于粮食总产量提高这件事,有炖当然是很高兴的。他虽然喜好戏曲对于种地一丝一毫的兴趣都没有,但很有国家主人翁的精神,他也确实是国家主人翁之一,对于粮食产量这种事关国计民生的事情当然很在意,对粮食增产很高兴。 “皇兄,开封的粮食增加了这么多,京城应当也不差,附近的农户也都看在眼里。在开封,当附近的农户见到王府的佃户都喜笑开颜后纷纷打听为何能够多打这么多粮食,也要效仿。京城的农户应当也差不多。” “京畿出身的官员应当也知晓,让百官相信也容易。所以皇兄,也可以向别的地方推行了。” “为兄这几日正好也在考量此事,正与户部的陈迪商议。”允熥笑着说道。他是国家最大的主人翁,对粮食增产这样的事情当然也高兴。 他们兄弟又商量了一番有关推行新种地方式的事情,定下在哪些城市推行。 等这件事说完了,也已经到了午时。允熥当然要留他在宫中用饭。因下午允熥还有安排,就没去后宫,也没准备大餐,传御膳房的厨师做了两样小菜就送了来。 不过朱有炖却一点不满之情都没有,不仅毫无不满,甚至显得很受用。这并不是他在允熥面前伪装,而是真的这么想的。在非年非节的日子准备大餐招待,摆明了和你不亲近;像允熥这样与平常一样安排,才是亲近的意思。 因年近过年,又已经说过了一件三农问题,允熥也不想再聊什么正经事,和朱有炖随意说些闲话。他想起一件好笑的事情,对朱有炖笑道:“去年为兄从西北回京,带回来许多西域的番国使者,其中有一人名叫哥泽来滋·克拉维约,来自极西的一个名叫卡斯蒂利亚的番国。” “为兄因这一国从未听说过,而且这一国的文明与大明也截然不同,所以留他在京,而且在五城学堂开设了一门课程,让他去做先生。” “不过这人却很忠于自己的国家,不愿留在大明而想返回其国,而且求为兄答应他让工匠交给他的随从先进造纸术与活字印刷术。” “为兄悯其情,答应了他的请求,但要求他的随从必须能与工匠不用翻译交谈才行。” “之后卡拉维约就近乎癫狂的让自己的随从学习汉话。每日一早才卯时初,就让所有的随从都起来,站在他住的庭院内,大声练习汉话。” “番馆管事的官员多次被这些南腔北调的所谓汉话吵醒,气得要打克拉维约,之后他才收敛些。” “这还罢了,但他要求所有随从出门去市场上买东西的时候也都要用汉话,但他们所说的汉话腔调太怪异,发生了不少误会。有一次一个随从竟然让一个女子的丈夫以为他认为自己的妻子是暗娼,气得他拿起菜刀追那个随从了两条街,还是被警察拦下,仔细询问过后才解开误会。” “后来又有一次,另一个随从不知被谁指的路,这事后来也没问明白,竟然以为你的周王府后门是一家医馆的大门,要走进去,被看门的门子叫来王府的侍卫打了一顿。” 朱有炖跟着笑了几声,忽然想起来什么,说道:“皇兄,说起京城的王府,之前安排到王府里的那几个好似白莲教之人可有动静,能否确定他们就是白莲教徒?” “开封的那几个人可有动静?”允熥反问道。当初一共七人,三人去了开封,四人来了京城的周王府。 “并无。”朱有炖摇摇头:“没什么动静。他们的所作所为都与其它侍卫一般无二,毫无区别。” “京城的这几人也一样。”允熥也说道:“为兄安排了锦衣卫整日盯着他们,若是他们出府还有另外的人跟梢,但这近一年来毫无异常。” “而且有一次为兄出宫,顺便去了一家卖珠宝首饰和古董的店铺瞧了瞧,见到了几人。当时朕身边只有两个侍卫,而他们那一行人少说有壮汉三人,还有三名成年的女子。若是他们不顾一切行刺为兄,为兄未必能够逃脱。但他们几人却并未动手,反而十分恭敬的跪下行礼。” “这么说来,他们并非是白莲教的人了?”朱有炖面现喜色。若真是如此,他也不用每次路过有勋自己的宅子就提心吊胆了。何况有勋毕竟是他同父同母的亲弟弟,兄弟之情还是有的,也一直为他的安全担心。若他们不是白莲教的人,就可以放下心来了。 “这个,也或许是他们觉得当时行刺朕成功的可能不大,所以并未出手。不过不论怎么说,他们是白莲教的人的可能都小了些。为兄会继续派人监视,除非能确定他们不是白莲教的人。”允熥说道。 “但愿能够早日确定。”朱有炖不由得说道。 “你放心,为兄不会让有勋有所损伤的!”允熥又赶忙说道。 朱有炖笑了一下,算是信了。 第二日就是年前最后一次上朝,除非十万火急,不然不会有人说什么大事,在十分和谐的气氛中,建业七年最后一次早朝落幕。 之后几日自然也不会有什么事情,大家都站在筹备过年,时间很快就到了大年三十,允熥按照惯例举行宗室宴饮。 等过完了年,正月十八日开始上朝后,大明朝廷重新开始高速运转起来,各种事情也纷至沓来,但其中最要紧的,莫过于今年二月就将举行的会试和殿试。 会试的重要性就不必多说了,大明越来越多的高级官员是进士出身,其对大明的影响不言而喻;而且去年允熥还改革了殿试,增加了骑马这一项考试。虽然允熥说骑马并非是一项考试,也没有分数,可谁能低估它对殿试名次的重要性? 但这却又不是比试马术,只是骑上马在校场上转几圈而已,也不难学,此事又已经在去年十月份就张榜传遍了整个大明,备考的举人起码有两个月的时间练习,也足够了,所以它到底会如何影响殿试的名次还不好说,大明的官员,出名的文士和地方上的举人,都在密切注意着这次殿试。 在这么多人的密切注意中,建业八年,也是允熥继位后的第三次殿试,开始了。 第1298章 薛熙扬的任用(五千字章节) “颦儿,不用准备这么多东西。”二月初九这一日天还没亮,也还没到五更,洪武街上一户府邸的内院就传出了这样的声音,听起来说话这人还略有些无奈。 “这可不行,”另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相公,娘嘱咐了,这些东西不能不拿。而且昨日妾特意回家问了父亲,知道贡院内什么情形,也听了父亲当年会试的经验,这些东西都要带着。” “爹娘都没考过会试,如何知晓会试应当带什么东西?岳父自然曾经参加过会试,但如今的会试与那时也有所不同,他的经验也未必有用。” “咱们家最近参加过会试的,只有建业五年考了会试的夫君我了,所以你依照我的吩咐来准备考试所用的东西即可。”适才说话那男子说道。 “可是娘的嘱咐……”“哎呀,是我去考会试还是谁去考会试?” “那妾就按照相公的话准备。”这女子最后只得答应道。她又准备了几样东西,将整理好的包裹递给下人,同时对她丈夫说道:“相公,已经准备好了。” 这夫妻二人就是薛熙扬与他妻子,齐泰之女齐颦儿。建业三年薛熙扬考中秀才,允熥当了次媒人,为薛家和齐家牵线搭桥。薛家本就不敢反对,何况齐泰身为朝廷重臣,为人也正直,正是做亲家十分合适的人选,薛家自然马上答应了。 齐泰一开始不太愿意。一来是不愿与武将结亲,二来担心煕扬与自己的女儿不般配。但允熥亲自做媒人也不能太过直接的拒绝,就见了见薛熙扬。却不想这一见觉得这人还不错,配得上自己的女儿,也就答应了。 建业四年薛熙扬参加乡试没能取中,不过当时他本就年纪较小,才十七岁,考不中举人才是正常情况,当年齐泰中举也是年过二旬后的事情,所以齐泰也没有在意,在当年十月份让他们夫妻完婚。 这几年来,薛熙扬一方面参与家里的事情,另外也在家中认真读书,最终在去年的乡试考中了举人。当时宫里因为昀蕴选驸马之事很忙,何况薛熙扬中举的名次也不高,允熥就没怎么嘉奖,但熙瑶自己特意妹妹熙怡回家省亲一次,自己还召他入宫当面狠狠的夸了一顿,连带着对齐颦儿的态度都和蔼也不少:她可不太喜欢自己这个弟妹,虽然从来不曾表露出来。 之后这半年薛熙扬继续在家认真读书,一直到今日,检验学习成果的时候。 齐颦儿将他送到二门外,又嘱咐道:“相公,若是在入场前忽然发觉妾哪里准备的不周,快让下人花钱去买,可不要认为忍忍就过去了。” “知道了。”薛熙扬答应一声。 “要不要去拜别爹娘?”齐颦儿又道。 “又不是要上战场打仗,只不过是考试,过几日就回来了,去拜别什么?何况现在天还早,刚过了宵禁,爹娘或许还没起来,这个时候去拜见岂不是打扰他们。不用了。”薛熙扬说道。 “可是按照礼仪……”齐颦儿小声嘀咕一句。齐泰在家当然是很守礼的,把她教育的也十分守礼;可薛家对于这些却不在意。不过据说当年薛宁在女儿成为太孙妃后也想严谨礼仪,但允熥来过一次,说原本的规矩就挺好,不用改,他们家也就没改。 他们夫妻又说了几句,薛熙扬带着下人离开了自家府邸,赶去贡院。 他刚出自家大门没走几步,就听有人叫到:“飞举!(薛熙扬字)”他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谁,侧头笑着回应:“云起,这么早就出来了?” “这个点钟已经不早了,你家这府邸离着贡院也不远,虽然咱们是骑马过去,但再不走也该晚了,若是头一个让进院的就是直隶的举人,咱们可排不到前头了。”那人笑道。因此时天尚未大亮,看不清这人的长相,但隐隐约约能发现这人的身量不高,但却并不瘦削。而且通过声音能判断出这人的年纪不大。 这人就是萧涌。薛熙扬与萧统有交情,后来因萧涌中了举人又被赐婚为驸马,薛熙扬就让萧统介绍,和萧涌结交起来。二人虽然喜好的东西不太一样,但性子相合,关系不错;又因薛熙扬是皇帝的小舅子,萧涌是皇帝的妹夫,身份差别也不大,很快就成为好友。 又因为对薛熙扬来说,他小时候的朋友都是武将出身,也没有一个想考科举的;等他长大后因自家身份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凑上来的多是溜须拍马之人不可深交,萧家兄弟等于是填补了他朋友中的一个空白,很快就成为关系十分紧密的朋友。 “排不到前头就排不到前头。”薛熙扬对此也不在意,笑道。 他们二人说笑几句,翻身上马前往贡院,但也不着急,一边踱着马一边说话。 “云起,前几日我入宫,皇后偶然说漏了嘴,说……”薛熙扬正要说什么,忽然又想到什么,忙住口不言。 “说什么?”萧涌看了一眼他的表情,继续说道:“事情和我有关?莫非是说今年不会让我考中进士?” “你自己知道?那你还要去参加会试?”薛熙扬非常惊讶。明知道自己肯定考不上,为何还要去考试? “陛下与我说过了,我年纪太小,又是驸马,年纪太小却考中进士容易引起非议,所以今科不会取中我。” “但我觉得来考一考也没什么坏处。本来我考中的可能就不大,这一科就是想看看会试与乡试有何不同,感受一下会试的氛围,现下只不过是提前知晓肯定考不中而已,其它的也没什么差别,也就来考了。”萧涌说道。 “这,就算原本觉得自己考中的可能不大,但总也是可能考中的,这下子却是定然不能中了,若是我肯定不会来考的。”薛熙扬说道。 萧涌笑笑没有答话。他虽然与薛熙扬性格相合,但毕竟出身差太远,思考问题的方式完全不同,根本没法解释,也没有必要解释。 说话间他们二人已经到来贡院门口。这时监考官确实已经到了,选定了各省考生入场的次序,此时正组织第一个入场的省份进场。他们看了一眼不是直隶,也不着急,下了马从下人手中接过篮子,在直隶的方阵后排队等候入场。 三场考试很快结束,阅卷官开始了紧张的阅卷工作,考生们各自住所,等候最终的消息。 …… …… “娘娘,陛下来坤宁宫了。”一名宦官躬身行礼说道。 “这个时候?”熙瑶有些惊讶,但随即想起来什么,说道:“今日礼部练尚书可拿了许多会试的试卷入宫?” “娘娘您是说,这,今日练尚书确实入宫了,也带着许多文书,但是否会试的试卷却不知晓。”那宦官想了一下,回答道。 “多半是了。”熙瑶一下子从罗汉床上站起来,踱起步子。 虽然已经基本确定会试的名次已经排了出来,但薛熙扬是否被取中也不好说。允熥即可能因为薛熙扬被取中了而赶来和她说一声让她高兴高兴,也可能因为薛熙扬落榜而赶来安慰她。 ‘罢了,不想了,想也想不出来,而且夫君马上就要过来了,结果很快就要知晓,也不需要这时胡思乱想。’她想不出实情到底如何,只能这样想到。 不多时允熥走到坤宁宫,坐下喝了口茶,抬起头看了神情略有些紧张的熙瑶姐妹,笑道:“怎么,你们已经知晓了会试名次已经排了出来?” “妾已经知晓了。”熙瑶回答。 “想知道薛熙扬是否取中?” “当然想知道。”熙怡说道。 “那夫君就告诉你们,薛熙扬,”允熥故意拉了长声,见她们姐妹都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忽然说道:“夫君不告诉你们!明日让煕扬去贡院门前看皇榜吧。” “哎呀夫君,”熙怡马上不依的说道:“你就告诉我们吧!”她不仅这样说着,还坐到允熥身旁,使劲摇晃他的身体。 “哎呀为夫可吃不住你们这样,好好好,就告诉你们。”允熥笑着说道:“薛熙扬取中了!” “太好了!”熙怡马上就高兴的叫了起来,熙瑶虽然没有叫出声,但从她的表情也能看得出她非常高兴。会试被取中,虽然之后还有殿试,但殿试没有人会落榜,这代表着薛熙扬已经考中了进士。 这可是进士!虽然允熥要搞和贵族们一起统治国家,但科举制也不会被废除,进士出身的人仍然会有官做。何况他们薛家本来就是贵族之一,属于统治阶级的一员,再考中进士等于是又镀了一层金,将来做高官是肯定的,若是不考虑允熥可能会对外戚主掌朝政的担忧,甚至可能会当到四辅官。 而且薛熙扬考中进士,还打消了她们对薛家两代以后衰落的担忧。即使都是统治阶级的一员,也是不一样的,边缘人物能和站在中间的人物一样么?同样都是马尔伯勒公爵的后代,世代继承马尔伯勒公爵爵位的人能和丘吉尔家族一般的成员一样么?要不是他妈有钱,温斯顿丘吉尔能上军校?后来成为英国首相? 所以虽然薛家被划入了统治阶级之中,但她们姐妹仍然担忧薛家衰落。可随着薛熙扬考中进士,她们也就不必担忧了。当然,若是家族之后几代仍然没有优秀人才,仍然会衰落。不过那就不是她们姐妹能管得了的事情了。 她们二人高兴了一阵后回过神来,熙瑶斟酌着对允熥说道:“按照礼仪,此事妾不该问;但煕扬是妾的亲弟弟,实在是亲情难舍,妾想问问夫君,要对他怎样任用?” 既然已经确定能考中进士,接下来需要关心的就是他会去哪个衙门任职了。虽然到了三品以上殊途同归,但品级较低的时候在哪个衙门任官还是很要紧的,关系到升迁速度、官场人脉等,不可轻忽。 而且薛熙扬的经历特殊,更使他任官的可能性多了许多。当初按照允熥的想法,薛熙扬还在国子监读过三年书,不过是在分系之前读书。按照允熥的规矩一旦分系,除非被开除,不然必须完成学业后为官,不能参加下一级的科举考试;而被国子监开除的人即使一开始被取中,但等撕开糊名排名次的时候也会被以‘品行不端’为名淘汰下去,而且是理直气壮的淘汰,也不可能考中,所以若是有人想要继续参加科举考试,即使入了国子监读书也要在分系之前退学,凡是分系后继续读书的学生都是对科举已经绝望,或者觉得国子监毕业生的前程虽然比进士要差,总有了一个确定的前程,继续参加科举前程却是不定的人。 按照允熥这些年来定下的规矩,进士出身的官员要么担任各行政单位的掌印官或佐贰官,也就是知县县丞、知州同知、知府同知、布政使,以及朝廷各衙门尚书、侍郎、院使、寺卿等官职,或都察院的御史这样专门打嘴炮的衙门。简单的说,就是后世一些国家通过选举上来的政务官。(在允熥的想法中,现阶段,御史约等于议员) 而国子监出身的则担任其他所有官职,也就是事务官。 薛熙扬虽然是进士出身,但曾在国子监读过三年书,理论上也能担任国子监毕业生担任过得官职,至于是否能担任,就看允熥的想法了。 在熙瑶想来,若想仕途之路走得稳当,一开始还是按照国子监生的路线为好;而且她也不愿意薛熙扬出京做官,可京城中适合进士刚毕业就担任的官职也只有两个京县的县令和县丞这两个性价比很低的官职,所以她希望允熥能够让煕扬走国子监生的官。 但允熥的话却出乎她的预料。“毕竟姐弟,为夫不会苛责你们不能关心亲弟弟的仕途。而且为夫想要如何任用煕扬也已经有了成算。” “最近解缙主持的《大明大典》编纂之事需要的人手越来越多,他今年已经向为夫上过三道奏折请求加派人手。为夫想着,就让薛熙扬担任翰林院编修,兼任中书舍人,去解缙手下办差,编纂《大明大典》。” “这,夫君,太过恩宠了吧!”对朝政一向不关心的熙怡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可熙瑶已经高声叫了起来。 翰林院这些年越来越边缘化,也没什么实际权力,这个编修的官职一点都不重要;但中书舍人这个官职和编纂《大明大典》的差事都非常要紧,不知有多少人想挤都挤不进去。 中书舍人这个官职的重大意义就不用多提了,单从这两次殿试的前几名都在允熥身边担任这个官职就能明白;可参与编纂《大明大典》比中书舍人这个差事更加重要。 在古代,修书一向是一个朝代最重要的事情之一,不仅能够定下某一件事情的官方论调,同时还能宣扬本朝的某种思想,历朝历代都非常重视,允熥也不例外。 同时,古语有云:‘盛事修书’。能够修书,代表着这个朝代此时非常繁荣富强,只要能够修成,对皇帝来说,对参与修书的人来说,对这一时期的所有文人都是很有面子的事情,主持、参与修书的人也容易得到陛下的青眼,得到其他官员的高看。参与修书会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资历,以后的为官生涯会一直受益。 熙瑶对允熥将这两个差事和官职交给薛熙扬当然高兴,但同时也担心会引起百官非议,所以说道。 “百官当然会有非议,但内举不避亲,既然为夫认为他适合这个差事,就不会在意那些非议。” “不过,”允熥又道:“为夫将参与编纂《大明大典》之事交给他,也不仅仅是让他去积攒资历,是要有差事派给他。” “这个差事不好办,恐怕会有许多人反对,就如同去年为夫下文让各衙门讨论殿试改革之事一般,首倡之人会被许多人谩骂,他也会承担很大的压力,你觉得薛熙扬能否承担下来?”他看着熙瑶,缓缓说道。虽然他说的是能否承担下来,但其实是在问熙瑶愿不愿意,是想薛熙扬走一条四平八稳的道路,还是走一条十分陡峭,但却是捷径的道路。 “夫君,既然煕扬是大明的臣子,夫君让他做什么他就要做什么,岂会挑挑拣拣;而且煕扬虽然年轻,但从他参加科举开始就一直经受非议,承受压力,这么多年过去早已锻炼出来,夫君不必担心他承受不住。”熙瑶说道。 她想的很清楚,薛熙扬身为外戚,又担任文官,从一开始就不可能融入文官集体,想要如同其他人那样按部就班的升迁是不可能的,想要做高官,必须另辟蹊径。而允熥给出差事就是另外的蹊径,她怎么可能替薛熙扬拒绝? “好。”允熥笑道:“只要薛熙扬忠心为大明效力,我绝不会亏待他。你也不必因为他是外戚而担心他不能做高官。夫君任用官员只看是否人才,不论其他。” 第1299章 简化字 又过了几日举行殿试,薛熙扬当然顺利通过,录为二甲进士,随即被任命为翰林院编修,兼任中书舍人,编纂《大明大典》。 薛熙扬考取进士倒没有引起太多非议,他这三年找许多出名的大师请教过经义,大师们出于‘教化一个皇帝亲近之人’的目的也都愿意指导他,所以他的经义水平大家都知道,考取也平常,何况会试不仅有经义还有策论,他的策论文章不好才不正常;当然第二点更加重要,此时外戚和勋贵的势力不小,不是历史上打落水狗毫无风险的大明后期,但凡还想在仕途上有所发展可不敢随意开炮。 但他的差事就太惹人嫉妒了。参与编纂《大明大典》,参与编纂综合典籍,这是多大的荣耀!虽然《大明大典》尚未编纂完毕,但根据流传出来的消息,已经收录了七千多本书籍,而唐宋时期编纂的《艺文类聚》、《太平御览》、《册府元龟》等综合类典籍都只不过收录了1000-2000种图书,就算加在一起也比不上《大明大典》,所有的文人都已经能够想见后世之人会以何种语气赞颂这部前无古人的典籍,会以何种语气称赞主持编纂的解缙,参与编纂这部典籍的人又能获得多大的荣耀和官场资历。 许多人都想参与编纂工作,但挤不进去;可薛熙扬刚刚中进士就能参与编纂工作,可想而知会有人多少人患上红眼病。他们纷纷上折子,提出薛熙扬虽然才学尚好,但毕竟年轻,不适合参与这么重要的事情,皇帝您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我? 不过这些折子除增加了宫里处置废弃折子的宦官的工作量之外,没有其它任何作用,薛熙扬照旧在众人嫉妒的目光中参加了《大明大典》的编纂工作。 这还罢了,人们顶多嫉妒的说几日,过两日就忘了。但薛熙扬参与编纂《大明大典》后没过多少时候,就上了一个再次引起朝野纷纷议论的奏折。 …… …… “见过李辅官。”把守乾清门的侍卫纷纷行礼说道。 “几位侍卫好。”李仁也还礼。虽说这些都是无品级的侍卫,但没准人家偶然被皇帝看中,就飞黄腾达了,在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还是对任何人都礼貌些好。 “李辅官客气了。”几名侍卫又说了一句,随即道:“李辅官,按照规矩,我们得检验您入宫的腰牌,还请您见谅。” “你们也是按照规矩办事。”李仁笑着拿出自己的腰牌让他们检验。一名侍卫上前接过腰牌仔细看了看,恭敬的交还给他。李仁又笑着和他们说了几句话,走进乾清门。 他又走了一小会儿走进乾清宫,向允熥行礼后在自己的座位坐下,和秋辅官郭镇打了声招呼,看向空着的冬辅官解缙的座椅,自言自语了一句:“大绅(解缙字)竟然又没来。” “怎么,元夫(李仁字)你有事找解缙说?”郭镇问道。解缙因负责编纂《大明大典》,常年不在宫里办差,所以虽然郭镇同他同事多年也不怎么熟悉;反而李仁担任夏辅官才不到一年,但每日都来宫中办差,而且为人谦和,郭镇反而跟他很熟悉。 “听闻昨日编纂《大明大典》的诸位编修似乎有些争论,就想问问他到底出了何事。”李仁回答。 “等你下了值,去他家里问问不就行了。”郭镇不在意的说道。 “大绅这人的性子,哎,若是出了什么事情肯定不愿同别人说的。我问也是白问。”李仁如此说道。其实他的本意是借着允熥在这里,他问解缙问题引起允熥注意后,解缙肯定不敢说假话也不能不回答,所以应该能够得到正确答案才选择在宫里问的;若是私下里去家里问,他和解缙的交情也不深,多半是得不到答案的。但这也不好与旁人说,所以只能用这个不通的借口搪塞。 好在郭镇也没有细想,又与他闲聊几句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票拟昨晚通政司送来的奏折。当然他也将一部分奏折分给了中书舍人。大明每天的事情太多了,奏折也多,一个人即使票拟也票拟不完,解缙又时常不在,只能交给中书舍人们代为票拟。 但他翻开头一份奏折,才看了几眼,就惊讶的站了起来,虽然旋即又坐下,但他拿着奏折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允熥身旁,躬身说道:“陛下,这份奏折臣不敢票拟,请陛下亲自过目。” “你不敢票拟?谁进的奏折?写了什么内容?”允熥有些好奇的问道。一般情况下,大臣不敢或不能票拟的奏折都已经提前由识字的宦官,王喜或者其他人区分开来,不会落在四辅官手里。 “陛下,这份奏折是中书舍人薛熙扬所进,内容与《大明大典》有关。他在奏折上请求陛下推动一事:简化文字。”李仁说道。 简化文字,这事实在是太大了。虽然自古以来文字一直在变化,但除了秦始皇‘书同文’那一次之外,都是民间自发发生的,而且变化也不大,大多数文字从秦始皇时期开始,一直到此时的虽有所差别,但都能认出来。 可薛熙扬在奏折中建议由国家组织全天下的文人,对所有笔画较多的文字进行简化,而且之后在全天下推广。李仁仅凭想象就能知道这是个多大的工程,又会引起多大的反对,就像历史上秦始皇‘书同文’一样遭到反对。而且秦始皇‘书同文’好歹统一了原本东方国家的文字,方便了交流,只在秦代被骂了一代,后世都是赞颂的;但薛熙扬的这个建议起不到这样的作用,反对之声也会更多。 李仁仅仅想到这些,脸上都不自觉的现出来苦恼的神情。 允熥听了李仁的话却没多少反应,只是抬起头来对李仁道:“你将他的奏折读一遍,朕听听他建议推行文字简化的理由。” 李仁将奏折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薛熙扬在奏折中提出了三点推行文字简化的理由。第一点是现在许多文字太过于复杂,刚刚启蒙的童子学习起来很困难; 第二点是因为很多文字写起来很困难,所以民间私下里简化的事情也不少,甚至前代许多书画家的书法都用自行简化的文字来书写。与其让民间自行简化,不如朝廷统一进行简化; 其三就是现在的文字笔画众多,书写起来也很困难,在编纂《大明大典》的过程中许多负责抄写之人都有过抄写错误的情形,这一页纸只能全部废掉,之前写的字都白写了。若是刚写几个字还好说,若是已经写了满满一页太可惜了。 允熥听完后没有立刻发表自己的观点,而是问李仁道:“爱卿觉得如何?是赞同简化文字还是反对?” “陛下,臣以为,有些文字确实笔画太过繁杂,不要说刚刚启蒙的童子,就是臣也得认真的写才能保证不写错,简化确实有好处。” “但臣以为此事还是应当慎重。文字乃是数千年来流传下来的,自从秦代已来都未有过大变化,贸然改变会引起许多人反对。而且现在的文字字型优美,也适合书写,贸然简化恐怕会破坏了字型。所以臣认为应当慎重。”李仁斟酌着说道。 其实他本人基本上反对简化文字的。虽然现在的文字写起来确实很复杂,但他们这种文人都是写惯了文字的,反正他们不从事抄写的工作,不过是票拟奏折,写写书信,也不在意笔画多些少些。 而且他们已经对现在的文字习惯了,若是贸然简化他们肯定不习惯,会写错字,他们可不愿意写错字好像自己是个初学者使得。所以反对。 但是,薛熙扬是什么人,是皇帝的内弟,当今皇后的亲弟弟,他上的奏折,受到允熥指使的可能不小。作为辅官这样的内朝官员,需要遵循的一个基本原则就是不与皇帝顶着干,所以在不能确定皇帝真实意思之前可不能说确定的话,就这么模棱两可的回答。 他这个回答自然也在允熥的预料之中。允熥对此也没有进行评价,只是吩咐卢义:“你派人将这份奏折抄写几份,而且派人去请京城除警察分署、上元、江宁二县外所有衙门的掌印官,和都察院的掌道御史前来宫里,朕要与他们议论一下此事。” “是,官家。”卢义答应一声接过奏折退下了。允熥又转过头来,和李仁议论了几句昨日他票拟的两个奏折,也让他退下了。 不多时,衙门就在皇宫门口的几人来到宫里;又过了一会儿,所有人都到了乾清宫。 允熥命人搬来许多椅子让他们坐下,命小宦官每人给了一份奏折,说道:“此事朕请诸位爱卿议一议,是否应当推行文字简化?” 第1300章 为什么要推行简体字 (送给书友七百字) “陛下,到底是何人进的这份奏折?”刑部尚书茹瑺才看了几个字,就愤怒地站起来说道:“陛下,进如此奏折之人应当严厉斥责!” “现在所写之文字,乃是千百年来流传下来的,皆是自从仓颉造字忠厚,历代先贤反复斟酌所得,岂可随意更改?”茹瑺激动的继续说道:“何况我中华文字历来与他国不同。臣也见过国史馆典藏之元代蒙文与藏文,其文字乃是后人所创之与文字字义毫无干系之字符所组成,自然可以随意改变;我中华之文字乃是‘近取诸身,远取诸物’所成,望字即可知晓其含义,绝不能如同蒙文、藏文一般随意更改!” “茹尚书此言差矣!”坐在前排的众人听到一个有些耳生的声音,忙回头看去,就见是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陈瑛站起来说话。陈瑛虽然官职不高,才正四品,但在朝中的知名度很高,朝中好几个大案都是他掀起来的。而且这人背后之人也十分明显,所以众人顿时心下雪亮,虽然仍不知晓这封奏折到底是谁上的,但知道了是谁指使的。 确定了这一点,原本有心站起来声援茹瑺的就掂量起来,至于那些原本就对简化字没什么想法的人更是静坐不动,嘴巴紧闭着好像被缝上了一样,目光看向殿内的观赏植物,只留了一双耳朵。 陈瑛与茹瑺辩论一会儿,却渐渐居于下风,说出的话断断续续,每一句话都要想好一会儿,反而茹瑺越战越勇,激情澎湃。 陈瑛正满头大汗的想着应该怎么回答茹瑺的一段话,忽然听有人说道:“你们二人说了半天我也没听明白在说什么!而且看你们这架势再说一个时辰也有可能。那不如我先把我的话说了,反正我要说的话只有几句,很快就能说完。” 众人转过头去,只见大都督府总参谋部的侍郎余瑱对允熥行礼说道:“陛下,臣支持简化文字!” “陛下,现在的文字太难写难认了!因陛下您继位后定下规矩,从前不论,从建业元年起,认字的优先提拔。臣为了不至于因为不认识字而耽误立功升官,请了好几个先生来家里叫臣认字。” “但是这字太难写难认了。学起来太费劲,废了好大的事才学会了三四百个字,之后就怎么也学不下去了。好在陛下您去年年底召臣入京的时候进行的识字考试没考到我不认识的字,不然就只能回卫所继续当指挥使了。” “不过在到了京城以后,因为总参谋部的同僚都认识字,认识的还不少,臣为了不露怯也只能继续识字,所以现在臣已经认识了一千多个字,常用字都已经认识了,如果陛下不信可以考考臣。”他又马上补充道,生怕允熥以为他现在仍然认字不多。 解释过了,他继续说道:“字不就是拿来用的么,因为人的脑筋不好使,记不住太多东西,所以将事情记在纸上,防止忘了。既然如此,简单点好。简单点儿,能认识字的人就更多,能用字记下事情的人就更多。所以臣支持简化字!” “这,字确实是记事所用,但它却不仅仅是记事,它还是中华的文化!”茹瑺马上说道。 “啥叫文化?”余瑱问道。 “这个?”茹瑺想了想,说道:“文化包括历史和礼仪等许多,若是没有文化,汉人也就不成为汉人了。” “历史就是记在书上的以前的朝代发生的事儿吧?礼仪就是人们平时应当做什么不应当做什么,怎么接待客人吧?”余瑱问道。 “是。”茹瑺又想了想,觉得余瑱的解释没有大问题,估计准确的解释他也听不明白,点点头承认了他的解释。 “那我就要说了。”余瑱说过这句话,又对允熥行了一礼,道:“陛下,要是臣对茹尚书有什么失礼的地方,或者话说的粗俗了,还请陛下宽恕了臣。” “只要不动手打人,不用下流词语骂人,朕绝不怪罪。”允熥答应道。 得了允熥的准许,余瑱的胆子大了许多,走到茹瑺面前,对他说道:“历史确实很重要,我听说唐代有个挺出名的皇帝,叫什么唐太宗的,说过一句话,以史为镜,可以怎么怎么的,” “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茹瑺说道。 “对,就是这句话。这个挺出名的皇帝都这么说,那当然是有道理的。但是,这和不认识字的人有什么干系!” 余瑱大声说起来,吐沫星子都溅到了茹瑺脸上。“历史很重要,但不认识字的人可不知道这些记载书上的文字写的什么事情,也就没法以史为镜,这只对认识字的人有用。” “而简化文字,就能让更多的人认识字,对于这更多的因为简化文字才能认识字的人,历史才有了用处!之前对他们屁用没有!所以要简化文字。” “再说礼仪。礼仪也不一定非得有文字才行。我从前不认识字,不也被请来的先生教的学会了礼仪,知道如何与同僚打招呼,得到陛下赏赐了应该怎么行礼?” “再者说了,就算非得有文字记录礼仪和历史,难道简化的文字就不能记录了?简化的文字就不是字了?” “这怎么能一样?” “这怎么不一样?” 茹瑺露出一脸痛苦的表情,这不仅是因为余瑱的吐沫星子溅到了自己脸上,更因为他说的话。要是余瑱说的狗屁不通反倒简单了,可问题在于他说的好像有那么一丝道理,但似是而非。而且对余瑱这样的半文盲来说,有些事情他根本解释不清楚。非常痛苦。 他试着解释了几句,但余瑱就是这样说,他干脆不再对余瑱解释,转过头来对允熥说道:“臣有些事情对如同余侍郎之人解释不通,但臣以为,万万不能简化文字。” 他说完这句话,觉得太过于生硬,又忙补充道:“陛下,臣并非是说完全不能简化。历代已经有许多人写过俗体字,其中字型较为优美、使用人数众多的俗体字可以确定为朝廷的正体字,但绝不能全部简化。” 在他说过这番话之后,又有几名文臣起身说了与茹瑺类似的话。之后就再无人说话了。 允熥适才除了余瑱请示的时候说了句话之外一直没有出言,此时见无人再发言,说道:“若是对文字进行简化,能够降低学习文字的难度,容易学习辨认,诸位爱卿以为然否?” “陛下,现今之文字,虽然笔画较多,但因借助字型、偏旁等也十分容易辨认。”茹瑺又道。 “你胡扯!”余瑱马上说道:“那是对你们这种已经认识了几千个字的人来说,对于我们这些识字不多,或者干脆新学字的人来说一点也不容易辨认!” 他随即又道:“臣失礼,请陛下恕罪。但臣实在觉得茹尚书所言是错的,就忍不住说了出来。” “念爱卿初犯,就罚爱卿过一会儿打扫奉天殿前的空场。”允熥马上说道。 “臣遵旨。”余瑱行礼道。 用快刀斩乱麻之势将‘君前失礼’这件事解决后,允熥继续说道:“诸位爱卿是否承认对文字进行简化能够降低学习文字的难度?” 见无人说话,允熥继续说道:“自古以来,所有圣人,不论孔子、孟子亦或是其它诸人,都以教化万民为己任。所以诸位圣人都想尽办法如何教化万民。” “所谓识字而明理。在朕看来,没有任何事情比让更多的人识字更能教化万民的,而简化文字能降低学习文字的难度,因此也会让更多的人识字,所以朕心意已决,从即日起设立‘文字简化司’,为内阁下属一临时差遣,由冬辅官、翰林院学士解缙为掌事,负责此事。” “陛下,不可!”茹瑺又站起来说道:“不可这般轻率简化文字!” 允熥看着他激动的脸,忽然感觉一阵厌恶。他们真的是出于公心,所以反对简化文字么?这样的人或许有,但茹瑺绝对不是。大多数人,都是出于私心,或者就是糊涂蛋。 之所以他们,这些文人士大夫们,反对简化文字,是因为他们其实不想让太多的人认识文字;而之所以他们不想让太多的人认识文字,是为了维护自己的特权! 因为如果认识字的人极少,认识字的人都会受到额外的尊敬,也会在社会上获得一些优待和特权;如果认识字的人多了,大多数人都认识字了,认识字的人就不会有额外的尊敬、优待和特权了,对原本认识字的文人士大夫来说就是损失。他们为了不让自己有所损失,就拼命反对文字的广泛传播,反对太多人认识字! 鲁迅先生曾对此有过绝妙的讽刺。《门外杂谈》第六章:于是文字成为奇货了。‘文字在人民间萌芽,后来却一定为特权者所收揽。据《易经》的作者所推测,“上古结绳而治”,则连结绳就已是治人者的东西。待到落在巫史的手里的时候,更不必说了,他们都是酋长之下,万民之上的人。社会改变下去,学习文字的人们的范围也扩大起来,但大抵限于特权者。至于平民,那是不识字的,并非缺少学费,只因为限于资格,他不配。而且连书籍也看不见。中国在刻版还未发达的时候,有一部好书,往往是“藏之秘阁,副在三馆”,连做了士子,也还是不知道写着什么的。 因为文字是特权者的东西,所以它就有了尊严性,并且有了神秘性。中国的字,到现在还很尊严,我们在墙壁上,就常常看见挂着写上“敬惜字纸”的篓子;至于符的驱邪治病,那就靠了它的神秘性的。文字既然含着尊严性,那么,知道文字,这人也就连带的尊严起来了。新的尊严者日出不穷,对于旧的尊严者就不利,而且知道文字的人们一多,也会损伤神秘性的。符的威力,就因为这好像是字的东西,除道士以外,谁也不认识的缘故。所以,对于文字,他们一定要把持。’ 当然,这些只是允熥为什么会厌恶茹瑺的缘故,若仅仅是厌恶文人士大夫,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他才不会费劲要推行简化字。对允熥来说,实行简化字至少有三点好处,正是因为这三点好处,他才要推行简化字。 第一点,就是他可以少写很多笔画。允熥作为一个从实行简化字的时代来到大明的人,在一开始学习原本汉字的时候是极为痛苦的。认字倒不是太困难的事情,但写起来太费劲了。历史上明末清初的著名史学家、反清复明支持者吕留良曾经在给黄宗羲的书信中写到:“自喜用俗字抄书,云可省工夫一半。” 吕留良可是大明的忠臣,后来因为《明史》案被满门抄斩,尸体从棺材里刨出来抽上一百鞭子,绝对没有受到满清的毒化,他都很讨厌当时的正规文字要用和后世简化字差不多的俗体字,从小写惯了简化字的允熥有多讨厌就不必说了。 其二,是可以更快的速度让文字在民间传播,让文盲更少些,促进社会更快发展。事实已经证明,文盲越少的国家文明程度越高,社会发展的越快。因为许多工作都需要识字的人,只是原来因为识字的人少所以显得工作少,只要识字的人变多,相应的产业就会增加,促使整个社会的发展。而社会发展的快,对整个社会的所有人都是有好处的。即使对于允熥来说也有好处。 其三,就是对允熥的好处。经过一千多年的发展,此时的儒家已经从一门单纯的学说或思想,变成了类似于宗教的东西,孔子的地位就相当于十字教或天方教中的上帝、真主,所有读书做官的人都是儒教徒。自然,儒教即使是一门宗教它也是多神教,对社会的禁锢没有西方的一神教那么重,但也已经造成了巨大的负面影响。 更令人恶心的是,儒教已经开始和西方的一神宗教一样,开始垄断知识。欧洲的中世纪,就连许多贵族都不认识字,更不必提普通人了,能够大规模提供识字人才的只有教会的修道院,各个国家的国君和贵族也只能借助教会的教士来统治辖地,最后导致教会至高,成为实际统治者。 在中国也是一样。儒教垄断了知识,使得皇帝为了治理国家必须任用儒学人才。当然,因为儒教是多神教,表面上对于皇帝权力的限制不明显,皇帝想杀谁就杀谁,但实际上是儒教将皇帝也纳入了教会体系,即使是皇帝也必须遵从儒教的这一套规矩。 如果允熥像宋代的皇帝那样选择与文人士大夫共治天下,那么这也没什么,不会影响他的利益;但允熥和欧洲的君主一样,选择了与贵族共治天下,类似于西方教会的儒教也就成了绊脚石。 他可以允许儒教继续存在,但不能以孔子、孟子或者其他什么人的思想为实际上的指导思想,必须以他,或者所有的宗室子弟、贵族阶级的共同思想为实际上的指导思想。正如英格兰王室收回权力是以废除罗马教廷的统治地位、设立英格兰国教为标志,允熥要想实现与贵族共治天下,就必须打破现在的儒教体系。 而打破现在的儒教体系最好的办法就是普及文字。文字普及了,但国家需要的官位就这么多,很多人就没法当官,只能在社会上找工作。而儒教徒都是做官和预备做官的人,这些对做官绝望但识字的人就不会儒教徒。随着这样的人增多,儒教徒在读书人中所占的比例越来越小,儒教的影响力就越来越小,等于是不战而胜之。对儒教不战而胜之后,允熥设想的与贵族共治天下就能实现,就能更好的维持大明的统治,所以对他有好处。 基于以上几点理由,所以他要推行简体字。 第1301章 简化字与标点符号 不过这些理由允熥却不能说出口。说出来,就等于公开与文官阶层决裂,他可不像蒙古人那样能完全对儒家文人不屑一顾。在此时,由朱元璋制定的制度里面,大明朝廷的三根支柱就是宗室、勋贵和文官士大夫,贸然砍去其中一根支柱造成的后果是他不愿承受的。 所以允熥想了想,对茹瑺说道:“爱卿适才曾经说‘字确实是记事所用,但它却不仅仅是记事,它还是中华的文化’,朕可有说错?” “陛下所言正是臣适才所说。” “既然如此,茹爱卿是以为若简化了文字,就不能继承中华文化了?” “陛下,这不是臣的意思。”茹瑺马上就要辩解。 允熥却不让他辩解。“茹爱卿,假设有两地,其中一地使用简化字,另外一地使用未经简化的字。使用简化字这地方有一人,熟读四书五经,考取了举人;而另外使用未经简化的字之地,有一人只读过三年书,认识一二百个字。这两个人,到底何人能继承我中华的文化?” “这,”茹瑺楞了一下,随即说道:“陛下,这只不过是特例,不足为凭。” “这不是特例。”允熥马上反驳道:“若是朕今日下旨,直隶地方使用简化字,其它地方仍使用未经简化之字,几十年之后,这样的例子将不少于数十万。” “茹爱卿,你还未回答朕的话。” “启禀陛下,若是如此,自然是使用简化字那人更能继承中华之文化。”茹瑺咬咬牙说道。 “既然如此,在朕看来,那文字就仅仅是中华文明之载体,虽不可避免要使用,但且不可拘泥于此,一丝一毫不得变化。” “陛下,臣并非是说文字一丝一毫不得变化。”茹瑺赶忙辩解道。 “朕知晓,你适才已经说过了。但朕要说的是,文字仅仅是中华文明之载体、表面之形式,切不可拘泥于形式。所以朕以为可以推行简化字。” “陛下,臣仍然认为,不应推行简化字。”茹瑺仍然坚持到。 “茹爱卿,”允熥此时的语气有所变化,说道:“朕意已决,无复多言!” “臣遵旨。”经过艰难的思考,茹瑺躬身领命,随后退回自己的座位上。允熥已继位将近八年,一些习惯众人也已经摸清了(允熥其实也愿意有些习惯被摸清,作为暗示的信号),当听到他适才的语气后茹瑺就明白,他再顶下去,自己的下场不会好。若此时有很多人一起向允熥进谏还罢了,法不责众么;但只有他一人冲锋陷阵,其他人都在观望,他牺牲自己的利益为众人谋福利?这样的事情或许有人能干出来,但茹瑺肯定是做不出来的。 况且他也并未真真切切的明白自己到底为何如此反对简化文字。允熥所想到的,是历史上‘打倒孔家店’的时候无数文学家总结出来的,这个时代的人,尤其是中国这样宗教化并不明显的国家,文人士大夫未必真的明白了那个道理,他们只是隐隐约约感受到了,但并不真切,对于其后果也未必真的明白,所以大多数人发觉皇帝的意思后,就退缩了。 不过不管他们为何退缩,总而言之,最后的结果是,推行简体字的旨意在廷议上通过,第二日就正式下旨在全国公布。 随即,简化文字司这个临时设立的衙门也火速成立,解缙挑选了许多饱学之人进入这个临时衙门,并且入宫聆听允熥的教诲,随后,他见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陛下,这都是陛下自行简化的文字?”解缙翻看着面前的几页纸,不可思议的说道。 这几页纸上,写的当然就是允熥前世的简化字了。允熥知道,简化字是一个浩大的工程,而他又马上就要简化好的字,自然只能使用现成的文字了。何况建立简化文字司让饱学之人简化文字也是要花钱的,虽然经过一年的缓解,大明财政已经缓了过来,不像是伊吾之战后、汉洲大陆的船只返回前那样,国库快要空的要跑马了,但钱也是能省就省点。 “这些字许多都是朕从以往之人所写的碑帖上挑选出来的俗体字,另外一些是朕从古人的草书中挑选出来的文字,还有极少数是新创的文字。” “陛下真乃圣人也!”解缙躬身说道。虽然平时也都称呼皇帝为圣人,但大家其实都知道皇帝也会犯错,而圣人是不会犯错的,并不是真的圣人,可这次,解缙的语气是真心实意的。 即使大多数文字都是从原本的俗体字和草书字中挑选出来,这也是一个极其费力的事情,何况允熥每日要处置的事情是那样多,没有多少时候能用来挑选文字,单人完成这样的事情,或许只有圣人才能做到。 “此事不必多说,”脸皮已经很厚的允熥默默的将后世从清末到新政权几十年时间无数学者的劳动成果贪为己有,之后说道:“这其中有些文字不是特别妥当,朕挑选文字时也有些着急,或许有更加适合的俗体字代替。爱卿与诸位饱学之人在斟酌斟酌。” “另外,有些文字朕实在不知应该如何简化,就并未简化,爱卿与简化文字司之人商议如何简化。” “朕还有两件事要叮嘱你。其一,简化文字应当尽量挑选已经有过的俗体字或草书字,不要擅自创造文字。” “其二,就是偏旁部首不要舍弃。”他又说道。后世的很多简化字都简化的不太好,其中比较明显简化的不好的就是‘兰’字。这个字原本写作‘蘭’,简化之后草字头被去掉了,这就不太好。允熥给解缙的这几页纸上的字也不包括兰这个字。 “是,陛下。”解缙一一答应。 允熥又嘱咐了他几句,想了想,自己嘟囔了一句:“罢了,一并说了吧,省的再费二遍事。”在嘟囔过这句话后,他又对解缙说道:“解卿,朕还有一事,要交代爱卿。” “朕要在文章中,设立标点符号。” 是的,允熥要和解缙说的第二件事就是标点符号。对于允熥来说,没有标点符号是他来到大明之后文字第二痛苦的事情。由于继承的允熥的记忆并不完全,他一开始想要分清一段话应该怎么断句可费老劲了,这样摸索了一二年才断句不会再出现错误。但对他来说,断句也很费时间。所以他要推行标点符号,而且比推行简化文字更加急迫。文字即使不简化他也能勉强适应,反正他身为皇帝,抄抄写写的事情都能交给别人来做。但没有标点符号真的很费眼睛。 “陛下,这标点符号是何意?”不过从来没有了解过西方文化的解缙当然不知道标点符号是什么,不得不出言问道。 “标点符号,就是用来给文章断句的东西。”允熥拿起纸笔在上面写了一个句号,指着它对解缙说道:“这个符号之前为一句话,之后为另一句话。” “陛下,这”解缙一眼就看出了标点符号的好处:这样一来就不容易产生歧义,能够更容易的明白对方的意思。但他下意识却是想要说反对推行标点符号的话。 昨日在反驳茹瑺的话之前,允熥曾经想过’这些文人士大夫们之所以反对简化文字,是因为他们其实不想让太多的人认识文字;而之所以他们不想让太多的人认识文字,是为了维护自己的特权!’其实这个道理不仅放在文字上合适,套在标点符号上同样合适。 如果没有标点符号,那么即使你学会了文字,若是没有足够的学识或者说看过足够的文章,你仍然读不懂文章的内容,需要文人士大夫给你解释,告诉你如何断句的句读,这样懂得句读之人就会受到额外的尊敬,也会在社会上获得一些优待和特权;如果有了标点符号,这些人懂得的句读知识不再重要了,他们就不会受到额外的尊敬、优待和特权,对这些文人士大夫来说就是损失。他们为了不让自己有所损失,就会反对标点符号! 但解缙在话出口之前就反应过来:自己面前之人可是昨日严厉呵斥茹瑺、推行简化文字之人,自己的反对不仅不会有作用,反而会失去圣心,这对于极为热衷名利的解缙来说是无法忍受的。 所以他马上改口说道:“陛下真乃圣人也!昨日同意大臣进谏,推行简化文字,让更多愚昧百姓能够识字,不再愚昧;今日又推行标点符号,让读书不多之人也能明白圣人之意,善莫大焉。” “自古以来,臣未曾听闻有何人做过如此教化万民之事!古往今来历代皇帝,唯有驱逐鞑虏恢复中华之先帝与陛下当得起圣人之名!”说完这句话,解缙甚至跪在了地上。 “爱卿快起来!朕如何当得起这样的名声!”饶是允熥经过多年的磨练脸皮已经够厚了,刚才也将创造简体文字之功贪为己有,但听到解缙这样的话还是觉得太肉麻了。历朝历代的皇帝只不过是限于见识做不出超越时代的事情,若论当皇帝的本职工作,像李世民、刘秀这样的人杰可比自己做的好多了。 “陛下如何当不起!仅仅推行简化文字、让更多百姓能够识字已是除孔圣人外无人能及之事,绝对当得!”解缙说道。 “你快起来!这样的话也不必再提!”允熥又道。 这次解缙听允熥的语气严厉,看来是真的不想接受这样的名声,只能住了口,站起来。 “解卿,适才那番话,绝对不能与旁人说!”允熥又严厉的嘱咐。这样的话有后世的人说自然是好名声,但这个时候的人说就是自己无耻了。他虽然不是特别在意后世的名声,但宁愿留下残暴、多疑、疯子这样的名声,也不愿意留下无耻的名声。 他又扫了一眼在场的宦官。‘等过一会儿也要叮嘱一番。若是谁胆敢泄露,当众杖毙!’ “是,陛下,臣绝不敢说。”见允熥说的这样严厉,解缙也只能郑重的答应。 说过此事,允熥才继续说标点符号。“解卿,朕本来就想设置标点符号,但却一直想不出合适的符号用作标点;可在克拉维约来到京城后,有一次朕看他的卡斯蒂利亚文所写的书信,却发现了有符号间隔文字,朕问之,得知这原来是西方国家所用的标点符号。” “朕对西方国家用的标点符号做了些改变,制定这些标点。爱卿看一看,可适合在大明推行?”说着,允熥在纸上又写下了分号、逗号、顿号、双引号、单引号、问号等标点,并且一一解释这些标点的用处。 “陛下大才!”解缙又称赞道。虽然这些标点的用处很可能是之前西方国家规定的,允熥只是照本宣科,但拍皇帝马屁总不会错。 允熥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又问这些标点是否适合在大明推行。 “适合,自然适合。”解缙忙说道。 “好,既然适合,朕这就下旨意,推行标点符号。”允熥说道。 “解卿,你去编纂《大明大典》之处后,定要记得,让所有抄写典籍之人都要在句读之处空出一格,方便以后添加标点符号。”他又嘱咐解缙。 “是,陛下。”解缙再次答应。 “你退下吧。”允熥又吩咐了他几件事情,让他退下了。 ============ 感谢书友龍之魂魄、长戈幽影的打赏。 第1302章 简化字最后 “你退下吧。”允熥又吩咐解缙几件事情,让他退下了。 见过解缙,允熥随即又召见了礼部尚书练子宁。“练卿,你先让礼部的官员吹吹风,等简化字简化好了,之后十年的科举考试并不禁止使用未经简化之字,但用简化字越多的试卷评分越高;等十年之后,科举考试禁止考生使用所有未经简化之字,违者绝不录用。” “正式的旨意等解缙将文字简化完毕之后再下发,但你先让礼部的官员将消息传出去。” “陛下,简化文字,即使只是两三千个常用字,没有几年的功夫简化不完的。何必此时就吩咐臣这样做?”练子宁有些不解。 “哪里需要几年的功夫?半年,至多今年年底之前,简化文字必定完成。正好今年是会试殿试年,那就从今年起之后三次乡试、会试、殿试允许使用未经简化之字,之后的乡试、会试、殿试不允许使用未经简化之字。” “陛下,今年年底之前如何简化的完?”练子宁非常惊讶的说道。这可是简化文字,不是小孩画画。除非有神仙相助,不然今年年底之前完成是绝对不可能的! 但练子宁脑海中忽然冒起一个念头,说道:“莫非陛下早在数年之前就吩咐解缙操办此事?”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编纂《大明大典》是一个非常大的工程,分了许多组,每个组到底在做什么,除了实际做这件事的人之外,只有解缙知道,他完全可以在不为人所知的情况下做此事。而且皇帝惯常做一件事经常提前数年就开始准备,这么大的事情,全无准备忽然提出也绝不可能。‘莫非在解缙开始操办编纂《大明大典》之初,陛下就吩咐他开始简化文字?’练子宁想着。 你还别说,如果允熥将前世的简化字全忘光的话,没准真的会在解缙刚刚开始编纂《大明大典》的时候就吩咐他暗地里召集人手准备简化文字。当然,对外不能使用简化文字这个名头,可以以评定草书字体或者其他什么理由来操办。 但允熥还记着后世的简化字怎么写呢,那么让解缙做这件事不仅没什么用,还会耗费大量的钱财,所以他就自己一人做了。 不过,允熥对于练子宁的话却不承认也不反对,只是说道:“爱卿不必多问,按照朕的话吩咐礼部众官员便好。” 但他这样做,却被练子宁认为是默认了。他后来私下里与朋友闲聊时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朋友,朋友又告诉了他自己的朋友,被很多人记在了日记里。 而与此同时,解缙在简化文字司里也对饱学之人说道:“这是陛下在宫里,召集中书舍人用数年的时候定下的。但陛下身边的中书舍人你们也都知晓,毕竟年纪较轻,学识不如诸位同僚,是以陛下又请诸位审阅一番,是否有简化的不十分好的文字。”这段话同样被在场之人记在了自己的笔记里。 当数百年后,国家的历史研究人员在研究简化字的历史的时候,他们就得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线索,每一种听起来都很有道理,但每一种都缺乏实务证据支撑,而建业皇帝的实录里面又对此并无记载。历史研究员只能这样写道:“根据现有的文献资料,无法确定简化文字到底是怎样诞生的,唯一可能的答案,是建业皇帝如同新朝的王莽一样,是从现代穿越回去的,所以能够发明简化文字。只不过王莽进行了完全不符合时代的激进的社会主义改革,而建业皇帝则小心翼翼的使用了适应时代发展的缓慢改革。” 当然,此时练子宁是不知道后世之人会这样写的,他也不关心后世之人如何认为简化字的诞生过程,躬身答应道:“是,陛下。” 允熥又吩咐他几件事,没什么要说的,就要让他退下。可允熥忽然一眼瞧见他眼睛里带着疑惑之色,问道:“爱卿可是对朕的吩咐有何不解之处?若是有,现在就说出来,朕为你解答。” “陛下,适才陛下的吩咐臣并无不解之处。可臣另有一事不解。”练子宁说道:“为何此时陛下要推行简化字?” 既然皇帝默认早在数年之前就开始准备此事,为何现在才提出?因为今年薛熙扬考中了进士?绝对不可能。 “原来爱卿是对于此事十分不解。”允熥笑了笑,说道:“这缘故也简单,前几年,朕虽然早有准备,但一直想要精益求精,毕竟是文字,所以就拖到了今年。而之所以到了今年朕不再拖下去,是因为没法再拖了。” “爱卿肯定想问‘为何今年不能再拖?’不用爱卿询问,朕告诉爱卿:因为今年《大明大典》快要编纂好了。” “《大明大典》将此时大明所有书籍,不论经、史、子、集均编纂在内,合我中华所有流传至今的书籍于内。更改文字,在书籍、识字之人越少的时候实行越好,因修改书籍记录之字与普及文字更加容易,若是此时大明人人都能识字,朕也就只能将简化文字的念头抛开来,因为让大明数千万人口弃用未经简化之字、使用简化字太过困难。” “书籍也是一样。天下此时已经有这许多书籍,若是再多些,要将这些书籍全部改成简化字,要花费多少时候、白费多少钱财?朕是万万不敢想的。所以朕必须在《大明大典》编纂完成前推行简化文字。” “等文字简化完成后,朕还会马上吩咐大内经厂铸造数千个新的活字字模,用活字印刷将《大明大典》印刷几份,即使为了能够让《大明大典》更加完好的保存下去,也是为了更加快的推行简化字。” 当然,除了他说的这几个理由,他还有另外一个此时才推行简化字的理由。他继位头几年的时间较短,在朝中的威望也不足,贸然推行未必能够成功;等到了建业四年、五年他的威望较高后,又要准备对安南和帖木儿的战争,也不愿贸然挑起此事,所以就拖到了今年,实在无法再拖延的年份。 “陛下,用活字印刷几份?”练子宁不知道允熥心中所想,对他打算让大内经厂用活字印书的行为叫道:“陛下,铸造数千个铜活字字模太过耗费,而且印刷《大明大典》所需用的纸张也太多,耗费太过。依臣想来,藏有三份足以。” 这笔开销实在超过了练子宁的想象。根据现在的情况,《大明大典》已经收纳了七千多本书籍,总字数约三亿七千万字,即使使用印刷体每页的字能够多一些,所耗费的纸张也是一个天文数字,再加上字模的前期投入和磨损,花费太大了。 “朕一定要多印几份!”允熥斩钉截铁的说道。后世朱棣所编纂的《永乐大典》一共只有两份,在满清时期逐渐遗失,在八国联军入侵的时候又被焚毁了许多,致使后世只剩下八百册。这部典籍刚刚编纂的时候可是足足有一万多册的!可最后剩下的还不到十分之一。允熥宁愿现在多花点儿钱,也要多印几份,储藏的地方多一些,使得万一发生战乱,能流传到后世的《大明大典》多一些。 练子宁觉得允熥太过浪费,但大规模印刷《大明大典》这样的典籍毕竟算是好事,他也不便反对,只能接受。 问过这个问题后,允熥再无要吩咐练子宁的,练子宁也没什么要问的,躬身退下。 随后允熥坐到罗汉床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将领口的扣子解开一个休息起来。 卢义见状赶忙过来添水,而且说道:“官家,已经快要午时了,可吩咐御膳房准备午膳?” “已经这个时候了?”允熥惊讶的说了一句,侧头看了一眼刻漏,说道:“与人吩咐事情时间过得可真快,朕今日上午也没做什么,奏折都没批答几本,就已经到了午时。” “你派人去御膳房吩咐一句,朕中午的午膳在坤宁宫用,与皇后的膳食一起做。” “对了,吩咐御膳房的大厨,朕今日想吃土豆,做一两个土豆炒菜。” “是,官家。”卢义答应一声,就要退下去吩咐。 “慢!”允熥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他说道:“你亲自去一次经厂,让工匠造几个这样的活字。”说着,他将适才给解缙看的那张标点符号的纸又给卢义看。简化字的字模得等到解缙将他写的简化字重新检查一遍再说,但标点符号的字模现在就可以做出来。 卢义当然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允熥又详细的解释一番,还将这些标点符号重新写了一遍;为防他看错了,又让他自己照着描了两遍,没有错误后才放他去经厂。 时间很快到了午时,允熥将才批答了几本的奏折又让小宦官放回去,前往坤宁宫用饭。 第1303章 婚礼宴席现场 时间很快到了午时,允熥将才批答了几本的奏折又让小宦官放回去,前往坤宁宫用饭。 事情比允熥想的还要快速,之后过了不到两个月,解缙就将简化字草稿给允熥送了来。允熥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重点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字,询问解缙这是何字以及为何这样简化,解缙一一作答。 允熥虽然在朱元璋的逼迫下也练了一笔好字,但对于文字或者说书法的鉴别才能不高,在这件事情上他只能信这些专业人士的,当他反复询问解缙的意见得到的答案都是“臣以为已经简化至最好,即使再给臣几个月的功夫,也不会更加简练”后,就说道:“既然如此,朕马上下旨推行简化字。” 他随即命大内经厂开始刻简化字的字模,在刻好以后用这些新字模配合以前用的老字模,印刷了一本未经简化之字与简化字的对比书籍,并且印刷了近三千份,全国每一个府、州、县,分封的藩国每一个行政中心,都要有至少一本,较大的地方要有两本。 他甚至为番国也准备了许多本,等过年这些番国来朝见的时候每个国家分几本。 同时,下令不许官员再使用未经简化之字,和科举对使用文字的规定的圣旨也下发全国各地,广而告之。 地方上许多立志参加科举考试的人都想骂娘,也确实在亲友面前骂了出来,但骂也只能发泄情绪,没什么实际作用。反正朝廷已经下了旨意,而且不打算收回,你除非不考科举了,不然只能接受。他们骂过之后还是只能从衙门里面将文字对照的书籍抄写一遍,回家后反复练习简化字。 但是等到此事过后的第一次科举考试时,考生们惊讶的发现,因为简化字的笔画少,使用简化字比使用原本文字书写速度要快的多,也省墨,态度马上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弯,支持起简化字来。 书写速度快,意味着能用来思考文章怎么写的时间就多了;省墨,代表着他们可以省些钱,要知道,墨在古代可不便宜,有些穷人家的读书人为了省墨,平时练习书法都是用毛笔蘸水写的,而且纸张也会反复利用,这也是允熥发明铅笔后,马上就在地方上的私塾得到推广的原因之一。又能省时间又能省钱,书生们当然支持起简化字来。 不过允熥在吩咐过此事后很快就把它忘在了脑后,因为他有更加重要的事情做。 …… …… “陛下真是,为何要将婚礼的日子选在今日?好不容易休沐一日,本来我还想和九江一起去郊外打猎,但因陛下定今日为举行婚礼的日子,我只能在家等着参加婚礼!”此时在魏国公府,徐增寿抱怨道。 “住嘴!”徐晖祖马上说道:“增寿,你想给咱们家添麻烦是不是!今日可是常山长公主殿下大喜的日子,陛下又非常宠爱长公主殿下,你在这样的日子说这样的话,要是被人听去,可就是一场祸事!” “咱们家现在已经足够树大招风了,你再给咱们家添一场祸事,是想逼着大哥绑了你入宫向陛下请罪不成!”徐晖祖话说的十分严厉。 徐膺绪也劝道:“四弟,大哥说得对。陛下对几位长公主一向宠爱,听到你说这话不会高兴的。知道你不耐烦参加这样的婚礼,但别人都去,就你不去,可不成。不过就是一日的功夫,忍忍就好,也不会每个休沐日都举行婚礼。” 听到徐晖祖这样严厉斥责他,徐膺绪也劝说,徐增寿不敢反驳,只能嘟囔一句:“这是在家里么,在外面我是一定不会说的。” “在家里也不成!”徐晖祖又道。谁知道他们家有没有锦衣卫或者镇司安插的下人? “是,大哥。”徐增寿又答应一句,说话的语气十分恭敬,但表情仍然不好。 徐晖祖又想训斥他几句,忽然有人来通知他们参加婚礼。徐晖祖马上站起来,让下人整了整他的衣服,又转过头来看了看自家有资格参加婚礼的男人(命妇早就去宫里候着了)衣服是否整齐,帽子是否戴好,随后带着家人出了府邸,去皇宫门口等着。 之前描写昀兰和贤彩婚礼的时候提起过,所有有资格参加婚礼的官员和勋贵在宫门外候着,等到入内东门迎亲的驸马将公主迎出来后随同一起前往公主府。所以徐晖祖就带着家人在皇城门前等了好一会儿,等车驾从门内出来后跟着车驾前往常山公主府。 到了地方命妇们回家休息,男人去往前院,等候开宴。 宴席的座次当然也是先分为文武两部分,之后按照官衔或爵位大小排列。徐晖祖和徐增寿身上都有世袭的爵位,又是兄弟,就都被安排到了头一桌;徐膺绪没有世袭的爵位,只能坐在下一桌。 在等待驸马萧涌出来敬酒的时候,徐增寿一直在和身旁的李景隆聊天,他一边聊天一边四处张望,忽然问李景隆道:“九江,今日耿老伯(耿炳文)没来?” “耿老伯年纪大了,身体也就略差些,听说好像又生了病,就让耿璇来了。”李景隆说过这话,又道:“这事你应该知晓才对。前几日耿老伯都请了病假,好些日子没去大都督府了,这些日子的会议都是你大哥主持的。怎么,允恭没在家里说?” “哦,哦,”徐增寿支吾几句,没有正面回答。 不过李景隆也没在意他的回答,又用艳羡的语气说道:“陛下本来任命了更老伯与允恭二人为大都督府同知,现下耿老伯生病,凡事都由允恭处置,允恭可就是大都督一般了!你们家的爵位也是第一,真是让人羡慕。” 李景隆是用羡慕的语气说的,但徐增寿听了这话明显一愣。 第1304章 徐家的‘危机’ 徐增寿听到李景隆的话,愣了一愣,但李景隆自己却并未察觉,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做兄弟的要请兄弟帮忙。” “何事?”徐增寿回过神来,问道。 “听说,”李景隆压低了声音道:“最近徐大哥被陛下命令制定新的官员考评章程,以后所有不世袭官职的武将在卸任时要按照新的考评章程评定。据说这个章程与从前的章程差别不小。增寿,你能不能先对我透露一些里面的条款?我好有个准备。” “官员考评章程?这是什么?”徐增寿有些迷糊的说道。 “增寿,你就别再哥哥面前装傻了,这事大都督府里都知道了,只是不知到底会如何制定,允恭瞒你做什么?”李景隆笑道:“你也不用都告诉哥哥,只要简要的说一说就好。” “可是我确实不知道。”徐增寿顿了顿,说道。 “你适才可是停顿了一下,足见你在扯谎。要是真的允恭什么都没和你说,适才干嘛停顿一下。”李景隆有些不满的说道:“你不愿意说就不愿意说,扯这样的谎做什么?” “九江兄,我真的不是没有扯谎,我是真的不知道。”徐增寿带着一脸诚恳之色又说道。 “罢了,你不愿说就不愿说,我就当做你真的不知道吧。”李景隆的脸色不怎么好看,这样对他说了一句,转过头与其它人闲聊起来。 徐增寿也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徐晖祖,似乎想和他说些什么,但见到正坐在他身旁说话的张数和曹行,嘴巴张了张还是将话暂且咽了回去。而且此时行完合卺礼的萧涌也已经来到前厅,招待他们,下人们端着香气四溢的饭菜奉上,他也没时间与徐晖祖说话。 宴饮热热闹闹的持续了好长时间。虽然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和2没有交情,但在婚礼上不给2面子就是看轻了宗室,甚至看轻了皇帝,勋贵们哪有一个会办这样的傻事,众人合力将宴饮弄得热热闹闹的,给足了2面子,或者说,表达了对于宗室的重视。 2自然很高兴。他当然也知道这些人是看在公主的份上而不是看在他的份上,他父亲去年年初还和在场某几位勋贵府邸外面的管事称兄道弟,对这些人完全高攀不上。但既然他们今日会看在公主的份上对他这样客气,甚至透出三分亲近,以后看在公主的份上也不会将他们家拒之千里,他们家有可能融入勋贵阶层。 ‘只愿我家能够尽快融入勋贵。’他这样想着,同时看了一眼在另外一桌旁招待客人的父亲萧卓。‘要是我家能为陛下进一步效力,让陛下宠信我家,这些勋贵会更愿意我们融入进去。但愿陛下能够分派我家事情,让我们能够为陛下效劳,为大明效劳。’ ‘说起来,前一阵子那个经常来家里传陛下口谕的太监卢义,每次对我吩咐过陛下的口谕,总是要去父亲的屋里坐一会儿。要说他是在索要贿赂也说得通,但也不至次次来都要许多钱吧?是不是陛下有什么事情要吩咐父亲?’ 他这样想着,就听面前之人又道:“萧驸马,在下告辞了。” “张侯爷,对不住,适才忽然想起一件事情,真是对不住对不住。”2连忙行礼说道。 等他将大明最顶级的勋贵都送走以后,其他客人也都走的差不多了,2侧头看向父亲萧卓,见他虽然此时天气还是乍暖还寒,可脑门上全是汗水,赶忙拿出手巾来给他擦擦汗。“父亲,你真是辛苦了。” “父亲这有什么辛苦的?”萧卓笑道:“就算你没有尚公主,婚礼不也是做爹的来操办?送客人和现在也差不多。” “但那些人还不至于让父亲你脑门上冒出这么多汗水。”2接道。 “咱们家原本是商人,这些勋贵自然不大看得起咱们家。所以2,”萧卓拍拍他的肩膀说道:“这次会试陛下没有取中你,等以后陛下取中你后一定好好做官,听陛下的话,陛下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等你做了大官,勋贵们也就不敢看不起咱们家了。” “也不一定非要做到大官才行,在其它事情上为陛下效力也是一样的。父亲,”他压低了声音说道:“最近这些日子卢公公在吩咐过陛下的口谕后总是去父亲的屋里坐一会儿,可是陛下有什么差事吩咐父亲?” “确实有差事要吩咐父亲。”萧卓沉默片刻,说道。 “是什么事情?”2又问道。 “到底是什么事情你就不必问了,与你无关。” “父亲,”2还要再问,被萧卓打断道:“你只要认真读书,让京城的百官文人都认为以你的才学注意考中进士就行了,别的不要多问。” “是,父亲。”2仍然非常好奇,但他知道萧卓的脾气,不想对你说的再怎么问也问不出来,反而会激得他十分生气,只能答应一声。 他们父子又说了几句话,萧卓又对他吩咐:“涌儿,过两日为父要出远门,去一趟宝安市舶司,你若是有什么事情,或者钱不够花了,找张掌柜。” “是,父亲。”2答应道。 “好了,你赶紧回屋里陪着公主吧,时候也不早了,可不能冷落了公主。而且,最好是能马上让公主怀上,不仅你有了后,对咱们家也是一件大好事!”萧卓最后笑着说道。 …… …… 另外一边,徐家回府的路上。 “大哥,这个叫做萧卓的人可不一般,不像是商人。他不仅练过武,而且武艺也定然很高明;他也一定是见过血杀过人的,那份气度,面对这么多勋贵丝毫不落下风的气度可不是仗着儿子娶了公主能有的。”徐膺绪骑在马上,一边向自家行进,一边对徐晖祖说道。 “见过血杀过人,这怎么看得出来?”徐钦问道。 “等你上战场杀过几个人就知道了。杀过人的人与平常人可不太一样。”徐膺绪回答道。他从前也是带过兵打过仗的,虽然后来因为才能平庸一直在朝廷里面为官,但二十上下的时候也曾带领数千人马与蒙古人打仗,亲手杀过几个蒙古兵。 徐钦还要再问,就听徐晖祖冷着脸说道:“你要是想知道,自己去带兵打仗杀几个人就知道了!” “你瞧瞧你,是咱们家你这一代年纪最大的,可景昌已经上过战场打过仗了,你还在家里待着,羞不羞!”徐晖祖又呵斥道。 听到父亲的呵斥,徐钦马上缩了缩脖子,再不敢问。在徐府绝大多数人看来,徐晖祖都是一个再好不过的人。他对兄弟、侄儿侄女一向关怀有加,对下人也十分和善,对为自己家流过血的亲兵更是看顾到了极点,平日里赏赐不断,过年还会亲自去探望战死亲兵的家人和伤残的亲兵,若是见到一点不好的地方就将负责分发赏赐的下人贬去干最苦最累的活。家中上下无不交口称赞。 但对于他自己的孩子,他却又换了一副面孔,对他们非常严厉,甚至可以说是严苛,动辄拿起木棍或其他什么顺手的东西打徐钦。所以徐钦最害怕的就是自己的父亲,哪怕是见皇帝陛下也比被父亲训斥来的轻松。 “大哥,钦儿还小呢,不用这么说他。”徐膺绪劝道。 “还小?他和四妹同岁,今年都二十三了,还小!是不是等到三四十岁才叫长大了?”徐晖祖又道。徐膺绪不提年纪还好,提起来徐晖祖更加生气:“你比景昌还大一岁,景昌积功已经升到了指挥同知,再过两年只要不犯下过错就能升任指挥使,你呢,还只是在卫所里面当副千户!” 徐膺绪见自己劝解的话起了反作用,心里焦急,伸手拍了拍徐增寿:“四弟,我嘴拙,你来劝劝大哥。” “嗯?二哥你适才在说什么?”徐增寿回过神来,问道。 “你刚才在想什么,这么入神连我与大哥说话都没听到?” “有些很重要的事情。”徐增寿回答一句,问徐晖祖:“大哥,弟弟有事要与大哥说。” “等回家再说。”徐晖祖直觉觉得徐增寿要说的事情绝不是家里的事,而是与朝堂有关,于是这样说道。 “是,大哥。”徐增寿答应一声,也没多说什么。 不一会儿他们回到自己府里,徐增寿将徐钦、徐景昌等人都赶回自己的屋子,只留下他们兄弟三人,然后问徐晖祖:“大哥,刚才在常山公主府里的时候,九江和我说大哥你正按照陛下的吩咐制定官员评定章程,可有此事?” “你原来是问这个。”徐晖祖的脸色轻松了一些:“确有此事。” “增寿,你是想问为何此事我没有告诉你吧。一来此事陛下吩咐保密,不让透露,虽然大都督府的一些人已经知晓了,但陛下的吩咐一定要听,不然小心陛下记在心里对咱们家不利。那些私底下打听的人,陛下其实也都知晓,陛下一定会记在心里的。” “二来我从头到后翻阅了一遍草稿,觉得与咱们家没什么干系,就没与你们说。” “大哥,大哥不告诉弟弟定然是有缘故,而且也绝不会害我们,弟弟不是因大哥没有告诉我这件事埋怨大哥,而是有对大哥你十分重要的话要说。” 徐增寿说道:“大哥,所谓月满则亏,这个道理还是你教给我们的,弟弟也一直记在心里,可在弟弟看来,大哥这些日子做的事情却好像忘了这几个字似的。” “咱们家早在先帝时就被定为开国第一功臣(李善长被干掉后),无论配祀宗庙亦或是肖像功臣庙都是排在第一,军中的势力虽在洪武末年被削弱,但仍然在军中数一数二。” “大哥你呢,前年以总统帅之身带领百万大军击败西虏,为大明立下汗马功劳,即使是一个从前从未有过世袭的人立下这样的大功,也足以封侯甚至封公,受万民敬仰,受将士膜拜,更不必提大哥本来就素有贤名,声望一时无二。” “按照大哥你教给弟弟的,这时我徐家就应该抽身退步了,可弟弟却并未见到大哥退步,反而更近一步,做了大都督府都督同知,耿炳文年纪大了时常请假在家休息,大都督府里的事情大多是大哥负责,几乎等于当了大都督之职。” “最近大哥你又接下制定新的武将评定章程这样的差事。这样的差事虽然权重,但更容易引起众人忌讳,甚至使我徐家被其它所有勋贵嫉妒;皇帝的宠信也不足为凭,我徐家已经如此势大,陛下早晚也会忌讳。到那时上有陛下忌讳,下有其它勋贵,我徐家可就大难临头了!” 第1305章 徐家商议 徐增寿话说的是这样严重,而且听起来也有些道理,顿时吓得徐膺绪十分惊慌。他对徐晖祖说道:“大哥,我听四弟说的挺有道理的,咱们徐家现在确实太树大招风了。” 但徐晖祖脸上的表情却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还笑了出来。他这幅表情让徐增寿有些生气,但也不敢发火,只能压着火气说道:“大哥,你难道觉得我说的不对?” “你说的当然对,月满则亏,但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徐晖祖道。 “那其二是什么?”徐增寿追问道。 “第一,咱们家虽然在军中的势力最大,但常家与李家都比咱们家差不了多少,因常升和常森都不会打仗,李景隆陛下也甚少派他带兵出战,所以咱们家在军中的影响日渐增大。可陛下也在扶持蓝珍、曹行等人,耿炳文与曹震两员老将尚在世,陛下尚不至于担心咱们家在军中势力过大。” “第二,前年的伊吾之战,你这样熟知内情之人当然知晓陛下并未亲自指挥将士征战,但陛下亲临伊吾,甚至在许多人看来一直在中军,此战必定是陛下亲自指挥。所以伊吾之战后陛下在军中的声望大涨,将领中反而是带兵率先冲入敌阵的曹行声望最高,但也远不及陛下。所以陛下也不会因为伊吾之战后我的声望太高而忌讳。” “我这不是在抱怨,”徐晖祖又赶忙补充:“陛下九五之尊,如此大战能亲临前线,就算是先帝继位后也不曾如此做过,我对陛下极为敬佩,陛下在军中声望大涨也是应有之事。” “第三,现下耿炳文时常因病请假在家休息,但除了我这个都督同知,还有四个都督佥事为我们的副官,处置大都督府诸事。我也并没有大都督的权力,陛下也不会因此忌讳。” “至于其四,你说的制定武将评定章程之事,确实会引起其它人嫉妒,但越是如此,我徐家越不会有事。陛下是喜欢属下的将领一团和气,还是互相看不对眼?他们嫉妒咱们家,看咱们家不对眼,难道不是好事?” “我之所以不告诉你制定武将评定章程之事也与此有关。咱们家三兄弟数你最好玩,也喜欢交际,与其它勋贵关系大多不错。若是我将此事告诉了你,你对他们透露,在陛下看来就是咱们家拿着朝廷大事做人情交好其它勋贵了。咱们家已是勋贵第一,还要交好其它勋贵,居心何在?” “所以此事必须不偏不倚,谁也不能告诉。自然,咱们家也不能与其它勋贵关系闹的太僵,这就要仔细拿捏了。” “还有一件事是我琢磨了许久的。当今陛下似乎有意效仿宋太祖,但却又有所不同,到底如何我也拿捏不准,但应当不必担心他屠戮大臣。所以咱们家至不济也性命和财富无忧,不必担心如同李善长一般。” 听了徐晖祖的话,徐膺绪和徐增寿的脸色逐渐舒缓下来,徐膺绪吐了一口气笑道:“果然大哥已经将事情都想到了。” 徐增寿也附和一句,但想了想又道:“大哥,制定武将评定章程之事,大哥所言确实有道理,咱们家与其它人家关系略差些不是坏事。可若是他们对咱们家太多看不对眼,陛下会不会将咱们家抛出来平息众怒?或许不会不严厉处置,但小小的惩戒不会少。” “你说的不错。确实可能发生这样之事。为兄也有准备。”徐晖祖顿了顿,说道:“等武将评定章程制定好,在军中推广后,我就辞去大都督府都督同知之职。” “什么!”徐膺绪和徐增寿二人同时叫了起来。他们万万料不到,徐晖祖竟然打算辞去都督同知。要知道,徐晖祖今年才四十岁,正是一个官员的好时候,但却忽然要辞职,他后半辈子是要一直在家中渡过么?指挥过伊吾之战,参加过安南之战、平定路谢之乱的将领在大好年纪竟然就要辞官在家休养!他们二人想想,就觉得不能接受。 “大哥,何必如此?”徐增寿回过神来说道:“你是咱们家的主心骨,也是军中亲近咱们的将领的主心骨,若是你辞去都督同知,恐怕会使得人心不安啊。” “是啊大哥,顶多这个差事做完了,以后韬光养晦什么差事都不做了。”徐膺绪也说道。 “二弟,你说的可不对。韬光养晦用在这里可不妥当。”徐晖祖先小小的开了个玩笑,之后正色说道:“而且,什么差事都不做是不成的。陛下设立的大都督府与之前的五军都督府可不一样,所设之官职要办何差事也都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丝毫没有推诿的余地,二弟你也在大都督府为官,想必也有体会。何况耿炳文长期以病在家休息,我不办差,就没人办差了。” “至于四弟,你所说的,正是我要辞去都督同知的缘故。” “虽然军中尚有诸多势力能制衡咱们家,但咱们家毕竟在军中势力最大,我不客气的说,虽然在普通将士中陛下声望极高,曹行等人声望也不低;但在老一代将领逐渐故去后,在新一代将领中,我的名声一直最高。” “而且伊吾之战,就是当年先帝开国之时也没打过这样大的仗,我身为统帅,众将领又知陛下并未亲自指挥,我的声望自然也水涨船高。” 徐晖祖十分坦然的说出了这个事情,好像说的不是自己,继续说道:“此事陛下必定也知晓。虽不必担心功高震主,但也会记挂在心上。” “所以我主动辞去都督同知之职,在家专心教导儿孙、处理家事,就是让陛下不再记挂着这件事。” “而且这对朝廷也有好处。陛下本来设立了两个都督同知,既是互相制约,又是让办差能快些。可耿炳文长期卧病在家,只有我一人,做事难免有顾及不到之处。我辞去官职的奏折一进,耿炳文必定也会上折辞去都督同知之职,陛下顺水推舟答应,另行任命二人为都督同知,大都督府的差事办起来也会快起来。” “而且,”徐晖祖脸上挤出笑意,又道:“带兵打仗这么多年,我也早就想歇歇了,正好借着这个时机辞官回家休息,也不错。”但那笑容,只要不是愚痴之人都能看出来是勉强挤出来的,他也并不像口中说的那么心甘情愿。” “大哥!”徐增寿叫了一声,眼眶湿润起来。徐晖祖这等于是牺牲了自己一人来维护整个家族的利益,他和徐膺绪都理解了他的用意。不仅徐增寿眼框里有了水雾,徐膺绪也是一样。 他们很想劝阻他不要这样做,但话却说不出口,这毕竟是对整个家族都有好处的事情,在需要的时候为家族牺牲是他们每个人从小受到的教育;他们也很想说些什么话安慰他,但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徐增寿想了想,干脆提起别的话题,转移注意力。“大哥,等大哥辞去都督同知之职后,陛下会任命何人继任?” “其中一人多半是蓝珍,另外一人梅殷等人都有可能,到底会是谁大哥也猜不准。”徐晖祖也不愿意气氛和刚才一样,也谈论起来。 “不会是陈性善么?”徐增寿又问。 “不会。”这次徐晖祖极为肯定的说道:“兵部,或者说总政治部虽然排名次于总参谋部,但差事之重要绝不次于总参,陛下必定会任用十分亲信之人掌印。而文职武官中陛下能够完全信任之人只有陈性善,虽然陛下也十分信任陈继,曾评论陈继与陈性善一般,但陈继毕竟资历较轻,没有七八年的功夫不够格担任总政治部尚书。所以现下只能是陈性善。” “何况陈性善身为文职武官,也不曾带兵打仗,甚至不曾随军征战,为都督同知恐怕众将士不服,而且陛下似乎也不太愿意文职武官占据这样的官职,所以应当不会任命他为都督同知。” “在我看来,除非以后调为四辅官,不然陈性善要在总政治部尚书之职上坐到告老了。” “对了,既然说了起来,还有一事我就提前与你们说。”徐晖祖又道:“我辞官之后,若是再与亲近的将领联络也不好,所以咱们家与武将联络之事就要交给你们两个中的一个。” “膺绪,以后此事就交给你了。” “大哥,何不将此事交给钦儿?”徐膺绪马上推辞道。虽然徐晖祖轻描淡写的用了‘联络’一词,可徐膺绪虽然不太聪明也不太会打仗,但也听出了他的意思,这是将整个徐府对外的事情都要交给另外一人,几乎等于交卸家主。徐膺绪自认为并不聪明,不适合担任家主;而且在他看来,家主之位应当由徐晖祖的儿子继承才对,所以赶忙推绝。 “钦儿。”徐晖祖苦笑了几声。要是徐钦成器,他多半也会交给徐钦,但问题是徐钦真得不成器啊!徐钦平日里都做什么他一清二楚,就是个纨绔子弟,而且还害怕上战场打仗,这一点还比不上徐景昌,把徐家交给他,徐晖祖担心自己死后他把徐家给毁了,那样就只能祈祷徐钦有一个牛逼的儿子了。 “就算,可,四弟也比弟弟合适。”当然也知道徐钦如何,所以又说起了徐增寿。 “之所以将此事交给你而不是四弟,大哥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徐晖祖说道:“你性情温和,而徐增寿脾气暴,若是亲近武将做的事情不和心意恐怕会当场与那人吵起来,让那人下不来台,这可不好。你性情温和,不会有这样的事情。” “二来,增寿,做哥哥的也不想你留在京城。而与亲近将领联络须得待在京城,从这一点来说,你也不合适。” “大哥不打算让弟弟留在京城?那大哥打算将弟弟派到哪里去?”徐增寿不解的问道。 “南洋。苏藩或蒲藩,岷藩也可。”徐晖祖马上回答。 “为什么?” “因为南洋是之后必定会有战事之地!” 说到这里,徐晖祖站起来从书柜中拿出一张地图,指着地图对他们说道:“伊吾打败帖木儿、册封秦藩等藩后,我观陛下并无打算在西域继续开疆扩土,反而关心起了海外之地。这其中,陛下最为关心的自然是汉洲。建业六年底的除夕宴饮,陛下封了楚王殿下去汉洲,后来又封了吴王殿下去汉洲,只是暂时尚未前往就封。我听陛下的话,将来似乎有加封皇子至汉洲之意。所以若是想立功受赏,汉洲是第一等可去之处。” “但汉洲毕竟距离大明太远了,我又舍不得派你们中的谁去,派你们去汉洲积累军功之想法只能罢了。” “而除汉洲之外,最有可能打仗之地就是南洋。陛下曾在南洋册封许多藩王,有封在吕宋的宋王、封在满剌加的蒲王、封在三佛齐的苏王,还有雲南以南的,封在安南的越王、封在缅甸的岷王等诸王。” “但陛下似乎并不仅仅打算限于此。满者伯夷之前曾经先后两次挑衅大明,第一次违背陛下圣旨出兵三佛齐,第二次勾结帖木儿派出懂巫术之人意图暗害陛下,陛下不可能不心怀芥蒂,满者伯夷也会仍对大明怀恨在心,在我看来,多半还会有一战。” “岷王封在缅甸,与中原交通不便,但其南、其西不远处就是大海,陛下又极重视海路,必定会让岷王殿下打通海路。” “另外,就是位于岷藩以西的这个据说十分富庶之地,陛下似乎,也有些想法。”他又指着地图的西面说道。 第1306章 都督同知 徐晖祖本来还要继续说话,但似乎想到什么,又止住了,只是说道:“总之,南洋之地将来必定会有战事。” “增寿,武将升官,首在军功。只有去南洋这般有战事之地才能立功升官,是以大哥打算将你送到南洋。” “大哥,既然如此,为何不让二哥去南洋?虽然是景昌给我挣的,毕竟已经有了世袭的爵位,还是让二哥去立功升官封爵。”徐增寿马上说道。 “不成,我不成。”没等徐晖祖说话,徐膺绪连连摆手道:“我也不会打仗,去这样的地方是白瞎了机会。还是让四弟去吧。” “二弟,不是兄长不想让你立功,只是你毕竟,”徐晖祖琢磨了一下,没有想出合适的词汇,于是跳过继续说道:“让四弟去南洋更为合适。” “再说,升官封爵也不一定就是凭借自己。你看四弟,虽伯爵是景昌挣来的,不还是整日得意洋洋的炫耀?”徐晖祖笑着说道:“景珩与景璜年纪也不小了,你若是舍得,让他们跟着增寿一起去南洋立功受赏。” “这有什么舍不得的?”徐膺绪也笑道:“他们又不像薛熙扬那样读书好,我也曾让他们去读书,结果连童生都考不上。既然不能走文,就只能走武功。就让他们跟着增寿一起去南洋,立功受赏。” “二哥,”徐增寿还要再说什么,徐膺绪摆摆手示意他不必说了。“而且你的性子也不适合留在京城,我更适合,就让二哥贪点儿懒,留在京城享福吧。”他最后又开玩笑道。 “二哥!”徐增寿很感动。虽然徐膺绪不怎么会打仗,但派去南洋带兵打仗也未必不会立功,退一步说,即使他凭借自己的本事真的打不了胜仗,不还可以雇佣能打仗的幕僚,或找一个会指挥打仗的副将?徐家势力不小,愿意给徐膺绪抬轿子的将领不少,徐家之后自然会还回去。 所以徐膺绪等于是在自己还没有爵位的情况下将立功封爵的机会让给了他,他怎么能不感动? “这样做什么?”徐膺绪笑道:“咱们是亲兄弟,我们不想着你,谁想着你?再说,我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封爵。你不也是因景昌立功封的爵?没准景珩或景璜也给我挣回来一个爵位。” “弟弟一定让他们给二哥挣回来一个世袭的爵位。”徐增寿语气坚定的说道。 他随即问徐晖祖:“大哥,南洋也不小,哪个地方最容易立功?” “你就去苏藩吧。苏藩将来少不了仗打。而且你平素与燕庶人(指朱棣)和苏王关系都不错,去苏藩正合适。”徐晖祖看了他们两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道。 “为什么不是岷藩?高,苏王这几年打仗也十分卖力,苏门答腊岛上也没多少外番之国了。而岷藩这几年一直没有打过仗,也该南下攻打勃固了。何况岷藩距离西边的那个地方也近。”徐增寿马上问道。 “岷王会不会攻打勃固可不好说,占据一地,也未必一定要动刀兵;至于距离西边更近,从苏藩走水路去西边,比走陆路更加方便,陛下将来若是攻打西边,必定会出动苏藩之兵。” “当然,更加要紧的是,”徐晖祖说道:“苏王,罢了,在自己家直呼其名吧。高煦用兵打仗比岷王更加厉害,虽然他平素给人勇猛之像,如同下山的猛虎一般,却又狡诈如狐,跟着他打仗即使不胜也不会损兵折将;可岷王用兵打仗的本事比不上他,更兼他身边将领、部族虽多,却泾渭分明不易统一指挥,进兵向西若一路都是弱敌自然没什么,若是有一个强敌多半会吃一个大亏。所以兄长打算让你去苏藩。” “罢了,那就去苏藩。”徐增寿说道:“反正高煦和我的关系不错,苏藩与中原联系也更加容易,就去苏藩。” “。” …… …… 过了几日,徐晖祖上折子,提出现在的武官考评之制有些地方不太妥当,请求修改。这事就是允熥指使的,当然马上批准。然后又过了些日子,他将新的武官考评之制送到允熥桌前,允熥下发大都督府各衙门议论。 允熥对武官考评之制的变化不大,主要就是修改了一下和平时期武将的升迁,以及文职武官的评定标准。虽然允熥喜欢打低烈度的战争,认为和平时期军队会慢慢朽坏,不愿意军队长期不打仗——即使是现代军队和平久了也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更不必说古代军队了——但对于大明来说,因为周边的国家基本都比大明要穷,大多数对外战争都不会有什么收益纯花钱,而且战争对农业国的生产影响比较大,他也不能每天都挑起战争,未来和平时期会越来越多。所以他必须制定更加合心意、对国家有好处的武将升迁平定标准。 至于文职武官的评定标准制定也是十分必要的。文职武官虽然是武官,但干的活是文职的活,自然不能用武将的评定之制,但军事机构做事的要求和政务部门做事的要求还有些不太一样,现在沿用的文官评定之制也不合适,必须制定新的制度。当然,他为了能够不对文职武官的工作产生多少负面影响,变化也不大。 所以不论文职武官还是武将都没有提出异议,这个考评之制就通过了。 正如他们兄弟所预料的,徐家再次引起众人的妒忌。你本来就是大明第一勋贵,徐晖祖又是新一代将领中立功最大之人,现在又这么受皇帝宠信,不妒忌你妒忌谁? 徐晖祖也按照之前的谋划,正式上奏折,请求准许他辞官。他今年才四十岁,告老自然不太合适,琢磨来琢磨去还是认为用伤病为借口最好,就以之前在伊吾之战受了伤,一直没好透,最近又有加重的迹象,难以处理大都督府的差事,所以请求辞官。 允熥接到徐晖祖请求辞官的奏折的时候即有些惊讶,也有本就在预料之中的感觉。说本就在预料之中,是因以徐晖祖之聪明与谨慎,早就该看出徐家有成为众矢之的的迹象,上折子请求辞官十分正常。 说有些惊讶,是惊讶于他这个时间。他当初本以为回京后徐晖祖就会辞官,还打算挽留他,连挽留的折子草稿都写好了,但徐晖祖却并未辞官,之后大都督府的差事理顺了,他还是没有辞官,可现在却辞官了。 允熥哪里知晓,徐晖祖确实刚刚返回京城就打算辞官,但一来允熥随即进行军事改革,他这时辞官好似对允熥的改革不满一般(虽然允熥自己并没有想到);二来徐膺绪的两个儿子景珩和景璜也年满十六岁,可以入卫所历练了,他还得安排两个侄子的前程,就没有辞官。 之后等大都督府的差事理顺后他又琢磨起让徐增寿去南洋之事,想把增寿安排到南洋后再辞官,就又耽误下来;等找到了将徐增寿调到南洋的合适借口,允熥又交给他制定武官评定之制的差事,他只能将这个差事办完后再辞官,也就是这次辞官的时间。 不过不管徐晖祖为何会拖到这个时候才辞官,他此举都和允熥心意。虽然他打算打造一个贵族统治阶层,但这也不是短时间内能实现的,他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现在仍然只能用传统皇帝的那一套,不让军中只有一颗将星闪耀,可此时徐晖祖这颗星星比其他人都更加耀眼一些。 所以允熥只能暂时将他冷落一段时间,等其他的将星也如同他一般闪耀后,再任用他。 当然,作为礼节,徐晖祖的奏折允熥不能马上批准,要挽留三次,三次之后才批准了他辞官的奏折。 此事在军中影响不大。在辞官之前徐晖祖已经将此事与亲近的武将说过,他们也都明白怎么回事,不会因此以为徐家失了皇上的信任,有些慌乱的中下级武将也都被安抚好了,没发生什么事情;更何况其它勋贵也明白这是徐家以退为进,也不会趁机做什么,所以相安无事。 见到徐晖祖上奏折以伤病为由辞官,耿炳文也赶忙上奏折辞官,请求在家养病,允熥也照例挽留三次后批准。 随后允熥任命了新的都督同知。其中一人不出徐晖祖所料是蓝珍。蓝珍是大明最后一个追封王爷的勋贵蓝玉之子,世袭国公,又几次带兵出征立功不少,新一代将领中是仅次于徐晖祖之人,担任都督同知丝毫没有争议。 但他任命的另外一个都督同知的人选,却在大都督府引起了一定争议。因为他任命了张辅。张辅不论资历或是功劳都与都督同知这样的官职有些差距,许多将领都不太满意,就连张辅自己也十分惶恐,上奏折请辞。 但允熥不仅驳了他的奏折,还将他叫到宫里说话,让他宽心做都督同知,不必担心什么。 第1307章 张无忌 但他任命的另外一个都督同知的人选,却在大都督府引起了一定争议。因为他任命了张辅。张辅不论资历或是功劳都与都督同知这样的官职有些差距,许多将领都不太满意,就连张辅自己也十分惶恐,上奏折请辞。 但允熥不仅驳了他的奏折,还将他叫到宫里说话,让他宽心做都督同知,不必担心什么。 既然允熥亲自出面安慰,张辅虽然仍压力巨大,也只能说自己之前糊涂了,愿意担任都督同知。 听到他答应的话后,允熥拍拍他的肩膀,最后说道:“爱卿放心,你必定坐的稳这个都督同知的位子。大明的军队,不是将领们的,是朝廷的。” 安排过此事,允熥今年要完成的改革也就只剩下最后一件,但这事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开始,还有必要条线尚未达成,他只能等待;但另外一件算不上改革,也算不上重要,但允熥本人非常重视的事情可以正式下旨了。 …… …… “无忌,今日又不用去上值?”一个相熟的侍卫说道。 “嗯,”张无忌笑道:“陛下听说我的父母来京,特意给了我五日的假,好好与父母相处几日。” “你这真好,父母来京还能请假在家。”那人羡慕地说道。 “你有什么好羡慕的?你家虽然不是城里的,但也是京城近郊,每隔几日就能回家看看父母,不比我这父母远隔千山万水经年见不到一次的人强出许多?” “而且因你已经成婚了,陛下又特许带妻儿住公租房,你住的公租房也比我住的这间大得多。我住的这间屋子太小了,父母来了京城后都住不下。”张无忌道。 “哈哈,无忌,许妻儿住公租房与能不能回家见父母有何干系?是你自己想娶媳妇了吧?”那侍卫笑着说道:“你今年也二十二了,也该娶媳妇了;不,哪里是该娶媳妇了,分明是年纪已经有些大了,再不娶媳妇就晚了。” “说起来,伯父伯母虽然远在湖广武当山,可你又不想做道士,应该早就为你的婚事操办起来了,怎么一直没听你说起过?” “这个,谁知道呢。”张无忌摇摇头说道。不过他听相熟的侍卫这么一说,心里也奇怪起来:‘爹娘为何没有给我定亲的打算?” 而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在他的屋子里,一个看起来三十许人、姿色秀丽,虽然眼角已经有了鱼尾纹,但保养的十分好的妇人正坐在床边,喋喋不休的对屋内另外一个看起来年近四旬的健硕的中年男子说话。 这女子自然就是张无忌的母亲殷素素,男子是张无忌的父亲张翠山。只听殷素素对张翠山说道:“这次,一定要给无忌将亲事定下来!既然武当左近的人家都不成,就在京城给他定一门亲事!” “京城?京城的人家愿意将女儿愿意嫁给无忌?无忌现在虽然是御前侍卫,但将来是要回武当的,京城的人家哪里愿意女儿嫁这么远?”张翠山说道。 “不和人家说无忌以后要回武当不就成了?无忌是陛下身前的御前侍卫,还立过功受过陛下夸奖,长相又十分出众,哪家不喜欢这样的女婿?而且陛下一向待侍卫甚好,将来必定会赐予世袭的前程,子孙衣食无忧,谁家不愿意嫁?只要瞒着过几年回武当之事,就成了。”殷素素道。 “这是否不太好?”张翠山有些迟疑的说道。 “这有什么不好的!”殷素素马上说道:“咱们武当派的俗家弟子,因大师兄的影响,都不纳妾,女子嫁过来不仅是管家的大妇,还不必与小妾争宠,对女子难道不是好事?不过是离家远了些。但即使嫁在京城,女子莫非能够每天回家探亲?不被左邻右舍笑话?” “但是,听说京城的女子因京城富庶,对外地人总有些看不上,恐怕成婚后会有些骄纵。”张翠山又提出了疑问。 “等回了武当,举目无亲,还哪里骄纵的起来?” “但是,”张翠山还想找理由,就是不愿意让儿子娶京城的女子。 可他‘但是’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就听殷素素叹了口气,说道:“我哪里想让无忌娶京城的女子?但武当山左近家里有与无忌年纪差不多大的女儿、身份也不差的人家,不知怎地,要么是咱们这边看不上,要么是他们不愿意,而且有些人家,刚找媒人做媒的时候为得了这么一个好女婿十分高兴,但过几日还没定亲呢,却又愁眉苦脸的推绝了,真是邪门了!” 原来早在四、五年之前他们夫妻就想为无忌定亲,就在武当山附近身份不差的人家打听起来谁家有年纪相当的女儿,打听到了再找认识这家人的人问问女儿人品、长相如何,觉得合适就派人去求亲。 张无忌本人的条件在京城的富贵人家算不上什么,京城富贵人家有本事、长相不错的子弟不少,他唯一的优势恐怕就是陛下跟前的侍卫,保护过陛下的安全,陛下又是顾念旧情之人。 但在外地,这样的条件就十分稀有了。允熥继位已来,真正做御前侍卫而不是皇宫侍卫的人中,已经有因年纪大了比不上年轻人、主动请求辞去侍卫的了。这些人允熥不会过多挽留,但对他们非常优待,每个人都赏赐了世袭的前程;若是愿意去卫所为将,就让他们去讲武堂一年期的‘在职武将培训班’上一年学,之后分配到卫所做副千户。张无忌不仅是御前侍卫,还曾经在建业六年从西北返回京城途中在甘州立过功,将来辞去侍卫之职后恩赏少不了。京城中有世袭前程的人不少,可在外地,就十分稀少了。 而且张无忌本人的其它条件也不错,所以武当山附近的人家都愿意将女儿嫁给他。 但也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凡是他们求亲的人家,一开始欢天喜地的答应了,双方家长见面的日子都订好了,过不超过三日必定再次将媒人找来,又不愿意了。 若仅仅一两家如此也就罢了,但他们几年间找了七八家都是如此,眼看着武当山左近已经没有合适的人家了,殷素素一气之下不找了,决定来京城找。 “等一会儿无忌回来,就和他说这件事。武当山附近的人家不知为何不愿意和咱们家结亲之事就不必提了,只和他说在京城给他找媳妇。他的侍卫同僚大多都是京城人,必定会认识家中有女儿身份也不差的人家,就从这样的人家中找。” “这,要是无忌已经与同僚说起过以后想要回武当山,怎么办?”张翠山也不再反对在京城找媳妇,开始就此事研究起来。 “那就让他再与同僚说,现在想要留在京城了。”殷素素说道:“京城如此富庶,他改变主意想留下也正常。即使他真的想留在京城也没什么,咱们家又不是只有无忌一个儿子,反而他留在京城,对咱们家在武当山的地位有好处。” “也只能如此了。”张翠山想了想说道。 他们夫妻又商议几句,就听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忙止住了话头,正襟危坐起来。 “爹,娘,怎么不去院子里转一转?天气已经暖和起来,这个时候已经不冷了。”张无忌双手提着东西,一边说着一边走进来,将手里的袋子放到桌子上,对殷素素与张翠山说道:“爹,娘,快来吃饭,不吃要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适才张无忌出去,就是去买饭了。他一个汉子自己住,当然是不会做饭的,屋里任何与做饭有关的东西都没有,在宫里当值就吃宫里的伙食,不当值就在公租房院里的小饭馆吃饭,有时也去其它同僚家里蹭饭。张翠山夫妻昨日下午才来京城,还没来得及买炊具和粮油盐菜,也只能吃饭馆里的饭菜。 “不忙。”殷素素笑道:“无忌,你刚才不也说了,天气已经暖和起来,一时半会儿饭菜还凉不了。你过来,娘有话与你说。” “什么事,娘?”张无忌本来正在将食盒从袋子里拿出来,闻言将食盒放下,走过来坐到椅子上,不解的问道。 “无忌,你年纪也不小了,我与你爹想着……” 殷素素本来正斟酌着如何与张无忌说,忽然就听门口再次传来响动,而且动静还不小,同时响起一个男子的呼喊声:“无忌,快出来!” “老何,什么事?”张无忌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打开,对外面的男子说道。这人也是御前侍卫,和张无忌关系不错,住在同一个院子里。 “快,陛下有圣旨颁给你,快摆出香案,换上衣服迎接天使。”老何焦急的说道。 “陛下有圣旨?有圣旨接就是了,还摆什么香案,换什么衣服?”张无忌有些不解的说道。往常也有过允熥忽然派人来传口谕,让他们去做什么的先例,所以张无忌听到有圣旨也不激动,反而对老何的话有些奇怪。 “这可不是往常给咱们的口谕,是正式的圣旨!来传旨之人是礼部尚书陈迪,身后跟随护卫之人都是宫里的侍卫!必定是大事!你怎么能不摆香案、不换衣服迎接?”老何说道。 “只是给我一人的?”他又问道。在得到眼睛里带着艳羡之色的老何肯定的回答后,他更加不解:“圣旨?给我?有什么事情吩咐我需要这样大张旗鼓?” “哎呀你别在这里琢磨了,他们马上就要过来了,你赶快摆出香案、换上衣服迎接!若是没有香案,我把我家的借给你!” “对了,无忌,听说伯父伯母昨日也来了京城?让二老也穿上好衣服出来迎接。”老何忽然想起来什么,又说道。说完这句话,他不等张无忌说什么,就匆忙离开了。 “无忌,陛下有什么旨意要给你?”张翠山走过来问道。他们适才都听见了。 张无忌摇摇头。”儿子也不知。但既然是礼部尚书前来宣旨,应当是十分重要的事情,还是换上一身整齐的衣服迎接。” 虽然三人都一脑门子浆糊,但也马上开始准备起来,开始换衣服。张无忌身为御前侍卫,也有充场面的时候,此时将那套很少穿的正装拿出来穿上就好。 张翠山夫妻就没这么简单了。张翠山还好些,他这次不是与妻子殷素素两个人来的,是跟随武当派朝见允熥的团队一起来的,也有一身专门为面见陛下准备的近似于道服的礼服,虽然穿这种衣服似乎有些不大合适,但此时也没有更好的衣服了,只能换这身。殷素素就十分不好找,好不容易才在带来的衣服中找出较为正式的衣服穿上。 等三人都换好了,来传旨的队伍也已经进了院子,随行的侍卫上前拍他们家门让他们出来接旨。张无忌忙答应一声,带着父母走出屋子。 到了院子里,张无忌对陈迪行了一礼,随即跪在院子正中间,准备聆听圣旨。 陈迪手里握着圣旨,用非常复杂的目光看了他几眼,之后才展开圣旨,大声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宗文皇帝第四女,封中山长公主,年已及笄,可议婚配。湖广襄阳府均州张氏子张无忌,……,德才兼备,……,册封驸马都尉,赐婚于中山长公主,钦此。” 第1308章 反应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宗文皇帝第四女,封中山长公主,年已及笄,可议婚配。湖广襄阳府均州张氏子张无忌,……,德才兼备,……,册封驸马都尉,赐婚于中山长公主,钦此。” 陈迪读完圣旨,将圣旨递给跪在最前的张无忌,又道:“张侍卫,请接旨。” 张无忌呆呆的跪着,将圣旨接过来,说了一句:“谢陈尚书。”从地上站起来。 “张侍卫,既然陛下赐婚于你,你自当感恩陛下恩德,忠于君上。”陈迪又按照惯例嘱咐几句。但他话才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一般情况下,婚使都是选一位大臣担任,但宣读圣旨都是内宫的太监;可这次皇上不知因为什么,让他来宣读圣旨,同时也兼任婚使。这也罢了,问题在于他从前从未宣读过这样的旨意,所以适才顺嘴说出的话对于未来的驸马来说好像不太合适。‘坏了,这么说出这样的话,得赶快弥补才好。’ 陈迪马上就想在说几句话弥补适才的过失,可他正要张嘴,整个院子就已经沸腾起来,无数人叫喊起来,他再说什么张无忌也听不见,只能将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而且他瞧着这架势,恐怕一时半会儿张无忌也没法听他的嘱咐成婚程序下一步如何做,带着人离开了这个院子。 他一离开,院子里更加欢腾。无数人凑到张无忌身边,脸上露出高兴的表情,对他说道:“恭喜张兄了,以后可要多多提携我!” “小的恭贺驸马大喜。驸马爷以后可不要忘了我这样的贫贱之交!” “无忌,真有你的,都成了驸马了,这可是咱们侍卫里面头一份!” “老杨,我记得杨驸马也做过侍卫。” “他与无忌不一样,杨驸马是皇后的表兄,可不仅仅是个侍卫。而且做了几年侍卫后又当了武将,带兵打仗,凭借军功当了伯爷,也成了勋贵,他应该算勋贵才对。” “你这说的不对,……”大家纷纷热烈的说了起来,一开始还都是恭贺张无忌的话,到后来有些人的话题就不知拐到哪里去了。 自然也有人对于张无忌成为驸马不是那么高兴,但这样的人此时也不敢说什么扫兴的话,只能偷偷骂一句,然后回屋将门关上眼不见心不烦。好在院里人很多,不仅是住在这个院子的人,还有住在其它院子的侍卫和一些来看热闹的武将(文武官员的公租房是分开的),少几个人也没人在意。 张无忌脑袋昏昏沉沉的接受他们的祝贺,只是木然的回应。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说道:“行了,你们看驸马爷,都被你们说昏了。而且驸马爷的高堂也在,让驸马一家子高兴高兴,咱们就不要在这里碍眼了。”众人又听到这话,才纷纷说道:“我们就不在这里碍驸马的眼了。”将张家三口推回了住的屋子,将屋门关上。但院子里继续热闹了一会儿才彻底消停。 也直到外面彻底消停下来,张翠山才好像忽然回过神来一般,从张无忌手中将圣旨抢过来,从头到尾仔细看了看,然后满脸‘死而无憾的欣慰笑容’的表情说道:“无忌,你竟然成了驸马,这不仅是咱们家的荣耀,也是整个武当山的荣耀!” 他此时已经非常高兴,他觉得自己一辈子都没有这么高兴过。儿子尚公主,虽然无忌在宫里当着侍卫,听说也见过公主,但他做梦都没想过这样的事情会发生,要是做梦梦到这样的事情他都会马上意识到这是个梦,但现实中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张翠山这时只剩下傻乐了,抱着圣旨像一个老年痴呆症患者一样傻乐,嘴角流出了口水都没有意识到;还是做母亲的更细心一些,殷素素虽然也非常高兴,对于自己的荣耀高兴,但也很在意儿子的幸福,问道:“无忌,这个赐婚的公主,你见过吧?” “见过。当然见过。”也才刚刚回过神来,表情复杂的张无忌顺嘴回答。 “那这位公主为人如何?” “淮南公主殿下,喜好练武,曾跟随教导陛下武艺的师傅学过武艺,侍卫也大多教过殿下一招半式,若是单论武艺,淮南公主殿下恐怕在宫里是仅次于云妃(李莎儿封号)武艺最好的。” “可公主殿下的性子却并不骄纵。因淮南公主殿下在诸位殿下中最好动,时常跟随陛下出宫去马场骑马或拜访王府、公主府,我们这些侍卫与她接触最多,公主殿下虽有富贵人家子弟多有的傲气,但却十分讲道理,对我们这些侍卫和宫女都十分和气。” “但公主又有一股刚强之气。之前在甘州被盗匪围困,城池被攻破甚至王府几乎失陷,公主殿下带领护卫与盗匪搏杀,一直到力战不支才退下。……”张无忌大略介绍了一番昀芷。 殷素素听儿子的话的过程中先是眉头一皱,随后舒缓下来,但后来又皱了起来。她不是排斥女子习武。殷素素自己出身于武当山附近一个大户人家,虽然家族全力供孩子读书考科举,后来又想要将孩子送到国子监读书,但家里经营的事情不是那么特别正当,所以凡是读书不成的都要习武,连带着女儿也顺便练练武艺。殷素素虽然武艺不怎么样肯定比不过作为武当俗家弟子的张翠山,但没练过武艺的大汉也打不过她。 她是担心昀芷性子太过骄纵,或者颐指气使让儿子受委屈,可张无忌之后的话解了她这个担心,所以没有舒缓起来。 但她听到昀芷曾经亲自与盗匪搏杀后又皱了起来。毕竟在大多数人眼里,女子应该是温柔贤淑的,练武已经有些离经叛道,可还参与搏杀?她难以接受。 但殷素素也不敢说皇家的坏话,而且此时说这些也没什么用处,只能伸手摸摸张无忌的脑袋说道:“儿啊,以后苦了你了。” “儿子有何苦的?”张无忌自己却诧异的反问:“现在回想起来,公主殿下与儿子脾气相合,即使是发小性子的时候儿子也不觉得有什么,反而颇为,嗯,儿子也不知怎么形容。” “莫非你喜欢公主不成?”殷素素更加惊讶的说道。 “喜欢?”张无忌听到这个词呆了一呆,说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这就是喜欢!娘亲,不错,儿子是喜欢公主的。” “你喜欢?罢了,既然你喜欢,娘也不多说什么了。”听到儿子承认喜欢公主,张无忌觉得自己也没必要说什么了,只是说道:“但愿公主殿下婚后也喜欢你。” …… …… “四妹妹,此时赐婚的圣旨应当已经向张侍卫宣读了,你也有了驸马了,现在心里如何想的?”此时在昀芷所住的宫殿,昀兰与昀蕴姐妹二人都与她坐在一处,昀兰侧头看了看刻漏,数着陈迪出宫的时间觉得也差不多了,笑着对昀芷说道。 “哎呀二姐,你真坏!”昀芷不好意思的说道。 “谁让你当初这么和姐姐说话的?”昀兰笑道:“当初从西北回来的时候,你就这么对你二姐说话,二姐当时可都记在了心里,现下你也正式下旨赐婚了,二姐当然要报复回来。” “哎呀,二姐你身为姐姐,怎么能对妹妹这么小气?” “二姐就是这么小气。” “不单,二姐,我也小气的很。四妹妹,你现下如何想的?”昀蕴也笑道。 “哎呀三姐你怎么能和二姐一样!”昀芷好似恼羞成怒的说道。 她们三姐妹笑闹了一阵,昀兰忽然想起来什么,感慨似的说道:“你们都比我幸运。” “三妹妹,你十八岁第一次挑选驸马,就选中了自己喜欢的,现在夫妻也过得十分好;四妹妹,你就更加幸运了,十五岁自己看中了张无忌,就去求皇兄,皇兄也答应了。” “二姐,你不也最后嫁给了姐夫?当初皇上为了让百官对你嫁给姐夫不反对,甚至在朝堂之上掀起一次,嗯,按照皇兄的话说是政治斗争,将那些老顽固都赶出了朝堂。有什么不幸福的?莫非姐夫对你不好?”昀芷不解的反问道。 “哎呀四妹妹,你误解姐姐的意思了,我的意思是说你们不必受那几年姐姐心里的苦。而且,也确实有不好之处。他前妻的孩子,哎!”昀兰最后以感叹结尾。 “不喜欢那个孩子,不见就是了,这有什么?嫂子也不会真心喜欢文垚,平日里不见就是了。”昀芷还是有些不解。而且这次不仅是她,昀蕴也不解的看向昀兰。 ‘你们哪里知晓。’昀兰在心里感叹一句。这个年代的女子都习惯于男子三妻四妾,所以对丈夫有其他的孩子当然不会喜欢,但也不会当做太大的事情,即使是丈夫应该不会有其他孩子的公主也是如此;但昀兰的情况与他们不同。 杨克城不是小妾的孩子,而是前妻的孩子,这就意味着他是嫡子,昀兰不能像别的人家正妻对待妾生子那样对待克城。相反,她为了维护自己的名声和与杨峰的关系,给他的待遇不能低于自己的儿子。 更重要的是,杨克城身为嫡长子,将来杨峰的一切都应该由他继承。昀兰在生孩子前对于这并不在意,但在儿子出生后她有极其强烈的想法让自己的儿子继承杨峰的一切,尤其是世袭的爵位。 这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允熥以朱标嫡次子的身份继承皇位,也想要建立维持一个合理的规矩来保持政权的稳定,对于继承规矩看的非常重,曾经下旨呵斥过家中妻妾不分、宠爱庶子甚于嫡子的人家,甚至给与罚俸、回家反省、威胁废除爵位这样的处罚。他即使心里再支持昀兰的想法也不会出手帮助,反而会阻挠她的做法。昀兰忙的时候还好,一闲下来就琢磨这件事。 不过昀蕴和昀芷都不会遇到这样的事情,她也不想将自己的烦恼说的大家都知道,听见昀芷的问话后随意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了。 之后她正正经经的,对昀芷恭贺道:“算了不与你们说笑了。四妹妹,姐姐恭贺你能够嫁的如意郎君。” “我也恭贺四妹妹能够嫁的如意郎君。”昀蕴也赶忙说道。 “多谢二姐姐与三姐姐。”昀芷笑道。 她正要再说什么,忽然听从门口传来笑声:“你们姐妹聚在一起说什么呢?”忙回头看去,就见到允熥走了进来,三姐妹都站起来说道:“皇兄。” “三妹你也在啊,我听宫殿里的下人说二妹在,没想到你也在。怎么,当初如何被昀芷调笑的,现在报复回来?”允熥笑道。 “皇兄你真是的,二姐姐、三姐姐过来恭贺妹妹,就被你说成是来报复的。”昀芷道。 “皇兄,我们身为姐姐,怎能那样小气?我们都是来正正经经的恭贺四妹妹的。”昀兰也笑道。 “是吗?这样最好,我还担心了一路,特意过来给四妹解围呢。”他笑道。 四人说笑几句,昀兰忽然问道:“皇兄,此时跟随陈尚书去宣读圣旨的宦官可已经回来了?张无忌听到圣旨的时候是何表情?听说他的父母也来了京城,他的父母听到圣旨时是何表情?” “跟随陈尚书去宣读圣旨的宦官还没有回来,张无忌的表情我也不知,猜也猜不到,但他的父母的表情可以略微猜一猜。” “适才兄长召见了武当派张真人,让张真人给朕看了看身子后又说了一会儿道家的养生,就将此事告诉了他。” “张真人身为得道之人,不会因为这些外事而动心,可跟随张真人而来的那些武当弟子听到这个消息后,都犹如被鱼刺噎住了喉咙一般张着嘴,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兄长想来,张无忌父母起初的表情应当差不多,之后的想法不同而已。”允熥笑道。 “皇兄让张真人看了看身子?为何?皇兄莫非身体不舒服?”昀兰却马上问道。 第1309章 下一代该成婚了?(五千字章节) “张真人身为得道之人,不会因为这些外事而动心,可跟随张真人而来的那些武当弟子听到这个消息后,都犹如被鱼刺噎住了喉咙一般张着嘴,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兄长想来,张无忌父母起初的表情应当差不多,之后的想法不同而已。”允熥笑道。 “皇兄让张真人看了看身子?为何?皇兄莫非身体不舒服?”昀兰却马上问道。 “是几年前巫蛊之事。”允熥说道:“当时兄长在广州中了巫术,虽被张真人解开,但那自南洋而来的巫术张真人虽然见过,但了解的未必透彻,那施法的巫师在被处死前也未必说了所有实话,或许可能未能将巫术完全解开留有后患。所以张真人在给兄长诊治完毕,离开广州前又说四五年后再来给兄长复查一番。” “给皇兄施展巫术,当时真应当将那巫师千刀万剐了才对!”昀兰先这样说了一句,又问:“既然可能有后患,为何不几个月后就来京城为皇兄复查?” “张真人说了,那巫术的后患四年之内不会显露出来,必须在四年之后才会显露,提前复查也无用,是以当初约定四五年后。昨日来到京城今日给朕复查,张三丰还说早了,得在京城待几个月,几个月后再给兄长复查一番。”听到昀兰的话,允熥也想起当时给他下咒的那个来自满者伯夷的巫师,心里发了一下狠,才说道。 “让张三丰在京城多待些日子才好!”昀芷说道:“皇兄大过天,可万万不能有闪失。” “既然张三丰乃是得道的真人,那皇兄也得尊敬些好。以正一品安置张三丰。”昀蕴也说道。 “皇兄记得。”允熥笑道。 昀兰也要再说什么,忽然脑海中跳出一个念头:‘皇兄答应四妹妹与张无忌成婚,可是与张三丰有关?毕竟,张无忌可是武当山的俗家弟子,父母也都在武当,赐婚给张无忌,可不仅仅是张家一家之事,还关系到武当;武当弟子成为驸马,在许多人眼里就是皇兄在抬举武当。” 脑海中冒起了这个年头,昀兰顿时就想询问允熥,但却又不敢问,只能憋在心里。 昀兰想的不能算错,允熥确实有抬举武当之意,而这也与此时大明宗教界的形式有关。 自从两年前伊吾之战中少林寺住持方生大师显露‘神迹’之事传到中原后,佛教的人气倍增,无数人成为信徒,尤其是在少林寺所在地河南。要不是少林寺害怕朝廷忌讳不敢接受,顷刻间就能成为河南第一大地主,超过周王府。 饶是如此,少林也接受了无数信徒捐赠之物,寺中的财富顿时暴涨数倍,挂名弟子更是增加了不知多少倍,很多想要成为挂名弟子之人都排不上号,挥舞着宝钞要和已经排上号的人换;慕名而来真正拜师出家与挂单的僧人也能够将嵩山挤满。如果说从前少林寺作为大明第一大宗教势力还有人质疑的话,那从这以后就无人能够质疑了。 允熥却不愿看到这种情形。他并不担心全国人都成为教徒,甚至全国人都信奉同一种宗教也没什么,但绝对不能某一教派一家独大;可此时少林寺就有一家独大的势头,从全国来讲,已经没有任何一个教派能够与之抵挡,即使历史悠久的龙虎山天师道、泰山派、五台山文殊菩萨道场、峨眉山普贤菩萨道场、九华山地藏菩萨道场,和张三丰主持的武当派也只能勉力支撑。 允熥绝对不能让这种势头继续下去,但他也不能戳穿少林寺的所谓神迹,动用朝廷的力量读打击更是下策,所以只能提升某一家教派的影响力了。而这几个还有些影响的教派中,5救过他的命,恰好张无忌也出身武当,自然而然武当派就成了首选。 所以他大张旗鼓的派人迎接由张三丰亲自带领的武当派诸人入京,唤醒人们当初张三丰施展’道法‘救了皇帝一命的记忆,又在此时赐婚张无忌表明自己对武当派的宠信,从而抬高武当派的影响力,使其能够与少林寺抗衡。若不是存着这样的心思,允熥绝对会在正式赐婚前让张无忌的父母脱离武当派,同时尽量淡化他身上武当派的痕迹,而不会如此作为。 当然,这与允熥答应昀芷与张无忌成婚无关。他是真的希望自己的妹妹幸福,所以答应她们嫁给自己喜欢之人。 他们兄妹说了一会儿话,允熥瞧着已经到了午时,正要派人吩咐御膳房准备午膳,并且邀她们一起去坤宁宫用膳,忽然从外面传来有些慌乱通传声:“奴才见过宝庆大长公主殿下,见过大公主殿下,见过……”而且话音未落,就见两个少女掀开帘子闯了进来。 这两个少女都穿着宫装,年纪大约十一二岁,大约是因为一路跑过来的缘故,上衣领口和额头都是汗水。她们二人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口喘了几声,用手绢擦了擦汗,随后抬起头来对昀芷说道:“四侄女,你怎么赐婚了都不和姑姑说/四姑,你怎么忽然赐婚了?” “宝庆姑姑,敏儿,你们这是做什么?”昀芷还未说话,允熥先问道。 这两个少女正是朱元璋的小女儿宝庆公主与允熥的长女敏儿。她们听到允熥的问话,敏儿好像才注意到允熥在屋里似的,说道:“女儿见过爹爹。”然后解释道:“爹爹,女子学堂下了课,女儿本来正要去食堂排队打饭,忽然听下人议论四姑也下旨赐婚之事,就急急忙忙跑过来。” 宝庆却只是随意说了一句:“做姑姑的听说侄女要出嫁了,当然要过来问问。”她随即走上前与昀芷说起话来。 允熥虽然平素是将宝庆当做女儿看待的,但论起辈分他们是姑侄,平时相处也非常随便,此时当然也不会对她说什么。他正要问敏儿几句话,就听外面又传来通传声,随后另一个年岁差不多的少女跑进来,气喘吁吁的说道:“宝庆、敏儿,不要跑这么快,万一绊倒了怎么办?啊,舅舅也在,外甥见过舅舅。” “不必多礼。”允熥先说了这一句,随后问她们:“你们为何要中午跑回来?就为了问问昀芷赐婚真假?可用了饭?” “还没用饭呢!”敏儿回答:“四姑要定亲了,做侄女的自然要回来问问。” “问,晚上不成么?” “可女儿想中午就过来问问。爹,四姑赐婚之事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谁还敢拿这样的事情开玩笑不成?” “啊!”敏儿的小脸顿时垮了:“四姑要是出嫁了,就没人陪我玩了。” “哦,原来你这么急急忙忙的赶过来问是否是真的,是不想没人陪你玩,而不是姑侄情深。”允熥故意说道:“让爹爹白为你欣慰了一把,而且也太让你四姑伤心了。” “爹爹,女儿当然也与四姑感情甚好,只是我们的感情也都是在一起玩出来的,所以女儿说刚才那话就是姑侄情深。”敏儿赶忙说道,生怕昀芷误会。 但她随即意识到允熥是在逗她,又生气的道:“爹,你真讨厌!” “哈哈,现在想让你上当可不容易。”允熥笑了两声。 这时那边宝庆也与昀芷说完了话,也饿了,允熥又派人去御膳房吩咐多做些饭菜,众人一起去坤宁宫用膳。 在路上,昀兰看着前面三个虽然适才跑了一路,但稍微休息一会儿就重新变得充满活力的小姑娘,略有些感慨的说道:“一晃十年就过去了,当初我也是和她们一样的小姑娘。” “你现在年纪也不大,不过二十多岁,还年轻得很。”允熥笑道。 昀兰笑着摇摇头。她今年已经二十三岁,放在这个年代已经不算年轻人了。“作为一个小姑娘的年岁回想起来仿佛还在昨日,但现在已经是这个年纪,都有自己的孩子了。” 她又感慨几句,忽然想起来什么,对允熥说道:“皇兄,宝庆姑姑与思齐今年已经十二岁了,敏儿也十一岁了,也该为她们的婚事准备了。” “现在准备什么!她们才多大!” “已经不小了,放在民间有些地方,十二岁已经订婚,快要成亲了。”昀兰说了一句,继续说道:“勋贵人家虽然成婚年纪大些,但也都在十四五岁就定下,十六七岁成婚,除非是逼着孩子读书怕成婚耽误了读书学习的人家订婚与成婚才会晚些。” 昀兰出嫁这一年多虽然大多数时间处于怀孕状态,但对于宫外老百姓生活的了解已经大大提高,甚至在某些方面已经超过了允熥。 “明年昀芷出嫁后宝庆姑姑与思齐就十三岁,也该挑选起驸马或仪宾的人选来了。不然再过几年,京中的才俊都已经订婚,就挑不到好人选了。除非给她们找年纪小二三岁的人。” 听到这话,允熥抬起头认真看向前方的三个孩子。听到昀兰的话后,他仿佛头一次意识到,这三个孩子已经不是当初的小屁孩了,已经成长为少女,按照这个年代的逻辑,已经是该为成婚预备起来的人了。 他忽然有些伤感。自己已经到了该当岳父的年纪了么? “不!”他忽然大声说道:“还早!都还早!”将众人吓了一跳。 他不能接受自己才二十多岁还不到三十就成为岳父的感觉。之前昀兰等人出嫁他都觉得自己已经老了,但那毕竟是妹妹,感觉还不明显;若是一直当做女儿养的宝庆、思齐与亲女儿敏儿出嫁,他就会真切觉得自己已经是个中年人了。这是绝对不行的! 而且她们才十一二岁,还是孩子,如何能够当做成年人出嫁? 可即使他如此想,昀兰的话还是影响到了他,一直到坤宁宫,他还在琢磨这件事,弄得气氛很有些紧张,即使是最不会看气氛的宝庆也觉得压抑话少了许多,其他人就更不必提了,本来应当很开心的一顿饭愣是吃的好想听说某个人病死了一般。 吃过饭后众人飞似的跑了,宝庆她们三人也都又匆忙赶回学堂,没有在坤宁宫多待哪怕一分。 “夫君,你今日是怎么了?这么,嗯,闷闷不乐的?”熙瑶忍不住问道。 “刚才来坤宁宫的路上,二妹忽然和我说起了敏儿她们出嫁的事情!敏儿她们才多大?敏儿才十一岁,就算宝庆姑姑与思齐也才十二岁,哪里就该谈婚论嫁了!”允熥愤愤不平的说道。 “原来是这事。”熙瑶恍然大悟。她随后又抱怨起昀兰来:‘好好的,你和夫君说这个做什么?’ “夫君,二妹妹这话说早了,哪里这个年纪就该谈婚论嫁了?”她笑着安慰道:“二妹妹所说的民间十二三岁就谈婚论嫁的都是再穷苦不过的人,害怕娶不上媳妇,所以早早的定下;凡是家里殷实的人家没有那样做的。夫君不必担心。” 熙瑶身为这个时代的人,又受到重男轻女的思想影响,对这样的事情接受能力高,但她也能理解允熥的想法。她与妹妹熙怡极受父亲宠爱,当初她们被赐婚的时候薛宁就非常舍不得,好像被剜掉了肉一般,她也听说过别的非常宠爱女儿的人家在女儿出嫁的时候哭得撕心裂肺,而允熥又非常宠爱敏儿,所以有这样的表现也不奇怪。 熙瑶安慰了几句,才让他从不快的心情中缓过来。但他心里还是想着:‘不行,绝对不能让他们早早的出嫁,敏儿不成,宝庆不成,思齐也不成!得回头与蓝珍说一声,不要太早就为思齐遴选人选。’ 但他转念又一想:‘若是真的时候拖得太晚,京中挑不到年纪相当的青年才俊了怎么办?’ 纠结了一会儿,他才最后决定:‘罢了,先让锦衣卫搜集一番京中勋贵这个年纪的男孩的情况再说。’ 琢磨过此事,他才彻底放松下来,打算去睡午觉。可熙瑶又道:“夫君,妾忽然想到一事。” “夫君,敏儿今年也十一岁了,宝庆姑姑可是才三岁就加了封号,可敏儿十一岁还没有封号,一直到现在宫里的下人也都只能叫敏儿大公主。” “还有文圻他们。诸位王叔几岁,甚至不满一岁的时候就被加封了封号,可文圻今年已经九岁了,还并未加封。是否先加封为好?”熙瑶说道。 允熥一直没有给自己的儿女加封封号,不仅是熙瑶,朝廷内外都觉得不正常。不过诸皇子中,即使是年纪最大的文垚今年也才十一岁,还不大,允熥这些年又接连提出改革众人无暇顾及,所以还无人提出;但若是在过几年等文垚十四五岁的时候,必定会有朝臣进谏的。 而熙瑶之所以提起此事,主要是为了敏儿与文垣。敏儿毕竟已经十一岁,还叫大公主也不是不行,但她总觉得不大合适;文垚身为皇长子,虽然文垣的太子之位非常稳固,一点动摇的可能都没有,但不早一日定下君臣之分,她就不能完全安下心来。 可允熥的回答却让她有些摸不到头脑。“是了,敏儿今年都十一岁,也该有个封号了。夫君让礼部的官员斟酌斟酌,挑选一个好一些封号给敏儿,正式册封敏儿为公主。”文垚的事情却只字不提。 熙瑶不得不再次问道:“夫君,那文垚、文圻他们封王之事?” “瑶儿,对他们加封之事,为夫自有安排,现在还不到时候。等到了时候,为夫会安排的。”允熥却如此回答。 “是,夫君。”熙瑶即使再不解,也不能再问了,只能躬身答应。 “还有一事,明日中午要在坤宁宫将昀兰她们都叫来,一起吃饭玩笑。今日本来就当如此做的,却被为夫的心情搅合了。明日不会了。” 说道这里,他忽然又想起了张无忌。’不知他此时在做什么。‘ …… …… “无忌,你可真是为咱们武当争了光了!”此时在京城最为奢华的酒楼顶层包厢内,宋青书的父亲宋远桥举着酒杯,高兴地对张无忌说道。 “师侄愧不敢当!”张无忌急忙举起酒杯说道。 宋远桥一口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张无忌举起酒杯,犹豫了一下,才喝光了酒。 “这就对了!虽然咱们习武之人不应当多喝酒,但今天是高兴的日子,就放开了喝!”宋远桥大声说道。 “是,大师兄/大师兄说得对/没错,今天这么高兴,是得多喝几杯!”在场众人一边喝酒,一边纷纷应和道。 众人又连喝几杯,宋远桥大声说道:“无忌,师伯说你为武当争了光,可不是瞎说。” 第1310章 酒楼突发事件 众人又连喝几杯,宋远桥大声说道:“无忌,师伯说你为武当争了光,可不是瞎说。” “咱们武当派也有俗家弟子,少林也有俗家弟子,也都有人在陛下身边为侍卫,但少林寺的那帮秃驴都不顶事,只有你尚……”宋远桥大声说着话,但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旁人堵上嘴。 张无忌也听出了这不是什么好话,但略有些奇怪的问另外一人:“四师伯,在宫里做侍卫的也不止咱们武当派与少林寺,为何大师伯只说少林?” “哎,无忌,你不知道,自从去年伊吾之战,方生从西域回来后,这二年那少林寺势力越发大了,咱们武当离少林寺已经不近了,可竟然也受到了影响,足可见得那少林寺这二年有多猖狂。” 张松溪大略说了一番这段时日少林寺的势力扩张,继续说道:“可这次师父回到武当山,又带领我们入京,大家记起了当初师父施展‘道术’救了皇帝之事,又有你赐婚为驸马,咱们武当山也就不逊于少林寺了。” “所以你大师伯适才那样高兴。虽然说的话有些粗俗,但也是这些日子太过压抑,你不要见怪。其实也不仅仅是你大师伯,众人听到这个好消息后都十分高兴,即使是师父,也露出了笑容。” “都是自家人,师侄怎会见怪。”张无忌笑道。宋远桥虽然只是俗家弟子,但身为武当山第一个俗家弟子,武艺又十分高超,平辈弟子不论是否出家都无人比他武艺更高,更兼也会打理产业,虽说肯定比不上掌门,也是张三丰的亲传弟子李玄宗,但在武当山上也是数得着的人物。 这样的人自然把武当派的事情当做自家的事情,最近两年武当派有些不振当然也很着急,所以当重振的希望出现后也就有些高兴过头了,张无忌也能理解。 而且他也十分高兴。他毕竟出身武当,从小家也在武当,武当能够重振声势当然高兴。“要是愿意拜师学艺的人多些,来山上求神的香客多些,派中的日子也会更好些。不过四师伯,可一定要珍重武当山的名声,收弟子的时候不能什么人都收,即使香客少些也要保证名声,这可是千万丢不得的。”张无忌一开始还在为武当派的崛起而高兴,但说着说着就成了嘱咐。而且他下意识模仿了允熥嘱咐侍卫话的时候的语气和表情。 张松溪本来只是因他的身份而不得不点头答应,但后来却不自觉的点起头来,嘴中还不停的答应着。等张无忌说完了,他才反应过来,有些疑惑的想着:‘无忌不过就是一个小辈,我适才怎么好像对久居上位之人一般答应起来?莫非当侍卫也是久居上位?’ 他正想着,就听那边又传来宋远桥的说话声,而且还骂骂咧咧的。宋远桥被人捂住嘴后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不妥,万一被人听去没准是一场祸事,也不敢再提。但他心里对少林寺的不满仍未发泄出来,于是就痛骂起少林寺来。 一听他的话,众人纷纷附和。武当派无人不痛恨少林寺,自然就一呼百应。不仅如此,有人甚至骂起了河南人。“都是该死的河南人撑起了少林寺这帮秃驴!”“对,都是河南人的错!这帮xx!” 张松溪觉得不妥,就要出言阻拦。虽然在场的人都不是河南人,但武当派也不是没有河南来的弟子,这样开地图炮骂人不利于武当派的团结。 但他劝阻的话刚到嘴边,忽然包厢的大门向里飞了过来,直砸到一个人身上。这人本来正骂得欢,却中了飞来横祸,忙推开木门,看向门口张嘴欲骂。 但他骂人的话还没出口,就听门口传来一句中气十足的咆哮声:“谁在骂河南人!” 听到这话,那出言欲骂之人顿时打了个哆嗦,忙看向门口,就见到一个年纪在五旬之上甚至接近六旬的男子站在包厢门前,正一脸气愤的看着他们。这人虽然年纪已经不小了,但身体仍显得很健壮,精神也十分矍铄。但最重要的是,这人穿着一身虽不十分张扬,但懂行之人却能看出有多奢华的衣服,而且这身衣服正是京城勋贵人家喜好的款式和衣料。 出言欲骂之人不敢在说什么了,但被人这样打扰不回应显然也是不行的,正要说几句场面话,就听那老汉又道:“你们骂少林寺没什么,我也不喜欢那帮秃驴,但你们骂河南人干什么!河南人也不全是秃驴,也不是都喜欢少林寺。相反,很多人也很讨厌少林寺!恨不得让他们都去西北吃沙子。” “旁的话我也不多说了,我再听见谁骂河南人,不要怪我动手了!” 张松溪本来正打算说几句场面话让这事过去,听到这话顿时知道不能轻易过去了。虽然面前这人看起来也是有身份的人,指不定是哪家勋贵,但他们武当派刚要重振就这样被人打上门来还威胁一通,丢不起这人;而且张无忌也在,传出去也丢他的脸面。 “你这个老头,你可知道我们是谁这样嚣张?”张松溪对宋远桥使了个眼色,宋远桥马上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说道。 “我管你们是谁,反正骂河南人就是不行!”老汉又道。 “好,既然你不给我们武当面子,那就别怪我们不敬老了。”宋远桥将手里的东西随便扔下,撸起袖子需要动手,老汉也撸起袖子准备起来。 但就在此时,从老汉身后忽然传来声音:“爹,你这是在做什么?” “教训教训不知天高地厚的人。”老汉回答。 张松溪随即见到从侧面伸出一双胳膊拉住老汉,而且适才那声音再次响起:“爹,您别在京城惹麻烦!” “不成!他们骂骂少林寺也就罢了,但适才竟然骂起河南人来,又不认错,必须教训教训!” “爹!”那人的身子显现出来,两条胳膊环抱住老汉,又道:“爹,不成!” “你松开!” “不成!” “你松开!” “不成!二弟、三弟,你们也别看着了,上来帮忙!” 从侧面又响起先后两声‘噢’的答应声,随即另外两个看起来二十上下的人出现在门口,从左右两侧将老汉抱住,任凭老汉说什么都不松手。 一开始抱住老汉的男子松开双手,随即向着屋里抱拳说道:“诸位对不住,我们家是河南人,家父一向以老家为荣又脾气暴躁,听到诸位不断叱骂河南忍不住就出来要与诸位理论。这都是在下的错,请诸位海涵。” 他连声道歉,转过头对早已被吵闹声吸引过来的酒楼掌柜的说道:“这些贵客的开销都记在我家的账上。” 说完这话,他又转过来要说什么,忽然听到从包厢内传来声音:“张伯爷?” “嗯?”这人忙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惊讶的叫到:“是张侍卫?” “原来是张侍卫在这里开宴席。真是对不住对不住,打扰了张侍卫与诸位贵客。” 他更加诚恳的道歉,张无忌忙走过来说道:“此事说起来我们也有不对之处,如何能够怪到张老伯头上?张伯爷不必如此客气。” “是家父挑衅在先,我道歉是应当的,张侍卫不必如此。”那人忙道。 他们这样说了几句,那人又侧头向刚才被木门砸中的人道歉,此事就算过去了。那人又站在门口与张无忌说了几句话,行礼拜别,与两个弟弟一起将老汉拉走了。 这一家人刚走,张松溪就问张无忌道:“无忌,适才那人是谁?张伯爷,是京城哪一位伯爷?” “是瓜州伯张辅。” “瓜州伯张辅?就是被皇上亲自从燕王身边要来,送到讲武堂读书,之后又留在京中做武将,十分受皇上信任,每次大战必定派出,积功加封瓜州伯,又命为都督同知的人?”张松溪马上略有些惊讶的说道。 “就是他。”张无忌道:“这人十分受陛下信任,位高权重,但为人却十分不错,对我们这些侍卫也十分谦逊有礼。因之前伊吾之战,以及从伊吾返回中原时的甘州之围,师侄与他也有些交情,所以适才吵闹之事就这样过去了。” “那倒是没什么,既然是十分受皇上信任的勋贵,若是对方无理搅三分,自然不能退缩;但这样谦逊有礼,事情这样过去也好。”张松溪问道:“刚才那人是他父亲?他不是出身燕王三卫么?当时处置路谢之乱时皇上处罚十分严厉,他们都被流放到了西北或西南,怎么会在京城?” “张伯爷求得陛下赦免。”张无忌道:“从伊吾返回后他就一直请求陛下赦免父母弟弟,但陛下一直不许,大概是前几个月才答应,张伯爷马上派人去安南接他们,接到京城住在自己的府邸。” “原来如此。”张松溪点点头,对正十分恭敬的对他们道歉,并且说安排了另外一间包厢请诸位继续吃饭的酒楼掌柜的说道:“不用了,今日就到这里,我们这就走了。” “诸位客官,小的求诸位客官了,就当赏小的脸,小的必定用酒楼最好的饭菜宴请诸位客官。”掌柜的恳求道。 “你这掌柜,我们都不愿吃了,你还偏要请我们,你是钱多了烧的?”宋远桥说道。 掌柜的也不说别的,只是恳求他们不要走。虽然两家人差点儿打架遭殃的是他们酒楼,但这可不是两伙有仇的人迎面碰上打一架,而是因为他们酒楼的隔音没做好让客人差点儿打起来,这个年代也没有酒楼,甚至客栈将隔音做的特别好,但有人细究起来就能说是他们酒楼的问题,影响以后的生意。特别要打架的双方都不是一般人,一边是深受陛下宠信的瓜州伯张辅,另一边是刚刚被赐婚的驸马张无忌,哪边的身份都不一般他们都得罪不起,当然要认真弥补。 武当派众人本来已经没心思再吃吃喝喝了,但架不住掌柜太热情,也只能‘勉为其难’的又去吃喝。 不过这次他们就老实多了,酒也没怎么喝,话说的也少,只是闷头吃饭。 不过张松溪倒了得如此。他对张无忌说道:“无忌,适才出宫的时候我们已经商量过了,正好五师弟与弟妹也来了京城,就让他们留在京城操办婚礼,等你成婚后再回武当。” “你从前是做侍卫,恐怕也没有下人。你现在的身份不同了,必须要有下人;但匆忙之间去买也未必能买到看得上的下人,尤其是贴身服侍与能掌总的下人。” “所以师伯觉得,你先买几个粗使下人,师伯留下几个小道童贴身服侍你,你看如何?对了,皇上可赏赐了你宅院?我也看过你住的地方了,才一间半屋子,够什么用的?若是皇上没有赏赐宅院,门派里出钱在京城买一栋宅院给你住。” “四师伯,不必这么破费。”听到这句话,张无忌忙说道。 “你是咱们武当派之人,门派里出钱买一栋宅院也没什么。” 说到这里,张松溪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赐婚为驸马是令武当荣耀之事,若是缺了什么,门派里必定不会吝惜。这也是你太师父的意思。” 第1311章 张家议论 “那些人是武当派的道士?身为道士,竟然对河南人有这么多偏见,他们不配做武当山的道士!” “再说了,道教虽然不像佛教清规戒律那么多,但全真道也是不许饮酒得吧?他们这么饮酒,哪有个道士的样子!”即使被拉回了自己的包厢,张辅的父亲张玉仍然愤愤不平的说道。 “爹。”张辅坐在了靠近门口的位置以防张玉再去招惹别人,听到他的话后说道:“武当派虽然是全真道门派,但派中人也并非全都是道士,有许多俗家弟子。武当山大多数产业,不论是田地、商铺亦或是其它都由这些俗家弟子经营。刚刚被赐婚为驸马的张无忌就是张三丰张真人的俗家弟子之子。” “皇上也,”说了几个字,张玉意识到自己是在非议皇上的圣旨,顿时不敢再说,转而说道:“这些教派有些田地也就罢了,竟然还有商铺,真不配做出家人。我从安南来京城的路上,听说还有寺庙、道观做钱庄、当铺这种买卖,放印子钱!干这种重利盘剥的事,该断子绝孙。” “这话可不能随便说。”张辅马上说道:“爹,二弟、三弟,你们一直在广西或安南那种偏远地方不知道,陛下不愿意他们占有大片田地,可鼓励这些教派做买卖。陛下还对朝中官员解释过,说是教派占有田地太多,耕种自家土地的农户就会少,佃户会多,这对朝廷不利。” “可教派又有教化百姓之功绩,不好打压,所以只能让他们去做买卖。而且陛下也鼓励工商,所以他们自然就去做买卖了。” 这番话并非是允熥亲口说过的,而是张辅从允熥平时的行为中总结出来的,并且理所当然的出现了偏差。允熥其实不是特别在意武当派占有大片田地,他在意的是如同武当派这种宗教门派借助自己的特殊地位将许多农户变成半农奴。但这通过限制拥有田地数量的方式是很难起到作用的,最关键的还是推动国家制度建设,更好的保护农民。 但在朝廷官员和各寺庙道观的掌事人看来,就成了朝廷不愿意他们占有大片田地,愿意他们做买卖。又正好允熥的政策确实鼓励他们做买卖,于是许多教派都停止了扩张名下田地的行为,将手头的钱投入工商业。而且由于教派毕竟不同于民间的普通商人,也知道皇上此时还用得着他们,不用担心秋后算账,所以在投资上往往更加大胆,获利也远比一般商人丰厚得多。 尤其他们进军钱庄、当铺这种早期金融业后,因一般百姓对于教派比一般的商人,甚至有勋贵背景的商人更加相信,所以在这一行当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又因为众所周知的金融业的巨大利润,使得钱庄、当铺迅速成为各家教派最主要的获利来源。 “教派有什么教化百姓的功绩!都是胡扯!”张玉大声说道:“还有鼓励工商,对朝廷有什么好处?” “爹,你说话小声些。”张辅忙道:“这是陛下的方略,虽然许多事情并未落在纸上,但也是陛下的方略。在家里私底下说说也就罢了,但在酒楼里面还是要慎言!” 听到这话,本来还想说话的张玉忙住了嘴。他虽然在越藩(安南)这种比较落后的地方,而且还不是越藩的首府河内,所以对外边的变化不了解,但政治还是懂的。张辅被皇上简拔为大都督府都督同知,已经惹得许多武将嫉妒,若是他们听了去向皇上打小报告,可能会引起皇上对张辅的不快和恩宠削减。张辅现在能据高位完全是因为允熥宠信,若是失了宠信后果不堪设想。把大儿子视为家族崛起的希望的张玉可不会干这样的事情。 “而且各寺庙、道观也确实有教化人心之功效。在中原与越藩还不明显,但在南洋各藩国用处不小。” “鼓励工商当然对朝廷也有好处。首先当然是税收。工商业发达就能多收税,之前对安南、对帖木儿汗国的两仗若不是两个市舶司的关税与官府多收的商税,未必能不对农户加税而撑下来。” “而且商人多了大军出征的开销也少。大军出征,需要的粮草不计其数,掌管粮草的官员从来都没有老老实实不贪的,最后开销的钱粮总比大军需用的要多。李大人向陛下请求准许随军商人后,许多东西都可以向随军商人采买,省去了这一路的耗费,朝廷节约了一笔钱。” “之后打下敌军的城池,城中掠获的东西也能很快变卖给商人,而不是像从前那样只能丢弃。变卖虏获得到的钱财又能赏赐给立功的将士,这样朝廷又省了一笔赏赐的钱。” “所以鼓励工商对朝廷有好处。” “罢了,我说不过你。”张玉发现自己已经说不过张辅了,而且他下意识把张辅当做了和自己等同的人,也不会动用古代做家长的特权去打压他们,所以决定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 “文弼,你总算求得陛下答应,让我们从越藩回到中原了,这真是太好了。我都是一把老骨头了,咱们带兵打仗的人也不在意这把骨头埋在哪里,就死在越藩也没什么。” “可你能让你的两个弟弟返回中原这真的是太好了。你的两个弟弟还年轻,可不能像我一样老死在那种地方。” “儿子岂会置爹与两个弟弟于不顾!”张辅马上说道:“即使是朝廷,也是提倡孝道的,陛下虽然批判了一些假孝道,但仍然对孝顺之人大加赞叹。若是让爹爹终老于安南,儿子绝对于心不安!” “只是咱们家的那些族人是救不回来了。陛下心里对于当年的叛乱仍然十分在意,对于曾参与叛乱之人都有些痛恨,不愿轻易赦免。伊吾之战结束儿子加封瓜州伯后,儿子就向陛下请求赦免爹爹的罪过,但陛下过了一年多才答应。那些族人是定然救不会来的。” “罢了,族人救不会来就救不会来吧。”张玉叹道:“毕竟是谋反大罪,陛下没有将我们全部处死已经是宽宏大量了。” “而且,”他又说道:“留在越藩对族人来说也未必是坏事。越王殿下虽然对汉人与安南人尽量一视同仁,但因不少安南人对殿下统治安南不太愿意,常有零零散散的反对之事,使得殿下十分重视军队,尤其是由中原来的汉人或安置在安南的壮家人、苗人组成的卫所。” “这些军队既然是由汉人组成,自然就偏向汉人;再加上许多地方官不论汉人、安南人都更加在意汉人,所以汉人在越藩的地位还是高于安南人的。当然,这只是平头百姓与平头百姓相比,安南人的世家大族自然不在其列。” “族人留在越藩,没人会在意他们罪人的身份,而且地位还比当地的安南人要高;若是回了中原,大家都会记起他们的罪人身份,活的也未必比得上在越藩。就说之前在广西的时候,你的两个弟弟都说不上媳妇,还是到了安南娶得媳妇,还是当地精通汉话的粮户家的女儿。” “而且越藩因为有安南人反抗,周围还有许多番国,而且这些番国的兵也不能打,所以当兵立功的机会也多却又不危险,将来未必不能升为将领。所以他们留在越藩也不是坏事。” “爹,既然爹说起了这话,儿子有个疑问要问爹。” 张辅说道:“二弟、三弟年纪都不大,既然爹说安南当兵立功的机会也多,却又不危险,将来可能升为将领,为何不让他们留在安南,等立些功劳后再请求调回中原,那样一来不就即能洗刷罪人的名声,又能享受富贵?” “首要缘故,当然是因为你的两个弟弟不成!”张玉马上说道:“他们若是有你一成的本事,我也不会现在就带他们回中原。越王殿下对于能打仗的将领可是绝不吝惜赏赐与名爵的。”一边说着,他还看了自己的两个儿子几眼,两个儿子忙低下头去。 张玉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既然他们没有本事,留在安南也就立不得大功,不过一些赏赐仨瓜俩枣的功而已,最多升到小旗、总旗而已,连百户都够呛,更不用说更大的官职了。所以留他们在安南也没什么用。” “相反,回到中原他们却有了得赐名爵与官职的机会。文弼,你现在已经是伯爷了,还深受陛下宠信,以后若是有了仗打多半还会派你去。你的两个弟弟跟在你身边,从指甲缝里露一点儿对他们就是不小的功劳了,封世袭指挥使恐怕不够,但加封一个世袭的千户还不容易?” “这,”张辅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没说什么。他们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提携也是应该的。 “不过,爹,我看朝廷之后不会再有大战了,若是就几千上万人马打一仗,也用不到我,两个弟弟自然也就没法跟着我得功劳。我因出身燕王三卫,从前在军中不太受人待见,亲信也少,这事恐怕不好安排。”他从别的角度提出了疑问。 “你这话可就错了。”张玉得意的说道:“我在安南虽然不懂京城发生了什么,但每一期的邸报都看。之后没多少大战了不假,但至少还会有一场大战。” “不是在汉洲大陆吧?” “当然不是,我哪里舍得让你的两个弟弟去汉洲那种地方?是在大明的西边,确切的说是西南。” “西南?”张辅一想也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地方了。“这,陛下会出兵那边?” “肯定会出兵!”张玉用十分肯定的语气说道:“你回去多多研究邸报,尤其是前几年的,一定能发现蛛丝马迹。”在军事方面,虽然张辅这些年的战争经验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他也知道张辅这些年的来的战功,但此时他还是把这些都忘了,对自己的想法充满自信。 “这也是为什么我要带着你的两个弟弟回中原的缘故中的一个。越藩本来将士就不多,周围的蛮夷却又不少,恐怕不会抽调兵力向西。那样一来也就不会被你指挥,也就立不到什么功劳,甚至会将命送在那里。” ‘回去后一定要将这些年的邸报从头到尾翻看一遍。’张辅在心中说道。 他忽然又想到什么。“难怪魏国公辞官回家休养后将四弟派去了南洋做王相。之前他已经在东北的永藩做过四五年的王相了,回京才两年就又派了出去,也是在为将来进兵西边预备?” “多半是如此了。”张玉说道。“但你不必效仿徐家。徐家人多可以这样做,咱们家就你一个出息的,可没有这么做的本钱。而且留在京城离皇上越近越能保证你的恩宠,绝不能轻易离京。” “爹。”张辅又觉得他这几句话不适合在外面说,小声提醒道。 “知道了。”张玉自己也反应过来,忙举起酒杯说道:“算了,不说这些了。喝酒吃饭。” “祝爹爹长命百岁!”张辅忙举起酒杯说道。 “祝爹爹长命百岁!”张辅的两个弟弟也忙举起酒杯说道。 但在心里,张辅还是对自己说道:‘但愿父亲的猜测都是对的,我不至于白准备。’ 第1312章 船与人到京 张辅招待父亲与两个弟弟在酒楼大吃了一顿,一直吃到申时初。张玉在越藩待了四年,虽然当初打过去的时候捞了一笔,张辅也给了不少钱,但总想着为两个儿子积攒娶老婆的钱,毕竟张辅远在京城,这个年代也没电报,有事指望不上;后来两个儿子成婚了,他又想着攒钱买地盖大房子,所以他一直很节俭,不要说去城里的大酒楼吃饭,就连村子里过年的时候集资请戏班子来唱戏的钱都不愿意给。 好不容易从邸报中看到张辅在伊吾再立大功、加封世袭伯爵的消息,张玉又天天等着允许他们回中原的消息,也没心思去城里大吃大喝。一直到又过了一年多被允许离开越藩返回中原,他才在临走前请全村的人吃了三天的流水席,算是阔绰了一把。 但安南的厨子,还不是河内城里边大酒楼的厨师,如何能够与大明京城的大厨相提并论?即使他原本在朱棣麾下时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所以这次他一尝到这么美味的饭菜,差点儿将舌头都吞进去,一点儿也不愿浪费,都要吃进肚子。还是张辅劝道:“爹,儿子现在也是个伯爵了,您以后也在京城常住,还有的是机会享用美食,不必今日都非要吃个遍。”之后张玉才停下。 又在包厢里待了一会儿,张辅让两个弟弟扶着父亲回家,自己去结账。店铺的掌柜的见到他虽然态度仍然十分恭敬,但他也能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抵触之意。这当然很正常,谁家的酒楼平白无故两个客人打了一架,不仅没赚到钱反而向里搭钱能高兴得起来? 张辅自己当然也能理解。所以他给了两倍的钱,还对掌柜的说了几句和软话。张辅毕竟是伯爵,屈尊降贵和他这个掌柜的说和软话,掌柜的怨气顿时就散去了。 将这个小尾巴解决后,张辅就要离开这家酒楼。但他还没走到门口,忽然面前闪出一人,这人出现的极为突然,要不是他反应快,就要撞上了。 “对不住”,那人匆匆说了一句,随即走到大厅内一张桌子前,大声对另外两人说道:“你们知道了吗?又有船只从汉洲大陆返回京城了!” “真的?”几声呼喊响起,不仅是他认识的这两个朋友,还有另外几桌的人。 “当然是真的,现在整个码头都在忙着卸货,在码头做工的苦力都忙不过来了。” “德林,建生,咱们赶快拿着钱去码头,看看有没有什么发财的机会。上一次从汉洲返回的船上买了作物种子或者其他什么的都发财了,咱们可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赶快拿钱去码头!”其中一人马上激动的喊了起来。但另外一人问道:“绍礼,这么好的事情,你怎么不独吞,还来告诉我们?” “我才有多少身家,能独吞这个?而且刚才我在码头上也没带多少钱,回来取钱来了。正好路过这里,你们又正好坐在窗户边上被我瞧见了,就告诉你们一声,赚了钱也念我点儿好。不多说了,我也从家里把钱取回来了,咱们赶快去码头!”说完这句话,他就拉着这两个人以最快的速度结账,然后好像逃单似的跑了。 受这几个人影响,也或许只是去看热闹,酒楼内又有十来个人结账走了。 “又有从汉洲大陆返回的船了?那国库又要充盈起来了。”张辅嘀咕一句。汉洲大陆遍布金山他当然是不信的,但有很多金子、银子肯定是真的。汉洲大陆什么都没有,几位封到汉洲的王爷留着金银用处也不大,多半会送回京城,一方面是进贡,另一方面是买很多东西回去。 张辅也挺高兴。作为与国同休的世袭勋贵,当然愿意大明国库越充盈越好。不仅能够保证他们的俸禄不拖欠,还能保证军费不拖欠。 但这与他关系也不大,至少他此时认为关系不大,嘀咕几句也就不再关心,走出酒楼上了自家的马车。 马车上,张玉正躺着休息。张玉毕竟年纪大了,虽然仍旧练武不缀,但身子骨也比不上年轻人了,刚才又吃的太多,身体受不住。但他精神头还好,见张辅上了车,对他说道:“结账怎么不让你的下人去?还亲自跑去?有失身份。” “是,爹,下次不会了。”张辅答应道。他平时当然也不会自己结账,今日是因为特殊情况,但这就没有必要向父亲解释了。 “文弼,你二弟、三弟年纪也不小了,都成亲了,三弟也有孩子了,瓜州伯的世爵也是你自己挣得,让他们住在府邸里也不合适。你在京城里面找个地方,给你二弟、三弟盖几间房子住。”张玉又道。 听到这话,张輗和张軏脸上顿时显现出错愕之色,同时也带着一丝不情愿;张辅刹那间也十分惊讶,但随即明白了他的用意。 张辅与妻子李氏自从十年前他入京开始就夫妻二人一起住,早就习惯了这种生活,现下却突然多出来一个老父亲与两个已经成年的弟弟,生活习惯也差距很大——张辅在京城一直跟从皇帝引领起来的潮流,两个弟弟从前日子太苦时养成的坏习惯一时也改不掉——虽然才在一起住没几天,李氏已经私下里与他抱怨过一次了。 张輗和张軏对此一无所觉,但张玉却看在眼里。他今年这么大了还能有几年好活?若是让长子与二子、三子关系变坏,二子、三子以后可就彻底没了前途了。不如趁着还有情分的时候分开。 他这也不全是自己琢磨的。从前朱赞仪在桂林当一个不管政事只管着三卫兵马的藩王的时候,他的亲兄弟除了逢年过节来他家混饭吃节省自己的俸禄外也不怎么来找他,大家相安无事;可等到他当了一藩之君后,这些兄弟全部都从桂林跑到了河内,要官、要权,惹得朱赞仪不胜其烦,原本还有的兄弟之情也消磨殆尽,除了两个确实有点儿本事的得到任用外,把其它人全骂了一顿后,给了两个选择:第一,要是想有权,就去西边的山地边上的城池对付山里的野人;第二,要是想衣食无忧,就在河内继续每个月开一千石的俸禄在家待着。 多数人都选择了留在河内,也有两个人选择去了边地,但其中一个坚持了两个月就受不了了,逃回河内,只有一人坚持下来,据说带领军队还打了几个胜仗,有望在山地中开辟一块土地。 宗室家族因为官、权就能将兄弟之情消磨殆尽,他们这些普通勋贵人家就更不必提了。 张辅当然不知张玉是怎么想到这些的,但他对于父亲的这个决定是非常支持的,但还是推脱了几句,张玉坚持要分开,张辅也就只能装作不情愿的答应,并且马上说自己一定给两个弟弟挑选一块好地方,为他们各建一座至少三进的院子。 真正不情愿的张輗和张軏兄弟俩。分开住以后他们的生活肯定不如住在伯爵府里,他们熬了这么多年的苦日子好不容易过上了好日子,可不愿意搬出去住。但张玉的态度很坚决,他们也不敢违背张玉的话,只能皱着眉头答应。 不一会儿马车就来到了洪武街,回到了他的府邸。张辅扶着张玉下车,一边在心里想着如何向老婆汇报这个好消息,一边向府里走去。 他刚刚走到大门处,就听侧面传来一阵马蹄声,他侧头看去,就见到十几匹马停在了隔壁的府邸,数人从马上下来向内走去。 “萧卓回京了?”张辅看清了其中一人的长相,嘀咕一句。 “怎么了?”张玉听到他在说话,但没听清楚说什么,问道。 “没什么,就是常山长公主的驸马之父萧卓回京了。”他回答道。他家隔壁的府邸就是常山公主府。 “常山长公主之父萧卓?那个挺有名的商人?” “爹也听说过萧卓?” “当然听说过,据说他与另外一个暹罗商人被特许在京城贩卖南洋奴仆,赚了很多钱。都是黑心钱。死人贩子。皇上竟然将公主嫁给这样的人家。”张玉最后又很不屑的说道。 “现在他们不干贩卖奴仆的买卖了,转而经营别的。”张辅说道。在萧涌被赐婚后,萧卓决定不再干如同贩卖奴仆这样名声很臭的买卖,并且得到了整个家族的支持。一个月之内,他们就将手头的‘货物’都清理出去,店铺要么卖掉要么改成经营别的买卖。 “前些日子,就在公主殿下的婚礼之后不久他就离了京不知去了哪里。现在竟然回来了。” “一个商人,就算儿子做了驸马也是商人,行踪有什么好在意的。”张玉又不屑的说道。 “他虽然是一个商人,但却不是一般商人;而且儿子怀疑,他这次出京是受了陛下的吩咐。不过父亲说的也对,他即使是受了陛下的吩咐出京也与咱们无关,咱们家也没有在户部做官的。”张辅说道。 …… …… “爹,您回来了?”听说萧卓回来了,萧涌马上高兴的迎了出去。 “嗯。”萧卓答应一声,走进大厅,拿起茶杯喝了口茶。 萧涌与父亲寒暄几句,马上切入正题:“爹,陛下交待的事情都做好了?” “做好了。”萧卓又回答道。 “这太好了!”萧涌马上高兴的说道。 “是啊,太好了。”萧卓也这样说了一句,随后在心里想着:‘陛下,我的事情已经办完了,您的许诺,不知何时能够兑现。’ 第1313章 准备 在乾清宫内,允熥十分关切的看着面前正在为熙怡把脉的张三丰。不仅是他,熙瑶也坐在一旁,紧张的盯着面前二人。 张三丰面容严肃的按着熙怡的手腕,不时抬起头来看看熙怡的面色。过了许久,他才松开自己的手。 “张真人,惠妃的身体如何?”允熥马上问道,熙瑶也看过来。 “启禀陛下,惠妃娘娘身体并无不妥。”张三丰回答。 “真是太好了!”允熥十分高兴的说道。熙瑶则马上欣喜的拉住熙怡的胳膊,对她笑道:“妹妹,你可算不必担心了。” “多谢张真人。”听到自己身体无恙的消息后,熙怡自己也松了口气,然后马上对张三丰行礼道。 “折煞贫道了,贫道不敢当娘娘的礼。”张三丰马上侧身避让。 “张真人如何当不得?”熙瑶也站起来,虽然并未行礼,但说道:“张真人乃是救命恩人,自然当得。” 不过话虽这么说,但熙瑶不反对熙怡对他行礼的真正原因只有一个:她认为张三丰真的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或者将来能够飞升成仙。神仙嘛,地位当然比皇妃要高,行礼也没什么。 张三丰自己也大略知晓她的想法,仍然连连推让。可熙怡不知是真的对张三丰十分感激,还是其他,坚决要向张三丰道谢,还是允熥觉得他们总这样僵持也不是事,出声打圆场才过去。 这时时候已经快到午时,允熥又挽留张三丰在宫里吃一顿饭。张三丰不太愿意,但允熥连声挽留,他也不敢推绝,只能答应。 “既然夫君要招待张真人,妾与妹妹就告退了。”熙瑶对他说道。 “你们退下吧。”允熥答应一句,又对她说道:“明日是十五日,正是可以接见亲眷之日。你派人将煕冉叫来京城见一见吧。”薛熙冉现在水师为将,自然不能长期在城里。 “怎么,夫君又要动兵打仗不成?可是南洋又要征讨哪一不臣之国?”熙瑶马上问道。平时她是不问朝堂上的事情的,但涉及她的兄长,也顾不得了。 “为夫绝对没有出兵打仗之意。只是昨日得到消息,广州许多从南洋返回的商人说似乎哪个藩王要打仗,但到底是谁也没说清楚。为夫已经派出使者去出使南洋,但若是哪个藩王铁了心要打仗,估计也来不及了。” “若是打胜了还好,若是打输了朝廷不能坐视不理。到时候至少要派水师出战。”说到这里,允熥也有些无奈。分封虽然有好处,能够用更低的成本扩充势力,维护海外大明商人的利益,扩充大明百姓的生存空间,但当然也有弊端,那就是这些分封出去的王爷也有自己的利益,不会完全听命于朝廷,而且他们也能够这样做。 一般情况下,分封出去的藩王应当自负盈亏,输了就是输了,除非有灭亡之祸朝廷才支援;但允熥为了维持番民对于大明的惧怕,不愿让大明和这些大明的延伸势力打败仗,起码要派出水师找回场子来。这样一来朝廷就得开支军费。 ‘不行,要真的出动朝廷的水师,军费不能由中央财政来负担。胜利者是不受谴责的,他们打赢了我不管,可若是打输了要朝廷的水师找回场子,军费必须惹事的藩国来出!省得他们想着有朝廷来兜底,不评估敌我双方的势力对比,不估计胜算几何就瞎打。那样的话我分封他们做什么?’允熥在心中说道。 “昨日得到的消息?”熙瑶的关注点却与允熥不一样,她先是心里紧张了一下,但随即注意到这一点:“是广东的官府向夫君奏报此事?”不太可能啊,官府从来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尤其是这种与自己完全没有关系的事情,不论是驻扎在广东、福建的南洋水师,还是广东布政使、都指挥使,亦或是宝安市舶司,都不会多事才对。 “不是广东的官府。是,罢了,你也不必多问,记得回去见一见煕冉,不然可能之后几个月都见不到。”允熥欲言又止,最后又嘱咐道。 “是,夫君,妾知晓了。”熙瑶见允熥不说也不再问,带着熙怡离开了乾清宫。 允熥又将卢义叫来,吩咐他让御膳房准备张三丰的饭菜。 卢义答应一声,又拿出一本折子,同时说道:“官家,从汉洲大陆返回的船只上的金银已经全部放进了官库,这是进上的奏折。” 允熥接过折子翻开来看了看,见上面写着这批金银的具体数目为三万两黄金,六万两白银,脸上忍不住露出高兴的表情,而且低声嘀咕一句:“这下子更有把握了。” 他又问卢义:“金银入城的时候,可让百姓都见到了?” “这,”卢义今日也没出宫,也没听宫内的侍卫议论,不知道。他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官家,奴才不知。” “那就快派出侍卫去打听!”允熥马上吩咐。 “是,官家。”卢义又答应一句,见允熥没有别的吩咐了,行礼退下。 等他们都离开后,允熥又坐下,让张三丰坐在他对面,谈论起了道家的教义来。张三丰精神一震,开始给他讲述全真道的教义。虽然现在允熥明显表现出来对武当的偏向,历朝历代的皇帝也从来没有只支持一个宗教灭掉另外一个的,指望允熥灭佛估计是没戏,但能让他更偏向全真道、武当一点儿是一点儿。所以张三丰十分详尽的说起全真道来。 这一说,就说到了御膳房的人将午膳送来。允熥忙打断他的话,说道:“张真人,此时也已经是午时正,午膳也已经做好,不如先用了膳之后朕再听真人讲全真道。”同时他在心里暗道:‘张三丰讲的这是全真道?怎么和我从前听说过的不一样?除了不讲死后轮回,仍然讲飞升成仙外,和佛教也没什么差别了。’ 不过张三丰到底讲了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只是他留下来了而已。在落座后,允熥又与他边吃边聊,同时一直在引导张三丰说不同的话题。等他们说过武当派现在经营的田地和买卖后,允熥忽然说道:“张真人,朕还一事,想让真人帮忙。” 第1314章 金融改革——货币兑换 “张警官,这上面写了什么?”在一处街坊内派出所门前的‘布告栏’旁,几个穿着短衫的青年汉子围着警察刚刚贴上去的布告询问道。 “和你们没多大关系。”被叫做张警官的青年警察张幕城嗤笑着说道:“这和做大买卖的商人有关,你们知不知道也没什么。要不是上头要求每个布告栏都必须贴上,分管中城的县尉还要下来检查,我才不贴这个。这纸多好,拿回去给儿子练字不比在布告栏上贴着强?” “瞧张警官你说的,我们现在手上没几个钱做点儿小买卖,以后不兴做大买卖?您就说说上面写了什么。”一个身材瘦高的人说道。 “是啊张警官,您就说说,告诉我们呗!您又不是没空。”其他人也附和道。 “行,那我就和你们说说。圣旨原话我也不说了,反正你们也听不懂。大概意思是,从下月初一开始,朝廷允许用宝钞兑换黄金,一枚金币(重量九钱,市面价值等于一两黄金)兑换四十贯宝钞,允许所有大明百姓,不论良贱,在原本允许用宝钞兑换粮食的户部宝钞兑换司兑换金币。” “下边那张是京城栖霞寺等几个寺庙、道观的钱庄贴出来的,从下月初一开始也接受用宝钞兑换金币。” 张幕城话音刚落,附近围观的人群就炸锅了。“能够用宝钞兑换钱了?真是太好了!宝钞虽然不容易丢,但藏也不好藏,兑换成粮食吧家里也没那么大地方放,找当铺钱庄换成铜钱或银子吧,总要抽水,还特别狠,不值当的。这下子就可以直接从朝廷或者钱庄换了。我想想,一两金子能换四十贯宝钞,在京城大约五贯宝钞能换一贯钱。”刚才那身材瘦高的人计算起来。 “还有三天就是下月初一了,得赶紧回家将藏着的宝钞都掏出来,三天后一大早就去换成铜钱!”还有人说道。 “那以后还能不能用宝钞换粮食了?”有人关心起了这个。 “张警官,这能够用宝钞换钱的事情怎么和我们无关?我们虽然买卖不大,但手里也是有几贯宝钞的!”另外有人高兴过后有些不满的对张幕城说道。 “是啊张警官,这和我们也有关系,您怎么说和我们无关?”另外几人也叫道。 张幕城冷笑一声,正要说话,忽然微微转向,对着道路中间笑道:“唐老爷,早上好。” 众人忙回头看去,就见到是这附近一家名叫山东面馆的饭馆的老板唐伯鹤,都行礼道:“见过唐老爷!” 这个唐伯鹤虽然只是一个面馆的老板,但却了不得。据说当年当今陛下还没当皇太孙的时候曾经到他家的面馆吃饭,非常喜欢,亲笔题写了‘山东面馆’四个大字,至今被挂在饭馆内,当做镇店之宝;他家的儿子因聪明伶俐被陛下看中,送入上直卫当将领,后来出征安南的时候还立了功勋,升为实职千户。 对于真正的大人物来说唐伯鹤算不上什么,但对于这条街上的人,哪怕是派出所的警察也是惹不起的人物,所以众人见了他态度都十分恭敬。 “都好,都好。”唐伯鹤答应几句,问张幕城:“这是发生了什么事?这么多人围着看,还很激动?” “唐老爷,即使您不问,我也会专门去您家里和您说。是朝廷又下了旨意,从下月初一开始,允许百姓用宝钞兑换金币。不仅是朝廷,京城所有寺庙、道观开设的钱庄也都可以兑换。” “不过,唐老爷,这可不是允许大家随意兑换。圣旨上写的很清楚,是允许用宝钞兑换金币,没说能够用宝钞兑换银币或者铜钱,而朝廷的金币、银币又都是不允许私自剪开的,剪开后朝廷不认,商户收的时候也会打个折扣,所以只是允许百姓用宝钞兑换金币,最低兑换一枚,也就是四十贯宝钞。” “所以,”他忽然转过头来对其他人说道:“我一开始说与你们没关系!你们谁能把四十贯宝钞换成金币就在家藏着?至于进货或者买东西的时候,你掏出一枚金币来付账?” 听到这话,在场的其他人都叫道:“这什么规矩,允许换钱了,竟然还只能兑换金币?什么破规矩?还他妈不如没有呢!” “就是,只能换金币有个几把用!”“就是就是!” “你们敢非议圣旨?信不信我把你们都抓起来关到监狱里面吃牢饭?”张幕城对他们叫道:“还不快去做买卖?既然知道和自己无关了还在这里待着做什么?” 听到张幕城的话,众人不敢再大声议论,虽然仍小声嘀咕,但确实也该去做买卖了。纷纷散去。 遣散了众人,张幕城又转过头来看向唐伯鹤,等待他的询问。 唐伯鹤又问道:“那以后宝钞还能不能换粮食?” “可以,当然可以,而且宝钞兑换司兑换粮食的地方不变,就是加了兑换金币而已。”张幕城忙回答。 “那下这道圣旨的用处是什么?”唐伯鹤也不太理解。 “我也不知道。”张幕城也说道。他不过是一个小警察,就是个芝麻大小的人物,上头吩咐什么他就做什么,不需要明白原因,他也不想弄明白原因,反正他的俸禄从几年前开始一直都是银币。 唐伯鹤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暂时不想了,对张幕城笑道:“本来是想在街上溜达溜达,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店铺,与你们派出所的李所正聊几句。听到这事就没法溜达了,我得赶紧回去准备准备。所以张警官,我就不与您说话了,这就回去了。对不住张警官,下次我再请警官喝茶。” “唐老爷您这么客气做什么,您赶紧回去吧,我就不耽误您的时候了。”张幕城也说道。 唐伯鹤又与他说了一句,随即转身向自己家赶回去。在回去的路上,他又想起另外一个问题:‘为什么各个寺庙、道观的钱庄也愿意兑换金币?’ …… …… “这自然是朕给他们下了旨意(口谕)的缘故。”三日之前,面对户部尚书陈迪提出的相同的问题,允熥回答道。 “这,若是他们阳奉阴违,如何处置?”陈迪又问。他才不相信一道圣旨,还是口谕,就能让这些寺庙、道观愿意接受宝钞兑换。 “爱卿放心,他们必定不会违背朕的圣旨。”允熥自信地回答。 他的自信当然不是基于自己的口谕。虽然在大明的地界没有人敢公开违背他的旨意,但阳奉阴违的情形是存在的,有的时候允熥也没办法。但这份口谕,允熥相信他们一定会遵守。 原因嘛,当然就是以僧道录司的名义将京城开设了钱庄的寺庙、道观的掌事人全部召集起来后,由中书舍人胡俨对他们暗示:若是哪家不遵守朝廷的命令,一旦被发现,以后不许开设钱庄、当铺。 金融业这一行的利润实在是太高了,而且几乎就是空手套白狼,谁也不想放弃,真要是因不遵从圣旨被迫退出,损失太大,哪家都舍不得。而且借壳重新开设也不成。一来没有了教派背书,百姓的信任度会大大降低,生意会差很多;二来,若陛下真的想查,借谁的壳都能被查出来,到时候处罚会更重,下场会更惨。 而且允熥也不是只有处罚的威胁,也有鼓励。胡俨唱过白脸,杨荣就上来唱起了红脸。“诸位高僧、真人,这对诸位也未尝不是好事。” “诸位高僧、真人,钱庄这一行当如此赚钱,不知有多少人眼红。现下只不过规模还不大,所以无人插手,但随着京城越来越繁华,这一行当赚的钱越来越多,总会有一日有人要插手。到那时诸位如何保住自家的产业?” “若是此时听从朝廷的意思,以后就有朝廷护着,没人敢对你们动手了。” “而且,”杨荣又说道:“户部有感于钱庄、当铺行当十分混乱,多有开设不久就关张的,致使百姓、商户损失惨重之事,有整顿这一行当之意,一般人不许开设。诸位高僧、真人的钱庄替朝廷办了这个差事,朝廷岂会不许你们开设?” 听到杨荣这番话,在场所有的人都忙说道:“必定听从朝廷的命令。” 杨荣适才讲了两个好处,其一就是让他们能保住自己的产业。虽然如同栖霞寺这样的寺庙在普通百姓看来已经是庞然大物了,但在真正的大鳄,比如说徐家、常家、李家、蓝家这样勋贵眼中还算不上什么,现下陛下似乎又鼓励他们做生意要走宋代的路子,若是顶级勋贵要夺,或者‘入股’他们的产业,他们是万万阻挡不了的。或许武当派、龙虎山、泰山派、少林寺这样宗教界的超级势力能够阻挡,但他们都不在其列。 可若是他们有朝廷护着,或者更直白的说,他们有皇家护着,虽然也要对皇家割肉,但总不至于将自家的产业都送出去,比对勋贵割肉更加合算。 第1315章 金融改革——金本位 杨荣讲的第二个好处,是他们的特许经营权。既然杨荣说了朝廷要对钱庄、当铺这一行当进行整顿,就绝对不会是说说而已,朝廷一定会出手;而且整顿这一行当不论对朝廷,还是经手的官员都很有好处,他们也有出手的动力,所以肯定会整顿。如果没有杨荣这番话,他们开的钱庄、当铺有可能允许继续开设,也有可能被查封,这是没准的事情,但有了这番话他们就一定能继续经营。 这可是很大的好处!现在京城的钱庄、当铺总有三四十家,虽然其他店铺的生意不如他们开的,但总也能抢走一部分客人,若是都被取缔了,他们的生意翻倍都不止,即使给朝廷交现在的所有利润,也是赚的。 既然不仅有威胁,还有好处,在场的这些教派的掌门人岂会不答应? 陈迪此时听到允熥充满自信的话,虽然仍有些不相信,但也不能继续质疑,只能说道:“陛下,即使如此,恐怕许多人家也更为愿意到衙门来换金币。既然如此,臣命宝钞兑换司先预备下许多金币。” “也好,稳妥些也好,不过刚刚允许兑换的这几日或许会有许多人来换,但之后不会有太多人。即使一枚金币值四十贯宝钞,但做大买卖的商户出外做生意也需带着许多金币,远不如宝钞携带方便;朕又只许兑换金币不许兑换银币或铜钱,小商人与普通百姓也兑换不起,至多只有官宦人家会兑换许多放在家里,所以不会有太多人来换,以后不必预备许多。” 陈迪咳嗽一声。他听了允熥的话后就打算派家人将家里的宝钞都兑换成金币。虽然他们的俸禄都是用银币发放,但平时府里买东西,也不可避免的会收到宝钞零钱,积攒起来也不少,都会去换了。此时听到允熥的话有些心虚。 不过他毕竟身为朝廷重臣,脸皮早就磨练出来了,咳嗽一声也就罢了,继续与允熥谈论这次的宝钞兑换事宜。 “陛下,臣有一事不解。为何陛下您只是允许百姓用宝钞兑换金币,而不允许用宝钞兑换银币?”陈迪又问道。 他能够理解不允许百姓用宝钞兑换铜钱。毕竟铜钱太零碎了,若是允许兑换铜钱,宝钞兑换司的人会累死的,半个京城的人没准都会去兑换,根本不可能有空闲的时候;由此也会引发账目太多、不易清点的问题,管事的官员贪污起来很容易。之前兑换粮食,也是最少兑换半石,更少朝廷不换。 但不允许兑换银币他就不太能理解了。按照兑换章程,一枚金币兑换四十贯宝钞,按照此时京城的市价就是五枚银币,普通小老百姓一年能攒值几个银币的宝钞?兑换量不会很大,造成的麻烦也不大,能够克服。 看着陈迪望向他的眼睛,允熥笑了笑,没有说话。因为这个问题他没法对陈迪解释。他之所以只允许用宝钞兑换金币,一是为了省事,二则是为了实行金本位。 允熥忽然允许用宝钞兑换金币,并非是心血来潮。当初洪武二十五年的时候,宝钞制度已经产生了很大的问题,当时为了挽救宝钞的信用,允熥只能将宝钞与粮食挂钩,稳定币值。 他当时的做法成功了。能够大量囤积粮食的乡下地主本来就不会使用宝钞,而使用宝钞的商人和城市百姓家里没那么大地方存放太多粮食,而且存放粮食也不是没有成本的,存放的不好还可能发霉变质,所以他们在确定宝钞确实能够换粮食后就不着急兑换了,继续放在手里流通。 但这一制度实行十多年以后,弊端逐渐显现出来。首先,因为它只能兑换粮食,而粮食的价格在一年不同季节是不一样的,导致宝钞的币值也不稳定,使用起来比较麻烦。 其二,为了防止贪污,兑换宝钞的地点只在京城、省城、行都司所在地、两个市舶司和少数府城有,不要说偏僻的地方,就连大多数府城都没有,这就限制了宝钞的流通范围。 为了宝钞进一步推广,必须解决两个问题,第一是让宝钞与价值稳定的东西挂钩,第二是让他的兑换点更多些,不说遍布全国每个县都有,至少每个府城都要有。 针对第二点,允熥的办法就是软硬兼施,让各地寺庙、道观开设的钱庄、当铺负责兑换。这种事情是不能交给官府的,若是交给官府,必定会产生大规模的贪污行为,靠监管体系根本没用。因为涉及的地方太多,又不像是税收有比较固定的额度,何况就连有固定额度的税收还有无数人伸手,根本监管不过来。 所以必须让私人来做这件事情。允熥想来想去,最后选定了寺庙、道观。首先,寺庙、道观有固定的经营场所,不会跑路,可以成为稳定的合作伙伴;其二,全国每个县都有寺庙、道观,府就更不必提了,能够达到允熥的要求;其三,寺庙、道观除了金融业的利润,还有其他收入来源,不至于因为兑换宝钞垫付一大笔钱而陷入经济困难;其四,允熥即位后将捆在寺庙、道观脖子上的绳子松开了一些,因为对经营生意的放开他们都赚了不少钱,对朝廷更为信任,同时朝廷现在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让他们做,他们知道朝廷不会轻易违背许诺,也愿意接受这个差事;其五,就是若他们不答应,朝廷有办法强迫他们答应。 实际上,允熥就是将这些寺庙、道观开设的钱庄、当铺当做后世的地方性商业银行和农村合作社来看待的。后世商业银行和农村合作社遍地开花,现在允熥没能力弄一堆国营的,只能弄一堆私营的。反正除了中国,绝大多数国家的商业银行都是私营的,也没什么问题。 对第一点,也就是为了解决币值不稳定、必须让宝钞与价值稳定的东西挂钩一事,允熥琢磨了很长时间,最后决定将宝钞与黄金挂钩,宝钞与黄金间实行稳定的兑换比率,也就等于近代许多国家实行的金本位。 金本位,对于了解过世界金融史的人来说应当不陌生。最早实行金本位的国家是英国,西元1717年著名物理学家艾萨克·牛顿在担任英国铸币局局长的时候将每盎司黄金的价格固定在3英镑17先令10.5便士,金本位由此诞生。一直到西元1971年米国正式放弃金汇兑本位制,共实行二百多年。 金本位的含义就是以黄金作为国家的储备金,其它所有能当做钱花的东西,不管是纸币、白银还是铜钱,统统与黄金挂钩,一个人拿着以上三种东西,在银行只能兑换黄金,不能兑换其它。金本位具体还分为金币本位、金块本位和金汇兑本位制。有人认为它是最好的货币制度。 金本位到底是不是最好的货币制度不好说,但它确实是能够解决允熥面对的问题的货币制度。黄金是最坚挺的货币,除了与世隔绝、生产力也很低下的汉洲大陆外,其它所有地方都用黄金来做货币,将宝钞与黄金挂钩,足以打消人们对于宝钞的不信任。同时因为黄金太过通用,至少在整个东方地区,不同地方币值不会有多少差别,不至于让某个地方的人吃亏。 当然,其实银本位也基本能做到同样的事情,白银的流通范围不比黄金差多少,世界各地也普遍当做货币使用。但近代世界各国都通用的是金本位,只有极少数国家,比如中国、墨西哥等使用银本位。允熥的金融学学的不精,不知道金本位比银本位好在哪,但‘既然世界通用的是金本位,应该更加适合的吧。’允熥如此想着,决定实行金本位。 在从伊吾返回京城后,他就想进行货币金本位改革,但当时更加重要的是军事改革,货币改革就向后推了推。熙瑶又劝他即使想要改革也不必着急,不要累坏了身子,何况他在实行金本位之前也要做些准备,就推到了今年。 又恰好于此时,第二批从汉洲大陆返回的船只抵达,又运回来三万两黄金,让他实行金本位的信心更加充足,于是他决定正式进行货币改革,实行金本位。 但这一切他很难向陈迪解释,即使解释他也听不懂的,只能一笑了之。 陈迪见皇上笑了笑没有说话,知道允熥不会解释了,虽然有些不解,但也只能放弃询问的打算,问起了其它。允熥对于这件事很重视,十分详尽的向陈迪解释。 待陈迪的问题解答完毕,允熥又对他吩咐道:“你下去后先让户部准备起来,朕打算从下月初一起允许兑换金币,能提前准备的都要做好,以防到时候忙中出错。” “另外,整顿京城钱庄、当铺行当之事,你也要提前预备起来。” “是,陛下,臣遵旨。” 第1316章 金融改革——兑换 六月初一。 这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城北宝钞兑换司的衙门前就已经挤满了人。三日前允许兑换金币的榜文贴满了整个京城,无数人因为这道简单的圣旨被惊动。虽然大多数小商人都不富裕,但还是咬着牙,冒着资金紧张的风险将手头的宝钞都整理出来,解除宵禁后就赶来排队。‘要是到时候钱真的不够了,大不了再将金币换成碎银子或宝钞。’许多人都这样想着。 等到了衙门要开门的时候,赶来上值的官员饶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也被这架势吓了一跳。他们忙走进衙门,整了整官服,又将昨日领来的金币重新清点一遍,等时候到了下令开门。 随着大门打开的声音响起,堆在外面的人赶忙向里涌去,负责维护秩序的差役一边挥舞着大棒子一边喊道:“都别挤都别挤,人人有份,这又不是下午怕排不到,这个时候怎么可能排不上?哎我说了别挤怎么还挤?找打是不是!” 随着木棒挥舞的声音响起,人群总算恢复了秩序,在门内排成六路纵队等着换金币。虽然仍有人试图插队,但宝钞兑换司差役手里的棒子可不认人,被打了几下后也就知道怎么做了,老老实实在后面排队。 随着天越来越亮,来排队的人也越来越多,其中很多都是大商户或官员家的仆人。他们对于排的这么靠后十分不高兴,但也不敢今日在这个地方闹事,想了想掉头离开去别的地方兑换去了。前几日的消息不是说了,京城里所有寺庙、道观开设的钱庄也能兑换?何必在这里挤着?可大多数人不知出于什么想法,仍然只在这里排,队伍也越来越长。这么多人排队,总有熟识的,差役又不管他们说什么只要不张嘴开骂就成,大家纷纷闲聊起来。 “见过唐老爷,唐老爷好!”前几日围着张幕城询问的那个瘦高的人对身后之人说道。 “好好!”唐伯鹤随意答应一句。 “唐老爷,您派个下人过来排队兑换金币就成,怎么也亲自来了?”那人说道。 “老张,我家也没几个下人,都有活计,抽不出空来;正好今日上午我也没什么事,就过来排队了。老张,你怎么也这么晚才来?”唐伯鹤问道。他现在只经营自家的山东面馆,虽然生意火爆但上午也没多少人,自家婆娘看着足够了;可被他称为老张、大名叫做张石泉的人经营的买卖上午可正是忙的时候,在这排队得耽误多少生意? “哎,别提了,昨晚上因为孩子读书不成又发了一通火,晚上也没睡好,早上就醒的迟了些。”张石泉一脸懊悔之色。他这一上午得耽误少挣多少钱。 “怎么不去寺庙、道观开的钱庄换?前几日朝廷的榜文不写了么,寺庙、道观开的钱庄、当铺也能兑换金币。”唐伯鹤问道。 “总觉得不放心。虽然都是京城左近的大庙、大观开的,但铺子里的人不是和尚和道士啊,万一不用朝廷发行的金币,而是自己私下里铸造的成色不够的金币怎么办?官府毕竟是官府,前几年兑换粮食也没出过岔子。”张石泉说道。他还是觉得官府更值得信任一点。 “寺庙、道观怎么会做这样砸招牌的事情?” “这可说不准。” “可排队的人也太多了。”唐伯鹤抬起头向前看了一眼,见前面排的队伍至少得有几百人,要是继续排着说不准得在这里待半天,他虽然有空闲,但也不愿意在日头底下排这么长时间。 “算了,你在这里排着吧,我去找钱庄换了。”唐伯鹤又瞅了几眼,见队伍前进的速度缓慢,越发肯定自己刚才的猜测,虽然他也觉得官府更加值得信任,但也不愿继续排下去了。 “这,”张石泉犹豫起来。他不信寺庙、道观开的钱庄,但自己在这里排着太耽误买卖了。 “行了,”唐伯鹤也看出了他的犹豫,又劝道:“就算寺庙、道观要骗人,也不会在一开始就骗。” “好,我也去钱庄兑换。”听到这句话,张石泉下定决心和他一起去找一家钱庄兑换。 二人随即一起离开这里,向最近的钱庄走去。 “前边,一过拐角就有一家正通钱庄,不过不是寺庙、道观开的,应该不能兑换金币。拐过去再走一个街口,就是能兑换金币的合生钱庄,栖霞寺开的。”一边走着,唐伯鹤一边介绍道。 “唐老爷,您这还挺熟的。”张石泉笑道。 “我家做这种买卖的,经常要和钱庄打交道。所以熟悉。”唐伯鹤笑道。 ‘恐怕是您家这样买卖做的大的人家才需要与钱庄打交道吧。’张石泉闻言没有说话,但在心里这样想着。唐伯鹤家因为进货量大,已经不从农户手里直接买了,都是从‘市牙’手里买,即使宝钞也显得有些不太方便,都是使用某一家钱庄发行的银票交易。这个时候的银票还算不上货币,相当于后世的大额支票,因此只有买卖做得很大的才用得着,一般商人是用不着的。 张石泉这样想着,转过拐角,正要继续赶往合生钱庄,忽然瞧见不远处的正通钱庄门前也堆了不少人,顿时有些惊讶的说道:“唐老爷,您看,正通钱庄门前也有这么多人,难道这家钱庄也允许用宝钞兑换金币了?” “不应该啊,若是也允许兑换金币,前两日的告示上面应该写着才对。”唐伯鹤疑惑地说道。他一边说着,一边向正通钱庄走去。 “这位先生,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正通钱庄能用宝钞兑换金币了?”唐伯鹤对围在附近的一人问道。 “哪里是能用宝钞兑换金币了?”这人说道:“是衙门来人了,说要查验他们家有没有开设钱庄的资质。” “这‘资质’一词何意啊?”唐伯鹤不解。 “我也不知,适才从来查验的警察嘴中说出来的。听警察说话的意思,大约就是窝本吧。”那人道。 “窝本?”唐伯鹤惊讶的叫出了声。窝本是朱元璋发明的一种东西,大约相当于后世的特许经营权,凡是实行窝本制的行当都不允许没有窝本的人经营,违者最高可处本人死罪,全家流放。实行窝本制最著名的行业就是盐业,无数有窝本的盐商发了大财。 ‘莫非以后朝廷对钱庄、当铺行当也要实行窝本制?’他暗自猜测道。 正想着,几个身穿警察制服的人从里面走出来,其中那个穿着类似于文职武官官服的九品所正,对正低声哀求着跟出来的钱庄东家说道:“按照朝廷新定的章程,资质不够的商户不许经营钱庄、当铺行当。你们家资质不够,以后不能再经营钱庄、当铺行当了。好在我看了你们家的账目,又看了看仓库,手头的钱财足以冲抵欠债,限你三日之内清账,将店面盘出去或用来做其他买卖。三日后我们要再来查验,若是还敢继续经营就不要怪我们没提醒了。” “大人,您行行好,我家从二十年以前就经营当铺,后来改做钱庄。只会经营这个买卖不会别的,要是关了张我家今后吃什么?还请您行行好。”一边说着,钱庄的东家左手好像是要拉住所正一般伸过来,但故意让所正的手指碰了碰手心,是几张宝钞。 谁知那所正脸上一闪而过喜色,但却转瞬变成严厉的神色,使劲抓住东家的左手掰过来,同时大声喊道:“你竟然胆敢贿赂警察?岂不知我们乃是当今圣上继位后亲自设立的衙门?也一向得陛下与诸位朝廷重臣赞许,岂会接受你的贿赂!” “来人,将这个钱庄的东家抓回派出所,枷号一个时辰!”所正又从他手里将钱拿出来,继续说道:“这是罚银!” 东家没料想行贿不仅没起到作用,自己反而又要被枷号一个时辰。大惊之下他不敢再做什么,只是哀求;他的家人也赶忙冲出来向所正哀求。 “罢了,既然你们家就这一个男丁,若是拉去枷号确实不太方便。按照朝廷最新的章程,不到抓紧监狱的小过错能够用罚银冲抵,你这枷号一个时辰的过错要罚银两贯钱。”所正道。 东家颇为肉疼,刚才就被没收了几十贯宝钞,现在又要缴纳两贯钱的罚款。但不交也不成,只能忍着肉疼让老婆从店里取出两贯钱来给所正。 所正接过钱,掂量了两下,松开了抓着东家的手,又道:“记得三日后,也就是六月初四我们还来查验,到时候绝不能再经营了。”随即带着两三个小警察走了。 周围的人都被刚才这一幕惊住了。警察做的对还是不对?“我觉得警察做得对,行贿受贿,受贿的官员当然有罪,但行贿之人也有罪,拉去枷号也很对。”“可最后不还是罚钱了事?”“那是因为朝廷有章程可以用罚银冲抵。”“但……”众人纷纷议论起来。 但在这议论声中,在人群的边缘响起了一声轻笑,旋即又道:“这个所正,真是个人才。” 第1317章 金融改革——唐伯鹤的意见 (今天是九一八事变七十七周年,也是作者在上上传本文的两周年,感谢所有书友的支持,本章赠送书友五百字) “这算什么人才!”跟在这人身旁的另外一人有些气愤的说道:“这不就是从商户身上要钱么!”这套把戏他马上就看明白了。 “但他的所作所为完全符合《大明律》与朕最近命刑部制定下发的《治安条例》,就算让最刚正不阿的大臣来评判此事,只要论迹不论心,也找不出丝毫错处。”刚才轻笑了一声的人说道。 “可官,孙公子,这人德行有亏。” “如何评定一人的德行?你只是认为这人德行有亏而已,但或许这个所正的所作所为都是出于公心。” “这,”说话这人不知如何辩驳。他说这个所正德行有亏也只是判断,没有证据。 适才轻笑那人就是当今圣上允熥,说所正德行有亏之人是才被赐婚不久的准驸马张无忌。张无忌被赐为驸马后,宫里的侍卫是不能做了,但他从前除了在武当山学习武艺、道法和做侍卫也没干过别的,不知做什么好,允熥对于如何安排他也没想好,于是他暂时待业在家。 今日是允许用宝钞兑换金币的头一日,允熥想要亲眼看一看兑换的人有多少,下了朝之后就出宫来看看。想着张无忌现在也没事,就叫他出来陪着,兼做护卫。 “无忌,”允熥又对他说道:“不论断案,亦或是平日里处置事情,可不能自由心证。面相忠厚之人未必就真的忠厚,面相凶恶之人也未必真的凶恶,可不能按照由着自己随意判断,要有证据。” “是,孙公子,我知晓了。”张无忌答应一句,但想了想又问道:“可若是这个所正确实德行有亏,就是从上沪身上索要钱财,难道也不应当处置么?” “若是能有确凿证据,自然应当;但,如何判断他确实德行有亏?” “着刚正不阿的官员判定。” “呵”,允熥轻笑起来:“这是不成的。” “为何?”张无忌不解。 “其一,即使是刚正不阿之人也可能猜错,从而冤枉好人;其二,这样的事情多半找不到证据,即使通过表现猜测出来,也猜对了,所正也承认了,也不应当对所正进行处罚。口供是不能当做证据的,尤其是这种论心之事。既然如此,只有审官一人之言,若是定罪,必定会出现许多冤案,与无数贪污之事。” “那就任由这样的人在朝廷里办差?”张无忌又问道。他能理解口供不能当做证据这个观点,但对于这样的人在官府中为官很不满意。 “在我看来,这样总比从前的差役毫无章程随意抓人要好得多。至少他们还懂得利用规矩。”允熥说道。利用规矩,就是程序正义,虽然结果正不正义不好说,但肯定比一开始就追求结果正义的社会最后真正正义的结果要多。单纯追求结果正义的后果就是规则被人践踏,负责判案的人口含天宪,说什么就是什么,一开始或许真的存在正义的判罚,但负责判案的人必定会迅速腐化变质,司法腐败会泛滥成灾的。 “可孙公子,”张无忌还想辩驳,但允熥已经不想和他说这事了,打断道:“无忌,你若是还想问,等回去了给你本书,你看看就明白了。我今日出来有其他事情,就先不说此事了。” “属下知错!”张无忌马上说道。 “你这也不算错,你以后要做我的妹夫,虽然现下无官一身轻,但将来不会让你这样一支清闲下去,肯定会派给你差事,你多问问这些事情也是应当。”允熥又赶忙说道。 听到这话,张无忌自己还没说什么,一旁护卫允熥的两个侍卫就用艳羡的目光看向张无忌。原本都是差不多的人,就在两个月之前还在一起喝酒打屁,两个月之后已经变成两个不同阶层的人了。他们当然不会高兴,一开始也对张无忌充满了嫉妒之情,但这几个月过去,嫉妒之情渐渐消散,只剩下羡慕了。 感受到灼灼目光的张无忌一愣,要说的话就没有及时说出口,顿了顿再要出言却见允熥已经在另外两个侍卫的保护下走开了,他只能紧走几步跟上。 “还记得当初我头一次自己离家就是来这里,”允熥见此处是当年洪武二十五年他第一次在侍卫的陪同下出宫游玩的街道,不由得说道:“当时这条街还不像现在这般繁华,因靠近北城多是饭馆酒馆或铁匠铺子,间或夹杂着一两家其它店铺,但绝对没有一间书店。也不单这条街如此,当时这一片地方的街道都是如此。可现在这条街饭馆酒馆还是那样多,铁匠铺子却不多了,反而多出来许多其它店铺。” “当今圣上继位多年,励精图治,使得京城越发繁华,自然经营各色买卖的商人越来越多。”一个侍卫拍马屁道。 “哈哈。”允熥笑了两声,没有说话。刚才那话被别人听去没什么问题,但对他来说就是在当面拍马屁。不过他继位这几年,京城确实是越来越繁华,而且这种繁华也惠及了每个阶层的人,根据锦衣卫每月的定期报告和允熥自己的感官,商人们挣的钱自然是越来越多,工人和伙计工钱上涨的幅度也超过了物价上涨的幅度,就连娱乐业的从业者挣得也更多了,所以他也毫无羞愧的接受了这个马屁。 “当时是杨峰与陈兴陪着我,”提到陈兴的时候允熥顿了顿,继续说道:“在这条街上逛了一会儿,之后去了另一条街上的山东面馆吃了碗面。” “那面馆的主人叫做唐伯鹤,之前也认识杨峰与陈兴,看起来是个很和善的商人,就和前面那个人一样。”允熥正要描述唐伯鹤的样子,忽然一眼瞥见就走在他前面几步的一个人的背影看起来很像唐伯鹤,指着说道。 可就在此时,那人忽然侧头对身旁的人说了一句什么,允熥见到他的侧脸呆了一呆,还未说话,张无忌就脱口而出:“那不就是山東面馆的东家唐伯鹤么?” “谁在叫我?”张无忌的声音略大了些,唐伯鹤的耳朵也尖,就听到了这句话,忙回过头来,就见到了正看向他的允熥等人。 他也愣了一愣,忙甩开身旁的人小跑着过来行礼道:“小的见过,公子。” “免礼。”允熥淡淡的说道。 “多谢公子。”他又行礼。 “不用这么多礼。”允熥笑道。 “见过公子。”张石泉正与唐伯鹤一块走着,忽然见他转过身向这个年纪大约二十七八岁的公子行礼,知道必定是身份十分贵重之人,忙过来想要套套近乎,看看能不能拉拉关系,做些生意。 “嗯。”允熥淡淡的答应一声。 张石泉还想说什么,唐伯鹤已经看出允熥有些不耐烦,对他说道:“老张,我招待贵客,你就先回去。” 张石泉自己当然也看出了允熥不耐烦,但为了生意还是坚持凑上去说话,直到护卫都面露凶相才不得不告退。但在返回的路上,他看着正与允熥说话的唐伯鹤,心中恨恨的想着:‘有贵客竟然不介绍!我又抢不了你的生意!’ 唐伯鹤当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即使知道也只能报之以苦笑。允熥的身份不敢透露先放一边,即使介绍了,皇帝一般也不会用宫外的东西的,白介绍。 允熥也不知道,更不会在意张石泉想什么,他等那人走了,对唐伯鹤道:“老唐,今日这是做什么去了?我记得你家在北边的街道,菜市场也在北边,到这条街做什么?” “回公子的话,小的适才是兑换金币去了。”唐伯鹤回答:“今日是允许兑换金币的头一日,小的就去换些金币。” “哦。”这个回答允熥并不觉得意外,但问了一个让他意外的问题:“你觉得朝廷定下的这个兑换章程如何?朕指的是只允许兑换金币,不许兑换银币或其他?” “如此做法十分妥当。”唐伯鹤丝毫没有犹豫地说道:“允许用宝钞兑换金币,之后人们再也不必担心宝钞贬值,真是好事。公子,您也许不知晓,普通百姓不太在意,但对我们这些生意人来说,因宝钞原本只能兑换粮食,而粮食一年四季的价钱也不一样,使得宝钞一年四季的价钱也不同,做生意的时候不太方便,有时也会亏钱。允许兑换金币后就不会如此了。” “至于不允许兑换银币小的也能明白。若是允许兑换银币,兑换之人会多两三倍,朝廷要用的人也得多两三倍。既然能够稳定宝钞的价钱,也不需如此。” 虽然唐伯鹤对允熥问他这个问题有些意外,但他下意识的反应就是绝对不能说不好,所以全是支持的话。何况他也确实真心这样想。 “哈哈。”允熥笑了笑。唐伯鹤身为成功的商人,和一个千户的父亲,按照后世的话说属于中产阶级,意见自然是出于自己的角度,对兑换章程比较满意。如果换一个普通老百姓或小商人,比如刚才的张石泉,在不知道允熥真实身份的情况下答案应当会截然不同。 不过普通老百姓和小商人本来就不是宝钞的使用主体,他们更多的还是使用铜钱而不是宝钞;最有钱的一批人也不会使用宝钞,他们更多用大额黄金交易;如同唐伯鹤这样的中产阶级正是宝钞最主要的使用对象,他 们满意就达到了这个政策出台的目的。 所以允熥对于唐伯鹤的回答很满意,正要夸奖他几句,就见唐伯鹤又道:“公子,可是有个规矩小的觉得不妥。” “什么规矩?” “公子,按照规矩,用宝钞兑换粮食仍然是一贯钞兑换一石,可粮食在不同季节的价钱不一样,朝廷有时会亏钱啊。” “比如每年春天粮食最贵的时候,京城一块银币只能换四石粮食,一枚金币是三十二石粮食;而一枚金币换四十贯宝钞,可用宝钞去兑换粮食,一贯能换一石,如此一来,每四十贯钞,朝廷就亏了八石米。” “臣请求修改兑换粮食的规矩,以免朝廷有所损失。”唐伯鹤说道。他觉得适才说的话还不够,决定要进一步拍朝廷马屁。 “朝廷岂能如同普通商人般斤斤计较?何况朝廷的粮饷本就取自百姓,兑换粮食时让百姓多得些利也没什么。”允熥说道。他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思来想去觉得如果使用浮动兑换比率,主管的官员很容易弄虚作假贪污,损失的可能比现在更多,也就决定暂时不改了,等将来金本位真的稳定了,直接撤销朝廷的粮食兑换业务。 “公子,如此不妥。自然有普通百姓在春荒时兑换粮食,但也会有无良商人借此牟利,这就违背了陛下体恤百姓的本意,小的以为十分不妥。”唐伯鹤又道。 “这,”允熥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于是说道:“等我回去再参详参详。” “是,公子。”听到自己的建议被采纳,唐伯鹤十分高兴。 不论允熥还是唐伯鹤都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对话早就超过了一般贵公子与商人之间的对话,若是被人听去,即使言语间没有提到允熥的身份一直用‘公子’代称,但人们也会八九不离十猜出他的身份:即使不是皇帝,至少也是位王爷或王世子。 但张无忌注意到了,刚才他一直没有机会插言,此时见他们二人的谈话暂时告一段落,忙凑上来与允熥说了。允熥一惊,下意识向四周瞧了几眼,才放下心来。 “公子可去小的的山东面馆吃饭?”唐伯鹤这时问道。虽然不能张扬,但他也希望皇帝能去自己家的面馆再吃一顿饭。 “此时时候还早,不必了。”允熥回答。 “公子可还有事情要吩咐小的,若是没有小的就告退了。”唐伯鹤忙说道。瞧这架势,又推绝了去他家吃饭,看来是还有其他事情,自己还是不要耽误皇上的宝贵时间了,惹得皇上不耐烦可不好。而且他自己也该回去了。 “本公子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问你。”允熥最后又问了一个问题:“对这次宝钞兑换制定的新章程,你可还有其他觉得不妥之处?” “其他不妥之处,”唐伯鹤嘀咕几句,没想到,正要说话,忽然脑海中一闪而过一个场景,说道:“小的冒昧,请问公子可是要在钱庄、当铺行当也实行窝本之制?” “你为何这样问?” “适才小的本要去宝钞兑换司衙门兑换金币,可那里人太多,于是转而去了一家寺庙开的钱庄。半路上正好路过一家普通商人开设的正通钱庄,就见到几名警察查验这家钱庄,以没有窝本为名不许他再经营,必须改为其他生意。” “公子,小的斗胆向公子进言,不要在钱庄、当铺行当实行窝本制。”凡是实行了窝本制的行业,商品的价格都很贵,以食盐为突出代表。即使允熥下过命令降低管盐的价格,但官盐仍然比私盐要贵,而且贵很多。钱庄、当铺行当若是也实行了窝本制,或许,不,是一定会收更贵的手续费,服务也会差很多。所以唐伯鹤当然不愿实行窝本制。 “你放心,”允熥也明白他的想法,“钱庄、当铺行当不会实行窝本制;即使实行了,也与从前的窝本制不同。你不必担心。” “是,公子。”纵使有千般疑虑,唐伯鹤也只能答应。 “过些日子,你就明白我说的话了。” 第1318章 金融改革——勋贵们 “膺绪兄。”“九江兄。”李景隆与徐膺绪互相行礼道。 他们二人打了几声招呼,李景隆问道:“今日陛下让咱们下了朝就去乾清宫觐见有要事吩咐,允恭怎么没来?” “我兄长因病辞去都督同知之职后,虽然这个月来身子好了许多,也能见客人了,但毕竟才大病初愈,医生嘱咐不要出门,所以今日没有入宫。” “况且,兄长已经因病回家休养,不再为官,而陛下宣召必定是有关朝堂之事,也不好参与,自然是我来。”徐膺绪回答。他与李景隆很熟悉,也就没用谦称。 “允恭的病还没好?请的医生如何,可是好医生?要不要请太医?”李景隆十分关切的问道,好像非常关心在意徐晖祖一般,但他在心里却骂道:‘真是一个老狐狸!’他才不相信徐晖祖的身子还没好,其实他连徐晖祖前段时间生病都不信。至于徐晖祖不参与朝堂,他更不会相信。徐膺绪为人稳重,但心眼不多,徐家在徐晖祖辞官后这两个多月虽然动作不多,但也绝对不是徐膺绪的脑袋能想得出来的。 但大多数人对徐晖祖生病和不管事,即使是装病和表面上的不管事都乐见其成,李景隆虽然很看不上眼,但也不敢拆台,关切的询问起来。 “已经请过太医,太医说也无甚大碍,只是过去一直太过劳累,一闲下来身体就撑不住了。陈太医开了几个安神的方子,又嘱咐在家静养不要吹风,倒也没有旁的。”徐膺绪回答。 “既然已经请太医看过,遵照医嘱便好。不过记得常请陈太医去看一看。要是一直不见好,去年秦藩不是送回来几个原来帖木儿的太医?听说那边的医学也有独到之处,没准能治好。”李景隆继续关切的说道。 “我家兄长的病还没有那般严重,还不需请西域的医生。”徐膺绪推绝道。 李景隆也只是随口一说,听他推绝也不在意,与他闲聊起来,二人一边闲谈一边向乾清门走去。 “膺绪,你觉得,今日陛下叫咱们来是要做什么?可不只是咱们两家,你看,常升和蓝珍就走在前面,曹彻与张数也在,后面还有杨峰与耿璇,人可不少。”李景隆忽然指了指正走在他们前面不远处的几人,又看了看身后,问徐膺绪道。 适才只顾着徐膺绪说话没注意,等回过神来,李景隆猛然发现去往乾清门的人还不少,而且都是勋贵。需要叫这许多勋贵一起说的事情,必定不会是小事。到底会是什么事? “陛下又有有关军事的改革要吩咐?”徐膺绪此时也注意到这么多人向乾清门走去,也有些惊讶,猜测着说道。 “应当不会,制定新的武官评定之制也没多少时候,依照陛下的性子,应当不会才过去三个月就又进行改革。” “况且,”李景隆又认真的扫视一圈:“若是军事改革,怎会不宣陈复初(陈性善)入宫?” “要是与军事无关,那就多半与最近朝廷正推行之事有关了。”徐膺绪说起徐晖祖教给他的经验之谈。 “与最近朝廷正推行之事有关?最近朝廷正推行的是宝钞兑换金币,与在钱庄、当铺行当实行窝本制之事。莫非陛下要准许咱们开办钱庄、当铺?” 李景隆变得激动起来。金融业的高额利润不仅没头发的和尚看得明白,他们这些有头发的勋贵也明白。但此时大明的金融业还不够发达,或者说商业还没有发达到能诞生更为复杂的金融制度,利润比不上钢铁行业,而允熥对他们完全开放了钢铁行业,又重申了对他们做买卖的限制,使得他们暂时还不愿意冒着得罪皇上的风险进入金融业。 但若是允熥允许他们开办钱庄、当铺,这个问题就不存在了,他们也不会嫌自己家来钱的法子多一个。 “这,”听到李景隆的话徐膺绪吃了一惊,但随即也在脑海中想象起他们家开设钱庄的情形。钱庄的利润比不上钢铁行业,但钱庄的成本很低,不比钢铁行业初始需要巨额投资,甚至可以说是无本买卖,对于他们这种因为投资设立新的钢铁厂暂时拿不出许多钱投入别的行当的勋贵人家来说正合适。 徐膺绪甚至已经开始琢磨要与哪一家寺庙或道观‘合股’经营了。钱庄行业没什么成本,完全靠信用维持,他们勋贵的名声可比不上寺庙、道观,靠时间积累又太慢了,还是与某一家寺庙、道观‘合股’比较简单。 怀着这样令人高兴的想法,他与李景隆一起来到了乾清宫,在侧殿等候允熥的召见。 …… …… “陈卿,你以为朕的构想如何?”此时在前殿,允熥一边批答着手中的奏折,一边问站在面前的陈迪道。 “陛下,”陈迪想了好一会儿,说道:“陛下将这个差事从户部分出来另设一衙门掌管,臣认为极为妥当。” “这样说来,爱卿仍然对朕的想法不以为然。”允熥没有抬头继续批答奏折,但这样说道。 “陛下严重了。”陈迪忙说道。虽然他心里是这样想的,但绝对不能承认。 “陛下,”他继续说道:“勋贵虽都是朝廷有功之臣,朝廷厚待其也是应当,可臣以为,将如此重要的差事交给他们十分不妥。何况这个差事也与军事毫不相干,而勋贵多是武将,掌管此事,臣以为不妥。” “爱卿在一段话中用了两个不妥,可见是十分不愿了。但朕适才所说的话你也听到了,爱卿以为有无道理?” “陛下所言自然有道理,但……”陈迪还要再说什么,但允熥似乎已经失去了同他继续解释此事的耐心,抬起头来说道:“陈卿,朕如此作为,也是为了朝廷着想。” “何况,”允熥又放低了语气,对他说道:“为文官,也未必不能封爵,爱卿之后,将来也未必不会成为勋贵,何必如此反对?” 听到这话,本来神情有些激动的陈迪楞了一下,随即躬身行礼道:“臣遵旨。” 第1319章 金融改革——钱庄总行会与新窝本制 “臣常升/李景隆/……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乾清宫侧殿内,十多人跪下行礼道。 “快起来。”允熥赶忙说道:“此时又不是上朝,爱卿不必如此多礼。卢义,赶快扶郑国公起来;你们几个,也赶快扶其它勋贵起来。” 卢义赶忙带领小宦官上前去扶。诸位勋贵见允熥并不是随口一说而是真的让他们不必多礼,也就顺着小宦官的力道占了起来。他们都是勤练武艺之人,若是不愿起身,以这些十五六岁小宦官的力量是万万扶不起来的。 同时众人还偷偷看了常升一眼。允熥特意吩咐自己身边亲近的宦官卢义扶他,让众人羡慕不已。不过羡慕也没用,谁让常升虽然只有一个姐妹,但这个姐妹嫁给了先太子,还是当今圣上的母亲呢?徐膺绪有三个姐妹嫁给朱元璋的儿子,但都是亲王,自然没有常升与皇帝亲近;而且他最小的妹妹还嫁给了皇帝为妃,亲近是亲近了,但辈分却低了一辈。 等众人都站了起来,允熥又吩咐他们坐下不必拘礼,众人又行礼一番,随即坐在了小宦官搬过来的椅子上,认真倾听允熥的吩咐。 “诸位爱卿,可知朕今日宣诸位进宫,有何事要吩咐?”允熥现在的心情不错,笑着问道。 “臣不知。”耿璇马上说道,众人也纷纷附和。不论是否知道,都要说不知道。 “那诸位爱卿猜一猜,朕要与你们说的是何事?”允熥又道。 李景隆与徐膺绪对视了一眼。皇帝这样问话,显然什么都不说是不成的,但真的猜对了也未必是好事,没准陛下会想你是不是提前已经知道了。李景隆在一瞬间想到了自己要说什么,赶在其他人出言之前说道:“陛下,臣猜测,陛下又有有关军事之制之事吩咐。” “你这可猜的不对。”允熥笑道。 随后许多人猜了不少事情,都与允熥要说的无关。允熥似乎也猜到了他们的想法,又道:“诸位爱卿不必担心,此事之前朕只与陈迪议论过,其他人都不知晓,陈迪也绝不会对别人说,诸位爱卿不必担心。” “陛下今日所吩咐之事,臣猜测,或许与宝钞兑换金币之事,和钱庄、当铺行当实行窝本制有关。”徐膺绪说道。 “爱卿猜的不错。”允熥笑着说了一句,又道:“那爱卿以为,朕要与你们具体说何事?” “臣斗胆,以为陛下要允许臣等家中开设钱庄、当铺。”徐膺绪又道。 听到这话,在场的许多勋贵眼睛都亮了起来,似乎看到了美好的钱景。可允熥却笑道:“爱卿这可猜错了。” “但朕要说的事情,却与膺绪你所言差别不大。” ‘嗯?’在场众人听到允熥的头一句话后都略有些失望,但听到他后一句话后却又重新集中注意力看向允熥。 允熥也不卖官司了,直接说道:“朕欲将金银币印制,宝钞印制、发行、兑换等诸事从户部剥离出来。其中金银币印制,宝钞印制、发行之事由内官衙门掌管,而兑换等事朕预备在民间寻人设立钱庄行会,负责协调各钱庄、当铺,承接宝钞发行、兑换等事。” “而这个钱庄行会,各地方的自然是由当地寺庙、道观的东家组成,可既然要与衙门打交道,地方上又暂无此衙门,均需与中央朝廷的衙门沟通,那朕就打算在京城设立钱庄总行会,其中多数行会中人为地方行会之人,剩下的那些,朕欲让诸位爱卿家人为之。” “陛下,臣斗胆,询问陛下是何意?”允熥说完话后,场内略微有些冷场,过了一会儿才有杨峰出言询问。 “朕的意思是,让诸位爱卿的家人入钱庄总行会,为部分管事之人。”允熥用更加明白的话说道。 “谢陛下恩典!”场内又沉寂了片刻后,在场所有的人都站起来,对允熥躬身行礼。有人甚至想要跪下,但被就站在身旁的小宦官拦住了。 其实他们并没有明白这个钱庄总行会到底是做什么的,但寺庙、道观在基本没什么成本的情况下能够赚取高额利润,在这个貌似能够管到寺庙、道观的总行会任职,绝不可能对他们一点儿好处都没有,仅仅是收取地方上寺庙、道观的贿赂就不是一笔小钱了。而且一些聪明的人已经注意到了,一开始允熥就说了这是个民间行会,不是朝廷的衙门,也就是说他们收取地方上寺庙、道观的贿赂不受朝廷律法的管束,即使被爆出来也不会被处罚,顶多迫于舆论的压力辞职,但他们家马上就能再派另外一人顶上,对整个家族没有损失。‘不对,这样的事情岂能随意交给家族内的人?必须是近支嫡亲。’有人想着。 而且,让他们的人在总行会做管事,与允许他们自己经营寺庙、道观相比,还免去了积累信用所需的时间、经营的麻烦以及掌柜与伙计贪污腐败的可能,如果说经营寺庙、道观是一本万利,那么在总行会做管事就是无本万利。 所以这些人怎能不对允熥非常感谢? “都平身。”待众人都坐下后,允熥说道:“还有一事朕也要与诸位爱卿说。诸位爱卿或许已经听说了寺庙、道观行当要实行窝本制之事。这个说法不能算错,但朕要实行的窝本制与从前的不同。” “从前的窝本,对经营这一行当的商户规矩甚多,若是完全依照规矩做事,恐怕商户要赔成穷光蛋。”允熥笑着说道。众人听到‘穷光蛋’一词也都笑了。 “但朕要实行的新窝本制不同。新窝本制对商户的规矩只有两条:其一,只允许拥有窝本之人经营这一行当,无窝本之人不得经营,违者重处;其二,不论生意如何,每年按照定额收取税款,但税款定额并非万年不变,而是与关税挂钩,关税涨幅为多少,税款的定额涨幅即为多少。” “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第1320章 金融改革——为什么 “臣等唯陛下之命是从。”所有人都这样说道。一来,他们又不直接经营钱庄、当铺,只在总行会里混事,窝本的规矩到底怎么定和他们没多大关系;二来,他们为了表示自己不是胡乱答应,总要等一会儿,这一小会儿的功夫将这两条规矩在脑袋里琢磨了一番,也确实觉得没什么问题。 “既然诸位爱卿都以为不错,”允熥顿了顿,对面前这些人说道:“户部已经下了文书允许宝钞兑换金币,钱庄、当铺行当实行新窝本制也就不宜久拖。又正好最近这阵子不论武当、少林、龙华山、泰山等都派了人入京朝见朕。既然如此,虽然地方上的行会尚未组建,但设在京城的总行会可以先建起来,就以各寺庙、道观的主事之人,与诸位爱卿家里派出之人为其中的管事。” “是,陛下,臣遵旨。”听到这话,众人又是满心的喜色,虽然表面上丝毫未露。这意味着他们马上就可以赚钱了。地方上一时半会儿还收不上来钱,但京城的钱庄、当铺绝对会马上贿赂他们。虽然如同武当这样的大教派不能轻易得罪,但这是对大家都要好处的事情,料想他们也不会阻碍自己的家人收钱。 之后允熥又吩咐了他们几件事,时间就到了午时,自然又留他们用了一顿午膳。虽然众人在陛下面前也不敢失仪,可心里高兴,又略微喝了点儿酒,话就多了起来,言谈间也显示出了自己心情很不错。这些允熥都看在眼里。 过了半个时辰,众人都吃完了饭,起身向允熥行礼告退离开皇宫,允熥笑着与他们一一说几句话,让他们走了。 向宫外走的路上,蓝珍忍不住说道:“陛下真是对咱们这些勋贵太体恤了。去年允许咱们接管原本属于朝廷的钢铁厂,今年又让咱们派人入这个钱庄总行会。这就是白给咱们送钱啊!就算是前宋也没这么做过,前宋时那些最赚钱的买卖都被朝廷牢牢把持,即使是曹家(曹彬)这样的人家也得辛辛苦苦的派人抢食吃。陛下真实对咱们太体恤了!”他忍不住说了两遍。 “是啊,”曹行也感叹道:“当今陛下除了不许将领随意动用将士,对咱们勋贵,样样做的都比前宋的皇帝好强得多。不对,不许动用将士也比前宋强。前宋的兵也就太祖、太宗两代还能打仗,立国才三十多年就腐朽了,等真宗在位时辽国打过来如入无人之境,要不是有黄河阻挡,汴京城也就丢了,南宋提前一百多年就要出现了。当今陛下不许动用将士,违令者处罚甚重,也是为了使得军队不至像前宋那样败坏,为了大明的江山着想。” 但与他们二人一并走的常升却不像他们这样高兴和激动。“可我总觉得陛下此举不应当只是体恤咱们勋贵人家。若是仅仅体恤咱们,允许咱们开设钱庄、当铺不就成了?何必还要设立什么钱庄总行会?” “我想着,一来,陛下是担心咱们若是直接经营钱庄、当铺,会用权势打压其它人开的钱庄、当铺,到最后没准京城的钱庄、当铺都是咱们这些人开的,陛下不会愿意见到这样的情形。” 蓝珍继续说道:“至于其二嘛,陛下当然有自己的谋算,我虽然不懂,但也觉得这个钱庄总行会不是那么简单的。陛下必定是想让它有大用处。” “但这与咱们有何干系?咱们只要听从陛下的话,得钱就行了,不必想得太多。” …… …… 与此同时,在乾清宫里,王喜也十分不解的问允熥:“陛下,为何要如此优待勋贵?去岁允许他们开设钢铁厂还不够,还要允许他们插手钱庄、当铺行当?” “而且允许他们插手钱庄、当铺行当也就罢了,为何不许他们经营钱庄、当铺,还要设立钱庄总行会?” “王喜,你这是问了三个问题啊。”允熥对于他提出疑问也丝毫不恼或觉得他不该管的瞎管,而是坐下来,一边喝着餐后的汤,一边笑着说道。 王喜还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就问了四个问题了,就听允熥说道:“朕就捡着容易回答的先答了吧。” “最容易回答的就是为何要优待他们。这个问题朕记得你之前也问过,朕也回答过。回去好好想想,朕就不多说了。” “其二容易回答的,就是不许他们经营钱庄、当铺。若是允许他们直接经营钱庄、当铺,会用权势打压其它商户开办的钱庄、当铺,最后京城的钱庄、当铺都是这些勋贵开的,这可不是一件好事,朕当然要避免。” “第三、第四个问题虽然是两个问题,但关系紧密,可不好回答。容朕想一想。” 王喜问的第三个问题就是为何要设立钱庄总行会。往简单了说也简单,就是他觉得大明的金融行业虽然还很稚嫩,但将来必定会成长为参天大树,成为大明,乃至于全世界最重要的行业,成为一个国家的命脉。 对于这样一个行业,允熥当然不会完全放任自流,一定要监管起来。而且现在这一行业还很稚嫩,定规矩还容易些,等以后长大了想要更改行业内约定俗称的规矩就很困难了,所以他此时要设立一个机构来监管金融业。 但到底如何监管,却让允熥非常挠头。若是在朝中设立一个衙门监管,依照这个年代的普遍规律,全国的钱庄、当铺不被管死已经是负责的官员十分忠君爱国了,若是那死要钱的,估计最后剩下的都会是朝廷重臣、勋贵世家的铺子,一般的中下层官员都捞不着。 可若是设立一个完全的民间机构吧,允熥自己就不会放心,而且这个钱庄总行会若朝廷不给予管事之人极大的支持,那也起不到多大作用;若是朝廷力挺呢,中国人一向讲究一朝权在手只把令来行,那与设立一个衙门监管区别也不大。 经过反复思考,允熥最终决定设立现在这个模式的钱庄总行会。 (很抱歉今天这章没有将这些内容写完,明天会将这部分写完,进入下一部分) 第1321章 金融改革——长远利益 允熥设立的这个钱庄总行会,其中的管事人要么是京城勋贵的子弟,要么是大教派的弟子,背后的势力都十分惊人,不要说普通经营钱庄、当铺的商人,就算户部的尚书、侍郎也未必在乎,除非背后的势力衰落,不然会一直把持管事的位置,并且从这个位置极尽获取利益,表面上看起来,与设立一个衙门监管也没什么区别。 但终究还是有区别的,那就是管事人的任职期限。若是设立一个衙门,其中的官员按照大明的规矩三年一任,最多连任三届,即使做官做到了尚书、四辅官这一级,升无可升,也会调任。 这就意味着这些官员不会在意长远利益,捞一票就走;若是不爱钱的官员呢,大多秉承儒家的思想鄙视商人,更不会在意钱庄、当铺的死活。尤其金融业并不是实体经济,表面上看起来与国计民生也没什么关系,官员们下起手来顾忌更少,最后的结果就是绝大多数钱庄、当铺被管死,整个行业被毁掉。 允熥手上虽然已经有了一些合心意的官员,但人数还是太少,派出几个人当尚书、侍郎自然可以,但如果下面的官员沆瀣一气,这一行业因为放印子钱名声又一向不太好,也未必能够按照允熥的想法监管。 但钱庄总行会的管事不同。这些管事可没有任期限制,甚至还可以传给自己的弟子或儿子,所以他们会考虑长远利益。既然考虑长远利益,那么他们虽然也会收钱,但为了让自己和子孙后代收的钱更多,也会尽可能让钱庄、当铺行业发展壮大。 但与此同时,他们也会尽力监管这一行业,不允许有脱离掌控、他们收不到钱的钱庄、当铺存在。这样一来,允熥就实现了自己的目的:既把这一行业纳入监管范围,又不至于把这一行业搞死,使其能够发展壮大。 实际上,允熥就是把钱庄总行会当做了美联储的初级版本。美联储是一个私人机构,但这个机构拥有发行美元、调整利率等权力,等同于各国的央行,但米国政府对美联储的管理权却极为有限。现在钱庄总行会只是一个代为发行、回收宝钞的机构,但允熥希望在未来,它能够发展成与美联储一样的中央银行;那些做管事的勋贵子弟,允熥也希望他们不止将钱庄总行会看做一个捞钱的地方。 当然,出于个人利益的考量和实际情况的限制,允熥不会完全照搬美联储。他可以允许钱庄总行会不受朝廷的控制,但必须受到皇帝的控制。所以允熥没有将宝钞提举司与宝钞兑换司这两个衙门划归钱庄总行会,而是从户部划到了内官衙门,等于是由他直接管辖。这样一来是摆脱了朝廷对于纸币发行权的限制,为皇帝增加了一个直接财源,二来则是限制了钱庄总行会的权力,使得钱庄总行会必须与皇家紧密配合才能得到利益,不然就只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幸好由于南宋、蒙元末年交子、钞票大规模贬值的先例在前,洪武年间宝钞大规模贬值的殷鉴在后,使得虽然朝中大臣知道宝钞若能顺利发行会带来的巨大利益,但认为它随时有可能变成废纸,所以不将发行宝钞的利益当做朝廷的稳定财源,允熥将宝钞提举司划归内官衙门的举动才没遭到太大的反对。 允熥将自己的思路整理了一下,挑着能说的与王喜说了。王喜虽然是个宦官,但在允熥身边这么多年,对于许多朝中大事的见解比一般官员还强,基本听明白了允熥的意思。可他想了想,又问允熥道:“陛下,奴才明白了陛下为何要设立钱庄总行会,与为何要允许他们插手钱庄、当铺行当了。只是这宝钞真能让老百姓一直使用么?”王喜对此很怀疑。他可经历过洪武年间宝钞大规模贬值的情形,也听族中的老人说起过蒙元末年钞票被当做擦屁股纸的历史。 “若是想要让百姓一直愿意使用宝钞,就不能滥发宝钞。而发行宝钞的利益太大了,朕还能确信把控的住,但以后的人未必能够把控住。”允熥自觉受过现代教育,见过因为巨额通货膨胀将金融主权拱手让人的事情,认为自己能够控制得住不超发宝钞,但以后的皇帝未必能够做到。 “所以朕以后还会将宝钞提举司逐渐交给钱庄总行会。若是宝钞提举司交给了钱庄总行会,那发行宝钞就不是皇帝一人之事了,而是大明所有勋贵的事情。如此一来,或可限制一二。”当然,这会是允熥成功打造新的统治阶级后要做的事情。只有真正实现了他的想法,勋贵们才能够阻止皇帝滥发宝钞的打算。 “官家奇思妙想,奴才万万不能想到。”王喜先是拍了一句马屁,随后又问道:“奴才适才还听官家说要实行新的窝本制,对有窝本的商户百无禁忌只是收税,这是否有些不太妥当?” “这有何不妥?” “官家,既然钱庄、当铺行当钱庄、当铺如此重要,为何不由朝廷开设反而允许民间开办?即使朝廷要做的事情太多力有不逮,也可如同盐业那般,从头到尾都由朝廷管着,只是交给商人来做而已。”王喜说道。 “由朝廷开设是万万不成的。要想达到朕的目的,要开设多少钱庄、当铺?这些钱庄、当铺朝廷如何管得过来?管事的官员中饱私囊根本无法杜绝。” “至于仿效盐业也不行。盐是人所必须之物,即使少吃几口饭也得省下钱来买盐,那样做还勉强可以,但也有许多问题;若是钱庄、当铺行当实行如此窝本制,还不如由朝廷直接开设。”允熥当即反驳道。不论是让官员直接去管,还是让官员去监管,在分支机构这么多,技术条件又很落后的大明来说结果都差不多,造成惊人的贪污。他才不会这样做。 实际上,允熥一直认为,要想经济繁荣、某一个行业快速发展,最好的做法就是除了收税什么都不管,只要不违背法律就行,实行完全的自由贸易;但他现在是大明的皇帝,所制定的政策当然要维护自己的利益,所以对于钢铁、金融这样重要的行业,完全自由贸易是不可能的,但在能够进行一定控制的前提下,他要尽可能的为商户创造出更为自由的营商环境。 王喜又问了几个小问题,允熥一一作答。等他没有问题的时候,允熥笑道:“怎么,王喜,你问这么多问题做什么?莫非想要去朝堂上为官?” “奴才刑余之人,如何能够去朝堂上为官?”王喜也笑着回答:“奴才之所以向官家清教,一是以防以后给陛下分奏折的时候不至于分错了,二则是奴才的私心。” “奴才的几个兄弟现在也都在京城。他们原本在乡下买了地即吃租又自己耕种,日子过得还不错;但官家推行新的种地的法子后,大多数地方粮食连年丰收,许多荒地被开垦,粮价一路走跌。京城左近的田地一时也买不到,家里能赚的钱就少了些,虽然还不至于日子过不下去,但比起前几年日子要差一些。奴才虽然贴补,但也不够。” “所以奴才就想着给奴才的兄弟们找赚钱的买卖。奴才听说钱庄、当铺行当很赚钱,所以就请教官家,掂量掂量奴才的兄弟能否开办钱庄、当铺。” 王喜说这话十分光明正大,一点没有犹豫。他知道,允熥对身边之人为自己或家人谋私利很宽容,只要不是贪污受贿就行,所以并不在意说出口。 “王喜,朕以为,虽然钱庄、当铺行当十分赚钱,但不是勋贵也非出身大教派之人还是不要开办。这么多人盯着,若是身份稍微差了些就是被人排挤的下场。你,总不能下辈子也能照看家人。”允熥这话说的不是很清楚,但王喜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你现在是朕身旁的大太监,谁也不敢得罪你。但等你过世后,谁还在乎一个死去的太监?家人即使开办了钱庄、当铺也会被人吞下,算不上长久买卖。 “依朕看来,王喜你若是想让家人一直富贵衣食无忧,不如做些不惹人注意的小买卖。小买卖虽然赚得少,但正因为赚得少才不至引来许多人觊觎,能够长久的经营下去。” “多谢陛下提点。”王喜马上行礼道,而且十分真心实意。 “你们都是从小就跟着朕的,朕照顾你们一些也平常。”允熥笑道。 王喜又与他说了一阵话,忽然想起来什么,对允熥说道:“官家,有件事官家适才忘了吩咐了。俗话说,蛇无头不行,料想钱庄总行会也应当如此。官家应该任命一个总管才对。” “朕心中已经有了总管的人选。” “官家,是何人?” “过几日,你就知晓了。” 第1322章 金融改革——尾声 (书友们很不好意思,昨天实在是太忙了,没有时间写。差的明天补上) “真是多谢卢公公了。”此时在京城内一间奢华的房屋内,一个略有些沙哑的声音这样说道。 “这都是陛下的意思,我一个奴才,哪里能够决定这样的事情。”尖细的声音响起。 “您可是陛下面前当红的公公,您美言几句,如何不成?”沙哑的嗓音又道。 先说话那人又吹捧了几句,后说话那人连连推脱。二人又说了一阵话,从屋里走出来,沙哑嗓音之人十分恭敬的将声音尖细之人一直送到府邸的大门前。 那声音尖细之人走了,沙哑嗓音的人刚松了口气,就听从身旁传来声音:“爹,不过是一个奴才,你何必对他这么客气!”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这话你媳妇说得,你也说得!幸亏刚才卢公公在的时候我没让你出来。”沙哑嗓音的人训斥道。 这二人,一开始说话的沙哑嗓音之人就是萧卓,他训斥那人自然就是他的儿子,驸马都尉萧涌,被叫做卢公公的当然就是卢义。只听萧卓脸色不太好看的继续说道:“你与你媳妇感情好,自然是好事,但也别事事都向她学。你媳妇是公主,陛下即重宗亲,又和几位公主感情好,当然可以对卢义呼来喝去;你这样做,要是卢义在陛下面前给你上眼药,就算看在公主的面子上不对你如何,你的前程也没了。”他们这是在萧卓的府邸,昀蕴和她的下人一个也无,所以萧卓就直呼昀蕴为媳妇。 “而且。”萧卓随即脸色发生了变化,变得非常高兴,说道:“这次陛下可是许了我这么一个要紧的差事,我如何不高兴?高兴之下对于卢义尊敬些,也没什么。” “爹,”萧涌听到这话,也不再关心父亲对卢义恭敬客气的问题,而是满怀担忧之色说道:“爹,你做了这个差事,儿子总觉得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萧卓道:“这个差事多少人想要都要不来,陛下给你爹我了,怎么不好?比当初派你爹我去两个市舶司的时候陛下许诺的差事还要好!” “爹,你不能就看着手里有权、有钱,就觉得是好差事。钱庄上的事情儿子是不懂的,但听常山说,陛下让京城许多勋贵人家都入了这个钱庄总行会,郑国公常府的人,魏国公徐府的人,梁国公蓝府的人,曹国公李府的人,都入了这个钱庄总行会。这些勋贵人家可不懂钱庄上的事情,安排他们进来一是让他们捞钱,二就是让他们替陛下看着这个总行会。爹能管得动他们?别最后费力不讨好。”萧涌十分认真的说道。 允熥对自己的几个妹妹当然是很好的,已经出嫁的昀兰与昀蕴为了维持与允熥的关系,也时常入宫,允熥有些事情也愿意同她们讲,所以她们大略知晓允熥的想法,当然也知道许多勋贵人家都正在遴选弟子作为钱庄总行会的管事。 若是自己丈夫或丈夫的家人也入钱庄总行会做普通管事,她们当然是愿意的,白送上来的钱不要白不要,这个年头可没有十王府,这固然使得她们更加自由,不必受奴才辖制,但也意味着她们的一切开销都要自己来掏;她们虽然有公主与驸马的俸禄,还有赐田,但公主的场面岂能差了?场面差了,人家不说你想要省钱,而是失了陛下的宠爱。所以她们必须把场面撑起来。这样一来她们每年能攒下的钱也不多,能有赚钱的机会当然不能放过。 但做钱庄总行会的总管事风险太大了。昀蕴回家与萧涌闲谈的时候就说起过,即使是常家或者徐家的人做这个总管事都未必能讨好,更不用说其它人了。所以萧涌一听自己的父亲要做总管事,就马上劝阻起来。 萧卓自己却很有信心。“你放心,我保证将这个钱庄总行会的总管事做好,让徐家或常家派来的人不捣乱。各家勋贵的那份钱差不了,咱们家应该得的也差不了。” “爹,恕儿子冒犯,您到底哪来的信心?”萧涌忍不住问道。 “你冒犯的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再多冒犯一次又有什么?而且你既然尚了公主,也就是宗室之人,按照规矩爹应该向你行礼才对。”萧卓看起来心情真的非常不错,还开起了玩笑。 但萧涌却没有开玩笑的心情。“爹,儿子与您说正事呢。” “儿子你刚才这句话可是对你爹我十分不敬。”萧卓又开了一句玩笑,见他真的很着急,忙道:“信心嘛,自然是来自好事。你还记得你爹我刚从宝安回来的时候,与你说了南洋有藩王要打仗之事?” “记得。当时父亲还说要将此时禀报陛下。”萧涌点头道。 “其实啊,当时父亲说的有所隐瞒。事情确实禀报给了陛下,但你爹我其实知晓到底是哪个藩王要打仗,而且对于这一战了解甚多。这一战要是能胜,以后的财源可就滚滚而来。各家勋贵不仅不会闹事,反而要感激我。” “若是这一战不胜,这个谋划不成,你爹我也不是傻子,到时候自然会退下来。不过这一战必定能成。” ‘只怕若是不能成,到时候想退了退不下来。’萧涌在心里暗道。但他父亲既然已经接了钱庄总行会总管事的位置,也不可能马上就退下来,这话只能暂时忍住了。 他们父子站在门前说了这一会儿话,时候也不早了,萧卓抬起头看了看天,对萧涌说道:“时候也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别让你媳妇等急了。再说,你爹我也想着早日见到孙子呢。” 萧涌听了正要说话,忽然听见从院外传来一阵阵的声音,不由得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看门的门子马上出去问。不一会儿回报:“老爷,少爷,是吴王殿下要去汉洲大陆就封,陛下亲自送去码头。” “陛下对这个兄长倒是仁至义尽了。”萧卓笑道。自古以来这种情况都很不好处理,最后闹得骨肉相残的很多,允熥将允炆送到汉洲大陆在他看来是最好的办法。 “算了不说这个了,”萧卓也不愿多谈这样的事情,又对萧涌说道:“钱庄总行会的事情你不用管,也不要管,听陛下的话,在家好好读书,等到下一科高中进士就好。” “是,爹。” 第1323章 风雨,前奏 “师父,您要返回武当?”湖广会馆里,宋远桥对张三丰说道。 “在京城中待了这几个月,也该离开了。”张三丰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说道:“咱们是武当之人,根基也是武当,你又是俗家弟子不用给陛下讲经,也该回去了。” “是,师父。”宋远桥马上回答。适才张三丰这番话不仅是说如果武当没有现在的声势,陛下绝不会在意他们,所以与其留在京城交好各方,不如将武当经营好;至于其二,就是他本人作为武当派掌管庶务的俗家弟子,长期远离武当山,对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事。 “师父,徒儿这就跟随师父回山。”心中感念师父顾念自己,宋远桥不由得又说道。 “我就不与你们一起返回武当山了。”可张三丰却如此说道。 “师父,您不回武当?可是您适才说……”宋远桥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张三丰打断道:“我闲云野鹤惯了,回武当山也待不住,不如在外面。” 他见宋远桥还要再说什么,又道:“现在我还在,能看顾着武当派,让你与你师兄掌管武当,若是有什么错处,我还能指证;若是等我过世之后,就没法这样做了。所以不会回武当。” “师父,”虽然早就有所猜测,但亲耳听到张三丰的话,宋远桥还是十分激动的喊道。 可等他要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却不知说什么好,脸憋得通红。张三丰见他如此,笑着说道:“你的心思师父也明白,不必多说了。” “能做的,师父都已经做了,只愿你们能将武当派维持下去。” …… …… “二哥。”此时在码头上,允熥握着允炆的手说道。 “三弟。”允炆红了眼眶。这些年允熥对他一直不错,在京里对他的儿子也用心教导。虽然让他的长子入京有提防之意,但这也是朱元璋还在的时候就定下的规矩,也没什么可指责的。这次他去往汉洲大陆就封,这辈子或许不能再见了,临别之际自然有些舍不得。 “二哥,”允熥也哽咽着说话。虽然他算计过允炆,但毕竟兄弟一场相处了几年时间,允炆又从来没有坏心思,也有了些感情。 不过这个允熥毕竟不是从小与允炆一起长大的那个允熥,何况洪武二十七年允炆就成婚出宫居住,感情不如与几个妹妹深厚,所以允熥很快收敛起了感情,嘱咐允炆道:“二哥,此去汉洲,一定要多保重。汉洲大陆之民与上古野人无异,在十二叔带领将士到达之前竟然连织布都不会,极为落后,衣食享受,都远远比不得大明,大明哪怕最穷困的县城也比汉洲大陆好些。” “虽然这些年六叔与十二叔用心经营,可在蛮荒之地哪里那么好经营?才这几年,也难有多大改变。二哥你到了汉洲大陆一定要多保重。” 允炆听了这话,笑道:“三弟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不说你特意为我准备了许多日常所用之物,即使没有这些,难道二哥就过不得日子?六叔与十二叔在汉洲大陆不仅能坚持下来,还能开疆扩土,莫非我就不成?” “何况十二叔自从建业五年抵达汉洲大陆,至今已三年有余,也兴建了城池,从汉洲大陆返回的船队传出来的消息也说六叔与十二叔经营的不错,辖地内也并非那般落后。我也吃不了多少苦。” “不过妻儿还只能暂且留在大明。马氏是个女子,即使二位叔叔经营得再好也不比京城,她恐怕受不得,几个孩子年纪还小,就更不成了。等过几年,我再将他们接去。” “嫂子与侄子、侄女弟弟定当照看。侄子、侄女弟弟就当做儿女照看,嫂子弟弟也绝不会慢待。”允熥答道。 允炆笑了笑没有多说。允熥自然会将他的妻儿照顾好,而且他们是亲兄弟,这样的照顾理所应当,若是说谢谢就生分了。他顿了顿正要再说别的,就听允熥又道:“对了,适才二哥你说从汉洲大陆返回的船队传出的消息,六叔与十二叔经营的不错?” “怎么,六叔与十二叔没给你上折子不成?”允炆惊讶的问道。 “他们自然有奏折送上,只是这些日子弟弟太忙,还没空看。”允熥说道。他这些日子忙金融业的事情,又有几个地方遭了灾需要赈济,还得派出官员去巡查地方,安排允炆去汉洲,接见各教派的掌事人,忙的不可开交,哪有时间看朱桢与朱柏送回来的奏折?反正奏折上所写的事情早就过去至少半年了,早看几天晚看几天区别也不大。 “听传出来的消息,六叔在十二叔修建的城池以南控制了一块地方,也修了一座城,招募了当地不少的百姓,又安排从国内去往汉洲大陆之民耕种、做工,经营的很不错。” “这就好。”允熥笑道:“如此这般弟弟就放心了。” 允熥还要再与他说几句话,卢义忽然上前小声说道:“陛下,时候也不早了。” “时候确实不早了,陛下,臣也该启程了。”允炆一边说着,一边按照国礼对允熥行礼起来。 “臣吴王朱允炆,拜别陛下!” “好,”允熥眼眶又有些湿润,但此时乐声已经响起,陪同他一起来送行的大臣都已经走了过来,他也不能失礼,只能按照礼仪继续说话。 不多时礼仪完毕,允炆最后一次拜别允熥,登上了船只。乐声再起,为这支即将离开大明远赴汉洲大陆的船队送行。 看着渐渐远去的船只,允熥默默念了几句,转身离开了码头。 回到宫里,允熥的心情不怎么好,也没心思处理朝政,今日又是十五日,内宫嫔妃见亲人的日子,他也没法去后宫与熙瑶或其他妃子说话,他又不喜欢借酒消愁,正不知做什么,卢义忽然手里拿着一本奏折走过来,行礼道:“陛下,这是从汉洲大陆归来的船队送来的二位殿下的奏折,请陛下批示。” 听了这话,允熥正要发火,忽然一楞。他想起之前在码头上的时候允炆说起的话,知道这个折子写的内容应当不是还是,又不需要自己费脑子批答,用来打发时间也不错。 他随即从卢义手中接过奏折,看了起来。他却不知,此时汉洲大陆即将发生一件十分重大的事情。 与此同时,在自己的府邸里,萧卓看了看天,喃喃说道:“应该就是今日了。” 第1324章 南洋风雨——开始 六月十五日,乾安城(巨港)港口。 此时港口之上热闹非凡。数十艘大船停泊在码头上,无数身穿浅红号褂的人正排着整齐的长队从船上下来,另有几艘船上无数大箱子正被码头的苦力在手里提着刀、身上的号褂写着斗大的“苏”字的人的看守下向岸上搬运。 岸上,许多身穿大明六七八九品文官服饰之人正扒拉着算盘,每当一个箱子被搬下来后就打开箱子瞧上一眼,随即拨动一下算盘珠,苦力将箱子重新装好送到指定的地方。 “二侄儿,我这次可是把好不容易积攒下的家底都带来了,若是战果没有你说的那么多,我可就亏大发了。”此时就在码头附近一间房屋内,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子站在窗边,一边看着码头上正排队走下来的人,一边说道。这间房屋看样子是一间酒馆,若是往日,必定充斥着下船歇息的水手那高炕的叫喊与无所不在的酒气和汗臭;但此时酒气虽然还能若有若无的闻到,但屋内只有六七人,看衣饰绝非在海上出生入死的水手可比,汗臭味更是一丝一毫也没有。 其中为首一个下巴蓄着胡须的男子听到窗边那人的话,笑道:“二十一叔但请放心,满者伯夷国十分富庶,即使五家共分,二十一叔那一份也少不了,必定足以弥补这次出兵的开销。” “满者伯夷国听说确实挺富,但实力也不弱,当年元世祖(忽必烈)派兵攻打都没打下来,当今陛下继位后虽然出兵和满者伯夷交过手,但也并未登陆爪哇岛,而是截断了满者伯夷兵的退路,又借助三佛齐当地百姓的支持而败之。咱们主动去攻打他的老巢,未必一定能胜吧。”站在窗边那人又道。 “二十一叔放心,侄儿这些年在封地,紧邻满者伯夷,这一国的实力虽然不弱,但侄儿有必胜的把握,必定不会让叔叔有所损失。”蓄须男子拍着胸脯说道。 这二人,蓄须男子就是封在原三佛齐国的王爷,封号定为苏王的朱高煦,另外那人就是封到梭罗州西南部的新洛(坤甸)的洛王朱模。 朱高煦自从封到三佛齐之后,先是软硬兼施让当地势力庞大的家族与寺庙俯首帖耳,随即发动对外战争扩大自己手上的土地与人口。经过几年的征战,苏门答腊岛上除了苏门答腊与须文那达两个大民的藩属国不好动以外,其它所有国家都已经别灭掉,占据了大半个苏门答腊岛。 剩下的苏门答腊与须文那达两国因此对苏藩大为惊疑,结成同盟对付苏藩。虽然不敢打过来,但边境上的小冲突是少不了的。而且这两国本来就是苏门答腊岛上实力最强的两个国家,朱高煦以一敌二也没没有胜算,只能暂时歇了灭亡这两国的打算,一边在认真治理现有领土,一边琢磨别的能攻打的地方。 但是苏门答腊岛本身就位于南洋的最西端,西边和南边都没有岛屿,北面的马来半岛封给了蒲王朱贤烶不能动,东北面的梭罗州封给了洛王朱模,东面的满者伯夷虽然没有封给任何一个宗亲,但这个国家也不好惹,单凭自己的实力是万万对付不了的。 而且多年征战,朱高煦已经将钱财全部花光,朝廷每年给的钱只够发官员和军队的饷银,别的是万万不够的,他也只能歇了攻打别国的心思,一心一意经营起封地来。 可今年满者伯夷国内发生了一件大事,让他看到了打败这一国,至少是收获点儿战利品的希望;而且他虽然官库里没钱,但却借到了经费,于是与朱棣商量得到他的支持后决定出兵攻打满者伯夷。 可朱高煦虽然敢打敢拼,却又是一个十分精细之人,虽然满者伯夷内发生了对他极为有利的事情,但还是担心自己手上的兵力不足,更何况他也不敢将军队都派去攻打满者伯夷,所以派人联络南洋周边的所有藩王要一同出兵攻打。反正满者伯夷素来富庶,也不怕被他们分去战利品。 南洋周围的藩王接到朱高煦的书信,思量后觉得可以试一试,于是或亲自领兵出战,或派出手下大将带兵前来,要与朱高煦一起攻打满者伯夷。 朱模与朱高煦说了一会儿话,见自己带来的兵与箱子都已经下了船,对朱高煦说道:“对了,十九兄,贤烶侄儿与赞仪不也答应派兵助战?怎么没来接我?”他随即露出不快的神色:“十九兄也就罢了,毕竟是兄长,应当我去拜见他;贤烶与赞仪也不来迎接?” “赞仪自己没来,让一名将领带兵前来的。你也知道他的封地是安南,安南这个地方自从唐末独立至成为赞仪的封地已经将近五百年,不好治,更何况他的兄弟也虎视眈眈的,不敢来。” “怎么,赞俨还敢夺了他的王位?”朱模道。 “赞俨等人当然不敢夺他的王位,那是陛下封的,他们也夺不过来,但赞仪的儿子年纪还小,若是被他们趁着自己不在夺了一些权柄回去了也不好处置,所以不敢来。”朱高煦说道。 说起赞仪,朱高煦也联想起了自己。若非他的苏王之位也是允熥亲自封的不是来自继承,朱高燧也被他打发到船上出海去了,他也不敢上时间远离乾安城。 “十九叔前两日才到乾安,许是晕船了,即使下了船也大吐特吐了一番,一直到现在还没有缓过来,没法来迎接;至于贤烶,他还没到。”朱高煦继续说道。 “贤烶还没到?他的封地就在乾安城对面,怎么还没到?”朱模有些惊讶。朱贤烶的封地是距离乾安最近的,而且就隔着一条窄窄的海峡,就连远在吕宋的朱橞都到了,他还没到? “我也不知。十九叔到了之后我曾经派人去催过,但他只是说再等等,别的也没说什么。我也只能再等等。”朱高煦道。 “还有什么事比咱们几家联合起来对付满者伯夷更重要。”朱模嘀咕一句,但也不再说别的。他们的封地距离不远,没准将来就有需要互助的时候,在背后说人坏话可不好。 说过这番话,见洛藩的兵都已经安顿好了,他们二人也不再在码头待着,向城里走去。 之后几日,朱模闲着没事就在乾安城里逛街,或陪着朱橞说话,顺便嘲讽他一番。他们二人年纪差的不多,又是亲兄弟,互相之间说话也随便,谈笑无忌。 这一日朱模正在朱橞房里与他说话,正说道小时候在宫里的趣事,一名小兵走进来奏报道:“见过宋王殿下,见过洛王殿下,蒲王殿下已经来了乾安,此时船刚靠港。” “贤烶来了?”听到这话,朱模转过头对朱橞说道:“十九哥,你还没好利索,就在床上歇着吧,弟弟去码头看看。” “贤烶可是晚辈,你去迎接他?”朱橞道。 “哎,什么晚辈不晚辈的。”朱模笑道:“南洋诸王中高煦实力最强,我要不用长辈的身份压着他,如何能压着他?但这也不过就是一个借口而已,贤烶加封到南洋的时候也比咱们早,也更得陛下重视,实力也比咱们强,我还是去码头看看。” 此时码头上,朱贤烶见了朱高煦,走过来与他抱了一抱,笑着说道:“远远的看着还不敢认你,怎么蓄起了胡须?你还不到二十八岁吧。” “蓄起胡须显得老成些,而且今年我已经二十七了,离着二十八岁也只差一岁,算不得什么。”朱高煦笑道:“倒是你,晚来了这么多日,到底在做什么?” “干什么?等饷呗!这二年向北打,花得钱也不少,这次出动的兵又这样多,手头的钱不够了,又不能不发官俸和军饷,要不然他们一准跑回中原。” “怎么,你打仗的钱也是从那边借来的?”朱高煦惊讶的问道。 “二哥,你的饷也是?”朱贤烶比他更惊讶。 “咱们兄弟想到一块去了。”朱高煦笑道。 “什么想到一块去了?”朱贤烶正要说话,忽然听到从身后传来这样一句话,忙转过头去,就见是朱橞走了过来。 “没什么。”朱高煦接话道:“二十一叔,这几日侄儿太忙,也没空去看看十九叔,十九叔现在可好些了?” “好些了,只不过身子还是有些软,起不来。再过两日就好了。”朱模道。 “朱高煦你也是,为何选在这个时候邀咱们出兵攻打满者伯夷?夏天正是风大的时候,时不时还会有台风,十九叔从前封在北方,这个季节出海如何受得了?”朱贤烶插嘴道。 “我也不愿这个时候出兵打仗,可时机稍纵即逝,等不得。好在都平安的过来了,从乾安到满者伯夷也十分近,不必担心台风。”朱高煦解释道。 “二哥,你一直说满者伯夷国发生了一件大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从而觉得有击破这一国的把握?” 第1325章 汉洲攻略(一) “道可道也,非恒道也。名可名也,非恒名也。无名,万物之始也;有名,万物之母也……”郎朗的读书声在一座小小的房舍内响起,飘荡到墙外;正在墙外劳作的、皮肤黝黑的人们听到这阵读书声,脸上都露出欣慰的笑容。 “在这片土地上竟然能听到读书声,真是不容易。”就在传来读书声的房舍窗外,两个大汉正站在窗外看着屋内读书之人,其中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大汉感慨道。 “这也是多亏了六哥。弟弟来的时候根本没有带书,只带了几个本子,就连记事用都不够,自己造纸一时半会儿也不能成;还是六哥带来了许多才让弟弟免于困境,还有了多余的能够教导当地人读书。”他身旁那个三十来岁的大汉笑着说道。 “十二弟,你就别夸你六哥了,主要还是你自己做得好,六哥只是锦上添花。只不过,”年纪大的壮汉顿了顿,又道:“我有些疑惑,为什么要教导他们读《道德经》,而非《论语》?” “六哥,你应当还记得你刚来的时候弟弟与你说的,降服金川城外那一战的经过?”年纪略小的大汉说道。 “当然记得,齐立卡带领他的部族夜晚袭营,但被你的兵扔了几个手雷就吓住了,以为是天神的使者,马上跪地投降。”年纪大的壮汉想起这件事就忍不住要笑,虽然他自己也已经遇到过这种情况了。 这个年纪大的壮汉,就是去年建业七年从大明本土出发赶来汉洲大陆的原楚王、现殷王朱桢,那个年纪略小之人是建业四年就抵达汉洲大陆的原湘王、现商王朱柏。 朱柏在建立金川(旧金山)、落金(洛杉矶)两座城池后,因为听南下探索返回的方鸣谦说在南方距离落金城数千里外有拥有文明之人,担心继续向南发展会碰上他们;而且他手头只不过有三千人,需要照看从金川城到落金城之间两千多里的地盘,即使都是野人也已经力不从心,所以决定停止向南发展,专心经营这两座城。 建业七年朱桢来到汉洲大陆后,他们二人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分了带来的人口与物品,又约定以北纬32.5度为界,以北的所有领土与野人都是属于朱柏的,以南的所有领土与野人都是属于朱桢的。朱柏还给了朱桢上千个已经经过‘教化’的金川野人和上万个没经过教化的野人。 利用这些野人,朱桢先在北纬32度左右修建了一座小城作为自己的驻地,命名为金戈(圣迭戈)城,然后以这座城为向南扩张。 他很快将整个下加利福尼亚半岛纳为己有,因此地纬度接近他原本的驻地武昌,是以命名为汉武昌半岛;选定了加利福尼亚湾内的一处地方作为自己新的统治中心,命名为宜安城(佩尼亚斯科)。他又役使新征服地方的野人修建了一条从宜安城至金戈城的轨道联络两地,最近才刚刚全线贯通。 朱桢随即带着护卫从宜安城出发坐着有轨马车来到金戈城,又坐船来到落金城,说是有事要与朱柏商议。可他到了落金城后,却并未马上与朱柏商议事情,而是换了一身便服要在城内转一转;朱柏不知其意,也换了一身便服陪着他在城内转,就转到了这座刚刚建立起来不久的学堂外。 朱桢对于这座学堂的出现十分惊讶。他上次前来的时候可是还没有的。而且这座学堂内读书的孩子皮肤黝黑,分明是当地的金川野人。 “既然六哥还记得,那就知道,当地的野人十分愚昧,被火器一吓,就觉得咱们是天神的使者,而且是一位十分厉害的天神的使者。只要以神的名义让他们做事,他们不仅不敢不做,而且十分认真、努力去做,比咱们从中原带来的人更加勤劳。要他们供奉吃食,他们就马上去打猎、抓鱼;让他们奉献黄金,他们马上就去找黄颜色的亮晶晶的石头;要他们盖房子,他们就去森林中伐木。” “既然如此,虽然咱们并非是神的使者,但假装一番又有何不可?至于这个尊奉的神,就是一气化三清,道德天尊(太上老君)、元始天尊、灵宝天尊三位;教导他们行的礼仪,自然也就是道教的礼仪,教导他们读的书,当然就是《道德经》。”朱柏回答道。 “可是,教化蛮夷之民,不是应当以儒家为先么?”朱桢道。 “六哥,咱们兄弟也是在湖广镇守了许多年的人,也带兵清剿过蛮夷部族。你说,在当今陛下派出医生前往各处部族为当地人治病治伤前,有几个头人会在部族里教导族人学汉字?顶多是选几个用来与官府打交道的人学汉字汉话而已。” “可陛下派出医生后,学汉话汉字的人是不是多了?即使以后当不成医生,自己受了伤总能多一种救命的法子。” “可是学医与让他们读《道德经》有何干系?” “六哥,弟弟的意思是,要想让他们学咱们的话语文字,就得让他们觉得学的这些东西有用。现在汉洲大陆的野人崇信神,认为学了《道德经》就也能成为神的使者,使用神赐下的威力巨大的火器,成为让部族内所有人羡慕的人。所以他们自然会用心学。若是教授他们《论语》,他们一听与神无关,就不想学,即使强逼着让他们学,他们也学不进去,这座学堂也建不起来。” “十二弟你这话说的有道理,不过,真的不是因为你崇信道教所以编出来的说辞?”朱桢用怀疑的目光看向朱柏。 这话朱柏可没法回答,只能闭口不语;好在朱桢也是半开玩笑,没指望他回答,又看了几眼也就罢了,去往其它地方。 等在城内转了一圈,返回简陋的‘王府’后,分宾主落座,朱柏抿了一口茶水,问朱桢:“六哥,已经在城内转一圈了,来弟弟这里到底是要与弟弟商议什么,能说了吧?另外,弟弟也想知晓在城内转一圈的缘故。” “为兄之所以要在城内转一圈,目的自然是看看你这座城发展的如何;现在看来,发展的很不错,就连以当地的野人为主的军队都已经建立起来了?不错,不错。”朱桢道。 “哎,这不是自己人不够用么,只能征召当地人当兵了。不过征召他们当兵还不太容易,会说汉话的人太少,而且,而且这些当地的野人太落后了。为了组建这支军队,弟弟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等到有了几个能熟练说汉话的人后才组建起来,一共也才两千人,还是借助了道教的名义。这支军队与其说是弟弟的军队,不如说是道教的护教军。要是李元均李真人要谋夺我的王位,有八成的可能成功。”朱柏说道。 朱桢一笑,说道:“他才不会呢。就是夺你的王位成了,也免不了有人逃脱,以后他就用不到从中原运来的东西了;何况还有为兄在,在中原的支援下必定能灭了他。所以不必担心他谋夺你的王位。” “不过你说他们太落后,组建军队十分费力,为兄也有感觉,但这是为什么?当年在西南的蛮夷部族,只要许出足饷愿意来当兵的人太多了。” “也不知道怎么说,嗯,按照陛下的话说,他们还没有私人物品的概念,所有的东西都是部族共有,就连部族首领也是如此。” 朱柏说道:“男女之间也没有成婚的概念,俩儿人看对眼了找个地方就野合,不对眼了就分开。生下来的孩子也不是父母的孩子,而是整个部族的孩子。” “在中原的时候,我也听说过许多奇闻异事,但这样的事情还是头一次见到。”朱柏说道。虽然这样的事情他在汉洲大陆已经司空见惯,但提起来还是有些惊讶。 “没准咱们汉人的先民也是如此。”朱桢初听到也十分惊讶,但随即想到了什么,笑道:“想想上古时期,尧舜禹互相禅位,多半就是因为当时的汉人和汉洲大陆的野人一般,东西都是部族共有,部族首领也是如此;可当首领又责任重大,所以坐了几年就位让贤。” “六哥,听你这一说还真的很有道理。我就说嘛,哪有那么多品德高尚之人?为啥到了大禹的时候他就当到了死,还要指定继承人?多半是到了这个时候做首领有额外的好处了。至于为啥不愿传给夏启而是要传给伯益,多半那个伯益才是他亲儿子,夏启是他老婆不知和谁生的孩子。反正那个时候民风开放。”朱柏道。 “照你这么说,大禹的胸怀比不上成吉思汗了。”朱桢笑道。 “是伯益比不上窝阔台。伯益既然是大禹指定的继承人,手里的兵当然不少,若是不逼到绝路上,谁愿意冒着送命的风险造反?多半是伯益容不下要砍了他,他不得不反抗,侥幸成功了。”朱柏也笑着说道。 他们二人又闲聊了几句,朱柏将杯中的茶水喝完,对朱桢说道:“六哥,时间已经不早了,咱们还是说正事。今日到弟弟的地方,到底要商议什么?” 第1326章 南洋风雨——事情与军费 “我之所以有击破满者伯夷国的把握,是因其国内发生了动乱!” 朱高煦指着地图说道:“满者伯夷国的上任国君名叫哈奄·务禄。这人可是一位雄主,而且之前的数位国君也都是明君,在他在位时,满者伯夷国实力极为强大,不仅爪哇岛,周围的马来半岛、苏门答腊岛、婆罗洲(加里曼丹岛)等地都是这一国的领土或属国。三佛齐当时虽然并未亡国,但也相去不远。” “可他死后国家却开始不稳。满者伯夷国国实行极为严格的嫡长继承制,而且女子也能继承国君之位。哈奄·务禄的正妃有一女并无子嗣,其侧妃有一子名叫威拉布弥,也是哈奄·务禄的独子。可按照满者伯夷国的规矩,国君之位应当由哈奄·务禄正妃所生的女子继承。” “这个规矩可不好。”朱贤烶说道:“岂有女子也能继位的道理?这不是等于将王位交给了女婿的家族?若是他并无子嗣也就罢了,但有子嗣为何不传给子嗣?”朱贤烶的封地是蒲罗中(新加坡),他的扩张目标也是北面的马来半岛,爪哇岛距离他的封地也不算近足有两千里,一直没有关心过满者伯夷国的事情,不知道这一国的王位继承制度,所以出言道。 “南洋这边与大明不同,没什么大家族观念,三四代之后就十分陌生了,这你也知晓。”朱高煦略微解释了一句,又转回正题:“威拉布弥身为哈奄·务禄的独子,也认为自己应当继承国君之位,虽然由于规矩所限不能成,但洪武二十二年哈奄·务禄过世后,威格拉玛·瓦尔达拿对继承国君之位的姐夫威格拉玛·瓦尔达拿也是听调不听宣,俨然将自己所管辖之土当做了封地。” “本来,虽然威格拉玛·瓦尔达拿心中不服,但规矩如此他也不能违背,何况他的实力也远不如威拉布弥,只能承认威拉布弥的国君之位。” “可就在建业元年,威拉布弥的独子也过世了,而且并无其它儿女,哈奄·务禄生前又将威拉布弥的妹妹嫁给威格拉玛·瓦尔达拿为妻,威格拉玛·瓦尔达拿就动了心思,提出将自己的儿子过继给威拉布弥,将来继位,而且得到了不少大臣的支持。” “可威拉布弥自己岂会愿意?他年纪还不大,未必不能有其它儿女,岂会愿意将国君之位让给威格拉玛·瓦尔达拿之子?坚决拒绝;可威格拉玛·瓦尔达拿得到了许多大臣的支持,实力与威拉布弥差的也不是非常悬殊,坚持要将自己的儿子过继给他。双方几乎就要开战。” “不过此时陛下派兵出征三佛齐,威拉布弥以此为由提出搁置争议共同抗明,威格拉玛·瓦尔达拿也不得不同意;其后建业四年满者伯夷国又卷入了行刺陛下的巫蛊大案,害怕大明出兵攻打,威拉布弥与威格拉玛·瓦尔达拿也不敢在国内生事。” “可四年过去,大明并未动兵,此二人也不再担心被大明攻打,而且因为威拉布弥始终没有子女的缘故国君之位继承问题仍未解决,双方重新剑拔弩张,上个月终于打了起来。” “这就是咱们的好机会啊!”朱高煦激动的说道:“满者伯夷国自从打败蒙元之兵后逐渐强大起来,曾经占据南洋无数岛屿,本土爪哇岛又已经近百年未曾经历过战火,必定十分富庶。若是能趁机出兵破灭其国,哪怕不能灭亡满者伯夷国只是占领部分土地,也定然能够搜刮出无数钱粮!” “呼!”听到朱高煦的话,朱模与朱贤烶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满者伯夷国的富庶他们都听过,也曾经派使者去过,知道确实很富庶,如果能够抢一把,不,是从当地百姓手中合理征用一部分钱粮,也值得出兵一次。 不过他们毕竟是久居上位之人,不会一时冲动就下了决断。二人待平静下来后坐在椅子上琢磨了一会儿,朱模说道:“二侄儿,我有三点疑虑之处。其一,若是威拉布弥与威格拉玛·瓦尔达拿二人听闻咱们几个派兵出战又握手言和,如何处置?其二,从当地百姓手中征用的钱粮,如何分配?其三,我听说你的官库里早就寅吃卯粮,贤烶那里也差不多,哪里来的钱让将士出征打仗?” “二哥,二十一叔与我不谋而合,我也担心前二点。不过二十一叔,第三点你不必担心,我与二哥都已经筹措到了足够的粮饷,足以应付出征满者伯夷国的开销。”朱贤烶出言道。 “哦,你们从哪儿来的足够的粮饷?”朱模疑惑地看着他们,一会儿瞧瞧朱高煦,一会儿瞧瞧朱贤烶。‘他们不会是打着让我垫付的心思吧?我虽然因为这些年打仗不多积攒下来些钱,但也不会借给他们。’朱模在心里想着。 “二十一叔你不必担心我们向你借钱,”朱高煦似乎看穿了朱模的心思,说道:“我们现在手头上已经有了足够的钱,足以应付开销。” “那这钱是从哪儿来的?” “是从广东的钱庄借的。” “从广东的钱庄借的?你从钱庄借钱打仗?他们就不怕你赖账不还?”朱模很惊讶。老百姓,不论是农户还是商人,同官府打交道最担心的就是官府不守信诺。普通老百姓没什么势力,若是官府不守信诺毫无办法,都不愿意同官府做生意,如果迫不得已与官府做生意,欠款基本上都当做死账来处理,而且确实九成五以上的官府欠款最后都会变成死账。 能开钱庄的自然不是一般人,背后都有势力,普通官员不敢赖账不还;可朱高煦是位王爷,还是在海外封藩的王爷,若是他赖账不还,就算开钱庄的能将事情捅到陛下面前,也未必能将钱要回来,怎么会愿意借钱给朱高煦? “因为他们咬定了这笔钱我不敢不还,就算在满者伯夷国打了败仗什么也没捞到我也不敢不还。”朱高煦说话的语气既有不满,但似乎也有些庆幸。 “什么钱庄的钱能让你也不敢不还?莫非是皇后的娘家开设的钱庄?”朱模问道。 “要是皇后的娘家开设的钱庄就好了,我也敢不还;但这几家钱庄的钱我绝对不敢不还,因为这几家钱庄,是广东佛教协会几位理事出身的寺庙开的。”朱高煦说道。 朱元璋时代的宗教政策,虽然对如同武当、少林这样的大教派十分优待,赐予大量的土地还免税,但对小寺庙、道观非常苛刻。按照规定,每个县只能有一所寺庙或道观,人数不能超过二十人,每个州或府额外能有一所,但州里人数不能超过三十人,府里不能超过四十人。 他的本意,大概是防止宗教界对于百姓有太强的影响力,将普通百姓都纳入到乡绅的统治之下,以儒学教导,让他们安分守己的过日子。但这个政策很显然失败了。儒学虽然也有宗教化的倾向,但与真正的宗教还是有区别的,最为关键的是,只有读书人才能成为儒教的信徒,普通老百姓想成为信徒也不可能。所以虽然凡是家里能挤出前来的都会送儿子读书,但儒家思想是不能占领他们的头脑的。而且大多数人是连个童生都考不中的,等他们返回田间地头种地,儒家思想也会从头脑中褪去。 有一位很牛逼的人曾经说过,思想领域,我们不去占领,就会有别人去占领。既然儒学不能占领普通老百姓的头脑,朱元璋的宗教政策又让正规宗教没法去占领普通老百姓的头脑,那结果就是各种各样不在国家监管之内、乱七八糟的东西在民间流传,骗老百姓的钱;白莲教这样的邪教也获得了喘息的余地,甚至重新开始扩张。 允熥当然不能允许这样的情况继续泛滥下去。所以他继位后放宽了限制,地方上僧道录司的官员也加俸禄,让他们更加积极的去打击乱七八糟的东西和邪教。几年时间过去,总算有了些成果。 同时为了更好的管理宗教界,以方便对外传教为名,允熥在各省组织了佛教、道教协会,由本省出名的寺庙、道观的掌事人为理事,所有在官府登记的寺庙、道观为成员。 “我们苏藩内从本土而来的僧人几乎都是广东人,也都出身于广东的寺庙。虽到了苏藩后就不归广东佛教协会管辖,但互相之间仍然联系密切,若是我不还广东佛教协会的钱,他们定然会联合起来生事;我也不敢对他们如何,所以只能还钱。”朱高煦说道。 “怎么,还有你不敢对付的人?”朱模问道。朱高煦治理封地之狠,连他在吕宋都有所耳闻。 “正是靠着他们我才能压制住本地的佛教势力,若是处置了,我还如何压制本地的僧人?本地僧人对我的危害更大些。我也只能容忍他们了。”朱高煦道。 第1327章 汉洲攻略(二) “为兄这次来落金城,是要请你派兵助兄长一臂之力。”朱桢说道。 “六哥你有何需弟弟助一臂之力?汉洲的野人虽然凶悍,但没有纪律,在山林之中或许凭借地利还能抵挡,在平地多是一触即溃。可他们又从未见过火器,即使在山林中打仗,只要用出火器必定跪地投降,哪里还需要借助弟弟之力?除非,”朱柏忽然想到什么,又道:“莫非六哥你要去攻打南边那个探查到有许多高大建筑的山谷?” “知我者十二弟也。”朱桢先是笑着说了一句,之后说道:“兄长的土地不如你,落金城以北一直到金川城,入内陆好歹有数百里平原,虽然此时大多覆盖着树林,但以后能开拓为田地。可为兄现下占的地方平原少而山地多,就如同贵州一般,难有发展。” “为兄又派人略微探查了一番那座山谷附近,发觉其位置极好,地形开阔,有险可依,气候也很适宜,唯有占了那一处兄长才能有所发展。所以兄长请十二弟你助兄长一臂之力,帮助兄长夺下那个地方。” 朱柏命服侍的侍女又续了一杯茶水,一边慢慢抿着一边思量起来。朱桢说的不错,分给他的地方远远比不上朱柏自己留的地方。不论是汉武昌半岛(下加利福尼亚半岛)还是其他地方,不仅平原少,而且雨水也不多,比不上自己的土地。自己因为私心将这上千里平原都留了下来,也确实应该出兵帮助他夺取南边的好地方。 可根据当初方鸣谦传回来的消息,那座山谷有十分高大的建筑,可见当地人绝非野人,多半不好攻打。若是为了帮助朱桢损失太大也是他不愿的。 朱柏想了一会儿,问道:“六哥,攻打那座山谷,你可有把握?咱们兄弟二人可只有这点儿家当,禁不住折腾。” “若说万全的把握,当然是没有的。”朱桢比较诚实的说道:“还未直接接触过,从周围部族打探到的消息也模糊不清,甚至有人说那座山谷已经荒废,也不知真假。但还是应当料敌从宽。” “不过你放心,即使不能击败山谷中的人,夺取那座山谷,咱们也不至于败的太惨。” “这话怎么说的?”朱柏问。 “因为咱们有马!”朱桢道:“十二弟,在汉洲大陆这么多年,你可见过如同马匹般供人骑乘役使的牲口?那些野人,头一次见到咱们的骑兵,不都是十分害怕?” “确实如此。”朱柏道。他们至今还没发现过任何如同牛马般供人骑乘役使的大牲口,当地人对于马匹也十分害怕,马匹是仅次于火器第二能吓唬他们的东西。 “若说山谷中的人能造很好的兵器,我信,但若说他们有大牲口,为兄是绝对不信的。野人没法学会打造兵器,偷两匹牲口还不容易?可咱们遇到的所有野人都没有大牲口,可见汉洲大陆就是没有大牲口。” “这样一来,骑兵之利就为咱们所独享了。为兄的打算是,带上大多数骑兵,步兵只带你编练的野人步兵,去攻打那座山谷。即使败了,骑兵也能顺利撤走,不过是损失一些野人步兵而已,回头还可以招募,也算不得多大损失。”朱桢说道。 “这,这些野人步兵编练可不容易。”朱柏犹豫着说道。 “罢了,若是此战成功,咱们到时候对半分战利品,不,六成的战利品归你;若是不成,你每损失一人,为兄赔给你一匹布!你的兵这一路上的吃喝和分发的兵器,也都是为兄负责。”朱桢咬咬牙说道。 “成交!”朱柏马上答应。这里可不是大明,而是生产力极度落后的汉洲大陆,虽然朱柏早就开始在所辖领土上种植棉花,进行纺织,但他要做的事情太多而人手太少,每年纺织出来的棉布很少;而当地人,尤其是当地的女人很快就喜欢上了这种穿起来比兽皮要舒服很多的东西,愿意拿黄金、白银或者兽皮来交换,朱柏的一件虎皮大衣就是用五丈布换来的(一匹布五十丈)。所以在汉洲大陆布匹的价值很高,一个野人换一匹布绝对值了。 朱桢见他答应的这么快,忽然有些后悔,觉得不应该开价这么高;但此时话已经说出口,朱柏也已经答应,他也不能反悔,只能暗自在心里说道:‘一定要夺取那座山谷!’ 此时天已经黑了下来,朱柏心里高兴,下令杀一头牛来招待朱桢。汉洲大陆没有大牲口,所以不论是牛马还是驴都很珍贵,杀头牛绝对是非常隆重了,堪比在大明用熊掌、鹿茸招待,朱桢也因此感觉好受了些。 第二日二人醒了酒,就开始商议出兵的具体事宜。经过一番讨论,朱柏最终决定出兵手头八十名骑兵中的五十名,另出动野人步兵一千五百人,二十辆大车,总计出动自己手头军事力量的一半以上,也是下了血本。 既然朱柏下了血本,朱桢也不能太吝惜了。他也出动了手头七十名骑兵中的五十名,另派出三十辆大车,差不多也有自己军事力量的一半。 为了将这么多人马车运过去,朱柏还将镇守金川城的方鸣谦叫了来,调动他手上的水师运送。 方鸣谦对于两位王爷的出征决定十分反对。他亲自去过那个山谷,知道那些高大的建筑有多少。据他估算,山谷中的人少说也有数十万,有几千常备兵很正常,兵器也不会差太多,打仗还能征召青壮,凭着一百骑兵就想获胜是痴心妄想。 但根据允熥特别为汉洲大陆的封藩定下的规矩,方鸣谦的反对无效,只能执行命令。 出兵那日,朱桢瞧着方鸣谦的脸色不好看,在上船前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别好像我们已经打了败仗似的。没准我们能如同南梁陈庆之一般,数千人马击败敌人数十万大军呢。” 第1328章 南洋风雨——借钱打仗 “正是靠着他们我才能压制住本地的佛教势力,若是处置了,我还如何压制本地的僧人?本地僧人对我的危害更大些。我也只能容忍他们了。”朱高煦有些无奈的说道。 这笔钱若能不还,他肯定不会还,封建统治者大多将商人看做肥羊,若是长大了就要薅羊毛,他也不例外;可广东佛教协会事关他压制本地僧人,他也只能还钱了。不过佛教协会对于他这样的王爷也不敢得罪,若是打输了先欠着也没什么。 “可是你,还有贤烶,你们二人到底是怎么想到从钱庄借钱打仗的?”朱模又问道。他对于这点很好奇。 “这说来就话长了。” 原来朱高煦得知满者伯夷即将发生内乱后,就要筹措军费,准备出兵。大军出征,需要提前预备粮食,军械也要检查一遍换成新的;可他手上虽然还有粮食,但钱不够了,没钱给将士换新的军械。拿着旧军械倒也不是不能打仗,但若是让本地僧人与大户人家得知,以为自己实力衰弱,指不定闹出多少事情来。 朱高煦思来想去,决定向朱赞仪借钱打仗换兵器。安南虽然比不上中原富庶,但前几年打过来的时候朱赞仪也不知灭了多少不听从号令的大户人家,很是得了一大笔钱。安南虽然小打小闹不断,但没有大规模战争,应该还有不少钱。正好有一批本地的特产也送到宝安市舶司售卖,朱高煦就让水师护送着顺便去一趟宝安。 可不想借钱的请求被朱赞仪拒绝了。他在接见前派人与使者闲聊,得知朱高煦借钱的缘故是为了出兵攻打满者伯夷,顿时起了心思,也要派兵参战;可他这一派兵参战,也要筹备军粮、军械,就没多少钱能借给朱高煦了。何况朱赞仪也怕万一打了败仗朱高煦不还钱,就只答应了很少的数额,根本不够。 使者几次劝说都不成,只能带着船队离开河内前往宝安。 去宝安市舶司做生意的商人也知晓使者去越藩的目的是什么,就将此事当做奇闻趣事与旁人说了。本来这也没什么,大家说过去就忘,却不想此事传到了当时正好在宝安市舶司的萧卓耳中。 由于宝钞携带方便也不容易丢,所以市舶司内不论本国、番国商人手里都有不少宝钞,也是宝钞最主要的使用者之一,允熥害怕听闻能够用宝钞兑换金币后市舶司的商人纷纷兑换,于是提前派人去两个市舶司与商人沟通,让他们相信宝钞的信用,不要将宝钞兑换成金币。萧卓曾经在海上做过海商,后来又在上海市舶司做买卖,认识的商人极多,正好能办这个差事。 萧卓自己也愿意办。虽然这件事很有难度,可做成了必定会让陛下对自己更加看重,所以在萧涌成婚后不久就去了两个市舶司。 经过反复劝阻,和许下的一些承诺,他总算让大多数商人答应不将手头的宝钞兑换成金币,心里松了口气,就带着下人去市舶司内逛一逛,打算买些大明不常见的珠宝带回去让儿子送给公主,就听说了此事。 萧卓当时就心中一动,马上带着随从离开市舶司,找到广东佛教协会理事之一的六榕寺主持俞坚和尚,告诉了他此事,说道:“俞坚大师,我看不如由贵寺开设的六合钱庄借这笔钱给苏王殿下。我估算过了,六合钱庄定然能够拿出这么一笔钱来。” 对方也是内行人,俞坚也不说假话,实话实说道:“萧老爷,这笔钱鄙寺的六合钱庄自然是拿的出来的,但为何要借钱给苏王?你也说了,这笔钱借出去苏王是要拿来打仗的,若是胜了还好,若是败了,得多少年才能把钱还上?” “而且借钱给官府利息一向不高,年息大多只有二分四,远不如借给私人,我为何要借钱给苏王?” “俞坚大师,您说的不错,苏王殿下若是打败了,这笔钱估计得拖欠好些年;把钱借给他利息也不高。但大师,六合钱庄现下可是将储户存得钱都借出去了?许多钱都在钱庄里面干放着,借不出去吧。既然如此,为何不借给苏王殿下,即使利息低一些,也是利息,总比干放着强。而且苏王殿下这些年在南洋打仗,也没打输过,此战得胜的可能较大,不必担心收不回来。”萧卓不慌不忙的说道。 他这话打在了俞坚的软肋上。这个年代一般人的观点都是能不借钱就不借钱,城里借钱的人很少,他们作为寺庙也得要点儿脸,在乎点儿名声,不能做出把钱借给赌鬼等还不上钱的时候收老婆孩子抵债的事情,这样一来能放出去的钱更少,存款准备金率在八成以上,主要利润还是来自手续费,以及自家的其它买卖周转之用。 俞坚又仔细想了想,觉得萧卓的话有道理,但反而更加疑惑:“萧老爷,您的话是不错,但您与苏王殿下非亲非故,为何要插手此事?苏王殿下的使者也绝不可能提前算到您这个时候会在宝安,提前请托。” “这个,此事若是成了,当然对我有好处。不过详细您就别在问了,等过两个月后您看邸报自然会知晓。”萧卓说道。 他所说的,自然就是设立钱庄总行会一事。他在离京前就已经听允熥说起过此事。他当时并不知晓自己能够当上总理事,但全国的钱庄、当铺都会归钱庄总行会管着是一定的。要想京城的总行会能够从地方上多收点儿钱,就得让钱庄多赚钱,所以他当然要积极促成这次借贷。这一笔借贷虽然不算什么,但萧卓看到了其中的广阔前景。若是这一次运作的好,以后南洋的诸位藩王,甚至是番国都借大明钱庄的钱打仗,这是多大一笔利润?他们这些总行会的人又能多得多少钱? 俞坚经过反复思量,最终答应借钱给朱高煦打仗。 第1329章 汉洲攻略(三) “前方,就是那座山谷了。”朱桢站在山坡上,指着不远处的山谷说道。 “竟然是如此高大的建筑!还有这许多!”朱柏死死的盯着那些建筑,心中陡然升起震撼的感觉。他虽然已经听方鸣谦等人反复说过山谷中有许多高大的建筑,但他从未想象过它们会如此高大。这些建筑,似乎都是用石头建造,建筑之恢弘,哪怕身处二十里外都能感受到。 在荆州当过十多年王爷有钱又有闲,还博览群书算得上博学的朱柏,甚至猜不出这些高大的建筑是如何建成的?这些石头是怎么开采出来,怎么运输到这座山谷中的? “六哥,还是谨慎行事为好。”震撼过后,朱柏对朱桢说道:“这些建筑太高大了,能建造出如此宏伟建筑的人,绝不可能是蛮夷,武器之精良,未必在咱们之下。可咱们此来只带了不到两千人,而山谷中的人不会少于几十万,咱们多半是打不过的。还是暂且退却,等将来治下的人口多了,训练的将士多了,再来夺取此处。” “不,十二弟,此时应当继续进兵。”朱桢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些建筑,一瞬间也感觉很震撼,但等他回过神来后却如此说道。 “为何?”朱柏不解的询问。 “过一会儿我再同你解释。”朱桢说完这句话,吩咐手下的将士前进。士兵们虽然也被吓住了,但也不敢不听从军令,只能前进。朱柏的兵都回过头看了一眼朱柏,见他没有阻止的动作,才向山谷走去。 可所有将士都走的很慢,而且举起手里的刀、盾、弓箭,小心翼翼的向前走去,时刻准备对付冲出来的敌人。但发生的事情却大大出乎他们的预料。 “没有人!这里是空的,没有人居住!”朱柏将盾牌挂在马背上,在山谷内转着圈观察了一遍又一遍,惊讶的叫道:“竟然没有人,这座城竟然是废城,怎么会?” “果然如此。”朱桢却说道。 他随即向朱柏解释道:“十二弟,适才在山坡上的时候,你没有觉得山谷中太寂静了么?若真的有许多人居住,那即使在山谷中也会传出来阵阵声响,绝不至于如此寂静。” “而且,在山谷周围数十里有许多连蛮夷都算不上的野人,汉洲大陆又没有大牲口,咱们从海边一路骑马过来,消息一定会传过来,山谷中怎会没有防备?” “所以我料定山谷中不会有许多人居住。不过,这里竟然空无一人还是出乎我的预料,我本来以为会有些人居住的。咱们从海边赶来的路上可遇到过不少野人,都住在帐篷里面,他们为何不搬来这里居住?” 朱柏听了这话,明白他之前下令进兵的缘故原来是注意到了这些,说道:“六哥你果然比弟弟强。” 朱桢却没有马上回答他的话,而是走近最高大的那座石头建筑,抬起头看了起来。这座好似小山的建筑共有五层,高约20丈,底边的周长少说有数百步。建筑正面还建有步道,一直延伸到一条仿佛是大街的笔直的道路上。在这条笔直道路的尽头,还有一座小一些的。这座建筑的正面还有一片十分空旷的广场,仿佛举行祭祀之处。 朱桢用手摸了摸墙壁,又看了看那些空旷之处,说道:“这些建筑丝毫没有受损的痕迹,绝对不是因战乱而荒废的,应当是建造这些建筑的人主动放弃的。” “他们为什么要放弃这里?”朱柏也赞同他的判断,但提出了这个疑惑。 朱桢摇摇头。“看不出来,完全看不出来。不过这也并不要紧。这一处地方至少已经被荒废数十年,不,上百年了,咱们完全可以占了这一处。” “这里已经荒废上百年了?何以见得?”朱柏却有些疑惑。 “没有百姓的房子。”朱桢解释道:“石头大屋有一些,还有这两座好似小山的建筑,但这都不可能是寻常百姓住的。寻常百姓的房子多半是木头或其他什么搭建的,可现在毫无踪影,足以见得是因荒废的时间太长而在风吹日晒之下毁掉了。所以我说,这里已经荒废上百年了。” 解释过此事,朱桢大声吩咐自己的随从:“快将山谷外的人都叫进来;谷内的将士,骑兵们驻守山谷两侧以防野人袭击,其余人打扫房屋,准备晚上的饭食,今晚咱们就在这里住下了!” “是,殿下。”众人听到他的命令,纷纷停止好奇的探看,行动起来。骑兵们分为两拨,轮番防备野人袭击;部分野人步兵打扫房屋,另一部分走进附近的森林砍树劈柴,或者打野物充作晚饭;赶车而来的人从车上取下大锅和干粮,到小河边上取了水开始做饭。 天很快黑下来,朱桢与朱柏兄弟在一栋距离最高大建筑不远的房屋内,坐着石头做的凳子,坐在石头做的桌子旁,一边用饭一边交谈。 “六哥,这处地方真是太好了。这里有现成的房屋,旁边有河流,不远处还有一片树林,两边又倚靠大山,地方开阔,真是个好地方!六哥,我都有些嫉妒你了。”朱柏半真半假的说道。这个地方确实比落金城和金川城更好,而且他已经在汉洲大陆待了四年,都没有发觉能与这座山谷相提并论之处,可见是找不到了。 “哈哈,十二弟,你定能发现比这里更好的地方,不用嫉妒我。”朱桢笑道。 “唉,我的领土已经都探寻过了,没发现过这样的地方,可见是不会有了。早知如此,当初弟弟就应该要南边的地方才对。”朱柏这样说了几句后,话风一转道:“既然这处山谷在六哥的土地内,弟弟也要不走了。可攻取这处山谷弟弟也是出了兵的,但山谷内却又没有任何能带走的战利品,所以兄长得给我些补偿。” 他适才说了那么一段话的目的就是要补偿。他很清醒的知道地方是占不到了,但也得从朱桢手里再抠出点儿东西来。 朱桢自然不会愿意给他很多东西。“十二弟,从海边来到这处山谷,咱们一路上也消灭了不少野人部族,夺取了许多奴仆和东西,甚至有棉布。分给你的那一半东西和人口还不够?况且占据这处山谷也没打仗。” 他们带兵从海边一路前来,虽然只有几百里,但也不是一路平静,而是经常需要打仗。在他建立宜安城东北方向有一片沙漠,沙漠以南人口就变得稠密起来,一直到这处山谷附近。这些野人都是部族聚居,大多好战,而且他们为了获得补给也经常会主动挑战,所以交战非常频繁。不过不出预料的是,所有战斗不论大小都是他们获胜。 这附近的野人武器太差了。他们似乎没有弓箭,远程武器只有标枪。最常用的兵器是一种五尺多长的石矛和一种很奇怪的棒子。棒子的头部还镶嵌着一块一块的锋利的石头,若是近身搏杀未必会处于下风。 但朱桢与朱柏岂会给他们完整的与自己手下将士近身搏杀的机会?每当见到敌人不等靠近,朱柏就会命令他的野人将士射箭! 一千五百金川野人将士中,使用长弓的至少有一半,而那些与他们为敌为敌的人,连像样的盔甲都没有,最多有一名小小的盾牌,如何能阻挡射来的箭矢?往往几轮抛射,他们已经伤亡惨重溃散了。 即使他们意志坚定不溃散也没用。朱桢、朱柏兄弟二人虽然不轻易动用骑兵,但即使是金川野人步兵没有多少铠甲,但起码有木盾,而且经过训练后互相之间也能形成配合,应对的还是受了伤的本地野人,可以轻松获胜。 不过这里的野人比金川地区原本的野人还是更先进一些、首先他们有布,而且还是棉布,印第安八旗的战利品中就有不少棉甲,很显然在这附近有人种棉花,还会织布。这个发现让朱桢十分高兴。他才刚刚在宜安城附近站稳脚跟,还没来得及命人种棉花,现在用的都是存货。这下子终于不用担心了。 除了布,他们还从当地野人部族手里缴获了不少玉米,靠着缴获也可比不啃又干又硬的干粮,可以吃新鲜的粮食了。至于其他缴获也不少,尤其是被他们随便乱扔当做砖头的黄金每个人都装了些,让所有人都很满意。 “六哥,”朱柏继续说道:“话可不是这样说。虽然山谷空无一人,可这也不是事先能够预料到的。何况若不是有弟弟手里这些兵,兄长你几年之内不会出兵来到这处山谷,弟弟帮你提前了几年时候,帮助也不小。” “话可不是这样说。”朱桢又反驳起来。二人经过反复商谈,好不容易议定了朱桢给朱柏的补偿。 “十二弟,你是不是在荆州的时候偷着开当铺?不然怎么这么会算计。”对自己要付出的东西十分心疼的朱桢说道。 朱柏哈哈一笑,说道:“你还别说,弟弟在荆州的时候,门下的奴才还真的开过一间当铺。不过我得知后就让他退了股,不得掺和。” 这话一出口,朱桢忍不住笑了,气氛也重新变得融洽起来。 这时晚饭也已经吃完了,二人起身走出房屋,听着两侧房屋内传来的吵吵嚷嚷的声音,在大街上慢慢的散起步来。 “六哥,你对这座山谷如此满意,想必定是将首府从宜安城挪到此处了。”朱柏说道。 “这是自然的。除了不靠海,这一处比宜安城强得多,为兄当然要将首府挪到这里。” 朱桢继续说道:“自然,北边已经经营的地方也不能丢了。咱们靠岸那一地也是一处良港,为兄打算从这处山谷修一条轨道过去,更加方便的连接。自然,驰道也是要修的。” “从这座山谷到那里大概是六百里,这可不是个小工程,比从宜安城到金戈城还要远,而且这一路山地不少。”朱柏评价道。 “即使如此也得修啊。不修,北面的地方可就控制不住了。”朱桢在心中暗道:‘我若是不修这条轨道,北边的两座城是不是归我可就不好说了。’ 朱柏大约也知道他在想什么,没有对此继续多说,而是又道:“下一步六哥打算怎么做?” “自然是以此为凭借,四面出击,袭击,不,教化附近的野人部族,让他们认我为主,心甘情愿将钱粮诸物奉献出来,并且自愿修复眼前这座大城。” “至于继续扩张么,等到将这附近的野人都教化完毕后也不迟。” “可是,”朱柏道:“六哥,还是你与弟弟说的,今年允炆就要从中原启程来到汉洲大陆,他的封地安排在哪里?” “允炆,”朱桢这段时间将他给忘了,现在才想起来允熥将他也封到了汉洲大陆。他沉吟片刻,说道:“听这些日子抓的俘虏说,在这个谷底以东、以南还有大片土地,就将允炆封到那边便了。” “这可是许出去不少土地。”朱柏也听了对俘虏的审问。 “汉洲大陆这样大,凭咱们几个是万万全占不得的,让他人占据,不如让同族之人占据。”朱桢道。 朱柏听他这话意有所指,说道:“六哥,你是指那几个日本人?” “还有那家姓严的商人。他们走的很近,没准是打的同样的心思。”朱桢道:“这段时日来到汉洲大陆的日本人也不少,虽然他们都十分听话顺从,但毕竟是日本人。” “那些贫民倒没什么。广东人和福建人说的话咱们不也听不明白?贫民都是给口饭吃就成,哪管是谁给的?倒是那几个武士得防着点。”朱柏道。 他们二人又商议了一番如何防备日本武士,朱柏想了想,又劝道:“六哥,最要紧的,还是抓紧武备。既然此处有这样一处山谷,说明当地人也是有文明的。虽然他们不知为何搬离此处,但未必不会回来。还是要有所防备才好。” “你放心,为兄不会忘记武备的。我有预感,我早晚会与那些搬走的人打交道。” 第1330章 南洋风雨——启程 俞坚经过反复思量,最终答应借钱给朱高煦打仗。 “……,由萧卓从中撮合,六榕寺开的六合钱庄最终答应借给我这笔钱。”朱高煦说道。在借钱过程中发生的事情他并不完全知晓,但好歹还知道是萧卓撮合的。 “我的钱也是从广东借的,似乎也是萧卓从中撮合。”朱贤烶也说道。 “萧卓为何撮合这件事?”众人却不能明白萧卓的想法。 三人想了一会儿,朱高煦正要说‘这和攻打满者伯夷也无干系,多想也无用’,朱模忽然好像想到什么,说道:“莫非官家打算将昀蕴派到南洋做总兵镇守一方,想着以后出了事情找你们帮忙,所以这样巴结?” “有可能!”浑然不知自己猜的南辕北辙的朱贤烶说道:“很有可能。官家当初不是就将昀英派到了台湾镇?南洋离着中原又不远,在咽喉之地派出总兵镇守而非分封也平常。” “看来这就是结一份善缘了。”朱高煦笑道:“既然如此,即使打胜了,这笔钱也不用着急还。” 三人议论了几句也就将此事放下了。毕竟即使他们的猜测正确那也是以后的事情,现在还不急。 “总之,我与贤烶现在手头有钱充作军费,不用和二十一叔你借钱。”朱高煦又道。 朱模脸上一红,不过很快恢复正常,又道:“二侄儿,我可是提出三点疑惑之处,你这番话只是回答了第三点,前两点如何应对?” “二十一叔疑惑的第二点,从当地人手中征收的粮食,自然是按照大家出兵多少来分;战场缴获,当然是谁拿到的归谁;征用的钱财等物品,咱们五家均分。二十一叔与贤烶你们可有异议?” “这容我们回去想一想。你先说第一点如何应对?”朱模说道。粮食按照出兵多少分配十分公平,缴获谁拿到归谁也很正常,征用的钱财他们有心多要一些,毕竟在他们想来此战成功后以后整个爪哇岛都会是高煦的土地。 朱高煦于是继续说道:“至于第一点,若是威拉布弥与威格拉玛·瓦尔达拿真的握手言和共同对付咱们,咱们退回来不就是了?他们双方交战之地在爪哇岛东面,咱们若登陆必是在西面,再以水师封锁海面,威格拉玛·瓦尔达拿得知咱们出兵至少已经过去七八天,再下定决心议和,再与威拉布弥讨价还价,再带兵返回来打咱们,少说得过去一个月。” “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足够咱们将占领之地翻上几遍了,能征用来的财物也早就已征来。即使威拉布弥来势汹汹,咱们退回来就行了。毕竟威格拉玛·瓦尔达拿之兵都在东边与威拉布弥交战,西边留下的人马不仅人数少,而且战力也不强,夺取爪哇岛西面不会有太多损失,咱们征用来的钱粮必定能够弥补。而且满者伯夷没有水师,不必担心追过来。”朱高煦对于满者伯夷重新发展水上力量很重视,每当听说满者伯夷有了水师就让归顺的陈祖义带领自己的水师去消灭,当然,不会打出大明或苏藩的旗号,而是以海盗的名义。再加上威格拉玛·瓦尔达拿与威拉布弥的矛盾日益扩大,双方都在厉马秣兵准备开战,而水师是没法上岸作战的,他们也没兴趣发展水师,所以现在满者伯夷的水上军事实力约等于零。 “这,高煦,你甘心从爪哇岛退出来?”朱模有些惊讶的问。 “你们都以为我是想占领爪哇岛?”朱高煦笑道。 “不管别人如何想的,我确实认为你想占领爪哇岛。”朱贤烶说道。朱模也点点头承认了。 “我岂会占领爪哇岛?苏门答腊岛上还有两个番国并未占领,我岂会打爪哇岛的主意?”说了这话,朱高煦见他们二人都不太相信,只能说实话:“你们以为,官家会允许我占据爪哇岛?” “嗯?” “爪哇岛虽然面积不大,在南洋诸岛中算不上什么,不论是婆罗洲、苏门答腊岛亦或是吕宋岛都比爪哇岛大,可爪哇岛的土地最为肥沃,人口最为众多,也最为富庶,是南洋第一要紧的岛屿。” “同时,我所分封的苏门答腊岛是整个南洋最大的岛屿,若是统一全岛势力本就不小,再占了爪哇岛,恐怕就是南洋第一大势力了,官家不会放心的。我料定,即使咱们灭亡满者伯夷,全据爪哇岛,官家也会分封一人来此为王而不是交给我。所以我不会奢望占领此岛。” 他一这样说,众人忽然想起来在他们头上还有一个皇帝。这个皇帝虽然平时不管他们,但灭亡满者伯夷国这样的大事也不会视而不见的。 “这么说来,你派兵出征满者伯夷就是为了掠夺财物?”朱模问道。 “自然只是掠夺财物。”朱高煦又坚定的说道。 “不想开疆扩土?” “想自然是想的,但不会开疆扩土。以我家做过之事,官家将这大片土地封我,已是极大的恩典,岂敢再有其它奢望?” 可虽然嘴上这样说,但朱高煦却在心里道:‘爪哇岛这一地众人都知晓,我如何敢私下占领?允熥也不会答应。若是在大海中又发现新的不为人所知的岛屿,我当然会不客气的占领,不给别人。’ 听朱高煦这样说,朱贤烶和朱模也不好再问。但朱贤烶却又生出了其它疑惑:“二哥,既然你不是想要占领爪哇岛,为何邀我们来一同攻打满者伯夷?仅仅掠夺财物,难道你自己不能做到?” “因为我想攻下满者伯夷的都城——苦橘城!”朱高煦说道。 朱高煦说话的声音不大,但仍然吓了朱贤烶与朱模一跳。“你说什么,你要攻陷苦橘城?” 见朱高煦点头,朱模道:“苦橘城是满者伯夷的都城,即使现在威格拉玛·瓦尔达拿与威拉布弥打仗这座城也派了重兵把守,十分不好打。而且若是咱们露出攻陷这一城之意,威格拉玛·瓦尔达拿与威拉布弥都会以为咱们想要灭亡满者伯夷,即使恨不得治威格拉玛·瓦尔达拿于死地,威拉布弥也可能带兵救援,因此想攻陷苦橘城难度几乎等于灭亡满者伯夷。你又不会占领爪哇岛,为何非要夺取这一城?” “当然是为了财物。满者伯夷兴起一百多年,都城一直在苦橘城,数代积攒的财宝自然也都在这座城中,若是能攻破,胜过夺取其它地方的城池十座。哪怕只能占据城池一日就不得不撤走,得到的财物也会令咱们不虚此行。不过我苏藩的将士想攻陷这座城显得略少,为保完全,邀请二位叔叔、贤烶兄弟与赞仪一同出兵。”朱高煦解释道。 “至于难度,我已有办法,保证能以轻微代价攻破这座城池,你们不必担心。”他随即解释了自己的办法。 “高煦,这,太冒险了,还是算了吧。”听过他的办法,朱模犹豫着说道。 “不冒险岂能夺取苦橘城?”朱高煦道。他见朱模还是有些犹豫,故意说道:“二十一叔,即使失败,损失的也是我的兵,我都愿意冒险,你们有什么好怕的?” “罢了,就陪你疯上一回。不过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情,可千万别再邀请我了,我可承受不住。”朱模最终还是答应了。 “也不会有下一次了。除了满者伯夷,南洋哪还有这样富庶的国家?“朱高煦笑道。 三人随后一同前往朱橞的住所,向他说明高煦的作战计划。朱橞也觉得有些冒险,但朱高煦极力劝说,他想了想也觉得危险都是由朱高煦麾下的将士承担,所以最终还是同意了这个作战计划。 至于朱赞仪派来的统兵将领,他们四人都达成了一致意见,况且这对越藩的人马也没有任何坏处,也就没有反对,作战计划顺利通过。 随即开始了最后的准备工作。朱高煦派出的使者得到钱后,因苏藩生产能力有限,直接在广东订购了许多兵器带回来,还没来得及分发。此时打开官库将兵器、铠甲都分发到将士手里,朱高煦还亲自检查,保证每个人都用新的兵器。粮食也从仓库里拿出来装上船,还有上万件新制的军衣也翻出来分发,对将士出军营的管制也放松了一些。将士们也都知道要打仗了,说不准就会战死,有家人的回家与家人叮嘱后事,将自己的积蓄拿出来;没有家人的就窝在了粉头怀里,积蓄也都扔在床上,一时间乾安城内中下等青楼热闹异常,生意十分火爆。 半个月后所有准备都已完成,朱高煦等人带领自己的将士,登上了前往东面爪哇岛的船只,正式开始对满者伯夷的战争。 ==================== 感谢书友其四七七的打赏。 东南亚地区面积最大的岛屿是婆罗洲(加里曼丹岛),朱高煦这样说是因为古代人估算面积错误。 第1331章 汉洲攻略(四) “咯咯咯!”随着太阳从地平线升起,无数人家养的公鸡好像骄傲的将军一般挺起前胸,高声叫喊起来。 “别叫了,别叫了,再叫将你炖了吃鸡汤。”有还未睡醒的人叫道。 但多数人听到鸡叫声都从床上起来,穿上衣服,开始一天的劳作。大家都是刚刚搬到这个地方,大多数人房子都还没搭建好只是先搭出了院子和一间卧室,还得继续搭建;而且吃穿也不是官府免费提供,还得去为殿下做工,可不敢睡懒觉。 但作为这座城市最高统治者的朱桢,起得比他们都要更早,而且他也比治下的臣民更加忙碌。 “昨日城西千户带回二百七十九个野人?青壮编入卫所,女人分给将士为妻,小孩随其母,无母者交由育幼院统一抚养。” “必须收来足够的毛皮。天气已是初秋,现在人手又不足,不提早预备可不成。到了天冷的时候,孤向你要皮衣,若是数额不够,可不要怪孤秉公处置了。” “那些牛马可都要看好了,一匹也不能死。若是死了一匹,孤唯你是问。”朱桢不停的吩咐道。 等着将这些杂事都处置完,太阳也已经高高升起散发着刺眼的阳光。朱桢却从屋内走出来,在太阳的照射下在院内转了几圈,直到一名下人走过来轻声说道:“殿下,赵仆射回来了。”才转身返回屋内。 此时屋内正有一个身穿官服的男子等着,见到朱桢返回马上跪下说道:“臣见过殿下。” “君用,不必多礼。”朱桢笑着说道。 “是,殿下。”但这个名叫赵君用的人还是行礼完毕后才站起来。 “君用,此行如何?”朱桢也不废话,直接问道。 “殿下,请恕臣无礼,那一国国主想要亲自前来,同殿下当面交谈。”赵君用说道。 此时从朱桢刚刚到达墨西哥谷地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这三个多月来,朱桢根据当地人的称呼,将这座山谷命名为墨西哥谷地,又将这座城命名为玄阳。 之后他将原来安置在宜安城的汉人迁了一多半来到这里,分别安排为工匠和农户。对于工匠,自然是实行全部国有的制度,不允许私人开办工匠铺子,任何人想要获得铁制品都要提出申请,统一划拨,颇有共产主义初级阶段的风采。因为人少的缘故,执行的还不错。 对于农户,则将周围的田地无偿分给他们。当然,田地是无偿的,农具和牛可不是无偿的,由官府赊借给他们,每年还账。不过农具是按照成本价赊给他们,牛的评定价格也很低,而且不计利息,农户们也都愿意。 当然占大头的仍然是当兵。鉴于周围都是野人部族的缘故,超过七成的青壮都被编入军队,朱桢麾下只有不到三千汉人,还包括妇孺,但其中当兵的超过了一千五百人。 为了方便指挥,朱桢将手下的人马分为三个不满编的千户,分别称为城西千户、城东千户和宜安千户。前两个千户驻守墨西哥谷地,后一个千户驻守宜安城附近。另外还有七十名骑兵,单独编为一个百户,直接归属于朱桢指挥。 这么点军队当然是不够用的,虽然没有任何部族能够对付得了哪怕一个百户,但他也必须招募当地人为兵。就像抗日战争的时候伪军在正面战场的作用约等于零,但日军还是招募了大量伪军一样,即使不能派上战场,用来维持治安、征税纳粮、剿灭游击队还是有用的。 于是朱桢从朱柏那里借了三百人作为基本,又在宜安城、金戈城附近招募野人为兵,好不容易有了七百人马,编为两个缺编更加严重的千户,作为辅助军事力量。 虽然给农户分派了田地和农具,但因为头一年搬过来,也没时间播种了,朱桢又是觉不愿意坐吃山空的,当然就只能派兵掠夺周围的野人部族,抢粮抢钱抢人。 随着他们派出抢粮抢钱抢人的范围越来越大,终于遇到了看起来招惹不起的人。一个百户在南下掠夺的时候,见到了另外一座城,一座靠在一片湖泊旁的城,而且城内外有为数众多的人,其中不少身披老虎皮缝的衣服或者身上沾满羽毛。他们在汉洲大陆待得时间也不短了,知道所有的汉洲大陆土著都崇拜自然神,对凶悍的动物也都高看一眼,尤其喜欢老虎和雄鹰,当地最好的战士也都身披老虎皮缝的衣服或者身上沾满羽毛,被称为老虎武士和雄鹰武士。 面对这么多老虎武士和雄鹰武士,一个不满编的百户可不敢做什么,急忙跑回玄阳城向朱桢报告此时。 朱桢得知后非常重视,同时也很紧张。他们也有一座十分高大的城池,可见是拥有文明之人,绝非蛮夷或野人可比;他们又有那么多人,自己未必对付得了。 他从俘虏的当地野人口中得知南边那座城池名叫特诺奇蒂特兰,统治这座城池的是阿兹特克人,骁勇善战,目前的国主名叫奇马尔波波卡。在阿兹特克人的国家附近还有一国名叫特帕尼克斯的国家,实力也不弱,由托尔特克人建立,国主名叫特佐佐莫克。 朱桢经过思考,决定派人出使这两个国家。在允熥正式册封尚炳、朱楩等人为王后,朱桢就认为自己早晚也会封出去,所以提前物色了几个有本事的人充作王府官,这次来汉洲一并带了来。其中有一人名叫赵君用,到了汉洲大陆后任命为礼厅仆射兼任工厅仆射,就作了使者出使特诺奇蒂特兰,于今日返回。(按照允熥当初定下的官制,封国仿照京师设立六个衙门,名叫六厅,主官称之为仆射,从三品;副官称之为谒者仆射,从四品) “这有何可怪罪的?”朱桢对于奇马尔波波卡话中的傲慢倒是并不在意:“现下孤麾下只有这些人,而那阿兹特克人人马远胜与我,傲慢些也没正常。只是他到底同你说了什么,你仔细与孤说一说。” “是,殿下。”听到朱桢的话,赵君用答应一声,介绍起来。只听他说道:“殿下,阿兹特克人说,咱们占领的这个地方叫做特奥蒂瓦埃,大概意思是“太阳诞生的地方”“知晓神之路的人的地方”或者“天与地交接的地方”,供奉有太阳神与月亮神,是他们的圣地,不许一般人踏足。” “可我国却占了这座圣地,让他们非常愤怒,要求咱们交出许多人来给他们,作血祭之用。”赵君用说道这番话的时候声音略微有些颤抖。 不过朱桢倒还平静,用丝毫没有变化的声音问道:“血祭?可是要杀人?” “确实是杀人祭祀神灵。当地人崇奉太阳神与月亮神,不许任何人亵渎;可我国占领这一地住下的让他们非常愤慨,所以要让咱们交出许多人让他们去祭祀。”赵君用回答。 “这个阿资特克人建立的国家地位最崇高之人是负责祭祀神灵之人?”朱桢又问道。 “是,殿下。”赵君用随即解释起来,同时也顺便解释了一番血祭的习俗。 在阿兹特克,或者说这一带所有国家中,祭祀的权力很大,神权更是至高无上。相比于负责指挥打仗或处理民政的人,负责祭祀主神威济洛波特利(太阳神和战争之神)、羽蛇神克查尔科阿特尔、“双头神”奥梅特库特利等各种神祗的祭祀们更像是说一不二的君王。 这些所有的祭祀,都会命令负责打仗的人抓人来血祭神灵。这可不是个容易完成的任务。阿兹特克的祭祀对于血祭的要求非常严格,不仅要血,而且要新鲜,要活捉活杀,当场开膛破肚,挖心剥皮!既不能拖些尸体回来,更不能如同玛雅人一样只放血不杀人。阿资特克人的祭祀认为只放血不杀人是在欺骗神灵,神灵会生气,世界会毁灭,所以必须将祭祀对象杀掉。 可正因如此,使得包括他们的盟友特帕尼克斯在内的所有国家或部族都很讨厌阿兹特克人。只是阿兹特克人在长年累月抓人血祭的战争中都练就了一身好本事,周边的国家或部族对他们无可奈何,只能听之任之。 “我原本以为他们算是文明之人,原来却只不过和藏人差不多,虽然称不上野人,但也只是蛮夷。”听了赵君用的介绍,朱桢不但一点不害怕,反而这般说道。 他嘀咕几句,又抬起头看向赵君用,问他道:“既然他已要孤交人给他血祭,那他亲自过来是要与孤谈论什么?” “殿下,请殿下恕罪。”赵君用想了想,忽然跪下说道:“殿下,臣当时眼见阿资特克人兵马众多,万难抵挡,为了拖延时间,只得说血祭要求之人太多,万难凑出,请其国主事之人当面与您商谈议定。” “殿下,阿兹特克人势大,我国恐怕不能敌,还是趁着他带领人马赶来之前撤走吧!”赵君用最后叩头说道。 “你的心思孤明白,也是为了我殷藩好,孤不会怪罪。但孤绝不会撤走。” “殿下,”听到这话,赵君用又要说什么,可却听朱桢又道:“爱卿放心,殷藩,未必就不是阿兹特克人的对手,不需撤走。” 第1332章 南洋风雨——威格拉玛?瓦尔达拿的想法 爪哇岛上后世的泗水附近,此时正有数万大军对峙。今年年初爆发内战后,威拉布弥虽然将自己的地盘经营成了独立王国,威格拉玛?瓦尔达拿把控的满者伯夷国也因之前与大明的战争而失去了大片领土,后来因为有人参与用厌胜之术谋害允熥又大大破了一笔财,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满者伯夷中央朝廷的实力仍然是威拉布弥赶不上的。 威拉布弥自己也知道,所以为了能击败威格拉玛?瓦尔达拿,开战后带兵直奔都城苦橘城,想要擒贼先擒王,一战功成。但威格拉玛?瓦尔达拿也早有防备,虽然有大臣内通威拉布弥,仍然被他很快发现。 得知消息后,威格拉玛?瓦尔达拿马上带兵迎战,双方就在泗水附近相遇,打了起来。 不过战况却并不激烈。威拉布弥偷袭不成,知道自己的兵力少于威格拉玛?瓦尔达拿,所以用兵十分谨慎;而威格拉玛?瓦尔达拿虽然兵强马壮,但也不敢轻易折损兵力,等于是僵持下来。不过虽然战况并不激烈,但每日也都要打一打,死上上百个人才收兵回营。 但这一日也不知怎的,威拉布弥一早派出麾下专门叫骂的兵在威格拉玛?瓦尔达拿的军营门前开始挑衅,本来营内有了些动静,但不知怎的动静却又停止了,而且许久都不见有人出来应战。威拉布弥心中暗自奇怪:‘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他宁愿忍受叫骂也不派兵应战?’ “大明所分封的苏国攻打我国?”就在威拉布弥感觉奇怪的时候,威格拉玛?瓦尔达拿正坐在自己的大帐内,十分愤怒的问话。 “陛下,苏国确实派兵攻打我国,于十日前在茂物登陆,登陆后很快南下攻陷苏加武眉,又向东进兵,现在多半已经攻陷了万隆。” “另有一路兵,除了打出苏国的旗号外,还有洛国、蒲国、宋国与另外一个从未见过旗帜,不知其是那一国,在井里汶登陆,沿着海边直取直葛。”一个传令兵跪在地上说道,又介绍了一番那个从未见过的旗帜什么样子。 听清最后那面旗帜的样子后,原本非常愤怒的威格拉玛?瓦尔达拿却忽然变得十分不安,甚至显得有些害怕,颤声问道:“可见到了大明的日月旗?” “属下没有见到。”那传令兵又回答。 威格拉玛?瓦尔达拿反复询问,传令兵只说并未见到;他又问道:“他们可张贴了榜文?这五国是以什么理由出兵侵略我国?” “陛下,他们张贴了榜文。以苏国的名义发出,以匡扶正统、吊民伐罪为由出兵。榜文上说即使按照我国的习俗,国君之位由正妻的孩子继承,但如果正妻的孩子没有,没有后代,也要由,由,由先王的其他公主、王子继承国君之位。可陛下您……”传令兵犹犹豫豫的还没有说完, 传令兵一退下,威格拉玛?瓦尔达拿就浑身发抖起来。他并不怕朱高煦,甚至朱高煦联合蒲国、洛国、宋国与越国总共五个国家一起攻打他也不怕。这五个国家加在一起国力比他也强不了多少。 但他担心这是大明出兵的前奏。在他看来,朱高煦的身份在南洋大明分封的诸位藩王中也算不得最尊贵的,辈分也不是最大的,出兵攻打满者伯夷对其他藩国的好处也不大,仅凭自己是不可能聚集另外四个国家一起攻打他的。 所以必定是大明的想法。“明国的那个名叫朱允熥的皇帝对于四年前有我国之人用厌胜之术想要害他还怀恨在心,所以要来攻打我满者伯夷,先让南洋诸位藩王吸引我的军队,之后从本土出发的大军在我的背后登陆,将我的军队全歼,灭亡我国。威拉布弥实力远逊于我,只要我被消灭,他也难存。”威格拉玛?瓦尔达拿又自言自语道。将这次大明的‘作战计划’完成的推导了出来。 不过想到这些后,他却不那么害怕了。既然局势已经坏到了这个地步,那再怎么担心也无济于事。他反而平静下来,思考如何应对。 他认真想了一会儿,高声吩咐帐外值守的侍卫:“让克塔纳伽拉、克塔拉亚萨、**甲亮前来见我。” 不一会儿,三个身穿铠甲的大汗走进来,见到威格拉玛?瓦尔达拿弯腰行礼喊道:“见过陛下。” 威格拉玛?瓦尔达拿挥挥手示意他们不用多礼,这三人看起来也都是威格拉玛?瓦尔达拿的亲信,平日里相处也比较随意,对他也不是毕恭毕敬,其中一人直起腰来后马上问道:“陛下,外面威拉布弥的人正在骂战,咱们怎么不派人迎战?” “是啊陛下,威拉布弥本来就是叛军,岂能容忍他们在外面叫骂而不回应?”另外一人也说道。 “克塔纳伽拉、克塔拉亚萨,现在顾不得威拉布弥了,有远比他更加难以对付的敌人要来攻打咱们。”威格拉玛?瓦尔达拿随即说了传令兵与自己的推测。 “陛下,这怎么对付?”一听这话,克塔纳伽拉就害怕起来:“大明的实力比咱们满者伯夷要强得多,远远不是咱们能对付的,现在他要来攻打我国,这,陛下,不如派人求和。” “你这说什么话!明国虽强,但岂能不打仗就求和!统兵的将领岂能这么没有骨气!”克塔拉亚萨大声说道。 克塔纳伽拉也不怕他,也大声反驳道:“我说的是实话!大明的强大,早在七年前不就见识过了?据说那次大明派出来的兵也不是最精锐的,就轻而易举的把咱们派到三佛齐的人打败了;这次要是真的派出精锐来攻打我国,咱们怎么打得过?不如马上派人求和!现在求和条件虽然不会宽松,但一定会比失败后宽松。如果等到战败后再求和,那条件会更加苛刻。” “那要是大明出兵攻打的目的是灭亡我国呢!”克塔拉亚萨站起来喊道:“要是明国不接受求和,目的就是为了灭亡我国,你还要坚持招安?” 这话克塔纳伽拉不能接,转过头又对威格拉玛?瓦尔达拿说道:“陛下,明国这次攻打我国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如果仅仅是教训我国一次,那臣还是认为应该马上求和;如果是要灭亡我国,那臣愿意作为前锋,带兵与明军交战,誓不能让明国得逞。” “这,我也不知道。”威格拉玛?瓦尔达拿苦笑一声:“现在只是苏国等五个明国分封的藩国出兵,明国本土的兵还没有出现,目的到底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不过在我看来,明国多半是做的两手打算。如果我国轻而易举被打败,即使一开始没有灭亡我国之心也会得寸进尺;如果我国能够击败明国派来的军队,即使他们一开始抱着灭亡我国的心思也会收起来。当年蒙古人不就是如此?一开始抱着占领爪哇岛的心思,但后来因为损失太大不合算,就撤兵了,而且接纳我国为属国。” “现在我抱的也是这个打算。所以,”威格拉玛?瓦尔达拿忽然高声叫道:“克塔纳伽拉、克塔拉亚萨、**甲亮,听令!” “是,陛下。”听到威格拉玛?瓦尔达拿高声吩咐起来,三人马上站直了身体十分郑重的答应一声。 “**甲亮,首先要与威拉布弥停战。你派人去对面,将此事告诉威拉布弥,并且跟他说,若是我被明国所灭,他不要说成为满者伯夷国王,就连自己的地盘都守不住!” “再与他说,我也不要他派兵和我一起迎战明军,只要他答应收兵回去,而且不来偷袭苦橘城。只要他答应着两个条件,我就承认他是一个独立国家的国君,不再琢磨将他的土地收归中央管。” “是,陛下。”**甲亮答应道。 “克塔纳伽拉,你带领一万人马留守苦橘城附近。明军还未出现,说不准打着与威拉布弥一样的打算,趁苦橘城空虚无备偷袭。所以必须留兵驻守。克塔纳伽拉你极其善于防守,就由你来负责。” “是,陛下。”克塔纳伽拉答应道。 “克塔拉亚萨,你作为先锋,待威拉布弥退兵后,去东面与苏国等诸国的军队交战。若是敌军兵少,你就吃掉他们,若是敌军兵多,就挡住他们,不让他们再前进一步。” “陛下,臣绝不会让敌军前行一步。”克塔拉亚萨大说声答应道。 “好。”威格拉玛?瓦尔达拿说了一句,又扫视了面前三人一圈,沉声说道:“明国派兵攻打我国,若是灭了满者伯夷必定加封自己的兄弟过来为王,也会迁徙汉人来此,将来所有爪哇人的地位都会低汉人一等。为了子孙后代以后不至于低汉人一等,咱们也要同心同德,共同对付明国!” “是,陛下,臣等必定如此。”三人齐声答应。 第1333章 汉洲攻略(五) 在那座高大的、被阿兹特克人用作祭祀太阳神的高大建筑旁,城西千户营寨外,朱桢高大的身形坐在轿子上,只是任背后那领红色的披风被大风吹得猎猎作响。 所谓的轿子,看起来有点儿像中原的滑杆,就是两根木头架着一把椅子,简陋的很。轿子由四个身材魁梧的墨西哥谷底野人抬着,坐在上面倒是显得有一些威风凛凛的感觉。因汉洲大陆北边没有牛马,南边倒是有羊驼可供骑乘,但这种动物显然没有传播到北边,所以大人物流行坐轿子。 朱桢当然是大人物,所以都配了轿子。当然在中原很少做轿子的朱桢其实对于坐轿是很不习惯的,大多数时候都是骑马。但今日他不知怎的,却决定坐着轿子迎接客人。所以在听闻南边的阿兹特克人到来后就让人从府邸中抬出,一直抬到这里。 在他身后,则是城西、城东两个汉人千户与城北这个野人千户的将士披挂整齐,手持兵器,列阵以待。 两个汉人千户自然装备着十分精良的武器,站在前面的右手持着钢铁打造的长盾,左手持着剖刀,身穿皮甲,站在后面的双手持弓静静的看着前方的敌人。他们又排列着整齐的队列,一看就十分精良。 即使是野人千户,在占领了墨西哥谷底将近半年后,武器装备也不仅是从前的石头做尖的长矛了,人人都有了一面圆形盾牌,长矛兵变成了盾矛兵,还拥有了头盔,虽然只是薄薄的一层,但也能起到防护作用。 由于几个千户都缺编的厉害,因此无法排成完整的大明千户方阵。但即便如此,他们摆出的仍然是汉洲大陆上从来没有的严整战阵。 而与他们面对面对峙的,是超过六千阿兹特克人与特帕尼克斯联军,和另外成千上万名托尔特克人部族。虽然他们不是同一个民族,但阿兹特克人大概是被同化了的缘故,信奉的神祗与建立特帕尼克斯的托尔特克人差不多,朱桢冒犯的是他们两国共同尊崇的神灵,两国又是盟友,自然联合而来找朱桢讨要人口血祭。至于其他部族,派人前来的缘故与特帕尼克斯差不多。虽然他们平时与阿兹特克人或特帕尼克斯的关系也不好,但在神灵被亵渎时还是站在了一起。 看着对面乱糟糟的联军,朱桢一开始皱紧的眉头松开了,表情也舒展起来。他想了想,对身旁一人说道:“去把罗杰叫来。” 很快,一个皮肤棕黑的人跑过来,用并不熟练的汉话对朱桢行礼说道:“殿下。” 这个叫做罗杰的,就是当年发现朱柏他们登陆后回去通知自己的部族,使得整个部族前来夜袭朱柏的第一个营地但被手雷吓住认为他们是天神使者的杰罗尼莫。他在被俘虏后迅速成为道教徒,认真学习汉话,甚至认识了一百多个汉字,自己起名为罗杰,还成为了朱柏治理麾下野人的重要官员之一。朱桢来到汉洲大陆后向朱柏打开局面非得有这样懂得汉话的人不可,就将他讨要了来。当然付出的代价可不小。 现在罗杰经过四年的熏陶,已经逐步接受了汉人的种种礼仪与社会习俗,比如过年,过中秋节,过元宵节,过重阳节等节日,每次过节都要讨许多酒喝,经常醉倒在别人的府邸,还得让人家分出人手把他送回去。当然,他还接受了其它习俗,比如说接受了婚姻的存在,有了固定的老婆,还一有有了俩。不过他并不在意老婆出轨,更不在意什么三从四德,只要老婆愿意干家务活,自己回家的时候服侍自己就成了,类似于春秋时期乡下的‘野人’。(指住在城外的人) “罗杰,孤吩咐的那句话要改一改,改成……”朱桢吩咐道。 “殿下,这,不太好吧?”罗杰迟疑着说道。 “有什么不好的,你按照孤的吩咐说便是。”朱桢见罗杰还是有些犹豫,又低声说了一句话。听到这话,罗杰答应一句,跑到最前面,向对面的联军喊道:“这是我们大明天国伟大的祭祀,神的使者,大长老朱桢。” 听到这话,对面的声势略微有些下降,那个穿着鲜艳的棉布衣服、头上戴着火鸡毛冠、脸色涂抹了两条白线,一看就是领头的人一瞬间似乎有些退缩,但马上恢复正常,高声喊了一句。 “殿下,他说他叫做特佐佐莫克,是特帕尼克斯的王,也能代表阿兹特克人。”罗杰翻译道。 其实将特佐佐莫克称为王不是特别合适。前文提起过,在汉洲大陆这些具有一定文明的民族中,真正掌握大权的人是祭祀。所谓的‘王’是由选举上台的,并不能世袭,而且也没有君王的权力,称之为执政官更加合适。所以当他听说对面的朱桢是祭祀后一瞬间有些退缩,毕竟平日里都要听祭祀的话,比祭祀低一等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 不过特佐佐莫克好歹也是杀过很多人的军事首领,很快回过神来,想着这是敌人的祭祀不是自己人,恢复了勇气高声回应。 之后双方寒暄了几句,罗杰喊道:“我们是神派来征服你们的!你们要向我们缴纳贡品。我们现在要很多玉米,够八千人吃一年,五千个会种地和修房子的奴隶,五千个年轻女奴,还有这座城市和整个山谷。如果你同意,就马上交出你们的武器与粮食,作为贡品的一部分。如果不同意,就战吧!” 这话在中原是绝对不会有人去说的。在中原,交战双方的首领有交情或者祖上有交情,随意聊两句倒还可能,比如曹操与韩遂、马超交战时候;但绝对没有人说这种是否开战的条件什么的。都上了战场,还有什么好说的?打赢了什么都是你的,打输了什么都是对方的,直接开打就是了。可后世的墨西哥地区此时却是这样个规矩,开战之前双方使者先谈判,讲好条件再打——抓多少俘虏,要多少东西,要哪块土地,要别人臣服等等的,都可以在打仗之前说好。 等这些都说好了,再开始作战。一般情况下,打输的都不会赖账。朱桢刚刚带兵来到这里的时候还不知道这个规矩,两军对阵直接开打,后来通过审问俘虏才知道。 不过即使知道了,朱桢一般情况下也没有先谈判的意思。他攻打周围部族的目的是将他们全部纳入自己的统治,不论钱、粮还是人口都要,对整个部族来个卷包烩。这种情况下谈判的意义也不大。 不过这次面对托尔特克人与阿兹特克人的联军,朱桢心里没底,于是决定采用这个地方传统。 听到罗杰的话,特佐佐莫克大声说了起来,而且语气似乎还有些生气。朱桢当地语言说的不好,只能勉强听懂几个词,比如‘太阳神’、‘土地’什么的。而且那人越说越快,越说越急,音节多有连读,就更听不明白了。 过了一会儿,罗杰又回过头来,对朱桢道:“殿下,他指咱们入侵了他们的土地,亵渎了他们的太阳神与月亮神,要将咱们杀掉血祭。本来还允许咱们保留一部分人撤走,但因为咱们对他们的态度十分不好,还是在太阳神的祭坛底下对他们态度不好,更加亵渎神灵,要把咱们全部杀掉血祭,一个也不留。” 朱桢前段时间已经知道了他们要杀人血祭的事情,所以并不生气,也并不慌张,只是冷笑一声,用生硬的纳瓦语说:“我是来教化你们这些蛮夷的!你们的文明比不过我们的文明,你们所信仰的太阳神和月亮神比不过我们大明的神!你们必须改掉现在的习俗,听从我的教化!不然,你们就将受到惩罚!” 特佐佐莫克仿佛更加生气,又哇哇大叫起来,大声喊了几句什么,他身后的托尔特克人与阿兹特克人将士也高举起自己手中的武器大声叫喊起来。 这个时候即使是完全听不懂他们说话的人也明白谈判应该是已经完全破裂,要开打了。所有将士握紧自己手里的兵器,准备迎接敌军;朱桢则命令抬轿的人略微侧开一点。 很快,随着特佐佐莫克猛地将手中的武器向前一指,他身后的几千阿兹特克与托尔特克人将士顿时如同洪水决堤一般,怪叫着向前方奔涌而去。与此同时,所有在场的托尔特克人部族也开始冲锋。将近两万大军,同时发动进攻! 见到敌军开始冲锋,明军也马上开始了反击。弓手们将手中的弓斜向上方45度,随着一阵“绷”的轻响,上千支箭矢发射出去,在越过最高点后如同雨滴般落下,直扑向托尔特克人与阿兹特克人将士。 联军的队伍中顿时响起一片凄厉的惨叫声。汉洲大陆从来没有过类似于弓箭的武器,他们当然也从来没有经受过这样的打击,无论是武艺高强的猛虎勇士、雄鹰勇士,还是不那么精锐的将士,在飞射而来的箭簇面前,都毫无二致的被成片扫倒。 “绷”的弓弦响动声再次传来,无数箭矢再一次被抛射天空,再次从上方猛地插入了根本没有甲胄防护的联军将士身体。 不过这两轮箭雨并没有将托尔特克人与阿兹特克人联军彻底打垮、打散。那些没有受重伤的人仍旧向前冲锋,似乎头上不时落下的箭雨不存在似的。不仅猛虎勇士与雄鹰勇士如此,后面跟着的普通将士也都低着头继续冲锋。甚至一些刚刚被箭矢所伤的人也挣扎着站起来,要继续冲锋。 朱桢见此,低声对站在身旁的侍卫吩咐几句,那侍卫答应一声,拿出一支号角吹了起来,声音顿时‘呜呜’奏响,传遍整个战场。 听到这呜呜声,原本紧密贴合在一起的四个千户大阵忽然向两边退开,让出中间的道路。侥幸还活着的特佐佐莫克正觉得奇怪,就听到地面传来‘隆隆’的声音,他随即见到在滚滚烟尘的笼罩下,许多身披厚重的铠甲,胯下骑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动物的人冲了出来。 特佐佐莫克当时就被吓傻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人能够骑在上面行进?不对,他们一定不是人,人间也不会有这种东西,这一定是上天才有的神奇动物,骑着他们的也是神的使者。’ 想到这里,特佐佐莫克马上吓得跪下大声叫喊起来,完全提不起抵抗的心思;不仅是他,在场所有刚刚还在勇猛冲锋的人都失去了抵抗的勇气,要么如同特佐佐莫克一样跪下胡乱叫喊,要么扔掉手上的武器四散奔逃。 这个场景让在场的将士都呆住了,甚至刚刚冲出来的骑兵都放缓了脚步。他们从前也不是没有在中原打过仗,不结成阵势的步兵是抵抗不了骑兵的,所以他们对于敌军丝毫不能阻挡他们,自己将敌军打个对穿很有信心。但他们万万没有料到上万的敌军竟然被他们几十个骑兵给吓跑了。 一时间,不到两千将士就呆呆的看着逃跑的托尔特克人与阿兹特克人,一动不动。 “嘭嘭嘭”战场上忽然响起了鼓声,明军将士回过神来看向鼓声传来的方向,随即听到十几名大汉高声喊道:“骑兵马上追击阿兹特克人与特帕尼克斯联军,步兵以小旗为单位散开追击其它托尔特克人!” “在战场上所得到的一切东西,不论金银、粮食还是武器,都是你们自己的,殿下分文不要!谁生擒带回的俘虏越多,功劳越大,还有额外的赏赐!” 听到这话,在场的将士回过神来,大声嚎叫着向前冲了过去,追击敌军。 见到这一幕,见到十倍于己的敌军被追的漫山遍野都是再也聚集不起来,朱桢这才放松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低声说道:“终于打赢了。” 第1334章 南洋风雨——下一步 “你已经与满者伯夷国军队的先锋军交手,而且还吃了亏?”朱高煦盯着正跪在他面前的人,问道。 “殿下,臣带领将士从尖米士攻打务米亚由,因听闻满者伯夷国之兵已经转而向西迎击我军,为赶在敌军援兵赶到务米亚由前击破这座城,臣略有些贪功冒进,使得军队中了满者伯夷人的埋伏,损兵折将。臣请殿下责罚。”跪在地上的花英请罪道。 “罢了,谁也料不到满者伯夷国之兵赶来如此之快,况且你带兵进入险地后很快意识到那一处可能有埋伏,及时退却,被袭击时又指挥若定,所部将士并无大损失,孤这次就不处罚与你。但以后进兵务必小心谨慎,万不可大意。”朱高煦又问了他几句话,这样说道。 “臣谢殿下恩典。”花英又磕了个头。 等他站起来后,朱高煦扫视在场的所有武将一圈,问道:“现下满者伯夷国之兵已经赶了过来,我军已不能轻取其国城池,诸位爱卿,下一步,我军应当如何做?” “殿下,”赶在将领进言前,帐中唯一的文臣说道:“殿下,既然满者伯夷国之兵已经赶来,我军不如撤兵回国。满者伯夷国并非弱国,威格拉玛?瓦尔达拿也不是暗弱之君,我军将士又少于敌军,此战必将越来越艰难。” “而且此时我藩之兵与另外几位殿下之兵已经占领将近半个爪哇岛,也已得到无数钱粮,是以臣以为我军应当与满者伯夷国罢兵,收兵回国。而且满者伯夷国并无水师,况且其背后还有威拉布弥,也不会愿意与我国连年交战,我军必能安然带领钱粮返回。” 这文臣话音刚落,就听另外一名武将道:“越仆射,你这话可说的不对。正因满者伯夷国并无水师,其背后还有威拉布弥不会愿意与我国连年交战,所以我军若是想撤兵回国,何时都能撤兵。正因如此,我军才应继续与满者伯夷国之兵交战,若是能寻到其排兵布阵疏漏之处,就能一举破之,或许能灭亡其国。” “但若是出了差错,我军被满者伯夷国之兵一句破之呢?”越仆射马上反问。 “你以为殿下与我等武将会有如此大的疏漏?”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谁能保证用兵打仗不会有一丝疏漏?若是这一丝疏漏被满者伯夷国统兵将领抓到,我军顷刻之间就有覆灭之危。” “你这还是怀疑殿下与我等用兵打仗的本事。” 越仆射又与他说了几句,见他说话越来越胡搅蛮缠,于是转过头来对朱高煦行礼说道:“殿下,孙子云:‘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我藩之前连年征战,官库空虚,正该修养生息。何况此战我军已经得到无数钱粮,即使击破当面之敌所得也未必比现在的钱粮要多,但却会损兵折将,臣以为,并不应该继续打下去。还请殿下明察。” “越素,你的心思孤明白,孤也知晓你是为了孤,为了苏藩好。但孤意已决,继续与满者伯夷国之兵交战。”朱高煦说道。 “是,殿下。”越素虽然对他的决定不满意,但既然他已经做出了最后的决定,自己也就不会再劝说。他又躬身行礼道:“殿下,既然殿下要商议如何用兵,臣身为文臣,这就退下了。” “爱卿退下吧。”朱高煦点头答应。越素又弯腰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帐篷。 “殿下,越仆射越来越大胆了,竟敢说殿下如何。”等他离开后,一名武将说道。 “越素所说并无错处。”朱高煦淡淡的说道:“孤虽然自认为对用兵打仗有些天赋,善于用兵,但也不敢说无一丝疏漏。所以孤遇事才会与诸位爱卿商议,所谓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么。” “至于劝谏孤退兵,也是为了孤,为了苏藩好,而且他身为文臣,又掌管大军粮草,提出退兵也十分正常。” “而且,”说道这番话的时候,朱高煦略微提高的音量:“治国之道,当文武并重,即使用兵打仗,也需文职武官掌管押运粮草、筹备钱粮等诸事。你们也都是孤的心腹重臣,一定要和睦才好。” “是,殿下。”适才说话那武将有些慌张的躬身行礼说道。 “好了,这话不多说了。诸位爱卿,此时我军应当如何应对满者伯夷国之兵?”朱高煦又问道。 帐篷中众将领都沉默了一会儿,成安说道:“殿下,臣以为,还是先与其余诸位殿下统领的另一路兵马取得联系,请几位殿下前来一并商议,两路兵马互相配合作战为好。” “孤自然会请几位王爷前来一并商议,但咱们也要先商量出一个章程才好。” 花英想了想,出言道:“殿下,用计之毒,莫过断粮。现下我军深入爪哇岛,粮饷运输多半在陆路,若是有满者伯夷国之兵穿插到我军后方,断了我军粮道,那大军十分危险。” “所以,我军要么南下攻打芝拉扎,与其余诸位殿下统领的兵马分为南北两路进兵;要么全力北上再次攻打务米亚由,打通与另一路兵马的联系。之后合兵一处向东进兵。” “臣以为,我军还是再次北上攻打务米亚由为好。一来,与另一路兵马合兵一处,兵势更盛,士气更高;二来,苦橘城就在爪哇岛东北,距离爪哇海不远。”他们并不知晓朱高煦这次出兵满者伯夷国最终目的,但知道目标是攻陷苦橘城。 “再次攻打务米亚由?”另外一名将领说道:“务米亚由城背靠山峦,易守难攻,现下又有了援兵,可不好打。若是顿兵坚城下久攻不克,师老兵疲,可就不好了。” “你这样说,是认为应当南下攻打芝拉扎了?” “却也不是,我认为……”在场将领热烈的讨论起来,一时间,整间帐篷充满了叽叽喳喳的声音。 不过大家讨论来讨论去,公认靠谱的下一步作战方略还是花英说的那两个。分别支持两条方略的人各抒己见,提出自己的意见。 朱高煦听了半晌,待众人的说话声越来越少,笑道:“孤已知晓诸位爱卿的想法,孤仔细想想,再与几位王爷谈论过后再做打算。” “是,殿下。”在场的诸位将领答应一声,行礼退下。 第1335章 汉洲攻略(六) 书友们国庆快乐! 见到这一幕,见到十倍于己的敌军被追的漫山遍野都是再也聚集不起来,朱桢这才放松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低声说道:“终于打赢了。” 听到朱桢的话,方才一直侍立在他身旁的文官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纷纷惊叫道:“这些人是怎么回事,怎么见到骑兵就被吓跑了?”“是啊,不过是七十个骑兵,上万人马怎么也不至于打不过,怎么就和见了鬼似的?” 众人议论了好一会儿,一直到大多数出去抓人的将士押着俘虏返回的时候才停止,抬起头看向周围。 所有返回的将士都押着许多俘虏,一个小旗的人押回五六十个俘虏都是平常事。这些俘虏要么是渔猎为生的半野人,要么是常年打仗的半职业兵,大多身强体壮丝毫不在押送他们的大明将士之下,又兼人多,即使手里没有武器也未必打不过押送他们的明军,但所有人都好像温顺的羊群一般丝毫不敢乱动,乖乖的跟着大明将士。 统领骑兵的将领夏侯元让带领所部将士押着上千个俘虏返回。他原本是跟随朱柏来到的汉洲大陆,朱桢来了以后将他从朱柏手里要了过来,作为自己手下倚重的统兵将领。 他自己纵马来到朱桢面前,下马行礼道:“臣见过殿下。殿下,臣所部将士共押送回俘虏一千一百九十五人,其中受轻伤者二百余人,另有一人受了重伤,其余人等均未受伤。臣还俘虏了特帕尼克斯的王特佐佐莫克。” “好。”朱桢先赞了一句,又问道:“怎么带回来一名重伤之人?”按照这个年代全世界所有国家的规矩,重伤员都是不救的,不论敌我。 “殿下,此人乃是特帕尼克斯国的一名祭祀,身份贵重,所以臣将他带回来请殿下定夺。” “特帕尼克斯国的一名祭祀?既然如此,那就命军医施救。哎,也不知当地的药能不能把他救活,若是不能,还得用好不容易从中原带来的珍贵药物。”朱桢叹了口气,说道。 汉洲大陆因为文明较为落后,医学的发展也比不上大明,所用药物的效果不好。但大明的许多中草药汉洲大陆都是没有的,试种也未必能成活,带来的药物用一点少一点,非常珍贵。虽然军医们正在同本地的巫医交流,研究本地的草药,但一时半会儿也得不到什么成果。 “你吩咐下去,所有俘虏回来的阿兹特克人和托尔特克人,全部关在东面刚刚兴建的那座营地。孤瞧着抓回来的人这么多,那座营地多半是不够的,但也没有旁的地方让他们住,只能让俘虏挤一挤了。” “饮食饮水也要准备好。这些俘虏都是青壮,将来不论是建城建房,种田打猎都少不了他们。” “为防俘虏暴动,将营地分成四块,分别关押他们。来自南边特帕尼克斯国和阿兹特克人的俘虏与周围野人部族的分开关押,来自南边的待遇好一些。” “注意不要让他们得病。若发现伤病之人,及时救治。自然,若是病太重难以救治就罢了。……” 朱桢吩咐了许多,最后点将:“刘卿,你来负责此事。一定不要大意,若是死的人多,孤唯你是问。” “是,殿下。”一个面色较黑之人答应道。 “夏侯卿,你既然是前将军,清点俘虏之事就交给爱卿了。定要将所有俘虏人数清点好,待伴晚之前报给孤。孤好奖赏立功将士。”朱桢自己对封国内的军事体制进行了变化,仿效汉代分封的王国,设立前后左右四将军统领军队。夏侯元让既然是他手上最倚重的将领,就被任命为前将军。 “另外,孤将将士们得到的战利品都赐给了他们,但有些东西或许是他们用不到的。你吩咐下去,若是有人手里有用不到的东西,可以卖给官府。” “是,殿下。”夏侯元让也答应道。 朱桢又吩咐了几件事,见已经到了午时,对周围的大臣们说道:“诸位爱卿,此时已是午时,虽然朕吩咐了你们差事,但有句俗话,天大地大肚皮最大,饿着肚子可不成。爱卿们先去吃饭,待用完了饭再来办差,也误不了多少时候。看守俘虏的将士也分批去吃饭。” “说了这么会儿话,孤也饿了,孤先去吃饭了。”朱桢笑着从轿子上站起来,一边说着一边向城内自己的府邸走去。 在场的官员也都笑了,也跟着向城内走去。 等入了城,官员们向朱桢告别,要去城内唯一一家饭馆吃饭。虽然朱桢让他们先吃饭,但这么多活计等着呢,他们也不敢回家慢条斯理的等着自家的厨子做饭,都去小饭馆吃。唯一的这家小饭馆供应城内所有衙门(其实总共也没多少人)的饭食,对于做中式快餐很有经验,省时间。 朱桢笑着答应一句,忽然又想起什么,对其中一人吩咐道:“赵卿,你跟着孤来,孤有差事交给你。” 赵君用答应一声,在众人或疑惑或羡慕的目光中,脱离大部队跟着朱桢前往王府。 到了王府,朱桢先吩咐厨房做饭,然后对赵君用说道:“君用,坐,此时只有咱们君臣,不必多礼。” “谢殿下。”赵君用又行了一礼,屁股在椅子上坐了一半。 “君用,孤有个差事要吩咐你。”朱桢也不废话,直接说道:“过几日,等夏侯元让抓回来的那个祭祀病好些了,你带着他和特帕尼克斯国的王特佐佐莫克再出使南边,向他们索要粮食和女仆,告诉他们,若是遵从孤的命令,自认为我国藩属,则可饶过他们;若是他们还要抗拒孤的命令,那孤就亲自带兵南下,灭亡他们。” “但是,”朱桢话音一转:“此次谈判只可成功,不可失败,必须让他们遵从孤的命令,自认为我国藩属。在条件上,可做适当让步,比如女仆人数最多可以减少到三千五百人,粮食可减少到供七千人食用一年的,这次将士们抓来冲抵奴隶的俘虏也可允许他们赎回。” “但你绝不能坠了我殷藩的气势!”朱桢又提高音量:“必须让他们意识到谁是战胜国,让他们臣服我国。” 朱桢提出的谈判要求看起来有点矛盾,但这也是由现在殷藩的实际情况决定的。如果出兵去打,按照今天的战况,一定可以取胜;但问题在于,打赢了以后呢? 战争的目的在于获取利益。朱桢手下的人太少了,现在根本不足以统治整个墨西哥谷地,如果托尔特克人与阿兹特克人不接受他们的条件,即使再次打败他们,也只是徒费国力,得不偿失;至于震慑敌人,今天这一战开战前悬殊的兵力对比和最后悬殊的结果已经足以震慑,再多一次意义也不大。 但朱桢又不能舔着脸去求和。作为战胜方却求和,会被野人和蛮夷们看不起的。所以他想出了派赵君用去索要财富为借口要求停战,这在汉洲大陆很常见,不丢人。至于主动释放祭祀和军事首领特佐佐莫克,这个年代全世界绝大多数国家对于贵族和平民的待遇都是截然不同的,也符合这个年代的习惯。 赵君用也明白朱桢的想法,虽然皱起了眉头,但还是行礼道:“是,殿下,臣必不辱命。” “好。”朱桢说了这话,正要再夸赞几句,厨房的下人已经将饭菜端了来,他让下人将盘碗放到桌子上,又对赵君用说道:“君用,时候也不早了,而且秋日饭菜凉的快,先吃饭,其它的事吃完再说。”一边说着,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赵君用告了罪,也坐过来拿起碗筷开始吃饭。 饭菜并不复杂。不论是商藩还是殷藩都是草创,还不到享受的时候,朱桢吃饭只是四菜一汤,有时只有三菜一汤,也都是些家常菜。从前经常用十只鸡来给一个茄子做配菜的王府大厨现在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做烧茄子。因朱桢节俭,下面的大臣也不敢奢侈浪费,吃起了中式快餐。 因在外面忙活了一上午,二人都已经饿了,狼吞虎咽的吃饭,一直吃到七分饱的时候才放慢了夹菜的速度,又开始边吃边聊起来。 “君用,你可是对上午这一战与孤的安排有些不解?”朱桢忽然问道。 赵君用楞了一下,随即答应道:“启禀殿下,臣确实有些不解。” “臣敢问殿下,殿下是如何知晓他们害怕骑兵的?” 这是赵君用最不明白的一个问题。与南边的特帕尼克斯国交流都是他负责的,朱桢绝对没有派出过其他人出使,那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他现在回想起来,从他们几个月前来到墨西哥谷地开始,朱桢一直没有使用过骑兵,甚至都没有派出去打过仗,似乎早就知道有这一战似的。 听到赵君用的问题,朱桢脸上露出庆幸的神色,说道:“这即是孤的谋划,也有运气的缘故。” 第1336章 南洋风雨——左相前来 等花英等人离开帐篷,朱高煦冷哼一声,说道:“这些人,整日在孤面前说文官的坏话,比带兵攻打敌人的劲头还足。” 帐中本应只有朱高煦一人,他这话本应是自言自语;但他话音刚落,就从身后传来声音:“这是当然的。他们都是武将,自然要排挤文官,如果能引得你重武轻文,他们就能独霸朝堂。” 随着话音,一个身材壮硕的大汉从将后帐与前帐隔绝开来的屏风后面走出来。这大汉走到朱高煦身前,十分随意的行了一礼,就坐到他桌案前的椅子上。 朱高煦对此好不惊讶,相反,他见到这人走出来,笑着说道:“你也是武将,为何不像他们一样做?反而处处站在孤的立场说话?” “他们都将家搬到了乾安,把根放在了这里,以后世世代代在你苏藩为将,引得你重武轻文好处甚大;我不过是在乾安做几年左相,以后还是要走的,引得你重武轻文对我好处不大,我为何要这样做?” “何况,咱们好歹还是亲眷,私下里你还叫我一声四舅,我当然要为你着想。”那大汉说道。 这大汉自然就是凭借儿子立得功劳加封擒虏伯的徐增寿。他今年三月份离京前来乾安就任左相,总管军事。满者伯夷国发生内乱后,徐增寿与朱高煦一起商定了作战计划。不过这次出兵满者伯夷国,按照一开始的安排,徐增寿是要留在乾安城驻守,出兵的时候也没见他上船,现在不知怎的,出现在了这里。 “高煦,我托大叫你一声高煦。你忽然把我从乾安叫来做什么?而且,你就这么放心我姐夫,不怕他与高燧合谋夺权不还?”徐增寿自己也不太理解朱高煦为什么要将他叫来,而且还想到了留在乾安朱棣,所以出言问道。 “我爹是个聪明人,不会这样做的。他知道自己当年做的事情允熥会一直记着,能有现在的处境已经是天恩浩荡,不敢再做犯允熥忌讳的事情。至于高燧,”朱高煦冷哼一声:“他看起来倒是也很聪明,但都是些小聪明,还不如大哥,只要我爹不参与,没几个人会听他的。” “至于为什么把四舅你叫来,是想让你去指挥另外一路兵马。” 朱高煦说道:“我虽然知道十九叔与二十一叔都不会打仗,但原本以为贤烶有用兵之能,能指挥好另外一路兵马。但没想到他只有欺负野人的本事,面对满者伯夷人这样的兵就打不过了,利用敌军空虚无备占领直葛后再向东进兵,在八马兰面对人数少于我军的满者伯夷国兵都打了败仗。” “若是北路之兵在让他们指挥,咱们非得被满者伯夷人赶出爪哇岛不可,更别提攻陷苦橘城了。所以四舅,我想让你去指挥那一路兵。至于下一步如何用兵,咱们早已商议过了,早已有了腹案,倒是不需多议论。” “这,或许不是蒲王打仗不行,而是那一路兵分别来自四个藩国,指挥不灵,宋王与洛王殿下也未必完全听从他的命令。”徐增寿说道。 “即使如此,也得换人指挥。他从前指挥不灵,之后就能让其它三位藩王的军队完全听从命令了?必须换了他。而能够替换他的,只有四舅你了。” “让我指挥三个藩王?我恐怕也不行。高煦,还是你自己过去指挥吧,我替你指挥这些兵马。花英等人虽然有自己的心思,但还不至于敢抗命不遵。” “我不成。在十九叔与二十一叔面前我也是晚辈,他们未必听我的话;而且我的那些战绩除了在平叛时候的,都是在苏门答腊岛上打蛮夷的,他们也未必认。” “而四舅你不同。你首先比我大一辈,和十九叔、二十一叔平辈,说话更方便;其二,你曾经带兵与蒙古人交战,还在东北永藩为左相打过女真人,屡立战功。咱们大明一向认为北边的蛮夷比南边的能打,他们也会承认你能打仗。” “其三,你毕竟是徐家的人,陛下现在也很重用徐家,四姑也颇受允熥宠幸,害怕你回朝了说他们的坏话,也会更加听从你的命令。” “至于其四,四舅你确实比我厉害,让你指挥北路兵马,我也放心。”朱高煦一脸认真之色的说道。 “高煦,你这可太谦虚了。”徐增寿满脸笑容,不过还是谦虚道:“南边和北边的蛮夷不一样,不论一概而论。对付南边这些蛮夷你必定比我厉害。不过既然你这样说了,那我就去指挥北路兵马。” “可是,”他又说道:“其实最适合指挥北路兵马的,是我姐夫。” 朱高煦笑了笑没有说话。单从军事角度考虑,朱棣当然更适合。大明这么多藩王,公认能打仗的就是原燕王朱棣与宁王朱权。当然,在西域之战后,秦王朱尚炳的能打仗的名声也越来越响,可大家还是认为比不上朱棣和朱权。 但朱高煦是绝对不会让朱棣指挥打仗的。虽然他明白朱棣不会夺权,可心里也不舒服,这会让自己感觉还是那个在他阴影之下的郡王一般。他现在已经是亲王,而且不是继承而来是重新加封而来,与朱棣没有关系,也绝对不会让那片阴影重新笼罩在他身旁。 朱高煦的想法徐增寿知道,所以见他没有说话,也就识趣的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说道:“你要将宋王等人都叫过来,若是此时满者伯夷人出兵攻打,北路之兵被打败怎么办?” “直葛好歹有座城,留下的将领野战不成,守城还不成?若是真的因为二位叔叔和贤烶不再他们被打败了,那还是趁早撤兵的好。反正现在抢来的战利品已经足够还欠款了。”朱高煦道。 之后他们二人又商议了一会儿,朱高煦说道:“四舅,你知晓这一战我的真正谋划,过几日等二位叔叔和贤烶都前来后,可一定要帮着我劝服他们。” “你放心,我一定帮着你劝服他们。” 第1337章 汉洲攻略(七) 听到赵君用的问题,朱桢脸上露出庆幸的神色,说道:“这即是孤的谋划,也有运气的缘故。” “爱卿可还记得,商王所说的当地的蛮夷从未见过马匹这样的动物,每次他派出骑兵都吓得当地的野人害怕不已、甚至有人被吓死之事?”朱桢说道。 “臣确实记得有此事。但从金川到此墨西哥谷地数千里之遥,人也完全不同。何况这次前来同我藩交战的阿兹特克人与托尔特克人都已经有了文明,不再是野人,即使从未见过也应当知道马是一种动物,不会特别害怕才对。”赵君用道。 “爱卿说的也有道理。”朱桢点点头:“但孤注意到,这边的阿兹特克人与托尔特克人都崇信神灵,而且不是浅信,是特别虔诚的信奉神灵。虔诚信奉神灵之人面对从未见过的东西容易归于神灵,更加容易害怕,所以孤定下这个策略。” “当然,即使如此,孤也没有十成的把握,为了防止他们提前有所预备也不敢在攻打附近的部族时试验一番——不论有无骑兵,击破部族都很容易,但想要全部俘虏一个不漏可不容易,万一有人逃脱,逃到南边告诉了特帕尼克斯国的人,让他们提前有所防备,这一策略必定不会灵验。” “所以孤说,这即是孤的谋划,也有运气的缘故。” “孤对此策略不起作用也有预备。孤在阵前,亲眼看到他们的阵势不整,而我军结成了整齐的大阵,即使面对三倍之敌也不怕。而且孤将从中原带来的火药都装进了手雷里,分给将士们,若是他们不怕马匹仍然冲锋,就向他们扔手雷。之前有过先例,西南从未见过火器的蛮夷初次见到火器,又被火器所伤后吓得四散奔逃。汉洲大陆的蛮夷再怎么也不至于比大明周围的蛮夷更加能忍受初见火器之威,到时候一定会溃散。” 其实在朱桢离开京城前往汉洲大陆之前,允熥曾经单独召见他和方鸣谦,提起过如何对付当地的野人和蛮夷。允熥装作从海外的书上看来的一般,告诉他们:面对汉洲大陆上文明非常落后的蛮夷,大明的军队足以击败数倍的敌人。而且不是远程打击(射箭)起作用,最后击溃他们的一定是近身搏斗。 允熥的这番话是根据无数在历史上发生过的事例总结的。比如历史上第二次鸦片战争的八里桥之战,满清军队与欧洲国家的军队已经有了代差,但满清旗兵顶着英法联军的火炮和排枪攻击成功冲到阵前,与英法联军展开了激烈的搏斗。这是满清后期旗兵少有的英勇表现。单从这一点来看,不比他们刚刚入关时的祖先差。 可是,即使获得了近身搏斗机会,在有代差的情况下,落后国家的军队仍然打不过先进国家的军队。在激烈的搏斗中到底有多少旗兵被干掉已经无法统计了,很难与之前被大炮、排枪打死的区分开;但英法联军的伤亡很容易统计,法军战死2人,英军战死3人,其中还包括2个印度人。而且满清旗兵的人数远远多于英法联军。 至于更加悬殊的战例,那就是历史上西班牙人征服汉洲大陆的种种战例了。西班牙人不论面对南边的印加人还是北面的玛雅人都是数百击破敌军数万,成功将他们降服。 不过朱桢本人对于允熥说的战例只是半信半疑,毕竟今日这一战双方的人数差距太大了,足有十倍之差,还在冲锋的人仍然远超他麾下的士兵,他不敢赌,正好又猜测当地的阿兹特克人与托尔特克人会害怕马,做出了这样的指挥。 “这并非是运气,”赵君用忽然说道:“殿下,此乃上天与道教诸位神仙保佑殿下,所以殿下所做之无把握的决定都是正确的,绝对不会错误。” 听到这话,朱桢一愣,随即笑道:“爱卿所言不错。” “殿下,”赵君用又说道:“臣以为,我藩应当效仿商王殿下,暂且不要向当地的蛮夷和野人教授儒学,而是教授他们道教。,利用道教教化他们。” “此地的蛮夷非常落后,让他们学儒学必定事倍功半,不如传授道教。此次随同殿下前来墨西哥谷地的道士人也不少,足以向蛮夷与野人传道。” “这孤也知晓,教化蛮夷儒学不如宗教好用,早在中原的时候孤就已经知晓了。孤也早就吩咐随同而来的道士向被抓回来的部族中地位较高的人传道。”朱桢有些疑惑地看着他:这孤已经吩咐做了,你还说什么? “殿下,请恕臣无礼。”赵君用放下筷子,又擦擦嘴,十分郑重的说道:“臣以为,现在做的不够。” “殿下,汉洲大陆,尤其是墨西哥谷地附近的蛮夷和野人,与北边金川附近的野人还不同。金川附近的野人虽然更加落后,但他们所信奉的只是十分原始的信仰,与中原有些地方迷信很多的人没有太大区别,也没有形成文化,所以容易教化。” “可墨西哥谷地附近的托尔特克人与阿兹特克人,略微文明些,但对信仰更加虔诚,与汉人区别反而更大,反而不易教化。” “若此地距离中原很近也就罢了,不断从中原迁徙汉人过来代替他们即可;但汉洲大陆距离中原太远了,每年能迁来的汉人很少,何况还要与其它的藩王分润人口,想要汉人填满这里至少要百年。” “而且眼下周边的托尔特克人与阿兹特克人部族不过是摄于我藩实力强大,而非心服口服愿意接受教化,我藩人少也没法教化这么多蛮夷、野人。若是他们偷学去了咱们的先进技术与军事制度,来攻我藩,凭借数十倍的人口我藩必败!” “所以,殿下,臣以为,现在做的还不够。应当采用更多法子来教化当地蛮夷、野人。” 第1338章 南洋风雨——分析 “朱高煦到底要做什么?”威格拉玛瓦尔达拿皱着眉头看着面前标满记号的地图,低声嘀咕一句。他又看了一会儿,问刚刚来向他汇报军情的铺兵(传令兵)道:“前几日明军北军的几位国君确实曾经离开军营,而就在那之后不久南军的军营中出现几位身穿国君(大明亲王)服饰的人?” ‘前几日不是已经向您奏报过一次了么,当时可是反复说了多遍,怎么现在又问?’这个铺兵有些不耐烦的想着。但表面上他十分恭敬的说道:“是,陛下。不论是北军还是南军所强拉的民伕,都有眼线。上月十九日至二十五日北军的军营中三位国君没有出现,而就在上月二十一日至二十三日,在明军南军的军营中出现了三个身穿国君衣服的人。而且根据眼线描述的长相,与那三位国君很相像。” “知道了,你退下吧。”听到这话,威格拉玛瓦尔达拿又思索一会儿,对铺兵说道。他忙不迭的行礼退下。又过了一会儿,两个身穿将领铠甲的人走进来,对他行礼道:“臣克塔拉亚萨见过陛下。” “坐。”威格拉玛瓦尔达拿指着椅子说了这个字,待他坐下后又对他们说道:“你们看看这张地图。” 克塔拉亚萨搬着椅子来到桌案前,仔细看了几眼地图,脸上泛起疑惑之色。“陛下,臣十分不解:明军这是要做什么?” 威格拉玛瓦尔达拿得知朱高煦等人带兵入侵后,马上派人与威拉布弥谈和,并且命令士兵准备拔寨向西。威拉布弥虽然很想威格拉玛瓦尔达拿被灭掉,但唇亡齿寒的道理还是懂的,答应谈和,并且带兵返回自己的封地内。 威格拉玛瓦尔达拿随即命令军队依次向西:克塔拉亚萨带领一万军队迎战明军北军,**甲亮带领八千人迎战明军南军,威格拉玛瓦尔达拿自己统领五万主力随后前行,克塔纳伽拉带领一万军队赶回苦橘城驻守。 **甲亮在务米亚由击败花英带领的明军南军前锋后,并未追击,而是就地驻防,加固城池;克塔拉亚萨带兵在八马兰击败明军北军后,不仅没有追击,反而后撤到北加浪岸城下与威格拉玛瓦尔达拿统领的大军会合。 来犯的明军在两路都打了败仗后消停了几日,但在八月初又开始行动。南军弃守全部城池,全军三万多人以及一万多强拉的民伕围攻务米亚由,将这座不大的小城团团围住,并且毫不在意伤亡地发动猛攻;北军也将后方的军队全部抽调出来,只在直葛城留守数千人,剩余两万余人占领八马兰,摆出一副攻打北加浪岸的姿态。 这就令威格拉玛瓦尔达拿十分迷惑不解。当然,迷惑不解的不是战场局势,这很清楚;他迷惑不解的是明军这样做的目的。 如果他们还有来自中原,或其他藩国的明军支援,那么这样做从军事角度上比较容易理解:吸引克塔拉亚萨之兵来西边与他们交战,中原或其他藩国的明军随即在东边登陆,一举攻陷苦橘城。 但从其他角度没法理解。威格拉玛瓦尔达拿也与朱高煦做了好几年的邻居,对于这位并不友善的邻居的做派有所耳闻。在他看来,朱高煦绝对不是能做出舍己为人事情的人,这种自己吃亏让别人得利的差事他肯定不干。就算明国京城应天府的那位皇帝下了命令,他也不会认真执行。所以并不合理。至于朱高煦自己派出另外一支兵在苦橘城附近登陆的可能性,正如朱高煦时时刻刻关注满者伯夷国一般,威格拉玛瓦尔达拿也时时刻刻关注苏藩,苏藩能够抽调出多少军队来攻打满者伯夷国他心中有数,最多再有两三千人,绝不可能攻陷苦橘城。 如果当面的明军没有来自中原的明军支援,那就更不能理解了。明军的总兵力还没他们多,就算战斗力略强一些,这样打也赢不了。 他们两个围在桌案旁看了一会儿,又将铺兵们传来的军情文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克塔拉亚萨犹豫着说道:“莫非南军中打着苏藩旗号的军队里并非都是苏藩之兵,而有来自其他藩国的兵马?”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根据这几日南军展开猛攻后**甲亮从务米亚由城传来的消息以及南军中眼线的暗报,南军中的将领都是苏藩的将领,姓名、长相都是一样的,指挥起军队来也并没有显得指挥不畅。可能性不大。”威格拉玛瓦尔达拿分析道。 “那莫非明军前些日子在隐藏实力或者有十分厉害的武器?就等着与我军大部交战后忽然用出全力将我军击溃?”克塔拉亚萨又道。 “也不太可能。苏藩的军队战力如何咱们都心中有数,不会突然变得十分厉害;北军的虚实你在八马兰那一战就试探出来了,也不像是在隐藏实力。至于十分厉害的武器,你与**甲亮都俘虏了一些明军,也并未审问出明军有十分厉害的武器。也不可能。”威格拉玛瓦尔达拿再次分析道。 二人在一块分析了半天,排除了许多情况,克塔拉亚萨最后用难以置信的语气说道:“这样说来,只有两种可能了。第一,从中原而来但尚未出战的明军特别多,如同四年前攻打安南一样出兵数十万,至少十万以上。第二,朱高煦十分自大,对明军的战力十分相信,而且极为轻视我军,认为能够轻易打败我军。” “你说得对,现在看起来,只有这两种情况最合理。”威格拉玛瓦尔达拿点点头,又道:“可是,前一种情况不是不可能,但若是真的发生,即使不出动两广的军队,也不在珠江口一带停泊,也必定需要广东供应大量粮食菜蔬,不会全部的粮食菜蔬都从直隶运来,凭借台湾镇、福建省、宋藩等地也供应不了这么多军队所用的粮食菜蔬。但我派在宝安市舶司的人一直没有报告过广东官府大量采买粮食菜蔬,所以应当也不可能。” “这么说,是朱高煦如此自大了?”克塔拉亚萨脸上露出气愤的神情:“朱高煦竟然如此自大,陛下,一定要给他一个教训!最好能够将他生俘,关在苦橘城的监狱中,要苏藩拿出一万奴隶、一万女奴和无数金银珠宝将他赎回去!其它几个藩国国君如果被俘虏也都这样做。” “如果真的这样,那当然要给他们一个教训,至少俘虏一位国君,让那一藩国拿出许多奴隶和财宝将他赎回。” “可是,我总觉得朱高煦不是这样想的。朱高煦确实自视甚高,也一向瞧不起咱们南洋这些国家军队的战力,但不至于自大到这种程度。何况,如果他自大到这种程度,为什么还要邀请另外四个藩国派兵参战?”威格拉玛瓦尔达拿皱着眉头说道。 “罢了,不想了,”他见克塔拉亚萨再次陷入沉思中,说道:“既然想不明白,就先不想了。咱们以不变应万变,再看看明军做什么。” 克塔拉亚萨答应一句,忽然又想到什么,问道:“陛下,**甲亮带兵驻守的务米亚由城被明军南军围攻,怎么对付?” “让他再坚守五日,如果明军还是像这几天这样猛攻,就放弃城池从东面的山路撤走。一城一地的得失并不重要。” …… …… “殿下,满者伯夷国的残余之兵已经从东面的山路撤走,城中的百姓也都逃走了。”花英来到朱高煦身前,奏报道。 “知道了。命令你所部将士入城,搜索粮食、财物等,注意防止有并未撤走、逃走的满者伯夷国人伏击;刘度,你带领所部将士拆毁西面的城墙;金轩,你带领所部将士将我军战死的将士聚在一起烧了,将骨灰装进瓦罐里,将死的满者伯夷国人随意烧了后掩埋一下。”朱高煦吩咐道。 花英与刘度答应一声,领命退下;金轩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退下了。他虽然已经在苏藩数年了,但对于将士不能入土为安,反而要烧成灰的神情仍然有些抵触。 但朱高煦将将士们烧成灰的理由很充足:第一,若是将他们就地掩埋,保不准我军撤走后满者伯夷国人就将尸体挖出来折辱;若是带回苏藩,则尸体早就变臭腐烂了,有可能会传瘟疫,绝不可行;第二,我苏藩以佛教立国,而佛教主张火葬而非土葬,移风易俗就从官府开始。将来孤百年之后,也要火葬! 而且每次有将领提出土葬的事情时,朱高煦都是将提出的将领毫不留情地臭骂一顿,骂的金轩等人已经有了心里阴影,也不敢再在他面前说这样的话。所以金轩只能默默的接受分派给他的差事。 “殿下,这座城还是不留兵驻守?”等朱高煦吩咐完了,他手下另外一名大将成安问道。 “不留。”朱高煦道:“将城里的粮食、财宝都运走后,一个兵不留全部北上。” “可是,殿下,”成安又道:“这一路上所有的城池都被弃守了。如此一来,我军的补给全凭从直葛城运来,若是被克塔拉亚萨兵掐断这条通路,那我军有断粮之逾啊。” “不碍的。”朱高煦笑道:“等将务米亚由城搜刮一空后,全军北上与北路军会合,合兵一处攻打北加浪岸。那边靠近大海,没有断粮之逾。”他随即又小声嘀咕一句:“孤还巴不得威格拉玛瓦尔达拿派兵截断这条通路。那样仗就好打多了。” “殿下,臣以为,将两军合为一处十分不妥。”即使已经听他说起过下一步的打算,但成安还是劝谏道:“殿下,我军兵分两路攻打满者伯夷国,一是打着就食于敌、从当地百姓手中征用更多的东西的目的,二也是让威格拉玛瓦尔达拿回兵之时不知我两路虚实,处处城池分兵做防备,从而有更大回旋余地的打算。” “若是将两路兵马合为一处,虽然兵力更加雄厚,但满者伯夷国也就不必处处留许多士兵驻守,可将军队大多集中到北加浪岸城,我军陷敌城池的可能更小,而且若想攻陷城池需打硬仗,损失必定很大,得不偿失。” “若是面对强兵,爱卿所言自然有道理;可满者伯夷国之兵岂能称得上强兵?若是躲在城池里面还可守一守,出城野战必败!” 朱高煦笑着说道:“孤摆出攻打北加浪岸城的态势,就是让威格拉玛瓦尔达拿将大军都集中在城中。现在我军在满者伯夷国境内,粮食都是前一阵子得到的满者伯夷国的粮食,并不消耗国内粮食菜蔬;而满者伯夷国之兵集中在北加浪岸城,空耗本国的粮食,这样算下来孤占便宜,这样用兵有何不可?” “殿下,可是从满者伯夷国国内得到的粮食也并非无穷无尽,若是耗光了,如何?”成安又问。 “若是耗光了,就再派出少许兵马去‘征用’即可。满者伯夷国之兵主力尽皆在北加浪岸城中,即使派出一些兵马收复爪哇岛西边的城池,人也不会多,我军派出的征粮之兵必定还能征到粮食,不用担心粮食不够。”朱高煦回答。 “可是,……”成安觉得这样做倒也不是不行,但对于苏藩也没什么好处,不如撤兵,还想再说什么,被朱高煦打断道:“成安,你赶快带领所部将士去看着抓来的民伕,不要让他们跑了。一定要保证至少有一万民伕。若是清点之后不够,就派兵从附近的村落里再抓些来。” “是,殿下。”成安看了一眼朱高煦的表情,知道自己再说不仅不会有用处,反而会引得朱高煦不快,只能答应一声下去执行他的命令。‘等过几日,大军劳而无功后再向殿下劝谏吧。’他在心里想着。 第1339章 汉洲攻略(八) “所以,殿下,臣以为,现在做的还不够。应当采用更多法子来教化当地蛮夷、野人。” “那爱卿以为,应当用何种法子教化当地的野人、蛮夷?”听了赵君用的话,朱桢倒是没有显得太惊讶,而是也放下筷子,盛了半碗汤,问道。 “殿下,臣以为,应当将当地人信奉的神祗与道教的神祗合二为一!” 赵君用滔滔不绝的说道:“臣仔细研究了一番,阿兹特克人与托儿特克人信奉的神祗众多,其中最主要的就是主神威济洛波特利(太阳神和战争之神)与羽蛇神克查尔科阿特尔。主神威济洛波特利又是太阳神和战争之神,臣以为,可认为其是东皇太一。” “东皇太一,又名泰皇,《史记·封禅书》有云:‘天神贵者太一,太一之佐曰五帝。天神贵者曰太乙,太一之佐曰五帝。’汉武(帝)泰山封禅,将东皇太一列为祭祀正神,其后唐代又将其列为主祭祀神。宋代虽以玉皇大帝为正神,但东皇太一也仍是十分重要之神。” “宋代之祭祀本就不合传统,殿下,东皇太一本就应当是正神,我殷藩应当正本溯源。” “另外,屈子(屈原)所做诗篇《九歌·东皇太一》有云:‘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瑶席兮玉瑱,盍将把兮琼芳;蕙肴蒸兮兰藉,奠桂酒兮椒浆。扬枹兮拊鼓,疏缓节兮安歌,陈竽瑟兮浩倡。……’从中可以看出,东皇太一虽然并非是战神,但也有军事之责,可认为其并为战神。” “同为《九歌·东皇太一》有云:‘太一,星名,天之尊神。祠在楚东,以配东帝,故云东皇。’可见东皇太一乃是星辰所化。可天上那颗星辰配得上身为正神的东皇太一?只有太阳,只有太阳配得上身为正神的东皇太一。所以东皇太一又是日神。” “殿下,如此一来,东皇太一既是正神,又是太阳神,又是战神,正与阿兹特克人和托儿特克人信奉的主神威济洛波特利相配。” “阿兹特克人与托儿特克人信奉的另外一个十分重要的神祗就是羽蛇神克查尔科阿特尔。羽蛇神长相为一种长着如同鸟类般翅膀的蛇,所以被称为羽蛇神。在托儿特克人与阿兹特克人的传说中,羽蛇神主宰着晨星、发明了书籍、立法,给他们带来了玉米。同时,因传说羽蛇神又如同雷公电母般能降雨,而当地人种植玉米的时间正好是多雨之时,所以有认为羽蛇神是播种、收获、五谷丰登之神。” “但是,殿下,您不觉得羽蛇神很像我大明所流传的一种神灵么?”赵君用这时对朱桢说道。 “什么?”此时朱桢已经有些呆住了,下意识问道。 “龙!”赵君用大声说道:“殿下难道不认为当地人所信奉的羽蛇神与我大明子民所信奉的龙相似么?” “这哪里相似?”虽然已经呆住了,但朱桢仍然说道:“龙乃是五爪,而且也没有翅膀;羽蛇神却无爪,身有翅膀,二者如何相似?” “殿下,这不过是细枝末节。”赵君用继续说道:“虽然有这些区别,但臣以为大体相似。可认为同一物。” “而且,他们或许就是同一物。”赵君用脸色忽然变得更加郑重:“从落金城附近挖出了商代样式的玉佩,汉洲大陆的蛮夷、野人或许就是当年攸侯喜东征大军东渡来到汉洲大陆的后人,只是由于汉洲大陆太过荒芜,逐渐变成了蛮夷与野人。” “既然如此,那托儿特克人与阿兹特克人信奉的羽蛇神或许就是来自于龙,但由于文明退化,认为其无羽不能飞,是以添上了翅膀;又觉爪无用,所以去掉了五爪。” “所以臣以为,龙就是当地人所信奉的羽蛇神。” “除这二神外,臣还挑选了一神,作为我大明子民与汉洲大陆之人共同信奉之神。当地人又信奉月神,而我大明子民也有月神,即为嫦娥,可以将其并为同一神。” “而且嫦娥的前世乃是玄鸟,也是月神,而我……”赵君用说道这里,朱桢插言道:“嫦娥前世为玄鸟?哪里的传说?” “臣家乡的传说。”赵君用道。 “你家乡的传说?”朱桢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孤记得你是长沙府宁乡县人,孤也去过,不记得当地有这样的传说。而且长沙府其它地方孤也未听闻有过类似的传说,怎么宁乡忽然有了这样的传说?” “殿下只在宁乡住了几晚,自然不知晓。至于其它地方没有,这臣就不知晓了,但臣的家乡确实有这样的传说。”赵君用十分认真的回答。 他见朱桢没有再说话,继续说道:“殿下,恰好这三神:东皇太一、龙、嫦娥/玄鸟,也是道教所供奉之神,从今往后,殷藩的道教应当以此三神为正神,不分高下;将三清降为在他们之下之神。” “向当地的蛮夷、野人宣扬道教供奉此三神与他们所信奉的主神与羽蛇神、月神为同一神,让他们转而信奉这三神。” “殿下,应当马上召集俘虏,在这两座供奉太阳神与月神的金字塔旁再兴建一座金字塔,供奉龙神。殿下也要公开信奉这三神,以后每年初春祭祀天地,也要一并祭祀这三神。而且祭祀之礼仪略微改动一番,类似当地人祭祀之礼。” “同时,命令道教的道士向当地人宣扬汉洲大陆之民乃是当年商末商被周所灭后,殷商大将攸侯喜带领将士百姓东渡汉洲大陆的后人,汉洲大陆之民与我大明子民乃是同一民族。之前商王殿下也曾向金川城、落金城附近的当地子民宣扬此事,但也并不十分重视;我殷藩应当将其作为头等大事,首先要让来到汉洲大陆的将士、百姓与所有官员都对此深信不疑,并且鼓励他们向迁居殿下治下的当地人宣扬,将来让所有的当地人都对此深信不疑。” “而且这也可与托儿特克人和阿兹特克人所流传的另一条神话传说结合起来宣扬。他们流传一个传说:从海上会有白皮肤的神使代表神灵来到汉洲大陆。殿下,大明子民虽然有的白些,有的黑些,但都比当地人要白,又是从中原横渡两万多里的海洋来到汉洲,可以自称为当地人传说中的白皮肤神灵。” “同时,宣扬我大明皇族乃是龙神后裔,京城的皇帝陛下是龙神的直系后裔,殿下也是龙神后裔,既然是神的后裔,自当世世代代统辖天下万民。” “……” “殿下,”他又对朱桢说道:“如此一番作为,应当也派人告知商王殿下,让商王殿下也照此办理。” 正在思索着什么的朱桢仍然没有回过神来,并未答话;赵君用于是继续说起来。 他又说了许多,最后对朱桢道:“殿下,您以为臣这番见解如何?可否实行?” 又过了一会儿,朱桢才回过神来,目光复杂的看了他一眼,嘴中吐出一个字:“可。” 他并没有完全听到赵君用在说什么,但也听了个大概,也听明白了赵君用在做什么:他在肆意篡改大明流传的种种神话传说,以便与汉洲大陆,尤其是墨西哥谷地的托儿特克人与阿兹特克人信奉的神灵和流传的传说相适应,让当地人认为他们信奉的神灵与大明子民信奉的神灵是同样的,从而转而信奉大明的神灵,从而能够教化他们。 让道士宣扬他们乃是殷商后裔,同样是为了教化他们。只要他们认为自己是殷商后裔,那与大明子民就是同一民族,不会再分彼此,更加容易教化。 赵君用之所以瞎编一个嫦娥乃是玄鸟转世的传说他也想明白了。根据《史记·殷本纪》、《史记秦本纪》,以及《诗经·商颂·玄鸟》:‘天命玄鸟,降而生商’的说法,商代乃是玄鸟之后。当然大明百姓现在虽然还流传这样的说法,但其实心里已经不信了;可汉洲大陆的人还信,将月神与玄鸟合二为一,就能进一步告诉当地人你们是殷商后人。同时,自己封号为殷王也有了依据。 至于其他,比如在祭天之时也祭祀这三神,也都是为了这一目的。 朱桢本人对于赵君用这样的做法是很反感的。儒家的传统是:子不语怪力乱神,也就是说,不承认也不否认有没有鬼神,但是不谈论这样的事情。朱桢本人秉承的也是这样的态度,对于这些神话传说即不信也信,但很讨厌有人用神话传说做文章。他和朱柏可不一样,朱柏是正儿八经的道教徒,信奉三清诸神,他应该算是一个无神论者,他当年在武昌做王爷的时候,如果有人向他说这样的事情,他肯定会命人将那人打出去,除非是他的兄弟。除此之外,哪怕是他的妻弟也甭想继续在王府待着。 但是他还是决定支持了赵君用的这番见解。原因很简单,因为有利于他的统治。 大明的文明比汉洲大陆的文明要先进很多,虽然也会信奉宗教,也会搞一些迷信活动,但大多数人都只不过是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并不是深信不疑,反正对于穷人来说磕几个头也不算什么,对于富贵人来说花几个钱也不算什么。 但汉洲大陆之人不同。尤其是墨西哥谷地附近的阿兹特克人与托儿特克人,对于供奉的神灵深信不疑,掌管祭祀的人在部族中地位最崇高,统领勇士打仗的人竟然算不上什么。 如果汉洲大陆就在大明边儿上,比如日本那个位置,他可以请求允熥不断的迁徙百姓过来安居,汉人的人数会逐渐超过当地人,就可以用华夏传统的方式教化他们,随着时间的流逝,终有一日会将他们全部教化,就如同四川、湖广一带的某些蛮夷,虽然还是部族,但整个部族从上到下已经完全汉化,部族首领四书五经比汉人秀才读得还熟,对朝廷比汉人还忠心。 可汉洲大陆距离大明太远了,在很长时间内,当地的蛮夷、野人的人数都会是汉人人数的数百倍、数千倍甚至数万倍!用华夏传统的方式教化他们根本来不及。万一真的如赵君用所说的,还没能将大多数人成功教化,阿兹特克人与托儿特克人就偷学去了大明的先进技术与军事制度,来攻打他的殷藩,他肯定会失败的。最好的结局也就是灰溜溜的逃回宜安城,最坏的结局是在墨西哥谷地全军覆没。 所以为了尽快教化当地人,他只能采用变通的法子,接受赵君用的见解,解除后顾之忧。 回过神来的朱桢与赵君用就他刚才说的策略认真讨论起来。“让商王接受这些,可不容易。”朱桢说道:“他所在的落金城、金川城附近都是野人,反而不像此处的阿兹特克人与托儿特克人一般十分信奉神灵,更加容易教化;而且那边的人也不多,不像孤需要尽快教化他们。” “而且商王乃是真正的道教徒,未必喜欢你这些,略有些对三清不敬的见解。所以孤以为,要让商王完全接受你的策略不容易,至多只会接受一部分。” “殿下,只要商王能做个样子即可。”赵君用说道:“只要商王殿下做个样子就行,不必十分认真。” “这应该可以。孤给他写一封亲笔信。”朱桢道。 他们商议了一会儿,初步定下了一个办事的先后流程。这时朱桢看了看刻漏,见已经是下午申时初,对赵君用说道:“君用,先说到这里,剩余的明日在谈论。” “君用,”他又说道:“此事十分重要,孤会将此事交给你来办。你可不能辜负孤的信任。” ”臣必不辜负殿下的信任!“赵君用大声说道。 第1340章 南洋风雨——雨袭 “轰袷!”数道闪电直劈而下,似乎将天空都劈成了两半;大雨也紧随而至,如同瓢泼般倾泻而下,将本就潮湿的土地浇个透彻。 “竟然下了这么大的雨。”此时在满者伯夷国大军营寨中间的营帐内,威格拉玛瓦尔达拿站在营帐门口,斜抬头看向天空,低声说了一句。 “这真是好事。”在他身后,克塔拉亚萨也走过来,满脸喜色的说道:“陛下,这是好事。前几日本来就下了一场雨,土地本就松软,再下这么一场大雨,一脚踩下去整个脚面都会陷在泥地里,三两天内根本不用想打仗。” “而且下这么大的雨,不仅明军的大炮打不响,火药也难保不受潮。这几日都不用担心明军的炮弹打过来了。勇士们终于可以休息几天了,陛下与我等可以略微轻松一些了。” “是啊,这是好事。”威格拉玛瓦尔达拿也顺着说了几句:“被明军抓来的人,也能少死几个;明军想要派人去抢粮食,也不那么容易了。” 现在已经是八月下旬。八月十三日朱高煦也带兵来到八马兰附近与北路军会合,两路兵合二为一,就要向东攻打北加浪岸城。 得知此事后,威格拉玛瓦尔达拿也下令只留三千人驻守北加浪岸城,自己亲自带领其余近七万人马向西,在明军移营前也来到八马兰,与明军对峙。 他不能不来。朱高煦说‘满者伯夷国的兵野战不行、只能守城’的话已经随着从务米亚由城逃回来的勇士传开了,如果他不敢出城与明军野战,即使最后逼得明军不得不退兵,他的威望也会下跌,7就可以趁机再次出兵争夺王位,到那时他的军队刚刚与明军交战过人困马乏,面对7养精蓄锐许久的军队,未必一定能打赢。 而且满者伯夷国也不是完全的中央集权制,许多大臣和婆罗门教僧侣都有自己的土地,其中封地在爪哇岛西部的人损失惨重,必定对明军切齿痛恨,他们如果因为自己不敢同明军野战而心怀不满,转投7,他的位置可就真正不稳当了。如果再在同7的战争中打了败仗,他未必不会丢掉王位。 而如果自己出城野战击退明军,或者与明军打个平手逼迫朱高煦等人退兵,自己的威望就会上升,损失惨重的大臣和僧侣不会对他不满,7也没有借口马上出兵争夺王位。 所以,为了避免同明军的战争结束后的危机,他只能带兵出城,与明军在城外交战。 朱高煦等人似乎对于他敢带兵出城迎战有些惊讶,八月十五日两军开始对峙后三天都没有什么动静,似乎是来此野外拉练的一般。不过正当威格拉玛瓦尔达拿自己产生了在带兵野外拉练的错觉的时候,明军开始有了动作。 首先是炮击。从八月十八日晚上开始,每天晚上都要用轻便的小炮轰击满者伯夷国军队的营地。虽然满者伯夷国在明军征伐安南之战后也对火器重视起来,重金招募了一些会铸炮的人来制造大炮,也有了炮,但他们的大炮不仅质量比不上明军的炮,使用寿命短很多,也容易炸膛;而且在同等重量下射程也远远不如,使得他们想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很困难。威格拉玛瓦尔达拿不得不加派夜间值守的人,一旦发现营寨外有动静就去攻打,干扰明军开炮。通过这种方式才使得明军很难向满者伯夷国军队的营寨开炮。但朱高煦反过来利用这一安排偷袭出营的满者伯夷人,又给他们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明军当然不只是偷偷开炮。从八月十九日白日开始,就派兵出营向满者伯夷人挑衅。威格拉玛瓦尔达拿当然不能接受,也派兵出营与明军交战。明军打仗非常拼命,也不知朱高煦下了什么命令,所有出营交战的士兵都好像吃了兴奋剂似的奋力与满者伯夷人搏杀,双方都损失不小,看的威格拉玛瓦尔达拿肝颤:损失的可都是他手下的主力。 更令威格拉玛瓦尔达拿愤怒的是,明军每次出战前,都会驱使抓来的满者伯夷国民伕冲击满者伯夷人的阵势,自己的兵跟在后面。这些被抓来的民伕对于自己的行为会对本国的军队产生什么影响没有概念,他们只知道:只要能逃出这片战场就能活命,所以拼命向东逃去。领兵的克塔拉亚萨不得不下令射杀他们,用箭矢吓得他们不敢再向东面跑。但这样一来满者伯夷人的弓箭手的力气就被消耗了,站在大阵最前方的满者伯夷国勇士的兵器也多半也染了血,更不要说对士气的打击。明军就趁此时机发动进攻,每每能给满者伯夷人造成较大的伤亡。 从十九日白日到今天二十四日,虽然才交战六天,但满者伯夷人已经战死、重伤、残疾累计超过八千人,平均每天超过一千三百人;受伤近一万七千,平均每天超过两千八百人。对这支军队来说已经有些伤筋动骨了,心疼的威格拉玛瓦尔达拿直掉眼泪。 当然,明军也有损伤。据克塔拉亚萨估计,明军这六天战死、重伤、残疾也将近四千,每天六百多人;受伤近万,每天一千六百多人,抓来的民伕不算在内。虽然比他们损失的兵要少,但也是不小的损失了。可对面的明军每天仍然仿佛不要命似的奋力搏杀。 二十三日,威格拉玛瓦尔达拿忍不住了,下令抽调后方各个城池驻守的部分军队来八马兰。当初因为事情紧急,所以威格拉玛瓦尔达拿带来北加浪岸城驻守的兵都是主力,后来也不及调换就带来了八马兰。可这么损失下去,他即使击退了明军,赢得了威望,也未必保得住王位,他不得不从后方抽调军队来前线分担损失。 而且威格拉玛瓦尔达拿还打算在抽调的三四万军队赶来后,全军出动直逼明军大营,如果明军敢应战,就以两倍的兵力和他们大战一场,就算满者伯夷人的战斗力确实比不上明国人,不,不可能,许多所谓的明军都是三佛齐、婆罗洲、满剌加的土著,原本都是他们满者伯夷人的手下败将,满者伯夷国军队的战斗力怎么可能比不上他们。 就算战斗力确实比不上,他们有两倍的兵力优势,明军的战斗力总不会比他们强两倍以上,必定能够击败明军。没准能够俘虏一位藩王,自己的威望就会如日中天,即使损失大些也不怕。 如果明军不出战,那就说明他们心生害怕之意,士气也会降低,以后也就不敢出战了。而如果僵持,他后方的粮道畅通无阻,明军虽然现在营内粮食不少,但终究会耗尽,想在岛屿西边再搜刮粮食也没那么容易了,只能退兵。 但是从各个城池抽调的军队还要过几日才能到,在援兵赶来前的这三四日可不好过。今日下午收兵回营的时候威格拉玛瓦尔达拿还在心疼地计算着接下来这几日会损失多少士兵,天空忽然雷电大作,下起了这场大雨,这场让所有满者伯夷国勇士十分高兴,也让威格拉玛瓦尔达拿与克塔拉亚萨等人松了口气的大雨。 威格拉玛瓦尔达拿与克塔拉亚萨站在营帐门口看了一会儿,威格拉玛瓦尔达拿说道:“克塔拉亚萨,等明日天晴了,先在营地中找出一块较为干燥的地方,把所有伤兵都放过去。伤兵的伤口在水汽多的地方可不容易好。” “粮食也要拿出来晾一晾,虽然大多是陈米,但也比吃发霉的米强。火炮虽然没起多大用处,但这是因为对付明军,明军有比咱们更好的火炮,对付其他敌人的时候火炮用处还是不小的,所以火炮也要妥善保管,火药也要拿出来晾晒。……” 威格拉玛瓦尔达拿吩咐了许多事情,克塔拉亚萨一一答应。过了一会儿威格拉玛瓦尔达拿吩咐完了,对他说道:“克塔拉亚萨,我也没有别的事情要吩咐了,你回去休息吧。本来这些事情明日一早吩咐你也可,只是我担心忘了,所以现在就与你说一遍。” “是,陛下。”克塔拉亚萨答应一声,想了想又道:“陛下。” “怎么了?” “陛下,从后方的城池抽调军队前来,是不是再斟酌斟酌?” 克塔拉亚萨说道:“明军虽然都在八马兰,但我军并未将他们包围,他们随时可以撤走,或攻打其它地方。这次就连位于海边的三宝垄、拉森、苏腊巴亚(泗水),与南边日惹等城池的兵都抽调了一些,如果明军再次分兵两路,分出一路兵南下,沿着岛屿南边的海岸向东攻打日惹等城池,怎么办?” “明军还有水师,如果他们假装全军仍在这里,但却偷偷分出一部分军队登船袭击三宝垄等地,如何应对?” “你不必担心。”威格拉玛瓦尔达拿回答:“明军强拉的民伕有我国的细作,甚至明国的士兵中也有为我国传递消息的人。如果明军打算分兵,或偷偷派出部分人马坐船偷袭,他们马上会知晓,回报给我。明军就这么多营帐,少了八百人或一千人或许发现不了,但如果少了两三千人一定会发现。” “而且这个时候爪哇岛附近的洋流是自东向西,风也是自东南向西北;由西向东,将士们在陆上行走若是急行军比坐船要快。不必担心来不及回援。” “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虽然急行军比坐船快,可毕竟人困马乏。既然如此,待援兵赶来后,就让战死的勇士较多的部队后撤去各个城池驻守。” “陛下,三宝垄城的援兵已经赶来,此时城内只有不到三千人驻守。是否明日就派兵赶去驻守?”克塔拉亚萨急忙说道。 “不必这样着急。不过罢了,明日派出爱育黎拔力带领他的兵赶往三宝垄城驻守。他所部这几日损失过半,现在只有不到两千人完好,正好去后方休整。”威格拉玛瓦尔达拿说道。 …… …… 此时在八马兰以东一百多里三宝垄城附近,以东北数里外的海岸旁,同样下着大雨,虽然不像八马兰的雨那么磅礴,但也不小,更兼天黑,水汽蒙蒙的天气里就连几十米外的人影都看不见,因为雷声的关系声音也听不清楚。因着天气这样坏,三宝垄城今晚负责值守的士兵早早就缩进了屋里,甚至有人直接返回了军营居住,完全不履行值守的职责。有人问起,这些人就说道:“下着这么大的雨,谁会在外面?谁会来攻打城池?”问话的人听到这话,被反问的垭口无言,也就只能听之任之了。 可若是这些士兵仍然按照自己的职责驻守在城墙上,他们或许就会影影约约的看到在东北面数里外的海岸旁,似乎有船只在活动;若是他们更加认真一点,或许还能听到从海岸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声响。如果驻守三宝垄城的将领得到值守的士兵的汇报,派出几个人去海岸边看一看,他们就会发现令他们难以置信的事情。 就在这大雨中,数十艘船虽然被风刮得不停移动,即使已经下锚也是如此,甲板也不停晃动,能将人晃得头晕,但仍然有许多人正排着队从船上走下来。不时有人站立不稳从船上摔下来摔倒海里,但其余的人仍然一声不吭,跟着前面的人从船上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这些人才全部都下了船。这时其中一个身穿皮甲,身材高大壮硕好似头领的人清点了一番人数,低声说道:“还有九百五十二人,一共有四十八人没能顺利登岸。” “不过这已经足够了,即使只有九百五十人,也足够攻陷三宝垄城了!” 他随即对面前的士兵大声喊道:“将士们,随孤攻打三宝垄城!此战的胜负,在此一举了!” 第1341章 汉洲攻略(九) “侄儿见过六叔。”在金戈城(圣迭戈)的码头上,一个儒雅的青年人刚刚从船上走下来,就对正站在岸上含笑看着他的一个中年男子行礼道。 “叫一声叔叔也就罢了,还行礼做什么。”那中年男子笑着说了一句。 “礼不可废。”儒雅的青年人说道。 “这里不是京城,甚至不是中原,不用这么讲究礼数。”中年男子又道。 “礼乃是国家之本,即使汉洲大陆乃是蛮荒之地,所辖子民也大多是蛮荒之民,也不可废了礼数。不,六叔,侄儿以为,正因汉洲大陆乃是蛮荒之地,蛮荒之民也大多不通礼数,才分外要讲究,以教化蛮夷。”儒雅的青年人十分认真的说道。 那中年男子正要再说什么,就听从头顶传来声音:“六哥,弟弟劝你还是不要再同二侄儿争辩这个了,他刚到金川城(旧金山)的时候,弟弟已经与他争辩过了,但说不过他,只能任他去了。” “十二叔,话可不是这么说。……”儒雅青年人正要再说,适才说话那人却一点儿继续谈论这个问题的想法都没有,他从船上走下来,对中年男子笑着说道:“见过六哥。” “十二弟。”中年男子打了声招呼,又道:“十二弟,你怎么也来了?” “怎么,弟弟不能来?” “这当然不是,只是不过送一趟他,你也不用亲自来一趟。” “弟弟已经四个多月没见过你了,怪想的,顺便过来看看。”那人说了一句,见中年男子表情变得有些无奈,笑道:“不和兄长你开玩笑了。随他一起来到金川城的,还有上千名流放犯和自愿来汉洲大陆淘金的人,以及许多棉布、纸张、铁器等十分要紧之物,这些东西咱们得商量商量如何分配。另外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其二,你派人给我送的信上所说的事情弟弟有些不大明白,也想当面问问。” “其三,允炆来了汉洲大陆,自然要给他分派封地。可弟弟的封地北面太冷了,弟弟使人探过北面的土地,到有成片平原的地方都已经过了北纬44度,比永藩的首府永明城和英藩的首府开原城纬度还要靠北,实在是苦寒之地,不适合封给允炆。西面是大海,南面是你的封地,东面又是连绵不断的高山,都没有地方给允炆,只能瞧瞧你的封地附近有没有合适的地方给他了。” “咱们是做叔叔的,在侄儿刚刚得到封地的时候当然要帮侄儿一把,所以弟弟就带着一千多兵马过来,若是允炆的封地要打,就带兵打一打。”那人说道。 这个儒雅的青年人当然就是朱允炆,另外二人就是殷王朱桢和商王朱柏。朱允炆从中原出发后,顺着洋流自西向东,经过数月的时间来到汉洲大陆,在金川城登陆。 又见到一个亲人从中原前来,朱柏自然是高兴的,尤其他们虽然名为叔侄,但朱柏其实只比允炆大六岁,未就封之前一直生活在京城,关系亲厚。当然,他见到随同允炆一并抵达汉洲大陆的那些现在对他来说很要紧之物后,就更高兴了。 允炆在金川城待了十几日,就提出要就封。朱柏早就将自己封地周围摸得一清二楚,知道没有适合封给他的地方了,于是告诉他封地在南方,朱桢的封地附近。允炆于是就要去玄阳城(墨西哥城)。朱柏因为适才他说的那些缘故,也就一并来了。 听到朱柏的话,朱桢并未再说什么,而是邀请他们入城休息。此时已经是十一月份,天气也有些冷了,众人在码头上站了一会儿就觉得浑身发寒,赶忙又披上一件外衣,随着朱桢一起前往城中。 朱桢与允炆许久不见,与朱柏也几个月没见过了,当晚自然是不会再聊什么正事,朱桢设宴款待他们;第二日也差不多。 等又过了两日,这一日一早朱桢刚刚起床打了一趟拳,还没吃早饭,就听下人通报道:“殿下,二位殿下求见。” 听到这话,朱桢忙命厨房再预备两个人的饭,自己向府邸正门走去,要去迎接他们。 不过虽说他住的这也是座王府,但和他在中原的王府差远了,总共只有两个院子,房屋也非常简陋,虽然结实避风,但一丝装饰也无。他听到通传的时候朱柏和允炆已经走进府邸,他刚刚走到前后两个院子的二门处就见到了他们。 三人互相称呼过后,朱桢一边带着他们往屋里走,一边说道:“可吃了早饭?” “还没呢。”朱柏笑道:“六哥,你的大厨是从中原带来的,做的饭十分好吃,比弟弟我的厨子好多了。这次听说也将他带到了金戈城,可要再尝一尝他做的饭。” “好说好说。”朱桢笑道。 三人来到膳堂,不一会儿大厨也将另外两份早饭送了过来,三人推让几句,一边闲聊一边吃饭。 吃过饭,三人来到客厅又闲聊一阵,允炆很直接地说道:“六叔,侄儿在金戈城已经又闲居了三日,是不是商议一下将侄儿封到何处?就算现在不适合就封,也先商议一番。” “怎么,这么着急就封?”朱桢开玩笑道。 “六叔,十二叔,侄儿此来汉洲大陆,是要教化这里的蛮夷与野人。早一日就封,侄儿就能早一日开始教化他们,他们也就能早一日得到教化,脱离蒙昧。为了能早一日使这里的蛮夷与野人脱离蒙昧,侄儿想要尽快就藩。”允炆认真说道。 朱桢看着允炆这张十分认真的脸,本来要开玩笑的话也就说不出来了。他在心中感慨一句,正色对允炆说道:“既然你如此愿意教化当地之人,叔叔这就与你们议论一番你就封之处。” 他随即命下人拿来一副他亲手绘制的封地与周边地区地图(大致等于现在的墨西哥地图)。朱桢从下人手里接过地图放在桌子上,指着在他的封地东面一处地方说道:“这一处地方,叔叔认为,适合给允炆你作为封地。” “这里?”朱允炆看着地图嘀咕一句。只见朱桢手指指着的地方位于玄阳城以东上千里。在地图上,玄阳城东面数百里外被标识为海洋,陆地在这里转了个圈,从玄阳城笔直的向东走来到海边后,海岸线斜向东南方向,但这样过了几百里之后却又转而向东北方向延伸。不过那边的海岸线就是用虚线表示的,大约是不能确定。而朱桢所指的地方就被虚线所包围。 “我仔细询问过墨西哥谷地的蛮夷了,允炆你知道墨西哥谷地是哪吧,就是玄阳城周围这一片山谷。在我所指的这个地方,也有一个具有文明的民族,被他们称为玛雅人,文明程度大约和墨西哥谷地的阿兹特克人与托尔特克人差不多,也崇信神灵,甚至崇信的神灵也都一样,我觉得这几个民族的文明应当是同出一源。” “这个地方,据投靠我的托尔特克人说是一个半岛,被叫做尤卡坦半岛,西面、北面、东面三面被海洋包围,只有南面和西南面与其它地方陆地相连。这一处地方地形平坦,气候适宜,十分适合生活。” “其最要紧的城池名叫玛雅潘,是整个半岛上所有国家的中心,半岛上所有国家互相之间商议事情都在这座城池,现在由一个姓科科姆的家族统治。” “至于人口,据去过尤卡坦半岛的托尔特克人说,人口大约有二三十万,不过这也只是大略估算,那个去过的托尔特克人也不会专门数一数当地到底有多少人,我也还没来得及派人去探查一番,所以到底有多少人还不知晓。不过应该不会超过三十万太多。……”朱桢非常认真的介绍道。 “至于武力,应该也很弱。”朱桢最后介绍起了当地的武力。他笑着说道:“允炆,我也不知十二弟是否与你说过了,汉洲大陆这里的人,在用兵打仗方面的本事真是弱到了让人啼笑皆非的地步。没有铜铁没有马也就罢了。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他们居然连弓箭都没有!投射武器只有短矛,而且也不知道要列阵而斗,上了战场,就是一拥而上,然后凭着个人的勇武奋力而战。这打法也就是中原民变的水平,而且是那种起来后很快就会被衙役镇压的民变,连军队都不必出动。” “我说的这还是墨西哥谷地的托尔特克人与阿兹特克人,而据投靠我的阿兹特克人说,尤卡坦半岛的玛雅人武力更弱,与托尔特克人或阿兹特克人打仗都是输多胜少,所以完全不必担心是否能够征服这个地方,只要带着上千个兵去那边转一圈,当地的玛雅人就只能俯首称臣了。” 允炆十分认真地听了朱桢的介绍,听到他说的这一段话后,抬起头说道:“六叔,侄儿以为,既然是要教化汉洲大陆的这些野人与蛮夷,刀兵还是要少用。即使使用刀兵让他们屈服,他们也只是口服心不服,只有教化他们,让他们学习中原文化,才能真正让他们从心里愿意服从统治。” “你说的不错。”允炆说的道理当然是没错的,只不过,“但若不用刀兵使他们俯首称臣,如何能够让他们接受教化?汉洲大陆的人都野蛮得很,那些野人就不多说了,即使是有了文明的托尔特克人与阿兹特克人,也十分野蛮。此地盛行血祭,阿兹特克人每次血祭都要杀人祭祀的;托尔特克人倒是很少杀人,但也会放血,也有因放得血太多失血而死的,玛雅人好像也差不多。若是没有刀兵开路,一个陌生人到了他们的地方,定然会被抓起来用作祭祀。根本来不及教化。”朱桢说道。 “允炆,你六叔说得对。你之前没在蛮夷较多之地就过藩大约不清楚,和野人或蛮夷只能先用刀兵让他们服从,之后才能教化他们。中原周围的蛮夷不也是如此?父皇开国之初派人出使蛮夷部族,竟有被杀死的。父皇派兵灭了这个不服王化的部族后,周围的其它部族才对朝廷言听计从,接受教化。”朱柏也说道。 “六叔,十二叔,”朱允炆急忙说道:“侄儿并非是说不动刀兵,而是少动刀兵。只需让蛮夷知晓大明天兵绝非是他们能对付的,不敢侵犯即可。” “这你自己掂量吧,这样的事情我们用嘴说用处也不大,你自己就藩之后就知晓该如何做了。”朱桢这样说了一句,把这个话题一笔带过,又问道:“允炆,叔叔适才所说的,可有不清楚,不明白的地方?” 允炆摇摇头。“六叔,你所说已经十分清楚明白,至于其他,总要侄儿去当地亲眼看一看才知晓。” “也是,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叔叔先带你去墨西哥谷地,让你亲眼瞧一瞧文明与玛雅人相近的托尔特克人和阿兹特克人的文明如何,再派人详细探查一番尤卡坦半岛的情形,之后再决定如何使当地的玛雅人臣服,以及如何教化他们。” “若是需要你十二叔帮忙,尽管提,十二叔绝不推辞。”朱柏道。 “多谢六叔,十二叔。”允炆行礼道。 他又拿起地图来看了看,忽然想到什么,正要出言询问,只听朱桢道:“差点儿忘了。允炆,陛下既然将你也封到了汉洲大陆,可改了你的封号?现在的封号是什么?” “亳王。”允炆回答:“商汤灭夏时,首都在亳(今河南商丘),后来几次迁都,至武丁在位时才将都城迁到了殷。陛下说既然认定汉洲大陆的蛮夷是商代攸侯喜东征大军之后,封号最好与商代有关。可与商代有关的字眼只有这么几个,而且亳既然是商代第一个都城之名,取为封号寓意也好,就决定取为亳。” ======================== 汉洲攻略和南洋风雨的时间不是一样的。 第1342章 南洋风雨——不怕风险 那人随即对面前将士大声喊道:“将士们,随孤攻打三宝垄城!此战的胜负,在此一举了!”然后没等将士们的反应,就转过身向三宝垄城冲去。 “随殿下杀敌!”在场所有将士也都大吼一句,然后跟在那人身后冲锋起来。 见到这一幕,在这些人背后被风吹雨打的左右摇晃的一艘船上,一个矮小敦实的人不由得低声说了一句:“真是个疯子!而且这样的疯子竟然成了一国之君,还连累我也得一起跟着疯!” “老大,你其实不用跟着一起来的,让我们操船送他过来就行了。”船舱内另外一个刀疤脸的男人很随意地说道。 “我不来怎么行?”他转过头来对刀疤脸说道:“他都亲自冒着被风浪打翻掉到海里喂鱼的风险坐船带兵出战了,我在码头上喝着茶水等消息?等他从三宝垄回去,还不劈了我!” “即使他不劈了我,让他爹找我说话,也够受了。我宁愿打仗也不愿意他爹单独和我说话。” “早知道会做这么危险的事情,我就申请驾船陪着三爷了,起码不至于这么大的风浪还出门。这是咱们运气好,虽然有几个人不小心掉到海里喂鱼去了,可一艘船都没翻,总算是平安抵达了。” 说到这里,这人又走到用玻璃做的窗户旁,看着已经见不到了,只能隐隐约约听到声音的队伍,又道:“但愿他今天这一战能打赢。我觉得,以他的个性,要是今天这一战打输了,以后肯定会有更疯的想法,我下次还得冒着喂鱼的危险送他出海!” “妈祖娘娘啊,”他又转过头对船舱里供奉的妈祖铜像祈祷道:“小人陈祖义,求您保佑国君殿下此次攻打三宝垄城大获全胜!若是愿望实现,小人一定在乾安城修一座高大的庙来供奉您老人家。” …… …… “再快些!再快些!”朱高煦不停地催促着。现在下着很大的雨,他的声音并不能让所有的将士都听到;但随着他的催促声,众人好像都听到了他的声音似的,又加快了一点儿速度。 他见众人都又加快了一点儿速度,摔倒的人也都马上爬起来重新跟上,不再说话,转头看向正前方,看向正前方那散发着微微亮光的三宝垄城,低声说道:“一定要打下这座城啊!” 是的,在风雨如此之大的天气下仍然亲自带兵攻打三宝垄城的人,就是朱高煦。 在出兵爪哇岛之前,他曾经对朱橞、朱模、朱贤烶等人说起过自己这次攻打满者伯夷国的目的只是想要从岛上抢一些战利品,不是要灭亡这一国,更没想过占领爪哇岛,而且也对他们解释了自己为何不想这样做的缘故:他认为允熥不会让他占领爪哇岛。 他当时没有对朱橞等人说假话,但不是全部实话。他对允熥不会让他占据爪哇岛深信不疑,也确实没想过灭亡满者伯夷国,但他也不会想好像做贼似的从爪哇岛西部偷一点儿东西,等威格拉玛瓦尔达拿率领主力大军回防后就撤走。不说这样得到的财物远远不能满足他的胃口,就是面子上他都挂不住。朱高煦完全可以想象事情传到京城后会引起自己的同族和勋贵大臣如何议论:‘高煦/苏王封到南洋之后真是越来越小气了,就好像个无赖似的,趁着人家不在家的时候去房前搞破坏,扔个砖头、拔走两棵葱啥的。真是丢宗室/皇室的脸。’ 以朱高煦之心高气傲,岂能接受这样的议论?他要么不出兵攻打满者伯夷国,只要出兵,就一定要有大战果。 但因为允熥不会让他占领爪哇岛,他出兵灭亡满者伯夷国会付出很大的代价但又得不到太多好处,所以又不能损失太大。 朱高煦思来想去没有想到好办法,正在发愁,忽然有人自称是威拉布弥派出的使者,偷偷摸摸找到他的侍卫,自称有要事禀报他,而且必须当面说话。等见了面,那自称是威拉布弥使者的人请求他出兵攻打爪哇岛西部,并且解释了这样请求的缘故:威拉布弥出兵偷袭苦橘城的计划已经失败,战争转入僵持阶段。而威拉布弥的实力比威格拉玛瓦尔达拿弱,这样僵持下去即使双方损失的兵马钱粮一样,对威拉布弥的伤害也比对威格拉玛瓦尔达拿的伤害要大。所以希望朱高煦出兵攻打爪哇岛西部,迫使威格拉玛瓦尔达拿请求威拉布弥罢兵。 而且这使者还说在威格拉玛瓦尔达拿军中有将领暗通他们,得知军情后会向他报告,保证苏藩的军队不会受到损失,能抢走许多东西而且毫发无伤。 朱高煦当时问了一句:“既然威格拉玛瓦尔达拿军中有将领暗通你们,为何你们打仗还不能取胜?” “殿下,虽然威格拉玛瓦尔达拿军中有将领暗通我们,可我军中也有将领暗通他,这样一来就扯平了。可殿下您的军队中不会有将领暗通威格拉玛瓦尔达拿,不会走漏消息。”那使者回答。 朱高煦并不知晓,这个使者其实并不是威拉布弥派来的,而是他的手下私底下的行动。威拉布弥作为前任国王的儿子,看着满者伯夷国在他父亲的统治下越来越强大,几乎是整个南洋的统治者,心中充满了国家自豪感,做不出勾结外敌的行径;可他手下的官员才不会想这么多,一心只想着如何打败威格拉玛瓦尔达拿让威拉布弥成为国君,尤其是那些出身穷人家的官员。即使失败了,威拉布弥本人也不会如何,虽然会失去权势在苦橘城中被软禁起来,但生活依旧富足,吃喝不愁,如果威格拉玛瓦尔达拿一直没有孩子,或许儿子还能在威格拉玛瓦尔达拿死后继承王位;出身大族或大寺庙的人有家族和寺庙保护,也性命无忧;可他们这些出身穷人家的官员,一旦失败,全家都会被杀死。即使为了保证自己与家人的生命安全,他们也会无所不用其极争取胜利。这才有了这个使者出现在朱高煦面前。 不过是否知道这一点并不重要。朱高煦用了手段确定这个使者说的是真的后,脑海中就浮现出了一个想法,一个能够重创威格拉玛瓦尔达拿的军队、自己还不用付出太大代价的想法。 他真正的想法是:首先利用爪哇岛西部空虚,出兵搜刮一番,并且引诱威格拉玛瓦尔达拿带兵回援,之后利用其军中暗通威拉布弥的将领传来的消息,重创或全歼他军一部分主力。 而且这对朱高煦也有好处。因为威格拉玛瓦尔达拿现在没有孩子,按照继承规则他死后王位要由威拉布弥或威拉布弥的孩子继承,所以朝中明里暗里与威拉布弥有联系的大臣非常多,完全忠于他的人没有多少,威格拉玛瓦尔达拿现在能稳坐王位凭借的主要是他手上的这些只听命于他的军队。一旦军队损失惨重,王位就不稳了。 所以威格拉玛瓦尔达拿在军队遭受巨大损失后,为了避免更加惨重的损失,保证自己的王位不被威拉布弥夺取,一定会主动提出与朱高煦议和。朱高煦就可以趁机提出苛刻的议和条件,并且要求每年好像进贡一般向他进献财物,当然,是不会有什么回赐的。这样一来,朱高煦以后不用打仗就能年年收钱,达到了孙子所说用兵的最高境界‘不战而屈人之兵’,面子和里子都有了。 朱高煦又认真思考了几天,觉得以自己手头能动用的兵力想要达到这个目的似乎力有不逮,所以派人邀请朱橞等人一起出兵攻打满者伯夷国。因当时朱高煦对他们说只是趁着满者伯夷国内战之机去抢点儿东西,风险很小,所以朱橞等人也都答应了。 大军登上爪哇岛后,一开始确实如他所说只是在西边抢东西,可在威格拉玛瓦尔达拿带兵回援的消息传来后,当有人提出撤兵时,朱高煦激动的说道:“十九叔,二十一叔,贤烶弟,咱们可是大明的藩王,岂能听闻敌军赶来就好似害怕一般逃走?这样一来以后还有谁会害怕咱们?至少要打一打,让爪哇人知道咱们的厉害,才能撤兵!” 众人一听他说的也有道理,也就答应和威格拉玛瓦尔达拿的军队打一仗。这仗一打起来,什么时候结束可就由不得他们了,尤其还有知道高煦真正想法的徐增寿帮着一起忽悠,逐渐就演变成了现在的战局:双方在八马兰大打出手,好像要决一死战似的。 就在此时,朱高煦得到威拉布弥使者传来的消息:因为损失太大,朱高煦决定抽调后方城池的驻防军队来八马兰替换损失较大的主力军队;同时,为了保证前线的军队数量充足,先抽调后方城池的军队,待赶到前线后再将替换的军队派过去。三宝垄城作为除直葛城外距离八马兰最近的城池,城中的军队最先被抽调,暂时只有三千人驻守。 朱高煦马上认为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一旦攻陷三宝垄城,威格拉玛瓦尔达拿统领之兵东西两面全是明军,北面是大海,南面是山,就陷入了绝地,只要能熬到他粮食耗尽,此战就是大获全胜的结局,比他之前预想的还要好。他之前也只是想着重创一部,没想过能得到全歼威格拉玛瓦尔达拿所有主力的机会。 徐增寿反对这个计划。他说道:“高煦,一来,还不知这个消息是真是假,如果是假的,是威格拉玛瓦尔达拿放出来的圈套,派出去偷袭的军队必定全军覆没。二来,即使这个消息是真的,可他在我军中必定也有探子,出动数千人一定会被发现;他也必定猜测我军要派兵坐船偷袭海边的城池,会马上下令加强防备。现在的洋流与风向都不适合自西向东行船,传令的信使必定比咱们的船先到三宝垄城,如此一来也偷袭不得了。” “四舅,”高煦当时对徐增寿说道:“虽然难以确定消息是真是假,可若是夺取了三宝垄城,此战就能大获全胜,这个风险值得一冒!”与其继续等待稳妥的时机,他宁愿冒巨大的风险。 “至于第二点,既然出兵多了会被威格拉玛瓦尔达拿知晓,那出动的兵马就少些罢了。只出动一千人,就不会被他发觉了。” “只出动一千人,是否一些少?三宝垄城内可有三千人,一千人能打下来?”徐增寿怀疑道。 “以有备攻无备,一千人足够了。当然,为了保证此战大胜,我亲自带兵袭击三宝垄城!”朱高煦说道。在他看来,他亲自带兵出战,将士们的士气会受到鼓舞,能发挥出更强的战斗力;同时攻陷三宝垄城是一个巨大的功劳,他也不想让给别人,即使是自己手下的将领。而且在他想来,即使这是个圈套或者偷袭不成,他也能安然退走。所以想要亲自带兵。 “这可不行!”听到这话,徐增寿马上出言反对。朱高煦见劝说不得,只能假意答应不亲自带兵偷袭三宝垄城,可他这一日上午先假装胳膊受了伤,在帐篷里养伤以便能够名正言顺的在徐增寿探望过一次后不与他见面,然后偷偷登上了偷袭的船。徐增寿来到苏藩毕竟时日尚短,将领们不敢向他报告,竟然让朱高煦成功登上了船只。 船只出海没多久就下起了雨、刮起了风,负责行船的陈祖义马上变得忧心忡忡,向朱高煦提出全军返回,改日再偷袭三宝垄城。“殿下,如此天气里行船十分危险,说不准就有船只沉了,还是退回去吧。”他对朱高煦说道。 但被朱高煦拒绝。在他看来这不仅不是坏事,反而是好事。这样的天气三宝垄城的守兵会更加松懈,偷袭会更加容易。至于风险,他这次出兵本就风险巨大,岂会在意更大的风险? 陈祖义虽然十分担心,可他们出港已经有段时候了,此时风雨这样大,退回去风险也不小,也只能听从他的命令继续前行。 就这样,这支装载着一千将士的船队在风雨中抵达海岸,让平安抵达的朱高煦与九百五十二名将士登陆,偷袭三宝垄城。 第1343章 汉洲攻略(十) “这座城,就是玛雅潘城?”朱允炆双手拿着千里眼,望着不远处的城池说道。 那是一座小而拥挤的城市。被一道低矮的圆形防御石墙环绕,这道石墙是如此低矮,以至于允炆骑在马上,又站在地势略微高一些的地方就能对城内一览无余。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城池太小的缘故,这座城池内房屋鳞次栉比,或高或矮,但都十分紧密的挤在一起,好像一平米的地方栽种了一千株玉米杆子一样。 这座小城的商业是极其繁荣的。不仅城内有大量的商铺和作坊,便是城墙外面也散布着不计其数、用木材搭建的简单房屋,大部分都是商铺或是作坊,同时也兼做居民居住的房屋;而在离城墙更远的地方,则是大片大片的玉米或是别的什么作物的田地。有红薯、辣椒、烟草等等各种农作物,不过朱允炆只认识一个玉米,还是前几天才记住的。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城内的神庙和金字塔都很低矮简陋。允炆对此很惊讶。根据他在墨西哥谷地几个月的体验和传回来的情报,都显示玛雅人和托尔特克人或阿兹特克人一样都是十分崇信神灵的民族,地位最高的人也是负责祭祀神灵的祭司;而且据说玛雅人的文明程度比托尔特克人或阿兹特克人更高,所以他们应该会建造更加高大的神庙和金字塔才对,可它们为何这样低矮? 不过虽然很惊讶,但允炆却对这座城池非常满意,因为这座城池的商业非常繁荣,老百姓忙碌且勤奋,在他看来是最像中原城池的汉洲城池,除了城墙太低矮了。 如果是朱允熥在这里,他就会得出这样的结论:玛雅文明的奴隶制已经没落了。因为没有了足够多的免费劳动力,建造建筑物的成本变得无比高昂,在生产力还不够发达的古代,哪怕是十分富裕的国家也无力建筑太多辉煌富丽却又没有实用性的宗教建筑。这一点在古代欧洲鲜明的体现出来:古罗马时代为神灵所兴建的神庙和为贵族所兴建的娱乐场所比如斗兽场是多么富丽堂皇,可之后中世纪流传后世的宗教建筑又是多么稀少。 而且奴隶制衰落后,一并衰弱下去的可不仅仅是建筑业。玛雅人的武力同样非常弱小,远远比不过墨西哥谷地的托尔特克人或阿兹特克人。 “据曾经来过玛雅潘城的人,和托尔特克人的祭司所说,玛雅人的武力非常弱小,在很久之前曾经被托尔特克人征服,按照祭司的话说就是‘太阳神的光辉曾经照耀到这片异神所统治的地方,让异教徒也接受伟大的主神的洗礼’。不过后来随着阿兹特克人等北方的民族南下,托尔特克人在墨西哥谷地的国家灭亡,陷入战乱之中,他们在玛雅潘城的统治也随之崩溃。之后科科姆家族趁机崛起,统治了这座城池。” “不过即使之后托尔特克人一直没能重新统一墨西哥谷地,也无暇顾及玛雅潘城,可玛雅人的武力仍然非常弱小,一些托尔特克人的部族窜过来劫掠,以单独一城的实力竟然都不能击退,只能合众城之力。但等其他城池的援兵赶到后,前来劫掠的托尔特克人部族早就抢到了足够多的东西主动撤退了,也没什么用处。”朱桢介绍道。 “所以他们愿意臣服于我?”允炆问道。 “就是如此。”朱桢笑道:“玛雅人的武力很弱,连托尔特克人都打不过,更不必说把托尔特克人打败的阿兹特克人了。可咱们大明的藩国却将阿兹特克人都打败了,绝对不是玛雅人所能阻挡的。他们若是抗拒不过是螳臂当车,毫无用处,自然会答应臣服于你。” 朱允炆与朱桢、朱柏等人商议好了给他的封地后,就和朱桢一起去了墨西哥谷地,一边做征服玛雅人的准备,一边加大对汉洲大陆蛮夷的了解,以便于征服玛雅人后更好的教化他们。 朱桢则派出探子去尤卡坦半岛探查具体情形,无数情报源源不断的从玛雅潘城等城池传回玄阳城。 就这样过了半年多,允炆学习了当地的语言,自以为对当地蛮夷有了足够的了解,或者说虽然了解还不足够,但他急于开始教化蛮夷:朱桢教化蛮夷的方式又与他的想法差别很大,朱桢又不接受他的办法,所以他急于获得自己的封地以便能够按照自己的方式教化。 朱桢随即整军出发,前往尤卡坦半岛帮助朱允炆征服当地的玛雅人。正巧这时朱柏来到玄阳城有事要与朱桢商量,听闻此事也要一起去玛雅人的地方看一看,就一并前来。 三位王爷带着一千多以汉人或金川野人(泛指加利福尼亚附近的野人)为主组成的人马与两千多完全表示归顺的托尔特克人组成的士兵,前往尤卡坦半岛,很快就到了地方,与边缘的玛雅人小城接触。当地人哪里见过这样的军队?武器这样精良,队形这样整齐的军队他们略微掂量一下就知道自己打不过。 而且玛雅人也不是不与外界联系,实行闭关锁国的民族(或者说想闭关锁国也实现不了),知道最近在墨西哥谷地出现了新的更加强大的什么“大明人”,根据往来之人的描述似乎与面前这些人差不多。既然大明人连托尔特克人和阿兹特克人都能征服,征服他们也不在话下,所以很快对朱允炆表示臣服。 大明人来到尤卡坦半岛的事情很快传遍了所有玛雅人的城池,人们纷纷议论这个似乎前所未有的强大民族,而且越议论越害怕,最后的结果就是明军所到之处所有城池都望风而降,根本不必打仗。 之后,为了提高接收城池的效率,每当他们去往下一个城池之前,都要派人提前一天通知,到了地方后直接举行受降仪式或臣服仪式。玛雅潘城是整个尤卡坦半岛的政治中心,也是最为发达的城池,所以朱允炆提前两天派出使者通知他们准备臣服。不过这一次,好像不太顺利。 “已经是巳时正了,咱们抵达玛雅潘城外也已经半个时辰了,城内的人怎么还不出来投降?”朱允炆又与朱桢议论了一会儿,抬起头看了看太阳,说道。 “莫非是他们不愿臣服了?”朱柏道。 “昨日使者回报,还说他们愿意臣服;怎么,今日忽然不愿臣服了?”朱桢也议论道。 “既然不愿臣服,那就出兵攻打好了!”朱柏马上说道。 “慢!”朱允炆阻拦道:“十二叔,《孙子兵法·谋攻篇》有云:‘凡用兵之法,全国为上,破国次之;全军为上,破军次之;……,是故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若能不动刀兵,还是不要动刀兵。” “何况现在虽然已经是巳时中,但还不晚,就再等他们半个时辰。” “允炆,你是这块地方的王爷,自然以你为主;但叔叔还是想提醒你一句:对当地的蛮夷宽容自然可以,但绝不能让他们觉得你软弱可欺。”朱柏道。 朱柏这话说的不大客气,即使好脾气如朱允炆也不觉皱起了眉头。他虽然脾气好,但也是藩王,身份地位与朱桢、朱柏等同,而且因为他与允熥的关系更近,地位应该更高。朱柏适才这话等于说他的做派会让蛮夷觉得软弱可欺,可不是什么好话,他听到很不高兴;可朱柏又是他的长辈,出言顶回去似乎也不合儒家的教诲。 他正在想如何回答这句话,就听朱桢喊道:“十二弟,允炆,看,玛雅潘城的城门又打开了,几个一看就是祭司的人带着许多仆人出城了,大约是要表示臣服。” 朱桢在朱柏这句话出口后就觉得不妥,想要劝阻,但也不知如何劝阻,正想着,偶然一侧头就见到因为他们前来而被吓得关闭的城门又打开了,而且几个衣着很像祭司的人带着许多一看就是下人的人走出城门,忙叫道。 听到朱桢的话,朱允炆也顾不得回答朱柏的话,转过头看向玛雅潘城门方向,就见到几个奇形怪状的玛雅贵族或祭司正向他们走来。这些人穿着色彩鲜艳的棉布衣服,头戴汉洲大陆最流行的火鸡毛帽子,脑袋的形状非常古怪,有三角形的,有长条形的,还有大扁头,好像是外星人似的。而且他们个个都是斗鸡眼,脸上、胳膊上、手掌上也都刺着复杂的花纹,又有些像大明的帮会份子。 “伟大的大明祭司,”其中一个长得好像整容失败的人似乎是这些人的首领,走在众人的最前面。他走到同样在大明人最前面的朱允炆的马正前方,先是深深弯腰,然后恭敬地说道:“我是玛雅潘的大祭司思雅黎,科科姆家族的雨神祭司,我代表伟大的雨神向你们的神表示最尊敬的问候。” ‘果然也是个装神弄鬼的家伙!’朱允炆皱眉想着。虽然在汉洲大陆待了才几个月,但他对于当地如同乡下巫婆神汉的人很是厌烦和深恶痛绝。汉洲大陆只要有点地位的人都喜欢装神弄鬼,还喜欢搞什么血祭、人祭的,甚至还有人以当祭品为荣。他在墨西哥谷地的时候就见到过无数这样的人,和无数在他看来十分野蛮的行为。有时候他会上前劝阻,可当地人看到他后,因他的衣服料子很好一看就是大人物,不敢得罪,当着他的面连声答应,可他一离开,甚至刚刚转过身就又把他的话忘在一边,按照他们野蛮的风俗行事。 ‘这样野蛮落后的蛮夷,即使是据说最文明的玛雅人也如此野蛮落后,必须要将他们好好教化一番,将他们教化城知礼守礼之人。’他又想着。 想到这些,他又低下头看向面前的人。‘他虽然也是个巫婆神汉类的人,但毕竟在城中威望甚高,若是能将他教化,还是将他教化为好。’ “不必多礼。”朱允炆于是语气较为温和的说道:“我大明上国之人一向善待尔等蛮夷,尔不必害怕。” “是,伟大的大明祭司。”思雅黎答应道。 “孤的条件,你应当也知晓了,”朱允炆又道:“玛雅潘城需对孤表示臣服,接受孤的统治;城内的百姓,将成为孤的子民,需对孤纳粮当差;你们这些祭司、贵族也要臣服于孤,听从孤的命令,不可违背。你可愿意?” ‘我不愿意,什么都保不住;若是答应,或许还能保住些权势、财物,你说我愿不愿意?’听到朱允炆的话,思雅黎在心中想着。他当然是不愿意的,任谁头上忽然多一个老大也不会愿意;但他不敢说不愿意。面前这些大明人不仅据说很厉害,看起来也很厉害:近两千人穿着一样的衣服,梳着一样古怪的发型,还排出好像城墙一样的队形,手里拿着的长矛都闪闪发光,透出一股慑人的杀气;周围还有几千阿兹特克勇士。打肯定是打不过的,不要说以他们一座城的实力,就是集合整个尤卡坦半岛之力也打不过。 既然打不过,就只能“联合”。何况打不过就联合也是玛雅人的政治智慧,就像他们的祖先在三百年前和托尔特克人“联合”一样。‘没准这些大明人和托尔特克人一样,只是逞凶一时,之后就会衰落下去,几十年上百年之后又是我们科科姆家族统治玛雅潘城呢。’他在心里想着。 所以,“伟大的大明祭司,我,以及整个城池所有的祭祀、人民与奴隶都愿意臣服于您的脚下,听从您的命令,接受您的统治。”思雅黎再次弯腰行礼,然后恭敬地说道。 听到这话,朱允炆松了口气:‘幸好他主动表示臣服,全盘接受我的条件,总算不用打仗了。’ 第1344章 南洋风雨——带路党 而此时三宝垄城头的士兵,还对即将到来的战斗一无所觉。 今晚雨下得这样大,稍微有点儿资历的老兵都不在城头上受罪,返回了军营,城头上剩下的都是去年或今年刚刚招募进来的新兵。 此时这些人虽然仍不得不在城头值守,但大多怀着一股子气,怀着对同僚、对上司的怨气。‘凭什么你们那些老兵就能回营睡大觉,我们就得冒着这么大的雨、这么大的风,穿着浑身上下被雨浇透的衣服在外面待着值守!’也因此,他们也都不把交待下来让他们认真值守的命令当回事,没有一个人在毫无遮挡的地方待着,大家纷纷躲在能遮蔽风雨的地方:地位高点儿的,家里稍微有点儿钱的,就躲进了屋子,将身上已经湿透的衣服脱下来,换上一身干衣服,与夜晚休息在城头房子里的人挤一挤;地位低的,家里也穷得掉渣的,就只能躲在屋檐下或者门洞处。今夜和往常一样都是东风,躲在西城屋檐下的人可好了,和屋内的人一样不用淋雨,也不会吹风;可躲在东城屋檐下的人,就只能忍受着越来越大的雷雨,和呼呼作响的东风了。 “他妈的,哪个该死的xx安排咱们今夜值守,让我知道了,我非一刀砍了他不可!”就在东城房屋的屋檐下,一个身材高大、头戴斗笠、身穿破旧蓑衣、手里拄着一根长矛的人骂骂咧咧的说道。 “行了,你都骂了好长时间了,消停会儿吧。反正你再怎么骂也没用,如果让巡夜的将军听见,还会下令抽你三十鞭子。”另外一个略有些矮小的人穿得和他一样,缩在墙角,又不知从哪儿得来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大桌子挡在东面、用斗篷遮在上面保证自己不受雨淋,用有些不耐烦的声音说道。 “今夜这么大的雨,将军能出来巡夜?除非明天太阳从西边出来!我敢打赌,这个时候该巡夜的将军肯定在城内哪一家有钱人的府邸里搂着漂亮姑娘睡觉呢!他麻辣隔壁的,凭什么当将军的就能有漂亮姑娘睡,大雨天也不用出门,咱们就算是去嫖妓也只有又老又丑的女人,这样的天气也得在城头守夜!”大个子继续叫着。 “因为他们是将军,你只是个小兵,要是你也能当了将军,就不用守夜,也能想睡哪家的漂亮姑娘就睡哪家的漂亮姑娘;就算当不上将军,能当个小官,甚至给大户人家当打手或给寺庙当护寺兵,也有钱嫖更高档的女人。” 小个子继续说道:“不过我看你这辈子是没戏了。你家也没钱,武艺也不好,身体也不健壮,年纪又二十多了寺庙不收,也不会溜须拍马,能打几仗不死不残当个老兵,这样的日子不用来城头守夜就撞大运了。” “你别说我,你不也是一样!”大个子听了这话十分不高兴的说道:“你和我不也差不多,除了你说话比我好听点,也顶多就是当个老兵。” “是啊,我和你也差不多。”小个子语气似乎有些低沉,但马上恢复正常:“所以咱们两个也别聊这些用不着的了,赶紧休息吧。我让给你半个桌子的地儿,你过来咱们挤一挤,两个人挤在一起也暖和点儿。” 听到这话,大个子也没什么好反驳得了,但是他情绪更加激动,大声喊道:“妈的,咱们在军中是没法出头了!还不如明国人打过来呢!明国人打过来,他也需要用当地人给他们做事吧,我头一个投靠过去!我还会说汉话呢,我老家曾经来过一个明国商人,我给他当过两年多的帮工,那时学的。” “可是听说明国的军队被挡在了北加浪岸以西,过不来了。你投靠他们的想法成不了真。”小个子又说了一句,语气重新变得不耐烦:“你过不过来?不过来我就把桌子挡上了。” “过去!”大个子正畅想着自己发达以后做什么呢,听到他的话,没好气的说了一句,把长矛靠在墙边,过去和他挤在一张桌子后面。 他们又说了一会儿话,小个子渐渐困了,将身上的衣服重新整了整确定不漏风,就要靠在墙边睡觉;可大个子还在自言自语的小声说着什么。 “安啦真主,求您保佑我下辈子投生到一个有钱人家,或者哪个有钱僧侣的儿子,我一定虔诚的向您祷告,拿出所有财富的一半为您修建雕像,……” 他这样念叨几句,自己也困了,慢慢的合上眼睛就要睡觉。 可他刚刚要入睡,忽然听到从东面传来响声。因为此时仍然大雨磅礴,到底是什么声音他听不真切,但无疑是从城墙下面传来的。 “这是怎么回事?”他又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即侧头看向其它在屋外避雨的人:其他人都缩在墙角用什么东西挡着风雨,一个动的也没有。 见到大家都这样,大个子本也想闭眼继续睡觉,但那声音越来越近,他实在忍不住,正要掀开斗篷去看看,就见到数十人从城外翻了进来! 他当即被吓了一跳!’这么黑的天,这么大的雨,这么大的风,这么高的城墙,这些人是如何爬上来的?’他想着。 但他随即想到了更加重要的问题:‘这些人为何要在半夜偷偷翻过城墙,莫非他们是明军?但明军不是还在八马兰,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三宝垄城?’ 还没等大个子想出个大概,就见那些翻上城头的人又向城下扔了什么东西,随即都矮下身子,手包裹着布条拿着刀,悄悄向他们这些躲在墙角或屋檐下的人走了过来。此时雨不小,他们的动作又轻,一丝脚步声也听不到。 那些人悄悄走进他们,似乎长了透视眼似的,手里的短刀精准的刺向喉咙,凡是被刺中之人都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也一丝声音都叫不出来,就已经魂归天外。 见到这一幕,大个子顿时吓得冒出了冷汗,他想叫,但忽然想起自己适才说过的话,又想着即使大声喊叫惊动了其他人,自己的命多半也保不住,咬咬牙没有叫出声,反而在要杀他的那个明军走到他身前举起短刀的一刹那间用汉话说道:“大将军,饶命!我愿为大明天兵带路!” “你会说汉话?”那人一愣。 “大将军,我曾祖父是汉人,我有一成多的汉人血脉,这些汉话是我曾祖父教给我的。我从小仰慕天朝,愿意为大明效力。”大个子用汉话胡说八道道。 但面前这人似乎信了他的话,或者并不在意他说的是真是假,他说道;“既然祖上是汉人,那就许你为大明效力。”他说着又看向小个子的那个人。 “大将军,他祖上也是汉人,也从小仰慕天朝,愿意为大明效力。”说着,大个子捅醒了小个子,并且在他看到手持短刀的明军下意识要喊出声的时候捂住他的嘴,在他耳边说道:“这是大明天兵,咱们不是一直说要为大明天兵效力?现在就是效力的时候了。” 小个子很快平静下来,用说的很不流利、从大个子那里学来的唯一一句汉话说道:“见过大人。” 这时整个城头上房屋外面值守的满者伯夷人除了他们二个都已经被处理掉了,另一个人悄悄走过来同他们面前的这人说道:“怎么不杀了这两个人?” “他们会说汉话,而且说愿意为大明天兵效力。我觉得可以任用他们为殿下效力。” 那刚过来的人看了他们二人一眼,说道:“罢了,既然愿意为天兵效力,正是用人之际就收下他们。” 等大个子对他千恩万谢之后,他问道:“这些房屋内的人,你们可有好办法把他们全部杀死?” 屋外的人都已经解决了,但屋内的人还没有解决。尤其有些屋子还亮着灯,想要在不惊动城内的情况下全部杀死很困难。虽然雨下得这么大,但如果许多人在临死前高声叫喊还是可以惊动城内的,何况还可以吹哨子。虽然给他的任务只是解决屋外的人,但他想立下更大的功劳。 大个子看了看还亮着灯的几间屋子,又咬咬牙说道:“几位大将军,就由小人装作想要进屋避雨打开屋门与他们争吵,诸位大将军趁小人大开屋门的时候忽然冲出,用手弩将他们都杀死,保证不会发出多大声音。” “好,”这两个明军其实也是打得这样的主意,听到他主动答应做这样危险的事情十分高兴,面露笑容。那个看起来官大一些的人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苏王殿下从来都是有功必赏,你立下这样的功劳,殿下必定重重奖赏你。” “谢大将军,谢苏王殿下千岁。”大个子说道。 他们随即行动起来。很快,在他们二人的协助下,明军登城的先头部队成功在不惊动城内的情况下杀死了城头所有的满者伯夷将士。 这时第二批登城的人也已经登上城头,朱高煦当先翻过箭垛,看向登城先头部队的指挥官,还没来得及问话,那人就说道:“殿下,城头的满者伯夷之兵都已经消灭!并未惊动城中的人。” “好!包荣兴你做得好。”朱高煦先夸赞一句,但随即又有些疑惑的问道:“是如何做到的?” “殿下,是这二人的功劳。”此时这个叫做包荣兴的人也不贪功,将大个子与小个子两个投靠他们的满者伯夷人拉过来,说道:“殿下,他二人原是驻守城头的满者伯夷将士,在我军登上城头后主动投靠,在他们的帮助下才能顺利将屋内的人都杀死还不惊动城中。” 朱高煦看了他一眼。他这话听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但遮掩了他们偷袭被人发现、差点儿失败的事情。不过朱高煦此时也不会说出来,只是对着两个个子一高一矮的满者伯夷人说道:“孤乃是大明分封的藩王苏王殿下,封地是爪哇岛以西的苏门答腊岛,你们应当听说过孤。” “孤一向赏罚分明,该奖赏之人一定会奖赏,应当处罚之人也一定会处罚,你们二人投靠孤,又立下功劳,孤定然不会亏待你们。” “多谢苏王殿下!”高个子马上行礼说道,矮个子慢了一拍,也生硬的说道。 朱高煦并未在意矮个子慢了,又问道:“你们二人可知城内之兵如何安排的?守城大将的指挥之所在何处?”从他们得到消息到现在这几日城内士兵的安排部署或许会有变化,他们此时也来不及找到暗通7的人,只能询问面前这两个人了。他们毕竟人少,若是到天明还不能完全控制城池,没准就夺不下,或者夺下了也守不住,所以想要了解城内的布防情况尽量加快速度、减小损失。 没让他失望的是,高个之人马上说道:“殿下,小人并不知道整个城池士兵的安排,但小人知道从东城头到城中心的士兵是怎么安排的,也知道帕拉帕(城中守将)的指挥之所。”此时城内只有不到三千人,他所在的这一部把守整个城池的四分之一,从东城头一直到城中心;他昨天在城内巡逻的时候也曾经过帕拉帕的指挥部,所以他知道这些。 “好!”朱高煦再次夸赞道:“你赶快带路,协助我大明天兵夺取这座城。只要攻陷了这座城,孤定然不会薄待了你,定有重赏!孤会赐给你一辈子也享用不尽的财货。” “多谢殿下!”其实这个高个之人并没有完全明白朱高煦在说什么,但知道他在说会奖赏自己,所以马上行礼又谢恩道。 “成安,你带兵随着这人攻打城中!”朱高煦又吩咐道。 成安马上答应一声。此时攻打城池的九百五十二人已经全部登上城头。成安说了几句话,随即带着所有将士要冲下城头夺取城中。 高个子与矮个子也赶忙跟上去。成安问道:“你们二人叫什么?” “大将军,小人名叫加查,他叫做罗登。” 第1345章 汉洲攻略(十一) 听到思雅黎答应臣服,朱允炆松了口气:‘幸好他主动表示臣服,总算不用打仗了。’ 随后就是举行臣服仪式。朱元璋时期制定过外国之君臣服的礼仪,此时降一格将接受臣服之人从皇帝变为藩王,又根据汉洲大陆当地的文化略作修改。 对于仪式所需准备的东西,思雅黎早就准备好了。朱允炆派出的使者到达玛雅潘城的当天晚上,经过激烈的争论科科姆家族就决定向朱允炆臣服,随即按照使者的吩咐准备各种各样的东西,其中有些他们没有,拿类似的东西勉强充数。幸好朱允炆也不在意。 待仪式结束后,朱允炆对思雅黎说道:“既然你已经臣服,马上将城中官员、吏员、差役、百姓、商贾、军队等黄册交出,所有官府所属兵器、粮食、布匹等仓库一并封存,待官员清点。” “所有将士均在军营中,无孤的命令不得出营;官府之官吏在孤派去官员前继续按照从前的章程办事,俸禄也暂按从前的俸禄发放。” “马上腾出足够四千将士居住的营帐或房屋,孤带来的这些将士需马上安置;将城中最为宽敞的官邸腾出。” “马上贴出安民告示,晓喻官吏、百姓、商贾等不必惊慌,孤乃是为教化汝等而来,并非压榨当地百姓,随同孤而来之官吏、将士也不可骚扰百姓、商贾,若是有人不听从孤的号令骚扰百姓,可报之于孤,孤必不轻纵了这人。” “……”朱允炆一连吩咐了许多事情。他的当地话说得不太好,不仅带着浓重的墨西哥谷地口音,而且就算以墨西哥谷地口音作为标准衡量,发音也与当地人的发音南辕北辙,属于雅思或托福考试这一项基本零分的水平。必须有人进行翻译。 不过朱允炆也不用考雅思或者托福,正相反,是当地人需要考雅思托福;思雅黎一边听着翻译的话,一边在心中想着:‘不知道大明人的话好不好学。据说他们已经进入墨西哥谷地一年多了,也开始教导当地人学习自己的语言。而且听说他们能制造一种非常轻便,大明人称为‘纸’的东西来写字,应当也有用于学习大明语言的书写着大明文字和语言如何发音的纸。明日从这个大祭司手中要一份出来,看看好不好学。不过不论好不好学,都得学。’ 他这里正想着,朱允炆已经将事情吩咐完毕,想了想又说道:“你放心,既然你愿意向孤臣服,孤绝不会薄待了你的家族。孤任命你为我亳藩右相,可设立王相府任命官员,处置政事。” “多谢尊贵的大祭司。”思雅黎虽然不知道王相是个什么官职,但从朱允炆与周围大明人的反应就能看出来这是个不小的官职,大约是仅次于大祭司的祭司,当然要感谢。 “这,孤不是大,孤虽然是大祭司,但同时也是国君,掌管政事与军事,你以后不要将孤称为大祭司,称为‘王’或‘殿下’。”朱允炆说道。最后这两个词他是用汉话说的。 他本想否认自己是大祭司,只说自己是王。但一来贸然这样说,思雅黎多半不会理解;二来,大明的皇帝与藩王也负责祭祀,祭天、祭地、祭祖以及祭祀某些神祗,说是祭司也不完全是错的,最后还是决定这样说。 “王或殿下?”思雅黎重复一遍,觉得王说起来比较容易,又道:“是,尊贵的王。” 将这些事情都做完,时候已经到了午时。朱允炆又问道:“思雅黎爱卿,不知午饭是如何安排的?孤与诸位官吏吃的差些没什么,可将士们一定要能吃饱。” 可没想到思雅黎一脸惊讶的反问:“午饭?大明人中午也要吃饭?” 朱允炆一愣,这才想起来汉洲大陆的蛮夷一天都是只吃两顿饭,上午巳时中一顿,下午酉时初一顿,没有吃午饭的习惯。 他也曾经听允熥提起过:“一天只吃两顿饭是因为粮少人多,江南土地肥沃粮食产量高,百姓现下也不太多,人人都吃得起三顿饭,但农闲时节乡下也有农户只吃两顿;北方许多地方粮食产量不高,百姓只能吃两顿,即使农忙之时也只吃两顿,只不过两顿都是干饭。” ‘看来此地的粮食产量也不高,甚至还不如中原,就连如同科科姆家族这样的当地最尊贵之人也一天只吃两顿。’朱允炆随即想到。 “既然此地没有吃午饭的习惯,孤今日中午就不必吃饭了;但将士从墨西哥谷地一路前来,早饭吃得也不多,必须要吃午饭。你赶快去准备!”朱允炆对思雅黎吩咐道。 “是,尊贵的王。”思雅黎答应一句,但面露苦色。尤卡坦半岛上的玛雅人文明已经到了奴隶社会末期,奴隶的人数很少,大多数人都是自由民,虽然也会对自由民征税,但玛雅人的政府也并不完备,税收又要优先用于科科姆家族的人奢华的生活,官库里面的粮食可不多,维持现在的官吏和军队规模结余已经不多了,忽然一下子多出三千多张嘴,还得一天吃三顿饭,肯定供应不起。至于将他们家族藏有的粮食拿出来,开什么玩笑?吃到嘴里的东西怎么可能吐出来? 他本想让朱允炆注意到自己的表情,出言询问有何问题,然后他顺势说出问题所在,可却听朱允炆又道:“爱卿还需再准备足够两千将士半个月的粮食。殷藩支援孤的两千将士过几日就要返回墨西哥谷地,所需的粮食可不能少了。” “是,尊贵的王。”思雅黎又答应一声,转身退下筹备粮食去了。既然这不到四千人中的一多半过几天就要离开,那粮食或许还够吃;况且即使不够吃,也等着这两千人离开后再和他说比较好。 随即朱允炆踱着马匹,带领这不到四千将士从城池的大门走进城中,一路上所有将士都挺胸直背,排成整齐的队列,雄赳赳气昂昂的从城内最宽阔的道路穿行而过,一直到为他们准备的军营。适才趴在城头上或自家房顶上观察他们的玛雅人都啧啧称奇的看着这些人:“瞧他们一模一样的衣服,瞧他们整齐的队形,瞧他们手里拿着的闪闪发光的长矛,不愧是能打败阿兹特克人与托尔特克人的大明人,这军队看着确实不一样。” “幸好他们没有放纵士兵抢劫。”一个家里开的作坊在城外的人高声说道:“我的作坊里还放着许多布匹,如果放纵抢劫一定会被抢光的。那可是这几个月来我赚到的所有钱和几个订单的预付款。如果都被抢走了,我只能投海自杀了。” “这种来自西边的野蛮人打过来的时候不是都要大肆抢劫一番么?他们怎么不抢劫?”还有人疑惑的说道。 “他们可不是一般的野蛮人!”另外一人‘嘘’了他一声,小声说道:“几个月前我接待过一个从墨西哥谷地过来的商人,据他说,大明人说自己是从西面距离尤卡坦半岛很远的地方过来的,那个地方距离墨西哥谷地也同样遥远,隔着西面的那片大海,出海后还要坐几个月的船才能抵达。” “而且他们虽然很能打仗,就连托尔特克人与阿兹特克人也打不过他们,但不是野蛮人,据说也有自己的文明,有自己崇信的神灵,也能生产质地优良的布匹,甚至还有自己的文字!” “他们也能生产布匹,还有自己的文字?”另外一人惊讶的叫道。 “这真是好事,他们不是野蛮人,而是文明人,就不会随便抢劫。咱们就能继续放心的做生意。” “可他们如果不是野蛮人,有自己的神灵,岂不是就要将咱们崇信的神灵从神庙中赶出去,甚至推倒神庙重新建造?”有人惊呼道。 “这怎么行!”许多人同时叫道。 “据说他们崇信的神灵与咱们崇信的神灵也有一样的,不会将所有的神灵都从神庙中赶出。”刚才说大明子民是文明人的那个人又说道。 “可即使如此,也会有一部分神灵被从神庙中赶出来!”还是有人叫道。 “只要主神与羽蛇神不被赶出来就好,反正其它的神灵我也不信奉。”也有人这样说道。 不过大多数人都有些担心。只信奉少数几个神的人毕竟很少,大多数人都同时信奉很多神灵,因此对大明人可能将自己崇信的神灵从神庙中赶出来很担心,众人纷纷议论起来。 大家议论了好一会儿,从城中行进的大明殷藩、亳藩的将士早就完全从这里走过去,甚至都已经在军营中安顿下来,大家还在议论。可这时有一人忽然说道:“咱们在这里议论又有什么用处?等大明人过些日子会将什么神灵从神庙中赶出就知道了,在这里讨论的再热火朝天也没有用处。” “你说得对,不议论了,等着看大明人会将什么神灵赶出来。到时候再说。” …… …… “什么,你不把任何当地人信奉的神灵从神庙中赶出?”朱桢惊讶的对朱允炆说道。 今日是他们来到玛雅潘城的第五日,朱允炆已经初步接管了这座城池,将仓库都已经接收过来,里面的东西也都清点完毕,城内外到底有多少人也已经大略统计出来。 这些都理顺了,朱桢与朱柏觉得他们继续呆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处了,于是提出辞行。朱允炆当然会挽留,但见挽留不得就设宴送他们。 在这次宴会结束后三人聚在一起闲聊,朱桢就向朱允炆提出:‘应当将除了主神、羽蛇神和月神之外的其它神祗从神庙中赶出,从此不再祭祀,也不许人私下祭祀。’可朱允炆却给了他这样的答复。 “六叔,”朱允炆又看了一眼朱柏,继续说道:“十二叔,虽然神鬼之事乃是虚妄,可毕竟此地的百姓愚昧,崇信神祗,侄儿虽想要用儒学教化他们,但也知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事情。在将他们教化前,不如暂且允许他们继续祭拜神祗。” “允炆,”听到这番话,朱桢认真的对他说道:“你之前在墨西哥谷地,难道没有见识到此地的蛮夷有多么愚昧?在我看来,他们比大明西南的蛮夷还要更加愚昧,就是西南的蛮夷也不像他们这样崇信神祗。” “既然如此,就不能按照陛下教化西南蛮夷的法子来教化他们,而是用陛下教化永藩女真人的法子教化他们。” “你虽然没去过永藩,但也应当知晓永藩是如何做的。允熞并未开办任何儒学,而是来到永明城后不久就兴建了一座道观,任命武当山的道士主持这座道观,每年拨给许多钱财,自己也信了道教,下令所有官吏、将士不得得罪道士,支持道士去女真人的村落传教。” “你在这里也应该这样办!”朱桢加重语气说道:“此地蛮夷就如同永藩的女真人一般。” “侄儿以为,六叔这话有些偏颇。”朱允炆说道:“此地的玛雅人有城池、能织布、种植玉米,甚至有文字,岂是与女真人一般近乎野人的蛮夷?在侄儿看来,他们正好与西南的蛮夷一样。既然与西南的蛮夷一样,就应该设立儒学来教化他们。” “这,你说的不对。”朱桢又与他争辩起来。 但朱桢的口才不如朱允炆,说了一会儿也说不过他,反而被他说的找不到继续反驳之语,有些气急败坏的说道:“允炆,你这样一意孤行,是会出问题的!” “用儒学教化蛮夷,岂会有问题!”朱允炆却还是信心满满的回答。 第1346章 南洋风雨——三宝垄守城 “冲,冲!”在三宝垄城下传来爪哇语的叫喊声。 “守住!守住!”在三宝垄城上传来汉语的呼喊声。 与这两种不同语言发出的不同喊声相伴的,是无数凄厉地呐喊着与敌人搏杀的将士。城下之人在将军的带领下一窝窝的向城头攻去,手持弓箭的督战队就跟在冲锋的人后面,见到谁稍微慢一点就一箭射杀;所有火炮与投石等攻城器械也一刻不停的发射着,丝毫不在意随时可能发生的爆炸;原本用来搬运的勇士已经都被组织起来,准备对城头发起冲锋,从三宝垄城内逃出来的人不论士兵或百姓,一半被下令第一批发动冲锋,另外一半搬运沉重的弹丸和石块,稍微缓慢就会被一刀劈倒在地。 威格拉玛瓦尔达拿与侍卫站在代表满者伯夷的旗帜下面,声嘶力竭的对经过的勇士吼道:“哪个人第一个冲上城头,赏赐与他身体等重的黄金、一百户奴隶与苦橘城外的田地!” “只要能夺取三宝垄城,城内所有的东西和人都是勇士们的战利品!不论汉人还是当地人,不论汉人还是当地人的东西,除了明国的藩王,其它所有人和东西都是勇士们的战利品!” 由不得威格拉玛瓦尔达拿不这样拼。得到三宝垄城已经丢失消息的时候是八月二十五日,他愣了一愣,马上下令六成的将士拔营而起,以最快的速度向东而去;其余的军队负责挡住八马兰的明军。 他清楚的知道,明军用来偷袭三宝垄城的将士绝不会多,至多只有两三千从苏藩内又挤出来的将士加上从八马兰的军营中抽调的几百精锐。三宝垄城虽然不算大,但也绝对不是两三千人守得过来的,只要自己赶在明军从八马兰军营抽调的援兵之前赶到城下发动攻城,就能一举夺回这座城池,挽回败局。 但等他赶到三宝垄城下的时候,通过一次攻城发现城内的明军至少有五千人,满者伯夷兵刚刚抵达城下准备不周,没能将城池攻下。原来朱高煦早在出兵前就与徐增寿商量好了:天完全黑下来,所有将士也都休息后,马上派出第二批将士登船赶往三宝垄城;如果朱高煦攻城失败,这几千人不过是白坐一次船,但如果他成功打下城池,这几千人就会成为能否守住城池的重要砝码。虽然由于天黑后不久就下起了大雨,水兵拒绝开船,这几千人是在后半夜雨停了以后才登上船只赶往三宝垄城,但幸好也在满者伯夷之兵赶到前抵达海岸入城驻防。 另外,威格拉玛瓦尔达拿通过审问一个抓到的俘虏得知:城内竟然有至少五六百原本的守兵叛变,或者说没有抵抗就被俘虏,其余守兵也没有进行多少抵抗就全军溃散,一些当地人脱了衣服跑回家中,另外一些人逃出了城。还有两个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投靠明军的爪哇人劝诱俘虏为明军效力,现在也不知有多少俘虏叛变投敌;而且最开始攻城的只有不到一千人,其余明军将士都是后来赶来的,和一部分叛变投敌的爪哇人。 听到这话后,威格拉玛瓦尔达拿马上将逃出来的三宝垄城守兵帕拉帕处死了。帕拉帕告诉他攻城的明军足有两千多人,而且城内将士与明军进行了一番血战后才丢了城,也没有多少人被俘。 威格拉玛瓦尔达拿对于这种明目张胆欺骗他的行为非常不满,再加上此时他正在气头上,于是决定实践一个之前从未用过的酷刑:五马分尸,将帕拉帕处死。 处死帕拉帕后威格拉玛瓦尔达拿略微冷静了些,决定派人入城与朱高煦和谈。但朱高煦大约是胜券在握,说话就不那么注意了,手下的侍卫嘴上也没有把门的,让威格拉玛瓦尔达拿很快得知了他的底线:朱高煦要至少消灭他一半的主力军队,让威格拉玛瓦尔达拿手上的兵只比威拉布弥略微多一点儿,不再具有压倒性的实力,让爪哇岛之后内战不休;同时还要一次拿走苦橘城内国库六成的金银。 威格拉玛瓦尔达拿岂能答应这样的条件。如果与明军和谈,代表着他此战对明军认输,本就会引起一部分贵族和僧侣的不满,再失去了许多军队,威拉布弥完全有可能在一些贵族和僧侣的支持下从他手中夺取政权,成为国王;特别是天方教这些年在爪哇岛流传的速度很快,许多贵族都皈依了天方教,甚至强迫家里的仆人、种地的农奴、替自己经营商业的自由民和所部军队的将领与士兵信奉天方教,夺取一块新领土后也强迫当地的百姓信教,并且威拉布弥对天方教很宽容而威格拉玛瓦尔达拿略有些敌视,所以将这些信奉了天方教的贵族都推到了对立面,在争取贵族上面更加弱势,失去王位的可能不小。 威格拉玛瓦尔达拿又派出自己的亲信入城与朱高煦谈了一次,请求他在现在的条件上退让,但朱高煦一步不退,蛮横地表示:“但有允与不允两句话而已。”亲信再三请求,又希望他在赔偿的金银数量上再斟酌,说道:“只要答应了损失一半勇士的条件,我国不过是贵国口中之物,所有金银也早晚是殿下的,何必如此要求。”朱高煦又回答:“还没有咽下去,饿得厉害!”又经过两个时辰的谈判,亲信苦苦哀求,朱高煦才表示愿意退让,但要在思量一番,明日一早给出新的条件。 亲信松了口气,回去向威格拉玛瓦尔达拿报告了:可威格拉玛瓦尔达拿听到这番话,马上下令准备攻城,而且对亲信说道:“你被他骗了。朱高煦城中只有五千人,如果咱们的军队猛攻,未必一定能守住城池;能运兵的船就这些,他不能短时间将一两万人从八马兰运到三宝垄城。” “所以朱高煦采用了这样的策略:用谎话欺骗你也欺骗我,让我像傻瓜似的等着他开出新的条件,再派人入城与他商谈,之后再开出新的条件,我再派人入城商谈,这样拖来拖去,拖到足够的明军入城,我军再也打不下三宝垄城,到那时再翻脸,不论他开出什么条件我都得接受;甚至有可能拒绝与我军和谈,要求我完全投降,不答应就只能等到粮食耗尽全军饿死在这里。” “明人真是太狡猾了!幸好陛下识破了朱高煦的诡计。”亲信大叫道。 他们说话间,军队已经做好攻城的准备,威格拉玛瓦尔达拿让侍卫给他穿上铠甲,戴上头盔,拿起宝刀,走出营帐亲自指挥这场空前惨烈的攻城战。 朱高煦大约是太得意忘形了,对于威格拉玛瓦尔达拿如此坚决的马上开始攻城没有准备,满者伯夷人第一次攻城就差点儿攻上城头,还是成安见势不妙紧急调兵支援才挡住他们。 但之后满者伯夷人攻城一次比一次猛烈,明军即使已经全员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看起来也未必能守住城池。 …… …… “快,快上,谁敢后退,定斩不饶!”刘度也声嘶力竭的喊着。同时在他身边,数十个手持鬼头大刀的刽子手盯着前面,一旦有人后退马上斩首,不论明军还是降兵。 城头上,正熬制沸油、沸水的人一刻不停的搅动着手中的铁钳,一旦觉得差不多了就掀起大锅向下倒去,每次都有无数正在攀爬城墙和云梯的满者伯夷人惨叫着松开双手,掉到地上。虽然三宝垄城的城墙没有多高,土地因雨下得多也比较松软,但摔下去的人大多也摔得七荤八素,更兼滚烫的沸水沸油全身都是,多半也活不成了。 但满者伯夷人实在太多了,威格拉玛瓦尔达拿又丝毫不在意伤亡,即使一批又一批的勇士战死,但仍然有似乎数不尽的人向城头攻过来,给明军造成了损伤。 除了正在轰击的大炮和投石机,满者伯夷人的弓箭手也抵近城墙向城头射箭;而明军匆匆赶来没有大炮和投石机,弓箭因为箭矢不多也极少使用,城头的明军只能用血肉之躯抵御满者伯夷人的箭矢,损失也越来越多。 “老天爷啊,不对,如来佛祖啊,弥勒佛祖啊,观世音菩萨啊,地藏王菩萨啊,……”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一遍后,刘度向天祷告道:“求你们一定要保佑殿下,保佑所有在三宝垄城中的将士啊!千万不要被满者伯夷人攻破了城池。” “求你们让雷公电母下一场大雨吧!只要下了雨,满者伯夷人的火炮就不能用了,投石机和弓箭的用处也大大减小,满者伯夷的士兵冒雨想要冲上城头也更难,那样城池想要守住就容易多了。只要能坚守到明日上午,第二批四千援兵就能赶到,城池就一定能守住。反正这些日子也下了不少雨了,也不差这一场;雷公电母你们只要投靠了佛祖,就能不用害怕天庭的天条,也就不用害怕像泾河龙王似的被砍了脑袋。”刘度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 “做什么呢!不好好指挥守城!”正好带领精锐巡视各个城头的成安见到这一幕,十分不满的凑近对他说道。 “成将军,我在向诸位佛祖与菩萨祷告,求他们保佑殿下与将士,让雷公电母下一场大雨。”刘度说道。 “你!”成安正想说‘你祷告这个有什么用’,就想起来朱高煦这些年大力推广佛教(当然是经过改良有战斗力的佛教),军中信佛或者装作信佛的人很多,很多人都说要做降妖降魔的罗汉,朱高煦也很高兴,就将话咽了回去。 “只要咱们平日里对佛祖、菩萨心诚,佛祖菩萨自然会保佑咱们,不用临时抱不抱佛脚。”成安这样说了一句,马上又道:“所以仔细盯着面前的战局,绝不能让满者伯夷人夺取城头!” “成将军,再给我派点儿援兵吧。”刘度指着城头说道:“城下的满者伯夷人无边无际,就这么点兵肯定守不住的!” “守不住也要守!”成安斩钉截铁的说道:“就算将人都拼光了,也要守住城池!” “而且,你以为我要是有援兵会不给你?”成安又道:“我手头这些人已经是最后的人马了,如果他们都填进去,哪里再出了意外,整座城就彻底守不住了!” “成将军,我也知道,可是您好歹再派一百个人来。”刘度又道,声音带上了哀求之意。 成安正要再拒绝,忽然见到一名铺兵脸带喜色的跑了过来,对他说道:“成将军,加查又让城中的三百精壮答应参与守城。” “太好了!”成安也脸现喜色的说道:“总算又有些兵了。” “加查是谁?他怎么能劝城中的青壮愿意守城?”刘度却问道。 第1347章 汉洲攻略(十二) “用儒学教化蛮夷,岂会有问题!”朱允炆信心满满的回答,同时也隐含着对朱桢在墨西哥谷地所实行政令的不满。 他在墨西哥谷地住了数月,将朱桢的施政都看在眼里。在他看来,朱桢其它的政令都很好,不论是兴办学校教授当地的孩童汉话、汉字,还是以官府组织百姓织布、炼铜、开矿,亦或是编户齐民、征粮派差都是很正确的政令,都是应该做的;可有两项政令他觉得不是特别妥当:一是将许多当地的蛮夷贬为奴仆,二就是不用儒学教化当地人反而使用神鬼之说。 朱允炆认为,将那些敢于反抗官府统治的蛮夷或野人贬为奴仆,让他们为国效力十分应当,但将未曾抵抗过官府的蛮夷都贬为奴仆就不对了。反抗官府当然要付出代价,放在中原大小头目都是要杀头的,被裹挟的民众也会发往边疆戍边,小孩阉割入宫;汉洲大陆的蛮夷只是被贬为奴仆,还在原来的地方干活,也没有人被阉割,实在是宽大为怀。 但那些没有抵抗过官府统治的人就不应该受到惩处。朱允炆其实对于朱元璋的一些政令都有异议,觉得太过于严苛了些,但即使朱元璋,对没有抵抗过大明天兵的蛮夷也是封官赐爵,从来没有抓来当奴仆的,这样做很不合儒家的教诲,即使按照允熥这些年提倡的方向,凡事探寻孔子与先秦诸位先贤如何说的、如何做的,可孔子他老人家也从来没有这样教诲过。 这一点在朱允炆看来十分要紧,但与第二点相比,又算不上什么了。让当地的蛮夷学习道家经典成为道教徒,那叫教化么?尤其是还肆意曲解《楚辞》等文化瑰宝,将中原的汉人信奉的神祗生搬硬套,同汉洲大陆的神祗凑为同样的,更让他不能接受。“六叔,儒学乃是圣学,是教化万民之学,为何在此却不教授当地的蛮夷儒学以教化他们,反而让道士去教他们道教典籍?”见到这一幕后,朱允炆当时就对朱桢说道。 “凡事不可拘泥于成法。”朱桢当时回应说:“儒学自然是圣学,可蛮夷却对学习儒学不感兴趣。汉洲大陆的蛮夷都崇信神祗,对儒学这种经世之学不愿学习,如果勉强他们学习儒学,必定事倍功半,并无用处。” “可让他们学习道家典籍就不同了。你也应当知晓你十二叔初到金川,是如何降服了当地的野人部族;也应当知晓我是如何降服的墨西哥谷地的蛮夷。不论是金川野人还是此地的蛮夷,被从未见过的火器和马匹一吓就以为咱们汉人乃是天神使者,而且是一位十分厉害的天神使者。只要以天神之名义让他们做事,他们就不敢不错,而且十分认真。” “让他们学习道家典籍,他们因为认为学了《道德经》等就能成为天神使者,自然会用心学。从而学会汉话、汉字。” “允炆,”朱桢又加重语气说道:“我并非不想教授汉洲大陆的蛮夷儒学,我刚刚来到汉洲的时候也和你一样问过你十二叔为何不教导当地的孩童儒学反而教导《道德经》。只是事情要一步一步做,路要一步一步走。等我在汉洲大陆的治下的百姓都学会了汉话、汉字,也对大明的文明有所了解,到那时才是教授他们儒学的时候。” “即使是教化中原周围的蛮夷也是如此。洪武初年父亲就曾经下令各蛮夷土司、羁旅衙门设立儒学以教化他们,但没多大用处;可在当今陛下派出医生前往各处部族为当地人治病治伤后,学汉话汉字的人越来越多,愿意看儒家经典之人也多了。” “侄儿以为六叔你所说有些偏颇。”朱允炆说道:“先教授他们道教,等学会汉话、汉字后再教授他们儒学确实能够让他们更快学会汉话、汉字,但这岂是教化?这只不过是让当地的蛮夷从信奉一种宗教改为信奉另一种宗教,从信奉几位神祗改为信奉另几位神祗,岂能称之为教化?” “只有让他们知事明理才能称之为教化!”朱允炆十分严肃的说道:“首先要让他们明理,懂得世间的道理,再学习礼仪成为知礼之人,再教导他们其他,才能称之为教化。借当地人不知火器与马匹,强行套以神鬼之说,吸引他们学习道家,不叫教化。” 对于朱允炆的这一番话语,朱桢自然也有答复,但朱允炆还有话对付,最后自然是谁也说服不了谁。而墨西哥谷地是朱桢的主场,当地的蛮夷都是他的子民,自然是朱桢能够决定他们学习什么,朱允炆说了不算;可现在终于到了朱允炆的主场,他当然要践行自己的想法。 朱桢听到他这句话,知道他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也只能停止劝说,长叹了一声,说道:“允炆,你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这句话他没有回答,大约是为了保全双方的体面;但从他脸上的表情就能看出想法:‘我一定没错,将来后悔的人应当是你。’ 见到他这幅表情,朱桢再说什么的心情都没有了,也没有再留在玛雅潘城的心情,甚至晚宴都想推辞,还是朱柏力劝,他才答应留下吃过晚饭明日一早再走。 朱柏其实对于朱允炆的想法也不以为然,朱桢的这套说辞还是他最早提出的,他只是因为自己治下的金川野人对于信奉神灵没那么虔诚,所以没有完全效仿朱桢的做法而已,但对于他在墨西哥谷地的做法觉得还是很有道理的。只是他从前几日劝说朱允炆如何行事最后被拒绝的经历早就得出劝说无用的结论,所以不出言而已。 晚宴上大约是朱允炆也觉得下午反驳朱桢话说的太生硬,有意缓和气氛,一点儿有关这方面的话题都没说,只是说些闲话,小时候在京城的趣事,汉洲大陆的见闻。朱柏与朱桢也不断搭话,气氛变得又融洽起来。 不过三个藩王聚在一起,话题不可避免的渐渐向治国理政转变。朱桢又喝了点儿酒,说道:“允炆,对于来到你封地的日本人还是要警惕。” “日本人虽然也学我中华文明,但又与中华文明有所不同,不能将他们当做蛮夷,也不能将他们当做汉人,这其中的分寸可要拿捏准了。” “侄儿觉得,日本人其实不用顾虑。他们才有多少人?分给侄儿从中原前来的人总共有一千二百人,其中日本人只有一百多人,只占一成,岂会做什么不利于侄儿的事情。”朱允炆道。 “可不能完全掉以轻心。《晋书》上可记得明明白边:晋代许多胡人从北方、西方迁入中原,最后导致五胡乱华。”朱柏说道。 “乱华之五胡原本都是蛮夷,尚未教化就中原大乱,恰好许多晋宗室藩王任用他们为兵为将,才使得五胡做大;侄儿也不会用他们当兵打仗,更不会使得封地大乱,倒不需多加防备。” “不过,”朱允炆又说道:“二位叔叔的顾虑也有道理。既然如此,过几日侄儿就将所有的日本人拆散分开居住,那几个来自日本的勋贵,或者称为武士的人召入军中为将,但不招募日本人当兵,所指挥的将士也是汉人与当地蛮夷混编的军队。” 朱允炆这样做,一是为了防范日本人。日本人与汉人差别很小,甚至此时日本的语言都能当做汉话的一种方言,与日本人沟通并不比北方人与广東人沟通更加困难,只要将他们打散,不与其他日本人接触,就会变成汉人。将武士召入军中,让他们有事做,能够到处串联的时间就会大大减少,也有助于同化一同来的日本平民。 第二,则是他手上确实缺乏能带兵打仗的将领。如果说像徐家这样的勋贵世家还曾出于狡兔三窟的主意考虑过派人来汉洲大陆建立分支,可中下级武将一点儿去汉洲大陆的想法都没有。 一来,就算皇帝清洗勋贵,中下级武将也只有少数会被波及,大多数人不会受到影响,不必担心家族被皇帝的一纸圣旨所灭;二来,勋贵人家的子弟来到汉洲大陆也能做人上人的人上人,吃穿用度不会缺了,不必担心战死,可中下级武将即使来了汉洲大陆也是做指挥军队的将领,需要亲自带兵与蛮夷打仗,虽然地位在当地的蛮夷之上,可他们在大明本土的地位也在平民之上,想要地位更进一步未必比在中原容易;三来,就是他们害怕半路上船沉了掉海里,白白的送了命。 因为以上三点缘故,使得愿意来汉洲大陆的中下级武将极少,朱柏前来的时候从自己原来三卫拐了一批人;朱桢来的时候也从自己的三卫拐了一批人;朱允炆心善,不愿意强迫手下的将领跟着他一起来汉洲大陆吃苦,他手下的将领也知道这是事关能不能留在中原的大事,顾不得照顾殿下的面子了,纷纷表示不愿去,所以朱允炆从中原一个中下级武将也没带来,十分缺乏将领。 正好日本武士都是学过兵法的,有些人还带兵打过仗,武艺也都不错,也会说汉话,正适合用来做中下级将领。所以朱允炆决定将手下的所有武士都招募入军中。 而且,他虽然对于日本的制度很不喜欢,但觉得日本武士都识文断字,学过儒学,有些人甚至还能做诗,可以说是文武双全之人,对他们十分喜欢。曾经同朱桢说过:“要是大明的武将都能如此,岂还需要担心武将作乱?” 当然,朱桢对于朱允炆的想法是不以为然的。朱允炆一方面支持文武分途,一方面又想让所有武将都是文武双全的儒将,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只不过这话他觉得没必要说,就没有说而已。 不过不论朱允炆的想法如何,他这两个做法却是没错的,朱柏与朱桢都出言道:“这两个做法不错,就应这样做。等我们回去了,也照此效仿。” “还有一事,侄儿需要二位叔叔帮忙。”朱允炆见他们都赞同自己的举措,心情好了不少,说道:“当时侄儿出发前说要带许多纸张时,陛下说道:‘十二叔在汉洲大陆已经数年,又带了工匠过去,现在岂会尚未连纸张都没造出?你不用多带,带这么一点儿就成。’听到这话,侄儿只带了很少纸张,反而是铜铁带了不少。不过正如陛下所料,十二叔已经造出了纸张,就连前年才来到汉洲大陆的六叔也已经造出纸张,二位叔叔确实十分厉害。” 他小小的拍了他们两个一记马屁,继续说道:“可侄儿初来汉洲大陆,也才刚刚得到封地,一时半会儿也造不出纸张,就需要二位叔叔帮忙了。” 在朱允炆的想法中,打算在尤卡坦半岛每一座城池修建儒学,招收大量的孩童入内读书,这样就需要大量纸张。他带来的可不够用。 “不必担心纸张不足用,需要多少,给你送来多少。”朱柏与朱桢都说道。他们还不至于与朱允炆计较这点纸张。 “那就多谢二位叔叔了。”朱允炆又笑着感谢道。之后三人再没有谈论政事,宾主尽欢的吃完了这顿饭。 第二日等朱柏与朱桢都走了,朱允炆就打算开始按照自己的想法治理封地,可他没想到的是,很快就出现了一件预料之外的事情。 第1348章 南洋风雨——结果 “加查是之前攻城,夺取东城城头时主动投靠咱们的两个满者伯夷人之一,殿下命他劝说被俘的满者伯夷将士为苏藩效力,凡是答应效力的都划归他统辖。威格拉玛瓦尔达拿下令攻城后,殿下又让他招募城中的青壮协助守城。这次又招募了三百人。” 成安解释了一句,随即说道:“正好,你不是要人么,给你一百五十个青壮。” “成将军,我想要从苏藩带来的人,不要当地人。”刘度马上说道。 “只有当地青壮!”成安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了,厉声说道:“刘度,都什么时候了,还挑三拣四!殿下已经下了严令,若是城池丢了,谁的城头最早失陷,即使逃回了乾安城也定要处斩!三族贬为奴隶!” “臣遵命。”听到朱高煦的命令,刘度也不敢再说什么,按照平时听朱高煦口谕的礼仪行了一礼。 “你放心,即使是城内的青壮,虽然没打过仗,但威格拉玛瓦尔达拿那个允许将士将城中的人、物都掠为战利品的命令一出,即使是城内对苏藩抵触的百姓也只能尽力保住城池不失了,必定会拼尽全力,不必担心他们投敌。”为了安他的心,成安又道。 “对啊!”刘度恍然大悟。适才威格拉玛瓦尔达拿说‘城内所有的东西和人都是勇士们的战利品’,这就代表着城内的百姓也成了将士能够随意劫掠的对象,家中老人和小孩被杀,其他人被全部抢走,房屋被焚烧是一定会出现的情形,哪怕是为了自己,他们也只能拼命,甚至比苏藩的将士更拼,毕竟苏藩的将士还有被赎回的希望,而且孤身一人在这不会连累家人;当地人则是全家都坠入深渊,而且一点儿希望都没有。所以将城内的青壮派给他守城比派给他将士也不差。 “多谢成将军了。”他又马上改口说道。 “记住,即使将城头的人全拼光了,只剩下你一人,也不能让满者伯夷人打下城头!”成安又吩咐一句,带着身后的人马去了别的地方。 不多时,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之人带着一百多个和他皮肤一样黝黑的人拿着长矛从甬道来到城头。这帮人的队形歪七扭八,身上穿的衣服也五花八门,握着长矛的手一看就对于手里的东西十分不习惯,根本不可能是当过兵的人,都应该是些老百姓。可这些人都带着十分坚毅的神情,就像是老实人被逼急了以后一样。 他们冲上城头以后按照领头之人的命令排成三排,之后这人转过身走到刘度面前,行礼说道:“卑职加查,听候大人命令。” “除你以外,可有人会说汉话?”听到加查的话,刘度回过神来,问道。 “禀报大人,有二十一人会说汉话,其中有五人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话,另外十六人差些。”加查回答。三宝垄城是爪哇岛的大城,平时汉人来此做生意的不少,城内会说汉话的人也不少。 “五人能说流利的汉话,”刘度轻声说了一句,轻声与身边的副千户商量几句,副千户的表情忽然变得十分激动,大声对刘度嚷嚷了两句,不过加查只会说广东话和官话,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他们二人激烈的争辩了一会,刘度转过头来对加查吩咐道:“本千户单独分出一段城头,交给你来驻守。记住,一定要阻挡城下的人冲上来,即使全军覆没也决不能让他们踏上城头!” “卑职一定会守住城头!”加查大声答应一句,转过身来用爪哇话对青壮说了些什么,就见到青壮们激烈的大喊起来。刘度询问身边懂得爪哇话的护卫,护卫说道:“他们在喊,为了家人!” …… …… “真是叛徒坏事!”放下手里走私来的千里眼,克塔拉亚萨咬牙切齿的说道。 他又指着城头上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一看就是爪哇人的人问其他人:“这人是谁?”他指着的人,赫然就是加查。 众人纷纷摇头,之前统领从三宝垄城调来的支援八马兰的军队的将领也不例外。加查原本只是一个入伍不到一年的新兵,除了他的直属上级,没有将领认识他。 克塔拉亚萨见没有人认识他,骂了一句,又转过头去,看着城头正在指挥将士的加查说道:“等攻陷了城池,我一定要亲手将他砍成碎末!” “等攻陷了城池,这一段城头上的人不论活的还是死的,全都找出他们的家人,我要对他们的家人施以最严酷的惩罚!” 也难怪他这样愤怒。加查带领的这一百五十多个青壮和少许被俘士兵接管一段城头后,攻城的将领与士兵都是一喜。汉人的皮肤比他们要白一些,即使经过暴晒,颜色也和南洋土著有差别,这种皮肤一看就是南洋人。南洋人的战斗力一向被认为比汉人要弱,这意味着他们攻打城头更容易了。而且这些人的衣服还五花八门,要么是苏藩军中专门负责后勤运输的二线部队,要么是城内的青壮和俘虏,战斗力应该更弱,仗更好打。 但现实给了这样想的人当头一棒。这些深皮肤的人虽然对于搏斗十分生疏,但非常拼命,往往宁愿自己被捅死也不后退一步,一次能冲上去的人也不多,往往是一个人要对付四五个人,还是不要命的四五个人,所以完全攻不上去。 这些人又比一旁的明军更加快速的烧着沸油、沸水,一旦烧热了就向下泼,即使有箭矢不断的在身边飞来飞去、不时有人中箭倒地也丝毫躲避箭矢的意思都没有,就直直的将锅里的沸油沸水向下泼,将正在攀爬攻城的人浇得惨叫着跌落下去。这样攻了一会儿的城,这一段城头竟然是防守的最好的。 之后曾在三宝垄城驻守的士兵认出了城头上的几个人,众人这才确定他们就是城中的青壮和被俘的士兵,纷纷破口大骂起来。 克塔拉亚萨又骂了几句,略微止住了气,又冷笑一声:“我大概猜到这些人这样做的原因了。但即使他们这样抵抗,可毕竟守城的人太少,最后也肯定守不住!” 克塔拉亚萨这样说确实没错,虽然城头上所有将士不论哪一族都奋力对抗攻城的满者伯夷人,也给他们造成了很巨大伤亡,可毕竟人比城外的人少十倍,渐渐的,越来越多的满者伯夷人攻上城头,与明军厮杀起来。 而且此时攻上城头的人也都拼了命与明军交战。威格拉玛瓦尔达拿已经下了死命令,登上去的勇士要么死在城头,要么打下城头,凡是退下来的人一概斩首,他们也就只能和明军拼命了。在这样的攻势下,城头的明军也越来越少。 成安指挥的预备队已经全填进去了,朱高煦甚至亲自带领他的侍卫,听到哪里传来求救声就带着人马去救援,将满者伯夷人打下去后又让他们后撤到甬道上随时准备支援其它地方。由于搏杀太过激烈,他的侍卫也越来越少,甚至朱高煦自己都受了伤。 也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距离天黑还有多长时间,终于有人撑不住了。城西一处地方的守兵在满者伯夷人再次攻上来后过半溃散,将半个城头拱手让给满者伯夷人。虽然朱高煦马上带着侍卫赶了过来,但越来越多的满者伯夷人登了上来,看起来是没有将他们赶下去的希望了。 见此情形,朱高煦顿生万念俱灰之感,就要挥刀自刎。他绝不能接受被俘,想要藏在城中躲过满者伯夷人的搜查也很困难,几乎不可能,与其到时候被搜出来,不如现在就自尽。因为他的侍卫都上前正与满者伯夷人激烈的搏杀,所以也没有人能阻止他。 可就在此时,他忽然听到一句用爪哇语说的号令。在攻打满者伯夷国之前他学了几个月爪哇话,听得这句话分明是:“退兵!” “怎么,他们怎么会忽然退兵?第二批援兵赶来了?”朱高煦放下刀,自言自语道。 第1349章 汉洲攻略(十三) 第二日等朱柏与朱桢都走了,朱允炆就打算开始按照自己的想法治理封地,可他没想到的是,很快就出现了一件预料之外的事情。 “草民三浦友臻,见过亳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一个身穿直垂服饰,头顶月代头的年轻男子走进房屋,朝着朱允炆的方向跪下,用最标准的礼节对他行礼说道。 “不必多礼。”朱允炆愣了一愣,才说道。虽然朱允炆一直说要坚持大明礼节,但汉洲大陆毕竟不比中原情况不同,要让当地的蛮夷与野人一下子就接受大明的礼仪也不太现实,所以不得不对礼仪进行简化,方便蛮夷与野人学习。既然蛮夷与野人能够对朱允炆与朱桢、朱柏等人行简化后的礼仪;这样一来,从中原来到汉洲的汉人也就渐渐改用简化的礼仪,朱允炆虽然略有些不愿但也只能接受。所以他自从来到汉洲大陆以后已经许久未受过这样完整的礼仪,就愣了一下。 “三浦友臻,朕已经任命你为玛雅潘西城千户的副千户,兼任百户,你不应对孤自称为草民,而是应当自称为臣才对。”他又说道。 “殿下,草民今日前来正是为了此事。”三浦友臻又跪下说道:“殿下,草民请求殿下收回这道命令。” “怎么,你不愿为孤效力做官?”朱允炆的语气变得不那么友好起来。‘你既然是日本人,应当知晓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道理,既然陛下将我封为亳王统领这一地,这里的百姓都应当听从孤的命令。当地的蛮夷不懂规矩,你也不懂规矩么’他在心里想着。 三浦友臻又磕了一个头,直起上半身说道:“殿下,草民当然愿意为殿下效力,只是草民另有难言之隐,只能推绝这个差事。” “你有何难言之隐?”朱允炆马上追问道。 “殿下,草民三浦友臻,追随大明自日本乘风破浪而来汉洲大陆这片蛮荒之地,并非是为了高官厚禄,也并非是为了此地的金银玉石。……”三浦友臻说道。 朱允炆点点头。他确实知道,三浦友臻不仅是最早来到汉洲大陆的日本人,也是最早来到汉洲大陆的人之一,随同朱柏的第一批船队前来。当时还不知道大海的东面有什么,更不会知晓会有大量的金银矿,如果为了高官厚禄、金银财宝,根本就不会坐船过来。朱柏前来是受了允熥的命令,可他还有另外几个日本人可都是完全自愿上船的,没有任何人指使。 “……,草民当初之所以要来汉洲大陆,一是因为草民喜欢探索。” “草民从小就喜欢探索。虽然草民出生于日本的关东,距离北方阿依努人的土地极远,但草民就曾去北方阿依努人的两座岛屿探索,看看其与日本有何不同,也曾去现下永王殿下的封地,还作为出使大明的使者去过大明的京城。” 朱允炆又微微点头。因为自愿出海去东面未知的地方探索是一件很稀奇的事情,所以朱柏就让驻守横滨的朱孟炯查了一下三浦友臻的过往,发现他确实很喜欢去各处探索,而且不局限于日本国内。当然,如果不是他出身地位较高的武士家庭,也掏不出去这么多地方的路费。他也没有在日本任何一个官府里面做过官员,看起来非常怪异。 “……。所以草民希望能够继续以自由之身继续在汉洲大陆探索,发现未知之地。可若是接受了殿下的任命,草民就没办法在汉洲大陆继续探索了,所以不得不推绝殿下的任命。” “至于第二个缘故,就是草民想要给所有的大明子民(日本人理论上也能算作大明子民)寻找新的生存空间!” “殿下,”三浦友臻放大了声音说道:“草民在日本也算得上博学之人,通读历朝历代的史书,也研究过为何会一直有朝代的兴衰更替。起初草民的研究与中原历代学者相仿,都是昏君主政、奸臣误国之类;可后来草民得知了皇帝陛下的观点,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不仅是因为有昏君主政、奸臣误国,也是因为一片土地能够养活的人有限,而四海承平的时候人会越来越多,最后人口就会超过能够养活的人的极限,导致即使丰收也有人饿死。” “要解决这一办法,皇帝陛下的对策就是分封诸侯于外域,鼓励大明子民迁徙,这样留在本土的人就不会多,不会超过土地能够养活的人的极限。” “天幸诸位殿下发现了汉洲大陆!”说到这句话,三浦友臻语气有些兴奋:“南洋、西域等地虽然现下也十分空旷,但毕竟土地有限,况且其地也并非非常适宜大明子民生活,当地也有土著,能迁徙过去的人不会很多。” “可汉洲大陆的土地无限的。整个汉洲大陆是多么广阔!当初商王殿下派出方相沿着海岸线南下,上万里之遥都是陆地,可见汉洲大陆有多么广阔。这么广阔的土地,足以容纳所有在中原失去土地的农户。” “可这么广阔的土地现下却只有从金川城向南至墨西哥谷地、尤卡坦半岛这一小部分被探索出来,分封给三位殿下,接受从中原而来的移民,更加广阔的地方却仍是荒无人烟之地或被蛮夷占据,不能为大明所用。这怎么能行!金川城以北的寒冷之地也就罢了,尤卡坦半岛以南也必定有适宜生活的土地。草民想要将汉洲大陆所有这些适合生活的土地都探索出来,以供大明子民自由的迁徙,以供更多的藩王能够加封于汉洲大陆!为所有的大明子民开拓新的生存空间!” “求殿下成全!”三浦友臻最后说道。说完这句话,他就长跪在地上,等候朱允炆的回答。 第1350章 南洋风雨——援兵是怎么来的 “怎么会是你?”朱高煦十分惊讶地对面前之人说道。他面前这人大约二十七八岁,与高煦差不多,只是尚未蓄须。他侧头看了一眼,见到自己带来的‘兵’都已经入了城,城门也马上要关上,松了口气,笑着对朱高煦说道:“你以为会是谁?” “我当然以为是从八马兰而来的第二批援兵。”朱高煦马上又道:“你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这里离着你的镇守之地太远,你怎么能来到此处?是陛下的旨意?”他最后猜测着说道。 “当然是陛下的旨意。”那人又笑道:“没有陛下的旨意,我岂敢擅自来到此处?” 听到这句话,朱高煦马上问道:”陛下派你来做什么?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三宝垄城附近?此外,这就是你带来的兵?连运输辎重的兵都不如吧!”看着正从房屋旁边经过的这些人,朱高煦非常惊讶:“你就凭这样的兵将满者伯夷人吓跑了?要是威格拉玛瓦尔达拿看出了虚实,分出少许兵马就能将这些人击溃,根本不用收兵回营。” “你可别以为我台湾镇的兵是这样的!”那人解释道:“这些人可不是我台湾镇的兵,他们甚至不是陆师将士。” 这人就是台湾镇的总兵,与江都长公主成婚的景川侯曹震的次子曹彻。他来到三宝垄城,也是奉了允熥的旨意。 允熥从萧卓嘴里得知南洋有封藩要打仗后,马上命令广东的锦衣卫将事情查探清楚奏报给他,而且以四百里加急的速度传到广州城。广东锦衣卫千户看到密旨,又看到代表四百里加急的文书后,不敢怠慢,马上将他知道的详情写成密报,也四百里加急送回广州。其实朱高煦联合各藩国攻打满者伯夷之事他早就知道了,不仅是他,广东地面上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了,朱高煦与朱贤烶打仗的军费都到广东来借了,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只不过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南洋又不是他们的管辖之地,大家都没有奏报而已。现在既然皇帝问起,当然要如实说明。 允熥看到奏报后,心中对广东的衙门略有些恼怒。广东布政使与按察使也就罢了,这事与他们完全无关;巡按御史也可以推脱不在广州城不知道;宝安市舶司也没有相关职能。可驻扎广东的南洋水师,与锦衣卫知情不报就太不应该了。 可他们又没有违反任何章程,允熥也不会处罚他们。在他看来,处罚钻朝廷法令漏洞的人没有多大意义,更重要的是将漏洞堵上,或者彻底拆了有漏洞的墙,新建一面。所以他不会处罚南洋水师与广东锦衣卫千户的官员,但要想一想如何堵上漏洞,待自己有了章程后再去与大臣商议。 不过在此之前,他给曹彻下旨,让他带领台湾镇的数千兵马,又将南洋水师的一部划给他暂时管辖,去满者伯夷巡视一番。虽然朱高煦很有用兵打仗的本事,也不会打无把握之仗,但战争毕竟是充满偶然的,以苏藩为主的联军也有可能打败仗。允熥让曹彻带兵去巡视一番,若是朱高煦等人真的打了败仗,就协助将他们撤回,而且警告满者伯夷不得追击。 他又下令清点此时在京城附近的监牢中关押的犯人,点出了七八千人,随水师一并前往南洋,分给诸位藩王。 曹彻接到旨意后倒是颇有些高兴。从建业二年他来到台湾至今已经七年了,期间除了回过一次京城、去过一次广东,一直在台湾待着,再好的风景也看腻了,又听闻南洋的风俗与台湾大为不同,很有兴趣去看一看。反正此时台湾镇的诸事都已经上了正轨,也不需他多费神。何况,还有昀英在。 昀英不太愿意。打仗就可能会出意外,何况这个季节南洋也有台风,她不愿意曹彻冒着风险,哪怕是很小的风险去南洋。可这毕竟是皇帝的旨意,昀英抱怨了几句,还是只能为曹彻收拾行装送他去码头。 因为并不知道战争现在是什么进展,曹彻决定带领船队来到爪哇岛北海岸的最东段,从东向西行船,同时抓捕渔民打听情况。反正在南洋没有任何国家的水师是他统领这支水师的对手。 沿途得知有这么一支舰队的满者伯夷城池的守将都吓坏了,以为大明果然派出军队配合朱高煦等藩国攻打他们,一方面加紧对城池的防守,另一方面派出铺兵告知威格拉玛瓦尔达拿。 可此时洋流是从东向西,风也是从东南向西北,再加上这段时间正是爪哇岛的雨季道路十分不好走,他们又不敢用船,使得消息传递的速度还没船队跑得快。 今日曹彻带领船队来到三宝垄城附近,马上就有瞭望兵汇报道:“总兵大人,岸上似乎正在打仗。” “朱高煦已经带兵打到这里了?”曹彻笑着说道:“仗打得不错嘛,给我一支千里眼,将船稍微靠近陆地,我来瞧瞧。” 又吩咐道:“搜一搜海边,看看有没有藏起来的渔民,抓来问问。” 可等他拿着千里眼向岸上一看,却发现情况不对劲。城头上飘扬的怎么是苏藩的军旗?城下军营飘扬的怎么是满者伯夷国的旗帜?就算朱高煦带兵夺取了三宝垄城,威格拉玛瓦尔达拿要夺回城池,怎么满者伯夷国之兵是从东面过来? 好奇之下曹彻仔细观察起来。这一看不要紧,他发现城头的守兵竟然极少,大约只有城下攻城满者伯夷人的一成,而且形式非常危急,城池马上就要失守了。 曹彻马上焦急起来。他适才通过审问抓来的从城中逃出来的满者伯夷百姓得知,苏藩之兵号称苏王亲自带兵,也就是说朱高煦此时就在城中,如果城池失陷、朱高煦被俘或自尽、被杀,这是允熥绝对不能允许的事情,后果如何曹彻根本预料不到。若是让允熥知晓三宝垄城失陷的时候自己就在旁边看着,他会有什么后果也不好说。不论为了大明的颜面还是为了自己的前程,都要救出朱高煦。 可他根本没做过与满者伯夷人陆战的打算,何况允熥也没拨给他陆师,此时船上只有不到三千他从台湾带来的兵马,城下的满者伯夷国之兵至少有五万,这两千人若是在城中能起大作用,忽然出现在城外根本解不了三宝垄城之围。 曹彻焦急的在甲板上走来走去,想办法,可就是想不出来。这时忽然有将领说道:“总兵,后面的船不是关着七八千人犯?把他们都放出来,每人发一支木棍,也装作陆师;还有水兵,凑凑也能抽出两三千人,这下子就有一万三四千人了,足够解三宝垄城之围了。” “那些人犯岂能放出来?还要给他们武器,他们岂会乖乖听令?何况就算他们乖乖听令,从来没经过训练的万人也打不过千人。你这法子不妥。”曹彻道。 “总兵,这里已经是南洋了,看守的将士有时候会与犯人说话,所以他们也知道这里是爪哇岛。即使他们反抗,也回不了中原,甚至会被爪哇人抓去做奴隶,还不如分到诸位藩王手上,好歹是做兵和当百姓。何况大人还可以与他们说只要解了三宝垄城之围也算立了一功,对以后在藩国立足很有好处。只要与他们摆事实、讲道理,大多数人都知道该怎么做。” “至于他们不是兵,总兵您知晓,岸上的满者伯夷人可不知晓,再让一千兵马冲在最前,满者伯夷人就会以为是有一万多兵马来解围,只能退兵。” “你这是打着吓唬他们的主意。万一被识破,不仅解不了三宝垄城之围,还会再搭进去许多将士。太冒险了。”曹彻说道。 “总兵,可现在已经没有别的法子,只能冒险一试了!”那人大喊道。 曹彻又想了一会儿,却还是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他又见情形越来越危险,不能再耽搁了,只能按照这个将领的策略做起来。 见到一直停在岸边的那支船队上忽然下来一万多人,而且打头的队伍手持钢刀、长弓,排着整齐的队列向自己军队的营地冲来,威格拉玛瓦尔达拿虽然万分不甘,也只能下令停止攻城。为了尽快打下三宝垄城,满者伯夷人也损失巨大,各部轮番上阵都损兵不少,可打不过生力军;而且见到这支援兵赶到,威格拉玛瓦尔达拿能清晰的感觉到士气正在下降,将无战心、兵无战意,只能退兵。 见到满者伯夷国之兵退回去后,曹彻松了口气,马上招呼开城门让他们入城。他率领的毕竟以囚犯为主,时间长了被看出虚实,大事可就不妙了。朱高煦也马上下令打开一面城门放他们进来,又亲自去迎接统兵的将领。他见到曹彻第一面就非常惊讶,但一直忍着,忍到人都进城,拉着他来到路边一间房屋后才出言询问,这才得知了缘故。 第1351章 汉洲攻略(十四) 看着面前跪着、只对他露出后背的三浦友臻,过了好一会儿朱允炆才回过神来。 朱允炆虽然也算得上理想主义者,也愿意为了自己的理想做出牺牲,比如从杭州这个素有人间天堂美誉的城市来到汉洲大陆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忍受生活质量大幅降低,忍受难闻的气味‘教化’当地的蛮夷;但有些东西也是他不愿放弃的,那就是身份。 他早已习惯了这样一人说话、万人听从的情形,也早已习惯了有许多人服侍他的情形,根本不能想象自己如果变得与平民一样会如何。在他想来,三浦友臻虽然身份比不得他,可也是勋贵出身,哦日本独有的名字称为武士,生活富足,本应有与他差不多不愿放弃的东西;但他却能够经常独自一人或只带着很少的人去完全陌生,或者荒无人烟这种没有人会在意身份的地方,只为了自己的理想,这种人可以称之为完全的理想主义者了。虽然朱允炆并不知道‘理想主义者’这个词汇,他是用其它词汇评价三浦友臻。 ‘若论品德,孤虽然远超小人,但还算不上君子,可这个名叫三浦友臻的人已经快要追得上圣人了。当年孔圣、亚圣(孟子)不就为了儒家思想能得到传播,宁愿放弃高官厚禄、娇妻美妾,周游列国么。’朱允炆在心里说道。 亲眼见到这样的人,朱允炆心中对于道德高尚之人的崇敬之心发作,丝毫不介意他这样说虽然语气柔顺,话语也言辞恳切,实际上还是推绝了自己的任命的事实,放下手中的纸笔,站起来绕过桌子,弯腰抓住三浦友臻的胳膊亲自将他扶起来,温言说道:“爱卿快起来。” “草民恳求殿下答应草民的请求。”三浦友臻却没有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反而又跪下磕头说道。他作为武士阶层出身之人,从小习练武艺,力气比从小读书的朱允炆要大得多,他自己不愿起身,朱允炆也扶不起来。 朱允炆一愣,笑道:“你误解孤的意思了。孤之所以称你为爱卿并无其它意思,也无仍然坚持任命你为千户之意,只是觉得你这般品德高尚之人,如何能只是一个草民?所以这样称呼你,别无他意。” “殿下可是答应了草民的请求?”三浦友臻又问道。 “你的请求孤准了。”朱允炆仍然笑着说话:“你说的如此言辞恳切,所求又是为了所有大明子民,孤岂有不准之意?” “多谢殿下!多谢殿下!”三浦友臻仍然没有起身,又连连叩头说道。 “快起来!快起来!爱卿不必如此。”朱允炆又要扶他起来。这次三浦友臻顺从了他的力道,被扶了起来。 “来人,看座!”朱允炆又高声叫道。很快一个从杭州带来的宦官手里提着一个小凳子跑进来,放在桌子对面,又弯腰低头退了出去。不过他在退出去的过程中一直在用眼角的余光看着三浦友臻,心里纳罕:‘不过是一个要被命为千户之人,如何值得殿下赐座?又能有什么事情能与殿下当面商议?’ “三浦爱卿。”等这个小宦官出去了,朱允炆又说道:“孤适才说了,你这般品德高尚之人,绝不能只是一介草民。当年孔圣、亚圣周游列国,虽列国国君多不接受二圣的观念,但也都对二圣以礼相待,赐予高官厚禄、娇妻美妾,厚待之;孤对你也绝不能薄待了。可孤现在手上也没有娇妻美妾,赐你高官你也不愿接受。既然如此,孤赐予你礼厅仆射衔,享从三品俸禄。孤还要在城中给你划一栋宅院,供你居住。” “爱卿不必推辞。”见他有推辞之意,朱允炆又说道:“孤查过你的过往经历,知晓爱卿就算常年出去探索未知之地,可没探索完毕一块地方,也要回去休息一段时日,这栋宅院与俸禄都是给你用来休息的。宅院用来居住,俸禄用来支付在孤的封地内时的开销,你也可以这些俸禄作为外出探索的开销。” “草民多谢殿下好意。只是草民从前只不过是一届平民,贸然被赐予从三品的官衔,恐怕众位官员不服。”三浦友臻又说出了自己的另一条担心。 “你又不真正做官,他们怎会不服?”朱允炆说道。对于大多数官员的心思朱允炆现在也能比较准确的把握了,这些人虽然也在意名声和规矩,但归根究底还是在意自己现在的官职与将来的前程,三浦友臻既然不会实际做官,众人嚷嚷几句‘不合章程’后见国君不为所动,也就不会再说什么了。 当然,朱允炆还是相信天下有许多人做官是怀着济世安民的心思的,并不仅仅是为了自己。而在他看来,肯自愿随同他一起来到汉洲大陆教化蛮夷的官员不论文武都是这样的人,所以他认为自己手下这样的人不少。这些人或许对于不影响自己官职、前程的事情仍然会坚持进谏。 不过这样的人更好解决。朱允炆相信只要自己说出三浦友臻的理想,再说出这样安排的缘故,这些人就会被说服,停止进谏。 而且朱高煦等人在南洋做藩王,已经不知破格提拔过多少从大明跑到南洋混饭吃的百姓,三浦友臻自己在日本国内又是武士出身,还是地位较高的武士,放在大明也算得上世袭指挥使或指挥同知家庭出身,被赐予从三品的官衔也算不上太突兀。不过这些事情就没必要对面前之人详细解释了。所以朱允炆只是说了适才那句话,没有多说什么。 他不说,三浦友臻也不会问,只是又道了声谢。他又听了朱允炆对自己的几句赞赏,三浦友臻趁着朱允炆端起茶杯喝水的功夫,行礼说道:“殿下,草民敢问殿下可还有事情吩咐?若是没有,草民这就告退了。” “怎么还自称草民?”朱允炆却这样反问道。 “臣请殿下恕罪。”三浦友臻赶忙说道。 朱允炆听到这话笑了笑,继续说道:“吩咐倒是没有了,只是孤想问一问,你要去哪里探索?” 三浦友臻迟疑了一下,才回答:“殿下,臣在商王殿下的封地时,就曾随同船只去过北方,发现那边虽然也有适合生活之地,但地方很小,安排不了太多人口;再往北就更加寒冷不适合人生活,所以不会向北探索。” “臣原本是打算继续走陆路南下,沿着海岸线继续向南;可在玛雅潘城内住了几日后,偶然听当地的蛮夷说在尤卡坦半岛的东面,有许多大小岛屿,这些岛上也有蛮夷或野人生活。臣就动了先去海上探索岛屿的心思。” “怎么,去海上探索岛屿与走陆路南下有何分别?不都是探索未知之地么?这些地方离着玛雅潘城周围孤的封地都不愿,都是能够探索完全的,先探哪里后探哪里有何分别?”朱允炆问道。 “殿下,”三浦友臻回答:“臣是日本人。您也知晓,我们日本就是由三个大岛与无数小岛组成,更兼岛上山地许多,陆路不方便,所以即使要去在同一座岛上另外一处地方,也多是坐船去而不是从陆路过去。” “所以我们日本人都习惯了坐船,臣也不例外。听到有海上的岛屿能够探索,就更愿意探索岛屿。” “至于其二,则是出于好奇。殿下,岛屿上蛮夷的文明习俗,与附近大陆上的文明习俗多半差别较大,即使只隔着一条很窄的海峡;而大陆上临近地方的文明习俗则多半差别较小。”说到这里,三浦友臻好像口渴停顿了一下。 “快,来人给三浦爱卿上茶!”朱允炆又招呼道。 等小宦官又跑进来上完茶,三浦友臻道了谢恩正拿起茶杯喝茶的时候,朱允炆想着:‘他说的不错,即使是互相之间非常接近的地方,只要隔了一条海峡分为大陆与岛屿,文明习俗的差别就会大些。’他下意识看了一眼面前的三浦友臻。随着专门为愿意给大明效力的日本人、朝鲜人设立的百夷卫将士日多,以及之前他们在西北立下的战功,越来越多的人注意起日本文明,有关于日本文明的种种或真或假的流言也在京城传播。大家对日本与大明似是而非的文化习俗都觉得很惊讶。 三浦友臻慢慢的喝着茶,等朱允炆看起来回过神来后,才继续说道:“观察这些文明不仅有趣,而且岛屿上也可能有一些大陆上没有的作物,正好带回来献给殿下。” “至于其三,则是臣的一个狂想。”说道这句话,三浦友臻的神情也有所变化:“殿下,臣听闻,极西之地有人认为整个天下是个球体?所有子民都生活在这个球的表面?” “确实如此。不过那只不过是无稽之谈而已。”朱允炆并不在意的说道:“早在元世祖时,就曾有西方高鼻深目、棕发绿眼之人来到北平,入了钦天监,并且造出了一个球,说这就是整个天下的形状,并且将之称为地球。” “不过这都是无稽之谈。大地怎么会是一个球?那样住在背面之人如何才会不掉下去?即使背面无人居住,但如果是个球,一定会有住在偏僻地方的人感觉自己只有斜着身子才能站稳。可孤见过来自极西之地的人,也见过来自极南之地的人,也见过去过极北之地的人,咱们现在又航行两万多里来到极东之地,可曾听闻有哪一处地方只有斜着身子才能站稳?没有,没有听说过任何一处这样的地方,可见大地绝对不是一个球。” “殿下,”三浦友臻小心翼翼的说道:“或许您适才所说的言语另有其他道理能够解释。臣也以为此说法九成九是假的。可是,若它是真的呢?” “若此事是真的,也就意味着一人能够坐船,绕整个地球一圈。” “草民很想能够尝试一番,看一看天下是否真的是一个球体,能不能坐着船只绕地球一圈。”说到这里,他笑着说道:“若地球真的是一个球体,没准渡过尤卡坦东面的大海,就能来到极西之地,见到那些黄发蓝眼,据说最为纯种的西方人呢。” “这个笑话不错。”朱允炆完全将这当做了一个笑话,笑着说道。 三浦友臻也不知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又道:“而且,若整个天下并非是一个球体,那一定应该有边界。从大明来到汉洲大陆已经这般遥远,再东面应当没有陆地了,没准就是天下的边界。臣也想探索到这个边界。” “这,”先秦诸子对天下的描绘各有不同,有的人说天下是一个无边无解的地方,有的人则说是个有边界的地方,朱允炆自己也拿捏不准谁说得对。平时没有人提起这个问题也就罢了,现在有人说了起来,朱允炆也就忽然萌生了探索整个天下边界的想法。这可比教化蛮夷更有意义。 “好,看来孤不支持你的探索都说不过去了。”朱允炆笑着说了一句,随即决定从兵部宽裕的库存中拨出一部分在汉洲大陆很珍贵的东西给他用作探索之用。 “谢殿下。”三浦友臻连忙说道。 说过这句话,朱允炆再无与他说的事情,让他退下了。但他退下后朱允炆仍然有些激动,看着窗户外面说道:“没准真的能够探索到天下的边界?若真能如此,我必将名垂千古。” 第1352章 南洋风雨——第三个法子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假的?”听了曹彻强调这些兵不是他台湾镇的解释,朱高煦虽然在心里已经相信了,但嘴上还是这样说道。 曹彻与他不是很熟,也不知他心里在想什么,但也没有继续争辩,而是笑着说道:“苏王殿下,这次下官帮您守住了这座城池,您打算给下官什么赏赐?” “你可是听从陛下之令前来南洋,还要赏赐?而且你也不是我苏藩之官员,本王给你赏赐也不合适。”朱高煦半开玩笑道。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曹彻说道:“大军出征远地,对立功的将士给予赏赐,也不需六百里加急让皇上定夺。您就是大军统帅,下官就是奉命来援的一名战将,您就按照统帅赏赐立功之将领给下官赏赐便好。”他的声音十分平稳,让人猜测不出在想什么。 “那本王就对你赏赐一番!不过得等过几日,仗打完了再说。现下本王手里可什么都没有。”朱高煦大笑着说道。他一开始半开玩笑的说话是在试探曹彻是开玩笑还是真的向他讨赏,一听曹彻的回答就知晓他确实是在讨赏,朱高煦也就只能答应。虽然朱高煦是王爷,但也不敢得罪曹彻。一来,曹彻身为驸马,妻子又是允熥的亲妹妹,自己出身景川侯家,长兄又非常受允熥信任,在允熥心目中的地位未必比自己低;二来,就是曹彻的官职也很重要了。 曹彻身为台湾镇总兵,位于从南洋前往京城的必经之地,地理位置十分重要,与朱高煦有关的船只每年经过台湾海峡的不少,若是得罪了他,稍微动动手脚,自己就会有损失;像台湾镇这样的镇守总兵权力又非常大,与番国相比只是没有外交权,没有发动战争、没有独立任命官员的权力(但实际上除了副将、政治司主事等少数职位,推荐其它官职的人选都能得到批准),镇守地方的军政大权一把抓,自己将来没准还会有事情求到他头上,这就更加不能得罪了。 这也是他从一开始就自称‘本王’,而不是‘孤’的缘故。孤这个词听起来太过于拉远距离,本王提干起来就亲民多了。 “而且本王现下也没什么钱,恐怕也赐不了你太多的现钱,只能是许多珍贵的古董了。不过你放心,本王这次在爪哇岛西部征集民间的财货,得了不少好东西,不会让你吃亏。”朱高煦想了想又道。虽然这次从爪哇岛抢来的钱不少,但他还需要还钱,藩国内的开销也很不少,不愿给曹彻太多钱,只能给他很值钱的古董了。这些古董的价值都很高,但想要变现却不那么容易,朱高煦不愿费那个事,就要直接送给曹彻。 不过曹彻似乎也不愿接受古董,笑着说道:“殿下此次在爪哇岛打了这样一个胜仗,又包围了满者伯夷国国君所亲自统领的大军,之后若是答应放威格拉玛瓦尔达拿一条生路,必能得到威格拉玛瓦尔达拿‘真心’奉送的许多金银;若是执意全歼威格拉玛瓦尔达拿统领的大军,之后带兵去苦橘城打开满者伯夷国的官库任意取用也十分容易,岂会没有钱?” “这,”朱高煦原本还以为他对于战局并不清楚,想要暂时忽悠住他,等他答应了过后也不好改口;同时也有着他喜欢古董或其他珍宝的想法。现在两种想法都落空了,朱高煦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应付。 他不得不打了个哈哈,生硬的转移话题道:“曹总兵,正好您来了三宝垄城,本王正要找人商议事情,就与曹总兵商议商议。” 朱高煦拿出一份爪哇岛地图,指着地图继续说道:“您带兵入了城,即使威格拉玛瓦尔达拿手下的将领有人看出来这一万多人并非都是能征善战的将士,现下也来不及了,城内多了这一万多人,能一直坚守到粮食耗尽,八马兰的援兵也会远远不断的前来,威格拉玛瓦尔达拿再无攻陷城池之可能。” “既然如此,他必定会再次求和。本王想与曹总兵议一议,到底是放他一马,还是执意将他带领的军队全歼?” 朱高煦虽然是为了转移话题说的此事,但也确实想与别人讨论一番两种做法的利弊各是什么。他原本的打算是在重重的敲了威格拉玛瓦尔达拿一笔钱,又差不多消耗手上近半的军队后放他一马,满者伯夷国内同时有威格拉玛瓦尔达拿与威拉布弥两股实力差不多的势力,让其国内内战不休,他作为第三方维持这两股势力的平衡,一直将满者伯夷作为无限取用的钱庄。 可经过了半天惨烈之极的守城战后,他心中十分想要至威格拉玛瓦尔达拿于死地,又不想放过他与他的军队了。他也认真思考了一番,觉得这样一来,虽然满者伯夷国内不会内战不休,但实力也损失严重,之后数年甚至数十年都无法恢复元气,只要自己操纵的好,也能一直压制满者伯夷国,不会有太严重的后果;而且这样一来自己也能一次将苦橘城劫掠一空,有了足够的金钱让苏藩快速发展。综合来看,未必比前一种做法差了。 但他又怀疑这是自己在心中已有偏向之下的想法,所以要找第三人来商议一番。正好曹彻在此,就与他商议。 “嗯。”曹彻想了想,说道:“下官初步想来,第一种想法更稳妥些。让满者伯夷国内两虎争雄,殿下如同春秋时期的霸主一般居中调节,不让哪一方势力受损太多,更加稳妥。” “第二种法子却也不差。满者伯夷过雄霸南洋上百年,在建业元年陛下派兵之前一直是南洋霸主,都城内所积累的财货定然十分多,说不准就连京城也比不上,将其一次掏空,满者伯夷国数十年都不会回复元气;而殿下您的苏藩又能得到许多财货,国力更为强大,也是一个好办法。” “这些本王都已经想到了,正是因为将两种办法的好处都想到了,而且觉得不分伯仲,所以才难以决断,与曹总兵商议。”朱高煦略有些不太高兴的说道。他对于听自己已经想到的没有兴趣。 曹彻没有受到他的情绪影响,而是将地图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又问了朱高煦几个有关满者伯夷国和威格拉玛瓦尔达拿为人的问题,过了一会儿忽然指着地图的中间说道:“殿下,地图中间这里的山有多高?可险峻?能否容纳大军通行?” “这座山倒不算多高,最高的山峰大约一千多丈,是满者伯夷国内的人自己量的,也不知真假;虽然是连绵不断的山岭,但大多数地方算不上多险峻。山脉中有能容人通行的道路,不过并不宽敞。你也知晓,南洋这边的人都懒,很少有官府会在山中开路,反正大多数山脉又不长,绕过去便好,满者伯夷国也不例外,所以并无能容纳大军通行的道路,若是数万将士走山路,估计最头的已经出了山脉,走在最后的还没上山道呢。” 说完这段话,朱高煦忽然明白了曹彻的意思:‘你是担心威格拉玛瓦尔达拿让将士从山路逃走?” 之后他没等曹彻回答,又自问自答道:“不会,山中并无容纳大军通行的道路,他手上的数万大军若是从山路逃走,军队就散了,就算他逃回去,也得过很长时间才能将军队重新组织起来。这期间他手上没有多少可信任的军队,保不住王位的。” “保不住王位,也比将性命与大军都丢在你手上要好。”曹彻淡淡的说道:“若是你想要全歼威格拉玛瓦尔达拿带领的这支军队,在被逼无奈之下,他也会采用这样的法子。南洋这边也不一定要对异姓前任国君赶尽杀绝,威格拉玛瓦尔达拿与威拉布弥又是亲眷,威格拉玛瓦尔达拿就算在威拉布弥继位后失去了权势,应当还能保住性命,在苦橘城中锦衣玉食。” “况且下官听闻,威格拉玛瓦尔达拿现下并无子女,按照满者伯夷国王位继承的规矩,本就应当威拉布弥或其子继承王位,满者伯夷国内的大臣也不会太过反对威拉布弥,这一国多半会迅速稳定下来,虽然失去了苦橘城中积攒百年的财宝,将来未必没有重新崛起之可能。”曹彻不停的分析道。 “你的意思是,用第一种法子,放威格拉玛瓦尔达拿一条生路,让满者伯夷国内乱不休?”朱高煦问道。 “殿下,下官不是这个意思。”出乎他的预料,曹彻却如此回答道。 “那你是什么意思?”朱高煦变得有些糊涂。虽然被人当面指出了自己思虑不周的地方面子有些挂不住,但他当然会接受曹彻的意见;可曹彻的意见竟然不是自己理解的意思,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殿下,下官的意思是,用第三个法子。”曹彻说道。 “第三个法子?你自己想出了什么法子?”朱高煦楞了一下,说道。 “不仅要一举歼灭威格拉玛瓦尔达拿统领之兵,而且假意撤兵,让威拉布弥放松警惕,派兵奇袭他,一举将威拉布弥也消灭!”曹彻高声说道。 之后他解释起来:“殿下,适才下官说‘威格拉玛瓦尔达拿现下并无子女,按照满者伯夷国王位继承的规矩,本就应当威拉布弥或其子继承王位’,这一点不仅能够解释为何不能用第二个法子,也能解释为何不能用第一个法子。” “在陛下派兵插手南洋之前,满者伯夷国十分强大,乃是南洋霸主,威格拉玛瓦尔达拿与威拉布弥都是从国家还是南洋霸主之时走过来的,心中应当会缅怀当时的满者伯夷;可现在他们二人这一国却变得如此弱小,甚至内战不休,想必威格拉玛瓦尔达拿与威拉布弥心中都不愿这种情形继续下去;之前只是他们二人争夺王位,无他国插手,他们还能假装忘记此事;可若是按照第一个法子,消耗威格拉玛瓦尔达拿近半的军队后放他回去,让满者伯夷国内内战不休,殿下居中平衡,势必让他们更加缅怀当年国强之时。这样一来,某一方势力处于弱势的势力退让,让国家重新统一起来,也不是不可能的,尤其适才下官重复的那句话,若是威格拉玛瓦尔达拿一直没有孩子,未必不会主动推让将王位交给威拉布弥。若是这样的事情发生,殿下您的谋划可就出了差错。” “而且,满者伯夷国内的其它势力也未必不会缅怀当年满者伯夷之强,若是他们为了结束战乱全部投靠某一方,另外一方也无法再维持平衡,必然失败,满者伯夷还是会重新归于统一。让盘算落空。” “所以,下官觉得,第一个法子也不能用。” 第1353章 汉洲攻略(十五) “三浦君,亳王是否答应了你的请求?”三浦友臻刚刚返回自己所住的帐篷,就听有人问道,而且有许多人同时焦急的询问道。 三浦友臻本来并不在意这些问话,想要先拿出茶具沏上一壶茶,可他的耳朵忽然听到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已经伸向茶具的手停在半空,转过身来向人群看去,注意到一个身穿浅蓝色外衣、头戴用茅草编制而成斗笠的人。虽然没有看到这人的长相,但三浦友臻的脸上浮现出笑容,说道:“藤原君,你来了玛雅潘城?” “你认出我了?”被叫做藤原君的人反问道。 这句话的功夫三浦友臻已经走了过来,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同时低声说道:“错不了,这必定是藤原君的肩膀。”随后放大声音说道:“如果你藤原君我都认不出来,我还能认出谁?” “哈哈。”那人大笑一声,左手拿起戴着的斗笠,又开玩笑道:“这可不一定,说不准就有哪家你时常光顾的妓家也能认出来。” 三浦友臻也笑了几声,与他一起走到桌旁,脱掉鞋子坐在日式榻榻米上,又让其它人拿来一壶酒与两个酒杯,将其中一个酒杯倒满酒放到藤原经九面前,又对他笑着说道:“这可是我当年从江户带来的清酒,最后一壶了,你可要省着点儿喝。” “你还有当年带来的清酒?我当初带来的早就已经都喝光了。”一边说着,藤原经九一边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又半开玩笑的说道:“嗯,喝过了这么多酒,还是只觉得家乡的清酒最好喝。只是清酒太难得了些。虽然大洋较为平静,但带酒过来的人非常少,明国的几位王爷又都不约而同的禁止酿酒,往往只有粗粝的烧酒和根本不应该算作酒的果酒,而且还特别少,价格昂贵。能相隔几年后再次喝到清酒,我竟然有一种想要流泪的感觉。” “再过几年,再过几年就不用了,咱们就不必看明国的王爷的脸色,听从他们的命令行事了。”三浦友臻语气坚定地说道。 是的,三浦友臻适才与朱允炆所说的话并不完全是假话,他确实喜欢探索,也确实对于脚下的大地到底是不是球体、会不会有边界等问题感兴趣,但他探索的目的并非是为大明子民开拓生存空间,而是为日本人开拓生存空间。 大家经常说大明的人口非常多,人多地少,但实际上大明东边的日本人口密度远比大明要更大。日本此时只有以本州、九州、四国三个大岛为主的岛屿,总面积还不到三十万平方公里,但已经有一千多万人;大明的总人口不算藩国此时大约七千多万,实际控制领土不算藩国大约五百万平方公里,日本的人口密度接近大明的三倍。 而且日本长期以来就是如此,人口在一千多万,领土面积一直没有什么大变化。 所以在日本,那些忧国忧民的贵族或武士阶层,一直以来就想发现另外能够容纳大片土地的地方,扩展为日本的领土;日本常年从上到下对南阿依努地的进攻,对朝鲜半岛的贪婪,都是这一意识的体现。在发现了汉洲大陆这么一片广大的土地后,他们怎么可能不起将这片土地都纳入日本所有的想法? 实际上,三浦友臻与藤原经九随同朱柏一起来到汉洲大陆,经过了对日本东边竟然还有这么一大片广袤的土地的震惊后,迅速就开始琢磨在这片大陆上占据一块只属于日本人的领土。当然,他们其实想将这片土地都变成日本人的土地,不过他们好歹保有理智,知道这是不现实的,将目标缩小了。 但即使这个缩小的目标也不是那么容易实现的。朱柏落脚的地方太荒芜了,所有重要的物资又都被他亲自掌控,即使他们二人想方设法从国内找船运一些过来,但港口是属于朱柏的,他又命人在港口对所有人带来的东西进行检查,发现有价值的东西就强制收走。当然,朱柏并不是白要,他会照价给钱,而且是按照汉洲大陆的价格,对于那些一心想来汉洲大陆发财的人来说没什么,但对于他们这些想要在野外开荒的人来说就是大麻烦了。虽然他们也尝试过私下里偷偷开辟码头让船只停泊,但合适的天然港口不是那么容易发现的,朱柏又会命令水师在海上巡逻,近三年时间积攒下来的东西也没多少。 后来朱桢来了汉洲大陆,萧规曹随,也采用了与朱柏类似的办法,他们同样难以积攒多少有用的东西。 与大明的商人联合的方法也失败了。严家等几家派人来到汉洲大陆做生意的人家对他们的试探完全没有回应,看起来对他们的建议一点儿兴趣都没有。三浦友臻后来想想也是,他们作为赚了不少钱的大商人,怎么会对汉洲大陆这片鸟不拉屎的地方感兴趣?就好比一个开启了灵智的猴子,当然不愿留在猴群里面做大王,而是想要求仙问道。就算严家因为受到皇帝的严厉惩处在大明国内被看不起,想搬到大明周围的国家也很容易。 之后传来朱桢要带兵南下开拓新领土的想法。三浦友臻认真思考了一番,决定带领一部分迁移过来的日本人南下。在北面很难打开局面,没准换了新的地方能够进展。但金川城也是他们经营很久的地方,不愿舍弃,二人商议一番,决定藤原经九留守金川城,三浦友臻南下。 朱桢轻而易举打败了墨西哥谷地的蛮夷,三浦友臻虽然惊讶于当地的蛮夷这么弱,也是有些高兴的,毕竟他与他带来的日本子民也都在城中,如果被打败他或许能够活命,但子民多半就会被蛮夷俘虏;他还得到了许多新作物的种子——因为当初派船南下探索带回来的种子太少,三浦友臻没有得到——托返回的船只送回国内,也算为解决国内的粮食危机做出了贡献。 但单独占据一块地方的想法还是无法实现。到了墨西哥谷地,朱桢采用了比朱柏更加极端的办法,将所有生产资料收归国有,按需分配(朱桢的需要),他们更不可能攒下什么东西了。甚至一般的日本人连人身自由都失去了,必须按照规矩做事,一天也不能停歇。 正当三浦友臻更加发愁的时候,朱允炆来到了汉洲大陆,并且跟随朱桢来到墨西哥谷地。三浦友臻抓住机会对他进行了解后,认为自己想要单独占据一块地方的想法想要实现在他身上或许有实现的可能,当他要去占据尤卡坦半岛作为自己的封地时,三浦友臻积极的报了名主动要求跟随,他带来的日本人也大多要求跟随。按照朱桢与朱允炆达成的协议,他要分一部分人口给朱允炆,有人自愿跟去也就只能答应。 他到了玛雅潘城,得知朱允炆治国的办法,又得知尤卡坦半岛周围的地理后,更是兴奋的直发抖,认为机会到了,马上给藤原经九写信告诉此事,而且就要开始准备;可就在此时,他接到朱允炆的命令,任命他为军队中的武将。 三浦友臻当然不能答应。他是朱允炆封地内日本人的主心骨,他不亲自操办,事情是很难进行的。三浦友臻经过两天两夜的准备,准备了对朱允炆说的推辞官职的话,成功推辞了官职。 “朱允炆就是一个典型的文人!”三浦友臻继续说道:“他虽然是明国皇族,但也是文人。文人是最好对付的。只要摸准了他们的喜好,对症下药,无往而不利。我又早就开始注意观察他,当然能够准备出成功劝说他的言辞。” “文人是最好对付的?”藤原经九有些疑惑:“可是我怎么听说明国的文人很不好对付,历代皇帝都拿他们没办法?”日本几乎不存在类似于大明的文人阶层,藤原经九过去也没有去大明混饭吃的想法,当然没有了解过。 “当然!”听到藤原经九搭话,三浦友臻更加有兴致,说道:“文人所图的,无非是名、利,都很好对付;朱允炆作为皇族,所图的自然与普通文人不同,追求的大约是文人的最高追求,让儒学能够传播到更多的地方,学儒学的人能够更多,也就是他们所说的教化。” “这样的人即好对付又不好对付。好对付,是因为你的作为只要符合他的理想,就能讨好他;说不好对付,是因为很少有人的作为能够符合他的理想。而恰巧我,”说到这里,三浦友臻笑着说道:“的作为很符合他的理想,至少表面上很符合,这就足以打动他了。” “可惜你虽然表面上是为了大明子民、儒家学说开拓,但实际上是为了我日本的子民开拓。”藤原经九笑眯眯的说道。 “就是如此!等将来,让他哭去吧!”三浦友臻哼了两声。藤原经九自然又符合几句。 他们一边喝酒一边闲谈,很快就到了午时。三浦友臻又让低阶武士去做了饭,炒了几个菜,与藤原经九一起吃饭,吃过饭后二人都有些醉了,睡了个午觉。 下午申时初,二人醒来,擦了把脸,开始认真商议如何实行三浦友臻的计划。 “听曾在东面海上往来的玛雅人商人说,就在尤卡坦半岛以东不远处,大约也就是几百里,就有一座岛屿,而且面积不小,总有九州岛大小,而且岛上大多都是平原,山脉很少,现在虽然被森林所覆盖,但只要开拓,一定能够开拓成良田。” “最好的事情就是这是一座岛屿。岛屿相较于大陆,就有了一份独立性,不容易被大陆上的政权所控制。咱们日本不就是如此?与大陆相连的朝鲜就一直被大陆上的国家紧密控制,如果这一地方有不服从的政权,中央帝国是一定要出兵消灭的;可咱们日本与大陆只是间隔了一条小小的海峡,大陆上的中央政权就没有强使我们服从的意思。服从最好,不服从也能接受。直到现任大明皇帝为止。” “咱们日本人岂是朝鲜人能比的?这个类比不恰当。”藤原经九说道。 三浦友臻顿了顿,没有多说什么。虽然日本人与朝鲜人确实不同,但在他看来这不是导致日本一直独立自主的主要原因。而且也可以从台湾和海南的经历看出来。大陆上的政权早早就统治了距离更近的海南,但台湾直到现在才被纳入统治。不过这也不是他今天说的重点,也就不与藤原经九继续争辩。 第1354章 南洋风雨——各自的想法 “下官凭此以为,第一个法子也不能用。” 说到这里曹彻顿了顿,拿起茶杯喝了口茶,给了朱高煦思考的时间。 朱高煦也的确低头认真思考起来。曹彻说的确实有道理,威格拉玛瓦尔达拿认为自己年纪还轻,虽然长子死了,将来也一定会有其他孩子,所以不愿将王位传给威拉布弥的儿子,可始终存在传位的可能;有巨室大户和寺庙在侧,有规矩约束,威拉布弥不敢,也没有必要除掉威格拉玛瓦尔达拿,他除了失去权力外没准比现在过得还舒服。当然,一般情况下也不会愿意失去权力,但他的算盘显然就想让局势陷入不正常的情况,威格拉玛瓦尔达拿会做什么可不好说。 可是,“曹总兵,这个称呼太生分了,江都比本王小一岁,本王就托大叫你一声妹夫。”朱高煦忽然改了称呼,见曹彻没有出言反对,继续说道:“妹夫,这样做确实稳妥,能够永绝后患,但这样一来,仗就打得多了,得到的财货未必能弥补损失。” “殿下说笑了,”曹彻笑道:“殿下能征善战之名下官做台湾镇总兵之前就已经听说过,后来就封乾安后更是南征北战,短短几年间就将封国扩大了几倍,如今苏门答腊岛上除了殿下的封国只有两个番国,怎会担心打仗?怎会仗打不赢?” “不是这话。”朱高煦也不知是否应该与他解释。打他有打赢的自信,但损失可就不好说了。从这次攻城他就对搜集到的有关威格拉玛瓦尔达拿的描述中‘性格果断’有了直观的印象,如果拒绝他的第二次求和,朱高煦可以想象威格拉玛瓦尔达拿会做出的两种决断:其一是马上下令军队四散,从山中的小路逃走,朱高煦和手下的将士对山路也不熟,投靠的当地人也未必能够完全信任,不敢派兵追击,威格拉玛瓦尔达拿多半能够安然撤走。虽然这会导致他在之后半年甚至一年内几乎无兵可用无法抵御明军的攻打,但如果他与威拉布弥合流,那战局就会迁延日久。 威格拉玛瓦尔达拿会采用的第二个法子,就是下令全军对八马兰或三宝垄城发动更加猛烈的攻打,尤其可能攻打八马兰的明军军营。那边的五藩国联军战斗力参差不齐,互相之间又不熟悉,徐增寿作为主将又兵不知将将不知兵,又并未驻守坚城,未必不会被威格拉玛瓦尔达拿打破,从而让他逃出生天;即使守住了营寨,五藩国联军损失也不会小,未必愿意继续与满者伯夷人打仗,那样一来他手上的人更少。 两种情况对朱高煦来说都会增加他的损失。南洋包括苏藩在内的所有藩国缺钱、缺兵器、缺文官、缺农具,什么都缺,但最缺的还是人口。每年朝廷送来的囚犯本来就不多,汉洲大陆发现后又大多送到汉洲,自愿下南洋的百姓不算少,但大多数还是把根放在老家,在南洋赚了钱以后就还乡,不能算他们治下的子民。强行把这些人扣下当然可以,广东、福建等地的官府绝对不敢对此事进谏,但以后他就不要想有人自愿来到他治下了,长远来看不合算,所以不能干。可这样一来他们治下的子民更少,壮丁更少,损失太多短时间内可补不回来,即使得到了再多的财货也弥补不了。 甚至连军队中的南洋土著朱高煦都不能轻易舍弃。南洋虽然作物很好生长,可人口不算多,从前的三佛齐又常年与满者伯夷人打仗,人口更少,每一个壮丁都是有用的。 这样一来,朱高煦就不愿意打损失可能比较大的仗;可按照曹彻的想法,他之后会打硬仗,就不合自己的心思了。 当然,更为重要的是,他之后不可能占据爪哇岛。如果能占据这座岛屿,多付出些损失也就罢了,但不能占据,他不愿为了财货就损失太多兵。 想到这里,朱高煦忽然惊醒:‘不会是允熥想要灭了满者伯夷国,将心思告诉了曹彻,所以他一直撺掇着我灭了威格拉玛瓦尔达拿与威拉布弥两家之兵,好让允熥之后派出少许兵丁就占据这一岛,加封其它人为王镇守。’ 既然想到了这件事,朱高煦就变得警惕起来,与曹彻说的每句话都斟酌再三,同时小心地试探起来。不过曹彻也不傻,表现的滴水不漏。 “罢了,此事事关重大,而且此次出兵满者伯夷国也不是我苏藩一家之事,宋王、洛王、蒲王、越王等诸王也都派兵参战,我也不能一家独断。等他们到了三宝垄城,或者咱们去了八马兰,与他们商议过后再做打算。” “至于现在,本王打算对此次攻打三宝垄城与守住三宝垄城的立功将士进行奖赏,妹夫可要与大舅子一起去看看?”朱高煦忽然笑着说道。 听到这话,曹彻的情绪发生了一丝波动,但很快就消失无踪。他站起来伸伸懒腰,也对朱高煦笑道:“也好,坐在这里也商议了好一会儿了,走动走动也好;对立功将士的封赏可不能拖延,要尽快做。” “那咱妹夫就跟着本王一起去瞧瞧。”朱高煦也站起来,看向城中的所有将士与百姓,看着这些脸上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笑容的人,笑着说道:“城中的气氛既然这样高兴,孤就再添一把火。” …… …… 与三宝垄城城内的情形不同,此时满者伯夷国的军营中可以说惨淡一片。就连最普通的士兵也知晓,军队是万万不能在绝地中待着的,这样下去迟早会全军崩溃。可攻打三宝垄城又失败了,最后的生路可以说已经断绝,要不是威格拉玛瓦尔达拿在军中的威望还高,手下的将领也都忠心于他,此时或许有军队已经哗变了。但即使他们现在没有哗变,士气也变得极低,难以驱使着再去打仗了。 威格拉玛瓦尔达拿的帐篷里同样如此。这个时候所有中高级将领都在这间帐篷中,但无人说话,所有人脸上都带着或沮丧,或惶恐的表情,不时有人抬起头看向威格拉玛瓦尔达拿,但见他面无表情,也只能又低下头来。 “陛下,”克塔纳伽拉实在受不了这种气氛了,站起来大声说道:“陛下,不如马上驱使全军再次攻打三宝垄城,一定能攻下。现在回想刚才那支援兵进城的样子,前军与后军完全不同,后军多半不是精锐,甚至可能都没打过仗,绝不会是我军的对手,再次攻城一定能打下!” “晚了。”威格拉玛瓦尔达拿没有说话,**甲亮回答道:“若是攻城的时候你发现这点,派出一部士兵去阻拦,其它人继续攻城,没准还能攻破三宝垄城;现在那支援兵已经入了城,即使他们没打过仗都是新兵,守城也能胜任,这样城中就有超过一万五千人驻守,咱们这五万多人短时间内根本打不下来。” “那你说怎么办!”克塔纳伽拉十分生气的问道:“难道就这样等死不成!” **甲亮与他很熟悉,知道这样说下去不仅费口水而且一点儿意义都没有,起身对威格拉玛瓦尔达拿说道:“陛下,臣以为,此时只有再次派人去向明军求和,求得他们愿意让开道路。哪怕付出再多的代价,只要能保住军队,也值得。” “哪怕答应交出一半的人马?”克塔纳伽拉又大声说道:“交出一半人马,全军只剩下不到五万人,根本不足以压制威拉布弥和对陛下阳奉阴违的世族与寺庙,如何能成!” “那也比将所有人马都丢在这里要好!”**甲亮见威格拉玛瓦尔达拿没有说话,转过头对克塔纳伽拉说道:“压制不住,就对他们退让。只要能保住一部分军队,就有重新崛起的可能,若是都丢在这里,什么可能都没有了。” 克塔纳伽拉与**甲亮争辩几句,讲道理讲不过他,只能转过头对威格拉玛瓦尔达拿说道:”陛下,如果要舍弃部分军队才能让朱高煦接受求和,还不如让全军从山中小路撤走。” “从山中小路撤走!”**甲亮也大声喊道:“这样一来之后半年甚至一年陛下能有多少兵马可用?还不如舍弃一半的军队。” 克塔纳伽拉正要再说什么,就见从刚才进了帐篷坐下后动作一直没什么变化的威格拉玛瓦尔达拿动了动,又用低沉的声音说道:“克塔纳伽拉与**甲亮留下,其他人退下。” “是,陛下。”大家都答应一声,转身离开帐篷。 等其他人都走光了,威格拉玛瓦尔达拿说道:“你们的话我刚才都听到了。克塔纳伽拉,你的心思是好的,但此时只能向明军再次求和,哪怕舍弃一半的军队。我现在更加担心的是,朱高煦愿意接受求和的条件更加严苛,不只是让我舍弃一半的军队。” “陛下你的意思是,”克塔纳伽拉不敢置信的说道:“朱高煦还敢让条件更苛刻?不成,条件如果更苛刻,绝对不能答应。”舍弃一半军队他已经觉得难以忍受了,现在对方的条件可能更高,他绝对不可能接受。 “这也是我的意思。”威格拉玛瓦尔达拿接口道:“**甲亮,我派你入城去向朱高煦请求和谈,然后告诉他我的条件:财货要多少都行,哪怕是将整个苦橘城搬空也行;从岛上强掠走的民伕都可以带走,如果有不愿意带走的我可以出钱赎回,按照十两黄金一人的价钱赎回,如果我没有足够的钱财他要什么我可以给他什么。” “……。还有其他这些条件,我都能答应。但只有一点,我最多只能舍弃一半军队,不能舍弃更多。如果要求舍弃更多,而且朱高煦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就马上停止和谈。” “你入了城后也要注意,绝不能让朱高煦拖延时间,一旦发现他有拖延时间的迹象也马上停止和谈返回军中。” “是,陛下。”**甲亮答应一声,见他没有其它的吩咐了,转身退下,就要回自己的帐篷换一身衣服去城里求和。现在时间已经不多了,没有任何时间能够浪费。 “克塔纳伽拉。”威格拉玛瓦尔达拿又吩咐道。 “陛下。”他也连忙答应。 “你下去让仍有士气的将士准备起来,一旦**甲亮从城中返回,带来朱高煦不愿答应和谈的消息,马上在全军下令:将士们以十人为一组,从山路撤走。” “陛下,这,不能这样做。”克塔纳伽拉马上说道。虽然他刚才与**甲亮吵架的时候他也说过不如让全军从山路撤走的话,但那只是一时口不择言的话,并不是他的真实想法,他的想法还是杀出一条血路。“陛下,可以全军回身攻打八马兰。八马兰的明军来自多个地方,指挥的将领做不到如臂指使,击破他们杀出生路的可能不小。”他随即又道。 “如果辛辛苦苦跋涉到八马兰的时候,又下大雨呢?”威格拉玛瓦尔达拿反问道:“如果一连下许多天的大雨,怎么攻打明军的营寨?你也知道,这个时候正是雨季,雨水很多,很有可能下雨。到了那时候,就真的进退不得,完全没有退路了。” “可是,这样也不能让全军从山路撤走。”克塔纳伽拉着急的说道:“陛下,之后半年内都不会有多少能信任的军队,不论是明军还是威拉布弥都是挡不住的。” “挡不住就不挡了,谁愿意去挡就去吧。”威格拉玛瓦尔达拿这样说了一句,加重语气对他说道:“快去准备!” “是,陛下。”克塔纳伽拉只能答应道。 第1355章 汉洲攻略(十六) “而且,东面岛屿的人也不多。”三浦友臻继续说道:“曾经往来海上做生意的玛雅人说那座岛上只有十多万人。这人数听起来不少,但咱们日本的九州地区虽然土地贫瘠,可也有过百万人,面积与九州大体相等土地又都是平原的地方竟然只有这么点儿人实在是太少了。” “人少,对咱们就是好事啊!”藤原经九笑道。 “确实如此,人少,方便咱们征服他们。尤其据说岛上的人比大陆上的人更加野蛮,文明更加落后,武器也更加简陋,这样的人更容易征服。墨西哥谷地有多少蛮夷和野人?总不会少于十万,殷王只用两千士兵就征服了那个地方;咱们只要能凑出一千人,就能征服这座岛屿。”三浦友臻兴致颇高的说道。 但说完这句话他的情绪就低落下来,低声说道:“可惜咱们就连一千人都凑不出来。” 这些年来到汉洲大陆的日本人当然远比一千人要多,而且绝大多数都是青壮年男性,按理说一千士兵还是能拉出来的。但问题在于,从朱柏到朱桢,对于人口的控制都非常严,不论是汉人还是日本人,或者人数更少的朝鲜人或大明周边的蛮夷,都严格限制自由流动,朱元璋制定的那一套户籍制度不仅在他们二人的封地全面复辟,而且更加严厉,直追四九年之后的户籍制度。三浦友臻与藤原经九这样的武士出身的日本人属于特权阶层,想要到处走比普通人方便得多,可也不能随意离开商藩。 当然,过来淘金的人不在此列。按照允熥与这些藩王商议过后制定的章程,过来淘金的人可以自由离开藩王的封地去任何自己想去的地方淘金。但同时藩王也不负责他们的衣食住行,所有这些都要花钱买,价钱也都比中原要贵得多,几乎所有初到汉洲的人都不得不与商藩唯一一个钱庄(国营)签订条件苛刻的借款协议,本金与利息之高使得任何没能淘到黄金的人都不可能还清。这些人要么一直在深山老林里寄希望能走大运发现金矿,要么只能返回金川城为商王干一辈子活。 朱允炆对百姓的限制要略微宽松一些,但他们也不可能想拉多少人走就能拉多少人走。 “现在尤卡坦半岛上的日本人大约有四五百人,我估计亳王最多允许我带走三十人。再趁着完善的户籍制度尚未建立或谎称病死,还能再拉走三十人;可再多就不成了,不仅遮掩不住,亳王也会怀疑。”三浦友臻说道。 “六十人。”藤原经九沉吟道:“从墨西哥谷地还能再带出二三十人来,再招募几个当地人做向导,一行人差不多只有百人,略有些少。” “不过也只能如此了。百人虽少,但也比三十人多。何况又不是现在就要占据那座岛屿,这次只不过是探探路。以后尽力更多的向尤卡坦半岛转移日本人,一点一点抽调人手。” “哎,如果那些明国的商人愿意帮忙,至少还能再多一百人。对于这些跨越大洋往来两岸做生意的商人,三位藩王也都很优待,对他们带来的伙计既不限制人数也不用户籍严厉管着,他们轻轻松松就能派出一百人探索。更不用说他们能带来的许多对探索非常有用的物品。”三浦友臻叹了口气,说道。 “就不要再说那些唯利是图的商人了!”藤原经九坐直了身子说道:“不论哪一个国家,商人都是唯利是图的,也没有一点忠君爱国的观念。其实从另外一个角度考虑,这些商人不参与此事对咱们也未必就是坏事。” “他们如果参与了此事,虽然起初探索的时候会快一些,可以后分土地的时候一定会有争议,到那时咱们日本人未必一定争得过他们,能确保得到东面大海上最肥沃的土地。没有他们参与,虽然现在慢,可以后不会有争议。” “也只能这样想了。”三浦友臻也只能说道。 二人又谈论了一会儿,谈论需要准备什么东西,船只要准备多少,雇佣几名向导,需要多长时间准备,等等。最后藤原经九说道:“三浦君,我此次前来尤卡坦半岛是借着护送物品给亳王来的,不能长期在玛雅潘城逗留,更不必提去东面的大海上探索了。为日本民族开拓新的生存空间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一边说着,藤原经九弯腰行礼道。 “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托付!”三浦友臻也直起身子,语气坚定的说道。 …… …… “藤原经九正在他们日本人城内聚集的地方与三浦友臻说话?”与此同时,就在玛雅潘城内的另一处地方,一个皮肤黝黑的人问站在他面前之人道。 这人低着头也看不清长相,只听他又说道:“是,老爷,藤原经九正与三浦友臻在日本人聚集的地方说话。” “他们在谈什么?”那人又问道。 “小人不知。” “哎,兄长,你这话就多余问。”另外一人笑道:“咱们收买的只是几个下人,那些武士一个能收买的都没有,怎么可能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我这不是想着没准下人趁着端茶递水的功夫能听到三言两语么?既然什么都没听到,我也不问了,你下去吧。”长得较黑那人说道。 等下人退下了,长得较黑那人又道:“虽然日本人将他们正谋划的事情掩藏的非常隐秘,任何人都打探不出来,可谁叫他们当初曾经拉拢过咱们,并且透露过一些事情呢。虽然他们说的也含含糊糊,可也能猜出来要做什么。他们分明想要拉着来到汉洲大陆的日本人单独占一块地方,自己做王。” “这帮日本人也太痴心妄想了。”另外那人笑呵呵的说道:“汉洲大陆是陛下好不容易发现的,岂会让给他人?他们日本人若是愿意来到汉洲大陆为诸位殿下效力,自然欢迎;可这般另有心思,陛下与几位殿下绝对不会答应。” “陛下,陛下离着汉洲大陆太远了,也不可能亲自过来看一看,管不到的;至于三位,将来或许还会更多的殿下,如果他们真的能够在某一个并非咽喉之地,也不是非常肥沃的土地站住脚,殿下们也未必愿意劳师远征,多半让这些日本人称臣归顺,就如同南洋那些向藩王称臣的番国一般,也是独立一国。” “兄长,如果真会如此,咱们家为什么不参与此事?”长得较黑那人的话令他的弟弟有些动心:“给一帮野人做王,当然谁也不愿意干;可如果真的能独立一国,咱们就可以想做什么做什么,在岛上开辟种植园,照死了使唤岛上的蛮夷,人死光了就去下一个地方,这样赚的钱肯定比现在挣的要多。商王与殷王抽税虽然不多,可定下的规矩不少,即使是蛮夷也不能随意处置,种田可赚不了几个钱。” “哈哈,弟弟,你以为我真的没有动心?如果我真的一点儿心思都没有,岂会安排人收买这帮日本武士的下人?”那人笑着说道。 这个长得较黑的人就是严修,另外那人是他的族弟严儒。严修当年为了贪图安全,跟随朱柏探索汉洲大陆的船到了横滨。在横滨贩卖货物那几日,他偶然听到下船来买东西的士兵说起他们要去东面探索有没有新的大陆。 严修当时就心中一动。如果在东面真的有一片大陆,那一定会有许多非常新奇的东西,如果能够第一个将那些东西卖到中原,一定能够赚很多钱。这些年大明经济越发繁荣,有钱人越来越多,看到新奇的东西肯定会有有钱人愿意花大价钱买。何况还能将大明的货物卖到那里,往返都能赚钱。 他随后又仔细向士兵询问有关探索大陆的事情。当他得知已经可以确定在东面至少有几座岛屿后,就下定决心跟随船只去探索。虽然要冒一定风险,可这个年头在海上做生意哪有不冒风险的?他当初要不是冒险来日本横滨做买卖,现在家里的老人还得不断绝食以节约粮食呢。富贵险中求,这个风险值得冒。 朱柏对于有人愿意参与探索当然欢迎,就将他与三浦友臻、藤原经九等日本人一起接纳,安置在了同一艘船上。 不过严修怎么也没想到过了好多个月才发现新大陆。当时他已经快要绝望了,忽然绝处逢生,那个高兴劲都不用多说,只瞧他当时看到一望无际的陆地时嘴角的泡沫就知道了。 但下了船在汉洲大陆待了几日后严修却有些失望。这片土地太荒芜了,新奇的东西不少,但他带来的大明货物一件也卖不出去,只能’贱价‘处理给朱柏。好在他之后得知这里有许多黄金,就用还没来得及卖给朱柏的货物与当地的野人交换黄金,总算大赚了一笔。 之后他就从负责上海-横滨贸易转为负责横滨-金川的贸易。横滨到金川这条线虽然比上海到-横滨这条线长得多,货物周转的速度很慢,但每件货物赚得都多不少,两条航线的价值差不多。 之后就发生了藤原经九来试探他之事。当时严修一本正经的与藤原经九说道:“藤原武士大人,您要是想与我们严氏商号做买卖,不论是买我们的东西还是卖东西给我们,我们严家人都欢迎。您是日本国的勋贵,也就是大明的勋贵,我们严家不敢得罪您。但此事我们严家不愿意做。” 可他在藤原经九略有些失望的离开后却马上吩咐下人:“去收买这些日本人,打探打探他们到底要做什么。不,普通日本人不要收买。日本的权贵与普通百姓之间差别之大,远大于大明,收买普通人没有用处。先从服侍这些武士的下人起收买,以后尝试着收买武士。” “弟弟,”此时的严修继续对严儒说道:“我当然也知道你说的这样做赚得多,对这些日本人的建议当然很有兴趣。但咱们的身份与他们不同。” “虽然陛下乃是’天可汗‘般的人物,关心番国之事,可日本人毕竟不是汉人,也不在朝廷直接统治之下,他们想要在汉洲大陆占据一块不太要紧的地方封过来的诸位殿下或许不会太过在意;可咱们是汉人,祖上也是汉人,一直在中原,诸位殿下岂会让咱们与日本人一样占据一块地方自己做土皇上?一定会派兵剿灭的。即使当时无力剿灭,之后等国力强大后也一定要剿灭。” “所以咱们不能像日本人那样做,那是自寻死路。” “那应当怎么做?”严儒问道。 “等他们受到哪一位藩王册封后!”严修笑道:“等他们被册封,咱们就去夺了他们的地方,以他们的名义独立一国!殿下们不会经常派人查看的,即使派了人来也能贿赂,这样一来,咱们就借了日本人的壳,内里咱们做土皇上!” “高,实在是高!”严儒不由得说道。 “所以,”严修看向日本人聚集区的方向,冷笑着说道:“三浦友臻,你可一定要尽快独立一国啊!” 第1356章 南洋风雨——满者伯夷国的结局 “我实在想不到,朱高煦此战,竟然要一举覆灭咱们两家。”威格拉玛瓦尔达拿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对身旁的威拉布弥说道。他此时虽然衣衫多有破损,又满是泥灰,看起来十分狼狈,但他的动作仍然一丝不苟,神情也十分庄重,就好像坐在大殿之内与手下的大臣商量事情似的,散发出尊贵的气息。 “我也想不到,明军的胃口竟然这么大,想要一举将整个爪哇岛吞下!”批头散发坐在威格拉玛瓦尔达拿身旁的威拉布弥,说到这里忽然自嘲的一笑:“我真是个废物。之前由姐夫你掌管整个满者伯夷国,周围的国家都不敢对咱们起觊觎之心;可我才接任国君之位三个多月,这个国家就要灭亡了。” “事情不是你的责任。”此时威格拉玛瓦尔达拿却忽然安慰起他来:“我的儿子过世了,按照继承制度本来就应由你或你的儿子成为储君,但我却一直没有将你们册封为储君,让你们与国内一些世家和寺庙心生不满,这才有了内乱之因,引起周围诸国的非分之想。” “姐夫,你就不要安慰我了,”威拉布弥摇摇头说道:“现在情形如何一目了然,这个国家应该由你掌管。我当初不应该与你争夺王位。因为我有了这个不该有的想法,才使得这个国家濒临灭亡,都是我的责任。” 说到这里,威拉布弥的眼圈红了起来。他作为前任国王的儿子,年轻时候看着满者伯夷国在他父亲的统治下越来越强大,几乎是整个南洋的统治者,对国家充满了自豪感,也十分热爱自己的国家;可这个国家却因为自己的作为不当即将灭亡,他的心中充满了内疚与自责。 “父亲我,对不起你!”他小声哭了起来,边哭边说着。 威格拉玛瓦尔达拿也没有劝他。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局势已经无可挽回,在士兵面前哭泣也没什么了。就算士兵们因为看到自己的国君哭仅存的士气也全部失去,不过是早死一时三刻而已。 威拉布弥正哭着,**甲亮走上来。他见到低头哭泣的威拉布弥一愣,随即走到威格拉玛瓦尔达拿面前说道:“见过陛下。” “**甲亮,”威格拉玛瓦尔达拿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你在那边,现在如何?朱高煦可重用你?” **甲亮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但只不过是一闪而过。他又弯腰对威格拉玛瓦尔达拿行了一礼,说道:“陛下,臣归顺苏王殿下确实有愧于陛下,但臣也是不得不这样做。苏王殿下查到了臣的家族,在攻陷苦橘城后找到臣的家族,让他们给臣写一封劝降信。虽然信上写的内容只是让臣归顺苏王殿下,没有丝毫威胁之语,可臣猜也猜得到,如果臣不答应归顺,家族必定被殿下严厉处置。臣为了家族之人只能归顺,还请陛下见谅。” “哈哈,”威格拉玛瓦尔达拿笑了几声,说道:“当初我提拔你为大将军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说的,你当时说的可是这一生只忠于我,即使整个家族背叛了我,你也仍会追随于我,莫非是时间太久了,你忘记了自己当初说过的话?好在我的记性很好,没有忘记。” ‘而且当初接到家族之人送来的劝降书的将领也不止你一个,克塔纳伽拉同样接到了劝降书,但却装作没有收到一般,又将家族来的人囚禁,下一场战斗带兵奋力与叛变的军队交战,力战而死。这样即保全了家族,又没有投降明军。’威格拉玛瓦尔达拿又在心里补充道。不过这番话他可不能说给**甲亮听。因为克塔纳伽拉装作没有收到投降书,家族来的人回去后对朱高煦说的是到了军营没来得及把劝降书交给克塔纳伽拉,他就带兵出战攻打叛变的军队去了并且战死,所以朱高煦并不知晓这件事,不仅没有追究克塔纳伽拉的家族,反而为克塔纳伽拉的忠君之心击节赞叹了一番,又下令收敛他的尸骨允许家族抬回去厚葬。但如果将此事告诉了**甲亮,他回去后告诉朱高煦,朱高煦恼羞成怒之下说不定就会屠杀克塔纳伽拉的家族。为了不让克塔纳伽拉临死前最后的心思白费,朱高煦绝不能说。 “虽说你的记性不好,但学习新礼仪倒是很快。我满者伯夷国国从来没有大臣自称过‘臣’,只有大明对大臣这样要求,你学得很快嘛,这么快就满嘴都是‘臣’字了。”威格拉玛瓦尔达拿又讽刺道。 **甲亮正想说什么,就见威格拉玛瓦尔达拿一挥手:“旁得话你也不必说了,我也不想听,你直说,朱高煦让你来对我说什么?” “陛下,苏王殿下派我来全劝说您与威拉布弥大人,归顺殿下。苏王殿下保证优待你们,请求我大明皇帝陛下加封你们为侯,世代承袭,与大明永世同在。此事由宋王、洛王、蒲王、越王与曹总兵五位大人作保,保证陛下您与威拉布弥大人性命无忧。” “陛下,我大明皇帝陛下是非常仁慈的,当初派兵灭亡安南后,只诛杀了黎氏父子,黎氏家族其余人等都被赦免,迁居京城居住,愿意为大明效力的入朝为官,不愿为大明效力的分配土地,黎季牦之长子黎澄还入大都督府做了不小的官职,可见我大明皇帝陛下之仁慈。” “陛下在位时虽然曾经挑衅过大明的威严,但毕竟马上认错,2绝不会重新追究陛下您的过失,陛下大可放心归顺。若是陛下您实在对苏王殿下不放心,可前往宋王殿下的封地,由宋王殿下向2请旨。”**甲亮说道,而且略有一丝嫉妒。他冒着风险带兵叛变投靠朱高煦,又攻陷了数座重要城池,只能被加封为世袭指挥使,虽然朱高煦已经向皇帝陛下上了请封为伯爵的奏折,但能不能批准还是未知之数;但威格拉玛瓦尔达拿与威拉布弥只要投降就能做侯,过二三代与大明本土的侯爵也相差无几,没准还能受到重用。 威格拉玛瓦尔达拿静静地听完了他的这番话,并未立刻回答,而是站起来走了几步,向下俯瞰。他此时在一座大约一二百丈高的小山的山顶上,山坡与小山下面有大约三四千士兵,围着这座小山建了一圈简陋的防线,防备着明军的攻打。 所有这些士兵与威格拉玛瓦尔达拿一样,衣服破旧,手中的兵器也并不齐整。有些人拿着刀,有些人拿着长矛,还有些人按着弓箭,更有人两手空空,从旁边的树林折了一根树枝当做兵器。虽然因为距离不近,威格拉玛瓦尔达拿看不清他们的脸,但猜也能猜出来,所有士兵的表情一定混杂着惶恐、害怕与恐惧。 在更远处,大约二三百丈之外,也围着一圈人。威格拉玛瓦尔达拿的千里眼在逃跑的时候丢了,看不清远处的人,但也知晓他们一定是明军,军服整齐,兵器精良,士气高涨的明军。 威格拉玛瓦尔达拿看了一会儿,忽然闭上眼睛,回想起这段日子以来发生的事情。 当日他派**甲亮向明军求和后,**甲亮很快返回军营,告诉他朱高煦有拖延之意。他当机立断,下令所有将士以十人为一组,从南面山中的小路突围。如果在平常时候,他下达这样的命令军队或许还能保证一定的组织度与秩序,离开山岭后有可能将他们重新组织起来,可现在下达这样命令的结果就是全军所有士兵为了逃命争先恐后的跑进山路,丝毫不顾及一开始安排的次序,很快就秩序大乱。威格拉玛瓦尔达拿有最亲信的军队护卫,虽然平安逃了出去,但只重新集合起来三千多人,其他人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威格拉玛瓦尔达拿心知,朱高煦既然想要将他全歼,之后一定会派兵追赶,而且夺取苦橘城等城池;他也知道自己此时任何一座城都守不住,经过短暂但认真的思考,他决定将王位让给威拉布弥。他一面派人将国王的信物送给威拉布弥,一面带兵向威拉布弥的封地靠近,苦橘城等城池完全顾不得了。 威拉布弥听到使者的话,见到使者带来的东西后非常高兴,马上带兵向西迎接威格拉玛瓦尔达拿,同时保护苦橘城等城池,而且要与明军就停战一事进行协商。 双方在苦橘城外打了一仗,不分胜败,朱高煦眼见城池难以攻破,答应与威拉布弥议和,但要求交出威格拉玛瓦尔达拿。威拉布弥当然不会答应这样的要求,双方就停战条件商谈起来。在这个过程中,朱高煦逐渐减少了苦橘城下的士兵,而是放纵他们在乡间劫掠,这更让威拉布弥相信明军想要议和。 可就在此时,忽然传来消息,原本在乡间劫掠的明军忽然集合起来,似乎是要攻打一座城池。威拉布弥马上紧张起来。现在威格拉玛瓦尔达拿正带领他的残兵败将驻在那座城,如果城池被攻破,威格拉玛瓦尔达拿被明军抢走,后果不堪设想。威拉布弥于是亲自带兵救援。他也没有放松对苦橘城的防守,留了不少士兵。 可他没想到的是,明军四散在乡下并不仅仅去劫掠了。满者伯夷国国的每座规模较大的城池都有世族和寺庙,为了笼络这些世族和寺庙不论,威格拉玛瓦尔达拿还是威拉布弥,每个世族都有在他们手下做官。朱高煦根据得到的苦橘城守将的出身,将那些所属家族在自己控制区的都挑出来,派手下的将领包围这些家族让他们给自己为将的族人写信。 虽然这些世族和寺庙都有武力,但如何能够抵抗明军?为了保住家族或寺庙,只能答应明军的请求。将领们收到信,有些人为了家族着想,选择了投靠大明。就这样,在这些投靠他的满者伯夷国国将领的帮助下,朱高煦夺取了苦橘城和其它一些城池。 听闻此事后威拉布弥大惊,马上带兵要夺回苦橘城。可随着这些城池属于明军,迫于家族压力投靠朱高煦的将领就越多,威拉布弥与威格拉玛瓦尔达拿手下都有将领叛变,兵力大减;而朱高煦手上的兵力大增,再加上他用兵打仗也比威拉布弥或威格拉玛瓦尔达拿高明些,经过两个月的交战,他们失去了几乎全部土地,只剩下脚下这座小山。 “非战之罪,非战之罪啊!如果此战在别的国家的领土上发生,我不一定会输;如果不曾与威拉布弥爆发内战,即使赢不了,但也绝不会输得这样惨。” “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整个世界也没有能够回溯时间的东西,神佛也都是假的,不能真正保佑信奉他们的人。我已经丢掉了几乎所有的东西。” “不过,有一样东西,我还可以保住,不丢掉!”威格拉玛瓦尔达拿自言自语道。 说完这句话,他转过头看向**甲亮,对他说道:“你回去告诉朱高煦,我威格拉玛瓦尔达拿,满者伯夷国的前任国君,绝对不会向他投降!” “陛下,还请三思!”**甲亮又劝道:“您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王后着想。王后自从苦橘城失陷后,一直是殿下的座上客,想要与陛下团聚呢。” “哈哈哈!”威格拉玛瓦尔达拿笑着说道:“王后,我还是了解的,她也定然不会愿意投降。苦橘城被攻破的时候,她一定也自尽而死了。你不用拿这样的话框我。” “就算您不考虑王后,也要考虑威拉布弥大人,他未必愿意和您一样。” **甲亮话音未落,就听从身旁传来声音:“我的决定与姐夫一样,绝对不向朱高煦投降!”威拉布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止哭泣,此时站起来走到威格拉玛瓦尔达拿身旁,一字一顿地说道。 “好,就让咱们兄弟,一起为了先王建立起来国家,殉葬吧。”威格拉玛瓦尔达拿大声笑着说了这几个字,举起手里的刀,自刎而死。威拉布弥随即也举起自己的刀,可看了几眼,捡起威格拉玛瓦尔达拿的刀,自尽而亡。 第1357章 南洋风雨——新的地方 “威格拉玛瓦尔达拿与威拉布弥都自尽了?”朱高煦问道。 “启禀殿下,威格拉玛瓦尔达拿与威拉布弥在臣去劝降后,都对臣说决不投降,随即挥刀自刎。在自刎前,威格拉玛瓦尔达拿下令残部向殿下投降,并且请求殿下善待投降之将士,切勿屠戮他们。”**甲亮躬身说道。 “孤自然会不会屠戮投降的将士。他们还说了什么,可说了有关家人的话?”朱高煦又问道。正如威格拉玛瓦尔达拿所猜测的,他妻子在苦橘城被攻破时就已经自尽,朱高煦找来了非常上等的棺木,打算举行并不奢华,但规格很高的葬礼;威格拉玛瓦尔达拿的家族中人大多逃散,还没来得及把他们抓回来。可威拉布弥的家人却没有自尽,妻儿还都活着。 “威格拉玛瓦尔达拿猜测夫人已经自尽,又无子,并未提及家人;威拉布弥在威格拉玛瓦尔达拿自尽后拿起他的刀也随即自尽,只是对臣说了一句‘我满者伯夷已经亡国,苏王殿下谋害我的家人也并无用处,请他切勿谋害我的家人’。” “罢了。”朱高煦听到他们死的时候都这样果决,也不禁有些佩服。千古艰难唯一死,死的时候能够毫不犹豫谈笑如常,一般人可做不到。‘威格拉玛瓦尔达拿真是可惜了,若是在西域那种任何阴谋诡计都难以施展之地,此战的胜负可不好说。’ 不过朱高煦也只是感慨了一瞬,马上就回过神来。他自己也是这种杀伐果断之人,所以佩服是谈不上的,只是略微感慨而已。他又吩咐道:“既然**甲亮你能安然返回,说明这些残兵败将确实愿意投降。成安,你带兵收缴了他们的武器,不过将领的佩刀就不必了,允许他们保留。” “花英,你去将希达带来。让他穿上那一身代表国君的衣服。” “是,殿下。”花英与成安答应一声。 “高煦,你可是要举行受降仪式?”听到这两句话,就在他身旁的朱橞问道。 “当然要举行受降仪式。”朱高煦搓了搓手,笑着说道:“我早就想举行一次受降仪式了,但在苏门答腊岛上消灭的那些番国都太小,不值得举行;剩下那两个国家一时半会儿还难以覆灭,也难以举行。正好灭了满者伯夷国,必须要举行受降仪式。这下子,我可就是诸藩王中最早接受番国投降的人了吧?能成为大明头一个接受番国投降的藩王,也值得夸耀了。” 他随即又自言自语道:“幸亏当初对威格拉玛瓦尔达拿与威拉布弥自尽或被打死早有准备,特意将威拉布弥的儿子希达带了来,而且还教他投降应当说什么,不然的话可就找不到合适的人代表满者伯夷国投降了。” “你记错了,你十八叔已经接受过番国投降了。”朱橞道。 “哎呀,把十八叔接受阿瓦国投降之事给忘了!”朱高煦脸上现出遗憾的神情。 “所以说,既然已经不是头一个了,你也就不必非要亲自接受投降。还是叔叔代替你接受满者伯夷国的投降吧。”朱橞继续说道。 “这可不行!”朱高煦马上拒绝。开什么玩笑,虽然已经不能得到第一的荣誉了,但能接受一国投降仍然是极有面子的事情,他怎么会愿意让给别人? “高煦,”朱橞见他拒绝,又道:“你所在的苏门答腊岛上还有两个番国,将来还有接受投降的机会;叔叔就封的吕宋岛都是些快要接近野人的蛮夷,连个正式的国家都并未建立,让他们举行投降仪式不过是闹剧罢了,可不能这样做。所以叔叔以后没有接受投降的机会,你就将这次的机会让给叔叔吧。” “这岂能相让!”朱高煦道:“这样的事情岂有让来让去的道理?何况此战我苏藩之兵出力甚大,侄儿若是让了,对不起他们这些日子的奋战。” “话可不是这么说,……”朱橞继续争取道。随后朱模与朱贤烶也来了,想要争取接受投降的机会。 众人争论了好一会儿,受降仪式已经准备完毕,还没有争论出结果。还是徐增寿与曹彻居中调节,才让朱橞、朱模与朱贤烶不再坚持非要接受满者伯夷国投降,但也从朱高煦这里要了一笔好处过去。 “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以避免军令出多门为由不让他们来到爪哇岛上。”朱高煦抱怨道。此战他苏藩出兵最多,立下的功劳最大,损失也是最大,本来就应该他来接受投降,竟然还要给他们三个人好处,朱高煦有些不高兴。 “行了,”徐增寿说道:“都是咱们大明的藩王,你这次从爪哇岛上得到的财宝也不计其数,分给他们一些也没什么。何况你都已经将大头给了朝廷,不应该再计较这些小玩意。” “这不一样。”他给允熥进贡的都是价值很高但不能直接作为钱花的东西,比如古董、美玉之类的。这些东西不仅不能直接当钱花,如果短时间内大量出卖价钱也会下降很多,不合算,送给允熥不仅自己得了实惠,面上还显得他对皇帝恭顺,一举两得。 “你又不是陛下派来覆灭满者伯夷国的将领,你的封地就在附近,与洛王、蒲王等殿下都是邻居,送给邻居点儿东西,以后你再请求出兵相助他们也不好意思不帮忙,也不是白费。”徐增寿道。 朱高煦听到这话觉得有道理,这才不说什么了。 之后就是举行受降仪式。朱高煦站在高台上,看着对面威拉布弥年仅十二岁的儿子希达拿起代表满者伯夷国王的权杖,把这几天教给他的话生硬的说出来,朱高煦就充满了满足感。‘我朱高煦也是能覆灭一个大国的人了!’ 一直到仪式结束,朱高煦仍然沉浸在这种满足感之中,不停地回味适才从希达手中接过权杖的情形。‘真想能尽快覆灭苏门答腊与须文那达这两国,就能重温这一幕了。况且若是能覆灭那两国,孤就是接受过三个番国投降之人了,做不成头一个,做最多了也不错。’他一边回味一边想着,一直到听有人这样说道:“行了,别回味了,殿下您以后还有机会。” “曹彻,你这人真是不识趣。你在家的时候一定很闷吧。”朱高煦开玩笑道。他这三个月与曹彻一同在军营中,也变得熟悉起来,能开两句玩笑了。 “哪有时候让你一直回味这些?还有许多事情要安排。”曹彻也不理他的玩笑,直接谈起了正事:“前两日下官已经与宋王、蒲王与越藩的陈将军谈论过了,他们在得到自己那份财货后就会撤兵回藩国,只有洛王殿下愿意继续带兵留在爪哇岛。但当初洛王殿下派兵也不多,能驻守的城池顶多三四个,其余的地方都要由殿下派兵驻守,几乎维持整个爪哇岛秩序的重任都落在了苏藩之兵身上。可现在因为打仗的缘故,整个岛屿只有大约五成有兵驻守,其余地方都无兵无官管着,就算那些仍归属于满者伯夷国的城池在希达投降的消息传开后也很可能变得混乱,必须马上分派将士接收城池,维持秩序。” “这,有些地方乱就让他先乱着,反正较为富裕的城池都已经占领过了,也不会丢失多少财货。”朱高煦却这样说道。 他不太愿意将自己的士兵分散开来驻守在各个城池。爪哇岛虽然面积不大,但也比浙江要大,更兼土地肥沃、人口众多,又多是平原,城池不少,如果每一座城池都要驻兵,他怕是只能将军队以千户为单位分散开来了。不,以千户为单位分散开来都不一定够,有些城池很可能只有几百个人。 将军队分的这样散,一是对练兵有坏处。军队从野战军变成驻屯军,平时的主要任务是维持治安,训练就会逐渐减少,对于大兵团作战就会日渐生疏,战斗力减弱,将来结束在爪哇岛的驻守后,想要把他们重新训练回来就会加倍费力。 这样的事情古今中外都是不乏其例的,二战中华北日军在游击队的骚扰下不得不建立一个又一个碉堡,派兵驻守,驻守碉堡的日军作战能力就日渐退化,二战末期共军主力团打过来的时候竟然不是对手,一天丢一座县城;伊拉克战争后,长期在伊拉克执行任务的米军回国后在演习中被一直留守本土的军队打得惨败。 其二,就是担心这些军队的安全。虽然所有人,包括朱高煦与南洋各民族自己,都认为南洋土著们的战斗力比不上北方来的汉人、蒙古人等民族,但蚁多咬死象,将军队以数百人为单位分散开来驻守城池,万一有人聚集起上千人,趁着他们出城剿匪的时候伏击,多半也要打败仗,甚至有可能全军覆没。这场战争他的损失已经不小了,朱高煦可不想因为这样的事情再损失将士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爪哇岛只是暂时属于他,过几个月就要交给别人,他不愿费太多的心思处置爪哇岛上的事情。 “殿下,驻守城池对你也有好处。虽然财货大多已经征收上来,但百姓家中藏着的粮食还未征收,派兵过去就能将这些粮食征收上来;而且还可‘征召’更多的当地人去苏藩,好处不小。”曹彻又道。 “这,”朱高煦还是有些不愿意。 “苏王殿下,”曹彻加重语气说道:“陛下听闻殿下将爪哇岛治理的井井有条,也会高兴的。” “本王明白了。本王马上吩咐驻防之事。”听到这话,朱高煦马上说道。 他可以不在意爪哇岛的治安如何,可以不在意曹彻的想法,但他必须顾及允熥的想法。此时南洋的藩国确实是基本自主的国家,但如果中央朝廷断绝了援助,他们的日子也会难过的很;若是允熥惩罚他,哪怕只是动用经济手段,对于除了粮食不缺啥都缺,本土手工业非常落后的南洋诸藩国来说,不啻于一场大规模自然灾害。 朱高煦不禁回想起当初曹彻提出将威格拉玛瓦尔达拿与威拉布弥二人全部消灭后,自己犹豫不决甚至逐渐倾向于拒绝的时候,曹彻劝服他的那段话。 “殿下,您是否考虑清楚了?可要采纳下官的建议?” “曹彻,咱们二人也算不得太陌生,本王就与你实话实说了。你的这个策略,确实能够得到更多的财货。但损兵必然更多。我苏藩国小人少,损失太多的将士可是再多的财货也弥补不回来的。而且爪哇岛乃是南洋最为富饶之岛屿,即使将他夺下,陛下也未必会将他赐给本王做封地。所以,还是算了吧。” “殿下,苏藩人不多,这臣也知晓,只是殿下可想过,您国内的汉人不论百姓、囚犯,来自何处?” “自然是来自中原。” “若是来自中原,那到底有多少,岂不就是陛下一言而决?” 说这句话的时候,曹彻脸上带着笑容,可朱高煦却’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他这句话点醒了朱高煦。他所拥有的一切,虽然是自己打出来的,可也来自允熥赏赐,允熥也有能力随时收回去,所以想要国家好,最重要的不是治理国家,而是讨允熥的喜欢。允熥高兴了,对自己的藩国好处无穷;不高兴了,坏处也无穷。所以即使他以后不能占领爪哇岛,也要尽力打下这座岛,之后向允熥请求加封一位藩王潜力就封。这样一来,允熥对如此知情识趣就会高兴,给苏藩的好处就现在来看,未必比他占领爪哇岛的好处要少。 当时想明白了这一点,朱高煦马上同意了曹彻的策略;现在问题的本质与当时是一样的,他当然要采用同样的策略。 “本王还会马上请旨,请求陛下册封一位藩王驻守爪哇岛这块宝地。”朱高煦又道。 “还要将希达等人送到京城。”曹彻又补充道。 “对,将他们送到京城。”朱高煦也说道。 可虽然做出了这样的决断,朱高煦心中对于不能占据爪哇岛这座富饶的岛屿仍然心有不甘,用半是嫉妒,半是羡慕的语气说道:“也不知是谁,能有这份运气,坐在家中就得到这样好的封地。” 第1358章 回到京城 “高煦很能干嘛!”允熥拿起一份小宦官刚刚呈递上来的奏折扫了几眼,笑道。 “苏王殿下一贯能征善战,必定是又为大明立下了大功。”此时正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坐在他身旁,听到这话,忙出言说道。 “哈哈,你还不知晓这封奏折上写了什么,如何能够断定他又立大功?”允熥笑着对他说道。 “陛下,您如此高兴,奏折上所写的自然是好事;您又说了苏王殿下的名讳,此事当然与苏王殿下有关。所以一定是苏王殿下又为大明立下大功,多半是又为大明开疆扩土,夺取了一处十分要紧的地方。”这少年不急不缓的说道。 “不错,不错。”允熥称赞道。称赞他并不是因为猜到了大概事情,而是他回答自己的问话时仍然能够十分沉稳。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能做到这一点可不容易,即使他并非出身普通人家。 “厚伯,昨日我不是已经嘱咐你称呼我为叔叔?怎么又叫了陛下?”允熥又想起什么,说道。 “是,陛,世叔。”这少年犹豫了一下,十分缓慢的说道。他对于称呼允熥为叔也是很不习惯而且非常惶恐的,但允熥一直坚持他称呼自己为叔叔,而且说他如果不叫自己为叔叔就是抗旨,少年只能这样称呼。不过他也不敢像宗室子弟似的称呼为叔叔,所以就叫世叔。 “这就对了,你与叔叔还生分什么。”听到他的称呼,允熥又笑道。 “世叔,苏王到底又夺取了何处让世叔您这般高兴?”少年又问道。 “是爪哇岛。高煦攻破了满者伯夷国的国都,其国国君兵败自尽,其子向高煦投降。”允熥回答道。 “爪哇岛?爪哇岛可是一座十分富庶的岛屿,世侄恭贺世叔!”少年忙说道。 允熥一边继续看奏折,一边笑着接受了他的恭贺。不过当他看着这封奏折最后一段的时候,表情重新变得平缓起来,而且说道:“真是乱说话!曹彻也是,陪着高煦一起疯!” 他随即吩咐小宦官:“将杨翥叫来,朕有话吩咐他。”他又对少年说道:“在杨翥过来前,咱们先不说政事,继续观赏雪景。虽然今日已经是腊月二十,快要过年了,但这才是京城的头一场雪。叔叔特意吩咐下人这个院子的雪不必扫,留着不动,能够观赏雪景。” 他们二人看了一会儿雪景,杨翥前来,对允熥行过礼后还没来得及对少年行礼,就听允熥吩咐道:“你回头拟一道旨意,将苏王与台湾镇总兵曹彻训斥一番,告诫他们做事必须遵守礼仪,岂能做此妄为之事!” “陛下,臣斗胆,询问苏王殿下与曹总兵到底做了何事?”杨翥不得不问道。他刚刚正在乾清宫前殿代替解缙票拟奏折,忽然被叫到这里,允熥手里这封朱高煦与曹彻一起上奏的折子还没见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奏折没法拟,只能出言询问。 “今年六月,苏王出兵四万,又邀其余诸位藩王,以满者伯夷国国君之位继承不合规矩为由出兵爪哇岛。月前十一月底,苏王带兵攻破满者伯夷国国都,其国国君兵败自尽,其子向苏王投降。随后他与曹彻联名向朕进谏,请求朕加封一位藩王至爪哇岛,镇守其地。”允熥大概叙述了一番事情的经过。 杨翥更加糊涂起来。将藩王加封到海外,不正是允熥继位后极力推行的事情么?怎么还要下奏折斥责? 允熥看着他的疑惑表情,心里叹了口气,说道:“你退下吧,宣礼部尚书练子宁入宫觐见。” 顿了顿,又道:“让耿璇来见朕,朕有话和他说。” “是,陛下。”杨翥心里略有些惶恐,但也不敢不听命,躬身行了一礼退下。前几天刚下了雪,他的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散了一路。 ”哎,看来身边的中书舍人不能只挑选像杨翥这样只知听朕的命令,不知自己思考的人了。说起来,自从陈继做了五城学堂的司务长之后,朕身边也没有如同他那般敢坚持自己原则的人了。这样可不好。朕得仔细挑选一番,看看朝中有无像陈性善、陈继这样的人,若是发现了就提拔到身边为中书舍人。“他又感慨了几句。 说完这段话,允熥觉得略有些口渴,侧过身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就要饮一口茶,忽然瞧见身旁的少年同样充满疑惑的神情,笑道:“怎么,你也不明白叔叔为何这样说?” “世叔,世侄确实不明白。”这少年顿了顿,直言道:“世叔已经加封了五位藩王至南洋,为何不顺从苏王与曹总兵的奏折加封藩王镇守爪哇岛?” “厚伯,你这话可就说错了。叔叔岂曾因藩王与大臣的奏请就加封藩王至某一地?” “高煦镇守苏门答腊岛,是因当年原三佛齐国被满者伯夷国几乎灭亡,国都沦陷,国君也以身殉国,叔叔派兵调节番国之间的争斗,逼迫满者伯夷国退兵后,其国大臣、百姓因国君一脉已经断绝,请求内附大明,叔叔这才加封一位藩王至其地镇守,乃是顺应当地的民心而下旨,岂是出于一己之考量?” “洛王与贤烶分别镇守婆罗洲与满剌加也是如此。不论婆罗洲南部还是满剌加,之前都是被满者伯夷国非法侵占之土,叔叔敕令其国退兵后当地百姓无所适从,请求大明派人驻守,这才分封藩王于其,更加不是叔叔出于一己,出于大明宗室的考量。” “吕宋岛原本只是被些近似于野人的蛮夷所占,并无自己的国家,所以叔叔加封宋王带领大明百姓、儒生去往那一处,乃是为了教化蛮夷。” “赞仪至安南情形略为特殊。其国前任国君被篡臣黎氏所杀,独子又被篡臣黎氏派出刺客所行刺而亡,仅有一女嫁于赞仪,安南又有在国君无子之时由驸马接任的习俗,当地的儒生、百姓也并不认为不妥当,他是在当地儒生、百姓的拥戴下继位为君,并非是叔叔加封,只是他之后按照安南的传统请求大明册封的时候,叔叔赐予他越王的封号,可不是大明加封他为安南之君的。” “所以,所有这些藩王就封,都是顺应当地民意而来,不是叔叔为了大明考量加封的。” “而爪哇岛的情形完全不同。其国虽然近年来多有内乱,但叔叔也明白,因为之前叔叔两次惩治满者伯夷国的缘故,其国百姓对大明并不喜欢,绝对不会愿意朕加封一位藩王至其国。既然当地的百姓不愿,朕岂能违背民意加封藩王镇守?” 说到这里,允熥稍微放大了声音道:“朕乃是天子,不仅是大明百姓的天子,更是所有番国的天子;不仅大明宗室是朕的亲人,天下所有百姓不论来自大明、番国,都是朕的子民、朕的亲人,朕岂会只看顾一家一姓、一国百姓?” 少年已经完全被惊呆了,他完全没有想到允熥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原本皇帝停止说话的时候他应该出言赞颂,至少答应一声,但少年已经完全忘了这茬,只是呆呆的看着他。一旁的小宦官还记得规矩,但这些小宦官虽然听到了允熥的话,但根本不明白什么意思,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低着头不做声。 见到少年这番表情,允熥不易察觉的笑了一下,但马上就恢复了正常表情。他又抿了一口茶,正要对少年再说什么,感觉身前传来有人在雪地上走路的声音,又有微风经过,放下茶杯转过头来,就见到一个身穿正二品文官服饰的人站在一丈之外,躬身行礼道:“臣礼部尚书练子宁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随即又侧身对坐在允熥旁边的少年说道:“下官见过朝鲜世子殿下。” 是的,这个十四岁的少年,就是朝鲜现任国君朱芳远的序齿嫡长子,朝鲜国世子朱褆。他表字厚伯,所以允熥一直称呼他为厚伯。 洪武三十一年,李芳远在朱元璋病逝的消息传到汉城、大明无暇它顾之时,发动政变,杀了备受李成桂宠爱、一直在争夺世子之位的李芳硕,软禁李成桂,又囚禁了同母兄弟李芳干,随后自立为王,并且派人请求大明册封。允熥同意册封,但要赐他姓朱。李芳远虽然不愿,但也不能推绝,只能接受赐姓朱。允熥又以大明皇帝的名义加封他的正妻闵氏为王后。虽然朱芳远并无改易王后的想法,但经过允熥这么一册封后改封王后的权力就不在他手上了,这也令他气闷两日。 但气闷过后现实还是要面对的。他首先将整个李氏都改姓为朱,又在朱褆十一岁的时候正式加封他为世子。其实原本他继位第二年就应当加封,可他与闵氏生的头三个孩子都是幼年夭折,朱芳远生怕这个孩子也夭折了,所以一直拖到过了十岁才册封。 但朝鲜的国君必须得到大明的批准才能算数,世子也是一样的,朱芳远只能又向允熥请旨。允熥倒也没有驳回的想法,毕竟朱褆以嫡长子加封,名正言顺;但提出让朱褆来京城一次,他要亲自见一面。 朱芳远不愿让朱褆去,但胳膊拧不过大腿,他在拖了整整三年后,见允熥丝毫松口的迹象都没有,终于决定今年让朱褆来京城拜见。 朱褆腊月初从京城出发,坐船在上沪市舶司登陆,然后换成内河小船来到京城,于腊月十八日抵达。 允熥对朱褆非常热情,甚至超过了对朱芳远接待,正好时进腊月各地奏报的奏折越来越少,事情也不多,十八日、十九日与今日二十日每日都腾出半天的时间带着他在宫内转悠,把他当做亲侄儿般对待,非常亲厚。朱褆头一日还很惶恐,但毕竟年纪还不大,很快就适应了,‘世叔’、‘世叔’的叫着。 “练尚书好。”朱褆回礼道。 允熥微笑着看着这一幕,温言对他说道:“厚伯,现在时候也不早了,快到午时了,文垣他们也该放学了,你与文垚年岁相仿,与文垣也差不了几岁,你们同龄人在一起说话也方便,总听我这年近中年的人说话也烦,就去和他们坐一起说话吧。” 朱褆面露喜色,但马上收敛回去,而且连声说不敢,允熥又说道:“行了,叔叔也是从你们这个年纪过来的,你们想什么叔叔还能猜不到不成?” 听到这话,朱褆才停下推绝,又起身对他行礼一礼转身离开此处去往学堂前往坤宁宫的半路上。 第1359章 为什么对爪哇岛这样处置 等朱褆走远了,允熥先让练子宁坐下,然后对他说道:“练卿,朕有件事要你去做。” “陛下请吩咐。”练子宁微微弯腰。 “这封奏折你可见到了?”允熥将朱高煦与曹彻联名所进奏折递给他。 练子宁接过奏折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迟疑着说道:“陛下,苏王殿下以满者伯夷国王位继承为借口出兵,如此处置似乎不太妥当。” 他和朱褆一样,或者说,此时整个东方地区对于政治关心的人想的都一样,认为允熥想把国内的藩王都封到中原之外的地方去,觉得他有可能接受朱高煦这份折子。但同时,他作为礼部尚书,如果真的要加封亲王至爪哇岛,似乎不应该是最早被召见的大臣之一,礼仪问题绝对不会是头一个要讨论的问题,而且还是单独召见,这似乎又表明允熥不想接受这份折子的进言。练子宁经过思考后还是决定猜测允熥不想接受这份奏折的进言,但也没有把话说死。 值得他本人高兴的是,他确实猜对了。因为允熥马上说道:“爱卿说的不错,苏王以匡扶满者伯夷国正统、吊民伐罪为由出兵,最后却要灭了满者伯夷国,如此不合礼仪之事,朕岂能答应?若是答应了,那岂不是礼崩乐坏!” 说到这里,允熥有些激动的站起来,继续说道:“礼乃是天下之根本,岂能随意违背?若是人人都能不遵守礼仪,那礼仪还有何用处?” 他又说了几句,转过头来对练子宁说道:“你马上拟一道圣旨,斥责苏王与曹彻。措辞一定要严厉,不必顾忌苏王是宗室,曹彻是国戚勋贵,一定要让他们明白朕的态度。” “拟完这道训斥他们的圣旨,你再拟一道处置他们的圣旨。罚苏王今后三年贡品加倍,三年内不得擅动刀兵,同时,在朕派去巡视的大臣抵达前,维持好爪哇岛的治安,若是发现有懈怠之处,处罚还要更加严厉。等明年爪哇岛之事安排妥当后,苏王跟随巡视之大臣一同进京,朕要亲自教导他一番。” “曹彻则告诫他如有再犯,剥夺天成伯之世爵,同时贬官一品,从都指挥同知贬为都指挥佥事,但仍兼任总兵的差事。” 按照现在大明的制度,总兵属于特派差遣,不是朝廷中的官职,一般在任命一人为总兵时都会加都指挥使或读指挥同知衔,将他降官一级已经不是很轻了,更不必说还有如若再犯要废除爵位的警告;对朱高煦的处罚也已经算得上严厉了。 “是,陛下。”练子宁忙站起来,怀着惊疑之情躬身答应。他猜测允熥不会接受这封奏折的进言,但这样处置还是让他有些惊讶:陛下怎会这样严厉的处置? ‘没办法啊,如果朕不这样严厉处置,恐怕起不到用处。’允熥自己则在心里想着。 允熥喜欢满者伯夷国和这一国的国君么?怎么会!满者伯夷国先是不听从他的命令,坚决要占领三佛齐,后来在他南巡到广州的时候还派人暗害他,让他差点儿丢了性命。虽然后来经过查证,以及这次朱高煦攻陷苦橘城后发现的满者伯夷国国内秘密档案,此事与两任国君威格拉玛瓦尔达拿、威拉布弥都没有关系,但也不会让允熥对满者伯夷国的印象变得正面。允熥恨不得这一国的王族与参与巫蛊案的官员全家死光。实际上,他就打算拟一道密旨,让朱高煦找理由处死涉及巫蛊案的官员。 但王族是不能死光的,允熥这次也绝对不能将爪哇岛变成下一个分封的藩王封地,至少现在不能。 第一,朱高煦这次出兵的理由太不合适了。朱高煦是以匡扶正统、吊民伐罪为借口的出兵,可打到最后却要灭亡满者伯夷国,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很难辩驳说符合礼仪。礼仪不仅是大明与周边国家维持关系的规则,更是大明国内约束上至皇帝、下至百姓的规矩,若是能够轻易违反,现在看来对大明、对宗室暂时有好处,但长远来看可就未必了。对外的礼仪皇帝和藩王能够随意破坏,将来迟早有人会以此为借口破坏对内的礼仪。 而且在整个大明南方,允熥已经先后册封了六位藩王,其中南洋周围五个,另外一个是封在大理以西的岷王。虽然这些藩王得到封地看起来都是名正言顺,但毕竟已经惹得大明周边的番国惊疑不定,害怕自己的国家也变成大明的下一个目标,对大明的进贡是越来越勤了,但对于大明的提防也越来越重了,积极从大明引进先进的军事技术与制度,增加对军队的重视,防止自己看起来很容易攻打从而变成下一个目标。毕竟从前与周围的国家打仗风险总是可控的,亡国也不会是一朝一夕之事;但被大明选中作为目标,亡国可就在旦夕之间。允熥多次对番国使者说大明绝不会攻打对大明恭顺且并未违背礼仪的国家,好不容易忽悠住了几个国家,可这时朱高煦忽然来这一手,他要是答应了,可就前功尽弃了。为了维持礼仪的地位,他只能驳回朱高煦与曹彻的奏折。 当然,允熥还有别的考量。开拓南洋,最主要的目标是什么?一是给大明百姓寻找一个迁徙的地方,缓解未来必定发生的国内人口压力,二是促进商业发展,促使财富向大明聚集,为量变引起质变做积累。给藩王们找一个封地只是次要目标,反正已经发现了汉洲大陆,所有藩王可以通通扔过去。 而达到这两点主要目标,未必一定要分封藩王。因为汉人比南洋各族人民都更勤劳,也不会有人控诉‘工作都被中国人抢走了’,所以各国对汉人移民都来者不拒,许多国家的汉人数目与比例都不低,是所在国仅次于国君出身的主体民族的第二大民族;反而这几年由于大明陆续在南洋加封藩王,各国对汉人提高了警惕,迫害是不敢的,但限制、排挤汉人是有的,尤其商人做买卖受到的限制较多,财富向大明聚集的速度减缓。而且各番国做的都合理合法,谁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当手段已经影响最终目的的时候,就应该变化手段了。 第三,则是出于对爪哇岛这个地方的考量。爪哇岛是南洋最富庶的岛屿,也是人口最多岛屿,岛上宗教势力很大,世家大族的势力也很大,别看朱高煦好像很容易就覆灭了满者伯夷国,但寺庙与世族真的联合起来反对统治者,仅凭朱高煦这点实力是镇压不下去的,更不必说刚刚就封的藩王,现在他们之所以没有轻举妄动,只是在观察大明下一步的举动,想要稳当的统治,就必须维护他们的利益,尤其是宗教势力的利益。 但问题在于,此时爪哇岛上第一大宗教势力是婆罗门教,第二大势力是天方教。婆罗门教对允熥来说属于可以合作,但绝对不能倚靠,更不能真得信了的宗教,天方教则是必须除之而后快的。如果分封过去的藩王听从允熥的命令,则统治不可能稳当;如果为了统治稳当维护这两个宗教的利益甚至信奉,那,那结果更坏! 其四,就是允熥的私仇了。允熥对于当初的巫蛊案一直耿耿于怀,对于所有参与此事的人都想处死,尤其施展巫术之人来自天方教,就更要杀。可如果加封一个藩王至爪哇岛,假设他政治手腕非常高超,联合婆罗门教稳固了统治,未必会对天方教徒下杀手,毕竟每个统治者都认为人力资源是宝贵的资源,不会随意浪费,自己当初铲除天方教徒也是秘密行事,分封的藩王很可能由于认识不到天方教徒的危害,也对于给允熥报私仇没什么动力,只是重重的处置他们,而不斩草除根,他们就还有春风吹又生的可能。为了报私仇,为了铲除天方教,至少暂时也不能加封藩王。 总结来说,就是出于维护规矩的考虑,出于长远利益的考虑,出于保证主要目标完成的考虑,出于宗教的考虑,不能,至少暂时不能加封藩王到爪哇岛。至于将来,等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借口,等主要目标完成,等……,这些条件都齐备了,到那时再说那时的处置。 这些内容化作文字有很多,但在允熥脑海中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练子宁还在疑惑,允熥就已经回过神来,又对他说道:“既然朕宣了你入宫,这道圣旨也就由你代为草拟吧。” “大概意思是,其一,由威拉布弥之子希达继承满者伯夷国国君之位,但由于其国此战残破,军队十不存一,暂由大明藩国之兵驻守,保护满者伯夷国,并且维持秩序;其二,年后派一名大臣巡抚南洋,主要巡查爪哇岛,将所见到之事禀报给朕。另外,在圣旨中要写明,大明绝对不会分封藩王于爪哇岛。这道圣旨年前就要发出,务必让在京的所有番国使者知晓。”允熥虽然已经决定不会加封藩王,但到底如何处置还没有想好,所以先将必须要安排下的事情安排好,具体的等明年再说。 “是,陛下。”练子宁又答应道。 允熥与他说了这一会儿话,时候已经到了午时。允熥命小宦官收拾东西,又对练子宁笑道:“练卿,马上就要过年了,练卿家里可已经做好了过年的准备?” “陛下,臣家里男主外女主内,家事都是夫人操持,臣并不知晓。不过这么多年臣之妻做事也从没有过大纰漏,过年更是从无遗漏,应当已经做好了准备。”练子宁也笑着回答。 “这可不好。虽然男主外女主内乃是正理,但对于家事也不能毫不关心。所谓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么。”允熥道。 “陛下所言有理,臣回去后就关心一番家事。”练子宁又笑道。 “朕可不是在插手爱卿的家事,若是爱卿的夫人问起,可不要将朕供出来,以免她埋怨朕。”允熥和他开玩笑道。 练子宁赔笑几句,提出告辞。允熥过年这段时候从来不会留大臣在宫里用膳,已经过了午时他也该告辞了。 “那爱卿退下吧。” “是,陛下。”练子宁行礼退下。 “已经午时了,该用膳了。”见练子宁走了,允熥看了一眼沙漏,见已经到了午时,这样说了一句,随即吩咐小宦官到:“你,去吩咐御膳房,今日中午朕的膳食送到坤宁宫。另外,再多准备一份。” “多准备的这一份是给朝鲜世子朱褆的,所以今日午时的膳食要准备一两道朝鲜风味的菜。” “这,陛下,您要在坤宁宫招待朝鲜世子?”小宦官听到允熥的吩咐,不敢相信的反问了一句。坤宁宫是内宫所在,甚至可以说是内宫的核心,从前从来没有外臣曾经来到过这个宫殿,即使皇后想要召见娘家兄弟,不得到允熥的允许也不能让他们来到这里;可允熥却要在坤宁宫招待朱褆! “不在坤宁宫招待他,如何显得朕把他当做亲侄儿一般?“允熥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即厉声吩咐:”还不快去!你想抗旨不成!” 第1360章 教子与新发明 “见过世叔。”在坤宁宫的门前,朱褆行礼道。 “爹!/。”文垣等人也以不同的声调说道。 “好,都好。”允熥笑了笑,顺手摸了摸朱褆的脑袋,笑道:“适才与你世弟聊得如何?” “郎君读书甚多,大明图书也远比我朝鲜小国要多,侄儿从郎君这里听到了许多从未听过的事情,可是大开眼界。”朱褆笑着说道。虽然他因年纪小又被允熥一通忽悠,这两日一直称呼他为世叔,但总算脑袋没被门夹过,他勉强可以称呼允熥为世叔,但绝对不能称呼文垣、文圻等人为世弟;这就好像年纪比允熥小的允熞、昀芷可以称呼他为皇兄或兄长,年纪比他大的允炆不能称呼他为弟弟是一样的。因伺候太子的下人称呼他为郎君,他也就称呼为郎君。 “侄儿的三弟年纪比侄儿小三岁,也喜好读书整日在书斋中苦读,有些类似郎君,但也不曾读过这么多书。”朱褆继续说道。 “你弟弟?可是叫做朱裪?”文垣正要出言谦虚几句,忽然听允熥问道。 “是,世叔。” ‘朱裪,原本应当叫做李裪,这个名字似乎略有些熟悉,莫非他在历史上做出了十分了不得事情?’允熥皱着眉头想着。朝鲜完全没有影响大明的实力,一直不是他回忆历史记在本上的重点,时间又已经过去这么久,即使前世他曾经了解过朝鲜开国初年的历史也早忘光了,还能对这个名字有印象,说明他一定做出了不小的事情。 “比你小三岁,那就是比文垣大一岁了。他十分喜好读书?”允熥出言问道。 “当然喜好!”朱褆笑着说道:“我朝鲜书籍自然是远远没有大明多的,据说陛下还下旨将此时大明所流传的所有书籍,不论经史子集都收集起来整理归纳成册,那在大明能见到的书籍更是远远超过我朝鲜了。” “不过虽然我朝鲜书籍较少,但穷尽一人的一生也不可能都看完,侄儿的三弟喜好读书,就整日在书斋中苦读,废寝忘食,甚至因为苦读身子有些弱。” “在我国内曾发生一事。家父见侄儿之三弟朱裪终日抱着书卷以至于身子不好,十分心疼,暗中吩咐宫人悄悄把他的书都藏起来,让他稍微休息一下。宫人们趁他不注意将书都收藏了起来,他发现书都不见了,心里感觉十分郁闷;正在此时,他见到地板上还有一本没有来得及收走的书,顿时十分高兴,奔跑过去捡起来,又坐到一边津津有味地读书。” “他这般喜欢读书?真是勤学之人。”文垣听了朱褆的话,顿时大生知己之感,忍不住说道:“改日若是能见一见,在一起谈论读过的书籍就好了。” “勤学自然是好事,但像朱裪这般勤学就不是好事了。身体可是做事的本钱,若是不能从小养出一个好身体,长大以后处置朝政难免精力不济,对自己,对朝廷都不是好事。” “尤其是你文垣,我听教导你们的师傅说最近你练拳脚都不太专心,招式也不到位。这可不行,练武能强身健体,让你有一个好身体,可一定要认真练武。”允熥说道。 “是,爹爹教训的是。”文垣忙行礼。 “世叔,现在已是寒冬腊月,天气寒冷,即使在屋内烤着火盆也比夏日冷得多;何况马上就要过年了,也是一年之中最重要的节日,稍微休息一下也没什么。”朱褆见因自己这一番话引得文垣被允熥教导,忙出言道。 “厚伯,你平日里也练武吧?”允熥又问他道。 “侄儿当然练武。”朱褆笑道:“侄儿不喜读书,那就只能练武了。” “那你也应当知晓‘夏练三九、冬练三伏’这句话。虽然世叔也没打算让文垣、文圻他们成为武术高手,但也要遵循这句话。”允熥道。 这话就有些教训的意思了,朱褆不敢再说什么,也忙行礼答应;文圻也不敢说话,下人更不敢插话,一时间场面变得沉闷起来。 好在此时熙怡从宫殿中走出来,对允熥行礼道:“妾见过官家。”又道:“早上才下了雪,现在也怪冷的,怎么不进屋说话站在门口?” “文垣,文圻,你们的衣服可按照姑姑(服侍他们的女官)的话都穿上了?这么冷的天,穿衣可一定要听姑姑的话。”她又对文垣和文圻说道。 “不是与你说过了,在家中就叫为夫夫君,不必称呼官家。”允熥见到是她,也笑着说道。 “这不是还有外人么?”熙怡低声说了一句,又看了一眼朱褆。 “厚伯可不是外人,”允熥笑道:“虽然朝鲜朱氏与朕并无血缘,但在为夫看来朱芳远就是为夫的兄弟,厚伯也是为夫的侄儿,你把他当做为夫的亲侄儿即可。” 若是熙瑶听了这话,肯定还会迟疑一番,琢磨允熥这话的用意;但熙怡从来不想这些事情,闻言马上说道:“那妾就将他当做亲侄儿了。” “这就对了。”允熥对于熙怡的反应很满意,又对朱褆说道:“还不快对你小婶子行礼!” “见过婶娘。” “侄儿好。” 经过这么一个插曲,气氛顿时又变得和谐起来,允熥也恢复了笑脸,又与她说笑几句,拉起两个儿子的手走进殿内。 “爹爹!”进了殿内,熙瑶的第二个儿子文垠正好跑过来,见到他进来忙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叫了一声。 “你大姐、思齐姐姐与文珞呢?”允熥张望了一下,只见到他一个人,不由得出言问道。文垣与文圻今年已经九岁了,过了年就十岁,已经在经过改革的皇家学堂专门教导未满十二岁的宗室子弟的小学堂读书了。虽然只是小学堂,课业负担很轻,但与大学堂一样在腊月二十三才会放假;可敏儿、思齐等人就读的女子学堂放寒假早得多,此时又已经到了午时,应该在坤宁宫才对。 “爹,大姐与思齐姐姐、琴姑姑和宝庆姑奶奶,还有几位姐姐在后院玩呢。”文垠有些不开心的说道:“今日一早就在爹爹你去上朝后没多久,就听说御用监送来了一个新鲜玩意给我们玩。可大姐见到这个新鲜玩意后爱不释手,也不给别人玩,我想玩都被大姐赶到了一边去。儿子在后院没意思,就跑过来了。” “爹,你可要给儿子主持公道,好玩的东西不能都让大姐霸占了。” “这也太不像话了,”允熥佯怒道:“怎么能好东西只顾自己霸占着,不给别人玩呢?爹已经好好说说你大姐。” “不过,御用监到底送了什么好玩的玩意给你们?” “噢,对了,来送东西的小宦官说,这个玩意是爹爹吩咐他们做的,也不是给我们的玩具。不过大姐爱不释手,就当做玩具玩了起来。” “我吩咐做的?是什么?”允熥好奇的问道。他吩咐御用监做的东西很多,虽然都是实用之物,但其中能被当做玩具的东西也不少,毕竟人的想象力发挥出来后一切皆有可能,猜不出是哪一样东西。 文垠大概描述了一下那东西的样子,允熥顿时眼前一亮,说道:“原来是这个做出来了,不错。” 他忙吩咐道:“卢义,你去将御用监做这个东西的工匠叫来,朕有话问他。”又问了时间,得知还没到他平时吃饭的时候,又问了熙瑶还在忙,说道:“走,去后院看一看那个东西。”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向后院走去。朱褆犹豫了一下,也只能跟上去。 第1361章 流泪的树 “这玩意儿真有意思,不用畜力、不用水力、不用风力,人骑在上面就能跑,而且还挺快,比坐在马车上还快。骑马倒是比这骑这个东西要快得多,但骑马太颠簸了,骑一刻钟的马浑身骨头颠的都疼;骑这玩意儿虽然自己得费力气,但骨头不至于颠的疼。要让我选,我宁愿骑这个也不骑马。”敏儿骑在一个在这个年代看来十分奇怪的东西上,一边很不熟练摇摇晃晃的骑着,一边说道。 两个年纪不大的宦官在一旁紧张的盯着敏儿,生怕她从上面掉下来;还有三四个宫女比两个宦官更加紧张,似乎随时会扑上去团团抱住她以防出现危险。不过她们终究没有这样做,这并不是她们犹豫,而是宝庆、思齐等人挡在了下人身前。 她们与敏儿自己都对她可能从‘这玩意儿’上跌落下来毫不在意。敏儿从小就淘气得很,祸害花草、用石头砸玻璃、捉弄小宫女,虽然还没有过上房揭瓦,但那是因为宫女严防死守,而不是她不想。年纪稍微大些,她渐渐不满足于这些小打小闹,涉足普通小姑娘不会玩的东西:骑马。她其实不太喜欢骑马,觉得颠的骨头疼,浑身不舒服,她又不是如同昀芷那样喜欢练武,她只是单纯喜欢玩而已;但她能够玩的东西中一般的小姑娘肯定不会玩的只有骑马,她也只能骑马了。 可她现在见到了这‘玩意儿’后,马上就将骑马扔到一边。御用监的宦官说的很清楚,这’这玩意‘是她父皇吩咐他们做的,之前从未有过的东西,绝对是别人从来没有玩过的;而且骑这个东西的感觉与骑马完全不同,也是她以前从未感受过的,当即霸占住让宦官教她。御用监的宦官哪儿敢违背大明最为受宠的公主的意思?只能教她骑。两个其实也不怎么会骑的宦官这样教了一会儿敏儿就学会了,独自玩了起来。 宝庆、思齐一开始对‘这玩意儿’没什么兴趣,而且非常怀疑这东西真的能骑,也就任她霸占;可见她学会以后独自玩起来,也想玩,站在一旁不停的说要换人,甚至要走到她身旁;敏儿怎么会答应换人,见有人要走过来,害怕自己惊慌之下跌到地上,忙转了方向就要向远离她们的北面去。 “哼,敏儿,等回去了,我一定向嫂子告你一状!”贤琴见她越骑越远,站在原地大声叫道。 “哼,等回了坤宁宫,我一定要向你娘亲告你!”宝庆气呼呼的说道。 “就是就是,大姐你有了好玩的不分给我们,五哥就被你气走了!”文珞也奶声奶气地说道。 “就算回宫后被娘亲骂一顿,我也占了先!你们都比我晚!”敏儿回过头看着她们说道。 可就在此时,她忽然听到一个青涩的男子声音说道:“快停下,要撞了!”听到这话,敏儿忙转过头来,就见到已经骑到了这个院子的最边缘,眼瞅着就要撞到墙了,就想停下;可她忽然发现自己还没学会应该如何让它停下,慌乱之下连腿都不知道该放哪里了,只听“哐当”一声,她骑着的这玩意儿撞到了墙,她也惊叫了一声,歪着摔倒地上。 “殿下!”她的侍女马上飞奔过来将她扶起,而且匆忙问道:“可受了伤,要不要宣太医诊治?” “不必,冬天衣服穿得多,也没有摔坏,也不怎么疼!”敏儿随口答应一声,又从她们中挣扎出来,看向适才声音传来的方向,眼神中马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笑道:“果然是爹爹来了!” “嗯?你怎么知道是爹爹来了?适才那话可不是爹爹说的。”允熥走过来,笑道。文垣、文圻与朱褆等人跟在他后面也走过来,文垣与文圻叫了一声“姐”,朱褆虽然是头一次见她,但通过对话也能知道这是谁,躬身行礼。 敏儿对文垣和文圻随意的摆摆手,向允熥笑道:“虽然适才爹爹没有说话,但那声音女儿非常陌生,也不像宦官说的。来京的年纪还小的叔叔都已经见过了,也不是这个声音,而除了宗室之外,爹爹你可不会让任何男子独自入后宫,他们也不敢进来。所以,一定是爹爹带着一个青年才俊进来。”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而此时京中恰好有一青年才俊很受爹爹的喜欢。所以,”她转过头对朱褆行礼道:“见过朝鲜国世子。” “这可使不得,这可使不得!”朱褆一边回礼,一边说道:“在下当不起公主殿下如此礼仪。” “这有什么当不起的,”敏儿没有再说话,允熥说道:“你与她身份等同,你适才对她行礼又十分规矩,她规规矩矩的向你行礼又如何?” “使不得。在下岂能与上国公主等同?”朱褆又道。 “哎,你不用推辞了。我既然让你称呼我为叔叔,那就是把你当做了亲侄儿,你既是世子,身份就与她等同。”允熥语气略微严厉的说道:”莫非你不愿做我的侄儿?” “能被陛下当做侄子看待,是在下八辈子修不来的福分,岂会不愿?”这话朱褆可不敢接,忙说了这句,犹豫了一下,又按照《大明会典》中规定的亲王世子与公主见面的礼节回了一礼。 “这就对了。”允熥马上多云转晴,笑道。 他正要再说几句,忽然见到那两个御用监的宦官悄悄走过来,扶起倒在地上的玩意儿就要想溜走,高声说道:“慢!” “那两个宦官听到喊声下意识的向四周看去,见允熥是在吩咐他们,身体马上被吓得一哆嗦,推着那玩意儿走过来行礼道:“奴才见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又要下跪。 “不必了。”允熥阻止了他们下跪,又问道:“御用监的老白让你们把这个东西送到朕这边,应该吩咐了要让朕见到吧?可朕只扫了几眼,你们怎么就要把它推走?” “启禀陛下,这个东西适才有些地方已经摔坏了,把手也歪了,岂能让陛下看坏了的东西?奴才们回去修一修,给陛下看好的。”一个宦官回答。 “不必了。”允熥伸手抓住把手,挤开一个宦官,一边认真观察着这个东西一边说道:“虽然有些小部件摔坏了,但也不影响它的用处,不用给朕看好的了,这个就行。” 两个御用监的宦官之一正想再说什么,就见允熥用一种很略有些怀念的目光盯着这个东西,怕打扰了陛下的思绪不敢再说什么,但心里很疑惑:‘这东西应当是做出来的第一个,陛下为什么会用怀念的目光看着?从那里见过?’ ‘十多年了,我又见到了一个前世曾经用过的东西。’允熥抓了抓座子,又抓了抓中间的横杠,甚至抓了抓前后轮胎,在心中有些感慨的想着。 当然,除了自行车这个东西本身,他还认真看了几眼轮胎。在他看来,轮胎其实更加重要。 这个东西当然就是自行车了。允熥是很喜欢自行车的。在他看来,除了速度比不上骑马,自行车什么都比骑马强:价钱比马低,平均到每日的折旧比马吃得草料少,而且更加平稳不会颠的骨头疼,存放也省地方,早就想要造自行车了。 但自行车也不是那么容易造的。首先一点,就是传动的链条。后世生产链条非常容易,但这个年代一串链条得要手艺精湛的师傅做好一段时间,况且这个年代的钢材品质也比不上后世的,这对于铁匠师傅的工艺要求更高。 第二点就是车胎。压缩空气肯定是搞不了的,他从来没抱有那方面的指望,但橡胶总得有吧?没有橡胶,纯木头的轮胎,除非道路修得都和后世的飞机跑道或f1赛车车道似的,不然颠簸程度比骑马也差不了多少。 第一点不是允熥努力就能解决的,但橡胶的问题是他能够解决的,所以在方鸣谦返回汉洲大陆前,允熥吩咐他寻找一种能分泌很有弹性的东西的树,被当地土著叫做流泪的树,带这种作物的种子回来,也带一些实物回来;又告诉他这种东西只在汉洲大陆的南边才有,北边是没有的。方鸣谦虽然很不理解,但当然不会拒绝,返回后马上派人去找,还真的找到了这种东西(其实他第一次南下探索的时候就见过橡胶,但因为橡胶不能吃,觉得没有用处,就没搜集种子),忙割了许多,又采集了几百株种子回去,等下一批返回中原的船只起航前交给统兵的将领。 允熥当时见到橡胶与这些种子时非常高兴。橡胶的用处可太大了,现代人们用到的大多数东西都与橡胶有关,日常见到最多的车胎就不说了,胶带、胶辊、胶板等也常常能够用到;工业上用处更大,传送带,以及各种精密机械中的部件很多都是用橡胶做的;更不必提医院用的无数橡胶制品。 “大明的工业有望了!”当时允熥激动的想着。 但激动过后,他得面对一个现实问题:如何种植橡胶。橡胶树这玩意在汉洲大陆是自由生长的,当地的土著才不会去照顾;可大洋的对面从来没有过这种东西,就得人工培育。而且他知道这个东西历史上在南洋种植成功,南洋甚至超过了南汉洲大陆成为全世界橡胶产量最多的地方,但这个年代还没有任何人知道如何种植,恐怕不会太简单。 他将有限的种子分成六分,越、蒲、宋、洛、苏五藩各一份,最后一份送到海南岛,让他们分别种植,如果能种植成功收获的橡胶他高价购买;接到这个差事的人同样不理解,但既然皇上有命,又不是让他们去送死,那就执行好了,反正种子也不多,即使没什么用处也浪费不了几个人。 所以最后,剩下的一点实物就被他交给御用监来做轮胎了。 第1362章 从两轮到三轮 回想了一会儿橡胶的用处以及造轮胎的这点儿橡胶的来历,允熥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回自行车本身。这辆自行车并不像是历史上第一辆自行车那样用木头制造,而是许多部件都是用钢铁打造,不过大多数部件,包括骨架都是用木头造的。但不知造这辆自行车的工匠怎么琢磨的,木头也都刷上了深色的漆,远远看上去就好像全用钢铁打造的,如果在大街上骑估计会有不少人指指点点:‘这么一辆不知是什么东西的玩意儿得费不少钢铁吧?谁这么有钱白糟这么多钱?真是罪过,将这么多钢铁用在这种无用之物上。’ 允熥想到一般人的反应,有些想笑,但忍住了。他又试着转了转车轮,车把也是正的,忍不住跨坐上去骑了起来。允熥的自行车车技当然是不用多说的,虽然已经十多年没有骑过了,但上辈子骑自行车十好几年的丰富经验瞬间就帮助他掌握了这样远不如后世好骑的自行车,虽然骑起来有些沉,蹬也费力,但他丝毫不介意的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你们竟然敢欺骗本公主!”敏儿见允熥这么熟练十分惊讶,随即想起来什么,转身对两名御用监的宦官喊道。 “奴才万万不敢欺瞒殿下!”两个宦官马上吓得跪在地上,连连叩头说道。 “你们还敢说没有欺骗本公主!你们说这是造出来的第一辆什么,自行车,可若这是第一辆自行车,父皇怎会骑得这样熟练?” “殿下,奴才不知。但这辆自行车确实是御用监造出来的第一辆,奴才绝不敢欺瞒殿下!奴才绝不敢欺瞒殿下!若是殿下不信,将白公公叫来,若是白公公与奴才说的不一样,奴才愿以欺瞒殿下之罪被处置。”其中一人又忙说道。 敏儿见他们二人这样说话,心中已经信了八分,但更加疑惑:“父皇难道是从前命别的地方的工匠打造过?可这也说不通。” 她想不明白这件问题,又问了刚刚赶过来的造这辆自行车的御用监的工匠,得到了相同的答案后也不再问人,就等在旁边,见允熥转了几圈又骑回来停下,马上走上去说道:“爹。” “嗯。”允熥答应一声,随即招呼那个工匠:“你过来!”将敏儿要说的话憋了回去。 “奴才王明见过陛下。”这个同时也是宦官的工匠忙小跑着过来行礼说道。 “你这个东西造的不错。虽然略微沉了点儿,但也很不错了。”允熥先肯定了一句,但随即开始提意见:“但为何这辆自行车没有车闸?没有车闸若是骑得快了可不容易停住,容易撞人……” 他大概提了四五条意见,最后问道:“朕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这辆自行车,造价多少?” “陛下,这个东西的造价大约是二十五两白银。不过这是头一个,奴才耗费的料多一些,若是之后再造,大约十五两左右。”王明琢磨了一下,说道。 “爹,适才说的车闸是什么?还有,问造价做什么?”敏儿好奇的问道。 “你以为父亲命御用监的工匠造这个是用来给你们玩的?” “不然呢?这东西能有什么用处?”敏儿反问道。 此时其它人也都已经围了上来,允熥转过头问文垣:“文垣,你觉得父亲命工匠造的这个东西能派上什么用场?” “父亲您是想让百姓用这个作为出行所用之用具?”文垣犹豫着说了一句。 “当然就是让百姓作为出行所用之用具。”允熥觉得这有什么好犹豫的?人能骑行的东西当然只可能是出门用的。不然难道用他来发电? “父亲,儿子认为,这多半不能实现,即使造价很低普通百姓也能负担得起。”文垣见允熥好像略有些不高兴,心中马上就有了勇气。他鼓足这来之不易的勇气,说道。 “为何?” “父亲,此物虽然比马要便宜许多,但家资富饶之人定然更愿买马,而不是使用这个东西;这东西虽然不太颠簸,但终究耗骑行之人的体力。家中不甚富裕之人则不会花钱购买这东西。” “这东西虽然快,但毕竟好耗费钱财,家中不甚富裕之人未必愿意出这笔钱。而且这东西对道路要求更为严苛,乡间道路大多高低不平十分难走,有些地方恐怕也难以骑这东西通过。如此一来对使用此物之人,此物就成了鸡肋,只能如同大姐这般在家中当做玩耍之物,不能出行。”文垣说道。 但他一说完,适才支撑着他的勇气就消失无踪,他略有些害怕的想着:‘若是我说错了怎么办?父亲会如何训斥我?’ 不过他的这个设想没有变为现实。允熥听到文垣的话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确实如此,是父亲疏忽了。”京城的小道经过应天府的反复整治都已经铺成了石子路,大路更是用黏土和砂性土交替分层铺设,路况好得很,所以他一时就忘了整个大明只有京城如此,绝大多数地方除了城中的十字形主干道路况都差得很,一下雨路中间就变成了河。 而且这个年代显然与后世不同,人力比后世更加不值钱,时间比人力更不值钱,即使能买得起自行车的,为了省钱恐怕也不会买;至于有钱的人,骑自行车哪有骑马能装逼?骑两天新鲜新鲜就不会骑了。若是按照允熥的想法,在将造价降下去后公开售卖,恐怕除了买来在家玩的有钱人,卖不出几辆,起不到他打算的用处。 他顿时有些失望,随口吩咐王明:“你回去后继续改进这自行车,将朕适才吩咐的小毛病都改了,继续研究吧。”说的话与他打算说的差不多,但语气就有天壤之别了。 “是,陛下。”那宦官工匠王明也有些沮丧。允熥吩咐御用监做好多新鲜玩意儿,掌管御用监的太监白喜光就将差事吩咐给了不同的人,每人负责一样,所有的工匠,尤其是那些同时还是宦官的工匠都卯足了劲儿做出允熥要的东西,寄希望凭借自己的手艺让陛下赏识。在这些工匠中王明拔了头筹,更加高兴,听到皇帝吩咐传他马上兴冲冲的赶了过来;但最后却因为陛下的想法有些问题导致自己白忙活了,王明的失望就不用多说了。如果他还不是宦官的话,没准失望之下会拿起刀子让自己成为宦官。 “对了,朕再吩咐你一个差事。”允熥又想起什么,对他说道:“你研究一番四轮马车如何做。车胎就是使用橡胶包木头,和自行车一样。不过与自行车相比,四轮马车要更加注意降低震颤之感。你回去后认真研究一番,若是能做出在石子路上感觉不到多少震颤的四轮马车,朕一定重重赏你。” 虽然自行车不实用,但四轮马车一定是实用的。四轮马车的载重远超两轮马车,而且如果真能做出来人乘坐其中也比两轮马车要更舒适,不论是给有钱人乘坐还是用在军事上用处都不小。实际上,允熥一直很奇怪,中国为什么没有出现四轮马车,或者说虽然出现了,但非常不普及。不过不管为什么不普及,他都要让工匠们研究,如果遇到问题就来请教他。虽然已经过去了十多年,但他‘自信的’认为初中数学、化学和物理问题应该还是能解决的,四轮马车最晚在工业革命前就出现了(他记不清西方四轮马车出现的时间了),涉及的问题总不会超过初中物理吧?论物理学知识,他可是能够完爆牛顿的;如果不是数学他已经忘了微积分怎么做,应该也能完爆牛顿。 “是,陛下。”王明又重新高兴起来。虽然造自行车的差事没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但皇上又吩咐了他其它差事,这就还有希望。‘不管有什么问题,都一定按照皇上的吩咐将四轮马车造出来!’ 他又磕了个头,站起来就要离开;允熥也转过头夸赞起文垣来:“做的不错,你对父亲提意见,这很好。以后父亲若是所做所想你认为有疏漏,一定要说出来,只要你说得对,父亲一定听从。所谓三人行必有吾师,择其善者而从之,不善者而改之。韩昌黎可没说‘三人行’这三人不能有晚辈;何况道理不会因为说出的人不同而改了对错。做得很好。” “而且父亲对你能体察民情也十分高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作为君主就应当多了解普通百姓的日子过得如何,这次你想到了父亲都疏忽的事情,很不错,不错。” “儿子知晓了。”文垣十分激动的说道。因为他更喜欢读书,而允熥更喜欢多运动的人,允熥也不是没有夸过他,但都是夸他书读得好,而且夸过之后总是叮嘱一句不要仅仅沉溺于,多了解民情,多习练武艺;而文圻虽然受到允熥夸奖的次数比他少,但从来没有这些尾缀。 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是喜欢受到父母夸奖的,所以文垣虽然不喜欢,但就按照允熥的吩咐去做,今日终于头一次见到了成果,怎能不激动。 允熥笑着摸摸他的脑袋,又要再说什么,忽然听有人叫道:“世叔!” “褆侄儿,怎么了?”允熥收回要对文垣说的话,抬起头看向朱褆;文垣也看向朱褆,不过他的目光就不太友善了。他好容易受到父亲一次不打折扣的夸赞,竟然被打断了,说实在的,文垣此时真有命下人将他扔出去想法。 “世叔。”朱褆走到他身前,行礼说道:“侄儿适才听到世叔与工匠说话,当听到提起四轮马车的时候,侄儿脑海中忽然有了一个想法,请世叔顶多。” “哦,什么想法?” “世叔,侄儿原本也赞同郎君说的话,觉得这自行车至少暂时用处较小;可适才听到四轮马车后,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若是将自行车的两轮变为三轮,如何?” “这三轮中,前一轮后两轮,后两轮中间就像乡间百姓所用的推车一般安置一个斗,也能装东西,若是能装的东西比推车能装的东西更重,百姓就愿意使用这种三轮自行车了。虽然比推车更贵一些,但运送的东西多也划算。” 第1363章 吃饭 ‘我怎么就忘了三轮车呢?’允熥在心里想着。要不是他还记着面前这么多人呢,就说出声了。 三轮车在后世当然是越来越少了,就连电动三轮车也只有送快递的骑了,但它曾经是非常重要的交通工具,不好说比自行车更普及,但绝对不少。三轮车估计除了价钱以外,其它各个方面完胜手推车,就连运货量也比手推车更多,而且三个轮子也比两个轮子的自行车更好稳当,至于颠簸,会买三轮车的人会在乎颠簸? 就算最大的问题价钱,其实也是可以压缩的。三轮车对于材料的要求比自行车要低,应该可以用更多的木头造,只要压缩到老百姓负担得起就成。 ‘而且就算是自行车,也未必没有用处。自行车后面像后世那样安个车座子、前面装一个框照样可以装东西。当然目标销售客户不能是这个年代的普通百姓,而应当是生活方式更为接近近代的人;京城附近也正好有那么一批人符合。’他又想着。 他这样想了一会儿,一抬头见到朱褆正有些忐忑的偷偷瞧着他,忙说道:“褆侄儿你说的不错,确实改为三轮用处更大。”又夸赞道:“你年纪不大,就能知晓民间百姓更愿意使用何种用具,还能想到将两轮改为三轮,不错,不错。” 但同时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道:‘不论是从前打探来的消息,亦或是这几日与他交谈,都能看得出他确实不喜欢读书;但武艺也算不上好,只是个性豪放不羁,还以为将来会是一个于国无用之君;可没想到他脑子转的这么快,平日里竟然也会去了解百姓如何。这样看来,还要重新对他进行评估才是。’ 朱褆当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听他夸赞自己忙行礼说道:“不敢当世叔称赞。”同时心中也有些高兴。毕竟,这可是现在整个东方世界最尊贵的人在夸奖他。 “这有什么不敢当的?”允熥笑道:“建议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既然你说的不错,自然是好,那有何当不得世叔的称赞?” “世叔不仅会称赞你,还要奖赏你一件东西。三轮车造出来后,等你返回汉城时带回去一件,让大明新发明之物也惠及朝鲜百姓。” “多谢世叔。”朱褆更加高兴的行礼说道。他在自己的建议得到肯定后就想向允熥请求赐他一辆,带回去后让朝鲜的工匠仿制,就算朝鲜的材料不比大明,总能仿个八九分,朝鲜的百姓运送东西也更轻省些;但他又琢磨当面请求赏赐是不是不太好。正琢磨着呢,就听允熥要赏赐他一辆,朱褆当然会非常高兴。 他却不知他这番高兴劲儿让允熥又认真盯着他弯下去的后背几个刹那,之后才收回目光,又恢复长辈看向晚辈的那种和煦的笑容。 朱褆当时正在行礼,当然是看不见的,允熥也是确定他看不见后才这样盯着他的。允熥盯着朱褆后背的时间不长,大多数人都没有瞧见,只有一个人注意到了。 允熥随后吩咐宦官工匠王明去造三轮车,又让他继续研究自行车,尽量降低成本,王明答应一声忙退下了。他们又站在这里聊了一会儿三轮车的应用前景,就听从南边传来脚步声,侧头一看就见熙瑶带几名宫女走过来,纷乱的说道:“娘/见过娘娘。” “官家,妾听闻敏儿在后院在玩一个新奇的玩意儿,怎么没见到?若是说话,为什么不去殿里说话?昨日才下了雪,怪冷的。”熙瑶同允熥说道。 “你不用叫为夫官家,褆儿你虽然从未见过,但就当做亲侄儿看待就好,在他面前不用避讳。正说的事情与那个新奇的玩意儿有关,就顺便在后院说了起来。现在御膳房将膳食都送来了吧?正好为夫也饿了,走,回去用膳。”允熥笑着回答。 “侄儿见过婶娘。”朱褆忙上前一步行礼。 “不必多礼。”熙瑶上下打量他几眼,又问了几句话,随后又扫视四周。她看到朱褆周围人们站的位置后一愣,又抬起头看了一眼众人的表情,脸上微微僵了一下;不过她马上回过神来,对他笑着说道:“真是个翩翩美少年,若是吾真有这么一个侄儿该多好。” 她又上前亲热的说道:“宫里的宦官可有伺候不周之处?若是有,一定要与你世叔说,让他处置那些奴才。” “从皇城内到宫城内也够远的,中午让下人给你被褥,就在乾清宫内歇息。下午你世叔醒了也好与你世叔说话;若是他处置朝政,也可顺便教导你一番。……”熙瑶说了许多。 朱褆被她弄得一时有些懵。他父亲与母亲的感情不算好,朱芳远还曾有过废后的想法,只是顾忌多方面的因素没有实行,但因此与闵氏的关系也不怎样,互相之间相敬如冰,只有见到他们这几个孩子朱芳远才会在闵氏的宫殿露出笑容。上一代,也就是李成桂那一代国君与王后之前如何相处他也没见过,但似乎与自己的父亲和母亲相处的情形差不多,他也就以为天底下的国君与王后都是这样的。 可今日允熥与熙瑶的感情颠覆了他的想法。他们之前说话时浓厚的感情让他这个外人都能清楚的感受到,不,应当说正因为他是外人,才能更加清楚的感觉到。这绝对是装不出来的,见过无数夫妻的朱褆能够察觉出来他们是真情流露。‘夫妻之前竟然真的能像古书上一般描写的夫妻典范那样相处?’朱褆脑子里乱哄哄的想着。 而且熙瑶竟然拉着他这样亲热的说话,就好像他真的是允熥的亲侄子似的,还不经过允熥允许自作主张安排了许多事情,难道大明的皇帝陛下不忌讳么? 因为这两件事都很冲击他过去形成的观念,脑子里乱哄哄的,不知道该回答什么才好,就让熙瑶这样拉着他从后院走进了坤宁宫内的膳堂,一直到坐在座位上,熙瑶停下说话,他才反应过来,行礼道:“多谢婶婶关心,褆儿铭感五内。” “既然你叫我婶婶,我这样关心你乃是理所应当,说这么见外的话做什么?” 熙瑶笑着说了一句,吩咐宫女换一下几个菜的位置,又转过头来对他继续说道:“这几道菜是今日你世叔吩咐特意为你做的,都是朝鲜菜,厨子也来自朝鲜,你尝尝与你家乡的饭菜可一样?” “这两道菜是京城的特色菜。我听闻你入京这几天,前日吃的是浙江菜,昨日吃的是山东菜,今日尝尝京城的菜好不好吃。” “多谢婶娘。”朱褆又感谢一句,拿起筷子尝了尝,随即开始夸赞菜确实非常好吃;又尝了尝朝鲜菜,更是连声夸赞宫中厨子做出来的朝鲜菜比汉城的厨子做出来的朝鲜菜更好吃,还开玩笑说要带回去。 熙瑶又问起了其它:“褆儿,你可已经婚配了?” “尚未婚配,不过家父已经给侄儿安排了婚事,打算明年安排侄儿成婚。” 熙瑶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但面上一丝一毫都注意不到,继续问道:“你今年十四岁吧,明年十五岁,虽然略有些早,但也确实是可以成婚的年纪了。成婚的日子安排在了哪日?” “家父说是五月份,具体日子还没有定下来。” “这样说话,婚期也不长了,现在已经是腊月下旬,只有五个多月了。到时候婶婶一定与你世叔给你送一份礼物。你喜欢什么,婶婶与你世叔商量商量送给你。”熙瑶笑道。 “世叔与婶娘所赐,不论什么侄儿都喜欢。” “这可不成,……” 就朱褆的婚事,熙瑶与他说了好半天,一直到这顿饭吃完了还没有说完,她还要再说,只听允熥笑道:“离着他的婚期说长不长,但说短也不短,就算要为侄儿送一份好礼,你也不必这样着急的与他说。” “这不是妾刚刚有了这么一个大侄子,心里高兴么?又得知他明年就要成婚,一时就说多了些。”熙瑶说过这话,转过身对朱褆笑道:“可是了,午膳已经用完了,也该歇中觉了。让下人送你去乾清宫歇中觉。” “多谢婶娘。”朱褆答谢一声,又对允熥行礼,随即在下人的簇拥下离开坤宁宫。 他刚刚走出去,就听敏儿说道:“娘,你也太偏心了!平日里都不曾见过对女儿这么关心,平时女儿的生日你都是临近不到半个月的时候才吩咐准备,可不是像他这样还有五个多月就关心起来。” 敏儿有些嫉妒朱褆的待遇了。她都没有受过这样待遇,被允熥与熙瑶这么关心,谁知一个外人却占了先!要不是熙瑶平日里非常注意教导他们在有外人的场合的礼仪,照顾他的女官更是千叮咛万嘱咐,她适才就会忍不住。 “生日是一年一次,成婚一人一生只有一次,怎好拿来相比?”熙瑶坐回座位上,随口说了一句,又吩咐宫女过来搀扶她回去休息。 “正好为夫也困了,就与你一道去休息。”允熥也笑着站起来,说道。 “敏儿也要……”她还没有说完,就感觉自己的腰带被人拉了一下,她转过头看是思齐,顿时也明白了什么,不再说话。 “今日你这样关心朱褆,做的不错。”等回到寝殿,让下人都出去后,他们夫妻靠在床上,允熥对熙瑶说道。 熙瑶今日这么关心朱褆当然不是因为她喜欢朱褆(长辈对晚辈那种喜欢)。朱褆的长相确实不错,因为练武的关系,虽然武艺不算太好,可练得身条不错;即使不喜读书,但从小到大被朱芳远逼着读的书也不少,气质也不错,说真的,熙瑶确实觉得自己的几个娘家侄儿比不上他。 但如果仅仅如此,熙瑶或许会对他亲厚些,也绝对亲厚不到这个程度;她这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允熥的吩咐。 允熥早就想让朝鲜变得和他分封的那些藩王一样了,但朱芳远老奸巨猾,朝鲜人与汉人也是两个有区别的民族,这个目的可不好达到。朝鲜人与汉人的区别不是允熥大手一挥就能消除的,但国君是能够变换的,尤其朱芳远比他大十一岁,允熥有自信能够熬过朱芳远,如果能让下一代朝鲜国君在明知自己与大明宗室没有血缘关系的情况下仍然认为自己是允熥的侄子,想要让朝鲜变得和他分封的那些藩王一样就容易多了。 所以他对朱褆非常好,真的是当做亲侄儿来对待,也让熙瑶把他当做亲侄儿来看待。允熥对于皇后的要求与别的皇帝有点儿差别,不完全禁止皇后干政,熙瑶对他要做的事情也知道一些,也尽全力配合。 第1364章 不同的想法 “夫君,你平常总是与妾说,夫妻乃是一体,不用多礼,今日怎么还对妾出言道谢?”听了允熥的话,熙瑶笑着回应一句。 “是为夫的错了,不应当对你道谢才是。”允熥也笑着说道。 “这个朝鲜世子,确实是一表人才,为人也机敏,就是不太喜好读书。”熙瑶又评价起了朱褆。 “读的书也不少。”允熥冷哼一声,说道:“他只是不喜欢读儒家经典而已。为夫也不喜欢读。儒家是用来教导臣下的,可不是用来教导君王自己的,只要知其大略即可,也不必像要考科举之人似的倒背如流。我倒是很欣赏他这一点。” 熙瑶对于允熥这个观点倒不怎么在意。他早就在她面前说过这个观点了,熙瑶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认同、接受,早已经习惯了;但她对于这句话中表达出的对朱褆的欣赏却感觉有些心惊肉跳。 允熥对此一无所觉,继续说道:“他为人豪爽,为夫也问过了读过兵书,还习练武艺,虽然武艺不太好,但身体很健康,绝不是弱不禁风的书生。依我看,他很适合做一国之君。” “既然夫君这样欣赏朱褆,可想过给他安排后妃之人选?”熙瑶定了定神,说道。 “你怎么问这个?朱芳远不是已经给他安排世子妃了么?为夫若是赐婚,岂会只赐侧妃?你……”允熥正说着,忽然明白了她在想什么,笑道:“你呀,是怕为夫赐他与敏儿成婚吧?虽然朱芳远已经安排婚事,但他万万不敢得罪为夫,将原本安排的正妃人选改为侧妃,以敏儿为正妃也行得通。” “夫君确实是这样想的?”熙瑶顿时很激动的说道。 “你着什么急?”他们成婚十多年来,自从建业元年起,允熥就没有见过熙瑶这么失态的时候了,允熥看她激动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的同时,也有些对于为人父母的感慨。 “瑶儿你放心,为夫定然不会让朱褆做驸马。为夫想让他自认为是为夫的亲侄儿,岂会赐婚大明宗室女子为朝鲜世子妃?”允熥本想再逗她一会儿,但又想着她这是因对儿女的关心而失态,又不忍心了,马上说道。 “这就好。”熙瑶舒了口气,但随即又问道:“那夫君可想过以思齐为朝鲜世子妃?” “思齐?你怎会想到思齐?”允熥不解。 “昨日夫君告诉妾今日带朱褆入宫,妾就思量起来,觉得夫君是不是想要从宫中之宗室女子中挑选一人为朝鲜世子妃;适才妾去后院之时,就见到敏儿、宝庆、贤琴、思齐等人围在他身旁,听他说话,其中敏儿与思齐毫无避嫌之想法,离他甚近,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而已,妾就上了心。思齐今年十二岁,明年十三岁,敏儿比她小一岁,也该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了,妾因而担心是敏儿或思齐对他有意。” “你想多了,敏儿一向随性,而且年纪还不大,岂会有这样的想法?” “这还不是你太纵着她了?”一提到敏儿的随性,熙瑶就忍不住抱怨起他来。礼仪敏儿当然是懂的,在公开、郑重的场合礼数绝不会错,可私下里就毫不在意规矩,也没有男女大防的想法,熙瑶说了她好几次,她都是嘴上答应,过后就忘。 “知道了,为夫以后也会教导她注意分寸。”允熥有些理亏的说道。别的规矩也就罢了,现在敏儿也不小了,男女大防的规矩确实应该立起来了。 “从明日,罢了,等过了年,从正月二十开始,不许你随意带她出宫,妾要与妹妹轮番教导她规矩。”熙瑶毫不犹豫的命令起允熥来。 “好好好!不经你的允许,为夫绝不带她出宫,哪怕是去王府或公主府。”允熥就像现代的丈夫似的马上答应道。 熙瑶看着他的表情,‘噗嗤’笑了一声,随即好像开玩笑似的行礼道:“妾适才失礼了。” “夫妻之间说什么失礼不失礼的。”允熥笑道。 过了这个插曲,熙瑶又说起了刚才的话题:“敏儿确实不在意男女大防,可思齐与她不同,思齐平日里在有外人在的时候非常注意规矩,朱褆不过是头一次见面,又是男子,思齐不可能不在意男女大防,可她当时站的与朱褆这样近,妾就忍不住怀疑起来,她对朱褆有意。” “有意不至于,不过是第一次见面,”允熥摇摇头说了这句,但马上又道:”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思齐在有外人时很注意规矩,也不可能头一次见面就把朱褆当做亲近之人,确实值得注意,她是否对朱褆有好感,这也不是为夫能左右的。” “侍书!”他又高声叫道。 “官家请吩咐。”侍书马上走进来行礼。 “你去把思齐叫来,朕有话问她。” “你要做什么?”等侍书出了屋子,熙瑶马上问道。 “你不是怀疑思齐对朱褆有意?把她叫来当面询问,不就知道了?” “这样的事哪有当面询问女子的?” “如何没有?为夫不就问过昀蕴?” “这,”熙瑶没想到昀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昀蕴与思齐岂能相提并论?” “她们如何不能相提并论?思齐虽然是蓝家的女儿,但从小在宫中长大由咱们抚育,一年在蓝府待的时候顶多一个多月,咱们就好似她的父母一般。这样说起来,比昀蕴还亲近。” “她也知晓为夫允许昀蕴、昀芷等自己选夫之事,不会对将此事告诉为夫抵触。为夫再对她强调几句:若是喜欢朱褆,此时不对为夫说以后就没有机会了,她定然会对咱们吐露心声。” “可是,……”允熥说的有道理,可熙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她又说不出什么道理来,也只能接受允熥的想法。 可过了好久,也不见思齐过来,熙瑶忍不住叫来一个服侍的宫女,问道:“用过膳后思齐没有在坤宁宫歇息?做什么去了?” 她话音未落,就听见外面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随即一个明媚皓齿的少女跑进来,在允熥身前停下,喘了口气行礼道:“见过舅舅,舅母。” “这是去哪儿了?喘的这样厉害?”允熥伸手擦了一下她额头的汗谁,又让宫女给她擦汗,问道。 “舅舅,舅母,思齐用过饭,本想歇息,可敏儿想去瞧一瞧她种在交泰殿的竹子是不是还活着,就拉着我去了交泰殿,之后……” “敏儿在交泰殿种了一株竹子,什么时候?”允熥打断道。 “上个月初,我们路过交泰殿的时候,见有一株竹子枯萎了,敏儿就让下人准备了种子种了下去,每日放学时浇水。不过其实也经常忘了,都是下人在照顾,只是偶尔像今日这样想起来的时候去瞧一眼。” “敏儿这是,竹子都种到别的宫殿了。”允熥也不知该怎么评价这样的行为,只能说道:“你继续说。” “敏儿与我去往交泰殿的半路上遇到通传的宦官,说常夫人与薛夫人入宫拜见舅母。因她们是长辈,敏儿就与我一起去迎接,见到她们说了几句话,就见侍书姐姐跑来,说舅舅与舅母有话要对思齐说,思齐就一路小跑着回来了。” 敏儿话音刚落,就听从外面传来声音:“陛下,娘娘,常夫人与薛夫人求见。” “你这比通传之人还要快。”允熥说了一句,又问道:“她们怎么这个时候入宫求见?有何事?” “舅舅,舅母,常夫人说是郑国公受了伤,求舅母派太医去给他瞧瞧;薛夫人说想请舅母派宫中专门接生的‘妇产医生’去府中。” “二舅受了伤?”允熥马上紧张的问道。要说亲情,他也不是原装的允熥,和常升相处的时间也不长,不算深厚;不过常升虽没什么本事,可安分守己,从来不惹麻烦,允熥对这个舅舅还挺满意的,而且他也害怕若是常升死了郑国公府的大权落在常森这个不太安分的人手上,所以有些紧张。 “常夫人说不是大毛病,就是骑马的时候不小心从马上摔了下来,骨头也没事。不过常夫人担心民间的大夫有些毛病瞧不出来,就请宫中的太医过去瞧瞧。” “这还好。”允熥松了口气,马上吩咐道:“去太医院,让精擅骨科的郑大夫给他瞧瞧去。” “慢!”那下人答应一声正要退下,就听允熥又叫了一句,忙转过头又等候吩咐。 “岳母请妇产医生去家中,可是有人要生了?”他问熙瑶。 “应该是煕扬的媳妇要生了。”熙瑶笑着说道:“妾的大嫂没有怀孩子,妾室也都并未怀孕,只有煕扬媳妇恰好是这个时候。” “她这是头一胎吧,入门三年才怀了孩子,也不容易,现在宫里也没人怀孕,就让妇产科只留一人在皇城中值班,其余医生都去薛府上为她接生。”允熥说道。 允熥去年从西域回来后前朝进行改革的同时,与后宫有关的机构也在进行改革。他将太医院的医生分了科室,分成了妇产、外伤、西医、其它四个科室,‘其它’就是除生孩子、外伤之外的所有伤病;‘西医’科是由抓来的原撒马尔罕国医生组成的。 “这怎好!”熙瑶一听只不过是弟妹生孩子,不是家里有人生病,也就放下心来,说道:“不合规矩。” “这种时候何必在意规矩?何况反正就要生了,也没几日,不碍的。头一胎可得注意些,不能马虎。”允熥道。 说完这件事,他转过头对思齐说道:“休息好了?” “好了。”允熥与熙瑶谈论派出医生的时候思齐坐下休息,虽然只是几分的时间,但也已经休息过来了。 “你们都出去。”允熥先把所有下人都打发出去,然后问思齐道:“思齐,你觉得朱褆这个人如何?” “朱褆?挺好的,虽然据说不太喜欢读书,但为人还算有礼,而且脑子转的挺快的。”思齐有些迷糊的问道:“怎么忽然问思齐这个?” “嗯,罢了,舅舅就直说了吧,你可是对他有好感?”允熥也不太会绕弯,干脆直接问道。 “怎么忽然这么说?”思齐更加不解,眼睛瞅瞅允熥又瞅瞅熙瑶,一脸都是问号;但她看了几眼后就回答道:“思齐只是将朱褆当做客人,并未做此想。” “这就好。”允熥松了口气。虽然他支持儿女选择自己喜欢的夫婿,但把思齐嫁到朝鲜也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是你舅母适才见你与朱褆靠的近了些,就与舅舅说了这话,舅舅就把你叫来问问。思齐,舅舅再问一次,若是你真的对朱褆有意,虽然他已经定亲但现在还有挽回的机会;可等朱褆回了朝鲜,此事就无可挽回了。” “舅舅,舅母,”思齐非常认真的对他们说道:“思齐绝无此意。思齐绝不会离开舅舅,舅母。” “话可不是这样说,你将来成婚了,也是要离开舅舅、舅母的。”熙瑶也松了口气。她可是想让思齐做她儿媳妇的,当然不愿意她嫁到朝鲜去。 思齐脸上微微泛红,没有答话,而是说道:“舅舅,舅母,思齐不需这个挽回的机会,但有人或许需要。” “今日常夫人与薛夫人入宫,也带了继月与岱雯入宫,她们也从乾清门入宫时见到了朱褆,适才我与继月的时候,她还问我朱褆是谁呢,心中大约是有意。”思齐笑道。 “继月?”允熥思索起来。继月是常升的女儿,长相不错,性子温婉。‘要不要将她赐婚给朱褆?’允熥想着。 不过只用了一个弹指的时间,允熥就否定了这个想法。继月不像是心眼多的人,把她嫁给朱褆用处不大;况且朱芳远已经为朱褆订婚了,推翻朱芳远的决定一定会让他非常不满而且警惕,于自己的计划没有好处。至于自择夫婿,自家的女儿他还管不过来呢,何况别人家的女儿。 “夫君,妾觉得继月不合适。”熙瑶与他想的也一样,凑在耳边说道。 “嗯。”允熥答应一声,又道:“继月将来还是许给哪一家宗室为好。” 他们又说了一会儿话,熙瑶笑道:“夫君,妾想着舅母(指常夫人)与妾的娘快到了,出去与她们说一会儿话,安抚她们。”而且她也有段日子没见过自己的母亲了,有些思念。‘让待诗将妹妹也叫来。’她想着。 “你去吧。” 第1365章 谁决定 就在熙瑶出了寝殿,又让小宫女叫熙怡过来一起见娘亲的时候,常夫人与薛夫人已经带着各自的女儿与孙女到了坤宁宫,等候熙瑶的接见。 两个老的不仅年纪不小了,而且也没什么交情,何况这是宫里,当然正襟危坐,见了面也只是随口闲聊几句。岱雯与继月这两个小的可就不一样了,她们在四五岁的时候就进宫给敏儿做伴读,实际上就是陪着她一起玩;等到了七岁上又去皇家女子学堂上学,关系亲厚,因为腊月放了假已经十多天没见过了,凑在一起亲热的聊了起来。 “岱雯,你在家这些日子都做什么呢?”继月问道。 “还能做什么?在屋里看书练字,出门拜访客人或者被客人拜访,或者与兄弟姐妹、小叔小姑坐在一起闲聊,没什么意思。”岱雯说道。 “我也一样。”继月也说道:“从进了腊月起,每日都有人来我家拜访。若是没有女眷同来还好,我不用出去接待,有女眷同来就叫我去前面给她们瞧瞧,让她们盯着看一会儿,问几句话。日子真是没意思透了。” “都一样!那些女眷见了我,总要夸赞几句,然后又给几件首饰,之后奶奶或娘亲就让我道谢!这样的日子真是没意思透了!我还看不上她们的礼物呢!” “可不是,家里买的、表叔赏的都穿戴不完,谁稀罕他们送的那点儿东西。” “就是就是。要是能不道谢,我宁愿双倍送给她们东西。我也与娘亲说过了,不要总是叫我出去会客,但娘亲说身份高的不能不见,身份低的又大多是我爷爷年轻时候结识的朋友,推绝不见好像势利眼,也就只能答应着。” 说到这里,岱雯顿了顿,又偷偷瞧了奶奶一眼,才继续说道:“娘亲还说我今年已经十二岁,过了年就十三岁,也该考虑婚配之事了。让夫人们都见见我,对我以后婚配也有利。” “我的天,咱们今年才十二岁,就要考虑婚配之事了?也太早了吧?”继月惊讶的说道。 “谁说不是呢。但我娘就是这么想的,我也无可奈何。”岱雯道。她们长期在宫中,每年在宫里或学堂的时间比在家里还长,当然受到了允熥思想的影响(允熥影响熙瑶等人,熙瑶等人影响她们)。而且古代的医生其实也知道,年纪太小身子骨还没张开的时候结婚生孩子对身体损耗很大。既有思想影响,又有医学研究作证,她们这些女子学堂的人没一个想过在十六岁之前成婚的。 “好在我的婚事最后都要姑母点头,若是知道了家里打算给我安排一门婚事,我就提前求求姑母,让她推绝了,或者说好晚一点儿成婚。”岱雯有些庆幸的说道。允熥这些年做皇帝处置国家大事,具体办事情的本事没长多少,喜怒不形于色也不能完全做到,但城府是越来越深了。他做每一件重要事情之前,根本不会露出风声让不该知道的人知道;要整某个人的之前,也能与这人谈笑如常丝毫没有异色。所以薛家为了防止结亲结到皇帝要处置的人头上,家里的人安排婚事之前都会提前告诉熙瑶,熙瑶同意了才行。‘能做一国最后权势之人真是好啊,就连本不能插手的事情也能插手。’岱雯又在心中暗道,扫视了一圈这间宫殿,涌现起一股艳羡之意。 “你这真好。哎呀,要是家里早早的给我定下婚事,又要我嫁过去就不好了。”继月有些忧愁的说道。 “你不如求姑父给你赐婚。”岱雯给她出主意道:“只要由姑父给你赐婚,你家里人就不敢给你安排婚事了。姑父一向不喜欢女子出嫁太早,常山、中山二位长公主成婚的时候都过了十七岁,你就不必担心太早出嫁了。何况,”岱雯说道这里,特意顿了顿,等继月双眼紧盯着她等着即将出口的话的时候才笑道:“你若是想要嫁给朝鲜国世子,必须得姑父赐婚才成。” “哎呀,你!”继月大羞,推她道。 “怎么,我说的不对么?朝鲜国君乃是亲王,朝鲜国世子就是大明的亲王世子,又居于中原之外,让伯父(指常升)自己去向朝鲜国君求亲是不成的。”岱雯继续笑着说道。 “你哪里看出我对他有,嗯,了?何况他今年已经十四岁了,没准已经定亲了。”继月害羞着说道。 “我除非是眼瞎了,不然绝对不会看错。至于他是否已经定亲,即使已经定亲了也没事,让姑父赐婚,朝鲜国君不敢不从。除非他已经成婚了,这才不好办。不过十四岁应该还没有成婚。” “确实,成婚了总不能叫他停妻再娶,名声太差了,只能,不对,我怎么和你聊起这个来了?我可是对他无意。”继月说道。 岱雯又看了她一眼,正要再调笑她几句,就听传来通传声:“皇后娘娘驾到!”听到这声音,继月与岱雯忙住了口,一溜烟跑回自己的奶奶/母亲身旁,十分乖巧的站在她们身后。 “臣妾常冯氏/薛王氏见过皇后娘娘。”常夫人与薛夫人对熙瑶行礼说道。 “臣女常氏/薛氏见过皇后娘娘。”常继月与薛岱雯也一丝不苟的行礼。 熙瑶见到母亲神情就起了波澜,但还是笑道:“常老夫人,薛老夫人,何必这么多礼。继月,岱雯,你们两个也不用多礼,你们平日里如何,今日就如何,不用顾忌什么。”又道:“快坐。” “多谢娘娘。“等她坐下了,常夫人才坐下来,薛夫人在她坐下后也坐了下来。 她们寒暄几句,熙瑶说道:”常老夫人,你此次入宫所求之事吾已经听思齐说起过了,官家也听到了,也已经派了郑大夫去了常府。官家听说郑国公从马上摔下来后十分担心,忙不迭就派了郑大夫去郑国公府。” “多谢陛下与娘娘恩典。”她马上说道。 “都是自家人,又是这点儿小事,不必谢恩。”熙瑶又道:“不过郑国公现在年纪也不小了,都已经年过五旬,身子骨比不上年轻时候了,虽然没有摔断骨头,但也要好好养伤,万不可轻忽。” “谁说不是呢?”常夫人不由得说道:“臣妾也劝过他,说年纪大了不能与年轻时候相提并论。但他总说自己还不算老,与年轻时候一样骑马打猎,这次就不小心从马上跌下来。臣妾知道后很着急,……,直到医生诊断骨头未断,又见他精神头还足才好些,但也又叮嘱他几句。可他仍然不是很在意,臣妾也是没办法。”说道这里,常夫人恍然觉得自己说的多了些,又道:“臣妾失言了,请娘娘恕罪。” “为妻者关心夫君乃是人之常情,官家有一次生病的时候吾也十分焦急,恨不能以身代之,老夫人此时的表现比吾当时还好呢,吾岂会怪罪。”熙瑶笑道。 “皇后娘娘贤德,真是臣下楷模。”常夫人又忙说道。 熙瑶微微一笑,没有答话,而是又叮嘱了她几句话,然后问道:“常老夫人可还有其他事情要与吾说?” “臣妾此来只是请求娘娘派太医院太医为外子治伤,别无所求。”说完这句话,常夫人又与熙瑶说了几句话,就行礼道:“臣妾向娘娘请辞。” 熙瑶当然要挽留一番,但常夫人去意坚决,她也只能答应。常夫人又向她行了一礼后,拉着继月离开了均坤宁宫。 她们一离开,马上能够感到殿内的气氛一变,熙瑶原本挺直的身板顿时向后一靠,神情也变得轻松许多。她正要说话,就听从侧面传来声音:“那人总算走了。”他们侧头一看,就见到熙怡从门口走进来,走到熙瑶身旁坐下,从桌上的盘子里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又拿起一个对薛夫人笑道:“娘,这是宫里的果园中栽种的苹果,十分好吃,娘尝一尝?” “哎呀,你都多大了,还是与小时候一样,客人一走就松懈下来,瞬间从乖巧温婉的姑娘变成野丫头。前几年还好些,这几年越来越过去了。”薛夫人忍不住说道:“怡儿,就算你的性情如此,也不能这么显露出来。” “娘,你不必担心。“熙瑶说道:“二妹这幅性情官家喜欢;至于下人传闲话,”她冷哼一声:“我倒是想知道谁那么不开眼。”自从建业元年借助贪腐之案将王恭等人打倒后,她就彻底掌控了坤宁宫,也在整个宫城的宦官、宫女中完全树立了自己的威严,没有人敢不听从她的命令。 “平时还是谨慎些好。”薛夫人还是说道。 “娘,事儿我已经听思齐说过了,可是弟妹要生了?”熙怡嘻嘻哈哈的对母亲的絮叨毫不在意,熙瑶却不太想听了,岔开话题。 “就是她要生了。”薛夫人听她提起这个,顿时也不再说刚才的话,十分高兴的笑道:“家里请大夫算过了,大约腊月二十二、二十三颦儿就该生了。这可是煕扬的头一个孩子。” “颦儿从建业四年嫁入咱们家,到今年已经是第四年了,但在之前一直没有怀孕,我与你父亲都担心的不得了,想为煕扬选一个好生养的妾室先生一个儿子,但又担心将来颦儿的嫡子出生后来不好安排;何况颦儿为人也很好,我与你爹都很喜欢,也不愿她为难,就一直拖到今年。到了今年过年后,实在是不愿意拖了,正要为煕扬选一个好生养的妾室,就传出颦儿怀孕的消息,我与你爹总算松了口气。” 允熥重视嫡庶之别,臣下当然也就重视嫡庶之别,整个大明的勋贵在正妻头一个孩子出生前都不纳妾室,或者即使有妾也不让她生孩子。对于薛家来说,除了这一点,因为齐泰的官位太高又瘦允熥信任,他们还要顾及齐颦儿的父亲齐泰的感受,更不敢在颦儿的孩子出生前就有庶子出生,所以即使他们想抱孙子,也拖了好几年一直等着齐颦儿怀孕。当然,齐颦儿也确实受她喜欢就是了。 “官家已经说了,整个妇产科只留一名医生值守,其它人从明日起每日一早去咱们家等候孩子出生。”熙瑶说起这个,就有些想笑。 不过这个旨意理所应当的引起的薛夫人的惶恐。“哪里用得到这么多人?妇产科娘记得是有十二名主治医生,每个主治医生还有一个徒弟,那就是二十四人,女人生孩子哪里用得到这么多人?即使是头胎也用不到。” “徒弟不算。只算主治医生。” “那人数也不少,足有十一人。瑶儿,你快传令,有两三人就够了。” “娘,女儿适才说了,这不是女儿的命令,是官家的命令。” “官家?你不会是诳娘吧?他怎么会下这样的命令?”薛夫人非常怀疑。 “女儿岂会诳娘,这真的是官家的命令。”熙瑶回答。 “真是皇恩浩荡。”薛夫人马上说道。 熙瑶本想与她说自己猜测允熥不仅是表示对薛家关心,也是给齐泰看,但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口,转而说道:“这下娘你放心了吧。” “这么多医生,娘怎会不放心。”薛夫人对着虚空行礼过后答应道。 说到这里,她今日入宫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按理说该告退了。但她已经足有近二十日没有入宫,岂会就这么离开?又与熙瑶、熙怡姐妹说起话来。她们也很想母亲,自然也陪着说话。 母女三人正聊得开心,忽然听到从身旁传来“卡兹”、“卡兹”的声音,熙怡侧头一看,见到是岱雯坐在椅子上吃水果,笑道:“哎呀,与娘亲说的开心,把你给忘了。岱雯你去找敏儿玩吧。不对,现在还是午睡的时候,她应该正在睡觉,要不你去找她一起睡觉?” 第1366章 岱璇 “二姑,侄女现在精神好得很,可不想睡觉。”岱雯忙说道。十来岁正是精力最旺盛的时候,虽然在这里听两个姑姑与奶奶说话很没意思,但被赶到被窝里睡觉更没意思。何况还是与敏儿一起休息,岱雯一想到这点就更没有去睡觉的意思了。 “岱雯,到大姑这里来。”熙瑶与母亲聊了一会儿,思念亲人之情得到缓解,见岱雯百无聊赖的坐着,笑着说道。 岱雯答应一声走过来走到她旁边。熙瑶伸手比划了两下身高,又笑道:“岱雯,你比姑姑也矮不了多少了,已经是大姑娘了。” “在姑姑面前,岱雯永远是小孩子。”她当然知道应该说什么。 熙瑶果然更加高兴,笑得更加开心。“小嘴真甜,也不知是遗传的谁,大哥与大嫂都不是会说话的人。” “当然是爹爹遗传的。其实侄女想说遗传的姑姑,但想了想还是说是爹爹遗传的。”岱雯又抿着嘴说道。 “嘴真甜,姑姑都及不上你。”熙瑶又笑道。 这样说了一会儿,熙瑶对薛夫人说道:“娘,女儿看岱雯的都长这么大了,婚姻之事也该打算起来了。我是不愿让岱雯嫁到外地的,京中的勋贵子弟又只有这些,这就去了十之五六,还得挑愿意上进的,又去了十之三四,还得是年纪差不多的,上下不能差了两岁以上,能剩下的连一成都没有。” “若是娘亲你或者大哥瞧上了谁,可得早早定下,不然等过两年若是被别人都已经订下了,咱们家岱雯可就挑不上好得了。” “大姑。”岱雯害羞的说道。与同龄的朋友私下里说话是一码事,听长辈谈论又是另一码事了。 “你放心,姑姑也知道你们的心思,不会让你太早出嫁的。”熙瑶说道。岱雯一年大多数时候都在宫里,熙瑶若是不知道她平时与同学谈论什么就白做这个皇后了。 “还有,娘,也得挑一个岱雯喜欢的。”熙瑶又道:“咱们家岱雯这么惹人喜欢,也得挑选一个自己喜欢的才对。” “那就交给你了,可一定要为岱雯挑选一位称心如意的夫君。”薛夫人笑着说道。反正她们家的婚事都要征求熙瑶的意见,不如就将岱雯的婚事完全托付给她。 “就交给女儿。”熙瑶也不推辞,拉住岱雯的手笑眯眯地说道:“岱雯,现在你的终身大事就全由姑姑来管了。与姑姑说说,你喜欢什么样子的?不论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姑都给你找来。” “哪有如此直白问女儿家这样的话的?”薛夫人说道。 “不碍的。”熙瑶笑道。一般人家当然不会问女儿这样的问题,问了女儿也不会回答,但她相信与敏儿在一起玩了七八年的岱雯肯定会回答的。 “当然要上进的。”岱雯果然没有出熙瑶所料,犹豫了一下说道。 “你这孩子,怎么还说这样的话!”薛夫人又呵斥一句,而且一下子站了起来,似乎还要打她,还是被熙瑶拦住了,又被劝解几句,才气呼呼的坐下来。 “还有别的要求么?”熙瑶又笑着问道。 “文武双全的不行,之前敏儿与侄女说起过姑父对文武双全之人的评价,侄女觉得很有道理;死读书的更不行;至于其他,不论是有如同魏国公般用兵如神的本事,亦或是如同解辅官才思敏捷,又或是有如同齐尚书那般举重若轻辅佐皇上的才能之人,都行。”岱雯顶着薛夫人要杀人的目光说道。奶奶对她这么不满当然不是好事,回家后还指不定怎么用家法处置她;但听敏儿说过她姑父、姑姑这对夫妻安排公主婚事的经过后,她觉得必须将自己对于挑选夫婿的要求都说出来。 “怎么,你一心想要挑选一个能位极人臣之人做夫婿?”熙瑶笑道。 岱雯没有答话,但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就是这么想的。 “干脆将你许给文垣,”熙瑶半开玩笑道:“文垣比敏儿小两岁,也比你小两岁,年岁相差不大,正合适。” 熙瑶只是在开玩笑,但她却见到岱雯的脸上一闪而过的高兴之意,虽然只是略微闪现了一下岱雯的表情就恢复了正常,但也被她注意到了。 ‘岱雯这是……’熙瑶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认真盯着她看了两眼,才继续说道:“回头姑姑打听打听京中出众的青年才俊,一定给你挑选一位如意郎君。” “姑姑。”岱雯适才没有看到熙瑶用异样的目光盯着她,娇声说了一句,把头埋在她的怀里。 熙瑶又用半开玩笑的口吻与岱雯说了几句话,之后仿佛不经意间看了一眼刻漏,说道:“原来已经是未时初了。”又转过头来对薛夫人道:“娘,已经这个时候了,女儿还有事,不能陪娘说话了。娘,你可要在宫中歇息一会儿再回去?” “不了,少睡一次午觉也没什么,再说在坤宁宫我也睡不踏实。娘这就回去了。”薛夫人道。 “妹妹,姐姐还有事,你送娘出宫。”熙瑶又道。熙怡答应一声,站起来,伸手扶住薛夫人,薛夫人又嘱咐了熙瑶几句后在熙怡的搀扶下向宫外走去,岱雯也早已站起来,对熙瑶行礼拜别后跟在奶奶身后一起出了坤宁宫。 “将今年除夕宴饮管事的太监、女官都叫来,吾有话吩咐她们;御用监的掌事太监也都叫来,吾要与他说……”在她们离开的同时熙瑶就吩咐起来。 “是,娘娘。”在她身前的宫女答应一声,纷纷走出这间殿阁传皇后命令去了。 她先后吩咐了五六件事情,将今日下午要做之事都吩咐了出去,跟在她身前的掌事女官待诗见她桌前的茶已经凉了,小宫女又都已经传令去了,就要上前倒一杯茶;可此时就忽然听见她又吩咐道:“你找到平日里在女子学堂内伺候的下人,问问她们岱雯平日里的言行如何,要细问,越细越好。晚上用膳前回报于吾。” “奴婢遵旨。”待诗心中一惊,但还是行礼说道。 …… …… “臣耿璇见过陛下。”耿璇对允熥行礼道。 “耿卿坐,不必多礼。”允熥指了指就在耿璇旁边的小凳子说道。 “谢陛下。”耿璇又说了一句,坐在凳子上。 “朕本想上午就宣你入宫,但又想着时候也不早了,就让你下午前来。”允熥笑着说道:“不过现在想想,让你下午来才不好。朕未时正召见你,虽然你家离着皇宫十分近,但至少未时初就要出门,心里又惦记着皇上要吩咐你什么事情,多半也休息不好。” “陛下如此说话,臣……”耿璇话没有说完,就听允熥又道:“你不用这么诚惶诚恐的说话。当初朕初为太孙,太祖皇帝为朕设立詹事府,你也是右庶子,朕的亲信,不用对朕太生分了。” “陛下能关心臣,臣十分感激,不过臣家里好歹也是武将世家,也曾带兵打仗,家父曾经教导过臣,事情再急,也不能影响休息。家父还以自己的亲身经历教导臣,家父曾说:‘当初守长兴城的时候,若是听闻张士诚派兵前来攻打就十分担忧以至于睡不着觉,那本来能打赢的仗也打不赢了。遇到事情不要慌乱,不该记住的时候不要记得,该记得的时候也万万不能忘了。臣牢记家父的教诲,只要困了一向睡得香。”耿璇笑道。 “这才好,这才叫大将风度;你这样与朕说话也好。”允熥也笑着说起来。 二人又说笑几句,允熥才说起正事。“今日朕宣你入宫,是有一件事要吩咐你。你可已经听闻了苏王与曹彻联名所上之奏折内容?” “入宫的时候恍惚听到一句,但不知到底是什么事情。”耿璇道。 “是这么回事,……”允熥将奏折的内容大概说了说,但没有说自己对朱褆说的话和吩咐练子宁的事情,只是问道:“爱卿有何想法?” “陛下,不能加封藩王于爪哇岛。”耿璇马上说道:“苏王等诸位殿下是以‘匡扶正统、吊民伐罪’为名出兵,若是最后废掉了满者伯夷国国君,立大明的藩王,有违礼制,当地的士绅百姓恐怕也不愿意。不能如此做。”他毕竟是跟随允熥十多年的人了,对允熥心思的了解比练子宁等人还是要深刻得多。 “不愧是跟随朕逾十五年的人,比后来的这些大臣更了解朕的心思。”允熥也笑着说道,随即告诉了他自己对朱褆说的话和吩咐练子宁拟的圣旨,然后说道:“朕打算年后派你去巡抚南洋,你可愿意?” “这有何不愿?”猜对了皇上的心思让耿璇信心大增,也更敢说话了。“臣去了南洋,就是钦差大臣,就算诸位殿下对臣也不敢轻忽,臣估计能收许多礼物,如何不高兴?不过等臣回来了,若是藩王馈赠了贵重礼物马上交给陛下,只有当地的土特产会留下。” “另外,臣也从未去过南洋,听闻南洋虽然离中原不远,但习俗与中原迥异,臣也早就想看看了。臣还得感谢陛下给了臣这么一个巡抚南洋的机会能够去南洋瞧上几眼。” “哈哈,”允熥指着他大笑道:“你到了南洋,他们肯定不敢薄待了你,在京城享受不到的在南洋都能享受得到。他们馈赠给你的礼物也不必给朕,你自己留着。不过若是有十分珍贵的古董,可要记着告诉朕,让朕去瞧一瞧。” “你去南洋,这些该享受的朕也不会不让你享受,该得的礼物朕不会要,但可记得,一路上你见到了什么,回来后就告诉朕什么,不能有所偏私。直白的说,朕就是在指使你拿钱不办事。” “陛下放心,臣一定遵从陛下的教诲。”耿璇也笑着说道。君臣二人又一同大笑起来,过了一会儿才停歇。 “除了巡视诸位藩王的封地,最要紧的,是看一看爪哇岛。”笑过后,允熥又吩咐起来:“爪哇岛是南洋第一大岛,人口也是最多,朕将来打算拿这座岛怎么样是十分要紧的事情。而想要让朕做出最正确的决定,你看来的当地实情十分重要。所以你切勿走马观花或匆匆而过,一定要深入当地,了解当地世族、寺庙、百姓是如何想的,都在做什么;了解当地的世族、寺庙势力如何。这些都是将来朕的重要参考。” “臣必定遵从陛下之旨意,认真巡视爪哇岛,走遍整座岛屿每一个角落,以便给陛下以参考。”耿璇又道。 “也不必走遍每一个角落,但从城市到乡下,从高门到百姓,都要看过了。”允熥又嘱咐他几句,忽然有些遗憾又有些释然的说道:“其实应当朕亲自去爪哇岛看一看才对,只是爪哇岛毕竟不如西域要紧,朕也已经去过广东了,就不好再去;而且朕……“允熥本想说‘朕也有些懒了,如非必要也不愿出太远的门’,但想了想还是没有出口。 “不过由你替朕去也是一样的。你办事朕也放心。”顿了顿,他又说道。 “陛下放心,臣一定遵从陛下之旨意,认真巡视整座岛屿。”耿璇又表了一遍决心。 允熥没有再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有一事朕也要吩咐你。”允熥又吩咐起另外一件事情:“练子宁今年是头一次操办朕接见外番使者之事,礼部去年又有大变动,许多操办此事的人都被处死或判以流放之刑,新提拔上来的人都对这个差事较为生疏,恐怕办不好;理番院更是设立不久的衙门,里面的官员更是生手,估计也做不好。朕想让你协助练子宁安排此事。” “是,陛下。”不论陛下吩咐的是什么差事,耿璇的第一反应都是接下来;但在将允熥的吩咐在脑海中过一遍后,他却有些疑惑和不解:‘巡抚南洋,即可以说是如同御史般的差事,也能说是理番的差事,毕竟爪哇岛也算是外番;这也罢了,可操办接见外番使者之事就是完完全全理番的差事了,这应当是礼部与理番院之官员做的事情,陛下为何吩咐我来做?难不成以后允熥想让我进礼部为官?’ 允熥当然没有让他入礼部为官的想法,但却是要着意培养他与外番打交道的本事。从前做将军的不需要考虑外番之事,只要会打仗、知道张贴安民告示就行,随着大明逐渐向外扩展,带兵打仗要考虑的不仅仅是指挥军队,还要考虑如何与当地的蛮夷打交道。与蛮夷交道打得好,或许就能少打仗,少死人,少损失;交道打的不好,就只能多打仗,死人和损失也会更大。这就对将领的外交能力提出了新的要求。 耿璇打仗的手艺不太行,或者说是中规中矩,与撒马尔罕国在西域交战的时候就没能立下什么功劳,允熥以后也不会任命他为几十万大军的统帅,似乎没有培养与外番打交道的本事的必要,只要会在大都督府处理往来文书就行了;但允熥觉得他的性格很适合以后在一个地方为相,这个地方的文化习俗也与大明截然不同,需要做王相的有外交才能,所以决定培养他。不仅是他,允熥还看准了另外几个武将,都打算培养他们的外交才能。 “陛下,臣如何协助练尚书?”耿璇又问道。他一个武将,去硬插手礼部和理番院的差事,恐怕会引起他们的反感。 “你不必担心,朕会吩咐练尚书与傅院使的。他们也巴不得有人协助他们。”允熥笑道。有其他衙门的人来协助未必能把差事办好,但办坏了总多了一个背锅的人,不亏。 “是,陛下,臣知道了。”耿璇当然也能想到这点,虽然脸色不变,但内心就有些发苦了。 事情宜早不宜迟,允熥也怕自己忘了,马上派人给练子宁与傅安传旨,告诉他们此事;这边与耿璇的事虽然已经吩咐完了,但允熥忽然有些怀念自己做太孙的时候,又与他聊起了那时的事情。 “……当时陛下年纪尚小,对许多事情不了解,有些事情做得不是太妥当,但陛下聪慧,能马上察觉自己做的不大对,而且马上就能改正,臣等对陛下都是极为叹服的。”耿璇说道。 “那也不仅仅是朕能想明白,也是有太祖皇帝指导朕。太祖皇帝每日下了朝就会把朕叫去,问问今日处置了何事,如何处置的,若有不对之处马上告诉朕,让朕改正,朕才能每次都能及时改正。”说起朱元璋,允熥感觉颇有些伤感。这一世他等于是没有父母,只有朱元璋真正关心、爱护他,对他极好。每次想到他,允熥就十分伤感。 “等过了年一定要更加盛大的祭祀太祖皇帝。”他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让耿璇觉得没头没脑的。 第1367章 黄头发的人又来了 允熥是个行动派,说干就干,既然提到要祭祀太祖皇帝与‘先贤’,待耿璇离去后马上派人叫来王喜:“你马上去准备,今年祭祀太祖皇帝的规模要更大,依照《会典》中最高规格祭祀。另外,在陪享太庙、肖像功臣庙的牌位中,增加十二个无名牌位。” “无名牌位?”王喜好奇的问道:“官家要祭祀何人?” “这,”允熥是想祭祀前世教导过自己人生道理‘先贤’,虽然现在祭祀这些尚未出生的‘先贤’好像不大对劲,但允熥就将他们当做平行世界的人来祭祀了。 但又不能将他们的姓名写出来。写了名字肯定有人问这些人是什么人,做过什么配得上配享太庙、肖像功臣庙这样的殊荣。遇到这样的问题允熥就得抓瞎,总不能说是‘此等贤人曾在梦中教导朕’吧,大臣们当然不敢继续询问,但肯定会在心里想:‘陛下信佛信道已经快要痴迷了,这可不是个好兆头,要不要组织百官向陛下进谏?’若是群体进谏真的被组织起来,也够他头疼的。所以只能立一些无名牌位了。 可王喜的问题也得回答。允熥想了一会儿,终于想出一个解释,说道:“王喜,自从太祖皇帝起兵反蒙元开始,无数人跟随太祖皇帝南征北战,大多数人都没能活到太祖开国论功行赏,功劳也不足追封名爵,甚至连姓名都没能留下来。” 但正是有这千千万万的无名将士的奋战,才能推翻蒙元统治,太祖才能开国,才有现在百姓不受蒙古人、色目人欺压的生活。” “对于这些人,朕觉得也应该祭祀。可他们大多连自己姓名也没有留下来,无法在牌位上镌写姓名,何况朕也不能将这么多牌位放在太庙中配享太祖皇帝。所以朕思来想去,决定在太庙中增设十二个牌位配享。之所以设立十二个,是因为十二年为生肖一轮,十二个牌位代表十二个生肖,代表所有无名将士。” 你还别说,允熥这番话一出口,顿时觉得自己找的这个理由真的是太好了。这个理由首先站在了道德制高点上,没有人可以反驳,也没有人愿意反驳;而且这也正好与允熥一直以来的宣传方向相符合。允熥觉得自己不可能找到更加合适的理由了。 “陛下仁厚,天下所有百姓都应感怀陛下的恩典。”王喜真心实意的赞叹道。 “可陛下,此时您吩咐奴婢来做不太合适,应当由礼部来安排。”王喜又道。增加十二个配享太庙的牌位,当然由礼部来操办最郑重,也最合礼仪。 “你说的是。”允熥拍了拍脑袋:“你马上将此事吩咐给练子宁。”他一开始只是想要设立十二个牌位祭祀‘先贤’,也没想过赋予高大上的意义,就随口将王喜叫来吩咐一番;现在既然这十二个牌位代表为大明立过功勋之人,那就不能这样随便了。 “你再吩咐他,朕知礼部与理番院往年操办过番国使者觐见之事的人不多,又派了长兴侯长子耿璇协助他们操办番国使者觐见之事。” “是,官家。”王喜答应一声,转身离开这间殿阁。他走到屋外,本想叫来一名小宦官去传允熥的口谕,但想了想,觉得此事很重要,让小宦官去说显得有些不尊重无名的雄杰英豪,举头三尺有神明,对这些人还是尊敬些好,就决定亲自跑一趟。好在礼部与理番院衙门距离皇宫也不远,走不了几步路。 他先来到礼部衙门找到练子宁,与他说了在太庙增设无名牌位之事。练子宁当然不会反对,虽然礼部上下的所有官员都已经忙的飞起了,要是有翅膀估计礼部衙门里面得‘嗖嗖嗖’的都是到处乱飞的人,可练子宁还是一口答应道:“王公公请回禀陛下,明日臣就在太庙中、在功臣庙中增十二位无名牌位。” 之后王喜又与他说了让耿璇前来协助他办差之事。出乎王喜预料,练子宁丝毫没有不高兴的神色,反而略有些欣喜的答应了。他与耿璇自己想的一样,都觉得陛下有意任命耿璇为礼部尚书;但与耿璇对此十分忐忑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不同,练子宁非常高兴。在刚刚被允熥任命为礼部尚书的时候他就因为觉得礼部的差事都是虚务而不愿接受,只是允熥当时交给了他一项重任,他也不敢抗旨,只能答应。若是允熥有意以耿璇为礼部尚书,练子宁会欣喜地马上与他交接。 与练子宁说过话,王喜又赶往理番院。理番院虽然也在皇城附近,但衙门口就不像礼部那么好找了。王喜之前没来过,他手下的小宦官也没有来过,询问了几个差役才找到理番院。 站在这座位于深巷之中、环境十分幽静的院落前,王喜莫名觉得有些恐惧。这里可是原来韩国公李善长的故居所在,李善长被杀后整个府邸被夷为平地。建业初年允熥允许大姑临安公主和两个儿子一家回京,他们也没有选择故居所在,另选了一块地方建了府邸。允熥设立理番院,可皇城附近的地方都已经有主了,只有这些被处死的勋贵故居原址仍然空着,允熥就选了原故居所在的一部分建了衙门。 王喜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对着虚空恭敬的行了一礼,嘴里还念念有词。凡是在从前死过人的地方建起来的衙门的官员都总结出了一套仪式,好像拜见城隍一样。当然,也有不怕的出入不拜,不过王喜不在其列。在他行礼时一身材瘦高之人从他身旁经过,见到他如此也对虚空行了一礼,然后又继续向外走去。 将这一套鼓捣完,王喜吐了口气,就带着两个小宦官走进理番院衙门。他走到门口,对差役说道:“傅院使何在,有圣上口谕。” “小的见过公公。”差役一下就认出了他身上的太监服侍代表的品级,恭敬行了一礼,然后说道:“公公,傅院使刚刚离开。” “刚离开?什么时候,有多久了?”王喜问道。 “公公,刚走才一分的时候。您适才没见到有人从这里走出么?” “刚才经过那人就是傅院使?”王喜叫了一声,随即马上吩咐两个小宦官:“你们赶快追过去,追上傅院使。” 两个小宦官答应一声就匆忙跑了出去,王喜也忙向外走去,循着他们的脚步跟上。 …… …… “世叔,侄儿这趟拳打得如何?”朱褆停下脚步,接下小宦官递过来的手巾擦了擦汗,对允熥说道。 “不错,不错。”允熥微笑着说道。朱褆虽然武艺不算太好,但基本功很扎实,现在又不是让他和人交手,打的又是从小练过无数遍的拳法,当然不会差了。 “世叔谬赞了,家父看到侄儿打这套拳法,总是会挑许多毛病。”朱褆心中高兴,但还是说道。 “你是遗德之长子,又是世子,遗德当然对你要求甚严,即使你打得再好也要挑出毛病。其实你的这套拳法比世叔这里教导文垣他们的师傅也不差了。”允熥笑道。 “多谢世叔夸赞。”朱褆又高兴的行礼道。 “快把衣服穿上。”允熥又对他说道。朱褆答应一声,走进殿内。不一会儿穿戴整齐走出来。 他出来的时候见到靠在椅子上,从身旁的小宦官手中接过一份折子正看着,忽然想起一事,忙走到允熥身边先说道:“见过世叔。”随即又道:“世叔,您对侄儿的照顾侄儿铭感五内,但也不能懈怠了朝政。若是如此,小侄就万死莫赎了。” “哈哈,你以为世叔整日陪你不顾朝政?这怎么会。”允熥笑道:“每年从腊月二十三起至正月十七都是朝中大臣休沐的日子,民间习俗又有进了腊月就是年的说法,所以腊月、正月全国各地的事情就少,不仅做官的不愿奏报,百姓也不会做什么。所以世叔也没有多少政事需要处置,每日下了朝再批答一会儿奏折即可。世叔这才有时间与你说话。” ”不过有一个,不,两个衙门越是过年就越忙碌。正旦日是朕接见外番使者之日,礼部与理番院负责安排,可忙的脚不沾地了。”他又笑着说道。 “哎呀,”听到这话,朱褆才反应过来自己其实也是外番,忙说道:“世叔,陛下,下官应出皇城去番馆居住,以避嫌疑。” “怎么忽然又自称起下官来?世叔说过了,你该叫朕世叔。你也不需去番馆居住,世叔从未将朝鲜当做外番,一直当做大明内藩,既然是大明内藩,那也不需避嫌,何况朝鲜也没有什么嫌疑好避。所以你不需出皇城居住,就继续住在皇城中。” “是,世叔。”朱褆自己也不愿意去番馆住,只是害怕允熥忌讳才主动提出,既然允熥自己都不在意,他也顺坡下驴答应了。 “这就对了。”允熥笑道:“世叔不将朝鲜当做外番,你也不要自居于外番的身份。” 允熥这几句话说的朱褆心里很高兴。中原文化一直被朝鲜、安南、日本、琉球等国家所仰慕,其中朝鲜是最仰慕的,所有朝鲜贵族都以说一口流利的汉话为荣,以比中原的秀才对儒家典籍还熟悉为荣,或者简单的说,就是以像汉人为荣。对于王族来说,朱芳远这种参与过开国的国君还能保持清醒,但他的儿子们不可避免的被忽悠瘸了,正如中原的皇帝被儒家忽悠瘸了一样,也以像汉人为荣。所以听到允熥这样说朱褆非常高兴。 “陛下胸怀宽广,历朝历代之天子无人能及!”朱褆衷心的称赞一句,又补充道:“前所未有之赶来京城朝见陛下的番国使者就是明证!”这句话中用世叔就不合适了,所以称为陛下。 “哈哈。”允熥笑了几声,说道:“世叔还及不上古时一些天子。你快坐下,不必这样吹捧世叔。” “侄儿这可不是吹捧世叔。”朱褆正色道:“在大明之前,只有两汉与大唐鼎盛之时有万邦来朝之盛况,可汉武穷兵黩武,使得民生凋敝;唐太宗弑杀兄弟、囚禁皇父,怎比的世叔!所以侄儿称赞世叔历朝历代之天子无人能及。” “你快坐下,不要这么称赞世叔了,世叔当不起。”允熥又道。朱褆称赞朱元璋怎么称赞都行,但称赞他就容易引得人们议论,虽然他可以非常坦荡的说着绝对不是自己指使朱褆说的,可百官未必相信。 不过虽然嘴上劝阻,允熥心里还是高兴的。既然谈到了外番使者觐见,他就说起了此时向大明觐见的各个番国的习俗与文化。 “……,在整个大陆极西之地,还有许多小国。这些国家虽然文化类似,就如大明与朝鲜一般,但分裂成许多国家,互相攻伐,但由于之前已经说过的教会势力从中捣乱,这些国家始终不能再次统一。” “其中有一可以称得上最强国的国家,名叫卡斯蒂利亚,大前年曾派出使者出使撒马尔罕,后来跟随至伊吾,被大明之兵所俘虏。通过伊吾一战他们知晓了大明乃是天下最为强大之国,向朕称臣纳贡。” “这个侄儿听说过。”朱褆说道:“从伊吾返回的将士与家父说起过这个国家,说这一国之人不仅长相与大明子民不同,文明更是相差极远。侄儿当时听了那将士的话就很想见一见。” “这个容易,这一国在京城留下了一名使者,世叔马上叫来让你见一面。”允熥笑道。 “只有一人?”朱褆明显有些失望,喃喃道:“若是有许多人就好了,单独一人,又在大明待久了,看不出什么。” “世叔,这一国还会派出使者出使大明吧。”他又问道。 “这,”允熥哪知道卡斯蒂利亚会不会派人出使大明,正琢磨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就听一名小宦官附在他耳边说道:“陛下,理番院院使傅安求见。” “让他进来。”允熥马上说道。 “不多时傅安走进来,王喜还走在他身边。允熥见到王喜与他一起进来有些诧异,但没有马上出言询问,而是问傅安道:“爱卿有何事要当面与朕说?” “陛下,”傅安用一种带着惊奇之意的语气说道:“卡斯蒂利亚国派出使者出使大明。因陛下曾吩咐过若是这一国再次派出使者出使马上向陛下禀报,是以臣前来禀报。” 第1368章 克拉维约东游记(六) “尊敬的陛下,今日已经是主的纪年第1406年11月1日,万圣节。希望您能平安度过这个节日,也希望所有我熟悉的人都能安然度过这个节日。我在东方明国的京城就不用担心了,因为亡灵们会回到他们生前居住的地方,而明国的京城在我之前没有任何主的信徒曾经居住过。” “说过了过节的事情,首先要向您汇报的,是我的侍从学习东方先进的造纸与印刷术的事情。经过一年的刻苦学习,他们初步掌握了造纸工艺,但还是会发生将原材料弄错的失误,而且东方的汉人的语言确实太拗口了,侍从们也没有语言天赋,经常会记错词汇的意思。不过我相信等两年之后,也就是东方国家的学徒通常学习的时间达到后,他们会学会先进的造纸术与印刷术的。” “其次要向您说的,就是大明的文化。大明的文化与所有信奉主的国家,与所有信奉天方邪神的国家,与东欧大草原上野蛮的蒙古人的国家都不相同。首先,就是他们对待神明的态度。在明国也有许许多多的宗教流传,赛里斯人看起来也好像信奉这些神明,经常可以看到在佛教寺庙,或者赛里斯人独有的一种名叫‘道’的宗教的寺庙中有许多人拜祭。可如果认真观察的话,就会发现他们并不像我们一样虔诚的信奉,他们与其说是在信奉,不如说是进行交易,他们期望通过向神灵奉送财物,换取他们想到的好处或免除灾祸,如果达不到自己的目标就会停止对神灵的祭祀。与其说他们是某一种宗教的教徒,不如说是无神论者。” “当然,在赛里斯人中也有虔诚的信徒,但人数极少,根本不足以产生什么影响。至于明国的皇帝,我很难猜测他到底是不是真正相信神灵的存在,他似乎信奉道教,给予了道教一个寺庙的主持极高的礼遇,而且代表大明皇帝神圣性的来源的另一个称呼‘天子’中的‘天’字似乎也来源于道教的神灵。但他同时也允许佛教的传播。在得出最终结论前,我只能暂时认为他是一个道教的浅信徒。” “但在赛里斯人中,也有类似于神灵的象征,这就是他们的祖先。所有赛里斯人都崇拜他们的祖先,祖先是至高无上的、不容亵渎的,就连祖先说过的话也是不容违背的,成为整个家族的人都必须遵守的规则。即使是再穷的人,宁愿自己忍饥挨饿,也要拿出最好的东西供奉祖先,一如我们祭拜主。” “赛里斯人的社会组织也是以家族为单位,而不是以统治他们的贵族或寺庙的主持。许多姓同一个姓氏的人住在一起,通过某种方式得到他们的族长,由族长和家族中年纪比较大的人组成的宗祠管理整个家族。明国的基层统治机构对接的是一个个家族,而不是家庭或个人。即使在城市中,也有家族的存在,不过相对来说比较松散,但是政府能够管理到的也不是一个个家庭,而是拥有同一个祖父或曾祖父的家庭所组成的介于家庭和家族之间的单位。” “一般情况下,他们不会离开自己的故乡,但如果他们离开,在外地需要有人帮助时也不是依靠寺庙,而是来自同一个地方的同乡。这些同乡会组成互助小组,互相帮助。” “在明国,如果只有单独一个家庭生活在某个地方,很容易受到周围人的排斥,政府所吩咐下来的事情也容易落到这样的人头上,因为一个家庭一般只有一个成年男子,而一个家族会拥有许多成年男子。与我国一样,成年男子不仅是生产力,更是战斗力。家中成年男子少的家族更容易受到欺负,而只拥有一个成年男子的家庭就更会被欺负了。也因此,他们拥有与当年未曾被主教诲过的罗马人同样的陋习:杀婴,而且是以杀女婴为主。” “尊敬的陛下,我曾经多次称赞过赛里斯人的文明,但他们所拥有的杀婴这个陋习使我深深感到厌恶。婴孩也是上帝的创造物,被基督所救赎,杀害婴儿的行为应当等同于谋杀。可在明国,所有的人都不以为意,他们认为孩子是父母的所有物,父母有权利以任何方式处置自己的孩子。现在赛里斯人普遍较为富庶,杀婴的现象很少,但就在几十年前赛里斯人与蒙古人进行战争的时候,大多数人十分穷困,经常会遗弃或杀死自己的孩子,而且以女婴为主。希望这些遗弃或杀死自己孩子的人死后会受到惩罚。” “除了祖宗之外,明国人所普遍所信奉的思想是一种名为‘儒’的思想。这种思想是在大约一千九百年一个名叫孔丘的贤者所提出的,后来被一千六百年前赛里斯人的一位皇帝确定为国家的正统思想,后来又被八百年之前一位皇帝确定为选拔官员的考试的指定思想,孔丘贤者所写的书籍也变成了指定教材。因孔丘贤者把自己的思想称为儒家思想,后来信奉孔丘贤者思想的人就被称为儒教中人。” “儒教在明国的地位与教会在欧洲的地位类似,但又有所不同。明国是真正****的国家,国家政权的皇帝同时也是儒教的最高现世领袖,也没有单独的组织来向普通人宣扬儒教,这些事情都是由政府承担。虽然明国不像大食人的政权那样更多的表现出宗教性,明国更多的表现世俗性,但仍不可否认他们是****的国家。皇帝即承担着治理国家的使命,又承担着祭祀‘圣人’与天、地、神灵的使命。” “尊敬的陛下,我曾在之前的信中向您建议过实行与明国类似的选官制度,但经过对赛里斯人文化的了解,我现在觉得明国的选官制度难以在我国实行。明国的选官制度与其文化是相辅相成的,只有这样的文化才能实行这样的选官制度,也只有这样的选官制度才最与这样的文化相适应。卡斯蒂利亚是无法实行的。” “不过陛下,我仍在研究明国的文化,想要找出其中与我国的文化类似的地方,从而能够借鉴明国的文化来改进我国的制度。另外,我始终相信,欧洲文明不比任何文明落后,卡斯蒂利亚国,也早晚会成为能与明国相提并论的国家。” “最后,冒着亵渎主的危险,我试着将欧洲文明与赛里斯人的文明进行比较。首先,欧洲文明统治下的普通人生活是比不上赛里斯人的,虽然我很想拿欧洲的土地贫瘠来辩解,但在事实面前显得有些苍白无力。其次,赛里斯人因为除了祖先没有任何可敬畏的,使得他们做事少了很多顾忌,不论是做生意还是种地、造器物都比欧洲人更好,赛里斯人的普通人生活更好也与这一点有关。但这同时也使得他们做事缺少底线,所以这一点到底是优点还是缺点难以分清。” “除了缺少顾忌,我认为赛里斯人比欧洲人生活更好的另外一个原因是他们有一个统一的国家。统一的国家意味着能够在更加广大的区域内对资源进行调配,同时更多从事同一行业的人能够更加方便的交流,使得制造工艺更容易进步,这一点无论从农业还是商业上都有体现。” “但赛里斯人的文明也有缺点。明国的基层组织是拥有同一个祖先的人所组成,离开家乡在外地的时候则是与同乡联合,家族或同乡互助小组之上的就是从上到下一体的政府,这就使得除了皇帝和他分封的藩王外,没有任何人能够将超过同一血缘、同一家乡范围内的人组织起来。这对于明国的皇帝来说是一件好事,但这也导致当赛里斯人面对大明域外的敌人时难以真正团结起来。赛里斯人被蒙古人灭亡的那个国家快要灭亡的时候,一伙居住在泉州——这个当时东方第一大港——的天方教徒就以并不太强的实力就控制了泉州,城中人数比他们多的赛里斯人很快表示了臣服。四十多年前,在蒙古人建立的政权被消灭前,这个家族又不再向蒙古人效忠,想要在泉州建立一个属于天方教徒的国家,城中的赛里斯人仍然没有反抗;直到蒙古人的军队打进城中后,他们才像忽然睡醒一般,冲进当地天方教徒的家中虐杀他们,并且抢夺他们的财物。” “……” “综合以上内容来看,欧洲人的文明与赛里斯人的文明各有优点和缺点,没有那个是完美的,世上也没有完美的制度和文化。但我相信,在主的荣光的照耀下,欧洲文明一定会越来越好。” 第1369章 欧洲的反应 “……,在主的荣光的照耀下,欧洲文明一定会越来越好。”一个长着一头棕色头发、一双蓝绿色眼睛的人手捧克拉维约给卡斯蒂利亚的国君恩里克三世的书信读着。他的速度很快,但到了这一封的时候速度慢了下来,并且在看完后没有拿起下一封,也就是最后一封书信来看,而是对克拉维约说道:“罗伊,你在书信中写的内容实在是太好了,若是陛下仍然在位,一定能够让陛下对现在的制度中不合理的部分进行改革,让国家变得更强大。” “若是陛下仍然在位,这么说,恩里克三世陛下已经不在位了?陛下是被迫退位,还是已经回归了主?”听到这人的话,克拉维约马上意识到了他的意思,激动的站起来问道。 “陛下已经回归了主的荣光。”那人用略带有伤感的声音说道:“就在今年2月份,陛下回归了主的荣光。” “陛下!”克拉维约马上大声哭泣起来。恩里克三世是他一直效忠并且竭力为其服务的国君。他也确实是一位非常杰出的国君,结束了卡斯蒂利亚的长期动乱,多次击败葡萄牙人、格拉纳达人,捣毁北非大食人的港口,使卡斯蒂利亚海军称霸地中海。同时,他加强与阿拉贡王国的联系,使得两国关系更为紧密,扩大了卡斯蒂利亚的势力。恩里克三世在他短短十多年的亲政生涯中能够做到这些,足以被人赞颂了。 可就是这样一位君主,竟然在年仅二十七岁的时候就英年早逝,如何不让克拉维约伤心? 克拉维约趴在桌子上大声哭泣了一会儿,才慢慢止住声音。他坐在椅子上,一边用手巾擦拭脸上的泪痕,一边说道:“谁继承了王位?”在他离开卡斯蒂利亚的时候,恩里克三世还没有孩子,他又这么年轻就去世了,王位到底有谁来继承可不好说。” “去年,凯瑟琳王后生下了一位王子,取名胡安。恩里克三世陛下去世后,就由胡安王子继承王位,经红衣大主教加冕成为卡斯蒂利亚的国王。根据传统,称为胡安二世。陛下年幼,由王后与费迪南王子共同摄政。” “陛下!”克拉维约的心情更不好了。如果是一个成年的国君,还有可能采纳他的建议;可年幼的孩子当国王,摄政的费迪南王子又比较安分守己,或者说缺乏进取心,更不会采纳他的建议。他在明国这两年多以来的辛劳,几乎可以说付之流水了。 也因此克拉维约很不愿意说话。但另外那个棕发绿眼的人急于了解大明的情况,不停的向他询问问题。这让他更加烦躁,也更不愿意说话。 那人见克拉维约说的话越来越少,可自己想要了解的事情还没问几个,也焦急起来。他在屋里走了几圈,最后下定决心走到克拉维约身前,使劲摇晃他,一边摇晃还一边说道:“罗伊,你振作些!陛下这些年南征北战,击败过多次异教徒,为主的荣光照耀更多的地方做出了极大的贡献,死后一定会升入天堂的。虽然有人回归主的荣光感到悲伤很正常,但一切都是主赐予的,也都是主安排的,我们也不应该因为主的安排而一直沉溺于悲伤的情绪中。” 很明显这人的劝说不在点儿上。一开始痛哭是真的为恩里克三世英年早逝而伤心,后面则掺杂着因为他自己的辛劳付之流水,自己家想要重新崛起的希望也变得渺茫而伤心,他一直再劝他不要为恩里克三世去世伤心驴唇不对马嘴。 但他的这番话还是起了一定的作用。克拉维约又哀伤了一会儿,心里想着:‘恩里克三世陛下已经去世,国内最支持我的人已经没有了,我想要在国内脱颖而出就只能找其他人帮助。我与阿隆索的因为都一直受到恩里克三世陛下的喜欢十分熟悉,关系也不错,他又是出身大贵族,恐怕我以后想要在国内受到重视还需要他的帮助。所以现在绝对不能得罪他。’ 想到这里,克拉维约勉强将悲伤的情绪赶出脑海,将对恩里克三世的怀念塞进心里,让大脑专心听和思考面前的人——这个他将来需要的帮助的来源,也是两年多以前和他一同出使撒马尔罕国,但在被允熥接见过后没有选择来明国的首都而是返回卡斯蒂利亚的阿隆索·唐·吉哈诺——的问话。 阿隆索·唐·吉哈诺返回卡斯蒂利亚后,带回的消息震惊了整个欧洲,就连他自己都没预料到会产生这么大的影响。 撒马尔罕国虽然从未攻打过西欧,但帖木儿在地中海东岸,在东欧的战绩仍然极大的影响着西欧,他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西欧无数统治者的心。这是他没有选择和阿提拉或拔都一样入侵西欧,不然伟大而且光荣的‘上帝之鞭’的称号就要多一个人享有了。 可这样强大的国家竟然被明国击败了,那明国该是有多强大?一时间,无数贵族邀请吉哈诺去讲述伊吾之战的经过,他或者克拉维约写的有关这一战前因后果和作战经过的文字也在整个欧洲传播。汉人将军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欧洲人的嘴边,徐晖祖、蓝珍、曹行、宋瑄等人的大名为欧洲过半贵族和教士所知,成为了第二批世界级名将。(第一批是拔都时代的蒙古将领) 与此同时,这个国家在传说中又是十分富庶的地方,是流淌着牛奶、蜜水的地方,是遍地黄金的地方。这样一个即富庶又强大的国家引得欧洲人更加推崇,一时间,马可波罗死前口述的《游记》变得更加流行,无数欧洲的学者,开始研究大明的文化、文明与制度,迫切希望得到有关大明的文明的书籍。 商人们对于大明的文化、文明与制度倒是不太关心,但他们对于大明愿意同他们做生意、而且商路的北线接近打通十分高兴。谁不知道大明的商品卖到欧洲就是天家?所以急切的希望与大明尽快开始做买卖。 就这样,在抱着不同目的的多方促成下,吉哈诺很快再次启程,前来大明。 第1370章 吉哈诺与克拉维约的对话(上) “阿隆索,明国的强大你在两年多以前应该已经感受过了。但那只是军事实力的强大。明国的文化习俗也令人着迷,除了我写在信里面的,还有……”克拉维约却才与吉哈诺见面不久,不太清楚他这次前来的背景,还想要介绍大明的文化习俗。 “这个不急。”吉哈诺马上打断他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了解明国对于与我国通商的意愿如何,愿不愿意与我国通商,如何通商。” “明国皇帝是很愿意与所有国家通商的,即使是在他们国内非常被厌恶的天方教徒,只要愿意来做买卖,也可以来到大明贩运商品。” “不过明国对于外国商人做生意有很大的限制。到现在为止,虽然传出了还要增加通商口岸的风声,但仍然仅有宝安与上海两个地方允许外国人做生意,只有一个来自暹罗的商人允许在明国的京城做生意。外国商人私下里与明国沿海的商人做买卖的事情当然也有,可如果被抓住就会受到重罚,所以大多数商人还是会去这两个市舶司。”克拉维约说道。 “因为非洲与亚洲相连,货物不能用船直接从印度洋运到地中海,所以包括卡斯蒂利亚在内的所有欧洲国家的商人都不会从海路来到明国做生意。所有来自欧洲的商人一定是通过东欧,来到里海,在里海沿岸与明国做生意。如果明国没有控制里海东岸的话,还打算在里海东岸占据殖民地,作为与明国人做生意的前进基地。所以我想了解的是明国在中亚地区的军事存在。”吉哈诺道。 “怎么,你不是从西域过来的?”克拉维约有些惊讶的反问。西域西部地区并不是大明中央政权的直辖领土,而是由一位被分封到那边的藩王所统治。理论上讲,是不是与某一个国家通商不需要中央政府的同意;当然,现实与理论还是有差别的,如果允熥坚决不许,尚炳也不会违背他的旨意。可允熥允许,那其实不用询问大明中央朝廷的态度,只需了解尚炳的意思即可。而尚炳就在西域,如果他们从西域过来,在已经知道大明中央政府同意通商的情况下,不应该问这个问题。 “因为事情紧急,”吉哈诺大概介绍了一下他这次出使大明的背景,最后说道:“为了尽快能够与大明做生意,我率领的使臣团队从卡斯蒂利亚坐船到亚历山大港,越过埃及在红海坐船来到明国,在上海登陆,之后骑马来到明国的京城。我国的海军联合威尼斯人和热那亚人一起越过博斯普鲁斯海峡,巩固了威尼斯人在黑海北岸的一块殖民地,打算沿着顿河来到与伏尔加河最近的地方,再占据一块殖民地,并且打算驱使从金帐汗国购买的斯拉夫奴隶修建一条运河,让伏尔加河与顿河连通。等这条运河修通后,就来到里海沿岸与明国做生意。” “因为修建运河以及与金帐汗国就这条商路的控制权达成一致意见还需要时间,所以让我走海路先来到明国,与明国签订通商协议。我返回西方的时候会从大陆上的商路走,那时运河差不多也能勉强通航了,即使不能通航与金帐汗国的协议应该已经达成,商人能够放心的走这条线路去里海做生意了。” “而且,”吉哈诺又小声说道:“费迪南王子还让我打听明国在航海上有没有什么新进展。如果脚下的大地真的如同托勒密所说是一个球体,那在欧亚大陆的北方或非洲大陆的南方可能还有连通的大海。如果那样,卡斯蒂利亚就不用与意大利人联合了。” 卡斯蒂利亚人是热切的期望能够有直接与印度洋或大明以东的这片大海相连的海路的。由于中东的商路被大食人所垄断,东西方贸易产生的利润的大头被大食人得到了,这也是土地贫瘠、又不安心种田的大食人能够支撑起繁荣的城市、发达的教育、科学和优秀的艺术的原因,一旦失去了贸易带来的利润,大食人必定会迅速衰落。所以大食人肯定不可能让出这条商路。 对此所有的欧洲商人、贵族都非常不满。他们想要得到一点来自东方的货物很可能要以倾家荡产为代价,许多贵族为此背上了几辈子也还不上的高利贷,这或许也是他们屠杀或驱赶犹太人非常卖力的缘故——债主没了,钱当然就不用还了(与几年前一个米国小孩的话是不是很像?看来欧洲人与他们后裔的想法是一以贯之的,并且从小就灌输给孩子)。可虽然有通过消灭债主使债务消失的方法,可他们还是希望来自东方的货物能便宜一点。 所以当他们有绕过大食人得到东方货物的可能的时候,所有的欧洲商人都疯狂了。他们希望通过新的商路得到来自大明的货物。 但不同地方的欧洲商人的兴奋之情是不同的。威尼斯和热那亚这些意大利商人是最兴奋的。从前的时候,整个东方货物卖到西方的商路是由大食人与意大利人共同垄断的,大食人负责印度洋这一段,意大利人负责地中海这一段,共同享有巨大的利润。但大食人的利润要比意大利人大,他们早就对此不满了,现在忽然又有另外一条商路出现,意大利人马上迫不及待的要打通这条商路,摆脱大食人作为中间商获得东方的货物,从而自己现垄断。 但卡斯蒂利亚等国的商人就不像他们那样高兴了。这条新开辟的商路虽然绕过了大食人,但仍然要通过东地中海,这片意大利人已经经营很久的地盘,别人插不进手去,对大多数西欧商人来说区别不大;卡斯蒂利亚的海军实力强大,是此时欧洲第一,能够分一杯羹,好像应当高兴一些。但人岂有满足的?此时摄政的费迪南王子就想:‘我们卡斯蒂利亚国的海军欧洲第一,如果是一条完全不经过任何国家势力范围的商路,必定可以独占,至少可以占据大头,获得最大的利润;可现在因为仍然经过东地中海,必须让威尼斯与热那亚这两个城市的奸商分一杯羹,真是太不公平了。’ 所以在吉哈诺临行前,费迪南特意把他叫来,让他向克拉维约了解此事。毕竟克拉维约已经在大明待了两年,这样的大事一定会知道的。 “这,”克拉维约想了想,说道:“没有听说明国在非洲的南方发现新的航路。明国之前确实派出船队去了印度洋,明国人称为西洋的海域,但最远也只是到达了大食半岛东部靠近印度的地方,没有向南探索或者深入红海;至于明国的商人,越来越多的明国商人倾向于自己将货物运输到印度出售,从印度东海岸前往大明的航路越来越被明国自己的商人占据,大食人已经后退到了印度或苏门答腊岛。” “不过在北面和东面明国有新的发现。就在三年前,明国与撒马尔罕国开战前一年,明国皇帝派出的由一位皇子带领的探索船队发现了一片面积很大的大陆,至少有明国本土这么大。在探索这个新大陆之前,他们从北方沿着大陆架开船,发现在这两个大陆中间有一个海峡,被命名为北静海峡。明国的航海家认为在欧亚大陆北方有大海,这条海峡与大陆北方的大海相连。” “北方?好我记下了,回去后告诉国内的航海家,试着向北方探索。”吉哈诺将克拉维约告诉他的话记在心里。 第1371章 吉哈诺与克拉维约的对话(下) “北方?好我记下了,回去后告诉国内的航海家,试着向北方探索。”吉哈诺将克拉维约告诉他的话记在心里。 “对了,你刚才说什么?明国在他们的东方发现一片面积广阔的大陆?”他好像才听到这句话似的,不敢置信的问道。 “是的。” “这个大陆面积有多大?陆地上有没有土著居民?是否富饶?……”吉哈诺仿佛连珠炮似的问道。 “这个大陆的面积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应当不小于明国本土;陆地上有土著居民,但似乎比较落后;是否富饶,那片大陆上应当没有水稻或小麦,但有一些在欧亚、非洲大陆上没有见过的农作物;那片大陆距离明国本土非常遥远,单程至少需要三个月以上。至于其他的,我不太清楚。”卡拉维约说道。 “不小于明国本土,有落后的土著居民,有欧亚大陆没有的农作物,距离明国本土非常遥远。”卡拉维约喃喃的说了几句,忽然转过头来对卡拉维约说道:“你相不相信脚下的大地是一个球体?” “我不知道。” “不知道?这是什么回答?” “就是不知道。”卡拉维约说道:“在明国,也有很多人争论过这个问题,但没有结果;我记得欧洲对此也有争议。除非有人能够抵达世界的边界或绕地球一圈,不然是不能证明这个问题的真假的。” 吉哈诺没有再说什么,而是低头沉思了一阵,然后好像刚才的对话没有发生似的又问卡拉维约:“既然明国皇帝支持开战贸易,那在中央政府层面就没有阻碍了。明国封到中亚的那个王子对于开展贸易有什么政令么?” 他问这个问题并不是在担心尚炳会拒绝与他们通商。通商对于双方都是有好处的事情,他不应该会拒绝;但吉哈诺担心尚炳会和大食人一样,凭借着对货源的垄断大肆抬高货物的价格。那对他们欧洲国家的人来说打通这条商路的意义就很小了,毕竟这条商路在陆地上的路线太长了,成本比他们在埃及或叙利亚的大食人手里拿到货物后再运回欧洲要大得多,不合算。其意义恐怕仅止于与大食人讨价还价。 “阿隆索,你放心,尚炳国王不会这样做的。明国对于做生意完全放任自流,让商人自己来做,国家只负责收税,他们不会像威尼斯人或热那亚人那样由国家制定货物的价格,也不会允许某一个大商人一家独大,价格肯定比大食人提供的货物的价格要低。”卡拉维约非常乐观的说道。 “这就好。”吉哈诺吐了口气。要想让这条商路有价值,必须开凿顿河-伏尔加河运河。这就需要前期投入,虽然开挖运河的工人都是抓来的奴隶,还能让金帐汗国提供不用花多少钱,但为这些奴隶工人提供饮食、住宿,开挖运河的耗费的物料,镇压奴隶暴动的军队的军费,给金帐汗国官员的贿赂,这些开支都要花钱,如果最后得到的利润太少,商人们会想要把他碎尸的。 “其实也不一定要开凿运河。”卡拉维约说道:“两年前在伊吾,你离开明国统治区带领侍从返回欧洲前,咱们不是听说了明国发明的有轨马车?有轨马车的运输能力虽然远远比不上海运,但也比传统的陆地运输方式运输量要大得多;更重要的是,使用有轨马车的前期投入要比开挖一条运河要小,完全可以先建设有轨马车。” “对啊!”吉哈诺一拍脑袋:“我竟然把有轨马车忘记了!”他在伊吾被允熥接见前,听说有轨马车后还与卡拉维约讨论过这种东西的运输能力,有多大价值;但因为当时有轨马车只到星星峡,他毕竟没有见到实物,返回欧洲后他要忙的事情又太多,就把有轨马车给忘了。 “我要马上派人通知戈麦斯·奥尔特加!他是这次卡斯蒂利亚与意大利人联合组建的黑海-里海贸易公司中由费迪南王子任命的董事,必须马上通知他暂缓修建运河,先沿着勘探好的修建运河的路线修建一条轨道,用来通行有轨马车。”吉哈诺马上焦急的说道。在修建运河之前先修建轨道,不仅能够降低这条商路的起始投入,还能降低将来修建运河时候的成本,毕竟物料和工人都可以用有轨马车来运输。所以必须马上通知戈麦斯·奥尔特加暂缓修建运河,以免增加成本。 当然他之所以这么着急,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他所在的家族投入了大笔的金币,拥有黑海-里海贸易公司5%的股权,他的一位作为某一个子爵的第十七顺位继承人的堂兄就被派到这家公司做董事。不过这就没有必要与卡拉维约说了。 但其实他不说卡拉维约也能猜出来。吉哈诺家族是一个在卡斯蒂利亚势力很大的家族,又有阿隆索去过东方这么便利的条件,不占一点儿股份才见鬼。而且如果连有成员去过东方的吉哈诺家族都不愿投入大笔金钱连通这条商路,那代表着这是一个骗局,威尼斯人与热那亚人不会投入金钱的。这两个富裕的共和国的商人虽然钱多,但人不傻。 “戈麦斯·奥尔特加应当在东欧吧,最快通知他的方式是通过明国的驿站系统将消息传到尚炳国王的土地内,再委托某个人送到东欧。”卡拉维约将脑海中闪过的念头抛到一边,说道。 “那就快通过这条线路将消息传过去!而且这个消息不能委托给明国的人,我不放心,我要派出一名随从去东欧。”吉哈诺焦急的说道。 “不可能的。明国是否会允许你通过驿站系统传递这个消息还是未知数,绝对不可能允许你的侍从通过驿站系统去往秦藩,这个尚炳国王的封地。而且,明国的驿站传递消息的最快速度是一天六百里,合大约一百九十英里,你应该能够听出来这个速度有多快。在使用这种最快速度的方式传递消息的过程中,需要不停的更换马匹,但骑手不换,没有经过专门训练的人根本承受不了。你的侍从虽然都是合格的骑士,但也不能承受得了。”卡拉维约又道。 “那,那就把这个消息写成书信再告诉明国人最关键的一点:暂缓开挖运河,让明国人传递。马上找到负责这种事情的明国官员。”吉哈诺仍然有些慌乱、十分着急地说道。 “给外国传递消息,没有任何一个官员敢同意,即使是主管驿站的部门的最高长官工部尚书。必须明国的皇帝才能决定。” “给这个工部尚书贿赂也不行么?我愿意支付一百,不,两百个金币,只要他答应通过驿站系统传递这个消息。” “明国的富庶是远远超过欧洲的,两百个金币虽然不少,但只是工部尚书三年的工资,还不包括他在这个官位上能够获得的其它收入。他绝对不会为了这两百个金币而答应的。” “即使你再提高贿赂金额,他也不可能答应。即使明国皇帝同意你使用驿站系统传递消息,对工部尚书擅自做出决定也不会满意,他有被罢官的可能。这样对他来说传递这个消息风险太大,收益却不太多,不可能答应。”卡拉维约又摇摇头说道。 “那就,哎。”吉哈诺叹了口气。他本想说‘那就马上求见明国的皇帝,让他同意这件事’。不过好歹他还有理智,知道明国这个国家这么强大,才不会在意他一个遥远且‘弱小’的国家的使者,明国肯定按照自己的规定安排他面见皇帝的时间,不会接受他的意见,即使贿赂也没用。他当年在撒马尔罕求见帖木儿的时候已经感受过了。 “我有一个办法,能够以最快的速度让明国皇帝知道这件事。但他是否同意不能确定。”卡拉维约忽然说道。 “是要贿赂他最信任的宦官么?需要多少钱,我来出。”吉哈诺马上说道。 “不是宦官。”卡拉维约说道:“这位明国皇帝似乎对西方的文化和科技有异乎寻常的兴趣。他开设了名叫‘五城学堂’的一个专门培养贵族子弟的学校,由我与明国从撒马尔罕城掠来的天方学者担任其中一门叫做‘西方课’的老师,向他们传授欧洲和中东的知识。” “这样一个学校的管理者当然是明国皇帝非常相信的人。五城学堂没有董事会,只有一名校长,名叫陈继,从前是明国皇帝的秘书。他虽然不再是官员,但仍然拥有出入皇宫的权力。我可以将这件事情告诉他,由他转告给明国皇帝。” “需要贿赂他多少钱?”吉哈诺直接询问最要紧的问题。 “这,二百个金币。”卡拉维约犹豫了一下,说道。 “好,我马上给你二百个金币。”吉哈诺毫不犹豫的答应。他当然知道这笔钱卡拉维约会贪污一部分,但只要事情能办成,哪怕要他再多出二百金币他也愿意。 “我先说好,只能保证事情被转告给明国皇帝,不能保证一定同意。”卡拉维约又道。 “只要能转告到明国皇帝耳边就行。”吉哈诺说道。 “你快去找到那个五城学堂校长,让他转告明国皇帝。”他又马上催促卡拉维约。 卡拉维约侧头看了一眼计时器,看到时间还没到中午11点,又见吉哈诺这么着急,站起来答应道:”我这就去找陈继。” “这是二百金币。”吉哈诺叫来一名侍从,拿出一个装着二百金币的的袋子,对他说道:“也不知道卡斯蒂利亚的金币能不能直接在明国流通。不过即使不能流通,黄金的价值他也应该明白。你应当不用去金匠银行兑换。”他连兑换金币的时间都不想浪费。 “我知道了。”卡拉维约答应一声,接过装满金币的袋子,整了整衣服,又与他说了几句话,找到番馆的官员借来一匹马,骑上马就飞驰而去。 “一定要让明国皇帝同意啊!这可是关系到几十万金币的事情。”吉哈诺默念一句。 说过这句话,他又想起来什么,对侍从说道:“你去将伯鲁涅列斯基大师叫来。” 不一会儿,一个大约三十岁左右,黑发绿眼的男子走进来,对他行了一礼后说道:“阁下,您叫我?” “伯鲁涅列斯基大师,您出身意大利最出名的建筑世家,从上海到明国的京城,这一路上见到的明国的建筑觉得如何?” “明国的建筑很好看,但似乎不太符合欧洲建筑规则。我说的并非是美感,而是建筑学知识。”伯鲁涅列斯基言简意赅的说道。 “那希望您能够在明国大显身手,让明国人都知道您作为建筑大师的风采。”吉哈诺说道。 “ 第1372章 代数与几何 “官家可在里面?”卢义小声询问乾清宫把门的小宦官。 “官家在里面呢。”这小宦官说道:“早上下了朝,官家回来将几封折子批答完毕后,就回了后殿,将太子殿下、大殿下、三殿下与朝鲜世子都叫来一起说话。” 卢义点点头,越过门槛向后殿走去。不一会儿走到后殿中允熥惯常与子侄后辈说话的屋前,整了整身上的衣服,轻轻推开门向里走去。 “世叔,小侄以为,郎君说的有理。所谓上天有好生之德,对百姓之刑律还是宽松些好。当初汉文(帝)言到:‘今人有过,教未施而刑已加焉。夫刑至断肢体,刻肌肽,终身不息,何其刑之痛而不德也,岂为民父母之意哉?’由是废除肉刑;小侄以为当今之死罪即当初之肉刑,是以应当更宽松些。”他刚走进去,就听一人说道。听这称呼,应当是朝鲜世子朱褆在说话。 “你们说的不错,对百姓死罪应当宽松。那等过了年我就下旨,废除腰斩之刑!”他又听允熥说道。 “父亲/世叔仁慈。”几个人纷乱的说道。 “官家对犯罪之人如此仁慈,真是百姓之福。”卢义也凑趣说了一句。不过这话也并不完全是在拍马屁。腰斩是一种很残忍的刑罚,仅次于凌迟,比五马分尸还残忍。人的主要器官都在上半身,因此犯人被从腰部砍作两截后,不会马上死去,过好长一段时间才断气;如果刽子手从下面一点的部位动刀,甚至将被腰斩之人上半截移到一块桐油板上,使血不得出,可使犯人多活两三个时辰不死,但同时痛感还能不断的传到大脑,真的是非常残忍。历史上方孝孺就是被腰斩而死。传说他被腰斩后还手指沾血在地上连写了十二个‘篡’字才死。卢义曾经看过对被处以腰斩之人行刑,当天晚上做了一宿的噩梦,对于废除腰斩是双手赞成的。 “卢义,朕不是叫你去协助王喜办差,怎么这时就回来了?”允熥问道。时近过年,宫里的事情繁多,允熥将身边有点儿管理才能的宦官都派出去办差了,只留了几个新进的小宦官。 “官家,王公公派奴婢去宫外押采买的东西入宫,奴婢押送入宫的路上遇到曹徵曹监副,恰好曹大人又要求见官家,奴婢就顺便请官家定夺是否接见。”卢义说道。 “曹徵求见朕?”允熥有些不解:“今日已经是腊月二十二了,衙门已经封衙,不论是五城学堂还是格致监都已经关门了,他有什么事情要求见朕?” “莫非,曹徵有什么新发现?”一想到这个,允熥忽然兴奋起来。格致监自从建业五年设立,至今三年多,虽然也有了一些成果,发明了一些东西、改进了一些工具,但距离允熥想让他发挥的作用还差得很远——允熥是想建立一个皇家科学院,而不是培养一堆技工。现在终于要有成果了么? “卢义,你去宣曹徵前来乾清宫见朕。”他马上吩咐道。虽然得知一种新发现早两日晚两日区别也不大,可他现在也没什么大事,就宣他觐见,问一问。 “是,官家。”卢义答应一声,退下宣口谕去了。 “世叔,小侄也请回避。”朱褆马上说道。 “你不必回避。曹徵现下也不是朝廷重臣,与世叔说的你可以听,不必回避。”允熥说道。他完全不在意让朝鲜人听去曹徵的新发现。早期科学最大的实际意义恐怕就是航海了,对于更为精确的在海上航行用处很大。可朝鲜商人每年去上海和长崎做生意就足够了,能赚的十八个口袋都装不满,根本不用去更远的地方;水师也只是在东海、永明海打转,就算是听去了曹徵的新发现也不会有兴趣的。 朱褆又请求一遍,允熥仍然让他留下,他也就不再请求,坐在小椅子上,一边等着曹徵前来,一边与文圻小声说话。文圻的性子有些类似朱褆,都不太喜欢读书,喜欢练武,凑到一起很有话聊。 不一会儿曹徵走进来,见到朱褆在侧愣了一愣,随后才行礼道:“臣格致监监副曹徵见过陛下,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大殿下、三殿……” “免礼。”允熥都没等他说完就匆忙说道,又赐他坐下。待他坐下后,马上问道:“曹卿,你这次来面前朕,有何事?” 这时他注意到曹徵双眼都是黑眼圈,又忙说道:“爱卿,虽然朕十分盼望你能研究有所得,但也不能将自己累坏了。注意身体。” “谢陛下。”他忙感谢道。 允熥又与他说了几句话,再次问道:“曹卿,你有何事求见朕?” 出乎他预料,曹徵没有马上说自己的新发现,而是先说道:“陛下,此事臣来说十分不妥当,请陛下恕罪。” “你要与朕说何事?”允熥奇怪起来。 “陛下,卡斯蒂利亚国使者吉哈诺请求陛下允许他使用大明的驿站,向西北传递消息。” “传递什么消息?” “陛下,在吉哈诺返回其国内,对国内之人说了西域已是大明之土,大明也愿意与诸国通商后,卡斯蒂利亚国与另外两个极西之地国家的商人对于通过西域之商路十分感兴趣,又让吉哈诺前来大明朝贡的同时,派出水师前往他们那边一个大海,这个大海有一条河流与秦藩西面的里海连通,通过这条水道能从西域将货物运送回这三国。” “但这条水道十分狭窄,最窄之处只能通行一人宽的小船,所以这三国打算扩大河道,以便于通商。可吉哈诺来到大明,得知大明有有轨马车,认为有轨马车虽然不如河流运送货物方便,但开销小得多,所以想马上告知主持此事的那三国之人不要扩建扩大河道,而是先沿着河道修建轨道。” “又因从京城去往里海路途遥远,让他沿原路返回告知恐怕扩大河道之事已经开工,又知从京城至里海传递消息最快的法子是大明之驿站,所以想请求陛下允许他使用驿站将这个消息传递到里海。”曹徵说道。 ‘黑海到里海哪有河流相连?我记得顿河流入黑海,伏尔加河流入里海,但这两条河又不相连,事情一定是卡斯蒂利亚人要在这两条河流中间修建一条运河,他听错了。’允熥想着。 但他随即就反应过来:“曹徵,怎会是你来与朕说此事?” “请陛下恕罪。”曹徵又说了一遍,这才说起事情的缘故。 …… …… 原来昨日克拉维约拿到吉哈诺给他的钱后马上出门去找陈继。陈继对于他这个时候来见自己很奇怪,但还是答应接见。 但他没有同意给吉哈诺传递这个消息。在他看来,三个海外番国修建运河关大明屁事,大明的驿站岂能传递这样的消息?当场拒绝,任凭吉哈诺怎么说也不为所动,听他说了两遍听烦了,端起茶杯慢慢的抿了起来。 克拉维约见他摆出了端茶送客的姿势,也不敢再纠缠,只能告退。 从陈继府邸到番馆的路上,他正想着是与吉哈诺实话实说退还钱财,还是谎称陈继已经答应传话给明国皇帝昧下这二百金币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人叫他:“克先生。” “曹大人。”克拉维约马上行礼道。他所遇到这人就是格致监监副曹徵,因为曹徵也曾去五城学堂上过课所以他们认识。 “克先生,您这是刚从陈司务长家中出来?真是勤勉,都快过年了,还在忙活学堂之事。”曹徵说道。因为克拉维约的名字对于东方人来说太长了,所以大家就当他姓克,除了允熥之外的所有人都叫他克先生。 “是有件私事与陈司务长说。”克拉维约随口应付一句,反问道:“曹大人这是去哪儿?” “我去求见陛下,有差事要向陛下奏报。”曹徵说道。 听到是求见陛下,又是奏报差事,克拉维约不敢再问,又随意说笑两句就打算继续想这二百金币怎么处理;就在这时他忽然想到:‘既然曹徵是要求见陛下,何不求他讲这件事转告陛下?’想到这里,他马上将事情与曹徵说了说,请求他告诉允熥。 曹徵当然不愿。第一,这样的事情他认为允熥肯定不会同意,自己白转告;其二,自己也不是礼部或理番院的官员,转告这样的事情也不合规矩,就要推绝。 克拉维约正焦急的劝说,忽然听从身旁传来卡斯蒂利亚语:“克拉维约阁下,您在做什么?” “是伯鲁涅列斯基大师。”克拉维约与他说了一句,就要转过头继续劝说曹徵。可他又想到:‘一直听说曹徵与其它的明国贵族都不一样,喜欢研究科学;伯鲁涅列斯基虽然以建筑著称,但也是一位小有名气的物理学家、数学家,或许与曹徵脾气相合,能劝说动他。” …… …… “……之后克先生就介绍这个叫做伯鲁的西方数学家给我。恰好我会说蒙古语,他也会说,我们就用蒙语交谈。没料想到这位叫做伯鲁的人十分博学,喜欢研究的东西与臣多有重合,臣就与他一见如故,回家后又聊了一夜。因他请求臣向陛下禀报此事,臣冒昧向陛下请求此事。” “臣有罪,请陛下责罚。”曹徵跪下说道。 他一开始与允熥说的时候没想太多,此时事情说完了,越来越害怕,马上跪下请罪。 “罢了,念你是初犯,朕就免了你这次的过错。但定要记住,不相干的差事不要接。若有下次,朕一定重重处罚。”允熥说道。曹徵是他手上不可多得的人才,处置政事、带兵打仗厉害的人都不算少,但喜好钻研科学又很有天分的目前只有这一个拿得出手,他当然要宽容些。好在此时屋内除了他们君臣只有三个儿子与朱褆,不担心走漏消息。 “朕还有些好奇,这个叫做,伯鲁的人到底是研究什么的,让你与他一见如故?朕记得你不是很喜欢钻研数学。而且他的全名叫什么?”他又好奇的问道。曹徵刚才说‘伯鲁’是数学家,可曹徵自己不太喜欢数学,不应该会因为数学一见如故。 “陛下,此人姓氏的全称是伯鲁涅列斯基。陛下,臣确实不喜欢数学,但此人与臣说了一种与大明数学完全不同的数学。大明的数学都是研究加减乘除,如何计算;可伯鲁告诉臣的数学是研究测量土地、物品的大小、长宽高等的学问,臣十分喜欢。” “而且臣听他介绍了一番西洋数学后,感觉臣研究的天文学需要许多西洋数学知识,就向他请教,说了一夜。”曹徵说道。 “怪不得你双眼都是黑眼圈,原来一夜没睡与西方来的学者说起了学问。”允熥笑道。他听到这话,彻底释怀了。对于疯狂研究学问的人来说,什么事情也没有自己的学问重要,忽然听到新的学问,高兴之下答应伯鲁涅列斯基的请求可以理解。 “陛下,臣凌晨与他谈论的到最后的时候,伯鲁说西方也有大明研究的这种数学,可虽然这两种都是数学,却截然不同。西方将研究加减乘除如何计算的数学称为algebra,将研究测量土地、物品的大小、长宽高等的数学称为geetria。”曹徵又道。 “原来这个时候,欧洲已经将代数与几何区分开来了。”允熥喃喃的说了一句。 “陛下,恕臣罪过,没有听清您的话。”曹徵以为允熥是对他吩咐什么,忙说道。 “algebra这个词,以后就翻译为代数,geetria这个词,以后就翻译为几何。大明不仅要有代数学问,也要有几何学问。曹徵,你在格致监中找几人学习几何。” 第1373章 重力 “algebra这个词,以后就翻译为代数,geetria这个词,以后就翻译为几何。大明不仅要有代数学问,也要有几何学问。曹徵,你在格致监中找几人学习几何。” “代数,几何?陛下用如此简练之词语概括这两种数学,真是英明。”曹徵听到允熥的话,愣了一愣,随后赞颂道。 “那名叫伯鲁涅列斯基之人可向你介绍了西方有关几何学的著作?”允熥当然不会搭理他的马屁,又问道。 “伯鲁向臣介绍了西方一位贤者所写的一本有关几何学的著作,经臣与他讨论,若是翻译成汉字则打算取名为《数学原本》。陛下,没想到西方之人虽是蛮夷,但也历史悠久。这位著写《数学原本》的贤者大约生活于一千六百年之前,大约是华夏战国末期。没想到西方人的历史也如此悠久。”曹徵介绍道。 说完这话,他又想起什么,又道:“既然陛下将西方人的数学命名为几何,这本《数学原本》又多是介绍几何,那就应命名为《几何原本》。” “好,就命名为《几何原本》。”允熥有些忍俊不禁的笑道。 “陛下何故发笑?可是臣所言有不妥当之处?”曹徵忙问道。 “并非是你有不妥当之处,这是,罢了,与你说不清。”允熥这样说了一句,转移话题道:“曹卿,以你而言,是否应当允许卡斯蒂利亚国使者使用大明之驿站传递消息?” “臣以为,此事虽然与大明无干,可念在其国使者远道而来,又对大明十分恭敬的份上破例允许这次使用驿站传递消息。”曹徵犹豫了一下,说道。他虽然已经后悔替吉哈诺请求了,但自己既然已经说出口,还是不要半途而废的好。‘以后绝对不再做类似之事。’他在心里想着。 但即使他这样说了,对允熥准许此事也丝毫不抱希望。但出乎预料,他只听允熥说道:“爱卿所言不错,既然如此,朕就准了他使用驿站传递消息。黄成,”允熥又高声叫了一个小宦官进来,对他吩咐道:“你先去工部,告诉尚书朕允许卡斯蒂利亚国使者使用驿站向秦藩传递一则消息;再去番馆,将此事告诉卡斯蒂利亚国使者。” 小宦官领命退下。在他退下的过程中,曹徵一直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他的背影,又偷偷看了允熥一眼。虽然允熥对于他很看重,但他也算不上什么大人物,允熥怎么会因为他的请求而答应卡斯蒂利亚国使者的请求? 允熥当然不是因为曹徵的请求而答应,或者并不全是因为曹徵的请求才答应。在建业六年同撒马尔罕国之战结束、大军从西北返回的路上,允熥稍微注意了一下驿站系统的开销,发现建业五年与建业六年驿站的开支巨大,超过了一百万贯钱。允熥当时就愣了一愣。虽然这两年情况比较特殊,但开支也太大了;他也总算理解了为什么朱由检要裁撤驿站。 这么大的开支,虽然现在大明的财政还能承受,但他不能承受。可鉴于朱由检裁撤驿站引起的巨大悲剧性后果,何况驿站也是他掌控全国的重要机构,绝对不能裁撤。既然不能裁撤、不能节流,就只能开源了。 允熥于是就打起了允许民间使用驿站传递信件、运送货物的主意。允许民间使用驿站既能创收,增加驿站经费的来源,又能使国内商人运送货物更加便捷、促进国内商业发展,同时还能降低总体物流成本,可以说是一举三得。就在从西域返回后,允熥曾经问过徐晖祖对驿站开放民用的想法,当时他就萌生了这个年头。 但被国家单独使用了一千多年的驿站想要开放民用可不容易。出于不愿同官府打交道的想法,商人们未必愿意使用,普通百姓更不会用驿站传送书信,他们宁愿托要去自己传递书信的地方做生意的商人也不会让驿站传送的。而且驿站的官吏会不会将民间商人拒之门外也是很难说的事情。 允熥琢磨了很久,才总算想出了两全其美的办法,恰好此时曹徵就来向他请求允许卡斯蒂利亚国使者使用驿站。允熥正好借助此事让人们都知晓此事驿站除了传递朝廷的公文外还能为其它人传递消息,从而为下一步为民间传递消息做铺垫。 他随即又叫另外一名小宦官进来,拿出一份文书递给他,同时吩咐道:“你将这份文书送到夏、秋、冬三辅官手中,同时与他们说:‘朕让你们对文书中所写的参详一番,若是有意见尽快回报给朕。’” “是,陛下。”这名小宦官答应一声,转身退下。 吩咐过此事,允熥吐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臣谢陛下恩典。”曹徵这时才回过神来,对允熥行礼道。 “朕这恩典也不是给你的,而是给卡斯蒂利亚国使者的,你不必谢恩。”允熥笑了笑,又道:“曹卿,你不会只因为替卡斯蒂利亚国使者向朕请求传递消息之事而特意请求入宫见朕,现在说吧,你有何事要求见朕?不会就是来告诉朕从卡斯蒂利亚国来了一个名叫伯鲁涅列斯基的数学家吧。” “臣当然不会因为如此小事而叨扰陛下。”曹徵这时才想起来自己来求见允熥要说的正事。他的表情迅速发生了变化,带着有些兴奋的神情说道:“陛下,臣发现了一个能解释若大地是一个球体,为何没有人感觉自己身体倾斜的道理:因为有重力。” “重力?重力是什么?”允熥面上显露出很迷惑的神情,出言问道;但在心里,他长叹了一声,十分高兴的说道:‘总算发现了重力!’ “重力,就是由于脚下的大地对人吸引的力量。陛下,”曹徵十分兴奋的说道:“若脚下的大地是一个球体,其吸引人的力量位于球的正中心,所以每个人站在地上都能十分笔直,而不是倾斜的站立。” “陛下,上古时分,人们以为天地之间乃是天圆地方;可自从三国时分,派出船只出海,但船只返回时发觉总是先见到船杆,随后是船身,最后才是接近海面的船底后,人们发觉天圆地方之说有瑕疵,是以说‘天如斗笠、地如复盘’。但这说法同样有不足之处,就是不能解释为何不会有人倾斜站立;同时他也不能解释为何人会站在地上,而不能飞到空中。” “臣提出重力之说,不仅不与现在用眼睛看到的事情相违背,反而能解释现在的诸多学说不能解释之处,臣以为应当无误。”曹徵忍不住长篇大论道。 “重力?对人吸引的力量?”文垣喃喃的说道:“世间还存在这样一种力量?” 朱褆、文垚、文圻等人同样被镇住了。重力之说可是涉及天文学,而在古代不论东西方,天文学都不仅仅是天文学,它关系着哲学,甚至关系着一个国家的道德理论体系。儒家千百年来也一直有人提出重重解释天、地的说法,若是重力之说是真的,影响非常巨大。 当然,他们并不知晓,曹徵过一会儿就会说出另外一种震动整个世界天文学和哲学界的学说。 允熥一点儿也不震惊。他早在上辈子就知道重力的存在了,而且这个年代虽然可能古希腊学者有关于重力的猜想并未被欧洲人重新发掘出来,但西元前在欧洲重力之说就已经出现了,对他一点儿也不稀奇。 不过允熥还是不得不装作略有些震惊的样子待了一会儿,然后询问了重力之说的一些细节,曹徵一一作答。 “曹卿,朕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是如何想到重力的?”相比于他刚才问的话,他对这个问题更好奇。 “陛下,臣十五日休沐在家,但因始终想不明白为何人会站在地上,即不飞起来,也不倾斜站立,就在自家院中一边赏梅一边琢磨。” “臣之子喜好踢足球,正好那一日邀了许多年岁相当之人来府里踢球,其中一人不小心用力大了些,球踢到了臣身边。臣见到足球向臣飞来当然要躲闪,但脑海中忽然一闪,想到:不仅是人站在地上不会飞起来,世间万物不论飞得多高,最后都会落在地面,可见人与万物皆落于地的缘故应当一样。” “可臣仍然想不出为何会如此。那一日时候很快到了午时,因时近过年大家家里都事情不少,多有前来拜会之客人,臣之子邀来一同踢足球的孩子都离开臣的府邸返回各自家中;但臣一向用饭较晚,家中还未开饭,臣之子闲觉无聊,就自己一人踢球。他因担心不小心再次将足球踢出院落,砸到旁人,就在地上打了一根钉子,用极细但又十分坚韧的绳索缠绕足球,这样一来足球就不会被踢出去,不会砸到旁人。“ “臣当时见到这一幕,马上联想到:是否脚下之大地与人、与万物之间有一根无形的线相连,以防人飞上天空?臣又反复思考,最终想出了重力之说。” “哈哈哈,”允熥听了他想出重力之说的过程,大笑道:“朕提倡踢足球还有这般好处,早知如此,朕该早早的就提倡踢足球才是。” “臣也觉得陛下应当早早的提倡踢足球。”曹徵也凑趣说道。 允熥又与他说笑几句,随即正色道:“曹爱卿。” “陛下!” “你能想出重力之说,不错很不错。而且这个说法可十分有用,不仅有利于天文,还对儒学十分要紧。朕要好好奖赏你才好。” “臣不敢当陛下的奖赏。” “有功就赏、有过必罚,你既然有功劳,朕当然要奖赏。曹徵听朕口谕,格致监监副曹徵,钻研天文,颇多成果,授正五品官衔,钦此。” “臣谢陛下隆恩。”曹徵马上说道。同时心里也有高兴之意。五品官衔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即使他不被允熥所知,将来混一个从三品指挥同知的世袭也没什么问题;但其中透露出来的允熥对他成果的肯定很重要。这不仅让他有一种满足感,还能让他的家里人知道皇帝没把格致监给忘了,没把他研究的东西给忘了,对他所研究的东西更加看重,同意拨给他的钱也会更多。格致监每月分给他的那一份‘研究经费’他可从来没有剩下过,每个月都得自己向里搭钱。 “曹卿起来吧,朕只是宣了口谕,又不是正式的旨意,你不必行如此大礼。”允熥又笑道。 “是,陛下。”曹徵答应一声,站了起来。 “爱卿可还有其它事情要对朕说?”允熥又随口问道。 “启禀陛下,臣还有一事要禀报陛下。”曹徵说道。 “你还有事情要禀报朕?何事?”允熥疑惑地问道。 “陛下,臣另有一项对天文学的研究,有所得,特向陛下禀报。” 第1374章 日心说 “你还有事情要禀报朕?何事?”允熥疑惑。他问‘爱卿可还有其它事情要对朕说’这句话只不过是随口一说,短时间内能有一项新发现已经很不易了,没想着他会有另外的。但曹徵仿佛是沉寂了许久要爆发一般,说出了第二项新发现。 “陛下,之前思澄堂思主簿曾向臣等介绍过大食人有贤者提出十一层天之论,天分为十一层,分别为月球天、水星天、金星天、太阳天、火星天、木星天、土星天、恒星天、晶莹天、最高天和净火天,每一层天包裹着一个日月或者星辰。所有日月星辰均围绕一个较小的圆不停移行,而每个圆的圆心则在以大地为中的圆上移行。此人将绕大地转的那个圆叫均轮,小圆叫本轮。并且说大地并非在均轮正中,而是略偏开一些。日月五星除如上移行外,也与众星辰一起每天绕大地转动一圈。” “臣敢问,陛下可还记得此推论?”曹徵最后问道。 “朕当然记得。”允熥点点头:“朕不仅记得此推论,还记得你当时初听到此推论时十分欣喜。”允熥笑道。多层天理论虽然复杂,但基本原理很清楚明白,不像中国传统的天文学理论晦涩,又正好能够解释中国传统天文学理论所不能解释的一部分天文现象,曹徵刚刚听说时正好是他召见他、周伟与思澄堂,打算建立格致监的时候,曹徵的表现他当时都看在眼里。 “臣当时多有失态,请陛下恕臣之罪。”曹徵腼腆的笑了笑,继续说道:“昨日臣与伯鲁涅夫斯基谈论此推论,伯鲁涅夫斯基说是他们欧洲一古国的名曰托勒密的贤者提出的此推论,而非大食人。臣也不知他与思主簿何人说的对何人说的错。” “不过这也不影响臣研究此推论。建业五年臣将多层天推论与臣原本就知晓的盖天说结合,得出了新推论,与那二年观测到的星象十分符合,以为此乃至理。” “但之后臣又逐渐与前元及洪武年间的星象对照,发觉有些问题。若是依照多层天推论,则许多星辰所需的本轮太多了些,臣经过计算,发觉有些星辰竟然要有八十多个本轮才能使其运动轨迹符合多层天推论。” “这也罢了,可按照他对于月亮运行之解释,最后竟然得到一十分荒诞之结论:月亮之大小并非固定,时大时小,满月时月亮最大,新月则是其缩至最小之时。” “这怎么会?”文圻小声嘀咕道。其实刚才曹徵说了那么多他根本没听懂几句,不仅是他,文垣、文垚和朱褆都没怎么听懂,如果不是允熥在侧,估计已经睡着了;但这句‘月亮之大小并非固定,时大时小’还是能听明白的,当即嘀咕起来。 他嘀咕的声音不大,估计与他平时上课时与同桌小声说话的音量差不多,属于先生能看到动作但听不到说什么的程度;但此时屋内这么安静,他坐的离允熥又近,当即被听到。 “文圻!”允熥马上转过头喝道。 文圻听到声音,就觉得不妙,马上站起来,弯腰说道:“父皇,儿子知道错了。” “你既然知晓自己做的不对,为何还要做!……”允熥呵斥起来。 在场其它人中,曹徵可不敢对皇帝教训皇子说什么,只能坐在一旁一动不动;允熥平时虽然对自己的儿子宽和,但生气的时候他们也是很害怕的,文垚与文垣也不敢说话;只有朱褆身份足够,年纪又小,又不是允熥的儿子,能够出言劝说。他等允熥说了几句,劝道:“官家,三皇子年纪还小,适才不过是无心之过,绝不是有意为之,不必苛责;何况生气伤肝,官家就是为了自己的健康着想,也不要生气。” 听了朱褆的劝说,允熥才收住了自己的话,转过头继续问曹徵他的另一项新发现。文圻对于允熥训斥他不敢有不满,毕竟是自己做错在先;可他心里也不痛快,于是全部对准了曹徵。‘你与父亲说的这什么天文之类的有什么用处?于国何益!就算对朝廷有小小的好处,但何必拉着父亲一直说?父亲身为大明之天子,有必要知晓这些么?’他在心中愤愤不平的想着。 允熥与曹徵当然是不知道文圻在想什么的,曹徵更是丝毫没有想到三皇子会讨厌起他来。如果他知道了,大约会很惶恐,不过他不知道,仍然略带着兴奋继续向允熥介绍自己的新发现。 “因此臣以为,多层天推论应当也是错误的。臣就因此产生了一个怀疑:既然多层天推论有误,那其立论的根本,也是许多华夏天文推论的根本,大地静止不动,可是真的静止不动?” “臣心中产生这个念头后,自己都觉得自己非常荒诞,与周伟谈论他也觉得绝不可能。” “可臣假设大地并非不动,而是按照一定的规律转动,又不断观测天文星象,找出前代的星象对应,最终得出了一个十分荒谬,但又与几乎所有天文星象符合的推论:脚下的大地作为一个球体,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围绕太阳一刻不停的运转。按照多层天推论的说法,就是大地并非宇宙之中心,太阳反而更可能是宇宙之中心。” “日心说代替地心说?”允熥喃喃的说了一句。 “陛下所言甚是精妙!”曹徵听到这话,马上眼前一亮,情不自禁的说道:“臣想过许多简练的话语描述,但始终不能成;陛下却初听到臣之推论就能言简意赅的总结,真实才情卓绝!” 允熥却没有在意曹徵说什么,他只是在心中说道:‘竟然就这样发现了日心说?前一刻,还在与一千多年以前就被古希腊学者发现的重力学说较劲,为发现了重力而欢欣不已;后一刻,竟然就已经发现了日心说,领先了欧洲。真是荒诞。’ 但不论他如何觉得荒诞,这是在他眼前真真正正发生的事情,他刚才总不会是幻听吧。 随着允熥确定这是真的发生的事情,他逐渐变得狂喜起来。天文学的研究,从很多年之前开始,华夏就比西方落后,一开始是比古希腊落后,大食人从拜占庭那里拿走了许多古希腊学者的文献,又加以创新和发扬广发后,又比大食人落后。在历史上,华夏一直处于落后状态,到他来到这一世时还比西方最强大的国家落后一些;可这一世,经过他的努力,竟然领先了西方! 允熥顿时就有跳起来狂笑三声的冲动。要知道,天文学可是现代科学的起源,正是在天文学的带动下,促使了数学、物理等学科的发展,促使牛顿建立现代科学体系,毫不夸张的说,有了天文学,才有了一切后来的科学进步。 另外,如同日心说这样比从前更正确的学说也有一定的现实意义。借助更正确的天文学理论,能够更为精确的计算时间,计算经纬度,推算历法。虽然用处不大,但也有用处。 当然,除了这些,还有人开发出了其它用处,其它允熥听说后非常惊讶,并且感觉哭笑不得的用处,这就非他所能预料了。 允熥是忍了又忍才忍住不跳起来大声狂笑的冲动,但也变得满脸喜色。他又问了问研究原理,半懂不懂的听着,又问他今日是否有其他发现要告诉自己,在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允熥笑道:“曹卿,你真是给了朕一个大大的惊喜。” “此乃臣之本分,不敢当陛下夸赞。”曹徵马上说道。 “什么本分不本分,若是格致监所有人做本分事都能与爱卿一般,朕每日都会十分高兴的。”允熥笑着说了一句,然后说道:“幸好封赏你的口谕尚未让人拟成圣旨下发,不然就重复了。小小的五品官衔,可奖赏不了你如此大功。” “曹徵听封:朕赐你正四品佥都御史衔,初授中顺大夫,升授中宪大夫,加授中议大夫;再赐你世袭正三品指挥使!” “陛下!”曹徵听到这个封赏,一时竟然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忙跪下喊道。 “怎么,对朕的封赏不满意?朕也知道这有些轻,但格致监监正杨士奇才是正四品,也无任何散阶,更无世袭或勋位。赐你正三品的世袭指挥使也就罢了,毕竟是武官官衔,但若是赐你四品以上的文官官衔,你见了杨士奇怎么行礼?所以只能这样封赏你。”允熥解释道。 “陛下,臣并非是对陛下的封赏不满,相反,臣以为陛下的封赏太厚了。”曹徵说道。 日心说当然有实际用处,前面已经列举过,可这些用处不值得这么厚的封赏;至于以后,对于没有后知五百年本事的曹徵来说,他想象不到日心说在后世的重大意义以及它引起的科学大发展,所以也猜不到允熥这么高兴,这么厚赏他的原因,所以十分惶恐,推绝起赏赐来。 他也不是不喜欢得到赏赐,可万一陛下是因为一时想差了给他这么厚的封赏,之后又后悔呢?到时候肯定不好意思收回,但没准就会对当时没有推辞赏赐的自己萌生不满。为了以防万一,他只能推绝。 “爱卿在想什么朕也知晓,但爱卿放心,朕给你赏赐绝对是因认为你的发现值得这样的赏赐,以后也绝不会认为不值,你不必担心。”允熥想了想,也知道了他在担心什么,又道。 可曹徵却不断推绝,坚决不答应。一直到允熥说他再不答应就以抗旨论处,他才答应下来。 “爱卿这就回去吧,回家去告诉家人这个好消息。”允熥又道。他对于曹徵的家人之前对他的研究不理解、不支持甚至极力反对的事情也知道,现在就要让他将这个好消息通知家里人,狠狠打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人的脸,也让他们知道,研究科学是有前途的。 “臣谢陛下恩典。”曹徵又谢恩后,匆忙离开了乾清宫。他也急于回去告诉家人这个好消息。他倒不是憋着要打脸,而是要马上宽慰对自己’不走正路‘而十分伤心的母亲,告诉她:‘研究天文一样能够有前途。’ 曹徵离开后,允熥仍然十分高兴,就连吩咐下人办事都笑呵呵的,令整个乾清宫的人都十分惊讶:“陛下今日这是怎么了,是曹徵研究出了长生不老药?不然怎么会这么高兴?” 一直到了午时,到了该用膳的时候,到了餐桌上,允熥仍然高兴不已,十分开心的熙瑶等人说话。 “世叔,小侄冒昧请问世叔,日心说虽有用处,但也并非用处极大,为何对曹监副研究出日心说这般高兴?”最终还是朱褆忍不住,问了出来。 “什么日心说?”本来正专心致志对付碗里的饭的文垠问道。 朱褆大概解释了一番,又说了今日在乾清宫发生的事情,转过头继续目光灼灼的看向允熥。不仅是他,文垣、文垚、文圻等人都这样看向他,只有熙瑶保持镇定,可心里也很好奇。 “这个,世叔与你说了你也不明白,你们只要记住一点就行了,朕让格致院研究的东西,都是有用的,都是对大明有好处的东西。”允熥说道。他也解释不明白,干脆这样说道。 “什么有好处的东西?”文珞忽然奶声奶气的说道。她年纪太小,今年才四岁,对父亲与兄长的对话一点也不懂,但最后一句听懂了,懵懵懂懂的问道。 “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那些东西都十分有用,研究那些东西的人也都是为朝廷做正事。”允熥抱起她来,亲了一口笑道。 “那珞儿也要研究这些东西。”她又奶声奶气的说道。 “好,将来珞儿也研究。”允熥随口笑道。 第1375章 忽悠伯鲁涅夫斯基入职 “那珞儿也要研究这些东西。”文珞又挥舞着小拳头说道。 “好,将来珞儿也研究这个。”允熥笑道。 “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能想着做些稀奇古怪的事情?”熙瑶说道,同时还看了敏儿一眼,吓得她缩了缩脖子。 “文珞才四岁,为夫不过是随口与她说笑,你这么认真做什么。”允熥将已经吃完饭的文珞交给照顾他的女官抱回去歇中觉,对熙瑶说道。 “这,妾知晓了。”熙瑶本来还想列举一下敏儿的例子,就是在他的骄纵下越来越野,成天想出宫骑马打猎。但这么多孩子看着呢,还有朱褆在场,这话不好说,就没有再说。 “而且研究天文可是正经事,再正经不过的事情。”允熥却继续说话。推动科学进步算不上正经事,那就没有什么事能算得上正经事了。 “不过,文垣,你对这些有粗浅的了解即可,不用多研究。”不过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是,父亲。”文垣赶忙答应一声。 “听爹爹的意思,是儿子也应研究天文、格致?”文垠却出言道。 “你们多学一学也好,虽然现下与治国理政无关,但将来的用处极大。”允熥说道。 “天文之说除了编纂历法,还能有什么用处。”文圻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一句。 “那儿子以后在小学堂听格致课的时候也专心一点。”文垠当然听不到文圻的话,如此说道。 “怎么,你从前听这门课不专心不成?”允熥琢磨出他这句话什么意思,瞪眼说道。 “爹,儿子确实没怎么认真听过。”文垠有些尴尬的笑道。 “这,罢了,以后好好听就成了。”允熥本想训斥他几句,但想来想去觉得他毕竟还小,今年实岁才五岁,要不是出生在大年初一都没到该上学的年纪,不应太过苛责。 不过允熥显然选择性的遗忘了自己当初对文垣、文圻这两个儿子是如何要求的。建业五年他从安南返回后不顾当时文垣和文圻实岁也才五岁,就带着他们两个和文垚一起出宫,视察军营,视察讲武堂,视察国子监,体察民情,做这些根本就不应该让小孩做的事情。 所以听到允熥这话,文垣和文圻顿时都用羡慕的目光看了文垠一眼。文垣还好,他从略微懂事就被身旁的人灌输‘郎君是太子,将来要继承大明,统御天下、为君为帝的,可一定要努力上进’,知道自己与兄弟们都不同,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文圻就不一样了,没有那么多人嘱咐他上进,但因为只比文垣小四个月凡是教导文垣也缺不了他,顿时有些不平:‘父亲对五弟太偏爱了。’ 他又看向允熥,在心里说道:‘父亲,天文能有什么用处,儿子一定做出比天文更要紧的事情。” ’天文,真的这么有用么?‘朱褆也这样疑惑的想着。 …… …… “曹先生,怎么样?陛下可答应了?”在皇城门口,克拉维约见到曹徵走出来,忙凑上去问道。 “克先生,陛下已经答应你们卡斯蒂利亚国的使者使用驿站向西北传递消息。”曹徵笑呵呵的说道。 “太好了!”克拉维约马上激动的叫道。这样一来,不仅自己手里这二百金币拿稳当了,也等于让吉哈诺欠下了自己一个人情。虽然欧洲好像不太讲究人情,但自己能通过种种手段让陛下答应使用驿站,这就代表着他在吉哈诺眼里,在这次出使大明的所有卡斯蒂利亚人眼里,未来在所有卡斯蒂利亚、威尼斯和热那亚商人眼里会成为一个有用的人,他以后的财源可就滚滚而来了,无数商人会拎着装满金币的袋子或兑换的大明宝钞,满脸堆笑的找他来的。他能赚的钱,不会比去黑海-里海航线做买卖少。 ‘或许以后一直留在大明,做一个捐客也不错?’克拉维约脑海中忽然冒出这个年头。 但他随即打消了。‘不行,明国的文化、风俗习惯与欧洲截然不同,虽然勉勉强强的适应了,但还是不习惯。等侍从学会了精湛的技艺,我也赚到了足够的钱,就返回卡斯蒂利亚。’ “多谢曹先生!”脑海中转过这样的念头,但表面上他的动作可是丝毫没停,激动的叫了一声后忙感谢曹徵。 “哎,这也罢了,但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可千万不要再找我了,我也不敢再对陛下说了。”曹徵摆摆手。虽然这次允熥答应了,也没有处置他,但不代表以后次次会答应他的‘无理要求’,这是他才十多岁的时候父亲曹兴就教过他的道理,他还是专心走技术流比较好。 “克先生,伯鲁下午可有空?有些问题我还要向他请教。”他又说道。 “应当有空。”克拉维约马上回答道:“伯鲁涅夫斯基大师今日上午在外面逛了半天,观察大明的建筑,也顺便买了些没见过的小玩意儿回去。按照习惯,下午是大师研究问题、学习新知识的时间,曹先生去找他探讨问题正好合适。” “今日下午还是按照昨日,在周府?”他最后问道。曹兴对于像克拉维约这样头发的颜色、眼珠的颜色与长相都与大明人氏差别很大的色目人十分厌恶,大约是他小时候被色目人欺负过,所以从不许色目人登家门。正好与他关系很好的周伟请婚假回老家娶媳妇去了,又顺便在家乡过个年,他哥哥当然也要回去,宅院就空了出来,他于是带着伯鲁涅夫斯基去周家兄弟的府邸住。反正他有时候与周伟等人研究天文、数学到很晚也就不回家了,家里人也习以为常。 “不,就在,我家附近的客栈,租一个院子。我家离着番馆还近些,晚上快宵禁他回去还方便些。”曹徵道。 “怎么,曹先生不与伯鲁涅夫斯基大师夜谈了?也是,总熬夜对身体也不好。” “可不是如此,是今晚我可没时间与他夜谈。”曹徵笑着说道,脸上带着非常高兴的神采。 ”怎么回事?”克拉维约不解的问道。 “等晚上,你就知晓了。” …… …… “你是说,那个被克拉维约请托去向明国皇帝陛下请求允许咱们使用驿站传递消息的人被明国皇帝陛下非常厚重的赏赐了?”将近宵禁的时候,吉哈诺从自己派去跟踪克拉维约的侍从口中得到了这个消息。吉哈诺虽然将二百金币给克拉维约的时候十分爽快,但心里其实也担心克拉维约拿钱不办事,所以偷偷派人去跟踪他。他这个侍从黑发黑眼,长相也不像是完全的欧洲人,也学过几句粗浅的汉话,大明的服饰也能穿戴整齐,走在路上不认真看看不出来是一个异邦人,所以被派去跟踪克拉维约。 “是,主上。”那人说道:“明国皇帝赐予这个叫做曹徵的人世袭正三品指挥使,约等于子爵或男爵;赐予正四品佥都御史衔,大约是皇帝近臣的意思;授予中顺大夫,升授中宪大夫,加授中议大夫,是一种荣誉称号,表明对他做的事情非常满意。” “这么大的赏赐?”吉哈诺被吓了一跳。皇帝近臣和荣誉称号也就罢了,因为一点儿天文学或数学上的新发现就赐予子爵或男爵,这爵位来的也未免太容易了。一时间,他都有留在明国努力钻研天文学和数学,以获得爵位的想法了。 不过好歹在国内还有一个世袭的伯爵在向他招手,他只是略微心动了一下就回过神来,对着侍从吩咐道:“你去将伯鲁涅夫斯基大师请来。” 不一会儿伯鲁涅夫斯基走过来,对吉哈诺说道:“尊敬的子爵阁下,请问这么晚叫我过来有什么事情?” “伯鲁涅夫斯基大师,今天下午您又与明国的天文学家曹徵见面了?”吉哈诺请他坐下,又十分平静的问道。 “确实如此。曹是一位很杰出的天文学家,他有些想法是我从未考虑过的,他对于托勒密所提出的地心说的质疑虽然听起来很荒诞,但听他说过理由后,我却觉得很有道理,正要通过观测天文现象来验证。虽然明国因为地理位置与欧洲差得很远,星星的位置有些区别,但只要找到了规律也能验证。”伯鲁涅夫斯基说道。 “对地心说质疑?”吉哈诺被吓了一跳。他虽然对于宗教并不虔诚,但对这个重要的、每个有学识的教士都会对他们这些贵族提起的理论也耳熟能详,如果地心说是错的,那教会能怎么办? 不过好在他对宗教并不虔诚,对于这样的事情并未纠结,而是问起了伯鲁涅夫斯基的想法。这可是挠到了他的痒处。伯鲁涅夫斯基十分高兴的给他介绍地心说理论和日心说理论,并且说起了其中的数学公式,又借助地球、太阳与月球三颗星星的运动规律进行举例说明。 吉哈诺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科学理论本来就是晦涩难懂的,更不必提吉哈诺前半辈子从来没关注过,一点儿前置知识点都不知道,听得云里雾里。 不过这不要紧,吉哈诺的目的也不是想要研究天文。他等伯鲁涅夫斯基将长篇大论说完了,给他倒了杯茶,又说道:“大师能够在遥远的东方遇到志同道合的人,真是一件好事。” “我自己也没想到会在东方遇到喜欢研究天文的人。阁下,您在欧洲的时候不是说明国对于天文这种’无用‘的知识一点不在意么,为什么会有一个叫做格致监的机构专门研究?”伯鲁涅夫斯基道。 “这,是我说错了。我两年前只在伊吾,当时明国的西部边境待过,不知道明国内地是什么样子的,这些事情都是听撒马尔罕国的人说的。”吉哈诺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又马上转换话题道:“没想到在明国会专门成立一个格致监来研究这些事情。” “是啊,真的没有想到。在欧洲,也有一些伟大的君主或教宗、红衣大主教对天文感兴趣,邀请学者去研究,但从来没有一次邀请过这么多学者在一起研究。我听曹说,再过七天,就是明国最重要的节日,堪比圣诞节,所有的政府机关和机构都处于放假状态;等他们的这个重要节日过完了,想一想会有这么多的学者聚在一起研究同一个问题,互相之间热烈讨论,就觉得很激动。”伯鲁涅夫斯基道。 ’这样最好。‘吉哈诺略有些欣喜的在心中暗道一句,随即对他说道:“伯鲁涅夫斯基大师,您既然这么喜欢这个地方,是否想过在这个格致监任职,与和您研究同样问题的人一起研究,互相探讨?” 吉哈诺陪着伯鲁涅夫斯基说了这么多废话,就是为了忽悠他去格致监任职。吉哈诺虽然在大明待得时间还不长,但也知道像奖赏等同于子爵男爵这样世袭爵位的赏赐肯定也是很少发生的,但明国皇帝对曹徵就给予了这么重的赏赐,说明他对于天文很重视。既然如此,他不如推荐伯鲁涅夫斯基入格致监任职,研究出成果后被允熥看中,以后再有什么事情要求明国皇帝,就可以通过伯鲁涅夫斯基而不是其他人了。 他热切的看着伯鲁涅夫斯基。伯鲁涅夫斯基仿佛没有感受到他的目光,沉思一会儿,说道:“我也确实喜欢这样的地方。等明国这个重要节日过完后,我就和曹说,让他替我向明国皇帝请求,去格致监与其他人一起研究天文、数学。” “太好了!”吉哈诺兴奋的大叫一声,然后在伯鲁涅夫斯基诧异的目光中对他说道:“我提前预祝大师您能够在格致监研究出成果。” 第1376章 酝酿风暴 “伯鲁涅夫斯基想要入格致监钻研数学、天文?好,好啊。”允熥听到曹徵带来的消息,高兴的说道。对于愿意也有本事研究科学的人,不论是哪国人,不论是否愿意一直为大明效力,他都欢迎。 ‘不过还需瞧瞧他是否存心不良,只是来学习我大明先进之科学,不愿分享自己的研究。得让人盯着点。曹徵与周伟就算了,让他们继续做一个单纯的技术人员吧;就让杨士奇与思澄堂盯着点儿。’他又想着。 “就先给主簿之官职。若是他能如同爱卿一般有所得,朕必定不会吝惜封赏。”虽然心下想着监视的事情,可他表面上丝毫不露,继续笑着说道。 “多谢陛下恩典。”曹徵马上谢恩,心中也有欣喜之意。伯鲁涅夫斯基是他遇到的所有人中除了周伟和他最相合的,虽然双方的语言略有些障碍,但大明此时天文学的种种资料与符号都是蒙古人统治时期由大食人从西方带来的,而大食人的天文学也是在古希腊学者的基础上发扬光大的,所以双方即使语言有障碍,拿出星象图来就都明白了,不用说话;数学也都使用印度数字,符号也很容易介绍,所以交流并不困难。当然伯鲁涅夫斯基以为这是大食人发明的,叫做大食数字,经曹徵解释才知道原来是印度人发明的。 所以曹徵是很希望伯鲁涅夫斯基能够入格致监和他一起进行研究,当听到允熥的话的时候,虽然早有预料,仍然十分高兴。 “这次又不是给你的恩典,你谢什么恩?”允熥笑道。 “罢了,朕也不逗你了,朕知道你见猎心喜,见到一个志同道合之人十分高兴。”允熥见曹徵听了自己这句调侃不知该怎么回答,又笑着说道。 “谢陛下恕臣失仪之过。”曹徵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这样说道。 “不说伯鲁涅夫斯基了。等过了开衙前朕要亲自见他一面,现在就不必说他了。昨日伴晚你的家人听到圣旨后,有什么反应?”允熥又道。 “自然是十分欣喜。”曹徵想起昨晚,心中就非常高兴。“臣母听闻臣得了一个世袭指挥使,十分高兴,待从侍卫手中接过圣旨又仔细看了一遍后不断说‘老天开眼’、‘陛下隆恩’、‘祖宗保佑’等话语,高兴的泪流满面。” “家中其它人,不论是臣之妻、子,亦或是兄弟姐妹,哪怕是家中的仆役,也都为臣高兴,不住地喊着陛下隆恩,难以为报,……” 得知曹徵被允熥这么厚的封赏后,整个曹家府邸所有人都非常高兴。曹兴去世后,因与皇家没什么关系,爵位又不能世袭,他的几个儿子也都没什么大本事,整个家族顿时缺少了一根顶梁柱;来家中拜祭的人倒也不少,而且武将中的高官显贵都来了,但他们主要是担心不来风评不好,对曹家没有多少亲近之意,只是虚应故事。顷刻间就隐隐露出破败之象来。家中仆人都有想赎身离去的。(翻了翻前文发现已经让他死了,进行改正) 原本在曹兴羽翼之下的几个儿子顿时知晓失态炎凉这个词的含义了,也纷纷感受到了身上的担子,想要奋发向上让曹家重新站回原本的位置。可他们都没什么大本事,上头也没人扶持了,两年多过去也没什么进展。眼看着曹家一日又一日的破落,所有曹家人是看在眼中,悲在心里,但偏又无计可施。 可就在此时,陛下忽然大张旗鼓的封赏曹徵,让整个家族的人都看到了希望。虽然会被人讥笑他们‘不务正业,靠旁门左道挽回圣眷’,但起码挽回了圣眷,让曹家停止破落了啊!只要能挽回圣眷,让家中的兄弟子侄中的一个入宫当宦官他们都愿意,何况靠‘旁门左道’? 听了曹徵的话,允熥笑了笑。曹家在圣旨还没有宣读完毕的时候就已经起了骚动,待整个圣旨宣读完毕后,已经有人抑制不住的站起来仰天大笑,回来后他还特意问了问,所以对曹徵说的都知晓,他此时问曹徵这个问题,其实只是想听听感谢的话。 允熥刚做皇帝的时候最喜欢发号施令、下一道圣旨无人不听的感觉,觉得爽极了,比和漂亮姑娘上床还爽,所谓‘权力是最好的春药’,这话说的太对了。不过随着年纪大了几岁,他渐渐喜欢起听别人真心实意感谢的话来,尤其是曹徵家里这种原本已经快要慢慢败亡并且十分毫无希望,但自己却忽然给了他们希望所带来的感谢,让允熥感觉自己是天底下最好的人,最伟大的人。在‘号令天下莫敢不从’的爽快感和听到真心实意的感谢之语的满足感的帮助下,他已经越来越觉得自己是一位非常伟大的国君了。 不过好歹允熥还明白,知道不可长期沉浸在这种感觉中,满足的听了一会儿就打断曹徵的话,轻声笑道:“行了,朕知晓爱卿家中对朕十分感谢。你放心,只要你还能有研究成果,朕还会继续赏赐与你。就算恢复你家的爵位,也未必不可能。” “臣多谢陛下。”曹徵又跪下说道。同时心里暗下决心:‘一定要继续有研究成果,恢复家里的爵位。’ “正好,朕有几点疑惑之处要与你说。” 允熥继续说道:“朕反复看了你的草稿,觉得日心说已经十分完备,对天文星象也大多解释的通。可朕又多看了几遍,它还是有两点解释不通。” “其一,日心说仍然不能解释为何日月星辰能够每日围绕地球转一圈;其二,既然地心有重力拉扯着地上所有之物,不论人、畜、车马,那为何这重力不会拉扯天上的星辰向下坠落?” “陛下,臣惭愧,这两点臣并未想出。”曹徵说道。他自己其实也想到了这两个问题,但他反复思考终究不知如何解释,也只能将半成品的日心说先向允熥禀报。 允熥倒也不失望。这两个问题在曹徵还当百户,私下里偷偷研究的时候就思考过,后来总不会忘了,但他昨日没有向自己禀报,可见没有研究出来。 “朕也想了想,也没有想出缘故。不过朕觉得,日心说就是在完全摆脱原本的地心说后才能有这个重要推论,你思索这两个问题的时候,也千万不要落在之前研究成果的窠臼中,要更加大胆的思考,反正不论你想的如何荒谬,朕也不在意,你自己也无须给自己设限。”允熥说道。 “是,陛下,臣谨遵陛下教诲。”曹徵毫无敷衍的答应道。虽然他没有与允熥进行过认真的探讨,都是他说,允熥听,但他也能感觉出陛下对天文也是很有研究的,说的话值得重视。他甚至有一种感觉,觉得陛下似乎知道天文学下一步会研究出什么,但却不说,只是在引导他或周伟。 “好。对天文学朕所懂得也就是这些了,你回去好生研究。”允熥也没有继续提点。如果曹徵能开窍,提点到这一步已经足够了,说得多了,他该怀疑了;如果不开窍,说的再多也没用。 允熥又与他说了几句数学上的研究。数学上的知识就与天文不同了,好歹是君子六艺之一,公开表明自己会也没什么,何况朕要是论数学知识,除了记得点儿皮毛的微积分,他比曹徵也强不了多少,顿时认真讨论起来。 “爱卿说的不错。这一点朕也没想到。该是让你给宫里记账之人上上课,改为这样计算对他们记账很有好处。”允熥听到他对于一个代数问题的解法,眼前一亮,说道。 “陛下谬赞了。”曹徵谦虚。 “这有什么好谦虚的。等过了年,宫里的事情都操办完毕,朕一定让你给他们上课,教他们这个算法。卢义!”允熥马上高声喊道。 “奴婢在。”卢义赶忙跑过来。 “你记着,等正月十九日,来提醒朕,朕要让曹徵为宫中记账之人上课,教授一种算法。”允熥吩咐道。 “是,官家。“卢义答应一声,转身就要退下。 “慢,”允熥却忽然叫住他:“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允熥适才吩咐的时候瞥见他手里拿着几份文书,看起来像是奏折。 “官家,这是奴婢适才从皇城入宫城,顺便从通政司带来的几位大臣所上的奏折。”卢义忽然有一丝慌乱,但勉强镇定的说道。 “既然是奏折,拿来给朕看。”允熥说道。 “官家,今日已是腊月二十三,可是您一年到头仅有的休息时候,就不要费心在这些奏折上了。奴婢也略微翻了翻,没什么要紧事。”卢义又道。 “拿来给朕看!”允熥用不容置疑的声音说道。他本来没觉得有什么,卢义的慌乱表情也没看到;可他要奏折卢义竟然不给,引起了他的怀疑。非要看看。 卢义脸上闪过为难的表情,但不敢违抗命令,只能走过来将奏折递给允熥。允熥接过奏折看了几眼,随即冷笑道:“原来如此。” 他将这几份奏折都大概看了一遍,随即全部合上,对曹徵冷笑着说道:“爱卿,你可知这些奏折中写了什么?” “臣不知。” “奏折中写的,都是反对朕昨日给你的封赏的话语。有人委婉的说格致监研究的东西于国用处不大,即使有所得也不应如此重赏;这还是言辞和缓的,那些言辞激烈的,直接说格致监所研究的都是一些奇技淫巧,爱卿等人也都是些方士之流,不仅不应对爱卿等人奖赏,反而应当将大多数人都下狱治罪,只留几个人负责观看记录星象,编写历法。”允熥仍然冷冷的说道。 “臣,向陛下请罪。”曹徵听到有人这么说他研究的事情,说他是方士之流,顿时涨红了脸——即使是武将,也鄙视方士——但他也是儒家教诲的,内心底竟然也隐隐有些赞同这些人的话,何况不知道上折子的人都有谁不敢辩驳,只能请罪。 “你请什么罪!该请罪的,恰恰是这些上奏折之人。”允熥眯起眼睛,说道:“只把自己所做的事情当做正事,其它一概斥为歪门邪道,就连用兵打仗的将领也受到他们鄙薄,正是一些文人士大夫的臭毛病!” “朕上次出手正朝廷风气,还是三年前,不,过了年就是四年前,驳斥女子守节论之事了。将近四年过去,他们大约是忘了朕当初做了什么,毕竟韭菜是没有记忆的。不过没事,朕会让他们回想起来的。” “陛下,诸位文臣虽所言有些偏颇,但臣等格致监之人所研究之事确实比不上文臣之事,陛下不必动怒。”曹徵忙劝道。如果允熥狠狠的治一治这些上奏折之人,曹徵当然会很高兴,但万一被文臣知道是在自己在场的时候定下的,文臣们对付不了皇帝还对付不了他?偷偷下绊子就够他受得了,所以他纵使心中再不高兴,也要出言劝谏。 “爱卿想什么朕也明白。你放心,今日之情形绝不会被第三人知晓。”允熥抬头看了一眼卢义。 “奴婢必定不会对任何人说!”他忙跪下说道。但心里想着:’此事恐怕必须得禀报皇后娘娘。哎,但愿皇后娘娘对奴婢宽容些。‘ 第1377章 妹 “奴婢必定不会对任何人说!”他忙跪下说道。但心里想着:’此事恐怕必须得禀报皇后娘娘。哎,但愿皇后娘娘对奴婢宽容些。‘ “此事你且不可泄露出去。”允熥当然不知道卢义在想什么,在他满怀忧愁退下后又嘱咐曹徵一句。 “臣,不敢。”曹徵只能说道。 “你退下吧。”允熥又与他说了几句话,让他退下了。 ‘哎,陛下若是出手整治这些上奏之人,即使文官们不知有我在场,但此事总牵连到我,总会有人迁怒到我身上,哎,真是阎王打架,小鬼遭殃。但愿工部和户部的尚书、侍郎与陕西司的郎中、员外郎不要因此嫉恨我。我只不过是想安静做自己愿做之事,同时博得陛下赏识,怎么就牵连到这样的事上了呢?’向宫外走的路上,曹徵满脸忧愁的想着。 …… …… “这些文官,生怕自己手中的权力少了一点。在他们看来,天下的官位就这么多,朕的赏识也就这么多,格致监这样他们不喜欢的衙门的官员多了,他们就少了,所以总是瞧着如同曹徵这样的人不顺眼,想要将曹徵等人都逐出朝堂;他们甚至还瞧武将不顺眼,只不过没法将武将逐出朝堂,所以就捡软柿子捏。” “也有那些真正‘大儒’不在意这些的。但这样的人往往更加可恶。他们总是试图维护自从董仲舒之后被歪曲之儒学,对不钻研儒学之人都十分鄙薄,觉得偏离正道,想要匡扶‘正教’。手底下还会有许多人崇敬而跟随之。” “但可笑的是,跟从‘大儒’之人其实只是借了儒教这张大皮好乘凉而已,若是大儒的主张于他们不利,多半就会当做没听到。从朱熹起,历代大儒可都是反对科举制的,但你若是问问那些跟随之人愿不愿意废除科举制,多半会顾左右而言他。” “何况这些所谓‘大儒’也只不过是腐儒而已。真正的大儒,才不会如此。他们……”曹徵走了以后,允熥仍然在屋内气愤难平的说道。 不过他唯一的一个听众貌似对他说的这些话很没有兴趣,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哈欠,出言道:“皇兄,妹妹对儒家也不在意,你与妹妹说这些做什么?就算要出手整治那些人,也应当把这番话写在圣旨上申饬他们,而不是对妹妹说。” “昀芷,为兄与你说这些,一是让你以后惊醒些,不要被这样的人蒙骗了;二来,等过了年,朕要在朝堂上当面申饬他们,提前将讲稿说一遍,斟酌斟酌哪里需要改。”允熥笑道。 “等年后再准备讲稿不成么!妹妹不想听这些啦!找几个不识字的小宦官当听众不成么!”昀芷道。 “不成,即使不识字,他们也听不懂皇兄在说什么,但总会记住几句,若是与旁人说了就提前泄露了出去,不成。”允熥摇头道。 但他随即又道:“不过妹妹你说的也是,等年后在准备讲稿也不迟,何必为了几个妄人影响了自己的心情。” “昀芷,为兄还没问你今日来找兄长有何事呢。”暂且将这件事放下,他问起了昀芷找他的缘故。 “皇兄,今日已经是腊月二十三,过年休沐的第一日;作坊也大多已经分发了红利歇业,街面上一定有很多人,一定很热闹,皇兄带着妹妹出去瞧瞧吧。”昀芷马上坐到他身旁,笑道。 “好。”允熥当即答应:“现下已经快到午时,等下午为兄带你出宫转一转。” “皇兄你就这么答应了?”昀芷有些错愕的说道。 “怎么,为兄答应还不好?”允熥笑道。 “当然好,只是皇兄答应的这么痛快,很惊讶。”昀芷道:“往日皇兄若是带妹妹出宫去,又不是去诸位叔叔、姑姑,两个姐姐家里,不都是要妹妹反复请求才会答应么?” “傻丫头。”允熥摸摸她的脑袋,笑道。这应该会是昀芷在宫里过得最后一个年了,等明年她就该出嫁了,不会再住在宫里了。即使她是公主,即使她以后仍然能够自由出入皇宫,即使经过允熥上次‘正朝廷风气’,大臣们不太敢对公主说三道四了,但嫁了人与没嫁人还是完全不同的。允熥想在她出嫁前多陪陪她,或者说,让她多陪陪自己。 昀芷靠在他肩膀上,享受着这一刻。她三岁父亲朱标就过世了,允熥在生活中承担的就是父亲的职责,她很喜欢这种类似于父女的互动。 可惜这一刻也不能长久。允熥又弹了一下她的脑袋,笑道:“既然下午要与为兄出宫去转转,中午就不要回寝殿了,和为兄去坤宁宫用膳。” “好。”昀芷笑着答应。随即又想起来,什么说道:“敏儿也喜欢出宫去转转,要不也带着敏儿一起出宫?” “这可不成。为兄前几天才答应你嫂子不带她出宫,可不能才几日就违背自己的话。”允熥道。 “怎么,嫂子为何不让敏儿出宫?”昀芷问道。 允熥大概说了说事情,昀芷道:”原来如此。不过说起来,敏儿确实不太在意男女之别,也是该管管了。”又道:“敏儿不能出宫,那其他人呢,文琳呢,文珞呢,贤琴呢,宝庆姑姑呢?” “文琳,恐怕她母妃都不会放心让我带她出宫;文珞年纪太小;贤琴与宝庆姑姑毕竟,也不好带出宫。” “不过思齐倒是可以顺便一起出宫。过几日就是她的生日了,按照惯例生日前几日都是去梁国公府,当日上午在梁国公府过生日,下午回宫再为她庆生。”允熥说道。 “思齐一次能过两个生日,妹妹都有些羡慕了。”昀芷笑道。 “那等你今年过生日,为兄也让你过两次,上午一次,下午一次。”允熥也笑道。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说定此事,昀芷站起来回自己的寝殿去换衣服,允熥则拿起桌子上的几份奏折,翻开来又看了两眼,冷笑几声,扔到一边,随即拿起一本书来看。过了一会儿到了午时,起身去往坤宁宫。 中午用膳,敏儿听到要带思齐出宫,但却没有自己的份,就要叫嚷起来,可一眼瞥见自己母亲,顿时什么也不敢说了,低头吃饭,但委屈的神色是怎么也掩藏不了的。 更在她伤口撒盐的是,文圻忽然说道:“爹,儿子下午也想出宫去。” “你出宫去做什么!”没等允熥问话,敏儿先问道。 文圻倒也没被吓住,说道:“爹,大姐,儿子与朝鲜世子倒是很投契,想要出宫去瞧瞧他。” “原来是去找朱褆。”允熥笑道:“我还以为你也想去城里看看。他就住在皇城,你下午找他去就是了。” “爹,儿子也想去城内看看。儿子长了这么大,还只是当初被爹爹带着出过宫,只去过几个地方;儿子想与朱大哥一起在城内转一转。总听人说京城有多繁华,乃是天底下第一繁华之处,朱大哥也这么说,总要亲眼看一看才好。” “这,”允熥沉吟起来。自己第一次出宫游玩是什么时候?从有限的记忆中没找出过,所以朱标去世后不久他被派了兵部的差事后的重阳节应当是第一次出宫游玩,当时他已经十五岁了,心里年龄还大于十五岁;可文圻今年才九岁,撑死算十岁,年纪太小了些。即使有朱褆陪伴,也不放心。 他顿时就想拒绝。但他抬起头看到文圻充满期盼的双眼,又有些不愿拒绝,最终说道:“罢了,父亲就准了。但也不能在城里随意乱跑,与父亲的距离不超过一条街。父亲还要派自己的侍卫跟着你,你要听他,绝对不能违抗。” “多谢父亲。”文圻马上高兴的说道。他本来以为允熥即使同意他出宫在城内转转,也是亲自带着他一起,可没想到虽然没有完全放手,但也给了他一定的自由度,这已经大大超过他预估了。 “文垣,你下午要不要与文圻、朱褆一起出宫转一转?”允熥又问二儿子。 “爹,儿子与朝鲜世子也不像三弟这般投契,而且儿子也没什么想看的,就不出宫了。”文垣回答。 允熥听到这个答案,皱了皱眉。虽然他没说,但允熥知道文垣一定会憋在屋里读书。文垣太喜欢读书了,他虽然也喜欢读书,但也没到这份上。他总觉得太痴迷于书不太好,但看书总是好事,也不好说太多。 “等明日或后日,让他们兄弟两个出宫去瞧瞧。”熙瑶出言道:“朱褆的性子与文垣也不太一样,也说不到一起去,今日去了也不好;等过几日,夫君只带着他们兄弟出宫瞧瞧。” “也好。”允熥说道。算是给此事做了个结尾。 吃过饭,略微歇息了一会儿,允熥起来带着昀芷、思齐一起出宫。 他们先坐上马车,坐到距离梁国公府不远的一条商业繁华之地,然后下了马车,一边向梁国公府走去,一边瞧着道路两旁的景致。 正如昀芷所说的,此时已经是腊月二十三,做官的、做工的都已经不用上班、上值,纷纷出来或采买过年的年货,或呼朋唤友在酒家中饮酒享乐;商家当然也知道这是做买卖做好的时候,今年能分多少红利就看这几天了,所以使出浑身解数招揽客人,道路两旁的招牌鳞次栉比,不同店家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出来逛街之人絮絮的唠叨声汇集成空中的热气,好不热闹。 思齐是经常出宫的,每年都会出宫一次,但过年时候逛街还是头一次,虽然感觉有些吵闹不太喜欢,但见到这样繁华的情形还是双眼瞪得溜圆,目不暇接的看着;昀芷毕竟年纪大几岁,去年又曾央求已经出嫁的二姐带着她在街上逛,这些情形都见过,倒还镇定。 不过,“三哥,今年比去年更加繁华了些,可见我大明越来越繁荣昌盛,百姓也安居乐业。”她笑着说道。 “嘴真甜。”允熥笑道:“要是皇上听到这话,一定是欣喜的。” “那就愿皇上听到了,能奖赏小女子些东西。” “你放心,一定能有奖赏。”允熥说道。他随即随意指了旁边的一家店铺:“就这家,为兄从这家买些东西送你。” “好。”昀芷笑着说了一句,看向店铺的牌匾,忽然说道:“这家店铺的牌匾,我好像见过。” 第1378章 礼物 “你放心,一定能有奖赏。”允熥说道。他随即随意指了旁边的一家店铺:“就这家,为兄从这家买些东西送你。” “好。”昀芷笑着说了一句,看向店铺的牌匾,忽然说道:“这家店铺的牌匾,我好像见过。” “福锦安轩。”允熥目光看向牌匾,笑道:“原来是这一家,真是巧了。” “昀芷,你可还记得六年前随同兄长去苏州游玩,苏州当地十分出名的哪一家姓李的商户?就是他们家了。” “苏州李氏,妹妹想起来了。”昀芷也想了起来。“当时妹妹还结识了一个李家的姑娘。” “而且还把自己贴身佩戴的玉佩送了人家。”允熥接口道。 “为兄你真是,就算暗地里派人跟踪也不要这么直白的说出来。”昀芷白了他一眼。 “那怎么能叫跟踪?分明是护卫。”允熥理直气壮。 “是是是,是护卫。”昀芷敷衍的说了几句,又有些怀念的说道:“也不知那个当时十分投契的姑娘现在如何了?此时可在京城。” 李咏琳可是她曾经结识过的唯一一个平等交往的外人,是她十七年的生活中唯一一次领略到所谓‘手帕交’是什么意思,忽然提起来,蓦然有些思念。 “她比你还大两岁,应当早就嫁人了,也不可能在京城。“允熥随口说道。他再有闲心,也不会关心商户人家一个女儿近况,只能根据年纪随口判断。 “说的也是,他们这样的人家的女子出嫁比咱们家还早,也确实应当已经出嫁。”昀芷略有些感慨的说道。 “要不要进去瞧瞧珠宝首饰?他们家的珠宝首饰店能开到京城,也是很有些新奇独到的首饰的。你六年前的时候也是很喜欢的。”允熥怕她想到自己即将出嫁,因怀念宫中的生活不开心,忙岔开话题。 “罢了,不看了。选另外一家吧。”昀芷又抬起头瞧了一眼牌匾,嘴上说着,同时在心中想到:‘当时我还对她说若是来了京城可以凭借玉佩来找我,看来她是没来京城。不过我的身份,即使她来了京城也未必来找我,除非是迫不得已前来求助。我还是盼着她不要来找我的好。’ “也好,看看别家的首饰,带回去。”他看了一眼从刚才起一直没有说话的思齐:“也给你一份。” “谢谢舅舅。”思齐甜甜的笑着说了一句。 之后几人就在这条街上闲逛起来。昀芷身为宗室公主,思齐也是当做公主养的,见到过的好东西不知道有多少,一般的首饰当然入不了她们的眼;就连允熥,虽然对首饰从来没有研究过,但总能见到妻子、妹妹、女儿穿戴的首饰,在店里见到一样就能马上用直觉判断出是不是好东西。所以她们三人挑了好一会儿也没挑几样。 允熥渐渐不耐烦起来,借口店内气闷出去待着。在街头呼吸了几口虽然饱含行人呼出的二氧化碳但勉强还算清新的空气,忽然想起来和朱褆一起出门的文圻,问身旁的侍卫:“朱褆与文圻在哪?” “老爷,宋侍卫护卫着三少爷与侄少爷在那边,”侍卫一边说着,一边指了一下东面的街口。 “看看去。若是小姐与表小姐出来了马上告诉我。”允熥说了这两句,就走向朱褆与文圻所在。 没几步他走到侍卫所指的店铺,抬头一看是一家书店,有些不解的说道:“文圻怎么转了性,看起书来了?就算他转了性,朱褆也不可能才几日的功夫就转性吧。” 原本允熥只是闲着无聊出来转转,反正晚上文圻与朱褆今日都去了哪些地方,做了什么自会有人禀报他,如果他想要详细些的,一道口谕传下去,明天一早就能见到一篇一万字的报告文学;但见到文圻与朱褆来了这么不符合他们性格的地方,反而起了兴趣,抬脚就走了进去。 身旁的侍卫还想劝:“老爷,小心危险。万一有刺客潜伏于里面?这与首饰店铺毕竟不同。”允熥逛得都是最高档的首饰店铺,会在里面挑首饰的人才不会去做刺客;书店不一样,穷酸的人也可以喜欢看书。 “书店也一样。”允熥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脚走了进去。读书人混口饭吃还是容易的,哪怕连个秀才都考不上,只要不嫌做生意丢人,在同乡开的店铺中做一个账房还是可以的,没准还会有做生意的朋友愿意给他捐一个监生,直接参加乡试,也不会做刺客。 不过虽然嘴上这么说,允熥还是比在珠宝首饰店里紧张得多。他一走进去就摆出一副守住中门的姿势,两个侍卫也马上抢到他前头。 不过允熥扫视店铺一圈,顿时放松下来,又让两个侍卫退后。此时店内除了那个一看就是东家的人外,只有六个客人,其中一个是朱褆,一个是文圻,两个是侍卫,剩下两个他竟然也认识。 “于先生。”允熥微微拱手道。 “见过孙老爷。”那人马上行礼道;跟在他身边的那个小孩也和他一样行礼说道:“见过孙老爷。” “见过世叔/父亲。”朱褆与文圻也赶忙行礼。 “我说呢,怎么他们两个不爱读书的人也会来书店,原来是遇到了于先生。”允熥笑道:“于先生酷喜读书,小于也同样喜欢,拉着他们来书店就理所应当了。” “老爷这可说错了。生员与犬子是在店内遇到的侄少爷与三少爷,不是生员带进来的。”说话这人正是于谦的老爹于胥。他当初被允熥生拉硬拽入皇城做了皇家学堂之小学堂的先生,与文圻他们都很熟悉。 “哦,圻儿,你还会主动来看书?”允熥不由得将文圻拉过来问道:“就算想要看书,在家里不就成了?咱们家什么书没有?” “爹爹,这,这,”文圻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爹问你话呢,怎么不说话?”允熥有些不满意,同时也夹杂着疑惑:‘文圻平时一向是三兄弟中最敢说话的,怎么今日对我支支吾吾?有什么事情需要对我隐瞒?’ 他又连问了几句,文圻只是支支吾吾的不回答。允熥生气起来,正要开口训斥,就听朱褆说道:“三郎,这话与世叔说了也没什么。” 他随即转过头来对允熥说道:“世叔,三郎是来为二郎挑选礼物来了。” “朱褆兄!”他这句话还没说完,文圻就想出言打断。 “昨日世叔用膳的时候提起了蓝家大姐儿的生日,为其准备了礼物,三郎就上了心,也要为蓝家大姐儿准备礼物。这次出了门,就去一家店里买了许多小玩意儿,预备着送给她;后来又想起快要过年了,往年各房的人都给世叔送东西,给他们送东西,他也要给世叔您与婶子、诸位兄弟姐妹送点儿礼物。” “三郎想着二郎喜欢看书,就先来了书店挑选一本从未见过的书要送给他。” “这是真的?他说的是真的?”允熥听了,不太敢相信的对文圻问道。 “是,爹爹。”文圻有些不太乐意,皱眉说道:“儿子今年也九岁了,过了年都十岁了,虽然还不是大人,但听家里的老人说,当初有些叔爷十二岁就举行加冠礼,长大成人出府单独居住;儿子明年十岁,离成为大人也不远了。” “所以儿子就想着像诸位叔爷、叔叔一般做事。他们既然每年要为父亲准备礼物,儿子也要为父亲与娘亲、姑姑、兄弟姐妹准备礼物。” 说到这里,他懊恼的说了一句:“本来想偷偷的买下,回家后给你们一个惊喜的,我都已经与下人说好了让他们不提前与家里人说,可还是被发现了。” “你好,”允熥一把将他抱起来抱在怀里,不知说什么好。他自从来到这一世,发生过的高兴的事情很多,许多事情都能让他开怀大笑,但此时是他这一生中仅次于加封皇太孙、得知敏儿出生的第三高兴的时候。 允熥看着文圻的脸,嘴边似乎有千言万语要吐出来,但他只是目光中充满温情的看着文圻,最后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将文圻放下,轻声嘀咕一句:“我的文圻确实已经快要长大了。”随即又用最柔和的声音对他说道:“你放心,你买礼物之事,父亲一定不对你娘亲、兄弟姐妹们说。” “爹。”文圻略有些手足无措的说道。他只见过允熥用这种语气对思齐说话,对敏儿说话,但从来没见过父亲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怎么回应。 “你就继续挑选自己觉得你二哥没见过的书就成了。”还是允熥又说道:“即使你挑错了,挑了一本你二哥读过的书,他也不会怪你的。” “好,那儿子就继续挑选了。”文圻答应一声,转过头来继续挑选书籍。他从小生活在宫中,又等于是皇后的儿子,察言观色的能力,对世情的洞悉比宫外同龄的孩子还差一些,不太明白允熥这幅表情什么意思,身边的下人也不敢讲解,只能有些迷糊的继续挑书。 他的下人暗道一声可惜。要是文圻应对的好,更能加深在允熥心目中的形象。不过这下人转念又一想:‘哥儿本来就是仅次于太子最受官家宠爱的皇子,这一丝一毫的形象提升用处也不大;何况这样官家更加以为这是完全出于真心,没准更好。’ 朱褆则有些羡慕的看向文圻。他也曾经给朱芳远送过礼物,但当时还不是在宫外,就在宫里,只有他与朱芳远、一名服侍的小宦官三个人,朱芳远接过礼物虽然眼神中闪着温情,但一闪而过,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话,完全不像允熥这样对待儿子。 ‘世叔虽然聪慧,能想人之不能想,但对家人太过温和,不似圣明君主,历史上这样的皇帝往往老年后宫发生事端。好在文圻与太子虽然不是一母所生,但也相差不远,不然老年必定后宫大乱。’ ‘但为什么,我觉得这样十分好呢?即使将来后宫又乱,但也是几十年后的事情,这几十年的温馨,与几年的变乱,哪边为重,哪边为轻?’ 允熥完全不知道朱褆在想什么,只是这样看着文圻的背影,仿佛永远也看不完。不过就在此时,忽然有人从店外冲了进来,裹挟着风也进了来,使屋内顿时冷了许多。那人却对此毫不在意,张嘴说道:“老先生,给挑一本《三字经》。” 第1379章 偷梁换柱 “三少爷,”于谦走到文圻身旁才说了三个字,就被他打断道:“咱们这么熟悉,不用叫我少爷,叫我的名字,或者与朱褆一样,叫我三郎。” “三郎。”于谦当然不敢直呼他的名字,说道:“从刚才起,我就见你一直在经、史这些书下转悠。我觉得不应当挑选这类书籍。” “为什么不应当?”文圻将昂起的头又低下来,好奇的问他道:“为什么不应当挑选经部、史部的书?” “三郎,二郎酷爱读书,尤其十三经、十三经注疏等经部书籍更是经常诵读,府里都有,绝对没有外面找不到的。虽然即使送重了也是心意,但如果能够送几本与二郎现在的藏书不同的书籍岂不是更好?” “至于史部,老爷喜欢读史,凡是市面上有的史书都买了来,这间书店虽不小,但也多半找不到老爷院子里没有的史书,也会送重。” “那你觉得,应当从子部还是集部挑选书籍?”文圻觉得他说的有道理,问道。 “不如从买诗文评。”于谦道:“子部如道家、兵家、佛家、法家、农家等各家的书籍府里也都有,杂家等书籍却又是无用之书,不能买;集部的词话、曲子也不能买,诗词集天底下也没有哪里比府里更全的,只有诗文评,各家点评历代诗文之人极多,纵使府里也未必搜集的全,所以买一本诗文评与府里的藏书重了的可能最小,不如买它。” “按说朝廷正在编纂《大明大典》,天下的书籍都会在《大明大典》中,但《大典》如此浩繁,岂是一人所能翻阅的尽的?所以不必考虑《大典》,只要府中没有便好。” “对对对!你说得对。”文圻笑道:“你真是聪明。比我聪明多了。” “实不相瞒,我在老家的时候有一次一位堂兄过生日,他也酷爱读书,我就萌生送他一本书的念头。我当时为选什么书想了很久,将经史子集都想了一遍,最后找出一本合适的书籍。所以此时我才能很快想出送二郎什么样的书籍最合适。”于谦笑道。 “原来是这样。这就是父亲说过的‘经验’吧,有了经验,再做同样的事情容易的多。”文圻说了这句,又道:“那就按照你说的找一本诗文评。不过这么说来,也不必在这家书店里找,去编纂《大明大典》之处寻找更好。天下的书籍那里都有。” 他话音刚落,于谦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从身旁传来一个厚重的声音:“天下的书籍,编纂《大明大典》的史馆未必都有。” 听到这话,文圻与于谦侧头看去,就见到这家书店的东家站在旁边,看着他们说道。这人身量不高,看面容至少也在五旬之上,但声音却慷锵有力,丝毫不显老态。因马上就要过年了,人们多是在采买年货,书店内只有他们几个客人,适才也无人说话很安静,他们的对话就被他听去了。 “老先生,”文圻按照允熥平日的教诲,先行了一礼,之后问道:“老先生,朝廷编纂《大明大典》,天下的书籍都搜集去了,哪里还有史馆没有的书籍?” 这老人‘哼’了一声,说道:“朝廷也未必能将书籍都搜寻去。” “朝廷想要编纂《大明大典》,岂会不能将书籍都搜寻了去?”文圻又道。 “总会有人不愿将自家藏的书籍交给朝廷?”老人道。 “为何不愿?朝廷也不是要将书籍没收,只是借去抄录一份,之后就还回去,还奖赏许多银钱,为何不愿?”文圻不解的问道。于谦也用充满疑惑的目光看向老人。 “哼!朝廷,朝廷要是靠得住,天底下就没有乞丐了。”那老者说道:“圣上的本意当然是好的,主持编纂的解大人当然也是好的,可事情到了下面就没那么好了。说是只借去抄录,可我有一个朋友家里藏了一本《今文尚书》,是从汉代传下来的,篇目比当前的《今文尚书》篇目还要多五篇。” “我这个朋友听说朝廷要编纂《大明大典》,以为是天下之盛事,所以将这本珍藏一辈子,家传数代的书献了上去。看到这书,那管事的官员倒是十分高兴,连连夸赞我的朋友,还当场按照朝廷的规定给了我的朋友整整三十块银元。” “我这朋友拿了银元就回去了,逢人说朝廷真是不错。可没过几天将抄录完毕的书拿回来后,翻了几页,发现绝对不是他家传的那本! 我这朋友马上去找那官员理论,可这时那官员就不像当初好说话了,两眼一翻说道:‘你当初送来的就是这一本,怎么现在不是了?再说,若不是,你从我这里接过书的时候为何不说,非得又跑来一趟?我看你就是想讹钱!你这么大年纪,我也不说不好听的了,赶快走,不然我就让差人赶人了!’” “我这朋友为人方正,岂会为了钱做这样的事情!但理论几句那官员就让差人将我的朋友赶了出去,还差点儿挨打!可怜我这朋友对家传的《今文尚书》极其珍视,即使考了一辈子科举没能考中,家里十分穷困,也没想过买了家传的藏书,却不想被他们骗走了!” “听说此事后,我的另外一个家有珍贵藏书之人原本打算将家里的书拿出来,也不敢了;天底下这么多官员,难保别的地方没有这样的人;若是许多人都因为朋友的藏书被偷梁换柱而不将自家的藏书拿出来,史馆岂能尽有天下的书籍?” “你说的这可是真的?”允熥目光紧盯着他,出言道。书店内只有他们几个,非常安静,他当然也听清楚了老人的话。 “怎么不真?若是我说的是假话,让我断子绝孙!”这老人叫道。 允熥仔细看了他几眼,觉得他应该没有说假话,说道:“若是真的,这官员真是无耻!” “就是,这个官员真无耻!”文圻也说道。 “这位官人,”老人又对允熥说道:“您家里也肯定不是平常人家,多半是勋贵。老朽瞧着官人颇有正气,有个冒昧的请求:求您帮忙将这本书找回来。若是您能将这本书找回来,老朽代朋友感激不尽。” ‘你放心,若是你说的是实话,这本书我一定给你找回来!”允熥沉声的说道。 第1380章 书送瓦赛 “这位官人,”老人又对允熥说道:“您家里也肯定不是平常人家,多半是勋贵。老朽瞧着官人颇有正气,有个冒昧的请求:求您帮忙将这本书找回来。若是您能将这本书找回来,老朽代朋友感激不尽。” ‘你放心,若是你说的是实话,这本书我一定给你找回来!”允熥沉声的说道。 “那就多谢官人了!”老人马上说道。同时心下暗喜:‘今日这算是猜对了。’ 老人之所以与允熥等人说这番话,就是为了最后的这个请求。他从文圻和朱褆在侍卫的护卫下走进来后就开始打量他们是什么人,后来允熥来了更认真观察起来。他觉得允熥等人说话不像是文官,可出门还带着护卫,家里定然十分富贵。猜测多半是勋贵,还是十分有权势的勋贵,至少也得是当年洪武年间加封的公侯人家。 他又继续打量,觉得允熥看起来还比较正派,决定向他求救帮忙找回朋友的古籍。他当然想过人家不帮忙的可能,但反正他与朋友已经山穷水尽找不到任何办法将古籍要回来,大不了被拒绝,也没什么损失。 当然,即使如此,直接求救是不成的,他正琢磨如何求救,就听到文圻说‘天下的书籍那里都有’,忍不住插了句话,之后顺势求救,竟然成了。 允熥摆摆手。他是大明的皇帝,治下发生这样的事情,又被他知道了,当然要管;而且,他之所以答应帮忙,也有自己的想法,并不完全是顺手做个侠客。这事又本就是他的属下犯了错,他不愿接受老人的道谢。不过这话就没必要与他说了。 “小公子若是选中了我家书店中的书籍,也不用付钱了,拿走即可。”老人又道。 “您一把年纪,经营这小书铺也不容易,我家又不是出不起这钱,岂能贪这点儿便宜?圻儿,看中了那本书籍一定要照价付款。”允熥道。 “是,爹爹。”文圻赶忙答应。 那老人又道谢几句,因文圻要挑选词文评,去后面将所有的词文评都拿出来供他挑选,趁这个时候,文圻走到允熥身边。“爹爹,您可一定要将这个老爷爷朋友的那本古籍找回来。”文圻觉得这个老人一直将朋友的事情记在心上,是个好人;他所求的又是这么一件事情,顿时心生同情之意,跑过来向允熥说道。 “你放心,父亲一定找回来。”允熥拍拍他的脑袋,说道。 “还要将那个调换了古籍的官员也惩治一番。”文圻又道。他虽然不是太子,但受的也是一国之君的教育,对于官员这种挖他们家墙角的事情当然很不满。 允熥又揉了揉他的脑袋,正要说什么,忽然一个侍卫走到他身旁,悄声说道:“官家,公主与郡主殿下已经挑选好了首饰,从店铺中出来了。” “你继续在这里挑选送给你二哥的书,父亲将你思齐姐送回去再来找你。”允熥马上改变了自己要说的话,嘱咐一句,见到他答应后,又对朱褆嘱咐一句,转身离开了这家书铺。 这家书铺离着昀芷与思齐挑选首饰的店铺也不远,允熥没走几步路就赶过来,见昀芷与思齐站在马车旁,笑道:“天气怪冷的,怎么不在马车里面等着?” “这点儿冷算什么?妹妹可是不论冬夏寒暑都要练武的,今日早上还练了一个时辰的武艺,不怕冷。”昀芷笑道。 “街上这么多人,想要一下子找到不容易;思齐今日穿了一身大红的外衣,站在外面能让舅舅一下子就瞧见。”思齐说道。 “有你们的护卫在,舅舅怎么可能找不到?”允熥笑着说了一句,又问:“东西可都买好了,还要不要再去别家店铺看一看?” “不用了,买了这么多东西,家里的人送两遍也够了。”昀芷笑道。 “那就先把思齐送回家去,咱们过一会儿再逛。为兄再带你去瓦舍瞧瞧。”允熥道。 “好!”昀芷马上拍手笑道。她曾经跟从允熥去过一次瓦舍,里面表演什么的都有,她上次去就看了一出《蟆教书》,十分喜欢。但之后允熥就没再带她去过瓦舍,其他人也不敢带她去,包括她的姐夫,所以她已经很久没去过了,很想再去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新奇的表演,一听允熥说带她去瓦舍就开心的笑起来。 “舅舅,思齐也想去。”思齐早听蓝府的下人说起过瓦舍了,也一直想去,可因瓦舍里面不仅有杂耍卖艺的,唱戏说书的,还有许多流莺暗娼;何况即使唱戏、卖艺也有荤的,蓝珍因此坚决不带家中的女眷去。今日忽然有了去瞧瞧的希望,也请求道。 “不成!”允熥摇头:“不成不成!” “舅舅,带思齐去看看吧。”思齐又拉着他的胳膊哀求道。 “不成。”允熥又道。思齐虽然养在宫里,但毕竟姓蓝,是蓝家的女儿,他自己的妹妹和女儿他怎么对待别人管不着;可思齐还有伯父,带着她去瓦舍被蓝珍知道了可不成,好像是自己故意将思齐往坏里教似的。 思齐哀求了几声允熥都不答应,也只能住了口,但偏着嘴显得不太高兴。 允熥也不好解释,催促她们上了马车,让马车向蓝府而去。 不一会儿马车到了蓝府,一名侍卫去叫门,允熥将思齐从车上抱下来,见她还一脸不太高兴的表情,又道:“思齐,舅舅绝不是不宠你,舅舅对你的关心绝不逊于对敏儿。只是带你去瓦舍与它事不同。” “怎么就不同了?”思齐问道。 “这,等你以后长大就明白了。”允熥也不好解释,干脆这样说道。他平时很少用这句话,但此时也只有这句话能搪塞了。 思齐一听这话,就知道再问也是白问,低下头不再说话,但很显然仍有些不高兴。 很快蓝珍走出来迎接,见到允熥当然马上行礼。起身时他顺便看了一眼思齐的表情,见她沉着脸有些惊讶。’思齐往日出宫来家里,每次都十分高兴,尤其今日还是陛下亲自送来,应当很开心才是,怎么今日这么不高兴?在宫里谁给她气生了?不对,若是宫里人给她气生,陛下见到了一定会处置敢让她生气之人,怎么今日在陛下面前仍这么不高兴?难道,是因陛下生气?莫非是……‘ 蓝珍脑海中转过这些念头,但面上丝毫不显,笑道:“陛下又送思齐前来,真是折煞臣了。” “也不是特意送她一趟,还有别的事情。”允熥回应。 二人寒暄几句,允熥又道:“今年是思齐的第十个生日,你可要好好操办一番,不能马虎了。” “陛下放心,绝对不敢马虎了思齐的生日。” “还有,今年还是思齐的母亲去世十年,也让思齐祭奠一番她的母亲。” “是,是,陛下,臣知晓。” 允熥嘱咐几句,再没什么可说的,蓝珍又行了一礼,就要拉着思齐进府。允熥看思齐的表情虽然缓和些了但还是不太高兴,终于忍不住说道:“思齐,等下次,舅舅带你去瞧瞧你想看的东西。” 听到这话,思齐的表情马上就舒缓了,变得喜笑开颜,好像生怕他反悔似的马上行礼道:“多谢舅舅!” “你进去吧,可不要冻住了。”允熥又道。 “是,舅舅。”思齐又带着高兴的声音答应一句,跟着蓝珍走进了梁国公府。允熥也坐上马车。 一夸过府邸的大门,蓝珍马上对思齐说道:“怎么,陛下答应带你去看什么?” …… …… “皇兄,贸然答应带思齐去瓦舍可不太合适。”昀芷刚才没有下马车,但也听到了他最后这句话,在他上车后说道。 “我也知道,可当时思齐那样子,我就觉得管什么合适不合适的。等真的去了,提前让侍卫瞧好路线,不去她不能看的地方就是了。”允熥说道。 “这,答应也就答应了,只是千万不能只带思齐一个小姑娘去。”所谓君无戏言,允熥话既然已经出口,也就不能收回,昀芷想了想说道。 “你的意思是,下次还带着你一起去?”允熥忽然说道。 “皇兄真是聪明,懂妹妹的心思。”昀芷马上笑道。 “我说你怎么关心起带不带思齐去了,好像你嫂子似的,原来是琢磨着下次再去。罢了,为兄下次就再带着你一起去。”允熥好像有些无奈似的说道。 “多谢皇兄。”昀芷马上感谢道。 不一会儿,他们的马车来到瓦舍外面,二人从车上下来,昀芷换上一件有帽子的外衣,允熥也戴上帽子,在侍卫的簇拥下走进瓦舍。 瓦舍内还是如同他上次来那般热闹。不,因为将近除夕,手里有点儿零花钱也有空闲时候的人比往日多,此时瓦舍比往日还要热闹。上次允熥见到过的杂耍这次也都见到,另外还有很多他上次没见到的。 昀芷十分高兴的在里面走着,从侍卫手里接过一把宝钞和几块银元,看到喜欢的就扔点钱过去,没过多久就扔出去上百贯的宝钞,引得一路上的艺人用眼睛瞧着她,盼她走到自己旁边扔给自己赏钱;每当她走近,表演的也会更卖力一些。 他们就这样在瓦舍里逛到将近天黑,昀芷一共扔出去将近二百贯宝钞,将侍卫给她的钱都赏出去了,这才恋恋不舍的随着允熥出瓦舍。 “皇兄,下次再来就选在年后吧。正好元宵节之前思齐还要回家一趟,在送她回蓝府时顺便带她来瞧瞧。”昀芷坐上马车了,又回味了一会儿,又道。 “不成!等过了正月再说。”允熥道。 “皇兄。” “不成!” “好吧。”昀芷只能说道:“不过等下次再来,一定要早点儿从家中出来。” “成。” “也要让侍卫,还是妹妹自己多带些钱用来打赏。……”昀芷又嘀咕起来。 在她的嘀咕声中,马车来到适才那个文圻与朱褆挑选书籍的书铺,允熥从马车上下来,对宋青书说道:“你叫文圻出来,天快黑了,得回去了。他不会还没有挑选好吧?” “官家,”宋青书犹豫了一下,正要凑近与他说什么,就见到书铺的门帘被掀起,一高一矮两个人影走出来,那较高的身影又对里面说一句话,放下门帘,骑上马,又抱着那个较矮的身影上马,随即骑马走了。 虽然大过年的很少有人买书,但来一两个客人也是寻常,本不应当大惊小怪;可允熥适才借助掀开门帘的时候看见了这两个人的长相,顿时身体绷起来,又仔细盯了那个较矮的身影几眼,直到这二人都走了才松弛下来,对宋青书说道:“适才那个小姑娘,是那个叫做赛儿的姑娘?” “是,官家,那个小姑娘就是叫做赛儿的小姑娘。”宋青书答应道。 去年蓝珍过生日,思齐回宫那一日允熥正好也有事出宫了,回宫时顺便去了蓝府接上思齐一起回去。思齐要给敏儿她们带些礼物,就挑了几家珠宝店逛了逛。逛到福锦安轩这家店的时候,因为他们家也经营古董,还藏有一个商代的玉佩,就过去看了看。 当时宋青书就护卫在允熥身旁,他清楚的记得陛下看清这个名叫唐赛儿的小姑娘的长相后马上紧张起来,肌肉紧绷,随时要出手;虽然最后什么也没有发生,陛下过后也什么都没对他们说,但他因想着‘陛下当时对那些人那样戒备,肯定事出有因,那些人定然是有问题,以后还要多加防备’,也将当时在场的人的长相牢记在心中。 “官家,适才臣就想向官家奏报此事。”他又说道。 允熥张嘴正要问他,就见到书铺的门帘又掀开了,文圻与朱褆走了出来。允熥马上叫道:“文圻!” “爹爹。” “适才那两人在书铺里,要做什么?” 第1381章 征兆 “我这家店铺的所有诗文评都在这儿了,二位公子可以随意挑选。”允熥走后没多久,书铺的老人从后面将所有的诗文评都抱了来,摆开一张桌子说道。 “多谢老先生。”文圻道了一声谢,上前与朱褆挑选起来。于谦也凑过来帮他挑选。 听到文圻道谢,老人捻着胡须笑了笑。将孩子教导的这么有礼貌,做父亲的定然也十分明礼,既然答应了为找回他朋友的那本古籍,一定不会食言而肥,古籍找回来的可能又大了一分。 他也又增添了对文圻的好感。文圻长相本来就不错,再加上这么有礼貌,他就出言指点了文圻几句那几本诗文评更好:他也是爱读书的人,店里的书多半都读过。 听了老人的指点,文圻又道了声谢,将这几本诗文评拿出来,与朱褆、于谦商议起来。可他们谈论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最终下定决心要哪一本。 老人正要再说什么,忽然听到传来掀动门帘的声音,侧头看过去,就见到一个大约二十岁上下的年轻男子带着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走进来。这两人身上都穿着皮衣,不像是穷人家,但瞧着样子也不像是富贵人家,有些奇怪。那年轻男子走进来,四处看了看,瞧见老人,说道:“老先生,给拿一本《千字文》。” “小兄弟,你要什么版本的《千字文》?”老人问道。 “什么版本?《千字文》还有版本的不同?”年轻男子很惊讶。 “是这样的。《千字文》的文章内容当然只有一个版本,但怀素和尚、赵孟頫等人曾以《千字文》为后辈学习书法的范本,书写过不同书法字体的《千字文》,后来又流传下来,所以老朽有此一问。”老人解释道。 “外甥女,你想要什么字体的?”年轻男子小声询问身旁的小姑娘。 小姑娘轻声说了一句话,年轻男子又道:“老先生,可有颜文忠公(颜真卿)所书之《千字文》?” 老人诧异的看了小姑娘一眼。显然,这本《千字文》是为这个小姑娘买的,可这个年代会教女子读书的人家可不多,有些勋贵和乡间士绅都不会教女儿读书,她一个看起来不像是富贵人家的女儿就能读书,可不常见。 不过这与他倒也没什么干系,他答应一声:“自然是有的。稍等一下。”在放置《千字文》的柜子找了一遍,没发现颜真卿所书的,又去后院翻找。 这小姑娘也是个坐不住的性子,见老人去后院翻找,在书铺内四处张望,见到文圻与朱褆正在翻看着什么,凑过去瞧了一眼,听了他们说几句话,见文圻想来想去就是下不了决心,忍不住说道:“自然是《诗品》最好,有什么好犹豫的?” 听到她说话,文圻吓了一跳,抬起头来,就见到一个看起来八九岁、满脸稚气又长得颇为秀丽的小姑娘站在桌子的对面,愣了一愣,但随即问道:“为何是《诗品》,不是《文心雕龙》?”于谦听到文圻的话,看起来是想说什么,但还是忍住了,心想道:‘既然殿下的话已经出口,不如听听这个小姑娘说什么。但切不可与她说的话太多,一面影响了小姑娘的清誉。’ “当然应该是《诗品》。《文心雕龙》虽好,其评判虽有独到之处,但刘勰因有自己的好恶,对如同陶渊明等人的诗文不喜欢,并未评判,是一缺憾;《诗品》虽也有不足之处,但却无这个问题,综合来看,还是《诗品》更好些。” “这话不错。”听了小姑娘的话,于谦说道:“正是如此。三郎,我在家乡也曾听闻一位大儒曾如此点评过《文心雕龙》,陶渊明的田园诗虽然不是诗文的主流,但也是一派,何况其中颇有几篇写得很好的,不应忽略。如此说来确实应当挑选《诗品》。” “可这位姑娘,在外贸然对他人说话出言可不应当,何况男女有别。小生多谢姑娘指导,但还请姑娘切勿再出言。”于谦却马上又一板一眼的对她说道。 那小姑娘本来听到他前一句话十分高兴,可马上听到又听到了他后一句话,顿时感觉好像吃了苍蝇似的。但他说的很在理,她的一位长辈也曾经教诲过女子在外不应该与不认识的男人说话,只能一边在心下嘀咕:‘才这个年纪就好像个小老头似的说话,小时候就这么无趣,长大了一定是一个木头一样的人。’但嘴上说道:“公子对不住,小女子不该出言,请勿怪罪。”转身走回她舅舅身旁。 “多谢姑娘。”文圻感谢道。他有些嗔怪的看了于谦一眼,看着他一脸无辜的神色,也不知该说什么:文圻本想再询问几句《文心雕龙》与《诗品》的其它优劣,这下子什么也问不了了。但于谦说的又是正理,他也不能再说什么,只能又看了小姑娘一眼,转过头问朱褆道:“世兄,你觉得她说的是否有道理?” “说的不错。”朱褆也看了那小姑娘一眼,才说道。即使是听来的,但这个年纪的人能记住这样的话也不容易了,何况又是一个女子。 他不禁小声嘀咕道:“这个小姑娘也不知是谁?来自哪里。”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从门口传来“啊”的一声喊,侧头一看,见到宋青书站在门口,有些紧张的盯了这个小姑娘一眼,手也不知有意无意放在腰间的刀柄上。宋青书又看了小姑娘一眼,随即抬起头一直盯着年轻男子。 年轻男子被盯得很奇怪,似乎想要出言问宋青书为什么这么盯着他看,但这时老人已经从后院回来,把颜真卿版的《千字文》递给他。年轻男子接过书付了钱,带着小姑娘就离开了这间书铺。 …… …… “爹爹,情形就是如此。”文圻说道:“之后儿子十分好奇,问宋师傅为何会那样盯着那个小姑娘与她舅舅看,可宋师傅一直不肯回答。” “世叔,看宋师傅的样子,应当是认识那个小姑娘,莫非是哪家勋贵人家的女儿?”朱褆问道。 ‘唐赛儿出来买《千字文》?是为自己买,还是为谁买?说为自己买不对,周王府里还能少了这本书?若不是为自己买,又是为谁买?’听了文圻的话,允熥有些疑惑的想着。 ‘罢了,也不想了,等过几日去周王府的时候,若是能想起来就问问,想不起来就罢了。’他又想着。毕竟唐赛儿买书的目的是什么与他也没关系。 想过此事,允熥扫了文圻与朱褆一眼,又看了看十分正经的站在他们身旁的于谦,心想:‘还是于谦靠得住,只有他不问小姑娘是何人。文圻这个年纪也就罢了,毕竟年纪小,大约只是单纯好奇;朱褆你问小姑娘是哪家的人是何居心?’ “父亲并不认识那年轻男子与小姑娘,大约是和宋青书关系很差的人吧。”允熥说道。 文圻听到允熥的回答,也就信了;朱褆并不相信,但听到这话也就知道允熥不想说,也就不问了。 “老爷,生员与犬子这就回去了。”于胥行礼道。天已经黑了,陛下也要带着二位殿下回宫,他当然要告辞。 “马上就要过年了,过几日我多半不会出宫,即使出宫也不会再碰到,既然如此,今日我就给于先生拜个早年。”允熥道。 “多谢老爷。”于胥答应一声,也说道:“生员祝老爷福寿安康,国泰民安。”于谦也照着他的样子行礼说话。 “借于先生吉言了。”允熥笑道。 他们又寒暄几句,于胥父子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又行了一礼,转身向家走去;允熥招呼朱褆、文圻坐上马车,也向宫里赶去。 他们回到皇宫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好在还没到宵禁的时候。允熥去乾清宫换了身衣服,去往坤宁宫。 熙瑶听宦官通传他们来了,马上站起来小跑着出了宫殿到院落大门处迎接,见到允熥马上关切的问道:“夫君,今日出宫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怎么这么问?”允熥不解。 “不然怎么会这么晚回来?”熙瑶一边说话,一边仔细看着允熥身上,确定没有任何伤痕,也没有任何流血的痕迹才松了口气。 “哦,今日瞧着街面上这么繁华,不禁多转了一会儿,所以就回来的晚了。”一边说着,允熥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实情是带着昀芷去瓦舍看杂耍了,但这话可不能跟她说,和她说了准得唠叨几句,何况若是被下人听去了传出去对昀芷的闺誉也不好。这不比他带去的侍卫,都是跟了他至少五六年的,信得过;坤宁宫小宦官小宫女不少,谁知道会不会传闲话。 “夫君,以后可不能这么晚回来。天色黑下来后侍卫保护安全不如白日,可要小心。”熙瑶说道。 “知道了。”允熥答应一句,随即转移话题道:“熙怡,敏儿、文垣他们呢?” “妹妹在屋里养神,敏儿与文垣在殿内玩呢。”熙瑶随口回答道。 “快将他们都叫到前殿来。”允熥说道。 “怎么?有何事?” “有好事。”允熥笑着说道。 “待诗,你去将他们都叫来。”熙瑶不解,但还是吩咐道。 不一会儿,他们都来到前殿,敏儿手里一边拿着一副华容道在玩,一边说道:“爹爹,有什么事情?要用膳也不应该在前殿。” “好事。”允熥笑着说了一句,又对文圻道:”将你买的东西拿出来。“ “大娘,二娘,大姐,二哥,这是文圻为你们买的礼物。”文圻将他买的东西都拿出来,捧在手心里说道。 “大娘,这是给您的小葫芦,儿子听侍书姐姐说大娘小时候喜欢玩小葫芦,特意买了一个;娘,这是给您的余家馅饼。儿子听知易姐姐说娘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一家的馅饼,特意吩咐小冯子买来的,后来因在书铺里耽误的时间太长怕是要凉了,就又让他去买了一次。” “大姐,这个玩具是给你的。弟弟看你喜欢民间的小玩意,就买了几个送给姐姐;二哥,这本《诗品》是送给你的,弟弟见你喜欢看书,但书铺的书咱们家里大多有,反复挑选,又听了好些人的意见最终挑选了这本《诗品》。” “还有一些是给宝庆姑奶奶、几位姑姑的礼物,今日天色已晚就不去送了,等明日再送给他们。”文圻说道。 “文圻,我的圻儿。”熙怡马上蹲下身子抱住他,十分感动的说道:“我的圻儿真是懂事了,会给娘买礼物了。” “是啊,圻儿真是懂事了。”熙瑶也十分高兴的说道。不仅是因为他买了礼物,更是因为他还依据各人的喜好买了礼物,这就更值得高兴了。 第1382章 联系前文 “文圻,我的圻儿。”熙怡马上蹲下身子抱住他,十分感动的说道:“我的圻儿真是懂事了,会给娘买礼物了。” “是啊,圻儿真是懂事了。”熙瑶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小葫芦,眼中闪现出十分怀念的神色,但马上被高兴之色所取代,十分欣喜的笑道。不仅是因为他买了礼物,更是因为他还依据各人的喜好买了礼物,这就更值得她们高兴了。 允熥没有说话,但用充满柔情的目光看着这温馨的一幕。这才叫做家庭,一家人充满温馨,而不是像历史书上写的那样互相算计来算计去,甚至成了仇人。 熙怡抱了文圻一会儿,将他放下来,用手绢擦拭眼角的点点泪珠。这时敏儿走过来,又看了看手中的小玩意儿,对文圻笑道:“文圻,难为你还有心,出门一次还记得给姐姐带礼物,这次就不责怪你竟然敢自己出宫去玩不与姐姐一起去了。” “你这孩子!你不能出宫怎么还怪到了圻儿头上?”熙瑶马上说道。 “文圻与文垣都是我亲弟弟,我们姐弟本来应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可文圻却抛下我独自出宫,我如何不能怪到他头上?好在他出宫还记挂着我,就不责怪他了。”敏儿振振有词的说道。 “什么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从哪儿听来的?” “从戏台上啊!”敏儿理所应当的说道:“休沐日爹爹要是在这里,有时会叫教坊司的人来唱戏或表演杂耍,爹爹还挺喜欢看《三国演义》的,演《三国演义》的时候不少。那戏曲一开头,不就是刘关张三兄弟义结金兰,齐声说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他们结义兄弟就如此,我们亲姐弟当然更要如此。” “以后少叫唱《三国演义》的班子进宫来唱戏!”熙瑶先白了允熥一眼,然后对敏儿说道:“刘关张三兄弟乃是要做大事,共同匡扶大汉江山,自然要这样立下誓言,你与文垣、文圻不必如此。” “为什么?”敏儿问道。 “敏儿,爹爹倒是觉得,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话说的不错。你们是亲姐弟,自然要比刘关张这样的结义兄弟更加亲厚,你要想着文垣、文圻,文垣、文圻也都想着你,这才是一家人。” “不过‘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就不必了。死者长已矣,生者还要活下去。”允熥说道。他对于熙瑶刚才那句话是不以未然的。不看《三国演义》,还有什么好看的?涉及情爱的不能给没有成婚的小孩看,低俗的不能看,一味打打杀杀的比如《水浒传》不能看,描述市井生活的又没有好作品,何况也大多低俗,所以只能给他们看历史剧和抗蒙剧了。这些历史剧和抗蒙剧中《三国演义》是最好的,不看它看什么? “哦,女儿知道了。”敏儿答应道。 允熥与敏儿说话间,文垣也走到文圻身旁,眼中带有感动之色,对文圻说道:“三弟,真是多谢三弟送给兄长这本书了。兄长最近正好读建安南朝的诗,有些诗句不能理解,想要找一本合适的诗文评来看,弟弟就送给兄长一本《诗品》,多谢三弟。” “兄长喜欢就好。”文圻笑道。 “兄长也挑选礼物,在过年前送给弟弟,一定会让弟弟喜欢。”文垣又道。 “二哥想送弟弟什么?”文圻问道。 “这,过几日你就知晓了。”文垣略有些尴尬的说道。他才萌生了送文圻礼物的念头,岂能马上想出来送什么? “那弟弟就等着二哥的礼物了。”好在文圻也没有追问,说道。 “姐姐那一日也送你一件礼物。”敏儿听到他们的话,也凑过来说道。 “那弟弟也等着姐姐的礼物。”文圻笑道。 说过此事,他们去膳堂用膳。敏儿与文垣、文圻这时才想起来都这么晚了他们还没吃晚饭,本来没什么感觉,一想起来顿时觉得饿了,笑闹着去膳堂。 “夫君,下午郭老太妃来了坤宁宫一次。”吃饭的时候,熙瑶与允熥说道。 “郭老太妃?她现在身子如何?可还康健?上次见到她还是重阳节,当时看起来还硬朗。”允熥马上关切地问道。郭老太妃是朱元璋的妃子,已故的武定侯郭英之妹,封号为宁妃,通称郭宁妃。她在洪武后期承担着部分皇后之责,当年他册封皇太孙,也是郭宁妃代替了皇后的职责。 郭宁妃这个人很本分,或者说很聪明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对允熥有恰到好处的关怀,但从来不会逾越了非亲祖母的身份,允熥对她也很敬重,逢年过节时常去探望她,慢慢相处之下也有了一点儿祖孙之间的亲情。 “老太妃甚至比重阳节的时候差了些,但还算硬朗。上个月曾有过风寒,当时妾也与夫君说了,不过没几日就好了。”熙瑶回答。 “一定要注意老太妃的身子,如果有了病痛一定要及时诊治;你记得嘱咐老太妃身旁的宫女,切不可隐瞒老太妃身子不适。”允熥又嘱咐道。 “妾记得了。” “老太妃来找你,有何事?”说过了对身体的关切,允熥问起了她来的目的。 “是有关鲁王之事。” “鲁王,肇辉?是询问他就封之事吧。” “是。夫君,老太妃话中的意思,是说鲁王今年已经十八岁,过了年就十九岁,也已经成婚,也是应该就藩的时候了。” “这,”允熥想了想,对熙瑶说道:“若是老太妃再来与你说话,你就与她说,不必着急,只要肇辉自己愿意就藩,夫君将来一定会让他就藩。不过他才十八岁,当年二叔(朱樉)二十三岁才就藩,不必着急。”他对藩王就藩有统一的安排,现在还不到他该就藩的时候。 “是,夫君。”熙瑶答应。 之后也就没什么正事好说,夫妻两个说些闲话。熙瑶出言道:“夫君,明日应当没什么事情吧?” “衙门都已经封衙了,地方官早就过节了,应该没什么事情。” “那明日夫君多陪陪敏儿、文垣、文圻、文垠、文珞他们吧。这几日夫君虽在坤宁宫的时候不少,但朝鲜世子也在,虽说夫君把他当做侄子,但他毕竟不是夫君的亲侄子,有他在场总觉得别扭,妾求明日夫君不要将他叫进宫了,只与敏儿、文垣他们说话。” “好,明日一早为夫去乾清宫瞧瞧,没什么事就回来陪他们。”允熥笑道。 …… …… 就在允熥与熙瑶说话的时候,在离皇宫不远处的一处破旧的宅院,一个看不清容貌,但听声音应当是年轻女子的人说道:“事已至此,也无别的办法可想,只能用最后这个办法了。” “可是,这样一来,这件事就等于捅到了天上,对咱们家将来没有好处。还是再想想有没有其他办法。”一个中年男子说道。 “还说什么以后!若是不这样做,咱们家都没有以后了!至于其他办法,咱们家已经将办法都想尽了,能求的人都求过了,除了求那人,还能求谁?难不成去敲登闻鼓?” “这,”中年男子还想再说什么,但半天也没能说出什么来,只能叹道:“哎。” “父亲你不必忧心,此事若是做得好,对咱们家未必是坏事。将来,对咱们家或许还有好处。”这女子说道。 第1383章 事情 “见过官家。”在乾清宫门前,值守的小宦官纷纷行礼道。 “免礼。”允熥随意说了一句,又问道:“杨翥可已经来了?” “官家,今日杨中书未来,解辅官来了。解辅官还说,今日由他值守。” “解缙来了?他来做什么?”允熥有些惊讶。按照规矩,过年期间每日要有一个中书舍人与通事舍人值守,以防有什么紧急的事情无人处置;但四辅官是不用值守的。解缙忽然前来,难道是因为这几日一直在主持编纂《大明大典》,好几日没见到自己了,特意跑来刷存在感? 一直到走进前殿,允熥都觉得只有这个解释最靠谱,解缙也算是他比较亲近的臣子,所以允熥待他行完礼后问道:“解卿,今日怎么忽然来宫中值守?可是因为多日不曾见过朕,特意来见朕?” “启禀陛下,臣因已经数日未曾见过陛下,深感冬辅官之职名不副实,心中愧疚;正好前日封了衙,编纂《大明大典》的差事暂时停下了,臣昨日在家与家人过了小年,今日就来宫里值守,履行冬辅官之职。”解缙笑着回应。 “哈哈,”允熥笑了两声,又与他说笑几句,问道:“正好你今日来了,朕就顺便问问:《大明大典》编纂的如何了?” “陛下,这半年来又搜集到了几十本之前没见过的书,已经补录入大典中。臣每部书籍都让至少两人核对是否存在错别字,是否存在病句,现在已经核对完了大约七成的书籍,预计明年三月就可将整部《大明大典》核对完毕。” “好!”允熥赞道:“如此甚好,明年就能将这本书编纂完毕了。” “解卿,编纂这本书,爱卿当为首功,到时候朕一定会重赏于你。”他又说道。 “此事不仅是臣一人之功,是所有操办此事之人的功劳。”解缙谦逊道。 “你不必谦虚,参与编纂之人当然都有功劳,但你身为主持之人,功劳最大。朕一定会重赏你的功劳。”允熥道。 “多谢陛下。”解缙这次说道。他本就是恃才傲物之人,自负才学天下第一,也认为没了自己虽然《大明大典》也能编成,但肯定不如现在的好;刚才只是按照官场的规矩谦虚一句,允熥再次夸奖他就没必要谦虚了。 “这才对。”允熥笑道。 允熥又询问了一番编纂《大明大典》的情形,解缙一一作答;他又问起这半年新搜集到的书,忽然想起昨日那书铺的老者说的话,对解缙说道:“按照当初定下的规矩,民间百姓拿出的书,抄写完毕后应当将原本还回去,还附送银钱,朕说的可对?” “陛下所言正是当初定下的规矩。”解缙回答。 “可朕听说,有人昧下了百姓拿出的古籍,用抄本替换。” “啊?有此事?臣御下不严,致使发生这样的事情,请陛下治罪!”解缙马上跪下说道。 “爱卿起来,不必如此。”允熥说道:“朕也只是恍惚听说了这样一件事,你回去查一查是不是真的。若是真的,就将那书还回去。”虽然老者不像是在说假话,但实情也未必与他说的一样,可不能先入为主。 但解缙却以为这是锦衣卫或镇司奏报的事情。在他想来,这两个衙门罗织罪名、构陷大臣是当然的,但这样的事情也算不上什么大事,没有乱说的必要,应该是真的。所以他并未站起来,而是又说道:“陛下放心,年后上朝之前,臣一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将被昧下的书找出来。” “臣敢问陛下,那本书书名为何,是哪朝哪代的书籍。” “是《今文尚书》。大约是两汉时传下来的,这一点不能确保。”允熥道。 “臣知晓了。定然尽快查出。”解缙又道。 允熥又问了问今日有无重要的事情。解缙刚才已经将通政司送来的寥寥无几的奏折都看了一遍,答道:”陛下,并无十分要紧之事。臣先将这几本折子票拟一番,陛下下午再批答。” “好,那朕未时让小宦官来取奏折。”允熥笑着说道。 说完这件事,允熥就没有什么与解缙说的了,又和他闲聊几句,就离开乾清宫,按照昨日许诺熙瑶的话陪几个孩子去了。 他一离开,解缙马上拿出纸笔写了些什么,将写了字的纸装进信封,等了一会儿出乾清宫向乾清门走去,对其中一个看门的宦官说了几句话,把信交给他,之后才返回乾清宫票拟奏折。 …… …… “二妹妹!你怎么入宫来了?”允熥才出了乾清宫没走几步,就见到昀兰带着侍女在前面走着,出言问道。 “妹妹见过皇兄。”昀兰马上行礼道。 “咱们兄妹还这么多礼做什么?”允熥上前扶住将她扶起来,又笑着问道:“怎么今日想起入宫来了?有什么事情来找兄长?” “瞧皇兄说的,妹妹没事不能入宫?那这个可随时进宫的腰牌是做什么的?” “妹妹当然可以随时进宫,只是孩子还小,你平日里照顾他已经十分费神,也没空多入宫。” “正是因为平日里照顾孩子太多没空入宫,妹妹才更要在有空的时候入宫与皇兄、嫂子、昀芷妹妹说话,看看几位侄子侄女。”昀兰又笑着说道。 “那你先去瞧瞧你母妃,再去瞧瞧昀芷,过一会儿再来瞧为兄和你嫂子。”允熥道。 “皇兄真是有了孩子就不喜欢妹妹了!” “怎会如此!你们在为兄的心目中与敏儿一般无二。”允熥马上说道。 他们兄妹这样笑闹了一阵,昀兰正色道:”皇兄,妹妹确实有正事要与皇兄说。“ 第1384章 投献案的起始 他们兄妹说笑几句,昀兰正色道:“皇兄,妹妹确实有正事要与皇兄说。” “何事?”允熥仍然笑道:“可是与杨峰有关之事?”他以为昀兰要为自己的丈夫求什么。 “并非如此。此事原本与妹妹也没什么干系,但因昀芷在宫中那人怕是求不到,只能来找妹妹了。” 昀兰说道:“今日一早,妹妹才起床没多久,刚用了早饭,忽然听门上的小厮来传话:说是门上有一女子求见,说是与妹妹有旧,还拿出一个玉佩作为信物。看门的小厮也是识货之人,看得出那个玉佩十分贵重又是几年前宫中首饰常用的样式,不敢隐瞒,赶忙来报给妹妹。” “妹妹拿起玉佩端详片刻,认出这是当年四妹佩戴的玉佩,在去苏州前还带着,回来后就没了,妹妹当时问她,她说送给了当地一女子,那女子也猜到了她的身份。妹妹因此就召见了这个女子。” “这个求见的女子一见到妹妹就叩头请罪,说道:‘民女向长公主殿下请罪。民女因家中有大变,不得不向淮南长公主殿下求救;但淮南长公主殿下居于深宫民女无法求见,只能假托与殿下您有旧,求见殿下。请殿下恕罪。’” “妹妹当然不会因此治她的罪,让她起来,询问她是何人,有何事要向四妹求救。她说道:‘启禀殿下,民女是苏州府吴县人,本名李咏琳,今年十九岁。民女求见殿下,是为了求殿下救民女家族,给民女的亲人一条生路。’” “妹妹又细问其故,得知她是苏州府十分有名的商人家族李家的女儿。这一家皇兄应当知晓,妹妹就不多做介绍了。他们家原本生意越做越大,不仅在苏州做买卖,还将买卖作到了上海市舶司与京城。” “但也因李家的买卖越做越大,终于引起了一些官员的贪婪之心。这些官员先是找借口废了李家为官之人的官职,之后又借口李家偷税要惩治他们家。按说这李家所做也确实有不妥之处,官员查税也是理所应当,所以此时李家未敢反抗,补缴了税款,又给了几个官员好大一笔贿赂。” “可这几个官员并未就此罢手,反而更加盯紧了李家的产业,三番五次找他们家的麻烦。李家在上次被查税后一直谨小慎微,不敢再有丝毫的错处,但地方官想整治商人法子多着呢,不仅让他们家的生意难以做下去,又让他们家的几个人惹上了人命官司。” “李家家主李泰元自知这些事情发生的缘故,又去求见,但这次那几个官员狮子大开口,要他们家将产业分别投献给他们。李泰元是做久了生意的人,从小见识过不少,也听族中的老人说起过,投献之后产业可就不属于自己了,别看他们现在说的好听,投献后产业仍然由李家经营,只是每年交多少银钱,但真的投献后产业变了主人,李家还能不能继续经营可不好说,新主人一翻脸他们就得卷铺盖卷走人!” “因为有这些顾虑,李家琢磨了很久还是不愿投献。这几个官员见目的不能达到,就更加卖力的寻李家的错处,还勾连当地做不正当买卖的人构陷李家。幸好李家在苏州当地也是影响较大的家族,还有一个举人,几个秀才,这些官员也不敢将他们家逼急了,否则早就让李家家破人亡;可李家又撑了几个月还是撑不住了,派人来京城向与他们家有旧的一个官员求救,但这官员也不肯搭救。“ “李家绝望之下打算答应投献,可这时这个叫做李咏琳的女子想起当年与四妹见过,还得四妹赏赐了她一个玉佩,于是要向四妹求救。因四妹住在宫内求救不得,就求见妹妹,求妹妹将此事转告四妹救救他们家。” “逼他们家投献产业的官员一个是苏州知府赵岩,一个是都察院的御史明良。这女子说应当还有其他官员参与,但出面的不是本人而是家人,他们家也不知是何人。” 将这件事情大体说完后,昀兰继续说道:“虽然这女子是向四妹求救,但此事事关朝堂,何况就算四妹想要搭救也得求皇兄帮助,妹妹于是告诉皇兄,请皇兄定夺。” “还有,以上妹妹所说的话都是这个名叫李咏琳的姑娘告诉妹妹的,是否是真话妹妹也不知道,皇兄若是处置可要谨慎。”她最后说道。 “你最后这个说法不错。”允熥开口先称赞了昀兰最后说的话:“李家乃是商人,商人讲究和气生财,不会平白无故对你诬陷官员,所以他们家买卖难以做下去,有官员贪图他们家的产业应当是实话。” “但,李家的作为未必就像她说的那般安分守己。这种地方上的土豪横行霸道的事情也不少,只是苦主大多不会告上衙门,不出人命衙门里的官员也不愿意管而已;若是有人真的想要整治他们,错处一抓一大把,未必是构陷。” “以后若是你门下的下人到你面前告状,也不能偏听偏信,要根据常理分析事情,当然更要紧的是调查清楚了。” “妹妹知晓了。”昀兰答应一句。 顺嘴教导了她一句,允熥又问道:“这个李咏琳可已经嫁了人?她已经十九岁了,应当嫁了人吧?还有,她为何能够来京城求救?” “皇兄,据她自己说,她尚未嫁人,之前被派到京城经营家中的产业,这二年一直在京城,所以能够求救。” “她还没有嫁人?十九岁还没有嫁人?”允熥疑惑。这要是真的,她爹莫非也是穿来的?不然不可能这个年纪还不让女儿嫁人。不对,即使他爹是穿来的也没用,女儿一直不嫁人族中该有意见了,除非他能压倒其它所有房头。允熥作为皇帝拥有无上权力,才能够一直压着妹妹到十八岁才成婚。 不过允熥也只是略微疑惑了一下就放下了。他与昀兰一边向坤宁宫走,一边考虑此事应当如何处置。想了了一会儿,又问了昀兰几个问题,最终决定:“卢义,你去找秦松,让他派人去苏州府调查此事。先不要惊动当地的锦衣卫,也不要选直隶出身的人,找其他省份出身的人去调查此事。” “之后你将今年所有苏州呈上来的奏折都翻出来,将提到‘李氏’或‘商人’的奏折都单独挑出来。“ “你从锦衣卫衙门回来的路上,命刑部将今年的办案卷宗都送上来,就说朕要查验。罢了,你告诉陈瑛,不,这个差事你先不必做。”允熥一开始想的是自己翻看刑部的卷宗,找出苏州府呈上来的案子,了解一下李家到底涉及了什么刑事案件;但这个工作肯定非常繁琐,何况宫中人多嘴杂,难保不泄露;他又想让陈瑛去查,反正都察院就是监察各个衙门的官员的,只要找个理由,比如说刑部某个案子办得不大妥当,就能去查。 但他又担心陈瑛也涉及侵吞李家产业,这事虽然可能性极小,但不能排除,所以打算让锦衣卫和镇司先查一查,确定陈瑛没有涉及后再说。至于若是镇司和锦衣卫都涉及了,那等于说整个朝廷都烂了,他还查个几把,先担心自己能不能安安稳稳在皇帝位置上混下去再说吧。 “是,官家。”卢义答应一声,转身退下。 “二妹,李咏琳可说了他们家那个曾经为官之人叫做什么?什么时候被免职?”允熥又问昀兰。 “她说叫做李潜山,今年年初被免职。” “黄成,你将宫中吏部奏报的有关官员任免的奏折都找出来。”允熥又叫了一个小宦官过来。因昀兰与他说的是这么一件事情,允熥同样不敢确保宫里的宦官是不是掺和进去了,或者说收受过涉及此事的官员的贿赂,所以让他们远远的跟着,听不到他们兄妹说话。 黄成答应一声。 允熥之后又下了几个命令,分别叫不同的宦官去做。一直到他们走到坤宁宫前,才停止吩咐。 “皇兄,您好像很重视此事。”待他吩咐完了,昀兰说道。 “哦,怎么为兄不应当重视此事?” “妹妹不是这个意思,但李家说到底也就是一户商人。妹妹明白皇兄促进商业发展的目的,对皇兄鼓励发展商业也支持,可这些产业落到官员手里,不也是会继续经营,苏州商业的发展也未必会受到影响,与皇兄的目的无碍。发生官员侵吞商人财产之事也不能权当不见,可大明每日发生的事情这么多,此事不值得皇兄太重视。”昀兰道。 昀兰的意思就是说,商业发展是必要的,但专门的商人未必是必要的,经商的都是官员和他们的家人商业也未必不能发展,税收未必会受到影响,不用特别在意。 “二妹,你这话就错了。”允熥有些严肃的对她说道:“商人绝对不能从属于官员,只是为官员打理生意而非自己经营。” “协助兄长治理天下的人是谁?是这些官员,朕想要做一件事情,也要通过他们,是不能直接传达到每一个百姓的;收税,也是通过他们来收。若是官员又同时经营生意,岂会不想方设法让自己少缴税?这样做对于所有的官员都是有好处的事情,他们就会串通一气,慢慢的,大明的税收就会越来越少。” “其二,你适才转述李咏琳的话的时候也说了,官员想要整治商人太容易了,若是他们自家也经营生意,见到有人做买卖与他们竞争,肯定会整治敢和他们竞争的人,使自家能够维持垄断,赚取最多的钱。你觉得,这种情况下,商业还会发展?” “所以官员绝对不能经营生意。也因此,为兄对此事这般重视。” 资本分为三类,一是近代欧美国家实行的制度,最大限度降低政府对商业的影响,可以称为个人资本主义(没有这个专业术语,作者编的),二是部分国家实行的国家资本主义,三是官僚资本主义。这其中,官僚资本主义是最坏的一种制度。商人依附于官员,官员用手中的权力为依附于自己的商人保驾护航,用不正当手段打击对手,牟取最大利益。 在这种制度下,商人的生意能否做大与企业家才能基本没有关系,全凭后台硬不硬,商人也就不会认真经营买卖,改进产品,而是不停寻找更大的靠山。这样的商业怎么可能有本质的发展? “可是皇兄,为何理会允许几家勋贵与妹妹等家进入钢铁行当?这不也是经营生意?”昀兰问道。 “这确实是经营生意,但你们与一般的官员可一样?你们都是要与国同休的,是对大明最忠心耿耿之人,为兄岂能怠慢了你们?何况为兄也划定了产业,只许你们经营钢铁行当,不能插手其它,尽力避免对民间商人的影响。”允熥解释道。虽然允熥很厌恶这种制度,但在大明现行权力体制下,完全杜绝也是不可能的,只能略作妥协。 第1385章 投献案——秦松调查 昀兰还要再说什么,坤宁宫的下人已经上来迎接他们,他们也不便再说话,一起走进坤宁宫内。 熙瑶正在就除夕晚宴之事忙碌,此时不在坤宁宫,熙怡出来见他们,又派人将敏儿他们都叫来。 敏儿是很喜欢与父亲在一起玩的,何况这几日思齐在蓝府,她少了一个玩伴更觉寂寞,听到父亲来了马上从屋子里跑出来。文垣与文圻、文垠、文珞四个孩子也带着欣喜之意出来。 允熥与几个孩子玩了半晌,昀兰也陪着。到了午时,熙瑶返回来,与允熥一起用了午饭,因为太累没说几句话就歇息去了;文垣等孩子也困了,回去睡觉;敏儿倒是没困,但被熙瑶临回屋前的双眼一瞪,马上乖乖的拉着妹妹文珞的手向寝殿走去。 “皇兄,妹妹想念母亲,也去与母亲说话了。”昀兰也提出告辞。她在儿子出生后入宫时候渐少,此时已经有近两个月没见过自己的母亲,十分想念,只是先是要与允熥说李家的这件事情,后来为讨好他,不得不陪着侄子侄女玩。此时他们都去歇中觉了,遂提出告辞。 允熥也有些困了,伸了个懒腰,对昀兰说道:“我也知晓你已经近两月没见过太妃了,十分思念,快去吧。” “多谢皇兄。”昀兰又道了一声谢,站起来就要去她母亲的寝殿。 “等一下。”允熥忽然又想起什么,对她说道:“那个叫做李咏琳的女子,除了有关她家所涉这个案子,可还说了什么?可说了要与四妹见一面?” “皇兄所料不错。”昀兰说道:“这女子确实是说求见四妹。只是妹妹觉得她一个民女,岂能说求见四妹就能见了?所以没有与皇兄说。”其实昀兰是想先将此事与昀芷说了,听听昀芷的意思。若昀芷不愿见,她又提前告诉了允熥,允熥又想让昀芷见一面,岂不是得罪了昀芷?但允熥此时问起,她也不敢说假话,只能这样说道。 “李家这件事,你先不要与四妹提起。”允熥嘱咐道。他想着等锦衣卫等衙门先调查过后再决定这件事如何处置,到那时再决定是否让李咏琳见昀芷,所以不叫昀兰先和她说了。 “对了,那人可在你的府上?”允熥又问道。 “在。皇兄,妹妹听她说了这件事,知道关系不小,就让她留在府上。” “好,你让她继续住在你的府上,不能让她离开。” “知道了,皇兄。”昀兰答应。 说过这话,昀兰去看自己的母亲,允熥也去寝殿歇息。 之后几日,允熥每日一早起来去乾清宫问一问有没有什么要紧的奏折,之后就去陪着自己的孩子们玩耍,中午歇过中觉,有时读读书,或者将朱褆和自己的儿子叫来,与他们议论史书。时间很快到了二十九日。 这一日允熥起来后照例去乾清宫,刚走到宫殿门口,两个小宦官上来迎接,行礼过后其中一个小宦官说道:“陛下,今日宫门才开锁秦指挥使就入了宫,有事要求见官家。” “秦松已经回来了?”允熥有些惊喜。李家之事因为是他亲自吩咐下去的,秦松不敢不重视,亲自带人去了苏州,没想到二十四日中午出发,现在就回来了。 “宣他到后殿来见朕。”允熥又吩咐道。 “是,官家。”小宦官答应一声,急匆匆去找秦松,允熥抬脚去了后殿。 他才到后殿没一会儿,秦松就走了进来,跪下行礼道:“臣锦衣卫指挥使秦松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 他话没有说完,就被允熥打断道:“秦松,你跟着朕已经十多年了,还讲这套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何况现在已经是腊月快要过年,又已经封衙,你又何必亲自去苏州跑一趟?”允熥又走到他身前,命宦官扶起他,一边说道。 “臣家里能有今日,全是陛下的恩典,陛下又吩咐,岂敢懈怠!”秦松说道。 “只是朕心里觉得不应让你大过年的这样劳累。” “陛下亲自吩咐的事情,定然十分重要;臣手下的官儿也都惦记着快过年了,若是派他们出去定然不会认真探查,若是查出的事情有了谬误,使得陛下处置此事出了岔子,臣就有负陛下所托了。” “罢了,朕过年颁下对臣子的赏赐时加重赏赐于你。”允熥说道。 秦松又推脱几句,允熥不允,也就行礼接受。 之后二人说起正事。“陛下,臣二十四日将近午时从京城出发,第二日下午到了苏州城,马上开始调查此事。经过查证,事情与向陛下告知那人说的大差不差。确实是苏州知府赵岩与都察院河南道御史明良串通起来想要谋夺李家的产业。先是赵岩命产业园区查税,后来又指使警察扰乱他们家做生意。” “赵岩派警察扰乱李家的生意的做法很是精明。苏州离京城不远,若是有人上告他可吃不了兜着走,所以每次警察上门,都以追查人犯为名义。警察追查人犯理所应当,但李家的生意不免就被耽误,可明面上又丝毫挑不出错来。” “之后他又命掌管税收的司马经常去李家查账,想要再找出他们家的漏洞。可李家耽误生意也不愿答应投献,又差不到错处,只能命人伪造人命官司,将李家的人牵扯进来,要治他们死罪,逼迫李家答应投献。” “且慢,”允熥打断他,问道:“人命官司是伪造的?” “是,陛下。” “如何伪造?” “陛下,”秦松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自从陛下下了清除流民令后,全国各地的流民与恶霸大为减少,但也只有京城能完全杜绝流氓恶霸,其它地方只能杜绝外地来的流氓恶霸,本地人还是清之不绝的。苏州也不例外。” “苏州有一伙恶霸,平日里就以敲诈勒索为业,苏州知府赵岩派家人找到他们,让他们诬赖李家。他们当然不敢不从,只能答应。他们平时就以此为业,做出的局除非将所有人都抓来严刑拷打,不然难以识破;这次诬赖李家又有衙门做帮手,当然无法被识破。” “那人命又是从哪儿来?诬赖李家,也得事先准备好人命。总不至于这样的恶霸会自愿献身。”允熥又问道。 “陛下,当然不会有恶霸自愿献身。他们平时敲诈勒索,大多是诈死,或从人贩子手里买来不知自己出身哪里的外地人养几年;这次为了不留破绽,是从本地花钱买的命。民间总有穷苦人,愿意为了家人拿命换钱,这次这伙恶霸有苏州知府掏钱也很慷慨大方,就买了几条人命诬陷李家。” 秦松随即说了这伙恶霸诬陷李家的手段,让允熥十分感叹:‘人民的智慧真是无穷的,这样的办法也能想出来,琢磨这些办法的人真是聪明。只是,这么聪明的脑袋为什么不用在正地方呢。’ “这些事情,都是臣偷偷掳了几个警察和恶霸,审问得来。他们虽然怕知府,但更怕锦衣卫,臣命属下将锦衣卫的腰牌一亮,他们就吓得面无人色,将事情与臣都说了。”秦松说道。洪武年间锦衣卫的名头就十分响亮,洪武末年沉寂了几年,但允熥继位后又重新重用。对于这样的衙门文官当然是非常反感的,虽然锦衣卫已经不再审案,甚至百官都不知道锦衣卫在做什么,但他们出于警惕,还是对锦衣卫十分忌惮,编了不少有关锦衣卫的坏话,使得在民间锦衣卫的名声极大,能止小儿夜哭的那种,几个地方上的警察和恶霸听到锦衣卫的名头当时已经完全傻了,问什么说什么,只求不要杀了自己,或者杀自己的时候不要虐杀。 “你是怎么处置他们的?”允熥又问道。 “几个警察忽然失踪恐怕会引起苏州知府赵岩警惕,臣命属下警告几句就放他们回去了;恶霸抓回了京城,打算按照清除流民令的规矩流放西北。”秦松回答。 允熥微微颔首,表示赞同。秦松继续说道:“至于其他官员,苏州府的府丞等人一来害怕知府,二来知府采用的手段明面上让人挑不出错来,三来也收了点儿钱,就不敢管此事;长洲与吴县两个附郭县的县令、县丞、县尉,产业园区的官员也都是如此。至于下面的警察,大多打着知府吃肉,自己也喝口汤的想法,帮着知府对付李家。” “没有其它官员参与其中么?”允熥问道。 “苏州当地的官员没有参与其中的,至于苏松分巡道与京城的官员,遵照陛下的旨意,臣不敢惊动当地的锦衣卫,所以还未探明。” 允熥看他虽然这样说,但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变化,厉声问道:“秦松,你与朕有什么不可说的?不论是查到了谁,即使是查到了一位王爷身上,朕也不会轻饶,你何须有顾忌?” “陛下恕罪,臣只是略微查到了些迹象,一丝证据也无,所以不敢告诉陛下。”秦松说道。 “朕也不会这就定罪,爱卿有何好怕的?快说出这几个官员的名字。”允熥道。 “请陛下恕臣之罪。据臣在苏州府调查,又命人在京城探查一番,此事,似乎牵连到了大理寺少卿***,与鸿胪寺卿方孝孺。”秦松咬了咬牙,说道。 “他们二人?”饶是已经有了准备,听到这两个名字,允熥还是呆了一呆。***是建业二年的进士,是他很信任的官员,十分重用,才中进士三年多就被他任命为正四品的官儿,还是大理寺这样要紧的衙门。因他在任上差事办得不错,允熥还打算升他去更要紧的衙门历练,没想到却会牵连到这件事。 ***一向爱财,在苏州产业园区任上的时候有过吃拿商户的前科,允熥也有所耳闻。只是考虑到爱其才,而且数额不大就没有治罪,只是警告了一番,又加重对他的赏赐。被警告过后他已经没在做过了,没想到这次又犯了旧毛病。 这也罢了,毕竟***有过前科,还曾在苏州产业园区为官,允熥还有些相信;可秦松竟然说方孝孺还牵连到这件事,允熥无论如何是不能相信的。方孝孺虽然是腐儒一枚,做实事恐怕没什么用处,但为人持身甚正,就算是讨厌他的人也对他的私德无可指责。允熥实在不能相信。 “陛下,此二人是否涉及此事只是捕风捉影,没有丝毫证据,多半是假的;即使是真的,也未必是杨少卿与方寺卿本人涉及此事,或许是他们的下人或家人。臣在锦衣卫这几年,见到过勋贵或高官人家的下人打着主家的名义在外面招摇撞骗。” “你说的是,你是他们二人真的涉及此事,也或许是下人或族人狐假虎威,假托他们的名义。”允熥忙道。 但他虽这样说了一句,也觉得这多半是真相,但心中还是埋下了对***和方孝孺的怀疑。允熥暗道:“***好说,再探查几日,朕将他叫进宫来亲自问一问,他定然会和朕说实话不敢欺瞒;至于方孝孺,着人调查他吧。’ 允熥将这件事计算停当,又问秦松道:“你适才说人命官司都是恶霸构陷,那李家在家乡的名声如何,可有欺负乡人之事?” “欺负乡人当然是有的,不过都是在老家。他们家在苏州府城内的名声甚好,苏州官府需要地方上大力相助时李家都会慷慨解囊,哪家百姓出了意外也都尽力帮衬。即使在老家,他们的名声也不错,很少欺负人。只有其他商人不喜欢他们家。”秦松道。 允熥又问道:“此事出了,他们家的姻亲没有帮衬?莫非是姻亲家中没有做官的?” “陛下,他们家有几家姻亲出面帮忙,但家中做官的官位较小,比不上苏州知府与都察院御史。何况他们只是露在明面上的,更怕得罪了背后之人,不敢过多帮衬。” “不过有一家姻亲,也就是李家家主李泰元的女婿家十分无耻,不仅不帮衬,还落井下石,将他们家的女儿休了,送回李家。真是无耻。”秦松脸上也露出很厌恶的神情,说道。 第1386章 合二为一 “不过有一家姻亲,也就是李家家主李泰元的女婿家十分无耻,不仅不帮衬,还落井下石,将他们家的女儿休了,送回李家。真是一家无耻之徒。”秦松脸上也露出很厌恶的神情,说道。 作为姻亲,你害怕后面还有更大的惹不起的官儿,不出手相助也就罢了,竟然在这种时候休了娶的媳妇,就算秦松自己也算不上什么好人,但也看不上。 “这一家确实无耻。”允熥也点评道。又不是满门抄斩的大案,根本没这个必要。说完这句话,他正想再问几句,忽然想起一事,又问道:“李家家主李泰元有几个女儿?” “陛下,李泰元共有三个女儿。”秦松答道,同时心下有些奇怪。允熥告诉他这件事的时候并没有说是何人检举此事,所以并不知晓与李咏琳有关。 “有几个已经出嫁?” “只有长女出嫁。李泰元次女十三岁,三女九岁,都未及笄。” ‘看来李咏琳对昀兰说谎了。可她为何说这个谎话?是了,她被人休弃,自然是面子上挂不住,不愿提起。’允熥心里想着。 ‘或许也有另一种可能?’允熥忽然又想到什么,问道:“李家的姻亲可协助了官员图谋李家产业?” “这,请陛下恕臣的罪过,臣并未考虑这一点,也并未命下属查证。”秦松忙请罪道。 “这才几日,就算你想到了多半也查不到,朕岂会怪罪。”允熥笑道。 “臣必定马上令下属查证此事。”秦松又道。 “罢了,大过年的,让锦衣卫的校尉都好好在家过个年,不必命令他们这几日也需勤奋查案。不过你需让下属知晓,是朕命你查证此事。”允熥又道。 别的节日也就罢了,过年这种日子,大多数人都不愿在外面忙禄,强行让他们干活也是出工不出力,心中还不高兴,不如让他们休息;但只要将自己关心此事的消息放出去,自然会有那急于立功受赏之人主动加班,也不会耽误查证。 “是,陛下。”秦松眼珠一转,也想明白了允熥的想法,不由得暗暗佩服:‘陛下真是聪明。’ 允熥又问了几个问题,见他确实没有查到别的事情了,说道:“爱卿将近除夕还为朕亲自去苏州查案,朕心甚慰。卢义,你去将朕那件鹿皮大衣拿来,赐给他。” “陛下,这万万使不得!”秦松马上说道:“臣何德何能,能得陛下赏赐御用的衣服!” “又不是龙袍,有什么使不得的?”允熥笑道:“何况爱卿有虎皮大衣,狼皮大衣,熊皮大衣,羊皮大衣,小时候还穿过狗皮衣服,李氏也有一件狐狸皮,就差鹿皮衣服了。朕赐给你这件鹿皮大衣,正好让你冬天的皮衣凑个齐全。” 允熥这话是笑着说的,但秦松听了心中又惊又喜。虽然他有什么皮衣不算是秘密,但皇帝能知道可就不一般了,秦松即为允熥关心自己感到高兴,同时也暗暗心惊,也就不敢再推辞,躬身领赏。 “这就是了。一件鹿皮大衣,也算不上什么。”允熥又道。 君臣二人又说了几句话,秦松行礼退下。允熥又吩咐道:“卢义,叫王喜前来。”过不多时王喜走过来,他问道:“朕让你翻找苏州府呈上来有关‘李氏’或‘商户’的奏折,可找到了?”允熥自己不愿意将时间都花在翻找奏折中,所以将本来正与皇后一起操办除夕夜宴的王喜拉过来负责此事。宫里这么多宦官、宫女,包括他重新启用的王进、王步等人,允熥最信任的还是王喜,不说他基本不会牵连进此事,即使真的收了贿赂,听到自己吩咐他查这件事,即使马上向自己请罪也不会包庇。 “官家,臣确实找到了两封苏州府呈上来的有关‘李氏’或‘商户’的奏折。其中一封是今年三月上奏,声称朝廷设立产业园区,使得商人受原衙役之害少了,但他们不仅不感恩,反而偷税漏税,请求严查商户偷税漏税之事,并重加惩罚。” “第二封是今年八月上奏,先是请罪,声称苏州这几个月治安较差,又请求对犯罪之人加重处置。“ “奴婢又搜寻了都察院的奏折,今年二月一名叫做明良的御史向陛下奏报,弹劾定远县令李潜山。陛下又命别人去定远查证,查得此人确实有贪赃枉法之事,下令让其罢官回乡。”王喜回答。 “看来他们最晚今年二月就决定对李家动手了。”允熥冷笑道:“他们还很有耐心么,从二月份一直到十二月份,一直不急不躁的逼迫李家。” 听到王喜的汇报,允熥更加生气。这是一次有预谋,而且预谋了很长时间的官员企图侵吞商人产业的事情。如果他们只是临时起意,允熥虽然也不会放过,但也不会这么生气。 “刑部内肯定有人与他们勾连,而且官位不会太低,至少也是员外郎,只是不知这人是谁。茹瑺,他就算没有参与此事不知详情,但多半也收过贿赂。若是他并未参与此事,朕虽然不会惩罚他,但也不能不警告他一番。正好他在刑部任上也好几年了,该换换地方了。” “还有大理寺。按照章程,刑部审过的案子大理寺还要再审核一遍,才能定罪。莫非***真的参与此事?”允熥自言自语道。 卢义等宦官早就远远的走了,不敢靠近;王喜虽然站在他身旁,但也眼观鼻鼻观心,就当没听到,更不会搭话。 允熥自言自语了几句,转过头来对王喜说道:“你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王喜忙笑道:“比起操办除夕夜宴,翻找奏折并不辛苦。” “也是,”允熥也笑道:“除夕夜宴是宫里一年到头最要紧的事情,可不敢有一丝马虎,确实比翻找奏折更辛苦。” “不过你做事认真,朕也不能不赏你。你侄儿在国子监已经读书五年,该升入最高等的率性堂了。在率性堂里读一年书就要分配差事了。朕保你侄子一个好差事。” “多谢陛下隆恩。”王喜马上跪下说道,满脸的欣喜。这个侄子是他们家唯一一个读书成了的,中了秀才后就入了国子监,盼着以后做官。但眼看着做官的日子越来越近,他们家对此的争论也越来越激烈。 这个侄子的父亲,也就是王喜的三哥还明事理,但他的妻子马氏却不明事理。马氏觉得自己的小叔子作为皇帝身边非常受重用的宦官,大事影响不了,安排自己侄子一个好官位这样的‘小事’还做不到?所以闹着让王喜一定给她儿子在京城安排一个好位置。官品不必高,但一定前途远大,而且差事不多。 听到这话,王喜当时就想分辨。他侄子柳毅果选的专业是刑法系,这一专业是招收人数最多的专业之一,需求量极大,但大多是派到地方上做县尉或按察使司衙门,极少留在京城,他想让侄子留在京城本就不太容易,再想安排一个前途远大、差事不多的官职,是万万做不到的。这样好的位置盯着的人很多,大多是吏部尚书亲自安排,他可影响不了吏部尚书,他又不是汉代桓灵二帝时的中常侍。 可他想了想,觉得嫂子只是一个无知村妇,与她说也白说,只能暗地里想办法,不过也已经做好了被三嫂数落的准备;可这时允熥说了给他侄儿安排个好位置,他就不用担心了。 而且,他侄子在陛下面前挂了号,只要做事勤勉不贪污受贿,将来升官也不会慢,又是一重好处。有这两重好处,王喜当然高兴。 “你快起来。大过年的,又不是向朕恭贺新年,不用总跪来跪去的。”允熥说道。 “是,官家。”王喜答应一声,站起来,但脸上仍然充满喜悦之情。 允熥看了他一眼,心道:‘朕这个奖赏还有第二层意思,看来他是没想到。不过也好。’ 这时时候已经到了午时,允熥起身去坤宁宫用膳。他到了坤宁宫,见熙瑶在殿内,首先有些惊讶:‘除夕夜宴都安排好了么?为何她会在这里?’但随即又想到:‘她连日劳累,我应当首先关心她的身体才是,怎能琢磨事情做没做好?’于是出言道:“你这几日这么忙碌,可不要累坏了自己。” “今日就能略微多休息了,除夕夜宴已经安排好了。”熙瑶听到这话非常高兴,笑着说道:“妾安排好后又认真检查了几遍,确保不会有疏漏。” “倒是夫君你,这几日又在忙朝堂之事?夫君不比妾,妾一年到头只有腊月这几日事情最多最忙,平时也不怎么忙碌;夫君你平日里十分忙碌,只有过年这几日能歇息,岂能还为朝堂之事费神?” 一边说着,她又恨恨的说道:“准是因那一日瞧见了那几个不知好歹的大臣所进的奏折。夫君,大过年的,何必为几个不知好歹的大臣影响了心情?” “几个不知好歹的大臣所进的奏折?”允熥略一愣神,回想起来她指的是几个文官对自己重赏曹徵进谏的奏折。 “朕竟然将他们给忘了!”允熥不由得说道。这几天因为忙李家之事,他都把那件事给忘了。 “不是此事?那夫君您,”熙瑶本想问他在忙什么事,硬生生止住话头,继续说道:“不管是什么事,大过年的,都不必为此费神。” “你怎么知晓那几人进谏之事的?是了,奏折又不是密奏,通政司又要抄录副本,天下的官员都能看到,准是你嫂子告诉你的。” “夫君答应你,这两日不再琢磨朝堂之事了。”允熥说道。 “这才好。”熙瑶笑道。同时在心里暗暗想着:‘幸好前几日我嫂子入宫一趟。’她之所以知道几个文官上折子就允熥重赏曹徵之事进行进谏,是因为她吩咐卢义这几日若是有弹劾的奏折先压下来,不要让允熥看到,省的影响了他过年的心情;卢义那一日没有拦下,向熙瑶请罪,大概说了说奏折上写了什么,她才知晓。虽然熙瑶是一片好意,但被允熥知道了也不是好事。 说过此事,他们夫妻走进殿内,又与孩子们说了几句话,去膳堂用膳。 刚坐下还没有坐稳,就听宦官通传:“淮南长公主求见。”他们刚抬起头来,就见到昀芷急急忙忙的跑进来,对允熥说道:“皇兄,我母妃生了病,求皇兄派太医去瞧一瞧。” “太妃生了病?待诗,你马上去太医院,请太医过来诊治。”允熥瞧着昀芷脸色焦急,病应该不轻,也马上吩咐道。 “是,官家。”待诗也不敢耽搁,答应一声走出膳堂,就向太医院跑去。 “好好的,太妃怎么就忽然生了病?”熙瑶关切的对昀芷说道。 “前日因风和日丽,母妃就出来晒晒太阳,谁知忽然挂起大风,又不小心摔了一跤坐在地上,就着了凉;昨日吃的东西应当肠胃也不适应,腹泻,两者交替,就病了。”昀芷说道。 “人上了年纪,可要注意。尤其先着凉后腹泻,两者同时发生,可不就病了。以后定要注意。”熙瑶道。 “以后妹妹定然注意。”昀芷点头答应。 她正要再说什么,忽然允熥说道:“昀芷,你刚才说什么?” 第1387章 过年后继续关心李家的事情 “前日因风和日丽,母妃就出来晒晒太阳,谁知忽然挂起大风,又不小心摔了一跤坐在地上,就着了凉;昨日吃的东西应当肠胃也不适应,腹泻,两者交替,就病了。”昀芷说道。 “人上了年纪,可要注意。尤其先着凉后腹泻,两者同时发生,可不就病了。以后定要注意。”熙瑶道。 “以后妹妹定然注意。”昀芷点头答应。 她正要再说什么,忽然允熥说道:“昀芷,你刚才说什么?” “妹妹说,前日因风和日丽,妹妹的母妃就出来晒晒太阳,谁知忽然挂起大风,又不小心摔了一跤坐在地上,就着了凉;昨日吃的东西应当肠胃也不适应,腹泻,两者同时发作,就病了。”昀芷重复了一遍,同时心里觉得奇怪:‘皇兄让我再说一遍这话做什么?’ 允熥却沉思道:‘似乎那些对朕重赏曹徵上折进谏的官员中,以都察院的人为主,也有刑部的人。按照传统儒家思想,商人可是‘五蠹’之一,都该以严刑峻法处置,所以他们出手对付商人可是丝毫不会觉得心中不妥的。即使他们没有参与瓜分李家产业之事,也可以……’ 他又思索片刻,对昀芷说道:“你可用了膳?” “没有。妹妹的母妃生病,哪有心情用膳?”昀芷答道。 “既然没有,就坐下一起吃些吧。太医已经派去了,定然能将太妃的病治好,你也不用着急。”允熥说道。 “是,皇兄。”昀芷当然不会因为他这两句安慰就安心,但自己着急也没什么用处,而且若是回去瞧母亲,被她发现自己没吃东西,定然会责骂她,连累自己的病情,可就是自己的不是了。所以她一听允熥的话,就答应一声坐下来。熙瑶吩咐小宫女给她端来一副碗筷。 “四姑,太妃的病一定能好的,上次敏儿吹风感冒,太医煎了一副药就好了,太妃一定会很快好的。”敏儿正好坐在她旁边,说道。 “多谢你的话了。”昀芷心中一暖,笑着摸摸她的脑袋,同时想着;‘敏儿平日里虽然调皮捣蛋,但还是个好孩子。’ 允熥一边吃,一边继续与他们闲聊,昀芷心中记挂着母亲的病情,也没心情听允熥说什么,往往十句话插不上一句,大多是允熥在与熙瑶、熙怡说话,敏儿与文圻也不时插嘴,只有文垣甚少说话,好像还在想书上的话一般,往往允熥或熙瑶问到了他才答话。至于文垠与文珞,因年纪小,更不知该说什么,何况他们也坐不住,几下就将碗里的饭扒完了,被照顾他们的女官抱着睡觉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文垣与文圻也吃完了,虽然满心不愿,但还是返回寝殿;熙瑶连日安排除夕夜宴,熙怡替她打理其它事情,忙碌了一上午,也都累了,回去睡午觉,屋内只剩下允熥、昀芷、敏儿三人。 昀芷吃了五六分饱,因心中挂念母亲,放下碗筷就要告辞回去,就在这时,一名小宦官轻轻推开门,走到允熥身旁,说道:“官家,陆太医已经看过了太妃娘娘,太妃娘娘没什么大碍,太医拿出药丸请太妃服了,太妃身子已经好多了。” “谢天谢地!”昀芷心下一宽,说道。 “陆太医才这么一会儿就治好了太妃,不错,你去传朕的口谕,赏赐陆太医珍珠一串。”允熥说道。 “皇兄,这如何使得?”昀芷马上说道。虽然治病有效果应当奖赏,但还没有完全治好就这么重的赏赐,可不妥当。 “这有什么不妥当的。现下可是将要过年,若是明日除夕太妃的病好不了,这兆头可不好。他今日将太妃就治好了,当然应当重赏。”允熥说道。 “那妹妹多谢皇兄了。”昀芷行礼道。 说过这句话,昀芷又喝了一碗汤,琢磨措辞正要请辞,就听允熥说道:“四妹,你可还记得当初你跟着兄长去苏州,遇到的李家的那个姑娘?” “这件事妹妹怎会忘记?那一日出宫,皇兄不是与妹妹说过了,怎么今日又说起来?” “她家出了事,拿着你的那个玉佩求到了你二姐府上。” “她家出了事?”一听这话,昀芷当即站了起来,说道:“她们家出了什么事?”李咏琳算是她唯一一个手帕交,虽然当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性子相投,颇有些关切。 允熥大概说了说李家的事情,最后说道:“她还对你二姐说要求见你一面,你可要见她一面?” “竟然有人谋夺李家的产业?皇兄,这些官员可都要重重处置才好!”昀芷马上说道。一来,她与李咏琳有交情,与参与谋夺李家产业的官员可没有交情;二来,她从虚岁三岁起就由允熥负责照顾,虽然所谓的‘照顾’也只是每天看看,在一起玩一会儿,但在点滴之间允熥的思想还是教给了她,让她比两个姐姐更倾向于允熥的想法,当然很讨厌这些官员。 “至于见不见她,皇兄,她有什么事情与你说就好了,若是皇兄不方便,让她与二姐说,为何非要见我?” “这怎么知晓?我也让你二姐与她问过了为何非要求见你,但她也不说,只是要见你。” “那我见她好了。”昀芷虽觉奇怪,但毕竟是旧交,答应见一面。 “你看安排在什么时候?” “等年后吧。年后那一日没什么事情就见她。” “行,等年后。” 说过这话,允熥也没什么要与她说了,让她回去。等昀芷走了,他一转头见敏儿还在,笑道:“敏儿,你今日怎么吃的这么多?都快成了小饭桶。” “女儿哪里是还在吃饭?女儿是听到爹爹与四姑说话,担心惊扰了,所以一直没有出去,坐在椅子上等着。” “你是想听爹爹与你四姑说什么吧?”允熥笑道:“这也没什么,爹爹与你四姑说的话也没什么不能让别人听去的。” “四姑当年在苏州的时候结交的手帕交,也没见过几面,就答应帮忙?”敏儿有些不解的问道。 “咱们皇家虽然尊贵无比,吃的用的都是天底下最好的,但唯独没有朋友。你运气好,思齐只比你大三个多月,宝庆姑姑只比你大十一个月,都算是同龄人,爹爹继位后又请几家勋贵将与你年岁相当的女儿都送入宫陪你一起玩,所以你不缺玩伴。” “你对你曾祖或许印象不深。你曾祖为人稳重,十分在意规矩,不会让勋贵家的女儿入宫做伴读;自家的人呢,因你二叔爷、三叔爷等人分封各地,你曾祖又只叫他们将你的叔叔们送入京城教养,你的几个姑姑年纪又各不同,所以从小没什么玩伴。” “所以她们在宫外遇到性情相投的人,自然而然就十分愿意结交,并且一直记着,愿意帮忙。”允熥说道。 一边说着,他也不禁有些感慨。朱元璋大约是为了江山永固,制定了严格的规矩,而且自己带头执行。这原本也算不上错,朱元璋又不知历史的发展方向。只是因为他严重的重男轻女倾向,导致皇家的女儿大多过得不怎么样。 “哦。”敏儿叫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心里想着:‘我好像也结交过一个宫外的手帕交,哪天去看看她?’ …… …… 第二日就是大年三十,除夕了。允熥上午与孩子们玩了一会儿,下午睡了一觉,晚上去参加夜宴。 今年夜宴来的人不多,大约是因为去年都来过了,所以今年就不来了,毕竟一路的开销不小,冬天路也不好走;不过朱橚又来了,只是朱有炖没来。瞧着朱橚的样子,似乎有话要与他说,但虽然夜宴人不算多,也只是与往年相比,实际上人还是不少的,朱橚也不好一直霸着他与他说话,就没有多说。 夜宴散了后,允熥又回到乾清宫,将自己的后妃、儿女都叫来,聚在一起一边说话一边等着新年的到来,待子时亲手点燃新年第一挂鞭炮,其它人也都点燃烟花爆竹,一时间整个乾清宫无数烟花同时盛开,十分炫丽。允熥与儿女们闹到丑时初才去睡觉。因时候也不早了,他也没去哪个妃嫔那里歇息,就在乾清宫睡下。 但或许是昨晚上闹得晚了,也或许是受了风寒,第二日一早起来就觉得鼻子不通气,脑袋有些昏沉。小宦官一面去请太医,一面飞报熙瑶。熙瑶当时就吓了一跳,从坤宁宫一路飞奔过来,照顾允熥。 太医也很快就赶到了,为允熥把脉后说不是什么大病,开了一个方子马上开始煎药。熙瑶听了太医的话心下稍安,但按照章程,今日是召见番国使者之日,允熥这个样子可不适合召见他们。 她劝说允熥推迟召见番国使者的日子,但允熥坚决不答应,非要今日召见。因为宦官赶去的太急他生病的事情肯定已经传开了,若是推迟了召见使者,指不定会传出什么话来。他继位已经八年多,文垣年纪又小,倒不至于生出什么乱子,但保不定文官会上折子说什么。所以必须今日召见他们。熙瑶拗不过他,只能答应。 不过虽然召见了,但因他正生着病,与诸位使者没说几句话,他原本想要与卡斯蒂利亚的吉哈诺说的话也没有出口。 又过了几日到初五,允熥的病完全养好了,命将这几日的奏折拿来给他看。昀兰正好今日入宫来探望他,见他病好了,笑道:“皇兄的病总算好了,妹妹总算不用担心了。” “你们本来就不必担心,我又不是七老八十了,不过是发个烧,怎么可能不好?”允熥笑道。 “这可不好说,就算是发烧,若是不及时看病也会变成大症候。不过皇兄你身体强健,就算是不看医生,病也能自愈。”昀兰又抿着嘴笑道。 他们兄妹又说笑几句,昀兰说道:”皇兄,既然你的病好了,妹妹也就心安了。正好今日妹妹打听说郑太妃的病也完全好了,四妹也不用担心了,不如就定在今日让四妹见一见李咏琳?“ “好,就今日让四妹见李咏琳。你把她扮作侍女,下午带进宫来。” “是,皇兄。” …… …… “多谢郑大人,民女送别郑大人。”在中山公主府的一个较为偏僻的院子里,一个年约十八九岁、容貌秀丽、身穿蓝色罩衫的女子对另外一个大约二十岁上下,穿一身淡绿色宫装的女子说道。 “我不过是殿下的侍女,可当不得大人的称呼。”穿着宫装的女子说道,但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公主殿下如此尊贵,就算是殿下身边的人也都比民女尊贵的多;何况郑大人您身上也有官职,品级从七品,与知县也差不多了。外面的知县可都是被百姓称为青天大老爷的,民女尊称您为大人又有何不成的?朝廷也没颁下律令规定大人只能用来称呼男子。”蓝色罩衫女子说道。 “你这嘴真是……”郑女官又与她笑着说了几句话,才离开这个院子。 等蓝色罩衫女子返回屋内,就听有人说道:“大姐,你真是会揣摩人心,知道怎么称呼最让她高兴。” “这个简单。我稍微打听了几句,就打听到她是她父亲的独女,从小充男子教养,又读了许多书,时常把自己当做男子;她父亲又到死都想做官被人叫做大人,她继承父亲遗志当然也想被叫做大人。” “弟弟,你只是因为见识过的人少,若是你也想姐姐这样见识过的人多,理由这么聪明,也能揣摩到。”蓝色罩衫女子走进去,瞧了一眼刚才说话的少年,笑着说道。 “我恐怕一辈子都不成,还是听从父亲的话认真读书吧。”那少年这样说了一句,随即说道:“姐姐,下午你就要去拜见淮南长公主殿下了,你到底想怎么劝说她愿意更加出力帮忙?” “等姐姐从宫里回来,再和你说。”女子笑着说了一句,任凭少年说什么,也不再说话。 第1388章 会面三件事 “民女李咏琳见过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在柔仪殿内,李咏琳一走进去,见到昀芷,就马上跪下说道。 “免礼平身。” “谢殿下。”李咏琳又行了一礼,起身站在昀芷面前,微微低头。 昀芷仔细打量了她几眼。她已经几年没有见过李咏琳了,虽然对当初她们在一块的情形仍然记得,但对面前这个人已经有些陌生了。她只见李咏琳上身穿着淡黄色绫袄,下身穿着蓝锻裙、外罩是水绿色的比甲,看起来虽不十分淡雅,可叫人瞧着舒服。 再看长相,昀芷依稀记得六年多前见到她的时候就颇为秀丽,此时年纪长了几岁,脸长开了,而且她眉目已开,更加漂亮。 但注意到她眉目已开后,昀芷忽然一怔,刚要出言,见到站在左右的宫女,吩咐道:”你们都退下!” “是,殿下。”几个宫女答应一声,低头退下。但她们在离开这间屋子时并未将门关上,而是虚掩上了。 昀芷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她待宫女们都离开后马上问道:“你不是说你尚未嫁人么?怎么……” 李咏琳也没想到她问的第一句话是这个,一怔,但随即答话道:“启禀殿下,民女确在两年前出嫁,但这次我李家出事,民女的夫家将民女休弃回娘家,民女已与前夫恩断义绝,所以自称未嫁。” 此时被休回家可是大事,颇有些女人因为被休弃回家自尽的,即使不自尽,心里也绝对不会好受,何况她才被休弃不久,心里恐怕更不好受。但适才她说这番话,语气丝毫没有波动,脸上的表情也丝毫未变,就好像在说不相干的人的事情似的。 “那家人真是混账!”昀芷马上说道:“眼见姻亲落败,不仅不帮忙反而落井下石,真是无耻至极!” 一边说着,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李咏琳身旁,拉住她的手说道:“你放心,等此事过去了,若是那一家没有被处置,吾为你出头,狠狠的惩治他们家一番!” 昀芷这番话倒不是因为与李咏琳的友情。她已经六年没见过李咏琳了,当年也只是见过几面,在一起玩过几次而已,没有多深的交往,虽然因为李咏琳是她仅有的可以称为朋友的人之一一直记着,但还不足以让她决定违背国法动用特权去打压一户人家;她主要是出于自己也是女子,物伤其类。 “多谢殿下!”李咏琳却以为昀芷全出于对她境遇的愤慨,鼻子一酸,眼眶泛红,勉强说道。自从她被休回家,虽然人人都知道问题不是出在她身上,但家里的情形不好,人人心情都不好,见到她又想起她那个背信弃义的夫家,不顾她也是受害者,就对着她冷嘲热讽前夫家。 她父亲对她当然是关心的,可家里情形这么不好也没心情安慰她,大哥也一样,只有母亲会安慰她,所以此时她听到昀芷这样说,忍不住就激动起来。‘殿下真是一个重感情的人,这次我将最后的砝码压在她身上,没错。’李咏琳想着。 “你怎么哭了?” “民女这段日子因担心家中之事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精神头不好,眼睛也有许多血丝,并非是哭了。”李咏琳马上说道。 昀芷也没有就此多说什么,只是又道:“你还可以放心,李姐姐你这么好的人,岂会没有好夫君?等此事了了,吾为你,哎,我一个小姑娘,与你说这个做什么,反正你明白我的意思就成了。”昀芷话说到一半觉得这话自己说不合适,忙住了口。 “多谢殿下。”李咏琳又道。 “哎,你叫我殿下做什么?忘了咱们分开前我是怎么与你说的?与我互称姐妹就好。不过你不能叫我张家妹妹了,叫我朱家妹妹就好。”昀芷说道。当初她们认识的时候昀芷随口胡诌姓张,但她既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再叫张妹妹就不好了。 “民女怎敢?”李咏琳马上说道。 “这有什么?皇兄他与民间之人交往,从来都是让人家叫他公子的。” “陛下与民间百姓交往,民间百姓不知陛下身份,勉强可以;民女既然已经知道了殿下的身份,怎能如此!” “哎,你,”昀芷说了两个字,眼珠一转,说道:“李咏琳听吾命令:吾命你称呼吾为朱家妹妹!” “这,”李咏琳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昀芷打断:“这可是命令,若是你不听,就犯了罪过!” “民女遵命。”李咏琳只能这样答应一句,随即炸着胆子说道:“朱,朱妹妹。” “这才对。”昀芷笑道,同时在心里说道:‘皇兄的做法果然管用。’ 之后昀芷拉她坐下,说了几句闲话,回溯了当年她们一起在苏州饮茶聊天、挑选首饰的情形,说的昀芷不时大笑几声,十分开心。屋外侍立的宫女听到笑声面面相觑:‘殿下见到这个女子,怎么这么高兴?’ 他们说了一会儿,将当年二人在一起的事情完全说了一遍,昀芷止住笑声,拿起茶杯喝了口茶,说起了正事。“李姐姐,我就直说了,你为何非要求见我?莫非是要求我为你家主持公道?你放心,皇兄必定不会偏向大臣,他可宝贝你们这些做大生意的人了,不会愿意你们家的产业被官员瓜分;莫非是要求我出面报复你的前夫家?姐姐放心,我适才既然已经说了,就不会忘在脑后,我定然不会让你前夫家里好过。” “殿,朱妹妹明鉴,这些确实是我求见朱妹妹的缘故之一,但不是全部。姐姐还有别的事情要告知朱妹妹。” “何事?” “我们李家,愿意将全部产业投到殿下名下,求殿下成全。”这句话中前一个‘殿下’她觉得无论如何不能用‘朱妹妹’这几个字来代替,就这样说道。就在说这话的同时,她还从椅子上站起来,又在昀芷身前。 “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昀芷先将李咏琳扶起来,之后说道:“李姐姐你还是担心皇兄偏向官员,担心皇兄不会重处涉及的官员,以后他们再对李家报复。你把心放回肚子里,皇兄肯定不会轻饶了涉及的官员,至少会将他们罢官。你也不用将家中的产业都投到我名下。” “殿下,并非如此。”李咏琳说道:“陛下公正之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岂会这样想?只是一来,即使是民间,一家帮着另外一家渡过难关,被帮助那一家还要报答,何况陛下、殿下对我家如次大恩,我家岂能不有所表示?” “二来,也是我家的一点小心思。若这些产业是殿下的产业,旁人岂敢图谋?我家虽然只能替殿下打理,挣的钱少,但安心,不必像这次这样担惊受怕的,日子过得恐怕更快活些。所以我李家愿意将产业全部投到殿下名下。” “中山长公主殿下对我家也有大恩,我家也会报答,不会忘记。” “这,”昀芷听了她的话,认真想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说道:“我可不敢甚至接受姐姐家的产业,等妹妹问过皇兄后再说。” “既然如此,姐姐就等着妹妹的话。不过,”李咏琳从身上拿出一条项链,对昀芷说道:“这条珍珠项链送给妹妹。不过是一条项链,也不值什么,妹妹应当可以接受吧。” ‘这还算不值什么?’昀芷看向这条项链,总共串了十八颗珍珠,晶莹剔透,都是一般大小,绝对是价值连城的东西,就算宫里也没几样能和这条项链相提并论的首饰。不过再怎么值钱,也就是一条项链,昀芷当然不会不敢接受,马上伸手接过,笑道:“妹妹就要了姐姐的项链。” “这才好。”李咏琳笑道:“妹妹本就美,有了这条项链,更添二分颜色。” 但她虽然笑着,可心里却有些焦急。她本以为将自家的产业投献给昀芷,她一定会接受,却不料她竟然拒绝了,让她不仅惊讶,还有些焦急。‘好在我今日的底牌也不仅这一张。’她最后想着。 “我听说陛下已经着人调查我家这件事。真是罪过,就在过年这几日,却麻烦陛下还要为我家的事情伤神,姐姐家里都自感罪过,也感陛下厚恩。” “这也没什么,”昀芷笑道:“过年本就没什么事,皇兄只是吩咐几个衙门先调查一番,也用不了多少功夫。” “这些被陛下差遣的官员大过年的还要忙碌,我家真是羞愧。待我家的事情过去,定要感谢这些官员。” “不过是锦衣卫与宫里的宦官做了些事情,也没什么。而且你也不会知晓到底是哪几位官员大过年的为姐姐家的事情忙碌,感谢不到的。这也是好事,姐姐家是商人,送官员礼物可不好。” “姐姐知道了。妹妹,”李咏琳斟酌着说道:“虽然姐姐自知姐姐家是无辜蒙冤,但姐姐也知道为保公正,官府查案向来都是先假定双方都可能有罪,之后查到证据了才不再认定某一方有罪。姐姐冒昧的问一句,可查到了姐姐家无罪的证据?” “你关心自家的事情,有何冒昧?”昀芷先说了一句,然后说道:“已经查到了,姐姐家确实有过偷税,但早已处罚过;最近完全是苏州官府没事找事,影响姐姐家的生意;那些人命案,锦衣卫也都查到是当地的官府勾结恶霸栽赃陷害,不是姐姐家的人犯了错。” 说到这里,昀芷又恨恨的说道:“苏州知府赵岩,都察院御史明良,这两个人,为朝廷效力却做下这样枉顾君恩之事,皇兄必定不会轻饶了他们。” 听到她提起官员的名字,李咏琳心中一喜,说道:“妹妹,只有这两个官员涉及此事?” “暂且只查到了这两个。其它苏州府和附郭县的官员虽然都知道此事,旁观并未上报朝廷十分失职,但确实未参与。不过你放心,皇兄定然也会惩治他们。” “可是,”李咏琳欲言又止。 “怎么了?李姐姐你要说什么?” “妹妹,姐姐家里听说,苏松道的李佥事好像也涉及了我家的事情。” “李佥事?是谁?”昀芷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是浙江按察佥事,提调苏松道,李士鲁。”李咏琳说道。苏州、松江归属直隶,没有布政使司、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这样的衙门,所以提调某一道的官员都是挂都察院御史,或者隔壁浙江的按察佥事官衔。 “李士鲁?这个官员我好想听说过,似乎是个十分出名的儒臣,也会做这样的事情?”昀芷有些惊讶的说道。 “姐姐家里只是听说,没有证据。”李咏琳有些慌张的说道:“若是李佥事并未参与此事,可就是我家诬告了。” “这你不必担心,”昀芷对她的惊慌不以为然:“你不过是私下里与妹妹说了,妹妹也只是会私下里与皇兄说,算不得呈堂证供,皇兄也不会因为你家没有证据的一句话就定李佥事的罪,你不必担心。” “这就好。多谢妹妹。”李咏琳好像听了她的话才安心般大口喘了几口气,胸脯起伏了几下才缓过来。 “哎,李姐姐,你就算觉得这算是诬告,难道妹妹会将姐姐供出去?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是姐姐告诉妹妹的?”昀芷又笑道。 “是姐姐错了。”李咏琳又马上说道。 “你也是关心则乱。”昀芷道。 她们又说了几句,李咏琳忽然又变了脸色,十分郑重地对昀芷说道:“殿下,适才有关李佥事只是只是我家偶然听说,并无证据;但之后民女要说的事情,确是民女亲眼所见,绝非诬告。” “什么事?”昀芷见她忽然变得郑重,下意识觉得一定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也郑重的问道。 “此事与我家的事情无关,但十分要紧,民女不敢隐瞒。”李咏琳随即说道:“民女的前夫家里……” 第1389章 教徒与意外的点评 “你说什么?李咏琳当时对你说了什么?”允熥不敢相信的看向昀芷,问道。 这一日允熥病好了以后,上午将这几日的奏折批答一遍,又见过昀兰后,因觉得自己这么容易生病或许是因为最近练武的时间少了,又在殿内打了一个时辰的拳,时候就到了午时。 中午他在延禧宫与妙锦和文堃一起用了膳,歇过中觉后陪着孩子玩了一会儿,伴晚时分去坤宁宫和熙瑶一起用晚膳。正巧昀芷又来蹭饭,他想起下午让她见了李咏琳,就顺便问了问她们下午说了什么(其实昀芷蹭饭是顺带,主要是来告诉他李咏琳与她说了什么)。他下午陪着孩子们玩的时候已经想过了,李咏琳要么是以情动人,求昀芷帮她;要么是以利动人,用自家的产业来诱惑昀芷为他们家帮忙。他也考虑到了李咏琳可能说出几个或许涉及此事的官员名字,提前吩咐过昀芷都记下来,回头告诉他。但是他万没有想到,李咏琳会说出这样的事情。 “千真万确!”昀芷刚刚听到这件事时也很惊讶,不过此时已经缓过来:“皇兄,李咏琳说她原本的夫家丹家暗通白莲教。” 是的,李咏琳最后告诉昀芷的,就是她原本的夫家暗通白莲教之事。自从大明立国起就打击白莲教,对举报者的奖赏也很重。她见将自家的产业投入昀芷麾下的企图有可能不成,说出一位可能涉及她家之事的官员名字也没能引起重视,于是将最后的底牌告诉了昀芷,希望通过立下大功让陛下更加在意她们李家的事情。 “白莲教是被爷爷严禁之民间邪教,凡教徒都是死罪,丹家若是白莲教徒,行事必定十分隐秘,怎会被她知晓?若她因为是媳妇而被告知,丹家又岂会放她活着离开自己家?”震惊过后,允熥想到了疑惑之处。 “皇兄,李咏琳与妹妹说,因此事太过要紧,即使是丹家的一些子弟都不知晓,对娶进来的媳妇只有在生了儿子,又反复确定她与自家是一条心后才会告诉。李咏琳还没有生过孩子,丹家不会将这样机密的事情告诉她。她说自己是偶然间发现的,连她丈夫还都不知晓。” 昀芷随即说了说李咏琳发现的经过,继续说道:“李咏琳发现此事后十分害怕,本来是想与娘家断绝关系,以便在丹家事发后不牵连到娘家,可没想到娘家忽然遇到飞来横祸,丹家又将她休了,于是将此事告诉妹妹。” “她可真够狠的。”允熥忽然笑道:“此事若是真的,丹家嫡支与知晓此事的人都要处死,其余族人都要流放,她这可是狠狠的报复了原夫家一把。” “丹家不仁,就不能怪她不义!”昀芷说道:“丹家若是愿意对李家施以援手,哪怕不施以援手,只要不落井下石,李咏琳都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丹家这是自作孽不可活。” “为兄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允熥听昀芷这话是在为李咏琳辩解,忙解释一句。 他确实没有责怪李咏琳的意思。往小了说,她这是复仇,复仇一向是被各国文化所允许甚至鼓励的;往大了说,她这是忠君爱国的表现,更是要狠狠表彰的。只不过这个年代对女子非常苛刻,人们听了,虽然因事涉反贼不敢公开说什么,但私下里对李咏琳肯定会十分鄙薄:‘作为女人,就应该出嫁从夫从一而终,被休弃就应该自尽,即使不自尽,岂能如此报复夫家?’ 不过允熥可没有这种想法。若是丹家遭难,李咏琳主动提出和离又举报前夫家的不法之事,允熥心里会很瞧不上她;但现在是丹家落井下石,就不要怪人家反咬一口了。 “她还挺谨慎的。估计是害怕此事经多人转口被隐藏在朝中的白莲教徒知晓,所以无论是锦衣卫的人去问她或她弟弟话(没有透露自己锦衣卫的身份,只是以调查李家之事的官员名义去问话),亦或是你二姐,都没有告诉,直到你亲自接见她才告诉你。毕竟,告诉了你你再告诉为兄,只不过转一道口,告诉别人说不定转几道口了;而且将此事告诉你而不是你二姐,还能在你面前卖好。”允熥又道。 “原来这么一件事情告诉谁不告诉谁就有这么多弯弯绕,她这么有心机?当初妹妹没觉出来。”昀芷道。 “这都七年过去了,她家又经历大变,岂会与当初一样?不过你以后可要记着,有一句俗话说得好:‘来说是非者,就是是非人’,不论是下人还是其他什么人,与你说事情你都要在脑子里转几个弯,想想这人与你说这件事情的目的。”允熥趁机教育了一下昀芷。 “妹妹知道了,皇兄。”昀芷马上表示自己受教。 “皇兄,你可要派人将丹家全家都抓起来审问?”昀芷又道。 “将来当然要审问,但不是现在。丹家应该还不知道自己家族已经暴露了,为兄先着锦衣卫去监视。不忙动手。”允熥说道。他连京中都敢放着几个可能是白莲教徒的人自由活动,更不必提外地了。像白莲教这种秘密组织,挖掉一个点是没用的,必须连根拔起才行。即使不能一次将它覆灭,也要让它伤筋动骨好长一段时间缓不过来。 兄妹又就丹家是白莲教徒一事议论了几句,昀芷又说回了李家之事。“皇兄,李咏琳这也算是为国立功,妹妹在来这里前也问了宫中上了年纪的老太监,说爷爷在位时对举报白莲教的百姓都是赏世袭百户甚至千户,黄金百两,京中宅邸一栋。李咏琳是女子当然不能封世袭的官儿,但也应当对李家更偏向一些。” “还有,她说了要将自家的产业投献给妹妹,妹妹能不能答应?” “对李家,为兄还是会秉公处置,大不了等此事过去了,为李咏琳挑选一位德才兼备的丈夫,再给他家世袭的前程以酬此功。至于产业,大部分产业你不能要,不过一小部分产业,”允熥又犹豫了一下,最后说道:“还是待为兄再想想。” “那就等皇兄想好了再说。”昀芷对此倒不在意。她今年就要出嫁,赐田与钢铁厂里的股份都已经为她预备好了,她又不像昀兰有那么多心思,觉得这些几辈子都够花了,多一些少一些无所谓。 “对了,”昀芷又想到什么,同允熥说道:“妹妹忽然想起了年前出宫,文圻去一间书铺挑选送给文垣的书,那间书铺的东家说的事情。皇兄可吩咐下去让大臣查了?”老人说朋友的书被掉包之事的时候她虽然不在场,但回来的路上听文圻说起了,此时想起来就问问。 “为兄已经与解辅官说了,他总领编纂《大明大典》之事,一定能够查出来。”允熥说完这句话,又好像自言自语般,低声说道:“为兄岂能忘记这件事?这件事可是十分要紧的。” 允熥还要再说什么,忽然听到传来熙瑶的说话声:“夫君,昀芷,御膳房已经将饭菜都送来了,可要现在用膳?”因他们说的算是机密事,所以找了一间空屋子说话,又将门窗关上。 “走,去用膳。”允熥听到这话,又想着和昀芷也没什么说的了,答应一句,又对昀芷说道。 “吃饭吃饭。”昀芷也笑道:“听说御膳房新来了一个浙江的大厨,做的浙江菜很好,妹妹可要尝一尝。” “你若喜欢,以后让这个大厨天天给你做浙菜。”允熥笑道。 …… …… 中午吃过饭,又歇了中觉,下午允熥再次将秦松叫进宫来,将两件事告诉他。秦松听说苏州小有名气的商家丹家竟然也是白莲教徒的时候十分惊呀,先向允熥请罪,然后马上说道:“臣退下后即可派出人手去苏州,替换了当地的人紧盯丹家。”上次他亲自去苏州调查没有惊动当地的锦衣卫,但这次遇到这样的大事不能不惊动了。他生怕当地的锦衣卫已经有人被丹家收买了,决定全部替换。 “此事一定要盯紧。”允熥又嘱咐道。李家之事虽然也很重要,但与白莲教的事相比就差一些了,何况李家的事基本事实已经调查清楚,只差几个可能隐匿在背后的官员没有挖出来,也不需锦衣卫太多人手。 “是,陛下。”秦松又答应道。 之后他提起了李士鲁。“朕又有了别的线索,说提调苏松道的李士鲁或许可能牵扯到李家之事,你查一查,是否如此。” “是,陛下。”秦松嘴上虽然答应,可心中再次惊讶起来。李士鲁可是著名的儒臣,与方孝孺一派的,为人品德也很好,怎么会参与到此事? “哎,先是方先生,后是李士鲁,怎么这些颇受朕信任的儒臣都牵扯到企图吞没商人产业之事中?”允熥叹了口气,说道。 “陛下不必忧心,方寺卿与李佥事定然是家仆或族人打着二人的名义在外招摇撞骗。待臣将事情调查清楚,定还二位贤臣一个清白。”秦松揣摩允熥的态度,说道。 却听允熥说道:“朕也觉得是他们的家人或家仆打着他们的名义在外招摇撞骗。但方先生与李士鲁治家也太粗疏了。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齐家还在治国之前,家里都管不好,这可不行。” “二位贤臣为国事操劳,一时顾及不到家里也是有的。”秦松顿了一下,又道。 “依朕看来,还是应当先齐家才好。”允熥说道:“先教导族人、仆人都遵从圣人言行,再来教导朝臣。自然,也有那些天性顽劣,无论如何也教导不好的,这样的人暂且不算,凡是族中可以教育好的人都应当教育好才对。你看朕,宗室子弟,不论朕的长辈,还是晚辈,亦或平辈,朕都继承太祖皇帝的想法,着人认真教导,大多成才。” 允熥忽略了广大混吃等死或在外域为非作歹的郡王,又将二十五叔朱彝归入‘天性顽劣’的人,更加漠视了已经去世的朱樉、朱梓,和已经废除王位的朱榑,继续说道:“所以治国先治家,还是应当先将家族治好才对。” 秦松对允熥的想法更加疑惑,但也不敢问,只能答应着。允熥又说了几句,吩咐道:“秦松,你退下吧,回去后继续追查在赵岩、明良二人背后是否还有其它官员涉及侵吞李家产业之事,以及方先生,李士鲁与***三人是否确实涉及此事,还是他们的仆人族人打着他们的旗号招摇撞骗。” “你一定要将这些调查清楚,查明真相。不论真相是什么,朕都要知晓,万不可隐瞒。” “是,陛下。” “正月十八日正式上朝,朕命你在正月十七日之前将此事完全调查清楚,原原本本的报给朕。”允熥最后说道。 “臣必定在十六日午时之前将事情完全调查清楚,向陛下奏报。”秦松说道。 “好,若如此最好。你下去吧。” “臣遵旨。”秦松又答应一句,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身离开乾清宫。 但即使听了允熥最后的吩咐,他的疑惑丝毫未解,从乾清门向皇城外走的路上不停的想着:‘陛下这样说到底是为何?虽然他们大多做不了实务,但方孝孺与李士鲁等人不一直是陛下十分倚重的大臣么?’ 他正想着,忽然有两个小宦官从身旁走过,一边走还一边说道:“今日又有对陛下重赏曹监副之事进谏的奏折。你说这是怎么了,陛下不就是重赏了一个官员,怎么惹得他们这样群起进谏?都已经过去十多日了,还是大过年的,竟然总有人进谏。” “谁知道呢?今日进谏的还是位官衔不低的大臣,浙江按察佥事提调苏松道李士鲁,正四品官,在所有进谏的人中也算是官位较高的了。” 第1390章 苏州府的行动 (赠送书友六百字) “阿欠!”一名身穿正四品官服的官员打着哈欠,从衙门后院慢慢的走到前院。这官员身材矮胖,脸上的肥肉层峦叠嶂似乎要垂下来,又挺着个大肚子好似怀孕三四个月的孕妇一般。只有虽然因为宿醉未醒通红,但仍闪烁着精明的双眼显出这是一位官位不低的官员。 “大人福泰安康。”他才从后院走出来,一个穿一身从九品官服之人就凑上来,对他行礼恭贺道。 “李队正,你这么早就来了衙门?”四品的官员还了一礼,笑着问道。 “在大人面前,怎么敢被叫做队正?小的不过是个芝麻绿豆的小官,请大人叫小的的名字。”这从九品官员急忙说道。 四品官员听他说的不伦不类,但满满都是对自己的巴结之意,笑道:“也好,你又没有字,叫名字显得亲近些。那本官就不客气了。” “对小的,大人还客气什么。”那从九品官员又道。 这个正四品的官员,就是苏州知府赵岩;另外那个从九品的官员,是苏州府中城警察分署的一名队正,名叫李九成。 此时已经是正月十九日,年后开衙的第二日。不过虽说已经开衙办公,但大家仍然沉浸在过年的气氛中,没几个人认真干活,大多早上起得比平日晚很多,中午过了午时基本就散衙了,晚上和过年时候一样各种嬉笑玩乐。赵岩昨晚上就与几个老家来的亲戚打了半宿的马吊牌,过了子时才睡下,起得就晚了些。 他一边与李九成说话,一边向前衙走去,不多时走到大堂,坐在座位上。他下意识的拿起了惊堂木,楞了一下才又将惊堂木放下,对李九成笑道:“都有几年了,还是觉得逢三、六、九日为放告日,应当问案。总是忘了问案之权已经交给了府司马,非得是府司马难以决断的案子才会与正堂官商议。” 其实赵岩这话说的并不合适。按照允熥制定的章程,掌管刑名的司马实际上已经独立开衙,也算是正堂官;若是掌管刑名的司马在此,多半会用开玩笑的口吻纠正几句,不过李九成可没这个胆子,更觉得司马是不是正堂官与他没什么关系,忙说道:“朝廷的意思,也是觉得正堂官事务繁杂,让各府、各州的司马帮着分担些差事,也是好意。知府大人您说起从前做知州的时候,不也是朝廷命司马掌管刑名后,差事轻了许多,能效仿先贤游览山水?” “话不是这么说的。”赵岩说了一句。差事给出去了,确实轻松许多,但手头没了这个权力,感觉自己在一府内不是言出法随、大权独揽了。尤其若是掌管刑名的司马若是与自己不对付,很多事情都不好干。不过好在,苏州的这个司马大约是也觊觎李家的产业,很配合自己,不然想要逼得李家不得不投献产业可不容易。 想起李家的产业,赵岩顿觉心里暖烘烘的。李家的买卖,这是多大一份产业,即使大部分都要分给朝中的大佬,他能得的也是好大一份。‘等到了手,先将库存的货物半价卖一部分出去,用得来的钱去朝中活动,争取再连任三年。不过想要做满三任九年不太可能,苏州这么好的地方,除非是极为特殊的情形,不然不会让一个官员做满三任,能再坐一任就够了。’ ‘等下个任期结束了,就将产业再卖给当地的商人,反正我不在苏州为官,产业也必定留不住,不如早早的卖了。即使只是我分得的这些,估计也得有上十万贯钱,有了这些钱,哪怕不做官了回老家也够用了。’ ‘等钱到手了,先将族中的祠堂重修一遍,再将老宅子重修一遍,再出钱为族中修一个不甚华丽但结实耐用的学堂,请有名的教书先生来教导族中子弟。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啊。’ 他在脑海中想着,但嘴上却说道:“不过你说的也对,差事轻了,就能效仿先贤游览山水了。苏州这么多风景名胜,历代先贤所曾游览之地,若是为官一任却没瞧过,岂不可惜?” “不过掌管刑名的江司马估计就没有时间游览名胜了。哈哈。”他又笑道。 “知府大人,听说朝廷上又要改刑名的规矩了。”听赵岩提到掌管刑名的司马估计没有时间游览名胜,李九成忽然想到一事,说道:“据说抓人逮人仍然是由警察来做,但问案的权力要收回去,设巡按这个什么差遣,用都察院或者刑部,也可能是大理寺的官儿来充当,每个巡按管几个州府,在各个州府之前巡来巡去问案。” “什么巡来巡去的,说话这么粗鄙。”赵岩笑骂一句。不过在他看来李九成本来就出身不高,原本是胥吏,被提拔为从九品官员,说话粗鄙正常,这么骂了一句又道:“这也不错,所有问案的差事都归了巡按,巡按又不是本地官,倒是更能防止徇私舞弊之事。只不过,司马的权力又小了,哈哈。” 司马是李九成这个队正的上司,他可不敢随意点评上司,只能打个哈哈。 他们又说了几句话,府同知与其它属官陆续前来,拜见赵岩,赵岩都打个招呼,站起来寒暄几句,说几句吉祥话,开几个玩笑,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 下午赵岩歇过中觉,按时起来,穿戴整齐出了府衙,来到苏州一间较为平常的酒楼内,要了一个隔间,坐下喝茶,好像是在等什么人一般。 过不多时,李九成推门而入,赵岩见到只有他楞了一下,略有些失望,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大人,李家家主李泰元还有些东西要准备,过一会儿才来,不过肯定在约定时间之前到来。”李九成解释道。 “又不是今日就让他签文书,准备什么东西。”赵岩不满的说了一句。 原来他今日在这里,是在等着李泰元。就在前日,李泰元忽然派人传话,说自己愿意将产业送给他们。赵岩喜出望外,约他今日在这里相聚,先商量一下如何转让产业,同时他自己也要再从李泰元身上敲出一笔现钱来。因为赵岩是头一次做这样的事情,下意识就来的早了些,比约定的时间早来了两刻钟。 赵岩虽然对李泰元竟然还要自己在这里等着有些不满,但也不能派人去李家大院将他揪出来,只能继续等着,有一搭没一搭的与李九成聊天。 “对了,李九成,我听说前几日年前的时候城中的恶霸少了好几个?怎么回事?”赵岩忽然想到一事,问道。 听到这话,李九成楞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的说道:“哎,他们是去外地玩了。他们这次得了这么一大笔钱,说要去京城见见世面,求着小人开了路引让他们去京城了。” “这帮人,还要去见世面。”赵岩对这些恶霸是很看不上的,虽然不得不用他们,但仍非常看不上;他对李九成做的事情也不太满意。“大过年的去京城,若是犯下事情,一查户籍是苏州,岂不是我的罪过?你记住,以后不能再给他们开路引。” “是,是,小的记住了。”李九成忙答应。 赵岩正要再说什么,忽然从外面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准是李泰元来了,李九成,你去开门。”赵岩听到敲门声,就忙说道。 李九成答应一声,就去开门。可等门一打开,几个劲装大汉冲进来,一把抓住李九成与赵岩,将他们按在地上。 “你们这是做什么!本官可是苏州知府!如此对待官员不怕朝廷的律令吗!”赵岩马上叫道。 “知道你是苏州知府。”其中一个大汉说道:“今天抓的,就是你苏州知府!” “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锦衣卫,特来抓你,查侵吞李家产业案!” 第1391章 庭前辩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就在苏州府实施抓捕的当日清晨,奉天殿上,举行了建业九年的第二次早朝,百官对允熥行礼。 “免礼平身。”允熥在他们行过三跪九叩大礼后,出言道,身旁的侍者又放大声音说了一遍。 “谢陛下。”百官又行了一礼,这才站起来。 “诸位爱卿,今日已经是年后开衙的第二日了。朕知道,过年的休沐也不过只有二十多日,不算短,也不算长,上元佳节也才过去两日,有些人还一时半会儿还难以回过神来。但既然已经开衙,诸位爱卿就要认真做事,可不能有所懈怠。”允熥说道。 “臣遵旨。”众人又答应道,不过也没当回事。每年年后的第一二次早朝,允熥总要说类似的话,尤其是这第二次早朝,因为只是小朝会,有资格上朝的只有四品往上的官员,与都察院在京的御史、六科都给事中,算是高官,见面的时候也不少,允熥说话也相对随便一些,大家都习惯了。 允熥自己也没期望大臣有激烈的反应,说过这话也不再说,按照惯例由侍者问道:“诸位爱卿有本早奏!” “陛下,臣有本奏。”工部尚书出列道:“陛下,去岁黄河几出有决口,虽然并未冲毁多少田地、淹没多少百姓,但臣与工部的同僚商议后,以为今年应当加固黄河河堤。” 一边说着,他一边从怀中拿出一个奏本,递给侍者,侍者又递给允熥。“奏本上所写乃是臣与同僚商议后暂且定下的加固河堤计划,请陛下圣裁。” 允熥大概翻开了一番,说道:“陈卿。” “臣在。”户部尚书出列答应一声。 “你拿去瞧瞧,算一算要花多少钱,回头奏报给朕。”允熥吩咐道。 “是,陛下。”户部尚书答应道。 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当然,它之后还要经过很多次议定、评估,才会最后实行,但在早朝上就这么过去了。 说过此事,允熥在殿内扫视了一圈,见没有人有再次出列的想法,自己从袍袖中拿出几本奏折,对百官说道:“既然诸位爱卿无大事再说,朕有一件事与诸位爱卿说一说。” “年前的时候,封衙前的最后一日,朕赏赐了一位格致监的官员,大约是封赏略微厚了些,引得不少大臣向朕进谏。” “朕以为,若是朕认为某一人做的一件事是功劳,但有一位爱卿觉得不算功劳,大可以议论一番这人做的事情可否算作功劳;但若是诸位爱卿都认为此人所做的算是功劳,那如何封赏,就是朕的事情了。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陛下,臣以为,此言略有不妥。”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卢原质出列道:“陛下说的可是封赏格致监监副曹徵之事?臣以为,即使曹徵所做之事于国有益,但也要区分对大明益处是大是小,于国益处甚大的,封赏自当厚重;于国益处较小的,封赏就应当轻一些。曹徵所钻研之天文,不过是用来编纂历法,遵从农时而已。此事虽是正事,但也算不得什么大事,陛下赏赐些金银罢了,何必加封世袭的前程,还赐予文官散阶?” “编纂历法,遵从农时,可不是小事。农为国之本,若是历法有违农时,则会耽误农事。若是天下的农民都被耽误了农事,得少出产多少粮食?”允熥说道。 “陛下,天下的农户虽仰仗历法,但也不完全依靠历法,而是按照自己的经验种田,历法有所疏漏,影响不会这样大。”卢原质说道。他当然不敢说农业不重要,只能贬低历法的作用。 允熥对于他的回答也早有预料,只是脸上微微一晒没有说话,随即卢原质的同僚陈瑛出列,反驳起来:“陛下,臣以为卢御史所言有所偏颇。……” 见到陈瑛出列说话,又听了他说的这段话,百官放下心来。之前有过两三次,允熥都是用陈瑛打当头炮,兴大案抓捕官员,每次都要抓走不少人,而且必定牵扯到高官。弄得现在在允熥面前议事的时候,众人见陈瑛说话都会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生怕陛下又要让他开炮兴大案。这次陈瑛只是反驳卢原质的话,并没有牵连到任何其他事情,众人觉得这次应当和改简化字一样,只是政论不同,不会兴大案,就放下心来。 卢原质本来也有些担心——他倒不是担心自己忽然被抓起来,他自认行的正坐得直,没做过任何违规发纪之事,也没有做过任何违背道德之事,允熥虽然想法经常很怪异,但不是个昏君,不会忽然把自己抓起来。他是为朝廷担心。上次大规模抓人就是两年以前的差不多同一时刻,一个国家,每隔一二年就抓不少官员可不是好兆头,允熥又不像朱元璋那样对腐败管的严到极致。所以他听到陈瑛的话后也放下心来。 “陈御史所言,臣以为有不足之处,……”放下心来的卢原质又反驳起来。 “陛下,臣以为……”又有其他人加入辩论,而且论点是支持陈瑛的。 “陛下,……”既然有支持陈瑛的,当然也有支持卢原质的。 就在这一声声‘陛下’的喊声中,殿内许多官员站出来,发表自己的意见,奉天殿好像忽然变成了辩论场一般。 第1392章 引出方法的话 殿内其余众人也纷纷加入辩论,顿时,原本庄严的奉天殿好像忽然变成了辩论场一般。 允熥高坐在殿上,旁听着百官的辩论。他听了好一会儿,在李士鲁说了一句话,陈瑛正要出言反驳前忽然插口道:“李爱卿。” “臣在。”李士鲁答应一声。 “爱卿适才说,格致监诸位只不过是方士之流,是也不是?” “这,臣失言。”李士鲁略微琢磨了一下,躬身说道。随着辩论越来越激烈,允熥又没有出言,参与辩论的百官说话越来越大胆,适才李士鲁就不小心将这句话说了出来,而这句话,他本来是不想说的。虽然李士鲁心里确实是这么认为的,但他,以及与他关系好、志趣相投的方孝孺、卢原质、郑公智等人都知道允熥的心思,知道允熥很看重这些人。他们虽然都是十分正直的大臣,不惮于忤逆龙颜,也曾为此进谏,但当庭死谏、言辞激烈到极致也不是他们这些崇尚周礼之人认为的直臣应当做的事情,所以没有,也不想在允熥面前说这句话。但李士鲁适才不小心说了出来,就只能请罪。 “所谓失言,大多是心中真心所想,但不愿说。也就是说,爱卿心中确实是这样想的。”允熥面无表情的说道。 “臣所受之周礼,向来排斥格致监诸位同僚所研究之事。”李士鲁不能说假话,但也不想言辞太过激烈,这样说道。 “原来如此。”允熥说了这句,没有再同他说话,而是转过头问陈瑛:“爱卿适才向如何反驳李爱卿?” “陛下,臣原本想说:‘格致监诸位同僚所研究之事岂能与方士等同?方士讲求长生,得道成仙,又装神弄鬼,假做炼丹能成仙欺骗他人;格致监诸位同僚可曾说过所研究之事能长生不老、得道成仙?可曾为陛下炼制丹药?可曾欺骗他人?’” 听过陈瑛的话,允熥又转过头看向李士鲁。李士鲁忙说道:“陛下,臣绝非此意。臣将格致监的诸位同僚比作方士,是因为他们所研究之事于国用处不大,与方士类似,而非说他们就是方士。” “如何于国无益?”练子宁的侄子练大亨说道:“譬如曹监副所研究之事,可用于编纂历法,指导百姓耕种不违农时,岂能说于国无益?” 听到这话,李士鲁叹了口气。貌似他们辩论就是从这一点开始的,转了一圈又回到这一点了。‘这样继续辩论下去根本无用,就算从早上辩论到晚上,谁也说服不了谁。’他在心中想道。他们周礼派比起三年多以前已经被打倒的理学派,更加崇尚实干,对于这样毫无用处的辩论其实也不喜欢。 ‘陛下到底是什么打算,为何纵容我们在奉天殿辩论?’李士鲁又微微侧头,看了一眼高坐在殿上的允熥。 他正想着,忽然从身后传来声音:“纵使于国有益,又岂能与百官相提并论?” 李士鲁回头看去,就见到方法(人名)上前几步,走到自己身旁,继续说道:“诸文官,上佐陛下下抚黎民;诸武将,为陛下平定叛乱,抵御外敌,为大明所做皆用处极大;反观格致监的诸位同僚等杂官,于国不过小修小补,岂能等同?” “何况《论语·里仁》有云:‘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诸杂官之所以入朝,是为了朝廷的官俸与各项杂费,为了利益,而非为了大明天下,按照《论语》中的话乃是小人,而文武百官乃是出于道义辅佐陛下,乃是君子,岂能同列?” “哦,在方给事中看来,杂官入朝为官,收取官俸与各项杂费,就是为了利益,诸位文武百官就是为了道义?难道方给事中就不要俸禄不成?”陈瑛道。 “若是有国难,臣随时可以不领俸禄;但即使是文武百官,也需养家糊口,若是没有俸禄,如何养家糊口?所以平日里臣等领取俸禄乃是正理。”方法道。 “那方给事中凭何说格致监的诸位同僚的诸位同僚就是为了利益?” “因为他们有朝廷开支的逐项经费。”方法转过头对允熥说道:“陛下,臣为户科给事中,见到格致监人员不多,官员之品级更是比六部等衙门要低,但每年申领的开销极大。格致监的研究,不过是用笔写写算算,或是日夜观看星象罢了,能花多少钱?” “但臣与楼都给事中说起此事,楼都给事中说,格致监的开销是陛下与格致监监正、户部尚书等官员核定,只要不超过这个数额就可报帐。” “陛下,臣以为,此事万万不成!格致监的诸位同僚人如此少,开支如此大,必定有贪墨。臣请求陛下削减格致监的开销。” 允熥还是没有说话,陈瑛又道:“说来说去,你不过是凭空猜测,毫无实据,就污蔑格致监的诸位同僚为小人。在你看来,工商更是小人所做之事,朝廷应当抑制了?” “陈御史所说不错。”方法坦然接受了。“工商之事,不可不有,但万万不可放任。昔日孔圣人座下弟子中也有商人子贡,但孔圣人对子贡从事工商一向不以为然,譬如《论语·先进》载孔圣人之言曰:‘回也其庶乎,屡空。赐不受命,而货殖焉,臆则屡中’,其中褒扬颜回,对子贡略有些贬低。可见在孔圣人看来,工商不能少,但也不能放任。” “而且,……”方法长篇大论的说起来。他却不知,在他身后,几双眼睛带着忧愁之色看着他,尤其是站在他身旁的李士鲁,以及可以算作他的座师的方孝孺。 其实在方法将格致监的官员贬称为‘杂官’的时候,李士鲁就想阻止他。不仅是因为允熥比较看重他们,更因为格致监监正杨士奇就在现场,虽然他也算是儒生,但毕竟现在当着格致监的官儿,方法这么说对他肯定有意见,这就等于扩大了打击面,对他们周礼派宣扬、推行自己的主张没好处。 等他说起‘诸杂官之所以入朝,……,为了利益’,李士鲁就更想阻止他了。这话不仅没有实据,还等于直接得罪皇帝,非常没有必要;之后又说文武官员出于道义,更让李士鲁心中隐隐有所担忧。可方法说话极快,李士鲁又不能上前捂住他的嘴或大声呵斥,还没想好阻止的法子,方法已经将话说完了。 当然,最让李士鲁害怕的,是这件事似乎变成了周礼派与明礼派的对决。在建业五年允熥从安南返回,对理学派进行打击后,根据允熥透露出来的想法,逐渐形成了所谓的明礼派。这一派主张抛弃从汉代到宋代所有大儒对孔孟二圣的解读,重新解读二圣的原话,同时与大明实际情况相结合,建立即符合孔孟二圣本意,又符合大明实际情况的儒学。这一派以孔子‘有教无类’等词语为号召,糅合管仲的思想,提出四民分业但都是民,地位平等,又提出孔子所说的‘士’与现在的‘士’并不相同,不能简单类比,等等思想。因这一派自称创建大明之儒学礼仪,所以被称为明礼派。以二杨陈,也就是***、杨士奇和陈瑛为代表人物。朝中二三品的重臣也有倾向于这一派的,但不像这三人这样使劲为明礼派摇旗呐喊。 总体来看,明礼派与周礼派其实差别不是很大,主要就是对待工商之民、研究天文百工之事的人的态度有所差别,明礼派认为也应当重视他们,可周礼派较为轻视。可他们和其它儒家学派的差别远大于两派之间的差别,所以两派之人私交大多不错,也会合作对付其它学派。 可此时,在方法与陈瑛二人的辩论中,两派对立起来。而且允熥的态度不用说,肯定是倾向于明礼派。这对他们周礼派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瞧你教的好徒弟!’李士鲁忍不住回头看了方孝孺一眼。这倒不是因为方法是方孝孺的亲戚,而是因为方法是方孝孺以江淮省按察佥事提调学政、主持乡试的时候圈定的举人,后来又跟从方孝孺学习过几年儒学。 ‘陛下必定会结束这场辩论,但也一定会处置方法。但愿陛下的处置不要太重。’李士鲁又想着。 “方爱卿。”待他们又辩论几句,允熥出言道。 “陛下。” “朕适才听了一会儿,应当是听明白了爱卿的意思。爱卿的意思是,文武百官都是君子,如同格致监的诸人这样的官员都是小人了?朕不应当任命他们为官。” “陛下,人品如何与可否为官并无一定关系。以私德论公德乃是理学的想法,臣不以为然。即使是鸡鸣狗盗之徒,若是用的好了,一样能有大用处。所以臣认为陛下任用他们为官并非错事。不过臣确实认为格致监的诸位同僚乃是喻于利之小人。不过,陛下,孔子所言之‘小人’与当今之‘小人’之意又有所不同。” “至于诸位文武百官,绝大多数都应当是君子,但臣斗胆说一句民间俗语;‘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或许就有在场之官员并非君子。但如同方寺卿、李佥事、卢御史等人都必定是君子。”方法道。 听到方法这番话,允熥脸上的表情略有些变化,但随即又变得面无表情。他说道:“朕也以为如同方寺卿、李佥事、卢御史等爱卿都是君子。不过,方爱卿你说格致监诸位官员是杂官,朕并不赞同。” 允熥随即站起来,朗声说道:“诸位爱卿,不论是所谓文官,武官,亦或是杂官,都是为朝廷效力,切不可在朝廷的官位外,另凭其它分出上下高低。若是让朕知晓,朕必定重重处置。” “臣遵旨。”在场的大几十位官员齐声回答。 “退朝。”允熥让小宦官说了这句话,宣布退朝。 “臣恭送陛下。”在场的所有官员又都跪下送行,待允熥离开后才站起来,三三两两的离开奉天殿向皇城外走去。 “伯通(方法字),你今日所言太冒失了!”才走出奉天殿,李士鲁就训斥道:“在陛下面前说话怎能这样无礼?……” “伯通,士鲁说的不错,你今日冒失了。”方孝孺也说道。 “学生谨遵先生教诲。但那时学生觉得只有那样说才好,就喷薄而出了。”方法说道。 “罢了,你现在年纪还轻,年轻人冒失也是常理,不应苛责。不过以后切不可这样冒失。”方孝孺道。 “是,先生。”方法又答应道。 方孝孺又说了他几句,方法一一答应。之后方孝孺也不再与他说话,转过头与李士鲁交谈起来。 “明良。”方法也招呼另外一人道。 “方法,有何事?”明良问道。 “适才你怎么不说话?” “这,”明良正在琢磨如何回答,忽然听到从宫外传来“当当当’的声音,又听方法惊讶的叫道:“怎么回事,有人敲响登闻鼓?” ========== 感谢书友其四七七的打赏。 第1393章 击鼓鸣冤与快速审理 猝然响起的“咚咚咚”的声音,不仅惊动了正在说话的方法与明良,同时也惊动了所有正在从奉天殿向外走的官员。众人要么楞在原地,要么快走几步来到金水河外,想要瞧瞧到底是谁敲响了登闻鼓。 也无怪众人这样惊奇。太祖朱元璋即位后设计登闻鼓,其目的是给遇到冤情走投无路的百姓一个最后的伸冤机会,必须是关系军国大事或者奇冤惨情无门可告的才许敲登闻鼓,一般事情是不受理的;不仅不受理,反而要对告状的百姓处以杖刑。 登闻鼓附近每日都有轮值御史和锦衣卫军士,不过绝大多数都是摆设,据说是天下清平,没那么多惨绝人寰的冤案。实际上有过小心翼翼的百姓到这打听,得知告御状万一告不准还得挨杖刑,便被吓退。即使在洪武年间,也没敲响过几次。正因为登闻鼓很少被敲响,所以当在场的官员听到它被敲响的声音后,才这样惊奇。谁都想一探究竟。 因刚刚才下朝,轮值的御史还没有到登闻鼓这里当班,这里只有几个锦衣卫军士把守。这几人一愣,随即上前将敲响登闻鼓之人包围起来,盘问起他们姓甚名谁、年龄姓别、籍贯何处、有何冤情……。在这冬春之交的寒冷时候,敲响登闻鼓的苦主被七嘴八舌问的满头热汗。她紧张的下意识转身张望,却又发现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圈冠带齐全的官员,高矮胖瘦老少品级各异。 映入一干官员眼中的苦主,是一大一小两个人。大的是个大约双十年华的少妇,虽然捂得严严实实,但能看出几分秀丽姣好;小的是个才五六岁的男娃,紧紧拉着少妇的衣襟。见到这二人,在场的官员顿时心生怜悯之意。 “臻善(明良字),你上去问问,她们有何冤情。”已经拉着明良过来围观的方法对他说道。 “今日又不是我当班,怎么让我去问。”明良小声抱怨一句,还是上前一步去询问。今日当班的张御史年纪大了,腿脚不好,还在后面慢慢走着呢,没有十分八分走不过来,现在围了这么多人,让苦主在这里等十分钟可不合适。 “本官河南道监察御史明良,今曰当班的张御史已经在前面进宫,本官为他同道,便代为询问。不知两位有何冤情陈述?可速速道来。” 那秀丽弱女子嗫喏惶恐,孩童却是胆大,开口道:“我要状告苏州知府赵岩,他徇私枉法抓了我爹爹与几位叔叔!” “苏州知府?”一听到这个名字,刹那间明良的脸色就变得不好看起来,目光闪烁,似乎要说什么。但在他的话出口之前,围了一圈的官员就纷纷议论起来:“是苏州府的事情,并非是京城之事。” “从苏州府奔波数百里来到京城敲登闻鼓,多半是真的有冤情。” “是啊,我也觉得是真的有冤,不然这么远的路一妇一孺如何能够奔波?” 方法也说道:“你问问他们有何冤情。” “登闻鼓非有大事不得动用,非状告无门不会受理!你等可有奇冤不得辨明?若仅是平常事,可赴有司衙门,念你等妇孺无知,免去杖刑!”明良喝问道。 听到他这话,方法的眉头一皱。这话按理也不算错,但面对妇孺显得太生硬了。而且若是这一妇一孺胆小,被吓得不敢说话怎么办?他随即看向妇孺。 依旧是那孩童回答,口齿清晰,令人暗暗称奇。“苏州知府赵岩声称我父亲与几位叔叔在不同地方杀了不同的人,将我父亲与几位叔叔抓进衙门,要定我父亲与几位叔叔死罪。祖宗遗训,凡是我家的人都要学圣人之言,即使一人失手杀了人,又岂会短短两个月就再次犯下人命案?” “可这官儿却不从常理考量,也不听我家辩解,只听本地恶霸一面之词,严刑拷打,至今尚在监中不得发落。家母领着我去苏松道告,不受理;去刑部告,刑部的老爷说这几个案子尚未判决,待苏州府报上来后再说,也是不受理。敢问老爷,还可去哪里?” ‘听起来这好像是苏松道与刑部都袒护苏州知府,若真是如此,也算得上是状告无门,更何况还是人命官司。’ ‘而且一家几个人两个月内接连犯下杀人罪也确实非常奇怪,有冤的可能极大。’众人纷纷想着。 此时值登闻鼓的锦衣卫的首领校尉走到明良身边,抱拳问道:“如何处置,还请御史大人示下。”这个锦衣卫校尉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不知如何处置。 “按照规矩,待今日当值的张御史前来后,由他带到都察院细问,让苦主写下供词呈报陛下御览。”明良决定公事公办,而且自己尽量脱开身不要掺和。 那孩童却又叫起来:“不去都察院!听我爹说,还有都察院的御史是那知府的同党,去了也是互相包庇!为救爹爹与叔叔,我要去别的能管此事的衙门!” 围观的官员更加惊异:好聪明的小孩子,这次说不得要成就一起孝子救父的佳话。 中国古代很欣赏神童,甘罗十二岁做宰相,骆宾王七岁成诗的典故历代传唱;孝行又是当今最被人赞颂的价值观,这小孩两者兼有,绝对是正面典型。 “这,与官员有关的案子就是由都察院审理,哪里还有其他衙门?”方法说道:“就是内阁,也无此权力。” “我听说一个叫做锦衣卫的衙门,威权极重,无人不怕,又专爱与文官作对,肯定不会包庇苏州知府,就让锦衣卫审理。”孩童又道。 听到这话,在场的官员大多变得有些不太高兴。锦衣卫一向是文官讨厌的衙门,孩童却指名要锦衣卫审理,太伤他们作为文官的尊严了。顿时有人就想说什么。 “好,既然你这孩子愿意由我锦衣卫审理,就由锦衣卫审理。”可锦衣卫校尉却笑着答应了,又对其余军士吩咐道:“你们将词状与苦主一起送往镇抚司,不得有误!” “是。”军士答应一声,分出二人护着妇孺向镇抚司赶去。 “唉。”方法叹了一声,也不再停留,继续向宫外走去。锦衣卫确实也有审理的权力,孩童又信不过都察院,由锦衣卫审理也是理所应当,他也无话可说。在场的文官也都是如此,只能散去。明良也急忙跟上。 但是看着这一妇一孺的背影,虽然明良并不认识他们,适才孩童说话也没有透露身份,但他心中还是生出一股强烈的预感,这次的事情会牵连到他身上。‘哎,但愿不是我所想的这样。’ …… …… “带走!”那锦衣卫校尉说过‘我们是锦衣卫,特来抓你,查李家人命案!’这句话之后,又挥挥手说了这两个字,军士将赵岩拉起来捆上,拽着离开这间屋子。 在赵岩被拽走的过程中,李九成也不停的挣扎,但赵岩一离开,李九成马上放弃挣扎,按着他的两个锦衣卫也松开手,让他自己站起来。 “杨大人。”李九成对领头的锦衣卫校尉说道。 “之后你要去本地的锦衣卫衙门,将你‘所知的事情’全部供述出来。”姓杨的锦衣卫校尉吩咐道。 “大人放心,小人虽然识字不多,但大人交给小人的那篇文字都已经背熟了,不要说照着写,就是当众背诵也可以。”李九成又点头哈腰说道。 杨校尉瞪了他一眼,似乎对于他这样说不太满意,但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又吩咐人将他也绑起来,也拉着离开了这里。 当天晚上,一篇足有数千字的供状就写了出来,由锦衣卫通过军驿六百里加急送往京城;与此同时,苏州府所有的地痞恶霸全部被锦衣卫抓了起来,府衙与两个附郭县县衙的官员也纷纷被当地的锦衣卫拜访或锦衣卫衙门里。面对手握详实供词的锦衣卫,又看着正在被严刑拷打、恨不得将四岁时候做过什么坏事都交待出来的地痞恶霸,纷纷选择将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于是,更多的供词被写出来,再由锦衣卫通过军驿送到京城。 将供词收集完毕后,秦松略微整理了一番,就将所有的这些供词都送到宫中。允熥只过了一遍眼,就下令将这些东西全部公布与众。 见到供词,群臣大哗!赵岩误判人命案,甚至徇私枉法都在他们预料之内,但没想到这些竟然都是他自己指使的,他这样做竟然是为了图谋李家的产业。 更令许多人惊讶的是,此事竟然牵连到了都察院御史明良。明良去年考中进士,二甲第十三名,被任命为御史,这一年来官声不错,没想到内心竟然这么黑,会参与这样的事情。 见到公开的供词,方孝孺、李士鲁与卢原质三人马上入宫求见陛下。允熥也给面子,接见了他们。 “陛下,此事是否还需再查证一番?”方孝孺对允熥说道:“明良的为人臣也曾了解过,在家乡的名声甚好,从来不贪心他人的钱财,做官这一年来官声也很好。是否锦衣卫出了差错?” 他完全不能相信实情会是如此。明良在他看来就是一个再人畜无害不过的小白兔,平时连只鸡都不敢杀,路上见到钱都不私吞,竟然会与赵岩策划侵吞李家产业,还以李家的数条人命做威胁,他完全不能相信。 “方先生,正如前几日朝会上方给事中说的那句民间俗语;‘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方先生或许是看错人了。”允熥淡淡的说道。 “陛下,臣也不敢说从未看错人,但此事太过惊奇,臣以为,或许是锦衣卫出了差错。”方孝孺又道。 “陛下,臣也觉得,明御史不是这样的人。”“请陛下再令其他衙门与锦衣卫会同查此案。”李士鲁与卢原质纷纷说道。 “朕信得过秦指挥使,认为他既然将此报朕,就不会出差错。不过,”允熥话音一转,又道:“三位爱卿说的也有道理,朕其实对于明御史会与赵岩一道办下这样的事情不敢相信,在三位爱卿求见朕之前,朕已经有吩咐下去,命锦衣卫再查,再报朕。” “谢陛下隆恩。”他们三人同时说道。他们其实也知道自己的请求略微有一点过分。若是你怀疑案子有问题,可以在锦衣卫将案件转给都察院或刑部审理的时候从头到尾详细看一遍,是否存在问题,反正现在锦衣卫没有最终审判的权力,审判必须交给文官衙门。他们在这个时候跑来请求允熥下令重新查案不合规矩。 但他们不能不来。明良牵扯进这样的案子,对他们周礼派是一大打击。虽然方法前几日在朝会上公开说私德与公德不是一回事,私德不好也能做官,但长期以来人们形成的观念不是那么好改的,即使周礼派与明礼派都不断向这个方向努力,也尚未见到成效。若是明良确实犯了这样的案子,他们周礼派的名声就会受到影响。 何况,他们也担心锦衣卫为了案子一定能通过刑部的审查,或许会伪造部分证据。所以他们一定要在送呈刑部或都察院前求允熥此事。 ============ 感谢书友龙翼飞翔吧的打赏。 第1394章 方孝孺与李士鲁 在听到允熥已经下令锦衣卫重审后,三人齐声赞颂了一句“陛下英明”后就要退下。可允熥却忽然又道:“方先生,李佥事、卢御史,朕还有事要与几位爱卿说。” “臣敢问陛下何事?”方孝孺问道。 允熥脸上闪过犹豫之色,想了想说道:“方先生,前些日子朕生了病,正旦日接见番国使者的时候精神不济,也没有好好与番国使者说话;不过朕也能瞧的出来,事情安排的十分妥帖,朕心甚慰。” “这都是练尚书与傅院使的功劳,臣不敢居功。”方孝孺忙道。 “过几日朕打算再次召见卡斯蒂利亚国使者吉哈诺,你回去后与练卿、傅卿商议一番,按照何等礼节召见他。毕竟卡斯蒂利亚之国与其它番国不同,来自数万里之外的国家,也是第一次来朝拜大明;何况朕又有事要与正使吉哈诺以及副使说。” “臣遵旨。” “朕还有几点要求,先与方先生你说了,你回去后告诉练卿与傅卿。一是……”允熥又道。 虽然允熥这么看重接见一个番国的使者在他看来没有必要,但这话中的道理却也不错,卡斯蒂利亚是第一次朝拜大明,稍微重视些也没什么。但他心里有些奇怪:‘若是与他说这件事,留下他就罢了,为何还要留下希鲁、继增?’ 允熥说了几句,方孝孺忙低头答应,同时静候允熥的其它吩咐;允熥顿了顿,又道:“罢了,此事在朕看来十分要紧,朕派一名小宦官去将练卿、傅卿叫来,咱们君臣一起商议。” “陛下,接见番国使者也不需臣等,臣请求告退。”李士鲁说道。 “臣请求告退。”卢原质也说道。他们二人一开始还以为说过接见番国使者之事后会有话吩咐他们,可没想到陛下却又要与练子宁、傅安当面商议此事。那他们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这,”允熥当即就要出言挽留他们,但似乎也没什么理由挽留。正着急,忽然听到从外面传来“登登登”的脚步声,随即一个小宦官双手捧着一本奏折快步走进来,走到允熥面前行了一礼,随即说道:“陛下,这是锦衣卫指挥使秦松的奏报。因陛下吩咐凡是锦衣卫的奏报都马上送过来,奴婢是以送来。” “好,你做的不错。”允熥伸手从他双手中拿起奏折,顺嘴夸奖一句,翻开来看。李士鲁与卢原质也非常关心锦衣卫的奏报,也不再请求告退,等在一旁,偶尔抬起头瞧瞧允熥的表情。 他们就见到允熥一开始的表情还正常,但很快就变得有些惊讶,之后变得更加惊讶,似乎是见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连眉毛都竖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允熥才将这本奏折看完,又向前翻了翻,重新看了一些地方,随后抬起头看向李士鲁,又看了一眼方孝孺。 “臣敢问陛下,奏折中所言何事?”方孝孺问道。在场三人他资历最高,又最得允熥尊敬,所以出言。 “朕是昨日上午,也就是供词刚刚公开时,命秦卿重新查证此事。在走这种,秦卿言到,又对供词进行查证,且派人一日夜奔驰五百里去苏州查看当地查案之人有无伪造证据之事。经初步查证,此事应当无错误。” “陛下,”李士鲁正要说话,就见允熥又摆了个让他们先不要说话的手势,只能停止说话。允熥挥了挥手中的奏折,又道:“而且苏州府又报来新的供词,是苏州知府赵岩的供词,他在供词中言到:‘侵吞李家产业,不仅都察院河南道御史明良参与,浙江按察佥事提调苏松道李士鲁,与鸿胪寺卿方孝孺也有所参与。” “陛下,这必是污蔑!”方孝孺马上说道:“臣绝未参与此事!” “陛下,臣也没有参与此事。”李士鲁跪下说道:“若是臣参与侵吞李家产业,愿受凌迟之刑。” “陛下,臣以身家性命担保,方寺卿与李佥事必定不会参与这样的事情。”卢原质也道。 “朕也不愿相信。只是,”允熥又摆了摆奏折,继续说道:“赵岩在供词中说,他未曾当面见过方先生与李佥事,但曾见过李佥事之三子李玄珐,与方先生家的二管家。这二人还拿出了李佥事与方先生亲笔所写的书信。只是他们并未将书信留下,让赵岩看了几眼就收了回去;赵岩也明白像方先生与李佥事这样的高官不愿留下证据的心思,所以没有留下。” “赵岩如何确定这两封信确实是方寺卿与李佥事亲笔所写?”方孝孺与李士鲁都成了嫌疑人,辩解一句后不方便再说话,就由他出言问。 “赵岩当初在京中为官的时候,见过方先生与李佥事亲笔所写的奏折,记住了笔体与印章的样子。那日李玄珐与二管家拿出的书信上的笔体和印章,与他当初见过的一模一样。”允熥倒是丝毫没有不耐之色,继续解释道。 卢原质正要再问,忽然见到李士鲁身子一颤,似乎要跌坐在地上。顿时,允熥与卢原质、方孝孺三双眼睛都看向他。 ‘我记得就在今年五月份,我有一次找不到印章,找来找去发现是在玄纪那里。玄纪当时说是想用我的印章盖在手条上在账房支领钱财,我去询问账房确实短了这么一笔款,就当众处置了他一番,又罚没了他的月俸后就罢了。而且玄纪虽然读书不太好,但写的一笔好字,与我的字体十分相像。’ ‘而且就在今年六月到九月,他忽然说要回乡,侍奉祖父祖母。我想着难得他孝顺,在乡下读书没准比京城更好,就准了。从京城返回东阳老家,也确实经过苏州府。’ 想到这些,李士鲁顿时明白,八成是自己的这个三儿子冒用他的名义参与此事,想要得到钱财。既然他的儿子确实参与了,他哪里还能理直气壮的说此事与自己无关。 “陛下,臣,”李士鲁斟酌着要将这些事情说出来,但允熥看着他的表情,似乎明白了他要说什么,言道:“李佥事,你不必说了。你这就回家,询问你第三子是否参与过侵吞李家产业。” “谢,陛下,隆恩。”李士鲁用缓慢的速度将这五个字说出来,叩头谢恩。之后他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双腿的骨头好像变软了似的,站了几次竟然站不起来,还是卢原质将他扶起来。 “方先生,朕也许你回家,问二管家。不过既然只是方先生家的下人,朕就不留体面了。若是他确实参与侵吞李家产业,朕就要锦衣卫抓他治罪了。”允熥又对方孝孺说道。 “若是臣家中的管家确实参与此事,无许劳烦锦衣卫军士,臣自当将其缚至锦衣卫镇抚司。”方孝孺躬身说道。 “二位爱卿退下吧。卢爱卿,你也回去吧,朕本来还有事要与你说,但出了这样的事情,朕也没心思与你说了。”允熥又道。 “谢陛下。”三人又先后答应一声,方孝孺最先迈步挺直了腰板走出去,卢原质扶着李士鲁离开乾清宫。 允熥看着他们的背影,叹了口气,转过头不再看。 很快,方府的二管家与李士鲁的三儿子参与侵吞李家产业之事就传遍了京城,据说是从参与调查此事的锦衣卫校尉的亲戚家里流传出来的,因为没有得到锦衣卫证实,允熥也什么都没说,不知真假,但传的沸沸扬扬。 又过了一日,方孝孺亲自带着十多个已经被捆绑住的人前往锦衣卫镇抚司,指着最前的那个被捆住的人对急忙赶出来迎接的秦松说道:“此人就是秦指挥使的奏折中所说的那个参与李案的余家中的二管家。他既然做下违逆国法之事,余也不会包庇,今日就将他交给锦衣卫,按照国法处置。” “另外那十一人,也都是余家中涉及李案之人,其中还有余一名同宗亲眷,都交给锦衣卫处置。” 听到方孝孺的话,在旁边围观的人顿时大哗!原来传言是真的! “方先生,深明大义,秦松佩服。”秦松对他行了一礼。 “余治家不严,致使家中被发生这样的事情,岂敢当秦指挥使佩服这两个字?”方孝孺有些心灰意懒的说道:“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余连家都不齐,如何还能治国平天下?余已经写好了奏疏,向陛下乞骸骨。” “方先生,”秦松正要再说什么,却见到方孝孺已经又对他行了一礼后转过身,离开了镇抚司门前。他略一思索,觉得自己最好不要追上去,挥挥手让军士将人都带进去,自己也转身回去了。 此事也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京城,顿时所有官员都知晓之前的传言是真的,而且也不是诬陷。顿时,众人一边对此议论纷纷,一边紧盯着李士鲁的府邸。但令众人诧异的是,李士鲁的府邸竟然一连数日都没有动静,至少从外面看,没有动静。 …… …… “老爷,我求求你老爷,不要将珐儿送到锦衣卫。锦衣卫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衙门,珐儿进了这样的地方,岂能活着出来?”在李士鲁的府邸内,一个女子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说道。这女子看起来大约四十多岁,穿着一身上用、但略有些旧的绸衣。女子的长相原本不错,但此时脸上涕泗横流,完全看不出保养得宜。 李士鲁站在她面前,重重的说道:“玄珐犯了国法,而且此事已经天下皆闻,我岂能包庇?我又怎么包庇!” “那也不能将珐儿送到锦衣卫镇抚司。如果实在拖不得,就将他送到刑部。老爷你之前在刑部做过官,胥吏都熟,几个郎中、员外郎也有相熟之人,托他们照看珐儿也不会吃多少苦。进了锦衣卫的监牢,里面也没有老爷认识的人,他们虐待珐儿,珐儿可就吃苦了。”中年妇人又道。 “这怎么行!此案现在还在被锦衣卫查证,如何能够送到刑部?何况按照规矩,就算送到刑部,刑部也要将他转送至锦衣卫。你不要再在这里妨碍我了!”此时李士鲁的语气已经很不耐了。 中年妇人也听出了他的不耐,但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她是李士鲁的正妻齐氏,一共生了三个孩子,两子一女,最小的孩子就是李玄珐,因此对他视若珍宝,从来不肯让他受一点儿委屈,因为她总是给他钱供他挥霍,才使得李士鲁将家中的财权收归自己。 齐氏爱极了自己的这个小儿子,平时连一点儿委屈都不愿让他受,这时更不愿让他受牢狱之灾。在李士鲁要将李玄珐送入监牢的时候把儿子藏了起来;今日李玄珐被他找到了,她又跪在他面前求情。 “老爷,你去求陛下,陛下对大臣一向十分优待,老爷你去求陛下绕过珐儿,陛下一定会答应。即使以后不许珐儿参与科举,甚至必须返回原籍而且不能离开一步也好,就是不要让珐儿去坐牢!”她又说道。 “不成!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岂能为了一己之私违逆国法!”李士鲁大声说了一句,又吩咐两边的下人:“你们赶快将玄珐捆起来!” “谁敢动!”齐氏喊道:“谁若是敢动珐儿,我必定轻饶不了他!” 听到这话,下人们面面相觑,不敢再动。李士鲁与齐氏成婚二十多年,总不会将妻子给休了,也就是说以后他们还会在齐氏手底下干活,可不能得罪主母。 李士鲁叫了几声,见下人们都不动,生气的大叫一声:“你们都不动,我亲自动手!”拿起绳子,就要走过去将儿子李玄珐绑上。 “儿子快走!”齐氏却一把抓住李士鲁的腿,同时大声叫道。 李玄珐早就吓傻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情形,不知道该怎么办,刚才一直楞在原地。这时听到母亲的话,反应过来,就要跑出去。但他腿也发软,走的很慢,走了好一会儿才走出去。守在门口的下人愣了愣,假装要拦他,但没有用半分力气,让李玄珐成功逃走了。 见到他离开这间屋子,妻子也仍然抱着自己的腿,李士鲁长叹一声,将绳子扔到地上,又叫道:“想不到我李士鲁一生清名,今日败在了妻子与儿子之手!” 又大喊道:“方先生,我对不住你!”随即竟然“呜呜”的哭了起来。 第1395章 结果 李士鲁竟然“呜呜”的哭了起来。 他不能不哭。这次他的儿子牵扯进‘侵吞李家产业案’,影响的不仅仅是他自己的名声,而是整个周礼学派,这个以方孝孺为首,囊括了一大批大儒的儒家学派的名声。 他的儿子牵扯进李案,本来大家就议论纷纷,觉得表面上是他儿子侵吞李家产业,实际上却是他自己所为,只是以他儿子的名义而已。毕竟明良这个大家看起来再正直廉洁不过的人都能参与侵吞李家产业(此时经过审问,明良已经承认了参与李家产业,物证也非常充足),他虽然看起来也很正直廉洁,但也未必不会参与。 而且他儿子还迟迟不能归案,外人更加认为他有意包庇。这样一来,对他的印象更坏。短短几日,他的名声已经一落千丈。而他是周礼派的干将之一,他的名声受损,当然会影响到周礼派。 这对周礼派是致命的打击。儒家本来就以道德为本,即使区分了私德与公德,那也都是道德,何况侵吞商人产业既是私德也是公德。学派中重要人物连这个本都不可靠,谁还能相信他们?既然人都不可靠了,学说岂会是可靠的? 而且此时朝中的情形也有些微妙。自从敲响登闻鼓那一日早朝的辩论后,周礼派与明礼派又辩论了几次,双方越发对立起来,也都在劝说朝中官员和大儒赞同本学派的学说,增大本学派的实力与影响力。所以原本对学派之分不在意的人也知晓了周礼派与明礼派,琢磨着加入某一学派。就在此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好么,这些经过他们大规模宣传知晓两个学派的人岂会再加入周礼派?定然纷纷加入明礼派,甚至原本已经加入周礼派的人也会退出,原本影响力相差不大的两个学派就会急速拉开距离,此后朝中他们周礼派的立足之地就会越来越小。 既然会导致这么严重的后果,他怎能不哭? 见到他哭了出来,齐氏被吓了一跳,松开了抓着他腿的手。李士鲁本就站立不稳,她又忽然松开手,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但他却也没有重新站起来,而是坐在地上继续哭。 “老爷,你这是怎么回事?”齐氏又问道。 李士鲁却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又哭了一阵,才慢慢止住眼泪。他用袍袖擦了擦脸,扶着椅子站起来,又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完全恢复了平静,又站起来对齐氏说道:“你让下人们将东西收拾一下,将院落打扫干净。咱们家不算富裕之家,直到当今圣上继位后,增加官员的俸禄,生活才好了些,但因还要顾着老家,也省不下多少钱,咱们家也没有多少家当,明日能够收拾好吧。” “东西收拾好以后,让老王按照咱们家的人口与家当,雇几辆马车。不过雇马车前要与他们说好,” 李士鲁本想说‘哪一日用到马车难以确定,他们或许要多等几日’,但这句话还没有出口就听齐氏有些惊慌的问道:“老爷,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要收拾行李,又要雇马车?发生什么事了?” “……,家中的家具都是原本租下这个院落的时候房主留下的,不是咱们的,倒不用琢磨带走。……”李士鲁却没有马上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继续对屋内的仆人吩咐着。直到吩咐完了,才对齐氏说道:咱们家发生这样的事情,我的名声也已尽毁,纵使陛下宽大为怀不对我多加苛责,我还有何脸面在朝为官?我这就写告老的奏折,向陛下请求允许我告老还乡。既然你不让我将玄珐捆住了送到锦衣卫衙门,那我就向陛下请旨,让锦衣卫的军士来将他抓走。” “老爷!”听到这话,齐氏才慌张起来。她原本以为李玄珐犯下的不是多大事情,凭借李士鲁的官位和在陛下面前的颜面能够将事情混过去;听到李士鲁的这番话,才明白竟然有如此严重的后果。 “老爷,那就将珐儿捆起来由老爷送到锦衣卫衙门。“她急忙说道。齐氏虽然偏爱小儿子,但也知道这个家最重要的人是谁,为了保住丈夫的官位,儿子也是可以牺牲的。 “不必了。你若是想他少受些苦头,就劝他自己去锦衣卫衙门自首,我不会将他送去锦衣卫了。其实本来,即使我今日将他捆住了送到锦衣卫镇抚司,也无颜面继续在朝为官,明日也会向陛下请求告老。阻止我捆住玄珐只不过是提前了一日而已。”李士鲁说道。 “这,这,这,”齐氏听了这话,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掩面哭了起来。 “夫人,”李士鲁反而劝她道:“你也不必这样伤心。这一切也不是你的过错。若是我平日里对玄珐管教的更严些,也不会出这样的事情。等回了老家,咱们好好教导几个孩子,就好了。” 但不管他怎么劝说,李士鲁只是双手捂脸哭泣。他想继续劝说,忽然一个仆人走进来,说道:“老爷,方先生来了,要见老爷。” “方先生?快请进正厅。”李士鲁这样吩咐一句,又对妻子说道:“我先去招待方先生,过一会儿再来与你说话。”就急匆匆赶出了这间屋子。听到他的这句话,齐氏仍然没有任何反应。 她又哭了一会儿,似乎将眼泪都流干了,拿起手巾擦了擦脸,抬起头看了一眼房梁。 …… …… “方先生,李佥事,你们何必向朕请求告老?”第二日上午,在乾清宫前殿,允熥手里拿着两份奏折,对面前的方孝孺与李士鲁说道:“方先生,你今年不过五十二岁,李佥事你年纪更轻,才四十五岁,如何就到了告老还乡的年纪了?快将奏折拿回去。” 一边说着,他还一边观察这二人的表情。方孝孺脸上十分平静,是那种似乎已经看开了一切的平静,就好像掩藏在巷子深处无人打水的古井般平静无波;李士鲁的脸上却充满了悲伤之意,脸上也有泪痕,似乎刚刚哭过。 见到李士鲁这幅表情,允熥一怔。就算不得不辞官,但也不至于这样伤心吧? “陛下,”方孝孺说道:“臣治家不严,致使家中仆人做下如此之事,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臣连家都不齐,如何还能治国平天下?臣无颜面再在朝为官。” “陛下,臣所犯的过错比方先生更大,无颜继续在朝为官,请求陛下准许臣的告老之折。”李士鲁也说道。 “朕不能准!”允熥说道:“先不说朝中失了方先生、李佥事二位大臣的损失。若是朕真的准了二位爱卿告老的奏折,朝中大臣必定说二位爱卿其实本人牵扯进了李案,朕为了你们的颜面着想并未公开,而是让你们告老回乡了事。这样一来,二位爱卿的名声反而会完全失去。朕不能准。” “陛下关怀臣之心,臣铭感五内。但臣实在无颜面再在朝为官,请陛下恩准。至于名声,所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臣也不会挂怀一二不了解臣之人对臣的误解。”方孝孺答道。李士鲁没有说话,但意思应当与方孝孺是一样的。 允熥挠头。他不能让方孝孺与李士鲁同时告老还乡,这对他的名声也不好,况且也没有必要。但瞧着他们坚定的神情,想要挽留方孝孺或者李士鲁继续在朝中做几日的官儿也并不容易。 “李佥事,朕有些不解。为何爱卿脸上挂有泪痕?”他一时想不到合适的劝说话语,决定岔开话题,何况他也确实对此有些好奇。 “此乃臣的家事。”李士鲁说道。 “昨日李佥事之三子李玄珐入锦衣卫关押,爱卿莫非是为他会受到折磨担忧?爱卿放心,朕已经下了口谕,对抓捕的在朝官员与在朝官员的亲眷少用刑法,只要爱卿之子老实交代,就不会受到折磨。当然,若是仍然不愿招供,朕也没有办法了。”允熥说道。 “臣并非是为臣之三子担忧。他既然触犯了国法,就应按照国法处置,臣绝不敢请求徇私枉法。” “那爱卿脸上挂有泪痕,表情又这样悲伤,到底是为何?” 这次李士鲁犹豫了一下,行礼说道:“因管教孩子不严,又听闻臣要辞官回乡,拙荆昨日上吊自尽。” “啊!”允熥吃了一惊。他万没有想到,此事竟然会惹得李士鲁的妻子上吊自杀。他连忙问道:“爱卿之妻,现,现下,是,是……” “谢陛下挂怀,拙荆因下人发现的早,很快解救下来,性命无忧。但不知是上吊时触动了什么,拙荆被解救下来后瘫痪了,一动也不能动。”带着淡淡的悲伤,李士鲁说道。 “这,卢义!”允熥马上高声叫道。 “奴婢在。” “你马上去太医院,请太医去李佥事的府上诊治,瞧瞧能否将齐恭人治好。” “是。”卢义答应一声,转身退下。 “朕当然知晓你定然已经找医生看过了,但太医院的医生医术或许更高明一些,再给齐恭人瞧一瞧,或许能治好。”他又对李士鲁说道。 “陛下恩德,臣铭感五内。只是臣既然已经告老,拙荆也当不得陛下恭人之称。”李士鲁说道。他没有推辞太医给他妻子看病。 “既然朕还没有准爱卿告老的奏折,爱卿就仍然是正四品官儿,爱卿之妻也仍然是恭人。”允熥这样说了一句,又道:“朕也不会准你告老的奏折。” “臣无颜再在朝为官,请陛下准许。”李士鲁又道。方孝孺也附和着说了一句。 允熥又劝了他们好一会儿,同时脑海中思索还有没有更好的劝说的话。他想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一事,对方孝孺说道:“方先生,朕记得方先生还在五城学堂教导学生。今年方先生教得这门课已经都准备好了,若是方先生忽然离去,一时恐怕找不到合适的人来教导。方先生教导他们到一半忽然告老,岂是为人师者应当做的?” “臣家中的仆人坐下如此事情,臣治家不严,还有何颜面去教导学生。” “方先生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先生适才也说了,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并不十分在意旁人的看法,如何又觉得无颜面教导学生了?何况方先生即使辞官回乡,难道从此之后就不教导家中的儿孙,而是全部另请先生教导?” “臣家中族中之人,与五城学堂的学生不同。” “怎么不同?不都是年纪轻轻需要先生教导之人?” 方孝孺被他反驳了几句,竟然不知还要再说什么,张口结舌。允熥又劝说几句,他最后说道:“那臣就在京中逗留,继续教导五城学堂的学生。但臣请陛下一定要寻找替代臣之人,在今年六月的第一学期结束后,下学期另找人教导。” “好。”允熥也只是想拖他在朝中再逗留个三五个月的,能拖到今年六月就成了。 “即使如此,臣也不敢再担任朝中官职,请陛下准许臣辞官。”方孝孺又道。五城学堂也不是朝廷的官属学校,在其中教书不需要官员的身份。 “朕听闻爱卿家贫,人口又多,并未积攒下多少钱财,若是少了官俸如何还能在京城居住?长安居,大不易。何况若是朕准了方先生辞官的文书,先生还有何借口逗留在京城?岂不是更加影响旁人对爱卿的看法?朕不能准。” 方孝孺再三请求,允熥最后只是答应将他的官职改为闲职,不许辞官。方孝孺最后也答应了。 “臣请求陛下准臣告老。”李士鲁又道。他也不在五城学堂教书,完全没有留下来的必要。 允熥也不想再挽留他了。他挽留方孝孺是为了自己的名声,既然方孝孺已经留下来,没有必要挽留李士鲁了。但他嘴上还是挽留几句,最后装作实在无法挽留,答应李士鲁的辞官请求。 第1396章 这样做的缘故 当日下午,李士鲁辞官获准、方孝孺调任闲职的消息传开。虽然这是在预料之中的事情,众人都已经想到了,但也对周礼派造成了负面影响;而且方孝孺、李士鲁与卢原质是周礼派的旗帜性人物,一下子三人少其二,周礼派的声势大减。更多的人悄悄的退出周礼派。其中许多人加入明礼派。 而就在此时,又发生了另外一件事情。解缙上奏,称去年负责从民间收取古籍的官员中,有人私自将本该还给藏书人的古籍吞没。这样的官员共查出一十三人,其中有三人是周礼派之人,而这三人中有一人是卢原质的学生。 这个消息传出后,卢原质的名声也受损。虽然他之后请求告老的奏折没有被批准,允熥还安慰了他一番,但周礼派再次受到影响,声势更低,几乎就要销声匿迹了。 …… …… “三位爱卿记下,不许再对周礼派穷追猛打,就此罢手。”乾清宫内,允熥抿了一口茶,对陈瑛、杨士奇与***说道。 “是,陛下。”三人答应道。 “怎么,陈卿,你似乎对朕的命令不太明白?”允熥见陈瑛答应的似乎心不甘情不愿,问道。 “陛下,恕臣愚钝。此时周礼派受到如此打击,正是使其彻底散去,将其中有才干之人吸纳入明礼派之时,为何陛下命臣等罢手?”陈瑛问道。 “这,爱卿不必细问,按照朕吩咐的做就是了。”允熥没有回答,只是这样说道。 “臣遵旨。”陈瑛虽仍然不解,但也只能答应道。 说过这话,允熥又与他们商议起了一些礼仪是否需要改一下。朱元璋制定的礼仪当然不可能完全符合允熥的心意,他认为需要修改。好在整个洪武年间,《大明会典》等规定礼节的典籍一直在修改,甚至到洪武三十年还改过一处,允熥进行修改虽然会引得一些官员腹诽,但阻力不大。 只是,允熥一边与他们商议着,心中却想着别的事情。 最近朝中发生的这一系列事情,都是允熥要削弱周礼派。在他继位之初,周礼派赞同海外分封,而且坚持嫡长子继承制,又因为当时朱元璋以理学为主,支持周礼的官员都是真的信奉而不是为了投机钻营都是道德高尚之人,为了对抗当时一家独大的理学,允熥与信奉周礼的官员合作的很愉快。 但是在理学式微后,双方则逐渐产生了矛盾。周礼毕竟是两千多年前的礼仪,与允熥的想法并不完全一样,矛盾主要集中在对工商的态度上。 周代就重农抑商。当然,这是有缘故的。根据后世历史学家的研究,商国的商人地位较高,也十分重视商业,境内的贸易活跃;而姬家的周国就更加重视农业,打压商业。周国在击败商国、统治中原后,寻找商国被他们打败的原因,就认为是商国重视商人、商业,致使人心浮动,不安分守己,在整个统治区内重农抑商。周礼派既然崇尚周礼,当然就继承了周代的观念。 允熥当然不赞同。商人会威胁封建统治者的统治么?当然会。西方最早发生资产阶级革命的几个国家,不列颠的国王不就上了端头台?法国国王也掉了脑袋;统治荷兰的国君倒是没有掉脑袋,但是荷兰独立了,脱离了帝国。 但问题在于:首先,商人也是社会活力的体现,商业越发达的国家,社会进步就越快,打压商人,就是抑制社会进步;其次,重农抑商的政策也不能持久:对民间商人打压的越厉害,官商结合的现象就越多,官僚资本就越强大,而官僚资本已经说过了,是最坏的一种资本。国家不仅不能达到一开始的目的,反而不能从商业发展中获得任何好处。允熥只能小心翼翼的发展商业,而不是抑制。 但信奉周礼之人既然大多是道德高尚之人(随着理学式微,有一些投机钻营之人加入周礼派),崇尚复古,也就难以接受允熥的想法。在这种情况下,允熥暗地里扶持明礼派,以伸张自己的想法。 但明礼派毕竟根基浅,允熥又不愿意动用行政手段统一思想,想要让明礼派自然而然的替代周礼派估计得过去很长时间。 允熥能活多少年?总不能大半辈子的时间都耗在这件事情上。他正着急,忽然得知了侵吞李家产业案,简称李案。一开始,允熥并未想到用李案对付周礼派,即使得知明良参与此事后。但当他知晓方孝孺的仆人与李士鲁的儿子涉及李案后,脑海中忽然萌生了这个想法。 既然想到了,允熥就着手安排。他在正月十一日至十五日先后召见秦松、陈瑛、杨士奇与***等人,安排如何削弱周礼派。允熥没有动用任何特权或违反《大明律》的手段,也没有动用行政手段,只是控制住了消息放出的时间和顺序,又让朝会辩论、李案爆发与贪墨古籍三件事在同一时候暴露在人们面前,就成功让周礼派式微,以后不足为虑了。 但允熥也不能让周礼派消失。允熥并不知晓自己现在的想法是否一定符合大明实际,没准以后他会发现自己的想法是错误的,周礼中的观念更适合大明,以后还存在再次用到的可能,所以不能让周礼派彻底消失。 允熥一边想着,一边与他们三人说话。议论了一阵,允熥一侧头见已经到了巳时中,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对他们三人说道:“三位爱卿,此事就先说到这里,等明日或后日,朕再宣三位爱卿入宫议论。” “陛下,臣请告退。”三人答应一声,随即请辞。 “三位爱卿退下吧。“允熥点头说道。 陈瑛、杨士奇、***三人又行了一礼,随即退下。可允熥扫了他们三人一眼,又想到什么,说道:“,勉仁,你暂且留下,朕还有句话要对爱卿说。” 第1397章 呵斥***与结案 “杨卿,你可知晓朕为何要单独留下你?”等陈瑛与杨士奇都离开后,允熥问道。 ***看着他的脸色,觉得留下他不像是什么好事,心里惴惴不安,说道:“臣不知。” “你不知?”允熥提高了音量:“你自己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情?” “臣请陛下明示!”***马上跪下说道。 “你!”允熥坐到椅子上,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使自己平静下来,说道:“你在大理寺少卿任上,可受过贿赂?而且是刑部四川司郎中刘政的贿赂?” “臣向陛下请罪!”听到这话,***蓦然想起几个月前刘政送他的钱,又想到求他的那件事情,顿时明白了允熥为何会如此生气,又跪下叩头:“臣向陛下请罪!” “***,你做的好事!”允熥又忍不住叫道:“朕将你放到大理寺少卿的位置上,是要锻炼于你,以后要大用,你自己也知晓。朕年前本来想着你任大理寺少卿已经有二年了,差事也做的不错,想要派你去别的衙门历练,却没想到你在大理寺少卿的位置上还收受贿赂。” “收受贿赂就罢了,但竟然收到了刘政的头上。他求你的那件事情你也应当已经想到了,就是李案。若是朕没能提前知晓此事,让刑部或都察院查案,最后查到你头上,朕本想打压周礼派,你被查到朕哪里还能打压他们!就因为你差点儿耽误此事!” ***归趴在地上,一声也不敢反驳,听着允熥的训斥。但见到他这样,允熥心里更加生气。 “虽然你的事情朕没有公开,但朕岂能不处罚于你!你这几日先准备一下,朕任命你为太仆寺少卿,你过几日就去上任。”允熥说道。一直以来,因为***在前世的名头,是从永乐、洪熙到宣德三朝最杰出的三位大臣之一,允熥对他都很宽容,若是放在别人上自己先后两次提醒,他还忍不住受贿,允熥早就让他去金川城的码头报到了。就因为他的名头,允熥一退再退。 可这次实在不能轻飘飘的过去了。如果不给他一个教训,他永远也记不住。太仆寺是一个很特殊的衙门,名义上在京城,但它的衙门所在地是江北的滁州。虽然距离京城不远,到底是外地。而且这个衙门虽然很重要,但在大多数官员眼中属于谁都能做的差事,大家对它都比较轻视。京官被派到太仆寺,品级不变一般被认为是贬镝。 所以当***听到允熥的话后,马上抬起头来,对允熥说道:“臣自知违逆国法,犯了错误。但请陛下再给臣一次机会。臣以后必定不再收受贿赂。” “派你到太仆寺,就是给你最后的机会。”允熥说道:“若是朕已经不愿再用你,这次的任命就不是太仆寺少卿,而是商藩或殷藩的六厅仆射!” ***悄悄看了一眼允熥的脸色,察觉出他说的不是气话,而是真心话,顿时不敢再求了。派到商藩或殷藩为官,还不是左右相,实在是再坏也没有的官职了,他怕自己再求,引得允熥下旨派他去汉洲大陆,就真的毫无希望了。“臣谢陛下隆恩。” “哎!”允熥又叹道:“你到了滁州,可不要再犯这样的错误了。” “臣必定不会再犯下任何过错!”***又道。虽然太仆寺是一个很肥的衙门,稍微过一下手就是不少钱,但他真的不敢在贪污受贿了。 “但愿你记得今日说的话。”允熥又说了一句,吩咐他退下。***又磕了几个头,站起来离开乾清宫。 允熥又在后殿坐了一会儿,琢磨着三杨这三个人。‘这三人中,***才干最高,但偏偏贪财,必须让他戒了这个毛病。朕又不是如同历史上的朱棣似的,用不值钱的宝钞,甚至海外进贡的花椒发俸禄,不至于让你们养不活自家人,还贪什么!他若是不能戒了这个毛病,真的不能重用他。反正历史上死于建文四年的许多大臣现在都还活着,也不缺人才。’ ‘杨士奇倒是不错,为人持身甚正,又有才干。只是朕记得他儿子好像后来惹出了大麻烦。为了杨士奇好,还是在他儿子长大几岁后命锦衣卫盯着点儿。不要让事情闹大了。看来还是杨溥最让人放心。本人持身正,又有才,又没有不省心的孩子拖后腿。以后可以考虑提拔他。’ 允熥想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到窗户边又晒晒冬日温暖的阳光,就要去前殿批答奏折。可就在这时,小宦官通报:“陛下,中山长公主求见!”他话音刚落,就听昀芷的声音传来:“皇兄!” “怎么,这个时候来找为兄,有何事?”允熥笑道。 “皇兄,李家的案子还没有结案么?”昀芷道。 “尚未结案。这才几日,即使从年前的腊月二十三日开始算,到今日也才一个月多一点儿,没能结案才正常。” 昀芷却撇嘴道:“皇兄你不要用这样的话来敷衍妹妹。妹妹可知晓皇兄你这些日子在忙什么。李家的案子早就调查清楚了。” “皇兄,李家发生这样的事情也非皇兄所愿,皇兄早日结案也是好事。何况皇兄你忙的事情已经做完了,也该将李家的这个案子结案了。”她又请求道。 “好好好!这就下令让锦衣卫将卷宗从头到尾都整理一遍,皇兄再批答一番后送都察院最后定罪!”允熥说道。 ”这才是妹妹的好皇兄!“昀芷又笑着说道。 “你呀,不过才见过那个叫做李咏琳的人几次,就这样为她忙前忙后的,谁交了你这样的朋友,可真是值了。”允熥说道。 第1398章 李案的定罪 听了允通的话,昀芷笑了一声,没有答话。她少年之时只结交了这么一个民间朋友,催促尽快结案又不费事,当然要尽力帮忙。 既然答应尽快结案,允通也不会再拖。他马上传旨给秦松,让他尽快将卷宗移交都察院和刑部,由这两个衙门做出最终的判决。 秦松接到旨意后当然不会耽误,立刻下令对卷宗进行最后的整理,第二日一早将所有卷宗送到了都察院。 都察院的官儿当然对锦衣卫十分厌恶,从上到下都没给来送卷宗的锦衣卫校尉好脸色。这次的李案都察院内有两名御史牵扯其中,已经停官待处置。虽然是他们自作自受,但都察院的名声也受到了影响,他们能高兴才怪。 但不管他们怎么给锦衣卫校尉脸色,卷宗也不能不接。蹇义得到卷宗略微看了看,就命差役拿着这些卷宗跟着他去了刑部,要与刑部尚书茹瑺一起商议定罪。这个案子看起来简单,但定罪的分寸可不好掌握,蹇义本着一人计短,二人计长的想法与茹瑺去商议。 茹瑺也有些挠头。李案的突破口是官府勾结地痞恶霸构陷李家杀伤人命,从《大明律》的角度来说,也是这个罪名较重。收买好几条人命,已经足够死罪了。但他们也都明白,允熥更加在意的是这几个官员想要侵吞李家产业,在最后的定罪中一定要突出这一点。 经过反复讨论,蹇义还入宫求见过一次试探陛下的心思,二月初三,他们二人正式定下了罪名和处置:原苏州知府赵岩,以诬陷、公器私用、贪掠民财等罪名判处流放蒲藩,原都察院河南道御史明良流放岷藩,……;李士鲁之子李玄珐流放秦藩,……。 在邸报上刊登的此案的经过,他们二人也各自找了能妙笔生花之人写了,突出了侵吞李家产业之事。 允熥看了他们的定罪和案件的经过,非常满意,在奏折上批答道:“朕无异议,着刑部、都察院照此办理。” 得到了允熥的批答后,定罪结果完全公开,同时开始按照判决处置人犯。 …… …… “爹!”“爹!”在锦衣卫镇抚司衙门前,对着刚刚从这个在大多数人看起来十分阴森的衙门中走出来的一人,响起了这样两声叫喊。 “行检,行校,你们都来了京城?”那人一愣,随即略有些惊喜的叫道。 “是,爹!”刚才喊他‘爹’的两人忙涌上来,拉住这人的手,说道:“爹,你没什么事儿吧?没受什么伤吧?” “没事!我又不是人犯,是来做证人的,能有什么事情?受伤就更不会了,你爹我有什么说什么,不敢有任何欺瞒,锦衣卫的老爷们打我做什么?”这人笑道。 他就是苏州府警察署一个巡行队的队正,李九成。当日他被派到苏州的锦衣卫抓起来后,马上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交待出来,让锦衣卫十分满意,虽然不敢放了他,但在监牢中给他的待遇还不错。后来所有人犯从苏州提到京城,又有了其它人审问他。不论锦衣卫问什么,李九成都非常配合,让说什么说什么,也没吃什么苦头。 虽然他也曾配合赵岩对付商户李家,但他官微职低决不敢违背知府的命令不易苛责,而且后来还做了污点证人,认为他不仅无罪反而有功,今日就是放他离开锦衣卫的日子。 他们父子三人寒暄几句,李九成忽然想起什么,问长子李行检道:“你们是怎么来的京城?你们身上也没有功名,不开路引怎么可能来京城?” “苏州府与长洲、吴县这三个衙门也正乱着,绝不可能有官员给你们开路引,莫非你们是找了人偷官印私自开的路引?” 想到这里,李九成的表情顿时就不好看起来,拉着他们快走几步远离锦衣卫衙门,然后低声呵斥道:“这是什么时候,你们也敢做这样的事情!败家孩子!李家的案子闹得沸沸扬扬,不知道有多少锦衣卫、镇司的番子在苏州,你们还敢做这样的事情,不要命了!要不是这儿是大街上,我非得抽你们两个人一顿!” 李九成连连骂了他们好一会儿才停下。等他住了口,二儿子李行校拿出水壶说道:“爹,喝水!”趁着他喝水的功夫,李行检解释道:“爹,我们也不是小孩儿了,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时候苏州有锦衣卫、镇司的番子?我们可不敢这个时候私下里偷官印开路引。” “那你们怎么来的?”李九成仍然气冲冲的问道。 “爹,您被带到京城后,娘在家里就忧心忡忡,害怕爹你被治罪,催着儿子来京城打听会不会被治罪。儿子自己心里也担心,也想来京城。但这个时候也不敢私下里开路引,只能在家干着急。” “正好,前几日苏州府的粮食要起运,送到京城附近的粮仓。这个差事本来轮不到我们,但因为李家的案子上到知府、下到巡警,抓走了得有一半多,人不够用了,就让咱们分署派几个人跟着押送粮食。要是平时,这可是个人人争抢的好差事,送粮食到了京城还能玩一两日,我们抢不到;可现在苏州巡警抓了不少,空出去不少官位,还在的人都盼着升官呢,就怕自己回来的时候官位都被填满了,不敢离开苏州,没人愿意来。我们兄弟就接了这个押送粮食的活计来京城。” “也好。你们年纪轻官位争抢不上,来京城还能躲开是非,也好。”听了大儿子李行检的话,李九成说道。 说过此事,时候已经到了午时,该吃午饭的时候,道路两旁的饭馆散发出饭菜的香味。他虽然在锦衣卫牢中没受什么罪,但也不可能给他好吃好喝好招待,饥一顿饱一顿的。李九成虽然只是个小小的从九品队正,但家中数代做衙役,从南宋时期就开始当,家里可不穷,从来没挨过饿,这时闻到饭菜的香味反应过来自己正饿着,叫道:”别的事也不忙说,先找地方吃饭!” “今天爹你出了牢狱还能官复原职,可是喜事,找个好点儿地方吃饭!”李行检说道。 “对,爹你出监牢是高兴的事情,可得吃顿好的!也尝尝京城高档酒楼的饭菜什么味!”李行校也说道。 “就吃顿好的!”李九成自己也这样说。他之前来过京城,但虽然家中不穷,高档的酒楼也舍不得去;今天算是喜事,就浪费一回银钱。 父子三人随即找了一家较为高档的酒楼吃饭。李九成饿的狠了,上来什么就吃光什么,一直吃到饱为止。再加上李行检与李行校吃的,父子三人总共花了二十多贯钱。 下午李九成去了他两个儿子住的地方,从未时一直睡到第二天一早。早起醒来后,接受了和李行检、李行校一起来京城的苏州府警察的恭贺后,带着两个儿子又出来逛街。逛到午时,李九成肚子又饿了,但昨天吃饭花了那么多,今天可舍不得了,说道:“昨天已经花了那么多,你们带到京城的钱也花了一半了,剩下的还得买点儿东西回去,今天中午就省点儿钱,咱们去码头附近吃饭。码头附近都是搬货的苦力,给他们吃的饭都是又抗饿又实惠的。” “爹,去码头吃饭省点儿钱也应该,但是干嘛要买东西回去?”李行校不解的问道。 “你个小傻子!”李行检笑道:“行校,这次苏州府抓了这么多警察,可不光是从九品的所正、队正出缺,更大的县尉都必定会出缺。你爹我这次不仅无罪反而有功,邸报上都能记一笔,比起其他所正、队正来更有资格升官。县尉这个官职虽然是个正八品的官儿,但读书人都不愿意做,宁愿官儿小一些从正九品主簿做起也不愿意当县尉,你爹我未必没有机会。” “就算当不了县尉,还有从八品的录事。要是能当上录事也算是光宗耀祖了。为了升官,可不得买点儿东西回去给知县大人。” “可是,爹,知县大人这个时候不敢收礼。”李行校又道。 “我也知道他不敢收,也没打算送值钱的东西。就挑选不太值钱但一眼就能看出花了心思的东西,让知县大人感觉到心意就成了。以后风平浪静了再好好孝敬。”李九成又道。 “爹,那咱们可得赶快回去,不然没准空缺出来的县尉和录事被任命了其他人。”李行检说道。 “不急。县尉和录事都是八品官职,肯定最后才任命。咱们就好好在京城转两日,多长长见识,也为知县大人挑选好礼物。” “爹说的是。” 一边说着,他们已经出了城,来到江边的码头附近。李九成挑选了一个看起来最实惠的小饭铺,要了三大碗面,又每人加了一块烧饼,一盘口条。 吃完饭,他们又在江边转了转消食,正要回去,忽然见到从城里出来一队人马,几个警察押着十多个看起来是人犯的人向码头走去。 他们三人本来也没在意,站在路边等着这队人过去。可李行校抬起头扫了几眼,惊叫道:“赵知府!” 第1399章 李案的终结 “赵知府?”听到二儿子李行校的话,李九成提起头来看向这队人,从头看到尾,也发现了原苏州知府赵岩的身影。他愣了愣,问身旁一个看热闹的人道:“这位大哥,这是做什么的?” “这些人都是这次苏州的案子的人犯。朝廷上已经定罪,判处流放的这就送他们去流放的地方。”那人说道。 “平时被判处流放的人犯,不都是凑够了至少上千人才流放吗,怎么这次才这么点儿人就要流放?”李九成不解。他作为警察,也负责过将人犯送到码头统一流放的差事,知道以往的惯例。 “这次和过去不同。这次的案子据说圣上很看重,底下也就不敢耽搁,立马将他们送过去。而且据说福建那边也有了不少要流放的人犯,正好一块流放过去。”那人又道。 “多谢大哥。”李九成道了一声谢,想了想,带着两个儿子跟上了这队人马。 “爹,你这是要干嘛?”李行检不解的问道。但李九成并不答话,一直跟到码头上,见到警察押着人犯站在一艘很大的船旁,但并未上船,好像是在等待什么,略一犹豫,咬咬牙上前对一个警察说道:“这位大人。这些人中有一名人犯是小的的老相识,小的想要与他说几句话。” 见这警察犹豫,他忙从怀里掏出一吊钱,塞到他手里说道:“这点儿钱请大人与诸位警察兄弟喝茶。” ‘横竖还有二刻钟船才会开,不到最后一刻钟船上的人也不会让人犯上船,这些人犯也都是已经审问过、定了罪名的,说几句话也没什么,何况还有银子赚。’这警察脑海中转过这个念头,就对李九成说道:“只有一刻钟啊,过了一刻钟可不成!”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一刻钟就够了。”李九成连声道谢。 这警察走过去将赵岩带到李九成身前,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赵岩的手铐脚镣,随即退开几步让他们说话。但几个警察还是分别站在了不同方位,堵住了他们逃走的所有路线。 “赵大人。”李九成没有在意这几个京城的警察做出的防备,对赵岩叫道。 “李九成?你,你被无罪释放了?”赵岩抬起头看了一眼,认出了李九成,有些惊讶的出言道。 “是,大人,小的被无罪释放了。” “不对!”赵岩忽然说道:“你早就被锦衣卫收买了,是不是!” 李九成这个层次的小人物,无罪释放并不稀奇,他也不在意,但他忽然注意到李九成身上竟然一点儿伤都没有。即使他被抓了以后马上招供,也少不得挨一顿打;后来送到京城的锦衣卫衙门,至少也会被打一顿,绝不可能身上一点儿伤都没有。这才几日,他的伤也不可能养好了。 “原来如此,”赵岩又想到了更多当时没有注意到的地方:“过了正旦那一日,我就吩咐你去找李家的麻烦,让李家连年都过不好,但你借口染风寒没有答应;我被抓那一日,问你城中的恶霸少了几个,你说他们开了路引来京城玩了。哈哈,他们是被锦衣卫带到了京城吧。” “大人猜的不错。早在抓人那一日前,甚至在年前,锦衣卫的校尉就找到了小人。小人一看他们亮出锦衣卫的腰牌,当时就吓得丢了三魂七魄,倒竹筒子似的把知道的都说了出来。当时锦衣卫的校尉倒没有难为小人,反而让小人重新回衙门做事,而且嘱咐小人如果又发现什么,或者又想起来什么,都和他们说,可以算作戴罪立功。“ “小人听了这话,回到衙门里,拼了命搜集有关大人您要李家投献产业,还有与当地的地痞恶霸勾结陷害李家的证据。也不单单是小人一个人这样做。又好几个警察都被锦衣卫拿走,后来又放回来了。只不过当时已经封衙,也没什么差事,如果不特别在意的人注意不到。” “过了年,小人琢磨着因为还有其他被锦衣卫放回来的警察,再搜集恐怕也搜集不到新鲜证据了,就将搜集到的送到了锦衣卫衙门。负责此事的锦衣卫千户还夸小的做得好,凭这些可以免罪了。” “小人当然不想仅仅被免罪。我们家世代在苏州府当衙役,前几年才改成警察,仇家不少,要是少了这身官皮,好歹就让人整的倾家荡产。所以小人就又琢磨立功,好能保住官位,至少保住警察的身份。锦衣卫的千户就让小人提前按照他的心思写好了供词,又将供词背的滚瓜烂熟,无论谁来问都不会被问倒。凭借这个,小人不仅无罪,反而算是有功之人,保住了官位。” “既然已经知道朝廷正在查此案,为了不增加罪过,小人当然就不敢再整治李家了;那几个忽然失踪的地痞恶霸,也确实是被锦衣卫校尉带到了京城。”李九成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你好,你真是有才。”赵岩狞笑道:“我当初真是瞎了狗眼,提拔你为队正。前任知府说的真是不错,你这么油滑,不能提拔。我真后悔当初没听他的话!” 赵岩骂了几句,又道:“你既然不仅无罪反而有功,今日来见我这个罪人做什么!” “赵大人,好歹小人当初也是由你提拔为队正的,既然遇到了,不过来为大人您送行说不过去。”即使赵岩骂了他几句,他也神色不变的说道:“而且赵大人此去蒲藩,路途遥远,路上的日子也不好过,”他又拿出一些碎银子,塞到他手里道:“这些银子给大人您,路上贿赂贿赂看押的人,让自己过得好点儿。” 赵岩伸手就要将碎银子扔了,但只听李九成说道:“大人,您虽然为官的年头不短了,但也没攒下什么钱,妻儿跟您一起流放到蒲藩,也没有银钱傍身。要是大人您死在路上,她们就彻底没了依靠。为了妻儿,您最好还是保重自己的身体,平安到达蒲藩。” 赵岩慢慢收回了自己已经伸出的手,看了一眼手里的碎银子,对李九成说道:“你真是一个人才,将来一定能有一番作为。” “多谢大人吉言。”李九成笑道。同时心里松了一口气。 赵岩正要再说什么,忽然那警察走过来,吆喝道:”时候到了!“ 赵岩听了这话,也来不及多说话,只最后说了一句:“不过我有预感,咱们将来还会再见面的。” “大人在蒲藩立下功劳,重新回到中原,也是有的。”李九成一愣,说道。 听了这话,赵岩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跟着警察上了船。 第1400章 点评与《古文尚书》 “这个叫做李九成的人,有意思。”允熥笑道。 “爹,儿子对此很不解。”文圻出言问道:“这个叫做李九成的人,既然提前已经向锦衣卫坦白犯下之事,又并未告诉赵岩,虽然这是忠于大明之举,但在民间之人看来,因赵岩提拔他为队正对他有恩,他这样做对赵岩是忘恩负义。既然他已经做下了忘恩负义的事情,为何还要去码头为赵岩送行?” “当然是李九成虽然因为害怕锦衣卫,也残存有忠君爱国之心不敢不招供,但仍然对赵岩怀有愧疚之意,所以去码头送行,又送他银钱。”文垣说道。 此时他们几人是在乾清宫。李案彻底了结后,允熥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想着自己的长子已经十二岁了,次子与三子也都十岁了,还是要抓紧教育,下了朝将奏折批答完毕后,把已经年满七岁的前五个儿子都叫到乾清宫,一边随意谈论朝中发生的事情,一边教导自己的儿子。秦松来向他奏报遣送流放的人犯,想起李九成在码头为赵岩送行之事,就顺嘴说了一句。 听了文垣的话,允熥没有马上说话,而是又问文垚道:“文垚,你觉得是什么缘故?” “爹,儿子想的与二弟一样,只是觉得或许不是这么简单。”文垚想了想,说道。 允熥又问了文坤与文堃,他们二人的回答与文垚都差不多。允熥笑道:“你们两个真是会省事,照抄你们大哥的话。不过也罢,父亲也不问你们了。” “依父亲看来,李九成为赵岩送行的缘故有二。其一,他确实心中略有些愧疚。其二,就是他有别的心思了。” “他终究是赵岩提拔的,不管他自己心中是否有对赵岩的感激,可大家都觉得他应该感激赵岩。被锦衣卫拿了招供这没什么,但如果遇到赵岩被流放不去送行,显得太凉薄了些。万一传出去,对他的名声不好,以后的上司也不会愿意再提拔他。” “他是苏州人,在京城为赵岩送行,如何能够传到苏州?”文圻问道。 “他自己宣传一番不就成了?而且京城的码头上也有苏州的商船,他也可以装作无意透露自己的身份。只要有心,消息定能传到苏州的。”允熥笑道。 “这人这么有心机,不是好人。爹爹把他罢黜了吧,不许他继续为官。”文垣道。 “不是好人?在朝堂上做官的,哪儿有没有心机之人?若是因为某人有心机就要罢黜他,那朝堂上恐怕会十不存一。况且这件事情是我偶然听到了,若是没有听到,又如何?” “恰恰相反,父亲还要助他一臂之力,让苏州的锦衣卫替他宣扬此事。”允熥又道。他一时起了戏谑之意。 “文垣,你可要记住,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有些事情,不要太过细究。尽量不要从心中所想的角度考量一个人,只要看他做了什么,做的事情是好是坏即可。”他又教导道。 “是,父亲。儿子记住了。”文垣虽然不太喜欢,但还是答应道。 “儿子记住了。”文垚他们四个也答应。 允熥又与他们说了会儿话,又将票拟完毕的奏折都批答了,时候就到了午时。允熥与五个儿子吃了饭,对他们说道:“下午父亲有些事情,要出宫一次。你们回去歇息吧。不过记得要写作业,可不能忘了。尤其是你文垚,你今年已经入了大学堂读书,可要认真听诸位先生的教诲,不能落下某门功课。” “是,爹爹。”文垚忙答应道。 允熥点点头,说道:“你们回去吧。” 五个儿子行了一礼,就要退下。可文圻犹豫了一下,说道:“爹,您下午可是要去周王府里?” “确实去周王府。昨日你们五叔爷入宫,与我说了一会儿话,事情还没有说完。正好今日天气不错,就出宫去走走。怎么,你也想出宫?” “儿子当然想去周王府瞧瞧五叔爷。只是儿子问这句话不是为了儿子自己。”文圻笑道:“大姐前几日一直闹着说要去周王府,也不知为什么。儿子就替大姐问问,爹爹您要去周王府,就带着大姐一起去吧。” “敏儿?她闹着要去周王府?做什么?”允熥很不理解。 文垣与文圻、文垠三兄弟都摇头。 “罢了,反正是去五叔家里,也没什么,就带她去转一圈。”允熥觉得应该没什么,就答应了。 中午歇过中觉,允熥派人去坤宁宫接敏儿。敏儿这一个多月表现的很乖巧,去的又是宗亲家里,熙瑶也就答应了,让下人服侍她穿戴整齐后送到乾清宫。允熥等她到了,带着走过乾清门,坐着轿子来到东华门,换乘马车出皇城。 “敏儿,你这么高兴,是因为已经足有两个月没出宫,憋闷坏了吧。今日已经是二月十五,可不已经有两个月了。”这一路上敏儿都很兴奋,允熥因而调侃道。 “爹你就会笑话女儿。”敏儿娇嗔道:“女儿这两个月在宫里连马都不许骑,那个什么自行车,也总是被改来改去的玩不了,好不容易出一次宫,爹你还笑话女儿。” “好好好,爹不笑话你。”允熥笑道。 “而且周王府里还有相熟的小姐妹,能见到她当然也会高兴。”敏儿又道。 “爹爹记得你与你五叔爷家的子凌没有非常要好吧,怎么见到她高兴?”允熥疑惑。虽然他自己不能去女子学堂,但敏儿与谁关系好与谁关系不好他也是很了解的,在他听到的汇报中,敏儿与有爋的女儿子凌的关系不算太好。 敏儿没有答话,只是在心里想着:‘这人指的当然不是子凌。’ 允熥想不到她心里的话,自然不明白,正琢磨着是不是向他和熙瑶汇报的人懈怠了,嘱咐熙瑶惩罚她们,忽然从马车的小窗户一眼瞥见路边一间书铺,蓦然想起一事,吩咐道:“停车!” “爹,到周王府了?”敏儿问道。 “没,爹爹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允熥说了一句,从马车上下来,又将敏儿抱下来,先让一名侍卫走进书铺看了一眼,之后拉着敏儿的手走了进去。 书铺内此时有四五个客人,正分作两群分别看着不同的书,嘴里还不时议论几句,他们见到一个衣着不凡的贵公子带着一个小姑娘走进来,都不由得瞧了一眼,尤其是多瞧了小姑娘几眼。但随即就因为被允熥的侍卫瞪了几眼就不敢再看。 允熥对他们的目光毫不在意,他双眼在书铺内扫视一圈,又等着书铺的东家转过头来,笑着说道:“老先生,您可还记得我?” “您是年前那日的那个贵公子?”书铺的东家一眼就认出了他,忙走过来,正想说什么,却又止住了,低声说道:“公子,还请您移步后院。” 允熥与侍卫对视一眼,问道:“老先生,您可是因为朋友的那本《今文尚书》还了回来,要感谢我,却又不好意思在这么多人面前感谢,所以让我跟你去后院?” “公子您说的不错。”老人脸上一红,说道。虽然朝堂上一口气抓了十多个偷梁换柱古籍的官儿,但为何偏偏早不抓,晚不抓,他才与这个贵公子说了不到一个月就开始抓人,还是在正月里面?可见是这个贵公子从中出了力。他的朋友得到藏书后像个小孩子似的乐了半日,又想感谢允熥,只是因为找不到人才罢了。老人就想着若是允熥再来,替自己的朋友感谢一番。他年纪大了,总觉得在旁人面前对一个年轻人感谢不得劲,就要去后院。 “若是如此,就不必了。我虽然不是当朝官员,但也是读圣贤书长大的,知晓做人的道理。这是我应当做的,何况也不是您的书被替换了,不用感谢。”允熥说道。 “贪墨老朽的朋友的书的人不也是读圣贤书长大的?还是科举出身的文官,就做下这样的事情,可见还是公子您品德高尚。老朽的朋友也来不及赶来感谢,老朽就代他感谢公子。”老人说道。说着,他就要弯腰致谢。 允熥忙命侍卫扶住他,又道:“老先生,我说了,不用您感谢,这都是我应当做的。您要是非要感谢我,就与您的朋友说,将家中藏有的古籍都拿出来,让编纂《大明大典》的人抄录一遍以作校对与收藏。” 听了这话,这老人楞了一愣,随即好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说道:“公子说的是。既然这些害群之马都被罢黜了,也能放心把古籍交给史馆了。” “老朽有一本世代相传的《古文尚书》,明日就去史馆,交给官员抄录,为大明之文化盛事做贡献。” 第1401章 格致监河南分监监正 “《古文尚书》?好,好。老先生愿意将家传的《古文尚书》拿出来交给官员抄录,很好。”允熥笑道。 《古文尚书》指的是用秦代统一文字前的各国奇形怪状的文字写的《尚书》文本,与秦代统一文字为小篆后流传下来的《尚书》有所不同,所以被称作《古文尚书》,汉代刘向编辑的则被称为《今文尚书》。《尚书》作为五经中的一部,十分重要,能多出一种《古文尚书》来校对当然是一件好事。 “多谢赞誉。”老人说道。但说完他就觉得不对劲:‘我怎么像是被朝中官员夸赞似的出言感谢?这个贵公子刚才说话的语气与神态太强了,比见过的三品官员还有官气。莫非他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贵公子,还是一个已经袭爵、担任官职的贵公子?’ “老先生愿意为编纂《大明大典》做贡献这真是好事,我决定襄助您五十两白银,以作鼓励。”允熥又道。一名侍卫随即从身上掏出五十枚银币,递给老人。 “多谢公子。”老人本不想要,但不知怎么,鬼使神差的,就答应了。 “这没什么。”允熥摆摆手,又嘱咐道:“若是老先生的朋友还有人藏有这种历史久远的古籍,一定要拿出来为编纂《大明大典》这一文化盛事添砖加瓦。” “公子放心,老朽定然与所有认识的人中喜好藏书的说,让他们拿出家中珍藏的古籍。”老人不由得又道。 允熥又与他说了几句话,鼓励老人的行为,这才转身离开书铺。 “爹,就为了一本书,还不是买下,就掏了五十银元,您不是平日里总教导我们不可奢靡浪费么?”出了书铺,敏儿不解的问道。 “这可不是浪费。这是为文化盛事添砖加瓦。”允熥纠正道:“这些古籍的传承可十分要紧,能多传承一点,就是一点。” “哦。”敏儿其实仍不明白,但也不再问,又道:“年前圻儿就是在这里买的送给垣儿的书?这家书铺看起来也不大,书也不多。” “你可不能拿咱们家的藏书室与这个书铺比较。史馆抄录的书籍,今日爹爹从史馆要一本,明日想看另一本书就又要来,慢慢的藏书室里的书就多了起来。在民间,这也算得上是一家大书铺了。”允熥道。 “那民间的人能看到的书也太少了。” “书也不便宜,一般人当然看不了多少。不过等将来,天下每一个人,只要他愿意,都能看到无数书籍。”允熥想起后世,说道。 一边说着,他们已经走回马车,重新坐进去继续赶往周王府。这个地方本来与周王府就不远,没几步就到了,马车停在周王府门前。 允熥抱着敏儿下车,才走几步,朱橚与朱有爋就迎出来,行礼道:“见过陛下。” “都是一家人,五叔你还是长辈,这么多礼做什么?”允熥笑着答应一句,又让敏儿给他们行礼,携手走进正厅。 坐在正厅内,几人寒暄几句,朱橚正要说正事,就听敏儿说道:“爹,女儿想在院子里面玩,叔爷,侄孙女想在叔爷家里的院子玩。” “哎呦,把敏儿你给忘了。”朱橚笑道:“你当然听不惯我们说话,出去玩吧。小陈,去把子凌叫来,与敏儿一起玩。” “你去玩吧。”允熥也笑道。 “多谢爹爹,多谢叔爷。”敏儿笑着答应一声,跑出了屋子。几个宫女和周王府的侍女、宦官连忙跟上。 “又一年不见,敏儿又长大了些。”朱橚看着敏儿的背影,说道:“她虽然才十二岁,但这个个头,比许多成年妇人还高了。” “这是当然的,民间妇人吃的不好,自然身量矮,咱们皇家不仅吃得饱,还吃得好,比普通百姓身量高才正常。不要说妇人,就是成年男人,也未必比咱们家的女儿高。”允熥说道。民间百姓农闲时候都舍不得吃饱饭,营养怎么可能足够?营养不够,当然也长不高。当然,总有那基因特殊的,吃得不好还个高,但这种情况毕竟少见。 “说的也是,就算是子凌,没有敏儿这么高,但也比乡下的农户人家年龄相近的孩子高,站在一起再换上农户的衣服,人家肯定觉得已经十四五岁了。”朱橚说这话本来不是这意思,但允熥不接茬,他也没法说下去,只能就事论事。 又议论几句,允熥问道:“五叔,您上次说的事情,还是宜早不宜迟。《大明大典》已经快要校对完毕了,若是等史馆校对完毕您再送来,就有些晚了。” “我也知晓,已经派侍卫赶回开封,督促他们尽快将书籍都送来。不过冬天运河冻住了,恐怕要慢些,又为了防止书籍破损,得一个月。” “一个月也成。三月中旬《大明大典》还校对不完。”允熥笑道。 允熥下令编纂《大明大典》,作为宗室中著名文化人的朱橚当然十分赞同。他不仅将自己和朱有炖搜集的书都命人抄录一份送到京城,还在河南境内不断着人搜寻书籍。去年他又在河南省内搜到了一批没见过的书,命人抄录一份后原打算等开春河水解了冻送到京城,但听说《大明大典》快要编纂完毕后,派出侍卫赶回去督促将书籍抄本尽快送来。 “其实五叔你不用等河水解冻的,有轨马车即使冬天也能用,用有轨马车送过来也好。”允熥又道。 “是了,还有有轨马车。只是虽然马车已经修到河南有一年多了,但还总是想不到。”朱橚道。 “慢慢习惯了就好。”允熥道。 “对了,五叔,我又得了一种在大明从未见过的作物,也是从汉洲大陆发现的,送给五叔你。这种作物在河南估计长不了,但生出的果实很有意思,五叔你研究一番。”允熥想起朱橚还在开封开了一个‘格致监河南植物动物学分监’呢,就想起一种汉洲大陆的作物,要让他研究研究。 “正好,官家,我也有有关研究作物之事要与官家说。” 第1402章 大样本双盲对照实验法 “五叔,你有何事要与侄儿说?”允熥问道。 “官家,六年冬日官家经过开封,与我说了更加仔细研究一番某些药材到底是何部分能够治病,且研究其为何能够治病后,我觉得官家说的很对。同一药材不同地方的药性或许截然不同,但许多庸医却不知晓,或者虽然知晓这个道理,但因经验不足不知那些药材不同地方的药性不同。古时医生传下来的医术,即使是那些被称为神医之人,其医书中也多有谬误。正好我之前编纂的《普济方》也有疏漏之处,趁此机会一起补齐,所以我就按照官家的吩咐,研究起来。” “可这么一研究,却发现无从着手。原本整块药材在药方里,到底怎么研究出它那一部分真正能治病?” “最简单的法子,当然是再有得了这种病的病人来就医以后,原本将这种药材整块开进药方,但这次只将药材的一小部分方进药方,让病人喝了药瞧瞧能否治好。这自然可以,因煎出来的药无用浪费的药材也不必多提,但若是药无用,病人因此耽误,晚一日甚至晚几日才能喝到对的药,最后没能治好怎么办?总不能这样草菅人命。” “即使为了以后的所有病人都能用到对的药方,狠狠心将这些病人都当做试药的,可还有难以解决之问题。有的病,有的人不用治也能好,但有的人不治就死;有时候一个药方中的一种药材只用了一小部分,有的人喝了这样的药治不好,有的人却好了,万一这个好了的人是本来就不治也能好的,说明这个药材的这部分没药性;可若是这个好了的人本来不治也会死,说明这种药材的这部分虽然药性低一点儿,但还有。这是一个为难之处。” “更为难的,是本来,青壮男子与妇孺、与老幼,其身体就不同,青壮身体强健,医生用药往往会加大剂量,让他们尽快好了;老幼妇孺身体虚弱,为防他们承受不住,就得减小剂量。若是一个青壮吃了原本的药方煎的药,好了;妇孺吃了一种药材少了部分的药方煎的药,没好,到底是因为这种药材无药效,还是因为药方所有的药都减了剂量所致?”朱橚说道。 他从前编纂了医书《普济方》,不过是将全国各地流传的种种药方,在河南当地的病人身上用过,治好了病后就收入其中,凑到了足够的药方就编成医书,可没有按照允熥的话这么研究过。这么研究了之后,才发现想要验证一个药方中的一种药材到底是哪一部分起作用,起了什么作用是这么困难。 在他说话的时候,允熥一直静静的听着,没有插话。等朱橚说完了,允熥才温言说道:“五叔为了验证药方、验证药材,真是辛苦了。” “我也不算辛苦,是那些被我招来研究此事的医生辛苦,我也因此给他们的赏赐极厚;而且医者父母心,辛苦些倒也罢了,只是,若研究的毫无用处白辛苦一场,就十分不好了。”朱橚道。 “敢请官家教我,如何解决这些问题?” “五叔,你就有十成之把握侄儿有办法解决这些问题?”允熥笑道。 看到他的笑容,朱橚心中大安,也笑道:“原本没有把握,可见到了官家的这个笑容,就有把握了。” “若是官家并无解决这些问题的法子,此时必定不会对我笑出来;既然官家笑了出来,那就是有法子。” 朱橚原本虽然向允熥问了这些问题,但确实不知道他能否解决。朱橚的想法其实是请允熥召见格致监诸人,吩咐他们想解决这些问题的法子。毕竟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在格致监为官的也都是整个大明最喜好研究格致之学、也最聪明之人,与开封的河南一省医生相比更可能想出来。 却不想允熥自己就想出了解决这些问题的法子,使得朱橚笑着回应他的话。 “五叔,侄儿都被你揣摩透了。”允熥又笑着说了一句,道:“其实解决这个问题的法子,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那就是用大样本双盲对照实验法。” “官家,何为大样本双盲对照实验法?”朱橚问。 “待侄儿细细解释。” 允熥缓缓的说道:“其实京城格致监的一些人进行研究,也遇到了类似之问题。山石、矿产、树木之类的死物虽然不像药材这般药性多变,但想要研究出到底能做何用、何种配方用处最大也不容易。其中有一人,想出了一个法子。以火药的配比为例,预先准备好两份同样剂量的硝石、硫磺,只木炭的剂量不同,配成火药后检验其威力,威力更大的即是更好的木炭配比;如此反复试验,就能得到最好的火药配比。这人将这种法子称为对照。” “但后来有一人发现了其中的问题。仍以火药配比为例,有时较小的剂量变化,做试验后显现的威力相差无几,极难分辨;若是做试验者心中有所偏向,哪怕只是略微有一点点偏向,以为较高的木炭剂量应当威力更大,在这种威力相差无几极难分辨的时候就会认为木炭剂量大的那一种配方更好,从而采用这种配方。所以他认为,查验结果之人应当不知晓两种火药采用的配比,得出试验结果,之后再告诉做试验之人,才能得到正最为正确的结果。这种法子被称之为单盲。” “火药这种东西,能够做十分明显的试验,只要有不偏不倚的人查看试验结果,最后一定能够得出最好的配比,只是中间浪费些硫磺、硝石与木炭罢了;可如同药方、药材这种东西,可没有办法像火药这样做试验,若是医生心中略微有所偏向,最后必定得出错误的结论,但偏又难以发现,不仅白白做了试验,反而会得到错误的药方,有害无利。所以验证药方、药材必须要用单盲法。” “至于何为大样本,就是验证一种药方,必须有极多的病人因这个药方治好了病才行。毕竟人的身体不同,五叔你适才也说了,‘有的病吧,有的人不用治也能好,但有的人不治就死’,用药方治好病的人太少,这种药方到底有无作用也不好说。所以要用大样本之法。当然,治病不比其他,病人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所以这一法子有时候也不能苛求。” “官家,你适才解释了单盲,但双盲是何意?”允熥说到这里,停下来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朱橚以为他说完了,忙出言问道。 “这个,就是侄儿自己琢磨的了。”允熥放下水杯,继续说道:“如同火药这种配方,硝石、硫磺与木炭是死物,不会说话,更不有什么想法;可人不同,人若是知晓了自己吃的药用的药方并不是必定能医好自己的药方,就会胡思乱想,这也会影响药的作用,所以也不能让病人知晓药方的变化。因之前说过了最好检查试验结果之人也不知药方的变化,病人也不知,所以叫做双盲。” “这几个法子结合到一起,就是大样本双盲对照实验法。” “不错,不错!”朱橚听完了允熥的话,马上出言赞道:“官家说的不错。这几个法子结合到一起,确实必定能够证实某个药方、某种药物是否有用。” 但他随即又说道:“但要做到这一点,可不容易。大样本就不必多说了,单是做到医生的单盲就很困难。医生开了药方,最后查验病情另找他人,这就是说至少两个医生治疗一个病人,查验病情那人还要比开药方的人医术更高明些。整个大明,除了那些游方近乎于乞丐,又医术极差之人,医生本就不多;若是这样做,能得到救治的百姓就更少了。” “何况我虽然召了许多名医在开封研究此事,许多药方也都是由他们交给普通医生去验证,为每个医馆增添医生,我也负担不起。若是在整个天下这样做,朝廷也负担不起。” 朱橚虽然一下子听出了这个大样本双盲对照实验法非常好,但马上也意识到若使用这个方法,需要的投入的人力物力大大增加,时间也会大大延长,他一生也未必能够将《普济方》上的方子都验证完毕。 “侄儿也知晓,所以捡着用得最多、得病之人最多的药方、药材用这种法子检验,其他的,还是先用过去的旧法子,或者仅仅采用对照这个法子,其他的先不用。”允熥回答道。不要说现在,就是后世,严格的使用大样本双盲对照实验法的成本也高得吓人,在中国试验每一种药物都要花数亿,在米国更是十多亿美元甚至数十亿美元。所以即使后世科技发达到了明代人想象不到的程度,有无数资金涌入医药行当,医生人数百倍、千倍于明代,而且都是经过至少七八年医学院培养的正规医生,每年经过临床三期、正式投向市场的药物也只有数百种。 但放着好法子不用,似乎也不对。所以只能先捡着用处比较大的药方、药物这样检验,其他的慢慢来吧。‘只要这种方法得到推广被所有医生所知,早晚有一日会将所有的药方都检验完毕。’允熥想着。 第1403章 偷尸体 允熥又与朱橚商议了几句如何用这个大样本双盲对照实验法,朱橚一一记到本上。 “这些问题算是解决了。虽然法子用起来十分复杂,但总算有了一个法子。有总比没有强。”朱橚又道。 “这话说得对,有总比没有强。”允熥笑道。 说完这话,他又继续说道:“侄儿为叔叔解决了一个问题,叔叔没问题要与侄儿说了吧?侄儿就说侄儿适才要让五叔研究的那种从汉洲大陆来的作物了。” “这种作物,生长于湿热之地,所以侄儿说河南应当无法生长。这种东西也不能入药,更不能食用,但其果实极有弹性,任意切割后仍旧如此,所以用处不小。侄儿想让五叔带回开封,研究其物性到底如何。虽然它不算药材也不算农作物,但也是地里长出来的,与五叔研究之事也能算作一类,所以让五叔研究一番。” 允熥说的东西当然就是橡胶了。橡胶的用处之大从前说过也就不再多说,允熥对它非常重视。而他之所以在橡胶河南基本不可能生长的情况下还让朱橚研究物性,醉翁之意不在酒,目的其实是让开封的人知道世界上还有橡胶这么一种东西。 现阶段来看,橡胶最大的用途是包裹在车轮上当做轮胎,而南方河网密布,民间用车的人其实不多;北方的人口虽然可能只有南方的三分之一,各类车辆却比南方只多不少;而开封作为北方数省的交通中心,做车的工匠肯定最多。他们知晓了世上还有一种叫做橡胶的东西,肯定会意识到它能做车轮上的轮胎,橡胶自然而然就得到推广。 朱橚虽然更喜欢文学和医学,但从小也受过军事教育,很快明白了橡胶的重要意义,说道:“竟然还有这种东西,不错。不过这种东西,真的不能在河南生长?” “这,应当不能。在汉洲大陆它就长在湿热之地,比长沙等地还要湿热的地方,河南,这么靠北,恐怕不成。”允熥没敢把话说死。目前橡胶还没有在与河南差不多的地方种过,甚至京城都没种过,允熥虽然知道肯定长不活,但若是朱橚问他为何这么肯定,他也答不上来,只能这样说了。 “汉洲大陆不成,中原未必不成。”朱橚反而信心满满的说道:“就是福建的作物我都在开封种活过,橡胶树未必不成。” “那也好。侄儿给五叔几份种子,五叔拿回去试一试。”允熥说了这话,又忍不住说道:“所谓橘生淮北则为枳,五叔还是不要抱多大期望。就是种活了,也不会与原本的橡胶一样。” 这话只是很平常的劝说话语,可允熥说完后却见到朱橚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在一瞬间略有些变化,虽然马上就恢复正常,但也被允熥注意到了。 “五叔,你适才想到什么了?”允熥问道。 “没什么,一点儿小事而已。”朱橚回答。 “小事?若真是小事,五叔你绝不会是这幅模样。”允熥原本没有多想,但听了他的回答反而多想起来:‘若真是小事,他肯定随口与我说了,而不是这番言语。’ “罢了,此事就告诉官家。”朱橚叹了口气,说道:“官家,我研究医学。医学,可不仅只有开药方煎药让病人喝过以后治病,还有推拿、针灸、甚至切割肌肤祛除病灶,如同民间传说关羽刮骨疗毒。” “而不论是推拿、针灸、还是刮骨疗毒,都需要对人的身体有所了解。哎,真是误召匪类。我所召到开封的河南的医生中,就有这么一位十分擅长推拿、针灸,甚至切除过人身上长的瘤。我以为他也是神医,所以召到开封。” “却不想这人是一个道德极其败坏之人。他为了更好的知晓人身体如何,竟然半夜出去偷尸体来解剖,被我派去服侍这些医生的下人注意到,从而发觉。后来又从他的住处发现不少人骨和解剖身体后的绘画,证明他早已是一个惯犯了。” “得知此事后,当时我就大怒。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就连头发都不可毁伤,何况身体?这人如此枉顾人伦,真是罪大恶极。但此事若是传出去,因我已经将他召到开封,百姓或许会以为是我致使他做的,这样的事情也无可辩解,我又不敢将他突然处死。” “最后我不得不在将他收集来的骨头、牙齿悄悄处理干净后,又找了借口将他逐出周王府,又让人在他回乡的路上将他劫持,关在一处地方慢慢饿死。”朱橚说道。 因传统观念影响,在此时偷盗尸体和不经过死者家属同意解剖尸体可是重罪,摊上一个就是永远流放边疆,这个医生收集了这么多骨头,又有这么多不同的人体绘画,肯定不知偷过、解剖过多少尸体了,早就是死罪了,朱橚这样处理并无问题。他只是觉得此事说出来并不光彩,所以不愿对允熥说。 可他没想到的是,他话音刚落,就听允熥说道:“快!你快派人传令,不能就这样让他死了!” “官家,这是?”朱橚不解的抬起头来。 “他如此罪大恶极,岂能让他这么一死了之?”允熥意识到自己适才说话的语气不大对,忙道:“这样罪大恶极之人,当然应当明正典刑,而非这样死去。” “其二,侄儿一向反对动用私行处置人,虽然此人该死,但也不能这样处死。” “其三,虽然这人罪大恶极,但他解剖身体得到的知识却还是有用的,应当让他的这些知识传承下来,这才对医学发展更有好处。”允熥略微偏了偏脑袋,让朱橚看不清自己的表情,说道。 “官家说的不错,我不应动用私行将他处死;他解剖身体得来的知识也有用,应当传下去。”听了允熥的话,朱橚忙说道。 第1404章 医生的名字与伟大的豌豆 “官家说的不错,我不应动用私行将他处死;他解剖身体得来的知识也有用,应当传下去。”听了允熥的话,朱橚忙说道。 朱橚不知允熥是如何想的,以为是自己私自将一个并非王府下人的人处死触动了他的神经,所以忙不迭的出言。他随即命身旁一个小宦官将一名侍卫叫进来,吩咐这侍卫几句。侍卫忙退下敢去传令。 允熥深吸了一口气。与朱橚想的相反,他对于大明出现这么一个人,这么一个可以与安德列·维萨里相提并论的医生可是欣喜不已。医学从本质上说研究的是什么?是研究人身体秘密的科学,就好像天体物理学是研究宇宙秘密的科学一样。既然是研究人体秘密的科学,不解剖人体,怎么能快速发展? 但与这一时期的欧洲一样,由于伦理道德,解剖人体是违背道德甚至触犯法律的,允熥不能公开提倡,民间即使有这样做的人也不敢公开宣扬,允熥想要发现民间的人才也很困难。好不容易出现一个,他岂能容许这人死了? ‘也不知现在让朱橚派人去传令还来不来得及?若是来不及,可就太令人惋惜了。’允熥这么想着,又吩咐朱橚道:“你马上传令给留守开封的侍卫,让他们去搜检这名医生在老家的住处,看看有无有关解剖人体的东西或绘画。若是有,全部带到京城,一件也不能落下。” “是,官家。”朱橚又忙答应道。 “对了这人叫做什么?”允熥吩咐完毕,忽然想起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又问道。 “官家,这人叫做竺弟周。” “竺弟周。”允熥轻声说了一遍,又吐了口气,又问了一个疑惑之处。“五叔,侄儿适才说的话,是如何让五叔你想到这个离经叛道的医生的?”在朱橚脸色发生变化前,他只是说了‘所谓橘生淮北则为枳,五叔还是不要抱多大期望。就是种活了,也不会与原本的橡胶一样’这句话,没有一个字与解剖或者人体有关吧? “官家,是这样的缘故。”朱橚解释道:“这个私自偷尸体解剖的人结合民间所流传的种种说法,提出一种想法。他认为动物之间也有远近亲疏之分,譬如民间因猫、虎有相似之处,传言猫是虎的先生,则猫虎之间更亲近些;又如狗与狼相近,又有十分类似于狼的狼狗,则狗狼之间更亲近些。” “这也罢了,毕竟从古至今一直有人这样认为;可这人又以为,植物之间也有这种关系,要研究不同种的植物之间到底那些植物互相之间更亲近,哪些疏远。” “怎么,现下的不同植物、不同动物之间还没有分类之法么?”允熥有些疑惑的问道。界门纲目科属种,这是他小学时候上自然课就学过的东西。东方与西方不同,自然不会是同样的分类名称,甚至因为较为落后分类有许多错误,但这个事情并没什么技术难度。竟然现在还没有分类之法? “官家,为动物、植物分类自然没什么难度,但这等费力却又并无好处之事谁会做?”朱橚道。 ‘那就更要挽救这医生的性命了,绝不能让他死了!’听了这话,允熥没说什么,只是又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既然这个医生提出了这样想法,听到官家所说的橘生淮北则为枳这句话,我就忍不住想了起来这人提出的分类之法,就又想起了这医生。”朱橚见允熥没有说话,继续解释道。 “原来如此。”允熥点点头。 “这医生自然是道德败坏,不过他说的这个分类确实有用。”朱橚又道:“我也想过,同一类的药物,其药性应当也有相似之处,若是做出分类之法,对于鉴别药物药性也有好处。” “而且,我还有一十分有意思的想法。若虎真的是猫变得,狗真的是狼变得,那到底为何能发生变化?这倒是没什么用处,可我又有一引申的想法:天底下的人,是否最初都是完全一样的,只是慢慢地变得不同?现在京中就有色目人,是否色目人最初绝类中华之人?后来变成的那样?” “至于为何他们会与中华之民不同,我也有思量。大约是因周遭环境的变化与吃的不同。据说色目人所居之地要么十分寒冷,要么十分炎热,土地也不似中原肥沃,环境如何,自然影响长相;其二就是吃的不同。譬如适才我说敏儿,虽才十二岁,但个头已经比许多成年妇人还高了。从父亲即位为君至敏儿,不过传至第三代,就已经与普通百姓这般不同。若是不通婚,所居之环境又十分不同,没准也会变成不同的模样。” “这个,这个想法不错,不过想要研究出来,可不容易。谁知晓人在大地上生存了多少年了,色目人又是过了多久变得与大名百姓长相殊异?”允熥对朱橚的这个想法是很喜欢的,但对研究前景是不抱任何希望的。根据他残存的记忆,这个问题似乎是直到西元19xx年才有了合理的解释。现在很多很多前置生物学成果都没有,凭着朱橚,想要研究出来决不可能。 不过想法还是要鼓励的,而且似乎也能研究些别的。“五叔,侄儿以为,五叔还是不要从一开始就研究人,甚至不要研究动物,而是研究植物。” “作物?” “对,就是作物。虽然人与动物与作物截然不同,但都是天地所生,也有相似之处。五叔你研究研究某种作物的不同品种是如何产生的,或许就能触类旁通,猜到不同样的人是如何产生的。” “也好。就研究作物。依官家所说,研究什么作物?” “豌豆。” “豌豆?” “就是豌豆。”允熥十分肯定的说道。 “那就研究豌豆。”朱橚虽然觉得奇怪,但既然允熥说了,也就答应了。 允熥听他答应,笑了笑。虽然他不知道那个大生物学家为何要使用豌豆,但用豌豆来研究是肯定没错的。 第1405章 友情 “来人,上茶!”朱橚与允熥说了好一会儿,觉得口渴了,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又招呼下人。 “说起来,有爋今日怎么不在府上?”说过了正事,允熥也放松了些,想起他。 “他今日一早就出城,游栖霞山去了。今日都已经是二月十五,早就开春了,山上的花草又重新生长起来,踏青的人不少,有爋今日就去了。”朱橚回答。 “可惜了,侄儿还有事要与他说呢。”允熥道。他是中午起了出宫来周王府的心思,朱橚可来不及将朱有爋找回来。 “有爋就是个浪荡人,与他有什么事好说。”朱橚不以为意的说道。朱有爋虽然是他的儿子,但他对于自己的这个儿子的评价不高,觉得就是一个纨绔子弟,允熥与他说的也不会是什么正事,晚几日说也没什么。 “侄儿就是想问问那几个或许是白莲教徒之人的情形。”允熥道。 “这个,我到了京城后也问过他,又让自己的侍卫这几日做事的时候多注意,没发现过他们有异常的举动,也并未与陌生人来往。官家,是否想错了,他们并非是白莲教徒?”朱橚道。 他和朱有爋对于那几个疑似白莲教徒的人当然十分注意,朱橚每次来京城头一个问的就是这几个人,朱有爋也时刻不松懈,不时提醒知晓内情的侍卫不要懈怠。但他们到朱有爋身边为侍卫已经两年多了,一直没有发现过任何异常之事。” “官家,当初你到底是凭何觉得他们是白莲教徒的?”朱橚又问道。 “这个,一是他们无意中显露自己拜弥勒佛。你也知晓,自从宋代以来,这一教十分多变,又有佛教徒掺杂其中,拜佛教神佛的分支也不少,山东又以拜弥勒的白莲教分支最多,所以可疑;其二,是……”允熥编了几个理由。真正的理由他可没法与朱橚说。 “这,虽然这几个事情发生在同一人身上嫌疑大增,但还是有些牵强。”朱橚点评道。 “侄儿也这样觉得。但对于白莲教徒,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允熥道。 “不过,好在最近又发现了一伙白莲教徒,想要追查他们也不必仅盯着这几个人。”他又说道。 “又发现了一伙白莲教徒?可有确凿证据?”听到这话,朱橚忙追问道。 “自然是有确凿证据。五叔,你应当也知晓最近的李案,这伙白莲教徒,就是在李案中查到的。”允熥随即大概说了说苏州丹家的事情,不过没有说此事是丹家的前媳妇李咏琳说的。 “官家,不如极其小心的将锦衣卫安排到苏州,一举将丹家整个家族的人都抓起来,审问他们。以锦衣卫的本事,肯定能让几个人开口。之后依据口供追查其余的白莲教徒。”朱橚道。 “这侄儿也想过,但觉得还是先派锦衣卫探查一番,若是没有结果,再将他们抓起来审问。”允熥说道。他这样决定,一来是想放长线钓大鱼,二来而是苏州商界刚刚经历也一场动荡,为了经济着想还是先放一放,反正他们也不可能潜逃国外。 “侄儿也想过了,再过几年,若是始终不能发现,就放他们几个回山东。看他们是愿意留在京城还是回去山东。不论他们怎么选择,若真是白莲教徒,之后的动作肯定会略微漏出马脚。”允熥又将话题拉了回来。 “这也好。”朱橚叹了口气,说道。这意味着他的二儿子之后几年仍然会活在危险中,但他又不能反驳允熥的话,只能叹口气。 他们又闲聊一阵,跟着允熥出宫的卢义就凑过来说道:“官家,已经酉时初了。” “五叔,已经酉时初了,侄儿也该回去了。”允熥站起来,说道。 “冬日天黑的早,五叔也就不留你了。”朱橚笑道。 “若是别人家,叔叔定然会留侄儿吃晚饭,五叔你这叔叔做的可不合格。”允熥一边向屋外走,一边笑着说道。 “若是旁人家的侄儿,来看望叔叔,岂有空手而来的?”朱橚也笑着回应。 “哈哈!”允熥大笑几声,迈过门槛走到屋外。 “敏儿在哪里?”他又问一名宦官。 “启禀陛下,大公主殿下正在小花园里玩。”这宦官回答。 “官家要回宫了,还不将大公主请过来?”卢义道。 “慢!时候还不算晚,朕走过去瞧瞧。”允熥笑着说了一句,随即向周王府的小花园走过去。 可他还没走到,就见到两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欢笑着跑过来,见到允熥,二人分别行礼道:“爹爹/奴婢见过陛下!” “是你?”允熥一眼认出了另外那个小姑娘就是唐赛儿。 “陛下。”唐赛儿又行礼道。 允熥又来回扫视了敏儿与唐赛儿几眼,忽然说道:“唐赛儿,你可读过书?” “启禀陛下,奴婢读过书。” “都读过什么书?” “《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都是入王府当差后读的。” “《千字文》读了多久了?” “去岁跟随县主殿下读《千字文》,今年已经学完。” “可你为何年前会去书铺买一本《千字文》?” 听到这话,唐赛儿惊讶的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允熥,但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十分无礼的行为,马上又低下头去,说道:“奴婢请陛下恕罪!” 允熥还没说话,就听敏儿说道:“哎呀,赛儿你不用这么请罪,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父亲一向和蔼可亲,不会因为这点儿小事怪罪你的。” “既然敏儿这么说了,即使爹爹本来有怪罪的心思也不会怪罪了。”允熥笑着说了一句,又对唐赛儿说道:“朕不会怪罪。你也不必在朕面前这么拘束,你是大明子民,朕虽然不敢说爱民如子,但对于你们的些许失礼也不会怪罪。” “多谢陛下。”唐赛儿忙道。 “你还没回答朕的问题,为何年前会去书铺买一本《千字文》?” “启禀陛下,奴婢虽然跟随县主殿下学了《千字文》,但县主殿下十分聪明,奴婢脑袋笨,县主殿下学会了可奴婢并未学会。所以就私下里买了一本《千字文》偷偷温习。”唐赛儿道。 “不错。”允熥夸了一句,又道:“那,那一日你与三个少年说的诗文评选《诗选》,引述的话,是谁说的?” “是汝南王殿下说的。汝南王殿下有一次教导诸位小王子、县主,奴婢随侍,听到殿下这样说,就记住了。” “有爋还挺有见解的。”允熥侧头与朱橚说了那日唐赛儿说的话。 “他竟然还能有这样的见解?”朱橚很惊讶。 “五叔,你不能总用老观念看人。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嘛!五叔你都已经快一年没见过有爋了,就不许人家这一年勤读书?”允熥笑道。 “看来我得好好考察考察他。”朱橚道。 他们说这两句话的功夫,敏儿与唐赛儿说道:“原来那一日文圻遇到的小姑娘是你?真是好巧。” “那一日买书的三位小公子中有一位是三殿下?”唐赛儿自己也非常惊讶。 “那另外两位小公子,不会也是两位殿下吧。”她又道。 “不是。年级较大的那个,是朝鲜世子,较小的那个,叫做于谦,他父亲正在学堂里做先生。”敏儿回答。 “年纪较小的那个,真是古板。他的父亲也十分古板吧。”唐赛儿回想起来当日于谦说的话,对敏儿说道。 “他父亲当然十分古板,你不知道,……”敏儿高兴的说起来。 她们说了好一会儿,忽然听到身旁传来咳嗽声,唐赛儿回过神来,又对允熥和朱橚行礼,刚要请罪,就听允熥说道:“你不用请罪,敏儿与你高兴的聊天也没什么错的,只是现在时候不早了,朕该回去了,只能打断你们闲聊。敏儿,跟父亲回去了。” “改日再来周王府,与你说话。”敏儿这样说了一句,走到允熥身旁,一起离开了周王府。 站在府邸门前,朱橚侧头瞧了一眼也来送行的唐赛儿,嘴里轻声嘀咕一句:“可惜了,若你不是这个身份,必定能有富贵。只盼着你的父母不是白莲教徒。” …… …… “你与唐赛儿这么熟悉?”在返回的马车上,允熥问道:“记得这二年,只带着你来过周王府六次,你就与她这么好了?” “爹,女儿与赛儿一见如故,性情相投,所以十分要好。”敏儿又请求道:“爹,让赛儿入宫给女儿做伴读吧。” “这个,再过五年,再过五年就行。”允熥说道。 “五年,五年后赛儿就十四岁了,还能在宫中待几年?而且五年后女儿也十七岁了。爹爹,让赛儿入宫给女儿做伴读吧。”她又请求道。 “这个,”允熥看着她充满请求神色的大眼睛,差点儿就答应了,但还是狠心说道:“不成,等过几年。” “敏儿,这样你们许久才能见一面,不是更能证明你们的友情十分牢固?你想想你四姑的手帕交,不是就只见过三面,但感情极好,你四姑至今还记着。所谓友情,不在于相处过多长时间,而在于……”允熥见敏儿很不高兴,忙又道。 他说了好一会儿,才将敏儿哄过来。敏儿说道:“敏儿一定会让与赛儿的友情永远不变。” ‘若她的父亲不是白莲教徒,敏儿又这样一个朋友,也不是坏事。’允熥想着。 第1406章 接见——欧洲的书籍 之后几日,朝中都没什么事情。虽然因为李案被处置的官员不多,但周礼派影响大减,连带着使许多官员都心中惴惴,也没心思搞什么事情。在这种情形下,工部一个微不足道的员外郎所上的,认为应当允许驿站民用,洋洋洒洒写了很多东西奏折在朝中也没激起什么波澜,只有少数几个官员表达了反对意见,可允熥批准后也就没人为这件小事说话了。 也就在这种死水微澜的情形中,允熥再次召见卡斯蒂利亚国的使者的消息也没有引起众人的注意。 “尊敬的大明皇帝陛下,来自遥远西方的卡斯蒂利亚王国的使者阿隆索·德·吉哈诺代替我国国王向您致以最诚挚的问候。”吉哈诺见到允熥后先是说了这句话,随后略微犹豫了一下,单膝跪地对允熥行礼。 “免礼平身。”吉哈诺是用蒙古话说的这句问候语,允熥不用翻译也能听明白,微微一晒,说道。 充作翻译的克拉维约忙对吉哈诺翻译了这几个字,他又用蒙古话道了一声谢,才站起来。 “朕听说,前几日有你们卡斯蒂利亚国的消息从西北传回来?”允熥也不废话,直接说正事。 “大明皇帝陛下,确实有消息从中亚地区传到了大明的京城。这个消息是说,黑海-里海贸易公司的董事会得到我传过去的信息后,经过董事会讨论,决定暂缓伏尔加河-顿河运河的修建,先建造一条轨道。” “我不得不感谢陛下您的慷慨。正是您慷慨的允许了我使用大明国内仅仅允许政府使用的通讯工具,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那个信息送到贸易公司手中。”吉哈诺又道。 “这也没什么。”允熥淡淡的说道:“开通贸易,对大明与卡斯蒂利亚国都有好处,朕自然也知晓。” “很高兴你能这么想。”听了克拉维约的翻译,吉哈诺小声嘀咕一句。他已经被克拉维约灌输了许多东方国家的统治者不太喜欢商业的知识,听到允熥这么说,觉得很意外,不由得小声嘀咕。 “你们卡斯蒂利亚国的商人,若是愿意再走的远些,可以允许他们来到伊吾,但再远的地方,不得到允许不能去。当然,从海上来到宝安市舶司和上海市舶司不在其列。” “不过,在大明做生意与在他处做生意不同。朕知晓,敢千里迢迢甚至万里迢迢离开家乡做生意之人,都不会是什么本分人,杀人越货也是常事。不在大明境内,他们怎么做朕不会管,但在大明境内,若是这些商人不安分守己,持兵刃行凶,大明的地方官府绝不会坐视不理。”允熥说道。这个年代出远门做生意的,不论在陆地上还是海上,都拥有不弱的武力,成员也往往比较凶悍,一言不合拔刀砍人并不是故事。东方和天方的商人大多知道中原的政府管得比较宽,又被大明水师狠打一顿后,没敢在市舶司闹事;欧洲的商人估计不知道,他先把话说在前头,到时候下手就不是不教而诛了。 “陛下,如果有人不遵守大明的法律,大明政府可以按照法律对他们进行处置;如果有人拘捕,被打死也理所应当。”吉哈诺丝毫没有不高兴的神色。实际上,吉哈诺反而对允熥的决定非常赞同。黑海-里海贸易公司的许多员工都来自威尼斯和热那亚,而这两个地方已经形成了极为成熟的商业体系,员工的分工十分明确,而且丝毫不敢不听公司的话,不会在大明境内做不理智的事情;反而那些不在公司内的私人商队,没有这么成熟,领头之人对属下的约束力也不强,容易触犯大明的忌讳。这些人如果都因为触犯大明的忌讳被砍了脑袋挂在木杆上,所有的生意都被贸易公司垄断,吉哈诺做梦都会笑醒的。 允熥又说了几句,然后说道:“朕今日叫你前来,还有一事。” “请皇帝陛下吩咐。” “你所在的那个商业组织,朕不管它是cpany(公司),还是corporation (企业,法人),亦或是其他什么,可以来到大明开放的市舶司做生意,但每次来到大明的市舶司,都必须携带至少六百本你们欧洲的书籍。什么书籍不论,但一定要是你们欧洲的书籍,不能重复,文字一定要是卡斯蒂利亚文或意大利文。当地的市舶司会按照公允价格收购。如果没有,朕不会允许在市舶司做生意。”允熥说起了今日召见他最主要的目的。 实际上,由于此时在大明的语言中没有能够确切对应贸易公司的词汇,克拉维约对于如何翻译这个词费劲了脑筋,甚至想过干脆嘱咐吉哈诺不要在同允熥的话中提起这个词,只把自己当做卡斯蒂利亚国的代表。 可吉哈诺不同意。为国家谋取利益很重要,但为自己谋取利益更加重要,他还想谈判,让大明的市舶司给与黑海-里海贸易公司优惠条件呢,即使知道这样的话题不会与皇帝陛下谈,但让皇帝陛下有个印象,以后接到市舶司的汇报不至于满头雾水。克拉维约当然知道他的想法不靠谱,完全是不了解大明国情做出的判断,可也无法劝说他放弃自己的想法,不得不用很复杂的词汇来翻译这个词。 所以允熥其实并不清楚吉哈诺说的‘黑海-里海贸易公司’是什么,但结合上下文觉得是一个商业机构,干脆用英语这样说。 “六百本欧洲的书籍?”吉哈诺对这个条件难以理解,而且他还有一个疑惑:“陛下,欧洲的书籍只有这么多,每次六百本,早晚会没有新的书籍能够卖给大明的市舶司。” “这你放心,朕也大略知晓欧洲有多少书,等这些书籍都来到大明后,朕自然会取消这个条件。还有一点,越是观点怪异、甚至被视作亵渎神灵的书越好,朕喜欢。”允熥道。 “是,陛下,我会传信告诉公司的董事。董事们也一定会答应这个条件。”虽然这个条件很怪异,但也不是什么难以达到的条件,吉哈诺马上答应。 第1407章 接见——伯鲁入职格致监 “是,陛下,我会传信告诉公司的董事。董事们也一定会答应这个条件。”吉哈诺马上答应。他对于允熥用并不在意的语气说起‘亵渎神灵’这四个字很不高兴。他虽然不是一个虔诚的信徒,特别虔诚的信徒也没法出使异教徒国家,但仍很愤怒。 可他也不敢做出生气的样子,只能强按怒气,一边答应,一边在心里想着:‘给你!给你!都给你!你们明国人虽然不信主,但也信宗教,明国人看了这些渎神的书,我倒是要看看他们会有什么反应。’ 允熥当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即使知道也不会在意。大明百姓与欧洲人是不一样的。 说完这件事,他与吉哈诺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允熥的目光看向站在吉哈诺身后的人,但对吉哈诺说道:“吉哈诺使者,你可以退下了。但副使伯鲁涅夫斯基先生,你留下,朕还有话对你吩咐。” “是,陛下。”吉哈诺丝毫没有不高兴的神色,弯腰行了一礼,转身离开这座宫殿。卡斯蒂利亚最近两百年一直在与摩尔人打仗,贵族也都粗野、勇武,或许还带着点儿狡诈,虽然表面上也在学北边和东边的邻居,但骨子里还是粗野的,对于面子一点儿都不在意;何况他对于伯鲁涅夫斯基被留下也有预料,很快离开了宫殿。 不过在离开前,他对克拉维约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他好好为伯鲁涅夫斯基翻译,一定要让伯鲁涅夫斯基成功入职格致监。 伯鲁涅夫斯基有些不安的站在殿内。他从走进大明的皇宫后,几乎一直处于呆滞状态,呆呆的看着大明皇宫内富丽堂皇的建筑,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被颠覆了。 他在来到大明前,虽然在佛罗伦萨小有名气,但算不上十分出名的艺术家,但此时欧洲艺术界和科学界正处于一个青黄不接的时候,老一代成名的人不愿意在冒着生命危险来东方,中生代又没有杰出的,吉哈诺只能矮个子里拔将军,招募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去东方。所以伯鲁涅夫斯基没有为欧洲真正有权势的人,比如教皇、神罗皇帝、威尼斯、热那亚和佛罗伦萨这三个共和国的行会会长做雕塑或设计建筑的资格,也就没有见过欧洲最奢华的建筑。既然连欧洲的奢华建筑都没见过,更不必提大明比欧洲更加富贵的建筑了。 一直到走进这间宫殿内好一会儿,允熥已经与吉哈诺说起话来,他才反应过来,在心里暗道:‘我前几天对大明建筑的观察,看来有些肤浅了。普通百姓都是穷人,房屋当然会修建的简单,也难以讲究规格。皇宫中的这些建筑,都是非常符合几何学原理的。尤其是许多宫殿竟然仅仅依靠折射进来的阳光就能保证广阔的大殿的照明而不需要点燃蜡烛或灯,真的是神乎其技。’ 他正想着,听到身旁传来脚步声,微微侧头一看就见到曹徵走了进来,马上面露欣喜之色就要说话。好在曹徵看到了他的反应,忙示意他不要说话。 “臣曹徵见过陛下。”曹徵行礼道。 “爱卿免礼。”允熥道。 “伯鲁涅夫斯基。”他又说道:“朕听闻,你想要入大明的格致监为官?可有此事?” “是,尊敬的皇帝陛下。”伯鲁涅夫斯基用非常不熟练的汉语说了这几个字后,改用卡斯蒂利亚语说道:“来到大明后,我才知道在世界上,会有一个国家这么重视无用的知识,聚集了很多人在京城,用国家的财政来负担。” “虽然我擅长的几何与建筑、雕塑是有用的知识,但也很为大明的这个做法感动,想要进入格致监进行研究,请皇帝陛下准许。” 听到他的话,允熥先是轻笑了一声。建筑与雕塑在东方当然也是有用的,但根本不被认为是知识,主要应用于建筑、雕塑的几何学更不会有人总结为学问。伯鲁涅夫斯基这番话要是面对其他人,估计会被鄙视的。 随即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又问道:“你还擅长雕塑?” “启禀陛下,我虽然现在以设计、建造房屋为主,但也擅长雕塑。”伯鲁涅夫斯基十分简单的回答。 但真实情况可不是这么简单。实际上,伯鲁涅夫斯基本来就是学雕塑的,21周岁接到的第一个活儿也是为育婴堂设计装饰。后来,西历14卡斯蒂利亚国1年,他参加为佛罗伦萨圣乔凡尼洗礼堂设计新的青铜大门的竞赛,最终却失败了,让自视甚高的他十分沮丧。也因此,他逐渐转向设计、建造房屋。他可以不断接到工作,本身的建筑思想也在逐渐形成,但毕竟尚未成熟,也不算太出名。正因此,在得知吉哈诺招募艺术家与科学家去东方后,他想要亲眼看一看东方的建筑是什么样子的,扩宽自己的建筑思想,就来了大明。 “不错。”允熥笑道:“你既然即懂建筑,又懂雕塑,很好。正好御花园的亭子都有些老旧了,你设计几个欧洲样式的亭子,建造出来。若是朕瞧着好,就允许你为朕修建一座宫殿。” “感谢陛下给予我的工作。我会用自己最大的努力修建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伯鲁涅夫斯基高兴的说道。为一位皇帝服务是他从来没有想象过的,更不必提是为现在全世界最强大的国家的皇帝。伯鲁涅夫斯基激动的浑身颤动。 允熥见他这样高兴,笑了笑没说什么,等他安静下来后才继续说道:“不过建筑、雕塑却不是格致监研究范围之内的事情,只有建筑、雕塑中所用到的数学道理才是。是以还要考教你的学问,可否够格入格致监。” “不过朕也不大懂这些,就将格致监监副曹徵叫来,由他考教于你。曹卿身为格致监监副,不仅你入职格致监是你的上司,也精通数学、天文,由他考教你正应当。” 听到允熥这话,伯鲁涅夫斯基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笑容。他想要入格致监,就是曹徵推举的吧?现在又让曹徵考教他,摆明了就是走个过场。 不过他也有些疑惑不解。走过场这种事情在欧洲也是有的,但都是无法完全压住场子的人为了启用自己不合格的亲信拿来做障眼法的。大明的官制这一个多月他也了解了一下,格致监并不是重要的衙门,朝中做官的色目人也有,皇帝直接任命他应该毫无问题才对。 他哪里知道,真正的考教并不是即将要进行的,早就已经结束了。允熥在起了让伯鲁涅夫斯基入格致监的心思后,就着人监视他。当初他在伊吾见过吉哈诺与克拉维约后,他知道几年后肯定还会有欧洲的使者来到大明,所以挑选了几个国子监的监生学习卡斯蒂利亚语、意大利语、拉丁语这三种语言。意大利此时是欧洲经济最强的地区,肯定会有意大利的使者前来,而拉丁语是欧洲不同国家教士、贵族的交流语言,都有必要学。经过两年的刻苦学习,这些人基本能听明白克拉维约的话,但说的还不好,所以今日还是让克拉维约来当翻译。 其中有二人恰好是锦衣卫。允熥于是让这两人去监视伯鲁涅夫斯基,看看他平日里都做什么,推测他的品行。经过一个多月的观察,允熥觉得他人品还不错,干不出藏着自己的研究成果不公开的事情,更不可能是卡斯蒂利亚国派来的探子,已经决定允许他入职,今日只不过是走过场。 而之所以走这个过场,则是允熥要考教他的学问。允熥虽然已经把前世高一及以上的数学知识、高二及以上的物理知识都忘得差不多了,但仅凭初中数学、物理已经足以傲视这个年代所有人,亲自考教伯鲁涅夫斯基毫无问题。 伯鲁涅夫斯基不明缘故,曹徵也一样不明缘故,就这么有些迷糊的谈论起数学知识来。 听了一会儿,允熥摸清了伯鲁涅夫斯基的斤两,觉得收入格致监绝对是物有所值,咳嗽一声打断了‘考教’,叫曹徵过来问了几句话,出言道:“伯鲁涅夫斯基,你之才学足以入职格致监,朕这就命你为格致监主簿。” “感谢皇帝陛下。”伯鲁涅夫斯基行礼说道。 “伯鲁,以后你既然成了大明之官员,就不能这样对陛下行礼了。你应当按照大明官员之做派,口称‘谢陛下恩典’,跪下三叩首。其他情形面对陛下之礼仪,以及拜见同僚之礼仪,也都要学起来。”曹徵道。 “这个。”伯鲁涅夫斯基有些迟疑。他不愿意按照东方的礼节下跪。 “罢了,”允熥说道:“你口中所言自然要与大明所有官员等同,但下跪之礼,行单膝跪礼便好。” “多谢陛下恩典。”伯鲁涅夫斯基犹豫了一下,单膝下跪说道。在欧洲文化中,某些情况是可以向君主单膝下跪的,双膝下跪是主独享,他这也不算是违背教义。 第1408章 接见——家属区 “多谢陛下恩典。”伯鲁涅夫斯基犹豫了一下,单膝下跪说道。在欧洲文化中,某些情况是可以向君主单膝下跪的,双膝下跪是主独享,他这也不算是违背教义。 允熥之所以这样宽容,当然是因为设立格致监的目的是研究科学,礼仪只是细枝末节。何况若是因为礼仪问题将某人拒之门外,这可不仅仅是拒了伯鲁涅夫斯基一个人,等于是将整个欧洲,甚至还有天方的科学家都拒之门外了。他还想着等格致监的名声传出去后将欧洲、天方的科学家都网罗到大明的格致监呢。 议定了这件事情,伯鲁涅夫斯基入职格致监再无障碍,他按照曹徵的现场指点对允熥行礼,虽然还没有正式的圣旨,但允熥已经嘴上说了,所谓金口玉言不会反悔,伯鲁涅夫斯基已经成为了大明的官员。 现场都是大明的官员,说起话来也随便一些。允熥又问了几句格致监科研的进展,曹徵说道:“陛下,最近因臣受了陛下重赏,是以众位官员同僚都卯足了尽头做研究,已经有了一些进展。”他随即说了说一些研究成果。 可允熥有些失望。这些成果都算不上什么,完全不能放在他眼中。不过一时半会儿没有新的重大的发现也是常理,他很快就将心情调整过来。 这时已经到了午时,允熥留他们二人与克拉维约在宫中用饭,不过自己没有一起吃,而是去了乾清宫将上午的奏折批答一番,与三位辅官一起吃午饭。 正与三位辅官一边吃饭一边随口聊几句朝政,王喜走到允熥身旁,小声说道:“官家,按照官家的吩咐,御用监已经将自行车改造好了。” 年前那一日先是敏儿玩了好一会儿自行车,允熥又骑着转了一圈后,发现了自行车的实用之处,命御用监的工匠按照自己的吩咐加以改进,不仅加装了手闸,后面还安了后座,驮二百斤的物件没问题,只要骑自行车的人骑得动。前面还装了一个框,也能放十几斤的东西。 而且工匠还十分用心的琢磨了如何控制成本。在不影响性能的基础上,将能够替换成木头的部件都替换成木头了,钢也尽量换成熟铁。至于生锈问题,也顾不得了。御用监的工匠将自行车改造的完美无缺后马上告诉了本监的太监,御用监的白太监又告诉了王喜。 “只是四轮马车尚未研究出来。”王喜继续说道。 “这倒也正常,四轮马车不易研究。而且,能将自行车改好已经很不错了。你命御用监的人马上将一辆自行车送来,朕瞧瞧实物。” “是,官家。”王喜答应一声。 很快自行车被送了来。允熥将碗里的饭吃完,出去看了几眼,又上去骑了一圈,觉得这正是自己心目当中的自行车,十分高兴,笑道:“不错,不错。王喜,你去传朕的口谕,赏赐两名工匠各一百两白银。” “下午宫里宫外可有什么事情?”他又问道。 王喜一听,就知道允熥下午想出宫。他认真想了想,又拿出自己记事的本子看了看,说道:“陛下,今日下午无事。” “你安排一番,下午朕要出宫。去西城外,要带着这辆自行车。另外,你将文垣、文垚、文圻三个孩子都叫来,朕要带他们一起出宫。”顿了顿又道:“也叫文坤与文垠过来。”随即又小声自言自语了一句:“他们两个年纪也不小了。” “官家,”王喜却没有马上去传口谕,而是说道:“官家,六郎与五郎同年所生,若仅仅召五郎出宫,而无六郎,恐怕会使得宸妃娘娘多想。” “是了,是我忘了。”允熥以手扶额。因为文堃与文垠的生日差了好几个月,文垠又是出生在大年初一,允熥总是下意识的认为文堃比文垠小一岁,其实他们二人按照这个年代的算法,是同岁。 “也将文堃叫来。” 王喜这才领命,传令去了。 “因要过年,年后也有许多琐事,这些日子大多歇在坤宁宫,今晚就去延禧宫吧。”允熥又对自己说道。 吩咐两个小宦官将自行车送到马车旁后,转身返回殿内,要去后殿歇息,不由得又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虽然已经开春,但天气还不算暖和,刚才吩咐事情的时候没注意,此时回过神来就感觉身上冷,赶忙回屋去暖一暖。 刚走到门口,见到曹徵、伯鲁涅夫斯基与克拉维约三人走出来,忙对他行礼道:“臣见过陛下。” “已经吃完了饭?” “臣等已经吃过了陛下赏赐的御宴,不敢在宫中久留,向陛下请辞。”曹徵出言道。 允熥正要点头答应,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慢,朕还有一事要吩咐你。”说着慢慢走到另外一边。 曹徵感觉很莫名其妙,但也不敢不听从允熥的话,跟了过去。允熥对他说了几句话,曹徵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之情,大约是问了几句话,允熥又做了回答。之后曹徵弯腰行礼,接受了允熥的命令。 “伯鲁涅夫斯基,克拉维约,下午你们也要与曹卿同去。朕还有事要让你们二人做。” “是,陛下。”克拉维约与伯鲁涅夫斯基当然也很不解,但也不敢不听命,伯鲁涅夫斯基似乎想要出言询问,但被克拉维约拉了一下就学着他的样子弯腰行礼。 …… …… “爹,这才什么时辰,这时出宫太早了些。”即使已经坐到了马车上,文垠揉着惺忪的睡眼,还在嘟囔。 “今日去的地方远,又有事情,若是出门晚了,想要在天黑前返回就很难了。虽然也不是天黑后宫门立即落锁,但还是亮着的时候就回去更好。”允熥也不以为意,解释道。 文坤有些羡慕的看了一眼文垠。他的母妃地位较低,纵使允熥尽量对自己所有的孩子一视同仁,也不可能真的一碗水端平,皇后熙瑶与惠妃熙怡这一对姐妹的孩子当然最占便宜,见允熥的时候最多;其次是宸妃徐妙锦,再次是明妃叶抱琴与云妃李莎儿,再次是其他妃嫔的孩子。文坤就是其他妃嫔的孩子,见允熥的时候最少,距离产生疏远感,当着允熥的面可不敢说这样的话,对文垠很羡慕。 文垠自己却不自知,又小声嘟囔了几句,还是文圻凑到他身旁说了几句话,他才不说了。 马车离了皇宫,一路向西行驶,过了好一会儿出了城池,到了城外;又行驶了一小会儿,来到一处有许多房屋的地方停下。 允熥从车上下来,又将六个孩子都抱下来,指着面前的地方问他们道:“你们可知这里是何处?” 文堃、文垠、文坤按照年龄从小到大先后摇头。他们因年岁小,又不是允熥的前几个孩子,今年之前很少受允熥的教导,出宫的时候也少,这还是头一次离开京城,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他们只能看出,这里似乎是一个小镇,只是镇中的民居样式有些怪异。三人中年级最大,已经开始在皇家学堂的小学堂上学的文坤还注意到,这里也不是什么交通便捷之地,有这么一个镇子很奇怪。 文垣、文垚和文圻却没有马上答话。他们都曾经多次出宫,到城外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边似乎来过,隐隐约约有点儿印象。 但即使来过,也是很久之前了,这点儿印象十分模糊。想了好一会儿,文垣和文圻也没能想起来,只能同样摇头说道:“爹,儿子想不起来了。” 只有文垚仍苦苦思索,并不出言。允熥又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是想不起来,正要说话,就见到空中飘来一阵黑色的烟雾,空气中似乎也有酸味,文垚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叫道:“儿子想起来了,这里是钢铁厂的工人的住处!” “不错。”允熥赞许道:“这里确实是钢铁厂工人的住处。” 梅山铁矿就在京城的西南,为了方便,钢铁厂当然也在这附近。为了方便工人们生活,但又要保证他们的健康,就在这个距离梅山钢铁厂大约有五六里的地方建了这么一大片工人住宅。因工人工作稳定,收入又不低,许多做生意的人就赶来专门做他们的生意,慢慢形成了一个镇子。 “爹,你带我们来这里做什么?”文圻不解的问道。若是视察,该去钢铁厂视察才对,来这里做什么? “当然是有事。过一会儿还要去钢铁厂视察一番,不过现在就在这里。”允熥也不多解释,又检查一遍孩子们的衣服,带着他们向下面的钢铁厂工人住宅区走去。 第1409章 接见——托儿所 “爹,你带我们来这里做什么?”文圻不解的问道。若是视察,该去钢铁厂视察才对,来这里做什么? “当然是有事。过一会儿还要去钢铁厂视察一番,不过现在就在这里。”允熥也不多解释,又检查一遍孩子们的衣服,带着他们向下面的钢铁厂工人住宅区的镇子走去。 一边向镇子走着,允熥一边打量着它。这里与他一年前过来看的时候又变化很大。镇子中间的家属区面积有大了些,应当是工人又多了。靠近家属区的街巷上满是售卖各种商品的店铺,还有许多饭馆。饭馆倒都不大,但里面的桌子堆的满满的,从门口经过,能见到正擦拭桌椅的伙计,和正洗菜、剁肉的厨子。 此时饭馆里没几个人,但各个商铺里的人倒是不少。这些人都是女人,间或夹杂几个没成年的男孩,叽叽喳喳的一边挑选货物一边说话。 又走了几步,允熥带着六个孩子、十多个侍卫走到家属区的大院门口,一眼见到一个派出所。原本在钢铁厂国有的时候,为了管理方便,这个派出所归属于钢铁厂管辖。后来钢铁厂变成了部分‘皇有’、部分权贵所有后,派出所划归西城警察分署。但这个地方离着城池有些远,而且钢铁厂虽然不再是国有,钢铁厂的管理人员仍然是几个小警察惹不起的,实际上仍听厂里管事的话。因这里的居民以工人和家属为主互相之间都认识,又有厂子的纪律,很少闹出需要警察处理的事情,派出所的人都很清闲。 他们此时就在所里打马吊牌,而且看着桌子上的筹码,玩了得有好一会儿了。一个警察喝水,侧头见到窗外站着几个人,忙放下手里的牌,又拍了拍其他人的肩膀。他们忙将衣服穿戴整齐,从屋里走出来,一个年岁稍微大些,大约是所正的人问道:“你们是何人?来这里做什么?” “我是钢铁厂的管事,来这里瞧瞧,看看工人们的住房条件如何。”允熥回答。 所正一听就知道这是扯淡。厂里的管事,不论什么级别的他都认识,怎么会忽然又冒出一个?就算是新调来的也不可能,哪有人会带着好几个孩子来‘看看工人们的住房条件如何’? 但所正却没有马上驳斥。这人身后跟着这么多人,而且这些人似乎隐隐都在保护他,地位肯定低不了,他一个小小的所正可惹不起。若他要做什么坏事也就罢了,自己必须得管;但人家只是想要进家属区看看,他顶回去就有点儿不长眼了。 “不知您姓甚名谁?小人眼拙,从未见过您。按照规矩,非钢铁厂人员和家属不得进入。”所正最后说道。 “这好说。”允熥随即拿出一块腰牌给他看了看,所正马上大开中门,让这一串人进去了。 “爹,适才你给那个所正看的是什么?”文圻问道。 “没什么,只是一个钢铁厂的通行证而已。”允熥说道。他既然来视察家属区,怎么可能没有预备,提前要了一个工厂内通行的腰牌。 家属区内倒是也没什么好看的,允熥转了两圈,又随意敲了敲墙确定应该没有偷工减料的情况,就没什么好看的了;几个孩子更是觉得这种地方也没什么好看的,就要出去。 这时偶然路过一个用篱笆隔开的小院子,允熥侧头一瞧,就觉得很奇怪。这个院子里竟然有十多个小孩,而且年岁看起来都差不多,都是不到三岁的婴儿。若说这家人生的孩子多还罢了,怎么可能一二年内生这么多孩子?十胞胎?孕妇的肚子还不撑破了。 但要说是拐卖孩子也不可能。这里可是钢铁厂家属区,疯了在这儿拐卖孩子,而且还大摇大摆丝毫不做掩饰的放在院子里? 允熥登时就想问问,但院内只有两个妇人,见他这个陌生的大老爷们带着这么多陌生的大老爷们在家属区转悠本来就心生警惕,自己问话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正思量,忽然听到从外面传来十分嘈杂的声音,随即就有工人走进家属区。 曾经视察过钢铁厂的允熥一想,就知道这是上早班的工人下班了。钢铁厂是重体力劳动,而且对于时间要求的很严,干活的时候也很难抽空休息,天天从早干到晚非得累死不可;偏偏这和矿工又不同,需要熟练工,早在国有时就是分为早晚两班,变成部分皇有部分权贵有了也没改。 允熥忙退了几步,让出道路。让这些工人过去。工人们对于允熥这一行人也很好奇,但一来不能停下来细看,二来刚下工很累想要回去休息,大家都只是看几眼,就又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着。 允熥也不在意这些工人,仍在思考过一会儿怎么询问那两个妇人,还是稍微亮出一点儿身份,找一个工厂管事过来问问。可他正想着,忽然听身旁传来声音:“朱老爷?” “你是?”允熥抬起头,就见到一个一身工人打扮的人站在自己面前,在对自己说话,但他对这个人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侧头看了一眼侍卫,也没人有印象,只能出言问道。 “您老贵人多往事,自然不记得小人。两年前,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您与另外一个老爷去河沿庄,告诉我们新的种地的法子,还说愿意去江北开荒的每家每户送一头牛。当时您问老百姓话,小人答了一句,您就安排小人来这里做了钢铁厂的工人。”这人满脸堆笑的说道。 “原来是你。”他这么一说,允熥也想了起来。当时他刚从西域返回没多久,要推广家庭农场,将农业生产从追求单位土地最高产量转变为追求单位个人最高产量,就挑中了河沿庄这么一个比较特殊的农庄做试点。当年这个农庄就得到了大丰收,平均每家每户打的粮食多了近一倍,轰动了整个京城乡下,大家纷纷来这个庄子大厅为何能够这么高产。家庭农场也得到推广。不过由于大多数人都不愿意离开家乡去外地开荒,每户人家耕种的土地增加不多,效果没有他预想的好。 “你叫做?叫做?”允熥又要回想他的名字。 “小人名叫杨凌。您老今日又来这里视察?”杨凌说道。 听到这句话,允熥忽然又变得警惕起来。他记得当年在河沿庄的时候他没说过自己姓什么,这人怎么会知晓?他莫非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他是怎么知道的?允熥登时就想命侍卫把他抓起来审问一番。 但这人的下一句话打消了他的这个念头。“您老真是大忙人,上头的公公也肯重用您。不过,上头的公公又派您来家属院视察,莫非是哪里要新建一座钢铁厂,也要新建一个家属院?您提前来看看怎么安排?” ‘嗯?’允熥心中疑惑,套了他几句话,得知原来杨凌离开河沿庄来钢铁厂做工后,偶然得知河沿庄的地位不一般,很可能已经是皇庄后,忍不住回去问;陆灵风还想求他牵线搭桥把自己的一个儿子也送进钢铁厂做工,就告诉了他部分实情。杨凌又问允熥的身份,陆灵风就说是内官二十四衙门的人,姓朱,不过不是宦官。 允熥听了这话,略微放下心来,又与他说了几句话。杨凌又拍了他几句马屁,忽然身子一踉跄,说道:“朱老爷,小人刚下工,有点儿累,就不陪着您老说话了。不过您老要是有什么事吩咐,叫一声,小人马上为您来办。” “正好现在我就有一件事要你帮忙。”允熥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有许多婴儿的院子,对他说道:“你可知这家是什么人?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婴孩?” “噢,这个啊。”杨凌不用看,仅凭允熥指的这个方向就知道是什么回事,说道:“朱老爷,一般人头一次见到这种事情,当然不明白。不过在我们这里也算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钢铁厂虽然月钱多,但也累,愿意来这儿做工的都是穷苦人,还有人欠了一屁股债,想要尽快还债。家里的男人在工厂做工,女人也就想找点事儿做。” “可我们这里田地很差,种粮食不长,顶多种点儿蔬菜,没法在家种地。正好厂子里面也有女人能做的活计,就招了不少工人家的婆娘进去做活。” “因为做活挣的钱比在家里种地挣得还多,大家都愿意做活。可刚生了孩子的婆娘就犯了迷糊。出了月子后,在家奶孩子倒是能把孩子照顾好,但挣不到厂子里的钱;不在家奶孩子,也没人照顾孩子。因为工厂里给的工钱多,既想要工钱,又想照顾孩子的人还不少。 “这时就有人说:你们把孩子都给我照顾,你们白天放心去上工。每个月给我多少多少钱,我也没细问。有的婆娘一想,觉得核算,就把自家的孩子给她照顾,每月给钱,自己去厂里做活。”杨凌解释道。 ‘这是,托儿所?’允熥难以置信的看着这间院子:‘现在就已经有托儿所了?’ 不过他很快平静下来。在他的鼓捣下,连日心说都出来了,大明发现了美洲大陆,来自卡斯蒂利亚的使者提前一百多年造访,出现托儿所也不是很奇怪的事情。 ‘而且这里是钢铁厂的家属区,是最接近后世的地方,最先出现托儿所也正常。’他想着。 “别的也就罢了,这家托儿所,给婴孩喂什么吃?”允熥又问道。 “托儿所?”杨凌疑惑的重复一遍,明白了这个词的意思,有些惊讶的说道:“别的地方也有过这样的事了?连名字都想出来了。” “你进去问问,喂孩子吃什么。”允熥看出他大概是不知道,又道。 杨凌马上喊了一句“张家嫂子”,就推开门走了进去,笑着与正照顾十多个婴儿的女人说了几句话,又出来对允熥说道:“老爷,要是孩儿他娘一早把装了奶水的水壶和小孩一起给她,当然是喂孩儿他娘的奶,稍微热热喂给孩子吃;要是没奶,就自己做点儿米糊。” 允熥又问了有关托儿所的几个问题,杨凌觉得有点儿烦:‘你有问题干嘛不一次都问了,非得让我来回来去的问,把张嫂子都问烦了,晚上还给他们家送点儿东西道个不是。要是你让我这么问来问去的没有报酬,我可就亏了。’但他饶是这么想,却也不敢违背允熥的话,即使不给他报酬。万一惹得允熥不高兴了一句话没准自己就不能在这里继续当工人了,他惹不起允熥。所以只能一遍又一遍的从院里跑到院外,又从院外跑到院里。 第1410章 接见——税警 允熥比较详细的问了问这个托儿所的情况。托儿所可是个新生事物,而且是不在他计划之内,但又必定会极大影响城市平民生活的新生事物,对他来说又很熟悉,不自觉地关心多了些。 ‘看起来这个托儿所对婴孩照顾的还不错,一些人家就算照顾自家孩子都没有这么细致。不过或许因为都住在厂子的家属区,若是照顾的太差了面子抹不开,也有损自家的名声。在熟人社会,名声可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几个孩子都很好奇的看着两个女人和正在被照顾的婴孩。年纪稍大、出宫也较多的文垣、文垚和文圻三人对普通百姓的生活还比较了解,三个小的从来没见过民间百姓的生活,此时都很不理解。文垠就想问‘这些人家怎么不雇佣下人照顾自己的孩子’,不过被文圻阻止了。 “等你将来有了孩子,会不会让你媳妇去厂里做工,把孩子托给这户人家照顾?”允熥又问杨凌道。 “当然,要是小人媳妇生了孩子后厂里再召女工,媳妇能招上,肯定去厂里做工。一个女工厂子里开五百文钱,活儿也不算重,跟白给是的;把孩子给张家嫂子照顾一个月才一百文,合算!”杨凌马上说道。他来了厂里做工,又过了‘实习期’后,在河沿庄顿时从无人要的懒汉变成香饽饽,许多人家宁愿少要点儿彩礼也愿意把女儿嫁给他,去年成了婚,还没有孩子。 ‘要不要过一会儿视察工厂的时候,与厂子的管事人说一说,出个章程规范托儿所?’允熥想了想,觉得还是算了。除非完全吃大锅饭,不然还是不要上级机构管得好。 看过了托儿所,他又在家属区内看了看,不过就没什么新鲜东西了,只不过是房子多了些,人多了些罢了。渐渐的,允熥心中略有些焦急:‘那几人怎么还没来?忘了朕的吩咐?’ 他正想着,忽然从外面又传来嘈杂之声,不由得精神一振:‘总算来了。’又转过头对杨凌说道:“你随我出去瞧瞧为何会有嘈杂之声。” 杨凌不太乐意的跟上去。他才下工不久,还挺累的。但他见允熥带着孩子与护卫出去了,也只能跟上。不住的在心中对自己说道:‘这样的人物使唤人没有白使唤的,上次答了一句话就让我上这里当工人了,这次肯定赏赐也少不了。’ 允熥是怀着期待之情出来的,可出了家属区后却并未见到他想见到的人,而是十多个身穿一种藏青色警察服饰的人。这些人大多手里拿着棍棒,头上戴着类似于钢盔的帽子,一身藏青色的棉衣。有两个人大约是队正和队副,穿的棉衣倒是与手下的警察一样,但帽子是狗皮帽子,腰间还带着一把火枪。 这些衣服与一般警察不同的人在挨家挨户的敲门,似乎在向店铺的东家要什么。店铺的东家大多一脸的不情愿,但也不敢违抗这些青衣警察的话,转过头似乎去取什么东西了。 “这些青皮狗子又来了!”杨凌见到这一幕,骂了一句。但他随即想起面前的这位朱老爷虽然是内官衙门的人,但与这些青衣警察也都是为朝廷效力的,听到自己这样说恐怕不太高兴,忙又道:“老爷,小人刚才不小心把大家称呼他们的话说出来了,其实小人平时不这么这么叫他们的。” “这些人虽然收税,但也不向你们收税吧,为何这样不喜欢他们?”允熥问道。这些藏青色衣服的警察,就是多年前胥吏改革的时候,设立的税务警察,简称税警。 税警署是一个很特殊的衙门。这个衙门的人手不多,不要说与巡警相比,若是去除文职人员,真正的警察就连刑警都比不过;但这个衙门的武力却远远超过巡警和刑警。巡警和刑警是不装备火器的,甚至连弓弩都没有,日常使用的就是警棍,虽然也有朴刀,但极少使用。 可税警不同,税警是装备有火器、手弩的,全国只有税警和市警(市舶司的警察)装备有这些武器,近似于卫所。而且税警的训练也是按照卫所之制减半进行训练。允熥一直在琢磨是否要取消乡间的粮长,由税警征收农业税,甚至考虑过给税警装备更高级别的武器。现阶段,税警的主要职责就是征收城市中商户的税款,打击偷税漏税行为。虽然这里是个小镇子,能否由税警收税其实在两可之间,但你杨凌也不是商人,收税也收不到你头上,为什么不喜欢税警? “每次税警过来收税,店铺的东西都要涨价,说是被征过税了,亏钱了,得补回来,我们当然讨厌这些征税的税警。”杨凌道。 “那你们那几天不买不就得了?” “要是一直没人买,那他们就会一直高价,最后还是得买。而且这帮人可比巡警横多了,一点儿情面都不讲,曾有厂里的管事来与他们说,少收点儿税,反正这里也是城外,按照规矩收不到这里。可他们一点脸面不给,非要说既然建了镇子,就归他们收税,而且税多少是朝廷定的,他们无权少收,就会打官腔!”杨凌说道。 “好!”听了杨凌的话,允熥却理所当然的给了这个评语。大明是他们家的,税警积极收税,他当然高兴。尤其他瞅着这些税警对待商户虽然言辞也不客气,但也没有他从前见过的胥吏那般跋扈,只要过一会儿再问问商户征收的税额比朝廷定下的规矩是高还是一样,若是他们不私自加收,允熥回头就要表彰他们。即使他们加收了一些税,只要不过分,就冲这么勇于任事,允熥也不会处置。 第1411章 接见——自行车 听到允熥叫了一声‘好’字,杨凌顿时不敢再说什么,但心里想着:‘你也不过是内官衙门的下人,税警多收了税也不会分给你,少收了税也不会少了你那份钱粮,叫什么好啊。’ 这十多个税警手里拿着警棍,从北向南依次收取商税。有几个路过允熥这一行人的时候侧头看了几眼,似乎在打量这带着六个孩子的一伙人是什么身份。不过他们打量了几眼就过去了,一边走一边说道:“这个镇子离着城里也够远的,走过来也挺费劲,应该向署里请求拨几匹马。” “算了吧。马比咱们都精贵,还想骑马过来?不如想着请求拨一辆拉货的马车,以后坐在马车上回来。” 允熥站在派出所门口,一边看着他们收税,一边等着自己要等的人。杨凌觉得没自己什么事了,想回去休息,但又不敢说。他倒不是怕允熥不许,就算不许也不过是被呵斥几句,算不了什么;他是怕这一问,本来打算赏自己的东西不赏了。就跟在允熥后面等着。又过了一会儿,允熥要等的人才走过来。 …… …… “属下见过公子。”曹徵与克拉维约对允熥行礼道。 “属下见过公子。”伯鲁涅夫斯基用非常生硬的汉话模仿曹徵说道。 “免礼。”允熥马上问道:“自行车推广的如何?钢铁厂的工人可愿意要?” “公子,不太理想。”曹徵回答道:“臣适才带着两个工匠在钢铁厂向厂里的小管事与工人介绍,他们对自行车都很感兴趣,有人看两位工匠骑了一圈,也要跃跃欲试上去骑一圈,虽然很快就摔了,但仍感觉很新奇。他们又听说前面的框和后面的架子都能放东西,而且后面的架子能放二百斤的东西后,更加感兴趣起来。” “可当他们听说这个东西的价钱后,纷纷摇头。臣问了问,有人道:‘这么个东西就要十贯钱,也太多了,一个月才三贯钱的饷。而且这东西与马车一样,用久了也会坏,不上算。’两个工匠说到最后,仍然只有一人出钱要了一辆自行车。”曹徵说道。 允熥今日来到这里的原因有三,其一是带着孩子们来看看钢铁厂与家属区,瞧瞧钢铁厂‘私有’后有无变化,顺便也出宫散散心,与工人闲聊几句体察民情;其二是为了这自行车。 年前自行车研制出来后,允熥马上想到可能会使用它的群体,就是钢铁厂的工人。因为钢铁厂的制度是最接近后世的工厂的,钢铁厂的工人的生活也是最接近后世工人的,或者说,是最接近后世的,也因此是最可能会使用自行车的人,就想着向他们推广自行车。但他身为皇帝,就算不透露身份,也不可能亲自推广自行车。正好他还有别的事情要让曹徵与伯鲁涅夫斯基来到这里,就让曹徵带着两个研制自行车的工匠到钢铁厂去推广。却没想到结果并不尽如人意。 “自行车的成本可还能降低些?”允熥转过头看向两个工匠。 “公子,实在是不能低了。”其中一人说道:“能换成木头的地方都已经换成了木头,再换,就不好骑了;结构也没法再变了。除非是不必耐用。” “不成,一定要耐用。”允熥说道。本来价钱偏高老百姓就不愿意买,再不耐用,更没人要了。 “罢了,看来是我想当然了。”允熥又问了几句,最后不得不承认:“现在自行车成本还是有些高,老百姓也没用过,心怀疑虑。推广自行车之事就此罢了。” “请,公子,恕我们二人之罪。”两个工匠忙道。 “这也不是你们二人的过错,有什么罪好恕?”虽然想法错误,但允熥显然不会将这件事挂在心上,笑道:“这样也好,三轮车也要用到橡胶,现在橡胶也不算多,若是人人都要自行车,就没有多少橡胶能用在三轮车上面了。就算三轮车百姓也不愿意用,还有四轮马车,只要研究成功,朝廷必定需要许多,正好将橡胶省下来用在上面。” “多谢公子。”虽然允熥没有怪罪他们,但他们还是这样说道。 允熥又与他们说了几句话,让两个工匠退下,随即就要与曹徵和伯鲁涅夫斯基谈论今日他来到这里的第三件事。可他话还未出口,就听传来大声叫喊:“税警抢东西啦!” ”税警抢东西?“听到这话,允熥马上抬起头看过去,就见到一个身穿青色税警大衣的人挡在另一人身前,确实很像抢东西的样子;被他挡住那人不停的反复叫喊‘税警抢东西’这句话。这还罢了,更让允熥好奇的是,这人双手推着的,就是一辆自行车。 “唯一卖出去的那一辆自行车就是被这人买走的?”允熥问道。 “是,公子。”曹徵回答一句。 他们这一问一答间,现场的情况已经发生了变化。许多工人听到叫喊,从家属区里面跑出来,要围住这个税警;其他税警见自己的同伴情形不妙,也赶忙过来支援。本来工人们就不喜欢税警,此刻听说他们要抢东西,当然不会客气,虽然还不敢出手打人,可嘴里说的就没有好话了;税警听了这些话当然也不高兴,张牙舞爪的挥舞着警棍。见此情形,派出所的巡警赶忙跑出来挤在两群人中间,防止他们打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允熥让六个孩子留在原地,待在巡警的努力下秩序略微恢复了些后,自己带着三四个侍卫走过去问道。 三方人马都有人转过头看看向允熥,但没有人答话,似乎都在估量允熥是什么人。见此情形,跟在允熥后面的杨凌叫道:“内官监朱老爷在此!还不快快行礼!” “内官监?那不是宫里的衙门么?这人是个太监?”“你没见他下巴长着胡子,怎么可能是太监?”“那他怎么会是内官监的人?杨凌/这人乱喊的吧?”“杨凌虽然滑头,可也不敢随便乱喊。再说了,内宫的衙门就得全是公公了?不能有几个正常的男人?”众人纷纷议论起来,还有工人把杨凌拉过去,询问允熥的身份。 “启禀朱老爷,”过了一会儿,或许是相信了杨凌的话,或许是允熥的派头一看就不是一般人,推着自行车的那个人说道:“小人姓马,刚才在厂子里见到有人耍自行车,觉得这东西能骑还能装一二百斤的货,虽然价钱贵一点儿但小人觉得值,就买了一辆。刚才小人推着自行车要进自家门,这个税警忽然就冲过来,说要看看我的自行车。小人可不认识这个税警是谁,怎会愿意给他看?他就要抢,小人就只能大喊‘税警抢东西’,让工友过来帮忙了。” “还请朱老爷主持公道。” “我可没想抢!”那个税警马上说道:“我只是想看看,你误以为我想抢。” “我又不认识你,凭啥给你看!”那人又道。 税警一时语噻。他们税警因为肩负着收税的重任,平时见到的老百姓对他们无一不害怕,态度好的不得了,让他们膨胀起来。虽然由于严格的纪律约束不敢为非作歹,更不敢向原来的衙役学习,但面对百姓就略有些张狂。抢东西当然是不敢的,但只是借来看看,他们都不觉得有什么。可没想到这次遇到了不怕他们的人。 允熥听过原委,马上呵斥道:“即使是借东西,也得人家同意才行;你们不经同意就要强‘借’,与抢何异!还不快给人家道歉!” “对不住!”那警察可能是怕了允熥宫中的背景,虽然对他训斥自己不满,可也不敢不听,只能上前几步,行礼道:“对不住!” “罢了,我也不该那么喊,也得向你道歉。”姓马的工人觉得还是不要太过得罪衙门里的人为好,出言道。事情就算是解决了。工人们见事情解决,纷纷散去;这些税警似乎已经收完了税,将警棍别在腰里,又对允熥行了一礼,也要离去。 “慢!”允熥却忽然问适才那个要‘借’自行车的人:“你适才要向那人借什么?” “启禀老爷,是他推着的,什么自行车。” “你要借自行车?为何?” “觉得那个东西很有意思,而且或许对我们有用。”那税警说道:“启禀老爷,我们税警整日在城里城外奔波收税,全凭两条腿走来走去,累得很,早就想找一个能让腿脚歇一歇的东西了。” “可骑马却不能。马匹这么贵,署里不可能为我们备马;马车在城里又不方便。” “刚才小人正与同事聊着呢,忽然就见到了这个自行车,还听到了那个人与工友的谈话,知道这个自行车能单人用来骑行,后架还能装东西,而且价钱似乎也不太贵,就起了瞧瞧的心思。若是合用,回去后就向署里请求,采买自行车用作代脚的东西。” 这税警正要再说几句话,表示自己真的不是想抢自行车,就听允熥说道:“原来如此!是我疏忽了。” 第1412章 接见——建筑与雕塑 (赠送书友五百字) 税警正要再说几句话,表示自己真的不是想抢自行车,就听允熥说道:“原来如此!是我疏忽了。” 他一直觉得钢铁厂工人是最接近后世之人,却忽略了同样接近后世的一群人:警察,尤其是税警。 大明的警察虽然是从三班衙役转化而来,但毕竟与衙役有所不同,有了些新鲜东西,承担了些新鲜职责;而在警察中,税警与原本衙役的差异做大。拖前世从事过财务工作的福,允熥对税务略有些了解,又参考irs的税警制度,制定了税警的培训标准和用人要求,特意要求税警不能挑选曾经读过书的人,但成为税警后必须努力识字。不仅如此,允熥还亲自对十几个京城及周边州府掌管税警署的通判进行培训,持续了好几个月,让他们明白自己的想法后再去对普通税警进行培训。这一切,都让税警同样是非常贴近后世的一群人。同样可能对自行车感兴趣。 而且税警还是做公的。自行车完全可以让警署出钱报销,反正税警署也出得起,收税的衙门没有小金库才稀奇。这些税警对自行车表现出兴趣就不足为奇了。 想明白了这些,允熥一边暗自反省自己竟然有这么大的疏忽,其他事情上是不是也出过类似疏漏?一边吩咐杨凌去将自行车借来,给这几个税警把玩,又让工匠教他们怎么骑。其中一人悟性很高,才一会儿的功夫,就学会了怎么骑。 队正和队副也感兴趣起来。问了问价钱,当即说回去后向警署里申请购买,又问两个工匠是哪个衙门的。在允熥的示意下,他们自称是格致监的工匠,若是要买去格致监衙门找便好。 在场的警察都记下来,又把玩了一会儿自行车,才转身离开这里。 “不曾想自行车最后卖给了税警,真是奇妙之事。”曹徵不由得说了一句。不过他随即注意到允熥的脸色不是特别好看,想了想顿时明白了缘故,也就不再说这件事,转而又道:“陛下,您叫属下来此处,还有何事吩咐?” “是这样。”允熥正在想自己是不是其他事情也出过灯下黑的问题,听到他的话,抬起头又走回家属区门口,站在一个视野开阔之地,对伯鲁涅夫斯基说道:“菲利普(他的名),你瞧着这些房屋,有何感想?” “这些房屋?”伯鲁涅夫斯基看着这些房屋,面露疑惑之色。他面前的房屋由红砖搭建,一栋挨着一栋,每一栋都是坐北朝南,延伸出去很长。仔细观察,可以看出每三五间房屋的屋顶是一整个大屋顶,中间垒墙分作不同房屋,给人居住。屋顶上还有一件阁楼,可以用来存放东西,或临时居住;每一间房屋前沿着道路都有一个小院子,用完全一样的矮篱笆围着,可以用来晾晒衣物,一家人也可以吃饭乘凉。不少院子里搭了棚架,种着丝瓜、南瓜之类的菜蔬,棚架上摆着桌椅。那在自家院里开托儿所的人家就把孩子们绑在小凳子上,放在棚架下。 伯鲁涅夫斯基仔细看了这些房屋一会儿,才回答:“陛下,这些房屋,与我在街上见到的房屋样式不同。这些房屋更像是欧洲的建筑。但结构非常简单,也没有任何装饰。” 克拉维约将伯鲁涅夫斯基的话翻译成汉话,其中将‘陛下’这个词翻译成‘公子’。“你说的不错,这些房屋就是从前欧洲式的建筑。”允熥说道:“这些房屋是当初要为钢铁厂的工人建造家属房的时候,为了尽量节约砖瓦,掌管工厂之人找了许多人设计,其中一个色目人设计的最省砖瓦,就采用了这人的法子。最后造出来,就是眼前这些房屋了。” 听了允熥的话,伯鲁涅夫斯基点了点头,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可曹徵听了这话却一愣,心道:‘这不是陛下您亲自吩咐建造的样式么?’ “臣请问陛下,让臣观看这些房屋是为了什么?”伯鲁涅夫斯基又道。 “菲利普,当初虽然采用了那个色目人的方案建造,但朕已经听哥泽来滋说起过,欧洲的建筑学又有了大发展。朕想让你看一看,这些房屋的设计是否有问题。”允熥看了一眼杨凌,见他站的较远听不到自己说话,低声说道。 当初要为钢铁厂的工人建造家属房的时候,允熥从记忆深处挖出了长屋这种建筑,又找工匠设计,又测算用料,发现长屋最节省砖瓦,就采用了长屋的样式作为家属房的样式。可他对于这种略微超越了时代的房屋仍觉得心里没底,就叫伯鲁涅夫斯基过来瞧瞧,有无可改进之处。最近又有权贵投资的钢铁厂要投入使用,正打算招募工人,也要建造家属房,若现在的设计有问题当然要马上改正。 伯鲁涅夫斯基没有马上说话,而是蹲下去,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允熥等人都好奇的看过去,见到他是在画几何图形。克拉维约完全看不明白,曹徵略微懂一点儿,也不是很懂;可允熥却一眼看明白了,不由得出言道:“你是在画透视图?” “陛下也懂直线透视结构原理?”伯鲁涅夫斯基有些惊奇的反问。 “这个,略微懂一点儿,从钦天监的色目人那里了解过一点儿。不过主要是因为房屋的内部构造朕都明白,能看出这是透视图。你说什么?这应用了什么原理?”允熥问道。 伯鲁涅夫斯基解释了一番,允熥对解释倒是半懂不懂,大约后世的解释与他不同,也可能是克拉维约的翻译水平不够。不过大概意思听明白了。 伯鲁涅夫斯基在地上画了好一阵,又对允熥说道:“陛下,臣需要找一间房屋近距离看一看。” “杨凌,带着他去你家瞧一瞧。”允熥吩咐。 杨凌老大不乐意。这人一看就是个色目人,而且头发还是棕色,是血统比较纯的色目人,他可不愿意一个色目人去自己家。但朱老爷又惹不起,只能不情不愿的答应。 伯鲁涅夫斯基看了一会儿,回来对允熥说道:“陛下,这些房屋的设计没多大问题,只有一些小毛病,陛下命人将设计图给臣,两个小时之内臣就能修改完毕。” “好,明日你要去格致监上值,后日,后日一早朕命人将设计图给你送去。”允熥说道。 “不过陛下,臣仍然觉得,这些房屋设计的太简陋了,最好增加一点儿装饰。哪怕在门上加一个小狮子雕像。”伯鲁涅夫斯基又道。 “不用,你千万不要在设计图上加雕像。”本来就是为了省钱这样设计的,加了雕像增加成本。至于谁家自己想装饰一番,那就是自己花钱,不是工厂出钱了。 说完这话,允熥又想起什么,对他说道:“菲利普,朕还有件事要吩咐你:你要雕刻一件人物塑像。” “人物塑像?不知陛下要雕刻多大的雕像?用什么材料雕刻?”伯鲁涅夫斯基问道。 “等人大小。材料,就用石头。” “与人一般大的石头雕像?陛下,臣大约需要三到五年的时间来雕刻这座雕像。另外,请陛下让臣近距离观看这人几眼。” “时间可以长一些,但务必要精益求精,按照朕要求的姿态一丝一毫不能有错。而且,这人你无法亲眼观看,只能观看画像和听见过他的人描述。”允熥说道。他刚才听到雕像这个词,忽然想到了祖父朱元璋,并且不可遏制的涌现出为他雕刻一件雕像的念头,就摆放在皇宫的太庙里,代替画像接受子孙的瞻仰。 而西方的艺术作品走的是写实路线,东方是写意路线,从艺术的角度不能区分高下,但雕刻人物,他还是觉得西方写实的雕像更好一些。正好伯鲁涅夫斯基也懂雕像,所以马上吩咐道。 “等这个雕像雕刻好了,朕还要你给另外一人与朕本人雕刻雕像;朕还要你按照东方的油画给朕画一幅画像。”允熥又道。 伯鲁涅夫斯基问明白了这个雕像是给谁雕刻,犹豫片刻后说道:“陛下,臣若是能亲眼看一看本人,能够确保雕刻的相像;但只能观看画像,臣没有把握。”他已经看过大明的画像了,觉得复原本人相貌的参考价值不大,听人描述又容易失真,决定诚实的说道。 “这次与你一起来的人,可还有其他擅长雕刻的?”允熥问道。 伯鲁涅夫斯基摇摇头。“启禀陛下,他们大多是研究天文学的,少数兼习数学,没有人擅长雕刻,也没有人擅长画人物像。”出名的雕刻师与画师在欧洲也很受追捧,名利都有,极少愿意跋山涉水冒着生命危险来东方的。 “那,”允熥犹豫起来。他正想着,伯鲁涅夫斯基忽然又道:“陛下,不如您推迟几年,等下一次从欧洲来到大明的商团或使团抵达后,由一并前来的雕刻师与画师雕刻、画像。” “这次除你之外没有雕刻师货画师愿意来,下次也未必有。” “陛下,臣可以给欧洲最杰出的雕刻师与画师写信,邀请他们前来。” ‘你写信,他们就会愿意前来?’允熥心中疑惑。 或许是猜到了允熥的疑惑,伯鲁涅夫斯基解释道:“陛下,这是为大明从前的皇帝与当今陛下雕刻与画像,谁若是完成必定名垂史册,记录在艺术史上,肯定有人动心要来。而且臣要写信的这两个人都是很在意名声的人,接到臣的信件后一定会跟随商团或使团来到大明。” “好。那朕就等二三年。”允熥说道。 “你要写信邀请的这两人都是谁?雕刻水准如何,在欧洲可有名气?”他又问道。 “陛下,臣要写信邀请的这两个人,其中一人是臣的朋友,名叫多纳泰罗,也是佛罗伦萨人。他年纪比较轻,今年只有二十一岁。但他很有想象力,创作出的作品非常好,能让人感觉到雕像似乎是有生命力的。虽然他的技艺还不太纯熟,但臣相信,他以后一定能够成为意大利,甚至整个欧洲最杰出的雕刻家。” “另外一人,”伯鲁涅夫斯基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另外一人名叫吉尔贝蒂,佩拉戈人,居住在佛罗伦萨,今年二十九岁,已经是很有名气的雕刻师,在意大利已经是最杰出的雕刻师之一。” “他们二人,一定可以将大明先帝,与陛下您的雕像雕刻的很好。” “既然你着力推荐,朕就等几年,等到这两个人从欧洲来到大明后,再进行雕刻。不过你先为朕画一幅画像。大后日下午,你申时入宫,为朕画像。”允熥说道。必须祖父的雕像雕刻完毕后才能雕他自己的,这是孝道;不过画像就没有这样的限制了。 “是,陛下。”伯鲁涅夫斯基答应道。 此事商定完毕,允熥就没什么事情要与他们说了,吩咐他们三人回去,自己则带着六个儿子又向钢铁厂赶去。文坤、文垠与文堃都没去过钢铁厂,这次让他们见识见识。当然,车间太危险了,是不会让他们进去的。 伯鲁涅夫斯基等三人又对允熥行了一礼,带他坐上马车后才也坐上了自己的马车,向城内驶去。 不一会儿马车入了城,曹徵说道:“此时也不早了,也不必去格致监衙门了。伯鲁,我让马车把你送回番馆去。”又说道:“现下你既然已经被陛下准许入格致监,也就是大明官员。我回头为你申请一套公租房,不要再住在番馆了,来往不方便。” “多谢。”伯鲁涅夫斯基到了一声谢。 不一会儿马车将他送到番馆。他下了车走进卡斯蒂利亚使团的院子,一眼看见吉哈诺,同他打了个招呼,又说道:“还有件事要拜托你帮忙。有两封信要送到佛罗伦萨,邀请两个人下次跟随使团一起来大明。” “这是好事啊!”吉哈诺听了伯鲁涅夫斯基的介绍,马上惊喜的说道:“大明的皇帝对于欧洲的艺术也感兴趣?这真的是太好了。我一定将信送到。” “这也算得上好事,但是,你不觉得,这样一来,欧洲的人才都被吸引到了大明,会影响本土的科学、艺术发展么?”在回来的路上,伯鲁涅夫斯基反复思索,觉得东西方之间交流对艺术和科学的发展有好处,但年轻的人才都被吸引到东方后,或许对欧洲的发展会产生不利影响。 “管这么多做什么?大明又不可能派人去欧洲把他们绑来,都是自愿的,有什么问题?”吉哈诺笑道:“而且他们自己能够挣到比在欧洲多几倍的钱,大明的皇帝也会因为对欧洲的艺术、科学感兴趣而对欧洲生有好感,更加了解欧洲,对双方做生意也有好处。对大家都有好处的事,有什么不能的?” “至于影响欧洲艺术与科学的发展,没了这些人才,还会涌现出新的人才,不会出什么问题;而且这些人回到欧洲后,由于增加了对大明艺术、科学的了解,反而可能会促进欧洲的发展。” “你说的也对。但愿,他们学习了大明的艺术、科学后,还愿意返回欧洲。” 第1413章 托他人之口 “……,钢铁与粮食乃是国之根本,只要百姓有粮食吃,就不至于造反;只要国家有钢铁,就能炼制种种武器,武装军队,击败蛮夷。……,自然,父亲不是说其他的就不重要,只是这两样最要紧。要知道,你们曾祖在位之时,就连朝廷官员的俸禄都是发给粮食,粮必定能够当钱用,但钱未必一定能换来粮食。”一边走着,允熥还一边教导着自己的儿子们。 “妹妹见过皇兄。”他正说着,忽然听到从前方传来这样一句话,抬起头一看,见是昀芷,笑道:“原来是四妹妹。你这个时候过来做什么?” “四姑。”文垣等孩子也赶忙行礼。 韵芷笑着答应一句,没有回答允熥的问题,而是又道:“皇兄,他们年纪还小呢,不用这么着急教导他们。” “他们可不小了,文垚都十二岁了,当年为兄十二岁的时候,都已经被父亲延请大儒入学堂读书了;文垣和文圻也十岁了,只有文坤、文垠和文堃年纪小些,不过为兄也不会强要他们听懂,只是觉得听听也好。”允熥先回答几句,又问道:“天都黑了,你不在自己的宫殿歇息,来乾清宫做什么?要是想来蹭饭,应当去坤宁宫。” “妹妹是有事情要请皇兄指点。”昀芷答了一句,又看了一眼几个小孩。 允熥会意,对文垣等人说道:“天已经黑了,你们先回去吧,回想一下今日的见闻,写成文字,明日晚膳前给父亲。老六文堃留下。” “是,父亲。”众人齐声答应,文垚偷偷瞟了一眼文堃,与弟弟们一道退下。 他又吩咐下人将文堃带到后殿,这才对昀芷道:“你有何事?” “皇兄,今日下午二姐入宫来看妹妹,又拿出几件首饰,说是李咏琳给妹妹的。之前她说过要将自家的产业送给妹妹,妹妹来问皇兄,皇兄说思量一番再告诉妹妹。现下都过去快两个月了,皇兄可作出了决定?”昀芷道。 之前李家最后能够在绝境中翻身,李咏琳求见昀芷的作用极大,这让他们家彻底明白了稳定的靠山的重要性,即使只是隐隐约约在身后,即使一般情况下不会出手帮忙,对他们家的好处也是巨大的,与官场上收买来的人完全不同。所以在苏州府上下官员被锦衣卫抓起来大半的当日,李家家主李泰元就传信给李咏琳,让他不惜一切代价拉拢住与昀芷的关系。 李咏琳自己也赞同父亲的指示。但问题在于,昀芷此时还没有成婚,住在宫里,之前是极特殊的情况许她入宫,现在她可进不去。李咏琳左思右想,只能将昀兰这条线先拢住,偶尔请求昀兰将东西送到昀芷手上。她很会说话,昀芷并未生气,但也觉得昀芷该自己做个决定如何对待李咏琳,就入宫来找昀芷。 昀芷自己心里明白,她与李咏琳的关系不可能真的像民间女子那样,但仍然珍惜这段友情;而且李咏琳提出将自家的产业献给她也颇为诱人,即使她不太在意钱,一声令下能有许多工匠专门为她设计首饰也使得她颇为心动,就来乾清宫向允熥请教了。 “这,”允熥大概了解了一番昀兰说了什么,又猜到了昀芷的心思,想了一会儿,最后说道:“罢了,李家的产业你不能要,但朕许你召集李家的工匠专门为你打造首饰。”有些事情靠禁,是禁绝不了的,一定的官商结合也无可奈何,即使他禁止昀兰与李家有任何联系,也会有其他商家上赶着来拍马屁,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多谢皇兄!”昀芷高兴的笑道。 允熥又叮嘱她几句,昀芷一一记下。允熥见没什么要与她说的正事了,将文堃叫出来,要去用膳,又问昀芷去不去。 “妹妹还要回去陪母亲,就不去了。”昀芷说道。 “是了,你今年就要出嫁了,也该多陪陪母亲。”允熥说道:“你这就回去吧。” “是,皇兄。”昀芷答应一声,同时在心里说道:‘妙锦小嫂子与嫂子不同,每个月皇兄你去她的延禧宫的时候也不多,妹妹再一同去可就招人恨了。’ 允熥到了延禧宫,与妙锦说了会儿话,马上吩咐传膳。文堃用最快的速度将饭吃完了,要回去休息。下午他们走了很久,对允熥来说还好,对他们几个小孩子可怪累的,走路的时候不觉得,等一坐上马车,文堃觉得身上的筋肉无一不累,就想上床睡觉。允熥当然允许。 “夫君,下午这是走了多远的路,瞧把堃儿累得。”妙锦不由得抱怨道。 “还是锻炼的少。从明日起,罢了,从后日起,你督促他早些起床,多练一会儿武艺。”允熥却道。 “堃儿还小呢。” “确实还小。但宗室子弟,生来就比普通百姓多一份责任,将来的担子也要重一些,一定要比普通百姓家的孩子更强才行。” 听到这话,妙锦也不能再说什么,又转移话题道:“夫君,今日妾的嫂子入宫,又与妾说起了三姐之事。三姐建业元年与二十二叔成婚,至今已有九年,但一直未曾有孕,不论是安王府里还是妾的娘家,都着急的不得了。” 妙锦这段话的称呼看起来很奇怪,好像一家子乱伦似的。不过这里的三姐指的是徐妙锦的亲三姐徐梦羽,二十二叔指的是允熥的二十二叔安王朱楹。其实按照这个时候的规矩,出嫁从夫,她应当都按照夫家的身份称呼,将自己的亲三姐称为二十二婶,她在宗室聚会时也确实这么称呼。只不过允熥对这些不在意,她在允熥面前就称呼为三姐。 “为夫听说二十二叔也纳了几个小妾,并且许诺只要有人怀孕就升为侧妃,但也一直没有人怀上孩子。可见是二十二叔有毛病。” “不管是谁的问题,一直这样可不成。夫君,妾的想法是,让夫君派出太医院最精擅医术的太医去安王府为二十二叔瞧瞧,让二十二叔能有孩子。”妙锦说道。 “这,二十二叔愿意么?”允熥迟疑的说道。 “二十二叔心里也着急,只是不好说出来,必定是愿意的。”妙锦回答。实际上,朱楹私下里已经找过医生,试过一些偏方了,只是太医院毕竟关注的人较多,抹不开面子。若是允熥用其他理由让太医去给他看病,总算能掩耳盗铃,表面上能过得去。 “那好,为夫就找个理由让太医院的太医给他瞧瞧。”允熥说道。 “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二十二叔与二十二婶毕竟年轻,比夫君还小,将来一定会有孩子的。没准就是身子虚,多锻炼就好了。”他又安慰道。他不记得朱楹历史上的结局是什么,毕竟一个毫无存在感的王爷不会有人关注。但应该不至于无后吧。 听了允熥的话,妙锦感觉好受了一些,而且觉得允熥说的也有道理:‘就是,二十二叔才二十五岁,三姐也才二十六岁,还年轻很,将来一定会有孩子的。’ “不过妾的嫂子与妾说,若是二十二叔一直没有孩子,等妾再有儿子,就过继给二十二叔。”妙锦又道。 “这个,这倒是个备选法子,只是怎么称呼二十二叔与二十二婶?”允熥笑道。 “夫君你这,真是讨厌。”妙锦本来还很为自己的三姐担心,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 “莫非夫君说的不对?”允熥又道。这事担心也没用,何况他谈及将儿子过继给兀自宗室容易让人产生误解,而且朱楹还年轻,就算真的没孩子现在谈论过继也为时尚早,不如这么插科打诨过去。 妙锦又笑着锤了允熥几下。“夫君,你真是,让妾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就先吃饭,边吃边想,吃完了再说。现在天凉,饭凉的快,尽快吃完最好。”允熥又道。 “算了不说了。不过夫君,妾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文垚都十二岁了,是否应当加封了?”妙锦忽然又道。 允熥盯着她看了几眼。‘这是她自己要问的,还是别人要问的,只是托她的口?’ 年前的时候熙瑶就问过一次,当时让允熥滑过去了,但熙瑶不可能不想着这件事,自己和亲妹妹熙怡再问也不合适,找到妙锦帮忙也正常;抱琴是文垚的亲生母亲,对这件事很着急也有可能托人帮忙。 而且这也有可能是妙锦自己想问。虽然秦憨王朱樉与晋恭王朱棡、原燕王朱棣、周王朱橚都是过了十岁才加封,但那是刚刚开国的特殊情况,之后的皇子都是几岁就加封,允熥这样做和朱元璋的做法差别太大,不能不引人多想。妙锦自己也有儿子,想问也正常。 甚至还有可能,是后宫这些有儿子的妃嫔联合起来询问,熙瑶问过了妙锦问,妙锦问过了没准抱琴还要问。 可允熥面对可能整个后宫妃嫔联合起来的情况,仍然不愿意现在就透露自己的目的,只是说道:“还没有成年,不必着急。不过你说的话提醒了为夫,年前的时候说要加封敏儿、文琳与文珞,可过年这么忙,就忘了,等明日为夫召集礼部官员,加封她们。” 面对允熥明目张胆的对皇子与皇女差别待遇,妙锦没说什么,只是答应一声。虽然对皇子与皇女差别待遇,但皇子之间除了太子待遇都一样,她可不愿问的多了引得允熥不高兴。 “还有一事,为夫要吩咐你。”允熥这时已经吃完了饭,又对她吩咐道:“年前为夫下旨训斥苏王之事,你也应当知晓。” “妾知晓。”妙锦回答。这么重大的事情,与她家还有关系,她当然不可能不知道。 “为夫要你给增寿写一封信。”允熥说道:“为夫也知晓,他虽然是苏藩左相,但苏藩乃是高煦一手创建,他也无法完全约束高煦做什么。但他们在南洋积攒国力不易,还是不要轻易耗费掉的好。适当出兵慑服周围的番国也就罢了,想要灭一国,对国力消耗太大,未必划算。” “而且为夫对南洋也有整体的谋算,除了为夫曾经与他们谈及过的番国,其余的不要轻动,恐怕会打乱为夫的整个谋划。” “三来,为夫将来还有一个大目标要对付,需要苏藩的助力。苏藩这样消耗国力,将来无法助力,不仅对大明不是好事,对他苏藩也不是好事。” “其四,……” “你在信中,把这些话都对他写明,他可以斟酌着与高煦说。”允熥最后说道。 他在对高煦下的圣旨措辞严厉,担心高煦生出愤懑的想法,之后很快写了一封信着人送过去,安抚他。但有些话他也没法直接与高煦说,就托妙锦之口告诉增寿,再由增寿提醒高煦。而且徐晖祖经常与徐增寿通信,也不会让人觉得突兀。 “妾知晓了。”妙锦忙答应道。 第二日一早妙锦把信写好,着人送去魏国公府;允熥则在下了朝之后,对太医院的太医说朱楹有了脑晕的症状,派了几个太医去安王府瞧病。 结果朱楹当日下午就入了宫。“官家,我也知晓官家是关心我,或许也是我之妻说了什么,但现下真的不用这样做。”他虽然私下里找过医生,但毕竟要脸,太医院太显眼了。 “也好,二十二叔你还年轻,用不到这么着急。依侄儿看,你多半是锻炼的少,身体略差些。正好,侄儿要派人去南洋巡视,二十二叔你就顺便走一遭。” “这,”朱楹犹豫了一下,觉得去南洋走一遭也好,而且在外治这种病也不必担心脸面问题,于是躬身答应:“臣遵旨。” 第1414章 李家庆贺 “恭喜李老爷了!” “多谢,多谢。” “安玄兄,这次逢凶化吉,必有后福!” “多谢,多谢。” “李老爷,……” 此时在苏州府城中李家宅院,李泰元正满面春风的站在大门前迎接来宾,接受众人的贺喜,又对宾客道谢。 默认分章[2李咏琳]此时李案已经做出最终判决一个多月,但因为发还李家产业,以及清点涉案官员贪腐等事情,五日前李泰元才被放出来。他被放出来后,家族众人均觉得李家渡过了这么一个大劫难,须得好好庆祝一番,就定下五日后的今日为庆贺之日。 既然要好好庆贺,李家不惜血本,将苏州城所有的烟花、爆竹都买了下来,又用绸缎围成帐幔,从自家大门口一直围到前厅,又从前厅的后门围到后院;四面墙上每隔三五尺就悬挂一个灯笼,昼夜不息;宅院更是反复装饰,……,种种花费让人瞠目结舌。 李泰元又命人制成请柬,对全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除了官员,都派子侄送去请柬,请人家这一日来自家赴宴。在家中更是准备了数百桌上好的宴席,等待客人前来。 苏州凡是有些见识的人都能猜到,这次的事情必定是李家向朝中一位大人物求救才能渡过这次的大劫难。各家收到请柬的人一边在心中感叹李家真是深藏不露,这么大又靠得住的靠山竟然一丝口风都没有露出来,一边嘴边含笑接受了邀请。虽然李家貌似不会轻易动用这张大家还不清楚的底牌,可最好也不要得罪他们家,何况又不是鸿门宴,自然要去。所有人家都是这样想的,所以这一日全城有头有脸的人都来李家赴宴。 李泰元对这种情况也早有预料,一大早就站在门前迎接客人,不论财势高低都和煦待人,又引得众人交口称赞:“不愧是我苏州第一商户的家主,瞧着气度,就算是世代官宦之家也未必能及得上。” 李泰元就这样迎接宾客从早上一直到午时,声音都嘶哑了,但还站在门前迎接。他长子李孝行安排过了一批客人,来到门前见父亲已经这样了,忙说道:“爹,您先下去歇歇吧。反正客人大多已经来了,您也不必继续接待客人了。而且过一会儿宴席上您还要说话,一直这样恐怕支撑不住。” “尚家还没有来人,如何能说客人都已经来了?何况咱们家的大功臣还没有回来,爹爹已经要迎接到她!至于能否支撑的住,你放心,你爹虽然已经年近五旬,但还支撑的住,不会过一会儿宴席上昏过去的。” “尚家的人这个时候还没来,可见是没将咱们家放在心上。至于她,爹爹亲自迎接岂不是折煞了她!” “可不能乱说!我与伯甫兄一向较好,尚家这次虽然没有帮上多大忙,但也尽力帮助咱们家,你怎么能这么说他!他定然是有事耽搁了,才现在尚未到来。我一定要迎接到他。至于……” “是,爹,父亲错了。”听李泰元嘶哑着嗓子说话,李孝行为了让他少说几句话没等这句话说完就说道。 李泰元又要说话,忽然听不远处的小厮大喊道:“尚家家主拜见!”忙止住话头,小跑着迎了上去。李孝行也连忙跟上。 他远远的就看见尚铭走过来,正要说话,却被尚铭抢在了前头:“安玄兄,你怎么还亲自迎出来了?” “伯甫兄前来,我自当亲迎。”李泰元笑道。 可因为他声音太嘶哑了,尚铭丝毫没有听出笑意来,反而因为他的声音又惊讶的说道:“你这是迎接了多少客人?今日来的客人都是你亲自迎接?这哪里使得!行孝,还不快将你父亲搀扶回去休息。” “不怪行孝,是我自己要迎接。”李泰元道。 “哎,你这才从衙门里面出来几日?就这般操劳。”尚铭叹道。李泰元微微一笑,并未说话。 叹过这句话,尚铭又道:“今日我来晚了。不过我可不是故意拖到这个时候,是为了等这件礼物。”他随即从身后的下人手中接过一个盒子,打开来将里面的东西递给李泰元,又道:“前些日子没能帮上忙,心怀愧疚,只能以此物相赠了。” “《快雪时晴帖》!”李孝行马上惊讶的叫道。 “就是《快雪时晴帖》!”尚铭道:“为恭贺安玄兄,我特意四处搜寻珍贵之物,最终见到此物,就要买下送与安玄兄。可藏有此贴之人却不愿卖,我想尽办法,今日上午才得到这幅书卷,匆忙赶过来。此贴是宋代黄鲁直(黄庭坚)的摹本,并非原本,更非唐代的摹本。我本想搜集到唐代的摹本,但始终搜寻不到,只能罢了。” ‘即使只是黄鲁直的摹本也很珍贵了。《快雪时晴帖》的原本早就失传了,据说是放在了唐代某一位皇帝的陵墓中,也不知真假,现存最古老的摹本就是唐代的摹本。黄鲁直的摹本虽然不是唐代摹本,但其本人就是一代书法大家,其临摹的书卷与唐代摹本的价值也相差不远,堪称十分珍惜之物了。’ ‘何况《快雪时晴帖》的文字为:‘羲之顿首。快雪时晴。佳想安善。未果为结。力不次。王羲之顿首。山阴张侯’,还隐约表达了愧疚之意,更是一件十分应景的礼物。’李孝行想着。 李孝行能想到的,李泰元自然也能想到,马上就要对尚铭说什么;可尚铭马上阻止了他:“你什么也不必说,咱们这个交情,就该如此。若不是我也有族人要照顾,当时定然会,哎。” 李泰元没有再说话,只是将书卷重新卷起来放进盒子里递给儿子,拍了拍尚铭的肩膀,让长子陪他入府。 “怎么?还有其他身份贵重的客人要来?”尚铭有些惊讶的说道:“莫非是朝廷官员?” “朝廷官员怎敢接受一户商人的邀请?至多打发下人来送一份礼物罢了。我是在迎接我们李家这次的大功臣。”李泰元道。 “谁?”尚铭好奇起来。李泰元这么说,自然是他们李家本族人了;既然是功臣,那李家在朝中的靠山应当也是这人联络,那这人可十分重要,他想要瞧瞧是谁。尚铭于是就没有跟随李孝行入府,而是陪着李泰元等在门口。李泰元劝了几句,他不听,也只能任他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只听从远处传来马蹄踏地之声,似乎是有几人正以极快的速度驱驰马匹。那声音越来越近,又在长街的另一头显露出身影,显然目的地是李家大门口。 “来了!”见到身影,李泰元脸上一喜,小跑着出去迎接,李孝行紧随其后。尚铭更加好奇,一边想着:‘李家谁能承受得起李泰元这般迎接?’一边也跟上去。 那几匹马跑的极快,很快来到李家大院门前,领头之人“吁”了一声,止住座下的马匹,从马上跳下来,才向前张望,就见到李泰元与李孝行迎了上来,忙跪下说道:“爹,儿如何能得父亲亲迎!” “当得,你当得!这次咱们家的危难全凭了你才化解,如何当不得!”李泰元嘶哑着说道。 “儿万万当不得!”那人又道。 二人就这样推让了好一会儿,才由李孝行出言劝解,跪下这人方才站起来,一家人转过头来,就要向府邸走去。 可李泰元才转过头,就见到了尚铭呆滞的眼神,笑道:“伯甫兄,怎么,连小女都不认识了?” “安玄兄,你说的功臣,就是你的大女儿?”听到李泰元的话,尚铭才回过神来,出言道。 “正是!”李泰元笑道。 “这,这,这!”尚铭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万万没有想到,老朋友所说的大功臣,就是大女儿李咏琳。 这人正是李咏琳。李咏琳在李案结束后,仍留在京城,想要与昀芷联络,直到接到了李泰元回家、又要大肆庆贺的书信后,才以最快的速度将京城的事情交代完毕后,赶回苏州,正于今日此时赶到家门前。 李泰元瞥了一眼已经回过神来,但仍一脸懵逼表情的尚铭,微微一笑,让长子李孝行扶他进去,自己由女儿搀扶着,向府内走去。 “琳儿,这段日子,你辛苦了。”一边走着,李泰元还说道。 “不辛苦,没有爹爹辛苦。”看着头上的白发又多了许多的父亲,李咏琳鼻子一酸,说道。 “爹爹这叫什么辛苦!这次咱们家渡过危难,全凭你在京城的动作,若是没有你,咱们家这次必败无疑!何况你要联络的人的身份,必得小心翼翼对待,恭敬到极致。你才辛苦。” “不,爹,女儿不辛苦。那位虽然身份贵重,但十分平易近人,而且还记得当年与女儿的那段过往,对女儿的态度极其和善。……”李咏琳道。 ‘身份贵重,与她有过过往,莫非是朝中某一位位高权重的大臣当年曾在苏州,与她两情相悦,但家中又已娶妻不能迎娶她,但仍顾念旧情,所以出手帮忙?这也能解释为何李家被逼到绝境才向这人求助。’尚铭听到他们的对话,心中思索,并且思索歪了。 不过也怪不得他,大明不是公主们张扬到极致的唐代,李咏琳又年轻漂亮,挑一百个人,估计一个联想到靠山是公主的都没有,肯定都和尚铭想的一样。 ‘这样一来,就不能让我的侄儿迎娶她了。我本来想着她十分能干,又极讨人喜欢,被休回家也不是自己的缘故,正好我的侄儿丧偶,又只有一女尚无儿子,打算两家再做一门亲事,这下看来是不能了,总不能让亲侄儿带绿帽子。’他又想到。 李咏琳才不在意尚铭正想什么。她在京城这两个月一直挂念着父兄,此时回到家里搀着父亲的胳膊觉得十分高兴,对周围的事情完全不在意。 可马上,一件令她无论如何也不能不在意的事情,一个无论如何不能不在意的人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影响了她的好心情。 “见过安玄兄。恭喜安玄兄,此次逢凶化吉,必有后福!青生,还不过来拜见岳父!”一个大约四旬上下,长相颇为富态的人对李泰元笑着说话,又对自己身旁的一个年轻人吩咐道。 那年轻人听了父亲的命令,上前一步就要行礼问候,话还没出口就被李泰元打断:“丹青生,我不是你的岳父,你不要这么叫我;丹墨,你今日是来做什么的!”语气极其不好听。 “安玄兄,某今日来,是恭贺安玄兄来的。” “你还有脸来!”李孝行怒斥道。李泰元也没有阻止。 “你这哪里是对长辈的态度。”丹墨这样说了一句,又对李泰元说道:“咱们两家作为姻亲,今日李家庆贺,我岂能不来!” “免了!”李泰元说道:“李某人有不起你这样的姻亲。何况当初婚书已经退还,你儿子亲笔写的休书我家还完好的保存着,咱们可不是姻亲。” “那不过是小儿一时糊涂,……” “呵呵,一时糊涂,你当李某人是三岁孩童不成!” 丹墨胡搅蛮缠了一会儿,李泰元不耐烦的说道:“你今日到底是来做什么的!若是想要让我李泰元的女儿重新嫁给你儿子,万万做不到!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这样的话,你也不必再说,你再说一句,我就叫人将你乱棒打走!” “今日某是来祝贺的。某想着咱们两家是,那个,关系非同一般,虽然没有接到请柬,仍赶来恭贺。”丹墨说道。 “不要脸之极!”李孝行又道。 李孝行对于丹家人是非常痛恨的,而且他们家见自己家渡过危难竟然又舔着脸凑上来,更添了十分鄙视。 不过当他想要继续训斥丹家的时候,却被李泰元拦了下来。“今日是我李家高兴的日子,既然来了,我李家也不会拒之门外。进来吧!”李泰元甩下这句话,在女儿的搀扶下走进府内。自始至终,李咏琳始终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丹青生。 第1415章 李家——惊呼 自始至终,李咏琳始终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丹青生。 “爹,这!”丹青生指着李家的大门,一脸不满的对自己的父亲说道。他一开始就反对前来参加李家举行的庆贺自家渡过难关的宴饮。在他看来,休妻之事已经将李家得罪到死,无论如何关系是弥补不回来的,以后与李家不打交道就是了。可他多次与父亲争辩,丹墨却毫无采纳他建议的想法,今日还执意带着他来参加宴饮。不出他预料,他们父子被反复羞辱。 “这什么!”丹墨心情也不太好,但不敢发泄在李家人身上,哪怕只是一个奴仆,只能对自己的儿子呵斥道:“还不快进去!” “李家这样羞辱咱们家,咱们还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丹青生气急之下说了个民间俗语。 “你再敢违背我的话,这样的话你再说一句,我就将你逐出家门!”丹墨喝道。 “爹!”丹青生不敢相信的看了他一眼,注意到他父亲的表情并不是在说笑,虽然心里仍十分不满,也只能按捺下气,跟在李家的奴仆身后走进李府。丹墨也跟上。 “这里就是你们坐的地方了!”李家的奴仆带他们向府里走了几步,来到一个小院落中,指着桌旁的两个空位说道。 “这里!”丹青生好不容易按捺下去的情绪几乎就重新爆发。李家身为苏州第一商户,家资巨富,院落当然也极为广大;但再广大,毕竟不是乡下,是寸土寸银的苏州城,李家也不敢占的地方太大惹得官府忌讳,何况还有作为装饰的各色花圃,顶多只能盛下一百桌左右。 可今日苏州城中除了官员之外,稍微有点儿地位、有点儿钱的人都来了,哪怕家里只开一间裁缝铺的人都半是贺喜半是蹭饭来了,还有自家在这段时间表现良好的伙计,院子根本装不下。李家不得不将前院周围的房子都清空,院墙打通,将许多地位较低的宾客安排在这些小院落中。而丹家就被安排在了一个小院中,而且还是非常偏僻的小院。 丹青生看了看空座两旁的人。这两个人他恰好还都认识,其中一个是香烛铺的东家,另外一个是他们家附近的二流子,有三五个弟兄,平日里除了偷鸡摸狗就是哄骗外地人几个钱,连他们家看门的都能呵斥几句。让他们父子坐在这样的人中间,比在大门前的羞辱还大。 “咳!咳!”丹墨这时咳嗽了两声,走过来按住丹青生的肩膀,将他强按到座椅上,自己也坐下。两旁的人显得非常惶恐,站起来表示不敢与他们并排坐。丹墨十分温和的说了几句话,稍微减轻了他们的害怕之意,又被李家的下人瞪了一眼,只能坐下,但也做好了随时站起来的准备。 丹青生一脸怒容的坐在椅子上,为了不惹怒李府的下人只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丹墨仍然是云淡风轻的表情,还四处张望起来。 ‘今日宴席至少安排了六百桌,按每桌十人、每户宾客两人来算,就是三千户人家,中产以上基本都来了,这次宴饮规模真是不小!’ ‘如此看来,我今日是来对了。现在李家在苏州的影响这样大,李咏琳又是李泰元的亲生女儿,若是之后处处针对我丹家,我家的秘密必定暴露。只有对李家忍辱负重,主动凑上来被李家反复折辱,才能让李家消了这口气,不再针对我丹家。我丹家才能平安。’丹墨在心中想着。 他曾祖父当年就是明教教徒,还曾跟随过朱元璋打天下,可朱元璋当了皇帝后立刻开始清洗军队中的明教徒,宣布明教为邪教。当时大多数所谓的明教徒其实只是为了混口饭吃,看着元末明教起义声势最大混进来吃饭而已,朱元璋的禁令一下马上宣布脱离明教;可丹墨的曾祖父是个虔诚的明教徒,不得不从军中逃亡。 他本欲逃到山东,但江边看守森严,他也不会游泳,只能在江南逃窜。正好他之前曾经在苏州打仗,就逃到了当时刚刚经历战乱、户籍混乱的苏州,改名换姓隐藏起来。又因他想要找到自己的组织,而农户不可能有合适的理由四处走,就做了商人。为了保护自己的出身来历不被查出,他又认了当地一个姓丹的小家族为亲族。 又过了几年,他成功找到了组织,与江北已经改名为白莲教的教友联络上。他当时本欲带着妻儿离开大明控制极为严密的苏州,前往相对松懈的山东或陕西,可白莲教的高层觉得他们家已经在苏州扎下根来,不宜妄动,就让他在苏州潜伏下来。 后来他们丹家出了几个极有商业头脑的人,将家族的买卖做的很大,成为苏州排名前五的大商户。丹家后人虽然觉得这样太招摇了,但已经到了这种规模也无奈何了。 虽然自家是白莲教徒之事极为隐秘,只有极少数人知晓,但若是有人持续不断的针对他们家,总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到那时他们家所要面对的就不是李家,而是朝廷的锦衣卫了。为了不让李家一直针对他们家,丹墨就决定主动上门求辱。现在看来,效果还不错。 ‘李家此时对我们丹家侮辱的越厉害,消气也就越快,这样折辱三五个月的,也就消气了,以后就不必太过提心吊胆了。唉,都是祖上一时糊涂。’丹墨无奈地想着。他们家对于这个白莲教徒身份其实很不喜欢,一直想摆脱,但谁叫祖上当初找到了组织呢?若是没找到组织大可当做没有这个身份,可找到了组织,就退出不得了。 ‘幸好当初有人提议除掉李咏琳的时候我思来想去否决了,不然恐怕李家缓过来后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利用靠山将我丹家除掉。’他又有些庆幸。 丹墨正想着,只听外面传来爆竹之声,又见烟花在空中飞舞。丹墨忙收敛心神,恭坐在椅子上,又与人换了一个能看见门外的位置,等候一会儿李泰元的说辞。 可此时从大院里忽然传来喧哗声,似乎是发生了一件十分不可思议之事。丹墨站起身一边向院内看着,一边心想:‘发生了什么事?莫非是苏州的新任赵知府前来拜见?不会,文人都是要脸面的,本地的文人也就罢了,乡里乡亲的也说得过去,外地来苏州做官的文人可拉不下这个脸面。但若不是这件事,何事会让众人这样惊讶?’不仅是他,这个小院内的所有人都很好奇,向大院内巴望着。可这个小院的角度,只能看到一些宾客正一脸惊讶的议论,其他什么也看不到;由于太过嘈杂也听不到他们在议论什么。 “卫大哥,院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大家都这么惊讶?”坐在丹青生身旁的那个二流子问刚刚走进来的李家的一个下人道。 这下人也是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二流子招呼他两遍,他才反应过来,说道:“大老爷将三小姐安排在了席面上,而且就坐在他身旁。” “怎么会!”众人也都纷纷惊呼起来。三小姐就是李咏琳,她虽然是李泰元的长女,但在家族里是这一辈第三个女儿,所以下人都叫她三小姐。虽然明初社会风气还不像后来那么封闭,但女子在宴请宾客的时候上席仍然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更不必提还不是家中已经有年岁的长辈,而是一个年轻的小辈。李泰元让自己的女儿上席之事估计得让整个苏州的人议论半个月,甚至官府都有可能对李家进行斥责。 更令众人惊讶的是,李咏琳竟然坐在了李泰元身旁,而且其他李氏族人似乎没有反对的意思。李泰元一人这样胡闹也就罢了,整个李氏一族的人都陪着他一起疯? “这必有缘故!”坐在大院内的李行检经历了最初的惊讶后,马上说道。 “我也觉得必定是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事情。”他二弟李行孝也说道。饶是他不怎么聪明,也不如大哥懂得人情世故,也知道事有反常必有妖。 他们这样想了好一会儿,等苏州城所有的鞭炮都爆完了,刚刚休息了一小会儿、已经来到席面上的李泰元端着酒杯站起来,向四周团团一诣,说道:“感谢诸位参加我李家的宴饮。我李家不过一介商户,这次却能将全城士绅请来,是我李家的荣幸。” “李老爷不必如此客气/您太客气了/哪里如此/……”众人纷纷说道。 李泰元待他们说完了,才继续说道:“诸位就不必过谦了,我李家是什么人家鄙人清楚的很,全凭诸位照顾才有了这一点点体面。” “不过,”李泰元忽然转了话头:“前不久,我家的这点点儿体面被人完全剥开,数人也几乎性命不保。那几个人不仅要剥开我家的体面折辱我李家,还要将我李家完全生吞活剥,不留一丝活路。” “他说这做什么?”李行孝十分不解。今日是庆贺渡过劫难,却这样渲染当时遇到的困难似乎没什么必要;而且苏州的各个家族,不管与李家关系如何,全都没有帮上忙,他这样说好像在讽刺他们似的。 “认真听!不要说话!”李行检呵斥道。李行孝见不仅他大哥呵斥他,其他人也都对他不满,也不敢再说,认真听着。 “……,当时我李家真是危难到了极致!”李泰元嘶哑着嗓子大声说道。 “可正当求告无门的时候,我的女儿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使朝廷惩治了贪图我李家产业、诬陷我李家的官员,使得我李家渡过次劫难。所以,她就是我们李家的大功臣,功勋最大的大功臣!没有她,我们李家就完了!” “爹,”李咏琳有些不安的要说什么,可没等她说完,就听李泰元又道:“所以,我今日要当着众人之面,以家主之身,向拯救全族的大功臣道谢!” 第1416章 身为家主 “爹,”李咏琳有些不安的要说什么,可没等她说完,就听李泰元又道:“所以,我今日要当着众人之面,以家主之身,向拯救全族的大功臣道谢!”一边说着,他弯腰对李咏琳行礼。 李泰元当然知道自己对女儿行礼很不合礼仪,甚至有违纲常,但他还是要这样做。她女儿当初被休回家受了委屈,家族中人却多有对她冷嘲热讽的,就连他都因为担心族中大事对女儿的关怀不够。可他的女儿却丝毫不在意这些,仍然尽力为家族谋划,又冒着危险离开苏州府去京城求救,整个家族的产业,家族十数人的性命和家族的未来,都是她挽救回来的。他觉得只有身为族长的自己当众对女儿表示感谢才能聊表谢意,就不管不顾的行起礼来。 “爹!”李咏琳马上站起来避开他,不敢受这一礼,同时有些手足无措的说道:“爹,你这是做什么,女儿岂能受爹爹的礼!”又站在原地愣了一下,才忙弯下腰要扶李泰元起来。 整个院落内也哗然一片。李泰元让自己的女儿上席面已经让人非常惊讶了,可李泰元竟然又做出了更加让人惊讶的事情。全场数千人一时间都惊呆了,呆愣愣的坐在原地。 但随即,场内仿佛火山喷发一般,滚滚声浪响起。无数人与坐在身边或认识或不认识,或熟悉或陌生的人大声议论起来,似乎要靠说话派遣心中的惊讶。 “我还是想错了。我本以为李泰元让女儿上席就已经够令人惊讶,会让大家议论半个月,但现在看来,我还是低估了李泰元。他对自己的亲女儿行礼,足够整个江南议论大半年的,甚至十几年以后还会有人提起。”李行孝大声喊道。 “是啊,是啊。”李行检也拍着胸脯说道。 不过他很快就关心起了别的事情:“李泰元适才说大女儿是他们李家的大功臣,看来这次李家能够绝处逢生,就是她起了作用。此事非得京中的高官才能翻过来不可,看来这个高官是她的熟人。” “莫非,……”李行检很快想到了与尚铭一样的事情。他嘴上不敢说出口,在心中说道:‘以后李家得罪谁都可以,万万不能得罪她。’ 场中的聪明人不少,在逐渐冷静下来后,都想到了这一点,人人都在心中暗道:‘以后万万不能得罪了李家这位姑奶奶。’ 看着脸上浮现出恍然大悟神情的宾客,李家众人心中又羞又恼。同李泰元坐在一桌的人当然都是李家嫡支或旁支的话事人,当然都知道真正出手帮助他们家的人是谁。可公主是后台之事除非已经隐瞒不住了,不然他们家是绝对不会吐露的;可不说实情,在场宾客又必定不会相信李咏琳没有出卖色相,他们李家女儿的清誉都会受到影响。李家众人不由得对李泰元与李咏琳父女恼怒起来:‘李泰元你让李咏琳上席也就罢了,竟然当众说她是咱们家的大功臣,又当众要对她行礼,伦理纲常都不顾了,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李咏琳你也是,也是读过书懂得道理的,当初李泰元让你上席的时候,怎么不推脱?难道李泰元还能违背你的意思?’ 可不管他们心中怎么抱怨,面上丝毫也不敢露,都弯下腰要将李泰元扶起来,同时劝道:“大哥/大伯,天下间岂有做父亲的对女儿行礼的道理?你这样做,恐怕要折三侄女/三妹的寿数,快起来快起来!” “她有贵人保佑,福寿必定在我之上,我岂能折了自己女儿的寿数!”李泰元仍说道。可他虽如此说,但腰上原本紧绷的力忽然不使了,在族弟与侄子的搀扶下站直身子。 又过了好一会儿,待在场宾客都安静下来,重新坐好,李泰元继续说起来:“自然,这次我李家能够渡过难关,也有家族内部团结一致,无人屈服于那几个人的缘故。这也无暇细说,可我李家各处产业的伙计,也大多与我李家共渡难关,即使被威逼、被严刑拷打也不背叛我家。他们既然对得起我李家,我李家也绝对不会亏待他们!” “老路,”他看向旁边桌子上坐着的一位脸上还带着伤痕的人说道:“为了搜集对付我李家的证据,你因是数家店铺的管事,被那狗知府抓去,严刑拷打,甚至双腿都被打断了,手指都被夹断了,后背没有一块好肉。又在监牢里被关了一个多月,背上的肉都成了腐肉,生了蛆虫。……” “但即使如此,你也不背叛我李家。我李家只是个商户人家,不是士大夫,但也懂得做人的道理。你为我李家做到这种地步,我要是再薄待了你,还算是个人么!” 众人听到这番话,都有些动容。一个人受到这样的折磨,真是生不如死了。可这个叫做老路的人仍没有背叛,即使在铁石心肠的人也要动容。而且众人纷纷想着:‘我手底下,可有这样的下人?’ “大老爷,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岂有下人背叛主家的道理。”被叫做老路的人说道。 李泰元却不搭理他的话,径直说道:“老路,你管着的那几家店铺,以后都是你自己得了!我再给你黄金一千两,城中三进的宅院一套。我还听说路满庭(老路的儿子)今年十八岁,尚未成亲?我的二女儿今年十四岁,就许给他!” 在场宾客又都惊呆了。老路这样被折磨,还是被官员折磨却仍不背叛,大家都知道当然应当重赏,可这样重赏还是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大老爷,……”老路赶忙推辞。可李泰元坚决要给他重赏,他实在推脱不得,只能接受了。 之后李泰元又说了许多话,其中包括对所有没有背叛的伙计的厚赏,包括种种热热闹闹的庆贺,等等。可众人在经过了开头的几个刺激性消息后对这些已经麻木了。包括开饭后的美味珍馐,除了小商户因从未吃过而狼吞虎咽的吃起来,其他人都思索起以后应当如何对待李家,以及李咏琳。 大家思索的结果高度一致,于是就见到所有宾客在宴饮结束,告辞离去的时候神态更加恭敬,而且特意同李咏琳告别,但只说一句话,并不多说,并且严守礼仪。内堂的女宾客出来时,更是亲热的拉着李咏琳的手说话不已,离去前多半要送一件东西。李咏琳推绝了一些礼物,但有的实在不好推绝,只能接受。很快,她身上就没有能装礼物的地方了,就连身后丫鬟的衣服都满了。 “李老爷。”丹墨来到李泰元面前,恭敬的行礼说道:“小人多谢李老爷款待。” “我只希望以后听不到你说这句话。”李泰元冷冷地说道。 “……,小人与犬子本就是不速之客,能得到李老爷如此招待真是铭感五内。”丹墨丝毫不在意他的嘲讽之语,继续说道。在将自己想要说的话说完后,他又用充满后悔之意的眼神看了李咏琳一眼,叹了口气,转身带着儿子离开李府。他儿子丹青生似乎要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总算他还识相,若是他敢对三妹说一句话,我就让下人把他和他儿子扔出去!”李孝行冷笑道。 李泰元正要说什么,就见到李行检、李行孝兄弟已经走过来,笑着对他行礼道:“多谢李老爷款待。今日这饭菜我们兄弟可从未吃过,有些菜甚至只是听说过,都没见过。要不是李老爷的款待,我们都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吃到。真是多谢李老爷了。” “这可不敢当。二位的前程远大,将来这点儿饭食岂会放在二位眼里?我只不过是占了二位年轻的便宜而已。”李泰元微微行礼,笑道。 “怎么不见成老兄?莫非是因在京里受了折磨,生了病?”他又问道。 “李老爷,若是旁人,我们兄弟定然说是家父生了病;可既然是李老爷问,我们可不敢用这样的虚言欺瞒。” 李行检说道:“家父虽然因在京里坐牢时间长了些,身子较为虚弱,但还不至于无法来参加宴饮。主要是分署里新来的穆县尉,是个才从国子监结业不久的书生,又只在镇江府的警察署历练过半年,还是个书呆子,觉得身为官员,参加治下的百姓的宴饮有贪腐之嫌,因此不来。你说他只不过是个正八品官儿,哪里就有这么多忌讳了?” “可不管怎么说,穆县尉不来,家父也不敢来,只能托我们兄弟来参加宴饮,聊表寸心。” “哎呀,我给忘了。成老兄升任录事,还未恭贺。李孝行,你马上去挑一份礼物,明日我亲自去府上恭贺。”李泰元道。 “可不敢让李老爷亲自上门恭贺,礼物我们兄弟带回去便好。”李行检道。 “这可不行!”李泰元道:“礼物让你们带回去像什么样子!明日我一定亲自去府上恭贺。”李行检与李行孝兄弟推脱不得,只能答应。他们又说了一会话,李行检与李行孝兄弟才告辞而去。 李泰元站在自家大门口恭送了好一阵,才将所有的宾客都送走。李泰元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嘀咕一句:“总算将客人都送走了。”随即招呼儿子李孝行与女儿李咏琳扶他回去。同族兄弟子侄对他行礼后也各自返回各自的院落。不过有一部分人也出了府。他们原本住的院落因靠近前院被拆迁了,一时半会儿搬不回来,只能仍住在外面。 “爹,您今日怎能当众对女儿行礼?”李咏琳仍然想着这件事情。 “你是咱们李家的大功臣,我如何对你行礼不得?” “爹,你还是女儿的爹爹呢。” “这不一样。若是不在众人面前对你行礼,若是不让旁人知道这次咱们家渡过难关全凭你,父亲就觉得对不起你,整个家族都对不起你。” “可父亲还是疏忽了。这样一来,你的名声估计不太好听,不大好说亲了。你才这个年岁,可不能守寡。看来只能在外地给你找一个合适的丈夫了。”李泰元又有些惋惜的说道。 他对李咏琳行过礼后,忽然就想到了这点,但也已经没法将自己说过的话收回,只能心中暗暗想着补救的办法。 “就算一辈子再也不嫁人,也没什么。”李咏琳只是淡淡的说道。再找一个丈夫,未必不会与丹青生一样。若是遇到这样的人,她宁愿自己过一辈子。 “你怎么能孤独终老。父亲一定要为你找一个好夫婿。”李泰元道。这个年代不嫁人没有孩子的女人结局几乎没有好的,他的女儿怎能这样。 李咏琳心知此时无法劝服父亲,只能闭口不言。但心中暗暗下了决心。 李咏琳与李孝行扶着父亲回到自家的院子,返回自己的寝室倒头便睡。不仅李泰元又忙又累,李咏琳与李孝行也都忙坏了累坏了,此时实在只撑不住了。 第1417章 意外的访客 他们三人这一觉就睡到了晚上。一直到戌时初,李行孝才起来。他看着外面已经漆黑一片,心知到了晚上,招呼仆人来服侍他穿衣,又问道:“大老爷与三小姐都在哪屋安歇?” 他原本以为父亲与妹妹都仍在睡觉,毕竟父亲今日忙了大半天,妹妹昨日就从京城出发骑马返回老家都很劳累;可令他惊讶的是,这仆人却说道:“大少爷,三小姐已经起来了,因为已经错过了饭点,让厨房做了些饭食,正在独自吃饭。” “三小姐醒来后的第一句话也是问大老爷与大少爷你在哪里休息,可还在休息,足可见得大少爷与三小姐都亲情深厚。”这仆人又道。 “也让厨房再准备一些饭食,我要去与她一同吃饭。”听了这个仆人的话,李行孝一笑,问清了她在哪间屋子,以最快的速度穿上鞋就走了过去。这个仆人想了想,没有跟上去,而是开始收拾床铺。 “咏琳,你怎么独自吃饭,不叫我?”李行孝刚走到她所在屋子的门口就笑道。 “大哥你也起来了?”李咏琳放下碗筷站起来,见他走进来也笑着回应:“听下人说大哥你还在睡觉,妹妹又饿了,就独自吃点饭。” “不让下人叫醒父亲是对的,父亲今日真是累坏了;可我却不像父亲这样累,应当叫我才对。我又让厨房做了点儿饭食送来,咱们兄妹一起吃饭。”李行孝道。 “那妹妹就等一会儿哥哥。”李咏琳笑道。 他们兄妹之后就一边坐着一边闲谈,话题不知不觉就说到了李咏琳在京城做的事情上。李行孝道:“咏琳,淮南长公主殿下是否答应了接受咱们家的投献?” “没有。公主一点也不要,只是吩咐每年要咱们家的工匠为她打新样式的首饰。” “为什么?难道公主殿下就不动心?咱们家的买卖做的也不小,若论价值,当然比不上皇上赏给公主的东西,但每年的收益可要多多了,为何不要?” “咱们家在京城也没什么故旧,何况就算有故旧也不知道宫里的道道,打听不出来。不过我从中山长公主的下人,还有宫里派来给我传话的公公偶尔听来的口风,好像是皇上不愿意。皇上不愿意宗室和朝廷官员经商,更不愿意接受投献。” “历朝历代的皇帝没有愿意的,但这样的事情总是阻止不了。我算是看透了。就凭咱们家这么大的买卖,还没个后台,就算赵岩不动心,别人也会动心,守不住。” “今上似乎不一样。今上之前设立产业园区,就是想尽量降低官员对商人的辖制。而且大哥你没发现么?这次赵岩等人虽然图谋咱们家产业,但明着用的手段都是从律法上挑不出半点毛病的,暗着做的也都是勾连本地的流氓恶霸,而且将咱们家整到山穷水尽也用了多半年的功夫。如果在从前,只怕半个月就能将咱们家赶出苏州城吧。可见今上即位后,对咱们商人还是好了许多。” “你这一说,我也觉得皇上对确实对商人比原来的好多了。但朝廷毕竟还得用官员来治理地方,也不可能不从商人这里收税,所以做买卖虽然不像原来那么依靠官员靠山,可像咱们家买卖做的这么大的,还是不能不有靠山。” “这也对。等过几日,我还得返回京城,维持和公主的关系。你们都是男人,与公主联系不方便,只能我继续在京城了。只七弟(她的亲二弟,家族这一房排行第七)在京城可不成。” “哎,以后只能让你一直在京城了。如果没什么事,每年也就见你二三次罢了。不过这也好,今天爹做的事说的话这样,你在本地也不好找婆家了,在京城找一个。正好,求公主给你找婆家。” “大哥!”李咏琳说道。 李行孝笑了几声,正要再说,就听门外传来极快的脚步声,随即他母亲身边得用的丫鬟轻轻敲门,说道:“大少爷,有客人到访,夫人让你去接待。” “什么客人?” “听从二门过来传话的婆子说,是很重要的客人,一个是什么公主的老公公,一个是在朝中当三品武将的官儿,不能慢待了。” “公主的老公公?难道是萧卓?能跟咱们家有关系的公主的老公公,也就是他了。可他这么晚了来拜访的目的是什么?而且听说他自从去年儿子与常山长公主殿下成婚后,一直在京城,怎么忽然来了苏州?” “至于三品武将,咱们家好像没跟哪个三品武将很熟吧?而且苏州也只有两个卫,这两个卫的指挥使家里的仆人也都听说过,不至于不知道是谁?到底会是哪个武将来拜访?”李行孝一脸惊讶。 “过一会儿见到了就知道了。大哥,还是赶紧把爹爹叫醒。”李咏琳说道。 “这个,”他不太愿意将父亲叫醒。 “大哥,那个武将就不说了,单是萧卓,就不能慢待,咱们家只有父亲亲自接待才成!”李咏琳见他犹豫,虽然自己也希望父亲能够多休息一会儿,但以李行孝的身份接待萧卓会得罪人的,他们家可得罪不起萧卓。她认识公主,但萧卓可是公主的老公公! “快,咱们去叫醒父亲。”李行孝也只能去叫醒李泰元。 “不用你们去叫了,我已经起来了。”可就在此时,忽然从屋外传来声音。 “爹,你醒了!”李行孝与李咏琳同时惊喜的说道。 “嗯。”李泰元答应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道:“行孝,你随为父去接待两位客人。” “是。”李行孝答应一声。 “咏琳,你也到前厅去。” “爹,可没有让女子接待外客的道理。”李咏琳忙道。白天是他们家宴请别人,而且苏州城的这些人他们家也得罪得起;萧卓与暂时还不知道的武将可与他们不一样。 “爹不会让你接待客人。只是爹似乎觉得,他们肯定要见你,让你在旁边等着。如果不见你就罢了,见你就让你出来。”李泰元道。 “是。”听了父亲的话,李咏琳也答应道。 三人随即走出自家院落向前厅走去。过了二门,在这里等了好一会儿的小厮忙凑上来说道:“老爷,大少爷,三小姐,来的两个客人之一就是常山驸马萧涌之父萧卓;另外一人是正三品的武将,京卫指挥使之一。但这个武将没有透露身份,只说也是老爷的旧识,见过老爷与大少爷的。” “他们可说了有何事?”李泰元问道。 “没有说,只是说来恭贺老爷的。”小厮回答。 这话不要说李泰元不会相信,就算是小厮也不信。这么晚了来拜访,只是恭贺,骗鬼呢。但萧卓和另外一人越是这样说,他们父子就越明白:过一会儿要和他们说的事情,绝对不是小事。 又走了一会儿来到前厅后门,李泰元与李行孝整理了一下衣冠,走进厅内绕过屏风,见到在满室烛光照耀下的二人,马上行礼道:“李泰元/李咏琳见过指挥佥事萧大人,见过指挥使大人。” “咱们是老相识了,安玄,你对我这么客气做什么。”萧卓笑道。不过并未站起来还礼,只是微微拱手。 “国法在先,不敢违背。”李泰元也笑着回应。 “罢了。安玄,我今晚来找你,有事要与你说,不过先不忙说事。”萧卓指着身旁的人对他继续说道:“安玄,你可还记得他?” “这位指挥使大人,”李泰元仔细观察了几眼,见他大约三十来岁,瞎了左眼,刀鞘挂在左边而且方向与一般人不同,穿一身利落的短衣。 “请恕在下眼拙,不认得认识这位大人。”李泰元说道。他反复思索,都没从记忆中找出这人来,只能这样说道。 那人抬起头,正要说什么,可忽然听李行孝说道:“我想起来了,你不是那个,那个几年前在上海市舶司,曾在我家与萧叔合伙开的绸缎铺里当过护卫的人么!” ‘原来是他!’李行孝这么一说,李泰元也想起来了。他当年与萧卓合伙在上海市舶司开店,第二年听从上海回来的李行孝说起店铺里来了一个瞎了一只眼的人,当过海盗,原本所在船队的大当家与萧卓是旧识,就送到他们店铺。因是萧卓那边的人,李泰元不好说什么,同意留下做护卫。他当年年底去上海的时候确实见过一面。但他每天见过的人太多了,这人虽然长得特殊,也不值得他记住,就忘了。后来听说这人走了。他怎么忽然变成了朝廷的大官? 他心里转过这么多念头,可嘴上丝毫没有停下。“行孝,怎能对指挥使大人这样无礼!”他马上呵斥了李行孝一句,又对那人行礼道:“犬子无礼,请大人恕罪!” 这人当然就是本是日本人身份还很高贵,现在担任百夷卫指挥使,被允熥赐名为朱恒实,曾经长期被叫做我来也的人。他建业七年跟随秦王朱尚炳在打赢伊吾之战后西征撒马尔罕城,打下来后其部许多人留在当地,比如小林喜二等;但他自己带领剩余兵马东返,并于去年秋天返回京城。允熥当然继续让他做百夷卫指挥使,招募世界各地的人当兵。 “不用多礼。”朱恒实说道:“我确实与你李家没多大交情,但是我不愿意对仆人透露身份,就说是你家的旧识。” “我今日前来也没有别的事情,听说你们家前一阵子落了难,就来拜访一番,若是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可以到京城来找我。不过只有一次,我只会帮一次忙。”他语气很平淡的说道。 李泰元很不解的看着他。你就为了这个来我家一趟?不可能!李泰元当然不会相信。李行孝同样如此。 不过面上,他们十分客气的说道:“多谢指挥使大人。” 朱恒实答应一声,就对萧卓说道:“我要说的都已经说完了,我去外面等你。”随即就要离开前厅。 “大人留步!屋内暖和,外面还冷些,不如留在屋里。”李泰元忙说道。 “这点儿寒风没什么。而且我留在屋里,萧卓也不好说事情。”留下这句话,朱恒实就走出了屋子。 “萧兄,他今日前来,到底是为了什么?”等朱恒实离开这间屋子,李泰元马上问道。 “他说的话,就是他真实的意思。”萧卓说道:“他原是扶桑人,说话直来直去。因为当年你答应收留他的缘故,他觉得欠你情,就要帮你一次忙,还回来。” “还有这样的事情?”李泰元十分惊讶,而且觉得哭笑不得。 “你可不要小看了他的许诺。他为人重信诺,只要答应了别人的事情肯定会做到。而且他很受陛下宠信,自己也很有本事,从安南到伊吾履立功劳,如果不是因为身份特殊早就封爵了。我知道你们家这次渡过危难求得是谁,但那位与你们家的关系并不紧密,你们家将来或许还用得到朱恒实的许诺。”萧卓提醒道。 “多谢萧兄。”一听这话,李泰元忙将朱恒实记在心里。 “你也不必谢我,我不过是随口说几句话而已。”萧卓又笑道。 他们二人寒暄几句,萧卓表达了对李家渡过危难的恭贺,李泰元恭敬的接受了。之后他又问道:“萧兄,有话小弟就直说了。您特意从京城赶到苏州,应当不是来与小弟说这几句闲话的。敢为萧兄,有什么事来找小弟?” “我也不是特意从京城赶到苏州。陛下派安王殿下巡抚南洋,命我随行,又命朱恒实带兵护卫。正好今日路过苏州,就来拜访一番。”萧卓道。 李泰元心道原来是路过苏州,大约因为知道我家这次渡过难关的缘故,又有旧交,就来恭贺一番。他心里松了口气,忙道:“萧兄今晚可要歇在小弟家中?据说安王殿下途径各地都不下船只略微停留。船上岂能有家里舒适。” “不忙。”萧卓却又说道:“我虽然是路过苏州,但也确实有事要对你说。而且,这事也很重要。” 第1418章 萧卓说 “爹,萧世伯走了?”李咏琳与李行孝一起凑上来问道。 “嗯。”李泰元满脸心事的答应一声,顿了顿,对李行孝说道:“你先回去,我有事要与你妹妹说。” “爹!”李行孝惊讶的叫了一声。刚才李泰元与萧卓谈到一半忽然把他赶了出来,他本来就很不解。这也罢了,或许是萧卓有些事情不能让他知道。可他不能知道的事情,凭什么他妹妹就能知道? “回去。”李泰元沉声说道。 “是。”见父亲这样说,李行孝知道自己改变不了父亲的意思,只能转身离开。 “咏琳,丹家是白莲教徒?”待他走了,李泰元马上问道。 “陛下竟然将这件事告诉了萧卓?”李咏琳一脸震惊。这么重要的事情,应当只有皇家和负责调查丹家的人知道才对,陛下为何要将此事告诉萧卓? “萧卓并不知晓。他带来了一封信,也不知是不是陛下写的。但即使不是陛下亲笔所书,也是陛下允许。上面只有几句话,大意是丹家是白莲教徒,锦衣卫调查此事需要咱们家配合。这么说,丹家确实是白莲教徒了?”李泰元道。 “丹家确实是白莲教徒,此事是前年我不小心知晓的,就连丹青生也大约不知晓。因事关重大,一直没敢告诉任何人。这次为了求咱们家能脱罪,就将此事告诉了公主殿下。”李咏琳道。 “你做得对。”李泰元马上说道。丝毫没有因为女儿没将此事告诉自己而不满。这么重大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何况他也能理解女儿的私心。 “此事你切不可告诉别人。任何人也不能告诉。”李泰元嘱咐道。虽然以李咏琳之前的谨慎,告诉其他人的可能很小,但他还是忍不住嘱咐了一句。 “之后协助锦衣卫调查丹家之事,也都是由你,不,你要去京城,就由我来亲自安排。你大哥也不能让他知道。”他又道。 “是,女儿知道了。”李咏琳答应一句。 说到这里,忽然起了一阵西北风,李咏琳忙拿起一件大衣披在李泰元身上说道:“爹,起风了,还是多穿一点儿。而且既然客人已经走了,就先回去,等到了暖和的屋里再说。” “也好。”李泰元答应一声,父女二人在下人的簇拥下向后院走去。过不多时他们走到了自家住的院落,李泰元扫了一眼见他儿子屋里的灯还亮着,嘱咐下人:“你去与行孝说,让他马上安歇。”随即略一思索,为了不打扰他妻子休息,去了李咏琳的屋子。 “咏琳,有关丹家是白莲教徒之事,只有这么多,旁的也没什么好说的,锦衣卫要求咱们家协助的时候听人家的话协助就罢了。可他说的另外一件事,让你爹我也不知该怎么办。” “什么事?”李咏琳一边问,心中想着:‘生意上的事情,为什么先与我说?’ “萧卓说,让咱们家与他萧家配合,探查西方。”李泰元道。 “咱们李家与萧家配合,探查西方?”听了这话,李咏琳一愣,随即道:“爹,咱们家从未派人去海外生意做过生意,都是由大明或番国的商人拿咱们家的货卖出去。萧家才是多年在海上做买卖,咱们家能配合萧家什么?” “需要咱们家做的事情也不多,就是将卖给大明内的绸缎与卖给大明外的绸缎花色做出区分,能分辨出来。” “他的意思是,让上好的绸缎都留在大明内,卖到番国的都是此等的?”李咏琳这样理解。 “不,萧卓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让卖在大明内的绸缎与卖给大明外的绸缎花色有不同,而不是在等次上有所区别,从前咱们卖的是什么等次的,以后还是什么等次的。他还说,若是哪一年哪一批出产的也能做出区分,就更好了。” “这,倒是能够做到。只是这有何用处?这和探查西方又有什么关系?”李咏琳不能理解。 “爹也不明白,不过既然是萧卓说的,多半是皇上或者公主的意思,既然这能做到,我想着也不会太费事,也就不细究到底有何用处,就答应了。”李泰元道。 “好奇怪。”李咏琳又想了一会儿,还是想不明白,嘀咕一句。 “既然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爹和你说下一件事。”李泰元说道:“这件事倒不是萧卓提的,而是与他说话时爹想到的。” “淮南公主殿下不是说每年如果想要新首饰了,就让咱们家的银匠打首饰?爹想让你把咱们家所有打首饰的工匠都带到京城,开一家大点儿的银楼。这样一来,等公主吩咐的时候,咱们家所有的工匠都能马上为公主打首饰,备公主挑选。至于古董铺子,就不必开了。东西都送回来。” “那咱们家的人想要首饰了,”李咏琳话没有说完,就听李泰元接话道:“那就派人去京城告诉你,你再让工匠打。咱们家的人迟一日早一日用上首饰也没什么关系,一定要让公主满意。” “是,爹。” 说过此事,李泰元又道:“他还说了第三件事,让我觉得很奇怪的一件事。他说过几日,会从京城来咱们苏州几个官员,要去咱们家的田间地头看看,还要取一些蚕种、最好的生丝、最差的生丝、桑叶带回去,还要看如何缫丝。他们在从京城赶来苏州前,会与你和你弟弟先接洽,你到那时问问他们这么做到底是什么目的。” 李泰元对这几个要派来苏州的官员很好奇。身为官员,就算家里也是经营生丝的,也不至于亲自来取经。 “他们大概是格致监的官员吧。这个当今陛下设立的衙门里的人总是研究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李咏琳倒不是很在意。她在京城住了这些日子,对格致监已经耳熟能详了。文官们在不同场合诋毁这个衙门靡费财帛,应当撤销,宗室、勋贵和武将倒不会诋毁,但也不认为有什么用处。她想的与他们也差不多,觉得格致监研究的都是无用之事。但陛下很在意这个衙门,这次应当又是这个衙门的人要研究什么,就来他们家看看。 “不管他们要做什么,咱们家的秘密不能让人家看走,其他他们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李泰元道。 这件事说完,已经很晚了。李咏琳打了个哈欠,说道:“爹,可还有旁的事情?女儿有些困了。爹你今日也忙碌了一整天,也该歇息了。” “还有最后一件事,罢了,这件事等你回去以后,由公主亲自与你说吧。”李泰元话说到一半,忽然止住了,只这样说道。 “爹,什么事情?与女儿有关?”李咏琳问道。 “你回去后,听公主殿下吩咐吧。”李泰元只是又道。同时在心里说道:‘公主殿下愿意给你安排夫婿,真是极好的事情。不过我还是不多说了,等咏琳亲耳从公主口中听得此事,面露惊喜,公主殿下应当会更高兴。’ 第1419章 加封与解释 “……,加封皇长女为广陵公主。” “……,加封皇次女为淄川公主。” “……,加封皇三女为琅琊公主。” …… “谢陛下圣恩。”几个女子的声音响起。 官员将圣旨分别递给几位公主,公主年纪太小的就递给照顾她的女官。又进行了几个仪式,结束了这次册封公主的礼仪。 “爹,为什么把女儿封为广陵公主?”册封仪式一结束,敏儿就站起来,走到一直在一旁笑吟吟的看着礼仪的允熥身前,用略有些抱怨的声音说道。 “怎么,广陵不好听么?父亲可是翻遍了先秦与汉代的诸侯国和封国,觉得广陵这个词最好听,而且从西汉初年一直传到了东汉末年,历时悠久,所以加封给你的。”允熥笑道。 “可女儿觉得琅琊好听。” “琅琊有什么好听的。” “琅琊是诸葛亮的故乡,不论是戏曲还是评书,一说起来,不都是说琅琊诸葛亮?若是把我加封为琅琊公主,以后我也可以说诸葛亮的家乡是我的封地了。”敏儿说道。 “你又不会就封,只是个名号而已;况且广陵也不差,也就是现在的扬州,也出过不少名人,只是你知道而已。而且淮南国曾经国都就是广陵,你与你四姑的封号其实指的是同一地方,寓意多好。”允熥道。 “原来与四姑的封号含义是一样的,那就挺好,挺好。”敏儿马上改口。 “你这孩子,这么调皮。”熙瑶笑道。 今日正是允熥加封几个女儿的日子。他一直说要加封她们,但总是忘了,一直到前些日子听妙锦提起加封几个儿子之事才又想起来,忙命礼部官员琢磨好听的封号,又必须是前代的封国国号。礼部官员琢磨了好几天,最后拿出这几个封号来。 允熥又与敏儿说笑一阵,又和其他几个女儿说了几句话,让她们回去玩了,自己则与昀芷二人一边向乾清宫走去,一边聊起别的事情。 “皇兄,你说从张无忌的亲人中找一人为李咏琳的夫婿?”昀芷问道。 “是。当初我说在京城的人家中为她找夫婿,不过是随口而言;可昨日得知她父亲李泰元说的话以后,觉得她在苏州想要找到一个满意的夫婿恐怕很难了,又得知她以后要长久的在京城,就想着为她安排一位夫婿。” “她要亲近的人又是你,干脆让你们成了妯娌,这样来往起来也就方便了。你觉得如何?”允熥说道。 “这,给她安排一位夫婿倒是不错,但无忌的族人就罢了。我也听无忌说起过他的族人,多是平庸无能之辈,配李咏琳可惜了。何况李咏琳还嫁过人,一般人没准还觉得自己委屈了。不好,不好。” “而且,皇兄你不是说过,支持女子自己喜欢上谁,就嫁给谁,而不是由父母安排?为何到了她,就不这样做了?”昀芷又反问道。 “你以为人人都和你哥哥我似的?让他父亲安排,未必有为兄安排的好。”允熥笑道:“而且她可是被休回家,不是死了丈夫,即使守寡也不会得到旁人称赞,若是一直不再嫁恐怕会有许多闲言碎语。不如早早的让她嫁了。” “有些闲言碎语又如何?”昀芷道:“她被休回家本来就会有闲言碎语,也不差这些。至于她父母安排的不好,还有我呢,有我在,就不会让她父母安排一门坏亲事。妹妹还是想着,让她自己与妹妹似的,自己挑选,喜欢上谁了就嫁给谁。”她本来对李咏琳与谁成婚、听谁的话成婚还不太在意,可一听允熥说话,顿时在一起来,非要让李咏琳自己选择。 “好好好,这样也成。只是你一定要注意,丹家是白莲教徒之事绝对不能让她告诉别人,任何旁人。”允熥说道。他想要为李咏琳安排夫婿的缘故,主要是为了防止丹家是白莲教徒的事情传出去。如果她喜欢上了一个男人将此事告诉他,或许会坏了自己的谋划。但既然昀芷要管,他也就让昀芷去管,可又叮嘱一句。 “皇兄放心,她定然不会告诉旁人的,即使是她自己喜欢的人。”昀芷道。 “这可没准。不过既然交给你了,此事就由你负责,若是李咏琳告诉了旁人,为兄可要为你是问。” “尽管唯妹妹是问。”昀芷倒是对李咏琳很有信心。当然,她也不相信允熥会完全撒手不管,肯定会在李咏琳身旁安插锦衣卫或镇司的。 “对了,皇兄,妹妹还有一事很不明白。你让李家接待格致监的官员也就罢了,准又是什么研究。李家是整个大明绸缎生意做得最大的商人,家里也肯定会有负责养蚕抽丝之人。可为何还要让他们家将卖在大明内与卖到大明外的绸缎有不同的花纹,能够分辨出来?”昀芷又问道。 “这个,这个就是为了查走私了。”允熥笑道。 第1420章 解释与婚礼 “这个,这个就是为了查走私了。”允熥道。 “为兄设立市舶司,规定大明的货物出口,都要过市舶司。可总有商人不愿缴纳关税,又心怀侥幸走私货物。将卖在大明内与卖到大明外的绸缎作出不同花纹,甚至李家卖出的绸缎哪一批次如何都能作出区分,仔细查访就能查出谁在走私,从哪里走私出去的。” “可是,天底下商人这么多,其中走私的也不少,而且皇兄你还鼓励工商发展,难道要将走私的商人都禁绝了不成?” “当然不是。这么多走私的商人当然禁止不过来。为兄的目的只是想知道,有多少人、什么人将大明国内的东西走私到国外去罢了。” “知道这个,有何用?” “这个当然有用。”允熥笑道:“但凡走私的商人,必定不会只走私一种东西,而是所有货物都走私,只是有的外番需要的较多,有的外番需要的较少。所以知晓了谁在走私绸缎,就知道了谁在走私其他对外番更要紧的货物。” “至于知晓谁在走私对外番更要紧的货物的缘故,嗯,光说道理恐怕说不明白,就以对蒙古为例吧。对蒙古人来说,茶叶是十分要紧的东西,他们常年吃牛羊肉,喝牛羊马奶,需要茶叶去腻,而且人所需的许多营养,光吃肉喝奶可不成,还得对蒙古人来说茶叶还能够提供肉奶提供不了的营养。也不是说蒙古人没有茶叶就喝不下去,但对他们身体极为不好。而且至少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任何其他东西能替代茶叶。这也是朝廷为何控制对蒙古人出口茶叶的缘故。” “假如某一日为兄想要某一个蒙古人部族做什么事情,这个部族自觉远离大明,又能随时驱赶着牛羊迁往他地,不听从为兄的命令,而为兄也不可能为了一个万把人的部族出兵十数万去草原上打仗———太不划算了,而且蒙古人中的君侯也知晓这么打仗最后支撑不下去的一定是中原王朝,历史上汉武帝征伐匈奴的结果已经说明了———这种时候,朕就可以下令将向这个部族,甚至这个部族附近部族走私茶叶的商人都统统抓起来,让他们一时得不到茶叶,最后要么部族首领被手下人杀死,要么向为兄臣服。为兄就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至于为何选择绸缎为寻找走私商人的货物,当然是因为绸缎出口较多,而且容易标记号。茶叶可没法标记号。” “这个蒙古人部族不能再找来无良的商人向他们走私茶叶么?或者南下冒险攻打大明边疆州县?其他的蒙古人部族不会接济这个部族么?”昀芷一连甩来三个问题。 “当然能找到别的无良商人走私,但一时半会儿是找不到的;其他蒙古人接济,这个倒可能有,但大多数部族都不会平白无故接济旁的部族,多半是想趁机兼并,对原部族首领来说同样不是好事,部族首领想一想还不如为大明效劳。” “至于南下攻打大明边境的州县?若是大明军力疲软,或者蒙古人认为大明军力疲软,自然会南下攻打;可现在蒙古人都十分惧怕大明兵将,就算首领想要南下劫掠,部族的壮丁也会觉得自己战死的可能比抢到茶叶的可能要大,就不愿南下劫掠了。” “昀芷,正因为不能让蒙古人认为大明军力疲软,所以朕虽然对蒙古部族态度很强硬,非要逼得他们低头才给与一点儿施舍,但从来没有过毕其功于一役,通过几次大规模战争扫灭蒙古人的想法。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很顽强,绝对不是几次大规模战争能消灭的。实际上,在工业时代到来之前,根本没有彻底消灭游牧民族的办法。而一旦某次对蒙古人的战争失利,就会让蒙古人现在已经跌到谷底的对大明战争的信心有所恢复,想要软硬兼施对付蒙古人就不那么容易了。”允熥又顺嘴教育道。 “工业时代?皇兄,什么是工业时代?”昀芷却好奇的问道。 “这个,”允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一不小心说秃噜嘴了,忙解释道:“就是为兄想象的,比如,如果未来火铳使用起来比弓弩还要方便得多,射程也远远超过弓弩,成为所有士兵装备的武器;将军能够在瞬息之间联络千里之外的军队;有一种比有轨马车运输量与运输成本更多数十倍、更节省数十倍的东西来保证后勤,那蒙古人现在纵横天下的骑兵就失去了横行的本钱,而为兄说的这些东西都要靠工厂来造,他们造不了,消灭游牧民族的时候就到了。” “将来火铳用起来比弓弩还方便,这倒是也没准,先秦的弓弩比起现在的差太远了,武器总是不断改进的;但能让将军瞬息之间联络千里之外军队的东西,和比有轨马车运输量与运输成本更多数十倍、更节省数十倍的东西,妹妹不信将来会有。皇兄也太异想天开了。”昀芷笑道。 允熥笑了笑,没有说话。昀芷因为对军事略有兴趣,研究过历代军事史,也研究过历代武器变更,对于已经出现而且不断进步的火铳还有概念,而电报与火车都是远远超过她想象的东西,她想不到也正常。允熥也不想多说什么。 “不过皇兄的意思妹妹明白了。就是掌握对某一番国至关重要的货物的走私渠道,一旦这个番国不听话,就抓了走私的商人,让这个番国得不到这种货物,从而不战而屈人之兵。”昀芷又道。 “不错。四妹妹你悟性不错。”允熥笑道。 “哪里是妹妹悟性不错?皇兄,你几年前只为宗室讲过一些事情,还曾印发成书籍,其中就讲过这个道理,只是当时讲的不太清楚,我们又琢磨了一会儿才想明白。”昀芷道。 “是么?哎呀,皇兄忘了。”允熥尴尬的笑着。他几年前曾经略有些抽风的将自己在后世的知识告诉宗室子弟,现在早就忘了当时讲过什么了。 “得将那些书籍都收回来才好。”他又自言自语道。虽然他嘱咐过一定不能给非宗室看,但非宗室之人也可能看到,还是都收回来更稳妥。而且当时他对于自己施政其实没有一个完整的规划,过早告诉宗室某些知识也不是好事。 他正想着,兄妹二人已经走到了乾清宫,昀芷行礼道:“皇兄,既然没有别的事情了,妹妹就先回去了。” “怎么,都走到这里了,不去听一听礼部尚书说的成婚礼仪的进展?”允熥打趣道。 昀芷脸红了一下,但还是比较镇定的说道:“原本想听,可到了这里又不想听了。而且皇兄、嫂子这么关心妹妹,岂会不将妹妹的婚礼安排的妥妥帖帖?妹妹可以多费心想一想以后如何布置公主府。” 说道这里,她有些雀跃。她早就想亲自安排自己的住处房屋布局了,可现在住的宫殿并不是属于她的,她也不能擅自改建;可公主府是属于她的,她怎么改都不会有人说什么。 “怎么,就这么想离开皇宫,远离皇兄么?你成婚了,宫里就没有与为兄同辈的妹妹生活了,心里感觉空了好多。”允熥故意道。 “怎么会!皇兄你又冤枉妹妹!妹妹只是想着能随意改建自己的房屋了。即使成婚,妹妹也会经常入宫看看皇兄的。而且皇兄你说的不对,贤琴还住在宫里。”昀芷道。 允熥发现自己口误,一时忘了从建业二年起就住在宫里的贤琴;不过昀芷这话也提醒了他。“贤琴从前是跟着你住,你若是出嫁了,她住在哪里?继续住在原处不大合适。” “皇兄,让贤琴出宫住吧。贤琴妹妹今年也十五岁,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又是七叔的女儿,继续住在宫里不合适。为她挑选一处地方建造郡主府,这也不妥。干脆,皇兄,为她安排一门亲事吧。” 昀芷说道:“贤琴十五岁,按照从前也是应当成婚的年纪了。她毕竟不是父亲的亲女儿,皇兄将她成婚的年纪安排的太晚,可不大好。最起码,可以先为她选定人家,成婚可以多拖一二年,拖到十七八岁。” “她有喜欢的人么?” “没有。皇兄你这么开明,她若是有一定敢说的,而且妹妹也问过他的侍女,也说没有。” “那就与昀蕴的情况类同了。这样不错。”允熥忽然发现自己还有一个能用作政治目的的妹妹。昀英是在朱元璋生前成婚,他安排不了;昀兰嫁给了前侍卫现武将,也还算不错,但对他来说没排上政治用处;昀芷也是喜欢上了前侍卫,但张无忌总算武当派出身,也有那么一丁点政治目的;昀蕴从自己安排的范围内挑选了一个合眼缘的丈夫,真正起到了政治用处。但他其实还有想要安排一桩政治婚姻的想法。他本以为已经没有能用来联姻的人选了,没想到却还有一个。贤琴虽然不是他的亲妹妹,但在宫里住了七年多,大家都会认为从情分上与其他郡主已经不同,接近公主,只要自己找个借口加封她为公主,就能用来安排政治婚姻了。 当然,如果贤琴也有喜欢的人,他当然会遵从她的想法;可她现在没有,自己就不妨利用一下。反正自己也不是限定了人选一定要她答应,而是在一个范围内为她找,就和昀蕴一样,对她也算不错了,真的让大彻大悟之前的朱榑安排,多半还不如自己给她的自由度大。 “你回去后与贤琴说,等你出嫁了先让她来坤宁宫住;也让她不必担心,皇兄会为她挑选好夫婿的。如果她有喜欢之人,也可以随时与为兄说。若是她想让她的亲兄长贤烶来安排,为兄也可以让贤烶回来一次。” “妹妹知晓了。”昀芷答应一声,转身退下。允熥又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抬脚走进殿内。 之后一段时日,朝中都没有什么事情,最大的事情,就是昀芷的婚礼了。随着春天渐渐来到,婚礼筹备也正式提上了日程。婚礼的前的种种礼仪,也开始准备起来。 昀芷不愿夏天成婚,太热;也不愿意秋天成婚,觉得秋天的寓意不好,所以就选在春天,五月初。经原钦天监人员测算,最后选定了五月初三。 正式的时间选定后,一切都急速运转起来。昀芷选的这个时间有些近,比负责操办此时的官员预料的要紧,不得不加快进度,好不容易,才将婚礼前的礼节在四月底完成。 很快就到了五月初三,昀芷成婚的日子。 第1421章 大喜之极与大悲之极 “官家,昨日传来的消息,安王殿下已经到了越藩。越王殿下为迎接安王殿下花了许多心思,安王殿下在奏折中说:‘铺张十里’。”王喜用比较快的速度的话介绍道。 “哈哈,赞仪就喜欢做这些事情,把钱省下来做些别的不是更好。二十二叔也是亲近的宗室,不用做这些务虚的事情。”允熥笑道。 “不过,官家,越王殿下的身子好像不大好,迎接安王殿下并未亲自到场,而是由王妃陈氏与世子迎接。”王喜又道。 “赞仪的身体不太好?二十二叔怎么说的?” “二十二叔问过了为越王治病的医生,说并无大碍。再过几日,就能痊愈了。” “你这几日关心一下从越藩前来的奏疏,若是病情痊愈了,应当会上奏提一句的。”允熥吩咐道。 “是,官家。”王喜忙答应。 “好了,别的事情就不要拿来烦朕了。朕要为妹妹操办婚礼了。”允熥说道:“昀芷可已经起来了?” “官家,淮南长公主殿下早已起身,如今已经换上吉服,向奉天殿赶来了。”王喜忙道。 “也赶快为朕换上吉服。”允熥吩咐。 王喜答应一声,随即指挥小宦官为他换上一身只有宗室成婚才会穿吉服,又戴上礼帽。允熥对着镜子仔细看了几遍确定没有问题后,昂首挺胸走出寝殿,与熙瑶会和,一起也向奉天殿走去。 在奉天殿外,允熥看着殿内正对祖先行礼的昀芷,忽然有流泪的想法,同时也涌现出极其强烈的不舍之情。昀芷比他小十二岁,而且三岁丧父由他接管,他几乎是按照女儿来养的,今日的想法也和前世听过的一些做父亲的人在婚礼上的感受差不多,既对于她长大成人感到高兴,却又感觉有些伤心;心里也涌现出了对张无忌的不满之情:我养了十多年的妹妹,就要被你拱了! “我现在恨不得马上动手打他一顿!”他忽然冒出这句话来。 “夫君,你这是怎么了?”熙瑶忙问道。 “你说为夫改了规矩,让张无忌入赘,如何?”允熥又道。 “夫君,就算是他入赘,也没有让驸马、公主成婚后仍住在宫里的做法。他们总要与诸位王爷一样,住在宫外。夫君,妾明白夫君对昀芷的不舍,妾洪武二十八年入宫,当时昀芷才六岁,到今日已经十八岁,妾都份外不舍,何况与昀芷从小相处到大的夫君?” “可让她成婚后出宫与驸马一起居住也是对她好,做长兄的,要祝昀芷成婚后日子过得幸福。而且昀芷的公主府是最靠近皇宫的几座府邸之一了,想要入宫也十分方便,夫君若是有事出宫,若是思念她回来时也可顺便去看看。”熙瑶道。昀芷的府邸可是允熥硬将原靖江王现越王朱赞仪的府邸挪到他处换过来的,熙瑶当时就觉得不妥,若是朱赞仪回京见到自己的府邸被别人占了,心里肯定不会舒服。可当时允熥执意如此,她劝了一次也不敢再劝。‘将来等哪一年赞仪要回京,得让夫君早做预备,怎么与赞仪说才好。’当时她心里想着。 “哎。”允熥也只能叹口气,不说话了。超前一步是天才,超前两三步就是疯子了。他也不能将昀芷关在宫里一辈子不成婚,何况张无忌这个丈夫还是她自己挑的喜欢之人,他实在没什么好阻拦的。但他心里还是觉得不太好受。 “妹妹见过皇兄,皇嫂。”他正想着,就听从身前传来这样的声音,忙抬起头来,就见昀芷已经从奉天殿走出,正对他们二人行礼。原来他刚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都没听到传导官的话。 “皇兄,想什么呢,连妹妹都不在意了?”昀芷笑道。 “就是在想你成婚之事。若是依着为兄的本意,是想多留你在宫里几年的,可对你未必是好事,就让你今年就嫁了。为兄现在很有宣布婚事作废的冲动。”允熥道。 “千万不要!”昀芷虽然明知允熥只是再说气话或开玩笑,但仍马上喊道。“皇兄,妹妹好不容易自己挑中了一个丈夫,可不能婚事作废,不然妹妹上哪儿去找另一个喜欢的人!” “真是有了丈夫,就不认兄长了。你这话也只能与兄长说,若是被旁人听去,怕是要笑话你。” “哼,他们敢笑话!若是文官,我就说当年孔子之母与孔子之父结合的经过;若是武将,就举出红拂夜奔之故事;若是宗亲,就告诉皇兄你,让皇兄处置他!” “哈哈!”饶是允熥有些伤感,也被逗乐了。 “罢了,不说笑话了。《会典》上规定的话为兄也不说了,你自己估计都差不多能背下来了。为兄只嘱咐你一句,若是婚后有不如意之处,尽管来告诉为兄,兄一定为你做主;若是张无忌变了心,也来告诉为兄,兄马上让你们和离,把他打发到天边去让你再也见不到。你仍可凭着自己再选一个喜欢的丈夫。” “多谢皇兄。”昀芷听到这话,眼眶泛红,对允熥行礼道。 “咱们是亲兄妹,而且是长兄如父的亲兄妹,以后不要再说谢字。”允熥认真的叮嘱道。 “是,是。”昀芷答应一句,还要再说,就听传导官小声提醒道:“陛下,皇后娘娘,公主殿下,时辰已经到了。” “皇,哥哥,嫂子,四妹妹这就要出嫁了。”昀芷强忍着眼泪说了这句话,跟随传导官向宫外走去。但她才转过头来,眼泪就忍不住流了下来。 而在同一时间,允熥也忍不住流下两行清泪。“从今以后,昀芷就不是咱们家的人了。我想去看她,也不能像从前那样随意了。” “夫君,凡是女子都有这一天。妾当年出嫁的时候母亲也哭得很厉害,父母都很舍不得,但过些日子就好了。小孩子总是要长大的。”熙瑶忍住心里的惊讶,出言安慰道。她没见过几次允熥哭,印象里允熥好像只为两件事哭过,一是思念朱元璋,二是悼念洪武二十八年巡边战死的侍卫,没想到今日他竟然因妹妹出嫁哭了。‘为何当年昀兰与昀蕴成婚的时候他没有这么悲伤?是因为昀芷三岁起由他照顾感情更深?’ 熙瑶既喜且忧。喜是因为允熥重感情,忧也是因此。现在只是当做女儿养大的妹妹出嫁,就想让婚事作废,若是将来敏儿出嫁,岂不是她成婚前几天,允熥想到成婚就想把驸马吊起来打一顿? “……,这也是好事。只有成婚了,才能养育子女。体会养育子女之乐;而且昀芷开枝散叶,也让宗室亲眷越来越多,更是好事。”她继续安慰。 “开枝散叶都是用来形容男人的,哪有用来形容女子的?”允熥反问道。 “是了,是妾一时不小心说错了。”熙瑶忙道。 “为夫还不知道你,你是故意说错的。不过为夫也感激你的话。而且你说的也有道理,昀芷成婚,宗室亲眷越来越多,也是好事。”允熥的情绪恢复了些,说道。 “不过也有不好之处。宗室亲眷越来越多,朝廷负担越来越重,按照爷爷当年的想法,估计一百多年后,朝廷就会不堪重负的。爷爷定下的章程,早晚,不能这样维持下去。” “哪里就这么快了。在妾看来,少说也要三百年。” “也顶多就是不到二百年。绝对维持不了三百年。不过现在许多藩王都封到外域,自己做国君,也不用消耗朝廷的粮米,他们繁衍多少就不是朝廷的负担了。他们人数越多越好。”允熥又道。 他话音刚落,熙瑶还未答话,就见到一个小宦官急匆匆向他们跑来,大约因为今日是大喜的日子,没敢高声叫喊,只是用最快的速度跑到允熥面前,来不及喘息就一面将手里的书信递给允熥,一面说道:“陛下,越王殿下病重!” “赞仪病重?不是昨日接到的消息还是病过几日就要痊愈了么?怎么会忽然病重?”允熥一面接过走着,一面自言自语几句。 打开书信一看他才明白,原来之前说朱赞仪病快要痊愈的奏折是按照正常速度送来的,这个安王朱楹写的有关朱赞仪病重的书信是六百里加急送到京城的,虽然到达京城前后只差了一日,但从越藩出发的时间差了七八日。 “四月二十三日忽然昏倒,越藩的医生诊治,发现之前诊治有所谬误!这帮医生干什么吃的!”允熥喊道:“应当统统处死!” 不过他随机想到今日是昀芷大喜之日,随便说人该死可不是好事,而且大声喧哗也不好,忙止住怒气将书信看完。看完了书信,允熥心里忽然也觉得有些悲伤:“赞仪这才几岁,比为夫还小四岁,竟然就生了这样重的病,甚至可能一病不起。” “这样严重!”熙瑶惊讶的说道。怎会这么严重? “是啊,就是这样严重。这封信也是十日之前写的,现在赞仪如何,还不知晓。希望老天保佑,赞仪能够闯过这一关!” …… …… 越藩,河内王宫。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昏睡了大半天的朱赞仪醒来,勉强喝了口水,问道。 “殿下,现在是巳时了。”侍者说道。 “巳时。孤记得今日是淮南长公主,四姑的大喜之日,按照礼仪,她现在应当已经要出宫了吧?孤当初吩咐送到京城的礼物,应当已经送到公主府的下人手里了。” “能见到自己的女儿出嫁真是好啊,看着亭亭玉立的女儿出嫁,应当是既有些高兴,又有些悲伤吧。真想能够看着茜雪出嫁了,可惜孤是不能了。” “殿下,您这次的病一定能好起来的!一定能好起来的!”侍者忍不住带着哭腔说道。 “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何况孤也是懂一点儿医理的。因为梁医生的误诊,耽误了诊治最好的时候,孤已经治不好了,顶多拖延时日罢了。”朱赞仪道。 “应当将梁学忠处死!”侍者恨恨的说道。 “事已至此,再处置他也无用,而且他从前为孤与王妃治病,也出力不少。传孤的命令,放了他,许他继续行医,甚至若是愿意返回中原,也许他返回中原,只是不让他再为宗室治病就罢了。” “殿下,这样太便宜他了。” “什么便宜不便宜的,孤一意已决,不要多说。” “是,殿下。”侍者只能答应一声,嘱咐侍女注意看着,自己出去传令。过了一会儿才回来。 “现在宫里,由谁掌管?”朱赞仪又问道。 “殿下,是由王妃掌管。” “宫外呢?” “按照殿下的吩咐,暂由安王殿下处置朝政。” “赞侃他们几个,没有闹事?对此不满意?” “殿下,几位辅国公确实不太满意,但一来这是殿下的命令,二来安王殿下辈分高,三来殿下必定还能痊愈,四来朝中也没几个人支持他们,没闹出多大事情。” “没闹出多大事情,看来也是闹了闹。而且这还是他们以为孤还能痊愈,若是知道孤的病好不了了,就不会是这样了。就算安王辈分高也压不住。” “不过真是幸好安王在。若是他不在,佐敬年纪又太小,王妃毕竟是女子有些事情做不了,在孤去世后,赞侃等人指不定闹出什么事情。幸好有他在,辈分也高,将朝政暂时交给他赞侃等人无话可说。”朱赞仪又道。侍者不敢说话,只能低着头。 这样沉默了一会儿,一名侍女来报:”殿下,安王殿下要见您。“ “请他进来!”朱赞仪马上说道。不一会儿,安王朱楹走进来,见他醒了,忙关切的说道:“现在觉得如何了?” “多谢叔爷挂怀。不过我这病就这样了,好不了了。”朱赞仪强笑道。 第1422章 朱赞仪的遗嘱与十年前的诏书 这样沉默了一会儿,一名侍女来报:”殿下,安王殿下要见您。“ “请他进来!”朱赞仪马上说道。不一会儿,安王朱楹走进来,见他醒了,忙关切的说道:“现在觉得如何了?”默认分章[35] “多谢叔爷挂怀。不过我这病就这样了,好不了了。”朱赞仪强笑道。 “你还这么年轻,怎么只说这种丧气话!”朱楹说道:“年轻身体好,与年老的人可不一样,即使现在病看着很严重,也未必不能好。” 在他说话时,朱赞仪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多说什么;等他说完后,朱赞仪才又道:“叔爷,侄孙有一件事求你。” “有什么事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而且别叫叔爷了。我比你还小一岁,一个几岁的小孩叫我叔爷也就罢了,听你叫我叔爷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老头子似的。”朱楹马上说道。 “还有几日我就要死了,临死前就放肆一回。”朱赞仪笑道:“安王。” “等我死后,求你留在越藩为我主持丧礼,并继续代替处置政事,待我丧礼过去后扶佐敬继位。” “好,我可以答应。”这些事情并未超过朱楹的能力范围,他马上答应。不过也略有些疑惑:“赞仪,为何不让你的兄弟们来操办这些事情?有朝廷在,他们也不可能夺了佐敬的王位。” 朱楹这话说的很直白了,朱赞仪也不藏着掖着,出言道:“有朝廷在,他们自然不能夺了佐敬的王位。但其中颇有几个无脑之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若是让他们主持丧礼,指不定把多少钱搬回自己的府邸。我倒不是心疼这点儿钱,但是不愿治丧被他们用作敛财的手段。” “若是让他们处置朝政,由于知道自己不能长久处置,肯定任人唯亲,大肆收受贿赂把自己家的仓库填满。这也罢了,问题在于他们任用私人扰乱朝政,进而影响到民间。现在安南人的反抗仍不时发生,被他们这么乱搞,是要逼着安南人造反。这绝对不行!所以我绝不能,让他们为我治丧、代替处置朝政。” “这,好吧。”朱楹觉得他说的还有道理,就答应一句。 “我自然也不是只顾着自己享受,不顾兄弟。等我去世后、佐敬继位时,安王你就以新王继位、全国同庆为借口,大大的赏赐他们一番。但不能让他们沾丧事与朝政。”朱赞仪害怕朱楹仍然觉得自己是吝啬对亲兄弟都一毛不拔,忙又道。 他的猜测果然是对的,因为听了这话,朱楹的表情舒展开了,说道:“就依你。以佐敬的名义给他们赏赐,也是好事。还有,你也不要叫当地人安南人,允熥之前下过旨意,不许任何人称呼他们为安南人,一律按照地方称之为越人。据我记忆,对于藩国原来的百姓,允熥只下过这一道旨意,允熞仍可以称呼当地人为女真人,贤烶仍可以称当地人为马来人,只有越藩不能称他们是安南人。你可不能违背忌讳。” “公开场合我当然不会违背,这不是私底下么。”朱赞仪道。在场的宦官和侍女都是他从广西带过来的,与安南人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当然敢这么说。 “私底下也注意些吧。”朱楹说了一句,没有多说。 他们又交谈几句,忽然朱赞仪开始剧烈的咳嗽,怎么拍后背都止不住,而且吐出一口血来。宦官赶忙去叫医生。医生很快赶过来,诊了一下脉搏,虽然为他止住了咳嗽,但仍面露难色,又仔细斟酌了一番才说道:“殿下,安王殿下,臣无能为力。” “你……”朱楹刚要说什么,就听朱赞仪说道:“罢了,孤的病到了此时已非人力所能医治,你下去吧。” “是,殿下。”医生如梦大赦般恭敬的答应一句,随即退下。 朱赞仪又剧烈的咳嗽几声,又吐出一口血。他的亲近宦官忙将药拿过来,可被他一把推开,尽自己最大的力气说道:“去将王妃与佐敬、茜雪叫来!” “你,你的身体还能撑得住,叫他们过来做什么!”朱楹略有些慌张的说道。朱赞仪单独叫这三人中的那一人都非常正常,可同时将他们三人都叫来,朱楹马上意识到了他要做什么。 “我的身体还能撑几日,而且今日是昀芷大喜的日子,我岂能今日去世给她添堵?即使她知道我死已经过去许多天了。但正因我的身子还能撑,才要趁着还清醒的时候把话都交代好了。不然,万一我临死之前糊涂了,什么都交代不清楚,对他们三个,对越藩不是好事。”朱赞仪道。 “哎!”朱楹只是叹了口气。 不一会儿一大两小三人走进来。两小中的那个小姑娘见到朱赞仪,马上蹦蹦跳跳的过来,凑在他身边说道:“爹,你怎么了,都三四天没有与茜雪说话了。袁姑姑说你生病了,还没有好么?” “茜雪,我的孩子。”朱赞仪笑道:“爹的病还没好,不过这几日,爹有空就陪你说话。” “爹,你还是好好养病,等病完全好了,再与女儿说话。”茜雪说道。 “我的好孩子。”朱赞仪又笑道。他随即对王妃陈丽萍说道:“将来茜雪出嫁的时候,一定要风光大婚,陪嫁也要极尽所能。在京城,叔叔允许我的几个小姑姑自己选择驸马人选,将来茜雪也要自己选择驸马人选。” “是,是。”陈丽萍答应一句,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娘,你哭什么?”茜雪有些惊讶的问道。 “是啊,丽萍你哭什么,我虽然年纪不算大,但这辈子该享受的,除了子孙环绕膝下也都享受过了。要说遗憾当然也有,但也能平稳去那边。你不必哭。”朱赞仪道。 “夫君!”8忍不住跪在床边放声大哭起来。屋内的下人被她传染,也纷纷哭泣起来;她怀里抱着的只有两岁的佐敬也哭起来,虽然他并不知道为什么哭。只有茜雪,茫然的站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止住眼泪,停止抽泣。朱赞仪继续说道:“过几日等我故去了,丧事不必隆重,咱们越藩底子薄,经不起折腾。安王,你也千万不能弄得太隆重。民间百姓出于面子,都要将葬礼弄得很风光,咱们朱家都已经是全天下最尊贵的人家了,没必要顾忌什么面子。” “可是,可是,”8要说什么,但又被朱赞仪抢道:“可是什么!一定按照我的意思来,如果弄得太隆重,我在下面也不得安枕!” 听到这话,8才勉强答应;听到她答应,朱楹才答应。 此时朱赞仪的精神越发萎靡不振,似乎随时就要支撑不住,再睡过去,可仍然强撑着不睡,又说道:“把佐敬抱过来给我瞧瞧。”女官赶忙走到他身前,抱着佐敬给他看;朱赞仪伸手摸了摸佐敬的脸,低声说道:“孩子,真是,你尚未成年就要承担许多事情,真是让你受苦了。” “我先出去一下。”朱楹不忍看到这一幕,忙溜走了。 朱赞仪看了一会儿佐敬,命女官将他抱出去,又让下人将茜雪带走,继续对8吩咐道:“我死之后一段时日,由叔爷代替处置朝政;之后等佐敬继位了,就向叔叔请旨,派来一文一武两人辅佐佐敬,暂时用蓝批代替处置朝政。但大印把握在你手里,必须你加盖用印后,王令才有效,批答的奏折才能发还处置。”这时他又咳嗽起来,还十分厉害,即使吃了药也没起多大作用,断断续续的说完了这句话。 “是,夫君。”8忍不住又想哭出来。但还是忍住了。 “佐敬,就留在越藩,不要送到京城;茜雪也要留在河内。其实把茜雪送到京城对咱们家足有好处,可若是她去了京城,佐敬一个人就太孤单了,还是让她留在河内吧。”朱赞仪又道。8半跪在地上,继续哭泣的答应。 朱赞仪又吩咐了许多话,8一直答应着。说道最后,朱赞仪将要吩咐的事情交代完毕,正要让下人再将佐敬与茜雪带进来,多看他们几眼,忽然想到一事,吩咐下人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找出其中一个,又道:“丽萍,你用这把钥匙,打开我那柜子倒数第二格。” 8擦了擦眼泪,依言打开那个柜子,从中拿出一个盒子。 “把盒子递给我。”朱赞仪忙道。 “再准备一个火盆。”他又道。 “殿下,您这是要做什么?”宦官不解的问道。 “不要多问!”朱赞仪忽然语气强硬的说道:“按照我的吩咐做!” “是,殿下。”这下人被吓了一跳,赶忙找来火盆。 “你们都出去。丽萍你也出去。没有我的吩咐,不要进来。”朱赞仪又道。 8心中非常疑惑。她本以为朱赞仪拿出一个十分重要的东西,要交代最后的遗言;可他却让他们都出去。盒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可不论她再疑惑,也不敢违背,答应一声,转身离开,并且紧紧的关上了门。 “咳咳!”朱赞仪一边咳嗽着,一边用另一把钥匙打开这个盒子,从中取出一个像是圣旨的卷轴。这个卷轴一看就有些年头了,缎布略有些陈旧,至少在七年以上。朱赞仪打开卷轴,看着上面的字,用最轻的声音说道:“……,皇孙允熥,实乃被人替换,残暴狠毒,僭越太孙之位,朕时近寿尽觉之。……,留此遗诏,改封皇孙允炆为皇太孙,诏藩王起兵清君侧,拥立允炆为君。” ‘赞仪,曾祖已经年过七旬,日子不多了。允熥十分聪慧,虽然不善处理鸡毛蒜皮的小事,但将来必定能为一位好皇帝。可是,他在你大爷爷(朱标)故去前后大相径庭、变化极大,虽然也有因父母去世后儿孙性情大变的先例,但这样的人既然能因父母去世性情大变,都应当变得对亲人十分照顾,可允熥与允炆、允熞等的兄弟之情却不如从前,后来才慢慢地变得与从前一样,好像重新培养的兄弟感情一般。虽然这一点他掩饰的好,但曾祖也能感觉出来。” “而且他变得比从前聪明多了,对事情的见解成熟多了,懂得的治国的道理很多,这不应当是一个十多岁的少年能够明白的。也没有人教给他这些。如果不是曾祖严查过门禁,确定他并非被人掉包,必定会将他抓起来严刑拷打。” “他必定能够将大明治理好,但曾祖怕他对宗室不好!将这个遗照给你,如果他继位后残害宗室,你逃出京城(当时朱赞仪住在京城),公布此遗诏,号召藩王清君侧!他不可能一下子将所有藩王都剪出,因为他残害宗室还在的藩王必定心怀不满,清君侧必成!’ ‘赞仪,保护咱们朱家的重任,曾祖就交给你了,若允熥真的对宗室不好,你一定要公布遗诏!’朱赞仪又回想起十年前,洪武三十年,他有一次去宫里探望朱元璋,允熥不在,朱元璋用理由将下人都遣出去,忽然拿出这封圣旨对他说话的情形。 当初朱赞仪完全惊呆了。他没有想到,曾祖竟然暗地里怀疑允熥!当时因为害怕他拿着遗诏暴露,朱元璋没有当时就将诏书给他,只是嘱咐他不要将此事告诉别人。第二年,洪武三十一年,允熥去祭祖的时候,他才接过这个诏书。 之后数年,他害怕诏书丢失或被人发觉,都是贴身携带,从来不敢让别人看到。同时身上随时带着火折子,一旦要暴露就马上烧毁。过了好几年,一直到他来到河内,才稍微放松了些,将遗诏紧紧锁在盒子里,又将盒子紧紧锁在柜子里,柜子与整个寝殿完全一体,不能搬走。钥匙大多数情况都随身携带。 “今日,终于让你重见天日了。”朱赞仪喃喃的说了一句。 (这个剧情之前有过铺垫的) 第1423章 一个伟人的阴影彻底结束 ‘赞仪,曾祖之所以将这道圣旨交给你,缘故想必你也明白。允熥会是一个好皇帝,同我的感情也绝不是假装出来,可曾祖仍然有些不放心,将这道圣旨交给你。但倘若他对宗室极好,你切不可让任何人知晓这道圣旨的内容,切不可让任何人见到这道圣旨,即使他没能成为一个好皇帝,将大明治理的极差,只要他对宗室好,你就不能公布这道圣旨。’ ‘曾祖让你保管这道圣旨十年,十年之后若允熥仍对宗室很好,就销毁它,不再存在于人间。’他又想起在允熥赶回来之前,他最后一次单独见朱元璋的时候,朱元璋嘱咐他的话。 想到这句话,朱赞仪低头看了一眼这道已经有些陈旧的圣旨,用最细微的声音说道:“曾祖,还没到十年之期,可曾侄孙就已经要死去了。曾侄孙也绝不会将这道圣旨再传下去,今日就会将它销毁。不过曾祖您也一定会放下心来。允熥对宗室们极好,即使是起兵造反的叔爷,与酿成叛乱的叔爷都没有处死,一个派往海外,其子也被加封亲王;另一个允许留在原来的封地出家为僧。允熥这样做,无论如何不能叫对宗室差了,即使他真的并非是大爷爷之子被人偷梁换柱,想必曾祖您的在天之灵也能瞑目。” “当然,曾侄孙之所以如此,也有自己的私心。在您生前,虽然加封曾侄孙为靖江王,但到底是亲王还是郡王却并未定下。允熥继位后将曾侄孙正式加封为亲王,又与其他亲王一视同仁,还就藩外域建立一国,如此厚待,曾侄孙也不忍心拿出这道圣旨。更好的是,因曾侄孙在洪武年间地位不定,曾侄孙的兄弟们都只被加封为镇国公而非郡王,又减轻了我越藩的负担。” 朱赞仪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一直到他忍不住又咳嗽起来才停止。他又拿起碗喝了药,等咳嗽停下后,又从头到尾将圣旨看了一遍,挣扎着从床上起来,拿起火折子,随意从桌子上拿起两张纸将圣旨裹在里面,又道:“曾祖,现在曾侄孙要毁掉这份圣旨了。您在地下,或许对允熥违背您的一些旨意有些不满,但这些改变对大明也是有好处的。在他的治理下,大明越发强大,甚至几次出大军征战,农户的税赋却并未增加。甚至因为从西北虏获难以计数的牛羊回来,让普通百姓能有更多的牲畜用来耕种,每家每户能够耕种的土地更多,农户更加富足。如今完全可以称得上是治世。” “另外,就比如即将与圣旨一起烧毁的这份邸报上所写之事。允熥对朝鲜世子十分优待,甚至允许其入后宫,如今他要走了,又着文垣送行,待遇极高。曾祖您若是仍在世恐怕不会满意,但这就是允熥的策略,对大明有好处的策略。” “与色目人所建立的番国通商同样如此。商人交的税多了,农户就不必多交税。今年又有来自极远之地的番国使者向大明称臣,请求允许通商。允熥也已经准许了。他们是从西北而来。西北的古老商路,或许会重现汉唐时的情形。” 他这时将包裹着圣旨的纸张放进火盆中,奋力对着火折子吹了几口气,点燃了纸张。火苗迅速让纸张完全燃烧起来,又点燃了里面的圣旨。朱赞仪就这样一眼不错的盯着正在燃烧的圣旨,一直到圣旨燃烧殆尽。见圣旨燃烧完毕,他松了口气,身子一仰躺在了床上。 建业九年五月初六,越王朱赞仪薨。帝闻之大悲,昏阙于地,罢朝三日。后命宫人皆着素服。有御史以越王乃帝晚辈,异之。帝罢其官,永不叙用,群臣莫敢进谏。礼部以越王辟地有德、甲胄有劳、因事有功、威德服远,定谥号为襄,史称越襄王。 …… …… 二十日后,京城皇宫。 “苏公公好。”一个小宦官正小心翼翼的经过乾清宫,忽然见到一个年纪较大的太监出现在眼前,忙低头行礼道。这人名叫苏怀恩,可不得了。虽然他不是当今陛下十分信任的宦官,但曾贴身服侍过太祖皇帝,陛下继位之初也命其继续掌管后宫的宦官,后来才换了王喜王公公等人。即使如此,陛下对他也十分优待,不需他做事,但还加他正四品太监衔,等于是在宫里养老。 “好。”苏怀恩点头答应一句,随口指点他一番,得了小宦官衷心的感谢后继续向乾清门走去。 “苏公公,您是要出宫?”把守乾清门的宦官与侍卫一同问道。 “陛下准许我今日出宫。”苏怀恩也不多话,亮出允熥的手诏。看到手诏,宦官与侍卫赶忙让开。不过心里的疑惑是打消不了的:‘苏公公已经有几年没出过宫了,怎么今日忽然出宫?’ 苏怀恩出了皇宫,向西城走去。一路上的百姓也都穿着淡色衣服。此时朱赞仪去世的消息已经传到京城。虽然没有命庶民不得婚嫁、着缟素的旨意,但普通百姓瞧着不论文物官员,亦或是勋贵,甚至宗室,都整日穿着素服在京中行走,也都悄没声息的换上了淡色的衣服,本来打算成婚的人家也都暂且停歇了。 苏怀恩没有注意路上的任何人,只顾着埋头行走。他走了很久,走到一条较为僻静的小院子门口,从腰间摸出一把钥匙,打开院门。他走进院子,数了几步,弯下腰开始刨地。他年纪大了,身体不灵便,刨地十分困难。但他就这样认真的刨着。 过了一会儿,他好不容易向下挖了五寸,里面露出来一个黑盒子。苏怀恩又刨了两下,将黑盒子从里面取出来。 “太祖皇帝,您生前曾对奴婢吩咐过,若是靖江王殿下忽然拿出一份您的遗诏,不论其内容如何骇人听闻,立刻来到这里刨出这个黑盒子,拿出里面的东西,若内容与靖江王殿下所说的遗诏内容一致,就公布于世;若不一致,则销毁黑盒子与里面的东西。” “奴婢不知道您的遗诏的内容是什么,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黑盒子。不过如今靖江王殿下已经身故,想必他也不会将您的遗诏传下去。奴婢今日就毁了这个黑盒子。” “毁了这个黑盒子以后,奴婢的使命也就完成了,能到地下去陪您了。陛下曾经准许过奴婢,奴婢去世后可以安葬在距离孝陵不远的地方。奴婢到了下面,想要再服侍您也容易多了。” 第1424章 西方的新来客 “明日,就能到达明国的京城了。”一个长着一头棕黑色头发、一双棕绿色眼睛,但身上穿着大明袍服的男人手里拿着几个盒子,走进来用意大利说道。 “明日就能到达明国的京城了?好,很好。”船舱内的几个人都高兴起来。虽然坐船比骑马行路要舒服一些,但他们更愿意不必奔波,每日能够躺在不摇晃的床上睡觉。 “也不知明国的京城是什么样子。”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五六岁的金发青年带着憧憬说道:“菲利普给我写的信描述很含糊,只是让我来明国亲自看一看。他还说,明国的皇帝,也是整个世界最有权势的人希望我能够来到明国为他绘画、雕像。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还是仅仅是他引诱我来到东方的诱饵。” “这个是真的。”一开始说话的棕黑色头发的人回答:“我没有听到明国的皇帝亲口说这些话,但伯鲁涅夫斯基先生对我转述的时候,我确定他没有欺骗我。” “但是,明国的皇帝是十分忙碌的,有超过六千万人直接在他的统治之下,还有超过三千万人间接在他的统治之下。他的这个想法是五年之前的想法,他现在是否还记得,不好说。不过他对于你们掌握的绘画与雕像知识十分感兴趣,你们在明国的京城,也能得到不次于在意大利的待遇。” “吉哈诺先生。”这时另外一个大约三十岁左右的棕红色头发的人慢条斯理的说道。 “您有什么事,吉尔贝蒂先生?”吉哈诺问道。 “我记得这一路上的闲暇时间,您曾经与我们说过,明国人对于祖先的陵寝非常重视,祖先在他们心中的地位等同于上帝在我们心中的地位。” “是的。” “您还说过,明国的绘画与雕塑技艺也十分高超,但并不写实,尤其是绘画,难以作为复原某一人生前长相的依据。” “是的。” “而明国皇帝想要雕刻的第一座雕像,是为他的祖父,已经故去的明国前任皇帝。” “是的。” “既然如此,明国皇帝不会忘记让我们为他雕刻雕像、绘制画像的想法的。” 被叫做吉尔贝蒂的人仍然慢条斯理的说道:“明国皇帝想要为祖父雕刻雕像,可他的祖父已经去世,生前绘制的画像又没有多少参考价值,菲利普也绝对不可能在短短五年内就将绘画的技艺提高到能够依靠别人的描述准确画出明国前任皇帝的样子,他更擅长建造房屋,而不是绘画和雕像。所以现在的明国皇帝只要还想为祖父雕刻雕像,就一定会想着我们。我们也一定有机会,绘制必定会名传千古的画像和雕像。” “您说的对。”吉哈诺有些敬佩的说道。 “这么说,我还有机会为明国皇帝画画了?”金发青年对于棕红色头发的人的推导并不感兴趣,只是又说道。 “你说的没错。”吉尔贝蒂点点头。 “太好了!”金发青年又高兴的叫了一声。“谢谢你,洛伦佐。” “你不必感谢我。”吉尔贝蒂又道。 这个叫做吉尔贝蒂的人,全名洛伦佐·吉尔贝蒂就是将近五年前,当允熥想到要为朱元璋雕刻雕像时,伯鲁涅夫斯基向他推荐的人选;那个金发青年,名叫多纳泰罗·巴尔迪,就是五年前伯鲁涅夫斯基所说的自己很要好的朋友,将来会是整个意大利最杰出画家的人。 现在已经是建业十三年腊月,他们所在的地方是和州码头上停靠的一艘船。当年吉哈诺达到自己的出使目的,又成功的将伯鲁涅夫斯基变成大明格致监的人之后,就离开大明的京城,要返回欧洲。不过这次他没有选择来时的海路,而是走陆路返回。 在里海沿岸,他见到了从撒马尔罕城满载而归的贸易公司的商队,与他们一起来到设在伏尔加河进入里海入海口的贸易公司的分公司所在地,将与明国开展贸易要注意的事情告诉他们后,就离开这里,继续向西。 又过了几个月,他来到位于威尼斯的总公司所在地,汇报了自己出使的结果。公司的董事都对他很满意,给了他一大笔分红和额外的奖金。他又在威尼斯商量了几天生意,才返回卡斯蒂利亚的首都。 向摄政的王子费尔南德斯又汇报过出使结果、又得了赏赐后,他返回自己的封地,将带回来的礼物给自己的孩子与妻子,又找到克拉维约留在卡斯蒂利亚的家人,将克拉维约托他送回来的东西给她们。这么一圈下来,从他离开大明京城开始算,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年又四分之三。 他这时才开始整理自己的日记,看到了伯鲁涅夫斯基向他嘱咐的话,赶忙派下人告诉家族派在贸易公司内的董事,让他寻找洛伦佐·吉尔贝蒂与多纳泰罗·巴尔迪这两个人,同时继续招募愿意去东方的科学家、艺术家。 吉尔贝蒂很快就找到了,他一直在佛罗伦萨,有很出名,很容易找到;可巴尔迪当时已经离开佛罗伦萨,前往罗马,而且他的名声也不大,寻找了很长时间才找到。 这时已经三年多过去了。吉哈诺再次主动请缨,代表卡斯蒂利亚与贸易公司出使明国。可这次威尼斯与热那亚,以及刚刚插进手来的佛罗伦萨这三个共和国也决定与大明建立直接外交关系,不让他一个人出使。 吉哈诺当然不高兴。他知道自己最大的价值就是与明国的关系,如果没有了这个,他和普通的等待继承伯爵的人没有任何区别,当然不愿意讲自己独有的资源与别人分享。三个共和国为了让他同意,在公司的股份上面做出一定让步。经过长时间的讨价还价,终于使得吉哈诺让步。 这已经又过去了将近半年。之后吉哈诺与三个共和国的使者、愿意去东方的艺术家和科学家,以及他们的随从,出发前往大明。 第1425章 抵达京城 (我已经彻底被搞晕了,不知道意大利人到底是姓在前还是名在前了,如果有精通意大利语的朋友能将这个问题解释清楚,感激不尽。在此之前,我就当自己写的意大利人姓名没问题,名在前,姓在后) 这时几个大明番馆的官员带着几个杂役走进来,开始向他们分发饭食。吉哈诺站起来致谢道:“多谢赵副使。” “这有什么好感谢的。”赵副使笑道:“只是给你们送饭而已。” “我感谢你并非是因为送饭,而是你从伊吾一路护送我们到京城,路途遥远,真的是很辛苦。”吉哈诺道。 赵副使笑了笑,没有说话。虽然路上确实辛苦,但他,或者说整个设在伊吾的番馆的官员都愿意送西北的使者前往京城。 伊吾实在是一个再单调不过的城池,即使这些年人越来越多,商业也得到发展,与中原的城池仍然没有办法相提并论。他们都想到中原看一看,看看中原的繁华景象。可他们又是朝廷官员,不能随意离开任职之地,只有借着护送使者的时候了。 赵副使的想法吉哈诺当然不知道,他又对赵副使感谢几句,赵副使带着杂役离开船舱。 吉哈诺又与吉尔贝蒂和巴尔迪说了几句话,正要离开,忽然听到一阵小孩的啼哭声。巴尔迪无奈的笑了笑,说道:“一定是阿尔贝蒂在哭泣。” “我真的很不明白,巴蒂斯塔为什么一定要带着全家,包括他仅仅七岁的儿子前来东方,来到明国的首都。”吉哈诺说道。 “利昂纳虽然是贵族出身,但传到他这一代,家世已经败落了,你也知道意大利的贵族有多么不值钱,他仅凭一个贵族身份是得不到任何好处的。三年前,他甚至不得不将祖传的老宅卖掉了,来到热那亚以绘画为生。” “但是,他的绘画技艺也不好,只能勉强生存。这时多纳泰罗从罗马来到热那亚,愿意雇佣他做自己的助手,他当然求之不得。可多纳泰罗却又要来大明,如果利昂纳不跟随多纳泰罗一起来,他就只能重新陷入勉强生存的状态。他毕竟是贵族出身,比我们这些平民出身的人要多一丝高傲,宁愿跟随多纳泰罗一起来东方冒险,也不愿意重新陷入那种生活状态了。于是他就带着家人来了明国。”吉尔贝蒂解释道。 吉哈诺看了一眼利昂纳·巴蒂斯塔,以及他的妻子与他妻子怀中正在啼哭的小孩,摇摇头,也不知是出于对他的怜悯还是觉得他的做法是错误的,转身离开了船舱。 他一离开,船舱内的许多人顿时开始狼吞虎咽。刚才吉哈诺在这里,这些二三流的画家、雕塑家和他们的助手想在他面前留一个好印象,刚才吃饭都细嚼慢咽;现在吉哈诺离开了,不用掩饰了。见到这一幕,吉尔贝蒂摇摇头,端起自己的饭盒走到船舱的另外一边,与巴尔迪坐在一起,一边吃饭一边谈论艺术上的问题。他们两个当然仍然细嚼慢咽的吃饭。 在场的人除了吉尔贝蒂与巴尔迪就没有一流的画家、雕塑家了,但有一个人却与两个一流艺术家一样慢慢地吃饭。这人就是刚才被吉哈诺议论的利昂纳·巴蒂斯塔。他看着自己的儿子一直哭闹,心里很烦,又怕得罪了其他人,忍不住斥责道:“奥西莎,你赶快让阿尔贝蒂停止哭泣!” “小孩子哭,你只会训斥我!”奥西莎·巴蒂斯塔不敢违背丈夫的话,轻声哄着孩子,但嘴里抱怨道。 利昂纳听不清她说的话,可见到她的嘴型就知道不仅仅是哄孩子,而是又说了什么话。他回想这一路上发生的事情,很快猜到奥西莎在抱怨他,更加生气,放下饭盒忍不住就要打她。 “利昂纳,没必要这么生气,任何一个孩子都是从喜怒哀乐无常的时候过来的,我的两个儿子在七岁的时候比阿尔贝蒂还吵,等过了十岁就好多了。”这时另外一人说道。 听到这话,利昂纳放下高举起来的手,又拿起饭盒开始吃饭。他不愿意得罪同来的人,哪怕和他一样只是艺术家的助手。劝告那人见他重新开始吃饭,笑了笑,也回过头来继续吃饭,同时对两个十一二岁的男孩开玩笑道:“你们看,当初我对你们是多么慈爱,从来不因为你们哭闹而呵斥甚至要打你们。” “那是因为我们哭闹的时候你通常都不在家。”年纪较大的那个男孩笑着回应,年纪较小的男孩也嘻嘻笑着。 “就你话多。”他们的父亲呵斥一句,但很明显看出来他没有生气。 又过了一会儿,所有人将晚饭都吃完了,吉哈诺留下的侍从去招呼明国的仆役将饭盒收走。由于明国政府不允许他们随意下船,晚上大多数人也没什么事做,走进这个大船舱旁的小船舱睡觉去了。他们当然不可能获得单间待遇,十个人住了一个舱室,显得略有些拥挤。不过如同吉尔贝蒂与巴尔迪这样的人当然能够单人单间的。 第二日一早船只拔锚继续赶往京城。也不知过了多久,太阳已经升起很高了,他们来到大明京城外的码头,抵达了大明的京城。 “这里,就是明国的首都了!”吉哈诺当先下了船只,指着码头不远处的城池说道。 “这是明国的首都!”巴尔迪惊讶的说道:“这座城市这么大?就算是罗马城,顶多也只有这座城市的五分之一大小。明国想要防御这么大的城市,要维持这么大的城市的治安,要使用多少军队?要有多少警察?”吉尔贝蒂并未惊呼出来,但他的惊讶比巴尔迪只多不少。 至于其他人,惊讶的就更多了。好歹吉尔贝蒂与巴尔迪去过罗马,见过世面,承受能力还高一些;其他人只在自己的家乡和三个共和国待过,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城市。他们嘴巴张的大大的,仿佛就要脱臼一般。 “据我了解,总共有四十八个卫的军队驻扎在首都附近。卫是明国的一种军事单位,每个卫不算军官共有5600人,四十八个卫,满编状态下共计26.88万人。至于警察,我没有询问过,不知道。”吉哈诺说道。 “这么多军队!”巴尔迪更加惊讶:“我知道明国的军队很多,在看过克拉维约写的日记后,知道他们算上调动的属国军队,能够出动八十万大军打仗,他们至少拥有军队一百万人。可明国这么大,就将其中的26.88万人放在首都?” “首先,我要纠正你一个问题。明国的军队并不全是常备军。明国拥有四百多个卫,其中常备军只有四十多个卫,占总卫数的十分之一。不过常备军卫的兵力较多,每个卫拥有11200名士兵,所以总兵力占到全部军队的五分之一。” “哦,我刚才算错了。明国首都附近的四十八个卫中有十二个是常备军卫,这样算下来,满编状态下总兵力应当是33.6万人。” “至于其余的不到四百个卫,明国采用的是一种很特殊的征兵模式。这四百个卫的士兵是由选定的一些公民来担任,而且是世代担任,类似于罗马共和国时的义务兵役制,但并不是所有公民都要承担义务兵役,只有一部分公民。”吉哈诺又道。 “那这些承担义务兵役的公民有什么好处么?”吉尔贝蒂忽然问道。 “他们不需要承担税赋,而且每次打仗都能带战利品回来。”吉哈诺回答。 吉尔贝蒂没有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他虽然是以雕塑出名,但也曾经上过大学,选修过历史与哲学,而欧洲历史不论哪国绕不过的一部分就是古代罗马。大学的教授都认为随着国家的领土越来越大,义务兵役制这种制度是不能长久的;可不实行义务兵役制,失去土地的公民又会沦为城市贫民,而且拒绝当兵,只靠元老院选举时的贿赂(购买选票)为生,导致军队以野蛮人为主,最后国家仍然维持不下去。 他不太清楚明国的政治体制,据说与欧洲差别很大。但人性是相通的,这种小范围的义务兵役制早晚也会维持不下去。 但这与他也没什么关系。据说明国才建立不到五十年,军制崩溃还早,他只是来东方为明国的皇帝雕刻雕塑的,政治上的事情还是不要多嘴了。 巴尔迪却没有想那么多。与吉尔贝蒂相比他只会画画和雕塑,家里也没钱供他上大学,不了解罗马历史。他只是一边向城门走,一边惊叹于明国首都之巨大,同时向吉哈诺提出一些小问题。有些问题吉哈诺知道,有些他不知道答案,但都勉强给了解释。 一直走到距离城门很近的地方,巴尔迪抬起头来看着这个巨大的城门,又惊叹起来,而且出言问道:“吉哈诺先生,他们在城门的上面雕刻的这个东西有什么用处?” 可这次他的问题却没有得到及时回应,巴尔迪低下头来看向侧面,吉哈诺已经不在那里了,他忙向四周张望,就见到吉哈诺站在城门旁,正与另外一人热情的说话。那人长了一头棕黄色头发,显而易见也来自欧洲。 ‘这人是谁?难道是卡斯蒂利亚王国派到明国首都的常驻使节?可派一个使节常驻明国的用处似乎并不大,没什么必要。’ 他就要走过去,可胳膊忽然被人拉住。他回头一看,见是吉尔贝蒂,问道:“洛伦佐,你拉我干什么?” “你没有看出来?吉哈诺与那个人是老朋友,多年不见,一定有很多话要说,咱们现在还是不要打扰他们比较好。而且站在这里也不是没有事情做。我要仔细观察一下明国首都的城墙构造,以及上面一些不太精致的雕塑的手法。即使在粗糙的雕塑,也能看出雕刻者的手法。”吉尔贝蒂说道。 “你说的很对。我也要仔细观察一番。但我不是观察城墙,而是正从城门处进进出出的人。这座城市不仅大小远远大于罗马城,而且人流量也更多,他们所携带的货物或用品也很奇怪,我忽然有了灵感,再认真观察他们,能画出一幅很好的群体画像。”巴尔迪也笑着说道。 第1426章 好奇 “哥泽来滋,好久不见。”克拉维约笑着同吉哈诺打招呼。 “阿隆索,你在欧洲与东亚之前跑来跑去,而欧洲与东亚的距离也是现在世界上最远的距离,往返一次至少要一年,咱们二人当然每次见面都会相隔很久。”吉哈诺也笑着回应。 克拉维约笑了几声,与他寒暄几句,又左右看了几眼,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明国政府负责外交的官员呢?”他打量几眼,虽然还有几个东方人长相的人跟在吉哈诺身后,但他们穿得不是朝廷官员的服饰。 “我就是明国政府负责外交的官员。”却不料,吉哈诺这样回答。 克拉维约上下打量他几眼,笑道:“你怎么当了明国的官员?我听说,现在的明国政府与从前蒙古人建立的政府不一样,在蒙古人的政府像咱们这样的‘色目人’可以做官,但在明国政府,咱们这样的色目人不能做官。” “你说的不对。在明国政府里,色目人也可以做官的,只要能通过他们的科举考试。现在明国的刑部尚书铁炫就是色目人。我见过他,也见过他的父亲,他父亲的头发是橘黄色的,大约也是一个欧洲人,被蒙古人强行带到东方的欧洲人,只是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祖上来自哪里了。” “可是你不可能通过科举考试。” “我确实不可能通过科举考试。”吉哈诺点点头:“但是明国皇帝陛下在三年前力排众议,允许没有通过科举考试的外国人在理番院为官。明国的官员当然不满,但一来明国皇帝的话有道理,二来外交在赛里斯人的政府中一向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拥有的权力不大,地位也不高,涉及的官位也不多,不影响科举出身官员的核心利益,就没有坚决反对。我也因此获得成为明国理番院官员的资格。” “不过我不会一直在理番院做官的。我的侍从正在学习明国先进的造纸术与活字印刷术。他们真的是太笨了,学习语言就用了很长时间,现在仍然不能流利说话,学习技术也更困难些。但最多再有三年,他们就能学会,到时候我就辞去官职,返回卡斯蒂利亚,凭借我的侍从学会的技术,一定能够赚到很多钱,哪怕是用钱买,我也要买到一块封地。”吉哈诺又道。 听到这番话,克拉维约神色略有些变化,但只是说道:“咱们在这里说了好一阵话了,我的腿都酸了,快带我们去番馆住下。我虽然不晕船,但在船上也没有岸上舒服,我要好好休息一天。” “这当然可以。距离过年还有十多天,你也是曾多次面见陛下的使者了,礼仪培训可以免去,你有充足的时间休息。”吉哈诺说道:“不过有件事我一定要先问清楚:吉尔贝蒂与巴尔迪这两人这次是否与你一起来到了京城?” “是的。”克拉维约马上吩咐侍从将吉尔贝蒂与巴尔迪叫来,等他们两个走过来后,他介绍道:“这位就是菲利普说的意大利雕塑最好的艺术家,洛伦佐·吉尔贝蒂。” 吉尔贝蒂弯腰对吉哈诺行礼。吉哈诺笑道:“十年前我还在欧洲的时候就听说过你,很高兴见到你。希望我也能有获得你的雕像的资格。” “多谢您的夸奖。”任何人听到别人恭维自己都会变得高兴,所以一向高傲的吉尔贝蒂也露出笑容。 他们寒暄几句,克拉维约转过头看向另外一人。“他就是就是菲利普说的意大利最好的画家多纳托·巴尔迪。”克拉维约又介绍道。 “您好,克拉维约子爵阁下。”巴尔迪笑道:“与我熟悉的人都叫我多纳泰罗。” “希望我也有称呼你为多纳泰罗的资格。”吉哈诺道。 “您当然有。在欧洲,您已经是比马可波罗更加传奇的人物,您能够亲切的称呼我是我的荣幸。”巴尔迪道。 “但是在明国,你一定能会比我更有名,所以能亲切的称呼你也是我的荣幸。”克拉维约道。 “好了,你们也不要这么互相恭维了。那些人都已经站了很长时间,一定很想去休息。如果想聊天,等在番馆安排好住宿后再聊也不迟。”吉哈诺笑着打断他们。 克拉维约转过头对身后的杂役吩咐几句话。他刚才与吉哈诺等人说话使用的是卡斯蒂利亚语,这些杂役完全听不懂,感觉好像在听鸟叫,早就不耐烦了。听到他的吩咐,他们马上把车赶过来。 克拉维约陪着吉哈诺、吉尔贝蒂、巴尔迪四人上了第一辆马车,其余人提着行李依次登上后面的马车。等所有人都登上马车后,手艺精湛的车夫调转车头,向城内的番馆赶回去。 “有件事情我差点忘了。菲利普呢?他应当也知道我再次来到明国,为什么没有来迎接?” “他正好今天上午有课,所以不能来接你。” “上课?他在哪里上课?给谁上课?” “他在五城学堂上课。上次来的时候你应当听说过。” “忘了。当时我只顾着生意,没有注意其他事情。” “你应当注意的。五城学堂是明国的贵族学校。所有的学生都是贵族。” “贵族学校?”吉尔贝蒂忽然插嘴道:“这是不是明国的大学?” “不论从教导的知识,还是从学校的制度,我都觉得与欧洲的大学很像。但是,皇帝陛下说这所学校比他心目当中的大学还差很远。只能算作中学。”克拉维约道。 “中学?这是什么意思?”刚才‘中学’这两个字克拉维约使用汉话说的,他们听不明白。 “middle school。是的,当时皇帝陛下与我说话的时候,‘中学’这个词就是用英语说的。不过我一直在想,如果这样的学校只能算作中学,那大学到底会是什么样子?”克拉维约用充满期盼的语气说道。五城学堂现在教授的知识已经与欧洲的大学差不多了,他实在难以想象大学会是什么样子。他也很期盼见到。 (在欧洲国家,大学先出现,小学与中学后出现,所以大学的词根与中学、小学截然不同,不能互相推导出含义) “明国皇帝为什么会说英语?”吉尔贝蒂很惊讶。 “我不知道。或许他最信任的那些赛里斯人大臣知道,但他们都对我很疏远,除非必要,否则也不与我交流,我无从得知。”克拉维约回答。 “如果可以,真希望能够去这所五城学堂看一看。”巴尔迪说道。他原本就是一个充满好奇心的人,听说在大明有这么一个与欧洲的大学似是而非的学校,就很想去看看。 “你一定可以的。皇帝陛下对你们这些艺术家和科学家很客气。前些日子,有几个天方教徒科学家来到京城,皇帝陛下亲自接见了他们,留他们在格致监进行科学研究。” “但他对于其他天方教徒都很严苛。他禁止其他天方教徒在明国国内定居,甚至连他们在市舶司做生意都要受到限制,那几个科学家的随从也几乎被驱逐出境,经过恳求才同意他们留下一个男仆。但同时也严禁他们传教。不仅是天方教,咱们所信奉的主也禁止在明国境内流传,科学家和艺术家允许自己信奉,但不允许传教。” “这与在格拉纳达是一样的。”吉尔贝蒂对此倒不是很在意。格拉纳达是伊比利亚半岛上的天方教徒政权,不允许十字教徒传教,但允许十字教徒去学习和研究。欧洲有许多学者都去过格拉纳达交流。 说话间,他们已经抵达番馆。克拉维约将他们带到已经安排好的院子,又拨了几个杂役暂时为他们服务,又对吉哈诺说道:“如果你与这些艺术家、科学家需要什么,尽管与杂役说,只要在一定限度内,他们都可以满足。如果杂役告诉你他们无法提供,你就来告诉我。正常情况下,我都在番馆这边办公,少数时候是在理番院衙门。在成为明国政府的官员后,我也得到了购买、租住房屋的资格,就在从理番院衙门到番馆的中点上租住了一个院子。明天一早我带你去看看,你如果有事,也可以去哪里找我。” “我现在要入宫向陛下汇报你们已经到了京城。” 吉哈诺欲言又止,只是与他道别。克拉维约感觉他应当有话要与自己说,但也不急在这一时,与他道别向皇宫而去。 吉哈诺看着他的背影,吐了口气,说道:“还是明日再同他说吧。”又吩咐自己的侍从:“一定要将夫人安置好了。” …… …… “哇哇!”一阵嘹亮的哭声传来。 “皇兄,你看你,又把致远给弄哭了。”昀芷听到哭声,忙转过头来,一把从允熥手中将孩子抢回来,好不容易安慰的不哭了,用略有些责怪的语气对他说道。 “致远真的是太可爱了,我一把他抱在手里就忍不住逗他。不小心将他逗哭了。致远,是舅舅错了,舅舅向你表达真挚的歉意。” 第1427章 长大 “致远真的是太可爱了,我一把他抱在手里就忍不住逗他。不小心将他逗哭了。致远,是舅舅错了,舅舅向你表达真挚的歉意。”允熥说道。 “哎呀皇兄,你不要总这么逗致远了。你总这么逗他,现在还小,等将来长大了,没大没小的,可不好。”昀芷笑道。 他们又说笑几句,昀芷又道:“皇兄,妹妹今日入宫,中午就不回去了。你派了无忌一个差事,他现在还没有回京,我一个人在家里也够闷的。” “很好!不要说中午在宫里,你就算晚上仍留在宫里也没什么。无忌得后日才能回京,你就在宫里住两晚,后日再回去。”允熥笑道。 “这,不太好吧。”昀芷迟疑着说道。洪武年间公主入宫拜见皇帝,时间晚了在宫里歇息一晚也是有的;但超过一晚,除了当年她奶奶马皇后去世时宁国公主因悲伤过甚住了七晚外,还没发生过。何况她儿子张致远也不是宗室子弟。 “这有什么!”允熥并不在意:“你是我亲妹妹,在宫里多住几晚,除了说你受为兄宠爱,还能说什么?致远才几个月,还这样小,留在宫里也没什么。” “那妹妹就在宫里住两晚。”昀芷笑道。 “这才对。”允熥也笑道。 “爹,女儿回来了!”这时忽然从外面传来一阵声音,随即一个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姑娘跑进来,一眼瞥见昀芷,对允熥心里后又对她笑道:“四姑,好久没见过你了,怎么,都不想念侄女了?” “哎呀,敏儿,你已经是个大姑娘了,还和小孩子似的。”昀芷笑道:“过了年你就十七岁了,不折不扣的大姑娘了。” “不管敏儿几岁,都是姑姑的晚辈,在姑姑面前都是小姑娘。当然,在爹爹面前也是小姑娘。”敏儿也笑着回应。 她们说了几句话,敏儿说道:“四姑,敏儿要去帮娘亲的忙了,等过一会儿用膳时候再与四姑说话。”说完这句话,她就一溜烟的离开这间屋子。 “敏儿这又是干什么去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昀芷觉得有些奇怪,问道。 “敏儿今年已经十六了,过了年就十七。当初因为觉得女子过了十五岁就可能嫁人,所以女子学堂的学制只到十五岁。今年敏儿不去上学,无事可做,你嫂子就带着她处置一些宫务。” “让敏儿帮着嫂子处置宫务?她,她做得来么?”昀芷有些惊讶。 “当然做得来。不仅做得来,比你惠嫂子做得还好。”允熥侧头看向她:“你刚才不还说了她已经是大姑娘了?当年你嫂子十五岁入宫,就开始打理文华殿,敏儿比她当年还大一岁,也遗传了你嫂子的聪明伶俐,你嫂子交给她的事情又不多,又从旁亲自指点,当然能打理的井井有条。” “虽然妹妹说她是大姑娘了,但总下意识觉得她还是小时候的那个跟在妹妹屁股后面的小姑娘。不过也是,妹妹都已经成婚四年了,她也该长大了。”昀芷说道。 “是啊,她也长大了。”允熥听到昀芷这番话,忽然感觉有些不好受。自己的大女儿已经这个年纪了,那个当年被自己抱着依依学语的婴孩,那个到处玩耍、到处闯祸的小姑娘已经这个年纪了,那个甜甜的跟自己撒娇的女儿已经这个年纪了。气氛在一瞬间也忽然低沉起来。 “皇兄,说起来,文垚今年也十六了,过了年就十七了,虽然男人成婚不必着急,但还是早早的定下来较好。皇兄可已经为他选了媳妇?”昀芷忙说道。他在允熥的情绪低沉的一瞬间就意识到自己提了不该提的话题,忙说起别的事情。同时她在心里暗自抱怨自己:“真应该在入宫前多与二姐、三姐说说话的。我自从一年前得知自己怀孕后,一直没怎么入宫来见过皇兄,即使来了说的也都是孕期应当做什么不应当做什么,没聊过皇兄新的忌讳。真应该问问的。真是大意了。有人说一孕傻三年,我从前看嫂子生了敏儿后照常打理宫务仍没有疏漏,以为这句话是假的,没想到是真的,还应验在了我身上。’ “这个,人选已经定下了几个,又与你嫂子一同看过了,无论家室还是人品都合适。不过文垚毕竟是抱琴的儿子,此事还得征求抱琴的意见。”允熥说道。 “而且,为兄既然允许你们挑选喜欢的丈夫,当然也允许他挑选自己喜欢的媳妇。文垚自己也不小了,有主意了,知道什么是好,什么事不好了,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了。还要问他自己的意见。”他又道。 “皇兄,这恐怕不容易。”昀芷道:“喜不喜欢,就在一个眼缘。男子又与女子不同,皇兄可以将男子召入宫里,让妹妹们躲在帷帐后面偷偷看;女子如何相看?” “其实可以让你嫂子把这些女子叫进宫里,让文垚躲在后面偷瞧。不过这样做并不好,一旦泄露出去,必定会引得勋贵与百官震怒。幸好为兄已经有了别的法子。”允熥道。 “什么法子?”昀芷好奇的问道。 允熥犹豫了一下,不知是否应当将这个法子告诉她。这时忽然有一个小宦官跑进来,凑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什么。允熥笑道:“他们果然已经来了。这个法子能用了。” “什么法子?”昀芷更加好奇的问道。 “这个么,告诉你也无妨,是画像。” 第1428章 重要的事 “这个可以告诉你:是画像。” 允熥说道:“你看到伯鲁涅夫斯基画的那一幅为兄的画像了么?” “瞧见了。”昀芷道:“真的画的太像了,妹妹从来没有想过画像能与本人这么像。妹妹都想让他给妹妹画一幅像了。”允熥之前让伯鲁涅夫斯基为他画过几次画像,但觉得都不好,都毁掉了。今年年中终于画了一幅让允熥满意的,就挂在乾清宫,今日昀芷入宫的时候瞧见了。 “为兄的打算是,让伯鲁涅夫斯基也为皇后画一幅画像,引得勋贵家也都心动,请伯鲁涅夫斯基为她们画像。文垚就能凭借画像看哪个人合不合眼缘了。”允熥说道。 “皇兄,这个,合不合眼缘通过看画像似乎也不好判断,毕竟与亲眼见到真人不同;而且画像画的再像,在一些细节之处也与本人不同。其三,勋贵人家请伯鲁涅夫斯基为他们画像定然会有,但他们也未必会让伯鲁涅夫斯基为女儿画像,毕竟男女有别,伯鲁涅夫斯基还是个色目人。”昀芷想了想,说道。 “你说的我何尝不知,只是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第三点倚靠培养女画师能够解决,但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不过还好。文垚虽然是抱琴的儿子,但与敏儿、思齐的关系也很不错,她们说话倒还听,也相信,同龄人毕竟比长辈更了解他喜欢什么,可以让敏儿与思齐帮忙相看。” “而且为兄与你嫂子给文垚挑选的这个媳妇的人选,他自己也是见过面的。” “文垚见过面?是舅舅家(常家)、徐家、曹家这几家,还有嫂子家的女儿吧,是哪个?”昀芷说道。文垚能见过面的,无非是这几家。 “这不能先与你说。”允熥道:“还没有与抱琴提起,文垚自己也不知,若是不小心泄露出去,那个小姑娘就只能嫁给文垚了。” 听到这话,昀芷也没有再问。万一真的从她这里泄露出去,小姑娘家不得恨自己?还是收起自己的好奇心为妙。 他们随即闲聊起了别的。这时敏儿已经做完了熙瑶交代她的事情,坐在昀芷旁边,一边逗弄自己的小表弟,一边与她谈笑。 “四妹,敏儿,你们先聊,我先去处理一件事情。”允熥说了一句,起身走出屋子。 “伯鲁涅夫斯基举荐的一位画家、一位雕塑家这次都来了大明?”允熥问道。 “官家,奴婢适才又问了克大使,他告诉奴婢,那两个人确实这次都来了京城。”王喜回答。 “好,好。朕要为祖父雕像之事有着落了。你马上吩咐下去,准备真人大小的石料,一定要在年前至少找到一块。”允熥高兴地吩咐道。 “是,官家。”王喜忙答应道。 “还有,这些人的生活尽量多照顾一些。你去大都督府,告诉蓝珍,挑选几个本土色目人家的姑娘专门服侍他们。工钱可以给的多一些。”允熥又道。目前大明境内非边境地区所有合法存在的色目人都是军户,所以吩咐大都督府做这件事。 “这个,”王喜略有些迟疑。外番使者,从来没有拨女人服侍的先例。不过他马上就想到:‘官家没有把他们当做是外番使者,而是当成了会留在大明的色目人,克大使与伯鲁先生就在京城置办了宅院,还雇佣了仆人。(按照律法,色目人无权买汉人做仆人)。’ “罢了,他们跟随卡斯蒂利亚的使者前来,至少现在还是使者身份,这样做并不合适。不过年后朕接见过他们后,只要他们愿意在大明久居,朕就会允许他们定居在京城。可以先给色目军户吹吹风。”可王喜刚想答应,就听允熥又这样说道。 “奴婢知晓了。”他又答应。 允熥接连吩咐了几句话,王喜一一答应。之后他才问道:“这次卡斯蒂利亚国出使之人,除了吉哈诺,还有何人?” “官家,这次不仅是卡斯蒂利亚国派使者出使大明,还有三个其他国家,名叫什么威尼斯、热那亚和佛罗伦萨,奴婢也没听太清楚。” “奴婢因为新奇,与克大使又打听了几句,得知这三个国家领土极小,人口很少,但很强大,尤其是水师比卡斯蒂利亚也差不了太多。当时奴婢没来得及细问,但很奇怪:三个领土小人口少的国家怎么可能强大?但奴婢也从未听过克大使说假话,真是很奇怪。”王喜道。 “威尼斯、热那亚与佛罗伦萨?”允熥却有些走调的说道,好在声音还不算大。 “是,官家。” “这三个国家,是共和国么?” “共和国?什么叫共和国?”王喜茫然的问。 “克拉维约是否介绍了这三个国家的制度?” “请官家恕奴婢罪过,并未问克大使此事,就匆匆赶来。” “你哪有罪过,是朕苛求了。”允熥此时已经恢复正常,笑道:“你着急来将此事报朕,朕应当奖赏你才对,岂会因此怪罪你?今年从初二起,朕多让你在家休息几日。” “多谢官家恩典。”王喜忙跪下说道。 “克拉维约现下可还在乾清门等候?”等他起来后,允熥又问道。 “官家,因今日是休沐日,奴才瞧着四小姐回宫来探望您,觉得不会召见他,就让他回去了。”王喜忙又请罪。 “罢了,你做的也对。”允熥眉头皱了一下,但随即恢复平常的脸色,又吩咐道:“不过你派人去番馆告诉克拉维约,下午,明日一早让他来乾清宫等候,朕下了朝就有话要问他。” “奴婢知晓了。”王喜赶忙行礼答应。 “没什么要吩咐的了,你退下吧。”“是,官家。”王喜行礼退下。 允熥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似乎思考了什么十分重要的事情,这才转身返回殿内。 …… …… “哥泽来滋,明国的皇帝说什么了?”见到克拉维约返回,吉哈诺马上站过来问道。他虽然嚷嚷着在船上休息不好,可大白天也睡不着觉,就坐在院子门口等候克拉维约回来。 “我怎么可能见得到皇帝陛下?”克拉维约笑道:“你不能把明国皇帝等同于卡斯蒂利亚的国王,甚至不能等同于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他的地位,实际上相当于教宗,你觉得我一个中下级官员,能直接见到教宗么?” “有特殊事情的情况下,是可以的。”吉哈诺笑着回答。 “欧洲的使者来到大明已经不算是特殊情况了,你已经见到过皇帝陛下三次,不算特殊了。我只见到了侍卫,与宦官首领。”克拉维约道。 吉哈诺耸耸肩,没有对此继续发表看法,而是又问道:“你是否告诉了明国皇帝,不,是你见到的宦官首领,这次还有威尼斯、热那亚与佛罗伦萨三个共和国派出使者?” “我说了又有三个欧洲国家的使者出使,也说了这三个国家的名字,但没有说是共和国。我实在不知道这个词怎么翻译,在大明没有与其类似的词汇。在很多年之前,大约是前800年左右,在赛里斯人建立的政权中曾经出现没有国王或皇帝的情形,而是两个公爵处置朝政,这样的情形维持了大约十四年,之后他们挑选了一位比较杰出的王子担任国王,赛里斯人将这种情形称为‘共和’(这个词他用汉话说的),这算是最接近共和国的词汇了,但也有区别。我实在不知该怎么翻译。”克拉维约道。 “你将共和国这个词用英语说出来,没准明国皇帝会做出很合适的翻译。”吉哈诺笑道。 “虽然我知道你在开玩笑,但你说的很可能是对的。明国皇帝很精通英语,我真想找出那个交给皇帝陛下英语的人来感谢他,因为他让我与皇帝的交流容易了很多。”克拉维约说道。 “哈哈,哥泽来滋,你在明国这几年,变得幽默了。”吉哈诺笑道。 “赛里斯人,至少是明国京城的赛里斯人是一群很有幽默感的人,虽然他们感觉好笑的地方与欧洲人不一样。与他们在一起,很难不变的幽默。” “这样说来,赛里斯人的生活很好。”吉哈诺道。虽然也有苦中作乐一说,但真的苦到极致只会对生活感到麻木。 克拉维约没有答话。吉哈诺看起来也没有期望他回答,而是又说道:“正好,距离中午吃饭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说着,他走向自己的屋子。 待二人进了屋,吉哈诺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同时说道:“这个茶叶不是番馆配发的茶叶,而是我用十枚银币从杂役手里买来的,应当会好一些。” “你上当了。这种茶叶虽然比番馆配发的好,但绝对不值十枚银币,顶多三枚银币。”克拉维约尝了一口。 “比番馆配发的好就可以了。”吉哈诺倒不在意自己被坑了。 喝过茶水,他们面对面坐着又闲聊几句,克拉维约的脸色忽然郑重起来。“阿隆索,你到底有什么事情要对我说,现在可以说了。我觉得,这一定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第1429章 联姻与打通航路 喝过茶水,他们面对面坐着又闲聊几句,克拉维约的脸色忽然郑重起来。“阿隆索,你到底有什么事情要对我说,现在可以说了。我觉得,这一定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听到克拉维约的话,吉哈诺怔了一下,随即若如其事的说道:“哥泽来滋,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对我太客气了。”克拉维约说道:“从前咱们的关系虽然好,但你从来不会对我这么客气。” “我哪儿客气了?” “第一,是说话客气。你自己或许感觉不到,但从前因为你的爵位比我高,而且将来还能继承伯爵爵位,说话从来不会这么客气。比如,罢了,反正你说话更客气。” “第二,是你在进屋后,竟然主动给我倒茶。即使明国的杂役不会来服侍你,你也有侍从,似乎还有女人一起来到了明国,那些普通人出身的女人绝对不会拒绝为一个贵族服务的。” “第三,你竟然买了茶叶。你从前是不喝茶的,只喝大麦茶(与中国茶不一样),我也见到了你屋里还有大麦茶,可见你的饮食习惯没有发生变化。而且你也知道我喜欢喝茶,再加上主动为我倒茶,可见茶叶是专门为我买的。” “因为你这么客气,所以你要说的一定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克拉维约最后总结。 吉哈诺笑了笑,说道:“你从前对于任何事情就观察的很细致,现在仍然如此。不错,我要与你说的事情,确实很重要。不过在说这件事之前,有个人我要你见一见。”他随即叫了一名侍从进来,轻声吩咐几句话。侍从答应一声,走出屋子。 克拉维约对于吉哈诺与他的侍从说什么并不在意,只是坐在椅子上,慢慢的品着杯里的茶叶。虽然只值三枚银币,但他的官职不高,收入同样不高,又因为在卡斯蒂利亚贵族生活的影响,要维持体面,日子也过得并不宽裕,三枚银币的茶叶也值得蹭一蹭。 这时门口又响起脚步声,听起来像是两个人,其中一个脚步重些,另一个脚步轻些,好像是女人的脚步。‘难道因为听了我刚才的话,他恍然大悟决定叫一个从欧洲来到大明的女人为我们服务?’克拉维约心里想到,同时在脚步声进入屋里时很随意的抬头看了一眼。但当他看到这个女人的长相后,顿时楞在椅子上。 “是你,伊莎贝尔,你,你怎么来了明国?” “是我,我亲爱的丈夫,从1402年你奉命出使帖木儿汗国后,一直没有返回过卡斯蒂利亚,我一直很挂念你。这次阿隆索出使明国,问我要不要来明国找你。我就来了。”这个女人站在克拉维约身前,激动的说道。 “伊莎贝尔,我亲爱的伊莎贝尔。”克拉维约站起来紧紧地抱住自己的妻子,他的妻子也紧紧抱住他。他们就这样抱了一会儿,克拉维约才慢慢松开抱着妻子的手,又对吉哈诺说道:“在你面前失礼了。” “这很正常,你们已经九年没有见过面了,这么激动很正常,如果我与我的妻子已经九年没见过面了,会比你更加激动的。” “你们夫妻这么长时间不见,一定有很多话想说,你们先说,我出去等一会儿。”说着,吉哈诺就离开了这间屋子。 “谢谢。”克拉维约道了声谢,又亲热的与妻子抱在一起。 又过了一会儿,克拉维约才慢慢平静下来,但仍比平时要激动的多,与妻子聊起这些年他见过的事情;伊莎贝尔也谈起这些年在卡斯蒂利亚发生的事情。 “安德莱尔呢?”克拉维约忽然想到自己的儿子,问道:“怎么不带他一起过来让我看一看?” “安德莱尔正在睡觉。”伊莎贝尔回答:“从欧洲到明国的这一路实在是太遥远了,而且路上并不好走,安德莱尔年纪不大,在路上就显得有些承受不住,我一直很担心他能不能平安抵达大明。幸好他平安抵达了,但也需要充分休息。” “好,这样咱们一家人又聚齐了。”克拉维约松了口气,笑道。 这时已经到了午时,克拉维约本想与妻子一起吃饭,但转念又一想,吩咐妻子先返回所住的屋子,将行李收拾好,又吩咐杂役去准备一顶轿子,重新坐下。 “哥泽来滋,恭喜你一家团聚。”吉哈诺走进来笑着说道。 “我应当感谢你。”克拉维约对他表达了感谢之情后,却又说道:“我本来也应当感谢国王陛下、摄政的费迪南王子与凯瑟琳王后,但一想到你之后要对我说的事情一定非常重大,而且我会在其中起到一定作用,我就认为不需要感谢了。” 克拉维约当然不傻。现在主政卡斯蒂利亚的费迪南王子与凯瑟琳王后与他并不亲近,不会出于对他着想特意把他的老婆孩子万里迢迢送到东方的大明。他们一定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出力,才这样做。尤其是,他又结合了之前吉哈诺对他那么客气之事后,差不多已经猜到了费迪南王子与凯瑟琳王后要做什么,也明白这件事有多难办。 而且他还隐隐约约想到一件事情,一件让他感觉很恐慌的事情。这样一来,他就更加不愿意对摄政王与王后表达感谢了。 “你说的不错。这件要求你的事情,确实非常重要。”吉哈诺一字一句的说道:“费迪南王子与凯瑟琳王后,希望向明国的皇帝求亲,将明国的公主嫁给胡安陛下。同时,两国出兵,夺取或控制埃及;之后在埃及最狭窄的地方,也就是苏伊士一带,修建一条连接地中海与红海的轨道,甚至将来开挖一条运河,彻底打通海上丝绸之路。” “我就知道是这两件事。”克拉维约长叹一声,说道。这两件事正是他猜测的事情。 欧洲国家是非常习惯于联姻的,只要有与某一国增近关系的想法,就会提出联姻的请求。而且这种联姻对于嫁女儿的国家并不吃亏,因为欧洲的文化习俗,只要正式成婚的王后生下孩子,不论男女,不论贤愚,甚至天生是个傻子,也会是王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现在胡安陛下没有兄弟姐妹,王后的孩子必定会继承王位。不管将来国王有多少情妇,有多少私生子,都无法影响王后的孩子的继承权;即使这些私生子把王后的孩子谋害了,也是由国王血缘最亲近的侄子/外甥继承王位,轮不到私生子。 夺取埃及,也是现在最符合卡斯蒂利亚国家利益的事情。横跨整个大陆的商路重新打通,使每一个欧洲商人都兴奋不已,所有入股黑海-里海贸易公司的人都赚得盆满钵满,甚至有人资产翻了十倍以上。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经营明欧贸易的商人又重新变得不满足,他们希望从大明贩运商品到欧洲的成本更低一些,以使得他们能赚到的钱更多一些。可现在的这条商路单是在大明国内的运输路线就很长很长,想要在伏尔加河与顿河之间修建的运河经过实际测量,发现两条河的河面有高度差,成本会非常高昂。也就是说,这条商路的运输成本已经难以降低了;至于购买成本,呵呵,从大明手里抢劫,呵呵。 去北方探索新航路的探险队早就派出过很多了,但至今没有发现,精明的商人也不会将希望寄托在未知的事情上,他们仔细研究来研究去,发现:运输成本更低的商路卡斯蒂利亚,就只有打通埃及了。 埃及处在亚洲与非洲的交界处,北面是地中海,东面是红海,无论是从地中海前往欧洲其他地方,还是从红海前往大明,中间都没有陆地阻隔,可以全程使用海运,而海运众所周知是成本最低的一种运输方式;与此同时,隔绝地中海与红海的苏伊士地峡又是那么狭窄,即使不能修建运河,陆路运输长度也很短。综合来看,成本比现在的航路要低。 早在1406年,恩里克三世生前,就亲自研究过占领或控制埃及的方案,虽然由于他本人病死以及胡安二世继位初期的动荡使得这个方案被搁置,但去年1410年,摄政的费迪南王子又重新将这个方案捡起来。 但他马上发现实现这个方案的困难之处。首先,以卡斯蒂利亚的国力,即使是联合阿拉贡王国的国力,也没有把握夺取或控制埃及;其次,如果联合威尼斯、热那亚两个海军强大的共和国,倒是有了获胜的把握,但他们三个国家必定也都想独占苏伊士,在同埃及的政权交战时不会出全力,尽量让盟友多损失,以便在战后拥有更大的话语权,三国联军能发挥的战斗力也很不好说。 费迪南王子正在发愁的时候,凯瑟琳王后听说了这件事,就对他说道:“既然威尼斯与热那亚这两个共和国不可靠,就找更可靠的盟友。” “可靠的盟友倒是有很多,但这些国家的实力都不强。”费迪南王子说道。 “你不要将目光只局限在欧洲。要考虑,打通这条航线,除了欧洲国家,还有哪个国家能获得最大的利益?” “控制印度洋的国家!”费迪南王子的眼睛顿时亮了。“寻求控制印度洋的国家合作,之后一国控制航路的一半,谁也不吃亏,谁也威胁不到另一方的利益,真是好想法。” 他与凯瑟琳王后随即将吉哈诺等出使过东方的使者都叫来,询问哪个国家控制着印度洋。出乎他们预料,所有的人都说:“明国拥有东方最强大的海军,明国的商人已经控制了从印度东海岸到明国本土的航线。而且在我们看来,明国商人之所以不控制从印度西海岸到红海的航线,是因为对他们来说利润低,不合算,而非不能。” “我真的没想到,明国在拥有全世界最强大陆军的情况下,还能维持全世界最强大的海军。不过这样一来就更好了,只要这条航路打通,从东方运来的货物成本能压到最低。就派人与明国结盟,打通这条航路。”费迪南王子说道。 但他随即意识到一个问题。“对于我们来说,因为明国是东方海军最强大的国家,我们别无选择,只能与明国结盟;但对于明国来说却不是如此。威尼斯与热那亚的海军比我国差不了多少,明国完全可以选择这两个国家中的一个结盟,至少用这两个国家来争取更有利的条件。如何让明国不这样做呢?” “想要让明国不用有利条件争取更好的结盟条件是不可能的,明国皇帝又不傻;但只让明国与我国结盟,是有办法的。” 凯瑟琳王后说道:“第一,卡斯蒂利亚是君主制国家,威尼斯与热那亚是共和国,而明国也是君主制国家,君主制国家天生就与君主制国家更亲近,作为一个国君,尤其是明国皇帝这样的独裁者,肯定不会喜欢共和国。第二,就是咱们可以提出联姻。君主国与共和国是没法联姻的。有这两个长处,只要咱们开出的条件不比两个共和国差太多,明国皇帝一定会选择与卡斯蒂利亚联盟。” “而且,还有第三点。我不知你是否还记得,吉哈诺两次从东方返回,都提到了明国皇帝会说英语,而且英语是他会说的唯一一种欧洲语言。我想来想去,觉得他会说英语唯一的一种可能就是驻扎在罗德岛的骑士团中来自英格兰的骑士有人私下去了明国,成为明国皇帝的老师,但没有返回。” “而我,恰恰是一个英格兰人。我可以从英格兰找来贵族作为副使,代表英格兰出使大明。明国皇帝听到熟悉的英语必定心生好感;这个使者再建议明国与卡斯蒂利亚结盟,他更容易答应,这就又是一个长处。” “好。咱们有这三个长处,已经足够了。我马上派吉哈诺再次出使大明,商谈联姻与夺取埃及打通商路。” 第1430章 卡斯蒂利亚人与英格兰人 “……,所以,王后与摄政王在今年年初就派我再次出使东方,向明国提出联姻,而且商谈联合出兵夺取或控制苏伊士运河的可能性。”吉哈诺用这句话结束了对前因后果的解释。 克拉维约坐在椅子上,过了一会儿才说道:“这件事对卡斯蒂利亚的好处非常大,但明国,恕我直言,几乎没有成功的可能性。” “为什么?” “第一,是歧视。咱们欧洲人,在明国被叫做色目人,而色目人是受到歧视的。这个国家在前任皇帝在位时曾经立下法律,禁止本国的色目人互相通婚,必须与赛里斯人结婚,但他们根本不可能找到生活水平与自家等同的汉人女子成婚都要低就,甚至名为娶妻实则买妻。会将自己的孩子卖掉的人家层次有多低也不用我多说。” “第二,是宗教。明国现任皇帝对十字教与天方教非常抵触,不允许在国内流传,更不允许修建教堂。他绝对不会愿意女儿嫁给一个十字教徒的。” “第三,是距离。卡斯蒂利亚距离明国太远了,将女儿嫁到这么远的国家,任何一个父亲都会犹豫的。” “第四,是历史传统的影响。你可能不知道,明国拥有非常完备的历史记录系统,主的纪年前1000年,也就是两千四百多年前的历史仍然能有明确的记载,可以算作信史。这就导致赛里斯人做一件事情很容易在历史中寻找先例。而在历史中,赛里斯人的皇帝对外嫁女儿的时候通常是国力处于弱小的时期,唯一一个处于鼎盛时期对外嫁女儿的政权又在衰弱后被女婿国家欺辱,使得在赛里斯人的记忆里对外嫁女儿全是屈辱的历史,如果皇帝打算对外嫁公主会引起强烈反对。” “实际上,明国已经比之前的那个叫做‘宋’的政权好多了,宋政权的皇族不仅不对外嫁女儿,就连男性皇族的妻子也必须是本族人。明国至少已经有两个亲王、一个类同亲王(指镇守横滨的永安王朱孟炯)的妻子是外国人,但其中两个也是长相与他们类似的安南人与日本人,只有一个蒙古人妻子长相差别较大,但也比欧洲人与赛里斯人的差别要小。” “以上说的是有关联姻的问题。接下来我要说有关结盟夺取或控制埃及,至少是苏伊士之事。很遗憾的说,这件事的成功率比联姻要高,但仍然很难实现。” “原因倒是不像联姻难以成功的原因那么多,主要是对明国的好处不大。埃及距离明国太远了,即使明国的国力是卡斯蒂利亚的数倍,但卡斯蒂利亚仍然能够对埃及施加更大的影响力;而且明国的商品是难以替代的,他们想要获得更大的利润涨价就可以了,不用非要打通一条运输成本更低的商路。” “按你这么说,这两件事情都绝对没有实现的可能性,甚至都没有提出的必要了?”吉哈诺说道。他并未想过明国竟然有这么多拒绝的理由,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提当然是可以提的。明国现任皇帝是一个眼界非常广阔,对陌生事物也非常好奇的人。他基本上不会答应你的这两个要求,但或许会在某些方面愿意与卡斯蒂利亚更多的进行合作。” “当然,真正促使他答应合作的,我觉得,恐怕是他对于欧洲的艺术家与科学家的热爱。我很难理解他为什么这么喜欢引进欧洲的艺术家与科学家,但他会出于担心卡斯蒂利亚不再向明国输送欧洲艺术家与科学家,从而答应一些不太重要的条件。”克拉维约说道。 “阿隆索,说真的,咱们这么将欧洲本土的艺术家与科学家向明国输送,是正确的事情么?明国现任皇帝设立格致监,真的只是出于好奇和兴趣?是否还有别的原因?”他又道。 “那就好,能提出就是好事。”吉哈诺赶忙说道。他能够多次出使明国,能够在卡斯蒂利亚的贵族中地位极大提升,凭借的就是同明国联络更加熟悉的优势,而这种优势又转变为可以与明国达成更多协议,才被高看一眼。如果他这次什么目的都不能达到,他的优势就将不复存在,他的地位就会大大降低。 “你刚才还说了什么?艺术家与科学家在欧洲有许多,大多数还是不会冒着生命危险来东方的,有几个人来到明国不会影响欧洲的艺术与科学发展,所以不用担心。”他又说道。 “但愿如此。”克拉维约只能说道。 “即使据分析成功的可能性很低,但既然你说可以对明国皇帝提出,那我还是会在他接见我的时候提出这两件事情。你刚才还说了,赛里斯人公主外嫁不可能,但男性宗室娶外族妻子是可以的。哎,如果恩里克三世陛下还有一个女儿就好了。就可以嫁到明国了。联姻成功的可能性就高了,结盟的可能性也会提高。”吉哈诺叹了口气,又道。 “可惜恩里克三世陛下并没有生出一位公主殿下。”克拉维约也道。 他们又谈论几句,克拉维约忽然听到肚子咕咕叫的声音,抬头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太阳,这才注意到时间又已经过去了很久,现在已经是未时初了。忙说道:“时间已经这么晚了,我已经饿了。而且我还要回家去看看我的妻子与儿子,这件事下次再聊。反正皇帝陛下接见你们一定是在大明历正月初一,还有十多天,不用着急。” “不好意思,竟然和你谈论这件事到现在。下次再说。”吉哈诺笑道。 “再见。”克拉维约打了声招呼,匆匆离开了。 吉哈诺看着他的背影,一直到他从院子里彻底消失才收回目光。这时一个黄头发的人走进来,用英语对他说道:“阿隆索,你刚才与克拉维约都谈论了什么?他是否已经为卡斯蒂利亚如何让明国皇帝接受咱们的请求而做好了计划?” “你刚才不都已经听到了么?怎么还来问我?”吉哈诺笑道。 “你们是用卡斯蒂利亚语进行交谈,而我的卡斯蒂利亚语很差,只能听懂一些单词,根本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这人回答。 “我现在仍然保持我的观点:王后陛下应当派出一个懂卡斯蒂利亚语的英格兰人来担任使臣团队的副使,而不是你。”吉哈诺道。 “可我是整个英格兰唯一有同异教徒打交道的经验的人,而且根据你重复的明国皇帝的英语发音,和我的发音也最接近,我最容易博得明国皇帝的好感。”这人对于吉哈诺这么不客气的话并不在意,说道。 “真不理解,为什么当初教导明国皇帝英语的人会用你的家乡口音。浓浓的乡下味儿。”吉哈诺又道。 这个黄发之人,就是凯瑟琳王后派出的原籍英格兰的贵族,名叫詹姆斯·丘吉尔,来自马尔伯特家族。当然他本人是家族旁支,只是一个男爵继承人,而且因为他父亲在仍在进行的英法战争中表现不好还有丢掉爵位的可能。这次凯瑟琳王后派人回娘家找人出使明国,他为了立功保住自家的爵位甚至得到提升,主动提出出使。经过筛选,因为他说话的口音与吉哈诺复述的允熥说英语的口音最接近,击败了其他竞争者,成功得到这个出使的任务。 “好了,请不要拿我的口音取笑了,虽然它并不好听,但它是明国皇帝说英语的口音,这就足够了,它就有了意义。”詹姆斯·丘吉尔转回一开始的话题:“你刚才与克拉维约都谈论了什么?” “哥泽来滋告诉我,不论是联姻还是结盟,成功的可能性都很低,最多达成一些其他合作协议。”吉哈诺说道。又将克拉维约列举的理由和这个黄发男子说了一遍。 “什么,明国人竟然有这么奇怪的风俗和文化习惯?我从前接触的异教徒完全不是这样的!”詹姆斯·丘吉尔惊讶的喊道。 “你在与明国打交道的时候,一定要丢掉自己过去形成的对异教徒的印象,赛里斯人完全不同于你之前接触过的异教徒。你一定要多了解赛里斯人的禁忌与文化,如果你不小心触犯了他们的禁忌,导致外交失败,后果不堪设想。你一定要多读哥泽来滋写的日记,对你快速了解赛里斯人很有用处。”吉哈诺严肃的说道。 “我知道了。”詹姆斯·丘吉尔也变得严肃起来。这个他好不容易才争取来的立功的机会,他自己也不愿轻易失去。那很可能代表着他将变成骑士。 “其他的我就先不多说了,我也饿了,要先吃饭。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将哥泽来滋的所有日记都读一遍,了解明国的文化,之后再去城中的大街小巷实际感受一番人文风情,之后再扮做哥泽来滋或伯鲁涅夫斯基的侍从,看看他们与明国的官员和贵族如何说话,贵族礼仪是什么样子的。之后就是接受明国礼部的礼仪培训。等这些都做完了,就能面见明国皇帝,也能在他面前提出自己的观点而不必担心触犯他了。”吉哈诺嘱咐道。 “好复杂。”詹姆斯·丘吉尔先感慨一句,然后在吉哈诺吩咐过侍从从番馆仆役那里将午饭拿过来后,又对他说道:“阿隆索,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这么信任克拉维约?”詹姆斯·丘吉尔说道:‘我无意冒犯你与他的私人感情,但国家利益不能用私人感情来决定。从主的纪年1404年起,他已经在明国境内生活了七年,生活方式也极大的明国化了。他刚才和你说的这些话,会不会是出于维护明国的利益说的?而非事情的真相?” “詹姆斯,你想的太多了。首先,克拉维约还是很倾向于卡斯蒂利亚的。今日他去城门迎接咱们的时候,还和我说将来要返回卡斯蒂利亚,这样的人怎么会维护明国的利益?” “这个,我相信他不会欺骗你,但或许他在明国待久了,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将自己当成了赛里斯人,下意识维护明国的利益。我觉得,不应该将克拉维约夫人与孩子送到明国,那样至少他在卡斯蒂利亚国内还有牵挂。” “这一点,你说错了。他们夫妻已经分别九年,即使是再深的感情,分别时间久了也会淡化。我真的很庆幸他们夫妻都有一丝斯拉夫人血统,还有斯拉夫人的性情,不然克拉维约应当早就在明国另娶一个妻子,生几个孩子了。我虽然不知道他有没有与女人有性关系,但从他敢于将夫人接回府内,至少没有娶妻,这就足以见到他的深情。既然他是深情之人,那么必须将他的妻子与孩子送到明国。如果不送,他一定会觉得卡斯蒂利亚在利用他的妻儿逼迫他;反而将他的妻子与孩子送过来,他会心怀感激,为卡斯蒂利亚尽力做事。” “至于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将自己当成了赛里斯人,下意识维护明国的利益,我认为也不太可能。明国对于咱们这样长相的人是歧视的,他在明国不会有归属感。总而言之,你说的不太可能发生。” “对不起,我冒昧了。”詹姆斯·丘吉尔忙道。 “你不用道歉。你不了解克拉维约,做出这样的判断也很正常。”吉哈诺笑道。 “你还有别的事情么?” “没有了。”詹姆斯·丘吉尔向他说再见后很快离开。 又过了一会儿,吉哈诺的侍从将饭菜送了来。吉哈诺等他将饭菜在桌子上摆放完毕后,又用卡斯蒂利亚语对他说道:“你去找到克拉维约的侍从,你熟悉的人,向他们打听一下这几年克拉维约有无变化,在那些事情上发生了变化。” 他虽然同詹姆斯·丘吉尔说话的时候表现出的都是对克拉维约信任,但实际上,他也并不真的完全信任克拉维约了,毕竟他们分开太久了。只是在明国,他能够寻求帮助的只有克拉维约与伯鲁涅夫斯基,不得不信任他。但也要探查一番。 “是。”他的侍从答应一声。 “千万不要被克拉维约发现。”吉哈诺又嘱咐道,随即开始品尝自己的午饭。 第1431章 与卡斯蒂利亚谈判——考虑 “你是说,卡斯蒂利亚国的目的是同我国结盟,控制埃及?”允熥同克拉维约问道。 “是,陛下。”他回答道:“卡斯蒂利亚国摄政的费迪南王子想要开辟一条成本更加低廉、交通更加便捷的商路,就打起了埃及的主意。卡斯蒂利亚国的国力当然比统治埃及的马穆鲁克王朝更加强大,能够迫使他们臣服;但在欧洲,还有威尼斯与热那亚两个军事实力同样强大的国家,卡斯蒂利亚一旦在战争中有较大损失,就算迫使马穆鲁克王朝臣服,也不可能独占埃及,甚至可能失去埃及。” “所以摄政王殿下就打算在东方寻找盟友,以减轻损失;大食人的海军当然也很强大,至少海盗很强大,但他们本来就是欧洲人的竞争对手,卡斯蒂利亚国当然不能与他们结盟;而除此之外,唯一有实力插手埃及的只有大明了,所以摄政王殿下想要与大明联姻、结盟。” “朕知晓了。不过朕有一个疑问:你为何对朕解释的如此清楚明白?”允熥仍然保持平静,而且问起了好像不太想干的问题。 “臣现在是大明的官员,当然应当为陛下效劳。”克拉维约很自然的回答。 “但是,你毕竟是卡斯蒂利亚人,而且朕并不信奉十字教,不是你们的主的信徒。你这样做,令朕感觉很不可思议。”允熥很直白的问道。 “陛下,臣,我,虽然虔诚的信奉主,但并不代表不能为异教徒效劳,历史上在西亚地区为天方教徒效劳的十字教徒很多,只要不强迫我改变信仰,对我来说都可以接受。而且还有第二点,我已经回不去卡斯蒂利亚了。” 克拉维约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起来:“我在卡斯蒂利亚,祖传的封地早已丢失,虽然有一个子爵的爵位,但实际上并不受人重视。为了复兴家族,我不得不努力做别的贵族不愿做的事情,比如出使异教徒的国家,但除非通过战争从格拉纳达人手中收复祖传的封地,不然再怎么努力也难以恢复祖上的荣光。” “但在东方,我就是同欧洲外交的第一人。陛下您非常在意同欧洲的联系,我想不明白这是因为什么,但这对我留在大明来说是非常有利的一件事情,这代表着我在外交系统的地位很重要,即使是异族,实际地位未必比在卡斯蒂利亚要低。” “当然,还有一点,我的妻子与孩子都被吉哈诺送到了东方,在卡斯蒂利亚我再也没有牵挂的人了,可以完全定居在大明了。当然要全心全意为大明效力。” 在迎接吉哈诺的当日早上,克拉维约还想着返回卡斯蒂利亚,但在见到被送来的妻儿后,他忽然发现自己的想法只是一厢情愿。虽然吉哈诺没有明说,但摄政王与王后显然是希望他一直留在大明的,他毕竟是个卡斯蒂利亚人,文化习俗又与汉人格格不入,而且加强与卡斯蒂利亚国的联系对他自己也有好处,不愁他不继续在外交中帮助卡斯蒂利亚。 既然连摄政王与王后都不愿意他回去,他回去还有什么意义?和以前一样做一个穷困潦倒的落魄贵族?不如留在大明,专门负责对欧洲的外交。 他当然对摄政王与王后有一丝怨恨,但正如他们二人所想的,加强与卡斯蒂利亚的关系对克拉维约本人有好处,而且他对祖国还有感情,也会尽力加强这种关系。所以在刚才同允熥的话中略微夸大的卡斯蒂利亚的国力。 “原来如此。你放心,不论什么时候,你在大明的理番院都能担任官职,朕绝不会将你辞退;你的孩子,如果能放弃信仰,可以同汉人嫁娶;如果不放弃朕也不会勉强,但只能同色目人嫁娶,或从欧洲赶来的人的孩子。”允熥并没有计较克拉维约刚才称呼上的失礼,而且说道。 “多谢陛下。”克拉维约躬身行礼。 “好了,说回正事。”允熥道:“朕对于埃及的情形不太了解,甚至连这个至关重要的埃及到底在何处都不太清楚,你对朕介绍一番。”又问道:“你可有从卡斯蒂利亚到埃及到大明的地图?” “陛下,”克拉维约从身上拿出一幅画布放在桌上,摊开来说道:“这是地中海沿岸的地图,比例尺在左下角。埃及在这个位置。” 他的手指指了一下位于地图右下角的埃及,又指着埃及东面的水域。“这里是红海,因水的颜色是红色得名。红海可以连通大食海,大食海可以连通印度洋。” 然后他指着苏伊士这个地方说道:“陛下由此可以得知,从卡斯蒂利亚到大明,只有埃及这一段是陆路,其他都是水路。一旦控制埃及,在苏伊士修建轨道,运输成本将大大降低。” “费迪南王子没有考虑过在这里开挖运河么?”允熥问道。 “费迪南王子当然考虑过,但因为伏尔加河-顿河运河的前车之鉴,修建运河需要谨慎,所以打算先修建轨道,之后进行认真仔细的测量,是否能够修建运河。”克拉维约回答。 允熥将大明探测的印度洋地图拿了出来。允熥并没有像前世的朱棣那样搞出规模浩大的下西洋船队,但并不代表他没有对印度洋进行探索。他在好几年之前就已经派出水师人员坐商人的船去印度,又单独派出过小规模船队在印度洋上探索。到目前为止,马尔代夫以东水域已经基本探索完毕,至少已经找到了派出船队去印度西海岸最合适的路线。马尔代夫以西的水域虽然探索的不太清楚,很多探索船被大食海盗消灭了,但大概情形也是知道的,只是距离不知道。 允熥将两幅地图拼接到一起,顿时,一张完整的,从大明到卡斯蒂利亚、从北纬5o至北纬45o,涵盖此时这个世界上所有重要地方的地图出现了。 克拉维约的眼睛一下就亮了。但看了几眼就不敢再看。他知道,这幅印度洋的地图珍贵异常,他这个刚刚投靠大明不久的外族人最好还是不要多看。 “你向朕介绍一番埃及的情形。”允熥又道。 “陛下,埃及的历史很悠久,但后来,大约是唐代前中期被来自天方半岛的天方教徒征服,绝大多数人都不得不成为了天方教徒。但其实在天方教徒崛起前,埃及是十字教徒的聚集地,直到现在仍然有许多十字教徒。”克拉维约先说道。 允熥笑了笑。克拉维约这话当然是为十字教吹嘘,但并不是假话,至少据他所知不是假话。 “这个地方的人习惯使用从中亚地区购买的奴隶当兵。但这些奴隶不会一直顺从。一部分奴隶在军中获得高位后,发动政变,夺取了政权。因掌权者是奴隶出身,所以叫做马穆鲁克王朝。马穆鲁克在大食人的语言中就是奴隶的意思。” “马穆鲁克王朝一开始非常强大,击败了想要入侵埃及的蒙古人,夺取了许多十字教徒的地方,使得现在在叙利亚、巴勒斯坦等地没有十字教徒的国家。但从几十年之前开始,继位的国王都是昏庸无能之人,又在建业三年被帖木儿汗国沉重打击,国力衰弱。我与吉哈诺交谈的时候,也提到了埃及马穆鲁克王朝的情况。他说现在马穆鲁克王朝仍然没能恢复强大,国力弱小。” 在克拉维约介绍的时候允熥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发表意见。他前世作为非历史专业的人,对于这一时期天方教的历史,除了帖木儿汗国其他一无所知,只能听取克拉维约的介绍。一直到他说完了,允熥又认真翻看了一会儿地图,才说道:“克卿,你认为,是否应当与卡斯蒂利亚结盟,控制埃及?” “陛下,臣认为,控制埃及对于大明是有好处的。但对于现在的大明来说,先要做的事控制印度。从地理位置上来说,大明距离埃及太远了,投放一只军队过去得不偿失。但印度处于从大明到埃及的中间,如果能控制印度,从印度出发前往埃及,就不太遥远了,也不至于发生出兵打败马穆鲁克王朝后却被卡斯蒂利亚王国占便宜的事情。在控制印度后才能考虑是否控制埃及。”克拉维约斟酌着说道。 “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控制埃及只是结盟的目的之一,你单独说一说对是否应当结盟的意见。”允熥又道。 “这,臣认为,如果不用来合作控制埃及或其他商路,结盟对于两国来说都没有意义。大明与卡斯蒂利亚距离太远了,可以说是全世界距离最远的两个国家,虽然意味着大明与卡斯蒂利亚王国不会有冲突,甚至连产生冲突的可能都没有,但结盟也没有意义。” 允熥又一遍翻开地图一遍想了一会儿,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就吩咐克拉维约退下。可就在他退下前,允熥忽然又道:“联姻之事,让大明嫁公主万万不能;但如果卡斯蒂利亚国愿意将公主嫁到大明,朕可以接受。” 第1432章 猜不透与想隐瞒 允熥又一边看地图一边想了一会儿,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就吩咐克拉维约退下。可就在他退下前,允熥忽然又道:“联姻之事,让大明嫁公主至卡斯蒂利亚万万不能;但如果卡斯蒂利亚国愿意将公主嫁到大明,朕可以考虑。” 听到这番话,克拉维约愣了一下。之前允熥一直没有提联姻,他以为陛下已经将联姻之事彻底否了。可这时又这么说了一段话,目的到底是什么? 不过不论他再怎么不解,也不能当场问出来。他已经学会了察言观色,知道问也没有结果,还会让允熥不高兴。所以他只是躬身行礼道:“是,陛下,臣会将陛下的意思告诉卡斯蒂利亚王国使者吉哈诺。” “朕没有别的吩咐了,你退下吧。” “臣告退。”克拉维约离开殿阁。 “埃及这个地方,埃及这个地方。”在克拉维约离开后,允熥又看着地图,喃喃自语了几句。 “官家。”这时他耳边忽然有一人说道。 “何事?”允熥一听就知道是自己身边的宦官卢义,头也不抬的问道。 “官家,现在时候也不早了,可要传膳?”卢义道。 “嗯?”允熥抬起头看向刻漏,果然见时间马上就要到午时,失笑道:“不曾想到竟然已经到了此时。” “朕今日中午去,嗯,去云妃的景阳宫用膳。”允熥略一思索,说道。 “是,官家。”卢义答应一声,忙跑去传信了。允熥中午大多在乾清宫用膳,少数时候回坤宁宫,去其他宫殿的情形当然更是少之又少,他必须去通知一下以免到时候云妃李莎儿手忙脚乱。 允熥也收起地图放到柜子里,与正在批答奏折的四辅官说了几句话,走出乾清宫。今日时候说早不早,但说晚也不算晚。他今日早上没有练武,决定走到景阳宫去。几个小宦官赶忙跟上。 最近京城没有下大雪,两场小雪早就被打扫干净,天上还有冬日和煦的阳光,西北风也没有像往日一样使劲吹,允熥穿着皮衣走在路上感觉还十分惬意。 “果然,冬日也应当多在外面走一走。朕这几年越来越懒了,这可不成,身体非常重要,必须注意保持健康。”允熥自言自语道。 “下午回到乾清宫后你们记得提醒朕,朕要写‘勤练武艺’这几个字挂在书房中。”他又对几个小宦官吩咐。 “奴婢记住了。”他们忙答应。 允熥回过头来,正要继续向景阳宫走,忽然又想到什么,问道:“朕的诸子现在可是已经下课了?” “官家,皇家学堂中午下课的时候是午时二刻,此时诸位郎君应当并未下课。”一个小宦官回答。 “朕瞧瞧去,瞧瞧朕的几个儿子平时上课表现如何。顺便将文坻接回景阳宫。”允熥忽然起了这个心思。文坻就是他与李莎儿的儿子,生于建业四年,今年十岁,已经在皇家学堂的小学堂读书了。 “你去女子学堂将文珥接到景阳宫。”他又吩咐道。文珥是他与李莎儿的女儿,同样生于建业四年,和文坻是龙凤胎。允熥平时来景阳宫的时候不多,与这妻儿三人在一起吃饭的时间当然也不多。既然自己要去景阳宫,就将两个孩子也接回来一起用膳。反正皇家学堂的小学堂与女子学堂的课都不紧,即使少上几节也没什么影响。 他转而向皇家学堂走去,很快过了乾清门来到皇城。又走了一会儿,到了学堂附近。 他这时见到前面有两个小宦官一边走一边窃窃私语,似乎都没有注意到自己正要与他们迎面而过,心中奇怪,叫道:“站住!” “谁?啊,奴婢见过官家。”两个宦官本来正认真的聊天,忽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下意识问了一句,就见到允熥站在不远处,顿时吓得跪下说道:“请官家恕奴婢失礼之罪,请官家恕奴婢失礼之罪!” “朕想知道,你们适才在议论什么?这样入迷连朕来了都没注意到?”允熥问道。宫里的下人都是练就了耳听六路眼观八方本事的,没有这个本事基本上就是一辈子地位最低的下人。允熥看他们衣服的样子与颜色,绝不是地位最低的下人,怎么也会犯这样的错误? “官家,奴婢只是说起了奴婢们中间的一件趣事,不当入官家之耳。”一人战战兢兢的回答。 “哦,那是什么趣事,朕一定要听一听,也没什么不能入朕之耳的。”允熥淡淡的笑道,可这笑容让人看起来却不能带给人温暖的感觉,反而让人觉得阴冷。簇拥着允熥的宦官见到这个笑容顿时打了个寒颤。脚下不自觉的后退一步。但马上反应过来,又上前站回原来的位置。 “这,这,”刚才答话那人顿时支支吾吾起来。 允熥看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慢慢变了脸色,说道:“你为何不告诉朕,莫非你适才是在欺瞒朕不成?欺瞒朕,就是欺君之罪,朕可以将你们处死。” 允熥刚才一眼就看出这宦官一定在说谎,毕竟这么多年见过无数人的经验不是白长的。不过允熥做事讲究‘证据与公平’,没准他们的表现只是因为害怕,并没有欺骗自己呢?就给他们一个证明的机会。现在他们用自己的行为证明确实在说谎,允熥当然要秉公执法。 “请陛下恕奴婢的罪过!请陛下恕奴婢的罪过!”这两个人也明白允熥识破了他们在说谎,忙又请罪。 “罢了,只要你们现在说出实话,虽然活罪难逃,可朕还能饶你一命。”允熥又道。 “这,”两个宦官对视一眼,挣扎了一刹那的时间,随后同时磕了个头,说道:“官家,奴婢其实是在议论皇家学堂内,皇家学堂内,” “皇家学堂怎么了,别吞吞吐吐的!” “皇家学堂内,诸位郎君与藩王之子正在打架!” “什么,他们在学校内打架!” 第1433章 打架与缘故 “哦,那是什么趣事,朕一定要听一听,也没什么不能入朕之耳的。”允熥淡淡的笑道,可这笑容让人看起来却不能带给人温暖的感觉,反而让人觉得阴冷。簇拥着允熥的宦官见到这个笑容顿时打了个寒颤。脚下不自觉的后退一步。但马上反应过来,又上前站回原来的位置。 “这,这,”刚才答话那人顿时支支吾吾起来。 允熥看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慢慢变了脸色,说道:“你为何不告诉朕,莫非你适才是在欺瞒朕不成?欺瞒朕,就是欺君之罪,朕可以将你们处死。” 允熥刚才一眼就看出这宦官一定在说谎,毕竟这么多年见过无数人的经验不是白长的。不过允熥做事讲究‘证据与公平’,没准他们的表现只是因为害怕,并没有欺骗自己呢?就给他们一个证明的机会。现在他们用自己的行为证明确实在说谎,允熥当然要秉公执法。 “请陛下恕奴婢的罪过!请陛下恕奴婢的罪过!”这两个人也明白允熥识破了他们在说谎,忙又请罪。 “罢了,只要你们现在说出实话,虽然活罪难逃,可朕还能饶你一命。”允熥又道。 “这,”两个宦官对视一眼,挣扎了一刹那的时间,随后同时磕了个头,说道:“官家,奴婢其实是在议论皇家学堂内,皇家学堂内,” “皇家学堂怎么了,别吞吞吐吐的!” “皇家学堂内,诸位郎君与藩王之子正在打架!” 允熥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其中一个宦官的衣领将他提起来,脸色非常难看的说道:“谁在打架!” “官家,有,有遂宁王殿下与汝南王世子,还有秦王世子,珉王世子等人。皇三子也卷入其中。”宦官艰难的说道。 “真是胡闹!”允熥将这个宦官扔到地上,叫了一声。宗室子弟之间谁与谁看不过眼了也是平常事,又没有多大的地位差别,打一架很正常,允熥当年在学堂读书的时候也和别人打过架。当然他当了皇太孙之后就没人敢和他打架了。如果只是这样的打架,他也不在意。 但这么多人卷入其中,性质就变了。这么多人打群架绝对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情,一定要严惩。就好比后世的刑法规定三人及以上算作团伙,犯罪要加重判罚一样。 而且允熥还隐隐担心更糟的情况:许多人欺凌某一人。允熥前世上小学的时候贫富差距小,或者说大家还不时兴炫富,校园欺凌事件较少,但也有许多人总是欺负一两个人的情形。 这是最糟糕的一种情况。青少年心智不健全,容易走上极端,万一这个总被欺负的人心一横进行报复,再杀伤了几位亲王世子,或者自杀,后果允熥都承担不起。即使他一直不报复,也容易造成以后心理不健康。欺负别人的人也容易心理扭曲,都是王爷也很难被社会教育,有可能给国家造成更大的问题。 想到这里,允熥心里着急起来,快步向学堂走去。 …… …… 这时皇家学堂内已经乱做一团。位于教室中间的桌子大多已经被推倒,就连椅子也多有倒在地上的。甚至有些椅子的腿已经被卸下或踩坏,地上到处都是一尺来长的短木棍。 还有许多墨水洒在地上,这个时候写字都是用毛笔,虽然允熥已经发明了铅笔,但并不被主流认可,学堂里面教书识字还是用毛笔。桌子既然倒了,墨水岂有不洒的道理?更不必提有人用自己的墨水向人扔过去,更是让墨水撒的到处都是,许多人身上都是点点墨斑。 教室内更是人声鼎沸,有胆小的藏在一边,也有直立在椅子上拍着手儿乱笑,喝着声儿叫打的,还有人趁着乱乎劲儿到处乱扔东西,乱做一团。 不过拳打脚踢的打架已经被制止住了。在皇家学堂读书的人要么是亲王,要么是亲王世子,要么是皇子,都有贴身的宦官随侍在教室外。这些人听到教室内人声鼎沸,瞧见打架,赶忙跑进来劝阻。也有老成些的让自己的仆人帮忙,总算将打架的几人拉开,但他们仍不甘心,随意拿起什么东西就向对面扔去。 “不要再乱扔了,诸位王爷,你们不要再扔了!”这门课的先生陶文不停的劝道,同时心里不住的哀叹自己倒霉。他虽然也是勋贵之一,但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伯爵,还是不能世袭的,要不是洪武年间加封的一代勋贵日渐凋零,也不至于派他来教授这些亲王用兵打仗。他爵位低吓不住亲王,只能不住的劝阻。 “都不要打架了!”文垣也劝道。他说话比陶文还要管用些,被他劝阻的人当时都会放下手,但当文垣去劝下一个人的时候前一个就又扔起来,文垣责问就说对方继续动手,自己不能不还手,也无法完全制止。 “三弟,你就住手吧!”文垣拉住自己的亲弟弟文圻。 “要住手,也得两边一起住手,岂有我先住手的道理?就算父亲平时也是这么教育咱们的。”文圻大声说道。 文垣刚要说话,就听从门口传来声音:“都住手!”声音十分洪亮,而且他听起来十分熟悉。 “臣见过陛下!”陶文马上跪下说道,同时心里松了口气。虽然在自己上课的时候宗室们打架允熥很可能会处置他,但他怕继续这样下去后果更严重,对自己的处罚也更严重,不如陛下早早的制止了。 “见过伯父/叔父/皇兄……”教室内众人纷纷叫道。 允熥扫视一圈,见众人都已住了手,刚要说什么,见到窗户外面很多年纪更小的孩子正在趴着窗户看,应当是小学堂的学生,喝道:“都回去读书!谁再看,我就让他看个够!” 窗外的小孩一哄而散,谁也不敢再多停留一刹那。允熥转过头看,看向教室内。 “都给我跪下!”他又喝道。 顿时,屋内一多半人都跪下了。允熥对孩子很少有发火的时候,更别提今日这样大的火气,就连文垣这几个亲儿子都没见过,被吓得马上跪下了。众人见允熥的几个亲儿子都跪下,更不敢站着,纷纷跪下。有几人似乎不太满意允熥的做法,但也被自己的仆人拉着跪下。 “朕,与你们的父亲,让你们来这里,是让你们来打架的!一个个的真是长本事了,学了点儿武艺,甚至学了点儿兵法,用在自己的亲族身上。朕问你们,知不知道兄友弟恭这几个字怎么写,知不知道谦让这两个字怎么写!” “你们中年纪最小的,也已经十二岁了,过了年就十三了,虽然与大人相比还小,但也已经会思考自己的做法是对还是不对了;你们也都读了书,知道怎么做是正确的,怎么做是错误的,这就是你们读书的结果!我看还不如乡下的无知村汉!” 允熥训斥了他们好一会儿。其实他是很想骂娘的,但考虑到这么多人,不得不将自己骂娘的冲动忍下,用这些话语来训斥他们。可这样做他心中的怒火丝毫没有降低,反而越来越生气。 允熥强行按耐住自己,对文垣说道:“文垣,你起来。” “是,父亲。” “你告诉父亲,这次打架的缘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一定要秉公说话,不要有丝毫隐瞒。这么多人,即使你隐瞒了,父亲也能调查出真相。”允熥厉声问道。 听到这话,文垣吸了口气,在屋内扫视一圈,说道:“父亲,事情的缘故是这样的。今日不知为何,悦菼叔叔与子墐弟弟没有去五城学堂读书,入了皇城在学堂外转悠,等到陶先生上课时又要求入内听课。陶先生就答应了。” “可平时大家坐的位子都是固定的,只有最后一排有几个空桌椅,悦菼叔叔与子墐弟弟就坐在了空桌椅上。之后本来正在好好的上课,不知怎么悦菼叔叔与子墐弟弟忽然起了冲突,打了起来。瞻壑弟弟平日里与悦菼叔叔关系好,美圭弟弟与子墐弟弟关系好,也就上去助拳,打了起来。子墐弟弟乱扔墨水瓶子,扔到了三弟的桌子上,溅了三弟一身,三弟不答应,就上前大家,之后又有人助拳,就乱成了这样。听到屋内传来纷乱的声音后,下人们纷纷进来制止,儿子又和朱逊?叔叔等人劝阻,总算是将众人劝开。” “但下人们不敢对宗室动手动脚,悦菼叔叔等人就继续随意拿起东西来乱扔,就造成了现在的样子。” 允熥扫视了教室内一圈,没见到有人脸上浮现出不平之色。但他仍担心文垣说的话不客观,就又问了一遍是否有人补充。文垣虽然不至于在他面前说假话,但现场这么乱未必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看的清楚。不过幸好,没有人提出异议。 “原来如此!悦菼,子墐,你们两个人说一说,为何不去五城学堂上学,要入皇城来?为何会打起来,你们说起什么了?为什么要与旁人打架,而不是将事情说清楚?”允熥问起这次打架的两个罪魁祸首。 第1434章 [免费]处置 (昨天那一章有一部分内容重复粘贴,为表达歉意,本章免费) “皇兄,弟弟……”蜀王朱椿第五子、现加封遂宁王的朱悦菼刚说了这四个字,就被允熥打断道:“称呼我为官家!” “官家,”朱悦菼的声音变得更加颤抖起来,继续说道:“最近快要过年了,五城学堂的课也已经上完,只剩下复习了。我不喜欢复习,就请了假。因想着时近过年皇城内学堂应当也已经只剩下复习了,就想约瞻壑出去玩。” “在学堂门口碰见子墐,他说他也是来约美圭出去玩的。我们两个在外面转了一会儿,到了最后一节课的时候觉得挺累的,就进了教室坐在最后一排休息。” “之后,之后,”朱悦菼犹豫起来,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抬起头,看到允熥仍然带着怒气的表情,咬咬牙说道:“我和子墐闲聊,言谈间对五伯、与两位兄长不太恭敬,子墐有些生气,他就打我,我当然也不会不反抗,我们就打了起来。之后徽焲、瞻壑、美圭和文圻或者助我,或者助子墐,也打了起来。” “子墐,是这样么?”允熥又问汝南王朱有爋的长子朱子墐。 “官家,是侄儿先动的手。但他当时说的话太难听了,说侄儿的爷爷……”子墐才说了两句话,就被允熥打断:“悦菼说的那几句话就不要说了。也就是说,悦菼言辞间对五叔、有炖和有爋二人有冒犯之处,所以你出手打他。” “是,官家。”子墐答应道。 听到子墐确认,悦菼也没有再说什么,允熥对悦菼厉声说道:“五叔是你的长辈,有炖和有爋是你的兄长,你竟然敢言谈间对他们不敬!” “官家,当时我喝了点儿酒,脑子……”悦菼想辩解,但允熥岂会听他的辩解?“你当时可是被鬼迷住了心神?” “不是。” “既然你当时没有被鬼迷住心神,你的过错就是不可谅解的!俗话说酒后吐真言,即使你喝了酒,但若是你平时没想过这些话,也不会说出来;你既然说了出来,就表示你平日里就是这么想的!” “陶文,你可识字?” “启禀陛下,臣识字。”陶文心里惴惴不安的答应一声。允熥问他是否识字,显然是要他代拟处罚遂宁王朱悦菼圣旨,至少是拟草稿。‘不知陛下到底会怎么处置遂宁王。看陛下这么生气,恐怕仅仅罚俸是不够的。哎,陛下对他处置越重,表示心里越生气,对我的处罚也很可能更重。真是倒霉,今日轮到我上课。’ “蜀王第五子,遂宁王朱悦菼,不敬尊长,废除遂宁王之爵位,废为庶人!”允熥一字一句地说道。 刹那间,朱悦菼感觉自己耳中嗡嗡作响。他万万没有料到,会给他这么重的处罚!他本以为,顶多是大骂他一顿,再将此事告诉他爹让他爹打他或骂他,顶多再罚他的俸禄,万万没有想到会废除他的爵位! “父亲,”文垣跪下说道:“悦菼叔叔犯了过错,当然应该处罚,可如此处罚是否有些太重了?儿子恳请父亲念在悦菼叔叔乃是初犯,处罚的轻些;若是下次悦菼叔叔再犯,再重重处罚与他。” “恳请伯父/官家/兄长处罚的轻些。”在场所有人,除了刚才与悦菼打过架的朱子墐、晋王世子朱美圭、珉王世子朱徽焲之外,也都出声恳求对悦菼从轻处置。 允熥先深深地看了文垣一眼,之后问道:“文垣,父亲问你,不敬尊长,是否是严重的过错?” “不敬尊长当然是十分严重之过错。” “既然如此,你有什么好求情的?五叔是悦菼的伯父,有炖和有爋是悦菼的兄长,都能算作长辈,悦菼言辞间侮辱长辈,难道不应当从重处罚?依父亲看来,欺师灭祖、悖逆人伦,仅仅废除他的爵位都轻了,应当将他发往凤阳圈禁!” 允熥越想越生气,又道:“陶文,你写:庶人朱悦菼,悖逆人伦,发往……” “父亲,儿子恳求父亲不要将悦菼叔叔发往凤阳圈禁。悦菼叔叔罪不至此。”文垣又恳求道。众人也都再次出言恳求,包括朱子墐、朱美圭和朱徽焲三人。 “罢了,既然你们都出言恳求,我就不将悦菼发往凤阳圈禁。”允熥最后说道。 “多谢父亲恩典。”文垣、文垚、文圻等说道。 “多谢伯父/官家/兄长恩典。”其他人说道。 “悦菼,稍后正式的旨意会发到你府上。你既然已经被废除郡王之爵,也就无权出入皇城,过一会儿将你出入皇城的腰牌给司礼监的太监。你以后也没资格继续住王府。但朕念在时近过年,就不在年前将你逐出府邸了。但年后二月初一之前,你一定要搬出王府!” “你之前的积蓄,朕也不会罚没。但你所有的仆人都不再是你的仆人,从今日起你也不能再随意处置他们。若是你残害仆人,朕就要按照《大明律》治你的罪!” 朱悦菼只是呆呆的跪在地上,听到允熥的话,一丝一毫的反应都没有,既没有答应,也没有再求情。允熥知道他突然受了这么大的打击,一时接受不了,也没有逼他一定要‘谢恩。’ “徽焲、瞻壑、美圭、子墐、文圻,你们五人这次也参与打架,我也要处置你们五人。” “陶文,你记下:珉王世子朱徽焲、晋王世子朱美圭、苏王世子朱瞻壑、汝南王长子朱子墐、皇三子朱文圻,不敬师长、兄弟不恭,各罚俸一年,打十大板。” “你们几个,”允熥又对他们说道:“这次念在你们是初犯,就不重重处置了;若有下次,就废了你们的世子之位!” “多谢伯父/兄长恩典。”朱徽焲、朱美圭、朱瞻壑、朱子墐四人马上答应道。文圻慢了一拍,但也很快答应。 之后允熥又让文垣指出刚才帮着劝阻打架的人,对这些人进行嘉奖;又严厉地训斥了其他人。“你们都是宗室子弟,都是咱们朱家的人,本应亲如一家,看到亲人打架就应当劝阻,怎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甚至以此为乐!你们都罚一个月的俸禄!” “你们,还有徽焲、美圭、瞻壑、子墐、文圻你们几个,将教室内打扫干净!记住,我让你们亲自打扫,不能让仆人打扫。下午我还要来检查,如果哪里不干净,我就让你们今晚彻夜打扫教室!” ”徽焲、瞻壑、美圭、子墐、文圻,为了让你们五人能够打扫教室,板子就先不打了,等下午检查过了,再打你们的板子!” “还不赶快开始打扫教室!”允熥最后说道。 听到这句话,众人忙答应一声,站起身来,开始四处寻找扫帚、墩布、抹布等。允熥因也没什么事了,而且这么多从来没干过家务活的人打扫为生很快就让教室内乱作一团,抬起脚离开了这间教室。 “太子殿下,这,臣也,臣……”刚才允熥没有宣布对他的处置,陶文有些不安,想要找文垣说几句话,但被文垣阻止了。“陶先生,我也知晓陶先生的苦楚,父皇想比也知晓,一定不会重处于你的。”文垣一边说着,还走到一个倒在地上的桌子旁,弯腰将桌子抱起来要放到角落里。 “太子殿下,您怎么能干活?”他随侍的小宦官张贤忙说道。 “我的兄弟们都在干活,我怎么不能干?” “可官家也没让您干活。” “父亲是没有吩咐,但兄弟们都在干活,我岂能独自去歇息。你也不用劝我了。”文垣笑了笑,又拿起另外一把椅子搬向角落。 第1435章 如何团结 “夫君,你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因为妾的兄长又做了什么错事的缘故?”见到允熥带着气走进景阳宫,李莎儿十分不解,又担心是因为自己的哥哥李继迁做错什么事情让他这么生气,将小心翼翼的将他迎进殿内后,又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是,与你,与继迁无关。”允熥稍微平息了一下心中的怒气,说道:“是有几个人在学堂内打群架。” “在学堂内打群架?文坻参与了么?”李莎儿马上又问文坻:“你可参与了打群架!”语气严厉。 文坻被她吓得不敢说话了。李莎儿从小在海盗窝里长大,不自觉的就沾染了些海盗的风气,平时虽然安静守本分,但生气或着急的时候不自觉露出的凶狠的气息,能把第一次见的小宦官给吓哭了。 “你吓唬文坻做什么。”允熥说道:“这次打架的都是大学堂的人,文坻才十岁还在小学堂读书。怎么可能参与打架。不过,为夫到了学堂的时候,文坻正趴着窗户在哪儿看热闹呢。” 李莎儿松了口气。她其实不反对小男孩打打架,未必就一定是坏事;可允熥这么生气,而且打群架也确实不是好事,她很怕自己的儿子参与其中。既然文坻没有参与,她当然就不再着急。至于其他宗室子弟,她都没见过几面,很难生出同理心。 “对了,文坻,父亲有句话问你。”允熥忽然又想起什么:“这可是学堂内第一次打架?” “父亲,这是第一次在学堂内打群架。” “你的意思是,之前学堂内也打过架,只是没有打过群架?” “好像,在皇城外,那些叔叔、兄长还打过群架,但儿子也没见到,不敢保准。” “你们为什么不告诉父亲,学堂内打过架?” “父亲,之前在学堂内打架,只是两个叔叔或兄长一句话说的有些不对付,就顺手打起来,很快就被人劝阻了,儿子和几位兄长觉得不值得告诉父亲,就没有告诉:至于皇城外的打架,也不在学堂里,我们都是过去后才听说的,而且也不知是真是假,也觉得不该告诉父亲。若是之前就有这样的群架,二哥是一定会告诉父亲的。”文坻回答。 ‘原来之前在学堂内就打过架了,但他们都没有告诉我。不对,就算他们不告诉我,学堂内服侍的小宦官为何也不禀报我?是了,文垣是皇太子,打架之事也都是亲眼见到,学堂内服侍的宦官在禀报前一定会请示他;文垣大约是出于不愿让我处罚宗室子弟的想法,不让他们禀报我,他们当然也就不敢说。’允熥想着。 ‘不过还是晚上问一问文垣,最好不要自己主观臆断。’他又想到。 “文坻,你二哥当然没有打过架,可你大哥、三哥是否在学堂内打过架?” “没有。”文坻马上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允熥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低头沉思起来。 “夫君,御膳房已经将午膳送了过来,现在时候也不早了,是不是先用膳?”这时李莎儿说道。 “也好,先用膳。”允熥这时也觉得肚子有些饿了,站起来,一手拉住文坻,一手拉住文珥,向膳堂走去。 作为一个统治国家多年的政治家,在得知自己的儿子之前没打过架后,允熥的气差不多已经消了,刚才只是在琢磨别的事情。他现在想到自己已经很少与李莎儿和文坻、文珥两个孩子一起吃饭,就将这些想法都从脑海中驱逐出去,和妻儿谈笑起来。 “文珥,你们学堂内的小姑娘,课间的时候都谈论什么?”允熥笑着问道。 “嗯,女儿年纪还小些,都是谈论玩什么;听二姐说,她们年纪大些的谈论的事情可多了,常有人提起婚嫁。我还听二姐说,有些人在她面前故意显露什么,大约是想嫁入皇家。”文珥道。 “莎儿,你十二三岁的时候,就与朋友谈论这些了?”允熥有些好奇的询问李莎儿道。他对于小姑娘会谈论什么话题可一点儿也不了解。 “有时候会谈起。毕竟有的女子十四五岁就成婚了,十二三岁也不算年纪太小了,有的人家已经为女儿预备起来了。不过妾那时还是个女海盗呢,身边也没几个年岁相当的女子,年纪比妾大的大多已经成婚了,有些话也不愿说,和文珥现在可不同。”李莎儿笑着说道。 “原来这样。”允熥也笑道。 “对了,还有,还有人会议论思齐姐姐,说思齐姐姐今年已经十七岁了,是个成年的大姑娘了,还住在宫里不合适。不过女儿和二姐、三妹听到这话每次都会驳斥回去,之后她们也不敢在我们面前说了,不知道背地里还说不说。” “夫君,像这种传宫里闲话的人,应当处置才对。”李莎儿道。 “只要不编造谣言,就不必处置。”允熥说道。凡事都是越描越黑,所以只要不造成恶劣影响,还是不要擅自处置得好。而且他自己也不觉得有什么。“思齐从小在宫里长大,在为夫心目中就和敏儿一样。她虽然名义上比敏儿大一岁,但实际上只大三个多月,应当是同龄人。她和敏儿一块定亲也不晚。而且小姑比她还要大,不也仍未出嫁。这没什么。”允熥说道。 听到这话,李莎儿的目光闪了闪,但什么也没说,只是凑趣说笑。 过一会儿吃完了饭,照顾两个小孩的女官带着他们去睡觉,允熥也和李莎儿来到寝殿,一时睡不着,在床上躺着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莎儿,你当年跟随继迁浪迹于海上的时候,你们的人互相之间可会打架?”允熥又琢磨起有关学堂之事,想起李莎儿出身海盗团伙,与其他人都不同,就问问她过去的情况,听听有无可借鉴之处。 “当然有人打架。虽然都是当年诚王的旧部,大家也都服妾的父亲、兄长为当家的人,可大家也有矛盾。海盗过得是有今天,未必有明天的日子,遇到事情不会忍着,要么说清楚,要么打一架。只要不重伤,也没人在意。”李莎儿道。 “那有过打群架么?” “没有。或许大的海盗团伙有人打群架,可我们这个小团伙没有。我们人本来就少,打群架也容易打出火气,很容易就散伙了,我哥肯定不会允许有人打群架。而且我们人少,遇到敌人都是同心协力对付,大家也不会分作仇怨不小的两拨人,群架也打不起来。” “哎,那你觉得,如何避免学堂内的宗室子弟打群架?”允熥又问道。他忽然觉得李莎儿过去的那个海盗团伙与学堂有类似之处,不由得问道。 “这个,妾哪里知道。万一说错了,岂不是更不好。”李莎儿道。 “不用担心,为夫只是听一听,也未必就会采纳你的话。”允熥道。 李莎儿推辞两次,推辞不过,只能说道:“夫君,他们虽然都是宗室亲眷,同一个家族的人,但宗室子弟越来越多,想让大家都十分和睦可不容易,就算是民间的大家族对外的时候能团结一致,但对内也各有纷争,互相之间甚至谋害亲人的事情也有。” “妾觉得,想要让所有人,即使是性格喜好不同的人都非常和睦,只有一种情形,那就是遇到不得不团结起来的事情。譬如妾原本的海盗团伙,大家互相之间未必性格喜好相同,但因为随时要面对敌人,不得不团结,所以比较和睦,即使有人打架,过几日也会和好如初。” “你的意思是,把他们也都扔到战场上打仗,知道团结的重要性?”允熥道。 “夫君,妾没这么说,妾只是觉得,把他们派到军中,由将领进行训练,知道了团结的重要性,会比现在好些。”李莎儿道。 “你呀。”允熥明白李莎儿的意思。战场毕竟是有危险的,即使是统领数万人马的将领,也有可能被人偷袭死掉,她可不敢担建议宗室子弟上战场的责任,万一死了几个惹得宗室怨恨,对她来说不是好事。 “也好。他们在学堂内死读书也不是好事,多历练历练也好。从明年起,增加一项课程,为夫打算命名为‘军训’,所有在京城读书的宗室子弟每五日抽出一日参加军训,就和普通士兵一样训练。”允熥说道。 “五日一次是否太频繁了些?”李莎儿说道:“宗室子弟平日一早还要练习武艺,五日再有一次军训,妾觉得,或许会有人支撑不下来。” “上直卫,是三日一操,而且平日里也督促他们多练习武艺,学习识字,也不轻松。宗室子弟的吃穿用度远比普通士兵要好得多,理所应当比士兵做的更好。你也不用劝了,为夫就这样定了。若是有人支撑不下来,为夫定要处置。” “你也不用担心文坻难以支撑。文坻的武艺学的不错,学堂里教导他武艺的师傅对朕夸奖过。”允熥笑道:“这都是你的功劳。” “妾只会练武,入宫前连字都不认识多少,也只能教导孩子武艺。”李莎儿道。 “这很好。虽然宗室子弟应当用不到武艺,但有备无患,多一门手艺总是好的;而且练武还能强身健体,好处很大。你以后应当继续教导文坻武艺。让他成为一带武林宗师。”允熥笑道。 “哪里就能成为武林宗师了。”李莎儿也笑着说道。 “还有文珥,文珥虽然是女孩子,但练武也没什么坏处,你不要只顾着教导文坻,也多指导文珥练武。”允熥又道。 “妾知晓了。”李莎儿又答应道。 ============ 感谢书友这尼玛竟然、板块漂移、统一俄罗斯党、其四七七、龍之魂魄的打赏。 第1436章 你是皇太子 “待诗姑姑,父亲回来了么?” “还没呢。” “没回来就好。”文圻吐出一大口气,又问道:“待诗姑姑,大娘可在?” “当然在。”待诗又答道。 “多谢姑姑了!”文圻行礼致谢,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跑进殿内,引得待诗十分纳闷的询问随侍的小宦官:“三郎君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回来就问官家?而且,三郎君跑的时候这姿势也很别扭。” “哎,三郎君闯祸了,先跑回来告诉娘娘,求娘娘等过一会儿官家回来的时候为他求求情;至于跑步的姿势,中午的时候被官家下令打了十板子。还好行刑的侍卫不敢打得太重,只是随便打打,要是他们用心打,三郎君非得被打得走不动道。”小宦官说道。 “三郎闯了什么祸?官家竟然下令打板子?”待诗更加惊讶。允熥之前可从没下令打过自己的儿子。 “这,哎,小的也不好说。” “不好说就不要说了,你赶紧跟上去服侍三郎吧。”待诗也不是非要寻根问底的人,宫里的事情知道太多也不好,听他这样说也就不问了。 “多谢姑姑。”小宦官也行礼感谢一番,跟着走进殿内。 “什么?你因为在学堂里面同宗亲打群架,被你爹见到了,严厉训斥了你一番,还打了你板子?”殿内,听到文圻的话后,熙瑶惊讶说道。 “是,大娘。”文圻垂手站在她面前,不敢抬头。 “垣儿打架了么,他当时做了什么?”熙瑶又问道。 “二哥,”文圻正要回答,就见到文垣也走进来,忙说道:“二哥当时没有打架。他不仅没有打架,反而劝阻来着。当时父亲让所有人都跪下了,只让二哥站着回话。具体你,大娘你问二哥吧。” “娘,”刚刚进来的文垣见母亲将目光看向自己,说道:“儿子也没做什么,只是劝阻他们打架,但也没能劝阻得了。” “这就很不错了。你不仅没有打架,反而劝阻旁人,你爹回来也一定会夸你。”熙瑶笑道。 “可是你,圻儿,你怎么能干这样的事情!不论是你爹,或者你娘,或者我,都教导过你要兄友弟恭吧,怎么还在学堂里打架!”她又吩咐宫女去把熙怡叫来,然后劈头盖脸的开始训斥。 文圻就站在原地静静地听着,丝毫没有反驳之意。熙瑶训斥几句,忽然又想到什么,问道:“你打架的时候可受了伤?后来打板子,重不重?可找太医看过了?” 文圻刚要答话,就听从侧面传来喊声:“圻儿,圻儿!”他侧头看去,就见到自己的母亲披头散发的跑了进来。 “圻儿,你怎么样,打架的时候有没有受伤?之后挨板子的时候侍卫打得重不重?可敷了药膏?太医怎么说的?”熙怡见到文圻,马上跑过来,关切的问道。 “没什么,娘,儿子打架的时候没有受伤,后来挨板子,侍卫也不敢重打。屁股上当然肿了起来,但没什么大碍,太医看过了敷了一层药,过几天就能好。只是这几天没法坐下了。”文圻回答。 “让娘看看!”熙怡听了他的话心下稍安,但仍然不太放心,又道。 “娘,等晚上回去了再说吧,这么多人呢。”文圻有些害羞的说道。 “大姐,你这是。”熙怡这时才关注殿内的其他人,见到熙瑶,说道。 “妹妹,既然圻儿没什么大碍,先不忙看伤。他这次与宗亲打架,夫君肯定很生气,打十个板子肯定不能让夫君解气,还是想想过一会儿夫君回来责备圻儿,要怎么劝解。”熙瑶道。 “对,大姐你说得对。圻儿,你为什么会和别人打架,都和谁打架了?”熙怡道。 “下午子墐因为悦菼叔叔对五叔公说话不大恭敬,和他打了起来。徽焲叔叔、瞻壑、美圭因为和他们的关系好,也打起来。子墐打架的时候碰到我了,正好我平时和子墐的关系也不太好,就也打起来。”文圻道。 “也就是说,你不是第一个动手打人的,但你打架的缘故是别人打架的时候碰到你,而不是别人要打你?”熙瑶道。 “是,大娘。” “你说的可是实话?你若是说假话,与待会儿你爹回来说的对不上,大娘可没法出言为你求情。” “大娘,儿子……”文圻刚要说话,就听从门外传来声音:“他这话大体算不上错。不过我也是才知道,原来文圻你平日里与子墐的关系不好。” “爹!”文圻失声叫道。 “夫君。”“夫君。”熙瑶姐妹忙行礼说道。 “爹。”文垣也赶忙行礼。 允熥左手拉着文垠、右手拉着文珞走进来,先同熙瑶、熙怡寒暄几句,拉着两个孩子坐下,用似笑非笑的表情对文圻说道:“原来如此,你一是因为当时子墐扔东西砸到你了,二是因为平日里就与子墐关系不好,所以才动手和他打架。这样一来事情的逻辑就通了。我说呢,你虽然喜欢练武,也喜欢和人比试,但也不至于被砸一下就动手打人。” “儿子错了!”文圻马上跪倒在地,磕头说道:“儿子错了!” “夫君,圻儿动手和人打架当然不该,但是你已经罚过他了,所谓一罪不二罚,这还是夫君你说的,就不要再罚他了。”熙怡忙道。 允熥没有答复熙怡的话,只是又问道:“父亲想知道,你为何同子墐的关系不好?” “爹,子墐平日里软趴趴的,一点王爷的气质都没有,也不喜欢练武也不喜欢兵略。身为宗室子弟,怎么能不喜欢这些!而且他……”文圻一口气列出了五六点不喜欢朱子墐的原因。 “子墐的喜好,确实,有些不太好。但这也不是你和他打架的借口!而且他的喜好对国家就丝毫没有好处么?你五叔公、有炖叔叔对朝廷的贡献你也都看在眼里,岂能因为这些就看不过眼打架!”允熥道。 “儿子知错。”文圻又非常麻利的说道。 “你起来吧。你娘说的很对,一罪不二罚,父亲既然中午已经处罚过你了,就不会再处罚你。不过你若是下次再敢打架,父亲定不会轻易饶过你。”允熥道。 “父亲?”文圻有些不敢相信的抬起头。父亲就这么轻易放过了我? “还跪着做什么,父亲已经说了不再处罚你,你快站起来。” “多谢父亲。”文圻听到这句话,彻底相信父亲不会再处罚他,又磕了一个头站起来。 熙瑶与熙怡很惊讶的看着这一幕。她们与允熥做夫妻已经十多年了,按说对他已经非常了解,可他们都没有料到允熥竟然没有再处罚文圻。即使是说出‘一罪不二罚’这句话的熙怡也没想过允熥真的没有二罚。 紧接着,更令她们惊讶的事情发生了,允熥忽然用比较严厉的声音对文垣说道:“文垣,文圻的事情说完了,现在父亲要说说你的问题。” “夫君,文垣不仅没有打架,而且还劝阻他们,做的有什么不对之处?”熙瑶马上说道。她觉得文垣做的很对,没有问题。 “是啊夫君,妾看来,文垣做的已经很好了。”熙怡也道。 “文圻,若当时你处在文垣的位置,你会怎么做?”允熥没有回答她们的话,而是问文圻道。 “爹,儿子,儿子应当会马上将学堂内外所有的仆人都叫进来阻拦,同时组织没有打架的人都退开,最好退到教室外,让出教室。”文圻想了想,回答。 “文垠,你呢?” “爹,儿子应当会让陶先生去劝阻。陶先生毕竟是先生,爹你又一向强调尊师重道,他们绝对不敢和陶先生动手。” “那要是陶文害怕自己劝阻不了,或者被宗室记恨不愿劝阻,怎么办?” “儿子就告诉陶先生:‘陶先生,你毕竟是先生,他们绝对不敢对你动手,你上前一拦在中间,再让别人拉住另外一人,一定能劝阻得了;至于被他们记恨,先生,父皇派你来教导宗室,却闹出打群架,父皇岂不是会怪罪你?若是你能劝阻他们,还能挽回在父皇心中的印象。’” “好好好!文垠你说的很好!”允熥大声夸赞了文垠一句,然后转过头来对文垣说道:“现在知晓你哪里做的有问题了么?” “父亲,儿子想的不如三弟与五弟周全。”文垣道。 “这只是一方面!”允熥声音显得有些不高兴:“更关键的,是你没有意识到你的身份!” “如果你是文圻和文垠的身份,父亲定然不会苛责于你,但你是皇太子!” “你身为皇太子,在将来,你就是现在学堂内所有人的当家人。做一个当家人,可不仅要处事公正,会调节大家之前的矛盾,更重要的是让他们都听你的话,要有威严。若是有人不听你的话,你就要采取断然措施将这人制服,不给他继续挑衅你的机会。” “父亲来告诉你应当怎么做。看到有人打架后,你要马上呵斥他们住手,然后询问缘故,呵斥做的错的一方,告诉做的不错的一方:宗亲之间不要轻易动手,只要对方没有先动手。” “如果有人不听从你的话不停手,你就要断然处置,将下人都叫进来将不听话的人制住。若是下人不敢,你就告诉他们:若是不听自己的话,之后一定禀报陛下将你们逐出皇宫,甚至杖毙!他们就不敢不听了。将不听从你的话的宗亲制服后,严厉地训斥他!之后主持恢复秩序,最后将这件事禀报给我,而且说出你的处置意见。” “可你怎么做的!”允熥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有人不听你的,竟然仍只是劝阻而不是马上拿下,之后也只是一味求情。求情当然是对的,但不能当时为他们向朕求情。而且父亲听说你后来还帮他们打扫教室?这岂是皇太子应当做的!你若是想帮他们,也应当做分派任务之人,分派谁扫地,分派谁擦墙,分派谁扔垃圾,分派谁最后拖地。而不是动手干活。” “是,父亲说的是,儿子做错了。”文垣对于允熥说的话并不是完全接受了,但也觉得允熥的做法确实更能制止这次的事情,马上认错道。 “夫君,垣儿还小呢,这些事情都想不到,也正常。”熙怡劝道。 “他今年都十四岁了,过了年都十五了,还小!而且你们平时也总是告诉他,他是太子,要为兄弟们的表率,努力学习文章兵略,这些他都应该想到,即使做不到夫君说的这样。”允熥道。 “夫君您以后多多教导垣儿,垣儿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做了。”熙瑶道。 “哎!”允熥叹了口气:“旁的话父亲也不多说了,你只要记住,你是皇太子,与别人不同。” “是,父亲,儿子记住了。”文垣答应。 “行了,父亲的话说完了,不要都站着了,都坐下。”允熥道。 文垣、文圻行了一礼,坐到一旁;熙瑶与熙怡姐妹分别坐在文垠与文珞身旁。 “再多说几句吧。”允熥又道:“你们觉得,父亲废除悦菼的爵位,是否有些重了?” “父亲,儿子觉得,确实有些重了。”文垣道。 “儿子也觉得重了。”文圻也道。文垠年纪小当时不在场,但下午也听说了事情的经过,忙点头,表示赞同两个哥哥的意见。文珞身为女子,学堂和三个哥哥不在一起,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声询问。允熥解释了一番,文珞也表示处置的重了。 “其实父亲也知道处置的重了,但父亲只能这样处置。一来,这是头一次在学堂内打群架,如果不将罪魁祸首重重处置,而是轻轻放过,难保其他人对此不在意,以后再犯;现在父亲废了悦菼的爵位,他们以后再想打架,想起悦菼的处置就不敢了。” “二来,他打架的缘故是言辞间对五叔与有炖、有爝不敬。父亲后来听子墐说了当时悦菼的话,非常不好听,如果不重重处置,不仅家族伦理不存,也会让五叔与有炖、有爝不高兴,也会对父亲不满。要知道,在民间,对长辈不敬是可以处死的。”‘而且父亲还要重用五叔与有炖、有爝,可不能让他们对父亲不满。’允熥在心里又补充了一句。 “三来,虽然父亲当时没有细问,但既然都已经开始打群架了,可见之前必定有过打架之事。悦菼这次这么欠揍,以前也肯定在学堂内打过架,这次就当是数罪并罚。下午父亲特意将管理五城学堂的陈继叫来询问,得知他确实在五城学堂内打过架,也没冤枉了他。当然,对于其他之前打过架的人,既然事情已经过去,父亲也不会再追究。” “你们明白父亲的用意了么?” “明白了。”四个孩子都忙点头道。 “还有一事,文垣,文圻,文垠,从明年起,朕要在学堂内再增加一门课,军训。就是让你们去军队里面,和普通士兵一起训练,完全一样的训练方式,甚至吃住在一起。培养你们的团体观念。至于具体怎么办,是每几日抽出一日来,还是集中到一起,父亲还没有下定决心。但这门课程一定会添加。” “文珞,你是女孩,不会增添这门课。” “夫君,这,这是否有些早了?”三个儿子还没说什么,熙瑶先道:“他们年纪还小呢,怎能就送到军营里去!” “他们已经不小了。虽然比军中的将士还小一些,但他们营养充足,文垠比十五岁的民间男孩也高大,文垣和文圻比十七岁的还高大。而且夫君认为军训对他们很有用。”他见熙瑶还想再说什么,加重语气道:“吾意已决,无需多言!” 第1437章 闲聊 “他们已经不小了。虽然比军中的将士还小一些,但他们营养充足,文垠比民间十五岁的男孩更高大,文垣和文圻比十七岁的人更高。而且夫君认为军训对他们很有用。”他见熙瑶还想再说什么,加重语气道:“夫君是为他们好。” 熙瑶见允熥态度非常坚决,不敢在是否军训的问题上多说什么,而是问道:“夫君,那到底怎么让他们军训?” “到底是每几日抽出一日来军训,还是每年集中一个月或半个月军训,这一点为夫还没有想好。不过其他的已经琢磨好了。军训不能是从军中找来千百户训练,而是让他们隐姓埋名去军中训练。当然,他们的仪态与生活习惯和普通人相去甚远,假装成普通人是不成的。文垣、文圻、文垠,还有所有在学堂内读书的宗室亲王,父亲打算让你们假装成外地入京增长见闻对的指挥使或低级勋贵的孩子,在军中进行训练。” “明年就这样做。不过以后是否仍这样做父亲还在犹豫。毕竟事情肯定会传开,到时候军中将士忽然得知自己所在的卫所突然多了几个来历练的少年,肯定会当做皇子或亲王,那样在军中训练也就没有多大意义。” 允熥想了一会儿,想不出在‘皇子和亲王会隐姓埋名假装普通勋贵子弟在军中训练’之事传开后如何安排,暂时也就不想了,反正明年肯定不会传开,他还有一年的时间。 “总之,明年仍在大学堂读书的人,以及文垠你这样明年升入大学堂的,都要分别派到不同的卫所军训。你们绝对不能透露自己的身份,若是谁透露了,父亲一定会重重处置!” “是,父亲。”文垣他们赶忙答应。 “此事你们先不要对旁人说。”允熥又嘱咐道。三个孩子再次答应。 “怎么,二弟、三弟、五弟,爹爹正在吩咐你们什么,你们答应的这么整齐?”这时忽然从宫殿入口处传来这样一句话。 “敏儿回来了?”允熥笑道。 “嗯,女儿回来了。四姑父大约是刚回京,衣服脏得很。他对女儿和文垚一起将四姑送回府很感激,道了谢,还托女儿传话给爹爹,他明日再来找爹爹奏报此次出京的结果。”敏儿道。 “明日?不,让他在家里多休息一日,后日上午再来向父亲奏报。”允熥沉吟着吩咐。 “怎么,爹爹还打算让女儿出宫传信?女儿自己倒是很愿意。”敏儿笑道。 “哎,父亲忘了。”允熥也笑了。他对敏儿说这句话没用嘛,敏儿又不能去通知张无忌。 他将卢义叫来,让卢义吩咐侍卫去传信。卢义连声答应。 “还有一件事。你派人去京中的各个王府传朕的口谕:收回所有不在皇城内学堂读书的人的腰牌。”允熥又吩咐道。 “奴婢马上派人传官家口谕。”卢义带着喜色答应一句。允熥当初因为设立皇家学堂,给了所有宗室子弟进入皇城的腰牌(不能进入宫城),后来让郡王们去五城学堂读书后也没有收回。这些人因自己将来继承不了亲王之位,当不了藩国国君,努力学习的程度比不上亲王和世子,闲着没事常在皇城里捣乱,捉弄宦官,卢义自己也被他们捉弄过,对他们很头疼。这下收回了腰牌,他们不能随意入皇城,对他们宦官来说真是一个福音。他答应过后马上下去传口谕了,一点儿时间没耽搁。 这时天已经黑了,御膳房也已经将晚膳送了过来,允熥也不再说别的,吩咐将人都叫来开饭。 “舅舅。”思齐赶来,对他行礼道。 “嗯,思齐也来了,快坐。”允熥笑道。 “是,舅舅。”思齐答应一声,在敏儿身旁坐下。 “思齐姐姐,蓝伯伯的病怎么样了?”敏儿问道。前一阵子蓝珍生病了,思齐出宫去探望他,又在梁国公府住了几天。 “大伯的病好多了,已经快要痊愈了。”思齐笑着说了这句话,又对允熥说道:“舅舅,甥儿的大伯还说等病完全好了,要向舅舅上奏折谢恩呢。” “他的病好了就成了,什么谢不谢恩的,又不是舅舅亲自出手将他治好的,只是派了两个太医去给他治病,值什么。你再去探望他的时候告诉他,不用为这样的事情上奏折谢恩,他只要将大都督府打理好了,就是对舅舅最好的感谢了。”允熥道。 “是,思齐再回去的时候一定和大伯说。”思齐笑道。 “对了,思齐姐姐,”敏儿等他们说完了,小声同她说道:“你这次回去,蓝伯可说了给你找夫婿之事?” “没有。我大伯生着病,怎么会有心情与我说这些?”思齐楞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允熥,回答。 “那等蓝伯病好了,也一定会说的。思齐姐姐,你明年都十八了,我记得三姑是十九岁成婚,四姑是十八岁成婚,你也该成婚了,至少该定下了。况且民间成婚更早,蓝伯应该已经着急了。”敏儿笑道。 “这,大伯没说起,我也不知道。你也别只说我,你只比我小三个多月,我要是成婚或者定下,你也差不多了。”思齐道。 “我,还早呢。三姑和四姑都是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人才成婚的,但我完全没有喜欢的人,我也不知道什么才是喜欢的人,怎么能成婚或定下?要是一直没有喜欢的人,我宁愿一直住在宫里,不出嫁。”敏儿道。 “是啊,能一直住在宫里,不出宫最好了。”思齐接道。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连饭都不吃了。”这时熙怡笑着问道。 “没什么。”思齐有些慌乱的回答。 “我们小姐妹的瞧瞧话,二娘,你不要随便打听嘛!”敏儿撅起嘴,说道。 “好,二娘不打听,但即使不打听也能猜到。”熙怡用一种过来人的神情打量着她们,说道。敏儿的脸马上红了,低下头去。 “瞧瞧,二娘果然猜中了。” “二娘!” “好,二娘不说了。”熙怡笑着说了一句,回过头去不再和她们说话。可敏儿却又忍不住和她说起话来。 思齐看着她们姑侄说话,又看了一眼正在交谈的允熥与熙瑶,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但什么也没说,低下头去。 第1438章 白莲教——商量 “皇兄,弟弟见过皇兄。”朱有爋行礼道。 “哎,咱们是兄弟,这么多礼做什么。”允熥笑道。 “礼不可废。”朱有爋也笑着说道。 “哎,虽说是礼不可废,但宗室亲眷也不用太遵守礼仪。”允熥接了一句,又笑道:“天怪冷的,为兄今日出宫穿得也不多,现在觉着有点凉,咱们还是赶紧进屋吧。” “要不要弟弟叫轿子来?” “这倒不用。这点儿凉为兄的身体还撑得住。”允熥一边回答,一边走进府内。朱有爋吩咐小宦官去加一个火盆,自己扶着允熥一路说笑去往正厅。 二人在正厅坐定,又闲聊几句,允熥说道:“有爋,为兄听说,今日子墐上学,走路一瘸一拐的?这是?” “哎,”听到允熥提起自己的儿子朱子墐,朱有爋叹了口气,说道:“昨日我回来后听说他不仅逃了五城学堂的课,还在皇城学堂内打群架,就气得不行,虽然知道今日要考试,但还是没忍住打了他几下,下手重了些。” “不过他也确实太不像话了!明知道今天要考试,昨天还逃学,还去皇城学堂打群架。如果不是今日他要考试,弟弟非得狠狠揍他一顿不可!” “逃学之事确实是他不对,但打群架就不是他的错了。悦菼说的话确实太过分了,子墐打他也是应该。不能苛责。”允熥道。 朱有爋没有答话。如果悦菼仅仅言语间对他不恭敬,他还能大度的表示不在意;但问题在于悦菼还对他父亲朱橚和长兄朱有炖不恭敬,他可不能大度的表示不在意。何况他自己确实对悦菼也很不满,只能住嘴不言。 “为兄反而觉得子墐做的不错,若是被人辱了长辈,还能克制住不动手,为兄反而会看不上他。打人对不对是一件事,应不应该动手是另一件事。”允熥又道。 “不管怎么说,先动手打人都是不对,而且悦菼也是子墐的长辈。”朱有爋说道。他没有议论朱悦菼的是非,只是说自己的儿子。 “也是。悦菼是他的长辈。但悦菼也辱及五叔。所以为了以儆效尤,为兄才废除他的爵位。” “皇兄,弟弟觉得,废除他的爵位太重了。就算弟弟的父亲此时在京,必定会为悦菼求情。所以弟弟向皇兄求情,希望皇兄能够降低对悦菼的处罚。大不了降他的爵位罢了,直接废除太重了。”朱有爋求情道。 “你不必劝了,为兄的心意已决,一定要废除他的爵位。”允熥已经被人劝过几次了,对于再解释自己的理由很不耐烦,语气强硬的说道。不过这正好和了朱有爋的心思。朱有爋和朱悦菼没什么交情,也很不喜欢他说的话,只是为了自己在宗室中的形象才求情。既然允熥不允,他正好不再求情。 “皇兄,”朱有爋又道:“皇兄今日来弟弟的府邸,可是专门为了说这件事?若如此,皇兄没必要特意来一趟的。子墐就算被弟弟打一顿,也没什么,不值皇兄特意来劝;被悦菼辱骂弟弟确实不太高兴,但您也不用亲自来劝解,或者把弟弟叫进宫里说一说也就罢了,何必来弟弟的府邸?马上就要过年了,皇兄您也很忙,岂能因为这样的事情劳烦您。” “这可不是小事。子墐被你打一顿当然没什么;可悦菼身为宗室,竟然辱骂其他宗室,甚至还有长他一辈的,为兄岂能不来劝慰你。” “若是弟弟的父亲在此,皇兄您来也就罢了,只有弟弟在,不值得皇兄专门为此出宫一次。”朱有爋摇头道。 “不,悦菼辱骂宗室,这还是大明开国头一遭,岂能不重视?即使五叔不在,为兄也要来劝慰你。”允熥又话风一转:“不过,为兄此来,确实还有另一件事。” “今年是建业十三年,过了年就是建业十四年了。你建业六年年底来京,第二年唐景羽等人就到了京城,在周王府为侍卫。过了年,他们就在你身边为侍卫七年了。” “是,皇兄。” “可发现了任何他们是白莲教徒的蛛丝马迹?” “没有,一直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朱有爋摇头道。他对于这几个疑似白莲教徒的人比允熥还关心,整日命自己知道内情的侍卫注意防范,经常询问安插在府里的锦衣卫发没发现线索,但到现在为止,任何能指向他们是白莲教徒的证据都没有。 “七年,一丝一毫的证据都没有发现,再这样下去估计也什么证据都得不到。为兄决定采用最后一招,放他们回山东,沿途派人监视,一直跟到他们的老家。为兄六年前已经派锦衣卫在他们老家安插了人手,以行商或衙门里的小官掩盖身份,不会被他们发现的。若是这样一来还是发现不了任何能证明他们是白莲教徒的证据,那当初皇兄应当是猜错了,以后可以放心任用他们了。当然,你如果还不放心,就把他们派回开封看空院子。”允熥说道。 “真的?”朱有爋惊喜的叫道。他这几年每天都非常担心,终于能解脱了? “当然是真的。”允熥点点头。 “多谢皇兄。”朱有爋忍不住感谢起来。 “这有什么好感谢为兄的?”允熥道:“为兄让你提心吊胆这么多年,该向你赔不是才对。” “为朝廷铲除白莲教出力是弟弟应该的,哪里要皇兄赔不是。”朱有爋忙道。 “既然你不要为兄赔不是,为兄就含糊过去了。”允熥笑道:“你放心,当初皇兄答应你的,都作数,不会反悔。” “多谢皇兄。”朱有爋感谢道。 “既然为朝廷铲除白莲教出力是你应该的,那皇兄奖赏你也是应该的,不用感谢。”允熥再次笑道。朱有爋也忍不住笑了。 “哎,折腾这么多年,若他们真的不是白莲教徒,可都白折腾了。”允熥又叹了口气,说道。就为了监视他们,浪费了多少人力物力,允熥想起来都觉得心疼。 第1439章 白莲与内外王子 “哎,监视这么多年,若他们真的不是白莲教徒,可都白费了。”允熥又叹了口气,说道。就为了监视他们,浪费了多少人力物力,允熥想起来都觉得心疼。 “皇兄,这也不能算作是白费。”朱有炖张嘴就要安慰他。但他说过这句话后却不知该说什么了。丝毫他们是白莲教徒的证据都没有,一个白莲教徒都没有抓出来,要说不是白费,理由也不好找。朱有炖想了半天,想到五年前在苏州发现的那个白莲教徒家族,忙说道:“不是还发现了苏州一个定然是白莲教徒的人家么,可见这番作为还是有用的。” “在苏州发现定然是白莲教徒的人家与你府里的这几个人有何干系?”允熥哭笑不得的回答一句。可他刚要再说什么,忽然叫道:“是了,我忘了!不仅可以让他们回家,其实还可派他们去苏州,与丹家的人接触,看看丹家有何反应,看看唐景羽等人会做什么。” “你既然想到了苏州姓丹的白莲教徒,怎么不提醒为兄?”他又道。 ‘谁能想到你竟然忘了苏州还有一户白莲教徒!锦衣卫难道没有按月向你奏报苏州丹家的情形么?’朱有炖在心里吐槽。他怎么可能想到允熥竟然忘了这件事! “弟弟以为皇兄别有深意,所以没有提醒。”他吐槽过了也只能说道。 “罢了。”允熥一脸‘宽大为怀不追究你的责任’的表情,说道:“从前没想起来也没什么,反正命令还没下,现在纠正也不迟。不过,有什么合适之理由派他们去苏州?” 不管走哪条路线,从京城到山东也不经过苏州。贸然派他们去,假定唐景羽等人是白莲教徒的前提下,说不定就会警惕起来。 “以酬谢他们这些年护卫弟弟的功劳为由,允许他们去上海市舶司转一转,途径苏州?”朱有炖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不妥。上海市舶司也就是来自番国长相与大明百姓差别较大的商人多些,上海有的货物京城都有,京城有的货物上海未必有。这个理由有些牵强。而且你之前从未这样酬谢侍卫,他们定然会怀疑。”允熥摇摇头。 “派弟弟去苏州公干,带上他们?”朱有炖又道。 “不妥。为兄继位这些年,只有涉及到藩国之事才会派出藩王外出公干,苏州附近也没有藩王。” “可以去南洋么!之前二十二叔就曾巡抚南洋,皇兄也可以派弟弟巡抚南洋。”朱有炖又道。但他说完就觉得自己提出这个建议不妥当。现在南洋也没什么事情,不需要派人巡抚,贸然派自己出巡会让南洋的诸位藩王心里嘀咕的。而且派人巡抚一次南洋花费不小,允熥未必愿意花这钱。 “弟弟只是随口一说,皇兄不必当真。”他赶忙又道。 可他没想到的是,允熥的脸上露出欣喜的神情,笑道:“这提议不错。” “皇兄?”朱有炖用带有疑惑的语气叫道。 “正好年后为兄有事吩咐南洋的诸位藩王,派你去也可。”允熥解释了一句。 “皇兄,弟弟冒昧的问一句:有何事要派弟弟去南洋?”朱有炖不由得问道。如果是好事他当然愿意去,但如果是坏事,他就不愿意去了。 “你放心,是好事。”允熥先说了一句话安他的心,又想到什么,说道:“有炖,不仅对南洋诸藩是好事,对你也是好事。” “对我也是好事?”朱有炖一怔,问道:“皇兄,何事与弟弟有关?” 可允熥却只是笑笑,没有答话,又吩咐道:“你在京里过一个安生年。年后大约出了正月,为兄就要派你去一趟南洋。你或许要在南洋待很久,尽可以带着妻妾一同去。” “是,皇兄。”朱有炖虽然心中疑惑不解,但仍答应道。 说过这件事,允熥就没什么正事要与他说了。他们又闲聊一阵,允熥中午又蹭了一顿饭,吃饱喝足后离开周王府。在离开前,他又特意附在朱有炖耳边说了几句话,一直到他的表情变得高兴起来。 第二日上午下了朝允熥接见张无忌,谈论这次派他去广东公干之事。允熥与他说话时没有允许任何下人在屋内服侍,也因此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说实话,当初允熥派张无忌去广东到底要做什么大家都不太清楚。 大家不由得联想到:陛下继位后进行过很多改革,但自从建业九年至今还没有动作,莫非是又打算对哪个衙门开刀了?想到这里,不少大臣的心提了起来。 这导致大家即使从腊月二十三开始放假不用去衙门上值,心也仍不能完全放松下来,闲着没事就琢磨自己的衙门有没有可能被动刀。 允熥当然不在意大臣们都在想什么,他也没心思关心。虽然他不必上朝、不用处置朝政了,但也经常琢磨事情,即使与孩子们一起玩的时候也琢磨,引得敏儿很不满意,允熥反应过来后连连出言安慰她,才让她息怒。 在这种情形下,时间很快就到了正月初一。 …… …… “官家,该起来了。”卢义小声叫道。 “嗯,让我再睡一会儿。”允熥无意识的答应。 “官家,时候已经不早了。再晚,就错过了接见番国使者的时辰了。”卢义又叫道。 “嗯?”允熥睁开眼睛,但双眼仍然有些迷离,问道:“什么时辰了?” “官家,已经是辰时中了。番国使者都已经入宫了。” “已经这个时辰了。”允熥从床上坐起来,揉揉脑袋,嘴里还说道:“昨晚一不小心黄酒喝得多了些。黄酒虽然比烧酒不易醉,但万一喝多了后劲也大。” “快把醒酒汤端过来。”卢义赶忙吩咐小宦官。 “不必了。等朕用早膳的时候再喝。为朕穿衣服。”允熥摇摇脑袋,又用冷水擦了把脸,下床说道。 宦官与宫女赶忙鱼贯而入,为允熥穿戴。很快让他穿戴整齐。允熥自己又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没什么问题,提步走出寝殿。 “夫君。你总算醒了。妾还想着若是卢义也叫你不醒,就和妹妹一起叫你起来呢。”他才出门就碰到熙瑶、熙怡姐妹,听熙瑶说道。 “大家都起来了?”允熥问。这次过年与建业八年底的除夕一样,他将所有孩子和有份位的后宫妃嫔都叫到乾清宫一起过年。晚上众人也都歇息在乾清宫。 “都起来了,就连才三岁的文垡都起来了,就等夫君你了。”熙怡抿嘴笑道。 “那就去用早膳。”允熥没有丝毫难为情的意思,十分镇定的吩咐道。 吃过早膳,允熥就要去接见番国使者。‘最后一个安排卡斯蒂利亚的使者,与吉哈诺要商量的事情太多,而且……’允熥正想着,忽然听身旁传来声音:“夫君。” “抱琴,有何事?若是不太要紧,等下午为夫接见过番国使者后再说。”允熥道。 “夫君,是为垚儿选王妃之事,妾斗胆,想求夫君召备选之人入宫,妾想亲自瞧一瞧。”抱琴说道。 “过几日,为夫让皇后找个理由宣她们入宫,提前告诉你让你去坤宁宫。”允熥说道。 “多谢夫君。”抱琴赶忙道谢。她娘家的地位和允熥圈定的这几家相差太远,根本没法让母亲或嫂子去相看,只能自己出手了。同时她心里也感觉非常高兴。‘我的儿子就要订婚,明年就能成婚了。我总算能抱上孙子了。皇后,你虽然地位比我高,但我却比你早抱上孙子,也算胜了一局。’ 允熥见到她的表情,想了想又道:“文垚定下来后,成婚会很快,今年内就要成婚,你可早做准备。” “这么着急?夫君,这是要做什么?”抱琴惊讶的问。 “夫君也想早见到孙子或孙女。”允熥笑着说道,将真正的原因隐藏下来。 “妾与夫君想到一起去了。”抱琴不疑有他,马上笑道:“妾也想早抱孙子呢。” “可不能只盼着抱孙子,万一头胎生个女儿呢。你可不要重男轻女。就算是孙女也要一样疼爱。”允熥道。 “知道了,妾一定对孙子孙女一视同仁。”抱琴赶忙说道。 “这才好。”允熥笑道。他们又寒暄几句,抱琴带着自己的孩子返回承乾宫,允熥去接见番国使者。 头一个觐见的当然是朝鲜国使者。朝鲜是大明第一外番,地位最高,理所当然排在第一位。允熥与使者先按照仪式对答一番,允熥问道:“汝国国君可好,世子朱褆可好?” “启禀陛下,我朝鲜国国君身体康健,有劳陛下挂念;世子殿下亦十分健康。”使者回答。 “朱褆可有了孩子?”允熥又问。 “启禀殿下,我国世子尚未有孩子。” “朕记得他成婚已经四年了,也该有孩子了。” “是,陛下。”听允熥提起这点,使者脸上也不由得露出忧愁之色。他姓金,是被加封为淑嫔的朱褆正妻的同族,淑嫔这四年一直没怀孕,他们整个光山金氏都很着急,生怕哪一日朱芳远以此为由废了淑嫔的正妻之位。 “朱褆毕竟还年轻,倒也不必着急。“允熥反而安慰道。 “多谢陛下关怀,臣代世子殿下感谢陛下。”使者又躬身答礼。他听了允熥的话当然高兴,他随即又想到:‘侄女的淑嫔之位也是经陛下册封的,国君也不敢擅自废除她的位置,即使有废除之心也要奏请陛下准许。只要陛下不准,国君也无可奈何。不如多讨好皇帝陛下。’可他暂时没想到如何讨好允熥,只能态度上更恭敬些。 “金卿,那个很喜欢读书的王子,现在是否已经成婚了?”允熥忽然又问道。 “陛下指的可是我国国君第三子,嫡三子忠宁大君朱裪?忠宁大君也已于去岁正式成婚,君夫人沈氏。因并非是世子成婚,所以未向陛下请旨。”使者对允熥忽然问起朱裪很不解,但仍马上回答。 “朕记得他出生于洪武三十年,比朕的太子还大一岁,当初朱褆出使京城的时候,朕听他说起过朱裪很喜欢读书,手不释卷能通宵达旦,就记住了;刚才忽然想起来,就问一问。他现在仍旧和小时候一样喜欢读书么?” “陛下,忠宁大君仍然与从前一样喜欢读书,不过成婚后需单独出宫居住,忠宁大君需忙的事情比从前多了,能抽出来读书的时候少了。但一有空闲时间就会读书。”使者道。 “好,长大后仍然喜欢读书真是好事。”允熥笑道:“朕的太子也喜欢读书,应该让他来京城,与朕的太子比一比谁读书更多。横竖上下只差了一岁。” “这个,”使者迟疑了一下,说道:“陛下,最近多半不成。若是陛下想要宣召他入京觐见,还请在三月份之后。” “怎么了,最近有什么事情?莫非是遗德要派他去长白山清剿女真人?” “陛下,忠宁君夫人去年成婚后不久怀孕,据太医诊断在三月份生育,忠宁大君关心君夫人,应当想在君夫人生育时在汉城。还请陛下勿怪。” “他的夫人要生育了?这是好事。朕岂会怪罪?既然如此,若朕想要宣他来京,就等三月份之后。”允熥笑道。 “多谢陛下。”使者躬身行礼。 之后日本、暹罗等国使者依次拜见。最近愿意派出使者来大明朝见的番国越来越多了。这一是允熥之前几次出兵的后果,二则是番国的商人发现,当他们与使者一同来到大明时,可以将部分商品假做贡品逃避关税。逃避的关税远比他们捎带使者花的钱要少,当然愿意自己祖国派使者出使大明了。若不是大明限制了番国使者朝见的次数,估计他每年可以见到上千个番国使者。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时候已经快到午时,允熥终于接见过绝大多数番国的使者。他擦了擦汗,站起来活动一会儿,又喝了杯茶,对礼部官员说道:“宣遥远的西方国家卡斯蒂利亚的使者,以及同样从遥远西方前来的、第一次对大明朝贡的威尼斯、热那亚和佛罗伦萨三国的使者觐见!” 第1440章 对欧洲的谋划—— “宣卡斯蒂利亚国的使者,及威尼斯、热那亚和佛罗伦萨三国使者觐见!”一声声的通传声响起,从正殿一直传到番国使者等候的偏殿,传进等候在这里的最后代表四个国家的五名使者耳中,又由克拉维约教出的懂得卡斯蒂利亚语的学生翻译成卡斯蒂利亚语。 “阿隆索,明国的皇帝终于召见我们了。真是太好了,我已经等的不耐烦了。”其中一人说道。 “是的,明国皇帝要召见咱们了。”阿隆索看看了他一眼,回答一句,又小声说道:“既然明国皇帝要召见咱们,咱们最好现在就动身去见他,而不是继续在这里聊天。我不想因为你们对明国皇帝的不恭敬的行为,导致外交失败。” “另外,你们应当也受到明国外交事宜的官员的训练了,必须完全按照他们的指导行礼,不然你们会被赶出殿内,无法与明国皇帝直接对话的。” “明国皇帝真是比教宗陛下的架子还大。”另外一人耸耸肩说道:“就算是我之前担任驻罗马大使、面见教宗的时候,也不需要行使这么复杂的礼仪,而且一点不能错。” “这当然是因为,明国皇帝是比教宗权势更大的人。教宗虽然是主的代言人,但主所照耀的人群没有明国皇帝所统治的人多,虽然我并不想承认这一点。好了,不要再说话了,跟在我后面去拜见他。”说完这句话,吉哈诺昂首阔步走出偏殿,在引导官的指引下向正殿走去,詹姆斯?丘吉尔跟在他身后。剩下三人对视一眼,也连忙跟上。 …… …… “陛下,阿隆索·德·吉哈诺您已经接见过他三次,不必臣再介绍了;这次他的副使名叫詹姆斯·丘吉尔。詹姆斯·丘吉尔其实并不是卡斯蒂利亚人,而是英格兰人。理所当然的,他是英格兰贵族,拥有子爵爵位。因为吉哈诺回去后告诉了摄政的费迪南王子与凯瑟琳王后陛下您会说英语,而凯瑟琳王后又恰好是英格兰人,所以就派出自己的亲信贵族返回英格兰挑选人员充当这次出使大明的副使。詹姆斯·丘吉尔之所以能被选中,原因是他说英语的口音与陛下说英语的口音很像。” “另外三个人,则是分别代表威尼斯、热那亚与佛罗伦萨三个共和国出使大明的使者。” “臣首先向陛下介绍一下这三个国家基本情况。威尼斯与热那亚、佛罗伦萨都是城邦国家,本土面积都非常狭小,大约只比上海市舶司要大一点。除此之外,威尼斯与热那亚还占领了地中海东岸、爱琴海周围与黑海沿岸的一些岛屿,作为殖民地。但即使算上殖民地的土地,威尼斯与热那亚的领土面积也都十分狭小,大约与浙江省等同;至于没有海外殖民地的佛罗伦萨,虽然在建业四年得到了比萨港,但也顶多与杭州府的面积一样大。” “他们的人口也不多。三个共和国都只有十多万人,包括成年男子、老人、妇女和小孩。不过这仅指拥有公民权的人,如果算上不拥有公民权的,人数要多很多。” “在进一步介绍之前,臣要对陛下您解释一下殖民地是什么意思。殖民地,指的是没有任何独立权力,包括政治、经济、军事和外交等方面,由宗主国控制,但人民却不是宗主国公民,不享有公民权利的地区。按照大明的制度,就是军队要接受大明朝廷的指挥,与周围国家开展贸易也要受到大明朝廷的指导,要向朝廷缴纳税赋,但人民却不能参加科举考试、不能来到中原担任官员。就比如蒙古人统治中原时汉人的地位。” “但这三个共和国在欧洲却算得上强国。威尼斯与热那亚拥有非常强大的海军,他们凭借海军长期垄断东地中海的贸易,拥有发达的商业,凭借经商拥有非常多的财富,至少在欧洲来说非常多的财富。这两个共和国的陆军很弱小,不过他们的领土都是位于大陆沿海的狭长地带或岛屿,陆军的用处不大,如果需要使用陆军的时候,他们会出钱雇佣其他国家的雇佣兵保卫自己,或者动员本国公民作战。因为生活比较富裕,而且长期在外经商,威尼斯和热那亚的公民大多身体健康,而且懂得一点防身术,可以作为兵员。” “佛罗伦萨与威尼斯或热那亚不太一样。佛罗伦萨的主要收入来源并不是垄断地中海的贸易,而是手工业和金融业。在手工业中,纺织业是支柱产业,佛罗伦萨出产的呢绒和布匹在整个欧洲销售,甚至卖到西亚和北非地区。他们的另外一个支柱产业是金融业。之前在听说大明也有犹太人后,臣曾经与陛下说过,犹太人在欧洲被认为是非常善于经商的民族,几乎垄断了整个欧洲的金融业,但在佛罗伦萨例外。佛罗伦萨人吸取了犹太人的先进经营理念,成立的银行得到了许多业务,获得了巨额利润。凭借纺织业和金融业的利润,他们也建立起了一个富庶的国家。” “陛下,臣想多说一句。您对犹太人的利用方式太浪费了。犹太人是天生的银行家,他们能为您将钱庄总行会打理的很好。但是您也不能太过于信任他们。犹太人都是小偷,他们会尽力做假账,将雇主的钱放进自己的口袋里。您可以定期将他们撤换、抄家,没有多余财产的无罪释放,有多余财产的入罪。” “在军事上,佛罗伦萨拥有一支小而精悍的海军和陆军,战斗力很强;同时佛罗伦萨人积极讨好位于罗马的教廷,一方面是因为信仰,同时也是为了获得教廷的庇护,而且也是为了赚取利润。由乔凡尼?德?美第奇成立的美第奇银行代为打理教廷的部分财富,凭借此获得了巨额利润。” “接下来,臣要向陛下介绍一下这三个共和国的制度。从刚才起,臣就说三个国家是共和国。这个词是臣借用了周代周公与召公在周厉王无道共同处置朝政时的‘共和’一词所创,因为臣觉得华夏历史上只有这个词能够大概形容这三个国家的制度。” “以威尼斯为例。威尼斯的真正权力机构是议会,议会成员由所有拥有公民权的成年男人选举,但只有贵族才能成为被选举人。威尼斯没有世袭的君主,拥有最高权力的人由议会通过一个复杂的方式选举出来,而且权力受到议会的限制。当然,这个拥有最高权力的人是终身任职,一直到去世为止。” “威尼斯在军事上的制度臣刚才已经介绍了一部分,这里要补充一点:威尼斯实行义务兵役制,所有拥有公民权的成年男人在国家处于危机时刻都要接受征召。不过威尼斯很少遇到这种情况,而且国家也拥有大量的钱财,足以向士兵支付高昂的军饷,让他们不会因为当兵耽误了生意而陷入贫穷。” “在经济上,威尼斯也拥有与其他欧洲国家截然不同,也与大明截然不同的制度。前面已经说过了,佛罗伦萨拥有发达的银行业,威尼斯也有。而且他们还发展出了臣不太明白的种种商品交易制度,制定了用来保护商人的种种法律。这一部分臣不太明白,难以向陛下介绍。如果陛下想了解,可以过一会儿询问三个共和国的使者。三个共和国的制度虽然在细节上有些差别,但大体一样。”克拉维约用这句话结束了自己的介绍。 一口气说这么字也是很累的,虽然克拉维约并不是临场发挥,提前准备了好几天,不仅从头到尾背诵下来,还用极小的字写在了自己的衣服上,可仍然说的眉头冒汗。他结束自己的介绍后忍不住用袍绣擦了擦汗,然后静静的站在原地,等候允熥的提问。 可他等了一会儿,都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就见到允熥脸色阴晴不定的坐在椅子上,双眼似乎紧紧盯着大门,但如果认真观察一番,就会发现他其实什么也没有注意,专心琢磨自己心中所想的事情。 ‘这是怎么回事,陛下怎么这么大的反应?他到底在想什么?’克拉维约不由得想着。 ‘怎么会,怎么会,现在竟然就有了这样的制度的国家,怎么可能?’允熥不可抑制的在心里想到。 在历史课本上,古代史的重要性比近现代史要低,从夏代到鸦片战争之前的大约四千年历史才两本书,从鸦片战争到最近、只有一百多年的事情就占了两本书;而外国历史总共只有两本书,古代史一本近现代史一本,可全世界多大,古代史又只占一本书,对于欧洲的中世纪基本上只介绍一下欧洲封建制度、十字教的发展、法兰克王国和神圣罗马帝国,就连伊比利亚半岛驱逐天方教徒都是介绍新航路开辟时候顺带提几句,根本不会提到威尼斯等共和国,反正允熥是记不得前世的历史书提过威尼斯或热那亚了。 而且由于欧洲本土学者一直说‘黑暗的中世纪’,允熥对于中世纪的历史也不感兴趣,一直以为中世纪的欧洲都是那种落后的封建国家,现代的种种制度都是在新航路开辟以后慢慢建立起来的,从西元1500年到1800年三百多年的历史,似乎也足够发展出近现代的政治、经济制度了。 可听了克拉维约的讲解,他才发现,自己的想法应该是错的,在中世纪,欧洲就已经有了资本主义制度的萌芽!由公民选举的议会、不能世袭的最高权力人、义务兵役制、以商业为本、立法保护商人,等等等等,都与近代的欧洲资本主义国家,比如荷兰,比如不列颠,极为相似! ‘荷兰不会是在地中海贸易逐渐陷入衰落后,一批将资本转移到尼德兰地区的威尼斯、热那亚商人所建立的吧?’他甚至怀疑起荷兰的起源。 允熥想了一会儿,才问克拉维约道:“克卿,这三个共和国,存在已经多长时间了?” “陛下,威尼斯已经存在七百多年了,热那亚共和国已经存在三百多年,佛罗伦萨共和国有二百多年的历史。”克拉维约回答。 “这么长时间了。”允熥带着一丝疑惑的语气说道:“教宗难道不会管么?他难道愿意这样的国家存在?” “教宗当然不愿意共和国存在。但因为当时欧洲复杂的局势,教宗实际上并没有足够的办法对付威尼斯共和国,而且在威尼斯共和国在建立初期还得到了东罗马人的支持。在它强大起来后,教宗已经拿它无可奈何了,只能当做没见到。之后的热那亚等共和国的发展也都类似。” “很有意思,真的很有意思。”允熥又嘀咕几句,不再提出问题,对身旁的傅安说道:“你宣召这几个国家的使者觐见吧。”傅安答应一声,赶忙吩咐。 吉哈诺等人早就在殿外等的不耐烦了,听到正式召见的声音,挺起胸膛,又整理了一下衣服,有人还用手绢擦了擦汗,排队走进殿内。见到正座上的身穿明黄色龙袍的男子,吉哈诺马上跪下行礼,用汉话说道:“外臣卡斯蒂利亚王国使者阿隆索·德·吉哈诺见过大明帝国皇帝陛下。” “外臣卡斯蒂利亚王国副使詹姆斯·丘吉尔见过大明帝国皇帝陛下!”詹姆斯·丘吉尔用英语说道。 “佛罗伦萨共和国的使者迭戈·德·美第奇拜见大明帝国皇帝陛下。”另一个年轻人单膝跪地用意大利语说道。剩下两人对视一眼,也单膝跪下说道:“威尼斯/热那亚共和国的使者尼科洛·多利亚/亚历山德罗·葛登尼哥拜见大明帝国皇帝陛下。” 第1441章 对欧洲的谋划—三个共和国的要求 “爱卿平身。”允熥一边说着,一边大略将这五个人扫视一圈。其中吉哈诺已经见过很多次,不需注意。詹姆斯·丘吉尔是个新人,而且是英格兰人,允熥本应该注意,但此时英格兰还没有崛起,而且还在大陆上与法兰西打成一团,暂时可以忽略。他的目光,全投在了剩下的三个人上。 最先说话的那个自称迭戈·德·美第奇的人身材不高,体格也不健壮,但衣着非常整齐,而且上面纹着许多花纹,一看就是一个典型的富有的欧洲贵族男子。而且他的年纪很轻,允熥猜测只有二十出头,很容易被人轻视。当然,允熥是绝对不会轻视他的,甚至相反,十分重视他。一个人年纪轻轻就能被委任出使大明,肯定有过人之处。 另外两个叫做尼科洛·多利亚和亚历山德罗·葛登尼哥的男子,年纪都在三十岁左右,身材魁梧,衣服很贵重但并不算华丽,态度不卑不亢,得到起身的准许后笔直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允熥几乎一眼就看出这两人肯定当过军官。 允熥还在打量着,就听吉哈诺说道:“尊敬的皇帝陛下陛下,我国摄政王与王后让使臣代替他们向祝陛下万寿无疆,祝大明帝国万世长存,祝大明帝国皇后青春永驻,祝皇太子殿下身体健康。” 允熥回过神来,笑道:“我也祝卡斯蒂利亚的国王健康长寿,王后青春永驻。” 克拉维约马上将这两句话翻译成卡斯蒂利亚语,吉哈诺又躬身表示感谢。 “此外,我国摄政王在得知大明历法每年的今日是皇五子的生日后,又命我向皇五子表示生日快乐,同时送上生日礼物:一柄骑士剑。” 说到这里,吉哈诺回过头向大明的一位官员示意。这名官员随即双手高举走到吉哈诺身旁,让手里的盒子被允熥所看到。吉哈诺掀开盒盖,拿出里面的长剑展示一番,出言介绍道:“这是欧洲的骑士剑,是专门为在马上与敌人交战的骑士准备的。” “这柄骑士剑,是当年我国摄政王第一次带领骑士们上战场对付格拉纳达的天方教徒时所使用的佩剑。摄政王让我将这柄剑送给皇五子,愿皇五子就像皇太子殿下的骑士一般,南征北战开疆扩土,守卫大明。” “好。”允熥赞道。这个礼物虽然价值不高,但很用心,尤其是费迪南王子当年用过的剑,寓意就更好了,他很喜欢。“你回去后,代朕向贵国摄政王表示朕的感谢之意。” 傅安听到这番对话感觉略有些不妥。允熥刚才的话几乎是将大明放在了与卡斯蒂利亚王国等同的地位上。不过傅安毕竟是曾在帖木儿汗国待过很多年的人,与从未去过西方的官员不一样,知道西方也有强国,而且大明也几乎不可能干涉这些西方国家,最后还是决定不说话。 “除你带来的贵国摄政王与王后的问候,朕最欣喜的是洛伦佐?吉尔贝蒂与多纳托?巴尔迪等艺术家能够来到大明。大明的艺术发展与欧洲截然不同,而朕对于欧洲的艺术很感兴趣,很高兴能够在大明的见到他们。”允熥又道。 “大明是此时全世界最强大的国家,马可波罗的游记又将大明描述为遍地黄金的富庶之地,还是对欧洲人来说文明完全不同的地方,喜欢体验新奇事物的艺术家当然想要来到大明。实际上,如果不是大明距离欧洲太远,路途也并不非常安全,会有更多的艺术家愿意来到大明。” “而且,比艺术家更愿意来到大明的,是科学家。陛下对于科学家的待遇太优厚了,不论研究有没有实际用途,他们都能成为官员,从国家获得薪水,甚至还能得到金钱用作研究,这在欧洲是很难想象的。” “在欧洲,只有极少数科学家能够得到教会、国家、贵族或商人的资助进行科学研究,绝大多数人都要自己赚钱用作研究经费,也只有非常幸运的人才能得到有使用价值的研究成果收回投入的研究经费。所以当他们得知陛下给予科学家这么优厚的待遇后,都想要来大明。这次跟随我前来的,也有科学家。不过他们与伯鲁涅夫斯基或上一次我见到的天方教徒科学家差距较大,在欧洲也不出名,只是二三流的科学家。” ‘等若干年以后,你们就知道朕招揽这些科学家的用意了。’允熥心中想着,不过并未说出口,而是又道:“即使是二三流的人,也未必不能得到有用的成果。朕对于你能再次带来科学家十分高兴,要赏赐于你。” “听朕封赏:赐予卡斯蒂利亚国使者吉哈诺金如意一对。” “谢大明皇帝陛下赏赐。”吉哈诺马上高兴地行礼答谢,同时在心里想着:‘如意是明国流传的一种手工艺品,在现在欧洲对大明十分好奇的时候,肯定能卖个好价钱。尤其这还是用黄金打造的,本身就具有很高的价值,我这次可赚大发了。’ 不过他为自己得到能够卖许多钱的金如意高兴了一瞬后,却马上冷静下来,思考接下来如何发言。对他来说最重要的,还是说服皇帝陛下接受卡斯蒂利亚联姻和结盟联合控制埃及的建议,至少也要达成一些贸易协定。但是,他侧头看了一眼另外三人。他们在,自己怎么说? 他正想着,忽然听允熥说道:“吉哈诺,朕已经接见过你三次了,今次是第四次,卡斯蒂利亚国也与大明建立联系八年了;但这三个人,”他指了指除他和詹姆斯·丘吉尔之外的三人,“这三人所代表之国家是第一次派人出使大明,朕适才听了克拉维约的介绍,对这三国也十分感兴趣。所以吉哈诺就先歇一歇,朕同威尼斯、热那亚和佛罗伦萨三国的使者聊一聊。” “多谢皇帝陛下的恩赐,正好我也有些口渴。还请皇帝陛下让仆人给我一碗水。”吉哈诺趁机说道。 “好。”允熥笑着答应一句,吩咐宦官给他端了碗水,之后转过头同迭戈·德·美第奇说道:“朕记得,你适才说你的姓名是迭戈·德·美第奇?” “是,尊贵的皇帝陛下。”迭戈·德·美第奇弯腰行礼,用意大利语回答。 克拉维约马上将这句话翻译成汉语。克拉维约曾经在欧洲多国从事过外交,懂得七八种语言,意大利语当然也在他懂得的语言范围内;而且意大利语、卡斯蒂利亚语和葡萄牙语本身的区别就很小,能够直接交流。也因此,虽然刚才吉哈诺一直在说卡斯蒂利亚语,但迭戈·美第奇等三人也听得懂。 “朕适才听克拉维约介绍,你们佛罗伦萨国是共和体制?” “是的,”迭戈·美第奇马上出言介绍道:“我们佛罗伦萨人认为,涉及大多数人的事务,应该由全体公民按照法律程序作出决定。这样在佛罗伦萨,自由就能得到发展,公正就能得到保障。当然绝大多数公民都没有足够的时间来参与政治生活,他们通过选举选出议会成员。这些人监督政府、主持正义、废立法律、保障平等。这样,佛罗伦萨人可以既享有自由,又受到约束。” 允熥掏了掏耳朵,打断道:“朕只是随口一问,对于政治体制的介绍不妨等朕有空闲的时候再探讨。现在时间已经接近午时,朕不想拖延时间。朕问你,你此次出使大明的目的为何?” “佛罗伦萨共和国希望能够同大明建立外交关系,愿意向大明称臣。之后,希望您能够允许我与其他来自佛罗伦萨的使者能够在大明境内比较自由的行动,同时允许他们进入大明的学校学习知识。”迭戈·美第奇言简意赅的说道。 佛罗伦萨同威尼斯或热那亚是不同的。佛罗伦萨本身的支柱产业是纺织业和金融业。首先,限于距离,他们的金融业务几乎不可能在大明开展;即使在秦藩的外贸生意需要金融,可这条商路被威尼斯、热那亚和卡斯蒂利亚三国所控制,金融业务不可能交给佛罗伦萨的银行来做。 至于纺织品,除了少部分高档、实际上是奢侈品的衣服外,由于巨大的运输成本,原本再廉价的东西也会变得非常昂贵,一般的衣服根本不可能运到大明销售,所以佛罗伦萨并没有多少与大明商业交流的欲望。 但对于大明的制度,佛罗伦萨人却非常好奇。这个强大的能够击败帖木儿汗国的国家到底是怎么运行的?他又通过什么样的方式来征收税赋?军事体制是怎么样的?克拉维约的日记也没有被卡斯蒂利亚王国完全公开。何况即使公开了,大明的体制也是欧洲人难以理解的。所以许多欧洲的人文学者都想要来到大明一探究竟。而此时佛罗伦萨是欧洲的文化中心,人文学者非常多,正好卡斯蒂利亚与威尼斯、热那亚三国要派出使者出使大明,经许多人文学者请求,佛罗伦萨政府就派出以人文学者为主的使团。 当然,佛罗伦萨政府的控制者也不是完全没有自己的目的。一开始欧洲的共和国都是自由商人的集合,但除了威尼斯之外,这些国家慢慢都走向了寡头统治,佛罗伦萨也不例外。此时美第奇家族和阿尔毕齐家族已经逐渐靠近寡头垄断了。这两个家族对于东方的大明实行的,能够维持很长时间的君主独裁制度很有了解的想法。至于行程中的费用,则是由使者们携带货物到东方去销售取得。 不过允熥听了迭戈·美第奇的话,却有些狐疑:‘还真有这么文艺范儿的使臣团队?’他不太相信。 不过事实摆在这里,而且这种似乎是来学习大明先进文化的使团也是被儒家所喜欢和赞许的,就算没有受过正统儒家教育、小吏起家的傅安听了都两眼放光,其他大臣听说后会怎么想就更不必提了。允熥也不能当面质疑,只能说道:“汝海外国家愿意学习大明文化,朕十分欣喜,当然准许。不过,到底如何安排,朕还要与朝臣商议一番。” “多谢皇帝陛下。”迭戈·美第奇也知道马上就完全放开是不可能的,能当面得到一个准许的意向已经很不容易了。 说过这件事,迭戈·美第奇就没什么事好说了,后退一步。尼科洛·多利亚与亚历山德罗·葛登尼哥对视一眼,最后由代表威尼斯的亚历山德罗·葛登尼哥上前一步行礼道:“尊敬的大明帝国皇帝陛下,威尼斯共和国的使者此次出使的目的,是希望与大明达成更加广泛的贸易协定。” “何种协定?” “威尼斯共和国与热那亚共和国希望大明能够降低出口关税,将现有的10%的出口关税降为5%。当然,这并非单方面的行为,威尼斯共和国与热那亚共和国也会降低商品的出口关税。” “此外,由于大明与欧洲国家的货币规格不同,希望能够商定一个统一的兑换汇率,以便于贸易。为了便于兑换货币,威尼斯共和国与热那亚共和国希望由大明、卡斯蒂利亚、威尼斯和热那亚四国共同出资设立一家银行,负责货币兑换业务,同时也拥有收纳存款、发行钱币、发售债券等职能。这家银行大明占股49%,卡斯蒂利亚、威尼斯和热那亚各占股17%。” “第三,希望大明能够允许我们在塔什干设立大使馆,派出常驻使节。”亚历山德罗·葛登尼哥一连说了三点请求。 “威尼斯共和国与热那亚共和国愿意对大明正式称臣,每年向大明交纳贡品。”他最后说道。 亚历山德罗·葛登尼哥的话还没说完,吉哈诺就不厚道的笑了。他不用听就能猜到,明国皇帝肯定不会答应这些要求。 第1442章 对欧洲的谋划—驱逐威尼斯使者与热那亚的请求 亚历山德罗·葛登尼哥的话还没说完,吉哈诺就不厚道的笑了。他不用听就能猜到,允熥肯定不会答应这些要求。 他经过多年对大明的研究(其实主要是通过阅读克拉维约的日记),对于大明的了解程度自认为已经很高了。大明认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汉人是全天下最文明的人,所有的其他国家都应当向大明臣服,所有的其他国家的人都是蛮夷;对于大明与其他国家的外交,也制定了严格的礼仪。 大明现任皇帝是一个眼界开阔、对不同文明拥有好奇心的人,或许并不认为所有的其他国家的人都是蛮夷,也并不强求所有打交道的国家都必须对大明臣服,更不太遵守,至少是在与欧洲国家进行外交的时候不太遵守外交礼仪,但他仍有自己的坚持,那就是其他国家的使者在与他交流时,必须默认本国的地位比大明要低,拥有对大明的敬意。在同允熥交谈的时候,他虽然没有像其他东方国家的使者那样谦恭,但也表现出了对大明的尊敬。 平心而论,允熥的想法一点儿也不过分。大明此时是全世界实力最强的国家,拥有全世界最强大的海军、陆军,统治着全世界最多的人口,拥有全世界最多的财富,其他国家的使者对大明怀有敬意,对大明的皇帝十分恭敬也是非常正常的行为。 可威尼斯这个商人国家的使者亚历山德罗·葛登尼哥或许是因为第一次与大明直接打交道,也因为他们就在罗马教廷的眼皮子地下但教廷也拿他们没办法,同时也或许是因为商人的作风,没有在话语中表现出对大明的尊敬。这样一来,大明皇帝肯定不会高兴。他不高兴,答应这些要求的可能就低了一分。 当然,吉哈诺做出允熥不会答应的最主要的原因,是此时欧洲与大明在贸易中的地位。经过五年的贸易,所有人都已经很明显的看出:大明处于出超,或者换个说法,处于贸易顺差,而欧洲处于贸易逆差。欧洲需求的三大产品,丝绸、瓷器和香料,其中丝绸和瓷器都只有大明出产,香料也处于大明的控制范围内,虽然也可以通过大食商人购买,但价钱不会比大明商人更便宜,意义不大。这导致欧洲每年要从大明进口大量的货物。 可大明对于欧洲货物的需求却很小。欧洲产的大宗商品在大明没什么销路,只有少数奢侈品和工艺品能够卖到大明,但获得的利润完全不足以弥补因为购买大明商品所花掉的钱。而且,对于欧洲人来说大明商品几乎是‘刚需’,对大明来说欧洲商品却只是点缀。这代表着大明的贸易顺差是不可逆转的。 在贸易中,尤其是贸易逆差方无法用军事手段威胁贸易顺差方的情况下,岂有贸易顺差方答应贸易逆差方的要求的可能? 果然,正如吉哈诺所想,听了亚历山德罗·葛登尼哥的话后,允熥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用英语说道:“威尼斯国的使者,你说的前两条要求,朕不会答应。至于在塔什干城设立大使馆之事,秦藩虽然是大明的藩属国,就如同欧洲的国家册封的公爵领地一般,但也可以在不违背大明朝廷旨意的情况下单独开展外交,你应当去秦藩提出这个请求。” “而且,朕要提醒你,那座城池不叫塔什干,那是过去帖木儿统治时的名字。它现在的名字是丰镐。你切不可说错了。” “可是,陛下,我在前来大明的都城的路上,途径塔,丰镐时,曾经拜访过秦藩的君主,他说需要得到陛下的准许。所以我才来向陛下请求这件事。而且我提出的前两条请求,还请陛下再考虑一下。”亚历山德罗·葛登尼哥又道。 “朕不会再考虑。而且,你对朕殊为无礼,来人将他送出宫去!”允熥改回汉话,吩咐道。 克拉维约忙将这句话翻译成意大利语。亚历山德罗·葛登尼哥吃了一惊,似乎才明白大明与他之前出使过的那些国家不一样,想要再说什么,但这时两个理番院的官员已经走过来挡在他面前,用生硬的9语请他出去。亚历山德罗·葛登尼哥虽然能够三下撂倒这两个人,但只能无奈的一笑,转身离开。 尼科洛·多利亚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他不太明白大明的皇帝为什么刚才还在很和气的与吉哈诺和3说话,忽然就变了脸色,几句话就将亚历山德罗·葛登尼哥驱逐出去;但他想明白了大明皇帝这样做的底气,瞬间变成了这样。 他不能不害怕。热那亚共和国此时已经变成他们多利亚家族独裁,不用担心其他议会议员的诘问;但家族内部斗争反而更加激烈。尼科洛·多利亚如果不能在大明取得成果,回去后的待遇会直线下降的。 “尊敬的皇帝陛下,刚才亚历山德罗·葛登尼哥所说的请求,除了最后一点在丰镐城设立大使馆外,另外两点都不是我们热那亚共和国的意见,是他私自将我们热那亚共和国的添上去的,与我无关。刚才如果不是担心在陛下面前失礼,我一定会立刻指出亚历山德罗·葛登尼哥的错误。”说这话的时候,尼科洛·多利亚不仅态度很恭敬,而且使用了允熥能听懂的英语。 “那么你们热那亚共和国有何请求?除在丰镐设立大使馆外?”允熥冷笑一声,问道。 “我们热那亚共和国也希望与大明商定一个标准汇率,作为同大明商人做生意时的标准。同时,我们热那亚共和国希望大明政府能够更加保护来自我国的商人的合法权利。中亚地区的大明地方政府与秦藩国政府都是很公正的政府,但由于大明商人处于本土的优势,在贸易中经常有欺骗我国商人的行为,希望大明政府能对此进一步管束。”尼科洛·多利亚说道。 “可。可以制定标准汇率,朕也可下旨着西北的官府与秦藩管束不良商人。”允熥答应道。 “还有,我们热那亚共和国还希望,大明能扩大进口的商品种类。比如奴隶。我知道大明也是使用奴隶的,但却拒绝进口来自欧洲的奴隶,希望陛下您能放开此项贸易。”尼科洛·多利亚又说道。 第1443章 对欧洲的谋划—热那亚的解释和原因 “还有,我们热那亚共和国还希望,大明能扩大进口的商品种类,比如奴隶。我知道大明也是使用奴隶的,但却拒绝进口来自欧洲的奴隶,希望陛下您能放开此项贸易。”尼科洛?多利亚又说道。 “为何你国想要向大明出口奴仆?”允熥不解地问道。除了极少数拥有特殊才能或长相特别漂亮的奴隶,大多数奴隶的价格并不高,算上巨大的运输成本利润微薄,运送起来又比一般的货物更加麻烦,在不能海运的情况下很少有远距离贩卖奴隶的。他为何要提出这个要求? 尼科洛·多利亚却并未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又道:“陛下,东欧的斯拉夫奴隶都非常健壮,而且对待主人忠心耿耿,绝不会叛变,您与大明的贵族都可以买入几个当做护卫;东欧的斯拉夫女人也比其他地方的女人更加有力气,能干活,大明乡下的地主应该也会愿意买一个回去,既能用来生孩子,还能用来干活。而且长相与大明的人差别很大,也不用担心逃跑。” “当然,最健壮的奴隶是来自非洲的黑人。噢,陛下,您可能不知道非洲是什么意思。非洲,指的就是位于西亚西南方向,欧洲正南方的地方。非洲北部被天方教徒所控制,向南是一大片沙漠,沙漠再向南的人就是黑人。这些人都非常黑,比碳还黑,所以叫他们黑人。黑人不仅长得黑,而且文明非常落后,几乎可以称得上没有文明。在西非曾经有过比较强大的加纳王国,现在还存在马里王国和桑海王国,但除了少数上层黑人外,大多数黑人仍十分蒙昧,国王和贵族依靠来自西亚的天方教徒来统治国家,他们也因此成为了天方教徒。” “总而言之,黑人不仅身体很黑,文明也很落后,也正是在他们的对比下,我们欧洲人才自称为白人。当然,大明的人也是白人。” “黑人体格最健壮,而且大概是因为他们文明非常落后的原因,对主人非常忠心,比斯拉夫人还要忠心,非常适合作为奴隶,不论是让他们当护卫,还是用来干活,都很合适。” “希望陛下能够允许我国向大明贩卖奴隶。”他最后又请求了一遍。 “其一,大明子民并非白人;其二,你所说的黑人,禁止贩卖入大明。朕也会向秦藩就此事下旨;其三,东欧的斯拉夫奴仆,朕可以准许少量买入,至于以后是否放开,朕再思量。”允熥想了想,说道。 “感谢皇帝陛下的准许。”尼科洛·多利亚首先躬身致谢,但又问道:“陛下,为什么您不允许黑人卖入大明?而且,大明子民并非白人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大明并无将人按照皮肤的颜色分类的习惯,你以后不可在大明境内将大明子民称为白人,也不可自称白人。”允熥说道。又不是欧洲吊打东方的时代,干嘛要接受你的文化习惯?相反,是欧洲应当接受大明的文化习惯才对。反正允熥是不会接受黑人白人这一套分类体系的。 “至于为何不许黑人卖入大明,此事你不必深究。但朕告诉你,若是发现有商人擅自将你称为黑人的人在市舶司贩卖,会立刻将这支商队的货物全部没收,商队所有人驱逐出境,而且以后永远禁止他们在市舶司做生意。”允熥斩钉截铁的说道。 “是,皇帝陛下,我回去后一定嘱咐我国的商人,不将黑人,很抱歉,不将非洲人带到大明的市舶司贩卖。”虽然不解,但尼科洛·多利亚仍然马上行礼答应。 说完这件事情,尼科洛·多利亚就不打算当面向皇帝陛下提出其他请求了。他临行前家族权势最大的人,同时也是热那亚共和国的执政官对他说了很多希望大明放开的事情,但尼科洛·多利亚现在可不敢随便说,打算其他的请求在对大明进行进一步了解后再酌情提出。 但允熥固执的再次问出那个问题:“为何你国想要向大明出口奴仆?” “陛下,这是因为,欧洲的金银不够了。在打通黑海-里海商路后,欧洲可以得到的大明货物大大增加,各国的贵族和商人大量购买。但金银总数的增长速度远远比不上向大明商人支付的金银数目,导致欧洲流通中的金银在逐渐减少。虽然还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但我国也想要缓解贸易逆差,降低金银流出速度。” “可欧洲的货物在大明需求量很小,我们只能增加货物种类。因为听说大明地广人稀,对奴隶的需求量应该会很大,所以想要向大明出口奴隶。”允熥反复追问,显然不得到答案是不会罢休了,尼科洛·多利亚只能给出一个合理的答案。 “原来如此。”允熥小声说了一句,而且不厚道的笑了。历史上不论是处于明代还是清代,中国对于欧洲货物的需求量都是很小的,逼得英格兰人没有办法,只能向中国销售鸦片,缓解贸易逆差。前世欧洲在大量出口鸦片前还能长期维持同中国贸易的一大原因,就是发现了汉洲大陆的金银。这些金银的三分之一流入中国境内,换成中国的商品再返回欧洲。现在汉州已经被大明发现,而且大明已经大量开采汉州的金银,欧洲也没有第二个汉州大陆可以发现,金银数量减少这个趋势是不可避免了。 也因为想到了这一点,允熥才不厚道的笑了。欧洲快速发展的两大起因,一是文艺复兴所带来的人文社会科学和自然科学的发展,二就是来自汉州大陆的金银。没有了汉洲大陆的金银,也不是说欧洲就一定无法自发的完成工业革命,但可能性就小了许多,而且即使能完成,时间也会延后很多。这等于是什么代价也没有付出就消灭了一个竞争对手,允熥如何不高兴? ‘若干年以后,欧洲还是做一个原材料和低端工业制品的产出地好了。其实这样也挺幸福的,不用冒着生命代价全世界争夺市场,人如果少一点日子过得也不错,阿根廷这样国家的老百姓不也还能维持不错的生活?’ 允熥想了一会儿,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历史上英格兰人用鸦片缓解了贸易逆差,而鸦片的原产地就是希腊附近,欧洲商人不会这时就向大明出口鸦片吧?不对,中国早就有鸦片了,罂粟这个词好像是宋代发明的,现在太医院使用的麻醉剂也有鸦片成分。每年也有南洋商人向大明出口鸦片。可为什么历史上在清后期鸦片泛滥,引发了严重的问题,而在此之前就没有这个问题?’ 不过允熥想了一会儿没想到结果就不想了,反正也不是迫切要解决的问题。他回过神来,低下头看了一眼正抬头看向他的尼科洛·多利亚,说道:“使者若再无它事,可以退下了。” “我已经没有其他事情要向皇帝陛下请示。这就退下。不过在退下之前,我也要代表热那亚共和国向大明的皇五子送上一份生日礼物。”尼科洛·多利亚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一件手工艺品,又道:“陛下,这是由我国著名的雕刻家所雕刻的一件工艺品,送给皇五子殿下做生日礼物。因事前我并不知晓大明的皇五子是今日过生日,所以没有提前准备礼物,这件礼物不算贵重,请皇帝陛下不要嫌弃。” “既然是送给朕第五子的礼物,朕岂会嫌弃?”允熥从侍者手中接过来看了看,觉得雕刻的还算精致,笑道。 “朕也要赏赐你一件东西。热那亚国使者听赏:赐尼科洛·多利亚金项圈一个。” “多谢皇帝陛下。”尼科洛·多利亚又赶忙行礼道,脸上也非常高兴。他送出这件手工艺品虽然是国内著名的雕刻师雕刻的,但价值也顶多是一个金币,而大明皇帝要赏赐给他的这个金项圈至少有半磅重,价值比十多个金币还高。他可是赚了。而且还因此博得了大明皇帝陛下的好感,意义就更大了。‘亚历山德罗·葛登尼哥就是脑袋不够灵活,他如果首先祝贺明国皇帝陛下的第五子生日快乐,而且送出礼物,事情肯定不会搞成这样。’他心里想着。 这件事说过后,他再无事情,转身退下。 第1444章 对欧洲的谋划—对卡斯蒂利亚 “我要是也提前准备一件礼物就好了。”詹姆斯·丘吉尔有些眼红的看着得到赏赐离去的尼科洛·多利亚。这可是一个金项圈啊,不要说金项圈,因为同法兰西的战争,他一年能不能攒下一个银项圈的钱都不好说。 他正想着,忽然听明国皇帝说了一句话,克拉维约翻译成卡斯蒂利亚语,吉哈诺看了他一眼,躬身回答。他正疑惑吉哈诺看他做什么,就听明国皇帝又说起话来,而且这次克拉维约将这番话同声传译成了英语,而且是一段让他难以理解的英语。“朕想的果然不错,贵国的摄政王与王太后岂会仅仅因为朕会说英语,博得朕的好感而专门派出一个使者?果然,贵国想要联合英格兰一起控制埃及。” ‘控制埃及?谁要控制埃及?’詹姆斯·丘吉尔一阵迷糊:‘国王陛下想要同卡斯蒂利亚王国联手控制埃及?我怎么不知道?国王陛下临行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正想着,就听吉哈诺说道:“皇帝陛下猜的十分正确,我国王,太后与摄政王的意思就是如此。” 卡斯蒂利亚此时的国力当然很强大,但不论是费迪南王子还是凯瑟琳王后都不会将全部实力投入到对埃及的战争中。对于伊比利亚半岛的国家来说,最重要的事情仍然是彻底消灭南端的格拉纳达王国,将摩尔人完全赶出半岛。 夺取埃及当然是仅次于消灭格拉纳达第二重要的事情,但卡斯蒂利亚距离埃及有点儿远,派出大军远征需要落脚地。当然,卡斯蒂利亚最忠诚的盟友阿拉贡王国占领着撒丁岛、西西里岛,卡斯蒂利亚自己也占领着地中海中东部的一部分岛屿,拥有落脚地,但这也意味着他们必须注意意大利和希腊的局势,许多力量要为这些地区准备,能够直接投入到对埃及之战的力量不多。这些力量的填补当然不能全指望大明,费迪南王子与凯瑟琳王后当然不会这样天真。他们积极在欧洲寻找盟友,最终选择了英格兰。 第一,英格兰是一个实力不弱的国家;第二,英格兰虽然一度同卡斯蒂利亚关系不佳,但随着恩里克三世迎娶亨利四世的妹妹凯瑟琳,两国重修旧好;第三,是此时英法两国早已签订和平协议,英格兰有余力参与地中海的争斗;第四,是英格兰距离埃及比卡斯蒂利亚更远,而且国力不如卡斯蒂利亚,即使联合控制,最后实际上也是卡斯蒂利亚为主导,不会让英格兰占便宜。有这三个优势,再加上凯瑟琳王后对于娘家的偏向,卡斯蒂利亚选择英格兰为盟友是顺理成章的。 “好。”允熥笑着说了一句,但又问道:“可为何这个名叫詹姆斯·丘吉尔的人似乎不知晓此事?” “陛下,此事在英格兰国内有许多贵族反对,即使是国王亨利四世也不敢擅自决定。所以亨利四世陛下决定派出反对控制埃及的丘吉尔家族的成员随同我出使大明,让他见识到这条商路的繁荣,见识到大明的富裕和强大,也见识到如果英格兰参与对埃及的控制,能够获得怎样的利益,回去后告诉其他反对与我国联合控制埃及的人,打消他们的反对念头。因为丘吉尔家族反对参与此事,所以没有提前告诉他。”吉哈诺不慌不忙的解释道。 “原来如此。”允熥点点头。吉哈诺的话从逻辑上是自恰的,应该不是假话。 “陛下,”吉哈诺又道:“之前陛下曾经命哥泽来滋告诉我一段话:卡斯蒂利亚王国与大明帝国联姻,大明的公主嫁到卡斯蒂利亚王国是不可能的;但如果卡斯蒂利亚王国愿意将公主嫁到大明帝国,您可以考虑。我理解的意思是:您愿意接受我们卡斯蒂利亚王国的公主嫁给大明的皇太子。请问皇帝陛下,我理解的是否有错误?” “大体正确,但你们卡斯蒂利亚国的公主不可能嫁给我国的皇太子,而是朕的另一位皇子,而且这是有条件的。不过,朕听说贵国的前任国君只有一个儿子,并无女儿,现任国君年仅七岁,也不会有孩子。”允熥道。 “我冒昧地询问皇帝陛下,条件是什么?”吉哈诺略有些激动的问道。 “这,”允熥疑惑的看了吉哈诺一眼,说道:“大明会为迎娶这位公主提出聘礼——大明国土上的一处富庶的地方作为公主的采邑;但卡斯蒂利亚也要为这位公主出嫁提供嫁妆——突尼斯。不过,既然贵国现今没有公主,这些条件,朕只是随口说说罢了。” “陛下,现在我卡斯蒂利亚王国确实没有公主;但我国摄政王费迪南王子已经成为阿拉贡王国与西西里王国的国王,由费迪南陛下将女儿嫁给皇帝陛下您的儿子,是否可以?”他又补充道:“阿拉贡王国与我卡斯蒂利亚王国虽然是两个国家,但是最坚实的盟国,几乎可以视作一个国家。” “你国摄政的费迪南王子成为了阿拉贡与西西里国国君?”允熥一脸受到惊吓的表情:“在欧洲还可如此?”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两个国家是由同一个家族统治,这事允熥倒是知道,但费迪南既然能当阿拉贡国王,当初为什么不能当卡斯蒂利亚国王? “是的。”吉哈诺解释道:“阿拉贡王国的前任国王马丁一世与是我国现任国王的祖父胡安一世是亲兄弟,分别继承了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的国王之位。两年前马丁一世陛下去世,死时因其子马丁一世早已去世,贵族们与教会支持费迪南王子继承王位,费迪南王子就继承了阿拉贡国王之位。” “等一等。马丁一世的儿子怎么还是马丁一世?”允熥问道。 “皇帝陛下,后一个马丁一世不是阿拉贡王国的马丁一世,而是西西里王国的马丁一世。二十年前,也就是大明的洪武二十五年,西西里王国的玛丽女王同他成婚;建业三年玛丽女王病死,由王夫马丁继承王位。因为在西西里王国历史上这是第一位名叫马丁的国王,所以称为马丁一世。如果他继承阿拉贡国王之位,在阿拉贡应当被称为马丁二世。”吉哈诺又解释道。 “妈的,好乱啊!”允熥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这个马丁一世,那个马丁一世,弄得他根本搞不清谁是谁。‘欧洲这些国家的国王,弄一个统一的排行不好么?不是经常同欧洲国家打交道的人根本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好不好。’他心里还忍不住吐槽道。 殊不知,吉哈诺心里也在吐槽大明。‘你们明国为什么要按照皇帝的年号纪年,而且每一个皇帝继位后都要变更年号?弄得我想要弄清到底某一年用你们明国的纪年怎么说都要想好一会儿。你们就不能弄一个统一的纪年么,哪怕不使用主的纪年,从开国第一年开始为第一年,之后依次排列也好啊!’ “也就是说,现在贵国的摄政王费迪南王子也是阿拉贡王国的国王?”允熥放弃了搞懂谁是谁的打算,直接问道。 “是的,皇帝陛下。”吉哈诺回答。 允熥盯着他看了几眼,说道:“既然贵国愿意,而费迪南也确实成为一国之君,其女也是一国公主,朕就答应与他联姻。” 吉哈诺强行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又问道:“不知陛下打算以哪一位皇子迎娶我国公主?费迪南一世陛下共有两位公主,玛利亚公主出生于大明洪武二十九年,利奥诺尔公主出生于建业四年。” “朕愿代朕的儿子,向阿拉贡王国求娶利奥诺尔公主。”允熥说道。 “此事我无权答应,但我想费迪南一世陛下一定会答应的。”吉哈诺说道。 “朕也盼贵国早日回复。”允熥道。 议定了此事,允熥与吉哈诺的脸上同时露出笑意。现场本来就比较融洽的气氛变得更加融洽,允熥也非常难得的与吉哈诺闲聊起来,询问欧洲的一些事情。吉哈诺还趁机替吉尔贝蒂和多纳泰罗等这次从欧洲来到大明的艺术家、科学家提出了让他们参观五城学堂的请求。 允熥当然马上就答应了。外国科学家和艺术家主动参观五城学堂他高兴还来不及,怎会反对?不仅五城学堂,即使是格致监,除了少数研究,其他的都可以让他们参观。 他们又聊了一阵,吉哈诺在说完罗马人的国王西吉斯蒙德同英格兰结盟的事情后,又说道:“皇帝陛下,我要向您提出我这次出使大明的第二件事情:请求大明与我国缔结正式的盟约。” “关于盟约的草本,我已经拟好,也得到了我国摄政王与王后的批准,而且摄政王与王后还授予我全权处理此事,我签订的任何盟约我国都会答应。”一边说着,他拿出一个十多页的本子,和一张盖有卡斯蒂利亚国王印章的羊皮纸,递给克拉维约。 “陛下,羊皮纸上写的是:卡斯蒂利亚王国摄政的费迪南王子与凯瑟琳王后授予阿隆索·德·吉哈诺在同大明帝国签订同盟条约时的全权。印章也是真的。”将这些转递给允熥的时候,克拉维约低声说了一句。 “嗯。”允熥答应一声,羊皮纸只是略微扫了一眼就放到一边,专心看起了盟约的草案。 盟约草案用三种文字写就,分别是汉字、卡斯蒂利亚文与英文。开头就标明:如果正式签订盟约,两国分别持有用这三种文字写就的盟约各一份,如果汉字与卡斯蒂利亚文文本发生冲突,以英文为准。其实此时欧洲签订条约基本上都是以拉丁文为标准文本,但吉哈诺考虑到允熥只会英语,特意改为英文。 盟约有很多条,但允熥翻了翻,其中最主要的有以下几条: 一、此盟约针对埃及的马穆鲁克王朝,任何一国不能私下里与马穆鲁克王朝签订任何形式的条约;如要签订,必须得到盟约国准许; 二、一旦其中一国同马穆鲁克王朝处于战争状态,另外一国自动与马穆鲁克王朝进入战争状态,而且要为盟约国提供必要的帮助; 三、在夺取苏伊士地峡,或控制埃及后,修建的苏伊士马车轨道或苏伊士运河由两国平分,各占一半; 四、两国在贸易上实行最惠国待遇,对对方国家的商人降低关税,并不得高于两国对其他任何国家的关税税率; 五、此盟约有效期至两国夺取苏伊士地峡或控制埃及为止,之后两国另行商定其他条约。 看完这份盟约草案,允熥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看了吉哈诺一眼。就现在来看,其他的条件都没有实际用处,只有第四条:‘两国在贸易上实行最惠国待遇,对对方国家的商人降低关税’这一条有实际作用。而目前还没有大明的商人前往卡斯蒂利亚,都是卡斯蒂利亚的商人来大明做生意,明显是卡斯蒂利亚占便宜,大明吃亏。 吉哈诺被他看得额头冒汗,而且变得十分紧张。可允熥却忽然笑了起来,说道:“朕原则上准了。不过时间太短,朕还来不及将条约从头到尾看一遍。具体内容,待朕仔细研究后再与你商定。” “皇帝陛下,这真是个明智的决定。虽然现在看来是卡斯蒂利亚王国占便宜,但这份盟约对大明也同样有好处。”吉哈诺松了口气,也笑着说道。 “不过,朕记得你适才说了,此时突尼斯不在卡斯蒂利亚国的统治之下。”允熥又道。 “是,陛下。那里现在是被其他国家统治。但统治当地的国家实力弱小,五年,算上这个消息传回去的一年,六年,卡斯蒂利亚王国就能控制突尼斯。”吉哈诺道。 “可毕竟此时突尼斯不再贵国统治之下。所以即使签订盟约,该盟约无法立刻履行。”允熥道。 “皇帝陛下,据我所知,此时大明在大食海还没有稳固的据点,最靠近埃及的港口是在孟加拉湾东岸。而大明想要远征埃及至少在大食海要拥有一个港口。所以即使从大明的角度来说,此盟约也无法立刻履行。”吉哈诺争辩道。 “既然如此,不如在盟约上填上这么一条:在卡斯蒂利亚国控制突尼斯,大明在大食海拥有稳固据点后,此盟约才正式生效。”允熥道。 “我不反对。” “那好,就填上这一条。”允熥笑道。 第1445章 对欧洲的谋划—欧洲人的议论 “阿隆索,我真的想不到,费迪南陛下与凯瑟琳王后竟然会策划这样重大的事情。”詹姆斯·丘吉尔半是感叹,半是询问。 刚才明国皇帝与吉哈诺的对话令他非常惊讶。卡斯蒂利亚竟然要与大明联手控制埃及,打通海上丝绸之路!同时,为了加强双方的联系,两国会进行联姻,并且签订正式的盟约。詹姆斯·丘吉尔虽然年纪还轻,对于欧洲的局势所知不多,但也知道,如果这一联盟真的达成,而且打通海上丝绸之路,会对欧洲产生怎样的影响。这代表着威尼斯人和热那亚人所控制的传统航线将失去意义,卡斯蒂利亚必将成为欧洲最强大、最富庶的国家。 当然,他也知道,这件严重触犯威尼斯与热那亚两国利益的事情想要实现没那么容易。地中海少不了一番龙争虎斗。最后事情到底会怎么发展,可不好说。 “打通海上丝绸之路,对所有的欧洲国家,所有的主的信徒都是好事!”吉哈诺说道:“这代表主的信徒能够以更加便宜的价格取得来自东方的货物,更多的人能够用得起香料、丝绸和瓷器。” “而担负起这个重任的,只能是我们卡斯蒂利亚王国。法兰西不仅仍然面对英格兰的威胁,而且内部处于分裂状态;罗马人的国王西吉斯蒙德所统治的匈牙利和德意志地区虽然强大,但内部矛盾同样巨大;波兰与立陶宛人又不在地中海沿岸;威尼斯人与热那亚人也拥有强大的海军,但他们满足于现在的势力范围,不愿开拓新的航路。只有我们卡斯蒂利亚王国,不仅拥有实力,而且愿意为所有主的信徒完成这一使命!” 吉哈诺这话虽然是在吹嘘卡斯蒂利亚王国,但也确实是实话。威尼斯与热那亚这两个国家完全是商业驱动,本应是最适合完成这件事情的;但他们太会算账了,历史上就因为反复计算,认为哥伦布、达伽马等人开辟新航路的想法风险太大、成本又高,觉得不合算,不愿意进行‘风投’,让不会算账的卡斯蒂利亚与葡萄牙投资了探险行动,让这两个穷国从屌丝变成高富帅。这一世,即使允熥派出使者向威尼斯与热那亚建议联合控制埃及打通海上丝绸之路,最后的结果多半还是这两个国家的公民经过反复计算后认为不合算,继续维持原本的商路。 “卡斯蒂利亚确实是担负起这一重任唯一的人选。”詹姆斯·丘吉尔先恭维他一句,之后却道:“可是阿隆索,虽然家族成员没有与我说过这件事,但我觉得大多数英格兰贵族不会反对;亨利四世陛下与王太子反而因为想要控制法兰西,兼任法兰西国王而反对。” “这个么,当然是我为了让明国皇帝接受,而瞎说的。”吉哈诺用法语小声说道。 实际上,当时吉哈诺所说的英格兰贵族反对参与打通海上丝绸之路,国王支持的话完全是谎话,真相其实是:国王反对,而贵族支持。 现在英格兰病体缠身的国王亨利四世,以及亨利五世王太子都有一股执念,想要统治法兰西。当然,这对他们也有实际利益的好处。如果兼任法兰西国王,就能控制王室直辖的领土,扩大兰开斯特家族的势力;而与卡斯蒂利亚联手控制埃及,因为英格兰的国力不及卡斯蒂利亚,能得到的好处不多,比不上兼任法兰西国王的好处。 但对于英格兰贵族来说,情形却恰恰相反。本国国王兼任法兰西国王,对他们贵族来说顶多是战争进行的时候能够在法兰西劫掠财货,战争结束后不能进一步取得利益;可跟随卡斯蒂利亚控制埃及,即使获得的利益少,也是长久的,而且许多贵族与卡斯蒂利亚贵族也是姻亲,甚至出自同一家族,或许还能获得更多的好处。吉哈诺与英格兰许多贵族,比如牛津伯爵、亨廷顿伯爵接触过,他们都支持这一行为。 可丘吉尔家族却是例外。这一家族中的许多人希望能够参与打通海上丝绸之路,但现在的马尔巴罗伯爵(相当于族长)亨利却反对。为了说服他,吉哈诺才特意带与亨利·丘吉尔关系好的詹姆斯·丘吉尔来到东方,让他见识到这条商路的“钱途”,回去后说服亨利·丘吉尔,之后合英格兰贵族之力,逼迫国王改变自己的想法,参与打通海上丝绸之路之事。 这事早晚詹姆斯·丘吉尔会知道实情,所以吉哈诺这时没有隐瞒,用法语告诉了他。之所以用法语,是因为担心明国派人监视他们,偷听到这个消息。还从来没有法兰西的使者来过大明,大明应当不会有人懂得法语。 “原来如此。”詹姆斯·丘吉尔点点头说道:“你放心吧,我回去后一定劝服亨利伯父,让他支持这件事。” “这样就太好了。你放心,将来费迪南陛下不会亏待你的。”吉哈诺笑道。 “可是,刚才明国皇帝说了,盟约成立,联合攻打埃及的行动开始的前提条件是用突尼斯作为嫁妆。可是,突尼斯的哈斯夫王朝实力不弱,怎么可能在五年之内灭亡这个国家,作为公主殿下的封地?”詹姆斯·丘吉尔又问道。 “哈斯夫王朝的实力确实不弱,就在二十年之前还打败了法兰西人。哈斯夫王朝这几年不断同周围的国家打仗,还强迫吉亚尼德王朝臣服,作为附庸国存在,这虽然使他们的控制区大增,但实力有所削弱。” “费迪南陛下与凯瑟琳王后打算说服吉亚尼德王朝的伊本·瓦德改为向卡斯蒂利亚臣服,之后联合进攻哈斯夫王朝,迫使阿朴杜勒·法里斯向卡斯蒂利亚臣服。之后再想方设法完全吞并吉亚尼德王朝,将阿尔及尔等地变为直辖地。之后,就将阿尔及尔等地与突尼斯作为嫁妆。” “可是,哈斯夫王朝仍然存在啊?” “但他们向卡斯蒂利亚表示臣服了,就是卡斯蒂利亚的一部分,可以作为公主的封地。”吉哈诺一本正经的说道。 “这是,这是欺瞒明国啊!”詹姆斯·丘吉尔叫道。这不仅是欺瞒明国,而且算得上恶意欺骗了。幸亏刚才吉哈诺一直在用法语说话,他也就使用法语,不然恐怕允熥会停止与卡斯蒂利亚合作。 “这不能算是欺瞒明国。按照欧洲的规矩,只要表示臣服,就是一国的领土。”吉哈诺道。 “如果被明国发现怎么办?” “明国不会发现的。到现在为止,明国还没有派出过使者去欧洲,都是欧洲国家的使者来到明国。即使这次明国皇帝派出使者,也对于欧洲和北非的情形一点不知道,即使他去突尼斯视察,也发现不了的。” “我仍然持保留意见。我认为,最好还是征服突尼斯。”詹姆斯·丘吉尔说道。 “费迪南陛下与凯瑟琳王后当然也知道征服突尼斯更加保险。但哈斯夫王朝的实力较强,如果卡斯蒂利亚将大多数力量用于攻打这一国,就没有余力出兵埃及了。你放心,等控制了埃及、打通了海上丝绸之路,获得了利益,我国会将力量用于突尼斯,保证在利奥诺尔公主与明国的皇子成婚前彻底灭亡哈斯夫王朝。”吉哈诺又道。 听到这番话,詹姆斯·丘吉尔对于这件事松了口气。在他看来,只要在成婚前彻底灭亡哈斯夫王朝,就没有风险。但詹姆斯·丘吉尔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情,再次问道:“阿隆索,刚才你为什么不问,明国皇帝打算以哪一位皇子与利奥诺尔公主成婚?” “没有必要。” “为什么没有必要?” “不管明国皇帝到底为什么没有当时告诉我要以哪一位皇子迎娶利奥诺尔公主,也不管最后会是哪位皇子成为利奥诺尔公主的丈夫,都无所谓。这只是一个为了巩固盟约的条件。”吉哈诺道。 “哎,可惜利奥诺尔公主要嫁给一个异教徒了。”詹姆斯·丘吉尔叹了口气,说道。这样的政治联姻在欧洲,或者说在整个世界都很普遍。他只是听说这个现在已经十岁的小公主长的很漂亮,觉得嫁给异教徒很可惜。 “对了,费迪南王子已经正式担任阿拉贡、西西里与萨丁尼亚的国王?是从中亚刚刚传来的消息?”詹姆斯·丘吉尔忽然又想到这件事,出言问道。 “当然。”吉哈诺坦然回答:“就在去年年中,腓特烈王子已经宣布彻底放弃阿拉贡、西西里与萨丁尼亚的国王之位,费迪南陛下已经正式接任。” “这就好。”詹姆斯·丘吉尔说道:“只要这件事没有欺瞒明国,就好。”联姻是最重要的基础之一,如果连这个都在骗人,那联盟多半成不了。明国人对欧洲再不了解,只要派出使者,哪个国家的国王是谁总能够知道。 可听到这话,詹姆斯·丘吉尔却轻笑了一声,同时在心里说道:‘费迪南殿下,您一定要成为阿拉贡国王啊。’ 第1446章 对欧洲的谋划—远在西方 就在级哈诺与詹姆斯丘吉尔议论的同时,阿拉贡王国首都萨拉戈萨。 “……我现在正式以主的名义,赐予你,阿拉贡、萨丁尼亚与西西里国王之位,替主管辖这些主的子民。”在庄严的王宫内,一位身穿大主教袍服的人用十分威严的声音说道。 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黑发棕眼的男子站在他面前,听到这番话,微微躬身,用拉丁语说了一句话。大主教又答复一句,将王冠戴在他头上。此时此刻,王宫内所有的人都十分肃立在大主教身后,用或欣喜、或彷徨、或担忧的神情看着这一幕,但无人发出任何声响。 随着加冕典礼的结束,那些支持他的人都大声欢呼起来。另外有些人却阴沉着脸,打算转身离去。可就在此时,刚刚被加冕为阿拉贡、萨丁尼亚与西西里国王的费迪南一世忽然叫道:“里瓦戈萨伯爵,潘普洛纳伯爵,请你们留步,我有事情要与你们说。” “陛下,今日是您正式加冕为国王的日子,我们觉得您与家人共同欢庆这件事情更好。”潘普洛纳伯爵回答。 “我要与你们说的事情非常重要。而且你们知道的越早,对你们的好处就越大。”费迪南一世说道。 潘普洛纳伯爵与里瓦戈萨伯爵对视一眼,决定听一听他要说什么,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向王宫内的会议室走去;费迪南一世又叫了德索夫拉韦伯爵等贵族,一同前往会议室。 半个时辰后,费迪南一世与一个金发蓝眼的女人一同从会议室里走出来。费迪南一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低声说道:“总算将他们安抚下来了。这下子,终于能够放心利用阿拉贡的势力了。” 费迪南一世刚才告诉他们的,当然就是与明国联手控制埃及之事。费迪南一世成为阿拉贡王国的国王当然不是一帆风顺的。马丁一世的儿子虽然都早早地去世了,但他还有孙子,其实他是想将王位传给自己的孙子腓特烈的。但在阿拉贡内部,有很多贵族不喜欢腓特烈,提出异议,并且建议由费迪南一世继承王位,互相争执不下。去年年底,费迪南一世使用卡斯蒂利亚的军队打败了腓特烈,迫使他宣布放弃继承权,这才得到阿拉贡国王之位。(是的,在这件事情上,级哈诺又欺骗了允熥。不过当时级哈诺有九成以上的把握费迪南一世能够得到王位,才敢在这样的问题上撒谎) 之后费迪南一世来到首都萨拉戈萨,由红衣主教主持加冕仪式,正式继承王位。但国家实际上仍处于分裂,为了尽快弥合分歧,他决定提前将这件事告诉阿拉贡的大贵族们,并且成功弥合了分歧。 “是啊,终于得到了阿拉贡与西西里、萨丁尼亚。这样一来,想要控制埃及,把握又大了几分。不过,明国真的会答应盟约么?”金发蓝眼的凯瑟琳王后说道。 “明国应该会答应的。这件事对明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不过,联姻他们或许不会接受。上次级哈诺从明国返回时,带了许多赛里斯人的历史书籍回来,又将它们翻译成卡斯蒂利亚语。我从中看到,因为历史上将公主嫁给其他国家带给赛里斯人的都是屈辱的历史,所以他们抗拒与其他国家联姻。” “还有这样的事情。若是他们拒绝联姻,盟约就不稳固了。”凯瑟琳王后道。 “这也没有办法。”费迪南一世道。 “费迪南,你认为,如果提出将你的女儿嫁给明国的皇子,明国皇帝会答应么?”凯瑟琳忽然又道。 “这,不好说。”费迪南一世沉吟一番,说道。当初因为卡斯蒂利亚没有公主,所以只是求娶明国公主,而不是将公主嫁过去。现在他继承了阿拉贡国王之位,等于又有了公主,可以提出这种形式的联姻了。但因为没有先例,他也无法判断允熥会怎么做。 “不管怎么说,盟约应当能够达成。之后,就是国家积蓄力量,待明国打算出兵进攻埃及的时候一同出兵。”凯瑟琳道。 “应该如此。不过西亚的奥斯曼人也需要注意。经过将近九年的内战,穆罕默德·本·巴耶济德·本·穆拉德似乎要将他的几个兄弟都消灭,重新完成奥斯曼王国的统一。” 费迪南一世说道:“这对咱们的谋划不是一件好事。如果奥斯曼重新统一,此时周围又没有能够与之对抗的国家,肯定会重新开始扩张。那样咱们征服埃及时就要更加小心,千万不能被奥斯曼人摘了最后的果实。” “穆罕默德·本·巴耶济德·本·穆拉德的运气真好,当初能够在安卡拉那么危险的地方逃出来。帖木儿的士兵当时怎么没有打死他。”凯瑟琳王后恨恨的说道。奥斯曼帝国的重新统一,对他们的谋划会产生巨大影响。 “不必太过担心,奥斯曼人应当首先将目标瞄准巴尔干半岛,罗马人的国王应当也不会对他灭亡东罗马视而不见,奥斯曼人的力量会被拖在巴尔干半岛的。”费迪南一世道。 “如果这样,就太好了。希望真能如此。毕竟,我们的目标不仅是苏伊士地峡,还有耶路撒冷。” 第1447章 攻略之前 “适才朕与卡斯蒂利亚、英格兰、威尼斯、热那亚和佛罗伦萨这五国使者所谈论之事,汝等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在吉哈诺与丘吉尔退下后,允熥第一时间对殿内的三个人说道。 “是,陛下/官家。”傅安、克拉维约与卢义连忙答应。两个大明土著都知道,允熥适才说的话若是传出去会造成怎样的影响,估计大过年的都会有文官跪在承天门前死谏,劝谏的折子更是会堆满允熥的桌子;他也不用想出宫了,四面大门都会有文官时刻注意的。克拉维约不是土著,但在京城已经住了八年多,对大明官员的思维方式很了解,同样知道可怕的后果。为了避免这样恶劣的后果,为了自己家里的清净,三人不仅嘴上答应,心里也对自己说道:‘一定不能泄露出去,晚上睡觉都要把嘴粘上。’ 不过,这三个人并非都明白允熥答应与卡斯蒂利亚国联姻、联盟的意义。“官家,怎么答应与西夷国家联姻?西夷国家的公主如何配得上诸位郎君?”卢义上前一边为允熥斟茶,一边小声说道。 “西夷国家的公主确实配不上,但此事事关重大,对大明很要紧,朕也只能答应。如果不答应,惯于以联姻为盟的卡斯蒂利亚国不会安心的。”允熥端起茶杯,轻轻吹了一口气。 “而且你不要再说了,克卿还在,若是被他听去了可不好。”他又说道。克拉维约还在呢,吉哈诺将他的家人都送到了京城之事允熥也已经听说了,还想让他尽心竭力为大明效力,可不能在言辞间对卡斯蒂利亚太过贬低,即使克拉维约明白大明人人都这样想。 卢义答应一声,又小声问道:“陛下,时候已经是午时正了,陛下要去哪里用膳?” “哪也不去。下午还有事要处置,就在乾清宫用膳。不过,你将文垚、文垣、文圻、文坤、文垠、文堃都叫来。另外,你派人出宫将张无忌,……,这几位大臣叫进宫里。” “是,官家。”卢义又答应一句,转身退下。 这时允熥又抬起头,看向屋内仅有的两个人,再次对克拉维约吩咐道:“你下午去番馆找到吉哈诺,告诉他此事一定要慎重告知他人。他或许会将此事告诉伯鲁涅夫斯基,也或许会告诉刚刚来到大明的吉尔贝蒂、巴尔迪等人。你一定要叮嘱他:大明官员与贵族大多反对与卡斯蒂利亚或阿拉贡国联姻,更反对出兵距离大明十分遥远的埃及。若是被他们知晓了,此事还会再起波折。而伯鲁涅夫斯基等人在大明或做研究,或为人画像、雕刻,也许会将这件事随口说出。” “臣明白。”克拉维约赶忙答应。 “傅安,与卡斯蒂利亚国商议如此重要之事,但其国的情形全凭其国使者所言,甚是不妥,须得派一人出使卡斯蒂利亚了。傅卿可有合适的人选来做此使者?”允熥问傅安。 “傅卿万万不要举荐自己为此使者。朕打理涉及番国之事,可离不得爱卿。”他又道。 “陛下天纵英才,更兼能从西方国家之角度思量事物,臣不过是为陛下跑腿,不敢当陛下的厚爱。”傅安忙说道。 “爱卿不必谦虚,朕处置涉及西方番国之事离不得爱卿。爱卿若是一时没有合适的人选,可回去后认真思量,在卡斯蒂利亚国使者离京前告诉朕即可。”允熥笑道。 “若说适合出使西方,理番院确实还有这么一人。”傅安说道。 “哦,是何人?朕可知晓?” “陛下或许听说过。此人也曾出使西域,洪武二十九年出使撤里畏兀儿之地,说服当地畏兀儿人上表归顺,建安定卫、曲先卫、阿端卫,稳固当地;他还曾出使过已并入秦藩的亦力把里国;洪武三十年,还曾去过安南。当初他差一点就随臣一道去了撒马尔罕。” “还有这样常常出使番国之人?”允熥仔细回想了一下,不记得了,又问道:“到底是何人?” “陛下,此人名叫陈诚,字子鲁,号竹山,前元至正二十五年生,江西吉水人。陛下设立理番院前,他在翰林院任从七品检讨。臣为理番院院使后,上表请求陛下将其调任理番院。”傅安道。 “陈诚?”允熥又回想了一番,还是没有想起来,大约当时傅安向他请求调任的官员太多,他只是粗略的扫了一眼就批准了。不过他想没想起来并不要紧。允熥又道:“既然爱卿推举,过几日朕召见他问一问。” “是,陛下。”允熥这么说,基本上代表派陈诚出使已经得到了批准,傅安由衷地为他高兴。从允熥这些年处置外交的习惯来看,在理番院想要升官,必须出使番国才成,一直待在大明是没有前途的;国子监‘理番’系也已经有学生毕业进入官场,这些人年纪更轻、身强体壮,而且在国子监学了几年允熥理番的想法,用不了多久就会后来居上,如果这次陈诚抓不住机会,就不要想升迁了;他也不是进士出身,在进士与国子监泾渭分明的现在,想要调去其他衙门做官也不可能。 ‘回去后一定告诉子鲁认真准备,给陛下一个好印象。’他想着。 说过此事,允熥就没什么要吩咐了,挥挥手就要让他们退下。可这时已经将允熥的吩咐传下去返回殿内的卢义忽然想起来什么,凑到允熥身前说道:“官家,奴婢记得喜公公说过,当年,建业二年的时候,陛下派了一个叫做张碳的人去西方。建业六年时他托在印度做生意的商人传回来一本有关印度情形的笔记,但之后就杳无音讯了。” “张碳?”允熥想了想才想起来这个人,叫道:“朕都把他给忘了。” “朕当初派他去西方,是想让他一路前往这些十字教徒的国家,也不知他现在到哪儿了。按理说,已经过去十多年了,他应当已经到了十字教徒的国家,可今次吉哈诺来到大明,却并未带来他的消息,若是他在意大利,哪怕希腊现身,也必定会引起轰动,吉哈诺绝不可能不知晓。也不知他是否走到半路不想继续去了,但又不敢返回,就留在某地安家。” “官家,奴婢认为绝不至于此。或许他已经在某处被强盗谋害了。当初他只有十几个随从,大明在印度以西又名声不显。”卢义道。 “或许吧。已经数年杳无音讯,何种情形都有可能。”当时允熥还想不到会与帖木儿汗国打一仗,更想不到会直接与十字教徒国家建立联系,当初派张碳出去也只是聊胜于无。现在其实用不到他了。 不过,“还是命去印度甚至天方做生意的商人搜寻张碳的踪迹,若是发现,朕必有重赏。”张碳即使在印度就住下了,也有用处,最好还是找出来。 “是,官家。”卢义答应一声。 “卢义,你的记性真好。”允熥又道:“此事恐怕王喜都记不得了,你却在他随意闲聊说出来后一直记得。朕的记性比你差远了。” “奴婢做事远比不上喜公公,也不如黄公公,只有在记事上比他们强了,要不然就没用了。”卢义道。 “哈哈,放心,你即使对朕没什么用处了,朕也会让你们养老,只要忠于朕。”允熥笑道。 “奴婢永远忠于陛下。”卢义跪下说道。 这时文垚等六个小孩子已经来了,允熥吩咐克拉维约与傅安退下,又让卢义站起来,待他们对自己行礼后问道:“你们可都已经用了午膳?” “爹,儿子已经吃过了。”文垚、文坤与文堃回答。 “儿子尚未吃饭。”文垣、文圻与文垠说道。 ‘看来熙瑶是在等着我。要不,改去坤宁宫用膳?一来一回也用不了多少时间。罢了,今晚还要去抱琴的承乾宫,明日再说。’允熥想着。 “文垚、文堃、文坤,你们既然已经用过午膳,去寝殿歇息一会儿;文垣、文圻、文垠,你们随朕一同用午膳。下午父亲要让你们旁听朕处置一件朝政。”允熥又说道。 “爹,可是要出宫?”文圻问道。 “不会出宫,就在乾清宫,父亲召见几位大臣入宫来。让你们旁听。” “爹,为何要儿子旁听?”文圻又问道。 “你们年纪也不小了。文垚都十七了,你与文垣也已经十五岁,当年父亲十五岁的时候已经做了皇太孙,在你们曾祖父的指导下批阅奏折了。现下虽然还不急,但也该开始培养你们了。文坤、文垠和文堃的年纪虽小些,但多听一听也没坏处。”允熥道。 听到这话,文垚脸上马上浮现出激动之色。文垚已经十七,据说连王妃的人选都已经有了,明年成婚后就藩的可能很大。虽然一直在学堂学习,但总比不上实操。 “儿子一定认真听从父亲的教诲。”他说道。引得其他五个兄弟都不由得看向他。 “好。”允熥答了一句,在心里说道:‘你确实要认真听。因为……’ 第1448章 印度攻略—提出 “臣五军都督府左都督同知蓝珍,见过陛下。” “臣五军都督府右都督同知李景隆,见过陛下。” “臣礼部尚书黄淮,见过陛下。” “臣户部尚书练子宁,见过陛下。” “臣督察院右副都御使萧涌,见过陛下。” “臣督察院右佥都御史张无忌,见过陛下。” …… 数名大臣在允熥身前行礼说道。 “诸位爱卿平身。”允熥笑着说道。 “多谢陛下。”数人又行了一礼,在早已摆放好的椅子上坐下。但也没有坐实。蓝珍侧头扫了一眼,见到六位皇子坐在一旁,也不惊讶,只是快速略过六位皇子的脸,观察了一番他们的表情。 “朕今日召见诸位爱卿,是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要与诸位爱卿说。朕打算出兵,攻打印度。”允熥完全不废话,直接说道。 在场众人并不吃惊。允熥对印度有想法在京城的官员圈子里可以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早在很多年之前,还在同帖木儿汗国交战前,他就派人去印度探索(指张碳),还派出水师确定航路,鼓励商人去印度做生意,凡是对外交有所关注的人都能猜到。 而且他们也都知道印度的现状。印度此时并不处于统一状态,而是大分裂。印度南部还好些,有一个维贾亚纳加尔王国基本统一了南印度,但中北部地区纷乱不堪。原来统治北印度的德里苏丹国本就逐渐衰弱,分裂出巴赫马尼苏丹国,洪武三十一年帖木儿又带兵攻打德里,使得这个国家彻底分裂,互相之间征战不休;更兼帖木儿汗国分裂后旁遮普邦的总督也自立为苏丹,局势就更乱了。 不过这对大明攻打印度来说是好事。印度越乱,大明进兵就越容易。也因此,虽然中下层文官多有反对的,但允熥提拔的朝廷上层的文官认为攻打印度的财政开支不会很大,还在承受范围内,一直没有进谏过。 “陛下,从建业七年至今,国库每年都有所盈余,可以支撑出兵印度。但臣以为,陛下还是不要派兵多了。国库虽有盈余,但有备无患,还是不要都用尽了才好。”练子宁首先发言。 听到练子宁的话,蓝珍、李景隆等松了口气。虽然他们知道国库有盈余,也知道上层文官的态度,但不亲耳听到练子宁表态总是不放心。毕竟户部是管钱的,若是户部不配合,一切休提。 “练卿放心,朕不会出兵太多,至多五万兵马。”允熥笑道。 “陛下,攻打印度,五万兵马恐怕不够。”蓝珍不由得说道。就算印度再乱,五万人马再精锐,想要征服印度也不够。除非,陛下的心思只是占领印度东部小部分地区。想到这里,蓝珍不由得起了劝谏之心。若是这次只夺取小部分地区,他即使做了主帅立下的功劳也不显赫;而下次攻打印度至少还要再过五六年,到时候他就五十多了,已经不适合带兵征伐印度这么远的地方了,毕竟新生代的将领也在成长。他一定要劝得陛下答应多派军队攻打印度,而且以他为主帅,让他立下堪比徐晖祖在西域的功劳。 可就在他出言前,允熥说道:“蓝卿,朕可不是只派五万兵马,而是朝廷,只派五万兵马。” “陛下的意思是,让南洋藩国出兵?”李景隆说道。 “当然要他们出兵。他们距离印度比朝廷要近得多,朝廷有事出兵,他们岂有不协助之理?不仅是藩国,暹罗等番国也要出兵。黄卿,十八日上朝之后,你就与傅安商议一番,派出使者出使南洋暹罗等番国,让他们出兵协助。” “是,臣遵旨。”黄淮答应道。 “另外,朕还要在印度加封几位藩王,这些藩王也会带领部分兵马前去。他们的兵马虽然也是从中原带去,但不算在朝廷出动的五万人马之内。”允熥又道。 蓝珍、李景隆等人松了口气。朝廷五万人马,南洋藩国每个平均按一万人算,岷藩、越藩、宋藩、苏藩、洛藩、蒲藩,六个藩国也是六万人马,这就是十一万人马。还不知陛下要在印度加封几个藩王,可印度这么大,少说也得五个王爷吧,每个王爷按一万人马算,再加上番国之兵,至少二十万人马。差不多也够了。据说印度人从来没有打过胜仗,北方和西方的国家想打就打,打则必胜,二十万人马足够了。 “蓝珍,你从上直卫中挑选五个卫,再从其他京城卫所中挑选两个,备朕检阅。”允熥又吩咐道。 “是,臣遵旨。”蓝珍答应。 “另外,从全国的卫所招募愿意去印度之兵。将来封到印度的藩王之兵自然要留在印度,许多将士恐怕不愿去。先招募自己愿意去的人,若是不够,再调派兵马。”允熥又吩咐道。 “陛下,要招募多少人?”李景隆问道。 “有多少招募多少。不怕人多,只怕不够。”允熥回答。就算愿意去印度的人远远超过他的想象,他也会将这些人全部送到印度。 “黄卿,你再准备一件事。准备出兵攻打印度绝非一朝一夕之事,朝廷还罢了,出动的人马不多,准备1容易一些;各藩国国小,想要筹备兵马钱粮至少也要半年,甚至到年底再出兵也平常。朕打算召见各藩国藩王入京,商议此事。” “另外,黄卿,朕记得,蒲藩之土已经向北到了一个叫做克拉地峡的地方,朕可记对了?” “陛下所言不错。去年十一月接到蒲王殿下之奏折,言称已北上夺取克拉地峡。但暹罗认为此地乃是其国之土,向朝廷上表请求陛下命蒲王殿下退出该地。臣记得今年暹罗使者来京也是为此事。” ‘怪不得朕等暹罗使者说完套话后就让他下去,他的表情那么委屈,原来是有事求朕。’允熥一边想着,一边说道:“既然暹罗认为克拉地峡是其国之土,那就分作两半各一半罢了。不过,他得到一半的土地,还要为朕做一件事情。修建克拉地峡运河。” 第1449章 印度攻略—命名全世界 (前文五军都督府应为大都督府,已改正) “修建克拉地峡运河?”黄淮试探着说道:“陛下之意,可是在克拉地峡此处修建运河?” “正是。” “陛下,修建克拉地峡运河,不用急于一时。”蓝珍马上说道:“虽然修建运河能够沟通西洋、南洋,但不过节省两千里海路,从蒲罗中绕一绕就过去了;但现下要预备对印度之战,为尽快发动对印度之战,恐怕难以同时修建运河。陛下,依臣想来,还是等同印度之战结束后再行修建。” 蓝珍并没有去过克拉地峡一带,但他有关系很近的武将在蒲藩为将,写来的书信中也大概说了说蒲藩的情形。蒲藩北部刚刚占领的地方还很落后,已经开垦出来的农田和村庄不少,但森林更多,光是前期勘探就要花不少时日,之后还要修建,没有五六年的功夫恐怕不成,同印度之战显然是用不上的;为了修建运河又要占用宝贵的运力,恐怕要拖延同印度之战开始的时间,他当然不愿意。 “攻打印度与修建运河可以并行不悖,不需强作取舍。”允熥大概猜到了蓝珍的想法,说道:“现下只是进行勘探,着蒲王分出一二百人护送勘探之人即可,不会耽误筹备攻打印度。” “若是如此,最好。”李景隆出言道:“陛下,攻打印度后,加封在印度的诸位藩王之封地距离京城就有些远了,修建好这条运河,加封至印度的诸位藩王来京朝贡就要容易得多,所以反而应当加紧修建这条运河。臣建议,应当多派人手,同时从左右两边勘探,尽早完成勘探、尽早动工。” “爱卿所言不错,既然如此,朕就多派几人去勘探。”允熥笑道。 蓝珍对9怒目而视。他才不信修建运河不影响筹备攻打印度,可9表示支持,他还能怎么说?他还能说什么?允熥当然不会愿意大都督府的两个都督同志好得和一个人似的,但也不会愿意他们公开吵吵。 9心下苦笑。陛下既然已经当众说了修建这条运河,你反对有用么?稍微质疑一下当然可以,没准陛下还会觉得你谨慎;可一直质疑就不好了,会影响陛下对你的看法的。他虽然掺杂了自己的私心,却也是为了蓝珍好。但蓝珍却不明白,而且还不能解释,他也只能苦笑,而且是在心里苦笑。 “……,朕过一会儿宣工部的杨卿前来对他吩咐此事。”允熥继续说道。 “黄卿,告知诸位藩王此事的旨意要尽快发出,让他们尽早开始筹备;但朕还要派出一人再次巡抚南洋。这人一是要与他们分说此事,二是要再去爪哇岛巡视一番。” “陛下,臣敢问要派何人巡抚南洋?”黄淮问道。 “五年前朕派了安王巡抚南洋,五年后又是类似之事,就仍旧派他巡抚吧。”允熥笑道。 “臣即可命人准备亲王出巡之仪仗。”黄淮答应道。 之后允熥又与他们商量起其他事情,黄淮听了一会儿,觉得与礼部没什么关系了,他一是着急安排差事,二是有些事情也不想多听,趁着允熥停顿喝茶的时候说道:“陛下,若是再无与礼部有关之事,臣就先告退了。差事早安排一刻,传到藩国的时候就早一刻,诸位王爷就能早一刻筹备。” “黄卿先不忙退下。朕还有一事要与黄卿商议。都怪朕,聊起用兵之事来就忘了起来,应当先议论此事的。”允熥笑道。 “用兵打仗乃是国之大事,不可不察,陛下关切也是正理。若是与礼部有关之事不急,臣下午再入宫。”黄淮又道。 “此事确实不算急,但朕觉得,还是尽早商议定下为好。”允熥也不再废话,出言道:“朕今日找见诸番国使者,其中有来自极西之地的四国使者,还有来自秦藩西南的几个番国使者。朕与他们交谈时,忽然觉得大明从前定义周围蛮夷之国的词语有些不够用了。” “南蛮、东夷、北狄、西戎,这是先秦时称呼蛮夷之国的词。后来华夏疆域日渐扩大,东夷之土尽归华夏,南蛮也多成华夏之土,就改了词语。之后兜兜转转到大明,就将北方草原上的部族称为北虏,西部的番国称为西番,南方的蛮夷因为已不足以威胁大明,甚至难以为大明造成一点儿麻烦,称呼反而更温和一些,称为南洋诸番。蒲罗中以西的大海,称为西洋。” “但如今距离大明更远的番国前来朝贡,大明也要将印度纳为藩属,如何称呼他们?印度自古被叫做西方之国,难道统称为西番?就算印度也被称为西番,那比秦藩更西的头发颜色都不同,崇信十字教的西方国家呢?在秦藩西南,崇信天方教的西方国家呢?都统称为西番?那西番所包含之番国也太多了些,而且这些番国都不相同,之间的甚至差异比他们与大明的差异还大,都统称为西番,朕以为不妥。” “况且还有海洋。印度以南之海洋成为西洋,但据闻在头发颜色多样的西方国家之西还有海洋,那又称呼为什么海洋?” “而且大明之东还发现了极为广大之汉洲大陆,这片海洋仍旧称为东海恐怕不妥,但若不称为东海,又如何称呼?汉洲大陆上的番人,各藩国均有不同称呼,是否要统一命名?”允熥连续说了许多。 今日在同来自热那亚的使者说话,当他提到‘非洲’这个词的时候,允熥忽然警觉起来。以往这些十字教国家的使者同他说话,嘴里偶尔蹦出‘欧洲’、‘亚洲’、‘中亚’、‘西亚’等词汇,允熥都没在意,有时候还顺便就用了;但当然听到非洲这个词,忽然发现,这些地理词汇,都是他们发明的。 这可不成。前世是欧洲的十字教徒完成了对全世界的控制,建立以欧洲为核心的世界体系,全世界的国家当然就采纳了他们的地理名词;现在又不是他们建立起世界体系,干嘛要用他们的地理名词? 而且十字教徒的分类明显也很有问题。其他地理划分也就罢了,欧洲和亚洲的划分,十字教徒等于是将所有非欧洲文明的地方都踹到了亚洲,但其实根本没有明确的分界线。 允熥决心自己创设一套分类方法。 “敢问陛下,可是要臣等寻找典籍,如何称呼?”黄淮问道。 “朕心中已有大概想法,诸位爱卿参详。若是朕说的不妥,诸位爱卿一定指出,朕再与诸位参详。” 允熥说道:“朝廷所辖之土,不管是西域还是台湾,不管是辽东还是云南,就按照古称称为中原,中土,或神州,不需变化;南洋仍旧称为南洋,包括缅甸、暹罗、真腊、占城、吕宋、婆罗洲、苏门答腊、爪哇等地,以后若是在苏门答腊、爪哇岛之南发现陆地,也算作南洋之土。但越藩为汉代十三州部中交州之土,从今往后算作中原。” “东方两万里之外的汉州大陆,算作东土,也可直呼为汉州,大陆上的土番,就叫做东夷;隔绝中原与东土之海洋,日本以东的可叫做东洋,以西的仍叫做东海,或可按照当初方鸣谦返回时所说,从汉州航行到中原未遇风暴,一路太太平平,叫做太平洋。永明海(日本海)之名当然不必变化。” “印度位于大明西南,青藏以南,称之为西天其实不太妥当;但从京城,哪怕从西安出发前往印度也要向西而行,就称之为近西。当然仍可叫做印度。” “印度以西、秦藩西南之地,乃是天方教徒发源之地,虽然距离中原已经很远,但却距离秦藩不远,就叫做中西。或者,仍称之为天方。” “十字教徒国家所在之地,距离大明十分遥远,不下于从中原前往汉州。但汉州与中原之间并无大陆只有海洋,往来还容易些;中原往来十字教徒国家无海洋连通,往来更加不易。以后就称之为泰西,或可称为拂菻。在拂菻以南还有一片极为广大之陆地,在宋代宗室赵汝适所著之《诸蕃志》中,曾记载一国名叫默伽猎,位于这片大陆,就以默伽猎为这片大陆之称。或可将默伽猎与拂菻统称为泰西。” “两片大洋,其中印度以南的这片大洋位于苏藩、蒲藩以西,岷藩西南,就叫做西南洋,或可称之为印度洋。泰西以西的大洋,就叫做大西洋。”允熥将自己的思考成果全部抛了出来。 刚才允熥说话的时候,黄淮等人都愣住了。他们以为允熥是真的要他们参详,但没想到皇帝已经全部想好了。他们对于海外番国也不熟悉,最多了解一点儿南洋和印度,哪里知道允熥起得名字好不好?根本无法提出反对意见。 “既然诸位爱卿都无意见,就暂定这些名字为正式的名字。”允熥见无人说话,拍板钉钉。 ========= 感谢书友板块漂移、这尼玛竟然、一一一一小千千、流光缥碧、晒太阳的鱼321、其四七七、统一俄罗斯党的打赏。 第1450章 印度攻略——军费 “既然诸位爱卿都无意见,就暂定这些名字为正式的名字。”允熥见无人说话,拍板钉钉。 说完这句话,允熥心里好一阵激动。他制定的种种制度,后人多半会改动;即使不改,除了专业的研究人员也不会记得这些制度是谁定下的。但为全世界的地方命名,只要华夏能够一直是全世界最强的国家,就会一直沿用下去,地理课本上多半要提他一句,而且不仅仅是华夏的地理课本。这可真的称得上将自己的烙印定在世界上了。 “臣马上命人堪籍成册,印发全国,以防官员百姓说错。”刚刚回过神来的黄淮面对已经拍板钉钉的允熥能怎么办?只能答应下来。至于其他人,本来就和这件事关系不大,自然更不会出言反对。 “还要多印几份,每位番国使者至少送到十份。而且礼部官员分发地理册时要告诉他们,以后在大明都要如此称呼,若是哪位使者在朕面前出错,朕会将他赶出京城。”允熥又吩咐道。 “是,臣遵旨。”黄淮又答应。 说过这件事,允熥要说的事情彻底和礼部无关了,黄淮躬身行礼退下。 允熥又与蓝珍和李景隆谈了一会儿,也让他们退下了。蓝珍倒是想早早的定下主帅和各路副将的人选,但允熥却不像这么早定下人选,何况既然要藩国与番国出兵,兵马多寡、如何排遣还得等到他们将出兵数目上报后才能定下,现在也确实不能确定。蓝珍只能略有些遗憾的离开乾清宫。 在蓝珍离开前,允熥又凑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蓝珍脸现诧异之色,但仍点点头。 等蓝珍与李景隆离开,允熥站起来伸伸懒腰,又让小宦官倒了杯茶,对还在殿内的练子宁、萧涌和张无忌笑道:“练卿,萧涌,无忌,不用太拘谨,放松些。” “既然陛下有命,臣就听从圣命了。”练子宁也笑了一声,略微放松了些。他是允熥当皇太孙时詹事府最早的官员之一,已经认识允熥二十年了;随着邓愈,冯胜,傅友德,蓝玉,王弼,曹震,李原名,茹常、徐宗实、陈南宾这些上一代的詹事府官员或被杀、或老死、或告老还乡,练子宁也是现在朝中资格最老的原詹事府官员之一,和允熥的情分不同,地位也不同,现在剩下的要么是皇子,要么是两位驸马,他可以放松些。不过,他也没有太放松,只是屁股坐实了而已。 允熥对他这一点很满意。练子宁虽然脾气不好,就连当礼部尚书的时候都能和其他衙门的官员吵起来,改任户部后更是三天两头和四辅官吵,和其他衙门吵,但在允熥面前还是很知道分寸的,没有一点倚老卖老。 “练卿,你一向做事精细,去年大都督府财政厅出缺的时候又打理了三个月财政厅,你告诉朕,若是朝廷出兵五万,又担负五位藩王每人一万,总共十万兵马的钱粮,以现在户部的结余,可足够?假设战争持续一年。” “这,还要看敌兵战斗力如何,在当地能否找到协助之人,以及能得到多少战利品。”练子宁虽然不会指挥打仗,但也知道敌人的强弱程度不同,花费的军费是截然不同的。 “印度大多数番国之兵极为孱弱,可一触即溃,但有些国家也拥有少数精锐;至于印度北部的德里苏丹国和赛义德苏丹国,手里必定有从天方征召而来的精锐,而且为数不少。赛义德苏丹国最需注意。这一国的国君黑兹尔原是帖木儿汗国的总督,帖木儿败亡后不再继续听从帖木儿汗国分裂出来的几个小国之命,自立为君。他占据印度西北部,手下有数万曾跟随帖木儿南征北战之兵,而且其中有些人和大明有血海深仇,最需注意。” “不过,这些番国若说好对付,也确实好对付。印度北部诸番国国君都来自天方,本就与印度当地的巨室大户不合,大明要是能拉拢了当地的大户,就能变客为主,作战就容易多了。”允熥说了说印度北方番国的战斗力,顺带介绍了一番当地的情形。 “陛下,臣仍不知如何判断。”但听了这些,练子宁仍然不能预估军费。 “就假做他们的战斗力为当年安南国的一半,若是能击破敌军,可得到的战利品极多;可找到巨室大户协助。”允熥只能这样说道。 “若是如此,”练子宁现场算了算,最后说道:“陛下,臣计算得知,不够。” “差多少?” “大约,差三五百万贯钱。”练子宁也给不出准确的数字,只能给个区间。 “萧涌,钱庄总行会,能否支出这么多钱?”允熥忽然问起了萧涌。 “陛下,五百万贯,各省的钱庄算在一起,若是奉献给朝廷这么多钱,应当足够;但他们账上的钱也会非常紧张,若是哪地发生了意外,商户争相取钱,恐怕会有许多钱庄倒闭。”萧涌为难的说道。 他和他父亲萧卓早在允熥设立钱庄总行会的时候,就猜到将来朝廷会向他们要钱,萧涌父子也早有心里准备;但一次要这么多钱,还是出乎他们的预料。萧涌当然知道如武当、少林等大派开设的钱庄肯定还有隐藏的资本,但五百万贯也足以将钱庄总行会的血抽取七八成了。万一遇到风吹草动,就是大规模的倒闭潮。把钱庄总行会当做自己家在朝中立足的资本的萧涌当然不愿意。 “奉献?”允熥道:“萧涌你想错了,朕并非要他们奉献,而是以朝廷的名义,向他们借钱。” “借钱?” “就是借钱。比如说,朝廷从各钱庄借一百万贯,为期一年,月息三厘,到期后朝廷归还钱庄一百三十六万贯。有借有还,并非是强要他们奉献。”允熥笑道。 “这?”萧涌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虽然已经有过南洋的藩国向广东的钱庄借钱之事,但藩国毕竟和朝廷不同,以朝廷的名义借钱,太惊世骇俗了。 而且钱庄未必愿意借。谁知道到期时朝廷会不会守信?万一找借口不还了,岂不是鸡飞蛋打?还不如直接奉献给朝廷,还能落个好名声。当然,他们也不愿意‘奉献’,只是两害相权取其轻而已。 允熥听了萧涌磕磕巴巴的解释,心中感觉非常怪异:‘大多数钱庄,很可能宁愿奉献,也不借钱给朝廷?好奇怪的事情,好诡异的逻辑。但,在华夏,这又确实是很可能的。把钱奉献给朝廷,朝廷或许会给与嘉奖,给个官衔,甚至一个小小的世袭的爵位;借钱给朝廷,不仅可能收不回来,皇帝和在朝官员也未必会感激,若是不还钱,什么也落不下。历史上满清前中期,包括明代,都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你放心,回去告诉各个钱庄的东家,朝廷到时候一定会还钱,绝不会赖账。”允熥说道。 “当然,五百万贯确实有点儿多,就五十万贯,而且由各个钱庄分摊。”他又道。 允熥一定要从钱庄借钱,一定要建立起现代化的财政体系。如果一直维持过去那种收税—支出—结余—备用的模式,这意味着国家抵抗危机的能力极差,一旦遇到连续数年战争和自然灾害,很可能财政崩溃。而财政崩溃后政府的应对模式,要么是加税,要么是抄家。加税,最后增加的税赋必定落在没有官员势力的百姓身上,自耕农和小地主全面破产,造成更大规模的农民起义,国家完蛋;若是抄家,倒是有可能支撑下来,汉武帝征伐匈奴就是靠抄家得到的军费,面对波及九省的川陕白莲教起义,满清也是抄了老西儿们的家给将士开饷。但这种极度不尊重私有产权的行为必定会导致商人沦为官员的附庸,钱沦为官僚资本,对国家的害处更大。 西方国家建立起的现代财政体系就不一样了。国家在缺钱时向银行借,渡过难关后归还,良性互动,不仅不会逼得本国百姓造反,还会促进商业发展。这也使得在工业革命前,英格兰的财政收入不如满清,可财政动员能力远远强于满清。 当然,允熥对于从西元1697年英格兰银行成立时起,确定的以国债为抵押发行纸币的做法是不以为然的。以国债为抵押发行纸币等于是国家为中央银行打工,他这个皇帝吃到的会比央行的股东还少,那怎么行!但这些还太遥远,可以先放一放。 所以允熥一定要从钱庄借钱。但一开始钱庄的东家肯定会心有疑虑不愿多借,而且三五百万的也确实太多了,就先从五十万开始,一年后还上了,钱庄东家就会增加对朝廷的信心,这样一点一点,将这个制度建立起来,将钱庄东家对朝廷的信任巩固起来。 “而且,萧涌,你也可以告诉钱庄东家,朝廷不会知晓到底哪一家借给了朝廷多少钱,只知道总数,各省的分行会可以只报一个总数。这样他们也会更安心一些。”允熥又道。 “臣遵旨。”听了允熥的解释,萧涌答应下来。但他仍然没有完全放下心,心里想着:‘陛下虽然一贯对商业十分重视,不会刻意赖账,但万一一年后同印度之战尚未结束,朝廷拿不出这些钱来怎么办?但也只能先答应,万一拿不出钱来,到那时再想办法。’ “还有一事,朕差点儿忘了。”允熥又道:“广东分行会不在其列,不需借钱给朝廷。南洋诸藩定然会从广东的钱庄借钱,恐怕没有那么多钱再借给给朝廷。” “是,陛下。”萧涌和张无忌同时答应道。 “可是,陛下,如此一来,军费仍然不够。”练子宁没有就朝廷向钱庄借钱这件事发表意见,只是说道。 “这些军费也不是要一次拿出,占领印度海岸的部分地区后命当地的巨室大户相助军费,后续的钱就有了。还可将从敌军手里缴获的东西贩卖给商人,也可作为军费。若是还不够,朕从内库出钱补上。”允熥说道。皇家内库的钱和国库的钱可不是一码事,允熥继位后又进一步划分清楚,他又不怎么爱花钱,现在应当比国库还充裕,补贴上差额没有问题。 练子宁躬身领旨。他想听的就是最后这句话,总算听到了。毕竟在他看来,其他的都不保准,只有皇家内库出钱最稳妥。 这时天已经快要黑下来,时候已经不早了。允熥又与练子宁等人说了几句话,让他们退下。最后轮到张无忌拜别时,允熥故意拉着他多等了一会儿,貌似无意般问道:“无忌,你挂职督察院右佥都御史监管两市舶司,对现在的差事可还满意?” “官家吩咐,岂有不满意的。”张无忌回答。 “这算什么回答。满意就是满意,不满意就是不满意,若是不喜欢这个差事,和朕直说,朕不会怪你。”允熥道。 “官家,我更希望能带兵打仗。”听允熥这样说,张无忌改口道。现在的差事轻松是轻松,但他总觉得自己练了一身武艺,不是用来做这个的。 “那好,这次征伐印度,朕给你一个新差事。”允熥仿佛在等着他这句话一般,笑道。 第1451章 孩子—解惑 (好吧,有点晚了,不好意思,书友们正旦快乐!) “你们对父亲与大臣适才所议论的这些事,有何看法?”送走了张无忌后,允熥重新坐到罗汉床上,命六个儿子坐到他身前,笑着问道。此时他比刚才与练子宁、萧涌、张无忌等人议论事情时更加放松,歪着脑袋靠在靠背上,看着自己的六个孩子。 “爹,儿子觉得,若是攻打印度,是否要有合适的理由?毕竟印度千百年来与中原无涉,至多有些商人在市舶司做生意而已。所谓名正言顺,若是无合适的理由就出兵攻打印度,儿子以为不妥,对大明的信誉也有害。”文垣知道在这种半正式的场合,自己不说话,兄弟们是不会说话的,想了想首先发言,提出了这个问题。 其实文垣根本就不支持出兵攻打印度。印度在历史上从来没有成为过华夏的领土,甚至都没打过多少交道,德里苏丹国、巴赫马尼苏丹国、维贾亚纳加尔王国、赛义德苏丹国等国也从未向大明称臣纳贡,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大明攻打印度的法理都不足。 而且他也不喜欢不断对外扩张。大明现在控制的土地,即使不算汉州,不算分封的藩国,也已经超过了除唐代以外的历朝历代,实际设立府州县的地方更是比唐代还大,在他看来根本没有必要继续扩张。但他知道这话说出来也没什么意义,何况他母亲还嘱咐不要在父亲面前说违背父亲想法的话,他只能挑这点说一说了。 听了文垣的话,允熥点点头没有说话,而是又看向其他人。文垚说道:“父亲,二弟说得对,这一点需要注意。除此之外,儿子还以为,攻伐印度,更要注意除用兵之外的事情。《孙子兵法》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要出兵攻打印度,首先要摸清印度的情形,利用谋略降低他们对大明天兵的抵抗之心,之后再利用外交利用当地的番国,这样可以事倍功半。” “至于其他,儿子认为为世界其他地方命名很正确,开挖克拉地峡运河也有用处,只是向钱庄筹措军费这件事,儿子觉得,朝廷向商人借钱太过骇人听闻,而且所借也不多,是否免了此事?” 允熥再次不置可否,又看向文圻。文圻道:“爹,其他的,二位兄长都说过了,儿子只是再说一点:若要攻打印度,还是要多派兵将。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何况印度有些番国也未必就是兔子。爹还是从中原的卫所多抽调几万精锐将士攻打印度为好。” 之后文垠、文堃和文坤也先后发言,但是他们三人的话基本没有超过三位哥哥的范围。允熥又扫视一圈,见无人要再说话,出言道:“父亲一条一条来回答你们的话。” “文垣你说的不错,所谓名正言顺,名不正则言不顺,确实要有合适的理由。”允熥首先说道。就目前来看,一个合适的借口还是很有必要的,一是向周边的番国表示大明的正义性,二是忽悠国内的儒生。 “所以父亲出兵印度,也不会刚刚出兵就宣称夺取整个印度。阿拉干王国在建业四年向大明称臣,意图求大明保护,其国西面的孟加拉国经常侵扰其国,令其国国主百姓不堪其扰。岷藩曾经出兵一次驱逐过孟加拉国之兵,但从阿拉干王国至岷藩所在的上缅甸,中间有高山阻隔,通行不易,岷藩也无力常常出兵保护;若是派兵常驻,阿拉干国国主那罗弥迦罗又不大愿意,而且其国国小贫乏,也养不起大军。此次出兵印度,父亲会以保护番属国阿拉干,讨伐孟加拉为名。” 虽然适才与蓝珍等人谈论的时候允熥开门见山提出了征服印度之事,但朝中官员知道大明此次出兵的目的就是征服印度的人不会超过十分之一,甚至二十分之一,都是允熥的亲信。第一阶段的军事行动就是以保护阿拉干为名,打出的旗号也是保护阿拉干。讨伐不臣的孟加拉国。这个借口非常正当,任谁也挑不出毛病。 “文垚,你说的上兵伐谋,其次伐交也十分正确。不过由于一开始只是惩戒孟加拉,伐交也就罢了,伐谋用处不大。”允熥又开始解释下一个问题。 “父亲,伐谋为何无用?即使只攻打孟加拉,也可利用谋略降低他们对大明天兵的抵抗之心,使得事半功倍,以轻微之代价击败其国。”文垚道。 允熥摇了摇头。他要的就是孟加拉国积极抵抗大明,好通过几次大规模战役彻底歼灭孟加拉国的主力。“若父亲的心思只是惩戒孟加拉,那你说的十分有道理。可父亲是要控制整个印度,就必须歼灭孟加拉所有敢于抵抗之兵,不然若是之后征伐印度其他番国时,孟加拉之兵反叛,如何处置?必须一战将其兵歼灭,不留后患。” 文垣脸上露出不忍的神色。所谓不留后患,估计孟加拉的军队大多数都会被消灭,少数被俘可能也是送到其他番国、被迫背井离乡。他虽然知道这是必然之事,也明白这对大明之后分封的藩王统辖当地有好处,可还是觉得太残酷了些。但,他也什么都没说。 其他人都没有文垣的心思,只是聚精会神的听着允熥的话。“命名世界各地,此事父亲就不多说了;修建克拉地峡运河,此事可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就如同隋唐时大运河一般。当然,克拉地峡运河远远不及隋唐时大运河用处大,耗费也少。” “朝廷向钱庄借钱之事,势在必行,你们现在当然不能理解其中的意义,但将来,你们会明白的。”现代财政体系的用处对他们是解释不清的,他只能利用自己身为皇帝的权威强行推广了。 “文圻所说之事,也有道理。不过征伐印度父亲不急于一时,印度这么大也不是二三年能够夺取的。父亲计划利用五年基本平定印度北部、西部与东部,再用五年平定南部,同时彻底降服当地的世家大族;每次也不会同时攻打许多番国,所以出兵太多用处也不大。” “父亲,若是拖延如此日久,于军心不利。”文垚又道。大军长期驻扎在外,对军队可不是个好事。将士们会起思乡之情的。唐代府兵制败坏的起因就是随着唐帝国的领土越来越大,征召的府兵作战范围越来越远,而且至少要在一个方向的大战彻底结束后才能回家,算上来回的路程,往往七八年、甚至十多年过去了,又有战死的可能,所以后来许多人宁愿自残也不愿意服役,导致府兵制败坏,不得不改为募兵制。现在大明的卫所实际上就是一种小范围的府兵制,当然存在同样的问题。 “首先,父亲会尽量征召愿意全家迁居印度的将士出征,将会被分封到印度的藩王所统领之兵大多会是这样的将士;其次,朕会采用轮换制。” “轮换制?”文圻下意识重复道。 “轮换制。”允熥解释道:“既是在征战时,当一场战役结束后,将参与此战的部分将士撤回中原,换另外卫所的将士参战。下一次战役结束后,将上次战役并未轮换的卫所将士撤回中原,换另外的将士参战,周而复始。大明兵多,每次又只有五六万人马,即使征战十年,也足以保证每个卫所之将士只参战一次。如此一来,即可解决将士驻扎在外时候太长之问题。” “可是这样一来,反复来回运送将士,花费的路费太多了。”文坤道。作为一个‘其他’妃嫔生的孩子,他母妃宫里的条件比在场的另外五个兄弟都差,对于缺少钱花理解的也最深。 “一路海运,花费的运费还不算多,朝廷承受得起。”允熥说道。 “可若是将士无法走海路返回,那……”文圻这话还未说完,就听允熥说道:“若是深入内陆之地,当然无**换了。”有轨马车毕竟不是火车,运力也远远比不上火车。在用蒸汽机做动力的船刚开始出现的时候,速度还不如风帆船快,运力也没有明显提高,只是胜在持久,对环境的要求低;可火车出现后,从前的一切陆地运输方式都很快被淘汰了。除非发展出火车,不然内陆用兵仍然不能采用轮换制。 解释清楚了这个问题,允熥又扫视了自己的这六个孩子一圈,问他们可有其他问题。文垚等人当然有其他问题,比如到底为什么一定要向钱庄借钱。但允熥摆明了不愿意回答,他们也没法问;现在又只是在筹备攻伐印度,而不是已经开始,文垚、文圻又问了几个小问题,就没什么可问得了。 这时已经到了酉时中,允熥吩咐小宦官传膳,在乾清宫同几个儿子用了膳,让他们回去。今晚允熥要去明妃抱琴的承乾宫,所以除文垚之外的其他五个儿子纷纷行礼后就要离去。可此时允熥忽然又想起什么,对文垣说道:“文垣,你留一下,父亲有话同你说。” 第1452章 孩子—教育二 “爹。”等其他人都走了,文垚也特意避开后,文垣走到允熥跟前。 允熥看了他一眼,问道:“文垣,适才父亲瞧你没怎么说话,是对攻伐印度不在意么?” “父亲,并非如此。《孙子兵法》有云:‘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儿子明白这个道理。即使看起来攻伐印度轻而易举,儿子也不会不在意。”文垣说道。 “那就是不赞同父亲攻伐印度了。”允熥又道。 文垣沉默片刻,回答:“孟加拉国侵扰番属国阿拉干,朝廷施以惩戒也是应有之理。” “其他呢?” 文垣这次沉默了更长时间,才回答:“父亲推崇礼制,主张凡事依礼而行,贸然出兵攻伐印度,似乎有违礼制。” “看来你确实不赞同父亲打算攻伐印度。”允熥倒也不惊讶,只是说道:“父亲确实推崇礼制,也主张凡事依礼而行。但,印度诸国并非是尊崇大明的礼制之国,你以为,大明之礼可否用于这样从未尊崇过礼制之国?” “这?”文垣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周代分封诸王于国家之外,教化蛮夷,不论是孔子,亦或是之后历代儒者,都赞颂其为仁政,功德无量之事。朕攻伐印度,将仁义与礼制推广到印度,又如何是不对之事了?” “这。”文垣沉默不语。如果是朝堂辩论,此时文垣已经没有任何理由可以反驳了;但问题在于,他们并不是在辩论,而是允熥想要说服文垣,而文垣又十分明白的知道,允熥攻伐印度的本意并不是推行礼制,只是要掠夺印度的财富,同时安置国内的藩王,所以,他没有被允熥的这番话说服。 “文垣,父亲对大明百姓如何?”允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问道。 “父亲对大明百姓极好,纵使是前代贤君,未必能及。”文垣马上回答。他这话并不是拍马屁。与历朝历代的皇帝相比,允熥不仅从税赋上注重减轻百姓负担,而且亲自关心如何采用其他办法改善百姓生活,包括推行新的种地法子等等,历朝历代的皇帝从来没有这样做过的。文垣的称赞并不过分。 “外番的百姓若是能够变成大明治下的子民,对他们是好是坏?”允熥又问。 “对他们自然是好事。”文垣又回答。 “所以说,不论父亲的本心如何,最后之结果,都是外番的百姓受益,是否如此?” “是。” “所以,文垣,父亲怎么想,并不重要。” 允熥紧紧盯着他,说道:“在历史长河中,一个人做了什么,除必定导致他们原本的目的以外,定然会导致一些其他事情。父亲打算征伐印度,确实为了掠夺印度的财富,分封藩王,但这并非所导致的全部事情。在父亲派兵征伐印度后,必定还会导致其他事情。” “父亲举个例子。某人因要复仇,烧了他仇家的房屋。这一做法,不仅会毁掉他的仇家,也会导致其他事情。尽管他仅仅是在仇人家的房梁上放了一把火,但由于被放火的梁柱连接着其它段,仇人的房屋又连接着其他房屋,最终可能导致一场火灾,这场大火灾不仅仅焚毁了他的仇家,而且使许多别人的财产都变成了灰烬,甚至还有人会被烧死。” “如此后果,或许并不是要复仇那人的想法,但却导致如此后果。而且,此人必须为此承担罪责,受到律法惩治,并不因他本来并没有酿成酿成火灾之想法,就放过他。” “那么,反过来,父亲出兵征伐印度,虽然只是想要掠夺印度的财富、分封藩王,但其后果,却使得兵灾过后当地的百姓生活得更好。” “所以,父亲如何想并不要紧,要紧的是父亲如何做的,而且在达到目的时,又导致了怎样的其他结果。如果这些结果是好事,那父亲做的就是对的。周代加封诸侯于国外,教化蛮夷时,武王和周公所想的未必就是教化蛮夷,也多半是从蛮夷手中抢夺财货,巩固国家。但最后蛮夷得到教化,不再过汝牙允血的日子。” “这也是为何先贤要说‘论迹不论心’的缘故。并非仅仅是因为‘论心千古无完人’,而是即使本心并不如何仁义之人,其做法也未必是错的。” “儿子受教了。”文垣行礼道。允熥的话确实很有道理,值得他认真琢磨。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允熥的教导并未就此结束。“文垣,你是皇太子,你将来要继承大明,继承父亲的位子。所以你琢磨事情,不能按照你的那些先生教导你的想法,即使他们完全出于公心没有私心。也不论是文官,还是武将。” “皇帝,是全天下独一无二的位置,即使是那些就封的藩王也与你不同。藩王闯了祸出了差错,还能向朝廷求救,向其他藩王求援;皇帝出了差错,能找谁求援,谁又能帮得了忙?” “作为臣子,或后世人,当然能够批判某位皇帝做某件事居心不良,即使这件事最后起到了好作用。但对于皇帝来说,却不能这样想。你要看到,这件事对国家产生了怎样的影响,对百姓产生了怎样的影响。从这个高度,而不是从臣下的高度。” “是,父亲。”文垣楞了一下,更加严肃地行了一礼,答应道。 “回去后好好想想父亲的话。但也不要因思量此事而休息的太晚。”允熥点点头。 “是,父亲,儿子告退。”文垣又躬身行礼,转身退下。 允熥又看了一会儿他的背影,一直到隐藏于黑暗中,微微叹了口气,之后对文垚说道:“文垚,你过来,与父亲一起去你母妃哪里。父亲有一件对你极为重要之事要说。你母妃也知晓。” “对儿子极为重要之事?敢问父亲,是何事?”文垚不由得问道。 “你的终身大事。不仅仅是婚姻。” 第1453章 孩子—教育一 “还是你来说吧。做母亲的,与孩子更容易说话。”在承乾宫内,允熥对抱琴说道。他虽然刚才告诉了文垚要与他说什么事情,但总觉得这样的事情还是孩子的娘亲说更好。 “真是的,夫君你真是会推脱。”抱琴虽然带着埋怨的语气说话,但满脸都是笑意,转过头对文垚说道:“垚儿,娘要和你说的,是你成婚之事。你年纪也不小了,今年都十七了,也该成婚了。你父亲挑选了几个人选,我又看了看,觉得有一个姑娘很合适,就打算给你定下。” “这姑娘你也见过,小时候曾进宫陪你大姐一起玩的,后来又入了女子学堂读书,你爹有时带着你们兄弟出宫去与皇家有亲的勋贵家里拜访,你也能见到。” ‘是郑国公府,还是魏国公府,还是梁国公府,还是曹国公府?’文垚心想。大明的勋贵虽多,但若说是允熥会去拜访的,也只是这几家,至多再添上景川侯府和会宁侯府,和安定伯(允熥给与薛宁不世袭的爵位)府。 他正想着,就听抱琴继续说道:“……,娘也不与你卖官司了,就是郑国公府的。郑国公世子的长女,你应当记得。” “是珺月?”文垚下意识说道。 “就是珺月。你还记得她的闺名,也是好事,省的母亲还犹豫要不要告诉你。”抱琴笑道:“你还记得她的名字,可见你对她也有些注意;母亲看你的表情,也不像是对她厌恶。青年男女之间,只要不厌恶,必定是能处得来的。况且珺月长相不错,性子温婉,肯定会是你的贤内助。” 她对于这门亲事很满意。首先,当然是从儿子婚后幸福的角度考虑,觉得珺月与文垚很合适;其二,是郑国公家在军中势力很大,将来他就封海外,能给与帮助;其三,常珺月的父亲常继宗不仅是郑国公世子,也是常家这一代最有出息的,允熥也很信任他,用兵打仗也能作为倚靠。 至于第四点,就是她的小心思了。她父亲当年是常遇春、常茂父子的亲兵,她和她哥哥、弟弟也都曾在常家做下人;可风水轮流转,她的儿子可以迎娶当年主人家的女儿了,这强烈的反差令她兴奋不已。‘当年卫青原本身为平阳烈公主的骑奴,后来却能迎娶平阳烈公主,也不过如此吧。’她兴奋的想着。 她又看了文垚一眼,见他一脸的茫然之色,心道:‘垚儿自然不会有当初卫青的想法,所以不会像我这样高兴,而且这个消息是忽然告诉他,一时还接受不来。’ 可文垚的心思却并非如同抱琴猜想的这般。文垚心中只是茫然。常珺月他当然见过,也知道她确实性子温婉,但从未想过她会成为自己的妻子。实际上,文垚虽然想过未来的妻子会是什么样,但从来没有将自己认识的同龄人带入其中,带着一种少年玫瑰色的幻想。现在这个幻想被打破了,他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允熥看着文垚,猜到了他心中在想什么,伸手揉揉他的脑袋,笑道:“父亲当年成亲前与你一样,见过妻子,但从未想过她会是自己的妻子,所以当时听你曾祖父说起时心中也是一片茫然。不过不要紧,等你成亲日见到了她,这份茫然就会消散。父亲现在与你多说也无益,等你将来成亲时就明白了。” “是,父亲。”文垚虽然仍不明白允熥的话,但仍行礼说道。 “好了,这是父亲要与你说的第一件事。”允熥和抱琴又打趣了文垚几句,正色道:“现在父亲要与你说第二件事。你的婚期会早一些,应当在今年就正式成婚,不会拖到明年。” “怎么这么着急?”抱琴不由得叫道:“夫君,二位皇弟和四位皇妹,都是定亲后一年多才成婚,怎么到了垚儿这里,就这么着急成婚?”正说着,她忽然想起当年允熥成婚时也是匆匆忙忙就进行完仪式,又叫道:“莫非夫君你要派他巡抚地方?” “差不多。文垚,父亲要让你带兵征伐印度,夺取孟加拉作为自己的封地。”允熥盯着文垚的双眼,说道。 “让儿子带兵征伐印度,夺取孟加拉作为封地!”文垚下意识重复一遍,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允熥:“父亲,这是,这是,” “你成婚后就要就封,可父亲加封藩王的想法你也知晓,不在中原加封藩王,你要是想留在中原,只能是待在京城吃闲饭。父亲不愿你吃闲饭,就在中原之外的地方为你挑选封地,选来选去,觉得孟加拉这个地方最好。” “一来孟加拉这个地方距离中原较近。今日父亲与臣子谈论的时候你也听到了,孟加拉就在阿拉干以西,而阿拉干距离岷藩极近,孟加拉也距离岷藩极近,虽然由于大山阻隔大军难以通行,但山间小道派人往来十分容易。再者,孟加拉滨海,你若是回京,可以走海路。将来克拉运河修通后,你从孟加拉坐船回京会比岷藩的人走内河回京还要更快。” “二来,就是孟加拉这个地方极好。孟加拉的土地肥沃,百姓富庶,地理位置也非常要紧,父亲觉得,那地方应该能算作中原之外最好的地方了。” “三来,父亲还要给与你一项重任。这项重任只有父亲的儿子才能承担,而你是长子,当然要第一个承担这项重任。不过重任到底是什么,父亲先不与你说。等你夺下孟加拉后再说。”允熥说道。 文垚半晌没有回过神来。刚刚告诉他成婚之事,马上又告诉他派他去打仗,把他加封到印度去,文垚一时间难以接受。 允熥对此也不奇怪,坐下来一边品茶一边静静地等着。过了好一会儿,文垚才回过神来。 “父亲,儿子知晓了,儿子带兵出征印度,为自己夺下封地。”他对允熥行礼道。 “你果然是父亲的好儿子。”允熥满意地笑道。 可他正要与文垚再说什么,忽然听抱琴说道:“夫君,要把垚儿加封到印度,还要他带兵打仗,夺下孟加拉?” “正是如此。” “夫君,孩子大了要就藩,妾虽然舍不得,但也能理解;可让他亲自带兵打仗,夫君,可否不让垚儿带兵打仗,命将来的左右相带兵打下孟加拉后,让垚儿去就封?”抱琴红了眼圈,说道。 “这像什么话!岂有左右相带兵打仗,国君在京城等候的道理?这样即使将封地打下来去就藩,文武官员岂会心甘情愿为他效力?” “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苏王的封地就是由将领打下来,自己去坐享其成的。” “这怎么一样!当初为夫没有加封藩王至苏门答腊岛的想法,是击败满者伯夷国之兵,三佛齐人请求内附后,为夫才起了加封藩王之意,这才选中了高煦,把他加封道苏门答腊岛上的原三佛齐故地。而且在此之前,高煦在平叛之战中立下功勋,是为国有功之人。” “那还可将垚儿封到爪哇岛。妾看过地图,爪哇岛距离中原比孟加拉更近一些。” “不成,爪哇岛现在的情形,还不适合加封一位藩王过去。”允熥又断然拒绝。 “可是,可是,”抱琴说不过允熥,她也不愿意和允熥继续辩论,一把抱住文垚,流着眼泪说道:“战场上刀枪无眼,万一垚儿有个意外,妾怎么办。” “母亲,儿子不会的。儿子不会出意外的。”文垚忙安慰道。 允熥的口气也松下来:“抱琴,你的心思为夫也明白。但文垚是为夫的长子,为夫将那么多宗室藩王派出去冒着危险,一刀一剑的为自己打下封地,可轮到文垚却吃现成的,他们会怎么看为夫?还愿不愿意听从为夫的话?” “而且文垚也不会有危险的。为夫让他带兵打仗,可不是让他亲自冲锋陷阵。文垚打仗时都是在中军之中,有层层的将士保护,不会有危险。而且为夫也不会让他自己一开始就单独领兵。为夫会拨给文垚一二万兵马,作为以后封地兵马的主力,在攻打孟加拉时,还会拨出一两个上直卫给他指挥;此外,还会有南洋几位藩王的兵马助阵。文垚初上战阵,为夫当然也对他的安危担心,不会让他一开始就指挥上万的兵马,而是交给善于领兵的藩王,比如高煦等人。高煦用兵打仗的本事为夫也与你说起过,你还不放心么?文垚不会有危险的。”允熥劝道。 抱琴不答话,只是抱着文垚哭。允熥能够这么理智的思考,一个重要原因是他有好多儿子,即使损失了一个也不至于太过伤心;可她抱琴只有三个孩子,其中更是只有文垚这一个儿子,她岂能像允熥这样理智分析? 抱琴也不大哭,只是抱着文垚小声抽泣,却一直不停。允熥话已经说尽,抱琴还是不答话,此时天色又已经不早了,允熥只能放弃今晚劝服她的想法,吩咐宦官送文垚回住所,自己抱着抱琴来到寝殿,也不说与文垚有关的事情了,说些别的,好不容易让她不再哭泣,终于松了一口气,上床睡觉。 第1454章 银行业 “阿切!”睡眼惺忪的允熥打了个喷嚏。 “官家,昨晚上没休息好?”卢义关切的问道。 “嗯。”允熥哼了一声。“昨晚上心烦,睡不着。” 卢义脸现诧异之色。后宫一后四妃,若说温柔小意,再没有人能比得了抱琴;带着皇长子离开乾清宫的时候也挺高兴的,怎么会忽然心烦? “没什么旁的事情,朕与明妃因为如何教导文垚有些分歧,不算什么大事。”允熥眯着眼睛没没看卢义,吩咐道:“你去瞧瞧,为何萧涌和张无忌还没入宫。” “是,官家。”卢义不敢再想,答应一声跑出宫殿外。过了一会儿他返回殿内,来到允熥面前躬身说道:“官家,常山驸马与淮南驸马都已经入宫,二位公主也一并入宫了,不过二位公主没有来乾清宫,而是径直去了坤宁宫。” “你让他们到这里来。再去看看,克拉维约,美第奇与艾长元可入了宫。等他们入宫后,你先在谨身殿让他们等一会儿,等候朕的传召。”允熥又问道。 卢义再次答应一声,转身退下,同时在心里哀叹一声,对自己说道:‘真不该多那句嘴的,以后再也不敢多嘴了。’ 在卢义退下后,允熥闭上眼睛眯了一会儿。昨晚上虽然躺下了,但抱琴一直睡得不安稳,允熥也就睡不好,今天有些缺觉。‘中午早歇息一会儿,将昨晚上的觉补回来。’ ‘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少睡一晚上也没什么。只是,如何说服抱琴?强行派文垚带兵攻打孟加拉当然可以,但我不愿将夫妻关系闹得太僵,即使不是皇后。而且文垚是她唯一的儿子,心里不舍也十分正常。哎,可怎么说服她愿意文垚去打仗?罢了,若是想不出来,就再等等吧,反正得等文垚成婚后才会带兵出征,还不急。’ 他正想着,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允熥睁眼一看,就见到萧涌和张无忌二人正不知所措的站在宫殿门口,不知是进来好还是在外面等着好。允熥忙说道:“萧涌,无忌,赶快进来,在门口站着做什么。” “官家。”他们二人忙答应一声,走到允熥身前躬身行礼。张无忌又说道:“适才见到官家靠在罗汉床上,以为官家睡着了,怕惊扰了官家,就不敢进来。” “若是那么容易就被惊醒,也不是在睡觉了。”允熥笑着说了一句,又道:“而且我既然才命下人吩咐你们进来,也不可能这个时候睡觉。” 萧涌与张无忌又答应一声,在允熥身前的椅子上坐下。 “还有一事。你们可以不叫我官家,称呼我兄长也可。你们都是我的妹夫,算是一家人;而且你们本来就比我小,我也当得你们的兄长。”允熥又说道。 萧涌和张无忌听到这话,赶忙诚惶诚恐的表示不敢。按照民间的称呼,他们当面应当叫允熥‘内兄’,对外人时则称呼‘妻兄’,俗话是大舅子。可这里不是民间,允熥的弟妹可以叫他皇兄或兄长,他们是万万不敢的。 允熥见他们反应这么激烈,也不再提,又和他们寒暄几句,说起正事。“今日我叫你们入宫,是有事要吩咐你们。其实此事昨日我就想与你们说,可当时天色已晚,而且还要再叫人入宫,就没有说;今日上午我也没旁的事情,就再向你们吩咐此事。我今日要对你们说的,是有关钱庄行当的业务之事。” “你们也都知晓,八年前伊吾之战结束后,我从西域带回来一些色目人。回来后这些色目人被派到户部为不入流之官员,处理账目,将户部的账目整理的井井有条,一笔不乱。这既是两任户部尚书的功劳,也是他们的功劳。” “前几日我召见从拂菻前来朝贡的几国使者后,得知这些色目人在拂菻被叫做犹太人,是极善于经商、善于打理账目的民族,拂菻许多国家的银行,也就是他们的钱庄都是这些被叫做犹太人的色目人打理。” “我听了这些话,忽然想起大明的犹太人,就起了心思,觉得,是否可以让他们为钱庄打理账目,或提出一些经营的点子,使得大明的钱庄发展的更加快捷?” 允熥确实是听了克拉维约和迭戈·美第奇等人的话后,得知大明的金融业比此时的拂菻要差得多,因此对金融业的进一步发展有了兴趣,但他之所以下定决心在大明推进金融业改革,却不是如此,而是因为他要与卡斯蒂利亚王国签订的盟约。 在将来,双方控制埃及,打通海上丝绸之路后,肯定会有许多拂菻的商人沿着海上丝绸之路来到大明做生意,就好像现在在两个市舶司有众多来自天方的商人一样。这些商人或多或少都对拂菻的金融业有所了解,当他们发现大明的金融业比拂菻落后许多后,为了赚取利润,或者单纯为了做生意方便,就会设立银行。凭借先进的经营理念,他们必定将大明本土的钱庄打得溃不成军。 诚然,华夏之民是非常善于学习的民族,会逐渐学会西方银行的先进理念,凭借本土优势重新夺回主动权。但在这过程中就会有数不清的金银被赚走。允熥可不愿意交这么多学费。现在距离联合控制埃及还有数年、或十数年的时间,允熥打算在这几年时间里提高大明钱庄的业务水平。迅速赶上拂菻的银行是很难的,但至少,少交点儿学费。 “这。”萧涌与张无忌对视一眼,张无忌说道:“官家,此事恐怕不易。各家钱庄都将账目视为机密事,就算是同一家族的人都不能随意看,更不必提给外人看了;即使是寺庙道馆,也是最忠心的僧道打理,外人不得观阅。臣听说犹太人都信奉自己的独特宗教,不肯改信僧道,看不到寺庙道观的账目;至于由家族把持的钱庄的账目更是不可能看到了。” “这我也知晓。既然账目看不了,那让他们瞧一瞧钱庄的经营,提出几个新点子,如何?”允熥又道。 “官家,如果官家想要知晓他们对经营钱庄有何独到之处,让他们自己开设一家钱庄即可,何必非要为其他钱庄提建议?”萧涌问道。 “不可。此事不必再说,我绝不会答应。”允熥赶忙说道。犹太人经营金融业给他的印象太恐怖了,而且他也不愿像拂菻的君主那样卸磨杀驴,大明也没有拂菻那样对犹太人十分厌恶的文化基础,可不能放开这个禁令。 “若是非要让他们瞧瞧钱庄的经营,臣与京城几家寺庙开设的钱庄提一提,倒是可以,只不过,他们未必愿意听从提出的新点子,即使强令他们实行,也心不甘情不愿,起不到多大用处。”萧涌又道。 “这也不错。”允熥说道。改革金融业不是收税,须得钱庄自愿。如果不自愿,肯定事倍功半。 “而且,官家,大明的犹太人已经与拂菻的犹太人隔断至少数百年,纵使数百年前他们十分善于经营钱庄,可数百年过去,拂菻又有新的变化,他们也未必知晓,未必能提出好点子。”张无忌又道。 “你说得对!”允熥恍然大悟。他忽略了拂菻犹太人与大明犹太人的区别,就算犹太人天生善于经商,可在大明比较落后的金融业体系中生活了数百年,也未必能提出新点子;何况在拂菻,犹太人善于经商多半是被逼出来的,可不能作准。 “无忌你说的不错,是我疏忽了。过一会儿我赏你一件东西。”允熥说了这句,随后又道:“不过幸好今日我并非只是宣召了大明的犹太人。”他随即提高声音:“卢义,叫佛罗伦萨国使者迭戈·美第奇与克拉维约觐见。”说完这句话,他顿了顿,又吩咐道:“叫艾长远也进来听一听。” 已经回到殿内的卢义又一边在心里哀叹一声,一边走出宫殿去通传。不一会儿,迭戈·美第奇、克拉维约与一个黑发黑眼,与汉人一般无二的人同时走进来。迭戈·美第奇来到允熥身前两丈外,用英语躬身行礼道:“佛罗伦萨共和国使者迭戈·德·美第奇见过大明帝国皇帝陛下。” “臣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艾长远则跪下说道。克拉维约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选择跪拜只是躬身行礼,但说的话与艾长远一样。 “免礼平身。”允熥答应一句,又命小官宦给他们二人搬来两把椅子。迭戈·美第奇又向允熥表示感谢,随即坐在椅子上,克拉维约也是如此;艾长远却表现的无所适从,不知该怎么办好,还是允熥又下了一次命令,他才坐到椅子上,但也只是小半边屁股贴着椅子,不敢坐实,就好像在扎马步一般。 允熥让他坐下后也不再注意他,对迭戈·美第奇说道:“朕昨日召见你的时候,听说佛罗伦萨的银行业非常发达。” “确实如此。” “所以,今日朕想让你向朕手下掌管大明钱庄总行会,也就是你们的银行行会,的两名官员详细介绍一下佛罗伦萨的银行业务。” “是。陛下。”迭戈·美第奇也没有担心允熥有别的目的,答应一声后介绍起来。“佛罗伦萨,或者说欧洲的银行业历史悠久。起初,银行的设立是因为许多商人十分有才华,但由于缺少资本难以做生意;同时,有些生意难以当面实现交款交货,可双方都不信任对方,都不愿先交钱或者先交货,使得生意难以达成;还有一种情况,一些商人害怕将钱放在家里不安全,想要托人替自己保存金钱。” “在这种情形下,银行诞生。首先,银行由一些具有信誉的人建立,商人可以放心将钱存进去;同时他们发明了一个制度:交易双方在银行都开设一个账户,购买货物方先将货款放入自己在银行的账户,待收到货物后再由银行将货款交给出售货物方。” “第三,就是通过收纳存款,银行拥有了一些金钱,他们可以将这些钱借给那些有才华但缺少资本的商人去做生意,商人赚钱后归还借款,同时支付利息。当然,在一开始,这些交易的规模都是很小的。随着这些银行逐渐积累信用,交易规模也越来越大,发展出了许多大银行。比如我所属的家族开设的,以姓氏命名的美第奇银行。” 顺便给自己家的银行打了个广告后,迭戈·美第奇继续介绍道:“之后随着银行业的逐步发展,也因为交通越来越便捷,商人做生意的范围越来越大,银行原有的业务模式越来越不合适,各家银行纷纷开始改革。首先就是发明了本票、汇票与支票。” “本票的意思是,由一个人作成,并交给另一人,经制票人签名承诺,即期或定期或在可以确定的将来时间,支付一定数目的金钱给一个特定的人或其指定人或来人。支票的意思类似,但付款人是银行;汇票也类似,但付款人既可以是公司,也可以是个人。” “发明了本票、汇票与支票后,使得商业得到进一步发展的同时,也使得银行能够承担更大范围的业务。从前没有这三种票据时,一家银行经营业务的范围只能是银行附近,有了这三种票据后,尤其是支票和汇票后,就扩大到了所有听说过这家银行的地方。对银行业的发展促进极大。” “当然,也会有人利用这种情况伪造支票或汇票,骗取金钱。所以所有银行都发展出了只属于本银行独有的写在支票上的密码,以及独特的纸张,甚至独特的墨水等。通过种种方式,基本杜绝了假支票。” “与支票相对应的,又发明了提货单。提货单,顾名思义,就是一种用于提货的凭证,有时某位商人从另一位商人手中买下货物,并且约定好交货时间后,他却忽然因缺钱将货物卖给别人,这种时候拿着提货单就能提货,而不必前一个商人专门陪着去一次,节省了商人的时间,促进了商业的发展。不过这个与银行的关系不大。” “之后又有了担保制度。由于通讯条件的限制,一家银行很难将业务覆盖更加广大的面积,而且其他富裕的地方也有银行,不会愿意从外地来的银行垄断当地的业务。可某一位从外地来的商人的钱全部存在外地的银行,让他从外地银行将钱转存到本地的银行又有一定风险,于是诞生了担保制度。两地的银行达成协议,外地银行出具存款证明,本地银行就当做这些存款在本地,支付金钱给这名商人,之后以商人签字的票据向外地银行要钱和利息。” “为了促进本国商业的发展,包括佛罗伦萨共和国在内的许多设立航海法。这也与银行有关系。”之后迭戈·美第奇大概介绍了一下各国的航海法,尤其是佛罗伦萨、威尼斯和热那亚这三个共和国的。 迭戈·美第奇又介绍了许多。他说道:“进入上个世纪以来,银行业最伟大的发明,无过于保险。保险的意思是做生意前,商人拿出部分资金作为保险金交给银行,如果这一单生意没有发生意外,赚到了钱,那这些保险金就成为银行的钱;如果因为意外,比如船翻了,或者被海盗打劫等原因赔了钱,可以凭借证据从银行领取相当于保险金一定倍数的赔款。” “在保险被发明出来后到现在,还没有新的银行业的业务诞生。我的介绍说完了。”迭戈·美第奇最后说道。 萧涌和张无忌等人早就听傻了。虽然由于很多概念这个时候大明没有,克拉维约的翻译不是很精准,他们并没有完全理解迭戈·美第奇的话,但仅仅是克拉维约翻译出来的这部分就让他们叹为观止。他们从来没有想到,银行,或者说钱庄居然可以经营这样的业务,来自佛罗伦萨的银行的东家和掌柜的居然能够想出这么多好点子来。虽然有些点子听起来有风险,有可能赔钱,但既然佛罗伦萨人仍然在经营,就足以证明这些点子也可以赚钱。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他们二人同时想着。 允熥刚才也愣住了。他倒不是因为没听过这些业务,而是惊讶于这些业务现在居然已经被发明出来。尤其他前世是学财务管理的,对这些业务虽然因为从未在银行工作过不了解详情,但也都听说过。这使得他更加惊讶。不过他因为前世听说过,总算很快反应过来,笑着说道:“不错,你们佛罗伦萨人经营银行业真是不错。” “迭戈·美第奇,你有没有兴趣,指导一番大明的钱庄,指导他们,如何开展这些业务?”他忽然又说道。 第1455章 如何劝说一个商人——当然是用钱砸他啦 “迭戈?美第奇,你可愿指导大明的钱庄,指导他们如何开展这些业务?”允熥忽然用英语对他说道。 “不好意思皇帝陛下,我没有听清您的话。”迭戈·美第奇愣了一下,说道。 允熥重复了一遍。迭戈·美第奇又听了一遍允熥说的英语,确定自己没有听错,顿时不知道自己应该回答什么。指导大明的钱庄?为了给自己增加对手么?虽然现在看来佛罗伦萨的银行不可能在大明开展业务,但也没有平白将这些被精英银行家创造,被无数人所使用、完善的业务的经营管理制度告诉同行的道理。 “尊敬的皇帝陛下,这些业务如何开展,以及经营管理制度,属于商业机密,请恕我难以听从陛下的话。”他最后回答道。 “你误解朕的意思了。”允熥笑道:“朕不会让你白白指导大明钱庄的。” “朕的意思是:让你指导大明的两家钱庄,这两家钱庄会按照业务项目给予你报酬,一项业务一笔报酬,报酬肯定会令你满意。” “你还可在这两家钱庄拥有股份,具体股份多少需要你自己去和钱庄谈,但朕保证,不会少于20%。若是某一家钱庄愿意付出的股份少于20%,你可以向这两名大明钱庄总行会的负责人,”允熥指了指萧涌和张无忌,“提出更换钱庄。一直到你满意为止。” “朕还明白,虽然你们佛罗伦萨国的主政之人派你此来并无目的,但若是有意外之喜,对你也有好处。朕会降旨秦藩,在秦藩的市舶司设立一家银行,由大明、秦藩、卡斯蒂利亚、威尼斯、热那亚与佛罗伦萨六方拥有股份,大明拥有40%的股份,秦藩拥有11%,卡斯蒂利亚与威尼斯、热那亚拥有13%,佛罗伦萨拥有10%。” “这家银行专门负责与你们欧洲国家的贸易有关的业务,包括货币兑换,收纳存款,发行钱币,允许商人开设账户,开展支票兑换业务等。” “你应当能够想象到,这家处于垄断地位的银行会获得怎样的利益。即使只拥有10%的股份,也会得到巨大的利润。而且这对佛罗伦萨完全是意外收益,对你巩固在佛罗伦萨的地位有好处。” 说完这段话,允熥抹了抹额头的汗水。刚才他对迭戈·美第奇说的这段英语,其实已经远远超出他前世的水准,是他这一世闲着没事跟克拉维约学的。但他学起来也不是很专心,口语水平虽然因为有一对一的外教很强,但词汇或许还不如前世。要不是他对欧洲的经济学相对感兴趣,记住了相关的专有名词,是不可能与迭戈·美第奇顺畅交流的。 “这,这,”迭戈·美第奇犹豫起来。能获得这些当然好,但是,要将自己所知道的大部分业务经营管理制度告诉大明的同行,万一传回欧洲,那…… “你放心,除在场之人,不会有其他人知晓是你将这些教给了大明的钱庄。”允熥仿佛猜到了他的心思,又道。 “尊敬的皇帝陛下,如果您说的这些都能实现,我愿意将我知道的事情教给大明的钱庄。”迭戈·美第奇最后下定决心道。 听到这句话,允熥露出了‘不出所料’的笑容。虽然将业务经营管理制度扩散对整个欧洲的银行业都不是好事,按理说所有从业者都不应该将这些教给大明的钱庄,可个人的利益与行业,或者说团体的利益并不总是一致的。迭戈·美第奇拒绝将这些教给大明的钱庄,允熥所许诺的一切都不会得到,而且即使他返回佛罗伦萨后被人知道此事,也顶多夸奖他几句,在美第奇银行的股份也不会多哪怕0.1%;而只要他答应,允熥所许诺的巨大利益必将变成他的,而且佛罗伦萨也能获得好处,至少他们家族的美第奇银行能够获得好处,而且他‘通敌卖国’的行为也不会被知晓。任何一个人,只要还有正常的思维,都会做出与迭戈·美第奇一样的选择。 “萧涌,无忌,迭戈·美第奇已经答应,将他刚才说的那些拂菻国家业务如何经营告诉大明的两家钱庄。”允熥这时改换汉话,对他们二人说道,而且使用了拂菻这个词汇。刚才与那边的当地人交流,可以按照他们的习惯称呼为欧洲,现在与自己人交流,当然要使用大明的词汇。而且他刚才一直在说英语,英语中也不会突然多一个指代欧洲的词汇,想说拂菻这个词都不可能。 “陛下,这是真的?”萧涌情绪激动地问道。刚才允熥和迭戈·美第奇一直在说英语,他根本听不懂,也不敢问,对他们到底交流了什么根本不知道,忽然听允熥这样说,不由得又惊又喜,不敢相信。 “自然是真的。”允熥笑道:“朕岂会胡乱开玩笑。” “太好了!”张无忌也惊喜地叫道。他们作为挂都察院官衔、实际管着商业和金融业的人,对于金融业还是有所了解的,当然知道,迭戈·美第奇所说的这些业务只要能顺利开展,钱庄赚到的钱必定迅速暴增。对他们也有好处。 “但你们二人要记得,朕只是让他教导两家钱庄。”允熥又强调道。让迭戈·美第奇指导这两家钱庄,实际上也要交学费的,允熥许诺的好处就是学费。只不过相对于等到拂菻人的钱庄开到家门口,现在交学费只交给迭戈·美第奇一人,总数也要少得多。 既然要交学费,未必所有的钱庄都愿意,允熥也没有兴趣让萧涌和张无忌劝说所有的钱庄,只是挑出两家作为‘改革试点’或‘经济特区’。等到其他的钱庄发现这两家新推行的业务利润暴涨的时候,就会主动学习,自然而然达到他的目的。 “而且这两家要付出一些钱财。”他又对萧涌和张无忌说了自己答应的条件。 “付出至少两成股份?”听到这句话,萧涌又犹豫了一瞬,但马上答应。他可以预见这些业务会带来怎样的利润,两成股份一点也不亏。张无忌也是一样想的。 “这两家钱庄就由你们二人挑选,一人挑选一家。”允熥又道。 “多谢陛下!”他们二人又齐声答应,比刚才答应的更快,而且心中怀着对允熥的感激之情:‘内兄对亲人就是好。’ 敲定了此事,涉及的三方都很高兴。允熥推动了大明金融业的发展,迭戈·美第奇将会得到许多钱,萧涌和张无忌获得了政治资本,皆大欢喜。 高兴之下允熥不由得放松了些,和迭戈·美第奇闲聊起来,聊聊东西方不同的风俗,以及各地的人文地理。正聊着,允熥忽然想到一事,不由得问道:“你们欧洲的银行业发展,是由于商业发展的需要导致的吧。” “是,皇帝陛下,您说的不错。” “现在大食人的商业与欧洲相比,不仅不弱,反而更发达一些。”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确实如此,大食人控制了东西贸易的中段,商业比欧洲要更加发达。” “那为什么,他们没有发展出与欧洲一样的银行业?”允熥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他刚才恍然想起:在上海、宝安两个市舶司都有大食商人,很多人在十多年前上海市舶司刚刚开设时就来做生意,对于大明的金融业发展程度应该了解。但他们却没有开设更加先进的银行,可见大食人的金融业发展很可能比大明还落后,怎会这样? “皇帝陛下,这件事的缘故是这样的。大食人都信奉天方教,而天方教的教义规定:借钱给其他天方教徒不能收取利息。而在不能收取利息的情况下,谁会把钱借给关系不亲近的人?就算有少数这样喜欢做慈善的人,但大多数人不是。所以大食人,包括所有的天方教徒,根本不可能发展出银行。至于专门面对非天方教徒,这样的银行是不可能开设起来的,因为其他天方教徒会去这家银行贷款,降低银行的收益率,不得不关门。” ‘那现代开在大食人国家的银行怎么赢利?’允熥疑惑。他不了解大食人有没有开设银行,但在大食人的国家一定是有银行的,难道这些银行都指着外国游客带来的现金流量赚钱? 允熥不知道,其实后世经过数百年的摸索,大食人已经摸索出了如何绕开不能收取利息这一条。当银行贷款给企业一笔钱,并不是向其收取这笔借款的利息,而是与企业共同分享这笔投资所获得的利润。同样,当企业或个人将钱存入一家银行,这笔钱不被看做存款,而是被视为对银行用此项资金所从事的商业活动的投资,所以存款者可以按事先约定的比例分享银行的投资利润。 当然,现在缺少银行对商业的限制也不太大,大食人还没开始探索如何绕开教义规定,当然不会开设银行或者钱庄。 既然说起了天方教徒,迭戈·美第奇也就顺便聊了聊其他地方的天方教徒。他先是说了中西(西亚)地区的天方教徒国家的现状,之后说起了默伽猎(非洲)西北部。“在西北非,现在有许多国家,其中以三个领土范围最大,其他所有国家都是这三个国家的附庸国。其中最强大的是占领突尼斯的哈斯夫王朝。这一国实力很强,而且商业非常发达,我们美第奇银行的一部分业务就是面对哈斯夫人开展的;靠近哈斯夫王朝的吉亚尼德王朝实力要弱一些,而且不得不向哈斯夫王朝表示臣服;但哈斯夫王朝也难以将其吞并。在吉亚尼德王朝以西,还有一个马林王朝,同样非常强大,曾经长期支持伊比利亚半岛摩尔人的政权,同卡斯蒂利亚、阿拉贡和葡萄牙三个国家交战。现在的实力有所衰退,但仍比较强大。” 介绍过了默伽猎西北部的三个国家,迭戈·美第奇正要继续介绍,忽然被允熥打断:“你说,占领突尼斯的哈斯夫王朝很强大?” “是的。尊敬的皇帝陛下,这一国的强大当然不能与大明相提并论,但在西方,已经算得上强国了。”迭戈·美第奇道。 “那,以卡斯蒂利亚国的国力,是否能够在五年内征服这个国家?”允熥用略微变了调的声音问道,不过没有被在场的人注意到,包括萧涌和张无忌。 “绝对不可能!”迭戈·美第奇斩钉截铁的说道:“卡斯蒂利亚王国确实比哈斯夫王朝更加强大,但不要说限定五年时间,就算不限定时间,就算加上阿拉贡王国,卡斯蒂利亚能不能在陆地上征服哈斯夫王朝都很难说,更不用说限定时间了。” “如果将对象换成吉亚尼德王朝还差不多。合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两国之力,五年内想要征服是可能的。但也建立在哈斯夫王朝不大举干涉的前提下。”他又补充道。 “原来如此。”允熥的双眼眯了一下,可并未再说什么,而是谈起了其他。 允熥和他闲聊了半个多时辰,萧涌等人一直陪着。允熥有时用汉话,有时用英语直接和迭戈·美第奇对话,所以萧涌和迭戈·美第奇听到的事情断断续续,也不太清楚他们到底在说什么,觉得很无聊。张无忌不由得开始想自己今日也进了宫的妻子。‘昀芷这两个月入宫很勤,不过她之前因怀着身子一直在家里安胎,这两个月入宫勤些也正常。只不过,她这次入宫,是听说了内兄要派我去印度后。她昨晚听到这个消息时非常高兴,而且当即定下今日入宫。她到底在高兴什么?今日入宫,又是要做什么?’ 张无忌正想着,忽然听允熥说道:“原来已经这个时候了。迭戈,朕还有事,有空再与你闲聊。” “陛下若是对西方感兴趣,可以随时派人去番馆叫我。”迭戈·美第奇站起来,说道。 允熥点点头,又说了几句话,让他退下。之后他刚要吩咐萧涌和张无忌,忽然一眼见到半坐在一旁的艾长远,这才发觉自己把他忽略了,想了想说道:“萧副宪与张佥宪挑选出这两家钱庄后,你也可派出一些族人入内学习。” “多谢皇上。”艾长远马上跪下行礼道。 “但你要记得,今日朕与诸位爱卿商议之事,你万万不可对外泄露!” 第1456章 忽然变得‘自大’ “但你要记得,今日朕与诸位爱卿商议之事,你万万不可对外泄露!”允熥根本没有在意艾长远跪下后说了什么,厉声喝道:“若是今日之事泄露出去,查出是你泄露的,朕定然不会绕过你一族!” 虽然经过允熥十多年来传播自己想法、提拔亲信的缘故,现在朝堂上大多数官员都能接受商业也是十分重要的,至少收取的税赋能够减轻农户负担这件事,但百官对金融业的接受程度仍然很低。钱庄的主营业务是借钱,而借钱收取高额利息一向是被儒家所排斥、百官所贬斥的,虽然其中有些人在老家的亲戚同样向当地百姓出借高利贷,但许多官员仍然能够装作不知道一般在各种场合痛斥,社会主流舆论因此对钱庄行当相当不友好。当初户部下令,与钱庄合作兑换、推行宝钞,就被许多官员所抨击。如果允熥亲自与来自外番之人商量如何改进钱庄的事情传出去,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允熥并不担心在场的其他人透露出去。卢义是跟了他十年以上的宦官了,官衔也已加到了太监,也懂得规矩;克拉维约做过多次翻译,都没有透露过,这次也不会透露;迭戈·美第奇连汉话都不会说,也不可能告诉别人;萧涌和张无忌都利益相关,闲着没事更不会说。唯一可能泄露的,只有艾长远。所以允熥不惜用家族来恐吓他。‘哎,在想到犹太人没什么用处后就不应让他入殿,大意了。’ ‘草民不敢,草民不敢。’艾长远声音颤抖的说道。他不仅声音在颤抖,浑身都在颤抖。 允熥点点头,也让他退下了。艾长远几乎已经无法站起来,允熥不得不命小宦官将他扶出去。 “官家,为何要让他们入这两家钱庄?”待艾长远离开、克拉维约也告退后,张无忌不解的问道。 允熥笑了笑,没有答话。犹太人在欧洲之所以成为商人民族,主要是因为受到歧视;巧合的是,或者说由于历史的影响,他们此时在大明也受到歧视。当年蒙古人统治中原的时候,大多数犹太人都算作了色目人,欺压汉人,而且他们也与其他蒙古人从西方带回来的色目人通婚,使得原本已经与汉人相差无几的长相又变得不同。大明建立后,他们当然也受到政策压迫,和周围汉人的愤恨,与他们的同胞在欧洲的情况差不多。 既然情况差不多,他们被逼出同样的‘天赋’的可能就大一些,或许能早掌握新业务的经营管理制度。他们早掌握一日,钱庄就能少向迭戈·美第奇支付一日学费。至于这些犹太人学会后不教给其他人,呵呵,整个家族都活在大明,歧视与愤恨色目人的氛围仍然存在,没有锦衣卫撬不开、不敢撬的嘴。 “你们回头选定了钱庄后告诉我。也不必着急,赶在二月之前即可。”允熥说道。 “是,臣知晓了。”萧涌与张无忌答应道。 “萧涌,你父亲这二年在做什么?”允熥侧头看了一眼,见时间还早,又坐下问道。 “官家,家父从建业九年起已不再直接插手我家的产业,大多数时候都在东游西逛,见从前经商时的朋友,常年待在上海市舶司,有时甚至去宝安市舶司,甚至去海外的番国。”萧涌说这段话的时候,心中除带有担心允熥怪罪的惶恐心态外,还有一丝埋怨。他父亲萧卓一年最多两个月待在京城,其他时候都在外地,甚至海外各地。他对父亲的举动很不解,而且也埋怨他不在家里陪着母亲,尤其是见到母亲落寞的身影时。 可允熥听到萧卓的动向后,目光却不禁有所变化。‘他莫非是在提前做准备?’ “萧涌,我有件事要委托你父亲去做。”允熥回过神来,说道:“你回去后告诉你父亲,我要他联络大明与南洋,甚至印度的商人,今年下半年大明要出兵印度,若是愿意做随军商人,可提前做预备。” “官家,要出兵攻打印度了!”萧涌惊喜的问道。 “不是攻打印度,只是因孟加拉国侵扰大明番属阿拉干,又拒不称臣,朕决定出兵惩戒!”允熥说话的时候不由得用回了朕。 “这样也好。”萧涌仍然很高兴。作为掌管金融业、兼管商业的人来说,大明的势力范围越大,商业就越发达;而商业越发达,不仅能让他获得经济利益,还能得到政治利益,他当然高兴。和他情况差不多的张无忌也同样如此。 “可是,官家,如此大张旗鼓告诉所有商人,那孟加拉国岂不是也能提前知晓,从而有所防备,对攻打其国不利?”张无忌高兴过后却提出了这个疑问。 “不必担心。”允熥道:“大明惩戒孟加拉国乃是堂堂正正之事,在出兵前还会派出使者晓瑜其国,以盼其迷途知返。况且,以大明兵将之强,也不必担心打不过孟加拉国。” “官家,臣也曾听闻此国。此国十分顽固不化,即使得知即将被大明惩戒,也绝不会迷途知返,甚或可能扣押、杀害使者。在臣看来,命商人将诏书转交即可,不必派出使者。”萧涌道。 “使者定要派出,岂有让商人转交诏书的道理?而且孟加拉乃是绒尔小国,定然知晓杀害大明使者会引起大明暴怒,绝不敢这样做。”允熥无比自信的说道。 萧涌有些头痛。大明实力强大这当然不假,因为伊吾之战的传播印度人肯定也知道,可他们未必觉得杀掉一个使者会引起多么严重的后果。但允熥这样说,他也不能再劝。‘哎,可能,又要多一个枉死之人。好在大明对为国捐躯之人十分优待,这使者的后人不至于衣食无着。’ 但他同时有些疑惑:‘过去内兄一向谨慎,用他自己说的一句俗话就是: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怎么这次就如此自信,甚至近乎于自大。’ 就在此时,允熥脸上的表情忽然略有变化,嘴角甚至露出微微笑意。萧涌心中一动,忽然想起父亲曾经和他说过的话,暗道:‘莫非,他故意要送一名使者去死?但这是为什么?’ “萧涌,你记得回去后告诉你父亲这件事。”允熥又道。 “臣定不会忘记。”萧涌忙答应。 之后允熥又与他们二人聊了一会儿其他事情,还问了问武当派张真人近况如何。张无忌答道:“官家,臣的师祖平日里飘摇不定,很少待在武当山,上一次得知师祖的消息,还是建业十一年师祖在湖南行医济世,之后就再无消息。” “张真人他毕竟年纪大了,与壮年时不同,还是在武当山清修为好。”允熥说道。允熥不知怎的,总觉得不论他是生是死,最好在自己掌控中。 “臣一定告诉诸位师伯、师叔,若是师祖再回武当山,劝其留在山中清修。”张无忌答应道。 “若是见到他,记得再嘱咐李玄宗真人,朕对道教经典有些疑惑,想请张真人来京为朕解惑。”允熥又道。 “臣记得了。” “这就好。”允熥说过这句话,侧头看了一眼刻漏,笑道:“已经到了午时,正好昀蕴与昀芷今日也入了宫与嫂子说话,你们中午就留在宫里一起用膳。”一边说着,他站起来,揉揉双腿,又道:“我平日若是昀蕴、昀芷入宫就和她们在坤宁宫用膳,咱们这就去坤宁宫。” “官家,万万不可!”萧涌与张无忌同时说道。留在宫里与皇帝吃午饭也罢了,很多大臣都有这样经历,但去坤宁宫,就算成年的宗室子弟都要尽量避免的地方,他们可不敢去。 “也好。”允熥也不坚持。“那就改在交泰殿。” 萧涌和张无忌松了口气。坤宁宫是绝对不能去的,可得罪皇帝也不是好事。‘幸好内兄没有坚持。’他们纷纷想着,又答应道:“多谢官家赐宴。” “自家人,谢什么。”允熥笑了笑,就在萧涌和张无忌面前换上家居常服,带着他们两个前往交泰殿,又派人去坤宁宫传信。 …… …… “果然,我就说嘛,我的眼睛是不会错的,三姐你果然胖了。”此时在坤宁宫,昀芷扫了一眼秤杆,拍手笑道。 “胖了就胖了吧,反正也没什么不好。”昀蕴自己倒不在意。这时虽然并不是以胖为美,但胖,或者富态,可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象征,何况昀蕴只是稍微胖了一点,也不算胖人。 “倒是你,四妹,你才生完孩子一个多月吧,竟然就恢复了,真是奇怪。”昀蕴又道。 “是啊四姑,你怀着身子的时候也胖了,怎么这么快就瘦下来?”敏儿说道:“我听爹爹说,除非刻意,不然体重变瘦可不是好事,很可能是由一些奇奇怪怪的病引起的,四姑你不会是得了什么病吧?” 第1457章 怎么猜到的和为什么要猜 “倒是你,四妹,你才生完孩子多久,不到半年吧,竟然就恢复了,真是奇怪。”昀蕴又道。 “是啊四姑,你怀着身子的时候也胖了,怎么这么快就瘦下来?”敏儿说道:“我听爹爹说,除非刻意,不然体重变瘦可不是好事,很可能是由一些奇奇怪怪的病引起的,四姑你不会是得了什么病吧?” “别胡说!”熙瑶马上训斥敏儿一句,又对昀芷说道:“不要介意敏儿的话,她都是无心之言。” “敏儿是我侄女,我岂会和侄女置气?”昀芷笑道。 “不过,敏儿说的这种情形也确实有过。嫂子听太医院的赵太医说起过,他年轻时候跟师父在山东行医,就见过一件这样的事情。昀芷,你,是否要,”熙瑶又斟酌着说道。 “嫂子不用为妹妹担心。”昀芷又笑着说道:“赵太医也来看护过妹妹,妹妹也听过这个故事。不过妹妹绝不会是这样,因为体重恢复,是妹妹自己努力的结果。” “你还特意让体重降下来?这是为何?”熙瑶疑惑地说道:“而且即使出了月子,也有许多事情要注意,你如何让体重降下来?” “在屋内多走动就成了。而且,妹妹府里有位下人也有降低体重的方法,妹妹就这样了。” “这,刚生完孩子毕竟与平时不同,可要谨慎,不要随意乱用民间偏方。” “嫂子放心,这不是偏方,不用吃药,只是一些生活作息罢了。甚至连饭都不用少吃。” “这还好。”听到昀芷说不用吃药,连饭都不用少吃,她们就放下心来。不过也没人对这个方法有兴趣。 她们又闲聊一会儿,一个小宦官悄悄走进来,附在熙瑶耳边说了允熥的吩咐。熙瑶点点头,又吩咐几句,对众人说道:“昀蕴,昀芷,今日你们的兄长要留你们的夫君在宫里用膳,地方定在了交泰殿。现在时候也不早了,也已经吩咐御膳房准备,咱们这就去交泰殿。”她又对宫女说道:“去将文垣他们也都叫到交泰殿。” “好啊,好啊,赶快去交泰殿。今日入宫两个多时辰了,还没见到皇兄呢。”昀芷站起来笑道。 “你呀,就和你皇兄好。”熙瑶也笑道。 “而且这么大了还和小孩子似的!”敏儿也说道。 “在皇兄与嫂子面前,昀芷永远是小孩子。”昀芷笑着答了一句,又对敏儿道:“只会说姑姑,你也这么大了,不也和小孩子似的?”她们名为姑侄,但年纪只差六岁,相处更像姐妹,谈笑也很随意。 “敏儿比四姑还小六岁呢,四姑都能像小孩子,妹妹如何不能?”敏儿笑着答应。 她们就这样笑闹着来到交泰殿。正好允熥正在院里观赏梅花和竹子,昀芷马上过去叫道:“皇兄!妹妹见过皇兄。” “你们来了?”允熥笑道:“传信的小宦官还挺快的,没想到你们这么快过来。” “听了皇兄的话,小宦官岂敢不快?”昀芷笑着回应。 这时昀蕴也走过来行礼。允熥答礼,又寒暄几句,和她们一起走进殿内。殿内萧涌和张无忌当然不敢大喇喇的坐着,可允熥说要自己一个人观赏梅花和竹子,他们只能在殿内站着等候,这时见到熙瑶等人走进来忙躬身行礼,又要对敏儿和文垣行礼。昀芷一把抓住自己的丈夫,小声说道:“那是晚辈,不用行礼的。” “我忘了!”张无忌恍然大悟,回答道。他从前给允熥做侍卫,对皇子、公主行礼习惯了,一时顺手就行了礼。他不由得脸有些泛红。 “以后不用行礼。”允熥笑着说了一句。同时心里感叹道:‘真是个老实人啊,顺手行礼也就罢了,竟然还会脸红。这性子,感觉和《倚天屠龙记》里的张无忌也很像。’ 之后大家纷纷落座。允熥因昀蕴和昀芷不住在宫里了不能每天都见到,安排她们分别坐在自己左右手。其他人依次落座。最不好安排的当然是两位驸马,不要说熙瑶姐妹和允熥的女儿不适合坐在他们身旁,他们自己也不敢,最后安排文垣和文圻一左一右将他们包夹在中间。 众人边吃边聊。萧涌和张无忌感觉很不自在,基本没说话;不过其他人可不会在意,即使是两个妃嫔也一样。熙怡没这心眼,而熙瑶则是知道允熥的用意,和几年前招待朱褆一样说话。 “大过年的,也不在家里好好休养。”允熥和昀芷闲聊几句,又说道。 “皇兄!妹妹都生完孩子半年多了,没这么多忌讳。而且皇兄你不是说孕妇要多走动走动么?”昀芷道。 “为兄说的是孕妇,可不是已经生完孩子的。”允熥道。 “都差不多。生完孩子身体更虚弱,更要遵从皇兄的话。”昀芷笑道。 “你呀,”允熥也忍不住笑了,“从小你就爱玩、淘气,比敏儿强也有限,好在你一门心思喜欢练武,不像敏儿三心二意,什么都会一点,但什么都不成。” “敏儿十分聪明,只是没见到自己真正喜欢的。若是她见到了自己真正喜欢的,肯定比妹妹强。” “哎,但如果她一直不能见到自己真正喜欢的呢?” “那一辈子做一个快乐、爱玩、无忧无虑、什么也不用琢磨的公主不也挺好?”昀芷笑道。 “说的也是。”允熥一愣,随即也笑了。 “哎,被你岔开话题了。为兄本来是想问你为何今日入宫的,不想被你歪到了这里。”允熥忽然又道:“为兄问你,今日怎么入宫了?” “怎么,妹妹连看自己的兄长、嫂子都有限制了?”昀芷做出委屈的表情。 “怎会?你每日都入宫为兄才高兴呢。可你大年三十晚上才和为兄在宫里说过话,还一起看了表演,今日才初二,怎么就想起入宫来看为兄和嫂子了?” “这不是皇兄召妹妹的丈夫入宫,妹妹就顺便也入宫看看皇兄与嫂子。” “这也说得通。可适才与昀蕴聊天的时候,为兄听说你故意减低体重;而且刚才和无忌闲聊,他偶然提起你昨天晚上听他说了为兄要派他去印度之事后,十分高兴,令他很不解。”允熥说道。 “皇兄你猜到妹妹的想法了?”昀芷神色不变,说道。 “猜到了。为兄只是好奇,你是什么时候猜到为兄的想法的?为兄昨日才告诉无忌要派兵征伐印度,你怎么猜到的?”允熥对此有些好奇。 “皇兄,你派无忌去广东,临行前妹妹问了他的使命,得知是去问广东的钱庄,那个,银根,对,银根可充足,可否一次借出大笔钱,妹妹那时就猜到了。” “皇兄,当时妹妹才生下孩子不久,你就让无忌出门,可见是一件非常重要之事。国家大事、在祀与戎,而无忌身上的差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与祭祀有关,定然与军事有关了。可皇兄也没有频频召见武将,而且只是派无忌去了广东,没派他人出使其他省份,可见不会是军事改革,总不能只改广东一地吧。” “既然不是改革,那就是打仗了。既然派无忌去广东,那定然是攻打位于大明以南、通海路之国;又让无忌问可否一次借出大笔钱,可见要出动藩国之兵,这一战的规模不会小,对付的也是一个大国。妹妹思来想去,只有印度。” “妹妹你还说敏儿聪明,为兄看来,你比敏儿聪明多了。”听完这番话,允熥顿了顿,说道。 “妹妹就接受皇兄的夸奖了。不过妹妹只接受皇兄夸妹妹聪明,但妹妹觉得自己没有敏儿聪明。”昀芷笑道。 “都让你想到了,还不聪明?”允熥叹道。 “只要平日里认真观察皇兄的作为,再勤于思考,当然,也要不笨的脑瓜,就能猜到。敏儿若是也细心注意,也能猜到。”昀芷笑道。 “你呀。”允熥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但心里警醒:‘我即使行事在大明官员眼中再天马行空,这么多年过去,总有人能总结出一些规律,猜对我的心思。尤其能在朝中坐到高品的官员,都是聪明绝顶之人,更善于揣摩人心。以后想要隐藏自己的目的,得更加小心才行。’ “皇兄,你也能听到三姐和无忌说的两件事就猜到了妹妹猜中了你的想法,也应该已经知道了妹妹的想法。妹妹想要跟无忌一起去印度,带兵打仗!”昀芷睁着闪亮的眼睛说道。总算她还注意,声音很小,没有被旁人听到。 昀芷猜测这些的目的,就是和张无忌一起去印度打仗。她从小喜欢练武,在危急之时还曾经亲自与敌人搏杀过,更非常偶然的带兵打过仗。虽然只是一个卫的兵马,而且也没怎么打对方就投降了,但这对她来说,也打开了一片新天地。从此之后,她就一直期盼着有再次领兵打仗的机会。今年,终于被她等到了。 第1458章 求封 “你去印度?”允熥轻声嘀咕一句,琢磨起来。 “皇兄,不要想了,妹妹又不是自己带兵去印度,而是与夫婿一起去,又什么可考虑的。而且妹妹七年多前还带兵打过仗。”昀芷又道。 “这可不同。你七年多前那次只是临时统领,当日就返回城中;若是真的带兵去印度打仗,就要久在军中,这可与临时统兵完全不同。”允熥顺嘴解释道。 “可是皇兄,当初,就在那次妹妹统兵追击蒙古人回来后,你说妹妹以后也有统兵的机会;五年前也说过一次。身为天子,金口玉言,岂能说话不算。”昀芷又装出可怜相。 “皇兄又没说不许你去统兵打仗,你急什么。”允熥笑道。 “那皇兄是答应了?”昀芷马上不装可怜了,惊喜的问道。 “原则上同意了。”允熥道。 “又是‘原则上’,”昀芷撅起嘴说道:“每次一听皇兄你说这三个字,就不放心。” “好,皇兄说错了。”允熥又笑着说道:“皇兄会让你统兵打仗的,但到底如何,还要想想。毕竟女子带兵久在军中可不方便。史书上可没记载唐代的平阳昭公主在娘子关带兵打仗的时候如何安排的。” 听了这话,昀芷表情又变得高兴起来,刚要说什么,忽然听熙瑶道:“你们兄妹这是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是啊皇兄,妹妹也是很久才入宫一次,这你只顾着与四妹说话,都没和我说几句话。”昀蕴也笑道。 “好,皇兄多与说话。”允熥笑着说了一句,不再与昀芷聊,转过头与昀蕴说话。昀芷也侧头与敏儿闲聊起来。但她心里想着:‘既然皇兄已经答应了,这几日就不与皇兄说这件事了。过些日子,大军要出动攻打印度前再与皇兄提起吧。’ …… …… 之后数日,虽然大多数衙门仍然只有一两个人值班,当然也不会有明发的邸报,但京中大多数官员都知道了大明要出兵惩戒位于印度的孟加拉国之事。鉴于孟加拉国并未对大明称臣,而且阿拉干也确实几次向大明求援,即使是反对对外用兵的人也说不出什么理由来,只能以浪费民力抨击。不过这样的官员已经很少了,大多都在闲职,也没人在意他们的话,所有武将,和相当一部分文官都赞颂陛下的决定。还有人因传闻的出兵太少而上奏折,请求重重的惩罚孟加拉国,多派将士。文官武将都有。 允熥当然不会搭理这样的奏折。他只要看一下上奏折的人的衙门就知道他们为了什么。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大都督府总政治部(兵部)和总后勤部的,还有少数户部的,派兵越多他们就越能上下其手捞钱:打仗时候到底用了多少粮草、刀枪、弹药根本就没法细查,正是捞钱的好时候。 其他衙门的人则开始钻营,要想方设法调入征伐孟加拉国的军中。对于武将来说,和平时期想升官太难了,看着几年前就因为参加了伊吾之战、安南之战的资历相当、年纪相当、出身相当的人也没立多大战功就比自己高一品,没赶上前两次战争的都不想再错过这次;文官也差不多,伊吾之战后凡是当时在伊吾的文官,不论做了什么,全部记为上上,优先提拔,大家这次也都纷纷争抢起来。尤其是正四品要向三品迈进的官员,从四品到三品官位陡然少了很多,大多数文官一辈子只能在四五品打转,多得到一个上上的评价就多了一分升官的把握。 正好现在是过年,请人赴宴再平常不过,大家纷纷使出浑身解数请自认为能决定决定人事的官员,主要是大都督府总参谋部和总政治部的人吃饭,以及或明或暗的贿赂。 接到邀请的官员大多苦笑。现在到底派哪几个卫所、何人统兵都尚未确定,他们现在根本什么都决定不了。而且对于任命军中的文武官员,统兵的总兵、副将、参将发言权很大,求他们用处也不大。 但这些人还不敢拒绝宴请,拒绝了更得罪人,只能赴宴时一边表示自己说了不算,一方面拒绝或明或暗的贿赂。这个时候大明的官员还都比较淳朴,一方面是害怕受贿被抓,二也是担心自己做不成不好意思收钱。 上等勋贵倒没有到处赴宴或举行宴会,但也不着痕迹的增加自己在允熥或几位皇子面前的曝光率。 对这一切允熥都洞若观火,但什么也没做,开始正常过年,每日陪着自己的妻儿。这一日允熥又来到承乾宫,入门见了抱琴的脸色,心中就松了口气。这几日因为不愿意自己的儿子去印度打仗,抱琴面对允熥的脸色一直不太好看,倒也不敢和允熥耍脾气,只是脸上总带着悲戚之色,有时还有泪痕。今日终于恢复正常,表明她很可能已经想通了。 “抱琴,你可愿意文垚去印度带兵打仗了?”闲聊一会儿后,允熥试探着问道。 “夫君,妾当然不愿,可妾也知晓夫君既然决定了,也扭转不来。只能接受了。”抱琴道。 “你不用担心,文垚统兵打仗也不会冲锋在前,不会有性命之忧,这点你不必担心;印度也是十分富庶之地,孟加拉此地更是印度最富庶的地方之一,文垚在印度不会受苦。”允熥心里高兴,又出言安慰抱琴。 “这妾也听娘家兄弟说过了。只是想到文垚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回京也不方便,心里就难受,哎!”抱琴叹道。 “孟加拉到京城也不算远,等克拉运河修通后更近,可以每年过年都让他回京;况且就算他不封到印度,封到外地也不会常常入京,也没多大差别。”允熥又赶忙说道。 允熥安慰了一阵,抱琴又道:“夫君,别的妾也不求了,文垚也是夫君之子,夫君也很喜爱文垚,定会安排的妥帖;只是有一件事妾要求夫君:他已经要成婚、就封了,也应正式加封为亲王。妾求夫君给他好一点的封号,而且加封仪式隆重些。” 第1459章 爵位改革——降等袭爵 允熥安慰了一阵,抱琴又道:“夫君,别的妾也不求了,文垚也是夫君之子,夫君也很喜爱文垚,定会安排的妥帖;只是有一件事妾要求夫君:他已经要成婚、就封了,也应正式加封为亲王。妾求夫君给他好一点的封号,而且加封仪式隆重些。文垚到底是夫君的长子。” 听到允熥告诉她要派文垚去印度打仗之事后,抱琴马上就判断出这件事自己是改变不了的,在近乎绝望的哭了一晚后,第二日抱琴已经恢复了理智。但她想起允熥略有些不好意思的神情,岂会这么快表示接受?当然要拖几日,充分表达自己的伤心,让允熥多愧疚几日。为她自己,为文垚多要一些好处。 当然,也不能拖得太长,拖得时候太长也不行。抱琴反复琢磨,甚至派出自己的下人装作不经意去问允熥的心情如何,最后决定今日向允熥表示接受,并且提出她自认为并不过分的请求。 她的决定丝毫错误,允熥仍然怀着对她,对文垚的愧疚之情;她的要求也不算过分,允熥理应答应。但是,“抱琴,”允熥斟酌着说道:“此事,为夫自有考量,现在还不是加封他的时机。” “夫君,文垚即将成婚、就封,现在不是加封的时机,何时是?”抱琴带着一丝埋怨语气说道:“莫非在他夺下封地后才是加封的时机?” 她本来只是在抱怨,却不想允熥点点头说道:“这正是为夫的用意。” “夫君,你这是何意?”抱琴不解的问道。 允熥犹豫了一下,似乎在琢磨要不要现在就告诉抱琴。但他最后还是说道:“罢了,你早晚也会知晓,就先告诉你。不过你可不要对旁人说,即使文垚也不能告诉。当然,也不需你保密多久,最多二月,为夫就会公开。” “妾定然不会告诉旁人。”抱琴点点头答应,心里想着:‘听夫君这意思,就连皇后也不知晓。也就是说,此事我是第一个知晓之人。又有一件事占在了皇后之先。’ “你可曾想过祖父定下的,对宗室加封的规矩有何不妥之处?”允熥说道。 “妾岂敢妄议祖父定下的规矩。”抱琴马上说道,丝毫没有迟疑。 “你不必如此。”允熥说道:“祖父虽然是一代人杰,若不是人杰,岂能以一介平民之身做了皇帝?但也会犯错,所做之事未必都是对的。你若是认为有不妥之处,尽可放心说,为夫不会怪罪。当然,这番话在外面可不能说。”即使所有人都知道朱元璋也会犯错,但在他生前提出是可以的,可以说是犯颜直谏,但在死后提出可不成。 “妾认为,祖父定下的规矩十分妥帖。”抱琴又道。即使允熥这样说了,她也不敢提任何建议。 允熥摇摇头,但也不再说什么,只是说道:“祖父当初定下的规矩,不许宗室子弟经商、做工、种地,也不许参加科举、入国子监、讲武堂读书,只能牧守一方统兵治民。而且祖父定下了亲王、郡王、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镇国中尉、辅国中尉、奉国中尉八级封爵,各等均定下俸禄。” “夫君,这不好么?祖父当年将八代以后的宗室都考虑到了,为他们预留了俸禄与爵位,使得宗室人人不愁吃喝,老有所养,病有所医,岂不是好事?”抱琴想了想继续说道:“虽然等数代之后朝廷负担不轻,可夫君不是将许多藩王都打发到了海外,也包括文垚,朝廷的负担不会多大的。而且贸然改动,会引起宗室不满,夫君还请慎重。” 抱琴当然马上听出了允熥的言外之意,不由得劝说起来。宗室是大明朝廷一个很有分量的筹码,或者说派系,即使他们不会在朝中为官,也不会过多出现在京城。现在因为允熥的种种做法对宗室大多很好,所以宗室都支持允熥,这也是允熥能够顺利推行各项改革的原因之一。 但若是动了宗室的利益,他们定然会反对,而且取消对允熥的支持;之前因为允熥改革而利益受损的文官也可能会趁机反扑。允熥若是撑不住,正在进行的各项改革就只能夭折,以后也不用想进行改革了。 “你说的为夫明白。可变革是一定要变的。祖父当年考虑到了八代之后的宗室,但九代之后的宗室呢?十代甚至更多代之后的宗室呢?即使许多藩王封到海外,但总有在中原不愿就封的亲王、郡王等,这些人也不断传袭后代,早晚有一日,朝廷会不堪重负。加封藩王至海外只能延缓这一日到来的时日,但不能免除。”允熥说道。同时他回想起前世看到过的明代后期许多已经没有爵位可以承袭的宗室的惨状。有些人饿死了,有些人则去做强盗。碍于他们的特殊身份地方官抓来了也不敢严刑拷打,更不敢杀头,顶多关几日就放了,嘱咐这一系的亲王严加管教。可亲王岂会听地方官的话管教他们?何况关在府里还得自己给饭吃。装装样子就放出去。最后在一些地方宗室成为了当地的毒瘤。 “当然,为夫也知晓你的话有道理。所以为夫也不打算进行多少变动。只是变动三点:其一,从为夫的诸子开始,不再成婚前加封亲王,而是较低的世袭爵位,只有为大明立下功勋后才能提升。” “其二,世袭郡王以下不含郡王的爵位的宗室,允许做工、为农,允许参加科举、入国子监、讲武堂读书,以后为朝廷官员。” “其三,已经加封的亲王、郡王不论,封到海外的宗室不论,从今年开始,所有加封世袭爵位之宗室所加封之世爵不再世袭罔替,而是逐代递减,亲王之子只能承袭郡王爵位,其他儿子只能再降一等。” 允熥认为,有这三条,基本上就可以杜绝宗室膨胀的太厉害了。随着加封为亲王的越来越少,即使有少数也会降等承袭,财政负担不会很快增长,足以维持三百年内不用为为宗室开俸禄犯愁。至于三百年后,若是允熥改革的制度能维持下去,也该到资本主义,不得不进行更加剧烈的改革了;若是维持不下去,那大明也该完蛋了。 另外,其中的第二点允熥没有允许宗室经商。他这是担心宗室利用自己的特殊地位搞起‘宗室资本’,破坏现在的工商业制度,同时也是防止封到海外的藩王派出自己爵位低的后代来中原经商,不正当的获得钱财补助藩国。 “夫君,这三点确实能够保证朝廷不会不堪重负。但前两点也就罢了,宗室们不会反对;第三点略有困难。而且夫君要出兵印度,此时也不宜大动干戈。”抱琴评论道。 第一点只涉及允熥的后代和本能加封亲王但尚未加封的允熙,和其他人没有关系;第二点其实是好事,历史上明代后期皇帝就打算推行,但被文官阻止了。他们顶多对一部分没有世袭爵位的宗室做工、经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反对完全放开。理由么,大概是‘与民争利’。 可第三点不好推行。封到海外的宗室不用担心,朝廷都已经不给他们发放俸禄了———在加封亲王至海外后,允熥将亲王俸禄与给这个藩国的支持经费合并发放,后来停止发放支持经费时顺便停止了发放俸禄———绝不会惦记着他们的爵位;但那些留在京城的亲王会担心若干年后推行到自己的后代,定然会反对。而且此事与海外的藩王无关,而且也有和京城亲王关系不错的,不会公开支持允熥。 当然,留在京城的藩王都是没雄心壮志的,也基本上没什么本事,闹不出什么大浪,允熥可以强行推行。但正如抱琴所说,此时要筹备攻打印度,不宜大动干戈。“不如等到基本平定印度后,再行改革。”抱琴又道。 允熥摇摇头。“不成,现下已有将要承袭镇国将军之人长大,这一二年内若是不改革就得加封他们世袭的爵位。随着加封世爵的人越多,想要改革就越困难,必须今年进行。” 抱琴不说话了。这件事和她没有多大关系,犯不着出得罪人的点子。她转而说道:“夫君,此事也不急于一时,夫君不必忧心。妾想着,文垚将来能够为孟加拉之地的藩王,不会在意现下加封的爵位,可若是因爵位较低婚礼的等级较低,文垚或许会有些烦闷。” “这不必担心。为夫要制定一个皇子婚礼仪式,比亲王略低,比郡王略高。”允熥道。 “那夫君,你打算给文垚一个什么爵位?郡王,亦或是镇国将军?不能再低了吧。”抱琴又道。 “郡王,有些高了。但为夫也不会加封他为镇国将军。为夫打算,加封他为公爵,不世袭罔替的公爵。”允熥说道。 第1460章 爵位改革——对勋贵 “郡王,有些高了。但为夫也不会加封他为镇国将军。为夫打算,加封他为公爵,不世袭罔替的公爵。”允熥说道。 “公爵?妾可是听错了?公爵是加封给勋贵的爵位。”抱琴道。 “你并未听错。为夫说的就是公爵。你觉得镇国公这个名字怎么样?不妥,不妥,还是以地名取封号。比如晋国公。济熺早已改封,‘晋’这个字就空了出来。”允熥半是同抱琴说话,半是自言自语。 “夫君打算变更宗室郡王以下的爵位名称,与勋贵一样?”抱琴又道。 “你真聪明。”允熥夸赞道。同时瞒下了下半句:‘不比熙瑶差。’ “为夫要进行改革的第四点,就是废除原本的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镇国中尉、辅国中尉、奉国中尉六级爵位,改为公爵、侯爵、伯爵、子爵、男爵五等。哦,子爵和男爵是为夫打算新设的爵位,子爵等同于现在的世袭指挥使,男爵等同于现在的世袭指挥同知,改革后,现下大多数世袭指挥使、世袭指挥同知都会改封为男爵、子爵。男爵之下,仿效汉代,还有九等爵位,从高至低依次是:五大夫、公乘、公大夫、官大夫、大夫、不更、簪褭、上造、公士。地位等于从三品至从七品。” “亲王、郡王、公侯伯子男等爵位也不再均为超品、一品。亲王、郡王仍为超品,公爵等于正一品,侯爵从一品、伯爵正二品,子爵从二品,男爵正三品。” “这样一来,朝廷设置的世袭爵位总计为十六等。比汉代的二十一等还少五等。” “至于俸禄,同等品级的爵位与官位,基本俸禄等同。但可有额外赏赐,不论官位爵位。” “夫君,你这是要将勋贵的爵位也进行改革?”抱琴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说道。 “当然。”允熥笑道。他已经说得这么明确,谁都能听出来。 允熥要实行这第四点的改革的目的,就是为了统一宗室与勋贵的爵位,之后打造一个统一的贵族体系,以实现他所想的打造一个坚实的统治阶级,作为自己的统治基础或统治国家的同盟者。 当然,这个统治阶级不可能完全与拂菻的统治阶级一样,允熥也不想完全一样,而且也不适合大明国情。允熥构想的模板是汉代。汉代宗室与勋贵的世袭爵位就是一样的,只是勋贵不能加封王爵。 而允熥之所以以汉代为构想模板,原因很简单:汉代和晋代是仅有的两个封建帝制时代,已经亡国的情况下,其他宗室竟然能借尸还魂,再建国家的朝代。其中晋代东晋皇帝的权力太小了,他难以接受,而且晋代持续的时间太短,两晋加一块才一百五十多年,还不到半个汉代长;能够效仿的,就只有汉代了。 而将世袭指挥使和世袭指挥同知改为子爵和男爵,则是为了减轻朝廷负担。太多的勋贵向允熥求情给自家无法继承爵位的儿子一个世袭指挥使或指挥同知的前程了,允熥也不能都拒绝。这两等改为正式爵位后,这些勋贵就没脸给自己的儿子求着两等的前程了,可以减轻朝廷负担。 允熥的心思,抱琴当然是不知道的。抱琴的兄长才世袭指挥同知的前程,允熥让利于勋贵也没他的份,她当然也不会关心。不过她好歹明白,改革勋贵的爵位,肯定还有其他目的,她最好不要多打听。所以抱琴只是笑道:“这样好,妾的兄长现在是世袭指挥同知,改革后就是男爵,也算是正经爵位了,比从前的世袭指挥同知好听多了。” “夫君,妾可否自己给妾的兄长的男爵爵位起名?”她又道。 “当然可以。”允熥回过神来,笑道:“都自己起名才好,省的朝廷起了名字嫌不好听。不过名字不能随便起。名字一定是两个字;可以是地名,但不能是府、州、县的名字;也不能与他人重复。” “那妾可要尽快想好了。”抱琴笑道:“先占一个好名字,省得到时候没有了。” “你也可以为你弟弟预留一个。”允熥笑着回应。抱琴的弟弟没上过战场,也不愿走武将路线,几年前从国子监户系毕业,分派到了江西省布政使司做官,还没有世袭的前程。 “多谢夫君。”抱琴又笑着行礼道。 这话说完,允熥不再和她说有关改革之事,抱琴也不提。他们将文垚叫来,抱琴仍然略带伤感的告诉他,娘亲答应他带兵去印度了,但反复嘱咐他一定要注意安全。相信在文垚正式出发前她还会再嘱咐一遍。 听到自己母亲的话,文垚虽然感觉有些对不住母亲,但脸上抑制不住的浮现出高兴之情。他读了十多年书,练过无数武艺,跟许多大将学过排兵布阵之法,急切的将这些展现出来,让众人知晓自己的本事。 “儿子定然不会辜负父亲,母亲的教诲。”他说道。 见到文垚的兴奋之情,抱琴有些气闷,但很快调节过来。儿子有这样的想法其实是好事,总比待在京城混饭吃强,不必担心将来被削了爵位。 “父亲相信你不会辜负父母的教诲,但你毕竟年轻,见过的事情还少。这一年你就不必去皇城学堂读书了,去讲武堂,隐瞒身份去讲武堂。” “更要紧的,成婚要开始准备了。现在开始准备,至少也要七八个月才能准备完毕。你大约是九月份成婚,再过几个月十一二月份出发攻打印度。”允熥说道。 “十一二月份,这已是冬天,是不是太晚了?” “不用担心。印度比大明要热,冬日也与大明秋日的气候相当。”允熥笑着说道:“你以后要担心的,是天气太热怎么办。当然,孟加拉比你贤烶叔叔、高煦叔叔等人的封地还要靠北,冷一些。” “而且你的封地也确实是非常好的地方了。”从农业的角度考虑,印度是全世界最好的地方。印度北方有高山,在冬天阻隔了来自北极的寒流,所以即使同纬度的地方也比中原要暖和;夏天呢,这座山又将从南方的海洋吹过来的水蒸气全部留下,使得气候湿润;同时印度洋很少有龙卷风,不会对沿海造成破坏;而且平原面积广大,后世分裂之后的印度可耕种面积竟然和总面积是印度三倍多的华夏差不多,整个印度地区只会更大。 ‘欧洲人能够凭借印度一举崛起真的不是没有道理,印度这个地方真的太得天独厚了。但大约是自然条件太好的缘故,不仅发展出了种姓制度,还没什么战斗力,不断被外族征服。现在,轮到大明做印度的主人了。’允熥想着。 “好了,没什么事了。现下时候也不早了,传御膳房准备午膳。”允熥说道。 “卢义,你亲自走一趟。先去内官监,将文垚要成婚之事告诉小章,让他预备起来;再去一趟礼部,告诉礼部尚书黄淮,让他也马上准备起来;最后去郑国公府,将此事告诉常升,让他也准备起来。不,先去郑国公府,再去礼部。”允熥又道。 “是,奴婢知晓了。”卢义答应一声,就要转身退下。 “慢。朕还有一事,你也告诉常升。” …… …… “陛下选定了珺月为皇长子妃?”常森惊讶的对常升说道。 “不必这样惊讶吧,”常升本来满肚子心事,但见到常森这么惊讶感觉奇怪:“当初设立女子学堂,咱们就觉得或许是为以后为皇子选妃做准备。过年前后皇后还特意宣召各家勋贵带女儿入宫觐见,叶妃还在说话时忽然来到坤宁宫,咱们也猜到了这是在为皇长子选妃。最后选中珺月,不必这么惊讶吧。” “怎么不惊讶。当今,”常森说道这里,看了一眼周围。他们此时坐在院子里的一间凉亭内,好像是在赏雪,周围三丈内也没有下人。“允熥的皇后就是低级勋贵出身,允熞和允熙也一样,允炆更是文官,怎么会选到咱们家的女儿?”按照允熥的做事习惯,皇子的正妃应该不会选他们这种顶级勋贵家的女儿才对。他以为珺月和魏国公府、曹国公府、梁国公府的女儿都只是陪榜而已。没想过会选上。 第1461章 常家的想法 “官家不以咱们这样的人家的女儿为正妃,只是担忧对朝政影响过甚;可文垚即将被加封至印度,距离京城数千里之遥,如何能影响到朝政?自然就不担心了。不担心影响朝政,自然可以珺月为正妃。”常升说道。虽然他没有被允熥召见,但这么大的事情,他不可能不知道。实际上,蓝珍出宫后就将允熥的真实目的告诉了他,李景隆告诉了徐膺绪。他当然也会告诉自己的弟弟常森、长子常继宗。 “要将文垚封到印度!怪不得!”常森吃了一惊,但也明白了这么做的道理。“而且虽然据传印度之兵战力极低,可总有些精锐,而且印度地大物博,统兵之人若是不能对所辖之兵如臂使指,征伐印度也不容易。派去的将领也就罢了,必定能够压服将士,可如同文垚这样刚刚加封的藩王未必可以。可若是珺月嫁给他,和咱们家交好的将领就会服从他的命令,指挥将士就容易多了。允熥的好算计。”常森冷笑着说道。打仗和其他不同,如果没什么名气,所部将士很可能担心由于你的错误指挥导致军队战败、自己战死,从而歪曲甚至拒绝执行命令,仅仅身份高是不可能让将士们都听命的。 “你也不要冷笑。官家这样想也是人之常情,而且这对咱们家也有好处,狡兔三窟的道理你也应该懂得。徐家六年前就开始在海外做安排,派增寿在苏藩做左相,还将自家的两个小辈派去历练。现在咱们家也可以在外海安排了,这是好事。”常升说道。 “而且即使旁人听不到,你也不要将直呼官家之名。文垚也就罢了。”他又嘱咐道。 “我也知道这是好事,只是心里还是觉得不舒服罢了。”常森说了一句,恢复正常的语气继续说道:“除了咱们家,蓝家、李家等人家也会借此在印度安排吧。不过,他们家都没有女儿嫁给未就封的宗室,现下除了文垚也没有适龄婚配皇子,做安排可不容易。” “也未必一定要有姻亲,只是没有姻亲安排起来更费力一些。可印度是大明周围最后一片富庶之地了,若是不在印度做安排,难道让自己的儿孙去汉洲?”常升道。 “我瞧着汉洲也不错,官家也重视汉洲,没准将来去了汉洲的人之后代日子过得最好。”常森笑道。 常升也笑了几声,说道:“好了,不要开玩笑了,说正事。朝廷和南洋藩国大约要半年时间准备好同孟加拉国之战。再算上运送粮草、将士、弹药等的时间,大约要十一月份同孟加拉国开战。官家安排文垚成婚大约是九月份,十一月份去印度指挥用兵打仗也正好。” “咱们兄弟不会打仗的名头大家都知晓,就不必强占一个副将的位置了;但是继宗一定要去。他经过安南之战和西南几次剿灭叛匪之战,他现在也有了善战的名头,比咱们两个的名声还好些,若是我与他各指挥一支兵,分派给他的将士会更听从命令。” 常升说这话的时候丝毫没有不高兴的神色,一直乐呵呵的。要不是他姐姐嫁给了懿文太子朱标,现在的皇帝是他侄儿,他们家多半已经和邓家、信国公汤家一样逐渐衰败。 当然,他们家会比这两家强些。邓家和汤家太倒霉了:邓愈洪武十年就去世了,儿子邓镇的女儿是李善长的外孙女,受牵连被杀,世袭的爵位也没了;汤和死的晚,死于洪武二十八年,但他的长子、少子都战死,比他死的还早。这也罢了,可汤和长子汤鼎的长子汤晟,汤晟的长子汤文瑜都早逝,使得汤家在相当长的时间没有成年的家主,即使名义上还有爵位,有什么用?不可避免衰败。 但即使有允熥扶持,他们家如果一直不能出人才,早晚也会衰败。‘好在继宗争气,虽然达不到点兵多多益善的程度,也至少能将兵十万。允熥也愿意任用他,我们常家总算又能至少延续一代。’ “我也见过文垚,他年轻气盛,拨给他指挥的将士也至多万人上下,必定不会愿意交给旁人指挥;虽然珺月是继宗之女、继宗是他的长辈,放在他头上也不好,大约只能由一名功勋卓著的副将亲自统领。我想着,让继宗统领两三万人做参将,与文垚分来领兵。”常升继续说道。他虽然不会去印度,但影响将领安排的能力还是有的,何况是安排自己的儿子。就算他直接去和允熥说,允熥也会答应的。 “继宗的长子将来要留在京城继承爵位,次子可以让继宗带去孟加拉,一是历练,二是将来就留在孟加拉落地生根。除了继宗之子,继宗的兄弟也要打发几个出去。继姚这样一无是处的就留在京城吧,在京城还有咱们管着不至于为非作歹,在孟加拉没人管得住犯了事惹文垚厌恶可不好;派去稍微有点儿本事的。”常升继续说道。 常森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过来一会儿常升说完,他才说道:“继峰要不要去印度积攒资历?”常继峰是常茂留下的孩子,几经波折被常升找回来,今年二十二岁,身上有一个世袭指挥使的世职。但他却更喜欢读书,要走文官路线,五年前考中秀才后入国子监读书,去年年底刚刚毕业。 常升沉吟了一会儿,说道:“罢了,就不要安排他首批去印度了。咱们家吃占一些也就罢了,吃得占得太多也不好。而且他刚刚毕业,还没做过官,贸然去印度对他也未必是好事。” “也好。”常森答应一句,伸伸懒腰道:“二哥,可还有旁的事情?若是没有,弟弟回去想想将哪几个还算成器的人派去印度历练。” “咱们家的事,已经没有了;但还有一事,与咱们家也有关,我要和你商量商量。” “何事?” “是,罢了,咱们两个现在去找蓝珍喝酒,与他商议。此事蓝珍应当还不知晓。” “二哥,”常森奇怪的问道:“这件事也是官家命宦官刚才传的话吧,若是未派人告诉蓝珍,那官家也未必愿意让他知晓。” “通常时候是这么个道理,但这次的事情不同。而且这次的事情算是好事。”常升笑道:“走吧。”一边说着,他站起来。 “那弟弟就和蓝珍一起听听是什么好事。”常森也站起来,笑着答应一句,和他一起离开府邸。 第1462章 爵位改革与教徒的反应 “大哥,得知此事,你还不劝父亲就藩海外?” “不用,就在开封挺好。而且你也知道父亲钻研医学,不仅在王府内专门开辟了一个百草园,又在城外建了一个百兽园,专门养能入药的动物;整个河南省甚至整个大明的名医都会前来开封交谈医学。若是就藩海外,这些都要重新建起来,想要与名医交谈也十分不便。我这些年在做什么你也知晓,若是迁到海外,也多有不方便之处。只要官家没有改封的意思,就留在开封。” “可是,允熥当然不会废除你们的爵位,但将来呢,将来若是大哥你的儿孙所喜好的与你或父亲不同,当时继任之君的心思也与允熥不同,咱们家未必能保得住亲王之位。”一开始说话那人又道。 这人当然就是朱有爋,他称为大哥的当然就是朱有炖。今日已是正月十八日,允熥新年头一次上朝就正式宣布了两件大事,其中之一是要出兵惩戒孟加拉国,之二就是要对宗室与勋贵的爵位进行改革。第二件大事的正式圣旨与允熥和抱琴说的内容相比,还多了一点:取消五经博士等文官世袭官职,与武将世袭官职统一归到十六等爵位体系中。 第一件事朝中官员都已知晓,也不吃惊,少数几人提出了不同意见,但很快被驳斥。 可第二件事出乎众人预料。谁也不曾想到,陛下会忽然对爵位制度进行改革,在侍者宣读完毕圣旨后,一时间,在场众官员无人说话,都在思索此事会造成什么影响。 不过很快,在场的文武官员都认为:此事对大多数人来说,好处大而坏处小。 有关宗室的内容与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不需考虑;单单与勋贵有关的内容中,允熥增设了许多爵位,而且明确提出效仿汉代之制,这对于所有官员可是一大福音。要知道,在汉代获得爵位比大明可容易多了,大明几乎只能通过军功封爵,而且条件极为苛刻,以文官封爵的在开国之后一个也没有;而汉代被加封为列侯的理由就很多了,历任丞相若是担任丞相前不是列侯,都可以加封为列侯;其他官员想要加封为列侯当然没这么容易,但加封为关内侯等也很多;甚至平民也可以加封爵位。 当然,降等袭爵对勋贵当然不好,可对于身上连个爵位都没有人来说,岂会考虑那么长远?唯一有可能反对的,只有现在的勋贵了。一些人想到这里,不由得看向蓝珍、常升等人,注意他们的反应。 但这些人并未提出反对,而且很快表示赞同。有些人疑惑不解,但更多的人略微思索后想到:莫非陛下之前已经与他们说过了? 这些人猜的当然不错,允熥已经提前与常升等人议论过了,探知他们不会反对后才在上朝时公开宣读圣旨。早已加封的勋贵不反对,改革对其他没有爵位的人又好处大而坏处小,自然在朝堂之上通过。 可消息传出来后,朱有爋却焦急起来。他父亲不愿去海外执意留在中原,将来会不会也变成降等袭爵?现下允熥说之前加封的王爷不在其列,允许一直世袭罔替,可即使允熥信守承诺,将来的后继之君变卦了呢?他急忙找到大哥朱有炖,和他说了此事。既然圣旨已经宣布,想让允熥收回是不可能了,他就只能劝说朱有炖返回开封后劝父亲朱橚就藩海外。 “二弟,你不必如此焦急,我相信官家不会变卦。”朱有炖仍然乐呵呵的笑道。 “大哥!”朱有爋加重语气又说了一遍:“官家信守承诺不会变卦,可将来的后继之君需要考虑啊!” “二弟,”朱有炖见朱有爋仍然这样焦急,只能说道:“在公布圣旨前,官家已经与我说过了。兄长觉得这个规矩很对。若是每一位亲王都世袭罔替,又有皇子不断被加封为亲王,朝廷早晚不堪重负。天下虽大,外番虽多,可早晚有一日被分封殆尽,到那时剩下的藩王如何是好?只能留在中原朝廷发放俸禄。久而久之,朝廷会不堪重负的。二弟,咱们是宗室,眼光要放长远一些。” “二者,咱们家的亲王、郡王之世爵都是世袭罔替,即使是后继之君,想要废除所要考虑之事也甚多,若非朝廷已经不堪重负,未必敢废除;若是朝廷已经不堪重负,废除世袭罔替也是应当之措,不然就该是朝廷加税,百姓被逼造反了。” 在公布圣旨前,允熥能提前将此事透露给常升、蓝珍等人询问他们的意思,岂会不与亲王、郡王商量?被允熥留在京城的几位藩王几乎没什么影响力,意见可以忽略;原本封在中原的藩王又大多改封到海外或边疆,只剩下蜀王朱椿与周王朱橚了,正巧周王世子朱有炖和蜀王朱椿今年都来了京城,当然要与他们商议。 朱有炖很快表示支持。道理他想的很明白。朱椿一开始有些不愿,不过最后还是被允熥说服。在说服了他们二人后,允熥才草拟圣旨,并在新年后上朝头一日宣读。 而且,还有另一重缘故使得朱有炖不在意周王之爵降等承袭,不过这个理由就不足以为外人道了,即使外人是他同父同母的亲弟弟。 “别想这道圣旨了,”朱有炖见朱有爋仍然不太高兴,说道:“允熥要派你再次巡抚南洋,准备的如何了?” “大哥,随行的侍卫已经挑选出来,共选了三十人;官家派出护卫的将士也已预备妥当,船只这几日也能备好。打算过了二月初二启程前往南洋。”朱有爋回答道。他当然没有被朱有炖劝服,对后继之君心怀疑虑,但既然他反复劝说朱有炖也不以为意,他也不能再劝,只能收回自己的心思,回答道。 “挑选随行的侍卫和不能马虎了。”朱有炖又道:“你前次从南洋返回后也说起过,南洋的几位叔叔、兄弟吃穿享受不比中原差,所以也不必带许多享受之物。可你生性喜欢混迹于市井之中,南洋诸藩的治安也不比中原,挑选侍卫就很要紧了。” “弟弟省的。”朱有爋道。 “拿来我瞧瞧你挑选的侍卫名单。可不要挑选只会陪你吃喝玩乐,但武艺稀松之人。”朱有炖又道。 朱有爋将名单拿起来递给他,朱有炖瞧了几眼,指着几个名字道:“怎么挑选上了这几人?他们,他们不是有白莲教徒之嫌疑么?” “大哥,事情是这样的,……”朱有爋解释起来。 …… …… “你也被挑中随行去南洋?”唐景羽有些惊讶的叫道。 “唐大哥,你也是?真是巧了,井予也被选中。”莫离脸上也一闪而过惊讶的神情,但随即笑道:“只有远红没有被选中。他可真不走运,去不了南洋吃香喝辣了。” 被选中跟随朱有爋去南洋他当然高兴。前次跟随朱有爋去南洋的回来都向其他人炫耀在南洋得到的热情招待,即使最普通的侍卫也得了不少东西,让其他人眼红;这次轮到他,当然高兴。‘况且,还能探听明国封在南洋诸藩的情形,也对得起总坛的吩咐。’他又在心里说道。 第1463章 大典编纂完毕 “但我感觉,不大正常。”唐景羽道。他们四人在京城的周王府为侍卫,这次竟然三人都被挑中随行南洋,这也太稀奇了。他们平时也不是十分受朱有爋重视的侍卫。 “我刚才瞧了一眼名单,发觉前次跟随殿下去了南洋的人,除了贴身的那六个侍卫,其他人这次都不曾选中,大约是殿下要让府内的侍卫雨露均沾,大家都能得些钱财补贴家用。”莫离说道。 这时向井予也走过来,听到莫离这句话,笑着说道:“殿下肯定是这个意思。让大家都得些钱财补贴家用。” 周王府的侍卫俸禄很高,是朝中同品级官员的两倍,吃住又都是王府承担,按理说日子过得应该不差,他们不应该缺钱花才对。 但问题在于,京城与其他地方是不同的。京城的市面是这样繁荣,货物是这样琳琅满目,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只有想不到的,没有买不到的,只要你有足够的钱财。身处在这样的繁荣景象中,很少有人能够和在乡下一样节俭度日。唐景羽等人又是派到周王府的卧底,心里压力极大,还过着有今日未必有明日的日子,也就使劲花钱,开销之大足有他们在乡下老家时的数十倍,每月到手的俸禄定然不会留到下月发俸的时候。也有人劝他们稍微节省一些,毕竟其他侍卫开销虽大,可也不会月光;但他们总是说:“吃住都是府里开销,生病也是府里请大夫,攒钱干什么?”旁人听到这样的话,也没法再劝。 听到向井予这样说,唐景羽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说道:“去了南洋,可不能只记得收好处,什么时候也不能忘了保护殿下。” “我们知道。”莫离与向井予答应道。他们现在的铁饭碗完全是朱有爋给的,如果朱有爋出了意外,他们不要说保住铁饭碗,命能不能保住都不好说。为了自己的铁饭碗,为了自己和家人的性命,也要竭尽全力保护朱有爋。‘而且若是朱有爋出了意外,总坛派我们来京城的差事也办不成了,为了总坛交代的差事,也要护住朱有爋。’他们又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见到他们二人的样子,唐景羽叹了口气。他们与七年前刚刚来到京城时已经不一样了。京城的日子太好了,与他们过去在乡下过得日子有天壤之别,他们虽然是极为坚定的教徒,但也不由得沉溺于这样美好的生活。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他们多半已经回不去了。唐景羽很担心,若是有朝一日,从总坛传来令他们行刺朱有爋的命令,他们到底会不会执行。 而且,唐景羽看了一下自己的双手。不仅是他们,自己不也已经深深的沉溺于现在的生活?身上穿得都是绸衣,相濡以沫的妻子,可爱的女儿,也都衣着华丽,比从前县里最富有的大户人家的女人更奢华。让他和他的家人回去过过去的那种生活?他承受得了么?冒着让妻子与女儿都死于非命的风险行刺朱有爋,他下得去手么? ‘行刺朱有爋对推翻大明也没有任何好处,总坛不会下这样的命令的。’他在心里想着,安慰自己。 “唐大哥,我们还在上值呢,忽然听说这件事,怕你不知道,回来说一声。我们得赶紧赶回去,不然赵总管要骂人了。”莫离这时说道。 “你们赶紧回去上值吧,可别让赵总管骂一顿。”唐景羽赶忙说道。莫离与向井予告辞离去。 唐景羽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回到家中。他妻子何苗迎上来,问道:“我刚才听隔壁的小李说,你被选中跟随殿下去南洋?” “是。”唐景羽答应道。 “也好,赛儿又长高了些,也该添几件新衣服了。而且她今年已经十五岁了,你也与莫离说好了,要将女儿嫁给他儿子,咱们家也该预备嫁妆了。正好去南洋得些钱财添置嫁妆。”何苗说道。他们这些卧底的孩子也不能不嫁娶,就尽量互相嫁娶,唐赛儿就定给了莫离的儿子。何苗不太喜欢莫离之子,觉得配不上赛儿,但莫离、相远红与向井予这三人只有这一个儿子与唐赛儿年岁相近,他也算上进,只能答应。 “赛儿成婚还早,着什么急。”唐景羽不由得说道。他可不愿意自己的女儿这么早就嫁人。 “要是在老家,现在出嫁正好。”何苗道。 “可这不是老家。”唐景羽道。由于允熥的态度,在京的郡主们成婚的年纪也大多推迟到了十八岁,朱有爋的女儿也不例外,他的女儿子凌比唐赛儿还大一岁,可还没定亲呢。他们作为王府侍卫,当然首当其冲受到影响,纷纷推迟女儿成婚的日子。 “大家都这样,也就罢了。”何苗只能说道。 他们夫妻又说了几句话,唐景羽忽然道:“今日县主应当没有让赛儿早回来吧。我扫了几眼没瞧见她,也没听屋里传来响声。” “没有,怎么了?” 唐景羽附在妻子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何苗脸上露出担忧的神情:“现下是过年,出门采买的人多,怕是会被记错了。” “不妨事。”唐景羽说了一句,之后脸上露出十分奇怪的神情,又道:“而且,我总觉得,这个消息传递不传递用处不大,总坛似乎不是通过这个消息得知我要汇报什么。你也知道,那传递消息的法子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也传递不了多少消息。” “若不是通过这个记号,总坛是怎么知道的?莫非莫离他们还有人向总坛直接汇报?” 唐景羽摇摇头。“不知道。或许吧,毕竟这么简单传递消息的法子,多几个人传递也可以。” “那我这就去了。”何苗一边穿外衣,一边说道。 “注意安全。”虽然用这种法子传递消息几乎没有暴露的风险,但唐景羽还是嘱咐道。 “我知道。”何苗笑了笑,穿好外衣,推门出去了。 …… …… “爹,儿子还是不太明白,您是如何劝说有炖叔叔答应的。”文垚问道。他对于明显将来很可能损坏留在中原的藩王利益的爵位制度改革到底是怎么让朱有炖同意的,感觉很不解,不由得问道。 允熥摇摇头,并未答话。这个理由说简单也简单,除了朱有炖自己对朱有爋说的那些大道理,还有一点:那就是朱有炖自己没有后代。 朱有炖比允熥小一岁(其实只小两个月),今年三十四岁,还没有孩子,不论男孩女孩。他也找整个大明的名医瞧过,促进生育的名贵药材更是不知道吃过多少,但一直没有哪位妃嫔怀孕。最近朱有炖已经不得不接受自己这辈子不会有孩子的事实了。 按照继承规则,世子无子,亲王、郡王之位将由嫡亲的儿子或其子继承;如果没有嫡亲的弟弟,那就由庶兄弟继承。当然,若是无后的王爷是这一支的开创者,首位王爷,那他死后的王位不能由弟弟或侄儿继承。比如加封为永安王、现在横滨当总兵的朱孟炯,如果他没有儿子,则王位除封。当然,这只是一个比方,朱孟炯的正妻,源义满的女儿很能生,已经为他生了五个孩子了。 放在周藩这一脉,也就是朱有炖死后王位会由朱有爋或朱有爋的儿子继承。这也是朱有爋为什么这么着急的原因之一。可对于朱有炖来说,既然自己没有儿子,那继承人继承的爵位高低自己又何必计较?更不必提他其实和这个嫡亲的弟弟关系不算太好。 而且,朱有炖是很在乎自己做的事业能不能传承下去的。他喜欢编写戏曲,也希望侄子中能有一人继承自己的这一喜好和衣钵,在自己死后继续为大明编写戏曲。可朱有爋的儿子没有符合他想法的。朱有炖当然就更不在意将来的爵位高低了。 不过这些,当然不便于与文垚说,尤其旁边还坐着文垣等人。允熥只能摇摇头,笑而不语。 他还转移话题道:“今日父亲带你们出宫,所要做的事情时多么重要,父亲心里只记得这件事,不想旁的事情了。” “这件事终于成了!”文垣听到这话,本就十分高兴的他变得更加高兴,眼睛里都冒出了光。不仅是他,文圻等人虽然不像他这么激动,也沉浸于即将要见证的事情。 此时允熥带着孩子正坐在一辆马车上,这辆马车要去的地方就是史馆,所要见证的事情,就是即将编纂完毕的《大明大典》。 是的,《大明大典》。允熥继位后不久就宣布要编纂这部书集,本来经过九年的努力,五年前就要编纂完毕了,可忽然有人在西北发现了一座尘封至少百年的石窟,里面不仅有无数壁画和雕塑,还发现了一间藏经洞,发现数万册经书,其中年代最久远的是三国时期,最近的也是北宋。 消息传出,大明和吐蕃的佛教界都震惊了,纷纷派人去观瞻。允熥给肃王朱柍传信,让他派兵将石窟保护起来,经书全部送到京城。解缙又组织全国的高僧将经书整理出来,内容编入《大明大典》,经过五年的努力才完成这一壮举。所以《大明大典》编成的日子才拖到了今日。 可不管如何,今日,《大明大典》终于编纂完毕。 第1464章 光荣 “臣解缙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在史馆门前,允熥乘坐的马车停下后,站在最前方的解缙跪下说道。 “臣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其他官员、仆役也纷纷跪下说道。 “诸位爱卿平身!”允熥从马车上下来,笑着说道。 “谢陛下隆恩!”众人又行了一礼,先后站起来。 “陛下,昨日,所有校对之人已经完成了第五遍校对,未发现任何错漏之处。《大明大典》,已经编纂完毕。”解缙上前一步走到允熥面前,高声说道。 “好好好!”允熥笑道。 “解卿。真是辛苦你了。朕也知晓,这么多部书籍,要全部编入大典内,还要去粗取精,校对一部书的不同版本,十分劳神费力。朕定会奖赏你的功劳。”允熥又对他说道。 “臣一人万万做不下这许多事情,全赖同僚帮衬。”解缙忙道。 “朕知晓。”允熥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转过头面对所有站在史馆门前的人,高声说道:“朕知晓,编纂大典,诸位爱卿也都出了一份力。正是你们勤勤恳恳、日夜不休的忙碌,你们在无数个灯火通明的夜晚笔耕不辍,才编纂完毕了这部书集。” “朕知晓,许多人为这部书集付出了许多。许多人都没空照看自己年迈的父母,没空教导自己年幼的孩子,只为了编纂这部书;朕还知晓,有些人因为日夜编书,身体衰弱,甚至呕血至死,叫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 听到允熥这番话,在场的人群有人哭了起来。实际上为朝廷编纂这部书集,得到的俸禄并不算多,在职官员更是没有额外的补贴,但大多数人都竭尽全力编纂书集,只因为自己文人的身份,只因为这部书集会是前无古人的书集。不是有些人,而是大多数人都因为成年累月的校对、抄写,眼睛看不清了,腿脚不灵便了,甚至双手写废了。允熥的话让他们想起了自己的辛苦,不由得哭了出来。 但随即,大多数人高兴起来。陛下说出这段话,代表着对他们的肯定,有陛下的肯定,他们的辛苦也值了。 “陛下圣明!”众人又不由得的说道。 “朕当然圣明,过一会儿,还要再做一件更圣明之事。”允熥小声嘀咕一句,对解缙说道:“陪朕进去看看这部大典。” “是,陛下。”解缙答应一声,又对文垣等人行礼后,带领着允熥走进史馆,走进存放有大典书籍的房屋。 “陛下,这部大典,收录了上自先秦,下迄当今各种书籍八千余种,共计一万三千六百七十七册,超过四亿字。初稿由人抄写而成,经校对后送大内经厂与国子监印刷,再由人校对。其中包括经史子集、天文、地理、阴阳、医术、占卜、释藏、道经、戏剧、工艺、农艺等书籍,编纂于内,……”解缙一边陪着允熥行走,一边介绍道。 允熥看着两旁存放的书籍,没有说话。这部大典,当然是他仿效历史上的《永乐大典》编纂的。大明内所有能够搜集到的书籍都编入其中,涵盖了中华民族数千年来的知识财富,它绝不仅仅是一部书集,而是一座中华文明史上的金字塔。 更为难得的是,即使没有他的吩咐,历史上也没有朱棣的吩咐,解缙等人也没有擅自将戏曲、话本等‘下流’的内容拒之门外,而是全部收录其中,采集了几乎所有珍贵的文化资料,为后世留下了一笔巨大的财富。历史上,如果没有这部书集,很多古籍后世都将失传。包括《旧唐书》、《旧五代史》、《宋会要辑编》、《续资治通鉴长编》等,后全部失传,直到满清为编纂《四库全书》,搜寻资料,才从《永乐大典》中辑录出来,流传于世上。 这是华夏历史上最全的一部书,也是世界古代史最伟大的一部书。这是伟大的光荣,不仅仅是属于皇帝的,也是属于文明,属于民族的光荣! 他又看向身旁正在解说的解缙。解缙不仅是一个杰出的文学家,一位杰出的才子,亲自核对并改正了一部分书籍,更以出色的组织和管理能力保证了编书工作的顺利进行,对于这部大典的编撰完毕功劳甚大。 “解卿。”此时允熥已经走过了大半间屋子,忽然说道。 “请陛下吩咐。”解缙又道。 “你作为总裁,编纂完毕这部大典,功劳甚大,朕要奖赏你才好。这些书籍朕可以慢慢看。你吩咐所有参与编纂这部书集的人都过来,朕要当众奖赏。” “陛下,参与编纂这部书集之人甚多,史馆内站不下。”解缙心中一喜,说道。 “去外金水河。”允熥说道。史馆距离皇城不远,让他们走过去也容易。 “是,臣遵旨。”解缙答应一声,亲自去传允熥的口谕。允熥并未在这里等候,而是又回过头看了这些书籍一眼,带着自己的儿子走出房屋,坐上马车,来到外金水河附近。 过了一会儿,人群逐渐走过来。外金水河也在皇城内,一般人没有腰牌不许入内,若不是允熥派出身边的小宦官与守门的侍卫说了一句,即使有解缙证明,侍卫也绝对不会放这么多人入皇城的。允熥也是因为附近实在找不到宽敞的地方只能让他们来这里。偶有办差的宦官经过此处,十分好奇的看过来: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等所有参与编纂之人都入了皇城,允熥大声说道:“汝等编纂大典有功,朕定要封赏。” “解卿,朕加封你为大典子爵,赐少师衔,升授光禄大夫,赏柱国勋。” “王景,……,汝等五位副总裁,加封五大夫爵,加授正奉大夫,赏正治卿勋。” “黄易等十八位编修,加封官大夫爵,升授奉政大夫,赏修正庶尹勋。” “……” “所有因编纂大典而亡者,追封大夫爵;子,加封簪褭爵。” “其余所有人等,为官者,考核定为上上或上中;百姓书吏,赏半年俸禄!” 第1465章 为了流传 “臣/草民谢陛下隆恩!”在场众人纷纷跪下说道。 在场所有人都满脸惊喜之色。这样大规模的赏赐对于文官来说还是头一次;不仅如此,甚至还对这么多没有官身的百姓赏赐俸禄,大明建立以后也是第一遭。 少数官员脑海中闪过‘对官员、百姓赏赐这许多,还要准备征伐孟加拉国,朝廷有这么多钱么’这个念头,不过很快抛之脑后。陛下自己都不在意,我们在意什么。 “陛下,臣何德何能,能受如此赏赐!恳请陛下收回成命。”解缙则跪下说道。其他的也就罢了,可赐予爵位太重了。虽然新增加的子爵只相当于过去的指挥使,但也是个正式的爵位啊,他也将成为在洪武三年加封开国功臣后第一个封爵的文臣。 “爱卿做下的这件事,足以当得一个子爵。”允熥笑道。编纂一部华夏前无古人的书集,这样的盛事的总负责人当不得一个子爵,那就没有文官当得爵位了。 解缙听了这话心中一喜,但又推辞了几句,允熥坚决要封才装作不得不的样子答应。 “臣谢陛下恩典。”解缙再次郑重的跪下行礼道,同时在心里感叹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允熥即位后不久,解缙就被任命为冬辅官,后来又下旨编纂大典,他又负责起大典的编纂事宜。但很快,他就觉得力不从心起来。主持编纂大典是极耗心血之事,更不必说他还要亲自阅读一些书籍的不同版本,以决定采纳哪个版本,每日都要很晚才睡下。 可协助允熥处置政事也是要投入极大精力的差事,即使夏辅官承担得更多些,他也已经难以同时兼顾着两个差事了,只能二选一。解缙经过反复掂量,最后决定放弃冬辅官的位置,专心主持大典编纂之事。 当时解缙的朋友都不能理解他的选择。诚然,大多数文人都希望能够参加编纂大典这一盛事,解缙也不例外。但解缙十分在乎权力,而且他当时担任冬辅官,等到暴昭告老后就能成为夏辅官,文臣之首,解缙的朋友都不敢相信他竟然会放弃唾手可得的文官之首之位,而去全心全意主持编纂大典。董伦就不止一次的问过他怎么想的。 ‘我若是当初选择做冬辅官,放弃主持编纂大典,就能等到做夏辅官么?陛下不会允许任何一人长久把持任何官位的,夏辅官与冬辅官的差事又差不多,等到暴昭告老还乡的时候我也该调任他职了,或许是六部尚书或都御史,或许是外省布政使,或许是藩国的右相,总之,不会让我继续做辅官。’ ‘可主持编纂完毕大典之后,我十多年未涉足政事,朝中官职可以任意调任;陛下又认可我的才华,而且此时正好陈性善已经担任夏辅官之职五年,也该调任了,我正好可以返回朝堂担任夏辅官。’ ‘而且编纂大典如此盛事,若是不能在其中留名也是人生一大憾事,况且编纂完毕后必定有陛下的赏赐,这是多年也不算白忙一场。只是没想到,陛下的封赏如此丰厚。’解缙想着。 “陛下,如此盛事,如此完备之大典,臣以为,应当以陛下的年号命名,称之为《建业大典》。”脑海中想着过去自己的想法,嘴上却也不停,出言道。 “这,不必了,还是叫做《大明大典》吧,让后世之人一听,就知晓这是大明时编纂的。”允熥犹豫了一下,说道。他承认,听到解缙的建议后他有那么一刻动心了,但最后还是决定放弃。 “官家,自古以来,书集并未有用朝代之名命名的,臣以为,使用大明国号命名此书集十分不妥。”解缙又道。 “那爱卿以为,如何命名为好?”允熥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也对,确实没有用国号命名书集的先例,就又问道。 “臣以为,《鉴文大典》此名更好些。鉴有借鉴之意,此书又是古今所有书籍汇总而成,正和此意。”解缙说道。 允熥又问了一遍才明白他说的是哪四个字。想了想觉得这个名字不错,点头答应:“那就称之为《鉴文大典》。”不过话音落下后他又觉得不太对,感觉这个名字好像是《建文大典》似的。不过他又想了想,觉得还是不改了。即使称之为《建文大典》也没什么,反正今世也没有建文朝。 “臣马上传令重新印制书籍封面,覆盖于原书页上。”解缙又马上说道。 允熥点点头,低头沉思起来。解缙不知这有什么好沉思的,但也不敢打扰,站在他身旁静静等候。 “解卿,这部书集此时应当有两部,一部是手抄本,一部是印刷本。”过了一会儿,允熥才抬起头问道。 “是,陛下。”解缙回答。 “你传朕旨意,将这部书再印刷六部。”允熥说道。 “陛下,这,为何要印刷这许多?”解缙惊讶的问道。这可是超过万册的书,保存十分不易,而且即使用活字印刷的成本也不低,印这么多做什么?若是需要某部分,印哪一部分就成了。 “朕自有道理。”允熥没有解释。 “臣遵旨。”解缙很没骨气地答应道。反正不是自己花钱、自己保存,陛下有旨,自己接着就是了。他甚至开始琢磨要接着这个机会将自己喜欢的几册偷偷印一份带回家。 “此事万不可马虎,一定不能印错。印刷完毕后,让校对之人再校对一番。朝廷给他们开两倍的俸禄,六部书都校对完毕后还另有赏赐。”允熥嘱咐道。 “臣必不敢马虎。”解缙又答应道。 见解缙表情十分认真的答应了,允熥点点头,小声自言自语道:“算上已有的两部,八部书,应当已经足够了吧,不会再失传了吧。朕不仅印刷得多,而且不会存放在同一地方,而是分散放置于各地,甚至非中原之地,应该能够像《四库全书》一般完整的流传下去。” 第1466章 新任命 “爱卿平身。”允熥自言自语过后又对他说道。 “多谢陛下。”解缙站直身子。 “既然大典编纂之事已经告一段落,剩下的无非是校对印刷本的错别字,爱卿也无太多差事了,也该回到朝堂中,为朕效力了。”允熥笑着说道。 虽然早有预料,但解缙心里还是一阵激动。他勉强抑制住自己的激动之情,笑道:“陛下这样说,莫非是说臣这些年编纂《鉴文大典》不算为陛下,为朝廷效力?” “哈哈,编纂《鉴文大典》自然算是为朝廷,为朕效力,是朕说错了。”允熥又笑着回应:“朕的意思是,既然编纂书集已经没有多少差事,朕想着将卿调至其他衙门,为朕效力。” “卿立下如此功劳,朕当然也不会不体恤卿。卿可有愿意去的衙门?若是有,只管和朕说,朕一定答应。” “臣听从陛下吩咐。”解缙马上说道。开玩笑,哪有二三品高官让大臣自己挑选的道理?允熥可以开玩笑似的说出口,反正此时只有他们君臣二人,连几位皇子站得都远听不到;但他不可以开玩笑似的答应。不管皇帝多么开明,这种玩笑做臣子的是万万开不得的。 “既然如此,朕就凭着自己的心意任命爱卿了。”允熥笑容更盛,说道:“夏辅官陈性善,朕另有差事任命,你可愿意接任夏辅官之位?” “臣敢不听命!”解缙听到这话更加激动,但仍然沉声答应道。他本来还想推辞一番,但又想:这又不是在朝堂上,只有君臣二人,允熥也不太喜欢这一套,还是直接答应更好。就出言答应了。 “好!”允熥继续说道:“史馆这边还有些收尾差事要做,你先办这些差事;同时朕再加你中书舍人之官职,每日下午你可入宫来到乾清宫,与朕、与其他卿家一起议论政事。待收尾后,朕再正式下旨调任你为夏辅官。” “是,陛下。”解缙答应道。 允熥又与他议论几句,让他退下了。 “你们对《鉴文大典》这部书集编纂完毕,有何感想?”允熥慢慢走到自己的几个儿子身旁,笑着问道。 “此乃大明之盛事!”文垣最先回答道:“儿子听说,这部书集将自古以来所有文献都收纳其中,历朝历代所编纂之书集,均不能与此大典相提并论。这部书集,必定会流传千古;主持编纂这部书之人,也会随着书集而流芳百世!” 对于喜好读书的文垣来说,这部书集的意义是怎么多说都不为过的,他从听到解缙说的第一句话开始就激动不已,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完全平静下来。他甚至有些嫉妒主持编纂的解缙。 文垚等人也没有和文垣的意见相左。他们本来就同样觉得这部书集的意义很大,再加上文垣这么说了,当然更不会提出反对意见。 “那文垣,这部书集,你打算如何使用?”允熥点点头,又问道。 “自然是在宫中专门开辟一宫,存放一部。想要来看书,或要查询哪本书时,就来查阅。大典当然要认真保存,着小宦官每日打扫,选择背阴背光处存放。若是有人没有认真打扫,定要责罚。……”文垣说了许多保存的规矩。 允熥又看向其他人。文垚、文圻和文坤的意见都和文垣差不多,轮到文垠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说道:“这部大典耗费这样多的物,消耗无数人的时间,又是文化之盛事,天下最为齐备的一部书,是否应该允许民间的读书人借阅,以使天下的读书人共同享受到编成大典的好处。” “你说的不错。”允熥露出笑颜:“这部大典岂能仅仅存于皇宫之内?待印刷完毕后,朕就会下令在国子监内保存一部,允许所有监生、官员、生员与举人阅读。” “五弟说的不错,是儿子疏忽了。”文垣又赶忙说道:“儿子只想着自己能够看到这部大典,忘了与天下的读书人共享大典。” “这也没什么。你十分喜欢读书,父亲也能理解你的心思。”允熥仍然笑着说话,可却不引人注意地皱了一下眉头。 “好了,现在时候也不早了,该回去了。”允熥看了一下天色,觉得不早了,说道。 “是。”几个儿子答应一声。 允熥随即带着他们向宫里走去。刚走到奉天门处,预见离开宫中的辅官与舍人,他们忙行礼道:“见过陛下,见过皇太子殿下,见过皇子殿下。” “不必多礼。”允熥答应一句,正要继续向宫里走去,忽然想到什么,说道:“陈卿,你且住,朕有话要与你说。” 虽然这些人里姓陈的不少,但能被陛下称呼为‘陈卿’的只有一个。陈性善答应一声,让过同僚,站在原地。 允熥也让除文垚之外的儿子先回去,等他们都走了,允熥对陈性善说道:“陈卿,朕左思右想,觉得有一个差事只有卿最适合,决定将卿改任其他官职,以他人接替你的夏辅官之位。” “臣遵旨。”陈性善平静的答应道。若是别人听到这样的旨意,纵使不敢不答应,纵使不敢表现出来,心里总是不痛快的;可陈性善绝对不会。他基本不会计较自己的得失利弊,只是坚持心中的道义,任何事情只要没有违背心中道义就不会反对。也正是他这样的性子,允熥才会重用他,才会在这种场合和他这样随意的将这件事说出来。 “不知接任夏辅官之人是谁?臣这几日就与他交接。”陈性善又道。 “接任夏辅官之人是解缙,交接之事先不忙。爱卿难道不想知晓,朕要给爱卿的新差事是什么?”允熥笑道。 “臣当然想知晓,以便于早做预备。不过既然陛下不说,臣就不会问。”陈性善说道。 “罢了,朕直接告诉你吧,是藩国左相。” 第1467章 迟迟未到 “罢了,朕直接告诉你吧,是藩国左相。”允熥笑道。 陈性善看了一眼文垚,说道:“陛下,可是要臣辅佐皇长子?” “确实如此。”允熥说道:“文垚初就藩,此地又距离中原较远,朕要派十分信任之人辅佐他,思来想去,只有爱卿符合朕的要求,朕也只能将皇长子委托给爱卿。”孟加拉这个地方将士大明进入印度的桥头堡,非要有一个能准确把握自己心思和经验老到的人治理不可,而初出茅庐的文垚是肯定不够格的。 陈性善是他最信任的几个大臣之一,而且虽是文官也懂得武事;对陛下的心思也非常了解,刚刚为官时还有的迂腐在经过十多年的官宦生涯也早已被消去了,很适合去治理孟加拉。当然,陈性善正好做了夏辅官五年,替换为其他人就是意外之喜了。 “臣遵旨。“陈性善仍然是没多大反应地躬身答应。 文垚不由得认真打量起他来。陈性善的大名他当然听说过,也知道他是允熥最信任的大臣之一,但正因为此,他从未想过陈性善会成为他的王相,也从未认真了解过,这时当然要认真瞧一瞧。他见到陈性善这么淡定的答应,眉头一皱。臣子接受皇上的任命,应当十分郑重才对,哪怕是开玩笑似的答应也比这幅表情好。所以文垚在允熥又吩咐了陈性善几句,让他退下后出言问道:“父亲,陈性善此人接父亲的旨意竟然这样淡然,是否有些,嗯,不太在意,或不太满意这个任命?” “并非如此。”允熥马上教育道:“你切不可拿衡量其他大臣的想法来衡量陈卿。陈卿如此表现,绝非不满意做你的王相,而是对他来说,不论做何差事都是为朝廷效力,无须在意。陈卿自然也有在朕面前十分激动的时候,但那都是因为想法与朕相左,对朕的某些施政不大赞同,从来不是因为自己的得失。” “你要记住,”允熥盯着他的眼睛说道:“有陈卿这样的臣子,是国家之福。等你就封孟加拉,一定要尊敬陈卿,万万不可对他懈怠。而且陈卿为官十多年,做事老到,他所做的事情,你若是有不明白的,可以去问,但一定不要不问即改。” “是,父亲。”文垚当然马上答应,可心里仍然不太服气:‘印度是新地方,陈性善即使为官多年,其经验也未必适用于印度。’ “走吧,天色也不早了,回去休息吧。”允熥没有注意到他的不服气,带着他向宫内走去。 …… …… 第二日,《鉴文大典》编纂完成的消息在京中传开,所有的文人不论是官员还是读书人都高兴地不知怎么好。能完成这样的文化盛事,编纂好一部远超历代的书集,所有文人都有荣与焉。不仅是文官,许多读过书的武将和宗室也是如此。 之后传出的要将一部书保存在国子监、允许任何官员和许多读书人去借阅之事更是让他们高兴不已。天底下所有的藏书都收入其中了,以后想要查阅文献更容易了。大家纷纷颂扬陛下的‘仁政。’许多官员更是每日派人去国子监打听,等着大典被移交国子监后先睹为快。 在这种情形下,另外几个消息虽然也很重要,但悄无声息地被淹没了。什么皇长子要大婚、王妃是常家的人啦,什么陛下有意任命解缙为夏辅官、派陈性善去辅佐皇长子啦,什么安王殿下出发巡抚南洋啦,什么栖霞寺开设的钱庄忽然进驻几个色目人、每日在值的伙计比平日里少了一半啦,某些泰西国家的使者多次出入皇宫啦等等事情,都没多少人在意了,大多数人的眼睛都盯着国子监。在这种情形下,时间很快到了二月份。 二月初二是龙抬头,也是一年之中比较重要的节日,朝廷上下的官员都休息一日,就连道路两旁的商铺的伙计虽然节日正日子不休息,过节前后也要轮流休息一日。在二月二前后的日子中,二月初三这两日伙计们最愿请假。至于原因么,一是因为二月二忙了一日,第二日想休息;其二,则是因为这一日有许多热闹可看。 从二月初三开始,京城的学校纷纷开学。原本只有属于朝廷或宗室的国子监、讲武堂、皇家学堂、五城学堂等这一日开学,后来受此影响,京城附近乃至于江南地区的大小私塾也于这日开学;再往后,很多过年时候全员歇业的商铺也选在这一日重新开张。既然是新年头一日开张,为了讨个好彩头,各个商铺、衙门和私塾大多会有些活动,多是请几个杂耍或唱戏班子来表演,这一日当然就热闹起来。 这其中,五城学堂本来是最不引人注意的。为了表示对学堂的重视,几乎每年开学允熥都要来,侍卫当然也是里三层外三层的把学堂包围,人们虽然爱看热闹,但冒着被侍卫打一顿甚至下狱的风险去看热闹是不愿的,何况远远的站着也什么都看不到。 可今年忽然有几个高鼻深目,头发也不是黑色,据说从遥远的西方国家过来的人进入五城学堂读书,这就引起了大家的注意。许多人都颇感自豪:就连远在万里之外的国家都派人向大明学习,大明果然是华夏正溯,万邦来朝。也因此,虽然京城的百姓早已看够了大明的色目人,还是有不少人来到五城学堂门前,等着看这几个番邦学生入学。看着他们走进学校后,又想顺便瞧几眼皇上的仪仗,或者运气好能见到皇上的真容,就继续等在学校门口。 “这些人在等什么?”看着外面仍然没有散去的人群,多纳泰罗好奇地询问道。他能理解之前围观佛罗伦萨等国进入五城学堂的学生的人的心思。毕竟金黄色,哪怕是棕黄色的头发在大明是很少的;可等这些西方来的学生进入学校后,他们继续在门口等着是为了什么?总不会是要等到开学典礼结束再看一次。 “他们是在等候皇帝陛下的仪仗。”伯鲁涅夫斯基回答:“我已经和你说过,每年的开学典礼皇帝陛下都会来参加,他们向看一看皇帝陛下的仪仗。” “这,难以理解。”多纳泰罗摇摇头说道。在欧洲,不会有人等在国君出行的路上的,那样很可能被打死。 “你不能将明国的皇帝简单等同于欧洲的国王。克拉维约说的很对,明国是****的国家,皇帝既是国君又是宗教领袖。你想一想,在欧洲是不是会有人去看神父们?如果教宗出行更是不知多少人围观?把明国皇帝等同于宗教领袖,你应该就能明白了。”伯鲁涅夫斯基又道。 “明国是****的国家?可是,在日常生活中,我没有见到赛里斯人有多么热爱宗教。我甚至觉得即使是那些去寺庙或道观拜祭的教徒,他们的行为也有渎神的意味。”多纳泰罗说道。 “明国的宗教氛围是非常淡化的,虔诚的教徒当然有,但数量非常少。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明国不是一个****的国家。具体内容我也解释不清,你可以看一看克拉维约公开的日记,解释的非常详尽。”伯鲁涅夫斯基道。 “我回去后就看他的日记。”多纳泰罗点点头。他这些日子一直在城内转悠,观察大明的建筑与人文,很少在番馆待着。 “可是我的卡斯蒂利亚文学得不好,未必能看得懂。”他却又说道。卡斯蒂利亚与意大利的语言虽然相近,但文字的差别就大了。就算来自于拉丁语的同一词根也未必能认出来。 “我在阅读他的日记,有一部分翻译成了意大利文,你可以看我的翻译。当然,我不保证一定与克拉维约的原意相同。”吉贝尔蒂忽然说道。 “真是太感谢了。”吉贝尔蒂高兴地说道:“我不用费心学习卡斯蒂利亚文了。” “学习卡斯蒂利亚文还是有用处的,学一学比较好。”伯鲁涅夫斯基扫了一眼吉贝尔蒂,没有同他说话,而是对多纳泰罗说道。当初从他手中夺取佛罗伦萨大教堂洗礼堂雕刻资格的人,就是吉贝尔蒂。伯鲁涅夫斯基虽然对吉贝尔蒂很佩服,但两人相处也有些尴尬。 “我还不如多学几个拉丁文词汇。”多纳泰罗道。这时使用拉丁语的普通人几乎没有了,但拉丁语是不同国家交流的首选语言,也是教会的第一语言,拉丁文也是教会使用最多的文字,学习拉丁文的用处不小。 “拉丁文要学,卡斯蒂利亚文也要学。”吉贝尔蒂道:“卡斯蒂利亚是第一个与东方的大明建立外交关系的国家,又与威尼斯和热那亚联手打通商路,在欧洲和地中海地区的影响力肯定会进一步增强,卡斯蒂利亚语言文字也会成为仅次于拉丁语和意大利语的重要语言文字。” “威尼斯和热那亚会看着卡斯蒂利亚王国继续强大?何况小亚细亚的突厥人又要重新统一起来。”多纳泰罗不太相信。他所在的佛罗伦萨共和国不以控制海上商路为主要收入来源,与卡斯蒂利亚的矛盾不大,能够以旁观者的角度来注意这件事。 “威尼斯人和热那亚人太会算计了。”吉贝尔蒂道:“他们不愿突厥人控制爱琴海和博斯普鲁斯海峡,但也绝对不愿意主动与突厥人发生冲突,肯定是以支援拜占庭帝国为主,而不是派兵与突厥人打仗,而且援助也不会多。卡斯蒂利亚人自西部而来,在爱琴海也没有稳固的据点,威尼斯人和热那亚人肯定会想借助他们的力量,甚至让他们去与突厥人互相消耗。” “可是,这样做是不成的。在卡斯蒂利亚,国王的权力越来越大,贵族受到越来越多的制约,费迪南陛下甚至要建立常备的雇佣兵制度。而常备的雇佣兵只要有钱补充,战斗力只会越来越强,威尼斯和热那亚两个共和国早晚砸自己的脚。”吉贝尔蒂最近除了观察大明的雕塑与建筑,也读了不少明国的历史书籍。通过了解大明的历史,他觉得威尼斯与热那亚现在做的不对。 “不过这与咱们也没什么关系。”吉贝尔蒂却又马上说道:“他们两个共和国不论是否砸到自己的脚都没什么,咱们佛罗伦萨共和国也不是依靠控制商路赚取利润。还是说说别的。” “这些人,除了欧洲来的留学生,其他人都是大明本国的贵族子弟?”他转过头看向面前的会场。会场里的人不算多,毕竟有资格上学的人数量有限,许多有资格的文官又不愿将自己的孩子送到这里读书,一个年纪只有三四十个人,六个年纪才二百多人。 “应当说是贵族子弟与部分皇族子弟。在明国,这两者是分开的。”这时克拉维约走过来,听到吉贝尔蒂的话,出言说道。 “贵族与皇族不一样?还只有部分皇族子弟,另外那部分呢?”多纳泰罗不解地问道。 克拉维约解释了一番,吉贝尔蒂说道:“竟然实行这样的制度,明国现任的皇帝很有意思。三天前他召见我和多纳泰罗时,说明天要再次让我们入宫去见他,叫所有见过明国开国皇帝的人向我们描述他的长相,以期望雕刻出非常符合他的长相的雕像,绘画出非常符合他的长相的画像。我一定要认真观察他的神情和动作。” “不要失礼!”克拉维约忙道:“赛里斯人对于地位较低的人直视地位较高的人很在意,觉得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而显然,在明国皇帝眼里,你的地位比他要低。” “我知道,不会失礼的。”吉贝尔蒂回答:“而且即使被发现了,我也可以说是在为为他雕刻塑像做准备。” “这还好。”克拉维约吐了口气,正要再说什么,伯鲁涅夫斯基忽然说道:“现在已经接近明国的巳时,可明国的皇帝还没有来到这里。” “非常奇怪。”听了伯鲁涅夫斯基的话,克拉维约才注意到允熥已经晚了小半个时辰了,用惊奇的语气说道:“明国皇帝非常重视五城学堂,从前他可是从未晚过的,这次是发生了什么事,令他迟到了?” 第1468章 我喜欢谁?我喜欢你! “非常奇怪。”克拉维约道:“从前皇帝可是从未晚过的,这次是发生了什么事,令他迟到了?” 克拉维约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致使这次允熥迟到之事所导致的后果有多么重大,不仅朝中震动,甚至影响到了对印度战争的准备。 …… …… “卢义,你记得提醒朕,若是地方上再有请款的,能不给就不给,能少给就少给。今年要准备对孟加拉之战,户部不会有什么结余。实在不成,就让当地的大户与寺庙道观捐钱,尤其是寺庙道观。若是没有朕的重视,这些寺庙道观岂能赚到这么多钱?让他们出力也是理所应当。”在从钟粹宫出来前往乾清宫的路上,允熥对卢义嘱咐道。 “奴婢知道了。”卢义赶忙行礼答应。现在通政司收到后送到内宫的奏折,先由王喜、卢义等太监分为陛下直接批答与四辅官票拟后批答两类,允熥再将‘四辅官票拟后批答’的奏折分给四辅官,一边翻阅需要他直接批答的奏折,一边等着四辅官票拟。所以允熥将此事吩咐给卢义。 “还有一事,你也多注意些。安王送回京城的书信要以最快的速度送到朕手中,不得延误。”允熥又嘱咐道。昨日二月初一朱楹离京前往南洋,估计明日就能抵达苏州,可一定要盯紧了。 卢义忙又答应一句。吩咐过此事,允熥也没什么要与他说的了,转过头继续向乾清宫走去。 不多时他来到乾清宫,四辅官与舍人忙站起来行礼。允熥挥挥手让他们都坐下,走到御座旁,瞧了一眼桌上的奏折,心里想着:‘也不算多。把这些都批答完了再去五城学堂也赶得上。’于是坐下批答奏折。刚坐下没一会儿,又想起什么,吩咐卢义:“你去坤宁宫,把思齐叫来。” “官家,现下不是才辰时初,这么早将广灵郡主叫来做什么?”卢义问道。思齐长大后,凡是比较重要的节日比如龙抬头、端午、中秋、重阳,都是上午在宫里过,下午在蓝府过,第二日再返回宫里。今日是龙抬头,出宫倒是正常,可上午就叫她过来就不正常了。 “不是送她出宫。”允熥解释道:“是有另一件事情,朕要问问她。” “奴婢马上去叫郡主过来。”卢义听了解释也不问到底是什么事,答应一声就走出乾清宫,又想了想,决定亲自去通传。 允熥很快将桌子上的十多本奏折批答完毕放到一边,又深深懒腰,刚要吩咐小宦官从四辅官的桌子上将几本已经票拟完毕的奏折拿过来,就见到卢义走过来,小声说道:“官家,广灵郡主已经来了,在门口等着官家呢。” “你让她去后殿。”允熥放下笔站起来吩咐一句,向后殿走去。他很快走到后殿,在走廊上遇到也刚刚走进来的思齐,思齐忙行礼道:“见过官家。” “不用多礼。”允熥答应一句,又笑着问道:“怎么最近都不叫我舅舅了?” “思齐年纪大了,又不是官家的亲外甥,总叫舅舅不妥当;宫里的人都叫官家,思齐也就叫官家。”思齐笑着回答一句,又在心里对自己说道:‘而且我也不是官家的晚辈。’ “你还是叫舅舅听起来更顺耳。”允熥笑道。思齐笑了笑,没有搭话,而是问道:“官家,叫思齐过来做什么?”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进一间屋子,允熥一边吩咐宦官为他脱下常服换上较为正式的礼服,一边说道:“是这样的。昨日下午蓝珍入宫来与我商议大都督府之事,商议过后特意提了一下你的婚事。他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说你也该成婚了。” “我是不愿你们这么早就成婚的,可他说的也有道理。你今年已经十八岁,也不小了。就算我一直把你当成与敏儿同岁,那也是十七岁了。现在这个年代,十七岁订婚,十八岁成婚也不算早了。也确实不好拖下去。而且若是再拖下去,年岁相当的才俊也不好找。” “所以舅舅叫你过来,就是想问问你自己喜欢什么样子的夫婿。是和敏儿的二姑父一样,还是与三姑父一样,亦或是与四姑父一样?若是这三类都不喜欢,也任凭你自己再挑选别的样子的。你也知道舅舅对婚姻的态度,绝不会逼你嫁给谁。你放心将喜欢的样子的夫婿告诉舅舅,舅舅去为你选。” “即使你不愿这么早成婚,我平日里听你和敏儿聊天常说不愿出宫,这也没什么。自然,你婚后不能住在宫里,不出宫是不成的,但婚后若是想入宫瞧瞧我们,也尽可入宫,与敏儿的四个姑姑一样对待。若是你不愿这么早成婚,也可再拖两年。” “若是你面对舅舅害羞,就将条件告诉你舅母,也是一样的。” 昨天下午他和蓝珍等人议论过大都督府的事情后,蓝珍等着其他人都走了,用非常恳切的话语请求允熥尽早安排思齐的婚事,言辞间也有一丝焦虑。这个年代思齐的年纪真的不小了,常家、徐家和李家等顶级勋贵家的女儿在这个年纪即使没有成婚,也已经定亲,甚至蓝珍自己的女儿在十八岁的时候都已经成婚,只有思齐不仅没有成婚,连定都没定。 一直有传言说陛下打算将思齐许给皇太子,对此蓝珍当然不反对;可即使如此,他也觉得应该定下。在家里反复琢磨了几十遍言辞后,他最终在昨日向允熥提出。 允熥并不热衷将思齐许给文垣。经过他与熙瑶、熙怡多年的观察,思齐和文垣没有一点儿超越姐弟之情的感情,既然没有感情,允熥也不会把他们硬凑在一起。今日也就并未提起此事,仅仅问她喜欢什么样的人。 允熥刚一开口,思齐的表情就发生了变化,纠结、欣喜与羞涩等等情绪混合在一起,似乎在为某事而高兴,但又因此而纠结。一时间并未答话。 “思齐你是怎么想的,是告诉舅舅,还是告诉舅母?”允熥一直在配合宦官们换衣服,没注意她的表情变幻,半晌没听到声音,又问道。 “官家,可否令小宦官们都出去?”听到这话,又犹豫了一会儿,思齐的脸色虽然逐渐红晕起来,但表情变得坚定,出言道。 “怎么,还害羞不成?”允熥这次转过头来看向她,见到她的脸泛红,以为是害羞,想了想吩咐小宦官道:“你们都出去。” 小宦官们赶忙答应一声,依次走出屋子。卢义走到允熥身侧的桌子旁给他倒了杯茶,提着茶壶也就要出去;可就在此时,他听思齐开口道:“官家,您真的想知道思齐喜欢什么样子的男人么?” “怎么?”饶是允熥有些迟钝,也觉得这句话不太对劲;当初他问昀兰、昀蕴、昀芷的时候,她们可没有这么回答。 “思齐喜欢的,就是官家你这样的男人!”思齐只是停下换了口气,就又说道。 “咔嚓!”屋内忽然传出这样的一声响,是卢义手里的茶壶掉在了地上。可屋内三人都没有在意这个茶壶的下场如何。 “官家,不,表哥,思齐就是喜欢你,思齐从十三岁起就喜欢你了,虽然当时思齐并不知道那就是喜欢。思齐喜欢你的一切,喜欢你冷笑着指出官员的私心,将他们说的一文不值;喜欢你平日里待人温和,令人如沐春风;喜欢你对孩子极好,愿意理解孩子,陪着也像个小孩子似的玩耍;喜欢你对女人的容忍和尊重,允许三位表姐自择夫婿,甚至愿意承受官员的指责;喜欢看你见到稀奇古怪之事时惊叹不已的表情,喜欢你坐在御桌前伏案批答奏折时的认真,喜欢你与家人相处时的温馨,喜欢……”思齐不停的说着。 “表哥,”她这时上前一步,走到允熥身前不到一尺处,抬起头仰望允熥的脸,说道:“思齐知道,表哥你同表嫂的感情。思齐也是你与表嫂养大的,对表嫂也有感情。可思齐就是控制不住对表哥的感情。” “思齐也知道,若是思齐嫁给表哥,朝中大臣会哗然一片,思齐的大伯也不会愿意,许多人会指责思齐是狐狸精。可思齐并不在乎。若是被他们骂狐狸精就能嫁给表哥,思齐宁愿现在就被他们叱骂。” “表哥,你是否喜欢思齐,愿意接受思齐的感情?” 在思齐说话的时候,允熥原本伸向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一直没动。他万万没有想过,思齐竟然会说这样一番话。他将思齐从小养到大,一直把她当做晚辈,当做外甥女,从未当做一个女人,即使要给她安排婚事,也是站在长辈的角度。听到这番话,他才恍然发觉,思齐并不是他的晚辈,而是他的平辈,他的表妹,而不是外甥女。 在思齐说完后,他忍不住转过头来看向她。十八岁的思齐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大约是蓝家的基因好,长着一张瓜子脸,眼睛虽不甚大,却正好与脸型相配;留着一头浓密的长发,垂髫下来落在淡蓝的宫装背后;头上的装饰和身穿的衣服十分相宜;更不必提她也有时习武,身材极好,更增了几分美丽。看着她,允熥心中忽然觉得‘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这八个字就应该是用来形容她的。 思齐注意到允熥在观察她的长相和身材,心中一喜,向他伸出手,就好像小时候求他抱抱时的样子。允熥下意识就要也伸出手抱住她,伸到一半忽然意识到此时已经不是往日,就要将双手缩回来。思齐马上用自己的双手抓住允熥的双手,拉着他的手说道:“表哥,你不喜欢思齐么?为何不愿拥抱思齐?” “不是,可是我对你的喜欢与你刚才说的喜欢不是一回事。我对你的喜欢与对敏儿的是一样的。是长辈对晚辈的喜欢。”允熥急忙说道,几乎生怕说完了,这几句话就难以出口了。 “长辈对晚辈的喜欢是什么样的?”思齐问道,同时身子慢慢靠近他。 “这,是……”允熥脑子很乱,胡乱说了几条,思齐马上接到:“可是这与我对于表哥的感情有何不同之处?” “这怎会没有不同之处?这是长辈对晚辈,不是男女之间。” “可思齐不是表哥的晚辈,而是表哥的妹妹,岂会有这样的感情?” “这,过去我一直当你是晚辈,……” “可我不是表哥的晚辈,怎么会有长辈对晚辈的感情?” “这,”允熥脑子更乱了。他明白思齐在胡搅蛮缠,但就是想不出应该如何反驳,支支吾吾的说着就连自己也不懂的话。 “表哥!”思齐忽然松开抓着允熥的手,允熥还说不清自己是高兴还是失落,忽然感觉身前被人压了上来。思齐紧紧的抱住允熥,说道:“表哥,不论你对思齐是什么感情,思齐对你就是这样的感情!若是你不喜欢思齐,思齐就出家,做尼姑!” 第1469章 摊牌 “吱”的一声轻响,卢义推开了乾清宫寝殿的大门,向里望了一眼,悄悄走进去。 允熥在乾清宫的寝殿的装设十分简单,一张大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另有一张罗汉床而已。卢义走进来后目不斜视,绕开几件扔在地上的衣服走到放下了帐幔的床旁边,轻声呼唤道:“官家。” “嗯?”从帐幔内传来一声答应,又有好似女子的声音轻轻问道:“怎么了?” “是卢义,大约是有事。怎么,你不记得卢义的声音?” “啊,确实是卢公公的声音,一时忘了。都怪你!” “是,都怪我。”这个男子的声音笑着说了一句,随即对卢义道:“有何事来叫朕?” “官家,已经是午时了。皇后娘娘派人来问中午可是去坤宁宫用膳。”卢义顿了顿,又道:“娘娘还有些疑惑,怎么官家今日上午没有出宫去参加五城学堂的开学典礼。” 听到这番话,帐幔内传来一声惊呼,女子又似乎用惊恐的声音嘀咕了几句,不过卢义并未听清。当然,他即使听清了也会当做没听清的。他又说了一句:“奴婢在寝殿的门口等着官家吩咐。”就慢慢退开,远远的离开了床边,保证自己什么也听不到。 帷帐内,允熥正搂着一个女子轻声安慰着。这女子浑身赤裸,一张千娇百媚的绝色容颜,美艳如花,脸颊上残存着一抹动人的红晕,彩霞隐隐浮动,散发出娇媚的瑰丽光泽。这本是十分动人的一幕,可这女子此时脸上却带着惶恐之情,甚至身上不住的颤抖。 她当然就是蓝思齐。任何一个正在不知不觉步入中年的男人都难以抵抗年轻小姑娘的表白,允熥当然也不例外。在一番挣扎后,他接受了思齐。 思齐当然十分欣喜,抱住允熥不撒手。允熥感受着身上凹凸有致的身体,看着她秀美的容颜,忍不住低头吻去,双手也在她身上开始游走。思齐都已经抱着不成功就出家做尼姑的心思,又怎会拒绝?她甚至双手在允熥身上生疏地摸索起来。她这样做更是勾起了允熥的欲火,不由得带着她向旁边的寝殿走去,思齐也顺从了。之后也就顺理成章的,发生了该发生的事情。 可当思齐清醒、又听到卢义的话后,忍不住惶恐起来。在她心目中,熙瑶是一个很有威严的人,后宫所有下人面对她连大气都不敢出,她一发怒就能把下人吓得跪下涕泗横流。虽然她从未这么对待思齐,可思齐想起自己与允熥未婚就做下了这样的事情,仍然忍不住害怕起来。 同时她也有一丝愧疚之情。熙瑶从小抚养她长大,可思齐却分享了她的男人,虽说此时男子妻妾众多乃是常事,允熥也不只有熙瑶一个女人,但思齐仍然感觉十分愧疚。而且她以后该怎么面对敏儿、文垣等人?怎么面对大伯蓝珍?怎么面对其他人?在未与允熥成就好事前,她只想着允熥,其他全都抛之脑后;可等她心愿达成,忍不住就开始琢磨这些事情。 “你不用担心。”允熥察觉了她的害怕,也能想到她的愧疚之情,忙安慰道:“你不必担心,熙瑶那里我去说。她是个大度的人,不用担心。过一会儿咱们起来去坤宁宫,我马上就和她说。” 本来如果他没有和思齐欢爱,还可以再拖几日,琢磨好了如何与萧解释,如何与蓝珍说;可现在已经这样了,熙瑶又不是傻瓜,肯定能看出来,只能马上就告诉她,总比让她自己猜到强。 允熥其实也有些犯怵当面与熙瑶解释此事。思齐毕竟是他们从婴儿一直抚养到现在的,而且他们虽然知道思齐和允熥是同辈,却也一直将她当做晚辈,现在这个晚辈忽然又以这种方式成为同辈,他担心熙瑶接受不了。何况还有敏儿等人,她们恐怕也不能接受。 可思齐这样惶恐,他身为男人就不能露出自己的担心。不仅如此,他反而还要装作什么也不必担心的样子来安慰她。 在允熥的安慰下,思齐慢慢平息了自己的惶恐之情。允熥又安慰她几句,吩咐卢义过来服侍他穿衣服,又叫了两个小宦官过来服侍思齐。他本想叫跟随思齐来到乾清宫的宫女服侍,但又担心她们得知发生了什么事后心里害怕在自己与熙瑶解释之前就被看穿,而允熥又没有在乾清宫安排宫女,所以只能吩咐宦官。 几个小宦官看清自己服侍的女子是谁后满脸骇然之色,浑身颤抖几乎无法动作,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为思齐穿上衣服。 “你们,绝不能对任何人泄露今日之事,若是让朕听到风声,朕会以最为严厉的刑法处置你们,并且着锦衣卫、镇司追查你们的家人,让你们的家人也全部生不如死!”允熥严厉的说道。他要纳思齐为妃嫔之事很快就会正式公布,甚至思齐喜欢他也会被人知晓,倒不需要太过隐瞒。但他在成婚前与思齐欢爱之事一旦被泄露出去,思齐就真的是千夫所指、名声尽毁了,甚至蓝珍都会和她不再联系,至少数年内不会和她联系。所以允熥用自己能想到的最严厉的话语警告他们不要对外透露。 “奴婢对天发誓,绝不敢与任何人说;奴婢对天发誓,绝不敢与任何人说。如果有违此誓,让奴婢来生转生为畜生!”所有小宦官都跪在地上说道。 允熥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但也没有让他们马上出去,而是命令他们在殿内再多呆一会儿,以防被他人看穿,随即和思齐、卢义一起走出寝殿。 “官家,奴婢也对天发誓,绝不敢将今日之事告诉任何人。”出了寝殿,见四周无人,卢义也这样说道。 “你不用发誓,朕相信你。”允熥笑道。 …… …… “奴婢见过官家。”坤宁宫内,许多下人对允熥行礼道,她们随即又对思齐行礼。 “不必多礼。”允熥答应一句,又问道:“皇后在哪?” “娘娘刚刚处置过了宫务,正在偏殿和大小姐说话呢。”一个宫女答应道。 允熥点点头,说了一句“你退下吧,”就带着思齐向偏殿走去。他走到偏殿门口的时候正好敏儿从里面走出来,见到允熥欣喜的说道:“爹爹,你回来了,女儿见过爹爹。”又对思齐说道:“思齐姐姐。”思齐有些尴尬的答应一声。 “敏儿,今日上午做什么了?”允熥饶是满腹心事,见到敏儿也高兴起来,笑着问道。 “协助母亲处置宫务。爹,女儿觉得有些事情安排起来也很有意思。”敏儿笑着回答。说话间,她已经走到思齐身旁,同她说道:“思齐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什么我怎么了?”思齐有些心虚的回答。 “我从刚才一见到你,就觉得不对劲,可也看不出来哪里不对劲。你不会是生病了吧,若是生病了,要赶紧叫太医过来瞧瞧。”敏儿道。 “这,没什么,我只是身子有些不舒服,不用瞧太医。”思齐勉强说道。 “这可不成,爹爹与母亲一直教导不能讳疾忌医,还是叫太医过来瞧瞧。”敏儿又道。 思齐正不知如何回答,就听允熥问道:“你这是做什么去?” “哦,刚才不小心走路挂到了屏风,衣服刮出一道口子,回去换一身。”敏儿道。 “那你还是赶快回去换衣服,过一会儿再与思齐说话。” “也好。思齐姐姐,敏儿去换衣服了,过一会儿再与你说话。”敏儿又说了一句,带着下人向自己的寝殿走去。 “但愿过一会儿,敏儿和我说话的时候,不是张口就要骂我。”思齐苦笑着说了一句。 “不会的,敏儿不会这样做的。”允熥也不知是在安慰谁,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进偏殿。 “夫君回来了?”熙瑶正坐在罗汉床上看书,听到推门的声音抬起头见到允熥,笑着说道。 “嗯。”允熥答应一句,走到熙瑶身旁坐下,思齐行了一礼站在旁边。 “看什么呢?”允熥问道。 “是民间的话本。有些故事写的很有意思。”熙瑶笑着回答一句,又问道:“夫君,妾听说你上午并未出宫参加五城学堂的开学典礼,发生什么事了?而且将思齐叫去后她也一直没有回来,到底有什么事要说这么长时间?”一边说着,她双眼扫了思齐一眼,也马上发现她不太对劲。 还没等她琢磨出哪里不对劲,就见允熥对下人吩咐道:“你们都出去。卢义,你把守大门,若是有人要进来,不管是谁,一律拦下。” 等所有的下人都离开后,允熥又深吸了一口气,对熙瑶说道:“熙瑶,接下来我要与你说一件事,你千万不要激动。” “什么事?”熙瑶见允熥的神情不同寻常,知道是一件很要紧并且麻烦的事情,马上猜测起来。她本猜测是自己的娘家人又出了什么事情,但她又想起他留思齐在这里,又应当与薛家无关。‘莫非是有关思齐之事?可到底是什么事?’ 她还没想出来,就听允熥继续说道:“熙瑶,我要纳思齐为妃。” “什么!”饶是熙瑶再有涵养,听到这话的一瞬间也没有忍住,大叫一声。与此同时,极度恼怒的表情在她脸上浮现出来。熙瑶甚至忘了自己平日里定下的与允熥相处的规矩,举起右手在允熥身前指了一会儿,又在思齐身前指着,大声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不要激动。”允熥小心翼翼的说道:“事情是这样的,” “娘娘,事情是这样的。”思齐打断允熥的话,说道:“思齐从小养在宫里,整日能见到官家。官家是这样好,不仅是个好皇帝,将大明打理的井井有条、蒸蒸日上;而且对娘娘,对敏儿,对其他家人也极好,不仅十分尊重娘娘,还愿意陪着小时候的敏儿、陪着思齐玩小孩子的游戏,还愿意让三位公主自择夫婿。天底下,没有比官家更好的男子了,至少思齐见过的男子,没有比官家更好的。……” “渐渐的,思齐就喜欢上了官家。但,思齐却不敢与官家说,就这样过了一年又一年。一直到今日上午,官家叫思齐过去,问思齐喜欢什么样的男人,要为思齐挑选夫婿,思齐终于忍耐不住,对官家说了自己的心里话。而官家,也接受了。” 这时只听‘扑通’一声,思齐跪在地上,略有些抽泣的说道:“娘娘,此事都是思齐的错,若是您要怪罪,就怪罪思齐吧。” “你!”熙瑶气得都不知要说什么好了。她能够接受允熥又多了一个妃嫔,只要这个妃嫔不会影响她在宫里的地位。而且允熥的妃嫔其实不多,也已经几年没有添过新人了,再添一个,哪怕身份地位高一些的也没什么。 但思齐她难以接受。正如允熥所担心的,她从小把思齐当做侄女养大,一直当她是自己的晚辈,忽然间这个‘侄女’和自己分享男人了,她不能接受。 但残存的理智又告诉她,绝对不能用难听的话语叱骂思齐,更不能叱骂允熥。这时她又从头到脚扫视了一番思齐,看着她的异状,忽然想到什么,颤声问道:“思齐,你,可是已经与官家,与官家,”她不愿说出这个词。 “是我一时没有忍住。”允熥说道。 “你们这一对,你这个,你怎么,”熙瑶费尽了力气才压住自己的火气没有将‘你们这一对奸夫**,你这个婊子,你怎么这么不要脸’这句话骂出口,但还是站起来,满脸怒火的指着思齐。 “如果骂我能让娘娘感觉好受些,娘娘就骂我吧。”思齐又道。 “你!”熙瑶又愤怒的叫了一声,继续指着思齐。她这样指了思齐好一会儿,忽然双手掩面大声哭泣起来。 第1470章 大吵 “熙瑶,你这是怎么,怎么自己哭起来?”允熥马上惊慌的坐过去,伸手抱住她说道。 熙瑶下意识想推开允熥的手,但动了动却又继续捂在脸上。她这样哭了好一会儿,理智能够压住火气了,才边哭边说:“一直当做晚辈的人忽然成为你的,你的,我怎么接受得了?不仅是我,你让敏儿、文垣、文圻他们怎么接受?” “我也知道这难以接受,可是,”允熥本想说‘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也无法改变,也就只能接受’,可这话他觉得自己说出来就太不是人了,就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无言的抱着熙瑶。 “官家,思齐,你们出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熙瑶又道。 “你这个样子我不放心。让敏儿进来陪你?”允熥道。 “不用。也不要叫任何下人进来。”熙瑶继续双手掩面,一边哭泣一边说道。 “这,好。”允熥迟疑着答应了,先让思齐走出去,自己慢慢倒退着,走到门前又看了一眼熙瑶,瞧瞧走出屋子将门关上。 …… …… “你说什么!将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敏儿单手拉住一个小宫女,面容有些扭曲的说道。 “大,殿下,奴婢什么也没说。”这个小宫女看着处于暴走边缘的敏儿,感受着拉着她的这只手的力气,被吓得快要哭了。 “你将你刚才与那个下人说的话再重复一遍。”敏儿又道。 “殿下,奴婢刚才说,刚才说,官家要纳广灵郡主为妃嫔。”小宫女哭着说道。 “这件事,你是从哪儿听来的?” “是,是,从服侍广灵郡主的下人那里听来的。她们说,她们说,广灵郡主喜欢官家,在二月初二那一日向官家表露自己的心意,官家就答应了。她们还说,前几日皇后娘娘生病,至今卧病在床,也是因为听官家说了这件事。”小宫女继续颤抖着说道。 “你胡说!不可能!”敏儿红着眼睛喊道。 “殿下,奴婢句句是实,绝不敢欺瞒殿下。奴婢确实是从服侍广灵郡主的下人那里听来的。就算这话不实,也是她们胡乱造谣。” “你胡说,你胡说。”敏儿嘴里嘀咕道,也不知是在对谁说这话,手上也不自觉的加重了力气。 “殿下,奴婢真的没有造谣。”小宫女被她握得感觉胳膊要断了,不停地说道。 “你胡说,你胡说。我去找思齐姐姐当面问一问,对,我去找思齐姐姐。”敏儿又这样说了一句,松开抓着小姑娘的手,向思齐的寝殿跑去。 “这,咱们要不要跟过去?”一名叫做墨儿的服侍敏儿的宫女问另外一人。 “咱们可是贴身服侍小姐的人,怎能不跟上去?”这个叫做砚儿的宫女道。 “可是,这个小宫女说的话,小姐要质问广灵小姐的话,咱们怎么能听?而且,”说道这里,墨儿凑到砚儿身旁小声说道:“这个小宫女说的多半是真的。我恍然想起来,娘娘生病后,昨日咱们家小姐去看娘娘,正好碰见广灵小姐也要去探望,可待诗姐姐没让广灵小姐进去,广灵小姐也没问为什么,只是向待诗姐姐表示了问候娘娘就走了。若是广灵小姐要成为官家的妃嫔,就能解释通了。” “就算如此,咱们也不能在这等着。”砚儿说道:“咱们最起码要在广灵小姐的寝殿门前等着。” “那咱们去广灵小姐的门前等着。”墨儿觉得她说得对,答应一声,二人一起向思齐的寝殿走去。 思齐的寝殿也是在坤宁宫内,没走几步就到了,她们刚刚走到门口,就听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喊声,而且这个声音还颇像自家小姐的声音。她们二人不由得放下脚步,连大门都没靠近,远远地等着敏儿出来。 “怎么说,思齐姐姐,你真的要嫁给我爹了?”敏儿脸现绝望之色,说道。 “天下我所见过的男人,只有官家走进了我的心里,我这辈子非他不嫁。”思齐有些不好意思,但仍然说道。 “可是你怎么能嫁给我爹!”敏儿喊起来:“你是他的晚辈,是他的外甥女,你们成婚,这不是,这不是,乱伦吗!” “我与他成婚不是乱伦,我们是表兄妹,不是舅舅与外甥女。敏儿,你还记得七八年前有一次咱们坐在一起说话,官家说在场的有一人比你大一辈,可你自己却不知晓之事?那个比你大一辈的人就是我。” 思齐说道:“我父亲姓蓝,诲琏,是梁国公蓝珍的弟弟,蓟宁王之子。这你都知晓。可你不知道的是,开平王妃是蓟宁王之长姐,也是敏儿你的祖母康皇后(允熥之母追封的封号)之母。所以我爹虽然年纪小,但和兴宗康皇帝同辈,比官家长一辈,我则和官家同辈。其实我应当叫他表哥,只是我从小长在宫里,为了方便,才叫官家舅舅。” “这,”敏儿从来没有想过,思齐竟然和她父亲同辈,这远远超过了她的想象,也不知如何接话。 但是,不知道如何接话也可以不接,敏儿心中的愤怒之情又涌上来,大声喊道:“就算如此,但从小爹娘就把你当做外甥女抚养长大,对你的也是长辈之情,你这样嫁给我爹,就算从礼法上不是乱伦,可从你心里,难道不是近似于乱伦!” “而且你有没有想过,蓝伯会接受么,大臣们会接受么!你从小养在宫里,待遇与宗室公主一般无二,而且许多人传言要将你许配给文垣。可忽然你要嫁给我爹,这,你觉得宫外会传出什么样的谣言?蓝伯能不能接受?会有多少大臣对此进谏?”敏儿冷笑道:“没准他们会觉得你是下一个杨贵妃。” “你!你怎么说这样的话!”思齐也叫道。这句话太恶毒了。杨贵妃原本是唐玄宗之子寿王李瑁的王妃,被唐玄宗李隆基看到,先是出家为女冠,一年多后接入皇宫为唐玄宗之妃。而且后来爆发了安史之乱,文武大臣都认为是杨贵妃的过错,从长安撤退途径马嵬的时候逼迫唐玄宗答应赐杨贵妃自尽。杨贵妃也成了‘女色误国’的代表人物。 她与文垣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完全是清清白白的,但由于之前的传言,大臣们会完全相信么?能不为此进谏么?她能够想到会在朝堂上惹起多大的风浪,甚至能够想到多年后会有一出以她、允熥和文垣为主角的戏曲,她的坏名声流传后世。 “而且母亲好歹抚养了你十七年,你就这么报答母亲?”敏儿又道:“母亲对你确实没有对我关心,我能感受的出来。但是我有的,你可曾缺过?母亲可曾薄待了你?” “但你是怎么报答她的?在她眼皮子地下勾搭我爹!你还是人么!” 思齐的脸色变得极度苍白。她承受着敏儿的叱骂没有反驳,一直到敏儿停下后才说道:“敏儿,你说的都对,我确实不是人,也对不起娘娘。但我喜欢官家,为此愿意承受一切。你若是愿意,以后每日过来叱骂我一番,我都听着,绝不反驳,但我绝不会放弃官家。” 听到思齐说这话,敏儿更加生气,正要再开口骂她,忽然见到思齐吐出一口血来,仰面倒在地上。她也几日没有好好休息了,饭也不怎么吃,又被敏儿这样说,一时承受不住。 “思齐姐姐,你怎么样!”敏儿大惊,下意识上前抱住她叫道。 “我没什么。”思齐强笑道:“听到你还叫我思齐姐姐,我很高兴。” “你!”敏儿原本想说的话说不下去了。她确实恼怒于思齐要嫁给她爹,但也没想过将思齐逼死,毕竟她同思齐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 敏儿抱着思齐将她抱到床上,拿出手帕为她擦拭嘴角的血,又吩咐下人去叫太医。她这样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看着逐渐被下人包围起来紧张的照看的思齐,忽然说道:“思齐姐姐,我最后叫你一次思齐姐姐,从今往后,咱们再也不见了。我就当你是陌路人。”说完就走出了寝殿。 “敏儿。”思齐叫了一声,想要从床上起来拦住她,但马上咳嗽不止。 “小姐。”殿外,墨儿与砚儿见到敏儿从殿内走出来,上前行了一礼,小心翼翼的问道:“大小姐,现在可要回寝殿?” “不,去乾清宫。”敏儿生气的说道:“一个巴掌拍不响,若是父亲能够拒绝,思齐姐姐又岂会变成这样!我要当面和父亲分说!” “小姐,万万不可!”墨儿大惊失色:“哪有做女儿的与父亲说这样的事的道理!” “哪有父亲做下这样的事情的道理!”敏儿叫道:“我一定要和他分说!”说着,就迈步要出坤宁宫。 “小姐!”墨儿与砚儿马上跪在她跟前,一边磕头一边哀求道:“小姐,一定不能做这样的事情。就算官家平时宠爱小姐,若是小姐做下这样的事情,又岂会高兴?说不准,将官家对您的宠爱之情全部丢去了。” “那又如何!”敏儿道:“他做下这样的事情,还不能让人说了!” “小姐,旁人可以说,您不能说。” “我不管!”敏儿又要绕过她们两个。 墨儿与砚儿马上又堵在她身前,不住的哀求。敏儿见她们执意不让开,忽然伸手推向她们二人。敏儿从小练武,更兼手劲很大,立刻将两个宫女推开倒在地上。敏儿随即跑出坤宁宫。 “墨儿,你马上去将此事告诉娘娘,我去追小姐。”砚儿说了一句,挣扎着站起来也向宫外跑去。墨儿犹豫了一下,站起来向熙怡的寝殿走去。 敏儿出了坤宁宫后生怕有人拦下她,一路奔跑着来到乾清宫大门,双手扶着墙壁喘了几口气,拉住一个小宦官问道:“父皇在哪?” “官家在前殿批答奏折。” “你,扶着吾去前殿。”敏儿吩咐道。 “殿下,前殿还有大臣在,您去恐怕不大合适。要不奴婢通传一声,官家大约会在后殿接见殿下。”小宦官说道。 “哪里这么多废话!快扶吾去前殿!”敏儿严厉的说了一句,见小宦官还有些迟疑,又喝道:“你若是不听从吾的命令,吾就求皇后,将你乱棍打死!” “小的这就扶殿下过去。”小宦官被吓得一个激灵,忙答应。敏儿是最受宠爱的公主,也是皇后娘娘的爱女,她去和皇后娘娘说除掉自己这么一个小宦官一点都不困难。他为了自己的小命也不能不答应。 小宦官扶着敏儿向乾清宫前殿走去。 …… …… “那几个从拂菻来的学者参观过五城学堂后有何感想?”允熥问杨士奇道。 “陛下,他们对大明竟然能够建立起这么一座学校十分惊讶。不仅是因为陛下您对于这所学校如此重视,更是因为学校里教授的内容。他们惊叹于您竟然教导给学生有关科学、哲学、军事、文学、艺术等多方面的东西,而且其中有些部分还十分深邃。他们都说,这所学校就连拂菻的大学都比不上,可竟然仅仅是一所中学,他们很想知道,大学到底是什么样子。”杨士奇回答。 “呵呵。”允熥笑了几声,说道:“他们以后会见识到大明的大学的。” “杨卿,等他们看过了五城学堂后,若是想要参观格致监,也由得他们,但注意有些研究不能被他们知晓,分别是……” 允熥刚要继续说下去,忽然就听从门口传来敏儿饱含愤怒的声音:“父皇!” 第1471章 打脸 “什么,陛下要纳广灵郡主为妃嫔?”齐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不仅是他,一旁的练子宁、杨任、卓敬等人也都十分惊讶。 毕竟,此事太出乎预料了。众人一直以为允熥会将广灵郡主蓝思齐赐婚给太子殿下,让她成为太子妃,却不成想现在传出的消息是要成为当今陛下的妃嫔,任是谁一时间也难以相信,纵使说话之人他们非常信任。 “这是真的。”陈性善表情严肃的说道:“今日下午,就在刚才不久前,陛下正在乾清宫处置政事,广陵公主忽然来到,之后又与陛下争吵了几句。陛下与公主殿下并非是在前殿争吵,我们也没有听清争吵的话语,可在乾清宫服侍的下人有人听到了,一时间太过惊讶不小心就在我们面前透露出来。我当即询问陛下此事可是真的,陛下承认了。另外,还有消息传出,皇后之所以生病,也是因为此事。” 思齐刚刚来到乾清宫时可是气的不行,但喊过那句‘父皇’后略微恢复了神志,知道不能与父亲在前殿争吵,拉着他在后殿吵了一架。允熥还略微带有后世的思维,对于这种将‘女儿的闺蜜变成小三’的行为仍怀有愧疚之情,没有大声呵斥敏儿,但敏儿一时没有压住声音,就被下人听去了。 “这,这,”齐泰不知如何是好。从伦理上来说,允熥纳蓝思齐为妃嫔并无问题,他们本就是平辈,思齐与文垣又没有传出任何婚配的绯闻;可从大家的感官上讲,都把蓝思齐作为准太子妃很多年了,可忽然这个准太子妃却变成了现任皇帝的妃嫔,谁能一下接受?就好比《红楼梦》里面大家一直觉得贾琏与王熙凤相配,可快成婚了贾家却是为贾赦向王家求娶王熙凤,虽然因为之前贾王两家没有姻亲关系算不上乱伦,但也觉得不对劲吧。 “此事一定要向陛下进谏!”练子宁回过神来,大声说道。 “此事当然要向陛下进谏!”陈性善仍旧面容严肃。“广灵郡主自小养育宫中,虽与陛下平辈,但一直视陛下为长辈,陛下也一直视广灵郡主为晚辈。我在宫中时,就曾听广灵郡主叫陛下舅舅,陛下也答应了。是以陛下与郡主殿下虽名为平辈,但实则是长辈与晚辈。况且陛下与广灵郡主也有亲,岂能纳郡主为妃嫔!” “我已经拟好了向陛下进谏的奏折,你们瞧一瞧,若是无意见,明日上朝,我就要当众向陛下进谏!”陈性善又拿出一个本子,撕下其中一页递给他们轮番看。 “复初兄,这,言辞太激烈了吧?”杨任看过后说道。 “是啊复初兄,我也觉得有些激烈了。若是上折子,这样的言辞还可,但当面向陛下进谏,不妥,不妥。”练子宁也说道。 “我这奏折上所写的,可有假话?”陈性善道。 “这,并无。都是所有朝臣都认同,陛下也提倡的道理。”杨任道。 “既然如此,有何不能在群臣面前说的?” “可是,这太伤陛下之颜面了。为君者讳也是应有之意。” “为君着讳可不是用在这上面的,而是在编写实录时对君王的过失做遮掩。当面向陛下进谏过失,可是臣子的美德,过去陛下也十分鼓励的。” “可那些是公事,这是陛下的私事!” “既然牵扯到了广灵郡主,梁国公府,皇后生病也是因为此事,那就不是私事!”陈性善又反驳回去。 “复初,”齐泰见他们三个都驳不倒陈性善,只能用温和的语气说道:“我们并非是觉得不应当进谏,只是觉得你当面对陛下说这些话不太妥当。虽说过往陛下从未因臣下当面进谏而处置,可这次之事不同以往,你的谏言又如此犀利,难保陛下做什么。我们是为你好。何况我们也并未阻止你进谏,你尽可将这些话语写在折子中向陛下进言。所以复初,你就听一次劝吧。” “若是陛下真的因此惩治于我,那就说明陛下已经不是当年的陛下了。我也宁愿受惩治!”陈性善斩钉截铁的说道。 “你,怎么这么固执,”练子宁还要再劝,就被陈性善打断。“子宁,你不必再劝我了。我一向如此,咱们也相识二十年了,你也知晓。” “哎!”听到这话,练子宁也只能叹了口气,不再劝说。 “惟恭(卓敬字)兄,伯堪(杨任字)兄,子宁,尚礼(齐泰字),你们的心意我都明白。但我明日一定要当面向陛下进谏。自从洪武三十一年陛下继位以来,至今已有十四年,大明确实越来越强,称得上是国泰民安。可陛下也越来越独断。而且陛下又,哎,我也不多说了,等明日上朝后再说吧。“练子宁叹了口气,最后说道。 第二日上朝,有两位大臣说了两件事,眼看着无人再进谏,允熥正要宣布退朝,陈性善出列道:“陛下,臣有本奏。” “爱卿何事?” “臣昨日听闻陛下要纳广灵郡主为妃嫔,敢问陛下,可有此事。”陈性善说道。 他这话一出,在场官员顿时议论纷纷。昨日此事被四辅官与舍人听到已是酉时初,随后不久就天黑了,纵使有人像陈性善这样将事情告诉了别人,但因晚上要宵禁也告诉不了几人,而且许多舍人害怕被陛下追究不敢告诉他人,所以此时知道此事的人不算多,在场四五品的官员许多都不知晓,猛然听到忍不住议论起来。当然站在前面的一二三品高官大多已经知晓,虽然对陈性善这样直白地问出来有些诧异,但也能保持淡定。但有一名位居武将之极的人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 “朕确实要纳广灵郡主为妃嫔。”允熥也有些恼怒,恼怒于陈性善竟然在公开场合说这件事,但也不能否认,只能说道。 这话一出口,大殿内顿时更加热闹起来。陈性善不理身后嘈杂的声音,出言道:“陛下,臣以为,此事万万不可!” “此乃朕之家事,非是国事,不必在朝堂上议论。”允熥道。 “陛下,此事事关梁国公府,岂仅仅是陛下之家事?何况天家无私事,此事又事关重大,臣斗胆,犯言直谏。”陈性善道。 “朕不过是纳一个妃嫔,如何就事关重大了?” “陛下,广灵郡主自小长于宫中,由陛下抚育,名为天家抚育功勋之后,实则是长辈抚育晚辈。陛下如此行事,岂能称得上合乎道理?更要紧的是,此事违背了陛下所定之礼。” “陛下继位以来依据先秦、两汉之礼仪修正当今礼仪,臣深以为然。陛下也常常教导臣等凡事要依礼而行,臣也十分赞同,可如今陛下却违背礼法,违背伦常,岂称得上为君应有之作为?” “你!”允熥这次真的生气起来。虽然允熥制定礼仪的目的是在尽可能适应社会现状及未来发展趋势的情况下保证皇位稳固,可长辈与晚辈、丈夫与妻子之间关系也在制定的礼仪中有所体现。而允熥迎娶蓝思齐为妃嫔之事正好违背了礼仪中的相关规定。因这条规矩太过生僻,平常也没有人会违反,允熥也忘了。 而陈性善当众在朝堂上指出这件事就相当于当面打脸。‘你自己主持修订的礼仪章程自己都违背了,还有什么脸面教导大臣遵守礼仪’允熥都能想象到陈性善隐含的台词。 “你!”允熥气得从龙椅上站起来,指着陈性善,就要下令将他当场拿下。”来人,将陈性善拖下去,……” “陛下,”这时卓敬出列说道:“陛下,陈辅官所言虽然十分不妥,但臣恳请陛下看在他是有功之臣的份上,不当厅发落。” “况且,臣以为,陈辅官所言虽然不妥,应当惩治,但其道理并无错误。陛下应当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而非因其言辞不妥尽废其谏言。” 卓敬说这话其实是好意。允熥继位后从来没有因为大臣的进言让他愤怒当场惩治大臣,也从来没有打过大臣的板子——允熥一向认为惩治大臣有比打板子好得多的办法,而且愤怒时做出的决策往往容易过激,应当等平静下来后再处置——这次如果违背以前的做法,会影响他自己的名声。 可气急了的允熥哪里会想到这些?允熥知道他们昨晚曾聚在一起说话——陈性善,练子宁,卓敬,杨任,齐泰他们五个都在自己当皇太孙时做过詹事府的属官,共同在一起做事五六年,关系紧密,常常聚在一起议论事情——但并不知晓他们到底说了什么,此时就怀疑起卓敬这是和陈性善商量好的,一个做红脸一个做白脸,顿时更加生气,大声说道:“卓敬,陈性善,你们真是朕的好臣子!以为朕就不会廷杖不成!来人,将他们二人拖出去,打三十大板!” 第1472章 类比 允熥顿时更加生气,大声说道:“卓敬,陈性善,你们真是朕的好臣子!以为朕就不会廷杖不成!来人,将他们二人拖出去,打三十大板!” “陛下,万万不可!”杨任马上出列道:“陛下,虽然卓尚书与陈辅官言辞多有不妥,但当众施以廷杖之刑,臣以为太严厉了些。还请陛下三思。” “陛下,臣也以为,对卓尚书与陈辅官的处置太过严厉,还请陛下三思。”练子宁和齐泰也说道。 适才卓敬劝解的时候他们都没有同时出言劝解。卓敬已经年过六旬,其实应当告老还乡了。只是卓敬身体还康健,允熥也愿意他留在朝中辅佐自己,他就这样一直为官到现在。可卓敬本人其实有些有些厌倦朝堂纷争,想要告老了。所以他不在意替陈性善出言劝解的后果,大不了就是回老家罢了。 可没想到允熥竟然要打卓敬的板子。卓敬今年已经六十五了,身体再康健,也岂能和年轻人相比?就算只是随便打打,既不着实打也不用心打,也可能一命呜呼。这种情况下,练子宁等人就不能默不作声了,纷纷出列劝道。 “陛下,臣也以为,……”在场的其他官员也纷纷劝阻。今日能够打卓敬和陈性善的板子,明日就能打别人的板子,为了自己不被打板子,他们也要努力劝解。 可允熥见到这么多人劝解更加生气,冷着脸抿着嘴唇也不说话,就看着殿外的侍卫走进来,抬起头又看了允熥一眼,随即摘下陈性善与卓敬的冠带,将他们向外拖去。有大臣下意识想要阻拦,但身子才刚刚动了动就又缩了回去。就算是练子宁、齐泰和杨任三人也不敢挡。眼看着他们二人就要被拖出大殿。 可就在此时,“陛下,臣向陛下请求,念在卓尚书与陈辅官乃是初犯,赦免了他们这次的责罚。”武将那边忽然有一人出列说道。 “是蓝珍,他为什么要为惟恭兄和复初求情?”杨任有些惊讶。刚刚陈性善的话明明将蓝思齐也骂进去了。 “原来如此。”练子宁却已经明白了他为什么要求情。陛下纳广灵郡主为妃嫔,同样会有损梁国公府的声誉,为了挽回,蓝珍就只能替骂蓝思齐的人求情了。只是,‘蓝珍心里应当不会好受吧。’练子宁又想着。 蓝珍心里当然不会好受。昨天下午在要纳蓝思齐为妃嫔的消息被四辅官和舍人们知道后,允熥虽然还没想好如何与蓝珍说,但也马上宣蓝珍入宫,亲自将此事告诉了他。 蓝珍的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在允熥又重复了一遍后,他终于相信,但马上沉默起来。 蓝珍当然不愿自己的侄女成为允熥的妃嫔之一。从考虑蓝思齐本人的以后来讲,从关心她的角度考虑,嫁给一个年纪比她大十七岁、有正妻有其他妃嫔的皇帝,将来的生活未必是幸福的。她现在是允熥身边最年轻的女人,最受宠爱,但等她年纪大了,会有更多更年轻漂亮的女人成为皇帝的妃嫔,还能像现在这样么? 从家族的角度考虑,一个非皇后的侄女在皇帝身边,对已经几乎位居人臣之顶的蓝家来说未必会带来好处;而且因为这种近似于不伦之恋的事情还会让家族的名声受损,得不偿失。 但允熥已经和他说了,他能怎么样?敢拒绝么?可他也不愿答应,只能沉默。 之后允熥见他沉默,也不愿逼迫与他,本想让蓝思齐过来和他说话,却又传来她病倒了的消息无法见面说话,只能让他回去。蓝珍回去以后仍然不愿相信这一事实,但最后也只能相信,而且开始琢磨如何弥补受损的声誉,这才有了刚才替陈性善与卓敬求情之事。 见到蓝珍求情,允熥按捺住火气,又想了想,出言道:“停下!” 正拽着陈性善和卓敬的几名侍卫马上停下,低头等候允熥的口谕。 “卓尚书,陈辅官,朕念在你们乃是初犯,免去你们的廷杖。但朕不能不对你们施以惩戒。卓敬,朕贬你为工部侍郎;陈性善,朕贬你为从三品太仆寺少卿。三日内将差事交接完毕,去工部与太仆寺衙门赴任。”允熥定下了最后的处置。 “谢陛下恩典。”卓敬说道。 “臣领旨。”陈性善行礼道。 “退朝!”允熥亲自说了这两个字,转身离开大殿。 “今日真是好险!”待众官员从奉天殿内走出,练子宁感叹道:“若不是梁国公出言求情,惟恭兄,复初,你们必定会被打板子了。惟恭兄你今年已年过六旬,如何经受得起三十大板。” “陛下要打我板子也就罢了,竟然也要打惟恭兄的板子,真是大大的不该!”陈性善出言道。 “复初,你快少说两句吧。”杨任又小声说道:“这里还是宫里,若是被陛下听去了,可不得了。” “我所言岂有不对之处!如何怕被旁人听去!若是陛下听去了我说的话,即使对我施以廷杖,即使将我贬到天涯海角,若是陛下能幡然醒悟,也是好事。”陈性善又道。 “哎!”听到这话,杨任也只能叹口气了。陈性善就是认死理,这在认的‘死理’与皇帝的想法一样的时候当然是好事,但遇到这种认的‘死理’与皇帝的想法完全不同的时候就是坏事了。 他们又说了几句话,已经走出了皇城,来到奉天门外。五人都没有去办差的想法,又走了几步找到一家酒楼,要了酒菜又聊了起来。 “昨日我曾说,‘大明确实越来越强,称得上是国泰民安。可陛下也越来越独断。而且陛下又’。当时这句话我并未说完,现在我告诉你们我要说的话:而且陛下又越来越像汉武帝了,莫非真的等到发生巫蛊之乱,修建归来望思之台之时才出言劝谏不成!” “复初!”另外四人又同时叫道,语带惊慌。 第1473章 对峙 听到陈性善的这番话,练子宁等人语气中带着惊慌叫了一句。卓敬更是又马上说道:“复初,慎言!当今圣上岂是汉武所能相提并论的?汉武征伐匈奴,半费天下之财,使得百姓穷困;而当今圣上扩土万里,却国泰民安、百姓富足,岂能相提并论?” “况且当今圣上同皇后感情之深,对宗亲之爱护,远胜汉武:汉武尽废天下藩国,当今圣上却让宗亲权势更大。当今圣上远胜汉武,不可相提并论。” ”是啊复初,万万不能拿当今圣上与汉武相提并论。“练子宁等三人也马上说道。 也无怪他们这样惊慌。汉武帝在后世看来是伟大的君主,但在传统文化中却是反面,至少也是灰色的皇帝,不算正面。儒家士大夫官僚那些自私的想法不提,仅从当时的影响来看,汉武帝继位初期老百姓生活确实比较富足,可等到他快驾崩时老百姓过得非常穷困,从民本的角度来说,汉武帝确实不是一个好皇帝。司马迁算是比较公正的史学家了,给有钱的大商人、黑老大都专门写了传记(《货值列传》、《游侠列传》),这在二十四史中是绝无仅有的,但对汉武帝的评价也是负面多于正面。 而且陈性善举的例子更是非常负面。汉武帝晚年宠幸一个叫做江充的人,而且晚年越来越礼遇方士,崇信鬼神。因一些方士声称在居所埋置小木人定期祭祀能够消除灾祸,部分宫女妃嫔信以为真如法炮制,但后来被汉武帝忌讳,大肆屠杀,而且以江充查证。江充趁机将巫蛊之事牵连到了戾太子刘据和卫皇后身上。因当时戾太子刘据与汉武帝关系不好,刘据经过反复思考,最后决定诛杀江充起兵,事败后逃跑,在湖县被发现,自尽而亡,两个儿子也都被害,只有一孙刘病已活下来。 但第二年汉武帝又为刘据平反,诛杀江充全族,诛杀全部平定叛乱后被封赏的人,在长安建起思子宫,在湖县建起归来望思之台。这也是历史上最为惨痛的皇帝与太子相疑导致的悲剧。 所以他们对陈性善将允熥比作汉武帝,甚至提到了巫蛊之乱很惊慌。万一这让当今圣上听去,本就怒气未消的情况一怒严厉处置陈性善,比如将他真的贬到天涯海角去当知县,可就不太妙了。 陈性善看了他们一眼。他本想说‘现下陛下也不大喜欢太子’,可想到练子宁等人也是为了他好,况且在他们面前说这些话也没多大用处,最后将要说的话咽了回去。因他这番话,其他人也不敢再说什么,更因怕酒后失言不敢喝酒,略微吃了点而东西就各自散去。之后几日,陈性善与卓敬也并未向允熥上奏折,练子宁与杨任、齐泰倒是上了奏折,言辞也颇为恳切,但也没有尝试上朝时当面进谏。 但他们不上奏折不代表旁人不上奏折进谏。允熥提拔官员时尽量提拔思想与明理派类似之人,而且如果自己能够考察人品,就考察要提拔之人的人品,优先提拔性格耿介、品德优良之人。但也因此,这次允熥违背了自己制定的礼仪后顿时引得绝大多数朝臣进谏。一时间,无数奏折涌进宫里,淹没了允熥的案桌。奏折数量至多甚至超过了允熥自己的想象,是他继位十多年来收到奏折最多的一次。又过了一段时日,外地官员进谏的奏折也来到京城,为早已堆满的案桌又加了一层。而且总有人想要在上朝时当面进谏。 在这种情况下,朝廷的正常工作理所当然地受到了影响,已经开始进行的对孟加拉之战准备工作明显减缓,甚至连京城的商税收取都慢了。 但即使面对这样大的压力,允熥也坚决不退缩。奏折多得能堆满案桌?那就统统看也不看扔到废纸篓里;有人想要在上朝时当面进谏?那就上朝说完正事马上宣布退朝,丝毫不给他们进谏的时间;因为上奏折进谏影响了正常的工作?那就以此为由申斥,甚至贬镝、罢免没能办好手头差事的人。反正国子监还有不少毕业生选不到好官职,地方上还有不少进士难以升迁到朝廷,统统可以填补进来。什么,填补进来的监生与进士也上奏折进谏?那就再换人好了,反正好位置不缺人。但无论如何,想让允熥放弃娶蓝思齐为妃嫔都是不可能的。 就这样,允熥整整与与大臣对峙了一个月。慢慢的,进谏的官员越来越少,来到宫中的奏折越来越少;又过了一个月,这件事终于基本过去了。 见此情形,允熥终于松了口气。他这一个月的压力很大。以一人面对几乎整个文官系统的压力,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得了的。允熥自己也好几次半夜因压力过大惊醒,几乎就要撑不住要退缩,还是拿历史上明世宗嘉靖皇帝的例子鼓舞自己才算撑下来。 而且后宫也不省心。熙瑶虽然病好了,但仍然没有好脸色,面对允熥大多数时候都是面无表情,很少说话;敏儿与他赌气也不怎么说话,就连几个儿子似乎也受到影响不愿说话,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允熥的脸色也不大好看。 思齐本人也一直病病歪歪的。虽然允熥不说朝堂上大臣的反应,下了严令后服侍她的宫女也什么都不敢说,可思齐多么聪明的人,每日见到允熥的神情就能知晓情形如何,不由得又添了忧虑,病一直不见好。这又给允熥增加了第三重压力。 “终于结束了。”当连续三日没有收到奏折后,允熥如释重负的说了一句,大脑顿时放松下来,困意也随之而来。他马上吩咐道:“朕要好好休息一日,从此时起一直到明日卯时,除非军情大事,不然不得打扰朕。这些奏折,若是太过着急的,按照四辅官的票拟盖章下发即可。” 第1474章 下旨 “终于结束了。”当连续三日没有收到关于此事进谏的奏折后,允熥如释重负的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即吩咐道:“朕要好好休息一日,从此时起一直到明日卯时,除非军情大事,不然不得打扰朕。这些奏折,若是太过着急的,按照四辅官的票拟盖章下发即可。” “等明早下了朝,就去交泰殿看看思齐。她这么聪明,应当也早已猜到朝堂之上反对官员众多,忧虑过甚大约也是如此。朕将此事告诉她,也让她放宽心,病多半就能好。”他又自言自语道。 “奴婢知晓了。”卢义也语带欢快地答应一声。允熥这阵子压力大,他也丝毫不敢放松,现在此事终于过去了,他也能轻松了。但允熥站起来伸伸懒腰要去后殿补交的时候,他忽然又想起一事,拿起一摞奏折,问道:“官家,这些请求辞官回乡的奏折如何批复?” “这些人!”听到这话,允熥忽然脸上浮现出愤怒之色,但最终也只能是苦笑。 允熥前段时间确实以办差不利罢免了许多大臣,但进了现在卢义手里拿着的这些奏折的人不在其列。这些辞官之人都是允熥提拔的明理派之人,不仅办差能力强,而且性格耿介品德优良,他们即使上折子对允熥要娶蓝思齐之事进谏,也并未耽误手头的差事。可当他们见到允熥死不悔改后,觉得大失所望,觉得这样的皇帝不是自己应当辅佐的,不少人要辞官。陈性善等人反复劝说,劝得一部分人收回辞官的文书,但仍有许多坚决要求辞官。 允熥当然不愿他们辞官。这些人都辞了,一时间到哪儿找许多合适的人填补上空缺?这和前一阵子被他罢官的人可不一样。他们都辞官了,就算朝廷运转效率比这两个月要快些,也比之前会要慢许多。许多事情都要推迟。“暂且不准这些辞官的奏折,你将名单抄录一份,交给练子宁、解缙等人,让他们再劝说一番,若是半个月后仍然坚决辞官,再报给朕。”允熥吩咐道。 “这些人怎么就不能体谅体谅朕呢,人非圣贤,谁不能有些错事?何况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又自言自语道。 “奴婢知晓了。”卢义答应一声,转身离开这间宫殿。允熥又嘀咕几句,前往后殿休息。 担任冬辅官的卓敬抬起头看了一眼允熥的背影,眼睛里露出复杂的目光。“陛下,在您看来是私事,是小事,但天家无私事,认为君上所作所为有所不妥自然要进谏,尤其陛下您这种违背大礼之事。” “哎,却不想最后陛下您仍然如此坚持,甚至连效仿唐玄宗都不肯,复初以汉武比拟陛下,臣此时忽然觉得还有些道理。只愿将来……” …… …… “思齐,大臣们已经不再进谏,这事就算过去了。”允熥坐在思齐的床边,笑着说道。 “真的?”思齐脸上浮现出既高兴又有些担心的神情,问道。 “自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表哥如何没有骗过我?”思齐说道:“记得我十一岁那一年,……;记得我十三岁那一年,……;记得我十五岁那一年,……。十一岁之前的已经记不清了,但表哥定然也骗过我。” “哄小孩的事情,能叫骗么?”允熥脸有些红,争辩道。 “哄小孩怎么就不算骗了?即使是善意的谎言也是谎言,这不是表哥你教我的么?而且你十五岁的时候还骗过我一次,十五岁已经成年了,也能算作哄小孩?”思齐又道。 “当时在我眼里,你就算十七岁也是小孩。我怎么能预料有一天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允熥道。 这回轮到思齐脸红了。她挥舞起拳头砸在允熥胸口:“叫你说,叫你说!” “好好,表哥不说了。”允熥笑道。 这样调笑一阵,允熥又道:“思齐,你这病要赶快养好才行。我打算,两个月后就举行婚礼,将你纳入宫中为妃嫔。” “下个月就举行婚礼?”思齐先是一喜,但随即道:“这,表嫂答应了么?”在出言的瞬间她见到允熥的脸色略有变化,马上又道:“表哥,还是再缓缓吧。反正我喜欢的是表哥你这个人,而不是宫里的荣华富贵。等思齐病好了,就将思齐送回梁国公府;待表嫂放下心结后再将思齐迎娶入宫。” “而且,”思齐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又道:“思齐喜欢的是表哥你这个人,也并不在意名分。在大臣群起反对时思齐就与表哥说起过,思齐愿意去寺庙做尼姑,之后假装病死,换另一个身份入宫陪伴表哥,也不需有什么品级。若是这样做,大约能让表嫂心里更舒服一些。” “你想都别想!”允熥马上说道。思齐说的大概就是唐玄宗安排杨贵妃的法子,但他不是唐玄宗,也不愿效仿唐玄宗。他必须让思齐以自己的身份堂堂正正入宫为妃嫔。 “你放心,熙瑶一定会接受的。你小时候与她那么亲近,她岂会一直排斥你。”他又说道。 ‘这怎能一样。’思齐在心里说道。当时她是晚辈,现在却要与熙瑶分享男人,熙瑶愿意接受才不正常。不过她还是感觉心里甜丝丝的。谁不希望能够堂堂正正的出嫁呢?允熥这样做是为她好,她当然高兴。 “就这样说定了。”允熥又道:“蓝珍也差不多答应了,明日我去与他说,让他为你准备嫁妆,筹备仪式。其实两个月的时间也有些短了,虽然不至于略过哪一步仪式,但总有些紧。不过,我不愿你离开我身边的时间太长,商量过后就定为两个多月后。” “多谢,表哥。” “你应当叫我什么?”允熥笑道。 “多谢,夫君。”思齐脸红透了,说道。 “哈哈!”允熥笑了几声,又同她说了一会儿话,离开交泰殿去处置政事。思齐痴痴的望着允熥的背影,过了一会儿才收回来。 又过了几日,思齐病好搬出皇宫后,允熥正式下旨要纳思齐为妃嫔。 第1475章 恭贺 六月初九,小暑。从这一日起,天气渐渐炎热起来,宫里宫外也换上夏天最清凉的衣服,迎接三伏天。江南乡下百姓种的早稻已经快要成熟,准备收割。若是平时,宫里的差事不会见少但也不会多,可今年一反常态,宫里的宦官宫女也忙碌起来。 “快,快!”王喜吩咐道:“快将这些送到永安宫(永和宫),交给正在那里安排的赵公公。” “是,是。”几个宦官答应一声,抱起东西就向永安宫赶去。但其中一个小宦官十分不解:“不过是一个嫔入宫,就算她出身极高,但也是臣子,怎么喜公公如此紧张,亲自安排这些琐事?” 他话刚说完,就被另一人在脑袋上削了一下。“你才选进来服侍多久,什么也不知道,瞎说什么?过一会儿到了永安宫可不能胡乱说话,要是被岳女官听去了,小心你的小命!” 这个小宦官一脸委屈,不知为什么这么严厉。另外一人解释道:“张凡,你今年三月份才选进来服侍,广灵郡主已经成了坤宁宫的禁忌,不论在哪儿办差的人都不敢多提,可不知道广灵郡主是什么人。” “广灵郡主才出生没几日就被抱进宫里,由官家与皇后娘娘养育,自小在宫里长大,与所有有头有脸的太监、女官都熟识;郡主殿下又性子温婉,虽然偶尔也与大小姐在一起调皮捣蛋,但颇得大家的喜爱,和许多太监、军官交情甚好,比如王喜王公公,王进王公公。因从小长在宫里,又对宫中极其熟悉。” “这也就是说,广灵郡主入宫并不是嫁到了一个陌生之地,而是回到了从小长大的地方,有无数交好之人。永安宫现下管事的岳女官也是自小照顾广灵郡主长大的,大多数服侍的宫女、宦官也都是几年前就服侍广灵郡主的,对郡主忠心的很,你说话若是不小心,言谈间有对郡主不恭的话语被人听去了,或许就是一场大祸,甚至可能牵连到我们。所以才嘱咐你说话要小心。”那人最后说道。他也是害怕自己被牵连才认真解释。 “这,既然广灵郡主是由官家与皇后娘娘自小养育,那官家纳其入宫,这是……”入宫不久的小宦官张凡听了这话吃了一惊,下意识就要说出自己的想法,但很快被其他人阻止,而且脑袋又被削了几下,才闭嘴不敢说话了。 “这话也是你能说的!再说这样的话,我就向陈公公求情,将你扔出我这里!”为首的宦官又呵斥道。 “我不敢了。”张凡缩起脖子来。跟着为首的宦官继续向永安宫赶去。 他们赶到永安宫时正是永安宫张灯结彩最喜庆的时候,来来往往的宦官宫女脸上也都带着笑意。他们入宫后一直服侍思齐,因思齐一直对下人极好也深深爱戴她,本来大家都在担心郡主年纪大了出嫁后不能继续服侍她了还要换个主子从头开始,可这时忽然听闻官家要纳郡主为妃嫔的消息,可以继续服侍她,当然高兴。此时在永安宫内凡是年纪在十五六岁以上的宦官宫女都十分高兴。 这些宦官将东西交给一个姓赵的少监。赵少监笑道:“还是喜公公知道郡主殿下的喜好,特意将这些布匹送来。你们回去后和喜公公说,我与胡姑姑非常感谢喜公公。” “哎,郡主总算是入了宫、达成所愿了,也不枉郡主这些年来的坚持。只盼着官家早点儿过来与郡主行合卺礼,成就好事。郡主年纪也不算小了,早日生下孩子才是正事。”赵少监又半是感叹的说道。 他们不敢在永安宫久留,就要转身离开。可这时张凡问了一句:“赵公公,广灵郡主已经册封为淑嫔,应当以这个封号称呼,您怎么还称呼郡主?” 听到这话赵少监马上瞪了他一眼。但今日是大喜之日,他也不敢大声呵斥,更不敢下令打,只能用非常冷淡地说道:“广灵郡主是咱的旧主,咱习惯了称呼郡主。” 张凡有些莫名其妙。他只不过是问一问,觉得也没有冒犯到淑嫔,怎么他忽然这么不高兴?他正要再说什么,就感觉裤腰带被人拉了一下,回过头见到带他来的宦官用恶狠狠的眼神看着他,虽仍莫名其妙,但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小的这就走了。”那人对赵少监行礼说道。 “去吧。”赵少监仍然用冷淡的语气说道。 这人赶忙又行了一礼,带着几个小宦官转过头离开。‘本来还想多说几句好听的话,讨点儿赏钱呢,可不想这个姓张的小子这么不识趣,说这样的话。不能将他留在我这儿了,过几天就寻个理由将他打个半死送到别的地方去。’领头的宦官在心里十分愤怒地想着。 他一边走一边想,不免忽略了周围,忽然感觉身前似乎有人要撞上,忙停下脚步,而且下意识就要脱口而出:“你走路……”可他才说了三个字就吓得住了嘴,跪下喊道:“奴婢见过公主殿下。” “奴婢见过公主殿下。”另外几个人也纷纷跪下说道。他们有的认得敏儿,有的不认得敏儿,但听了刚才领头宦官的话也知道该如何行礼。 敏儿根本没有搭理他们,径直走到赵少监面前,出言问道:“思齐可在里面?” “启禀公主殿下,淑嫔娘娘在里面。”赵少监忙回答。 “听听,已经叫上淑嫔了。”敏儿冷笑道。 赵少监感觉有些冤枉。他担心称呼思齐为郡主更让敏儿生气,就称呼淑嫔;可称呼淑嫔她却又挑这样的毛病,真是左右都不是。但他也不敢反驳,只能一言不发微微弯腰的站着。 “我要进去看看她。”敏儿直接了当的说道。 “殿下,您这。请恕奴婢不敢答应。”赵少监马上回答道,一点犹豫的都没有。 “怎么,你还敢违背吾的命令?信不信明日吾就把你逐出皇宫?” “公主若是对奴婢不满,想将奴婢逐出皇宫,奴婢不敢有怨言。可今日乃是淑嫔娘娘大喜之日,奴婢请求公主殿下不要在今日见淑嫔娘娘。”赵少监躬身说道。 敏儿上下打量他两眼。“对思齐还很忠心。”随后舒缓了语气说道:“你放心,吾这次来见思齐并非是要与她来吵架的,而是来恭贺她的。” ‘恭贺?’赵少监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敏儿。她几个月前与思齐吵架导致思齐生病呕血之事旁人不知道,他可知道的很清楚,她既然这么反对郡主嫁给官家,能来恭贺郡主? “吾从来没有说过谎话,你也是宫里的老人了,回想吾的过往,能知晓吾是否说过谎话。而且文圻会与吾一起进去恭贺思齐,你还有什么可担心?”敏儿一把抓住跟在她身后前来的文圻,又道。 赵少监仔细回想了一番,敏儿确实没有说过谎话,何况还有太子在,大吵一架的可能很小。但即使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敢、也不愿私自将敏儿放进去,只能马上招呼一个小宦官进去传话。不多时思齐的命令传来,让他放敏儿与文圻进去。赵少监纵然仍不愿,也只能让开道路。 “你做的不错。”一脚踏入殿内后,敏儿又对赵少监评价一句,抬起另一只脚走了进去。文圻也赶忙跟上。 “这,公主殿下来见郡主做什么?”领头的宦官十分不解的自言自语道。如果不是为了吵架,她有什么要与郡主说的?难道还能热烈祝贺她嫁给自己的亲爹? “或许公主殿下已经解开心结。”张凡顺嘴说道。 “你闭嘴!”领头的宦官马上呵斥他一句,也不议论了,转身就要带着他们离开,同时进一步确定了过两日就找个借口将张凡毒打一顿扔到别的衙门的决心。 可他刚刚转过身,就有一个女官吩咐他们帮着打扫院落。领头的宦官见这女官着七品服色,不敢得罪,只能又拿起扫帚打扫起来。 …… …… “敏儿,文圻,我真的很高兴你们真的能来恭贺我。”思齐脸色由苍白重新变的红润起来,笑着说道。 虽然敏儿自称是来恭贺的,但思齐不太敢相信,在见到敏儿的一瞬间脸色由红润变得苍白。但她没有想到的是,敏儿竟然是真的来恭贺的,吃了一惊后变得高兴起来。 “咱们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我虽然在刚刚听到你要嫁给我爹的时候非常不高兴,其实我现在仍然不太高兴,但你要出嫁,我也不能不来恭贺。”敏儿说道。 敏儿这话似乎逻辑不通,但思齐听明白了。敏儿的意思是虽然不欢迎思齐嫁给她爹,但从思齐这方面来说,她们的感情比亲姐妹还深厚,和现代的塑料姐妹花情完全不一样,思齐出嫁,她不能不给予祝福。 其实敏儿自己也是很矛盾的。自己最好的姐妹嫁给了自己的亲爹,敏儿的心里一度极为痛苦,过了好久才缓过来。当然,若说她完全解开心结也不可能,但总算能够坦然面对这件事情,甚至来恭贺思齐。 思齐更加感动,握住她的手说道:“你能这样就很好了。” “还有一事,之前我与你吵架,引得你呕血生病,是我的不是。”敏儿又说道。 “那不能怪你。如果易地而处,我多半也会那样做。”思齐笑道。 见到思齐的笑容,敏儿又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回到了她们几个月前亲密无间的日子。但随即回过神来,说道:“不,你性子温婉,易地而处,定然不会像我那样做。” 思齐还要再说什么,敏儿忽然又道:“瞧我,一直说这些做什么?文圻,你过来恭贺思齐,也代替你的弟弟妹妹恭贺思齐。” “思,淑嫔娘娘,文圻……”他这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思齐笑着打断:“文圻,从前你怎么叫我,之后还怎么叫我就罢了,不必非要称呼淑嫔,听起来怪别扭的。” “这不合礼数。”文圻迟疑着说道。 “做事有经权之说,岂能仅仅拘泥于礼数?何况这是私下里,即使是孔圣私下里与公开称呼人也不同,不必拘泥。”思齐道。 “思齐姐姐,文圻恭喜你大婚之喜。”文圻说道。 “多谢。”思齐笑道。 “还有大哥与二哥,和文坤、文堃、文垠、文坻这些弟弟,他们也想要恭喜思齐姐姐的大婚之喜。只是,因为母亲的态度,他们不敢来,只能托我转述。二哥倒不是不敢来,只是他这人你也知道,觉得皇太子私下里拜见不像话,就没有来。”文圻道。 “我也要代替文琳、文珞、文珥等妹妹恭喜思齐姐姐。缘故和文圻说的一样。不过他们虽然自己不敢来,但过两日也会派自己的下人再来恭贺。”敏儿也说道。 “替我谢谢他们。”思齐笑着回应。虽然这些人托敏儿和文圻来恭贺的未必是出于什么好想法,但只要今日托人带来恭贺之词的,她统统十分感激,会记在心里。 有了这几句话,现场的气氛更加和睦起来,敏儿甚至和思齐说起了这些日子宫里的趣事。 她们就这样闲聊一阵,敏儿忽然又道:“思齐姐姐,其实我这次来,也得到了母亲的默许。” “怎么,娘娘莫非已经原谅我了?”思齐脸上浮现出惊喜之色,说道。 “你毕竟也在宫里住了这许久,从小由母亲养大,母亲岂能对你没有感情?只是……”敏儿道。 “我自己知晓,我这次做的事情确实伤了娘娘的心。”思齐接道。 “唉,的确如此。但你与母亲毕竟相处了十七年,感情深厚,母亲虽然仍心怀芥蒂,但也默许我过来恭喜你。”敏儿说道。 “这真是太好了!”思齐更加高兴的说道。 第1476章 结束 “文圻,刚才你也没说几句话,这是怎么回事?你平日里不是很喜欢与思齐说话么?”刚一走出永安宫,又躲过允熥的仪仗后,敏儿就问文圻道。 “我,没什么可说的。”文圻欲言又止。 “你已经好多个月没见过思齐了,怎么会没什么可说的,哪怕和我一样,与她说些宫里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情也好。”敏儿又道。 “大姐,”文圻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出言道:“咱们这么哄骗思齐姐姐,真的好么?” “虽然咱们这几个月确实气已经消了一半、不像从前那样生气了,可若不是母亲的话,咱们也定然不会来恭贺思齐姐姐的;而母亲之所以让咱们来恭贺思齐姐姐,也不是出于同她的感情,而是为了以后在宫中的考量,可咱们在思齐姐姐面前却撒了谎,欺骗了她,这样真的好么?”文圻一口气说道。 正如文圻所说的,虽然他们因与思齐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气慢慢地消了一半不那么怨恨了,但也不回来恭贺她;真正促使他们前来恭贺的,是熙瑶的吩咐。 虽然熙瑶得知思齐要嫁给允熥后也难受了好一阵,但随着时间流逝,愤恨或难受之情逐渐淡化,身为皇后的政治属性促使她开始认真考虑应当如何利用思齐入宫嫁给允熥做妃嫔来稳固自己的地位。 她很快就想到,与至少已经二十九岁的四妃相比,思齐由于年纪优势,一段时间内必定是允熥最宠爱的妃嫔;而且她又是从小长于宫中与允熥的情分不同,她的经历又不可复制,甚至可能成为允熥后半辈子最宠爱的妃嫔。 熙瑶于是决定忍下怨恨之情,拉拢思齐,至少不让她站在自己的对立面。而且她觉得拉拢思齐也并不十分困难,这么多年的感情就连她这个受害者都无法割舍,更不必提思齐这个‘加害者’了。但她顾忌身份也不能主动放下身段,就利用敏儿和文圻恭贺思齐来祛除这段时间以来的隔阂,重归于好。 听到母亲的吩咐,文圻当时就不大高兴。可他也不敢违背母亲的话,只能和敏儿一起来到永安宫。可忍到现在再也忍不住,说了出来。 在他说话时,敏儿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等他说完后出言道:“当然好啊。你以为以思齐姐姐之聪慧,又从小与咱们一同长大熟知咱们的性情,会看不透这些?” “但思齐姐姐仍然十分高兴的接受了咱们的恭贺,我觉得,应当是她嫁给爹爹但未受到多少人恭贺甚至颇多诋毁,所以即使猜到咱们或许有别的心思也宁愿相信咱们真心来恭贺。既然思齐姐姐自己都不计较,你计较什么。” “可是,我就是觉得这样做不好,觉得这样做,似乎有亵渎咱们与思齐姐姐之间的感情之意。”文圻又道。 “文圻,你怎么和文垣似的,迂腐起来。父亲对几位姑姑也有算计,但影响与几位姑姑之间的感情了么?” “可是父亲的算计对几位姑姑有好处,……”“难道母亲的算计对思齐姐姐有害处不成?你倒是说说有何害处?”敏儿又抢了文圻的话。 “长大后就要琢磨这些事情么?若是能一直不长大就好了。”文圻说不过敏儿,似乎也不想与敏儿辩论,叹息一声。 这次敏儿没有说什么。她也不愿意算计这些,算计自己从小到大最要好的,比亲姐妹更亲的姐妹,但母亲吩咐下来,她能反对么? “咱们回去吧。不要在这儿再多说什么了。”“好吧。”文圻答应一声,转过头看了一眼停在永安宫的仪仗,心中暗道:‘思齐姐姐,文圻这次真心实意的恭贺你大喜,愿你得偿所愿后真的能过得好。’ …… …… “我适才过来的时候,听卢义说见到敏儿和文圻从你宫里出来,他们和你说什么了?可是又找你吵架?”一见到思齐,允熥马上问道。 思齐心中顿时涌过一阵暖流,感觉暖烘烘的,笑道:“表哥你这可猜错了,敏儿与文圻是来恭贺我的。” “他们来恭贺你?”允熥脑海中打了个问号,但马上想起熙瑶来,正要开口说‘他们未必完全是真心实意的恭贺你’,但又一想,觉得自己不应说破,若是思齐认为他们是真心来恭贺,就能弥合他们的关系,对谁都有好处,所以只是笑着说道:“还有这样的事情?过几日我见到他们,可要问一问。” “表哥,当然有这样的事情,”思齐也笑着回应。 “怎么,上次出宫前还叫我夫君,怎么又改口叫表哥了?”允熥又笑道。 “你真坏!”思齐红着脸说道。上次只有他们两个,现下身边还有这么多服侍的下人呢,她怎么好意思将夫君两个字说出口? 允熥笑了几声,命下人过来,行合卺礼。思齐红着脸举起酒杯,看着对面也举起酒杯的允熥,心中又浮现出不可思议之感。即使几个月前她献身给允熥,也没想过自己能够以自己的身份经过这一幕,觉得多半和杨贵妃一样要经过假死出家;可却不想允熥竟然宁愿抗住重重压力,宁愿忍受一些人对他的昏君之称,也要将她迎娶入宫,世间能有几个人为女子能做到这些呢?她想着,眼泪不禁就流了下来。 “这是怎么了,今日大喜的日子,怎么哭了?”允熥正要与她喝交杯酒,忽然见她流下眼泪,马上问道。 “没什么。”思齐擦擦眼泪。“妾是高兴。夫君,”她举起酒杯绕过允熥的手臂,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允熥虽然仍觉得有些奇怪,但也举起酒杯喝尽了杯中之酒。 ‘夫君,这次敏儿与文圻来恭贺妾的心思,妾都明白。既然你愿意为妾做到与群臣对抗,妾也绝不会让夫君你为难的。’思齐看着允熥,心中又默默下定了决心。 之后,她就被允熥抱上了床,渐渐失去了自己的思绪。 第1477章 新的左相 这场婚礼结束后,皇宫内外又逐渐宁静下来。宫里熙瑶一点一点恢复了与思齐的关系,宫外,允熥不得不准了那些即使经过反复劝说仍然坚决要辞官的人。虽然他对这些人辞官有些恼怒,但也知道这次是自己先犯下‘小错’,决定对辞官之人宽厚以待,赐冠带闲居,也就是允许他们回家后继续享受辞官前品级待遇,除非犯下他错。这个做法倒是又挽回了些他在文官中的印象。 时间以飞快的速度流逝,很快六月过去,七月过去,八月过去,九月过去,十月过去。到了十一月份。 …… …… “终于准备好出兵的钱粮了?” “是,陛下,”练子宁站在允熥身前,躬身说道。 “比原定晚了不少。”允熥低声说了一句。 练子宁听到了这句话,但没有发言。之所以晚还不是因为陛下你执意要娶淑嫔入宫,引得朝中许多官员无心做事,后来又使得一些人辞官所导致的?可自己说出这话多半会引起陛下大怒,还是不要说的好。 “罢了,晚就晚了吧。”允熥又道。反正印度天气炎热,即使是冬天温度也在十摄氏度以上,为将士们加一件外衣即可,不会影响打仗。而且没准正相反,冬季反而有利于将士们作战。 “卢义,”允熥吩咐道:“你去大都督府,将蓝珍与李景隆叫来。”顿了顿,又道:“再将张辅叫来,朕有话吩咐他们。” “是,官家。”卢义答应一声,转身出了乾清宫。 允熥又与练子宁说了几句话,让他退下了。又过了一会儿,蓝珍、李景隆与张辅三人走进来,对允熥行礼道:“臣见过陛下。” “平身。”允熥说道。又命小宦官搬几把椅子过来让他们坐。蓝珍等人又行了一礼,屁股半挨在椅子上坐下。 “适才户部的练卿入宫来告诉朕,出兵孟加拉的钱粮已经备好。”允熥与他们略微寒暄几句后,说道。 “陛下,可是能够出兵孟加拉了?”张辅略有些激动的问道。 “正是。”允熥笑道。 “真是太好了。”张辅不由得说道。 “朕还没点将,你高兴什么?” “陛下既然宣臣入宫,又是与臣和二位同知说此事,臣又不掌管卫所、军械、粮草安排之事,那定然是要臣做出兵孟加拉之将了。”张辅笑着说道。 “张卿你呀。”允熥也笑了。 “不错,”允熥又道:“朕要派你做出兵孟加拉之将。” “多谢陛下。”得到允熥的确认,张辅马上站起来行礼。 “哈哈,这有什么可感谢朕的?”允熥笑道:“因朕认为爱卿适合统兵,才命爱卿为出兵孟加拉之统兵将领。” “现下臣爵位低微,陛下命臣统兵,立功后爵位或许还能升一升,如何不感谢陛下给臣立功的机会?”张辅又道。 “哈哈。”允熥又大笑起来。不管张辅是无心还是有意,这种坦诚的态度他都很喜欢。 “不过,张卿,你资历不算高,而且出兵孟加拉乃是出兵印度第一仗,务必要大获全胜震慑印度诸国,为求稳妥,朕不能任命你为此战的主将总兵,只是一个副将。” “臣岂敢奢求总兵之职?能得一副将,臣已十分高兴了。”张辅又道。自家人知自家事,他虽然也履立功劳,加封伯爵,但今年还不到四十岁,名声与蓝珍等人也差得远,又不是京城勋贵出身,做总兵肯定压服不了诸位副将,能当一个副将已经很满足了。 允熥见他这样说话,点点头,又道:“不过除副将之职外,朕还另有一个差事要交给你。”说到这里,允熥顿了顿,继续说道:“朕要命你为未来皇长子之藩国左相。” “啊!陛下,这,”张辅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怎么,爱卿不愿接受朕交给你的这个差事不成?”允熥说道。 “臣不敢。”张辅马上跪下行礼,又道:“臣只是太过惊讶,一时失言,请陛下恕罪。” “原来如此,这也怨不得你,平身。” 张辅依言站起来,允熥又问道:“你可愿意接受朕交给你的这个差事?” “臣敢不受命!”张辅马上回答。虽然他还没想明白允熥为何要任命他为藩国左相,但这对自己算是好事,当然要马上答应。 允熥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任命张辅为藩国左相也是不得已,年初他本已预定陈性善为藩国右相,兼管武事,可没想到他因纳思齐之事当众进谏,自己气愤之下差点儿打他的板子,即使有蓝珍求情也将他贬到太仆寺,还只是担任少卿。虽然他事后回想当时确实有些冲动,但既然已经贬了陈性善的官职,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再任命他为藩国之相,只能另挑他人。 可另挑他人,就得以左相为主了。陈性善在兵部多年,熟悉武事,又极为忠心,若是另挑旁的文官,允熥担心在他的领导下军队战斗力向当地人看齐,可不能让其他文官兼管武事。 允熥之后又琢磨了很久,最终决定以张辅为左相。张辅与其他人最大的区别就是除了会打仗,还讲究政治,攻伐印度这个同华夏文明完全不同的地方政治上也非常要紧,所以就选中了他做左相。 “爱卿定要好好辅佐皇长子。”允熥又道。 “陛下放心,臣定然为皇长子鞠躬尽瘁。”张辅又表决心道。 第1478章 勠力同心 “陛下放心,臣定然为皇长子鞠躬尽瘁。”张辅又表决心道 “朕不需你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听到张辅这句表达自己会竭力辅佐文垚的话,允熥反而面容严肃的说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出自《后出师表》,乃是武侯自比。此文是否为武侯亲笔所写暂且不论,但这话确实概括了武侯一生。” “但朕不需你们如同武侯般。武侯主政蜀汉,为报先主知遇之恩,且蜀汉国小力弱,不得不事无巨细尽皆操劳,使得年仅五十有四即早逝,朕何忍汝等爱卿如同武侯般英年早逝?万万不可如此操劳。” “陛下真乃仁德之君。”张辅马上又跪下说道,而且颇为感动。历朝历代的皇帝基本上都要吹嘘诸葛亮,不就是因为诸葛亮为蜀汉一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至于大臣身体如何是不关心的。允熥竟然说出大臣不需要如同他这般操劳,以免英年早逝,真的是非常关心臣子了。不仅张辅,在场的练子宁、蓝珍、李景隆等人都十分感动。 不过,若是一个与允熥接触更多、更加了解他的人肯定不会得出这个结论的。允熥哪里是关心臣子的寿命?分明是不愿大臣像诸葛亮一样大权独揽,酿成君臣矛盾。诸葛亮确实为蜀汉奉献一生,但也确实大权独揽,不论谁当君主,恐怕都不愿意手底下有权力这么大的大臣。在人死之前,谁能知道你到底是诸葛亮还是司马懿呢?如果不是蜀汉的特殊情况,恐怕刘禅成年后也会夺了诸葛亮的大权而非允许他继续把持朝政。若是张辅学习诸葛亮,而文垚也想要争权,对藩国可不是好事。当然这话不能直接说出口,只能隐晦的提点一句。 说过此事,允熥抬起头看向蓝珍:“蓝卿,大都督府的诸般军械可都已经预备好了?” “启禀陛下,足够十万人马使用的军械早已备好,数十万斤火药、数万炮弹也都已齐备,可以随时起运,送到印度。”蓝珍道。 “另外,这些年总装备部又对原本火炮、火铳进行改进,射程更远、携带更加方便。若陛下愿意观瞻,臣返回后就下令他们预备。”他又说道。 “观瞻暂且不必预备。”允熥说道:“朕最近恐怕抽不出时间去瞧上一瞧。不过大都督府有二位爱卿掌管,朕也不需担心。” “既然兵马钱粮都已准备齐备,那么也该正式出兵印度了。我大明当行堂堂正正之兵,决不能学习宵小之国。是以需马上派出大臣出使孟加拉国。” “卢义,你去礼部找到黄爱卿,告诉他派出使者出使孟加拉,训斥其国不义之举,盼其能幡然悔悟。”允熥又吩咐道。 卢义答应一声退下。张辅有些担忧的问道:“若是其国幡然悔悟,向朝廷称臣,那岂不是不必出兵了?” “爱卿放心,其国十分自大,必定不会认错称臣的。”允熥十分坚定的说道。 听到允熥这么说话,张辅虽然仍有些不解,但也没有再说什么。允熥又道:“蓝卿,李卿,要派出的几个卫所都已经挑选完毕,即可先后将他们派去。将几个卫所分别派到蒲藩与苏藩的封地驻屯。” “陛下,现下已是十一月,再有十多天就是腊月,可否等到年后再将将士们派去征战?”蓝珍道。 “不。”允熥马上拒绝了。如果要等到过年,那之后的正月也不可能将他们派出去,这就得耽误超过两个月。因为之前的事情,本就已经耽误了至少两三个月,他可不愿意再耽误两个多月。 “告诉所有攻伐孟加拉的将士,腊月与正月发双俸,年终的奖赏也双倍发放。”允熥宁愿多给钱,也不愿再拖延时间。 “是,陛下。”见允熥已经决定,李景隆和蓝珍马上答应道。 这时允熥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又从椅子上站起来。蓝珍等人马上更加集中精神。按照他们总结的规律,说话说到一半允熥忽然站起来或喝茶都表示之后要说十分重要的事情,必须更加注意。 事实证明,他们总结的规律是对的。“首先要攻打之国为孟加拉,朕打算出兵八万,其中朝廷出兵三万,皇长子之兵万余,另命苏藩、蒲藩、洛藩、岷藩、越藩、宋藩各出兵五千,暹罗等南洋番国也要出兵,每一国不少于两千,还要赞助大军粮草。” “虽然起初只有大约八万大军,但朕仍会派出一总兵、五副将统兵。其中一名副将朕已经应允了张卿。张卿,朕命你为前军副将,统领前军。” “臣领旨。”张辅站起来答应道。 “另外四副将,以曹行为中军副将;苏王朱高煦为左军副将,苏藩左相徐增寿佐之;岷王为右军副将,岷藩左相何福佐之;以杨峰为后军副将。” 蓝珍等人静静的听着。这几个任命没有出乎他们的预料。首先,南洋加封的这些藩王都已经就封很久了,就封最晚的蒲藩都已经十年了,也指挥藩国军队打过无数仗,再从朝中派出一个副将压在他们头上他们恐怕不大愿意,而且一般人也压服不了他们。允熥的想法,大约是将南洋六个藩国的军队统统集中到左右两军,由藩王统兵,其他人没选上副将的藩王也没话说。但这些藩王过去打的都是小仗,而出兵印度,即使一开始打孟加拉是小仗,后来继续进兵也至少是十万人以上的军队交战,藩王的作战经验恐怕不够,所以又命左相辅佐。 其次,曹行与杨峰都是允熥亲信中的亲信,杨峰还是驸马,他们之前在伊吾之战又立下战功,这次被提拔为副将也是顺理成章。 只不过,这样一来,总兵的人选就变得狭窄了,非得资历极深的将领才能当。又考虑到朝中老将们的年纪,以及战功如何,总兵人选已经呼之欲出。 “蓝卿,朕以你为总兵,加平西将军衔。”允熥说道。 “臣领旨。”蓝珍站起来答应一声。 李景隆略有些羡慕的瞧了他一眼,但也无话可说。蓝珍多次带兵出征立下战功,出身又是根正苗红的顶级勋贵,原本就与允熥有血缘关系(蓝珍的姑母是允熥的外祖母),今年又亲上加亲亲侄女成为现在最得宠的妃嫔,他当不上总兵才奇怪。 ‘要是当初妹妹能够嫁给陛下做太子妃,现下我应当会比蓝珍威名更盛吧。’他在心里想着。他全然不知晓允熥为何很少任用他打仗。 “以郭镇与张数为副帅,分别加征西将军,定西将军。”允熥说出了最后的人选。 “练卿,你来拟旨。”他又吩咐道。不过是任命几个人选,旨意上也不需要华丽的辞藻,也就不必叫中书舍人进来了,交给练子宁拟旨即可。 “是,陛下。”练子宁答应一声,上前拟旨。不多时,圣旨拟好,允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觉得没什么问题,递给小宦官:“待卢义回来后加盖印玺下发。” 小宦官领命退下。允熥又与蓝珍等人商议了一会儿,对蓝珍说道:“蓝卿,征伐印度之战虽起初兵马不多,但爱卿也万不可懈怠,轻敌可是兵家大忌,绝对不能因孟加拉之国兵少就轻视。” “臣必定遵照陛下的吩咐。”蓝珍赶忙答应。他也确实不会轻敌。这次征伐印度可是他想要获得比徐晖祖,甚至徐达、常遇春等人更加显赫的威名的一战,他可不敢懈怠。尤其是征伐印度是分为几个阶段的,如果他第一阶段表现的不好,允熥是可以将他替换的。他就更不敢懈怠了。 允熥点点头,又对李景隆说道:“李卿,朕之所以未派爱卿出征印度,一是因为爱卿年纪已大,已经年过五旬,朕担心爱卿在印度有所闪失;二则是大都督府的的将领也不能全都派去印度征战,而爱卿平日里处置大都督府的差事最为得心应手,所以朕留爱卿在京未征伐印度,爱卿不可多想。” “臣知晓陛下的用心。”李景隆说道。他虽然猜测的理由与允熥说的不一样,但岂敢说出来?只能装作相信的样子答应。 见到李景隆躬身答应的样子,允熥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念头:‘李景隆是否真的不会打仗?历史上的记载,会不会是朱棣出于某种目的胡乱写的,其实李景隆用兵打仗的才能没有那么差?’ 不过这个念头在允熥脑海中也只是一闪而过。不管李景隆到底会不会指挥打仗,他已经这么认为十多年了,就算错了也只能将错就错下去。 “练卿,既然大军即将开拔,户部的钱粮切不可短缺了。若是户部此时钱粮足够,就先将钱粮拨给大都督府财政厅,省得将士开拨时还需向户部请款。”允熥又对练子宁说道。 “臣回去后就吩咐将钱粮拨给财政厅。”练子宁答应。他才不会在允熥这么重视的事情上拖后腿。 允熥又对张辅吩咐几句话,最后对他们四人说道:“此次出兵印度,事关大明百年大计,诸位爱卿定要勠力同心,各尽其能,保证此战必胜!” “臣等必定勠力同心。”练子宁等人答应道。 第1479章 嘱咐 “文垚,出兵孟加拉的兵马钱粮均已备好,为父已经下旨京城的卫所分批前往西南洋(印度洋),分别驻扎在苏藩与蒲藩,宣喻圣旨的使者也已经吩咐黄淮三日内派出。最迟在明年二月,攻打孟加拉国之战就要开始。” “既然将士们即将陆续出发,你也不能继续在京城了,最晚腊月初一你要启程前往南洋,也是住在苏藩或蒲藩。”当日中午,在饭桌上允熥对文垚说道。 “要出兵攻打孟加拉国了?”文垚有些惊讶的重复一句。年前允熥就和他说过一次,但差不多十一个月过去,文垚以为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出兵之事已经不了了之,或者至少要推迟到明年,没想到这时忽然告诉他已经准备好了,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而且,“爹,怎么这时出兵?不让大哥在京城过年了么?”文圻问出了文垚的心里话。 “不能再拖了。”允熥说出了和对大臣时说的一样的理由:“若是等到过年,之后的正月也要允许将士们留在京城,不可能将派兵出征,这就得耽误超过两个月。因为之前父亲与思齐的事情,本就已经耽误了至少三个月,绝对不能再拖了。” “是,父亲。儿子知道了。”文垚虽然心中不愿,但仍然答应道。 “文垚,父亲也知晓你不愿意,但确实不能再拖了。早一日出兵,就能早一日打下孟加拉,你就能早一日拥有自己的藩国。而且,若是战事进展顺利,至多两三个月就能打下孟加拉,明年年底也不会命将士征战,你可以回京过年。到那时,你立下战功,获得自己的藩国,以此向你娘报喜不好么?”允熥又道。 听到这话,文垚回想起自己的母亲从他十一二岁开始就在他耳边嘀咕‘将来打下一个大大的、不比中原小的藩国’的话语,顿时也觉得明年年底回京告诉母亲自己拥有藩国,确实会让母亲更加高兴,出言答应道:“是,父亲,儿子明白了。” “你能明白就好。”允熥笑道。 “爹,那大嫂怎么办?”文圻问道:“是与大哥一起去南洋么?” “你大嫂已经怀了身子,不宜出远门,如何能去南洋?”允熥说道:“她当然要留在京城待产,等生下孩子再将养一阵后再去孟加拉。” “大嫂生孩子,也要等到明年八月了吧?再有几个月就过年了,不如再在京城国几个月,等到年后再与大哥一起前往孟加拉。”文圻又道。 “是你大哥大嫂去封地,又不是你,父亲怎么觉得你比你大哥更加关心?”允熥笑着说了一句,又道:“那大约就是等到后年过年后,你大哥大嫂再去孟加拉。” “哦,”文圻答应一声,没有再问什么。 允熥见三子不再说话,转过头面对文垚。“文垚,你此次前往外藩,有些事情定要好生注意。” 允熥开始教导自己的长子。“首先,就是所部将士。父亲招募愿意前往印度的将士,共得三万余人,又填充了些犯人共四万余,分给你一万,组建左右护卫。将来到了孟加拉,再招募当地人组建中护卫。” “这一万余将士就是你最要紧的班底,你一定要掌控他们。至于如何掌控,无非是恩威并施。你到了苏藩或蒲藩,一定不能只窝在城中繁华之地,至少每日都要去军营中看一看,巡视一番,同将领交谈,鼓励军心士气。若是有将士立下功劳,一定要按照规矩赏赐。父亲不鼓励你厚赏,不过若是你愿意厚赏也可。而且,父亲觉得,你最好能够住在军营里。这是示恩。” “至于威,则是有过必罚,绝对不能容忍。当然,还需要根据具体情形进行分辨,不可一概而论。高煦已经做了十多年苏王,也极其擅长带兵,这方面你可以多多向他请教。” “儿子一定多多向苏王叔请教如何带兵。”文垚答应道。 “你要向他请教的可不仅仅是带兵。”允熥又道:“他镇守苏藩多年,藩内甚少听闻有百姓造反,而且去过苏藩之大臣、藩王都说苏藩蒸蒸日上,你也要多向他请教如何治理藩国,尤其是如何对待当地的土著百姓。这一点父亲没什么经验,难以教导于你,你只能向分封在外的藩王请教。” “而且不要仅仅向高煦一人请教。父亲觉得你此去南洋不要在外漂泊过多,最好尽快赶到苏藩每日巡视军营,所以越藩、宋藩是去不了了,但蒲藩、苏藩与洛藩距离很近,你也可向贤烶和洛王叔请教。当然,印度之民与南洋土著并不相同,他们的经验也未必适用,切不可盲听盲信,父亲也难以对你指教,还需你自己摸索。” “但有件事,你一定要按照父亲的吩咐来做。印度有两大宗教,其中之一是婆罗门教,另一是天方教。你出发前往孟加拉前要崇信佛教,到了孟加拉也要推广佛教,要对婆罗门教示好,打压、驱逐天方教。” “爹,佛教不是从印度传来中原的么?当年三藏法师不是去印度取回真经么?怎么,现在印度没有佛教了?还有,这个婆罗门教是怎么回事?”文圻这时忽然又问道。鼓励佛教、打压天方教已经是允熥的老惯例了,他们不知多少次听说过打压天方教徒的事情,当初在安南杀戮色目将士之事虽然并未泄露,但不少人怀疑之所以几个卫所的色目人被杀的干干净净,就是因为允熥的态度导致‘平叛’的将领不接受投降所致。 但印度没有佛教徒这件事他们还从未听说过,更加没听过这个叫做婆罗门的宗教,文圻好奇之下就问了出来。不仅是他,文垚、文垣等人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看着允熥想听他解释。 “当年三藏法师确实是从印度取回真经不假,但现下印度信奉佛教之人甚少,难以寻觅,大多数是婆罗门教,小半是天方教,佛教徒大约只是百中有一。若是能找到当地的佛教徒自然好,但因为他们人数太少,还是不要抱太大期望。” “至于婆罗门教,这是印度独有的一种宗教,与佛教有相似之处,但也有十分不同之处。父亲向你们介绍一下印度教。” “其一,婆罗门教也是多神教,多神教的概念父亲已经与你们说过了,婆罗门教号称有三千三百万个神灵(‘这么多’文圻惊呼道),不过其中有三大主神:梵天、毗湿奴和湿婆。在婆罗门教徒看来,梵天是第一位的主神,是创造万物的始祖;毗湿奴是第二位的主神,是宇宙的维持者,能创造和降服魔鬼,被奉为保护神;湿婆是第三位的主神,是世界的破坏者,不断变化不同形象,也被奉为毁灭之神。大多数婆罗门教徒虽然相信世间有三千三百万个神灵,但往往只崇信三大主神之一。” “其二,与佛教一样,婆罗门教徒崇信轮回转世,只有崇信婆罗门教达到梵我如一才能解脱,成为神灵。” “当然,婆罗门教最令人难忘的,也是最不好的一点,是它推崇种姓制度。种姓制度是一种将人分为等级之制度,从上之下共有四等,第一等为婆罗门,负责祭祀神灵;第二等为刹帝利,为朝廷文武官员;第三等为吠舍,为上两等人家的官家,官府职位较低的官员,或为农经商;第四等是首陀罗,不能为官,只能为农为兵。” “这不是挺好的么?”文垣说道:“上下各司其职,各尽其能,若是能够选贤举能,也不失为好事。” 对文垣的话,允熥露出微笑,道:“若仅仅如此,当然还算不错。但更加要紧之事在于,想要变动种姓极为艰难,非常人所能做到,也并无任何如同科举之提升种姓之法,即使某人再优秀,若是本地的祭祀不准,也不能提升种姓,不能提升种姓,就只能做原种姓才能做的差事,若是擅自做上一等种姓的差事,就是大逆不道。” “而且严格限制不同种姓之人的婚配。女子不能嫁于低种姓之人,有违此规矩即废除原种姓,贬为贱民。” “而且其习俗对寡妇极为苛刻,丈夫去世后若是无子,则寡妇要被当众烧死;女子地位也极低,任由夫家打骂,娘家不得干涉。……”允熥说了许多有关婆罗门教的事情。 这些听得文垣等人直皱眉。其实这个年代的种种制度,哪有不是等级制的?就算是部分可以随意更换本国国君的国家,那也是贵族才有权力更换,轮不到底层百姓。华夏的科举制已经是最公平的底层百姓上升的制度了,但全国实际上也只有百分之一的家庭可以通过这一制度提升自己的地位,大多数百姓也不可能改变命运。历史上到了明代后期,随着发源于江浙的东林党把控朝政,大肆舞弊将进士、举人名额给自己人,普通百姓通过科举改变命运的机会更是降到了千分之一甚至万分之一。历史上满清入关后许多人投靠满清,也有一个原因是东林党太不公平,而满清选拔文官,即使刨去留给旗人的官职,也比东林党公平。 但即使全世界各地实行的都是等级制度,但像印度这么固化的也是独一份了。欧洲等地的贵族还有可能败落,但印度的上等人除非真的是倒了血霉,不然一代又一代都是上等人,即使有时家族败落了,也始终有重新崛起的可能,哪怕过去三四代只要能出一个有本事的人就能崛起。 这也是文垣等人皱眉的原因。儒家不反对等级制度,但强调不拘一格任用贤能,而不必在意出身。原本他们听到各分等级各司其职觉得还挺好,但听到这么固化就不满意起来。 第1480章 如何治理孟加拉 “爹,可是这样,难道印度人就不会反抗么?”文圻皱眉说道:“低,低种姓的杰出之士难道不会反抗么?难道没有人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听到文圻这个问题,文垚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对于文圻来说这只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对他来说可是一个生死攸关的事情。他迫切希望听到允熥的答案,即使允熥已经说了自己对于治理外番之民没有任何经验,他也希望听到父亲的答案。 “这个么,很久之前或许是有的。”允熥笑道:“印度对于历史十分不在意,据从印度返回的锦衣卫校尉言称,印度诸国都没有史官,只有寺庙的祭祀会记录历史,上等种姓高门人家也会记录自己家族之历史。但这些祭祀或高门记载的历史大多与神话掺杂不清,难以辨别真假。当地许多人甚至拿神话当做正史。印度真正能够相信的历史记载,大约是从唐代贞观年间开始的,当时三藏法师去印度取回佛教真经,记录了印度的历史。没过多久天方教徒进入印度,也记录印度历史。虽然天方教徒的历史记载也掺杂神话,但比印度人还强些,能够分辨出哪些为真哪些为假。” “所以,或许在很久之前会有低种姓的印度人反抗,但自从有记载以来,没有这样的人。当然,婆罗门教徒也能提升种姓,若是低种姓真有惊才绝艳之人,高门大户也会为其提升种姓,杰出之人也不一定非要造反。” “爹,这样说来,待儿子打下孟加拉国后,到底应当如何统治孟加拉?”文垚问道。 “父亲并无治理藩国之经验,你应当去问封在的南洋的你的叔叔、叔爷。”允熥回答。 “爹,儿子虽然并未去过南洋,但也知晓南洋之民与印度人大不相同,询问几位叔爷、叔叔用处也不大。父亲既然对印度如此在意,定然研究过如何治理印度,还请父亲示下。”文垚又道。他才不信自己的父亲再正式对大臣说要出兵前没有将印度研究个顶掉。 “父亲不是说过了么,你出发前往孟加拉前要崇信佛教,到了孟加拉也要推广佛教,要拉拢婆罗门教高门大户,打压、驱逐天方教。”允熥又道。 “父亲,这太简单了。儿子想听的详尽些。” “文垚,”允熥忽然正色说道:“以后孟加拉之地是你的封地,你应当思考如何治理,而非只是求教于父亲。何况父亲也并未去过印度,全凭锦衣卫校尉所说,所想的方略未必正确,你更要自己思索如何治理所辖之民。” “是,父亲,是儿子做的错了。”文垚马上表示接受批评。 允熥又教导他几句,说道:“父亲确实琢磨过如何治理印度,会告诉你,但现下不会告诉你。在你打下孟加拉之前父亲会派人向你传信,将父亲的方略告诉你。在这期间你要自己琢磨应当如何治理印度,再翻看父亲的方略。” “但为父还要强调,为父的方略未必必定正确,你一定要自己决定施行何种方略。” “罢了,父亲再给你几个提示。”允熥又看了一眼文垚,说道“父亲的想法是,汉印分治,表面相同。具体如何,打下孟加拉之前再告诉你。” “汉印分治,表面相同。”文垚嘴里念叨了几句。 “好了,你回去再琢磨。父亲现在还有几件事要问你。”允熥等了一会儿,又道:“你这一年在讲武堂,都学到了什么?” “爹,儿子这一年在讲武堂学习,觉得十分好。”文垚笑道:“虽然许多先生也在皇城学堂内教书,但教导给讲武堂学生的与教导给宗室的并不相同。自然,这并非是先生们不尽心竭力教导宗室,而是皇城学堂内的宗室子弟即使带兵打仗,也不会亲自冲锋陷阵,所统领之兵至少也有数千人;而讲武堂的学生则要从副千户,甚至百户做起,虽然至多二三年也就升到千户,再过五六年就能升为指挥使,至少指挥同知,或到都司、行都司为官,可毕竟要在下面管一百多个大头兵二三年,而管大头兵与管着几十个千百户截然不同。儿子在听先生们讲课前,从来不知晓做百户还有这么多道道。” “即使对统领数千上万人马,先生们在讲武堂讲的也更加细致。如何利用地形,如何寻找水源,如何安营扎寨,都有十分细致的讲解。儿子因为未曾学过一年级的课程,学二年级的部分课程有些吃力,在旁人的帮助下将一年级的课程又自己学了一遍才能跟上。” “父亲,儿子想求父亲一件事。”提起自己在讲武堂受到旁人帮助,文垚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儿子想从讲武堂带几名学生去印度为将,请求父亲准许。” “他们可是今年即将毕业的学生?” “是。” “你尽管带去印度。为父会与喻州文说。”允熥道。儿子愿意培养几个亲信是好事,他不会阻拦。 “不,“允熥又想起来什么,说道:“罢了,为父许你在京城待到腊月初九。”他忽然想起来讲武堂腊月初进行考试,让这几个学生考试过后再与文垚一同去南洋更好些。可讲武堂有些课程还没有教完,考试想要提前不太容易,让文垚晚出发几日更简单一些,所以决定推迟文垚去南洋的时间。 “是,父亲。”文垚高兴的答应。时近过年,能多在京城待几日也是好的。 这时他们已经吃完了午饭,允熥放下碗筷,又与文垚说了几句话,最后吩咐道:“这几日你做什么父亲不管你,只要在腊月初九日之前准备好前往南洋的行囊便好。侍卫为父会为你挑选,你不必担心。” “是,父亲。”文垚又答应一声,见允熥没什么要吩咐了,转身离开乾清宫返回承乾宫。 允熥也要回去睡午觉,可转过头来见到其他儿子都还没走。他仔细看了看,发觉是文圻不愿意回去,他不走导致文垣和文垠也不能走,文堃和文堃也就不敢走,于是问文圻道:“你怎么还不回去休息?你上午已经耽误了一节课,下午可不能再耽误了。” “爹,您可是要将文圻也加封到印度?”文圻忽然问道。 “怎么会这么问?” “爹,您今日所说的都是教导文垚如何更好的统兵,更好的治理封地。统兵不多说,不论加封到何处都差不多,和治理封地不同地方相差极大,可不能照搬他地的方略,治理印度的法子只有封地在印度才能用,其他地方用不到,若是不将儿子或弟弟们加封到印度,这些话语也无甚用处。而且印度极大,父亲定然会加封数位藩王,现下定下要加封至印度的藩王有大哥,有辽王叔爷,有唐王叔爷,有鲁王叔叔,还能再加封几人。” “儿子又是父亲的第三子,明年就十六岁了,按照父亲的意思印度之战要进行数年,等儿子成年成婚后再加封也来得及。所以儿子觉得,父亲要将儿子加封到印度。” “那你为何觉得父亲不会将你郢王叔爷、伊王叔爷加封至印度?”允熥这时笑着问道。 “二月份之前父亲曾经召见过唐王叔爷与鲁王叔叔,今年又特意写信给辽王叔爷请叔爷来京过年,但并未召见过郢王叔爷与伊王叔爷,所以儿子如此猜测。”文圻回答。 “不错,不错。”允熥笑道:“你想的不错。父亲确实要将你辽王叔爷、唐王叔爷与鲁王叔叔加封至印度。但你不必担心,父亲不会将你加封至印度的。父亲今日之所以教导文垚将你们也都唤来,只是想让你们了解一番印度的情形如何,以及,只是让你们多听一听就藩需在意什么,并非是要将文圻你分封到印度。” “可你们,”允熥又看向后面的文垠、文堃、文坤和文坻,“朕会将你们中有些加封至印度;另外,即使不被加封至印度,最好也要了解一番印度的情形,将来的封地与印度未必没有类似之处。” “父亲,这是何意?”年纪较大的文坤问道。 “你们以后会知晓的。”允熥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这样说道。说过这话,他吩咐道:“你们赶快回去休息,下午按时去上课,若是谁晚了,父亲定会惩罚。” “是,父亲。”几个孩子虽然仍不解,但听他这样吩咐了,赶忙答应一声,回去休息。 …… …… 之后一个月的时间,几乎半个京城都在为出兵之事忙碌。户部忙着交割钱粮,大都督府忙着派兵,选定的总兵、副将一边忙着收拾行囊,同时还与总政治部(兵部)、吏部扯皮选定随军的文职人员,工部也忙着将一些难以算作军械但打仗用得到的器械交给大都督府总后勤部;甚至就连礼部,都忙着挑选出使孟加拉的使者。京城的几大衙门只有刑部和督察院与出兵无关。 最先忙完的是礼部。正式出兵的消息宣布后第三日,出使孟加拉的使者就已经挑选出来,又进行了三日准备就出发了。在使者出发前,黄淮又一次面见允熥,而且再次提出万一孟加拉国处死使者如何应对?允熥并未对此问题进行答复,只是一再表示孟加拉国不敢处死使者。黄淮也不能再问,只能派使者出使。 又过了几日,户部等衙门也先后忙完,将物什交割完毕,只剩下大都督府尚未将兵马都派出去。腊月初讲武堂举行考试,考试结束后腊月初九文垚带着挑选的学生出发前往南洋。抱琴当然非常不舍,也担心他会出什么危险,但为了儿子以后着想并未向允熥求情留他在京过年。文垚也只能按时出发。 见到皇长子都并未留在京城过年,总兵、副将、参将与文职人员也不好意思赖在京城,纷纷出发前往南洋。一时间,本就因为运兵运军械钱粮而略显繁忙的码头更加忙碌,引得外地来京的人十分不解:“今年怎么这么多人大过年的离开京城?”当他们得知缘故后,又纷纷说道:“好,真是好事,武将这样作为才是武将的样子。” “你们这么夸赞,是因为他们要出兵攻打孟加拉,你们将来生意能做的更大吧。”京城的人嘲弄道。这个时候来京的差不多都是去外地经商回家过年的商人,当然愿意看到顺服大明的地方越来越多。 “嘿嘿。”听到这话的人都笑笑不语,但在心里都琢磨起来:‘要不要去做一个随军商人,赚笔大钱?现下因为做海外生意的人越来越多,一笔生意能赚到的钱也越来越少了。要不要冒着风险赚笔大的?’但不论他们的思考结果如何,都支持朝廷出兵孟加拉。 听到锦衣卫奏报的允熥也笑了出来。“果然,商人都更喜欢打仗。” 之后又过了一段时日,就到了腊月二十三。按照往年的规矩,从这一日开始朝中各衙门封衙不再办公;可今年因为大都督府尚未将兵马钱粮军械都送到南洋,还不能封衙,只能苦逼的继续办差。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衙门,也因为一件特殊的事情,推迟了封衙的日子。 第1481章 天文学大发现——夜观天文 “爹,今日怎么这么早要出门?”文垠打着哈欠说道。 “是啊,爹,往年您过年时带我们出门在大街上转一转,瞧一瞧普通百姓如何过年都是在正月里,很少在腊月,怎么今年腊月就带着我们出来了?”文圻也问道。 今日是腊月二十三,小年。从今日起衙门正式放假,对于文垣、文圻这些仍在皇家学堂读书的人来说终于可以歇一歇了,都想在床上睡个懒觉。可今早还不到卯时允熥就将所有儿子都从床上叫起来,一同吃了早饭后天还没亮呢就带着他们出宫了。因这与允熥往年的惯例不同,所以文圻不解的问道。 “出门前父亲不是与你们说了么,今日瞧瞧普通百姓乃是次要之事,最要紧的是去格致监。有一个十分要紧的发现朕一定要亲眼去瞧瞧,也要你们亲眼瞧一瞧,所以才这么早就将你们从床上叫起来。”允熥解释道。 “这。”文圻在吃饭的时候确实听到了父亲的话,但他还以为允熥只是因为看了格致监的奏报随口说的,可此时听父亲又这样说,顿时知道不是随意找的借口,十分惊讶的问道:“爹,到底什么事情值得您亲自去格致监瞧一瞧,而不是宣他们来宫里奏报?” “是啊爹,到底何事值得您亲自去格致监?”妙锦的儿子文堃也问道。 “为父去格致监,而不是宣他们来宫里奏报,并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发现十分重要,也是因为要对日月进行观测,而格致监诸般观测所用之器都齐备,送到宫里还要重新调试,所以为父亲自去格致监。”允熥解释道。 “爹,”文圻又问道:“这个要进行的观测,应当是验证他们新发现的观测吧。您又何必亲自去观测一番?听格致监的人奏报便好。”由于允熥这些年对科学的重视,他的几个孩子也都对科学有些了解,知道科学需要对各种现象进行观察、总结规律、提出新想法。就算科学研究真的有用,他们作为统治者,只需要知晓这个研究结果到底是什么、有什么用就成了,何必亲自去观测一番? “父亲想亲眼瞧一瞧。”允熥给出了无可反驳的理由。导致这个结论的观测结果,也算得上是天文学史上非常著名的,他想亲眼看一看。 听到这个理由,文圻没话问了。作为皇帝还不能有点自己的小爱好?他就是想去看,别人管得着么?可文圻没了困意后就想说话,没话找话道:“爹,那您怎么还带着大姐与四妹妹一起去格致监?” “姐姐愿意去,你管得着么!”敏儿马上说道。她本来还挺困的,但听到文圻这话马上精神起来,又道:“你现在竟然开始管姐姐了!” “我可不敢管你。”文圻笑道:“只不过大姐你还没睡醒,本来父亲也没叫你,你应当留在家里睡觉才对,怎么非要跟来?而且还把四妹妹带上了。” “女子去官衙,不太妥当。”文垣则嘟囔一句。 “我哪里没睡醒?只是眼睛眯起来了而已?”敏儿没听清文垣的话,一边打哈欠一边回应文圻。 “至于文珞,哪里是我带来的?昨晚上文珞在我屋里玩,后来也没回自己的屋子就在我屋里睡下了。可昨晚睡得那样晚,文珞今早竟然还早早的就醒了,在外屋玩,听到外面有人走动开门瞧了瞧,瞧见文垠正揉着睡眼向膳堂走去,好奇之下问了下人,得知父亲要带你们出去,就赶忙回去把我也叫醒一起去。认真说起来,还是文珞把我带来的呢。”她又解释道。 “文珞,你怎么就想去格致监了?”文圻问文珞。 “她哪里是想去格致监?她分明是想出宫来瞧瞧,不论哪里都可。”敏儿笑道。文珞点点头表示认可大姐的回答。 “我瞧着,不仅是文珞想出宫来瞧瞧,你也想出宫瞧瞧吧?只是拿文珞当借口。”文圻笑道。 这话敏儿没有反驳,因为这是实话。自从她从女子学堂毕业后,就陷入了没什么事情可做的状态。玩伴们大多都已经嫁人或定亲,何况即使没有嫁人也不能随意进出皇宫,她同龄的玩伴只剩下了思齐和宝庆,可思齐成了她的‘小姨’以后也同往日不一样了;宝庆也被她娘掬在自己宫里不能随意出来,她的日子无聊透了。 “大姐,你既然这么喜欢出宫,怎么还不?那样你就能一直待在宫外了。”文圻笑着说道。 他这话只说了半截,但敏儿已经听懂了,一把揪住他作势要打:“叫你浑说!” “我不敢了,大姐。”文圻马上求饶,而且装出一副十分可怜的样子来。 “你这个惫懒人!以后再敢编排你姐,姐姐就真打你了。”敏儿瞧他的样子,也只是轻轻打了两下,又说道。 “多谢姐姐饶恕。”文圻又有些夸张的表演着说道。这次不仅敏儿笑了,其他人也掌不住笑了。 允熥也微笑着看着他们打闹。亲兄弟姐妹之间就应当这样,不时打打闹闹,开些玩笑,但感情甚好。想想他自己小时候,这样的时候太少了。 几个孩子就这样坐在马车上一路打打闹闹,来到了格致监附近。允熥这时制止他们打闹:“已经到了格致监。过一会儿进去后注意不要乱碰东西,若是你们碰坏了什么,爹就让碰坏东西的人在这里打扫一个月的为生,每日辰时前出门,打扫完毕后回宫。听到了么?” “知道了。”孩子们纷纷答应,唯恐慢了。这个处罚对他们了来说太恐怖了,打扫一个月的卫生,他们宁愿将《论语》抄一百遍。 见到孩子们纷纷答应,允熥点点头,从车上下来,走进格致监内。 …… …… “陛下就快来了,怎么思主簿还没来?”此时担任格致监监正的杨翥有些焦急的问曹徵道。 “昨晚上思主簿就没回家,住在监内,已经派人去叫了。”曹徵也有些焦急,但还能勉强保持镇定,说道。 “都什么时候了,再派人去叫!”杨翥又道。这是他自从今年年初接任格致监监正以来允熥首次来格致监,务求一切做到最好;可现在亲自制造了允熥来格致监的原因的两人中的一个竟然还不到,他非常焦急。 曹徵马上又吩咐了一个九品小官去叫,转过头来见杨翥脸上都是汗水,又安慰道:“仲举兄,也不必太过在意,若是澄堂未能在陛下到来前赶过来,就与陛下说他正在调试过一会儿观测的器械,陛下不会介意。” “这不是陛下是否介意的问题。”杨翥说道。就算陛下不介意,因这次陛下天还黑着就前来格致监,必定会被百官所注意,若是思澄堂没有前来迎接陛下,肯定会被挑刺;他和都察院的左副都御使陈瑛关系很差,就怕他以此为借口让手下负责监察格致监的御史给自己一个较低的评定。陈瑛也是允熥十分重用的大臣,陛下未必会为了这点事情去责罚陈瑛。 曹徵却不太能理解杨翥的担心。他现在是一个纯粹的‘技术’官员,官职可以说到死都不会动,理解不了杨翥的担心。他正要再说什么,就听见门口传来亮光,随即又有马蹄声传来,顿时知晓是允熥的车驾到了。 “怎么办,思主簿还没来。”杨翥更加焦急起来,他又向思澄堂的公房瞧了一眼,跺脚道:“罢了,没有就没有吧。”带着在场的官员迎了上去。 …… …… 公房内,思澄堂正有些神经质的反复嘀咕道:“没想到啊没想到,最后否定我家传了一百多年的那些东西的证据,竟然是我自己发现的,我家里竟然这么多年都困在十分错误的想法中,不得寸进。” 他这样嘀咕了好半天,又看向天空。“天空竟然是那样的,太阳和月亮竟然是那样的,与从前想的完全不同,天上到底还隐藏着多少秘密?现在总结而得的结论,会不会再过几十年,被另外的人否定?就想我家的家传之想法一样,变得一钱不值?” 他在屋里有些神经质的嘀咕着,两个不入流的官员在外面焦急的喊着:“思主簿,陛下要来了,杨监正让您去迎接陛下!” 他们反复喊着,可屋里的思澄堂就是不搭理他们,一边神经质的重复那两段话,一边摆弄起手里的千里眼,打开半边屋顶,似乎想要观测月亮,证明自己之前观测到的都是错的,自己家祖传的理论并未被证伪。 屋外的两个不入流官员更加焦急,使劲推门,可门被插上了他们推不开。思澄堂也不搭理他们,只是通过千里眼观测月亮,可他越是认真观测,手就越来越颤抖,表情就越来越绝望,连推门声和叫喊声都消失了也没有注意道。 “还是这样,竟然还是这样!”他有些癫狂的说道。 “怎么,爱卿为何这样吃惊?”就在这时,从他右边传来这样的声音。听到这话,思澄堂向身旁看去,就见到允熥站在那里。 见到允熥,思澄堂第一时间有些模糊,仿佛不知道自己应当做什么,也不知道允熥是什么人;侍卫正要斥责,却被允熥拦下了。又过了一小会,思澄堂恢复了神志,跪下说道:“臣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平身。”允熥对他适才有些失礼的行为并不在意,笑着问道:“爱卿适才为何那样吃惊?” “陛下,”思澄堂苦笑着说道:“观测结果,与总结出来的结论已经向陛下奏报了。这些都与臣祖上流传下来的完全不同,臣甚至怀疑臣这几日是不是一直在做梦。” 允熥拍了拍他的肩膀。思澄堂说的是什么他当然知晓,对于这个年代研究科学的人来说足以称得上三观尽碎,思澄堂又是家里数代钻研天文,一时无法接受他也能理解。 但既然观测结果不支持从前的结论,而且新的结论他在前世就知道,是确凿无疑正确的结论。允熥虽然看中思澄堂,但也不会因为他而拒不采纳新结论,一直等到他接受为止。允熥的时间很宝贵,没空浪费在这上面。 “思卿,朕此来,就是要使用千里眼和投影仪观测这些现象,不仅是朕,朕还带来了几位皇子,他们也要用千里眼和投影仪观测。你可否指导朕如何观测?”允熥说道。 思澄堂叹了口气,说道:“臣辅助陛下观测。只是此时太阳尚未升起,还不能观测太阳,只能观测月亮与星辰。” 他随即上前走到自己的千里眼与投影仪旁,开始重新调整他们。说来也奇怪,颓丧不堪的思澄堂一碰到这些仪器,瞬间变得十分认真起来,一丝不苟的调整它们。 过了一会儿,思澄堂调整完毕,对允熥说道:“陛下可以前来观测,能观测到的,正是奏报中所写的。” 允熥走过去站在千里眼后面,一时间竟然有些激动,稍微平抑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才低下头从千里眼的这一端向天空看去。 一瞬间,一条白茫茫、从东北向西南方向划开整个天空的亮带浮现在允熥眼前。这条亮带十分明亮,又贯穿整个天空,好似一条白色的丝绸,又好像一条流淌着牛奶的河流。如此美丽的景象,允熥一时间也有些失神。 过了一会儿允熥回过神来,认真观察亮带,发现这条亮带并非是一体,而是由许多闪闪发光的小光点组成,原本的丝带变成了撒开来的面粉,就好像有人在天空中做饭不小心撒了装满面粉的袋子一般。这些小光点用肉眼看不清,即使使用了千里眼,也只能发现这些小光点组成的亮带并非是一条丝带,其到底是什么仍然模糊不清。 “这就是银河的真面目。”允熥不由得说道。 是的,允熥此时所见到的,就是有无数神话寄托其中,无数文人墨客书写过诗句的银河。银河每年北半球的夏季最为明亮,允熥此时所观测到的银河比夏季暗淡一些,但对于进行天文学研究的人来说,已经足够了。 第1482章 天文学大发现——再观天文 “陛下。”曹徵走到允熥身旁,等了一会儿说道:“臣等初次用千里眼观测到天河时也十分惊讶,万万没有想到,天河并非是天上的河流,而是由无数星辰闪烁所成。因这些星辰距离大地太过遥远,也或许是星辰太过微小,是以仅用双眼观察难以分辨这些星辰闪烁的光,从而一直以为这是天河。” “什么?天河并非是天上的河流,而是无数星辰闪烁而成?”正有些无聊地站在一旁的文圻等人听到这话,顿时惊讶起来,文圻吵吵嚷嚷着要亲眼瞧一瞧。还好思澄堂屋里还有另外一架千里眼,调整了一番后就要给文圻看。可文圻刚刚向千里眼走了一步,忽然被敏儿拦下。“大姐,你这是做什么?”文圻有些不耐烦,也有些奇怪的问道。若是她自己想先看看,直接走到千里眼旁看就是了,阻拦自己做什么? “你以为我与你似的,”敏儿先说了一句,指着文堃道:“你没见到小六也眼巴巴的想瞧一瞧真正的天河?作为兄长要让着弟弟。” “六弟?”文圻回过头看向文堃,见到文堃确实带着渴望的神色看向千里眼,笑道:“六弟,你先去瞧瞧吧。” “三哥,长幼有序,……”文堃迟疑着说了一句,就被敏儿打断道:“你快去吧,咱们亲姐弟,还这么谦让做什么。” “是,大姐。”文堃有些害怕这个大姐,不敢再说话,答应一声握住千里眼的镜筒向上瞧去。 “这,天河竟然真的是无数闪烁的星辰组成!”文堃一眼透过千里眼瞧着天空,另一眼闪烁着惊讶的神色。 “真的?让我瞧瞧!”敏儿叫道。她又等了一会儿,将文堃从千里眼旁拉开,凑过去看向天空,很快也惊讶的说道:“竟然真的是真的!天空中竟然有这么多星辰!至少数千颗!不,至少有数万颗星辰!” 其他人顿时也好奇起来,纷纷想要观看天河的真面目。“去去去!”敏儿又道:“让我再看几眼,过一会儿再让给你们。而且你们竟然将文珞派在了后面?不知道应当照顾小妹妹么?”敏儿一把将文珞拉到自己身旁,“下一个文珞来瞧。” 敏儿的话说得理直气壮,大家又都有些害怕这个大姐,不敢反对;而且敏儿也确实公正不多吃多占,自己比文堃看的时间还短一些,很快放开千里眼,递给文珞让她瞧。随后她兴奋地对没有看过的弟弟们介绍自己见到的情形,而且说道:“天河竟然是这样的,从来没有想过。” “竟然这样?”其他人听了敏儿的描述,也惊叹起来。“天空中无数星辰闪烁,定然十分好看吧。” “真正的天河确实非常漂亮,非常好看。”刚才文堃看过了天河后一直低着头回想,这时说道:“无数星辰在天空中闪烁,这样的美景,是根本无法形容的。”一边说着,他还一边回想。 “那岂不是牛郎织女的传说是假的了?”文坻则忽然说道:“鹊桥也是假的了?” “怎么,你还以为那是真的?”敏儿笑道:“就连文珞也不觉得这个传说是真的,你一个男儿还不如你妹妹。” 文坻顿时涨红了脸,说道:“在今日见到天河是由许多闪烁的星辰所组成前,谁能知晓天河并不是真的天河?谁能保证牛郎织女与鹊桥都是假的?” “是是是,你说得对。”敏儿又笑着说道:“这回你知晓天河与鹊桥都是假的了。记得回去告诉文珥。” 文坻的脸更红了,轻声嘟囔起来旁人也听也不清他说了什么。文垣走过去轻声安慰他几句才好些。 “姐姐。”文珞将千里眼交给文圻,走到敏儿身旁叫道。 “觉得是非常美的景色吧。”敏儿笑道。 “确实很漂亮。不过,既然天河是假的,因为这些星辰或距离大地太远或太过微小而被看做天河,现下的这的闪烁的星辰是否也是假的?是由更加细微的东西,比如许许多多连绵不断的灯笼所组成?”文珞这样说道。 “这个么,谁知道呢。”敏儿顿了一下,说道:“这可不好说。只能期望着格致监的官员是否能制成能看的更远的千里眼了。” “公主殿下,臣等格致监官员必定认真钻研天文,研制能看的更远的千里眼,钻研出来星辰是否是更细微之物所组成。“曹徵听到这话,在她们身旁说道。 “曹指挥使能如此想,父皇必定会高兴。”敏儿笑道。文珞则转着滴溜溜的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这时允熥也已经停止了对天河的观测。他对思澄堂笑道:“爱卿观测到天河到底如何,促使大明天文学能摒除谬误,很好。” “多谢陛下夸奖。”思澄堂勉强笑着躬身答礼。 允熥对此继续说了几句,又吩咐道:“好了,天河瞧过了,将千里眼调到另外一边,朕要瞧瞧下一个。” 思澄堂脸上露出更加颓丧的神情,但没有违背他的命令,走到千里眼旁认真调整起来。过了一会儿他又对允熥说道:“陛下,您可以看了。”听到这话,允熥低下头,又通过千里眼向天空看去。 这次映入允熥眼帘的与前次完全不同,前次观测允熥眼前瞬间被连绵不断的闪烁的星辰所盖住,可这次浮现出来的只有一湾月牙。这湾月牙映出银白色的光,孤独的悬挂在天空上,给人一种孤寂的感受,同时也给瞧见它的人一种十分奇怪的感觉:天上竟然会有月牙状的东西? 可透过千里眼认真瞧去,发觉在银白色的光的边缘似乎还有些东西;再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一会儿,就会发现月牙的大小似乎在变化,光芒边缘处那些在黑暗中的东西似乎也开始映出光芒,而且与之前就映出光芒的似乎一模一样。 又向月牙里瞧去,就会发现光亮一片的月牙怎么似乎不那么平整?再认真瞧上几眼,就会发现月牙里似乎还有凸起,还有凹陷,甚至还有裂痕。 这时天空已经不再是漆黑一片,太阳似乎就要升起,原本十分耀眼的月牙变得暗淡了不少。这时允熥略微缩小了千里眼的放大倍数,让月牙不再占据大半视线,借助微微发亮的天空,发现月牙原来不是月牙,而是一个完整的球型的一部分,只是只有这一部分映出银白色的光,所以在漆黑一片的夜晚会现出月牙状。 “这是,月亮?”允熥用疑问的语气说道。天可怜见,上辈子他既不是专业的工作人员,也不是天文学爱好者,根本没观察过月亮,虽然理论上地球附近孤零零的一颗星球应当是月亮,但他不敢确定。 “陛下,这就是月亮。”曹徵回答。 “太不可思议了,太不可思议了。”允熥做出惊讶的神情,说道。不过这次,就是假装出来的了。 “陛下,臣等第一次观测到月亮时,也不敢置信。臣等从未想过,月亮竟然是这种样子。月亮,竟然也是一颗星辰,而且表面有高山,有盆地,有峡谷,有山峰。” “月亮也是一颗球型的星辰?表面还有高山,有盆地,有峡谷,有山峰?”敏儿惊讶的问道:“这怎么会?那为何一年中大多数时候它是月牙状的?” “这是因为被挡住了。天空中月亮、脚下大地,都不停的旋转。殿下,月亮时不发光的,它的光芒是阳光照射到它表面,反射到大地,才显得它发出银白色的光芒。既然月亮的光芒是反射阳光而得,是以当大地位于太阳和月亮之间时,一些阳光被挡住,月亮就显出月牙状。”对于这些前代前文学家研究过并且得出结论的现象曹徵当然回答的得心应手。 “而且通过对月亮运行的计算,不仅能够证明脚下的大地确实也是球型,而且还能证明大地确实在围绕太阳转,而月亮则是围绕大地转。每二十九天或三十天月亮绕大地转一圈,这也是月份的由来;每一年,大地绕太阳转一圈,所以有年份不同。”曹徵又补充道。 “原来是这样!”敏儿声调略有些高的叫道,不过并不十分惊叹,远远不必上刚才瞧见天河的时候。她从小就被允熥有意无意的灌输大地是一个球体,并不特别惊讶。 而且她更关心另一件事。“既然大地是球型,月亮也是球型,那么月亮上可也生活有人?是否有嫦娥、玉兔等生活在其上?” “这个,至少就目前的观测结果来看,月亮上光秃秃一片,除了高山峡谷其他都没有,也没有人。”曹徵回答。 “这样啊。”敏儿的情绪略有些低落。虽然对于嫦娥奔月等神话都是假的也有心理准备,但真的听到他们这样回答,还是有些不太高兴。 “殿下,您可要亲眼瞧一瞧月亮?马上就要天亮了,月亮就要瞧不到了。”曹徵又道。 第1483章 天文学大发现——太阳黑子 “殿下,您可要亲眼瞧一瞧月亮?马上就要天亮了,再不瞧,今日就要瞧不到了。”曹徵又道。 “不必了。”敏儿道。 “你们可愿意瞧一瞧真正的月亮时什么样子的?”允熥能理解敏儿的心思,没有多说,而是问其他孩子道。 他本以为会是文圻或文堃头一个冲上来,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竟然是文珞第一个走到另一架千里眼前,低头观看起来。这架千里眼与允熥用的这一架一样已经被调整过方位,所以能够马上看到月亮。 文珞站在千里眼后面看了好一会儿,一直到太阳慢慢升起来,月亮隐没不见才收回双眼,低声嘀咕一句:“月亮竟然是这样的。” “是啊,月亮就是这样的,与从前的文人墨客所想的完全不同。”允熥笑着附和一句。 “可是,父皇,为何月亮就会绕着大地转?大地又为何绕着太阳转?”文珞却忽然问道。 允熥脸上的笑容一僵。他还以为文珞和敏儿一样,感叹发自于过去神话的破灭,没想到她竟然在想这个。 “殿下,这些格致监也在研究,但尚无结果。”曹徵回答道。 “这样啊。”文珞又嘀咕一句,没有再说什么。 ‘文珞对天文学这么关心么?从前可没注意过,回头问问熙瑶或熙怡。’允熥心中想到。 “父皇,瞧过了这些,最后能得出的让您十分在意的结论是什么?”文圻这时问道。实际观测到月亮和银河到底是什么样子虽然让人惊叹,但没有实际意义吧,所以最后推导出了什么让允熥非常在意? “还不急,还要观测最后一个天上的东西。”允熥回过神来,笑道。 “天已经亮了,还能观测什么?” 允熥笑而不语。曹徵回答:“殿下,之后要观测的,就是太阳。” “观测太阳?”文圻狐疑地说道:“一直盯着太阳瞧可是能够灼伤眼睛的,莫非透过千里眼去瞧不会灼伤眼睛?” “并非如此。”曹徵解释道:“即使透过千里眼去瞧也会灼伤双眼,是以观测太阳并非是用双眼直接去瞧,而是在屋内投射出太阳的倒影,观察屋内的倒影。”一边说着,他指着身旁的投影仪说道:“用这个与千里眼一同使用,即可在屋内投射出太阳的倒影。此时太阳刚刚升起,投射出的倒影暗淡,是以要略微等一会儿。” “还能这样做。”文圻走上前认真看了看投影仪,说道:“这物什如何在地上投射出太阳的倒影?” “殿下,臣一时也解释不清,若是殿下愿意知晓,观察过倒影后臣为殿下解释。” “不必了。吾不过是一时好奇。”文圻道,退了回去。 之后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议论真正的天河与月亮,猜测过一会儿观测太阳会见到什么特殊之处,允熥则与格致监的官员交流起来,问他们可能确保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对的,又问格致监还需要什么。 曹徵拍胸脯保证结论绝对正确,又马上列出了格致监需要的器械。现下陛下开了金口,担任工部尚书的又是从前当过五六年格致监监正的杨士奇不会卡脖子,当然要趁着这个时机将想要的都要来。 允熥看都没看,直接在上面写了个‘准’字,又加盖了随身携带的一颗印。递还给杨翥,对他说道:“拿着这个去找士奇,让他将这些东西都给你就是了。” “陛下,这,其实暂且也用不到这许多东西。”杨翥见到列表上的东西这样多竟然有些害怕,出言道。 “先批了就是了,省得到时候再向朕请旨。”允熥不在意的说道。他见杨翥仍然有些担心,认真的说道:“格致监十分重要,不仅是对航海,将来这里研究出的东西对其他方面也很重要,朕不会因为任何理由停下对格致监的支持,爱卿放心便是。” “臣领旨。”杨翥见允熥这样说,虽然很奇怪,但不担心允熥会在放弃格致监的时候拿它开刀出气了,躬身答应。 允熥又与他们说了几句,看了一眼屋顶,笑道:“太阳已经升的这么高,也该观测它了。” “是。”曹徵答应一声,与思澄堂二人一起搬动千里眼与投影仪,推开东面的屋顶将千里眼架上去,又调整了一下方位后将屋顶关上,只留下一个正好容纳千里眼镜筒的缝隙,屋内变得十分昏暗。敏儿见此,下意识身体紧绷起来,抱紧了文珞。思澄堂又调整了投影仪的方向,与千里眼对正后,打开投影仪。 刹那间,屋内呈现出一片黄堂堂的景象,太阳的一部分被投影到地面上,即使经过了投影,也将屋内照亮了,映出众人的面庞。 文圻等人先是吓了一跳,之后认真看起地面上的投影来。可过了一会儿,文圻问道:“爹,这个,能瞧出什么来?”除了黄堂堂的一片,就是黄堂堂的一片,虽然能通过这种方式观察太阳很新奇,但允熥不可能仅仅因为新奇让他们看。 “不要着急。”允熥说了一句,对思澄堂说道:“放大。” 思澄堂随即加大了千里眼放大的倍数,投影在地面上的太阳更大了,将众人都囊括在里面,许多人身上也黄堂堂的。 可文圻又看了一会儿,依旧没有发现任何不同。他正要再次出言,可就在这时文堃忽然说道:“大姐,你脚下那是什么?” “什么是什么?”敏儿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众人也向她原本的落脚之处看去。这一看,文珞就瞧出一点不同来:“这里怎么有个黑点?”她一边说着,一边挣脱敏儿的怀抱,走回去在地上抹了两下。 “哎,这个黑点怎么抹不去?”她又奇怪的说道。 “难道,这个黑点是太阳上的,不是地面上的?”敏儿下意识说道。 “这怎么会?”文圻道:“太阳上如何会有黑点?” “太阳上如何就不会有黑点?”文堃说道:“太阳到底为何物,为何能够发出光亮还不知晓,上面有黑点又有何奇怪之处?” “这个,”文圻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回答。文堃则继续说道:“而且适才关闭屋顶前,还看了大姐脚下一眼,并无这么大的黑点。可见应当就是太阳上的。” “太阳上还有这样的黑点?真是稀奇。”其他人(主要是侍卫)忍不住议论起来:“太阳上怎么还有这样的东西?” “不是说太阳就是个大火球么?整日燃烧放亮,这是仙人放进火球里面的烧剩下的柴火?” “太阳比大地大得多,在地面上是一个小黑点,在太阳上指不定多大呢,至少是一尺见方,没准能有一丈见方,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烧剩下的柴火?”“谁知道仙人用什么做柴火?没准天上的柴火比地上也大许多倍。” “咳咳!”他们正议论的热火朝天,就听允熥咳嗽一声,大家顿时不再说话。其实他们都懂规矩,知道不应该多说话,但适才见到了这么神奇的景象忍不住就议论起来;同时诸位皇子却并未出言议论,就让他们的声音很明显。现在得到提醒马上明白不应说话,纷纷住口。 “思澄堂,打开屋顶吧,不必再看了。”允熥又吩咐道。隐隐约约中思澄堂答应一声,只听“咔嚓”一声,黄堂堂的一片隐去,屋内重新变得亮堂起来。 “还是亮着感觉好些。”文圻不由得低声说了一句。 “陛下,”曹徵出言解释道:“适才皇六子殿下所发现的,就是臣等要给陛下与诸位殿下瞧的。现下阳光不算非常猛烈,若是阳光再刺眼些,就能更加清晰的看到这个东西。因这个东西在太阳上,又显得漆黑一片,所以臣等称之为太阳黑子。” “不过太阳黑子并非就是个黑色的点或方块。若是千里眼放到最大,就能瞧见,不同的太阳黑子样子完全不同,而且奇形怪状,难以名状。” 第1484章 天文学大发现——第一个投身科学 “不过太阳黑子并非就是个黑色的点或方块。若是千里眼放到最大,就能瞧见,不同的太阳黑子样子完全不同,而且奇形怪状,并不一样。”曹徵大略介绍了一番太阳黑子的样子。 “为何会有太阳黑子?这些黑子到底是什么?莫非真的是烧剩下的柴火?”文堃问道。 “殿下,这臣等尚不知晓,但太阳黑子绝非是烧剩下的柴火。太阳是红色或黄色,而且极似岩浆,即使真的靠天上的柴火在燃烧,也绝对不会在表面有这么多烧剩下的余烬。”曹徵回答道。 “为何不会?” “殿下,您可曾见过岩浆?岩浆的温度极高,将柴火扔下去,瞬间就会被烧尽,根本不会留下任何灰烬。” “可太阳燃烧所用的不会是大地上的柴火,而是天上的柴火。” “殿下,太阳的温度应当也比岩浆的温度要高得多,既然地上的柴火会被地上的岩浆瞬间烧尽不会留下灰烬,那天上的柴火应当也会被天上的太阳瞬间烧尽不留下灰烬。”曹徵道。 “这个,”文堃一时语塞,顿了顿才说道:“虽然这样推论听起来十分合理,但推论终究是推论,未必是对的。” “殿下说的不错。所以之后,臣等会继续观测太阳,争取早日找到证明此推论的证据。”曹徵道。 文堃正要再问什么,忽然文圻插言道:“父皇,没什么要瞧得了吧?那瞧过了这些,最后能得出什么十分要紧的结论?”听到他说话,文堃只能住口不言。 允熥听到这话,对思澄堂示意。思澄堂心不在焉没有见到,被曹徵提醒了一句后才向前一步对允熥躬身行礼后,说道:“启禀陛下,诸位殿下,通过观测星辰,月亮,脚下的大地与太阳,经过计算,……(计算与推论过程),得出大地确实是在围绕太阳转。这也足以证明,脚下的大地确实是球型。” “原来大地确实是在围绕太阳转。”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几年前思澄堂提出这个理论的时候,证据其实并不充足,只是因为大明的官员百姓对这个不太关心,才没有导致大规模辩论,但也在热爱钻研天文的人中导致了剧烈的撕逼,当时影响到了格致监的正常研究,过了数个月才好些。 可有了这次的证据,那些反对这个日心说的人再也无法把被子蒙在头上装看不见了。 在场的人除了格致监的官员,其余的皇子与侍卫都不甚关心这个理论,但因为在允熥身边的关系,多多少少都有所了解,对于日心说这么违反直觉的理论都有些抗拒,此时也不禁叹息起来。 “从此之后,就将脚下的大地称之为地球。”允熥正式将脚下的星球命名,而且理所当然的采取了后世的说法。 “是,陛下。”曹徵赶忙答应道。 思澄堂等众人都平静下来,继续说道:“除此之外,通过观测,还能知晓,月亮在围绕地球转圈的同时,本身也在自转,即如同足球转动一般。太阳也如此自转,地球也一样。” “地球在自转?”文珞惊讶的说道:“地球怎么会在转动?若是确实在转动,为何感觉不到?”不仅是她,在场众人都十分惊讶。这太违背常识了。 “因为地球太大了。”曹徵解释道:“殿下,通过观测太阳,和测量不同时候、不同地方同样直立于地面的同样长度的木杆的影子长度,可以测得地球这个球型的一周足有八万里,而且转动较为缓慢,是以人感觉不到。” “八万里?”文珞惊讶的说道:“地球一周有这么长?” “八万里,也不算太长。”文圻说道:“殷藩与商藩,以及二伯加封的藩国距离中原足有两万里之遥,拂菻诸番国距离大明也有至少两万里,这就四万多里,再长一半足以。”文圻一开始听说八万里这个长度也很吃惊,但马上想起了朱柏、朱桢和朱允炆加封的汉洲大陆距离中原两万里,卡斯蒂利亚距离中原两万里,顿时不觉得有多长了。 “这也就是说,两位叔爷和二伯的封地距离中原的距离足有一周长度的两成半。若中原是地球的正上方,那他们所在之地应当是斜上方,他们应当会倾斜站立才对,为何没有。不对,不对,”文堃说完这句话,忽然意识到不对:“若是地球自转,那并无正上方才对。那么当中原转到下方的时候,为何我们会站立于地球上,不掉下去?” “殿下,这个,臣等尚不知晓。”曹徵只能说道。 “文堃,此事确实难以捉摸。在一千多年之前,汉代之时就有人提出过大地为球体的想法,但因无法解释为何人会站立于地球上不掉下去而只能作罢。若不是通过观测日月星辰确实证明地球应当为球体,只怕仍然会有人以此为借口拒不承认。但即使证明了地球应当为球体,可为何何人会站立于地球上不掉下去这个问题仍然无法解决。若是你想知晓,可以自己钻研一番,或许就能研究出来。“允熥笑道。 他最后一句话其实只是随口一说,但没想到文堃竟然真的回答道:“父皇,儿臣确有此意。” “什么?”允熥以为自己听错了。 “父皇,儿臣今日来到格致监,见识到了格致监诸人每日都研究什么,觉得他们研究之东西十分有趣,儿臣也愿意钻研。”文堃又道。 往日文堃对于格致监的人整日研究什么,对于科学到底是什么没有概念,今日来到格致监瞧了一下,又通过千里眼、投影仪看了月亮、天河与太阳,顿时被震撼到了。天空是那么广大,与天空比起来,地球是这么小,他深深的沉醉于浩瀚无垠的天空中,觉得自己往日喜欢的东西都不足道,于是决定投身于科学研究中。 “你,这是真心的?”允熥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说道。 “儿臣乃是真心,请父皇成全。” “六弟,你怎么能这样?你十分聪慧,正该用到更加有用处之地。钻研这些也不能说没有用处,但总归小些。”文圻马上劝道。 文垣更是说道:“六弟,不论商贾、工匠、医学、科学等,终究是小道,唯有治国安民、领兵打仗才是大道,你身为父皇之子,岂有弃大道而就小道之理?” “二哥,三哥,你们不必再劝。”文堃说道:“弟弟心意已决。何况皇族如何不能钻研小道?周王叔爷钻研医学,周世子叔叔钻研戏曲诗词歌赋,不同样是小道?为何父皇不仅不反对,反而对他们十分支持?” “那,”文圻想说‘那能一样么?你是父皇之子,他们是藩王,周王叔爷又不愿就藩,当然最好研究于国有益的小道,而不是大道’。可现在还有四名格致监的官员和七八名侍卫呢,这话说出来可不合适,他想了想,只能说道:“周王叔爷与周世子叔叔之喜好已成,就算是父皇也无法纠正,只能默许。” “弟弟的喜好也已成,难以纠正。”文堃又道。 “你怎么这么犟呢?”文圻呵斥一句,正要再说什么,忽然听允熥笑道:“文圻你不必说了。” 文圻忙住了口,等着听允熥的劝说或斥责,但令他更加惊讶的一幕出现了,允熥竟然说道:“文堃,既然你喜好科学,父皇就准许你钻研。” “多谢父皇。”文堃马上高兴的答应,跪下行礼。 “父皇,这!”文垣与文圻,以及其他皇子皇女都看向允熥。 “你们不必再看了,父皇已经出口决定,所谓金口玉言岂能更改?”允熥说道。 “为什么?”文圻忍不住问了出来。 “你们都是父皇之子,父皇虽然希望你们能够开疆扩土,但更愿你们日子能够过得舒心美满。文堃既然喜欢钻研天文,钻研天文定然会使他高兴,父亲的愿望就满足了。” “何况,若是他确实不喜欢治国理政、带兵打仗,强逼他去做,未必是好事。父皇也只能顺其自然。”允熥将自己的孩子都叫过来,用侍卫和官员听不清的声音说道。但其实他说的这些,并不是最主要的缘故。允熥允许文堃钻研科学最主要的缘故,当然是为了促进科学发展。 虽然允熥大力提倡科学,但主流官员不论文武仍然瞧不上这些钻研科学的人,他们的地位仍然不高,那些对天文、数学等有兴趣的官员大多不愿意放弃文武官职,只是私下里偷偷研究,像曹徵这样的人毕竟是极少数,而且即使曹徵也是当时家族面临边缘化的危机,为了重新挽回圣眷才允许曹徵这样做的,他本人其实被当做了弃子。至于之后弃子成为家族的支柱,一开始他们并没有想到。 所以需要用更大力度来鼓励科学发展。还有什么,比一个皇子投身科学研究更能鼓励大家愿意进行科学研究呢?当人们见到一位皇子投身科学,就会更加意识到皇帝对它的重视,会有更多的人愿意投身其中。允熥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不过即使是仅仅允熥公开说出的这两点理由,也算是比较充足了。大家找不到话语辩驳,只有文圻又问了一句:“若是过了几年,六弟对天文学厌烦了,不愿继续钻研呢?” “那就让他重新回来学习大道罢了。”允熥笑道:“你们不是穷苦人家的孩子,用数年时间投身一件事情,若是不成以后再无出头之可能,只能乖乖回去种地、做工;你们是宗室子弟,是大明天子之子,随时可以从头重新开始。” 允熥这个理由很强大,文堃就算以后厌烦了也不过是浪费几年时间,家里也不指望他自己赚钱养活自己,完全可以从头开始学习别的,而且可以得到全国最雄厚的师资力量教导。所以大家再无话说,只有文垣在心中对自己说道:‘若是发觉六弟有厌烦天文之迹象,马上向父皇禀报,让六弟重回正途。能少浪费一日也是好的。’ “文堃,虽然你过往在学堂中学习的东西略微涉及了一些科学,但你若是想要钻研天文学,需要学习的东西很多,可不是从一开始就能研究的。你需要选一人作为你的先生,来教导你这些知识。现下格致监钻研天文学最深的人是监副曹徵、主簿思澄堂与周伟,你愿跟随谁学习?”允熥问文堃道。 “父亲,儿子愿意跟随思主簿学习。”文堃说道。 “为何是思澄堂?”允熥有些惊讶的说道。今日思澄堂表现的一直失魂落魄,而曹徵一直态度自然的侃侃而谈,周伟虽然没怎么说话,但卖相很不错,而且也无失礼之处。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说,今日的思澄堂都不应入文堃的眼,那他为何会选择思澄堂? “因为今日这些现象,都是思主簿最早发现的。”文堃给出了自己的理由。他已经偷偷问过今日在这里一直没说过话的杨翥了,确定这些现象都是思澄堂发现的。既然是思澄堂发现的,那文堃就觉得他的天文学水平应当最高,所以选择了他。 “原来如此。”允熥笑着说了一句,抬起头对思澄堂说道:“思卿。” “臣在。”思澄堂回过神来,躬身答应道。 “朕之皇六子已经决定钻研天文学。但他对天文只懂得皮毛,需人教导。等到过年之后,朕就让皇六子跟随你学习天文。”允熥说道。 第1485章 天文学大发现——周伟三定律(五千字章节) “朕之皇六子已经决定钻研天文学。但他对天文只懂得皮毛,需人教导。等到过年之后,朕就让皇六子跟随你学习天文。”允熥说道。 听到允熥的话,思澄堂吃了一惊。他对于皇六子愿意钻研科学并不怎么在意;可皇六子殿下就算想要钻研科学,有许多人比他更适合教导,为何会选择他? 思澄堂下意识就要问出来,但胳膊被曹徵轻轻碰了一下,又听曹徵答应道:“臣代思主簿谢陛下恩典。思主簿大约是太过于高兴了,所以一时间没有反应。”一边说着,他又用胳膊碰了思澄堂几下。 与思澄堂的想法不同,曹徵对于文堃愿意钻研科学可是大喜过望。这代表着格致监的地位更高,更加不容易动摇,也能得到更多的款项。杨翥不过是流水的格致监监正,他可是铁打的格致监监副,和格致监可以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对于可以让格致监壮大的任何举动都非常欢迎。他生怕因思澄堂迟疑导致文堃放弃在格致监学习,所以赶忙代替思澄堂答应。 “臣领旨。”思澄堂说道。虽然他不太明白曹徵的意思,但曹徵对他的研究一向很支持,他也不会当众违背曹徵,当即答应。 “好。”允熥笑着说道。与曹徵相比,思澄堂确实更像一个专业的研究者,文堃也更适合跟随他学习。毕竟,若是要学管理或者官场上的迎来送往,比曹徵更合适的先生有的是,不必一边学习科学知识一边学这些。 “思主簿,”允熥又将思澄堂叫到身旁,吩咐起来。“朕之皇六子既然跟随你学习,你就要尽心尽力的教导他,他也会以师道之理待你。当然,他今年才十二岁,年后不过十三尚且幼小,还需在宫里学习,每日只跟你学习半日。不过,这半日内你尽可如同对待普通学生一般对待他,有什么差事都可交给他做,不必有所顾虑。……”允熥唠唠叨叨说了不少。文堃是他的儿子中第二个投身某项事业的人,可文垚已经十七岁了,他才十二岁,不得不在意的多些。 “是,陛下,臣定当竭尽所能教导皇六子殿下。”待他说完了,思澄堂立刻躬身答应。他也不傻,刚才只不过一直在想自己家传了数代的东西竟然都是错的,过分沉溺于其中才显得有些迟钝,此时回过神来顿时明白自己收了皇子做徒弟有多大的好处,至少以后经费要多少有多少,而且依仗着这份关系,儿子对钻研科学毫无兴趣吃不了这碗饭,也能央求皇六子另外安排一个差事。 “你只要认真教导他,朕定然不会亏待你。”允熥最后说道。 之后允熥又嘱咐了杨翥、曹徵等人几句话,将文堃跟随思澄堂学习之事敲定,就打算回去了。今日已经是腊月二十三,他也想早回去一会儿过节;何况早上起来的太早,孩子们撑到现在也有些困了,都想回去休息。 不过既然来了格致监一次,允熥不能仅仅在思澄堂这里瞧几眼天文现象就回去,为了表示自己对格致监逐项研究豆很重视,其他人的科研进展也要了解一番,说几句鼓励的话语,即使离开格致监后就忘了刚才听了什么,说了什么。 所以允熥留下其他孩子,只带着次子文垣和六子文堃跟在杨翥、曹徵等人后面按个房屋转了一圈,也见了大多数格致监的研究官员。 这给了他们极大的满足。本来今日已经是休沐日,允熥要来格致监也只是瞧一瞧思澄堂的发现,没命令他们都必须来,可大家抱着被允熥接见的万一的期望都来了,而且也都是天亮之前,甚至卯时就到达格致监。‘总算没有白来一趟。’大家纷纷想着。 “曹监副。”文堃感觉这样很无聊,同曹徵说起话来。 “臣在,殿下有何吩咐?”曹徵小声说道。 “适才吾听你说了一个词,‘温度’。这个词听当时曹监副之话语,应当指的是炎、热、沸等之意,吾猜的可对?”文堃说道。刚才就太阳黑子到底是什么讨论的时候曹徵说了温度这个词,文堃当时没有细想,现在回想起来,问起了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殿下,温度并非是仅仅指炎热的词,而是即表示炎热,又表示寒冷之词。温度低,既是寒冷,温度高,既是炎热。而且,臣等不仅将温度分了高低,甚至将温度能够如同长度般划分。”曹徵道。 “这,炎、热、温、冷、寒如何划分成一段一段的?”文堃惊讶的问道。 “殿下,思主簿发明温度这个词之后,又发明了温度计。温度计是一根一端敞口之玻璃管,另一端带有核桃大的玻璃泡。测量温度前先给玻璃泡加热,然后把玻璃管插入水中。这时可见玻璃管中的水面上下移动,若是温度高,则水面高些;若是温度低,则水面低些。再在玻璃管上标刻刻度,即可判定温度高低,甚至温度如何。以水结冰的温度为零度,人不发烧时的温度为一百度。”曹徵道。 “那温度在零度以下呢?” “这,温度在零度以下,已经无法用温度计测量,所以,”曹徵干巴巴的说道。 “吾以为,可以使用负数。”文堃看曹徵的表情就知道他大概是没想到,干脆提出了自己想法。 “负数?”曹徵想了想,才想起来这是《九章算术》中‘方程’一章提到的概念,也是前元著名数学家朱世杰在《算学启蒙》中扩展的概念,也在一瞬间想起了负数的意思,顿时满脸喜色说道:“殿下此言甚是妥当,零度以下,就用负数。殿下当真十分聪慧,臣等万万不能及。” 他这可不是拍马屁,是真心实意的称赞文堃。文堃刚刚得知温度的概念,就能联想到负数,命名零度以下的温度,足以见得他十分聪明,也足以见得他的数学功底。 “曹监副过誉了。”文堃说道,不过仍然面有得色。他这可没有得到任何人提示,自己想出来的,觉得自己当得起这个称赞。 曹徵又夸赞他几句,让文堃更加高兴,过了一会儿才平息。这时允熥叫曹徵过去有话要与他说,曹徵向文堃告了罪,走去允熥身旁。 见曹徵被父亲叫去,文堃也感觉自己有些口渴,不打算再说话,正要瞧一瞧格致监内的景色,忽然一眼瞥见因为曹徵的位置空缺而凸显出来的周伟。本来这也没什么,可周伟的表情实在是太奇怪了。他双眼似乎死死的盯着前方,但再仔细一瞧就能发现,他分明是脑子里正在非常认真的想着什么,根本没有注意眼前有什么东西。而且他的嘴唇也在微微动着,似乎在念叨什么。 “周主簿。”文堃出言道。 “殿下有何事吩咐?”周伟一开始还没听到,被旁人提醒才反应过来,忙行礼道。 “周主簿,你在想什么?吾瞧你嘴里念念有词的。” “这个,是天文学研究上的事情。” “是什么?” “这个,”周伟犹豫了一下,说道:“是有关星辰围绕太阳运行规律的一些研究。” “星辰围绕太阳运行的规律?” “殿下,所有研究天文学之人都认为,星辰运转必定存在相同的规律,所以臣等一直在研究此规律为何,只是一直没有研究出结果。”周伟回答。 “既然这么久一直没有结果,周主簿也不必急于一时。”文堃道。 听到这话,周伟没有回答。他原本也是这样认为的,可见到思澄堂今日大出风头,过一会儿接见过格致监所有研究官员后一定会当众对他进行奖赏,心里顿时有些不平衡起来,更不必提他还收了文堃做徒弟,以后能得到的资源更多,得到研究成果的可能性更大。所以他更想尽快得到研究成果了。不过这些也不好与皇子说,周伟只能打个哈哈,说些闲话。 “周主簿不必担心,就算吾做了思主簿的学生,也不会太过偏向思主簿。”文堃大概想了想,虽然没有完全猜出来,但也猜测到他多半担心自己当了思澄堂的学生后影响经费发放,忙说道:“吾会不偏不倚,不会偏帮思主簿。”可说完这话他觉得周伟不会相信,又想了想说道:“即使吾一时偏帮思主簿,过后也会弥补回来,将本应周主簿等卿家应当分得的款还回来。”他又生怕周伟不能理解,特意找了一个数学上的概念做类比:‘就好比沿着椭圆轨迹移动的某一点,即使一时距离焦点远了,过不多久会距离焦点又近起来。” 周伟听懂了比喻,脸上浮现出感激的神色,正要出言感谢,忽然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在原地愣了愣,随即说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周主簿明白什么了?”文堃问了一句,可周伟并未答话,对他行礼说了一句“请殿下恕臣罪过”竟然没向允熥请示,就转过头离开了。 “这是怎么回事?”文堃一脑门子问号。不过也没有任何人能够回答,除了周伟自己。 此事很快就被禀报给了允熥。允熥只是笑了一下,没有说话,继续慰问格致监的研究官员。若是今日内周伟能够给出合理的解释,他不会追究;但如果周伟今日给不出合理的解释,允熥对他的失礼行为可就要重罚了。 又过了一会儿,允熥将所有研究官员慰问完毕,又略微了解了一下他们的科研方向与进展,正要将众人都聚集到一起安慰几句,而且当众宣布对思澄堂的封赏,可这时周伟忽然又跑了过来,跑到杨翥身旁,对允熥行礼说道:“陛下,臣有新发现,向陛下奏报。” “说吧,朕听着。”允熥道。 “陛下,臣适才得皇六子殿下提醒,忽然发现了星辰围绕太阳运行的两个规律。” “星辰围绕太阳运行的两个规律?” “是,陛下。”周伟说道:“臣发现,星辰围绕太阳运转,并非是按照圆形,而是椭圆形,而且太阳位于这个椭圆形的两个焦点之一。这是臣的第一个发现。” “臣的第二个发现,则是当星辰围绕太阳运转围绕太阳运转时,每一分时间内,星辰与太阳之连线所扫过的面积相等。” “臣还有第三个猜想,因来不及验证只能作为猜想。即当星辰围绕太阳运转围绕太阳运转时,所有围绕太阳运转的星辰,其运转轨迹半长轴与半长轴与半长轴的乘积与两个运转时间的乘积相比后的结果是一个固定的数字。” 周伟这三句话说完,允熥还没来得及发言,就听思澄堂说道:“这怎会?星辰围绕太阳运转怎会是椭圆形的轨迹?必定是圆形轨迹。” “陛下,臣赞同思主簿之言。星辰围绕太阳运转必定是圆形轨迹,只是太阳不在圆心而已。”曹徵也说道。不仅他们二人,在场的其他人也都议论纷纷,不支持周伟的新发现。 过了一会儿,众人在停止喧闹之声。在这其中,只有两个人没有说话,一个是周伟,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瞧着允熥脚下,表情也十分平静,似乎旁人反驳的不是他的新发现;而另外一人,就是允熥。可允熥的表情却与周伟大不相同。 “周卿,是如何发现这两个星辰围绕太阳运行的规律,并得出第三个猜想的?”允熥脸上浮现出略微激动的神情,问道。 “陛下,原因是这样的。”周伟说道:“自从思主簿观测到天河、月亮,而且发现太阳黑子后,证明了日心说,臣就一直在钻研星辰星辰围绕太阳运行的规律,可不论给星辰与太阳安放多少个辅轮,其实际轨迹都与计算出来的轨迹略有偏差,而且这是格致监数十人观测的结果,应当不会有错。臣因此逐渐摒弃圆形轨迹的想法。” “可到底应当为何种形状的轨迹臣仍旧没有头绪。适才臣在琢磨此事时,听到皇六子说道:‘就好比沿着椭圆轨迹移动的某一点,即使一时距离焦点远了,过不多久会距离焦点又近起来’,忽然发觉椭圆形的轨迹似乎与星辰围绕太阳运行的轨迹十分相像,赶忙回去查看从前的观测记录验证,果然发现毫无偏差。” “随后臣正要返回来向陛下禀报,又瞧了星象图一眼,忽然发现星辰运转有时快有时慢,捉摸不定;这时心中又忽然涌现出第二个规律的想法,拿起笔运算一番,发觉果然也毫无偏差。” “臣从前钻研星辰围绕太阳运行的规律,也有过许多研究,其中曾经设想过第三个猜想的规律。适才忽然想起,用纸笔运算了两个星辰的数,得出同样的结果。但臣来不及运算第三个星辰的数,赶来向陛下奏报。” 听到周伟说已经进行过运算,而且与观测记录一致后,众人都没话说了。虽然他们仍然不愿接受星辰围绕太阳运转的轨迹是椭圆形的,但他们好歹都有科学家的素养,知道现在在这里以空对空说话毫无用处,不如回去进行严格的观测和运算,算出与周伟不同的结果后再用事实打脸。当然也可能他们运算得到了和周伟一样的结果,那他们就要接受周伟提出的这三条规律了。 不过现场有一人,不用计算和观测就能知道周伟提出的两条规律和一条猜想肯定是正确的。这人当然就是允熥。他此时看着周伟,就好像看着前世上学时在走廊见到的那些永远被后世铭记的科学家画像一般,心中甚至有一股敬仰之情。 不过好在他已经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帝,养气功夫很不错的,当场没有做出失态的行为,只是淡淡的笑道:“朕对于周卿适才所说的星辰围绕太阳运转的规律听不太懂,但周卿既然经过了运算,和观测结果一般无二,周卿不会故意欺瞒朕。自然,其余爱卿验证一番也是应有之意,但朕觉得应当不会有错误。” “既然如此,朕就提前为这两条规律与一条猜想命名。若是经过验证,周卿的猜想无误,朕就将其命名为周伟三定律。” “陛下,”曹徵吃了一惊,就要出言辩驳;还没有经过验证,如何能够当做真的?而且以人名命名,也太惊世骇俗了些。可允熥并不理他,转过身对在场的所有格致监官员又说了几句鼓励他们的话后,当场宣布了对思澄堂和周伟的赏赐。 “格致监主簿思澄堂,钻研日月星辰颇有所得,加封大夫爵,初授中顺大夫,升授中宪大夫,加授中议大夫。” “格致监主簿周伟,钻研日月星辰颇有所得,加封大夫爵,初授亚中大夫,升授中大夫,加授大中大夫。” “诸位爱卿,只要诸位爱卿有所得,朕必定不会吝惜赏赐!” 第1486章 不公平 “爹,儿子仍然觉得,对周伟的赏赐太过了些。”即使已经离开了格致监,文垣仍然说道:“爹,思主簿观测日月星辰,发现天河之真相,证明地球与月亮公转,证明太阳、地球与月亮自转,不仅破灭了许多神话,更对航海、编写万年历、估算大明疆域大小用处极大;而周主簿提出的这三条规律,虽然并非没有用处,但远不如思主簿所发现之事,为何反而对周主簿的赏赐更大?”(周伟加授的大中大夫是从三品,思澄堂加授的中议大夫是正四品) 其实文垣根本不认为周伟提出的三条规律有任何用处。确实,这三条规律总结了星辰运转的方式,但能对现实生活产生什么作用?什么作用都没有。因为在允熥面前,他才说这三条规律有用;若是在旁人面前,他绝对直言无用。 ‘你这样认为也是常理,因为你并不知晓他提出的这三条规律有多大的用处。’允熥在心里想着。这可是开普勒三定律,没有这三定律的发现,后面的更加伟大的发现和定律,对生活切实产生巨大影响的发现和定律也就不会出现,从这个角度来说,它又意义重大。 但这些他怎么和文垣说?告诉他牛顿三定律,告诉他微积分?根本没法解释,更不用说自己也早就忘了微积分怎么算。允熥想了想,只能说道:“文垣,这三大定律虽然对日常生活没多大用处,但若是无这一步总结,天文学却难以继续发展。”允熥很随意的解释一句,转移话题道:“文珞,你为何忽然也要学习天文学,而且要跟随周伟学习?” 文垣对允熥转移话题不太愿意,但听清问题后也不由得看向文珞,等待她的答复。适才允熥当众宣布了对思澄堂与周伟的奖赏,又鼓励了众人一番后返回思澄堂的公房,就要带着孩子们离开;但就在这时,文珞忽然说也要学习天文,钻研科学,而且要跟随周伟学习。 允熥第一反应当然是不许。文珞今年才十岁,又是个小姑娘,身为父亲的他当然不会准许。文珞倒也不闹,只是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盯着允熥看。允熥可受不了自己的女儿这样,最后的结果就是在女子学堂增加天文这一门课程,由周伟的夫人去教。允熥又想了想,为了方便文堃学习天文学知识,在皇城学堂内也增加了天文学的内容,独立出来单独作为一门课,由周伟和思澄堂轮流任教。 在做出这个决定后,允熥忽然想到了前世听说过的某件事情。某位高官的女儿在一所著名大学上学,某一门课成绩很差,老教授很有节操,谁说情都不给过,最后这门课从必修课变成了选修课。虽然允熥做的事情与这件事正相反,但却有异曲同工之妙。 “自然是因为天文很有意思咯。”文珞笑着回答:“看到天河中那些闪烁的星辰时,女儿觉得此情此景十分美丽,顿时被吸引住了。因此女儿决定要学习天文。” “这,文珞,若是你喜欢星空中的景象,在院子里也安置一架千里眼即可,不必非要学习天文。”文圻说道。 “是啊文珞,你将天文作为爱好即可,也不必非要钻研。”文垠也劝道。 文垣反应没有文圻和文垠快,正要说话,就听敏儿说道:“文圻,文垠,你们二人这是说的什么话?为何六弟可以钻研天文,四妹就不行?” “大姐,毕竟男女有别。男人做这些事情更加合适一些。”文圻道。 “你说的不对,正相反,我认为女子更加适合做这些事情。”敏儿说道:“若是男子钻研天文,少不得被认为不走大道,你们适才也是这样劝说六弟的。可女子本来就不必像男子一般打拼家业,若是家里下人少些,没那么多烦心事,每日需忙碌之事确实比男子要少。而且女子本就不能走大道,将多余的时间用来钻研小道不是正好?” “这,”文圻一时不知该怎么反驳。敏儿说的在这个年代是歪理,但他不敢说大姐说的是歪理,找别的缘故,一时间想不到合适的反驳之语。 文垣倒是说了些道理来反驳,都是引用先秦儒学贤人的话语,说女子的本职是什么,但马上又被敏儿驳斥回来,文垣也再无话可说,但他并不服气。 “好了,你们亲兄弟姐妹,不要因为这点儿小事伤了和气。”允熥这时说道:“文珞年纪还小呢,或许也只是一时好奇,没准将来就不喜欢天文了。你们不必因为将来未必发生之事争吵。” “而且,文垣,文圻,父亲认为,女子在天职都做好后,也可以有自己的爱好。你们四姑虽然已经嫁人,但仍然喜好练武,难道也不可以么?练武与喜好天文,又有多大区别?” “父亲说的是。”文圻觉得父亲说的有道理,女子也可以有自己的爱好,当然是在天职做好后,所以回答道。文垣想了想,也觉得说的不错,也答应一声。 “好了,此事就不必多说了。”允熥将这件事最后划了个句号,忽然想起什么,又对文垣道:“文垣,你可还记得父亲在离去前可与杨翥、曹徵等人说了不许泄露父亲带皇女去格致监之事?”允熥虽然带了敏儿和文珞去格致监,但并不想泄露出去,尽量减少敏儿和文珞在众人面前出现,最后慰问其他研究官员只带文垣和文堃两个,也是为了顺理成章的将敏儿和文珞留在思澄堂的公房。还想着在离开前嘱咐见到了她们真面目的杨翥、曹徵、周伟与思澄堂不要对旁人说。 “父亲对他们吩咐了。”文垣回答。他当时跟在允熥身侧,听到了允熥吩咐的话语。 “这就好。”允熥吐了口气,他可不想大过年的还有许多奏折飞到自己面前,让自己过年都不痛快。这样的日子今年已经过过一次了,不想再过第二次。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允熥又问骑马随行的侍卫。 “官家,已是巳时初了。”侍卫回答。 “这个时候了,”允熥嘀咕一句,对孩子们说道:“你们可着急回宫补觉?” “爹,你这是想下车在京城内瞧一瞧吧?”敏儿马上识破了允熥的用心:“但觉得带着这么多孩子不方便,所以先问我们是否要回去补觉,再命侍卫将我们都送回去,自己在街巷上瞧一瞧。” 敏儿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肯定是正确的,又道:“不管如何,女儿定然不会回去的,要跟着爹爹。” “珞儿也要跟着爹爹。”文珞马上表示支持敏儿的话。敏儿马上抱着她笑道:“真是姐姐的好妹妹。” “爹,儿子也要在宫外瞧一瞧。”文圻也说道。虽然允熥平时也经常带他们出宫,但他也想在外面多瞧一次。 文坤、文堃等人也纷纷说要跟着父亲在宫外瞧一瞧。允熥见状只能说道:“好,你们都与父亲一起在街上走一走,瞧一瞧。”又道:“文垣,你先回去。” “是,父亲。”文垣心里不太情愿,但也答应道。宫里母亲还等着呢,都不回去也不好。 允熥点点头,正要再说什么,忽然文垠说道:“爹,儿子也与二哥一起回去吧。儿子今年就跟随父亲出宫几次,也不差这一次。” “你,好,你与文垣一起回去。”允熥有些惊讶的瞧了他几眼,答应道。 “爹,儿子也与二哥、五哥一起回去。”文堃也说道。 “好,你们一起回去。” 之后马车在一处店铺门前停下,允熥带着几个孩子下来,让马车拉着文垣三人继续向皇宫而去,自己带着另几个孩子换了一身衣服,穿过这家镇司暗哨的店铺从后门离开,来到大街上。 京城当然一如既往地比去年繁华了一些,做买卖的人更多了些。尤其今日是小年,客人比平时要多,更是十分热闹。敏儿等往年过年前后曾经出过宫的人还好些,文坻和文珞今年是第一次这样的时候出宫,顿时目不暇接,感觉两只眼睛都不够用了,看什么都看不够,看什么都觉得新奇,不停地说要买什么东西。允熥当然也准许。他们想买的大多是一些小玩意,也花不了几个钱,没有不准的道理。这样一路走来,三四个侍卫手里都提着许多袋子。 “爹,女儿想去瞧瞧那边那家珠宝首饰店。”走到两条街的交叉口,敏儿忽然说道。 “那是李家在京城的珠宝首饰店?你平时不也去过么?还托你三姑、四姑取过订做的首饰。怎么今日还要去?”允熥道。 “身为女子,当然是永远不嫌自己首饰多的。”敏儿笑道。 “这句话应该这么说:女人永远觉得自己缺一件首饰。”允熥开玩笑道。 敏儿眼前一亮。“父亲你这话说的不错,女儿要告诉几位姑姑,让她们再要买首饰的时候这样与姑父解释。” “可千万别,那你的几位姑父嘴上不敢说,心里指不定怎么埋怨我呢。”允熥又笑道。 “若是不愿女儿告诉几位姑姑,也成,这个月多给女儿些零花钱。”敏儿道。 “李家给你打首饰不是不用给钱么?”允熥道。这是他默许昀芷庇护李家享有的好处,昀芷为了维护与敏儿的关系,也就允许她打首饰记在自己账上,也等于不要钱。 “他们家不要钱,但我身为公主,岂能白要他们家的东西?而且因为为女儿做首饰不要钱,工匠也分不到钱,女儿总要赏赐工匠几个辛苦钱。”敏儿说道。 “说起李家,父亲想起就在今年,李家的女儿咏琳嫁给了萧统。你一向与你四姑关系好,她可与你说起过为何会准许这门婚事?”允熥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四姑与女儿说起过。四姑当时说:李咏琳不嫁给萧统,嫁给谁?”敏儿回想当时昀芷的花,回答:“她若是没嫁过人,寻一青年才俊也容易;但她既然嫁过人,凡是有出息的都不愿意娶,即使已经娶过一任妻子病故的也不愿意。萧统出身商户,现下家中也仍在经商,与李家从前关系就不错,萧统为人也算正派,将李咏琳嫁给萧统起码能够确保萧家不会故意对她不好。” “而且萧统虽然娶过一任妻子,但并未留下孩子,萧统也没有钠过妾,李咏琳生了儿子就是长子,也不必担心争家产,他也已经中了举人,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爹,女儿觉得不公平。为何男子丧妻再娶无人在意,女子丧夫或和离再嫁人们就不愿接受?这不公平。”敏儿最后说道。 “这,传统习俗如此。” “哪里是传统习俗?女儿也读过史书,汉武的母亲王太后在入宫前就曾成婚,还有过一个女儿。汉武继位后将这个同母异父的姐姐接入长安,又以钱千万,奴婢三百人,公田百顷,甲第赐姐,并加封修成君,也无大臣对此上奏。可见当时风气对于女子再嫁并无歧视。” “女儿又瞧了历代的史书,发觉在唐代对女子再嫁仍无多少歧视,但从宋代起,许多人家就反对女儿再嫁,高宗南渡后更甚。之后历经蒙元又至大明,比宋代更甚。这就是社会风气越来越差。”敏儿说道。 “你说的不错。”允熥回答:“确实是社会风气越来越差。”允熥当然对婚内出轨很不喜欢,但对于正常离婚或者丈夫死了的寡妇再嫁并无歧视,甚至鼓励寡妇再嫁。一来,寡妇不能再嫁人,对于提高大明人口是很没有好处的事情;二来这是非常不人道的行为,仍然保有前世部分思想的允熥很看不惯。 三来,就是一个民族或一个文明对女人压迫的越厉害,表明这个民族或文明萎缩的越厉害。本族的男子在外族男子、在上等人面前卑躬屈膝,气闷无处消解,只能欺负自己的女儿或老婆来出气,这也是国家对外越窝囊,对女子的规矩就越多的缘故。允熥认为大明是要做世界性帝国的,岂能如同一个受欺负的小国一样这么多规矩,这么多对男子或女子的压迫?汉代没有这么多规矩,先后维持四百多年,中间还成功借尸还魂;唐代没这么多规矩,成为华夏历史上疆土最大的朝代。这两个朝代曾经做到过,大明也能做到。 第1487章 路遇色目——不要西传 “爹,既然你也不喜现下的社会风气,为何不设法扭转?”敏儿又道。 “父亲哪里没有扭转?”允熥觉得大女儿的这个指责很不对头。“你忘了,正是爹爹,继位后首次上朝即下旨禁止裹脚?你忘了,正是爹爹,在(建业)五年自安南返回后废除对守寡之女子的贞节牌坊?你忘了,正是爹爹提倡学习先秦、秦汉之先贤所书古籍,从而驳倒理学派禁锢女子之学问?” 听到父亲的话,敏儿才想起来他继位后确实做过这么多事情,减轻对女子的禁锢,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她一抬头见到父亲含笑看着她,似乎在笑话她记性不好,羞恼起来,又嗔道:“爹,当时女儿才多大,如何能记得这些?” “是是是,你当时年纪太小,记不得这些。”允熥也不争辩,笑着说道。 敏儿看他像哄小孩似的,更加羞恼;虽然自己适才的表现确实像个小孩子,但你也不能用哄小孩的手段来哄我。可敏儿又知是自己无理取闹在先,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转身向首饰店走去。允熥嘱咐几个儿子带着护卫自己转一转,快走几步跟上敏儿。 “爹,你这是,还要与女儿一起瞧瞧首饰不成?”敏儿笑道。 “父亲出门一次,总要带些东西回去才好。何况现下又是年前,更不能空手而回了,给你娘她们带几件首饰做新年之礼。”允熥道。 ‘还有给思齐的吧。’敏儿心想,虽然并未说出口,但心中不禁有些不舒服,快走几步似乎要抢先进去。 可她刚刚走到这家首饰店门前,忽然有六七个人从中走出来。这倒也正常,可不正常的是,这六七人都是色目人长相,其中还有两人长了一头黄发。 见此情形,敏儿不由得一愣。京中当然有色目人,也是现在全国仅存的色目人,但他们因为受歧视的缘故,很少离开自己的聚集区,即使如同铁炫这般在朝中为官的色目人的家人也轻易不来这边,怎会忽然见到这么多色目人?除非他们是…… “ah, es su alteza real, he visto a su alteza real(啊,是公主殿下,见过公主殿下)。”其中一人嘴里忽然吐出一串敏儿听不懂的话。另一人听到这话,脸上显现出惊讶的神色,刚要出言,就听允熥在她身后说道:“克先生,多先生,伯先生,好久不见。几位先生可过得惯京城的冬日?京城冬季的气候,比之拂菻如何?”一边说着,允熥已经走到敏儿身旁,又用目光示意被叫做克先生的人。 这人当然就是已经在大明理番院为官的罗·哥泽来滋·克拉维约了。他见到允熥闪烁的目光,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用卡斯蒂利亚语对身旁的人说道:“不要称呼皇帝陛下为皇帝陛下,而是称呼他为孙先生。” “见过孙先生。”另外两个男人用汉话说道,其中一人的汉话较为流利,而另外一人就差得多。 “你进去挑选首饰,记得替父亲为你娘她们挑选几样。”允熥先是对敏儿轻声吩咐一句,之后转过头又对克拉维约等人说道:“相请不如偶遇,既然碰到了,就在一起坐一坐。”允熥一边说着,一边走向旁边的一家酒楼。克拉维约连忙跟上。另外几人愣了一愣,也不得不跟上。 “臣克拉维约见过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等到了酒楼的隔间里,克拉维约马上跪下行礼说道。 “多纳泰罗/伯鲁涅夫斯基见过大明皇帝陛下。”另外两个成年男子也躬身行礼说道。 “民女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两个色目少女听到克拉维约的话吓了一跳,随即浑身颤抖着跪下,用极为标准的官话断断续续的说道。 “另外一个中年女子与十来岁的孩子听说面前这人就是大明的皇帝后也十分惊讶,那个中年女子忙按照拂菻觐见国王的礼仪行礼,那个十来岁的孩子却指着允熥说道:“你就是明国的皇帝?” “安德莱尔,不得无礼。”克拉维约吓了一跳,又对允熥行礼道:“皇帝陛下,臣之子第一次见到陛下,又因从小长于卡斯蒂利亚不懂大明的礼数,还请陛下赦免他的罪过。” “这是你儿子?”允熥多看了一眼安德莱尔,见他长相不错,也比较壮实,夸赞道:“是一个好少年。” “多谢陛下夸赞。”克拉维约道。 “不知者不罪,朕不会怪罪。”允熥说道:“不过下一次朕再见到他的时候,他可就不能如此了。” “臣回去后定然好生教导犬子。”克拉维约道。 允熥点点头,在桌子旁坐下,又对他们笑道:“既然已经行过礼,今日朕又是微服出宫,不必拘礼,都坐。” “谢陛下恩典。”克拉维约行了一礼,也坐在桌旁。伯鲁涅夫斯基与多纳泰罗效仿他的样子也坐下。两个少女战战兢兢的坐在他们二人身旁。中年女子带着名为安德莱尔的少年又按照拂菻的礼仪行了一礼,坐在克拉维约身旁。 “这位夫人,就是你的妻子?”允熥对克拉维约说道。 “是,陛下,这正是拙荆。”克拉维约回答:“去年年底吉哈诺出使大明,将臣的妻儿从卡斯蒂利亚王国带到了大明。” “朕听闻,在拂菻,对女子的规矩不如大明多,令正对你也算的上情深意切了。”允熥笑道。 “多谢陛下称赞,拙荆汉话说的不好,臣代拙荆感谢陛下。”克拉维约道。 “既然来了大明,还是尽早学会汉话为好。”允熥又淡淡的说道。 “是,是,臣以后定然加倍努力教导拙荆学些汉话。”克拉维约又忙答应。 “今日你们几个怎么一起出门,还去了首饰店?”允熥这才问起了正事。 “启禀陛下,因今日乃是小年,臣想着入乡随俗,就与妻儿一起买些东西回去过节。正在街上逛着,忽然遇到了伯鲁涅夫斯基与多纳泰罗。上前攀谈几句,得知原来是多纳泰罗见这么热闹,打听后得知是小年,就打算买些首饰送给旁人。但他因自己汉话说的不好,就寻了伯鲁涅夫斯基一起出门买首饰。臣听说他们要买首饰,想着拙荆过去几年在拂菻日子过得也不好,首饰一直没换过新的,这一年臣又有些忙碌还未为拙荆添置新的首饰,于是与他们二人一起来到这家珠宝首饰店。至于为何选这家,则是因为多纳泰罗提起见过,见过,见过公主殿下佩戴带有这一家店铺独门标识的首饰,认为既然连皇家都佩戴这一家的首饰,那这一家的首饰定然极好。”克拉维约非常详尽的解释,而且不论用词还是发音都非常地道,如果不看他的脸,任谁也猜不到这是一个来自卡斯蒂利亚王国的人。 “多纳泰罗,你观察的可够仔细的。”允熥转过头对多纳泰罗说道。允熥虽然让吉哈诺搜集多纳泰罗、吉贝尔蒂这样的雕塑、绘画高手的目的是为朱元璋画像、雕刻,但也不会只让他们为朱元璋画像、雕刻。在多纳泰罗画出一幅与允熥记忆里的朱元璋十分相像的头像后,又让他为自己、皇后、诸位嫔妃、皇子皇女等人画了像。也因此他刚才第一个认出了敏儿。 ‘他与伯鲁涅夫斯基身旁的年轻女子,大约是在京城纳色目人小妾吧。’允熥的目光又扫过两个年轻女子:‘他们以后要长久待在大明,自然要有女人相伴。可他们不被允许买汉人女子,只能纳本地的色目女人了。’ “尊敬的皇帝陛下,我一向观察非常仔细,也正是因为这份仔细,才能拥有现在的绘画水准,能够来到大明为陛下您的家人画像。”多纳泰罗毫不谦虚的说道。 “今日怎么没见到吉贝尔蒂?他还在孝陵?”允熥又问道。 “启禀陛下,吉贝尔蒂有一件雕塑已经雕刻到了最后一部分,想要将这件雕塑雕刻完毕后再返回京城休息。”克拉维约回答。 “他真是辛苦了。”允熥吩咐身后的一名侍卫:“你记得回宫后提醒朕,对吉贝尔蒂的赏赐加一倍。” “是,陛下。”这侍卫答应道。 允熥又点点头,正要继续与他们说话,忽然见到伯鲁涅夫斯基目光一直看着自己,似乎有话要说,不由得问道:“伯鲁,朕瞧你,像是有话要对朕说,你有何事要问?” “陛下,臣听说,今日清晨陛下去了格致监,而且思澄堂向陛下展示了他的发现,而且这些发现,证明了地球确实在围绕太阳公转?太阳真的是宇宙的中心?”伯鲁涅夫斯基目光炯炯的说道。 “这是真的。”允熥回答。 “真的是太不可思议了!”伯鲁涅夫斯基不由得惊呼道。他从十一月底就去了孝陵给吉贝尔蒂帮忙,昨日才返回京城。今日带着小妾出门逛街,忽然遇到一个格致监的同僚。他见这个同僚走路心不在焉,随口问了几句为何如此。但这个同僚却告诉了他非常惊人的消息:克拉维约观测到了天河、月亮和太阳黑子,证明了月亮在围绕地球转,地球在围绕太阳转,而月亮、地球和太阳同时也都在自转。 这个消息令他极为震惊。与大明知识分子阶层向来将天文学视作小道,不屑一顾不同,拂菻的学者对于天文学非常重视,认为这关系到宇宙真理,教会也借助天文学来巩固教会的统治根基。 所以也无怪乎他听到这个消息后非常震惊了。这次的发现彻底证明了日心说,让教会长期以来宣扬的地心说彻底破灭,若是传到欧洲,不知道要引起多大的震动,伯鲁涅夫斯基也变得神不思属,一直在心中琢磨这件事,此时见到允熥,不由得问了出来。 “什么,太阳是宇宙的中心,不是地球?”多纳泰罗与克拉维约也惊讶的叫了出来。他们虽然不关心天文学,但在教堂听神父说过宇宙是什么样子的。现在忽然得知神父说的都是错误的,他们也非常惊讶。 “曹徵早在数年前就已经推导出日心说,你没有听说么?”允熥有些奇怪的问克拉维约。多纳泰罗吃惊也就罢了,你已经在大明待了这么多年,竟然也不知道? “陛下,臣一向对此不关心,或许隐隐约约听人提起过,但很快就忘了。”克拉维约勉强收束心神,回答道。 “陛下,臣有一件事想要请求陛下。”伯鲁涅夫斯基忽然说道。 “何事?” “陛下,您可否暂且阻止这个消息传到欧洲?”伯鲁涅夫斯基言辞恳切的说道。 “为何?”允熥不解的问道。 伯鲁涅夫斯基期期艾艾的解释了一番为何如此。他出身佛罗伦萨,佛罗伦萨虽然也是个共和国,但与教会的关系一直很不错,他设计的第一座建筑就是为教会设计的,他心里也偏向教会。而日心说若是传到欧洲,定然会动摇教会,他为了不让消息传到欧洲动摇教会,至少在教会想出解决办法前不要传过去,所以这样向允熥请求。 “朕可以答应,不会故意派人向拂菻传播此事。但,若是往来拂菻与大明的各国使者将此事传到拂菻,朕也无法阻止。”允熥想了想,说道。 “多谢陛下。”伯鲁涅夫斯基马上真心实意的行礼道。只要他不特意派人向欧洲传播此事,自己就可以让教会头一个得知这件事,在消息传开前想出办法。 ‘让罗伦斯将消息带回去,等过一会儿我回家后就将此事告诉罗伦斯。’他正想着,忽然听允熥又问道:“伯鲁,朕瞧你的面容,似乎有把握让教会最先得知这个消息?你如何会有把握?” 第1488章 路遇色目——传教士 伯鲁涅夫斯基正想着,忽然听允熥又问道:“伯鲁,朕瞧你的面容,似乎有把握让教会最先得知这个消息?你如何会有把握?” 听到允熥这个问题,伯鲁涅夫斯基表情一僵,随即说道:“陛下,卡斯蒂利亚王国使者团队中有一人和臣的关系不错,而且也倾向教廷,路过意大利可以将此事禀报罗马。吉哈诺等人也不会特意四处传播,所以臣有把握让教廷先知晓。” “原来如此。”允熥说了一句,又对多纳泰罗和克拉维约吩咐道:“克卿,多纳泰罗,你们二人明年二月初一之前不能将这件事告诉卡斯蒂利亚与佛罗伦萨两国之使者,以全伯鲁先生之意。” “是,陛下。”克拉维约赶忙答应一声,多纳泰罗则有些不明白,还是在克拉维约的提示下才答应。 “多纳泰罗,”允熥又笑着说道:“你在我大明的京城,也待了一年多了吧,觉得这座城市如何?” “尊敬的皇帝陛下,我不得不说,这座城市真的是太繁华了,我从意大利一路向东还没有见过比这座城市更加繁华的地方。” 多纳泰罗说道:“首先是人口,这座城市拥有将近百万的人口。如果不是自己来到了大明的京城,亲眼见到,我一定不会相信世界上会有这么多人口的城市。这么多人口的城市,每日产生的废物就很多,可这座城市却这么整洁干净,真的是不可思议。所有欧,拂菻国家的城市管理者都应该来大明看一看,学习一下先进的管理方式。” “……” 多纳泰罗说了许多对京城的称赞,最后说道:“而且这座城市还拥有这么多新奇的东西。尊敬的皇帝陛下,我说的不是那些在欧洲异常珍贵的货物,比如丝绸和瓷器,这些东西虽然在欧洲很少,但也是有的,而且我对于这些东西在原产地价格十分便宜,可以经常见到也有心理准备;我说的是那些不要说见过,甚至都没有听说过的东西,比如自行车。” “皇帝陛下,这种叫做自行车的东西是在太神奇了,竟然不用畜力就能骑行!我头一次见到这种东西的时候惊讶的目瞪口呆。后来虽然借到了一部自行车明白了运行原理,但我还是忍不住惊叹。” “自行车也不是非常奇异的东西吧。”克拉维约忍不住说道。 “自行车当然不是非常奇异的东西,但我听说,它是几年前被发明出来的;而且与此同时,还有其他东西被发明出来或发现,比如玻璃,比如千里眼,比如投影仪,这表明,大明是一个充满活力的国家,这是一个充满活力的社会。这才是我最羡慕大明的。” 多纳泰罗激动的说道:“现在的欧洲太沉寂了,所有所谓的新发明都是对从东方流传过去的东西改进而成,或者发掘古希腊、古罗马的文献,根据文献记载重新制成,可以说没有任何真正意义上的新发明。” “艺术上,欧洲也进步缓慢。教堂的雕塑和建筑样式七八百年前是什么样,七八百年之后仍然是什么样,直到前些年才由吉贝尔蒂与伯鲁涅夫斯基先生做出了改进,让教堂更加美观漂亮了。” “哲学上,欧洲更是毫无进步。人人都听从教会的哲学理论,几乎没有创新,而且只要有人想要加以创新,就会被教会指为异端。这种风气在意大利还算宽松,毕竟虽然威尼斯、热那亚和佛伦伦萨等共和国的执政官对于哲学不感兴趣,不会给研究哲学的人哪怕一个格罗索,但也不会因为他们提出了什么异端邪说而要将他们投入裁判所;但在卡斯蒂利亚,以消灭异教徒为名义,提出不同于教会的意见的人一定会被裁判所的人抓走的。” “反观大明,与欧洲相比是这么的先进。政府鼓励新发明,有这么多新的东西出现;在艺术上,也没有任何限制,而且积极吸取外来艺术成果。” “而在思想上,大明更是开放到了我难以想象的程度。虽然大明政府仍然有主流思想,但允许任何人根据自己的理解解释贤者的话,并可以将自己的理解公开不必担心被警察抓走;甚至有人提出完全不同于主流思想的理论,政府也不会管,他付出的唯一代价只是不能做官了。不能做官也算一种比较严厉的惩罚,但与欧洲要人命的处罚相比,已经轻很多了。” “天方地区,在科学、手工艺与艺术方面一直在进步,甚至不逊于大明,可他们在哲学上的禁锢一样严重。他们的哲学研究同样要受到教会限制,提出异端邪说的人可能平安无事,也可能被处死,这是说不准的事情,往往取决于当时统治者的想法,远远不如大明自由。而且天方地区大部分土地太贫瘠了,普通人生活水平不高,想要过好日子必须冒着危险去经商或做海盗,这一点也不如大明。” “任何一个大明的人,都可以享受比欧洲要更加富裕的生活,而且可以自由的研究新发明、自由的进行艺术创作,自由的研究哲学,真的是太幸福了!”多纳泰罗用这句话结束了自己的发言。 允熥身后的侍卫听到这番话,都不由得涌现出自豪感。虽然大明子民一向认为自己的国家是全世界最好的,但自吹自擂哪有外人夸赞听起来高兴?他们甚至不由自主的将胸膛挺得更高;就连两个生在大明的色目少女听了多纳泰罗的话,也不由得为自己生活在大明而高兴,即使她们有时会受到歧视。 伯鲁涅夫斯基听着多纳泰罗的话,觉得他的话语中有指责教会的意思,想要争辩,但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他说的虽然略有些夸张,比如艺术上这七八百年并非没有进步,但与东方在艺术上的进步相比确实很微小,争辩也没有意义。至于克拉维约,在老家的时候从来没有注意过科学、手工艺与艺术,而且他也绝对不会触怒允熥,当然更不会说什么。 “多纳泰罗先生谬赞了。“允熥笑道。 “尊敬的皇帝陛下,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并没有特意夸大大明的优点。”多纳泰罗说道。 “多纳泰罗先生,你现在住在哪里?”允熥忽然问道。 “我住在番馆内的一个院子,如果在工作地点工作的时间太长,离开时已经来不及在宵禁前赶回住所,也会住在工作地点附近的一栋宅院里。”多纳泰罗回答。 “番馆的位置有些偏了,多纳泰罗先生,朕在皇城以南的静安坊赐你一栋宅院,再赐你仆役四人,以便于你出入城中。”允熥道。 “感谢皇帝陛下的赏赐。”多纳泰罗躬身说道,脸上抑制不住的喜色。静安坊这个地方他知道,地段不错,房屋的价格挺高,自己等于忽然多了一大笔资产;而且以后自己在城中闲逛,也不用担心赶不回去不敢在城中逗留太长时间了。大明京城的宵禁执行的很严厉的,他有一次在宵禁前没有赶回住所,被士兵打了几拳,鼻梁差点儿被打断了。 克拉维约也十分羡慕。这可是赐予他一栋宅院,而不是分给他一栋公租房,朝中大臣能得这样厚赏的人也不多。‘要不要我也多说一说大明比欧洲好的地方?还是算了,我已经在大明待了八年,即使说这些也会被认为是故意吹嘘,不会有这么厚的赏赐的。’他脑海中挣扎了一番,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允熥又与他们说了一会儿话,一个侍卫走上来附在他耳边轻声告诉大公主已经挑选完了首饰。允熥点点头,对他们说道:“今日是小年,诸位虽然大多不是大明本土人士,但也感受一番大明小年的气氛,朕就不耽误诸位在街上逛了,这就别过。” 克拉维约等人赶忙起身,又行了一礼,这才依次离开,最后轮到伯鲁涅夫斯基离去的时候,允熥好像忽然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对他说道:“伯鲁爱卿暂留一下,朕还有句话要吩咐你。” “是,陛下。”伯鲁涅夫斯基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答应一声,吩咐自己的小妾出去等着,留在了屋内。 “伯鲁爱卿,你来大明,也已有五年多了吧。”允熥说道。 “是的,陛下。“ “你也见过朕许多次了。对朕也有些了解,知道朕最讨厌有人欺瞒。既然如此,你适才为何对朕说假话?”允熥忽然变了音调,说道。 “陛下,臣并没有说假话。”伯鲁涅夫斯基吓了一跳,但仍然说道。 “你还在说谎。适才你回答‘朕瞧你的面容,似乎有把握让教会最先得知这个消息?你如何会有把握’这个问题时,表情分明是并未说实话的表情。朕对这一点还是有把握的。说,你为何要欺瞒朕?你欺瞒朕的目的是什么?” “陛下,臣,”伯鲁涅夫斯基犹豫了一下,仍然说道:“并没有欺瞒陛下。” “你是认为你不说,朕就查不出来不成?你往日到底见过谁,在何处见面,见面做了什么,都有人知晓,朕只是不喜欢麻烦,才来问你,但若是你不说,朕也就只能命人查一查了。待朕查到后,会将涉及之人全部处死。不论是克拉维约,热那亚亦或是佛罗伦萨,朕都不必顾忌,你也知晓。”允熥用冷酷的声音说道。 “陛下,臣向陛下请罪。臣确实是欺瞒了陛下。”伯鲁涅夫斯基这次说道。 “你欺瞒朕,罪大恶极,朕必不会毫无惩处;但若是你之后能够坦白交代,朕也会酌情减低对你,对其他人的处置。” “陛下,臣适才所言并非假话,只是有些事情隐瞒下来没有说。吉哈诺所带领的使者团队中,确有一人是臣的旧识,而且倾向教廷。但,他倾向教廷的缘故,是因为他就是教廷派出的一名传教士。”伯鲁涅夫斯基说道。 听到‘传教士’这三个字,允熥表面上的毫无动静,但内心却对自己说道:‘果然来了!’ 允熥其实一直很奇怪,在东西方的商路打通后,为何一直没有十字教的传教士来到大明。历史上都到了19xx年,还有虔诚的传教士全世界传教,不怕生命危险,不怕路途不好走,也要去偏远地方传教。在西南的四川、云南、贵州等省份,十字教就是在这些即虔诚又不惧艰险的传教士的传播下播散开来,许多穷苦人整村整村的信奉十字教,学习外语,甚至外语说的比汉语还流利。 既然在四百多年后科技繁荣的年代还有许多虔诚的传教士,那在科学还只有个萌芽的现在,这样的人应该更多才对。可商路打通的八年多以来,他竟然没有听说过。原来他们已经悄悄进入了大明。 “……,教会在听说从拂菻到大明的商路打通后,立刻就要派出传教士。对于教宗来说,如果能让大明子民都信奉主,这是多么伟大的成就,简直能够比拟圣彼得,成为最伟大的教宗之一。尤其现在教会处于分裂状态,如果罗马的教会能够实现这一愿景,就能对阿维尼教会形成压倒性优势,迫使对方退让,承认罗马为正统。” 第1489章 路遇色目——前因后果 “但格里高利十二世教宗陛下随即得知皇帝陛下您禁止十字教与天方教在国内流传,甚至将信奉者两种宗教的人都强制迁移到了边境地区。格里高利十二世教宗陛下还知道大明的军事实力非常强大,不要说此时教会处于分裂状态,即使没有分裂也不可能组建起一支军队东征大明。所以教宗陛下对于传教采取了极其谨慎的态度。” “而且卡斯蒂利亚王国倾向于阿维尼翁的教会,更不可能允许罗马教会的传教士与他们一起来到大明。一直到前次卡斯蒂利亚王国与威尼斯、热那亚和佛罗伦萨三个共和国的使者一起向东出使大明,教会才派出传教士假扮做随行之人来到大明,但也没有立刻开始传教,而是像其他的随行人一样增进对大明的了解。” “等一等,”允熥忽然打断伯鲁涅夫斯基,问道:“你所说的教会分裂,是怎样的事情?” “皇帝陛下,”伯鲁涅夫斯基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坦诚地说道:“就是教会分裂。陛下您应当知晓,在三百多年前,位于君士坦丁堡的教会不再承认位于罗马的教会为正统,教宗随即开除他们的教籍。” 允熥点点头。公教与正教分裂在世界历史上也是一件大事,自己前世就知道,这一世也听克拉维约等人说起过。当然,他们都是站在公教的立场,说错误都在东方的十字正教会上。 “此事严重削弱了教会的统治,虽然并未动摇百姓对于主的信奉,但让各国的贵族看到了机会,不再臣服于教会,想要夺取权力。” “就在一百多年前,格里高利历1307年,也就是蒙元大德十一年,当时法兰西实力强大,国王菲利普四世将克雷芒五世教宗诱骗到阿维尼翁,随即控制了教宗,强迫教宗将教廷也迁移到阿维尼翁;一直到七十年之后,洪武十年(1377年),格里高利十一世教宗才趁着法兰西与英格兰爆发战争,实力衰弱的机会将教廷重新迁移回罗马。格里高利十一世教宗陛下是一个非常伟大的人,虽然他也是法兰西人,但能够以教会为重。当然,这也有女圣徒锡耶纳的凯瑟琳的功劳。” “但这引起了许多对主并不虔诚的、法兰西的枢机主教的反对,他们在第二年洪武十一年格里高利十一世教宗陛下去世后,离开罗马重新回到阿维尼翁,而且不承认乌尔班六世教宗陛下,另外非法选举出一位伪教宗。各国的教会也不全部支持罗马的教廷,法兰西以及与法兰西关系好的卡斯蒂利亚等国支持阿维尼翁的伪教廷,意大利诸国,以及奥地利、匈牙利、波西米亚(捷克)、英格兰等国支持罗马的教廷,这就造成了教会大分裂。虽然不论罗马的教会还是阿维尼翁的教会都想解决这一问题,但一直到现在都没能解决,教会仍然处于分裂状态。”伯鲁涅夫斯基说道。 ‘不是说中世纪教会一手遮天,想罢黜哪个国王就罢黜哪个国王么,想要哪个清秀的小男孩就能要哪个清秀的小男孩么,教宗比华夏的皇帝还牛逼么,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允熥一时间难以相信伯鲁涅夫斯基说的话。这实在是太违背他的认知了。 如果十字教的历任教宗能够听到允熥的心声,定然会大喊:“冤枉啊!我们哪有这么大的权力!我们如果有这么大的权力,岂会还让各国的国王、大公安然坐在国君之位上,肯定统统换成自己的私生子。教会的教义深入人心不假,但位于罗马的教廷也不可能直接接触到各地的普通信徒,需要依靠神父与各级主教。这些主教岂会没有自己的想法?他们与各国王权结合,未必听从罗马的命令,或者阳奉阴违,教会能够实际掌控的地方只有教廷所在地附近。要不是各国的国君也需要教廷来约束地方上的教会,教会早就再次分裂了。” 允熥当然没法与历任教宗对话,也不能聆听他们的心声,暂且当伯鲁涅夫斯基说的是真的,又想起伯鲁涅夫斯基之前说的一句话,出言问道:“你不是说卡斯蒂利亚王国支持阿维尼翁的教廷,为何这一国的使者随行人中会有倾向于罗马教廷的传教士?” “皇帝陛下,这位传教士属于卡斯蒂利亚王国的教会,虽然表面上支持阿维尼翁的伪教廷,但内心中支持罗马教廷,所以能够进入卡斯蒂利亚王国的使者团队。”伯鲁涅夫斯基回答。 “阿维尼翁的教廷不想向大明传教么?”允熥又问道。 “想,所以派出了这位传教士来到大明。”伯鲁涅夫斯基道。 允熥听了伯鲁涅夫斯基的回答哑然失笑。想派人传教,但一不小心派出了内心倾向于罗马的传教士,这运气也够差的。 “这个传教士叫什么?” “他叫做洛卜·维迦。他原本是贵族,有‘德’作为中间名,但成为教会的传教士之后舍弃了自己的中间名。因为他在成为传教士之前曾经去过佛罗伦萨,所以臣认得他与他熟识。” 允熥又问了几句,觉得他的回答中没有自相矛盾的地方,逻辑也十分合理,说的应当是真话,至少九成以上是真话,站起来说道:“好了,你起来吧,朕知晓了。” “皇帝陛下,您打算如何处置维迦?”伯鲁涅夫斯基有些忐忑的说道。 “你怎么不先关心关心朕如何处置你?”允熥似笑非笑的问道。 “不论皇帝陛下如何处置臣,臣都心甘情愿接受。但如果因为臣的疏忽致使他尚未开始传教就被抓起来受到处罚,甚至被处死,臣心里会非常愧疚。”伯鲁涅夫斯基道。 “你还很有情义么。”允熥笑道:“你放心,既然他尚未开始传教,朕不会抓他受刑。”说过这句话,允熥没有再对如何处置维迦说什么,而是对伯鲁涅夫斯基说道:“你竟然敢欺瞒朕,而且明知朕严禁十字教、天方教在大明流传的情形下仍然为传教士遮掩,罪过不小。朕革除你的官职,但许你在格致监中戴罪立功,你可委屈?” “臣不委屈。”伯鲁涅夫斯基马上答应道。 允熥又点点头,让他离开。伯鲁涅夫斯基本想再问到底要如何处置维迦,但又怕继续询问触怒了允熥,又行了一礼后退下。 第1490章 如何对付传教士 “ 允熥之后又站在隔间内思考片刻,也离开这家酒楼。 他走出酒楼大门处的时候,远远瞧见敏儿站在首饰店门前正与人说话,但大约是她们已经说了一会儿话了,敏儿又与这二人说了一句,这二人告辞,敏儿向她们挥手告别。 “敏儿,这是遇到了谁也来这家店铺挑首饰?”允熥走到敏儿身旁,笑着说道。 “是汝南王叔叔府里的唐赛儿和她母亲。她们也来这家店铺挑首饰,正好碰上,就聊了几句。”敏儿说道。 说完这话,她又皱眉说道:“爹,我适才与赛儿闲聊的时候,听说他们家每年都要来这家店铺买几次首饰。女儿觉得这不太正常。她父亲唐景羽的俸禄虽高,但李家这家店铺的首饰也不便宜,唐家买起来还是很吃力的。女儿又注意到唐赛儿和她母亲身上穿的衣服的衣料也很高档,而且经常更换。爹,他们家的日子过得也太奢侈了些,与家境相当的人家不一样。” 过去唐赛儿年纪小,对这些还不了解;现在年纪大了几岁,也知道自家平日里如何消费了,而且因为关系好的几家都这么花钱,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刚才闲聊的时候就说了出来。敏儿虽然非常淘气,但同时也非常聪明,马上意识到了不正常的地方。 “或许他们家人就是这样花钱大手大脚的性子呢。”允熥说道。唐家和另外几个疑似白莲教徒的人家花钱大手大脚当然逃不脱锦衣卫的注意,锦衣卫对此也很疑惑。但这并不能作为他们是白莲教徒的证据。 “或许吧。”敏儿说了一句,忽然想起什么来,对允熥说道:“爹,女儿忽然想起来,五年前女儿有一次跟你一起去汝南王府,见到唐赛儿,请求爹爹将她送到女儿身旁为伴读,爹爹你说待五年后,若是女儿仍然想要唐赛儿到女儿身旁为伴读,就将她召入皇宫。现在五年已过,爹爹你也该履行诺言了。” “这个,”允熥迟疑起来。 “爹,女儿今年已经十七,在宫里待不了几年了,仅仅想要一个伴读而已,爹爹难道都不愿满足女儿么?”敏儿忽然可怜兮兮的说道。 见到她这幅表情,而且她说的也像是真情流露,允熥顿时心软了。‘有爋年初前往南洋路过苏州时,并未发现唐景羽等人与苏州的丹家联络,这八年来也未发现他们是白莲教徒的任何证据,可以认为当初朕怀疑错了。’允熥这样想着,点头答应敏儿的请求:“等年后,朕就将唐赛儿召入宫,做你的伴读。” “多谢爹爹。”敏儿马上高兴的感谢一句,但又道:“爹,还要等到年后啊。” “当然要等到年后。人家难道不想和家人一起过年?尤其唐景羽年初就跟随有爋离开京城,大约在腊月二十七才能返回,唐赛儿难道不想与父亲多聚几日?你也考虑人家的感受。唐赛儿就算愿意做你的伴读,这几日也不会愿意入宫。” “而且,将来等你出宫了,尽可宣她到你家来见你,也不急在这几日。”允熥最后说道。 “女儿知道了。”敏儿听父亲说的有理,只能答应。 “时候也不早了。咱们该回宫了。”允熥说完此事,见时间已经快到午时,这样说道。敏儿也知道不能太晚回去,和父亲一起找到正在闲逛的文圻等人,坐上马车返回宫里。 “爹,你见到那几个色目人,说了什么说那么久?女儿都从店铺出来了好一会儿还不见爹爹你回来。”马车上,敏儿想起这事,又问道。 听到敏儿的话,正好坐在她身旁的文圻拉了拉她的衣袖。他并不清楚前因后果,但本能觉得父亲找见色目人可能有关朝政,他们最好不要多问。敏儿经他提醒,也明白过来——她虽然聪慧,但毕竟是女子,政治敏感性比文圻要低——知道自己不该问,但既然问出口也不能收回,只是打定主意:若父亲说起与朝政有关之事,就敷衍几句过去。 “只是谈了谈他们在大明生活了这些年,对大明的感官如何,觉得京城与拂菻的大城市相比,哪个更好。”允熥说道。 “他们如何认为的?”文圻觉得这句话应该不涉及朝政,问道。 “他们都认为京城比拂菻的大城市要好得多,大明百姓也比拂菻百姓更加安居乐业,大明也比拂菻国家更加繁荣。”允熥笑道。 “算他们说的是实话,没有美化自己的家乡。”敏儿道。 “在朕面前,他们岂会美化自己的家乡?而且虽然拂菻是他们的家乡,但克拉维约以后定然会久居大明,伯鲁涅夫斯基与多纳泰罗多半也会如此,京城会是他们的第二故乡,自然就不会美化原本的故乡了。”允熥笑道。 “爹爹,您不是已经下令在大明境内不许任何人按照原本的叫法称呼拂菻等地,但怎么还有人称呼拂菻为欧洲,而且也不见爹爹您处罚?”敏儿又道。 “这些仍然称呼拂菻为欧洲之人都是从拂菻而来的色目人,他们私下里互相交谈时,或面见父亲一时疏忽说出欧洲这两个字,父亲认为可以宽容些。当然,这仅仅是对于从拂菻而来的色目人。”允熥解释道。他们说欧洲已经说习惯了,私下里交谈也都用欧洲这个词,在自己面前情绪激动时说出欧洲这个词也比较正常,比如适才的多纳泰罗和伯鲁涅夫斯基,不宜苛责。当然,慢慢还是要所有从西方而来的色目人都接受大明的标准称呼。 “这是一开始父亲与他们说的话。后来就谈到了日心说对于拂菻的十字教的冲击,父亲见8目光闪烁,认为他的言辞有不实之处,将克拉维约与多纳泰罗都遣走后询问他,得知原来已经有十字教的传教士假做卡斯蒂利亚王国使者团队一员来到大明。” “父亲应当立刻这个传教士驱逐出去;这个卡斯蒂利亚也应当予以惩罚,今次将他们的使者驱逐,而且警告若是再允许使者团队中混有传教士前来,就不许他们入境大明。”文圻马上说道。虽然这件事涉及朝政,但允熥对待十字教的态度一直很坚决,文圻和他的兄弟们也都被普及过一神教对政权的危害,所以文圻马上这样说道。不仅是他,文坤等人也纷纷出言,支持文圻的话。 “将这个传教士驱逐出大明自然容易,惩戒卡斯蒂利亚国也能轻松办到,但这并不能完全解决问题。”允熥说道。商路已经被打通,以后海上的商路也会被打通,只要商路还通着,十字教的传教士随时能够悄悄来到大明,毕竟传教士也不会在自己额头上贴字表明身份。虽然有哨卡禁止非使者的色目人进入哈密以东,在东南沿海禁止他们离开市舶司,但正如玄奘法师能够非法通过唐帝国的边境去印度取经一般,只要有心,总有办法绕过哨卡来到东部地区。 允熥并不担心在中原腹地传播,色目人很显眼,而且也极容易掐灭;但他担心在西南传播。西南地区山高林密,对于许多部族,官府除了征粮要兵也管不到其他,这些传教士只要能得到部族头人的许可就能传教,官府也发现不了。传教士又确实是一些无私的人,给当地人带来较为先进的医学,带来有用的知识,带来更好的生活方式,很容易传播开来。历史上十字教就是这样在西南扎下根来的。 要想彻底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也有,就是断绝交通,让传教士过不来,正如之前一千多年的时候一样,十字教无从传播;可允熥又不可能断绝交通。 “爹,既然这样不能完全解决问题,那该如何做?”文圻又问道。 “这个,爹爹也没想好。”允熥面对自己的孩子们也很坦诚。 “竟然还有爹爹想不出来的事情?”敏儿惊讶的说道。 “嗯,你觉得爹爹什么都能想出办法?”允熥问道。 “嗯,爹爹你处置朝政,无论多么棘手之事都能想出解决办法,女儿一直认为爹爹是无所不能的。”敏儿说道。 允熥看向其他几个孩子,发觉他们的表情与敏儿差不多。‘在他们心中,我竟然是无所不能,无论多么棘手之事都能想出办法?’允熥哭笑不得的想着。 被孩子这样认为似乎是好事,但允熥现在感觉到了压力。“文圻,敏儿,父亲可不是无所不能,也有父亲解决不了的事情,比如十字教传播。” “那此事要如何处置?”文圻又问道。 “这,待父亲再想一想,或许亲眼见过那个传教士,与他交谈一番后能想到办法。”允熥说道。 “而且,父亲没准还能从与传教士的交谈中,获得对大明有好处的收获。” 第1491章 苏州惊变——开始 “这,待父亲再想一想,或许亲眼见过那个传教士,与他交谈一番后能想到办法。”允熥也只能这样说道。 “爹,您还要亲自见一见那个十字教传教士?”文圻说道:“不过一个西洋小教的传教士,何必父亲您亲自召见?”他们虽然被普及了一神教的危害,但也只是知晓危害,对于十字教和天方依旧很轻视。在他们看来,就算是十字教的教宗也仅仅是够格面见父亲,一个小小的传教士,着一九品巡检打发了就成,根本不必父亲亲自接见。 “父亲有些好奇,想见一见。”允熥还没见过传教士,有些好奇,想要瞧瞧。而且,“见一见他,或许也有用处。” “爹,能有何用处?”敏儿问道。 “印度靠近天方,分封到印度的藩国需直面天方教,凭借中原的佛教,即使一时将天方教驱逐出去,将来未必能够阻止天方教重新传播。”佛教的战斗力,也就和婆罗门教差不多,婆罗门教挡不住天方教,佛教也挡不住,更不必提中原佛教因为政权镇压过比原产的佛教还要弱,更不是对手。 “若想阻止天方教,必须对其十分了解;十字教与天方教同为一神教,了解十字教也对阻止天方教有用处。”虽然他已经在撒马尔罕城抓来了许多天方教的专业人士,但从十字教的角度再了解一下一神教也好。 “父亲,您是要让传播到印度的佛教再进行变革,仿效天方教?”文坤忽然问道。按照允熥模糊不清的话,他可是有可能被加封到印度的,当然会在意。 允熥点点头。“正是。若不进行变革,难以阻止天方教。不仅是印度,西北的秦藩等藩国也只是凭借当初占据河中时屠戮天方教徒一时挡住了天方教,但日子久了,对天方教徒的震慑必定逐渐降低,天方教之传教士又会冒着危险前往西域传教。若不对佛教进行变革,恐怕将来天方教死灰复燃。自然,父亲不会让佛教变得完全如同一神教一般。” “可是,父亲,就算佛教,难道不会危害国君治国不成?”文圻问道。佛教势力过大,也会危害政权,不然也不会有三武灭佛了。 “就算佛教同样有所危害,也顾不得了。”允熥说道。佛教的危害再大也没有一神教的危害大,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 “自然,再行变革的佛教会独立一宗,父亲与预备派往印度的佛教高僧商议过后再为这一宗起名。”允熥又道。 “父亲,这一宗主事之人十分要紧。”文圻又道。作为战斗力最强的佛教宗派,一定要选一个信得过的主事人。 “父亲也知晓。暂且也无合适之人选为这一宗的主事。”允熥说完这话,正要再说什么,就听马车外的侍卫轻声说了一句“官家,诸位郎君、公主,已经到了奉天门外。” “已经回来了。罢了,待年后再烦恼此事吧。”允熥笑道。随即下了马车,带着孩子们返回宫里。 …… …… “娘,怎么这样着急地带着女儿返回家中?”在返回汝南王府的路上,唐赛儿忍不住问母亲道。 “莫非是爹爹今日要回来了?”她又想起一种可能,喜动颜色。 “你爹要明日或后日才能回来。”何苗道。 听到这句话,唐赛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总归父亲明日就能回来,心情没有受到太大影响,又问道:“娘,那为何这么着急带女儿回来?” “你也不与娘把话说清楚,若不是娘自己瞧出那几个侍卫不同凡响低声问你,你还不会说那是位公主殿下。就算你与公主熟识,可你与她相处也不能太过随意了,母亲又不好当面提醒你,只能以回家为名叫你回来。”何苗道。 “原来是这个缘故。”唐赛儿听了母亲的话,失笑道:“娘,不用这样担心。广陵公主很和善的,也不拘于礼节,不会因为女儿有些随意而责怪女儿。而且,女儿觉得,因在宫里下人对广陵公主十分恭敬,公主反而更愿意在宫外结识之人熟不拘礼些。” “或许你说得对。但与皇室的人结交,还是谨慎些好,对公主恭敬些总不是错的。”何苗道。 “女儿知晓了,以后会对公主恭敬些。”唐赛儿也不与母亲顶撞,答应道。 “你自己会拿捏分寸便好。”何苗又道。 之后母女二人说起了别的,议论起刚买的首饰。“娘,这个镯子女儿不太喜欢,女儿已经有了一对上好的金镯子,现在也不想换。”唐赛儿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点不解和埋怨。她刚才挑首饰的时候已经与母亲说了不想买镯子,可母亲仍然为她买了一对玉镯。 “这个,用来给你以后换着带。”何苗表情有些僵硬,解释道。 “等女儿想要更换了,再买就是了,何必现在就预备?”唐赛儿又问道。 “明日或后日你爹就要回来了,他不喜欢你带着金手镯,觉得像是乡下土财主似的,你换一双玉镯子更好些。”何苗又道。 这个理由倒还成立,虽然唐赛儿仍觉得有些牵强,但也不再问了,又道:“希望明日爹爹就能回京,赛儿想早日见到爹爹。听说在海上航行还是有些危险的,但愿父亲一路平安返回。” “但愿你爹明日就能返回,”何苗也说道:“我也有些事情要对他说,这样的日子,真是……” …… …… “到苏州城了。”一名身着长衫,但将下摆挽起来,骑在马上的青年男子在苏州城门前说道。 “这么快就到了?”在他身旁有一架马车,这架马车瞧上去并不显眼,但行走之时十分稳当,而且一丝杂音都听不到,绝非市面上几十贯钱的马车所能比拟。此时从马车中传出一女子略有些惊喜的声音。 “从常州到苏州能有多远?”男子笑道。 “也是,本来就没有多远。”女子说了一句,随即语气略有些激动的说道:“马上就可以见到我爹了。已经有一年多没见过他了,也不知爹爹现在身体如何,可还康健;也不知大哥怎么样了,也不知……”她有些激动的自言自语。 她这些嘀咕骑在马上的青年男子当然是听不清的,他瞧了一眼,见城门前排队入城的百姓较多,驱动身下的马径直向前来到正双手叉腰看着手下的兵检查过往行人的小旗面前,下马行礼道:“这位军爷,在下是直隶举人,籍贯松江府青浦县,因从京城回乡路过苏州府,见门前等候的百姓太多,还请军爷行个方便。” “原来是位孝廉老爷,失敬失敬。”小旗文绉绉的说道,表面上表现的比较恭敬,但内心并不十分在意。在允熥继位后,文官任免逐渐正规化(其实洪武年间规矩也有,只是因为朱元璋惩治贪腐太厉害,很多人当不了几年官就成了戴罪之身,官员更替太快显得不太正规),举人也不能直接做官,免税的特权也被取消只能按月领取一些粮食,所以大家对于举人的尊敬也止于表面。 “还请孝廉老爷拿出凭证,在下看过了就可放老爷进去。”小旗又道。虽然举人不像过去那样重要,但总比普通百姓地位要高,只要能确定他真的是举人,放他进去也无妨。 青年男子把自己的举人凭证拿出来递给小旗,小旗接过来看了一眼,低声说道:“建业十年戊子科举人,姓名萧统,生于洪武十八年,面白,下巴略有胡须,……” 小旗一边看着,一边不时抬头看向萧统,见凭证上对于长相的描述与本人长相差不多,年纪也相当,将举人凭证递还给他,嘴里又说道:“对不住,孝廉老爷,实在是有人冒充举人招摇撞骗,小的也就只能检查的严苛些,还请孝廉老爷海涵。” “我也听说了有人冒充举人招摇撞骗,也十分痛恨这些读书不成的斯文败类,军爷这样认真检查实属应该。”萧统说道。 他们又客套了几句,小旗命手下的军士让出一条路,让萧统与马车进去。 这一马一车入了苏州城又走了一段路,来到城中一座巨大的宅院大门前,萧统拍了拍身上的衣服,正要对门子说什么,那门子已经迎了上来,对萧统行礼道:“见过姑爷。”又对着马车内说道:“见过姑奶奶。” “是张叔?你怎么到了大门上做门子?”马车的门帘被掀开,李咏琳一边在侍女的搀扶下下了马车,一边有些惊讶的问道。 “三姑奶奶,小的可没到大门上做门子,是大老爷接到了姑奶奶从京城传来的信,估摸着这两日就要经过苏州,特意吩咐了小的这几天在大门这儿等着。”被叫做张叔的中年汉子说道。 “姑爷,姑奶奶,快进府里。你们两个,将马车和马都拉到后院去,告诉老苏头,这两匹马可要好好喂养,要是出了岔子,看我怎么办他。”张叔又连声吩咐道。 第1492章 苏州惊变——亲情与筹钱 “张叔,不用这样。他骑得那匹马还罢了,拉车的这匹马也不是什么好马,家里这样的马可多得是,就算喂养的不好,换一匹也就罢了。”李咏琳又道。 “这可不成!”张叔道:“姑奶奶带回来的东西,不管是好是坏都要供着,绝对不能和平常的物什似的。” “姑奶奶,”他又唠唠叨叨的说起来。“大老爷和夫人都日日夜夜的想着你呢,整日挂念你在京城吃的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可还习惯。姑,这已经进了府里,老奴就叫您一声三小姐。三小姐,每次有您的从京城送回来的信,大老爷吩咐过一定要马上送到他手上,拆开来瞧瞧您到底写了什么,如果写的是不太好的事情,大老爷就要为您担忧好几日;如果写的都是好事,又担心是您把不好的事情都瞒下了,还是会担忧几日;夫人也差不多。” “您出嫁前住的屋子仍然原样未动,原来的粗使丫鬟仍然每日打扫房屋,给花草浇水,被子、纱罩、屋内的摆设定期换上新的,就好像您还在屋里住着一样。还有……” “父亲,母亲。”听到张叔这么说话,李咏琳忍不住红了眼眶。虽然她现在生活的幸福美满,丈夫对她也关心,公公婆婆也不是刁蛮人,但哪里比得上自己的父母对自己好? “张叔,我爹呢?可在家?”李咏琳悄悄擦了擦眼角又问道。 “这个,”张叔有些僵硬的说道:“本来大老爷这几天想一直留在家里等着您,可是就在您回来前一个时辰,安王殿下入了城。本来这和大老爷也没什么关系,大老爷又不是致仕的官员,可安王殿下不知道怎么回事,年初从京城前往南洋路过苏州的时候就特意召见了大老爷,这次返回也召见。大老爷不敢违抗王爷的命令,只能去拜见。” “安王殿下返回了?”李咏琳说了一句,马上又道:“我说呢,怎么守门的军士检查那么严格,我记得过去很宽松的。原来是有位王爷在城里。” “就是这个缘故。这位知府大人从昨天起就命军士认真看守四门,不让任何带着刀剑的人进城,甚至就连菜刀也不让拿到大街上。要是谁拿着菜刀在街上走被巡逻的警察见到了,肯定会被没收。”张叔道。 “这也太严厉了。”萧统皱眉道。他在京里住了一年半,京里那么多王爷,还有皇上,也没严到这份上。 “哎,新上任的知府胆子小,生怕出问题,哪怕惊动了王爷也不成,所以这么严。好在王爷就在苏州府住一晚,明天就走,也耽误不了什么。” 张叔正说着,已经走到了二门处。从这里再往里走就是内院,男仆不能入内,张叔当然不能进去,李咏琳正要与他说几句话,忽然从门内传来声音:“咏琳,我的女儿,你回来了!” “娘!”李咏琳一听就听出来这是自己母亲的声音,忙走进二门里去见自己的母亲。萧统对张叔行礼道:“张叔,多谢送到此处。” “谢什么,哪有主人感谢仆人的道理。”张叔笑着说了一句,又道:“快进去陪着三小姐吧,夫人也很喜欢姑爷你。” 萧统又致谢一句,张叔笑着答应,转身离开,萧统也走进二门内。他走进去的时候,李咏琳本来正窝在母亲怀里,见他进来有些不好意思,挣脱出母亲的怀抱站在一旁。 “小婿见过岳母大人,请岳母大人安。”萧统躬身说道。 “安,都平安。”李咏琳的母亲赵氏看着他,笑着答应一句。 因李泰元不在,萧统也不好再内院久留,与岳母又说了几句话就离开内院去往给他安排的房屋。赵氏牵着女儿的手向女儿过去的闺房走去。 在闺房内,母女二人又说了几句私房话,赵氏问道:“咏琳,你在家里住几晚?” “至多两晚。娘,今日已经是腊月二十三了,住两晚,就要二十五离开苏州。此去要去松江府青浦县,至少还要走两日,这就是腊月二十七到,已经很晚了。”李咏琳回答。 “多住一日吧。”赵氏说道:“二十八再去青浦县也不迟。” 李咏琳本想拒绝,他们这么晚才从京城出发,腊月二十七才能到青浦县,萧统的父母已经有些不满意了,再迟一日,恐怕更不好,何况萧统也未必答应。可她看着母亲的眼神,心变得极软,说道:“好。女儿劝说外子,多在苏州住一晚。” “这才好。”赵氏拍着她的手笑道:“这才对。” “咏琳,有件事,娘希望你能说真话。”又聊了几句,赵氏忽然又这样说道。 “娘,何事?” “就是有关你丈夫之事。你丈夫,对你到底好不好?” “娘,这个,上次回家的时候你不是问过了么?” “当时你们才成婚一年多,自然恩爱;但又一年半过去,你又没有生下孩子,他对你的态度或许会有变化。” “娘,你放心,萧统对女儿好得很。而且女儿也已经怀孕了。”李咏琳在母亲耳边轻声说道。 “已经怀上了?”赵氏用惊喜的目光看向女儿的肚子,问道:“几个月了?” “三个月了。”李咏琳也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笑着回答。 “我说为什么你改坐马车而不是骑马了,原来是怀上了。”赵氏惊喜地说了一句,但想起来什么,又问道:“怎么不坐船回去?” “娘,青浦县不在长江边上,离着黄浦江也挺远,坐船到了华亭县还要换马车前往青浦,还绕远路,不如从京城坐马车过去。”李咏琳道。 “原来如此,那确实坐马车回去更好。”赵氏这样说了一句,又一脸惊喜之色的说道:“你怀上真是一件好事,不用担心萧家嫌弃你了。萧统年纪也不小了,到现在还没有孩子,难免你公婆着急。你前一个婆家之所以休了你,或许也有你一直没生孩子的缘故。” “娘,提他们家做什么。”李咏琳原本笑吟吟的听着母亲说话,可母亲忽然提起丹家,顿时面露嫌恶之色道:“年关前头,不要提他们家。” “是娘错了。”赵氏马上说道:“不该提他们家的。” “对了,萧统老家不是浙江的,为何你们回松江府青浦县过年?”气氛一时有些冷淡,赵氏也不好找话题,说起了这个。 “萧家家原本是浙江人,可为了让自家的子弟考中举人的把握大些,就利用官府户籍的漏洞将他的户籍迁到了青浦县。后来官府下了文书,从前利用漏洞的既往不咎,但若想户籍仍然在青浦,就必须全家搬到青浦县来住。当时萧统已经在青浦县取得秀才功名,又在直隶参加过一次乡试,回浙江也不能再参加科举,不得已只能让全家搬到青浦县来。” “原来这样。不过这也挺好。青浦县离着苏州比浙江近得多,娘要是想你了,还能去瞧瞧你。” “怎能让母亲去瞧女儿,娘若是想女儿了,就派人给女儿传信,女儿就来苏州。”李咏琳笑道。 说过这几句话,母女之间的气氛又变得融洽起来。她们又说了一会儿话,李咏琳忽然道:“已经是酉时初了,天已经有些暗了,爹怎么还不回来?” “年初时候你爹去觐见安王爷,一个半时辰就回来了;这次已经两个多时辰了,怎么还没有回来?”赵氏也奇怪的说道:“安王爷哪有那么多事情与咱们一个商人家说?” …… …… 就在此时,许多衣着贵重的人从安王临时下榻的院子里出来后,正吵吵嚷嚷的议论着。“王爷说的这事到底有没有影啊,能当真么?” “这我哪儿知道?你得问王爷去。” “你说笑吧,我怎么能去问王爷?嫌得罪王爷的不够?” “你们两个别吵了,王爷当然是不能去问的。但此事若是真的,那京城肯定有消息,派人去京城问一问就知道了。” “京城?伯甫兄,你可听到过此事的风声?”忽然有人问尚铭道。 “没听到风声。”尚铭摇摇头说道。 “那,安玄兄,安玄兄定然听到过风声。”这人忽然又对李泰元说道。 “我算是有所耳闻,但安王爷说的这件事没听说。” 李泰元说道:“今年年初的时候,从京城传来消息,朝廷要在暹罗的克拉地峡这个地方修建一条运河。我当时有些奇怪,怎么好端端的要在那儿修运河;直到十一月份传出消息朝廷要派兵攻打位于印度的孟加拉国才明白过来,原来是为了方便以后从中原往来印度。” “可安王爷说的这个朝廷因为要筹备攻打孟加拉国之战,暂且没钱修这条运河,可运河的修建耽误不得,所以要向商户借钱修运河这件事我没听说过。” 其他人又议论起来:“朝廷要修运河之事是真的?那为什么不从钱庄借钱修?” “你没听安王爷说,钱庄的钱都借给朝廷和番国打仗用了,现在借不出钱来。” “那朝廷也不能随便借钱。若是没几个钱也就罢了,大不了就当做捐了。可这么多钱,万一打了水漂,可怎么办?” “安玄兄,”刚才出言询问李泰元的人又对他说道:“您能不能派人去京城打听一下,安王爷说的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 “你们不能自己派人去京城打听?”李泰元道。 “安玄兄,您也知道,我们认识的官员官位也不高,此事既然并未明发邸报,未必知晓,只有安玄兄您一定能够打听出来。”这人又道。 “是啊安玄兄,此事十分要紧,就请贵府的人辛苦一次。我们肯定不会亏待他。”其他人也纷纷说道。李家的后台到底是哪位他们仍然没有打听出来,但地位肯定很高,安王爷说的这件事如果是真的,那肯定听说过,拜托李家去问准没错。 李泰元看着一张张带着讨好笑容的脸,恨不得将这些人都打翻在地。但他若是真这么做就得罪了几乎整个苏州商界,不敢下手,只能说道:“好,那我就派人去京城打听一番。但若是打听错了,你们可不能怪我。” “岂能怪安玄兄?不论打听到了什么,我们都承安玄兄的情。”众人乱哄哄的说道。 “还有一事你们要答应我。”李泰元又道。 “何事?我们定然答应。” “我打听出的结果,不能告诉丹家。” “丹家,哪个丹家?”有人说道。 李泰元瞧了说话之人一眼,道:“若是有人不答应,我绝不会派人去京城。” 众人一阵沉默。丹家也是苏州府的大商户,和在场许多人家都有往来,也有姻亲,就这样将丹家排除在外,许多人都下不了这个决心。 他们不说话,李泰元也不说话,就看着他们。过了一会儿,才有人说道:“我答应安玄兄。” “我也答应安玄兄。”其余人等见有人开了口,也纷纷说道。 李泰元非常认真的数了一下人数,确定每个人都出声应诺了,这才答应派出使者前往京城打探此事。此事说完后,他特意向刚才丹家父子站的地方瞧了一眼,见他们已经转身走了,冷笑道:‘我找不到你们家是白莲教徒的蛛丝马迹,但能为你们家添点儿堵,也是好的。’ …… …… “王爷,您擅自作这么大的决定,是否有些不太妥当?”在院子里安王朱楹的寝室内,贴身服侍他的一位太监状着胆子说道。 “这怎么是孤擅自作出的决定?分明是得到了官家准许。”朱楹道。 “王爷,官家的书信分明是让您在南洋解决此事,可没说允许您在中原募集钱财。”太监又道。 今日朱楹召见李泰元等苏州府主要的商户人家,就是为了筹措钱财,修建克拉地峡运河。 今年年初允熥派人去勘探当地的情形,是否能够修建运河。经过半年多的勘探,将克拉地峡地区的详细地形图绘制出来,适合修建运河线路也规划了出来,可以动工修建了。可这时有关各方才发现,没钱修。 克拉地峡运河后世有许多国家曾经规划过修建,项目预算在数百亿美元之上。这个年代虽然人工费用很低,也没有值钱的大型机械可以投入,但因此工期也会拖长,总预算按照购买力计算比后世的几百亿美元也少不了太多。 暹罗人当即缩了。要是出得起这笔钱,国君干嘛不用来享乐和扩张军队?不要说出全部,就算是出三分之一,他们也出不起。 蒲藩当然更出不起。蒲藩经常攻打周围的土著部族,虽然营造出军力强大的印象,但军费开支也很大,土著部族也没什么值钱的玩意儿,根本没有任何富裕钱。 朱楹与朱贤烶、暹罗国代表商议过后,将此事呈报朝廷。允熥看到预算时也呆了一呆:这比打仗花的钱还多,不要说要出兵攻打孟加拉国,就算不攻打,朝廷也没法一次拿出这么多钱来。 允熥想了想,从国库中又挤出价值几十万贯钱的现钱或粮食、布匹,拨给他们,又写信给朱楹,一方面是让他继续压缩成本,另一方面是让他们用这些钱财先开工,后续的开销之后再说,同时勒令暹罗出钱。书信的最后略微提了一句:若是能够再自筹钱财,朕定然会下旨奖赏,而且将名字镌刻在运河两头的纪念碑上。 拿到这些东西,又从暹罗王国挤出了价值几万贯钱的钱财后,开始招募或拐骗工人准备开工,这件事也由专人接手,朱楹不再负责。 可朱楹见到允熥的书信后却对此事比从前更加上心,想要为修建运河筹钱。可他在南洋人生地不熟,筹不到钱;广东福建的钱庄觉得不上算,不愿意出;朱楹就将算盘打到了江浙一带商人的头上。苏州是江浙地区仅次于京城第二繁华之处,朱楹于是在这里召见当地的商人,隐瞒了部分事实让他们出钱修建运河。 “而且王爷,官家严禁向钱庄之外的商户借钱。”太监又道。 “让这些人开一家钱庄就成了。官家又没有规定必须寺庙道观才能开设钱庄。”朱楹说道:“你放心,若是他们答应借钱,孤就会在他们开设钱庄后将此事告诉官家,之后签借款的文书也都是官家派人出面,孤不会从中经手。” “王爷,您何苦如此。您既然愿意为此事这样奔走,为何不向官家请旨就封?”太监又道。 “哈哈,”朱楹似乎是在笑,但声音中殊无笑意。“孤连儿子都没有,请求就封做什么?几十年之后封地还不是被朝廷收回?反正即使孤不就封也能在京城享乐一世,何必就封?” “但孤也不愿死后迅速被人遗忘。孤为修建克拉地峡运河筹集钱财奔走,若是成了以后运河两端都会镌刻孤的封号与名字,来往运河的人都能瞧到,也算死后留名,不至除了为孤守墓的人之外其他人都遗忘了孤。” “而且孤享乐半生,但也没有为朝廷出过什么力,也于心不安,若是促成此事,也算做了一件事,以后就能心安理得继续享乐了。” “所以孤要为修建克拉地峡运河筹钱。” 听到朱楹的这番话,太监长出了一口气,再无话可说。 “刘伴伴,明日未时你记得提醒孤,再叫他们前来,问问他们是否愿意出钱。” “是,王爷。” 第1493章 苏州惊变——狮子林的方向 “萧老爷,您劝劝王爷吧。”朱楹一个姓曹的贴身侍卫对同朱楹一起返回京城的萧卓说道。 “是啊萧老爷,您劝劝王爷吧,可不能让王爷做这样的事情。”另一人也说道。 “你们不要再求我了。”萧卓看了他们一眼,苦笑道:“你们以为我没有劝过王爷?可王爷不听我的,我能有什么法子?” 就连朱楹的侍卫都觉得自家王爷的所作所为并不妥当,他萧卓作为金融业的专业人士,岂能不知?而且他与朱楹一道返回京城,被陛下知道了定然会被责怪,他也不愿受这无妄之灾。可他也劝过朱楹几次了,朱楹就是不听。 “我也与殿下说过了,殿下的所作所为不合陛下定下的规矩,让一般商户做钱庄的差事陛下可不会愿意。可殿下不听,我也没有办法。” “可是现下在苏州城里,也只有您能够劝说殿下了。”曹侍卫又道。苏州当地人就不必多说了,地位不够,与朱楹过往也没什么关系,劝说不得;他们这些侍卫与朱楹的关系倒紧密,但没有人做过商人,也不知晓允熥定下的规矩,只是感觉朱楹的做法不对,但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也只有萧卓地位足够又是专业人士,能够劝说。 “诸位侍卫,我实在是无能为力。”萧卓说了这句话,见三四个侍卫仍然盯着他,又道:“苏州与京城也相距不远,可否从京中请人来劝说殿下?” 他们沉默起来。京城中确实有人能够劝说王爷,苏州也确实距离京城不远,快马不过一日,但他们现下却不可能将这些能够劝说朱楹的人请到苏州。马上就要过年了,任何一个位高权重的人离京都会引起众人注意,陛下也会了解缘故,这样朱楹在苏州正在做的事情就会立刻被陛下知晓,而这又是他们竭力避免的。 “都在这里做什么?”现场正寂静一片,忽然从身后传来声音,他们忙转头望去,就见到朱恒实左手反手握着刀柄,正站在他们身后。 “见过朱指挥使。”众人纷纷行礼道。朱恒实虽然只是一个指挥使,但很受允熥信任,何况他从来不搀和任何狗屁倒灶的事情,只是训练将士、指挥打仗,武艺高强过往又立过战功,大家也都敬重他,是以真心实意的行礼道。 “你们都是王府的侍卫,有些人论官衔不比我低,不用对我行礼。”朱恒实又道:“但你们聚集在这里,即不去保护安王殿下,又不在屋里休息恢复体力,并不妥当。” “我们正在商议如何劝说王爷。”为首的曹侍卫对他的话不太满意,出言道。 “这不是你们应当做的。”朱恒实又扫视了一圈,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沉声说道:“你们是侍卫,要做的就是保护安王殿下,而不是想着如何纠正殿下的错误。那是王府长史或藩国王相的差事,不是你们的差事。” “可现下长史不在,典簿等属官也人微言轻,我们不为殿下考虑,还有谁为殿下考虑?”一名侍卫心里不服,不由得又道。但曹侍卫却若有所思。 “在其位谋其事,不在其位不谋其事,身为侍卫,当好侍卫就好,不要操心管束其他。”朱恒实又说了一句,也不再搭理他们,径直从他们中间穿过,走出府邸。 刚才说话的侍卫心里更不高兴,正要再说什么,被曹侍卫拦下了。“不必再说了。” “曹大哥,” “就算辩赢了朱指挥使,又有什么用处?何况,朱指挥使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曹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其他侍卫惊讶的看向他。 “此事确实不是我们能管的。”曹侍卫说道:“昨日已经派人快马返回京城,今晚就能返回。书信一至就送到王爷手上;我这就去拜见苏州锦衣卫掌事之人,求他将王爷做下的事情拖延几日再奏报京城,其他的,就不要多管了。” “苏州是天下有数的繁华大城,而且与京城不同。可昨日与今天上午因为关心殿下此事,你们都并未去街上瞧一瞧。现在,想瞧瞧繁华景象的就出门去看看,但一定要在午时之前回来。” “小孙,你跟我去找锦衣卫张千户,其他人都散去吧。” …… …… “什么时候,京都能够像苏州这样繁华,日本百姓就能和江南的大明百姓生活一样富裕了。”看着城内繁华的街道,朱恒实有些感慨的说道。 他已经十多年没回过日本了,但常常与往来大明、日本的商人交谈,又询问刚刚投军的武士家乡的情况如何,知晓日本的几个主要城池虽然比从前繁华了些,可仍然远远比不上苏州城,更不必提大明的京城了。 朱恒实就这样在街上转着,也几乎不买东西,偶尔停下买些吃食尝一尝,虽然苏州城不小,但他仍在午时之前绕着整座城转了一圈。 这时时候已经快到午时,朱恒实最后瞧了一眼城正中繁华的景象,叹了口气,转身就要返回朱楹下榻的府邸。他既然现下负责统领将士护卫朱楹,就要认真负责,绝不能因为一直没有人行刺朱楹而疏忽大意。 可他刚刚转过身来,忽然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一条小巷子中走出来。他仔细瞧了瞧,认出了是谁,贴近叫了一声:“唐老弟。” “啊!哦,是朱指挥使。”这人被吓了一跳,回过头来看了两眼才认出来是朱恒实在叫他,下意识就要行礼。 “慢!”朱恒实急忙说道:“不要行礼!”他们此时在大街上,百姓虽然能够看出来他们不是一般人也不是本地人,但苏州也是繁荣发达之地,外来人不少,不一定能够猜到他们是朱楹的护卫;可‘指挥使’这三个字一出马上就能明白了。 “是。”这人自己也反应过来,小声答应一句。 “景羽老弟这是也来逛一逛苏州城了?”朱恒实随口说道。 “是,苏州的繁华与京城也不大一样,而且还有虎丘这些举世闻名的地方,当年陛下也来瞧过的,刚才去狮子林看了看,也算附庸风雅一番。”唐景羽说道。 可听到这话,朱恒实却目光一凝。他将全城大约逛了个遍,知晓那些知名的名胜大概位置,唐侍卫适才走过来的方向,可没有狮子林。 不过朱恒实却并未多嘴问,而是继续与他闲谈苏州的景色。唐景羽对于朱恒实提起的地方有些知晓,有些不知晓,知晓的就接口回答一句,不知晓的就“嗯”、“嗯”的应和几声。他并未注意到,每当他接口说话的时候,朱恒实的注意力就集中起来,似乎在认真记忆他说过的话。 第1494章 苏州惊变——推脱 他并未注意到,每当他接口说话的时候,朱恒实的注意力就集中起来,似乎在认真记忆他说过的话。 这样一路闲聊,他们已经离着朱楹下榻的府邸不远了。可这时唐景羽抬起头看了一眼,对朱恒实说道:“大人,咱们还是绕到后门进去吧。您瞧门前的这些车马。” “确实,还是绕到后门去。”朱恒实赞同地点点头。因昨日伴晚朱楹吩咐各家商户今日午时再来,大家不敢不从命,只能今日再来。作为有身家的商人自然不可能徒步走过来,车马又不可能进府邸后院,只能都停在门前了。当然,等自家的主人进了府里,下人自然会将马车赶到别处,不敢堵着大门。 二人随即向后门绕过去。唐景羽下午当值,赶忙回去吃了饭歇息一会儿,朱恒实则绕着府邸的院墙巡视起来。 …… …… “你们琢磨的怎么样了?”在正厅内,朱楹与商人们见过礼后,也不废话,直接问道。 众人都沉默不语。朱楹到底说的是真的假的大家还不知道,怎敢答应?可当面拒绝一位亲王,也没那个勇气。 朱楹见他们不说话,干脆开始点名字。他在场中扫视一圈,注意到丹墨,心想丹墨家里是做将海外的货物卖到苏州一带的买卖,他又听说做这个买卖赚的极多,决定先点他。“丹先生,你意下如何?” “殿下,草民不敢当殿下如此说话。草民家中不过是做些小生意,也当不起殿下的话。不过,”在朱楹的表情刚刚开始发生变化之时,丹墨赶忙又道:“殿下的问话草民当然不敢不答。” “殿下,朝廷向商户借钱修建运河,此事事关重大,草民仅仅半日的功夫还难以做出决断,敢请殿下宽延几日,但年后草民一定答复殿下。”丹墨道:“何况今日已是腊月二十四,再过几日就要过年。就算现下草民答应了殿下,这几日也不会开工修建。” “凡事宜早不宜迟,虽然即将过年,但此事在年前定下最好。”朱楹又道。 “殿下,此事事关重大,草民虽然是家中家主,但这样重大的事情需每一房的话事人商议,草民自己难以决定。可草民家中有几房的话事人还在上海与杭州,年前才能赶回来。所以求殿下准许草民年后再答应。”丹墨又推脱道。 之后朱楹几次追问,丹墨只是推脱。朱楹的脸色逐渐有些不好看。就算你说的是实话,但我可是位王爷,你这么推脱,是不在意我的王位么? 丹墨也注意到了朱楹的脸色变化,他也是做久了生意的人,不会不明白朱楹表情变化代表着什么,可他仍然在推脱。 朱楹眉毛竖了起来,正要再说什么,忽然听有人说道:“殿下,草民有话要说。”朱楹侧头看去,就见到是李泰元站起来说了这句话。 “你有何话说?”朱楹压下火气,问道。李泰元的女儿与昀芷交好,丈夫又是昀蕴丈夫的堂兄,因为给敏儿打首饰的缘故和敏儿又搭上了交情,他对李泰元还是客气些好。 “殿下,您有所吩咐,草民等人本来应当按照您的话办理。可此事是朝廷向草民筹钱修运河,不是征粮征税,按照年初朝廷从钱庄借钱做攻打印度孟加拉国军费的惯例,应当是算作买卖。既然是买卖,就要按照做买卖的规矩来。草民做买卖,一向是得提前知晓到底要投入多少本钱,什么时候能有收益,每年的收益能有多少,多长时候能收回本钱,等等事情。现下殿下您这么一说,草民对修建运河两眼一抹黑,不敢随便答应。”李泰元慢声细气的说道。可一边说着,李泰元斜眼偷偷瞅了丹墨一眼,心想:‘若不是担心你把殿下激怒了对大家都不好,我才不站出来说话。这个法子这次本来看着用不到了,可以下次用,就因为你出言不当,只能用出来。过几日一定要让你家栽个大跟头不可,否则难解我心头之气。’ 李泰元适才说的话,是昨晚他和李咏琳商量出拖延时间的办法。昨天晚上他回到家,见到女儿女婿回来当然欣喜,高兴的说起话来。但李咏琳马上看出父亲心里有事,就问了出来。李泰元心想此事也不算机密,何况他明日上午还要和自家各房的话事人商议,就实话实说告诉了女儿。而且,“是了,你们刚刚从京城赶过来,应当知晓这到底是不是朝廷的旨意,亦或是安王殿下自己的意思。” “这个,女儿在离京前没听人说起过,大约是安王殿下自作主张。”李咏琳说道。这样重大的事情,又事关苏州的商户,若朝廷上有这个意思,殿下应当会告诉她一声才对。 “但也保不齐是这几日陛下临时起意,派人快马告诉安王殿下。”可她随即又道。因为她怀了身孕,他们夫妻一路从京城过来速度很慢,足足走了十多日才到苏州,而京城至苏州不过四百里地,快马一日就能赶到。 “到底是不是朝廷的意思?”李泰元有些焦急的问道。可不能判断错了,判断错了的后果会很严重。 “不是朝廷意思的可能有九成五。”李咏琳最后说道。据她了解,这段时日陛下一直在忙筹备攻打孟加拉国之事,忽然分心派人告诉安王用这种方式筹款的可能太小了。 “即使安王殿下自作主张的可能有九成五,但也不能完全确保啊。”李泰元叹了口气,说道。 “爹,不如这样。”李咏琳忽然说道:“既然一时难以确定,不如拖延几日。今日已经是腊月二十三了,安王殿下除夕日之前一定会回京,只要再拖两日,安王就只能离开苏州。过年这几日女儿派人回去打听一番,年后就知晓是真是假了。” “但瞧着安王的样子,是非要在这两日将此事定下,不好拖延。哎,若是钱少,给了就给了,就当纳了粮税罢了。可要的钱太多了,足有十多万贯,咱们家凑一凑倒是能凑出这么多钱来,何况还能以粮食或布匹冲抵,但买卖上周转可就有危险了,少不得得向钱庄借钱,对买卖可大不利。”李泰元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们家从钱庄借钱之事一定会被旁人知晓,其他商家就会怀疑他们家的实力,生意会受到影响。 “爹,年初朝廷从钱庄借钱充作军费的时候,和民间借钱差不多,都是提前商定利息和还款的日子,可见此事就算是朝廷的意思,也不会占商人的便宜,至少不会占太多便宜。爹你面前安王的时候,就说按照做买卖的规矩来。”李咏琳随即说了上述那番话。 “可是,这是偷换概念。”李泰元有些犹豫。安王原本说的是借钱,被李咏琳换成了做生意。 “安王从前也没做过买卖,又不像陛下那样什么都愿意了解,多半分不清这两种情形。您大胆说就是了。”李咏琳道。 李泰元仍然很犹豫。但想起来自己要出的十多万贯钱,顿时接受了女儿的建议。第二日与各房的话事人商量,也没人提出更好的意见,就决定用这个法子了。 朱楹果然没有听出任何不妥来。在他看来,从钱庄借钱和商人之间做生意都差不多,规矩应当也一样,接受了李泰元的说辞。 “修建克拉地峡运河,总共的成本大约在一千万贯以上。大约要修四五年。至于收益,或许是通过对过往的船只收通关税。多长时候能收回成本,这个不好说,得看有多少船只通过克拉地峡运河。”他十分含糊的说道,尤其是对于收益和收回成本的时间。 其实虽然朝廷已经下定决心要修这条运河,但对于运河修成后如何使用还存在争议。暹罗人和蒲藩都想收过河税,但也有人持反对意见。克拉地峡运河不比曾经的京杭大运河,还有南饶马六甲海峡的选项;这个年代的船又都是风帆船只,多走些路程增加的相关费用不算多,只是时间上耗费的多。若是收的过河税高了,恐怕商人宁愿多花点儿时间,不愿意通行运河。所以到底收不收税,怎样收税还在争论,朱楹也猜不到允熥最后会做什么决定,只能含混的说道。 “殿下,这草民就不好答应这么一大笔钱借出去。年初钱庄借钱给皇长子给诸位藩王,用作攻打孟加拉的军费,那是因为大明天兵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必定能够从孟加拉得到战利品还钱;可修这条运河可不好说。”李泰元听到总成本后倒吸了一口凉气,缓了缓才继续语气良好的说道。 朱楹一听他说的也在理,借钱修运河与借钱打仗还不一样。但借钱充作军费之事是允熥亲自吩咐,交给萧涌昀蕴夫妻、昀芷张无忌夫妻的差事,不是他的差事;何况就算是他的差事,他也借来足够的钱用作军费,文垚也不会在孟加拉修一座碑纪念他的贡献,他的目的仍然达不到。 “还钱之事,有朝廷背书,朝廷每年税赋几千万贯,岂会差了这一千多万贯的钱?”朱楹又从这个角度说道。 “既然如此,殿下,这笔借款到底如何借?利息如何?还款的日子如何?与那个衙门签订文书?”李泰元又道。 “这个,利息就按照之前借钱打孟加拉国一样,年息三分六,签订文书的就是钱庄总行会。至于其他,还未定下。”朱楹道。他这是自己自作主张,其他事情还可以自己猜测着说,反正八九不离十;可还款的方式他没有先例可循,若是最后允熥不同意他定下的还款方式,事情未必能成。朱楹打的是两头哄的主意,先哄得苏州的商人愿意借钱,再将此事奏报给允熥,装作苏州的商户得知朝廷缺钱修运河,主动借钱。依他想来,就算到时允熥觉得不对,既然钱已经到手,也不会再说什么,苏州的商户也不会知晓前因后果。这样自己就达到了目的。可若是还款方式这一条十分要紧的条款差了太多,苏州的商户鼓噪起来,事情败露,他不仅白忙一场,还会被舆论所嗔怪,允熥也会怪罪他。 “殿下,草民也不敢退绝殿下的命令,只是还款这是最要紧的条款,还请殿下定下后再告知草民。可否如此请殿下示下。”李泰元又道。 “这,也好。”朱楹不得不答应道。 既然朱楹这样答应了,和在场的商人也没什么话说,让他们散去。众人纷纷对朱楹行礼后离开府邸。 “王爷,这些商人真是不知好歹,王爷您吩咐下来他们照办就是了,还敢推三阻四的。就是官家太抬举这些商人了,让他们都记不得上下尊卑了。”待商人们都走了,服侍朱楹的太监走进来一边为他捶背,一边抱怨道。 “这话少说。”朱楹没有驳斥,只是说道。 “奴婢知晓了。”这太监忙答应道。他知道这是朱楹在为他好。 “你过一会儿叫萧卓过来,孤与他商议一下文书的条款怎么定较好。今日下午一定要将文书的样式定下来。”朱楹又吩咐道。 “是,王爷。”太监答应道。 “文书定下后,你记得马上派人去告知商户们再来这里。这次就不必全城的商户都来了,就告知丹家、李家、尚家等几家最大的商户的家主前来就好。他们答应了,其他的商户也定然答应。” “而且,丹家对孤也太不恭敬了,孤要惩戒这一家,让他们家多出些钱,不让他们好过。” 与此同时,在府邸门前,尚铭凑到李泰元身旁,低声说道:“你可觉得今日丹墨的做法不大对劲?几乎是笃定了安王殿下自作主张一般。” “我后来细想,也有这个感觉。可若是丹家提前得知了消息,是从何处得到的消息呢?” 第1495章 苏州惊变——莫名其妙的寻找 “唐景羽,起来,该你上值了。”朱楹随行的侍卫中地位最高的姓曹之人走进侍卫们休息的公房,叫了一声。 “是,子玉大哥。”唐景羽本来睡得就不沉,听到他的话马上就醒了,答应一声。 “快些挎上刀戴上帽子。”曹子玉又道。唐景羽中午睡觉没脱外衣倒是不必穿,可腰刀和帽子不能还带在身上,要重新穿戴上。 唐景羽又答应一声,以最快的速度穿戴整齐,前去替换他人。 曹子玉将下午换班的侍卫都叫起来,又巡视一番后,打了个哈欠也要去睡一会儿。他后半夜起来巡视了一圈,后来又操心朱楹自作主张之事,又去找本地的锦衣卫千户,忙得很;现在好容易有些空闲,想去休息。 可他刚走了几步,迎面见到一人,忙说道:“朱兄。” “曹兄。”朱恒实也还礼道。 “朱兄这是刚刚将府邸巡视一遍?”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又说道:“朱兄真是令小弟佩服。”朱恒实每天要巡视整个府邸五遍,检查疏漏之处,非常认真负责;曹子玉自认为已经算作认真负责了,但比朱恒实还差些。 “朱兄尚未吃午饭吧。东院还有人在吃饭,朱兄不如去东院吃饭。王府侍卫的饭食终究比外面的将士要好一些。”曹子玉又道。 “这个不急。曹兄,在下有件事要问曹兄。” “何事?” “听闻上午曹兄去见了本地的锦衣卫千户,在下想问一问到哪里去找他?”朱恒实道。 “你问这个做什么?莫非是发现了有人要行刺殿下?”曹子玉马上略有些紧张的问道。 “并非如此。”朱恒实解释道:“是有一件在下觉得有些奇怪之事,想去问问本地的锦衣卫。不是锦衣卫之人也可,只要是熟知城内各条街巷的人便好。” “这,朱兄觉得有些奇怪之事可与护卫殿下有关?”曹子玉又问道。 “这个,似乎略有些关系。”朱恒实想了想,说道。 “那是何事?”曹子玉追问道。 “这,”朱恒实又琢磨了一番,道:“如果在下猜错了,岂不是平白污蔑?是以现下不敢说。待确定了此事,再告诉曹兄。” “既然如此,小弟就陪着朱兄一起去找锦衣卫千户。”曹子玉说道。他很想马上知道朱恒实口中这件与护卫朱楹有关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可既然朱恒实自己不愿意说,他绝对撬不开朱恒实的嘴;但他又对这件事十分在意,感觉此事事关重大,决定亲自陪着朱恒实去找本地的锦衣卫千户。 “朱兄先去吃饭,一刻钟后小弟在此处等候朱兄。”曹子玉又道。 “不用一刻钟。五分便好。”朱恒实没有推辞曹子玉要和他一道去找锦衣卫千户,表示默认,但听到这话回答一句,随即从怀中掏出一块干粮,又从侍卫房里倒了一杯热水,就坐在凉亭里面吃了起来,而且很快吃完了,重新站起来对曹子玉说道:“这就走吧。” 曹子玉惊讶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带着他出府而去。 不多时,他们走到一处房屋,曹子玉敲门道:“何千户可在?” 他连续叫了三四声,才听里面有人答应:“谁啊?” “在下是安王殿下护卫,有事要见何千户。”曹子玉道。 听到曹子玉的话,里面的人惊讶的叫了一声,随即又变得悄无声息。过了一会儿门被打开,一个身穿正五品官服的中年汉子走出来,瞧了一眼朱恒实又看向曹子玉,说道:“曹大人,上午您不是找过小人了么?有何事又要对小人吩咐?” “何千户,并非是我要找你,而是这位朱指挥使要找你。朱指挥使是统领将士护卫安王殿下之人。”曹子玉道。他又对朱恒实介绍道:“朱兄,这就是本地的锦衣卫何源何千户。” “见过朱指挥使。”何源忙行礼道。曹子玉虽然是安王的亲信侍卫,但安王自己影响力就不大,一个侍卫更不必说了;可朱恒实受允熥信任,可怠慢不得。 “不必多礼。”朱恒实说道:“我此来,是想请千户派一熟识城内街巷之人为我指路。” “这好说。正好下官没什么事,就为朱大人指路。”何源马上说道。 “那就麻烦何千户了。”朱恒实立刻答应道。曹子玉觉得略有些不妥,但既然朱恒实都已经答应,他也不能再说什么,只能跟在他们身后,向朱恒实要找的地方走去。 “何千户,招牌为福锦安轩的珠宝首饰店怎么走?”朱恒实问道。 “跟下官前来。”何源说道。带着他们二人向李家的这家首饰店铺走去。 到了地方,朱恒实绕着这家店铺转了一圈,注意附近每一家店铺的招牌,然后向一家名叫钱庄走去。曹子玉与何源赶忙跟上。可朱恒实却并未走进钱庄,而是又绕着钱庄转了一圈,又向下一家店铺走去。 他就这样连续找了许多家店铺,走到一处路口时,又说了许多家店铺的名字,问何源哪一家离着这里最近。何源觉得很莫名其妙:你找这么多家店铺,可哪一家也不进去,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但奇怪归奇怪,他不敢得罪朱恒实,只能告诉他哪一家最近。朱恒实随即向那一家店铺走去。有时他还会指着某一栋宅院,询问这户宅院属于哪一家,何源也只能马上回答。 他们三人就这样转了好一会儿,足有一个多时辰,何源心里越来越奇怪,曹子玉也有些不耐烦,当朱恒实又走到一栋宅院前四处张望时,曹子玉忍不住说道:“朱兄,这条路你已经是第二次来了,这附近的店铺与大户人家的宅院都已经问过了,你到底是在做什么?到底在找什么?” “下官敢问朱大人,您可是发现了有人意图行刺殿下,所以寻找他们藏身之处?若是,下官马上调本地的锦衣卫前来搜寻。”何源也道。他心中比曹子玉更加不耐烦,曹子玉好歹能见识见识苏州城不同于京城的繁华,可他每日都能见到早就看遍了,实在忍耐不住,又不敢像曹子玉似的直接说出口,就这样说道。 朱恒实没有回答她们二人的话,只是继续张望。他望了一会儿,指着身旁的大宅院对曹子玉说道:“就是这家!” 第1496章 苏州惊变——发现 朱恒实没有回答他们二人的话,只是继续张望。他望了一会儿,指着身旁的大宅院对曹子玉说道:“就是这家!” “朱兄,这家怎么了?”曹子玉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看向他指着这一家的府邸正门上的匾额。 “丹府,小弟记得适才何千户说起过,这处宅院应当是城中有名的商户丹家的。姓丹的人少,小弟应当不会记错。”他又说道。 “确实是城中出名的商户丹家的府邸。”朱恒实点点头说道。 “丹家犯了何事,让朱兄这样挂念?还要找出他们家的府邸所在?”曹子玉问道。 “并非是他们家犯了何事。”曹子玉解释起来。“今日上午我出门在城中闲逛,用了一个多时辰将整座城池转了一圈,正要回去,就见安王殿下的一名侍卫从一条小巷走出。此人我也认得,就打了声招呼,要与他一起返回殿下下榻之府邸。” “这自然十分平常,可在返回的路上,我顺嘴问了问他去瞧了什么,他说自己去狮子林瞧了瞧,觉得时候不早了就要回去。可是狮子林却不在他走出的那条小巷的方向。我就注意起来。我随即说起城中的美景与店铺,那侍卫也顺嘴说了说他在城中见到的景色与店铺,我将他说的全部都记下。” “之后就是下午与曹兄一起来找何千户,又请何千户指路。我询问何千户那侍卫当时说的景色秀丽之处与店铺名称,将这些地方全都走了一遍。最后发觉,若是不折返路线,又要将这些地方全部走过,必定会经过这一栋宅院,而且这一栋宅院他恰好没有与我说起过。询问何千户后,得知是丹家府邸。” “我又特意去了一趟狮子林,见狮子林的景色与他说的似是而非,可见是来自旁人转述,而非自己亲眼所见。” “这就十分奇怪了。他既然没有去过狮子林,为何要说去过?可见是要隐瞒自己的行踪。但他为何要隐瞒自己的行踪?”朱恒实用循循善诱的语气说道。 “正好在殿下召见当地的商户时,我曾路过正厅,听到丹家非常古怪地坚决推绝殿下的好意,似乎知晓实情一般。所以,” “这个侍卫对丹家通风报信,让丹家知晓了实情?”曹子玉说道。 “我正是这样想的。”朱恒实点点头说道。 “朱兄竟然心思如此缜密,小弟佩服。”曹子玉不由得说道。 “朱指挥使竟然能联想到这些,就算公门中的老手也多有不及。”何源也敬佩地说道。朱恒实的能力,去做掌管刑名的官儿都够了。 朱恒实淡淡一笑,并未说话。 “这名侍卫是谁?回去后我定要请殿下处置。”曹子玉又道。将殿下的意思私下透露给当地的商户,这是吃里扒外,绝对不能留在侍卫之中。 可他这句话刚刚出口,忽然想起一件事情,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又颤声问道:“这侍卫可是唐景羽,或莫离,或向井予?”不仅是他,锦衣卫千户何源似乎也想到了一件事情,神情即惊慌又有些激动的看向朱恒实。 “你们这是怎么了?为何这幅表情?”朱恒实出言道。 “朱兄,还请快回答小弟的话。”曹子玉又道。 朱恒实见他表情不同以往,没有再买官司,说道:“就是唐景羽。” “果然是他。”曹子玉似乎松了口气,但随即马上慌张起来。“必须立刻告诉王爷!” “怎么?”朱恒实又问道。 曹子玉此时着急赶回去告诉安王,哪有时候给他解释?推说一句:“待禀报过王爷后再向朱兄解释。”说完这话,就向安王下榻的府邸狂奔而去。朱恒实连忙跟上。何源见他们都走了,也急忙返回锦衣卫衙门。 “此事到底为何事?事关殿下的安危?”待曹子玉向安王禀报过后又出来,正等在门前的朱恒实又问道。 “朱兄,你可知唐景羽、莫离与向井予这三名侍卫,都是周王府借给王爷的?”曹子玉一边快步急行,一边说道。 “这我当然知晓。陛下原本以汝南王殿下巡抚南洋,可才到台湾汝南王殿下就生了病,陛下一面吩咐江都公主、驸马一定要将殿下治好,又改以安王殿下巡抚南洋。等到腊月初安王殿下要返回京城、途径台湾时,汝南王殿下仍未完全康复,不便启程回京;但殿下又宅心仁厚,想起他耽搁在台湾,属下的侍卫也不能回京过年与家人团聚,就允许十多个侍卫跟随安王殿下一道返回京城,其中就有唐景羽、莫离与向井予这三人。”朱恒实说道。 “在十多个周王府的护卫来到王爷身旁后,王爷秘密告诉我,这三人有身为白莲教徒的嫌疑。让我多盯着点。当然,王爷当时又道,这三人是白莲教徒的可能十分之低,曾有行刺汝南王、甚至周王的机会也并未动手,这些年也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所以不要将防备之意露在表面,只要不让他们有接近王爷之时机,不能靠近厨房等便好。” 曹子玉还要再说下午,忽然被朱恒实打断:“你不必再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听到这里,他已经猜到了接下来的内容:苏州的丹家也是白莲教徒,至少有嫌疑。现在两个有嫌疑的人接触,他们的嫌疑都大增,可以进行处置了。 “朱兄,小弟求你一件事。”曹子玉忽然说道:“求朱兄派人去锦衣卫衙门,将何源叫来。王爷也不知之后应当如何做,是否要立刻将这三人与丹家都抓起来。汝南王或许得过陛下的吩咐,可他此时不在。但,当地的锦衣卫一定得过京城的吩咐。现下王爷要问一问他。” “而且此时相远红不在府内,以在苏州城内逛一逛的名义出府了。到底是让锦衣卫马上将他拿获,亦或是按兵不动,也许让何源告知王爷京城之前的吩咐。所以必须将他叫来。” “我亲自走一趟。”朱恒实道。 “可是府内的防备,万一唐景羽与莫离忽然发难?”曹子玉道。 “我已经告诉了驻守在府内贴近这三人的将士注意防备,一旦他们三人有异动就地格杀。他们都有弩,侍卫无弩,定可格杀。”朱恒实道。他刚才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但因曹子玉提到了这三人的名字,他也就吩咐过将士注意他们三个。 “不成,朱兄,您必须留在府内。”曹子玉道:“罢了,我派一人去将何源叫来。” “朱兄,现下府内必须外松内紧,时刻注意他们三人,但又不能让他们三人发觉。此事事关王爷安危,求朱兄定要十分注意。” “我省的。事关殿下安危,我定然不会轻忽。”朱恒实郑重的说道。 …… …… “殿下,秦指挥使当初给下官的密文中,写着若唐景羽等人与丹家接触,但没有做其他事情,暂且不动他们,待唐景羽等人返回京城后,以其他借口查抄丹家,搜寻其为白莲教徒的确凿证据,之后以查抄白莲教徒的名义将丹家所有人抓起来严刑拷打。至于京城如何做,如何处置唐景羽等人,下官就不清楚了。但并无命下官这里处置他们的旨意。”在朱楹面前,何源这样说道。 “竟然不是将他们马上抓起来?”朱楹说道。不过他随即想明白了这样做的目的。唐景羽等人只是几个单独的人,就算抓起来也榨不出什么,派他们出来的白莲教管事人若是在明知这几人是深入虎穴、有暴露可能的情况下不提前做预备,那白莲教早就被朝廷剿灭了。所以一直没有将这几个疑似白莲教徒的人抓起来严刑拷打,而是希望放长线钓大鱼。 但丹家这一个家族不一样,表面上他们并未暴露,而且又是商户,至少会有为白莲教筹措钱财的差事;经过五年的监视,当地的锦衣卫也确实发现了丹家有些钱财的流向不是很正常,但顺着追查下去又什么都查不到,除非能得到丹家的账本或丹家人配合。正好此时丹家最后一个作用用完(验证唐景羽等人到底是不是白莲教徒),也到将他们家查抄的时机了。 “孤来亲自指挥查抄丹家。”朱楹忽然说道。 “殿下,这,密文的意思,是在唐景羽等人离开后查抄丹家。”何源楞了一下,说道。 “孤装病就是了。”朱楹笑道:“孤装作生病,之后命子玉对汝南王借给孤的这些侍卫说,‘当初汝南王让你们护卫安王殿下,就是为了能返回京城与家人过年。可现下安王殿下也生了病,无法在年前赶回京城,殿下决意让你们自行回京,以全汝南王之意。’这样就能将唐景羽等人打发回去。待他们离开苏州城后,孤再主持查抄丹家。” “殿下,密文中似乎不是这个意思,应当是待唐景羽等人返回京城有段日子后再……” “孤觉得你理解的不对,孤想的是对的。”朱楹不待何源说完,就打断道。 何源似乎还要争辩,但朱楹已经不给他争辩的机会,已经吩咐起来。何源因不在京城,苏州本地又没有藩王,只能看到陛下对诸位王爷的优待,看不到对王爷们在中原行事暗暗的防备,何况又不用调兵只是调动锦衣卫,也就没有继续争辩下去。 朱楹将苏州警察、锦衣卫、随行将士与王府护卫们要做的事情都吩咐下去后,又嘱咐了几句,最后说道:“你们都下去准备吧。明日孤打发唐景羽等人回京,后日动手查抄丹家。” 众人领命退下。朱楹又在正厅内转了几圈,抒发自己的激动之情,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刘太监走过来问道:“殿下,马上就是伴晚了,您可要召见苏州的商人。” “不见了。”朱楹笑道:“孤之所以要召见他们,还不是要榨出钱来修克拉地峡运河?现下只要查抄了丹家,就能有一大笔钱,何必再费心劝说几个商人?” “陛下或许对查抄丹家来的钱另有他用。”刘太监说道。 “官家既然没有下令立刻查抄丹家,就不会将这笔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得到的钱算进收入里,更不会提前安排用处,顶多是没入国库。反正修运河也刻不容缓,等回了京,孤定要让官家答应用这笔钱修运河。”朱楹道。 既然朱楹已经有所考虑,刘太监也不再说话,问了问王爷晚膳打算吃什么就要退下。这时朱楹忽然又想到什么,吩咐道:“记得查抄过丹家叙功的时候,将萧卓也写在里面。他们家不是武将出身,得爵位不易,能多给点功劳就多给点。他又曾经做过商人,查抄完毕统计财物的时候也用得到,不会让人觉得莫名其妙。”巡抚南洋这半年多,萧卓对他很恭敬,他很满意,决定回馈萧卓点儿好处。 “是,王爷,待萧老爷回来,奴婢就过去告诉他。”刘太监答应。 “萧卓出去了?” “是,王爷。” “做什么去了?他不会也要瞧瞧苏州的景色吧?他常年往返上海与京城,对苏州的景色不会陌生。” “王爷,听说他的亲侄儿从京城返回老家过年,现下正好路过苏州城,住在岳父家里。萧老爷知晓了,就要去看看侄儿,说说话。” “原来如此。他这个侄儿,就是萧统吧,他侄儿的岳家,就是李泰元的李家吧。这一家的运气倒好,当初官家带着昀芷等人半是游玩半是巡抚地方经过苏州的时候,他女儿与昀芷有了交情,五年前救了他们全家。要不然他们家的家财早就被旁人夺走大半了。” “今晚萧卓应当不会住在李家,没有住在侄儿岳家的道理。你派人在萧卓的屋子外面等着他回来。” “是,王爷。” 第1497章 苏州惊变——萧家谈话 “萧统,你怎么这个时候离京?”在李府内,萧卓与侄儿、侄媳妇见礼过后忍不住出言问道。 “叔叔,我爹已经快两年没见过我了,十分想念,就派人到京城让我去青浦县过年。我看日子还来得及,就启程前往青浦县,怎么,有什么不妥么?”萧统道。因他们是亲侄儿关心紧密,说话也比较随便。 “你若是想去国子监上学,岂能这个时候离京?虽然二月初三国子监才开学,但每年录取新的学生都是在正月,你现下离了京城,来得及赶回去么?”萧卓说道。 “不瞒叔叔,我还没想好,到底去不去国子监上学。”萧统回答。 “萧统,不是叔叔说你,你还想考进士不成?”萧卓说道:“倒不是叔叔觉得你一定考不中进士,读书是越读越精,又不像院试提学一言而决不愿点年纪大的考生,读书读到四十来岁考中进士也正常,但那样就好么?” “你现在入国子监读书,身为举人不必读经,可直接入修道、诚心二堂读书,差不多两年即可结业升入率性堂,再有一年就能从国子监毕业,由吏部挑选官职。有你堂弟的关系,咱们家也结交了一些官员,可以让你分到京城或省城的衙门做官。在这些衙门里你只要努力干活,与上司打好交道,三年从七品升为六品,再又三年从六品升为五品,之后再升为四品,也不过是九年的功夫。你今年二十八岁,三年国子监读书、九年官场,四十岁即可做到正四品。” 萧卓分析起来:“若是你考进士,叔叔我统计过大明自从洪武三年开科取士以来的进士中式年纪,大多在三十五岁上下,就算你与他们一样三十四岁考中,在京城的衙门观政一年分配到地方上做官,大多也就是先在一个中县做一年县丞,没犯下过错第二年调任知县,之后三年知县、三年州同知、三年知州、三年府同知这样做下来,等三年府同知到头可以升为正四品的知府的时候你已经四十八岁,比从国子监起步要晚整整八年。这时向继续升只能是各省的布政使、参政,和朝廷的各衙门掌印官和佐贰官。” “虽说进士出身可以继续向上升官,但朝廷一百多个府,却只有十四个省,想要继续升官从四品到三品,要比五品升四品难十倍,九成的进士一辈子就是在四五品打转,能升到三品的极其稀少,不是叔叔打击你,你未必能升上去。咱们家的关系在四品升三品的时候也没什么用。” “这还不算,你三年知县、三年州同知、三年知州、三年府同知这样做官是最理想的状态,可七成以上的进士都不能这样做官,政务官的任免比事务官更加严格,也不好从中操作。” “何况做事务官也未必不能继续向上升。四辅官与舍人挑选可是不分事务官出身还是政务官出身的。虽然希望渺茫,但也是有的。这样算下来,进士出身做官未必就比举人出身更好。” 允熥虽然是仿照欧美的制度将官员分成了政务官与事务官,但在大明很快就与其在欧美的样子大相径庭了。在欧美,政务官大多是贵族或政治世家出身的人做,普通百姓出身基本只能做事务官;可在大明掉了个个过来,政务官都是中下层出身考中进士的人,反而京城贵族出身的大多做事务官。 这当然也是与大明国情相适应的。在欧美,贵族和政治世家出身的缺乏实务处理能力,反而因为成长环境能适合做一些高屋建瓴的事情,所以他们适合做政务官,具体事情交给从中下层选拔的事务官;可在大明,科举中了进士的人却大多不通庶务,反而是贵族相对来讲更有处置实际问题的能力,所以政务官交给了这帮除了读书其他都没干过的进士,由贵族出身的人和经过国子监培训的举人、秀才担任事务官。 当然,虽然这种情形一开始是自然而然形成,但后来被允熥发觉后,他也在有意推动这种局面的形成。大明毕竟与欧美国情不同,这种贵族占优但有进士制衡的局面是最符合允熥心意的,所以就逐渐巩固下来。随着种种惯例慢慢形成,二三十年后,后来者想要改变也不太可能了。 虽然都是做事务官,但贵族人家出身的当然更有优势,升官更快,萧家又和皇家结亲,所以萧卓敢拿出事务官最快升官路线来与政务官相比,而且得出了事务官升官更容易的结论。 “叔叔,你说的这些话我当然都明白。可是,可是,”萧统支支吾吾的说着。 “可是什么,不要吞吞吐吐的。”萧卓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叔叔,侄儿并不是想考进士,而是忽然觉得做官也没什么意思,不想做官了。”萧统又犹豫了很久,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当他考中举人后,家人就不再逼迫他继续认真读书了,第一次将选择权交给了他自己,但他却不想选择两个选项中的任何一个。 萧统由于堂弟萧涌的关系,本人又和皇后的弟弟薛熙扬关系好,对官场比较了解。在他看来,做官真是没意思透了,整日忙一些案牍之事,他在瞧过户部官员的日常后是完全不愿意做官。 但萧卓却被他的想法惊呆了。“什么,你不想做官?” “是,叔叔。”萧统刚才说出自己真实想法的时候还很犹豫,心里也很紧张,但现在或许是破罐子破摔,十分流畅的说道:“叔叔,我看过事务官整日都忙什么,侄儿实在不愿意做这些事情。……,何况,自从萧涌做了驸马,咱们家也不需有人做官来保住产业,何必强逼侄儿做官?侄儿留在家里,教导后辈子弟读书不好么?” 萧卓指着他,气得不知该说什么好。确实,自家因为萧涌做了驸马处境一下变得好起来,就算家里再多几个官员对继续提升家族地位用处也有限,可你身为家族的读书种子,竟然就不思进取了!这怎么行! “你既然不愿做官,为何还要以考进士为名在京城读书?”萧卓废了很大的力气将怒气压下去,勉强用正常语气对他说道。 “若是侄儿不以考进士为名在京城读书,侄儿就要被逼入学国子监。既然如此,还不如继续读书参加会试。何况政务官的差事比事务官还要有意思一些,若果真能考中进士,侄儿也勉强愿意去做官。”萧统道。 听到这话,萧卓好不容易压下的火气又升上来。现在举人可是没有免税的优待的,虽然每月还能从官府拿钱粮,萧统每月分的钱粮可以养活自己,但他这样窝在京城读书不仅现在对家族毫无贡献,而且因为心中抱着无可无不可的心态,读书也多半三心二意,考中进士的希望极其渺茫,将来对家族也不会有贡献。“你,你,”萧卓再次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侄媳妇,你就看着他这样空耗日子?”萧卓又问坐在一旁的李咏琳道。 “叔叔,媳妇觉得这样也不错。相公既然不必做官,也不必去国子监上学,就能更多的照看家里,尤其媳妇已经怀了孩子,看了许多人都说这一胎会是儿子,既然是儿子,还是做父亲的教导更好。可若是他做了官,现下的事务官又十分忙碌,定然没空教导孩子,对孩子也不好,缺了父亲的教导,孩子也不易成才。所以媳妇觉得这样也不错。”李咏琳这样说了几句,最后说道:“媳妇经过了这么多事情,觉得平平淡淡的最好。” 李咏琳说话的时候,本来萧卓是非常生气的,但听到她最后一句话却平静下来。李咏琳曾经嫁给丹家,却被休弃了,使得她更加在意丈夫对她是否关怀,对孩子是否关怀,这也是常理。他自然可以出言指责李咏琳的这种想法,但对解决实际问题毫无意义。 “萧统,叔叔是否可以认为,你是对于事务官这些每日都是做同样的差事的官职不喜欢,不愿意做?”萧卓坐在椅子上琢磨了好一会儿,说道。 “是,叔叔。”萧统想了想回答道。 “既然如此,你也不必非要做六部、布政使这些衙门的事务官,可以做市舶司或理番院这些衙门的事务官。”萧卓说道:“这些衙门要与番人打交道,差事并非是一成不变,前次要与蒙古来的使者或商人打交道,下次要与天方来的使者或商人打交道,在下次与拂菻来的使者或商人打交道,次次都不一样,不会让你觉得差事万年不变。” “这些衙门?”萧统从前考虑官场的时候大约是因为这样的衙门太少的关系,从来没想过理番院、市舶司这样的衙门,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萧卓的话。萧卓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萧统才说道:“侄儿未曾了解过这两个衙门的官员每日都做什么,不敢回答叔叔。” “既然如此,有空就去了解一番。”萧卓笑道:“正好你要去青浦县,上海市舶司就在青浦县附近,你大可在年后去上海市舶司瞧瞧,有举人功名他们不会阻拦你。瞧瞧上海市舶司的差事你是否喜欢。若是不喜欢,还可回京瞧瞧理番院的差事。” “是,叔叔。侄儿在青浦有空闲了,就去上海市舶司瞧瞧。”萧统说道。这并不全是因为萧卓的劝说。他虽然是萧家子弟,但过去作为全族的读书种子必须认真读书,从来没去过上海市舶司,也很想去瞧瞧这座据说五花八门、让人觉得光怪陆离的地方。 ‘这就好。’萧卓松了口气。他虽然对萧统很生气,但明白发火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将事情告诉萧统之父让他父亲去逼迫更是下策,只能想这种法子劝诱萧统了。 萧卓正要再说几句话,介绍一下市舶司与理番院差事的有趣之处,忽然就见李泰元走进来,对他笑道:“贯高兄,好久不见。” “安玄兄,好久不见,甚是想念啊。”萧卓也站起来答礼。 “听说你随安王殿下去了南洋,安王殿下既然回来了你也应当回来了,两次去面前殿下的时候也想瞧瞧你,可你竟然不在,而且明知小弟就在苏州城来不来我家说话,真是让小弟寒心呐。”李泰元笑道。 “安玄兄说哪里的话。我来到苏州的当地就想来拜见,只是殿下有话与我说,不能来。今日上午也有话说,下午才抽空前来。”萧卓笑着回应。 “原来如此。”李泰元又笑着说了一句,看了一眼萧统和李咏琳,问道:“贯高兄,此事时候也不早了,也该吃晚饭了,小弟特来请贯高兄去开宴。若是还有话没与萧统说完,过一会儿吃过了宴席再说也不迟。” “安玄兄说的是。”萧卓也不推辞,笑道:“那小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们又说笑几句,就要携手去前厅吃饭;萧统也走到妻子身边,要扶着她过去。可就在此时,忽然从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有人跑进来大喊道:“大老爷,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李泰元呵斥道:“咋咋呼呼的成什么样子!” 这仆人被他一吓,说不出话来。李泰元正要再问,就见萧卓的一个随从跑进来,大喊道:“老爷,城中有人造反!” 第1498章 苏州惊变——造反 一个时辰之前。 “……,殿下后来又召见萧卓,商议了借款文书的具体内容,打算在伴晚时分再次召见苏州城的商人,将商定的事情都告诉商人,让李泰元等人再无借口推绝。”在丹家府邸一个十分偏僻的宅院里,相远红对丹墨说道。 “呵呵,他就算将所有的细节都准备妥当了,李泰元他们还是能找出成千上万的借口不出这笔钱的。他所能依仗的,不过是大家对于明国宗室的惧怕罢了。”听他说完后,丹墨笑道。 “香主,正是这话。他无权无差事,所能仪仗的之事对他身份的重视。就是不知道李家能不能扛得住了。”相远红也笑着回应一句。 “不必叫我香主。凡是教中之人都是兄弟姐妹,叫我丹大哥便好。”丹墨道。 “这如何使得?”相远红道。 “跟在明国的王爷身旁,说话也变得文绉绉了。”丹墨又道:“这怎么使不得?若是连教中兄弟姐妹都做不到一视同仁,如何能够在明国朝廷的镇压下存在下来?凡是教中人都是亲人,不分尊卑。” “那,丹大哥。”相远红有些犹豫的说道。 “这就对了。”丹墨笑道。他随即又道:“李家多半是扛得住的。五年前帮了李家的人到底是谁我也查不到,但身份必定非常贵重,我暗地里琢磨,应当也是明国宗室中人,不会惧怕没有实权的安王的。” “这就好。只要李家能扛得住,丹大哥您也就不会压力太大。”相远红道。 “哎,这可不好说。安王今天中午首先点了我的名字,伴晚未必不会先点我的名字。我还得再想想如何推绝。”丹墨有些苦恼的说道,同时心里很不满意。‘我们丹家又不是苏州最有钱的商人,为什么先挑我们家?’ “丹大哥,你可得好好预备。”相远红说道:“等商人都走了,安王在屋内还嘀咕了几句,好像是要处置丹家一般。” “既然如此,我更要好好准备了。”丹墨道。 他们又说了几句话,丹墨起身,指着墙上挂着的一把宝剑道:“相兄弟,你觉得这把宝剑如何?” “好剑!”相远红看了一眼就称赞起来。他在安王府里也算是见多识广,但还没见过比这把剑更好的宝剑。他不由得走进了几步,细细观看起来。 “相兄弟不必如此。”丹墨笑道:“既然相兄弟喜欢,大哥就把这把剑送给兄弟。” 相远红脸上马上闪过一丝惊喜之色,但随即推绝道:“小弟岂能夺丹大哥所好。” “哎呀,你看我把剑挂在这,其实我根本不会武功,也不懂得识别剑好剑坏,只是因为这把剑很贵,挂在这里做个装饰罢了,实在是暴殄天物。相兄弟武艺绝伦,又是我教中的英雄豪杰,正所谓宝剑赠英雄,正好相配。相兄弟就不要推辞了。” 相远红又推辞几句,见丹墨是真心实意的送给他,也不再拒绝,就收下来。“多谢丹大哥。” “都是教中兄弟,谢什么。”丹墨道:“你放心,这把剑我找人处理一番,保证让人相信是你在小摊上从不识货的人手中捡便宜捡来的。” “多谢丹大哥。”相远红又道。他正有些担心带回去了不好说,丹墨这样做可是解了他的担忧。 “不用谢。”丹墨又笑着说了一遍。 他正要再说几句话,拉近他们之间的感情,忽然传来“当当当”的敲门声。丹墨心中一惊,上前问了一句是谁,听到是自己人后打开门。 这人赶忙进来,来不及关门,就低声对丹墨说道:“大哥,不好了,官府知道咱们家的身份了。” “什么!”屋内传来相同的两声惊呼。丹墨与相远红都是满脸不可置信的神色,看着面前的人。 “大哥,刚才咱们好不容易在锦衣卫里收买的人的家人偷偷跑来报信,”这人也是满脸惊慌的神色:“说下午不知怎的,有两个安王的侍卫来找何源,何源与他们出去,回来后就立刻吩咐将苏州锦衣卫所有人都叫回来,但有一个时辰之内不到的,统统从锦衣卫除名。之后他又去了一趟安王住的地方,回来后就告诉大家要准备查抄丹家,所有人不能离开衙门,吃住都在衙门里,晚上睡觉也要和衣睡,随时等待命令。” “咱们家收买的人心里着急,还不容易想了个办法把自己家人叫来,用暗语告诉家人此事,他的家人就赶忙跑来告诉咱们了。我听到这件事后,一路跑来这里告诉大哥你。”这人说完这段话后使劲咳嗽几声,喘了几口气。 “这如何是好?”丹墨目光呆滞的嘀咕道。虽然他们家几代教徒,也想过被官府发现身份的情形,但毕竟已经这么安逸的过了几十年,对于这种情况没有准备,顿时慌了手脚,不知道到底该做什么。 “丹大哥,马上下令将家族中有关教中的东西统统毁掉!”相远红却立刻说道:“当今陛下我了解一点,讲究师出有名,如果在府邸里什么都搜不出来,很少屈打成招。将这些东西都毁掉,再嘱咐族中知晓教徒身份的人闭紧了嘴,让他们什么都查不到,还有活命的希望。” 相远红在京城这八年多时时刻刻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所以反应过来后并不特别惊慌,马上告诉丹墨应当怎么做。 “这样未必有用吧。”来传信的丹墨的族弟丹青说道:“相兄弟,查抄白莲教徒与旁的事情不同,官府向来是有杀错不放过的,就算什么都抄不到,也会将族人都抓起来拷问。总有人受不得刑罚招认的。”说到这里,他想起过去听说过的锦衣卫整治人犯用的刑罚,浑身就忍不住颤抖起来。 “官府确实也可能将所有人都抓起来严刑拷打。可做我说的事情,是九成可能被拷打,发现教徒身份;不做我说的事情,是一定会被发现教徒身份。为了这一成的可能,也要做一下。”相远红道。 “大哥,我觉得还是马上安排一些族人带着小孩逃走。”丹青不赞同相远红的想法。在他看来,不论毁不毁掉家中有关白莲教的东西,结果都是一样的,族人肯定会被抓回去严刑拷打。将家族中的小孩想方设法送走一些,保住家族血脉才是应该马上做的。 “跑不了的。”相远红道:“教中在江南的根基薄弱,除了你们丹家根本没有其他有势力的教徒,官府搜寻起来根本不可能躲过锦衣卫的番子。” “可以跑去江北。” “苏州城挨着太湖,不挨着长江,你比我清楚。听传信的人的口气,多半今天半夜就要查抄。如果发现人对不上,马上会发下海捕文书。事关白莲教,没有人敢怠慢,明天一早水师就会封锁江面,鸟都过不去,你们的族人怎么过去?”相远红道。 “难道整个家族就在苏州城里等死不成!”丹青激动的喊道:“全族都留在城里,就是等死!送一些人出去至少还能留下家族血脉!你不是我们丹家的人,当然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相远红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丹青这句话都说出来了,他任何反驳都会被认为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大哥,快将族中功夫好的人都叫醒,再将咱们的幼子、族中最有本事的人都叫来,从城中逃出去!”丹青又急忙对丹墨说道。 丹墨此时已经逐渐冷静下来,沉声说道:“不行,不能这样做,相兄弟说得对,逃不了的。” “大哥,难道整个家族的人都在城内等死!”丹青嚷道。 “当然也不能等死!”丹墨道:“九成九被灭族的可能,也绝不能这样做。” “丹大哥,没有九成九的可能。当今陛下很少杀人,就算查到了丹家是白莲教徒,也只是会处死一部分人,其他的流放边疆。”相远红越说越无力。 “这就算不是灭族,但也差不多了。全族被流放到边疆瘴疠之地,能有几个人活下来?”丹墨道。他见相远红又要说话,打断道:“而且此时安王就在苏州,他要修运河又缺钱,将整个丹家都查抄了,男人卖去为奴,女子卖去为娼,再将财物都变卖了,就能有钱修运河了。正好今日中午我又得罪了他,他心里估计也不高兴,这样处置我们丹家正好能心中舒畅,你说他会不会这样做?” “丹大哥,你,那你要怎么做?”相远红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询问起来。“若是有小弟能帮忙的,小弟定然帮忙。” “大哥也确实需要你帮忙。”丹墨道:“我要发动家族,攻打安王住的地方,将他生擒。” “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相远红马上惊讶的反问:“要生擒王爷,这可是会震动朝野的大事,丹家一定会被灭九族的。”如果说家族是白莲教徒只是嫡系被处死,旁系可以流放的话,那么对大明的王爷动手,可是真的会九族都被处死的。 “大哥,为什么要这么做?”丹青也非常惊讶的问道。他倒不在意被灭九族,反正在他看来自家是白莲教徒已经会被灭九族了,也不差一个罪名。但他不理解这个时候生擒朱楹有什么用。 “我要借助朱楹和苏州城内的其他官员,骗的水师信任,夺取水师,逃到海外。”丹墨一字一句的说道。 他随即解释起来:“先生擒朱楹,之后以朱楹为诱饵生擒城内所有官员。只要能将所有官员都控制住,事情至少两三日之内都不会泄露出去,就有了两三日的时间。” “之后挟持朱楹与苏州城内的官员前往东海水师驻在刘家港的分舰队,骗取舰队。驻在刘家港的舰队虽说是分舰队,但整个东海水师的一半船只都在这支舰队中,只要能夺取了这支舰队,就能安然逃出长江。” “在逃出长江后,寻一小岛暂且停泊,之后将家族众人分成几部,分别前往各处隐姓埋名定居。这样整个家族就能保住了。” 相远红被这个疯狂的计划吓住了,呆愣愣的站在原地,也不知在想什么。丹墨也不理他,吩咐丹青将家族中人都叫醒。丹青虽然也觉得丹墨的计划非常疯狂,并不赞同,但觉得先将族人都叫醒再商议下一步如何做更好些,答应一声匆匆走出这间屋子。 又过了好一会儿,相远红才回过神来,对丹墨说道:“丹大哥,你这,这,这,这个计划,不可能成功的,中间的漏洞太多了。单说即使水师的将领被骗,可水师的士兵反抗这种情形都不可能应付得了,更不必说其他了。丹大哥,你还是放弃这个想法吧,成不了的!” 第1499章 苏州惊变——造反续(祝书友们新年快乐) 丹墨没有回答他的话。他如何不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近乎做梦?但这样做了自己的儿孙还有万分之一活命的希望,不这样做,一丝活命的可能都没有。不错,老老实实等着官府来抄家他的远支族人确实可以活命,但这样对他有什么好处?指望着远支族人为自己收尸、以后供奉自己的牌位给自己烧纸?别扯淡了,家族在自己手上败落,活下来的远支族人不天天咒骂他就不错了,还能给他烧纸?既然让远支族人活下来对他没有丝毫好处,那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为自己陪葬! “相兄弟,我有一事要拜托相兄弟。”丹墨心里想着,又随口敷衍相远红几句,忽然十分郑重的对他行礼说道。 “丹大哥这是做什么,赶快起来。有什么要让兄弟做的,尽快开口。”相远红赶忙说道。 “大哥要求相兄弟协助大哥,进入朱楹住的府邸,生擒朱楹!” 丹墨沉声说道:“相兄弟身为朱楹的侍卫,定然知晓府内进出的路线,又担护卫朱楹之责,定然能够带人入府,生擒朱楹。” “丹大哥,这。若是让小弟将府内布局告诉丹大哥,小弟当仁不让。可是带人入府,”相远红吞吞吐吐的说着话。 他当然不愿意带着丹墨的人入府。带着丹墨的人进府,他白莲教徒的身份就会暴露,他自己的妻儿还在京城,肯定活不成了,更不用说丹墨的计划这么疯狂,根本没有一丝一毫成功的可能,自己的命最后也保不住。 “哼哼,”见到相远红脸色十分不情愿,丹墨冷哼了两声,说道:“相兄弟,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大哥家里也不是只有大哥一人知道你的身份,算上丹青,总还有二三人。官府的人马抓捕我们,定然不会当场处死,而是带回衙门里面审问,严刑拷打。大哥当然不会将兄弟的身份暴露出去,可丹青他们就不好说了。这样一来,……” 丹墨的话没有说完,但相远红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这是在告诉自己:如果不帮忙,等我们被官府抓住后肯定吐露出你白莲教徒的身份,到时候一家上下五六口人照样活不了。 相远红气得发抖,双眼里全是怒火看着丹墨,丹墨却十分自然的看着相远红,甚至脸上还隐隐带着笑意。过了好一会儿,相远红才声音低沉的答应道:“好,我帮你。” “这才对。相兄弟,孩子没了可以再生,老婆没了可以再娶,只要自己还活着。”丹墨笑道。 ‘跟着你也未必活得下去。’相远红心想。 “相兄弟,”丹墨仿佛猜到了相远红的心思,见族人并未都起来,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你大约是以为跟着我十死无生。但我岂会带着整个家族去送死?”他随即悄声说了自己的想法。 丹墨虽然不把家族其他人的命当回事,但岂会带着自己的儿孙送死?其实另有谋划。若是能生擒朱楹,江南的官员定然会竭尽全力救回他,卫所将士、锦衣校尉与刑民警察会全部围着朱楹转,其他方面就会有些疏漏。丹墨趁机派出最忠心的下人带着小儿子大孙子逃往其他地方,没准能够逃出去。 “……,你放心,待生擒朱楹后,就让相兄弟你跟着大哥我的小儿子一起向其他方向逃,肯定能逃出去。”丹墨说道。 听到丹墨的这番话,相远红瞪大眼睛看了丹墨几眼,说道:“原来你打的是这个心思。”心里盘算到;‘这样看来,也未必就死,或许能或一条命。小勇,平儿,不是做爹的不想让你们活命,实在是就算我听丹墨的,咱们家也活不了,不如让你们的爹爹我活下来。你们放心,以后爹一定杀了丹家的人和官府的番子,为你们报仇雪恨!’ 他心中算计已定,又和丹墨说了几句话,趁着天还没黑出了丹府返回朱楹的临时王府。 这时丹家住在府里的成年男子都已经被叫了起来,丹墨将各房头的管事人都叫来,将官府已经发现他们家是白莲教徒之事告诉他们。待他们稍微平静点儿后吩咐道:“事情已经到了现在,咱们家已经没有活路,只能拼死一搏了!” “将咱们家的人都聚集起来,忠心的下人也都带上,不忠心的把府里藏着的刀枪棍棒长弓硬弩都拿出来,攻打官府。” “二房的人去打警察署衙门!此时警察署的人大约也知道了咱们家是白莲教徒,但他们不知道咱们已经知道他们知道咱们家是白莲教徒,虽然让在职的警察都待在衙门里不能外出,但多半防备粗疏。咱们家以有备对付无备,肯定能够打下警察署!打下警察署后将衙门里藏的弓弩和火器都拿出来。你们二房的人不够多,让五房跟你们一起打警察署。” “三房去夺苏州府衙门。苏州府就几个看门的门子,还有服侍知府、府同知等官儿的下人,拿下他们轻而易举。只是注意不要害了他们的性命,他们还有用。” “四房抓住在城内的卫所将领。这几天快过年了,那些卫所的将领也不在兵营待着,一个个的都回家里搂着小娘睡觉,家里也至多有二三个护卫其他人也都回家过年了,把他们都抓住,记得也不能害了他们的性命。” “七房夺下各个城门。查抄咱们家与看守城门的士卒没有关系,他们应当还不知道咱们家是白莲教徒。现下又将近过年大家值守也不算认真,他们中又有咱们家的人,夺下城门应当不成问题。只是一定要注意不能放一个人跑了。” “八房看家。咱们派人去攻打各地肯定会被人看见,指不定城内就乱起来,可不能让宵小把咱们家抢了。” “六房和我们大房打朱楹住的府邸。要像让族人逃得性命,必须生擒朱楹。朝廷不会在乎几个三品的指挥使、四品的知府的命,但不能不在意一个亲王的命。二房五房,你们打下警察署得到弓弩和火器后,也带着人来生擒朱楹!”丹墨一一吩咐道。 急切之间,众人心里又十分慌张,来不及思考,只听丹墨将最艰难的事分给了自己的房头没有偏向,就纷纷答应道:“是,大哥。” “攻打各个衙门事关咱们家族能不能继续延续下去,一定要成功,不能失败!”丹墨最后说道。 第1500章 苏州惊变——决断 “小相,回来了?” “啊,是,回来了。”相远红愣了一下,答道。 “觉得苏州城怎么样?”刚才和他打招呼的侍卫笑着问道。 “十分繁华。与京城各有千秋。”相远红知道这个叫做石磊的侍卫老家是苏州的,虽然已经在京城住了三代,但心里也觉得自己是苏州人,所以这样说道。 “哈哈。”石磊笑起来。他当然知道论繁华苏州比不上京城,但听到人这样说心里也高兴。 “石兄弟,唐大哥呢?莫兄弟呢?”相远红和他说笑几句,问道。 “莫兄弟在屋里睡觉呢,他晚上要值守,自然要多睡一会儿;唐大哥当然在值守。你有事要找他?还是等到他下了值再说话吧,不然让曹大哥瞧见了,要骂人的。反正也没多少时候了。”石磊道。 “我就和他说两句话,不会让曹大哥瞧见的。”相远红随口答应一句,向莫离睡觉的屋子走去。 “刚才相远红与你说什么了?”石磊又看了相远红一眼,又坐回石凳上要继续擦拭他的配刀,忽然听有人说道。他侧头一瞧,就见到是曹子玉站在他身旁,轻声问道。 “曹大哥,他,他刚才与小弟说要去找唐大哥和莫兄弟说几句话。” “唐景羽与莫离么?”曹子玉抬起头看了一眼相远红的背影,嘀咕一句。 “曹大哥,你这是怎么了?问这个做什么?”石磊有些奇怪的问道。曹子玉平日里并不关心侍卫们闲暇时候都做什么,尤其唐景羽等人是从周王府临时借调过来的,曹子玉更不会多管他们。可今日为何会忽然问他们要做什么? “我瞧你和相远红的关系还好?”曹子玉没有回答他的话,反问道。 “还不错。”石磊道:“前些年除夕夜护卫殿下入宫参加宴饮的时候认识的,慢慢就熟悉起来。” “正好,我交待你一个差事。” “曹大哥尽管吩咐。” “你去……” …… …… “你说什么?丹家……”唐景羽双眼圆睁,瞪着相远红,才说了几个字就被他捂住嘴。“唐大哥,不能大声说话!”相远红忙小声说道。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唐景羽也并未掰开相远红的手,过了一会儿相远红见他差不过冷静下来了,松开了捂着他的嘴的手。唐景羽喃喃地说道。 “唐大哥,来不及了。快些准备。丹家三刻钟之后就要攻打王府。若是现在不做准备,朱指挥使又一向谨慎,丹家的人多半都死光了也打不进来。他们家的人死光了不足惜,但丹墨的谋划若是不能成功,他们家的人被生擒后吐露出咱们的身份,咱们几个的全家就都死无葬身之地了!”相远红十分着急的劝道。仅凭他一人可没法接应丹家的人,必须和唐景羽、莫离一起才行。可唐景羽听了他的话好一会儿没缓过来,他只能又焦急地劝起来。 “远红,就算丹墨的谋划成了,咱们的家人就能活了?”莫离刚才也好一阵没缓过神来,只是浑浑噩噩的跟着他来找唐景羽。此时听到相远红的话,忽然问道。 “咱们的家人当然活不了,可咱们可以活。”相远红用极小的声音说道:“丹墨都打算好了,到时候让咱们几个与他的小儿子在一起,不跟着丹墨,而是趁着警察与锦衣卫的番子都去追朱楹的时候从别的地方逃走。多半能逃出升天。” “那家人就不管了?”莫离又道。 “怎么管?不论咱们怎么做,家人都保不住。不如自己活下来,以后还能为家人报仇。等安全了,我一定要杀了丹墨的儿孙,让他们丹家断子绝孙!”相远红道。 莫离没有再说话,只是低着头。相远红又转过头来劝唐景羽道:“唐大哥,咱们怎么做,你快下决断!” 唐景羽慢慢抬起头,正要回答,忽然见曹子玉向他们走过来,忙住口不言。相远红与莫离站起来行礼道:“曹大哥。” “嗯。”曹子玉答应一声,走到床边对唐景羽关切的问道:“唐兄弟,这是怎么,怎么忽然染了风寒?”他说着伸手摸了摸唐景羽的额头,又握了握手,又道:“额头略有些烫,手太凉了。” “今天中午睡觉的时候你也见到我没怎么盖被,下午当值的时候又没注意捂得不够严实,就着了凉。”唐景羽勉强笑道。 “可要注意,现下天气很冷,着了凉可不容易好。要不要让随行的医生给你瞧瞧?”曹子玉说道。 “不用了,不用了,”唐景羽忙推绝道:“我算什么名牌上的人,怎么够资格让随行的名医看病?而且风寒我们过去也得过,都习惯了,不用找医生来瞧,不用找医生来瞧。” “那你自己可要注意。”曹子玉听他这样说,没有坚持要医生过来瞧,只是让他自己好好养病,这两日不会安排他上值,过两日回京也可以坐马车。最后他说道:“哎,只差几日了,若是等回了京,有你家人照顾,又是在自己家里,什么都好说。在王爷的行宫里,也不能让王爷的侍女和宦官来照顾你,几个糙汉子,哎。你多忍几日,到家就好了。“说过这句话,曹子玉又嘱咐几句,离开这间屋子。 “唐大哥,曹子玉走了。”相远红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又转过头来说道:“咱们兄弟到底怎么做,快些决断,不然就来不及了。” “我已经有了决断,你们出去等我一会儿,等我穿上衣服。”唐景羽原本慌乱的神情消失不见,重新变得坚定起来,出言道。一边说着,他一边从床上站起来要穿衣,又把配刀放在手边。 “我们兄弟出去等着唐大哥。”相远红看他的动作,心中一喜。唐景羽的武艺最高,一人就顶他与莫离两人,有了他,又是以有备算无备,朱恒实再小心谨慎,他们也能从侍卫中间打开一个缺口接应丹家的人。‘这下子总算能活命了。’他一边想着,一边转身要和莫离一起出去。 可他才转过身没走几步,忽然感觉脑后有风,下意识就要闪避,可这股风来的极快,一把短刀砍在了他的脖子上。 第1501章 苏州惊变——紧急 “唐大哥,你!”相远红转过身来,双眼圆睁看着唐景羽,叫喊道。 “不要怪大哥,大哥也是被逼无奈,只能借你的人头一用了!”唐景羽一边说着,一边又上前一步一刀捅进他的心脏。相远红当即圆睁着双眼气绝身亡。 “唐大哥!”刚才这一下只发生在刹那之间,莫离还没醒过神来相远红就已经死了。等唐景羽从相远红的胸口抽出配刀,莫离这才反应过来,从刀鞘中抽出配刀横在胸前,同时喊道。 “莫离,你不用这么防备我。我不会杀你的。”唐景羽随意的将刀扔到一边,对他说道。 见到唐景羽将刀扔了出去,莫离惊讶的问道:“唐大哥,你到底要做什么?为什么要杀了相远红?” “为了让我的老婆孩子活命!”唐景羽说道:“刚才你听到了相远红的话。他没说假话,但他忽略了一种情况:那就是只要咱们背弃白莲教,就能让老婆孩子活命!” “当今陛下十分仁慈,继位以来从未株连过九族,处置最重的一次是禁止严家的远支族人不能做官,不能考科举,但也并未将他们都杀了,也没有将他们流放。由此可见,当今陛下不会轻易处死人。” “既然如此,只要我背弃白莲教,还能戴罪立功,就算自己难免一死,妻儿也多半能够活命。尤其我也没有儿子,就算陛下将我老婆何苗改嫁他人,将赛儿随意嫁给一个再烂不过的人,总也是活了下来,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比死了强!” “所以我要杀了相远红,戴罪立功,就算我最后被处死,也让妻儿活命。” “你就不怕你家绝后!”莫离反问道。唐景羽没有儿子,但他有兄弟,也是白莲教徒。唐景羽背叛白莲教,坛主、堂主一怒之下将他的兄弟、侄子都处死怎么办? “哈哈,我过去还在意什么传承香火,什么绝不绝后,现在不在乎了。若是教中描绘的天堂和地狱都有,我家又数代信奉明尊,祖上哪里还需要后人供奉香火?自有仙女服侍;若教里都是骗人的,人死了就没了,还在乎什么有没有后人?我只要让我女儿日子过得安康,至少能活下去就成!”唐景羽道。 他见莫离还有些犹豫,又道:“我知道,你是想着老家的孩子。但你莫非就不为京城里的孩子考虑考虑?我记得,你最喜欢的儿子就在京里,不在老家。” “而且,”唐景羽顿了顿,高举双手走到他身旁,轻声说道:“你可觉得,刚才曹子玉的做法略有些奇怪?” “我以风寒为借口找人替换他不怀疑倒是正常,可他适才来瞧我的时候,咱们三个的表情都不算正常,而且我的手也是异乎寻常的凉,曹子玉多么精细的一个人,岂会注意不到?但他一句话也没问。而且他最后还特意提到了我在京中的家人。你不觉得奇怪?” “你是说?” “曹子玉已经知道了咱们的身份!”唐景羽道:“我也是才想明白,定然是他已经知道了咱们的身份才会如此!你信不信,咱们两个只要走出这间屋子的时候手里拿着刀,一定会马上被生擒或击杀。” “哐当”一声,莫离的刀也掉在地上,他又将刀鞘卸下,对唐景羽说道:“唐大哥,我明白了,咱们马上去找曹子玉,向殿下请罪,而且戴罪立功。” “应当不用去找他。”唐景羽又小声说了一句,随即走到门前一把推开门,当即见到三个侍卫手里拿着诸葛连弩站在门前,曹子玉站在一旁。唐景羽马上跪下说道:“曹侍卫,我自知罪该万死,但此时安王殿下有性命之忧,城内的诸位官员也都十分危险,请求戴罪立功!” “小人自知罪该万死,但求戴罪立功!”莫离也忙跪下说道。 “安王殿下有性命之忧?”曹子玉冷笑道:“正是因为有你们三个,殿下才有性命之忧,现下你们三个中一个已经火并而死,另外两个已经束手就擒,殿下如何还有性命之忧?” “你们,把他们两个给捆上!”他又吩咐道。依照他的心思,恨不得当场将唐景羽与莫离砍了。但听苏州锦衣卫千户何源的意思,他们几个去周王府做侍卫是陛下亲自安排的,他贸然砍了这两个人恐怕会引得陛下不快,只能把自己的怒气强忍回去,吩咐人将他们两个捆上。 ‘就算不能杀了你们两个,也不能对你们动大刑,我也要好好整治你们两个一番,让你们知道知道我的手段!’他想着。 “曹侍卫,殿下的性命之忧不仅是因为我们几人,更是因为城内的丹家!”唐景羽赶在上来捆绑他们的侍卫堵住嘴之前说道。 “慢!”听到这话,曹子玉忙下令让他们不要堵上唐景羽与莫离的嘴,而且又问道:“丹家?丹家要做什么?” “敢问曹侍卫,就在一个多时辰之前,殿下可是召见了苏州锦衣卫千户等官员,吩咐他们今夜查抄丹家?” “确实如此。”曹子玉想了想,觉得之后曹子玉与莫离会处于最严密的监视中,而且他似乎也已经提前知晓,也就点点头。当然,朱楹安排的不是今夜查抄丹家这样的小错误就不会纠正了。 “丹家在苏州的锦衣卫中有暗线,得知此事后通过手段将消息传给了丹家。丹家决定派人攻打城内各衙门与殿下住的府邸,将苏州的官员与殿下生擒,之后裹挟殿下等人前往海边,想要骗取东海水师分舰队,逃亡海外!而且派出少许忠心的下人护着自己的小儿子与长孙逃亡他地,以求前一个计划失败后也能留下骨血。” “现在已经快要到丹墨约定我们里应外合生擒殿下的时间了!”唐景羽又急又快的说道。 “你说的可是真的!”曹子玉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大声问道。 “绝无虚言!若是我有虚言,天打五雷轰!”唐景羽道。 “快,你们快去将此事告诉殿下,再派人告诉苏州知府与锦衣卫千户等人,快!”曹子玉马上说道。 可这几人才答应一句,还没来得及去传信,就听外面传来”砰砰砰”的声音! 第1502章 苏州惊变——李家的决断 “怎么回事,谁在造反?”听到随从的话,又听到从外面传进来的好似火器的声音,萧卓上前走了几步,让自己的随从站起来,之后才出言问道,表现的很是镇定,并无一丝一毫的慌张。 “老爷,是丹家造反!”随从马上说道:“丹家原来是白莲教徒,这次被当地的锦衣卫指挥使与王府护卫查了出来,安王殿下得知后,再与锦衣卫千户、苏州知府等人商议过后决定明日查抄丹家。” “可此事不知怎的被丹家的人知晓了。丹家于是要造反,想要生擒安王殿下、苏州知府、锦衣卫千户等人,之后在想方设法骗取驻扎在刘家港的东海水师分舰队,逃到江北白莲教势力猖獗的地方。” “王爷得知此事后,迅速派人通知城内各处衙门,又派人来告诉老爷你。小的听王爷派来的人说起后马上跑进来告诉老爷。” “老爷,”这时李泰元自己的下人也回过神来,顾不得失礼不失礼了,大声喊道:“老爷,现在街面上已经乱起来了,到处都有人喊‘明尊降世’或者‘无生老母’的,警察署衙门还响起了火枪的声音,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老爷,咱们家可得早做决断。” “贯高兄,你说这该怎么办?”李泰元顿时十分慌张的问萧卓道。他虽然是一家之主,家里也经营过海外的生意,但自己一直是坐镇苏州,就连大明的其他城池都没去过几次,更不用说经受变乱了,因此听到丹家造反都是慌了手脚,不知道该如何做。正好在他身旁的萧卓早年在海外当过海盗,过过刀头舔血的日子,急忙询问起来。 “马上命令将府邸所有的门都关上,不管什么人叫门都不给开。多准备几把梯子放在四面的院墙上,远远的瞧着是否有人要来打你们家府邸;府里所有青壮都集合起来,一部分分到四面守墙,一部分留在中间哪面来人了就救援。” “将府里所有的大锅都拿出来烧水,一旦有人要打府邸,就从墙头上向下泼热水。……,现在什么都不要在意了,最要紧的是守住府邸。”萧卓最后说道。 “快,按萧老爷的话去吩咐。”李泰元赶忙吩咐下人,马上又拿出自己身上的东西作为信物递给几个下人,补充道:“你们拿着信物去。还有,如果有人不听我的话,当场把他们拿下,什么也不要顾及,就算是二老爷不听,也把他拿下。” “是,大老爷。”几个下人答应一声,分头传令去了。 李泰元又吩咐了几件事,将自己与萧卓能想到的都吩咐下去后,不小心跌坐在椅子上。他挣扎了一下没能站起来,干脆也不起来了,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嘀咕道:“如来佛祖啊,观世音菩萨啊,三清啊,玉皇大帝啊,妈祖娘娘啊,你们一定要保佑我李家这次渡过危难。若是我家渡过这次的危难,我去城里城外的寺庙道观还愿,买一万贯钱的香烛供奉你们。” 他这样嘀咕了几遍,又对萧卓说道:“贯高兄,幸好现下你在我家里,不然我们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过一会儿若是贼人真的来攻打我家,还要仰仗贯高兄指挥。你放心,你下的命令我家人肯定听,如果有人敢不听,小弟定然会惩处。” 萧卓摇摇头,说道:“谢就不必了,咱们两家也是两三代的交情了,遇到这样的事情我岂能不帮忙?不过我不会留在安玄兄的府里。现下应当没有人来攻打贵府,还请安玄兄命人寻一不引人注目的角门,放小弟与小弟的随从出去。” “你这个时候出去做什么?”李泰元非常惊讶的问道:“现在外面十分慌乱,在外面走动会有性命之忧,干嘛要出去!还是在我家府邸里待着,等慌乱过去后再出门。” “小弟必须马上返回王府!”萧卓用十分坚定的语气说道。 “这,你回王府做什么?你又不是安王爷的属官?”李泰元又问道。 萧卓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他虽然不是安王朱楹的属官,但同朱楹一起返回京城,万一朱楹真的出了差错,他当时却不在朱楹下榻之地,必定会被陛下迁怒。陛下的心思他经过这么多年的分析,也大概猜出了一些,大概明白允熥是想要‘与贵族共治天下’,就好比汉代与加封的世袭贵族共治天下一般。他们萧家到底能不能算作‘贵族’是一个很不好说的事情,万一因为此事他们家被排除贵族之外,他可就追悔莫及。因此即使他要冒着生命危险,也要赶回去。 ‘我今年已经五十多了,俗话说五十知天命,年轻时候又与人在海上搏杀,有些伤当时没能完全治好留下病根这些年发作的越来越厉害,还能有几年好活?就算死了也没什么。死了倒好,陛下看在他命都丢了份上,没准还会优待我萧家,至少优待萧涌。’他想着。 李泰元又劝了几句,见萧卓执意要回去,也只能说道:“贯高兄,小弟亲自送你出府。”又吩咐下人:“把咱们家藏的短弓和腰刀给萧老爷的随从。”弩和铠甲、火器是朝廷严禁民间私藏的武器,李家虽然在外行走的商队总会偷偷藏几件弩,但这里是苏州城,他们家既然没想过造反,也就不会在城里私藏违禁武器,只能给萧卓弓和刀枪。 “多谢安玄兄。”萧卓对他行礼道。 “哎,”李泰元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叹了口气,躬身回礼。 萧卓又握住他的手,说了几句临别之语。李泰元正要答话,忽然就听耳边传来女子的声音道:“爹,咱们家不能让萧叔叔就这么走了!” “侄媳妇,我是定要赶回王爷身旁的。”萧卓对刚才说话的李咏琳道。他对于李咏琳忽然插话并没有什么不满,对她称呼自己为‘萧叔叔’而不是按照萧家媳妇的身份称呼也并不生气,解释道:“不论如何,我不能在李家等着风平浪静。” “哎。”李泰元又叹了口气,看向自己的女儿。他的意思很清楚,又不是我要把萧卓赶出去,是他自己执意离开,我总不能命人把他捆起来不让他走。何况萧卓虽然五十多了,但身体仍然十分健壮,一般的壮汉三五个人还不是他的对手。 “叔叔,媳妇不是这个意思。”李咏琳这时也发现自己刚才的称呼不太妥当,又赶忙说道:“媳妇的意思是,不能让叔叔你只带着几个随从回去。”她有转过头看向自己的父亲:“爹,咱们家应该派人跟萧叔叔一起回去,保护安王殿下!” “这,这,这,”李泰元顿时被她的话惊呆了,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了半天也没有下音;倒是萧卓愣了一下就反应过来,明白了李咏琳的意思,摇头道:“李家不比我,我是和安王爷一起从南洋回来的,就算安王爷有了万一,李家也没有过错,陛下也不会追究李家。你不必劝说你爹这样做。” “叔叔,富贵险中求!”李咏琳表面上是对萧卓说话,其实在对自己父亲说话。“叔叔你也知晓,李家现下是苏州城内第一大商户,任谁都不敢招惹,凭借的就是媳妇与淮南长公主殿下过去的交情。但这点交情算不得什么;至于那些珠宝首饰,若是淮南长公主殿下放出风声,不知有多少商家愿意为公主打首饰,更算不上什么。” “所以李家要想维持下去,就必须做下什么事情,要么是与公主殿下关心更紧密,要么是为朝廷分忧、立下功劳。而派人去护卫安王殿下,就是为朝廷分忧立下功劳。凭此,媳妇的父亲至少能得一个世袭的小爵位(除王公侯伯子男之外的爵位),成为小世家。李家的地位才算巩固下来。这样为朝廷分忧立下功劳的机会可不是经常有的,所以李家必须派人去护卫殿下。” “而且,就算李家不参与此事,若是丹家成了,岂会放过李家?我爹曾经那样折辱丹家,丹家也得罪过李家,就算丹墨无暇顾及,丹家其他人也会来对付李家,李家还是难逃劫难。” “所以,李家应当派出人手跟随叔叔你去护卫安王爷。”李咏琳最后说道。说完后她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 “叔叔,你也帮忙劝说一下。”萧统也凑到萧卓身旁,轻声说道。李咏琳的建议他是一百个支持。 “安玄兄,”萧卓想了想,刚要开口说什么,就听李泰元说道:“贯高兄,你不必说什么了,小弟已经知道该怎么做!” 他随即大声叫道:“让行孝过来!” 不多时他的长子李行孝走过来,瞧了一眼屋内的萧卓、萧统、李咏琳等人,见他们神情各异,不由得有些奇怪。 “行孝,咱们家现在一共有多少青壮?”李泰元问道。 “爹,咱们家族人算上下人,这时在府里的一共七百三十九人。”李行孝回答。 “从中分出二百人,跟着你萧叔叔去护卫安王殿下!”李泰元道。 “爹,这是!”李行孝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的父亲。七百多个人也不算多,竟然还要分出二百人去护卫旁人? 李泰元用最快的速度大概解释了一下为何要这样做,之后又吩咐道:“行孝,你亲自带着这二百人跟着你萧叔叔去护卫安王殿下,将咱们家的兵器都带上,内院的门板也都摘下来扛去当做盾牌。再把头盔带上。”头盔实际上民间是否允许持有也是一个两可之间的事情,但此时李泰元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是,爹,儿子知道了。”听了解释他也明白了为何要这样做,赶忙答应道。 “你此去多加小心。”李泰元又嘱咐了几句,最后对儿子说道。 “爹,儿子定然会小心的。”李行孝答应一声,就要转身离开。李咏琳又走上来对他说道:“大哥,你一定要小心。丹家犯得是灭九族的事,为了死中求活定然会拼尽全力。最要紧的还是保住殿下的性命。城里这么大动静,殿下又定然会派人去城外求救,只要坚守一会儿就能等到援兵前来。所以不用和丹家人硬拼。” “为兄知道。”李行孝笑道:“你放心,做哥哥的对自己这条命可宝贵的紧,不会轻易丢掉的。不过,丹家这次造反被扑灭后肯定会被诛灭九族,你当初被丹家羞辱之仇虽然报了,可也不是咱们家亲手报的。这次做哥哥的要多杀几个丹家的人为你报仇。如果丹墨或他的那个儿子也在攻打王府的人里面,哥哥一定杀了他们为你报复回去。”说完这句话,李行孝转身离开这间屋子。 “大哥,妹妹不用你为妹妹报什么仇怨,只要你们平安回来就好!”李咏琳叫道。也不知李行孝是否听到了。 “侄媳妇,你放心,叔叔一定将行孝平安带回来。”萧卓说了几句,带着随从也走出了屋子。 第1503章 苏州惊变——围攻 “这帮人真是不要命了,竟然浑身捆着火药包向前冲过来!要不是爹眼明手快一箭把他撂倒了,不仅咱们几个都要受重伤,这面院墙也能被他们打开一个缺口!宅院就守不住了!”李行校心有余悸的说道。 “可不是!幸亏爹及时射出了箭!”他弟弟李行检也低声说道。 “你们两个在这儿做什么呢!快拿出弓箭向下射箭!”这时他们的父亲李九成蹲着身子来到他们身后,伸手重重的拍了一下他们后背,呵斥道:“还不赶快迎敌!” “爹,现下墙下的人正在疯狂射箭,只要露头就可能被射中!”李行检道。 “那也必须射箭还击!不然他们就能让带着火药包的人靠近院墙!一旦让火药包在院墙上炸开一个缺口,咱们还想守住宅院!必须射箭还击!”李九成大声喊道。 他们父子此时在安王朱楹临时下榻的府邸内,正在与王府侍卫、随行护卫的卫所将士一道防守院墙。这几日临近过年,苏州警察署三分之二的人都回家过年去了。反正过年这几日也不是解除宵禁的日子,治安压力不大,只要在元宵节灯会前回去就成了。所以李九成一家人就回了乡下过年。 今日掌管苏州警察署的通判得到朱楹的命令后匆匆忙忙找他们回来,李九成父子三人虽然不愿,但也只能从命返回城里。可他们才入城没走几步,就听到从警察署的方向传来使用火器的声音,而且不仅是在一块的警察总署和中城警察署,其他四个分警署也都有声响传来。而且城中也开始乱起来。 李九成听到这些声响后用了一刹那的时间就做出了决定。他很清楚,这次变乱的关键就是朱楹的安危!只要朱楹无事,他们就不会有多大罪过;但朱楹要是出了差错,他们肯定都会被处置!削职为民都是轻的,几个主官掉脑袋都有可能!所以必须不能让朱楹被俘被杀!抱着这样的想法李九成就带着两个儿子和两个传信的警察一起去支援王府侍卫。路上他碰到几个警察,也都收编了,凑了十七八个人赶到朱楹的住所。就在他们前后脚,丹家的人就赶来攻打,他们就与反贼激烈地打了起来。 “爹。”李行检又叫了一声,可见到父亲的脸色,也只能冒险伸出脑袋,向城下射箭。整面墙的所有人都在李九成的命令下开始射箭。 他们的箭矢射死了不少反贼,可反贼的箭矢也射死了他们几个人。“妈的,这面墙上怎么没有射孔呢,不然不就不用把脑袋伸出去射箭了!”李行检嘀咕一句,心里也很担心自己战死,可仍然只能正了正头上不知道用什么东西做的头盔,继续冒险向下射箭。 殊不知,城下的反贼们也十分担心而且害怕。当然,他们不仅仅是担心战死,而且也担心明国的援兵赶来。夺取城头进行的比较顺利。虽然把守城门的卫所将士对每一个进城的百姓都检查的很认真,可他们也只是防备有人偷偷潜进来暗害朱楹,从来没想过会有人光明正大地造反,因此防守很松懈,丹家的人一下子就把四面的城墙夺下来了。 可他们没法阻止有人逃到城外。这些把守城墙的将士对城头比丹家的人了解得多,毕竟丹家之前也没有过公开造反的打算,而且人手也不够多,让二十多个人逃走了。要知道,四面墙的守兵今晚一共只有一百多人。距离苏州城最近的苏州卫再懈怠,军营里总有一个千户的人马,就算他们都在喝酒打牌,两刻钟召集起来还是差不多的。再算上城头的守兵跑过去的时间,他们赶过来的时间,城头能够守的时间,他们最多也就是有多半个时辰来打下这座府邸,生擒朱楹! 可现在他们已经耗费了两刻钟,还没能将府邸攻下来,如何不担心?“妈的,竟然还没能将这面墙打下来!其他两面呢?”亲自在这里指挥的丹墨放下千里眼,低声骂了一句,又问另外两边的进展。 “北面和南面也一样。西面咱们只放了几个人监视,更不会有进展了。而且院里的人也没有从北面逃走的意思。”他亲弟弟丹青说道。 “这儿又不是经常有蒙古人盗匪的九边或西北,这座府邸怎么建的这么结实,这么会儿了还打不下来!”丹墨又道。 “不光是院子造的结实,更因为里面的人防的严密。”丹青又道:“里面的人知道一旦院子被攻破、朱楹被生擒,就算咱们不杀他们,以后他们也是死路一条,怎么可能不全力防守?而且院子虽然很大,与城池比起来也小得多,他们人少还能防得住,而且咱们的人也多不了多少,一时半会儿打不进去。”丹青虽然心里也非常着急,但脑袋总还清醒,能想明白这点儿道理。 其实丹墨又岂是想不明白的人?只是他现在太着急,什么都顾不得了。他刚要大声叫喊,再组织一次冲锋将火药包送到院墙下面,就听从后面传来略带有欣喜的声音道:“炮带来了!” “炮带来了!”丹墨也惊喜的叫了一声,回过头去,就见到几个壮汉正拉着一辆车过来,车上摆着一门几百斤的炮。 “大哥,总算把炮找到了!”待炮拉到丹墨身旁,为首的壮汉擦了一把汗,对他说道:“让城头那些被俘的人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一门炮。其实里面还藏着另外三门,只是一时只能找到一辆车,连拉车的马都找不到,只能我们几个拉过来了。” “炮来了就好!”丹墨惊喜的说道:“快,把炮架上,对准眼前的这面墙,把它轰开!” “大哥你就瞧好吧!”这个名叫丹止的壮汉应了一声,吩咐手下的人把炮架上,又开始装填火药。 “爹,他们弄来了炮,就要开炮了,院墙守不住了!”李行校大喊道。 “是啊爹,他们有炮,咱们怎么都守不住的!”李行检也说道。 “继续射箭,没有命令不准停!”李九成叫了一声,转身从高高的、堆在墙边的家具上跳下来,跑到曹子玉身旁说道:“曹大人,反贼手里有了炮,院墙是守不住了!” “守不住也要守!”曹子玉大喊道。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必须要坚守!所有人继续射箭!谁敢后退一步,我就将他以临阵脱逃为名处死!”曹子玉斩钉截铁的说道。他何尝不知弓箭的射程只有五十步,可火炮就算再老旧,七八十丈的射程总是有的,这就是不到三倍的差距,城头上射箭根本阻止不了炮弹,院墙被炸塌一处看来是不可避免了。 但所有人必须坚守。城外的苏州卫将士最多不到半个时辰就能赶过来,只要再坚守半个时辰,殿下就能转危为安。哪怕有人会被大炮轰死,哪怕所有人全军覆没,也要继续坚守! “把内院的门板也都装上。”他同时又吩咐道。外院守不住,内院的院墙还是要继续守一守的。刚才拆了一些门板,现在都要装回去。 听到李九成传达的曹子玉的命令,这面墙上的人也只能继续坚守。众人纷纷朝着火炮在的位置射箭过去,似乎想要把炮手射死阻止开炮。可他们的箭矢没飞到一半就落在地上,没起到作用;反而因为这些疯狂射出来的箭矢,炮手的速度反而加快了些。很快,第一发炮弹装填完毕,随着“咚”的一声响,炮弹飞出去,砸在院墙上,砸出一个大坑来。 之后炮手连续发射炮弹,不停的砸在院墙上,虽然它们没有砸在同一地方,威力也不大不能一下把院墙砸塌,可随着院墙上的坑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摇摇欲坠。终于,在又一发炮弹砸在墙上时,这一处的院墙垮塌了,而且连续塌了两丈多。 丹家人马上发出一阵欢呼,许多人随即手持刀枪向缺口冲去。 …… …… “快起来!”李九成从垮塌的废墟下把自己的两个儿子扒出来,仔细瞧了瞧没受什么重伤,松了口气,大声对他们喊道。 “反贼快冲进来了!”李行校也叫了一声,就要拿起刀枪与反贼搏杀。 “你们不用和反贼在这里肉搏,退到内院去。”李九成说道:“另有别人和反贼肉搏。” 李行校瞧了一眼,见已经有几十个人在一个身穿正三品军服的人的带领下跑过来准备与反贼肉搏,顿时松了口气,又道:“朱指挥使亲自带兵阻拦,反贼一定打不进来!” “这可不好说!哎呀,”李九成苦笑一声:“朱指挥使带领的肯定都是精兵,但这样打也未必是反贼的对手。”朱恒实带领的人适合正面打仗,而不是在这种狭小的地方混战。尤其敌人还有炮,谁也不知道接下来是冲过来的反贼,还是反贼的炮弹从天上掉下来。就算这些精兵摆出严密的阵势,几发炮弹就能破坏了。不过李九成嘴上说着,手上也没停,带着两个儿子和还活着的人退到内院。 但事实正如他所猜测的,另外三门炮也都拉来了,丹墨吩咐南北两面一面一门炮,这一面留两门,又发射了四发炮弹才下令冲锋。朱恒实手下精兵的阵势被炮弹破坏,很快陷入混战。丹家也颇有几个武术高手,甚至还有人向里面扔火药包,朱恒实逐渐守不住,向后退去。 “当时真应该不和曹子玉商量,直接带兵在街上与反贼搏杀!”朱恒实懊悔的说道。他带领的都是精兵,当时反贼也没炮,在宽阔的街上足以以一当十,反贼肯定会被打败。可曹子玉不同意,与他争辩了好一会儿,反贼围了上来他们也没法出去了。 可事已至此,朱恒实也只能继续坚持下去。他亲自冲在第一线,与反贼奋力搏杀,手下的兵也尽全力杀贼。可丹墨派出去攻打其他几个地方的人在达成目标后,纷纷派人赶来支援,反贼越来越多,可朱恒实手下的将士越来越少,最后不得不退入内院。 几个反贼想要追进去,可在院墙上几锅开水泼了下来,顿时将这几个人淋了个顶掉,他们顿时嚎叫着在地上滚做一团。丹墨知道这种烫伤是救不回来的,命人给了他们一刀解除了痛苦,又命人攻打内院。 攻打内院更加艰难。院内的人知道已经到了最危急的关头,必须要守住,疯狂的向外面射箭,有人想要攀爬院墙也坚决打回去;丹家这一边火炮在院子里摆布不开,可在外面发射炮弹看不见内院院墙也没准头,最后只能又弄塌了几丈长的外院院墙又清理了碎石碎砖才向内院发射炮弹。与此同时,丹墨也没忘了另外两面院墙的人,其中北面的院墙就是内院,他也吩咐这一面继续用火炮轰击院墙,又将南边的人都调进来攻打内院。 面对对方有火炮自己干挨打难以还手,朱恒实找到曹子玉,对他说道:“不能这么打下去了,这么打下去咱们的人都得被对方打死在墙头上,也打不死几个反贼!” “那你说怎么办?”曹子玉此时也六神无主,反问道。 “把他们放进内院!和他们混战!丹家虽然有武术高手,但毕竟人不多,白莲教的那些戏法也没法用,咱们的人要么武艺高强要么久经战阵,全部与反贼混战未必就一定输!”朱恒实道。这个法子确实不一定输,但万一输了可就没有退路了,他也是被逼无奈只能提出这个法子。 “这,”曹子玉犹豫起来。 “不要再犹豫了!”朱恒实大喊道。 “可是,……”曹子玉还在犹豫,可这时忽然听身后传来声音:“就按朱恒实说的办!” “殿下!”曹子玉大喊道。 “这个时候还有什么可犹豫的!”朱楹又说了一句,吩咐朱恒实接管所有指挥,将曹子玉拉到一旁说道:“就听他的!你没打过仗,比不上他。我从一开始就应该给与他全权的!现在已经晚了!” “殿下,臣不反对给与朱恒实全权,可是他的这个法子太危险了!”曹子玉道。 “即使危险,也只有这个法子能撑到苏州卫赶来了!” “可是,万一失败……” “不用考虑万一!而且即使万一,孤也绝不做反贼的俘虏!”朱楹说道。 第1504章 苏州惊变——决断 随着彻底放弃院墙将反贼放进内院,战斗进入了最残酷的阶段。所有此时保护朱楹的人都知道,不论朱楹是被俘还是被杀,他们就算活着逃出去最后多半也会被处死,还会连累家人,即使为了家人也不能让朱楹被俘被杀;而想要生擒朱楹的不管是丹家人还是因为巧合卷入的其他白莲教徒,都知道如果不能生擒朱楹他们同样一定会死!所以双方都竭尽全力与对方搏杀。 一开始朝廷的人马占着优势,他们毕竟训练有素,而且配合默契;可丹墨见迟迟不能将他们都杀死,又重新将几门炮架了起来,每当见到三四个朝廷人马同一二个白莲教徒搏杀的地方就开炮!忽然不顾自己人也会被炸死!虽然这些老式火炮很没准头,有时候打死的自己人比敌人都多,但却足以破坏朝廷人马的配合,让自己一方的武林高手能够杀掉朝廷的人。白莲教徒渐渐占据了优势。 李行校一刀砍死一个反贼,从他身上抽出弯刀,又躲过另外一个反贼短枪,一刀将他的右臂砍了下来,这人顿时疼的满地打滚。他正要补上一刀将他砍死,但这时又有另外两个人拿着刀剑向他冲过来,李行校只能一脚踹在打滚这人的身上,让他挡了一挡两个冲过来的人,同时自己向后退去,与二弟李行检汇合。 “大哥,这些人太疯狂了,咱们现在也落在下风!”李行检喊道。 “妈的,也不知道再有多长时候苏州卫的人能赶过来,可现在都没听到从外面传来攻城的声音,看来他们一时半会儿是来不了了!”李行校道。 “难道今天也死在这儿了?”李行检想到这话,他一边又架开另外一个反贼的刀,又一脚踹在这人腰上把他踹倒,但声音带着哭腔说道:“我才二十岁,还没娶媳妇,就要死在这儿了!”想到这里,他手就是一软,本要砍向面前反贼的刀也就没有落下去。这反贼本来已经要等死了,可见刀就悬在半空没落到自己身上,又挺起短枪扎向李行检的腰。 可这反贼的短枪刚刚向前伸了不到一寸,忽然僵直不同了。李行校从他的脖子上抽出弯刀,又砍死另外一人,对李行检说道:“二弟,只要还没被打死就要继续和反贼搏杀,能多杀一个人就多赚一条命!死了也值了!” “而且你放心,你嫂子已经给我生了一个儿子,现在肚子里还怀着一个,找人看了应该也是儿子,咱们家的老人肯定会做主把这个小的过继给你,你不用担心没人供奉香火!” 李行检却没有理他,只是又举起刀与反贼杀在一起。他哪儿是在乎有没有人供奉香火?他这个年纪的人可不会想那么远。他只是觉得还有那么多好吃的、好穿的、好用的东西自己都没用过,也没干过漂亮的女人,觉得心有不甘。如果不是现在反贼已经四面包围他想跑也跑不了,他多半会扔下刀不顾一切的逃走!但他现下即使想逃也逃不了了,只能发了狠,与反贼拼命搏杀起来。凭借着这股狠劲,一时连连砍死了二三个人,顿时两个武艺不错的白莲教徒砍死面前的对手后跑来要联手杀了他。 李行校见弟弟危险,赶忙过来帮忙。他拼了命挡住一人,但他的武艺比不上挡住的白莲教徒,兵器“砰砰磅嗙”碰了几下被对手抓住一个空子一刀砍在他大腿上。 李行校顿时站立不稳就要跌坐在地上。反贼狞笑了一声挥舞的刀就要落下。李行校举刀要挡,可反贼抬起脚将他的刀踢飞,眼看着刀就要落在他身上。 可就在此时,这反贼的身体忽然僵硬了一下,随即向侧面倒下去。又有一只手向李行校伸来,将他拽起来。 “唐侍卫,多谢。”李行校说道。 “不用谢。”唐景羽笑了笑,又砍死另外一个白莲教徒,在莫离的帮助下扶着李行校靠到墙边。“你把血止一下。”唐景羽又递给他一条纱布。 李行校脸上闪过诧异之色。现在局势已经这样危急,虽然大家都在尽力与反贼搏杀,但这样救助受伤的旁人的情形极少,更不必提他也只是认识唐景羽和他根本不熟。他为什么要救自己? 不过诧异之色也只是一闪而过而已。他现在根本来不及思考这些,接过纱布又道了声谢撕开裤子,用纱布将伤口紧紧地缠上,之后依靠在墙边,准备继续与反贼搏杀。这时他弟弟也已经杀了对手,匆忙赶过来站在他身旁。 他们四人就在墙角与反贼搏杀起来。他们占得这个位置极好,前面又有挡头,一连杀了七八个人自己这四个人都没再受伤。不过在李行校看来,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唐景羽的功夫太好了,而且对反贼的武功路数似乎非常了解,总能一下子找到反贼的空档一刀砍死。 “唐大哥,你应当去保护殿下,怎么在外面和我们一起杀反贼?”李行校一边搏杀一边问道。此时十几个侍卫护卫着朱楹在一个石头搭起来的小亭子里搏杀,以唐景羽的功夫完全应该去那边。 听到这话,唐景羽苦笑了一声,没有回答。他虽然通过杀相远红给了投名状,又因为人手不足干脆把他放出来杀反贼,但也时刻防着他施展反间计呢,岂会允许他靠近朱楹? 不仅如此,唐景羽为了能够彻底洗脱自己白莲教徒的身份,以求最后对他的处置轻一些,放过他的妻儿,所以一直在最危险的地方与反贼搏杀,让大多数人都能看到自己竭尽全力保护殿下,而且尽力救治其他人。只是他在杀了将近二十人以后体力逐渐支撑不下去了,才在又救了李行校后在墙角不反贼搏杀。 但这话他怎好与李行校说?任谁也没有将自己叛徒的身份满世界告诉的,所以他只是当做听不见,继续与反贼战在一处。 李行校见他没反应,以为是聚精会神的搏斗真的没听见,也不再和他说话,只是靠着墙继续与反贼搏斗。 他们又搏斗了好一会儿,也不知过了多久,可李行校的体力已经将近耗尽,而且左臂也被砍掉只剩一条右臂,喘了口气靠在墙上,抬起头看了一眼仿佛无穷无尽的反贼,脸上顿时浮现出绝望之色:大概活不了吧?就算想多赚一条命,也赚不到了。 他不由得举起手里的刀,就想自刎。虽然已经没有杀反贼的力气了,但这把刀这么锋利,自尽还是能够做到的,只要在脖子上轻轻一划自己就死了,而且也没有多大痛苦。他不怕死,但害怕落到反贼手里生不如死。何况若是朱楹最后没保住,他即使活下来也不如死了,以免家人被牵连。 而且,‘我既然已经丢了左臂,活下来也是半个废人了,还不如死了。’李行校这样想着,刀就要向脖子抹去。 可他才抬起右臂就被人挡住了。他抬头一看见是唐景羽,苦笑道:”唐侍卫,让我死了吧,不然也是活受罪。” “活着总比死了强。”唐景羽没有多说,只是这样说了一句。 “我已经是半个废人,还活着做什么?而且就算活下来,但安王被反贼掠走或被杀,陛下肯定会迁怒我们,还不如死了落个为国尽忠,以免牵连家人。”李行校道。 “反贼马上就会被打退了,殿下不会被反贼俘虏的。”唐景羽又道。 李行校本想说‘你不必用假话劝我,现下反贼仍然在猛攻,如何就要被打退了?’可他转念一想自己这条命本就是唐景羽救下来的,他既然劝自己不要自尽,自己就暂时还继续活着搏杀反贼,没准还能救唐景羽一次报答回去;而且想自杀什么时候都成,就又鼓起勇气与反贼搏杀起来。 …… …… “大哥,这一炮是打还是不打?”丹青声音颤抖的问丹墨道。 “大哥,快点决定吧,来不及了!”另外一个名叫丹波的人也焦急的问道。 唐景羽猜的虽然不全对,但也相差无几:丹家确实已经处于进退两难之境了。 把守苏州城墙的将士中逃走的那二十多个人虽然不知道丹家的谋划,但知道有人要夺取城墙代表着什么,而且城内还有安王殿下,都好像身后有老虎追着似的向苏州卫的军营跑去,往常要走小半个时辰的路不到一刻钟就跑到了。 此时苏州卫指挥使在家过年呢,指挥同知也不在营中,只有一个名叫李治良的指挥佥事在营里值守。他的资历最轻,就留在军营中。 李治良自己当然是不高兴的,若是一般人多半就是喝酒喝得醉醺醺的,可他又偏生不爱喝酒,就把自己的仆人都叫上桌一起打牌。 他正兴高采烈的打着牌,忽然听有人通报,说是有十万火急的军情来报,以为是朱楹今夜要来巡视军营,忙骂骂咧咧的让仆人把牌九都收起来,自己套上外衣就去接见传信之人。 可他随即听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消息。“什么,竟然有人要夺取苏州城!”李治良一把抓住这人的衣领,大声喊道。 “李大人,确实有人夺取了苏州城!大多数人都被俘虏了,只有几个人逃了出来!”这人也用最快的语速说道:“大人,安王殿下可还在城里!夺取苏州城一定是要造反,而反贼一定会想打死安王殿下!要赶快去救殿下!不然……”说到这里,大概是因为李治良拉的太用力的缘故,这人忽然大声咳嗽起来。 他这话没有说完,可李治良当然明白他的意思。若是朱楹死了,他也不用活着了。他一把松开这人的衣领,大声吩咐所有的仆人:“去将这个时候还在军营里的将士都叫出来,咱们去救安王殿下!告诉他们,若是安王殿下有事,大家谁也活不了!” 几个仆人听到这话也大吃一惊,楞在当地。李治良上去一人给了一脚,又扇了几个大耳瓜子把他们打醒,他们这才去传令。 又过了十分的时间,许多衣冠不整的将士从军营中跑出来,许多人脸上还泛着红,酒还没醒呢,可大家脸上的表情都非常惊慌。 看到差不多有三百多个人来到军营前,李治良叹了口气,走上前大声喊道:“苏州城内有人造反,已经夺取了城墙,安王殿下处于危急之中。将士随我去夺回苏州城,救出安王殿下!朝廷必定不会吝惜赏赐!”简单的说了几句话,李治良一挥手里的刀,骑上马当先冲了出去。 将士们乱哄哄的答应一声,骑兵匆忙去找自己的马,步兵随意拿起一支刀枪就跟在李治良身后向苏州城冲去。这次的事情严重到就连普通小兵都明白有多严重,丝毫不敢怠慢。 不到一刻钟,李治良带领三百多将士冲到苏州城下,随即开始攻城。正规军当然不是草寇能对付的,白莲教徒人又不算多,即使没有炮也没有任何攻城器械,但一次冲锋就差点把城墙打下来,还是武术高手杀了几个冲的最猛的将士才稳住阵脚。 第1505章 苏州惊变——转折 可正规军就是正规军,即使苏州卫已经多年没上过战场,平日里也疏于操练,李治良打仗的本事也很稀松,苏州卫的将士在第一次攻城失败后仍然很快重整旗鼓,这时又有在家过年的将士得到消息匆忙赶来苏州城下,李治良将此时手里的八百多人临时分为三队,再次攻打城池。 反贼顿时顶不住了。即使他们又从仓库里搜罗出了两门炮不停的向下轰击,但也挡不住明军攻城,很快就被明军打上城池,在肉搏战中又败下阵来,不得不仓皇逃走。 李治良又派出三百多人分别去夺回另外三面城墙,又留了一百多人驻守已经夺下来的东面城墙,随即带着剩下的四百多人向朱楹所在之处赶来。 丹墨听说东面城墙已经丢了,数百明军正杀过来,一面派人堵住街巷阻挡明军,一面加紧攻打内院。可自家儿郎与白莲教武术高手已经打进去两刻钟了,仍然没有消灭王府护卫,生擒朱楹。 丹墨顿时陷入了进退两难之境。继续打下去,或许能够生擒朱楹,计划还算是成了一半,之后以朱楹为人质逃出苏州府城,丹墨就可以偷偷命人带着自己的小儿子从他路逃走;可若是不能生擒朱楹,就算逃出了苏州城,明军也不会在乎他们生擒的苏州知府等人,马上就会发动进攻,根本没有空隙把小儿子送走,可就真的是十死无生了。 丹墨不停的催促尽快杀光护卫,生擒朱楹,可前面只是不断的说还在搏杀,还在搏杀,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准信,还是说侍卫护着朱楹退入了一间石亭,他们急切之间难以打进去。 听到这话,丹墨的目光就看向了三门火炮,想要用炮弹轰击石亭,将王府护卫都打死;可丹青马上说道:“大哥,火炮也没什么准头,万一把朱楹打死了,咱们还不如现在马上撤退。” 二房的管事人丹波则说道:“二哥,现在撤退就能让咱们家人活命?苏州卫已经打过来了,咱们撤回府里就是等死,就算逃到城外,可明军一定会紧追不舍,咱们逃不到江边的,活不了的。” 在他们激烈的争辩的时候,炮手重新架起了三门火炮,又将火药和炮弹都装填好,看向丹墨;丹青与丹波也不再争论,也都看向丹墨,等待他的决断。 “打!”丹墨喊了一声。 “大哥!”丹青叫道。 “打!”丹墨又说了一遍。既然不能生擒朱楹就没有活路,不如让朱楹也一块死了!拉一个亲王陪葬,他也值了! 炮手听到丹墨的命令,又校对了一下方向,双手略有些颤抖的点燃了火绳。随着“磅嗙磅”三声响,三发炮弹向府内射去,轰在了石亭附近。 “反贼竟然用炮轰击?”曹子玉有些惊慌的叫了一声。他大概也猜到了丹墨的打算,知道他们是想生擒朱楹死中求活,所以并未做防备炮弹的准备,选择石亭也是因为担心反贼不小心让火放起来,可万万没想到,他们现在竟然不顾殿下被打死,开起炮来! “王爷,”曹子玉跑到朱楹身旁,低声说道:“王爷,反贼开炮了,为免王爷被炮弹击中,还请王爷躲在桌椅下面。” “孤岂能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躲在桌椅之下!”朱楹双手提刀说道。 “王爷!”曹子玉叫道:“当年曹孟德带兵攻打西凉,被马超所败,割袍断须方才逃脱;刘玄德在徐州为曹孟德所败,抛妻弃女才逃得一命,后来他们二人都成就一方霸业。既然他们都能这样做,王爷您躲在桌椅下面又有什么不成的?” “你说的这可不是正史,这是《三国演义》上的文章,魏武与昭烈可并未这样做。即使这是正史,但孤绝不效仿他们!”朱楹说道。 曹子玉劝了几句朱楹执意不听,他也没有办法,但紧紧跟在朱楹身旁,而且想着:‘若是反贼的炮弹打到王爷身旁,我一定要马上将王爷扑倒在地,用身体为王爷挡住炮弹,在我死之前,绝不能让王爷有丝毫损伤。’ 搏杀越来越激烈,反贼几次想要打进石亭里但都被赶了出去;反贼的炮弹也不断在石亭附近落下,有几发打在了石亭上,将屋顶打的摇摇欲坠,但终究是没有落下来,还在支撑。 丹墨也在不断催促炮手开炮。可也不知是炮手的体力越来越差还是其他什么缘故,炮弹打的越来越不准,被打死的自己人比王府护卫还多,甚至影响到了对石亭的围攻。 “你他妈的是不是故意打死我们家的儿郎的?”丹青忽然一把抓住一名炮手的胳膊,抽出腰刀指着他喊道。这几个炮手并不是他们丹家的人,也不是其他白莲教徒,而是俘虏的溜号在城里过年的苏州卫将士。丹青见他们发射出去的炮弹准头越来越差,顿时怀疑他们是故意的。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们实在是体力不支了,而且这炮因为连续发射炮弹也越来越不准了,岂敢故意打死好汉!”那炮手赶忙跪在地上求饶道。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另外几个炮手也连忙跪下叫道。 “你们这几个废物!”丹青挥舞了两下腰刀,一脚踹在面前这个炮手肩膀上将他踹倒在地,又吩咐其他的炮手将火药和炮弹都装填进去,高声叫道:“你们这几个废物!我自己开炮!” “大哥,这,”见此情形,丹波对丹墨说道。 “让他去吧。”丹墨说道。他也怀疑这几个炮手是故意的,但他也不懂这个,没法确定。可既然炮手现在这么没准头,让丹青开几炮也没什么。 他又抬起头看了一眼月亮,见已经到了后半夜,又听从东面传来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对丹波说道:“再有五分的时间,如果仍然不能生擒朱楹,不论他是生是死都立刻退走,从西城逃出苏州城!” 顿了顿,又吩咐道:“把剩下的火药都埋在东面的街巷下面,给追来的明军一个惊喜!” “是,大哥。”丹波答应一声,命人将剩下的火药都装进一个大袋子里,要埋在东面的道路下面。 丹青没有理会丹波在做什么,他等火药和炮弹都装填好了,站起来看了看方向,让两个侄子移动炮身对准石亭,就要点燃火绳开炮。可就在此时,忽然从府邸的北面,他们的西北面响起呼啸声,听起来好像是炮弹在空中划过之声。丹墨等人不由得抬头看去。他们随即看到,一发炮弹正从空中向下滑落,以极快的速度落在丹青身旁! 第1506章 苏州惊变——尘埃落定 丹墨等人不由得抬头看去,就见到一发炮弹正从空中向下滑落,以极快的速度落在丹青身旁。又听“嘭”的一声巨响,这发炮弹落在丹青身旁,一下砸死了一个炮手,落在地上弹起来又撞在炮身上,火炮向另一侧歪过去,又撞到了另一个炮手,撞得他倒在地上,口吐鲜血。 等这个炮手嘴里吐出血的飞溅到丹青脸上,丹青才反应过来,大叫一声站起来,一连后退了几步才停下,看着这一死一伤的炮手与歪在地上的火炮。被砸死那人整个后背都凹陷进去,双目圆睁趴在地上,身下汨汨的流着血;另外那个被撞伤的炮手左肩膀不自然的耸拉着,整个被鲜血染红了,大约是整个被撞碎了。 “北面,北面有人在用炮轰击咱们这里!”这时才有人惊叫起来。 “快,调转炮身,轰击北面那发炮弹来的方向!”丹墨吩咐道。 可是他才吩咐下去,另外的炮手正战战兢兢地调转火炮的方向,另一发炮弹就打了过来,又打在火炮旁,一连撞死了两名炮手,又砸断了一人的脚。而且就跟在炮弹后面,一百多人忽然杀了出来,呐喊着向他们冲来。 丹家顿时被杀了一个猝不及防。虽然已经有明军打进城,但已经派人挡住了,一时还打不过来,对有人忽然冲到这里没有多少防备,丹家众人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被一连砍倒了数人。 听到族人传来的惨叫声,其余人才反应过来,举起刀与来人战在一处。丹墨也来不及想他们到底是什么人马,一面吩咐族人尽力抵挡,一面让人吹起喇叭。既然朝廷的人马已经打了过来,生擒朱楹已经不可能,只能马上撤退。丹墨事先约定了以喇叭声为撤退之声,以唢呐声为进攻之声,这时忙命人吹起喇叭。 他又抬起头看了一眼杀过来的,见他们的阵势也并不整齐,看来不是士卒,自家的子弟抵挡得住,略微宽了宽心,一边向后退去一边想着:‘既然生擒朱楹已经不可能,一旦退出苏州城明军必定马上追过来攻打。不如就趁着现在还在城里让老陈护着我的小儿子趁乱躲在城里不跟着出城,虽然过后官府必定大索全城搜罗我丹家人和白莲教徒,可留在城里至少有活命的希望,跟着我出了城必定是十死无生!’ 丹墨算计已定,就要把自己最信任的仆人老陈叫来吩咐。现在不仅是苏州城内还乱着,因为眼前这些朝廷人马杀过来他们也有些混乱,正好让老陈带着自己的小儿子逃走。 可老陈刚刚来到他身旁,丹墨还没来得及说话,忽然从他身侧传来一声巨响,之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 “把还没死的人都捆起来!”萧卓大声吩咐道。说完这话,他又看了一眼面前满地的死尸,伸出左手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忽然感觉一阵迷糊,差点儿摔倒在地。 “伯父小心!”身旁有人扶住他说道。 “没事,死不了!当初在海上,有一次被八十多个人包围,我这边只有十一个人,差点就被砍死了,不是还活下来,而且全须全尾的?今天的场面算不了什么。”萧卓笑道。 “倒是你,受了这么多伤,赶紧去休息一会儿才对!不过幸好没有致命伤,也没有缺胳膊断腿,总算能全须全尾的让你回去见你爹与你妹妹!” “伯父你也说了我受的都是小伤,不碍的。”李孝行笑道。 忽然冲出来的这队人马,当然就是萧卓与李孝行率领的李家子弟了。这二百人出了李家宅院后,在萧卓的带领下直奔朱楹下榻的府邸而来。但在接近府邸后,萧卓却忽然吩咐众人轻声慢步,并未马上与反贼打起来。萧卓虽然宁愿牺牲自己的性命也要保住朱楹的命,但也不愿白白的死了,到最后自己死了朱楹还没救下来,那也就真的白死了。当今陛下至多因为他为护卫安王殿下丧命不再迁怒他们家,可也落不下好处。何况这二百壮丁都是李家的人,都死光了他也没法与李家交代。萧卓于是命二百壮丁先远远的躲起来,自己与李孝行带着五六个人悄悄靠近府邸观察起来。 他观察了一阵,发现在府邸北面还有五六十个反贼,正用一门火炮轰击院墙,又不时冲上去与王府护卫搏杀,后来王府护卫放弃院墙,大多数人都进入内院与护卫搏杀起来,外面只留了十多个人。 萧卓见此悄悄退了回来,又带着二十多人慢慢靠近这十多人,之后忽然暴起将这十多人都杀死,又将另外一百多人调过来。萧卓又安排一番,悄悄靠近丹墨那边,先命人打了两发炮弹,然后趁着第二发炮弹打过来的时候忽然冲出来与反贼杀在一起。 丹家一开始有些慌乱被杀了几人,随即回过神来与李家搏杀起来。虽然被杀的步步后退,但却没有被杀散。不过萧卓也没指望一下就把反贼杀散,他只是打着让反贼退走的心思,保住朱楹的命就成。也不着急,只是一边与反贼搏杀,一边命人大声喊道:“安王殿下,苏州卫人马已经赶来救驾!安王殿下,苏州卫人马已经赶来救驾!”试图将府内正与王府护卫搏杀的反贼都惊走。 可就在这时,他一眼瞥见反贼中有一人正抱着一个大口袋向后退去。这个口袋很大,里面装得东西也很多,那人抱着口袋十分吃力,走的很慢。 萧卓下意识觉得口袋里面装得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一刀砍死面前的反贼又向后退了几步,从腰间抽出火铳对准口袋,扣动扳机。 刹那间,只听一声巨响,那个口袋爆炸开来,产生的冲击波将附近的十多人都震死,其余没有震死的也倒在地上晕了过去。即使距离那个口袋足有十多丈,萧卓也感觉自己的耳朵似乎要震聋了,脑袋里嗡嗡作响,双腿发软身子乱晃,好像喝醉酒了一般,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等萧卓缓过来,见到面前的反贼已经七零八落,要么已经死了要么晕倒在地,还站着的只有十之一二,回想刚才的情形,心知自己刚才应该是用火铳打中了装满火药的口袋,这才发生这样的事情。但不论现在的情形是如何发生的,这正是全歼反贼的好机会,立刻下令众人将还站着的人都杀死,将倒在地上的人中还有气的都捆上。 “造反的果然是丹家人!”李孝行又说道:“他们家是白莲教徒,我早就知道肯定会谋反,果然在今天造反了!幸好殿下吉人自有天相没有事,不然无论怎么处置丹家人都赎不回他们家的罪过!”他刚才已经发现了丹墨,也发现了丹青等人的尸首,知道这就是丹家人造反,既有些欣喜,又有些愤恨的说道。 “将他们都捆起来,不要放过任何一人,所有地上躺着的都仔细瞧一瞧是不是还活着!”萧卓没有答话,又吩咐道。他觉得这件事很奇怪:又不是允熥路过苏州杀了他可以让朝廷乱起来,只是一个亲王就算死了对朝廷也没有多大影响,何况当年允熥东巡路过苏州的时候丹家也没有杀帝造反,很不能理解丹家为何在这个时候造反。但不论如何,丹家造反是实,他也不打算审问,避开这个话题。 “任何人都不要审问俘虏的人,任何人都不要审问!”他又重复了一遍。 “知道了。”李孝行答应道:“不要说审问,就算他们身上值钱的东西侄儿也已经吩咐下去不许拿,谁敢拿被发现了就免去这次的赏赐。也已经安排一多半人等在府邸院墙旁截杀逃走的反贼。”听到外面的喊叫声,又听到那一声巨响后,府内的反贼以为朝廷的兵马已经杀过来,大多数人都慌忙逃走。萧卓与李孝行害怕误伤没敢让自己人进府,只是等在外面截杀反贼。 萧卓点点头,正要再说什么,忽然从东面传来脚步声,随即又有火把在不远处亮起来。萧卓忙看过去,这时天已经快要黑下来,可虽然夜色朦胧,他也能看出是苏州卫的将士赶了过来。 “快,大声喊叫:我们是城内的义军!”萧卓忙吩咐道。 李家人马上都叫喊起来。对面赶过来的人马听到这话顿了一顿,有人喊道:“对面的人是谁?” “我是常山长公主驸马的父亲萧卓,这些壮士都是城内商户李家的人!”萧卓回答。 “请萧爵爷过来,请李家的领头人过来!”对面又喊道。 萧卓与李孝行对视一眼,又吩咐了一句:“让开进入府内的道路!”之后就放下武器走过去。 “萧爵爷,现在情形如何了?”李治良见到萧卓,和李孝行后马上确定他们应当确实是城内的义军而不是反贼,松了口气,又问道。 “反贼大部已经被打散或擒或杀,府内的反贼也正要逃走。我已经吩咐人等在外面截杀反贼。”萧卓道。 “殿下可还安好?”李治良十分忐忑的问道。 “幸得上天保佑殿下,并未被杀被掳!”萧卓道。在府内的反贼开始逃跑后,萧卓让人大声询问过朱楹的情形如何,回答只有四个字“殿下安好”,但也不好说是否受了伤。 “这就好。”李治良彻底放松下来。只要没死就行,哪怕受伤了,他也不至于被处死。而且他听闻此事后还积极带兵赶来救援,应当不会有所处罚。 “请萧爵爷带领的人让到一边,下官要派人剿灭最后的反贼。”李治良又道。虽然萧卓和李孝行是反贼的可能性极低,但李治良出于稳妥起见,还是决定暂且扣押萧卓和李孝行,而且不与他们带来的壮丁靠近。萧卓也明白李治良的心思,让李孝行大声吩咐壮丁们带着俘虏完全让开躲到一旁。李家的壮丁听到自家大少爷的话也忙退到一旁。 李治良又向萧卓和李孝行道了声谢,下令带来的将士将府邸的三面包围起来截杀反贼,凡是从府内逃出来的人全部砍倒在地。过了一会儿,没有人再从里面向外跳出,可包围府邸的将士仍然毫不松懈紧紧地盯着。 之后又有将士赶过来。李治良以十人为一队,举起火把在城内巡视,同时大声呼喊让城中百姓不要出门躲在家里,凡是见到在街巷中乱走的一概处死。这样闹了大半夜总算使得城中的秩序恢复起来。 李治良又派人去查抄丹家府邸,自己则等在朱楹下榻的府邸外面。过了许久,一直等到天微微发亮,太阳逐渐从东方升起来,李治良见城内再无声响,将手中的武器递给亲兵,对萧卓说道:“终于天明了,能够去拜见殿下了。萧爵爷,和下官一道去拜见殿下吧。” “好。”萧卓答应道。他当然要去拜见朱楹。自己平定反贼的功劳可要好好与朱楹说一说。他又看了一眼李孝行,略一沉吟又对李治良说道:“这位李家壮士对于击败反贼也立功极大,可否让他也随你我二人拜见殿下?” “他?”李治良想了想,说道:“也好。那就一起进去拜见殿下。” 第1507章 苏州惊变——劝说 “终于结束了。”见到天微微发亮,曹子玉垂下拿着兵器的双手,叹了一声,跌坐在地上。从昨日伴晚到今日早上这八个时辰实在是太煎熬了,虽然时间不算长,但他仿佛感觉过去了无数个昼夜一般,此时放松下来顿觉十分疲惫,几乎就要睡过去。 “曹兄。”朱恒实见到天亮了也放松下来,正要说什么就见曹子玉跌坐在地上,似乎又要躺下去的样子,忙伸手拉住他的胳膊,问道:“曹兄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刚才受了伤这时撑不住了?在下马上回禀殿下请医生为你诊治。”他经过这八个时辰与曹子玉一起协力御敌,也算是共患难过,交情比过去好了许多,说话也亲近许多,不像过去那么公事公办了。 “不是,不用惊动王爷。”曹子玉忙说道:“朱兄,小弟不过是累了坐在地上休息一会儿。” 听到他这样说,又见他身上没什么伤口,朱恒实也放下心来,又笑着说道:“就算你不想惊动殿下,殿下也会马上召见你的。虽然昨儿半夜反贼都跑了之后殿下就去睡了,可这时天亮了也该起了,定然会见曹兄你。” 曹子玉笑了笑,正要答话,就见一个小宦官跑过来,对朱恒实行了一礼又对曹子玉说道:“曹大人,王爷要见你呢。” 朱恒实冲曹子玉笑了笑,仿佛在说‘瞧我说的没错吧’。可还没等曹子玉答应一声,就听这小宦官又对朱恒实说道:“朱指挥使,王爷也要召见你。” “是。”朱恒实有些惊讶,但仍然答应道。曹子玉在另外一个侍卫的搀扶下站起来,就和朱恒实一起跟在小宦官身后去面见朱楹。 屋内,朱楹也精神萎靡的坐在椅子上。他虽然为了表示自己的镇定在外面没有喊杀声后就去睡了,可他从小到大从未经历过这样惊险的事情,一闭眼就是血肉横飞的场景,如何睡得着?在床上翻来覆去躺了两三个时辰等到天亮了起来随便吃了点儿东西,就召见曹子玉与朱恒实。 “臣曹子玉见过殿下。”“臣百夷卫指挥使朱恒实见过殿下。”他们二人跪下行礼道。 “起来,不必多礼。”朱楹轻声说了一句,也不废话,首先问了问他们二人可有什么伤是否需要救治,那些受伤的侍卫与将士可得到了救治,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又问到底死了多少人,重伤或残疾了多少人。 “王爷,王府侍卫一共三十七人,共有二十人以身殉职,另有五人重伤残疾;护卫王爷的百夷卫将士一百一十人,六十人以身殉职,另有十三人重伤残疾。”曹子玉哽咽着说道。这一百多人他全部认识,与其中许多人都关系不错,可昨夜大多数人都战死了。他一想到这件事,就忍不住流下泪来。不仅是他,朱恒实也忍不住红了眼圈。 朱楹也忍不住哭了出来。百夷卫将士还罢了,这次随同他出巡南洋的侍卫每一个都是他亲自挑选的,都是他最信任的人,也是与他感情很深的侍卫,竟然有二十个人战死,五个人残疾。‘孤回去后如何与这些人的家人交代个?孤又有何面目见他们?’一想到这里,朱楹就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宦官忙一边擦着眼泪一边上前劝解。过了一会儿朱楹才止住眼泪,大声吩咐道:“所有战死的人的尸首都要装进棺材里带回京城!孤绝不能让他们的尸首留在苏州!” “到底谁牺牲了先不要告诉京里,待孤准备好了再与他们的家人说。”朱楹又叹息着说道。 “是,王爷。”曹子玉哽咽着答应。 朱楹又缓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逐渐被愤恨之情所取代,又出言问道:“反贼可已经都处置了?” “启禀殿下,臣已经使百夷卫的将士挨着屋子搜了一遍,所有地上的尸首也都又检查了一遍,没发现藏匿起来的活人。不过毕竟夜晚看不清楚,臣马上就吩咐下去再命将士搜一遍。” “至于府外,听苏州卫指挥佥事李治良与萧卓报过了,府外的死尸也都已经检查过了,凡是活人都捆了起来;苏州城的秩序也已经恢复,只是急切之间无法全城大索。” “被反贼杀死或俘虏的官员也都已经发现了。苏州知府、苏州府同知在府衙自尽而亡,苏州卫指挥使、指挥同知在家自尽身亡;苏州府章判官躲了起来,并未被反贼发现,见到苏州卫的将士开始恢复秩序后才现身;苏州府锦衣卫何千户在反贼攻打锦衣卫衙门时受了重伤,反贼以为他已经死了就扔在衙门里并未带走,被巡视全城的苏州卫将士发现,正在命医生救治;苏州府掌管警察署的通判,与苏州卫的两名指挥佥事在这座府邸面前自尽而亡。其余苏州官员大多也已经自尽身亡。殿下,苏州卫的赵佥事从昨夜起就想求见殿下,殿下可要召见他?”朱恒实介绍道。 “呵呵,在这座府邸前自尽身亡。”朱楹冷笑着说了一声。这不过是好听的说法,实际上就是他们被反贼抓到当了俘虏,等到朝廷的人马剿灭反贼后才为了不受更大的罪自尽。“这三个人死在哪里,孤在给官家上折子的时候一定会写的清楚明白。” “苏州知府、苏州卫指挥使等人还算有骨气,在自己家就自尽了,孤在写奏折的时候就稍微求求情。何千户也算是尽忠职守,孤也不会吝惜夸奖。至于章判官,孤就顺嘴提一句,也不多话;赵佥事也是如此。” “可已经查清到底是何人造反了?可是丹家?”朱楹又问道。虽然之前得到了唐景羽的奏报,但他仍然要确认一番。 “殿下,已经查清,是城内的丹家造反。丹家在锦衣卫收买了锦衣卫一人,提前得到要查抄他家的消息,于是想要裹挟殿下逃到江北或海外。现下丹家的壮丁大多已经被杀,妇孺已经被抓起来。不过丹家家主丹墨并未死,而是被会稽男(萧卓的封号)带人所生擒。不仅丹墨,丹青、丹波等丹家要人都并未死,被会稽男带人生擒。”朱恒实回答。 “不过有一件事臣十分不解。丹家平素虽然经营着海外的买卖,但自己并没有船队,可他们的武术高手也太多了些,不太正常。”他又说道。 “好!好!好!”朱楹根本没在意朱恒实后面说的那句话,咬牙切齿的连说了三个好字。“幸好他们没死,若是死了可真是便宜他们了!” “萧卓统领的人马是哪来的?”他忽然又想到这件事。“他身边只有几个随从,并无大队人马。可是搜罗的四散的锦衣卫或警察?” “殿下,会稽男所统领之人马是城内商户李家的人。李家是大家族,又经营许多生意,手下有很多平日里护送货物的下人,凑了七百多壮丁,又分出二百多人交由会稽男统领赶来协助臣等保卫殿下。” “好!好!好!”朱楹又说了意味完全不同的三个好字,笑道:“李家这次立功甚大,孤在向官家奏报的时候一定大大的将李家夸奖一番,定然让官家奖赏他们李家世袭的爵位。苏州卫的指挥佥事李治良也不错,孤也要夸奖他。” “不过眼下,”他的脸色忽然又变得阴霾起来,低声说道:“孤要做的,是亲自审问丹家这些人。” 听到这话,曹子玉与朱恒实对视一眼,正要上前说话,就见刚才传信那个小宦官又跑进来,低声说道:“王爷,会稽男萧卓与苏州卫指挥佥事李治良求见王爷。另有一人是城内李家的长子李孝行也想拜见殿下。” “李家的李孝行,”朱楹沉吟了一下,说道:“宣他们三人进来。” 小宦官答应一声,就出去传令。不多时,萧卓等三人走进来,见到朱楹马上跪下行礼。 “萧大人快起来!李佥事与李壮士也不必跪着。”朱楹忙说道。他虽然没有收买人心的意思,但这三人昨夜可以说救了他的命,他当然十分感激,说话也就非常客气。 “多谢殿下。”萧卓与李治良又行了一礼,起身侍立;李孝行慢了一拍,也学着他们的样子行礼起身。 “萧大人,你昨夜身处安全之地,却能赶来救孤,孤十分感激。多余的话孤也不说了,等回了京,孤定然不会亏待与你。”朱楹说道。 “臣不敢当。”萧卓忙道。 “李佥事。”朱楹又对李治良说道:“苏州卫上下都十分懈怠,孤因想着不要多事从京城前往南洋路过苏州的时候就并未向陛下奏报,却不想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可李佥事你却能忠于职守,十分好。孤定然向陛下为你请功。” “多谢殿下!”李治良十分高兴地行礼道。他昨夜带兵与反贼交战也是冒着风险的,黑灯瞎火的指不定哪里来了一只冷箭自己就死了。可是能够得到一位亲王的当面夸奖,又说要为他请功,他觉得自己昨夜做的十分值得。‘我这也算是救了一位亲王一命,怎么着也得封个爵位吧,而且一定是大爵位不是小爵位,至少也是个男爵。起个什么封号好听?’李治良已经开始畅想起来。 “不过最令孤惊叹的,还是李家壮士。”朱楹说道:“此事与李家全无干系,李家竟然愿意派人救孤,如此忠君爱国,如此恩情,孤铭感五内。” “殿下,……”萧卓觉得朱楹这么夸李家不太妥当,又见李孝行自己好像是惊呆了似的不会说话了,刚要替李家说几句话就被朱楹打断:“……,孤适才还与朱、曹二位说起过,李壮士,你放心,孤定然在陛下面前大大的夸奖你,一定让你家有一个世袭的爵位!” “草民多谢殿下!”李孝行马上跪下说道,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色。他们家派人来救朱楹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得到世袭的爵位?现下有一位亲王亲自向陛下请求,自家定然能够获得世袭的爵位,如何不高兴?如何不感激朱楹?李孝行只觉得自己做出的感激的举动不够,想要加倍让朱楹感受到自己的感激之情。 可他正要再说什么,忽然觉得身侧有些疼痛,脸上不由得露出痛苦的神情来。虽然他马上又将表情变回去,但也被朱楹发现了,他马上问道:“李壮士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李孝行马上回答:“草民刚才与反贼搏杀的时候也受了点儿小伤,大约是哪里的伤口又开裂了,有些疼,没什么。” “这可不成!”朱楹马上说道:“既然受了伤,就要让医生瞧一瞧。小刘,快带着李壮士去瞧医生。”他又吩咐一名小宦官。 这小宦官上来要搀扶李孝行,李孝行哪里敢受宦官的搀扶,但殿下这样说了自己也不能继续赖在这里,只能又谢了恩下去看伤。朱楹又问萧卓与李治良是否受了伤,可需要瞧医生。萧卓和李治良忙摇头道:“殿下,臣受的不过是小伤,不必让医生瞧。”他们连连这样说,朱楹也不再劝他们去瞧医生。 这时天已经大亮,朱楹又与他们说了几句话,吩咐道:“李佥事,现下还是搜查反贼要紧。昨夜十分混乱,保不齐就有反贼趁乱躲进了民宅中。现下苏州府的警察又死伤惨重,李佥事要马上吩咐苏州卫的将士搜查全城,将藏匿起来的反贼都搜出来。若是能生擒自然好,若是不能生擒,当场格杀也无妨。” “是,殿下。”李治良答应一声,却迟疑着没有马上退下,似乎有话要说。朱楹见他如此,想了想,明白他在顾虑什么,又道:“你放心,孤绝不会让赵佥事去打扰你。” “是,殿下。”李治良这才退下。 他又与萧卓、李孝行说了几句话,让他们退下。之后他摩拳擦掌的对朱恒实与曹子玉说道:“快带孤去见那些俘虏,孤要亲自审问他们。” 可曹子玉听到这话后却并未从命,而是上前一步说道:“王爷,臣以为,王爷还是不要亲自审问俘虏。” 第1508章 苏州惊变——结束 可曹子玉听到朱楹的话后却并未从命,而是上前一步说道:“臣以为,王爷还是不要亲自审问俘虏。” 曹子玉说完这句话顿了顿,朱恒实忙上前行礼告退。待他退下了,曹子玉又道:“王爷,苏州有人造反的前因后果必定都要奏报陛下。就算王爷不报,苏州卫的李佥事、苏州府的章推官、跑到这里的赵佥事也会向陛下上折奏报;何况陛下或许还会传诸位官员入京,瞒不住的。” “苏州府上下的过错陛下当然会看在眼里,必有旨意申饬;可王爷您不妥当的做法,陛下也会知晓。” 听到这句话,朱楹抽了一口凉气。曹子玉见他如此,继续说道:“王爷应当是已经想到了。王爷的所作所为并不十分合陛下的心意,也不合朝廷的章程,丹家之所以造反又与王爷有关,陛下心里必定恼怒。就算不会公开下旨申饬,也定会私下里斥责王爷一番。这对王爷可不是好事。就算王爷不想封于海外,可被陛下训斥一番也不好。” “所以王爷您行事还是稳妥些,处置谋反大案没有陛下的旨意宗室不宜插手,审问反贼还是交给相干的官员为好,不要亲自审问。苏州府的锦衣卫大多殉职,没殉职的也有通贼嫌疑,暂且不要把生擒的反贼交给他们;苏州府的警察虽然也死伤众多,不过总有几个官员还在,比如昨夜带着十几个警察赶来的西城警察分署录事李九成。他既然昨夜带人赶来救援,他和属下的警察都可信任,王爷可将俘虏的反贼交给他来审问。” “你说得对!”朱楹道。这次在苏州酿成这么大的乱子,责任即使不全是他的,他也有一部分责任,等他回京允熥还不知会怎么责骂,可不能再犯错误了。 “这些反贼,便宜他们了!若是官家愿意将处置他们的差事交给孤,孤一定要让他们生不如死!”他又咬牙切齿的说了一句。 “王爷若是想要亲自处置这些反贼,可在回京后向陛下请旨。陛下虽然对王爷恼怒,但多半也会答应。”曹子玉又道。 “但愿吧。”朱楹说了一句,舒缓了一下心情,又道:“将按照《大明律》该由地方官做的差事都交给地方官。” “王爷,这也不妥。”曹子玉又道:“苏州卫、苏州警察署这边还罢了,现下苏州知府、同知为国尽忠,通判自尽,推官是戴罪之身,上上下下一个够品级的官员都没有,就连署理都找不到合适的人。臣以为王爷暂且管起苏州府的差事更好。好在苏州距离京城很近,明日早上陛下就能知晓。今日是腊月二十五,新任苏州知府或署理苏州府事的官员,最晚腊月二十八就能赶来苏州,王爷就能回京了。总不能留王爷在外地过年。” “就依你。”朱楹又道。曹子玉身为安王府侍卫首领当然是他的亲信,既然觉得曹子玉说的对,他现在也头疼,就想也不想的答应了。 将这些都商议过了,朱楹重新坐下,一旁侍奉的小宦官赶忙走过来给他揉脑袋。曹子玉见状就要告退。可朱楹却拦下他。“你等一会儿,孤与你一起出去,瞧一瞧为护卫孤受伤的侍卫,与尸首。” “是,王爷。”曹子玉楞了一下,答应道。 …… …… “行校,你这!”李九成眼睛带着泪痕,看向自己长子的缺了小臂的左胳膊和受了伤的大腿。 “大哥!”李行检也带着哭音说道。 “这也没什么,总比死了强。”李行校只是淡淡的笑着。 他们父子三人在院墙丢了陷入混战后就散了,分别与反贼搏杀,后来反贼被杀败后天已经黑了又要防备可能暗藏起来打算偷袭的白莲教武术高手,一直到天亮了才允许他们各自寻找自己的亲友。李九成这才来寻找自己的两个儿子,却不想见到了缺失了小臂的长子。 “可是,你以后这怎么办?”李九成继续带着哭音说道:“咱们署里倒是有缺胳膊断腿的人,都是往年打仗丢的胳膊腿,虽然也当差有份粮饷,可日常办差也十分费力。还有你平时过日子,这……。你今年才二十三岁,现在就这样了,往后的几十年该怎么过?”李行校不仅丢了小臂,他刚才看了看大腿挨得那一下也不轻,怕是也伤到了骨头。往后他不仅少了手,腿脚还不方便,日子该怎么过? 李行检听到父亲这番话更加伤心,但只是坐在一旁流着眼泪看着大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爹,不用担心。”李行校只是仍然笑着说道:“儿子这是因公受的伤,官府总要开一份粮饷,不用担心没有嚼用。现在儿子媳妇也娶了孩子也有一个了,更不用担心什么了。” “你。”李九成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红着眼睛解开他裹着大腿伤口的纱布,用盐水仔细清洗了一番伤口,再用干净的纱布重新包裹上,又解开他包裹着左臂的布条清洗起来。 “对了,周王府的唐侍卫呢?他这次可是救了儿子与弟弟的命,儿子要再感谢他一番。”李行校在盐水清洗伤口的时候疼的不行,为了转移注意力,想起这事出言问道。 “唐侍卫也没受多重的伤,当然不会在伤兵帐篷里。”听到儿子提起唐景羽,李九成皱了皱眉,说道:“他既然救了你与行检的命,咱们家当然要好好感谢他一番。但还是不要与他多接触。” “怎么?他有什么不妥?” “听侍卫们说,唐景羽似乎与这次造反的反贼丹家有牵连,也不知到底是怎么个牵连法。因此,虽然他昨夜奋力与反贼搏杀,最后怎么处置也不好说,咱们家还是远着点儿。等朝廷上的处置下来了,再想法答谢他。”李九成说道。 他们父子正说着,帐篷的帘子被掀开,一个小宦官走进来高声叫了一句:“安王殿下驾到!” “王爷来看我们了?”一名侍卫顿时惊喜的叫道。 “本王来看你们了。”刚走进来的朱楹正好听到这话,回了一句,又对小宦官说道:“那么大声做什么?小心惊扰到了已经睡下的人。” 说过这话,朱楹又示意想要行礼的人不必行礼小心惊扰了睡觉的人,之后就放缓了步子,挨个床铺探望起这些受伤的人来。 朱楹出门虽然带了太医随行,这些太医也带了一些药丸、药膏,可谁料想会有人在苏州城造反?这些药丸药膏当然不够用;虽然又从全城医生搜集药物,但许多已经被苏州卫的将士拿走了,都是用来救命的,朱楹也不能让苏州卫的将士把药再交上来,因此这些侍卫护卫的药并不够,许多人只能分得少许药膏,不论止疼还是治伤都不够,许多人即使躺在床上也疼的要命,只是装作无事。 朱楹瞧见他们这样,更加伤心,见到重伤的人就轻声安慰,残疾的人更是红着眼圈小声说话。这样转了一圈,来到李行校床前。 他见到李行校时神情一怔,曹子玉忙上前小声说了几句,才知晓是苏州本地的警察,蹲下在床头小声安慰几句,想着他是苏州本地人,又道:“李警察,你放心,你既然因为孤受了伤,孤一定不会亏待你。子玉,拿一千贯钱来,孤要酬谢给李警察。” “此外,孤一定上表请求陛下加封你世袭的爵位,至少一个从六品的簪褭爵。”朱楹又道。 “多谢殿下。”李行校与父亲李九成赶忙谢恩。虽然这并不能弥补李行校失去手臂的痛楚,但起码代表王爷并没有将他们弃之不顾,心里也安定了些。 朱楹正要再说什么,目光在帐篷里扫了一圈,见绝大多数人都是醒着的,几乎没有人睡着,而且似乎因为听到了他刚才对李行校说的话都盯着这边。朱楹于是站起来,朗声对众人说道:“孤府里的侍卫,战死的必有抚恤,你们等回了京看孤的动作便好,孤也不多说;凡是残疾的,今后吃双俸,儿子长大后可以补进府里当差,若是不愿在王府当差的孤给他们找其他差事,回京还有别的赏赐。受伤的一律加半年的俸禄,官升一级。” “百夷卫的将士,凡是战死之人孤有一千贯的酬谢相赠,孩子年幼的另有赐予,独子死后父母孤苦无依的,孤接到王府养老送终;残疾之人也各一千贯钱,孤也保证他们能再找到差事;受伤之人赐一年的俸禄,而且孤在奏陛下的奏折中着力提起,必使陛下有所封赏!” “多谢殿下。”在场的人中受伤的赶忙谢恩,可残疾的却没太大的反应,只是例行公事般谢了恩典。又有人想起战死的亲友,心想不论你如何封赏都换不回来他们的命,不由得又黯然起来。 朱楹见他们这幅表情,也再次想起那些战死的侍卫,心里也不好受起来,有心要说什么,可又觉得说什么都没意义,只能叹了口气,转身离开这间帐篷。 “王爷。”曹子玉忙追了出来,又要劝慰朱楹。可没等他的话出口,就听朱楹十分生气的骂道:“你在这里做什么!瞧着这么多人死伤心里高兴!” 曹子玉忙抬头看去,就见到唐景羽与莫离双脚之间连着布练,在几个苏州警察的“看护”下站在不远处。昨晚反贼被打退后朱楹就命人将他们二人捆起来,听曹子玉的劝谏后又交给苏州府的警察看管。不过虽然他们被看管起来,也确实是人犯,可因有戴罪立功的举动,最后怎么处置不好说,警察也没太难为他们。他们身上也有血迹,也受了伤,大约是想来找医生要药治伤。听到朱楹的话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跪下。 朱楹还要再说什么,曹子玉忙拉住他劝道:“王爷,他们虽然原为白莲教之人,但这两日幡然醒悟,也算改过自新,王爷还是不要再责骂。”又小声说道:“王爷,处置他们只有陛下能决定,若是因您的话让他们自尽了,陛下定然会怪罪。您就不要增添过错了。” “哼哼!”听到他的小声劝慰,朱楹不再说话,从他们二人身旁隔着二三丈绕过去。曹子玉连忙跟上。 等他们走远了,唐景羽才站起来,揉了揉膝盖,苦笑道:“幸好没有让咱们一直在这儿跪着,不然就要又添一处伤了。” “唐大哥你还笑得出来!”经过昨晚唐景羽杀相远红之事,虽然莫离同他和解,但终究不能和从前相比,说话也不再恭敬。“安王对咱们这么愤恨,早晚要把咱们整死,咱们不如自尽。” “我是绝不会自尽的。”唐景羽说道:“酿成这么大的事情,虽然最后多半会被处死,可我也绝不自尽。只要活着就有希望。那怕被贬到最荒无人烟之地也有希望。” “那就不自尽。”唐景羽不愿自尽,莫离也不会自个一人自尽,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帐篷,问道:“那现在做什么?进去讨药?” “殿下已经那么说了,还怎么讨药?好在咱们的伤都不算重,自己将养也可。”唐景羽说过这句话,又对身后的警察说道:“我们要去放置尸首之地看一看,烦请几位带我们过去。” 几个警察商议一番,觉得又不是什么要紧的地方,就答应了,带着他们向安放尸首的地方走去。 来到那里,正见到几个人将一些尸首放进棺材里,另一些尸首扔在一辆车上。这辆车已经装满了,就要被拉出去。见此情形,唐景羽忙叫了一声:“慢!” 车夫回头看了一眼,见他这幅装束却还能在外活动,有些惊讶,摸不准身份,但还是停下了。 “多谢。”唐景羽道了声谢,走到车旁开始扒拉尸首,不一会儿从中拉出一具尸首来。 “相兄弟,我也是没有办法。我知道当时曹子玉就在外面,若是不马上作出处置我就连戴罪立功的机会都没有,那样我的妻女也活不了。而且你既然都说了不在意妻儿的话,多半也劝不过来,我也只能那样做了。你不要怪我。” 唐景羽对着相远红的尸首啰里啰嗦说了许多,最后说道:“你的尸首,我会想办法安葬;你的妻儿,若是与我流放到同一个地方,也会照看。至于其他的,等我死后,咱们再在一起说道吧。” 说完这话,他同警察说想要安葬这具尸首。警察有些危难,但见他与这具尸首都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害怕不答应会导致严重后果,也就点头答应。 唐景羽松了口气,又想起在京城的妻女,心里想着:‘也不知她们现在怎么样了,陛下会如何处置。’ 第1509章 菜市场与捉拿 “爹,咱们今年又不回家过年么?”于谦问父亲于胥道。 “不回。父亲已经与你解释过了。从京城往返杭州差不多要近二十日,在老家也过不了几日,就在京城过年。”于胥解释道。他又疑惑的问了一句:“往年咱们家也都在京城过年,你也没说什么,为何今年问了几次是否回家?” “爹,儿子想念祖母了。”于谦十分诚实地说道。因之前允熥说的有关于官员的正妻是否随官员宦游之事的议论,朝廷上下大多数官员的正妻都改为随着丈夫到任官之地,于胥也就把自己的正妻从老家接来京城,让二弟夫妇侍奉父母。因此于谦倒是不必思念母亲,可他从小被祖母抚养了几年,与祖母关系甚好,连续三四年没见过了,很是想念。 “这也无可奈何。过年这段时日虽然陛下仁慈,赐予百官二十五日的假期,可大约也只有应天府、镇江府、太平府、扬州府、滁州、和州这几个临近京城州府之官员能回家过年,其他地方之人仍然不成,咱们也无法回家。不过明年年底可以再向陛下请旨,请陛下多赐予几日的假,咱们父子就能回乡了。”于胥道。他当然也思念自己的母亲,可既然出来做官就不能在家照看母亲,这也没有办法。 “那要与二堂哥一起过年吧。”于谦听了父亲的解释也知道他说的是实话,虽然仍不大高兴但也不再说这件事,又问起了其他。 “这是当然。”于胥笑道:“咱们于家在京城只有咱们父子与诫儿,当然要在一起过年。” “那可要提前告诉二堂哥,不然镇国公府里未必安排得了。”于谦又道。 于胥本来脸上挂着笑意,可听到这话脸色略微阴沉下来,又道:“你二堂兄今年已经二十一岁,过了年就二十二岁了,可还在郑国公府里为常家的少爷做事,这算什么事。该劝他脱离郑国公府才是。” 于谦没有说话。他二堂哥家原本住在应天府句容县龙潭村,碰巧当时常茂的遗腹子常继锋也被隐藏在龙潭村,二人年纪又一般大小从小一块玩,十分要好。后来常升将侄子接到京城后,为了让侄子高兴就把他和另外几个小孩从龙潭村接了来,也没算作仆人,只是作为侄儿的伴读。一直到现在,常继锋与于诫都已经年过二十,常继锋也已经出来做事,于诫仍然陪在他身旁,好似一个幕僚一般。 于谦自己当然对于二堂哥继续在常继锋手底下做事也觉得不妥当,可于诫自己却觉得这样挺好,旁人劝也不听,于谦也就不劝了。但他父亲于胥仍然不死心,不时劝说。 “爹,虽然现下还早,可今日下了雪,城外入城卖菜的农户也不知会来多少,咱们还是赶快去往菜市场卖菜才是。”于谦岔开话题道。 “你说的也是,咱们赶紧去菜市场。”于胥答应一声。于胥虽然现在做官了,但仍然不摆做官的架子,家里也没有仆人,家务事都是自己家人做。今日他妻子在家收拾院子,他就与儿子出来买菜。 说过这话,于胥父子不再说别的事情,快步向菜市场走去,不多时走到市场里,开始挑选蔬菜。 于胥买了二斤芹菜、一斤白菜与一斤胡萝卜,因想着过年要招待亲朋,又买了几样菜、二斤羊肉,转头就要回去。可这时忽然听儿子于谦说道:“爹,你看那边那个菜农的摊子上,那个袋子里装的是花生。” “花生?”于胥顿时就向那边走去。花生是前几年才从汉洲大陆传过来的新东西,煮熟以后十分好吃,他曾经在宫里与陛下一起吃饭所以吃到过几次。花生虽然产量不低,但当初从汉州大陆送回来的种子不多,现在仍然是十分新奇的东西,他从前还从来没有在菜市场见到过。 于胥走到摊子旁,从袋子里抓出一把来瞧了瞧,就是花生,心想这东西很适合用来当做下酒菜,就要将这一袋花生都买下。 可他还没来得及出口,就听旁边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老丈,这袋花生多少钱?我们要了。” “你,没瞧见我们已经要了这袋花生么?”于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于谦有些不满的说道:“这袋花生已经是我们得了,你怎么还要买?” 于胥转过身去,就见到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中年妇人与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站在一旁。于胥恪守礼仪,只大略瞧了几眼就错开目光,但凭着这几眼已经注意到这两个女子衣着虽不甚华丽,但也绝非普通百姓能穿的起的,比他们父子穿得还好,就有些疑惑:‘这样的人家怎么亲自出来买菜?而且只有两个女子,这家的男主人就放心她们单独出门?’ “你这人好没道理。”那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说道:“你们分明也是才走到摊子旁,也不比我们早,也没听到你说买下这袋花生,怎么这袋花生已经成了你们的?” 于谦脸上一红。他也在宫里吃过花生,很喜欢吃,所以很想买下这袋花生,才撒了个小谎。可却被人当面拆穿,不禁有些脸红。可他又梗着脖子说道:“但我们是先来的。” “我们还先问老丈价钱呢!你先来这袋花生就是你的了?”小姑娘又道。 于谦本来就不擅长与人争辩,何况这事自己也理亏,顿时不知该说什么。还是那个中年妇人打圆场道:“既然两家都想要,那就一分为二,每家一半。” “多谢这位娘子。”于胥忙感谢道。 那中年妇人正要答应一句,忽然又仔细看了几眼于胥,想了想小声问道:“您可是于编修(于胥作为皇城学堂的先生加翰林院编修衔)?” “敢问贵夫人是?”于胥忙问道。同时心里更加奇怪:‘她认得我,大概是我认识的某位官员之妻,也见过面,可我为什么对她没有印象?” “不敢当夫人的称呼。”中年妇人用最快的速度将花生买下来又分了于谦一半后,说道:“妾身外子是周王府的侍卫,今年六七月份于编修曾来过周王府一次,妾身恰好瞧见了。” 中年妇人当然就是唐景羽的妻子何苗,小姑娘就是唐赛儿。她们前几日接到家书,说唐景羽过两日就能回京,母女二人就与其他侍卫的妻女一起来菜市场买菜。唐赛儿眼尖瞧见这边这袋花生,就和母亲过来要买花生。 不过于胥当时可不会注意路上一个下人的长相,所以仍然没有搞清楚她的具体身份。不过这也不重要,于胥又客气地与她说了几句话,就要带着儿子离去,返回家中。 “我想起来了,你是,”可这时唐赛儿忽然看着于谦高声说了几个字,之后仿佛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忙改为小声说道:“你就是二皇子与三皇子的伴读。” “你就是大公,大小姐有时会念叨的在周王府的友人。”于谦这时也想起来唐赛儿是谁。五年前有一次允熥带着几个儿子与于谦、朝鲜世子李褆出门,在一间书铺里挑了几本书,恰好遇到唐赛儿。后来很巧合的又见过几次,更兼敏儿有时会念叨她,就记住了。刚才他没仔细看唐赛儿的长相没认出来,这时认真看了几眼顿时认了出来。 于胥忙低头问儿子她们母女是何人,于谦忙告诉父亲。于胥听唐赛儿与敏儿交好有些吃惊,不过这与他也没什么关系,惊讶一番也就罢了。 “这几日大小姐是否会出宫游玩?”唐赛儿却凑在于谦身旁问道。 “这我可不知。”于谦因和她见过几面也不算陌生,回答道:“大小姐的行踪岂是我能知晓的。” “哎。”唐赛儿知道他说的有道理,只能叹口气。她和敏儿一见如故,何况她也知晓在敏儿身旁做几年伴读对自己也有好处,很愿意去宫里做伴读。可陛下过去一直不答应,今年好不容易松了口,却又没有下音了。她很想问一问。 “你也不必叹气,当今既然答应了,定然会让你入宫的。”于谦劝道。因允熥对敏儿百依百顺,只有这件事一直不答应,文垣、文圻兄弟也很奇怪,有时会提起来,有一次就被于谦听见了。 “这样最好。”唐赛儿说了一句,随即反应过来这是于谦说的,而于谦在她印象中一直十分古板,上下扫了几眼,笑着说道:“你还会安慰人?真是稀奇。” “对了,刚才你还撒了个小谎。这就更稀奇了,你竟然还会撒谎。等下次见到大小姐,我一定将这两件事告诉大小姐,让大小姐转告两位少爷。” “你不能告诉大小姐。”于谦马上涨红了脸说道。他安慰唐赛儿被几位皇子知道没什么,可撒谎这种事情他可不愿意被他们知晓。 “你想让我不告诉大小姐,也行,你把那花生都给我。”唐赛儿逗他道。 于谦手里握着装着花生的袋子,低头想了一会儿,忽然又取出一个袋子,将花生倒了三分之一出来递给她道:“这袋花生买回去我大约会吃三成,把我的这些都给你。” “那剩下的花生拿回去,你还吃么?”唐赛儿楞了一下,问道。 “我的都给你了,哪里还有的吃,当然是不吃了。”于谦回答。 唐赛儿又愣了一下,又打量他几眼,见他是认真的,忙道:“我不过是与你开玩笑,你快把花生拿回去。你放心,你撒谎之事我不会告诉大小姐的。” “真的?你可不要戏弄我?”于谦狐疑的问道。 “你快收回去吧,我这绝对不是在戏弄你。”唐赛儿忙又说道。 再三得了唐赛儿的保证,于谦才放下心来,将花生放回去。这时于胥与何苗也说完了客套话,就要带着于谦回去。于谦因今日似乎与唐赛儿又熟悉了些,也要与唐赛儿打招呼告别。 可就在这时,忽然从菜市场外冲进来十几个锦衣卫的番子,高声喊道:“周王府侍卫的家人们在哪?” 第1510章 审问 于谦正与唐赛儿打招呼告别,忽然从菜市场外冲进来十几个壮汉。这些人身量颇高,一个个精明强干,一看就不是一般百姓。他们在菜市场内貌似闲逛的转了几圈,不知不觉间转到唐赛儿与何苗母女身旁,随即轻声对她们说道:“你可是周王府侍卫唐景羽之妻/之女?” “妾身是唐何氏,这是妾身与外子的小女。不知几位壮士是何人?为何知晓我们的身份?”何苗扫了一眼这几个人,低声回答。 “在下锦衣卫百户罗明。”为首那人从腰间拿出一个牌子在何苗眼前晃了晃,何苗看清上面写着锦衣卫的锦字。自称罗明的锦衣卫百户将腰牌收回去,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二位,请随我等到锦衣卫衙门。” “我们为什么要去锦衣卫?我们犯了什么事情?”唐赛儿马上说道。她随即又道:“就算我们做了什么错事,也是应当由周王府处置,轮不到锦衣卫。” “除了腰牌,驾贴呢?没有驾贴,岂能随意逮捕人犯?”于谦也说道。可于胥皱着没有看了这几个锦衣卫一眼,没有说话,但也没有阻止自己的儿子。 “出来匆忙,为来得及准备驾贴,这是我们的疏忽。”罗明仍然比较有礼貌的说道:“但还请唐何氏与唐氏姑娘随我们前去锦衣卫衙门。” 听到这话,唐赛儿正要再说什么,却被何苗拦住了。“我们随你去锦衣卫衙门。”何苗说道。 “娘!”唐赛儿转过头就想对自己的母亲说什么,但何苗对她摇了摇头,而且神色严厉。唐赛儿不敢再说说什么,但表情仍然迷惑不解。‘娘这种表现,莫非我家真的做了超出王爷容忍之事?可这种事情我这么不知道?若说是爹爹这几日在外面做的,娘又为何会知晓?’她想着。 但不管她怎么想,都只能跟着这几个锦衣卫校尉前往衙门。想到这里,她不禁害怕起来。托文官集团抹黑的福,在普通百姓眼里锦衣卫是非常恐怖的衙门,进去里面不死也要脱层皮;她又是一个小姑娘,而且不是自夸,算是长相十分漂亮的,在锦衣卫里会遭到怎样的虐待她自己都不敢想象。饶是她平素活泼开朗,这时也不禁吓得哭了出来。 “不论如何,你们没有驾贴不能抓人,这是陛下金口玉言定下的规矩。”于谦忽然拦在这几个锦衣卫身前。 “你!”罗明身后的一个校尉见此就要出言斥责于谦,看他的动作似乎还想动手;可罗明马上拦下他,而且态度和蔼的说道:“这位公子,锦衣卫办案不拿驾贴确实有些不妥当,过后公子可以去衙门里告状,若是那时我们仍然没有驾贴,可治罪;但此时我们要将唐何氏与唐氏姑娘带回去。” 于谦还要说什么,就听何苗又道:“于公子,你对我家的维护,妾身感激不尽,但此事确实是我唐家所做有错。” 听到何苗这样说,于谦彻底没有话说了,只能让开道路。罗明又对于胥示意了一眼,转身带着何苗与唐赛儿离开菜市场。 “爹,你适才是因为知晓唐家做了错事才没有出言的?”于谦看着离去的锦衣卫一行人看了好一会儿,一直到他们离开菜市场看不到了忽然转过头问父亲于胥道。 “不,父亲并不知晓。父亲是因为自从当今陛下继位后对于使用锦衣卫十分谨慎,轻易不用,唐何氏母女又是周王府的侍卫之妻女,所以觉得此事或许别有内情,才并未出言。”于胥道。他常年在皇城中教导皇子与亲王世子,对允熥对于藩王即利用又提防的心态有些了解,更知晓允熥很重视在表面上维护宗室亲密。没有他亲自下令,给锦衣卫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抓王府侍卫,这才没有出言。 “可是,唐何氏与唐赛儿两个女子,能作出什么事情,定然不是他们做了错事;唐景羽一个侍卫能作出什么样的事情才让锦衣卫来抓她们?”于谦道。 “这就不是咱们能猜出来得了。”于胥道。 “但愿这次是误会。”于谦又看了一眼那一行人离去的方向,说道。 …… …… “罗大哥,刚才怎么对那个小子那么客气?敢管锦衣卫的闲事,就应该让他知道知道锦衣卫的威风!”在押着何苗与唐赛儿前往衙门的路上,一个校尉同罗明小声说道。 “你知道他是什么身份么!你知道他父亲是做什么的么!”见这校尉摇头,罗明又道:“你以后可要长长脑子,不然在京城,好歹就把自己赔进去!” “刚才那个少年叫于谦,是皇次子,也就是当今太子的伴读,又和皇三子关系不错;他父亲名叫于胥,是皇城学堂的先生之一,教导诸位皇子的。教训教训他,让太子或皇三子知晓了,你还想不想活?” “菜市场随意碰到的两个人竟然就有这样的身份?”这校尉瞠目结舌:“怪不得有人说在京城里权贵不如狗,官员满地走,还真是随便走走就遇到惹不起的人。看来我以后还真要将京里不能惹得人都记下来,不然随意冲撞了也不知道。” “这个,靠死记硬背是不成的。京里这么多权贵,根本记不住。我也是恰好见过于胥于谦父子才记得。不过一定要注意对方的气势,觉得身份地位不一般的人就不要惹,平日里也不要仪仗锦衣卫的身份横行霸道。”罗明道。 “罗大哥,我们现在知晓了为何对那个少年十分客气,但小弟瞧着您对于唐何氏与唐氏姑娘也比较客气,这是为什么?”另外一个校尉问道。 “唐景羽虽然是白莲教徒,但最后有反正的作为,而且陛下定然想要趁机将大江南北的白莲教连根拔起,至少要让他们元气大伤,说不定就会赦免唐景羽让他继续戴罪立功。没准以后他还会来锦衣卫当差,成为咱们的同僚。” “当然,这不是主要缘故。就算他也成了锦衣卫咱们也不必怕他。但你们大概是不知晓,唐氏姑娘唐赛儿,曾经做过周王府里郡主的伴读,又似乎与大公主殿下有些关系。我怕出现长孙婉儿的故事,所以不敢得罪。” 说完这番话,罗明见听他说话的几个人都有些发愣,反应过来他们应该是不知晓长孙婉儿是谁,又解释道:“长孙婉儿是唐代的人,因违逆皇帝满门抄斩,只有长孙婉儿这一个当时还是小姑娘的女子活下来,入宫做了宫女。但她后来成为武则天最信任女官,位高权重。唐赛儿既然和大公主有关系,就算父母被杀,也可能成为大公主身边的侍女。依照皇上对大公主的宠爱,成为大公主亲信侍女的唐赛儿未必不可能将咱们几个都除掉。所以还是小心些好。” “最后告诉你们一句,不论是谁,做什么的,只要事被皇上亲自吩咐抓起来的人,都要客客气气的。”罗明最后说道。 “多谢罗大哥。”几个校尉纷纷说道。 “不用谢。”罗明道:“咱们都是一个百户的兄弟,我当然要教导你们这些。”‘若是你们冲撞了贵人,没准会连累到我,我当然要告诫你们。’ 这时他们已经回到锦衣卫镇抚司,穿过大门直往后面而去。不多时他们又走到一间房屋门前,打开门将何苗与唐赛儿放进去,就转身离开了此处。 这间房屋完全没有窗户,十分幽暗,何苗适应了一下才能看清眼前的景象,注意到这间屋子内空空荡荡的,仅有两把椅子,其中一把样子十分怪异的椅子就在自己身前,椅子腿和地面连在了一起无法移动。另外一把在两丈之外,上面坐着一个黑衣大汉,黑衣大汉身旁有几个身穿锦衣卫袍服的校尉。除此之外屋内什么都没有。 两个校尉将何苗抓起来放在椅子上,又将椅子锁上了,之后站在椅子身后,即像是看管,也像是护卫。唐赛儿见自己的母亲被锁在椅子上站起来就要跑过去,但她双脚已经被锁上了铁链,着急之下又跌在地上。另外两个锦衣卫校尉走上前将她按住。 “唐何氏,”端坐在太师椅上的人黑衣壮年男子出言道:“你可知晓你为何会被抓到锦衣卫?” “民妇不知。”何苗勉强镇定的说道。 黑衣男子笑了笑,又道:“你家作为白莲教匪派遣到周王殿下身旁的探子,若说唐氏姑娘不知晓本官还相信,若说你不知晓,本官是万万不信的。” 即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听到这黑衣男子说出,何苗仍然有五雷轰顶的感觉。她仿佛在一瞬间失去了精气神,瘫坐在椅子上,好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见她如此表现,黑衣男子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的坐在椅子上。 “你胡说!”可这时忽然听到一个略微稚嫩的声音说道:“我爹怎么会是白莲教匪!他自从入周王府护卫汝南王殿下以来一直尽职尽责,从未有过懈怠。汝南王殿下也对我爹非常信任!他怎么会是白莲教匪!” 第1511章 惊讶的敏儿 “你胡说!”可这时忽然听到一个略微稚嫩的声音说道:“我爹怎么会是白莲教匪!他自从入周王府护卫汝南王殿下以来一直尽职尽责,从未有过懈怠。汝南王殿下也对我爹非常信任!他怎么会是白莲教匪!” 唐赛儿完全不信黑衣男子说的话。她幼年在老家的情形已经记不清了,但自从八年多之前进入京城周王府以来,他父亲一直尽职尽责保护汝南王,也从未和她说过有关白莲教的事情,他完全不相信自己的父亲会是白莲教徒。 “若我爹是白莲教匪,汝南王殿下岂会能安然至今?就算我爹不亲自出手,但身为汝南王殿下之侍卫,知晓殿下的行程应当不难。岂会不偷偷透露给其他白莲教匪,让他们袭击汝南王殿下?可汝南王殿下自从建业七年以来从未受过袭击。所以我爹定然不是白莲教匪!你这个人诬陷好人,待我爹洗刷了冤屈,我一定在殿下面前告你一状!”唐赛儿又高声说道。 黑衣男子并不激动,也没有说话,甚至阻止了抓着唐赛儿的两个校尉要堵上她的嘴,只是看向何苗。一时间,整间屋子内竟然除了人喘息的声音,什么声音都听不到,更兼昏暗,令人感觉不寒而栗。 过了一小会儿,唐赛儿见无人说话,对面的黑衣男子也丝毫没有任何情绪激动或担忧的表示,心里更加生气,又要叫喊什么,忽然听何苗说道:“这位大人,你说的不错,我丈夫确实是白莲教徒,此事我也知晓。”何苗想过不承认,但既然锦衣卫已经将身为王府侍卫亲眷的自己与唐赛儿都抓了来,手里定然有确凿证据,就算她不承认抵赖也无用,反而可能让面前之人因急于得到口供对她们母女严刑拷打。她不在意自己被拷打,可她岂会愿意女儿受到折磨?即使之后在牢里必定会受到狱卒的折辱,她也不愿意自己的女儿多挨一顿折磨。 “这位大人,你想问什么就问吧,但罪妇之女什么都不知晓,审问她也无用处,求大人安排罪妇的女儿至女牢,在朝廷处置的旨意下来前不要使人折辱她。罪妇之女若是平安,罪妇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何苗又道。她知道自己求情未必有用处,但总要试一试。 “若是你将所知晓的都说出来,在下必定不会折辱令爱。”黑衣男子说道。 “多谢大人!”何苗答谢了一句。 “来人,将唐氏女押下去。”黑衣男子又吩咐道。 那两个校尉答应一声,就要将唐赛儿抓起来带入监牢,可这时唐赛儿忽然剧烈挣扎起来,似乎要爬向何苗,而且口中含混不清的说着什么。 唐赛儿适才听到母亲的话后当时就愣住了。她从未想过,自己的父亲竟然会是白莲教徒!一直到两个校尉要带她走才反应过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应当做什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但本能地想要靠近母亲。 两个校尉拉了一会儿,竟然没能制服唐赛儿,不得不将她打晕,她才消停下来。两人又用细铁链将唐赛儿的手脚彻底捆起来,才抬着她走出这间屋子。 见到女儿被抬了出去,何苗脸上的表情十分紧张,但最后仍然什么也没说,转过头来看向黑衣男子,等待他的问话。 黑衣男子问了何苗很多问题,绝大多数问题何苗都将自己所知的全部说了出来,而且中间没有夹杂哪怕一句谎话。有少许问题何苗九真一假的回答了,但黑衣男子也听不出来;最后还有少许问题何苗不知晓,十分诚实的说自己不知道。 这次问话持续了很长时间,一直到下午申时初才接受。黑衣男子看了一眼身旁厚厚一叠写满口供的纸张,笑了笑说道:“多谢。”又吩咐道:“将唐何氏带去监牢,与其女唐赛儿安排在一起。” “谢大人恩典。”何苗忙道。 黑衣男子没有再答话,只是让人将她带下去。等到何苗被带离这间屋子后,他轻声嘀咕一句:“何苗竟然这样干脆的将一切都交代了出来?她也是白莲教徒,而且似乎也是世代教徒,怎会如此轻易的交代?” “指挥使大人,莫非是她在欺瞒咱们?”屋里另外一人说道。 “不好说。不好说。待苏州审问唐景羽的口供传来后对比一番或许就能知晓真假了。就算他们夫妻之前对过口供,也只会是少数事关重大之事,绝不会所有事情说谎说得都一样。对照一番就能知道真假。若是这些小问题对不上,大问题也不多半是假的;若小问题都能对上,那大问题多半就是真的。”黑衣男子回答。 这个黑衣男子当然就是锦衣卫指挥使秦松。这次的‘白莲谋反案’虽然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但也吓得众人一身冷汗。如果安王朱楹被打死或生擒,那将是大明自从成立以来第一个死在反贼手里的王爷,会造成什么后果根本难以想象。允熥马上下令将在京城的唐景羽等人之家人都抓起来审问,秦松也亲自来负责这个差事。 “指挥使大人,真的不能对唐家母女做什么?”那人又问道:“唐氏母女长得都挺漂亮的,尤其是那个姑娘,就算是秦淮河几家青楼的头牌也未必比得上,若是能……”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秦松打断道:“你少打这样的主意!不说这对母女,就算是其他女犯也不能做这样的事情!想要女人去买,或者去青楼,又不是没钱!在咱们这样的衙门,做事一定要谨慎再谨慎,稍微贪污点儿钱没什么,但其他什么都不要做!” ”是,指挥使大人,小人知晓了。”那人忙答应道。 秦松已经当了十四年的锦衣卫指挥使,早已将锦衣卫完全掌控起来。但也因此,虽然允熥还没有过任何表示,也扶持镇司来同锦衣卫‘抢生意’,但他有预感,自己不会在锦衣卫指挥使的任上待多久了,只是不知去哪里,或者直接让他赋闲在家。 他若是走了,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新任锦衣卫指挥使岂会不找些借口贬斥几个他原本任用的人,树立自己的权威?到时候这些都是罪过。所以秦松劝这个手下不要做。可这话却不能明说,只能提点几句。 “而且,”秦松又道:“唐赛儿的身份不同,她同大公主交好。唐景羽虽然犯得是死罪,但又有戴罪立功的举动,陛下之后多半又要用他铲除其他白莲教徒,最后他未必会获罪,唐赛儿也未必是罪臣之女。所以万万不能折辱。” “是。”那人又答应一声。 秦松还要再说,忽然响起敲门声。一名校尉打开门,一人冲进来说道:“指挥使,唐景羽的口供从苏州送来了!足有一尺厚!” “快,拿来给我看!”秦松马上吩咐道。但他旋即又道:“伍德,你先对照一番何苗与唐景羽的口供对同一问题的回答可有不同之处,有不同之处的问题有多少,不同在何处。我先去休息一会儿。要尽快核对完毕,陛下还等着呢。” “是,指挥使。”被他点到名的锦衣卫千户忙答应道。 秦松从太师椅上站起来,打了个哈欠,又吩咐几句话,离开这间屋子。 …… …… “爹,女儿听说唐赛儿和她母亲被锦衣卫抓了?”屋外忽然响起敏儿的声音,而且她随即出现了允熥面前。 允熥本来正在同妙锦说话,忽然见敏儿来了,挥挥手让在场的宫女和宦官都退下,敏儿带来的宫女也都转身退到屋外,又吩咐妙锦坐在一旁,对敏儿呵斥道:“怎么这么失礼!” “见过父亲,见过娘娘。”敏儿听他训斥,忙行礼道。妙锦忙答礼。 “你说的不错,父亲是下令将唐赛儿等人抓了起来。”待她行礼完毕,允熥说道。 “爹,唐赛儿的父母到底犯了何事,致使爹爹下令锦衣卫将她抓起来?”敏儿问道。 “此事你是从何处听说的?”允熥反问道。他下令抓唐赛儿是昨日的事情,昨日与今日他也没有带敏儿出宫,敏儿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敏儿支吾了一阵,最后还是只能老实交代:“是听三姑的侍女说的。三姑昨日不是进宫一次,晚上还歇在了宫里?女儿去找三姑玩的时候听到她的侍女在议论此事。爹,你不要下旨处罚她们,她们也是无心之失。” “无心之失也不成!昀蕴的侍女也都是从宫里出去的,这才几年,竟然就将宫里的规矩给忘了!”允熥说道。“不过为父才不会下旨处罚她们。告诉昀蕴,让她去处置。” 昀蕴一向对待下人宽厚,敏儿略微放下心来,再次问道:“爹,唐赛儿的父母到底犯了何事,致使爹爹下令锦衣卫将她抓起来?” “她的父亲是白莲教徒。”允熥平静的说道。 “什么?赛儿的父亲是白莲教徒?”敏儿惊叫道。不仅是她,妙锦也非常惊讶。 “她的父亲怎么会是白莲教徒?”敏儿又提出了与唐赛儿同样的疑惑。 “白莲教好不容易将几个人安插到大明的一个王府,还是在京城的王府,岂会随意杀人暴露自己?他们想要的大约是探听消息,以对朝廷的政令做出更好的应对,或者得知朝廷要在何处清剿白莲教徒,提前将人从这一处撤走。这些可比杀一个王爷有用得多。”允熥道。不要说一个完全没有实权的王爷,就算是手握大权的朝廷重臣,杀掉的意义也不大,远远比不上能够获得的消息,除非是杀允熥本人。 “那,唐赛儿自己可是白莲教徒?”敏儿颤声问道。她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唐赛儿与她交好,也是出于白莲教的安排,而不是唐赛儿与她真心交好。 “你放心,唐赛儿不是白莲教徒。”允熥道。不仅在唐景羽等人刚刚来到京城的时候着人试探过,后来唐赛儿与敏儿交好,以及昨日将她们母女都抓来后,秦松都使人试探或审问过(昨日在审问何苗后其他人审问了唐赛儿),确定唐赛儿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这还好。”敏儿喘了一口气。她只有这么一个民间的朋友,幸好不是被人安排的。 “爹,你打算定他们家什么罪名?”敏儿又问道。同时心里想着:‘唐景羽身为白莲教徒潜伏入京城的王爷身旁,罪不容诛,肯定会被处死,他妻子也差不多;可赛儿什么都不知道,应当能够活命。若是判处她流放,我就向爹爹求情,在出嫁要她到身边做宫女。’ “这个,还不好说。”允熥说道:“还要看唐景羽戴罪立功,能立下多少功劳,能冲抵多少罪过。” “唐景羽在戴罪立功?”敏儿疑惑地说了一句,又道:“爹,此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家是白莲教徒之事如何被朝廷知晓的?唐景羽到底在做什么?” “事情的缘故是这样的。……”允熥开始讲起大前日伴晚在苏州发生的事情,以及有关唐景羽等人的事情。当然,他可不能说出他早就知晓唐家是白莲教徒,之前八年多一直在用汝南王朱有爋‘钓鱼’的实情,如果传出去会引起朝野大哗的,对他没有任何好处。他就改说是在苏州发现的。连带着丹家是白莲教徒之事也说成最近发现的。 “安叔公竟然在苏州遇到造反?险些丧命!”敏儿惊讶的叫了一声,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差点跌坐在地上。这样的太平年月竟然就在京城边上有人造反,她是万万想不到的。 “小点声!”允熥忙嘱咐道。此事目前他还没有公开,两日的功夫也不足以让事情从苏州传到京城,他还正在思量如何公开此事,可不能让宫里现在就都知道了。 敏儿忙捂住自己的嘴,过了一会儿才松开,但仍然没有完全回过神来。 第1512章 供词 听到允熥的话,敏儿忙捂住自己的嘴,过了一会儿才松开,但仍然没有完全回过神来。 “敏儿,你要是没有别的事情,就先回去吧。”允熥又道。他平日里与敏儿这些皇后、惠妃的孩子相处的时间最多,本就与妙锦的几个孩子相处的少,时近过年好不容易与文堃几个待一会儿,再被敏儿打搅了,妙锦表面上没什么反应,心里指不定怎么抱怨呢。 “是,爹。”安王叔公都差点儿丧命,敏儿也知晓这是多大的事情,顿时不敢再为唐赛儿求情,行了一礼就退下了。但离开妙锦的延禧宫后,敏儿马上吩咐自己的侍女:“大嫂这两日在宫里不是?” “璐国公(文垚的封号)夫人确实因怀了身子,这几日明妃娘娘请求官家允许后将她接入了宫里。”墨儿回答。 “走,咱们去见大嫂子,求她吩咐府邸里的下人注意些,若是有什么关于处置唐家的消息传出来,求她告诉我。”敏儿道。 “大小姐,这样做可不妥当!”墨儿当即说道:“官家定然不愿意让大小姐窥探有关朝政之事。” “你想哪儿去了!我只是求大嫂让人打听打听公开的事情。咱们在宫里,就算写在邸报上的事情也未必知晓,让大嫂吩咐下人注意些衙门张贴的布告,若是有关如何处置唐家的就告诉我。可不是窥探朝政。”敏儿道。 “而且,即使我想让爹爹对唐家的处置轻些,也不会通过大嫂,自有别的法子。”敏儿又笑着说道。 …… …… 待敏儿走了,允熥又与妙锦和几个孩子一起说了会儿话,用过晚膳过一会儿就歇息了。第二日一早才起来,正与妙锦用早膳,就见原本侍立在门口的卢义走过来附在他耳边说道:“官家,锦衣卫指挥使秦松求见。” “他?”允熥楞了一下,随即嘀咕道:“莫非是已经得了口供?” “官家,您说的不错。”卢义道:“来传信的小宦官说,秦指挥使是说已经得了口供。” 听到这话,允熥虽然有些好奇秦松怎么这么快就得到了口供,但仍然加快了速度,三两下将一碗面吃完,又擦了嘴,对妙锦说道:“本还想上午继续与你说话,可有件要紧事要去处置。” “夫君自去处置朝政,妾不打紧的。”妙锦马上说道。 “对了,你想不想与膺绪见一面?”允熥想了想,又道。 “这,妾当然想见一面妾的二哥。”妙锦有些惊讶,但马上回答道。 “中午的时候你预备一下,为夫会派人来叫你去乾清宫一同用膳。”允熥道。 “多谢夫君。”妙锦忙感谢道。虽然允熥允许内宫妃子的父兄每半月入宫来见一次面,可徐膺绪多么谨慎本分的人,害怕引起允熥忌讳,已经有些日子没请求面见过了,妙锦很想念她的二哥。得到允熥见面的准许当然高兴。 “咱们夫妻之间还谢什么。”允熥笑着说了一句,带着卢义等人离开延禧宫,向乾清宫而去。待他走了,妙锦马上开始挑选中午见二哥的衣服首饰。 不多时允熥走到乾清宫,秦松见到他忙行礼。允熥和他寒暄几句,也不多废话,直接问道:“可是得到了何苗的口供?” “正是。陛下,不仅如此,臣还已经与唐景羽的口供对比过了,确认他们说的应当大多是真话。”秦松道。 “已经对比过了?何苗为何这么快就招供了?你不会是动大刑了吧?”允熥即有些高兴,但也马上用责怪的语气询问道。他在得知唐景羽与莫离反正后,决定让他们两个继续戴罪立功,剿灭各地的白莲教,甚至打算让他们以后进入锦衣卫,专门负责剿灭白莲教。因为他们背叛过白莲教,残存的白莲教徒定然对他们恨之入骨,他们也不存在叛变朝廷的可能,很适合用来做这样的事情。 既然如此,对他们的家眷即使也要审问,以确定唐景羽与莫离是不是在施展反间计,可也不能动大刑。何苗也不知唐景羽已经反正,即使听秦松说了也未必相信,为何会这样轻而易举的得到她的口供? “朕不是嘱咐过你么,万万不能动大刑,怎么还动了大刑?”允熥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又训斥道。 “陛下,臣并未动大刑!”秦松忙解释道:“臣派人将唐景羽与莫离二人的家眷都抓进锦衣卫后,莫离的家眷不愿招供,臣用了些手段才让她们愿意招供;可唐景羽之妻何苗很快就招供了,只是求臣不要对其女唐赛儿施以刑罚。而且从苏州传来的唐景羽的供词中,也说是因为顾惜女儿所以反正。” “他们夫妻这么宠爱女儿?倒是稀奇。”允熥评价几句,又再三询问秦松没有用刑,也没有派人折辱她们,问道:“他们可招供了他们是从何处来的?何人派他们来?白莲教现下情形如何?他们平时如何与教中联络?在京中这些年都做了什么?……”允熥一连问了许多问题。 秦松一一解答道:“陛下,他们招供说,他们隶属于白莲教山东坛,安排他来京城之人,也就是山东坛的坛主名叫彭聚,据说是白莲教在元末时首领彭莹玉的后人,彭莹玉对抗天兵被灭后逃到山东,就在山东滨州隐匿起来。他们当初之所以会在开封,是因为当时河北邯郸的白莲教众本打算闹出些事情,需要人手,所以派他们去支援,可他们还没到地方,当地的官府就打听到本地有白莲教徒不安分,随即剿灭,他们就折返回了山东滨州。因当时河北东部对过路的行人检查严密,所以他们南下来到开封,要从那边绕回去。此事当时河北布政使司也向陛下奏报过得。” 允熥点点头。他昨日得知苏州的事情后吩咐王喜将有关白莲教的奏折都找了出来,找到了这封奏折。而且虽然已经时过境迁,他打算借别的事情对当时的布政使、知府、知县再给予奖赏。 “后来他们被陛下放走后回到老家,坛主彭聚觉得这是将人手埋在京城的大好机会,就让他们去周王府里。而且为了让他们不惹朝廷疑心,让他们将妻儿也都带到京城。不过,唐景羽只有一个女儿,只得带来;莫离等人并未将儿女都带到京城。” “白莲教现下共有六个坛,分别为河北坛、山东坛、山西坛、河南坛、湖广坛与四川坛。其余地方的白莲教势力都极弱,分别归属于以上几个坛。其中直隶与江淮、浙江二省的白莲教徒归属于山东坛管辖。至于现下到底有多少教众,他们也不大知晓。唐景羽只是一个香主,其余人等连香主都不是,虽然不是普通教众,但许多事情也都不知晓。不过他们大略知道,因为这些年朝廷对白莲教处置十分严厉,之前洪武三十年、建业六年的造反又使得许多白莲教徒战死,使得白莲教损失极大,已经不敢再有异动,传教也十分谨慎。” “在京城中这些年,他们也没做多少事情。当初派他们来京就是为了得知要紧的消息传回去,可汝南王也没有什么差事,他们也打探不到多少消息,只是传递过两三个不太要紧的消息。”说到这里,秦松从怀中拿出一张纸递给允熥,又道:“这上面所写是他们这些年传回去的消息。” 允熥接过来看了一眼,心下稍安。这上面有些事情在当时算得上是十分机密的事情,但早已时过境迁,而且对于壮大白莲教也没有多大用处。 “直隶与浙北之地的白莲教徒有多少?除了丹家之外可还有其他家中产业不小的教徒、亦或是有在朝中为官的教众?”允熥又问道。首先要铲除的就是江南地区的白莲教徒。丹家竟然能够在苏州掀起一次叛乱,尤其参与叛乱的人中很明显有不是丹家人的武术高手,这让允熥非常警惕:白莲教忽然派这么多武术高手来到苏州做什么、就算没打算在苏州造反,也必定是要做什么事情。他一定要将江南地区的白莲教徒全部铲除。 “陛下,江南之地白莲教徒甚少,早在洪武年间已经基本被铲除,家中有产业的教徒只有丹家一家,其余都是些零散教众。臣已经下令江南各地的锦衣卫衙门依据唐景羽等人的口供抓人。” “务必将教众全部抓起来!”允熥道。 “是,陛下,臣必定将白莲教徒全部抓起来!”秦松忙道。 “那些路过苏州的白莲教武术高手到底是来江南做何事的?”允熥又问道。 “陛下,此事说起来十分奇异。”听到允熥的这句问话,秦松表情有些奇怪的回答:“他们竟然是白莲教河北、河南等坛派去丹家取经如何做生意的。” “因白莲教屡被官府镇压,他们传教十分谨慎,尤其对大户人家更是慎之又慎。这使得他们越发不易被发觉,但也使得他们筹措钱财越来越困难。为缓解此情形,正好丹家又经营着海外的生意获利丰厚,使得山东坛钱财较为充足,其他各坛也无法将丹家从山东坛抢走,所以派人去丹家取经,学习如何做海外的生意,赚取钱财。” 听到秦松这番话,允熥也呆了一呆。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些武术高手竟然是去丹家取经学做生意的。过了一会儿吗,他才心里暗道:‘看来经济是第一位的,‘古人’诚不欺我。’ 第1512章 供词 听到允熥的话,敏儿忙捂住自己的嘴,过了一会儿才松开,但仍然没有完全回过神来。 “敏儿,你要是没有别的事情,就先回去吧。”允熥又道。他平日里与敏儿这些皇后、惠妃的孩子相处的时间最多,本就与妙锦的几个孩子相处的少,时近过年好不容易与文堃几个待一会儿,再被敏儿打搅了,妙锦表面上没什么反应,心里指不定怎么抱怨呢。 “是,爹。”安王叔公都差点儿丧命,敏儿也知晓这是多大的事情,顿时不敢再为唐赛儿求情,行了一礼就退下了。但离开妙锦的延禧宫后,敏儿马上吩咐自己的侍女:“大嫂这两日在宫里不是?” “璐国公(文垚的封号)夫人确实因怀了身子,这几日明妃娘娘请求官家允许后将她接入了宫里。”墨儿回答。 “走,咱们去见大嫂子,求她吩咐府邸里的下人注意些,若是有什么关于处置唐家的消息传出来,求她告诉我。”敏儿道。 “大小姐,这样做可不妥当!”墨儿当即说道:“官家定然不愿意让大小姐窥探有关朝政之事。” “你想哪儿去了!我只是求大嫂让人打听打听公开的事情。咱们在宫里,就算写在邸报上的事情也未必知晓,让大嫂吩咐下人注意些衙门张贴的布告,若是有关如何处置唐家的就告诉我。可不是窥探朝政。”敏儿道。 “而且,即使我想让爹爹对唐家的处置轻些,也不会通过大嫂,自有别的法子。”敏儿又笑着说道。 …… …… 待敏儿走了,允熥又与妙锦和几个孩子一起说了会儿话,用过晚膳过一会儿就歇息了。第二日一早才起来,正与妙锦用早膳,就见原本侍立在门口的卢义走过来附在他耳边说道:“官家,锦衣卫指挥使秦松求见。” “他?”允熥楞了一下,随即嘀咕道:“莫非是已经得了口供?” “官家,您说的不错。”卢义道:“来传信的小宦官说,秦指挥使是说已经得了口供。” 听到这话,允熥虽然有些好奇秦松怎么这么快就得到了口供,但仍然加快了速度,三两下将一碗面吃完,又擦了嘴,对妙锦说道:“本还想上午继续与你说话,可有件要紧事要去处置。” “夫君自去处置朝政,妾不打紧的。”妙锦马上说道。 “对了,你想不想与膺绪见一面?”允熥想了想,又道。 “这,妾当然想见一面妾的二哥。”妙锦有些惊讶,但马上回答道。 “中午的时候你预备一下,为夫会派人来叫你去乾清宫一同用膳。”允熥道。 “多谢夫君。”妙锦忙感谢道。虽然允熥允许内宫妃子的父兄每半月入宫来见一次面,可徐膺绪多么谨慎本分的人,害怕引起允熥忌讳,已经有些日子没请求面见过了,妙锦很想念她的二哥。得到允熥见面的准许当然高兴。 “咱们夫妻之间还谢什么。”允熥笑着说了一句,带着卢义等人离开延禧宫,向乾清宫而去。待他走了,妙锦马上开始挑选中午见二哥的衣服首饰。 不多时允熥走到乾清宫,秦松见到他忙行礼。允熥和他寒暄几句,也不多废话,直接问道:“可是得到了何苗的口供?” “正是。陛下,不仅如此,臣还已经与唐景羽的口供对比过了,确认他们说的应当大多是真话。”秦松道。 “已经对比过了?何苗为何这么快就招供了?你不会是动大刑了吧?”允熥即有些高兴,但也马上用责怪的语气询问道。他在得知唐景羽与莫离反正后,决定让他们两个继续戴罪立功,剿灭各地的白莲教,甚至打算让他们以后进入锦衣卫,专门负责剿灭白莲教。因为他们背叛过白莲教,残存的白莲教徒定然对他们恨之入骨,他们也不存在叛变朝廷的可能,很适合用来做这样的事情。 既然如此,对他们的家眷即使也要审问,以确定唐景羽与莫离是不是在施展反间计,可也不能动大刑。何苗也不知唐景羽已经反正,即使听秦松说了也未必相信,为何会这样轻而易举的得到她的口供? “朕不是嘱咐过你么,万万不能动大刑,怎么还动了大刑?”允熥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又训斥道。 “陛下,臣并未动大刑!”秦松忙解释道:“臣派人将唐景羽与莫离二人的家眷都抓进锦衣卫后,莫离的家眷不愿招供,臣用了些手段才让她们愿意招供;可唐景羽之妻何苗很快就招供了,只是求臣不要对其女唐赛儿施以刑罚。而且从苏州传来的唐景羽的供词中,也说是因为顾惜女儿所以反正。” “他们夫妻这么宠爱女儿?倒是稀奇。”允熥评价几句,又再三询问秦松没有用刑,也没有派人折辱她们,问道:“他们可招供了他们是从何处来的?何人派他们来?白莲教现下情形如何?他们平时如何与教中联络?在京中这些年都做了什么?……”允熥一连问了许多问题。 秦松一一解答道:“陛下,他们招供说,他们隶属于白莲教山东坛,安排他来京城之人,也就是山东坛的坛主名叫彭聚,据说是白莲教在元末时首领彭莹玉的后人,彭莹玉对抗天兵被灭后逃到山东,就在山东滨州隐匿起来。他们当初之所以会在开封,是因为当时河北邯郸的白莲教众本打算闹出些事情,需要人手,所以派他们去支援,可他们还没到地方,当地的官府就打听到本地有白莲教徒不安分,随即剿灭,他们就折返回了山东滨州。因当时河北东部对过路的行人检查严密,所以他们南下来到开封,要从那边绕回去。此事当时河北布政使司也向陛下奏报过得。” 允熥点点头。他昨日得知苏州的事情后吩咐王喜将有关白莲教的奏折都找了出来,找到了这封奏折。而且虽然已经时过境迁,他打算借别的事情对当时的布政使、知府、知县再给予奖赏。 “后来他们被陛下放走后回到老家,坛主彭聚觉得这是将人手埋在京城的大好机会,就让他们去周王府里。而且为了让他们不惹朝廷疑心,让他们将妻儿也都带到京城。不过,唐景羽只有一个女儿,只得带来;莫离等人并未将儿女都带到京城。” “白莲教现下共有六个坛,分别为河北坛、山东坛、山西坛、河南坛、湖广坛与四川坛。其余地方的白莲教势力都极弱,分别归属于以上几个坛。其中直隶与江淮、浙江二省的白莲教徒归属于山东坛管辖。至于现下到底有多少教众,他们也不大知晓。唐景羽只是一个香主,其余人等连香主都不是,虽然不是普通教众,但许多事情也都不知晓。不过他们大略知道,因为这些年朝廷对白莲教处置十分严厉,之前洪武三十年、建业六年的造反又使得许多白莲教徒战死,使得白莲教损失极大,已经不敢再有异动,传教也十分谨慎。” “在京城中这些年,他们也没做多少事情。当初派他们来京就是为了得知要紧的消息传回去,可汝南王也没有什么差事,他们也打探不到多少消息,只是传递过两三个不太要紧的消息。”说到这里,秦松从怀中拿出一张纸递给允熥,又道:“这上面所写是他们这些年传回去的消息。” 允熥接过来看了一眼,心下稍安。这上面有些事情在当时算得上是十分机密的事情,但早已时过境迁,而且对于壮大白莲教也没有多大用处。 “直隶与浙北之地的白莲教徒有多少?除了丹家之外可还有其他家中产业不小的教徒、亦或是有在朝中为官的教众?”允熥又问道。首先要铲除的就是江南地区的白莲教徒。丹家竟然能够在苏州掀起一次叛乱,尤其参与叛乱的人中很明显有不是丹家人的武术高手,这让允熥非常警惕:白莲教忽然派这么多武术高手来到苏州做什么、就算没打算在苏州造反,也必定是要做什么事情。他一定要将江南地区的白莲教徒全部铲除。 “陛下,江南之地白莲教徒甚少,早在洪武年间已经基本被铲除,家中有产业的教徒只有丹家一家,其余都是些零散教众。臣已经下令江南各地的锦衣卫衙门依据唐景羽等人的口供抓人。” “务必将教众全部抓起来!”允熥道。 “是,陛下,臣必定将白莲教徒全部抓起来!”秦松忙道。 “那些路过苏州的白莲教武术高手到底是来江南做何事的?”允熥又问道。 “陛下,此事说起来十分奇异。”听到允熥的这句问话,秦松表情有些奇怪的回答:“他们竟然是白莲教河北、河南等坛派去丹家取经如何做生意的。” “因白莲教屡被官府镇压,他们传教十分谨慎,尤其对大户人家更是慎之又慎。这使得他们越发不易被发觉,但也使得他们筹措钱财越来越困难。为缓解此情形,正好丹家又经营着海外的生意获利丰厚,使得山东坛钱财较为充足,其他各坛也无法将丹家从山东坛抢走,所以派人去丹家取经,学习如何做海外的生意,赚取钱财。” 听到秦松这番话,允熥也呆了一呆。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些武术高手竟然是去丹家取经学做生意的。过了一会儿吗,他才心里暗道:‘看来经济是第一位的,‘古人’诚不欺我。’ 第1513章 斥责与奖赏 “唐景羽等人到底如何与教中联络的?”又问了几个问题后,允熥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他对这个问题非常好奇。不仅他安排了锦衣卫隐秘监视唐景羽等人,朱有爋也安排了自己人监视,可以说除了在自己家里的时候外,其他时间都有人监视他们,他们到底是如何将消息传递出去的?想到这些,允熥不由得看了一眼秦松。不会是他派去周王府的校尉偷懒了吧?亦或是有人被白莲教徒收买了? “陛下,唐景羽等人平时极少同教中联络,只有极其要紧或有关白莲教之事才会联络。他们联络教中的法子也非常隐秘。”秦松说道:“若是他们有事要与教中联系,就派妻子去苏州李家在京城的首饰店铺‘福锦安轩’买新的首饰,而且戴在左手上或由左手拿着,露在外面。若是朝廷的机密大事就买镯子,若是有关白莲教之事就买耳环,若是事关他们自己就买项链。” “买首饰?去李家的店铺买首饰?”允熥不由得惊讶地说道。他完全无法相信他们竟然通过买首饰传递消息。这虽然可以解释为什么唐景羽等三户人家的家眷都花钱大手大脚,但这仅仅只能传递消息的类型,而不能传递消息的内容。 “陛下,臣初听闻也十分惊讶,忙询问何苗是否是李家店铺中有人为白莲教徒,但何苗却说并非如此。她言道,每次她有消息要传递都选在下午未时去买首饰,应当是白莲教中安排了人每日这个时辰去李家首饰店铺门前盯着。在这之后,当天伴晚,就会有一只猫跑进何苗等人所住的侍卫家人的院落中,何苗就将要传递的消息写在纸上,塞进这只猫的嘴里,之后猫就会立刻离开周王府,将消息传递给放它出来的白莲教徒。唐赛儿平素喜欢小动物,因王府的规矩不允许下人养猫狗等,所以唐赛儿对偶尔进入周王府的猫都十分喜欢,常常喂食,所以唐家的这个做法并非被他人发觉。”秦松说道。说完这番话,秦松起身道:“臣思量不周,未能发觉白莲教徒隐秘传递消息的法子,还请陛下责罚。” “朕岂会责罚!”允熥听了这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之后马上对秦松说道。“天底下谁会想到白莲教竟然借助猫狗来传递消息?朕不会因此责怪爱卿。只是以后,不论锦衣卫亦或是镇司,再办差时可要注意猫狗了。” “是,陛下,臣回去后就将此事写作案例,待陛下允许此案公开后立刻传到各地的锦衣卫衙门,让所有锦衣卫的差人都引以为戒。”秦松道。 “将猫放出从周王府得到消息之白莲教徒也已经捉拿归案,正着人审问。”他又说道。 “好。”允熥说道。问过这个问题,他就再没有问题要问了,转过身问卢义道:“李景隆等人可都已经入了宫?” “官家,李都督与徐都督、刑部黄尚书、吏部齐尚书、镇司郭司使,蹇辅官与张辅官都已经入宫,正在谨身殿等着陛下召见。”卢义答道。 “快宣他们觐见。”允熥道。 卢义答应一声,转身传令去了,秦松又站起来说道:“陛下,既然陛下已经对臣吩咐完毕,臣这就告退了。” “慢!朕哪里吩咐完毕了?后续处置朕尚未说,如何就吩咐完毕了?朕宣召他们入宫也是为了清剿白莲教。毕竟锦衣卫人手不多,而且贸然抓人会引起当地衙门误会。宣他们入宫,朕就是要让地方上的警察署与卫所配合锦衣卫抓人。”允熥道。 听到这话,秦松才又行了一礼重新坐下。趁着他们从谨身殿过来的间隙,允熥说起了闲话。“秦松,朕记得卿是洪武二十九年成婚?” “陛下所记不错,臣是洪武二十九年成婚。” “朕就说不会记错的,朕还记得爱卿的夫人与爱卿成婚还是朕保的媒,当时是洪武二十八年,秦楠战死,”提到秦楠,允熥不由得有些黯然,顿了顿才继续说道:“朕正好听闻指挥使张伦有女年纪与你相当,就为你保了这个媒。又过了一年你与张氏成婚。婚后第二年你的长子秦关就出生了,今年也十六岁了吧。” “是,陛下,犬子今年已经十六岁,过了年十七岁。” “十七岁,也不小了,爱卿可想好了让他长大后从文还是从武?” “臣家里几代都没有能拿起笔杆子的,犬子岂能拿的起来?还是从武。延请了师傅教他拳脚功夫,又让他读兵法。” “这些年你为朕掌管锦衣卫,不仅兢兢业业,也立下不少功劳,可以称得上是劳苦功高。朕就给你家一个恩典,秦关年后就去讲武堂读书。”允熥笑道。 “多谢陛下恩典。”秦松听到这话先是一喜,对允熥感谢道。但随即忽然又意识到这番话的含义,眼神不由得略微暗淡了些,但随即恢复原样,并未被允熥看出来。 这时李景隆等人已经赶到乾清宫,向允熥行礼。允熥免了他们的礼,让他们坐下,之后马上说道:“就在大前日,腊月二十四日,在苏州发生谋反案,有白莲教徒竟然意图攻打苏州府衙等官衙,劫持安王。”他大概介绍了一番苏州谋反之事的经过。 听到允熥的话,李景隆等人一时间都震惊不已。他们和敏儿一样,都觉得如此太平年月,又是距离京城只有几百里的地方竟然有人造反十分不可思议,好一会儿没有缓过神来。 “陛下,安王殿下可安好?”最终还是在场众人中年纪最大的李景隆反应过来,最先问道。 “安王受了些擦伤,并无大碍。不过之所以会有人谋反也与他有关,待他回了京,朕一定要再叮嘱他几句。”听到李景隆提起朱楹,允熥忍不住说道。虽然导致计划泄露、促使丹家造反的缘故是锦衣卫中有人被收买,但若不是朱楹非要亲自指挥抄家,丹家也不会狗急跳墙想要造反生擒朱楹。朱楹在这里完全扮演了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角色。‘等他回京了,我一定要好好和他说道说道,一定要让他下次再不敢做这样的事情。’ 想了一会儿,允熥才回过神来,对在场众人吩咐道:“此事虽然给苏州的衙门造成巨大损失,有品级的官员死了十之七八,影响极坏,但生擒了许多白莲教徒,其中不少人已经招供,供出了白莲教的许多内情,更有白莲教徒反正,也正好是朝廷清剿白莲教的好机会。朕欲借此机会绞杀白莲教。” “此事由锦衣卫为首,各地的警察署配合,抓捕白莲教中人。若是某地白莲教势力较大,仅凭锦衣卫与警察署难以抓捕白莲教徒,还需当地的卫所配合。黄卿,李卿,徐卿,汝等爱卿回去后马上下令给各地的警察署、卫所,让他们暂且听从当地锦衣卫的命令。而且告诉各地掌管警察署的通判、县尉、掌管卫所的指挥使、千户,清剿白莲教之事十分要紧,在锦衣卫要求配合前,不得透露给任何人。如有泄露,朝廷定会治罪!” “是,陛下。”黄淮、李景隆与徐膺绪三人赶忙答应。 “秦卿,此事爱卿暂且不必告诉地方上的锦衣卫衙门,待从京城派出的负责清剿白莲教之人到了当地后再告诉他们也不迟。但你要立刻告诉各地的锦衣卫有校尉被白莲教徒收买,让他们小心谨慎从事。” “那些愿意反正的反贼,可以让他们戴罪立功,派回原本所在的白莲教分坛或分堂,协助剿灭白莲教。”允熥顿了顿,又道:“你亲自去一趟苏州,当面瞧一瞧自称愿意反正的反贼可不可信,将不可信的关押起来等待处置,可信的派回原本所在的白莲教分坛或分堂。负责清剿白莲教之人也要尽快选定。” “是,陛下。”秦松也答应道。 允熥又要嘱咐黄淮、李景隆与徐膺绪等人几句话,忽然想起在造反中表现差劲、出了许多篓子的苏州卫与苏州警察署,忍不住斥责起来。“黄卿,李卿,徐卿,你们可得好好整顿一番各地的卫所。在这次苏州谋反之事中,苏州卫表现的像什么样子!朕也知晓承平之地的卫所十分懈怠,但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懈怠到这个地步!事发之时,整个军营内竟然只有不到一千个将士,指挥使、两个指挥同知都不在,只有一个指挥佥事在军营内,之后指挥将士夺回苏州城,剿灭反贼!” “苏州警察署也不成!这还是安王在城里,除了安王殿下入城那一日,竟然只有三成左右的警察在街上值守,剩下的竟然说:若安王殿下要在城内观看景色,再临时从家中召集!安王在城里就如此懈怠,可想而知平日里到底在怎么办差!更不必提掌事的通判几乎通敌,在反贼露出败相才自尽!更是无耻至极!黄卿,你也要将各地的警察署整顿一番。年后朕就派出御史巡按各地,重点就是警察署!” “苏州锦衣卫也不像样!竟然有人被白莲教徒收买了都不知晓,主事的千户倒是刚烈,与反贼血战几乎丧命,大多数校尉也都以身殉职,但朕让锦衣卫干的不是上阵杀敌的差事,他们这样是本末倒置!” “苏州府也就罢了,安王虽然告知了苏州府要查抄丹家,但查抄也用不上府衙的人手,府衙更料不到丹家会造反,被突袭死伤众多倒也正常。而且知府、府同知也都自尽了,也算对得起朝廷。但既然都不怕死了,为何不想方设法拖延反贼一会儿,拖延他们攻打安王所在府邸的时间。”允熥最后还是忍不住对苏州知府吹毛求疵了一把。 “臣向陛下请罪!”李景隆等人又马上起身说道。李景隆与徐膺绪是五军都督府现在的左右都督同知,管着苏州卫;黄淮是刑部尚书,管着警察署;秦松是锦衣卫指挥使;齐泰是吏部尚书,负责选官;郭洪涛是镇司掌司使,也安排有人在苏州,只是人数极少,也没有明面上的衙门。允熥既然将苏州各个衙门都批评了个遍,他们当然要起身谢罪。蹇义与张数倒与此事八竿子打不着,可其他人都站起来请罪,他们也不好坐着,只能站起来干起了亲近宦官的差事:“陛下,请息怒。” “苏州卫已死的指挥使、指挥同知与两个指挥佥事,夺了这几家世袭的官职,后代贬为普通士卒;那个逃到安王身边的姓赵的指挥佥事,贬为世袭百户,罚俸一年。苏州警察署的通判死后追夺官位,朝廷不与抚恤。” “苏州锦衣卫的何千户念在他并未从贼而且与反贼力战重伤,就不追究他的过错了,而且奖赏一年的俸禄;若是就此身亡,追封正四品官身。至于其余官员,比如苏州知府、府同知等以身殉职之人,朝廷一律给与抚恤,而且追封高一品的官职。” 说道这里,允熥顿了顿,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才继续说道:“当然,立下功劳之人,朕也不会吝惜赏赐!” “苏州卫指挥佥事李治良,不仅忠于职守,事发时在军营中,而且听闻有反贼夺取城墙后马上带领将士要夺回城墙;在夺回城墙后又亲自带兵赶去救援安王,功劳甚大。朕决意任命他为苏州卫指挥使,加封公乘爵,赐骠骑将军阶,升授金吾将军。除此之外,朕还要宣他入京,亲自嘉奖他。” “苏州警察署西城分署录事李九成,事发时不在衙门里,这算是一过;但在事发后他马上带领耳子与十多个警察赶去支援安王护卫,之后又与反贼奋力搏杀,其长子还损失了左臂,自己也受了伤,立下功劳。朕决意任命他为县尉,掌管西城分署,加封大夫爵;其长子李行校升任录事,调往中城分署,同加封大夫爵,赐忠显校尉阶,升授忠武校尉阶。” 第1514章 议论 “苏州警察署西城分署录事李九成,事发时不在衙门里,这算是一过;但在事发后他马上带领耳子与十多个警察赶去支援安王护卫,之后又与反贼奋力搏杀,其长子还损失了左臂,自己也受了伤,立下功劳。朕决意任命他为县尉,掌管西城分署,加封大夫爵;其长子李行校升任录事,调往中城分署,同加封大夫爵,赐忠显校尉阶,升授忠武校尉阶。” “会稽男萧卓,在事发后赶去救援安王,且带领人马击败围攻府邸的反贼,生擒反贼首脑丹墨等人,功劳甚大。朕决意晋升其爵位为会稽子,加俸禄五百石,赐骠骑将军阶,升授金吾将军,授上柱国。” 允熥又封赏了几人,忽然话音一转,最后说道:“但,朕最应封赏之人,乃是苏州商户李家的族长李泰元与其长子李孝行。李孝行并无官身,反贼也并未派出人马攻打李家,李家完全可以明哲保身。可李家族长李泰元不仅交给萧卓二百壮丁救援安王,而且派出自己的长子亲自带领人马前往;李孝行也并未推辞,以忠君之心赶去救援。不仅如此,与反贼搏杀时李孝行也身先士卒,且与萧卓一起击败围攻府邸的反贼,生擒反贼首脑丹墨等人,功劳甚大。” “如此义士,若是不封赏,还有何人值得朕封赏?”说到这里,允熥又提高了音量:“朕决意加封李泰元为男爵,世袭罔替;另加封李孝行五大夫爵,赐骠骑将军阶,升授金吾将军,加授龙虎将军。不仅如此,朕还要任命他官职,不过官职待朕亲自接见过他后,再行任命。” ”陛下圣明!”众人纷纷说道。但黄淮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道:“陛下,对李家父子是否封赏有些过了?” “陛下,李氏父子所作所为自当封赏,可赏以世袭的爵位臣以为有些重了。当年先帝北伐时多有义士相助朝廷兵马,但先帝也并未赐以爵位。” “这岂能混同?”允熥道。他理解黄淮的意思,黄淮认为爵位是朝廷名器,不可轻授。李泰元、李孝行父子虽然对朝廷有贡献,按照以往的惯例,剿灭丹家这样不成规模的反贼,为首之人都不够封爵,至多加封为世袭指挥使,换成现在的爵位大致等于子爵或男爵;李家父子又不是这次谋反案立功最大的人——允熥其实难以确定这次平定叛乱到底谁立功更大——赐予爵位太重了。当然,黄淮指的爵位是公侯伯子男五等,他不反对赐予后九等爵位。 但是,“李家乃是义士,本就应当比官员平叛的赏赐高一等,何况兼有救亲王之功。朕意已决,无复多言。”允熥仍然坚定的说道。黄淮见允熥这样说,也知无法再劝,只能住口不言。 允熥又看了一眼黄淮,心中琢磨了一会儿,而且吩咐蹇义将圣旨拟出来看过盖印下发后,才开始说下一件事。“齐卿,苏州府的官员出缺,要尽快安排人补上。因苏州的官员出缺,安王暂且用王府属官代替掌管苏州府事,可今日已是腊月二十七,总不能让宗室在外过年。你今日就要任命苏州府空缺的官位,至少要任命苏州知府、苏州府推官、警察署通判这三个官职。要选年轻经得起颠簸、会骑马的,今日晚上宵禁之前就要出发,明日伴晚前就要抵达苏州。” “是,陛下。”齐泰心里叫苦。苏州府这么好的官职不知多少人争抢,况且又十分重要,哪里能够这么快选出来?可允熥下了命令,他也只能答应。‘幸好陛下要求必须明日就上任,要年轻会骑马,符合这两条的四五品官员可不多,应该能够尽快挑选出来。’齐泰又有些庆幸的想着。 “苏州锦衣卫也一样。秦松,你要尽快任命苏州锦衣卫千户,年前就要赴任。”允熥又道。 “是,陛下。”秦松也忙答应道。 吩咐过此事,允熥又说了几件事情,就让他们退下了。可在众人起身后又吩咐道:“徐卿留下,朕还有话同你说。” 听到这话,徐膺绪楞了一下。之前允熥可从未单独把他留下过,今日为何会单独把他留下?不仅他自己,李景隆也非常惊讶且好奇:陛下这是怎么了?是有事要吩咐徐家? 但不论李景隆如何好奇,他也只能向外退去,看着殿内只剩下允熥与徐膺绪两个人。 “徐卿,不必如此紧张。”待众人都离开了,允熥忽然笑道:“朕留你在宫里,也没什么事要与你说,只是宸妃想念亲人,昨晚上与朕说话的时候表现出来,朕正好今日要召你入宫有事吩咐,现下也时近午时,就留卿在宫里用饭,顺便与宸妃见一面。” “多谢陛下隆恩。”听了允熥的话,徐膺绪放下心来,又真心实意的感谢起来。他也想自己这个从小看到大当做女儿养小妹妹,能在年前见一面当然高兴。 允熥见他这样真心实意的感谢,心中忽然觉得有些愧疚,但随即恢复平静,又与徐膺绪闲聊起来,等待徐妙锦前来。 …… …… “老爷回来了。”秦松之妻张蕊见秦松回府,上前说道。 “嗯。”秦松答应一声,将外衣脱下来递给仆人,坐到桌旁倒了杯茶咕嘟咕嘟喝下去,说道:“真是渴死了。” “陛下吩咐了多少差事?怎么这个时候才回家?”张蕊又走到他身边亲自为他斟了杯茶,问道。 “你不必管陛下到底吩咐了我多少差事,我有两个消息,一好一坏,你想先听哪个?”秦松道。 “自然是好的。”张蕊道。 “好消息是,陛下给了恩典,关儿年后就能去讲武堂读书。”秦松道。 “这可真是好消息!”张蕊高兴的说道:“现下讲武堂很不好进去,咱们又在京城,不像地方上的那些武将能将自家子弟放进入学讲武堂的名额中,让关儿自己参加选拔未必选的上。这下子就能确保他上讲武堂了。今日关儿出门去二伯家里了,午饭也在二伯家吃,待他回来妾身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又道:“虽然年后二月初三才开学,但上学需要的东西现在就要预备起来。”她又开始盘算儿子秦关上讲武堂需要准备的东西。算了好一会儿,一直到仆人来问是否用饭才停下。 待开始吃饭,她才又问道:“老爷,那坏消息是什么?” “坏消息,是我今年不能在家过年了,最晚明日一早就要离开京城,前往苏州办差。而且这趟差事办下来,没有半个月是不成的,多半连元宵节都不能在家过了。”秦松道。 “什么差事这么着急?”张蕊惊讶的问道:“大过年的都不能消停?” “还是我这段时日忙活的这个差事。”秦松道。 “仍然不能说?” “不能,陛下还未允许公开,今日连立功之人奖赏的圣旨都拟好了也并未下发,我自然也不能同旁人说。”秦松道。中国古代政府实际上是没有真正的机密事的,几乎所有所谓的’机密‘亲近仆人都知道。为改变这种情形,允熥多次强调,也因此罢黜过几位官员,才算建立起保密制度。秦松也就不敢于家人说。“大约等年后此事才会公开,到那时你就知道了。” “而且,”秦松继续说道:“还有一个坏消息。此事虽然陛下还未与我说,但我自己已经想到了。若是原本还不确定,可因陛下给关儿的恩典,就能确定了。” “给关儿恩典难道不是陛下对劳苦功高的臣子之赏赐?怎么就能让你断定这个坏消息?而且这个坏消息到底是什么?”张蕊马上问道。 “你不觉得,给关儿的这个恩典早了些?关儿明年才十七岁,过往的惯例就算陛下要给大臣赏赐,也要等到他年近二十仍然选拔不进讲武堂才会赐予,而不是现在。这很像是官员临近告老,陛下为奖赏官员赏赐的恩典。” “老爷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陛下要调任我的官职了,而且恐怕不能留在京城。” “这,”张蕊十分震惊,甚至震惊之下筷子掉在了地上都没有发觉。 官员调任本应是平常事,但秦松已经在锦衣卫指挥使这个位置上做了十四年,从洪武三十一年到现在,也是建业朝唯一没有调任过的官员,久到包括张蕊在内的许多人都认为他会当锦衣卫指挥使一直到老了干不动了,甚至当到死。可现下他忽然说自己就要调任,如何不让张蕊震惊? “老爷,这是为何?莫非陛下怀疑老爷有懈怠之举,或有些差事办得陛下不满意?”她忙问道。 “或许有两个缘故吧,不过最主要的,是我做锦衣卫指挥使的时候太长了,与朝中许多官员虽然不多接触,但与众人也逐渐熟悉起来。锦衣卫是密探衙门,最要紧的是对陛下的忠心,其次是办事是否用心,是否会因情面等缘故办差有所顾忌。陛下不会怀疑我的忠心,但我与朝中官员越来越熟悉,陛下多半会觉得我办差的顾忌越来越多。所以要调换我。如果我所料不错,下一个锦衣卫指挥使必定是一个生面孔,甚至大多数官员都从未听说过的人来做。” ======= 感谢晒太阳的鱼321的打赏,感谢书友们的支持。 第1515章 目的 “老爷,若是要调任,会去哪里?下一个官职会是什么?”张蕊又问道。她并不关心下一任指挥使是什么人,是不是生面孔,她只想知道秦松如果调任官职,又不在京城,会是办什么差事的。 “大约是外省的都指挥使。锦衣卫指挥使虽名目上只是一个三品指挥使,但就连二品的武将都比不上,外省的官职也只有都指挥使相差不多了。”秦松道。可说完这番话,他忽然又想起另外一种可能。但想了想,觉得应该不会任命他这种官职,也就没有说出口。 “只盼着老爷不要被派到太偏远的地方。不过若是能派到河北任都指挥使也不错。”张蕊道。他父亲原本在宣府任指挥使,她老家也在宣府。虽然宣府有总兵不归属河北都司管辖,但距离老家近些总是好的。将来没准还有回老家探亲的机会。自从嫁给秦松以来,她可一步没有离开过京城。很想念家乡。 “但愿吧。”秦松笑道。可他虽然如此回答,却有预感:虽然允熥不会将他派到太过穷山恶水的地方,但也不会是河北这种一向安定的地方。 又过了一会儿他们夫妻吃完了饭,秦松告别妻子,前往锦衣卫衙门告诉属下自己要去苏州,交代自己不在京这些日子差事由谁来办,又吩咐伍德:“你让何苗与唐赛儿写一封家书,寄给唐景羽的家书;莫离的妻儿也要写一封家书给莫离。” 下午申时正,齐泰选出了继任苏州知府、苏州府推官、通判这三个官职的官员,随即将这三人叫到吏部,告诉他们苏州发生了何事,并让他们马上启程前往苏州。三人听了谋反之事十分惊讶,但又有些庆幸:‘以我们的资历,如果不是陛下要求必须年纪较轻会骑马,又要今日就选出来,苏州府这样的好差事恐怕落不到我们头上。’ 三人一边想,一边听齐泰的吩咐。待他吩咐完毕后,使人回家传信自己要立刻去苏州府上任,随后骑上吏部刚刚从大都督府要来的快马,连家都来不及回,就向苏州赶去。 第二日凌晨天还没亮,秦松也带着十多个锦衣卫校尉赶赴苏州。 …… …… “罪臣唐景羽,见过指挥使大人!”见到身穿正三品武官朝服的秦松后,唐景羽马上跪下说道。 “免礼。”秦松站在他身前,看了一眼他的后脑勺,说道。 “多谢指挥使大人。”唐景羽又磕了一个头,才站起来,萎缩着身子站在秦松身前。 秦松伸手从怀中拿出一封书信,递向唐景羽;唐景羽疑惑地抬起头看了一眼秦松,接过这封书信,拆开来扫了几眼。他的神情随即变得十分激动,将信抖开认真读了起来。 秦松待他差不多将这封信看完了,出言道:“当今圣上也听闻你在苏州做的事情了。圣上言道:‘唐景羽身为白莲教徒,在汝南王殿下身边潜伏八年之久为白莲教传递消息,本论罪当满门抄斩;但念在他大约是久在京城受到教化,有反正之举,朕就免了他的满门抄斩之罪,而且许他继续戴罪立功。若是能够立下功勋,朕可完全免除他的罪过。” “多谢圣上天恩。”唐景羽马上说道,又跪下朝着西面磕了三个头。 “本官来到苏州府后,也听李县尉说起了你这几日将所知之事都交代了出来,而且积极配合苏州警察署的警察审问丹墨等被生擒的白莲教匪,又立下了功劳。做的不错。”秦松又道。 “多谢大人夸奖,罪臣只是在尽力弥补罪过。”唐景羽道。 “不过,这些尚不足以弥补你犯下的过错。若想完全弥补过错,需要再立功劳。” “但请大人吩咐,罪臣必定听从。” “白莲教徒竟然在苏州造反,而且差一点儿就使安王殿下遭遇不测之祸,陛下听后十分震怒,决心在整个中原清剿白莲教。根据许多罪囚的交代,白莲教山东坛是诸坛中教徒最多、最富裕的一坛,陛下决定剿灭山东坛,至少要剿灭十之八九,使其数十年不能恢复。又恰好你出自山东坛,本官决定派你回山东,协助当地的衙门剿灭山东坛。”秦松盯着唐景羽,说道。 听到秦松的话,唐景羽脸上的表情不停的变幻起来。他确实想要戴罪立功不假,但却也不愿意站在朝廷一方去剿灭白莲教,尤其是白莲教山东坛。他出自山东坛,又是香主,几乎走过整个山东,每一个堂,每一个香几乎都有熟识关系甚好之人,现在自己却要去带领朝廷的人马将这些熟人斩杀殆尽——他很清楚,其他人即使想要反正,也不可能像自己这样戴罪立功,甚至都没有反正的机会就会被杀死。他的双手颤抖着,迟迟不能说出‘罪臣从命’这四个字。 但在这时,他想起自己左手拿着的那封家书。在书信中,何苗说自己与女儿虽然被抓进了锦衣卫,但并没有受到什么折磨,也没有看守来调戏她们;囚室还算干净,而且母女二人单独占了一间囚室;衣服也没有被抢走,只是她担心脏了,换成了看守给的囚服,但内里仍然是棉布衣料;一日三餐虽然没什么油水,只是糙米就青菜,但也不曾哪一顿少了。何苗在书信中说道:“比起当年在山东老家,日子也差不了多少。只是不能出门。” 唐景羽虽然不算多聪明,但也能想象得到,如果自己拒绝了秦松的命令,他马上会变成同前几日审问过的那些人一样的阶下囚,自己的妻女也不可能再享受现在这种还能接受的日子,在监牢中会过得生不如死。想到自己的妻女,唐景羽原本颤抖的手逐渐平静了下来,沉声说道:“是,大人,罪臣从命。” “好。”秦松笑道:“唐侍卫果然深明大义,知晓白莲教于国于民都不利,怀忠君爱国之心愿意剿灭白莲教山东坛。” 秦松连连夸奖他几句,又吩咐道:“本官才注意到,为何在唐侍卫的脚踝间缀上了铁链?快解开。” “大人,”他身旁一个狱卒才说了两个字,注意到秦松的表情,忙弯下腰解开了唐景羽脚踝间的铁链。 “多谢大人。”唐景羽道。 秦松又同他说了几句话,再次从身上拿出一封书信递给他道:”这封是莫离的妻儿给他的家书,你交给莫离,劝他同你一道回山东协助当地的衙门剿灭山东坛。” 唐景羽的手又颤抖起来。让他自己答应去山东对昔日的好友挥起屠刀不算,竟然还让他劝说其他人也去屠戮原本的同道。这一瞬间,他很想杀了面前的秦松。他知道秦松曾经上过讲武堂,也习练过武艺,但他对自己的武功有信心,一定能够杀了秦松。 但他不敢动手,他一动手,自己的妻女也不可能活命。唐景羽只能慢慢止住自己的愤怒之情,又低声答应道:“是,大人。” “好。”秦松又夸赞一句,对他说道:“既然唐侍卫愿意继续戴罪立功,岂能还住在这里?在锦衣卫衙门中挑选一间,不,两间房屋,供唐侍卫与莫侍卫居住。再拨两个小厮,伺候唐侍卫与莫侍卫。”又对自己的随从吩咐道:“为唐侍卫与莫侍卫准备两身干净的锦衣卫校尉衣服,一个时辰之内送到为二位侍卫准备的房内。” “多谢大人。”唐景羽又行礼道。 秦松最后点点头,转身离开这里。唐景羽看着他的背影,攥紧了拳头,但过了一会儿仍然松开,问狱卒道:“莫离住在何处?带我去。” “唐侍卫请跟我来。”狱卒态度和蔼地说道。 “大人,适才对唐景羽也太客气了。”秦松的一个随从忿忿地说道:“他也就是一个白莲教徒,还曾隐瞒身份潜藏在汝南王殿下身旁,只是最后反正了而已。如何值得大人这么客气。“ “你懂什么。”秦松笑道。不过虽然他这样说了,也并不觉得唐景羽能怎么样。他毕竟是当今陛下的亲信,就算去外地任官也不必害怕一个反正的白莲教徒。他只是出于小心谨慎的习惯对唐景羽客气而已。 “除唐景羽与莫离外,其余倒戈的白莲教徒也都让他们换上锦衣卫校尉的衣服,分别派去各省。”秦松又说起了正事。他腊月二十八一早从京城出发,第二日凌晨抵达苏州城,睡了两个时辰后先见过了已经到任的苏州知府、苏州府通判(朱楹已经离开苏州返回京城),之后与随从一起挨个见临阵倒戈的白莲教徒,从中选定可以信任、至少不敢再反叛的,最后才见的唐景羽。 “是,大人。”随从忙答应。 秦松又吩咐了几件事,一路回到自己的住所,想了想决定召见在苏州还能动弹的所有锦衣卫校尉,当众勉励他们一番,而且宣布赏赐。他正要命人传他们来,可忽然一个下人走进来,行礼道:“大人,会稽男萧大人求见。” “快请。”秦松忙道。萧卓这次立了功,爵位也要升一级,比他爵位还高了(秦松有男爵爵位),又是驸马之父,可不能怠慢。 “见过秦指挥使。”萧卓走进来笑着行礼道。 “见过萧爵爷。”秦松还礼。 他们二人又寒暄几句,秦松道:“萧爵爷,今日已是腊月二十九,明日就过年了,你也不像我身上还有差事不能与家人一起过年,怎么还没有回京?” “过一会儿我就回京。”萧卓因秦松是锦衣卫指挥使,一向不与他称兄道弟,“只是有一件事我实在忍不住要问一问秦指挥使:陛下对李家到底如何安排的?可会封赏?” “此事自有陛下乾纲独断,岂是臣子能置喙的?”其他人透露陛下下令保密的消息处置未必会很重,但他若是将允熥吩咐的话给忘了,明里暗里受到的惩治一定最重,绝对不敢说。他甚至狐疑地看了萧卓一眼:问密探头子这样的问题,而且是在屋内还有旁人的时候,你是受了皇上密令来试探我的么? “哎。此事我实在是放心不下。”萧卓叹道:“所谓金口玉言,若是已经拟成圣旨下发,陛下绝不会收回,也没有因为同一件功劳奖赏两次的规矩。若给李家的赏赐低了,我于心不安。” 秦松想了想陛下给李家父子的赏赐“加封李泰元为男爵,世袭罔替;另加封李孝行五大夫爵,赐骠骑将军阶,升授金吾将军,加授龙虎将军,还要任命他官职”,觉得对没有任何功名的人来说已经很高了,出言道:“萧爵爷放心。陛下一定会秉公奖赏立功之人。” 若是平时,萧卓应该已经明白秦松的潜台词了,可今日也不知怎的,萧卓又道:“哎,陛下当然圣明,只是当时与反贼搏杀的惊险之处,写在纸上的奏折未必能完全体现出来。” “而且这两日情形又有所变化。”萧卓继续说道:“李孝行原本看着没受什么伤,可就在前日忽然昏倒在地。我忙请医生去检查,发觉他一侧的肾被伤到了。” “这可是很重的伤。”秦松道。 “谁说不是。好在人有两个肾,而且这个肾也只是受创,不是完全不能用了,但身子也会比过去差些。当初从李家借人的时候,我可是保证将李孝行全须全尾的还给李泰元。可他这虽然没有断手断脚,可也是重伤。我都无颜见李泰元了。” “为了弥补,肾我是没法让它恢复原状了,也就只能求陛下给李家的赏赐厚一些。” 萧卓又唠唠叨叨说了许多,秦松一开始有些疑惑他为何会来与自己说这些话,但后来想明白了,温言劝慰萧卓几句,待他走后对随从吩咐道:“你听到适才萧爵爷说的话了吧?” “大人,小的听到了。” “将这段对话一字不改写下来,作为密奏奏报给陛下。” “这,”随从顿时明白了秦松的意思,也懂了萧卓来找秦松说这一堆话的目的,不禁有些迟疑:“大人,这,大人为何要从了萧爵爷之意?” “你写就是了。”秦松吩咐一句,又解释道:“萧卓特意来找我说话,我不能不奏报上去。若是不奏报也不合规矩。”大臣私下见锦衣卫指挥使,锦衣卫指挥使却不奏报,皇帝不疑心才怪。 当然除此之外,秦松决定一字不改奏报此事还有别的缘故。他马上就要离开锦衣卫了,到地方上做武将,而萧卓不仅是驸马之父,年轻时候走南闯北认识人多哪里都有关系,自己没准用得到萧卓,就当做结个善缘。 ‘不过,其实用不到这份善缘最好。’ ========= 感谢书友顾大人请坐下的打赏,感谢所有书友的支持。 第1516章 抓人 建业十五年正月初九,山东滨州蒲台县。 “开饭喽!”在乡下西关村内的一个大院子里,一个年纪大约四十左右的妇人端出一个大盆,放到院里的一张大桌子上,叫嚷起来。 “开饭啦!”无数人应和起来,拿起碗筷向散发着肉香的大盆跑过去。 “排队排队!这么争抢谁也吃不到!说你呢,快排队,再敢挤,就一点儿肉沫都不给你!”虽然无数青壮汉子在她面前挤来挤去,那个中年妇女却一点儿也不害怕,反而大声嚷嚷道。 这些青壮汉子原本也着急盛肉,听到她的训斥也有些不好意思,纷纷排起长队。见队已经排了起来,中年妇女这才开始为面前排在第一个的汉子盛起肉来。 “我说六嫂,怎么就给这么点儿肉?”那个汉子看了一眼碗里的肉,抱怨道。 “三两还嫌少?你当天天都是过年呢!快一边吃去吧!再敢对嘴待会儿等排到你儿子的时候我就给一两!”中年妇女不耐烦的叫道。 这汉子听到身后的队伍也响起嘟囔声,只能让开。本来他虽然有些忿忿不平,但知道六嫂说的有理,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就要端着饭碗去吃饭。可他临走瞅了一眼下一个人碗里的肉,马上又叫道:“六嫂,你这也太偏向了吧!你说肉不多,是,咱们肉是不多,可凭什么给他差不多得有五两,给我才三两!” “因为这肉是人家挣来的!”中年妇女仍然简洁有力的说道:“这是老九去利津扛活挣回来的!要是没有老九他们十几个人去利津扛活挣了上百贯钱回来,都初九了你还能吃上肉!” “老七,不是嫂子说你,挺大个老爷们,力气也不小,也不是残废,就天天的在村儿里晃荡,嫌人家在利津火油(石油)矿上天天都辛苦就不去。这也罢了,结果不仅人家去了矿上的带钱回来吃人家的,还在背后说人家的不是。老七,你是个老爷们,不是老婆子,这样害臊不害臊啊!”中间妇女又指责起来。 “嫂子,你这说的是什么话!那几个当家的去矿上挣钱的,我没帮着人家种地?就凭九弟妹她们能赶在下雨后把种子都种上!”被叫做老七的汉子也不服气的反驳起来。 二人争吵几句,旁人赶忙劝阻:“大过年的,说这些干什么!都不要说了!” 毕竟这么多人,又还在正月,她们两个也不想多吵,中年妇人也不再大声说什么了,但嘴仍然在动,似乎在嘀咕什么;老七也不大高兴,又道:“而且,这一族的男人都去外地扛活也不成!教里面也不让。” “我看这个教也没什么好继续待的,虽说土匪不敢来炸刺,可他们也要钱,也不能让大家伙都过上好日子,有什么用!还不如官府。几个去了官府开的利津火油矿上干活的家里都挣钱了,房子也翻新了,娶媳妇也容易了。”中年妇人又嘀咕道。但没有让旁人听到。老七又说了几句,这才端着饭碗去桌上吃饭。 她们二人没有注意到,就在这个院子门口,她们唐家的族长正与一人看着这一幕。待他们停止争吵,唐家族长唐石鹏忙对身旁的人说道:“乡下农妇无知,就知道为了仨瓜俩枣的争吵,让坛主见笑了。” “乡下民妇确实无知。但他们争吵的这些话,却很有道理。”被他称作坛主的人说道:“去官府开的矿上干活一个月就有几贯钱的工钱,而留在村子里面帮衬着族人,而且听教里的话为教里做事确实落不下几个钱。” “坛主,”唐石鹏马上有些惊慌的说道:“这不过是乡下民妇无知的话。要是没有教里,哪有现在的安生日子?光山里面的土匪就够受了。虽然咱们练武的人多,但也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总不能成天就防着土匪什么也不干了。还有官府的苛捐杂税,据说城里是把胥吏改成警察了,但乡下还是胥吏和粮长收税,要没有教里的士绅帮衬,官府里黑心的贪官污吏肯定会多收很多火耗。这都是教中的恩德。” 被叫做坛主的人说道:“唐兄,不要这么着急,我没有追究的意思,也不怎么在意。我只是看到了,随口说说而已。”可他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的话,但心里却不像嘴里说的那样。 这位坛主当然就是白莲教山东坛的坛主彭聚。年已经过去,时候到了正月,他在初二将山东各地的堂主、香主与奉教士绅叫到滨州大吃大喝了一天后,就带着几个人到各地的堂口看一看,巡视一番。可这一巡视,却发现一个让他很担忧的事情。 随着市面越来越繁荣,社会越来越安定,官府也越来越清明,大明的统治越来越稳定,中上层还罢了,普通白莲教徒对于教里的规矩管束也越来越不愿意遵从了。导致这个现象的原因很简单,原来山上有土匪,官府有胥吏,乡间有恶霸,不得不依赖白莲教保护,可从洪武末年开始,官府对于土匪的打击越来越大,建业年间开始又警察改胥吏,没改的乡下胥吏也不得不比从前收敛;至于恶霸,承担着官府向汉洲大陆、南洋、东北二藩、西北藩国遣送人口的指标衙门里的老爷可还犯愁呢,听说哪里有个恶霸马上下令警察抓来,即能充指标,又能得到百姓的赞誉,还能得到巡察御史的肯定,还能将一部分抄家的钱放进自己口袋,一举四得,何乐而不为?就算那些士绅的亲族,得到士绅说情没被送到海外的,也会收敛一些。 这样一来,普通信徒对于白莲教的依赖大为降低,就算还有残存的土匪,横行的胥吏和恶霸,但靠着族里足以应对,根本不用教中,普通信徒对教中的怨言也越来越多。只是因为信奉白莲教本身就是罪过,向官府告发自己也落不了好,才仍然信奉。可教里的事情也经常推三阻四不去。 ‘这样下去不成,这样下去,早晚有的家族会向官府告发。从族里找几个老绝户,让他们去官府告发,后来顶多被勒索一笔钱,不会牵连多少人的。而且教中再有什么事情也很难安排给他们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用心去做?更不能将外地来的被朝廷通缉的教友安置在信徒家里,也不能任命外地人做堂主香主,不然他们心一横,把被通缉的教友或外地堂主抓起来送官府戴罪立功怎么办?’ ‘可要怎么做,才能扭转这一情形?’彭聚一边随口与唐石鹏继续说话,一边在心中想着。 这时肉已经分完了,每人又拿了两张烙饼,就开始吃。唐石鹏也说道:“坛主,您也吃一口吧。乡下的饭食粗鄙,不过吃起来也别有一番滋味。” “我也是乡下人,”彭聚回过神来,笑道:“这样的饭当然吃得。而且今天这饭已经不错了,就算我也不会每顿都吃这样的饭。” “那就好。就怕坛主吃不惯。”唐石鹏小声说了一句,吩咐端来饭菜,他们吃了起来。 大过年的,不用忙活地里的事,火油矿上也得等到正月十五以后才开工,胥吏也不会这种时候出来讨嫌,所以青壮汉子一边吃,一边就喝起酒来。慢慢的,就有人喝醉了,吆五喝六的与亲朋说话。再加上女桌那边叽叽喳喳的话,整个院子顿时吵嚷成一片。没有人注意到,院子外面似乎逐渐安静下来,狗叫声与小孩玩闹的声音越来越少。 一个壮汉喝多了,感觉下面憋的哼,站起来走到角落就要撒尿。一人踹他一脚,说道:‘这么多人吃饭呢,你撒尿?快去外面!“这壮汉胡乱骂了一句,但开始走到院门前,打开院门要出去撒尿。 可他才打开大门,饶是已经喝醉了,但还是愣了一愣,说道:“哎,这么多人,都是喝多了出来撒尿的?不对,刚才从院里出去很多孩子,哪有这么多男人?而且你们几个我好想没见……” 他话还没有说完,外面一人忽然冲上来一拳将他打倒在地,随后大声吹起了哨子。 刹那间,整个院落外面响起了巨大的喊杀声,盖过了院内的声音。刚才吹哨那人一把将院门完全推开,手里拿着火铳冲进去,一边冲一边大声喊道:“锦衣卫办案!所有人马上跪下!” “锦衣卫办案,所有人马上跪下!”其他人也纷纷叫喊起来。 院内的人一时间都愣住了,呆呆的看着这些朝廷人马,看着他们冲进来,看着他们将整个院子包围起来,堵住每一间房屋,看着他们手里拿着火铳或长枪对准自己,又高声喊道:”快跪下!“ 当再次听到’快跪下‘这三个字,院内的人终于反应过来,顿时响起了哭嚎声,许多人跪下,大声哭着说道:“军爷,锦衣卫老爷,我可是良民,什么坏事都没干过。”这还算表现好的,有些人当场就滩在地上,只是哭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些朝廷的人没有理会他们,只是端着火铳或长枪指着他们,以防有人逃跑,若是有人移动位置,马上一枪打在他们身上,敢再动一动就一枪戳死。当见到有人被戳死后,哭喊声更大了,但也没有人敢动一丝一毫了。 过了一会儿,等藏在屋里的人也都被抓出来,确定没有任何人藏起来后,一个穿着正六品武将官服的人从外面走进来,跳上一张桌子,大声喊道:“本官是锦衣卫百户,今日带人马来到咱们西关村,是要查处白莲教匪。” 听到他的话,一部分人哭喊声更大了,但另外一部分人却马上高声说道:“大人,我们不是白莲教匪!”“是啊大人,整个村里也没有白莲教匪。”“大人,我们都是良民,不敢做白莲教匪。” “百户大人,”唐家的族长从地上爬起来,靠近了一些他,大声喊道:“百户大人,我们村里不管是我们唐氏族人,还是其他人家,都是良民,没有人敢做白莲教匪。” 听到他们的话,这锦衣卫百户冷笑一声,说道:“哦,都是良民?“ “是,百户大人。我们整个家族都是良民。”唐石鹏又忙说道。 第1517章 有人叛变 (对书友们非常抱歉,昨天那一章不小心粘错部分内容。为表达歉意,本章免费) “哼,”听到这话,百户冷哼一声,随即沉下脸说道:“你莫非把本官当做三岁小孩糊弄不成!你说话文绉绉的,看起来也读过几年书,莫非以为本官是个武夫,好糊弄,嗯?” “大人,小人绝不敢如此。小人这一族确实都是良民,确实都是良民啊。”唐石鹏马上又跪下说道。 百户又问了几句,唐石鹏尽管心知锦衣卫大约已经掌握了一些他们家族是白莲教徒的证据,但仍然硬着头皮不承认。若是证实他们家族的人确实是白莲教徒,被杀倒是不会,就算是洪武年间也不会将一般信众都处死,但按照现在朝廷整天抓罪犯发往海外的作风,他们全族没准会被流放到海外某个藩国。他们唐家虽然日子过得不算富裕,但也算过得去,这几年又因为十多个族人在利津的火油矿上干活日子也更有奔头了,当然不愿意去海外。 百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低声嘀咕一句:“本想着你们是唐景羽的亲族,对你们客气些,但既然这么冥顽不化,也不能怪我不客气了。”他随即高声喊道:“来人,将唐氏一族的族长、各房的话事人与他们的妻儿都抓起来,带回去审问。” “是!”下面的许多士卒应和一声,放下长枪从腰间抽出刀来上前抓人。他们似乎知道唐石鹏的妻儿是哪些人,知道各房的话事人是谁,即使在场的唐氏族人都涕泗横流十分狼狈也准确的将这些人抓出来。同时,一个看起来像是总旗或小旗的人带着五六个人转身走出院子。不一会儿,这一行人又出现在院子里,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个孩童,这些孩童从三两岁到七八岁的都有,都挣扎着哭喊:“爹爹,娘亲。” “大人!”唐石鹏一眼就认出这些小孩都是他们的儿子,其中还有一个是他的孙儿,又红着眼睛的叫道:“大人,我们唐氏一族真的不是白莲教徒,大人明察!” 百户没有搭理他,只是看着包括唐石鹏在内的众人都被捆起来,又看了唐石鹏一会儿,见他仍然不交代,吩咐道:“带回衙门审问!”又高声喊了一句:“从今日起,没有官府的命令,唐氏一族任何人不得出村,只要有一人出村,就治以畏罪潜逃之罪名,牵连整个唐氏一族下狱。” “大人!”唐石鹏又叫道。同时心里挣扎不定。但最后,他向旁边看了一眼,仍然没有承认唐家是白莲教徒,也没有供出彭聚。 “带走!”百户大喊一声。士卒随即押着被抓起来这些人退出院子,离开西关村。 等到他们离开已经有一会儿了,院内的人才站起来,其中有两个飞奔到彭聚身旁,十分担心的问道:“彭大哥,您有没有受伤?” 他们两个是这次护卫彭聚出来巡察的人,因唐家一族都是白莲教徒,他们在村子里也不担心彭聚的安全问题,就有些大意,得到彭聚许可后坐在院子的角落喝起酒来。后来锦衣卫将士杀进来,他们本以为彭聚暴露了想要冲过去保护,可才动了动其中一人就被锦衣卫将士一枪打在后背,打得眼冒金星,又见院内数十个将士,就没敢再动。几个将士他们当然是打得过的,可院子里这么多人,还有火铳,他们只忍下。 当唐石鹏被连连询问是否是白莲教徒的时候,他们两个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就怕下一刻唐石鹏就把彭聚供出来。待锦衣卫押着唐家的二十多个人离开后,他们马上昂飞奔过来。“小弟没能在官军进来的时候保护彭大哥,求彭大哥惩罚我们!”见彭聚并未受伤,他们两个又马上说道。 “张兄弟,刘兄弟,官军冲进来这么突然,谁能料想到?冲进来官军人数有多,你们要过来保护大哥也只会被杀。咱们崇信明尊之人不怕死,但也这样白白的死了。”彭聚当然不会治他们的罪。而且他此时也没心情琢磨这样的小事,马上又道:“快,护送大哥离开西关村。” “大哥,刚才那锦衣卫的百户可说了,但凡有唐家的人离开村子就安给这人畏罪潜逃的罪名,而且牵连整个唐氏一族都被抓起来。大哥地位高,这些普通信众为大哥奉献也是应该的,但没准就会有官府的人潜藏在西关村附近,咱们出去肯定会被抓起来的!”刘兄弟说道。因现在大明朝廷势大,所以他们在平日里说话也不会用蔑称称呼大明的衙门或者官员,以防说顺嘴了在不该说的地方说出来暴露身份。 “咱们不走大路,从地道走出去。”彭聚道。 “西关村还有地道?” “有。而且一个入口就在这个院子里。”彭聚一边看着周围的唐氏一族的人,一边慢慢向院子里的几间房屋走去。“你们可别忘了,唐景羽就是唐家的人,他父亲当年就是咱们教中的香主,为防朝廷的人马来抓他,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在自家房子地下修了一条地道,又开了一个入口在这个院子里。这条地道直通到村外小树林里,可以逃走。当初修的时候我恰好来西关村,唐景羽之父就告诉了我。估计唐氏一族都没几个人记得。” “那这条地道会不会被锦衣卫发现了?” “不会。这条地道当初修成的时候入口就非常隐蔽,二十多年来也一直没用过,早就和床榻桌椅融为一体,不会被发现。”一边说着,彭聚见无人注意他们,一把窜进屋子。另两个人也赶忙跟上。 彭聚走进里屋,慢慢推开桌子,仔细敲了敲地面,敲到一处下面很空,忙按照当时唐景羽之父教给他的法子找到扳手,掀开盖子。顿时,一股污浊之气从下面冒出来。 彭聚从身上摸出一个火折子,吹着了点燃桌子上的一根蜡烛,将蜡烛瓶慢慢放下去,见蜡烛没有灭,心中一喜,心想他果然还开了通风口,就要下地道。但他随即又想起另一种可能,又犹豫了一下,可最后还是慢慢走进了地道。两个护卫也跟上。张兄弟从彭聚手中接过蜡烛与火折子走在了前面;刘兄弟小心将盖子盖上。 也不知走了多久,他们前面没有路了。张兄弟放下蜡烛瓶,向前摸索起来,慢慢摸到一个提手,使劲一掀,将盖子掀开。 他随即又当先走出去,原地站了一会儿,又四处转了一圈,说道:“彭大哥,外面没有锦衣卫的番子!” 彭聚松了口气,也走了出去。他适才见到蜡烛不灭,想到第二种可能就是锦衣卫已经发现了这一条密道。所以虽然面上没有显现出来,但心里也有些担心。这时终于放下心来。 三人在外面休息一会儿,刘兄弟问道:“彭大哥,咱们现在去哪儿?” “去东关村吧。东关村大多数人也是咱们教中的兄弟,莫香主也在那个村子里住。”张兄弟道。 彭聚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去东关村。但到了村子,张兄弟,你先装作路过进去问一问。而且不要说我也来了蒲台。” “彭大哥,这是为什么?”张兄弟有些不理解,但彭聚并没有回答。 不一会儿他们来到东关村外,彭聚和刘兄弟躲在小树林里,张兄弟进去打探。这时天已经渐渐黑下来,也不知过了多久,等到太阳完全落下,月亮升起张兄弟才十分隐蔽的走出来,来到彭聚身旁,用非常惊讶的语气说道:“彭大哥,莫香主他们也被抓走了!就在唐大哥他们被抓的同一时候被另一伙锦衣卫抓走了。也是抓走了族长和各房的话事人!” “这是怎么回事?”刘兄弟大惊:“小小的蒲台县,哪来这么多锦衣卫的番子?”据他所知,整个滨州地区一州三县只有一个百户,而且他们从滨州过来时还特地确认过滨州的锦衣卫衙门还有人。 彭聚脸上却并不惊讶,而且又问道:“村里的人有没有说,那些来抓莫兄弟的人精气神怎么样?” “精气神。他们说了,说这些虽然也是番子,可与过去在县城里见过的完全不一样!”张兄弟想了想,又说道。 “果然,”彭聚却说道:“果然,锦衣卫并不仅仅是得到了唐家是我教中信众的消息,而是得到了许多人是教中信众的消息!”他随即面容愤怒地说道:“定然有人叛变投靠了官府!” 他从刚才在唐家就隐隐怀疑这点。那个自称锦衣卫百户的人是个生面孔,不是他认识的当地锦衣卫百户。锦衣卫调任官员也算正常,可岂会在正月?而且那些锦衣卫的番子也与他过去见过的不同,一个个一看就是精锐,绝对不是本地已经逐渐‘大爷化’的锦衣卫番子。他就隐隐怀疑是从外地调来的人。 但若只是发现唐家这一个人家是白莲教徒,官府岂会兴师动众从外地调人来抓?就隐隐怀疑许多教众都被发现。派张兄弟在东关村一打听,果然如此。 第1518章 叛徒原来是自家人 “定然是有人叛变投靠了官府!待发现这人,我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彭聚向二人解释了一番,又咬牙切齿地说道。 “不仅他自己,他的一家老小也都要杀了!”张兄弟也恨恨地说道。刘兄弟也表达了自己的愤恨之情。 他们这样说了几句,刘兄弟又问道:“那大哥,现在去那?”整个蒲台县,甚至整个滨州都可能已经不安全了,他们现在去哪儿落脚?或者说,哪里还安全? “去济南!”彭聚道。滨州的总坛很可能也已经被供出来了,他绝不能回滨州。至于其他地方,他甚至隐隐怀疑整个山东都不安全了,这种情况下他决定前往济南。济南作为山东省城,尽管锦衣卫的番子最多,可百姓也最多,人口流动最频繁。他们把总坛放在济南当然很容易被发现,但就三个人,又只是待一阵,不会被发现的。 三人商议一会儿要怎么前往济南,确定了路线。可他们从西关村跑过来也累得很,今夜也实在没有力气走路了,就在树林中寻了一处还算干净的地方休息起来。张兄弟与刘兄弟轮流放哨。 彭聚今天十分疲乏,但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他又想起很可能已经被供出来的总坛,想起很可能已经被抓起来的妻儿老小,想起很可能正在被严刑拷打的兄弟,心中顿时又涌现强烈的愤恨之情,在心中暗道:‘只要我这次能活下来,打听到叛徒是谁,一定不会放过他!” …… …… “罗千户大人,蒲台县唐家的族长和各房话事人,还有他们的家人都抓来了,一共二十七个人。”就在此时,在滨州锦衣卫衙门门前,上午带领人马去唐家抓人的百户站在一个年纪不大、穿着从五品武官官服的人面前,十分恭敬地汇报道。 “好。不过孟百户,我只是副千户,不是千户。”这人先这样说了一句,又问道:“可伤了唐家的人?” “罗千,副千户大人,下官用长枪伤了几个人,没有人被杀死。但下官这也是迫不得已,唐家族人比下官率领的锦衣卫校尉要多,山东这边又尚武,如果不能一开始就将他们镇住,想把唐家族长等人带走可不容易,没准会不得不杀死很多人。”孟百户辩解道。 “我明白。”罗副千户说道:“不过这几个抓来的人可有受伤的?” “都是些小伤,抓人的时候抓的狠了伤到的。” “这就好。”罗副千户吐出一口气,又问道:“他们可承认了他们是白莲教徒?” “并未。下官问了几遍,不论是族长唐石鹏亦或是其他人,都不承认他们是白莲教徒。” “这样啊。看来得让那个人亲自劝说了。”罗副千户嘀咕一句,叫来一人对他吩咐道:“你带着孟百户去将他带来的人关进甲字号第三至第六间牢房。” “是,副千户大人。”这人答应一声,带着孟百户前往监牢。罗副千户又在门前等了一会儿,直到最后一支今晚应当返回的队伍返回,对身旁的百户吩咐几句,转身走进衙门里。 不多时他走到原本本地百户的公房外,经人通禀后走进去,面对屋内只穿着中衣的人躬身说道:“下官罗明见过副指挥使大人。” 这个副千户就是十多天之前在京城抓捕何苗与唐赛儿母女的百户。秦松因听说了他在抓捕何苗母女时的表现,觉得他算是个可造之材,就提拔为副千户,又派到山东参与清剿白莲教徒的差事。 “小罗,你不用这么客气。”副指挥使笑着回应一句,对于罗明称呼他为副指挥使没有一丝不满。锦衣卫和平常的卫所可不同,指挥使与副指挥使差别巨大,秦松又当了十四年指挥使积威甚重,罗明若是敢叫他指挥使,他才会大声呵斥。 “多谢副指挥使大人。”罗明又行了一礼直起身子。 “副指挥使大人,从伴晚起,派去蒲台、利津二县的三十七支人马已经全部返回,共抓到堂主一人,香主十二人,另有三十六个家族的族长与话事人。”他又汇报道。 “可是李二抓到了?”副指挥使问了一句,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笑道:“好!白莲教山东坛一共十三个堂主,其中在山东有七个堂。今天白日已经抓到了就在滨州的堂主徐德虎,又抓到了李二。好,好。若是其他各地也都能将当地的堂主都抓到就好了。” “不过,可发现了彭聚的踪迹?”高兴过后,1又问道。能抓到几个堂主自然好,但最要紧的,还是坛主彭聚。因为朝廷对白莲教的打击越来越严,各地的白莲教因为担心被发现联系越来越少,这使得教主的影响在各地越来越弱,尤其是随着洪武三十年陕西的谋反中当时的教主战死,各地的坛主互相争夺教主之位使得这个位置空悬,教中央的权威越来越弱,各地的坛主实际上在自己的地盘成了说一不二的人物。而在六个坛中,山东坛的实力最强,教徒最多,财富最丰,也因此最受朝廷重视。所以这个1很想抓到彭聚。 “没有。”罗明道:“对一般信众,因要尽快将他们送来滨州,尚未审问;可对抓到的堂主李二与各个香主,都严刑拷打他们是否知晓彭聚的行踪。可所有人都说不知道,也不知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作不是道。又严刑拷打了堂主、香主的亲信教众,可这些人也都不知晓。” “传下命令,今夜连夜拷问抓来的各个家族族长与话事人,问他们是否知晓彭聚在何处!”1道。但他虽然这样吩咐,可并未抱有期望。这些连香主都不是的白莲教徒,彭聚岂会将自己行踪向他们透露? “罗明,你说会不会是彭聚已经提前得知朝廷要清剿白莲教的消息,所以提前逃走了?”他又问道。 “1大人是怀疑那些反正之人中有只是假意反正的?”罗明说了一句,想了想道:“大人,下官以为不会。山东坛这边,反正之人中只有唐景羽与莫离二人知晓清剿白莲教的计划,可他们二人若是真心仍然忠于白莲教,为何在苏州要杀了相远红反正?当时趁机谋害安王殿下岂不是更好?现在又向彭聚传递消息,对他们有何好处?而且对他们二人的监视一直十分严密,他们也没有机会传递消息。” “况且,若是彭聚提前得到了消息,为何不告诉其他白莲教徒,只自己逃走?所以下官以为,彭聚应当是巧合之下不在滨州,而非得到了消息。” “或许是他离开滨州后得到的消息,而且得到消息时离着计划发动只有极短的时间,来不及告诉旁人。”1又提出了自己的猜想。他随即道:“当然,我不是怀疑唐景羽,他在京城这八年多一直是我负责监视他,知晓他非常疼自己的女儿,疼到都不在意是否有儿子,夫妻关系也十分和睦,不会假意反正让妻儿陷入绝境。但莫离,”1顿了顿,没有继续议论莫离,而是又道:“况且因为时间紧急,也来不及从南方调太多锦衣卫北上,大多校尉和卫所将士都是山东人,只是不是滨州人。他们中或许也有人已经成为白莲教徒,暗地里传递消息,恰好被彭聚头一个知晓。” 罗明没有说话。虽然1说的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但几率太小了。就算本地的锦衣卫和卫所也已经被白莲教徒渗透,但他们根本没有时间传递消息,很容易被发现;即使消息传递出去,又碰巧头一个被彭聚知晓的几率更低,甚至比白莲教现在起兵造反推翻大明的几率还低。 1自己也知道说的这种可能几率太小,也没有继续说,只是吩咐道:“你下去督促再对两个堂主和十多个香主严刑拷打!一定要撬开他们的嘴!本官允许你们使用任何手段!就算打死了也有本官担着!” “是,1大人。”罗明答应一声,见他没有旁的话吩咐了,想了想说道:“大人,适才大人吩咐了对抓来的各个家族的族长也严刑拷打。” “本官适才确实这样吩咐过。” “大人,那唐家与莫家的族长也要严刑拷打?” “唐家与莫家?”1沉吟一会儿,说道:“既然莫家有人是香主,那就不必拷打族长了,只拷打香主便可。至于唐家,先不要拷打。我这就派人传唐景羽到滨州来,由他自己劝说自家的族长。” “此外,对抓来的唐家众人,命校尉不得私自侮辱、殴打他们;对唐家族长与唐景羽这一房的话事人,多给吃些饭,省得明日唐景羽过来的时候没力气说话。” “是,1大人。”罗明答应一声,转身退下。 …… …… “爷爷,开饭了。”一个八九岁的孩童手里端着饭碗,靠近唐石鹏身旁,说道。 “好。”唐石鹏微笑着从自己的孙子手中接过饭碗,又夸了孙子一句,开始吃饭。他一动筷子,牢房内的其他唐氏族人也开始动筷子吃饭。监牢里给的饭并不多,又一点儿油腥都没有,众人肚子里都饿得很,吃起饭来狼吞虎咽,什么也不顾了。 但有一人看了一眼自己碗里的饭,又看了一眼其他人,一边吃饭一边挪动到唐石鹏身旁,轻声说道:“二叔,有古怪。” “有古怪?景炎,什么古怪?”唐石鹏年级已经大了,吃的不像年轻人多,也不太饿,听到他的话放下筷子问道。 唐景炎说道:“二叔,今天早上侄儿就发现有点儿不对劲,好像狱卒给咱们家人的饭菜,比给其他人的要多。早上的时候侄儿因当时也没有多看,还不确定,中午在狱卒分饭菜的时候盯着看了一会儿,他给咱们家人的饭菜确实比给其他人的要多。” “而且,从昨晚上起,各个家族的族长都被带走严刑拷打,只有二叔你虽然也被带走了,但只是被问了几句话,没有被拷打。” “你想说什么?”唐石鹏问道。 “二叔,侄儿想说,是不是,咱们家人有人偷偷投靠了官府?”唐景炎用非常低,只有他们两人听得清的声音说道。 ========== 感谢书友统一俄罗斯党、板块漂移、其四七七的打赏,感谢所有书友的支持。 第1519章 发现 “二叔,侄儿想说,是不是,咱们家有人偷偷投靠了官府?”唐景炎用非常低,只有他们两人听得清的声音说道。 “不可能!不可能!”唐石鹏稍微愣了一下,随即说道。他的声音略大了些,引得不少人向他看来。但被他双眼一瞪,又赶忙转过头继续低头吃饭。 “二叔!”唐景炎又叫了一声,正要说话,忽然见到几名狱卒走过来,忙住口不言。他本想等着这几个狱卒离开后继续与唐石鹏说话,可狱卒却走到他们这间牢房前,高声叫道:“唐石鹏!要提审你。”一边说着,一个狱卒拿出钥匙打开这间牢房的大门,另外几个人抽出腰刀警惕地看着牢内的唐家人。虽然唐家人脚上都系着铁链,但之前也不是没有被抓来的江洋大盗趁狱卒的疏忽杀死狱卒夺下钥匙想要逃走的先例,虽然最后没能逃走,但从此以后中原各处的衙门对人犯都提高了警惕。 唐家人当然不会试图越狱。就算他们自己跑了,老家的数百族人也跑不了,说不定就是男丁斩首妇孺流放的下场,就是为了族人着想也不能逃跑。他们看着唐石鹏走到牢门前,被这几个狱卒押着离开监牢。 “怎么这个时候单挑咱们唐家人审问?”一人即不解,又有些担心的说道。其他被抓到这里的家族都没人被提审,只有唐石鹏被提审,很奇怪。 唐景炎心里也觉得奇怪,正要说话,忽然想起什么,低声说了一句:“大约是那个,我还不知道到底是谁的人来了。” 唐石鹏被人带着走过一扇又一扇门,走过一间又一间房屋。他心里有些奇怪:‘记得昨夜我走的不是这条路,到底要带我去哪?难道今天要严刑拷打我?’一想到严刑拷打,他忍不住就有些害怕。锦衣卫的恶名就连他这个乡下人都听说过,想起隔壁村的秀才曾经说过的锦衣卫的那些刑罚,唐石鹏甚至涌现出撞墙自尽的想法。 他正想着,狱卒已经在一间房屋前停下,轻轻推开房门将唐石鹏带进去,又让他坐上一把椅子后就转头离开这间屋子。而此时屋内除了唐石鹏外,只有一身着飞鱼服之人站在唐石鹏身前两丈外,除此之外别无旁人。 这是非常奇怪的举动。一是出于防止越狱的考虑,二也是出于保证口供真实的考虑,锦衣卫审问人犯从来都是至少两人一起,再有两个负责押送人犯的校尉,屋内至少应当有四个人才对。唐石鹏这几日也被锦衣卫审问过,只是没有用刑,应当会感觉惊讶。 可唐石鹏此时完全顾不上惊讶了,待看清面前这人的长相后,他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颤抖着伸出左手指着他,说不出话来。他又感觉胸闷气短,忍不住弯下腰剧烈的咳嗽起来。 “二叔,你这是怎么了,二叔。”那人正要说话,见到唐石鹏忽然咳嗽起来,忙上前扶住他说道。 “你让开!”唐石鹏却一把推开他,又咳嗽几声缓了过来,指着他说道:“景羽,你,你竟然投靠了锦衣卫!” 这人当然就是唐景羽。昨天他在另一处也十分要紧的地方审问锦衣卫校尉与卫所将士抓来的俘虏,今天天刚亮就快马向滨州而来,终于在中午赶到滨州锦衣卫衙门。略微休息了一会儿又吃了点东西,就吩咐狱卒将族长带来。 “二叔,侄儿确实是投靠了锦衣卫。”唐景羽沉声回答道。 虽然在见到他穿着飞鱼服后已经能够确定唐景羽确实投靠了朝廷,成为了锦衣卫一员,可亲耳听到他这样回答,唐石鹏仍然觉得天旋地转,不由得跌坐在椅子上。 “二叔。”唐景羽又赶忙上前要扶起他。 这一次唐石鹏却并未推开他,却也没有立刻搭理他,而是喃喃自语了一句:“如果早知你已经投靠了朝廷,我又何必让族人受这些苦。” “二叔,你说什么?”唐景羽没听清他说的话,问道。 “没什么。”唐石鹏说了一句,将其他任何情绪都放下,反问起来:“你是否能保咱们家族不受朝廷处置?”既然唐景羽已经是锦衣卫的一员,那他们家是白莲教徒的身份必定已经暴露了,此时对于整个家族最要紧的,就是唐景羽能否保家族平安。 “二叔,侄儿下不了这个保证。”唐景羽面露苦色:“不瞒二叔,侄儿也是因身份泄露被朝廷抓起来不得不投靠锦衣卫的,只是朝廷想要清剿3,所以允许侄儿戴罪立功才并未将侄儿处死。若是能立下大功,或许可以保自己脱罪。但侄儿这次来山东,对清剿3却也没起到多大用处。也不知是彭聚早就对我们叛变有所防备,亦或是正常变动,各堂、香所在的地方都与八年多前不一样了,彭家庄虽然没有搬走,可总坛也已经迁到其他地方。那几个当时恰好在苏州的咱们山东坛的人起得用处比我还大。” “侄儿既然本是不得不投靠,戴罪立下的功也不多,过后会被朝廷如何处置尚不清楚,如何能保整个家族不受处置?” “那咱们唐氏一族怎么办啊!”唐石鹏叫道。昨日他不论锦衣卫百户怎么问都不承认自己是白莲教徒,肯定会被记一笔,唐景羽又保不了家族,他们唐家有可能会受到很重的处置。 “这也无可奈何。”唐景羽说了一句,见唐石鹏这么担心,又劝道:“二叔,即使被朝廷惩戒,也不会受到太大惩处的。咱们家除了我之外都只是普通信众,陛下又爱惜人命,应当不会有人被处死,多半是全族流放到海外。” “流放到海外。”唐石鹏忍不住哭了起来。他昨天就猜到了家族被发现是2的处置多半是流放海外,若是愿意,岂会不承认2身份? 见到已经五十多岁唐石鹏哭起来,唐景羽也忍不住为家族担心起来。而且他比族人知道的还多些,知道朝廷正在派兵攻打印度,若是被流放海外多半是去印度。虽然听说印度这个地方很富庶,土地肥沃,可毕竟是新占之土,当地的土人不会愿意看着这么多从东方来的汉人占据他们的田地,打架甚至杀人少不了,哪里比得上在老家安定。 “若是能抓到彭聚就好了。”唐景羽喃喃自语道:“彭聚是山东坛坛主,若是抓到他,就是一个大功,咱们家多半就不用被流放海外了。” “你说什么!”唐景羽本来是随口一说,却不想唐石鹏马上问道。 “二叔,我说若是能抓到彭聚就好了。” 听到这话,唐石鹏脸上变得阴晴不定,过了一会儿,他对唐景羽说道:“叔叔知道彭聚在哪。” “二叔,你知道彭聚在哪?”唐景羽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 “我知道彭聚在哪。” 唐景羽脸上闪过一丝愧疚之情,但转瞬即逝,忙道:“二叔,快告诉我他在哪。不,二叔,咱们这就去找费副指挥使,您当面告诉他彭聚在哪!” …… …… “彭大哥,前面再有十五里,就是青城县城了。咱们是在这里歇息,还是赶到县城外歇息?”张兄弟说道。 “就在这里歇息。”彭聚又扫了一圈周围,觉得他们现在所在的这片小树林还算隐蔽,说道。虽然到了县城张兄弟和刘兄弟可以入城买些吃的,可他们现在身上还有炊饼不缺吃的,而青城县城周围他记得没有隐蔽的地方,不好藏身,不如就留在这里。 “好。”张兄弟与刘兄弟答应一声,张兄弟解开背上的包袱,从中拿出从一个村子里偷的破草席铺在地上,刘兄弟悄悄走出树林去河边取水。 不一会儿刘兄弟拿着三个小水瓶走回来,分别递给彭聚和张兄弟,又从身上拿出三张炊饼,就吃了起来。 彭聚接过炊饼,闻到油纸上传来的汗味,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他们路上当然是不敢生火的,可大冬天又只有凉水,又凉又干干巴巴的炊饼根本难以下咽,刘兄弟于是将炊饼贴身放着,用体温保证炊饼不凉。可难免就沾染到汗水。彭聚虽然是3匪,但从小也没吃过什么苦,很不想吃面前沾染汗气的炊饼。 但他皱过眉头后,仍然就着凉水吃起来。现在可不是矫情的时候,不吃就要饿死,只有吃才能活着,有力气走到济南。他不仅吃起来,而且大口大口的吃,不一会儿就将这张炊饼吃完了。 “彭大哥,吃完了这三张饼,咱们就没吃的了。好在在路上遇到两个书生,咱们杀了这两个书生后从身上搜出了几百文钱来。咱们今晚睡足了,明天一早出发,过青城县城的时候小弟入城去再买几张饼。足够吃到济南城了。”吃完饼,他们三人躺在破草席上睡觉,但现在天还没黑下来,一时也睡不着,张兄弟就说道。彭聚作为山东坛的坛主当然山东到处都画了他的画像张贴,可张刘两个人就没那么重要,没有画像。他们可以入城。 “张三哥,我总觉得咱们杀了那两个书生不太好。那毕竟是两个书生,还是咱们本地人。”刘兄弟道。 “不杀他们,哪来的炊饼和钱?去村里偷?两张破草席没几个人在意,可粮食和钱哪家都舍不得丢了,咱们根本不可能偷来,只能明抢。在村子里,一家叫一声全村都来帮忙,咱们就算有武功也逃不走。”刘兄弟说道。 张兄弟叹了口气,知道刘兄弟说的都是实话,无可辩驳,只能不再说话。 “刘兄弟,知道你对读书人尊敬。大哥对读书人也尊敬,可现在事急从权,只能杀了他们。”彭聚又道。 “是,大哥,小弟知道。”刘兄弟道。但声音仍然闷闷的。 彭聚正要再说几句话,忽然感觉到地面有颤动,忙翻身而起,猫着腰盯着颤动传来的方向。刘兄弟与张兄弟也感觉到了颤动,转身趴在地上。 不一会儿十多个骑兵与数十步兵从树林外十多丈远的官道上出现,见到这片树林后停下来,为首一骑在马上、穿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人大声吩咐道:“你们二十人,去搜查这座小树林。” “大人,也不必逢林就搜吧。”一个总旗说道。 “你懂什么!”那锦衣卫训斥道:“还不快去搜查!若是敢不听从号令,我定然禀报你的上官处置与你!” 又道:“冯总旗,也不过是辛苦这几天,待忙完了,我请诸位将士喝酒!而且哪怕抓不到彭聚,抓到一两个潜逃的普通教众也是功劳,上头定然会有赏赐。说不定就将冯总旗升为百户。” 听到这话,那个姓冯的总旗这才不再反驳,吆喝几声带着二十来个人向小树林走过来。 “彭大哥,这怎么办?”刘兄弟马上有些慌张的问道。 “是啊,彭大哥,怎么办?”张兄弟也问道。现在天还没黑,他们逃出树林一定会被发现。而且他们现在也来不及将草席都收起来,即使藏到树洞中也会被发现痕迹,他们定然会认真搜查,也逃不过去。 彭聚没有立刻答话,又认真盯着前面看了几眼,转过头瞧了一眼张兄弟,又看了另一侧的刘兄弟,犹豫片刻后说道:“张兄弟,刘兄弟。” “彭大哥。””彭大哥。” “大哥有一件事要拜托你们。”彭聚道:“过一会儿朝廷的狗子搜过来的时候,你们兄弟藏在一块,当狗子见到草席的时候冲出来吸引朝廷狗子的注意。之后,之后,“ “彭大哥就能趁乱跑出小树林。”张兄弟说道:“大哥,小弟明白了。我们定然吸引住朝廷狗子的注意,让彭大哥跑出去。”“小弟知道该做什么,大哥放心,小弟定然拖住这些朝廷的狗子,让大哥跑出去。”刘兄弟也说道。 见到他们毫不迟疑的答应,彭聚心中一酸差点就哭出来。 第1520章 猜到追击 见到他们毫不迟疑的答应,彭聚心中一酸差点就哭出来。 张刘二人七八岁上就因为天生力气大、长得高引得彭聚注意,收在身边,又派白莲教中武艺最高的人教导他们武功,长大后作为他的护卫。他们两个虽然只是彭聚的护卫,一开始收他们在身边也只是当做护卫培养,但慢慢的相处时间久了,也就有了感情,彭聚渐渐把他们当做了侄子、外甥来对待,还想着等他们年纪再大几岁就派到下面当香主,将来升为堂主。可今日遇到危难,需要他们做出牺牲才能逃脱,彭聚如何不伤心? 可他也知晓此时不是伤心的时候,勉强将眼泪忍住,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藏到远离搜林的明军的树林边缘处。但在心里,他对自己说道:“若是这次能逃出生天,我一定不会亏待他们两个之子。” 张刘二人也藏在林中距离两张破草席不远的地方。不一会儿搜林的明军走进树林,慢慢搜了起来。他们一开始还漫不经心,似乎不觉得树林中会藏有人;可当他们发觉林中有人留下的痕迹后顿时警惕起来,待走在最前的几个人发现两张破草席后更是竖起刀枪指向各个方向。 就在此时,张刘二人忽然窜出。他们就藏在草席旁不远处的树洞里,身旁就有几个明军,猝不及防之下这几人登时被砍杀。其他明军大叫一声,冲上来围杀他们二人,可毕竟在树林中行动不便,武艺又不如刘张二人,一时间不仅没能杀了他们,反而又被杀了几个。 树林外的锦衣卫校尉见到树林内打了起来,脸上先是露出了喜色,但随即变幻了脸色,大喊道:“林中有白莲教匪,将士们快去铲除教匪!”说着催马来到树林旁,又下马走进树林,但并未靠近张刘二人。但他手下的将士纷纷冲进林中,将他们两个团团包围起来,要斩杀了他们。 就在这时,彭聚从树林旁悄悄逃走了。因此时天色已经略有些昏暗,众人的注意力又都集中在张刘二人身上,没发现他,让他逃走了。 又过了一会儿,张刘二人被斩杀。名叫赵德的锦衣卫校尉走过来伸手进其中一人的怀里,摸出一件东西来,笑道:“他们果然是白莲教匪。” “大人,这是什么?”旁边从莱州卫调来的总旗吴海看了一眼这个雕刻着花纹的牌子,问道。其实总旗算作不入流的官员,普通锦衣卫校尉则不算官员,他不用称呼赵德为大人;可这次是将地方上的卫所临时交给锦衣卫指挥,最后计算功劳也是依据锦衣卫的报告,何况锦衣卫威名远播声名赫赫,他也就称呼赵德为大人。 “吴总旗,你瞧这个牌子,正面的花纹像不像太阳,反面的花纹像不像月亮?” “太阳?月亮?”吴海认真看了几眼,说道:“大人一说看起来有点像,如果不说是看不出来的。” “像吧。”赵德继续笑着说道:“这面牌子正反的花纹分别代表太阳与月亮,‘明’字是由日月组成,说明这面牌子正是代表‘明’字。而明教又是白莲教原本的称呼,所以身上有这面牌子的人定然是白莲教徒。” “不仅如此。自从先帝下令禁绝白莲教以来,白莲教维持日益艰难,岂还有心思做雕刻牌子这样的无用之功?而你瞧这块牌子,雕刻的多么精致,并且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多半是当年白莲教正盛时雕刻的。所以身上带有这面牌子的,多半是白莲教中的要紧人物。这次可是立下大功了。” 一边说着,赵德又伸手去另一人身上摸索,摸索了一会儿也掏出一块差不多的牌子,更加高兴,吩咐道:“去旁边的村子接一辆车,将这二人放进车里运回滨州。只要能查明他们的身份,咱们的赏赐少不了!战死的弟兄,更会优抚。他们身上的东西,只要与白莲教无关的,你们尽可以拿走。” 他这番话让在场的将士因同袍战死导致的忧伤缓和了一些,众人一边将同袍的尸首收敛起立,另有几个上前搜查张刘二人的尸体,还有人则又在树林中转起来,看看他们是否丢下了什么东西。 赵德也在树林中慢慢的走起来。他这时心里是非常高兴的。据他所知,只有坛主彭聚的亲信和堂主身上才会有这样的牌子,不论这两个是堂主还是彭聚的亲信,杀了他们都是一件大功劳。‘凭这个功劳,至少得升为小旗吧,俸禄就能多些,总旗年纪也不小了,没准等他年老后可以接班做总旗。’ ‘说起来,他们两个看起来还挺年轻的,应当不是堂主,那应当就是彭聚的亲信了。那他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赵德正想着,忽然听到一声惊叫:“树林内还有人!” “什么!还有人!”听到这话,赵德马上转过头来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却并未听到打斗声,又高声问道:“人在哪里?” “赵大人,”一个卫所将士跑过来对他说道:“赵大人,倒是没发现人影,可是林中的脚印却有不是这两个人留下的。” “不是他们留下的?”赵德好奇的问道。 “是,赵大人。”将士带着赵德走到一处,指着地面上一个脚印说道:“这个脚印的大小与那两个被杀的白莲教徒的鞋大小不一样,要大一些。” 赵德接过两只左脚鞋,对比了一下,果然发现大小不一样。而且他认真的看了脚印几眼,发现不仅大小不一,而且花纹似乎也不完全一样。 他又仔细打量了一下手里的鞋,发现这两双鞋虽然磨损严重,但看得出来是两双好鞋,在京城,这样一双鞋差不多得卖两贯钱,一个伙计一个月都未必有这么多月钱。 刹那之间,他想明白了什么,高声叫道:“快,查看树林四周是否有脚印!” “大人?”吴海正小心带领将士在树林里搜寻呢,忽然听到赵德的喊声,问道:“大人觉得剩下那人已经跑了?” “多半已经跑了。”听到的吴海的话,又见将士们仍在树林中搜寻,叫道:“也不能排除仍然潜藏在树林中的可能。一半将士继续搜寻树林,另一半查看树林四周。” 吴海马上按照赵德的话分配将士。不多时,一个在树林四周搜寻的将士高喊道:“这里有脚印!” 赵德马上跑过去,认真看了几眼,喃喃说道:“果然,果然。” “日他娘的,我算是明白了,这两个死了的冲出来找死就是为了让最后这人逃走。我说呢,当时他们怎么根本就不跑,就和咱们兄弟打,原来是打着这样的算盘。”吴海骂骂咧咧的说道。 “快,循着脚印追上去!”赵德又连忙说道。 “大人,”吴海虽然骂骂咧咧的,但看了一眼天空上已经显现出来的月亮,说道:“现在已经不早了,不瞒大人,我手下的这帮兄弟有一半有雀眼,晚上看不清东西,抹黑追恐怕是不成!” “那就留下有夜盲症的,让晚上能看清的人追!”赵德又道。 吴海一时没有说话。留下一半人可不成。这是追白莲教匪,追上是有功劳的,留下谁谁也不愿意。他又不是有野心的人,觉得做个总旗已经满足了,可不愿意因此闹得兄弟们不高兴。 赵德又吩咐了一遍,可吴海仍然没动作。赵德见他这样表现,咬了咬牙说道:”吴兄,你知道逃走这人是谁!他就是白莲教山东坛坛主彭聚!” “逃走的人是彭聚!”吴海大吃一惊,但马上又问道:“赵大人怎么猜到他是彭聚的?”就凭一个鞋印子?吴海才不信一个鞋印子就能证明是彭聚。‘不会是赵德为何让我愿意带人追胡说吧?反正如果追上了,就算不是彭聚他也不会受罚。’他又想到。 “吴兄!”赵德又急又快的说道:“我刚才说了这两个被打死的人身上有代表‘明’字的腰牌,应该是白莲教中的要紧人物,不是彭聚的亲信就是堂主。可他们的年纪又轻,不大可能是堂主,那就是彭聚的亲信了。” “既然是彭聚的亲信,他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吴兄再想,他们刚才冲出来后好像就没有逃走的想法,只是与将士们搏杀,再加上有人逃走,那一定是在掩护这人逃走。以他们彭聚亲信的身份,什么人值得他们掩护逃走?” “这。”吴海的心跳也加快起来。赵德分析的很有道理,除了彭聚,有谁值得两个在白莲教中地位不低的人掩护逃走? “赵大人,会不会是你猜错了?这两个人其实在白莲教中的地位不高,只是巧合才得到了这样的腰牌?”吴海又提出另外一种可能。 “这,”赵德听到这话血压急剧上升,费劲力气才将骂人的话压下去。他想了想,又道:“吴兄,你派人快马加鞭告诉冯百户与路千户,就说我说的,在青城县城以东十五里发现彭聚的踪迹。”随即他又从身上撕下一块布,咬破手指用血在上面写了四个字:“发现彭聚。”随后将布递给一个将士,说道:“还不快去传令!” “快去传令!”吴海也赶忙说道。赵德敢向上级禀报发现彭聚,而且还写了血书,可见对自己的猜测很有把握。他虽然不是很有野心,但生擒或杀死彭聚的功劳太大了,按照路千户说的,连胜三级,生擒彭聚的功劳足够他他升到副千户,也由不得他不动心。而且彭聚此时已经是孤家寡人,追击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将士们,追!” 第1521章 劝说 “呼!呼!”彭聚忍不住大声呼了几口气,但随即用左手捂住口鼻,同时慢慢趴在地上。他此时在一个小山坡上,这个小土坡大约五六丈高,方圆也只有三四丈,但好在在顶端还有几块二三尺高的石头可以作为遮挡。 与前次从青城县城东面逃走时相比,彭聚脸色微微发青,身上的衣服也宽松了一些。但这些他都不在意,他只是铁青着一张脸,扫视一圈见到四面都有穿着红色衣服的明军将士,苦笑着说了一句:“莫非我彭聚今日就要死在此处不成?” 自从他正月初十那一日凭借张刘两个护卫的牺牲从青城县城东面逃走以来,已经又过去了三日。当时他已经逃出数里外都看不见那片小树林了明军也没追上来,以为他们不会追击自己了,毕竟自己只是孤身一人,贸然追击还可能破坏了搜寻的部署,导致出现漏洞让更多的白莲教徒逃走。所以当晚他放心地潜入一个村子,躲在了一间破败的房屋里睡觉。 但他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他正要趁着村民大多还在床上睡觉的时候溜走,忽然村头就传来人喊马嘶的声响,谨慎之下他又躲回藏身的破旧房屋,透过一面还算完好的墙上的缝隙看着外面。 随即令他更加震惊的事情发生了。一队明军将士从村中走过,而且一个身穿飞鱼服的人大声喊着:“快,将整个村子搜寻一遍!你们要搜的人是一个年纪在四旬上下,国字脸,薄嘴唇,不胖不瘦,身体结实一看就练过武艺,身量七尺上下的人。还有,这人这几天风餐露宿,面色多半泛焦黄。” “若是谁能够发现这人,官升三级,赏赐黄金一百两!” 在场的将士听到最后一句话,纷纷面带喜色的应和一声,随即散开开始在村中搜寻。自然,村民们住的屋子也是要搜的,顿时又传来鸡飞狗跳的声音。还有将士骂骂咧咧的在说着什么。 “老丈,多半是令村的百姓不愿被搜查。这本官也能理解,毕竟现在还早,又是冬天百姓大多尚未起床。但此事事关重大,就连京城的皇上都十分关切,本官也不得不扰百姓清梦了。不过老丈放心,若是他们敢做出其他事情,本官定然严惩!”那个穿着飞鱼服的人说道。 “事关白莲逆匪,学生自当配合,责无旁贷。”一个看起来五十岁上下、大约是本村村老的男子说道。 彭聚并没有听到锦衣卫与村老的对话,但他听到了这个锦衣卫之前高声叫喊的话,顿时心里一惊:‘这分明就是我的长相。既然官府清剿我白莲教,在滨州老寨里还有我的画像,知道我的长相不奇怪,但为何会猜我大约在这一带?若是整个山东都这样搜查,搜上一年也搜不完。’ ‘是了,定然是唐石鹏投靠了官府,告诉了他们前日我在蒲台西关村,之后官府的人划定了这两日我大概能逃到的地方,派锦衣卫与卫所将士搜寻。该死的唐石鹏,若是我能逃出升天,一定要让唐氏一族悔恨今日的作为,即使唐景羽仍然在京城做奸细!’ 彭聚咬牙切齿的一阵,发觉已经有几个将士慢慢靠近这所破房子旁,很快就要搜索后,他忙抛下这个想法,专心琢磨如何躲过搜索。他想了想,瞧瞧蹲下身子,从另一面墙上的缝隙钻出去,瞅准另外一条街上两个将士转过身的机会飞快的走到对面,躲进他们刚刚瞧过一眼的一间厕所里。这间厕所地下的粪坑已经堆满了,臭气熏天,可彭聚根本无暇顾及,透过木板中间的缝隙紧紧盯着外面,同时从身上抽出匕首,随时等着若是有人再来看这间厕所就拼死一战。 不过大约是将士们都不愿意再闻臭味的关系,对这间已经有人瞧过一眼的厕所无人再看,搜寻他原先藏身的那间房屋的将士也只是看是否藏了人,没注意脚印,让彭聚躲过一劫。 等明军离开村子后,彭聚琢磨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离开村子。虽然这个村子已经被搜查过,再次这样搜查的可能不大,但他不仅要能藏身之地,还要能不被发现得到食物的地方。现在是冬天,什么能吃的野菜都没有,也不能去田间地头拿吃的,只能买或者偷。在这样一个小村子里大家都是熟人,忽然出现一个陌生人买吃的,村民联想到之前官府的搜查,肯定会上报的;至于偷吃的,这个村子里没有太富有的人,少了食物一定会发现,放狗出来,只要他还在村子里一定会被找到。两种方式,不论哪种都会被发现。 所以彭聚从一户人家偷了一张饼后就赶忙逃出这个村子,继续向济南赶去。虽然济南城门处一定张贴有他的画像,他进不去城里,但省城附近的村子里有钱人也会很多,找一家富裕人家藏在里面偷吃的,慢慢挨到官府停止对白莲教的清剿后再说,这就是他的打算。 本来他或许能够平安到达济南成附近,但可在清晨他又打算偷偷潜入一个村子偷点吃食的时候,不小心惊动了一家人养的狗,这条狗顿时惊叫起来,惊醒了这家的主人,旁边人家的狗马上也叫起来。 彭聚随即一刀杀了这条狗,但也不敢再停留,翻出墙就要逃走。可这时这家主人大声叫喊起来:“抓贼啊!” 随着这一声叫喊,无数人家被惊醒,无数条狗被被惊醒。村里最富有那一户马上亮起了灯,又有几个人牵着三四条狗跑出来。 彭聚马上逃走。可还是被几条狗追上,纵使他很快把它们都杀了,但仍然被咬伤,不得不忍者疼痛逃走。 村民在他逃出村子几里地后不再追,但马上派人告诉了附近把守的锦衣卫。锦衣卫马上调动卫所将士围捕他。他即使止住了血,但也始终没能逃脱追捕,最终在此时,他被围在这个小土坡上。 彭聚又扫视了一圈围在周围、足有二三百人的明军将士,知道自己一定不可能幸免,把刀放下,抽出匕首,静静躲藏在一块石头后面。虽然他已经不可能幸免,也不会投降朝廷,但与其自尽,不如在明军攻上来的时候瞅准机会再杀死几个人,多拉几个人为自己陪葬! 他这样等了一会儿,听到从下面传来脚步声,但声音非常孤单,一听就是只有一个人正在向他走来。‘怎么只有一个人上土坡?是了,他们想要劝降我,让我投降明国。’彭聚想着。 ‘正好,他们主动送一人上来送死,我可以多拉一个人陪葬。’彭聚又冷笑了一下,举起匕首蹲起身子。随即,在见到走上来这人的身影后,彭聚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另外一只手就向他的心脏捅去。 可就在匕首离着这人的心脏只有不到一寸的时候,匕首突兀的停在了那里,而且彭聚的表情也瞬间变得十分怪异,而且僵在了原地。因为这人喊了一句:“彭大哥”,因为这人彭聚认识! “彭大哥,好久不见。”这人见彭聚好半天没有其他反应,也不挣扎,只是用尽量轻松的话语又说道。 听到这话,彭聚才回过神来,将这人按到地上,但匕首仍然对着他的心脏,同时用低沉又隐含着愤怒的声音说道:“景羽,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人当然就是唐景羽。他在听闻发现彭聚的踪迹后,马上申请参与围捕他的行动,而且在主持清剿山东白莲教的费副指挥使答应后马上赶过来。今日将彭聚包围住后,路千户让手下的将士略微休息了一会儿,就要下令冲上土坡生擒或杀死彭聚。可就在此时,唐景羽忽然说自己想上去试试劝降彭聚。路千户虽然不认为彭聚能被劝降,但唐景羽是锦衣卫(这时唐景羽穿着锦衣卫的飞鱼服,一般人也不知道他是反正的白莲教徒),死了他也不心疼,点点头就答应了。 “彭大哥,去年年初我随汝南王殿下巡行南洋,这是彭大哥你是知道的。去年年底我随王爷返回京城,路过苏州,当地的锦衣卫与警察署发现了丹家教徒的身份,想要查抄丹家。丹家在锦衣卫中收买了一人,提前得知消息,随后造反想要生擒王爷。但最后失败了。虽然我因彭大哥派我去京城的职责没有参与叛乱,但丹家有人被生擒,我的身份也因此被官府知晓。官府用我唐氏一族所有人的性命相威胁要我叛变,为了保住族人的性命,我不得不投靠官府。”唐景羽用比较简略、半真半假的话告诉了彭聚自己为何叛变,而且语气平和,也没有用更加亲近的自称。 “丹家被发现身份?之后造反,失败供出了你的教徒身份?”彭聚非常惊讶。“此事我怎么不知道?一点风声都未传来。” “此事发生后迅速朝廷封锁,整个苏州府城都被包围起来,所有人不许进也不许出,要过长江的人也会被严查,白莲教徒应当是混不过来,所以消息一直没能传过来。”唐景羽仍然平和的说道。 “丹家下场如何?与你一起前往王府的另外六个人呢?”彭聚又问道。 “派往开封周王府的四人我不知晓,派往京城的三人中,我与莫离投靠朝廷,相远红在乱中战死。”唐景羽回答。 彭聚一时没有在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景羽,官府既然用你整个家族的性命威胁,我不会责怪你叛变之事。可今日你上来是做什么?想要劝降我与你一起投靠朝廷?” 彭聚脸上露出嘲讽的笑意。“你是一个香主,而且是第一个投靠朝廷的香主,朝廷要用你来清剿我白莲教,所以你投降对朝廷有用处,朝廷会容你,甚至可能免除你的罪过,任命你官职。但我投靠朝廷能有什么好处?” 彭聚嘲讽的笑意更甚。“我本就是白莲教山东坛坛主,山东坛是势力最大的一坛,现下又无教主,我就是现下教中头一号人物。像我这样的人,朝廷定然想要生擒,从我嘴里得知教中的密辛,但过后定然会将我处死。我既然必定不能生还,为何还要投降?” “想用我的妻儿之性命劝我?我身为一坛之主,必定是满门抄斩,即使你想欺瞒我也欺瞒不了的。至于那些远支族人,我也不太在乎他们能否活着。所以,你打算如何劝说我投降朝廷?” “彭大哥,”唐景羽才说了三个字,又被彭聚打断。“你不要再叫我彭大哥了”。“是,坛主。坛主说的不错,若是从前,我必定不会上来劝降坛主。可现在不同,当今陛下也与先帝不同。” “有何不同?”彭聚继续嘲笑道:“他还能将白莲教徒一个不杀,甚至不再以白莲教为邪教不成?” “坛主所猜虽然不全对,但也有猜中的,”谁知唐景羽说道:“当今陛下一向重视人口多寡,觉得现下大明人口太少,所以尽量少杀人,这次只要投降朝廷之人,一概不杀,洪武年间的罪过一概赦免;即使那些不愿投降之人,也只诛杀本人,就连妻儿也不杀,而是流放海外。” 听到这话,彭聚愣了一下,仔细盯着唐景羽的脸看了几眼,又道:“看你的脸色,你说的大约是实话。可我毕竟与旁人不同,我投降之后多半仍然不能保命。甚至妻儿之性命也未必能够保全。”但即使他这样说,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嘲讽。他仍然坚信自己必死,可既然连不投降的人的妻儿都不死,自己若是投降,妻儿或许也能保全。 ‘是否要投降朝廷?若是投降了,自己的命就由不得自己了,即使受尽折磨想死都不容易。可唐景羽说的是不是实话?就算他说的是实话,但是否告诉他这话的人在欺瞒他?’彭聚在心中想着。 他正想着,只听唐景羽又道:“至于以白莲教为邪教,也未必不会取消。朝廷或许会承认白莲教是与佛教、道教一般的宗教,可以光明正大的传播。” “什么?朝廷可能承认白莲教是如同佛教、道教一般的宗教,可以光明正大的传播?”彭聚惊叫一声,马上又摇头道:“不信,我不信。”若说出于爱惜人口的角度少杀人他还能相信,但这一点是万万不信的。朱元璋当年称帝后马上禁止白莲教传播,管得极严,当今陛下岂会取消禁令,岂敢取消禁令? “我本来也不信。但是,……”唐景羽忽然附在彭聚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听到这话,彭聚瞪大了眼睛盯着唐景羽看了一会儿,最后说道:“好,我答应投降。” 第1522章 回赐 “臣朱褆/朱裪见过大明皇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一个大约二十上下的青年与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面朝着允熥跪下说道。 “快起来,快起来,不用这么多礼。”允熥笑道:“褆儿,前次你来京城,为叔已经嘱咐过你不必叫为叔皇帝,称呼叔叔便好,如何还跪下口称皇帝?” “侄儿已经五年未见过陛下,心情激荡之下不由得就跪下行礼。”朱褆又行了一礼,站起来笑道。 “以后切不可如此了。”允熥笑着说了一句,又对朱裪说道:“朱裪,你也如此。朝鲜虽然只是大明外藩,但朕一向视之为亲藩,朕一向视汝等为侄,你也称呼朕为叔即可。” “陛下,”朱裪又叫了一声,见允熥的脸色忽然变得不大好看,忙改口:“叔叔。” “这才对。”允熥笑了一声,说道:“瞧叔叔,都忘了给你们赐座了。来人,为两位王子搬把椅子来。” 侍立在一旁的宦官赶忙搬了两把椅子过来。朱褆与朱裪又对允熥躬身行了一礼,才坐下。 “叔叔,侄儿先向叔叔请罪。”落座后,朱褆首先说道:“去岁朝鲜国内有些事情,使得未能赶在年前来到京城恭贺陛下,特向叔叔请罪。” “叔叔能理解,你不必请罪。“允熥说道。去年建业十四年年中李芳远的一个弟弟、朱褆朱裪兄弟的亲叔叔病死。李芳远因继位时杀了几个兄弟,为洗白自己,对剩下的兄弟都非常好,至少表面上非常好。这个弟弟病死后不仅自己戴了几天孝,还下令几个儿子服齐衰,需要穿九个月的孝服,正好在今年正月初一除服。他们当然不能穿着孝服来京城恭贺,又过了几日赶在正月初八赶到京城。当时允熥正在紧张的安排清剿白莲教之事,根本就没空见他们,让太子文垣代替自己接见他们收了贡品。这几日能安排的都已经安排下去了,有些空闲,于是宣他们入宫觐见。 “叔叔瞧着你们今年有一件贡品非常好。叔叔也得到过几只海东青了,但都比不上这次你们进贡来的这只。不仅叔叔十分喜欢,淮南也十分喜欢,常常带出去打猎,每次都能发现猎物。这样好的东西,为何遗德(李芳远)不自己留下?”允熥笑道。 “如此神物,岂是我朝鲜小国之君能够享有的?自然要进贡给上国。若是叔叔喜欢,汉城还有几只捕获的海东青,亦可送来献给叔叔。只是不如这只神俊。”朱褆又道。 “罢了,叔叔身旁还有几只,不必再进贡。”允熥摆摆手说道。 “朝鲜的事情叔叔也时有耳闻,有时也会向贡使打听。厚伯(朱褆),听说你前年得了一个女儿?”允熥又好像唠家常似的说道。 “是。”提到自己的孩子,朱褆满面笑容说道:“建业十三年六月初九出生,今年虚岁三岁,去岁被家父加封为全义县主。她虽然才三岁,但十分聪明伶俐,不仅已经会走,而且也已经会说话了,甚至能背诵唐诗了。不论侄儿或家父都十分喜爱,才破格提前加封为县主。” “这么聪明伶俐?”允熥笑道。 “嗯,”朱褆狠点头:“在侄儿看来,天下间没有更加聪明伶俐的孩子了。自然,这是在朝鲜国内,叔叔的诸子女是侄儿之女万万比不得的。” “哈哈,你不用这样说。莫非臣下的子女就不能比叔叔的子女更加聪明伶俐了?若是叔叔之子并不聪明,难道你们夸他聪明,他就十分聪明了?不过这只是叔叔打的比方,并不是说叔叔之子并不聪明。”允熥道。 “多谢叔叔教诲。”朱褆忙道。 “这也算不上什么教诲。”允熥笑道。 他又与朱褆闲聊几句,忽然转过头看向朱裪:“元正,叔叔与厚伯聊天,你怎么不说话?” “启禀叔叔,听到叔叔与长兄聊起孩子,侄儿想起侄儿也已经成婚两年,但尚未有孩子,心里觉得有些烦闷,一时并未说话。”朱裪忙道。 听到他的话,允熥笑了笑。朱裪刚才之所以不说话的原因他看的很清楚:这个十多岁的少年非常谨慎,而且从前也与自己没见过面,应该是担心贸然说话触犯自己的忌讳,所以才一直没张嘴。但他故意说了这么一个理由,不仅解释了缘故,还绝不会触犯自己的忌讳。 允熥回想偷偷派到朝鲜的锦衣卫传回来的消息:朝鲜王之第三子十分喜好读书,博学多才,朝鲜王时常夸赞起聪慧;反而对世子朱褆略有不满,认为其不好学问,沉于声色。又抬起头认真打量了朱裪几眼,见他确实透出一股书卷气,但却又不像纯粹的书生,而且长得眉清目秀,适才坐在一旁聆听他与朱褆说话时也十分守礼,不由得心中暗叹:‘看起来,朱裪比朱褆更加出色。’ 这时允熥转过头对身旁的小宦官吩咐几句,小宦官轻声答应一句转身离去。不多时, 允熥则继续对朱裪说道:“元正,虽然这是叔叔头一次见你,但你的名字在前次厚伯前来朝贡之时已经听他提起过了。厚伯说你非常喜好读书,废寝忘食手不释卷。还说有一次遗德见你整日读书担心你的身子受不了,故意将宫中的书都藏了起来,可你仍然找出一本未来得及收走的书津津有味的读起来。”允熥笑道。 朱裪耳朵微微泛红,说道:“侄儿只是喜欢读书。书中所写的圣人之道理、古人之治国施政、历朝历代之典章法规、先贤之逸闻趣事等,侄儿都喜欢看。所以书读得就多了些。” “好,喜好读书是好事。叔叔也喜好读书,文垣也喜好读书。厚伯,在叔叔看来,你样样都不错,只是不大喜好读书这一点不好。”允熥忽然又对朱褆说道。 朱褆一边摸摸自己后脑勺,一边笑着说道:“叔叔,侄儿也不是什么书都不看,《孙子》、《六韬》、《韩非》这些书侄儿都是看过的。” “厚伯,你也应当多读些儒家经典。若想治国理政,不能不通读儒家经典。自然,要尽量读先贤所书的原本,而不是经过后人修改的版本。通过阅读先贤的原本,自己体会先贤的本意,而非只是看他人的解释。元正,你读书也应当如此。”允熥道。 “是,叔叔,侄儿知晓。”朱褆与朱裪又一起说道。之后朱裪又道:“侄儿长大后,也听往来京城与汉城的使者说起过建业七年叔叔驳斥理学学者时说过的话,觉得十分有道理。之后特意托往来之使者从京城买了恢复原貌的《论语》与《孟子》回汉城。这次来京城,也打算带一套五经回去。” “好,这样才好。”允熥微微颔首表示对他的做法的赞同,又对朱褆说道:“你也应当将恢复原貌的《论语》、《孟子》等书籍从头到尾看一遍。” “是,叔叔,侄儿回去后定然看一遍。”朱褆虽然心中不大乐意,但仍然只能答应道。 这时文垣与文圻二人从外面走进来,对允熥躬身行礼道:“父亲。” “坐。”允熥说了这个字,又指着朱褆对他们说道:“你们可还记得他?” “当然记得。”文圻笑着说了一句,又躬身对朱褆行礼:“见过厚伯兄长。” “厚伯兄长。”文垣也说了一句,不过只是微微拱手。 “见过郎君,见过三郎。”朱褆忙道。 “见过郎君,见过三郎。”朱裪也忙站起来行礼。 待他们互相行礼完毕,允熥笑道:“文圻,父亲还记得你与厚伯性情相投;文垣,你喜好读书,元正也喜好读书,你们年岁又只差一岁,正好一起谈论几句,瞧瞧谁读的书更多。” 文垣不由得抬起头看了一眼朱裪。几年前他就听说朱裪十分喜欢读书,后来又问过往来的使者,得知她确实十分喜欢读书,心里早就想见他一面谈论读过的书,只是上次见面没能多说几句,这次总算能得偿所愿。恰巧此时朱裪也抬起头看了一眼文垣,文垣微笑着对他示意,朱裪愣了一下,才试探着回应,文垣又示意了一下。随后得到允熥准许,文垣坐在了朱裪身旁,打算与他交流。另外一边文圻与朱褆也坐到一起。 可这时允熥忽然说道:“厚伯,叔叔记得尚未给与朝鲜进贡的贡品回赐。” “这并非是叔叔不愿给朝鲜赏赐,只是此次朝鲜进贡之物较为贵重,叔叔前几日又忙别的事情,一时还没来得及想回赐何物。不过今日叔叔已经想到了回赐何物更合适。这件回赐之物,元正定然喜欢。” 听到允熥的最后一句话,朱褆与朱裪支起耳朵听起来,同时在心中猜测回赐之物会是什么。可允熥刚要说出回赐之物,就见卢义小跑着进来,躬身说道:“官家,山东急报,报称抓到了彭聚!” 第1523章 朕之想法与诸位爱卿均不同 “什么,抓到了彭聚?”听到卢义的话,允熥惊讶地说道。 “是,官家。奏折六百里加急从山东滨州送来,‘摘要’确实写的是生擒彭聚这四个字。”卢义又道。 “快把奏折拿来给朕看!”允熥吩咐道。可说完这句话,允熥又道:“罢了,朕去乾清宫看奏折。卢义,你派人传黄淮、齐泰、蹇义等人入宫觐见。” 一边说着,允熥就向外走去。走到一半忽然又想起朱褆朱裪,转过头对他们说道:“文垣、文圻,你们先与元正、厚伯说话,待父亲处置过此事后再回来继续说回赐之物。文垣你派人告诉御膳房一声,今日中午多做两人的饭食,今日中午要留厚伯与元正在宫中用膳。若是中午父亲不回坤宁宫,就由你们陪着与厚伯、元正用膳,一如几年前厚伯前次来京时。” 吩咐过这句话,不待他们答应,允熥就匆匆走出适才他与他们说话的阁子,向乾清宫而去。 过了一会儿,允熥来到乾清宫。小宦官早就在这里等着了,见到允熥走进来行了一礼后马上双手将奏折递上去。 允熥接过奏折,从中抽出一个似乎是书签,但样式类似于官员上朝时拿着的笏的东西来。他看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生擒彭聚‘这四个字。 这就是摘要。在奏折上写摘要是他这几年新树立的规矩。大臣们为了表现自己的功劳,往往愿意事无巨细都写上,可允熥哪有那么多时间将数千字的奏折从头到尾看一遍?于是推行摘要制度,要求凡是字数超过五百字的奏折都要写摘要,一千字以下摘要字数不得超过奏折字数的十分之一,一千字以上摘要字数不得超过一百字。凡是没有摘要的长奏折,除非事关造反、灾害等大事,否则一律不看,直接退回。经过几个月允熥同大臣们的对峙,总算将这个规矩树立起来。有些官员揣摩允熥的心思,摘要越写越短,就像这封奏折,只写了四个字。 允熥看过摘要,确定卢义没看错,翻开奏折认真看了起来。允熥看的非常认真,过了一会儿,才抬起脑袋,笑着连说了三个‘好’字。 他当然高兴。这次清剿白莲教,至少清剿山东的白莲教取得了巨大成功。白莲教山东坛坛主彭聚最后关头束手就擒;十三个坛主,已经抓到了八个,打死了四个,只有一人下落不明;一百多个香主,抓到及打死了九成以上。成果之丰硕,甚至超过了允熥的想象。 “好好好!”允熥又连说了三个好字。 “官家,锦衣卫指挥使秦松在乾清门等候召见,官家可要见他?”卢义这时又说道。他刚才去吩咐小宦官给黄淮等人传信去了,来到乾清宫时允熥已经开始读奏折。他不敢打扰,就侍立在一旁,等到允熥读完了奏折才上前说话。 “朕也觉得这样要紧的事情,秦松不可能仅仅将奏折送入宫中,自己不来。快宣秦松觐见。”允熥道。 卢义答应一声,转身退下。不一会儿,穿着正三品官服的秦松走进来,行礼道:“臣秦松见过陛下。” “不必多礼。”允熥说完这话,马上笑道:“秦松,这次的差事,锦衣卫办得不错。” “多谢陛下夸奖。这都是锦衣卫分内之事。而且若无苏州反正的白莲教徒,仅凭锦衣卫万万不能做到这种程度。”秦松忙道。 “虽然是分内之事,但差事办得好与不好也不同。况且那些反正的白莲教徒既然已经反正,朕又吩咐让他们穿锦衣卫的飞鱼服,他们就是锦衣卫之人,立下的功劳也是锦衣卫的功劳。”允熥道。 秦松又谦逊几句。不过允熥根本没有搭理他的谦逊之语,说道:“这次派去山东清剿白莲教的锦衣卫之人,除去有明显过错的,一概赏半年俸禄,立下功劳之人另有赏赐;若是其他省份清剿白莲教的锦衣卫差人都能做的这样好,也同样赏赐,而且如爱卿这等坐镇京中之人也一概赏赐半年俸禄,朕对爱卿你也会加赏。” “臣谢陛下隆恩。”秦松只能跪下谢恩。 “不过现下如何赏赐他们还不着急,封赏的圣旨暂且还不会下发,朕还要斟酌。现下最要紧之事,是如何处置这些反正或被俘的白莲教徒。”允熥又道。 他正说着,刑部尚书黄淮等人已经走进来,在他这段话说完后躬身行礼。允熥免了他们的礼,让他们坐下后,大略介绍了一番山东清剿白莲教的进展,之后说道:“诸位爱卿,虽然其他省份清剿白莲教的奏折尚未送到京城,但既然山东已经抓到了这许多人,朕要与诸位爱卿商议一番,到底如何处置这些白莲教徒。” “陛下,应当按照先帝及建业初年处置白莲教徒之先例处置。坛主、堂主一概处死,其子孙抄斩;香主若是反正有功的,可以根据其戴罪立功立下的功劳大小酌情处置;并未反正只是被生擒的香主同样处死,但不必处死妻儿;精锐教众视同香主处置。普通信众,若是并未做过恶,可以赦免。”黄淮最先说道。他是刑部尚书,当然要头一个发言。 听了黄淮的话,允熥没有立刻发表自己的看法,而是又看向其他人。“陛下,臣以为,黄尚书所言大体不错。不过,若是有反正之堂主,也应当视其反正后功劳发小斟酌处置,而非一概处死。另外,并未反正的坛主、堂主等,本人固然要处斩,但可视其为恶大小处置其妻儿,不必非要满门抄斩。”蹇义说道。他琢磨了一下允熥的意思,根据以往的管理应当是不愿意杀死太多人,所以提出了这样的意见。 允熥仍然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又看向其他人。其余人等也说了自己的意见,大体与黄淮与蹇义差不多。 又过了一会儿,待无人再说话,允熥说道:“朕之想法,与诸位爱卿均不同。” 第1524章 挂钩终于挂上了 “朕之想法,与诸位爱卿不同。” 允熥说道:“朕以为,这些白莲教徒还有用处。是以,所有反正之白莲教徒,只要愿意投靠朝廷,朕都不会下旨降下死罪。” 之后,在在场的大臣们出言之前,允熥又问道:“诸位爱卿,你们可知晓白莲教的渊源?” “陛下,臣对明教之渊源略知一二。臣曾经看过朝廷查获的有关明教历史的一些记载。”齐泰出言道:“明教,诞生于西方之国家波斯,大约在三国年间,有一个名叫摩尼的人创立该教。该教当时以创立者之姓名称之为摩尼教。教中人称呼其创始人摩尼为明使,崇信之神灵叫做明尊。唐朝宪宗元和年间,该教传入中原,中原百姓亦称之为摩尼教。” “该教认为人世间一切人、事、物皆有善恶,善为光明,恶为黑暗,而光明必会战胜黑暗,人类若依该教之真理与神之志向,终必走向光明、极乐之世界;而无始以来明暗相交,恶魔恒于暗界,纷扰不息,致今之世界依然善恶混淆,故人当努力向善,以造成光明世界。因其教义,后来该教教众称呼本教为明教。但自从唐末以来,此教与佛教多有冲突,因此佛教徒多称之为魔教。” “两宋时,该教流行于淮南、两浙、江东、江西、福建等地。宋徽宗年间,因宋廷在江南强征花石纲,许多百姓破家,沦为赤贫,使得宋廷在江南民愤极大。趁此时机,明教在江南的教主方腊造反,意图推翻宋廷,但被剿灭。明教也为宋廷严禁。但后高宗南迁,又解除禁令。” “之后,元灭宋。之后元末又有许多明教众人造反。至本朝,先帝下诏严禁白莲社、明教,并把取缔“左道邪术“写进《大明律》十一《礼律》。此后至今,明教大多改名为白莲教,亦或改名为弥勒教。”齐泰最后说道。 最后从元到明初这一段齐泰介绍的十分简略,主要是因为当初朱元璋似乎也做过明教徒,但后来又严禁明教,所以他不敢介绍的太清楚。不过这段历史在场官员没有不知道的,确实也不必介绍的太详细。 “齐卿说的不错,白莲教原诞生于波斯,唐代传进中原。但这一教不仅在中原传播,自从摩尼创立此教以来,同时向东西两面传播,而且在东晋至唐初时一度为信徒极多、传播范围极广之宗教。” “但在西方,于白莲教创立之前二百余年,已有一名叫耶稣者创立十字教,白莲教向西传播时,十字教在拂菻等地已有许多信众,后来就连拂菻权势最大的一位皇帝也信奉十字教,严禁其他宗教,白莲教从此在拂菻销声匿迹。” “后于唐代初年,天方之地有人创立天方教,而且建立大食国,借助国家之力也消灭了其他宗教,所以现在在天方,包括波斯等地白莲教也已消失无踪。” “但在东方,诸国统治者并未如同西方国家那般借助国家之力严禁其他宗教,允许各教流传,是以中原与印度此白莲教仍然流传下来。虽然自从先帝称帝后严禁白莲教,但毕竟时日尚短,而且大明也并未只尊崇一种宗教,白莲教可以在表面上借助佛道改头换面继续流传,是以此教仍然流传。” “而在印度,虽然大多贵族与百姓信奉婆罗门教,但也并未严禁白莲教,是以同样仍在流传。只是与佛教一样,信众较少。”允熥介绍了一下白莲教在全世界范围内流传的历史。 “陛下的意思是,让白莲教徒去印度?”练子宁犹豫着说道。 “爱卿果然猜中了朕的心思。”允熥笑道。他就估计练子宁会头一个猜出这一层意思。练子宁洪武二十五年就在他身旁做东宫属官,至今已经二十年有余,又十分聪慧,应该能够猜到。 不过,允熥笑着说话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微微扫过秦松。秦松差不多洪武二十八年起跟着自己为官,也十分聪明,更因为掌管锦衣卫对自己的施政更加了解,也能猜出来。只不过秦松不好出风头,锦衣卫指挥使的官职也不适合出风头,不会说出来。 “陛下,即使如此,臣也以为不妥。”黄淮又道:“白莲教多年被朝廷禁止,即使朝廷赦免他们的死罪,将他们流放到印度,他们也未必会对朝廷感恩戴德。不,臣以为,他们必定不会对朝廷感恩戴德。这样一来,若是流放到印度的白莲教徒人数少些还罢了,若是人数众多,多半不会听从璐国公之命令,甚至与当地的白莲教徒合谋对付璐国公。所以,臣以为此事不妥。” “陛下,臣赞同黄尚书之意见。”蹇义也说道:“即使陛下要用白莲教,也应当将其首要人物都处死,打散教众,而非将白莲教徒随意流放到印度。他们到了印度定然不会听从璐国公之令,而是会仍然听从原本教中首要人物之令。” “朕何时说过,要将他们随意流放到印度了?”允熥忽然反驳道。 “陛下适才的意思,不是如此么?”黄淮疑惑地问道。 “当然不是。”允熥笑道:“朕当然不会认为仅仅赦免他们的死罪,就能让白莲教徒对朝廷死心塌地言听计从。朕的意思是,回溯明初历史,解开当初先帝受到的蒙蔽,将白莲教不再算作左道邪术,除之前曾犯下过错造反之人外,其余白莲教徒均无罪。” “这!”练子宁不由得惊讶地叫喊出来。他虽然猜到了允熥的第一层意思,也就是要将白莲教徒流放到印度,但也没能猜到第二层意思。而且这第二层意思完全出乎他的预料。不仅是他,在场众人包括秦松在内,都没有猜出允熥的这一层意思。但齐泰惊讶过后,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陛下,白莲教为左道邪术乃是先帝钦定,岂能随意废除?”蹇义惊讶过后,马上说道。虽然允熥已经改过朱元璋制定的许多制度了,但大多通过迂回的方式,而且取得朝中大多数人的支持后才实行;而废除白莲教左道邪术的地位在朝中恐怕不会有多少支持者,皇族因为这是朱元璋明言定下的,也未必会支持。这样一来,允熥废除这一条面对的压力会很大。而且在他们看来得不偿失:完全可以将白莲教打散分别派到许多海外之土,而非非要让他们继续攥成一团。 “朕记得白莲教为左道邪术乃是李善长向先帝进言,先帝方才纳入《大明律》。凡是《大明律》之中的律令,均要加盖玉玺圣旨明文下发,但先帝纵使十分勤于政事,仍无法将朝政事无巨细亲自决定,这一条多半先帝并未细想,当时又十分信任李善长,所以纳入《大明律》。而非先帝多赞同。” 允熥先强辩了几句,又赶忙说道:“而且当初先帝为何会同意认定白莲教为左道邪术?是因先帝称帝后白莲教仍然反对大明朝廷;可为何在先帝称帝后白莲教仍然反对大明朝廷?则是因为先帝又一次疏忽。先帝继位后,随即下令开始修《元史》,而且以蒙元为中华正溯。但白莲教以蒙元为哒虏,不认为其为中华正溯,这才反对朝廷。因其反对朝廷,先帝才禁绝白莲教。” “但奉蒙元为中华正溯实乃先帝之疏漏。蒙元虽然嘴上说入华夏则华夏之,且国号也是来自于易经,但其国皇帝多半只是粗通汉文,做派也仍然与原来一样,选官任官也以蒙古人为主,甚至自西方而来的色目人做官也比汉人容易,蒙古百姓地位更是百倍于汉人百姓。这样之国家,岂能是中华正溯?” “因此白莲教反对蒙元为中华正溯乃是正理,反而是先帝当初有所疏漏。既然导致白莲教反对朝廷,先帝下令禁绝白莲教的缘故乃是先帝疏漏,朕也已经更改,如何不能将白莲教从左道邪术中去除?”允熥最后说道。 听到这番话,在场本来还想继续进谏的官员顿时沉默起来,不再说话,一时间整个宫殿都十分安静,什么声音也没有。 允熥的话当然有问题。当初朱元璋禁绝白莲教的原因有很多,因为蒙元是否是中华正溯只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缘故。但当允熥将这个缘故单独挑出来,甚至作为主要原因的时候,他们却很难反驳,或者说不愿反驳。 首先,贬低蒙元对于所有的朝臣来说是政治正确。正如允熥所说,蒙元历代皇帝在选官上歧视汉人,汉人的人数是蒙古人的数十倍,但为官的汉人比蒙古人还少,甚至比色目人还少,汉人士绅恨蒙元入骨,他们绝对不会对蒙元说好话。把蒙元从中华正溯中排除出去他们可是非常高兴的。实际上,当年朱元璋将蒙元算作中华正溯的时候许多文官反对,历史上明代后期真的否定了蒙元的正统地位。 第1525章 见面 其次,朱元璋本人的态度似乎也摇摆不定。在不同的圣旨或发言中,朱元璋有时会承认蒙元是中华正溯,有时则称之为跶虏窃据中华,态度时常发生变化,似乎是既想安定留在中原的蒙古人心,又想争取中原士绅的支持。正是由于朱元璋本人摇摆的态度,允熥才能在即位后将蒙元排除出中华正溯,而且不断揭露蒙元统治时期黑暗的一面——当然,其中一部分是编的。 第三,白莲教徒反对蒙元为中华正溯也确有其事,虽然其实是他们凡是有关蒙元的都反对,但其中自然包括朱元璋承认蒙元为中华正溯,将忽必烈列入历代帝王祭祀。 所以,当允熥说,白莲教徒反对朱元璋奉蒙元为中华正溯才是导致朱元璋将白莲教列入左道邪术、严禁其传播的缘故时,在场的诸位大臣一时都没有出言反驳。 “况且,”允熥又道:“秦国赢氏治下百姓困苦,陈胜、吴广斩竿揭木以为天下先。虽寻就覆亡,后之议者犹言此乃秦末之汤、武。蒙元非我族类,致使天下百姓无以为生,韩山童、韩林儿父子起义,号召天下,天下云合响应。当是时,据河南,荡山东,夺取赵、魏,跞上都,入辽东,略兵关西,下江南,尽皆是韩氏父子之将帅。蒙元不能以匹马、只轮临江左者,亦以有宋为捍蔽也。韩氏父子非特有功于中国,其亦大有功于我明。韩氏父子又正是白莲教之教主,其属下将帅亦多白莲教徒。凭他们对我大明之功劳,足以证明白莲教徒中亦有好人,能为朝廷所用之人,如何不能将白莲教徒从左道邪术中去除?” 允熥这话说完后,整座宫殿继续沉浸在寂静中。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听齐泰说道:“臣赞同陛下所言。” 齐泰老家就是应天府下属的溧水县,属于当年在蒙元统治时最受歧视的地方之一,极少有人能够在蒙元时出仕做官。也因此即使朱元璋杀官员杀的很厉害,本地的读书人仍然非常支持大明。既然允熥将禁绝白莲教的缘故定为是否奉蒙元为中华正溯,那他只能表示支持。 “臣也赞同陛下所言。”练子宁、黄淮、蹇义、秦松等在场官员也相继说道。他们都是南方人,家乡属于当年南宋治下,备受蒙元歧视,都只能表示支持。 “既然诸位爱卿都赞同,那朕就下旨,将白莲教从左道邪术中去除,以后如同佛、道一般可在民间流传。”允熥笑道。 “臣等遵旨。”齐泰等人又道。 允熥又笑了一声,但并未马上下令拟旨。虽然经他说服齐泰等人都不再反对,但若想不至于因此在朝中惹起大争论,还需要再做一些准备。而且其他省份清剿白莲教的奏折尚未送到京城,也不必着急。 “原德庆侯廖永忠,接韩林儿来应天府时却使其溺水而亡。虽此事是廖永忠疏忽大意所致,但也十分不妥。朕决意追废廖永忠与其子廖权之德庆侯之爵,罢黜廖权之子廖镛之官。”允熥又道。 听到这话,虽然嘴上仍然口称遵旨,但众人都在心里想着:‘难道韩林儿不是先帝私下里指示廖永忠所害?却又推脱是廖永忠疏忽大意。’ 允熥虽然看不见他们的表情,但其实也知道他们定然会这样想。但他心中却非常坦然。因为他确定,此事不是朱元璋做的。 当年在朱元璋还活着的时候,为了解开这个千古疑案,允熥曾经壮着胆子问过朱元璋这个问题。朱元璋当时苦笑着说道:“就连你都听说了爷爷指使永忠害死韩林儿?” “当时韩林儿号称明王,爷爷也算作其属下将帅,谋害他属于以下犯上,难道爷爷就不怕后来之臣有样学样对付大明后来继任之皇帝?岂会谋害了他?爷爷确实想要做皇帝,但将他接到京城让其禅位,远比谋害了他更好。何况爷爷就连明玉珍之子明升、陈友谅之子陈理都并未杀害,而是受降之后加封他们为侯,一开始安置在京城,后安置于朝鲜,完全可以仿效安置他们二人安置韩林儿,何必害死他?” “另外,即使爷爷有害韩林儿之心,也不会在当时就害了他。爷爷那时只是夺取了江左、湘楚之地,福建、两广、北方许多地方都仍为蒙元所统治,还需借助白莲教,害了他对爷爷来说得不偿失。后来也正是如爷爷所预料,因韩林儿之死导致北方白莲教将帅对爷爷心有疑虑,不愿全力相助,统一中原晚了几年。” “爷爷曾经说过,‘永忠战鄱阳时,忘躯拒敌,可谓奇男子,然使所善儒生窥朕意,徼封爵,故止封侯而不公’,这话可不是在推脱,而是爷爷的真心话。” 朱元璋当然不会欺骗允熥,至少这个问题没必要欺骗他,允熥当然就相信了。而且他后来又琢磨了一番,觉得也确实是这么个理。自古以来从没有自南方统一全国的,朱元璋当时也不非常确信自己能做到,怎么可能当时就干掉韩林儿?而且陈理与明升投降大明后活得好好的,陈理五年前才病死,明升还活着呢,李芳远有时还回去看看他,朱元璋实在不像要谋害了韩林儿之人。 但这番话他根本没法向大臣解释,解释了大臣也未必信,只能这样去了。 之后允熥又与蹇义等人议论了几件其他事情,让他们退下。蹇义等人起身行礼就要告退。练子宁起身的时候顿了一下,似乎有话要说,可最后仍然什么都没说。 允熥也注意到了练子宁的异常,可既然他本人不说话,允熥也没有问,只是在心里琢磨命锦衣卫或镇司这几日注意一下练子宁。 他正想着,忽然又听秦松说道:“陛下。” “秦卿,有何事?” “陛下,臣忽然想到一事。就在不久前,白莲教在苏州造反,还曾试图生擒安王殿下,此事如何处置?”秦松说道。将白莲教从左道邪术中去除容易,但白莲教才刚刚造过反,他急匆匆地去除,岂不是显得对白莲教太宽容了?在宗室中的影响也不好。 “所以朕不能现下就公开赦免白莲教徒之事,对苏州参与谋反之人的处置也要仔细斟酌,不能轻了,也不能太重。”允熥当然也想到了苏州谋反之事,也觉得不好办,所以才暂且不正式下旨。 “那臣可要尽快将此事公开?”秦松又问道。一直到现在,苏州谋反之事的消息已经隐隐约约传到了京城,允熥也指示亲信大臣承认在苏州发生了谋反之事,但事情的细节仍然尚未公开。依他想来,此事总不能一直捂着,那尽早公开比太晚公开更好。早一日公开,就早一日被朝臣与百姓忘记。 “尽快公开。但有关他们试图生擒安王之事不必提了,而且整件事不要夸大。”允熥吩咐道。既然不能不公开,就只能尽量降低朝臣与百姓对白莲教的厌恶了。 “是,陛下。”秦松又答应一声,之后再无其他事情,也躬身退下。但允熥却继续留在乾清宫内,琢磨对白莲教的处置。虽然将白莲教从左道邪术中去除会减轻白莲教徒与朝廷之间的隔阂,但想要完全解除隔阂是不可能的,这么多年剿灭来剿灭去杀了不知道多少白莲教徒,这仇怨没那么容易化解。只能慢慢来。 “不能将这些白莲教徒都流放到印度。一来,每个家族留一半人在中原,能够让被流放到印度之人心中有所顾忌,不敢不听朝廷与藩王的话;二来,白莲教徒多在北方,而北方本来人口就少,这么多人同时流放海外,对北方的发展也不利。” “彭聚等人虽然因要昭示赦免白莲教而不杀,但也不能让他们继续管着原本的教众,朕要派出一人去管。但又不能彻底废除白莲教的组织形式,此事也不好做。”他之所以非要赦免白莲教、不将白莲教徒拆散流放,就是为了保持很有战斗力的白莲教组织形式。但这样一来朝廷就不能随意指派一人去管他们,他们就算表面上不敢不听,但暗地里也会捣乱的。 “到底派谁去掌管白莲教呢?”允熥自言自语道。他心中琢磨着一个又一个人选,但又都觉得不是非常合适而否定了。这个人不能是这段时间参与清剿白莲教的官员,也不能直接派出一位王爷去管;最好年纪不大身体康健,但又有足够的手腕。另外,与他本人的关系也还不能太远了,得是允熥非常信任的人。 允熥又想了一会儿,暂时想不出合适的人选,也就放在一边,将其他有关利用白莲教的事情都确定下来,记在纸上,抬头见时间还没到午时正,吩咐卢义先去坤宁宫传信今日回去用膳,一边起身向坤宁宫而去。 …… …… “彭聚?他可是白莲教山东坛的坛主?”允熥匆匆离开后,朱裪问道。他们来京城十来天,很难不关注清剿白莲教这件大事,也就顺便听闻了彭聚的大名。 “就是他。”文圻说道:“现在白莲教势力衰弱,连教主都没有,山东坛势力又在诸坛中最大,彭聚可是此时白莲教最有权势之人。” “这么说,生擒他意义很大?”朱裪又问道。 “大约是吧。不过在我看来,不论是生擒他还是击杀他都差不多。”文圻说了一句,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说起了别的。朱裪也不好再问。 几人闲聊一会儿,忽然有人通传:“广陵公主殿下驾到!”听到这话,文圻下意识从椅子上站起来,有些害怕的看向门口。受到他的影响,朱褆、朱裪与文垣也不由得站了起来。 很快一道青春靓丽的身影走进这间阁子,目光扫了一圈,瞧了一眼朱褆,又瞧了一眼朱裪,笑着说道:“这位一定是朝鲜国王三子了。” “臣见过广陵公主殿下。”朱裪忙施礼道。他父亲算作大明的亲王,他作为非世子,地位等同于大明的郡王,当然要对公主行礼。 “我爹爹应该嘱咐你叫他叔叔吧?既然叫我爹爹叔叔,何必叫我公主殿下?叫我姐姐便好。”敏儿笑道。 “外臣岂敢如此称呼公主殿下。”朱裪又道。 第1526章 剥夺股份 “外臣岂敢如此称呼公主殿下。”朱裪略有些磕巴的说道,而且显得十分窘迫。朝鲜的礼教虽然不算很严,但非同一家族的男女之间说话仍然有规矩,他相信大明也有类似的规矩。 可适才敏儿与他说话的态度实在随便,完全是对待关系很好的同宗兄弟的态度,他一时间难以接受,显得比平时迟钝一些。 “元正,我就这样叫你吧。爹爹既然把你当做侄儿,你年岁又比我小,也就是我弟弟,当然要叫我姐姐。”敏儿说过这话,不等朱裪出言,马上又说道:“元正,你博学多才、喜好读书手不释卷之名早在五年前姐姐就听说了,厚伯可是把你好好夸了一通。正好文垣也非常喜欢读书,那你们两个谁读过的书更多些?”敏儿转着滴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们二人。 “自然是郎君读书更多,臣,我自愧不如。”朱裪马上说道。 “我读过的有些书元正没读过,可元正读过的一些书我也没读过。不过若仅论读过书的数目,还是元正更盛一筹。”文垣说道。 朱裪立刻就要再说什么,但敏儿马上说道:“姐姐也是这样觉得,觉得你读书多寡不如元正。元正比你大一岁,而且按照厚伯的说法,比你更加勤于读书,读过的书比你多才正常。” 文垣顿时脸上泛红,但什么也没说,默认了敏儿的话。朱裪则又高声道:“这是郎君谦虚,虽然元正痴长一岁,但朝鲜小国寡民,书籍也远不如京城丰富,读过的书不如郎君。” “元正,你不必这样说,”这时忽然从外面传来这样的声音:“汉城的书籍自然不如京城丰富,但世间的书籍这样多,岂是你们这些才十几岁的少年所能读的完的?你比文垣大一岁,比他也更加勤于读书,读书比他多也应当。”同时,一道人影也缓缓出现。 “爹。”敏儿看着这道出现的身影,笑着说道。 “父亲/叔叔。”文垣等人也忙说道。 “今天你不是出宫去找你四姑玩去了,怎么这个时候就回来了?”允熥笑着对敏儿说道。 “女儿本来是想在四姑家里玩一天的,也逗逗表弟表妹;可谁想到四姑与四姑父也打算今日入宫,女儿因为想给他们一个惊喜没有提前派人说,到了四姑的淮南公主府的时候四姑正挑今天入宫穿的衣服呢。因女儿去了,四姑说今日就不入宫了,可女儿岂是这样因为一己之私耽误旁人事情之人?与四姑一起说了会儿话,赶在午时前就一起入宫了。”敏儿回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允熥笑了笑,拍拍她的脑袋,又问道:“你四姑入宫来有何事要说?” “不知。四姑不说,女儿也不问。”敏儿摇头。 允熥正要再问,一眼瞥见朱褆与朱裪兄弟,笑道:“瞧我,都差点儿忘了你们还在。” 他又看了一眼刻漏,笑道:“厚伯,元正,时候也不早了,先去用膳,下午再说话。” “是。”朱褆答应一声。可他并未马上听到朱裪的声音,不由得侧头看了他一眼,又轻轻拉了他一下。 “是,叔叔。”朱裪被他这一拉才反应过来,忙说道。他刚才被允熥与敏儿相处的方式又震惊了一把。他父亲朱芳远对他们这些孩子也很关心,但平日里相处也比较严肃,大多数时候都在考教孩子,极少露出亲近之态;依他想来,大明国家更大,国君也更进一步是皇帝,平日里对孩子多半更加严肃。但令他没想到的是,允熥与女儿相处竟然这样亲近随意。不由得有些失神。 允熥笑了笑,没有说话。就连宗室王爷头一次见到他与敏儿相处都感觉奇怪,更不必说朱裪了。他又招呼一声,就要带着他们去坤宁宫膳堂。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又听朱裪说道:“请问是哪一位公主殿下?”允熥转过头来,就见到朱裪正对着一个十六七岁、身着宫装的少女行礼说道。少女一时有些尴尬,但并不惊慌,声音平静的说道:“小女子并未公主,应当小女子向郡王殿下行礼才是。” “元正,她不是我的妹妹,她是我的表妹,永固伯之孙。”敏儿仿佛才想起来她,急忙说道。 “见过薛姑娘。”朱裪又行礼道。能被敏儿称为表妹的,只有郑国公常家、曹国公李家与皇后的娘家萧家。去年年底允熥改革爵位制度,薛宁被改封为子爵。他祖籍徐州萧县,萧县境内有一山名叫永固山,所以请求将封号定为永固子,得到许可。之后允熥又以他在军中多年,劳苦功高为名义加封伯爵。朝鲜对于大明的封爵变化还是很注意的,作为皇后娘家的薛家更是重中之重,朱裪自然知道。 “见过郡王殿下。”薛姑娘也回礼。 “好了,元正,我既然视你为侄儿,你对我的内侄女也不必这样多礼。虽然身份有别,但没有外人在的时候不必太讲身份。”允熥笑道。他进来时就见到了内侄女薛岱雯,询问得知今日薛老夫人也入宫来探望熙瑶熙怡,带她入宫。敏儿回宫后见到就拉着她来了这边,她听到屋内有朝鲜来的两位王子就并未进去,在外面等着。 “是。”朱裪答应道。薛岱雯也落落大方地弯腰行礼。 允熥有些惊讶的看了她一眼。她表现的也太平静了,就算她从小被选做敏儿的伴读,但毕竟岱雯的父母不像他这样,见到外男不应该这样平静才对。 “敏儿,岱雯一向这样大气么?”允熥不由得小声问了敏儿一句。 “岱雯一向大气。她不仅大气,而且,”敏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允熥追问一句,敏儿说道:“等下午外祖母离宫了,娘一定会与爹爹说今天外祖母入宫说了什么,爹爹就知道岱雯怎么回事了。不过那都是无知之人污蔑!岱雯是一个很好的人,才不像他们说得那样。”敏儿最后有点激动的说道。 允熥有些奇怪,但按捺下来,没有继续询问。一是岱雯如何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他懒得多问;二来,则是他要为另外一件事费脑筋。 “今日还是分男女席吧,为夫与厚伯、元正、文垣、文圻、文垠、无忌一起用膳,你带着孩子们与岳母、昀芷、岱雯一起用膳。”允熥对熙瑶说道。今天等于宫里来了三波不同的客人,虽然朝鲜两兄弟远道而来,而且几年才来大明京城一次,应当厚待,可也不能将另外两拨人都赶回家去,允熥想了想决定分为男女席招待他们。 “是,夫君。”熙瑶点点头,受了朱褆与朱裪的礼,带着敏儿、岱雯一起向另一间阁子走去。 “姐夫。”张无忌也走过来对允熥行礼道。 允熥点点头,同他寒暄几句落座。因今日在场的都算是至亲,不算至亲的朱褆朱裪兄弟允熥也当做至亲,座位也比较随便,不过允熥将张无忌安排在了自己右手边。 “无忌,今日入宫有何事?”待饭菜奉上,允熥吃了几口饭,同身旁的张无忌说道。 “倒是也没有十分特别之事,只是从今年年初起那个拂菻来的人指导我们两家钱庄学习拂菻国家的钱庄业务,如今两家钱庄已经差不多都学会了,可以开展新的业务了。”张无忌说道。 “哦,是此事。”允熥都快忘了当初收买来自佛罗伦萨共和国美第奇银行的高材生迭戈·美第奇指导张无忌与萧涌挑选出来的钱庄拂菻新式业务的事情了。这件事虽然不算小事,但也不算大事,允熥去年那么忙,就给忘了。 “我知晓了。”允熥说了一句。 “姐夫,这几个业务正式开始经营后,必定能够赚得比过去更多的利润,但也会引起其他钱庄的眼红,他们或许会在钱庄总行会的例会上发难,要求我与三姐夫挑选的钱庄将这些新式业务如何开展的法子公开。可是,” “岂能随随便便公开?”没等张无忌说完,允熥就冷笑着打断道:“你们挑选的钱庄可是付给了迭戈·美第奇一大笔钱,岂能白白教给旁人?” “我会吩咐其他钱庄总行会的理事的,旁的钱庄想要经营这些业务的法子,当然要拿大价钱来换。而且最好多拖延几日,让你们这两家钱庄赚到了足够的钱之后再说。” “多谢姐夫。”张无忌忙高兴的说道。他与萧涌虽然是驸马,但钱庄总行会里面藏龙卧虎,几个顶级勋贵都有族人在里面做理事,如果一起发难,未必顶得住压力。但有允熥这句话,他们就不怕了。 但他又想起什么,笑容收敛说道:“姐夫,两家钱庄迭戈·美第奇都占有两成的股,钱庄的利润如此丰厚,他每年什么都不必干就能得钱。可否将他占的股份赎回来?” “此事你再也不必想。”允熥语气坚定说道:“若想做生意,最要紧的就是遵守契约,既然当初你答应给他两成的股,也白纸黑字签了字,除非他自己不要股份了才可赎回,绝不能巧取豪夺!” 现代商业快速发展的重要因素是契约精神。契约精神并不等于诚信,在契约中动手脚也是非常常见的情形,但不论是否在契约中占了便宜,只要签了契约,就要严格按照契约来办,绝不能以任何理由违背契约。既然当初张无忌与萧涌没想到要在契约中动手脚,现在就绝不能违背。 “是,姐夫。”张无忌有些沮丧。他其实算是一个诚信之人,若是一个能说流利汉话的东方人以此入股,他未必会想着违背契约;但教他们如何经营这些业务的迭戈·美第奇是一个色目人,他下意识就有些排斥,想要把他从股东中排除出去。现在允熥不同意,他就不敢这样做,心里不大高兴。 “你真是实诚。”允熥笑道:“姐夫只是说不能违背契约,没说你不能用其他法子夺回股份。” “怎么夺回?”张无忌好奇的问道。刚才允熥非常坚定的否决了强行赎回股份的办法,还能有什么法子? “你可以继续增加股本啊。”允熥笑道:“姐夫不知晓你们武当派开的钱庄股本多少,假设是十万贯,可以再增加十万贯的股本,这样一来,迭戈·美第奇的股份不就只剩一成了?若是将股本增加三十万贯,他的股份只剩半成,能分得的红利就少了。” “姐夫,这样做,不违背契约么?” “这如何违背契约?”允熥笑道:“当初契约中有不能增加股本的规矩?若是没有,当然可以。” “多谢姐夫,我明白了。”张无忌再次高兴地说道。 “不仅如此,若是只要当初在契约上没有约定之事都可做,那还可以……”他的思维又发散起来,很快想出好几个能够不违背契约侵蚀迭戈·美第奇股份的法子。 “等回了家,就告诉宋师伯。”他最后小声说道。 “宋师伯?”这句话被允熥听到了,反问:“宋远桥在京城?” “是,姐夫,因年底开钱庄总行会的大会,中原各省、大府的分行会管事人都来京城参会,所有他在京城。” “张先生一起来了么?” “家父也来了京城,在京城过年等出了正月再返回武当。”张无忌叹了口气,说道:“若是家父能够作为湖广省分行会常驻京城之人就好了。可惜家父对于钱庄一窍不通,也不感兴趣,在武当也有更适合的差事,只能罢了。” “张先生现下在武当山上做着什么差事?”允熥顺便问了一句,表示对妹夫的关心。 “管着山上习武之道士或外门弟子。”张无忌道。武当派的主营业务收入是经商赚的钱,当然要保护生意。虽然因为武当派名头很大,也因为允熥对武当山的重视以及张无忌做了驸马,地方官员不管心里怎么想,对于武当派都要着力保护。可正因为如此,平素谨慎的张三丰特意吩咐尽量少麻烦官府,现任掌教李玄道也曾反复强调。既然掌教这样要求,武当派只能自己让一些道士习武,或收江湖上的武术好手来充作武力,保护生意。 “但凡习武之人大多是桀骜不驯之辈,可不好管。”允熥点评一句。 “习武之人当然不好管,不过家父武艺高超能压服他们,也有些手腕,更懂得道教的道理可以教化他们,将他们管得服服帖帖。”张无忌有些自豪的说道。之前他的大师伯宋远桥管过,没管好;二师伯俞莲舟也管过,也没管好,只有到了他父亲手上才管好了,这说明他父亲比大师伯、二师伯都更有管理才能,他自然会为父亲自豪。 “确实不错。”允熥也点点头称赞道。 可就在此时,允熥忽然心中一动,笑道:“无忌。” “姐夫请吩咐。” “姐夫要给你一个新差事,你可愿意?” 第1527章 明教教主张无忌 “姐夫要给你一个新差事,你可愿意?”允熥问道。 “姐夫还能让我吃亏不成?无论姐夫吩咐什么差事,必定愿意。”张无忌道。 “好。”允熥笑道:“姐夫要派你去掌管白莲教。” “什么?”张无忌惊讶地叫了一声,引得几个少年纷纷转过头来看向他们。不过文垣文圻他们兄弟可不像敏儿胆子大,朱褆朱裪兄弟更是不敢当着允熥的面随意说话打扰他,被允熥看了一眼忙又低下头去吃饭。 “怎么,姐夫的话很难明白不成?姐夫要你掌管白莲教。不过并非是在中原,而是去印度。”允熥又道。他随即又将最近清剿白莲教的进程和他说了,而且告诉他自己为何要继续利用白莲教的名义。 允熥刚才,忽然想到张无忌很适合作为掌管白莲教的人选。首先,他出身武当派,虽然没有当过道士,可从小也与道士一起长大,受过道教典籍熏陶,对宗教比较了解;白莲教虽然源自波斯,可在中原单独发展了七八百年,受到道教、佛教的影响,现在与道教佛教也有相通之处,派一个受过道教典籍熏陶的人更容易管理。 其二,是张无忌的武艺高超。张无忌过去可做过允熥的侍卫,虽然当时是出于笼络武当派的想法,但允熥对自己的生命安全也非常在意,不会让一个武艺差的人护卫自己,张无忌能被选作侍卫,武功虽然算不上绝顶,可也是一流高手。武艺高,就能压服白莲教中的武术高手,更容易让他们听命。 其三,是他有一个专业团队可以借用。张无忌掌管白莲教后,必定向武当派求援,而武当派一定会派人帮助。同为宗教势力,武当派派来帮助之人多半比朝廷派去的人更加懂得如何管理。或许宋远桥、俞莲舟、张翠山等人都会被派来协助张无忌掌管白莲教。尤其张翠山,不仅本人十分擅长管理投靠武当的武术高手,而且又是张无忌的父亲,被派来协助张无忌的可能很大。 其四,当然是允熥与他的关系亲近了。他妻子昀芷是允熥最宠爱的妹妹,当然会有所偏向。 至于第五,则是允熥已经答应派昀芷这个最宠爱的妹妹去印度打仗。她既然去印度,张无忌就不能不去,正好委派他一个差事,也算是对人才的充分利用。 “恰好姐夫答应让昀芷统兵打仗,你去印度统领白莲教,你们夫妻都在印度有差事,正合适。”允熥又道。 张无忌这时已经回过神来,但仍然没有开口答应。这事与他陪昀芷去印度是不一样的。陪昀芷去印度打仗他等仗打完了他们就会返回中原,而若是答应了这个差事,他有预感以后就要定居在印度了。他现在在京里,作为驸马,又是钱庄总行会的理事之一,不仅地位高,而且权力也不小,实在没必要去印度做这件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张无忌又想了一想,想到一个推脱的理由,正要说话,忽然又听允熥道:“说起来,又有三四年没见过大妹妹,也就是昀芷的大姐了。虽然台湾离着京城不算太远,但她与曹彻镇守台湾,事物繁杂,轻易不得闲,也很少回京城。不过再忙,兄弟姐妹之间也该常常见面。这就派人去台湾,让她们夫妻今年有空闲了回京一次。” 听到这番话,张无忌顿住了。允熥不可能无缘无故提到江都长公主朱昀英,而且还特意提了她与她丈夫镇守台湾,含义难道是?张无忌又沉思一会儿,咬咬牙答应道:“我愿意掌管白莲教。” “好。”允熥又笑道:“姐夫思来想去,在朝臣之中没找到适合的掌管白莲教之人,正有些苦恼,却恰巧今日你与昀芷一起入宫,而且你又恰巧十分适合掌管白莲教。依姐夫看来,这是天意要让你做这个差事。” “天意?”听到允熥这样说,张无忌自己也觉得有些巧合了,不由得说道:“莫非真的是天意?” “哈哈,姐夫逗你的。”允熥又笑道:“你这般适合掌管白莲教,任命掌管白莲教之人又不急于一日,就算你今日没有入宫,姐夫早晚会想到把这个差事给你。无论如何你逃脱不了。” “爹,四姑父到底在与爹说什么,让爹爹这么高兴?”这时忽然从一旁响起一道声音,允熥侧头一看,见到是文圻。他见允熥与张无忌聊天中总是在笑,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也没什么。”允熥笑道:“父亲给了你四姑父一个新差事,让他去掌管白莲教。” “掌管白莲教?”文圻惊讶的叫道:“白莲教不是反贼么,如何还需要派人掌管?” “父亲打算利用这一教。”允熥随即说了上午他在乾清宫与蹇义等人议论的话。 朱褆与朱裪对视一眼,同时微不可查的摇摇头。按照他们的想法,就算要将白莲教徒流放海外,也应当打散重编,怎么还能让他们继续保持过去的组织?就不怕受到反噬,反而有害于在印度征战?但他们才不会当众反驳允熥的话,只能沉默不语,低头吃饭。 文垣也觉得不妥,提出自己的意见,但被允熥驳回,说出上午让齐泰等人都无话可说的理由。听到有关于蒙元是否为中华正溯这个理由,文垣也没话好说了。文垠则皱起眉头,似乎在思索什么,不过很快眉头又舒展开了。 文圻却不在意这些,听父亲说的有理,笑道:“既然如此,确实应该将白莲教从左道邪术中排除,赦免那些无大过错的教众,再派一人掌管白莲教。而且四姑父也是合适的人选。”他又转过头对张无忌开玩笑道:“以后是不是应当称呼四姑父为白莲教教主?” 听到这话,众人都笑了起来。可允熥笑过后心中一动,对张无忌说道:“不,不是白莲教主,而是明教教主张无忌。” 第1528章 畅想与请求 允熥听到文圻的话心中一动,对张无忌说道:“不,不是白莲教主,而是明教教主张无忌。”他自己随即大笑起来,乐不可支。 “明教教主?”可其他人并不知道允熥在笑什么,而且他们因为现在的国号就是大明,觉得这个名字与国号重复了,觉得并不妥当。“父亲,儿子以为不应将白莲教改名为明教。”文垣说道。 文垣说话的时候,允熥仍然在笑,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止住,说道:“在中原及南洋仍然称呼这一教为白莲教,但在印度等地,改称其为明教。” “爹,”文垣正要再说什么,允熥打断道:“文垣,父亲明白你的意思,但父亲自有用意。” “儿子敢问父亲是何用意?”文垣问道。 允熥顿了顿,用余光扫了一眼朱褆与朱裪,觉得此事让他们兄弟知道也无妨,说道:“父亲适才说为何赦免白莲教徒缘故时说起过,白莲教教义认为人世间一切人、事、物皆有善恶,善为光明,恶为黑暗,而光明必会战胜黑暗,人类若依该教之真理与神之志向,终必走向光明、极乐之世界。所以虽然其原名为摩尼教,可若是依照教义,应当将其命名为明教。其在印度等地的分支要么依据其创世之人摩尼之名自称摩尼教,要么自称为明教。” “是以,在印度等地称呼其为明教,能够让当地的教徒有亲近之感。而联络当地的明教教徒,拉拢他们投靠父亲加封到印度等地的藩王,也是父亲赦免白莲教徒的目的之一。”当然,他赦免白莲教徒还有另外一个目的,不过这个目的现在还没什么意义,允熥也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爹,虽然可以用来自中原的白莲教徒联络当地之教徒,但当地之教徒同样可以联络来自中原的白莲教徒,若是来自中原的白莲教徒反而被他们拉拢过去,如何处置?”文垣又道。所谓拉拢,其实是一个双向的过程,自己派出的人在拉拢对方的同时,也给了对方拉拢自己派出的人的机会。华夏历史上不乏派出亲信拉拢敌方大将,最后反而肉包子打狗的故事。 “文垣,你说的不会发生。”说完这话,允熥不等文垣发问就解释起来:“明教与天方教不同。父亲虽然在中原及藩国打压天方教,但在西方天方教发源之地,仍然有以这一教为国教、上下都十分尊崇之国;可明教虽然发源于波斯,但在波斯这一教已经被天方教所灭,不复存在。在更西的拂菻等地,明教也已被十字教所灭,只有东方的中原之土与印度等地尚有遗存。” “但在印度这一教也处境艰难,少有人信奉,各国国君也在打压。过去中原的教众也处境相当,但父亲赦免中原之教众后,虽然去往印度之教众多半并不心甘情愿,但他们在印度的地位也高于当地人一截,而且可以不受打压信奉明尊。当地的明教教徒如何能够拉拢得了他们?”允熥笑道。 “父亲说的是,儿子受教了。”文垣马上说道。 “儿子受教。”文圻与文垠也说道。他们都确信自己将来会被加封到海外,受这样的教导理所应当。 “侄儿受教。”朱褆与朱裪也赶忙说道。 “我……”张无忌正要说话,被允熥拦下了。“无忌,你凑什么热闹。” “姐夫,见在场的人都表示受教,我也就想顺便答应一声受教。”张无忌嘿嘿笑道。 “不用了。”允熥也开玩笑似的回应一句。 之后允熥与他再无话说,低头吃饭。不过文垣等几个小的适才已经吃了五六分饱,允熥刚才说的话又值得思考,低声议论起来。朱褆与朱裪听着心痒,也不由得参与进他们的议论中。 正议论着,文圻忽然想到一事,凑到允熥身边问道:“爹,唐家如何处置?这次在山东清剿白莲教徒,他也立功,可以减罪吧。” “你指的是唐景羽家?你为何会在意他家?”允熥反问道。 “爹,儿子倒是并不在意。可大姐有时候会嘀咕万一爹爹要严惩唐家,如何救唐姑娘于苦海之中;廷益(于谦字)有时也会问一问。因大姐与廷益在意,儿子就记住了,问一问爹爹。”文圻觉得也没有隐瞒的必要,直言说出了自己询问的缘故。 “廷益?他为何会在意唐家如何处置?”允熥感觉更加奇怪。 “这儿子就不知了。”文圻摇头道。 虽然秦松在锦衣卫的奏报中提到了抓捕何苗与唐赛儿时于胥于谦父子也在,但允熥当时哪有心思琢磨这些小细节?于胥带着儿子出门买菜也非常平常,碰到何苗与唐赛儿也不奇怪,允熥当时看过就放在脑后,早就忘了。他不由得想着:‘于谦这是怎么了?得让锦衣卫或镇司好好查一查。’ “最后说服彭聚束手就擒并未负隅顽抗,唐景羽功劳不小,足以赦免他之前犯下的罪过。不仅如此,父亲还要奖赏他。”允熥心一边在心里琢磨着,一边说道。唐景羽犯下的最大的过错就是作为白莲教暗探潜伏在周王府八年之久,但由于允熥早就知晓了他的身份,也不觉得是多么严重的过错,他之后在苏州就已经反正立功,后来被派到山东也立下功劳,足以赦免他的罪过了。 “唐景羽都被赦免了,他妻儿也不会受到处置。等过一会儿见到大姐就告诉她,让她安心。不,不能这么快就告诉大姐,让她再多担心几日。”文圻笑道。 “你呀。”允熥笑了笑,没说什么。文圻虽然现在这样说了,但见到敏儿担心唐赛儿的时候还是会主动告诉她的。他们姐弟的感情可是非常好的。 这时众人已经吃完了饭,允熥起身去后殿歇中觉。朱裪犹豫了一下,本想问回赐之物是什么,但又觉得自己贸然开口询问不太好,就没有跟上,而是与文垣等人告辞后,和朱褆一起去另外一间殿阁休息。 “元正,你很想知道陛下口中你必定喜欢的回赐之物是什么吧?”在路上,朱褆忽然问道。 “是,大哥,弟弟很想知道。”朱裪并没有隐瞒。如果不是允熥说这件回赐之物他一定喜欢,他才不关心大明回赐朝鲜什么东西呢。 “元正,你放心,既然陛下说了会回赐你喜欢之物,那就一定是你喜欢之物。”朱褆道。 “难道是书籍?陛下让我在皇宫内书房挑选一本书?”朱裪猜测。 “哥哥也是这样认为的,不过应该不只是一本书,陛下没这么小气。当然,古籍原本是不必想了,定然是刻印本。”朱褆笑道。 “这太好了!”朱裪不由得高兴的叫出了声。“去年年底大明的《鉴文大典》编成,据说有许多我从未听说过的书籍重现。我一定要央求陛下多挑几本。” …… …… “三哥。”昀芷见到允熥走进来,忙起身行礼。 “恩。”允熥打个哈欠,答应一声。他刚刚睡醒,脑袋还没有完全清醒。 “妹妹多谢三哥!”昀芷忽然又行礼答谢道。 “这又是为了什么而谢?”允熥脑子还半睡半醒,一时没想到昀芷感谢他是为了什么,问道。 “妹妹当然是因为三哥给无忌的差事。”当着至亲的面,昀芷直呼丈夫的名字。“因为无忌被派到印度掌管3。” “可是,你们夫妻今后或许要留在印度了,你不埋怨哥哥?”允熥想了想,说道。 “不能时常入宫见到哥哥嫂嫂和侄子侄女还有母妃,当然于心不忍,但妹妹也想领兵于疆场之上,与敌兵交战,不想一辈子窝在京城。”昀芷心情非常复杂的说道。 “哥哥理解。”允熥点点头:“你自小就是这样的性子。哥哥也觉得你不应该像一只家雀一般圈在京城,应当翱翔于更为广阔之天地,所以安排你去印度。” “至于见我与你嫂子,这也好说。等克拉地峡运河修通后,从印度到中原距离更近,往来也方便,你尽可将与打仗无关之事都交给无忌,让他处置,回京来看看哥哥与搜子。”允熥又道。 “也只好这样了。”昀芷虽然仍觉得印度距离中原很远,往返不便,但也没什么别的法子,只能答应一声。 允熥又与她闲聊几句,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四妹,今日可不是哥哥叫你入宫,是你自己回来的,可是有什么事要与哥哥说?” “今天妹妹入宫主要是为了探望母妃与哥哥嫂子,不过也有一件小事与三哥说。”昀芷说道:“年前在苏州谋反之事中,萧统夫妻也立了功,三哥也该奖赏才是,不能只奖赏李泰元父子。” 第1529章 小武则天 “萧统夫妻?”允熥想了想,恍然大悟道:“你是想说李咏琳吧?怎么,为兄知晓谋反事发时他们夫妻在苏州,怎么,他们也做了义士、协助平定谋反不成?” “李咏琳与他夫婿虽然并未亲自上阵杀反贼,但谋反事发时,恰巧她们与萧,会稽男在李家宅子里,会稽男听到喊杀声就要赶回二十二叔住的府邸,李泰元虽然有心派出族人跟会稽男一起回去搏一个功劳,但又担心族人的命,犹豫不决。这时是李咏琳坚决劝说她父亲才让他下定决心派出二百族人去救二十二叔,在苏州卫的将士赶到前就打退反贼。所以李咏琳也立下了功劳,三哥你应该奖赏她才对。”昀芷道。 “这你是怎么知晓的?”允熥问道。他并不怀疑昀芷在说谎话,但好奇她是怎么知晓的,明明在苏州发生的事情他还没有公开,昀芷也不是多事的人,就算听到了一点风声也不会多问才对。 “李泰元向秦指挥使请求带李咏琳夫妻回京,而且告诉秦指挥使他们家会派出族人敢去救二十二叔是李咏琳劝说之故,要为她请功,会稽男也说当时李咏琳确实出言劝说李泰元。秦指挥使与苏州知府等人商议过后就答应李咏琳夫妻入京。秦指挥使应当也给三哥进了折子。”昀芷说道。允熥决定公开正式公开苏州谋反案,在严惩造反的丹墨等人的同时,也要将立功之人都叫到京城亲自接见当面封赏,所以李泰元等人可以入京。不然除极少数人外,其他人都不能离开苏州城。 “之后李咏琳就去与你说话?”允熥又道。 “按照惯例,入京受赏的人在被三哥你接见之前不能不其他人见面,她怎会提前去见妹妹?是妹妹去李家的店铺买首饰时偶然听到,又和二十二婶婶说话才知晓的。”昀芷道。 允熥没有再问什么,但心里想着吩咐妙锦去问问二十二婶(安王妃是妙锦的亲姐姐)是否与昀芷说起过有关李家的事情。他相信昀芷不敢在李咏琳是否立功这件事上说谎,即使她夸大李咏琳的功劳也无所谓,只要李泰元承认就行。但李咏琳是否不顾规矩把事情告诉昀芷可不好说。 “若是李咏琳真的劝说李泰元派出族人去救二十二叔,那为兄当然会赏赐她。她是女子,不能封爵,为兄就加封她为乡君。”允熥心里想着,嘴上也说道。 “妹妹就知道三哥最讲究公平了。”听到允熥打算封给李咏琳的名号,顿时喜动颜色,笑着说道。按照朱元璋定下的制度,皇女为公主,亲王女及郡王嫡女为郡主,郡王庶女为县主,亲王孙女为郡君,亲王曾孙女为县君,亲王玄孙女为乡君。允熥改制也没有改动这一系列女子封号,不过由于女子的封号太少,与男子的十六等爵位也不能完全对应,乡君只是大约享受三品待遇。这一系列女子的封号大多数情况下只加封给宗室,但也可加封给外姓女子,比如徐达死后被追封为郡王,当时尚未嫁人的三个女儿都曾受封为县主。当然,她们后来都有了比县主高得多的封号。 但昀芷最高兴的还不是赏赐够高,而是允熥加封李咏琳为乡君,而不是品级差不多的淑人封号。淑人封号虽然品级与乡君差不多,但顾名思义,也知晓这大多数情况下是加封给官员之妻或母亲的,是为了表彰男人的功劳。若是允熥加封李咏琳为淑人,许多人或许就以为这是因萧涌立下功劳而不是她自己立下功劳。而允熥这样封,就能告诉每一个听说的人知晓是李咏琳,是她这个女子立下功劳。所以昀芷才这样高兴。 “三哥什么时候不公平过?”允熥笑道。 “是,是,三哥一向最公平。”昀芷笑着附和。 他们兄妹又说笑几句,允熥想去乾清宫批答奏折,昀芷侧头看了一眼窗外,也起身笑道:“三哥,妹妹想去看看母妃。” “你尽管去,探望自己的母亲还需为兄批准不成?”允熥笑道。 “今晚妹妹还想在宫里住一晚。”昀芷又道。 “尽管住。”允熥笑道:“不过无忌怎么办?让他睡在皇城?” “谁还管他!”昀芷笑道:“他愿意在皇城等着就在皇城等着,若是不愿意等,就先回家,明日再来接我。反正他现在管着钱庄总行会,也不用上朝,无事也不用去衙门坐班。” “你这样做可不利于夫妻关系。”允熥大笑。 “说什么呢笑的这样高兴?”这时熙瑶走进来坐在允熥身旁,笑着问道。 “是这样的,……”昀芷将自己适才说的话复述一遍,又笑着说道:“对待丈夫嘛,就不能总是对他太和蔼了,不然他会蹬鼻子上脸的。嫂子,你有时也要对三哥严厉些。” “你三哥对嫂子这样好,嫂子怎么舍得对他严厉。”熙瑶笑着回答,但笑容却不太自然。 “说的也是,天下的男子,没有比三哥更好的了,嫂子本就不应觉得不好。”昀芷没注意熙瑶的表情,叹道。在尊重女人这方面,她确实没有见过比允熥做的更好的。许多男人对她非常恭敬,但她这是因为她的身份,而不是这些人尊敬女子。 不过她随即感觉到自己说这句话不太合适,比开的玩笑更不合适,而且这时也意识到现场的气氛变得有些低沉,又忙开了几句玩笑,之后就告辞去探望自己的母亲。 “昀芷今晚歇在宫里,你记得提前安排好。”允熥对熙瑶吩咐道。 “妾记得了。”熙瑶柔声答应。 但允熥听了她的话,顿了顿又说道:“熙瑶为夫知晓你对思齐之事还心怀芥蒂,但,哎。”他也不知该怎么说下去。虽然熙瑶表现的一如往常,甚至见到蓝思齐说话的语气和原来也差不多,但他能感觉出来和过去的不同。 熙瑶没说话。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欺瞒更没有意义。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敏儿在做什么?”过了一会儿,允熥找话道。 “与岱雯一起玩呢。她们感情很好,又已经很久没见过了,自然有说不完的话。”熙瑶道。 “对了,说起岱雯,今日岳母入宫到底是要说什么?”允熥忽然想起这件事。“我问敏儿的时候,敏儿说了很多话,但就是没说岳母入宫究竟做什么。” “妾的母亲,这次入宫是为了岱雯的婚事。”提到这件事,熙瑶也放下其他,脸上露出发愁的神色。 “岱雯,怎么了?” “与妾家里门当户对的几家,都不愿意结这门亲事;愿意结亲事的呢,大嫂又都看不上。前二年年纪还小不觉得,今年岱雯已经十七岁了,还没有定下人家,妾家里就着急起来,妾的母亲就在近日入宫与妾说了这件事,大约是想让我指一户像样的人家。可指婚这种事怎好随意做?妾也发愁。” “怎么,为夫觉得岱雯的性子不错,为何门当户对的人家都不愿意结亲?”允熥疑惑地问道。他见岱雯的次数也不少,没觉得她性子差,长相也好,而且为人更是落落大方,怎么大家都不愿意结亲?莫非是她有什么自己不知晓的隐疾?但他都不知道,旁人是怎么知道的? “事情是这样的。过去在女子学堂上学的时候,大约九、十岁左右,有一次组织她们去骑马,因这些小姑娘当时都没骑过马,纵使家里有马见过的也有些害怕,战战兢兢的去骑马。可岱雯却并不害怕,反而是她骑得那匹马显得有些害怕,那堂课也只有岱雯表现的最好。后来不知怎的,有人将岱雯这件事与则天皇后联系起来,叫她小武则天。后来虽然首先说这个外号的人被妾下令严惩了,但外号已经叫开了,大家虽然表面上都不敢再说,可仍然暗地里说。 而且,而且,岱雯表现的也确实与别的小姑娘不大一样。大约是在宫里住久了,她和敏儿很像,但更加沉稳,想事情十分周全。而则天皇后在史书上也有类似的记载,众人就更加以为她像则天皇后了。各家勋贵都有女儿在女子学堂上学,岱雯的外号也被各家勋贵所知晓。这样一来各家在结亲的时候就有些犹豫,犹豫来犹豫去,就没有下文了。”熙瑶道。她这段话中的则天皇后就是武则天,因武则天临终前去帝号称皇后,李隆基继位后追加谥号则天顺圣皇后,所以熙瑶称呼她则天皇后。 “先不说岱雯是不是像则天皇后,就算家里娶进来一个类似则天皇后的媳妇,对家里有什么不好的?她还能篡了爵位不成?”允熥有些奇怪的问道。若是他还罢了,娶进来当太子妃要担心她篡了皇位屠杀宗室,可他们这些大臣,上头还有皇帝呢,无论如何爵位都夺不走,有什么好担心的? “夫君,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想。而且则天皇后的身份,先为唐太宗的妃嫔,后来又是唐高宗的皇后,这,各家也有顾虑。最要紧的是,各家挑选媳妇也不是只有岱雯一个人选,还有条件相差无几的,岱雯就被排除在外了。”熙瑶苦笑道。如果各家都能像允熥这样想,事情就简单多了。 “这样,”允熥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岳母的意思,是由你指婚。为夫觉得不妥。说起来,好像是薛家以势压人,别最后亲家结不成,反而结成了仇家。” “妾也是这样以为。”熙瑶继续苦笑。指婚可是一柄双刃剑,婚事固然是能成的,但未必能促进被指婚的两家关系亲近起来。尤其她嫂子因为她是皇后,心气高,与熙瑶父亲同等爵位的人家都看不上,可公侯一共有几家?都是大明的顶级勋贵,圣眷上未必比他们薛家差。 “当然,也有适合指婚的人家。所有年岁大些的亲王世子、郡王都在京城读书,而且为夫身为族长,为家里的晚辈安排婚事也合情合理。”允熥又道。 “指婚给宗室家里?夫君就不怕岱雯……”熙瑶话没有说完,但允熥明白她的意思。“为夫不担心。他们上面还有为夫这个皇帝呢,篡不了权的。何况大多数郡王也不会有封国,不必担心。” “郡王。”熙瑶嘀咕一句。根据她对于她嫂子的了解,郡王正妃她嫂子都未必愿意。不过,‘若是夫君选中了郡王,也由不得她不愿意。’ “夫君,你不会用岱雯去和亲吧?”熙瑶忽然想到什么,开玩笑道。 “你还别说,若岱雯真的像是则天皇后,确实适合和亲。”允熥也笑着接了一句,之后说道:“不过为夫不会和亲;即使和亲,岱雯的身份也不够。历代和亲大国之人,至少也是宗室女,比如金城公主嫁吐蕃;至于小国,哪里值得为夫亲自安排和亲?” “分封海外的藩王以女儿、孙女嫁招降的异族将领,为夫不会多管,这个做法也未必算得上和亲;但为夫不会安排和亲,也没有人值得为夫安排和亲。”允熥最后说道。 “既然如此,若是妾看中了哪家亲王世子、郡王,就来和夫君说,若是夫君也觉得不错就赐婚。”熙瑶笑容十分灿烂的说道。 “好,就这样安排。不过你也不要就觉得身份相当的勋贵人家都无望,或许也有愿意结亲的人家。”允熥又道。 “妾知晓了。”熙瑶又道。 说过此事,他们夫妻又说了几句话,允熥起身去乾清宫批答奏折,熙瑶起身也一起向外走。她也要去其他屋子打理宫务。走了几步,熙瑶又想起来什么,说道:“夫君,歇过中觉朝鲜世子与其弟起来后,一直嘀咕着夫君的回赐,说猜测多半是任元正在内书房挑选几本书。若是夫君给朝鲜的回赐不是这个,夫君还是尽快与他们说更好些。” “不必担心,夫君给朝鲜的回赐,会比他们想的更多。”允熥笑道。 (虽然这一章更得早,但今天不会有下一章了,下一章得等到明天早上。今天这一章也是在非常艰难的情况下码出来的) 第1530章 腌菜指挥使 “臣会稽男萧卓/苏州卫指挥佥事李治良/苏州府警察署西城分署录事李九成,拜见皇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草民李泰元/李孝行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在谨身殿内,萧卓等人面对御座上坐着的人跪下行礼道。 待他们行礼完毕起身站在台阶下,允熥笑道:“萧卓,李治良,李九成,李泰元,李孝行,你们五人都是此次苏州造反一案中的有功之臣。” “陛下过誉,此乃臣的分内事,何谈有功?”萧卓马上说道。李治良与李九成也赶忙说道:“臣有所疏忽才至反贼如此猖狂,岂敢称功劳。” “李九成,你确实有过错,身为警察,事发之时竟然并未值守。就算安王宽宏大量也体恤官员之辛苦,但你们岂能如此懈怠!”允熥语气严厉的说了几句,吓得李九成赶忙跪下请罪。 “不过,好在事发后汝能秉承忠君爱国之心赶去救援安王,而且与反贼奋力搏杀,朕也不会追究汝之罪过。汝子为护卫安王深受重伤,朕另有恩赐。”允熥又道。 “臣谢陛下隆恩。”李九成又感激涕零的说道。 允熥点点头,不再对他说话,又转过头对萧卓说道:“爱卿跟随安王出巡南洋,但也并非是随行护卫,救援安王岂能说是份内事?何况当时爱卿并不与安王殿下在同一处,本不必返回救援,何况又击败反贼生擒反贼首脑,功劳卓著,朕不能不奖赏以酬功!” “李治良,”允熥又看向他。“若说李九成尚有过错,爱卿却是一丝过错也无。爱卿并非苏州卫指挥使,也管不到苏州卫的千百户是否允许将士不在军营回家睡觉,并不过错。可爱卿在听闻苏州城有变后却马上带领尚在军营中之将士带兵赶去救援安王、夺回苏州城。朕亦不能不奖赏爱卿。不仅爱卿,苏州卫所有曾反攻苏州城、救援安王之将士,朕也要封赏!”允熥又说道。不过他说完这段话,忽然觉得李治良这个名字似乎有些熟悉,而且不是最近因为查找李治良的生平履历而熟悉,似乎是自己记着一件与李治良有关又已经过去很长时间的事情;但他认真回想却又想不起来这件事情了,转身吩咐卢义道:“前次朕曾经吩咐你查找李治良这八年的履历,你马上再去查一查他之前的履历。”卢义答应一声,转身退下。 “李泰元,李孝行。”允熥最后对他们父子说道:“汝父子身为平民,却能秉承忠君之心做义士救援安王,且为消灭反贼立功甚大,朕必定要奖酬汝父子之功劳!” “草民不敢当皇上的夸赞!”过了一会儿,李泰元才又跪下说道,可李孝行仍然站在原地,直愣愣的看着前方。李泰元忙伸手拉了一下他,萧卓也小声提醒一句,李孝行才仿佛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跪地说道:“草民第一次得以见到天威,为皇上天威所摄一时失神,求皇上治罪。”古代皇帝乃是九五之尊、真龙天子,绝大多数人都觉得能被皇帝接见可是莫大的荣耀,李家父子也不例外。所以当今日他们真的得以亲眼见到皇帝时,不由得有些失神。李泰元毕竟年纪大几岁,略微失神后就回过神来;但李孝行年纪较轻,过了好一会儿得到李泰元的提醒后才回过神来,忙跪下请罪。 “朕岂会因此治有功之人的罪?”允熥道。李孝行的反应他见过许多次,也不以为意。他反而笑道:“汝适才拜见朕时十分沉稳镇定,朕还以为汝少年老成,没想到却是因为一时失神。” “平常人初次见到陛下岂有不为天威所摄的?”萧卓凑趣笑道。 “这也未必,比如爱卿你初次见到朕,虽然说话有些磕巴,但却并未像他这般表现。”允熥笑道。 “臣初次得见陛下时臣也为皇上天威所摄,不过陛下问臣话时臣都已经面见陛下好一会儿,又走了一段路,因陛下天威都摔倒在地一次,若是仍然不能从陛下的天威中回过神来,怕是陛下后来都没法向臣问话了。”萧卓继续开玩笑。 允熥听了笑起来,可另外四人都感觉十分奇怪,用余光看向允熥或萧卓,似乎在为皇帝竟然与大臣开玩笑而惊讶。皇帝不应该都是不苟言笑之人么?他们一时难以接受皇帝的真实形象。 允熥也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他们几眼。中国古代对于皇帝的神话十分严重,有些百姓甚至真的认为皇帝是真龙化身神仙转世,觉得皇帝不用拉屎撒尿;李治良等人作为朝廷官员或顶级商人当然知道皇帝也是人,但对皇帝的印象也颇为刻板,一时间竟然难以接受皇帝真实的一面。 不过允熥可没有心情向普罗大众普及皇帝的真实形象。一来,现在又没有广播、电视、网络,皇帝想将一件事传给百姓需要官员层层传递,到最后说不定会变成什么样子;二来,皇帝在百姓心中更有威严和神秘感对他也没什么不好。 允熥与萧卓说笑几句,正色道:“汝等爱卿都是有功之臣,朕不仅要当面夸赞诸位爱卿,更要给予封赏。” “会稽男萧卓,在事发后赶去救援安王,……,功劳甚大。朕决意晋升萧卿爵位为会稽子,加俸禄五百石,赐骠骑将军阶,升授金吾将军,授上柱国。” “多谢陛下!”萧卓马上跪下谢恩,喜动颜色。大明授予爵位十分严格,轻易不授不升,想要提升一档千难万难,他能被升为子爵,已经喜出望外了。 “苏州卫指挥佥事李治良,不仅忠于职守,且……,功劳甚大。朕决意任命卿为苏州卫指挥使,加封公乘爵,赐骠骑将军阶,升授金吾将军。此外,苏州卫凡是参与平定叛乱的将士,一律赏赐半年俸禄,伤残之人分别授予一二等勋章。” “多谢陛下恩典!”李治良也非常高兴的跪下谢恩。 “苏州警察署西城分署录事李九成,事发时不在衙门里,这算是一过;但在事发后……,立下功劳。朕决意任命卿为县尉,掌管西城分署,加封大夫爵。另外,卿之长子李行校为护卫安王丢了手臂,朕决议取其为官员,任命录事,调往中城分署协理县尉,同加封大夫爵,赐忠显校尉阶,升授忠武校尉阶。” “臣叩谢陛下天恩。”李九成忙跪下说道,同时眼睛感觉有些湿润。他心中暗道:‘行校,你虽然丢了左臂,但不仅当了官,还得封爵位,你下半辈子也不用担心没了手臂的生计了。’ “苏州士绅李泰元李孝行父子,派出族人前往救援安王,功劳甚大。朕决议加封李泰元为男爵,世袭罔替;另加封李孝行五大夫爵,赐骠骑将军阶,升授金吾将军阶,加授龙虎将军阶!” “多谢皇上!”李泰元忙跪下行礼,而且高兴极了,只是不敢在君前失仪所以强忍着。允熥的赏赐极其丰厚,起码对于他们来说非常丰厚。这丰厚的赏赐中,李泰元最高兴的就是世袭罔替这四个字。允熥改制后至今还并未加封过一个世袭罔替的爵位,都要降等承袭,甚至有的人热乎乎的爵位才到手几天就生病故去,爵位要降一等继承,惹得后人乱骂。李泰元得到世袭罔替的爵位就不必担心这个问题了。至于李孝行,刚才虽然答了几句话,但仍然有些失神,心中什么想法都没有,只是见到父亲跪下才赶忙跪下。 随后,允熥又说了让李泰元更加高兴的话。“李孝行不仅愿做义士,且亲自统领族人敢去救援,忠君之心昭显。朕决议任命其在大都督府为官。” “草民谢陛下隆恩。”李泰元又跪下磕头行礼,李孝行听到自己的名字,也马上跪下谢恩。 说完对他们的封赏,允熥坐下喝了杯茶,略微休息一会儿。李泰元站起身,犹豫了一下,躬身说道:“皇上,草民有事要向皇上奏报。” “朕既然已经加封你为男爵,你就是朕的臣子,以后自称为臣不必自称为草民。”允熥先纠正了一句,之后说道:“卿有何事?” “皇上,臣,想向皇上禀报,臣之所以派出族人赶去救援安王殿下,也有臣的女儿劝说之故。正是臣之女劝说,才使得臣愿意派出族人赶去救援。所以臣向皇上请求,赏赐臣之女萧李氏。”说到最后,李泰元跪下道。 听到李泰元的话,李九成与李治良都诧异的看向他。女儿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人了,不是你们李家的人了,你竟然为女儿请功而不是将这份功劳按在另一个儿子身上,脑子犯抽了么?就连允熥都惊讶的看了他一眼,一时并未回答。 只有萧卓想了想,明白了李泰元的心思。一来,当初将整个李家救出来靠的就是李咏琳,李泰元因她曾被休弃也一直十分愧疚,总是想要弥补,这次为她请功,就是弥补的做法之一。 二来,则是这对李家也有好处。虽然李咏琳劝说李泰元之事发生在李家宅院内,但也保不齐就会泄露出去,若是被锦衣卫知晓奏报陛下,陛下得知李泰元竟然欺瞒了他后当然会心中不快。要知道,对于大多数勋贵与官员来说圣眷是最要紧的,李家若是能一直有圣眷,爵位官位再低也前途无量,可若是失了圣眷,爵位官位再高也前途无亮。为了保住圣眷,李家还是诚实些好,虽然因为这一件小事未必失了圣眷,但这样要紧的事情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 萧卓想明白了,可允熥一时间并未明白李泰元这样做的用意,不过他前日已经从昀芷口中得知此事,又得到李泰元证实,说明李咏琳劝说李泰元之事应当是真的。既然这件事是真的,李咏琳真的立过功劳,允熥当然也要奖赏她。他又追问了几句,从李泰元与萧卓口中得知事情的经过,想了想说道:“既然如此,朕加封萧李氏为乡君,待朕思量过后,还有其他赏赐。” “多谢皇上恩典。”李泰元忙跪下道。 “爱卿平身。” 说过了赏赐,允熥又勉励他们一番,看着时间已经不早了,他也没有与这几个官员一起用午膳,就随口再称赞几句让他们退下。李泰元与李孝行父子是第一个告退的。允熥虽然赏赐他们父子最厚,但他之前从未见过他们,也没什么话好说,勉励几句就让他们回去了。 第二个是李九成。他与李泰元父子一样允熥都未曾见过,也随意勉励几句让他退下。 “萧爱卿,虽然你已经向家里去信说并未受伤,可朕的妹夫担心这是爱卿让他们安心之词,仍然有些担忧,爱卿赶快回去让儿子瞧一瞧是否受了伤。何况爱卿出京近一年,想比也十分思念家人,朕就不留爱卿在宫中用膳了。”允熥则对萧卓笑着说道。 “多谢陛下。”萧卓自己正挂念妻儿老小很想马上回去,但听到允熥的话后仍然又推辞了几句才行礼退下。 最后轮到李治良。允熥因卢义仍然没有返回,一边出言称赞他,一边心中继续想那件与他有关的事情。可他想了一会儿仍然没有想到为何;而且这时认真听李治良答话,发现他是京城口音,不由得出言问道:“卿原本是京城人?卿的履历上写卿在建业六年因功入军中,是何功劳?” “陛下,臣当时向朝廷奉献出臣家中祖传的一种腌制菜蔬的法子,被加封为世袭百户,得以入军中。” 第1531章 产业 “陛下,臣当时向朝廷奉献出臣家中祖传的一种腌制菜蔬的法子,被加封为羽林左卫世袭百户,得以入军中。”听到允熥的问话后,李治良缓缓说道。他当初进入军中的方式说不上不光彩,但毕竟很奇怪,他不大愿意对任何一个人说。可面前之人是皇帝,而且还是当年加封自己为世袭百户的人,他当然不敢隐瞒,只是出于习惯说话仍然慢吞吞的。 允熥愣了愣,隐隐约约似乎想起来一些事情,但仍然十分模糊,不由得又问道:“爱卿是何时被加封为世袭百户?” “建业六年,陛下。”李治良又道。 允熥还是没想起来,好在这时卢义已经返回,将找到的资料递给允熥,脸上带着一股奇怪的表情。不过允熥很快就不在意为何他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了,因为他自己脸上显现出同样的表情。 “竟然是当年朕出宫转悠,偶然遇到这人,听说他们家中的店铺卖一种十分特殊、能许久不坏的腌制菜蔬,一时起了好奇之心就问问,还买了些尝了尝,觉得口味十分接近后世的榨菜;而当时正要出兵攻打安南,允熥需要这种榨菜来为将士提供菜蔬,所以将制作方法征为国有,李治良当然不敢不从;但又出于朴素的保护知识产权的观念,觉得应该给予李治良一点补偿,但他当时也没心思琢磨如何给一个平民补偿,就随口加封了世袭百户。前几日吩咐卢义找出这人的履历时只略微瞧了瞧他的年岁与升迁,没发现异常就没有继续看下去,却原来是当初朕一时兴起随口吩咐,才得到最初的官职。”允熥低声自言自语了几句。 搞清楚了这一点,允熥颇有啼笑皆非之感。一个因为交出榨菜制作法子才得到世袭官职的人,一个原本灰色地带的小黑社会头子兼小商人,竟然能够成为一卫的指挥使,正三品官员。允熥心中甚至涌现出一个经典老梗:万万没想到,我竟然因为卖榨菜成为指挥使。 “李卿,当初朕加封爱卿为羽林左卫世袭百户,建业八年爱卿参与伊吾之战立下功劳升为千户,但后来为何会成为苏州卫千户且升为指挥佥事?”过了一会儿,允熥又问道。虽然知道了他官职的由来,但仍然有些奇怪他为何会去苏州卫。履历只记载了他的调动,可不会记载调动的缘故。 “陛下,羽林左卫乃是上直卫,将士皆是洪武初年就编入其中之将士的后人,臣在其中,十分不便,是以自请调往其他卫所。可当时京城的其他卫所都没有空缺的千户官职,甚至京城左近也只有苏州卫有一空缺,臣就自请调往苏州卫。后来因做事勤勉升为指挥佥事。”李治良又道。 听了这话,允熥点点头。上直卫确实与其他卫所不同,甚至一度就连皇宫的侍卫都是只从上直卫选拔,又是全脱产的军队,其中的将士自然更傲气一些。当然经过建业初年的几次整治,比洪武末年好了些,但外人同样不容易融入。何况李治良成为上直卫百户的缘故这样稀奇,更难以被其他将士接纳。‘所以李治良后来就想方设法调往他卫,即使要出京。’允熥想着。 “既然如此,朕将你调回京城,作为一卫之指挥使,爱卿可愿意?”允熥又问道。 “请陛下恕臣的罪过,臣请求陛下准许臣继续留在苏州卫。”李治良跪下说道。做官做到指挥使这个等级,又与千百户不同,来到一个新的卫所也无所谓融入不融入了,也不需要融入,只要能指挥得动这个卫所就行。但李治良也不愿意再费心费力重新适应一个新环境了,何况他已经在苏州安家,也已经不愿意搬家。 “既然如此,朕就许你继续做苏州卫指挥使。”允熥也不强求。 “多谢陛下。”李治良松了口气,谢恩道。 允熥没再问话,而是又勉励他几句,最后说道:“爱卿之后应当继续奋力朝廷效力,爱卿虽然已经升为指挥使,但也不可心生懈怠之意,早晚必定还有为朝廷效力立功升迁的机会。” 允熥其实只是随口一说,但很显然被李治良误会了,他心中微微一颤,顿了顿才躬身行礼谢恩。允熥又点点头,让他下去了。 在离开皇宫的路上,李治良一直在想着:‘陛下最后说的那句话何意?是否要派我去印度打仗?是否要早作准备?’他陷入了纠结之中。 但允熥却丝毫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的话会让李治良胡思乱想起来,他起身伸伸懒腰,又低声自言自语了几句:“其实给李九成的赏赐还是低了些,依照他的履历,朕又看了之前苏州府的锦衣卫对当地警察衙门的记录,李九成这人十分适合做警察,甚至能够做掌管一府警察的通判。只是因这次立功并非是因为侦破某一个大案,与警察应该做的差事完全无关,所以爵位自己可以任意奖赏,但官职最多只能升一级。不过他年纪也不算太大,以后朕优先提拔他即可。” 又琢磨了几件事,允熥看了一眼刻漏,见时候已经到了午时,自己也有些饿了,吩咐卢义道:“命御膳房给朕预备些饭食,朕要用膳。就与昨日一样的午膳即可。” “奴婢知晓了。”卢义答应一声,转身赶去御膳房告诉御厨。很快御膳房的大厨将菜做出来,送到乾清宫,允熥吃完后睡了一觉,下午开始批答奏折。 …… …… “爹,大哥,你们回来了。”在隶属于礼部的外地官员进京觐见陛下前的临时居住的住所里,见到李泰元李孝行父子与李九成等人一起返回,李咏琳马上走过去叫道。她因也算平定苏州谋反的有功之人,也就住在了这个地方,而且大概是这个地方迎来的第一个女住户。 “嗯,我们回来了。”见到女儿,李泰元脸上露出笑容,说道。 “皇上给了咱们家什么奖赏?”0将他们迎进院子里,马上问道。 李泰元也并不惊讶。给予什么奖赏可是非常要紧的事情,对整个李家都是,0会马上询问十分正常,他早就预料到了。不过即使他已经预料到了,可听到女儿询问,还是忍不住笑着说道:“皇上加封你父亲为男爵,世袭罔替;又加封你大哥五大夫爵,赐二品的散阶,还要任命你大哥一个大都督府的官职!” “这真是太好了!”0马上叫了一声,又忙道:“真是皇恩浩荡。” “嗯,真是皇恩浩荡。”李泰元也忍不住说道。一个世袭罔替的直接迈入勋贵阶层的爵位,赏赐给一个之前从未有任何官职与爵位的人,真的称得上是皇恩浩荡。 “咱们家也可以又与萧家勉强平起平坐了。”0又道。自从萧卓的儿子萧涌做了驸马后,萧卓加封男爵成为勋贵,地位一下子比他们李家高了许多,即使萧卓从来不在他们面前摆勋贵的架子,但压力仍然时时刻刻被李家的人感觉到,要矮一头;可现在他们家也有了世袭的爵位,虽然因萧卓也升了爵位仍然低一等,何况人家还有做驸马的儿子,但起码都是勋贵了,而且都是新近加封的勋贵,可以算作同一阶层的人物了。 “对咱们家的生意也有好处。”李泰元又道。勒索一个只是有背景的商人的产业,与勒索属于勋贵的产业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地方官员胆子再大也不敢做的。 这也应该是高兴的事情,但听到这话,0却皱了一下眉头,说道:“爹,可是,依照陛下当初定下的规矩,勋贵只能经营某些产业,许多产业不能经营,咱们家现在经营的产业都是勋贵不能经营的产业。这些产业怎么办?” “这,”李泰元一路上光顾着高兴了,忘了此事,这时才想起来,顿时皱起眉头。“陛下多半不会因为咱们家破例,这些产业只能交给旁人,咱们家顶多在背后暗地里操控,但族人与家中的下人绝不能直接参与经营,否则就是违背了皇上的旨意。可是,若将这些产业都交给现在的管事人,他们能否经营得好?能否一直对咱们家忠心,而不会带着产业转投其他地位更高、圣眷更隆的勋贵?” 虽然允熥一直强调政商分离,绝不能变成官僚资本主义,可他也知晓官商不勾结在一起时不可能的,毕竟勋贵和官员需要财富,商人需要人保护产业,只有是以官员为主导还是以商人为主导两种不同情形而已。允熥做的只是让这种勾结不影响到正常的商业秩序,勋贵与官员不能让族人或仆人以任何形式直接经营生意,不让官员动用行政手段打压同行业的其他商户,同时将部分最赚钱的产业归为宗室大勋贵垄断,降低他们插手‘小生意’的可能而已。所以李家将产业给出去,自己继续在幕后操控是可以的。但这样做却又得担心是否能继续赚到钱或能否一直控制这些产业。 “这确实不好说。那些掌柜的能否一直经营的生意兴隆不好说,过去还能换,以后要换人可要难上十倍了。不过后一点,爹,女儿有个法子:咱们家将产业与公主殿下分享即可。”0道。 “与公主殿下分享?” “是。爹,陛下对公主殿下十分宠爱,有她做靠山,必定不会有人敢打这些产业的主意;女儿与公主殿下也是旧识,公主殿下这些年也并未索取太多的珠宝首饰所以值得信任,不如就将部分产业送给公主殿下。”0道。 听了她的话,李泰元还在琢磨,忽然听门外传来声音:“要将什么送给吾?” 第1532章 问允熥该怎么做 (赠送书友六百字) “见过公主殿下!”“见过公主殿下!”李泰元与李咏琳马上对着昀芷行礼道。李孝行慢了一拍,但也很快行礼。 “免礼。”昀芷走进院内,笑着说了一句,又对李咏琳问道:“你要将何物送给吾?虽然适才吾听到的半句话中并未提到公主的封号,但这个公主应当指的就是吾吧。” 李泰元与李孝行留在了外面,李咏琳则邀请昀芷走进房屋中,又服侍她喝了杯茶,说道:“殿下您应当知晓家父被加封为世袭男爵。这自然是皇恩浩荡,可李家是商户人家,家里经营着许多买卖,而这些买卖都是皇上不许勋贵经营的买卖,李家以后也不敢再经营,只能交给现下的掌柜,从背后暗中控制。” 李咏琳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神情,继续说道:“可李家毕竟仅是小小的男爵,与公侯相比相去甚远,若是有公侯来夺走李家产业,万难守住;所以我建议父亲将一些产业送给公主殿下,让殿下帮李家守住其余的产业。” “多谢好意,”昀芷笑着说了一句,但随即又道:“不过吾不能要。并非是吾不愿要,而是吾不能要。” “殿下为何不能要?”李咏琳马上问道。 “今年吾多半会与驸马去印度,至少会在印度待数年,如何能够照看李家的产业?”昀芷道。这么多产业摆在眼前,她也确实有些心动,但对她来说,去印度能亲自指挥将士征战更为要紧,她宁愿放弃得到这许多产业的机会。 “这,”李咏琳一时语塞,她完全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她很快变得手足无措。“这样一来,李家如何保住现下的产业?” “为何不寻萧家帮助?你夫婿是萧家子弟,李家与萧家也数代交好,过去亦是商户,为何不寻萧家帮忙?”昀芷问道。 “这。”李咏琳苦笑一声,没有说话。正因为萧家过去也是商户,才不能寻求萧家帮忙。萧家做买卖也是行家里手,找萧家帮忙岂不是自家产业的内情很快就会被他们知晓?萧卓或许看在几代的交情上,也看在政治联盟的面子上不巧取豪夺,可萧家其他族人未必能克制住贪婪之心,不仅产业可能不保,自己身为萧家的儿媳妇也会里外不是人。所以绝对不能找萧家帮忙。 但这话没法与昀芷说,李咏琳只能勉强找了几个理由解释为何不能寻求萧家帮助。 昀芷没信李咏琳找的这几个蹩脚的理由,不过她也不在意,想了想又道:“李家这种情形确实十分特殊,纵使萧家与李家也难以相提并论。这,”她想了好一会儿,忽然想到什么,说道:“既然如此,为何不由李家主向官家上奏折,请求官家明示如何处置?” “由家父向皇上上奏折?” “李家主现下也是官家加封的男爵,自然可以向官家上书。而且此事前无先例,官家又一向在意工商之事,不会因此对李家主恼怒,必定会批答。”昀芷道。 “这,”李咏琳仍然十分犹豫。因为这样的事情向皇上上折子,不要说她,他们整个李家也没人能想得到。而且这事似乎也算是前无古人,即使昀芷这样说了,她也仍然担心皇上看到奏折后暴怒。 “可否请殿下在皇上面前帮李家询问?”她又说道。她还是觉得这样做比较保险。 昀芷并未生气,只是摇摇头道:“这可不成。这是李家的事情,不是吾之事。官家曾说过一句话,自助者天助之,何况此事即使官家对李家的做法不满,最多只是李家主被申饬一番,若是李家主连被申饬一番的风险都不愿冒,如何称得上自助?” “这。”李咏琳又经过一番天人交战,最后下定决心:“我明白了,多谢殿下指点。” “你既然感谢吾之指点,吾就再指点你一番。”昀芷见她愿意劝说李泰元上奏折,笑着又道:“既然李家已是勋贵,那奏折中须要称呼官家为陛下,而非皇上。现下官员与勋贵都称官家为陛下,少数时候称圣上、当今,皇上极少用。另外,……”昀芷说了许多上奏折约定俗成的规矩,最后说道:“不过虽然吾说了这许多,但或许仍然有未想到的,李家最好聘用一名师爷,专司写奏折及与官员勋贵文书往来、陪客等差事。” “一定聘用一名师爷。殿下可有推荐的合适人选?” “这,你去问一问萧老爷,他应当就聘有师爷,可以推荐合适之人选。”昀芷道。虽然理论上她三姐嫁了萧卓的儿子后萧卓成为她的长辈,可宗室国法大于家法,就连昀蕴自己在公开场合对萧卓的正式称呼都不是公公,更不要说昀芷了。但毕竟又确实大一辈,所以就用萧老爷或萧先生称之。 “我一定去问一问。多谢殿下。”李咏琳又感谢道。 “不必总是谢来谢去的。”昀芷又与他说笑几句,忽然想起来什么,又笑道:“瞧吾,都忘了今日来找你的正经事了,还没与你说呢。” “殿下有何事来找我?”李咏琳好奇的问道。她在刚一见到昀芷时也猜测她忽然来这里找自己的目的是什么,但没想出来,后来提到李家的产业如何处置就忘了,这时经她自己提起,又重新好奇的琢磨起来。 “吾是来恭贺咏琳姐姐被加封为乡君的。”昀芷站起来,又从随行的侍女手中拿过一件东西递给她。“这是吾送你的礼物。” “我被加封为乡君?”李咏琳自己却一愣。 “怎么,李泰元还未与你说么?这也太不在意你了。”昀芷顿时对李泰元的称呼都不客气了,吩咐侍女:“去将李泰元叫来。” 李咏琳回过神来。忙阻拦。“殿下,家父或许只是尚未来得及说,求殿下不要呵斥家父。” “罢了,你自己家事吾不多管,不过你记着,即使吾到了印度,也可为你撑腰,你若是遇到实在无法忍受之事,不论哪方面之事,都可写信给吾。吾一定会为你主持公道。”昀芷道。 第1533章 不同人的回答 “《三国志》蜀书可看完了?”坐在乾清宫内,允熥扫视了自己的儿子们一圈,出言问道。 这是允熥教导自己儿子与亲王世子的时间。如果不发生意外,这些孩子将来都会被分封到海外,虽然有父母之邦做后盾,但也要学习如何治国理政。允熥有了空闲时候,就将年纪稍微大一点儿(十二岁)的孩子都叫来亲自教导一番。 而且今日还有两个编外人员:朱褆与朱裪。他们入宫来见允熥时正好赶上他教导儿子们,就要退下;可允熥既然一向表示把他们两个当做亲侄儿,岂能让他们就这么走了?也就留下两人各发了一本《三国志》坐在后面。 “看完了。”文垣等人与朱褆朱裪齐声答应。 “《诸葛亮传》可从头到尾认真仔细看了一遍?”允熥又问道。 文垣、文圻、朱裪当然马上又答应一声,可有些几个虽然也答应了,但声音略微透出一股心虚来。至于朱褆,他进来时允熥留给儿子们读书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理直气壮的没有出言,表示自己没有读完《诸葛亮传》。 允熥看了他们一眼,继续说道:“既然都已经十分仔细看过《诸葛亮传》,那你们以为,三顾茅庐武侯出山后,所犯下的最大错误是什么?” “爹,指的是内政、外交或是用兵打仗?”文垣问道。 “均算在内。”允熥解释道:“凡是武侯做下之事。” 听到这话,这些孩子都松了口气。诸葛亮可是非常著名的人,不仅是因为他本身就接近一个完人,中国历史上最接近完人的政治家,更是因为历朝历代的皇帝、文人吹捧,使得真真假假地有关诸葛亮的故事人人都知道些,他们也都能分辨出那件是真的,大概说上一件事就能将这个问题对付过去。 不过这样想的都是年纪还小的,年纪大些的才不会这样想,文垣等都开始认真琢磨起来,包括朱褆与朱裪。朱裪就不必说了,这么爱读书的人肯定会认真思索这个问题;朱褆虽然平日里没有世子的样子,但也知道允熥这是在考教,皱着眉头想了起来。 “爹,儿子以为是在入蜀后未能妥善安排荆州之事。‘若跨有荆、益,保其岩阻,西和诸戎,南抚夷越,外结好孙权,内修政理。天下有变,则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洛,将军身率益州之众出于秦川’,这是武侯隆中对之时定下的策略,之后蜀汉也一直按照这个策略行事。” “但儿子不知是武侯疏忽,亦或是也无好办法,在入蜀后并未妥善安排荆州之事。若蜀汉跨有荆益,则蜀汉强而东吴弱,且若是蜀汉依照隆中对之策灭亡魏国,东吴也不能幸存;何况荆州位置十分重要,又与扬州水路相连能攻能守,东吴必定觊觎荆州。这样一来,荆州两面受敌,若想守住十分困难,关羽虽然对先主忠诚,但其才能不足以面对荆州如此险恶之情形,何况关羽为人恃才傲物,并不适合驻守荆州。而一旦荆州丢失,则隆中对之策无法实行,蜀汉也无法一统天下。所以儿子以为武侯最大的失误是未能妥善安排荆州之事。”文垣首先说道。 允熥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又看向其他人。这时朱褆说道:“叔父,侄儿以为是武侯事必躬亲。武侯是全才,不论内政外交、用兵打仗都十分厉害,但也正因如此,也因先主托孤之恩深厚,所以武侯事必躬亲,军中二十棍以上之刑罚都要亲自督导。这样一来,虽然自从马谡街亭之败后再无疏漏之处,晋宣宁愿着女衣亦不敢与武侯交战,可武侯因太过忙碌致使身体损耗极重,年仅五十四岁既薨,无法继续辅佐后主;而且身后之事也未能安排妥当,武侯才薨不久北伐将领即内讧,魏延、杨仪先后被杀,蒋琬接任也十分突兀,损害蜀汉国力。所以侄儿以为是武侯事必躬亲。”朱褆这番话对诸葛亮的批评主要集中在了他事必躬亲五十多岁就早死不能继续辅佐后主,以及身后事安排的不妥当导致蜀汉国力削弱,与一般人的视觉不同。不过他是站在统治者的角度来思考问题,着重批评这两点很正常。 “爹,儿子以为,是街亭之战任用马谡。“文圻说道:“《三国志?马谡传》中写道:先主临薨,谓亮曰:`马谡言过其实,不可大用,君其察之。指明马谡不可大用,而且当时马谡素无战绩,蜀汉众将皆不认为应当以马谡为将,但武侯却又派其驻守街亭;二来,一出岐山是蜀汉仅有击败魏国、据有雍凉之时机,却因马谡失街亭而不得不退兵,此后魏国对于防守关中日渐重视,以蜀汉之贫弱,再无机会。所以儿子以为街亭之战任用马谡为武侯最大的失误。” “叔父,侄儿以为是冤杀常房之子。据《魏氏春秋》所载:常房听说牂牁太守朱褒将有异志,逮捕他的主簿,审问后将其处死。朱褒闻迅大怒,率军杀了常房,并诬其谋反。武侯当时留守成都,听信了朱褒的话,将常房的几个儿子悉数处死,还将常房的四弟流放到偏远的越隽郡。” “侄儿知晓此事当时的前因后果。当时蜀汉先主刚刚在夷陵战败不足半年,南中诸郡要么公开反叛,要么不听号令,实质仍处于反叛中。蜀汉朝廷也无兵力平叛。这时益州从事常房忽然杀了牂牁太守朱褒的主簿,武侯若是追究牂牁太守朱褒,则他必定会造反。武侯确实只能忍下此事,承认朱褒所做不错。” “但又何必诛杀常房诸子?既然本来常房就是被冤杀,即使不得不安抚朱褒,也不能杀了常房诸子。常房虽然处死主簿作为有些不妥,毕竟出于对蜀汉忠心,如此冤杀了他的诸子,岂不是会让将士寒心?而且常房是益州人,先主、武侯所重用之大臣大多是先主旧部或荆州人,益州士族本就对蜀汉心存疑虑,好不容易有一个愿意为蜀汉尽忠之人还落得如此处境,益州士族岂不会对蜀汉离心?后来蜀汉在三国中最早覆灭,多半就有益州士族离心之缘故。所以侄儿认为武侯冤杀常房之子是一大失误。”朱裪说道。 允熥微微颔首,但仍然没有发言,只是继续四处看过去。这时其他孩子先后发表自己的见解,只有文垠一直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等到辽王世子发言完毕,只剩下文垠一人没有说话,他才说道:“爹,儿子认为,应当是承认孙权为皇帝。魏国太和三年,蜀汉建兴七年,孙权称帝,年号黄龙,派使者出使蜀汉。蜀汉朝堂闻之骇然,有人随即提议讨伐东吴,至少将孙权之使者逐出成都。但武侯却并未这样做。不仅如此,武侯还上表后主,请后主承认东吴孙权为皇帝,两帝并尊。” “儿子认为此事极为不妥。所谓天无二日地无二主,天底下只有一个皇帝,岂能两帝并尊?何况蜀汉自称为两汉正统延续,却做出两帝并尊之事,这样一来,蜀汉完全失去了正统,也不会再有心向两汉之人支持蜀汉,所以儿子认为武侯不应当承认孙权为帝。” 听到文垠的这番话,允熥眼前一亮,但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又扫视一遍,见确实每个人都发言过了这才说道:“既然都已经说过了自己的想法,那吾就来点评一番。自然,人无完人,吾所说也未必毫无错误,若是觉得吾所言有不妥当之处,可以指出。” “文垣所说不错,以关羽之能,面对魏吴两大强敌,手下的兵马也不如吕蒙或曹仁,确实守不住荆州。但父亲以为,当时蜀汉也无更合适之人驻守荆州。首先,荆州士族出身之人不能留。荆州士族本就枝繁叶茂树大根深,若是再以一荆州人驻守,就算名义上荆州仍然属于蜀汉,但先主未必指挥得动;何况他们对蜀汉未必忠心,所以绝对不成。” “益州人也不成。当时先主刚刚平定益州,又实行比刘焉刘璋父子更为严苛的刑法,蜀中人心不向蜀汉,所以也不能用。这样算来算去,只有先主旧部以及从中原南下寄居荆益之人可以镇守荆州。但这样的人中又有几人比关羽更有才能?武侯要镇守成都管理政事,法正协助先主谋夺汉中,张飞赵云等才能还不如关羽。” “父亲以为,武侯未必不知关羽不适合镇守荆州,只是也无更好的人选。所以此事不能算作武侯的失误。” 文垣点点头,说道:“儿子受教了。” “不过你能想到这点很好。不论是治国理政或是用兵打仗,派出合适之人做合适之事最要紧。当然,先下朝廷人才济济,不至发生蜀汉无人能驻守荆州之窘境。”允熥又道。 文垣又点头答应。允熥开始点评朱褆的话。“武侯事必躬亲,而且身后事安排的不算好,这确实是一大问题,但若说是武侯最大的失误太过了。原本武侯也是打算放权的,可头一次放权就遇到马谡兵败街亭,之后更加谨慎也情有可原。” “而且,你小子提出这点是站在后主的角度,想着若是属下有一类似武侯之大臣偷懒吧。”允熥又笑骂一句:“作为国君不必凡事都亲自处置,但可不能如同后主一般。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你岂能知晓手下得用的大臣是武侯是王莽?万万不能学蜀后主。” 朱褆也表示受教。允熥又继续点评文圻的话。“文圻,你的想法也不算错,但父亲认为属于细枝末节。当时武侯要提拔培养人才,首当其冲就是马谡。即使街亭之战武侯没有任用马谡,之后多半也会任用,总不能指望马谡首战侥幸取胜。而且提拔培养人才并无错误,马谡名声显赫,提拔培养他更不算错,所以父亲以为这不算大过失。” “元正,你的想法让叔父大开眼界。叔父知晓益州士人与蜀汉离心离德是蜀汉覆亡最要紧的缘故之一,但却没想到冤杀常房之子恶果这样大。无论何时人心向背,尤其是读书人与士绅与朝廷的人心向背最要紧,所以说此事是武侯最大的失误也不算错。” “可叔父仍然认为,益州士人是否忠于蜀汉不仅仅是这一件事,而是许多事情累计而成。这一件事对人心的影响不算十分大。自然,这许多抑制益州士人之事也能视作同一类事情,但终究不是一件事。”允熥说道。朱裪就这个问题与允熥又聊了几句,最后表示了对他教诲自己的感谢。 允熥又一一点评了其他的意见,最后对文垠笑着说道:“文垠,你的想法,正是父亲的想法。” 说完这句话,他换了口气,对在场所有人说道:“适才吾点评元正所言时说过,人心向背非常要紧,而人心向背与大义名分也很有关系。武侯一出岐山,陇西三郡随即叛魏,与蜀汉有正统之称也有关系。等到后来蜀汉承认孙权为帝后,蜀汉再无资格自称正统,岂还有魏郡叛魏投蜀之事?” “剩下吾要与你们说的话更加要紧。”允熥喝了口茶继续说道:“正统之名也不是不能丢,若是即将倾危之际,或有极大的好处,正统之名也不必非要坚持。可蜀汉丢了正统之名,得到了何好处?不过是蜀吴两国盟约更加紧密。但蜀吴两国盟约再紧密,也绝无可能齐心协力北伐魏国;两国关系再差,吴国也不会派出大军攻打益州。所以蜀汉失去了正统名分却可以说一无所得,所以吾说这是武侯最大的败笔。你们以后就封后也要记住这一点,不能随意丢掉大义名分。” “儿子/侄儿受教。”在场众人大多真心实意的答应一声。 第1534章 赐予《鉴文大典》 (上一章不仅是点评诸葛亮,更是体现众人的想法,也算是后文的铺垫) “儿子/侄儿受教。”在场众人大多真心实意、心存感激地答应一声,尤其是两个编外人员。允熥说的这些话也没有藏着掖着,尽心对他们教导,他们也能感受的出来,当然愿意真心实意的答话。 允熥点点头,又与他们谈论起一件朝政,仍然是让他们各抒己见,自己最后点评。又议论了一会儿,允熥瞧着时候也不早了,对他们说道:“今日时候已经不早,就到这里。” “多谢叔叔/父亲教诲。”在场众人都站起来齐声说了一句,随后拿起自己的东西向外走去。允熥也不是头一次这样教导他们,大家都轻车熟路,既然允熥没有特别的表示,按照过往的惯例做就是了。 但朱褆与朱裪二人是头一次聆听允熥的教诲,一时间楞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等到亲王世子走光了,皇子们向允熥告别后正要结伴返回后宫,只有妙锦的儿子站在允熥身旁大约要和他一起返回时他们才回过神来,上前行礼道:“叔父,厚伯/元正告退。” “慢。”允熥却笑着说道:“叔父有件事要与你们说。虽然时候已经不早了,但说一两件事的时间还是有的。” “敢问叔父何事?”朱褆问道。 “叔父听说,前几日走在路上,元正都在想叔父会回赐朝鲜何物,而且猜测是允许他去叔父的书房挑选几本书,都已经开始琢磨到底要挑选什么书了,叔父可有说错?”允熥继续笑着说话。 “叔父说的不错。”朱裪脸微微泛红,低声说道。人家还没说赏赐,自己就已经琢磨上了,确实有些不好意思。 朱褆则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叔父这样说,难道侄儿与元正猜测有错?”允熥既然提起回赐之事,现下又已是正月二十九,也确实该向他们交代这件事了。但允熥又这样说话,莫非是元正猜错了,自己开几句玩笑降低元正的期望,之后说出真正的回赐?听到朱褆的话,文垣等人也停下脚步,转过身准备听允熥倒地要回赐给朝鲜何物。 “元正,猜测也不算错,十分靠近。因为叔父要赏赐给朝鲜的不仅仅是几本书。”说到这里,允熥顿了顿,见朱裪眼睛里闪烁起好奇与期冀的目光,又道:“叔父要赏赐给朝鲜的,是一整套书籍,《鉴文大典》。” “叔父的意思是?“听到允熥的话,朱裪当即愣住了,一时没有说话;朱褆也愣了一下,随即问道。 “叔父的意思很简单,要赐给朝鲜《鉴文大典》。”允熥说道。 听到这话,不仅朱裪仍处于呆滞状态,朱褆和文垣等人也都愣住了。《鉴文大典》,这可是去年年初朝廷才编撰完毕的一部书集,全书数亿字,就这样赏赐给朝鲜? 见在场众人都愣住了,允熥才笑了一声,又道:“叔父不会今次就回赐朝鲜一整套书籍的。一来,以朝鲜此次进贡之物,就算叔父的回赐价值十倍与其,也远远及不上《鉴文大典》的价值;二来,储存这一部书集也不容易,朝鲜之前并无准备,如何能够将书籍储存得好?还不都会被放坏了?这如何能成?” 听到这番话,朱褆才回过神来,笑着接口:“就算叔父真的将一部《鉴文大典》赏赐给我朝鲜,家父也不敢要。两万多卷的书集,我小小的朝鲜可储存不起。”又道:“叔父之意,可是今次要赏赐朝鲜《鉴文大典》的部分?” “确实如此。”允熥道:“叔父打算再印刷五百卷,作为回赐朝鲜之物。这五百卷你与元正可以任意挑选哪五百卷。下午你们即可去保存《鉴文大典》的史馆查看目录,告诉史馆的官员,他们就会印刷出来。” “多谢叔父。”朱褆说了一句,正要再说什么,忽然听身旁传来朱裪非常激动的声音:“多谢陛下回赐!”而且声音响亮,表情狂热。 朱裪此时心中充满了对允熥的感激与敬佩之情。他一向喜欢读书,对于去年年初编纂完毕的《鉴文大典》十分向往,来到京城见到允熥后马上请求允许他去史馆看书,之后就沉浸在《鉴文大典》的海洋中,京城繁华富裕的街景也不看了,白日就窝在史馆里,晚上回去就想自己白天看了什么,默写下来,第二日早起再去史馆。只有入宫拜见允熥时才会停下这一循环。现在允熥的话等于告诉他:你不必为了看书这么辛苦了,可以带回去看,而且想在上面写什么就能在上面写什么。他如何激动,如何不对允熥充满感激与敬佩? “多谢陛下回赐!”朱裪又说了一遍。 “何必称呼吾为陛下?”允熥道。 “还请叔父恕罪,元正一时激动,叔父的赏赐又是赏赐给朝鲜藩国,所以他口称陛下,还请叔父恕罪。”朱褆忙道。 “这倒也不必恕罪,只是下次定要记得叫吾叔父。”允熥又道。 “是,叔父。”朱褆忙拉着朱裪答应一声。 “而且剩下的两万多卷《鉴文大典》朝鲜若是想要,也可拿回去。之后这些年,叔父每年都回赐朝鲜部分《鉴文大典》罢了。”允熥又道。 朱褆与朱裪再次躬身感谢。这时文垣等人也回过神来,凑到他们兄弟身旁恭贺起来。朱褆和朱裪忙笑着接受他们的祝贺。但文垣与文圻或许没有多想,可文垠却心里琢磨:‘父亲忽然赏赐给朝鲜《鉴文大典》,到底是为何?就算欣赏朱裪,也不至于要赏赐这么贵重之物。’ ‘但愿,《鉴文大典》能够得到长久保存,不至像前世的《永乐大典》一般。’允熥此时心想。 历史上,华夏历代政权编写了无数书籍,可也有无数书籍毁于战火,其中最有名的就是《永乐大典》了。《永乐大典》历史上只抄写了两部,其中一部于明末乱局中焚毁,只剩下一部存于北平紫禁城,八国联军入京后散失大部,后来仅剩八百余册。 允熥虽然印刷了许多部,但若是发生大规模战争,或者天灾人祸,印刷的这些部也未必能够完整保存到后世;他虽然一直在努力进行改革,以使不发生大规模动荡就能过渡到资本主义(虽然目的是维持朱家的统治),但也没有万全的把握。而且这与普通的改朝换代还不同,是社会制度的变化,几乎没有国家能够不打仗就过渡过去。 如果发生大规模战乱,其他的事情他也没法做什么,但保存国内的重要书籍,使得在改朝换代时这些书籍不至于消失,他还是可以做些什么的。而他要做的措施之一,是多多印刷几部,而且分别保存在不同地方;其二,就是通过回赐的方式,将《鉴文大典》一点一点给各个藩国,包括朝鲜和扶桑。 赏赐给各个藩国就不必多说了,广撒网的法子,祈求这么多加封的藩国不至于都不能保存完整《鉴文大典》;至于赏赐给朝鲜与扶桑,则是因为这两国历史上极少发生大规模战乱,就算是他们口中的大规模战乱与中原相比也是小孩子过家家,即使起倾国之兵征战,对于中原王朝也就是一个军区就能对付的事;所以他们即使打仗对于书籍的损害也较小,珍贵的书籍完整保存下来的可能性更高。 当然,允熥并不是就放弃了在中原保存完整书籍的想法,而是为了尽可能增加《鉴文大典》保存完整的概率,将《鉴文大典》更加广泛的散布出去。 当然,朱褆和朱裪以及文垣等人都不可能想到允熥的目的,朱褆与朱裪继续满脸欣喜的接受文垣等人的恭贺,又躬身对允熥行礼。 “不必多礼。”允熥又道:“现下吾要以天子的身份对你们二人说:朕将这部书集赏赐给朝鲜,是要让朝鲜士人开阔眼界增长见闻,尤其是汝等王子,更要勤于读书,而非将之束之高阁。” “臣必定听从陛下教诲。”朱褆与朱裪又忙答应。 之后允熥又说了几句话,大意也是嘱咐他们千万不要让书籍蒙尘,也一定要认真保管,就让他们退下了。朱褆与朱裪忙行礼退下。 “没想到陛下的赏赐竟然如此丰厚!”离开乾清宫后,朱褆再次十分惊讶的说道。 “陛下真是心系天下之皇帝!”朱裪更是由衷赞叹,马上又道:“纵使只是五百卷,其价值也远远超过朝鲜进贡之物,陛下对朝鲜真是太厚待了。” 他们兄弟又赞颂几句,朱褆道:“明日一早就去史馆挑选书籍?” “弟弟恨不得现在就去。弟弟要明日一早五更前就起床吃饭穿衣,宵禁解除后马上前往史馆。”朱裪道。 “你去那么早也没有用处。”朱褆道:“要到辰时史馆才开门,你去早了不过是在门口等着,也看不得里面的书。咱们就等着大约卯时正起床,绝不至来不及。” 朱裪平抑一下自己激动的心情,知道大哥说的不错,只能答应。 “明日你打算挑选什么书?”朱褆又问道。 “古籍。《鉴文大典》并未将所有的书籍全文录入其中,部分书籍只是节选了最要紧的部分。但所有的先秦典籍例外,每一字都录入其中。正好朝鲜国内的古籍不多,又都是高丽时代传下来的书籍,无这次大明从民间发现的部分以为已经失传的古籍,弟弟正好带走一份。” “不过古籍字数也不算多,一百多卷绰绰有余,剩下的就选历代大儒的注解及史书。虽然陛下说要遵从孔圣本意,历代大儒又或多或少曲解了孔圣人的本意,可既然他们能够成为大儒,对孔圣本意的理解必定比常人更好,多读读他们的话对理解孔圣本意也有好处,只是要注意分辨曲解之处。” “至于史书,则是因史书可以为治国提供借鉴,父王最喜欢的书籍即是史书,将历代史书都带回去。不过就是若将所有史书都带回去,五百卷恐怕不够。”朱裪说道这里,忽然想起来历代的史书众多,不要说他还想带古籍与大儒批注,就算只带史书回去五百卷也不够,只能开始琢磨舍弃哪些这次不带回去。可他想了一会儿,他们已经走到了皇城内还因舍不得放弃任何一卷书无法下决定,叹了一声:“真盼望陛下尽早将整部《鉴文大典》赏赐给朝鲜。等返回国内后我要与父王说,请求父王明年增加对大明的朝贡之物,让陛下多回赐朝鲜些书籍。” “五百卷正好。”朱褆却忽然说道:“若是再多,父王未必愿意接受。父王虽欣赏爱读书之人,可保存这么多书籍增加耗费,其中又有一些书籍被父王看作无用之书,未必愿意要。所以你也不要太贪心,今晚或明日将要选的书籍选好,回去慢慢看。若是看完了,可以向父王请求再次出使大明来京城看书。” “不过这也说不好。父王这样喜欢你,陛下对你也赞赏有加,父王或许就会愿意多从大明接受一些书籍呢,”朱褆又笑道。 “大哥说笑了。”朱裪笑着说道。 “大哥可不是说笑。为兄先后两次出使大明,虽然陛下表现的对我也十分喜爱,也赏赐过东西,但从未因此改变过回赐之物!可这次你一来京城,就变了回赐,足以见得陛下对你十分喜爱,还在我之上。”朱褆随口笑道。 朱褆只是随口一说,但朱裪却觉得这话不好,忙说了一句:“大哥说笑了”。之后忙岔开话题。朱褆也没有再说什么。 第1535章 重见阳光 “可这次你一来京城,就变了回赐,足以见得陛下对你十分喜爱,还在我之上。”朱褆随口笑道。 朱褆只是随口一说,但朱裪却觉得这话不好,忙说了一句:“大哥说笑了”。之后忙岔开话题。朱褆也没有再说什么。 一个锦衣卫镇抚司的狱卒手里提着昏暗的油灯,走在威名赫赫的锦衣卫诏狱内,虽然滴滴答答的脚步声惊醒了许多关在牢房里的人犯,但众人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就又低下头去继续睡觉。在这样一个特殊的牢房里,不论何时,不论何人被带出去审问都不奇怪,即使自己即将被带出去审问,不,如果自己即将被带出去审问,那更要抓紧时间多休息一会儿。 不过这个狱卒并未在这些牢房门前停下,径直穿过这片区域,向更深处走去。这时一间牢房里关押的人犯又睁开眼睛看了狱卒一眼。‘更深的牢房,那是女犯,是被特殊照看的女犯关押的地方,现在只有唐婶婶与唐赛儿被关押在那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人提审过她们两个了,这是又有人有了提审她们的想法,还是终于有人要对她们下手?或者是因为唐叔叔做了什么?’这人心里想了想,有些担心他认识的何苗与唐赛儿。但他也被关在牢房里,什么都做不了,最后也只能想着若是何苗与唐赛儿被杀死,自己就默默背诵曾经看过的《往生咒》,让她们的魂魄安息。 …… …… “唐夫人,唐姑娘。”那个狱卒走到何苗与唐赛儿关押的牢房门前,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大哥,是有大人要提审我们么?”何苗问道,神情略微有些紧张,但并不惊慌。虽然狱卒说话的态度与申神情基本不会发生变化,但对她们的称呼是会变化的,有时和对待其他人犯一样,但有时会像对待监牢之外的人。今日这个称呼就好像在外面的大街上不太熟悉之人互相之间打招呼,所以何苗虽然因为忽然又有狱卒来找他们感觉紧张,但觉得情形应该还不算太坏,不太惊慌。 “两位跟我来就知道了。”狱卒没有多说话,只是这样说了一句,随即拿出钥匙打开监狱的大门。 “娘。”唐赛儿十分不安地叫了一句,她非常害怕。这几日虽然她没有受过多少折磨,但见到那些被折磨后带回来的人犯的惨样也知道万一被折磨的下场,已经很多天没有人搭理过她们忽然却又要提审,让她非常害怕。 何苗拍拍她的脑袋,让她安心,起身向监狱外面走去。唐赛儿见母亲走了出去,鼓起勇气也走了出来。 ‘若是要对我用刑,甚至折磨我,娘亲吩咐可以说的话我就说出来,实在不能说的就装作不知道,即使再严刑逼供也装作不知道。若是要凌辱我,我该怎么办?娘亲说只要活下去就有希望,可是一个被人凌辱过的女子纵使生还,又有什么希望?但当场自尽?我,我自己又下不了这个决心。’在跟着狱卒走的路上,唐赛儿忍不住想着,而且越想越害怕,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何苗发觉了她的不安想要安慰,但又想到正领路的狱卒和看守,也不敢说话,甚至不敢有所动作,只能暗自祈祷即使审问,也千万不要对唐赛儿用刑。 她们两个在这种担惊受怕的情形中走了很久,走出牢房所在之处,走过审讯室,仍继续向外走去。唐赛儿一直沉浸在害怕中并未发觉,但何苗却感觉十分诧异,甚至想到了一种情形:‘难道是……’ 还没等她想完,她们已经跟随狱卒走到一扇大门前,狱卒伸手推开大门,顿时刺眼的阳光照射进来。这时就连一直害怕的浑身颤抖的唐赛儿也察觉不对,可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狱卒推出门去。被推出大门的唐赛儿面对刺眼的阳光刚刚抬起手遮挡,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情形,就陷入一个结实有力的怀抱中。唐赛儿马上挣扎出来,但她随即听到这人说话,听到了十分熟悉的声音,随即愣住了。 “女儿!我的女儿!”唐景羽抱着她哭喊了几声,这才好像想起来什么,松开怀抱认真仔细的上下打量了唐赛儿一番,没见到什么伤痕和衣物破损,略微宽了宽心,但又想着这或许是过去留下的旧伤已经好了些衣服也换过新的,又忙问道:“赛儿,你可被他们用过刑?你可被他们欺辱过?你可受了什么伤?” “赛儿没有被用过刑,也没有被欺辱过。”这时从唐赛儿身后传来这道声音。唐景羽抬起头一看,就见到了何苗那张充满惊喜的脸。 “苗儿!”唐景羽又马上上前一步紧紧地抱住何苗,低声说道:“苗儿!” “夫君。”何苗也紧紧地抱住他,低声说道。他们二人没有说多余的话,因为见到彼此,呼唤了对彼此的称呼就已经足够了。 他们就这样紧紧地抱了一会儿,唐景羽才慢慢松开,想起唐赛儿,又问道:“苗儿,你说赛儿没有被用过刑,也没有被欺辱过?” “没有,赛儿没有被用过刑,也没有被欺辱过。”何苗语气坚定的又说了一遍。 听到何苗的话,唐景羽松了口气,但随即十分关切的又对何苗说道:“苗儿,赛儿没有受伤,那你呢,你是否被用过刑?” “没有。锦衣卫一个大人物亲自提审过我几次,我将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大约因为我十分配合,所以并没有对我用刑,在腊月底提审过几次后也再没有提审过我,只是正月初又让我给你写了一封家书,之后我与赛儿就一直在牢房里。” “家书里我写的也不是假话,我与女儿虽然被关在牢房里,但并没有受到什么折磨,也没有看守调戏;囚室也还算干净,衣服也没有被抢走;一日三餐也不曾哪一顿少了。”何苗道。 “这就好,这就好。”唐景羽又喃喃的说了几句。 唐景羽还要再说什么,忽然从身旁传来“哇”的一声,随即唐赛儿靠在唐景羽身上哭了起来。她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释放了,见到了自己已经许久没有见过的父亲。顿时,这段日子蹲大狱的担惊受怕与刚才担心被用刑被凌辱的害怕一起涌上来,忍不住靠在父亲身上大声哭泣起来。 “赛儿不用害怕,都过去了,都过去了。”唐景羽又抱住自己的女儿,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安慰道。 赛儿不理他的话,只是哭泣,不一会儿哭的嗓子都哑了,才慢慢止住抽泣声。唐景羽又低声安慰几句,扶着她走到雇来的马车旁,与何苗一起将女儿带上马车,轻声吩咐了车夫几句。车夫大约也是头一次来锦衣卫衙门口这种地方,纵使知道自己不是人犯不会被忽然抓进去,但仍然不愿在这里多待,待他们三人都上了马车后仍马上挥起鞭子,驱赶驽马拉着车赶快离开了这里。 “夫君,咱们去哪里?”马车上,何苗抱着已经昏昏沉沉睡过去的女儿,低声问唐景羽道。 “我在城南租了一个小院子,咱们就住在我租来的小院子里。”唐景羽也用很低的声音回答。 “夫君,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使得咱们的身份暴露?这些日子夫君又去做了什么?”何苗忍不住问道。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但她仍然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在苏州,丹家被发现教徒的身份,官府想要查抄他家;可丹墨在苏州锦衣卫中收买了一个校尉,这个校尉将消息传给了丹墨,丹墨决定造反,想要生擒安王;我就不小心卷入了这件事,也被发现了教徒身份。”唐景羽用简单的话大概说了自己的暴露的缘故。 “丹家造反!”何苗惊讶的叫了一句,当然,她马上又反应过来捂住了自己的嘴,而且忙低头去看唐赛儿是否被惊醒。在确定她仍在睡熟后,松开捂住嘴的手低声咒骂了一句:“该死的丹家!什么时候被发现教徒身份不好,偏要在那个时候被发现!” “这都是天意,怪不得谁。”唐景羽平静地说道。他当时比何苗更生气,恨不得亲手将丹家人都杀了,但过了这些日子也淡了。当然,这与丹墨等人都被判处凌迟处死也有关系。 “该!真是该!”听说丹墨、丹青等人都要被凌迟处死,丹墨之子也会被斩首示众,何苗又说道。 但她随即又担心地问道:“丹家之所以被这样重的处置,造反、试图生擒安王是缘故之一,他们家是白莲教徒也是缘故之一吧。朝廷对丹家处置如此之重,是否要对抓住的其他白莲教徒也重重处置?”何苗又道。她并不为其他白莲教徒费心,她与唐赛儿既然被放了出来允许自由活动,也不会受到多重的处置,她是为老家的族人担心。他们夫妻都被发现白莲教徒身份,老家的族人不可能不被牵连,而且很容易就能发现他们也是白莲教徒。 “你是在为老家的族人担忧吧?”唐景羽一眼看穿妻子的心思,说道:“许多族人会被流放到海外,但也有许多族人可以留在老家,留在老家的族人要缴纳一笔罚款,或许要卖到许多土地,但可以留在老家,身份也仍然是农户。不论是唐氏一族或是何氏一族。” “这样轻的处置?”何苗惊讶的说道:“怎么会这样轻?”她随即想到什么:“难道是你立下了大功?” “我确实立下了功劳,但这样轻的处置大约与我立下的功劳无关,因为大多数信奉白莲教的家族都是这样处置。”唐景羽道。 “那,为何处置这样轻?”何苗不解的问道。过去在洪武年间,虽然对普通教众也不会有太重的处置,但这种整个家族信奉白莲教的是例外,多半会被迁往异地,而且打散分到不同地方。可这次大多数家族都能有许多人留在老家,实在是令她不解。 唐景羽摇摇头。“我也不知。不过据说这是陛下亲自吩咐下来的,大约是有什么深意吧。” 听到是陛下吩咐下来的,何苗也不再多问。但她马上又想到一个问题。“夫君,你怎会知道这件事是陛下亲自吩咐下来的?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你说自己立下了功劳,到底立下了什么功劳?”她一连问了好多问题。 唐景羽马上将自己这段时日做的事情告诉了何苗,最后说道:“因我立下的功劳,秦指挥使加封我上造爵,同时任命为锦衣卫百户。只是到底在哪里当百户还没有任命。” “这真的是太好了!”何苗对于其他的并不在意,即使听到了夫君立下的大功是劝说彭聚束手就擒都不关心唐景羽到底是如何劝说的,她只是非常高兴地说道:“不仅免了罪责,还能为官,真是太好了。” “是啊,太好了。”唐景羽也带着欣喜说道。虽然他即使当了百户,很长一段时间,甚至这辈子也难以融入锦衣卫的圈子,但他不必背负着罪人的身份,他的女儿也不必背负罪人之后的身份,这他已经满足了。 “而且,广陵公主也仍然愿意与赛儿交好,前几日还派人说要将城里的一处宅子赏赐给为夫,要让赛儿入宫做伴读。”唐景羽又道。 “真的?” “真的。” “这,这,”虽然已经听到了许多令人惊喜的消息,但最后这个消息仍然让何苗高兴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做公主殿下的伴读,这是多么荣耀之事,而且这个公主又是陛下最宠爱的一个公主,赛儿能做她的伴读是何苗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陛下会准许?”何苗忽然又道。就算公主殿下自己不在意唐赛儿过去白莲教徒的身份,陛下应该也不会答应吧。 “陛下已经答应了。等唐赛儿在家将养几日,就将她送进宫里。”唐景羽道。 第1536章 拜访 “赛儿。”何苗说了一声。她当然愿意让自己的女儿入宫给广陵公主殿下做伴读,可她们才出监牢大门,她女儿就要被送进宫里。即使宫里衣食比家里还好,她也不愿让女儿现在就入宫。“能求广陵公主殿下,求她允许赛儿多在家里待几日么。”她又轻声说道。 “我想想办法。”如果能求到敏儿头上,敏儿当然会答应,可问题在于他们怎么可能见到公主?但唐景羽正要出言拒绝,就见到何苗的表情,又看到正靠在何苗身上熟睡的唐赛儿,这话顿时难以出口,最后这样说道。 “如果实在联系不到公主殿下,就罢了。”何苗又道。她也知晓问题的难点在哪里。 “你放心,我一定想方设法向公主殿下求情。”见到妻子这幅表情,唐景羽却忽然郑重的说道,而且在心中想着:‘不论如何,我一定要将消息传到公主耳中!’他虽然在山东清剿白莲教十分辛苦,但总算知晓自己妻儿在牢中的情形,明白只要自己能立下功劳就能将妻儿从牢中救出来;但何苗与唐赛儿看似没有吃什么苦,可在牢里什么都不知道,应该比自己还要担惊受怕。如果明日朝廷要派他去外地办差,他无法违背;但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里,他绝不让妻儿再担忧。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唐景羽在城南租住的院子。何苗抱着女儿从车上下来,唐景羽付了车费,走进院子。此时天已经快要黑下来,时候也不早了,他们略微收拾了一番就躺下休息。 第二日一早唐景羽起床,见妻儿都尚未醒来,他轻手轻脚的起床穿好衣服,又啃了从山东回来剩下的干粮,就要出门。他今天好多事呢。虽然秦松放了他几天假,但首先就要看看能否找到法子将消息传给广陵大公主,又要去周王府向汝南王请罪。他在周王府潜伏八年多,汝南王也一向对他一视同仁,可忽然得知他是白莲教徒(唐景羽并不知晓朱有爋早就知道他的身份),心里不知道有多愤怒(其实朱有爋并不愤怒,甚至有些庆幸)。汝南王朱有爋常驻京城,即使他以后做锦衣卫最好也去请罪,取得谅解为好。 ‘要不要效仿廉颇负荆请罪?还是不要了,历史上有过这一出,戏曲也总唱这一出,再照样子做好像唱戏似的。将手里的钱都拿出来买最贵重的礼物,去周王府门前跪地请罪。’唐景羽一边想着,一边推开院门,就要再雇一辆马车出门。 可打开院门后他却愣了一下,一直听到一声“见过唐先生”的称呼后才回过神来,看着刚才说话的陌生少年反问道:“你是?请恕在下眼拙,不知阁下是何人?来此有何贵干?” 就在问话的时候他也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少年。少年身上的衣服不算华贵,但也绝不是普通百姓舍得穿的,甚至就连一般的秀才都舍不得;这一身衣服十分合身,显然是量身定做,也不是穿的旁人剩下的衣服。而且这少年虽然身上一股书卷气,但又不像是文弱书生,而且气度不凡。唐景羽瞬间断定这人不是一般人,有可能是勋贵家里走科举路线的子弟。想到这里,他的态度更加恭敬起来。 “在下于谦。”这少年说道。 “于谦?原来是于公子。”听到他的自称,唐景羽马上行礼说道。于谦他虽然没有见过,但听说过。他父亲是于胥,在皇城学堂与五城学堂都教书,他自己也算是太子殿下的伴读,身份虽然不高,但等闲勋贵也不会招惹他,地位更是比自己不知高多少,忙采用面对勋贵人家子弟的礼节行礼。 见唐景羽这样行这样重的礼,于谦忽然有些慌乱,说道:“唐先生不必这样行礼。” “敢问于公子在在下租住的院子门前做何事?莫非这座院子之前的租户是于公子的友人或同乡?不好意思于公子,在下并不知道之前的租户搬去了哪里。不过在下可以将这个院子的主人找来,于公子可以向他询问。”唐景羽又道。 “不,学生今日就是特来拜见唐先生与唐夫人的。”于谦说道。而且在说完这句话后忽然镇定下来。 “请问于公子找在下有何事?”唐景羽问道。他之前与于谦从来没见过面,也完全没有打过交道,于谦找他做什么? “学生在腊月二十几日与家父出门时恰好遇到唐夫人与唐小姐,因之前学生曾随家父去过周王府,学生也在机缘巧合之下在其他地方见过唐夫人与唐小姐,互相认了出来就说了几句话。可话还没有说完忽然有几个锦衣卫校尉冲出来,将唐夫人与唐小姐请走。虽然学生与唐家并不熟悉,但眼见认识之人被抓走也不由得将此事记下来,打探缘故。但什么都没打探出来,又听闻唐夫人与唐小姐已经回家,特意来拜访一番。”于谦说道。 唐景羽觉得他拜访自己家的理由非常奇怪。就算你认识我家人,我家人也是在你面前被抓走,但你就因此将这件事记下来而且听闻被抓走的人放出来后还特意拜访?如果因为这样的事情就要拜访,于谦每天也不用做别的了,就剩下在路上与在别人家里说话两种事情能做了。 可于谦他惹不起,何况人家前来拜访也是好意,唐景羽躬身表示感谢,又将他让进院子招待一番。 于谦也没再说什么奇怪的话,只是问候了几句何苗与唐赛儿身体可还好,将手里提着的东西放下说是给她们的礼物。之后就随口闲谈了一些众人皆知的事情。 他们很快议论到最近的赏赐朝鲜国五百卷《鉴文大典》之事。唐景羽评论道:“这些珍贵的书籍,不知耗费了多少人力财物的书籍就送给朝鲜藩国,我觉得实在是太大方了些。” “朝鲜虽然是外番,但其国上下都十分仰慕中原文明,不能以寻常的外番对待。何况,太子殿下说过,……”于谦说了自己的见解,正要说自己知晓的别人的见解,忽然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对着外人泄露太子殿下说过什么,忙捂住自己的嘴,再不说话。 唐景羽当然也不敢追问。但他正要说几句话缓解尴尬,忽然想到一事,说道:“于公子在宫里做伴读,可否替在下向广陵公主殿下传信?” 不等于谦说什么,唐景羽继续说道:“小女蒙殿下看中,欲召到身旁做伴读。但小女最近身体不大好,在下想留小女在身旁多休养几日。还请于公子替在下传信给公主殿下,请求公主殿下准许,在下感激不尽。”他自己也知道对一个第一次见到的人提出这样的请求非常冒昧,但他非常仔细的想了很长时间,发现根本找不到任何向公主传信的法子;而现在忽然见到一个多半能够传信的人,即使知道九成九的可能被拒绝也忍不住一试。而且他有种感觉,面前之人似乎一定会答应替他传信。 于谦本来正要开口拒绝,忽然听到唐景羽请求他帮忙传信的缘故,拒绝的话就又咽了下去,等到唐景羽说完,于谦沉默片刻后说道:“某愿意向公主殿下传信,只是不能确保公主殿下一定会答应。” “多谢于公子。”唐景羽起身又感谢道。 “不必。”于谦忙道。 说完此事,于谦好像急着要替唐家传信似的,又随意闲聊几句就要告辞。唐景羽挽留了几句,见他去意坚决,也不再挽留,送到门口。 于谦刚走,唐景羽正要关上院门,忽然听从身后传来声音:“夫君,这位客人是谁?” “苗儿,你醒了?”唐景羽忙回头说道。 “已经睡了这么久,夫君都起来许久了,妾如果还不起来,岂不是成了懒婆子?”何苗笑着说了一句,又道:“一刻钟之前妾就起来了,穿上衣服正要去厨房寻点儿干粮做早饭吃了,再将院子打扫一番,就听到从前面传来说话声。妾不知道客人是谁,不敢随便出来,等客人走了才出来问一问。”何苗道。 “是于谦,他自己说你与赛儿从前见过。”唐景羽道。 “是他?妾和赛儿确实见过,但他与咱们家也没有交情,登门拜访做什么?”何苗当然感觉惊讶。 “他说你与赛儿是在他面前被抓的,所以心里一直记着这件事,听说你与赛儿回来了就赶来拜访。”唐景羽继续解释。 听到这话,原本表情十分惊讶的何苗却平静了些,继续问道:“你们还说了什么?” “闲聊了几句,我无意中想到他既然是太子殿下的伴读,可以替赛儿向广陵公主殿下传信,求她答应宽限赛儿入宫的时候几日,就说了出来。他也答应了。”唐景羽忍不住说道:“苗儿,你说于谦为何会答应传信?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何苗却没有立刻答话,而是转身走回适才唐景羽与于谦说话的屋子,拿出于谦带来的礼物翻开看了看。 “竟然是这么贵重的礼物?”见到东西的一瞬间,唐景羽惊讶的叫道。“他为何会送咱们家这样贵重的礼物?” 可何苗的表情却更加平静,喃喃说了一句:“妾总算是明白他来拜访的缘故了。” “什么缘故?”唐景羽追问道。 何苗却没有回答,而是吩咐道:“夫君,你将你所知道的有关于谦的消息都告诉妾。如果能从锦衣卫中借来有关他的事情也要拿来,妾要看一看。” …… …… “于公子,今日不是休沐日么,是哪位殿下相召入宫?”看守东华门的侍卫见到于谦,又验过他的腰牌后问道。每十日才有一日休沐日,他不在家好好休息,入宫做什么? “我有时要说。”于谦简单说了几个字,又问道:“太子殿下可在宫里?” “不在。太子殿下代替陛下去码头送朝鲜使者去了。今年朝鲜世子与王三子同时入京朝见,为表示对朝鲜的重视,就有太子殿下送行。”侍卫道。 “三皇子可在?”于谦又问道。 “三皇子在宫里。”那侍卫又道。 “多谢。”于谦醒了一礼,向宫内走去。 此时在乾清宫内,允熥正皱着眉头批答奏折。这几份奏折已经在他面前摆放一会儿了,但允熥仍然没有批答。 “解卿,”他忽然叫道:“朕以为,这一处票拟不妥。” “陛下,臣以为,……”解缙忙解释起自己这样票拟的缘故。 他们谈论一会儿,觉得还是解缙的票拟更合适,允熥笑道:“是朕想左了。” “陛下日理万机,一时疏忽也是有的。”解缙道。 允熥哈哈一笑,没有再说什么,让他回去,自己低头继续批答奏折。又过了一会儿,他将奏折全部批答完毕。 “官家,这一份是锦衣卫密奏。”卢义拿着一个密封的信封走到允熥身旁低声道。 允熥点点头,撕开信封,认真看了看,在里面奏折上写了几个字,又放回信封里,暂时压在桌子上不批答回去。之后他起身离开乾清宫,前往后宫。 他才出乾清宫没多远,迎面碰上于谦。于谦见到他忙低头行礼:“学生见过陛下。” “恩。”允熥点点头,又有些疑惑的问道:“你今日入宫做什么?” “学生有事要与三皇子殿下说。”于谦道。 允熥对孩子们之间的事情没兴趣,听到是他与文圻之间的事也不再问,又嘱咐他休沐日一定在家好好休息,不必太过刻苦,于谦只能认真听着。 又走了一会儿允熥回到坤宁宫,疲惫的坐在罗汉床上,让精通按摩的人给自己按摩一番。 “夫君,这是怎么了?才午时就这么劳累?”熙瑶问道。 “也没什么,其他事情还罢了,就是秦松上折子请示派出锦衣卫去印度之事。大明的商人都在印度东边,西边的人极少,想要搜寻消息必须再派人。但能够在那边立足不被发觉真实身份的校尉也没有那么多,有些发愁都派谁。”允熥简单介绍几句,见文圻正好在侧,顺嘴问道:“今日于谦入宫找你来作什么?” 他只是随口一问,但没想到的是,文圻脸上露出很稀奇的表情,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第1537章 很想当一次月老 允熥只是随口一问,但没想到的是,文圻脸上露出很稀奇的表情,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允熥见状,又追问道:“怎么,廷益(于谦字)与你说的事情很不好做?” “倒也不是,只是这件事很奇怪。”文圻说道:“廷益说唐景羽求他给大姐传话:唐赛儿刚刚从监牢中放出来,身体虚弱,请求延缓她入宫给大姐做伴读的时间。” “廷益为何会认识唐景羽?”允熥马上问道。允许唐赛儿入宫做伴读是他出于某种目的同意的,推迟几日也无妨,但是于谦应当和唐家毫无交集才对,为何会替唐景羽传信?唐景羽怎么托到他头上的? “之前廷益见过唐赛儿;唐赛儿与7被锦衣卫抓起来那一日,他们正好遇到了唐氏母女,说了几句话,”文圻当时也问了于谦为何会替唐景羽传信,现在将于谦说的话都说出来,继续说道:“于谦一直记着这件事,听说唐氏母女被放出来后今日一早特意去唐家拜访,唐景羽顺势提出这个请求,他答应后就入宫来请儿子告诉大姐。” 文圻又补充道:“廷益知晓此事是从儿子这里知道的。前日放了学,儿子去乾清宫,听到父亲与秦指挥使说释放唐氏母女。昨日上学时就当做闲谈与二哥说了,当时廷益在一旁听到了。若此事不应当让廷益知晓,父亲就处罚儿子。” “廷益去拜访唐景羽?”允熥和当时的唐景羽一样觉得非常奇怪。就因为何苗与唐赛儿当时在自己眼前被抓,就一直记着这事,得知她们被放出来后还专门去拜访?“廷益这是怎么了?” 可熙瑶听到这话却笑了起来,对允熥说道:“廷益年纪也不小了,今年已经十六岁,人少则慕父母,知好色则慕少艾。他也到这个年纪了,而且唐赛儿虽然妾没有见过,但也知晓是个长相美丽的女子,年纪又与廷益相当,廷益有这样的心思也不奇怪。” “你是说,廷益喜欢上唐赛儿了?”允熥惊讶的问了一句,见到熙瑶笑着点头,饶是他已经见过无数事情,一时也愣住了。于谦前世可是忠臣的代表人物,明清两代的评价极高,地位已经接近岳飞了;唐赛儿则是有明一代最出名的邪教造反领袖,二人虽说在历史上不可能打过照面(于谦浙江人,唐赛儿山东人,唐赛儿造反第二年于谦才考中进士,而且当时首都还在南京),但这一世于谦却喜欢上唐赛儿仍然让允熥感觉非常怪异。 不过允熥很快就回过神来,而且感觉这样搭配很带感。一个大忠臣娶了一个造反头子,即使她这辈子不会造反了也一样很带感,就好像让宋青书执掌武当门户一样,而且还管的很好。 “若是唐赛儿也对廷益有意,就让他们二人成婚,为夫要亲自下旨赐婚。”允熥有些兴奋的说道。 熙瑶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对允熥忽然这么兴奋完全不能理解,而且说道:“夫君,虽说唐景羽反正,但他毕竟曾是白莲逆匪,廷益妾瞧着将来定然能成为一代重臣,辅佐文垣,将唐景羽的女儿许配给他?”之后的话她没有说,但允熥明白她的意思。 “唐景羽已经反正,以后也绝不可能再参与谋反之事。既然已经赦免他从前的罪过,就一定要一视同仁,不能偏私。唐景羽虽然现下是锦衣卫百户,但最机密的差事也不会交给他办,女儿嫁给以后的朝廷重臣也无妨。” “何况男女成婚两情相悦之人必定比未曾见过之人要更好。为夫已经决定,若是唐赛儿对廷益也有意,就让他们二人成婚。”允熥语气坚定的说道。 虽然允熥说的也在理,但已经和他成婚十多年的熙瑶总觉得允熥执意将唐赛儿许配给于谦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但这样的小事她也不会与允熥顶撞,答应道:“过几日唐赛儿入宫后,妾亲自试探她一下,若是她也有意就告诉夫君。” “好。”允熥笑道:“于谦与唐赛儿都生于洪武三十一年,今年都十六岁,虽说成婚有些早,但也到了该定下的时候了。” “夫君,”允熥不说这个还好,他一说这个,熙瑶就想起了自己的孩子。“敏儿今年已经十八岁了,就算成婚可以完些,但也不能现在还没定下;文垣和文圻今年也十六岁了,与廷益同岁,廷益都要定下了,可文垣与文圻还没定下。” “这不是没有合适的人么。”允熥有些尴尬的说道。平时熙瑶提起也就罢了,现在他正十分兴奋的安排于谦和唐赛儿成婚,听到自己孩子的婚事确实很尴尬。 “文垣和文圻也就罢了,他们毕竟还小两岁,而且男子成婚晚些也无妨;可敏儿今年已经十八岁,同年的勋贵子弟大多已经订婚,如何还能找到更好的?夫君,我可不能让敏儿嫁一个被派了外差的人,她以后要在京城,最多像大姑子那样封在台湾这种离京城很近的地方。”熙瑶忙道。在她看来,除了中原其他地方都是落后的地方(这话其实也不算错),条件肯定很差,她当然不愿意让自己的女儿去这样的地方。 允熥更加尴尬,支支吾吾的也不知说什么好。好在这时刚才听他们谈论自己婚事的文圻忽然说道:“爹,你不是想撮合廷益与唐赛儿?大姐最喜欢这些热闹了,儿子把这件事告诉她,她也肯定很高兴,不用娘插手就能将这事办下来。我这就去告诉大姐。”一边说着,文圻一边站起来,向坤宁宫的后殿跑去。不一会儿敏儿和他一起跑了回来,兴奋的对允熥说道:“爹,廷益对赛儿有意,爹爹要撮合他们两个?” “是,父亲有此意。”允熥笑道。 “交给女儿吧!”敏儿拍着胸脯说道:“等赛儿进了宫,女儿保管试探出赛儿是不是喜欢廷益。” “也不用非要喜欢。只要赛儿不讨厌他,有一丝好感即可。”允熥道。他们两个也没见过几次,于谦喜欢赛儿有点像一见钟情,不能指望唐赛儿对于谦也一见钟情,只要没有恶感就有发展的可能。 “女儿知道了。”敏儿也不知是否真的将允熥的话听进去了,答应道。之后她就坐在允熥身旁,琢磨起如何试探唐赛儿。之前的尴尬气氛也自然而然的缓解了。 敏儿自己嘀咕几句,忽然又想起来什么,问道:“赛儿身子不大好?她在锦衣卫的牢里受了折磨?” “应该没有受什么折磨。”允熥道。他亲自嘱咐不要轻易用刑,尤其是对于愿意反正的原白莲教徒。秦松不敢违背他的话,而且何苗招供那么配合,也没必要折磨唐赛儿。 “但她还是身体不大好。”敏儿道:“大约因为牢里条件也不好,她虽然也学过武,但年纪又小,不能与成年男子相比,就生了病。爹,女儿要让一名太医去给她瞧瞧。” “这,不大好。”允熥说道。若是唐赛儿已经入宫,这样做还罢了;可她还在宫外呢,这样做被官员知道了,万一上折子进谏他会很麻烦。而且也不一定非要用太医。“敏儿,民间的医生也有好的,不必非要请太医给她看病。” “可是,”敏儿就认定了太医,觉得民间的医生不如太医。但允熥不答应,敏儿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如何劝说允熥,忽然想到一个人,笑道:“爹,女儿想到一个女儿认为医术不错可以瞧病的人。就让这人去给赛儿看病。” “谁?”允熥听她这样说,知道派他去瞧病得得到自己的准许,出言问道。而且心里想着:‘有谁医术高超又不是太医的?’ “是童可帧。”还没等允熥想出来是谁,敏儿说道。 听到这个名字,允熥身上一凛,顿了一下才说道:“他,他不大合适吧。” “女儿记得他医术很高明,许多太医院的太医治不好的病人他能治好,太医院的太医不知怎么治的病知道。怎么不合适?” “但是他只擅长外科,不擅长内科。”允熥说道。 童可帧是几年前周王从河南送来的一名医生,或者说医学研究家。建业九年周王朱橚入京朝见,闲谈时得知在河南,他发现了一个偷人尸体研究医学的人,而且已经下令要将他处死。 允熥当然对这样的先驱十分在意,让朱橚紧急传令保住那人的性命,而且将他和他的研究资料送到京城。但朱橚虽然马上派人回开封传令,但他手下人办事也太麻里了些,命令传回去的时候那个明教竺第周的人已经死了,就连他带到开封的那些人体绘图也已经焚毁了大半。 朱橚自己返回开封后,马上下令去竺第周的老家搜寻他留下的资料。这趟行程给了他惊喜:他派去的人不仅找到了不少资料,包括笔记和绘图,还找到了竺第周的一个徒弟,就是童可帧。而且虽说童可帧是他的徒弟,但竺第周自己对于人体的研究也处于起步阶段,在这方面他们与其说说是师徒不如说是同伴。 朱橚马上按照允熥的吩咐将发现的资料与童可帧这个人送到京城。允熥得知竺第周已经死了的时候还有些遗憾,但在得知发现了童可帧后又高兴起来:只要还有对研究人体感兴趣的人就好。待童可帧来到京城,允熥马上将他秘密安置起来,让他继续研究医学,而且想方设法给他弄来尸体做研究。 童可帧虽然也算研究医学的,而且医术不低,但他研究的内容在这个年代太耸人听闻,一旦被发现必定是千夫所指,允熥也保不住他,所以没有将他登记为太医院的太医,只是让他秘密做研究,只有太医治不了或者治起来很慢的病才会让他看一看。 “童可帧擅长外科,而唐赛儿即使在牢中得了病,也不会是外伤,派他去未必比旁的医生更好。”允熥说道。 “可上次二姑生病,也不是外伤,太医都束手无策,最后被他看好了。可见他不仅是会看外科,其他病也能瞧。”敏儿道。 “这。”允熥不能说那虽然不是外科,但与外科也有关——童可帧的研究内容绝不能泄露,即使敏儿也不能让她知道——其他理由也不好找,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敏儿见他沉默,凑到身旁软语请求起来。“也不知唐赛儿怎么好,你这么为她着想。罢了,父亲就答应你的请求。不过童可帧确实最擅长外科,其他病灶未必能治好,还得让唐家再找民间的医生去瞧瞧。”允熥奈不过她的请求,只能答应道。同时心里想着一定要多派人‘保护’童可帧,也要嘱咐他少说话,与看病无关的话一概不要说。 “多谢父亲。”敏儿马上笑道。同时心里琢磨道:‘父亲答应派那人去看病了。我这几日也找个机会去瞧瞧赛儿。’ 第1538章 求娶 “令爱只是因多日吃的饭食太过朴素了些,而且忧思伤神导致身体虚弱,在下开一副方子,到药铺抓十副药,每天煎两副早晚喝下,五日后就好了;至于那些外伤,用烧酒在伤口处清洗过后将这副膏药涂抹上去就好。”一个医生模样的人放开把着的脉搏,又看了一眼唐赛儿露出的胳膊上的细小外伤,说道。 “多谢童大夫。”唐景羽说了一句,递给他纸笔。童可帧龙飞凤舞地将药房写上,又从怀中拿出一副膏药,一起递给唐景羽。随后站起身来。 “多谢童大夫。”唐景羽又说了一遍,见童可帧要向外走,忙从身上掏出一个口袋,又从口袋中拿出几锭银子,要塞在童可帧手里,同时说道:“这是给童大夫的诊金,钱不算多,不成敬意。” ‘这还不多?’童可帧看了一眼唐景羽要递过来的银子,顿时瞪大了眼睛。这可是五个五两一锭的小银元宝,而且是官银不是私银,足足二十五两银子。就算面前这人是官,但也只是一个正六品的百户,一年的俸禄也只有二百四十两,二十五两银子足足是他一个多月的俸禄,这还不算多? “五两银子便好,用不到这许多,这么多诊金在下受之有愧。”他说道。 “蒙童大夫初次诊治小女,二十五两不算多。”唐景羽笑道。二十五两银子当然很多,但这个医生可是从宫里派出来的,虽然他一直说自己不是太医,但唐景羽与何苗认定他就是太医。既然是太医,那第一次见面给的诊金当然要多,以后家里人再有什么病,请人家私下里再来看病也容易。这算是太医院的太医为除皇帝一家子之外的人看病的潜规则了。 “不成,不成,在下受之有愧。”童可帧连连退绝。不要说他不知道太医院的潜规则,就算知道也不会收。这不仅因为他不是太医,更因为他平素根本不会为非宗室看病,基本没有下次为唐家人看病的机会,收这么多诊金于心有愧。童可帧虽然做着在这个年代的人看来大逆不道的事情,但在其他方面有甚于常人的坚持。 他们二人一个执意不收,一个坚决要给,推脱了好一会儿,何苗已经拿着药方从家附近的药店将药开回来,甚至已经煎上第一副药,还没有结束。何苗看着有些好笑,也上前劝说起来。她想了想从唐景羽手中拿出两个银锭,对童可帧说道:“童大夫,二十五两是太医院的规矩。虽然您一直不承认自己是太医,但您既然是公主殿下指派而来的医生,就算不是太医医术也不会逊色。按照太医院的规矩给您诊金理所应当。” “不过,”何苗见童可帧又要出言推绝,在他开口前又说道:“既然您坚称自己不是太医,倒也可以不按太医院的规矩来。但也不能仅仅只收五两银子的诊金。即使是民间的良医头一次出诊,也要加收两倍的诊金,您如何能够只收五两?这十两银子请童大夫拿去。” “这,”童可帧实在是不愿再和唐景羽推来推去了,又见只是十两银子,也就答应收下。但因毕竟多收了五两,他就又嘱咐唐景羽几句有关熬药和让唐赛儿将养的注意事项,唐景羽连连答应。 嘱咐过这些,童可帧就要告辞,可就在此时一个少年从外面走到这座院子门口,探头见到唐景羽,忙说道:“见过唐先生。” “于公子。”唐景羽招呼一声,又赶忙对童可帧说道:“多谢童大夫诊治小女。” “不必客气。在下既然已经诊治完毕,也该回去了。”童可帧说了一句,转过头就要离开。 可他转头的一瞬间一眼瞥见于谦,顿时神色大变,虽然马上意识到自己这样十分不妥,但仍然被于谦看在眼里。 于谦很不解:这个三十来岁的男子他从前并没有见过,为何会见到他脸色大变?于谦不由得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眼,一直到童可帧消失在街头。 “于公子在看什么?”何苗笑道。 “没什么。”于谦没说什么,转过头对何苗行礼道:“见过唐夫人。” 何苗认真打量他几眼,笑道:“不必多礼。”语气颇为亲切。 “唐先生,唐夫人,学生今日来,是因想着既然唐姑娘身体略微有恙,不能入宫当差,特意为唐姑娘送些用得到的药材与补品。”于谦没察觉何苗语气中的亲切,只是说道。 “这,在下不好接受。”唐景羽道。人家前几日稍微拿着些东西来看看也就罢了,虽然他当时就觉得理由很奇怪,但勉强说得过去;可今日他有什么理由送给唐赛儿东西? “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只是一些平常的药材与补品罢了,不值多少钱。”于谦又道。 听到他的话,唐景羽下意识向他提着的袋子看去,一眼瞧见一个盒子里面装的好像是人参。他又认真看了几眼,虽然看出来这不是一整支人参而只是一小段,但价值也不小了,根本不是他所说的那样不知什么钱。 唐景羽开口就要继续推绝,可何苗也瞧到了人参,笑容却更胜,说道:“既然都是些不值钱的药材,那妾身就收下了。” 听到这话,于谦松了口气,提着东西走进院子。唐景羽不得不让出路让他进来。 “你这是做什么!他送来这么贵重的礼物,肯定是对咱们家有所求,虽然我想不到于家要求什么。不管怎么样,也不能随便就接受这么贵重的礼物。”唐景羽语气有些恼怒的轻声对何苗说道。 “他当然有所求,不过他求的和你现下办的差事无关。”何苗道。 “什么意思?”唐景羽愣了一下,追问道。可此时于谦已经走进客厅,何苗上前几步将他放下的礼物摆到一旁,又拉着唐景羽坐在主位,开始与于谦攀谈起来。 何苗问了很多问题,都是有关于于谦本人的情形或其家里人如何,就好像十分熟悉的长辈与晚辈唠家常一般。 唐景羽更加奇怪,正要趁着于谦低头喝茶的机会再问何苗一句,忽然听到身后的走廊里似乎有些响动,改口道:“苗儿,你去后面看看,是不是赛儿起来了。如果是她起来,给她做点早饭,吃过饭后让她把药喝了。过一会儿药也该煎好了。” 可就在此时,忽然又传来院门被拍动的声音。毕竟不好让客人自己在客厅等着,也不好让何苗去开门,不得不又让何苗留下来继续招待客人,自己匆匆走出客厅,见后面走廊里的正是唐赛儿,吩咐她一句回去休息就走到门前去开门。 可他才打开大门就愣了一愣,随即就要跪下说道:“臣见过……”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道:“不用多礼。”而且这可不是客套,门外的一行人几乎嗖一下都走进院子,将院门关上,之后为首那个戴着纱帽的女子道:“今日吾是微服出门,不要行礼。” “臣,知晓了。”唐景羽忙弯腰行礼道。“臣见过公主殿下。”他又小声说道。 但虽然他的声音极小,可心里却不啻于响起了惊涛骇浪。面前这人他见过几次,正是当今陛下的长女广陵大公主。陛下有时会带着皇子皇女微服出宫他有所耳闻,也亲眼见到过一次,不算奇怪;但他没想到的是,公主殿下微服竟然到了他们家!‘我家里值得公主殿下看一看的也只有赛儿了,公主殿下竟然这样看中赛儿!’唐景羽惊讶的想着。 “尚未对皇子行礼呢。”敏儿笑道。唐景羽忙侧头看去,见到一个年纪大约十五六岁的少年,又忙行礼道:“见过皇子殿下。” “免礼。”文圻摆摆手。他今天就是陪着赛儿出宫微服的,毕竟一个姑娘自己微服出宫,即使带着下人也不像样,允熥也不能同意。即使有文圻陪着,也是敏儿向允熥说要去三姑家里,路上顺便微服瞧一瞧,允熥这才答应。 “怎么,今天有客人?”敏儿又问道。 “是皇城学堂教书的于先生之子、皇三子殿下的伴读来拜访。”唐景羽回答。 “是他?他为什么会来唐府拜访?”文圻好奇的问了一句,敏儿则眯起眼睛,轻声嘀咕一句:“真巧。要不要捡日不如撞日?” “学生见过广陵公主殿下,见过皇三子殿下。”这时客厅内的于谦也听到外面的响声,走出来见到敏儿与文圻,忙行礼道。 “免礼。”敏儿答应一句,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会儿,问也已经出来的何苗道:“唐姑娘现在身子如何?童大夫可看过了?” “回殿下的话,童大夫已经看过了,小女身子有些虚弱,不过并无大碍,在家中将养几日就能好,入宫为殿下当差。”何苗道。 “入宫之事不急,总要让她身子完全大好了才行。”敏儿扫视一圈,没见到唐赛儿,说道:“吾要去见唐姑娘。” “请殿下跟奴婢来。”何苗带着她向后院走去。几个侍女连忙跟上。 “请殿下在屋内略坐一会儿。”唐景羽对文圻说道。虽然今天文圻来这里的主要目的是陪着敏儿,这点唐景羽也能猜出来。但敏儿去后院看唐赛儿了,文圻总不能跟去,又不能一直在这站着等,唐景羽于是邀请他在客厅略微坐一坐。 文圻当然接受了,在这站着等很傻好不好!文圻虽然不觉得自己特别聪明,但这样的傻事还是不能做的。于谦犹豫了一下,也重新返回客厅。 他们安坐下来喝了口茶,三人就闲聊起来。可没过一会儿敏儿忽然从侧门走出来,唐景羽与于谦忙站起来行礼。敏儿随意的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之后附在文圻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文圻面现诧异之色,但见到敏儿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又轻声确认了一下,转过头附在于谦耳边说了几句话。于谦先是十分惊愕,之后脸上浮现出挣扎之色,又过了一会儿忽然单膝跪地跪在唐景羽身前,朗声说道:“唐伯父,学生今日来拜访,是有一件事要求唐伯父。” “何事?”唐景羽正琢磨为什么于谦忽然改口叫他伯父,随口说道。 “学生想求娶唐姑娘,还请伯父成全。” ================= 感谢书友繁华洛京的打赏,感谢书友的支持。 第1539章 答应 后院,唐赛儿的屋子。“奴婢见过殿下。”唐赛儿见到敏儿走进来,顾不得惊愕,忙从床上起来行礼道。 “这是私下里,又不是什么正式场合,不必多礼。”敏儿摆摆手不在意的说道。又吩咐跟进来的侍女:“你们都出去,这里用不到你们服侍。” “是。”她们答应一声,退出这间屋子。 “殿下,礼不可废。”唐赛儿又道。 “哎呀,这才多久不见,你怎么就变得这么迂腐。礼仪之目的是何?正尊卑,”说到这里,敏儿忽然想到什么,将之后要说的话改了:“也是地位较低之人对地位较高之人表示尊敬之举。现下只有咱们两个人,是否尊敬也不必流于表面,吾知晓你心里对吾尊敬就罢了。” “吾知晓了,你是因为牢狱之事,也因为你家父母曾是白莲教徒而担忧吾疏远与你?这你大可放心,吾仍愿意召你入宫做伴读,这岂是疏远你的表示?吾也丝毫不担心你是白莲教的刺客要潜藏在宫里行刺于吾。反而正好,”敏儿又笑道:“听说白莲教的功夫独树一帜,你也跟你爹学了功夫,吾正好瞧一瞧,也学两招。” “殿下,多谢殿下。”唐赛儿低下头说了一句,掩盖住自己红了的眼圈。 “公主殿下,您怎么忽然来了奴婢的家里?奴婢再过最多十日就要入宫做殿下的伴读,殿下您就这么迫不及待再次见到奴婢?”过了一会儿,唐赛儿的眼圈已经不红了。笑道。 “这才对!”敏儿也笑着说道:“你这样表现才对。”又道:“吾今日出宫探亲,回宫路上微服,正好走到你这里,就进来瞧一眼。” “殿下恐怕是想要微服出宫才探亲。”唐赛儿又道。 “还是你了解我。”敏儿装作无奈的说道。唐赛儿捂嘴轻笑了一下,道:“殿下的侍女当然也都明白殿下的心思,只是她们可不像奴婢这样口无遮拦。” “你这样才好呢,都是她们那样,每天闷也闷死了。不过这也是宫里的规矩,不能怪她们,谁敢多说话,必定会被惩治。赛儿,你以后入了宫,在宫里说话也需注意;不过在宫外就不需计较太多了。”敏儿道。 她们又闲聊几句,敏儿忽然一拍脑袋,轻声嘀咕一句:“差点忘了正事!” “殿下适才说什么?赛儿没有听清。”唐赛儿忙道。 “没什么。赛儿,你觉得于谦如何?”敏儿道。 “于谦?他是个呆子,做事不仅古板,而且容易钻牛角尖,不过还挺有意思的。“唐赛儿回想起与于谦见面的几次,说道:“而且这样的人朝廷上也需要,陛下似乎也很欣赏他,将来多半能成为朝廷重臣。” “赛儿,你可愿意,恩,你明白吾的意思。”敏儿说道。她毕竟是个没结婚的大姑娘,唐赛儿也是,有些话说不出口。但她相信唐赛儿明白她的意思。 唐赛儿果然明白了她的意思,脸上一红。敏儿见她的神情不似对于谦十分排斥,心中暗喜,觉得自己也当了回红娘。可没想到过了一会儿唐赛儿说道:“多谢殿下好意,可赛儿不愿。” “为何不愿?莫非你之前已经定下了亲事?”敏儿道。 唐赛儿脸色变得有些羞恼,用十分轻的声音说道:“过去父母曾经有过意向,但没有定下。”她曾经被定给莫离之子。但莫离虽然也和唐景羽一样戴罪立功免除罪责在锦衣卫当差,但他们二人都不愿再继续这门亲事了。实际上,他们见了面除非不得不说话,不然就当对方是陌生人。至于定给其他人家,唐景羽现在当差的锦衣卫谁愿意与一个前犯官结亲?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愿?于谦有哪点不好?你难道是担心影响他的前程?你放心,陛下都愿意,决不会影响于谦的前程。”敏儿又道。 听到敏儿说的话的前半句,敏儿本想说话,但随即又听到了后半句,将要说的话又收了回去。她不愿嫁给于谦的理由很简单:她虽然觉得于谦很有意思,但并无一丝一毫的男女之情,也从未想过嫁给他。可听到敏儿的后半句话,她产生了动摇。过了好一会儿,她又说道:“奴婢愿意。” ‘世间的夫妻,若是能两情相悦自然好,但世间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大多数夫妻婚前不要说两情相悦,都未必见过面;就算我对于谦没有男女之情,可也不讨厌他,成婚后日子也能过下去。总不能非要等到一个两情相悦的男人才成婚。就答应了吧。’唐赛儿心想。 但是她之所以产生动摇却并不是因为这番想法,那是她在脑海中也不愿想,但又不得不想的事情:为家族考虑。他父亲虽然戴罪立功不仅免除罪责反而成了锦衣卫百户,但锦衣卫上下谁不知道唐景羽的出身?对他十分排斥。唐景羽这辈子看来是不用想融入锦衣卫,更不用想其他了。唐氏一族,也要背着前逆贼的恶名了。 但若是她嫁给了于谦,事情就会发生改变。于谦将来必定会成为朝廷重臣,她若是嫁给了于谦,那唐家自然也就水涨船高,不仅前逆贼的恶名没人会提起,她父亲就算仍然无法融入锦衣卫,大可调到其他衙门。其他衙门并不会非常清楚唐景羽的底细,又见他女婿是当朝重臣,必定乐意接纳。 唐景羽一开始之所以拒绝,是因为觉得自己一旦嫁给于谦,于谦必定会被陛下所恶,以后做不了大官,也就起不到自己嫁给他想起到的作用。但适才敏儿又说‘陛下都愿意,决不会影响于谦的前程’这句话,她最后一丝担心也无,决定答应。‘爹,你或许不愿赛儿做出这样的决定,但赛儿经过在锦衣卫大牢里这一个多月,也懂事了,父母能为赛儿舍身不顾,赛儿如何不能这样对待你们?’ 敏儿并不清楚唐赛儿到底想了什么,她只是见唐赛儿答应了,心里十分高兴,为自己成功做了一次红娘而高兴,笑着说了几句,其中当然少不了打趣的话。 她本想带着赛儿马上去前厅与于谦见面,当面将这个婚事定下。但又一想自古订婚都是男方向女方求娶,她这样做太惊世骇俗了,唐赛儿也不会愿意。就撇下唐赛儿,跑回客厅,对文圻说道:“你告诉于谦,若是想求娶唐赛儿,不要向现在这样磨磨蹭蹭了,马上跪下求婚。若是他不愿,将来也不必想求娶唐赛儿了。”文圻听了这话诧异的看了大姐一眼,但还是凑到于谦身旁说了这句话。 …… …… 唐景羽忽然见到于谦跪下求婚,吃了一惊,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他前言不搭后语的说道:“这,哎呀我,从来没有,过去觉得,……” “见过公主殿下,见过皇三子殿下。”这时何苗从侧门也走进来,对敏儿与文圻行礼过后,又对于谦说道:“此事事关我唐家女儿的归宿,一时岂能决定?何况按照规矩,求亲应当找媒婆来,而不是你自己。何况你家人是否同意这门婚事?这我们也不知晓。我唐家虽然比不上于家,但也不是轻薄人家,若是没有三媒六聘,是万万不能让女儿出嫁的。” 听到这话,于谦楞了一下,侧头看向文圻,又偷偷看了一眼敏儿。他不傻,知道这话是敏儿转述的;而适才敏儿可是去见唐赛儿了,以为是她或唐赛儿看出了自己的心思,唐赛儿自己又愿意,才决定跪下求亲。可唐家为什么没有答应? 见到他的目光,敏儿恨不得打他一顿。就算人家愿意,但岂会你一求娶就答应?除非是花钱买来的女儿,但凡稍稍疼自家女儿的人家,都不会马上答应。这番道理于谦也明白,只是关心则乱一时想不到。敏儿也不能与于谦解释。 好在文圻没像于谦这样关心则乱,他轻声劝解几句让于谦站起来,又劝他走了。等于谦与文圻都走了,敏儿附在何苗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也笑着走了。 “我明白了,刚才你那么问于谦问题,什么都要问,是看出来他对咱们家赛儿有意了?”等众人都走光了,唐景羽忽然恍然大悟的说道。 “确实因为这个缘故。”何苗说道。 “那这门婚事你是愿意了?”唐景羽又问道。 “我自然愿意,于谦条件这样好,若是错过了他,再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人做赛儿的夫婿了。不过现在,咱们是不是愿意已经无关紧要了。”何苗苦笑着说道。 “这是怎么说!”唐景羽问道。他们是唐赛儿的父母,若是想给唐赛儿定下婚事,就算族长也不好干涉,怎么他们是不是愿意已经无关紧要了? “你没看出来么?适才是广陵公主殿下让皇三子传信于谦求亲的,可见广陵公主殿下愿意这门亲事。咱们能违背公主的意思么?”何苗继续苦笑着说出了这句话。 听到这话,唐景羽颓然坐在座位上。他们家岂敢违背公主的话?这就意味着女儿嫁给于谦已成定局。他倒是对于谦没什么恶感,但女儿婚事的决定权被剥夺,心里也不怎么好受。 “夫君,凡事都要往好了想。于谦前途无量,为人也正派,女儿嫁给他是好事。你这么颓然作什么。”何苗强笑道:“广陵公主替咱们安排了一门好亲事,应当感谢公主殿下才对。” “可是我不愿意这样!”唐景羽忽然大声叫了起来。 “爹,娘。这门婚事不仅仅是公主殿下安排的,也已经问过了女儿的想法,女儿是,愿意的。”这时唐赛儿忽然走到客厅,对他们说道。 “你愿意?”唐景羽站起来抓住唐赛儿的肩膀,又问道:“是不是公主殿下逼你愿意的?” “不是,是我自己愿意的。”唐赛儿低下头不敢看父亲的眼睛。 “原来你已经愿意了。上有公主主持,下有你愿意,还要我们做什么!”唐景羽松开抓着的唐赛儿的肩膀,低声说了几句,再也不看唐赛儿,转头向自己的房屋走去。 “赛儿,你,你为什么会愿意?”何苗却走过来问道。 “娘,不必问了。”唐赛儿道:“女儿就是愿意。” “这,”何苗忽然猜到了唐赛儿的想法,说道:“咱们家不需要你……” “娘,不要说了。赛儿都明白。”唐赛儿又道:“也该赛儿为家里出力了。爹爹不理解,就不要让他明白,一直记恨我也好。” …… …… “什么,你要求娶原白莲教徒唐景羽的女儿?不成!我绝不能答应!”于胥说道。 “爹,儿子心意已决,请父亲成全。”于谦跪下说道。 “你!你这个逆子!都会顶嘴了!长本事了!”于胥气的叫道:“来人,拿木棍来,今日老爷要行家法!” “老爷,用不着这样!”于谦之母黄氏马上说道:“谦儿只是喜欢上了人家姑娘,也没有私自下聘,跑来禀报给老爷,也没什么不合规矩的地方,用不着打。大不了老爷不答应就是了。”她又连连劝解几句。 “爹,娘,儿子已经在唐家求过亲了。”于谦忽然又道。 “什么!你不禀报父母私自却求亲!你是当做我们都是死人么!”在妻子的劝解下本来气已经消了大半的于胥顿时比刚才还生气,又大声喊道:“快拿棍子来!” “老爷消气!”黄氏再次说道,而且给下人使眼色让他们拖延拿棍子来的时间。但她也实在找不出合适的劝解的话了,只能一直劝丈夫消气。 “你问这个逆子,心中可还有父母!”于胥又道。 “爹,娘,儿子心中自然有父母,也知行事孟浪了,但儿子十分喜欢唐景羽之女唐姑娘,非她不娶,还请父亲成全。”于谦道。 “你!”于胥又叫了一声,忽然感觉一阵头晕,跌坐在椅子上。黄氏忙找人给他顺气。过了好一会儿于胥才缓过来,站起来说道:“罢了,你大了,也有主意了。我也不说反对的话了,但不要让她到我跟前来!” “多谢父亲成全!”于谦却磕头说道。于胥哼了一声,转身向后院走去。黄氏看了儿子一眼,小声说了一句“你爹都是气话,过几日就好了。”之后赶忙追上于胥。 于谦面对着于胥离去的方向,又磕了一个头。 第1540章 其他更值得关注的事情 既然于胥放弃阻止,这桩婚事再无阻碍,于谦之母请了媒婆去唐家提亲,就开始准备起婚事来。 允熥出于自己的恶趣味大力支持这门婚事,以各种理由送了于家不少东西。见于谦与唐赛儿订婚后允熥仍然如此重赏于谦,那些不知晓此事允熥早就十分支持这桩婚事、因而疏远于谦的人又重新聚拢回来,又十分亲切的与于谦说起话来。引得文圻对他们十分看不上眼。 于谦自己却对这些人并不在意,他心心念念的就是婚事,每天在宫里上学都神不思属,经常走神,文圻又笑骂道:“瞧你,还没娶回家呢,就把你的魂勾去了,这若是真的娶回家,岂不是连老子娘都给忘了。” “我岂会忘了老子娘!”于谦还没听出文圻的调侃之意,十分正经的说道。 “你!”面对这种情形,文圻连调侃都没法调侃了,只能无力地说道:“不如吾向父亲请求,给你半年的假回去准备婚礼。” 听到这话,于谦还真的认真琢磨了一番,过了一会儿才拒绝。文圻彻底被于谦打败,只能什么也不说了。 婚事在有条不紊的筹备中,但于家虽然不算富贵,可也不是平民百姓,自然不能两三个月就将婚事准备完毕成婚,至少要过半年;于胥虽然对儿子自己选择的妻子家世不满意,但对于长子的婚事还是很在意的,偷偷告诉妻子黄氏要完全按照规矩来筹备。这样一来,至少九、十个月后于谦与9才能成婚。对这桩婚事很在意的允熥也在下聘后将此事放到一边,关心现在更加值得注意的事情。 “李家的产业,就和李家说,他们家人加封世爵前就为商人保有产业,此事是特例,所以朕就特事特办,允许李家保留珠宝首饰这一行当,但其他产业都要在一年内交出去,要么变卖给旁的商人,也能交给现下的掌柜,但李氏族人与李家的仆人都不能经营这些产业。”允熥手里拿着李泰元进的奏折,自言自语道。他随即在李泰元的奏折上写了几行字,扔到即将发还通政司的奏折堆里。 “浙江道御史探查得知淮安卫十分懈怠,江西道御史探查得知武昌卫懈怠,……”允熥将这封奏折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在上面写道:“转大都督府,全部按照律令惩处。”也扔到奏折堆里。 这两件事还算好处置,而且第一件事就算他拖着不批,也不会造成太严重的后果;第二件事当然要十分重视,但很好处置;可另一件事却不好办。允熥又拿起另外一本奏折,叹了口气,又翻开来看。 这本奏折是秦松的所上,问是否要立刻将白莲教徒流放海外。这件事允熥一直拿捏不定。他想等到在中原赦免白莲教徒后再将他们流放到海外;但苏州谋反案才过去不久,百官百姓仍然记得,强行赦免他们会引起朝野上下的强烈反对,允熥又不敢现在就下旨赦免。可让他们就这么待在中原,虽然也没有闲着成天干活,但产生的效益远远比不上在海外,允熥对于浪费的效益很心疼。 “到底应当如何做?”允熥再次将这本奏折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仍然下不了决心。他正想着,忽然听卢义走过来禀报张无忌昀芷夫妻又入宫了,干脆派人将张无忌叫来,问问他这个自己金口玉言任命的‘明教教主’是不是有好主意。 “官家,您有何事?”张无忌到乾清宫行了一礼后问道。 允熥将秦松的折子扔到张无忌身旁,让他自己看,又道:“你看看这本奏折,看过后说说应该如何做。”张无忌忙捡起来看。他很快将奏折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犹犹豫豫地说道:“官家,此事……”允熥想到的他也能想到,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做。 “官家,要不然将他们都派到广东,广东离着南洋、印度最近,赦免的圣旨下发,又让他们对朝廷感恩后可以尽快将他们派到南洋、印度。”过了一会儿,张无忌提建议道。 “用处不大。”允熥摇摇头。“广东距离南洋印度当然要更近,但京城也靠海,从京城出海去往南洋比广东也差不了几日。” “那就让他们多干些活,在中原产生不次于南洋的效益。”张无忌又道。 “这也不成。”允熥再次摇头。现在这些白莲教徒干的活已经不少了,今年二月份江南地区都没有像往年那样征调百姓服徭役,不论修补水坝、整修道路,活儿全是他们干了,再加活他们的活计就太多了,恐怕会发生乱子的。 张无忌又提了几个建议,允熥都否定了,张无忌只能说道:“官家,臣黔驴技穷,再想不出其他想法来。” “没事,回家多想想。若是能想到合适之建议,一定要与朕说。”允熥也没有苛责张无忌,只是这样说道。 “多谢官家。”张无忌又道。 允熥重新将这本奏折倒扣起来放在桌子上,伸了伸懒腰退出工作模式,对张无忌笑道:“无忌,你今日又与昀芷一起入宫做什么?” “公主想念姐夫,入宫来看看;正好我现下也没什么事,就陪着她一起入宫。”张无忌也笑着回答。既然不再是工作模式,他的称呼也随便了一些。 “你呀。”允熥笑道。张无忌已经被确定担任明教教主,钱庄总行会那边的差事已经交卸出去,但白莲教这边的差事却仍处于缓慢开展的状态,所以他确实比较清闲。允熥也只能说道:“就算你现下清闲,也要多了解白莲教,与白莲教徒多说说话,而不是整日闲逛。” “姐夫,你这可就冤枉我了。”张无忌叫屈道:“我可没有整日闲逛。白莲教的历史我已经背的滚瓜烂熟,也与几个白莲教徒说过话了。但他们对生人都十分警惕,不愿多说话;我若是冒锦衣卫或警察之名,却又只能得到诚惶诚恐的回答,无法了解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还不如看锦衣卫的审问记录。也只有如同唐景羽这般反正的白莲教徒会愿意与我多说话,但这样的人也不多,我已经都与他们说过话了。” “这就好。”允熥又道:“总而言之,你可不能懈怠。” “是,姐夫。”张无忌答应一声。 他们又闲聊几句,时候就到了酉时。允熥站起来活动一下筋骨,吩咐小宦官将已经批答完毕的奏折送到通政司,正式结束一天的工作。张无忌当然提出告退。冬日天黑的早,现下虽然时候还不完,但天已经黑了。皇宫里面,天黑之后没有再留外客在宫里的道理,允熥又吩咐他几句,让他退下了,之后离开乾清宫向后宫走去。 不一会儿他来到坤宁宫,径直走到前厅正要坐下,忽然见到明妃抱琴在内,惊讶的问道:“你怎么在这里?”她的宫殿是承乾宫,距离坤宁宫可不近,她很少会在这个时候来坤宁宫。 “垚儿之妻最近胎位有些不稳,妾来求皇后娘娘答应派出太医去潞国公府里给她瞧瞧。”抱琴马上回答道。 “胎位不稳?”允熥道:“这可轻忽不得,快派太医去瞧瞧。”允熥马上说道。若是这个孩子出世,那就是他第一个孙子辈的后代。虽然允熥对自己要当爷爷还没有多少心理准备,但对这个孩子却也十分在意,当然要派人去瞧一瞧。 “夫君,适才姐姐已经吩咐过派出太医去瞧病。”熙怡站起来说道。 “这就好。你再派人去太医院与他们说一声,让他们多派二人去瞧,最擅长妇科的太医一定要派去。”允熥又吩咐道。小宦官忙领命而下。 吩咐过此事,允熥肚子早就饿了,忙吩咐先拿来一些点心垫一垫,坐在罗汉床上与熙怡闲谈。可他没说几句,眼睛的余光扫到抱琴仍然没走,不由得又转头说道:“抱琴,你可还有别的事情?” “妾,还有一件事想问夫君:攻打印度孟加拉国进展的如何了?”抱琴犹豫了一下,说道。她儿子可是已经提前预定了孟家拉国的国君之位,年前就出发去了南洋。可现下已经是二月底,文垚也应当要同孟加拉国开战了。按理说,不论胜败都应该有信儿传回来,可现在却没有任何印度的消息。抱琴放心不下,因想着今晚允熥多半是在坤宁宫,所以就赶着允熥离开乾清宫后再来。 “确实已经开战,文垚派人送回来的书信中写到了。不过尚未分出胜负。为夫本打算等到此战大局已定后再告诉,既然你今日问起,就先告诉你。”允熥道。 “妾求夫君,一旦有从印度而来有关垚儿之事,求夫君马上告诉妾,不论此事是好是坏。”抱琴鼓足了勇气说道。 “这自然可以。”允熥笑着答应一声。可他话音才落,就有一个小宦官手里拿着一本奏折跑进来,对允熥等人行礼过后,说道:“官家,这是适才奴婢去通政司送折子通政司官员给奴婢的,而且叮嘱奴婢此事十分要紧,要立刻送到官家面前。奴婢也就匆忙跑进坤宁宫,给官家过目。” “到底是有关何事的奏折?”允熥轻声嘀咕一句,接过奏折打开封面看向摘要,就见到五个大字“大胜孟加拉”! 第1541章 印度之战——两个人的商定 一个半月之前,南哈迪亚岛。 这是一个地理位置非常优良,岛上的环境也非常优良的岛屿。这个岛位于恒河入海口处,占领了这里,等于堵住了大半个孟加拉的出海口;而且这个岛屿本身距离大陆又有点距离,陆师不可以泅水而渡,必须要水师配合,而恰好这次大明派来的水师远远强于孟加拉国。在明军在这座岛屿登陆之初,南哈迪亚岛曾经想要消灭当时数量极少的明军,但被及时赶到的南洋水师打的全军覆没,之后就老老实实用走私过来的千里眼看着明军在孟加拉国上建立营寨。 至于环境,更是优良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孟加拉整个地区都位于印度东北部的三角洲平原上,八成五的地方为平原,只有东南部和东北部是为丘陵地带。这也罢了,因为恒河水的冲积,整个孟加拉地区土地非常肥沃,粮食产量极高,孟加拉国当然也不例外。这座岛屿上一年出产的粮食就已经足够数万将士食用了。可惜明军登陆时已经是一年当中最冷的时候,粮食都已经被收割完毕了。不然根本不用从南洋运送粮食过来。 在先头军队占领这座岛屿,又在南洋过完年后,蓝珍马上命令驻扎在蒲藩、苏藩的将士北上。蓝珍的威望还是很高的,将士们也不敢不听从命令,只能很快出动。被内定为藩国左相的张辅与潞国公文垚首先率领前军赶往南哈迪亚岛,其余军队陆续出发。 从蒲藩或苏藩前往孟加拉水路十分方便,他们又有的是船,很快将整个前军大约两万人都送到了南哈迪亚岛上,张辅与文垚当然也到了。不过他们才到岛上,就听到了一个不知是好是坏的消息。 “这么说,法赫尔丁·穆巴拉克·沙阿拒绝停止攻打大明的属国阿拉干,而且拒绝向大明称臣,拒绝对阿拉干赔偿?”文垚问面前之人道。 “他面前之人从长相来看是一个标准的东方人,但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统治孟加拉国的法赫尔丁·穆巴拉克·沙阿虐待了他们,也或许是他们对当地的饮食接受不能,现在又黑又瘦,身上裹着当地人样式的破袍子。这人正是出使孟加拉国的使者之一,名叫王森。他听到文垚的问话腹诽道:‘明明沙阿已经答应派出向大明称臣纳贡,答应以后不再攻打阿拉干,只是不愿对阿拉干进行赔偿而已。’ 不过他也知晓文垚这么说的缘故。大明的三个条件缺一不可,只要有一个孟加拉国没有答应,大明就会出兵攻打。所以孟加拉国是否三个条件都拒绝了并不重要。他忙说道:“殿下,确实如此,孟加拉国国王沙阿不答应大明的条件。他们甚至对我大明派出的使者有虐待之嫌,住所十分不便,吃食也难以下咽。” “他们在听闻大明的条件后,可有恼怒,虐待甚至想要杀死大明使者的举动?”文垚又问道。 “启禀殿下,并无此举动。”王森说道。开玩笑,孟加拉国又没有闭关锁国,与南洋和印度其他地方的贸易都十分紧密,怎么不知道大明这些年在海上张牙舞爪,频频以主持公道为借口在南洋打仗。如果杀了大明的使者,大明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一战就彻底不可避免了。竭力避免打仗的沙阿当然不会做这样的傻事。 “那除你之外剩下的使者呢?”文垚又问道。大明可是派出了足有二十多人的使者团队。 “他们都仍在从孟加拉国首都达卡返回的路上。下官首先赶回南哈迪亚岛禀报殿下此事。”王森道。 “他们要如何回来?”文垚脸上显现出懊恼之色,但这时张辅忽然问道。 “应当是坐船回来。当初下官等人前往达卡城就是坐船前往。”王森又回答道。 之后文垚与张辅又问了他几个问题,又让他把这次出使孟加拉国的见闻全部写下来后让他退下了。 “殿下,马上派出一支最亲信之兵,坐船前往北哈迪亚岛旁的水域,待剩下的使者返回后拦住他们,然后”张辅做了一个杀人的动作。 “张相,你的意思是?不成,不成!”文垚也不傻,明白了张辅的意思。张辅的意思就是将这些使者都偷偷杀掉,但栽赃给孟加拉国人,从而激起将士们的愤怒,让随行的文官也不敢说什么,之后他就能以为使者报仇为名义想怎么干就怎么干了。 但文垚不能接受这种事情。那可是二十多人,作为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文垚的心还没有那么黑,不能答应。 “既然殿下心慈,那就仍然派出一支最亲信之兵拦住他们,但并不杀了他们,而是将他们秘密软禁在某地,但对将士们宣扬孟加拉国已经将除王森之外的使者杀死。之后在攻下达卡城后,趁破城时的混乱将他们放进达卡城的监牢中,之后声称孟加拉国将他们囚禁起来,不让他们返回,这才有了他们被杀死的传言。”张辅又道。 “好,这个计策好。”文垚道。这个计策虽然仍要欺骗将士,但并没有人被杀,他还能够接受。 他们二人又商议了一会儿,将这个计策完善,文垚对一个侍卫轻声吩咐几句,侍卫答应一声走出帐篷,很快和另一个身材高大之人走进来,听完文垚的吩咐后躬身行了一礼退出帐篷。 “他从十八岁就做孤的侍卫,至今已有八年,是孤最信任的手下将士,派他去执行这个命令,绝不会泄露出去。”文垚对张辅说道。 张辅点点头,又道:“殿下,此事已经安排妥当,是否要商议如何攻打孟加拉国了?” “咱们两人商议攻打孟加拉国?”文垚道:“咱们手上只有两万多兵马,而孟加拉国十分富庶,人口也众多,沙阿平日里的常备兵马就足足有五万,自从大明使者来到达卡城后,沙阿又招募了许多将士,总兵马已有八万之多,而且还可再招募。就算当地人战斗力不强,但他们毕竟占了地利,现下又并未在孟加拉地区找到佛教信徒无法借助当地反对孟加拉国的人,不能轻易出兵。” 孟加拉地区在这个年代就已经是天方教徒占比很高的地方了,统治者也是天方教徒。天方教徒的战斗力还是可以的,即使印度的天方教徒也比婆罗门教徒战斗力强,文垚以两万对八万,不敢贸然出兵。 “殿下,”张辅道:“臣并非是让殿下直接派兵攻打达卡,以弱胜强,独占军功。孟加拉国兵马虽然远比两万人多,但沙阿要防备北方与西方之敌,全国境内都要留兵防备,每一处的兵马并不多。” “而攻打达卡共有三条进兵路线。其一是从北哈迪亚岛以北的诺阿卡利登陆,之后一路北上攻打达卡;其二是一直沿河北上,到纳拉扬甘杰甚至达卡城才下船攻城;其三是先夺取恒河以南之地,以船隔绝恒河两岸,待稳固在恒河南岸的统治后再渡河攻打达卡。” “我军就可利用孟加拉国人难以断定我军到底从哪一条路进兵,先派兵夺取诺阿卡利,为之后大军到来能够顺利进兵做准备,同时臣也让自己多一些功劳。”张辅最后笑着说道。 “怎么,张相认为应当从诺阿卡利北上攻打达卡城?”文垚又问道。 “不,臣以为,应当涑河北上一直到拉贾巴里或纳拉扬甘杰,之后下船直攻达卡城。一来,将士们坐船行军更加节省力气,二来攻城器械也能提前打造好用船运过去,三来则是万一攻打达卡城不顺利,可以先击败从各地赶来支援的孟加拉国之兵。我军水师远胜孟加拉国,该国之兵无法走水路赶来支援,只能走陆路,我军就是以逸待劳,必定能够击破敌军。先夺下诺阿卡利,则是为了迷惑沙阿,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张辅说道。 “张相想的好计策。”文垚夸赞道。孟加拉这个地方全境大多数地方都是一望无尽的平原,而且因为开发的早,没有多少森林都是田地,这样的地方也很难用什么战术,就是正面决战。张辅能够想到这样的计策已经可以了。 “若是蓝将军在此,或许还能想到更好的计策,但臣才能尽于此,想不到更好的计策了。”张辅道。 “你说起蓝将军,是否将你的这个计策派人传回苏藩让蓝将军过目?”文垚又道。张辅过去虽然也立下过不少功劳,但他还是觉得不如蓝珍,想请教一下。这可是他首战,只能胜不能败。 “殿下,臣以为也可,只是这样一来,功劳就是蓝将军得了。殿下将来要做这一藩的主君,能立下更多功劳、威慑当地人更好些。”张辅说道。 “这,”文垚顿时犹豫起来。他仍然担心计策出问题,但请示蓝珍后他的功劳确实会大大缩水。他一时无法决断。 过了好一会儿,文垚才下定决心:“立刻派人对诺阿卡利附近进行侦查,若是当地的孟加拉国之兵确实不多,即可派兵夺取!” 第1542章 印度之战——孟加拉人的谋划 过了好一会儿,文垚才下定决心:“立刻派人对诺阿卡利城进行侦查,若是当地的孟加拉国之兵确实不多,即可派兵夺取!” “殿下明断!”张辅马上笑道。 “孤算是被你坑了,若是不能顺利打下诺阿卡利,孤少不得会被蓝将军责问。”文垚也说道。不过虽然他如此说,神情也十分轻松,并不真的担心打不下诺阿卡利。 张辅又呵呵笑了两声,出言道:“殿下,臣以为今日是正月十三,等将士们过完元宵节正月十六日出兵攻打诺阿卡利。” “恩,”文垚正要答应,忽然想到什么,说道:“不,正月十五当日出兵攻打诺阿卡利。” “殿下?”张辅疑惑的问道。后续将士集结完毕与蓝珍等将领来到南哈迪亚岛还得过十几日,完全没有必要争这一两天。 “张相,孤并不是争这一两日。而是担心沙阿有所防备。”文垚说道:“正月十五是元宵节,不仅我们知道,孟加拉人也知道,而我军两万人马已经抵达南哈迪亚岛之事沙阿同样知晓。虽然战争尚未开始,但我军处于攻势,孟加拉人处于守势双方都能做出判断。既然如此,沙阿即使知晓还有人马要派来,但也不会觉得咱们这两万人会待在南哈迪亚岛等着后续人马赶来。而正月十五日之后的一日是非常适合用兵的日子。” “孟加拉人会注意到这一点?”张辅有些疑惑的说道。 “他们要与整个世界,整个星球最强大的国家打仗,怎么可能不在意这一点?”文垚笑道。交战双方如果实力相差悬殊,弱势一方必定会研究强势一方的所有文化习俗尽可能找到自己能利用的地方,比如第四次中东战争埃及和叙利亚利用犹太教的赎罪日发动战争;而强势一方未必会研究弱势一方的文化习俗。当然,强弱是相对的,北越比米国弱的不是一点半点,但在特殊的地理位置和国际局势背景下,米国仍然非常重视北越,认真研究越南人的文化习俗。 “殿下说的不错,与大明相比,孟加拉国确实只是弱国;虽然大明只派了这些人马,但仍比孟加拉国将士更多,沙阿了解大明的习俗也十分正常。而且常年在孟加拉国做生意的大明商人也不少,虽然因战争临近他们已经撤走,但曾经被大明商人雇佣的当地人应当会记得大明子民的习俗,沙阿若是有了解大明习俗的心思定然能够了解。”在脑袋中想了一下,张辅觉得文垚说的有道理,称赞道:“殿下真是聪慧。” 文垚笑了笑,没有说话。这并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而是他父亲告诉他的。允熥当时还对他说,“此事你不必说成是为父的想法,而是你自己想出来的,有助于树立你的威望。”文垚知道这是父亲对自己好,父子之间也没必要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事情,就答应了。但面对张辅他还不好意思承认,之能不做声。 “既然要在正月十五日突袭诺阿卡利,也为了迷惑沙阿,前一日与元宵节当日一定要张灯结彩,表明要为将士过节,留一万人马驻守南哈迪亚岛,派出另外一万兵马突袭诺阿卡利即可,必能成功。”张辅又道。 “张相说的不错。就这么做。”文垚说道。他们二人又商议几句,张辅吩咐文臣武将开始准备起来。 …… …… 正月十六日,达卡城。 “明军昨天忽然攻打了诺阿卡利城?”法赫尔丁·穆巴拉克·沙阿略有些惊愕的说道。 “是,苏丹。”他面前从诺阿卡利城一路逃回来的将领鲁格曼·汗十分害怕的答应一声。沙阿身材高大,与属下的大臣说话常常面带笑容,不摆架子,也似乎非常宽宏大量;但只有他们这些一直在沙阿属下做事的人才知道沙阿对于犯了错误的人处置有多么严酷。 沙阿完全没有在意鲁格曼·汗的颤抖,他只是转过头看向身旁一个张相类似于南洋居民的人说道:“哈立德,你不是说元宵节是明国十分重要的节日,明军不会在这一天出兵么。” “昨日确实是明国十分重要的节日,臣并未欺瞒苏丹。昨日传回来的消息,也确实是明军在准备过节。”被他称为哈立德的人立刻说道。他是马来人,因为明国在南洋执行的对天方教的压迫政策,他从马来半岛逃到了孟加拉,之后就在达卡定居。明国的使者团与沙阿谈判不成,终止谈判撤走后,沙阿知道战争不可避免,马上在全国境内搜寻对大明了解的人。他本想找几个从大明出来的商人,但大明商人一时因为对他不看好觉得沙阿肯定战败,二是因为当地人的习俗、长相与大明也不同,不愿意为他服务,在使者撤走的同一日也一道离开了。沙阿不敢强行留下,只能让他们都走了。但了解大明的人还是找搜寻,就找到了这个曾经在大明加封的王爷的治下生活过两年多的哈立德。 “昨天传来的消息确实是明军在准备过节。”沙阿嘀咕几句,又问鲁格曼·汗:“袭击诺阿卡利的兵马有多少?” “前后出动大约一万人。”鲁格曼·汗想了想,回答。 “我想我猜到明军的想法了。他们利用我们熟知大明习俗、觉得他们不会在重要节日出兵的想法一面假装要过节,一面令一半军队做好准备,在这一天出其不意打诺阿卡利城。”沙阿分析到。 “苏丹明鉴!”在场众人纷纷说道。一是为了拍沙阿的马屁,二也是因为真的觉得他的猜测是正确的。 “既然明军是突袭,诺阿卡利城的军队也只有不到五千人比出动的明军要少,这次我就不追究你的责任了。但你也不能留在达卡城内,尽快返回从诺阿卡利城溃退的军队驻扎的地方。”沙阿又对鲁格曼·汗吩咐道。 “是,苏丹。”鲁格曼·汗松了口气,听沙阿又吩咐了几句后退下,但没有离开这间宫殿,而是坐在了后排的椅子上。 “明军利用计策成功取得了战争开始后的第一个胜利,但这不算什么。”沙阿对殿内剩下的官员说道:“本来,因为咱们孟加拉国海岸线不短,又都是肥沃的平原,明军能够攻打的地方太多了,凭借我军的总兵力根本不可能将整条海岸线都守住,而明军则可以集中兵力攻打任何一个地方,所以首战失利本来就在预料之中,只是这次明军损失比预估的要小一些而已,但我军的损失也不大,不值得惊慌。” 官员都没有说话,但对沙阿的话也没有异议。初战失利确实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因明军派出一万士兵在诺阿卡利登陆,命令驻扎在拉卡珊与赖布尔的军队南下,争取守住麦杰迪,即使麦杰迪已经被明军夺取,也要阻止明军继续北上。这两地的士兵也有一万人,算上麦杰迪的士兵与从诺阿卡利溃逃出来的人,即使明军两万人全军出动,也能挡住他们。” “当然,这两万人并不是此战明军出动的全部。根据从马来半岛传回来的消息,此战明军出动的兵力大概是八万至九万人,而且其中虽然有战斗力不强的阿拉干人等明国的番国的士兵,但也有来自明国本土以及苏藩的强大军队,总体来看战斗力不会弱于我国。而我军即使处于守势,但因需要防守的地方太多,也至少需要十万士兵。而现在只有八万士兵,所以要马上再征召两万人。”沙阿稳定了官员的情绪后,却并马上开始讨论如何应对明军,而是说起了再征兵的事情。 “苏丹,再征召两万人,让总兵力达到十万,是不是太多了?”一个官员出言道:“明军虽然战斗力强,但我军也很强,或许用不到这么多军队。而且供养这么多士兵的耗费太大了。” “十万人不多。”沙阿道:“马希尔,你可能忽略了,不仅要同明军作战,北方的国家也要防备。虽然都是真主的信徒,但他们未必不会趁着这个机会南下夺取部分土地和人口。所以至少要有十万人,如果战争进行的不顺利,还要再征兵。” “至于供养军队的耗费,咱们孟加拉是整个印度最富庶的地方,也不会比明国最富庶的地方差,仓库里的粮食还有很多,支撑的住,不用担心。”沙阿对这一点非常自信,而且他说的也是实话。孟加拉地区一直到近代还是非常富庶的地方,被有些西方学者认为是当时同等规模全球最富裕的地方,比华夏的长三角还富庶。沙阿自从当年趁着帖木儿出兵南下沉重打击了德里苏丹国的时机自立为苏丹后,这十多年没打过大仗(打阿拉干不算大仗),国库还充盈,养这么多军队还养得起。 “苏丹说的很对,是我有些事情没有想到。”马希尔马上说道。 沙阿点点头,又说了几句有关征兵的细节,之后与官员们谈论起如何应对明军的进攻。“虽然明军夺取了诺阿卡利城,看起来是要从这里北上,但东方人是非常狡猾的,他们善于在战争中使用各种计策,或许这次仍然只是在使用计策,将我军主力吸引到诺阿卡利附近,之后利用他们强大的水师将军队运送到其他地方北上。” “所以不能将所有军队都派过去,我刚才派出的一万多人已经足够了。等到明军后续的士兵赶来,在大陆上登陆后,根据登陆的动向再出兵。” “苏丹,这样确实稳妥,但主动权会一直在明军手中,而且我军会无法给明军造成足够的损失。”另外一人又道。 “曼苏尔,此战的目的就是逼退明军,只要能让明军认为不能取得胜利,主动退兵就达到了目的。”沙阿说道。 “苏丹,这样做我认为不太妥当。”曼苏尔说道:“明军因为之前打败了帖木儿,这些年来也战无不胜,名声都传到了整个印度,大家都认为明军是全世界战斗力最强的军队,苏丹您的做法也会加剧人们的这种想法。这样一来,士兵们从心里怀着对明军的担心害怕之情,不能发挥出全部战斗力;而明军士气高昂,能发挥出全部战斗力。对我军十分不利。而且战争持续的时间越长,我军如果没能取得一个胜利对明军就越害怕,战斗力越低,没准哪一只军队被明军击溃都会导致战争不利。” “所以我认为,必须取得对明军的一次胜利,歼灭或击溃一部明军,提升军中的士气,降低明军的士气。”曼苏尔最后说道。 “这个道理我也懂,但怎么歼灭或击溃明军一部?”沙阿问道。 “苏丹,现在正有一个这样的机会。”曼苏尔道:“明军虽然有八九万人,但其中大多数都并没有赶到孟加拉,现在所面对的明军只有两万人。马上派出主力军队南下攻打夺取诺阿卡利城的一万明军,争取将他们歼灭,至少歼灭大半!” “这!”沙阿听了他的话,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未想到过这一点。但他在脑海中想了一会儿,觉得曼苏尔的想法很有道理。现在明军大部尚未赶来,他在短时间内拥有军队的兵力优势。前几天明军都窝在南哈迪亚岛上,他有兵力优势也没什么用,但现在明军登陆了,他就能利用兵力优势重创明军,不仅能够打破士兵对于明军战斗力的神话,也能缴获一批明军的先进军械,有利于之后的战争。 “好,就按照你说的做!”沙阿也不拖泥带水,马上吩咐道:“命驻扎在达卡、拉贾巴里、……等地的军队全部向诺阿卡利集结,我要集中七万军队,一举消灭一万明军,夺回诺阿卡利城!展现主的信徒的荣光!” “是,苏丹,我们将执行您的命令,真主也会保佑我们战胜异教徒!”在场的官员都说道。 第1543章 印度之战——包围 “朱标统!”“朱标统!”正守在麦杰迪北面城头上的将士纷纷行礼道。 “嗯。”被叫做标统的人答应一声,又问道:“北面的孟加拉人可有异动?” “标统大人,”一个身穿百户军服的人说道:“自从他们在赶到当日见我军人少攻打过一次城池但失败后,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任何动静?”标统追问道:“连伐木都没有?” “没有,他们在将军营搭建好以后就再也没有其他动作,这几日一直是在军营中。”百户又道。 “这有些奇怪。”标统轻声说了一句。就算他们发现自己的这一万多人攻不下麦杰迪,但也应该为后续要赶来的军队准备营寨与攻城器械伐木才对。“莫非孟加拉人已经不打算夺回麦杰迪?只是固守现下尚未丢失之地?”他又轻声说道。这是个合理的猜测,但他总觉得应该没这么简单。 一边想着,标统已经将整个北面城墙巡视了一圈,得到的回答都是孟加拉人并未有任何动静。标统随即赶回城中一栋宅院,向此时麦杰迪的最高指挥官张辅汇报。 “孟加拉没有任何动静?”张辅也十分奇怪:“他们真的放弃麦杰迪了?” “代珍,说说你的想法。”张辅又道。 这个标统就是朱代珍。建业三年允熥整顿上直卫的时候从其他京卫选入羽林左卫,第二年参加安南之战,立下功劳被任命为百户,又过了一年被提升为副千户。建业十年依据功劳和资历任命为千户。虽然他在安南之战没能立下太大的功劳,但实际上很会打仗,张辅在担任羽林左卫标统的时候发现了这一点,记在心里,在建业十年空缺了一个千户的时候向大都督府总参谋部提了一下,他这才升为千户。去年允熥任命张辅为文垚的左相,他就将朱代珍要了来,而且直接任命为一标标统。标统是当年朱赞仪当了越王设立的军事单位,辖五个千户,每个千户辖五个百户,总兵力两千八百人。 “左相,按理来讲,孟加拉人不应该会这么轻易放弃麦杰迪,怎么都要派出人马来使者夺回城池。他们这么反常,属下也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朱代珍道。 听到朱代珍的话,张辅沉思片刻,猜测着说道:”会不会是他们觉得咱们的后继之兵这两日就能赶到孟加拉,所以害怕派到这里的人马太多被我军以多打少击溃?” “还是北面同样信奉天方教的国家要对孟加拉国趁火打劫,使得沙阿腾不出手来?亦或是国内的婆罗门教徒听闻大明天兵要攻打孟加拉国后不安分?” “左相,没有任何新消息传来,根本判断不了。”朱代珍又道。 “确实。”张辅道。孟加拉人的长相与东方人完全不同,想要从国内派出人手战时潜伏在孟加拉收集情报根本不可能,沙阿会监视所有留在国内的东方人的,即使长相与汉人略有区别、也为他服务的哈立德同样处于被监视中。又因为在伊吾之战后大明才开始派人在印度布局,所以现在收买的当地人都是最平常的人,也探听不到必要重要的情报。 “命令四面城墙驻守的将士不得懈怠,而且每日都要察看对面孟加拉人的军营,看他们有无不同寻常的动静。”张辅又道。 “是。”朱代珍答应一声,想了想又道:“张相,是否请殿下再派更多的将士来麦杰迪驻扎?” “怎么,你觉得沙阿在策划什么阴谋诡计?”张辅问。 “属下只是对孟加拉国君主现下的举动十分不安,总觉得应当不是简简单单放弃了麦杰迪。”朱代珍回答。 “你说的也有道理,但再调兵马前来绝对不成。”张辅道:“你也应该知晓殿下的安危十分要紧,殿下身旁的将士不能比这里少。” “既然如此,不如从麦杰迪撤退。当初之所以赶在大军抵达前攻打诺阿卡利城,是为了声东击西,但不论为何孟加拉人没有派太多人马前来,声东击西的目的都没有达到,不如早日撤兵。”朱代珍又道。 听到朱代珍的话,张辅低下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当初夺取麦杰迪就不在他的计划里,他的计划只是进兵至麦杰迪下吓唬一下守军,假装打一下城池,之后马上退走;但夺取诺阿卡利城后是文垚带兵追击残兵败将,追击到麦杰迪下时见城内的守兵不多而且略有些慌乱,文垚就趁势夺取了这座城池。张辅得知后马上赶来麦杰迪劝说他撤兵,但文垚说道:“大明天兵岂能不战而退?”坚持要等到孟加拉国之兵打过来才能退却。张辅虽然是左相,也是这次出兵的前军副将,但也不愿与文垚意见相左,只能答应暂且不退,待孟加拉国之兵反攻后再退。但他好歹劝说文垚返回诺阿卡利城,由自己驻守麦杰迪。 之后反攻的孟加拉国之兵倒是来了,但只有一万多人,比张辅手上的人马也多不了多少,他又有城池可守,觉得这时撤退会打击士气,影响自己的威望,于是决定守一守,等孟加拉国之兵增加到至少两万人再撤退。但令他没想到的是,试探性的攻了一次城后敌军竟然就没动静了,非常安静的待在军营里,好像他们是来睡觉的。这种情形下张辅更不能撤兵,只能继续耗着。 “撤兵之事,你不必多管,只要督促将士们不要懈怠便好。”过了一会儿,张辅说道。 “是,左相。”朱代珍答应一声。他虽然只会打仗,别的一概不掺和,但并不傻,听到张辅这样说就知道撤不撤兵不仅是军事方面的问题,也不再多说,答应一声就要退下。 ‘派人再与殿下商议是否退兵,若是殿下仍然不答应,那就派人告诉蓝将军,让他下令撤兵。’张辅想着。 可他正想着,忽然从外面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一个铺兵随即不顾礼仪走进来,对张辅说道:“将军,南边通往诺阿卡利城的道路出现孟加拉国之兵!” 第1544章 印度之战——决心 “通往诺阿卡利城的道路出现孟加拉国之兵!”听到铺兵的话,还没有离开这座帐篷的朱代珍马上惊讶的叫道。 “朱标统,确实如此,而且至少有三千孟加拉国之兵,人数不少。”铺兵又道。 张辅已经平静下来,正要再细问几句,忽然又有两名士兵气喘吁吁地跑进帐篷,喘了口气后马上说道:“将军,西城外发现孟加拉国之兵/东城外发现孟加拉国之兵!” “这,”朱代珍更加惊讶。但张辅却马上想明白了孟加拉人的想法,冷笑着说道:“原来沙阿的胃口这样大,想要一口吞下咱们这一万多人马!” “左相,您说孟加拉国君主的目的是消灭麦杰迪城内的一万多人!”朱代珍惊讶的叫了一声。张辅与文垚敢直呼沙阿的名字,但朱代珍不敢,即使他只是番国的君主也不敢,所以就称之为孟加拉国君主。 “这不是明摆着么?”张辅继续冷笑:“南、东、西三面都发现孟加拉国之兵,北面本来就有孟加拉人的军营,整座城池四面被包围,如何还看不出来沙阿的目的。不过他也不怕吞不下这座城,反而崩坏了牙!” “左相,那现在到底应当如何做!立刻从麦杰迪城撤兵?”朱代珍略微有些惊慌的说道。他确实打过几仗,但每次都是在明军处于优势的情况下,没经历过这种情形,一时有些慌张。 “慌什么!”张辅先大声说了一句,让朱代珍与同样有些惊慌的三名士兵镇定下来,之后吩咐道:“马上派出全部骑兵,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出动,前往诺阿卡利城传信,告诉殿下麦杰迪城已经被孟加拉国之兵围困,无法撤走。” “但一定要告诉殿下,绝对不能马上带兵赶来救援!沙阿既然觉得自己能够夺下麦杰迪,出兵必不会少,算上阻援之兵不会少于五万。城中四个标有坚城可守还有不败之机,可从诺阿卡利城赶来救援的四个标营寨尚未立好或许就会被孟加拉人攻打。若是沙阿在麦杰迪城四面留下少许兵马阻隔,主力围攻援兵,援兵必不能胜!为殿下计,为大明计,为上万将士计,殿下万万不可带兵救援!” “罢了,还是写一封书信给殿下,但你们去传令时一定要劝殿下在后续兵马赶来前不要派兵马救援!”张辅又道。 “是,将军。”一名铺兵这时回过神来,答应一声转身离开房屋。 之后张辅命令将除朱代珍之外的三个标统和四个管带也都叫来,开始安排防守城池。但第一个命令就让他们很惊讶。“命四面城墙暂且只留下一个千户,其余将士分出五个千户准备守城所需的器械,剩下的将士全部休息。” “左相,为何如此?敌军已经压境,为何不让将士们都开始准备迎敌?而且城头只有一个千户略少。”一个标统问道。他们的一个千户只有五个百户,五百多人,防守一面城墙确实有点少。 “虽然麦杰迪已被四面包围,但孟加拉国之兵应当并未全部赶来,不然他们发现我军发觉,应当已经开始攻城。既然他们没有立刻攻城,那就足以证明沙阿调来攻城之兵尚未全到,他或他任命的统帅也未必到了城外。如此一来,我军暂且不必在城头安排太多将士,一个千户足以。” “二来,抓紧让将士休息,是因为若是他们现在不休息,之后几日就没有好好休息的时候了。”张辅说道。孟加拉人知道拖延不得,一旦开始攻城一定会竭尽全力,他手下的将士绝对不可能再有充足的时间休息的。 见无人再出言提出异议,张辅继续吩咐道:“叫来城中的信奉婆罗门教之人中地位最高的那人,本相要再与他商谈,而且一定要让他愿意组织城内的婆罗门教徒协助我军抵抗孟加拉国之兵。”张辅已经见过本城里的唯一一个刹帝利了,虽然他们婆罗门教徒在孟加拉国备受欺压,但他还是不愿在局势未明时投靠大明。大明的国力当然远胜孟加拉国,但大明愿意为灭亡孟加拉国出动多少兵可不好说,反正这个刹帝利是不信张辅说的大明不惜代价。万一大明打了几仗觉得继续打下去不合算就撤退了呢?所以他可不愿早早投靠大明。 当时张辅也没多说什么,但现在情形危急,若是这个刹帝利仍然不识相,他只能动用最后的手段了。 “先将城北的房屋全部拆掉,得到的木材石料作为守城器械。若是有人抗议不必理会;若是胆敢阻拦,只要不是刹帝利或吠舍种姓的一概抓去城头干活;若是这两个种姓的,告诉本相,让本相来处置。” “……” “朱代珍,孙炳文,赵集,曹宇,你们四人各负责一面城墙,朱代珍守北墙,孙炳文守西墙,赵集守东墙,曹宇守南墙。但你们四人还要各拨出一个千户交给本相,作为最后的预备队。”张辅任命他们分别守一面城墙。 “是,左相。”四个标统纷纷答应道。 “此战是大明在孟加拉真正的第一战,若是失败,不仅咱们的身家性命不保,老家的亲人也会因咱们打了败仗受到牵连。所以此战只能胜不能败!你们如何防守城头本相不会多管,但一定要坚守住。若是谁防守的最早被孟加拉国之兵夺取,在孟加拉人杀了我之前,我一定会杀了丢失城头之人!”张辅又厉声说道。 “即使属下战死,也绝不会让城头被孟加拉国之兵夺取!”四人又大声说道。 “好了,你们退下吧。”张辅点点头,又吩咐几句,让他们退下了。 这时他要见的刹帝利尚未赶来,张辅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向东方的天空,想起离开京城前允熥与他说的话,小声说道:“一定要成功守住啊,我还想达到陛下的期许,加封国公做都督呢。” 第1545章 印度之战——援兵 “麦杰迪城被孟加拉国大军围攻?”听到铺兵的话,文垚几乎跳起来说道。 “殿下,在我们从麦杰迪城赶来求援的时候,整座城池四面都已经有敌军出现,其中南面至少有三千人马,如果不是张将军派出全部骑兵突围,恐怕臣根本不能杀出包围。据张将军估计,至少已经有三万人马到达麦杰迪城外,将城池围住,孟加拉人至少会调动五万人马围攻。”铺兵又道。 “快,点起兵马,孤要亲自带兵去解麦杰迪城之围!”又过了一会儿,文垚回过神来,大声吩咐道。 “殿下!”铺兵忙又说道:“张将军亲自对臣嘱咐,殿下您一定不能带兵救援。” “都已经火烧眉毛了,孤怎么就不能带兵救援?”文垚听了这话马上反驳一句,又吩咐侍卫将两个卫的指挥使、指挥同知叫来。 “殿下!”那铺兵拦住要传令的侍卫,又在文垚大声说话前道:“孟加拉国出兵不会少于五万,在见到殿下带兵赶去救援后,因殿下的身份更胜张将军,定然会舍弃坚城麦杰迪城攻打殿下率领的援兵!那样殿下会限于危险之中。所谓千金之子不坐垂堂,殿下岂能陷于险境!何况此事不仅事关殿下,请殿下为大明计,为上万将士计,万万不要带兵救援!”一边说着,他将张辅写的书信拿出来要递给文垚。但文垚没有接,只是一个侍卫接了过来。他不仅不接这封信,反而继续嚷嚷着要叫各标的指挥同知、管带过来。铺兵忙又劝说,但才说了几句忽然晕了过去。他从麦杰迪城一路赶来,还与孟加拉人厮杀一阵,又累又困,这时因劝说文垚不要带兵救援又十分着急,一时间承受不住就晕了过去。文垚赶忙命人送他下去好好休息。 “郎君,臣觉得说的有道理。”一个侍卫出言道:“您身份贵重,岂能陷入险境?即使没有陷入最坏的情形,但您若是打了败仗也于军不利。” “是啊郎君,您万万不能身处险境!”另一个侍卫也说道。刚才有铺兵在他们不好说话,现在铺兵已经走了,他们可以提出自己的意见了。 “那你们说,孤该怎么办!”文垚大声叫道。他当然不愿意陷入危险中,但若是让张辅率领的一万多人马全军覆没,他建立一藩的想法也再无法实现了,父亲多半会召他回京,以后最高以郡王爵位锦衣玉食一辈子。虽然他不愿意死,但更不愿意以后只能混吃等死。 众人都沉默。他们都是已经跟随文垚好几年的侍卫,虽然不大懂朝廷大事,但也知道文垚的心思,知道文垚绝对承受不了这麽大的损失。 “殿下,不如将叶指挥同知叫来商议一下。”过了一会儿忽然有人说道。这个叶指挥同知就是叶宜伟,文垚的亲妈明妃叶抱琴的亲兄长。在叶抱琴看来,还是娘家亲人辅佐儿子比较放心,正好叶宜伟也打过仗立下过一些功劳,就让自己的大哥来文垚军中统兵。抱琴本来想让大哥做指挥使,但允熥觉得他的资历太浅,只任命为指挥同知。不过叶宜伟的这个指挥同知现在实际上相当于半个卫的指挥使。 “那就将叶指挥同知叫来。”文垚道。 不多时,文垚来到屋内,躬身行礼道:“见过殿下。” “指挥同知不必多礼。”文垚忙扶住他,之后也不废话,马上说道:“叶同知,现下十分紧急,孤也不多废话了。孟加拉国出动大军南下攻打麦杰迪城,至少有五万人马,现下已将麦杰迪城团团围住。叶指挥同知,你可有办法解麦杰迪城之围?” “麦杰迪城被围?”叶宜伟马上意识到事关重大,说道:“必须马上派兵救援!” “可张将军传信来,求殿下不能带兵救援。”一个侍卫将那名铺兵转述的张辅的话告诉了叶宜伟。 “就算如此,也要派兵救援!”叶宜伟斩钉截铁的说道:“张将军所率领的四个指挥同知绝对不能被孟加拉人全歼。” “但张将军所言也十分有道理,殿下岂能处于危险的境地!”叶宜伟又道。 “那该如何做?” “由臣带兵救援麦杰迪城,而且只带骑兵不带步兵。” 叶宜伟解释道:“其一,从诺阿卡利城出发骑兵两个时辰足以抵达麦杰迪城下,但步兵至少要十个时辰,此时援兵越早抵达越好;其二,则是骑兵机动灵活,孟加拉人即使要围点打援也不能成,而且敌军攻城是还可想方设法干扰攻城,即使不能影响他们攻城,也可迫使敌军不能将全部人马都用来攻打城池,必须留兵防备我军。有此三点好处,所以臣想要带领骑兵救援麦杰迪城。” “好!就由叶指挥同知带领骑兵救援麦杰迪城。现下孤手里有接近三千骑兵,全部交给叶同知。”文垚马上说道。他现在手上一共有允熥交给他作为封藩核心班底的四个标与从中原抽调的两个卫,共计两万两千四百人。四个标都交给了张辅在麦杰迪城,诺阿卡利城只有两个卫。这两个卫的骑兵较少,一共只有十个百户,算上从麦杰迪城撤回来的二十个有所损失的骑兵百户,总共不到三千人。 “事不宜迟,臣马上带兵救援!”叶宜伟又和文垚说了几句话,拿着文垚的手令离开屋子。 文垚走到窗边又看了一眼正向军营赶去的叶宜伟,又看了一眼北方,低声说了一句:“麦杰迪城一定不能陷落啊。哪怕损失再大,只要抗住了孟加拉人的进攻,城池不丢失军队不被全歼,就是好事。” 过了一会儿,他已经看不到叶宜伟了,心情了平静了些,文垚离开窗户坐回椅子上,正要吩咐什么,忽然又有一名铺兵走进来,大声说道:“殿下,从南哈迪亚岛传来消息,有将士抵达,大约是一个卫。” “他们终于来了!”文垚兴奋的大叫一声。后续的人马终于赶来了,即使只有一个卫。 “快,准备船只,孤这就返回南哈迪亚岛!”文垚又马上吩咐道。 “殿下,您这是?”一个侍卫问道。 “孤要让已经赶到的卫所出动救援麦杰迪城!”文垚简短说道:“张相不愿孤带兵救援,无非是觉得诺阿卡利城的一万多人马不足以解麦杰迪城之围,反而会被孟加拉人围点打援。但若是救援的兵马多于一万人呢?就可以逼迫孟加拉人退兵。” 话说完的同时文垚已经将外衣穿好,又吩咐了自己不在这几日有谁主持诺阿卡利城日常事情,随即推开房门向码头走去。 第1546章 印度之战——军械 “孟加拉人真是不要命了!”把守城头的一个总旗在指挥将士向下扔滚木礌石的间隙大声说道:“被咱们的滚木礌石砸死的得有好几百人了,砸伤的也不少,他们竟然还不断向城墙冲过来!” “你懂什么!”百户说道:“蓝将军的几万人马最多十几日就要到孟加拉,孟加拉人必须尽快打下咱们这座城,可没时间慢慢磨;但他们已经一连攻城五天了,还没能将城池打下来,指挥的将领肯定着急,为了赶在咱们的援兵赶到前打下城池,当然只能不顾将士的命攻城了。反正他们孟加拉人多,也贱,不怕死得多。” “他们攻城这么猛,咱们,能不能守住城池?”那总旗又道。 百户沉默了一下。城外的人使他们的数倍,现在又不顾伤亡猛攻,他们能不能守住不好说。但百户随即反应过来不能泄了士气,若是让他们认为抵抗也守不住城池,那城池可就真的守不住了。他大声说道:“当然能守住!咱们的主将可是张将军,张将军当年在安南带兵屡立战功,岂是孟加拉的将领能比的?有张将军在,一定能够守住!” “能守住就好。”总旗嘀咕一句,继续指挥手下的将士与征召的当地民夫向下扔滚木礌石。 “侯亮,现下情形如何?”这时正巡视这面城墙的朱代珍巡视到这里,问这个百户道。 “标统,现下情形还好。”侯亮带着朱代珍稍微远离城墙,说道:“虽然孟加拉人从昨天开始一直在猛攻,但将士们奋勇守城,就算被敌人的弓箭射伤也不后退。孟加拉人一时还打不上城头。” “但是滚木礌石用的太快了。孟加拉人好像不怕死似的向城墙冲,只能不断向下扔滚木礌石,现在已经用了一多半了,照这么用下去,最晚明天晚上都会用光!” “滚木礌石不用担心,张将军已经下令再拆除城内的房屋,昨晚明天中午就再给你们一批。”朱代珍道。 “太好了!”侯亮笑道:“只要滚木礌石足够,孟加拉人再打一年,也打不下城墙。何况只用再守不到十天。” “孟加拉人要是坚持打一年,肯定可以打下朱代珍,因为再打一年城里的粮食该吃光了,咱们已经饿死了。”朱代珍也笑道。 朱代珍与侯亮说笑几句,转而去巡视其他地方。但他才转过脸来,刚才的笑容就已经消失了。 他刚才没有欺骗侯亮,张辅确实已经下令再拆除城内的房屋。但他没有说的是,这一批房屋拆完后,张辅不敢再下令拆其他房屋了。 孟加拉地区经过这么多年的传教,天方教徒的人数已经超过了婆罗门教徒,但在朱代珍内,婆罗门教徒还是比天方教徒要多很多的。文垚带兵攻陷朱代珍后马上命令将城中的天方教徒头面人物抓起来,同时强迫剩下的天方教徒集中居住,派兵看守。好在原本他们的聚集区就在一块,这也容易。 张辅猜到沙阿要集结大军围攻朱代珍后,马上下令拆除城北属于天方教徒的房子,用作滚木礌石的原料。城中的婆罗门教徒当然不会阻止。不仅不会阻止,他们反而拍手叫好。 但是当仗真的打起来,张辅看着滚木礌石不够用又要拆房屋的时候,情形就不一样了。天方教徒的房屋已经拆完了,剩下只能拆婆罗门教徒的了,这就导致婆罗门教徒对于明军很不满意。 正常情况下,他们不满意也没什么,长期在种姓制度压迫下的首陀罗阶层不仅缺乏反抗意志,也无法组织起来,给明军造不成什么麻烦。但当城内的刹帝利态度变化后,事情发生了变化。 城内唯一的刹帝利知道明军此时处于劣势,很可能失败,虽然在张辅再次见他的时候不得不答应支持明军,组织人手帮助明军守城,但对张辅的命令也阳奉阴违,总是打了折扣执行。 尤其是张辅因滚木礌石消耗太快,下令再次拆房屋后,这个刹帝利将城内的首陀罗组织起来反对,给明军施压,又亲自去找张辅,告诉他城内的婆罗门教徒因为房屋被拆对明军恶感大增,即使经过他反复劝说也无法让他们停下来。为了城内不闹出乱子,停止拆屋。 当时张辅恨不得下令预备队出动镇压敢反对的人,也想杀了面前这个刹帝利。他虽然不知道这一切都是面前这个人组织的,但他肯定借助了这个机会给自己施压。原因么,也很简单就能想到,防止孟加拉人打进城内后因自己协助明军守城被杀。 但张辅不敢。城内有数万婆罗门教徒,一旦开始镇压,必定全城动乱,城池也不可能守住。张辅强行将怒气压回去,和刹帝利谈起来。经过谈判,张辅不得不答应将西城的房屋拆完后不再拆屋。 ‘早知如此,在刚入城的时候就应该杀了他!那样他就不能捣乱了。’朱代珍心想:‘可惜现在已经开战,即使他首鼠两端,也要靠他安抚城内房子被拆的婆罗门教徒,组织民夫协助大军打仗。哎!’ 一边想着,朱代珍已经将自己负责防守的这一面城墙巡视完毕,没有发现问题,赶去城中张辅住所汇报。 他赶到的时候,孙炳文等另外三个标统也都已经赶到了,他们互相打了几声招呼,一起走进屋内向张辅汇报。 第1547章 印度之战——双方的准备 “张将军,不能这样下去了,一定要想想办法。”在能听到外面传来的喊杀声的房屋内,朱代珍与孙炳文焦急的对张辅说道。 虽然孟加拉人还没有打进城里,但情形也已经十分危急。城头上的滚木礌石几乎消耗殆尽,箭矢也所剩无几,甚至用来烧水烧油的柴火都已经没有了,只能用粪便泼敌。粪便这玩意虽然很恶心,但对于敌人的杀伤可远远比不上沸水沸油。等到残存的滚木礌石弓弩箭矢彻底消耗完了,孟加拉人就该打上城头了。一旦被他们打上城头,明军人少,城池就守不住了。 “这些我也知晓,但还能有什么办法?”张辅苦笑道:“城里的房子已经拆了一半,百姓愤怒极大,若是再拆下去该暴动了;城里的树早已经砍光,草都拔光了,从今天早上开始将士们吃的都是生的,根本找不到用来做柴火和箭矢的东西。” “早知今日,当初进城的时候就该杀了辛格(城里唯一一个刹帝利的名字)。”朱代珍叫道。他早看明白了,城中的婆罗门教徒互相之间毫无组织能力,但又很听高种姓人的话,若是现在城里没有辛格,他们虽然对明军要拆他们的房屋也不会满意,但也翻不起大浪来;可有辛格组织,这些首陀罗就能形成一个整体对明军施压,迫使明军为防暴乱不敢继续拆房屋,也不敢征调太多民夫。因此朱代珍早就想杀了这个叫做辛格的刹帝利了。 “现在说这话也无用。”张辅道。现在可不能杀辛格,现在杀了他,城里的首陀罗必定在吠舍的带领下马上暴动,城也不必守了。 “张将军,那现在应当如何做?”孙炳文问道。 “为今之计,只有鼓动将士们在滚木礌石弓弩箭矢用光后奋勇与孟加拉人搏杀了。”张辅道。饶是他很会打仗,但面对这种情形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好在此地之人的语言长相均迥异于大明子民,将士们战心极高,而且又是天方教徒,鼓动将士还容易些。”张辅又道。 “张将军,是否要联络叶同知?”朱代珍又道。叶宜伟带领的三千骑兵早在沙阿刚刚率领孟加拉国之兵完全包围麦杰迪城时就已经到了城池附近,一直在想方设法吸引孟加拉人的主意,减轻城内的负担。 “联络一下吧。”张辅道。虽然叶宜伟手上只有三千人,但总能吸引一部分孟加拉国之兵,到了守城战最后关头,哪怕只少几百个敌人也是好的,更何况叶宜伟绝对不止吸引几百人。 他们三人之后又商议了一会儿如何组织守城,朱代珍与孙炳文告退,张辅则对护卫说道:“叫辛格前来。” 侍卫答应一声,领命退下。不一会儿,一个身量很高、肤色较白、五官深邃的人走进来,按照婆罗门教徒传统的礼节行了一礼:“你好,尊敬的张将军。” “辛格,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你了,但我仍然不敢相信你是一个印度人,”张辅先开了个玩笑:“常常有拂菻人出使大明,你的长相与那些拂菻使节很像,与我过去在上沪或宝安市舶司见到的印度商人长相截然不同。” 辛格微微一笑,并不说话。他们的长相与肤色同低种姓的人迥异,又经常有长得白的西方人打过来,他们当然知道自己祖上来自哪里,和低种姓不是一个民族。但这话可不能公开说,他只能微微一笑,回答第二个问题:“出外做生意的大多是吠舍种姓,也有一些首陀罗种姓,没有婆罗门与刹帝利种姓。所以他们的长相与我们区别不小。” 张辅又笑了笑,随意说了几句闲话,之后非常认真的说道:“辛格,现下城头上的守城器械马上要用光了,很快就要与敌军在城头上血战。这些日子你在做什么我也一清二楚。” 辛格略微有些紧张,张辅不理他,继续说道:“不过你为何这样做我也明白,毕竟若我在你的位置多半也会做出同样的事情,这我就不计较了。” “但有个底线你不可逾越:主动帮助攻城的孟加拉人!待孟加拉国之兵打上城头,我们征召的民夫可以下城,但绝对不能为孟加拉人提供便利。若是你逾越了这点,只要有一个明军或者逃出去,等明军再次打进这座城,你全家必定死无葬身之地!”张辅非常严厉的说道。 “张将军放心,我一定不会允许他们协助攻城的孟加拉人。”辛格马上答应道。现在统治孟加拉地区的可是天方教徒,他们与天方教徒敌意很深,他宁愿被大明统治也不愿被天方教徒统治,他和城里的婆罗门教徒也不承认自己是孟加拉人。若不是他觉得明国没有一定要占领孟加拉之心,他肯定不会做这些小动作,定然全力协助张辅守城。 “而且,张将军,你也不必担心自己的性命。”辛格又道:“大明这样强大,孟加拉国这样弱小,张将军的地位又这么高,沙阿一定不敢杀了你,而是会将你俘虏,而且也不会虐待你。当然,如果张将军想要返回大明,还需要家人出一笔赎金。” 这个年代大概除了华夏,其他国家贵族和普通百姓的差别很大,战场上死再多的普通士兵都无所谓,除非想要掠做奴隶,不然对于投降的普通士兵也都是杀了了事;但贵族不同,即使是十字教与天方教这样有宗教冲突的势力互相打仗也会优待对方的贵族,轻易不杀,交赎金就能回家。沙阿也仍然按照这一准则对待大明。 张辅摇摇头,没有多说什么。他是一定不会投降的,决心死战到底。不过这也没必要和辛格说。 之后张辅进行了从辛格手里榨出东西来的最后努力。经过反复努力,辛格最终答应再拿出一些柴火给明军。 说过此事,他们再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辛格又按照婆罗门教徒传统礼仪行了一礼,离开了这间屋子。张辅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自言自语一句:“能做的都已经做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就看老天爷愿不愿意让大明打赢这一战了。” …… …… “明日发动总攻!”沙阿坐在大帐中,高声说话。 “不论是这些天城头的明军用守城器械的次数,还是从城内仍然忠于我的人传来的消息,都表明明军没有多少守城器械了,最晚明天早上就能消耗干净,包括箭矢在内。大军就能不受干扰的发动进攻。” “而且还有一个好消息。仿制的明军使用的火炮已经从达卡城运了过来。火炮的威力巨大,尤其用来攻城非常有用,可以轰破城墙。有大炮在,一定能够攻破麦杰迪城。” “当然,最重要的是主的庇佑。正是在主的庇佑和光芒照耀下,才能让我们度过很多次难关,这次也不会例外。”沙阿最后说道。 “感谢真主。”在场众人纷纷说道。 “苏丹,我认为,火炮还是要谨慎使用。”马希尔说道:“麦杰迪城是属于孟加拉国的城,如果把城墙打坏了还要重新修建;而且明军或许不会因为这一万多人被消灭就承认战争失败,还会继续攻打孟加拉国,还需要城墙防守麦杰迪城。所以我建议不要轻易使用火炮。” “至于少用火炮导致难以攻陷这座城,可以驱赶婆罗门教徒首先冲上去消耗明军士兵的力气,待他们都累得动不了之后再派出由天方教徒组成的精锐军队攻城,一举夺回城池。反正婆罗门教徒这么多,也不怕死光了。” “当然,我不是完全反对使用火炮,如果一直不能瓦解明军的抵抗,可以使用火炮,但不要轻易使用。”马希尔最后说道。 沙阿点点头,说道:“你的意见不错,我会谨慎使用火炮的。” “苏丹,攻陷麦杰迪城后,那个叫做辛格的人怎么处罚?”曼苏尔问道:“根据从城内传回来的消息,辛格为明军守城和统治这座城提供了便利,是不是趁这个机会杀了他?”他对于婆罗门教徒非常讨厌,尤其是高种姓的婆罗门教徒,恨不得将孟加拉国境内所有的不愿意改信天方教的婆罗门教徒都杀掉。 沙阿思索了一下,还是摇头说道:“理由不够充足,不能杀了辛格。”虽然现在孟加拉国天方教徒比婆罗门教徒更多,但婆罗门教徒人口仍然不少,而且由于天方教徒的步步压迫逐渐团结到一起。为了防止鱼死网破,双方形成了约定俗成的规矩。辛格虽然组织了一些民夫为明军干活,也同意拆除部分房屋,但并没有直接组织婆罗门教徒帮助明军守城,没有突破底线,沙阿可以处罚他勒索一大笔钱,但不能杀了他。 “曼苏尔,你放心,等到婆罗门教徒的人数少到不足五分之一,就可以彻底清洗他们了,将面对死亡威胁也不愿意改信的人都杀掉。”沙阿又安慰曼苏尔道。 之后又有人提出了几个问题,沙阿或者自己给出回答,或者同其他人商量,将这些问题一一解决。 等到再也没有人提出问题,沙阿又扫视一圈,开始吩咐起来:“鲁格曼·汗,你明天率领军队攻打北城;艾尼斯,你带领军队攻打西城;曼苏尔,你带领军队攻打东城。南城空出来,让明军在局势不利时想到撤退。但我当然不会让他们轻易撤走。马希尔,你带领军队藏在南边的树林里,一旦明军想要从南方撤走,等到他们离开城池后就阻拦他们。” “当然,也不一定非要将明军全部消灭,只要能够夺回麦杰迪城,击败明军就达到了最初的目的。”沙阿又道:“如果他们进攻的非常激烈,就放他们走,减少我军的损失。”当然除了减少损失,沙阿还有另一点考虑。如果驻守麦杰迪城的明军真的被全歼,他担心明军统帅恼羞成怒之下更加猛烈的攻打孟加拉,所以尽量给明军留面子。不仅要避免全歼明军,“你们记得,明军中凡是官位在从四品以上,或拥有公侯伯子男世袭爵位的人一概不能杀。如果受了伤要尽量为他们治伤。” “是,苏丹。”尽管心里不愿意,但在场将领都懂得轻重,异口同声的答应道。 “哈立德,我记得你说自己会说汉话。”沙阿又对他说到。 “是的,尊敬的苏丹。”他在朱贤烶治下过了两年多,也学了些汉话,只是不太流利。 “由你负责与俘虏的明军将领沟通。告诉他们,孟加拉国绝对不会杀了他们,我也不要他们投降,只要他们愿意不反抗做俘虏,我会提供给他们符合他们身份的待遇。将来两国停战后,还可以由他们的家人出钱把他们赎回去。”沙阿道。 “苏丹,”哈立德犹豫了一下,说道:“东方国家对于军官的道德要求很高,认为将领投降或被俘是可耻的行为,他们被俘的消息传回国内后也不可能再升官,甚至会被剥夺一切财产和荣誉。他们很可能宁愿自杀也不愿被俘虏。而且东方明国的官员地位也不是很高,许多平民出身的人都可以做官,甚至做四品官员,您不用对官员这么客气。” “这样。”沙阿嘀咕一句,想了想,说道:“如果明军将领不愿意被俘虏,那就杀掉其中五分之一,对外声称他们是战死的,将另外五分之四放掉。但是贵族出身的将领不能别杀,全部都要放掉。哈立德,你到时候来决定到底杀谁,到底放谁。” “是,苏丹。”哈立德答应一声。 “将军们,”沙阿最后说道:“自从开始攻打麦杰迪城以来已经过去八天,明军后续军队赶来的可能越来越高,为了不被明军前后夹击,取得此战的胜利,明天一定要攻破麦杰迪城!希望主能够保佑我们!” “希望主能够保佑我们!”众人纷纷说道。 …… …… “大人,根据城内求援的消息,和对孟加拉国军营的侦查,大概明日沙阿就要发动总攻了。” “既然如此,那明日咱们也该准备打仗了。” 第1548章 印度之战——白死? 第二日一早,天才蒙蒙亮,沙阿就指挥孟加拉国之兵出动攻打麦杰迪城。无数婆罗门教徒被天方教徒驱赶着向麦杰迪城北、东、西三面城墙冲去。 城头的明军马上行动起来。所剩无几的滚木礌石都被拿出来,随时预备着向下扔。弓箭手也都做好了准备。但滚木礌石却并未马上扔出去,箭矢也没有马上射出去,一直到被逼冲锋的婆罗门教徒冲到城下,在百户们的一声令下,只听轰隆隆一片响声,许多原木被扔下去。 城下顿时响起一片惨叫声,无数人倒在地上,用明军听不懂的语言哀嚎着。他们本来就是被逼冲锋,没有战斗意志,此时见这么多人死伤,顿时不敢再向前冲锋。 后面督战的天方教徒马上挥舞起手中的长枪打向婆罗门教徒,逼迫他们继续冲锋,可许多人宁愿被打也不愿再靠近城墙。沙阿见此情形眉头一皱,轻声吩咐了身旁的侍卫几句话。侍卫骑着马来到阵前大声说了句什么,领兵的将领点点头,喊了一句号令。 随即,天方教徒手中的长枪笔直的向前捅去,数百名婆罗门教徒也哀嚎着倒在地上,与之前被滚木砸死的人差不多。城头的明军一时间愣住了:被自己人捅死的比他们杀死的还要多。就算是炮灰,也没有这么消耗的吧? “苏丹,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沙阿身旁也有人说道:“如果让国内的其他婆罗门教徒知道了,对于维持稳定没有好处。这毕竟与驱赶他们当炮灰不一样。” “曼苏尔,他们不会不满。这些人大多数是达利特,少数是首陀罗。达利特你应当知道是什么意思,在他们婆罗门教徒中是贱民,不可接触者,就连佃户和低级手工业者都不能做,只能做最低贱的职业,比如清理厕所或扫大街,走在路上都不能踩到别人的影子,更不用说靠近了。这样的人的生死‘高贵的’刹帝利或婆罗门岂会在意?死的再多也没有人在意的,甚至他们会感谢咱们替他们清除了垃圾。”沙阿笑道。 曼苏尔叹了口气,没有说话。他并不是为这些不愿改信天方教的达利特叹气,而是想到了改信天方教的原达利特,为他们叹气。曼苏尔来自两河流域,是真正的天方教徒,只要同为天方教徒他都一视同仁,绝不会歧视;可许多改信天方教的印度人仍然会歧视在信婆罗门教时种姓比他们低的人,这在他看来不是一件好事,一直大声呼吁改变,但收效甚微。‘这样下去,早晚在天方教徒中也会发展出种姓制度;但慕斯林的原意就是大食语‘兄弟’的意思,岂能像腐朽的婆罗门教徒一样拥有种姓制度?我一定要想个办法制止这种趋势。’曼苏尔想着。 不提曼苏尔在想什么,战场上的局面又发生了变化。随着天方教徒十分残忍的杀人,这些充当炮灰的达利特再次向前冲去。留在原地肯定会被天方教徒刺死,向前冲却未必会被砸死,他们当然只能冲锋。明军也只能继续向下扔滚木雷石。 很快,滚木礌石被消耗一空,达利特们架起云梯开始攀爬城墙。明军奋力推起云梯,许多云梯被推倒,很多达利特被摔死,但更多的云梯架起来,达利特们奋力向上攀爬,有人甚至攀爬到了靠近城头的地方。 明军与他们搏杀起来,达利特们理所应当地很快被击溃。他们本来战斗意志就不坚决,更何况也没练过武艺,顿时被打的溃不成军,很多人甚至惊叫着向后退去,从城头上跌落下去。 但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见到有婆罗门教徒攀爬到城头,天方教徒们高兴地叫喊一声,扛着云梯向麦杰迪城冲过来;沙阿脸上也露出笑容,说道:“明军守城的本事也不大,没了滚木礌石很快就扛不住了。” 哈立德正要凑趣说什么,就听城头上的明军也大声呐喊一句,所有正与婆罗门教徒搏杀的明军顿时比刚才更加勇猛,将登上城头的婆罗门教徒都打死或者推了下去。惨叫声再次响成一片。随即,弓箭手上前几步,举起手里的长弓,随着又一声“放”的号令将箭矢斜向上射出。上千支箭矢仿佛雨点一般飞向天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越过顶点后加速下落,落在了正冲锋的天方教徒头顶。随着一阵阵惨叫声,无数天方教徒倒在地上,鲜血从垂死的躯体中流出,染红了大片泥土。 沙阿本来正笑着同身旁的人说话,见到这一幕楞了一下,随即站起来大声叱骂一句,又喊道:“将几门炮推过来,开炮轰他们!” “苏丹,不要冲动!”曼苏尔马上说道。同时给传令兵使眼色。他是攻打这一面城墙的主将,也很受沙阿信任,传令兵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听令,站在原地不动。 “你让我怎么冷静!”沙阿又叫了一句。为了尽快打下麦杰迪城,刚才要攻城的天方教徒都是他收下的精锐,死一个都很心疼,更不用说一下死了这么多。刚才那一瞬间他甚至想把这一面城墙的明军都干掉,不论普通士兵还是将领。 “苏丹,不能因为一时气愤就改变已经定下的计划。”曼苏尔又道。他很怕正好张辅正在这面墙上巡视,结果被沙阿一炮打死了。那样明军肯定不会罢休的。 过了一会儿沙阿才冷静下来,但仍然下令道:“把那几门炮都推上来,让明军可以看见。全军继续攻城,一定要打下麦杰迪城!主一定会保佑我们打下麦杰迪城的!” …… …… “妈的,孟加拉人竟然有炮!”孙炳文吐了口吐沫,刚才欺骗成功一下子打死那么多孟加拉国军队主力的喜悦消失无踪。有没有炮区别可是很大的,除非是大明京城那种城池,日军二战时候的炮火都打不坏,可以不在意大炮的威胁,一般城池攻城一方有没有炮是截然不同的;更不必提麦杰迪城墙不厚,卖力轰击用不了多久就能打坏。 不过他很快调整过来,不管孟加拉人有没有炮,仗都得继续打,他拿起水壶喝了口水,又大声呼喊着指挥起将士来。 很快,又有孟加拉人冲过来,开始攀爬城墙。明军将士把这几日收集的粪水放在大缸里,向下倾倒,很快城下一片臭气熏天,有的人一时没有注意,粪水从嘴巴灌进去,顿时感觉十分恶心,弯腰呕吐起来;还有人一不小心跌落到地上,摔死了。 但没有烧开的粪水毕竟不能直接对人造成多大伤害,孟加拉国之兵强忍着恶心仍然继续向城头攀爬。很快,虽然明军尽力阻拦,但又有人攀爬到了城头上。 顿时,惨烈的肉搏战再次开始,而且比之前更加惨烈。明军一步不退,奋力与孟加拉国之兵搏杀;孟加拉人也挥舞着弯刀和明军血战,即使自己即将被杀死也毫不犹豫的将刀挥向面前的明军。 沙阿听了从另外两面传来的消息,见西城这一面进展最快,决定北面与东面改为牵制,将精锐之兵全部集结到这一面猛攻,而且见明军的箭矢也差不多消耗殆尽,再无能够给威胁城下的武器,让将士们排成最紧密的阵型,扛着所有打造好的云梯冲向城头。 东城的赵集与北城的朱代珍马上察觉,派人禀报张辅。张辅想了想,命赵集派出所部将士的一半防守北城,朱代珍带领自己统领的整个标敢去西城救援。 朱代珍得到命令马上带着三个千户敢去西城,留下两个千户等到赵集的人马赶到后再行赶去支援。得到朱代珍支援的孙炳文总算能喘口气,但随着越来越多的孟加拉国之兵攻打这面城墙,他们守城也越来越费力。随着明军力气的逐渐消耗,越来越难将孟加拉人阻拦在城下,越来越多的孟加拉人冲上城头,与明军混战在一起。 “呼!呼!”孙炳文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和西虏奋力搏杀着。他顺手一刀砍死了面前的人,又让过另外一人挥舞着的弯刀,左手拔出匕首捅在他肚子上,身子向后一靠躲过另一个刀影,自己又反手向上一砍砍断这人的胳膊,抬起一脚将他踹翻在地。这个孟加拉人之前就受了不轻的伤,流了很多血,再受此重伤眼见是不能活了。 但城头上的人太多了,喊杀声、惨叫声与劈砍刺的声音响成一片,即使再耳聪目明的人也没办法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孙炳文刹那间杀了三个人,但还是被下一个人瞅准机会一刀砍在后背,他踉跄一步几乎跌倒在地。 将他砍倒的人见他身穿全身甲,知道是个大官,下意识就要挥舞弯刀砍下他的脑袋;但又想起沙阿嘱咐的不能杀死明军大官,又顿住了。正犹豫间,他感到脑后生风正要躲,忽然腰间一阵剧痛,随即脖子一凉就失去了意识。 “孙大哥,你怎么样!受的伤重不重?”他一边扶起孙炳文,一边问道。 “我没什么。我身上穿着这么好的铠甲,寻常刀剑都砍不透,岂会轻易受伤。刚才只是一时没能控制平衡差点儿倒下。”孙炳文被扶起来,说道。 “那最好也让军医看一看。”这人又道。 “哪里还有看伤的时候!”孙炳文叫了一声,又问道:“代珍,你怎么不指挥将士?” “还有什么可指挥的?已经这么多孟加拉人冲上来了,就算指挥也听不到了,更不会有空闲看旗语,三五个人或十多个人各自为战吧。”刚才救了他的朱代珍苦笑道。他不喜欢这种混战,但他每次参加的战斗最后都会演变成混战。 “预备队呢,预备队可还有?”孙炳文又问道。他已经将所有的预备队都投入战斗了。 “已经快填进去一半了。我打算再过一刻钟,将另外一半预备队也填进来!他们力气充足,没准可以将城头的孟加拉人都赶下去。”孙炳文这样问一个平级的将领问题很没有礼貌,但他还当百户的时候朱代珍就是他手下的兵,算是老上级,这样说话勉强合适,朱代珍自己也不以为意。 “你手上的预备队恐怕不够,想要将他们都打下去,除非张将军把自己手里的预备队也都填进来!”孙炳文一边说着,一边继续与孟加拉人搏杀。 “已经派人去见张将军了,但不论他是否拿出预备队来,我手上的人都要填进来!就算不能将孟加拉人都赶下城,也要暂时缓一口气,不然坚持不到晚上。只要能坚守到晚上,孟加拉人就只能退兵,又守住了一天。没准明天援兵就赶来了。”朱代珍道,同时砍死了一个人。 他们就这样与孟加拉人搏杀着,又战了一刻钟,随着一声嘹亮的号角声,朱代珍手里的预备队向城头冲来,与此同时张辅也派来三个百户来支援。这数百人力气充足,一下子砍杀了上百孟加拉人,将登上城头的敌军杀的连连后退,甚至有人被挤下城头。朱代珍不禁露出笑容:看来今天能够守到晚上了。 可就在这时,他不经意间扫过城下,见到那几门大炮附近有人正将炮弹塞进炮身里,又有人解开火药袋子,要向里面装填火药,顿时脸色变得惨白起来。孙炳文顺着他的目光一看,脸色也变得与朱代珍一样。‘莫非今日还是守不住城池?’ 这时他们忽然感觉到脚下在震动,朱代珍自言自语道:“莫非叶同知见城池危急打算带领骑兵强行冲击孟加拉军大阵?不成,他只有三千人马,现在大概还不到三千,根本不可能冲开孟加拉军的大阵,也阻拦不了孟加拉人开炮。只是白死。” 但他随即注意到不对劲之处。“不对!这股烟尘不是三千骑兵掀得起来的!殿下到底派了多少人来解麦杰迪城之围?” 第1549章 印度之战——孟加拉人败退与朱高旭的谋划 “装填大炮!”沙阿再次吩咐起来,而且这次没有被曼苏尔阻止。 他们已经与明军交战很长时间了,从清晨打到现在,虽然天尚未黑,但沙阿知道再有两刻钟天就要黑下来,到那时他就不得不停下,明日再继续攻城。可今日已经是他攻城的第八日,明军的援兵随时可能赶来,若是今日不能攻陷城池,他或许就不可能攻陷麦杰迪城了。所以他必须今日攻陷城池,即使要动用大炮。曼苏尔夜明白这个道理,当然不会再阻止。 听到沙阿的命令,炮手马上从车上的铁桶中拿出弹丸塞进炮身里,又拿出火药,检查一下是否受潮,向炮身中装填。 “曼苏尔,使用大炮后一定能够攻破麦杰迪城,但城墙也会垮塌一段。等入了城你要马上找到城中那个叫做辛格的婆罗门教刹帝利,让他组织人手修补城墙。” “是,苏丹。”曼苏尔答应一声,但又问道:“辛格帮助明军维持城内秩序,罪大恶极,让他修补城墙当然不敢不听,但是他会不会用许多理由推脱,或者让修补城墙的人非常懈怠?” “如果他敢这样做,就把他全家抓起来!”沙阿厉声说道。他明白曼苏尔的意思,就算这一战明军失败,损失惨重,但也不会就此放弃攻打孟加拉国,仗还有得打。辛格很可能哪一边都出力,但哪一边都不多出力。 若是平时,他还能容忍婆罗门教徒这种首鼠两端的行为,可现在他要面对大明这前所未有的敌人,必须将力量全部发挥出来,绝对不能允许辛格组织人手消极怠工。 他们正说着,只听“嘭嘭嘭”的声音响起,炮手将弹丸发射出去,打在麦杰迪城的外墙上,震的墙都颤了颤。 “快,马上再装填。”沙阿说道。炮手们忙再次装填起来。 就在此时,沙阿忽然感觉到大地在振动,转过头问道:“明军那只骑兵援兵出动了?” “正是。”曼苏尔得到传令兵的汇报后说道:“确实是有数千骑兵出动,正冲击我军后阵。” “最多不超过五千骑兵,等攻破了麦杰迪城如果还不退走,就把他们一起歼灭。”沙阿笑道。 可是他的脸色很快又发生了变化,叫道:“不对,这绝不是仅仅三五千骑兵冲锋的声势!快,派兵去后阵,阻拦明军!” 但就在此时,又有一名传令兵十分惊慌的跑过来,大声喊道:“苏丹,明军人数非常多,后阵的将士抵挡不住,已经败退了!” “快,曼苏尔,你快派出士兵敢去后阵支援,一定要挡住明军!你们几个人赶快去通知艾尼斯与鲁格曼·汗,让他们也马上派出士兵赶去后阵支援!”沙阿大声喊道。 “是,苏丹!”曼苏尔答应一声,赶忙带领人数不多的骑兵赶去后阵支援,步兵随后跟上。 “你们继续开炮,一定要攻陷麦杰迪城!”沙阿转过头又吩咐道。 但已经没有他们开炮的时间了。曼苏尔率领的骑兵几乎一瞬间就被人数远多于他们的明军骑兵击溃,四散溃逃。明军骑兵并未追击溃散的孟加拉骑兵,而是继续冲上麦杰迪城城西的孟加拉国军队主力。跟在曼苏尔身后的步兵急匆匆行军而来,见到明军骑兵冲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布置任何东西了,被明军骑兵从正中穿过。之后七成的骑兵继续向前冲去,三成骑兵转过头来继续冲击着一万多步兵。步兵除非结成阵势,不然即使有十倍的人马也不是骑兵的对手。在这数钱骑兵的反复冲击下,一万多人马几乎全军覆没,只有极少数人逃出生天。 亲眼见到一万多人马几乎刹那间就被明军打散,听到成千上万匹马冲锋传来的震动声,沙阿脸色铁青。现在已经不仅仅是能否攻陷麦杰迪城城之事了,而是他能保住多少人马的问题了。明军骑兵如此之多,孟加拉国之兵又都没有防备,必败无疑。麦杰迪城附近又都是一望无际的田地,只有少数森林,被击溃后就连逃都没法逃。 “苏丹,赶快带领将士撤走吧!”哈立德大声喊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明军骑兵这样多,如何走得了!” “苏丹,军中还有一百多名骑兵,足以掩护苏丹撤走;余下的步兵留下阻拦明军骑兵。这数千步兵当然阻拦不了明军骑兵多久,但北面十多里就有一条河流,苏丹撤过河流后就将河上的桥全部毁掉,让明军不能追击。这样就能撤走了。”哈立德更加焦急的说道。 “你住口!我怎么能丢下这么多教中的兄弟独自逃生!”沙阿说道:“我要与所有兄弟一起打退明军的进攻后再带领他们撤走!” “苏丹!”哈立德又焦急的喊了一声。他虽然也是天方教徒,但显然并不把这些长相和自己差别甚大的印度人当做兄弟,觉得这些人的命加在一起也没有自己的命重要,想要马上逃走。但他又不是沙阿军中的将领,一个兵都调不动,根本不可能肚子逃走,所以一直鼓动沙阿逃走。但不知怎么回事往日并似乎没有这么重视士兵生命的沙阿今日却一反常态。哈立德想不明白,只能焦急的劝说。但沙阿只是说要带领士兵们将明军打退。 “苏丹,快撤走吧,再不撤走就来不及了!”这时曼苏尔带着十多个人骑着马逃了回来,见到沙阿马上劝道。 “曼苏尔,你没有事,真是好事!”沙阿先是惊喜的叫了一声,之后说道:“不行,我不能独自逃走,我要与所有兄弟一起打退明军的进攻后再带领所有士兵撤走。” “苏丹,”曼苏尔又劝道:“苏丹你这样想太自私了。虽然我打仗比不上苏丹,但也能看出今天已经不可能打败明军了,即使不全军覆没,也必定伤亡惨重;而且若是苏丹一直待在战场上,明军必定想要生擒击杀苏丹,苏丹当然不可能被明军生擒,必定是为所有的天方教徒捐躯。” “苏丹您战死已经令人十分悲伤之事,但更令人担心的是整个孟加拉国的天方教徒。明军一直歧视天方教徒,若是让他们占领整个孟加拉国,一定会让所有教中的兄弟活的生不如死,而若是苏丹战死在这里,孟加拉国群龙无首,一定会被明军占领,教中的兄弟也会受到压迫;而苏丹若是能够逃回去组织所有兄弟继续抵抗明军进攻,就能阻止他们占领整个国家,所有的教徒也都不必被迫害。所以我恳请苏丹为了孟加拉国的所有教中兄弟,不要为了自己的名声抛弃他们!您一定要回去组织兄弟们抵抗明军!除了您,没有任何人可以担负起这个重任!” 听了曼苏尔的话,哈立德目瞪口呆,楞在原地。但沙阿叹了口气,说道:“既然这样,为了所有教中的兄弟,我就马上撤回达卡城!”一边说着,他翻身骑上一匹马,又吩咐几个官员和侍卫也骑上马。“你们赶快去告诉负责攻打另外三面的鲁格曼·汗、艾尼斯与马希尔,让他们也赶快带兵撤走!” “哈立德,没听到我说的话么?赶快上马!”沙阿扫视一圈,见到哈立德仍然站在原地,皱了一下眉头,又说道。 “是,苏丹。”听到这话,哈立德才回过神来,答应一声翻身上马。沙阿又回过头看了一眼越来越逼近的明军,又看了一眼军营,叹了口气,挥动马鞭向北撤走。 …… …… “蓝将军,苏王殿下,已经击破孟加拉国之兵北面大营,击溃孟加拉人万余,因天色已黑,不知消灭孟加拉人多少,但至少有近万人马。” “蓝将军,苏王殿下,已经击破孟加拉国之兵西面大营,击溃孟加拉人万余,因天色已黑,不知消灭孟加拉人多少,但至少有近万人马。” “蓝将军,苏王殿下,已经击破孟加拉国之兵东面大营,击溃孟加拉人两万余,因天色已黑,不知消灭孟加拉人多少,但至少有近两万人马。”几个传令兵来到蓝珍与朱高煦身前,大声奏报道。 他们二人身旁的许多人都喜动颜色。孟加拉国之兵一共只有八万人,此战击溃至少五万,消灭近四万,再算上之前攻打麦杰迪城损失的人马,孟加拉国的军队可以说已经接近全军覆没。他们攻打孟加拉国其他城池再无阻碍,众人的军功也唾手可得了。 “哈哈,他们肯定都在夸大战功。”朱高煦却忽然笑道:“沙阿南下一共只有六七万人马,这些日子攻打麦杰迪城又战死数千人,适才又逃走了至少上万人马,如何能够击溃、消灭这么多孟加拉国之兵?” “命令将士们收兵回营,明日一早再清扫战场。”蓝珍打断朱高煦的话,出言道。 “是!”传令兵们收敛自己的情绪,答应一声,调转马头各自而去。蓝珍也带人返回军营中。 “苏王,纵使将领们的功劳有夸大之处,但也不能当面说出。不论如何,是以首级计算功劳,他们夸大击溃的人马也无妨。”蓝珍又低声对朱高煦说道。 “将军说的是。”朱高煦答应一声,但心里并不服气。他在自己的藩国为君,一向要求手下的将领奏报战功的时候要诚实,如果谁谎报战功必定有惩罚,对于蓝珍的说法并没有接受。但蓝珍是功臣宿将,他不愿得罪,只能这样说道。 蓝珍见他的反应就知道他并不服气,但也没有再说什么,与他闲聊起来。 “今日虽然大获全胜,但其实十分惊险。若是沙阿早动用火炮一会儿,麦杰迪城或许就会被攻破,城中的守兵或许就会全军覆没,张辅也或许会战死或自尽。幸好沙阿最后才下定决心动用火炮。”蓝珍说道。 “确实如此。真是幸好沙阿最后才下定决心动用火炮。”朱高煦也心有余悸地说道。普通士兵多伤亡几个没什么,但若是张辅战死或自尽,他可没法向文垚交代。 今日同孟加拉国之兵交战的策略,几乎完全是朱高煦一人想出来的。麦杰迪城被孟加拉人包围的消息传到诺阿卡利城同一日,文垚听闻又有后续兵马赶到南哈迪亚岛,急忙返回岛屿让他们尽快启程前去解麦杰迪城之围。 当时赶到南哈迪亚岛的军队正是朱高煦统领的苏藩等五个藩国的军队。朱高煦听到文垚的话,马上带领着一万多人马又坐船来到诺阿卡利城,又亲自带领三千骑兵赶往麦杰迪城。 当时沙阿已经指挥孟加拉国之兵开始攻城了,叶宜伟几次带领骑兵攻打孟加拉军大阵,试图干扰他们攻城,但一直没能成功。他听闻朱高煦又带领三千骑兵赶来,十分高兴,当即说道:“苏王殿下,合殿下与臣之兵共计六千人马,又都是骑兵,足以趁其不备击垮孟加拉人一处军营。孟加拉人在一处军营被击溃后定然更加注意防备,必定减少攻城,如此一来麦杰迪城多半就能守住。” 但朱高煦思量了好一会儿,说道:“叶同知,虽然如此一来定然多半能够守住麦杰迪城,但也仅只如此了。” “下官敢问殿下之策?”叶宜伟问道。 “依照孤的计策,不仅能解麦杰迪城之围,还能重创孟加拉国之兵,甚至一举将此时麦杰迪城外的人马全歼。”朱高煦先说了这么一句,之后说出了自己的计策。 “之后三日,至少还能有三万人马赶来孟加拉。孤与你这数千骑兵攻打孟加拉人大阵固然不成,但绞杀孟加拉国军探马足以。从明日起派出骑兵绞杀四面的孟加拉军探马,荫蔽战场,再命援兵分批赶来,但均于三日后某一时辰赶到麦杰迪城南三十里之外,之后趁孟加拉人攻城之时忽然出动攻打孟加拉军后背,可一举重创其军。孟加拉国一共只有八万人马,此地至少有六万,若是能够将其击溃,则孟加拉国无兵可用,之后可乘胜夺取达卡城,灭亡其国。” 第1550章 印度之战——先消灭后治理 听到朱高煦的想法,叶宜伟呆了一呆。他万万没有想到孟加拉的野心竟然这么大。过了一会儿,他表情兴奋,但又带着点儿担忧问道:“若是能够全歼孟加拉国之兵自然十分好,之后夺取孟加拉国其他城池不必再费吹灰之力;但若是在其余援兵赶来之前孟加拉人就夺取了麦杰迪城如何是好?” “张辅将军我平素也知晓,英勇善战,绝不至三日内就丢了城池。”朱高煦说道。不过说完这话,他见叶宜伟仍然眉头紧锁,又道:“若是麦杰迪城十分危急,自然放弃全歼孟加拉国之兵的想法。” 听到这话,叶宜伟皱紧的眉头舒展开来,答应了朱高煦的计划。之后就是今日在三万援兵集合完毕后,趁孟加拉人猛攻麦杰迪城时,朱高煦亲自带领一万多骑兵攻打孟加拉军西面后营,而且会同其他军队大败孟加拉军。 此时蓝珍与朱高煦等人已经返回军营。这座军营也是草草搭建起来的,十分简陋,也因此值守的将士十分认真,生怕有人袭营,即使认出了蓝珍,仍然一丝不苟的检查了所有人。 “蓝将军,张副将来了营中。”检查完毕后哨兵说道。 “张辅来了?”蓝珍嘀咕一句,又问道:“他可受了伤?” “小的瞧着没受什么伤。”哨兵回答。 “这就好。”蓝珍松了口气,侧头对朱高煦笑道:“苏王,小心他找殿下兴师问罪。” “他既然没有受伤,也没有丢失麦杰迪城,有何理由来找我兴师问罪?”听到张辅没有受伤,至少没有受重伤,朱高煦也语气轻松的说道。 正如他所预料的,张辅果然没有兴师问罪。张辅对于他们竟然不和自己商量,而且还冒着麦杰迪城丢失的风险安排这样的计策并不满意,但他不敢得罪朱高煦,也不敢得罪蓝珍,只能略微表达了自己的不满。但另外一个相关当事人的反应比张辅要激烈得多。 “不成!我一定要找苏王叔好好说道说道!万一援兵没能及时赶到麦杰迪城南,城池岂不是就被孟加拉人攻破了?一万多骑兵与近三万步兵可以几乎瞬间击破孟加拉军,六千骑兵可做不到。沙阿只要派人顶住一会儿就能攻破麦杰迪城,再回过头剿灭骑兵。朱高煦实在是太冒险了!”从诺阿卡利城来到麦杰迪城后听闻此事的文垚十分激动地说道。 “叶同知,你怎么能听苏王的这个计策!你是孤麾下的将领,不是苏王麾下的将领!”文垚又语气很重的批评叶宜伟道。叶宜伟是他舅舅,他平时对叶宜伟很尊敬,但这次后怕之下也顾不得了。 “臣一时孟浪了。”叶宜伟马上认错道。他当时被全歼孟加拉国之兵的前景迷惑了,战后入麦杰迪城见到守兵的惨状才意识到有多冒险,这时忙向文垚认错。 文垚又训斥叶宜伟几句,张辅出言劝道:“殿下,叶同知身为指挥同知,苏王殿下是亲王,如何能够违抗苏王之命令?此事不宜苛责叶同知。” 听到张辅劝说,文垚也不再训斥叶宜伟,说道:“我这就去见苏王叔与他说道说道!还要和蓝将军说,以后可不能再用这样冒险的计策。” “殿下!”张辅登时就要劝阻文垚去找朱高煦。所谓不管黑猫白猫,抓到耗子就是好猫。既然朱高煦打赢了,麦杰迪城也没有被攻陷,朱高煦的计策就是好计策,文垚去找朱高煦并不合适。可张辅才说了几个字文垚已经走出房屋,张辅也不能去追,只能叹了口气,说道:“但愿殿下不要与苏王殿下闹得太僵。” …… …… 同一时刻,蓝珍中军大帐。“辛格见过大明蓝将军。”辛格用生硬的汉话说道。 “辛格先生不必多礼。坐。”蓝珍笑着回应。 辛格并不会说汉话,刚才那一句还是死记硬背下来的,这时听了翻译,又按照婆罗门教徒传统礼仪对蓝珍行了一礼,就坐在了椅子上。 蓝珍也坐下来,又对辛格说道:“我想辛格先生应该已经知道要如何抉择了。” “是的,尊敬的蓝将军,我已经决定,完全配合大明军队,完全听从您的所有命令。”辛格回答。 从打败孟加拉军的第二日起,蓝珍就开始劝说辛格完全配合大明。允熥当初在与蓝珍等人商议如何治理孟加拉时,就提到要争取当地婆罗门教徒的支持,压制天方教徒。虽然对于允熥如此排斥天方教有些不解,但蓝珍也认为统治孟加拉要对当地原本的势力打一派拉一派,而孟加拉国的国君信奉天方教,所倚重的也是天方教徒,初来乍到的大明当然只能拉拢婆罗门教徒了。而婆罗门教徒中高种姓的人影响非常大,蓝珍只能竭力拉拢辛格。 辛格经过三天的认真考虑,最终决定投靠大明,完全配合明军。经过清点首级,麦杰迪城之战孟加拉军先后战死近四万人,还有一万多人被击溃四散奔逃,沙阿想要将他们重新组织起来没有三五个月做不到,等于损兵五万以上。而孟加拉的总兵力不过八万人,就算紧急征兵,但新征来的兵如何能与老兵相提并论?孟加拉国的实力大减。更不必提因为此战败的这样惨,明军不可战胜的神话在孟加拉国更加深入人心,恐怕许多士兵在战场上见到明军都会腿软,能发挥出一半的战斗力就不错了。而明军虽然也有所损失,但此战大胜,将士们士气高涨,沙阿的孟加拉国灭亡似乎已经不可避免。更不必提明军要打压天方教徒,这更和他的心思,所以辛格当然要投靠大明。 “好。”听到辛格的回答,蓝珍露出笑容,对他说道:“既然你愿意投靠大明,本将军就任命你为麦县县令,掌管麦县政事。” “麦县县令?”听到翻译,辛格愣了一下。麦县是什么意思?县令听起来是个官,但到底是多大的官,干什么的? “大明此来印度,原本要为番国主持公道,因沙阿不听从大明的命令,所以出兵攻打其国。但既然大明已经出兵攻打孟加拉国,而且多半要灭亡这一国,自然也不会退走。本将军已经派人火速赶回京城请求加封一位藩王至孟加拉。陛下多半会答应在此处加封一位藩王。” “既然大明要加封一位藩王至此,那官制当然要依照大明的法令。县是大明的一级官府,其主官为县令,掌地方刑事、民事。现下本将军任命你暂代麦县,也就是麦杰迪城附近地区的县令。”蓝珍解释道。 “多谢蓝将军。”辛格马上又行礼说道,而且语气十分高兴。他们家祖祖辈辈居住在麦杰迪城,过去在天方教还没有传播到孟加拉的时候麦杰迪城就是他家的地盘,为所欲为。但后来天方教传播过来,有些人贪图国家对于天方教徒的优待改信天方教,德里苏丹与孟加拉总督又派出信奉天方教的人掌管麦杰迪城,他家不仅不能一手遮天为所欲为,还处处受到压制。可现在大明又任命他为这地方的县令,在他看来就是将麦杰迪城附近都交给他,虽然肯定要向大明分封到这里的王爷缴纳赋税,可除此之外他家又能世世代代再城中为所欲为了,如何不高兴?至于暂代,除了他还能任命谁来做这个县令,他定然能够转正。 辛格正要再称赞蓝珍几句,忽然见到守卫房屋的一名护卫走进来,低声说了一句什么,辛格还没来得及让人翻译,就见到两个身着精致铠甲的年轻男子走进来。 “辛格见过大明苏王殿下。”他马上站起来对其中之一的朱高煦行礼道。解麦杰迪城之围后第二日蓝珍见他朱高煦也在一旁,所以他认识。 朱高煦听了翻译后点点头,又指着身旁的人对他说道:“这是我大明的潞国公,当今圣上长子。” “见过潞国公。”辛格又赶忙行礼道。而且比对朱高煦的态度更加恭敬。虽然听起来朱高煦的爵位更高一些,但没有父亲不偏向自己儿子的,文垚的权势或许还在朱高煦之上。 “恩。”文垚答应一声,低声对蓝珍说了句什么。蓝珍马上对辛格说道:“你先回去吧,之前吩咐你的事情要尽快办妥。若还有事情要吩咐你,会派人告知与你。” “是,蓝将军。”辛格答应一声,又对他们行礼后离开这间屋子。 “潞国公,你找我有何事?”等她走了,蓝珍问文垚道。 “蓝将军,孤只是想求将军在孟加拉国的战役中不要再弄险。”文垚道。。 “弄险?”蓝珍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应当是解麦杰迪城之围这一站。蓝珍对他的态度有些不满,但还是说道:“殿下放心,孟加拉国之兵已经损失大半,不需再弄险,我也不会弄险。” “多谢蓝将军。”文垚说了一句,而且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不太合适,忙又说起自己对守麦杰迪城战中战死这么多将士的心痛之情,解释自己为何语气冲。听到这话,蓝珍的眉头才舒展开。 “蓝将军,刚才那是城中的刹帝利辛格?将军召他何事?”文垚又问道。 “只是劝说他投靠大明。他已经答应了。我打算任命他为麦县县令,殿下以为如何?”蓝珍道。 “好。”这都是之前在京城的时候都商量好的,除了达卡城和恒河沿岸的重要城池,其他地方都交给当地的婆罗门教徒或佛教徒来掌管。文垚当然没有意见。 “殿下,正好殿下来了,我打算与殿下商议一番之后如何用兵。”蓝珍又道。 “从麦杰迪城一路向达卡城打过去,再分兵四处占领孟加拉国全境即可,还有什么可商议的?”文垚不解的问道。在他看来,孟加拉国之兵已经损失了大半,剩下的战斗应该十分简单,没什么好商议的。 “殿下,可不是这样简单。沙阿与他手下最信任,也是最能打仗的将领逃回了达卡城。虽然人马损失惨重,但根据探听来的消息,沙阿丝毫没有坐等灭亡的打算,又招募数万天方教徒为兵为将。刚刚征召的将士野战不成,但用来守城也不差,恐怕未必能够轻易夺取达卡城。” “至于其他城池也未必能轻易平定。大明对天方教徒的打压举世皆知,所以天方教徒万众一心要抵抗大明天兵。孟加拉之地虽然仍有许多婆罗门教徒,但天方教徒人数已经比婆罗门教徒要多,在许多城池更是多很多,若是他们坚决抵抗大明天兵,想要平定孟加拉国全境恐怕会旷日持久。”蓝珍说道。 “那依蓝将军来看,应当如何做?不对天方教徒进行打压是万万不成的。不仅因为这是父皇只命,更因为分给孤的百姓需要田地,不打压天方教徒,哪里有足够的田地分给百姓?”文垚说道。 说起这话,他就想起之前在京城时允熥向他介绍印度的情形,以及当然问如何治理孟加拉的时候允熥对他说的那句‘汉印分制,表面相等’这句话,以及前几日允熥提前算好日子,派人给他送来的如何治理孟加拉地区的书信。 在书信中,允熥写道:‘孟加拉之地与印度其他地方不同。印度大多数地方都是婆罗门教徒更多,但唯有西北部与孟加拉是天方教徒更多。所以治理这两地的法子与治理其他地方的法子不同。 首先当然仍要打压天方教。天方教的思想对任何国家都十分有害,若是大多数百姓都信了天方教,他们就会更加听信教中的毛拉而非官府之人,必定对抗官府,所以一定要打压天方教。 若想打压天方教,首先就要在攻灭孟加拉之战中尽可能多杀死天方教徒青壮,所以不必急切攻克达卡城,可作出北上攻打达卡城之势,迫使沙阿不敢分兵各地,将主力集中起来驻守达卡城。我军留一部在达卡城外坚守,其余将士攻打其余城池,打破城池后将城中的天方教徒青壮全部带走,送往他地干活,或秘密杀之。以减少天方教徒的人数。待最后再攻打达卡城,攻破城池后借口使者被杀或被囚,屠戮城内的天方教徒。这样一来,孟加拉内的天方教徒必定大为减少。 第1551章 印度之战——对策 其二,就是团结当地的婆罗门教徒。婆罗门教徒虽然对大明掌管印度也会有所阻碍,但比天方教徒要轻些,可以暂且倚重他们。 第三,就是如何对待迁居过去的汉人。汉人当然要倚重,但孟加拉人烟繁茂,数十年内汉人人数必定远远少于当地人,切不可因倚重汉人让当地的婆罗门教徒心生不满。所以要实行汉印分制,但表面相等之策。 所谓汉印分制,即任命汉人官吏管理汉人,任命婆罗门教徒官吏管理婆罗门教徒,若是汉人与婆罗门教徒发生纠纷,则由来自两方的官吏共同处置。 表面平等则是至少从法律上汉人与婆罗门教徒的地位相等,而且迁居孟加拉的汉人在表面上也实行种姓制度。当然,只是表面上实行种姓制度,实际上仍然是中原原本的制度,普通不担任任何官职的农户与普通士兵是首陀罗,商人与工匠是吠舍,将领与文官是刹帝利,宗室是婆罗门。除了‘婆罗门种姓’,其他‘种姓’互相之间都可以转化,士兵立功升为将领就能成为刹帝利,农户考中科举做了文官也能成为刹帝利。 ‘文垚,印度人烟之繁茂不下于大明,而大明现下人口不多,能够迁移至印度的百姓更少,恐怕终你一生,你的封地上汉人都少于当地人。所以在表面上汉人实行同当地人同样的种姓制度十分要紧,这能使得当地的婆罗门与刹帝利认为你延续了当地传统,更容易统治婆罗门教徒。但你定要记得,万万不能在汉人中真的实行种姓制度。’ ‘你或许会问,若是如此,为何不将所有汉人都定为高种姓,比如刹帝利或婆罗门?反正汉人人少,就算全部都是刹帝利或婆罗门不事生产,也不至逼得当地百姓活不下去。这是因为随着汉人逐渐迁移至印度,早晚有一日汉人人数会十分多,若是全部都为高种姓只能逼得当地原本的高种姓婆罗门教徒带领低种姓之人造反;而且若是所有汉人不事生产全凭他人供养,就会像蒙元时迁居中原的蒙古人一般,就连骑马都不会了,竟然被造反的农户打得溃不成军,最后被赶出中原。为使你之后人能一直统治孟加拉,定不能如此。’允熥当时写道。 其实写到这里,允熥脑海中浮现出的是满清八旗。八旗就是完全不事生产,由朝廷供养。满清的本意大概是让八旗子弟不必为衣食忧愁,可以全心习文练武为朝廷效力,但最后的结果是九成的八旗子弟成天什么也不敢,就会提笼架鸟吹祖宗,即使勉强拉出去打仗,虽然忠心不成问题,但战斗力一点儿没有。有八旗这样的例子在前,他当然不能让所有的汉人都变成婆罗门教徒的高种姓。只是这个例子他没法与文垚说,只能以迁居中原的蒙古人为例。 文垚一边在脑海中回想允熥信中的话,一边听蓝珍说道:“殿下,下官以为可以对天方教徒分而治之。虽然天方教号称教内平等,但其内部也并未如同他们所号称那般平等,如同沙阿这般统治国家之人十分富庶,锦衣玉食,但就在达卡城内也有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天方教徒。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这些贫困的教徒未必不对沙阿等人心怀怨恨。殿下可以打出均贫富之旗号,杀死富裕的天方教徒将他们的部分财富分给贫苦的天方教徒,这样一来就将天方教徒分化为两类,使得贫苦之天方教徒不反对天兵,甚至愿意帮助殿下夺取城池,从而尽快平定孟加拉全境。至于打压天方教,尽可以等到平定孟加拉后,慢慢炮制他们。殿下以为如何?” 若是允熥在此,定然会吐槽道:“这是用阶级矛盾代替宗教矛盾,这么先进的思想,蓝珍你不会是穿来的吧?”但文垚不知道什么叫阶级矛盾,他觉得蓝珍的想法有些道理,但又觉得好像有些地方不大对劲,正要说什么,就听朱高煦说道:“蓝将军,文垚,此事还是应当慎重。若是打出均贫富旗号,不仅天方教徒,当地的婆罗门教徒也会惊恐不安,未必有利于平定孟加拉全境。” 用现代语言翻译一下,朱高煦的意思就是你不可能一面对一个民族打出民族主义的旗号,一面对另外一个民族打出阶级斗争的旗号,尤其这两个民族还混居在一起。要么实行完全的民族主义,将另外一个民族彻底推倒对立面,要么完全打出阶级斗争的旗号,将两个民族的上层都打成反派,不可能同时实行这两种政策。 “王叔说的不错。”文垚说了一句,又对蓝珍说道:“蓝将军,如何尽快平定孟加拉全境,如何对待天方教徒确实还需从长计议,但不可这样做。” “殿下说的是,下官一时疏忽了。”蓝珍道。 “蓝将军所言也确有可取之处,不过细节还需斟酌。”文垚担心蓝珍因为自己的建议被否心怀芥蒂,忙又说道。朱高煦也出言安慰了几句。 “二位殿下不必安慰下官。”蓝珍笑道:“先父曾经教导过下官,人力有穷尽,不可能事事精通。下官本职是带兵打仗,治理、平定地方不是下官本来应当做的差事,所思所想有不周之处也十分正常,下官不会因此心中烦闷的。” “蓝将军能这样想最好不过。”文垚松了一口气,笑道。 “而且孤以为,蓝将军的策略也可实行,在攻破城池后仍然可以将富裕的天方教徒之财富分给贫苦的天方教徒,只是不能公开打出均贫富的旗号,而且嘱咐带兵的将领万万不能分婆罗门教徒的财富。”文垚又道。公开打出两种旗号是不成的,但私底下悄悄变通一下是可以的。当然,效果定然不如公开打出旗号要好,但产生的问题也少。 “不错。”朱高煦再次出言道:“就像我在苏门答腊岛上,虽然一直号称汉人与当地土著地位相等,但实际上当然会偏向汉人,当地人虽然知晓,但也只是心中略有不满,不会激烈反对。” “好,那就这么办。”文垚综合允熥的想法与蓝珍等人的建议,做出最后的决定:“待所有兵马全部来到麦杰迪城后,分三万人马北上威胁达卡城,其余人马兵分几路攻打孟加拉国内其他城池,打下城池、占领村庄后抄了城中、村中富裕天方教徒的家,分给贫苦的天方教徒。但对于婆罗门教徒中的富裕之人,除非反对孤的统治,不然一概不动,而且任命其中态度最为恭顺之人为县令、知州。” “待夺取孟加拉国大多数城池后,集结主力兵马北上攻打达卡城,彻底灭亡孟加拉国。孟加拉国的将士自然要全部处死,但沙阿不能公开处死,可以表面上对他优待,但将其软禁且迁居至南哈迪亚岛,一年半载后让其暴病身亡。” “殿下所言十分妥当,臣无意见/你说的很好,我没有要修改之处。”蓝珍与朱高煦说道。 他们三人又商议一会儿,又将已经抵达麦杰迪城的中军副将曹行、左军辅佐徐增寿等人叫来,一同商议了一番,仍然认为没什么问题,文垚最后说道:“好,既然王叔与蓝将军、曹将军、徐将军均无意见,那就照此来做。” “如此行事,必定能够轻易灭亡孟加拉国。”曹行开玩笑道:“这样看来,岷王殿下统领的右军捞不到仗打了,因为等右军赶到孟加拉的时候,整个孟加拉都已经被平定了。” “哪里有那般快。”徐增寿也笑着说道:“孟加拉国不算小,比直隶还大,咱们不过七八万人马,如何能在这短短时间平定整个孟加拉?尤其东北方深入内陆,交通不似南方方便,岷王殿下统领的右军又是从那边赶来,还是可以攻打几个城池的。但大功是捞不着了。” …… …… “明军竟然这样做!”看过了从各地传来的奏报,沙阿既有些恼怒,又有些害怕的喊了一句。 他本以为明军在麦杰迪城下大获全胜,大败他们孟加拉国后,会派兵乘胜追击北上攻打达卡城。为守卫达卡城,从麦杰迪城败退回来后他马上在城中的天方教徒中征兵,让城内总兵力重新达到五万以上,又提前准备了许多滚木礌石。在他想来,虽然新征的兵战斗力不强,但他们士气高昂,用来守城绝无问题,城内又足有可供数十万人吃一年的粮食,他绝对可以守住达卡城,拖到明军上下十分疲惫后再求和,明军多半就会答应。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明军确实派兵乘胜追击北上攻打达卡城,但只派了三万人马,其余将士都分散开来去攻打其他城池。沙阿手上的五万人马其中能用于野战的不过两万,其余三万人马会被明军轻而易举击溃,出城打仗必败。这使得他只能在城中干看着明军在孟加拉内四处攻城略地。 这也罢了,最要命的是,明军竟然在每占领一个城池或村庄后抄了富裕天方教徒的家,将钱财分给贫苦的天方教徒。这使得各地的天方教徒对明军的敌意大减,明军进展更加顺利,要不了多久就能平定整个孟加拉。 若是明军占领整个孟加拉,即使达卡城守得再好,明军始终不能打破这座城池,又有什么意义?明军定然不会因为这一座城无法占领而从孟加拉退兵,他最后仍然不免亡国。 一想到这一点,沙阿就忍不住焦躁起来。他在屋内反复走了几圈,最后对侍者说道:“你快将曼苏尔、马希尔、艾尼斯等人叫来,我有事情要与他们商量。” 侍者领命退下。不一会儿,曼苏尔等人走进来,行礼后问道:“苏丹,您将我们叫来有什么事情要商量?” “你们先看看这个。”沙阿按捺下自己的焦躁心情,将情报递给曼苏尔等人。 “明军竟然这样做!”艾尼斯只扫了几眼,就惊呼道:“明军真是太无耻了,竟然做出这样卑劣的事情!” “是啊,明军太无耻了,竟然将富裕天方教徒的财富分给贫苦天方教徒!他们怎么能这么干!所有天方教徒的财富都是真主赐予的,那些贫苦的天方教徒只是暂时还没有得到真主赐予的财富,以后一定会得到,他们怎么能为了自己的贪欲分慕斯林兄弟的财富,尤其那还是真主赐予的!”马希尔也说道。 只有曼苏尔虽然表情也很惊讶,但只是一直皱着眉头,没有多说什么。 待马希尔与艾尼斯不再这么惊讶,沙阿出言问道:“你们可有办法打败明军?将明军赶出孟加拉?” “这,”马希尔与艾尼斯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他们现在兵不仅不如明军多,还不如明军精锐,对于明军‘打土豪’的法子也想不到任何破解之法,完全没有将明军赶出孟加拉的办法,只能住嘴不言。 沙阿扫了他们一眼,略有些失望,转过头看向曼苏尔。曼苏尔适才一直没有说话,沙阿觉得他应该有办法,至少希望他有办法。 在沙阿的注视下,曼苏尔缓缓抬起头说道:“苏丹,此时已经别无他法,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他随即附在沙阿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这。”沙阿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说道:“罢了,既然我已守不住孟加拉,不如将它还回去!”但他随即又担心地说道:“就算他们,一定能够打败明军,将明军赶出孟加拉?” “一定能够。”曼苏尔语气坚定地说道:“他们一定能够击退明军,而且绝不会与明军讲和。” “既然如此。”沙阿说道:“曼苏尔,我委派你出使,一定要请到援兵。” “我一定会请到援兵。”曼苏尔高声答应一句,随即转身离开了这间屋子。 “我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你这一趟的成果了。但愿他能如同你所说的一般。”沙阿轻声嘀咕一句。 第1552章 印度之战——阴影 “这,”马希尔与艾尼斯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他们现在兵不仅不如明军多,还不如明军精锐,对于明军‘打土豪’的法子也想不到任何破解之法,完全没有将明军赶出孟加拉的办法,只能住嘴不言。 沙阿扫了他们一眼,略有些失望,转过头看向曼苏尔。曼苏尔适才一直没有说话,沙阿觉得他应该有办法,至少希望他有办法。 在沙阿的注视下,曼苏尔缓缓抬起头说道:“苏丹,此时已经别无他法,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他随即附在沙阿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这。”沙阿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说道:“罢了,既然我已守不住孟加拉,不如将它还回去!”但他随即又担心地说道:“就算他们,一定能够打败明军,将明军赶出孟加拉?” “一定能够。”曼苏尔语气坚定地说道:“他们一定能够击退明军,而且绝不会与明军讲和。” “殿下,蓝将军传令,命殿下带兵即刻前往拉贾巴里。”文垚正与朱代珍一起吃饭,忽然一名侍卫跑进来,躬身说道。 “拉贾巴里?”文垚先想了一下这个地方在哪儿,想起来拉贾巴里位于恒河北岸,距离达卡城不远。“难道蓝将军要正式攻打达卡城了?” “殿下所说不错。”侍卫笑道:“蓝将军命人传来的军令正是说坦盖尔以南、巴布纳以东、阿加尔塔拉以西之地都已经被天兵占领,或愿意归顺,是时候攻破达卡城,灭亡孟加拉国了。”从麦杰迪城之战到现在才过去了不到两个月,但他们进展顺利已经夺取了许多城池,还使得许多地方的高门大户表示臣服,整个孟加拉最富庶的地方都已经置于大明军队的掌控之下,除了以达卡城为核心的一小块地方。所以蓝珍决定正式攻打达卡城。 说完这句话,侍卫看了一眼朱代珍,觉得之后的事情被他听到也无妨,又笑着说道:“蓝将军还说,殿下可以先想一想自己的国号为何,省的攻陷达卡城后不知如何向陛下奏报。” 朱代珍的脸色微微发生变化,显然他并不知晓文垚会成为此地的君主,统治孟加拉。不过他的脸色神情随即恢复正常。虽然之前没有露出口风,但大明这些年在外加封了许多藩王,在孟加拉也加封一位实属正常。 “好。你告诉来传信的铺兵,孤三日内就动身,带兵赶往拉贾巴里。”文垚没有注意朱代珍的表情变化,十分高兴地答应一声。攻陷达卡城后,他就可以在孟加拉地区建立自己的藩国了。虽然为了名正言顺,少不得要将各地的高门大户请来达卡城,由他们推举自己为君,但这不过是一个程序而已,自己的国君之位不是之前的国君禅让而来,而是打下来的,这样做只是做样子。他进入达卡城城后,就能成为一藩之君。这让他如何不高兴? 文垚十分高兴的想了一会儿,双眼无意识的转动。过了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目光正看向朱代珍,见到他的神情已经恢复正常,笑道:“朱卿,孤以为,坦盖尔也是十分要紧之地,就由卿驻守此城。爱卿放心,卿此战所立之战功孤都记在心里,等孤正式统治此地后,一定奖赏爱卿。” “臣之前驻守麦杰迪城却使得城池险些失陷,之后攻取坦盖尔等城池又并未立下多少功劳,如何能受殿下的奖赏?”朱代珍马上说道。 “爱卿不必如此。”文垚笑呵呵地说道:“麦杰迪城并未失陷,况且爱卿当时也不是城池守将,如何不算功劳。”朱代珍的反应在他来看太古板了些,不过正是因为他这么古板,文垚与张辅才会这么看重他。 朱代珍还想说什么,文垚抢先说道:“孤带领三个千户赶去拉贾巴里,爱卿带领剩下的两个千户与征召的一千多当地将士驻守坦盖尔城,爱卿以为如何?” “殿下的安排十分妥当。”朱代珍回答。虽然坦盖尔之北仍然有些地方并未被大明所占,但这些地方驻守之兵早就被沙阿抽调一空,根本不可能有足够的人马来攻打坦盖尔城。况且最多半个月,岷王殿下带领的右军也该赶来了,坦盖尔绝不会有失陷之虞。 文垚又与他边吃边说,商议了一会儿,最后说道:“万一坦盖尔城以北之地能够派出足够的人马来攻打城池,爱卿不必硬撑,要立刻派人告知孤或蓝将军。” “是,殿下,臣明白。”朱代珍点点头说道。 文垚当日下午就打点行装,第二日一早带领三个千户坐船出发,又过了三日赶到拉贾巴里。此时大多数军队尚未赶来,蓝珍派人将他带来的一千多人安顿下来,又与他一起来到中军大帐。走进帐篷后文垚扫视了一圈,见到一人楞了一下,随即说道:“蒲王叔,你也来了?” “我当然要来,这样的大战我如何不来?”朱贤烶笑道:“我已经听闻之前的麦杰迪城之战了。没想到才刚刚开始与孟加拉人交战就爆发了这样一场大战,我其实颇有些后悔,觉得应当早些赶来,那样就能赶上那一场大战了。” “贤烶,现在也不晚。”坐在他身旁的朱高煦接话道。 “是啊,虽然错过了第一场大战,但达卡城之战我不会再错过了。沙阿定然不会愿意投降,一定会顽抗到底,城中有数十万百姓,其中天方教徒占了七八成,此战必定十分惨烈。若不是还能驱使当地人做炮灰,咱们未必能够打下这座城。不过既然有当地人供驱使,此战必胜!蓝将军,文垚,旁的我也不要,就要十万个头颅。我要带回去当做我立下的战功摆放在蒲罗中城外,震慑当地人。如果杀得孟加拉国之兵不够,就再抓一些城内的天方教徒杀了,凑足十万颗头颅。反正是一定要打压天方教徒的,他们早晚都是死,早死一会儿也没什么。”朱贤烶道。 听到这话,坐在一旁的曹行打量了他几眼,同时在心中想着:‘从前除路谢之乱后处置人犯外,蒲王殿下一向并未有暴虐之处,现下却又表现出来,看来是做藩王做久了,本性又隐瞒不住了。当年齐王殿下就十分暴虐,经历大变后才有所改悔。也不知蒲王殿下会不会改悔。’ “贤烶,可不能随意杀人。”朱高煦说道:“就算打压天方教徒,也不能随便就把他们都杀了。不过,我听说派来的使者大多被沙阿折磨死了,与此事有关之人当然要处死。你可搜寻与折磨大明使者有关的当地人,将他们都抓起来。” “这也没几个人。”朱贤烶道。 朱高煦但笑不语。朱贤烶想了想,恍然大悟道:“以这些人可以牵连其他人,那样人数就不少了。而且还可依法炮制大案。”他随即就要转过头与文垚商量如何炮制大案。 这时蓝珍轻声咳嗽一声,说道:“其他事情等攻陷达卡城后再说,今日先商议如何夺取达卡城。” “我打算采用围三缺一之策,派兵包围达卡城东、南、西三面,留下北面,主攻南面。达卡城以南有河流经过,不论运兵运粮运送军械都十分方便,尤其此战要动用火炮,而且是重达数千斤、能轰击四五里的大炮,若是无水路运送十分不便。” “至于留下北面,则是因达卡城之北的栋吉城仍然在孟加拉人手里。当初为防沙阿在大军围困孟加拉之前,绝望之下弃守达卡城北上突围,带兵扰乱地方,使得以后即使潞国公统治孟加拉也不得安宁,所以特意留下部分城池未打。” “蓝将军,让沙阿放弃达卡城不好么?”这时有人问道:“丢了城池,沙阿就如同流寇一般,想要剿灭他岂不是容易许多?” 蓝珍向提问之人望去,见到是年纪较轻的宋王朱橞长子朱赋灼,回答道:“不可将沙阿与流寇相提并论。沙阿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在德里苏丹国治下担任孟加拉总督,德里苏丹国被帖木儿击败后趁机自立为君,建立孟加拉国,至今也有十五年了,可谓是树大根深;相反大明只是初来乍到,虽然平定各地,但各地的官员与高门大户对大明也不会多忠心,沙阿带兵在各处流窜他们必定首鼠两端一边表面上臣服大明一边与沙阿安通款曲,想要剿灭他未必容易。” “相反,若是他一直坚守城池,只要攻破城池就能将其歼灭,消灭他反而更容易一些。” 朱赋灼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说道:“谢蓝将军教诲。” 蓝珍坦然接受了他的感谢,继续说道:“不过虽然留下北面不打,但也绝不能让沙阿真的逃走。正好攻城之战骑兵无用武之地,就将所有骑兵埋伏于北面,一旦发现沙阿想要突围就将其歼灭。” “曹副将,你在中原就多统领骑兵,我就将所有骑兵都交给你统领,一定不能让沙阿突围。”蓝珍对曹行吩咐道。 “是,将军。”曹行答应一声。 “杨副将,苏王殿下,你们各带领本部人马,苏王殿下还要带领蒲藩、宋藩、洛藩、越藩的人马,分别驻守在城池东西两面。“蓝珍又吩咐道。杨峰的资历足以当副将,但他立下的战功在蓝珍看来还是少,而且本事也不算大,就不让他担任主攻;至于朱高煦,他的本事倒是足够,身份也一点儿不差,但他带来的兵不多,而且几个藩国的兵制与中原不一样,战斗力也参差不齐,正好全部塞给他驻守在西城外。 “是,将军。”杨峰与朱高煦答应道。朱贤烶似乎心有不甘,但摄于蓝珍的威望,也不敢当面提出反对意见。 “剩下的所有人马都在南城,攻打达卡城。潞国公,南面之战由殿下指挥,张副将与徐相辅佐。”蓝珍又道。文垚知道他这是让自己领兵打下达卡城得到威望,忙答应道:“是,将军。” 蓝珍又吩咐几句,说道:“旁的话我也不多说,只是记住此战十分要紧,万万不能有所懈怠。” 众人答应一声,见蓝珍没什么要说的了,各自离开。 之后几日,众人等待着尚未赶来的各卫所标,等兵马都赶到后前往达卡城,要发动对孟加拉国最后一战。 …… …… “今天就该攻打达卡城了吧。”此时在巴布纳城墙上,一个值守的小兵忽然对另外一人说道。 “怎么,你还想去打达卡城?那样的大战一定伤亡不小,咱们未必能活下来,就算想赚场富贵也要看有没有命拿。反正我是觉得就这样守着这座小城挺好。”另外那人道。 “之前咱们在麦杰迪城不也活下来了?”先说话的高个小兵又道。 “你还想冒一次那样的风险?咱们可是死了快一半人,老谢,小董他们都死了,”后说话的小兵个子不高,想到战死的同袍心里难受,将长矛驻在地上待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达卡城之战就算死的没麦杰迪城多,但我也不愿再冒一次风险了。” “可咱们没能得到多少奖赏。”高个说道:“冒了这么大风险打仗,得到的奖赏却不多,心里总觉得不舒服。虽然打这个什么,巴,巴布纳城的时候抢了些东西,但也就值几十贯钱;听说之前打安南的时候很多将士都带回去值上百贯钱的东西,咱们这点儿东西也太少了。” “反正我是不愿意再去冒风险了。东西少就少点儿吧。而且咱们自己也决定不了是不是能去打达卡城,也只是随口瞎扯而已。你就算想去冒风险也冒不了。”矮个说道。 “这也是。”高个叹了口气,正要再说什么,忽然听见从幽暗的城外传来一阵响动,他不由得叫道:“什么声音?” “什么什么声音?” “你没听到,是……,啊!” 第1553章 印度之战——夜色 “不得不说,沙阿虽然之前在麦杰迪城下大败,但那只是因为没料想到咱们会提前赶来,而且也略有些大意,不然的话,他未必会败。”伴晚,看着被护城河环绕的达卡城城墙,看着城墙上的孟加拉人,看着正从达卡城城池附近撤回来的明军将士,朱高煦说道。 今日已经是他们完全包围达卡城的第四日了。从包围城池的首日明军就发动了猛烈的攻城,无数当地人和明军将士死伤,就连炮弹都用了不少,但仍然没能打下达卡城,甚至都没有过攻上城头。 达卡城防守的太严密了。达卡城作为孟加拉第一大城,不仅拥有护城河,城墙又高又厚,城内还常年预备着许多守城器械。尤其沙阿辗转得到一门胡季犛当年命人打造的火炮后,又命人仿制了十多门,虽然其中几门丢在了麦杰迪城外,但达卡城内仍然有十门火炮。这使得达卡城的防守更加严密,更加不容易被攻克。 守城的士兵也士气高昂的与明军将士交战。明军没收其他城池的富裕天方教徒的财富并分给贫穷的天方教徒之事早就已经传到沙阿的耳朵里。沙阿马上下令封锁达卡城,没有他的命令严禁任何人出入,又将城内有钱的天方教徒都找来告诉他们这个消息。有钱的天方教徒马上意识到明军是穷凶极恶的敌人,是不可调和的对手,纷纷表示支持沙阿抵抗明军的侵略。不仅如此,他们还散布消息,让城里的天方教徒都知道明军每打下一座城池就要将城内所有天方教徒的财产搜刮一空,然后将他们贬为奴隶,驱赶着做最苦最累的活。明国迫害天方教徒之事在达卡城内一直有传闻,甚至有人从明国商人的仆人口中得到过证实,所以听到这条传言后马上就相信了,顿时士气高涨起来,积极参与守城。 在这种情形下,明军攻城异常艰难。每靠近城头一步都要流无数鲜血,朱贤烶才这样感慨道。 “这才正常。”曹行说道:“若是沙阿连这点儿本事都没有,早就丢了苏丹之位了。”这时虽然还是伴晚,但他们今日已经停止攻城,朱高煦又有事要与蓝珍说,就来了南面的大营。 朱贤烶正要再说什么,忽然听到护卫通报:“蓝将军来了。”忙起身转过头说道:“蓝将军。” “蓝将军。”曹行也行礼道。 “苏王,曹副将,你们都在?”蓝珍笑道,心情似乎没有被不太顺利的攻城所影响。 “我还要回西营,临走前与蓝将军告个别,所以在这里等侯。”朱高煦也笑着回应。 “蓝将军,明日如何攻城?还与今日一样?”曹行则直接问道。 “如果不像今日一样攻城,又如何攻城?”蓝珍反问一句。 曹行顿时语塞。蓝珍又道:“曹行,你虽然久历疆场,但多是在北边与蒙古人打仗,蒙古人都是骑兵,也不会坚守某一地,何况蒙古人南下是为劫掠而来,不会就留。是以不论胜败,与蒙古人交战往往很快结束。你虽然参与了伊吾之战同帖木儿的交战,但那一战虽然僵持许久,但决战也很快结束。所以,你还没有经历过这种反复厮杀迁延日久的战争。” “但这种情形才是常态。你如果在西南与那些蛮夷打过仗就知道了。虽然交战的情形与攻打城池不同,但同样迁延日久。望着绵密的森林,你完全不知道他们在哪,很难找到他们,也很难消灭他们,虽然敌人不多,但或许要用几个月,甚至几年时间才能消灭他们。尤其是清剿那些人少小部族,不借助当地其他部族,根本不可能将他们消灭。” “曹行,你要适应这种战争情形,才能成为名将。”蓝珍最后说道。 听到蓝珍的话,曹行一时沉默下来,似乎在思考他的话。在场的朱高煦也思索起来。过了一会儿朱高煦才首先回过神来,看了一眼蓝珍,感谢道:“多谢蓝将军教诲。”又对曹行说道:“还不赶快谢过蓝将军指点?” “多谢蓝将军。”曹行忙行礼道。 “不必感谢。我也差不多算得上是位极人臣,又与国同休,除了立下大功能与先贤并肩外,就是希望朝廷一直有名将能够镇守四方保卫朝廷。说一说我的经验之谈用不着感谢。”蓝珍笑道。 但他之所以会教导曹行可不仅仅是因为这个缘故。由于允熥继位后多有大战,许多将士立功,其中有些人被封爵或加封世袭指挥使,朝廷有了不少新近的勋贵。 这些新勋贵年纪都不大,也都有些本事,其中某些人比如张辅还很得陛下信任,这就让老勋贵们产生了危机感。朝廷的官职就这么多,有人上来就有人下去,为了防止自家被替换下去,老勋贵们自然而然的团结起来,互相扶持不被挤下去。蓝珍这才会教导曹行。当然,他说的理由也不是假的,他也希望大明能一直有名将镇守四方保卫朝廷,但这个镇守四方的将领最好是老勋贵人家出身的。 “蓝将军,我这就回去了。”朱高煦又与他们说了几句话,文垚、张辅等人也来了这座营帐,他这时说道。 “切记,攻城时也不可放松防备。”蓝珍又嘱咐一句:“或许就会有仍忠于沙阿之人带兵前来袭营,营内的当地人也不可完全信任。或许还有其他情形,总之一定要注意防备。” “是,蓝将军,我记得了。”朱高煦又答应一声,离开这座营帐。 他刚刚离开营帐,迎面见到徐增寿走来。二人打了个招呼,徐增寿问道:“殿下,臣的那两个侄儿这几日表现的如何?” “你说景珩与景璜?”朱高煦亲切地说道:“表现都不错,我还夸奖了他们几句。” “这就好。”徐增寿松了口气。徐辉祖自己的长子徐钦不成器,小儿子又年纪太小,徐增寿的长子徐景昌算是已经培养出来了,就着力培养二弟徐膺绪的几个儿子。正好徐增寿当了苏藩左相,就将徐景珩、徐景璜派来南洋。但这几年苏藩没什么仗打,他们只能跟着徐增寿纸上谈兵。终于去年年底出兵孟加拉,徐增寿就将两个侄儿带来,历练他们。他一直很担心两个侄儿在真正的战场上表现不好,听到朱高煦的话终于松了口气。 “不过明日他们就得带兵攻城。”朱高煦又道:“孟加拉人抵抗的如此激烈,他们若是带兵攻城恐怕有危险。可要换成其他千户?” “不必了。”徐增寿顿了一下,说道。不亲自带兵上阵,岂能知道战场的残酷之处?旁观与亲自经历总是不同。徐辉祖和他当年都带领上千人马与敌人交战过。 “我会嘱咐他们注意自身安危。你可要亲自去嘱咐一番?”朱高煦又道。 “不用。”徐增寿又说道。 朱高煦对他的冷酷略微有些诧异,但想了想他或许是在害怕。心里又想到:‘徐家为了让自家一直有能征善战的将领,对家中子弟真是太严苛了。但这样严苛才容易出能成才之人。不知我将来等孩子长大了,能不能做到徐家这样?’ 朱高煦一边想着一边向西营而去,一直到了西营、天都黑了还不能决断,也不想了,马上召集各个将领吩咐今晚的安排。最后说道:“各营要注意防范有人趁大军攻打达卡城之时袭营。” “现在还会有人袭营?”朱贤烶问道。 “或许就会有仍忠于沙阿之人带兵前来袭营,营内的当地人也不可完全信任。”朱高煦重复了一遍蓝珍的话。 “营内的当地人确实要防范,防止他们破坏攻城器械或行刺将领。但袭营我觉得不必太过防范。”朱贤烶道:“孟加拉国覆灭在即,能够几人仍忠于他?” “不论如何,留守大营的将士切不可懈怠。”朱高煦觉得朱贤烶的话有道理,但蓝珍的吩咐自然更是对的,又说道。朱贤烶没有再出言反驳,但看起来他并不十分在意朱高煦的吩咐。 朱高煦叹了口气。孟加拉内只剩下达卡城一座城尚未攻陷,稍微懈怠一些倒也没什么,但若是每一战都这样,总会吃亏。朱高煦有心再劝孟加拉几句,但想了想又将话咽了回去。‘还是等这一战过后再说吧。’ 他这样想着,面上丝毫不露,又吩咐几句,让众人散去,自己又在营中巡视了一番,也就睡下了。 …… …… “景璜,你知道了吧,明天该咱们带兵攻城了。”静谧的夜色下,西营内一间帐篷里,忽然传出这样的声音。 “我当然知道。苏王会亲自和你说,当然也会亲自与我说。”一个躺在被窝里的人用三分不耐烦,还有三分羞恼的语气回答。 “真是没大没小的,对兄长说话要客气些。”先前说话那人当然就是徐景珩。他这样说了一句,但从语气中可以听出他对于是否同兄长说话客气并不真的在意,又道:“也不知道真的上阵是什么感觉。我问过景昌,他说上阵前十分紧张,但等真的上了战场也就不紧张了,或者说就感受不到紧张的情绪了,只剩下与敌人搏杀。等到退下来,才会回想起适才有哪些险之又险几乎丧命的情形,从而后怕。但多经历几次也就不在意了。” “我也没亲自上过阵,也都是询问伯父叔父和景昌,和你想的应当一样。”徐景璜回答。 “你说明天咱们会不会就战死了,或者受重伤?”徐景珩又道。 “说这些做什么?我可不想琢磨这些,越琢磨越害怕。晚上就睡不着了。还是赶紧睡觉吧。”徐景璜道。 第1554章 印度之战——夜杀 听到徐景璜的话,徐景珩也觉得有道理,忙闭上眼睛就要睡觉。但他因想起了徐景昌曾经与他们说过的话,翻来覆去过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睡着,又翻了个身想要与景璜说话,但见他已经睡熟了,只能又转过头假寐。 “不成,我还是去撒泡尿。在家的时候就是,晚上睡不着了,起来撒泡尿回去就能睡着。”他小声嘀咕着掀开被子,看了一眼放在角落的夜壶,想了想还是出去撒尿。‘幸好孟加拉即使现在也不算太冷。’ 徐景珩披上外衣走出帐篷向厕所走去。虽然只有短短十几丈远的路但也看到了一队正在巡视的将士,而且整个营寨灯火通明,防备极其森严;但等他走到厕所附近,再想南边看去,虽然也十分明亮,但可以见到这些灯火都是固定的,巡视之人举着的火把少了不少。 “蒲王还是没有苏王谨慎小心。不过孟加拉人的主力要么已经在麦杰迪城下被消灭,要么在达卡城内,也确实没有人能够袭营。”徐景珩又嘀咕一句,走进去开始撒尿。 但他刚刚撒完尿,正要系上裤带,忽然听到外面似乎有惨叫声,但声音很轻似乎离这里很远,而且只是响了一下就又消失无踪。徐景珩走出厕所侧耳倾听了一会儿,没再听到什么声音,也不再理会,转身向自己的帐篷走去。 可他刚刚返回帐篷,才脱下外衣要重新躺进被窝,忽然听到外面再次传来惨叫声!徐景珩楞了一下,正要走出帐篷看看究竟,就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敌袭!” “有人袭营!”徐景珩也惊叫了一声。 “什么?谁在说什么?”5被刚才那个撕心裂肺的叫喊所惊醒,睡眼惺忪的说道。 “有人袭营!”徐景珩大叫了一声,重新穿上外衣,又穿上铠甲戴上头盔提起长刀,将自己的弟弟弄醒,就跑出了帐篷。 此时帐篷外略微有些混乱,正在巡视的将士平举起长枪,大多数人警惕地盯着南边,少部分人盯着周围。他们见到徐景珩从帐篷中走出来,上前看了一眼认出是谁,说道:“徐副千户,赶快让千户的将士都起来穿好衣服拿起武器,但不要贸然行动,等着苏王殿下或指挥使大人的命令。” “好。”徐景珩正有些不知所措,听到这话下意识答应一声,就按照他的话跑到几丈外的一个小旗的将士睡的帐篷里。这座帐篷里的将士也都已经被惊醒,正在穿衣服,徐景珩吩咐几句,又去往下一个帐篷。 可他才走了两个帐篷,忽然感觉似乎有风吹过,下意识低下脑袋。就在这时,空中响起了“嗖、嗖”的声音,数支箭从他头顶和身侧飞过! 徐景珩大叫了一声,快走几步躲在一间帐篷后面。之后又有许多箭矢向这边飞来,顿时原本似乎远在天边的惨叫声就在他身旁响起。于此同时,也有喊杀声与兵刃交击的声音传来。 徐景珩躲了一会儿箭矢,再听不到“嗖、嗖”的声音后探出脑袋,就见到原本负责巡视的明军将士正与贼人搏杀,虽然火把忽明忽暗看不清楚,但徐景珩敏锐的察觉这些贼人都是精锐,不仅擅长搏杀,而且配合的极好,巡视的明军将士只是普通士兵远远比不上他们,人数又处于劣势,似乎马上就要被砍杀殆尽。许多附近帐篷的将士拿着刀枪也上去搏杀,但他们仓促之间无法组织起来,只能各自为战,大多数人也很快被砍杀。 徐景珩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下意识就想要逃跑。‘再不跑,他们就要杀过来,就跑不了了!赶紧去帐篷找到景璜一起跑!就算事后被苏王发现我们有临阵脱逃之嫌,但我们也可以辩解说惊慌之下想要去告知苏王,一时想不到已经有人去通报苏王了。就算他仍然怀疑,但看在大姑,看在大伯,看在四叔,看在四姑的面子上,不会把他们怎么样的,最多就是以失职为名贬官,以后也不能留在苏藩了而已。不能留在苏藩更好,中原的日子多舒服,就算被父亲打一顿也好过待在苏藩。’ 但他才跑了几步,忽然又停顿下来。他想起了殷切期盼自己能够成才的父亲和大伯,想起自己家虽然势力很大,但自己这一代只有四叔的长子景昌能够撑起整个家族,但比起上一辈也差的很远,想起父亲提起徐钦时惋惜和痛心,嘱咐自己一定不能学他时的样子。脚步就迈不出去了。 他又挣扎了一会儿,叫了一声:“妈的,不就是死吗!反正老子已经有儿子了!”随即转过身招呼刚刚从帐篷里面跑出来的千户将士,喊道:“随我杀贼!”挥舞着腰刀第一个冲了上去。千户的将士被他所感染,原本也有些害怕的神情消失不见,也嚎叫着冲了上去。 这时袭营的贼人已经将巡视的将士全部杀死,正要继续向营内攻打,就见到一个身穿明国五品武将样式铠甲的人带领许多将士冲过来。为首的贼人举起长刀就向他砍去,那人不避不让也一刀砍来。贼人心中冷笑:‘我这把刀掺杂了从天方流传过来的大马士革钢,一刀就能将你这件铠甲劈成两半!’ 但令他十分惊讶的是,他的刀砍在面前这人的铠甲上竟然只略微切进去一点儿,之后就再也砍不动了,他脑海中一闪而过诧异之情,但随即感觉脑袋旁有风。他忽然想起面前这人的刀还在砍向自己,如果自己不能将他劈成两半,那自己……他正想着,忽然感觉脖子传来一阵剧痛,随即失去了意识。 徐景珩一刀将面前之人的头颅砍下来,热乎乎的鲜血溅在自己脸上。若是平时他定然会害怕,但这时也不知怎的,他似乎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了,砍了这人的脑袋后继续挥舞着手里的刀大声喊叫着与敌军拼杀。而这伙敌军因为为首之人被砍死一时竟然略有些混乱,被他带领将士压制住了。 但很快敌军调整过来,又重新奋力与他们搏杀。纵使徐景珩自己从小练武武艺绝伦,但他带领的将士也都是普通士兵,打不过袭营的贼人,被打的节节后退,不少人被砍死,徐景珩自己也受了伤,若不是身上的铠甲十分精良,恐怕已经被砍死了。 就在这时,他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随即他听到一声汉话:“都趴下!”徐景珩未及多想,就趴在了地上。他刚刚趴下,就听身后传来一阵轰鸣声,听得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与此同时,在他身前响起惨叫声,刚才压得他们节节后退的贼人都惨叫着倒在了地上。 很快又一阵轰鸣声响起,刚才没有倒下的贼人也都倒下了,只有少部分人喊叫着逃走,徐景珩抬起头看过去,见到其中有些人身上流着血,似乎刚才被弹丸击中了。 “都起来吧,快去追击!”汉话又响了起来。 “果然是火铳兵。”徐景珩回头看了一眼,嘀咕一句。朱高煦对于训练有素的火铳兵的威力十分羡慕,虽然限于苏藩的财力无力大规模给将士们换装,但也组建了一个火铳千户,直归他本人管辖。 “连火铳兵都派出来了,看来这次贼人袭营十分突然,而且人马不少。可到底哪来的这么多贼人?”他又想着。不过这个问题只是一闪而过,他知道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他又喊了一声,带着麾下将士追击贼人。火铳千户也跟在后面。 他很快追进南边蒲王朱贤烶所部驻守的营寨。他一进去就感觉与在自家营寨里截然不同。虽然贼人也杀进自家营寨,但巡视的将士很快发现了他们,惊醒了营内的将士,朱高煦又应对十分及时,没让贼人杀进去太远。可蒲藩的营寨却乱成一团,到处都是正在燃烧的帐篷或木头,将士们各自为战与贼人交战,许多人被包围起来就要被全歼,被贼人打得溃不成军。徐景珩等人赶忙攻打距离最近的贼人,解救出被包围的将士,然后带领他们又去攻打其他贼人。 “蒲王殿下这是!恐怕蒲藩的人马这次要损失惨重了。”与贼人交战的同时,徐景珩低声嘀咕一句。不过这并未影响他与贼人搏杀,他很快又打退了一股贼人,又救出十几个将士,暂时编入自己的千户,继续与贼人交战。 徐景珩也不知自己搏杀了多久,更不知自己杀了多少人,他只是不停的在冲杀着,见到贼人就带兵杀过去;他有时会听到火铳千户的千户长的命令,他的大脑已经木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思考,听到命令也不加辨别就执行。 就这样过了好久好久,天似乎都要亮了,徐景珩又带兵杀死了一股贼人,抬起头向四周望去,见到贼人们正在撤退。他下意识就要追上去,可火铳千户的千户长拦下他道:“不要追击,贼人定然有准备,一旦追出去很可能落入贼人的圈套!不能追击!” “那现在做什么?”徐景珩反问道。 “你们什么也不必做了。辛苦了这一夜你们应该都疲乏到了极点,胳膊都累得举不起来了,回去休息吧。”那千户又道。 “休息?”徐景珩下意识说了一句,忽然感觉到从身上各处传来的疲乏,感觉到自己的胳膊似乎已经肿了,握着刀的手似乎已经与刀柄粘在了一起,双腿也疼的要命。他瞬间站立不稳,跌倒在地上。 “徐千户!”他身旁的将士叫了一声,忙扶住他。但这个将士自己也累到了极点,差点没能扶住,旁人赶忙扶住他们两个。 “这是累得脱了力了。赶紧扶他回去躺下休息。再找军中擅长按摩的军医按摩一下,会好些。但你们自己可不能乱按,万一出了差错他得在床上躺很长时间。不过他只是一个千户,这场大战过后很多人应该都想要找军医按摩,他未必排的上。”火铳千户长又道。 “除非只有两个,不然我们千户肯定排的上!他可是咱们苏藩左相的侄子!”一个将士说道。 “徐相的侄子?那是魏国公府的公子。”火铳千户长听到这话脸现诧异之色,低头又认真打量了徐景珩几眼,说道:“国公府里的公子能亲自带兵上阵杀敌,少见,少见。将来一定前途无量。” “那还用说!我们千户将来一定能做都督。”那个将士又道。 “怪不得,他身上的铠甲那么好,被砍了不知道多少下都不坏。原来是国公府里给他准备的。”火铳千户长又低声说道。不过他这可不敢让旁人听到。这话似乎略有贬低徐景珩之意,又是在他刚刚立下功劳后,让人听到他可得不了好。而且一个敢于亲自带兵上阵杀敌的勋贵子弟也赢得了他的敬意。他忙又说道:“还不快回去休息。注意好好安顿你们徐千户,再找来一个精通按摩的人。” “多谢聂千户。”几个将士答应一声,带着徐景珩返回原本的驻地。 “千户,咱们现在做什么?”聂千户自己的属下问道。 “咱们千户的人当然也去休息。虽然放火铳没有拼杀累,但咱们也都累得胳膊快抬不起来了,当然也都回去休息。不过我要去向殿下禀报。你们先回去。”聂千户吩咐道。 “是,千户。”他属下的将士将火铳背到后背上,把斜挎着的专门装弹丸和火药的武装带调整了一番,也返回驻地。聂千户又扫视了一圈一片狼藉的蒲藩人马驻地,转过头向朱高煦的营帐走去。 他们在蒲藩的军营中冲杀了许久,从北一直杀到南,他向走回去要走很远的路。他路过了朱贤烶的大帐,看了一眼正要继续向北走,就见到十多个军医一起走进大帐中,而且神情似乎还很慌乱。 “蒲王受了伤?这倒也不奇怪,昨晚那么乱,他多半又亲自带兵冲杀了一阵,受伤也正常。不过看着样子,似乎受的伤很重,也不知受了什么伤。”聂千户又嘀咕道。这时他见到守在大帐前的侍卫向四处扫视,顿时不敢在停留,快步向北走去。 第1555章 印度之战——损失与建藩 “蓝将军,东营昨夜被贼人偷袭,伤亡千余人。一些粮食与箭矢被烧毁,大约占东营存储的一成。”在蓝珍的大帐内,坐在蓝珍右手边的杨峰说道,表情略微有些担忧,不过还算平静。 但与他相比,坐在蓝珍左手边的朱高煦脸色极其阴沉,就好像酝酿着暴风雨的黑云一般,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进的气息。待杨峰说完了话,朱高煦张开嘴,用非常缓慢与低沉声音说道:“蓝将军,昨夜西营被贼人夜袭,伤亡四千余人,一片营寨几乎被贼人完全毁坏,堆积在那片营寨中的柴火、军械等被焚烧殆尽,粮食也全部被焚毁。” 说完了营寨的惨重损失,朱高煦继续说道:“被焚毁的粮食大约占西营总共粮食的四成,西营现下只剩下五天的粮食,还请蓝将军调拨一些粮食到西营。另外,因受伤的人太多,营中的军医一时难以全部诊治,这些伤员最好也不要移动,还请调派一些军医至西营。” “我马上就会下令调拨足够西营将士吃五日的将士,军医也会马上调派。”蓝珍见朱高煦停顿下来,说道:“苏王不必如此低沉,之所以损失略有些惨重并非苏王的过错,是蒲王并未听从我与殿下的吩咐。因他的疏忽大意,致使造成如此惨重的损失,即使他自己不愿,我也要剥夺他的兵权,纵使他的本部人马也不能调动。” “说起来,造成如此惨重之损失,他本人为何没有来大营见我?,莫非是羞愧之下无颜来见我?” “蓝将军,”听到他提起朱贤烶为何不来见他,朱高煦的表情更加难看,慢慢说道:“他想要调动兵马也调动不得了。他受了很重的伤,我从西营赶来的时候仍在昏迷,正着军医救治。” “蒲王受了重伤?可有性命之忧?”蓝珍脸上马上露出关切的神色,出言道:“我营中有一人十分擅长诊治外伤,我马上让他去为蒲王治伤。” “我营中也有一军医擅长治外伤,我也让他去为蒲王治伤。”杨峰也说道。 “据为他治伤的军医说,性命应当可以保住,但会有些残疾,而且留下后遗症。”朱高煦慢慢地说道。 “留下残疾?可是腿被伤了?”杨峰追问道。 “也算是腿被伤了。”朱高煦却有些含混的回答。 “没有性命之忧就好。”蓝珍却没有在意朱贤烶到底残在了哪,轻声嘀咕一句,松了口气。虽然朱贤烶完全可以说是自作自受,但他现在算是朱贤烶的上司,身为宗室,朱贤烶若是死了蓝珍难保允熥会不会迁怒于他。既然朱贤烶死不了,允熥又本来就不太待见他,蓝珍就不必担心了。 朱高煦听不到蓝珍在说什么,但注意到了他的表情有一刹那的放松。他又看了一眼杨峰的表情,又想起军医与他说的朱贤烶所受之伤,身上颤抖了一下,心里叹道:‘朱贤烶为人太差了,除了宗室中人,竟然没有人与他交好。或许,这次他受此重伤,也是报应。’ 这时蓝珍回到正题:“苏王,西营损失惨重,战力大减,我要调派一个卫至西营补充损失,恢复战力。你尽快安排将士为他们搭建出营寨。” “是,蓝将军。”朱高煦答应道。 “杨峰,东营损失不大,就不调拨卫所至东营了。”蓝珍又道。 “蓝将军放心,我东营虽然伤亡了些人,战力确实不如从前,但将士们更加小心谨慎,若是贼人再袭营,必定让他们无人能生还。”杨峰道。 蓝珍点点头,正要再说什么,忽然守在大帐前的护卫走进来,行礼道:“蓝将军,苏王殿下,杨副将,曹副将、张副将、潞国公、徐参将求见。” “让他们进来。”蓝珍吩咐一句,对朱高煦与杨峰解释道:“虽然昨夜贼人并未袭扰大营,但见到从东西二营传来的火光后我当即命他们更加戒备。他们都亲自带领人马巡视,从半夜一直到天亮。曹行、张辅、增寿的年纪也都不小了,都在四十上下,不仅一夜没睡还吹了半夜的冷风,略有些承受不住,回去歇息了一会儿。我当初让苏王与杨峰你分守东西营,也是想着他们年纪不小了,还是少辛苦些。” ‘我说呢。怎么蓝将军一人见我们两个,而不是和曹行等人一道。确实,他们年岁都不小了,徐增寿在我那里的时候,若那一夜没睡第二日整日都没什么精神。可就在前几年我回京城与他通宵达旦喝酒他也仍然精神抖擞。哎。’朱高煦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正想着,曹行等人走进来,行礼后坐下。虽然已经休息了一会儿,但曹行三人仍然显得有些疲惫,脑袋不太清醒,还是年轻的文垚首先问道:“蓝将军,苏王叔,杨副将,昨夜有贼人袭营,损失可重?” “东营损失不重,但西营略有些大。”蓝珍随即说了西营的损失。 “损失如此之重!”文垚惊叫道:“这如何是好!而且损失如此重定然是有人懈怠,对懈怠之人定要重重处置!” “是蒲王有些懈怠,致使损失大了些。而且蒲王自己也受了重伤。”蓝珍又道。、 听到前半句,文垚还想说‘蒲王叔怎的如此不小心!蓝将军您要教导他一番才行’,随即就听到了后半句,忙说道:“蒲王叔受了伤?重不重?可危及性命?”曹行等人听到这话也打起精神,关切的出言。朱高煦忙说不会危及性命。 他们关切了一会儿朱贤烶的伤,之后文垚又问道:“蓝将军,我赶来大帐的时候,见到在达卡城西北正在立起一座营寨,用千里眼观察了一番发现他们全是当地人长相,应当是沙阿的援兵,也应当是昨夜袭营的人马。这支兵马人数不少,至少有五万人,而他们立起的营寨规模却远大于五万,至少足够十万人马居住。只是他们尚未打出国家的旗号,现下只有一面花纹繁杂的旗帜,应当是统兵将领的姓氏旗帜,因距离太远看不大清,尚不知晓这支兵马来自何处。” “他们立起了营寨,还足有五万人马!”杨峰惊讶的说道。他本以为昨夜袭营的人马不过是一万多人,是沙阿派人联络孟加拉各地仍然忠于他的人马集合起来得来的人马。但没想到竟然有五万,不,不止五万人,这如何不让他惊讶。 “这定然不是孟加拉本地的人马,应当是印度境内的其他国家派出的救援沙阿的人马。“曹行说道。 “不知是哪一国的人马?”文垚又道。 “不必猜测到底是哪一国的人马,他们早晚会让咱们知道的。”说完这句话,蓝珍说起了接下来的安排:“既然沙阿有援兵赶来,而且人数不少,放弃攻打达卡城。西营向南后撤三十里,将营寨放在达卡城的西南,靠近大营;东营也向南后撤三十里,靠近大营。曹行,你带领本部人马从大营分出自设一营,在大营以南。” “各营至少有足够十日的粮食,若是不够马上告诉粮草官,立刻调拨;攻城的军械暂且用不到了,但各营的箭矢也要充足,你们回去清点一番。……” “杨峰,昨夜的袭营你应对得当,我会为你记一功;麾下将士立下功劳的,马上告知与我,我下午或明日上午就进行封赏。苏王殿下,虽昨夜殿下应对得当,但蒲王当时也是殿下的属下,殿下也要记一过,有过之将士即可处置。但立功之将士也要封赏。” “所有阵亡之将士尸首一律带回来,尽快下葬。” “……” 蓝珍重新进行了安排后,最后说道:“此战战场虽然仍在孟加拉,但既然有来自印度其他地方的兵马参战,此战已经不仅仅是平定孟加拉之战了。凭借现下的这些人马,未必能够打败敌军。按照陛下临行前的嘱托,也是时候派人向陛下报信,派出下一批参战的兵马了。在新的兵马赶到前,除非出现天赐良机,不然暂且就与敌军在达卡城外对峙。现下大半个孟加拉被我军占领,也不必担心粮食不够。” “既然当初父皇就有攻打整个印度之意,为何不在开战之处就将数十万人马派到印度,而仅仅派出不到十万人马?”文垚问道。当时在京城他听到允熥的话的时候就想问,但他有些害怕父亲,不大敢问,也没法托别人问,就将问题藏在心里。这时听蓝珍提起,不由得出言问道。 “当时陛下的考虑是:其一,若是攻打一个小小的孟加拉就派出数十万人马,印度其他国家必定惊疑,也绝不会认为这数十万人马仅仅打下孟加拉后就会罢手,会导致孟加拉附近的国家提前与孟加拉国联手对抗大明;二来,则是当初陛下不想在打下孟加拉后即可攻打印度其他番国,而是等殿下在孟加拉经营几年后。那样数十万大军待在印度只是空耗粮食,并无用处。所以只派了十万人马。”蓝珍解释道。 “原来如此。”文垚轻声嘀咕一句,没有再说什么。 “殿下,”蓝珍却又和他说起话来:“虽然达卡城并未攻陷,但大半的孟加拉已被我军夺取,殿下应当为孟加拉国之君了。” “不行,不行。”文垚却推脱道:“现下如何能够称国君建立藩国?” “殿下,您一定要建立藩国。”蓝珍却又道:“现下我军虽然占领孟加拉,也已任命许多官员,但到底以何种名义统治当地百姓却仍十分模糊,就连任命的官员也不知谁是君主。所谓名不正而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行,若想政令畅通,必须建立一国。何况陛下早已加封孟加拉之地为殿下的封国,殿下何必推辞?” “这?就算如此,但加封藩国需父皇圣旨,而且国号也无,需父皇赐予,现在就称国君建立藩国还是太突兀了。”文垚继续推脱道。他想等着攻陷了达卡城后再正式建立藩国。 “陛下加封殿下为藩国国君的圣旨臣这里没有,但陛下早已取好了国号。”蓝珍在众人一片惊讶的目光中拿出一份文书,展开来让众人看。众人向上面看去,只见上面仅有一个‘恒’字。 “陛下言道:‘恒’字原写作‘亘’,从二和月,二代表天和地,月即月亮,合起来既是月亮悬于天地间已有亿万年之久,月圆缺往复而寓永恒之意。寓意甚好。况且印度人将此地入海的这条河流也称作恒河。此字不仅寓意好,又和当地的地名,正适合为殿下的国号。”蓝珍说道。 文垚仔细辨认了一番,确定这个字是父皇写的,而且蓝珍也不敢欺瞒他,顿时不敢再反对,只能说道:“那孤就称国君,建立藩国。” “恭贺文垚侄儿。”朱高煦马上说道。虽然文垚自己看起来不太高兴,但也要恭贺。 “恭贺殿下。”众人纷纷说道。文垚赶忙还礼。 “我马上命人准备起来,而且测算黄道吉日。”蓝珍又道。 “不必太过铺张。”文垚虽然接受了现在就称国君建立藩国,但又想等攻陷达卡城后再来一次,那次才算做正式称国君,所以这次也不要求太铺张。而且现在还在打仗,为自己称国君建立藩国太铺张了影响也不好。 “这就看当地的刹帝利与婆罗门怎么想了。”蓝珍笑道。他当然不会太铺张,但当地的刹帝利与婆罗门未必不会铺张。 朱高煦正要笑呵呵的再说一句,忽然有一名护卫走进来,低声说道:“蓝将军,诸位殿下,诸位副将,新立起的那座营寨,派人送来了一封书信,上面有这一国的国号!” 第1556章 印度之战——目的 “值得尊敬、受到真主保佑的菲鲁兹沙赫苏丹,非常感谢您能遵从古老的教义,将我看做兄弟,带领这么多、足以阻拦恒河水流向大海的士兵前来救援我。”此时此刻,就在仍然正在兴建的营寨内最华丽的一间帐篷里,沙阿正用他能想到的最令人高兴的词汇同一人说话。 这人身材高大,皮肤略有些暗红,五官深邃,上身穿着一件紧身衫,外罩铠甲,下身穿着围裤。这人就是巴赫曼尼苏丹国的苏丹,塔杰-丁·菲鲁兹沙赫。巴赫曼尼苏丹国位于印度中部,西靠大食海,原本也是德里苏丹国的一部分,但在六十多年之前德里苏丹国开始衰落后,当时担任古尔巴加地区总督的菲鲁兹沙赫先祖趁机自立为苏丹,到现在已经传到第八任。 此时菲鲁兹沙赫摘下头顶的头盔递给侍者,对沙阿笑道:“法赫尔丁·穆巴拉克·沙阿,你不必这样恭维我。慕斯林之间互相帮助本来就是应该的。” “但其他的苏丹国并未响应我的求救,尤其是德里苏丹国。”沙阿有些不满的说道。德里苏丹国此时已经换了主人,原本统治德里的图格鲁克家族已经被推翻,允熥介绍的原帖木儿汗国旁遮普邦的总督赛义德已经攻占了德里,宣布成为德里的苏丹。赛义德的势力紧靠阿富汗和波斯,可以从这些地区招募雇佣兵,手上又有曾经经历过伊吾之战的百战余生的将士,军事实力非常强大。沙阿第一个求援的目标就是他,但赛义德没有答应派兵。 “你要理解赛义德。”菲鲁兹沙赫说道:“虽然帖木儿的子孙仍然在互相争斗,但赫拉特的沙哈鲁实力越来越强,已经快要完成对阿富汗、波斯东部等地的控制。你知道的,这些来自阿富汗的突厥人从来不讲究慕斯林之间的团结,一旦完成统一很可能会南下再次攻打德里。” ‘你自己不也是来自阿富汗的突厥人。’沙阿在心里吐槽道。不过菲鲁兹沙赫自称祖上是波斯人,他可不敢公开说出来打他的脸。 “另外一个值得在意的是东方的汉人。他们在中亚地区建立起了一个国家,占领了撒马尔罕,并且不断从东方迁移汉人来中亚。名叫‘尚炳’的国王已经稳固了统治,作为通过攻打帖木儿汗国建立国家的人,他必定不会允许帖木儿的残余势力重新统一,很可能会南下同沙哈鲁交战。” “这不是正好?他们两个交战,正好赛义德可以站在山上看着狼与龙争斗。”沙阿插话道。 “不是这样的。草原上两只狼互相争斗,最后剩下的一定是更加强壮、更加凶残的那一只,狼与龙争斗也是一样。一旦他们的争斗分出胜负,剩下的一定是更加恐怖的国家。赛义德需要时刻注意他们的争斗。”菲鲁兹沙赫又说道。但他见沙阿仍然有些不满意,也不再解释,转而说道:“而且赛义德也不是没有提供帮助。他给了我一些箭矢与船只,让我能够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孟加拉,偷袭明军。并且后续赶来的援兵中,也有几万人是德里苏丹国的军队。” “真的?感谢真主,让赛义德还能顾念慕斯林之间的情谊。”沙阿向真主祈祷了一句,又恭维了菲鲁兹沙赫几句,说道:“菲鲁兹沙赫,你说一共带领了十万士兵赶来支援,剩下的五万人什么时候可以赶到?” “十天之内都可以赶到达卡城外。”菲鲁兹沙赫回答。 “这真的是太好了!”沙阿高兴的说道:“菲鲁兹沙赫,等到你的军队都集合完毕,我新征召的军队也差不多该训练成军了,可以趁着明军遭受损失的时候一举将他们赶出孟加拉,甚至将他们都消灭。” “沙阿,这恐怕是不行的。”菲鲁兹沙赫说出了与蓝珍类似的话:“虽然我军总兵力比明军多,但人数并没有压倒性优势。想要立刻他们赶出孟加拉十分困难。之后的战争就是通过小规模的战争一点一点将明军赶出孟加拉。这一过程持续时间会比较长。除非明军有重大失误,不然绝对不可能一举将他们赶出去。” “可这样拖延的时间太久了。”沙阿道:“当地的婆罗门教徒本来就不支持我的统治,如果让他们在明国的统治下待的时间久了,即使赶走了明军,想要让他们转回来也比现在要困难很多。还是尽快将他们赶走更好。而且你率领的大军长期待在孟加拉,你就不担心本国的安危?” 听到沙阿的话,菲鲁兹沙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想起了他与赛义德在两国边界会面的时候赛义德说的话。当时他与赛义德都接到了沙阿的求援信。菲鲁兹沙赫派人问赛义德是否要派兵救援,打算派出多少士兵,之后赛义德就约他在边境见面。 “我怀疑,这次明军忽然攻打孟加拉,是要控制整个印度的前奏。”见到菲鲁兹沙赫后,赛义德马上说道。 “控制整个印度?”菲鲁兹沙赫吓了一跳:“明国皇帝有这么大的野心?” “你回想一下,在明军打败帖木儿之前,有多少明国的商人在你的国家做生意?在明军打败帖木儿之后,有多少商人?是不是有明国商人什么货物都要买一点,还买下土地、在港口长期租用码头?如果他们真的只是来做生意的,从印度西海岸到明国距离这么遥远,他们应该只购买几种利润最大的货物,而不是什么货物都买,而且也没必要买下田地与租用码头。”赛义德道。 菲鲁兹沙赫陷入沉思。赛义德说的事情他从前就知道,但并没有深思过。这时深思起来,发觉了其中的异常。 见菲鲁兹沙赫没有说话,赛义德又等了一会儿,之后说道:“而且我抓到了一个确凿无疑是明国派出间谍的人,他供认,从打败帖木儿的第二年起,明国大大增加了派到印度的间谍,而且资助许多商人兼任间谍。搜集包括但不限于城池面积、城墙厚度与高度、人口数量、粮食产量、人的富裕程度、士兵人数与装备如何等等信息。” “这个间谍并不知道明国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但除了要打仗,还有别的解释么?而且这样的间谍并不仅仅在孟加拉,也并不仅仅在旁遮普和德里,而是包括你的巴赫曼尼苏丹国在内的许多国家都有。足以证明明国的目标是整个印度。” 一边说着,赛义德又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这是那个间谍的供词。他不会写乌尔都文,我让他写下了汉字,又根据他的口述让人写了乌尔都文的供词。” 菲鲁兹沙赫接过供词,但没有细看。若是赛义德成心骗他,一份供词说明不了什么。他是因为赛义德举出的其他证据觉得他说的很可能是真的。“我回去再调查一下。”当时菲鲁兹沙赫说道。 返回国内后,菲鲁兹沙赫马上展开调查,发现赛义德说的都是真的,顿时相信了赛义德。他很快约赛义德第二次在边境会面,并且商定了两家一起出兵救援孟加拉。既然明军的目标是整个印度,那绝对不能让明军得到孟加拉这个桥头堡。当然,他也担心如果只有自己带兵救援,赛义德会派人偷袭他的国家,所以两家一起出兵救援。至于南方的由婆罗门教徒建立的国家,菲鲁兹沙赫一向轻视他们的战斗力,觉得自己留下的士兵足够防备他们了。 菲鲁兹沙赫回想了一会儿,回过神来,对沙阿说道:“难道你还担心婆罗门教徒在没有外力支持的情况下,婆罗门教徒能抵抗你的统治?婆罗门教徒的战斗力太弱了,根本不值得一提。只要能赶走明军,恢复对他们的统治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而且,你以为我不愿意将明军尽快赶走么?但这是达不到的事情。算上你拥有的五万人,咱们的总兵力大约是十五万,明军损失之后是七到八万左右,不算召集的婆罗门教徒。虽然我军拥有两倍的优势,但不足以将明军尽快赶出孟加拉,尤其还有绝对不能放弃的达卡城。最合理的战术就是借助人数优势一点一点夺回明军控制的土地和人口,让他们得不到足够的粮食,征召的婆罗门教徒也不能安心为他们效劳,逼迫他们退兵。” “至于我与赛义德的军队长期停留的问题,我已经与赛义德达成了有约束力的协议,他不会趁机南下攻打我的国家。你不用担心。” 听到这话,沙阿不再对战术发表什么意见,但好奇的问道:“你与赛义德怎么达成的有约束力的协议,相信赛义德不会趁机南下攻打你的国家?” 菲鲁兹沙赫正要琢磨将明国的野心告诉沙阿有没有好处,忽然见到门口的侍卫走进来,行礼说道:“苏丹,明国统帅派人送回来的回信。” …… …… “竟然敢派人送信!”听到护卫的话,朱高煦顿时勃然大怒:“竟然敢如此轻视我军!来人,砍了送信之人的脑袋悬挂在营门!” “慢!”蓝珍说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不能杀了他。” “孟加拉人就折磨咱们的使者,为何不能杀了他们的使者?”在场的人都是知道内情的,所以朱高煦没有说孟加拉杀了他们的使者,只说折磨。 “这时援兵之国的使者,并非是孟加拉国的使者。对于胆敢折磨大明使者之国,大明定然不会饶恕,但无需牵连其他国家。”蓝珍说了这句,对护卫道:“将信递给我看。” 护卫马上把信递给蓝珍。蓝珍大概翻看了一下,脸色变得有些慎重,命护卫拿出纸笔,亲自写了回信,又吩咐道:“着人送回巴赫曼尼苏丹国之兵的营寨。” 护卫领命而下。等护卫退下了,文垚马上问道:“蓝将军,援兵来自巴赫曼尼苏丹国?信上写了什么?这一国为何要派这么多将士救援孟加拉国?” 蓝珍将信依次递给众人看,同时说道:“援兵确实来自巴赫曼尼苏丹国,这一国的苏丹菲鲁兹沙赫亲自领兵来援,而且还有德里苏丹国的援兵即将赶来,总共十万之众。劝说大明退兵。” 众人轮流将信看了一遍,徐增寿说道:“蓝将军,虽然菲鲁兹沙赫与赛义德出十万人马赶来救援孟加拉国确实有些奇怪,但这也不必您的脸色变得如此郑重。这是?” “我不是因为这十万兵马脸色变得郑重,而是这股苗头。”蓝珍说道:“北印度这几个天方教徒建立的国家似乎隐隐有联合对抗大明之意,这很奇怪。” “难道是有大明派出之细作投靠了他们?让他们得知了大明的意图?”朱高煦脸色一变,说道。 “真是如此!那!”其他人的脸色也发生变化,变得难看起来。这代表着大明想要夺取孟加拉就得击败北印度所有天方教徒的国家,失去了各个击破的机会,难度大增,伤亡会比原先预估的要多很多。 但是在这一片难看的脸色中,蓝珍的脸色却慢慢恢复了正常。他高声说道:“何必脸色如此难看?既然他们愿意联合起来,那大明就一块打,一次将几个国家全部打败!这几个国家联合起来也不如当年的帖木儿汗国实力强,有何可担心的!大明必定能够击败他们!” “蓝将军说的不错!大明一定能够击败这几国!”文垚忙说道。其他人听他提起同帖木儿的战争,想起最后明军辉煌的胜利,脸色也恢复过来。 “当然,仅凭现下这七八万人马,万万不能击败这许多敌人。我等联名向陛下上奏,将此地的情形全部据实写在奏折上,请陛下派兵!”蓝珍又道。 “对,求陛下马上派兵赶来支援!”众人七嘴八舌的说道。 “蓝将军,既然如此,敌人这样多,称国君建立藩国之事是否延后?”文垚忽然问道。 “不必!正因如此,殿下更要尽快建立藩国!”蓝珍却说道。 “可是……” “殿下的担忧我也明白,但纵使夺不下达卡城,甚至丢失一些土地,但大军绝不会被赶出孟加拉!殿下不必太过担心。况且巴赫曼尼苏丹等国援兵赶来,正人心惶惶,殿下建立藩国有助于安定人心,使当地人安心为殿下效力。所以殿下更要尽快建立藩国。” “好,那我就尽快建立藩国!”又想了许久,文垚下定了决心。 第1557章 视察五城学堂 (送给书友五百字) 五城学堂里的校场内。“快,快,拦住他,拦住他!” “绕开他们!用合理冲撞!对,就是这样,太好了,球进了!”场内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 “啪,啪,啪。”在球场旁边也响起拍巴掌的声音。允熥举起双手拍了两下,对一旁的俞周文笑道:“不错,不错,他们踢得都不错,也都在用心提。”‘比前世的国家足球队踢得还好。’他又想着。 “陛下谬赞了。”俞周文谦逊一句。他在陈继之后从讲武堂调任,担任五城学堂的司务长。 “这可不是谬赞,朕命讲武堂、国子监都组建了自己的蹴鞠队,也看过他们比赛,但他们踢得都不如这两个队踢得好。”允熥又道。 “陛下,蹴鞠只不过是让学生们做强身健体之用,更要紧的还是射、御两课。尤其讲武堂之学子,毕业就就赶赴各地为将,蹴鞠踢得差些也十分正常。”俞周文又道。 允熥一听,就知道俞周文仍然不太重视蹴鞠,觉得这就是一个玩耍的玩意,除了锻炼身体没有其他用处,虽然他并未明显表露出来。但俞周文的这个意思表露的十分隐晦,允熥也不好多说,只能貌似无意的随口说几句。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随着裁判的哨子吹响,这场比赛结束了。允熥说道:“虽然这两队有胜有负,但都拼尽全力与对手比赛,最后的比分也只差一分,可见实力相当。朕要同时见一见这两队的主力队员。” “是,陛下。”俞周文答应一声,走到两队队员休息的亭子旁,低声说了两句话。有几人脸上马上露出欣喜之色,但随即又变得暗淡起来。过了一会儿,俞周文带着四个人向允熥走过来。 “臣六年一班徐景瑜/薛居正见过陛下。”其中两人首先上前一步对允熥行礼道。 “原来是你们两个。”允熥当即笑道:‘我说适才密切配合进了两个球之人怎么看起来有些熟悉,原来是你们两个。” 这两人允熥都认识。徐景瑜是徐膺绪的第四子,虽然不太熟,但也见过;至于薛居正就更熟悉了,薛熙冉的长子,小时候常常被带入宫的,这几年虽然因为年纪大了不好入宫,但允熥也没少见他。 “你们不必拘礼,朕现下就是五城学堂的校长,把朕当做你们的师长便好。”允熥见他们不敢答话,又说道。 “学生见过校长。”薛居正马上说道。徐景瑜愣了一下,也赶忙说了一句。 “这才对。”允熥笑道:“为师看你们蹴鞠踢得这样好,是怎么练出来的?” “校长,您曾经说过,天下绝大多数本事都可以通过勤学苦练得来,蹴鞠也是一样。现下蹴鞠这项,运动,被重新拾起来不久,校长制定的规则又与过去的蹴鞠不同,学生等想学也难以找到人去学,只能在课下刻苦练习,从而蹴鞠踢得好。”薛居正语气平静的说道,并不紧张。他见允熥的次数太多了,和姑父十分熟稔,允熥又言明不必拘礼,他想紧张也紧张不起来。 “景瑜也是如此?”允熥侧头看向徐景瑜。 “是,是,校长。”与薛居正相比,徐景瑜就紧张多了。他虽然是徐家子弟,但非长非嫡,在徐家内部并不受重视,见到大伯都害怕,更不必提皇帝了。 “不必紧张。”允熥察觉了他的紧张,又说了一句。 “校长,学生与景瑜乃是同一队伍,比赛时又要互相配合,学生要练习蹴鞠,自然要和他一起练习。”薛居正这时说道。 “居正,练习蹴鞠是好事,但万万不能因此耽误了其他课程。尤其你们已经是六年级,今年该毕业了,课业更重,一定不能过于沉迷蹴鞠。”允熥嘱咐道。薛居正他很了解,对于各种在教室里背书的课程都不喜欢,当年在家里启蒙的时候就常常被薛熙冉训斥甚至挨打。就算薛居正以后想要做武将不当文官,也不能其他课程成绩太差了。 “校长,学生的各门课程成绩并不差,并未因踢蹴鞠而耽误了。”薛居正道。 “陛下,薛居正的各门成绩不仅不差,反而很好。去年薛居正文科总分87分,排在整个年级数十名学生中的第七位,经、史、格致三门课分别是17、19、17分,礼、乐、书、数四门课的成绩也很好。至于武科更是得了91分,排第一位。” “徐景瑜的成绩也很好。去年文科总分89分,排第六位;武科总分88分,排第三位。”俞周文这时说道。整个学校几百个学生,他当然不可能全部记住;但薛居正与徐景瑜身份不一般,即使在几乎都是勋贵子弟的五城学堂也不一般,俞周文就记得清楚些。 “你的成绩这样好!”允熥吃了一惊:“你是怎么考这么好成绩的?” “校长,当然是学生入学后一直在刻苦学习。”薛居正一本正经的说道:“自从入学后,学生一直努力学习,除了冬夏的放假时日从不懈怠,又有诸位名师教授,自然学习好。” 薛居正这话听起来很假,但允熥与俞周文以及六年一班的班主任交谈后,竟然发现他说的是真的。薛居正学习确实非常努力,放假在家什么样他们不知道,但在学校确实很刻苦,尤其是练武和练习蹴鞠的时候。 允熥不由得重新审视了一番薛居正,心中暗想:‘居正如此表现,可以考虑在他从五城学堂毕业后给予重任了。不仅是他,徐景瑜的成绩也很好,同样可以给予重任。’ 允熥一边审视,一边与他们说了几句话,又点评了他们适才踢球时哪里踢得好,哪里踢得不好,让他们退下了。 之后另外那个班级蹴鞠队的两名主力走上前对允熥行礼,但没等他们说话,允熥看了一眼心里就十分奇怪,等他们行礼过后马上问其中一人道:“你叫做保罗·多纳?” “是,陛下。臣起了一个汉名叫做罗多纳。” “你可是前年年底与父母一起从欧洲赶来,之后入学五城学堂之人?” “是,陛下。” “那你为何能够现下就上六年级?”允熥十分不解的问道。前年年底卡斯蒂利亚王国使者阿隆索·德·吉哈诺带领许多国家的使者与艺术家、科学家从拂菻赶来,得知大明设立了五城学堂这个学校,就忍不住请求让他们可以参观,而且之后定居在大明的孩子可以入学,允熥也答应了。可无论如何,他们也不应该现在就读六年级才对。罗·哥泽来滋·克拉维约的儿子安德莱尔今年已经十五岁了(虚岁),但仍在读二年级。 “陛下。”多纳还没来得及说话,俞周文凑到允熥身旁说起了缘故。原来多纳其实仍在读二年级,但他今年已经十八岁了,长得又人高马大,比同年级的孩子要高出许多。他一入学就喜欢上了蹴鞠这项运动,但因为他长得太高大,所以另外三个班的学生都表示不能接受一个年纪大这么多的人参加本年级的蹴鞠比赛,体育课的先生当然也只能接受其他学生的要求。但多纳非常想上场踢球,经过协调,最后他就参加了高年级的蹴鞠队。 “原来如此。”允熥点点头,但又生起了另外的疑惑:“多纳,五城学堂的学费可不便宜,也并未减免你们的学费,你如何上得起这所学校?”据允熥所知,前年年底来到大明的这些人,除了已经比较著名的多纳泰罗、吉贝尔蒂之外,其他人并不富裕,拿不出高昂的学费。 “多纳,你不必称呼朕为陛下,称为校长便好,你也可自称学生。”允熥又补充道。 “陛下,校长,学生的学费是多纳泰罗先生资助的。他想要拥有一个十分了解大明的助手,为此宁愿花费大量的金钱。所以就资助了学生。多纳泰罗先生不仅资助了我,还资助了另外一人入学读书。不过他今年十二岁,正好入学一年级,不用像学生这样想要踢球还得来高年级。”多纳回答。 “这样。”允熥又点点头,和他闲聊起来。多纳说道:“校长,这所学校教授的东西十分齐全,据多纳泰罗先生说,比拂菻的大学更加齐全,更当得起大学之名。但就是数学太粗浅了。多纳泰罗先生说,拂菻的大学教授的数学不仅比五城学堂更加细致,而且更加深入。他认为五城学堂应当加强数学教育,毕竟数学非常有用。” 对于多纳的言论,允熥只能呵呵一笑。大明五城学堂设立的目的与欧洲的大学并不一样,并不能相提并论。他转而说道:“这样说来,你十分喜欢数学了?” “是,校长,学生很喜欢数学。不仅是因为数学看起来十分奇妙,也因为数学在绘画中的用处很大,而学生喜欢绘画。”多纳道。 “你喜欢绘画,正好多纳泰罗将来也要聘用你为助手,这是好事。”允熥说道。 之后他们又聊了几句,允熥正要让他退下,忽然一名侍卫附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官家,有从印度而来的六百里急报!” 第1558章 增兵! “从孟加拉而来的六百里急报?”听到这话,允熥心中一惊。孟加拉之战也持续很长时间了,但蓝珍等人一直没有用过六百里加急来传递消息。可这次却用了六百里加急,显然是发生了大事,而且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但允熥面上丝毫未显,同多纳说道:“校长盼着尽快见到你辅助多纳泰罗做出杰出的绘画和雕塑,也盼着你能够在绘画和雕塑上有所创新。”说过这句话,他待多纳感谢过后就让他退下了。 之后允熥又勉强在五城学堂内转了转,旁听了几门课,对先生与学生进行点评,之后就离开了学堂,俞周文也并未挽留。他看到了大内侍卫悄声同允熥说话的情形,虽然不觉得是十分重大的事情,但也知道陛下还有事,当然不会挽留。 “快,将急报给朕看!”一脱离众人的视线坐上马车,允熥马上吩咐道。 侍卫随即拿出一个木盒子,当着允熥的面拆开,拿出里面的书信递给允熥。允熥接过信后马上打开来看。 “北印度的几个天方教徒国家竟然有联合起来对抗大明之势?”允熥眉头皱了起来,低声说道。信中写了很多事情,包括围攻达卡城未果、被巴赫曼尼苏丹国的军队偷袭、朱贤烶受重伤、文垚要正式建藩的事情,但其中值得允熥在意的只有这一件事。 印度并没有完善的人口统计,但此时的人口应该比大明要多,即使仅仅北印度的由天方教徒统治的几个国家的人口有可能都比大明多。即使这几个国家并不能完全动员民间的力量,合起来的实力也非常庞大,绝不是能轻易对付的。 “蓝珍猜测有大明派去的细作投靠这几个国家?”允熥又看到了蓝珍的猜测。 “不大可能。大明子民的长相与印度人迥异,生活习惯也完全不同,而且又不是让他们一辈子就待在印度,还可返回大明,岂会投靠当地人?退一步说,就算他们对朝廷心有怨恨,隐姓埋名逃离印度去南洋岂不是更好?南洋人与大明子民长相类似,完全可以装作南洋人。” “不过,若是因某些事情被当地人察觉从而被抓被拷打,细作或许会说出所有朝廷让他做的事情。” “不过,也未必是当地人察觉了朕的打算,或许是出于其他缘故才愿意出兵帮助孟加拉国。”允熥思索着。 他想着的时候,已经返回了宫里。允熥下了马车,走到乾清宫,又对侍卫吩咐道:“马上宣李都督、薛尚书、陈尚书、张尚书即刻入宫见朕。”顿了顿又道:“宣秦松也入宫见朕。” 侍卫答应一声,转身退下。很快,李景隆等人就赶到乾清宫,对允熥行礼道:“臣见过陛下。” “不必多礼。”允熥马上说道:“蓝将军从印度传来奏折,言称巴赫曼尼苏丹国与德里苏丹国两个北印度天方教徒大国联手派兵十万救援孟加拉国,趁大军围攻达卡城之际夜袭营寨,使我军伤亡不小,不得不退兵。蓝将军请求改变计划,提前派出兵马赶去印度,击败印度诸国兵马,夺取整个北印度。” “巴赫曼尼苏丹国与德里苏丹国派兵十万救援孟加拉国?”李景隆马上注意到了这一点:“这两国为何会愿意派出这许多人马救援孟加拉国?”就因为同为天方教徒?李景隆才不信。如果真的同为天方教徒就互相帮助,那金帐汗国就不会被帖木儿打得那么惨了。 “蓝珍猜测是有派到印度的细作投靠了当地的官府。不过朕觉得不会,至多是被当地人发觉后吐露内情,不会主动投靠。不过这并不要紧,着蓝珍细细查访便是。现在最要紧的是如何应对巴赫曼尼苏丹国、德里苏丹国与孟加拉苏丹国这三国联手。诸位爱卿以为应当如何处置?”允熥道。 “陛下,大明当然不能退缩,臣建议立刻征召卫所,同时命各番国派出更多兵马至印度,就在孟加拉同此三国决战,将他们击败!之后占领整个北印度!”李景隆马上说道。 “陛下,臣赞同李都督之建议/应当即可派兵增援,大明岂能退缩!”其他人也纷纷说道。 大家都猜到了允熥的心思。如果允熥暂时不想扩大战争规模,应该会叫礼部尚书来才对,而且命蓝珍马上查出巴赫曼尼苏丹国与德里苏丹国为何愿意派出这么多兵马救援孟加拉国,而不是轻描淡写的说‘并不要紧’。既然皇帝的心思就是增兵,那他们当然不会与皇帝对着干。 他们的猜测当然是正确的。允熥就是想增兵。他并非没有想过暂时不扩大战争规模,也就是不增兵。但现下在孟加拉的明军只有不到八万,而敌军则有十五万,万万维持不了现在的控制区,一定会被压制,甚至会丢掉大多数地方,想要维持局面只能增兵。既然一定要增兵,那干脆一次将需要的兵马全部派到印度,一战歼灭整个北印度国家的军队主力,一劳永逸。反正大明也有这个实力。 “既然诸位爱卿都认为应当增兵,那朕就下旨意,从中原再征召三十万人马,派去印度!再下旨给诸番国,派出兵马同明军一道在印度征战!”允熥说道。 “臣遵旨。”在场众人纷纷答应道。 “另外,既然德里苏丹国也派兵支援孟加拉国,那西北的藩国与番国也该动一动了。传旨给秦藩,和白帐汗国等番国,让他们出兵南下攻打印度!”允熥又道。‘朕再私下里给尚炳写一封信,告诉他印度的土地不能给他,但他可以从印度掠夺财富与人口。那几个番国也是一样。至于他们具体派出多少兵马,朕得先看看锦衣卫的奏报,看看他有多少人口,能出多少兵。’他又想着。 “是,陛下。”李景隆等人又答应道。 “此战征召中原的卫所,要从全国征召,但主要以南方诸省为主。印度气候湿润,北方人多半不太适应,南方人更加适应些。但北方诸省也要征召,万万不能仅从南方诸省征召卫所。至于哪一省征召多少将士,你们先拟个条陈给朕看。” “京城诸卫,就再出兵八万,其中上直卫四个,其他京卫八个。”允熥又吩咐道。 李景隆等人一一答应,允熥又吩咐了几件事,让他们退下了。 “秦卿,你怎么不退下?”允熥又问道。 “官家尚未吩咐臣差事,臣岂敢退下?”秦松回答。 “你呀。”允熥笑着说道:“朕的心思都被你猜透了。朕确实有个差事要交给你。” “虽然朕命张无忌做了白莲教教主,但你也从旁一直协助他。依你看来,那些白莲教徒是否可以用了?” “臣以为,他们勉强可以用了。若是派到印度去,能够从旁协助大军征战。”秦松说道。 “既然如此,朕就正式下旨赦免这些白莲教徒。”允熥马上下定决心道。 “秦卿,朕虽然命无忌统领这些白莲教徒,但总有些不放心。毕竟他太年轻,今年还不到三十岁,之前也没办过类似的差事,朕总有些不放心。秦卿,朕想让你去掌管白莲教徒,你可愿意?” ‘终于来了!’秦松在心中想着。他早就觉得允熥要调换他的锦衣卫指挥使的官职,只是一直不知道会去哪个衙门,办什么差事,听到允熥的这番话,他终于知道了。 “臣愿意。”他马上答应道。对于允熥给他的这个差事,他并没有猜到,也不太愿意去印度。但他岂敢违背允熥的命令?‘好在印度正在打仗,去印度办差陛下一定不会吝惜赏赐,我的爵位应该也能提一提。还算不错。’他只能这样想着。 “爱卿放心,朕一定不会亏待爱卿。指挥白莲教徒的功劳,朕也会算在爱卿身上,而非张无忌。”允熥又道。 第1559章 都想去印度(五千字章节 ) “无忌,你这几日收拾一下家当,过几日就带白莲教徒去印度。”在饭桌上,允熥对张无忌说道。他召见过大都督府几位大臣后就宣昀芷张无忌夫妻入宫,此时已经到了午时,就在坤宁宫留他们用饭。等大家吃的七八分饱了,允熥将此事告诉了张无忌。 “现下就要去印度了?”张无忌有些惊讶。当初允熥可是说要过很久才会派他去印度,怎么现下就要他去。他马上要出言询问,可还没等询问的话出口,就听昀芷问道:“三哥,不是还在攻打孟加拉,怎么现下就让无忌去印度?已经打下了达卡城?但就算打下了达卡城,但也不必这样急匆匆让无忌带领白莲教徒去印度。” “印度北部的德里苏丹国与巴赫曼尼苏丹国派兵救援孟加拉国,打退了大军,贤烶还受了伤。这两国派出的援兵有十万人马,孟加拉国又有五万人,总计十五万大军;而此时派到印度的大军只剩七万多人,只有敌军的一半。孟加拉富庶,这许多兵马也能养得起,但大军人数这样少,恐怕不是敌军的对手。为兄打算提前派援兵去印度。”允熥说道。 “德里苏丹国与巴赫曼尼苏丹国派出十万人马救援孟加拉国?”昀芷觉得十分不可思议。不过她没有多问,而是想起了其他什么事情,表情略有些激动的问道:“那,三哥,妹妹可是要与无忌一起去印度?”她目光灼灼的看着允熥。 “你就这么想远离为兄,就和你二姐一样?”允熥笑道。 “三哥你乱说话。妹妹舍不得三哥,更舍不得嫂子。但妹妹也想试一试亲自领兵打仗!等妹妹满足了心愿,就返回京城。”昀芷道。 “夫君,昀芷,我还是想说一句,女子带兵打仗十分不合适,就算有唐平阳昭公主先例在前,但一千多年来不是只有这一例?不足为凭。”熙瑶这时插话道。之前允熥与张无忌说话她不能插嘴,但这件事还是能说话的。 “嫂子,妹妹就是想试一试带兵打仗。没准妹妹试过了觉得也没什么意思,就不继续带兵了呢。”昀芷坐到熙瑶身旁,说道。 “你呀,就是仗着你兄长宠你,嫂子也管不了你。但嫂子还是觉得,你在京里做什么都好,但带兵打仗可不好。”熙瑶道。 “嫂子放心,妹妹从印度回来再不涉及军旅之事。”昀芷又保证道。 “你的保证,罢了,嫂子也不反对了,只是你一定要遵从你的保证才好。”熙瑶又道。昀芷又赶忙表示一定会遵从自己的保证。之后,她将目光重新转向允熥。 “你嫂子都不反对了,兄长岂会反对?”允熥笑道:“就许你去印度。” “多谢皇兄。”昀芷笑容满面的感谢。 “可别忙着感谢,”无忌这时也笑着说道:“姐夫还没说要将那个卫所交给你呢?光有口头许诺,这怎么行?” “无忌,你这是为了自己考虑,让我现在就定下交给昀芷统领的卫所呀!”允熥戳破了张无忌的心思,但并没有怪罪,而是说道:“既然如此,我就定下给你统领的卫所。金吾前卫与金吾后卫这两卫要派去印度,昀芷,交给你统领,可好?” “好好好!怎么不好!”昀芷马上说道,脸上的表情高兴与惊讶并存。金吾前卫与金吾后卫都是上直卫,不仅兵马比一般卫所多一倍,武器装备也是最好的,是整个大明最精锐的军队,这样两个卫所交给她,她当然十分高兴。但也因为允熥居然这么轻描淡写的将两个上直卫交给她,她又有些惊讶。 “你一定疑惑为兄为什么这么轻描淡写的就将两个上直卫交给你是不是?”允熥见昀芷点头,继续说道:“为了保证你平安。” “印度的婆罗门教徒打仗固然不成,但天方教徒还是能打仗的,尤其德里苏丹国的赛义德手上有许多曾经跟随帖木儿南征北战的精锐,不可小觑。若是将几个弱小的卫所交给你,你打败仗被敌军包围甚至被俘虏怎么办?为了保证你平安,当然要交给你精锐卫所。” “三哥。”昀芷有些感动的又坐到允熥身旁,靠着他的胳膊说道。 “好了,不必像小孩子似的。为兄可告诉你,你要谨慎用这两个卫,若是损失太大,为兄可不依。”允熥拍拍她的脑袋,说道。 “三哥放心,妹妹一定让这两个卫回来时比出征前的人马还多!”昀芷道。 “又信口胡说!怎会回来时比出征前的人马还多。”允熥又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昀芷吐吐舌头,好像小时候恶作剧被允熥发现了的时候似的。 “爹,又派出许多兵马赶往印度,那此战会是不次于伊吾之战的大战吧?”见允熥与昀芷开起了玩笑,觉得正事已经说完了,文圻问道。 “单独一场战役不会。伊吾是从西域向东的咽喉要地,尤其为父亲自带重兵赶往西域,帖木儿必须打下伊吾才可向东用兵,而大明也绝不能丢失伊吾,所以双方才几乎集结了所有将士于伊吾大战;可印度面积广大,又多平原,虽然从孟加拉北上沿恒河最容易,但也不是其他道路就不能走了,只是时日更长而已。若是敌军死守恒河沿岸,大军当然会从其他道路北上,不会与敌军死战。所以算上番国之兵,或许印度之战动用之兵不少于伊吾之战,但单独一场战役规模不会那般大。”允熥说道。 “那也是一场波澜壮阔之大战!真想去亲眼瞧瞧。”文圻说道。 “你不用想去印度之事!”熙瑶马上呵斥他一句,又看了一眼允熥放缓了语气说道:“你今年才十六岁,还未成年,更未成婚,岂能去印度。” “你娘说得对。你年纪还小呢,还要在学堂里继续学习,不要着急去印度。”允熥也说道。 受到父母双重否定的文圻一下子被打击的不轻,低下头使劲吃饭。文垣忙说道:“适才爹爹说蒲王叔受了伤?受的伤可重?大哥在孟加拉征战可受过伤?” “贤烶的伤不轻,不过并不危及性命。蓝珍已经派出军中最善于治外伤的军医为他诊治了,不必太过担心。至于文垚,他或许受过一些轻伤,但并未受过重伤。轻伤往来信件中是不会写的,但若是受了重伤可不敢隐瞒。”允熥说道:“不过文垣,文圻,文垠,你们三人最好为他准备一份贺礼。” “准备贺礼?为何?”文垠问道。 “因为在父亲收到的最新一份信件中,文垚已经决意正式建立藩国,称国君了。这是值得祝贺之事,你们身为他的弟弟,当然要为他准备贺礼。”允熥笑道。 “爹,达卡城不是仍在孟加拉国手中?而且又有十万援兵救援,现下印度的大明将士正是最弱之时,多半要丢失土地,为何这时建立藩国?”文垣不解的问道。 “你自己觉得是为何?”允熥反问道。 “这,”文垣想了想,说道:“为了名正言顺统辖孟加拉之土?建立藩国,才好任用官员,征收税赋,统御百姓。” “还有呢?”允熥循循善诱。 “儿子愚钝,请父亲示下。”文垣说道。他似乎有些想法,但却抓不住,不得不表示自己想不到别的。 “你们可还有其他?”允熥又看向文圻与文垠。 “爹,儿子以为还可坚定投靠大哥的当地人之心。大军不过七万多,而敌军足有十五万,如此情形下许多投靠之当地人或许担心大明会从孟加拉撤兵,他们或许会被重新统治孟加拉全境的孟加拉国所清算。为了留一条后路,许多人会与孟加拉国暗通款曲。大哥建立藩国,就能向投靠的当地人表明绝不会从孟加拉撤出,以大明之强,只要派出援兵定能打败此三国之兵占领整个孟加拉,当地人就不会与孟加拉国暗通款曲。所以儿子认为大哥此举之目的也是为坚定当地人之心。”文圻说道。 “不错,不错。”允熥点头笑道:“你说的不错,也有这个缘故。文垣,文圻,你们也要像文垠这样遇事多想,从不同的方面思考问题。” “是,父亲。”文垣与文圻答应道。 “夫君,那妾也要为文垚准备一份贺礼。”熙瑶这时说道。 “你是他的母亲,为他准备什么贺礼?虽然要送一份东西,可也不能叫做贺礼。对了,此事还要告诉抱琴,让她高兴高兴。为夫亲自去告诉她。”允熥道。 “昀芷,你入宫一次,要不要去瞧瞧你母亲?”他又对昀芷说道。 “啊!三哥你说什么?”昀芷愣了一下,反问道。 “你和无忌说什么呢?在家里说瞧瞧话不行,还要在宫里说。”允熥打趣道。 “没什么。”昀芷说道。她确实也没与张无忌说什么,只是同他说道:“你怎么管三哥叫做姐夫?这个称呼是怎么来的?”不管怎么说,他也不应该称呼允熥为姐夫。 “这不是这个叫法更随便一些。”张无忌回答:“若是依你,应当称为皇兄或三哥,但我怎么敢这么叫?叫做内兄却又太正式了。至于姐夫这个叫法的由来,是有一日我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就叫了姐夫,而且内兄还答应了,我以后就一直叫他姐夫。” “还是改作内兄吧,姐夫这个叫法总让我觉得你成了三哥的小舅子似的。”昀芷道。 “那就改回去。”张无忌也不在意。 “为兄是说,你好容易入宫一次,可要去见你母亲?”允熥又道。 “当然要见母亲!多谢皇兄!”昀芷马上说道。 他们又说笑几句,吃完了饭,在坤宁宫歇了中觉,下午允熥又去乾清宫处置派兵去印度之事,昀芷赶去见自己的母亲。张无忌经允熥同意后也陪着一起去见丈母娘。 下午允熥又召见了户部、吏部、理藩院、工部等衙门的官员。派出数十万大军在外征战可不仅仅是大都督府的差事,其他衙门都要配合。户部的官员要安排粮草,工部的官员要安排各类所需之物,吏部要与大都督府商议任命文职官员,理藩院要派人联络各番国让他们再次派兵而且承担一部分粮草。各个衙门的官员都在哀叹:‘好不容易闲了几个月,又忙活起来了!而且上次只是不到十万人马,这次足足三十万,忙到年底都未必能忙完。’ 允熥自己也很忙碌。他接连召见许多官员,快到天黑了才将差事都吩咐下去,待最后一个官员告退后,忍不住向后一倒,躺在罗汉床上。 可或许是老天爷仍不愿意让他现在就休息,卢义看了一眼允熥,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来说道:“官家,理藩院克主事求见。” “克拉维约?他来添什么乱!”攻打印度与拂菻一点关系没有,他当然也不会召见克拉维约,却不想克拉维约求见他。 “官家,那奴婢让他回去?”卢义又问道。 “罢了,让他进来吧。”允熥仍然瘫在罗汉床上,说道。 卢义领命退下。不一会儿,他带着克拉维约走进来。克拉维约见到允熥这幅样子一愣,但随即说道:“臣克拉维约见过陛下。” “克卿你有何事?”允熥坐起来喝了杯茶,直截了当的问道。 “陛下,英格兰大使丘吉尔想随同大军前往印度,求陛下准许;另多纳泰罗也想去印度,同求陛下准许。”克拉维约也很直接的说道。 “丘吉尔与多纳泰罗为何要去印度?”允熥不解。丘吉尔去年来到大明后并未和吉哈诺一起离开,而是留在了大明。允熥因为他还懂一点绘画和数学,算是有点用处,也就答应了。丘吉尔就开始了在大明的生活。他为什么要去印度?提前为英格兰侦查情报?这太扯了,以英格兰现在的实力,就连地中海都进不去,更不必提深入印度。多纳泰罗现在在大明为人绘画、做雕塑,日进斗金有些夸张,但每个月都能赚数百贯钱,甚至在城里买了一栋宅院,日子过得很惬意,也没有一定要去印度的理由。 “陛下,丘吉尔只是说自己喜欢冒险,去不同的地方,所以请求去印度,臣也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至于多纳泰罗,则是想去印度采风。印度与大明一向是拂菻人眼中的富饶之地,两地的风情又各有不同。多纳泰罗说已经见过大明的风情,又想要见识印度的风情。”克拉维约回答。 “丘吉尔先不管他。大明这样大,多纳泰罗才去过哪些地方,怎敢就说见识过了大明的风情?就连朕都不敢说见识过大明各地的风情。他若是觉得京城已经看腻了,可以让他去苏杭,或去开封瞧一瞧,不必非要去印度。”允熥道。 “陛下,臣也劝过他,说他可以去大明的其他地方,但他自己就想去印度。”克拉维约又道。 “这,你再劝一劝他,劝他不要去印度。但若是非要去,就让他去吧。”允熥说道。他吸纳拂菻的画家与雕塑家,一是因为拂菻的画作与雕塑需要运用数学,想学习数学知识,二是因为想要用写实的拂菻雕塑为自己,为朱元璋,为朱标雕像。前者请专门的数学家来教授更好,后者则有吉贝尔蒂在,不一定非要多纳泰罗。既然他想去印度,也不是非要阻拦。 “至于丘吉尔,他愿意去,也就去吧。”允熥想了想,又道。就算丘吉尔将印度完全转一遍,写出比大明更详尽的‘游记’,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是,陛下。”克拉维约答应一声,见允熥没有别的吩咐,转身退下。 允熥又瘫了一会儿,爬起来将尚未批答的奏折都批答完毕,看了一眼刻漏见已经到了戌时初。他将奏折都扔进筐里,嘱咐卢义送到通政司,自己起身向承乾宫而去。 “夫君,今日怎么坐着步撵来了?”见过礼后,抱琴看着放在院子里的步撵,不由得说道。 “今日夫君太累了。”允熥道。 “夫君,就算朝政再忙,也不能把自己累着了。”来到屋里,抱琴一边为他按按肩膀,一边说道。 “不得不忙啊。对了,你可已知晓文垚在孟加拉建立藩国之事?”允熥道。 “中午恍惚听见有从孟加拉传回来的消息,但不知内情。”抱琴道。 “你没去打听?” “夫君晚上一定来承乾宫告诉妾,妾又何必去打听真假难辨的消息?”抱琴笑道。 “你呀,真是与为夫越来越贴心了。”允熥伸手握住她的左手,笑着说了一句。 “大军在孟加拉进展顺利,虽然因其他国家派兵救援尚未打下达卡城,但也已占领孟加拉大部。文垚决意正式建立藩国。你可要送去些他用得着的东西?”允熥说道。 “妾当然要派人送去些东西。”抱琴马上说道,毫不迟疑。 “那好。今天晚上就收拾出来,明日一早就与为夫的旨意一起送去孟加拉。” 第1560章 印度之战——酝酿 大明历八月二十日,高平城(高尔诺迪)。 此时在高平城外的码头上,人头攒动。许多人承受着虽然已经不再刺眼、但仍让人浑身冒汗的阳光站在空地上,在等待着什么人。这时又有一行人匆匆跑到码头上,见船还没有开来松了口气,为首穿蓝衫之人拿出毛巾擦了擦汗,同时扫视在场之人。已经站在的码头的大多数人都在他的预料之内,但他看到一个穿淡黄色长衫的年轻男子愣了愣,放下毛巾又向前挤去。站在后面的几人自然而然让开了一条路。 “殿下,您怎么也来了?您怎么亲自来迎接正阳子?”这人凑到黄杉男子身旁,开口说道。 “秦先生是父皇重用的重臣,我当然要来亲迎。若说身份不合适,四姑父,你也是皇家的驸马,亲迎也不合适。”黄杉男子说道。 “我是官家钦点的明教教主,当然要来迎接协助我掌管明教之人。”蓝衫男子回答。 “说的也是。四姑父,可已经联络到了本地的明教教徒?” “确有几人,但明教在印度被打压的厉害,这些仍然坚信明尊之人日子过得并不好,也没有能在孟加拉等国做官之人,最有用处的几人不过是小商人与团头而已。” 听到这话,黄杉男子正想说什么,忽然身前传来叫喊声:“船来了,船来了!”他赶忙转过头看向河面,果然见到数十艘大船正向码头行驶而来。 今日正好是南风,帆张得鼓鼓的,船也行的极快,被众人瞧见后很快就到了码头,水手降下帆,将船停在码头上。 待船停稳了,架起梯子在船旁,一个身穿二三品武将常穿样式铠甲的男子走下来,走到黄杉男子身前行礼道:“下官正阳子秦松见过恒王殿下,殿下千岁。” “秦先生何必这样多礼?”文垚马上扶住他说道。 “殿下亲自来码头上迎接臣,臣不胜惶恐;何况礼仪如此,臣岂敢违背?”秦松马上又道。 “就连父皇对秦先生也多免半礼,孤岂敢受先生全礼?何况先生劳苦功高,孤更要尊敬先生。”文垚又道。他瞧着秦松想说什么,连忙又道:“咱们也不要在码头上为了礼仪继续争辩了,何况也不只是孤来迎接先生。” “见过秦先生。”张无忌此时上前说道。秦松现在没有正职,只有散阶与子爵爵位,所以张无忌与文垚就称呼他为秦先生。 “见过张副使。”秦松还礼道。张无忌的‘教主’可不算是正式官职,他的正式官职是理番院副使。 “征印军的几位将军各自领兵在其他城池,蓝将军近日也在博里萨尔城巡视,不在高平,不然他们也会来迎接秦先生。”文垚又道。 “殿下前来迎接臣,臣已经受宠若惊,岂敢期盼诸位将军来迎接?”秦松明知那些将军即使来码头迎接也不是迎接自己,而是跟随自己一起来的几万将士,但也做出铭感五内的样子。 文垚又与他在码头寒暄几句,见到后面几艘船上的将士已经开始下船了,瞧了几眼,收回目光对秦松说道:“秦先生,今日风大,码头尤其猛烈,咱们还是入城说话。” “但听殿下安排。”秦松当然不会反对。几人遂向城内走去。 不一会儿来到临时王府。文垚早在五月份就已经正式建立藩国,预定的王都当然是达卡城。可达卡城仍在孟加拉国控制之下,不仅如此,自从德里苏丹国与巴赫曼尼苏丹国的援兵赶来后,征印军的控制之土缩减不少,达卡城以北之土当然守不住,孟加拉东西两面的土地也多有丢失。为了让临时的王都不至于被迫换地方,经过仔细斟酌,最后选定了位于恒河西南岸、地理位置险要又靠近河流的高尔迪诺城为临时王都,改名高平城。在城内也征用了原本当地一户婆罗门人家的府邸作为临时王府。 因只是临时王府,何况又正在打仗,文垚也没翻修这座已经有几十年历史的府邸,所以秦松一走进来就觉得整座府邸十分陈旧。不仅如此,因为是征用的当地婆罗门府邸,院落内的装饰也都是婆罗门教徒惯用的样式,就连坐的椅子都与中原不一样,让秦松很不适应。 “这是从当地高门大户借用的府邸,孤刚搬进来的时候也住不惯,不过慢慢也就习惯了。”见秦松正在打量屋子,文垚说道。 “虽然应当笼络当地的婆罗门教徒,但也不可完全遵从他们的规矩和习俗。高平城不过是殿下的临时居所,等到过几个月搬进达卡城,应该修建一座大明样式的王府。”秦松道。 “孤也想早日搬进达卡城。”文垚丝毫不谦虚的笑着说了一句,随后正色道:“秦先生,朝廷派出的人马可都到了孟加拉?” “尚未。这次与下官一起来的共有五个卫,近三万人马,今日船上的是三个卫,还有两个卫应该已经到了南哈迪亚岛,明日就能来到高平城;但仍有五个卫尚未从中原启程来到孟加拉。大约九月底十月初这五个卫才能都被送来。陛下征召的南洋诸国的军队也大多尚未赶来。” “而且即使已经来的这些卫所,其军械也残缺不全。有些卫的大炮只运来了一半,还有一半尚未起运;有些卫的大炮都运来了,但炮弹极少。更不必提其他物什。殿下,大明从未有过将这么多将士海运到他地的先例,真正操办起来才发现没那么容易,运送兵马军械慢些也是情有可原,殿下还是安心等着都运到孟加拉。”秦松察觉文垚似乎有些着急,最后说道。 “可孤想早日击退甚至歼灭敌军,夺取整个孟加拉。”文垚丝毫不隐晦的说道:“粮食才收过一季,供应大军的粮食还足够,但大军久囤在孟加拉,苏王殿下都先回苏藩去了,不仅孤着急,几位将军也有些着急。大家都想着尽快打赢这次的战争。” “何况即使有些兵马未到,但在孟加拉的将士也有近三十万,即使军械不齐,孤以为也可重新攻打敌军了。秦先生以为如何?” “殿下,下官此来印度是协助张副使处置明教事宜,而且过去也从未打过仗,此事殿下应当与梁国公等几位将领商议。”秦松道。 “是孤昏了头了,不自觉的就说起了用兵之事,秦先生莫怪。”文垚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既然秦先生是来协助常平男处置明教事宜,正好沧浪男也在,孤有些关于明教徒之事要与先生商议。”文垚又道。张无忌身为驸马,身上没有个爵位也不合适,就加封他为不世袭的男爵。张无忌因武当山旁不远的地方有一个防备蛮夷的堡垒叫做常平堡,就将爵位起名为常平男。 “殿下请说。” “孤适才在码头上等待之时,与常平男提起搜寻本地明教教徒之事,常平男说当地的明教徒没有能做官的人,最有用处的几人也只是小商人与团头。不过孤认为,即使是小商人与团头也有用处。” “商人四处行商,总要认识许多把守关隘之人,而且会与他们极熟;团头控制一方百姓,对于民情也十分了解。孤的想法,是借用他们的关系,派出少许兵马进入敌军控制之地,待大军进攻之事从背后策应。”文垚说道。 “殿下,下官以为,这恐怕难以办到。孟加拉土地不小,现下两军之间防守并不十分严密,我军寻敌军并未安排重兵把守之地派兵进入敌军之土十分容易,并不需借用明教教徒。但大明将士长相与当地人区别甚大,很容易就被发现,想要长期潜伏在孟加拉国的城池中很困难。若是想让他们潜伏在乡下,可乡下并无一个完全由明教教徒聚集的村落,会被当地人发现。所以,下官以为,这恐怕难以办到。”秦松不了解本地的情况,并未说话,张无忌出言道。 “正是因为大明将士长相与当地人区别甚大,所以孤才要借助当地的明教徒。”文垚见张无忌脸现不解之色,继续说道:“常平男,你可认真观察过乞丐的长相?你可知晓,在一座城池里,有多少官府难以掌控的角落?” “臣并未观察过,倒是知晓城中会有官府无法完全掌控之处。”张无忌道。大明自从十多年前允熥禁绝乞丐令之后,中原所有城池真正的乞丐都绝迹了,那些表面上是乞丐其实是黑社会的人也不会到大街上乞讨,他当然没观察过乞丐。至于城池中会有官府无法掌控之处,这不是一定的么。 “中原没有乞丐了,但到了孟加拉后,孤认真观察过乞丐。所有乞丐都衣衫破烂,身上脏得很,而且散发出难闻的气味。但正因为如此,没有人会认真看乞丐长什么样子,何况即使认真看看不清。孤就想,是否让大明将士扮演乞丐也不会被发现?” “孤就找人扮演了一次乞丐,一连十数日竟然真的没有人发现他是大明子民!”文垚语气略有些激动的继续说道:“孤就想着,借助当地明教教徒的手段将少许将士送进孟加拉国的城池中,假扮做乞丐、最穷的百姓,让他们于大军攻城时在城中作乱。” “殿下,若是真的不会被发现是大明子民,此策可以实行。但当地的明教教徒人数应当极少,能掩盖的明军将士也不会多。将少许将士送进小城用处不大,大军一下就能打下来;可送进防守严密的大城,恐怕起不到多大用处。”秦松想了一会儿,斟酌着说道。 “也是,防守严密的大城敌军将士人数极多,送进去几十人也没多大用处,也就是聊胜于无罢了。”文垚的计策被秦松否了,而且人家还有道理,心情有些低落的说道。 秦松忙又道:“不过此策仍然应当实行。几十名将士,就算被敌军发现损失也不大。臣与常平男定会与当地的明教教徒联络,将一些将士送进达卡城等大城中。” “那就实行吧。”文垚有气无力的说道。之后他们又说了一会儿话,商谈了其他几件事情,文垚都这样有气无力的。 这时天已经快要黑了,文垚吩咐下人准备饭食,要在府里招待秦松,秦松也没有推辞。但他注意到张无忌变得有些着急,不停地看刻漏,正要出言询问,就听有下人通传道:“殿下,淮南长公主殿下回来了。” 秦松恍然大悟。‘原来是在想长公主殿下什么时候回来。说起来,我觉得王府内好像少了人似的,就是少了长公主殿下。不过公主殿下这一出去就是半日,这里又不是京城没地方串门,殿下这是做什么去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跟在文垚身后一起去迎接昀芷。他才走出这个小院子,就见到一个虽然身穿铠甲,但身体苗条体态与一般将领不同之人走进来,又听文垚行礼道:“见过四姑。”知道是淮南长公主殿下,也忙行礼。 “秦先生也到了高平?”昀芷见到他眼前一亮,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对文垚道:“都是自家人,秦先生也是父皇重用亲近之大臣,这么多礼做什么。” 又寒暄几句,众人一起走进屋内,昀芷去里屋换了一身常服,和文垚等人一起用了饭。秦松觉得一个女子和自己同桌吃饭很不合礼仪,但一想她都带兵打仗了,也就不在意这一点不合礼仪之处了。 吃过了饭又说了会话,文垚将秦松送到客房安置。等秦松一走,昀芷马上问道:“中原的兵可都已经到了孟加拉?” “还没呢。”张无忌说了秦松说的话。 “即使如此,也已有三十万大军屯在孟加拉,虽然德里苏丹国与巴赫曼尼苏丹国又增兵,沙阿也征召了不少人马,但总兵马仍比我军略少,也可发动反攻了!” “可是,”张无忌才要说话,就被昀芷打断:“什么可是,明日就派人告知几位将军都来高平城商议如何反攻。” “姑姑说的是,明日侄儿就派人通知几位将领来高平城。”文垚本来就想反攻,见昀芷支持他也当即说道。 “无忌,你统领的明教徒也让他们都准备好进攻。”昀芷好像已经成了征印军总指挥似的,又吩咐道。不过张无忌当然不会与她争辩,答应道。 “这次,要一举打垮印度三国之兵!”昀芷又道,眼睛里蕴含着兴奋之色。 第1561章 印度之战——惊喜 “诸位将军,锡巴洛伊城守住了,并未被攻陷;但坚德布尔城被明军攻克,哈希姆将军带领残余军队从坚德布尔城撤退现在已经撤到加尔尼河东岸,纳拉扬甘杰以东。” “锡巴洛伊城并未被攻陷,与国家和巴赫曼尼苏丹国的联系并未被切断;可坚德布尔城被明军攻陷,这可是个坏消息。从坚德布尔向北一直到加尔尼河东岸都没有地方可以坚守,明军可以占领加尔尼河以东所有的土地,之后只要他们渡过加尔尼河再打下纳拉扬甘杰,就能够再次围攻达卡城了。”一个长相颇为帅气、气质引人注意的人的中年男子脸上却露出十分疲惫的神色,低声说道。 这里是达卡城,德里苏丹国、巴赫曼尼苏丹国与孟加拉国三国联军的总指挥部。在过去好几个月的时间里,因为明军一直在后退或坚守,从未反攻,这个指挥部里的人都十分清闲,即是明国不断增兵的消息传来,让他们十分紧张,制定了无数计划,但终究不忙碌。可这一个月来,随着明军再次发动进攻,每日有无数消息如同潮水般传到这间屋子里,他们也重新忙碌起来。 “哈伦,他们没有那么容易渡过加尔尼河。明军的水军虽然实力比联军要强一些,但明国水军的船只明显不是用来在内河作战的,他们并不占据绝对优势。即使他们能成功渡河,纳拉扬甘杰城也没有那么容易被占领。局势还在控制之中。” “但即使如此,我军面对的局势仍然很严峻。明国实在太强大了,竟然可以向印度派出三十万士兵,而且似乎还有军队尚未赶到孟加拉。而联军就在一个盟国的国内打仗,总兵力竟然比敌军还要少五万人。随着明军后续兵马陆续赶来,终究会维持不住局势。”说话的人忽然苦笑起来:“孟加拉的富庶在这种时候竟然造成了负面影响,如果明军不能在本地获得足够的粮食,需要从本土运送粮食来到孟加拉,那么哪怕以明国强大的实力,也很难长期维持这样大规模的军队在远离本土的地方,必须尽快击溃联军,联军只要能够扛过明军的猛烈进攻就能不战而胜,甚至因明军猛攻时的焦躁或许会发现反击的机会。” “可现在因为他们能够在孟加拉获得粮食,不用担心后勤补给,所以可以稳扎稳打的进行战争,在加上兵力优势与优秀的指挥,咱们能不能打赢这场战争,“说道这里,说话之人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你们在说什么?”这时忽然这栋房屋的门被打开,一句这样的话语传进来。这句话听起来十分平常,但屋内的人都不敢再说话,低头忙起了自己的事情。随即,一名身穿铠甲、头发花白,但细看面容却又并不如何苍老的男子走了进来。这名男子身材并不如何高大,但站在那里,就似乎是一座山峰,无人能够忽视。 “将军,”适才向这一屋子的将领通报最新情形之人又走过来,将刚才说的话又对他说了一遍。 “坚德布尔城被明军攻陷?这并不奇怪,明军的统帅和他手下的那些将领都是非常可怕的对手,他们手上又拥有这么多的士兵,打下坚德布尔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们打不下才奇怪。反而是驻守锡巴洛伊城的军队可以守住城池让我惊讶,所有驻守城池的士兵都值得夸奖。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攻打锡巴洛伊城的明军中文明仍然非常落后的士兵很多,所以才没能打下城池。”这名将军点评道,语气中仿佛对于明军非常熟悉,对于明军的统兵大将非常熟悉,而且对自己这方的士兵与将领略有贬低。但屋内所有人都没有表示异议。因为这个人真的对于明军非常熟悉。 ‘萨尔哈,生于旁遮普邦,突厥人,十六岁离家出走参加帖木儿大帝的军队,从普通士兵开始,在三十七岁那一年升为万夫长,统领帖木儿大帝战斗力最强的一万人。三年后参加哈密(伊吾)之战,战后侥幸生还,返回家乡。后被赛义德发现身份,聘请为自己的幕僚。赛义德得知明军入侵孟加拉后,派兵与巴赫曼尼苏丹国一起救援孟加拉国,同时派出萨尔哈指挥援兵。’其中一人的脑海中想着他的履历。 这是这份履历,让在场的人都不敢反驳他的话。帖木儿虽然已经死了将近十年,但威名仍然被他们所铭记。尤其是随着明军入侵孟加拉,德里苏丹国、巴赫曼尼苏丹国与孟加拉国的统治者又开始有意无意的宣扬当年帖木儿的神勇之处,让帖木儿的名声更高。作为帖木儿的曾经的爱将,萨尔哈当然被高看一眼。 更何况他还与明军打过仗,而且是规模远比现在更大、将星远比现在更璀璨的明军,这让再想争夺此战指挥权的将领也只能放弃竞争,更何况赛义德坚定支持萨尔哈来指挥这一战。 萨尔哈的表现也没有让赛义德失望。他给巴赫曼尼苏丹国的苏丹菲鲁兹沙赫写了一封信,建议他在赶到达卡城下后利用夜色偷袭明军。当时菲鲁兹沙赫对于这个建议半信半疑,只是试探着进行了偷袭,所以只是偷袭东西二营却并未偷袭南大营。可事后却证明萨尔哈的建议是正确的。经过这件事,还剩下的少许认为萨尔哈从那场恐怖的战争中侥幸活命后却返回家乡是因为已经丧失了斗志再当不了将军的人也闭嘴了。萨尔哈也没有争议的成为了这场战争的指挥官。 萨尔哈点评了几句明军的表现,那汇报之人又道:“将军,现下明军由曹行、张辅统兵十万驻扎在坚德布尔城,苏王朱高煦统兵六万驻扎在马达里布尔,杨峰统兵五万驻扎于福里德布尔,岷王朱楩统兵五万于锡拉杰甘杰,另由其他将领统兵数千或一万驻扎在……这些城池,蓝珍与明国的潞国公仍然在高尔诺迪城未动。”汇报之人在地图上标注。 萨尔哈盯着这张被标注了许多标识的地图,也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对屋里的其他将领说道:“你们觉得,明军下一步的主攻方向是哪里?” 听到这话,屋内之人都围了过来。实际上明军的主攻方向大家谈论很久了,觉得只有两个可能,其一是达卡城,其二是锡巴洛伊城至巴布纳城这一带的城池。前者是整个孟加拉的中心,后者则是孟加拉国与德里苏丹国和巴赫曼尼苏丹国联络的咽喉要道,都非常重要。 “萨尔哈将军,我仍然认为明军的目标是切断孟加拉国与德里苏丹国和巴赫曼尼苏丹国的联络。”其中一人说道。 “萨尔哈将军,我认为是达卡城。因为达卡城在联军手中,使得明军只得驻扎于四处不能合而为一,只要攻陷了达卡城,明军就能确保所控制的土地的安全,不必分散驻扎。而且明国已经加封那个潞国公为国王,攻陷达卡城他才能名正言顺的统治孟加拉,明国人不是一向重视这个名正言顺?所以我认为明军下一步会攻打达卡城。”另外一人说道。 “萨尔哈将军,……”其他人也纷纷发表自己的意见,支持其中一个观点。而且渐渐地开始在言语上互相针对。 “在福里德布尔统兵的杨峰在明军中并非名将,只是因为是明国皇帝的妹夫才能做副将,明军的目标怎可能是切断孟加拉国与德里苏丹国和巴赫曼尼苏丹国的联络?相反,坚德布尔城的统兵大将都是明国大将,一定是要攻打达卡城!”“这可说不准,明国有句话,叫做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或许明军正是要依靠咱们对他们将领的了解误导联军。而且岷王朱楩率领的军队就在锡拉杰甘杰,距离恒河也不远,全力南下也用不了几天。” 他们争吵了一会儿,萨尔哈忽然咳嗽一声,众人纷纷住口,看向萨尔哈。但他却并未说什么,只是又坐下来安排起别的事情。大家认为他也没有做出决断,也就散去了。 “看来听听别人的意见还是有好处的,明军的主攻应当就是哪里。”他却低声说道。他随即又道:“大汗,当年你的仇,在孟加拉这个地方,我要替你报了!” …… …… “沐昂,你说的事情,是真的么?”在锡拉杰甘杰城内,朱楩又惊又喜的问道。 “当然是真的。”沐昂马上说道:“咱们治下的子民大多信奉上部佛教,那些人也信奉上不佛教,而且因为信奉佛教被打压的厉害,欺骗咱们做什么?而且他们将家人都送到了藩内,更不会欺骗咱们。” “那就好。”朱楩笑道:“看来此战,也该咱们立下大功了。” 第1562章 巴布纳——朱楩 在布拉马普特拉河以东,从锡拉杰甘杰南下的大路上,一支十分庞大、一眼望不到头的军队正在南下。 这支军队看起来似乎不太精锐,队列并不十分整齐,将士们身上的外衣也各有不同,将士们也没有久经战阵之兵的悍勇之气,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这似乎都不是一支精兵强将。 但如果你能将视线拉高,好像一头能翱翔在千丈高空中的雄鹰一般向下俯瞰,你就会发觉这支军队在行军时的队列虽散不乱,似乎随时能够转变为进攻或防守;同时行军速度也极快,仿佛他们拥有无穷无尽的体力一般。 “盛将军,何必让将士们这么戒备?如果让他们放松些,行军速度还能再快些。此战的要务就是兵贵神速,若是被敌军发现,那未必能够达到蓝将军交代给孤的差事。这是孤头一次在这样的大战中上阵,不能失败。”在行军队列中的一辆宽大的马车上,一个身穿轻便铠甲的男子说道。男子年纪不大,从面相上看大约只是刚能蓄须,但若是注意到眼角的皱纹,却会猜测得有三十五六岁了。 “殿下,未虑胜先虑败。”被他叫做盛将军的那人却并未多说,只是这样说道。 “殿下,盛将军说的是,您一定不能有失。虽说印度人即使现在发觉您正在率领军队南下,也难以集结足够的兵马挡住,但您的安危最要紧,还是谨慎些为好。”另外一人说道。 “你们还没放弃让盛将军或沐昂统兵攻打巴布纳城,孤留在后方等待消息的打算!可孤一定要亲自带兵打下巴布纳城!这是岷藩头一次派兵参与如此大战,孤岂能在后方!”轻便铠甲的男子又道。 这人当然就是岷王朱楩,攻打孟加拉,或者攻打印度的右军副将。早在将近一年前他就被任命为右军副将,今年年初就应当带兵攻打孟加拉,完成自己在印度的首战。但在他南下的过程中发生些小插曲,致使他晚了几日,可就在这几日局势就发生了巨大变化,原本的计划终止,朱楩也带兵撤回布拉马普特拉河中游,甚至亲自返回藩国内协调再次调兵事宜。又过了几个月,随着蓝珍派人告知他要重新开战,他也再次带兵南下进入孟加拉,而且这一次他麾下的将士多了许多。 “殿下,臣以为,居中指挥比冲锋陷阵更加要紧。自从再次发动进攻至今,蓝将军也并未离开高平城,只是坐镇指挥。”被他叫做盛将军的人又说道。 “战场征伐,孤如何能够与蓝将军相提并论?是以孤仍然要亲临前线,哪怕不亲自指挥将士,也要让将士们知晓孤就在他们身后。”朱楩又道。 又有人劝说起来,但那个盛将军却没有开口。朱楩见此也只能无奈的吐了口气。‘为何沐晟派来统领卫所的将领为挑中他。好吧,其实我能明白为何会挑中他,但还是觉得气闷。当初官家把这个叫做盛庸的将领派到云南为将,是不是料想着早晚会有一日攻打印度,所以提前将他派来等着统领云南支援孤的卫所?’ 但其实朱楩的想法有一半是错的。这个世界没有那场持续了三年的靖难之役,盛庸虽然凭借自己的能力做了指挥使,但在大明仍然籍籍无名,除了曾经与他共事过的人,没有人知道他。但在一个极其偶然的机会,允熥认真看了看卫指挥使调任的名单,发现了他,于是决定提拔他。可当时伊吾之战已经结束,大明没什么大战,允熥想了想觉得西南一带一直最不安稳,于是将他调到云南,让他立功将来升迁。 可他在云南做了三年,虽然也剿灭了一些敢于反抗大明的部族,积累的功劳却仍不足以升迁。这时印度之战的规模提前扩大,朱楩向允熥请求调拨云南的卫所支援,允熥让沐晟派两个卫。沐晟挑来挑去,觉得盛庸为人谨慎,适合去辅佐喜欢冒险的朱楩,就让他统领两卫南下归属朱楩指挥。 “罢了。今夜大军赶到了宿营之地,孤就留在后面,传令给沐昂,由他替孤指挥,夺取巴布纳城。”又过了一会儿,朱楩叹了口气,说道。 “殿下英明。”盛庸马上说了一句。他身旁那人也喜动颜色,马上跳下马车去传令。 “什么英明不英明的。”朱楩带着三分恼意说道:“若不是觉得你所作所为全是出于一片赤诚,孤岂会听你的话?只是可惜了一次孤立功的好时机。有潜伏在孟加拉内的佛教徒传信,有蓝将军指挥大军配合,必定能够依据攻下巴布纳城。” “殿下,下官一向以为,不能轻信任何人。”盛庸回答:“虽然佛教徒在印度极受压制,但他们未必会忠于大明,未必不会做天方教徒的细作。” “可巴布纳城内兵马不多之事也已经被他人证实。而且大明人马本就比天方教徒的联军要多,蓝将军指挥大军逼近恒河中游与达卡城,天方教徒自保尚且不及,岂会招惹右军?若那些佛教徒真的是细作,他们应当会对孤说天方教徒在巴布纳等城池驻兵虽然不多,但都是精锐之兵,切勿轻易南下。咱们派出的细作虽然能探查人马多少,但想要探查出是否是精锐之兵却不能。”朱楩又道。 “此事下官不知如何解释。”盛庸坦然说道。 朱楩听到这话,正要再说什么,忽然感觉不大对劲。他停下说话,也示意其他人不发出任何响动,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忽然大声喊道:“停下!停下!” “殿下,发生了何事?”骑马跟在马车外面的侍卫问道。 “没有鸟叫!道路旁的森林中竟然未传出鸟叫!”这时盛庸也反应过来,大声说道。 侍卫听到这话大吃一惊,就要传令军队停止行军。但就在此时,忽然道路两旁的森林中有无数散发着银闪闪光芒的箭矢向将士们射来! 第1563章 巴布纳——为什么 “啊!”面对忽然发生的袭击,即使时时刻刻做好防守准备的明军将士也一时没能躲闪开来,无数将士被箭矢射中,惨叫着倒在地上。 但更多的人没有受伤或者只是受了一些轻伤,在听到惨叫声时回过神来,开始组成防御阵型,保护中间运载着军械、粮食、将领与王爷的马车,以及保护自己的生命。 偷袭他们的人大概没有料到这支正处于行军之中的军队反应如此之快,在连续射出两轮箭矢后竟然停顿了一下,之后第三轮箭矢才射出,随即无数棕色皮肤的士兵呐喊着他们也听不懂的话语从树林中冲出来。明军的弓箭手随即也张弓搭箭,可这些人离他们太近了,他们只来得及射出一轮箭矢敌人就已经杀到了他们身前。来自不同国家、长相不同的士兵随即激烈的厮杀起来。 “殿下。”在将士们激烈厮杀的同时,坐在马车上的盛庸已经拉着朱楩从马车上下来,无数侍卫下马手举盾牌挡在他们面前,严密防守任何可能伤到殿下的东西。盛庸甚至想拉着朱楩躲在马车下,但被他一口回绝:“孤岂能如同一个懦夫一般躲在马车之下!” 不仅如此,朱楩还将头盔戴好,铠甲穿戴整齐,命身前的侍卫让开,指挥将士们进行反击。虽然他已经决定将军队的指挥权交给沐昂,但此时数万大军被堵在路上,首位长达数十里,在全军最前的沐昂根本不能指挥后面的军队,朱楩为免将士们各自为战只能重新进行指挥。其实他还有另一个办法,那就是让盛庸进行指挥。盛庸虽然在大明军中名声不显,可朱楩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早知他本事不小,足以指挥数万将士;可朱楩不知怎的,没有这样做,盛庸自然也不会争权。 惨烈的厮杀持续了一个多时辰,直到太阳快要落下天就要黑下来那些还活着的敌人才停止厮杀,向后退入树林中。明军将士想要追赶,但树林中又有绵密的箭矢射出来,明军不得不停止追赶。 “殿下,天马上就要黑下来,纵使急行军也绝不可能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赶到预定的宿营之地,何况这些偷袭的敌军只是退走并未被全歼,伴晚进行急行军十分危险,所以臣以为今夜就在此处扎营。”一个身穿重甲的男子从马上下来,站在朱楩身前说道。这人看起来今年三十五六岁上下,身上铠甲之精良足以表明主人的身份同样十分贵重。 “就依沐将军的话。”朱楩毫不迟疑的答应。他们二人商议了几句安营扎寨之事,朱楩又问道:“可有俘虏?可问出了他们是哪国之兵,为何回来此处偷袭我军?” “俘虏倒是有几个,但纵使我已经搜罗了懂得许多印度语言的人,可这些俘虏说的话他们竟然都听不懂,他们说的话俘虏竟然也听不懂。” “俘虏说的话你找来的翻译听不懂,他们说的话俘虏也听不懂?”朱楩狐疑的说道。 “我一开始也觉得这些俘虏在装听不懂,施了许多刑罚来处置他们,但纵使他们被刑罚弄得涕泗横流、凄惨的嚎叫时,嘴里喊的话翻译也听不懂,所以应当是真的。他们或许出自十分偏僻的山村,只会说当地的方言,所以听不懂。” “至于其他,他们并未打出任何旗号,身上的衣服也五花八门,完全不知晓他们到底是哪一国的将士,也不知他们的统兵大将是何人。老实说,我在云南打了近二十年的仗,从十五岁起就跟随大哥征战,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形。就算是那些最落后、人数最少的部族总也会留下痕迹,对当地部族十分熟悉之人马上就能知晓到底是哪个部族,可这些人竟然一点痕迹都没有。”沐昂脸上带着无奈之色。 “我大约能猜到他们偷袭我军的目的,无非是阻拦我军南下,看来印度人已经知晓了咱们南下之事,已经派人飞报达卡城,尽力拖延我军拖到援兵赶来。可即使如此,他们也不必如此隐瞒自己的身份。”朱楩不解的说道。 想了一会儿,二人都想不到敌军将领这样做的目的,沐昂只能说道:“或许是赶巧了,正好附近驻守的印度人就是赛义德或者其他什么人带来的偏僻山村里的将士,只会说老家的方言;指挥他们的将领一时匆忙并未带着旗帜。” 朱楩干笑了几声。俘虏听不懂他们说话或许真的是赶巧了,可统兵的将领竟然不打出旗号肯定不是巧合。不过他没有在说什么,只是说道:“不论为何如此,既然印度人派出将士阻拦我军南下,那我军绝不能让他们如愿。今晚让将士们好好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就起兵继续南下,一定要尽快赶到巴布纳城!当然,夜晚的防备也绝不能松懈,谁知那些白日偷袭的敌人夜晚是否还会偷袭营寨。” “殿下所言不错。”沐昂点头说道。但说完这话,他犹豫了一下,又道:“殿下可要返回?” “孤绝不返回!”朱楩语气坚定的说道:“孤答应不亲自带兵攻打巴布纳城已经退了一步,谁也不要想让孤退第二步。何况现下我退回去未必安全。” “是,殿下。”沐昂答应一声,随即去安排夜晚值守。 第二日一早天还没亮,沐昂就派人将将士们都叫起来,命人熬了汤让将士们吃饱喝足之后启程继续南下。 朱楩自然仍坐在马车上。昨夜他十分疲乏吃过晚饭后很快就睡了,今日精神充足,又开始琢磨为何敌军将领不打出旗号,但仍没有想出缘故。 第1654章 巴布纳——阿洪国 “明日就能赶到巴布纳城下了。”沐昂坐在马车旁躲避着正午的太阳,一边啃着干粮,一边说道。 “是啊,明日就能赶到巴布纳城下了。”朱楩也啃了一口干粮,语气中带着高兴之声说道。从头一次被敌军偷袭至今日,已经又过去了三日,每日白日都有敌军偷袭他们,虽然因明军防备比过去严了十倍损失不大,但因时刻要防着敌人偷袭,他们行军不得不慢下来,原本今日就应当抵达巴布纳城下,但因行军慢了明日才能赶到。 “今日上午也没有人来偷袭咱们,大约是因咱们离着巴布纳城越来越近,再骚扰咱们也拖延不了多少时候,都赶回去防守城池了。”沐昂又道。 “大约是如此。”朱楩也这样觉得,并且说道:“既然他们都赶回去了,行军是否可以快些?争取明日早些时候就能赶到巴布纳城下。” “不可!”沐昂还没来得及说话,盛庸先说道:“虽敌军多半都已撤回城中,但也并无十成把握,若是他们并未撤回,而是等待时机,等待我军行军加快露出破绽,岂不是正中了敌军下怀?” “殿下,此战还是以稳妥为先。”沐昂也说道。他倒不是担心军队再次被偷袭有所损失,在他看来若是能提前赶到城下,损失些兵马也可以。但他担心朱楩被人刺杀,所以护卫朱楩的那一队人马行军快不起来;这一队人马快不起来,整支军队也就只能慢行。 “知道了。”朱楩沉闷地说了一句。他当然不愿意因为自己拖累全军,他也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危险;可这话说了沐昂和盛庸也不会听的,他只能自己生闷气。 面对朱楩的态度,盛庸没什么反应,只是继续吃饭;沐昂则放下碗筷,对朱楩说道:“殿下,您一身系整个藩国的安危,护卫殿下万万不能马虎了。而且若殿下真的受了伤,下官等就算此战立下再大的功劳,也会被一笔抹去,由不得下官等人不慎重。” “况且,”劝慰过后,沐昂口风一变,又道:“何况行军慢些,殿下还可将秦王派人送来的《西域记略》都看完,岂不是好事?《西域记略》虽然描述的都是西域一带的天方教徒如何行兵打仗,可在印度咱们要对付的敌人也都是天方教徒,总有相似之处;况且据说印度的天方教徒都来自西域或波斯、大食等地,相似就更多了。殿下将这本书从头到尾看一遍,明日或后日指挥将士攻打巴布纳城岂不是更有把握?” “道理总在你那里,”听了他的劝说,朱楩心情好了一些,也能体谅沐昂等人的难处,笑着说道:“罢了,我就在马车上将这本书最后几个章节看完。尚炳也是,为何不早派人将这本书送来?非要等到我都从缅甸出发来到阿洪国了,这本书才送来。在阿洪国需要做的事情那么多,哪有空闲看这本书?” “秦王过去大约没想起来要把这本书送给殿下,直到得到陛下的旨意让他南下攻打印度,他才想起殿下已经领兵攻打印度了,匆匆派人将书送来。云南山高林密,又不靠海,书送来的也就慢些。”沐昂道。 “说起尚炳,也不知现下他那边怎么样了。”朱楩说道:“他想要南下印度,首先要经过阿富汗。可据守阿富汗的沙哈鲁据说虽然比不上其父帖木儿,但也算是一代人杰,从伊吾兵败后不足十年,已经重新掌控了大半个阿富汗,又控制了波斯东部部分土地,与占据旁遮普赛义德几次交战都未落下风,赛义德只能派出重兵防守,不然早就夺取德里城了。” “尚炳虽然也善于带兵打仗,可未必比得上沙哈鲁。阿富汗的地形又十分复杂,若是不能一战击溃沙哈鲁主力之兵,想要南下来到印度可不容易。也不知尚炳这仗怎么打,会打成什么样子。若是我们在孟加拉都已经击溃了印度人,甚至已经北上夺取了德里,他仍然没能打进印度,可就有意思了。”朱楩一开始还在为尚炳担心,可说到最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秦王无论如何也不至等到殿下之兵已经夺取德里还尚未打进印度,而且殿下您这也太幸灾乐祸了,让将士们听到可不好。”沐昂说道,不过也笑眯眯的并不严肃。虽然他们嘴上说着沙哈鲁不好对付,但从来不认为尚炳对付不了他,都觉得若是沙哈鲁死守阿富汗,虽然必定有一番苦战,可最后的胜利者一定会是尚炳。 “算了,不说他们了,虽然从孟加拉至阿富汗不过几千里,快马几日便到,可现在这中间被印度人占着,阿富汗的消息传到孟加拉要从中原绕一个大圈,没有两个月传不过来,现下想也是白想。”朱楩与沐昂此时已经吃完了饭,将碗筷交给下人去洗,敞开马车的门坐在车上继续说话。 他们又闲聊几句,这时一位身穿婆罗门教徒样式衣服,但却是一副东方人长相的人带着随从走到朱楩的马车旁,躬身与朱楩说了几句话,又行礼一番后退走。朱楩眯起眼睛,看着他的背影问沐昂道:“沐昂,虽然与他们一同南下出兵,可我仍然觉得他们不可信。”他与沐昂关系很好,地位又相差不大,只有他们二人的时候说话就随便些。 “殿下,他们绝不会叛变投靠敌军。”沐昂马上说道。 “沐昂,我不是觉得他会叛变投靠敌军。大明势大,又派出这许多兵马攻打印度,除非惨败,不然投靠大明的番国不会轻易背叛。我是觉得他不会对大明忠心,之后想要驯服他这一国,将其纳入岷藩也十分困难。” 他们正在说的这人就是位于布拉马普特拉河中游,大致统治着后世阿萨姆邦和阿鲁纳恰尔邦这块地方的国家,阿洪国的国君苏党法王。 十多年以前,朱楩带兵攻打阿瓦国、占领大金沙河中游,自然惊动了原来与阿瓦国是邻居的阿洪国。阿洪国君苏党法王马上派出使者出使大明,向大明称臣。岷藩与阿洪国建立了联系。转眼间到了十多年后,建业十五年,朱楩接到允熥的旨意,要南下攻打孟加拉。从他的地盘攻打孟加拉当然不会和其他军队一样走海路,最近的道路,就是从阿瓦城向西,越过那加山脉,沿布拉马普特拉河南下。接到旨意后朱楩一面召集军队准备出兵,一面派兵与阿洪国联络让其答应军队国境,还按照允熥的旨意命他派兵一道南下攻打孟加拉。 苏党法王犹豫了很长时间,最终答应朱楩的要求。大明这个时代实在是太强大了,任何国家都不愿意与它为敌,苏党法王当然也如此。当然,他也为朱楩是要施展假途灭虢之计做了准备。随后朱楩征召两万将士来到阿洪国,苏党法王又派了三千多人与他一道南下。可这时明军另外四军在达卡城失败,不得不后撤,朱楩得知这个消息后又返回藩国征召了数万大军来到阿洪国。苏党法王也不得不又多派了数千兵马,凑足一万人,又亲自带领这一万人跟随朱楩南下。 阿洪国与孟加拉国关系极差,早在德里苏丹国还统治孟加拉时就多次交战,苏党法王绝不会带领国家投靠德里苏丹国或孟加拉国。但令朱楩担忧的是,阿洪国原本崇信佛教,可从苏党法王开始,国君又推崇婆罗门教。婆罗门教虽然是团结的对象,但从个人好恶来说,朱楩都很不愿意阿洪国的子民变得和婆罗门教徒一样。 更重要的是,“阿洪国位于孟加拉与缅甸中间,等文垚统治了整个孟加拉地区这一国就夹在我与文垚之中。若是阿洪国的土地贫瘠,或者百姓都是印度人还罢了,可他们占据的土地肥沃,长相又与大明子民相近,当然不能让他被文垚所占,定要纳入岷藩。可若是他们都成了婆罗门教徒,我还如何能够轻易统治这一国?”朱楩说道。 “殿下,此事还不急,现下还是先考虑打败印度诸国为主。”沐昂劝道。吞并阿洪国还不知要过去多少年,现在就琢磨干什么。 “我总觉得,如果不尽快占了阿洪,这一国就会被他国所占。”朱楩道。 “殿下,不会如此。大不了,等击破印度诸国,战事暂时停下后殿下马上向官家上折子,提出要吞并阿洪国。只要官家答应了,阿洪国就注定属于殿下,跑不了了。”沐昂又道。 “你说的也是。”朱楩道:“而且现下我对这一国也并不熟悉,他们之前也没见过大明有多强大。等此战过后我熟悉了这一国,再让他们见识到大明之强,就开始缓慢推动吞并阿洪国,向官家上折子。” “等明日到了巴布纳城下,我也要亲眼阿洪国之兵打仗如何,奖励有功之臣,惩罚有过之将。” 第1655章 巴布纳——真正开战 “赏罚分明最要紧。”沐昂点点头说道。除了极少数,绝大多数人都追求公平,只要处事公平,比苏党法王更加公平,将领们大多会对朱楩心生好感。 “还要直接奖赏将士,而非通过苏党法王。”沐昂又道。直接奖赏阿洪国的将士,他们会更承朱楩的情。这一招十分有用,朱楩十多年前带兵南下攻打阿瓦国,就直接赏赐各土司的将领,土司本人也不好阻止,后来几次征召土司派兵打的小仗也都对立功的土司将领厚赏。虽然不至于因为厚重的赏赐,这些将领就愿意为朱楩肝脑涂地,但他们对于现在的日子也非常满意,绝对不会支持自家土司对朱楩不恭,在朱楩征兵征粮的时候也更愿意配合,使得岷藩大大加强了对各土司的控制;打败几个反叛的部族后,将土地与子民都纳入藩国直辖也没有引起各土司的疑惧。这次前来孟加拉打仗,一开始还罢了,朱楩第二次征召时因要他们出动的人太多,许多土司都不大情愿,朱楩就发动亲近岷藩的人劝说土司,最终使得他们愿意按照朱楩的命令出兵。 他们又商议了一会儿如何控制阿洪国,午休时间已经结束,沐昂忙从马车上下来,命各个将领收拢将士,按照次序依序继续南下赶往巴布纳城。 待全军启程南下后,坐在马车上的朱楩就翻开《西域记略》看了起来。马车旁骑马的侍卫见此说道:“殿下,您中午也并未休息,与沐将军谈事,现下应当休息一会儿。” “这如何休息的了?”朱楩道。他乘坐的马车用了从汉州大陆传回来的橡胶做轮胎,又应用了非常原始的减震装置,比一般马车颠簸劲小得多,如果在城内的大路上,几乎感受不到颠簸;可他们现下在野外的土路上,还是没人整修、被人生踩出来的路,高低不平,朱楩现下又不是特别困,当然睡不着。 “何况明日就要赶到巴布纳城下,孤也要筹谋一番明日如何攻打城池,也没空休息。”他又道。说完这句话,又听了一句马屁后,朱楩低下头继续看书。 “唔,天方教徒每日要祈祷五次,可利用这一点,在他们祈祷之时出兵偷袭?这一点我可用不了。既然已经有人偷袭我军,那巴布纳城的守兵早已知晓我军即将赶到、攻城,可没法偷袭他们。天方教徒总不至于就连敌军打上城头了,还非要跪地祈祷吧?那西域的天方教徒早就被尚炳杀光了。” “可趁他们的要紧节日偷袭?天方教徒真是奇怪,竟然有一个节日,从早上太阳升起一直到晚上太阳落下都不能吃东西。朝廷官员、将领与有钱的富商、地主也就罢了,在家饿一天也没什么,反而可以去去油水;可普通百姓饿一天的肚子,根本没法干活,岂不是要少一日的收成?尤其天方教徒的历法还是纯阴历,不仅一年只有三百五十多天,闰月也只多一日,使得每年的这个节日季节都不一样,万一正好赶上春耕时节,一整天饿肚子干不了活,一年的收成都要耽误了。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但算算历法,离着天方教徒的这个节日还有三个多月,这我也利用不上。” “天方教徒不吃猪肉,可用猪肉或猪油羞辱他们,使得敌军将领丧失理智?这一条倒是可以尝试一番,但大军行进,猪可跟不上行军,只能驱赶牛羊作为肉食,巴布纳城作为天方教徒统治的城池,也定然找不到猪,现下也用不上。不过可以传信回去,让他们运几头猪过来。这次用不上,下次攻城还可以再尝试。” “……” 朱楩一连看了好几章,发现尚炳用的计策要么他现在用不上,要么缺乏施展的手段,还是用不上,顿时有些失望,想放下这本书。但用手拈了拈剩下的内容,觉得也没几页了,还是都看完的好,也就继续看下去。 他又翻了几页,忽然见到有一页写得印度的天方教徒,顿时又集中起注意力,继续看下去。他只见上面写道:“……不知为何,印度原本的人打仗极弱,早在一千多年前就有许多来自天方、波斯或西域的人南下攻打印度,而且多半能够在印度站稳脚跟,夺取一块土地建国。不仅如此,这些来到印度的外人,为了保证军队的战斗力,虽然也征召当地人当兵,但多是作为辅兵,万万不能倚为国之干城,精锐之兵仍然是从波斯或西域招募,要么招募成年男子,要么购买年纪幼小的孩子回来,组建童子军,慢慢培养。印度本地人较黑,与南洋土著类似,而且长相与天方、西域等地的人也有所差别,这样长相迥异之人统治印度,印度当地的百姓竟然甘愿被统治,我一直觉得十分怪异。” 写到这里,尚炳这段话并没有写完,可朱楩却慢慢放下书,抬起头看向道路两旁。他前几日走的路在阿洪国到孟加拉国的中间,人烟较少,树林多些;这里已是孟加拉国最繁荣的几处地方,道路两旁并无树木,只有成片的田地或池塘。但朱楩却仿佛见到了树林一般,喃喃说道:“我与沐昂均猜测之所以前几日有敌军骚扰,可今日并无,猜测是因为道路两旁不再有树木,他们想要掩藏十分困难。这话确实说得通,可应当还有别的缘故。” 朱楩坐在马车上,向外张望了一会儿,忽然听见有人说道:“臣见过殿下。” “盛将军。”朱楩也回礼。 “臣冒昧询问,殿下在想何事?可是在担忧明日攻打巴布纳城不顺利?”盛庸问道。他见朱楩将脑袋伸在马车窗户旁看了好一会儿了,不由得上前询问。当然,他的目的并不是与朱楩谈论明日如何攻城,而是想要劝说朱楩坐回车里,不要把脑袋放在窗户旁。虽然道路两旁没有树林了,想要偷袭大军绝不可能。但或许有几个人手持弓弩想要刺杀明军大将,朱楩脑袋放在窗户旁有危险。只是这么直白的与朱楩说可不好,所以盛勇先挑起一个别的话题,再劝说他将脑袋放回去。 “孤确实是在担忧明日攻打巴布纳城不顺利,但并非是因为现下的缘故。”朱楩说道:“孤适才看秦王从西北派人送来的一本书,发现里面写到,印度的天方教徒国家都从天方或大食招募将士作为精锐之师;蓝将军的来信似乎也说过,德里苏丹国、孟加拉国等国的主力人马也都比较白,不像是印度本地人。” “这有何不妥之处?” “盛将军,你可还记得,前几日偷袭大军的敌军,长得黑不黑?” “比大明百姓黑一点,与南洋的土人差不多。殿下是说,”盛庸忽然反应过来:“与大明作对的几个国家都是由天方教徒统治,麾下的精锐主力应当是比较白的人,而非印度当地人。” “可他们既然知晓了殿下带大军南下,为延缓大军南下的步伐,即使派出许多当地人做炮灰,也应当有精锐压阵。可前几日一直没有发现任何长得白的人。所以敌军派出这些人来骚扰我军,十分可疑。” “盛将军说的不错。”朱楩道:“若是为了拖延,应当派出精锐压阵,驱赶由当地人组成之兵,而不是全部由当地人打仗。” “莫非敌军有诈?可这‘诈’在何处?”盛庸缓缓说道:“不论如何,偷袭都能让我军知晓南下之事已经被敌军发觉,加快行军步伐。这样做有何用处?” “可我军不仅并未加快行军,反而慢了些。” “这是因为殿下在军中,此时让殿下带兵留下反而更加不安全,所以减缓了行军速度,可敌军并不知晓殿下在军……” “你如何能够确定敌军并不知晓孤不在军中?” “殿下是说,敌军因得知了殿下在军中,知晓偷袭会让我军放慢行军,所以派人偷袭。拖延我军南下?这也说的通。” “这自然说的通。可孤总觉得,没这么简单。或许……”朱楩又要说出自己的猜测。 可就在此时,忽然又行军最前一名的小兵骑马飞快来到朱楩的马车旁,喘了口气行礼说道:“殿下,前方有敌军拦路。” “他们要与我军野战?”盛庸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道。先不说天方教徒在野战中到底能不能打败明军,从战略上来讲,此时北印度诸国应当是以守为主,等待明军犯下错误。既然以守为主,那么不论在野战中能不能打败明军,损失都会远远大于守城,这样做十分奇怪。” “沐将军如何吩咐的?”朱楩则马上问道。 “沐将军也觉得有些奇怪,是以派出少许人马上前试探。”那铺兵说道。 “快传孤的军令,放出探马二十里,探查左右两边!”朱楩沉默片刻,忽然吩咐道。 第1656章 巴布纳——合围 “快传孤的军令,放出探马二十里,探查左右两边!”朱楩沉默片刻,忽然吩咐道。 “是,殿下。”铺兵答应一声,马上去传令。但其他人脸上都显露出震惊之色,盛庸道:“殿下怀疑敌军派出人马包围我军?” 朱楩不理他们,只是等着铺兵回话。没过多久,就有一铺兵从大军右边飞驰而来,飞奔到朱楩的马车旁说道:“殿下,右方发现敌军,不知人马多少。”伴随着他的汇报,从大军的右边也传出喊杀声。 “殿下,大军左方发现敌军,难以探知人马多少。”又有一铺兵从左边赶来,对朱楩奏报道。 “这是怎么回事?”一名侍卫脸色煞白的说道:“怎会忽然有这许多人马同我军交战?” 朱楩却不在意为何会有这么多人来打他,下令道:“快去将左右两边的情形都告诉沐昂,让他筹谋是战是退。” 又吩咐道:“王烈,张有,你们马上突出重围将此事禀报蓝将军,回报古瓦哈蒂。”一边说着,朱楩用最简略的语言将事情大概写了写,既没有夸大也没有轻描淡写,完全按照现在的情形写。写完后交给这两个侍卫。 “是,殿下。”他们二人答应一声,分别骑马而去。 “殿下,您派人送信给蓝将军,是觉得敌军想要围歼我军?而且觉得我军不是敌军的对手?”等这两个侍卫骑马跑开了,才有人反应过来出言问道,而且脸色比刚才那人更加苍白。 朱楩将纸笔收起来,靠在马车上缓了口气,正要解释,就听盛庸说道:“若仅仅想要守住巴布纳城,敌军只需派兵在前阻隔,不需兵围三面;既然敌军派兵包围我军三面,那就是要围歼我军。而据蓝将军的书信所言,虽然北印度诸国联军的统兵大将都用兵大胆,可总不至于敢用二三万人马围歼我军六万将士,兵马至少比我军要多。此战敌军又必定是有备而来,我军却对此毫无准备,胜算不大。虽然未必一定会败,但用兵者为虑胜先虑败,必须考虑万一打了败仗如何是好。殿下派人告知蓝将军,十分妥当。” “盛将军所说不错。”朱楩道:“敌军早知我军要南下攻打巴布纳城,也大略知晓我军兵马多少,还敢摆出围歼之势,统兵大将必定十分有信心。既然如此,我军应当做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说了这五个字,说话之人沉默下来。他知道最坏的打算是什么打算:全军被敌军包围,即将被全歼。 “就是最坏的打算!孤也不愿落入最坏的情形中,可若是发生这种情形,我军即将被敌军围歼,蓝将军却仍然按照从前的安排用兵,多半还要再吃大亏!所以必须将此消息告诉蓝将军!”朱楩说道。 “千万不要落入最坏的情形!”有人低声嘀咕道。 “那,就看敌军到底有多少人马,是不是真的能衬托起他们的野心了。”朱楩却听到了这人的嘀咕,又道。 一时无人再说话。过了一会儿,沐昂派人来告诉朱楩,正面交战的敌军战斗力很强,而且人数众多,麾下的将士血战多时竟然仍然没能打退敌军;这也罢了,左右两面的敌军也十分善战,并且兵马比他们更多,已经有些支撑不住。沐昂决定向后退却,寻找一利于防守之地。 朱楩当然不会反对沐昂的命令。他知道令出多门的坏处,自己已经将指挥权交给了沐昂,就不会干涉,何况他也觉得暂且后退是正确的。听到铺兵的回报后,沐昂当即率兵且战且退,快到天黑时总算与敌军脱离。但他没有想到的是,之后三日,他都不得不带领将士后退,一直到退无可退。 …… …… “将军,明军已经被彻底包围了。”一个身穿传令兵军服的士兵对另外一名身着精细铠甲、头发花白之人行礼说道。 “嗯,我知道了,你退下吧。”花白头发的将军点点头答应一声,让他退下了。 等这个传令兵离开后,站在花白头发将军身旁的人纷纷用高兴的语气说起话来。“明军已经被彻底包围了,彻底逃不出去了,这真是太好了。”“是啊,我军就能全歼这支明军了。就算有少数将士能够逃脱,但也彻底被打散,也可称之为全歼。这,这可是怎么也想不到的!” “谁说不是呢!我查了明军的战绩,数千人的小战不算,兵力相差悬殊不算,从明国纪年的洪武十三年,也就是三十三年前开始,明军在数万人的大战中至多是不胜不败,从未战败。之前在达卡城的战斗也没能竟全功,不好说打赢了,何况我军兵马是他们的两倍;九年前的哈密之战,明军更是一举打垮了帖木儿率领的数十万大军。可这样一支战无不胜之兵现下却被我军包围,即将被全歼,就算其中不少人不能算是正牌明军,但也可以说算得上惊天动地的功勋了!” “还是萨尔哈将军指挥有方。”有人对花白头发的将军称赞道:“将军的指挥真是太厉害了,不仅从一开始就占了先手,而且步步紧逼,逼迫明军不得不按照萨尔哈将军的意图后退,一直到退入绝地。我从未像佩服将军您这样佩服其他人。” “都是真主保佑。”萨尔哈却只是淡淡的说道。 此时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小山坡,大概有十多丈高。小山坡四周是他们所率领的军队的营地;而从小山坡向北看去,在一条河流以南,有一片通火通明的营地。虽然此时天已经黑了看不清,但萨尔哈知晓,在这座营地的门口树立着几杆大旗,其中有一面是大明的日月旗。 从那一日三面包围明军起,已经又过去了四日。萨尔哈在当日凭借精挑细选出来的地形,与比对手多得多的兵马,成功逼迫明军后退。但他却并未全军压上要一举击溃明军,而是让明军退走。可明军退走的地方他早就算计过了,这一步一退,他就只能继续向后退,一直退到阿德赖河南岸,一面是河流、三面被包围退无可退的境地。 “萨尔哈将军,我又一个问题想要请教将军。将军您带领我们出兵时还并不知道明国的岷王要带兵攻打巴布纳城,为什么就能断定他一定会带兵南下?”待许多人都称赞过后,有一人问道。 “哈伦,你知道为什么明国的岷王忽然会带兵想要攻打巴布纳城么?”萨尔哈反问道。 哈伦摇摇头。萨尔哈对此也毫不奇怪,继续说道:“这是因为有巴布纳城附近的佛教徒逃到锡拉杰甘杰,告诉他巴布纳城十分空虚,驻守的兵马很少。” “这些佛教徒竟然吃里扒外!”皮肤白皙的哈伦咬牙切齿地痛骂起皮肤黝黑的印度佛教徒来:“我就知道这些佛教徒靠不住,还不如婆罗门教徒,竟然敢向明军泄露我军的机密!等返回巴布纳城后,就将城中的佛教徒全部杀死!” 但他却听到了令他非常震惊的事情。“是我指使他们向明军泄露此事的。”萨尔哈说道。 “萨尔哈将军,您?您想以此引诱明军攻打巴布纳城?可是您就有这么大的把握朱楩一定会想要南下?”哈伦不傻,萨尔哈又绝对不会叛国,一下子猜到了他的目的。但就算这个情况被朱楩知晓了,他也未必一定会攻打巴布纳城吧?尤其这次抽调这么多兵马,可是冒着极大的风险,若是没能达到目的损失太大了。就算萨尔哈应当也不敢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赌明军一定会南下。 “这,就是基于对明军将领的了解了。”萨尔哈解释道:“与任何一个人打仗,都要先了解这个人。朱楩虽然也是一位藩王,打过很多仗,可因为没有打过被许多人瞩目的大仗名声比不上中亚的尚炳。他又觉得自己的能力不次于尚炳,一直想要打一个大胜仗。并且他的胆子也不小,这样的人在得知巴布纳城空虚后岂会不想要南下攻打?” “而且,此时在孟加拉之地,我军总兵力占劣势,蓝珍又在东面与南面步步紧逼,他此时又指挥着五六万人马,认为即使攻打巴布纳城不成功也不会有多大损失,我军抽调不出足够的士兵打败他,也不用担心后果。所以他一定会攻打巴布纳城。” “您一直在研究明国的藩王或将领?”哈伦愣了一下,出言问道。 “是的。我在家乡居住的那段日子,经常托人找来有关明军各个将领打仗经过的书籍,研究他们的指挥风格。幸好明军非常重视战例研究,所有将领打仗的经过都要记录下来。虽然在一般的书店里买不到记录战例的书,可这些书也不是非常隐秘,找到讲武堂的仆人,偷偷贿赂他一点儿钱就能买下来。”萨尔哈说道。 “您早就预料到会与明军再交手?” “不,我当时没有这样的想法,只是出于习惯。” 第1657章 巴布纳——围攻 “不,我当时并没有这样的想法,我也预料不到这样的事情,只是出于习惯才搜集明国将领的战例。”萨尔哈说道:“在哈密,在阿拉山口,我两次被明军打败,差点儿就死了。虽然之后活了下来,而且也不愿意再打仗,可我脑海里所想的,仍然都是那一战明军的表现,就下意识找人收集明国将领的战例。当时我实在没有想到,会再次与明军交战;也想不到,当时看的那些战例,竟然还能有用处。” “这真是,真主的意思要让这支明军战败。”哈伦也不知说什么好,只能这样说道。 “或许这真的是真主的意思,让我能够在家乡居住了七八年后再次带兵与明军交战。”萨尔哈自己也说道。 “哈伦,”感慨一会儿,萨尔哈又对他说道:“将这一路明军驱赶到这里,他们已经退无可退,即使想要坐船逃走也不可能;依照我对指挥这支明军的朱楩、沐昂等人的了解,他们也绝对不会向我军投降,所以从明日开始,就要和明军激烈交战了。” “明军营地的四周没有任何山丘,虽然他们尽力建立起了营寨,还挖出土壤围在营地四周,但防御仍然不算坚实,我军的总兵力接近明军的两倍,而且明军一路急行军没有携带沉重的大炮,只有轻便的小炮,而我军则拥有从巴布纳城拆卸下来的大炮,攻坚能力还在明军之上,最多三天,这支明军的营寨就会被我军攻破。” “可明军的将领也不可能全是傻瓜,他们就算不认为营寨三天就会被我军攻破,但也绝对不会认为能一直守下去。所以,他们应当是要固守待援,等待南面的援兵赶来。按照最坏的情形,在发现被我军三面包围后朱楩或者沐昂就派人求救,蓝珍或其他将领接到求救后马上带兵赶来救援,我军攻打营寨的第三日他们就会赶过来。” “那时正是攻破营寨的最后一日,绝不能让明军的援兵干扰到破寨,所以必须有人带兵阻拦援兵。哈伦,我想让你阻拦援兵。” ‘原来如此,我一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与我说这么多,原来是想让我带兵阻拦援兵。’哈伦心想。萨尔哈刚开始对他说的时候他就很不解,可因觉得萨尔哈不会随意和他说话,才没有出言打断而是一直听下去,听到最后才知道萨尔哈的目的。 “萨尔哈将军,我冒昧地问一句:为什么选择我来阻拦援兵?”他问道。 “这与德里苏丹国、孟加拉国和巴赫曼尼苏丹国这三个国家之间的关系毫无干系。”萨尔哈说道:“对我来说,我这次答应赛义德的请求带兵,只是为了打败明军,我对于德里苏丹国并没有归属感,不会为了赛义德算计你们巴赫曼尼苏丹国与孟加拉国。我之所以选择你,一是因为你统辖的军队是战斗力最强的几支部队之一,二是因为你用兵很,很有魄力。” “萨尔哈将军,您可以直接说我打仗比较鲁莽,我不介意的。我只是奇怪,您往常不是很不喜欢我们这种打仗鲁莽的人么,为什么会因为这个原因选择我阻拦援兵?” “因为阻拦援兵是一种特殊情况,与平时指挥打仗不同。朱楩的身份是亲王,明国不能容许一位亲王被我军杀死或俘虏,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救援。许多将领平时打仗虽然好像很大胆,可面对明军疯狂的进攻,未必支撑的住;只有你,面对明军疯狂的进攻才有可能支撑下来,不被明军击溃。” “明军的战斗力这么强大?”哈伦感觉不可思议的说道。他也不是没和明军打过仗,没感觉明军的战斗力有萨尔哈所说的那样强大。 “他们平时的战斗力没有这么强,但当将领下达了死命令的时候,他们会以你想象不到的疯狂打仗,比狂信徒还要疯狂。”萨尔哈一边说着,一边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有所变化。 “这。”哈伦不太相信萨尔哈的话,可萨尔哈从未说过假话,一时间,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该相信。 “你或许还在怀疑我的话,但等你见到明军的疯狂进攻时就知道了。我多解释也没有太大的意义。你只要告诉我,是否接受这个任务?”萨尔哈看出哈伦半信半疑,不过他也不在意,不论是谁在亲眼见到之前听到这番话都不会完全相信的。 “好,我接受这个任务。”哈伦说道。他要亲眼瞧一瞧明军的疯狂进攻是否真的如同萨尔哈所说那么恐怖。 “太好了。你接受了。”萨尔哈松了口气,说道。虽然他是联军的总指挥,但既然军队来自三个国家,他安排任务将领未必会听从,尤其是阻拦明军援兵这么危险的任务。他必须与哈伦商量,如果哈伦不愿意他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所以当听到哈伦答应后他长出了一口气。 他们又说了几句话,哈伦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萨尔哈将军,为了围歼这支明军,您抽调了十二万大军,原本驻守恒河南岸的军队被抽调一空,完全放弃了那一大片土地;驻扎在达卡城附近的军队也被抽调了一半,现在纳拉扬甘杰城内的驻兵只有两万人,达卡城的驻兵更是只有一万四千人。可以说,除了恒河北岸、布拉马普特拉河西岸这一带以外,其他地方都十分空虚,根本不足以挡住明军的进攻。等我军全歼了这支明军,返回其他战场的时候,整个恒河南岸,包括达卡城在内的布拉马普特拉河东岸有可能已经完全被明军占领,我军几乎会失去整个孟加拉。在我看来,以整个孟加拉为代价换取全歼六万明军,未必真的合算。” 这不仅是哈伦最后一个问题,也是他最疑惑的问题。本来他们的总兵力就比明军要少,防守明军的进攻有些吃力,萨尔哈还抽调十二万大军围歼明军一部,使得除恒河北岸、布拉马普特拉河西岸以外的地方他们留下的人马只有大约十万人,明军完全可以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先后夺取整个孟加拉。哈伦觉得这样的交换并不合算。 “哈伦,你说德里苏丹国与巴赫曼尼苏丹国派兵救援孟加拉国的原因是什么?”萨尔哈没有马上回答哈伦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因为明军似乎想要占领整个印度,为了防止明军夺取孟加拉后以这里为跳板攻打德里苏丹国与巴赫曼尼苏丹国,所以派兵救援孟加拉国。”哈伦回答。赛义德早就将这个目的告诉了所有将领,而且列出了证据。 “所以,咱们的救援孟加拉国的目的是防止本国被明军侵略,是不是?” “您说的不错。” “既然如此,在我看来,以整个孟加拉被明军占领为代价换取全歼六万明军,是合算的。想要让明军放弃占领整个印度,与明军在孟加拉拉锯的时间再长也是没有多大用处的,明军不会因为印度人的死伤而放弃,哪怕孟加拉的印度人都死光了,明军也不会放弃。只有让他们的损失足够大,超过明军,或者明国皇帝能够承受的底线,才能实现。所以我宁愿让大半个孟加拉被明军占领,也要全歼这六万人!” “或许僵持足够长的时间,明军意识到不可能夺取孟加拉后,他们也会退兵。”哈伦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不会的。印度太富庶了。即使没有占领整个孟加拉,即使他们并没有过分压榨婆罗门教徒,但明军得到的财物已经很多了,足够填补他们出兵的军费。这样富庶的地方,除非让他们损兵极大才会撤兵,不然明军绝不会撤走。”萨尔哈道。 “我明白了,多谢将军替我解开疑惑。”哈伦躬身致谢,之后转身离开了这里。 “但其实除了我告诉你的,还有一个我为什么非要围歼这六万明军的理由。”可这时萨尔哈却忽然低声自言自语起来。“为了给大汗,和当年战死在哈密,战死在阿拉山口的将领与士兵们报仇。我说了,我这次答应赛义德的请求带兵,只是为了打败明军。只要能够杀死更多的明军士兵,其他什么我都不在意。甚至你们这些印度的天方教徒都死光了,我还会更加高兴。当初你们不听从大汗的命令,执意要与大汗作对,死了活该。你们这些印度的天方教徒和明国人同归于尽,才是最好的事情。” 低声说完这番话,他又转过头看了一眼北面的明军营寨,也走下山丘。 …… …… 从第二日一早开始,德里苏丹国、巴赫曼尼苏丹国与孟加拉国三国联军猛攻明军营地。萨尔哈下令将所有带来的火炮,不论大炮小炮在阵前摆开,轰击明军营寨;士兵们也在将领的指挥下向营寨冲锋。萨尔哈甚至调动了原本驻扎在巴布纳城附近码头上的水师,让战船在阿德赖河上巡游,用战船上的火炮轰击营寨,阻断明军逃跑的归路。 面对四面合围,根本无法逃走的情形,明军将士的战意也都被激发起来,同联军血战。明军的火炮射程不如敌人,干脆不管敌军的火炮,只是用来轰击攻打营寨的敌兵,明军甚至将火炮推到营寨旁,用散弹轰击。印度人尚未研究出散弹,对此没有防备,几乎就在一刹那间,正在拆毁据马、围栏的士兵被无数石头子打中,惨叫着倒在地上。 见到明军的炮弹这样厉害,后面的士兵顿时畏缩不前,不愿再向前冲锋。萨尔哈一面从附近的村落强征婆罗门教徒作为炮灰,一面下了死命令:若是再有畏缩不前的,一律处死。他甚至从三国的军队中各抽调一些士兵组成督战队,就在冲锋的士兵身后,一旦有人后退不论婆罗门教徒还是天方教徒全部当场杀死。 同时,萨尔哈还当着十多万将士的面公开说道:“待歼灭了明军后,除了明军的武器要上交外,你们从营寨中拿到的所有东西都是你们自己的,不会被将领收走。不仅是东西,如果有明军将士投降,这些人也会成为你们自己的奴隶,将领不会索要!信奉真主的士兵们,你们勇敢的向前冲锋,去得到自己的战利品吧!” “主至大!”听到萨尔哈的这番话,无数人兴奋地高声呐喊起来。 ‘萨尔哈的这番话确实激励起了士兵们的斗志,可也坚定了明军死战之心。’大多数人都很兴奋,但哈伦却想着:‘本来若是营寨被攻破,明军士兵在已经战败的情形下还有可能投降,但听到他的这番话之后,明军士兵知道自己即使投降也会成为奴隶,甚至投降也会被杀死,就绝不会投降了。’ 但不管萨尔哈的话有多大的反作用,至少士兵们的士气被鼓舞起来,即使明军将火炮抵近营寨再次发射散弹打死打伤了许多敌军士兵,可后面的士兵仿佛不怕疼也不怕死一般前赴后继的向前冲锋。 明军的散弹很快消耗一空,只得改用实心弹轰击。可实心弹对敌兵的杀伤就远远比不上散弹了,虽然许多敌兵被炮弹打中砸得四分五裂,可放在汹涌向前冲锋的人潮中,死的这些人根本算不上什么。很快联军推倒了据马,拆毁了围在营寨外面的围挡,打到营寨外。 战斗进入更加惨烈的阶段。无数天方教徒与被他们驱赶的婆罗门教徒冲到明军的营寨旁,或者攀爬营寨或者用刀劈砍。明军一面与敌兵搏杀,一面发射箭矢伤敌。营寨内外的尸首堆积如山,若不是每天夜晚都要清理尸首,几乎就要与营寨平齐;鲜血流了满地,将土地都染成了暗红色。 若一直如此也就罢了,可从第二日下午开始,明军的箭矢消耗完毕,战斗也进入了最危险的情形。 第1658章 巴布纳——援兵 “殿下,印虏已经打进营寨了!”朱楩的一个侍卫穿过略显混乱的人流,跑到朱楩身前,大声说道。 “什么,已经让印虏打进来了!”朱楩身旁的人都慌张起来,纷纷斥责道:“沐昂这是怎么打仗的!竟然今天就让印度人打进营寨!这可是才第三天!”“就是,若是殿下亲自指挥,定然不会让印度人这么容易打进来!” “都住口!”一身甲胄的朱楩忽然大喊一声,他身旁的侍卫忙住口不言。他又说道:“你们的规矩是怎么学的,竟然敢直呼沐将军名讳!是想让孤将你们全部处死不成!” “殿下,是,”“我知道你们什么意思,但即使就要战死,也不能对带兵奋战三日的大将失了礼仪!”朱楩不等这人说完,又道。 “臣知错了,请殿下责罚。”那侍卫听到这话,也不再争辩,立刻跪地说道。 “孤当然要处罚你!”朱楩说道。可他说过这话,却并未马上说出对这人的处罚,而是又道:“何况我军兵马、弓弩、火炮无一不弱于印虏,有无坚城可守,沐将军坚守营寨三日,已是十分不易,换做孤来指挥守营多半还及不上沐将军,你们又怎能指责沐将军。” “臣知错,请殿下责罚。”所有侍卫都跪地说道。 “都起来!”朱楩大喊一声,等众人都起来后,继续说道:“既然你们都犯了过错,那孤就要处罚你们所有人。你们马上带着兵器,去阵前杀敌。” “臣等愿去阵前杀敌。只是若臣等全部去了阵前,何人保护殿下的安危?”侍卫首领问道。 “不必专门再派人保护孤的安危,因为孤会和你们一道去阵前杀敌。”朱楩说道。 朱楩话说的很轻描淡写,仿佛这是一件十分平常的事情。但他面前之人却仿佛脚下踩了地雷一样跳起来,而且激动的喊道:“殿下,您千金之躯,怎么能去阵前杀敌!”“殿下,臣万万不能看着殿下去阵前!””殿下,就算此战已经必败,可也不是没有逃生之机。印虏的船虽然在河流上来回巡航,但也不是不能偷偷潜过。殿下万万不能去阵前啊!”大家乱哄哄,但又都言辞恳切的说道。 “你们以为孤觉得已经没有生路,所以去阵前杀敌?”朱楩却忽然冷笑道:“你们都跟随孤十多年了,觉得孤是这样的人?王贵,你说说,孤是不是绝境之下会杀身报国的人?” “这……”被他点到名的侍卫首领王贵糊涂了。他刚才听到朱楩要去阵前杀敌,一时激动以为朱楩要杀身报国。可仔细想一想,朱楩可不是这样的人,不是能在还有逃生之机的情况下还执意去送死的人。殿下刚才又说了那句话,更说明他不是要去敌人血战至死。可若不是要去血战至死,那去阵前做什么? “孤之所以要去阵前,是因为相信援兵很快就能赶来!”见王贵不说话,朱楩直接说出了缘故。 可这让侍卫们更加不解,纷纷抬起头看向他,随即意识到这是失礼之事,又忙低下头。朱楩没有理会他们的举动,正要继续开口解释,忽然说道:“没有多少时候了,孤必须马上带领你们去阵前杀敌!跟在孤的身旁来!”一边说着,朱楩转过身向营寨走去。他身旁的王贵本想阻拦,可想到朱楩之前说的话,却又没有阻拦,只是跟在身旁。见他不阻拦,其他人虽然满心疑惑但也没有阻拦,纷纷跟在身后。 他们很快走到营寨旁。朱楩抬起头看了一眼,心下稍安。虽然印虏已经打进营寨,可将士们并未放弃,仍然与印虏奋力搏杀。印虏虽然人多,可有营寨阻隔,一时间人数优势也发挥不出来,被堵在缺口处。但后面源源不断赶来的印虏正在破坏营寨,缺口越来越多,很快就要堵不住了。 “快,准备杀敌!”朱楩转过头看向一处缺口,马上命令道。听到他的这句话,他身后的侍卫们从后背将火铳拿下来,将弹丸和火药塞进去,平平举起火铳,排成三排。之后只听“嘭”的一阵巨响,正从缺口杀出来的印虏被上百颗弹丸击中,连哀嚎声都没有发出来就已经变成了地上的一滩死肉。 “不错。”朱楩点点头。这还是侍卫营头一次上战场,表现达到了他的预期。但他没有时间多夸奖他们,马上又让他们装填好弹丸和火药,继续发射。 “你们都高声叫喊:殿下在阵前杀敌!”正指挥他们发射弹丸,朱楩忽然又吩咐道。 “殿下!”王贵大喊一声。若是不这样高喊,虽然见到朱楩的铠甲印虏能知道这是一个大人物,可也不知他就是岷王,不会太过重视,还有活命的可能;但这样喊了起来,印虏必定有懂得汉话之人,很快所有的印度之兵都知道他是岷王,会不要命的想要擒杀他,那就真的是十死无生了。 “快让他们喊!等这一战打完了,孤再向你们解释。你们只要知道,孤不会想要送死!”朱楩厉声说道。 王贵见朱楩的表情严肃,又听他说不会想送死,只能吩咐众人。众人也一片哗然,但最后也只能高声能够叫喊起来。 听到岷王殿下在阵前杀敌,因营寨被攻破心生惬意想要逃走的将士们又士气大振,打消了后撤的念头,又大声呐喊着不要命地与印虏搏杀起来。印虏一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忽然见到原本步步后退的敌人不要命的冲上来,一时竟然被打退了。而且火铳的威力巨大,尤其此时印度之兵正密密麻麻地涌进来,每一阵火铳兵发射都能打死上百个印虏,而且被火铳打死的人死状很惨,有的人被十多发弹丸打中,后背开了几个大口子,甚至左腿和右胳膊都被打掉飞出几丈远。见此情形,尚未冲进营寨的印虏不由得放缓脚步。 “杀!”见此情形,正带兵向前冲杀的印虏将领马上下令自己的护卫挥刀砍杀逡巡不前的士兵,并且大声喊道:“马上就要击破敌军营寨了,营寨内的一切都是你们的!向前冲啊!” “真主至大!”无数印虏又呐喊着口号向前冲去。 “杀!”朱楩又大喊着命侍卫发射弹丸。可这次他们不要命般的向前冲锋,即使上百人尸首破碎的被打死也仍然继续冲锋。火铳的射程不远,拼过了两轮发射后他们冲到侍卫面前,拿起刀枪刺过去。侍卫们也来不及再装填弹丸,举起火铳挡住刀枪,随后仍在地上,从腰间拿出腰刀与印虏搏杀起来。虽然他们在朱楩的心目当中火铳兵的成分更大些,但在他们自己看来,他们是岷王殿下的侍卫,平时练习武艺比练习火铳的时间更多,人人武艺精熟,纵使肉搏也不怕,挡住了印虏。 可其他明军没有他们这么强的战斗力,虽然与印虏拼命搏杀,可人数远不及印虏,渐渐被印度之兵冲开缺口。领兵攻打明军营寨的将领懂一些汉话,听到阵前的将士都高声叫喊殿下来阵前杀敌,虽然半信半疑,但也知晓如果真能生擒或杀死朱楩的功劳有多大,忙指挥自己的士兵包围朱楩。 “传令下去,谁能生擒那个黄灰色铠甲的人,赏赐一百个男奴一百个女奴,与体重相等的黄金!” …… …… “噗”的一声,朱楩手里的刀砍在面前之人的胳膊上,将他的胳膊砍下来。但这个印虏却并未叫喊,强忍着剧痛挥舞右臂向他砍下。朱楩一错身让过肩膀,让他砍在胸前的铠甲上。朱楩身上穿的铠甲乃是十几名手艺精湛的工匠花了一年多打制而成,不仅活动方便,而且十分坚硬,纵使这个印虏手里的刀也不是凡品也砍不坏,在铠甲上划出一道火花。 朱楩又挥动右臂砍向他的脖子,这印虏一闪身让过,正要举起宝刀再次劈砍朱楩的大腿,忽然从右边传来风声,随即一阵剧痛他的右臂也掉在地上。这人再也忍耐不住,大声叫喊起来。另一名明军挺起长枪刺在他心口,将他刺死。 “殿下,快退吧。咱们马上就要挡不住了!”王贵也砍死自己面前的敌人,跑到朱楩身前大声喊道。 “现在退,现在退,”朱楩嘀咕两句,犹豫不决。他也看得出印虏快要将他们完全包围起来,再不退恐怕就退不了了,即使印虏的将领下令士兵撤退,他们也会先将自己等人砍死后再撤退。可是,“援兵还没有赶来啊!” “殿下,快退吧!”王贵没听见朱楩说什么,又大声喊道。 朱楩又扫视一圈,心里也萌生了退意。‘罢了,没能完成目标就完不成吧,自己的小命要紧。再不退,就算铠甲再精良也走不来了。’朱楩想着。可他正要说话,眼睛忽然定住了,看向前方一处。那里有一伙明军将士正在与印虏搏杀,而且无人后退。这些将士中有许多人的皮肤接近棕色,但他们的长相仍然与大明子民类似,一看就是征召的部族勇士。这些甚至可能来自母系社会部族的将士不懂什么叫做荣誉,也不知道朱楩就在他们身后不远,甚至听不懂汉话,但他们在战场上除非得到命令,不然绝不会后退。 “救下他们一起退走!”朱楩吩咐道。 “殿下!”王贵喊了一声,见朱楩语气严肃,叹了口气,叫喊道:“弟兄们,救下那些人,就后退!”‘那些人,殿下真是,哎!’ “杀!”大家没有王贵这么多的心思,听到命令马上举起刀枪向前冲去,要解救他们。围着他们的印虏一直防着他们后退,没想到他们竟然向前冲杀,一时竟然被冲来让他们冲到另一伙明军身旁。 “我命令你们和我们一起撤退!”朱楩用傣语对另一伙明军说道。 “你是谁,向我们下命令?”那些人中有人用傣语反问道。 朱楩正要说自己的身份,忽然那些人中又有人道:“是头人的‘鲁黑’!” “是他?那他确实有资格向我们下命令。”其他几人嘀咕一声,答应和他一起后退。 “杀回去!”王贵也来不及说什么,又下命令道。他手下的侍卫又呐喊着向来的路杀过去。 可这次就没那么容易了。印虏更加防备他们后退,此时许多士兵就在后退的路上,死命挡住他们。王贵指挥侍卫们连杀了不知道多少人,但还是有更多人的挡在面前。 王贵此时也仿佛发疯一般,死命与印虏搏杀,印虏士兵的刀枪到了身上,只要不是十分要紧的地方一律不躲,以伤换命。见他这样做,所有的侍卫和刚刚解救出来那伙人都效仿他以伤换命,即使有人的左臂要被砍中,也权做不知用自己的胳膊换敌人的一条命。 他们这般疯狂的搏杀也不知持续了多长时间,王贵杀死面前一人,从身上拔出一支箭矢,抬起头正要继续搏杀,忽然发觉了什么,大声喊道:“殿下,印虏的人少了!” “是咱们杀出来了么?”朱楩刚才也几次身临险境,差点儿被人砍中脖子劈掉脑袋,此时早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悔恨冒险来到阵前,听到王贵的话也来不及细想,马上问道。 “不是,殿下,咱们没杀出来多少!是印虏撤兵了!”王贵四处看了看,高兴的叫喊起来。 “印虏撤兵了?”听到这话,朱楩也抬起头看向四周,见到他们确实没走出多远,可印虏之兵确实少了不少。 “难道是援兵赶来了?”朱楩说道。 “是援兵赶来了!”王贵忽然指着南面说道:“那边有汉话的喊杀声!” “太好了,援兵赶来了。”朱楩也高兴的叫喊起来。同时在心里想着:‘我这番作为总算没有白费,等来了援兵。’ “将士们,赶紧杀了眼前这些印虏,之后在此地等候援兵赶来!”朱楩吩咐道。 第1659章 巴布纳——击破防线 一只可爱的兔子从地底下钻出来,两只眼睛滴溜溜的转着,似乎在观察四周有没有自己的天敌。它观察一会儿,没有发现天敌,开始啃食附近的青草。但它并不知道的是,就在不远的地方,一只黄鼠狼正用细小的眼睛盯着它,并且缓慢靠近,似乎要让它做自己今天的食物。很快,这只黄鼠狼离着兔子已经很近了,觉得自己能够抓住兔子,猛地蹿了出去。兔子在瞬间也察觉到了黄鼠狼,向前跑去。但它没有黄鼠狼跑得快,眼看就要被抓住了。可不止怎的,黄鼠狼忽然停了下来,转身向后便逃。兔子察觉黄鼠狼的气息消失,停下脚步转过头去看向身后,似乎正在琢磨为什么它忽然停下追捕。这时它忽然发现大地在震动,正要思索为什么,一个庞然大物已经来到它的面前,之后它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刚才飞云好像踢到了什么动物,是一只兔子还是什么?”飞快奔走的骑士觉得自己座下的马刚才有不自然的颤动,说道。 “管他是什么呢!你还想停下来看一看不成?”另外一人说道。 “当然不会。殿下交代差事的时候那般严肃,给咱们的时间又是那般短,怎能停下?况且大军就在后面不远处,停下来没准就会被大军赶上。以殿下这几日的焦急,还不当场把咱们两个给斩了!我可不敢停下。”开始说话那人似乎想起了什么让人害怕的情形,浑身打了个冷颤。 “真没想到,殿下身为,竟然比过去所有统领过咱们羽林左卫的将领都更严厉,真是人不可貌相。”另一人说道。 “或许正因为殿下的身份,所以才这般严厉。罢了,不要再谈论了,专心办好殿下交代的差事才对。这里离着阿德赖河已经不远了,可要小心在意。”说过这话,二人不再说话,专心盯着四周。 而此时,就在那只可怜的兔子被踢死的地方,大地的震动已经越来越大,方圆十里范围的动物已经全部逃走。又过了一会儿,一片乌云从南方而来,以迅猛的速度冲过这里,继续向北冲去。 这是一支骑兵,一支十分精锐的骑兵。所有将士胯下都骑着骏马,身上穿着铠甲,头上戴着头盔。此时这支精锐骑兵正专心驱使着座下的骏马,驱赶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向北赶去,似乎身后有什么怪物在追着他们。 “快!将士们,快!必须于今日午时前赶到,必须救出岷王殿下!”但就在这支骑兵中,还有一小队人马在大队人马旁跑着,不时还高声喊道。这句话没有任何问题,但发出这番话的声音在军中却异常奇怪,因为这是女子说话的声音。 “殿下,羽林左卫与金吾前卫两个卫的将士早就知晓必须要救出岷王殿下了,也知晓必须再今日午时赶到,您不必再喊了,多歇歇吧。”那小队人马中的一名女护卫忽然说道。 “哎,一想着岷王叔还在被印虏围困,随时可能被印虏俘虏甚至斩杀,孤就想让将士们再快些。”穿着一身贴身精细锁子甲、头戴金黄色的头盔、座下是一匹伊犁马的昀芷放缓了马匹,用毛巾擦了擦汗,出言说道。 “可是殿下,将士们已经在驱赶着马以最快的速度奔跑了,再快马就要累死了。而且还要想着赶到阿德赖河附近后冲破印虏的阻拦,就算还有替换的马,但替换用的马这么快跑也累的不轻,再快,到了地方也冲不起来了。”刚才劝说她的那个护卫又道。 “你说的也是。只是,罢了,让将士们略微慢些,但不能太慢了,一定要在午时前赶到岷王叔的营寨附近。” “殿下放心,刚才问过郭指挥使了,就算慢一些,也能在午时之前赶到岷王殿下的营寨附近。” “这就好。”昀芷轻声吩咐铺兵去传令。过了一会儿,全军的速度慢了些,但仍然较快的向北奔驰着。 “殿下,奴婢还是觉得,您不应当带兵前来救援岷王殿下。蓝将军麾下的兵马那么多,怎么就选中了殿下带领的羽林左卫和金吾前卫。明明殿下是头一次上阵,没有战阵经验。”女护卫又道。 “是啊,殿下,您头一次上阵,经验哪里比得上其他人那般丰富?救援岷王殿下又要对付许多印虏,可不容易,蓝将军真的应该挑选其他卫所。”另一名女护卫也说道。但其他人都默不作声。这两个护卫特殊,曾经跟随殿下经历过生死的,可以说话,其他人说话是找死,可不敢出言。 “魏姐,王姐,蓝将军自然只能点这两个卫,因为除了上直卫,还有哪个卫所所有将士都有马,都会骑马?救援岷王叔讲究一个快字,当然要选骑兵,当然只能选上直卫。而另外两个上直卫金吾后卫和府军右卫都在大东边,一时赶不过来,只能选羽林左卫和金吾前卫。而且蓝将军也不是特别放心孤,不是派了林参将来协助孤?”昀芷也不在意,笑着解释道。 “林育容,他只是相当于一个卫指挥使罢了,还是藩国的将领,如何能够统领得了这两万多精锐之兵?”女护卫又道。 昀芷原本还满脸不在意的表情,听到这话却瞬间板起脸来。“林参将虽然统兵不多,但既然蓝将军信任他,派他来协助孤,你们就不能这样轻视他;孤相信蓝将军的眼光,自然也相信林参将。你们若是再用这般轻佻的语气议论他,再直呼林参将的名讳,就重责你们!” “是,殿下,奴婢知错了。”两个女护卫忙说道。其他人也纷纷行礼表示知错。 昀芷正要再说什么,目光一扫忽然见到派出的探马向她跑来,忙住口不言,停下马等着探马过来。那探马座下的马匹左腿还带着一些兔毛,也来不及擦去。他在昀芷面前停下,行了一礼说道:“殿下,此地向前五里就是印虏的营寨了。印虏应当早就对有援兵赶来有所防备,在营寨后安排了一条防线。臣也瞧见了印虏的斥候,打了个照面就退了回来。” “只有五里了?此地树林较多竟然看不到。”昀芷说了一句,赶忙下令道:“快命全军停下!” 命令很快传达到全军,将士们逐渐放缓马速,在完全停下的时候距离印虏的防线只有大约三里。这里的树木已经被砍光,能够一览无余的瞧见印虏的营寨和将士们。自然,印虏也能瞧见他们。昀芷微觉不妥,但既然已经被瞧见了,也就没有命将士后退,就在距离防线三里之地命他们歇息。 “北面还在传来炮火的声响,印虏还在向北调派人马,甚至还能听到喊杀声。虽然听不出是哪国话,但既然还有喊杀声,还在调派人马,说明岷王叔的营寨尚未被攻陷,还算好事。”昀芷站在一较高之地上,双手举着千里眼看向北面。但这里距离朱楩的营寨实在远了些,她看不清,只能通过看到的印虏营寨的情形来推断。 “殿下,从印虏的动静来看,似乎已经要打进营寨了。”她身旁忽然传出这样一句话。 “林参将来了?”昀芷说了一句,之后没有问他怎么做出的判断,马上说道:“既然印虏快要打进营寨了,那岷王危在旦夕,应当马上带兵攻打印虏的防线,救援右军!” “殿下,下官不这样认为。下官以为,应当让将士们都吃饱了,马匹也都休息好了,再冲击印虏防线。”林育容说道。 “这,岷王危在旦夕,岂能等待这么长时间?”昀芷勉强压住自己的焦急之情,沉声说道。 “岷王殿下与沐将军都是久历军阵之人,此时还不到午时,岂会现下就丢了营寨?我军还可命将士放出信号,告诉北面的右军援兵已经赶来,鼓舞将士们的士气,必定还能再撑一会儿。” “而且,”林育容赶在昀芷说话前继续说道:“人还能勉强上阵,可马匹刚才跑了许久,体力消耗很大,岂能再勉强上阵?” 昀芷不再说话。人再激励一番还能上阵杀敌,可马是万万不能的。林育容见昀芷不说话了,继续说道:“其三,下官还有一事要先告诉殿下,过一会儿攻打印虏营寨,印虏必定会拼命阻拦,而我军为救岷王殿下,也要拼死冲破印虏的防线。此战必定十分血腥,下官恐怕殿下会于心不忍。所以下官请求殿下,临战之时,请一定要听下官的话,按照下官的话吩咐。” 听到这话,昀芷放下千里眼,盯着林育容清秀的脸庞看去。她想了想正要说什么,忽然听身旁的女护卫喝道:“笑话!殿下心急救援岷王殿下,岂会顾及血腥?你如此看轻殿下,是何居心?” 但林育容并未理睬他,只是面对着昀芷低下头,默不作声。女护卫见此情形更加生气,正要再出言斥责,被昀芷拦下了。不仅如此,昀芷还说道:“就依你,到时虽然表面上由孤指挥,但你说什么孤就听什么。” “多谢殿下。”林育容行了一礼,又与昀芷商议了几句其他事情,躬身告退。 “殿下,您就这么放心将指挥之权交给他?”另一名女护卫问道。 “孤还是头一次单独带领两万多人马对付这么多敌人,自知没有经验指挥不好;林参将既然是蓝将军信任之人,指挥之权暂且交给他又有何不可?” “这,或许蓝将军也会走眼。” “蓝将军确实也可能走眼,只是蓝将军走眼的可能不会比孤临阵指挥不好之可能更大。” “殿下,” “你们不必说了,孤心意已决,此战就交给林参将指挥!” …… …… “明军怎么还不进攻?”哈伦站在自家防线上,不用千里眼就用肉眼看着对面的明军,有些不解的自言自语起来。 “莫非他们不知道朱楩已经快要被生擒了?”他身旁的一个属下将领说道。 “不可能!明军将领不可能没有他们称之为千里眼的东西,就算看不到朱楩的营房,也能看到我军的大炮在轰鸣,看到我军正在调兵遣将,猜也能猜到朱楩已经很危险了。而且既然是来救援的,不论是否知道朱楩快要撑不下去了,都应尽早救援才对。”哈伦摇摇头说道。 众人又纷纷提出其他意见,但被哈伦一一否决。正当他们绞尽脑汁要想出一个合理的缘故,忽然见到明军将士都从地上起身,翻身上马,排出队列。虽然仍不知道明军为何这样不急不慌,但众人也不再议论,纷纷赶去自己带领的军队中等待明军进攻。 “从这支军队的旗帜上,能看出他们是哪支军队?”等众人都走了,哈伦忽然问身旁的副官。 “从旗帜上来看,军队应当是明国最精锐的上直卫中的羽林左卫和金吾前卫。可那个将领的旗帜,我从来没见过,不知道是谁。但根据花纹的样式,应当是一位明国的皇族中人。”副官回答。 “皇族中人?又是一位王爷?”哈伦笑道。 “不一定是一位王爷,或许是一位公主。听说明国皇帝的一个妹妹和她的丈夫也来了印度,她和她丈夫都统兵。”副官说着不知怎么流传到他耳朵里的小道消息。 “一位公主?还是明国现在皇帝的妹妹?”哈伦笑的更开心了。“如果真的是她那就太好了,明国皇帝按照他们的历法今年三十六岁,他妹妹也不会多大,大约就是三十左右,年纪还不大。” “哈哈,一个年轻的明国公主,如果真的是她统兵,一定要生擒她,万万不能杀了。而且要完好无损的生擒。”其他人也猥琐地笑了起来。 但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明军在准备进攻的时候仍然不快,甚至有些慢的排出了队列。对面的印虏早就准备好了,还在嘲笑明军的动作这样慢。 但随着一声鼓响,刚才还慢如蜗牛的明军将士如同忽然进化了一般,好似猛虎下山一样向印虏的阵型冲过来。与此同时,骑马步兵中的弓弩手向斜上方张弓搭箭,无数支箭矢在空中转了个弯以后落向印虏的防线! 仿佛就在刹那间,前一刻还在嘲笑明军的印虏之兵的头上出现了无数箭矢,在许多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形下就落了下来,极快的落在他们身上。许多人前一刻还在嘲笑明军,后一刻就已经身上插满了箭,笑声在瞬间变成了惨叫,而且此起彼伏,远比刚才的笑声更加动人心魄。 哈伦也差点儿挨箭,好在他反应快,以最快的速度跑进一旁帐篷底下才躲过一劫,但帐篷上面也插了不少箭矢。 伴随着箭矢的,是以极快速度冲过来的明军骑兵。羽林左卫与金吾前卫这两万多将士虽然人人都会骑马,但并不是人人都能成为骑兵,十个千户只有四个骑兵千户,能当上骑兵的都是骑术最精湛的人。他们以超过印虏士兵想像的速度就越过了这三里土地,冲到了防线前。 印虏之兵这时才反应过来,开始防备明军的冲杀。虽然刚才猝不及防被射死射伤了许多人,但他们人数仍然不少,又有防线可守,对于挡住明军仍然信心十足。很多印虏士兵也拿出弓弩准备射箭。 但就在此时,明军骑兵忽然从背后拿出火铳,也不瞄准,对着印虏的防线就发射弹丸。刹那间,整条防线被烟雾所笼罩,烟雾背后再次响起了惨叫声;那些用木头搭建而成的东西也大多被打烂,散乱的摊在地上。 发射过了这轮弹丸,明军将士又将火铳背到后背,纵马跳过已经被打烂的东西,同时举起长枪向前捅去。惨叫声比刚才更加响亮了。 这时骑马步兵们也已经来到印虏阵前,翻过用土石堆成的阻碍,与印虏之兵搏杀起来。印虏之兵刚才先后被箭矢、弹丸和长枪攻击,死伤不少,略有些混乱,明军攻打过来一时竟然防御不住,许多人被明军杀死,少数人逃向后方。明军就这样夺取了第一道防线。 但明军将士并没有留在第一道防线内修整,而是立刻杀向第二道防线。第二道防线的印虏刚才也有人被箭矢射伤,也略有些混乱,再加上许多明军将士跟在逃过来的印虏之兵身后,弹丸发射的产生的烟雾又瞟了过来让他们一时看不清楚,被明军冲进第二道防线。经过奋力搏杀,明军竟然又迅速夺取了印虏的第二道防线。 第1660章 巴布纳——妄想用骑兵来反击?做梦吧 “胳察!”“胳察!”连响两声,两颗脑袋掉在地上,鲜血飞溅出去,喷洒出老远。可却几乎没有人看这个行刑场面,所有士兵都奋力与敌人搏杀,只有两个传令兵用长枪挑起人头,一边骑马在阵后奔驰,一边大声喊道:“阿扎木与伯哈义不听从哈伦将军的命令,竟然在战场上逃走,处死死刑!” “将军,杀了他们两个,而且还是砍掉了他们的脑袋,是不是太过于严酷了?”与此同时,一名军官站在哈伦身旁,脸上显露出不忍之色,出言说道。 “不这样,怎么守住阵地!”哈伦瞟了一眼那两个人头,就转过头看向前方,脸色阴郁的说道:“短短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竟然连丢了两道防线,只剩下最后一道防线可以坚守,若是这道防线再丢了,就彻底失守了,明军就能打进营地,此战也就战败了,而且是败在我身上!我绝对不能接受这种事情发生!所以必须激励士兵们死战,挡住明军!杀了他们两个和其他敢于逃跑的士兵,让士兵们都知道不奋力作战即使逃出来也是死罪,他们就不敢不拼命了!” 劝说他的人顿时一阵沉默。他当然知道现在非常要紧。萨尔哈亲自带领的军队已经在朱楩之军的营寨上打出突破口,就要彻底攻破营寨,全歼朱楩之兵。这种情形下若是被当面的明军夺取防线打进自家营地,那可不仅仅是围歼朱楩之兵的计划失败,而是整支大军,十万多人,都将陷入腹背受敌的窘境,甚至可能全军覆没。所以哈伦必须挡住当面的明军。 “说起来,也不能完全怪军官们指挥不利,士兵们贪生怕死。这支明军的战斗力也太强了,进攻时不仅十分猛烈,而且战术把握的极好。头一次和这样的军队打仗,咱们的士兵完全不适应,几乎瞬间就被打懵了。”过了一会儿,有人为士兵们开脱道。 “我也这样觉得。这支明军战斗力很强,远在咱们的士兵之上。如果之前与这样强大的军队打过仗还能有准备,头一次打完全没有准备,打成这样也不能怪士兵们。” “确实这样。真不是士兵们打仗不卖力气。这些士兵前天还和北面的明军打过,完全不落在下风,可今日就打成这样,实在是这支明军战斗力太强。当年帖木儿南征北战几乎没打过败仗,麾下也没有战斗力强到这个地步的军队吧。” “想知道答案,就只能去问萨尔哈将军了,他当年在帖木儿麾下就指挥过最精锐的万人队。不过他可能不说实话,也得不到真正的结果。” 众人正议论纷纷,为士兵开脱,就听哈伦又大喊一声:“不要说了!就算当面的明军战斗力非常强,也不能这样长敌人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 “是,将军。”众人纷纷住口不言,转过头看正前方敌我两军的厮杀。 可哈伦虽然让别人不再说话了,但自己心里却忍不住回想起来。他当然没在帖木儿麾下当过将军,但他是德里人,十五年之前帖木儿攻打德里苏丹国的时候他曾经与帖木儿打过仗,见识过帖木儿麾下的精锐,与面前的明军相比,似乎也差了些。他忽然感觉有些惶恐,不由得在心中不断强化道:‘就算你们远比我麾下的士兵战斗力更强,但这只是偶然事件,伟大的天方教徒必定能够组建起比你们更加强大的军队,只是因为现在所有的天方教徒国家都太弱小,根本没有办法将数万士兵都训练成这样精锐的士兵。如果天方教徒的国家,哪怕是印度由天方教徒统治的国家能够统一起来,建立一个强大的国家,必定也能在真主的保佑下建立起比明国上直卫更加强大的军队。’ 他这样在心中默念了一会儿,似乎已经相信了心中所想,这才抬起头来,看向前方,指挥见到撤退的人被处死后,与明国人拼命搏杀的士兵。 但即使士兵们都已经拼命搏杀,但仍然不是明军的对手,往往要十多个才能对付三五个明国人,防线上多次被明军打开缺口,靠着士兵们的命去填才将缺口夺回来,防线岌岌可危。 到了这个地步,哈伦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不断下令军官们一定要顶住,不得后退,同时不断派人向萨尔哈求救。这求救确实很丢人,但也比防线被敌人夺走要好。据他估算,虽然在全力围歼朱楩的人马,但萨尔哈手里肯定还有预备队没有投入战场。这支预备队不可能全部都派给他,但只要能派来几千人,就能填补住空缺,撑到将朱楩的人马围歼。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萨尔哈居然会给他传来这样一个命令。 “什么,萨尔哈不仅要挡住这支明军,还要发动反击?”看着传令兵的脸,哈伦难以置信的说道。 “是的,哈伦将军,萨尔哈将军要将巴塞尔将军统领的骑兵派到战场上,冲击明军后方,将他们击退,至少要拖住他们。”传令兵又说了一遍。 “萨尔哈将军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哈伦对传令兵又问道。 “本来接到哈伦将军您的求救后,萨尔哈将军打算派出阿西木将军带兵赶来救援,可巴塞尔将军却认为这正是反击的好机会。巴塞尔将军率领的全是骑兵,过去三天因为攻打北面明军的营寨骑兵用不上,一直没能打仗,但一直想要带兵打仗。他听说南面的明军没有营寨,据说又是精锐,就想击溃他们,立下战功。萨尔哈将军也就同意了。”传令兵回答。 “这,”哈伦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他的直觉告诉他,巴塞尔率领的骑兵总人数只有六千多人,就算战斗力与明国精锐等同,也未必能够击溃两万多人的明军;何况战斗力还多半比不上明军,此次反击一定会失败。可他又怀着万一的希望,希望巴塞尔能够获胜。就在这种纠结中,他没有对传令兵说什么,默认了萨尔哈的安排。 “将军,巴塞尔将军未必一定会失败。明军正在猛攻我军,旁边忽然有一支骑兵冲出多半来不及防备,我军能够获得胜利。”他身旁一位幕僚看出了哈伦的心思,对他说道。 “但愿吧,但愿巴塞尔能够获得胜利。”哈伦说道。但心里又想着:‘万一巴塞尔战败了,该怎么办?’ …… …… “林参将果然有大将之才,指挥才见过几面的羽林左卫与金吾前卫如行云流水般,将印虏打的溃不成军,连夺他们两道防线,马上又要夺下第三道防线,不愧是蓝将军看中的人,将来必能成为大明首屈一指的大将。”昀芷丝毫不吝惜夸赞之语,笑着称赞起林育容来。 实在是他刚才表现的太好了。林育容只不过和羽林左卫与金吾前卫在一起待了三五日,之前并未见过这两个卫所打仗,只是听昀芷和两个指挥使说过,竟然做出如此精彩的指挥,将两个上直卫的战斗力完全发挥出来,完全当得起昀芷的称赞。 不过他本人仍然十分冷静的回答:“殿下谬赞了,下官在越藩为将之前,就在羽林左卫为兵,后来升为百户、千户,对上直卫十分熟悉,才能临阵指挥。” “你自己也能看出来,如今上直卫打仗的法子可与你那时完全不同,可不是曾经在羽林左卫做过将领就能指挥的这样好的。”昀芷反驳道。 “如今上直卫打仗之法下官还在羽林左卫时虽然并未成形,但也已开始这样变化,下官还是能捕捉一二的。”林育容说道。他见昀芷又要说话,赶忙道:“而且殿下,还尚未夺取第三道防线,还不可轻忽大意,下官还要注意印虏的动静。” “印虏马上就要丢了第三道防线,还能有什么作为?”羽林左卫指挥使郭兰说道。他不愿意称赞林育容,可林育容指挥的这样好他也没法说什么,刚才一直没有说话。可此时听到他这样说,忍不住话中带刺说道。 “下官认为,印虏不会甘心丢掉防线,必定会有所动作。据下官猜测,大约有这三种可能。其一,派出人马赶来支援;其二,在后面再建立一道防线,待这道防线被夺后继续防守;其三,就是派出人马,尤其是骑兵进行反击。” “笑话!印虏被打的节节败退,也亲眼见识到了我军战力如何,还岂反击?”郭兰马上说道。 “郭指挥使,见识到我军战力的只是面前这些印虏,印虏大将萨尔哈并未亲眼瞧见羽林左卫与金吾前卫战力如何。尤其传闻他曾是帖木儿麾下大将,对上直卫战力的印象还停在伊吾之战时,即使其他将领对他说上直卫战力更强了他也未必会信,依旧按照自己印象中的上直卫战力派兵遣将。所以在下认为,萨尔哈或许会派出骑兵反击。”林育容道。 郭兰当然不信,正要再说,忽然感觉脚下的大地又传来震动。此时在此地有超过四万匹马来回奔走,大地震动本是寻常之事;可这股震动极其整齐,这就不大正常了。他们正要四处查看,忽然一名侍卫跑进来,对昀芷躬身说道:“殿下,西面有印虏的骑兵正向我军攻来!至少有五千人马!” “印虏竟然真的敢反击?”另一位指挥使惊呼道。 昀芷也想喊这话,但听到他的喊声后冷静下来,马上对林育容说道:“林参将,你适才预料到了这种情形,可有准备?” “臣有所准备。” “这就好!孤命你马上带兵击破这支印虏骑兵!” “是,殿下。”林育容答应一声,整了整自己的铠甲领口处,又扶正头盔,对昀芷行了一礼就要退下。 “你要亲自去带兵上阵杀敌?”昀芷忙叫住他,疑惑的问道。 “是,殿下。” “这,你为何不留在此处指挥?” “殿下,骑兵交战不似步军交战,交战极快,下官在此地指挥恐怕应变不及。何况当面的印虏已经快被我军打败,丢失防线,也不需下官继续指挥。” “说的也是。可是,”昀芷又上下打量他几眼,虽然觉得他不像是关张赵这种能亲自统兵的大将,更像是周瑜诸葛亮这种坐镇后方的统帅,但他说的有理,也就答应道:“孤在此处,等候林参将的捷报。” “是,殿下。”林育容又答应一声。但他同时在心中想着:’过一会儿,殿下您不要怨恨下官便好。‘ 第1661章 巴布纳——人死如灯灭 “败了,败了!”无数哈伦麾下的士兵大喊着向后逃去,丝毫不在意自己将后背露给了敌人。他们只是想逃离防线,不再与此时在他们眼中如同从火狱中钻出的恶鬼一般的明国士兵交战。不仅是他们,就连哈伦都带着护卫正在向后逃跑。 “刚才明军士兵的表现。”即使已经过去了一会儿,但哈伦回想起来仍然心有余悸。面对着巴塞尔率领的士兵,明军一个并不健壮的将领带领骑兵就冲了上去,与巴塞尔之兵冲杀起来。在这个瘦弱将领的刻意引导下,两支骑兵冲杀了两阵就混战在一处。这时明军士兵展现出了他们疯狂的一面,他们无所不用其极的杀戮敌人,而且丝毫不在意自己的生死,甚至还有右臂被砍掉之人趁着马速减缓之时扑到敌人的马上面,将敌兵一块撞下马匹被其他马踩死。骑兵与步兵不一样,骑兵是高贵的兵种,能做骑兵的人至少出身中产之家,巴塞尔的骑兵士兵从未打过这样的仗,很快就胆战心惊,有人调转马头想要逃跑。既然有人带头,很快就有许多人效仿,最后所有人都转过头想要逃跑。明军当然不会就此收兵,纵马追击,很快将所有敌兵都杀死。 这一幕彻底震惊了哈伦麾下的将士。他们再也不敢和这样的敌人打仗,何况还有援兵被击败带来的双重心理压力,在明军骑兵调转马头似乎要冲击防线后,所有士兵争先恐后的掉头逃跑起来,即使不断有军官大声喝止也无用。哈伦也只能与护卫一起逃跑。 “快,你快骑上马去军营里告诉萨尔哈将军,防线守不住了!不要吝惜马力,哪怕马被跑死了也要尽快告诉萨尔哈将军!”一边逃跑,哈伦还没忘了自己的职责,吩咐一名护卫赶去告知萨尔哈。 “是,将军。”被他吩咐的护卫答应一声,纵马向大营赶去。 “走,咱们向这边走!”看着这人走了,哈伦又指着一个方向,对身旁的其他护卫说道。 “将军,那是西面啊,咱们难道不应该逃去北面的大营?”一名护卫疑惑的问道,但大多数人看到这个方向后就恍然大悟,明白了哈伦的意思。 ‘防线已经失守,大营也一定会失守,这时再逃回去,和萨尔哈一块抱团等死么!现在只有向西逃,逃回德里苏丹国,才能活下来。虽然我损失了这么多人马,一定会受到指责,家族继承人的位置也保不住了,可父亲不是心狠的人,我至少还能活命。’哈伦心想。但这话却不能说出口,他冠冕堂皇地解释道:“明军正追着我们,如果我们也向营地撤退,明军就能顺着我们杀进营地,大营也就守不住了;可如果我们不向营地撤退,明军就算仍然去攻打大营,守营的士兵也不用顾忌误伤。所以咱们不能向大营撤退。” 他这话虽然是狡辩之词,但也不能说没有道理,那护卫顿时不再问,跟着他向西逃跑。也有些士兵见到他向西逃走,也跟在后面。 哈伦带着护卫足足跑了半个时辰,一直到确定后面一个追兵都没有,才停下来喘了口气,同时清点了一下跟在他身后的护卫和士兵,有六百多人。这种时候逃回国内,身边的士兵能多一人也是好的。他出言安慰了一番这些士兵,就已经到了伴晚时分。哈伦找了一处地方将他们安顿下来,命亲信护卫留守,悄悄带着二十多个人又向大军原本的营地返回。他要亲眼看一看此战的结果如何。十多万大军,就算被明军打败,也不至于全军覆没。他想要知晓此战的最后结果,以便于决定之后他到底要如何做。带领六百多个残兵败将返回德里苏丹国是下下策,但凡还能有其他办法,他都不会这样做。 返回营地的路上又遇到零零散散的溃兵,他一一将这些溃兵收拢,一同返回营地。又过来了一会儿,他来到了原本的营地旁边。 趴在森林附近的土坡上,哈伦只向下看了一眼,就看出这座营地已经换了主人。明军的营寨与他们完全不同,夜晚的灯火摆布也完全不同,一眼就能看出来。 纵使早就猜到此战大营多半会被攻陷,可亲眼见到,哈伦仍然沉默了片刻,才继续向下看去。 ‘明军的灯火范围不广,看起来应当是有五六万士兵。朱楩率领的那一支军队最多还剩下两万人,今天白天的那两个上直卫援兵也只有两万多人,而且大战也有损失,最多剩下一万五六千,加起来才三万多人,不应该会有这么多士兵。是了,明军下午定然又有援兵赶来。只是因不如上直卫的马好,速度慢了些所以落在后面。’哈伦一边看,一边在心中想着。 他这样看了一会儿,将头缩下去靠在土坡上,自言自语道:“虽然可以看出此战的胜败,可仍然不知我军损失多少。十二万大军,就算前几天攻打朱楩的军队损失一两万人,但也不至于被明军突袭后全军覆没吧。可到底还剩下多少人却猜不出来。而且他们到底向那里跑了?” 哈伦正想着,忽然感觉不对劲,站起身抽出腰刀,警惕的看向四周。忽然,他听到从右前方传来什么声响,就一刀砍了过去! …… …… “你听,是不是有什么声音?”坐在高高的塔楼上,正在值守的一名士兵对身旁的人说道。 “哪有什么声音?”那人侧耳倾听了一会儿,说道。 “可刚才明明有声响。” “或许是什么小动物。算了,咱们轻轻敲一下鼓,让下面巡视的人多注意些。不说这个了,刚才咱们赶来塔楼,从公主殿下的营帐旁经过的时候,我听见从里面传来怒吼的声音,似乎是公主殿下在训斥林参将。” “公主殿下就算训斥林参将,声音会大到让你听到?” “这可没准,你想想,今天林参将带兵与印虏的骑兵打仗,仗打的多惨!就连父亲说起过的安南渡过红河之战都赶不上今天这一仗。咱们上直卫可是大明最精锐的卫所,陛下的心头肉,在公主殿下手里死了这么多人,殿下可是气急了。” “你这么说也对。不过我还是不信殿下训斥林参将声音会大到让你听到。” “你怎么就不信呢!”这人正要再说什么,忽然听到一声咳嗽。他顿时不敢再说话,认真坐在塔楼上值守起来。不过虽然这人在值守的时候玩忽职守闲聊,按照军法应当进行处置,但他说的话却是不错。 “林育容,你有什么可狡辩的!”在整座营寨最中间的那个帐篷里,昀芷坐到椅子上,拿起茶杯“咕嘟咕嘟”将茶水都喝下去,又对正笔直站在帐篷正中的林育容说道。 “小侄女,消消气,消消气。”朱楩站在她身旁,不住地劝道:“虽然林参将迎敌的法子却是不大好,但毕竟打赢了。官家也说过,打仗这事就以胜负来论,打赢了就是好的,没打赢就是坏的。他既然打赢了,不必这么训斥他。” 在印虏被打败,一部分士兵被杀死,一部分人投降被俘,一部分人逃走后,朱楩就带着护卫来找昀芷,一是感谢她带兵救援,夸赞她指挥有方,同时也要商议下一步要如何做。可他将自己麾下的残兵败将安顿好,来找到昀芷,就见到她正在训斥一个有些瘦弱的将领。昀芷是允熥最宠爱的妹妹,朱楩不敢贸然插话,在一旁问了护卫缘由,趁着昀芷喝水的时候出言相劝。 其他人也纷纷劝说起来。听到这些人的劝说,再加上又训斥一会儿了,昀芷心中的气也消了大半,就等着林育容认个错此事就过去了。她还会照样为他请功。 可不想林育容开口说道:“殿下,下官仍然认为,下官的所作所为并无不妥。” 昀芷的脸色又变得阴沉下来。虽然他打赢了,可短短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上直卫骑兵就死了上千人,许多人还死状极惨就连尸首都分辨不出来了。这可是上直卫,大明最精锐的军队,战死一个昀芷都心疼,更不必说战死这么多人。他竟然还说自己的所作所为并无不妥! 但在昀芷开口以前,林育容就又说道:“公主殿下,岷王殿下,下官率领将士们与敌军血战,虽然在短短一刻钟内损兵上千,可敌军拥兵六千有余,若是按照别的法子,是否可能损兵更少?” “这个……”朱楩沉默下来。他虽然没有亲眼见到这一战,但巴塞尔的名字他也听说过,知道这人率领的骑兵战斗力不弱。虽然上直卫更强,但全歼敌军六千多人,想要损兵在一千以下也几乎不可能。可以说林育容实现了以最小的损失消灭敌军。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知该说什么,其他人更不知道了。帐篷内的将领不多,几乎都亲眼见到了那一战,此时回想起来,将自己代入林育容的位置,确实想不到损兵更少的法子。 “既然二位殿下,与诸位将领都不认为还有损兵更少的法子,那下官的所做有何错处?下官只是将往往半个时辰甚至一个时辰的损兵压缩到短短一刻钟之内罢了。”林育容又环视了一圈,见无人说话,自己说道。 “可是,将士们的死状也太惨了,有些人就连尸首都分辨不出来。”羽林左卫指挥使郭兰又辩驳道。 听到这话,昀芷就是一皱眉。她虽然对林育容十分不满,可对于郭兰的辩驳也不喜欢。虽然死状极惨让人伤心落泪,可战场上岂能顾忌那么多?可不能作为辩驳的理由。 但又令她想不到的是,林育容竟然说道:“这是下官故意的。” “你为何如此?”朱楩为了防止林育容说不出话来,抢在昀芷之前问道。 “启禀公主殿下,岷王殿下,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尽快将敌人吓住。单单拼命虽然也会让敌人害怕,但不至于这么快就溃散,只有用尸首的惨状才能让他们都被吓住。只有他们被吓住了,他们才会不顾一切的转身逃跑,才能尽快全歼敌军。”林育容道。 “林育容,你可知晓,你这番话传出去,你下次再带领羽林左卫和金吾前卫上阵,有可能会不明不白的就死了?”过了一会儿,昀芷说道。 “下官知晓。”林育容回答。他也是汉人,生于中原长于中原,岂能不知汉人的传统习俗?但他本人并不在意。“下官一向不信鬼神之说,人死如灯灭,人都死了,尸首如何形状又有什么关系?况且下官只是在意履行自己的差事,只要能办好上官交代的差事就好,从不考虑其他。” ‘这话说得好。’朱楩心想。短短时间内,他已经对林育容极为欣赏,所以才在昀芷面前为他开脱。听到林育容终于说了一句得体的话,忍不住为他高兴,脸上也显露出来。 昀芷却仍然面无表情,只是又问道:“若是你的尸首被分成了数百份,就连稍大的一块都没有,你自己也不在意?” “下官不在意。”林育容十分坦然的回答。 “罢了,你说得对,你说得都对,是孤吹毛求疵了。孤会向蓝将军为你请功。”又过了一会儿,昀芷说道。她随即又扫视了帐篷一圈,沉声道:“适才林育容所说的话,你们谁也不能向外透露,若是向外透露,孤一定会重重处置,哪怕违背蓝将军的军令也在所不惜!” “下官定然不会向他人透露。”众人赶忙说道。 “好了,好了,此事就过去了。不说这事了。”朱楩忙说了一句,随即转向昀芷。“侄女,现下我军南北夹击,击败了印虏十多万大军,歼灭、俘虏过七万,此战大捷。可之后应当如何做?是追击萨尔哈亲自率领的人数最多的那一支败退的敌军,还是在原地固守,等待后继之兵?” “岷王叔,在军营中不要叫我侄女,叫我的,封号淮南。”昀芷先说了一句,之后才道:“自然要追击敌军!虽然歼灭、俘虏印虏过七万,但仍然有四万多人溃逃或败退。其中萨尔哈率领这支兵人数最多,足有近三万人。若是让他退走,几日后又是一支精兵强将来与我军交战。必须派兵追击,让他们一刻不得停歇,一刻不得停下休整,直到这支兵溃散为止。” “淮南,这差事可不容易做。萨尔哈带兵撤走的时候就带走了一支人数在万人以上,仍然十分完整的兵马。以这支兵为主,整编另外两万多人也容易;而且今日因为要收拢俘虏,我军兵马又少,今夜并未派兵追击,明日再派人追恐怕没什么用处了。不如就放过他们,全军留在此处等待后继之兵。”朱楩说道。 “不成!”昀芷却坚定的说道:“明日一早,必须派兵追击!” 第1662章 巴布纳——去巴布纳 “不成!”昀芷却坚定的说道:“明日一早,必须派兵追击!” “淮南!”朱楩叫道。 “王叔,”昀芷说了这两个字,眼珠一转,将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反而轻描淡写了一句,“此事明早再议。”又转头对帐篷内的将领们说道:“现下天色已晚,今日拼杀了一日也都十分劳累,剩下的事情明日一早再商议,诸位将军先回去休息吧。” “多谢殿下挂念。”将领们行了一礼,纷纷离开。朱楩想着虽然他们是叔侄,可做叔叔的留在侄女帐篷里也不好,也要一起离开。却不想昀芷开口道:“王叔,上个月官家派人送来一封书信,是给王叔的。王叔暂且留步,待淮南将书信拿出来。”听到这话,朱楩当然留下了。 “淮南,官家的书信呢?”过了一会儿,等将领们都走了,朱楩问道。 “哪有什么书信,这只不过是侄女留下王叔的托词而已。”昀芷说了这话,见朱楩的表情有些失望,马上又道:“不过三哥确实托侄女转告王叔一句话:王叔切不可急躁,此战大明以广大中土之力对抗印度一隅,只要稳扎稳打必能战而胜之,不需急于求成。” 听到这话,朱楩的脸色变幻了一阵,之后才对昀芷道:“多谢转告。”又叹了一句:“若是早几日听到这句话,也不至于有此败。” “王叔如何败了?此战分明是打赢了!王叔坚守营寨,与侄女率领之兵里应外合击破印虏大军,大获全胜,如何打了败仗?”昀芷马上说道。 朱楩只能苦笑一声。昀芷的话用来当做宣扬之词没错,可这只是援兵的胜仗,不是他的胜仗。不过朱楩这些年做君王,早就不会因为这样的事情而受到影响了,略微苦笑一声就将这件事放在脑后,琢磨昀芷故意虚构一封书信从而留下他的用意。 ‘一定是要劝说我答应明早派出人马追击萨尔哈。罢了,若是她坚决要派兵追击,就答应了。她和官家的关系比我和官家的关系亲近许多,甚至有传言官家待她像对待亲女儿一般,我得罪她做什么。’朱楩心想。但他虽然这样下了决定,可心里仍然有些不舒服。他总觉得这好像是昀芷用权势压他似的。 可令他惊讶的是,昀芷首先说起的事情却并非是这件事。“王叔,侄女听闻在营寨即将沦陷的要紧关头,王叔亲自带兵上阵杀敌?王叔,你这做法太欠妥当了。你应当知晓,若是战陨于印虏之手,对大明的影响有多大,这可比您的虚名要紧的多,岂能为了自己的这点儿虚名而置其他不顾?何况当时王叔你也并非没有撤走的可能。若是让三哥知晓了王叔这样做,不写一封信专门呵斥王叔才怪!” 听到昀芷提起的是这件事,朱楩愣了一下,之后才笑着回答:“淮南,你以为叔叔会是在绝境之下杀身报国、在意虚名之人?” “王叔不是么?那王叔为何要亲自带兵杀敌?” “这还不是当时局势已经十分危急了。”朱楩解释起来。“早在遇到印虏当日,叔叔就派人向蓝珍求救,他也派人回信说今日援兵必到。蓝珍可不敢不加紧救援孤,既然说了今日援兵会赶到,那么就一定会到。可当时营寨已经要被印虏攻破,虽然各部还各有小寨子,但印虏既然能攻破大营,小寨子也守不了多久,若是这样下去,撑不到援兵赶来就会被彻底打垮,所以必须再想方设法支撑一会儿。当时叔叔想来想去,只有我亲自去阵前与印虏搏杀,才能激发各部死战之决心,多支撑一会儿。因为若是我死在这里,不论是卫所将士还是征召而来的部族勇士,即使逃回去也落不了好,还不如和我一起死了。所以我才要去阵前杀敌。” “但就算这样,刀枪无眼,王叔仍然有战陨之虞。”昀芷又道。 “叔叔自己岂会不知?所以叔叔穿了做工最为精细的铠甲,戴了整个大明最结实的头盔,而且覆盖了全身各处,即使被人砍中也不会受伤;我戴着头盔的面门上也有铁线交错,箭矢射不进去,刀剑也砍不透。除非全军覆没,不然叔叔我绝不会战死。”朱楩一边说着,一边拿起自己的头盔,又将铁线网放在面门处,笑着展示给昀芷看。 “叔叔你真是!”昀芷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她身上穿的同样是最精良的锁子甲,头盔也非常结实,但防护也比不上朱楩对自己的防护。 “你适才也说了,身为宗室,若是战死震动极大,所以叔叔在意自己的性命又有何错?”朱楩还振振有词的说道。 “没错,王叔做的很对。若是蒲王兄也像王叔这般在意自己的安危,恐怕就不会受重伤了。”昀芷只能说道。 “贤烶那与我这不一样。他那是猝然遇袭来不及将行头都穿好。他现在怎么样了,伤可养好了?”朱楩道。 “蒲王兄的伤还没完全好。”昀芷脸色变了一下,回答道。 朱楩没有看到昀芷的脸色变幻,又与她说笑几句,昀芷也陪着说笑。就在说笑间,这两个原本有些生疏的人已经变得热络起来。 “王叔,”说笑过后,昀芷又对朱楩正色说道:“现下已是戌时中了,也该歇息了,明日一早还要早起呢。侄女还有一件事要与王叔说。” “按照蓝将军的安排,明日应当还会有两三万人马赶到此地。我军人马就能有八九万之多。而被击溃的印虏不过四万余人,其中大多人还被打散,已经不足为虑,只剩下萨尔哈率领的这支军队尚保存完整。所以侄女还是觉得,明日一早应当派兵攻打萨尔哈,让他得不到休整。反正即使派出一两万将士攻打,也不会影响在此地安营扎寨,收拾残局。” “你说的有理,就按照你的意思办吧。是王叔一开始想左了。”朱楩又沉吟片刻,回答道。 “哪里是王叔想左了,只是王叔谨慎罢了。”昀芷笑道。 “你呀,”他们又说笑几句,因实在是很晚了,朱楩告辞离去返回自己的帐篷。 “殿下,您何必对岷王殿下这么客气。”女护卫此时兼职侍女,服侍她脱下外衣,同时说道。 “宗室之间,总还是客气些好。”昀芷道。将来她丈夫还要在印度久居呢,也不知会待多久,朱楩说不准会成为她丈夫的邻居,能不得罪,还是不得罪得好。 听到昀芷这样说,女护卫不再询问,而是又道:“明日追击逃走的印虏,殿下打算指派谁统领追兵?” “当然是孤自己。”昀芷道。 “怎么,殿下不在此地歇一歇?”女护卫吃惊的说道。 “等击溃了萨尔哈所部,有的是时候歇息,不在这几日。何况若是不能击溃萨尔哈所部,此战就不能算竟全功。孤头一次带兵打仗,当然要尽善尽美,所以明日要亲自带兵追击。”昀芷语气坚定的说道。 “也不知多久萨尔哈统领的残兵败将会被彻底击溃。”女护卫也不知是感慨,是什么,出言道。 “这个,明日一早,见到他所部将士,就能知晓。”昀芷笑道:“但愿他别跑太远。” …… …… “明日一早,天还没有亮,就把士兵们都叫起来,咱们要赶去巴布纳城。”与此同时,返回士兵宿营地的哈伦,派人将残余的军官都叫来,即使已经睡下的也弄醒,对他们说道。 “天不亮就出发?士兵们未必愿意。”其中一人说道。 “克马里,还有你们几个,这就要看你们的能力了。但不论如何,明天天亮之前一定要启程。”哈伦道。 “将军,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就算明军派出骑兵要追击溃兵,咱们这才多少人?又都是骑兵,派出几个人放哨,等发现了明军再走也不晚。”另一人问道。 “你们以为我愿意那么早就带兵出发么?可这是萨尔哈将军的命令。”哈伦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萨尔哈的命令又怎么了?他冒险抽调兵力想要围歼明军一部,可却失败了,损失惨重;东面的孟加拉多半也已经全境失守。萨尔哈犯了这么大的错误,三个国家的国君怎么可能让他继续担任联军的总指挥?不用理会他的命令。”又有人道。 “他现在还统领着大约三万士兵,而且其中有一万多人的建制基本完整,而且这支军队是萨尔哈亲自统领的。”面对大家对萨尔哈的质疑,哈伦只说了这一句话就全部压了下去。只要萨尔哈手里还握有远比其他将领更多的士兵,其他将领就不敢不听他的话。尤其许多士兵被打散,萨尔哈这时将他们重新整编编入自己的军队里也容易,这三万多人等于都成了他的人马,大家更不敢不听他的话了。 “将军,您是怎么遇到萨尔哈将军的?您不是去探查营地了么?萨尔哈将军就算统领三万士兵,还敢在明军的营地附近驻扎?难道萨尔哈将军守住了营寨?”有人提出了自己的疑惑,而且语气中带着惊喜。如果萨尔哈真的守住了营寨,他们就不必狼狈逃走,更不必受这样逃回去后的责难,当然高兴。 “营地被明军攻破了。”可哈伦第一句话就戳破了他们的幻想。“我在营地旁向内看去,见到的是明军的营寨。不过明军士兵不多,即使下午又来了援兵,总兵力也只有六万人,我军的营地空出了一大块。” “至于我是怎么遇到萨尔哈将军的。我正在营地附近查看,忽然觉得不大对劲,后来一瞧原来是萨尔哈将军的护卫,被他派出来也查看营地的情形。我于是就跟着这个护卫一起去了萨尔哈将军安营之处。我们说了会话,他就吩咐我带领这些士兵明日天亮之前就出发,在半路上与他汇合,一起赶回巴布纳城。” “赶回巴布纳城?萨尔哈将军是想坚守巴布纳城?确实,巴布纳城是从孟加拉前往德里苏丹国和巴赫曼尼苏丹国一定会经过的地方,守住这座城,就能让明军无法北上,也算是在丢失孟加拉的情况下,最好的选择了。但就算这样,也没必要这么着急赶去巴布纳城。”一人评价道。 “我当时也对萨尔哈将军提出了疑问,可萨尔哈将军回答:明军一定会派出骑兵攻打他率领的这支军队,不将三万士兵打散,明军是不会放心的。而且明军多半正源源不断向这里赶来,如果慢了,很可能就回不到巴布纳城了。所以明天一早就要启程。”哈伦又道。 “萨尔哈将军说的也未必……”可话才说道一半,他就停了下来,将另外半句缩了咽了回去。谁知道在场的人会不会向萨尔哈打小报告?他麾下的士兵现在已经被打散或战死,只剩下不到一百个人,萨尔哈杀了他根本不会引起任何事情。 “都不要说话了,执行萨尔哈将军的命令即可!”哈伦最后说道。 第1663章 巴布纳——跟随萨尔哈的理由 “现在的德里苏丹国和巴赫曼尼苏丹国,是绝不可能再派出任何军队来支援了!明国的秦王尚炳,与庭王(原代王)朱桂、塔王(原晋王)朱济熺带兵从中亚地区南下,要通过阿富汗攻打印度,首当其中的就是德里苏丹国。赛义德必须集结全部士兵准备对付中亚的明国军队,巴赫曼尼苏丹国也必须支援德里苏丹国,根本没有办法再派出军队来到孟加拉。在孟加拉的战争,只能依靠咱们统领的这些士兵。” “所以你们跟着我一起去巴布纳城,并不是坏事。你们还统领着多少士兵?有没有一千人?明军现在还没有占领整个孟加拉,但是在总兵力高达十二万的军队战败后,孟加拉地区被明军完全占领是迟早的事情。之后,明军就会在当地的婆罗门教徒或者佛教徒,或者人数很少的明教徒的配合下清剿被打散的联军。就凭借你们统领的不到一千人,能不能在明军的清剿下生存下来?这可不是生存几个月,而是一年,两年,甚至永远。你们所面对的,也不仅仅是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明军,而是在孟加拉生存了几千年的地头蛇。” “或者,你们打算就带领不到一千士兵,返回国内?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你们来到孟加拉的时候,即使带兵最少的人麾下也有至少五千人。我听说明国在他们的本土实行中央集权制度,皇帝一人拥有极大的权利,所有的士兵都属于国家或皇帝,不能属于其他任何人。但德里苏丹国与巴赫曼尼苏丹国都不是实行这样的制度,你们的士兵都是你们出身的部族的人,也是你们的家族能够在德里苏丹国或巴赫曼尼苏丹国位高权重的支柱。这么多士兵战死在孟加拉,又没有带回去任何战利品,你们回到部族后会遭受怎样的待遇,我相信不用我多说。” “反而,跟着我去了巴布纳城,你们会更有希望。虽然打了大败仗的消息是瞒不下来的,但既然他们不能再向孟加拉派出援兵,仍然只能倚重残余的士兵,也只能继续让我担任联军总指挥。那么,我在送到两国的文书中不会告诉他们到底哪名将领带领的军队损失多大,你们麾下的士兵损失惨重的事情可以暂时瞒下去。至于之后,明国一直毫不掩饰地实行对天方教徒的歧视性政策,肯定会有许多天方教徒不堪明国王爷的统治想要逃到其他地方,尤其是德里苏丹国与巴赫曼尼苏丹国。这些人中的青壮年男性可以留下来补充进军队。我向你们保证,你们可以优先得到男人补充军队。这样你们就能慢慢将损失的士兵补回来,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少。即使将来巴布纳城守不住了,还是不得不逃回国内,也比现在逃回去的处境更好些。” “或者,你们想要投降明军?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明国一直毫不掩饰地实行对天方教徒的歧视性政策,就算因为巴布纳地区的天方教徒一时不能全部杀死,明国王爷现在接受你们的投降,但你们就愿意一直生活在歧视中么?或者,你们想要背叛真主,不再信仰他,投向别的神的怀抱?如果你们没有这样的想法,向明军投降就不是一个好选择。” 萨尔哈骑在马上,一边在队列中间和士兵们一起撤向巴布纳,一边和哈伦等零零散散带领数百士兵赶来汇合的将领说话,告诉他们,你们跟着我去巴布纳是一个好选择,至少是一个不那么坏的选择。 “将军您说的不错。”虽然很不愿意与萨尔哈一起撤到巴布纳城,但哈伦等人还是不得不承认,他说的话很有道理。 “既然你们认为我说的有道理,那么就安心跟我一起去巴布纳城吧。”听到这句话,又看出他们绝对不是在说假话,萨尔哈松了口气,说道。 “是,萨尔哈将军。”众人又先后答应道。 “从这里前往巴布纳城,因我军选择的道路崎岖狭窄,所以大概要五天才能赶到。我从营地撤退时带了一些粮食,但也不够将近四万人五天吃的,大家只能省着点吃。过一会儿停下休息了,你们让负责做饭的士兵去找阿里木领取粮食。另外,……”萨尔哈开始吩咐他们其他事情。 萨尔哈的这番话让哈伦等人放松了一些。萨尔哈刚才的长篇大论当然有道理,但仍然打消不了他们的一个担忧:萨尔哈趁机吞并他们所剩无几的士兵。听到萨尔哈允许让他们自己掌管自己部下吃的粮食,虽然仍不能完全打消被吞并的顾虑,但可能性终归小了一些。 萨尔哈吩咐完了,开始带着护卫沿着道路来回巡视,看是否有掉队的士兵。哈伦等人则小声说起话来。“看萨尔哈这个架势,至少现在没有吞了咱们剩下的士兵的想法。”“萨尔哈当然不会现在就强行吞并。咱们知道巴布纳非常重要,明国人当然也知道,肯定会派出重兵攻打。这个时候强行吞并,咱们也不是泥捏的,当然会反抗。防守巴布纳城的力量会被削弱,城池未必能守得住。所以他现在肯定不会动手。至于以后,就不好说了。他虽然承诺让咱们优先挑选人补充损失,但也未必会真的这样做。” “只要他现在不会吞并我的士兵就好。至于以后,先不想那么多了,我只关心萨尔哈到底能不能守住巴布纳城。他之前信心十足的要全歼朱楩率领的明军,但最后不仅没能全歼敌军,反而被打的只剩下四万多人。我现在不相信他的指挥才能。不仅如此,我认为他对明军的了解也过时了,他了解的只是八九年之前的明军,不是现在的明军。”一人又道。 “就算你怀疑他的指挥,又有什么办法?”另一人说道。也不是他一个人怀疑,但有用么?萨尔哈会把军队交给别人指挥么? ‘如果明军能恰好埋伏在旁边,但又人数不多对付不了大军,于是决定射杀萨尔哈就好了。’虽然不敢说出来,但有人在心中想着。可这人马上又自嘲的笑了一声:‘如果真的有明兵潜伏过来,当然要首先派人回报,而不是射杀萨尔哈;就算还有人继续留在附近想要杀萨尔哈,他也没那么好杀。’ 第1664章 巴布纳——第一声大笑 ‘如果明军能恰好埋伏在旁边,但又人数不多对付不了大军,于是决定射杀萨尔哈就好了。’虽然不敢说出来,但有人在心中想着。可这人马上又自嘲的笑了一声:‘如果真的有明兵潜伏过来,当然要首先派人回报,而不是射杀萨尔哈;就算还有人继续留在附近想要杀萨尔哈,他也没那么好杀。’ 大军又行进一会儿,已经到了中午。萨尔哈下令士兵们吃饭休息,自己也拿了一张饼走到哈伦等人身旁,一边吃一边同他们说道:“因为吃食很少,所以咱们也只能吃饼,没有别的可以吃。当然,如果你们愿意辛苦,可以去树林里挑野菜。但就算是野菜,也只能生着吃,不能煮熟了吃。” “吃饼就好。”哈伦说道,其他人也没有命令侍卫去摘野菜。 “等过一两天明天或者后天,远离阿德赖河后,就可以生火做熟食了,到时候你们就能在树林中打猎吃肉,不用吃干巴巴的饼了。”萨尔哈又道。 “我们虽然都是贵族出身,但过去带兵打仗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吃过苦,不要说吃饼,连续三天不吃东西的滋味也尝过,你不要把我们当做你在德里城见到的那些什么都不会,只会喝酒吹牛欺负平民的贵族子弟。”哈伦道。带兵打仗可不是在首都当闲得蛋疼的官儿,是要死人的,所以各个家族派出来的都是成才的子弟。平时锦衣玉食当然少不了,可该吃苦的时候也不会像猪似的乱哼哼。 “废物见多了,下意识就把你们也都当成了那样的贵族子弟。抱歉。”萨尔哈笑道。 “不必道歉。我们自己也知道废物很多,有时候我都想把那些不仅没什么本事,还不愿意努力学习的人都逐出家族。我小时候最大的理想,就是长大成为家主后,剥夺我大哥的姓氏。”哈伦也淡淡的笑着回应。 “我小时候的理想与你差不多,所以我才在得知将来不可能继承家主之位后离家出走,投奔大汗。”萨尔哈笑着说道:“我一直觉得天方教徒的国家也应该进行改革,像明国那样,做官全凭本人的能力,如果没有能力只能继承祖先的爵位,不能做官;如果连续几代都没有一个有能力的人,家族就会逐渐边缘化,爵位降低,一直到最后被取消。” “如果你的家族也因为连续几代都没有一个有能力的人而失去权势和爵位呢?” “那就是他们活该!”萨尔哈丝毫没有犹豫地说道:“连续几代都没有一个有能力的成员,就算是我的后代,也活该失去权势和爵位。” 听到萨尔哈的话,哈伦顿了一下,没有点评,而是又道:“但是明国现在也进行了改革。” “因为这样有助于皇族的统治。东方的明国人,或者按照印度当地人对他们的称呼,震旦人,皇族是经常发生变化的,即使平民出身也有可能成为皇族,这在印度或者天方是不能的。明国现在的这位皇帝很愿意吸取其他国家的经验教训。” 说完这番话,萨尔哈话题一转,又道:“虽然我挑选的这条道路十分隐蔽,大军前行也已经尽量减少发出的声音,但是士兵太多了,肯定会被明军派出的侦查兵发现。说不定,现在明军的侦察兵已经发现了,正在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去告诉他们的将领。而且上午行进的速度也略微有些慢,比我预计的少走了一段路。为了不被明军追上,下午必须加快速度了。” “还要再快?”哈伦惊讶。他们上午行走的速度确实不快,但这条道路也确实不好走。他扫视了一圈,见到大多数士兵都显得很疲惫,出言道:“萨尔哈将军,虽然上午的行进速度不快,但士兵们已经很疲惫了,还是不要太快了。” “但是?” “难道略微慢一点儿,就会被明军追上不成?这条道路也并不适合大队骑兵行进,明军不可能那么快的追上来的。” “好吧,下午不加快速度,但也不能再慢了,就按照这个速度行进。”萨尔哈也扫视了一圈,不得不接受哈伦的意见。如果所有的士兵都来自他从德里苏丹国带到孟加拉的哪支军队,无论如何他都会命令士兵加快速度;可现下他统领的这支军队四分之三都原属于其他将领,如果他强行命令加快速度,恐怕会引起士兵们的反对甚至哗变,他不得不妥协。 “但是,也绝对不能掉以轻心,一定要注意防范明军。大队骑兵当然不可能追上来,但如果明军有当地人做向导,找到穿过树林的羊肠小道,派出少量士兵追上甚至埋伏在我军道路前方是有可能的。虽然少量士兵对付不了大军,但他们可以通过种种手段延缓我军前进的速度,比如趁着我军前进时用弓弩杀了某一位将领引起混乱。” “萨尔哈将军,莫非你担心道路两旁的树林中埋伏有人准备暗害了你?”哈伦笑道:“不然为何举这个例子?” “哈哈,现在当然是不担心的,就算有少量明军追上来,也得下午,现在不可能。”萨尔哈并不认为现在就回遭到明军的袭击,笑着说了这句话,又道:“我只是……” 可就在这时,他话还没有说完,忽然从树林中传来箭矢飞过的破空声! 第1665章 巴布纳——伏击 可就在这时,他话还没有说完,忽然从树林中传来箭矢飞过的破空声! “趴下!”听到破空声后的第一时间,萨尔哈一边以极快的速度趴下,一边大声喊道。听到他的喊声,那些反应略慢的将领也纷纷趴到地上。 萨尔哈的护卫则向箭矢飞过来的方向跑去,要将躲在树林里偷袭的人抓住,他们还拿起弓向树林里还射了几箭。树林中传来几声闷哼,但并无其他声响,只是有几道影影绰绰地人影动起来,似乎要逃走。护卫岂能容许偷袭之人逃走?十多个人追进树林,剩下的又赶回来保护萨尔哈。 又过了一会儿,没再出现袭击,萨尔哈从地上站起来,抖了抖饼里的尘土三两口吃完,又赶忙吩咐一名护卫道:“艾麦尼,你赶快去追上法立德,让他不要追的太远,即使没能将这几个明国兵都抓住。” “法立德跟随您已经好多年了,知道您带兵打仗的习惯。”被称作艾麦尼的护卫笑着说了一句,但也听从了萨尔哈的话,戴上头盔赶忙向法立德等护卫追击的方向跑去。 “萨尔哈将军,是不是提前命令士兵们启程赶往巴布纳城?”一名将领走到萨尔哈身旁,同他说道。 “不用。”萨尔哈又拿出一张饼撕了一半,将另一半装进油纸包又放进口袋里,对这将领说道:“加亚西,你的饼呢,已经吃完了?要不要再吃半张?” “我不饿。而且萨尔哈将军,我吃不吃饼无关紧要,我觉得应当命令士兵们提前启程赶往巴布纳城。”被称作加亚西,身穿精致铠甲的将领又道:“明军派出的侦察兵现在竟然就出现在这里,可见明军会以比预估更快的速度赶到。所以我认为有必要命令士兵们提前启程,而且加快速度。至于士兵们可能存在的不愿意的心情,我觉得在见识到了明国士兵的偷袭后,他们不愿意的心情会打消,不用担心。” “我估计错了明军侦察兵发现我的概率,这是我的失误,但士兵们必须得到充足的休息才能继续前进。并不是明天晚上就能赶到巴布纳城,而是至少三天以后才能赶到,如果士兵们得不到充足的休息,即使今天勉强多走了几步,明天也会慢下来。”萨尔哈道。 “可是您刚才不是还吩咐士兵们下午走快一些?”加西亚问道。 “我刚才确实吩咐过,但我中午和晚上也会给予他们充足的休息时间。”萨尔哈继续解释。 “就算如此,”加亚西正要再说什么,就听萨尔哈又道:“加亚西,我知道你很担心被明军追上,但明军不会从天上飞过来,也只能从陆地上走过来,只要能按照我的规定行进,不会被明军追上;至于你担心被少数明军侦察兵偷袭,即使加快行军也不可能将他们全部甩脱,只能加强防备。” 听到这番话,加亚西不再说什么,坐回原来的地方。萨尔哈吐了口气,将手里的半张饼吃掉,又休息了一会儿,命令全军启程赶往巴布纳城。 萨尔哈照例带领护卫在大军两侧,检查是否有士兵掉队。这样赶了一会儿路,将一名试图逃跑的士兵在道路旁当场处死后,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树林,低声嘀咕一句:“怎么这么半天了,法立德和艾麦尼还没有赶回来?难道是被明国的侦察兵给杀了?” …… …… “法立德,既然已经抓到了一名俘虏,不要再追了,这就回去吧。”艾麦尼对法立德劝说道。 “马上就要追上他们了,再追一会儿!”法立德一边继续向前追去,一边说道。 “可萨尔哈将军的命令就是命你们不要追出太远。” “还没有追出很远,而且再追一会儿就能追上了,也多不了多少路。” “从十分钟之前你就说再追一会儿就能追上了,可已经追了这么长时间仍然没有追上,再追十分钟你也追不上。他们看起来长得有点儿黑,大概是明国征召的东南亚土著。你也知道东南亚土著生活在与印度土著差不多的环境下,常年穿梭在树林里,善于在树林中行走,咱们能生擒一人、打死三人已经不容易了,剩下的人追不上的。”艾麦尼又劝说道。 可法立德不听他的话,仍然一个劲的追击。艾麦尼只能侧头看了一眼其他护卫,无奈的笑了一声,跟在法立德身旁。 “射箭!”这时他们追到树木比较稀疏的一处地方,萨尔哈下令道。一半人的弓就拿在手里,听到这话马上张弓搭箭。 前面正在逃跑的明国兵听到后面传来的声音,想要躲闪,但此处树木稀疏,他们又不能放慢速度,只能眼看着箭矢飞过来,两人被箭矢射中要害,倒地不起,另有两人胳膊和肩膀被射中,向前一个踉跄,但还是稳住身形继续逃跑。 “这些印度兵怎么还追!他们有病啊!”一个明军侦察兵骂了一句,侧头看了一眼胳膊受伤的同伴,又道:“岩光和岩温这么奔跑血可止不住,再跑一会儿就要因为流血太多撑不住了!” “干脆和印度人拼了!”另外一人说道。 “谁也不能停下!”为首的一个中年男子大声说了一句。 “思安,难道就不在乎岩光和岩温的生命了?”刚开始说话那人又道。 “难道要为了岩光和岩温的生命将所有人的生命都丢在这里?”思安反问道。 “可是,也不能让他们被跑死!还不如和敌人拼杀而死呢!” “那就让他们留下,给咱们断后!”思安又道:“思兴,你也不是第一天打仗了,这点道理都不懂么!” “可是,这里是印度,不是咱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孟养!他们死在这里,尸首又不能带回去,灵魂能回到祖灵的怀抱么?”思兴道。 “祖灵无处不在,他们即使尸首不能带回去,灵魂也能回到祖灵的怀抱!”思安语气坚定的说道。他并不知道死在印度的人灵魂能不能回到祖灵,但此时他只能这样说。 听到灵魂能回到祖灵,思兴脸上的表情明显缓和了一些,受伤的岩光和岩温也是一样。但思兴又想起来什么,说道:“咱们孟养的人被派出来当斥候的太多了,就算汉人不擅长在山林中行走,可那么多部族,为什么只挑咱们孟养人做斥候?” “因为咱们孟养是对殿下最忠心的,殿下也信任咱们,对其他部族都不太放心,所以经常让咱们孟养人当斥候。”思安道。 “还不如当不忠心的呢。”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殿下这几年赏赐给部族的东西有多少你也见到了,远远不是其他部族能够相比的,族人的生活都比过去好了很多,这就是对殿下忠心的好处!怎么会还不如不忠心的。” “可咱们战死的人更多。” “就算咱们战死的人更多,但因为生活更好了,没战死的人活的更长了。” 思安与思兴激烈的争辩几句,思兴争辩不过不说话了,但看的出来他并不服气。思安喘了几口气,借助地利阻隔了后面追着的印虏一下,又拉开了一些距离,又对思兴说道:“今天或者明天,白凤就要带着咱们部族的人赶过来了,到时候你问问族人是喜欢现在的生活,还是过去的生活。” “白凤的人,哼!她嫁给了朱楩,还生了孩子,当然向着他,她带领的人也都一样。”思兴说道。 思安闻言又要说什么,可他忽然闭上了嘴,将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警惕的看向四周,而且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即使印虏还在后面紧追不舍。不仅是他,思兴等人都不自觉的放慢了脚步。 见此情形,法立德高兴的叫了一声,就要挺身追上。与刚才艾麦尼劝说的时候相比,他已经又追出了十二分钟,但仍然没有追上的迹象,已经有了停止追击的想法,只是抹不开面子;这时他忽然见到明军士兵放慢脚步,他们就要追上,如何不高兴?艾麦尼见此,虽然对明军士兵为何放慢了步子有些奇怪,但也抽出腰刀,要和其他人一起擒杀他们。 可就在此时,他们忽然听到从两旁的树林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艾麦尼以为是有老虎或者蟒蛇等动物在林中穿行,一边在心里说道怪不得明国兵慢了,看来也是被猛兽给拦住了,一边准备与猛兽搏杀。 可令他万分惊讶的是,从树林中钻出来的并不是猛兽,而是一个个的人。这些人身上围着兽皮,皮肤黝黑,长相和大明百姓类似。他们冲出树林的同时就大声叫喊起来,喊着谁也听不懂的语言,要与法立德等人搏杀。 “明军有埋伏!法立德,快走!”艾麦尼大喊一声,就要逃走。法立德也心知被明军埋伏了,就要逃走。可这些冲出来的人岂容他们逃走,迅速冲上来和他们战在一处,让他们逃走不得!只能拼杀。 第1666章 巴布纳——让他们的运气更差 “明军有埋伏!法立德,快走!”艾麦尼大喊一声,就要逃走。法立德也心知被明军埋伏了,就要逃走。可这些冲出来的人岂容他们逃走,迅速冲上来和他们战在一处,让他们逃走不得!只能拼杀。 但他们岂是明军的对手!明军本来就都是从小在山林中长大,极其擅长山林中作战;相反德里苏丹国和6等国打仗要‘文明’许多,基本不会进入山林,根本没有多少作战的经验。更何况明军人数远远超过印虏,当然没有打不赢的道理。大多数人很快被杀,法立德身上中了一刀,勉强在艾麦尼的帮助下逃走。 刚刚冲出来的明军嚎叫着追了上去,思安和思兴将刀插回刀鞘,双手拄着膝盖大喘了几口气。思安回过气来,正要问什么,就见一人走到自己身旁,递给他一条毛巾,又笑着问道:“你和思兴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思云,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当初你不是留在了阿洪国么?”思安惊讶的问了一句。但他不傻,一瞬间想明白了缘故,说道:“你们是……” “白凤带领我们,和当初所有留在阿洪国的人,还有几千阿洪国的士兵赶来支援了!”被叫做思云的少年笑道。 他继续解释。“接到朱楩的求救后,白凤当时就吓了一跳,哭了一阵,之后就要亲自带人赶来救援。将她一个人留在阿洪国也确实不合适,就带着她一起过来了。” 思安对于自己的堂妹一个女人在军中倒并不在意,他们部族还不忌讳这个。但他说道:“当初就不应当让白凤一起跟过来!” “你别埋怨朱楩了。他们什么情形你又不是不知道。”少年赶快转换了话题,回到最开始的话题:“你和思兴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对了,快,让将士们立刻出发,跟我来!”思安马上喊道。 “怎么回事?” “快,带我去去见统兵的将领们。”思安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又道。思云见他的神情确实非常焦急,又带着点儿兴奋,马上带着他向今次带兵的将领李观所在之处走去。 在路上,思安向思云解释起来。“被印虏围攻的昨天已经结束了,虽然损失惨重,六万将士只剩了两万左右,咱们部族的人也死了不少,”说道这里,思安的神情略微有些黯然,但很快恢复正常继续说道:“但总算撑到了南边的援兵赶来,逼迫印虏不得不撤兵。不仅如此,印虏还被前后夹击,损失惨重。蓝将军派来统兵的还是他们的公主,一个长得挺漂亮的女人,即使穿着脏兮兮的铠甲还能让人一下子感觉特别高贵的女人,还能在战场上亲自带兵,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汉人女人。” “大多数印虏被打死或者俘虏,但有几万人逃走。本来这也正常,毕竟即使算上援兵,咱们的人马也没有印虏多,凭着强大的战力和前后夹击能打败他们已经十分不易,有敌兵逃走也没什么。但印虏的统兵大将确实很厉害,这种情况下竟然还能基本完整的带走将近三万人。真的非常厉害。”思安忍不住重复一句,表达自己的情绪。 思云也惊叹一句。进攻容易撤退难,能在撤退的时候还能保持军队基本完整,这真的是非常厉害了。不知道有多少军队本想着后退一步修整,但因为这一步就被击溃了。 “放任这样一支军队在一旁,公主与殿下当然不会放心。就算印虏的统兵将领萨尔哈不打算偷袭,可如果让他们撤到巴布纳城,想要打下这座城池也会十分困难。所以公主与殿下就想要派人追击,将其彻底击溃。但昨夜也不知他们跑哪儿去了,就派出斥候到处搜寻。我们就找到了这支军队,但也被他们发现,萨尔哈派人追我们,就追到了这里,遇到你们。”说到这里,思安又忍不住笑了一声:“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们,这也算是印虏的运气不好。” “确实是印虏的运气不好!”听思安说整个过程,统兵的李观先是对朱楩安然无恙松了口气,听到最后笑道:“印虏想要逃回巴布纳城有这么多条道路可选,却偏偏就与我们撞在了一起,不是运气不好是什么?既然如此,就让印虏知道,他们的坏运气还没到头!”他随即高声吩咐道:“将士们,跟在他们的后面,咱们要去偷袭这支敌军!”又用傣语喊道:“兄弟们,掠夺战利品的时候到了,这都是印度的东西,拿回去卖给商贩,能卖不少钱!而且岷王殿下平素对你们怎么样你们也都知道,现在也是报答殿下的时候了!” 听到这话,不论是汉人士兵还是部族勇士都欢呼起来,摩拳擦掌要准备和印虏打仗。思安又与李观说了几句话,马上就要带着他们赶去截杀印虏。 可就在此时,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思安,我听说遇到你了?印虏是不是被打退了?郎君怎么样,可受了伤?” “白凤。”思安听到这个声音就停了下来,等发出声音的女子跑到他身前,看着自己的堂妹,思安叫了一声。 “思安。”刀白凤在他身前站定,又说道。她因为心急朱楩,连续几天没有休息,今天终于撑不住了,靠在大象后背的椅子上睡了一觉。醒来就听说思安不知道怎么回事出现在这里,忙下了象背跑过来。 “思安,我瞧着你没受伤,印虏应该也已经被打退了吧?郎君没受重伤吧?”刀白凤又道。 “印虏确实已经被打退了,郎君也没有受伤。”思安回答。 “这就好!”虽然见到完好无缺的思安,刀白凤已经觉得朱楩应当也没事了,可听到确认仍然松了口气。 “既然印虏已经被打退了,你怎么还弄得这么狼狈?而且我刚才听李观说什么报答殿下,这是怎么回事?” “娘娘,思安所说之事十分要紧,关于此事的来龙去脉,还是请思安在象背上与您说,现下大军要出动了。”李观这时候插话道。 “说得对,军情紧急。”刀白凤马上说道:“思安,你来和我说来龙去脉。让别人做向导。”听到这话,思安只能吩咐思兴带路,自己跟着刀白凤上了象背。随着李观的一声令下,大军启程,向萨尔哈杀去! …… …… “法立德和艾麦尼还没有赶回来?难道是被明国的侦察兵给杀了?”萨尔哈忍不住嘀咕道。 “或许是想要将所有明国的侦察兵都杀了或者生擒,追出去的太远。”哈伦这时正在他身旁,接口道。 “大概还真是这样。”萨尔哈想了想法立德的性子,又想了想艾麦尼的性子,觉得艾麦尼是劝不住法立德的,忍不住说道:“看来不应该派艾麦尼去追,应该换其他人。” 哈伦心说就凭法立德,你手下的其他护卫谁能劝得住,但这话说出来不好听,他只能说道:“法立德做的也不能说是错的,如果真的能将所有明国的侦查兵都或擒或杀,那明军得等到晚上他们没有回营才知道出了意外,之后对比派他们搜寻的地方才能发现咱们到底从哪条路撤走的,之后才能追上来。这样等于是将明军追上来的时间向后拖延了七八个小时,也是正确的做法。” 萨尔哈脸上现出笑容。不管自己觉得关系非常亲近的下属做的有多错,可听到旁人肯定还是高兴。不过他当然不会就被这几句夸赞冲昏了头脑。“法立德如果真能做到,当然是好事,但他怎么可能将所有明国的侦查兵都或擒或杀?明国派出的侦察兵都是东南亚的土著,从小就在山林中奔跑的,法立德他们怎么可能在山林中将他们都杀死。” “这也说不准。”哈伦又道。 他们这样说了几句话,萨尔哈笑了笑正要再说什么,忽然从队伍后面传来喧哗之声,萨尔哈忙向后看去,又带着护卫慢慢跺过去。但没等他胯下的骏马走几步,就有人骑马飞奔过来,对他说道:“萨尔哈将军,法立德和艾麦尼回来了?” “他们回来了?快,让他们过来见我。”萨尔哈马上吩咐道。 可传信这人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说道:“萨尔哈将军,他们没有办法来见你。法立德受了重伤,昏迷不醒,是被艾麦尼一路拖回来的;艾麦尼没受什么重伤,但见到士兵们后也躺在地上昏迷起来。而且只有他们两个人跑了回来,没有见到任何其他人。” “只有他们两个人?”萨尔哈马上感觉到事情不对,对传信的人说道:“快带我去见法立德和艾麦尼!” 不一会儿他来到这二人身旁,此时他们都被放在装着粮食的马车上,身下垫着厚厚的粮食。萨尔哈见到法立德确实受了很重的伤,即使已经经过止血,可鲜血仍然不断渗出来,将白布完全染红,身下的粮食也变成了血红色;艾麦尼看起来只是受了轻伤,但也沉睡不醒。 “用水把艾麦尼泼醒!”萨尔哈吩咐道。若是平时,他绝不会这么对待自己的护卫,但此时也顾不得了。 很快有人提了一桶水泼在艾麦尼身上。艾麦尼吐了口气醒了过来,见到萨尔哈脱口而出:“将军,明军有埋伏!” “什么埋伏?”萨尔哈忙问道。艾麦尼正要回答,就听从侧面,传来了大地的震动声。虽然不似马蹄声那般明显,可对于萨尔哈来说,仍然如同黑夜里的明灯一般。 第1667章 巴布纳——结束 “快,让士兵们准备御敌!马上让弓弩手过来!”萨尔哈听到震动声,马上吩咐道。他身旁的人也都是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都明白大地发出的这个震动声代表着什么,也赶忙吩咐士兵准备。 可这时已经来不及了,士兵们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见到狭窄的道路后已经出现了几具伟岸、让人即使昂起脑袋也看不全的身影。见到这几具身影,士兵们才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反应快的马上向道路两旁跑去,可大多数人都已经被吓得腿软,呆呆的站在原地,在惊恐中迎来了自己生命的结束。 “快!快冲到前面,大象跑的没那么快,至少没有马快,最后这几千人是留不住了,但前面的人一定要挡住大象!”萨尔哈在见到大象阴影的一瞬间就知道最后这些士兵即将变成死尸,当机立断翻身上马向前跑去。大象虽然身体庞大,人一见到就害怕,可它毕竟是草食动物,不是肉食动物,对于只遵从生物链本能的马来说不算太可怕的东西,反而没有像人一样呆住,被主人一拍屁股就飞奔起来。骑在马上的时候,萨尔哈还回头看了几眼,见到整个队列已经全乱了,无数士兵四散奔逃,什么都不顾了向树林中跑去,摆在队列中的几辆马车也已经被大象踩坏了,马车上的艾麦尼和法立德应当也已经死了。萨尔哈仿佛见到了从马车上翻下来的艾麦尼还想挥舞起弯刀砍大象的腿,但被一脚踩在胳膊上,整条胳膊的骨头被踩碎,肉被踩酥,完全变成了一滩肉酱。他甚至仿佛听到了艾麦尼临死前的惨叫声。 “艾麦尼他们回来的太慢了!如果他们早回来一会儿,哪怕只有一刻钟,让士兵们能够提前准备,绝对不会让士兵们就这么被几头大象被吓死了!”跑马的路上,还有人抱怨道。他们或许只是下意识接受不了这样的惨败,找个借口推脱。 萨尔哈没有说什么。对于这种找借口的行为他当然不满意,但现下他们是自己身旁仅存的人,过一会儿想要安排士兵们御敌还要他们协助,可不能这时训斥他们。 而且推脱责任当然是错的,但他们说的后半句也有道理。大象虽然个头很大,但并不是不能对付。傅友德、沐英带兵入云南的时候能想到对付大象的点子,他们这些在印度与大象打了几辈子交道的人当然也能想到,即使方法略有不同但也能对付大象。 不多时,萨尔哈风驰电掣般纵马来到行军队列中间的时候,这边的士兵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听到从后面传来惨叫声何惊恐的呼喊声猜测是被明国的追兵追上,正在搏杀。众人不由得放缓了行军的速度,拿出武器准备对付敌人。 萨尔哈马上吩咐大多数士兵赶快走,不要在意队列了,赶快离开这里,又命自己最信任的一个千人队留下。遇到敌人袭击的时候留下少数兵马阻敌,大多数人马赶快离开也是十分正常的举动,士兵们也不疑有他,只是加快速度赶向巴布纳城。 “瓦西姆,快带领士兵准备对付大象!”萨尔哈对自己的亲信千夫长也不废话,直接吩咐道。 “是。”瓦西姆听到这话楞了一下,但毫不迟疑的答应一声,就带领士兵准备对付大象。士兵们听到瓦西姆的话,也愣了一下,有些人脸上还露出害怕的神情,但所有人也都毫不迟疑的答应了。 萨尔哈又吩咐一队士兵排在后面,帮助瓦西姆的千人队挡住溃兵,一旦有人敢冲击就杀,后面溃逃的士兵也不敢再向这边逃,都钻进了树林。瓦西姆带领士兵叶很快组成对付大象的阵势,准备好对付大象的武器,等待大象前来。 可令他们没想到的是,这时忽然又响起了轰隆隆的马蹄声,萨尔哈与瓦西姆,还有许多士兵顿时脸色大变,可这时已经来不及了,眨眼间数百匹马就冲到了他们眼前,这些用来对付大象的准备全无用处,阵势一冲即跨,上千士兵一瞬间就被踩死或撞死。这几百骑冲垮了阵势后毫不停留,甚至都没有为停在道路旁铠甲华丽的萨尔哈略微停留一下,就继续向前冲去。 可萨尔哈反而面如死灰。若是这几百骑兵在他这里稍微停留一下,前面听到马蹄声的军官和士兵总能有个预备的时间,至少在被马蹄践踏而死许多人后能够凭借死尸让这些骑兵停下。毕竟只是几百骑。可骑兵如此迅猛的冲锋,士兵们根本没有准备时间,第一反应肯定是四散奔逃,逃进树林。 骑兵当然不会进入树林,最后战死的人不会太多,可这代表着这近四万士兵完全失去了秩序,就算萨尔哈也不可能再将他们收拢起来了。没有这些士兵,他怎么守巴布纳城?守不住巴布纳城,那预想的一切都无从提起。这不仅代表着此战他败了,而且是真正意义上的全军覆没、毫无挽回的惨败。 萨尔哈仿佛又回到了伊吾的战场上,又回到了乌鲁木齐的战场上,又回到了阿拉山口的战场上,亲眼目睹着一个又一个士兵被明军杀死,一直到最后被全歼。他也仿佛像当时被人砍中肩膀倒在地上失去意识一般,浑浑噩噩的被护卫带着离开道路,深入树林中。 过了一会儿,萨尔哈慢慢回过神来,见到自己左右两边各有一人搀扶,将他们甩开,从腰间抽出刀来,凄惨的笑了一声,似乎想要横刀自刎。 “萨尔哈将军,您不能想不开!”瓦西姆马上劝道:“此战确实打败了,但将军您仍然是同明军作战经验最丰富的将领之一,仍然对于抵抗明国侵略有用,怎么能就这样死了?” “当初在阿拉山口,最后一支被大汗带去东方的军队被全歼的时候我就应该自杀的,拖到今日,已经是多活了好几年。如果能再为抵抗明国侵略起到用处,多活这几年也算是对得起当初战死的士兵。可我不仅没能起到什么用处,反而因为我本来还能维持的局面坏到这个地步,不仅十多万士兵被全歼,整个孟加拉也丢了。我怎么对得起信任我、任命我为总指挥的赛义德,对得起所有战死的1?”萨尔哈又凄惨地笑了一声,说道。 瓦西姆心中却略微轻松了一些。他虽然只是一个千夫长,但也已经年过四十,从军打仗二十多年了,见过的打了败仗后或真或假要自杀的人很多。刚才萨尔哈刚刚拔出刀来的时候瓦西姆是能感觉到他真的想自杀,所以急忙劝阻,而且说得都是心里话。可听到萨尔哈这番话后,他感觉萨尔哈已经没了那股死志,心里当然轻松了些。 ‘你就算要死,也不能死在这里。我一定要将你活着带回德里城,带到赛义德苏丹面前,让苏丹处置你!’瓦西姆在心中想着。他其实并不在意萨尔哈是死是活,但在他看来,是赛义德苏丹将萨尔哈任命为总指挥,处置萨尔哈当然也要苏丹亲自来,即使萨尔哈自己都不能处置自己。所以他一定要劝说萨尔哈活着,而且和他返回德里城。 经过他的一番劝说,萨尔哈放弃了自尽的念头,但仍然不愿返回德里城。一来他自觉没脸去见赛义德,第二也知道自己将仗打成这个样子,见到赛义德也活不了,就想要逃回自己的老家或者任何地方,只要不去德里城。瓦西姆好不容易劝的他放弃了自尽的想法,一时没有再逼迫他返回德里城,只是琢磨盯紧了他。 “是否还要在收拢残兵?”又说了几句话,一个逃出来的军官问道。 “还收拢什么?大家都在树林中四散奔逃,顶多收拢回来几百人,和没收拢有什么区别?”萨尔哈苦笑道。 不过虽然他这样说,他们还是陆陆续续收拢了三百多名士兵,与明军的斥候搏杀了两场,才退走。他们不得不收拢溃兵。从这里前往巴布纳城还有两三天的路程,路上还会遇到2的村子。如果这些2见到他们1只剩下十几个人,说不准就在村子里刹帝利的号召下将他们都杀死。为了自己能安然逃回去,他们也必须收拢士兵。 “等返回了巴布纳城,就马上带领守城的士兵撤走,一个人都不留,不仅是士兵,城内的1也都要带走。萨拉城和贾尔卡特城等也都这样做,在拉杰沙希城才能休息一下。” “水师也都要退回来。好在阿德赖河、布拉马普特拉河和恒河都很宽阔,光凭陆军阻拦不住,明国的水师战力也不比我军的水师强,能够退回来。不过具体怎么办我就不多说了,让水师的将领自己安排。”逃走的路上,萨尔哈还在说着。尽管他知道,现在自己的命令别的将领未必会听。 “我劝说巴布纳城的守将答应退兵。”瓦西姆说道。巴布纳城城内这时只有几千人,根本挡不住以十万计的明军,撤退是最好的选择。他相信守将只要听了明军的规模,和十二万大军的下场,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这时天已经黑下来,他们已经跑出很远,估摸着明军不会追来了,找了一处山洞休息。萨尔哈靠在山洞旁叹了口气,说道:“现在只能挽回一点是一点了。” “孟加拉的局势,就再也不可能挽回了么?”瓦西姆说道。 “挽回不了了。不,还有一种挽回的可能,那就是坚守住拉杰沙希城,等到德里苏丹国和巴赫曼尼苏丹国打败了从中亚来的明军,再派出士兵赶来孟加拉支援,这一种可能了。”萨尔哈道。 “苏丹一定能够打败中亚来的明军,赶来孟加拉救援!”瓦西姆坚定的说道。 “但愿吧。” 第1668章 还是让你们人精的脑袋去想吧 “萨尔哈所率领的军队已经被全歼了!”文垚用充满惊喜的声音说道。 “殿下,淮南长公主殿下派人送回来的奏报中是如此写的。”衣服上还挂着灰尘、一脸风尘仆仆的样子,一看就是刚刚从巴布纳城赶来的铺兵说道。 “这真是太好了!”文垚又将奏报抢过来自己看了一眼,大笑着说道:“整个孟加拉国也已经完全被占领,沙阿已经自尽身亡,萨尔哈率领的军队再被全歼,就连巴布纳城都被打下来了,孟加拉的战事结束了,大获全胜!”说完这话,文垚甚至忍不住跳了起来。旁人虽然不如他这么激动,但也都是满脸笑容。 也怪不得他们这样高兴。虽然刚刚开始攻打孟加拉的时候受了点儿挫折,但从今年九月份开始反击以来,才不到两个月,就已经占领了整个孟加拉,歼灭超过二十万印虏之兵,这样煌煌的大胜,就算仍然比不上伊吾之战,但也是十分光辉璀璨的战果了,即使是参加过伊吾之战的杨峰、曹行等人都高兴不已,更不必说头一次取得这样大的战果的徐增寿、张辅等人了。就连已经分封出去的王爷,比如朱高煦也十分高兴。当然他这样高兴也或许与缴获了许多战利品、足够苏藩三四年的军费开销有关。 就连蓝珍都忍不住笑了笑。不过他也是在场最平静的将领,稍微笑了笑后又正色说道:“萨尔哈率领之兵北全歼确实令人十分高兴,今夜将此好消息告诉全营的将士,杀牛宰羊让将士们庆贺!” “是,蓝将军。”众人纷纷笑着答应道。 “你们再向本将奏报一番属下立下的战功,待公主殿下派人送回详尽的战报后,本将向京城奏报。一定要在三日内将奏报送到这里。”蓝珍又道。 “对,对,蓝将军,奏报确实最好赶快弄好了送回去。现下已是十一月中,等奏报送到京城正好是腊月中,也让陛下高兴高兴。”听到蓝珍的话,文垚却想起了这件事,大声说道。 “是啊蓝将军,为将士们表功的事情还不急,但是大获全胜的消息要尽快送回去,赶在过年前,让陛下高兴高兴!”朱高煦大声说道。其他将领也纷纷开口说起来。 “你们以为本将会忘了表功?”蓝珍本来是想与为将士们请功的奏折一起送到京城,可见到大家都这样劝说,马上改了主意,而且因为在场的人身份都不比他低多少,开玩笑似的说道:“你们和你们属下的将士都归本将掌管,所以你们立的功劳也都是属于本将,本将岂会不向陛下表功?” “哎呀,亏了亏了,没想到,早想到的话我就等回了帐篷赶紧单独向陛下奏报,抢先表功了。”朱高煦又装作失望的表情说道。众人自然又是一番说笑。除了身份略低、又不是老勋贵的张辅没怎么说话外,其他人都笑着说话。 这样说笑一会儿,蓝珍又道:“不过还有几件事要定下来。其一,就是恒王殿下迁移王都之事。高平城的位置虽然不错,但与达卡城一比就差的远了,恒王殿下还是应当将王都迁移到达卡城。别的就不多说了,你们都要从所部将士中选出此战立功最多的那支百户或千户,在正式迁移王都那一日排成队列,入城给满城的天方教徒与婆罗门教徒看看,让他们知道知道大明的威风!” “这不就是陛下说起过得什么阅兵么?”徐增寿说道:“阅兵确实能够展示威仪,震慑百姓,可大军刚刚同印虏之兵打了几个月的仗,城内的百姓岂能不知大明天兵的厉害?不用再搞一个阅兵了吧?” “不,即使城内百姓知晓天兵的厉害,也要阅兵。”蓝珍却说道:“达卡城毕竟是过去孟加拉的王都,又是主动开城投降得来(沙阿听说萨尔哈在阿德赖河附近惨败、觉得回天乏术后就自杀了,城内的官员开城投降),城内的百姓就算听说过天兵的威名,也多半没什么真实的感触。有必要通过阅兵震慑一番。” “不过这次阅兵就不必像陛下在京城阅兵时那样了,就连刚刚才发下去铠甲没一个月的卫所就又换了一套新的,没有必要。而且本将的意思是,让他们进城时穿的与打仗时一样,就像刚刚从战场上厮杀一番后一般。每名士兵最好还要手持印虏之兵的人头,或者串在兵器上。”蓝珍道。 “老蓝,你这可真够坏的。”徐增寿又笑着说话。 “这有什么。咱们出生的时候大明还没建立,按理说咱们当时还是蒙元子民呢,蒙古人这样的事情做的多了。” “你也知道那是蒙元。你这样做,还不知道史书上会怎么点评你。” “人活一世,还总念叨后人怎么评价不成?我忠心耿耿为大明做事,问心无愧即可。”蓝珍笑道。 “好,老蓝说得好。”徐增寿又笑了笑,看了文垚一眼,不说什么了。 蓝珍开始说第二件事情。“第二,就是是否要乘胜攻拉杰沙希城。萨尔哈所带领的十二万大军虽然全军覆没,但这人确实有些本事,不仅逃了出来,而且当机立断,将巴布纳城等城池的守兵全部带走,撤到拉杰沙希城。他又收拢了些残兵败将,征召了些当地的天方教徒子民,又拥兵近两万。你们说,是否要派兵现在就夺下拉杰沙希城?” 对于这个问题,众人就认真讨论起来。有人赞同现在就派兵打下那座城池,为进兵德里苏丹国扫清道路;但也有人觉得不必着急,认为从巴布纳城前往德里这一路上能驻守的城池太多了,现在打不打下拉杰沙希城无关紧要。 讨论了一会儿,张无忌忽然起身,凑到蓝珍身旁轻声说了什么。蓝珍脸上的表情微微有些变化,过了一会儿对张无忌答复几句,之后大声说道:“诸位,不必再谈论了,张参将有一个想法,本将觉得很有意思,决定试一试张参将的想法。”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利用明教徒里应外合夺取拉杰沙希城。拉杰沙希城内有明教徒可以策应。”张无忌笑着说道:“来了巴布纳城几个月,虽然帮助恒王殿下安抚人心,但我既然挂了参将的差事,还是应当为攻城拔寨做些事。还请诸位王爷、将领不要对我抢了立功的机会耿耿于怀。” “怎么会!”众人马上笑道,即使有些人心里本来想争一争这个功劳,也不会说出来,更不会与张无忌争抢。张无忌又说笑几句,退回座位。 之后又商议了几件事,时候已经到了午时。蓝珍因也没什么紧急军务,虽然事情还没说完仍然让众人先去吃饭,大家笑着离开帐篷。 但徐增寿特意落在后面,待众人都出去了,转过头凑到蓝珍身旁,小声说道:“值么?” “有什么不值的。”蓝珍也不装傻:“打完了印度,终我这一生,都不会再有大仗了,可我虽然打下了孟加拉,也有这么大的战功,但还是比不上你大哥在伊吾。不作出点儿有特色的事情,怎么让后世的人记住我的名字?众人往往只能记住第一号统帅。三国时,虽然蒋琬、华歆、顾雍等人确实比不上诸葛武侯,但也都算得上名相,可若不是《三国演义》,有几个人能记得除诸葛武侯之外三国时的丞相?只有司马懿因为谋朝篡位被后世记住了。” 蓝珍这话说的不大合适,似乎将自己比做了司马懿,不过徐增寿和他多少年的老交情了,知道他的意思,更不会告诉别人,只是叹了口气,又道:“名有什么好追求的,像我这样不好么?我大哥也不在意的。” “正是因为你大哥不在意,我才会和你说这些话。”蓝珍道:“我明白你们家的感觉,中山王就是功臣第一,你大哥再是武将第一对你们家不太好。但我很想要这个名头。” “罢了,不说这些了。”徐增寿摆摆手不再谈论这个话题,又道:“你这是将下一代寄托在恒王身上了?让他对你感激?太子呢?” “太子是个文人,我插不进去手。而且以后在中原打仗的机会会越来越少,放在藩国也能多打仗,锻炼子弟。而且将子弟分在不同地方,也是狡兔三窟。你们徐家不也是这样做的?”蓝珍反问道。 “罢了,这些事情我都不愿意想,还是交给你们这些人精想吧,我去吃饭了。”徐增寿又说了一句,扭头要走。蓝珍又低下头要将手头的事情处理完再去吃饭。 可徐增寿走到门口后,却又回过头说道:“老蓝,其实你还可以北上带兵攻打德里苏丹国,再在德里歼灭一二十万将士,功劳不就超过我大哥了么?” “这确实可以。但我有预感,等到我在巴布纳城将这些将士休整完毕,准备北上的时候,德里城的战争已经结束了。”蓝珍道。 “秦王他们有这么大的本事?”徐增寿问道,不大相信。 “我确实也不大相信。但这是我的预感。我的预感一向很好。”蓝珍笑道。 “那就等着从北边传来的消息吧。你还不去吃饭?再不吃饭菜该凉了。” “好好,我去吃饭。” 第1669章 从一个小消息看到的 “萨尔哈将军,路过巴特那城,不进去歇一歇么?”坐在船上,瓦西姆问道。 萨尔哈看了他一眼。他现在已经知道瓦西姆当时劝说他不要自尽的目的是什么了,因为瓦西姆已经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自己带领残兵败将逃到拉杰沙希城,又招募天方教徒当兵,打算坚守城池的时候瓦西姆并没有表现出异样,做着自己应当做的本分事。 可之后当萨尔哈想要离开拉杰沙希城时,瓦西姆就不同了。萨尔哈在这座城池坚守了一个月,陆续从德里城传来北方战局的消息。秦藩之兵按照一千多年来中亚的国家南下攻打印度的传统路线南下,进入阿富汗地区。控制阿富汗的沙哈鲁并不想和秦藩打仗,即使秦藩和他有血海深仇;但他也不愿意向大明投降、称臣纳贡,即使他称臣纳贡朱尚炳也未必信得过他。所以沙哈鲁利用阿富汗地区复杂多变的地形和众多的天方教徒与秦藩僵持。朱尚炳虽然着急带兵赶到印度,可也不敢盲目进兵,局势就这么僵持了下来。 可从北方进攻印度的不止秦藩这一路兵马。庭王朱桂、塔王朱济熺带领本部人马在喀什汇合,之后从红旗拉普翻越喀喇昆仑山,来到克什米尔地区。之后两藩联军完全不顾白沙瓦的德里苏丹国守兵有可能断了他们后路,似乎要向南直扑德里城一般,就连斯利那加城都饶了过去,以最快的速度南下。 面对忽然出现在印度的明军,德里苏丹国一时有些措手不及,一连丢失了几座城池,一直到明军打到朗钦藏布江北岸才反应过来,守住西姆拉城,阻止了明军渡河。之后赛义德从德里城、从白沙瓦、从拉合尔、从斯利那加等地方调兵,又请求巴赫曼尼苏丹国派兵支援,想要围歼这一路明军。但明军在朗钦藏布江北岸也占据了几个城池,而且这一代人口密集,也是印度富庶的地方之一,明军完全不必担心后勤补给与兵器补充,虽然未能渡过朗钦藏布江、夺取西姆拉城,但德里苏丹国也没能围歼了这支明军。 见到这个消息,萨尔哈决定离开拉杰沙希城。瓦西姆赶忙询问他缘故。面对劝说自己不要自尽的瓦西姆,萨尔哈也不疑有他,直接说道:“既然没能马上歼灭这支明军,那就不可能歼灭了。就算沙哈鲁一直固守阿富汗不让明国秦藩的军队南下来到印度,南边孟加拉的明军得知这一情形后肯定会提前派兵北上。德里苏丹国与巴赫曼尼苏丹国这两国已经将八成的军队用在防备阿富汗、与明国庭藩、塔藩的军队交战上了,能够抽调出来防备南部的总兵马还不到十万,而孟加拉的明军将近五十万,还能征召当地的匹罗门教徒做炮灰,肯定守不住。” “孟加拉的明军应该没有这么快知道北面的消息。从克什米尔绕一个大圈来到孟加拉很远,即使只是传递消息,明国又有完备的驿站体系,最少也要两个月的时间。”瓦西姆说道。 “他们不用绕这么一个大圈子传递消息。”萨尔哈苦笑道:“印度的匹罗门教徒本来就不对国家忠诚,见到明军打仗这么厉害,两个月在孟加拉歼灭二十多万军队,又知晓明国对待匹罗门教徒的比咱们德里苏丹国等天方教徒建立的国家更加友好,肯定会投向明国。当然,在明军打到他们家乡前他们可不敢公开投靠明国,害怕咱们天方教徒在死之前拉他们垫背,但替明军传递消息还是敢的,也是能做到的。” 瓦西姆默然。这事其实也说不上谁对谁错,他们天方教徒建立起国家,当然要鼓励自己信奉的宗教,打压其他宗教,可这样一来与印度原本的势力就产生了严重的冲突,他们当然不会忠于一个损害自己利益的国家,投向明国也十分正常。 “早知道会有今天这种事情,就应该从几百年之前开始逐渐将恒河沿岸的匹罗门教徒都杀光!”过了一会儿,瓦西姆说道。 萨尔哈只是笑笑。北印度虽然被天方教徒统治几百年了,但除了孟加拉等少数地方,匹罗门教徒的人数都是天方教徒的十倍,将这么多人杀光,即使能办到,可这对统治国家的天方教徒有什么好处?天方教徒到印度是来享福的,匹罗门教徒都杀光了,谁伺候他们,谁纳税供养他们?根本不会有人做这样的事情。 “萨尔哈将军,那你离开拉杰沙希城,要去哪里?返回德里城帮助赛义德苏丹消灭北面的明军?”瓦西姆又问道。 “赛义德苏丹怎么可能还信任我?我返回德里城后一定会被他下令抓起来处死。” “那你为什么不留在拉杰沙希城?” “留在拉杰沙希城也只是等死而已。明军大举北上后肯定是守不住的。” “那你要去哪里?” “我要返回家乡。如果将来家乡也被明军占领,我就带领家人向西去波斯。我们家祖上就来自波斯,也算是返回祖先们居住的地方。”萨尔哈按照印度的天方教徒惯例为自己脸上贴金,说道。说出这话的时候,萨尔哈脸上显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这段日子他心里压力太大了,能将话都说出来让他也轻松不少。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瓦西姆当时没什么反应,可离开这里十分钟以后就带领所部士兵包围这里,将他抓起来,要将他送回德里城交由赛义德处置。之后经过商量,原巴布纳城的守将成为拉杰沙希城的守将,瓦西姆带着萨尔哈离开城池向北返回。坐了几天的船以后,来到了巴特那城外。 “不,我不想入城。”萨尔哈说道。 “你这么着急赶回德里城送死?”瓦西姆好奇的问道。 “巴特那城的守将麦克尼与我的关系不好,我不愿再受他的羞辱。”萨尔哈只能说实话。 “你和麦克尼的关系不好?你们还有过交击?”瓦西姆更加好奇。赛义德夺取德里城后就将麦克尼任命为巴特那城的守将,当时萨尔哈还在老家隐居呢;之后萨尔哈一直在德里城,后来又被任命为联军总指挥来到孟加拉,是怎么与麦克尼结怨的?难道是当初带兵前往孟加拉的路上在拉杰沙希城休息的两天就结了怨? “当初帖木儿大汗还在的时候,我和赛义德都是大汗的将领,有一次赛义德带麦克尼来到撒马尔罕城,我们起了一些口角,又好像天生看不过眼,就结了怨。”萨尔哈回答。 瓦西姆万万想不到牵扯到了十多年,他也没兴趣打听到底怎么结得怨,说道:“既然如此,就不在拉杰沙希城多待了。你在船里好好待着,我让人去城里买些吃的,回来咱们就继续前往德里城。幸好德里城就在恒河旁边,可以坐船过去,不停下来休息也可以。” 萨尔哈没再说什么。瓦西姆吩咐几个人进城去买东西,自己坐下闭目养神。 但没想到过了一会儿他派去买东西的人回来了,说现在城内对于粮食买卖有限制,对于外来之人检查也十分严格,他们进了城也买不到东西。瓦西姆不得不亲自入城,凭借自己的身份买到了足够的吃食。 “这次的事情不怪你们,是麦克尼做的过火了,不过你们也应该带着身份文书。”返回的路上,瓦西姆批评他们。两人忙点头答应。 不多时他们返回船上,瓦西姆随口问道:“萨尔哈有没有打算逃走的举动?” “没有,萨尔哈一直没有做出过逃跑的举动,只是在船舱里看书。对了,瓦西姆将军,刚才检查过往船只的官员说最新的北面情况的通报给咱们送来,萨尔哈拿去看了。”负责看守萨尔哈的人回答。 瓦西姆点点头,吩咐船上的厨师做饭,自己走进萨尔哈的屋子,一边举起茶杯要喝茶,一边随意地问道:“通报上又说了什么?” 可等了一会儿,这口茶他都已经喝完了,他仍然没有听到萨尔哈的回答。瓦西姆抬起头看向萨尔哈,就见到他表情十分惊讶,也略有些慌张。瓦西姆瞬间猜到通报上大概写了什么,心顿时紧了一下,声音也变得略微颤抖的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北面的战局要发生重大变化了。”萨尔哈沉声说道。 “发生什么变化了?”瓦西姆一边问,一边一把抓住通报,自己看了起来。可他将通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却没有发现值得萨尔哈这么惊讶的事情。虽然打了几个败仗,但损失也不大,西姆拉城也仍然在德里苏丹国控制中,什么事情能让萨尔哈这样惊讶? “你看这句话:”萨尔哈指着通报上一处说道:“……,生擒一名从阿富汗过来,要去被明军控制之下的博纳过德城。这人是一名真正的汉人,通过对他严刑拷打,得知了许多情报。” “这句话很令人惊讶?”瓦西姆更加不解。生擒一个真正的汉人,还能得到情报当然让人高兴,可也不值得这么惊讶;而且刚才萨尔哈的表情分明是看到一件坏事,而不是好事。 “明军的将领知道汉人的长相在印度非常稀奇。虽然过去这么多年在印度的汉人商人也越来越多,但本来愿意来到这么深入陆地的汉人商人就不多,战争开始后更是都撤走了,德里城内一个汉人长相的人都找不到。” “这样一来,派一个汉人长相的人传信,肯定会被我军知道,这一点明军的将领也应该知道。如果真的有什么消息也送,也应该选投靠他们的当地人,而不是汉人。” “所以明军派这人送信是别有用心?那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为了传递假消息误导我军?可我军的将领也不会就完全相信了供词。”瓦西姆道。 萨尔哈摇了摇头。“我虽然研究过许多明军的战例,但也猜不出来明军的将领打算做什么。但有一点我能猜到,明国秦藩的军队大概是要通过西巴尔山口,来到印度了。” “为什么?”瓦西姆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不知道萨尔哈怎么推理出来的。 “因为生擒的是‘从阿富汗过来,要去被明军控制之下的博纳过德城’的信使。汉人的长相这么显眼,在阿富汗就会被沙哈鲁的士兵或子民发现。可他仍然平安的过来了,说明至少在阿富汗明军已经得到了一条稳固的军队通行道路。既然如此,那秦藩的军队应该很快就能来到印度。”萨尔哈道。 “赛义德苏丹是不是想到了这件事?”瓦西姆马上纠结起来。不过他很快就不纠结了,自言自语道:“不论赛义德苏丹是不是已经猜到了,但我派人告诉苏丹一声都可以。”他随即大声吩咐一人走过来,告诉了他这件事,又写了一封书信让他带到德里城。这人领命退下。 “如果赛义德没有看出这一点,就算你现在派人送信,如果明军有什么动作,也已经来不及了。”萨尔哈又道。 “你,就这么不盼着国家好?你也是天方教徒,国家被明国灭了,对你有什么好处!”瓦西姆大声喊道。 “而且赛义德苏丹岂会看不出来,我只不过是……”瓦西姆又要称赞赛义德。可他这话还没说完,就听外面传来惶恐的声音:“瓦西姆,又有通报送来!” 第1670章 有所忽略的分析 “瓦西姆,又有通报送来!”一个颤抖的声音响起:“是坏消息!” “什么坏消息?”瓦西姆的声音也颤抖起来,胳膊哆哆嗦嗦的不敢从那人手中接过通报。 “不知道怎么回事,明国秦藩的军队忽然通过阿富汗的山地,来到开伯尔,兵临白沙瓦城下。白沙瓦的守兵根本没有准备,一面抵抗明军,一面派人求救。正在围攻明国塔藩庭藩军队的奈迪木将军马上带兵返回救援。可他没有想到的是,明国朱尚炳的想法就是引诱奈迪木将军带兵救援,趁机伏击援兵。奈迪木将军也有些大意,被明军伏击,带领的援兵全军覆没。” “奈迪木将军带领的援兵全军覆没!”瓦西姆吸了一口凉气。奈迪木原本是白沙瓦城的守将,庭藩和塔藩的军队打到朗钦藏布江后赛义德命令他参与围攻明军,统兵四万。他带领的援兵全军覆没,就代表着这四万士兵全军覆没。 这对于德里苏丹国可是巨大损失。德里苏丹国在过去天方教徒总兵力只有二十多万,派兵支援孟加拉前才又征召了十万天方教徒当兵。可这些人仍然是新兵,至少一年内只能用来守城,拉出去与明军野战是不成的。在孟加拉损失了近十万士兵后,德里苏丹国能动用的野战军队只有十多万人,损失四万足以让德里苏丹国无法维持对庭藩塔藩之兵的包围圈。 “朱尚炳看来很清楚想要打赢战争最重要的是什么。不是攻破多少城池,而是歼灭敌军的军队。我记得明国有一句谚语:存地失人人地两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这句话很有道理。尤其德里苏丹国还统治着许多婆罗门教徒,士兵人数减少,不仅在前线无法继续维持对庭藩塔藩军队的包围,后方维持秩序的士兵也不得不减少,这些婆罗门教徒会做什么很难说。或许就有过去被欺负的太狠的婆罗门或刹帝利鼓动下等种姓的婆罗门教徒造反。那样局势就更加危险了。”听到通报,萨尔哈也显现出惊讶之色,但之后忍不住称赞起朱尚炳来。 “你到底是哪国人,信奉什么宗教?怎么能称赞敌人!”瓦西姆忽然大声对他喊叫起来。 萨尔哈也不答话。他知道这是瓦西姆一时难以接受事实,所以想要发泄,正好自己评价了几句就开骂。他非常珍惜自己的命,不愿意就这么丢了,这一路上一直在想怎么逃出去;这时触怒瓦西姆他担心瓦西姆忍不住把自己砍了。 过了一会儿,他等瓦西姆情绪平静些了,又问送来通报的人:“是否还有其他消息?” “没有重要的消息,只是说白沙瓦城的守兵在见到援兵被全歼后士气大为降低,明军又猛烈攻城,城池或许会很快丢失;赛义德苏丹正在调整军队部署,继续抵抗明军的侵略。对了,明国塔藩庭藩的军队也在进行调动,似乎驻守在朗钦藏布江北岸、准备渡河攻打西姆拉城的军队少了,部分士兵向西调动,可能是要与从阿富汗南下的军队东西夹击攻打拉合尔城。赛义德将军已经准备向拉合尔派出援兵。”那人回答。 “应当是要攻打拉合尔。”萨尔哈想了想,觉得赛义德的举动没有问题,不再想这件事,又对瓦西姆说道:“瓦西姆,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赛义德是不是想到了,你可以提醒他一下。就在七八天以前,从阿富汗传来的消息还是沙哈鲁与朱尚炳互相僵持,怎么明军忽然就能通过阿富汗来到印度了?沙哈鲁指挥打仗的能力不弱,阿富汗的地形又十分适合防守,明军应当没这么快将他打败。”萨尔哈又对瓦西姆说道。 “你是说,沙哈鲁投降了明国,或者向明国称臣做藩属国?”瓦西姆又十分惊讶:“这不可能,他与明国有血海深仇,怎么可能向明国投降或者称臣做藩属国!而且明国也未必会相信他的诚意,接受他的投降。” “这一点确实很难解释,可除了这一点之外,我实在是想不到朱尚炳能这么快带领军队通过阿富汗的原因。我认为你最好将这个猜测告诉赛义德。”萨尔哈道。 “你说得对,确实应该告诉赛义德苏丹。我马上给苏丹写信。”瓦西姆不由得说道。但他忽然又想到什么,问道:“你不是并不忠诚德里苏丹国么?而且因为赛义德曾经是帖木儿的将领而对他有些敌视,怎么愿意出言帮助打仗?”这段时间瓦西姆已经摸清楚了萨尔哈的真实想法,知道他更愿意明国与北印度天方教徒国家双方同归于尽,现在怎么又出言帮助打仗? “比起赛义德,我更加痛恨明国,绝对不愿意明国占领印度。现在德里苏丹国与巴赫曼尼苏丹国的联军处于弱势,我当然要帮助他们。而且,我到底能不能活下去会由赛义德决定,我还不想死,当然要让他看到我的用处,从而不杀我。”萨尔哈道。 “刚刚见到你的时候,还以为你是多么伟大的将领,却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怕死的人。”瓦西姆接受了理由,但又嘲笑他道。萨尔哈并不答话,只是又将通报拿过来,翻开看起来。 瓦西姆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又吃了厨师做的饭,下令开船继续前往德里城。 之后几天,每天都有对于战场最新进展的通报。瓦西姆每天都要拿来给萨尔哈看,听听他的意见,之后写进书信中派人用最快的速度送到德里城。 但德里城一直没有回信,不仅是瓦西姆这些天派人送去的书信,他之前奏报的要将萨尔哈带回德里城让赛义德处置的文书也没有回音。瓦西姆心里十分忐忑,但又不敢问。他也一直在担心前线的战局怎么样,孟加拉的明军有没有攻打拉杰沙希城、派出重兵北上等事情。 不过几天之后,他终于不用这样忐忑了,因为他马上就要抵达德里城,见到赛义德了。 第1671章 局势到底有多差 “赛义德苏丹,愿真主赐你平安。” “也愿真主赐你平安。”赛义德看向在他身前弯腰行礼的瓦西姆,笑着答礼。他随即又道:“瓦西姆,你做的好,你做的很好,没有让萨尔哈逃走,将他带了回来。” “苏丹,我实在不敢接受您的夸赞。虽然我将萨尔哈带了回来,但这有什么意义?派到孟加拉的军队仍然被明军消灭了,这是萨尔哈的错误指挥导致的,而我正是苏丹派去监视萨尔哈的,没能阻止他的错误指挥就是我的失职。苏丹应当惩罚我。”瓦西姆一脸惭愧之色的回答。 “你将萨尔哈带回来就有意义,并不是没有意义的。至于派到孟加拉的军队被明军消灭,你也没有指挥大规模军队的经验,无法判断萨尔哈的决定是对是错,这不能算是你的错误;而且我认为,集中十二万军队围歼一路明军的决定并不是错误的,他只是对明国上直卫的战斗力预判错误,才导致这一场大败。至于你,你将萨尔哈带回来就完成了自己的职责,所以我并不会惩罚你。”赛义德不急不缓的说道。 “您的胸怀真是如同大海般宽广。”瓦西姆忍不住抬起头看了一眼身材高大、因刚刚去军营巡视了一圈还穿着一身铠甲的赛义德,十分感动地说道。 “真主告诉我们,要对教内的兄弟宽容。”萨尔哈说道。 听到这句话,瓦西姆当然更加感动,差点哭出来,缓了一缓才恢复正常,又整理了一下语言将孟加拉地区现在的情形告诉赛义德。 “拉杰沙希城的军队虽然有两万人,但超过一半都是刚刚征召的军队,而且守城的军械也不太充足,如果明军只派出五万军队攻城,城池最多只能坚守二十天左右;如果明军派出十万以上的士兵攻城,最多十天城池就会丢失。而明军甚至有可能派出更多的军队。”听到瓦西姆的话,赛义德自言自语道。 “只能再征召十万人当兵,其中多数派到北方或留守德里城,少部分派到南方,驻守拉杰沙希等城池。过一会儿就命人在城池内外贴出征兵告示,而且派人通知各个部族。同时一定要告诉所有的部族首领:如果明国控制了北印度,他们一定会受到歧视和迫害,为了自己的财富,为了自己的地位,为了自己的信仰,他们也必须在同明国的战争中做出更大的贡献。” “瓦西姆,我任命你为拉杰沙希城的守将,而且马上就再调拨给你五千士兵,你带领这五千士兵,明天就返回拉杰沙希城。”赛义德又道。 “是,苏丹。”刚才赛义德自言自语的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瓦西姆马上答应道。 “瓦西姆,之后陆陆续续我还会再派给你两万五千士兵,不过应该都是新兵。这样你在拉杰沙希城就会拥有五万士兵,其中约一万五千人是老兵,三万五千人是新兵。我希望凭借这些军队,如果攻城的明军总数少于十万,你能守住城池;如果攻城的明军少于二十万,你至少要挡住他们两个月。”赛义德又嘱咐道。 “苏丹放心,我一定能够做到苏丹的要求。”瓦西姆站直了身体保证。 赛义德点点头,又吩咐他几句话,瓦西姆就要退下。赛义德点点头正要让他离开,又想到什么,说道:“你把萨尔哈带上来,我现在要见一见他。” “苏丹,萨尔哈有什么好见的,下令将他处死就行了。而且北方的战争仍在进行,有这么多事情要处理,见他多耽误时间。”瓦西姆马上说道。 “虽然桌子上摆着这么多文书,但这些事情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同明国的战争。虽然萨尔哈在孟加拉打了败仗,但我之前说过了,集中十二万军队围歼一路明军的决定并不是错误的,他的指挥才能仍然值得肯定;而且他也是对明军最了解的将领,我要问问他对于现在北方战局的看法。”赛义德说道。 “是,苏丹,我马上将他带过来。”见赛义德态度坚决,瓦西姆也不敢再劝,答应一声转身离开;不一会儿,他带领萨尔哈来到赛义德的面前。 “尊敬的赛义德苏丹,愿真主赐你安宁。”萨尔哈躬身说道。 赛义德认真打量了他几眼,见他虽然衣服显得有些破旧,但精神头还好,而且也并不显得害怕。赛义德出言道:“萨尔哈,我听说你怕死,但你见到我为什么不害怕?” “因为害怕是没有意义的。”萨尔哈说道:“因为我的指挥,导致十多万士兵被明国消灭,如此惨重的损失,不是我的态度良好就能让你饶过我的。实际上,我想要活命,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你觉得我还有利用价值。所以从拉杰沙希城返回德里的路上我一直在看通报,分析明军的意图和下一步的打算,并且告诉瓦西姆。比较幸运的是,我的分析基本是正确的。”萨尔哈说道。 “你说的不错,萨尔哈,你想要活命唯一的办法是让我觉得你还有利用价值。但有一点你做错了,你仍然应当表现的害怕,因为如果你的态度不让我满意,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你可能都没有展现自己价值的机会就会被我下令处死。不过你今天很幸运,我的心情算不上好,但也算不上坏,你还有展现自己价值的机会。”一边说着,赛义德脱下铠甲,坐回座位上,示意萨尔哈也坐下,又将几张纸递给他。 萨尔哈感谢了一下赛义德,接过这几张纸,坐下看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对赛义德说道:“局势差到了这个地步?” “是的,局势就有这么差。我根本不敢将这些事情写在通报上让所有军官和政府官员、部族首领知道,我怕他们丧失打退明军的信心。就算是写在通报上的事情,如果不是实在隐瞒不住,我也不会写上去。”赛义德说道。 萨尔哈又低头看向手中的纸,根据纸上的内容,实际局势比他想象的还要坏!开伯尔邦、克什米尔邦和旁遮普邦位于朗钦藏布江以北的地方几乎已经完全被明军控制,或者即使明军没有控制,也已经不在德里苏丹国的控制之下。北线的明军本国士兵近二十万,又征召了五万当地的婆罗门教徒,而德里苏丹国、巴赫曼尼苏丹国能投入北线的军队一共也只是二十五万左右,双方的兵力已经持平,天方教徒没有大规模反击的能力。 明国秦藩的军队能够通过阿富汗的原因也已经知道了。沙哈鲁竟然放弃了阿富汗东部,将通过兴都库什山的重要隘口希巴尔山口与喀布尔城拱手交给明国,全军退到赫拉特,愿意跟随他的部族也都撤走。朱尚炳这才带能领军队安然来到印度。这可不仅是秦藩的军队安然来到印度的问题,而是从中亚到印度的道路彻底被明军控制,明军随时可以再派兵到印度支援;同时沙哈鲁撤到阿富汗西部,摆明了不掺和印度的战争,也断绝了他们得到其他外援的可能。局势对他们非常不利。 第1672章 九年前在伊吾的两个与天方教徒有血海深仇的人 “赛义德,现在这种情形,除了与明军继续僵持,以拖待变,我也想不出其他办法。”想了好一会儿,萨尔哈说道:“局势太恶劣了,双方能投入的兵力差不多,这意味着不论从哪里集结军队进行反击,另外总有一些地方的兵力薄弱,如果被明军探知,就会遭到打击。明军可以失败,可以暂时撤退,因为他们没有必须要守的地方,还可以从国内调集援兵;而我军不能失败,因为一旦失败,让明军渡过朗钦藏布江,德里城以北就会无险可守。所以我不敢做出任何反击的建议,因为任何建议都要冒着德里城被攻陷的风险。” “但是这样僵持下去也是不行的。”赛义德说道:“孟加拉还有几十万明军,等到他们完成休整北上,仅凭部署在南部的那些军队根本不可能打退几十万明军,最后还是会战败。” “确实如此。”萨尔哈叹了口气,说道。他虽然一丝一毫对于德里苏丹国的忠诚都没有,但毕竟这是一个和他信仰一样的人建立的国家,对他来说生活在这样一个国家比生活在明国统治下更好些。所以他也想让德里苏丹国能够打退明军,至少两败俱伤。可他现在想不出任何办法。 他们这样静静的坐在对面待了一会儿,赛义德忽然站起来,用十分生硬的声音说道:“既然左右都是死,还不如冒险拼一把!” “你打算怎么拼?” “从国内和前线的城池抽调军队,放弃部分不重要的地方,集结军队,救援拉合尔!” 萨尔哈忙低头看了一眼文书,抬起头又道:“救援拉合尔确实是对的。虽然整个朗钦藏布江以北几乎完全被明军控制,但拉合尔仍然在我军手里,而且明军被拉合尔城分成了两部分,只有夺取拉合尔,他们才能合二为一,将占领区连成一片。但正因为拉合尔城这样重要,所以明军也必定会对我军救援拉合尔有所准备。想要救援拉合尔城可不容易。而且,前线的军队有一半是巴赫曼尼苏丹国的人,菲鲁兹沙赫会不会愿意冒险?” “我知道明军一定会有所准备,所以我要抽调十万军队救援拉合尔。从前线抽调七万,从后方的城池再抽调三万。至于菲鲁兹沙赫会不会同意,大不了我不抽调巴赫曼尼苏丹国的军队。反正他也不在这里,在他国内。巴赫曼尼苏丹国在前线的指挥官可以不听从我抽调他们军队的命令,但阻止不了我抽调我自己的军队。”赛义德说道。 “十万军队?这,赛义德苏丹,你还是再仔细考虑考虑,太冒险了。一个多月前,在孟加拉我抽调十二万军队想要围歼一路明军,但最后不仅没能围歼那一路明军,发而被援兵击败,损失惨重。这样冒险的举动,一定要反复考虑。”萨尔哈劝道。 “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我就对身旁的人说过:你抽调军队试图围歼明军一部并不是错误的决定,只是你错误的估计了明军上直卫的战斗力才导致这一战失败;刚才我与瓦西姆也是这么说的。所以我认为,抽调十万军队救援拉合尔也不是正确的决定。” “而且,现在哪有什么不用冒险就击退明军的办法?就这样干坐着与明军僵持最后也是死!既然都是死,不如冒险救援拉合尔!还有可能死中求活!”赛义德最后咬牙切齿的说道:“就算是死,我也不让明军好过!” 听到这番话,萨尔哈不说话了。现在赛义德面对的局势与他在孟加拉面对的局势不一样。在孟加拉他虽然居于劣势,但局面仍然可以维持,他其实可以不冒险;但现在赛义德因为两面都是敌人,必须冒险击退北面的明军才有可能打赢战争,不冒险就是等死。所以赛义德只能选择冒险。 “萨尔哈,”见他不说话,赛义德又道:“你来帮我,咱们一起制定同明军作战的计划。” “好,我一定要制定出能够击败明军的作战计划。” …… …… “你们今天又没能打下拉合尔城?力气都用在印度娘儿们身上了吧,整天吃这么多饭也打不下城!” “屁!这是宋将军的战术,懂不懂!宋将军不想现在就打下拉合尔城,想让印虏再派兵救援,想要什么,那个围点打援,对,围点打援,所以我们才没把拉合尔城打下来。不是我们打不下来,而是宋将军不让我们打下来。” “你就找借口吧。我看你们就是打不下来!还敢狡辩,今天就给你一半的饭。”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黑大哥,我错了,我们确实是打不下来,给我一整碗饭吧。” “知道错了就好。给你盛一碗。”一个胖胖的厨子得意的说了一句,从锅里给他盛了一大碗饭,又舀了一勺丸子汤,将碗递给他面前的一个身材高大、皮肤略微有些黑的百户。百户又与他笑着说了几句话,接过饭碗回去吃饭。 “林大哥,你和黑大哥的关系真好,每次吃饭都要开几句玩笑。”见这人蹲在自己身旁吃起饭来,他身旁一个士兵笑着说道。 “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从小又一起长大,关系当然好。”被叫做林大哥的百户笑着回应一句。 “可我和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关系就没林大哥你和黑大哥这么好。”那士兵又道。 林百户笑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心里说道:‘我们不仅来自同一个地方、从小一起长大,而且背离母国来到这么遥远的地方,当然关系好。’ 过了一会儿,他吃完了饭,用水把碗冲了一下,略微洗了洗,放回自己的帐篷。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觉得时候还不算晚,抬步走出这间帐篷。不一会儿他来到一处,验过了腰牌,走进营帐内。 他一走进这里,鼻子马上就闻到浓重的药味,无数被“咕嘟咕嘟”熬着的药材混合起来散发出这种奇异的味道。不过林百户早已对这种味道习以为常,并不以为意,来到左数第二间帐篷前,掀开门帘就走了进去。 “……,给他涂酒精。我说你自己忍着点,你也不是第一年当兵打仗了,涂酒精的痛处你也尝过,自己一定要忍着点,不能瞎动。现在军营里的酒精可不多了,你浪费一点儿,别人就没得用了。你们也给他按着点!”一个身穿月白色外套的男子大声对病床上受伤的士兵与身旁的医护兵说道。 受伤的士兵答应一声,从医护兵手里接过泡在热水盆里的毛巾用牙咬住,医护兵也按住他的胳膊,军医把酒精倒在手巾上,给他擦拭伤口。伤兵身体一瞬间紧绷起来,胳膊上的血管都凸显出来,被紧紧按住才没有动弹。 “好了,你们给他包扎上就成了。明天中午我在看看他的伤口。”军医涂完酒精,对医护兵吩咐道。在医护兵给伤兵包扎的时候他将瓶子的盖子拧好,装进袋子里,又扫视了一圈帐篷,起身就要离开。 可他才转过头,就见到林百户站在他身后不远处,问道:“姐夫,你怎么来了这里?身上受了伤?哪儿受了伤给我看看。” “我没有受伤,也没什么事,就是找你过来待一会儿。”林百户说道。 “走走走,去我的帐篷。”这军医似乎对于林百户找他习以为常,招呼道。林百户也跟在他身后离开这里。 不一会儿他们来到另一间帐篷,军医将酒精等东西锁紧柜子里,脱下外衣,一屁股坐在床上,吐了口气说道:“救了一整天的伤员,终于可以休息一会儿了。姐夫,你也是刚从阵前下来,吃了饭没有?没吃的话我这里还有张薄饼。” “已经吃了。”林百户摆摆手。“我就是心里烦,找你过来待会儿。” “怎么了?还是因为宋将军迟迟不打下拉合尔城?”见林百户点头,军医又道:“姐夫,你自己不也知道,宋将军是想围点打援,歼灭印虏的援兵,所以才不打下拉合尔城。而且你也觉得宋将军的做法有道理。既然如此,没必要整日烦闷。” “可我就是烦。我就想尽快打下这座城池,然后将城里的天方教徒都杀光!” “我也想让拉合尔城里的天方教徒都死光!我还想让整个印度、全天下的天方教徒都死光!这不是,哎!不过姐夫你放心,拉合尔城早晚会被打下来,城内的天方教徒也早晚都会死光!”军医劝道。在他的劝解下,林百户的情绪好了些。 这名军医正劝着,帐篷的门帘被掀开,另一名军医走进来,先对林百户打了个招呼:“林百户,又来找你内弟了?”又对他说道:“林琛,你这是也才下值?” “可不是才下值!上午闲的蛋疼,什么事情都没有,下午就忙的要死,吃了饭又忙了半个时辰才忙完,才回来。”林琛道。 “谁让宋将军上午不派兵攻城呢,下午才攻城。上午当然很闲,下午也当然很忙了。”新来的军医道。 第1673章 三日后 “谁让宋将军上午不派兵攻城呢,下午才攻城。上午当然很闲,下午也当然很忙了。”新来的军医道。 “哎,宋将军就这么吊着,虽然将军的意思大家都明白,但心里还是不爽。”他又说道。 “这不是咱们该琢磨的。咱们身为军医,将伤兵治好就是咱们的本分,其他事情还是不要费心。”林琛道。 “说的也是,咱们不应该对这些事情费心,专心救治伤兵便好。不过林百户,你官儿只是百户,但毕竟出身不同,就算是指挥使也会听你的话,向指挥使建议一番,求指挥使和宋将军说早日攻破拉合尔城,夺取城池。” “指挥使就算听我说话,岂会向宋将军建议?”林百户苦笑。要是他提建议有用的话,他早就向指挥使提建议去了。 “而且张铭,你也不用叫我百户,咱们也很熟悉,你叫我的名字就好。”林百户又道。张铭和林琛都是甘肃人,本来就是邻居,因医术一同去了伊吾,后来又一同去了怛城(撒马尔罕),关系甚好。林百户娶了林琛的姐姐后和张铭也成了熟人。 “我叫你的名字?我是叫你林喜,还是小林哥,喜二哥,亦或是小林喜二?”张铭笑着说了这句话。 “你叫什么都行。”原名小林喜二,现名林喜的百户对此并不在意。 “那我就叫你小林哥了。”张铭笑着叫了一声,和他闲谈几句,忽然正色道:“小林哥,你的想法我也明白,为了给家人报仇。可死者长已矣,活人还是要向前看。你每天打仗这么不要命,万一战死了,雪雁姐怎么办?靠着林琛照顾?林琛也有自己的一家人,照顾雪雁姐总不如小林哥你自己照顾更好。而且你们也有孩子了,雪雁姐是绝不会改嫁的,让她一个人拉扯孩子,小林哥你就忍心?所以小林哥,你以后打仗还是悠着点,当然不能违抗指挥使的命令,但也别太过拼命了。” “以后当差呢,小林哥你也多听上边的话。升了官,俸禄才能多些,俸禄多了,就能有更多的钱给雪雁姐花,你们家的生活也能更好些。” 听到张铭的话,林喜不由得就想起了自己的妻子林雪雁。她妻子是一个很好的人,非常好的妻子。但因为当年在伊吾的经历,大多数汉人都不能接受娶她为妻,除非是实在娶不上媳妇的破落户;只有他们这些来自东海以东的人不在乎女子的贞洁与过往,才看出林雪雁的好后向林家求娶,他还将自己的姓氏也改成了林。当然,他原本就姓小林,改姓林也顺利成章。 但越是回想自己的温柔的妻子,他就越痛恨天方教徒。和他成婚之后好几年,有时候晚上妻子还会做噩梦,在睡梦中就大声叫嚷起来,浑身颤抖抓起被子躲在墙角,一直到他们的头一个孩子出生后才慢慢不再做噩梦,但每当听人提起天方教徒仍然会不自然的身体颤抖。 “你说得对,为了雪雁,我也不应该就这么好像要把命送掉似的打仗。”林喜说道。可张铭才松了口气,就听他又道:“但打下了拉合尔城后,你可不能再劝我了,我一定要杀城里的天方教徒,一直到有人阻止我为止。” “小林哥!你,哎,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因为天方教徒的事情,你两次随意杀死藩内的天方教徒,其中一次杀得还不是普通人,如果是个汉人平民,哪怕是官府里的官吏或警察,两次随意杀人也该判死罪了,至少被贬为奴隶。可因为你是武将,殿下一直注意维持将士们的士气,又爱惜你的才华,这才没处死你,但你本来依功早就该升为指挥佥事甚至指挥使了,但现在才是个百户。小林哥,你也应该吸取教训才是。”张铭无奈的说道。 “我吸取教训了,要不然我在藩内杀得就不是两个人了。按照往常的惯例,攻破城池后一段时间都是允许将士们劫掠的,杀几个人也没人在意。我趁着这个时候多杀几个天方教徒又有什么不成的?”林喜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做的不对似的说道。 “哎!”张铭以手扶额,实在不知道再说什么好。扶桑武士本来就不在意人命,不管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经过自己和林琛的反复劝解,也因为成婚有了孩子,这才把自己的命当命,敌人的命仍然不在意。正好又与天方教徒有仇,更不会在意他们的性命了。 “罢了,小林哥,你知道攻城的时候不那么拼命就成了。反正多杀几个敌人,顶多是被压着一直升不了官。”张铭只能这样说道。 “早说嘛,浪费了这么多口水。你们下午救治这么多伤兵,也说了不少话,还是少说点儿话,多喝水。”一边说着,林喜笑着拿起水杯递给他,让他喝水。张铭说的话,林喜身为接受过完整武士教育,算得上文武双全的人来说当然明白。但他不会听从张铭的话,每次都是要么当做没听见,要么插科打诨过去。 “小林哥,明天仗怎么打?上午还攻不攻城?或者仍然只是下午攻城?”张铭不再说这件事,问起了别的。 “我们怛城左卫没有接到命令,大约是明日即使攻城,也不派我们卫了。不过依照这几日宋将军的做法来说,明日应当与今日不一样。大约是上午攻半日的城。”林喜回答。 “上午也比下午好啊!上午攻城有了伤兵下午就能救治完,不用拖到晚上。”张铭道。林琛也露出了赞同的神色。 “不过这也说不准,谁知道宋将军到底会怎么安排呢。哎,其实不管是上午攻城还是下午攻城,都没什么,虽然下午攻城你们晚上多忙一会儿,但上午清闲,也是一样的。我最想知道的,还是这样的日子过多久才能结束,宋将军打下拉合尔城。”林喜道。 “这……”张铭正要再说什么,忽然听到外面有呼喊声。三人顿时有些惊讶。这里可是军医营,军医们的性子一般比较沉稳,又是伤兵满营不好打扰他们休息,很少会听到呼喊声。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张铭马上站起来走出帐篷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没过一会儿他走回来,带着满脸喜色对两个姓林的说道:“真是天大的好事!刚才我们提调我们军医营的参将说,张将军已经说了,若是三日内仍然没有印虏之兵赶来救援拉合尔城,第四日就发动攻城,将城池打下来!” “这真是太好了!”林琛也忍不住说道。现在这样攻城,看似伤亡更少,但实际上累计起来伤亡比猛攻城池还要更大,毕竟医者父母心,他更愿意伤亡小些。 “好好好!”林喜更是一脸喜色。 ”为了庆贺这件事,拿出酒来喝杯酒吧!”林喜又道。 “军营中哪有酒?而且即使有酒,喝酒也是违反军令的,除非宋将军或者殿下允许,不然被抓到不管是指挥使还是小兵都杖责二十!小林哥,可不能喝酒。”张铭马上道。 “今天这样的日子,监军不会这么不开眼的抓喝酒的人的,只要没有喝醉就没事。至于有没有酒,别的地方没有,你们军医营一定是有的。”林喜笑道。一边说着,他给林琛示意。林琛和他对视几眼,最后还是只能无奈败退,起身走到柜子旁,用钥匙打开柜子从中取出酒精。 “酒精会喝死人的!” “你放心,我当然不会直接喝酒精。”林喜从林琛手里接过酒精瓶,倒了大约五钱在水杯里,又倒了半杯水,搅合了一下,闻了闻味道又搅合了一会儿,然后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哎呀,你们真是,小林哥你过一会儿回去的路上千万不要说话,不然被抓到肯定要处罚的。也不能再喝了。”张铭道。 “你放心,我只喝这么多,不会多喝。”林喜脸上略微泛红,但神志还清醒,笑着说道。 他又与林琛与张铭在帐篷里说了一会儿话,也算是醒酒。过了一会儿等酒劲过去了才起身要返回自己的帐篷。当然,即使他不想回去也不成,马上就到了宵禁的时候,不许任何人在营内乱走,违者可以当场格杀;也不能借宿在他人的帐篷里,他只能回去。林琛担心他被抓到受处罚,又起身将他送回去。 不过走在路上林琛就发现自己的做法多余了。今晚像林喜这样偷喝酒的人倒是不多,因为一般人可得不到酒精,但巡逻的将士对此根本不查,看见林喜也只是笑笑就让他们过去,林琛根本不必送。 “今天晚上,整个营寨都很高兴啊!看来大家都早就想攻下拉合尔城了。”看着一路上见到的人,林琛小声说道。 “这还用说,大家都不耐烦了,宋将军的这个命令可是顺应军心之举。我只盼着正式攻城那一日顺利些,能一下子就攻陷拉合尔城,我也好早早的入城,……” …… …… “苏丹,今夜明军因为那个叫做宋晟的将领下令三日后如果还没有援兵赶来救援拉合尔城就将城池攻下来,所以整座营寨的人都十分高兴,防备也有些松懈,为何不马上下令攻打明军营寨?”就在营内的将士高兴的时候,在营寨旁不远处,几个铠甲华丽的天方教徒举着千里眼看向营寨,其中一人忍不住说道。 “急什么?”被叫做苏丹的人慢慢放下千里眼,十分沉稳的说道:“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时候?”那人又道。 但这次,苏丹却并未答话,只是说道:“好好观察明军的防御吧。合适的时候,你很快就能知道了。” 第1674章 用什么办法挑衅 “咚咚咚!”在拉合尔城下,擂鼓的声音响起,身材高大健壮的鼓手用力挥舞手中的木槌,敲响厚厚的大鼓。伴随着鼓声,数千早已做好准备的明军将士也大声呐喊起来,向拉合尔城冲去;安排在阵地后面的大炮也散发出阵阵硝烟,向城头发射炮弹。 驻守拉合尔城的印虏士兵马上意识到今天明军攻城的手段不同于往日,要猛烈得多,立刻打起精神,防守城池。城内的守城器械虽然算不上充足,但暂时还够用,明军一时半会儿攻不下城池。但所有人都知道,明军如果真的猛烈攻城,守城器械用不了一日就会消耗殆尽,之后,就凭仅剩不到万人的士兵,根本不可能在近十万明军的围攻下守住城池。唯一的希望就是:援兵能够赶快来到。 “苏丹,您不是已经带兵赶来救援拉合尔城了么?求您尽快赶到,如果明天一早您仍然不能赶到城下,您就只能见到一座被明军统治的城池了。”拉合尔城的守将站在城头上,一边观察战局,一边说道,同时不停地向明军营寨后面望去,似乎想要第一时间见到赶来支援的军队。 他的祈祷很快应验了。就在明军发动进攻之后半个时辰,在明军营寨后方又泛起滚滚烟尘,足有数万士兵的军队忽然出现,直指明军营寨。守城的将领虽然看不清这些士兵的长相与军服的样式,但见到留守营寨的明军士兵并未打开营寨大门欢迎这些人,反而派出防守阵势,就知道来的肯定是赛义德率领的援兵。他顿时喜极而泣。 不仅仅他一人这样,所有守城的军官和士兵都喜极而泣。德里苏丹国不信任婆罗门教徒,拉合尔城内的所有士兵都是天方教徒,城内甚至就连平民都是天方教徒,所有婆罗门教徒都早就被赶了出去。这固然使得不会出现内奸,但也使得一旦城池被攻破,明军可以毫无负担的在城中劫掠而不必在意造成不好的影响。所以所有守城的士兵都拼了老命抵抗明军的进攻。但按照现在的情形,他们根本不可能守住城池,许多人都怀着绝望的心情与明军交战。可这时忽然见到援兵赶来,城池或许能够守住,如何不高兴?许多人甚至欢呼着将手中的兵器扔到一旁。当然,这样做的人很快被军官踹了几脚或打了几下,重新拿起兵器。可即使如此,他们仍然非常高兴。 “一定要击败明军!”有些人高声叫喊起来。很快,所有城头上的士兵,甚至城内的平民都高声叫喊起来,声音回荡在方圆数十里之内。 但明军没有那么容易击败。千里迢迢赶来支援的军队试着打了一下明军的防线,战死了几百个士兵后没有发现薄弱之处,向后退却休整。明军的统帅也下令停止攻城,所有士兵撤回营内,大炮也调转炮口朝向印虏的援兵。但明军并未发动反击,大炮也没有开火,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印虏的进攻。 “明军的统兵将领真是谨慎。这个将领叫做什么?”看了一会儿明军的防线,赛义德放下千里眼,问身旁的幕僚道。 “他叫做宋瑄,今年五十岁,爵位是西宁侯。他曾经在明国的京城为官,曾统领上直卫之一,很受明国皇帝的信任;他也曾多次带兵打仗,立下过不少的功劳,九年前的伊吾之战也立下战功,受到封赏。他父亲当年跟随明国开国名将冯胜西征,之后长期驻守在明国的甘肃,伊吾之战后因公改任到伊吾,据说世代统领当地的军队。六年前他父亲病死,他承袭爵位,镇守伊吾。” “他麾下的本部兵马大约有三万人,算上预备役大约有五万人。不过他不可能将这些士兵全部带到印度来打仗,大约只带领了两万本部士兵,其余都是朱尚炳调拨给他的军队和征召的周边部族兵。”这个幕僚详尽的介绍道唯恐自己说漏了什么。 “怪不得,已经五十岁了,所以用兵这么保守。”赛义德却没有在意他的其他介绍,只是说道:“我军的总兵力只有五万左右,而明军围在拉合尔城城下的士兵不算婆罗门教徒就有八万,另有两万婆罗门教徒,接近我军的两倍;我军又是一路急行军赶来,没有携带大炮,再加上我军连营地都没有,如果换了一个将领,多半已经带兵攻上来了,但他竟然只是坚守营寨。用兵真是太保守了。” “但他这样保守,反而使我军的策略没有办法使用。这样不行。如果强攻明军的营寨,那么即使打败明军也会损失惨重。”赛义德咬了咬牙,说道:“不能让明军这样待在营寨里。孟迪尔,你带兵上去挑衅明军,一定要让明军主攻来攻。其余军队,做出建立营地的样子。” “苏丹,这……”有人想要提出异议。 “执行命令!”赛义德才不会听别人的命令,语气加重说道。听到这话,大家也不敢再说什么,忙退下吩咐士兵建造营地。 “萨尔哈,你说,明军会因为挑衅而出兵攻打我军么?”待所有将领都离开这里,赛义德坐到椅子上,举起杯子喝了一杯水,对木屋内唯一一个看起来不像是下人的人问道。 “明国的文化与婆罗门教徒或天方教徒截然不同,孟迪尔说的话明军士兵甚至都听不懂,明军将领既然没有马上派兵攻打,估计也不会受挑衅的影响,起不到多大作用。若想让明军士兵愤怒之极就连军官都阻拦不住,在我看来只有一个办法。”萨尔哈随即轻声将这个办法说了出来。 听到萨尔哈的话,赛义德神色郑重起来,过了一会儿说道:“如果这样做,那可就与明国不死不休了,即使打败了南北两路明军,明国也不会善罢甘休。至少,北方的秦藩不会善罢甘休。我只是想击退明军,保住自己的国家,可不是想和明国结下解不开的仇怨。” “萨尔哈,我知道你的想法,对你来说,像我这样帖木儿大汗的叛将建立起来的国家不值得珍惜,与明国同归于尽才好。所以这样建议你不要说了,再说,我就会将你处死。” “我的心思苏丹你当然一眼就能看穿。但如果不采纳我的建议,你又有什么办法激怒明军士兵主动来攻打?”萨尔哈道。 “未必没有别的法子。”赛义德又道。 “我觉得别的法子不可能激怒明军士兵,不过既然苏丹这样说,我就先瞧瞧孟迪尔能不能激怒明军。”萨尔哈没有坚持,只是这样说道。说过这话,萨尔哈与赛义德不再交谈,认真向前方看去。 孟迪尔这时已经带领所部将士来到两军阵前,随即开始挑衅明军。但正如萨尔哈所预料的,大明的文化与天方教徒或婆罗门教徒都不相同,很多在印度十分具有挑衅意味的动作只是让明军士兵觉得莫名其妙。双方又互相听不懂对方的语言,即使紧急由懂得汉话的人普及了几句骂人的话,但听着印虏士兵走调的骂声,明军士兵只觉得好笑,丝毫不生气。 孟迪尔很快败下阵来,接过斧头砍树去了,换了别的将领来挑衅。可这些将领都面对和孟迪尔一样的问题,根本无法激怒对面的明军士兵。一连换了五个将领都是如此。 拉合尔城城头的士兵看的莫名其妙。他们离的有点远,听不清楚在喊什么,心里纳闷:‘不是赶来救援的么?怎么不攻打明军的营寨?就算因为现在兵少,可这一轮又一轮派出这么多士兵来到两军阵地中间是做什么。他们从早晨看到中午,都没见到双方除了赛义德不停地派出几千名士兵来到两军阵前外有任何其他动作,再也没心思瞧了,纷纷打了饭开始吃饭。 “苏丹,这样不行,根本无法激怒明军士兵。”援兵这边也吃上了饭,在饭桌上,孟迪尔忍不住对赛义德说道。 “是啊苏丹,根本无法激怒明军士兵。”另外一名也带兵去挑衅的将领沮丧的说道。其他人也纷纷说起来。 “都住口!”赛义德听得烦闷,大声说道。众人忙停止说话,低头认真吃饭。 赛义德也继续吃饭。但他的心思很明显并不在眼前的饭食上,吃的极慢,许多将领都吃完了他连半碗都没吃完,像是在思考什么事情。众人知道苏丹必定是在琢磨如何让明军来攻,也不说话,也不散去,就等在饭桌旁。 过了一会儿,赛义德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放下碗和勺子,扫视一圈发现将领们都在,吩咐道:“下午,就采用萨尔哈说过的那个办法,挑衅明军!” “苏丹,这,用了这个办法,和明军就是解不开的仇了!”“是啊苏丹,不能用啊,用了后患无穷!”听到赛义德的话,众人大惊,纷纷劝道,仿佛萨尔哈的法子是什么禁忌一般。 可赛义德已经下了决心,又道:“若是不用那个法子,就不用担心后患了,因为德里苏丹国也就没有以后了!我意已决,用那个法子!孟迪尔,下午由你来做。” “苏丹,我,是。”孟迪尔本想推绝,但见到赛义德的表情,顿时推绝的话就不敢说出口,答应下来。但其他将领的表情也没有轻松多少。赛义德又扫视一圈,起身离开这里。 时间很快到了下午,孟迪尔再次带兵来到两军阵前,只是这次他才开始挑衅,对面的明军士兵就发怒起来。与上午截然不同。但孟迪尔宁愿明军的表现与上午一样。 第1675章 虐待俘虏与愤怒的冲杀 “冲出去杀了他们!”看着不远处的印虏士兵,无数明军将士双眼泛红,极尽愤怒地大声喊道。被无数人凝视的印虏士兵似乎也有些害怕,但在军官冰冷没有温度的注视下,仍然只能死死按住被抓来的俘虏,让经验老道的行刑人能够安心处置俘虏。 这些俘虏,就是前些日子被印虏生擒的明军将士,萨尔哈所说的必定能够激怒明军将士的法子,就是在两军阵前折磨这些俘虏。秦塔庭三藩的军队进入印度后,与德里苏丹国、巴赫曼尼苏丹国等国的军队大小打了数十战,虽然印虏败多胜少,可即使是打败的战役也能抓住几个俘虏,一共抓到了数百人。印度人的长相与汉人截然不同,一眼就能看出来。印虏士兵折磨这些俘虏,明军将士一下子就能看出是在折磨自己人。虽然大明的文化一向轻视被俘之人,但被自己人处置与被敌人残忍折磨岂是一样的事情?见到自己人在阵前被折磨的大声哀嚎,所有明军将士都会感同身受,从而对印虏极尽愤怒,就达到了激怒他们的目的。 赛义德并不想采用这个法子。用残忍的手段折磨被俘的敌军士兵,敌军也必定会更加疯狂的报复回来。现在至少有数百万天方教徒在明军的统治之下,即使最终明军夺不下印度被迫撤兵,在撤走前也会对天方教徒进行报复性屠杀,对于以天方教徒为统治支柱的德里苏丹国来说是极大的损失。 但正如赛义德对孟迪尔所说的那样:‘若是不用那个法子,就不用担心后患了,因为德里苏丹国没有以后了’。此次攻打拉合尔城,是赛义德对打败明军最后的挣扎,如果此战不能胜利,6必定灭亡,他也不可能活下去,所以为了引诱明军将士失去理智,为了赢得这场战争,他在其他法子都起不到作用的情况下,只能采用这个办法。现在看来,虽然后患无穷,但这个法子起作用了。 “宋将军,您快说句话啊!到底该怎么办!”怛城右位的指挥使秦霜满脸焦急的站在宋瑄身前,大声说道。 “大哥,不能再犹豫了,再犹豫,就算下了命令也未必管用了!”他三弟宋瑛也十分着急,又有些烦闷的说道。 现在情形确实已经容不得再犹豫了。印虏在阵前折磨俘虏的事情已经传遍了全军,所有将士都非常愤怒,想要马上冲出营寨将印虏的脑浆打出来。中下级武将正在勉力维持秩序,但由于群情激奋,他们到底能否让士兵们平静下来可不好说,更何况不少武将同样愤怒之极想要出营打死印虏。所以宋瑄必须马上做出决定。 宋瑄坐在座位上犹豫了良久。听着外面越来越响亮的呼喊声,最终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东面,低声嘀咕了一句什么,之后站起来大声喊道:“下令将士们出兵攻打印虏!” “大哥你总算下了决心!”宋瑛松了口气。他自己也非常愤怒,但总算知道身为将领要听从命令,所以一直按耐着性子在这里等着统帅宋瑄做出决定。现在听到他决定开撕印虏,吐了口气后马上说道:“大哥,由我带领伊吾右卫打头诛杀这些敢虐待我军将士的印虏将士!” “不,不由你打头。”宋瑄看向秦霜:“秦指挥使,你带领怛城右卫为先锋,首先与印虏交战!” “是,宋将军。”秦霜来不及琢磨宋瑄点他做先锋的目的,马上答应一声,转身离开帐篷。 “三弟,你带领伊吾右卫做好与印虏交战的准备,但没有我的命令,不可出动!”他又吩咐宋瑛道。 “大哥你放心,咱们的兵都是打老了仗的,就算再生气也会听从军令。不过这样安排是了为什么?印虏又没有营寨,既然要和他们打,为什么不一下将大军都派出去,一举打垮印虏?”宋瑛问道。 宋瑛平时不喜欢动脑子,反正有他大哥、二哥在,他们总不至于害自己,听大哥、二哥的话就好。可他并不傻,这时思考起来,顿时想到了更多疑惑之处:印虏并没有营寨,兵又没有我军多,为何不趁敌军刚刚前来立足未稳之际出兵攻打?害怕赛义德有埋伏?可兵不是撒一把豆子就能变出来的,有婆罗门教徒源源不断的提供情报,赛义德能够调动多少士兵他们一清二楚,绝不会超过我军总兵力,有什么好担心的? 但宋瑄没有解答他的疑问,只是督促他赶忙去统领伊吾右卫。宋瑛只能带着一脑门子疑惑离开帐篷。 这时秦霜已经将怛城右卫之兵集合起来,要出营攻打印虏。大多数将士都已经打过许多仗了,懂得纪律,刚才宋瑄迟迟没有下令攻打印虏他们群情激奋,但听到出兵的消息后反而平静下来,返回各自的营地拿起武器准备出战,怛城右卫轻松在空出来的地方排成队列,随即冲出营寨要与印虏交战。 见到明军杀了出来,孟迪尔马上翻身上马,带着护卫向后逃去。明军携怒火而来,正在折磨俘虏的士兵肯定挡不住,他留在这里就是等死。虽然死的都是他的本部人马有些心疼,但只有不到一千人,这些损失他还承受得住。 见到自己的主将逃跑,他麾下的士兵也马上松开按住的俘虏也想逃走。但他们岂跑得过怛城右卫的骑兵?更何况虽然俘虏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形,但有些人仍然活着,胳膊还能动,死死抓住一个印虏士兵,即使本人被马蹄践踏也不松手,直到见到被他抓住的印虏被马匹撞死,才笑着松开双手,闭目而逝。 怛城右卫的骑兵丝毫没有停留,冲垮折磨俘虏的印虏士兵后继续向前冲去,要冲击印虏防线。后面跟上的步兵跑过尸首的时候,有人一瞬间眼圈一红,似乎要落下泪来,但最终也没有停留,一抹眼睛继续向印虏冲去。 印虏的防线也是草草铺就,并不能与坚固的营寨相提并论,再加上明军将士愤怒之极就连伤亡都不顾了,瞬间在阵线上冲出缺口,与印虏士兵搏杀起来。 这时又有数个卫所从营内杀出来到印虏的阵线前,顺着缺口冲进去与印虏搏杀。明军将士都要为被残忍虐待而死的兄弟报仇,而印虏士兵也旁观了刚才那一幕,知道自己即使投降也活不了,只能与明军奋力搏杀。在两军交战的一瞬间就有无数士兵战死,战争马上变得白热化起来。 一开始两军势均力敌,但慢慢的,印虏逐渐显露出败相。印虏之兵从各地一路急行军赶来,随即匆匆冲了一阵明军的防线,之后又修筑阵线,轮番上前挑衅,根本就没有多少休息的时候,体力比不上休息得十分充足的明军将士。起初凭借活命的想法还能支撑,到后来随着力气逐渐耗尽,渐渐就要撑不出了。 “赛义德苏丹,赶快派出伏兵吧!”见此情形,孟迪尔高声喊道。他的本部士兵也已经与明军交战,按照现在的情形继续进行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全军覆没。这些士兵可是他能够在德里苏丹国立足的本钱,如果都死在这里,就算这一战打赢了,他也无法维持现在的权势,当即劝说赛义德出动伏兵。其他将领与孟迪尔想的一样,也纷纷劝说起来。 至于伏兵,当然是赛义德为此战准备的杀手锏。赛义德知道虽然他调派了十万将士,但明军在拉合尔城下也拥兵十万上下,他没有必胜的把握。为了击败明军,他只能采用一些计策。引诱明军主动攻打我军防线,之后趁两军冲杀之际出动伏兵攻打明军后背就是他的计策。虽然即使用了计也未必能够打败明军,但不用计更没有获胜的可能。 赛义德又看了一眼正在激烈搏杀的两军将士,觉得明军已经出动过半将士,是时候发动伏兵了,又问了萨尔哈的意见,随即命令传令兵点燃一束烟花,五彩斑斓的烟花飞上天空,为这一战又增添了些色彩。刹那间,大地震动起来,不知多少匹马甩开马蹄,向着正在交战的两军狂奔而来。 “果然,赛义德执意挑衅我军,不是没有后手的。他的后手看来就是这些骑兵了。”宋瑛说道。他脸上丝毫没有惊慌之色。打仗能够采用的计策就那么几种,宋瑄早就料到赛义德可能会埋伏有伏兵,早有预备,也与诸位将领说起过了,所以宋瑛丝毫不惊讶,脸上反而露出一股轻蔑的神色。“你也只有这点儿本事么?那此战也太无趣了。” 但他随即脸色一变。“怎么会有这么多人!马蹄声响亮也就罢了,或许赛义德将全国的马匹都带了来壮声势;可马背上分明有人!骑兵可是耗钱的兵,德里苏丹国到底供养了多少骑兵是有数的,哪里又冒出了这么多骑兵?” 不仅是他,宋瑄脸上也显现出惊讶之色。“这么多骑兵到底从哪里来的?”他不由得举起千里眼,向印虏冲杀出来的伏兵看去。 这一看他就发现了些不对劲的地方。前面的兵也就罢了,骑在马上向明军冲来;可后面的‘骑兵’似乎并不是骑在马上。这些人身上绑着无数的绳索,将他们与胯下的战马牢牢绑在一起;双腿被布条裹着,紧紧贴在马肚子上。他们看起来没有骑在马上,而是被绑在了马上。 “原来如此。”宋瑄一瞬间想到了赛义德的做法。赛义德能够收集到足够的马匹,但找不到足够的骑兵来骑乘这些马;但仅凭他麾下的骑兵,就算当做伏兵杀出,也未必能够打败明军。他为了击败明军,就将一些步兵绑在马上,让他们即使不会骑马也能稳稳的待在马背上,能当做骑兵冲杀。 但即使看出了赛义德的想法,可宋瑄仍然想不出应对之策。这么多骑兵,即使其中许多都是假骑兵,但战力仍远远不是步兵所能比的,宋瑄也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看着将士们被印虏的骑兵所冲击,一瞬间死伤惨重。印虏的骑兵又调转马头跑出一段距离,随后再次冲击明军。 “大哥,派伊吾右卫出战吧!”宋瑛跑回来,对宋瑄大声说道。 “不行!”宋瑄道。 “为什么!”宋瑛大喊道:“那么多将士在流血,在战死,怎么不把伊吾右卫派出去!” “就算派出了伊吾右卫,就能打退印虏了?”宋瑄反问。 “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让那些将士被印虏的骑兵杀戮!大哥,你难道是还存着保全咱们自家将士的想法?”宋瑛脸色十分难看的揣测着宋瑄的心思。 “我岂会有这样的想法!”宋瑄被自己的亲兄弟冤枉,也十分生气,大声喊道:“你以为秦王、塔王、庭王三位殿下是傻子?我这样做了,回头三位殿下听了战报,知道了我的做法,我,咱们宋家,岂能落到好处!” “大哥,那你为什么这样做?”宋瑛又问道。、 宋瑄犹豫了一下,正琢磨是否将事情告诉宋瑛,就见到一个辅兵跑进来,大声喊道:“宋将军,援兵来了!” “好!”宋瑄大声喊了一句,对宋瑛吩咐道:“现在是你带兵上阵的时候了!” 第1676章 哪里来的援兵? 战场上,两支数万人马的军队仍在搏杀,每时每刻都有数百人战死。但其中一支军队正在逐渐后退,似乎想要与敌军脱离解除,结束这一天的搏杀。敌军的统帅似乎想要将对手全歼,不愿停战,但太阳渐渐落下来,天空越来越暗,敌军统帅也只能放弃追击,收兵回营。见到敌军回营,后退的这支军队统帅松了口气,命部分士兵仍然保持警惕,大多数士兵开始伐木,搭建营寨。属于统帅的几间帐篷当然最先在营寨的中间被搭建起来。 “明日一早,只能退兵了!”在一间帐篷里,赛义德环视了下方坐着的诸位将领,沉声说道。 将领们都默默无语。今日他们已经手段尽出,可仍然没有打败明军,继续在这里与明军交战也毫无意义。等到其他地方的明军发觉对面的敌人兵力薄弱、发动进攻,整条防线都会溃败。若是其他地方溃败能换来歼灭当面的这支明军也就罢了,但既然摆明了无法歼灭,还是趁早退兵得好。 但他们并不甘心就这样撤兵。此战可以说是打败明军、保住国家的最后希望,这一战没能取得成功,就算撤走也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等到德里城被明军攻陷,德里苏丹国被明军灭亡,他们就算能保住性命,可之后一直生活在异教徒的欺压之下,有些人觉得还不如死了。 “苏丹,就算撤走也不过是在德里城等死,还不如在拉合尔城与明军拼了!”一名将领站起来说道。 “其他人是怎么想的?”赛义德没有马上搭话,而是又问道。 一时无人接话。过了一会儿才有人说道:“苏丹,既然你下令撤兵,我们就听从你的命令。” “宰希尔,你怎么能这么说话!这一战不能达到目的,就算退回了德里城,最后等到南方的明军北上,战争最后仍然免不了失败。所以退回德里城有什么意义!我知道了,你身为部族首领,北印度的天方教徒又这么多,即使明国统治了北印度也不会、更不敢太过严厉的迫害天方教徒,更不会迫害像你这样的部族首领。你仍然可以在新的统治者哪里获得一定的权势和地位,在自己的部族中仍然享有奢靡的生活。所以你不怕德里苏丹国战败。” “但是你难道就愿意之后一直在异教徒的欺压下生活!你身为不信奉明国主流宗教佛教和道教的人,地位始终比佛教徒和道教徒低一等,你难道就愿意这样?而且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一代仍然可以享有一定的权势和地位,享有奢靡的生活,但随着明国不断打压天方教徒,天方教徒的人数会越来越少,等到你孙子那一辈,明国或许就不用担心严厉迫害天方教徒会导致的严重后果了,因为天方教徒的人数将会少到即使全部反对政府、也不会造成多大影响的地步,明国就敢给予天方教徒最后的选择:要么改信,要么去死!你是愿意自己的子孙后代改信其他宗教,还是愿意他们全部死去!”头一个说话的将领大声斥责后来说话的这个将领。 “扎希德,你这是在怎么说话!”宰希尔说道:“讨论是否要撤回德里城,你竟然对我进行叱骂和人身攻击,你这是讨论问题的态度么!” “你……”扎希德正要再说什么,高坐于上的赛义德忽然说道:“扎希德,宰希尔说得对,不要说其他事情,仅对是否撤兵进行讨论。” “苏丹!”扎希德抬起头看了一眼赛义德,但最后只能答应:“是,苏丹。” “我反对撤兵!”他又将自己的观点重复了一遍,之后气呼呼的坐下。 众人随即讨论起来。有些人支持扎希德的想法,但大多数人都想要撤兵。扎希德其实说的没有错,即使德里苏丹国被明军所灭,因为北印度现在的天方教徒人数很多,明军也不会对天方教徒进行屠杀,对于手里有兵的将领和部族首领还要笼络,就算地位比不上在德里苏丹国时的地位,可生活也不会变差。至于子孙后代要遭遇的事情,想那么远做什么?谁知道几十年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没准明国忽然就崩溃了呢。如果真的落到扎希德所说的境地,那就是真主不再庇护祂在印度的信徒,改信其他宗教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见到大多数人都支持撤兵,扎希德非常生气,正要站起来再说什么,就听赛义德又道:“既然众位将军都支持撤兵,那明日凌晨就从拉合尔城下撤退。” “苏丹!”扎希德又大声叫道。 可赛义德却没有理会他,而是让将领们都出去。众人忙站起来,对赛义德行礼后退下。扎希德见旁人都离开了,也只能离开这间帐篷。 等帐篷中之剩下他独自一人,赛义德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户边掀开布帘,看向今日的战场方向,回忆起今天这一战的后半程。 “援兵!哪儿来的援兵!”当打着明国旗帜,足有数万人的军队在东面出现后,赛义德不敢相信的看过去,同时大声叫喊道。 他实在难以接受忽然有明军的援兵出现。本来随着他的伏兵出现,明军丝毫没有料到会有这么多伏兵,更料不到会有这么多骑兵,已经逐渐显露出败相;可随着这些明军的援兵出现,原本已经快要认命的将士们忽然又士气高涨起来,奋力与他麾下的士兵搏杀,一时无法消灭,更没有办法撤退,等到援兵杀过来,腹背受敌之下此战必败。 而且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支预备队是哪里来的。所有已经进入印度的明军他都安排了细作在征召的民夫中,任何一支 “快,叶齐德,带领你的士兵去阻拦明军的援兵!”赛义德对身旁一位将领吩咐道,同时心里庆幸:‘幸亏我出于谨慎还预留了一支预备队,不然此战就输了。’ “是,苏丹。”叶齐德毫不迟疑地答应一声,转身出去带兵阻敌。不一会儿,最后一支尚未接敌的军队杀向东面,很快与明军的援兵搏杀起来。 战场顿时分做两块。一块是赛义德的主力军队想要歼灭宋瑄统领的明军,另一块是援兵想要冲破阻拦救援,两处战场的交战双方都知道如果自己这边失败,此战就败了,所以都竭尽全力拼命与敌人搏杀。一时间,不论是明国人还是印度人,更多的士兵战死倒在地上,鲜血将地面染成了紫黑色。 但局势仍然倾向于印虏。明军的援兵也是远道而来,并未休息体力不足,面对已经休息了多半天的印虏士兵一时竟然冲不破敌人的阻隔;足足有五万人马的印虏骑兵战斗力又远胜步兵,按照这个情形发展下去,明军此战仍然会失败。 但就在此时,宋瑛带领伊吾右卫的将士从军营中杀出,杀向印虏骑兵的后背。赛义德对宋瑄仍然留有预备队也有所预料,但他自己的预备队已经派出去阻拦明军的援兵,哪里还有军队能够用来对付伊吾右卫?他只能命部分充作伏兵的骑兵调转马头迎战。 伊吾右卫是宋家的最重要的两支军队之一,宋晟、宋瑄两代都着力增加伊吾右卫的战斗力,十分强大,即使印虏士兵已经有所预料,但一时仍然抵挡不住,被杀得节节败退。 见此情形,赛义德不得不放弃全歼明军一部的想法,下令放开包围,将军队重新集中起来。被包围的明军将士当然迫不及待的从包围圈中杀出来,保全了自己的一条性命,但影响了伊吾右卫追击印虏。仿佛打到一半中场休息一般,两军一时停止了接触。 但稍事休整,宋瑄又命明军冲上去与印虏搏杀。随着援兵赶来,明军的总兵力比印虏更多,现下印虏又并未建起营寨,是全歼他们最好的机会,宋瑄岂会放过? 面对又冲上来的明军,赛义德也只能下令士兵们接敌。之后双方从中午打到伴晚,一直到天色越来越暗,已经快要看不清对面的人影了,宋瑄才下令退兵,停止了这一天的搏杀。 ‘难道真的是真主不能再庇护祂的信徒,东方佛教与道教的神仙并不是伪神,而且比真主更加伟大?’想起在关键时刻出现的明军援兵,即使赛义德是非常虔诚的教徒,也忍不住这样想到。 “苏丹,炊事兵已经将晚饭做好了,您现在要不要吃饭?”这时他的一名侍卫走进来,低声问道。 “我现在没有胃口,先放着吧,过一会儿我就去吃。”赛义德回答。 “苏丹。就算战事不利,您也要吃饭。数万大军都要听从您的指挥,您如果因为不吃饭病倒了,还有谁能指挥这支军队?您一定要吃饭。”侍卫劝道。 禁不住侍卫反复劝说,赛义德只能答应现在就去吃饭。侍卫马上眉开眼笑起来,说道:“我这就把饭菜给您端来。刚才担心放凉了一直没端来。” 不一会儿侍卫将晚饭用盘子端过来,放在桌子上,赛义德叹了口气坐下来,开始吃饭。 “苏丹,您也不用自责。今天要不是那些援兵忽然出现,这一战肯定能够获胜!那些高原上野蛮人也是的,明国同我国的战争,他们干什么掺和……”侍卫又道。 “你说什么?高原上的野蛮人?”侍卫说到一半忽然被赛义德打断。 “是啊,高原上的野蛮人,那些明军的援兵,不是汉人,而是生活在高原上的,信奉佛教或婆罗门教的野蛮人。” “是藏人和马拉人?” “就是他们。也不知明国怎么说服这些野蛮人愿意参与这一战的。” “说服这些野蛮人很容易,只要打出佛教或婆罗门教在印度复兴的旗号,就能让他们答应……”赛义德虽然一开始楞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而且还语气轻松的向侍卫解释。但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而且表情变得难看起来。 第1677章 与明国决一死战 “总算及时赶了回来!”看着城下由东方面孔组成的军队,叶齐德吐了口气,说道。 “是啊,幸好赶在这些东方人之前一个小时赶到了德里城,不然即使一时半会儿城池不会沦陷,可军队被阻隔在城外,等到北面的明军南下,城池一定保不住,德里苏丹国也会灭亡!一旦德里苏丹国灭亡,那巴赫曼尼苏丹国一个国家也是挡不住明军的,最后也一定会败亡,更不必提那些由教众建立起的小国了。那么在整个印度所有由天方教徒建立的国家都会灭亡。真是太幸运了。”孟迪尔也说道。 就在做出南下撤退决定的会议后,所有将领晚饭才吃了一半,赛义德忽然亲自跑过来,让他们马上集结军队撤退,立刻,绝对不能耽误。众人见赛义德说的郑重,虽然心里不解,但马上放下勺子去组织自己的军队撤退。 此时天色已晚,行军十分不便,但好在印度的天方教徒即使再穷过节的时候肉还是能吃一点的,都没有夜盲症,在将领与各级军官的组织下,大多数士兵竟然趁着夜色撤走了。宋瑄虽然察觉到印虏有动静,但想着天这样黑,没有下令派兵追击。 之后赛义德率领撤走的七万将士,昼夜不停地赶回德里城,终于在三日内就赶了回来。等众人进了城池,孟迪尔刚要问赛义德为何这般着急赶回,就感觉大地有些震动,拿起千里眼向东看去,就见到数万东方人正向德里城赶来,而且很快就赶到城下,发动了一次攻城。孟迪尔等人赶忙带兵迎敌。攻城的东方人似乎知道城内不应该有这么多士兵,孟迪尔通过千里眼能够从指挥的将领脸上见到惊讶的神色。很快,他们停止攻城,孟迪尔等人一边让士兵们休息,一边站在城墙上看着城下的东方人感慨。 “这么多士兵到底是哪里来的?”叶齐德忍不住说道:“看他们的穿着不像是明国人,但就连藏人和马拉人都已经被明国动员起来,哪里还能有这么多东方人?” “你没在国家的东部待过?”孟迪尔却好像已经认出了他们的身份,问道。 叶齐德摇摇头。“没有。我一直在国家的西部,从未去过坎普尔以东的地方。” “怪不得,怪不得你没有认出他们的身份。他们也算是藏人,但早就翻过了喜马拉雅山,生活在孟加拉北部喜马拉雅山南麓地区。……” “你说的是不丹?”听到一半,叶齐德已经知道他说的是那个国家的人了。 “就是不丹。”孟迪尔道:“除了不丹这个时候还能有那个国家能派出这么多东方人来攻打德里城?” “不丹本身信奉的就是佛教,属于明国允许公开传播的两种宗教之一,天然就与明国亲近;这一国的图腾和明国一样也是龙,就凭借文化上的相近,不丹在战局倾向于明国的时候出兵与我国作对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而且不丹的五世第悉札巴坚赞在七年前接受了明国的加封,成为了明国的藩属国之一。明国现在的皇帝可不是过去的皇帝,他接受外国称臣非常谨慎,不会轻易接受,我觉得他当初接受不丹称臣就是为以后攻打印度借助不丹的力量做准备。” “早在七年前明国就为攻打印度做准备?当时明国结束在中亚的战争还不到两年。而且提前七年接受不丹为藩属国,明国对于藩属国还是很优待的,在本地不值钱的东西能换到许多金银,贡使还可以私自带东西在明国贩卖。只要东西不太多明国政府就不会管。这难道不亏么?”叶齐德困惑地说道,不能理解东方的朝贡模式。 “不知道这样对待其他藩属国亏不亏,但对待不丹显然是不亏的。明国有一句话,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短,不丹从明国占了七年便宜,明国攻打印度让他出兵,他敢不出么?如果之前没有占过明国便宜,还可以拒绝;可占过明国便宜,就不好拒绝了。特别明国还拥有强大的军事实力,不丹的五世第悉札巴坚赞也要担心万一激怒的明国可能导致的后果,即使不愿意也只能出兵。你看城下,足有三万士兵。不丹的总人口不到五十万,即使实行全民皆兵的政策,总兵力也只有五到六万,出动三万人已经是极限了。前几年从明国占得便宜全贴进去也不够一路上消耗的粮食。”孟迪尔说道。 “可他们在战争胜利后还能瓜分战利品。”叶齐德道。 “分给不丹人的一点点儿战利品,与通过偷袭提前夺取德里城的巨大收益相比,明国当然会选择后者。”孟迪尔又道。 他们正议论着,赛义德派了一个侍卫来传令,告诉他们今晚不会由他们二人的部下守城,可以退下城池回营休息去了;立下的功劳苏丹也会尽快奖赏。 孟迪尔与叶齐德赶忙表示感谢。侍卫又吩咐几句话,最后说道:“二位将军赶快带兵退下城头吧,天也快黑了,今天上午走了半天的路,下午又与不丹人打仗,士兵们也都很疲惫,早休息一会儿。晚饭苏丹已经派人做好了,所有士兵都有肉吃。” “所有人都有肉吃?”叶齐德反问一句,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十分高兴:“都有肉吃,真是太好了。” “哎,你怎么知道下午与我军打仗的东方人是不丹人?哦,我知道了,一定是有曾经在东部驻守过的将领认了出来,派人告诉了苏丹。”叶齐德又道。 可侍卫脸上却露出了骄傲的神色:“你猜错了!早在敌军还没有抵达城下的时候,赛义德苏丹就已经知到了拉攻城的是不丹人。” “敌军还没有抵达城下时苏丹是怎么知道的?”叶齐德问道。而且他马上又想到一个疑惑之处。“苏丹再拉合尔城下忽然下令马上带兵撤退,是不是知道了不丹人回来偷袭德里城?但当时即使国家东部的守军已经发现了不丹人要来偷袭德里城,那么短的时间内消息也传不到苏丹耳边,苏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么,我当然是不知道的。只有苏丹自己知道。”侍卫说道。 “那我就去问问苏丹!” …… …… “我在听到侍卫提到那些拉合尔城下赶来的援兵是藏人和马拉人的时候,忽然想到:虽然不丹人也是藏人,但由于这个国家在喜马拉雅山南麓,而且一向保持独立自主不听从北麓的命令,所以咱们天方教徒一向是把它当做一个独立国家,人也称呼为不丹人,而不是藏人。如果援兵有不丹人,那么侍卫肯定会特意提到。既然没有提起,那就说明援兵中没有不丹人。” “可不丹人的战斗力很强,明国又早在七年前就接受了这一国为藩属国,肯定不会不动用这一国的军队。不丹人既然没有出现在拉合尔城下,之前也没有参加在孟加拉的战争,那最可能出现的地方就是德里城。”面对扎希德与宰希尔提出的疑问,赛义德解释道。 “苏丹,您考虑问题实在是太全面了。我自愧不如。”听完了赛义德说的话,过了一会儿宰希尔才出言道。 “苏丹您真的是真主赐予印度所有天方教徒的!如果没有您,德里苏丹国应该已经灭亡了。”扎希德也说道。 “这都是真主的意思。”赛义德说道。 “真主至大!”扎希德与宰希尔以及屋内所有人都忙躬身说道。 “虽然真主至大,但真主不会直接干涉人间的事情,想要解决现在面对的问题还要依靠众人的努力。”赛义德又道。 “请苏丹吩咐。” 赛义德脸上露出苦涩的表情。虽然及时赶回德里城,避免了城池丢失,可他面对的局势更加严峻。虽然半路上已经将从前线城池抽调的军队又派了回去,但根据路上得到的消息,有些地方的明军察觉到了对面兵力薄弱,已经发动进攻,有些城池被攻陷,好在损失不大。 更要紧的是,他并没有解拉合尔城之围,在这次解围失败后,明军肯定会夺取拉合尔城,秦藩与塔藩、庭藩占领的土地连成一片,能够腾出更多的军队,北线战场的局势更加恶劣。 同时,最后一次争取战争胜利的手段失败,等到孟加拉的明军北上,德里城肯定会被攻陷,德里苏丹国也会灭亡。他现在在德里城内坚持只不过是困兽之斗,丝毫没有胜利的希望了。 “就算我最后失败了,也绝对不让明国人好过!”赛义德忽然这样说道。 “苏丹?”见到赛义德的表情,扎希德与宰希尔都下了一跳,扎希德装着胆子说道。 “扎希德,宰希尔,你们两个马上派人在城中张贴告示,告诉所有市民,德里城即将被数倍的明军所包围,战争很可能失败。如果被明国占领了德里城,所有天方教徒一定会受到残酷的迫害,所以所有人都要为保卫城池做贡献。征召城内所有成年男子当兵!我要在德里城内,与明军决一死战!” 第1678章 亲人,好久不见啦 “总算及时赶了回来!”看着城下由东方面孔组成的军队,叶齐德吐了口气,说道。 “是啊,幸好赶在这些东方人之前一个小时赶到了德里城,不然即使一时半会儿城池不会沦陷,可军队被阻隔在城外,等到北面的明军南下,城池一定保不住,德里苏丹国也会灭亡!一旦德里苏丹国灭亡,那巴赫曼尼苏丹国一个国家也是挡不住明军的,最后也一定会败亡,更不必提那些由教众建立起的小国了。那么在整个印度所有由天方教徒建立的国家都会灭亡。真是太幸运了。”孟迪尔也说道。 就在做出南下撤退决定的会议后,所有将领晚饭才吃了一半,赛义德忽然亲自跑过来,让他们马上集结军队撤退,立刻,绝对不能耽误。众人见赛义德说的郑重,虽然心里不解,但马上放下勺子去组织自己的军队撤退。 此时天色已晚,行军十分不便,但好在印度的天方教徒即使再穷过节的时候肉还是能吃一点的,都没有夜盲症,在将领与各级军官的组织下,大多数士兵竟然趁着夜色撤走了。宋瑄虽然察觉到印虏有动静,但想着天这样黑,没有下令派兵追击。 之后赛义德率领撤走的七万将士,昼夜不停地赶回德里城,终于在三日内就赶了回来。等众人进了城池,孟迪尔刚要问赛义德为何这般着急赶回,就感觉大地有些震动,拿起千里眼向东看去,就见到数万东方人正向德里城赶来,而且很快就赶到城下,发动了一次攻城。孟迪尔等人赶忙带兵迎敌。攻城的东方人似乎知道城内不应该有这么多士兵,孟迪尔通过千里眼能够从指挥的将领脸上见到惊讶的神色。很快,他们停止攻城,孟迪尔等人一边让士兵们休息,一边站在城墙上看着城下的东方人感慨。 “这么多士兵到底是哪里来的?”叶齐德忍不住说道:“看他们的穿着不像是明国人,但就连藏人和马拉人都已经被明国动员起来,哪里还能有这么多东方人?” “你没在国家的东部待过?”孟迪尔却好像已经认出了他们的身份,问道。 叶齐德摇摇头。“没有。我一直在国家的西部,从未去过坎普尔以东的地方。” “怪不得,怪不得你没有认出他们的身份。他们也算是藏人,但早就翻过了喜马拉雅山,生活在孟加拉北部喜马拉雅山南麓地区。……” “你说的是不丹?”听到一半,叶齐德已经知道他说的是那个国家的人了。 “就是不丹。”孟迪尔道:“除了不丹这个时候还能有那个国家能派出这么多东方人来攻打德里城?” “不丹本身信奉的就是佛教,属于明国允许公开传播的两种宗教之一,天然就与明国亲近;这一国的图腾和明国一样也是龙,就凭借文化上的相近,不丹在战局倾向于明国的时候出兵与我国作对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而且不丹的五世第悉札巴坚赞在七年前接受了明国的加封,成为了明国的藩属国之一。明国现在的皇帝可不是过去的皇帝,他接受外国称臣非常谨慎,不会轻易接受,我觉得他当初接受不丹称臣就是为以后攻打印度借助不丹的力量做准备。” “早在七年前明国就为攻打印度做准备?当时明国结束在中亚的战争还不到两年。而且提前七年接受不丹为藩属国,明国对于藩属国还是很优待的,在本地不值钱的东西能换到许多金银,贡使还可以私自带东西在明国贩卖。只要东西不太多明国政府就不会管。这难道不亏么?”叶齐德困惑地说道,不能理解东方的朝贡模式。 “不知道这样对待其他藩属国亏不亏,但对待不丹显然是不亏的。明国有一句话,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短,不丹从明国占了七年便宜,明国攻打印度让他出兵,他敢不出么?如果之前没有占过明国便宜,还可以拒绝;可占过明国便宜,就不好拒绝了。特别明国还拥有强大的军事实力,不丹的五世第悉札巴坚赞也要担心万一激怒的明国可能导致的后果,即使不愿意也只能出兵。你看城下,足有三万士兵。不丹的总人口不到五十万,即使实行全民皆兵的政策,总兵力也只有五到六万,出动三万人已经是极限了。前几年从明国占得便宜全贴进去也不够一路上消耗的粮食。”孟迪尔说道。 “可他们在战争胜利后还能瓜分战利品。”叶齐德道。 “分给不丹人的一点点儿战利品,与通过偷袭提前夺取德里城的巨大收益相比,明国当然会选择后者。”孟迪尔又道。 他们正议论着,赛义德派了一个侍卫来传令,告诉他们今晚不会由他们二人的部下守城,可以退下城池回营休息去了;立下的功劳苏丹也会尽快奖赏。 孟迪尔与叶齐德赶忙表示感谢。侍卫又吩咐几句话,最后说道:“二位将军赶快带兵退下城头吧,天也快黑了,今天上午走了半天的路,下午又与不丹人打仗,士兵们也都很疲惫,早休息一会儿。晚饭苏丹已经派人做好了,所有士兵都有肉吃。” “所有人都有肉吃?”叶齐德反问一句,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十分高兴:“都有肉吃,真是太好了。” “哎,你怎么知道下午与我军打仗的东方人是不丹人?哦,我知道了,一定是有曾经在东部驻守过的将领认了出来,派人告诉了苏丹。”叶齐德又道。 可侍卫脸上却露出了骄傲的神色:“你猜错了!早在敌军还没有抵达城下的时候,赛义德苏丹就已经知到了拉攻城的是不丹人。” “敌军还没有抵达城下时苏丹是怎么知道的?”叶齐德问道。而且他马上又想到一个疑惑之处。“苏丹再拉合尔城下忽然下令马上带兵撤退,是不是知道了不丹人回来偷袭德里城?但当时即使国家东部的守军已经发现了不丹人要来偷袭德里城,那么短的时间内消息也传不到苏丹耳边,苏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么,我当然是不知道的。只有苏丹自己知道。”侍卫说道。 “那我就去问问苏丹!” …… …… “我在听到侍卫提到那些拉合尔城下赶来的援兵是藏人和马拉人的时候,忽然想到:虽然不丹人也是藏人,但由于这个国家在喜马拉雅山南麓,而且一向保持独立自主不听从北麓的命令,所以咱们天方教徒一向是把它当做一个独立国家,人也称呼为不丹人,而不是藏人。如果援兵有不丹人,那么侍卫肯定会特意提到。既然没有提起,那就说明援兵中没有不丹人。” “可不丹人的战斗力很强,明国又早在七年前就接受了这一国为藩属国,肯定不会不动用这一国的军队。不丹人既然没有出现在拉合尔城下,之前也没有参加在孟加拉的战争,那最可能出现的地方就是德里城。”面对扎希德与宰希尔提出的疑问,赛义德解释道。 “苏丹,您考虑问题实在是太全面了。我自愧不如。”听完了赛义德说的话,过了一会儿宰希尔才出言道。 “苏丹您真的是真主赐予印度所有天方教徒的!如果没有您,德里苏丹国应该已经灭亡了。”扎希德也说道。 “这都是真主的意思。”赛义德说道。 “真主至大!”扎希德与宰希尔以及屋内所有人都忙躬身说道。 “虽然真主至大,但真主不会直接干涉人间的事情,想要解决现在面对的问题还要依靠众人的努力。”赛义德又道。 “请苏丹吩咐。” 赛义德脸上露出苦涩的表情。虽然及时赶回德里城,避免了城池丢失,可他面对的局势更加严峻。虽然半路上已经将从前线城池抽调的军队又派了回去,但根据路上得到的消息,有些地方的明军察觉到了对面兵力薄弱,已经发动进攻,有些城池被攻陷,好在损失不大。 更要紧的是,他并没有解拉合尔城之围,在这次解围失败后,明军肯定会夺取拉合尔城,秦藩与塔藩、庭藩占领的土地连成一片,能够腾出更多的军队,北线战场的局势更加恶劣。 同时,最后一次争取战争胜利的手段失败,等到孟加拉的明军北上,德里城肯定会被攻陷,德里苏丹国也会灭亡。他现在在德里城内坚持只不过是困兽之斗,丝毫没有胜利的希望了。 “就算我最后失败了,也绝对不让明国人好过!”赛义德忽然这样说道。 “苏丹?”见到赛义德的表情,扎希德与宰希尔都下了一跳,扎希德装着胆子说道。 “扎希德,宰希尔,你们两个马上派人在城中张贴告示,告诉所有市民,德里城即将被数倍的明军所包围,战争很可能失败。如果被明国占领了德里城,所有天方教徒一定会受到残酷的迫害,所以所有人都要为保卫城池做贡献。征召城内所有成年男子当兵!我要在德里城内,与明军决一死战!” 第1679章 攻打德里城 (对昨日粘错内容表示歉意,今日赠送书友一千字) “轰!”“轰!”“轰!”第二日腊月二十四天刚刚蒙蒙亮,伴随着火炮的轰鸣声,最后围攻德里城的战役正式开始。 为尽快打下德里城,蓝珍、朱尚炳等人也是贴了老本。孟加拉地区一门火炮都没留,全部都被拉到了德里城下;尚炳等人更不会在朗钦藏布江北岸留任何火炮。南北两路军队,带来的将近四百门火炮不论大小,全部在阵前一字排开,向城头发射炮弹! “蓝将军,让四百门火炮同时开火,实在是有些浪费了。”尚炳皱着眉头同蓝珍说道:“德里苏丹国虽也是印度大国,但与大明根本没法相提并论,本就没有多少大炮,更不必提在孟加拉又丢了许多门,根本用不着拿这么多大炮轰击德里城。” “而且这么用火炮,用不了多久就会炮管过热,所有的火炮都只能停止发射,攻城的火力一下子消失,难道要让弓箭支援攻城的将士不成?” “殿下,不会一直让所有火炮都开火的。过一会儿就会让六成六的火炮停止发射,之后轮流开火。”蓝珍笑着回答:“而攻城之初让所有火炮同时开火是为了吓唬城内的印虏,如果能够吓住他们,说不准就能一下子攻下德里城。岂不是好事?” “原来你打的是这样的主意,哈哈!不过印虏被吓到是当然的,但德里城不可能这么轻易打下来。”站在一旁的朱桂笑道。 “那也无妨。不过是多用些炮弹而已。反正这些炮弹大老远运过来也十分不易,难道你们还想运回去不成?都用光了也好!”蓝珍又道。 “好啊,我说呢,怎么这么大方,原来是打上我们带来的炮弹的主意了。”朱桂笑道。 “我倒是觉得蓝将军说得对。从印度返回西北又没有大河连通,你们将火炮带回去就不容易了,想把这些炮弹运回去更是绝无可能,还不如都在德里城打光了呢!”朱尚炳开玩笑说道。 “尚炳,你是哪一边儿的?你不也是西北的藩王?这些炮弹运回去了,不也有你一份?而且完全可以征召天方教徒或婆罗门教徒运输,不用给他们工钱或者多分虏获,给两顿饭吃就行。”朱桂道。 “这点小事,你们还能说这好一会儿。”朱济熺这时插话道:“王叔,你也别打扰蓝将军指挥了,既然已经答应今日攻城,将士们也已经开始冲锋,就要竭尽全力,王叔,可不能因为你导致此战获胜之期延后。” “是啊王叔,……”其他人也纷纷出言劝道。 见此情形,朱桂撇撇嘴,但也不再说什么,举起千里眼看向城头。众人也纷纷举起千里眼,观察起战局来。 …… …… 蓝珍猜的不错,印虏果然被炮击打懵了。即使得到军官提醒后,对明军的火力猛烈有了预备,但将近四百门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火炮同时轰击的情形仍然远远超过了他们的想象,无数人惊恐的高喊着“火狱,火狱”的声音四散奔逃,完全忘记了督战队的存在。尤其是当射速最快的几发炮弹打到城墙上、砸死了几十个士兵后,惊恐达到了极致,不仅普通士兵,就连军官和督战队都吓得要逃下城头。这时明军已经冲到距离城头仅有二百多步的地方,领头的千百户见城头上的印虏士兵如此慌乱,心中十分高兴,以为此战就会这样轻易获胜。 关键时刻,赛义德的侍卫队冲了上来,一连射杀了数百人止住城头的慌乱。赛义德当然也没见过这样猛烈的轰击,一时间也被摄住了心魄。但他很快回过神来,见到城头的乱象,当机立断命侍卫队冲上去恢复秩序。在侍卫队狠辣手段的威慑下,士兵们不敢再向下逃跑,军官赶忙重新组织军队,抵御明军的进攻。 但此时明军已经冲到城下,无数架云梯被竖起,还有许多人借助城墙上被炮弹轰出来的坑坑洼洼的痕迹向上攀爬。 印虏士兵忙推倒云梯,又向下扔滚木礌石。许多明军掉在地上,惨叫起来,但更多的明军冲了过来,弓弩手举起手中的弓弩向城头射箭,掩护步兵攻城。印虏的弓箭手也马上还击。 这时四百门火炮齐射已经结束,只有三成三的火炮仍在轰击。但即使如此,这样的炮弹射击仍极大地支援了步兵攻城,不时有城头上的士兵被炮弹击中变成肉饼,或者身脑袋凹下去一块;还有几发炮弹击中了装满热水或金汁的铁锅,沸水四散溅射,周围的士兵惨叫着逃开。士兵们虽然在军官的弹压下和督战队的威慑下不敢逃走,但仍然十分害怕,战战兢兢的防御明军的进攻。 见此情形,赛义德不得不提前动用火炮。他原本不想这么早就动用火炮,但明军的火炮太多了,又击中在一面城墙,若是不用火炮怕是今天就会让明军攻上城头。赛义德只能吩咐侍卫:“传令,动用南面的火炮,轰击明军的炮兵阵地。” “苏丹,明军的炮兵阵地距离城墙较远,虽然他们的大炮能够打到德里城,但咱们的炮射程不够,恐怕打不到明军的大炮。” “打不了大炮,打几门小炮也成。明军四百门炮三分之二都是中小型火炮,把这些都击毁也能减轻城头的压力。” “苏丹,”这侍卫还要再争辩什么,但赛义德厉声说道:“快去传达我的命令!” “是,苏丹。”侍卫不敢再说什么,马上跑出这间屋子去传达命令。过了一会儿,仅存不多的火炮被推出来,装填火药和炮弹,轰击明军的炮兵阵地。 见到有炮弹从空中划过落在自家火炮附近,统领炮兵的宋瑄马上意识到印虏的炮兵开始反击了。就要下令射程远的大炮轰击继续轰击城头,但射程较近的火炮分散开来。可他才吩咐下去,蓝珍的一个护卫骑马飞奔过来,对他说道:“宋将军,蓝将军命不得将火炮分散开来,仍然集中使用轰击城头!” 宋瑄一瞬间猜到了蓝珍的想法。“蓝将军要与城头上印虏的火炮对轰,打掉印虏的火炮?” “宋将军所言不错,这正是蓝将军的意思。”护卫说道:“印虏仍有火炮也在预料之中,但必定不多,若是将火炮集中起来轰击印虏火炮所在之处,这么多火炮必定可以打掉印虏的火炮!” “蓝将军就是有魄力。我就是想到这些,但也不敢下这个命令。”宋瑄自言自语道。他随即提高声音:“调整炮口,轰击城墙上冒白烟的地方。”所有炮手赶忙调整炮口,即使印虏的炮弹就落在身旁也不在意,之后装填火药炮弹,轰击城头。宋瑄注意到赶来传令的护卫没有离开,心中有些疑惑,但也没在意,只是指挥炮兵。 但才又轰击了两轮,就见到城墙上到处都是飘散的白烟,整个城头都被遮住,只能听到火炮的轰鸣声,却分不清火炮到底在哪。 宋瑄没有下令停止轰击,但心中也焦急起来。印虏的火炮一开始用千里眼眺望的时候完全看不到,可见是能够移动的。若是瞧不见印虏的火炮在哪儿,随意向城头乱轰,那想打掉印虏的火炮可就只能指望佛祖、道祖或者老天爷站在明军一方,而且法力比天方教徒的神仙更高了。 他正着急,那个没走的护卫忽然又靠到他身前一丈外,出言道:“宋将军可是在为不知城头上的印虏火炮在何处而焦急?” “本将确实如此,怎么,你能瞧见印虏的火炮?”宋瑄没好气的说道。他正烦着呢,如果说话的人不是蓝珍的护卫,他一定拿下责打二十鞭子。 宋瑄的护卫也都用戏谑的目光看向这个多嘴的人,瞧瞧他会怎么回答。但出乎众人预料,这护卫说道:“宋将军,下官确实也看不见城头的火炮在哪。但下官可以算出来。” “算出来?你会卜算之术?”宋瑄有些惊讶的问道。他又想起面前这人的身份:蓝珍的护卫。蓝珍对身边的护卫一向要求严格,决不敢在自己面前乱说话;他又想起这人刚才传过军令后并未离开,显然是蓝珍预料到了印虏会用这种法子掩盖自军的火炮所在,派他过来破解印虏的办法。只是宋瑄还有一点疑惑。‘卜算之术想来是算大事,火炮所在这样的小事也能算出来?’ “不,宋将军,下官并不懂得卜算之处,下官是用数学算出火炮所在。”这护卫回答。 “数学?” “是,宋将军。拂菻虽然在大多数方面都落后大明,但其数学中的一派独树一帜,为大明所不及。这一派陛下金口玉言明明为几何。运用几何学,可以算出印虏的火炮在哪。不仅是火炮的位置,就连月亮和星星的位置都能用几何学算出来。皇六子学习天文,现下正在学习的就是几何学。” “用数学可以算出来?你算一下我瞧瞧。”宋瑄十分好奇,示意中小型火炮停止轰击城头,之后开始围观他算出火炮位置的过程。 只见这护卫先是对宋瑄行了一礼,之后从马背上取出许多工具,开始比划,宋瑄也看不明白。比划了一阵,这护卫又从包里拿出纸笔与夹板,坐在石头上就开始写写画画。宋瑄伸头看去,就见上面写着:“令水平方向位移为x,垂直方向位移为y,水平速度为vx0,垂直速度为vy,初始速度vy0,合速度为v,发射仰角为a,重力加速度g,时间t。则有x=vx0*t,vy = vy0-g*t。……” 宋瑄才看了一眼就觉得发昏,不得不将脑袋缩回来。他用了极大的毅力才忍住不说‘这是什么鬼东西’,站在一旁等着这护卫的计算结果。如果根据他的计算结果轰击不能打掉印虏的哪怕一门火炮,他一定向陛下进折子,停止研究这种无用之事。 这护卫算了好一会儿,期间有一门火炮被印虏的炮弹击中打坏了,还有一发炮弹就落在了火炮旁边,撞死了两个炮手。但宋瑄仍然没有命火炮反击。 “宋将军,印虏火炮现在在那里,从外城墙向里深入五丈左右。虽然现在看不清城头,但从这里到德里城南城墙的距离应该已经测算过,即使看不清城头也能轰击到正确之处。”护卫算好位置,指着城头一处对宋瑄说道。“印虏的火炮大约半个时辰换一次位置,换到现在的位置已有三刻钟,还请宋将军马上轰击。” “所有火炮,向那个位置轰击。”宋瑄下令道。很快,所有火炮都调转炮口,要轰击那护卫指出来的地方。 “将军,您觉得他能算出火炮的位置?”一名指挥使走过来,在宋瑄耳旁轻声说道。 “不管他能否算出来,都要给蓝将军一个面子,轰击一次试试。若是他算得不对,我定然会向陛下进谏,不再使人研究这些无用之事。” “火炮的位置怎么可能算出来。”指挥使笑道。宋瑄也笑了笑,但没有再说什么。 白烟弥漫,他们当然瞧不见德里城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过了一会儿,宋瑄忽然惊觉:打过来的炮弹似乎少了些。 ‘难道真有印虏的火炮在哪儿?这人真的算准了?’他不由得看向算位置的蓝珍护卫。 ‘不,即使他指的位置确实有印虏火炮,也未必是他算准了,或许只是碰巧。但若他真的能够算准,那这个什么几何学可就非常有用了。我过一会儿就去和蓝珍说不要屠戮被俘的印虏将士,在攻陷德里城后我要派人审问俘虏,问一问他是否真的算准了。’蓝珍想着。 “连续换了两处地方,都被明军发觉,用火炮轰击?”赛义德惊讶的询问面前之人。 “苏丹,确实这样,就在半个小时之前,明军也不知是猜中了还是怎的,忽然集中轰击我军火炮的地方,一连两门火炮被击毁。忙指挥士兵转移地方,但过了不到一刻钟又被明军发现,再转移地方又过了一刻钟再次被发现。”赛义德面前的炮兵军官也十分惊讶。 “就算有间谍,可大雾弥漫,怎么讲位置传出去?可仔细检查过,是否有人用烟雾或光,看起来像是在传递消息?”赛义德问道。 “苏丹,连续两次被发现位置后,督战队也非常认真仔细地检查了,但没有人违背命令用烟雾或光传递消息。”炮兵军官道。 “太奇怪了。这样,你回去后告诉努尔丁,继续开火,但每十二分钟就变换一次位置。”赛义德始终想不明白,也不想了,吩咐道。炮兵军官答应一声,得令退下。 “这样一来,虽然火炮不至于再被击毁,但对城下明军的炮兵阵地威胁大减,明军可以更多的支援城头的步兵。不过好在城头烟雾缭绕,明军炮兵也不知战况如何,只能听通报,就慢了不止一点。德里城想要守住,现在还没什么问题。” “但之后呢?火药和炮弹都是有数的,按照现在的用法,可用不了几天。滚木礌石也有限,虽然可以继续拆毁房屋,但现在是冬天,虽然不会像中亚那样冷的要冻死,但晚上也冷,没了房屋遮挡寒风士兵们和子民们恐怕会感冒。婆罗门教徒可以不管他们的死活,但天方教徒不能不管。” “但即使完全拆毁了婆罗门教徒的房屋,得到的滚木礌石也不知道能用几天。明军士兵这么多,比城里的总人口都少不了多少,而且明军处于城外,制造火药和炮弹都更加方便,如果没有援兵,德里城也不知道能守多久。”赛义德站起来走到窗户边,看向南面的城头,虽然因烟雾缭绕他也什么都看不到,但他仍然看去。于此同时,他还自言自语道。 赛义德这时低下头似乎在沉思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又吩咐一名侍卫:“我记得今天没有安排宰希尔和扎希德二人的守城任务,是不是?” “是的,苏丹,他们二人的被您安排做预备队,不用参与守城。” “你把他们两个叫来,我有事情要吩咐他们。” …… …… “当!”“当!”“当!”的锣声响起,攻打了德里城一整天的明军开始退却,城头的印虏当然也不会下城追击,将被包围的明军将士杀死后开始清理城头的尸体,收拢兵器和箭矢。 明军将领也开始大战过后的善后事宜,受了伤的被千百户组织由军医诊治,战死士兵的尸首能夺回来的也一定要夺回来,或安葬或火化;各卫所的指挥使还要统计今天战死的士兵人数,立功的将士等,十分忙碌。 “蓝将军,大军今日战死一万五千余人,受伤四万七千余人。”将各卫所的数字统计上来后,向蓝珍等人奏报道。 “死伤这么多人,损失不小。印虏伤亡了多少?”蓝珍问道。 “战死大约在一万上下,不过受伤在四万至五万之间。” “怎么估算印虏这么多受伤的人?”朱楩不解的问道:“难道印虏也有像大明这般完备的军医制度,因近日战场再城头上,受伤的将士能够及时得到救治?” “启禀蓝将军,岷王殿下,诸位殿下,并非如此,印虏并无军医制度,行军打仗需要医生都是征召,救治伤兵不如大明。” “那为何这样估算?” “印虏毕竟有主场之利,现下兵力又算充足,大军每次能攻上城头的将士不多,往往被数倍的印虏士兵包围,伤敌容易,但杀敌较难。相反登上城头的明军想要活着退下十分不易。而且大军的火炮十分厉害,不停向城头发射炮弹,即使没有散弹等炮弹都是实心弹,但也能砸伤许多人。所以估算印虏的伤兵多些。” “原来如此。也不知印虏的伤兵能否得到较好的救治,过多少日子后能够重新上阵杀敌。” “时候不会短。”蓝珍笑道:“诸位殿下不必担心,虽然今日未能攻陷德里城,但消耗了许多城内的军械,军械用一件就少一件,过几日他们就无物可用,城池必破!” “依你看,能在除夕之前攻破德里城么?”朱桂问道。 “一定可以!”蓝珍十分坚定的说道。 “可是我瞧着费劲。”朱桂又道。“要不咋俩打一个赌,如果能在除夕之前打下德里城,算我输;不能,算你输。” “好。”蓝珍也不以为意,马上答应。 “你就不问问赌注为何?” “殿下岂会占下官的便宜?赌注岂会差?” “哈哈,你这样说,我就算拿出不值钱的赌注也不成了,你放心,不会让你吃亏。不过,你真的有把握?” “当然。” “好,那我就等你赢我。” 第1680章 崩塌 “高煦,我现在回想起来,怎么总觉得不对劲?你说昨晚上蓝珍与我打赌那般肯定,是不是有了什么绝妙的攻城法子?故意给我下套?”第二天一早,看着正准备向德里城冲锋的将士,朱桂回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越想越不对劲,同朱高煦说道。 ‘瞧蓝珍当时的样子,虽然我什么都不知道,但肯定是在给你下套!’朱高煦心道。但这话他才不会说出来,只是淡笑着说道:“十三叔你昨晚没喝酒吧?” “军中哪儿有酒?我倒是想带几瓶酒过来,但被曹行发现,给没收了,说是他一定不会喝,但打下德里城后才能把酒还给我。我本就理亏,再加上曹行管着军纪,哪儿敢和他争辩?只能让他把酒带走了。不过也让他保证一定不会偷偷扔了或自己喝了。”朱桂道。 “既然十三叔没喝酒,那十三叔阅历比侄儿更多,不管蓝将军是否有了什么绝妙的攻城法子,十三叔都看不出来,侄儿怎么可能看得出来?”朱高煦道。 朱桂愣了一下,笑道:“高煦,几年不见,你变得这么油滑了,变着法拍叔叔的马屁。” “我这可不是拍马屁,这是真心实意的话。”朱高煦也笑着说道。 “不和你说笑了,你说实话,是不是觉得蓝珍有了绝妙的攻城法子?不然虽然德里城肯定能够归属大明,但印虏也在竭力防守,按照昨天的样子,恐怕不能在年前攻克。蓝珍不是能做出用将士的血加官进爵的人,再说他就算想要用将士的血加官进爵也要看我们答不答应,他也是个聪明人,不会犯这样错误。”他们二人说笑几句,朱桂正色说道。 “大约是。蓝珍当时的表情,虽然乍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似乎与往常不大一样。”朱高煦回答。 “那好,我就看着他最后怎么攻陷城池。”朱桂说道:“若是他真能在年前打下德里城,我自然不会食言,会奉送他一份大礼。” 但出乎朱桂生活预料,也出乎了许多人的预料,之后三日,蓝珍并未表现出一点点儿有绝妙的攻城办法之意,仍然只是每日按部就班的攻城,用火炮轰击城头、城墙。大家都在琢磨蓝珍到底也如何在年前攻破德里城,还有人去问了蓝珍,但蓝珍只是笑笑,没有多说什么。 …… …… “苏丹,明军又退兵了。今天我军战死士兵六千三百多人,受伤两万零二百人,明军大约战死七千至八千人,受伤两万三千人至两万六千人之间。”指挥防守南面城墙的将领向赛义德汇报道。 赛义德“嗯”了一声。他对于这个战损比并不满意,虽然他们的伤亡比明军的伤亡要小,但他们是守城方,按照惯例,攻城一方的损失应当在守城方的两倍以上。可现在伤亡比不过是1:1.2教徒左右,他当然不会满意。 但他也知道战损比这样低的缘故。守城的士兵中有很多是最近半年内征召的人,虽然也能发挥作用,但与老兵比起来还是差一些。当然,更重要的是,明军的火力优势。 ‘明军的火炮真的太多了,他们似乎也拥有无穷无尽的炮弹,明军攻城四天,使用的炮弹已经超过了城内的全部存储量,但对于明军来说似乎还算不上什么。攻城的时候,每时每刻都有超过一百门火炮在发射炮弹,直接带来的伤亡还不算什么,更重要的是炮弹会打乱守城的节奏,有时候明军已经抵达城墙下开始攀爬,士兵们正在准备迎敌,忽然几发炮弹落在这段城头将士兵们砸死,还有许多炮弹落在周围,其他士兵就算赶来补救也来不及,只能与明军肉搏。这样的战争,能有这样的伤亡比也正常。’赛义德想着。 但虽然在心里自己这样安慰自己,赛义德也仍然不满意,但强行压住,又问道:“伤兵是否都得到了救治?”见到明军完备的军医营体系后,赛义德虽然德里城一时没法仿效建立起来,但也搜集城内的医生尽力救治伤兵。 “有些重伤的实在救治不过来,只能放弃;断手断脚的也没有救治的必要。不过所有轻伤的人都得到了救治,但是苏丹,城里的医生没有救治这么多人的经验,药虽然还有,但这样用下去,也坚持不了几天。”将领又道。 “用完了,”赛义德想了想,只能说道:“以后药只用来给伤最轻,十天内就能重新返回战场的士兵用;伤稍微重一些,但不算太重的用酒精消毒,但不给用药。重伤的和残疾的仍然不要救治。但千万不能明显表现出差别,绝不能让士兵们看出来。若是让他们看出来,我也只能处置你了。” “是,苏丹。”将领当然不愿意接受这个差事,但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赛义德又说了几件事,将该吩咐的事情都吩咐下去,低下头开始看对于今天战况的详细奏报。他虽然会听将领头口汇报,但也要求麾下的将领写一份文书送到他面前。这个将领行了一礼退下。 “也不知道巴赫曼尼苏丹国的援兵是不是已经启程了。如果德里城被攻陷,德里苏丹国被明军灭亡,只剩下巴赫曼尼苏丹国一个天方教徒国家,早晚也会被明军灭亡,菲鲁兹沙赫不会看不清这一点。” “我也已经传令给还在我国控制下的城池守将,尤其是北面的几座城,让他们暂时听从菲鲁兹沙赫的命令,汇集到足够的军队,至少十万人后再赶来德里城下救援。明军围在德里城的士兵在三十万以上,没有超过十万的军队,会被明军消灭的。”虽然看着奏报,但赛义德也没认真看,只是随便翻翻而已,脑袋中想着别的事情。 这时他想起来自己在翻开昨天的奏报时也想着别的事情,随手在上面写了几句话,就要将昨天的奏报翻出来。他看了那几句话,正要做什么,忽然注意到昨日奏报上的一处内容,愣了一下。赛义德随后又将前两天的奏报都翻出来与这两天的奏报对照。过了一会儿,他对侍卫吩咐道:“去将达乌德叫来。” 很快,名叫达乌德、负责防守南面城墙的将领又来到这间房屋,一边行礼一边心中暗想:‘苏丹刚才明明已经将事情都说完了,怎么又把我叫来了?’ 他正想着,忽然听赛义德问道:“达乌德,你是否注意到了明军虽然炮火不断,但步兵攻城的强度每天都在减弱?” “苏丹,我也注意到了,即使在攻城的时候注意不到,但每天伤亡的士兵人数统计出来后也能看出来。但我认为这是明军的战术。” “什么战术?” “苏丹,我也向你汇报过,明军连续三天每天都会派婆罗门教徒攻城,而且人数越来越多,今天攻城的婆罗门教徒人数竟然达到了攻城明军总人数的三分之一。每天明军的伤亡是不算这些婆罗门教徒的,如果算上他们,伤亡比会好看很多。我认为,这是明军用婆罗门教徒作为炮灰,消耗城内的士兵与守城器械,等到将我军消耗的差不多后再全部出动真正的明军攻打城池,一举将德里城攻下。”达乌德回答。 赛义德点点头,认可了他的判断。他当然知道再过三天就是明国一年之中最重要的节日,也知道蓝珍曾经打算在这个重要节日前打下德里城,所以第一天用的都是真正的明军,就连藏人、马拉人和不丹人都没有动用。但见到第一日的战果后,他应该就已经判断出来不能在短短七天内打下德里城,攻城的策略发生改变也很正常。 “还有一件事,你们是否分析出明军的目的了?”赛义德指着文书的一处,对达乌德说道。 “苏丹,对这件事我与其他将领交流过,但没能得到确切的答案,只有一些猜测。”达乌德说道:“明军在营寨中建起了一座十分宽大的帐篷,超过了所有帐篷的面积,而且还调动了一个千人队从火炮营调走了一些火药。一开始有人猜测是明军要将火药都集中保存到这间帐篷,但明军并没有将所有火药都送到这间帐篷。又有很多人提出了其他猜测,大家最终认为,这间帐篷是明军建立起来的另一处保管东西的地方。这个地方距离营寨的边缘很近,距离炮兵阵地也很近,从这里调动火药等物什更加方便。 赛义德想了想,也想不出其他合理的解释,但总觉得他们的想法不对,同达乌德说道:“一定要派人紧紧盯着这间帐篷,若是帐篷里有什么动静,一定要及时禀报我。” “是,苏丹,我一定会派出专人紧盯帐篷,如果有不同寻常的动静,一定会……” 可达乌德刚刚说到一半,忽然好像有一道闪电在空中划过,透过窗户照亮这间屋子。紧随其后一声震天的巨响似乎就在耳边响起,一瞬间震得赛义德与达乌德耳朵里嗡嗡作响,窗户上镶嵌的玻璃也被震碎!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赛义德刚才一瞬间差点倒在地上,勉强稳住身形。待耳朵里的响声轻了些,他马上站起来打开大门,看着东面漆黑的夜空,听着慌乱的叫喊声,大声喊道:“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 “竟然,竟然真的崩塌了!”朱桂无力地放下手中的千里眼,喃喃的说道。 “真没想到,竟然真的崩塌了。”站在他身旁的朱高煦也惊呆了,听到朱桂的话下意识附和道。不仅是他们两个,此时看向德里城的所有人都十分惊讶。 就在半个时辰之前,朱桂等人正在熟睡,蓝珍忽然派人将他们都叫醒,当他们来到中军帐篷,正要大声斥责他的时候,蓝珍抢先对他们说,再过半个时辰,他就能让德里城东面的城墙崩塌。 朱桂等人当然不信。就算用四百门大炮同时轰击一面城墙,也要轰击很久才能将一面城墙打破。从开战以来所有火炮都在南面,东面城墙一发炮弹没挨过,怎么可能突然就崩塌? 但蓝珍说的信誓旦旦,众人也不由得半信半疑起来,最终决定亲自来到东面城墙外三里处,要亲眼看一看蓝珍是在胡说还是真的找到了使城墙崩塌的方法。 众人等了一会儿,眼看着就到了半个时辰后,但城头上除了印虏巡视士兵举着的火把不停移动,什么动静都没有。朱桂正说着要回去找蓝珍算账,忽然就感觉后背一阵光亮,转过头来就见到城墙正在崩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蓝,蓝将军呢,他在做什么?”愣了一小会儿,朱桂又猛地转过头来对蓝珍派来的护卫问道。 “蓝将军他……”护卫才说了几个字,就感觉身后也亮了起来,无数火把被点燃,随即传来无数人高喊的声音:“冲啊,打下德里城,所有人都有重赏!冲啊!”伴随着冲锋声,无数高举火把的将士排着松散的队列向德里城冲去。 “……他在指挥将士们攻打德里城,现在不能前来为殿下解惑。”护卫将后半句话说完。 “对,攻打德里城要紧。”朱高煦也反应过来。蓝珍不管用了什么法子让城墙塌了现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利用这个时机派兵打下德里城!若是晚了一会儿,纵使还能打下城池,损失也会大得多。必须现在就发动攻城。 “你们马上回去,把将士们都叫起来,准备攻城!” 第1681章 束手就擒 (送给书友五百字) “苏丹,赶紧走吧!”两个侍卫站在赛义德身旁,对他大声说道:“明军已经打进城内,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赛义德站在屋里,听到侍卫的话也没有多大动作,只是侧过头又看向窗外,借着刚刚升起的太阳散发出的阳光,听着窗外的喊杀声,看着冒起的滚滚浓烟。 侍卫更加焦急,其中一人忍不住又道:“苏丹,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这个时候我还离开德里城,有什么意义么?”赛义德终于接话了。“德里城即将被攻陷,就算逃了出去,还能逃去哪里?德里苏丹国统治下的城池,还有哪座不会被明军攻陷?早晚都是死,先后差不了半年,为什么不死在我更熟悉的地方?” 局势已经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昨天半夜明军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弄倒了一面城墙后,上万早有准备的明军将士马上从这面城墙的废墟中杀进城内。其中部分将士守在几个较易通行的地方,点燃火把指引源源不断赶来的同伴;大多数人则分成数路杀向城内。 赛义德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他在见到城墙倒塌后马上命人将所有士兵都叫起来御敌,又果断放弃东面的一大片地方,派出自己最信任的军队赶去用木头、石块搭建防线,要阻挡明军进攻。但赛义德的反应比起明军的速度来还是慢了一步。防线刚刚开始搭建,明军将士就冲了过来,打头的数百人马上从后背拿下火铳,听从千户的号令发射弹丸。虽然此时天还黑着看不清对面,但火铳本来就没什么准头,看不看得清区别也不大,枪口向前就是了。随着一阵巨响,无数印虏士兵倒在地上,惨叫不止。 手持长矛的将士马上冲过去,又捅死了许多印虏,之后所有明军将士一拥而上,将残存的印虏全部杀死。为首的一个千户点燃印虏用来搭建防线的木头,又向天空发射烟花,之后继续向城内冲去。被朱高煦等人叫醒的将士这时也已经冲到城内,分路进攻。印虏士兵虽然奋力抵抗,但一来明军将士远较印虏士兵为多,二来明军准备比印虏更加充足,三来部分‘明军’强掠城内百姓做挡箭牌而印虏士兵许多都是德里人不忍下手,最终被明军夺取了城内大多数地方,印虏士兵被分隔到不同地方,即将被明军全歼。 “苏丹,明军虽然实力强大,但并不是不可战胜的。仍然有许多城池在苏丹的统治下,明军没有足够的兵力将这些城池一一占领。而且还有巴赫曼尼苏丹国,菲鲁兹沙赫不会放任德里苏丹国灭亡,一定会派兵救援。因为明国实行对天方教徒的歧视性政策,北印度的天方教徒也不会为明国做事,局势还有僵持下去的可能。所以苏丹您一定要逃出去,因为只有您逃出去才有可能僵持,其他人绝对代替不了你。”侍卫又道。 “你们不要劝我了。”赛义德只是笑笑说道:“局势不可能僵持下去的。明军士兵的人数确实不够,但他们可以征召婆罗门教徒为他们当兵。虽然婆罗门教徒打仗很弱,但维持治安还是能够胜任的,明军就可以解放出部分驻守城池的士兵攻打不听从明国命令的城池。” “就算是天方教徒,也未必不会为明国做事。你们忘了一百五十多年前,旭烈兀带兵攻打西亚的情形?在最初的抵抗后,尤其在巴格达被攻陷后,许多天方教徒向蒙古人表示臣服,调转刀口朝向自己的‘兄弟’?天方教徒确实比婆罗门教徒更加坚强,但也不是完全宁死不屈的。” “所以只要明军的统帅愿意,德里苏丹国所有的领土都会被占领,巴赫曼尼苏丹国如果不愿意向明军臣服,或者明军不愿意接受这一国的臣服,最多半年也会被明军灭亡,除非明军的统帅犯下巨大的错误。我不会去赌明军统帅犯下大错,宁愿接受必然败亡的事实,坦然在德里城迎接死亡。” “苏丹,即使国家保不住了,你也不一定就要死。”侍卫留着眼泪说道:“可以在逃出德里城后,聚集仍然忠于你的士兵,向西逃走,逃去波斯;果明军攻打波斯,就逃去巴格达,明军不可能没有尽头的扩张,总能有一个平安的落脚的地方。” 赛义德闻言没有再说话,只是摇摇头。他最信任的军队都在德里城内,就算他逃出城池,能够带走的军队至多一两千人,甚至可能只有几百人。一千到两千人足够他成为一个部族首领,但不足以让他再建立一个国家。可他已经品尝过作为一个强国统治者的滋味,不愿意重新沦为一个小小的部族首领。而且他年纪也已经不小,没有年轻时候的活力了,宁愿死在自己最钟爱的地方。 侍卫其实也明白赛义德的心思,只是那人为了劝说赛义德逃走才说出来。此时见他坚决不走,侍卫们对视一眼,也只能住口不言不再劝说。 但他们并不是放弃了让赛义德逃走。为首的一个侍卫说了一句:“苏丹,您一定要逃走!既然您自己不愿意,我们只有将您送出去了。等到离开了德里城,您怎么处置我们都可以,但现在我们只能这样做。”一边说着,他走上来,想要强行将赛义德带走。不仅他一个人,他身后的几个侍卫也都走上来。 赛义德虽然也会武艺,但毕竟年纪大了,比起这些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差得远,若是用武力反抗,肯定挡不住他们将自己带走。可赛义德只是拿出一个小瓶子打开瓶盖放在自己嘴边,侍卫们就不敢动了。因为他们很清楚,这个瓶子里装的是毒药。 “苏丹,您这是何苦……”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赛义德打断道:“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就死在这里,不会走。你们都还年轻,还拥有未来,不用陪我一起送死,赶紧逃走。但不要想着救家人,也不要想着藏在城内。明军肯定会在德里城进行屠杀,藏在城内被杀的可能性太高,一定要逃走!” “苏丹!”侍卫们又叫道。 “还不赶紧走!再拖延一会就走不了了!”赛义德大声说道。 听到这话,几个侍卫用最重的礼节对赛义德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这间屋子。 等他们走了,伴着外面的喊杀声、惨叫声和求饶声,赛义德转过身从一个柜子里拿出一个酒壶,向酒杯里倒了一杯酒,就着牛肉竟然就这样喝了起来,丝毫不在意屋外的声响。 …… …… 伴随着几声凄厉的惨叫声,几个明军将士擦拭着手中的钢刀冲到一座较为偏僻宫殿的一间房屋前。其中一人把钢刀擦干净了扔下破衣服,一脚踹向屋门,同时笑道:“德里苏丹国虽然没有当年的帖木儿汗国强大,但王宫比帖木儿汗国的王宫却更奢华,好东西太多了,两只眼睛都不够了。这间屋子虽然位置有点偏,但既然在王宫里,也一定有不少宝贝,咱们可说好了,屋里的东西一人一半,而且不许反悔,不管是谁走了眼把价值连城的东西给了另一个人都不能反悔。”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反悔的。你走眼的时候可比我多,我占便宜。”另外那人笑道。 可已经商议好如何分配屋内宝贝的两个将士踹开门后却愣住了。一个看起来五六十岁的老头平静地坐在一张豪华桌子旁喝酒吃肉,怎么看怎么不正常。而且这个老头的衣服虽然乍一看十分平常,但已经在王宫里抢十几个人的两名士兵却能感觉到这件衣服绝对十分贵重,他们两个的全部身家算在一起都比不上。 “你是谁?”一人用自己昨天伴晚才学会的乌尔都语问道。 这老人没有马上搭理他们的话,慢吞吞的将嘴里的肉全部咽下去,又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在两个明军士兵快要忍耐不住砍死他前用汉语说道:“我就是德里苏丹国的国君赛义德,将你们的统帅叫来,我要和他说话!” “他说他是德里苏丹国的国君赛义德?真的假的?”明军士兵忍不住讨论起来。 “是真的吧。他竟然会说汉话!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能这么流利说汉话的印度人。再加上他的衣服也很华丽,应该就是赛义德。” “那也未必。会说汉话,衣服华丽也不一定就是赛义德。” “就算他不是赛义德,也一定是一个大官!没准是赛义德的兄弟!咱们就按照他自己说的话通报上官,奖赏少不了。你守在这,我去告诉千户。” “为什么不是你守在这,我去告诉千户?” “我守在这也成。” “……,我想着,还是把他一刀杀了,分了屋内的宝贝吧。告诉上官也未必能得多少奖赏,但咱们却不能在王宫内转悠了。我还想抢一个宫女试试滋味呢。虽然这些白白的印度女人长得不怎么好看,但凶大臀翘,也有一番独特的滋味。如果在这守着,过一会儿上直卫就要维持王宫的秩序,就上不了宫女了。” “成天就想着女人下边的洞!他要真是赛义德,不管多少个白白的印度女人几位将军和殿下都会赏给你!还都是处女!你就在这守着,我去告诉千户!” 经过一番争论,他们最终决定了该怎么办,其中一人马上向外跑去,另外一人双手持刀紧紧盯着屋内的赛义德,防止他逃跑。 …… …… “还没有发现赛义德的踪迹!入王宫的将士不会只顾着劫掠了吧?”蓝珍看着眼前的几个指挥使,大声说道。 “蓝将军,下官等人早就吩咐下去注意搜寻衣着贵重、年纪较大的男人了,但一直没人传信说发现了这样的人。”一个指挥使说道。 “是啊蓝将军,命令早就传下去了,但一直没人说发现赛义德。”其他几人也纷纷说道。 蓝珍正要再说什么,忽然屋门被推开,朱桂等人走进来,大声说道:“蓝,将军,还没找到赛义德?” “没有。入宫的几个卫所士兵早就吩咐下去了,但一直没人发现赛义德。”蓝珍说道。 “不会是他们只顾着劫掠吧?据说王宫里的好东西可不少。”朱桂又道:“还是派我们庭藩的军队入宫搜索吧,保证找到赛义德。” 蓝珍并不接话。王宫是一定不能让藩国的军队进入的,这是底线,宫内的金银财宝一小部分会被士兵拿走,有些会被将领截留,但大多数好东西,以及宫内金库里的金银,都要入陛下的内库,绝不能让藩国拿走。 “赛义德也未必在王宫里,或许藏在城内某个地方。应当命士兵全城搜查。”朱高煦道。 “是否派人在城外搜查?赛义德或许已经逃出德里城。”朱楩建议。 “若是赛义德真的已经跑出了德里城,就坏了。”蓝珍轻声说道。攻陷德里城是一个巨大的胜利,但如果不能擒杀赛义德,这个胜利就会暗淡不少。而德里城极其广阔,光是搜查城内就已经捉襟见肘,根本没有足够的人搜查城外。 “赛义德一定在城内!”他忽然又大声说道:“诸位殿下,还请赶快命麾下的将士在城内搜寻,秦藩之兵搜寻西城,塔藩庭藩之兵搜寻东城,岷藩之兵搜寻北城,恒藩与朝廷人马搜寻南城与中城。” “我,孤马上下令。”朱高煦头一个答应道。朱桂本来还想说什么,但见朱高煦已经出言答应,也不好再说,只能也答应。 可众人正要派人传令,忽然门口的护卫推开门,随即一个千户跑进来,一边行礼一边说道:“找到赛义德了!” “找到赛义德了?他在哪儿?”朱楩马上问道。 这时这名千户才注意到屋内有这么多王爷,顿时被吓住了,结结巴巴的说道:“在,在,在王宫内的一处宫殿。” “到底是哪处宫殿?怎么不把他带来?” “诸位,殿下,蓝,蓝将军,那人说让,让蓝将军去见他。” “都已经是阶下囚了,竟然还这么张狂!竟然让蓝将军去见他!你马上让你手下的将士把他困来这里!”朱桂忍不住说道。其他几位王爷也都觉得赛义德这样做太不识相了,最好让他知道现在谁该听谁的话。 但蓝珍思索片刻后却说道:“既然他这样说,就带本将去见他。” “蓝将军,这样做不妥,应当让士兵把他绑来,岂能你去见他?”朱高煦道。 “他已经是将死之人,就算我去见他又有何妨?况且我觉得他未必会向大明投降,若是我不去见他,他或许就会自尽。我还有几句话要问他,所以只能去见他。”蓝珍笑道。 “你说的也对。既然如此,我也去见见这个德里苏丹国的国君,看看他到底什么样子。”朱高煦眼珠一转,说道。 “那我也去见见!”其他几位王爷也纷纷说道。 “好,那就都去见他一面。”蓝珍说过这句话,忽然失笑道:“赛义德应当也没想过,自己临死前能让这么多大明的王爷屈尊降贵去见他。” “按照你的话,反正他马上就要死了,见一面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事后不让旁人知道即可。”朱济熺道。 “你们都不得泄露给旁人知晓。”蓝珍对护卫吩咐几句,随即与几位王爷一起去见赛义德。 第1682章 “劝降” “你们果然来了。”见到走进屋里的七八个人,赛义德愣了一下,操着流利的汉话笑道。 “你知道我们都会来?”朱桂与蓝珍对视一眼,之后出言道。 “我并不知道你们这些明国的王爷是不是都会来,但蓝将军肯定是要来的。”赛义德回答。 “你为何认为蓝将军肯定会来?” “这不是明摆着么?我提出这样的条件,无论如何是不会随意投降的,蓝将军哪怕是想为劝降我努力一次,也要来这里见我。”赛义德这时已经放松下来,又回答道。 “你说的不错。我并不认为你会投降,但既然你还活着并未自尽,我总要亲自向你劝降一次。”蓝珍笑着接话,坐到桌子对面。 但他之后却没有马上劝说赛义德投降,而是说道:“赛义德,我有几个问题,望你能对我解惑。” “请说,但我不保证说的是实话。”赛义德道。 “我等已经知晓,你判定大明想要占领整个印度,所以与巴赫曼尼苏丹国一道派兵救援孟加拉。但那写了供词之人,到底是主动向贵国投降,还是被贵国发觉抓获?” “是被我国之人发觉他要做奸细,所以将他抓起来审问,得到供词。”赛义德想了想,觉得没有隐瞒的必要,说了真话。 “初到孟加拉的贵国将士夜袭大明军营之计策,是你想出来的,还是某位将领想出的?”蓝珍又问道。 “这个问题你们没有得到答案么?”赛义德反问。他派到孟加拉的军队已经全军覆没,其中有不少人,包括一些高级将领被明军俘虏,这个问题的答案蓝珍应该早就知道了才对。 “确实得到了答案,但这个问题非常要紧,我希望听到你的回答。”蓝珍脸上的表情略有些变化,出言道。坐在他身后的大明王爷,也都伸长了脖子看向赛义德,等待他的答案。 听到蓝珍的话,赛义德更加不解,但蓝珍显然不会进一步解释,只能说道:“那个计策是萨尔哈想出来的。他过去曾经是帖木儿汗国的将领,很受帖木儿信任的大将,参加过伊吾之战,对贵国军队很了解,所以我任命他为救援孟加拉的军队的统帅。那个计策也是他想出来的。” “那他现在何处?”蓝珍马上又问道,显得颇为急切。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他可是已经被你所杀?” “没有,我并没有处死他。在孟加拉的二十余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后我当然想处死他,但当时贵国秦藩塔藩庭藩三个从属藩国的军队已经南下打到了朗钦藏布江北岸,而萨尔哈又拥有丰富的同贵国军队交战的经验,所以我剥夺了他的军权,任命他为我的顾问,为我同贵国军队打仗出谋划策。” “昨天伴晚贵国停止攻城后,我与萨尔哈以及所有将领对如何进行下一步战争议论过后,让他回去休息了。之后你们毁掉了东面的城墙,发动攻城,我再派人去找萨尔哈的时候,他已经消失了,不知道是躲藏起来了,还是已经战死了。”赛义德回答。 “马上传令,在全城搜寻萨尔哈!”蓝珍吩咐过身后的护卫后,又转过头来对赛义德说道:“你可有萨尔哈的画像?” “有。”赛义德指向一个柜子,蓝珍的护卫走过去打开柜子从中拿出许多画像放到赛义德身前,赛义德从中挑出萨尔哈的画像递给蓝珍。 “着随行的画家照此绘画,在全城张贴,一定要找到萨尔哈。”蓝珍又吩咐道。护卫答应一声,拿着画像退下。 “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找到萨尔哈?达卡城夜袭贵国军队的伤亡并不算多。”赛义德实在忍不住,或者说不想忍了,不解地问道。 “有一位十分重要的人在那次偷袭中受伤,而且伤的很重。”蓝珍大概解释了一句,马上又问起其他问题。他问了许多问题,有些问题赛义德进行了解答,有些问题并没有回答,蓝珍也不十分在意,只是询问。 过了好一会儿,蓝珍停下喝了杯茶,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一个多月前,在拉合尔城下虐待大明被俘之人的主意,是谁想出来的?” “也是萨尔哈。”赛义德预感这个问题如果答案是自己,那他很可能会死的很惨,实话实说道。 “也是他,这个狗娘养的!”坐在后面的朱尚炳忍不住说了一句。 “等找到了他,一定让他不得好死!让他觉得死了是一种解脱。”朱高煦也咬牙切齿的说道。 “竟然也是他。也对,这个法子虽然恶毒,但确实起到了用处,激怒了将士,萨尔哈这样同大明打过交道最多的人更容易想出来。”蓝珍也轻声嘀咕一句,不过他倒不像后面的王爷们那样气愤。 “好了,我没有什么问题要问了。”蓝珍这时说道,而且马上十分随意地说道:“之后就是例行公事般的劝降。你如果愿意投降,大明可以为你保留全尸,按照天方教徒风俗将你安葬,你的儿孙可以活命,但不能继续留在德里,会被迁移至苏藩或宋藩。” “这就是大明的劝降条件?”赛义德猛地抬起头看向蓝珍。 “这就是大明的劝降条件。”蓝珍仍然十分随意的回答。 “这不是劝降,这是对我的侮辱!”赛义德用力一拍桌子,大声说道。他万万想不到,明国的劝降条件竟然是这般苛刻!他竟然不能活着,他的儿孙也都会受到牵连!他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听说过这样的劝降条件。 “你说对了,这就是对你的侮辱。”蓝珍竟然笑着说道。 “你们!”赛义德一下子站起来,用手指着蓝珍。蓝珍的护卫马上抽出腰刀指向赛义德,又有两人走到赛义德身后,将他按到座位上。 “你觉得很屈辱是不是?”蓝珍也站起来,脸上带着略有些扭曲的笑容说道:“若是你在大明派兵来到印度时就开城投降,大明一定会优待于你。但谁让你是战败被俘呢?允许你的后人活着,已经是圣上天恩。你还要向陛下谢恩才是。” “在印度,我们……”赛义德话还没有说完,又被蓝珍打断:“我知道印度的规矩。”如果说刚刚在孟加**陆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印度的规矩,但过了这么久,俘虏过无数印虏将领,他早就知道印度的规矩了。但是,“大明为何要遵照印度的规矩?你要知晓,是大明在印度灭亡了德里苏丹国,生擒了你,而不是德里苏丹国在中原灭亡大明!你现在既然在大明将士手里,就要遵守大明的规矩。” 赛义德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我毕竟是一位国君,我知道大明也有一句话叫做‘为尊者讳’,国君应当享有优待。” “所以你可以得到全尸。”蓝珍又笑着说道。随后,他见赛义德再次抬起头看向他,讽刺地说道:“即使大明开出略微好一些条件,比如允许你活着,你也不会投降,我为何要提出那样的条件?” “作为国君,即使战败被俘了,也应当得到优待!”赛义德说道。他虽然已经打定主意去死了,但对于这一点很坚持。 “给你优待?哈,我若是给了你优待,我如何向战死在印度的将士交代?”蓝珍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声色俱厉的说道:“你在同我说话前,能不能想一下,到底有多少大明将士死在你手上!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士兵只是下等人,不能与作为国君的你相提并论,诸如此类的言辞。但是在我看来,你们印度人,你们天方教徒,即使是地位最高的人,也比不上最普通的一位大明将士!既然当初你下令同明军交战,抵抗天兵,就要承受今日之事!” 听到这番话,赛义德第一时间感受到的不是屈辱,而是惊讶。类似的话他曾经听说过,不论是在印度还是在天方,都有人说过地位最高贵的异教徒的生命比不上不同的本教教徒;但在实际执行中没有人会这样做,对于异教的国君、贵族都有优待,他从未见过像大明这样‘表里如一’的做法,一时间感到惊讶。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沉痛的屈辱和气愤之极。‘竟然有人敢这样对我!’他想着。可很快一股无力感在他身上涌现。就算他气愤,又有什么用处?明国的强大实力足以不在乎任何规矩,他不怕死,但如果不想遭受到更多的侮辱,只能接受现实。 “我希望能够在过几天,古而邦节后再故去。而且希望这几天,以及死后,能够得到相当于明国王爷的待遇。我知道帖木儿被俘虏后得到了相当于皇帝的待遇,去世后也按照较高的礼仪安葬。”赛义德说道。 蓝珍脸上又挂上了笑容,但说出的话却让赛义德如同陷入冰窟。“做梦!明日你就会被处死,而且由于你拒绝投降,你会被公开处以斩首之刑!你的儿孙,也全部会被处死!” “我……”赛义德彻底慌了,想要投降。但这时蓝珍却已经没有听他说话的兴趣,站起来又笑着说道:“你想要接受投降条件?哈哈,那只不过是说出来戏耍你的,你还当真了。将他带下去!着几人看守,嘴里也塞上棉花,一定不能让他在明日公开处刑前死了!” “是,蓝将军。”几人答应一声,将赛义德抓住,用绳子绑起来,拿出一块棉花塞到他的嘴里,带他离开了这间屋子。赛义德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似乎想要求饶,但没有一个将领或王爷看着他的表情。他只能在绝望中被拖走。 “哼!虽然在两军阵前折磨俘虏的法子不是他想出来的,但他身为国君,又亲自带兵救援拉合尔城,没有他的命令岂有人敢折磨大明将士?既然他敢下这样的命令,就饶他不得。还想得到国君体面?呸!”朱尚炳站起来冷笑着说道。 “也能就此警告所有印度的番国,两军交战将士各安天命,大明在战后不会追究,但若是谁敢于折磨大明被俘之人,敢于擒杀大明百姓,大明必定饶他不得!”朱桂也说道。 “赛义德的儿孙可都已经找到了?”蓝珍这时问一名铺兵道。 “赛义德此时在德里城中应当有儿孙三十五人,其中已生擒十八人,被打死十二人,尚有五人并未发现。”铺兵回答。 “着将士找到这五人。不过这也并不十分要紧,优先还是要找到萨尔哈。你告诉将士们,若是谁找到萨尔哈,赏黄金五百两!”蓝珍吩咐道。 “是,蓝将军!”铺兵激动地答应一声,转身退下。 吩咐过此事,蓝珍吐了口气,正要转过身与朱尚炳等人说话,忽然又有一名铺兵跑来,用十分惊慌的语气说道:“蓝将军,诸位殿下,不好了!快要拦不住蒲王殿下了!” 第1683章 屠戮与生擒 吩咐过此事,蓝珍吐了口气,正要转过身与朱尚炳等人说话,忽然又有一名士兵跑来。这名士兵身穿亲王侍卫外衣,来到蓝珍等人身前用十分惊慌的语气说道:“蓝将军,诸位殿下,不好了!快要拦不住蒲王殿下了!” “贤烶出了病房了?”朱高煦的脸色瞬间变化。 “是,殿下。”蒲王朱贤烶的侍卫说道。 “你们到底是如何办差的,竟然让贤烶离开了病房?不是嘱咐你们要让他在病房中静养么!”朱楩斥责道。 ‘几位王爷当初都阻拦不住殿下跟来德里城,我怎么可能拦得住殿下出病房?’侍卫有些委屈的想着。他服侍的殿下什么性情他再了解不过,不要说他,就算是王妃都阻拦不住,即使现在已经,变成了这样,他们也不可能阻拦得住。 “苏王,代王,你们赶快去劝阻蒲王。他出病房,一定是要做那件事。德里城内这么多人,决不能让蒲王殿下下命令!”蓝珍马上说道。 “我马上赶回去!”朱高煦说了一句,转身离开这间屋子,快步返回军营。朱桂也说道:“我毕竟辈分高一辈,年纪也比他大十岁,还能出言劝说。”也赶忙返回军营。其他几位王爷也纷纷回去。 “张无忌,你回去找到公主殿下,让公主殿下也去劝说蒲王。”蓝珍又吩咐道。 “嗯。”张无忌也知道事情紧急,快步返回。 “蓝将军,你不赶快回去?”这时屋内也没几个人了,除了蓝珍与杨峰二人只有几名护卫。杨峰见蓝珍不着急回去劝说,有些不解。 “我回去也无甚用处。”蓝珍说道:“若是蒲王听从几位王爷的劝,我不必去;若是蒲王连苏、庭等王爷的劝都不听,我劝蒲王也不会听,所以回去无甚用处。” “而且虽然已经打下德里城,但城内仍有许多印虏士兵负隅顽抗,拒不投降,还需指挥将士清剿。正好咱们两个指挥将士彻底歼灭城内残存之印虏,完全结束德里城之战事。当然,最要紧的,是抓住萨尔哈。再次传令给所有将士,一定要抓到他,若是谁抓到了他,封赏再加倍;杀死他得到尸首者得生擒赏赐的三成。” “连续三次传令所有将士,而且赏赐一次比一次更重,就算在迟钝的人也能明白这是何等重要之事,只要萨尔哈还在城中,就一定会被抓到。”杨峰笑道。但他又想起来什么,说道:“可是,如果蒲王殿下真的发了疯谁的劝也不听,完全平定德里城恐怕会再生变数。铺王殿下也带兵来了印度,这若是蒲王下令,这些士兵可不会听从他人之军令。”杨峰道。 “不会的,这么多王爷在,即使蒲王发了疯也能劝住;至于蒲藩的上万兵马,在数十万大军中只能算是微不足道,不需在意。况且,蒲王殿下这样闹一闹,也有好处。正好可以堵京城的朝廷一些言官的嘴。”蓝珍眼睛里闪烁着光芒,说道。 “蓝将军你,”刹那间,杨峰明白了蓝珍真正的意思,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 …… …… “贤烶!别闹了。”朱桂见到朱贤烶,马上说道。 “我闹!怎么,当初……” 朱贤烶话没有说完,就被朱高煦拦住肩膀坐下来,轻声劝道:“你的心情我们都理解,但这样做是不成的。” “你们怎么可能理解!”朱贤烶叫道:“我的心情,你们怎么可能理解!” 朱高煦不知道该说什么。朱贤烶遭遇的事情他们都没有遭遇过,也不可能再遭遇,他们即使再感同身受也不能完全理解他的想法。但是,“贤烶,这样做是不成的。你放心,你要带回蒲藩的十万颗头颅定然都给你凑齐了。” “十万?哈哈,我现在不要十万颗头颅,我要整座德里城的人的命!”贤烶脸色扭曲的说道。但他说完这句话却又哭了出来,伏在朱高煦的肩膀上,边哭边说:“若是能让我恢复完好,不要说放过这些印虏,就算是从此让我吃斋念佛,我都愿意!”听到这句话,在场众人都默然起来。 当初在孟加拉的达卡城下遭遇萨尔哈带兵偷袭,朱贤烶的营寨因防备比朱高煦的营寨松懈一些,被选作突破口,数千印虏趁夜杀进营内。朱贤烶匆忙带兵迎战,但不幸被打伤,而且伤势很重,只得休养。 朱贤烶一开始对于自己受伤并不是十分在意。他在蒲藩也不是没有受过伤,有几次看起来比这次更重,也在床上休养了几个月的时间,但最后都好了。可是上得山多终遇虎,这次受伤休养了几个月后,他却从医生哪里听到了一个噩耗:他的肾受伤了,而且休养了几个月也没能养好。 听到这话,当时朱贤烶就呆立在床上,如同被雷劈了一般。肾是人身上最为重要的脏器之一,肾受了伤,身体会受到严重影响;而且更加要紧的是,肾受了伤,肾水不足,他以后就不能使妻妾怀孕了。 这真的是如同晴天霹雳一般。朱贤烶现在才刚过三十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怎能愿意这样?而且他现在还没有儿子,只有两个女儿,无子孙继承家业,那等他百年之后,蒲藩会落在谁手中? 但出乎朱高煦等人预料,之后几日朱贤烶却并未做什么,只是表情十分阴郁,而且变得不爱说话,甚至不爱出门。这一方面让他们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在内心深处升起一股浓浓的警惕,感觉朱贤烶的反常行为就好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一般。 随后朱尚炳派人传信,相约攻打德里城。蓝珍点了三十个卫要北上与秦塔庭三藩的军队汇合。可在出发前,朱贤烶却忽然找到蓝珍,说要跟随一起北上德里城。蓝珍不愿带他一起去,但又没有合适的理由拒绝,朱贤烶的身体至少行走与常人无异,也可能骑马坐车经受颠婆,何况蓝珍也隐隐担心留他在达卡城会让他做下什么事情无人能够阻止,所以答应他一起北上。 这一路上朱贤烶也没做什么事情,只是坐在马车或船上旁观大军与印虏交战。但在今日,在打下德里城后,朱贤烶终于露出了自己执意北上的真正目的:他要进行最激烈的报复,要整座德里城的人命! “贤烶,民间有句俗话,冤有头债有主。致使你受伤的人都已经死在孟加拉,俘虏也仔细甄别过,凡是参加过达卡城夜袭之战的印虏将士也全部被处以凌迟之刑,只剩下主犯萨尔哈尚未授首。蓝将军已经命所有将士在城内搜寻萨尔哈,一定要将他找到,为你,为死伤的将士报仇,并无必要将整座城的人都杀了。至于你要的十万人头,明日午时之前定然给你凑齐。”朱高煦拍了拍朱贤烶的后背,轻声说道。 这时朱贤烶已经恢复平静,拿出手巾擦了擦眼泪,脸上重新浮现出扭曲的表情。“高煦二哥,你说的道理我也懂,但我就想杀光德里城的所有人。至于萨尔哈,若是抓到了他,我一定不会让他轻易死掉的,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生不如死,什么叫做想死是奢望。” “贤烶,……”朱高煦又劝说起来。朱桂等人也小心翼翼的出言劝说。 但朱贤烶已经打定了注意,一定要杀光德里人,无论何人劝说都不停。他还说道:“若是你们阻拦,仅凭我蒲藩的这不到一万将士,当然不能杀光德里人。但我会下令给他们,让他们时刻寻找机会溜出军营,杀见到的每一个印度人,奸见到的每一个印度女人,让只要还有我蒲藩将士驻扎之地都动荡不安。我还会派人告诉藏人、马拉人和不丹人,以我亲王之位为凭,允许他们沿路烧杀抢掠。” “这!”朱高煦举起手指向朱贤烶。蒲藩虽然只有不到万人,但即使防备的在严密也没办法保证一名士兵都不会溜出去。而只要有一人溜走,在城内烧杀抢掠,影响就会极坏;而且这是朱贤烶下的令,就算是蓝珍也不能将犯事的将士处死,因为这是在执行蒲王殿下的军令。更何况他还要告诉喜马拉雅山两边的番国之人,影响更坏。 朱高煦很想大声斥骂朱贤烶,但看着他的表情,却又不得不打消了这个想法。朱贤烶的性情本来就略有些扭曲,经过建业元年的路谢之乱后变得更加扭曲,现在又经历了这样的事情,朱高煦都想不到他的性情扭曲到了何种程度,大声叱骂不仅不会起到用处,反而可能更加坚定朱贤烶的想法。缓缓深呼吸几次,朱高煦又琢磨了一番劝说之词,又要出言劝说。 可就在此时,忽然从营帐外传来声音:“本将倒是觉得蒲王殿下说的不错。所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被人欺辱了不还回去,人家岂不是更加轻视于你?反而杀光德里城的人,能够向整个印度的国家表明大明的态度,告诫他们若是抵抗天兵会得到何种下场,震慑所有的印度人。而且萨尔哈来自德里苏丹国,也不算是报复错了人。” “蓝珍,你”朱高煦一时气急,口不择言直呼了他的名字。但朱贤烶却眼前一亮。“蓝将军说得好,我的想法与蓝将军类似。那现在就下令屠戮城内之人。” 蓝珍偷偷给朱高煦等人打了一个手势,示意他们稍安勿躁,又对朱贤烶说道:“确实应当下令屠戮城内之人。但此时尚有部分印虏士兵在城中负隅顽抗,拒不投降,若是此时就开始屠戮城中的百姓,那会坚定这些人抵抗之意,而且会有许多已经决意顺从大明的人进行抵抗,那样想要平定德里城会加倍困难。所以我认为,应当在将所有负隅顽抗之人都消灭,平定全城后再下次命令。” “而且,”蓝珍又变换了声音说道:“萨尔哈已经被抓到了,此人才是罪魁祸首,殿下难道不想先处置他么?” “萨尔哈被抓到了!”朱贤烶猛地站起来,盯着蓝珍。见蓝珍点头,朱贤烶咬牙切齿的说道:“终于抓到这个人了,我要亲自去处置他,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让他知道想死是奢望!蓝将军,快带我去见他!” “如殿下所愿。”蓝珍笑着说了一句,命一名护卫带着朱贤烶离开帐篷。 第1684章 会有多少人 (昨天晚上那一章写了一半,觉得不满意,全部删除了。今天上午又有事,下午写了出来。为表达歉意,赠送书友六百字) “哗啦!”一声,一盆水被泼在了萨尔哈的脸上。他原本已经昏了过去,但被这盆水一泼又醒了过来。但他醒过来后却没有什么表情,更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双眼无神的看着前方,就像个活死人一般。 他刚才受的刑法太过恐怖了。他虽然也曾经是一国的大将,但从来没有掌管过刑罚,军中处置犯错的士兵也从来不会用太过严苛的刑罚,都是杖责了事,所以他虽然听说过种种酷刑,但从来没见过,更没有经受过,这次终于见识到了这些酷刑,也亲自经受了。这样恐怖的刑罚,已经超过了他的想象,他此时已经 见到他这幅模样,朱贤烶皱了皱眉。他亲自来折磨萨尔哈是为了得到成功报复的快意,可萨尔哈这幅样子如何能让他感觉高兴?朱贤烶不由得说了几句话,可萨尔哈仍然是半死不活的样子,他于是侧头对自己的侍卫与看守萨尔哈的人说道:“你们可有办法能让萨尔哈又有生气?若是谁能想出办法,孤重重有赏!” 听到他的话,这几人面前相觑,但好一阵没人说话。朱贤烶不耐烦起来,问看守萨尔哈的人:“你们平素不是掌管刑罚?难道从未对人施展过这些酷刑?难道连一点法子都想不出来?” “殿下,”见朱贤烶点了他们的名,这几人中为首的那个也只能说道:“法子当然是有的,那就是拿他最在意的人到这里,或在他面前说他最在意之事。可萨尔哈不是德里人,他的家人都在老家,尚未被天兵占领,远水不解近渴;他最在意之事,据打探一是为当年在伊吾战死的帖木儿汗国将士报仇,二是保住自己的性命。但他如今报仇无望,又知大明绝不会放过他,所以再如何刺激他都无用。所以……” “说来说去,还是没有有用的法子。”朱贤烶不耐烦的打断:“你们这些酒囊饭袋!” 几人心里非常不服气。他们都是锦衣卫出来的,而且在锦衣卫里也是用刑的好手,没几个比得上的,要不是秦松执意要带着他们离开锦衣卫,几个指挥同知指挥佥事可是不会放人的,他们也一向对自己的‘手艺’自傲。可今日却被朱贤烶说成是酒囊饭袋,纵使他们不敢在朱贤烶面前无礼,但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垂手侍立在一旁。 见他们这样,朱贤烶却更加生气,张嘴就要再次叱骂他们,这时他的一名侍卫忽然说道:“殿下,那边二人就是生擒萨尔哈的人,殿下既然这般深恨萨尔哈,自然应当对他们多加赏赐,说几句话勉励一番。”这几个人都是秦松的亲信,要不然也不会被他从锦衣卫带出来。叱骂他们,就是得罪秦松,虽然朱贤烶是一位王爷,秦松也不再是锦衣卫指挥使,但还是能不得罪就不得罪的好。 “你说的是,如果不是他们两个,未必能够生擒萨尔哈,得到一具尸首也没准。你把他们两个叫来,孤要亲自勉励一番,再给他们赏赐。”朱贤烶虽然性子有些扭曲,但也不是无脑之人,对于立下功劳的士兵当然知道该怎么做。 很快那两个生擒萨尔哈的人被带到他面前,朱贤烶出言勉励几句,说道:“蓝将军给的封赏,是一千两黄金。不过这笔钱恐怕得你们两个人分,每人只得五百两。孤就再添一千两,让你们每人都能得一千两。至于其他赏赐,孤也会与蓝将军分说,至少要让你们官升一级。” “多谢蒲王殿下!”二人愣了一下,随即满面高兴的跪下磕头。他们并不知道萨尔哈到底做下了什么事情让朱贤烶如此记恨他,他们也不想知道,他们现在只知道生擒萨尔哈不仅有钱拿,还能升官,顿时高兴的连老子娘都忘了,只顾着磕头。同时二人心里还琢磨起来:‘一千两黄金呐!我这辈子见过的钱到底有没有这么多都不好说,更别提手里有这么多钱了。等回了家拿到钱,我马上在城里买一栋大宅子,剩下的钱买三个漂亮女人做小妾,再买几百亩地,这辈子都不用干别的了!军中的差事交给我弟弟就成了!爹娘也愿意!’ ‘我要买大宅子!买漂亮女人做老婆!我还要在印度买一个女人回去,就托随军的商人运回去,一路上的开销我也都给,到了家里还要验货,不是黄花闺女不给钱!’ 见到他们二人这么高兴,朱贤烶的心情也不禁好了些,笑了出来,说话也更加和顺。“你们立下这么大的功劳,奖赏一千两黄金一点也不为过,而且这是蓝将军最先下的命令,你们除了我这里,也要去向蓝将军谢恩。” 听到朱贤烶的话,两个士兵正要再次叩头,就听从外面传来一句话。“什么要去向我谢恩?”蓝珍昂首阔步走进这间牢房。 蓝珍笑着说了这句话,侧头见到被挂在刑具上的萨尔哈,饶是他已经有心里准备,但还是吓了一跳,定了定神才又说道:“他们二人是谁,蒲王是奖赏了他们不成,不然这么高兴的向你叩头?” “怎么,股乃是王爷,他们本来就应向我叩头,非要孤奖赏了他们?”朱贤烶说道。 “是我说错了。不知适才殿下说他们为何还要向我谢恩?而且我也当不起谢恩这个词。”蓝珍仍然笑着说道。 “他们二人是生擒萨尔哈之人,谢恩当然谢你许下的一千两黄金的奖赏。”朱贤烶也笑着回答。 “这不必了,他们得到一千两黄金的奖赏也是应有之义,不需谢我。”蓝珍说了这番话,不等朱贤烶说什么,又道:“殿下,可已经发泄出了火气?” “差不多吧。”朱贤烶有些意兴阑珊的说道:“你也见到了,已经将他折磨成了这个样子,都了无生气了,再折磨他又有什么意思?虽然这几个人说还有法子能让他恢复生气,但一时也都用不上。” “殿下将火发出来不憋在心里就好。”蓝珍笑道:“既然殿下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了,就放他回牢里吧。明日或后日处以凌迟之刑即可。不必再为他费心。” “还有殿下要将德里城的百姓都杀光之事。如今已经完全平定了德里城,正在挨家挨户清查是否有被藏匿起来的印虏士兵或武将(军官)。待将这些人都搜罗出来,想要屠戮他们也会容易许多。”蓝珍又道。 “屠戮德里人,”朱贤烶听到这话,却一改前两日的咬牙切齿,想了想说道:“罢了,这么多人都杀了,皇兄加封过来的王爷该抱怨了。而且若是真的将满城的人都杀光,财货自然也剩不下,都会被将士们揣回家里,后来王爷也不好做。” “但也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们!所有被生擒的印虏将士,武将全部处死,士兵三抽一处死,家眷一并杀了。再抄几家城内的富户,给将士们做赏赐也足够了。对了,还有城外的百姓,也要杀一些,空出些上好的田地来,分给从中原来的百姓。” 可朱贤烶虽然这样说了,但忽然又觉得有些不大高兴。虽然孟加拉俘虏的印虏士兵除当地人外都已经杀了,但在德里城杀得人太少,他还是觉得不大高兴,脸上也不由得显露出来。 “即使这样,杀的人也不少了。先前攻城战中战死的印虏将士就不说了,单单俘虏的印虏士兵就有近二十万,三抽一也有六万多人,其中至少有一半是德里人,算上家眷足有二十万人以上。再加上查抄城内的富户,杀城外的农户,少说也要死二十五六万人。德里城在战前百姓只有五六十万人,即使算上城外的农户也只有七八十万,死了近三成,也不算少了。”蓝珍说道。 听到蓝珍的话,朱贤烶顿了一下,笑道:“原来还要杀这么多人,听得孤都不忍心了。” “你还会不忍心?那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蓝珍笑道。 朱贤烶白了他一眼,没有反驳,只是又道:“如果旁人没有意见,就这样办吧。” “你都没有意见,旁人岂会有意见?既然如此,那我就吩咐下去了。”蓝珍表面上还在调笑朱贤烶,但内心松了口气。他本就不想让朱贤烶将满城的百姓都杀光,但当时朱贤烶那么生气,他直白的劝说不仅不会起到用处,反而会火上浇油。他毕竟是外臣,朱贤烶又是已经就封的王爷,不好相争。所以他故意先是答应朱贤烶的要求,再用萨尔哈来转移朱贤烶的目光,待他将火发泄出来后再用这种轻松的话语和他说,成功让他放弃了屠杀全城的打算。虽然仍要杀二十多万人,但也比将整座德里城的人都杀光要好得多。 而且,他也未必就不想杀几个人。印度这么多人,不杀几个,如何能够震慑住宵小之徒?何况劝降巴赫曼尼苏丹国苏丹的使者已经派去,杀几个人还能震慑那一国,也有好处。 况且,还有从京中来的书信,陛下的意思可是让他预料不到…… 蓝珍与朱贤烶又说了几句话,朱贤烶从椅子上站起来,吩咐人将萨尔哈扔回监狱,只是仍需派人看守不能让他自尽死了。几人忙答应一声,搀扶起萨尔哈离开这里。 朱贤烶与蓝珍并肩返回在城内的住所。既然已经攻陷德里城,当然不能再住在军营中,但他们都担心城内仍有不服大明统治的印虏士兵,所以也不敢随意住在人家里,命人在城内的空地搭建了几间房屋,虽然不像一般的房屋那样结实,但也能住人。 “蓝珍,你这一番作为,就是为了避免满城的百姓都被处死吧?”走着走着,朱贤烶忽然说道。 “殿下所说不错,我确实是这个目的。”既然他想到了,蓝珍也不隐瞒,直白的回答。 “我说呢,你向来是不会做这么多与打仗无关之事的。”朱贤烶笑着说了一句。但他随即又道:“可是我还是觉得不大妥当。你劝阻我不要处死满城的百姓,却又要杀这么多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蓝珍没有答话。朱贤烶见他不说话,又仔细想了想,忽然说道:“可是皇兄的命令?” “殿下不要让我难做。”蓝珍只能说道。 “我当然不会让蓝将军难做。只是这命令与何有关?是加封的藩王不同寻常?莫非是文圻要被加封过来?” “殿下不要乱猜了。不过确实与此有关,但又不是殿下猜测的这样。” ‘那到底是什么事?’朱贤烶在心中想着。不过面上他却没有再问出来,嘴上只是说道:“找人算过了,明天不宜杀人,后天是个好日子。那就等到后日,我要亲自看着萨尔哈和赛义德等人被处死!” 第1685章 行刑 ‘当时真的应该再果断一些,被明军发现的一瞬间就把毒药放进嘴里,而不是抱着明国人或许辨认不出自己的想法被他们检查。等到明国人拿出十分相像的画像一一对照的时候,我不论做什么都会被马上发现,再想自杀也不可能成功了。’被强压着跪在刑场上的萨尔哈有些悔恨地想着。 今日是腊月三十,腊月的最后一天,也是建业十五年的最后一天。虽然大节下的杀人不吉利,但正月杀人更不吉利,朱贤烶等人也都不愿意拖到二月份去,找人推算今日适宜杀人,决定今日将萨尔哈和赛义德等人处死。 虽然今天是过年,但此时在德里城的汉人都是与印虏打了数个月仗的将士,一个普通百姓也无,并不忌讳过节杀人,反而一个个饶有兴致或满心愤怒地跑来看热闹,各卫所将领得了蓝珍的命令,也不阻止。不仅如此,蓝珍又拉了许多藏人、马拉人和不丹人来围观。当然,最要紧的,是本地的印度人,尤其是侥幸活下来的被俘士兵和城内的富户。所有城内富户都被‘请了来’,坐在最前排;被俘士兵中挑选了数百人前来围观。 看着下面正在围观的各族之人,萨尔哈更加懊悔。他不禁再一次懊悔为何不自杀。既然都是死,他也想死的时候更受尊敬些,若是能留全尸当然好,就算明国人非要将他的脑袋砍下来,但也不能这样公开行刑。他实在没想到明国人竟然一点儿尊敬都没有。 想到这里,萨尔哈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同样被强压着跪在一旁的赛义德。如果说他早知自己一定活不了,也不可能得到任何优待,赛义德恐怕还有活下去的幻想吧,至少觉得自己会得到什么,明国人所说的体面。但他最后不要说体面了,就连命,不,就连儿孙的命都没有保住。他忍不住想着:‘这时赛义德在想什么呢?’ ‘早知这样,我当初就应该收拢所有仍然忠于我不会投降明国的士兵,与我所有的儿孙坚守王宫,与明军血战到底。’赛义德这时想着。他同样完全没有想到明军的将领会这样对待他。不过他不似萨尔哈从被抓到之时起就一直被折磨,直到今日之前根本无暇思考其他事情,他已经懊悔了好几日,眼泪也流过几次,到了今日早已将眼泪流干,他看着前方正在说什么的明国官员,又扫视了一番台下正在围观的各族之人,见到几个平日里在他面前表现的似乎忠贞不二的人,冷笑了一声,忽然对身旁的刽子手说道:“你们的高级将领和王爷呢,怎么我只看到了总指挥蓝珍和朱贤烶,其他人为什么没有来参观今日的行刑?” “你一个死囚,问这么多干什么!”站在他左边的刽子手呵斥道。 听到呵斥声,赛义德也不着恼,只是又看向右边的刽子手。这个刽子手年纪更大一些,也知被按在地上这人身份不同,心中想着没准蓝将军或蒲王殿下还会询问他临终前说了什么,想了想回答:“我们也不知道,不过今天清晨我们恍惚听了一句,好像是有从京里来的旨意,所以本来要来观看行刑的诸位王爷和将军都没来。” “如果有从大明京城来的旨意,蓝珍身为总指挥也应当接旨才对,他为什么还会来?我知道了,肯定是这道旨意早上已经宣读过了,但里面所说的事情不在众人的预料之内,所以需要商讨怎么做。蓝珍身为总指挥,不来观看不合适,所以只能来。但心里也在琢磨圣旨上说的事情。”赛义德自言自语了几句,又抬起头看向蓝珍。果然见他心思不在行刑上,只是看向别处,似乎在思考什么,偶尔还侧头与朱贤烶说几句话。 这时刚才长篇大论的官员已经说完了话,在围观的汉人将士欢呼声中,正式开始行刑。能在今日被公开处死的都不是一般人,至少也是赛义德麾下独当一面的大将,这时见到鬼头大刀要砍在自己脖子上,虽然明知求饶无用,但许多人还是吓得涕泗横流,大声求饶。刽子手当然不会理会,又使人紧紧按住他们,之后手起刀落将人头砍下。围观的汉人将士也随即发出欢呼声。 被请来的城中富户见此情形,都忍不住额头冒汗。明国一直公开打压天方教徒,这次在印度的战争更是不知道杀了多少人,几乎所有明军将士都与天方教徒结下仇怨,明军的将领又公开杀了这么多人一点面子都没给德里苏丹国原来的文官武将留,他们虽然侥幸活了下来,但之后的日子也会很难过。‘要不要改信婆罗门教?德里城这么大,一下子要空出四分之一来,一开始能够迁到印度的汉人不会多,也不可能都放在德里城,一定会有婆罗门教徒搬来。到时候向刹帝利或者婆罗门捐点儿钱,信奉婆罗门教。反正我长得这么黑,一看就是印度本地人,祖上多半也是婆罗门教徒,现在只不过是改回祖上的信仰而已。’有人这样想着,而且不仅是一个,起码有将近三分之一的富户都在这样想。其他那些没有这样想的人,也都在琢磨探知到底哪位将领会留在印度,之后不论是献上财货还是美女,哪怕让他们把自己的老婆献上去,只要能得到庇护也无所谓。 只有藏人、马拉人和不丹人在单纯欣赏行刑,偶尔还为刽子手干净利落的手法谈论几句,商议是不是请一人回去教导自家的行刑人新的行刑手法。 “如果愿意接受投降,那么菲鲁兹沙赫肯定会投降。但是明国的将领和王爷千万不能信任他,他这个人毫无廉耻,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势什么事情都能做,但一旦你显得弱势或者对他在没有用处,他马上就会翻脸不认人。接受他的投降后,我建议立刻暗杀了他。菲鲁兹沙赫对权利看的非常重,不许任何人染指,自己的兄弟早就被杀光了,就连儿子也杀了一个,剩下的儿子年纪都小,只要杀了他巴赫曼尼苏丹国一定会大乱,到时候就是明国将那一片土地纳入统治的机会了。”赛义德本着自己要死了也不让旁人好过的心思,说起了菲鲁兹沙赫的坏话,还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大明应该不会满足于只是占领北印度,应该也会想要占领南印度。南印度的国家是由婆罗门教徒建立起来的,名叫维贾亚纳加尔,基本统一了南印度,而且实力不弱。我看明国虽然拉拢婆罗门教徒,但也不会允许一个独立的婆罗门教徒国家存在。攻打南印度的时候,明国可以借助天方教徒的力量。这样能更快灭亡维贾亚纳加尔王国。……”赛义德不断说道。 这时在场之人除了他与萨尔哈外,其他人都已经被处死。年长的刽子手虽然有心再多听一会儿,但也不敢拖延,举起鬼头刀就要砍下。这时赛义德忽然又想起什么,说道:“还有一件事,菲鲁兹沙赫还有一个叔叔活着,也要将他杀……” 可他话还未说完,鬼头刀已经砍了下来。赛义德被一刀劈中脖子,舌头一伸,就此身亡。 第1686章 总督府 “行刑完了?”见蓝珍和朱贤烶走进来,朱桂打了声招呼后问道。 “赛义德已被处死,萨尔哈因要受凌迟之刑一时死不了,但他这样再活三日比死了还惨。赛义德被砍头前还说了很多话,旁边监斩的官员和行刑的刽子手也不能全记住,不过大体上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也还能记住,都和我说了。”蓝珍回答。 “赛义德到底留了什么遗言暂且不忙,还是先商议一番陛下这道旨意要紧。”朱高煦抬起头,看了蓝珍等人一眼,说道:“我是苏藩的国主,不会在印度久留,更不会改封到印度,此事原与我无干。但既然我恰好在此,此事又关系重大,我就冒昧说几句话。” 在场众人都没有出言打断,静静听他说话。朱高煦顿了顿又道:“咱们原本都以为,陛下仍旧会在印度加封藩王,你们如何我不知晓,但我一直在猜测会再加封哪位叔叔或兄弟至印度为王,或许也有几位皇子之一。但此次出兵印度,除了文垚之外,并无其他尚未就封的藩王带兵跟随与印虏交战。我一直对此十分疑惑,不知这到底是为何。今日才知道,原来除了孟加拉之地加封给文垚、设立恒藩,其他北印度之地竟然不再分封给藩王,而是设立什么印度总督府,将原本德里苏丹国等番国的土地子民一分为三,分别任命秦松、张无忌、沐昂为总督,代天子治民守土。” “当初为何会在中原以外之地加封藩王,陛下曾经详细解释过,我也不再赘述。印度亦为远离中原之地,当初陛下所说的不宜由中原任命官吏直管的缘故也适用于印度,所以我有些疑惑,为何陛下不在印度加封藩王治理,而是设立什么总督府?” “苏王,你直呼他们姓名可不妥,虽然三人都不在此,但都是陛下加封的勋贵,张参将还是淮南驸马,你应当尊敬些。”蓝珍首先说起了这件事。秦松留守在孟加拉,张无忌夫妇在他处统领明教教徒,沐昂也带兵追击逃走的印虏之兵去了,此时都不在德里城。 “高煦确实称呼有些不妥当,不过此事并不要紧。”朱桂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将此事含糊过去,又道:“我觉得高煦说的很对,不宜由中原任命官吏直管的缘故也适用于印度,任命总督管理未必能将印度治理好,我也有些疑惑为何陛下不在印度加封藩王治理,而是设立总督府。” 其他在场的藩王,除文垚外也纷纷说道:“是啊,陛下为何不在印度加封藩王治理?” 瞧见他们的神情,蓝珍在心里一声冷笑。他很明白为何朱高煦等人都对此事在意,明明他们的封地都不在印度,也不会被改封到印度。分封之制,是当今圣上设立的,先帝虽然也委派诸位藩王驻守重地,但一来这些藩王并无治民、治官之权,二来就在中原,想做什么都束手束脚,并不尽兴,何况还有被撤藩之虞。可当今陛下设立的分封之制虽然也有任命的王相掣肘,但权力也比过去的藩王要大得多,大多数宗室都对现状非常满意。 可陛下忽然在印度设立总督府治理当地而不是加封藩王,就使得众人担忧起来:陛下是否会改弦易辙,撤藩设省府县?宗室中对于分封之制不在乎或者不愿意出来做藩王劳心劳力治民守土的都在中原待着呢,在场之人都是愿意分封的,所以他们当然对于陛下的这道旨意十分在意。但是他们又不敢将自己的想法直白说出,甚至不敢在言谈间对设立总督府之策有任何不满,只能借陛下原本的话来提出自己的疑惑。 “诸位殿下,陛下的心思到底如何,既然圣旨上没写,陛下又英明神武、心思不是大家所能猜测,就算在这里议论的再多也无用,不如向陛下上书请教?”蓝珍出言道。 在场的藩王面面相觑,一时无人答话。万一陛下真的是要撤藩呢?谁第一个上折子询问,没准谁就会第一个被撤藩。即使一定会撤藩,晚撤几年也是好的。不过他们真的没有反抗的意思,即使会撤藩。即使所有藩国加在一块也没有朝廷强大,挡不住来自中原的大军;况且若是真的举起反旗,他们麾下的将士会不会还听从命令也不好说,反抗多半只能自取其辱,还是乖乖听话得好。 “蓝将军说的是,那我就上折子向父皇请教。”文垚这时说道。 顿时,在场的藩王都用感激的目光看向文垚;蓝珍想了想,也觉得他是一个合适的人选。文垚毕竟是陛下的长子,关系与旁人不同,年纪又小,对不明白之事询问父皇也理所应当。不过蓝珍并未多说什么,面上丝毫不露,只是言道:“是否请教陛下,这是诸位殿下的私事,我岂能置喙?” “诸位殿下,是否请教陛下之事先放到一边。”蓝珍又将话题转移回圣旨。“既然陛下已经下旨,又明言要在明年正月初一前将三个总督府搭建完毕,虽然咱们都不是总督,但既然带兵攻打印度,还是将该做的事情都做了,而不要留给淮南驸马他们。” “首先,巴赫曼尼苏丹国仍未投降。当然,劝降的书信才送出去没几日,巴赫曼尼苏丹国的苏丹是否见到劝降之书信都没准,这一国尚未宣布投降也十分正常。但也不能无限期等着他,需限定一个期限。我以为,就定为二月初二,若是在这一日之前巴赫曼尼苏丹国仍不愿归顺大明,就发兵攻破这一国,将其苏丹抓回来处死!” “其二,是将淮南驸马等人叫到德里城。德里城毕竟是原本德里苏丹国的都城,位置又是北印度的中心,大多数将领、王爷也都在此处,在正式划分三个总督府前还是以此为治理北印度的核心。恒王殿下,只能请殿下提前返回孟加拉了。” “再过几日,我就带兵返回孟加拉,让秦副将赶来。”文垚点点头答应。他刚刚得到自己的藩国,还没治理两天就带兵赶来德里参战,早就想回去了,蓝珍的话正和他意。 “其三,平定德里苏丹国残余势力。虽然德里城已经平定,大多数城池也开城投降,但仍有些原德里苏丹国的将领、部族冥顽不化,需要一一平定。诸位殿下,同僚,还需你们带兵平定这些地方。城内的财货与人口尽皆归你们所有,你们想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 “蓝,蓝将军,你这样大方,不怕三位总督不满?”朱桂似笑非笑的说道。 “淮南驸马等都是明事理之人,知晓此时最要紧的是让北印度安定下来,不会在意些许财货人口。”蓝珍说道。 朱桂撇撇嘴没有再说什么。蓝珍继续吩咐道:“其四,是恢复秩序,组建官府。原本由德里苏丹国建立起的官府,虽然大多数官员都是天方教徒,但也不能完全弃之敝屣,还是先让他们继续维持。毕竟,印度人口众多,想要短时间内组建能维持秩序的官府可不容易。大不了等以后再替换官员。不过当然,其中一些官员不适合继续留任,需招募婆罗门教徒填补留下的空位。” “……” 蓝珍一连说了七八点,在场的王爷、将领都没有提出异议。见众人都无异议,蓝珍说道:“那就暂且先商议这些事,至于其余的,等到淮南驸马等人来到城中后再与他们商议。” “今日是除夕,大过年的,今天不仅砍了几百个脑袋,还接到了陛下的圣旨让大家都聚在一起谈论一番,也是够忙碌的。不过之后今日应当没什么差事了,若是再有差事也不管了,谁爱管谁管去!(众人笑了几声)现下就散了吧,不过大家记得晚上可都要再到这里来。按照传统,出征在外大年夜所有将领都要一起过,而且我还仿效陛下的除夕宴饮准备了节目,大家可都要过来。” “知道了,知道了,我们晚上都过来。现在就散了!”大家也先后说道。大过年的还要操心政事,他们前几年在自己的藩国都没这么忙碌过,早就不想在这儿呆着了,互相拜个年,就纷纷散去返回自己的营帐享乐去了。当然,也有人仍然忧心忡忡。 “蓝将军,正旦大吉!”朱贤烶对蓝珍躬身说道。 “我也祝蒲王殿下正旦大吉!”蓝珍笑着回礼。 “你这话说的太敷衍了,你应当想一个别的词才是。”朱贤烶笑道。 “既然殿下这样说了,我就再想一句话。下官祝蒲王殿下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蓝珍也笑着回应。 “我才三十岁,你这是给老寿星祝寿的话!”朱贤烶瞪了他一眼,又道:“不过罢了,你能多想一句话也不易。” “多谢蒲王理解。”蓝珍又道。 他们说笑几句,其他藩王与将领都已经离开了这间帐篷。朱贤烶向四周瞧了几眼,忽然说道:“蓝将军,你可是知晓陛下为何会在印度设立总督府的缘故?” “我知晓什么?”蓝珍愣了一下,说道。 “你别跟我打哑谜。你之前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再加上你今日的做法,你说你自己不知道陛下这样做的缘故,我才不信!”朱贤烶又道。 蓝珍仍然不愿承认。但朱贤烶不停询问,蓝珍一是耐不住他询问,二来也担心朱贤烶这么久都不从帐篷中走出引起旁人怀疑,最后只能说道:“瞒不过蒲王殿下,下官,确实知道一点,但也不多。” 朱贤烶点点头,但没说什么,只是等着他之后的话。蓝珍苦笑一声,缓缓道来。 “殿下,你应当还记得两年前的时候,建业十三年年底从拂菻来了几个国家的使者向大明朝贡,建业十四年正月初一陛下接见了他们之事?”蓝珍说道。 “这事我确实听说了,是五个来自拂菻的番国使者,分别是卡斯蒂利亚国,英格兰国,威尼斯国,佛罗伦萨国与热那亚国。这些国家的使者大多是棕色、黄色头发,与中原,甚至西域、天方百姓截然不同,十分惹人注意。不过这和皇兄在印度设立总督府管辖土地百姓有何干系?拂菻在哪我也知晓,离着印度八竿子打不着。”朱贤烶说道。刚才那么多人在,商议的还是事关他们藩王的大事,他与朱高煦就不敢较为随意的称呼允熥,只能称呼陛下;现下只有他与蓝珍两个人,朱贤烶也就称呼为皇兄。 “拂菻确实距离印度极远,本不会与印度有关联。但因当日拂菻来的几个国家使者所商议之事,却与印度有了关系。”蓝珍又道。 “什么关系?莫非拂菻人图谋印度?不对,不对他们的国家离着印度太远了,不论从哪儿想要进兵印度都会经过他国之土,可图谋不了印度。而且若是他们图谋印度,皇兄岂会与他们多次见面,第一次召见后就会打发他们离开大明才对。”朱贤烶半是自言自语,半是对蓝珍说道。 “拂菻人确实有所图谋,但图谋的并不是印度。”蓝珍不等朱贤烶再次出言打断,继续说道:“拂菻人图谋的是埃及。” “埃及?”乍一听到这个地名,朱贤烶还没想起来这是哪,又不好问,只能认真琢磨起来。好在他平日里对于世界到底有多大还比较好奇,询问过往来商人许多事情,总算想起了这个地方,也想到了这个地方在哪。“埃及的地理位置确实非常要紧,据说其正好位于从拂菻前往大明的海上咽喉要地,就凭过路的商税就已经富得流油了。这一地又离着拂菻十分近,拂菻人图谋夺取埃及也正常。但这与大明有何干系?与印度有何干系?莫非,”朱贤烶忽然想到什么。“皇兄约定与拂菻诸国共谋埃及?” 第1687章 设立总督的缘故与昀芷 “埃及的地理位置确实非常要紧,据说其正好位于从拂菻前往大明的海上咽喉要地,就凭过路的商税就已经富得流油了。这一地又离着拂菻十分近,拂菻人图谋夺取埃及也正常。但这与大明有何干系?与印度有何干系?莫非,”朱贤烶忽然想到什么。“皇兄约定与拂菻诸国共谋埃及?” “殿下聪慧!”蓝珍说道:“埃及这个十分关键之地,陛下也有心夺之。但这一地离着大明太远,所以陛下与拂菻的卡斯蒂利亚合谋夺取。陛下将派出一位皇子与卡斯蒂利亚的公主成婚,共同统治埃及。从埃及向东这一一条水路,以后也将由大明控制。但从中原,哪怕从南洋前往埃及都太远了,可不方便。正好印度距离埃及较近,又十分富庶,所以陛下决定以印度为远征埃及之兵的出发地。” “所以陛下要在印度设立总督府统辖百姓,而非全部分封给王爷。殿下您也是藩王,若是有大军过境,让你无偿供应大军开销你可愿意?想必殿下是不愿的,少不得与朝廷扯皮。既然如此,为了大军远征埃及更加方便,设立总督府统辖百姓。陛下还说过,等控制了埃及,若是总督府治理百姓治理不好,就再撤销了,加封藩王。” “原来如此。我说呢,皇兄怎么一改往日的国策,原来是这样的目的。”朱贤烶又有些感慨的说道:“远征埃及,皇兄的野心真是太大了,东面还不断向汉洲大陆遣送百姓,北面加封了安王、永王等王爷,南洋又有我们,又占了印度,这已经是极大的地方了,竟然还要图谋埃及。实在是常人所不能及。” “陛下当然是常人不能及的。”蓝珍说道。 “你说得对,是我错了。”朱贤烶笑道:“既然疑惑已经解了,我就不到绕蓝将军了。回去过年了。我再向蓝将军拜个早年,祝蓝将军公侯万代!” “多谢殿下。下官也祝殿下福泽绵长。”蓝珍道。 “福泽绵长么?”听到这话,朱贤烶的神色却又暗淡下来。他现在还没有儿子,将来也未必会有儿子了,如何福泽绵长。但他也知道蓝珍不是故意刺他,这样嘀咕一句就又在脸上堆起笑容来,与蓝珍说笑几句离开帐篷。 等他走了,蓝珍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说道:“真是只顾着琢磨如何让殿下相信在印度设立总督府是为了远征埃及,就忘了其他了。好在殿下未发作。”他在‘福泽绵长’这四个字说出口之后就意识到坏了,但当时就道歉反而更不好,只能含糊过去。也幸好朱贤烶没有误解他的意思。 蓝珍拿起毛巾擦了擦脸,重新坐回椅子上,吩咐护卫传饭。他不是藩王而是朝廷的大将,与属下的将士过多在军事之外的领域接触未必是好事,干脆和护卫们一起过年,下午了去各个卫所巡视一番,吩咐多加点儿肉就行了。 可去传饭的护卫还没回来,却又有一人来了。这人走进帐篷与蓝珍打了个招呼,又扫视一圈见没有旁人,说道:“蒲王信了你的话?” “瞧他的表情,应当是信了。” “蒲王是这么好骗的人?” “什么叫好骗。曹兄弟,我说的可是实话,就算他精通算卦之术,不,他若是精通算卦之术反而是好事,那他就能完全确定我说的是真话了。”蓝珍道。 “你说的确实是真话,但却不是全部的真话。”被叫做曹兄弟的人又笑着说道。这人当然就是允熥在任命的副将之一,曹行。允熥拿他当做朋友,对他比对旁人的信任更多,所以蓝珍知道的事情,他也知晓。 “全部的真话,就算是陛下也不敢说。陛下能说,是担忧有藩王在印度做大,以后不好控制?”蓝珍说道:“亦或是不打算将印度本地的百姓当做中原的百姓对待,即使是婆罗门教徒也会低一等?后一点确实可以与藩王们说,但若是让文臣知晓,陛下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而且陛下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印度实在是太富庶了。若是真有一藩国统一印度,不,哪怕是统一北印度,凭借与中原的距离,朝廷也奈何不得。更要紧的是,若是有一藩国统一印度与朝廷决裂,为了巩固政权或许会投向天方教一方。咱们都看过陛下让人读的有关伊尔汗国事迹的书,伊尔汗国在统辖波斯等地后以令人目不暇接的速度接受天方教,大多数蒙古人成为天方教徒,又过了几代,就与当地人分不出来了。陛下也想着将中原的文明传播各地,而不仅仅是让汉人在世界各地落地生根。可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而且中原也需要金银。陛下不断进行改革,有对朝廷的改革,有对军队的改革,有对民间的改革,还要大力支持开疆扩土,哪样不需要钱?若不是有从汉洲大陆来的金银,恐怕支撑不下来。既然印度这样富庶,从印度刮金银回中原也没什么不对。至于不把印度百姓当做中原百姓对待,这更没什么不对。印度人不论从哪一点来说都与大明不同,就算是朝堂上那些道貌岸然的言官,难道内心里真的会将印度人当做自己人?问他们招一个印度女婿或者娶一个印度儿媳,还是十分富裕的刹帝利出身,愿不愿意?肯定不愿意。所以也没什么好说的。” “还有一个缘故,陛下没和我说,是我自己猜测的,但觉得也八九不离十。为何首先在印度设立总督府?陛下也确实存了实验一番到底是否能在中原以外之地实行总督制,而不仅仅是分封制的意思。若是总督制,或者更进一步,由朝廷直辖也不会酿成乱子,陛下当然还是愿意直辖。而为何从印度开始实验,则是因为印度人实在是太好统治了,只要与上层的婆罗门、刹帝利结好,不逼得连婆罗门和刹帝利都忍受不下去,就能统治印度,不会被推翻。若是连印度都没法实行总督制,那其他地方更加不成。” “罢了罢了,我也没说道理不对,你这样做什么。”曹行笑道。 蓝珍也笑了,拿出两个杯子,举起小壶向两个杯子里倒了点儿,将其中一个杯子推给曹行,又道:“这几日一直没能找到人说这番话,心里憋闷,正好你也知晓,就和你都说出来。” “你这里果然有酒。我一直怀疑你有酒,但一直没能找到,今日终于露馅了。”曹行没说之前的话题,举起杯子抿了一口,笑道。 “怎么,你要没收不成?” “仗都打完了,今晚就连将士们都能喝点儿酒,我没收做什么?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我得赶紧回去,把没收的酒都换回去,不然他们该拆我的帐篷了。”曹行又抿了一口,忽然想起来这件事,说道。一边说着,他就已经站起来,又对蓝珍说了一句“过一会儿等我吃饭”就跑出了这间帐篷。蓝珍也笑着抿了一口酒,对已经将饭菜端来的护卫道:“再去拿一份来。过一会儿曹将军来和咱们一道吃饭。” …… …… “公主,发生了什么事?蓝将军传来了什么命令?”见到手里拿着蓝珍传来的文书的昀芷愣了一下,张无忌出言问道。 “都是自己人,称呼这么生分做什么?”昀芷却没有马上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道。 闻言,张无忌有些不好意思的扫视一圈,才说道:“夫人。” “相公,你我夫妻,又没有外人,称呼可不要生分。”面对周围马上闪烁起来的带着笑意的目光,昀芷丝毫不在意的说道。 她不在意,但张无忌还做不到不在意,脸皮有些泛红,为了转移话题又道:“夫人,蓝将军有何命令?” “倒不是蓝将军的命令,而是三哥的命令。”昀芷道:“三哥这次没在印度再加封藩王,而是将除孟加拉以外的地方一分为三,分别委任了你与杨峰、沐昂为总督,统辖百姓。” “啊?”听到这话,张无忌也不禁愣了一下,随即脱口而出:“陛下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不再加封藩王了?莫非是要停止加封藩王?” “可不能乱说话!”昀芷马上止住张无忌要说的话。张无忌也回过神来知道自己失言了,这样的话可不能随便说,忙捂住嘴。 不过他其实不必如此,因为在场之人一时都有些震惊,没听到他的话。虽然这些人大多都只是昀芷的护卫,但也知道陛下已经加封了许多藩王,可忽然不在印度加封,实在是让人忍不住多想。 “此事多想也无益。相公,既然三哥任命你为总督,蓝珍又叫咱们去德里城商议如何组建总督府,咱们就只能先将差事接下来。至于之后,等回了德里城,为妻马上给三哥写信,询问为何如此。”昀芷又道。她可是最受允熥宠爱的妹妹,从她对他的称呼是‘三哥’而不是‘皇兄’就能听出来。同样敢写信询问允熥。 “至于随你而来的明教教徒,为妻的意思是暂且留在此地,而不是带到德里城。我想着,你的辖地还是离着中原近些好,选在孟加拉旁边,而不是德里城那边。”昀芷又道。 “就依你的话。”张无忌这时脑袋里一团乱麻,随口答应道。 第1688章 商议与后患 “就依你的话。”张无忌这时脑袋里一团乱麻,随口答应道。 听到张无忌的回应,昀芷白了他一眼。按理说应当是男主外女主内,虽然他们家情况特殊,但也没有让做媳妇的将外事都管起来的道理。不过她也知张无忌过去只在允熥身边做侍卫,而且一直想着回家和他爹一样继续做武当山的外门弟子掌管些差事,从来没想过在朝为官,对于政事不仅一窍不通而且也从未想过涉足,还不如昀芷,成婚后才开始学,昀芷也不会怪他。 “暂时咱们要定下的也只是这几件事,至于其他事情,还是返回德里城后与蓝将军他们商议过后再说。哎,”可昀芷忽然又叹了口气,说道:“本想在印度打完仗就回去的,谁想三哥先是让你掌管明教,后来又让你做总督。这么一来,三五年内咱们是回不了京城了。还想着能尽早回去呢。也不知致远现在怎么样了,被照顾的好不好,是否已经会说话了,是否已经开始认人了。不知道等咱们回去的时候他还认不认得父母。真想回去瞧瞧致远。”昀芷最后叹道。她已经离京半年多了,一开始还罢了,等过了十月份,就越来越想儿子,恨不得面前出现一个神仙,带着她飞回京城去看儿子。 “致远托给了皇后,皇后岂会不认真照顾致远?定会把致远当做皇子一般认真照顾,不必担心。”张无忌这时回过神来,马上劝说道。 “相公。”昀芷与丈夫双手紧握,顿时明白了丈夫的意思。虽然她和兄长的关系极好,但现下不在京城,自己说的话没准就会被身旁的人曲解,若是传到了京城曲解的会更加厉害,或许就会被认为不相信嫂子能够照顾好自己的儿子,她不在京城又无法辩驳。所以说话还是谨慎些为妙,不该说的话不要说。 “陛下这样吩咐一定是有用意,”张无忌又言道:“我的才能你也知晓,可没有能治理数百万百姓的本事,陛下也知晓,在我看来,这个总督之位名义上是给我的,但实际上是给你的。陛下一定是觉得你很适合在印度做总督,所以这样任命。” 昀芷其实也是这样想的,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即使都是自家护卫也不能承认,这话传出去可是会受人讥笑的;即使皇家的驸马向来地位不如公主,也会受人讥笑。做丈夫的被人笑话,做妻子的能有什么脸面。“三,陛下既然任命了你做总督,自然是觉得你能将百姓管好,如何能够说是给我的。” 张无忌这时也反应过来他这话说的不妥,笑了笑,也不再说什么。 第二日一早,他们夫妻将明教教徒都安顿好了,带着一个千户的人马做护卫,赶回德里城。随后几日,秦松与沐昂得到消息也先后赶去。待他们三人都赶回来后,在蓝珍的主持下,召开了关于如何建立总督府,与划分三个总督府分界问题的会议。经过讨论,将现下占领之土分为西北、西南、东面三块,以秦松统辖旁遮普邦、克什米尔邦等地,驻节德里城;以沐昂统辖拉贾斯坦邦、昌巴尔等地,驻节斋普尔;以张无忌统辖恒河中游地区,西至阿里格尔,东至孟加拉,驻节巴特那城。 根据允熥的旨意与众人的揣摩,在自己的辖区内,总督享有接近国君的权力,可以任免官吏,但没有外交权,大事仍需请示朝廷,而且必须遵从朝廷的大政方针,朝廷也会设置巡查御史监督总督。当然,总督与国君最大的区别是任期。总督的任期据众人猜测绝不会超过九年,而国君可以一直当下去。不过这一点众人都明白,也不需要议论。 会议正在召开的时候,传来完全平定德里苏丹国全境,与巴赫曼尼苏丹国愿意顺服大明的消息。完全平定德里苏丹国倒是对会议没有多少影响,因为德里苏丹国被完全平定早在预料之中,全部土地也早已算在三个总督的统辖之土内;但巴赫曼尼苏丹国的人口土地并未算在内。经过争论,众人认为即使菲鲁兹沙赫真的愿意无条件顺服,暂时也不接收这个国家。一来,巴赫曼尼苏丹国也不是小国,人口过千万,统治起来并不容易,除非派兵将有实力的部族首领都屠一遍,否则恐怕难以统治;但先不说大兴屠戮是否可是,他们现在即使想要出兵屠戮也很难做到,因为将士们都不愿意。将士们都已经捞够了,尤其最后在德里城内,没有抢到百两黄金以上的身家不好意思和人说话;大家又和巴赫曼尼苏丹国的人没多少仇怨,都不愿意再打下去了想要尽快回家,强行驱赶他们打仗连一半的战力都发挥不出来。所以最终决定暂且仍由菲鲁兹沙赫统治巴赫曼尼地区,只是他的名头改为巴赫曼尼总督,接受沐昂辖制,每年要向沐昂与大明朝廷缴纳许多钱财与奴仆。至于以后,还是交给圣上决断吧。 商议完毕的时候,众人可是长出了一口气。朱高煦等人急着带抢来的东西回家,文垚也想尽快返回孟加拉,许多将领也不愿继续留在印度想尽快返回中原,所以他们可是没日没夜的开会,连续五天一共休息了不到十个时辰,会议结束后的一瞬间许多人就瘫在了椅子上,只能让侍卫背着或者用轿子装着自己回营寨。 宋瑄的精神头还好,在开会前他连续睡了六个时辰,开会时还寻空眯了一会儿,此时还不算太困,同蓝珍说道:“蓝将军,会总算开完了,咱们再在德里城休息几日,也该带兵返回了。” “宋瑄,你想这么早返回可不成。”蓝珍笑道:“总不能这么多人马都一气撤走,不要说你们撤走了各地会空虚无备,这么多将士路上吃的粮食一时也拿不出来。你们西北的兵分为两次,先是庭王与塔王殿下的将士撤回,再是你与秦王殿下的将士撤走。你还得在印度再待两三个月。” “这,”宋瑄也想早早回去,就要出言推脱。但他想了想,觉得蓝珍既然与他说了,说明秦王朱尚炳已经答应,塔王与庭王当然也不会拒绝,他推绝不得只能答应。但他又不太甘心,想从蓝珍手里再要些好处。他正要开口,忽然想到一事,说道:“蓝珍,既然差事都做完了,咱们又是一辈的,我就托大叫你一声蓝珍。” “咱们还客气什么。”蓝珍笑道。宋瑄也是江淮出身的勋贵,和蓝珍算是同乡;宋家即使不在京城,但镇守伊吾、吐鲁番等地实际地位接近藩王,与蓝珍平等论交毫无问题。 “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了。”宋瑄笑道:“让我再带兵在印度待几个月没问题,但我不能白白的带领兵将留在印度,你得给我好处。” “想要多少金银或粮食?若是你喜欢印度女人,也可以挑长得最漂亮,年纪最轻的给你。”蓝珍马上说道。 “粮食倒是不必了。这么远运粮食回去耗费太大,不合算,而且我带兵回去还要翻山越岭,带的东西越少越好;金银我会要一些,不过这不要紧;我最想要的,是几个能算出敌军火炮位置的人。”宋瑄道。 “你是因为那一日见到我军火炮打掉了印虏的火炮,所以想要能算出敌军火炮位置的人?”蓝珍马上想起了那件事。 “自然是因为这件事了。蓝珍,这个本事可是了不得!火炮在打仗时的重要性太大了,尤其是攻城战,若是手里有比敌军更多的火炮,攻打城池无往而不利;即使是野战,若是我军能够打掉敌人的火炮,而敌人打不到我军的火炮,也是占了大便宜。所以我想让你匀几个懂得如何算出敌军火炮位置的人给我。”宋瑄兴奋的说道。他甚至开始畅想等这几个人到了自己麾下,自己再次带兵出征时敌人绝望的神色。 “这我可做不了主!我这可不是推脱。咱们都能想到的事,陛下会想不到?那几个人托名是我的侍卫,但实际上是陛下派来的,就是用来检验计算火炮位置的法子到底好不好用的。陛下给我的旨意上还写着,若是法子好用,就在讲武堂开设炮兵科,专门教授如何计算敌军的火炮位置,还说以后中原的火炮都交给从讲武堂炮兵科毕业的人掌管。我可不敢许你几个人。”蓝珍正色道。 “哎,既然如此,那我就向陛下上折子吧。算了,正好我在印度,就跟着从海路返回的将士去京城拜见陛下。也顺路瞧瞧南洋的风景。都司的将士,就由我弟弟宋瑛带回去。”宋瑄也知蓝珍说的是实话,虽然有些丧气但也没有完全放弃,想了想这样说道。 “那可要提前给陛下进折子,得到陛下准许才可。不过陛下一向愿意你们这些镇守边关的将领回京,不会驳回的。”蓝珍笑道。 宋瑄又与他说笑几句,困意也上来了,哈欠几声就要同蓝珍告别返回自己的营寨。但这时有一铺兵走进来,附在蓝珍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蓝珍的表情略动了动,但很快恢复原状,吩咐铺兵几句,铺兵领命而下。 “发生了何事?”宋瑄随口问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赛义德有两员将领,名叫宰希尔和扎希德,在攻破德里城时,他们两个趁乱带领些许兵马逃了出去。经过审问他们麾下没能逃出去的将士,得知在德里城破前几日,他们一直依据赛义德的命令在秘密屠戮城内的婆罗门教徒。因打仗时赛义德严禁婆罗门教徒在城内随意走动,所以竟然没被其他婆罗门教徒察觉。此事被城内残存的婆罗门教徒得知后,群情激奋,一定要杀光他们二人统领的军队,甚至有人愿意捐献出自己的家产供大军开销。” “既然婆罗门教徒如此激愤,我也只能下令追杀他们。他们二人带兵逃去了巴赫曼尼苏丹国,在菲鲁兹沙赫投降后我就给他下令让他消灭这两支军队。不想刚才传来消息,宰希尔和扎希德察觉了菲鲁兹沙赫的动作,抢在菲鲁兹沙赫前发动,竟然冲破了包围成功逃走,向西逃去了波斯。”蓝珍回答。 “确实不是什么大事。”宋瑄道。几个,好吧,不止几个,至少数万婆罗门教徒被杀,其中不乏高种姓的人,但也完全不值得他们在意。 “确实不大要紧,但总要做做姿态。我还要派兵追击一番。不过不会让将士们追出太远。”蓝珍也不在意,随口吩咐。 之后再无事情,宋瑄同蓝珍拜别,回去休息了。蓝珍撑了这么长时间也撑不住了,困得要死,吩咐幕僚将会议内容整理一番,待自己醒来后再瞧,之后就倒在床上人事不知了。 …… …… “咱们总算逃出升天!”宰希尔对扎希德说道。他们从巴赫曼尼苏丹国没日没夜的逃了两天,离开德里城的时候还有的三千士兵已经不够一千人,损失极大,但总算逃了出来。 “是啊,总算逃了出来。”扎希德回头向东北方看了一眼,低声说道:“既然让我逃了出来,早晚有一日,我要替苏丹报仇!巴赫曼尼苏丹国这些叛徒,我早晚要让他们好看!” “是的,早晚要让这些叛徒付出应有的代价!”宰希尔也说了一句。但他马上又道:“不过现下最要紧的是在波斯立住脚,而不是如何琢磨报复巴赫曼尼苏丹国的叛徒。咱们现在只有不到一千士兵,实际上,如果刨除平民,真正的士兵只有不到七百人,这个数目比起一些部族的勇士人数还少,想要在波斯站住脚很难。” “只能投靠某一方势力了。”扎希德也冷静下来,说道:“咱们的士兵人数不足以作为一个独立的势力存在,只能投靠一个势力。” “你打算投靠哪个势力?”宰希尔问道。 “帖木儿汗国。”扎希德闭上眼睛说道。 “帖木儿汗国?”听到他的回答,宰希尔忍不住说道:“为什么要选择投靠沙哈鲁?难道他不是天方教徒的叛徒么?” “他当然也算天方教徒的叛徒。” “既然你承认他也是叛徒,为什么还要投靠他,而不是那些不是叛徒的人?” “那些不是叛徒的人,难道就不会叛变了么?在明国强大的实力压迫下,有几个人能承受的住不做叛徒?塔杰-丁·菲鲁兹沙赫在平时看起来也是十分忠诚的将领,但最后也叛变了。所以还不如选择经受过考验的沙哈鲁。他虽然面对明军退缩了,但没有投降,就已经比其他人要好很多了。” “或许是身为帖木儿儿子的骄傲让他不愿意向明国投降。” “他为什么不愿意投降的原因并不重要,只要他确实不会投降就是好事。”扎希德不愿再对此进行争辩,直接说道:“你是否愿意投靠沙哈鲁?” “罢了,既然你要投靠他,其他人也未必比他更好,就投靠他吧。”宰希尔道。 “明智的选择。你放心,除了面对明军没有投降,他也有别的很多优点。投靠他绝对是明智的选择。”扎希德笑道。 “但愿吧。”宰希尔最后说道。 …… …… “小林哥,这次在德里城杀爽了吧?”一边给林喜治伤,张铭一边笑着同他说道。 从拉合尔城下生还后,林喜当然跟随所在的卫所来到德里城下,张铭和林琛自然也被调来救治伤兵。林喜本来被安排战役开始后第五日参与攻城,却不想第四日晚上大军就打进城里,他所在的卫所被调入城中维持治安,以及清剿负隅顽抗的印虏士兵。林喜接到这个差事后大喜,与所在百户的将士积极在城内交战,先后杀死了许多拒绝投降的印虏士兵,而且在这过程中让自己的腰包也变得鼓鼓的。 “确实杀了不少。”听到张铭的话,林喜也笑了出来。“一共杀了得有一千多人吧,算上百户的弟兄杀死的人。其实本来有些人已经想要跪地求饶了,但也被我毫不留情的杀死了。” “更要紧的是,还得了这么多钱财。”张铭笑道:“我可听说了,你因为屡屡冲杀在前,搜来的钱财也最多,得有几千贯吧?” “确实不少。”林喜嘿嘿笑着,没有说具体数目。 “算了,我也不问到底多少钱了。不过这回你回去,有钱给嫂子更好的条件了,孩子们也能上学读书了,这就行。不过你以后可不要再冲杀在最前了。好好陪着嫂子过日子,几千贯也够这辈子花了。”张铭道。 林喜却收敛了笑容,说道:”不,下次若是再征召打天方教徒,我还要杀他们!” “小林哥你!罢了,我也不劝你了,好在最近不会再有同天方教徒的战争了。”张铭道。 林喜没有说什么,但在心里想着:‘但我似乎感觉,最近还会有同天方教徒的战争。’ ======= 感谢书友统一俄罗斯党、板块漂移、其四七七、这尼玛竟然的打赏,感谢所有书友的支持。 第1689章 回到京城 “在印度的战争告一段落了。”允熥手里拿着从印度而来的书信,自言自语说了一句。 “陛下,印度的战事结束了?”这时担任夏辅官的练子宁正好走过来将自己批答的奏折放到御桌上,听到这话,出言问道。 允熥没有在意他略有些不妥的询问,回答道:“确实如此。大军早在年前腊月二十六就打下了德里城,生擒德里苏丹国国君赛义德,并于腊月三十将他处死。之后他们遵从朕的旨意,将除孟加拉之外的大明此战夺取之土分为三个总督府辖地,分别交由秦松、张无忌与沐昂担任总督统辖百姓。之后巴赫曼尼苏丹国请降,蓝珍等人顾虑其国情形复杂,决定暂且不剥夺这一国国君之权,改命他为巴赫曼尼总督,但受沐昂节制,向沐昂与朝廷缴纳钱财。至于印度其他地方,因现下夺取之土已经十分广大,等于东南数省人口土地之和,治理不易,更不必提再夺取其他地方,所以暂且不再南下攻打剩余的印度番国。因此,在印度的战争告一段落。” ‘终于结束了。’练子宁在心中叹道,感觉松了口气,不仅是为他自己,也是为所有朝臣。从建业十四年年中开始筹备,从建业十五年正月正式开始,一直到现在建业十六年二月底,征伐印度的战争终于结束了。这场迁延了近两年,连同藩国在内出兵超过六十万的战争是仅次于伊吾之战的自从太祖起兵以来规模第二大的战争;可伊吾之战虽然出兵八十万,但仅仅持续了几个月而已,可不像印度之战持续了一年。当初伊吾之战允熥前后准备四年才保证军需补给,可印度之战只有不到一年的准备时间。若不是在印度连战连捷许多东西都能就地取材,即使以大明之强,也难以长时间供应这么大的军需补给;即使有印度当地的补充,也对大明国力是极大的消耗。 “陛下,臣敢问,可从印度得到了许多金银财货?”练子宁深吸了一口气,又出言问道。 “自然有许多财货。”允熥想起蓝珍在密折中提到的数字,忍不住咧开嘴笑了起来。即使每年都有从汉洲大陆运回来的金银,允熥第一次看密折时也被吓了一跳。他当时不禁感叹道:‘印度人果然这么热爱黄金。这还仅仅是查抄了天方教富户、大多数婆罗门教富户并未被查抄得来的黄金,就已经超过了连续数年从汉洲大陆运来的黄金总和。若是将整个印度的有钱人都抄家,也不知能得到多少。’允熥当时想着,甚至忍不住呼吸都粗重起来,似乎下一刻就会给蓝珍等人下旨,让他们暂且不要从印度撤兵,将整个印度的有钱人都抄了之后再说。 “冷静,冷静。大明子民是文明人,朕当然也是文明人,这次攻打印度是为了将先进的中原文明传播到印度,以及将受到迫害的婆罗门教徒从天方教徒的压迫中解救出来,并不是去抢劫的,这些黄金白银是大明军队将婆罗门教徒解救出来应得的报酬。即使想要再从印度人手里得到金银,也要通过文明的方式,比如将价钱低廉的手工业品倾销,不出售到印度,或者将几种必需品划为总督府官营的物品,不允许印度人私自贩卖。对,一定要通过文明人的方式,不能和野蛮人一样。”允熥冷静了好一会儿,才将心中的欲望压下去。 “臣恭贺陛下,此事好极。”练子宁当然不知道允熥的心理活动,他听到回答后长出了一口气,脸上也显现出欣喜之色。“陛下,数十万大军消耗的布匹、铠甲、火药等都极多,几个月时间根本筹备不齐,只能从民间大肆购买布匹,使得布匹的价钱还发生了上涨;臣与李都督等人商议过后也只能将各个卫所替换铠甲的时候向后退,将这些铠甲挪用给出征之将士;装备了火铳、火炮的卫所也只能减少训练使用火铳、火炮的次数,……,如此这般才凑齐了这些物什。” “但铠甲也要替换,火药也要分发,总不能一直拖着。有些这些从印度而来的金银,出征的将士又将从印度返回,带回来的部分物什就能交还回来分配给其他卫所,也有足够的金银购买布匹等物什了。” “练卿,确实会有许多金银从印度送回,但出征之将士带回来的物什交还回来也就罢了,可是,却不能大量从民间采购布匹等。”听到练子宁的话,允熥却皱了皱眉。 “陛下,臣敢问为何如此?”练子宁不解的问道。 “嗯,爱卿可注意过秋收时节粮食便宜,春荒时节粮食较贵之事?”允熥想了想,决定给他打个浅显易懂地比方。 “臣自然知晓。” “那其中的缘故呢?爱卿可知晓?” “因为春荒时粮食少,大家又需要粮食,粮食涨价也能卖出,所以粮食贵;秋收时粮食极多,人比粮少,粮食若是不降价想要售出困难,所以不得不降价。臣明白陛下的意思了,陛下的意思是若朝廷大肆购买布匹等物什,布匹就会如同春荒时的粮食一般了。”练子宁很聪明,虽然年纪已大,已经六十五岁,但仍马上明白了允熥要说什么。 “爱卿所言不错。布匹不比其他,乃是百姓必须之物,朝廷有从印度来的金银,可百姓却没有这样一笔意外之财。若是布匹涨价对百姓不利。所以朕嘱咐你不要从民间买太多的布匹等物什。”其实即使没有印度的这些金银他也不缺钱,内库还有很多从汉洲大陆送来的金银呢。但他为了不让必需品涨价太多引起社会动荡,即使知道通货膨胀有利于工商业发展,也只能推说钱不够了。 “臣明白了。”练子宁也躬身答应一声。但他随即又道:“可火药必须尽快筹备,铠甲至少要为北边的那几个卫所准备齐全。” “火药与铠甲又不是百姓必需之物,涨价影响不大,可以从民间大量采购。”允熥吩咐道。“过一会儿朕将户部尚书与大都督府的人都叫来,你们商议一番到底需要多少铠甲、火药,又要为此花多少银钱。要将涨价考虑进去。” “是。”练子宁又答应一声,与允熥又商议了几件事情,躬身退下返回自己的座位继续票拟奏折。 允熥却被练子宁最后这几句话勾起了心思。就在十日前,从北边的军镇传来消息,草原上的蒙古人似乎有所异动。实际上,去年秋天蒙古人就不安分,接连有人南下劫掠村寨。虽然损失不大,但也是近年来少有的事情。之后到了冬天消停几个月,现在开春了,蒙古人似乎又骚动起来。 允熥对于蒙古人这种趁火打劫的行为十分愤怒。他们应当是得知大明派出重兵征伐印度,觉得无力征讨草原才频繁南下劫掠的。“哼,朕要让你们知晓,大明拥有同时打赢两场战争的实力,即使数十万大军远在印度,也能派出军队,拿出足够的兵马钱粮,筹措足够的军械攻打草原!’ “不过,此战以谁为统兵大将?能征善战的将领大多在印度,留在中原都是稍差一些的。朕这次要派出的兵马也不少,对他们可不放心。要不,交给藩王?十五叔和十七叔还在辽西和大宁,也都能征善战。不可不可,让他们做副将统领六万八万将士可以,但不能让他们做主将。预防一件事情,最好的办法是不让这件事情发生的条件都具备。”允熥又自言自语道。 他想了一会儿,没想到合适的人选,暂且放在一边,等手头没什么事情了再琢磨。反正大军出动不急于一时,他还有时间。 又批答一会儿,允熥将桌子上所有奏折都批答完毕,侧头看了一眼见到时间已是午时,站起来与四辅官说了几句话,吩咐小宦官因今日有大喜之事传来给官员们准备丰盛的午饭,之后抬脚离开乾清宫。 “官家,可是去坤宁宫?”他随身的宦官卢义问道。 “去什么坤宁宫?你真是越来越不晓事,快去承乾宫。”允熥笑骂一句。 “官家您平时都是去坤宁宫,奴婢只是照例问一问。”卢义嘟囔道。 “说你不晓事还不服气!今日去承乾宫是因为,罢了罢了,朕也不与你多解释,快去承乾宫。”允熥又道。 “是,是。”卢义委屈的答应一声,命人抬来一具步撵,抬着允熥前往承乾宫。但在允熥看不到他的表情,其他宦官也都看不到他的表情的时候,卢义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已经在陛下身边十多年了,对陛下一些习惯的了解恐怕比陛下对自己的了解更详尽,适才也听到了印度之战以大获全胜结束,岂会不知陛下这时去承乾宫是何意?但作为下人,在陛下面前,有的时候要显得精明些,有些时候,该装傻就要装傻。这才是长久之道。 步撵很快到了承乾宫,允熥从步撵上下来,不理会跪下请安的下人,走进殿内叫道:“抱琴!” “妾给夫君请安。”听到允熥的叫喊抱琴匆匆走过来,给他请安后问道:“夫君,怎么今日这个时候来了妾的府邸?发生了什么事?”她忽然有些慌张:“莫非是……” 她话没有说完,就被允熥笑着截断:“不必担心,不是你想的这事,遵锘好着呢,早上下了朝夫君还听了抚育遵锘的保姆的话,遵锘健康着呢,一点问题没有。夫君要说的是有关遵锘的父亲,文垚之事。” “有关文垚的事情?”抱琴愣了一下,随即激动的说道:“可是在印度的战事结束,垚儿可以返回中原了?” “正是此事。”允熥笑着回应。 “这真是太好了!”抱琴马上惊喜的叫道。她已经一年多没见过自己的儿子了,即使小孙儿已经出生,但仍然对长子十分想念,非常高兴。 允熥也能理解她的心情,将她搂在怀里走进殿内,又说了几句话,表示出对文垚这段时日在印度表现的满意之情,让她更加高兴。 抱琴又嚷嚷着要立刻为文垚回来做准备,允熥笑道:“文垚已是一藩之主,孟加拉离着中原又不算近,总要两三个月后才能返回,你不必这样着急。” “还有两三个月啊。”抱琴的心情明显低落了一些,但马上又强打起精神,同允熥笑道:“那妾先将这个消息告诉常氏,让她也高兴高兴。遵锘都快要过生日了,也已经会说话了,还没见过他父亲呢。” “哈哈,文垚岂会不给他媳妇送信?哪里还用得到你这个做婆婆的传信。”允熥又笑道。 抱琴愣了一下,脸上显露出羞恼的神色,嘴上说道:“妾都忘了。” “抱琴,你这个想法可不成。文垚与珺月是夫妻,是一家人,也是除与父母外最亲近之人,他们夫妻之间亲近才是好事,你可不能有什么有了媳妇忘了娘之类的想法。”允熥又道。这个年代的婆婆的权威可大得很,媳妇在婆婆面前只能伏低做小,一丝反抗,甚至一丝反对的心思都不能有,做婆婆的干扰儿子房中的事情也被认为是天经地义。但允熥不喜欢这种事情。在成婚后,夫妻才是最亲密的人,也是会陪伴一生的人,做长辈的不应过多干涉。他又见抱琴有向传统婆婆发展的趋势,赶忙敲打一下。不过他对于自己敲打的结果也并不看好。‘好在文垚以后要主政孟加拉,不会在京城,抱琴想要影响他也没有法子。’允熥只能庆幸的想着。 “妾知晓了。“抱琴当然不理解,也不赞同允熥的想法,但也不敢反驳,只能答应。允熥也能看出抱琴的心思,正要再说什么,但抱琴却已经抢先一步换了别的话题。 第1690章 艰难的婚配与当年的盟约 允熥也看出了抱琴的心思,正要再说什么,但抱琴却已经抢先一步换了别的话题。“夫君,妾前日叫常氏入宫,闲谈时提到了薛指挥使的长女。薛家姑娘与妾的儿媳常氏同岁,今年已经十九岁了,但尚未婚配。妾的儿媳同薛家姑娘的感情甚好,想请夫君为她赐婚呢。” 不过话才出口抱琴就后悔了。薛指挥使就是皇后的兄长薛熙冉,现在南洋水师任卫指挥使,薛家姑娘就是薛岱雯。她谈论皇后的娘家人恐怕皇后不会高兴的。而且,大公主与薛岱雯、常珺月的年岁一般大、都已经十九岁,大公主也尚未成婚,自己说薛岱雯的婚事或许会让一些人误解是在影射大公主。不仅皇后不会高兴,陛下更不会高兴。但不论他如何后悔,既然话已经说出口也没法收回,只能一边在心里再次告诫自己说话一定要谨慎,一边打定主意不论允熥说什么,都马上换另外一个话题。‘要不要过一会儿去向皇后表示自己是无心之失?对,一定要去,千万不能让皇后误解了。’ 不提抱琴心中后悔,听了她这话,允熥顿时没心思说婆媳关系之事了。不知怎么,前几年他私底下评价薛岱雯的话流传出去,再加上前几年她还在女子学堂上学时的名声,和薛家同等的勋贵人家不愿结亲,愿意结亲的薛家又看不上,就这么耽搁下来。这虽然算不上什么朝廷大事,但熙瑶岂能不在意自己亲侄女的婚姻?也说过几次让允熥赐婚的话,允熥自己也略有些不忍,愿意出面解决此事。但允熥一直没挑到合适的人家,过去一二年朝廷上下又忙碌征伐印度,允熥自己尤为关心,熙瑶也就没有多说,耽搁下来。印度的战事结束后朝廷上下也没什么大事,熙瑶、熙怡又要在他面前说这件事了。 “此事为夫会记在心里的。回头与皇后商议。”允熥说道。 抱琴答应一声,又变了其他话题。允熥当然也不会与她就薛岱雯的婚事多谈。不一会儿午膳送过来,允熥与抱琴一起用了午膳,又歇了中觉。 下午起来,允熥去乾清宫又批答了半日奏折,晚上去了坤宁宫。果不其然,熙瑶与他谈论起薛岱雯的婚事。允熥顿了顿思索一番,说道:“熙瑶,岱雯确实也该定下,下午为夫也想起此事琢磨了一番。但她这个婚事可不好定。与她年岁相当,身份又足够的子弟都已经定亲了,人选不好找。” “都是你耽误的。”听到这话,熙瑶忍不住抱怨道:“你若是早给她赐婚,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却拖到了现在弄成这样。” “赐婚也不能随意赐婚,若是人家不愿意,亲家结不成反而会结成仇家。这个道理为夫也与你说过。”允熥先为自己解释一句,之后说道:“现在看来,只能从宗室中挑选了。一来,天底下没有任何人家的门第可以与宗室相提并论,也就无所谓门第了;二来,所有年满七岁的宗室不论男女都要送到京城学习,其中杰出之人为夫也都知晓,品性也都使人了解过,为夫甚至命人将他们平日里做下的事情都记录下来,计档保存。不会促成一对怨偶。” “也只能如此了,只能从宗室中挑选了。”熙瑶早就好过好多次了,这时薛岱雯除了嫁给宗室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熙瑶,还是你先从年岁相当又并未婚配的宗室中挑拣一番,若是有想了解其过往、品性的,找王喜即可。”允熥又道。 “夫君真是省事,又把事情给了臣妾。”熙瑶白了他一眼。 “能者多劳么。”允熥笑着说道:“而且男主外女主内,这算是家事,自然应当由你管着。” 熙瑶又好像哀叹自己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一个丈夫似的叹了几句,引得允熥逗她。允熥和她说笑一会儿,又见到敏儿坐在一旁,不由得叹了口气。敏儿与常珺月也是同岁,今年已经十九,同样尚未成婚,甚至没有订婚。他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敏儿见到父亲这幅神情,也不敢上前凑,十分老实地缩在小姨身旁。 第二日一早下了朝返回乾清宫,允熥将王喜叫来,告诉他若是皇后想要看任何宗室子弟的档案都尽可给她看,之后又吩咐几件其他事情,再次开始批答奏折。这段时日朝廷内外没什么大事,但小事不断,即使这些小事都由四辅官与舍人拟了条陈,还有简介,可允熥自己也要一本一本的看,整日都没有什么空闲时候。 不过今日似乎奏折不多,允熥在桌上还有五份奏折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发现离着午时还有小半个时辰,四辅官与舍人的桌上也没几份奏折了,想了想对卢义吩咐道:“你去将理藩院的院使傅安与郎中克拉维约叫来。让他们去后殿等着朕。” “是,官家。”卢义答应一声,跑出传旨去了。过了一会儿他跑回来,附在允熥耳边说道:“官家,傅院使与克郎中已经到了后殿。” “让他们等一会儿。”允熥不急不缓的说道,似乎并不着急。但他却逐渐加快了批答奏折,以最快速度将手上的奏折批答完毕,扔进筐里吩咐卢义送到通政司,抬起胳膊伸伸懒腰,站起来离开前殿,向后殿而去。 “子宁,陛下传召志道(傅安字)与姓克的拂菻人,要吩咐什么差事?”冬辅官解缙抬起头看了一眼,问练子宁道。 “多半是与印度有关了。”练子宁头也不抬,说道。 “我也是这般认为的。志道与姓克的拂菻人都是理藩院的官儿,管的就是番国;最近又刚刚平定印度,陛下召他们来,多半所吩咐之事与印度有关。不过到底会是什么事?”解缙好像自言自语般说道。 练子宁微笑了一下,没有搭话。解缙这是认为他对此事有所了解,所以想套他的话。不说他才不会说什么。一来,他确实不太清楚陛下宣召这二人觐见到底要吩咐什么;二来,他就算清楚,岂会被解缙的小伎俩算计到。 解缙见练子宁不答话,知道他明白了自己的心思。不过解缙也不介意。一来,他说的话没有问题;二来,就在他当上冬辅官后,允熥曾经同他说过,他很快就能当上夏辅官,即使心思被练子宁看穿了也没什么。‘也不知陛下到底要改任子宁何职。不过子宁已经先后两次担任四辅官,又曾经为吏部、礼部等部的尚书、浙江省左布政使,再任其他官职也没什么意思。’解缙想着。 他正想着,见到练子宁已经将手头的奏折都批答完毕,忙抛开心思,专心批答起面前仅存的几份折子来。 …… …… “臣傅安/克拉维约见过陛下。”身穿三品红袍的傅安与穿着五品青色官服的克拉维约见到允熥走进来,忙行礼说道。 “二位爱卿平身。”允熥答应一声,坐在他们两个面前,吩咐小宦官为他们搬来椅子。二人躬身答谢后坐在椅子上。 “志道(傅安字),克卿,今日朕叫你们二人过来,是有一个差事要交给你们来做。这个差事还十分要紧。”允熥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放下后说道。 “臣听从陛下吩咐。”傅安说道。 允熥点点头,正要将这个差事说出来,忽然又想到什么,对他们二人笑道:“二位爱卿猜一猜朕要交给你们的差事是什么?若是猜中了,朕有赏赐。” “陛下,可是又有拂菻诸国的使者要来到京城?”克拉维约猜测道。他身为主管与拂菻国家外交事宜的官员,叫他过来吩咐的事情一定与拂菻国家有关,这样猜测到。 “不是。拂菻诸国的使者都是年前才来京城,不会此时再来到京城。”允熥摇摇头。 “陛下,可是有关拂菻国家在秦藩之土设立商馆、通商之事?”傅安猜测到。 “不是。”允熥也摇摇头。 他们二人一连猜了几件事,都被允熥否定。克拉维约正要向陛下表示自己才疏学浅猜不到,忽然想到一事,出言道:“陛下,您要吩咐傅院使与臣之差事,可是与建业十四年与卡斯蒂利亚国定下的盟约有关?” “正是与此事有关。”允熥笑道。 “建业十四年与卡斯蒂利亚国定下的盟约?”傅安却有些迷糊。 “噢,是朕忘了。”允熥拍了一下桌子,笑道:“此事朕并未与卿详细说起过,是以卿不知晓。爱卿可还记得,建业十四年二三月份朕与卿说起过的与一个名叫卡斯蒂利亚的拂菻国家达成一项协议之事?” “臣记得。”傅安回答。当时允熥与他说和卡斯蒂利亚王国达成了一项协议,后续之事需要理番院来做。允熥当时只是随意提了一句,并未多说什么,就连协议的具体内容都没有多说,而且说后续之事暂且不忙,傅安因此也并不在意,当时也没有追问。现在看来,这份协议另有玄机。 听到傅安的话,允熥看了一眼克拉维约,他马上乖觉的向傅安介绍起来:“院使,那个协议最要紧的内容是……”他将当时那个与卡斯蒂利亚王国使者阿隆索?德?吉哈诺签订协议的主要内容说了出来。 “竟然,竟然!”傅安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他不是一直在中原打转的文官,曾经多次出使西域、乌斯藏的番国番地,还曾经被帖木儿扣留了九年,期间又跟随帖木儿游历了整个天方、波斯,甚至还去过高加索地区和伏尔加河流域,见识远非一般人可比。但即使是他,也被这一份协议惊呆了,当然,并不是被协议的内容,而是签署协议的人。他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允熥,心里想着:‘当今陛下竟然愿意摒弃天朝上国之做法,与一拂菻国家以近乎平等的地位签订盟约,真是,旷古未有之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出言道:“陛下,埃及是从拂菻前往大明的要道,若是能够在苏伊士地峡修建一条轨道运行有轨马车,甚至修建一条运河,不论对大明或是对拂菻诸国都大有好处,当年帖木儿携带臣西征至巴勒斯坦之时,就曾说起过此事。他当时对臣说,他本想在击败奥斯曼国之后南下攻打埃及夺取苏伊士地峡、垄断东西方的贸易;但因急于东进同大明争锋,所以推迟了打算。” “但是陛下,大明乃是天朝上国,纵使卡斯蒂利亚国距离中原十分遥远,大明难以将其纳为藩属国,但也不必视其为平等之国。况且现下是大明的货物远销拂菻,而非拂菻的货物远销大明,夺取苏伊士地峡,对拂菻国家好处更多,对大明好处较小,此事应当也是拂菻的卡斯蒂利亚国更加迫切,陛下完全可以以此要挟卡斯蒂利亚,使其答应更加苛刻的条件。” “臣还有一点担心。此事早晚会大白于天下,诸位大臣恐怕不会赞同这一协议。其一,就是大明以近乎平等之地位与其国签订协议,恐怕会让许多大臣不满;二来则是诸多大臣,不论文武,都不会愿意大明在距离中原如此之远的地方动刀兵。”其实还有一点,就是要以一名皇子迎娶卡斯蒂利亚王国的公主之事,也会引起大臣非议。有明一代,迎娶非汉人之女为正妻的宗室仅有已经去世的秦憨王朱樉一人,可见虽然朱元璋开创了本国宗室迎娶外国女人的先例,但朝野上下的舆论仍然反对这样的行为,后来的皇帝也没有坚持下去。不过此事与前两点相比并不要紧,傅安也就没有多说。 “傅卿所言不错。此事若是大白于天下,诸位大臣恐怕都不会赞同。但,此事真的一定会大白于天下么?”允熥却笑着说道。 第1691章 倒是十分关心旁人的婚事 “傅卿所言不错。此事若是大白于天下,诸位大臣恐怕都不会赞同。但,此事真的一定会大白于天下么?”允熥笑道。 “臣不解陛下之意。”傅安愣了一下,躬身说道。 “朕之意十分简单。这个协议根本不需公开。其实协议最要紧的只有三条,其一是降低关税,其二是联合起来夺取苏伊士地峡,其三是夺取苏伊士地峡地峡之后重新商定协议。其三暂且不管,先说前两件事。” “第一件事,朕想要降低卡斯蒂利亚商人的关税十分简单,并不需要公开这个协议;第二件事夺取苏伊士地峡,也可找其他理由,也不需公开这个协议。所以此协议并不一定大白于天下,傅卿之担忧并不会成真。”允熥解释道。 “陛下,第一件事也就罢了,第二件事,如何不公开此事而让满朝文武答应出兵埃及?”傅安又问道。 “不需满朝文武答应。出兵埃及,朕不会从中原调兵,而是从印度调兵。”允熥笑道:“从中原调兵至埃及太过遥远,而印度西海距离埃及较近。而且朕在印度设立了总督府,现下总督府到底如何归属于朝廷统辖尚无定论,未必需要朝臣商议;况且还可以藩国、番国之名出兵,是以从印度出兵不需满朝文武答应。” ‘莫非陛下当时决议在印度设立总督府,就已经考虑到了出兵埃及之事?为了从印度出兵方便,调兵也比从藩国调兵更加容易?’傅安忍不住想到。 “傅卿可还有其他疑问?”这时允熥问道。 “臣无其他疑问。”傅安回过神来,躬身说道。 允熥得到傅安否定的回答后点点头,又道:“既然此事傅卿并无疑问,朕要吩咐差事了。傅卿、克卿二位爱卿,与卡斯蒂利亚之国使者协调此事的差事朕就交给二位爱卿了。朕想让二位爱卿前往印度,考察能够出兵多少于埃及,而且在印度与卡斯蒂利亚之国派出的使者会面,商讨共同出兵埃及之事。朕已经派人前往西北,让该国驻怛城的商馆传信回去让其国使者从海路出使大明,途径印度。” “臣遵旨。”傅安答应道。自从他出来做官以来,在番国过得日子比在中原过得日子还多,完全不惧怕去印度,即使印度他从前没有去过。克拉维约当然更不会不愿意,也忙躬身答应。 允熥又吩咐几句,最后同他们说道:“傅卿,克卿,夺取苏伊士地峡之事,表面看来与大明关系不大,但其实关系重大,二位爱卿切不可懈怠。” “是,陛下。臣必定不负陛下所托。”二人齐声答应道。 “你们退下吧。”允熥点点头,让他们退下。二人站起来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允熥靠在椅子上,看了一眼二人的背影,吐了一口气,轻声嘀咕一句话,对卢义说道:“现下是什么时候了?” 适才见到傅安与克拉维约二人离开,又见允熥身前的杯子已经空了,卢义就要上前倒茶,可走到一旁时忽然听到允熥开始自言自语“这件事做完了,朕就……”。他忙后退一步,也来不及细想这句话的意思就又听到陛下询问时间,忙回答道:“官家,已经午时三刻了。” “午时三刻,这个时辰好不吉利啊。罢了,今天中午就不去坤宁宫用膳了,你吩咐御膳房将午膳送到乾清宫,朕要在乾清宫用膳。”允熥吩咐道。 “是,官家。”卢义答应一声,出去传话。允熥则躺在床上休息一会儿。不一会儿午膳被送来,允熥起身用膳,之后又睡了一觉。 下午未时正允熥起来,伸伸懒腰擦了擦脸,正要去前殿批答奏折,忽然见到卢义走到他身旁,欲言又止。允熥见此情形没好气的问道:“发生了何事?” “官家,”卢义被吓了一跳,出言道:“是大公主殿下又想要出宫,去常山长公主殿下的府邸。” “她又出去想做什么?”对于这个女儿,允熥颇有些头疼。对她当然仍十分喜爱,但她做的有些事情自己也十分头疼哭笑不得不知该怎么办。 “官家,是有关大公主殿下的侍女唐氏与于伴读的婚事。大公主殿下说,唐氏与于伴读今年都已经十七岁,也不小了;而且唐氏之父是白莲教徒,以后不会留在中原会在印度,唐氏又想于中原,在父母具在的情形下出嫁,所以最好尽快成婚。” “她倒是十分关心旁人的婚事,可自己呢,都已经十九岁了,却仍不愿成婚。就连订婚都不愿意。”允熥忍不住说了一句。但此事也勉强算得上正事,再加上允熥自己对于促成唐赛儿和于谦成婚也很热衷,何况又是在自己妹妹的府邸商议,就要答应。 可他正要开口,又想起一事,问道:“唐赛儿之父唐景羽不是也跟去了印度?为何现下会在京城?” “官家,他蓝将军与淮南驸马选了他作为铺兵,递送蓝将军与诸位王爷、将领的书信至京城,所以他此时在京城。”卢义得知唐景羽在京城后也很好奇,特意询问了一番,所以知晓。 “无忌可真是够关心属下的,蓝珍也会做顺水人情。”允熥表情平静的说了一句,又道:“罢了,朕答应让敏儿出宫去她姑姑家了。但你记得告诉敏儿,酉时正之前必须回来。若是迟了,为父之后半年不许她出宫!” …… …… “赛儿,父亲已经答应了,咱们赶快出去吧。还是不要让人久等。”听到卢义的回话,敏儿松了口气,笑着对身旁的唐赛儿说道。 “多谢陛下恩典。”唐赛儿却先对着卢义行了一礼。卢义点点头没说什么,又对敏儿行了一礼离开。 “好了,不必这么多礼,父亲又看不到。咱们赶快走吧。”敏儿又挽起唐赛儿的胳膊,拉着她向外跑去。唐赛儿本有心朝着乾清宫虚行一礼,但被她一拉身不由己只能一块向外跑去。其他几个服侍敏儿的宫女赶忙跟上。不一会儿她们来到东华门,守在这里的侍卫早已知道公主殿下要出宫,连忙放行。她们一行人在侍卫的保护下坐上马车,向常山长公主府赶去。 不一会儿到了公主府,敏儿和三姑寒暄几句,忽然指着站在她身侧的唐赛儿对昀蕴笑道:“三姑,咱们也说了一会儿话了,您看我这侍女都已经这样着急了,是时候该将她父亲叫出来,让他们父女团聚了。” “小姐,我,奴婢哪里着急了!你可不能诬赖人!”唐赛儿马上大声说道,不过脸带害羞之色。 昀蕴听到这话,眉头一皱。她当然知晓敏儿与唐赛儿的关系很好,但在外人面前这样说话,仍然让她觉得十分不满。 但她正要说话,敏儿却忽然抓住了她的胳膊。昀蕴顿了一下,变了自己的话:“你这话好像上门抢亲似的,临走前给被抢走女儿的父亲仨瓜俩枣;姑娘家家的,岂能这样说话?”她随即又道:“唐百户在侧厅等着你们呢。我还请了于先生来。既然是谈论唐赛儿与于伴读的婚事,总不能你这边一言就定下,总要与她的夫家商议。” “知道了,侄女会与于先生商议的。”敏儿不太在意地答应一句,拉着唐赛儿向侧厅走去。昀蕴看着她的背影摇摇头,没有一起去侧厅,而是要回后院。唐赛儿的婚事她只是借个地方让她们谈论而已,并不参与。 一边走着,她还一边对一名侍女吩咐道:“你派一个小厮去衙门里问问,今日的差事忙不忙,晚上他可回来用晚饭。”侍女答应一声,转身退下。也不知过了多久,侍女来到昀蕴的寝室,对正坐在床头读书的昀蕴行礼后说道:“小姐,派去的人已经回来了,姑爷说晚上不回来用晚饭。” “不回来用晚饭?”昀蕴脸上显露出失望之色。这个月已经是第十天他不回来用晚饭了。她忍不住抱怨一句:“不过是一个钱庄总行会,说是衙门都抬举了它,哪里有这许多差事。而且以他的身份,何必和其他董事一样忙碌。” “小姐,正因为姑爷的身份,才要比其他董事更加努力办差,显出自己的本事。”侍女说道。萧涌身为驸马,考中举人后一步登天进入钱庄总行会,虽然因为他的身份没人敢得罪他,但其余的董事要么是老牌勋贵人家出身,要么是地方上精通钱庄业务的管事出身,不大看的上他。萧涌可不愿意一辈子背着吃软饭的名头,于是付出旁人双倍的努力办差。 “这我也明白,只是,哎。”昀蕴叹了口气。她当然明白自己夫婿的心思,但她也想让夫婿多陪陪她。 “而且,”侍女想了想,似乎下了什么决心,又道:“小姐,姑爷要办的差事不仅是北边草原上的蒙古人似乎要南下劫掠,协调钱庄南迁、宝钞兑换等事宜,好像在东北边的朝鲜又生了些事情。” “朝鲜发生了事情?什么事?”昀蕴好奇的问道。朝鲜虽然一直在搞小动作,想占大明的便宜,拥有更多的土地、人口,但大动作可不敢搞,怎么就会与钱庄总行会的差事有关了?莫非是发现了境内的钱庄与大明的钱庄有关,禁止了与大明有关的钱庄? “奴婢不知。”侍女摇摇头。她只是听小厮随口说了一句,小厮也只是向萧涌请安的时候听了一鳞半爪,根本不知晓详情。 “罢了,等晚上他回来了,再说吧。” 第1692章 尴尬 “卑职见过广陵公主殿下,殿下千岁!”见到敏儿走进来,正在厅内站立等候的唐景羽忙跪下说道。 “免礼平身。”敏儿走到上首坐下,出言道。 “谢殿下恩典。”唐景羽又磕了一个头,这才站起身来。 “坐吧。”敏儿又吩咐一句,唐景羽本不敢坐下,但敏儿眼睛一瞪,推绝的话他就无法出口,只能轻轻将半边屁股放在椅子上。敏儿又吩咐唐赛儿坐下。 “赛儿是孤中意的侍女,孤也不把她当做侍女,而是当做朋友,所以也就不必客套,孤长话短说。唐百户,你以后会久居印度,这次回京城也只是传信,就算给你探望亲人的假,也不会多过三个月。赛儿呢,又非要成婚时父母具在,而且父母具在举行婚礼也是正理,孤也就答应了。但因此,三个月内就要把婚事办完了。” “三个月,时间略有些紧。不过好在你上次离开中原前,于谦与赛儿已经定下了,剩下的事也不多,三个月足够。今日是二月二十九,二月份的最后一日,出宫前,孤已经请格致院掌管天文历法的人算过,五月二十五是好日子,宜嫁娶,就定那一日举行婚礼,唐百户意下如何?”敏儿说道。 “但听殿下吩咐。”不要说敏儿的做法没有问题,就算是有问题,除非是会影响到女儿幸福的问题,否则他绝不敢质疑,此时非常恭敬的说道。不过虽然对成婚时日并无意见,唐景羽却感觉十分怪异。广陵公主虽年纪比赛儿大两岁,但也尚未成婚,这时像长辈似的与他商议婚事,不,不是像长辈似的,而是一种他说不出来的感觉,他总觉得不对劲。当然,他并不敢说出来。 敏儿当然不知道唐景羽在想什么,听他没有意见,笑道:“那好,婚礼就定在五月二十五,其余事情就从婚礼这一日向前倒推,这就是你与于先生的事了。不过嫁妆你不必担心,不论你们家里出多少,剩下的孤这里必定补足,不会少了赛儿的嫁妆。” “小姐,您这样为了奴婢操劳,奴婢已经于心不忍,怎能还让小姐出奴婢的嫁妆?万万不可!何况于家也不是嫌贫爱富的人家,嫁妆就算少一些也无妨。”唐赛儿马上说道。在她看来,若不是有敏儿帮忙,她绝无可能嫁入像于谦家这样的好人家,心中已经对敏儿十分感激,不愿她再为自己出嫁妆。 “你是我的侍女,即使是一般的大户人家,侍女出嫁做小姐的也要添妆,何况咱们情同姐妹,更非旁人可比。我自然要为你准备嫁妆。”敏儿笑道。 “小姐,奴婢,”唐赛儿话还没说完就被敏儿打断:“私底下你不必自称奴婢,我也不会自称孤,早就吩咐过你。” “而且,”敏儿继续说道:“既然咱们情同姐妹,做姐姐的为妹妹准备嫁妆又有什么?” “小姐!”唐赛儿十分感动的叫道。 “只要你成婚后日子过得好,就成了,旁的也不必说。”敏儿说道。 见到这一幕,唐景羽心里感觉更加怪异,但不管怎么说广陵公主确实对待赛儿极好,他忙站起来对公主殿下行礼谢恩。敏儿脸上的表情一僵,但没有多说什么,笑着让他平身。 唐景羽也感觉气氛忽然有些尴尬,但他不知晓为何会变得尴尬,有些慌张。好在敏儿马上打破尴尬,出言与他商议事情,唐景羽忙答应。她们又商议了几件与成婚有关之事,敏儿允许唐景羽退下。唐景羽赶忙站起来行了一礼,转身退下。 “我今日还是头一次觉着你父亲这样古板。”等唐景羽离开了,敏儿揉着脑袋说道:“不就是咱们两个感情好么?男人不还是有断袖分桃之癖,女人就不成么?” “我只是你的侍女好不好,根本没有那回事!”唐赛儿马上大声说道,完全忘了尊卑。 “好好好,是我说错了。”敏儿马上笑道:“开个玩笑而已,不必这么当真。” “可不能开这样的玩笑!”唐赛儿认真说道:“这话若是传出去,我只是一个宫女,又要成亲了,只要于家不误解就没什么;但这有损小姐的清誉,尤其小姐尚未订婚。小姐万万不能说这样的话。”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说了。”敏儿笑着答应一句,转换话题吩咐道:“传于先生进来。” 刚才在她们说话时一直垂手侍立一言不发的公主府侍女忙答应一声,转身出去传令。唐赛儿起身躲到了屏风后面。不一会儿,于胥走进来,对敏儿行礼。 面对他可就与面对唐景羽不一样了。于胥现下仍在皇城学堂教书,教导皇子及亲王世子,虽然教导不到公主头上,但敏儿也要对他尊敬。于胥刚要行礼她就马上说道:“于先生不必如此,免礼平身。”又吩咐特意传进来的八九岁小童去搀扶。 于胥也不是非要下跪行礼,顺势直起身子。敏儿见此略有些不高兴,但也没有节外生枝,就要开口商议婚事。可令她没想到的是,于胥竟然抢先出言道:“殿下,臣有一言向对殿下说。” “请说。” “殿下,臣以为,殿下出面操办犬子与唐氏姑娘的婚事十分不妥,不仅于理不合,而且因殿下尚未成婚有碍殿下声誉。况且唐氏姑娘父母尚在而且现下具在京城,更不应由殿下出面。臣请求殿下今后不要再参与此事。”于胥说道。 听到这话,敏儿脸上的表情登时就僵住了,随即变得不大好看。她想说什么,但过了许久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说道:“于先生之意孤已经知晓了,今后孤不会再为唐氏操办婚礼之事。” 第1693章 什么,朝鲜改立世子? “殿下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于胥马上称赞一句。 ‘小姐这是怎么了?竟然向于先生服软?’唐赛儿却感到十分惊奇,她还是头一次见到公主向旁人服软。纵使躲在屏风后面,也忍不住偷偷看向敏儿。不过她没有从敏儿的表情上看出什么来,之后商议起有关成婚之事,她回过神来,认真听着。 商议婚事的过程倒是平淡无奇。于胥称赞了唐赛儿想要父母都在中原时成婚的想法,同意五月二十五日举行婚礼,其他事情也都答应了。至于琐碎事情就由唐赛儿与于谦二人的父母商议,公主殿下可不会管。说完这件事,于胥行礼退下。 “小姐,你怎么会向于先生退缩?”等到于胥离开,唐赛儿马上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而且出言问道。 “于先生十分古板,虽然我没有做过他的学生,但仅仅听弟弟们的话就能知道他有多古板,我可不觉得能够劝服了他,不过是白费唇舌而已。还不如好像被他劝服了一般,省的多话。不过你放心,你的婚事我定然要管的,只是以后不见于先生和你父亲两个外男了而已。量他也不会因为这点儿小事向陛下进奏折,更不会求见我。”敏儿笑道。面对于胥这种人,表面认怂但屡教不改才是最好的办法。 “可是,我觉得于先生的话还是有些道理的,为我操办婚礼对小姐的名声确实有碍。”唐赛儿犹豫着说道。 “什么名声不名声的。”敏儿才不在意这个。 唐赛儿还想说什么,可敏儿已经站起来说道:“事情已经商量过了,时候也不早了,我去和三姑说会儿话,你是跟在一旁服侍或是去马车上等着?” “岂有侍女不跟在小姐身旁的做派?那还是侍女么?”唐赛儿马上说道:“当然要随侍小姐身旁。” “那咱们就走吧。”敏儿拉起她的手,去找昀蕴说话。 她和三姑坐在一起聊了好一阵子。昀蕴身为公主,就算出了宫可以与命妇交际,但那些人面对她说话也都是唯唯诺诺,不敢得罪,也不敢意见与她相左,她有些话也不能说,这样聊天很没意思的。好不容易来了一个可以畅所欲言的人,昀蕴当然愿意和她闲聊,而且十分高兴。 但聊天总有结束的时候。她们说过一个话题,昀蕴侧头一看,见到外面天色已经略微有些暗下来,只能意犹未尽的说道:“敏儿,姑姑很想留你在府里住一晚,但皇兄要你晚上一定回去,现下又到了酉时,你也只能回去了。” “已经这个时候了?时间过得真快。”敏儿看了一眼窗外有些惊讶。她也有些不舍,但想想父亲的话语,她也不敢耽搁,只能站起来说道:“侄儿确实该回去了。” “姑姑送你。”昀蕴也站起来说道。 “岂有让长辈相送的道理?姑姑赶快回去,不必相送。着下人送即可。”敏儿忙道。 但昀蕴执意要送,敏儿推脱几句推脱不得,只能让她送了。 一边送行,二人又聊起来。“三姑,你既然这么喜欢同家里人闲聊,何不在得空的时候入宫与母亲闲聊?” “既然已经出宫嫁了人,就不能像过去未嫁人时那样了,会让人笑话的。” “谁敢笑话咱们家?我请父亲治他的罪!” “谁也不敢公开笑话,但背地里笑话,或者说一些语带双关的话,也让人够受得了。” “既然不是公开笑话,一些背后的风言风语又有什么打紧?日子不是照过?” “你还是年纪小,而且也没有成婚,等你成婚后就懂了。” “什么都是成婚后才能懂,真没意思!那我要是一辈子不成婚,岂不是一辈子都懂不了?” “哪有女子一辈子不成婚的,快别说这样的话!说这样的话,对你的名声可不好。你现下虽然有些肆意妄为的名声,但毕竟无关名节,世人还不十分在意,毕竟宗室与一般人家不同。但这样的话传出去,对你的名节恐怕会有碍,可不能乱说。”昀蕴认真叮嘱道。 敏儿不大赞同昀蕴的话,正要出言反驳,但这时忽然有一名小厮走过来,走到一名侍女身旁说了句什么。侍女听了面上显现出惊讶的神色,走过来同昀蕴说道:“小姐,姑爷回来了。” “他现在就回来了?”昀蕴惊讶。‘一个多时辰前传话回来晚上会晚些回家,也不必预备他的晚饭,可怎么这个时候又回来了?’ “三姑夫回来了?”敏儿并不知晓一个多时辰前萧涌的传话,听到侍女的话马上说道:“既然三姑夫回来了,侄儿总要拜见过姑父后再走。” “这却是应当。”昀蕴回过神来,出言道。 “那就去向姑父请安吧。”敏儿拉住昀蕴的胳膊,让侍女带路去拜见萧涌。 “广陵今天来了府里?来拜见你姑母?”见到敏儿,萧涌出言道。 “一是拜见姑母,也有事情要借姑母姑父家里说。” “是了,你姑母同我说起过,是你一个姓唐的侍女与廷益(于谦字)的婚事吧?就连侍女的婚事都如此关心,足以让众人知晓你的仁善之名。不过这样的事情还是少做。宗室的恩典可不能这么轻易施予。” “是,侄女知晓。”敏儿答应道。 她们又说了几句话,敏儿提出告退。萧涌当然不会挽留,昀蕴心里也有事,就答应了,吩咐管家送一程。敏儿愣了一下,正为三姑没有再送她略感惊讶,就听昀蕴问萧涌道:“你不是传话回来说晚上会晚些,不必预备你的晚饭么?怎么这个时候就回来了?” “发生了一件说要紧也要紧,说不要紧也不要紧的事情,同钱庄也有些干系,所以我以为今晚会忙碌些。但没想到半个时辰前官家派人传话,说我们不必忙了,钱庄会很快恢复稳定。既然官家这样说了,我们还忙什么?谁愿意一直留在衙门里?当然就要各回各家。”萧涌道。 “又发生了什么事?”昀蕴好奇的问道。 “是朝鲜的事情。具体情形如何我也不大了解,据说是朝鲜国王搞出了什么动静,好像是要废立太子,不,世子。这事和大明没有直接关系,但与官家的规矩背道而驰,所以消息刚刚传来,得知此事的官员即十分在意。因朝鲜的钱庄与大明的钱庄有往来,钱庄总行会也在谋划将朝鲜的钱庄划入钱庄总行会管辖,所以和我办的差事也有了干系。不过干系不大。”萧涌并不十分在意地说道。 “什么,朝鲜废立世子?”与他的态度相反,昀蕴和敏儿几乎异口同声的大声说道,而且脸上带着惊讶的表情,吓了萧涌一跳。“你们怎么这么惊讶?广陵你不是已经走了么,怎么还在这里?” 两个女人却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对视一眼,眼中都带着郑重的神色。废立世子,这可非常重要的事情。大明实行嫡长子继承制,允熥就是在嫡长子、嫡长孙都故去的情况下以嫡次孙的身份继承皇位,再加上有过一次与藩王有关的叛乱,对于继承制度十分坚持。朝鲜现在的世子就是朱芳远的嫡长子朱褆,不论改立何人都是违背了嫡长子继承制,这是允熥所绝对不会允许的。 “父亲一定不会允许朝鲜国改立世子,必定会下旨申饬!”敏儿说道。 “若是朝鲜国真的要改立世子,皇兄定然不会放任不管。只是我觉得很奇怪,朝鲜国君不会不知晓大明对此的态度,而且也知晓大明不会放任,为何还要改立世子?现在的朝鲜世子很差么?”昀蕴说道。 “现下的朝鲜世子为人不错,武艺也算精熟,喜好武事,虽然不爱读书,但做一个藩国之君也足够了。而且父亲很欣赏他,对他很不错。”敏儿皱着眉头回想几次与朱褆见面的情形,慢慢说道。 “这就怪了。若是皇兄不喜欢他,朝鲜国君改立旁人还能理解,但既然皇兄也喜欢他,朝鲜国君怎会忽然行废立之事?”昀蕴也皱起眉头。 “不就是一个藩国废立世子,也不是大明宗室,此事很要紧么?”这时,总算抓到间隙的萧涌不解的问道。 “此事非常要紧。皇兄坚持嫡长子继承,不仅是宗室,与宗室无血缘的藩国王族同样要求他们实行,尤其朝鲜距离大明这样近,皇兄更不会允许他违背。”昀蕴解释道。 与允熥算不上熟悉的萧涌仍然不认为一个非宗室藩国废立世子有什么要紧的,但见昀蕴和敏儿都这样关切,也只能装出关心的样子来。他想了想说道:“此事我只是听个大概,详情如何并不知晓。要不要我现在出去打探一番?” “不必,天已经快黑了,你这时候出去做什么?还是等到明日一早去打探。”昀蕴说道。 “好,那我明日一早就打探。”萧涌道。 听到姑父的话,敏儿正要点头,忽然反应过来,说道:“哪里还用姑父去费心打探?侄女马上就要回宫,去问问父亲就知晓了。更不必说你向旁人打探得知的也未必是实情,父亲却一定是知晓实情的。” “是了,我都忘了,可以直接向皇兄询问。”昀蕴笑道:“都忘了。敏儿,你从皇兄嘴里问出实情,一定记得派人来告诉姑姑。” “侄儿一定告诉姑姑。”敏儿点头答应一句,转身离开常山公主府坐上马车要回去。‘哒哒’的马蹄声随即在城内响起,向着皇城奔驰而去。 “赛儿,你也听到了适才三姑夫说的话,有何想法?”坐在马车上,敏儿随口问其唐赛儿的想法。 “朝鲜国王想要废除长子的世子之位,改立他人,大明想要阻拦。朝鲜自然不敢违背大明的旨意,但若是朝鲜世子被杀了,那之后怎么安排朝鲜世子之位?”唐赛儿想了想,却这样说道。 “嗯?”听到她的话,敏儿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这种情形。不过她马上笑道:“虎毒不食子,朝鲜国君虽然想要废除长子的世子之位,但也不会杀了他,此事倒不必担心。” 但她才说完这话,就心中一动:‘即使朝鲜国君不会有杀世子之心,但世子未必一定能保万全。若是世子真的死了,他现下又无子嗣,该由何人继承王位?’ ====== 感谢书友统一俄罗斯党、其四七七、这尼玛竟然、板块漂移、龍之魂魄的打赏,感谢所有书友的支持。 第1694章 朝鲜更换世子预备式 “见过爹爹,女儿向爹爹问安。”下了马车,敏儿以最快速度跑回坤宁宫,站在宫殿门前喘了口气,听下人说允熥已经来了这里,敏儿又整了整身上的衣服,走进殿内对允熥行礼说道。 “今日怎么回来这样晚?”允熥侧头看了一眼,用略带有责怪的语气说道:“不是嘱咐你在酉时正之前回来么,现下已经是什么时辰了?” 听到允熥的话,殿内入宫不久的小宫女都偷偷看向敏儿。她们虽然入宫不久,但对于敏儿的肆意妄为却是印象深刻,文圻、文垠二位皇子除了父亲,最怕的就是大公主。此刻她们都在心中琢磨:‘也不知公主殿下会如何辩驳,或者同陛下撒娇。’ “女儿确实晚了一点儿,请父亲责罚女儿。”但出乎她们预料,敏儿却老老实实的认错。不过入宫年头长一点的宫女都对此毫不惊讶。大公主虽然虽然平时做事张扬了些,但长大以后面对父亲从来都是知错能改的形象。 “罢了,你也只是迟了不到一刻钟,记得下回早些。”允熥也没有怎么处罚她,只是这样说道。 “是,父亲。”敏儿答应一声,坐到餐桌旁,又对母亲行礼。可文垣等人正要同她打招呼,她却连筷子都没有拿起来,就又迫不及待地询问父亲道:“爹,朝鲜国真的废了世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什么?朱褆被废了?”听到大姐的话,文圻也马上惊讶的说道,嘴里的饭粒都喷出去几粒。文垣、文垠等人也都十分惊讶。 “此事已经传到了你的耳中?你从哪里听来的?”听到大女儿的话,允熥愣了一下说道。 “今日下午女儿不是去了三姑府里?在三姑府里待到伴晚,正要回来的时候三姑夫回来了。因三姑夫下午曾派人与三姑说晚上不会来用饭了,所以三姑见到姑夫这个时候就回来了有些惊讶,出言问了缘故,三姑夫就说了这件事。” 敏儿大概解释几句,随即又马上说道:“爹爹,朝鲜国真的废了世子?” “你这么关心这件事做什么?难道你对朱褆有意?”允熥却又顾左右而言他。 “夫君,这种事情可不能乱说。”敏儿还没来得及说话,熙瑶先说道,而且不由得侧身看了一眼身旁的宫女。在这个礼教大防十分严格的年代,就算是皇家公主相对于一般人家的女子也没有什么特权,这句话若是传出去,敏儿又没有嫁给朱褆,她以后可不好说亲了。‘好在都是宫里的老人,懂得规矩,不会乱说话。’ 敏儿自己倒不在意,脸都没有泛红,回答道:“女儿可对朱褆无意。只是想着这人毕竟见过几次,为人也不错,听说他或许要被废了,想知晓是否是真的。而且,女儿也知晓虽然朝鲜国并非是宗藩,但废立嫡长子也事关重大,所以来询问父亲。” “爹,朝鲜国真的要废了朱褆?”文圻也再次问道。他和朱褆的关系不错,比敏儿更加关切。文垣虽然和朱褆的关系并不亲密,但他更明白这件事到底有多重要,也放下碗筷十分认真的看向允熥,想要知晓详情。 “既然你们都如此关切,为父就告诉你们详情。”允熥见几个孩子都目光炯炯的盯着自己看,也放下碗筷,说起这件事。 “若说朱芳远想要废除朱褆的世子之位,倒也不算错;但朱芳远却并未直白的废除其世子位,毕竟大明是嫡长子继承制,为父又是以嫡孙的身份继承大统,朱芳远可不敢公然违背。所以,他采用了别的法子。” “采用了别的法子?什么法子?”文圻追问道。 “你们可还记得前年曾来京城朝见的三王子朱裪?”允熥却并未马上回答文圻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当然记得。”敏儿回答:“一个很喜欢读书的少年,比二弟更喜欢读书,与二弟的交情也好。父亲,朝鲜国君要改立他为世子?” “朱裪喜好读书,手不释卷。若仅仅如此也还罢了,但他确实十分聪慧,思维敏捷,虽然年纪小三岁,但处置政事比朱褆更加老练,看起来,确实比朱褆更加适合做一国之君,朱芳远更喜欢他也十分正常。”允熥说道。 “但他不是嫡长子。”文圻马上说道:“父亲常常教导我们,制度,或者说规矩比用人更加重要。不论西汉后期的乱局乃至于王莽篡政,或是东汉末年的天下大乱,再或是西晋之乱局,都是因为规矩乱了才导致如此变乱。所以即使朱裪确实比朱褆更加适合为君,也不能违背规矩改立旁人。”一边说着,他还不由得偷偷看了一眼文垣。父亲不是太喜欢文垣的性子宫内无人不知,就连宫外的大臣也有些人知晓,但从来没有人想过取代文垣的太子之位,因为允熥一直坚持嫡长子继承制。 可允熥听了这话,脸上却浮现出不太自然的表情,不过转瞬即逝,又说道:“文圻说的不错,规矩比用人更加重要。但朱芳远显然不是这样想的。朱芳远本为朱成桂第五子,虽然朱成桂长子早逝,但也有三个嫡子排在朱芳远之前,本轮不到他继承王位。” “但朱成桂本身就想违背嫡长子继承,试图立幼子为世子。引得其先王后的几位嫡子联合起来发动政变,推翻朱成桂又将其软禁。到了此时规矩已经被彻底破坏,想要继承王位所能依仗的只有兵将。所以朱成桂诸子之中兵将最多,也最善于带兵打仗的朱芳远继承王位。既然朱芳远本身就并非秉承嫡长子继承制继承王位,自然对此并不十分在意,想要选择自己认为最适合为一国之君的朱裪做王世子,继承王位。” “但鉴于大明之制,朱芳远也不敢公然违背,所以他的打算是:让朱褆装病,甚至装的病入膏肓,‘主动’向朱芳远推辞王世子之位。因朱褆现下并无子嗣,由弟弟得封王世子就顺理成章了。朱裪前年也曾来京城朝见,为父当时对朱裪也表现的十分满意,朱芳远多半认为为父也更愿意朱裪为朝鲜王世子继承王位,不会多理会此事。” “怪不得去年除夕朱褆并未来京朝见,而且这一年来出使朝鲜的使者返回后都说朱褆生了病,而且病的不清,原来是这个缘故。但父亲不是特意派出御医去朝鲜为朱褆诊治么?就连御医都瞒过去了?”文垠恍然大悟,但又疑惑的问道。 “难道朱芳远以为如此作为,大明就瞧不见么?”文圻却愤然说道:“若是天高皇帝远的藩国也就罢了,大明想要得知该国的消息十分困难,往往消息传来的时候已经生米煮成熟饭,大明再要大动干戈也于理不合;可朝鲜离着大明如此之近,他还以为能够瞒天过海!” “他不是以为能够满天过海,而是差点就成功满天过海了。”允熥苦笑道:“若不是朱褆的亲信偷偷逃离朝鲜跑到京城向锦衣卫告发,直至现在为父也不会知晓此事之内情,说不定等过些日子朝鲜派出使者前来请求准许更换世子时,为父就会允许。” “但既然爹爹已经知晓了,就不会让朝鲜瞒天过海。”敏儿说道:“爹爹,打算怎么处置朝鲜?” “父亲,可要重重处置朝鲜,处置朱芳远才行!”文圻马上说道:“朝鲜身为大明宗藩,不仅想要违背嫡长子继承,还试图欺瞒父亲,罪过深重。必须予以重罚,才能让他得到教训,从此后再也不敢做这样的事情。” “爹,确实应当处罚朝鲜。”文垠也说道:“正如三哥所言,朝鲜犯了两项过错,而且都是十分严重之错误,必须处罚。不过,朝鲜毕竟是大明外藩而非内藩,处置还是应当慎重。”文垣也表达了自己的意见,要对朝鲜进行处置。 “对对,要重重处罚朝鲜!”敏儿也说道。不过看她的表情,好像只是因为文圻建议重重处罚才这样说的,本身对于如何处置朝鲜并不十分在意。文垠甚至觉得大姐说话的语气中带着一股雀跃,似乎觉得处置朝鲜很有意思。 “确实,文垠说的不错,处置朝鲜应当慎重。此事确实要反复估量后再决断。”允熥脸上显现出谨慎的神情,出言道。 “不过,此事不会现下就处置,而且你们也不得将此事外传,不得告诉旁人。朝中所有知晓此事的大臣为父都已经叮嘱他们不要外传,过一会儿为父也会派人去叮嘱你们的三姑,让她不要告诉旁人。”允熥又叮嘱道。 “爹,为何如此?”敏儿不解的询问。 “因为此事尚未发生。现下只是朝鲜国使者朱褆生了病,而且据说病的很重。朝鲜还未派出使者来到京城请求更替世子,为父就以此为由给朱芳远下旨?朱芳远岂会承认曾有过这样的打算?单独一个朱褆亲信的话可不能作为令人信服的证言,各藩国也会觉得莫名其妙。” “父亲是打算等到朝鲜国派出使者出使大明后再公开此事,而且派出医术更加精湛的御医去汉城为朱褆诊治,揭穿朝鲜国的谎言,再予以处置?”文圻问道。 “不,为父会准许朝鲜更替世子,待朱芳远正式废除朱褆世子之位,而且立朱裪为世子后才装作刚刚得知此事的详情,然后再处置朝鲜。”允熥说道。 “父亲,为何如此?”文垣十分不解。按理说,只要等到朝鲜派出使者来请求准许更替世子,朱芳远意图以朱裪替换朱褆为世子的想法就已经昭然若揭,完全不必等到废立之后再说。而且批准一件错事之后又揭发出来,于大明天子的名声也有碍,完全没必要这样做。 “因为为父不仅仅要处置朝鲜,更要告诉所有的藩国/番国,大明实行嫡长子继承,绝无更改之可能,也绝不会为了为父,为了大明天子的薄面而将错就错,认下错事。从而震慑所有国家,不仅是这一件事,而是所有事情都不敢欺瞒为父!你们以后也要记住,绝不能为了自己的薄面就糊里糊涂认下错事。”允熥十分认真地盯着几个孩子说道。 “是,父亲,儿子/女儿知晓了。”几个孩子等人赶忙答应。 “好了,此事已经说完了,赶快吃饭。”允熥这时笑着说道。 “对,赶快吃饭。饭菜都已经快要凉了。夫君,你应当等到吃过了饭再与孩子们分说此事才是,而不应当在吃饭前,弄得饭菜都凉了。要不要让人去热一热?”熙瑶说道。 “不必热了,这几道菜端来的时候较晚,而且屋内也十分暖和,现下还没有凉,不必热菜。下次为夫一定记得,等吃过了饭再与孩子们分说旁的事情。”允熥一边说着,一边夹起菜开始吃。 听到父母的对话,敏儿等人才反应过来他们还没有吃晚饭,这时也觉得肚子饿了,赶忙拿起碗筷开始吃饭。 不多时一家人吃完了饭,允熥站起来在屋内走了几圈,又重新坐下来要教导几个儿子几句话。他们年纪也都不小了,再过几年也该就封或出来做事了,允熥平时有空就会教导他们。文垣等人忙拿起纸笔等待父亲的教导。 可就在此时,一个小宦官走进来,在允熥身旁轻声说道:“官家,理番院上奏,说有朝鲜的使者出使大明,刚刚抵达上海。” “噢。”允熥轻声说了一句,没有多说什么。敏儿没有听到这个宦官说了什么,但感觉父亲的神情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 感谢书友统一俄罗斯党、其四七七、这尼玛竟然、板块漂移的打赏,感谢所有书友的支持。 第1695章 什么!允熥还有过这样的想法! “噢。”听到小宦官的话,允熥轻声答应一句,没有多说什么,但脸上的神情变幻了一番。 见到父亲的神情,敏儿一怔。她并未听见宦官同父亲说的话,但她感觉父亲的神情一瞬间变得不同了,略有一丝惊讶,但更多的,似乎是兴奋之情。这种神情她并不陌生,每当父亲谋划得逞的时候,就会流露出这样的神情。据她的侍女说,她在类似的情形也会露出一样的神情,四姑昀芷还曾笑道:“不愧是三哥的嫡亲女儿,那个神情真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爹,又发生了何事?”文圻倒是并未注意到父亲的神情有些奇怪,只是随口问道。 “是朝鲜国君朱芳远派出使者出使大明,已经抵达了上海市舶司。”允熥回过神来,说道。 “朝鲜国君竟然真的派出使者了?”文垣马上说道,而且语带惊讶之色。他并不完全相信父亲刚才的话。朱褆生病或许不是朱芳远设计的,那个偷偷来到京城的所谓朱褆亲信说的或许也都是假话,这件事或许可能从头到尾都是子虚乌有。但是这个朝鲜使者的到来将他的想法击毁了大半。现在才是二月底,恭贺新年的使者才离开京城一个多月,即使朝鲜被允许一年两贡,也从不会现在就再次进贡,摆明了是有事情要向大明请求。他心中只能盼望着使者的请求不是改立世子。 “朝鲜的朱芳远要改立世子了?”文圻却说道:“他们就这么迫不及待,新年才过去两个月!朱褆传出生病的消息,也才不到一年。” “或许是朱芳远等不及了吧。”文垠说道,神情十分冷静。 “文圻,文垠,你们可不能直呼朝鲜国君的名讳。朝鲜国君等同亲王,地位与你们以后的地位等同;为父又把他当做平辈,你们等于是他的晚辈,对他还是尊敬些。尤其是你文圻,你适才已经直呼过一次朝鲜国君的名讳了,当时为父没有计较,可以后一定要注意。”允熥却首先训斥了他们二人几句。 文圻和文垠马上低头认错。允熥说的道理很正确,他们可不敢违背。见到两个儿子低头认错,允熥点点头,才继续说道:“朝鲜派出使者未必一定是请求废立世子。你们也切不可先入为主,不然等朝鲜使者说出请求时或许会闹笑话。” “是,父亲。”文圻又马上答应道。可文垠想了想,忽然说道:“父亲的意思是,我们还能见到朝鲜使者?” “父亲?”听到这话,文垣、文圻都惊讶的抬起头来,看向允熥。 “你当然见不到朝鲜使者。”允熥却笑道:“为父适才那句话不是对你与文圻说的。”他转过头来看向文垣。“文垣,你今年已经十七岁,当年父亲才十五岁已经出来做事了。你也应当开始历练了。” “是,父亲。”文垣按捺住激动的心情,起身答应道。 “那儿子呢,父亲?”文圻却说道。 “你,继续在学校里学习吧。”允熥对他笑着说道。 文圻略有些失望,但没说什么。二哥是皇太子,身份与众不同,父亲对待他与对待自己不同也十分正常。大哥在前往孟加拉前不也是一直在学堂上学? “不过文圻,你也已经上了十年学,从小学堂至大学堂,该学的都已经学到了,剩下的倒也不必再学。为父的意思是,让你去讲武堂读二年书,将来统兵更有把握。”允熥却又说道。 “是,父亲。”文圻刚才的失望消失无踪,高兴的答应道。 “文垠,你年纪还小些,今年才十四岁,等你十七岁,父亲也会对你有所安排。”允熥又对自己的五儿子说道。 “是,父亲。”文垠也躬身答应道。 敏儿知趣的一直没有说话。她若是出言,父亲一定会提到让她成婚,但她对成婚毫无想法,还是万言不如一默的好。允熥撇了她一眼,但今晚没有劝她的兴趣,而且允熥因后世的影响,对大女儿十九岁还不成婚也不是十分在意,又同儿女们说了一会儿话,回答了他们几个问题,时候已经不早,敏儿起身带着三个弟弟退下回去休息。 “夫君,确实应当让垣儿出来做事了。他喜好读书,甚至有些像是书呆子,妾也有些不大乐意。让他出来做事,知晓上的内容虽然都是大道理,但做事没那么容易,就会逐渐明白更多的事情,对他以后治理国家十分有好处。”熙瑶说道。 熙瑶这话若是放在一般情形下可不该说,允熥今年才三十多岁,现在就让太子出来做事,任何一个年富力强的皇帝都不会高兴的;但这段时间,熙瑶说这话却十分频繁,而允熥也没有表示反感。 ‘当时真的不应该动这样的心思,更不应该同熙瑶说。不,既然动了心思,就应当对人说出来,不然憋在心中早晚有一日会坏事。当初就不应当动这样的心思。’允熥想着。一边想着这句话,他又想起了当时同熙瑶说出这件事的情形。 …… …… “夫君。”见到允熥回来,熙瑶忙放下手头的事情,弯腰行礼道。 “都已经午时了,还没将宫里的事情吩咐完?”允熥问了一句。 “才过去元宵节,还有些事情尚未处置完毕,都是些琐碎小事,所以一直到现在尚未处理完毕。”熙瑶解释了几句,让面前的管事都先退下,等下午再来回禀,又吩咐宫女道:“快将茶点端来。” “这不必忙。”允熥说了一句,四处张望了一番,又对她说道:“敏儿他们呢,都在做什么?” “敏儿去找思齐说话了,文垣和文垠在屋里读书,文圻出了宫,说是去集市上转一转,但天知道他会去哪儿。几个小的都聚在一起玩耍。”熙瑶回答。 “幸好。”允熥轻声说了一句,待宫女将茶点拿来后对屋内所有的宫女、宦官吩咐道:“你们都退下,不论发生任何事情,没有朕的命令不得进入这间屋子。” “是,官家。”所有下人答应一声,转身离开这间屋子。最后走的人将门窗都关上了。 “夫君,有何要紧的事情与妾说?”熙瑶问道。这太奇怪了,到底有什么机密的事情,不能让任何人听到?熙瑶下意识觉得不对劲。 允熥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话,而是又检查了一遍门窗,这才又走回罗汉床旁,同熙瑶说道:“瑶儿,你觉得文垠怎么样?” “垠儿当然很好。垠儿虽然才十四岁,但做事认真,而且沉着冷静,又十分有条理,学堂里的先生都夸赞他呢。更要紧的是,垠儿虽然也喜好读书,但却不是死读书的人,按照夫君的话说,他是读书读进去又读出来的人,在他这个年纪十分不易。垠儿将来一定能做一个好国君,被他统领的百姓日子一定过得十分不错。”熙瑶赞不绝口的称赞自己的次子。不过她的称赞也不是无脑吹捧,文垠确实十分优秀。 “是啊,文垠确实这般优异,见过他的朝中大臣也多有称赞。你觉得,他与文垣比,如何?”允熥慢慢地继续说道。 “文垣他,夫君,你这话的意思是?”熙瑶正要顺嘴点评自己的长子几句,忽然反应过来这句话蕴含的意思,双眼直直的盯着丈夫,声音有些尖锐的问道。 “瑶儿,正如你猜测的。”允熥站起来说道:“文垠不仅做事沉着冷静有条理,读书读进去又能读出来,最要紧的是他才思敏捷。之前不论在学堂内打架时他的做法,还是有一次议论诸葛武侯的得失,他都能想出最好的法子,或者说,最适合一国之君的法子。作为一国之君,最要紧的是什么?不是做事的本事,而是知人善任,同时在群臣争论不已时能做出决断。文垠十分符合这一点。” “反观文垣,虽然做事也十分认真,但总有些呆板,所做不能说是错的,但并不是最适合的法子。而且他做事容易犹豫不定,当觉得几种意见都有道理时难以决断。须知三军危害,犹豫最大,哪怕做出了错误的决定,也比不做决定要好。至于用人,他还未做过多少事情,尚瞧不出来,可那次学堂内打架他选择的帮手就不大合适。” “由此来看,文垠比文垣更加适合做储君,为夫,想着与你商量,由文垠代替文垣做储君。”允熥最后说道。 是的,允熥想要与熙瑶商议的,就是更换太子。他在前年学堂打架事件时就对文垣的处置不满意,反而觉得文垠的做法最合适;之后他几次教导自己的这些儿子,文垣每次的意见都不太合自己的口味,反而文垠每次提出的想法他都认为十分正确。慢慢的,他就生出了易储的心思。 但因为他自己就是凭借嫡次孙的身份成为皇太孙,平时也一直坚持嫡长子继承制,最初心里生出这样的心思时他自己都觉得十分荒谬,无法接受;但慢慢的,随着文垠的表现越来越好,文垣的表现仍然不尽如人意,这个心思就好像火苗一般越烧越旺,最终,他决定同妻子说出自己的想法。好在不论文垣还是文垠都是熙瑶的亲儿子,熙瑶应当不会偏向哪一方。 第1696章 终于打消了这个念头 “夫君,你怎么能生出这样的心思!”听到允熥的话,熙瑶登时就大惊失色,忍不住站起来说道:“这可是皇祖父订下的规矩,岂能违背!”‘况且夫君你就是因嫡长子继承制才得以继承大统,若是不然,若是不实行嫡长子继承制,在父皇(朱标)故去后应当由秦憨王继承皇太子之位,之后储君之位会流传到原燕王头上,夫君岂能成为九五之尊!夫君岂能违背使自己继承大统之制!’熙瑶在心里想着。但好在她还有理智,知道这番话说出来不仅不会为挽救文垣的太子之位起到任何作用,反而会使得本就出现裂痕的夫妻感情破裂,所以忍住了没有说出口。 听到熙瑶的话,允熥微微皱眉。即使她后来想的话没有说出口,但第一句话就已经让他觉得不大高兴了,若是放在旁人身上,允熥甚至能以此为借口将这人以‘大不敬’的罪名处死。不过允熥想到熙瑶这时是激动之下口不择言,眉头皱了一下又舒展开来,语气较为平静的说道:“我也知晓此事确实违背了皇祖父定下的规矩,也会引起朝廷动荡,但文垠确实比文垣更加适合为储君,将来治国理政会比文垣更好,以违背皇祖父定下之规矩引起动荡为代价换文垠为储君,在夫君看来值得。” “夫君,可不仅仅是朝堂动荡。朝中之臣赞同嫡长子继承之制的大臣为数众多,若是这些大臣群起反对,夫君如何应对?夫君自然可以不理他们,但若是这些大臣之后就连差事都不顾了,只是每日向夫君进谏,夫君如何处置?难道将他们全部罢免不成?”熙瑶又道。 ‘就是将他们全部罢免,又有何妨’允熥刚想说这句话,就听熙瑶又道:“即使将他们全部罢免,提拔上来的官员若是品格正直的,也都是赞同嫡长子继承制之人,他们同样会反对夫君易储之想法,难道将这些大臣也都罢免不成?若真如此做了,朝堂之上恐怕只能剩下溜须拍马之人,再也听不到正言,于夫君治理国家大害啊!” “这。”允熥思忖起来。因他之前一直坚持嫡长子继承制,嫡长子继承制又是从周代起始传承至今的制度,所以朝堂之上的大臣几乎都支持这一制度,再参考历史上明代皇帝几次想要易储的事件经过,他若是想要废文垣的太子之位,恐怕会引起整个朝堂所有大臣的反对。而且这不比他纳蓝思齐为妃嫔,或进行种种改革等事情,更易太子在所有人眼中是事关纲常伦理、王朝延续,和自己身后名的大事,比其他一切事情都重要,大臣们对差事不管不顾专心进谏是很有可能的。 至于将他们都罢免,先不说将七八成的官员罢免会引起怎样的动荡,就算将他们都罢免了,提拔上来的官员就会支持更易太子?从朱元璋开国之后就一直强调嫡长子继承制,近五十年来培养的所有士子也都以此为最为重要的纲常,也是最重要的道德准则,不赞同这一纲常的士子少之又少,而且他们既然连这最重要的道德准则都不在乎,恐怕也会是道德败坏之人。想要培养出不以这一纲常为最重要道德准则的士子少说也要十几年。中间空白的这十几年,难道他都要依靠道德败坏之人辅佐自己治国? 想到这里,允熥更易太子的心思顿时淡了。虽然他仍然认为文垠比文垣更加适合做皇太子,但为更易太子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也使他十分犹豫。正好此时已经到了平时用膳的时候,敏儿、文圻已经回来,文垣和文垠等人也都放下走出屋子,允熥暂且停止谈论此事,面色如常的出去和孩子们用膳。熙瑶也面色平静,没有被几个孩子看出来。 当日下午允熥批答奏折的时候脑子里仍然在琢磨这件事,晚上回到坤宁宫忍不住又与熙瑶说了起来。但令他意想不到的是,熙瑶竟然马上跪倒在地,哭了起来。一边流泪,她还一边说道:“夫君,你想要让文垣死无葬身之地么?” “你怎么会说这样的话!”允熥马上说道:“夫君虽然想要更易太子,但对文垣的喜爱之情丝毫没有减少,只是觉得文垠更适合为太子而已。岂会想要害死文垣?” “妾自然相信夫君无害死文垣之意,也绝不会害死文垣,但夫君若是废了他的太子之位,就等于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啊!” “三国东吴,孙权死后孙亮继位,后权臣孙綝所废改立孙休为帝,后孙休杀孙綝得以亲政。孙休之皇位并非篡夺孙亮而来,但孙休亲政后仍杀了亲兄弟孙亮;孙休死后,经大臣推举孙皓为帝,又将孙休之子尽皆诛杀。” “秦代太子本为扶苏,始皇帝死后胡亥、赵高秘不发丧,以始皇帝之名赐死扶苏;隋文帝废除长子杨勇之太子位,改立隋炀帝杨广为太子,隋文帝死后炀帝即刻伪造文帝遗照,赐死杨勇。” “由此可见,即使夫君仍旧怜爱文垣,但若是他被废除太子之位,继任之国君仍然会将文垣视作眼中钉,文垣仍然难以活命啊!”熙瑶跪在地上哭诉。 “这。”允熥听到这番话,一时竟然愣住了,跌坐在地上。他向熙瑶吐露想要更易太子之事并未经过深思熟虑,只是觉得文垠比文垣更加适合做太子,又想着熙瑶是文垣和文垠两个儿子的母亲不会有所偏向,所以同她说了,根本没有想这么多,也或许是他下意识避免想这些手足相残之事。当他听到这番话之后,原来不愿想,不敢向的事情也涌入他的脑海中,让他一瞬间不知如何是好。 “夫君,文垣是臣妾的第二个孩子,也是臣妾的第一个儿子,对他十分钟爱,犹在敏儿、文垠之上。臣妾也不忍见白发人送黑发人之事,还请夫君保全文垣的性命!”熙瑶又哭着说道。 “何至于此。大明毕竟与其他朝代不同,大明土地之广阔远超其他任何朝代,若是将文垣封到南汉洲距离中原如此遥远之地,继任之国君岂会将他害死,岂能将他害死?”允熥勉强说道。 “若是临近之藩王邀功呢?文垣一向不善征战,未必打得过其他藩王,也有兵败身死之虞。”熙瑶又道。 允熥不知该说什么了。他当然可以强辩,比如继任之人不会这样想,或者他为文垣留几个能征善战的将领。但不论他说什么,熙瑶也都可辨别回来,面对一个认为自己可能痛失儿子的母亲,他说什么都是没有用处的。 熙瑶断断续续哭了半夜,后半夜才睡下,早上起来的时候眼圈还泛红。她不得不让贴身侍女认真洗了脸,又使劲化了妆才遮掩下去。但宫内各处的管事之人仍然看出了皇后与平常不同,也不知因为何事,只能小心翼翼的回禀差事;几个子女倒是没有看出什么来。 允熥则是一夜没睡。他昨晚上也不知想了多久,一想到史书上所记载的废太子的悲惨命运,更易太子的心思也就淡了。更要紧的是,之后他在乾清宫批答完奏折,随意翻出一本史书竟然就是《新唐书》,翻开来的第一页就是记载玄武门之变许多血腥细节的《尉迟敬德传》,脑中顿时‘嗡嗡’作响,之后就放弃了废太子的想法。‘唐高祖建立大唐后立李建成为太子,但又十分重用秦王李世民,而且因秦王能征善战,一度有改立其为太子之意。正因唐高祖摇摆不定,最后酿成血肉相残的惨案。朕现在的想法,与唐高祖李渊又何其相像?只是并未被旁人知晓罢了。但若是朕继续这样琢磨下去,早晚会被旁人知晓,文垣和文垠,或许就会走到李建成与李世民这一步。罢了,朕就放弃更易太子的想法吧。’ ‘而且更易太子本就不好。一来,朕是凭借嫡长子继承制继承皇位,若是下一代皇帝不选择嫡长子,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而且造成的动荡也无可估量,若是更易太子,继任之人为求稳定,也为求皇位巩固,或许就会废除许多朕的改革,朕的心血就白费了。罢了,罢了。’允熥最后终于放弃了更易太子的想法。 …… …… “你说的不错。”允熥回过神来,对熙瑶说道:“体验世事,确实是让他成熟起来的好法子。所谓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世间的学问不比上的学问要差。”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这两句话虽然浅显,但含义却深,值得体味。夫君,不知是何人想出来的?”熙瑶笑道。 “这,是一个叫做曹雪芹的人想出来的。”允熥愣了一下,说道。 “一位名叫曹雪芹的先贤?”熙瑶追问道。允熥点头答应。熙瑶对于历史也不大懂得,只看过李朝历代的后妃传,不知道历史上是不是真的有一位叫做曹雪芹的先贤,不过她也不在意,只是说道:“妾要将这两句话写在纸上,贴在垣儿的寝殿里。” “吩咐卢义去做即可。”允熥也只能这样说道。他将卢义叫进来,吩咐了这件事。卢义领命而下。 ========= 感谢书友统一俄罗斯党、板块漂移、其四七七的打赏,感谢所有书友的支持。 第1697章 朝鲜之事的大幕拉开 “夫君,垠儿虽然今年才十四岁,但天资聪慧,明年十五岁加冠后也可学习做事了。”熙瑶又道。 “十五岁也太小了,还是等到十六岁之后再说。”允熥想了想,拒绝了熙瑶的建议。这个时候的十五岁才相当于后世的十四岁,甚至不到十四岁,还属于儿童范畴,让这个年岁的小孩就和大人似的办差他于心不忍。就算此时的民间,也至少十六岁才算一个劳力,可以纳粮当差。 “十五岁,夫君说的是,十六岁以后再说。”熙瑶顿了顿,说道。 “熙瑶,夫君明白你的意思,只是夫君确实觉得十五岁太小了。等他到了合适的年岁,夫君一定会让他出宫历练几年,之后分封到中原以外之土。”允熥看着熙瑶的眼睛,说道。熙瑶之所以提出让文垠早早的出来历练,是存了让他早几年就封之意。毕竟合乎自己心意的皇太子是文垠,即使自己已经几次同她说放弃更易太子的打算,但熙瑶对此仍然十分担心,为了保全自己的两个儿子,她宁愿让二儿子早一日远离自己,就封藩国。 “妾,道理妾也明白,可仍然担心。”熙瑶低头说道。 “你不必担心。既然夫君答应了,就一定不会改变心思。”允熥又道。 “是,妾知晓了。”熙瑶答应一声。 这时时候已经不早了,允熥也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熙瑶马上起身,命宫女扶起允熥。允熥当然不会让宫女搀扶,太丢人又不是喝醉了,自己站起来,和熙瑶一起返回寝殿。 允熥很快就睡熟了。熙瑶轻轻招呼了丈夫几声,从床上起来去小解,同时听自己最信任的女官待书说了一句:“今日下午官家并无特殊之事,应当是没有更易太子的想法。” “好。嘱咐他继续盯着。吾对他定有赏赐。”熙瑶也轻声说了一句,小解完后回到床上。她躺在床上,看着丈夫熟睡的面孔,熙瑶用极轻、就连自己都听不到的声音说道:“夫君,你不要怨臣妾,臣妾也是为了保全自己的两个儿子。” …… …… 之后两日朝野内外都波澜不惊。天兵在印度大获全胜之事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文官们虽然不敢鸡蛋里头挑骨头,但对于武将立下的赫赫战功也毫无吹捧的兴趣,自然不会多说;武将们虽然都十分高兴,但少了文官的配合,声势就小了不少,更何况武将做事比文官的忌讳更多,即使心有不甘,也无法可想。 练子宁、李景隆等人经过商议,将征伐蒙古所需的军械数目定下来,又商议了采购这些东西所需的钱财,送给允熥过目。允熥瞧了一眼就觉得比实际需要的钱财要多了些。不过价格上涨未必像自己想的一样,多准备些预算也没什么不好,在上面写了一个‘准’字,批准了这份奏折。户部与五军都督府马上大肆操办起来。城内的火药价钱大涨,铁匠兜里的钱也多了不少。 三月初三,克拉维约启程前往印度。既然陛下已经将差事吩咐下来,他又一向主张凡是坐在前面,马上就赶赴印度。傅安身为理藩院院使,差事众多,没有办法像克拉维约这样干净潇洒的离开京城,还需与继任者交接。允熥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接任理藩院院使之人,决定暂且由刚刚从浙江布政使位置提拔为礼部尚书的胡广兼任。胡广毕竟是建业二年的进士,后来又在自己身旁做过几年中书舍人,算是第二批班底,还能放心任用。 交接之事与允熥无关,但第三日三月初三下午,允熥正在批答奏折,就见卢义走到他身旁,轻声说道:“官家,礼部尚书胡广求见。” “他?”听到胡广求见,允熥顿了一下,说道:“让他来前殿见朕。” “是,官家。”卢义答应一声,转身离开。不多时,身穿深红色袍服胡广走进来,在允熥面前行礼道:“臣礼部尚书胡广见过陛下。” “胡卿,你有何事求见朕?难道是与傅卿交接出了难以解决之事?”允熥问道。 “陛下,并非如此,臣岂敢因交接之事劳烦陛下?是有一国使者前来京城觐见,臣前来禀报陛下。”胡广说道。 “一国使者前来觐见?”允熥心中已经猜到了答案,但仍然说道:“现下才是三月,新年才过去了两月,怎这时又有番国派出使者出使大明?这是哪一国的使者?” “臣也十分奇怪,为何这时会派出使者出使大明。陛下,今日来到京城的番国使者,乃是朝鲜国使者。” “朝鲜国?”允熥按耐住心中的激动之情,皱眉说道:“这一国使者此时前来京城有何事?” “臣接见了该国使者,询问了出使大明之目的。但使者却不愿告诉臣,说他要禀报陛下之事事关重大,在陛下接见前不敢泄露。臣十分奇怪,追问了几句,但他仍然坚决不说,臣也无可奈何,只能暂且将他安置起来,之后向陛下禀报。”胡广道。 “确实十分奇怪。正好,朝堂内外这几日事情也不多,你告诉朝鲜使者,四日后三月初七,朕在乾清宫接见他。”允熥想了想,吩咐道。 “是,陛下。”胡广答应道。允熥又吩咐他几件事,让他退下了。 但之后允熥却并未继续批答奏折,而是站起来走出宫殿。他站在院内,看着有些花朵已经盛开,显得整个院子都艳丽许多的花圃,低声自言自语道:“春天是万物复苏之时,确实是做此事的好时候。”之后来到后殿,从柜子中拿出几份书信,吩咐卢义前来把这些书信钉在木盒里,又对他说道:“将这些木盒六百里加急,送到该送之人的手中。” 卢义低头看了一眼,见到了几个名字,顿时明白此事非常要紧,答应一声,抱着木盒离开乾清宫。允熥又说了几句意味不明的话,返回前殿。 第1698章 不知道是谁在骗我,只能再调查了 “臣朝鲜国使臣郑易,拜见上国皇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见过上国皇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朝鲜来的使者见到身穿龙袍的允熥,又瞥见文垣,马上跪下说道。 “爱卿平身。”允熥待他行礼完毕后说道。 “多谢陛下。”郑易自然又磕了一个头,起身低头站在允熥身前,等候允熥垂询。 “郑爱卿,朕记得汝在建业元年曾经出使过大明?”允熥却并未马上询问他这个时候出使大明到底所谓何事,而是问了这个问题。 “蒙陛下垂询,臣确实曾在建业元年出使大明。”郑易忙躬身说道。 “而且朕记得你那次出使大明,还请求朕准许认祖归宗?朕记得爱卿那时说自己的祖宗乃是春秋郑国少正子产。”允熥又道。 “臣当时确实请求陛下允许臣认祖归宗。陛下能记住如此琐碎之事,臣铭感五内。”郑易十分感动地说道,而且并不全是装出来的。大明的皇帝能记得自己十多年前觐见时说过的话,哪怕是翻阅当时的记录才想起来的,也体现了对自己的重视,同样令他感动,甚至在一瞬间生出一股良禽择木而栖的想法。 “朕果然并未记错。”允熥笑道:“而且朕还知晓,爱卿之嫡长女嫁给了朝鲜王次子,被加封为孝宁大君的朱补。” 允熥进一步显示了对自己的了解,但郑易这次却并不感动,反而生出一股警惕之意:殿下说的不错,大明对于朝鲜十分注意,竟然连这样的事情都记在心里。幸好殿下并未委派沈温出使,否则多半会露出马脚。一边想着,他出言说道:“臣之嫡长女确实与孝宁大君成婚。” “朕这件事也并未记错。”允熥又笑着说道。 他们二人闲聊了好一会儿,从郑易的关系聊到各种逸闻趣事,直到允熥感觉口渴了,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笑道:“瞧朕,都忘了召见你到底为了什么了。”他随即正襟危坐,出言问道:“郑爱卿,朱芳远此时派你出使,到底所为何事?” “启禀陛下,臣出使上国,是因为一件事关朝鲜前途的大事。因此时极为重要,我朝鲜国君不敢自专,派臣请陛下决断。”郑易忙说道。 “到底是何事?关系朝鲜前途?”允熥追问道。 “陛下,我国王世子从去年三四月份起,即患了病,不得不在宫中静养。起初众人虽然为王世子之病担忧,但因医生说此病并不十分要紧,很快就能治好,所以众人也不十分在意。但却不想,过去一个月之后王世子却仍卧病在床。殿下这才惊慌起来,又命其他医生诊治。这时发觉之前为殿下治病的医生却是误诊,殿下大怒之下将那医生投入大牢,又命其余医生认真为殿下诊治。但因足足拖延了一个月,原本只是‘虚损’的病症却拖成了大病,而且诸位医生互相之间对于王世子到底患了何病争论不休,难以又定论。殿下也不知应当听从何人的建议,只能暂且为殿下补身子,调理起来。 但王世子也一直未见好,殿下不得不采纳了几人的建议,听从他们为王世子诊治,可仍然没有治好,不仅如此,世子的病反而更重了些。殿下这回不敢随意为他诊治,但又不能不治,十分着急。“ “朱褆竟然患了这样的病?为何不向朕请求,派出太医为他治病?”允熥惊讶的问道。 “起初时殿下以为世子的病朝鲜的医生能够治好,所以并未向陛下请求派出御医。后来殿下有些着急,但因殿下病情还算稳定,担心在上国面前失了面子,又听说上国民间也有许多神医,所以派人从北平等地请了许多名医去汉城为世子诊治。可这些神医却仍然没有治好世子的病,殿下这才慌了手脚,派臣来京城请求陛下派出御医为世子诊治。”说道这里,郑易跪下说道:“王世子乃是我朝鲜国十分重要之人,还请陛下务必派人救治。” “你放心,朕必定派出医术最为精湛之人救治朱褆。”允熥先答应派出御医为朱褆治病,又出言安慰了郑易几句,随后开始批评朱芳远。“遗德的做法就是讳疾忌医。他本该在朝鲜的医生争论不休时就派人来京请求朕,而不是拖到今日。幸好朱褆所患之病并非急病,若是急病,他此时已经故去了,遗德那就等于害死了自己的长子与朝鲜储君。所以讳疾忌医可千万要不得。你回去后也要同遗德说,以后万万不能如此。” “臣必定遵从陛下之意。”郑易跪下说道。 允熥这时对卢义吩咐道:“你马上去太医院,挑选出医术最为精湛之人,即刻准备前往朝鲜汉城。” “是,官家。”卢义答应一声,转身退下。 “爱卿可还有其他事情要向朕禀报?若是没有,爱卿也带领仆从,与御医一道返回去吧。毕竟救病如救火,若是因迟了一步,没能将朱褆救回该如何?是以你应马上回去。”允熥又对郑易吩咐道。 “臣还有一事,代我国殿下请陛下决断。”郑易又跪下说道。 “何事?”允熥显得有些不耐烦,问道。 “陛下,”郑易小心翼翼的说道:“我国殿下自然会全力救治世子,以求将世子治好。但若是世子始终不能治好缠绵病榻,甚至发生不测之祸,对我朝鲜也是十分大的打击。毕竟,世子现今只有一女尚无子嗣,我国殿下又已经年过五旬,因忧心世子之病情近来更加憔悴,若是世子不测,殿下恐怕会有不忍言之事。若如此之事真的发生,朝鲜必乱。” “朝鲜乃是我国王室之朝鲜,我国殿下自然不愿发生内乱。殿下忧于此,特派出臣出使上国,请求陛下指教我国殿下。” “朕明白爱卿之意。不过爱卿这话并未说完吧?”允熥恢复了正常的表情,平静的说道。 “臣已将殿下交代之话全部说了出来。”郑易道。 “哈哈,”允熥竟然笑了几声,随即冷冷的对郑易道:“朱芳远朕也见过,虽十分遵从藩国之规,大事皆向朕请求,但在派出使者出使前心中一定已经有了主意;此事事关朝鲜今后,朱芳远岂会没有想法?你将他之心思隐瞒下来不告知朕,是何居心?” “请陛下赎罪。”郑易只能又跪下说道:“我国国君确实心中有些思量,但他嘱咐臣万万不能告诉陛下,怕影响了陛下,所以臣并未说出,并非是臣有意欺瞒。还请陛下饶恕臣之罪过。” “罢了,此事朕会向遗德求证。你先说遗德的心思。”允熥道。 “陛下,我国国君之意,是先请大明的御医诊治世子;但若是世子仍然医治不好,就只能更替世子之位了。”郑易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一般,说道。 “遗德中意何人为继任世子?”允熥却并未显露出惊讶的神色,而是冷静的问道。 郑易也不惊讶,允熥猜到朱芳远的心思很正常。“我国国君尚未决断,不论王次子与王三子都各有殿下欣赏之处,也各有殿下不喜之处,所以殿下现在仍然无法决断。” 允熥点点头,又道:“遗德可想过为朱褆过继一子,将来继承王位?” “殿下确实曾经想过,但殿下又思及自身春秋已高,若是发生不忍言之事,继任之人年岁太小,恐怕主少臣疑,会生内乱。所以殿下决定更易世子。” 允熥又问了郑易几个问题,最后说道:“如此看来,也只能更易世子之位了。不过你回去嘱咐遗德,除非再无人能够治好朱褆,否则绝不能说出更易世子之事,会生事端。” “臣记住了。”郑易忙答应。 允熥点点头,让他退下了。郑易跪下再次行三拜九叩大礼,转身离开乾清宫。 等他走了,允熥站起来伸伸懒腰,又喝了一口茶水,之后转过来对文垣说道:“你觉得,郑易今日所说,是真是假?” “父亲。”过了一会儿文垣才回答道:“他说的话与父亲所言的那从朝鲜逃至京城的朱褆亲信虽然言辞不同,但却能对应,可以认为郑易今日所言为一派胡言,朝鲜国君真的要瞒天过海,欺瞒父亲,欺瞒朝廷。” “但若是只听今日郑易所言,又没有丝毫破绽。因父亲前几日曾与儿子说起过此事,所以儿子心中已经先入为主,认为郑易所言乃是谎话;可儿子听来听去,郑易所言没有任何自相矛盾之处,又言之成理,而且其表情也没有丝毫问题。儿子实在不知无法分辨他是否说了谎话。所以儿子无法分辨,究竟是郑易欺瞒父亲,还是从朝鲜逃到京城的所谓朱褆亲信欺瞒了父亲。” 说完这番话,文垣有些忐忑的抬起头看向父亲。他不知道父亲曾有过易储的心思,但知道自己过去的表现不让父亲满意。他很想自己也能让父亲满意,说出这番话后认真盯着父亲的表情起来。 “你说的不错。若是只听今日郑易所言,又没有丝毫破绽;可之前逃到京城那所谓朱褆亲信也没有欺瞒父亲的必要,父亲现下也不知到底是何人在说谎。”允熥说道。 听到父亲的话,文垣心中一宽,又道:“所以儿子以为,现下的当务之急是调查清楚此事的真假。” “确实需调查清楚。你以为,应如何调查?”允熥又问。 “儿子以为,首先是要探知朱褆的身体到底如何。父亲派去朝鲜的定然是杏林国手,医术自然比朝鲜的医生高明些,应当能够知道朱褆身体到底如何,缠绵病榻到底是因何而起。若是能判定朱褆之病是人为,或能认定不是人为,则此事就清楚了八成。” “其二,就是派人去朝鲜调查其他事情。若朱褆果真因朝鲜国君想要易储而‘生病’、‘装病’,必定不会没有丝毫痕迹。父亲应当派人调查是否有痕迹。朝鲜也必定有锦衣卫,父亲可以用锦衣卫调查。”文垣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第1699章 理番院迎来了他们意想不到的头儿 “想的不错。”允熥再次对文垣的想法表示肯定,让文垣更加高兴。他又提出了几样建议,商议一阵,见时候已经到了午时,父子两个一起去用膳。在用膳时,文垣仍然在琢磨这件事,不时还提出自己的见解。允熥面上的表情不变,但在心里说道:‘可惜文垣的见解了。不过从此事文垣的想法来看,文垣虽然仍比不上文垠,但也比前二年要强上一些,果真当年是因年纪幼小么。’ 允熥心思一动,待文垣说完了话,笑着说道:“文垣既然有如此见解,可见是长大了。为父想再给你一个差事。” “请父亲吩咐。”文垣马上说道。 “为父前些日子派了理番院院使傅安与西方司郎中克拉维约旁的差事,让他们去了印度,至少几个月内无法赶回京城。这样一来,理番院,尤其西方司的差事就无人能办了。为父虽然以礼部尚书胡广暂且兼任理番院院使,但他并未办过与番国有关的差事,为父恐怕他管理不好这个衙门。正好为父带你头一次办差就是与朝鲜有关的外番之事,就暂且由你将理番院的差事管起来。”允熥说出了要派给文垣的差事。 “父亲,儿子对外番之事并不熟悉,恐怕自己管不好理番院的差事。”文垣听到允熥的话愣了一下,之后说道。 “任何一人,即使是圣人也不是生而知之者;做任何事,都是从不熟悉至熟悉,所以不必担心因不熟悉管不好理番院的差事,出纰漏改了就是,也没什么。而且现下是三月份,正是理番院差事最清闲的时候,你有许多时间向旁人了解理番院,慢慢就能管好了。”允熥微笑着,用鼓励的话语同他说道。 “可是,……”文垣仍然有些迟疑。 “你放心,为父还会派人辅佐你,都是久在四夷馆、理番院为官与番国使者打交道之人,有他们辅佐,你定然能够很快熟悉理番院的差事。”允熥又道。 “儿子答应去理番院办差。”可文垣虽然答应了,但心里仍不喜欢这个差事。在他看来,身为储君若是办差应当是办与国计民生有关的差事才对,哪怕是去了解军武之事也比去理番院要强得多。 不过文垣并不清楚,他之所会被派到理番院办差,正是因为他这样的想法。毋庸讳言,即使允熥已经继位十六年,在努力推进各项改革,但对外番十分轻视,认为外番都是一些蛮夷的官员仍然为数不少,甚至在朝堂上占到多数。他们认为外番虽然或许战斗力强大,但从文明上都是蛮夷,与大明相去甚远。虽然允熥从天方、从帖木儿汗国、从拂菻引进的一些科学、医学人才有了研究成果,但一贯对与农业没有直接关系的科技十分轻视的大明官员视而不见。 许多官员这样认为也就罢了,毕竟还有不这样认为的官员,提拔任用这些人办与科技、外番有关的差事即可;但文垣这样想,问题就十分严重了。允熥所实行的许多改革都要绵延数十年才能完全结束,一旦半途而废就前功尽弃了。那么等允熥死后,继承人会如何看待他进行的这些改革就十分要紧了。若是继承人不赞同他的改革,将之废止,自己的心血就会付诸流水,甚至大明仍然会走回历史上的老路。所以令他最为担忧的事情就是:受大儒影响较大的文垣似乎不大赞同他的某些改革。 也因此,允熥决定派他到理番院办差,真正与番国使者接触,了解外国文明,了解科学,慢慢转变他的想法,最后能与自己趋于一致。‘等你在理番院办几年差,就再派你去掌管格致院。’允熥这样想着。 当然,他还有旁的想法。不论派文垣去了哪个衙门,都很可能让文垣形成自己的势力,这些最早成为他同僚、又不被文垣排斥之人都会自认为是太子的人。允熥当然要避免这种情形,因为很多时候太子与皇帝关系不好,并不是太子本身想要提前谋朝篡位,而是他身旁的人与皇帝的人发生冲突,皇帝的政治势力与太子的政治势力不能相容。 而想要避免这种情形,允熥思量来思量去,觉得理番院最合适。理番院的官员自然也会围在太子身旁,但外交之事毕竟与内政不同,大明也不是会被外番变动所影响的国家,这样就能最大限度限制文垣的势力膨胀。 他正想着,就听文垣又问道:“父亲,儿子去了理番院,担任何职?” “暂且任命你为理番院院副,管理理番院诸事。”允熥随口说道。给文垣正式的官职其实没什么意义,就凭借太子的身份足以让任何人不敢不听他的话。不过既然文垣问起,允熥也就给他一个官职。 “是,父亲。”文垣答应一声。 文垣被派了正式差事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朝堂。许多官员十分高兴,但也有许多官员对此并不赞同。他们根据历史上发生的事情,认为皇帝年岁不大的情况下,让太子太早出宫做事并不是好事,于是上折子委婉的进谏。 允熥对于朝堂上的声音一概不理,所有进谏的奏折都留中不发。因历史上皇帝与太子的悲剧并不能直接拿出来说,允熥又是这个态度,慢慢的就无人进谏了,表面上看起来朝堂又恢复了平静,但暗地里不知有多少人盯着龙椅上的皇帝与理番院的皇太子,琢磨着谁也不知道的事情。 与朝堂相比,后宫却波澜不惊。文垣出生后被朱元璋亲自抱过,名字也是朱元璋亲自起的,虽然之后朱元璋马上就死了,但也基本确定了他的太子之位,第二年允熥又正式加封文垣为皇太子,一直到今日。所以后宫之人早就接受了这一事实,没人有不该有的想法,对于他出来办差也并不在意,除了一人之外。 “你父亲派了你差事,让你去理番院办差?”当天晚上父子回到坤宁宫,允熥同熙瑶说了派了文垣差事。熙瑶当时脸上只有欣喜之色,并无其他;但第二日一早允熥去上朝后,熙瑶就将儿子叫来,详细询问。 “娘,父亲是这样吩咐的。”文垣回答。 “你父亲为何会派给你这个差事?”熙瑶追问道。 “当时父亲说,因派了理番院院使与西方司郎中去印度办差,理番院的差事无人管束;头一次带着儿子办差又恰好与朝鲜这一番国有关,所以派了儿子理番院的差事。” 听到这话。熙瑶微微摇头。朝堂上每日几乎都有官员升迁、贬斥或平调,允熥想派给文垣其他差事轻而易举,这并不能算是理由。熙瑶认真想了想,隐隐约约猜到了允熥的打算,但又不敢直白的同文垣说,只能说道:“你去了理番院,先要细细了解理番院之前如何办差,轻易不要改变从前的规矩。即使你觉得某个规矩十分不对,不论这个规矩大小,也不能擅自改变,而是向你父亲请示,得到你父亲准许后才能改变。你父亲还要派人辅佐你管理理番院?你还要多多听取你父亲派来辅佐你之人的建议,之后再向你父亲请示。” “娘,若是些大事也就罢了,可小事,父亲一向鼓励儿子自己做出决断,即使做错了也没什么。”文垣不解的问道。 “你父亲说的是在宫里,和在学堂里读书,而非朝堂。朝堂可与学堂、宫中不同,一些看似并无干系之事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你若是改了某个规矩,或许会影响其他许多事情,你年纪又小,难以看出这些。所以娘亲让你不要擅自改变。等将来你年岁大些了,见识的事情多了,不会犯这样错误的时候,自然就不必凡事请示你父亲,可以自己决断。”熙瑶慢慢的说道。 文垣一听母亲说的在理,也不再反驳,答应一声。 之后熙瑶又问了许多问题,只是事无巨细询问昨日允熥说话时的表情与神态。经过反复求证确定允熥对文垣的表现还算满意,心中松了口气。 “你到了理番院,第一件事打算做什么?”熙瑶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她本以为文垣会说什么观看之前的档案,或将理番院的规矩都了解一番,可不想文垣说道:“母亲,儿子自然是要将朝鲜的差事做好。” “朝鲜的差事?” “是,母亲。朝鲜的差事前因后果儿子都知晓,现下最要紧的就是探明到底金成均与郑易到底何人说了谎话。此时主要依仗朝鲜当地的锦衣卫,但与理番院也有干系。而且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儿子才来理番院,自然要先办好一个差事,让众官员知道儿子不是能够轻易糊弄的。”文垣说道。 “而且,儿子自己对于此事也十分好奇,到底金成均与郑易到底何人说了谎话,朱褆现下到底如何,儿子也想尽快知晓真相。” 第1700章 为大家牺牲小家 “世子,该吃药了。”就在文垣与母亲在大明京城的坤宁宫中谈论他去往理番院后首先要办什么差事的时候,在并不遥远的汉城景福宫内的一间宫殿中,传来这样一句话。 听到这话,面色苍白的朱褆转过头来看向手里举着药碗的宫女,并未马上直起身子喝药,而是反问道:“你可是两班出身?” 宫女对于朱褆不老实喝药早已习以为常,虽然最近朱褆很少拒绝喝药,但最初的十天几乎每天都要闹到由膀大腰圆的健妇强行喂药、国君朱芳远亲自监督的程度,所以她也并不奇怪,只是回答道:“世子,奴婢是两班出身。” “既然是两班出身,那应当懂得汉字、汉话吧。”朱褆改用汉话说道。 “奴婢当然懂得汉字、汉话。”这宫女又道。开玩笑,两班贵族的子弟不论男女,若是不懂汉字、汉话可是要受人笑话的,她又不是孽女,当然要学汉字、汉话。 “那你可读过一本大明的小说,名叫《水浒传》的?”朱褆继续说道。 宫女摇摇头。她只读过四书五经,与《女诫》等,其他的汉字书籍都没有读过。 “即使没有读过《水浒传》,也应当看过元代《折担儿武松打虎》、《窄袖儿武松》等杂剧吧。在《水浒传》中,也写到了武松这个人。在《水浒传》中写到武松乃是清河县人氏,从小父母双亡,由兄长武大郎抚养长大。这武松兄弟虽是一母所生,但武松身长八尺,仪表堂堂,浑身上下有百斤力气;武大郎却身长不到五尺,面目狰狞,短矮可笑,诨名“三寸丁枯树皮“。” “武松因打伤了人,从家乡逃走暂避,返回家乡时长兄武大郎已经娶了妻子,名叫潘金莲,长相十分貌美。但这潘金莲却不守妇道,与一名叫西门庆之人私通,事发后毒死了武大郎。她在给武大郎下毒的时候,就是同他说到“大郎,该吃药了”。我现在觉得,你的做法与潘金莲有异曲同工之妙。”朱褆慢慢说道。 听到这话,这宫女不知该说什么。她当然不能反驳朱褆,朱褆即使被废除世子之位,将来一个大君的身份少不了,不论哪位王子成为新的世子继承王位,也不会亏待了他,她的家族也不是势力很大,得罪不起。但若是任由这话传出去,对她的名声也不好,即使众人都知晓她是身不由己。 她绞尽脑汁的琢磨应当如何回应,但却始终想不出合适的言辞,急的脑门上都是汗水。她心一横,正要叫屋外的健妇进来强行给朱褆灌药,将此事略过,就听从屋外传来声音:“殿下驾到!” “奴婢见过殿下。”宫女马上转身走到宫殿门口,跪下说道。 “免礼。”朱芳远走到门前,瞧了一眼她手中的药碗,问道:“世子仍未吃药?” “世子适才与奴婢说了几句话,因此奴婢尚未给世子喂药。”宫女回答。 “你将药碗给孤,退下吧。”朱芳远吩咐道。 “是,殿下。”宫女答应一声,将药碗递给他,躬身退下。 “今日怎么又不愿意吃药了?”等她出去了,朱芳远坐在床边,用十分和缓的语气同朱褆说道。 “不知怎么,想起了在明国看到的一部小说《水浒传》,想起了其中潘金莲毒死武大郎的情形。”朱褆说道。 朱芳远没看过8小说,但看过改编的戏曲,闻言马上说道:“你难道以为为父要毒死你?父亲虽然要废除你的世子之位,但对你的关爱之情不差于其他人,岂会毒死你?你放心,等更易世子完毕后,父亲会加封你一个君的称号,让你下辈子安享富贵;将来等元正继位了,也不会亏待你。” “这么说,是确定要让元正为世子了?”朱褆又道。 朱芳远微微皱眉。朝鲜对于上下尊卑的要求比大明更加严格,自从他继位以来,除大明皇帝外还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同他说话。但他想到朱褆被废除世子之位心中定然有怨气,自己也确实觉得亏欠他,出言斥责的心思就淡了,只是说道:“元正天性聪明、好学不倦,又能发人所不能想,确实比你更加适合为世子。” “父亲,或许元正比儿子更加适合做世子,将来统辖朝鲜;但父亲是否考虑过大明皇帝的态度?大明皇帝以嫡孙的身份继承大统,对嫡长子继承要求的十分严格,消息若传到大明,让大明皇帝知晓,父亲可想过他会如何对待朝鲜?” “儿子自然明白,父亲必定有准备,认为大明皇帝不会知晓,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未必就能如同父亲所想的一般不泄露出去;即使现在没有泄露出去,将来也或许会泄露出去,到那时若是大明皇帝责罚,又如何对待?父亲,儿子并非是为了儿子的世子之位,而是为了朝鲜着想。”朱褆说道。 早在他刚刚知晓父亲为何这样做后,他就想同父亲朱芳远说这番话了。但之前几次朱芳远都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根本没有给他说话的时间。所以今日他故意同宫女说话拖延时间、但又不激烈反抗喝药,就是为了制造一个同朱芳远相处的机会。得到这个机会后,他马上将这番话说了出来。 他并非不愿做世子。谁不愿意权力更大些呢?做世子总比做大君更好。但比起自己的世子之位,他对于朱/李家朝鲜政权的延续更加看重,将国家,或者也可以说家族的利益放在了第一位,更担心大明皇帝得知此事的真相后,震怒之下重重处罚朝鲜。 “你放心,事情现下是不会泄露出去的。至于将来,等再过几年元正做了朝鲜国君,即使大明皇帝得知此事,难道会强令元正退位?”朱芳远说道。 “过几年由元正继任国君?父亲,你是想……”朱褆惊讶的说道。 “不错,父亲打算过几年就逊位,由元正继位。为父自从洪武三十一年继位,至今已十六年,今年也已年至五旬,该做的事情也都做了,等着一二年将剩下的几件尚未做完的事情都做好了,也是时候退位享清福了。”朱芳远说道。朱芳远并不是在说假话,他确实打算过几年就退位。当然,权力是不会完全下放给朱裪的。 “这。儿子明白父亲的意思了。”他原本还想对父亲说,大明现在的天子并不是十分好面子之人,不会装糊涂将此事认下;但若是违规成为世子的人已经成了国君,那情形又不同。废黜一国国君的影响太大,即使是大明也要谨慎从事。若是这个国君深受群臣百姓爱戴,那更要反复思量,多半就会认下。而且据他在京城时的观察,大明皇帝对三弟朱裪也确实有些喜爱,接受程度更高,认下的可能更大。 “既然你明白了父亲的意思,也赞同元正比你更加适合为世子的话,那就将药喝了。为父已经派出使者出使大明,一是向大明皇帝点明你已经缠绵病榻许久,为将来更易世子做准备;二自然也要请求大明派出御医为你治病。大明皇帝得知此事后一定会马上派出御医来到汉城,所以再过两日你就要接受大明御医的诊治。对他们父亲可没有办法威胁拉拢逼得他们不敢说实话,就只能提前让你服下些药,让脉象类似生病;为父再使朝鲜的医生与他们争辩,使得他们也不敢确诊你的病情,就能坐实了你生病这件事。” “你放心,只吃这几日,等大明的御医不敢确诊你的病情,返回大明后,为父就下令停了你的药,让你不必再吃,也能在这间宫殿自由活动。等改立元正为世子后,就让你出宫去府邸中,再过几个月装作病好了,就能如同从前一般了。”朱芳远举起药碗,又对他说道。 “既然父亲已将事情算计好了,儿子不会违背父亲的话。”尽管万分不愿,朱褆仍然答应一句,直起身子。朱芳远忙将胳膊伸过去,喂他喝药。 “父亲,被选作儿子伴读的那些人,父亲怎么处置他们的?难道将他们都处死了?”喝完了药,朱褆又想起这件事,马上问道。他同自己的大多数伴读相处的极好,不愿意他们都白白送了性命。 “能被选作你的伴读的人,身份都不低,大多数都是两班出身的嫡子甚至嫡长子,少数几个也是庶子,将这些人都处死,就算父亲也不敢下这个命令。而且他们也都以为你确实是生了重病不能出门,不知实情,为父岂会杀了他们?当然,他们的前程会差些。毕竟元正身旁也有伴读,他首先会重用自己的伴读。”朱芳远说道。 “这就好。”朱褆松了口气,只要不被杀就好。至于前程,朝鲜实行两班贵族制,身份世袭,拥有政治、经济特权,几乎所有官员都是两班贵族出身,即使实行了科举制,即使允熥向朝鲜派出官员帮助朝鲜改革更加公平的科举制,也是如此。只要不死,两班贵族的嫡系成员都能混个官做,不必担心。 “父亲,儿子的伴读不都是嫡子么,怎么会有庶子?”朱褆又问道。他被当作世子培养,在嫡庶之分十分严格的朝鲜,身旁的伴读怎会有庶子? “你在宫中,不晓得此事。”朱芳远解释起来:“去年年底,经反复思量,为父宣布了《奴婢从父法》,即从此之后,良人男子与奴婢女子所生的孩子,不再遵从母亲的身份为奴婢,而是遵从父亲的身份为良人。这样一来,朝鲜的良人必定更多,而奴婢人数会减少,对朝廷有利。” “但这样一来,也有弊处,那就是“公贱尽为良人“。所以父亲与徐选等人商议后,决议实行《庶孽禁锢法》,决议“宗亲及各品庶孽子孙不任显官职事,以别嫡妾之分”,从此对庶子、孽子限品登用。你也知晓,从高丽末期因朝堂混乱,无力约束两班贵族,出现了两妻甚至三妻及“以妾为妻“的状况。为父出台《庶孽禁锢法》后,严禁一夫多妻,必须一妻多妾、妻妾分明,有多个妻子之人只能留一位妻子,其他妻子都要贬为妾室。而你的伴读中就有人的母亲从妻被贬为妾室,变成了庶子。所以为父说你的伴读有庶子。” “原来如此。”朱褆说道。他对于朱芳远的这个政策还是很赞同的,毕竟嫡庶之分乃是纲常之一,十分要紧,也有利于维护他们家族的统治。但是,“父亲,这个《庶孽禁锢法》必定会引起朝野上下许多人反对,恐怕会朝堂不稳。” 第1701章 大家都有算计 “父亲,这个《庶孽禁锢法》必定会引起朝野上下许多人反对,恐怕会朝堂不稳。还请父亲三思。尤其现下正是更易世子的时候,即使群臣不知儿子‘重病’的真相,但最好也不要再生事端。” “你说的也有些道理,但此事为父早已有所谋算,况且《奴婢从父法》与《庶孽禁锢法》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继续推行下去了。”朱芳远说道。 听到父亲的话,朱褆在心中一叹。他虽然对近几个月的事情并不知晓,但在他被迫待在宫中不得离去也不得接见任何人之前还没有听到有关这两个法令的风声,最多有些人在议论因孩子的身份地位从母导致的奴婢越来越多、平民越来越少,可算不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父亲已经丢弃了继位之初的谨慎,行事越来越激进了。这两个法案岂能这样快的推行?《奴婢从父法》本就对两班贵族的利益有损,应当安抚他们;但随即却又推行《庶孽禁锢法》,更会让他们新怀怨恨,这本该在十年内逐渐推行才是。而且更易世子之事,父亲真的能将宫中经营的如同铁桶一般?哪怕被一个外人知晓,就会酿成巨大后果。’ 朱褆想着,忍不住就开口劝道:“父亲,儿子以为既然《奴婢从父法》已经推行,也就罢了,但《庶孽禁锢法》还是暂缓……” 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朱芳远打断:“此事不需你思量。你现下就是等候大明的御医来给你治病,待他们返回后你就不必再吃药,可以重新将养身子了。” “父亲,”朱褆还要再说什么,但朱芳远已经站了起来,同他说了一句:“为父还有朝政要处置,就不与你多说话了。你好好将养身子。”言罢就离开了这里。 “父亲!”朱褆又叫了一声,可朱芳远已经走远了,只能无奈地重新躺下。 “世子,世子妃求见。”这时刚才那个两班出身的宫女又走进来,走到他床头低声说道。 “墨玉。”听到宫女的话,朱褆低声沉吟了一句。他正妻金墨玉,出身光山金氏。她身为世子妃,若是朱褆顺利继承王位将来就是朝鲜王后,自然不会愿意自己的丈夫被废除世子之位,因此从一开始朱芳远就瞒着她,先是借出城打猎为名让朱褆与金墨玉分开,在打猎归来后直接以重病为名将朱褆关起来,不许金墨玉随意探视,每次她探视的时候也都会派人名为服侍实则监视让朱褆装病,甚至让金墨玉在朱褆昏迷的时候来探视。所以一直到现在金墨玉还不知晓他‘重病’的真相。 “让她进来吧。”朱褆说道,又赶忙躺好装病。当然,朱芳远所派来监视的人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是否有破绽,才让金墨玉进来。 “夫君,你的病怎么样了?”见到躺在床上的朱褆,金墨玉略微行礼后就趴到他身旁,满怀着担忧的神情同他说道。 朱褆心中涌现出一股愧疚之情。在他被关进这间宫殿后三日,他就不得不配合朱芳远的计划,欺瞒自己的妻子,他自觉十分对不起她。‘等将来我从这里被放了出去,一定好好待她。’ “墨玉,我的病还是那样,好好坏坏,一直不能全好。”一边想着,朱褆违心的出言说道。 “现下吃的是哪位医生的方子?” “是金泉斗的方子。比上一个方子觉得更好些。” “就算更好些,但总也不能将你治好,又有什么用?”金墨玉恨恨地说了一句,又道:“妾昨日见到了三弟,他说家里找到了一个医术十分好的医生,想要送进宫里给夫君治病。” “这得同父王说,父王定然不会拒绝,就如同之前金家举荐的那几个医生一样。但必定会让宫里的医生试试他的医术如何。这个可不要像前一个那样,被略微试了试就泄了底。”朱褆说道。朱芳远当然不会拒绝世子妃的娘家送医生,但总会拖延几日,若是医术十分高,待一切准备妥当后才让举荐的医生来为朱褆诊脉,理所当然治不好他的病。 “夫君放心,家里这次找的医生定然是个好的。”金墨玉也想起家里上次举荐的那个装作医术很高,但实际上只会一招鲜的医生,忍不住说道:“上次那个医生回去后父亲就下令狠狠打了他一顿!” “打他做什么。”朱褆说道。 “身为平民,胆敢欺瞒两班贵族,难道不应该惩戒一番?”金墨玉反问道。 “可是,逐他出府,狠狠斥责他一番也就罢了,何必打他。”朱褆回答。 “这可不够,不让他狠狠吃点儿苦头,以后还敢坑蒙拐骗;这次让他吃了苦头,以后就不敢再蒙骗他人了。”金墨玉顿了顿,继续说道:“妾最恨坑蒙拐骗之人,尤其是医生。其他人坑蒙拐骗虽然被骗之人要损失钱财,但也只是损失钱财,与本人无涉;可医生坑蒙拐骗却是会治死人的。妾身娘家三房的成复兄长,就是被装作医术十分高明的庸医给治坏了,差点儿被治死,幸好妾身的大哥即使找来医术精明的人才将他救回来。经此一事,妾身娘家所有人都十分厌恶胡乱看病的庸医。” “成复?是那个与成均长得有些相像之人?”朱褆问道。金成均是金墨玉的二哥,他的伴读之一。 “就是他。夫君,说起妾的二哥,妾想起来一件事:父王听闻成复生病后,还特意派人去探望他。这事好奇怪,成复也不是朝廷重臣,父王派人去探望他做什么?” 听到这话,朱褆感觉自己的眼皮一跳,胡乱说了一句话将这件事应付过去,不再说此事,转换话题道:“昭儿可还好?自从我生了病,因担心过了病气给她,还一直没见过女儿呢。” “昭儿自然不会被亏待了,只是她一直见不到她父亲,不大高兴。” “你回去后好好与昭儿说一说,告诉她我生病了,等病好了就回去看她。到那时她想让我陪她多长时间,我就能陪她多长时间。” “夫君怎能如此?”金墨玉笑道:“夫君身为世子,病好了后可有许多事情要做,就算父王准你几个月的假,但也只有这几个月能陪着昭儿,可不是相陪多长时间就能陪多长时间。” 朱褆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心里说道:‘你恐怕不知晓,等我的‘病’好了,就再也不会忙碌了。’ 他们又说了几句话,一名女官走过来劝说世子妃以世子的身体为要,劝她回去。金墨玉也没有争辩,只是又嘱咐了朱褆几句话让他保重身体,就起身离开这间宫殿。 但在走出这里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朱褆,也在心中说道:‘夫君,但愿你以后不要怪我。’ …… …… “世子妃已经回去了?”听到女官的话,朱芳远说道。 “是,殿下,世子妃已经回去了。”女官低头再次说道。 “你下去吧。”朱芳远点头说道。女官行了一礼赶忙退下。 “殿下,世子的病情一直反反复复不见好,世子又无子嗣,殿下还是早作准备。”坐在他面前的一名当朝官员出言说了一句。 “哎,寡人还盼着世子的病早些好,没想过这些。”朱芳远说了一句,赶忙又道:“不提此事了,徐爱卿,《庶孽禁锢法》实行的如何了?” “所有两班贵族都已经只有一位正妻,凡是娶了多个妻子的人都将某几位妻子贬为妾室。不过即使被贬为妾室,她们也都是良妾,不可贬为贱妾。” “对孽子的官品限制以别嫡妾之分也已实行。各家中的嫡子自然都不愿多一个人分家产,各家的家主也大多对贱妾所生的孽子并不在意,推行十分顺利,除做的官职以超品的几人,其他孽子都不会取得超过限制的官位。不过,放出的有关限制良妾所生庶子官品的消息却引起了各家激烈反对。”这名叫做徐选的官员回答。 “当初当做妻子迎娶进门的,自然不可能贬为贱妾。”朱芳远随口说了一句这件事,之后议论起更加重要的限制庶子、孽子官品的话题。“孽子限制起来十分容易,但庶子却引起了各家反对?看来此事不能急切推行,还需缓缓图之。”他对于限制庶子的官品会遭到反对早有心理准备,毕竟许多人家的良妾身份并不低,再加上从妻贬为妾的人,群臣百官为了家宅安宁,为了不与姻亲变成仇家当然不会赞同,但遭到了激烈反对仍然出乎他预料。 “殿下,在殿下打算放出风声之初,臣就曾与殿下说此事不应急切推行,更不能早早的放出风声以免打草惊蛇。”徐选又道。《庶孽禁锢法》是他呕心沥血制定出来的,所以对于这一法令能够推行十分关切,见到因为朱芳远太过急切可能导致法令推行出现问题,忍不住用略带有埋怨的语气说道。 朱芳远笑了笑,对徐选的埋怨并不在意。徐选对他非常忠心,凡事都为朝廷考虑,听到小小的埋怨他反而有些高兴。“徐爱卿,风声也只是风声,不代表什么,既然各家激烈反对,暂不推行甚至等十年之后再推行也就罢了,无须在意。” ‘各家必定怀疑风声是殿下故意放出来的,臣担心他们从而对殿下心怀不满,甚至阻碍其他法令推行。’徐选想着。 第1702章 金家人的奇思妙想 ‘各家必定怀疑风声是殿下故意放出来的,臣担心他们对殿下心怀不满,甚至暗中阻碍其他法令推行。’徐选想着。 但这话他此时并未说出来。《庶孽禁锢法》会导致两班贵族激烈反对的话他已经不止同李芳远说过一次了,但每次李芳远都并不十分在意,坚决推行。这时真正遇到阻力了他再说这话,多半会引起李芳远对他不满。他虽然对李芳远十分忠心,但也没有无谓牺牲的想法。 “十年后?殿下,总是此事两班群起反对,但既然《庶孽禁锢法》的前两步推行顺利,如论如何也不至十年之后再推行第三步。”徐选注意到李芳远说的这个时间,疑惑的问道。 推行《庶孽禁锢法》的第一步是严禁一夫多妻,必须一妻多妾、妻妾分明,有多个妻子之人只能留一位妻子,其他妻子都要贬为妾室。这一点当然有许多两班贵族不愿意,但《庶孽禁锢法》占着道理,又有儒生鼓吹,再加上也有许多两班贵族只一妻,并不反对这一点,两班贵族形不成合力,只能同意。 第二步是限制孽子为官的品级。孽子就是身份卑贱的妾生的孩子,贱妾基本都是贵族家中的奴仆,男主人大多是兴之所至和奴仆睡在一起有了孩子,对于这些孽子并不在意,本来地位就不高,限制他们的品级反对之声不大,也得以顺利推行。 第三步就是限制庶子为官的品级。这一步就十分困难了。庶子就是良妾生的孩子,良妾都是出身清白人家,在高丽末期朝鲜初期有不少良妾的父兄后来发迹了,岂会愿意自己的外甥在官场上被限制?更何况喜爱庶子甚于嫡子的人家也不少,所以引起了两班的群起反对。但无论如何,等第一步、第二步完全推行下去后,就能缓缓推行第三步了,完全不必等到十年之后。 李芳远笑了笑,没有说话。他能怎么说,告诉徐选自己打算废除朱褆的世子之位改立三王子朱裪,必定会在朝堂上引起动荡,自己又打算过几年就让位,至少五七年内需要朝堂保持稳定不宜再生事端?此事是万万不能透露的,就算徐选是他最信任的大臣之一也不能透露。但随意说一个理由马上就会被他识破,还不如不说。李芳远干脆不解释。 徐选见殿下不答,也不再问,而是说起了别的事情。他们君臣又议论几件事,徐选正要告退,忽然又想起一事,问道:“殿下,臣听闻昨日殿下贬斥了左赞成。” “此事如何?”李芳远用不耐烦的语气说道。议论事情是群臣的本分,但任用官员是君上的权力,大臣最好不要置喙,他也很反感大臣置喙。 “殿下,原左议政金汉老已于去岁蒙殿下恩赐回家颐养天年,左赞成金汉吉是金家在朝中官位最高之人。他被贬斥,恐怕会影响金家的名望。金家乃是淑嫔(世子妃的封号)的母家,金家的名望受损,对世子的名望也不好,所以臣请求殿下让金家略存些体面。”徐选说道。 “你说的自然有道理,但金汉吉做事也太不像样了,寡人也是忍无可忍只能贬斥他。以后寡人对待金家时会注意的。”李芳远说道。但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旁人只能猜测了。 …… …… “殿下先是在去年,以回家颐养天年为名免了大哥的官职,最近又贬斥了汉吉。更要紧的是,本该入仕的成幅、成栋等人的为官之事竟然被拖延下来。凡此种种,都足以表明殿下对于金家越来越不重视,甚至在有意贬低。可我金家的女儿是世子妃,金家被贬低,对世子也不好。由此可见,殿下想要废除世子之位!” 当日深夜,在汉城内一座面积广大的府邸内,几个年纪已经不小的男子正坐在一起说话。这几人身上都穿着锦衣,虽然乍看起来并不觉得如何,但其纹理条顺,乃是第一等的绸布所裁剪而成。 “汉品,你的话有些牵强。汉老大哥年纪确实已经很大,也到了颐养天年的岁数;汉吉前几日做下的事情也确实不妥,被贬斥也是应该。成幅、成栋为官之事被拖延确实令人惊讶,但咱们家反对《庶孽禁锢法》,殿下之所以拖延或许也是因此表示对咱们家的不满,与你说的无涉。”听完那人的话,另一人出言道。 “汉明二哥,前两件事也就罢了,汉老大哥年纪确实大了,我做事也确实不妥,但成幅、成栋为官之事不同,殿下拖延必定不是因为反对《庶孽禁锢法》。朝中反对《庶孽禁锢法》的人太多了,也没听说殿下拖延其他人家子弟的为官品评。所以一定是殿下在有意贬低咱们金家!” “而之所以说殿下想要废除世子,理由我与你们也说过了。那一日成均在宫中偶然听到了世子生病的真相,又多方探听得到佐证,尤其是墨玉的言辞更是疑点重重,可以证明成均听到的乃是真相。若仅有成均听到的话我自然也不会轻易做出判断,但殿下既然又在贬低金家,两相佐证,足以证明殿下想要废除世子!”金汉吉说道。 听到这话,在场的金家人一时都没有说话。其实金汉吉反复查证,并未查到李芳远想要废除朱褆的世子之位的证据,唯一能够当做证据的只有金成均听到的那一句话。但大多数情况下,他们这样的人家下定论,并不需要足够的证据,金汉吉说的话很有道理,他们不得不考虑李芳远想要废除朱褆世子之位的可能性。 “汉吉,就算殿下要更易世子,咱们家又能做什么?莫非将此事公开不成?”先前说话的金汉明道。 “这自然不成。”金汉吉马上回答。开玩笑,他们家真的将这件事公开了,李芳远或许不得不放弃废除朱褆世子之位的想法,但他们金家也不用继续存在了,李芳远在咽气之前一定将他们金家铲除不可。他们想要保住朱褆的世子之位是为了金家下一代的昌盛,而不是做朱褆继承王位过程中的一次性台阶。当然不能这么做。 “那怎么做?”金汉明盯着金汉吉又问道。他想了好一会儿没想到合适的做法,干脆将此事甩给他。众人也都看向他。 “二哥,”见众人都看向他,金汉吉并不慌张,笑了笑说道:“此事弟弟有一个计策。” “快快说来!”见他这幅做派,金汉明不耐烦的说道。大家都没想出来好办法,你想出来了,不赶快说出来反而在那吊人胃口,看着就欠打,如果不是年纪不小了,金汉明可不会仅仅不耐烦的说一句话,而是上手打人了。不仅是他,在场的其他人也都带着不耐的神情看向他。 见兄弟都看向他,金汉吉也不敢再吊人胃口,只能说道:“此事在朝鲜国内不论怎么做都对金家没有好处,所以只能将办法打到大明那里。” “大明?” “就是大明。”金汉吉继续说道:“大明当今天子是以嫡孙之名继承皇位,十分看重嫡长子继承制,恐怕除非嫡长子有无法遮掩的过错,或身有残疾,不然绝不会允许藩国废除嫡长子的世子之位。只要让此事传到大明皇帝的耳中,由大明皇帝调查确定此事后下旨申饬殿下,殿下绝不敢再生废世子之心。” “这样!”众人都眼前一亮。他们刚才一直在朝鲜国内的框架琢磨如何保住朱褆的世子位,没人想过借助大明的力量,此时忽然听到金汉吉想的办法,忍不住赞叹道:“真是好计策!” 金汉吉脸上显现出得意之色。这个计策是他自己想出来的,几乎可以算得上他人生中想出的最好的一个计策,又被同宗兄弟夸赞,当然十分得意。 “派何人去大明将此事告诉大明皇帝陛下?”待众人都称赞了几句后,金汉明又问道。他自己当然也可以安排,但既然金汉老想出了这个计策,还是听听他的意见。 “当然是成均。他亲耳听到宫中宫女的话,又亲自调查、与墨玉说话,自然由他来告知大明皇帝最能让陛下相信。”金汉老回答。 可金汉明脸上的表情却愣了一下,随后压住火气说道:“成均是世子伴读,若是忽然消失,殿下岂不会怀疑?”他以为金汉吉在消遣他们。 “殿下当然会怀疑,所以我已经备好了人假扮成均。” “着人假扮成均?假扮的人岂能不被识破!即使这些日子殿下生病,成均又无其他官职每日只是在家中闲居,但他也不是不出门不交际了,想要假扮他不仅需长相相像,谈吐也要相差不大,怎么可能找到这样的人!” “二哥,你误解我的意思了。我的意思不是派人在朝鲜假扮成均,而是派去大明那人,冒成均之名,将此事告诉大明皇帝。成均毕竟是世子伴读,从他口中说的话,比旁人更能让大明皇帝相信;既然成均无法离开汉城,就只能让旁人冒他的名了。” “原来你是这个意思。”听了解释,金汉明略微有些尴尬,问道:“你可已经找到了能假扮成均之人?” “自然找到了,那就是成复。”金汉吉道:“成复的长相与成均类似,又是成均的兄弟对他十分熟悉,模仿起来容易,当然是最合适的人选。” “成复?”金汉明今日已经不是第一次惊讶了,但这次仍然是他最惊讶的一次。但等他平静下来,发觉金汉吉的奇思妙想非常合适。 第1703章 朱芳远迎接天使 “成复?”金汉明今日已经不是第一次惊讶了,但这次仍然是他最惊讶的一次。但等他平静下来,发觉金汉吉的奇思妙想非常合适。金成复是金成均的同宗兄弟,年纪相差不大,又是受相同的教导长大,由成复假扮成成均,除非是对成均非常熟悉的人,不然绝无可能分辨出来。大明曾出使朝鲜之人确实有人曾见过金成均,但也只不过说过几句话而已,对他并不熟悉,分辨不出来的。 不过,“那成复怎么办?”金汉明又问道:“只要是咱们金家人殿下都看的很紧,前几日成复生病我也不知是否是你命成复假扮用来试探的,但殿下竟然也派人去探望了,成复也难以离开汉城。你又从何处找人假扮成复?” “假扮成复?用成均假扮即可,何须再找人?” “成均假扮成复?这怎行?” “怎么不行?”金汉吉反问道。 “成均,”金汉明刚要说出自己的理由:成均不能从城中消失,就算整日闷在府里不出去也要与好友交际,或者迎接朱芳远派来检查的人,岂能整日假扮成复?但他话还没出口,就反应过来。 虽然成均无法整日假扮成复,但他也不需整日假扮成复啊?只要在来人探视的时候假扮一番即可。因成复假装重病,他的友人来探视时完全可以假装睡觉,友人总不会将他叫醒说话,可以蒙混过去;宫里来人探视自然不能总是装睡觉,但成复在金家也不是很受重视的人,自然没有进宫做某位王子伴读的资格,宫里也没人熟悉他,应该不会被识破。等探视成复的人走了,成均就能做回自己,与旁人交际。 “殿下是否会想到这个蒙混过关的法子?而且府里是否有殿下埋下的耳目咱们又没有发觉?”金汉明沉吟一会儿,又道。 “二哥放心,殿下在咱们府里埋下的耳目都已经被发现了,不会有人漏网;就算有人漏网了,会知道此事的下人都是家生子,至少三代在府里为仆、家人俱全的人,绝不会吃里扒外被殿下收买。” 金汉吉先解答了金汉明后一点疑问,之后说道:“至于殿下是否会想到这个蒙混过关的法子,现在看来,他没有想到;未来,他想到也无用处了。” “为什么?” “因为成复早已离开汉城,而且顺利过了鸭绿江到了明国。即使明国的衙门办事再拖沓,成复应该也已经见到了明国的皇帝。现下,明国皇帝诘问殿下的使者,或调查此事之人可能已经向朝鲜赶来了。” “什么,你,你竟然已经先斩后奏了!”金汉明腾地一下站起来,用手指着金汉吉的脑袋叫道。如果说他还没有明白的话那今晚也不配出现在这里,金汉吉话中的意思分明是他早已派了成复离开汉城前往大明。“你为什么在这样做之前不与我们商量,自己私下里就做了!你难道把自己当成大哥不成!就算是族长大哥,也没有不告诉我们的道理!” “汉吉,你……”在场的其他人也纷纷骂起金汉吉来。 在他们批评的时候金汉吉一言不发,只是低头在那里坐着。众人毕竟年纪都不小了,骂了一会儿也没力气再骂,因商议的事情机密身旁也没有伺候的小厮侍女,只能扶着椅子慢慢又坐了下来。等众人都坐下了,金汉吉抬起头说道:“我没有与你们商量么?几个月前我就觉得不对,怀疑殿下要废世子,和你们商量,可你们都瞻前顾后不愿做决断,议论的结果是静待殿下的之后的动作,暂时按兵不动。从那时我就知道等到你们着急、答应这个计策的时候,什么都做不成了。所以就与成复等人商量后实行了这个法子。现在看来,我当时想的不错。当时殿下对于汉城内外的检查还算松懈,成复轻易就出了城;若是现在城门检查的这般严格,想要送成复出城又是一件麻烦事,说不定谋划在这一步就夭折了,无人能够阻止殿下废除世子,咱们金家也会破败。” “可是,就算你说的有道理,但也不能不与我们说就实行。”又有人说话,但声音越说越小,金汉明等人也没有说什么。一是因为金汉吉的说法有道理,当然第二点更加重要:他的做法是否能成现下还不知晓,若是成了,那金汉吉自然是家族的功臣,无人能够诘问他;但若是不成,甚至被朱芳远发现,那他就会被当作替罪羊扔出去,也没必要这时多说什么。 金汉明等人在想什么,金汉吉也明白,但他并不在意,又道:“我听说前些日子殿下派出郑易出使大明?殿下总不能突兀的废除世子,定然要提前向大明皇帝报世子重病。大明皇帝若是已经见到了成复,自然会在派出御医为世子治病的同时,着人调查;若是大明皇帝尚未见到成复,之后见到成复后也会派人调查事情的真假。就算那时殿下已经废了世子也无妨,大明现下的皇帝可是一个眼睛里不揉沙子的人。” “不论如何,过些日子定然有大明之人来到汉城。到那时,我想试一试是否能够联络上大明来人。所以,我想……” “你不必说了,不论你做什么,家族中人都会配合。”金汉吉话没有说完,就被金汉明打断道。 金汉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其他人几眼,明白了他们的意思。他们的意思分明是:向大明揭发朱芳远试图废除世子这件事从头到尾都由你自己负责,我们就当做不知道。若是成了,你是家族的功臣,我们不和你抢功;若是不成,责任也全是你一个人的。 金汉吉没有再说什么,起身离开了这里。既然他们已经当做不知道了,还有什么可商议的,自己做去就是了。他也并不怨恨金汉明等人,他们也是为了保全家族。只不过他在心中对自己说道:‘此事我一定能成功。’ …… …… “臣朝鲜国君朱芳远,问圣安,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在景福宫内的一间宫殿里,朱芳远面对着大明来的使者跪下说道。 大明的正副使坦然站在朱芳远身前,待他跪下后说道:“圣恭安。” 朱芳远又是一番行礼。待他将整个礼仪行完站起来后,大明使者这才要对他行礼道:“见过殿下。”但朱芳远马上拦住他们,笑道:“你们身为上国使者,我岂敢受你们全礼?” “礼不可废。”大明正使又说了一句,又要行礼。但这时朱芳远已经让下人上前搀扶住他们。正副使行礼不得,只能罢了。 “陈大人,尹大人,此次陛下派你们二人出使朝鲜,可有什么旨意给孤?”朱芳远又给了他们座位,寒暄几句后问道。 “殿下不必称呼我等为大人,这实在是折煞我们二人了。殿下按照官职称呼我们即可。”正使陈诚先说了这句,才又说道:“陛下并无旨意给殿下,但在下官临行前,陛下曾召下官入宫,让下官对殿下说:之后若是再有王子朝鲜当地的医生难以治好,应当尽早派人去京城,陛下一定会派出医术最为杰出之人来为王子诊治,绝不会酿成现下世子病的这样重的坏事。” “谢陛下天恩。”朱芳远又赶忙说道。 “殿下,既然陛下派出的御医都已经到了城内,何时为世子诊治?须知治病如救火,可万万拖延不得,尤其现下世子已经缠绵病榻数月,更是不能拖延,还请殿下尽早安排御医为世子诊治。”这时副使说道。 朱芳远脸上的表情一僵。他本想再与陈诚说几句话,可让他这么一打岔,那话如何还能说得下去?朱芳远有些生气,但副使说的话乃是正理,他也不能反驳,只能马上站起来说道:“尹大人说得对,应当马上救治。孤马上派人将御医代入宫中。” 又对副使说道:“多谢尹大人提醒,不然或许就会拖延一会儿。世子若是能尽早被治好,我也能安心。” “殿下谬赞了。”副使回应道。 朱芳远转身吩咐人去请大明的御医,吩咐完毕后又对正副使说道:“孤要去世子宫殿探望,在大明的御医诊治出来后马上得知如何救治。既然陛下如此关怀孤之世子,而且听闻陈大人也懂些医术,不如二位天使也同去?”说完这话,他又补充道:”二位天使也见到了,我朝鲜国小,王宫也小,还不如大明的亲王府,有两刻钟总能将御医请到世子的宫殿,不必等候多少时候。” “陛下如此重视此事,我等当然要去探望世子。”听到朱芳远的后一句话,奔波几日很累很想去驿馆休息的陈诚忙说道。副使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意见,三人也不骑马,一名内侍引路,前往朱褆的宫殿。 “自从建业五年陈院副出使朝鲜,至今又已过去十一年。听闻陈院副又多次出使西方、南方诸国,深得陛下赞许。”一边走着,三人自然也聊了起来,朱芳远同陈诚说道。 “殿下谬赞了。”陈诚心中有些得意,但嘴上说道。 “这如何是谬赞?陈院副都已经做了五品官还甘愿冒危险出使外番,可谓劳苦功高,陛下也绝不会不看在眼里。这不,陈院副已经做到了理番院院副,再有几年,不,就在今年,或许就会做正三品的院使了。”朱芳远笑道。 “做院使是不必想了。陛下分派太子殿下掌管理番院,虽然只是挂了一个院副的名头,但有太子殿下在,谁能做这个院使?我自然也只能做院副。”陈诚却也笑着回应。 听到这话,朱芳远一愣,顿了顿才说道:“陛下命太子掌管理番院?” “确实如此。” “陛下为何这样做?”朱芳远又十分惊讶的追问道。 陈诚正要回答,忽然刚才一直沉默不语的副使说道:“陛下自然有陛下的用意,臣下岂敢胡乱猜测。” 第1704章 绝对不正常 陈诚正要回答朱芳远的话,忽然刚才一直沉默不语的副使说道:“陛下自然有陛下的用意,臣下岂敢胡乱猜测。” 听到这话,陈诚与朱芳远的脸上的表情都是一僵。陈诚愣了一下后首先呵斥了副使几句,之后转过头来对朱芳远行礼说道:“殿下,下官代替他向殿下道歉。年轻人说话不知轻重,而且因为是国子监成绩排在前列出来的颇有些高傲,对殿下无礼,还请殿下不要介怀。” “下官返回京城后,定将此事禀报陛下,请陛下惩处他。殿下也可向陛下写信告知此事,陛下定然不会轻饶了他。” “不过是一个年轻不知轻重的愣头青罢了,不是什么大事。何况他说的那句话倒也不错,陛下的用意做臣子的不能随意猜测。就不必处罚他了,只要让他记住以后不要这样说话便好。”朱芳远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正常,一脸不介怀的样子同陈诚说道。 不过,其实他内心恨不得拔出刀来将这个副使当场砍死!他已经许久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了,自从他父亲在洪武二十五年控制高丽朝堂后就再也没有人敢用这种态度对他说话,至今已经二十六年了,在他年过半百后竟然又感受了一次。但他可没有什么怀念的感受。‘就连去到京城,大明皇帝对我也十分和蔼,行礼除了第一次跪下了,之后每次都是才弯下腰就被侍卫扶起,说话也十分客气;但他一个最多六品的官员竟然敢这样对我说话!他真以为身为上国的使者在朝鲜就能为所欲为了。我就算不敢杀了他,也要给他好看。’ “多谢殿下体谅。尹昌,还不上前向殿下赔罪!”陈诚又对副使说道。 名叫尹昌的副使满脸不情愿的神色,但也走过来低头对朱芳远行礼道:“下官向殿下赔罪。” “这也算不上什么,只是你以后万万不要这样说话了,不论是对何人。”朱芳远说了一句。尹昌又不得不行了一礼感谢他的教诲。 这个插曲就算是暂且结束了,三人继续前往朱褆的宫殿。但气氛远远不如刚才,三人之间互相都没什么话说,一路安静的来到寝殿。 他们又等了等,允熥从京城派来的御医赶来,先对他们三人行礼后,走到朱褆身旁开始望闻问切。朱褆的脸色有些苍白,被宫女服侍着披上一件衣服,后背垫上枕头,开始被大明御医诊治。 见到这些御医一个个神情严肃的或握着脉搏,或仔细观察朱褆的面相,或出言询问,朱芳远心中也不由得有些紧张。若是这些人看出了朱褆的身体有问题是人为导致的呢?看出他生‘重病’的时间没有几个月之久呢?即使他们没能看出这两点,但歪打正着开出来的方子正好能缓解朱褆体内故意制造出来的病呢?即使之前再笃定,朱芳远也不免紧张。 “陈院副,这些御医的语医术如何?到底能不能治好世子的病?”他为了缓解紧张之情,同陈诚说起话来。 “这,”陈诚脸上露出不自然的笑容。“下官并非医生,也不懂医术,不知他们能够治好世子的病。不过他们都是大明医术最为高超之人,若是连他们都治不好,就找不到能治好世子的人了。” “哎,但愿世子能被他们治好。”朱芳远叹了口气,又道。 过了好一会儿,几个御医额头都冒出汗水,从床边站起来擦汗。陈诚赶忙走过去问道:“世子的病情如何?救治可有把握?” “世子的病情虽然不轻,不过还算稳定;但是否能治好他,我们也并无把握。”几个御医聚在一起议论了一会儿,其中一人说道:“世子的病十分奇怪,我们也难以确诊到底是哪一种病,只能先开一副药让世子殿下先吃一日,明日我们再来为殿下诊断。” “药岂是能够随便吃的?”这时站在一旁的一名朝鲜本地医生说道:“若是你们能够确诊,世子当然可以吃你们的药;但你们都不能确诊,怎能吃你们开的药?万一将世子治坏了,你们担得起这个责任么?” “这,”为首的御医有些迟疑。如果在他们手上不仅没能将朝鲜世子的病治好,反而让病情加重甚至被治死,他们当然承担不起这个责任,就算回国后陛下通情达理不处置他们,他们的名声也会受到影响,愿意找他们看病的人会减少,久而久之他们未必还能在太医院吃这碗饭。 但他们若仅仅望闻问切一番,其他什么都不做,若是世子的病没好他们回去后也没有好果子吃,甚至他们都回不去要一辈子留在汉城为世子治病。所以面对两难的选择,几个御医迟疑了好一会儿,又聚在一起商量了一句,才说道:“那就暂且仍吃原本的药,明日我们再来诊断。” “原来上国的御医也只有这点本事,还以为多厉害呢。”那人又嘲讽道。而且转过头去同另一个在此的本地医生用朝鲜话说了几句,他们顿时发出一阵哄笑声。 朱芳远忽然也脱口而出一串朝鲜话,大概是在训斥这些医生,他们都忙下跪求饶。朱芳远又说了几句话,他们赶忙站起来转身走了。朱芳远这才转过身来同陈诚说道:“下国医生粗鄙,让陈院副见笑了。” “倒也不必对他们这样苛责,毕竟民间有句俗语,同行是冤家,见到外来的医生自然有些不忿,这也在所难免。”陈诚略懂一些朝鲜话,听懂了刚才朱芳远那番话中的几个词,大概明白他说了什么,笑着说道。 “那如此对待上国的医生也不能这样。”朱芳远又道。他又对大明御医说道:“几位太医,不要受他们这些粗鄙之人的影响,有多大把握将世子治好?” “启禀殿下,下官等人现下确实难以完全断定,所以今日药还是吃之前的,暂且不必改。还请殿下派人将世子殿下之前的脉案都派人送来,我等回去后再研究一番。” “寡人马上派人送到下榻之处。”朱芳远立刻说道。 朱芳远、陈诚与御医围绕朱褆的病说了一会儿话,时候已经不早了。朱芳远同他们说道:“已经到了午时,本该在宫中招待诸位一顿饭食,但朝鲜历来对上国使者的规矩,都是当日晚上开宴,在此之前不能宴请上国来人,所以只能在驿馆内为诸位安排午饭了。不过诸位放心,即使寡人不能亲自招待,也必定不会慢待了诸位。” “下官岂敢当殿下如此说话。殿下不必如此。”众人忙说道。又说了几句话,陈诚要带领众人离开王宫,前往驿馆。他对尹昌说了一句,让他临别前对朱芳远行礼告别,但尹昌也不知怎么回事,竟然没有反应,陈诚只能提高声音又叫道:“尹昌!” “陈院副,何事?”这次尹昌回过神来,说道。 “还不快对殿下行礼!”陈诚用比较严厉的语气说道。 尹昌看起来对他这么严厉的说话有些莫名其妙,刚才的事情不是已经过去了么?但他也不敢违背陈诚的话,只能躬身行礼。 朱芳远随意的看了一眼刚才尹昌看的方向,回过头来笑道:“原来如此,果然是少年人。” “你在朝鲜宫中,怎能随意看宫女!”陈诚的话语更加严厉。 “下官并未看宫女。”尹昌一脸委屈。 “你,”陈诚本想再斥责他几句,但又一想这毕竟是朝鲜王宫,做这样的事情并不合适,只能住了口又对朱芳远道歉,朱芳远自然摇摇头说不必如此。陈诚又赔笑说了几句,这才带着尹昌与御医离开王宫。 等见不到他们了,就连背影都看不到了,朱芳远的脸色阴沉下来,对身旁的下人说了几句话。下人领命退下。不一会儿一个身材高大的人走进来,对他行礼。朱芳远马上吩咐道:“你去安排,让这个来自大明名叫尹昌的副使好好丢一回脸!不论你用什么法子,只要不被大明使者看出来即可。最好能够合理的将他抓紧义禁府关上几日。” “是,殿下。”这人马上答应一句,见他没有别的吩咐,行礼退下。 吩咐过这件事,朱芳远觉得心里好受了一些,喝了一杯宫女端上来的茶水,正要宣刚才的那几个本地医生过来,忽然又想到什么,命人拿来一本卷宗。朱芳远翻开来第一页,可以见到目录上的文字恰好都是大明官员的名字或大明衙门的名称。 朱芳远快速翻到国子监那一页,认真看了一会儿后松了口气,将卷宗合上命下人送回原地方,又宣医生过来。 “臣见过殿下。”刚才为首的医生行礼说道。 朱芳远也不废话,用汉话直接问道:“依你看来,大明的御医是否能治好世子?或发觉世子‘生病’的缘由。” “在臣看来,大明御医能治好世子的病的概率不超过一成,看出世子生病缘由的概率还不到一成,不连半成都不到。”这人也用汉话回答。 “这样有把握?” “殿下,那药是臣与许多人殚精竭虑许多时日才研究出来不会损害世子身体又能造出生病之像的药,大明的御医医术在高明,在不知此事,完全没向这方面考虑的情形下,根本不可能发现缘由或治好病。” “好,既然如此,寡人就放心了。待此事成了之后,寡人必定不会吝惜对你的赏赐。”朱芳远说道。 “多谢殿下。”那人叩头说道。 “你下去吧。”朱芳远点点头,又道。他赶忙退下。 “你们好生照料世子,若是有所差池,寡人定然会重重处罚你们!”朱芳远这时对在场的下人说道。 “奴婢定然不敢有所疏忽。”众人赶忙答应。 “若是大明的御医要来为世子看病,每次都要有人在床边守着,而且派人告诉寡人。”他又吩咐一句,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离开这里。 …… …… “祯行(尹昌字),你适才在朝鲜世子的宫殿内,都注意到了什么?”来到驿馆后,陈诚将一起来的众人都安顿好了,露出不高兴的神色,将尹昌叫进自己的屋子。一同回来的御医见此以为陈诚还要再训斥他,想要求情,但又不敢说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尹昌走进陈诚的屋子。但出乎他们预料的是,二人都到了屋里后陈诚瞬间变了脸色,变得和蔼起来,甚至还微微带有笑意,嘴上说出来的话也并非是要呵斥尹昌。 “世子殿内的下人绝对不正常。”尹昌斩钉截铁的说道:“从走进他的宫殿至离开,我一直在认真观察宫殿的下人与宫殿内的装饰。装饰、物品等还罢了,没什么奇异之处;但宫殿的下人绝对不正常。” 第1705章 哈哈哈,潘金莲初遇西门庆 “世子殿内的下人绝对不正常。”尹昌斩钉截铁的说道:“从走进他的宫殿至离开,我一直在认真观察宫殿的上下人等与宫殿内的装饰。装饰、物品等还罢了,没什么奇异之处;但宫殿的下人绝对不正常。” “其一,宫殿的健妇也太多了些,宦官也太少了些。朝鲜王宫虽然也有宦官,但人数不多,各处宫殿多以健妇充当宦官之用,所以殿内有健妇十分正常。但世子身为储君,理应仅比国君次一等,宦官不至于这样少,要用这许多健妇。” “其二,是贴身服侍世子殿下的宫女不对劲。那几个宫女虽然手脚勤快,但明显并不熟悉世子殿下的习惯,做事时常有所疏漏。虽然王子成年前寝殿不会安排宫女服侍,但世子殿下也已经成婚九年,身旁应当早已安排了宫女服侍。就算是再笨的宫女,九年时间也早已熟悉世子的习惯了,何况能派到世子身旁的宫女定然都是十分聪明伶俐的。” “其三,就是那几个朝鲜本地的医生。这几个朝鲜本地医生脸上的神色不大对劲,他们见到大明的御医来为世子治病,脸上的神情竟然十分莫名。他们若是挂念世子的身子,表情应当是担忧;他们若是担心自己被处罚,脸上的表情应当是紧张。可他们的表情我却形容不出来,十分奇怪。”尹昌将自己观察到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不愧殿下将你安排为副使,才在里面待了没多久,竟然就看出这许多事情,若是我定然看不出来。”陈诚笑着称赞道。 原来尹昌之所以能为这次出使朝鲜的副使,是允熥亲自安排的。允熥虽然心中断定金成均说的九成是是真的,郑易说的九成是假的,但总有一成他猜想不对的可能,所以也要尽全力调查此事的真相。锦衣卫哪边已经嘱咐新任的锦衣卫指挥使着人调查了,使者团队这边他就亲自琢磨派何人。 朝鲜毕竟是与大明最亲近的外藩,此去又肩负着探病的差事,正使的身份不能差了,只能是那几个人,他只能从副使和随从中打主意。但随从的身份比较低,很多地方去不了,所以最要紧的就是副使。允熥左思右想,想起前几年在国子监里,曾经被称赞观察细致的尹昌来,就安排他做了副使,肩负起协助调查事情真相的重任。事实证明,尹昌没有辜负允熥的期待。 “世子殿下内的宦官较少,宫女都是生手,医生神色异常。”称赞过尹昌一句,陈诚开始议论起这件事代表着什么。“宫女都是生手,表明原本的熟手都被调去他处;宦官较少而健妇较多,也应当是原本的宦官都被调走,想要派人来填补但因朝鲜的宦官较少又不能缺了服侍朝鲜国君的人,因此人手一时没有凑全,只能暂且用健妇冲抵。至于医生的表情奇异,这却是单凭猜想猜想不出来的。” “但,”尹昌这时压低了声音,接话道:“若是回想陛下当初在咱们离开京城前所说的话,事情都能想清楚了。” “是啊,”陈诚也压低声音说道:“若是从陛下当初说的话来琢磨,一切都清楚了。宫女和宦官被调走,是因为毕竟是身边的亲近之人,注意到事情的真相十分容易,他们又都服侍世子久了,都忠心于他,朝鲜国君又不能阻止旁人探病,只能将他们都调走,或者处死,另调旁人;医生的表情奇异,自然也是因为他们清楚世子‘生病’的真相如何。” “是啊。”尹昌也说了一句,没说别的。 屋内一时有些沉寂。他们作为做臣子的,不能理解朱芳远这样为了达到目的竟然给亲儿子,还是嫡长子下药的做法。就算医生们都用全家人的性命保证药吃下去对身体无碍,但药这东西毕竟与旁的不同,总有出意外的可能。朱芳远等于冒着长子死掉的风险也要更易世子,他们实在不能理解。 “不能这样先入为主。”过了一会儿陈诚说道:“陛下在临行前嘱咐万万不能先入为主,所以不能这么想。” 尹昌撇撇嘴。陈诚心里明明也已经信了,但还要说出这样一番话。不过陈诚平日里对待下属还算不错,尹昌也不会拆他的台,问道:“院副,之后应当如何做?今日见了世子一面,明日朝鲜国君未必还会让咱们去见世子,多半只让御医进去治病。” “既然观察不了世子,那就瞧瞧别的。朝鲜朝堂上总有人亲近世子,不愿意换了储君人选。他们见到世子久病未愈,心中定然焦急。咱们露出些口风,让他们心中惊疑不定,之后就会尽力帮助咱们搜罗证据。”陈诚斟酌着说道。 “院副说的不错。只是如何露出口风,还需斟酌。总不能直白的将事情说出来。”尹昌道。 他们商议几句如何露出口风,陈诚又道:“另外,最要紧的,是接触金家。金家的子弟金成均居然跑到大明向陛下禀报此事。金成均一个公子哥,如何能够私自跑过鸭绿江?定然是凭借族里。所以他们家族的人必定知晓真相,手上甚至可能有证据。” “我知晓了。”尹昌答应道。他当然知道金家的女儿既然做了世子妃,必定是最亲近世子的家族,也因此会是被朱芳远看管的最严密的家族,不好接触。但他不会畏惧这些困难,一定会将事情做好。 说到这里,正事就说完了。陈诚抬起头瞧了尹昌一眼,笑着说道:“祯行,这样说来,当时你瞧几个宫女,还被朝鲜国君笑了一番,是在观察他们了?我还以为你是真的觉得那几个宫女好看呢。” “那几个宫女确实长得好看,我还从未见过那么好看的女人。但我岂是分不清楚时候的人?我岂会忘了要做的正事。”尹昌也笑着回答。 “这也罢了,虽然被朝鲜国君误会了,但咱们以后又不会在朝鲜当差,只要将事情解释清楚,就算朝鲜国君心中仍然有疙瘩,也与咱们没什么干系。只是你回应朝鲜国君那一句“陛下为何这样做”的回答,还是太生硬了。而且那句话也太没有礼貌,回了京城,陛下多半还要训斥你几句。”陈诚又道。 “确实有些生硬。”尹昌也承认自己做的不够好。“但是,当时那种情形,要想出一句显示对朝鲜国君不屑,但又不生硬的话语太难了。我的本事也只能想出那句话。就算被陛下训斥,也无可奈何。” 尹昌当时回应朱芳远那句“陛下自然有陛下的用意,臣下岂敢胡乱猜测”当然是有目的的。他就是故意在朱芳远面前显示愣头青的样子,让朱芳远降低对他的警惕,减少他们调查真相的难度。虽然未必能有多大用处,但哪怕能起到一分的作用,也是好的。 “这也罢了,毕竟咱们此次的目的是调查清楚世子生病的真相,陛下也不会苛责,更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抹杀了你的功劳,封赏不会少了。”陈诚又安慰他道。 “我倒是也不十分在意这些封赏,只愿四海清平,都能遵守规矩,这也是我进入理番院办差的初衷。”尹昌道。 “好了好了,瞧我,本想说些轻松的话题,但不成想又拐到了这上面。快别说了。正好时候也不早了,该吃午饭了,咱们赶快出去吃午饭。不过咱们的表情可还要装扮一番,不能被旁人识破了。”陈诚又道。 “院副大人放心,我岂会被他们识破。我感觉有些饿了,咱们快出去吃饭。”尹昌笑着答应道。二人随即装扮好神情,出了屋子。 第二日朱芳远果然没有允许他们去探望世子朱褆,只让大明来的御医去诊治。但御医们也拿不定主意,反复商议勉勉强强开了一个药方,给朱褆治病。 既然见不到世子,大多数事情又都是由陈诚来办,尹昌就空闲下来。他这是头一次离开大明,对于朝鲜还有些好奇,每日出驿馆在街上走走。同时也寻机是否能遇到一两个朝鲜的两班世家子弟。他懂得朝鲜话,也不需向导,装作外地来京城的世家子弟就好。 不过他很快就觉得无趣起来。汉城的大小不要说与京城相比,就算一个平常地方的府城都比汉城要强。尹昌是江西吉水人,府城是吉安城,也算不得什么好地方,但他觉得自家吉安府城比汉城强多了。 ‘今日再逛一日,将城西北这片都看过了,之后就只在朝鲜世家子弟常去的那几条街逛,不去其他地方了,也实在没什么好看的。’尹昌走在街上,忍不住想着。 又走了一会儿他觉得口渴了,正要走到路旁的茶肆喝一碗茶,才走到路边,忽然感觉脸上一湿,不知道哪里来的水珠子流到脸上。他伸手在脸上摸了一把,又摸向帽子,发觉帽子也湿了,知晓是从上面洒下来的水湿了帽子,心中暗道一声‘晦气’,一边取下帽子,一边抬起头看向头顶。 却不曾想见到头顶上临街小楼二层开着的窗户露出一张女子略有些惊慌失措的脸。这女子长相还不错,瞧了尹昌几眼,用朝鲜话说道:“对不住,对不住,小官人勿恼,奴家就下来。” 没等尹昌回过神来,这女子已经从一楼门面里走了出来,屈膝见礼道:“小官人万福,奴家一时眼瞎,不曾看到街面行人,泼了小官人,当真罪过,求得小官人勿要着恼,奴家这厢赔礼了。” ‘这个场景好熟悉啊。对了,《水浒传》这本书里面,潘金莲初见西门庆就是这样的,潘金莲不小心洒了水到西门庆身上,西门庆瞧到了潘金莲的长相,找人打听最后二人勾搭成奸。现下的情形,似乎比《水浒传》里的更加简单,都用不着王婆了。’尹昌有些自恋的想到。不过也怪不得他这样想,尹昌本来长得就好看,身上的衣服又能一眼就瞧不是凡品,而且朝鲜的社会风气本就比大明更加开放,一个家境不怎么样的小妇人瞧上他也正常。 不过尹昌又在这妇人身上瞧了几眼,发觉她身上微微颤抖,似乎是在害怕,顿时明白自己误解了她。她应当是瞧见自己衣服不是凡品,家里多半又福又贵,担心自己生气起来对他家不利,所以赶忙出来道歉。 而且随即又出来个年近三十的男子证明了他的猜测。就算朝鲜风气开放,也不至于丈夫还在家就勾搭其他男人。他正要说自己不介意不会计较,就听这男子说道:“我家娘子污了官人帽子,小人向官人赔礼。还请官人入内饮茶,让我家娘子把帽子洗刷干净还给官人。” 尹昌正想喝茶解渴,想着自家泡的茶总比茶肆的要好,闻言也就不推辞,走进楼内。那夫妻二人给李佑上了茶,丈夫陪着李佑说话,妇人将帽子拿到后院洗刷去了。 二人一边闲谈一边等着,但等了半晌还不见那妇人出来,尹昌瞧着日头知道时候不早了,想要回去,就有些不耐烦。见此情形,与他说话这男子说自己进去催一催,也起身入了屋。但更加奇怪的事情的发生了,他这一去也半晌没有回来。 尹昌顿时有些怀疑,觉得必定是发生了什么缘故。若是在京城,他定然拔腿走了。可在汉城,他自忖身为使者总有些优待,就算卷入什么事情也不必担心;何况被拿走的那顶帽子他也十分喜欢,也就不走,立起身来朝后院走去,但却见院中空无一人。 尹昌正在奇怪,听得院里东厢房水流响动,心中暗道莫非多虑了,真是在洗刷帽子?他来到东面推开房门,正要问问何时能够将帽子洗好,但才见到屋内的情形,忍不住就愣了一下。原来屋内哪里在洗什么帽子?只有刚才那个妇人,这人此时身上脱得只剩件小肚兜儿,大片白花花的肌肤十分显目。 尹昌正愣神见,就见到这妇人瞧了他一眼,脸上露出讥笑的神情,同时扯着嗓子尖叫一声,又大喊起来:“来人哪!”一边叫着,她从床上站起来走到尹昌身旁,张牙舞爪要在尹昌身上留下痕迹。而且就在尖叫声响起的瞬间,院子里出现三四个人。 到了这步,就算傻子也知道自己被算计了。尹昌即使没见到院里忽然出现的这几个人,但他的智商当然也比傻子高,明白面前的妇人是想要施展类似于仙人跳的手段。 尹昌虽然心里仍然奇怪为何看起来并不十分富裕的这家人敢对自己施展这样的手段,但也不会老老实实站着等着身上被抓出痕迹。他一边想着,一边抢在妇人的手碰到自己前伸手大力一推,将妇人推倒,随即转过头想要离开。他这时见到院内的三四个人,心念急转,劈手拿起墙角的凳子,向这三四人胡乱挥舞起来。 尹昌虽然是个文官,还是国子监出身,但这时的国子监与后来的国子监可不同,本来在洪武年间国子监监生就要考核箭术,允熥继位后又增加了其他体育项目,比如足球等,监生们整日活动都称得上身强体壮,尹昌的力气又大,这三四人一时近身不得。 一边挥舞,尹昌还叫喊起来:“我乃是大明出使朝鲜使者的随从,并非是朝鲜人,你们若是想讹我的钱,可就打错了主意!我大明使者绝对不会容许任何一人被朝鲜人诬陷。你们最后多半还要吃牢饭!可要想清楚。”他用朝鲜话叫喊了一遍,又用汉话叫喊了一遍。 但这三四人对尹昌的话却无动于衷,他们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围着尹昌不让他走。尹昌挥舞了一阵,力气逐渐小了,挥舞的幅度小了许多,一个男子栖身而上就要抢下凳子。 尹昌就要用凳子砸他。这人竟然不闪不避,让他砸中,顿时脑袋上鲜血直流。尹昌略有些惊讶,就见另一人又栖身上来。尹昌连忙挥舞板凳也要砸他,但先前被砸那人抓住板凳不让离手,尹昌使劲拉了几下没拉动,正要松开双手,腰间已经被人踹了一脚,站立不稳倒在地上。 倒在地上的一瞬间,尹昌脸色变得灰暗起来。不论这伙人这样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若是他身为大明副使的身份被人知晓,可就丢了大脸了。这样的事情他怎么解释都会有人怀疑的。万一消息传回国内,他也不必想名声了。而名声很差,代表陛下想要提拔他也会很困难,更不比提陛下心中或许也会有他有看法。他的仕途可能会终结。 可就在此时,见他倒在地上脸上一喜,拿出绳索就要困住他双腿的人脸上的表情忽然一怔,随即也倒在地上。 第1706章 无心插柳柳成荫 可就在此时,见他倒在地上脸上一喜,拿出绳索就要困住他双腿的人脸上的表情忽然一怔,随即也倒在地上。 见到一名同伴倒在地上,另外三人急忙就要转身,尹昌也抬起头向上看去。他眼中见到五六个大汉手里拿着棍棒,敲响这三人的后脑。后脑乃是人身上最脆弱之处,如何能够经得起棍棒敲击?尤其这五六名大汉似乎完全不在乎他们的死活,下手又狠又重,三人被重重的击打一下,顿时也都倒在地上不起来。 “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做这样的事情,还讹到了大明使者随从的头上,真是死有余辜。”这时从五六名大汉身后传来这样一句话,随即一个年纪大约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出现在尹昌面前。尹昌认真看了他两眼,见到他虽然身上穿的衣服不是名贵,神情动作也都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尹昌仍然一眼看出他必定是世家子弟。 “多谢这位兄台,在下大明使者随从黎旭,不知兄台姓甚名谁?”尹昌忙挣扎着站起来说道。 “好说好说,不必相谢。我看不惯用这种法子讹人钱财的事情,如果见不到还罢了,既然见到了,当然要管。何况你还是从大明来的人,讹人都讹到大明使者头上,这怎么行?岂不是会让大明之人看轻我们朝鲜人?就更要管了。至于我姓甚名谁,也没什么不可说的,我名叫权修,本贯安东。”这人说道。 “多谢权兄相助。今日若是没有权兄相助,即使最后能够洗脱冤屈也会十分麻烦,而且或许会产生一些不好的留言。所以还是要多谢权兄。”尹昌又对他行了一礼。权修又连忙说不必在意。 尹昌和他说了几句话,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四个壮汉,又看了一眼躲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妇人,问道:“请问安兄,这些人应当如何处置?” “交给我就好。”权修不在乎的说道:“我虽然在族中没什么分量,但好歹在汉城府与义禁府都有熟人,解决这件事情简单得很。” 尹昌又道了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的衣服。他身上穿的这件衣服衣料不错,刚才那样搏斗撕扯竟然都没怎么坏,但也脏了许多,而且有些地方被抓皱了。若是他独自打退几个壮汉逃出来,自然不会在外面停留;但现下有权修帮忙,他又笑着说道:“权兄,还需权兄帮在下一个小忙。在下身上的这件衣服皱了,有些地方还破了,还请权兄借我一件衣服穿。” “这也没什么。正好我平日里时常多带着一件外衣,就借给你穿便是。”权修说了一句,侧头对一个下人示意。下人面上的表情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解下身后的包袱,从中拿出一件衣服来。 ‘他出门竟然还多带着一件衣服?’尹昌不解。待他接过这件衣服,见到衣服的材质竟然比权修身上穿的这件还好些,顿时明悟:‘必定是他平日里出门好打架,但家里又不是十分富裕,可长辈又好脸面,所以每日穿着好衣服出了门后就换上差衣服,等回家前在换上好衣服。’ 想到这里,尹昌忙推辞道:“权兄,你将下人的衣服借我一件穿即可,不必借这么好的衣服。” “没事。”权修笑道:“黎兄大约是看出了我带着一件好衣服的缘故?黎兄不必如此,我不在意的。将这件衣服借给你也没什么,今日我可是在做好事,还是救了大明的使者,家中的父母不会怪罪我的,你拿去穿便是。” 尹昌当然再次推脱,但权修只是让他穿,尹昌却不过他,只能换了身上的衣服。 不过他却未再次对权修表示感谢。他一向觉得嘴上的感谢说一两次便好,最要紧的还是自己怎么做。他既然打定主意要给权修回报,就不会再多话。 等他换完了衣服,和权修等人一起出了这栋房屋,有几个人留下处置后续事情。权修又邀请尹昌一起去喝杯酒。尹昌想着稍微喝一杯也没什么,况且他本就已经口渴,就答应和他一起走进附近的一间小酒馆。 酒馆内的情形没什么好说的,与尹昌在大明见过的酒馆都差不多。这时又已经到了饭点儿,手里有点儿闲钱但又不是太富裕的人三五成堆坐在酒馆里,一边喝酒一边大声说着话,十分嘈杂。 ‘朝鲜人就这点不好,也不知他们是耍酒疯还是怎么的,平日里再温文尔雅之人喝了酒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大声吵闹。’尹昌又想到。 他正想着,拉着他走进酒馆的权修已经停了下来,对面前的人吹嘘道:“我今天救了一个人,还是一个大明来的使者。” “你还会救人?而且还是大明来的使者?吹牛也不是这么吹的吧?”“就是就是,你若是救人除非是看中人家有钱想让人家做冤大头。不过你想找个冤大头也不应该带他来这个酒馆,应该带他去城里最好的酒楼。”众人纷纷说道。 听到这些话,权修脸上泛红,大约是因为好不容易做了一件好事还被朋友怀疑心里挂不住,使劲一拉尹昌让他站在自己的朋友面前,对他说道:“你说说,我刚才是不是救了你?你也是大明来的使者?” ‘就算你急于在朋友面前证明自己,但这样说话不是得罪人么?怪不得你出身安东权氏,却仍然吊儿郎当的在街上混着,我要是你的长辈,也不敢让你在官府里面做官。’尹昌苦笑道。不过他刚刚被权修救了,自然要为他撑面子,行着大明官员的礼节用汉话说道:“在下大明使者随从黎旭,见过诸位公子。适才权公子确实救了在下。” “你看看,是不是大明来的?我是不是救了他?”权修忙道。 “可不是会说汉话就是大明来人的。”有一人这样说了一句,语气挺冲的问了尹昌一句话。尹昌不大高兴,但还是回答了。其他人目光中露出惊讶之色:本来以为是权修随意拉来一个懂汉话的人,没想到确实来自大明?也纷纷出言问了问题,尹昌一一回答。 “兄台果然来自大明,是在下适才失礼了。”有人躬身行礼道。其他人也都信了尹昌的身份,也先后表示歉意,只是有的人真诚,有些人则一看就敷衍了事而已。 尹昌也不在意,坐下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和他们随口聊起来。权修和他的朋友都是两班贵族家里偏支中不受重视的子弟,去大明见世面,哪怕是作为随从都不可能有他们的份,对于大明十分好奇,正想询问,尹昌也一一作答。权修心里高兴,从店家那里买了两份羊肉分别放在自己与尹昌面前。尹昌当然也不会客气,一边吃一边解答他们的问题,有时还会反问几句有关朝鲜的问题,这些破落子弟也纷纷回答。 他们这一聊就聊了一个多时辰,都快到申时了,酒馆内的人也已经散了七七八八,他们才意犹未尽的住了嘴,各自散去。 见到众人都走了,尹昌忙拿起茶壶“咕嘟咕嘟”就向喉咙里倒水。刚才那一个多时辰他基本没有停歇一直在说话,嗓子都快哑了,感觉喉咙里都在冒烟。一整壶水喝下去他都觉得不够,又要了一壶喝了一半感觉才好些。 “他们总听家里去过大明的人说大明多么多么好,多么多么繁华,早就想去见识见识,但却有去不得,所以见到一个来自大明的人,而且还是官员就忍不住问的多了些。”权修解释一句。 “这也没什么,我小时候听说乡亲谁去了旁的地方回来,也会问那里怎么样。”尹昌说笑道:“只是也容我一个空隙。就像这样,若是害得我失声,我一定是要找他们赔嗓子的。” “嗓子可没法赔,只能让他们将自家的丫鬟给你作为赔礼了。”权修也笑着说道。 二人又说笑几句,也站起来从酒馆中离开。在酒馆门前尹昌与权修告别,转身也要返回驿馆。 “今日中午没回去吃饭,又换了衣服,还得同院副解释一番。到底该怎么说好,是向他吐露实情,还是编一个谎话骗他?算了,之后还要报答权修,我手里也没多少钱,还得向院副借,事情恐怕瞒不住,就对他吐露实情。’ ‘而且还有一事十分奇怪,也要同他商议。那几个想要‘仙人跳’的人怎么就敢讹我?不说我后来说了自己是大明来的,就算没说这话,凭我身上的衣服几个泼皮无赖也不敢讹我,没有眼力见的泼皮无赖是活不了多久的。院副经历的事情多些,或许能明白他们是怎么想的。’ 他一边琢磨一边向驿馆走去。可就在这时,忽然他身旁一座院落的大门忽然打开,从中伸出一双手抓住尹昌的胳膊,将他向里拉去。这人的力气非常大,饶是尹昌自觉力气不小,也远远比不上这人;再加上光天化日之下他没想到会有人来拉他,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拉进院子里。他一进院子,院子的大门也重新被关上。 “黎兄勿叫,是我有时要与黎兄说。”尹昌反应过来,正要出言说什么,就听身旁传来这样一句话。 尹昌忙侧头看去,觉得这人的长相似乎见过,仔细一想,说道:“在下记起了你,你是适才在酒馆中的一人。” “黎兄果然不愧是上国来人,记性十分好,在下确实是权兄的朋友,适才在酒馆里。在下还问了黎兄几个问题。”那人笑着说道。 “敢问兄台姓名?”尹昌又问道。 这人脸上的表情就是一僵。但他很快回过神来,行礼道:“在下金成廉,本贯光州。” “光州?”尹昌马上惊觉起来。当今世子朱褆的正妻就姓金,而且出自光州金氏。一个地方很少会有同一个姓氏的不同贵族人家,他既然姓金,又是两班贵族出身,多半就是出自光州金氏,是世子妃的族人。 ‘他要和我说话,要说的莫非是……’尹昌脑海中不停想着,嘴上出言问道:“兄台有什么话要对在下说?” 金成廉凑在尹昌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尹昌脸上的表情当即变幻起来,脑海中也不知道转过了什么念头,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你说的可有证据?” “自然有证据。”金成廉从怀中拿出一个大信封,塞到尹昌手里说道:“信封中所写的就是证据。” “这……”尹昌沉吟片刻,没有打开信封,也没有再问与信封中所写的东西有关的事情,而是问道:“你为何挑在此时偷偷摸摸来我?” “黎兄,因为你门大明来的使者,身旁时刻有人跟随。我们不敢惊动他们,所以旁日不敢找到你们。今日好不容易抓到一个空隙,黎兄身旁无人悄悄跟踪,所以才选在此时找到黎兄。”金成廉回答。 “任何一个大明来人身旁都有人时刻跟随?”尹昌顿时觉得毛骨悚然,也不太相信,反问道:“既然时刻都有人跟随,为何今日会无人跟踪在下?” “这我并不知晓,只是今日黎兄身旁并无人跟踪,也是唯一一个无人跟踪的大明来使。”金成廉再次回答。 “好了,此事我知晓了。你放心,你的使命,一定能够达成。”尹昌没有再问,而是这样说道,同时想着:‘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从未想过会这般容易得知事情的真相,莫非这就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第1707章 世子,世子 之后一连一个多月,陈诚与尹昌继续在汉城闲居,等着朱褆的病被治好,或者他一病身亡;大明来的御医当然努力的为朱褆治病。这些御医也都是大明出名的内科圣手,在京城给人看病,几乎从没有治不好的时候;可到了朝鲜,这么多名医为朱褆诊治,竟然就是商量不出到底朱褆得的是什么病,方子一连开了几个,但吃了几日就是不见好,换了方子也一样。他们虽然不愿意承认自己治不了,但同朱芳远或陈诚、尹昌说话的时候就没有起初那么硬气了。 朱芳远察觉到了大明御医的变化,心中暗喜,但当时并未说什么。又过了几日,等御医向他们汇报过情形退下后,朱芳远转过头对陈诚说道:“陈院使,你也看到了,就算是上国御医,一连救治了一个多月,也没能治好世子的病,反而又更重了些。寡人心里十分不好受。” “殿下暂且放宽心,世子吉人自有天相,必定是能病好的。”陈诚劝道。 “我也愿意如此,只是人命皆是天定,岂是人力所能挽回?”朱芳远忍不住带上了哭腔说道。陈诚连忙相劝。 朱芳远又说了几句话,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同陈诚说道:“若他仅是寡人之子,这样一直病歪歪的倒也没什么;可他还是我朝鲜世子,一直缠绵病榻,可不是好事。尤其他现今并无子嗣,寡人又已经年过五旬,这段日子因忧心世子之病情更加憔悴,若是他一直不见好,我再忽然病倒了,何人能够主持我朝鲜的朝政?若是被权臣夺取了权力,如何是好?” “殿下无忧,世子岂会一直缠绵病榻?殿下的身子也十分康健,不会如此。何况,即使由大臣辅政殿下也不必担心。殿下乃是陛下亲自册封之朝鲜国君,陛下必定不会准许朝鲜发生动荡。”陈诚又道。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做事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何况即使陛下会为我家主持公道,但若是权臣将朝政搞得一团糟,也是我家受损。所以,”朱芳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寡人意图向陛下请旨,更易世子。” “这。”陈诚脸上露出十分惊讶的神色,顿了顿才说道:“殿下,此事还请三思。” “寡人已经思量过了,也与亲信大臣商议过,为了朝鲜安定,只能如此了。”朱芳远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缓慢说道。 陈诚又劝了几句,朱芳远执意要上奏陛下更易世子,陈诚也只能停下劝说,说道:“请殿下拟写上奏陛下的奏折,臣与尹副使与殿下派出的使者一起返回京城上奏陛下。臣与尹副使会将世子的情形如实向陛下奏报。” “怎么,二位天使都要返回京城不成?”朱芳远略有些惊讶的问道。若说平时大明天使来到朝鲜自然不会逗留这么长时间,可如今朱褆生着重病,他们主要是来送御医给朱褆治病的,不说等到朱褆完全病好,起码得等到好转或病死才能回去。在他看来,由尹昌同他的大臣一起返回京城,留陈诚在朝鲜最好。虽然尹昌在来到汉城的头一日就得罪了他,但他已经详细打听过了,尹昌虽然嘴上不留德,但本质上还是一个诚实君子,返回京城定然会实话实说,将朱褆仍然卧病在床大明御医也束手无策的情形完全说出来;陈诚却已经是老官僚了,未必会实话实说。 “殿下,下官与尹副使此来京城,是为送御医为世子治病而来;下官与尹副使等人也不懂医术,留在汉城也无益。而且下官等人从京城赶来汉城前,陛下也有旁的差使吩咐下官等人去辽东。本来一个月之前臣就应当去辽东,留尹副使在汉城等待世子病好,但不想尹副使与殿下,所以下官又在汉城多停留了几日。既然殿下要派人出使京城奏报更易世子之事,臣就与尹副使一起返回京城。自然,这次返回要走陆路,路过辽东。”陈诚回答。 “原来如此。”听到陈诚说他们还有别的差事去辽东,朱芳远顿时释然了,笑道:“既然陈院使还有旁的差事,寡人也不便多留院使。只是好歹要再留几日,让寡人能够为陈院使在临别前宴饮践行;寡人向陛下上奏的奏折,也要多多斟酌。” 陈诚当然不会拒绝,就这样说定。第二日中午朱芳远设宴招待了陈诚与尹昌,二人又歇了几日,待朱芳远的奏折写好后,与再次出使大明的沈温一道离开汉城,走陆路前往辽东。 朱芳远挑了十几匹高大健壮的马匹让他们带回去,送给大明皇帝陛下。不仅如此,他还命三子朱裪代替他送行,送出汉城北门才返回。见此情形,就算再不通世事的人,也明白朱芳远选择的下任世子就是朱裪了。尹昌当时面露讥讽之色,但没有说什么,与朝鲜送行之人告别。 他们这一行人在路上快马加鞭走几日,就到了朝鲜与大明辽东的分界线鸭绿江畔。对面的辽东都司早已派了人来接,陈诚、尹昌与沈温告别送行的义州府府尹等人,坐上船只,离开了朝鲜。 沈温不惯于坐船,上了船与陈诚、尹昌寒暄几句就进了船舱休息。陈诚与尹昌二人站在船尾,望着南面逐渐消失的朝鲜官员,看着朝鲜的土地,尹昌忍不住讥讽地说道:“院副,我实在是想不到,朝鲜国君竟然这样心急,这样着急改立旁人为世子。若是现下的世子知晓了,也不知他会作何感想。” “他必定是知道的,就算不知道朝鲜国君这么快的想要废除他的世子之位,也知晓自己早晚被废。”陈诚道。 “确实,他必定是知道的。哎,一想起此事,我就忍不住替朝鲜世子感到悲凉。” “有何好悲凉的。”在朝鲜一直彬彬有礼的陈诚却不在意的说道:“这不是还有大明为他主持公道?那些无人主持公道的被废世子、太子才算悲凉。他的运气已经很好了。” “可是也不知他会不会愿意见到,大明为他这样主持公道。”尹昌又道。 “这也由不得他了。好了,不要再议论此事了,想一想到了辽东咱们要做的事情,可不能有遗漏。”陈诚最后说道。 他们很快到了辽东都司衙门所在的辽阳,见过了辽东都司的都指挥使,恰巧封在开原的英王也在此,顺便也见了一面。沈温也赶去拜见。 不过他对于面见英王并不在意。辽东地界由大明朝廷管着,英王的封地虽然与朝鲜也有交界,但都是长白山人迹罕至的山地,哪边多一个山头哪边少一个山头没什么。何况沈温此次出使大明还带有重要差事。他将旁的事情都放在一边,每日只是反复诵读朱芳远写的奏折,猜测大明皇帝可能提出的疑问,提前想好应对的话语并且写下来。朱芳远的奏折不过二三百个字,他的注释倒是写了上万字。 可出乎他的预料,大明皇帝并未对他过多诘问,只是仔细问了问现下世子的情形如何,听到世子的病仍然不见好,大明御医也治不好后表情有些抑郁,还有些沮丧,但之后就让他退下了。又过了几日,大明皇帝再次宣召他,仔细询问了朱芳远的意愿,确定朱芳远不会反悔后,又思量了好一会儿,同他说道:“既然朱褆一直缠绵病榻不见好,又没有儿子,朱芳远又心意已决,况且他说的也确实有道理,朕就同意更易朝鲜世子。” “多谢陛下。”沈温闻言马上变得狂喜,好在他还记得礼仪,忙跪下说道。 允熥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你是因为将是你的女婿做世子,才这般高兴吧?”此时被加封为忠宁大君的朱裪的正妻就是出自青松沈氏,是沈温的女儿。 这话沈温可不敢回答,只能不住的叩头。不过他也理解大明皇帝的心情。大明皇帝一贯坚持嫡长子继承,可朝鲜却要改立他人为世子,纵使事出有因,可大明皇帝心情不好也很正常。 “罢了,你起来吧。”过了一会儿允熥吩咐一句,待他起来后拿起笔在朱芳远的奏折上批了几个字,递给他说道:“你回去后将这封奏折还给遗德。不过你不忙回去,朕已经下令礼部的官员拟废除朱褆世子之位、改立朱裪为世子的旨意,还要派出使者出使朝鲜择一良辰吉日宣读圣旨。你与朕派出的使者一同返回。” “是,陛下。”沈温忙又跪下答应。允熥没有再说什么,挥挥手让他退下了。 得知大明皇帝准许改立朱裪为世子的消息,朱芳远松了口气。他虽然认为结果必定如此,但得到确凿的消息仍然让他心安下来。他又得知大明皇帝派来的使者还会将御医都带回去,不让他们继续为朱褆治病了,马上下令停止给朱褆喝药。这药喝一次药效可以管好几日,既然大明御医即将回去,也不必让朱褆再受罪了。朱褆听到这个消息呆呆的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又过了几日,大明派出宣读册封旨意的使者来到朝鲜,选了一个好日子宣读圣旨,正式废除朱褆的世子之位,改立朱裪为世子。 “殿下,临行前陛下又嘱托下官一定要同殿下说,大王子即使被废除世子之位,也是殿下的嫡长子,殿下万万不能薄待了他。若是大王子就此遭遇不测,或缠绵病榻一直不能好没有子嗣,也要为他过继一人继承香火。” 朱芳远听到使者这话连忙说道:“天使放心,也请天使回报陛下请陛下放心。臣必定不会薄待了厚伯,马上就会加封他为让宁大君,而且待遇在所有大君之首。若他厚伯真的如同天使所说那般,臣必定会为他过继子嗣。” “这就好。”使者说了一句,将圣旨递给朱芳远,结束了这次宣旨。 “元正,从今日起,你就是我朝鲜世子了,可不能辜负父亲的期望。”待返回王宫后,朱芳远对朱裪说道。 朱裪此时仍然仿佛在梦中。十年之前朱褆就以嫡长子的身份被册封为世子,而且还是大明皇帝与朝鲜国君的双重册封,即使前一阵子朱褆生了重病缠绵病榻,朱裪也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世子。所以今日亲耳听到册封他为世子的圣旨,过了这么长时间他仍然反应不过来,朱芳远的话也没听见。 朱芳远不得不又说了一遍,而且声音大了些。朱裪这才回过神来,同朱芳远说道:“父王,儿子,儿子毕竟年轻,恐怕做不好世子。” “你也已经十八岁,仅比你长兄小三岁,而且天资聪慧,如何做不好世子?就算现下生疏些,将来熟悉了也就好了,你必定比你长兄做的更好。”朱芳远温言说道。 “儿子必定会努力做到最好。”朱裪说道。 “这话说对了,只要有这样的心才最好。不枉父王我为了你能当上世子殚精竭虑。”朱芳远笑道。 听到这话,朱裪疑惑的抬起头。大哥生了病而且一直不见好,父王才不得不改立他为世子,这如何称得上是殚精竭虑? 朱芳远见到他的表情,顿时明白自己说漏嘴了,轻声咳嗽一声,说道:“你下去吧,好好琢磨应当如何做世子。” “是,父王。”朱裪答应一声,转身退下。可就在此时,他忽然感觉一阵心悸,仿佛自己接下了什么不应该的事情。‘以往我每次心悸,过后都会出大事,这次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第1708章 父亲和新世子找旧世子帮忙 “我终于可以出宫了。”从去年三月份以来至今一年多一直被禁锢在宫里的朱褆走出宫门,大声说了一句。 “这有什么好高兴的。”走在他身旁的原世子妃淑嫔,现让宁君夫人金墨玉正红着眼圈没听到丈夫这话忍不住说道:“夫君,你这次出宫是被改封为让宁大君不得不搬出宫去,有什么好高兴的!” “你不懂。”朱褆说道。过去一年多他一直被圈在一间小小的宫殿里,最近几个月还被逼着吃药,如今终于可以在更大的地界活动,也不用再吃‘致病’的药,如何不高兴?但这话没法和妻子说,他只能这样说一句。 金墨玉没有追问,而是叹息着又道:“若是夫君的病早几个月好多好。前几个月因夫君的病一直不见好,父王就向大明皇帝请旨,改封元正为世子,如今也不能再改回去。若是夫君早几个月病就好了,就能一直是世子。” “都已经要搬出宫里了,还说这些事情做什么?”朱褆见送他们去府邸的马车与马匹已经被人牵了过来,又让妻子上车,让下人将行李装进马车,自己骑上一匹马向新的府邸而去。 不一会儿,他们赶到让宁大君府。朱芳远对自己长子心里也是有些愧疚的,为他选的这出府邸不仅地理位置极好、占地面积广大,而且装饰奢华,又早早命粗使下人将府邸打扫干净,朱褆只要将行李安置好就能入住了。见此情形,一直为丈夫被废除世子之位而郁郁寡欢的金墨玉心情也略微好了些。 当日他们夫妻在新府邸安顿下来。过了几日完全安顿好了,金墨玉就要回娘家探亲。朱褆自然没有不准的道理。他不仅同意了,而且笑着说道:“住在宫外比住在宫里要好多了,住在宫里你身为世子妃,怎能回家探亲?但宫外就可以。所以你也不必因为搬出宫外而郁郁不高兴。” ‘这岂能一样?’金墨玉忍不住在心里想着。但她没有将这句话说出来,只是当做没听见,又同丈夫说了两句别的话,带着侍女出府去娘家探亲。 “昭儿可醒了?”妻子出府后,朱褆问侍女道。 “大人,全义县主还在午睡。”侍女回答。因朱芳远对儿子心怀愧疚,朱褆的女儿在他出宫之前也被加封为县主。 “也是,她这个年岁的小孩子觉多,还没醒也正常。”朱褆说了一句,又吩咐道:“既然如此,你从书房里,将那套《水浒传》拿来,我要在这里看。” “是,大人。”侍女答应一声,转身离开这间屋子。朱褆也仰面躺倒在塌上,闭目养神。 不一会儿,他听到屋内传来脚步声,随口说道:“将书放在桌上,你下去吧。” 可他这话说完,却并未再听到脚步声,也没有传来任何将东西放在桌上的声音。朱褆有些生气,一边睁开眼睛,一边就要呵斥侍女几句。但他话还没出口,就见到了立在屋门口的那人,顿时愣了一下,之后才赶忙站起来行礼说道:“儿子见过父王。” “不必多礼。”站在门口那人正是他父亲朱芳远。朱芳远随口吩咐一句,走进屋内,又对着身后说了一句:“你也快进来。” ‘父亲还带人来了,莫非是……’朱褆正想着,就见到三弟朱裪走了进来。 “见过大兄。”朱裪行礼道。 朱褆面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说道:“元正,你现下已经是世子,按照规矩,应当是我对你行礼,岂能你对我行礼?” 朱裪一时楞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按照国礼,确实应当是朱褆对他行礼。但朱褆是长兄,又是前世子,他不知道该怎么做。这是他被立为世子后第一次见到朱褆,也没有先例可循。朱芳远忙说道:“此处又没有外人,按照家礼叙话即可,不必在乎国礼。你们去大明,不是见到大明皇帝同皇子私下里相处就是按照家礼而非国礼?既然大明如此,咱们朝鲜以后也如此。” “是,父王。”朱褆与朱裪赶忙答应,朱裪又用家礼对朱褆行礼,朱褆回礼。 “父王,今日带三弟来到儿子的府邸,有何事情吩咐?”待三人都坐下后,朱褆问道。 这时之前他吩咐找书的那个侍女拿着书回来,朱芳远并未马上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从侍女手中将书拿过来看了一眼,之后略有些不满的对朱褆说道:“你在家,就看这样的书?” “不然儿子看什么?”朱褆反问道:“如今儿子已经不再是世子,也不必再看有关治理朝政的书籍,正好儿子喜欢《水浒传》这样的书,就拿出来看一看。” “你,罢了。”朱芳远本想训斥他几句,但最后还是没说什么。朱褆已经被废除世子之位,将来不论他或是朱裪,必定给予朱褆锦衣玉食,但也必定不会让他做任何差事,他以后只能做一个富贵闲人,看些闲书打发精力,自己又能多说什么?朱芳远只能将《水浒传》又放下,放缓了语气说道:“这样的书你看看也就罢了,只是毕竟看书伤眼,你过去不是最喜欢习练武艺?父亲为你挑选的这座府邸也有一个面积广大的演武场,现下的天气也正合适,你尽可多多习练武艺。” “是,父王。”朱褆听父亲说这样的话,也不会再硬顶,轻声答应道。 “父王,这本书是什么书?”见气氛缓和了些,极其喜好读书的朱裪忍不住问道。 “这是一本小说,就是类似于宋代的话本,唐代的传奇,写作之人大约在其中寄托自己实现不了的哀思,不过看书之人只是用来消遣而已。”朱褆解释了一句什么是小说,之后介绍起书里的内容:“《水浒传》这本书写的是北宋宣和年间,有一股盗匪因宋国朝廷黑暗,以宋江为首聚集在山东梁山附近,打出替天行道的旗号啸聚山林,后来被宋国朝廷收编的故事。” “历史上北宋年间在山东确有一股宋江等人为首的盗匪,不过规模没有书中写的这样夸张,宋国朝廷也没有收编他们,而是将其剿灭。”朱褆又解释一句。 “这本《水浒传》的写作者可是在元末曾参加某一支起义或造反之兵?”听了大哥的话,朱裪低头思忖片刻后说道。 “你怎知晓?”朱褆好奇问道。 “既然大兄称这本书为小说,而非话本等,可见这本书成书在元后期或明初。这人写的又是盗匪造反后又被收编的故事,作者本人应当是曾参加某一支起义或造反之兵,才会写这样一本书。”朱裪回答。 朱褆呆愣愣看了他一会儿,之后感慨的说道:“父亲说的不错,果然你更加适合做世子,将来掌管朝鲜。” 前世子称赞现世子更适合做世子,这场面说什么都不好吧?朱裪再次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尴尬的笑了笑。朱芳远忙把话接过来,说道:“厚伯,你不是询问父亲今日来你府上有何事?父亲今日是有两件事要与你说。” “其一,是有关你的伴读之事。元正因自己的伴读人数不多,又想着两班中杰出的少年之士都被选为你的伴读,愿意将他们全部纳为自己的伴读。” “多谢父王。”朱褆赶忙说了一句,又转过头对朱裪表示感谢。朱裪将来成为国君后首先要重用的当然就是自己的亲信伴读,若是他的伴读成了朱裪的伴读,将来也会受到朱裪的重用,成为朝廷重臣。这让一直觉得自己连累了他们将来做不得高官的朱褆十分高兴。 “弟弟岂能受大兄之谢。”朱裪忙侧身避过,同时心里还有些愧疚。他猜到了朱褆在想什么,但他之所以接受朱褆的伴读一是因为这些人确实都是人才,弃之可惜;二来也是为了稳定朝堂,不让朝堂受到太多影响,可不是为了让朱褆安心。所以年纪尚幼脸皮不厚的朱裪有些愧疚。 “不过元正接受你的那些伴读可不能太容易了,若是太容易恐怕会让他们心生骄纵之心,而且也会引起元正原本的伴读不满。”神色如常的朱芳远说道:“所以此事需要你的配合。” “还请父王吩咐。” “这几日可有你的伴读来找你?” “父王,这几日没有伴读来找我。哦,只有金成均来过一次。不过他是金氏娘家兄长,过去几年也很少见到金氏,来探望一番也正常。” “这是因为你刚刚搬出宫,还在收拾屋舍,旁人不便来拜访;等再过几日,你的伴读定然都会来找你。他们肯定会对将来的前程感到忧虑,多半还会在你面前显露出来。这时你就向他们说自己可以向父王请旨,让你们做新任世子的伴读。之后你就来向父王请旨。父王一开始定然不会答应,会驳斥你几次,但你始终坚持请求此事,而且要让你的伴读也都知晓。几次之后,元正也将原本的伴读安抚好了,站出来说:未免朝廷荒废人才,也为他们的家族考虑,愿意接受他们为伴读。之后为父再准了你的请求。这样,就能将他们转为元正的伴读了,还不会产生不好的后果。”朱芳远说道。 “儿子知晓了。”朱褆忙道。只要能让自己的伴读不被掩埋,他愿意做这些事情。 “好,此事就这么定了。”朱芳远笑道。能将这些青年才俊毫无后患的收入朱裪门下,他当然也高兴。 “第二件事,就是有关新政之事。”朱芳远又说起第二件事情。“你也知晓,父亲继位后为改革高丽时的弊端,一直在进行改革。原本这些改革还算顺利,但因父亲放出风声,想要限制庶子为官的品级,引起许多两班中人的不满。因父亲并未直接宣布限制庶子为官品级的命令,所以他们对此无从抵制,竟然反对起其他父亲下达的命令。” “你也知晓,咱们朝鲜的世家大族势力很大,远比大明要大,当许多世家大族联合起来反对父亲的政令,父亲也无可奈何。但这些政令总不能不推行了。所以父亲想让你帮忙劝说与你交好的世家大族,告诉他们不会限制庶子为官的品级,让他们放弃抵制其他命令。” 听到父亲的话,朱褆一时没有回答。他已经不是世子了,自己也知道将来只能做一个富贵闲人,这样的事情不该被他管。但他又想了想,还是答应道:“是,父王,儿臣知晓了。”‘就算是为了朝鲜,再做一次贡献吧。’ 朱芳远点点头,正要再说什么,忽然今日他带出宫的一位得用的宦官跑了进来,神色有些慌张。朱芳远见此皱起眉头:就算是发生了事情,也不至于这样慌张。他正要出言斥责这宦官几句,就听他说道:“殿下,又有天使来到朝鲜,请殿下去接旨。” “有天使来传旨慌什么!”朱芳远大声斥责道。 “殿下,”这宦官赶忙跪下说道:“从仁川一路将天使送过来的官员说,他们迎接天使时就觉得天使这次的神情不对,而且又十分着急连夜骑马从仁川赶来汉城,就留了心,半路上休息的时候特意安排机灵之人去服侍他们。服侍天使的人就听到那天使说:‘这次接的可不是个好差事。往日来传旨的人,哪个在朝鲜不是会得许多财物?出使一趟赶得上在京中做十年官儿;可咱们这次来宣读的是呵斥朝鲜国君的旨意,甚至还要严厉追究朝鲜国君的过错,朝鲜国君岂会给咱们许多财物?唉真是倒霉。’殿下,这道大明皇帝下达的旨意,对殿下不利,是要斥责殿下啊!” (今天发现有几章被封了,我改一改,改好后申请解封) 第1709章 惊天霹雳 “斥责寡人?大明皇帝为何何事要斥责寡人?”朱芳远不解的问道。他最近除了操心国内改革,并未做任何其他事情,如何会被大明皇帝斥责?因国内的两班贵族请求?开玩笑,大明皇帝岂会被两班中人说动? 他正想着,就听那宦官又道:“殿下,那侍者并未听大明使者说出大明皇帝圣旨的内容。殿下,现下大明使者应当已经到了王宫,还请殿下回宫。” “寡人这就回去。”朱芳远答应一声,起身就要离开朱褆的府邸。不论大明使者是因何而来,躲避不接旨都不是办法。他站起来走了几步,回过头又对正要跟上他的朱裪说道:“你暂且不必去,比父亲慢一步返回王宫。” “是,父王。”朱裪赶忙答应。朱芳远点点头,又对他和朱褆吩咐几句话,与侍者一起离开让宁大君府。 他很快就返回王宫,见到了来传旨的大明使者。见到这人朱芳远吃了一惊,随即上前笑道:“原来是陈院使。不想咱们二人才时隔两个多月,就再次见面了。” “朝鲜国王听旨。”可陈诚这次却冷着一张脸,丝毫没有和他寒暄的意思,出言说道。 见到陈诚这幅神情,朱芳远终于感觉这次的事情不同以往。虽然陈诚过去只来过朝鲜两三次,但他对于陈诚的行事风格却十分了解。陈诚一向秉承‘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除了当年出使满者伯夷说‘勿谓言之不预也’那一次之外,和番国国君说话的态度从来都十分和蔼;可这次却与他说话这般不客气,‘难道我做了什么大错事被大明皇帝发现了?可我哪有什么错事值得大明皇帝大动干戈?莫非是……’ 朱芳远正想着,陈诚已经开始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朝鲜国君朱芳远,假称其国世子朱褆身患重病,请求朕改立其三王子朱裪为世子。但实则其世子重病乃是欺瞒大明,以阴毒之手段伪造世子重病之情,欺瞒朕躬。……。为以儆效尤,废除朱裪世子之位,复立朱褆为世子;命朝鲜国君朱芳远退位,由朱褆继承朝鲜王位,钦此。”宣读完毕后,陈诚将圣旨合拢上,递到朱芳远身旁,说道:“殿下,接旨吧。” 当听到‘废除朱裪世子之位,’这一句的时候朱芳远已经神不思属;再听到‘命朝鲜国君朱芳远退位’这句话后朱芳远的脑海里顿时‘嗡嗡’作响,已经完全听不到外界传来的声音了。 ‘大明皇帝竟然知道了我在欺瞒他,他是怎么知道的我在欺瞒他?到底何人将这件事透露给他?竟然还要废除我和朱裪,让朱褆做朝鲜国君?这怎么行,我岂能将王位让出去?大明的皇帝……’ “殿下,接旨吧。殿下,接旨吧,殿下,接旨吧。”陈诚又一连说了三遍殿下接旨,但朱芳远仍然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一般跪在地上,眼神呆愣愣的。陈诚顿时有些害怕,对一旁的下人说道:“还不快请医生过来!殿下犯了癔症!” “快叫医生!”有宦官连忙大声喊了起来。他们刚才也被圣旨的内容惊到了,同样呆呆的跪在地上。听到陈诚的话才回过神来,大声吩咐起来。 朝鲜王宫不大,内医院又在王宫附近,医生们马上赶了过来,命宦官将国君抬到步撵上,将他送到附近宫殿内救治。宦官们也纷纷跟在身后。 “朱芳远这是被抬走了,但圣旨怎么办?”陈诚神情无措的站在原地。圣旨宣读完了,应该接旨的人竟然倒下了,接下来该怎么做? 他正彷徨无措,忽然一眼瞥见从宫门走进来的朱裪。朱裪看起来对于刚才发生了什么并不知晓,望着宫内神情惶恐的宦官和侍卫,正在小声询问。见此情形,陈诚连忙走到朱裪身旁,对他说道:“世子,殿下适才在下官宣读完毕圣旨后忽然昏倒在地,无法接旨,世子既然身为朝鲜王储,还请代殿下接旨。” 朱裪还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应道陈诚的话,一边接过圣旨一边说道:“父王昏倒在地?这是为何?适才到底发生了何事?” “到底发生了何事还请世子询问旁人,下官已经宣读完毕圣旨,还请将下官安顿至驿馆。”陈诚道。 “你快带天使去驿馆安歇。”朱裪吩咐一句,陈诚对他行了一礼,随后跟随朱裪吩咐这人离开王宫向驿馆而去。 朱裪匆忙来到朱芳远所在的宫殿,见医生正在救治父王,不敢妄动,站在一旁等待医生将父王治好。这时他才第一次打开圣旨瞧一瞧这个导致父王昏迷的旨意到底写了什么。 他这一看不要紧,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起来。几乎就要昏倒在地,几乎摇摇欲坠,但最后还是撑住了。这时只听“啊”的一声响,他侧头一看见到朱芳远已经回过神来,连忙扑到朱芳远身旁叫道:“父王!” “我这是怎么了?”朱芳远茫然的说了一句,忽然想起适才发生的事情,脸色也瞬间变得铁青,又低头看向朱裪。朱裪脸上的神情十分惶恐,出言说道:“父王,大明皇帝怎会知晓大兄生病乃是在欺瞒他?” “这必定是,”朱芳远说道这里,忽然想起来什么,对屋内的所有人说道:“都出去!”众人赶忙离开。等众人都走了,朱芳远才继续说道:“必定是有人偷偷将此事告诉了大明的锦衣卫。大明向朝鲜派锦衣卫之事为父一直知晓,但朝鲜身为大明的藩属国,父亲也不好做什么,只能安排人监视他们。必定是有人得知了事情的真相,偷偷告诉了锦衣卫。” “这人的身份低不了。锦衣卫被严加看管,若是没有些势力的人是万万不能将此事传给锦衣卫的,必定是两班中人,而且是对最近为父的改革不满之人。” “那会是哪一家?”朱裪问道。朱芳远最近的改革得罪的人可不少,有嫌疑的人很多。 “只能慢慢排查了。未必是某个家族的行为,或许是哪个家族中被为父最近的改革影响之人偶然得知此事,瞒着家族做下这等事情,偷偷告诉了锦衣卫。元正,你放心,等找到这人,为父定然饶不了他!”朱芳远咬牙切齿的说道。 但他脸上随即又变成悲戚之色。“可现下要紧的不是查出这人到底是谁,而是如何应对大明皇帝的旨意。” “父王,或许大明皇帝并无确凿的证据呢。”朱裪还抱着侥幸心理说道:“所谓孤证不立,只有一人的证言,如何能够证明就做下了这样的事情?应当上折子请陛下收回旨意。” “你千万不要这样想。”朱芳远却打破了儿子的幻想。“大明皇帝岂会因一人的证言就相信此事?而且下这样的旨意?必定是调查有实证。” “那,那如何应对?”朱裪这下子彻底慌了。 “首先,自然是上奏折请求陛下收回旨意,若是陛下拒绝收回圣旨,而且摆出了证据,那就只能,”朱芳远闭上眼睛说道:“就只能先废除你的世子之位,重新扶立你长兄为世子。若是大明仍不满意,那为父也退位,由你大兄继位。” 说出这话的时候,朱芳远心中涌动着一股愤恨之意,但又透着一股悲凉。他听说过蒙元废除高丽王朝的国君之事,当时他还讥笑高丽王朝的国君为何这般贪生怕死,哪怕出兵和蒙元开战是以卵击石不可取,但也应保证君上最后的尊严,自我了断。但当他面对和那些被废的高丽国君类似的情形时,却忽然明白了他们。 他不能自尽。所谓雷霆雨露皆君恩,他若是自尽了,岂不是表明对大明皇帝的圣旨不满?大明皇帝会更加厌恶朝鲜,或许会下达其他针对朝鲜的圣旨,让他们朝鲜王室更加窘迫。而且朱褆现在才二十一岁,治国理政还十分不成熟,若是少了他的辅佐,恐怕难以将朝鲜治理好;他正在推行的各项改革也可能半途而废。为了整个家族,他也只能苟活,不能死。 朱裪当然不知道父亲在想什么,他听到父亲的话,不由得大哭起来。谁也不愿意权力更大些、地位更高些呢?尤其他已经做了两个月的世子,知道了做世子的好处。可现在却告诉他,他以后不能再做世子了,他如何不伤心? “你放心,你大兄不会对你如何的。当初假装生病,若不是有你大兄配合?岂能那般容易欺瞒旁人?既然当初世子之位他自己答应让出来,今后复位也不会难为你。”朱芳远劝道。 朱裪哭了一会儿,慢慢止住了眼泪,同朱芳远说道:“父王,儿子明白这个道理。父王不必再安慰了。” “你明白就好。”朱芳远用包含怜爱之情的眼神看了儿子几眼,又同他说了几句话,让他返回自己的宫殿中,又叫下人进来服侍。 他贴身的宦官赶忙走进来,为首的人轻声问道:“殿下,可要奴婢等人将殿下抬回寝殿?王后娘娘也得知了适才殿下昏倒之事,十分着急,想要探望殿下。” “先不忙。你出去吩咐侍卫,请让宁大君入宫,寡人有话和他说。”朱芳远道。 “殿下,您现下身子这般,岂能再劳累?即使有事,还是明日再通让宁大君说。”这宦官小心翼翼的说道。 “你懂什么!快去传让宁大君入宫!”朱芳远喊了一句。 “是,殿下,奴婢知道了。”他答应一声,连忙跑出去传令。 “你,你去书房,将……”朱芳远又撑着身体要对另外一个宦官吩咐事情。但他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忽然感觉喉头一甜,吐出一口血来。 “殿下!”屋内的宦官顿时都慌了,纷纷叫道:“快去找医生!快去找医生!” “谁也不许叫医生过来,违者寡人必定将他处死!”朱芳远大声叫道。 “可是,殿下,您的身子……”“没有什么可是!你快去书房将寡人放在抽屉里的一个黑皮的本子拿来,其余人将屋内清理一番。”朱芳远又厉声对他们说道:“适才寡人吐血之事,任何人不得告诉旁人!” “是,殿下。”众位宦官不敢违背他的命令,只能答应。一人赶忙去书房找黑皮本子,其他人清理屋子。 朱芳远靠在床上,看着眼前的这些宦官,心里想着:‘大明皇帝既然下了圣旨,绝不会收回,所以上折子请求收回旨意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为了不让大明皇帝对朝鲜厌烦,必须即可准备好,待他将奏折批驳回来后就重立厚伯为世子,同时准备好让位。’ 第1710章 抓到你了 之后果然如同朱芳远所预料,允熥驳回了他请求收回旨意的奏折。不仅如此,允熥还公开了自己得到的证据:包括一名自称是朝鲜世子朱褆伴读的人,他所写的供词,以及献上的少许物证;而且,允熥是在京城上朝时将这个自称是朱褆伴读之人叫到朝堂之上,让他当众说自己知晓的事情,以及展示物证。 当见到特意为他送来的邸报后,朱芳远的心彻底凉了。如果是在现代打官司,这个自称是朱褆伴读之人所献上的物证,以及他本人作为人证根本不足以确定朱褆生病是假的,最后一定是以证据不足结案;但在这个年代,这些已经足够了,足以证明朱芳远在蓄意欺瞒大明皇帝。 朱芳远马上又上了请罪折,而且立刻废除朱裪的世子之位,重新扶立朱褆为世子。见到大明皇帝陛下收到他的请罪折后竟然留中不发没有任何反应,心知陛下仍然不满意,朱芳远咬咬牙又不得不举行禅位大典,将王位让给朱褆。 这个消息传到京城后,大明皇帝终于有反应了。允熥下了一道旨意给朱芳远,再次斥责了他一番,不过语气已经和缓许多,只是又告诫他既然已经让位,那就要有逊位的样子,朱褆也要有国君的样子。朱芳远揣摩了一番,觉得大明皇帝的意思是不仅要让位,也要让权,平素也不要干扰朱褆施政。 揣摩到这一层意思后,朱芳远差点儿没将牙齿咬碎了。让出王位也就罢了,反正自己也做了十六年国君,又已经年至五旬,心中已有让位之意;但让他交权可是如同割他的肉一般。这也不仅是因为他恋战权位,也有自己的改革刚刚进行到一半,若是撒手不管,不和朱褆心意的改革或许就会废止,让自己的心血付诸流水。 但大明皇帝的话不能不听,朱芳远也只能对朱褆交代了一番后基本放弃对朝堂的影响。好在朱褆忽然登上王位,也不知如何治理朝鲜,对于父亲的嘱咐倒还听从。 但有一件事,朱芳远却坚决不愿放弃,就是追查这个自称朱褆伴读的人到底是何人,哪家的子弟。朱芳远恨透了这个人,一定要找他出来,将他挫骨扬灰,甚至铲除他的家族。 朱芳远在听闻大明朝堂上发生的那一幕后就将所有朱褆的伴读都叫进宫来,仔细辨认,确定所有伴读都是本人,而非他人假冒。这就让朱芳远很难查出揭发朱褆生病为假的人到底是何人了。尤其当日允熥在朝堂上宣召这人的时候让他头上带了斗笠,并未被人看到长相;这人说话时的声音也故意扮作低沉,更加看不出来。朱芳远虽然仍派人严查,但心里也不抱希望,只是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本来若是这件事继续隐瞒下去,即使许多年之后查出到底是谁,朱芳远报复的心思也淡了,何况到那时朱褆的王位已经稳固,即使朱芳远想要报复也能够护住这人;但是…… …… …… “你说什么?”朱芳远表情即惊讶,又有些愤怒的对面前之人喊道:“你说的可是实话?” “上王,臣绝不敢在上王面前说谎。”跪着这人忙磕头说道。 朱芳远见这人的神情不似作伪,又仔细询问了作证的两个平民,顿时相信了他的话。他挥挥手让他们都出去,随后愤怒的喊道:“竟然是金家!” 刚才那人所奏报的,就是到底是何人向大明皇帝揭露朱褆之病为假之事。那人适才说道:“上王,自从先王以来,一直委派臣等监视大明派至朝鲜的锦衣卫。臣等也从不敢懈怠,对于每一位来到朝鲜疑似锦衣卫校尉之人,或大明锦衣卫在当地任命的校尉,都派人牢牢盯着,绝不让他们得知任何不该得知的事情,做下任何不该做下的事情。大明自然也知朝鲜不愿有锦衣卫安插在国内,必定会着人看守,所以有时会收买北边几府的胥吏,伪造户籍又派人至汉城,作为暗间。但他们并不知晓,大多数暗间都会被发现。” “有两名暗间在建业十年被派到汉城,臣之属下早已发觉他们的真实身份,但一直并未揭露,而只是派人盯紧,他们也并未发觉自己被发觉。昨日伴晚,他们闲极无聊,在屋内聊起有关殿下之事。” “其中一人说道:‘朝鲜上王恐怕很想找到泄露现在的国君当时生病为假的人是谁。他或许也有猜测,猜到了那个家族嫌疑最大。但他没有证据,又害怕自己猜错了,毕竟许多人都可能向大明透露此事,有本事将人送出汉城的家族也不少,所以他不会轻举妄动。但其实,向陛下泄露那件事的人就是来自嫌疑最大的那一家。他抄了那一家,就什么都清楚了。’” “当时听到这段话的人觉得事关重大,马上向上奏报,报到臣这里。臣当机立断,派人将这两名暗间抓了起来,严刑拷打,终于问出向陛下泄露那件事的人就是光州金氏的族人:金成复。” “竟然是金家!”朱芳远又喊了一句。正如那名锦衣卫暗间所说的,他不是没有想过会是金家,但有嫌疑的人家很多,都可能做出这件事,他不敢将这些人家全部抄了,只能望着这几家的府邸所在心中暗恨。 可现下他有了证据,就不必那样隐忍了。朱芳远又咬牙切齿的说了几句,叫宦官进来,对他们吩咐道:“你们即可将大王叫来,告诉大王,寡人要与他说的事情非常重要,不论他在做什么事情,都必须立刻赶来寡人的宫殿。” “是,上王。”宦官忙答应一声,转身小跑着去传令了。不多时,朱褆也急匆匆跑过来,站在朱芳远面前喘了口气,对他行礼完毕后问道:“父亲,叫儿子前来所为何事?” “要叫父王!咱们家乃是王族,岂能与平常人家的称呼一样!”朱芳远呵斥他道。他做国君的时候对儿子们对他的称呼还不十分在意,但在逊位后变得十分在意,任何不叫他父王的人都会被斥责。 “是,父王。”朱褆也不与他争辩,答应一声。 “你们都退下。”朱芳远又对屋内所有下人说了一句。下人们赶忙行礼退下,出门前又将门窗都关紧了。 “厚伯,为父已经知晓了,那件事到底是何人告诉大明皇帝得了。”朱芳远说道。 朱芳远这话说的没头没尾,朱褆一时没有想到父亲说的是那件事。但他看到朱芳远愤怒中夹杂着些许快意的表情,顿时明白过来。 “父王,是何人?”过了一会儿,朱褆问道。 “就是光州金氏的族人,据说一直在重病的金成复。”朱芳远道。 “是成复?”朱褆惊讶的叫道:“怎会是成复?他一直在生病,怎会跑到大明的京城将此事告诉大明皇帝?而且我最近还见过他,确定是他本人无疑。” “现下是他本人,但三五个月前未必是他本人。”朱芳远随即说了金家的瞒天过海之计。说完这番话朱芳远又冷笑道:“金家的人果然很厉害,能想出这种计策,就算是为父,也甚为叹服。” 朱褆沉默起来。他明白父亲叫他来这里的意思:处置金家。但他却不知该说什么。他相信父亲不会随意污蔑金家,但他却不能,也不愿意遵循父亲的意思,处置金家。 不论如何,金成复将此事告诉大明皇帝是帮了他,让他能够继承朝鲜国君之位,即使他不感激金成复,也要保他,不然以后谁还会为他卖命做事?不必说朱褆心中也不是没有对金成复的感激。更何况,金家还是他的岳家,在两班豪族遍布朝鲜的各地的情况下,任何削弱他岳家的行为都会削弱王权,他更不能处置金家。 可父亲的意思也不能完全违背。朱芳远虽然逊位,但才逊位不到两个月,在朝堂上仍然有极大的影响,许多官员仍然更听从他的命令。若是他直接下令处置金成复,事情会更糟,影响会更坏。 “父王,虽然金成复此举颇为不妥,但既然事情已经过去,不如就让事情的真相被掩埋起来。儿臣一辈子不许金成复出仕,再寻理由削金家应得的赏赐。”朱褆想了好一会儿,说道。 “这就是你对金家的处置?如此轻描淡写?”朱芳远生气的说道。“为父知晓你在想什么,但为父这口气一定要出来才甘心!” “可是,若是重重处罚金家,对儿臣掌控朝堂不利。”朱褆不得不说道。 “正是因为顾忌到你掌控朝堂,所以为父没有自己下令查抄金家,而是将你叫来与你商量。但为父一定要重重处罚金家涉及此事的人!” “父王打算如何处置?” “所有涉及此事的光州金氏族人,金成复及想出这个计策之人‘病逝’,其余人等一辈子不能为官、不能入京,将他们全部驱逐回光州。”朱芳远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很想将金家查抄了,将金氏族人全部处死或流放。但考虑到朱褆掌控朝堂,最后做出这个处置。 朱褆与他争辩几句,见父亲执意要如此处置金家,只能答应道:“是,父王,儿臣知晓了。” “你答应就好。”朱芳远说道:“此事是为父最后一次要求你做什么事,之后为父不会再强求你任何一件事。” 第1711章 疯狂的决定 “什么,要让我去死!”金汉吉惊恐又恼怒的说道。 “汉吉,”金汉明顿了顿,又道:“我知道你很委屈,殿下也知道,但上王得知了那件事的真相,恨你与成复入骨,要求你必须‘病逝’,否则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也知晓这对你极不公平,在宫里与殿下争论了好一会儿。但殿下也不敢违背上王的这句话,不然就不是你与成复‘病逝’,而是派兵查抄咱们家了。为了咱们金家的未来,也只能委屈你了。” “你放心,你为咱们家立下的功劳所有人都记着,你的儿孙会得到族中最好的待遇。若是你不信我的话,我可以将所有族老都叫来,在祠堂里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发誓。” “就算你们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发誓,我也绝不会去死的。”金汉吉冷笑道:“我还头一次听说这样的道理。获胜之人为了大局,要去死。” “谁让当今上王与当今大王是父子,而且并未完全撕破脸皮呢。”金汉明说道:“他们父子既然斗而不破,想要完全和好,就必须有人做出牺牲。” “我告诉你们,我绝对不会去死的!”金汉吉站起来大声说道:“自古以来就是成则王侯败则贼,我的计策既然成功了,那我绝不会答应得到贼的下场!” “你,你难道不顾家族了不成?”金汉明也站起来说道。 “家族的目的,是为了庇护族人,现下这个家族怎么不庇护族人了?不庇护族人的家族还能叫做家族么?”金汉吉反问道。 他们二人辩论了好一会儿,谁也不能将对方说服。金汉明只能说道:“这是家族族老共同的决定,你必须遵从。你若是不遵从,只能让人强行使你‘病逝’了。” “哈哈!”金汉吉竟然笑道:“你以为你们几个族老在家族内说什么就是什么?你等着,我要将这件事散布开来,让所有在汉城的族人都知晓,当今大王是如何恢复世子之位、继承王位的。瞧他们是支持你,还是支持我。” “你!”金汉明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不得不重新坐下,让自己的孙子拍了好一会儿后背,之后才说道:“你怎能将这件事散布开来?家族中人都知晓了,外人也会知晓,这样整个汉城的两班中人都会知道此事。咱们金家的声誉还要不要了!对咱们金家有好处么!” “反正我没看见坏处。此事让整个汉城的两班中人都知晓了,大王就必须将上王的命令驳回去,维护金家,不然以后还有谁会给他卖命?”‘我的性命也就保住了。’金汉吉又在心里想着。 “你,竟然如此不顾大局!”金汉明也想到了金汉吉的谋算,又斥责道。 “我要是不顾大局,当初在上王想要废除大王世子之位时当做不知道,甚至告病回家岂不是更好?何必费心费力将成复送到大明?”金汉吉反驳道。 听到这话,金汉明气的想要上前抓他;但金汉吉比他年纪轻,也比他身体更好,躲了过去。金汉明想要让下人将他抓住,但这是金汉吉的院子,金汉吉的下人比他带来的下人要多,金汉明的想法也无法实现。 金汉明只能带着孙儿与仆人离开此处。等他走了,金汉吉马上将知晓内情的成均、成复等人叫来。他们听说大王要让金汉吉与成复‘病逝’也都十分愤慨,表示坚决不能答应,而且将内情告诉了所有遇到的族人。很快,每一位在京的金氏族人都知晓了内情。 因落叶归根的想法,年老又不在朝中为官的人大多回了原籍光州不在汉城,汉城的金氏族人以青壮为多。他们都反对听从大王命令让金汉吉与金成复病逝。群情如此,金汉明等人也不敢违逆众人之意,只能上报朱褆,不愿让他们二人死去。 若仅仅如此还罢了,可事情很快被整个汉城的两班中人知晓。这下子朱褆根本不能处置金家,至少不能狠狠处置金家。他只得又去与父亲商量。 听闻金家主动将此事告诉其他人,朱芳远心中更加恨金氏一族,虽然不得不收回原本的命令,金汉吉与金成复不必病逝,但他左思右想压不住火气,以自己的名义宣召金汉吉入宫,随后以君前失仪为名打了金汉吉一顿板子。 本来这也不算什么,毕竟人人皆知朱芳远为何愤恨金汉吉,他下令打金汉吉一顿板子也不会影响到朝政。可不想,金汉吉虽然比金汉明身体更好些,但毕竟也已经年过五旬,总不能与年轻人相比,被打了一顿板子抬回家后竟然死了。 这下子金氏一族群情汹汹,虽然不敢公开说,但都认为大王应当对金家进行补偿。可先不说朱芳远坚决不许对金家补偿,朱褆自己觉得现下的朝堂不适宜大动干戈;而且现下金家资历足够的人都十分平庸,不要说提拔到高位,就算担任现在的官职都有些勉强,根本不能提拔。所以朱褆只答应任命几个小官,不愿提拔金家人,金汉吉死后空缺的官位也只能任命他人。 金家人更加不满。这时又有不知哪里来的人从中挑拨,最终让金成复做出一个极为疯狂的决定。 这一日,他向金汉吉请求,要入祠堂拜祭列祖列宗。金汉明虽然对他这个时候拜祭列祖列宗十分不解,但因他是家族的大功臣,不好拒绝只能答应。不仅如此,他还为金成复预备了祭拜用的香案和祭品。 金成复拜谢了金汉明,拿着香案与祭品走进祠堂。但出乎众人预料的是,他虽然以祭拜列祖列宗为名入祠堂,但并未对祖宗过多拜祭,只是跪下磕了几个头,嘴里念念有词说了什么,然后就站起来,仔细观看起摆放在祠堂内的李成桂、朱芳远、朱褆三代君王褒奖金家的旨意。不仅如此,他还拿出大明的铅笔与纸张,在纸上画起什么来。 又过了一会儿他画完了,再次跪下对列祖列宗磕了几个头,拿着香案与纸笔走出祠堂。 他将香案还给金汉明,回到自己的屋子,拿出适才在祠堂内用的那张纸,又拿出一个萝卜,刻了一会儿,把萝卜在另一个写满字的文书上盖了一盖。 盖完之后,他吐了口气,叫来一名下人同他说道:“你将这幅文字,秘密送到大明的京城。” 第1712章 雄赳赳气昂昂跨过…… “殿下,王后娘娘想要求见殿下。”在王宫内,一个宦官硬着头皮向正批答奏折的朱褆说道。 听到这话,朱褆放下笔叹了口气,嘴张了张似乎想要让金墨玉进来。但他顿了顿,最后还是说道:“你对王后说,寡人事物繁忙,现在就不见她了。” “是,殿下。”这宦官答应一声,转身就要出去传令。但他才走了两步,侍立在朱褆身旁的宦官说道:“殿下,还是奴婢去与王后娘娘说吧。” “你去吧。”朱褆一想觉得一个小宦官说话王后未必听,就同意了自己的贴身宦官去传令。他答应一声,走出宫殿。过了一会儿这宦官回来,同朱褆说道:“殿下,王后娘娘已经走了。” “哎。”朱褆又叹了口气。自从金汉吉死了以后,王后金墨玉倒是不曾哭闹给金家补偿,也不要求生金家人的官儿,但一直想要朱褆给金汉吉一个美谥。但对于朱褆来说,这是比给金家好处更难办到的事情。 金汉吉是怎么死的?是被朱芳远打了一顿后禁受不住死了,若是给他一个美谥,岂不是说朱芳远做错了?虽然朝鲜没有像中原这样‘雷霆雨露皆君恩’的极端想法,但也没有国王承认做错了的道理。朱褆就算心里也对朱芳远不满意,不,哪怕他不是朱芳远的儿子,也要维护朱芳远的声誉,不能做这样的事情。 可金墨玉也不知怎么想的,旁的什么都不要求,只要给金汉吉一个美谥。朱褆被她说的烦了,只能拒不见他。 不过,“殿下,恕奴婢多一句嘴,您这样一直躲着王后娘娘也不是办法。”那宦官说道。他从十五年之前被分配到世子宫中,已经服侍朱褆十五年,情分与旁人不同,还敢说几句话。 “哎,寡人岂能不知你说的对?但是不躲着他,寡人还能怎么做?”朱褆反问道。 “殿下还是好好与王后娘娘说理,承诺多给金家,尤其是金赞成(以官职称呼金汉吉)之子、之孙。打消了王后娘娘的想法。”宦官道。 “哎,今晚寡人回去和王后说一说吧。”朱褆只能这样说道。 “还有金家,殿下,金家人也要再行安抚。在汉城的金家人以青壮为多,年轻人大多火气大,现下这事闹得沸沸扬扬,若是有人怒气上涌闹出不可挽回之事就糟了。”那宦官又道。 “你说的也是,那寡人就再次召见金家众人,安抚他们。”朱褆随即就要吩咐人宣金家几个在同辈中较有威望之人入宫。 可就在这时,几个侍卫十分慌张的跑进殿内。朱褆正要斥责他们,听到他们说的话,就呆在了原地。因为这几个侍卫先后说道:“殿下,从平安道义州传来消息,大明辽东都司与英藩之兵忽然打起靖难的旗号,越过鸭绿江攻打我国将士。驻守在鸭绿江边的将士完全没有任何准备,被明军一击而垮,只来得及将消息传出。现下明军多半已经夺取了义州城。” “殿下,从镜城都护府传来消息,永藩的明军同打出靖难之旗号,越过图们江。图们江之军本就兵少力弱远不及明军,更兼被明军以有备袭无备,全军覆没,就连消息都没来得及传出。还是明军围攻罗先城,守卫罗先城的将士才将消息传过来。但现下罗先城多半已经丢失,明军很可能已经打到清津。” “殿下,据全罗道奏报,济州岛驻守之明军近日多了许多,明国东海水师大部驻扎于该岛,不知其意图如何,现全罗道已经派人至济州岛询问。” 朱褆呆了好一会儿,才出言说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明国会忽然攻打朝鲜?他们还打出了靖难之旗号?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语气中掩盖不住的惶恐之色。 “殿下,据镜城都护府传回来的消息,明军将士号称有,有,有,用了大印的文书,号称现下朝鲜局势动荡,请求大明派兵入朝,平定局势。大明是应朝鲜之邀入境。” “明军有用了大印的文书?是谁送的文书至明国?”朱褆尖声问道。 几个侍卫面面相觑,无人回答朱褆的话,而且他们的脸上也不见惶恐之色。朱褆十分生气,正要出言斥责他们,忽然想到了什么,颓然坐下。 这些侍卫之所以并不害怕,是因为他们怀疑是朱褆自己写了这封文书派人送至大明。朱褆当然知道自己没写这封文书,但旁人可不这么看。现在朝鲜的局势确实很乱,因为金家之事两班贵族之间,朱芳远与朱褆之间都有了大矛盾,而且难以化解。这个时候请外力来干涉,确实是一招妙棋。而且明国现下在东方的信誉很高,就连满者伯夷都没有灭亡,朝鲜国君邀请明军进驻也不必担心自己丢掉王位。 自然,大多数人都认为不是朱褆自己写的这封文书,但这些人中又有人觉得或许是王后写的文书。毕竟女人比男人更加容易被情绪左右,一时激愤之下写出这份文书有可能。而且大印放在宫内,一般人哪有那个本事将大印拿到手?除了上王、大王,也就只有王后了。既然他们怀疑是王后做下的,那这就是王族的家务事,也轮不到他们置喙,所以也不担心。 ‘王后,莫非真的是王后?’就连朱褆自己也忍不住这样想起来。他比这些侍卫更怀疑王后三分,因为王后是有前科的。当初审问那两个明国锦衣卫暗卫后,朱芳远又顺藤摸瓜的调查,查到了金墨玉在其中起了作用,也告诉了朱褆。 “快,寡人要去王后的寝殿。”朱褆忙站起来匆匆向外走。走到宫殿门口,他又想起这几个传信的侍卫,对他们吩咐道:“传令给平安道和镜城都护府,放弃所有在城外的军营,坚守城池。寡人马上会派出使者与大明沟通。让他们记住,万万不可主动起衅,已经丢失的地方没有寡人的命令不得反攻。”说完这句话,朱褆就匆匆赶去了王后的寝殿。 在路上,朱褆还想着:‘也不知文书是否为王后所写。若不是,那就应当是有旁的家族想要浑水摸鱼,再细细查询,现下最要紧的是让明军退兵。不过明国的反应也十分奇怪,他们在接到来人不详的文书后竟然不派人至汉城询问,而是直接发兵。朱允熥,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 …… 十五日之前,大明京城,宫城乾清宫。 “陛下,这是刚刚从朝鲜传回来的东西。”新任锦衣卫指挥使弯着腰,恭敬的站在允熥身前,轻声说道。 允熥从他手中接过一个信封,打开来看了一眼见到是自己想要的东西,强行按捺住激动之情,将纸张又塞回信封里,同锦衣卫指挥使说道:“不错,做的不错。” “陛下谬赞了。”锦衣卫指挥使忙说道:“这都是锦衣卫分内之事,不值得陛下夸赞。” 允熥笑了笑,又夸了他几句,说道:“朕还有事,爱卿退下吧。”锦衣卫指挥使答应一声,转身退下。 允熥又将几页纸从信封中抽取出来,仔细看了几眼,笑道:“这个东西终于到手了。”又从抽屉里拿出几页纸,对卢义吩咐道:“你马上将这几页纸分别装进木盒里。之后吩咐军驿送到英藩王都、永藩王都、辽东都司与东海水师的母港刘家港,交给英王、永王、辽东都指挥使与东海水师都指挥使。记得六百里加急送过去。” 卢义心中一抖。六百里加急可是最快的一种运送信件的法子,非十分要紧之事不能用,陛下到底要吩咐他们什么差事? 他心里想着,但手上丝毫不停,很快将四份文书分别放进木盒里,又用木契钉死,手里捧着四个木盒对允熥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出了乾清宫。 等他走了,面对除自己之外空无一人的宫殿,允熥忍不住又说道:“多年的谋划,终于要实现了。” 允熥一直想要控制朝鲜,至少要让朝鲜与内藩一样,但朱芳远一直抗拒此事,允熥又不能违背自己订下的规矩,做事束手束脚,虽然通过派出大儒至朝鲜为王子授课,帮助朝鲜改革科举制,鼓励本国商人与朝鲜人做生意等事情有些进展,但成效不大。 当听闻朱芳远想要更易世子之事后,允熥意识到,机会来了。嫡长子继承制也不必再多说,朱芳远想要违背这一制度,是公认不对的做法,可以以此为由处置朝鲜。 允熥本想一举达到自己的目的,但后来又想了想,违背嫡长子继承制虽然是极大的错误,但以此为由在扶助朱褆恢复世子之位后继续插手朝鲜之事于理不合,会引起周围其他番国的戒惧,并不合算。所以允熥按捺下自己的心思,先后下了那几道旨意,让朱褆继位。但同时,他也下令给东北的辽东都司与二位王爷,让他们近期不要发动对蛮族的攻打,也不要参与对草原上蒙古人的清剿,体恤军力,等候他的旨意。 之后,他下令锦衣卫,故意将告知大明朱褆生病为假的那人的消息被朱芳远知晓,让他记恨金家;又动用几年前安插进金家做客卿、做奴仆、甚至做女婿的人手,挑动金家与朱芳远对立,最终使得金成复不顾后果的伪造朝鲜国君大印,向大明送了这么一个文书。当然,朱芳远竟然一顿鞭子将金汉吉打死了这属于意外之喜。若是没有金汉吉之死,事情闹大还不会有这么快。 接到这封文书后,允熥就能光明正大的派兵进入朝鲜‘平靖祸难’了。既然军队都派了进去,他想要达到自己的目的,控制朝鲜还不容易么?至于其他番国的质疑,允熥自有法子化解。 想到马上就能控制朝鲜,允熥心中说不上十分激动,但也有一种愿望得尝的感觉。 允熥站起来,走到殿内挂着的巨幅地图旁。这幅地图十分大,向东涵盖了汉洲大陆,向西一直到拂菻。允熥首先伸手指了指朝鲜东面的占据三个大岛的国家,小声说道:“之后仿效朝鲜之例,对付日本即可。足利义满更喜欢自己的小儿子,而非长子,朕也早就耳闻了。况且,朕留了朱恒实这么多年,也该让他起到除招募武士之外的第二个作用了。这不必多费心。” “朕只是担心这三件事,”允熥又伸手指了指汉洲大陆以东,埃及与京城。“若是这三件事也都圆满实现,即使朕即刻退位,也不必担心了。” …… …… 朱褆当然猜不到允熥早已有了控制朝鲜的想法,他来到王后寝宫,询问王后是否派人送了一封文书至大明,请求大明出兵恢复秩序。金墨玉当然不会承认,她见朱褆用充满怀疑的目光看向自己,赌咒发誓道:“此事若是我做下的,就让我天打雷劈!”又拿出剪刀来要寻死。 “不必如此。”朱褆赶忙拦下她,而且打消了对她的怀疑。朱芳远得知此事后也说道:“此事必定不是王后做下的。” 既然不是王后做下的,那又是谁做下的?朱芳远与朱褆父子二人都安排人查证此事,想要查出这人。但这并不是现下最要紧的事情,现下最要紧的事情是劝说明军退兵。朝鲜上下所有听说过大明的人都知道,凭借朝鲜的军队是绝无可能拦住明军的,只能劝说他们退兵。朱褆一方面不断派人前往平安道和镜城都护府,劝说明军将领放缓进军,一方面派人去京城,求见大明皇帝。 朱褆的两个尝试都失败了。不论是英王朱松还是永王朱允熞,亦或是辽东都指挥使,都得了陛下的严令,绝不可听从朝鲜人的话放缓进兵,违者重处,他们当然不敢听从使者的劝说;允熥在京城倒是见了使者,但京城中随即出现朱褆现下仍是朱芳远傀儡毫无权势的说法,允熥在召见朝鲜使者时明确提出要朱褆亲来京城。这使者只能赶回汉城将大明皇帝的要求转告朱褆。 但等他赶回朝鲜的时候,从鸭绿江过来的明军已经先后夺取或绕过平壤、黄州,逼近开城,距离汉城也不远了。济州岛的水师掩护陆师在釜山登陆,北上已经打到尚州;永藩的军队跨海在江陵大都护府登陆,向西已经进入京畿道。朱芳远和朱褆,已经被明军三面包围。 见此情形,朱褆说道:“等寡人赶到明国的京城,再见到明国皇帝,再劝说他答应退兵,再等到他退兵的命令传到朝鲜,汉城多半已经被明军夺取,即使没有被夺取也已经被包围。那寡人还赶去明国有何用处?传令下去,命各地的将士放弃抵抗,放明军过来。寡人在汉城等着他们,要亲眼瞧一瞧他们会怎么对待寡人。” 朱芳远也说道:“既然明国如此对待朝鲜,那就让明国的真面目被所有番国瞧瞧。” 消息传到各地,本来抵抗就不激烈的将士顿时放弃了抵抗,让明军接管;有些城池的守将派人同明国将领商议,供给他们粮草,还愿意出钱犒劳大军,求他们不要进入城池,直奔汉城吧。明军将领也都通情达理,接受钱粮后直奔汉城。没过多久,大军就来到了汉城附近。 在朱芳远与朱褆预料之中的事,明军并未开进汉城,而是驻扎在汉城周围,英王朱松、永王朱允熞只带了几百个护卫就进入城内来到王宫前,面对王宫护卫还彬彬有礼的说道:“请禀报朝鲜国王,英王与永王来拜见他。” 侍卫赶忙去传话。听到传话,朱芳远冷笑道:“明国果然是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他们以为这样,就能瞒过其他番国了不成?让他们进来,寡人要亲自问问他们。”朱褆对父亲的话也无异议。 很快,英王朱松与永王朱允熞走了进来,朱允熞首先对朱芳远行了一礼,再对朱褆行礼,之后说道:“朝鲜上王殿下,朝鲜国王殿下,你们应当对英王殿下行礼。毕竟上王与当今陛下平辈论交,国王与太子平辈论交,英王殿下乃是陛下的长辈,你们应当对长辈行礼。” “少做这些虚事了,直言你们要如何对待朝鲜吧。是否要将朝鲜设为朝鲜行省,亦或是加封一位藩王至朝鲜为国君?然后将我们父子,以及所有李氏族人都接到京城颐养天年?若是顺服,或许还可以在朝中为官,就像黎澄一般?”朱芳远,或者恢复本姓李芳远,又冷冷的说道。 “你怎会如此认为?”朱允熞好像吃了一惊一般,说道:“大军此来是为了平靖祸难,恢复朝鲜秩序,岂是要灭亡朝鲜?” “而且朝鲜的情形与安南完全不同。安南最后一位王子被黎季犛?所害,郡主嫁给了越王殿下,越王殿下继承王位十分正当;而现下朝鲜王室俱全,陛下岂会这样做?” 朱芳远见他的表情不像是作伪,也有些迷糊,问道:“既然如此,大明皇帝想要做什么?除了平靖祸难、恢复秩序之外。” 第1713章 剑指…… 朱芳远见他的表情不像是作伪,也有些迷糊,问道:“既然如此,大明皇帝想要做什么?除平靖祸难、恢复秩序之外。” “陛下自然不仅要恢复表面上的秩序,更要恢复朝堂秩序。”朱允熞继续说道:“此次变乱,是由上王坚决要求处置金家而起。陛下认为,金家所作所为并无错处,不仅不应处置,反而应当予以嘉奖才是。” 朱芳远的神情微微一动,但随即恢复平静。他都已经最好了最坏的打算,当然不会因为这点儿折他面子的事情而动怒。他内心反而略有些高兴,因为既然明军这样处置,显然真的没有罢黜他们家族国君之位的想法。‘不论这次明军捞走多少好处,都罢了,以后更加小心的侍奉大明就是了。我以后也完全不再理会朝堂之事。’ 他正想着,朱允熞又说了几件要做的事情。当然,在将这几件事情说完后,朱允熞说道:“这些事情本应由你们处置,但既然明军暂且接管了朝鲜,这些事情就由陛下直接吩咐。我等会将所见所闻写作奏折送至京城,由陛下下旨。” “陛下亲自下旨处置朝鲜的暹粒小事,臣十分惶恐。”朱褆说道。 “陛下乃是天下万民之天子,朝鲜百姓也是陛下子民,陛下亲自处置虽说是你等的失职,但倒也合乎礼仪。”朱允熞道。 听到这话,朱褆再次行礼,表示惶恐。之后他说道:“不知二位殿下还有何事要说?若是并无其他事情,我就吩咐户曹的官员准备犒赏大军的钱粮。” “还有一件事情,十分要紧。不过此事不宜在此处说。”朱允熞说道,而且撇了一眼朱芳远。朱褆只得引着他来到旁边的一间书房。待走进书房关上门后,朱允熞从怀中拿出一份文书递给朱褆,同时说道:“这份文书,到底是不是你派人送到京城的?” “这是那份文书的原本?”朱褆一边接过,一边随口答应。 “自然是原本。”朱允熞回答。但其实这份文书并不是原本。原本的文书上盖的章印使用萝卜刻的,只要是见过真章的人都能认出这个印记是假的。为了更真实些,允熥不得不命精擅模仿他人字体的亲信之人将文书又抄写了一遍,又命人刻了一个足以以假乱真的朝鲜国王大印,盖在上面。 “这并不是我派人送至京城的,我也完全没见过这份文书。”朱褆略微看了几眼,说道。 “既然如此,还请将王妃请出来,我要向她询问此事。这份文书若是你命人写的,那理所应当,并无错处;但除你之外,朝鲜任何人无权请求大明派兵靖难,写这份文书还着人送到京城,乃是大逆不道的罪过。必须查清到底是何人所为,严加惩处。”朱允熞道。 “此事绝对不是王后做下的!”朱褆语气坚定的说道。 “是否为王妃做下的,在下会着人查证。还请将王妃请出。你放心,不会对王妃如何,只是询问几句话,王妃也可带上面纱。”朱允熞语气温和,但态度同样坚定的说道。 朱褆深感屈辱,坚决不愿答应。朱允熞渐渐的也不耐烦起来,出言威胁,又派人将朱芳远叫来。朱芳远同样感觉屈辱,但也知道此时不能不低头,劝说朱褆答应。朱褆不得不同意,但又要求朱允熞必须亲自询问,而且事后不得透露被其他人。朱允熞也答应了。 随后由宦官将金墨玉带来,接受朱允熞的询问。出乎朱芳远预料,金墨玉只是随便问了几句,并没有追问什么,得到否定的答案后就离开了王宫。 朱褆当时松了口气。但他没想到的是,过了几日,明军查到了书写这份文书并且送至大明之人到底是谁:金家的金成复。 听到这话,朱褆当时脑袋就蒙了。回过神来后他立刻找到朱允熞,要求查看证据。朱允熞的态度依旧温和,答应了他的请求,拿出证据,还派人将证人带来。朱褆认真的翻看了证据七八遍,又听了证人,也就是金成复的一个下人的话七八遍后不得不承认此事证据确凿,同意抓捕金成复。得到朱褆的同意后,早已将汉城四面封锁的明军派出几十人前往金家府邸缉拿金成复。金家不敢反抗,只能交出他。 金成复对于书写这封文书之事供认不讳,但不承认用的印是从宫里偷得,而说是自己模仿旨意上的印章着人刻的。但明军又派人去搜寻这个萝卜刻的印章,却找不到,翻遍了金家府邸也找不到。 这时又有另外一个被抓起来的金成复的下人招供,说大印是从宫里拿出来印的。两个证人都说印是从宫里拿来的,又找不到金成复所说的萝卜刻的印,只能相信大印是来自宫里。 此事很快传遍汉城,众人惊讶之下都觉得大印是王后偷出来给娘家兄弟用的,或者将文书拿进宫里盖得。还有人冷笑道:“王后这一招可真妙,完全可以理直气壮的说自己不知此事,只是将大印借给娘家人用了用。” 朱允熞则再次找到朱褆,同他说道:“既然已经证据确凿,金氏金成复伪造文书,理当处斩,奏折已经派人送去京城。不过陛下多半会感念他之前的功劳,减免他的罪过,或许会将他流放到某地。” “这也罢了。”朱褆不在意的说道。他心中也对金成复感到恼怒,对他被流放认为罪有应得。 但他随即就打起精神,目光直视朱允熞。朱允熞的态度依旧温和,但说出的话却十分锋利。“除金成复外,此事还有另外一人需要被惩处。朱褆,你的王正妃擅自将大印借出王宫,足可以称得上谋叛,乃是十恶不赦之罪。自然,身为王妃需留些体面。我会在奏折中请求陛下斟酌。不过,她多半会被废除王正妃之位,之后或是打入冷宫,或者,会被赐死。” 第1714章 王妃 “我绝不允许王后被如此处置!”朱褆大声说道:“王室岂与百姓等同?放在百姓身上能算作谋逆的罪过岂能放在王室身上?按照《大明律》,谋反要夷三族,但若是亲王造反,岂能夷三族?” 听到朱褆的话,朱允熞的表情也变得难看起来,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他随即大声对朱褆说道:“你虽然是朝鲜之君,但也是大明陛下的臣子,也要遵从《大明律》。你不要忘了,当初你继承王位、王正妃被封,是有陛下的旨意。既然陛下能够加封,也就能够废除。何况将王正妃废除正妃之位后打入冷宫或赐死,也已经是对亲王正妃减缓罪责了。” “不行!决不能如此处置她!”朱褆仍然叫道。 朱允熞强忍住与他辩论一番的想法,同他说了一句:“如何处置她你说了不算,要听陛下的旨意,若是你对我的想法不满,尽可对陛下上书。”言罢他就转身离开了这里,任凭朱褆自己大声喊叫。 朱芳远很快听说了对金墨玉的处置,同朱褆说道:“大明这是故意羞辱咱们李家,降低咱们家在朝鲜两班之人眼中的权威,使得咱们家更加难以掌控朝鲜,只能更加倚靠大明。我也对此十分不满,但实在不成,为保住王位,也只能答应了。至于以后,也只能寄托于后人了。” 但朱褆听了他的话却摇摇头。“父王,我有预感,此事必定不是这样简单。明国皇帝的心思,绝不仅仅是降低咱们家的权威、更加难以掌控朝鲜。” “那你觉得明国皇帝的心思是什么?”朱芳远反问道。 “我猜不到全部。但若是她被废除王后之位,继任的王后会是何人?来自哪个家族?” …… …… “陛下,……,英王与永王殿下联名的奏折已经到了,另外朝鲜王也有奏折上奏陛下。”乾清宫内,通政司的一名知事躬身站在陛下面前,双手捧着奏折说道。 “知道了,放下吧。”允熥说了一句,知事又躬身行了一礼,将奏折放在御桌上,转身退下。 允熥从中挑选出二位王爷联名的奏折与朱褆的奏折,先打开朱褆的略微扫了几眼,冷笑一声放下,提笔写了一句话,又合上放在一旁。之后他拿起联名奏折,认真看了起来。 他看了好一会儿,不时还拿起铅笔在上面轻轻划着。过了足足两刻钟,他才放下奏折。 “你去五军都督府与理番院,告诉李景隆与陈诚下午未时正来乾清宫,也要吩咐太子前来。”允熥对卢义吩咐道。 “是,官家。”卢义答应一声,转身退下。 允熥又批答了一会儿奏折,但他的心总是静不下来,批答几份就要侧头看看时间。等他见已经到了午时,马上放下笔站起来,离开乾清宫。 他一路步行来到坤宁宫。熙瑶将他迎进宫里,出言问道:“夫君,今日怎么这个时候就回来了?”虽说已经到了午时,但允熥平日里都会比现下晚一会儿,今儿怎会来的这么早? “有一件要紧事,为夫想先与你说了。反正那些奏折早批一会儿晚批一会儿也没什么。”允熥说道。 “何事?”熙瑶顿时有些紧张的说道。要与她说的要紧事,那会是什么事?‘莫非是要选定太子妃的人选?还是选定敏儿的夫君?’ “你瞧着,现下在京里这些未婚的宗室女子,哪位性格坚毅,做事果断,而且善于审时度势?最好是与文垣同辈的。”允熥问道。 “夫君问这个做什么?”熙瑶愣了一下,问道。 “为夫要为朱褆选一位王正妃。”允熥说道。 “朱褆?可是朝鲜的那个朱褆?他不是已经做了朝鲜国君?而且也已经有了王正妃。” “他很快就会没有王正妃,因为为夫要废除他的正妃。” “夫君,这是为什么?而且以何理由废除她的正妃之位?” “你还记得之前从朝鲜有一份文书被送来京城,请求朕派兵至朝鲜平靖祸难、恢复秩序?”允熥见熙瑶点头,继续说道:“这份文书若是朱褆派人送来的,那没什么;若是朱芳远派人送来的,也只能罢了;但这份文书是王正妃配合她娘家兄弟伪造后盖上大印送来京城的,这就是大罪过。按照律令,足以废除她的王正妃之位。” 允熥先解释了一番以什么理由废除金墨玉的王正妃之位,之后解释起自己这样做的缘故。“为夫之所以废除她的正妃之位,又要选一位宗室女子给朱褆做正妃的缘故,是要控制朝鲜。” 允熥先解释了自己之前那些做法的目的与缘故,继续说道:“你也知晓,若是直接废除他们家的王位,择一名宗室王爷为朝鲜国君,或者命一大臣全权处置朝鲜国事,那为夫的意图就太过明显了,会引得各番国疑惧,不是好事。但赐婚一名王正妃,由王正妃打理朝政,就不会让各国担忧。毕竟蒙元曾经先后下嫁七位公主郡主至高丽,也曾有过蒙古来的王后摄政之事,各番国之间互相嫁娶也是常事,不会引起波澜。” “为配合王正妃摄政,这次趁着派兵进入朝鲜,为夫还会留下数千人组成一军以陪嫁之名留下,作为王正妃手上的亲信部众。这些将士的家人也会全部迁移至朝鲜,但不许他们与朝鲜人通婚,只能内部通婚或者与辽东都司的卫所、百姓通婚。为夫还会借此机会调整一下朝堂,愿意听从王正妃之令的人就提拔,不愿听从的就贬斥,甚至寻找过错处置他们,将他们流放到大明西北。” “等王正妃为朱褆生下儿子,就下药让朱褆患病,不论是让他手动不得也好,让他说不出话也好,总而言之要让他处置不了朝政。这样王正妃就能名正言顺的垂帘听政。同时,为夫还要让文垣认朱褆之子为义子,正式赐与大明宗室身份。虽然不能将他接到京城与皇子一齐教养,但也要让他身边的先生都是大明派出的大儒,接受与皇子一样的教导。” “之后,再寻各种理由处置原本朝鲜的王室,大多数人不要处死影响不好,最好将他们流放到辽东。之后在辽东,朕再命辽东都司以各种理由将他们流放到西北、西南,或者汉洲大陆。这样一来,朝鲜的王室只剩下朱褆这一支,他们又在母亲的影响下亲近大明,过不了二三代,就会与大明的宗室一样了。等几代之后,若是朝鲜国君绝嗣,就可以安排大明的宗室过继过去继承王位。”面对熙瑶,允熥将自己对朝鲜的安排完整表述出来。 同时允熥也觉得心里舒畅许多。人总是有倾诉欲的,允熥面对旁人不能将自己的心思说出来,面对妻子终于倾诉出来,心里终于舒服多了。 “竟然是这样。”熙瑶说了一句。之前允熥在她面前曾经说起过要对朝鲜做什么,但只是一鳞半爪的并不真切,这次听了夫君的话,才知晓允熥对朝鲜到底报了怎样的心思。 “夫君,现下在京又年纪不算小还尚未成婚的宗室女子,恐怕无人符合夫君的要求。”过了一会儿,熙瑶说起允熥最开始问他的事情。“现下在京的宗室只有那几人,都不符合夫君的要求。有一个勉强能够一用,但她是火字辈的,比文垣长一辈。而且年岁与朱褆差的也多了些,足足小了九岁。” “这样。”允熥低声说道。最好是与文垣平辈,比文垣长一辈就不大合适了。而且年纪相差过大他也不愿。“真的没有符合为夫要求之人?”他又追问道。 熙瑶摇头。“夫君,确实没有。” “那勉强差一点儿的人呢?与文垣平辈的。”允熥又道。 “夫君,妾毕竟是女人,也从未打理过朝政,恐怕挑选不出适合去往朝鲜临朝听政之人。不如过几日夫君有空闲了,与妾一起召见她们,夫君当面瞧一瞧。都是宗室女子,夫君瞧一瞧也没什么。”熙瑶说道。 “也好。”允熥道:“今日下午就召见他们,申时初让她们来坤宁宫。” 中午允熥歇了中觉,下午前往乾清宫召见李景隆、陈诚与暂时署理理番院的太子文垣。他对李景隆说道:“朕已经决议在废了朝鲜现下的王正妃后,为朱褆赐婚,赐他正妃。既然是赐婚,就不能没有嫁妆,朕要在朝鲜留下数千兵马作为嫁妆。李卿,留下的将士由辽东都司挑选,但五军都督府也要配合,若是辽东都司有什么要求,都要满足。” “是,陛下。”李景隆答应道。 “文垣,陈卿,朝鲜后续之事,还要理番院协助。具体如何朕会写一道手谕,你们与在朝鲜的英王、永王商量着办理即可。”允熥又对理番院吩咐道。 “是,父皇/陛下。”文垣和陈诚也躬身答应。 允熥点点头,又对他们吩咐几句,让他们退下。 李景隆与陈诚自然马上行礼退下了,可文垣却并未离开,而是待他们二人走后,对允熥说道:“父亲,为何要如此严苛的对待朝鲜?”即使允熥的心思文垣并不全部了解,但也能够看出父亲的一些谋算了。 “为父的所作所为,有何不对之处么?”允熥反问道。 文垣顿时无话可说。虽然明眼人都能看出有些事情都是故意为之,但允熥的做法没有丝毫不符合规矩的,根本没有理由诘问。 “可朝鲜毕竟是大明第一外番,这样做恐怕会在其他外番中引起极坏的影响。”文垣只能说道。 “不会的,你看到了为父之后的旨意后会知晓,不会在其他外番中引起坏影响。” “可是……”文垣还要再说,但允熥打断道:“朝鲜再是大明第一外番,也是外番而非内番,朱褆也不是你的亲兄弟,你要知道内外有别。凡事要从大明的角度考虑,而不是从外番的角度考虑。” “罢了,你还年轻不懂得,等你多办几年的差,就知晓了。”允熥最后说道。文垣也没有再辩解,躬身行礼退下。 “唉。”看着文垣的背影,允熥叹了口气。 允熥又在乾清宫内待了一会儿,赶去坤宁宫。他赶到坤宁宫的时此时正在京城年纪又不算小还尚未成婚的宗室女子都已经到了,见到允熥赶忙行礼。 允熥微微颔首,与熙瑶一起坐下,与她们闲聊起来。不过很快他就失望了:这些人果然如同熙瑶所说,没有一人符合自己的要求。 但也不能立刻让她们回去,允熥只能又强撑着聊了半个时辰,以还有事为借口让她们回去上课。她们都觉得十分莫名其妙,但也不敢问,躬身行礼后离开坤宁宫。 “哎,与你说的一样,这些人没一个合适的。”等她们都走了,允熥揉揉脑袋,说道。 “那挑选何人为朱褆的正妃?召各藩寡居的郡主入京?”熙瑶道。 “年纪与朱褆相当的宗室女子你都见过吧,离京的那些人可有符合为夫要求的?”允熥问道。 熙瑶认真回想了一番,还是摇摇头。“夫君,没有。倒是有勉强符合的,但都夫妻和美,总不能强令他们离婚吧。” “当然不能强令离婚。哎,想要挑选这样一个女子怎么这么困难?”允熥不由得叹了一句。 “夫君,挑选什么样的女子这么困难?”这时正好熙怡过来,听到这话问道。 允熥随即说了自己的要求。熙怡略微想了一想,说道:“眼前不就有一个合适的人选?这人夫君也熟悉。” “敏儿绝对不成!”允熥马上说道。其实宫里就有一个合适的人选,那就是敏儿。但允熥夫妻岂愿自己的女儿承受这样的事情?都忽略了。此时允熥以为熙怡要说敏儿,马上打断。 “夫君,妾哪里要说敏儿?”熙怡笑道:“妾说的,是妾娘家的侄女,岱雯。” 第1715章 她答应了 “岱雯?”允熥下意识重复一遍。 “妹妹,夫君要挑选的是宗室中的未嫁女,岱雯又不是宗室,不符合夫君的要求。”熙瑶说道。 “慢!”允熥却忽然说道:“也未必非要是宗室女子。之前为夫之所以从宗室女子中挑选,是因宗室女子更易听从朝廷的话;但若是有其他亲近咱们家,也愿意听从朝廷的话、符合为夫条件的女子,也不是不能选。而在为夫看来,岱雯确实非常合适。” 允熥越想越觉得岱雯合适。多余的话也不必说,单说岱雯的外号是小武则天,已经足以说明她非常符合允熥的要求,适合成为朝鲜王正妃了。 “夫君,妾以为,岱雯并不是十分合适。”熙瑶说道:“虽然她有小武则天之称,有些方面十分符合夫君的要求,但既然是武则天,岂会愿意一直听从他人号令?势必会在朝鲜站稳脚跟之后试图摆脱大明的控制。所以妾以为,岱雯并不合适。” 熙瑶可不愿意自己的亲侄女去朝鲜。虽然名义上会成为朝鲜王正妃,仅次于成为太子妃,十分荣耀;将来又能主政朝鲜,更是非寻常王妃所能及,看起来是个好去处。但是单单缺了一样东西:夫妻感情。而这,也是熙瑶不愿意薛岱雯成为朝鲜王妃的缘故。 在熙瑶看来,身为女子,就算是做了亲王妃,就算是主政一国,但若是夫妻之间没有感情,得不到恩爱,那又如何?武则天虽然成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女皇帝,但她真的幸福么?熙瑶不这么认为。岱雯受大明赐婚成为朝鲜王妃,必定会被朱褆抵触,注定得不到夫妻恩爱。所以熙瑶不愿亲侄女成为朝鲜王妃。 “朝鲜与大明如同烛火与皓月相比,就算再如何挣扎,也绝不可能脱离大明的掌控,岱雯既然被称为小武则天,那自然能够准确权衡利弊,知道该怎么做。从性情、本事方面来说,为夫再也找不到比她更加合适的人选了。” “从其他方面,她也是最合适的人选。为夫之所以起初从宗室中挑选,是因宗室女子更易听从朝廷的话;但岱雯身为你的侄女,薛家三代受朝廷恩典,会比一般的宗室女子更加听话。而且她今年十九岁,仅比朱褆小两岁,年岁也十分合适。” “还有一点。若是挑选宗室女子嫁给朱褆,那就挑明了他虽然姓朱但并非是大明宗室,之后由文垣认他的儿子为义子也会引起异议;十多年之前朱芳远初即位时曾经向为夫请旨,赐婚朝鲜王室,但为夫拒绝了,若是现下却又让宗室女子下嫁朱褆,也有损为夫的名声。可若是让岱雯嫁给朱褆,这些都可避免。” “所以,为夫认为,薛岱雯是最合适的人选,恐怕挑遍整个大明,也找不到更加合适之人。”允熥最后总结道。 听到允熥的这番话,熙瑶再无话可说,无可辩驳。反倒是熙怡,听明白了这件事,惊讶的说道:“夫君,你要让岱雯去朝鲜做王妃?” “怎么,你也不愿意?”允熥反问道。 “做王妃这是好事,妾怎会不愿意?只是,妾恍惚听说朝鲜现下的国君已经有了正妃,难道是让岱雯嫁过去做侧妃不成?那就不是好事了。”熙怡又道。 允熥哑然失笑。熙怡与熙瑶完全不同。一是性情使然,二也是熙瑶身为皇后,必须要对朝政有所了解。熙怡对这段时日朝鲜发生的事情虽然偶尔也听说过,但听过就忘,这时根本想不到。 “你放心,朱褆原本的王正妃因犯了严重的过失,已经被废黜,岱雯嫁过去是做正妃,不是侧妃。”允熥笑着回答。 “既然是正妃,那是好事啊。姐姐为什么会反对?”熙怡又道。 “妹妹你不要再说话了!”熙瑶生气地说道。 “哦,是,姐姐。”熙怡答应一声,不再说话。 熙怡说的话让熙瑶十分生气,但却使熙瑶允熥夫妻二人间略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和缓下来,熙瑶哭笑不得的让妹妹坐下,转过头对允熥说道:“夫君,既然夫君觉得岱雯十分适合成为朝鲜王妃,男主外女主内,妾也不能阻拦。不过妾会派人将此事告诉父亲与大兄。” “这是应当的。”允熥说道:“熙冉是岱雯的父亲,此事自然要知会他;岳父也应当知晓自己的孙女会嫁到何处。另外,此事也要告诉岱雯本人。若是她不愿,也就罢了。” “若是岱雯本人不愿就罢了?”熙瑶追问道。 “当然。”允熥回答:“其实王妃本人是否有治国理政的才能并不是非常要紧,为夫可以派人去辅佐她;最要紧的是她是否愿意配合。若想实现夫君的谋划,王妃本人必须配合;若是她自己不愿成为朝鲜王妃,即使强行赐婚,她心不甘情不愿不配合,想要掌控朝鲜也会事倍功半,若是在朝堂上公然闹出来,对大明更是不利。所以若是岱雯本人不愿就罢了。” “妾马上派人将此事传回薛家。”熙瑶立刻说道。 “这先不忙。熙冉还在刘家港,派人将他从刘家港叫回来,等他回来后一起告诉。”允熥道。 “这也好。”熙瑶觉得全家人一起知晓此事,然后同时干脆利落地拒绝,也不错。 看到熙瑶的表情,允熥的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在心里想着:‘未必会如你所愿。’ …… …… “爹。”岱雯惊喜地见到父亲竟然回家了,忙叫道。 “岱雯。”薛熙冉走进家门,摸了摸长女的头,笑道:“这些日子家里如何?” “这些日子家里没什么事情。爹,你怎么忽然回来了?”岱雯问道。 “你姑姑忽然派人将我叫回来,说是有十分要紧的事情要与我说。”熙冉道。 “姑姑有事情要与爹爹说?什么事情?”岱雯问道。 “不知晓。传信之人并未说这件十分要紧的事情是什么。”熙冉道。他同时也有些不解:这次要与他说的事情到底是什么,竟然连来传信的人都不知晓? 这时从岱雯身后不远处传来声音:“冉儿,你回来了?” “娘。”熙冉马上跪下说道。 “奶奶。”岱雯也行礼道。 “快起来,快起来。你好不容易从刘家港回来一趟,还这么多礼做什么。”熙冉的母亲王氏说道。 熙冉又行了一礼,站起来,与母亲一边向府内走去,一边说话。经久不见的母子团聚本是令人高兴之事,但熙冉却觉得奇怪起来:一开始见到我,母亲十分高兴,但高兴之意怎么越来越淡了? 他很快得到了答案。他扶着母亲来到后院父母的住所,见到父亲又对父亲行礼。薛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教导他几句,熙冉忙答应。 这时他妻子魏氏与弟弟薛熙扬等人都来了这里,熙冉正要与他们寒暄,忽然瞥见一位宦官也走进来,看他衣着也是有品级的太监。这太监面对满屋子皇后的娘家人也不敢拿大,对众人行礼后说道:“皇后娘娘前几日已经传下话来,说有一件十分要紧的事情要告诉,只是因为薛都指挥同知不在;今日薛都指挥同知已经返回,此事可以说了。”他随即从袖子中拿出一份书信,恭敬的走到薛熙冉身前说道:“薛都指挥同知,这件要紧事就写在里面。” “到底是什么事情,这么神秘?”熙冉嘀咕一句,从太监手里接过书信打开来看了一眼,顿时愣住了。太监忙不迭地离开这间屋子。 “是什么事情?”见到丈夫这幅神情,他妻子魏氏忍不住问道。 熙冉回过神来,脸上先是浮现出愤怒的神情,之后又变得有些颓然,出言说道:“陛下想要让岱雯做王妃。” “做王妃是好事啊?要赐婚给哪位王爷?”魏氏高兴的问道。 “朝鲜国王。” “什么?朝鲜国王?”魏氏脸上高兴的表情瞬间呆住了。 “就是朝鲜国王。”熙冉又颓然的说了一句,将书信递给魏氏。 魏氏忙接过书信看了几眼,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十分难看。若是旁的番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不会知晓,但朝鲜的事情前些日子闹得沸沸扬扬,她也了解过,知道虽然朝鲜现下的王正妃空缺,但嫁过去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我的儿啊!”她不由得又抱住自己的女儿哭诉道。她当然不愿意自己的女儿嫁到朝鲜,但在她想来,虽然尚未正式下旨,可陛下既然有了这样的心思,他们家还能反对不成,还敢反对不成?岱雯迟早是要嫁过去的。一想到这件事,魏氏就悲从心来,不由得哭了起来。 岱雯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奇怪。她初听到父亲的话时脸上也显露出痛苦的神情,但慢慢的,她脸上的表情发生了变化,时而好像十分愤恨,时而又好像有些遗憾。不知她在想什么。 “怎会如此,怎会就选中了岱雯?难道宗室中就没有年岁合适的人?”薛熙扬叫道。“我要入宫问问姐姐,问问姐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转身就要离开。 “回来!”只听薛宁喊道。薛熙扬不敢违背父亲的话,只能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薛宁又说道:“已经这个时候了,你要入宫求见!你是想害你亲姐姐么!” “儿子岂会有这样的想法。”熙扬赶忙说道。 “你若是没有这样的想法,就老实在家里待着!”薛宁又说了熙扬一句,随后同魏氏说道:“把书信给我看看。” 魏氏流着眼泪将一页纸递给公公。薛宁拿起眼镜戴上,认真将纸上所有的文字都看了一遍,说道:“虽然陛下有让岱雯去朝鲜为王正妃之意,但在书信最后陛下说了,若是岱雯自己不愿意,也可不去。” “真的?”听到这句话,魏氏马上抬起脑袋。 “你们都慌什么!”薛宁当然不会回答儿媳妇的话,而是出言说道:“最后这几句话字迹清晰,若是从头到尾看一遍一定能够看到。你们只看了前几句话就慌慌张张起来,这样做事岂能将事情做好?熙冉,你都已经为官快二十年了,这点事情都记不住!” “儿子知错了。”熙冉马上认错。但他即使是认错的时候脸上也是笑模样。“既然陛下写了,若是岱雯自己不愿就不会强逼她去做朝鲜王妃,那陛下定然不会强逼岱雯去做。” “我就说姐夫不会这样坑害岱雯。咱们家这些小辈的,姐夫最喜欢的就是岱雯,岂会推她入火坑。”熙扬也笑道。 “好了,这事解决了。”熙冉又道:“明日我入宫求见陛下,告诉陛下岱雯不愿。” “对对,明日入宫告诉岱雯不愿。”魏氏连忙说道。 “因为孙儿辈的事情叨扰了父母,打扰了父母安歇,真是儿子的过错。儿子这就回去。明日再来向父母请安。”熙冉又对父母行礼,就要与魏氏、岱雯一起离开这个院子。熙扬也赶忙行礼告退。 “你慢些。”薛宁说道:“在书信上,陛下说的是岱雯不愿,而非你自己代替岱雯说不愿,才可不去。这事,总要问问岱雯自己的意思。” “儿子知道了。”熙冉听到父亲这样说,虽然觉得多此一举,但仍然转过头问女儿道:“你可愿意去朝鲜做正妃?” 但出乎他预料的是,岱雯沉默一会儿,低声说道:“女儿愿意去朝鲜。” 第1716章 朝鲜的‘终结’ “什么?”熙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你可愿意去朝鲜做正妃?” “父亲,女儿适才已经回答过了。”岱雯的声音略有些颤抖,但仍然坚定的说道:“女儿愿意去朝鲜,做朝鲜国君的王正妃。” “儿啊!”魏氏马上哭道:“你是不是傻了,怎么能愿意去朝鲜?” 熙冉愣了一下,也说道:“岱雯,你是否没听说最近有关朝鲜的传闻?朝鲜国君绝不会喜欢被大明硬塞过去的王妃的。而且你到了朝鲜,恐怕会变成陛下掌控朝鲜的一只手,这对你绝非好事。听了这些,你是否改了主意?” “父亲,母亲,女儿听说了最近在朝鲜发生的事情,也能猜到陛下这样做的目的。但女儿仍然愿意去朝鲜,做王正妃。”岱雯再次说道。 “儿啊!”魏氏再次大声哭喊起来。岱雯是她的第一个孩子,被她视若珍宝,岂愿她去朝鲜?但她才喊了几句,又被薛宁打断道:“都吵嚷什么!” 魏氏顿时不敢说话了。薛宁又将他们都赶出去,包括自己的妻子王氏。屋里只留他与岱雯祖孙二人。 “岱雯,你之所以答应去朝鲜,一是为了家族考虑吧。虽然陛下说绝不会强逼你去朝鲜,陛下也绝对不会强逼你去,但若是你拒绝了,陛下心里仍然会不舒服,这对咱们薛家不利。二来,若是你成了朝鲜王妃,甚至成为你父亲说的陛下控制朝鲜的一只手,薛家之后的荣华富贵就更加稳固。” “爷爷说的很对。”岱雯道。 “其二,也是你自己愿意吧。你从小就与其他人不同,做事果断有主见,而且你的想法多半是对的,所以大家都愿意听你的话,即使不愿,也不会反对。他们把你叫做小武则天,确实不是胡说。” “爷爷说的对。”岱雯的声音小了些,但仍然答应道。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纵使你有这样的本事,能驾驭得住朝鲜的局势,但对你来说也未必是好事。嫁给一个平常之人,过自己的小日子一辈子平安喜乐,未必就比纵横于朝堂之上要差。武则天是做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女皇帝,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她也未必觉得幸福,觉得作为一个平常人家的妇人过一辈子要更好。” “所以岱雯,爷爷再问你一遍,你可愿意去朝鲜?”薛宁最后说道。 岱雯脸上显现出挣扎之色,但过了许久之后,她仍然回答:“爷爷,孙儿愿意去朝鲜。” “既然你再三思量仍然这样决定,那爷爷也不阻拦你了。但你要记住,绝对不要后悔。”薛宁道。 “孙儿绝不后悔。”岱雯语气坚定的说道。 …… …… 岱雯答应去朝鲜很快传到了允熥与熙瑶耳中,熙瑶不敢相信,将岱雯召入宫中亲自询问了小半个时辰,最后不得不颓丧的接受了这个结果。 允熥则在暗笑。他虽然与岱雯接触不多,但看得出她绝不是愿意一辈子相夫教子的,得到这样回答也早在预料之中。 允熥随即拟旨,并且在废黜原朝鲜王妃金墨玉一个月后下发。岱雯接了圣旨,又赶去皇宫向熙瑶谢恩。 消息传到朝鲜,朱芳远、朱褆父子都吃了一惊。他们原本都以为大明会指一个宗室女子为正妃,却不想并不是。他们忙调查有关岱雯的消息,发现她年已十九但尚未成过婚,十分好奇,又查其他事情,得知了她小武则天的戏称。 虽然只是戏称,但当时朱芳远脸色都变了,朱褆也不大好看。他们很不愿接受这样一个儿媳妇/媳妇,但也不敢违背大明皇帝的旨意,只能接受。不过他们暗地里都做了准备。 允熥根本不在意朱芳远和朱褆父子想要做什么,下旨认真筹备岱雯出嫁之事。虽然岱雯不是宗室,但她要嫁的人也不一般,允熥下令按照郡主出嫁的规矩,由皇家为她筹备出嫁之事,还要为她添妆。 熙冉后来也想到女儿答应去朝鲜是为了家族着想,对女儿更加怜惜,把家里的好东西都拿出来作为她的嫁妆;魏氏也很喜欢女儿,当然不会反对;薛宁也没有说什么。 经过半年多的准备,第二年建业十七年五月,为他们举行了盛大的婚礼。熙冉将自己的女儿送到朝鲜。当时大明之兵仍然驻扎在朝鲜境内,英王朱松与永王朱允熞也仍在,他们派出数千将士将岱雯从仁川一路送到汉城。之后到了合适的日子,朱褆按照大明亲王成婚的礼节与岱雯成婚。 婚后夫妻二人的感情还好。岱雯生的貌美,又有心计,朱褆虽然一开始心里抵触,但慢慢的抵触之情不知不觉消散了,夫妻还算和谐。 成婚后第二年建业十八年,岱雯生下一子;又过了两年建业二十年,岱雯又生下一子。之后建业二十一年朱芳远病逝,建业二十二年朱褆忽然得了风眩,整日昏昏沉沉,时常眩晕,视力也越来越差,不得不让岱雯代他处置部分朝政。又过了几年,朱褆的病变得更坏,目不能视物,而且身体也差了,不得不将更多的权力交给妻子岱雯。当然,他也下令由世子临朝听证,但世子年纪尚幼,无法处置朝政,仍然等于是由岱雯摄政。 岱雯摄政期间,多次处罚朝鲜王室成员,其中许多人被流放到辽东;同时也延续了朱芳远的改革,强行推行《庶孽禁锢法》,削弱世家大族的权势,加强中央集权;曾带两个儿子返回京城省亲,让他们认了文垣做义父。又过了十多年,朱褆去世,由世子继承王位。但新任国君继位初期并无多大权势,朝政仍由岱雯处置。岱雯以自己强大的政治头脑和大明朝廷的支持,不断削弱朝鲜两班士族,改革科举制,在平民中推行汉话。经过她与她儿子两代人的努力,成功让朝鲜不论哪一方面都与大明的内藩十分相近;朝鲜的王室也完全将自己看做了大明皇族的一部分。 第1717章 远征印度的那一堆人终于要回京了 将时间退回到建业十六年八月,允熥下旨册封岱雯为朝鲜王妃后不久。 虽然在民间此事仍然沸沸扬扬,但允熥已经撂开了。既然朱褆没有提出异议,那此事已经成为定局。之后的事情他也都已经安排好了,不需要,至少暂时不需要他挂心。他可以关心一下旁的事情了。 “陛下,北征蒙古之军传回来消息,已斩杀蒙古壮丁三万余人,斩杀妇女数千人,虏获妇女两万余人,俘虏孩童万余人,虏获牛羊马匹无数。大军损兵不过七千余人。”一名大都督府的官员说道。 “陛下,这是大捷啊!”李景隆马上说道。 “确实是大捷。”允熥也笑着说道。虽然斩杀几万人看起来不多,但蒙古草原可不是中原,蒙古人才不会在原地等着明军打过来,定然是要到处逃跑的。若是运气差到极致遇到明军或者发现明军的踪迹,也会将辎重全部扔下,牛羊驱赶着阻拦明军行军的路线,然后全力逃跑,所以想要斩杀蒙古人非常困难。从四月份出兵至现在不到四个月,就或杀或俘蒙古人近十万(奏折中不会提到斩杀的少年儿童,但被俘的少年儿童这么少显然不正常),确实算得上大捷。 当然更重要的是,此战大军的损失也不多。因他平日里最信任的将领都在印度,允熥这次派去北征蒙古的将领是之前被他忽略的人,比如天成伯平安、安陆侯吴杰,以及何福、顾城、盛庸等将领。这些将领在历史上靖难之役中的表现差强人意,所以允熥虽然被逼无奈任用他们,但并不放心,一直担心他们打败仗,或者惨胜如败。这下子他不必担心了。 “平安等将领之后有何打算?”允熥又问道。 “陛下,在奏报中写到,天成伯与安陆侯想要班师返回,但顾将军、何将军都反对班师,盛将军则拿不定主意。不过天成伯乃是统帅,压下了顾将军与何将军的反对,已经带兵班师回朝。”那大都督府的官员又道。 “平安做的不错。”允熥又道:“确实应当班师回朝。已经斩杀了这么多蒙古人,其余的蒙古部族必定更加小心,想要斩杀他们更加困难,大军继续留在草原上多半也是空耗粮食,不如班师。” “而且朕此次派兵扫荡蒙古草原也是因为蒙古人南下劫掠,而非想要荡平草原。大草原上一望无垠,蒙古人又是人人骑马,就连七八岁的孩童也能纵马奔驰,想要消灭蒙古人虽然未必不可能,但损耗的钱粮却难以估计,并不合算。这些钱粮用在攻打印度,用在攻打其他地方,比耗在蒙古草原要合算多了。”允熥说道。 这个道理允熥对面前的武将们说过好几次了,虽然一开始还有人腹诽陛下太过市侩,但渐渐的就没人说这样的话了,众人都接受了允熥的道理,评估某一场战争的时候,也会下意识估算损耗的钱粮。 “明年,不,后年朝廷还要开互市。而且要派出使者走遍草原,告诉所有的蒙古部族。必须让蒙古人知晓,与大明保持和平就可以将草原上的牛羊马换成他们需要的铁锅、茶叶等,若是起了劫掠之心就要冒着被大明屠戮的风险。让他们愿意与大明保持和平。” “还要让他们遵从大明对草场的划分,待在自己的牧场里。此事等互市之后,还要派出使者出使草原。不过这些事情等到后年,朕还要与大都督府和户部、理番院商议,你们先知道此事即可,现下倒不需做什么。”允熥又道。 彻底平定蒙古草原,关键还是在于宗教。‘要不要给予那些前往草原上传教的藏族人一些经济上的权力?罢了,这样容易让事情失控,不过仍然要传令给边关之地,若是他们去蒙古草原传教,边关卫所还是要尽量配合。哎,不知多久,才能将喇嘛教传遍草原,彻底不必担心蒙古人的威胁。’ “是,陛下。”李景隆等人忙答应道。 允熥又吩咐了几件事,让他们退下了。之后允熥拿起奏折刚要批答,一名小宦官忽然急匆匆地跑进来,在允熥面前行礼说道:“陛下,刚刚传来的消息,梁国公等人已经乘船到了镇江,明日即可抵达京城。” “好!”允熥马上放下手中的笔说了一声。而且又吩咐道:“你马上去礼部告诉胡广,让他确保迎接有功将领的仪式不会出任何纰漏。” “是,陛下。”小宦官答应一声,转身小跑着离开乾清宫。 允熥仍十分激动,勉强按捺住自己的心情,继续批答奏折。到了午时,他将已经批答完毕的奏折分别扔进不同衙门的框里,吩咐卢义整理后送到通政司,起身前往永安宫。 听说允熥前来,思齐有些惊讶的迎到宫殿门前,行礼后问道:“表哥,怎么今日来了我的宫殿?” “你猜?”允熥笑着说了一句,向殿内走去。可他才走进去,扫视一眼忽然愣了一下,之后对着殿内一人问道:“你怎会在永安宫?” “夫君,妾听闻淑嫔妹妹宫里有一位宫人笛子吹得极好,夫君也知妾喜欢音乐,所以就来求淑嫔妹妹让妾听一听。”这人正是明妃叶抱琴,她听到允熥的问话连忙解释道。 允熥也懒得理会抱琴来找思齐到底是为了什么,只是说道:“以后你不要称呼思齐为淑嫔妹妹,仍然按照从前的叫法称她广灵。” 抱琴的脸色一僵,答应一声。 允熥又想起什么,同她说道:“明日文垚就要返回京城了,你也要派人将此事告诉珺月。” “垚儿要回来了?”听到这个喜讯,抱琴一时忘了她现下不在自己的寝殿,不自觉放大了声音说道:“天可怜的,自从建业十四年十一月份一别,已经快两年了。妾终于要再次见到垚儿了。垚儿也能见到他儿子了。” 允熥本想斥责她,但见她的表现一丝一毫作假都没有完全是真情流露,也放弃了斥责她的打算,温言说道:“文垚要回来了,确实十分值得高兴。他这次在印度带兵打仗表现极好,我也对他十分满意。等他返回孟加拉的时候,我自然会再给他许多东西,让他能够更加稳妥的统治孟加拉。” 谁知道听到这话,抱琴却显得有些不大高兴,但也不敢对允熥发火,只得行礼告退返回自己的寝殿。 等她走了,思齐抿嘴笑道:“表哥真坏。明知道明妃娘娘正欢喜于文垚回来,就说起他回去之事。” “原来如此。我说她怎么忽然变成好像要生气的样子,明明刚才还欢天喜地的。”允熥恍然大悟。 “哎,表哥,你这性子,罢了,我也不说了。表哥今日来我的宫殿,有何事要对表妹说?”思齐道。 “蓝珍也要回京了。”允熥说道。 “真的?大伯要回京了?”得到允熥肯定的答复,思齐也高兴起来。“我也一年多没见过大伯了,怪想念的。而且大伯年纪大了,印度据说又十分潮湿,也不知大伯的身体能否禁受得住,现在是否还好。” “印度的孟加拉等地确实十分潮湿,但德里等地也不比江南雨水多太多,蓝珍这一年多也并未报过伤病,应当无事。不过这也说不准。等他到了京城,表哥安排御医好好检查一番他的身子。”允熥道。 “一定要派太医院医术最精湛的御医。”思齐补充道。 “嗯,一定派太医院医术最精湛的御医。”允熥笑着答应。 “表哥,表妹能否请大伯入宫见面,或者允许表妹出宫回府探望大伯?”思齐又请求道。 “这如何不可?”允熥道:“蓝珍是你最亲近的娘家亲人,当然可以让他入宫与他见面;回家繁琐些,但表哥也会准你一次。” “表哥最好了。”思齐笑道,又扑上来亲了允熥一口。 “别闹,你不知道自己不方便啊。”允熥笑骂道。 思齐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不方便是什么意思,顿时红了脸,说了一句:“表哥真坏。” 允熥不敢再挑逗她,和她坐下说话。二人说了一会儿话,御膳房将御膳送来,二人一起用膳。 “表哥,今日来表妹这里,就是为了告诉表妹大伯回来了?”用膳的时候,思齐又问道。 “怎么,很奇怪么?”允熥笑着反问。 思齐点头。“若是往日不奇怪,但这几日,按照夫君的话说,我不方便,专门为了这事来我的寝宫比较奇怪。” “你呀,就是爱多想。”允熥笑道:“我最近觉得活动的少,特意多走几步来你这里不成么?有何奇怪的?” “说的也是,”思齐笑道:“表哥,你最近确实活动的少了。我还记得表哥从前说起过,生命在于运动,可自己现下却不怎么运动了。表哥,还是多运动些好。” “我不过说了一句话,就引来你这么多话。”允熥又笑着回应。但他心里却说道:‘思齐的感觉实在是太敏锐了,又对我十分熟悉,竟然看穿了我的想法。不成,今日不能问她那个问题了,等过几日再问。’想过这些,允熥将此事放下,与敏儿说笑起来。敏儿感觉允熥似乎有一点变化,但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变化,想了想也放下了,专心与他说笑。 第1718章 下一步的铺垫与孟加拉的“终结” 第二日,允熥亲自出城在码头迎接蓝珍等人。蓝珍等人极为感动,忙跪下口称不敢。允熥自然说这是迎接有功之臣返回应有之意,蓝珍又连声说不敢。 在码头上迎接过后,官位较低的武将各自回家,蓝珍等人则与允熥一起来到乾清宫。允熥详细询问有关印度之战的经过,毕竟写在奏折上的文字总是不如听人说显得生动。他们对此也早有准备,当即由文垚和杨峰先后说了印度之战的过程。他们所说的话早已经过师爷反复斟酌,将本就跌宕起伏的印度之战说的更加波澜壮阔,允熥听的都后悔了,觉得应当御驾亲征印度才是。 不过稍微冷静些后,允熥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次攻打印度有时也确实危险,他可不能冒这样的风险;而且带兵攻打印度耗费的时间太长,印度距离大明又远,不知会有多少事情耽搁下来。他可不能犯这样的错误。 “陛下,岷王殿下、苏王殿下与蒲王殿下因离封地时候久了,先回藩一次,过些日子也要来京拜见陛下。”杨峰又道。 “他们是来向朕邀功,之后要东西来的吧?”允熥笑道。“不过即使他们这样想也没什么,立下功劳,朕自然要对他们有所赏赐。” “你们也一样,”允熥又转过头对他们说道:“蓝卿,杨卿,曹卿,宋卿,你们带兵出征印度立下大功,朕也要对你们赏赐。蓝珍、杨峰、曹行、宋瑄听封!” 这四人连忙跪下。“蓝珍,你作为出征印度的统帅,打下印度功劳甚大,朕任命爱卿为太保,加正一品特进荣禄大夫、升授特进光禄大夫,授右柱国。益禄五百石!” “臣谢陛下恩典。”蓝珍忙叩头说道,脸上掩藏不住的笑意。太保、太师、太傅这三公是当朝最大的官职,特进光禄大夫是授予大臣最高级的散阶,左右柱国是授予武将最高级的武勋,再加上他继承的梁国公爵位,担任的大都督府的实职,从各个方面来说他都已经取得了所能取得的所有荣誉,位极人臣了。 “杨峰,爱卿身为一军副将,接连与印度之兵大战,立下大功,朕任命爱卿为少保,加从一品荣禄大夫、升授光禄大夫,授上护军,加封寿州侯。” “曹行,爱卿身为一军副将,……,朕任命爱卿为少师,加从一品荣禄大夫、升授光禄大夫,授上护军,加封赵国公,益禄五百石。” “宋瑄,爱卿身为统兵大将,……,朕任命爱卿为太子太傅,加正二品骠骑将军,升授金吾将军,加授龙虎将军,授护军,益禄五百石。” “臣谢陛下隆恩。”杨峰、曹行与宋瑄三人先后叩头说道,脸上也俱带欢喜。杨峰从只是因为驸马而得的低阶爵位一举得封侯爵,升爵如此之快,自然高兴;曹行将父亲传下来的景川侯爵位升为国公,同样如此。宋瑄的爵位没有提升,散阶和武勋也比旁人略低,但他带兵打的仗也比曹行和杨峰要少得多,得到这样的赏赐也心满意足。 “稍后朕就命人拟成圣旨下发。圣旨上自然会将几位爱卿的功劳详细叙述一番,也会有财货宝物等赏赐,朕就不多说了。其他立功的将士,朕也会酌情赏赐。”允熥又道。 “臣哪里还会奢求什么宝物。”曹行笑道:“不瞒陛下,臣等在印度征战打破城池后也各自得了些财货,不需陛下赏赐。” “朕岂能不知几位爱卿在印度也得了财货?只是你们在印度得的财货是你们自己得的,朝廷不能不有所赏赐。不过既然如此,朕下令拟圣旨时就让他们少写一些金银,多写一些珍稀的宝物。”允熥又道。 “多谢陛下。”他们又道。 这时已经到了午时。允熥与他们又说了几句话,最后说道:“今日本该留四位爱卿在宫中用膳,只是朕也许久不见皇长子,想要与长子说话,只能过几日再请四位爱卿与朕一同用膳了。” “陛下岂用如此,臣等不敢当。”蓝珍等人马上说道。 “这有何不敢当?”允熥笑道:“只是朕今日确实没空。” “臣等告退。”蓝珍等人又道。 “蓝卿、曹卿、杨卿、宋卿四位爱卿退下吧。尤其是你杨卿,中山一直念着你呢,昨日听说你今日就能回京,早就命下人准备起来。蓝卿,广灵在宫中也一直念着你,明日你入宫来。”允熥道。 “臣马上回家。”杨峰答应道,顿时引起了曹行和宋瑄的笑声。 之后他们退下。允熥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感觉浑身松懈下来,坐到座位上,同儿子文垚说道:“看父亲适才奖赏他们,有何感想?” “奖赏有功之臣也不是一件易事。”文垚说出自己的想法。“对立下不同功劳之人给予不同赏赐只是一方面,还有如何对功臣赏赐,何事宣读赏赐,用怎样的法子同他们说,也是需要斟酌的事情。” “倒也没有这么复杂。”允熥笑道:“朕之所以这样对待他们,是因为曹行曾经救过你父亲的命,杨峰曾经做过侍卫,蓝珍也同我在许多年前就十分熟悉,所以我对他们不同。你在藩国,若是同臣下没有这样的交情,就不必如此。对麾下的将士一视同仁即可。当然,你对汉人与印度人的态度不同也无妨。” “是,父亲。”文垚答应道。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咱们去承乾宫吧。你娘与珺月都十分想念你,而且,你还没见过你儿子遵锘吧。他如今已经一周多了,能够摇摇晃晃的走路了,也会说话了。” “遵锘。”提起自己的儿子,文垚顿时也激动起来。这可是他头一个孩子,与自己血脉相连之人,在印度他得知儿子出生的喜讯时激动的不能自己,一下从床上跳起来,差点摔到地上。这时还能坐在椅子上已经比当时有所进步了。 “哈哈,你可比当初父亲头一次见到孩子要激动多了,好了,父亲也不与你多说,咱们一起去承乾宫。”允熥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带他一起向后宫走去。 文垚见到自己母亲妻儿的场面不消细说。总之文垚与母妻儿都十分高兴,三代亲密且温情的说着话。不过允熥时隔几日又见到自己头一个孙子辈的后代,再看看文垚,觉得有些温馨的同时又想着自己是否已经老了?‘不,我今年才三十六岁,就算是虚岁也才三十七岁,根本不老。’他自己又连忙否定了刚才的想法。 文垚在京城待了近五个月。一直到第二年正月十五之后,向允熥提出返回封地。允熥问道:“你可有什么需要父亲给你的?” “父亲,旁的儿子也不需要,只是求父亲多给儿子一些人口。”文垚回答:“孟加拉当地的土著极多,若是汉人太少,即使儿子能坐稳王位,也会完全受制于当地的土著。为了能让藩国如臂指使,必须得有很多汉人才行。” 文垚在孟加拉日子久了,越来越觉得父亲当初说的‘汉印分制、表面相等’的策略是多么正确。手下的大臣分为汉印两边,他作为君上完全可以独自一人作为第三方,这样就形成了最为稳定的三角,他完全不必担心被人篡夺了权力,即使没有大明在背后也不必担心。只是要让这个三角稳固,没有足够多的汉人人口是不成的,所以他要向父亲索要人口。 “为父可给不了你太多的汉人。你也知晓现下向父亲要人的地方有多少。”允熥道。不过他在文垚要再次出言说话前又道:“不过父亲可以给你许多可以当做汉人用的人。” “父亲,什么叫做可以当做汉人用的人?”文垚无法理解这句话。 “就是比如越藩、苏藩、宋藩等地懂得汉话的土人。这些地方的土人和汉人的长相区别不大,若是会说汉话,旁人可区分不出来他们是否是汉人。但他们又不是汉人,若是放在本地不能信任;但若是将他们送到其他地方,比如印度,他们与当地的印度人区别更大,不自觉的就会靠拢汉人。所以父亲说,可以把他们当做汉人用。” “这样的人南洋的几位王爷也不愿意放吧?”文垚说道。这样的人就算不能当做汉人信任,但在统治土人时也很有用。 “自然要用汉人置换的。” “那为何不直接将汉人送给儿子?” “因为原本就要向南洋的藩国输送汉人,现下只是多了置换一个当地人这一步,若是将汉人都给你了你,南洋可就没有了。”允熥解释道。 “儿子明白了。”文垚忙答应。 “对于这些人,你要给予他们汉人的待遇,汉人分多少亩田地,他们就要分多少亩田地,不能歧视;这些人也不能容许他们抱团,要打散分到不同地方。”允熥又嘱咐几句。文垚一一答应。 “若是没有旁的吩咐,儿子就告退了。”待允熥吩咐完了,文垚见他不像再有别的吩咐的样子,出言说道。 “文垚。”允熥这时却站起来,走到他身旁说道:“文垚,这一别,为父多半就几年才能见到你一次了;你年纪也大了,以后在孟加拉,好好治理自己的封地,父亲与你母亲在京城听到你将封地治理的蒸蒸日上,也会高兴的。” “父亲。”听到这话,文垚的眼眶红了。允熥对待孩子们很好,不仅对他们日常十分关切,而且从小就带在身旁谆谆教诲;文垚又是长子,比其他儿子受到的关切、教诲更多。此时明白以后很难再见到父亲了,忍不住有流泪的感觉,靠在父亲怀里。 他们父子这样待了一会儿,允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又道:“好了,你也大了,不要像小时候那样粘人了。而且你母亲比我更舍不得你,你可要想好如何与你母亲告别。” “儿子知道了。”文垚直起身子,答应道。 抱琴当然比允熥对文垚离去更加不舍,但她也知道儿子必须要返回封地,不能一直待在京城,哭了一次后就开始帮助儿子准备前往孟加拉要带的日常用的东西。 正月二十二日,文垚登船,带着妻子常珺月与儿子遵锘一起离开京城,返回孟加拉。 第1719章 初谈进兵苏伊士 将时间再次退回到建业十六年八月,蓝珍等人回京两日后。 “昨儿见到了你大伯?”晚上允熥来到永安宫,和思齐闲聊一会儿,忽然提起这件事。 “嗯。”思齐答应一声。 “他身上没什么伤吧?”允熥笑道:“也没得什么重病吧。” “没有。大伯身体好着呢。我不放心,又请太医来为大伯检查,太医也这样说。”思齐下意识回答一句,之后反应过来,嗔道:“表哥!” 允熥笑笑,转换话题道:“你大伯可和你说了在印度打仗的经过?” “当然说了。”听到允熥提起这件事,思齐顿时忘了刚才说的话,兴趣盎然地说道:“在外打仗真是精彩。当时由大伯说起来,听得我恨不得当时也在战场上,抽刀劈砍印虏。” 她又说道:“真羡慕四表姐,能去印度打仗。我要是也能带兵去印度打仗就好了。” “你这完全是被敏儿带坏了。”允熥以手扶额。他记得思齐幼年时是多么乖多么听话的小姑娘,但和敏儿在一起待得时间久了竟然变成了这样。 “嘿嘿。”思齐但笑不语。她出身武将世家,即使没有敏儿和她一起玩自己在家长大,多半也会成为一个喜好武事的女子,羡慕淮南长公主能够带兵打仗。不过这话就没必要与他说了。 “出去带兵打仗是不成了,不要说你,就连我自从建业六年底回京后也再没出过京城,更不用说带兵打仗。不过咱们可以在家里纸上谈兵,议论仗该怎么打。”允熥又道。 “纸上谈兵有什么意思。”思齐说道。不过在允熥再次说话前她却又道:“不过能纸上谈兵总比再纸上都不能谈兵要好得多。” “这话说得对。”允熥笑道。 思齐又白了他一眼,问道:“表哥,大明可还会派兵在外打仗?” “最近倒是不会;至于再开疆扩土,除了探索出新的无人或甚少人居住之地,也不会再派兵打仗;只有一处,过几年必定要派兵打一仗。”允熥说道。 “哪里?” “埃及。”允熥拿出地图,指着埃及这个地方,告诉思齐自己当初与卡斯蒂利亚国的使者约定的盟约。 “表哥竟然随身携带地图?到哪里都带着么?”思齐说了一句,随即看着地图上苏伊士的位置说道:“这个地方确实很要紧,不过离着大明太远了,就算打下来也守不住,只能交给卡斯蒂利亚。表哥你干嘛还要出兵攻打这里?” “表哥自有计策。”允熥道:“你不是问要在哪儿打仗?也就只有这里了。” “嗯。”思齐闻言也不再问为何要出兵攻打苏伊士,只是盯着地图,问了几个有关于当地人口、国家的问题,又想了一会儿,说道:“占据这个地方的马穆鲁克国的人口大约一千万,但并不仅仅在埃及,而是包括巴勒斯坦与叙利亚,单单埃及的人口只有五六百万。不过苏伊士之地位于马穆鲁克国的中间,又十分重要,其国君主必定以倾国之力防守,除非被彻底打败否则绝不会放弃苏伊士。” “但这一国应当已经衰落了。表妹记得从哪里听说过,十多年前极盛时的帖木儿带兵在叙利亚打败了马穆鲁克国,占领了马穆鲁克国部分土地,并且将这里的人都杀了。虽然后来帖木儿带兵撤走,马穆鲁克国收复失地,但也国力大损。” “而且据说这一国十分混乱。类似于中原的五代十国之时,地方上豪强林立,国君做不了几年就会被推翻下台,换做另一个兵强马壮者。” “所以想要击破这一国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马穆鲁克的各豪强即使想要联手抗敌,但没有能够号令群雄之人,所有人都想着尽量保全自己,以少许兵马就足以打败联军。按照我的估算,有十万人马足以单独击败当地人联军,占领苏伊士。” 思齐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允熥惊讶起来。思齐毕竟跟随自己长大,自己有时会在坤宁宫与熙瑶说起政事,还有时说一些各地的奇闻异事,所以知道马穆鲁克国被帖木儿打败过十分正常,能大概分析苏伊士的重要位置也没什么奇怪。但她竟然还知晓这一国十分混乱、国力衰弱就不平常了,自己也是最近看了些文献才知晓这些事情,她如何得知的?‘莫非她一直在关心埃及?但她关心埃及做什么?’ 这时思齐说起最后估算十万兵马可以确保占领苏伊士,允熥放下思虑出言道:“哪里用得到十万兵马。咱们大明之兵因最近的仗多是在中原之外,动用百姓对民力损伤太过,只得由将士们自己运送粮草,需要的兵马多些;若是仅仅打仗,可用不了这许多人。” “埃及不也是中原之外?”思齐问道。 “埃及确实也是中原之外,但这次打仗有盟国啊,与卡斯蒂利亚国之兵会合后,哪怕出钱向卡斯蒂利亚国购买粮草,也比从印度运到埃及要更节省钱财,更不必说节省的人力。两国联军有五万战兵足以。” “我打算出兵两万,交战初期再出动两万民伕。等与卡斯蒂利亚之兵汇合后留一万民伕即可。” “这样说来,这一战规模也不大。”思齐道。算上辅兵或民伕,两边的总兵力加一块也就十几万人,对于被伊吾之战、印度之战等战争目光养高了的思齐来说确实算不上什么。 “蚊子再小也是肉,可不能看不上。”允熥笑道:“既然要纸上谈兵,你就说说这一战怎么打,委派何人为将。” “嗯。”思齐认真看向地图,过了好一会儿说道:“委派曹行叔叔为将吧。我记得我有一年回家,在家中闲聊的时候大伯提起过,曹行叔叔虽然丢了一条胳膊,但作战却十分勇猛,从未畏缩不前。而且大伯还说,大仗看的是统兵才能,小战则是作战果断且将士不惧生死的占上风。攻打苏伊士若是出兵十万之上,曹行叔叔并不合适;但若是小战,他十分合适。” “曹行。”听到这个答案,允熥吸了一口气。这个答案并未出乎他预料,但却不是他想听到的答案。 思齐当然不知道允熥在想什么,也没看他的表情,就要继续说这一战怎么打。可她正要说话,忽然想到什么,说道:“据说埃及十分缺水?” “若说整个埃及,倒并不缺水。但埃及只有尼罗河附近才有水,旁的地方河流、湖泊甚少,十分缺水。” “表哥,你故意逗我不是?既然只有尼罗河有水,那当然要选一处靠近尼罗河的地方登陆,之后迅速打到尼罗河附近,再沿河北上。”思齐撅起嘴说道。 “是我没想到,可不是逗你。”允熥笑道。但虽然他说的是实话,可思齐并不相信,仍然撅着嘴不满的看着他。允熥只能上前安慰。 “好吧,我就相信表哥你也没想到。”思齐接受了他的安慰。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既然必须沿着尼罗河行军,埃及又没多少山脉丘陵,许多战术也用不上,到底这一战怎么打得看马穆鲁克国如何应对了。”她又道。 “那就不说了。时候也不早了,也该用膳了。”允熥笑道。 “确实也该用膳了。”思齐侧头见时候确实不早了,也说道。 她随即吩咐人将膳食送来。允熥则走到桌旁,将地图折叠起来又收好,要装进袖子里。 “奇怪,这幅地图我刚才看着就十分熟悉,是不是从前见过?”这时思齐却从他手里将地图拿过来,又说道。 “地图还能有什么差别?都是我让人按照同一副图绘制的。”允熥道。 “不对,不对。”思齐一边说话,一边将折好的地图随意翻转。这时她忽然见到地图背面的一处污渍,立刻说道:“我知道了,这幅地图是摆放在乾清宫你住的那间寝殿一张桌子上的。这个污渍就是我有一次不小心弄上去的。” “这么说,表哥你是故意带着这幅地图过来的?”她又转头看向允熥:“表哥你这是因为什么?就是为了与我纸上谈兵?” “罢了,表哥也不瞒你。”允熥说道:“拿这幅地图来,就是为了提起攻打埃及之战,之后询问你要派何人为将。” “询问我要派何人为将?”思齐十分莫名。“问我这个做什么?我还能比当世统兵大将更会挑选将领?” “其实是想知晓你大伯认为何人更加适合。但他在朝堂上为官,顾虑甚多,又是攻打埃及这样的小战,他未必会说实话。所以通过你侧面来问。”允熥说道。做了官,要考虑的就太多了,有时候允熥询问意见,他提出的未必是最优解,仅仅是符合条件的一般解。但允熥想知道最优解,在蓝珍未必说实话的情况下,只能这样侧面来询问。 “原来如此。”思齐说道。她随即又想到什么,虽然并未说出口,但眼睛滴溜溜的转了几圈,心道:‘今日表哥问了我这件事,恰好昨日大伯同我说话提到了何人适合带兵多少,也顺嘴提了西方的地理,其中就有埃及。莫非大伯也预料到了表哥会问我这个问题,借我之口转告表哥?’ “思齐,在想什么呢?”允熥见她自己站在原地似乎在琢磨什么,出言问道。 “没什么。就是想表哥你真是狡猾。”思齐笑道。 “哈哈。”允熥笑道:“表哥这还算不上狡猾,比表哥更加狡猾之人多着呢。” “可那些人我都遇不到,我遇到的人就属表哥最狡猾。”思齐也笑着回应。 这时饭菜已经送了过来,允熥拉着思齐坐到桌旁,开始吃饭。吃饭时允熥又想到什么,说道:“你适才提到曹行时说的是曹行叔叔?这可不成,你这样说,我岂不是就降了辈分,比曹行小了一辈?以后可不能这样说了。” “我爹、我大伯与曹行平辈论交,表哥你与我平辈,所以表哥本来就比他矮一辈。”思齐笑道。 “你忘了,江都嫁给了曹行的弟弟曹彻,所以他应当与我平辈,你又与我平辈,当然与曹行是平辈。你大伯与他平辈论交是错的。”允熥也笑着说道。 “我忘了还有这一层亲戚了。”思齐笑道:“这么说,我下次见到大伯,就应当告诉他,要让曹行管他叫叔叔才对。” “对,你下次见到你大伯就要这样告诉他。”允熥笑道。 …… …… “根据我的经验,还有一天,就能赶到印度了。”就在允熥与思齐说话时,在印度以西海域航行的一艘船上,一人说道。 “总算要到印度了。”站在他身旁的人松了口气。 “其实你也没必要这么着急。让明国的使者多等几天就是了。”开始说话那人又道。 “不行。明国能够这么快夺取印度,可见明国的实力比我预料的更强。对于强国,还是应当尊敬一些。而早日赶到会面的地方,就是对明国的尊敬之一,我当然要尽快赶去。” 这人就是阿隆索·德·吉哈诺。允熥得知灭亡德里苏丹国后,马上派人来到西北的秦藩,试图让往来拂菻与大明做生意的商人传信回去。正好这时卡斯蒂利亚国派了一人至秦藩为常驻代表,他得知后认为这件事非常重要,亲自返回卡斯蒂利亚传信,半路上在塞浦路斯岛遇到阿隆索·德·吉哈诺,赶忙告诉了他。 吉哈诺对此也是大吃一惊,让常驻代表继续前往本土,请求他传话给国王让自己担任出使的使者。卡斯蒂利亚国王当然准许,吉哈诺就带着随从越过地中海,在埃及找了条船向印度赶来。 “明国这次主动要求我国派人出使,还要在印度会面,多半要说履行盟约这件事。咱们卡斯蒂利亚国却暂时无法履行盟约,只能设法推脱。不过多半要付出些代价。哎,也不知大明会提出怎样的条件。” “他们得知了那件事情以后,或许就顾不上让卡斯蒂利亚王国付出其他代价了。”这时他的那个随从又道。 “确实如此。”吉哈诺说道:“明国人也知道那件事有多重要,听到后未必还有心思琢磨其他。但是,这件事对咱们也不是好事。但愿不会影响攻打埃及的结果。” 第1720章 退休 “探险之人沿着汉洲东海岸线一路向南,发现了汉洲大陆的最南端,而且通过经度、维度测算,得知南汉洲大陆的面积也十分广阔,比中原更大?”看到这份奏折,允熥声音中略有些惊喜的自言自语道。 “这真是太好了。终于发现整个汉洲大陆了,这片最后的新世界。”他又笑着说了一句。 但允熥高兴一阵,却又为难起来。既然发现了这片土地,那最好就分封给诸王。分封几位王爷至南汉洲倒是容易,但人从哪儿来?现在大明本土承担这么多的移民人口需求已经吃不消了,凭借自愿的和被抓到的囚犯根本不够,哪里还有足够的人迁移到南汉洲? “罢了,今年年底过年,我就以庆贺夺取印度为名让所有仍在中原的藩王来京朝贡,到时候问问有谁愿意去南汉洲。若是实在无人愿意去,就先流放几百个穷凶极恶之徒过去,再给他们些武器,看看能不能创造历史上来到那里的伊比利亚人的佳绩。”允熥最后这样决定。 暂时定下了如何处置南汉洲,允熥将这份奏折放到一旁,继续批答其余奏折。这时练子宁走上来,将手里的奏折放到御桌上。允熥也没在意,抬起头同他说了几句话就要低下头继续批答奏折。但这时练子宁忽然说道:“陛下,臣有事要禀报陛下。” “何事?”允熥问道。 “陛下,臣请求告老还乡。”练子宁忽然跪倒在地,说道。 听到这话,允熥吃了一惊,顿了一下才吩咐宦官将他扶起来。 “练卿怎么忽然想要告老?”待练子宁站起来后,允熥又问道:“练卿可是最近身子不爽利?朕马上叫御医来为练卿诊治。” “陛下,臣的身子骨虽然比不得年轻时候,但现下还算康健,并未得什么病。”练子宁忙说道。 “既然爱卿并未得病,那为何忽然请求告老?”允熥道。 “陛下,臣自从洪武十八年蒙先帝恩典得为榜眼,任翰林院编修,至今已经二十九年。这二十九年间,臣只在父、母过世时奔丧回过两次家乡,此外再未曾回乡。臣随着年岁日长,也越发思念家乡。” “而且臣今年已经六十有五,早已年过花甲,虽然身体现下还算康健,但说不准哪一日就会忽然倒下而且疾病难救。臣想要趁着身子骨还好的时候回乡,将来不必儿孙千里扶灵回乡安葬。臣请求陛下开恩,允许臣告老还乡。”练子宁说道。 听到练子宁的话,允熥十分为难。话已经说到了这份上,况且他确实年纪不小了,在大多数人只能活五十上下的情况下属于高寿,真说不准哪一日就故去了,不允许他告老还乡并不合适。 但允熥现在又十分倚重练子宁,不愿让他回去。允熥仍在进行改革,这些改革都需要大臣的配合与支持。练子宁作风强硬,对推行改革很有用处,让允熥省了不少心。他若是告老了,想要找人继任夏辅官容易,但像他这样能强力推进改革的人可不好找。 可看着练子宁的神情,允熥几次想要挽留的话都难以说出口。过了一会儿允熥说道:“练卿,爱卿即使想要告老,也等过了这个月。这个月的事情较多,等朕忙完了再行告老。” “是,陛下。”练子宁一听陛下的话是准了他告老,十分高兴,躬身答应道。 “另外还有一件事,朕需你协助,将此事做好。”允熥想了想,仿佛下定什么决心一般又道。 “但听陛下吩咐。”练子宁忙道。 ‘若是朕让你不要告老,你也会听从’,允熥脑海中想过这句话,但并未说出来,举起茶杯喝了一口,之后对他说道:“朕要你帮朕,将退休之制定下来。” “退休之制?陛下何意?”练子宁愣了一下,问道。退、休这两个字他都认识,含义也都知道,但合在一起他就不知道什么意思了。 “退休之意,是指当官员为官至一定年岁后,不再担任官职。退休之制,就是朕定下一个规矩,某个品级的官员到了多大年纪,就必须不再担任官职。” “陛下,这是强制不得继续为官?”练子宁问了一句,见到允熥点头,不由得有些纳闷:‘陛下适才还想挽留我,这时怎么又想定下一个强制某人到了年岁不再为官的规矩?’ 练子宁不由得问了出来。允熥想了想,决定同他说实话。“因为朕,打算恢复丞相之制。” “恢复丞相之制?陛下,先帝早已将丞相之位废除,如何能够恢复?”练子宁马上说道,声音略大了些。 “爱卿不必说话这样大声,可小些。”允熥忙道。同时他有些庆幸:‘今日是休沐日,只有一位辅官与一位中书舍人当值,中书舍人适才又听朕的吩咐传旨去了,这番话不必担心被旁人听去。若是不然,即使在侧殿与他说话,他适才说话这般大声也会被人听去。’ 他之后解释起自己的想法。“练卿,朕并非要恢复丞相这个官职,而是让四辅官的权力更大些,类似于洪武初年的丞相,所以称之为恢复丞相之制。” “陛下,臣斗胆询问:为何要让四辅官的权力更大些?”练子宁的情绪平静下来后,又问道。 “因为后世之君,未必会如同朕这般勤勉。”允熥苦笑着说道。 允熥这话听起来有些滑稽:与朱元璋相比,允熥的工作时间至多只有他的三分之二,不,五分之三,如何能够称得上勤勉?但允熥的类比对象并不是朱元璋,而是历史上大明后期的皇帝,也类比所有王朝中后期的皇帝。 历史上所有王朝的中后期,皇帝都不免会怠政,处置朝政的时间越来越少,更多交给大臣来做。允熥不觉得自己的后代能够违背这个规律。既然如此,就要有有足够权力之人代替皇帝处置朝政。而大明的制度在这方面是先天缺陷,因为丞相被废,无人能够代替皇帝处置朝政。前文曾经说过,历史上大明后期的许多乱象,都和这一缺陷有关。这一制度固然可以避免有人从体制内篡夺权力成功,但也让朝廷的运行效率极低,地方上也慢慢脱离了中央朝廷的掌控。为避免这一情形,允熥只能决定恢复,不,部分恢复丞相制度。 当然,这番话允熥不会全与练子宁说实话,半真半假的和他解释了。听了允熥半真半假的解释,练子宁低头想了一会儿,说道:“臣明白陛下的用意了。不过,臣仍然不明白:这与制定退休之制有何关系?” “制定退休之制,是为了避免有心怀不轨之人威胁社稷。朕会在这一制度中规定,担任四辅官只能为一任,任期三年,之后不得再次担任四辅官,也不能在六部任职。” “当然,若是仅仅针对四辅官定下这个制度,未免太过刻意。而且据朕所知,许多官员年纪大了以后,都如同练卿这般思念家乡,想要回乡,只是若年纪未至六旬半甚至七旬就请求告老,不免让人以为他对朝廷不满,也会受人讥笑;而且致仕后薪俸只有为官时的一半,对于有些家境不好的官员来说也难以维持体面的生活,所以不愿告老。” “对此,朕设下退休之制,到了一定年岁强制让官员退休,正好让想要回乡闲居之人不必担心被人认为对朝廷不满,也不会再受人讥笑。为避免家境较为贫寒之官员的顾虑,朕决议在这个制度定下后,众官员退休后可享全俸;若是官阶较低之人,还可在退休前转一官、提升一级,按照提升后的官职发放薪俸。” 允熥嘴上说的话处处为官员着想。但他之所以要实行退休之制当然不会是为了官员。允熥认为,大多数官员,年过五旬后若是仍然没有升到高官,就会不思进取因循守旧。一般情况还罢了,虽然他们会因循守旧,但差事也不至于就不做了,没多大影响。 可允熥要推行的改革较多,这是因循守旧的官员难以接受的,他们多半会或明或暗抵制;反而年轻官员更加锐意进取,接受改革的程度更高些。为了方便改革,允熥只得大量提拔年轻官员,反正每年国子监毕业这么多人,三年还有一次会试殿试,不担心没有人来做官。但若是大量开革年岁较大的官员不仅难以办到,而且允熥的名声也会受到毁灭性打击。思来想去,还是推行退休之制为好。 “朕决定品级为正八品至未入流之官员,退休年岁定为五十五岁;正四品至从七品之官员,退休年岁定为六十岁;正一品至从三品之官员,退休年岁定为六十五岁。”允熥最后说了自己为他们定下的品级。 听完允熥的话,练子宁低头沉默不语。不管允熥说的怎么好,退休之制必定会被大多数官员所反对,愿意退休的人只是少数。练子宁若是帮助推行这一制度,必定会被骂声所淹没,他等于是要赔上自己的名声。允熥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并未催促,只是等着练子宁自己做出决定。 过了许久许久,练子宁才抬起头来,同允熥说道:“陛下,臣愿意推行退休之制。”‘所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陛下既然吩咐了差事,臣下岂能因为一己之私而推脱?况且陛下对我极其重用,君恩厚重,我若是推脱,自己也没有脸面以士人自居。哪怕为了自己心安,也要答应。’他想着。 “好!”听到练子宁答应,允熥的心放松下来,大声说了一句。他随即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咳嗽一声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情绪,待平缓过来后才说道:“爱卿答应甚好,朕十分欣慰。待朕再对此事斟酌一番后,就推行此制。” “是,陛下。”练子宁又答应一声。 过了几日,练子宁在一次上朝时忽然提出退休之制。允熥装作从前并不知晓此事,当场并未表态,而是接过练子宁的奏折后表示要斟酌一番。 消息传开后,许多官员开始痛骂练子宁。即使按照制度退休后仍然发全俸,但做官时的种种补贴都没有了,也会少了下属三节两寿时送的礼,更不必提贪污受贿的钱财必定一分钱得不到了,与做官时差别极大,除了极少数人,谁愿意早早就退休?作为始作俑者的练子宁,当然会被他们痛骂。不仅如此,他们还污蔑练子宁的名声,练子宁为官时的一点点不妥之处都会被拿出来放成千百倍大,被人所讥讽。 面对着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的痛骂声和讥讽声,练子宁只是沉默不语,完全不理,每日按时上朝,上值,下了班就回家,仿佛不知道一般。 也有人想要当面讥讽他,但被旁人拦下了。练子宁毕竟是夏辅官,又被允熥所信任,当面惹他的后果可不好说;而且以下官侮辱上官乃是罪过,也是官场上的底线之一,可不能这样做。而且也有人琢磨陛下的做法越想越觉得高深莫测,当面讥讽练子宁真正得罪的还不知道是谁,更不会这样做。 又过了几日,允熥宣布接受练子宁的建议,推行退休之制。因为事先已经与所有二三品的官员商议过了,他们都没有反对,退休之制得以推行。 又过了一个月,练子宁正式上书请求按退休之制退休,允熥准了他的请求,练子宁离开京城,返回家乡。 听说练子宁依照退休之制退休之事,有人讥讽道:“他当初推行退休之制时,大约是没想到自己会成为头一个退休之人。” 但不论百官如何讥笑练子宁,退休之制已经建立起来,已经无法被更改了。 允熥松了口气。这时也已经到了十月,快要进冬天了,按照往常的惯例冬日不会有什么事情,允熥以为自己能松快些。但他没有想到,那一件本该在几年后才开始的事情,竟然马上就要拉开帷幕。 第1721章 商议攻打埃及 正式开始了 “解卿,今后这样的小事,爱卿自己处置即可,不必再让朕过目。”面对又拿了一碟奏折过来的解缙,允熥随手翻看了第一份,之后说道。 “臣一时疏忽,请陛下赎罪。”解缙好似忽然想起这件事一般,忙请罪道。 “你这也是小心谨慎,朕又怎么会怪罪?只是朕的精力也有限,这么多事情若都是朕一人处置也忙不过来,所以让你们分担些,以后不要这样糊涂了。”允熥又笑着说道。解缙行了一礼,回去继续票拟,或者批阅奏折。 在推行退休之制后,趁着练子宁退休的机会,允熥正式赋予四辅官更多的权力。他们可以批阅部分奏折,还拥有了自己的属官,相当于现在的秘书或助理。将来允熥还要在皇城中为他们设立单独的办事房屋,让他们能够真正担负起部分丞相的权力。因此事符合百官利益,所以几乎无人反对。少数几个读书读傻了的人的反对之声自然被淹没了。 当然,允熥也不会让他们拥有汉代丞相的权力,那太大了。允熥仿效的是宋代的丞相制度,四辅官类似于中书门下平章事。既然仿效的是宋代制度,那当然要有参知政事,允熥以翰林院学士加侍郎衔(四辅官则加三孤衔)充当类似于参知政事的角色,牵制四辅官;同时,四辅官剔除武将,全部都由文官担任,但此后也无管辖兵事的权力,只主掌政事。军权则全归大都督府,有关诸事由大都督府的‘朱雀阁会议’商议,上报允熥。 其实最后这一点虽然被许多人惊讶,但在允熥和大都督府的武将看来乃是应有之义。在按照后世的制度改组五军都督府后,在四辅官中设置武官与大都督府的职权就有重叠,秋辅官的位置也十分尴尬,允熥与大都督府的人都觉得十分别扭。这次正好一并改了。 经过这些改革,皇帝需要亲自处理的事情更少,但仍然能够保证无人可以从制度内篡位(毕竟宋代也没有权臣能够篡国),允熥对此颇为满意。 允熥又批答了几份奏折,见其中一份奏折上写的是河南又遭了灾,请求减免来年的税赋与拨款赈灾。允熥想了想,先在奏折上批答了着户部拨钱粮赈灾,又宣锦衣卫指挥使入宫来见他,打算让他透过锦衣卫探查当地的灾情是否如同奏折上所说的这般严重。 不多时锦衣卫指挥使赶到乾清宫,听陛下吩咐差事后忙答应。但就在允熥让他退下之前,这人却从袖子中拿出一份奏折,同允熥说道:“陛下,这是自印度转回的奏折,因据闻此事事关重大,锦衣卫的驿路更快些,就透过锦衣卫送到京城。” “从印度来的?事关重大?”‘莫非那些表示臣服的番国又要造反不成?但这样的丑事他们岂会愿意奏报,除非是遮掩不住。可无论如何,以他们手中之兵,也不至于遮掩不住吧?’允熥想着。 他一边想着,一边从锦衣卫指挥使的手中接过奏折打开来,就见到第一页写着‘臣等治理印度诸事及与卡斯蒂利亚国使者外交之事’。‘卡斯蒂利亚国使者已经到了印度?而且瞧这话的意思是傅安等人已经与该国使者达成协议,只待朕的准许了?莫非卡斯蒂利亚国这个时候已经夺取了突尼斯?’允熥又猜测着。 他本想直接翻看最后一部分与外交有关的内容,但又一想,觉得这事虽然重要,但也不算十分紧急,于是就顺着页码读起来。锦衣卫指挥使见陛下再没什么要吩咐的,行礼退下。 奏折的大部分内容写的是秦松等三人如何建立总督府,如何治理印度的百姓,印度各地高种姓之人对大明部分施政的抵触,以及如何化解他们的抵触或强行推行,其中夹杂着写了不少印度不落在纸上、但约定俗成的规矩。 允熥看的津津有味。表面上这部分写的是如何治理印度,但在允熥看来写的是大明文化与印度文化的冲突,就好像一篇华夏统治印度的架空文一般,十分有意思。 也不知过了多久,允熥终于将这部分内容看完,侧头看了一眼时间发觉已是午时二刻了。他本想放下奏折先去吃饭,但觉得看完最后这部分与卡斯蒂利亚使者商议的内容也应当很快,就继续看起来。但他才大略翻看了两页,忽然就愣了一下。 “一个叫做穆罕默德·本·巴耶济德·本·穆拉德的前任苏丹之子打败了所有兄弟,完成对奥斯曼国的统一,收复了这十多年间所失去的所有土地,于去年年底正式继承奥斯曼国苏丹之位。而且他做了苏丹后,竟然暂时放弃继续攻打君士坦丁堡,而是打算南下攻打马穆鲁克国?”允熥惊讶的叫道。 奥斯曼国被重新统一允熥并不惊讶。虽然他对于这一时期拂菻的历史并不十分了解,总知道奥斯曼国后来攻破君士坦丁堡灭亡东罗马,成为威震西方的强大国家,据说新航路的开辟也与奥斯曼国有关:因为奥斯曼国对过往的商人征收重税,使得商人不赚钱,不得不寻找其他的通往东方的道路。既然这个国家后来这么牛逼,当然不会现在就彻底完蛋。 但重新统一的奥斯曼国竟然要南下攻打埃及,就让他非常惊讶了。他正打算在几年后与卡斯蒂利亚国联手夺取埃及,但奥斯曼国忽然也要插手,这会使局势变得复杂起来。而且以奥斯曼国之强,又是最为靠近埃及的国家,大明即使与卡斯蒂利亚国联手,也未必能够夺下埃及。 想到这里,允熥不由得紧张起来,从椅子上站起来在殿内踱起步子。‘夺取或控制埃及对大明在经济上影响不大,但此事事关朕十分重要的谋划,决不能让埃及和苏伊士落到奥斯曼国手上。可卡斯蒂利亚国的实力远不及奥斯曼国,若是以卡斯蒂利亚国为主力,未必打得过奥斯曼国。’ ‘但是难道以大明之兵为主力同奥斯曼国交战?先不说大明出兵耗费的兵马钱粮有多少,是否值得?即使值得,可战后大明之兵会全部从埃及撤走,只留少数人在苏伊士附近,虽然会号称是联合统治,将埃及当做两国联合的殖民地,但终究卡斯蒂利亚国为主,甚至近乎独占。大明若出兵太多等于为卡斯蒂利亚国白打仗,这也太国际主义了,恐怕也会被卡斯蒂利亚人认为是冤大头。这样的事情可不能做。’ 但若是不以明军为主力,除非卡斯蒂利亚人能以一当十,否则允熥实在想不出卡斯蒂利亚国如何击败奥斯曼国。这使得他更加焦急起来。 “陛下。”他正想着,忽然听到身旁传来声音,他抬头一看,见到是担任冬辅官的黄淮,按耐住心中的焦躁,出言问道:“黄卿何事?” “陛下,已经是午时正了,臣等要去用午饭。”黄淮说道。 “你们去就是了,不必瞧着朕未去用膳就留在殿内陪着朕。形式主义可要不得。”允熥说道。 “陛下,臣是想劝陛下,也去用膳。”黄淮说道:“臣并不知晓陛下正在思考何事,但必定是十分要紧且难以决断之事。可事情虽然要紧,但陛下的身体更加要紧,陛下不应为了朝政耽误用膳。” “而且臣过去也曾遇到过难以决断之事,当时越是着急却越想不出对策。反而做了一会儿别的事情后再来思考此事,却会豁然开朗想出对策。所以臣觉得,陛下先去用膳更好些。” 听着黄淮说话,其他人都为他捏了一把汗。允熥的威望越来越重,做事也更加独断,尤其是有关外番之事几乎不容非理番院的官员插嘴,大臣们在他面前说话也越来越小心,黄淮若是说的不和陛下心意,恐怕会被记一笔。不过黄淮一点不为自己担心,十分认真的说道。 乍一听到这话,心里焦躁的允熥差点要出言呵斥黄淮。但他按耐住发火的想法,又细心想了想,觉得黄淮的话也不错,说道:“爱卿说得对,是朕急躁了。朕这就去用膳。”他又扫视一圈,对其他人的心思顿时了然,又道:“诸位爱卿,若是朕的所作所为有不妥之处,定要向朕进谏,朕绝不会怪罪。” “是,陛下。”解缙等人答应道。不过他们虽然这样答应了,但到时候到底要不要进谏还是会看情况,看允熥的心情如何。 说过这番话,解缙、黄淮等人又行了一礼赶去吃午饭,允熥觉得时候也不早了,不去后宫留在乾清宫用膳。 中午允熥又睡了一觉,下午起来将其他奏折都批答完毕、四辅官处置的奏折挑了几件看一看觉得并无错处后,又将从印度来的这封奏折拿出,详细看起来。 “卡斯蒂利亚国控制了塞浦路斯岛?”允熥看了一眼身侧的世界地图,按照奏折中描述的位置将塞浦路斯岛标注出来,自言自语道:“倒也算是一件好事。塞浦路斯岛距离埃及比阿拉贡王国控制的西西里岛要近得多,面积又不算小岛上仍有百姓居住素有产出,十分适合作为攻打埃及的桥头堡。不过,这个岛屿离着奥斯曼国也太近了,奥斯曼国恐怕会派兵骚扰。好在卡斯蒂利亚国是拂菻或地中海沿岸国家中水师实力最强之国,应当能够护住岛屿不被奥斯曼人侵扰。” 允熥仔细翻看一遍奏折,又瞧见了其他好消息,比如阿拉贡国和卡斯蒂利亚国的关系更加紧密,也愿意一同出兵攻打埃及;英格兰国也答应出兵;甚至葡萄牙国不知出于何等想法也愿意派兵参战,这让他对夺取埃及又恢复了些信心。 他又思量一会儿,忽然对卢义吩咐道:“你去将皇四子文坤,不,不必叫文坤,将皇六子文坻叫来。让他去后殿等着朕。” “嗯?”卢义有些疑惑,皇六子今年才十三岁,年纪幼小,陛下叫他来乾清宫做什么?有何事吩咐?但既然陛下吩咐了他也不敢不听,答应一声急忙退下。等他走了,允熥又看了一眼正在票拟奏折的四辅官,起身前往后殿。 不一会儿,文坻来到乾清宫后殿,略微扫了几眼见殿内只有父亲与两个贴身服侍的宦官,弯腰行礼说道:“儿子见过父亲。” “哈哈。”允熥却大笑起来。“你这孩子,真是能不跪就不跪。即使按照先秦的礼节,也要跪拜天地君亲师。为父既是亲又是君,你如何不能跪拜?” “父亲,可是您亲自教导儿子的,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岂能随意下跪?更何况一家人其乐融融岂需这些礼仪要约束?有了这些刻板的礼仪反而会让一家人生分了。所以儿子自然是能不跪就不跪了。”文坻神情放松的说道。 允熥大笑起来。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止住笑声,又出言说道:“你呀。”虽然文坻的话在这个年代有些离经叛道,但允熥并不以为意。一来,文坻的话确实都是他过去说过的,仍然有着后世观念的允熥也不觉得这是错的;二来,文坻是李莎儿的儿子,李莎儿可是海盗出身,虽然成为皇妃后已经在努力模仿成为一个贵妇人了,但小时候生活留下的烙印仍然深深印在她心里。而海盗可是这个年代全世界最自由的一群人,也是最具有平等观念的一群人,虽然他们未必想要自由和平等。但不论怎么说,深受母亲影响的文坻的思想在这个年代极为另类。 “不过,你这样,父亲倒是对你会放心许多。”允熥又道。 “父亲,您是想说?”虽然做父亲的对儿子说这样的话倒也平常,但文坻却意识到父亲话中有话。 “你对于西方之地理知晓多少?”允熥却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起来。 第1722章 文坻 (因昨日粘错了部分内容,深感歉意,本章免费) “西方之地理?”文坻重复一遍,认真想了想说道:“对于西方,儿子恍惚听说有一片广大之土名为拂菻,不比中原小。拂菻之地有许多国家,这些国家之人大多信奉十字教。” “在拂菻以东、印度以西的天方之地,也有许多国家,这些国家之人都信奉天方教;在拂菻以南有一片大海,名叫地中海,地中海对面也有陆地,陆地上也有人居住、有国家统治,这些人也大多信奉天方教。” “信奉天方教的国家似乎更强一些,十多年前有一十分杰出之人建立了一个强国,还曾出兵数十万与大明打仗,不过最后自然是被父亲御驾亲征所败,父亲又命几位儿子的长辈带兵西征,灭亡这一国,占领西域大部。” “因为他们信奉之神,父亲您很厌恶这些西方国家之人,但又觉得这些国家有些东西值得大明去学习,所以吸纳了不少这些国家的画家,嗯,科学家来大明。在两个市舶司早有天方之商人做生意,最近这些年还有了拂菻国家的商人出现在了上沪市舶司,不过人数极少。” “父亲,儿子就知道这些。”文坻最后说道。 可虽然文坻这样说,但允熥仍然用惊喜的目光看向他。文坻知道的事情比文垚、文垣和文圻少得多,但他才十三岁。文垚、文垣和文圻都是十七岁甚至十九岁的人了,年纪大几岁;更何况前三个儿子允熥带在身边亲自教导的时间比后面的儿子要多得多,文坻能知道这些已经十分不易了。 而且,允熥据了解得知自己的这个儿子在学堂读书除了武艺课表现不错,其他课程都不好,勉强够格而已,在学堂内垫底。文坻年纪这般小,课程又不好好学,说话还能这样有条理,真是不易。 允熥不由得有些好奇。“文坻,你为何会知道这些?” “爹,”文坻见允熥的态度高兴,说道:“儿子对于学堂内教的其他什么用兵打仗、文学书法、治国理政都没兴趣,只对有关外番的事情感兴趣,就着重学习这门课程,因此记住了许多有关西方的事情。” “而且儿子的母亲有时与儿子说起当年在宫外的事情,就会提起什么来自天方的商人,还有从这些天方商人传过来的一些故事。儿子也因此知道了有关天方的事情。” ‘这也遗传么。’听了儿子的话,允熥忍不住想着。不,不仅是遗传李莎儿的性情喜好,李莎儿,以及李莎儿的大哥李继迁在自己当初刚刚接触到他们的时候也不及文坻,可见除了遗传,可见文坻还十分聪慧。只是,‘这么聪慧为什么对学堂的课程都不敢兴趣呢,岂不是浪费了聪明才智?’ 他正想着,文坻侧头看向挂在墙上的大幅地图,凑过去看了几眼,转过头来对允熥笑道:“爹,儿子说的都没错,西方是有拂菻,有天方,还有许多国家;拂菻以南也有地中海,地中海对面也有陆地。不过地中海这么小?儿子一直以为地中海很大。” “你确实说的没错。”允熥回过神来,笑着说道。 允熥又同儿子说了几句话,忽然正色对他说道:“文坻,你想没想过,将来去西方?” “父亲要把儿子封到西方?”文坻反问道。 允熥点头。见到父亲点头,文坻想问什么问题,但又似乎想到了什么,还是没有问出口,而是说道:“儿子当然喜欢在中原附近,与母亲更近一些。但父亲要把儿子封到西方,儿子也会接受。” “你既然想要在中原附近,那为何若是父亲将你子封到西方,你也会接受?”允熥再次好奇的问道。 “父亲,您想听实话?”文坻想了想,说道。 “当然是实话。怎么,有什么话和自己的亲爹还不能说?” “那儿子就说实话了。娘曾经教导过儿子,说爹爹您加封儿子们到某个地方,都是已经想好了,觉得这个地方适合加封儿子,不是随意加封的。而且若是拒绝了爹爹您的加封,以后也不会再被加封到其他地方。儿子为不长大了只能在京里吃白饭,也得答应。”文坻认真的说道。 允熥再次大笑起来,而且说道:“没想到莎儿会与你说这样的话,哈哈。” 他笑了一阵,又道:“你即使拒绝了父亲的加封,以后也不会一直在京城吃白饭,只要和父亲把话说清楚了,说清楚为什么不愿意接受加封,那以后父亲还会把你加封到其他地方的。” “父亲,那儿子可以冒昧问一个问题么?”文坻说道。 “你问。”允熥笑道。他越来越觉得这个儿子很有意思,不由得笑着说道。 “儿子能自请加封到爪哇岛么?” “这个。”允熥犹豫起来。加封文坻至爪哇岛也不是不行,只是这样一来,再找何人去西方? “儿子愿意去西方。”允熥还在犹豫,文坻忽然又道。 “怎么忽然又愿意去了?”允熥问道。 “看父亲犹豫,就知道不想把儿子加封到爪哇岛,除了爪哇岛,其他或许加封之地离着京城也都很远,尤其是汉洲大陆。儿子可不愿意去汉洲大陆,还是去西方吧。好歹比汉洲大陆还近些。”文坻回答。 “这个。”听了儿子的话,允熥不知该说什么好。所以他干脆不再说什么了,直接将这一段略过,带着他走到地图旁,问道:“你自己猜,父亲想要把你加封到哪一处?” 听到父亲的话,文坻在大幅世界地图上认真看了好一会儿,对着许多地方指指点点了一会儿,最后指着两处地方说道:“爹,儿子觉得,应当就是这两个地方之一。” 第1723章 等到夺取埃及后父亲再告诉你 听到儿子的话,允熥忙侧头看去,面露欣喜之色,但仍然问道:“你为何觉得应当是这两处地方之一?” “儿子以前听父亲说起过,全世界最值得夺取之土就是中原与印度,占了这两处地方,大明就无忧了,无需夺取其他地方也足以保证百姓富足,国泰民安,其他地方不过都是添头。而且南洋还有许多番国仍然独立,若是想要再扩大土地,攻灭南洋这些番国岂不是更加容易,何必再去西方夺取土地?所以儿子以为父亲应当不会在西方占据大片领土。” “而埃及以西之地,距离大明太过遥远,而且并无海路相连,想要占领十分困难,所以也不会要占埃及以西之地。” “既然不占大片土地,又不占埃及以西之地,所以所占的必定是咽喉要地。儿子所指的这两处地方,一是红海与印度洋相连之处,二是埃及及苏伊士,都是连接东西方的咽喉要地,儿子认为父亲要夺取这两处地方的可能最大。” 听到文坻这番话的一瞬间,允熥心中甚至生出了他为何不是嫡长子的想法。倒不是说文坻比文垣、文垠更加聪慧、善于治理国家,只是因为文坻的想法与他更加接近。不过他马上将这股思绪压下去,笑着说道:“文坻,你说的不错,父亲要加封你的地方就是埃及,最要紧必须要占据的,就是苏伊士。” 他正想继续将苏伊士的重要地位说一说,将与卡斯蒂利亚国当初议定的盟约说一说,将奥斯曼国这个强大的地头蛇也想南下夺取埃及说一说,可忽然文坻又道:“父亲,儿子还有一事不解。” “何事?”允熥的话被憋在嘴里,差点儿一口气喘不上来,顿了顿才说道。 “儿子适才猜测父亲想要占据这两处,是因为大明占据这两处用处最大。可儿子又认为,即使这两处在西方之地中已是最值得占据之土,但大明占领这两处也是得不偿失。父亲英明神武,应当也看出这一点了,为何还要占据苏伊士?”文坻道。 作为前兼职海盗的儿子,文坻对于商业的了解远超其他皇子,但也因此他觉得大明并无十分必要占领苏伊士。前文说起过,现下是拂菻、天方国家需要大明的货物,而不是大明需要天方、拂菻的货物。诚然,从天方、拂菻进口的毛、呢制品在大明也有许多人买且价格高昂,来自西方金棕头发的男女奴隶也逐渐成为类似于唐代“昆仑奴、新罗婢”的玩意儿,深受富贵之家的喜爱,但毕竟这样的货物极少,仍然是大明出口西方国家的货物多,西方出口大明的货物少。 既然如此,大明根本不需要占领苏伊士。反正不论谁占领苏伊士等地,为了赚钱都不会切断贸易,至多多收一点税,反正西方人都是要买的,多收的税也会转移到他们头上,大明商人不会有损失,为何还要夺取苏伊士? 允熥想了想,觉得暂且还是不将自己的真实想法告诉他,只是说道:“一来,因处于东西方贸易中间,马穆鲁克国可富裕得很,但他们又不需太多货物,这么多钱财放在他们手里实在浪费,不论被大明拿来或是被拂菻国家拿走都比放在他们手里好。” “其二,父亲现下还不能与你说,待夺下埃及之后,你从埃及返回时父亲再告诉你。” “是,父亲。”听到父亲这样说,文坻也不问。 之后允熥说起与卡斯蒂利亚国议定的盟约,奥斯曼国的意图也提了一下。文坻并未在意奥斯曼国的威胁,只是心中暗想:‘这个地方在夺下后还要交给卡斯蒂利亚国,那为何非要出兵夺取?父亲到底在谋划什么?’ 不过他的注意力马上被下一点所夺走了。“父亲,儿子要娶卡斯蒂利亚国的公主为正妻?”文坻表情激动地说道。 看到儿子今天第一次这样失态,允熥心中想着:‘你这样表现才像是一个少年人。’嘴上说道:“不是卡斯蒂利亚国的公主。卡斯蒂利亚国现在的国君年纪幼小,前任国君又只有他一个孩子并无女儿,无公主能够嫁给你,所以你是要迎娶阿拉贡国的公主。阿拉贡国与卡斯蒂利亚国关系甚好,几乎就是同一个国家,阿拉贡国现下的国君也是卡斯蒂利亚国现下国君的亲叔叔,迎娶阿拉贡国的公主与迎娶卡斯蒂利亚国的公主并无多大差别。” “还能如此?本国的王族还能去邻国继承王位?既然这两国关系这般好,他们为何不合并为一国?”之前对拂菻国家只是了解皮毛,初次听到拂菻国家与大明截然不同继承制度时的文坻惊讶的问道。 “这个,为父也解释不清,待克拉维约从印度归来,让他向你解释。”允熥道。 文坻没有纠结这个问题,因为还有更值得纠结的问题:“卡斯蒂利亚国,阿拉贡国的公主到底长什么样?她今年多大年岁?拂菻国家的人好像有人是黄头发,也有人是黑头发,还有棕色、灰色的头发,她头发到底什么颜色?” “她喜好什么?是否是个柔顺的女子?亦或是一个性情暴躁的女人?” “她会不会说汉话?是否了解大明的习俗?能不能像大明的媳妇一样孝敬公婆,操办家中事情?”文坻一连问了好多问题。 听着儿子的问题,允熥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最后说道:“哈哈,文坻,果然还是少年人,对自己未来媳妇这样紧张。” “爹,儿子问这些问题有什么不对?您不是一直不愿让我们盲婚哑嫁?二姑父、四姑父都是二姑、四姑喜欢的人,三姑父也被三姑偷偷看过,并非不喜欢才赐婚的。大哥的婚事也不是盲婚哑嫁,大哥之前与大嫂就认识。怎么到了儿子这里又变成了盲婚哑嫁?”文坻说道。 允熥又笑了一阵,可他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同文坻说道:“你也可以在婚前见到阿拉贡国的公主,拂菻对女子的礼教比大明轻些。但不论你对阿拉贡国的公主是否满意,你都只能娶她。” “不仅如此,你也不能纳妾,虽然可以有外室,但不能正式迎进家门做妾。你与外室所生的孩子也不能继承家产,更不能继承王位,所以你必须与正妻至少生下一个孩子。” “什么?不能纳妾,外室生的孩子不能继承家业?那若是正室没有孩子呢?”文坻惊讶的问道。 “依照拂菻的规矩,若是你的正室没有孩子,那家业和王位会由你们的兄弟姐妹或侄子、侄女继承。不过你不必担心,若是你的正室无子,就将你外室所生之子记在你的兄弟名下,再作为你的养子继承王位。或者,你将这个正室休弃,再从卡斯蒂利亚国或阿拉贡国迎娶一位年轻的公主,与她生孩子继承王位。”允熥说道。拂菻的继承制度虽然表面上很严格,但其实也是有空子可钻的。只不过夫妻双方都是拂菻贵族,钻这样的空子容易得罪另一方。不过大明就没有这样的顾虑了。 文坻稍稍解了郁闷之情。只要自己的儿子能够继承国君之位就好,至于妾到底能不能进门并不要紧。 但他更加疑惑:“先前父亲说了在夺取埃及之后大明出动的将士会全部从埃及撤走,也不会迁移太多汉人至埃及;儿子迎娶了阿拉贡国的公主后又要遵循拂菻王族的规矩,可见在埃及的这个封国虽然做国君的是儿子,但实际上也等于是一个拂菻国家,与大明的联系不会十分紧密,那即使必须让卡斯蒂利亚国国控制埃及,大明出兵协助即可,为何还要将儿子封到埃及?” 允熥又犹豫了一会儿,说道:“此事,等打下埃及后,父亲再向你解释。” “不能现下就告诉儿子么。”文坻嘟囔一句。 允熥装作没听到他的嘟囔,又说起来。“除了埃及,朕还要求卡斯蒂利亚国拿出突尼斯,地中海以南的一处地方作为陪嫁。既然有陪嫁,大明当然还要出聘礼。父亲会在印度划一地作为你的另一处封地。” “还要在印度给儿子一块封地?”文坻问道。 “当然。”允熥道。“这处地方不会很大,但应当会成为东西方一个十分要紧的贸易之地。具体选在何处,父亲还要再斟酌。” 对于陪嫁和封地这件事,允熥并不在意。他提出卡斯蒂利亚国需用突尼斯作为陪嫁只是为了进一步将卡斯蒂利亚国黏在地中海,并无控制突尼斯的想法;当然,在印度的聘礼卡斯蒂利亚国也不用想控制,至多享有一些贸易特权罢了。 允熥又说了几件事,最后说道:“现下卡斯蒂利亚国尚未夺取突尼斯这处陪嫁,所以攻打埃及之事这几年不会启动。你这二年就在京城详细了解有关西方之事;等再过二年,卡斯蒂利亚国仍然没有夺下突尼斯,你若是愿意继续留在京城等着也可,你想去印度的聘礼之地也可。” “是,父亲,儿子知道了。”文坻答应道。 第1724章 和母亲的对话 “娘。”文坻走进钟粹宫,见到母亲,但却比较随意的行礼说道。 “回来了。”此时屋内只有她与两个贴身服侍的侍女,李莎儿对儿子的举动也并不在意,但随即问道:“你爹叫你过去和你说了什么事?是不是因为你在学堂不好好上学,门门功课的成绩都不好,你爹叫你过去让你认真上学?” 还没等儿子说什么,李莎儿似乎已经认定允熥叫他过去就是为了让他好好读书,不由得又道:“你今年年岁也不小了,都已经十三了,也该明白事理了。就算你不喜欢读书,至少也要装个样子,或者对用兵谋略感兴趣些。你天天这么吊儿郎当,你爹也不会喜欢你。他不喜欢你,将来给你的封地就不会是好地方。所以你哪怕为了讨你爹喜欢,将来得个好一点儿的封地,也要认真读书。” “原来娘你天天催我认真读书为了这个。”文坻苦笑不得。“爹爹一向说读书是为了明理,而且……” “少跟我说这样的话!”李莎儿打断儿子。“不读书就不能明理了?你娘我十五岁前只读过《百家姓》和《三字经》,其他的书都是入宫后为了不至于其他嫔妃说话都听不懂而读的,但我也没不懂道理。你从小在这样的环境长大,自己的兄弟姐妹也没有坏的,就算不读书也能明理。言传身教可比看几本书更管用。” “治国理政、用兵打仗你是应该学一学的,将来就了封不至于被下面的人蒙骗。不过就算不大懂,有朝廷在,而且封地也不会太大,只要你不是天天窝在宫里玩乐,也不至于被下面的官员欺瞒的太厉害。” “所以你读书最要紧的就是讨你爹的喜欢,将来得一个好一点的封地。我瞧着爪哇岛就不错,虽然离着大明不是很近,但也没有比爪哇岛更近的还没被封出去的地方了。将来回京探亲也容易。” “其实这些话本来不该现在就和你说的。毕竟你还小,要是你能转了性子喜欢上读书,娘也更高兴,对你也更好。和你说了这番话怕你以后更不读书了。不过既然说到这里,娘就把话和你说明白了。”李莎儿最后说道。 虽然一开始文坻惊讶于母亲的话,但听了后面的话反而不惊讶了。因为他素来知道自己的母亲就是这样的性子,讲究实用,对于没用的东西不屑一顾。不过,“娘,儿子是不会被加封到爪哇岛了,您也不必抱着这样的心思了。”文坻说道。 “怎么?你爹叫你过去,还说了你的封地的事情?”李莎儿惊讶的说道:“你才十三岁,上面还有四个哥哥没有就封,怎么就说起了你的封地?” “不对,莫非今天下午将你叫去不是为了让你好好读书?而就是商量你的封地?难道是是你爹有什么谋划,只有你才适合,所以将你安排到那个地方?” “娘,儿子的这点儿聪明才智都是从娘你这里遗传来的。”文坻笑道:“一猜就准。” “少说这话打马虎眼!”李莎儿没好气的同他说道:“到底怎么回事?” “娘,你都已经猜到了。”文坻说道:“爹要谋夺一个叫做埃及的地方,而且与西方一个名叫卡斯蒂利亚的国家联手夺取这个地方。为了让盟约更紧密一些,约定让一位大明的皇子与这个卡斯蒂利亚国的公主成婚,作为埃及的国君,统治埃及。爹爹觉得儿子合适,就让儿子去与这个卡斯蒂利亚国的公主成婚,以后统治埃及。” “埃及?埃及在哪?”李莎儿问道。 “娘,你知道印度在哪吧?从印度来京城与从印度去埃及的距离差不多。” “这么远!不成!你怎么能去这么远的地方。我要去与你爹说。”李莎儿马上说道,而且有行动的意思。虽然她一直说要让儿子去爪哇岛,但也知道好多人都瞄着爪哇岛呢,自己未必能如意;但她想过最远的封地也是在印度,从没想过比印度还远的地方。可允熥却要将文坻加封到这么远的地方,她可不愿意,马上就要去找允熥求情。 “娘!”文坻赶忙拦下自己的母亲:“你不要去找爹。” “怎么,你自己还愿意去这个什么埃及?”李莎儿问道。 “儿子确实愿意去。”文坻说道。 听到儿子的回答,李莎儿愣了一下,问道:“为什么你愿意去这么远的地方?” “娘,去这么远的地方也未必不好,占领埃及对大明并无多大好处,而且灭亡埃及的朝廷后大明之兵会全部撤走,只留少数人,可见父亲一直没有抱着占领埃及的想法,”说到这里,文坻见母亲的表情有些不耐烦,只能省略了中间许多话,直接说结论:“在父亲的谋划中,埃及一定十分重要,未必就比封在印度要差。” “父亲还要在印度拿出一块地方作为娶卡斯蒂利亚国公主的聘礼,以后也是归儿子统治;卡斯蒂利亚国也要拿出嫁妆,应当也是一处还算富裕的地方,儿子的封地一点也不差。” “而且,”见母亲的表情仍然不是很高兴,文坻最后只能说道:“封到埃及,总比封到汉洲强吧!若是我不听父亲的话,父亲将我封到汉洲怎么办?听说最近还发现了南汉洲,比北汉州离着中原更远,要是被父亲加封到南汉洲,可就真的……” 第1725章 着急的吉哈诺 “这话说的是。”听到儿子说的最后这番话,李莎儿道:“可万万不能被封到汉洲。你爹一直说汉洲土地肥沃,资源丰富,乃是真正的天府之地,封到汉洲从长远来看最好。可你娘我没有那么长远的见识,只想着你们就封的时候能够轻省些。汉洲还荒芜一片,当地的人也都是野人,想要治理封地万分不易。还是不要封到汉洲。至于以后,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马牛,我能顾你们这一代就不错了,孙子那一代都未必顾得上,琢磨几代以后的人做什么。” “娘,你说得对。”文坻马上赞同自己亲娘的话。 “好了,也别说旁的了。”李莎儿又与儿子说了几句,这时说道:“攻打那什么,埃及,自然既要有水师又有陆师。你舅家海盗出身,后来被官府收编,陆师自然是没有熟人的,但水师还是有几个熟悉,又关系亲近的人的。” “首先一个,就是你亲舅舅。你舅舅自己有本事,大都督府的官员也看在我这个皇妃的面上,他现下已经提到了都指挥同知,南海水师的二官,也算是一员大将了。攻打埃及也用不着南海水师尽出,一个都指挥同知或都指挥佥事为主将足以,让你舅舅做这个主将不错。” “还有当初和你舅舅一起的那些人,现下有的在南海水师,有的在东海水师。东海水师的人就不惦记了,但南海水师的都要尽量调进远征埃及的舰队中。一者,他们都有真才实学,又是自己人不会误事,二者,也给他们一个立功的机会。” “娘,爹说了,最近几年不会出兵攻打埃及,这么早琢磨这件事做什么。”文坻道。 “一点不早!”李莎儿马上说道:“既然你爹都和你说了,那他也一定与别人说了,此事很快就快传开。最近几年南洋的国家都服服帖帖的,陆师偶尔还有仗打,水师只能打打海盗。打海盗当然也是功劳,但和打敌国的水师比不了。南海水师的人知道了定然肖尖了脑袋也要挤进舰队,不早早准备根本安排不进去。” “不过这件事你也不用管。我与你爹吹吹风,再告诉你舅舅。” ‘既然儿子不必管,告诉儿子做什么。’文坻想着。但这话他却并未说出口。 这时天已经全黑下来,李莎儿停下与儿子说话,吩咐下人准备晚饭。现下各宫自己开火做饭,对她这种一宫之主来说比过去方便多了。当然,这并不是对于所有妃嫔都方便。一座宫殿在洪武年间并不是只住一位妃嫔,那即使把整座京城都变成后宫也不够,品级高的住一座宫殿的主殿,品级低的住侧殿。不过允熥的妃嫔甚少,品级低的被他打发到了一块,钟粹宫里只有李莎儿一家人。 但这时允熥却忽然来了。李莎儿因允熥没和文坻一起回来,还以为今晚他不会来钟粹宫,这时赶忙吩咐下人多预备一人的饭食,同时去迎接允熥。 饭桌上,李莎儿与丈夫提起让自己的亲哥哥做远征埃及舰队的主将,并调自己的熟人进入远征舰队的想法。允熥当然明白李莎儿的心思,但也觉得这不算什么,就答应了。 第二日,在允熥下密旨的同时。李莎儿也派人前往广州,要将这个消息传给兄长李继迁。李继迁知道后十分高兴。当时他刚刚回到家中,忍不住拿出一壶花重金买来的二十年的女儿红,喝了一杯,同时望着西方说道:“那个卡斯蒂利亚国,你们一定要尽快做好出兵的准备,好能够早日攻打埃及。” …… …… “果然,阿隆索,你的想法是对的。明国听说奥斯曼人也要南下夺取埃及后态度大变,也根本不顾追究贵国尚未夺取突尼斯这件事了。”从商谈地点返回下榻的驿馆的路上,詹姆斯·丘吉尔忍不住用卡斯蒂利亚语,对阿隆索·德·吉哈诺说道。 “听你的语气,你以为我说的奥斯曼人也要南下夺取埃及这件事是假的,是我编出来欺骗明国人的?”吉哈诺用法语说道。 “难道不是?”丘吉尔惊讶的反问。他也改用法语。 “当然不是。”吉哈诺苦笑道:“奥斯曼真的要南下攻打埃及。” “这?怎么会这样?”丘吉尔有些慌了。这两年,他返回英格兰后将自己在东方的所见所闻努力告诉所有人,告诉他们明国有多富庶,打通与明国的联系,部分控制苏伊士这一咽喉要地会有多大的好处,总算让大多数贵族支持派兵参加攻打埃及之战,国王也不敢阻拦。 可若是要与奥斯曼人敌对,他们未必还会参战。奥斯曼的强大大家都听说过,绝非付出一点代价就能夺取的地方。英格兰的国力本来就不强,贵族们也不愿意派出太多人攻打埃及;尤其现下法国内部矛盾重重,亨利五世陛下在法国合纵连横,外交开展的十分顺利,这时出兵攻打法国不用付出多大代价就能取得大战果,贵族们就更未必愿意参战了。 所以丘吉尔才会心慌。他参与了谋划攻打埃及之事,若是此事最后不成,他就得不到任何政治资本,面对着一群在法国捞足了政治资本的人,他根本竞争不过他们,不要说能不能成为英格兰最后权势的人,自己都未必能继承爵位。 “你怎么知道奥斯曼人想要南下夺取埃及的?”丘吉尔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问道。 “这也是我国想错了。”吉哈诺再次苦笑道:“凯瑟琳王后与费迪南一世陛下,以及几位大贵族商议后,认为西西里岛距离埃及太远,恐怕不能作为攻打埃及的出发地,所以想要获得克里特岛或塞浦路斯岛。克里特岛被威尼斯人占领,这座岛屿的地理位置又非常重要,威尼斯人不会同意卖给奥斯曼或阿拉贡的;只能打塞浦路斯岛的主意。” “占据塞浦路斯岛的几个骑士团的财政早就已经破产了,骑士们生活十分困窘,教宗又没有办法再次号召十字军东征,他们困守塞浦路斯岛进退不得,愿意拿岛换钱,搬去其他地方。我前往塞浦路斯岛就是商议这件事。” “但也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太想炫耀,卡斯蒂利亚一位大贵族派来作为随从积累外交经验的人和骑士团的人说了要用这座岛屿作为前进基地,攻打埃及的事情,还说了东方强大的明国也要派兵参战。你也知道,距离塞浦路斯最近的地方都被奥斯曼控制,骑士团为了生存只能和奥斯曼人做买卖,岛上就有奥斯曼人,只不过为了掩盖穿的与十字教徒一样。骑士团的人知道了这件事,很快岛上的奥斯曼就知道了,马上回报。” “如果只是卡斯蒂利亚想要占领埃及,穆罕默德一世未必在意,更不会着急;但听说明国也要派兵,与卡斯蒂利亚共同统治埃及,他就十分着急了。毕竟,明国的实力之强他早有耳闻,不敢放任明国控制埃及。” “所以,他就放弃了在爱琴海上驱逐威尼斯人的想法,也停止在多瑙河北岸修筑城堡作为攻打匈牙利的前进基地,一面仍然派兵镇压苏菲派起义,一面准备出兵埃及。” “而且,除了奥斯曼想要攻打埃及,这个消息传来还有别的麻烦。威尼斯人一向将东地中海视作自己的地盘,之前不得不在黑海-里海商路分卡斯蒂利亚一杯羹已经不大高兴了,若是知道卡斯蒂利亚想要与明国联手甩开他们肯定会非常愤怒。那么到底如何应对威尼斯人也要好好琢磨。” “那现在该怎么办?”丘吉尔继续着急的问道。 “明国虽然并未答应派出更多的军队攻打埃及,但暂时放弃了卡斯蒂利亚必须打下突尼斯的想法,同意在夺取埃及后再占领突尼斯作为陪嫁。我马上返回卡斯蒂利亚,将这些事情都告诉凯瑟琳王后与费迪南一世陛下,请求王后与陛下尽快集中所有能够抽调出来的军队,与明国约定好时间,尽快发动进攻埃及的战争。至于怎么应对威尼斯人会提出来的要求,那就让王后与陛下去烦恼吧。我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吉哈诺道。 这时他们已经走回驿馆。吉哈诺走进院子,命皮肤黑黝黝的下人打一桶井水上来洗了把脸,又对丘吉尔说道:“你也尽快返回英格兰,将事情告诉贵族,督促他们尽快出兵。” 丘吉尔没有说话,只是苦笑了一声。现下这种情形,英格兰的贵族愿意出兵的可能极小。 “你不要与他们完全说实话。”吉哈诺道:“你可以将局势说的乐观些,甚至可以适当说一些谎言。毕竟英格兰位于整个欧洲的西北,贵族们除了关心不列颠岛和法国,对其他地方即不关心也不了解,真相未必会传过去。” “也只能如此了。”丘吉尔又叹了口气,之后咬咬牙说道:“我一定要让贵族们出兵,哪怕只有两三千人,也要出兵。” “对,就要抱着这样的劲头,才行。”吉哈诺又道。 二人又说了几句话,各自散去。 第二日,吉哈诺找到克拉维约,向他提出告辞。当时克拉维约正在写自己在印度的见闻,听到这话说道:“为什么不再留几天?” “奥斯曼人也想夺取埃及,明国实力强大,占据的富饶土地又多不用在意,我们卡斯蒂利亚王国可是十分在意,为了抢在奥斯曼人之前,我也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了。”吉哈诺道。 “好吧。”克拉维约其实很想与吉哈诺这个老朋友多在一起待几日,也缓解自己的思乡之情。但既然他这样说了,自己也不能阻拦他回去,只能答应。 他又拿起桌子上放着的几本书递给他:“你将这几本书拿回去,或许对你要做的事情更有好处。” “有关印度和明国本土富庶的记载?”吉哈诺看了几眼封面,问道。 克拉维约点点头。 “确实可能有用,那我就不客气了。”吉哈诺说着,接过这几本书。他又与克拉维约说了几句话,转身离开了这间屋子。 第二日,他与丘吉尔坐船,离开了印度。 第1726章 凯瑟琳王后的决断 吉哈诺与丘吉尔坐船以最快的速度来到埃及,上岸跟随商队越过埃及最为繁华、人口最为稠密之处,来到亚历山大港,在亚历山大港坐上一艘从西西里岛来到埃及做生意的商人的船只来到西西里岛。到了西西里岛,吉哈诺就等于返回本土一般,找到当地费迪南一世任命的总督,由总督安排船只送他返回卡斯蒂利亚。 到达卡斯蒂利亚后,吉哈诺自然要去面见摄政的凯瑟琳王后,而丘吉尔还要返回英格兰,将自己的印度的所见所闻与明国与他说的事情全部告诉本国的大贵族。在分别前,吉哈诺对丘吉尔说道:“詹姆斯,你一定要记住我的话,不要害怕说谎,更不要担心谎言被拆穿。这不仅仅是因为英格兰人恐怕很难得到有关东地中海的确切消息,尽管这是事实;更重要的是,即使你不说谎,如果不能让英格兰的贵族愿意出兵埃及,你也会失去政治前途。为了你自己的前途,该说谎的时候就要说谎。” “我知道了。我一定会让他们答应出兵!”丘吉尔再次郑重的说道。吉哈诺拍拍他的肩膀,与他告别。 与丘吉尔告别后,吉哈诺以最快速度赶到首都巴利亚多利德,并且提前在船上写了一封书信,交给港口附近的贵族让他派出马术最好的骑士送到首都。这个贵族只是一个子爵,对于能有机会巴结上首都贵族甚至国王求之不得,满口答应下来,而且连夜将一名骑士叫来。 这骑士的马术确实十分厉害,纵使吉哈诺已经用了最快的速度,仍然晚了半天才抵达巴利亚多利德,比那骑士晚了五个小时。不过正因此,凯瑟琳王后在他抵达时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在城门安排了骑士把守,见到他到达马上带他进入王宫。在王宫议事大殿外,吉哈诺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外衣,拍了拍尘土,走进殿内。 “尊敬的王后陛下,您忠诚的骑士阿隆索·德·吉哈诺向您问好。”吉哈诺躬身说道。一边说着,他一边扫视了一眼,见到除凯瑟琳王后外,还有另两个贵族也在殿内。 凯瑟琳王后纵使满心焦急,但仍然不得不进行该死的礼节。待行礼完毕后,她马上急切的问道:“奥斯曼人为什么会想要南下攻打埃及?去年年底他不是已经派出自己最信任的大臣前往多瑙河北岸筑造堡垒,又亲自前去视察了么?” “王后陛下,这件事我并不知道原因。”吉哈诺说道。面对丘吉尔可以说实话,但面对王后却不能说实话,那等于是将责任向自己身上揽,即使消息不是他泄露出去的。他相信,另外几个贵族子弟也不会说实话的。 凯瑟琳王后也没有纠结这个问题,又问道:“明国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们答应不必在夺取埃及前控制突尼斯作为陪嫁,这当然是好事,但他们是否愿意尽快发动攻打埃及的战争?” “王后陛下,明国当然愿意。他们进行谈判的使者说,只要卡斯蒂利亚王国做好准备,明国随时可以出兵。”吉哈诺道。 “既然明国是这样的态度。”凯瑟琳王后低头沉思了一阵,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抬起头来对他说道:“你马上返回明国告诉明国的皇帝,明年的今天,就是攻打埃及的日子。” “明年的今天?”吉哈诺惊讶的盯着凯瑟琳王后。他在建业十六年的十一月份离开印度,用了两个多月的时间赶回巴利亚多利德,现在是建业十七年的二月份,也就是西历1415年的3月17日。明年的今天,就是西历1416年的3月17日。当然这个日期没什么特殊的,他之所以感到惊讶,是因为凯瑟琳王后竟然定在一年之后就攻打埃及。 现在的拂菻,正处于一个大变革的前夜。传统封建贵族体制下,因为“我的领主的领主不是我的领主,我的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的缘故,即使贵为国王,也很难完全约束由地方贵族与骑士组成的军队,致使军队的战斗力很低,很难打赢地中海东岸的慕斯琳军队。所以在拂菻,雇佣兵正在兴起,无数山林之间生活贫困但体格健壮的人开始组建佣兵队接受私人、贵族甚至国家的雇佣为他们打仗。卡斯蒂利亚王国因为长期地处对抗慕斯琳的第一线,骑士军队的纪律和战斗力还勉强可以接受,但也经常使用雇佣兵打仗。 既然是雇佣兵,让他们给自己打仗当然是要花钱的,而且还不能赊欠,一旦赊欠而且没有短时间内付账的可能,雇佣兵马上停止打仗甚至擅自撤走。攻打埃及这么重大的事情,不管是凯瑟琳王后还是其他任何人,吉哈诺都认为他们绝不可能相信本国的骑士军队,至多调派少数参战,主力一定是雇佣兵。 这就导致了一个很大的问题,那就是雇佣他们的钱从哪儿来。卡斯蒂利亚王国仍然是分封制国家,直属于王室的地盘不算多,能够收上来的税也不多,但王室的开销却不少,想要拿出足够的钱财来雇佣士兵十分困难。 “王后陛下,我不得不提醒您,因占领埃及的马穆鲁克王国控制东西方联络的要道,可以大量收取商税,使得马穆鲁克王国十分富裕,在危急时刻可以雇佣大量士兵为他们打仗。根据明国的测算,交战双方要出动五万士兵才能占领埃及和苏伊士,其中明国答应出兵两万,卡斯蒂利亚王国需要出兵三万。” “三万士兵!”听到吉哈诺的这番话,刚才一直旁听他们对话的一位贵族惊呼道:“这也太多了!即使仅仅雇佣他们三个月,而且全部按照最低的价格雇佣,这笔钱至少十年内王国拿不出来。”他是王国的财政大臣,知道国家的财政情况。 “王后陛下,我不得不提醒您,即使算上被费迪南一世陛下所统治的国家,至少五年内也拿不出这么一大笔钱。”另外一个贵族说道。 “拿不出钱,那就去借!”凯瑟琳王后咬牙道:“威尼斯人、热那亚人和佛罗伦萨人不是要将银行业务推广到远东?可见他们拥有足够的钱出借。不要害怕利息高,只要能够打下埃及,不论多少钱都还得起!” “王后陛下,这太疯狂了!”同样被她的大手笔震惊的吉哈诺这时说道:“不可能只雇佣他们三个月的。在战前卡斯蒂利亚与明国都会花大量的时间来确定对方的军队已经做好准备,而且来到前进基地随时可以出战,再算上同马穆鲁克人交战的时间,算上同奥斯曼人交战的时间,不会少于六个月。需要的钱实在太多了!” “而且,如果在市场上借这么一大笔钱,威尼斯人马上就会判断出我国要打仗,他们再认真探听消息,就能知道卡斯蒂利亚要攻打埃及。威尼斯人将东地中海看做自己的势力范围,不会愿意其他欧洲国家控制埃及。他们不仅不会借钱,而且会敌视卡斯蒂利亚,甚至联合奥斯曼人同我国打仗。” “那就不向威尼斯人借钱!延缓他们知道的时间。如果他们知道了,那就告诉他们,可以允许威尼斯的商船免税,可以将黑海-里海贸易公司的部分股份转让给他们,只求他们不出兵干涉。无论如何,一定要凑齐这笔钱,在明年的今日攻打埃及。” 凯瑟琳王后也是发了狠心,一定要尽快夺取埃及。她清楚地知道,一旦让奥斯曼人占领埃及,在明国不增加出兵规模的情况下,卡斯蒂利亚王国与阿拉贡的联盟是一定不可能夺取埃及的。为了卡斯蒂利亚王国的未来,必须赶在奥斯曼人之前出兵,不论付出多大代价。 凯瑟琳王后也不与他们商议了,直接说道:“你们不必再提出自己的意见了,执行我的命令。阿隆索,你马上前往远东告诉明国的皇帝:佛朗西斯科,你盘点一下国库内还有多少钱,再算一下按照雇佣三万士兵五个月计算要花多少钱;菲德尔,你与意大利的银行家都很熟悉,等到佛朗西斯科算出金额后,你去向佛罗伦萨和热那亚的银行家借钱。分两笔借入,一笔要在六个月之内取得,一笔要在九个月之内取得。我与费迪南说这件事,让他将阿拉贡国库的钱也都拿出来,并且以两国的名义借钱。” “是,王后陛下。”卡斯蒂利亚的国王的权力比其他拂菻国家要大一些,三人只能躬身答应。 “王后陛下,就算不向威尼斯人借钱,他们也一定会知道。毕竟这么大的资金流动。好在热那亚人虽然在争夺东地中海的战争中失败,但经济实力仍然很强,威尼斯人察觉到的时间会很晚。”名叫佛朗西斯科的财政大臣说道。 听到这话,吉哈诺忽然想到什么,出言说道:“王后陛下,可以拉拢热那亚人对付威尼斯人。热那亚人必定不会甘心失败,会愿意同卡斯蒂利亚一起对抗威尼斯。只要将埃及的利益分享一小部分给他们即可。” “在我看来,最好的办法是挑动其他国家同威尼斯的战争。只要威尼斯陷于战争,就无暇顾及埃及了。”菲德尔说道。 “你们说得好。”凯瑟琳王后夸赞他们一句。“不过如何挑动其他国家同威尼斯开战并不着急,现在最要紧的是计算出需要花多少钱,又需要从银行借多少钱。你们先去执行我的命令。过几天,我再与你们商量如何消除威尼斯人的威胁。” “是,王后陛下。”三人又答应道。 之后凯瑟琳王后又与他们商量了一会儿,让他们离开王宫,自己则马上叫了最忠心的骑士入宫,让他去阿拉贡王国请求费迪南一世陛下赶来巴利亚多利德,她有事与他商量。她还特意叮嘱道:“你一定要告诉费迪南一世陛下,说我要与他商量的事情非常重要,不能耽搁,请他尽快赶来。” “是,王后陛下。”骑士答应一声,转身离开王宫。 与此同时,吉哈诺则是先回家一趟,将在东方的所见所闻告诉了自己的父亲,又见过了自己的妻子与儿子,换了一身衣服,第二日一早,再次启程,返回他才离开不久的地方。 第1727章 格致院奇奇怪怪的东西 “陛下,伊王殿下有信送回。”乾清宫内,卢义双手捧着书信,躬身说道。 “伊王的信?”正在批答奏折的允熥听到这话,放下笔从他手中接过书信,马上打开看起来。他看了一会儿脸上逐渐浮现出笑意,同时嘴里还不时嘀咕道:“发现了一种腹部有袋、常将幼儿装于其中的动物?还要抓住几只送到京城?也好,在京里建一座动物园,将那些中原并不常见的动物都在动物园里放几只,给孩子们观赏。似乎上林苑就肩负类似的差事,过一会儿将上林苑监的官儿叫来问一问。” 伊王朱?所在的地方,自然就是全世界袋鼠唯一的生存地澳洲陆地了。就在去年建业十六年十月,傅安和克拉维约正在印度与吉哈诺会晤的时候,苏藩的一支船队迷航到了南纬十三度的地方,又一路向东航行,发现了澳洲,在后世大约是达尔文港的地方登陆。 这帮人登陆后马上发觉自己发现了一片新的陆地,十分兴奋,开始探寻起来,看看是不是能像第一批登陆汉洲大陆的人一样发现露天的大金矿,一举暴富。 如果他们能够再向南航行一段时间,来到南纬三十五度左右的地方,或许能够发现金矿;但金矿在澳洲北部是没有的,不仅没有金矿,他们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他们确实找到了当地的土人,但这些土人文明程度之低超过了他们的想象。他们竟然连织布的技术都没有,身上穿的都是树叶子,比传说中生存在苏门答腊岛丛林深处的土人更加落后,他们所谓的财富对苏藩的船员也没有丝毫价值。 又认真搜寻了一遍,确定什么值钱玩意儿都没有后,他们不得不回到船上,而且返回苏藩,向苏藩的水师报告了发现这个大岛之事。 朱高煦听闻此事后马上派出水师,根据这些人提供的经纬度坐标,找到了澳洲陆地。他们又对整片土地进行了勘查,确定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矿产,当地土人不仅人数稀少而且文明低下,返会向朱高煦奏报。因这座岛屿对自己毫无用处,朱高煦也就没有隐瞒,将消息告诉允熥。 允熥得知发现澳洲大陆后内心倒是没什么波动。澳洲大陆虽然有些矿产,但从农业的角度来说价值极低,以这个年代的科技水平根本没有办法大量移民;将矿产运回国内的运费又高到可怕,现在没什么意义。 不过既然发现了,也不能空着。允熥就要从自己的叔叔中选一人加封过去。太祖皇帝的第二十五子伊王朱?尚未就封,而且他的性情十分暴虐,允熥很讨厌他,决定将他加封到澳洲:去对当地的土人施展你的暴虐吧。 朱?当然不愿去这么荒芜落后的地方,但他也不敢违背允熥的旨意,只能怏怏地带着几百号倒霉的卫所将士出发前往澳洲。 朱?虽然暴虐,但人并不傻,为了让允熥能够开恩多给他些人口与各色货物,从到了澳洲后第一日起就向允熥写信,详细叙述自己在澳洲的见闻,以求打动允熥。 允熥确实被他打动了。“既然他这样识趣,明年流放到南洋的囚犯拨一百人给他。再顺便送给他足够五千人吃三年的粮食,为五千人做衣服的布匹,再从苏藩等藩国买些土著女人送过去分给他麾下之兵。”允熥想着。 “辽王等人出发已经多久了?”他忽然又问卢义这件事。 “启禀陛下,已经三十五日了。”卢义回答。 “也不知他们是否平安。”允熥又道。 加封伊王朱?至澳洲的同时,允熥也没忘了新发现的南汉洲。他在正月初一召见了尚在中原的藩王,向他们询问可有人愿意去南汉洲。大多数藩王都不大愿意,只有宁王主权和辽王朱植答应了。允熥自然不高兴,逼问在京尚未就藩的唐王朱桱与郢王朱栋。他们二人被逼无奈之下也答应去南汉洲。 允熥迅速为这四位藩王准备了足够的粮食与货物,又给了他们一些人口,让他们坐上船只前往汉洲大陆。他们会首先抵达金山城,之后沿着汉洲西海岸南下,在朱允炆的封地一分为二。辽王朱植与唐王朱桱的封地分别是后世的哥伦比亚至秘鲁一带,顺着西海岸继续南下即可;宁王主权与郢王朱栋的封地则是后世的委内瑞拉至巴西东北部地区,需要从陆地上将大船运到对岸,之后前往封地。 当然,允熥不会将整个南汉洲都给他们四个。南汉洲最有价值的地方,也是唯一有希望崛起一个强国的地方就是后世阿根廷中东部,包括巴拉圭、乌拉圭以至巴西南部地区。允熥打算将这一片富饶之地封给自己的儿子。 实际上,不仅是南汉洲,北汉州他也决定将后世德州与密西西比河入海口一带加封给自己的儿子。这个年代去阿巴拉契亚山脉以东开荒基本等于找死,历史上拂菻移民不知团灭了多少次,再有价值也不能去填这个火坑。德州历史上轻松被卡斯蒂利亚人征服,可见控制的难度不大,发展好了将来还能向北汉州内陆渗透,在允熥看来是最好的地方,所以要留给自己的儿子。 “若是有从汉洲传回来的消息,立刻回报给朕。”允熥收回思绪,又吩咐一句。 卢义答应一声,见允熥没有别的吩咐,躬身退下。 允熥又批答一会儿奏折,时候已经到了午时。允熥将已经批答完毕的奏折放下,吩咐人送到通政司,自己向坤宁宫而去。 熙瑶将丈夫迎进殿内,和他说了几句闲话,又道:“夫君,庆王叔就要返回京城了。庆王叔先正妃早丧,据说续娶的正妃对先正妃的孩子不慈。已经成年就不必提了,那些年纪尚幼的,妾要不要接进宫中抚育?”在今年正月允熥逼问诸位藩王是否愿意去南汉洲的时候,太祖第十六子庆王朱栴不仅说自己不愿去汉洲,还说甚至不愿继续在宁夏做藩王。允熥反复问了几次他都这样说,而且宁愿待在京城无权无兵也要回京。允熥于是顺应他的请求,撤了他的藩,允许他返回京城。 “这个,还是不必了。”允熥想了想说道:“你公然将他们接入宫里,不知摆明了指责现在的正妃不慈?庆王叔也没有脸面。等他们到了京城,你召庆王妃入宫来,敲打她几句也就罢了。” “若是庆王妃不听从妾的劝告,仍然对他们不慈呢?”熙瑶追问道。若是朱栴家人一直在西北,他们鞭长莫及不管也就罢了;可这一家子要迁到京城来住,庆王妃继续虐待前妻的儿女,熙瑶若是不管有失职之嫌,对她的名声也不好。 “若是劝她也不听,就将他们接入宫中。”允熥又想了想,说道。 熙瑶答应一声,正要同他说其他事情,这时敏儿等人走了进来,熙瑶只得住口不言。 “女儿见过爹爹,见过娘亲。”敏儿瞧出父母似乎有事要商议,但既然已经进来了也不好再退出去,只能装作什么也没看出来的样子行礼道。 “为父听说你最近又迷上了鼓捣各种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儿,还将自己的月钱都花光了?”允熥却问道。 “哪里是奇奇怪怪的玩意儿,都是些有用的东西。”敏儿说道:“女儿玩的这些,都是格致院的人研究出来的半成品,若是能够完全成功,那就有大用处。” “父亲也知道。可你这样像什么话。”允熥故意板着脸说道。他当然调查过敏儿玩的都是什么。她寝殿里,和后院堆着的许多东西都是格致院的研究人员开的各种脑洞的成果,比如号称能够在天空中自由飞翔的飞行器,能够代替牛耕地的木牛流马,能够加快人行走速度的鞋等等。 这些东西八成以上都毫无用处,但允熥出于鼓励发明创造、培养具有自主意识科学家的考虑,没有依据自己的‘经验’指定格致院的研究范围,而是任由他们自行研究。当然,也不是没有任何限制,每个研究人员都有一定的经费额度,花光后如果仍然得不到有用的成果,就只能停止研究。 这些研究人员当然不愿停下,先拿自己的薪俸填补,待薪俸也不够后就四处化缘寻找经费。有一日文堃从格致院回来,就将这些人到处求人求经费的事情当做笑话与敏儿说了。 谁知敏儿竟然对此很感兴趣,详细问了他们的研究内容,又让文堃将一些人研究的半成品送进宫来给她瞧瞧,之后就拿出自己的钱资助一些人进行研究,条件是研究成果要与自己分享。 面对这样的条件,研究人员怎么可能不愿意?马上答应下来。之后每个月敏儿托文堃送给他们一笔钱,他们将研究成果送一份入宫。 “你资助他们进行研究也就罢了,毕竟是你自己的钱,你愿意怎么花父亲也不管你。但你也不能将自己的屋子堆得都是这些东西。而且,”允熥顿了一下,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熙瑶抢道:“敏儿,你年岁也不小了,都已经二十岁了,搁在平民家中孩子都抱上几个了。你爹纵容你,做娘的也疼爱你,你成婚晚几年也就罢了。但现下也该成婚了。可你又传出这样奇奇怪怪的名声,对你挑选夫婿岂有好处。” 相比于允熥想说的和缓的话,熙瑶说话直接多了。她实在忍受不了自己的女儿都已经二十了,不仅尚未成婚,甚至尚未订婚。当初昀兰成婚时也已经年过二十,但她之前就订过婚,只是因为准驸马在安南战死了才拖到二十多岁;敏儿这是完全没有订过婚。 “娘,父亲一向讲究自己愿意才能成婚,女儿没有看得上的人。”敏儿道。 “不管怎么说,你也不能这样下去了。一年之内,一年之内你一定要订婚。若是你自己不能选出喜欢的人,娘就为你选一个。”熙瑶不理女儿的狡辩,直接说道。 “爹!”敏儿看向允熥。 “敏儿,你娘说得对,你总不能一直拖着不成婚。不过你放心,若是你一直没有喜欢之人,父亲一定不会让你娘选一个你讨厌的,更不会是敢于管束你的。你婚后仍然可以像成婚前一样想做什么做什么。”允熥道。 “就这么说定了!你自己也要有心里准备!”熙瑶最后说道。 “是,爹,娘。”面对父母虽然态度不同,但意思一样的话语,敏儿也只能答应。当然,这也有社会风气的影响。这个年代除非是守望门寡,不然没有女儿不嫁的道理;敏儿毕竟也是这个年代的人,没有一辈子独身的想法。 听到敏儿的回答,熙瑶松了口气。这时她注意到偌大的阁子竟然只有自己、允熥与敏儿三人,就连下人都不见了踪影,忙高声吩咐众人进来。听到皇后的吩咐,宦官与宫女赶忙走进来,一边服侍他们落座,一边将早已准备好饭菜端上来。 文珞也重新走进来吃饭。允熥听四女儿问了好,想起她几年前随着自己去了一次格致院后和文堃一样执意要学习天文历法,虽然因年纪幼小又是女子不好去格致院,但也每日都会听周伟的妇人讲课,于是随口问道:“文珞,这些日子,格致院在天文上可有新的发现?” “啊,差点儿忘了。”文珞忽然放下筷子拍了一下脑袋,然后同允熥说道:“爹,最近曹先生与伯先生因为钻研天文学,研究出了一种新的数学,似乎有些用处,不仅仅是在研究天文学中,也可以用于研究其他。” “有这样的成果,他们为何不禀报?”允熥问道。 “曹先生与伯先生说,他们想在天文学上得出成果后再禀报父亲。”文珞回答。 “没有这样的必要。只要是有用的研究成果,为父一概喜欢,不一定非要是天文上的。”允熥又想了想,觉得自己下午应当没什么事情,能够挤出时间来,说道:“下午父亲去格致院巡视一番,文珞你可愿意去?” “女儿当然想去。”文珞丝毫没有犹豫,点头道。 “爹,女儿也想去。”敏儿也说道。 “好,你们都去。”允熥说了一句,又对文垣吩咐道:“你也一并去。”又对其他人说:“你们若是想瞧一瞧,也可一道去。” “是,父亲。”文垣不大愿意,但不敢违背父亲的话,答应道。 “儿子愿意。”文圻与文垠也答应道。 吃过午膳,又歇了中觉,下午允熥起床,带着自己的儿女们出宫,向格致院而去。 …… …… “太子殿下呢?”这时在理番院衙门,克拉维约急匆匆从外面走进来,大声问道。 “太子殿下下午并未来衙门。多半是陛下另有差事吩咐。”一直在衙门里的傅安回答。“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又问道。 “吉哈诺从卡斯蒂利亚来了中原,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向陛下禀报。”克拉维约又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傅安的脸色也大变:“竟然如此突然!快,此事十分要紧,必须马上禀报陛下与太子殿下,一刻也不得耽误!咱们两个马上去宫里,求见陛下。” “要不要带上吉哈诺一道入宫?”克拉维约问道。 “不必带他。但让他来这里而不是待在番馆中,随时等候陛下宣召。”傅安想了想,说道。 克拉维约对此也无异议,转过头吩咐一人去番馆叫吉哈诺前来,自己又整了整衣服,与傅安一道向皇宫走去。 第1728章 无数大学生的心里阴影。祝书友们端午节快乐! “臣格致院院正杨翥/院副曹徵,见过陛下。臣接驾来迟,还请陛下赎罪。”在格致院门前,听闻陛下忽然到来的杨翥和曹徵匆匆赶到,忙行礼道。 “二位爱卿不必多礼。”允熥笑道:“今日朕是突然袭击,事先并未派人前来告知二位爱卿,爱卿有何罪过?” “多谢陛下。”二人又行了一礼,直起身子站在允熥面前。杨翥微微抬起头看了几眼,见皇太子等几位皇子,广陵公主与甘陵公主(文珞的封号)都在,心里惊讶,不由得问道:“臣敢问陛下今日有何差事吩咐?可要臣将格致院内的众人都集合起来聆听圣训?” “不必。”允熥道:“今日朕前来格致院,不必让许多人知晓。”他转过头来看向曹徵:“朕听闻,爱卿与伯鲁涅夫斯基研究出了一种新的数学?” “是,陛下,臣与伯鲁先生钻研天文,发觉有些问题根据现在的数学根本无法解答。为了继续研究天文,不得不钻研数学。在来自天方的几位数学家的帮助下,臣与伯鲁先生建立起了这门数学。”曹徵答道。 允熥听到这话,马上就想问他根据现在的数学无法解答的天文问题是什么,而他们研究出来的新的数学又是什么。但他忽然想起来这里是格致院大门口,忙说道:“朕对于这门数学有些兴趣,想听爱卿讲述一番。” “请陛下与诸位殿下跟随臣来。”曹徵忙道。允熥微微颌首,操曹徵忙带着他们前往自己的实验室,杨翥自去找伯鲁涅夫斯基。 不一会儿他们来到曹徵的实验室。允熥打量了几眼,见到这间屋子虽然名为实验室,但除了两架大型千里眼,屋内并无什么可以说得上是实验用物的东西,反而桌子上到处都是,许多廉价的草纸上面写满了字。‘这必是研究数学所用的。’允熥想着。 “臣屋内凌乱,让陛下见笑了。”曹徵见陛下打量着这间屋子,脸上一红,忙说了一句。 “这也没什么。”允熥笑道。 曹徵忙收拾桌子,将废弃的草纸攒成一团,扔到废纸篓里,又将摞在一起。这时允熥注意到桌子上多了一个三角形的透明物什,问道:“曹卿,这个三棱镜是用来做什么的?” “三棱镜?”听到允熥的话,曹徵愣了一下,见到允熥指向桌上的三角形透明物什,下意识说道:“原来这个物什已经有名字了?三棱镜,确实十分贴切。” 之后他才回答允熥的问题。“陛下,这个东西是臣与伯鲁先生无意中发现其用途的。有一日臣格致院内一位专门研究玻璃之人,看他是否有更加透明的玻璃,就见到他屋里有这三棱镜。臣好奇之下拿起来看,正好一束阳光照射进来,照射到三棱镜上,但在对面的墙上竟然分为红黄蓝等多种颜色。” “阳光竟然能够分为多种颜色?”文珞忍不住问道。 “是,殿下。臣当时也十分惊讶。与那人研究了好一阵,但也未曾研究出什么。不过虽然未曾研究出为何阳光能够分为这么多种颜色,也不知这么多种颜色如何合成而为白光,不过借助三棱镜,臣与那人以及伯鲁先生研究出了一种新的千里眼。” 曹徵一面说着,一面拿起放在窗台上的一架中型千里眼,走到允熥身前解释道:“这座千里眼就是新式的。它的原理为用一个凹面镜将进入镜筒的日光或月光汇聚,反射到镜筒前端的平面镜上,之后再由这个平面镜将光线反射到镜筒外的目镜里,从而看到星象。” “这种千里眼的焦距与镜筒长度比极高,最高可以达到二十倍,即使镜筒较短,也可观测极远的星辰,十分适合出外观测。” “这样的千里眼。”允熥把玩起来。他前世对于望远镜一窍不通,不知道这个新式千里眼应当如何归类,不过既然有信发明,而且是有用的新发明,当然要鼓励。当即说要给予那个研究玻璃的人五十贯钱的奖赏。曹徵忙代替那人谢恩。 这时杨翥已经带着伯鲁涅夫斯基到了这里,思澄堂带着文堃,与周伟也都赶来了。允熥将新式千里眼放下,先受了伯鲁涅夫斯基与思澄堂、周伟等人的礼,又和文堃说了一花,之后转过头来对伯鲁涅夫斯基和曹徵说道:“朕今日来,是听说爱卿与曹卿研究出了新的数学,想要了解一番。” “尊敬的皇帝陛下,您对数学与科学的重视,远远超过任何一个我所见过的君主,您必定会被铭记在数学与科学史上。”伯鲁涅夫斯基却先拍了一个马屁。 允熥淡淡的笑了笑。他已经注定被铭记在许多‘史’上了,对于伯鲁涅夫斯基的话也没什么激动之情,只是又道:“朕听闻,这个新的数学是因有些问题根据现在的数学根本无法解答,为了继续研究天文,不得不钻研得出的?” “陛下,您说的不错。”伯鲁涅夫斯基回答起允熥的问题:“为了研究日月星辰为何会这样运动,他们为什么能够一直维持这样的运动,臣与曹徵需要研究许多问题。其中最要紧的,是这三个问题:如何算出某个星辰在某一时点的速度,如何算出曲线的切线,以及如何准确算出曲线的长度和曲线围成的面积。我们一开始想要从原本的数学中找出如何解答这些问题。但慢慢的,我们发现这些问题无法用现在的数学解答。” “切线是什么?”这时敏儿问道。她发现自己竟然不大听得懂伯鲁涅夫斯基在说什么,捡了一个完全听不懂的词汇问了出来。 “大姐,切线指的是一条刚好触碰到曲线上某一点的直线。”文珞出言解释起来。她听自己的老师周伟提起过这个概念。但她解释了一句,敏儿却仍然不明白,而且不仅敏儿,其他人也都没听懂,文珞只能随手拿起一张草纸,又拿起一根铅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圆,又道:“切线,就是只与这个圆有一个交点的直线。”她说着还亲自画了一条切线。 经过她这一番解说,敏儿、文垣等人勉强弄懂了切线的概念,虽然仍不知道切线有什么意义。 “为了研究这些问题,臣等不得不自行研究数学。”曹徵继续解释道:“臣首先从三国时刘徽的割圆术中‘“割之弥细,所失弥小,割之又割,以至于不可割,则与圆周和体而无所失矣’得到启发,臣等首先想到:若是将曲线分成数千段甚至数万段,则这条曲线的每一段都相当于直线,然后臣等就首先以正圆进行研究,假设……”曹徵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 敏儿、文垣、文圻和文垠脸上的表情完全是呆愣愣的。曹徵说的每一个字他们都听得懂,但组合在一起就不知所云了。‘曹徵说的明明是汉话,我竟然完全听不懂。就算是传说当中天书上的内容,也不过如此吧。’敏儿想着。 既然完全听不懂,她又本就对数学没什么兴趣,四处张望起来。她见到文珞的表情十分平静,慢慢靠过去,轻声问道:“你能听得懂?” “听不懂。”谁知文珞十分诚实的回答。 “那你为何这幅表情?” “因为妹妹曾经听周先生大概说起过,即使听不懂但也不会像第一次听似的。”文珞笑着说道。 “你个促狭鬼。”敏儿笑道。文珞嘿嘿笑了两声,没有答话。 敏儿又看向其他人,见到文堃一脸严肃,不时还微微点头,又问文珞道:“文堃只比你大两岁,他可是听懂了,亦或是和你一样不懂装懂?” “六哥大约也不太懂,但六哥和妹妹不同,周先生只是大概和妹妹说了说,思先生应当是认真为六哥讲解过,六哥总比妹妹强些。” “不过也强不到哪里去。周先生和思先生的数学比不上曹先生与伯鲁先生,自己恐怕想弄懂这些都很吃力,更别提教会别人了。”文珞说道。 但她又道:“只是有一点妹妹很惊讶。父亲好像是能听懂这些似的。” 敏儿闻言也看向允熥,见到父亲的表情不仅完全和文垣等人不同,看起来也不像是不懂装懂,也惊讶起来:“父亲还不至于在咱们面前做戏,今日中午应当是第一次听说有这种新数学,怎会就能听懂?莫非父亲的数学天赋高到这种程度?” 她们哪里知道,允熥之所以能够听懂,是因为曹徵与伯鲁涅夫斯基正在讲述的,是他前世印象十分深刻的一种数学。 ‘竟然现在就将微积分研究出来了,真是不可思议!这可是微积分,前世折磨的许多大学生欲仙欲死的高等数学内容之一的微积分!现在才是西元十五世纪,离着历史上微积分被发明出来的时候还有二百多年,曹徵和伯鲁涅夫斯基真是妖孽!不过这也足以说明,东方人在研究数学上不比西方人差,只是因为没人重视才会落后,一旦有人重视,必定会迅速发展。’允熥一边听着,一边胡思乱想。 第1729章 命名与敏儿的直觉 (祝所有考生,明天的综合与英语,考得全会,蒙的全对) 这时曹徵已经将如何计算曲线的长度讲解完了,最后说道:“臣等在算出曲线的长度后,特意拿出线团做了一截曲线,拉直后测量长度,与臣等算出来的结果相同。可见臣等的计算,以及得出的公式并无错误。” “陛下,得出这个结果后,臣等又开始研究如何算出物体在某一时点的瞬时速度,……”伯鲁涅夫斯基继续说道。 允熥忙打断他。“爱卿不必说了,朕已经明白了爱卿研究出的这种数学有何用处。至于具体内容,二位爱卿将这些写成一本书,送入宫中,朕有空时看一看。”允熥知道他们研究的数学到底是什么就行了,完全没有再接受一遍高数老师讲课的想法。 听到这话,伯鲁涅夫斯基一瞬间有些落寞,但随即缓过神来,说道:“臣会与曹先生一同编写一本书,讲述这种数学。” “你们编写这本书一定要非常谨慎,不要图快,不能有任何疏漏。”允熥道:“从二位爱卿的讲述中,朕觉得,今后所有研究天文学之人都要学习这种数学,你们编写的这本书不仅要给朕看,还要给成百上千的研究天文学之人看,必须慎之又慎。” “是,陛下。”听到允熥这番话,二人忙答应道。 “还有一点十分要紧。”允熥又道:“这本书一定要编写的通俗易懂。适才你们的讲解有些晦涩了。皇太子与皇三子、皇五子虽然并未研究过天文,但也大体了解过,更在皇家学堂学习过高深的数学,但仍然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可见你们的讲解晦涩。这可不行。天文学总不能仅仅倚靠二位爱卿来研究,需要有许多人投入其中,但若是想要投入其中的人却连入门的书籍都看不懂,他们还不如何研究天文?必须写的通俗些。” “是,陛下。”二人又答应道。 允熥又嘱咐了几句。不过他仍然对能有多少人看得懂这本书保持悲观态度。数学是很吃天赋的一门学科,陈景润的天赋已经是百里挑一,但放在数学家中只能算作平常;希尔伯特是万中无一的才华,但也有研究不懂的问题;庞加莱更是绝世天才,却也发出‘人力有穷尽’的感叹。以这个年代的数学基础,以及考虑可能接触到这本书的人数,允熥觉得未来十年内,格致院里能看懂并熟练运用的不超过十人。 ‘还好,其实大多数人不用看懂这本书,他们只需要观察星象变化,将数据记录下来即可。计算可以交给能看懂的人。只是为了推广,当然要让所有想要研究天文之人都钻研这新的数学。’ 吩咐过这件事,允熥回头看去,见到自己的两个女儿正拿着那座新式千里眼,站在窗边看天上。今日多云,这时太阳被南边的云层遮掩住了,所以白日观看星象倒也无碍。这时文珞正拿着千里眼看,敏儿扫到父亲正向她们看过来,忙说道:“爹,女儿也听不懂二位先生说的,就顺便观看一番星象。” “爹,这个新式的千里眼确实十分好用,镜筒才这么长,但却能看到十分遥远的星辰。”文珞则兴奋的说道。 “臣立刻多制出几架千里眼,送至宫中。”曹徵马上说道。 “新制出的千里眼当然要首先留在格致院供几位爱卿观测星象,岂能先送入宫中给小孩子做玩具?”允熥却说道:“朕不愿见到你们染上官场上一些官僚的坏毛病。” “臣知错了,请陛下赎罪。”曹徵又惊慌的说道。他只是顺便拍一下甘陵公主的马屁,没想到陛下竟然说出这样重的话,当然惊慌。在场的杨翥、思澄堂、周伟、伯鲁涅夫斯基等人也忙行礼请罪。 “这倒也不算什么大事,只是曹卿,其他诸位爱卿,你们千万记得,朕设立格致院的目的为何,你们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事,朕就不会亏待你们。不用想旁的事情。”允熥又道。 “是。”众人忙答应。 允熥又转过头,对嚷嚷了一句“我可不是贪玩,我也在学习天文,将来要研究”的文珞说道:“既然你是为了研究天文,当然更应该明白新式千里眼要先留在格致院的道理。” “女儿懂得了。”文珞忙答应。她刚才嚷嚷了一句就意识到现在不是她撒娇的时候,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这时也忙老实答应。 “杨卿,最近格致院所需的开销户部可按时拨付?”他又问杨翥这个问题。 “启禀陛下,自从臣接任格致院院使以来,户部从来都是按时拨付款项,从未拖延。”杨翥忙回答。 “这就好。若是户部有所拖延,你亲自上门去讨要也不发放,你就向朕上折子禀报此事,朕一定会处置户部。”允熥又道。 “是,陛下,臣知晓了。”杨翥又行礼道。 到此为止,允熥今日来到格致院的目的已经全部达成。但好不容易来一次,允熥也不会就这么回去。他先是用千里眼观测了一番星象,又问了问最近思澄堂、周伟等人的研究,鼓励他们不要因为最近没有什么成果而灰心丧气,要继续认真研究。思澄堂与周伟忙保证自己一定会继续认真研究。 之后允熥将两个女儿放在曹徵的实验室内,带着三个儿子在格致院内巡视起来。这时格致院与初建时相比变化很大,甚至与他三年多前来巡视时都不大一样。过去的格致院大多数人都是研究天文学的,只有极少数人研究其他;但现在格致院人员研究的东西五花八门,研究什么的都有,允熥甚至见到一人做了一个类似于滑翔翼的东西,大概是想飞起来。不过他显然尚未实验成功。 所有研究人员见到陛下前来巡视都十分激动,有些人甚至浑身颤抖的跪在地上。允熥自然做不到一对一好言抚慰,但也不时微笑着点头。 允熥走遍了大半个格致院,本想完全转一遍,但这时一直守在大院外面的一名侍卫忽然出现在院内,见到允熥快步走过来跪下说道:“陛下,理番院院副傅安与西方司郎中克拉维约求见陛下,称有要事禀报。皇后娘娘问过何事后,派人前来格致院请陛下回宫马上接见他们。” “理番院的傅安与克拉维约?他们求见朕到底是什么事?”允熥问道。 “臣不知。前来传信之人也不知。”侍卫回答。 “这么要紧?”什么有关理番院的事情不能让旁人知晓?允熥有些惊讶。 但现在不是惊讶的时候。允熥一边派人将敏儿、文珞叫来,一边转身同杨翥等人说道:“今日并未将格致院完整巡视一番,待过几日朕有空闲了再来。” “是,陛下。”杨翥赶忙答应一声,旁的话也不多说。 允熥点点头,等敏儿与文珞走过来后,就要带孩子们离开这里坐上马车返回宫中。他注意到敏儿的身上多了些污渍,不过也没在意。 “朕几乎忘记一事。”这时他又想起来什么,转过头对曹徵与伯鲁涅夫斯基说道:“二位爱卿可已经为这新式数学起了名字,就如同代数、几何一般?” “并未。”曹徵答道:“臣等研究出新的数学后,确实曾想过为其命名,但想了许多名字都不好听。” “既然如此,朕为这新的数学起一个名字。依朕看来,就叫做微积分如何?分为两部分,一是微分,一是积分。”允熥道。 “微积分?微分,积分?”曹徵将这个名字反复咀嚼,之后说道:“陛下此名字甚好!” “既然爱卿也觉得名字甚好,那今后这门数学就叫做微积分。”允熥笑道。 说过这件事,允熥再无话要说,离开格致院向皇宫返回。 在马车上,文珞小声和敏儿说道:“大姐,你从实验室里跑出去做什么?” “看我资助的研究去了,你也知晓我资助了许多人进行研究。” “这么点时间,你都看过了?” “当然不是。我只是挑了几个去看了。尤其中有一年轻人的研究,我觉得,这人的研究一定能够成功,而且必定会起到大用处。” 第1730章 大明也要准备起来了 “臣理番院副使傅安/西方司郎中克拉维约,见过陛下,见过皇太子殿下,见过皇七子殿下。”傅安与克拉维约躬身行礼道。傅安对皇七子出现在这里有些惊讶,但也只是一瞬间,随即就转过头认真聆听陛下的话。 “到底是何事这样焦急且机密?”允熥出言问道。 “启禀陛下,卡斯蒂利亚国使者吉哈诺已经抵达京城,等候陛下的召见。”傅安说道。 “吉哈诺?朕记得他离开印度时去年十一月份,现下才是六月,他如何又来京城?”允熥惊讶起来。 “陛下,去岁十一月吉哈诺离开印度,今年二月返回卡斯蒂利亚国,将事情都禀报了这一国的摄政王太后。王太后闻言十分惊慌。但此太后也是一位性情果断之人,当即下令要在一年后,大明历明年二月份共同出兵,攻打埃及。她随即派吉哈诺再次出使大明,要向陛下禀报出兵的时间,求大明之兵在约定之时出动。”克拉维约说道。 “什么?”允熥更加惊讶。“一年时间,倒是足以聚集起三万人马与许多辅兵或民伕,但饷从何来?”通过与留在京城的那个佛罗伦萨共和国的银行家交流,允熥知道拂菻国家的财政状况都十分堪忧,能收支相抵已经是国君节俭、收税人员得力了;大多数国家都常年要靠借贷维持,想要还清欠款只有打了胜仗从其他国家抢劫。卡斯蒂利亚国这些年总能打胜仗,国库里面还有些余钱,但也绝对不够雇佣三万佣兵。 “难道卡斯蒂利亚国的王太后想要以骑士大军为主力?这绝对不成!”允熥又道。在他看来,西方的骑士军队连当辅兵都不合格,如果卡斯蒂利亚国敢用骑士充当战兵,他一定会翻脸的。 “陛下,卡斯蒂利亚国的太后并非要用骑士作为主力将士。据吉哈诺所言,此太后要向拂菻多个银行借钱,借到足够三万佣兵半年的饷的钱,打算在开战前两个月雇佣佣兵,将他们送到塞浦路斯岛,再整顿一番后在约定的时间攻打埃及。”克拉维约又回答。 “三万佣兵半年的饷?这太后真是有魄力之人。”允熥忍不住感叹道。如果不能顺利打下埃及,这笔钱卡斯蒂利亚国与阿拉贡国两国加一块二十年都还不清,光是利息都能压得这两国喘不过气来。‘这也算是孤注一掷了。’ “既然卡斯蒂利亚国王太后一介女流都能如此,朕岂能拖了后腿?”允熥说道:“马上准备足够两万人马的军械,朕也要挑选两万精锐之师,作为出征印度之兵。” 虽然这次出兵不多,但允熥还是很看重的。这是第一次与拂菻国家的军队协同作战,不消说除了参战的佣兵和马穆鲁克国、奥斯曼国、少量卡斯蒂利亚国、阿拉贡国的军队,其他拂菻、天方国家也必定会派出人实际观察大明军队的战斗力。这一战一定要向他们展示大明军队的最强战斗力,让他们从此对大明十分惧怕。 不过如何出兵与理番院就没多大干系了。允熥对此也没有细说,又吩咐道:“吉哈诺何在?” “陛下,臣与傅副使商议过后,让他在理番院等候陛下垂询。”克拉维约回答。 “你马上去将他叫来,朕要详细询问。”允熥吩咐。克拉维约答应一声,转身退下。 过不多时吉哈诺赶到乾清宫,允熥马上出言询问。吉哈诺说的与克拉维约说的没多大差别,只是更详尽一些。允熥温言同吉哈诺说了几句话,让他下去了。傅安与克拉维约见陛下没有别的吩咐,也行礼退下。 等他们都走了,允熥转过身,脸上带有愧色对七子文坻说道:“文坻,父亲还以为卡斯蒂利亚国会在几年之后出兵,但却不想他们明年就要出兵。父亲还想再教导你几年,但也只能明年就让你去埃及了。” “爹,要让七弟去埃及做封国国君?”文坻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文垣惊讶的说道:“七弟今年才十四岁,明年也才十五岁,如何能够去如此遥远之地为国君?何况还有二弟三弟等人尚未就封,如何就选中了七弟?” “文垣,此事就与当初与卡斯蒂利亚国定下的盟约有关了。”允熥告诉了文垣当初定下的盟约。 “父亲,岂能如此!”文垣十分激动的说道:“与番国定下盟约也就罢了,毕竟卡斯蒂利亚国距离中原十分遥远,大明也无力征伐其国;但岂能让文坻娶一蛮夷女子为正妻?” ‘比过去强了些,但还是受传统思想所禁锢。’允熥在心中对文垣点评了一句,之后出言道:“文垣,如何不能娶所谓蛮夷女子为正妻?”他在儿子要说话前又道:“秦憨王之正妃即是蒙古人。” 这一句话将文垣想说的憋了回去。他只能又想了想,出言道:“父亲,蒙古人虽也是蛮夷,但毕竟长相与大明之民较为接近;可西方蛮夷长相就与大明子民迥异。” “文垣,为父记得,当初在朝堂上讨论过何为人,你还记得当时谈论的结果如何?”允熥反问道。 “有文字,能将祖上之历史记载下来以自省,正衣冠、明得失之民,均可为人;若是无文字,无历史,无礼仪,即使有语言,能与人交谈,也不能算人。”文垣回答。 “为父认为,分辨是否为蛮夷也可如此。蛮夷比野人多的,无非是有简单的礼仪,或口耳相传的历史。为父认为,与拂菻诸国相比,蒙古人更接近与蛮夷。”允熥说道:“拂菻诸国百姓有文字,有历史,有礼仪,且至少已有一千多年历史,虽然与大明迥异,但也足以表明其有文明;蒙古人虽然有礼仪、有历史,但其礼仪简单,历史仅从铁木真起始,文字也是一百多年前才发明出来的。相比起来,哪个更像是蛮夷一目了然。” 文垣这次彻底不知道说什么话好了。他刚才那句话就是硬憋出来的,根本没想好之后要说什么。依照他的本心,宗室是不能与任何蛮夷结亲的,但秦憨王的正妃是太祖皇帝定下的,他也不能反对。 见儿子的脸憋红了,允熥上前一步拍拍他的脑袋,说道:“为父知道你不赞同为父的话,说实在的,为父自己也不愿宗室与蛮夷结亲。但文坻的封地十分特殊,将来还要多仰仗卡斯蒂利亚国,只能从权。今后,也不会再有身为一藩之主的宗室,以及留在中原的宗室,与蛮夷结亲。” “儿子知晓了。”听到这番话,文垣才不再琢磨争辩,答应一声。允熥又与他说了几句话,让他回去了。 “哎呀,二哥在殿里,儿子大气都不敢喘。”等文垣走了,文坻深吸一口气,说道。 “怎么,他难道比父亲还有威严不成?”允熥笑道。 “这自然不是。二哥的威严如何比得上父亲。只是二哥为人严肃,父亲在与家人相处时却十分轻松,所以儿子觉得与父亲在一起更加放松。”文坻也笑着说道。 “哈哈!”允熥笑了几声,又道:“瞧你这样子,为父适才还担心你不愿去,现下就不必担心了。” “儿子当然不愿这么早就去埃及。但不愿也没有办法啊。而且难道还一直送拉着脸不成?那多难看。”文坻说道。允熥又笑了几声。 “不过,爹,儿子有一件事求父亲。”他又说道。 “何事?” “今年年底的除夕,儿子想要在京城过。” “这是自然的,为父也不会让你早早的去埃及过年。”允熥说道。 “可是父亲,明年二月就要出兵攻打埃及,一个多月可不够从京城赶往埃及。”文坻说道。 允熥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他刚才忽略这件事了,若是攻打印度,一个多月的时间足够将文坻从京城送过去;但攻打埃及可不够。 “兵马当然要先派去的。就先由曹行带兵前往埃及,你随后再赶去。为父会吩咐曹行拖延一段时日,拖到你赶到埃及附近的大海才正式出兵与卡斯蒂利亚国之兵夹击。”经过思考,允熥定下了这个办法。 “爹,这岂不是违背了与卡斯蒂利亚国的约定?”文坻道。 “拖延时日的合理法子多着呢!”允熥笑道:“你还是年轻识浅,让卡斯蒂利亚人说不出话来的法子有许多,想拖延一个月不成问题。” “两个多月,也足够儿子赶到埃及了。”文坻也不问这些拖延时间的法子都是什么,只是欣喜于自己可以留在京城过年了。见到他这幅表情,允熥又笑了起来。 这时天色已经逐渐黑下来,允熥逛了半日也有些饿了,遂停下说话,与文坻一起前往李莎儿的钟粹宫。 第1731章 儿子要走了很伤心 随后开始筹备出兵之事。因只出兵两万,所需预备的钱粮军械不多,大都督府上下也并不忙碌。很快就准备完毕。 允熥则亲自挑选派出的将士。他本想选两个上直卫出战,但蓝珍却提出建议:最好让印度的总督府也派兵参战。允熥经过思量觉得蓝珍的建议不错,所以只选了一个上直卫,另外近万将士由印度的总督府派出。 虽然允熥进行了十多年的努力,但朝堂上的大多数官员仍然不把任何其他国家看做能与大明平起平坐的国家,当然现在也确实没有国家够格与大明平起平坐。既然如此,那就不能公开与卡斯蒂利亚国的盟约;为了减少百官的反对,也不能公开要派兵攻打埃及,所以是打着增援印度三个总督府的旗号派兵。虽然不少官员怀疑有印度的土人造反,但既然只派兵万余,就算有人造反规模也不大,没有在意。此事就这么混过去了,没在朝堂上引起波澜。 唯一引起波澜的是带兵人选。文官们不知内情,但大都督府的武将都知道。因这次仅仅出战兵两万、辅兵两万,总兵力不过四万,许多将领都觉得自己能够能够统领这支军队,纷纷找门路想要做主将。 不过才钻营了几日,陛下已经定下了主将人选:刚刚加封赵国公的曹行。曹行过去统领七八万人的副将都做过,统领四万人马自然也不在话下,所以大家也无可挑剔。只是有人觉得陛下这是杀鸡用牛刀,大材小用了,向允熥进谏了一番。允熥不搭理,他们也只能罢了。 到了八月份,出征的卫所已经挑选好了,钱粮军械也都预备齐全,由曹行带兵先行赶往印度西海岸。 曹行出发后,一连几个月朝堂上都没有什么大事,很快就到了过年。允熥又举行了除夕晚会,由教坊司的伎人表演节目,宗室子弟们聚在一起热闹了一个多时辰,到了亥时初结束晚会,允熥带着妻妾儿女又在乾清宫聊天打牌,守岁等候子时的到来。 大多数人都十分高兴,但李莎儿却有些伤感。过完年不等正月十五,年仅十五岁的文坻就要出发前往埃及,纵使她知晓儿子早晚会离开京城,但仍然有些伤心。 文坻忙道:“娘,今日高兴的日子,您这么伤感做什么。儿子也不是一去不回了,明年除夕还要回来拜见母亲的,而且儿子还会带着您的儿媳妇,有什么好伤心的。不仅儿媳妇,说不准孙子都给您带回来。” “哪有这么快!”李莎儿没好气地说道:“不说你是大明皇子,你媳妇是卡斯蒂利亚国的郡主,成婚定然会有许多有用没用的礼节;即使你们到了埃及就成家,而且你媳妇马上就怀上,明年正月初一前也生不下来。而且刚出生的小孩子也不宜走这么远的路。” “那后年,后年儿子回京,一定让母亲见到孙子。”文坻又笑着说道。 “少扯谎!你还能年年从埃及回来不成!从埃及到京城往返就是四个多月,你在京里再多待半个月,这就是五个月的时间,你还做不做国君了。小心让人架空了。”李莎儿又道。 “不会的。再说,拂菻的规矩与大明不同,就算大权都被大臣控制了,也不用担心他们谋朝篡位。更不用说儿子背后还有大明做后盾。哎,这样说起来,其实儿子可以什么都不干,整日吃喝玩乐。反正守着埃及这个要道不担心缺钱花,事情有大臣来干,又不用担心他们谋反。”文坻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情一般,一惊一乍的说道。 “整天就琢磨着偷懒!”李莎儿忍不住拍了他脑袋一下,文坻赶忙低头,但又吐了吐舌头。又引得李莎儿忍俊不禁。 “好了,娘知道你是故意逗娘开心。娘年轻时候也常常与亲人离别,慢慢的也习惯了。你也不必再这样做了。”李莎儿的神情恢复了正常,又道。 “儿子知道了。”文坻答应一声。 “初八你就要离开京城了,从初一到初七你肯定十分忙碌,做娘的有些话就今天交代给你。打仗的事情娘不懂,也不插话了;治国理政,既然大明不会在埃及留多少人,那为官的应当大多是拂菻人。你先不忙做什么,认真观察拂菻官员做事的规矩,等都弄懂了再上手也不迟。还有……”李莎儿嘱咐了好多话。 “是,儿子知道了。”文坻又答应道。 “对了,你的封号是可定下了?娘没听说加封你之事。”李莎儿又想起这件事,出言问道。 “没有。父亲说等打下埃及后再定。” “也不知能不能封个郡王。文垚就是郡王,你总不能比他低了。” “应当差不多。”文坻自己也拿不准。 “但愿能得一个郡王。”李莎儿又叹了一句,最后向文坻嘱咐道:“旁的娘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最后嘱咐你两句:你爹的话不能全听,卡斯蒂利亚国的话也不能全听,总要以你的藩国的利益为主,而不是其他任何国家。而且,最要紧的,还是过好自己的日子,多生几个孩子,比什么都强。” “是,娘。”听到母亲的嘱托,文坻的眼泪差点忍不住流下来,勉强说道。 “我的儿。”李莎儿又伸手抱住儿子。文坻再也忍耐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允熥本来正与熙瑶说话,忽然听到传来哭声,侧头一看就见到李莎儿文坻母子抱在一起。他刚要站起来走过去安慰他们,一把被熙瑶拉住。“夫君,你还是不要过去了,让他们母子这样,比你掺和进去要好。” “也是。”允熥闻言也重新坐了回去,看着抱在一起的母子两人。他不由得也有些伤感,心中想着:‘这么多孩子,将来都要离开京城几年也见不到一次。哎!’ 第1732章 夺回我们的财富 第二日正月初一倒并非如同李莎儿所预料那般,但从初二开始文坻就变得十分忙碌。虽然在控制埃及后他还会返回京城一次,但埃及人可没有印度王公会享受,文坻当然要带着全套的卧具前往埃及。 还有一船的军械要带去。允熥为了在西方国家中显示大明强大的国力,决定不惜血本让军队使用炮弹和火铳,还要运送一整船的炮弹和火药过去。 此外,文坻还要接受克拉维约的教导。文坻要娶阿拉贡王国的公主,今后也会更多与拂菻国家打交道,就要学会他们的规矩。拂菻的规矩与大明的截然不同,文坻学起来十分吃力。好在大明实力很强大,他也不需要完全遵从,但仅仅了解一个大概就不知要花多少时候。这短短几日当然是教不完的,所以克拉维约会和他一起前往埃及,在船上继续教他,同时也作为他与卡斯蒂利亚、阿拉贡等国进行联络的外交人员。 七日转瞬即过,很快就到了文坻出发的日子。这一日清晨允熥在乾清宫召见自己的儿子,本想说什么,可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文坻却忽然问了一个问题:“爹,您在年前,为何忽然又在朝堂之上掀起何为人的议论?” “你问这个做什么?这与征伐埃及无关。只不过前几日为父与你兄长聊起了蒙古人与拂菻人何者更像是蛮夷而想到此事,所以又在朝堂上提了提。”允熥反问道。 “爹,”文坻说道:“就在攻打埃及前重新提起此这件事,如何与征伐埃及无关?”他不大相信父亲的这句话。 “文坻,父亲不会骗你的。此事确实与征伐埃及无关。它只是与夺取埃及后所导致的后果之一有关。不过到底怎么回事父亲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允熥盯着儿子的眼睛,认真说道。 听到这番话,文坻终于相信父亲掀起对何为人的议论与自己无关,但他更加好奇,好奇于父亲到底有什么目的。可允熥拒绝告诉他,他也只能嘟囔一句:“好几件事情了,都不肯现在告诉儿子,非要等到夺取埃及之后。” “怎么,还闹脾气了,”允熥又拍拍他的脑袋,笑道:“这不是父亲不愿告诉你,而是害怕传播开来被众人知晓,有些事情若是被许多人知道也不好,所以现下才不告诉你。若是你现在想知晓,父亲也可以告诉你,但你万万不能告诉被旁人,任何人都不能透露。” “那儿子还是不要知道了。”文坻马上说道。他并不觉得自己说话的本事比得上老官僚,很可能会被他们把话套出去。反正这些问题也不会影响攻打埃及,现在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允熥又笑了笑,最后嘱咐儿子几句话。文坻躬身答应,转身走出乾清宫,头也不回的向码头赶去。 他很快坐船赶到印度西部,与已经在这里待了近两个月的曹行带领的一个上直卫,以及印度三个总督府派出的军队和两万多印度土人民伕汇合,乘船向埃及而去。曹行率领的陆师已经摩拳擦掌,做好了与埃及的马穆鲁克人打仗的准备,但他们并不知道,在与马穆鲁克人打仗之前,他们就要与其他天方教徒打一仗。 …… …… 波斯湾最深处的港口,巴士拉。 在这个年代,巴士拉是全世界贸易最发达的城市之一。无数东西方的货物都在巴士拉汇集,然后再流转到世界各地。凭借经营东西方贸易,巴士拉城内积累的难以想象的巨额财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里是全世界财富最多的城市。 既然这是一座为贸易为主的城市,那么它当然会有许多商人与商船。这些商人未必会在巴士拉城久居,船只更不会长期逗留在这里,但由于往来的船只太多,码头上也永远都是一派热热闹闹的情形。 但这段日子与往日相比却略有不同。这段日子以来,逗留在巴士拉城外码头上的船只越来越多,许多船只好像触礁了似的,将船上的货物卸下来之后却不离开;而且每日还有许多身材高大的壮汉自西方而来。这些西方来人虽然是骑马赶到巴士拉城,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们是常年在大海上漂泊之人,不知道为什么会离开大海。许多来往的小商人对此十分好奇,忍不住在城内打听。他们打听到的答案是:主号召大家进行圣战,抵抗东方的异教徒。 这一日,许多小商人刚刚将货物拉到船上,正要扬帆起航,忽然见到巴士拉城西北面出现一队人。这队人人数不多,但人人骑马而且骑得都是好马,风驰电掣般来到城门处,翻身下马向城内走去。把守城门的士兵对这队人非常恭敬,恭迎他们入城。 这还不是最令商人们惊讶的,最令他们惊讶的是,这队人马打着的旗帜,竟然是黑色的蛤理发旗!“难道前些日子打听来的消息是真的?主真的号召信徒进行圣战,抵抗东方的异教徒?” “打出蛤理发的旗帜果然好用,竟然号召了这么多海盗来到巴士拉城,而且其中许多人是来自北非的海盗。”在这一队人马中,其中一个年岁较大、身穿铠甲的人脸上微微露出笑容,说道。 “依我看来,他们并非是因为蛤理发的号召而来的。自从一百多年前巴格达城被蒙古人踏平,蛤理发也被蒙古人虐待死了以后,虽然各地仍然拥立蛤理发,但蛤理发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权威。他们之所以会赶到巴士拉城,是为了阻止明国控制埃及,为了自己的利益。”他左侧一人却这样说道。 “大约,你说的这件事或许是他们赶来巴士拉城的主要原因吧,但即使如此,没有蛤理发的号召,也绝对不可能让他们齐聚在这里。”先前说话的老人又道。 “您说得对。”老人右侧那人赶忙说道,阻止了左侧那人要说的话。 这个老人,就是奥斯曼帝国现任皇帝穆罕魔德一世最信任的大臣,也是他年轻时的先生阿尔巴尼亚人巴耶济德。他左右的两个人,就是两年多前从印度逃出来的扎希德与宰希尔。 穆罕魔德一世得知了卡斯蒂利亚王国要与明国联手夺取埃及后十分惶恐,不仅马上停止了攻打匈牙利与扫荡爱琴海的计划,集结主力军队准备战争,同时还在琢磨任何其他可以阻拦明国的办法。 他冥思苦想,终于想到一个办法,那就是号召所有的天方教徒海盗在海上阻拦明军,哪怕不能将他们击败,只要使得明国水师损失惨重,认为强行派出军队穿越大食海攻打埃及得不偿失,放弃攻打埃及、停止与卡斯蒂利亚王国的盟约即可。 正好此时马穆鲁克人也知道了卡斯蒂利亚王国要与明国联手夺取埃及,更加惶恐,穆罕魔德一世派人与马穆鲁克苏丹国的苏丹法拉吉联络,双方一拍即合,马穆鲁克苏丹国提供蛤理发的名义,奥斯曼帝国负责组织,号召建立这支海盗联军。 至于扎希德与宰希尔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原因也很简单。他们向西逃到波斯境内后却站不住脚,不得不继续向西撤退,因听说奥斯曼帝国是现在天方教最强大的国家,所以投奔了穆罕魔德一世。他们原本只想苟延残喘,报复明国只是在梦里想一想,可听说这件事后,主动站出来,声称自己来自印度,曾经与明国军队交过手对大明有所了解。穆罕魔德一世于是就把他们二人派来给巴耶济德做助手。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城池中间面积广大的广场。广场内此时有许多身材高大的海盗聚集,他们见到蛤理发的旗帜,忙低头行礼道:“尊敬的巴耶济德帕夏,欢迎您的到来。” “能响应主的号召来到这里,你们都是真正的勇士,虔诚信奉主的勇士。”巴耶济德笑道。 “您的言语真是让我们无地自容,奥斯曼苏丹攻打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敌人,战无不胜,多次击败异教徒,奥斯曼苏丹国的人才是真正的勇士。”这群海盗又道,言辞之无耻令扎希德与宰希尔都皱起眉头。 巴耶济德脸上的表情倒是没有多大变化,只是笑呵呵地与他们说话。众人寒暄一阵,巴耶济德的脸色变得郑重起来,走上高台对众海盗说道:“若是一般的日子,我会与你们这些勇士不停的寒暄,拉进身为天方教徒的友谊。但现在与过去不同,来自东方的异教徒十几年来一直在不断的扩张。从十五年前起,明国人开始迈入过去几乎不会进入的孟加拉湾,而且凭借强大的国力迅速让船只遍布整个孟加拉湾,夺取了这片海域的控制权,无数明国的商人也涌入这片大海,迅速在印度与明国的贸易中占了主要份额。天方教徒们不得不向后退却。” “那一次的退却对于天方教徒来说并不是致命的,因为我们还掌控有大食海,还控制着东西方贸易的枢纽,损失并不大。可最近这两年,明国人逐渐开始进入大食海,想要抢夺印度至天方的航线;这还不算,他们甚至要联合欧洲的卡斯蒂利亚王国,夺取埃及和苏伊士。” “若是被他们夺取了埃及和苏伊士,欧洲国家就可以直接同明国做生意,我们天方教徒将从此被排除这一贸易之外,将再也得不到真主赐予我们的,这巨额的财富。天方教世界也将永远的落寞下去。” “所以,为了真主赐予我们的财富,为了天方教世界的繁荣,我们要阻止明国人的野心,将他们打回去,告诉他们,这里不是他们应该来的地方!告诉他们,学会尊重天方教徒!告诉他们,天方教徒的强大!”巴耶济德高声说道。 “巴耶济德这份鼓动人心的本事真是太厉害了。他也没说多少话,但就这简单的话语就让在场的海盗们都这样激动,太厉害了。”站在巴耶济德身旁的宰希尔忍不住小声嘀咕道。他是场内少数还保持有理智的人。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一样。在场大多数海盗的情绪都被巴耶济德的这番话调动起来,他们纷纷起身,激动的喊道:“将他们打回去!夺回主赐予我们的财富!夺回主赐予我们的财富!”现场也混乱起来。 宰希尔与扎希德见众人如此激动,害怕出什么事情,赶忙命人护住巴耶济德,紧紧地盯着广场内的海盗,打算一但情形不对就护着他逃走。巴耶济德并不认为海盗们会冲击他,但劝了他们二人几次也不听,护卫们也都有些害怕坚决要保护他,他也只能罢了。 过了好一会儿,在场众人才慢慢平静下来,他们低下高高举起的胳膊,停止声嘶力竭的喊叫。 (穆罕魔德一世与蛤理发都是故意错别字) 第1733章 海盗们 这时已经到了中午,小海盗很早就被打海盗们赶出房屋等着迎接巴耶济德等人,平静下来后感觉肚子已经饿了,纷纷嚷嚷着要去吃饭。巴耶济德也当然也不会阻拦他们吃饭,又说了几句话让众人散去了。小海盗们忙呼朋唤友各自找地方吃饭喝酒去了。 但巴耶济德与打海盗们却并未去吃饭。他们都十分心急,已经顾不上吃饭了,在让小海盗们散去后齐聚到了巴士拉城的城主府,商议起军情来。 “此战的目的,就是阻止明军靠近埃及,在埃及登陆。只要能达到这个目的,你们用什么办法都可以。但我要提醒你们,明国派出护航的水师十分强大,不仅船只巨大火炮众多,而且水手训练有素,并不容易对付。”巴耶济德也不说废话,开门见山的说道。 “明国水师的实力当然很强大,我手下就有海盗是从孟加拉湾跑过来的,我也亲自与明国的水师打过交道,对此很清楚。但是,我们也有自己的优势。” 一个活跃在大食海上名叫阿卜杜勒·巴里的大海盗头子并没有被巴耶济德的话吓到,反而自信地说道:“明国人对印度以西、非洲以东的大海并不熟悉,而我们天方教徒早在数百年前就已经在这片海域活动,成为这里的主人。我们比任何人都熟悉这片海域,除了印度沿海之外所有的大食海沿岸的港口都是天方教徒所有。这就是我们的优势!” 巴耶济德点点头。阿卜杜勒·巴里说的不错,若论对大食海的熟悉,没有人能超过这些海盗。但是,怎么合理的利用这些优势? “至于怎么利用,首先,当然是利用对这片海域的熟悉,利用对港口的掌控而得到详尽的消息。比如说,”阿卜杜勒·巴里用手指了指印度西海岸的一处港口城市,“这座城市,现在有超过两万明国陆军士兵驻扎,还有相同数量的印度贱民作为民伕,等待明国的皇子抵达后坐船前往埃及。从这个消息我们可以得知,明国的皇子还在路上尚未抵达印度,我们完全可以在半路上截杀明国皇子,将他杀死,这一战自然就结束了。” “杀死明国的皇子?真是好主意!明国海军的活动严重影响了我的生意(大概指的是抢劫吧),他们占领大半个印度后又使得我难以在印度销赃,杀死明国的皇子进行报复真的是好主意!”有人叫道。 “我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巴耶济德马上说道:“即使杀死一位皇子,也不会影响明国强大的实力,相反会激起明国皇帝的报复。他会派出许多船只不惜血本在大食海上打击海盗,你们都会变得很危险,至少很长一段时间内不得不躲藏起来。明国也仍然可以再次派出军队攻打埃及。所以我不认为这是一个好主意。” 其实截杀明国皇子,对这些海盗未必会有太大的影响,毕竟明国皇帝再暴怒,也不可能将所有的战船派到大食海,即使都派到了也不能长久维持,海盗们只要避过一阵即可,而且截杀明国皇子得来的财物可以弥补避风头的损失。除了极少数的倒霉蛋,对大多数海盗并不是赔本的买卖。 但这对奥斯曼帝国会造成不可测的后果。一旦明国查到了行动是奥斯曼帝国组织的,明国皇帝或许会发疯了一样推动对奥斯曼帝国的战争,或许不会有太激烈的动作,这是一个难以预估的事情。巴耶济德不敢赌,穆罕魔德一世同样不敢赌明国皇帝不会有太激烈的动作。他们为了稳妥,不愿推动这样的事情。 阿卜杜勒·巴里也不知是否看出了巴耶济德的心思,但他见自己的意见被否决,也没有坚持,转而提出第二个建议。“既然不能截杀明国皇子,明国的陆军也已经被运到了印度西海岸,那就只能同明国的海军打一仗了,不求将明国的舰队全歼,但这次战役一定要击败他们,而且击沉许多艘运输船,让那些明国陆军的士兵在海里淹死,不能去埃及打仗。” “嗯,出发前我与陛下谈论这件事,也都是这个意见,觉得这样做最好,额,蛤理发也是同样的想法。不过我本人没有打过海战,对此并不熟悉,如何击败明国舰队而且尽量减轻自己的损失,就只能依靠你们来献计献策了。”巴耶济德道。 “虽然要与明国舰队打仗,但也不代表着就这样集结起全部的船只冲上去。在海上作战与在陆地上作战是一样的,有很多计策。” 阿卜杜勒·巴里又道:“首先是侦察,知道敌军的兵力如何,武器装备如何,会从哪条航线前往埃及。前两点凭借在明国军队驻扎的港口附近的天方教徒,已经侦察清楚了。后一点在他们出发后也能侦察清楚。”明国虽然实行公开歧视天方教徒的政策,也对他们注意防范,但信不信又不是刻在脸上,只要隐藏起自己的信仰,照样可以在那里活跃。而且信天方教的也不只有西方人和印度人,许多南洋土著甚至汉人后裔都有信的,完全可以借助他们来进行侦察。 “第二就是骚扰。得知明军的航线后,就可以派出速度快的船只去骚扰明国舰队,如果能够吸引一些战船脱离舰队追击最好,可以设下埋伏将落单的战船击沉或夺取。即使明国将领谨慎,没有船只落单,也可以让他们的军官与水手更加疲劳,消耗他们的军事物资比如炮弹,同时对明国舰队的作战方式进行初步了解。” “第三,就是选择一个合适的地点进行最后的决战。当明军舰队逼近预设战场后,就集结所有能够动用的船只,以数倍于明军舰队的兵力击败他们!” “你说的很好。”巴耶济德马上夸赞道:“虽然我不懂海战,但听到你的讲解后,发觉与陆战的道理时相通的,也与猛兽捕猎时一样。野狼群在捕猎羊或鹿时,也会先进行侦察,然后不断追逐鹿群羊群,最后选定目标一举捕杀。” “巴耶济德帕夏,您这话说的实在是太对了。”阿卜杜勒·巴里笑道:“我们就是狼群,明国水师就是鹿群。”在场的其他海盗也笑了起来。 巴耶济德也赔笑了几声,又问道:“那预设的战场在哪里?” “这个,”阿卜杜勒·巴里重新低下头看地图,缓缓说道:“其实最适合的战场是马尔代夫。这里岛屿密布,又是从印度以东海域通往印度以西海域的必经之路。在这里设伏最好。但既然明国的军队已经来到印度西海岸,他们也不会再经过马尔代夫,不能选择这里。” “至于其他适合设伏的地方,就是这里,索科特拉岛附近。第一,索科特拉岛位于大食海与亚丁湾交接处,是印度洋通向红海和东非的交通要道,也是连接东西方的交通要道,战略位置重要。明国舰队不论走哪条航线,最后在进入亚丁湾前都会经过这里。” “第二,这座岛屿以西大海越来越窄,但又不是像曼德海峡这样极其狭窄、容易被袭击的地方,从心理上来说会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也会不由自主的放松下来。在这里对明军发动突然袭击,可以让他们反应过来的时间更长。” “第三,在岛屿附近也容易掩藏舰队的行踪,让明军更晚发现我军。” “第四,在岛屿附近遭遇袭击,一般人都会倾向于让运送陆军士兵的船只靠近岸边甚至停泊下来,以保全他们。但索科特拉岛附近的海况可不简单,没来过这里的人很容易触礁;就算躲过礁石成功登陆,我们也可以在岛上设伏袭击这些士兵。” “因为以上四点理由,我认为,应该在索科特拉岛附近设伏,消灭明军。”阿卜杜勒·巴里最后说道。 听到他的长篇大论,巴耶济德的第一反应并不是称赞他的想法,而是反问道:“你竟然还懂得心理学?” “尊敬的巴耶济德帕夏,我现在虽然是一位海盗,但我曾经在叙利亚的大学求学,后来因为种种变故,我才成为海盗。”阿卜杜勒·巴里回答。 “怪不得。”巴耶济德叹了一句。 “你们对阿卜杜勒·巴里的想法有什么意见么?”巴耶济德又看向在场的所有海盗,出言询问。 不过没有人提出意见。阿卜杜勒·巴里的想法并没有错误的地方,这些在大食海活跃了半辈子的海盗当然不会反对。 见无人提出意见,巴耶济德就要拍板将战术定下来。但这时阿卜杜勒·巴里忽然说道:“尊敬的巴耶济德帕夏,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 “请问,战利品如何分配,以及我们可以得到什么样的奖赏。”阿卜杜勒·巴里道。虽然为主献身义不容辞,但利益还是要分配好的。 “所有的战利品都由出征的勇士分享,另外穆罕魔德一世陛下还将拿出三十万第纳尔犒赏有功之臣!” “好,那我们就为主的荣光,和明军打这一战!” 最后一卷 第1734章 信心十足的李继迁 “殿下,您这么早就起床了?”在大明南洋舰队印度洋分舰队(为攻打埃及专门设立的)旗舰成功号上,舰队总指挥官,加副将衔的李继迁走上甲板,见到站在舰桥旁的一人愣了一下,随后走过去轻声问道。 “这里也没有外人,不必用‘殿下’这样正式的词叫我,就算不敢直呼我的名字,叫我七郎或者公子也成。”听到说话声的文坻转过头来,笑着说道。 “那我就托大,叫你一声七郎。”李继迁也不是谨小慎微的人,而且此时他们身旁十步之内都没有人,也就爽朗的说了新的称呼。 “这才对。”文坻又笑道:“你是我舅舅,唯一的亲舅舅,听你叫我殿下怪别扭的,这样叫最好。” 又道:“因凌晨时的骚扰被惊醒了,之后就睡不着了,在床上翻来覆去躺了半个时辰还是睡不着,干脆起床。正好还可以看看日出。舅舅,你瞧,这日出多美。”文坻指着东面的太阳说道。 “确实很美。”李继迁说道。不过他从当海盗的时候起就已经不知道在海上看过多少次日出了,早就已经麻木。不过看着这刚刚越出海面的太阳,李继迁心思一动忽然想到什么,出言道:“七郎,你有没有觉得,每天日出的时间越来越晚了?” “每天日出的时间越来越晚了?”文坻摇摇头:“我没这样觉得。咱们靠陆购买粮食菜蔬什么的时候,见到的时间不也没问题?” “七郎,不是这话。世界各地的时间都是根据太阳升起、落下来定的,这里的太阳既然此时升起,那此时就是这里的卯时初,陆地上的时间当然不会与海上的时间有区别。” “那你是什么意思?”文坻没听懂李继迁要说什么。 “就是,怎么说,现在,此时,太阳升起,但在中原,太阳早已升起了?” “这怎么会?”文坻惊讶的说道。 “如果按照格致院的思澄堂提出的理论,脚下的大地是一个球,那太阳照射到每一寸土地的时间必定不一样,有的地方太阳升起来的早,有的地方太阳升起来的晚。”李继迁道。 “脚下的大地是一个球体?”文坻更加惊讶。允熥让思澄堂等人提出这个假说的时候是建业五年,被朝堂上许多人议论也是在那一年,当时文坻才出生一年多,根本不可能知道。等他年纪大些了,又很少有人提起这个假说了,所以文坻竟然没听说过。 “这是格致院主簿思澄堂说的,据说最早是拂菻一个人提出的。不过至今没有被验证,所以不知真假,现下只是假说。”李继迁解释道。 “这不会是真的。”文坻拒绝承认。 “应该不是真的。”李继迁也这样认为,赞同道。 “算了,不说这个了。”文坻说起别的。“舅舅,这段时日,每天都有海盗来骚扰咱们,这些海盗为何会这样做?咱们这支船队如此醒目,海盗船远远的就能见到,他们明知不可能抢到什么东西,甚至还有丧命的可能,为什么还要来骚扰?” “这一定是奥斯曼国或马穆鲁克国的计策。”李继迁马上回答:“奥斯曼国不愿大明占领埃及,马穆鲁克更加不会愿意。他们为了延缓大军抵达埃及的时间,所以雇佣海盗来骚扰我军。” “而且,他们或许还怀着疲兵之想。日夜不停的派出海盗骚扰,使得大明的将士不能好好休息,比平常更加疲惫,不仅能延缓行船速度,也为伏击舰队做准备。” “伏击舰队?舅舅,你是说奥斯曼国或马穆鲁克国想要伏击我军舰队?”文坻追问道。 “定是如此。”提起本行,李继迁对自己的判断信心十足。 “那他们会在何处伏击?如何应对?”文坻又道。 “如果我所料不错,应当是亚丁湾与红海交接之地。”李继迁掏出纸笔,简略的画了一个大食海地图,指着亚丁湾与红海交界的地方说道:“据曾往来此处的商人,以及现下在船上的领航之人说,此处虽然有水路相连,但水道极窄,最宽处不过五六十里,最窄处才四十余里。而且海峡中还有岛屿,将整座海峡分为两半,其中一半仅有五六里宽,另一半虽然更宽些,但水下多暗礁,难以行船。” “敌军必定会有对这一片海情十分熟悉之人领航、指挥,能够充分利用复杂的海情伏击我军。” “那如何应对?”听了李继迁的一番话,文坻有些担心。 “殿下放心。虽然我军对海情不如敌军熟悉,但也有人曾驾船路过这里,知晓安全的航道;水师的将士们都是久经战阵之人,将领也都经验丰富,面对敌军不会慌张,我军火炮又必定比敌军更好,就算敌军船只众多也未必是我军的对手。而且水路狭窄对敌军也是一样,他们也无法一次投入太多船只围攻我军战船,此战必定不会败。”李继迁信心十足的说道。 文坻并没有完全相信他的话,但他总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打击他,装出信心十足的样子说道:“既然舅舅这样说,我就放心了。” 最后一卷 第1735章 发现海盗船 他们说话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老高。李继迁请文坻去吃早饭。文坻站在舰桥上吹了一个时辰的海风,热量消耗不小,这时也想补充一下热量,转身下了甲板去吃早饭。 他们一边吃着,又聊起了到达印度后如何与马穆鲁克国之兵打仗,以及遇到敌对的大股海盗或敌国海军如何应对。他们正闲聊着,文坻的一名侍卫赶来奏报:“殿下,李副将,前方三十里外发现一座大岛;又有三艘海盗船骚扰舰队。” “发现一座岛屿?”文坻想了想,笑道:“应当是曾往来这处海域的商人所说的索科特拉岛了。从大食海进入亚丁湾这一带的岛屿也有那么几个,但只有索科特拉岛最大,当得起大岛这两个字。至于如何应对骚扰的海盗船,就要李副将下令了。” “若是这三艘海盗船不靠近舰队,只是远远的缀着,不必理睬;若是他们敢靠近,就用船侧的火炮轰击他们,将这三艘船轰得粉身碎骨。”李继迁道。 “是,殿下。”听到文坻与李继迁的话,侍卫答应一声,上去传令。 “这边的岛屿与中原的岛屿不同,气候先不必提,单说岛上的动物与植物,就与中原或印度的截然不同,十分奇怪。”文坻又道。 “七郎,这十分平常。春秋战国时期是有一个齐国,这个齐国有过一个名叫晏子的丞相吧?听说这个叫做晏子的丞相曾经出使楚国,楚王说抓到了一个盗贼,是齐国人,说你们齐国人都是盗贼么?晏子回答说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说之所以齐国人到了楚国成了盗贼是因为你们楚国的水土不好。由此可见,同样的东西,在不同地方长得就不一样。”李继迁说道。 不过他才说完,又笑道:“我这是班门弄斧了,七郎这么聪明,陛下要求的又严,一定听说过这个故事,不用我说。” “我虽然听过这个故事,但并不是在上课的时候听得,而是闲暇时候听人说的,上课的时候我可总是在琢磨旁的,不认真听课。既然是闲暇时候听得,并不完整,与书上的也未必一样,听舅舅讲一讲也很好。”文坻又笑道。 “净哄我,七郎知道这么多,这么聪明,怎么可能上课的时候不认真听课。”李继迁不信。 文坻听他不信,也不愿解释,只是又回到刚才的话题。“这座岛上的动物植物也一定与中原不同,想上岛瞧一瞧。” “殿下,因着急赶往埃及,上岛瞧一瞧是没办法了;但殿下可以站在舰桥旁,在舰队经过岛屿的时候瞧一瞧。”李继迁道。。 “这个想法不错。”文坻说道。他随即三两口将碗里的饭都吃完,起身要走上甲板。李继迁也连忙把饭吃完,跟着他一起上去。 很快,舰队就路过了岛屿北面。文坻站在舰桥上看向岛屿,惊叹道:“果然与中原不同。你瞧那一片树林,这些树的树冠好像倒转的雨伞,还有那些,那是什么东西啊,是树还是花草?” “殿下,那些树冠好像倒转雨伞的树叫做龙血树,因剥开树皮流出的汁液为深红色而得名。树的汁液可用于治病。这边的土人还十分愚昧,相信人可以施展法术,用树的汁液施展法术能倍增其法力。” “那些奇形怪状之物是一种花,因与蔷薇花类似,所以被称为沙漠蔷薇。”一名曾经往来于此地,充作领航员的人介绍道。 “真是十分奇异的植物。”文坻道。 “确实十分奇异。这座岛上还有数十种奇异的植物,只是不如龙血树这般显眼,也不像沙漠蔷薇长在悬崖上,所以这样远远的瞧着瞧不到。不过比起植物,岛上的动物更加奇特。这座岛上没有猫狗牛羊马猪等常见的动物,只有许多鸟类或各种各样不同的蜥蜴,有时还能见到蝙蝠。蜥蜴与蝙蝠就不必多说了,鸟类也与中原的不同,有些鸟瞧着和中原的类似,但抓住后细细一看仍然不同。” “岛屿附近还要许多种鱼和螃蟹、龙虾等。尤其这边的人不吃螃蟹和龙虾,使得岛上的螃蟹龙虾个头甚大,煮熟以后十分肥美,非常好吃。”一边说着,这人似乎回想起了当初在这座岛上短暂停泊的时候吃的螃蟹龙虾的味道,好像要流口水的样子。不过他马上回过神来,又赶忙向文坻请罪。 “这有什么,不必请罪。”文坻笑道:“况且听你这么一说,孤也很想尝一尝岛上的螃蟹龙虾了。” “殿下,这次十分紧急,等打下埃及后,殿下返回京城时可以在这座岛上停泊几日,尝尝岛上的螃蟹龙虾。”这座船的船长笑道。因这些日子文坻对诸位将领没有架子,大家也敢在他面前开玩笑。 “好,等回程的时候,孤一定要在这座岛屿停泊几日,尝一尝螃蟹龙虾。”文坻也笑着回应。 众人闲聊的时候,李继迁虽然也站在一旁,但并未一同闲聊,而是不时四处看一看,琢磨过几日如何以更小的代价通过曼德海峡。他一边想着,一边也无意识的看向索科特拉岛。他这时注意到,这虽然是一座岛屿,但岛中间竟然还有一座山,而且海拔还不算低,许多地方得在三百丈以上。 看着横跨全岛的山脉,李继迁忽然想到什么,侧头吩咐船长:“你马上下令,调整航线,离这座岛屿远一些;给其他的船只打旗语,让他们跟随旗舰行动。” “这是怎么了?为何忽然要调整航线?”船长还没来得及说话,文坻出言问道。 “殿下,下官也是为了有备无患。”李继迁道。 “有备无患?备什么?”文坻追问道。 “殿下,您看这座岛屿,……”李继迁就要向他解释自己下令调整航线的缘故。可就在这时,船上的传令兵忽然高声喊道:“舰队后方发现许多海盗船!” 最后一卷 第1736章 留下成功号 “殿下,您看这座岛屿,……”李继迁就要向他解释自己下令调整航线的缘故。可就在这时,船上的传令兵忽然高声喊道:“舰队后方发现许多海盗船!” “发现许多海盗船?到底有多少?”听到传令兵的话,李继迁马上问道。 “根据旗语,至少有,至少有,至少有三百艘以上!”传令兵声音颤抖的翻译着旗语,差一点就不能将后半段话说出来。 “三百艘!”文坻顿时被船数震惊了。 “殿下不必担心,海盗船都是一些小船,纵使数量这样多,也不是舰队的对手。”李继迁马上说出这番话,安抚文坻。 文坻稍微平静了一些,但他随即又变得更加震惊。因为就在他们前方,从索科特拉岛一侧又转出数艘船只,而且看他们的样子,后面还有船只跟随。 “舰队马上转向北面。”李继迁又下令道。很显然,这些不知是不是真海盗的人利用索科特拉岛的地理位置设了一个伏,而且集结了超过印度洋分舰队的实力的船只来埋伏。李继迁利用现在手上的船只未必不能正面迎击,但一者,船上还有绝不容有失的皇七子殿下;二者,舰队还要保护运输陆师将士的运输船,不能在这里与敌人正面血战。李继迁理智的选择了战略撤退。 他下达命令的时候整支船队所有船只都已经得知前后都出现了敌船,都有些惊慌,见到从旗舰来的旗语马上下令水手转舵向北。因十分匆忙,船队略有些混乱。 就在这时,刚才一直骚扰他们的三艘海盗船却停了下来,正挡在明国船队的北面,似乎要阻拦他们战略撤退。这三艘船上的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狂信徒,执行的任务就是在关键时刻阻拦明军船队向北。它们此时不仅停了下来,而且架起了抛石器,要打明国的船。至于威力更大的火炮,装备主力舰还不够,当然不会放在炮灰上面。 “李副将,赶快下令开炮轰击这三艘船!”文坻叫道。可李继迁却说道:“不成,殿下,现下没法轰击他们。咱们的船上的炮都在两侧,舰首没有炮,现在大多数船又正在转向,根本没法轰击他们。” “那怎么办?”文坻颇有些六神无主。 “撞过去就是了。”李继迁倒还沉稳。“几艘大舰都有撞角,这三艘船又都是薄皮的桨帆并用船,一撞击沉,不必担心。” 李继迁说的不错,这三艘船确实都是薄皮的桨帆并用船,很容易就被几艘大船撞沉。虽然有些人在被撞沉前爬上了明军的船,不过甲板上明军将士早已严阵以待,一轮火铳一轮箭矢就将他们全部消灭了。 但因为要撞这三艘船,几艘大船当先一步开过来,对阵型略有些影响,李继迁不得不又马上下令调整阵型,速度又慢了些。 这时埋伏于此的天方教舰队已经完全来到了索科特拉岛北面,显现出其庞大的队伍,跟在明军船队后面追击。天方教船队都是桨帆并用船,纵使明军船只已经拉到满帆,仍然甩不开他们,被紧紧咬在身后。 “李副将,快想办法,甩开这些船!”文坻大声说道。他粗略看去,追在后面的船只足有五百艘以上,而明军舰队的战舰只有六十艘。即使天方教船队的海盗船不如明军的战舰,火炮更是远远少于,但蚁多咬死象,若是被追上了多半打不过。就算打得过,可还有这么多运输船呢,激烈的海战中战舰哪儿还能保护运输船?若是这些运输船都被击沉了,他难道要靠战舰的水手打埃及的马穆鲁克人? 而且他也害怕。不管文坻多么聪慧,他毕竟只是一个虚岁十五岁的孩子,没经历过太多事情,面对现在这种自己可能会死的情形非常害怕,想要马上远远的甩开他们,让自己安全起来。 李继迁阴沉着脸不说话。这个时候最正确的战术当然是由大多数战舰断后,少数几艘护着运输船继续逃跑。天方教绝不可能再组织一支规模庞大的船队,运输船只要能够逃走一定是安全的。之后也能平安经过曼德海峡海峡赶到埃及。 但不仅装着陆师将士的运输船要走,皇七子殿下也一定不能留在险地,必须离开。可他现在与皇七子一同在成功号上,皇七子要离开他也只能一并走,这就代表着他有一段时间无法指挥舰队。不是他自夸,整支舰队找不到一个指挥比他更厉害的人,若是他无法指挥,想要打败天方教舰队会更加困难。而且成功号也是这支舰队的主力舰,两侧足足有七十二门大炮,也是舰队仅有的三艘主力舰之一,这艘船脱离战斗也会使得更加难打。 李继迁面对两难选择:若是一直这样撤退,早晚会被追上,到时候就是打乱战,运输船多半保不住;若是先让成功号与运输船撤走,剩下的船未必能够打赢这一战。他一时间难以决断。 “李副将,赶快想办法啊!”文坻又道。而且声音十分急迫。 “殿下,此时有这两种法子。”李继迁见此情形,干脆将两难的选择都对文坻说了出来。 听到李继迁的话,文坻重新变得沉默起来。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用包含着惊慌与害怕之情的双眼看着身后几里外正在追击的天方教舰队,又问道:“没有别的法子了?成功号若是脱离,海战就会败?” “未必一定会败,但失败的可能较大。”李继迁回答。 文坻用牙齿咬住嘴唇,又过了一会儿,同李继迁说道:“你马上下令,命几艘小战舰护送运输船撤走,留下成功号,由你来指挥印度洋舰队同天方教的舰队交战!” 最后一卷 第1737章 索科特拉岛大海战 “殿下,您这是要?”李继迁不敢相信的问了一句。 “当然是留下来,看着你指挥舰队打败天方教徒!”文坻大声喊道。 “殿下,这万万……”李继迁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文坻打断道:“你是不是想说‘殿下万金之躯,万万不可身赴险地’?你以为我自己愿意在险地待着?但是不这样做,按照你的话说这一仗多半要败,成功号留下打赢的可能还大些。我不愿在险地待着,但更不愿意打败仗。” “打了败仗,我哪儿还有脸去埃及?也去不了埃及了。还不如留在这里拼一把呢。反正过一会儿我也不会在甲板上待着,除非船被击沉了或者被俘虏了,不然没有生命危险。” “而且我都想好了,大不了眼见马上就要全军覆没的时候驾船逃跑。成功号不说是现下大明水师里最坚固的战船之一?想逃应当能逃掉,不会那么容易被击沉。我不会白白把命送去的,哪怕以后一辈子都在京城吃闲饭也比把命送掉强。”文坻最后说道。 在场众人都被文坻这番话给震惊了,尤其是陆师派过来负责联络的几个传令兵(陆师与水师的旗语不一样)。当然,他们不是因为文坻愿意留下来,而是因为他最后说的这番话。这几个传令兵都经历过路谢之乱、安南之战、伊吾之战与印度之战,作战经验十分丰富(躲在安全地方传令的经验十分丰富),也听过其他几位王爷面对危险时的话。那几个藩王或许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但绝对不会说出来。可皇七子殿下竟然违背了这个规矩,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不过他们也并不会在心里鄙视皇七子殿下。都是打过好几次仗、见识过无数血肉横飞场面的人了,也早就不是年轻人了,可不会想着战死沙场。皇七子殿下能这样说,反而让他们觉得这是一个好领导。 “殿下真是!”李继迁却哭笑不得。就算大家都这样想,但你说出来了就与旁人不同,以后会被别的藩王看低一分。不过既然已经说出口,也没法收回去,李继迁也不说其他话了,又站直了身体,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对文坻行礼道:“殿下放心,下官一定带领印度舰队的将士击败天方教徒,打赢这场海战!” “好,那孤就全权委托给李副将了。”文坻点点头。 李继迁马上命传令兵给各艘船只传令。各艘船只见到旗语后还以为是在开玩笑:怎么可能让殿下身处险地?但李继迁反复传令,文坻还亲自站在舰桥旁学着传令兵的样子挥舞旗帜,传令兵还解释这样做的缘故,文坻还发了狠说若是那艘船不听从命令,过后他一定会严加处置,所有船只才接受了命令。战舰慢慢放缓了速度,运输船则加快了速度,向北逃去。在一艘运输船上,陆师副将曹行看着越来越远的舰队,盯着旗舰成功号,喃喃自语了一句。“殿下,李继迁,这一战一定要打赢啊!” 待运输船与舰队彻底脱离后,李继迁下令舰队向东北方向转向,同时开始装填船体右侧的火炮,正式准备和天方教的舰队开战。 “快,命第一队第六队加快速度冲击敌军阵线,记住不要走折线,要走直线冲向明军舰队;第二队第三队从左面包抄,第四队第五队从右面包抄,其他各队放慢速度。”被任命为舰队总指挥官的阿卜杜勒·巴里大声吩咐道。他早在李继迁刚刚下令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旗语,双手紧紧拿着从印度走私来的千里眼盯着看,分辨出了明军旗语的意思。但因同时还有陆师的旗语传递,而他看不懂陆师的旗语,所以不敢断言,只能继续注意观察明军的动向。这时他见到运输船要脱离舰队,完全确定了明军的战术,不再迟疑下达命令。 “明军要与我军开战了?他们现在的动作是要展开什么海战阵型?”也双手举着千里眼的巴耶济德问阿卜杜勒·巴里道。他也上了船,不过并不负责指挥。 “还判断不出来。”阿卜杜勒·巴里说道。“而且因为火炮的投入使用,传统的许多战术未必还适用,明军到底会采用什么战术难以揣测。”面对被搬上战船不久的火炮,到底如何合理运用这些火炮,天方教徒们还没有一致的意见,毕竟绝大多数海盗船都没有火炮。明军或许已经发现了合适的战术,但他们也不知道。 “不过不管他们是什么战术,我们能采用的战术只有用船艏对敌冲击明国的战舰。一队与六队的船都安装了撞角,而且它们的船艏都非常坚固,一定可以撞破对方的船身。只要能撞上去,就能打赢这场海战。”阿卜杜勒·巴里又道。 听到这话,巴耶济德不再询问,安心拿着千里眼盯着战场。 “呵呵,就猜到他们要用舰首撞船,幸好没有让将士们装填实心弹。传我的命令,在成功号开火后,所有战船要以最快的速度将所有炮弹打出去!”李继迁冷笑一句,大声吩咐道。 很快,在场的五十四艘战舰都传回‘收到’的消息,而且这时所有船只都已经完成转向,以右侧面对天方教徒舰队。之后,随着成功号上的一声炮响,超过一千门大炮先后开火。 “这么多火炮同时开火的景象竟然这样壮观!”巴耶济德惊叹道:“帝国也曾经接受过从帖木儿汗国跑来,曾经参加伊吾之战的将领,据他们描述明军的炮火似乎没有这样恐怖。看来海上与陆地上毕竟不一样。” “真是地动山摇、天塌地陷!”阿卜杜勒·巴里也惊叹一句。他这时扭头又看向明军舰队,见五十四艘战舰也已经被烟雾所笼罩,完全看不清他们的位置。 他又将目光投向正在前行的己方战船群,只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就大大的阴沉下来,也顾不得惊叹千炮齐鸣的壮观景象了。 “真主在上!他们竟然在打船帆!”阿卜杜勒·巴里惊叫道。至少有二十艘冲锋的船只的帆被打破了,还有两艘船各断了一根桅杆!高大的桅杆倒下去横在了甲板上面,白色的船帆好像巨大的毯子一样将一大片甲板都罩了起来。正在冲锋的船都是?桨帆并用船,动力至少一半来自风帆,帆被打破了甚至桅杆也折断了,速度必定大减,想要撞击明军的战舰只能靠运气了。‘他们到底怎么将船帆打破,甚至将桅杆打断的?桅杆只是细小的一根木杆,火炮也没什么准头,怎么能这样准的打断两根桅杆?因为运气?’他心里又生出疑惑。 “再发信号,让一队六队的船只全速前进,哪怕把奴隶桨手都累死也要尽快冲到明军战舰前。”不过此时也不顾不上疑惑,思绪一闪而过,咬咬牙吩咐道:“再给第七队下令,让他们准备冲锋!” 在吩咐的同时,他心里也隐隐生出不妙的感觉来。这一战未必能够像自己估计的那样获得胜利,至少不会轻而易举的获得胜利。 “轰隆隆……” 又是一阵巨大的闷雷般的鸣响穿过海面上潮湿的空气传来,紧接着无数炮弹从空中向天方教徒的船只飞去。这次阿卜杜勒·巴里双手紧紧握着千里眼,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炮弹。所以他就亲眼看到,一根好像是飞速转动的棍子的东西出现在他眼前,迅速掠过海面落在一艘船上,扫过几个人的身体将他们切为两半。 “怎么回事,明国火炮还能发射扁平的木棍?”阿卜杜勒·巴里惊叫道。不过他马上就发现了答案。那根好像木棍的东西落在甲板上,迅速变成了弯的,又在甲板上滑了一会儿停下。原来这根‘木棍’是用一根铁链在两头挂上大铁球组成的。 但即使发现了真相,阿卜杜勒·巴里仍然没有想出来这是什么?而且,一根铁链拴两个铁球。这是怎么扔过来的?难道是用大炮打出来的? 阿卜杜勒·巴里正百思不得其解,站在巴耶济德身旁的宰希尔忽然惊叫道:“我知道了,这是链弹!” “这就是链弹!”阿卜杜勒·巴里也叫道。他听说过这种海上作战专用的炮弹,但过往明军从未使用过这种炮弹,当然,也可能使用过但将所有敌船都击沉而且一个俘虏都没留。不论如何,阿卜杜勒·巴里想方设法探听这种炮弹,可除了一个名字以外仍然一无所知。这时他听宰希尔提起,顿时也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链弹。汉话中‘链’这个字就有铁链的意思。” “明军的海军究竟达到什么程度了,像链弹这种只闻其名未见其物的先进武器,到底还有多少?”阿卜杜勒·巴里又道。 事实证明,明军使用的,让阿卜杜勒·巴里惊叹,改变了海战模式的武器并不少,只是并非像链弹这样只闻其名未见其物。 第一批冲锋的两队共一艘船很快被炮弹打的全军覆没,即使有些船只没有被击沉,但桅杆被打断帆布被打破也使得他们根本追不上明军战舰,明军战舰一个变阵就躲过了这些船,而且又使用炮弹近距离进行了一番洗礼,除一艘极其幸运的船之外,其他所有船只都被击沉了。 当然,之后又有一队、五十艘船冲了上来,而且左右两翼各有一百艘船包抄上来。明军舰队又面对三面被围的情形。 李继迁下令船队再次转向,舰首面对南边的天方教徒主力舰队,然后以成功号等三艘主力舰为首,形成单列纵队全力行驶。 阿卜杜勒·巴里又面现诧异之色。他们不是应该利用自己的火力优势,尽量不靠近敌军船用炮轰击么?难道这么快炮弹就用光了?不可能吧?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明军舰队已经突入他们的阵线。这时阿卜杜勒·巴里发现自家的船队由于对明军的这番举动没有准备,船只也不如明军的高大,阵型有些乱。‘难道他们要撞击?但这样仍然对明军舰队没有好处,我军的人完全可以趁撞击的机会将带着铁钩的绳索投出去牢牢勾住明军战舰,将两艘船拴在一起冲上去肉搏。’阿卜杜勒·巴里又想着。 可就在这时,明军战舰左右两侧的火炮忽然同时开火!数千发炮弹在刹那间飞向两侧的天方教战船。在开炮的时候,明军战舰也丝毫没有放慢速度,似乎完全不在意瞄准不在意准确度,只是将炮弹打出去就行了。 但这个战术却出乎预料的好用!数量弥补的准确度的缺失,更何况两侧都是敌船想要完全打不中也不容易,无数船只的甲板或侧面的挡板被击穿,海水开始涌进船里。 “该死!”阿卜杜勒·巴里怒骂道。他所在真理号战船也挨了一炮,不过只是打碎了甲板上几架抛石机,砸死了两个人,损失不大。但整支舰队损失太大了,留在南面的六队,近三百条船被打沉了三分之一,还有几十艘被打断了桅杆或打破了帆布,也无法再追击明军舰队。 而且截止到现在,天方教的舰队已经被打沉了二百艘船,还有几十艘失去一半的动力,这对于共有六百多艘船的舰队来说已经伤筋动骨,损失超过三分之一,而明军战舰几乎没有损伤。 面对他们甚至都无法伤到敌军战舰的情形,天方教舰队的士气顿时低落到了极点。大多数人本来就不是正规军,只是活跃在印度洋上的海盗,因为明军进入大食海会损害他们的利益才聚集起来同明军交战;可面对这样连伤都不能伤到对手,自己单方面挨打的情形谁也不愿再打下去了。许多船打出旗号,就要逃走。 就连阿卜杜勒·巴里也无心阻拦他们,也开始琢磨要向哪边逃。可这时已经冲过天方教舰队阵线的明军舰队忽然又转向,再次冲向他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阿卜杜勒·巴里惊讶了叫了一句,但随即反应过来:“我知道了,他们是担心向北面逃走的运输船,担心就这样走了我军去追运输船。” “快,打出旗语,告诉所有人这是咱们最后的获胜机会了!排出紧密的阵型挡住他们,不让他们的单列纵队炮击战术起作用,然后用带着铁钩的绳索勾住明军战舰,冲上去肉搏!”阿卜杜勒·巴里又大声吩咐道。 见此情形,那些已经准备逃跑的船只也停下来,重新排成阵势阻拦明军。 这次阿卜杜勒·巴里战术可以说成功了。明军排出了两列纵队想要冲进天方教舰队阵线中,但被几艘大船牢牢挡住。一旦明军战舰的速度慢下来,很快就有许多天方教小船围上来,甩出绳索勾住,海盗们就顺着绳索向战舰上爬。明军将士们不停割断绳索,但每割断一根绳索,就有两个甚至三个铁钩扔上来。虽然有许多人掉在海里淹死了,但终于有大食人冲上了战舰,与明军将士肉搏起来。 “真主伟大!卡菲勒下火狱!”?一个打着赤膊的大食海盗挥舞着弯刀,第一个跳上一艘中型战舰的甲板。他的身手十分矫健,跳上甲板的同时立即扑倒翻滚,再一个翻滚就到了一名惊慌失措的水手跟前,然后猛地跃起,舞动弯刀朝着这人头上砍去。水手之前还从未在船上打过肉搏战,十分惊慌,只来得及稍稍闪避,躲过了脑袋但躲不过肩膀。弯刀迅速切入他的身体,水手惨叫一声身亡。 “这些卡菲勒很好对付!”这个大食海盗高兴的大叫道。又挥舞着弯刀向前冲去。这时又有五六个人在他身旁跳上甲板,跟在他后面冲过去。 可就在这时,他们眼前忽然出现二十多个明军将士。这些人身上都没有铠甲,手里也没有刀枪,只有一件细长的东西。他们正在琢磨这是什么东西,就见眼前的明军将士平举起手中的东西,之后只听一声巨响,他就失去了意识。 “明军竟然在海军中也装备火铳!”阿卜杜勒·巴里又叫道。明国是钱多的没处花么!竟然在战舰上准备几年也未必用到一次的火铳。‘妈的,我要是有这么富裕,早就将自己的船上装满大炮了!’他愤愤不平的想着。 但不管因为什么,明国战舰上的火铳兵起到了极大的作用,一时间竟然将海盗们又压了回去,重新占据上风。 但阿卜杜勒·巴里清楚,这是不可能持久的。火铳兵会累,火药和弹丸也会用光,等到火铳兵累了以后,就能再次占据上风,甚至打败明军,夺取这些高大的战舰。 可就在此时,战场上又发生了一件事情,让胜利的天平完全倒转。 最后一卷 第1738章 出人预料的变化 “总算在船上站稳脚跟了。”巴耶济德放下千里眼,说道。他虽然不懂海战,但对于陆战还是很擅长的,一眼就能看出来虽然明军出乎预料的装备了火铳,无数大食勇士因此死在船头上,但他们毕竟人多,耗到船上的火铳兵累了不得不退下休息,从而在船上控制了一片甲板,站稳脚跟。 阿卜杜勒?巴里也放下千里眼,但微微摇头。“虽然要打赢了,但损失也太大了。接近三百艘船被击沉,还有几十艘船被打破帆布打断桅杆。这就是一半的船只失去战斗力或移动力;即使利用明国舰队指挥官的顾虑成功施展跳帮作战,但损失也远远超过明军的损失,更远远超过平时跳帮作战的损失,能够打赢这一战完全凭借超出对方十倍的数量优势。巴耶济德帕夏,看来这海终究还是要被明国夺走的。” 他颇有些意兴阑珊。这一战看起来是要打赢了,但天方教徒并没有明国十倍以上的船只、人口优势,不可能每一战都用十倍的数量优势打仗,所以仍然不会是明国的对手。作为一个有理想,只是机缘巧合之下才当了海盗的前学者,他很为天方教徒的未来而担忧。 “不用这么灰心丧气。”巴耶济德说道:“只要能阻止明国与卡斯蒂利亚王国控制埃及和苏伊士,东西方贸易就仍然被天方教徒控制,天方教徒就仍然能够获得大量的钱财。” “船只不如明国,派人雇佣甚至绑架船工就是了;火器不如明国,就想方设法得到几只作为样品,仿造就是了;军队的战斗力不如明国,效仿明国的军队制度甚至政治制度就是了。奥斯曼帝国刚刚崛起没多久,还是一个初生政权,还很有活力,足以进行这些改革。所以不用这么灰心丧气,天方教徒早晚会追赶上明国的。” “我知道了。我会接受陛下的聘任。”阿卜杜勒?巴里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他知道巴耶济德最后提起奥斯曼帝国是什么意思。奥斯曼帝国现在已经是天方教徒建立的国家中最强大的一个,想要实现对天方教世界的控制。阿卜杜勒?巴里身为大食人,不愿意天方教世界的主导者是其他族群,所以一直没有接受过奥斯曼帝国的招揽。但现在天方教世界即将面对大敌,是远比过去的敌人十字教徒更加可怕的敌人,也顾不上族群之别了。 “好。”巴耶济德笑着说道。阿卜杜勒?巴里在印度洋的海盗中很有名气,也因此才能当这个联合舰队的指挥官。他愿意接受穆罕魔德一世陛下的聘任,对国家发展海军很有好处。“你放心,陛下绝对会大规模扩建海军,不会食言的。”巴耶济德又说道。 阿卜杜勒?巴里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又举起千里眼看向战场。这时他手里最重要的预备队,十几艘装备了火炮的船只也加入战场,轰击明军还没有被海盗们爬上去的战舰。明军舰队被海盗船团团围住,想要变换位置都很困难,反击也难以打中,天方教联合舰队逐渐挽回了局势。 巴耶济德放下千里眼,又要与阿卜杜勒?巴里说几句话。可他话还没说出口,就见传令兵十分慌张的喊道:“巴耶济德帕夏,阿卜杜勒?巴里先生,西面有明国的战舰出现!而且船很多!” “什么?怎么可能?”阿卜杜勒?巴里马上以最快的速度跑到西侧的舰桥,举起千里眼张望起来,一边跑他还一边说道:“明国一共只有六十艘战舰,其中五十四艘留下来迎战,六艘护送运输船撤走。就算这六艘战舰全部返回迎战,也没多少,怎么可能船很多?” 但他不用传令兵再次解释,自己就用千里眼看到了西面的船队,而且打头几艘船的桅杆上飘扬着大明的日月旗! “这不可能!明国怎么可能变出这么多船!”阿卜杜勒?巴里不敢相信的大声叫喊起来。 巴耶济德也惊慌起来。这时战场还处于焦灼状态,若是这几十艘船都是明国的战舰,不,哪怕只有十几艘明国战舰,战场局势就会完全倒向明国,此战必败!不过他心里也有与阿卜杜勒?巴里同样的疑惑:明国怎么变出的这些船? 传令兵解开了他们的疑惑。“巴耶济德帕夏,阿卜杜勒?巴里先生,这些船不全是明国的战舰,除了打头的六艘船之外,其他的船形制都不一样。有五六艘船像是明国的武装民船,另外几十艘船像是阿比西尼亚帝国的战舰!” “阿比西尼亚帝国的战舰?”听到这话,阿卜杜勒?巴里忙举起千里眼认真看了几眼,说道:“果然是阿比西尼亚帝国的战舰。” “阿比西尼亚帝国的战舰忽然出现在这里,而且与明国的战舰混在一起,是因为什么?难道要来支援明军?”一想到这里,阿卜杜勒?巴里的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 事实正如他所想,阿比西尼亚帝国的战舰出现在这里,是来支援明国舰队的。六艘战舰开炮轰击并未与明军战舰勾在一起的天方教船只,五六艘好像是明国武装民船的船只也开火了。不过武装民船的火炮射程很近,起到的用处不大。最后几十艘阿比西尼亚帝国的战舰冲上来。 这时战场的局势正处于势均力敌的状态,这些新出现的船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天方教联合舰队彻底溃败,无数船只争相逃命,完全不顾及刚才还是队友的人。这反过来又加剧了混乱。 明国与阿比西尼亚的战舰乘胜追击,又打沉或俘虏了许多船。最后成功逃走的船只不超过六十艘,不到总船数的十分之一。不过阿卜杜勒?巴里的真理号成功逃走。真理号原本就在外围,船上的水手又都是精锐,即使明国战舰一直想要打沉它不断追击也没能追上。 等炮火完全停歇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伴晚。看着遍布海面的破损的桅杆、甲板和其他什么用处的木头,以及用汉话大声喊着“救命”的大食海盗,李继迁吐了口气,说道:“总算结束了,打赢了这一战。但是,”他又侧头看向西面,盯着阿比西尼亚的战舰说道:“这些船是哪来的?他们为什么要帮助大明?” 最后一卷 第1739章 伟大的航行 感慨过后,李继迁一面组织人手修补破损的甲板,救治伤员、收拢俘虏、补充炮弹,一面派人去通知躲在船舱的文坻。 文坻听闻战斗结束了,忙在侍卫的保护下来到甲板上。 “李副将能以不足敌人十分之一的战舰打赢此战,不愧是水师肱骨。孤在给陛下的信件中一定会提及此战,请陛下大力表彰李副将的功绩。”文坻笑着说道。不要说李继迁打赢这一战等于是挽救了他前途,就算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战,文坻也会写信给父亲为李继迁吹嘘,毕竟李继迁是他的亲舅舅。 可却不想李继迁出言道:“此战能打赢,下官当然有功劳。但西面的这些友军也帮助不小。” “友军?”听到这话,文坻忙侧头看向西面,就见到几艘大明战舰、几艘大明武装民船与几十艘不认识的船只。他又转过头对李继迁说道:“这些友军是从何而来?” “殿下不知?”李继迁十分惊讶。他以为这是皇帝陛下在出发前命人安排的联络的某个国家派出的援兵,但却不成想皇七子殿下都不知道? “你为何会认为孤应当知晓?”文坻反问道。 “难道这不是陛下安排的?”李继迁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这绝不是陛下安排。若是陛下安排的,怎会不和我说?”文坻道。 “那这就十分奇怪了。友军到底是怎么来的?”李继迁道。 “再怎么想也想不出来的。马上给与友军混在一起的那几艘战舰传令,让他们派人解释此事。”文坻道。 李继迁其实早就想询问,但他以为文坻知道,就忍住没问。可既然殿下都不知道,李继迁于是马上命挥动旗帜传令。 那几艘船回应一下,随即从战舰上垂下来几艘小船,由水手划着向成功号驶来。与此同时,从一艘武装民船和一艘不认识的战舰上也垂下小船,向成功号而来。 过不多时,三艘小船靠在成功号旁,李继迁命垂下软梯接这些人爬上来。很快,七八个人顺着软梯爬到甲板上,由一名明国战舰舰长带领着走到文坻面前,先后行礼说道:“下官靖海号管带徐法见过殿下。” “在下东土探险队队正三浦友臻,见过大明皇七子殿下。” “阿比西尼亚帝国水师总指挥官门格斯图?海尔?马里亚姆见过大明皇子殿下,愿上帝保佑你。” “东土探险队队正?这是一个什么东西?”文坻惊讶的问道。就算这个长得好像拂菻人的人能用汉话对他说出上述那句话他都不惊讶,但对一个说着流利的汉话、起着和人的名字、自称来自未听说过的衙门的人十分好奇。 “禀报殿下,东土探险队,是经过汉洲大陆的商王、殷王与亳王三位殿下准许,成立的探险队。”三浦友臻先表明自己这个探险队是合理合法的机构,之后才继续解释道:“汉洲大陆不仅极其广阔,而且附近还有许多岛屿,但汉洲大陆的几位殿下探索大陆已经力不从心,更不必提探索海岛,所以允许来到汉洲大陆的私人组建探索队,探索大陆附近的海岛。在下因自小喜欢探索未知之土。所以组建了这支探险队。” 他正要继续解释,被文坻打断道:“你来自汉洲大陆?” “是,殿下。”三浦友臻答道。 “汉洲大陆在大明极东之地,而此处在大明以西,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说完这句话,文坻想起格致院的司主簿提出的地圆学说,忍不住声音有些颤抖:“莫非,莫非……” “禀报殿下,我们是一直向东航行,来到此处。到达阿比西尼亚国后才发现这里应当是大明以西之土。我们的航行经历足以证明,脚下的大地是个球体!”三浦友臻也声音略有些激动的说道。 “什么!你们从极东的汉洲大陆出发,来到西方的默伽猎大陆?”李继迁也惊讶的大喊了一句。 听到李继迁的喊声,无数人转过头看向他们。李继迁忽然意识到什么,同文坻等人说道:“去船舱中接着说。”又对身旁的文坻侍卫和自己的护卫说道:“你们适才听到的话,一句都不能向外传,若是让旁人知晓,你们必定性命不保,还要连累家人!” “必定不敢外传!”众人都答应道。 见众人答应的这么干脆,李继迁点点头正要回头看去,又见到了自称是阿比西尼亚国水师总指挥官的人。他下意识想要抽刀砍死这人,但又一想三浦友臻见到这些阿比西尼亚国人必定有些日子了,他是不是已经将这件事告诉了他们? “将军放心,在下并未将脚下大地是圆的这件事告诉任何一个阿比西尼亚国人,他也只会说刚才那一句汉话。”三浦友臻说道。 李继迁松了口气,松开握紧刀把的手,先请文坻先行,之后带着三浦友臻与靖海号管带徐法也走进船舱,又吩咐这艘战舰的舰长招待门格斯图?海尔?马里亚姆。 等他们几人走进平时用来议事的船舱,李继迁紧紧关上舱门,出言问道:“你们到底是怎么来到的阿比西尼亚国?来龙去脉到底是怎么回事?脚下的大地,真的是个球?”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忍不住有些颤抖。 “皇七子殿下,李副将大人,事情的来龙去脉,是这样的。”三浦友臻详细说起这件事。 …… …… 亳藩以东,东先岛,三原港。(多米尼加共和国首都圣多明各) “你真的决定了,要亲自带人向东探索?”码头旁的一间酒馆内,藤原经九问三浦友臻道。 “是的。”三浦友臻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这样回答。 “你不需这样做。虽然向南已经探索到了极限,甚至见到了完全被冰雪覆盖之地,无法再继续探索;但向北仍可以探索。就在炆山岛(古巴)以北几百里,就有一大片陆地,你完全可以沿着这片陆地北上,探索北面,而不是向东探索。”藤原经九又道。 “经九,你不要再劝我了。我虽然探索汉洲大陆附近的岛屿存了为咱们和人寻找新的生存空间的想法,但我也确实是一个喜欢探索未知之土的人。从汉洲出发继续向东探索,是为了实现一个心愿,我一定要亲自带领船队探索。”三浦友臻语气坚定的说道。 听到他这样说,藤原经九也不知道怎么继续劝下去了。自从听说地圆学说后,三浦友臻就像着了魔一样,一定要证明脚下的大地到底是不是一个球体。只不过之前不具备条件,他只能沿着大陆海岸线探索;现在经过多年的努力,和人控制了东先岛,在岛上建立了定居点开设了造船厂,终于具备向东继续探索的条件了,三浦友臻马上就要亲自带领船队出发探索。 “你想带多少条船出发?走怎样的航线?”沉默了一会儿,藤原经九出言问道。 听到这话,三浦友臻知道他同意了自己向东探索,十分高兴。藤原经九是岛上和人的首领,若是他不同意,自己根本不可能出发。“多谢经九兄!”他感情真挚的说道。 “我打算就带八条船。只是去探索,又不是去移民,带太多船没有必要。至于航线,我打算沿着北纬十九度笔直向东航行。我会在船上带足够吃五个月的粮食,若是航行两个半月后仍然没有发现任何陆地,就返航返回东先岛。”三浦友臻又道。 “好,八条船就八条船。你需要的东西我也都会为你准备好。”藤原经九说道。 “多谢经九兄。”三浦友臻不由得又道。 “谢什么。东先岛就是你发现的,咱们和人在这里取得的一切成果都有你的功劳,你要八条船去向东探索一点也不过分。”藤原经九道。 听到这话,三浦友臻没有说什么,只是笑了笑。藤原经九想了想又道:“而且你向东探索对咱们和人也有好处。若是地球真的是圆的,那就意味着从大明向西航行,也能抵达东先岛。若真的是这样那就太好了。” “因为东先岛位于汉洲大陆以西,从太平洋以西来的船只没有办法直接来到东先岛,必须经过亳王的封地。这意味着咱们到底有多少人来到汉洲、送了多少东西完全被亳王看在眼里,他也能强行征用咱们的人口与东西。还有严家的那几个人,竟然借助这个条件,和他们明国人的身份,从咱们手中夺走了三原岛!” 说起被严家夺走三原岛,即使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藤原经九仍然十分生气。三原岛也是被三浦友臻发现的,因这个岛屿面积广大而且条件很好,他们本打算将这座岛作为和人的土地。但却不想被严家巧取豪夺去了。当时藤原经九想要召集所有和人男子与严家拼个你死我活,但最后还是在众人的劝说下忍了下来,放弃三原岛搬到东先岛。 最后一卷 第1740章 伟大的航行(二) “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就不要再因此生气了。”三浦友臻说道。藤原经九口中的三原岛,就是现在被北汉洲三王正式命名为炆山岛的岛屿。严家的严修、严儒兄弟早在三浦友臻与藤原经九谋划夺取某个岛屿作为和人的土地前,就琢磨从他们手中夺取一座岛屿。在和人发现三原岛后,他们也中意这座岛屿,就通过贿赂的亳藩官员在亳王面前进谗言,又凭借家族实力逼迫他们放弃三原岛,又请亳王赐名。亳王朱允炆就将这座岛屿命名为炆山岛。 “我也知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生气也无用,但一想起来仍然会生气。算了,不想了。”藤原经九说道:“若是你发现大地确实是圆的,船只能够从本土向西航行到东先岛,一定不要告诉别人,先让这条航线只被咱们和人知道。亳王乃至于大明皇帝可能给的赏赐,远没有独享这条航道的好处大!” “除非路上遇到来自明国的船队,而且隐瞒不住从汉洲而来的身份,我一定不会告诉其他人。”三浦友臻答应道。他是为了实现自己的心愿,对于赏赐并不是很看重。当然,他现在并不知晓,他将来会得到怎样厚重的赏赐。 “哪里就会这么倒霉,遇到能分辨你身份的明国人?”藤原经九又笑着说了一句。他们又商议一会儿,各自散去。 过了几日,藤原经九准备好了八条船和足够的粮食、清水,三浦友臻与他告别后带着船队离开。 三浦友臻带领船队,沿着北纬十九度向东方航行。汉洲大陆东面的这片大海比汉洲大陆西面的太平洋要狂暴的多,东土探险船队艰难的在风暴中生存,虽然活了下来,但也把持不住航线歪到了南纬。不过他们总算平安通过了这片海洋,来到了大海对面,见到一片陆地。 “太好了,终于见到陆地了。”双手拿着千里眼望着远方的船长之一名叫福山禄郎的,十分惊喜地叫喊道。 “终于见到陆地了。”与此同时,另外一个船长伊东玉之介也说了类似的话,但情绪却不高,甚至有些悲伤之意。 “伊东君,不要这样悲伤,我想村木君的在天之灵若是知道,也一定不愿让你一直悲伤的。”同在一条船上的三浦友臻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他所说的村木君就是另一条船的船长,那条船在之前的风暴中被浪打翻了,所有船员无一生还。 “我知道。但是想起村木,仍然忍不住伤心。”伊东玉之介又道。 三浦友臻安慰他几句,让他振作起精神,又让传令兵传达命令:“没得到自己允许,任何人不得上岸。” 这个命令引起了各艘船的水手们一致哀嚎。不过他们也只是哀嚎,并未提出什么反对意见。谁知道面前的陆地上有没有人?若是有人会如何对待外人?如果他们就像某些族群一样见到外人就杀了祭祀,船员都登上陆地岂不是自寻死路?还是先派少数人探寻一番为好。 三浦友臻本想自己带队探寻,但被其他人拦下了。他是舰队的总指挥,如果他死在岛上,整支舰队就会失去主心骨。经过一番讨论,由福山禄郎带领二十个水手下船去陆地上探寻。 福山禄郎很快就带给了他们惊喜的回复。没过一会儿,他就与二十个水手飞奔回岸边,大声喊道:“发现人了!发现人了!” “发现人了?他们的文明程度如何?是与汉洲大陆的土人一样,还是与南洋的土人一样,或者能够比肩中原百姓?”三浦友臻连忙问道。在允熥将中原的概念扩大后,和人、朝鲜人、越人这些族群的人都自称起中原人。 “没和他们接触,也没多看他们穿什么衣、用什么器物,大略瞧了几眼也就是与汉洲大陆的土人一般。不过这不是最要紧的事情;最要紧的是,他们浑身上下漆黑一片!”福山禄郎道。 “浑身上下漆黑一片?还有这样的人?这样的能算作人么?”伊东玉之介疑惑地说道。 三浦友臻的脸色却在瞬间发生变化,颤声问道:“他们难道就是唐代的昆仑奴?” “不仅是唐代,我从本土来到汉洲大陆前去过南洋,南洋也有大食人带着昆仑奴。不过数量极少,大约是长途贩卖价钱太贵。”说过这番话,伊东玉之介又道:“我见到的到底是不是昆仑奴不好说,毕竟不能指着他们的鼻子问‘你是不是昆仑奴’。先不说他们是否知道昆仑奴的意思,咱们说话他们就未必能听懂。” “更加要紧的,如果他们是昆仑奴,而昆仑奴据大食人说是从天方以西的地方抓来的,这是不是可以说,咱们已经验证了大地是圆的?” 其实不用他解释,在场的人都已经想到了这一点。此刻他们都目光茫然的互相对视,喃喃的说道:“这就已经验证了大地是圆的?就这么简单?” 他们这次向东航行当然是不容易的,单从此时停在岸边的船比出发时少了两艘就能看出来。但在他们想来,想要验证大地到底是不是圆的要费尽千辛万苦;可他们似乎现在就成功验证了,一时竟然难以接受。 三浦友臻也有些茫然,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变得十分激动。这可是验证了大地到底是不是圆的!将会是世界地理史和天文史上最重要的事件之一,他也将被永远记载在史册上! 废了好大的力气,他才将自己的激动之情按捺下去,同伊东玉之介说道:“那现在要做的,就是证明他们到底是不是昆仑奴。毕竟,黑皮肤的人也未必只有昆仑奴。” “这说的是。那接下来,就是与当地这些黑皮肤的人打交道,问问他们是不是有大食人样子的人来过这里。”伊东玉之介说道。 “对,就要这样问。大食人既然抓昆仑奴,如果他们就是昆仑奴,那他们肯定见过大食人。”三浦友臻连声说道。 随后众人商议起如何与黑皮肤的人打交道。他们虽然没经历过在金山城的最初登陆,但也都听人说起过,这时根据当初登陆与汉洲土人打交道的经过,准备与黑皮肤的人打交道。 探险队成功与黑皮肤的人的打起了交道,也学会了如何与他们交流。但令他们失望的是,这些黑皮肤的人都表示从未见过穿着大食人衣服的人;在探险队到来之前,他们也没见过皮肤不黑的人。 这让三浦友臻等人十分失望。不过他随即又鼓舞起来。“既然发现了大片陆地,那就沿着海岸线继续航行下去。如果大地确实是圆的,早晚能够找到昆仑奴;如果大地不是圆的,早晚能够找到大地的边界。” 但在下一步向哪个方向航行的问题上,探险队又产生了分歧。大多数人认为应当向北探索,因为天方之地在北纬,如果大地确实是圆的,他们确实到了昆仑奴的生存之地,向北航行必定能够接触到大食人。 可三浦友臻潜意识里却觉得应当向南探索,这才是正确的道路。经过一番争论,三浦友臻的威望压服住众人,船队向南探索。 他们一路走走停停,又走了两个多月,每走百十里就派人下船与黑皮肤的人接触,询问他们见没见过大食人。但无一例外,所有人都回答没见过。 这让船上的人更加沮丧,被三浦友臻的威望压服的人又提出应当向北航行才对,但三浦友臻对这些话都当做没听见,只是命令向南航行。 这一日,他们来到南纬三十四度左右的地方。在这里,他们有了两个重大发现。第一,当地的人竟然不是黑皮肤,而是比较接近南洋土人那种皮肤;而且他们的长相也类似南洋土人。三浦友臻等人大为惊奇,忙上岸与他们接触。但却不想这些人十分凶悍,一言不合就开始攻击。毕竟这里是这些人的本土他们人数很多,三浦友臻不想死人也不愿动用宝贵的火药,只能狼狈逃走。好在他们并不是黑皮肤,绝不可能是昆仑奴,不打交道也罢了。只有福山禄郎因刚才逃跑是十分狼狈也差点儿被杀死而愤愤不平的说道:“等将来,我早晚带领和人将这些土人都杀光!” 第二个重大发现,是他们见到这片广袤无垠的大陆到此已经是最南端,继续沿着海岸线航行就要向北而去了。三浦友臻这时对众人说道:“我有预感,咱们继续向北航行,一定能找到大食人。证明大地确实是圆的。” “既然这样,那干脆就把这片大陆最南端那处突入大海的地方,称之为好望角。”福山禄郎又道。 “好望角?好名字,以后就把那里叫做好望角。”三浦友臻笑着说道。 又在这附近补充了些淡水与果子,船队继续向北航行。他们又航行了两个多月,但是仍然没有黑皮肤的人见过大食人。船员们被三浦友臻在好望角说的那一番话所鼓舞起的士气又低落下来。 “三浦君,不能这样下去了。都已经离开汉洲大陆将近六个月,虽然见到了黑皮肤的人,但他们并不是昆仑奴,咱们所找到的这片大陆或许只是位于汉洲大陆以东的又一片未知之土,并非昆仑奴的家乡。大地也并不是圆的。所以,还是返回汉洲吧。”福山禄郎对三浦友臻说道。 “是啊,三浦君,我虽然不喜欢福山君的为人,但认为他说的这番话有道理。出发前说两个半月内如果没有证明大地是圆的或者发现大地的边界就回去,可现下已经离开汉洲六个月了,水手们也都怨声载道,确实应当回去了。”伊东玉之介也说道。 “这……”三浦友臻沉默起来。他不愿现在返回汉洲大陆,他也坚信这座大陆就是昆仑奴的故乡,继续向北航行必定能够发现大食人来过的痕迹,甚至抵达天方。此时返回,就前功尽弃了。 但船长与水手们的想法也不能不考虑。虽然愿意跟随他向东探索的人也多多少少怀着证明大地是圆的或发现大地边界的心思,但长达六个月的航行看来已经将他们的激情消耗殆尽,他们都想回去。他现在还能凭借自己的威望强行命令他们继续向北航行,但过不了多长时间,自己的威望就会失去用处,水手们会杀死不愿返回的人,驾船回到汉洲。 他反复思考了好一会儿,咬牙说道:“再航行三日,若是三日后仍然遇不到见过大食人的黑皮肤的人,就返航,返回汉洲!” “好。”福山禄郎说道:“我马上将你的这句话告诉所有水手,你可不要食言。” “我绝不会食言。”三浦友臻道。‘一定要发现大食人的踪迹啊!’他在心里想着。 但之后他们又航行了三日,仍然没有任何一个黑皮肤的人见过大食人。福山禄郎再次找到三浦友臻,让他履行诺言。三浦友臻紧握双手看着北方,似乎想要穿透空间,看到大食人的老家天方。但他最终只能颓然地放下双手,出言道:“既然大家都想回去了,那现在靠岸休息一会儿,下午就返回汉洲。” “传令兵马上将这句话告诉所有船的水手!”福山禄郎马上吩咐传令兵挥舞旗语。传令兵是三浦友臻的铁杆拥簇,不愿传达这个命令,但在福山禄郎与周围许多水手的目光注视下,不敢拖延,只能挥舞起手中的旗帜。 福山禄郎又转过头看向三浦友臻,同他说道:“三浦君,我们并不是对你有什么意见,只是因为离开汉洲大陆的时间太久了想要返回。下次我仍然愿意跟随你一起探索东方。” 三浦友臻强笑了一下,正要随意回应几句,可就在此时,一名传令兵忽然激动的大声喊道:“前方发现一艘船,而且这艘船的样式,像是大食人的商船!” ================== 感谢书友汉青者汉族之愤青、18665364504的打赏,感谢所有书友的支持。 最后一卷 第1741章 伟大的航行——终于验证 “大食人的商船!”听到传令兵的话,船上顿时响起几声或惊喜或惊讶的声音。三浦友臻等人纷纷跑到舰桥旁,举起手里的千里眼看向北面,果然见到了一艘船,而且熟悉大食人船只样式的人一眼就看出:这一定是一艘大食人的商船! “太好了,发现大食人的商船了!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三浦友臻颇有些语无伦次,激动的浑身颤抖。 若是在刚刚通过好望角、向北航行时发现大食人的商船,他虽然也高兴,但不会这样激动;但在又航行了两个多月却始终不能发现大食人的踪迹、大多数人都逼迫他返程的时候,忽然发现大食人的商船,这种从绝望到大喜的变化,他没有高兴的从船上跳下去已经是努力克制的结果了。 “快,拦下那艘船!拦下那艘船!瞧瞧他们到底是不是大食人!”福山禄郎马上吩咐道。正如他之前所说,他并不是对三浦友臻有什么意见,而是在长达六个月的航行后不认为船队到了昆仑奴的故乡、继续航行下去也没有意义才想要返回;可现下却发现了大食样式的船只,当然要马上验证他们是不是大食人,自己是不是真的从中原的东方航行到了中原的西方,是不是真的能够证明大地是圆的。 那艘大食样式的船当然不愿配合,但福山禄郎下令开了两炮,船长就老实了,停下船只抛下锚,又按照指示放下一条小船送了两个人来到探险船队的旗舰清津号上。之后,三浦友臻等人就知晓自己确实从中原的东方航行到了西方,证明了大地是圆的。 消息传到水手的耳朵里,所有人都欢腾起来!纵使他们之前已经想要返航,甚至要逼迫三浦友臻答应,但他们终究心怀探索出大地到底是不是球体之心,得知大地确实是球体后,所有人都有一种心愿得偿的情绪,十分高兴。 他们高兴之下甚至放走了这条大食人的商船,一人没杀一物没抢,又将船队停在岸边举行了盛大的宴会,船上所有存储的食物都拿出来,沿途换到的各色饮料也都拿出来,点燃了盛大的篝火,大肆庆贺狂欢。这次宴会一直持续了三日三夜,所有人都精疲力尽后才停下。幸好本地黑皮肤的人因常年被大食人抓走当奴隶,早就养成了条件反射,见到皮肤比较白的人根本不敢靠近,不然他们就会变成第一支沦为黑皮肤的人的奴隶的中原子民了。 宴会结束后众人又回到船上休息了整整一昼夜,才休养过来,也恢复了理智,开始谈论下一步何去何从。 “绝不能就此返回东先岛!”福山禄郎斩钉截铁的说道:“这里已经临近天方,天方虽然不如中原富庶,但也是世界上最为富庶的地方之一,在这里能够买到许多东先岛急需的货物,而且价钱比汉洲至少便宜十倍!” 这确实是实话。到现在汉洲露天的金银矿还没开采完呢,除了奴隶,几乎人人都能用银子打成的碗筷吃饭,从中原将货物运到汉洲又耗费巨大,所以一匹麻布的价钱汉洲是大明京城的十五倍,一件铁器的价钱是大明京城的三十倍!他们哪怕用大明京城两倍以上的价钱从天方买东西回去,而且一半的船在半路上沉了,也合算得很。 但伊东玉之介却不屑的说道:“这还用得着你说?谁想不到?现在要议论的是到底是带着采买的货物返回东先岛,还是在这片大明皇帝命名为默伽猎大陆之土占据一处地方,作为和人的另一处土地。” “在默伽猎大陆占据一处地方做和人的土地?”福山禄郎毫不犹豫的反驳回来。“现下才有多少和人?光是经营东先岛就十分不易,哪里还能分得出人手在默伽猎大陆经营一片土地?” “自然不能从汉洲运送和人,当然要从本土运人来。即使占据的土地在默伽猎大陆西海岸,也比从本土运人到汉洲要近得多。”伊东玉之介和他辩驳起来。 “从本土运人过来?你以为明国人傻么!这么多装满和人的船路过南洋,他们肯定会怀疑,只要派人追踪一定能发现咱们占据的土地,甚至发现新航路。还怎么保守新航路的秘密?保守新航路的秘密更加要紧!”福山禄郎道。 听到这个问题,伊东玉之介的气势弱了许多,声音小了些:“装作要迁居南洋,对于装满迁居南洋的人的船明国人不会管的;南洋各国的户籍不如明国本土严密,再从南洋把他们迁到默伽猎大陆。” “他们在南洋安顿下来?岂会还愿意来默伽猎大陆?”福山禄郎又道:“南洋不仅富庶而且人口不多,土地又肥沃,在当地安顿下来十分容易,普通和人怎么可能还愿意来默伽猎大陆?你敢把他们强行迁走,他们就敢向当地的官府告密!” 伊东玉之介没话说了。三浦友臻打个圆场。“倒也不是完全不能迁移,但迁移人口必须缓慢进行,急不得,不能让明国人发觉。” “我也是这个意思。在我看来,除了购买许多货物,还有一样东西最好带一些回去。”福山禄郎道。 “什么?”三浦友臻问道。 “大陆上的昆仑奴!”福山禄郎高声说道:“根据唐代记载,昆仑奴性情温顺,而且力气很大,又忠心于主人,是不可多得的奴仆之选。从默伽猎大陆带昆仑奴回去,让他们为和人干活、作为和人的奴隶,就可加快开发东先岛,甚至开发其他岛屿。每年缴纳亳藩的赋税也能轻省些。”和人与严氏家族各控制一座岛屿并不是没有代价的,他们都要向亳藩称臣,每年向朱允炆缴纳一笔钱,而且数额逐年增加;在亳藩打仗的时候也要出兵相助,有点类似于亳藩分封的小国。 其实朱允炆一开始是不愿意让他们各控制一座岛屿的,但因严家与和人的实力不弱,强行压服他们付出的代价太大,经朱柏和朱桢劝说,最终同意他们各占据一座岛屿。不过这对他来说只是权宜之计,等自己直辖的地方强大后,当然要将这两座岛屿收回来。 “这倒是不错。”三浦友臻也有些意动。“不过现下只有六艘船,运送货物回去更加要紧,等返回东先岛、我与藤原君商议后再做打算。” “也是,咱们只有六艘船,也都不是大船,运不了太多东西,这次就只是运送货物,下次再来运送昆仑奴。”福山禄郎也说道。 议定这件事,也没什么要紧事需商量了,他们又坐在一起说了一会儿话,各自散去返回自己的船。 第二日船队继续行进,向北航行,半路上又发现一座岛屿。这座岛屿面积十分广大,从南到北足有数千里,从东到西也有千里,比日本本土的三岛加一起还要大上一倍。而且更加奇妙的是,这座岛屿上的土人竟然不是黑皮肤的人,长相、肤色类似于南洋土人。福山禄郎懂得一点儿苏门答腊岛土人的语言,竟然能与他们交流。 “这个岛屿不错。应当从本土迁移人口到这座岛屿,将其变成和人的土地。”福山禄郎不禁说道。 “这绝对不行!”三浦友臻断然否决。“这里离着天方太近了,而且已经被大食人发现,你没见岛上还有大食人居住么?凭借咱们和人之力,绝无可能从大食人手里夺下这座岛。” “也是。”听到三浦友臻的话,福山禄郎又变得沮丧起来。 他们本想从这座岛采买所需的货物,但与当地的大食商人交流后发现这座岛上的货物价钱极贵,只能放弃这个打算,继续向北航行。他们又路过后世的肯尼亚、索马里等地,从亚丁湾进入红海,来到了阿比西尼亚帝国的港口。 …… …… “到了阿比西尼亚,这一国上下对于我们到来都十分惊喜,热烈的招待我们。虽然这里还不到天方,但天方能买到的各色货物这里也都有,而且价钱也不比天方贵,阿比西尼亚国的商人又愿意便宜些卖给我们,我们就在阿比西尼亚国留下来,采买货物。” “货物还没采买完毕,阿比西尼亚国又出兵攻打东面的伊法特苏丹国。因这段日子颇受国君照顾,我们就带领船队跟随阿比西尼亚国的水师对付伊法特苏丹国的水师。” “经过数日的血战,打沉或俘虏了伊法特苏丹国水师绝大多数战船,又用火炮摧毁了这一国水师母港。之后我们正要回去,就见到徐管带等人带着许多船跑来。因这些船一看就是明国样式,我们好奇之下询问一番,得知大明水师正与天方教徒水师血战后,就要赶来支援,又劝说阿比西尼亚国的水师提督门格斯图?海尔?马里亚姆也带船来支援。之后的事情,殿下您也都知晓,下官不必多言。”三浦友臻最后说道。 最后一卷 第1742章 赏赐与求赏 听完三浦友臻的话,在场几人都没有立刻说什么。这段话透露的消息实在是太多了,他们一时都消化不了。 过了好一会儿,李继迁最先回过神来,同三浦友臻说道:“你是说,你们验证了大地是个球?”声音还微带颤抖。 “李将军您所言不错。”三浦友臻回答。 “竟然真的证明了这件事。”李继迁又叹了口气,说道。在四十多年前他还是一个小孩子、父亲刚刚带着他从苏州跑到海上落草为寇时就听说过地圆学说,后来他们又俘虏过一个从天方跑到中原的大食学者,对这个学说有了进一步了解,而且与自己日常航海时观察到的现象一一对应,对地圆学说八分信二分疑。现在这个学说终于被证明是真的了,他不由得发出感慨。 “陛下一直想要验证这个学说,没想到被你们几个日本人验证了。”李继迁又目光复杂的看了三浦友臻一眼,说道:“陛下定会厚赏与你。” “下官探索世界并非是为了厚赏,只是因为下官的初心。”三浦友臻说道。 李继迁也不知他这话是真是假,不再谈论这个话题,问道:“你现下作何打算,是在采购完毕货物后返回汉洲,还是去京城拜见陛下?” “拜见陛下?皇帝陛下会接见我?”三浦友臻惊讶地反问。 “你证明大地是圆的,非寻常日本人,陛下必定愿意接见你。”这时文坻忽然插话道。 “是,殿下。”三浦友臻下意识答应一句,随即反应过来,变得十分激动。对于逼迫日本天皇不能再自称天皇的明国皇帝,三浦友臻当然不会喜欢,但明国皇帝毕竟是此时全世界最有权势的人,能被这样的人接见,他当然也会十分激动。 见到他这幅表情,文坻忍不住笑了笑,开玩笑道:“你这份激动留到面见陛下的时候,会更好些。” “等面见陛下时,我肯定会比现在更加激动,不用把现在的激动留到那时。”三浦友臻下意识回答一句,随即意识到刚才是文坻说话,又忙行礼道:“下官孟浪了,请殿下恕罪。” “若说孟浪,也是孤先孟浪的,如何轮得到孤恕你的罪过?”文坻又开玩笑道。 这次三浦友臻意识到他在开玩笑,也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请罪。 借助文坻这几句插科打诨,原本严肃的气氛变得轻松许多。李继迁不大高兴,但对文坻无可奈何,只能又转过头同三浦友臻说道:“你是这就前往京城拜见陛下,还是返回汉洲后,从汉洲前往京城?” “自然是从这里去往京城。”三浦友臻马上回答。不过他随即又道:“下官适才听徐管带所言,皇帝陛下加封皇七子殿下至埃及,大军随即要与拂菻名叫卡斯蒂利亚一国之兵联手夺取埃及?” “正是。”李继迁道。 “既然如此,下官就要留在此地,亲眼看一看大明天兵如何大破埃及之兵。下官还从未见过天兵打仗呢。在汉洲与当地的土人打仗可不算,那些土人太容易打了,天兵也展现不出威风来。”三浦友臻笑着说道。 “既然你愿意留下,那就跟在孤身旁。孤也对汉洲大陆,对你从汉洲一路航行到默伽猎大陆十分好奇,正好可以问你。”文坻道。 “可是,殿下,下官还是想带兵参战。”三浦友臻委婉的说道。 “你要带领那六艘船参战?”文坻问道。 “是,殿下。”三浦友臻道。 “你不是着急让他们尽快返回汉洲么?如何此时又不着急了?”文坻反问道。他赶在三浦友臻说话前又道:“汉洲百物匮乏,这六船货物若是运回汉洲对当地用处极大,还是尽快运回去的好。” “是,殿下,下官知晓了。待货物采买完毕,就让他们回去。”三浦友臻答应道。 “此战若是无你等带领阿比西尼亚国的舰队救援,就算大明水师能击败天方教徒之舰队,也必定损失惨重。你证明大地是圆的此事由陛下赏赐,但救援之事自然由孤来赏赐。孤要从阿比西尼亚国购买六艘商船,再采买足够的货物,这这些船货都给你,作为孤的赏赐。”文坻又道。 “多谢殿下!”三浦友臻真心实意的说道。东先岛不缺金银也不缺粮食(大米白面还是缺的,玉米番薯足够),但就缺各色货物,能再多六船的货物比赏赐什么都高兴。 之后就没什么要紧事说了,文坻又和三浦友臻说笑几句,派侍卫将门格斯图?海尔?马里亚姆请来,向他表示了对阿比西尼亚国派出舰队救援的感谢,同时表示大明必定不会亏待阿比西尼亚国。 门格斯图?海尔?马里亚姆十分兴奋。他带领船队来救援明国舰队的目的不就是与明国交好?现下达成了目的自然高兴,连说上帝会保佑你。文坻皱起眉头,但仍然又笑着与马里亚姆说了几句话才命人送他回去。 这时天空已经快要暗下来,文坻又与三浦友臻说了几句话,也让他回去了。不过在临行前,文坻又用轻描淡写的语气和三浦友臻说了一句:“证明大地是圆的、开辟新航路之事,不要告诉任何外人。” “是,殿下。”三浦友臻却十分郑重地答应一声,又行了一礼,离开这艘船。 他很快返回清津号。见到他回来,福山禄郎马上扑上来问道:“怎么样,怎么和明国的皇子说的?都和明国人说了什么?” “我告诉了他们,咱们是从汉洲大陆来的,证明了大地是圆的。”三浦友臻说道。 “你怎能告诉他们这件事!”福山禄郎马上嚷嚷起来:“大家一起约定好了保守这个秘密,你怎能告诉他们!” “你以为我不告诉,他们就不会知晓?”三浦友臻反问道:“那是明国的皇子和明国南洋水师的都指挥同知,岂是对汉洲、对日本一无所知的商人?我若是对他们报了假名,可能被拆穿;我只要报真名,明国皇子与李将军或许就从汉洲三王的书信和奏折中看到过我的名字,我若扯谎不是从汉洲而来,岂不是马上会被发现?” “你还算是什么大人物了,能上邸报。”福山禄郎讽刺的说道。 “我虽然算不上什么大人物,但未必没有被亳王殿下在给明国皇帝的书信中提起过。”三浦友臻并不生气,语气平静的说道:“像我这样四处探索的人并不多,可以说是极少,亳王在书信中提到很正常。” “就算如此,明国的这位皇子与南洋水师的将领也未必知道你。”福山禄郎也压住火气,说道。 “他们或许并不知道我。但不能冒这个险,万一被发现是撒谎,必定会受到严惩。而且,即使我保守秘密,这个秘密也未必不会被发现。船队上下的漏洞太多了,只要明国的水师将领认真观察,就能发现咱们这支舰队不对劲,之后仔细询问,就能发现咱们是来自汉洲。与其被发现,还不如主动透露。”三浦友臻又道。 其实三浦友臻何尝愿意让明国人知晓这条新航线?可在他看来,这就是遇到了出发前他与藤原经九说的能分辨他身份的明国人,根本无法隐瞒,只能说实话。 “三浦君说的有道理,福山君你就不要再质问了。”伊东玉之介这时也来到了这艘船上,劝福山禄郎道。 福山禄郎深吸了一口气,又道:“既然你将这件事告诉了明国的皇子,明国皇子肯定会有赏赐吧,是什么赏赐?” “明国皇子确实有赏赐,但不是因为证明大地是圆的。他因咱们带领阿比西尼亚国的水师前去救援,要赏赐咱们满满六船的货物。”他说了文坻当时的话。 “这真是太好了。”伊东玉之介笑道。 “好是好,可是水手从哪儿来?”福山禄郎面色稍霁,但又说道。 “购买昆仑奴!”三浦友臻道:“之前咱们就商议过买昆仑奴,只是因为送货物回去更加重要才没买。现下又多了六条船,正好可以买昆仑奴充当水手。” “这个想法不错。”伊东玉之介道。福山禄郎没有说话,表示默认。 三浦友臻又说道:“这是明国皇子的赏赐。至于证明大地是圆的这件事,明国皇子说他无权赏赐,让我去明国的京城拜见明国皇帝,由明国皇帝对我进行赏赐。” “你要去拜见明国的皇帝!”众人都叫喊起来。见三浦友臻点头,大家的表情不一而足,但都十分惊讶,甚至有人还有些嫉妒。 三浦友臻对这些表情毫不在意,只是又道:“我见到明国皇帝后,一定会请求他将默伽猎大陆上的部分土地赏赐给咱们和人,以求增加咱们和人的土地。” “明国皇帝会答应么?”伊东玉之介即高兴,又有些担忧的说道。 “不论他会不会,我都要全力去争取!”三浦友臻最后说道。 最后一卷 第1743章 神秘的汉人 又过了两日,大明船队来到阿比西尼亚国的港口,这一国的国君完全不顾国家还在和东面的伊法特苏丹国打仗,不仅亲自来到码头上迎接文坻,而且举办了盛大的欢迎仪式,对大明的态度非常亲近。 文坻对此十分不解。在欢迎仪式结束、他在阿比西尼亚国士兵护送下前往下榻府邸的路上说道:“大明水陆两师来到这边的目的,这个叫做达维特一世的所谓皇帝应当已经知晓了吧?大明控制埃及对阿比西尼亚国虽然没有坏处,但也没有好处,他对孤这样欢迎做什么?莫非是阿比西尼亚国曾经被埃及的马穆鲁克国狠狠欺负过,甚至这位皇帝或者他父亲曾经在马穆鲁克人身上受过屈辱?” “殿下,阿比西尼亚国的观念与大明不同,并不十分讲究孝道,不会因为父祖辈受过的侮辱而感觉十分屈辱。至于达维特一世,他也并非是因为自己受过马穆鲁克人的侮辱欢迎殿下。马穆鲁克国早在数十年前就开始衰落,而阿比西尼亚国这几十年一直蒸蒸日上,马穆鲁克国也不会南下攻打阿比西尼亚国自讨其辱。达维特一世之所以欢迎殿下,是因为马穆鲁克国对于阿比西尼亚国来说是异教徒的国家。” 三浦友臻继续解释道:“阿比西尼亚国虽然位于默伽猎大陆,但其国上下所信奉之宗教反而与拂菻国家相同,信奉十字教。而阿比西尼亚国周围的国家,比如伊法特苏丹国,马穆鲁克国,或隔海相望的天方之地的国家却都信奉天方教。天方教徒与十字教徒互相之间已经厮杀了近千年,仇恨极大,所以达维特一世听闻大明要与拂菻的卡斯蒂利亚国联手征伐埃及后十分高兴。若不是此时阿比西尼亚国仍然与伊法特苏丹国交战,达维特一世甚至会愿意派兵北上与大明天兵一道攻打埃及。” “不过下官之前一直在汉洲,也是头一次来到阿比西尼亚国,这些都是听阿比西尼亚国的官员或在当地做生意的南洋、印度商人所言。”他最后又解释了一句。 “原来如此。不过四面八方被天方教所包围之国为何会成为十字教国家?难道多年前埃及也曾是十字教国家?”文坻又道。 “殿下明鉴。天方教晚于十字教,过去埃及、巴勒斯坦、叙利亚等地尽是十字教徒,后来才变为天方教徒。现下在巴勒斯坦等地仍然有十字教徒,但人数极少,而且受到迫害。”三浦友臻回答。 文坻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心里琢磨起如何运用这一点让阿比西尼亚国为大明夺取埃及无偿出一份力。‘许多船只都受了重创,需要大修,现下也只能在阿比西尼亚国修。不如这笔修理费先拖欠着,等过几日再次见到达维特一世时装作不经意让他知晓,让他主动免除这笔修理的花费。其他的,还可以让他们出一些粮草军械。至于出兵,听三浦友臻的意思应当是不能了,也就不必报这个心思。’ ‘不,孤身为大明皇子,得讲究身份不能丢了宗室的脸面,这些话让曹行和舅舅去与达维特一世说吧。曹行估计不成,就让舅舅去说。不过在此之前还需找十分懂得当地风俗之人询问一番,以防触犯了阿比西尼亚国之人的忌讳仍不知。’ 文坻一边想着,已经到了安排他下榻的府邸。文坻抬头看去,见到这座府邸的样式有些类似于他在京城见到的吉贝尔蒂、多纳泰罗等人为父皇修建的一座宫殿。‘看来十字教徒的宫殿样式都差不多。’他又想着。 他忽然又想起一事:‘多纳泰罗不是正在军中?叫他来问一问。他是从拂菻千里迢迢来到大明,说不定之前就来过阿比西尼亚国,知晓这一地的风俗;就算他没来过,但他毕竟也是十字教徒,而且在拂菻待的时间也比克拉维约更长一些。’ 他随即要派人将多纳泰罗叫来。可过了一会儿侍卫回报道:“启禀殿下,多纳泰罗前几日海战的时候因为要站在甲板上观察这场大海战,以便于以后画下来,在大食人进攻的时候受了点儿伤,正在休养。” “既然如此,就不必叫他了。”文坻说道。他很了解这个侍卫,多纳泰罗伤的肯定是很严重,不然侍卫肯定会强行把他带来。不过他有些沮丧也是难免的。 “三浦友臻,阿比西尼亚国的南洋或印度商人多不多?在你看来,他们能够信任?”文坻又问三浦友臻道。 三浦友臻心说也是才抵达阿比西尼亚国不到一个月,哪里知道当地的南洋、印度商人可不可信!而且你忽然问这个问题十分莫名其妙。但殿下问话又不能不回答,三浦友臻只能斟酌着说道:“殿下,下官以为,此事难以一概而论。南洋与印度商人,如果在大明向南洋印度开疆扩土时得了好处,多半对大明十分感激,能够信任;但若是在大明向南洋开疆扩土时并未得到好处,那就不可信任。” ‘你这不是等于什么都没说!’文坻心中不满,没好气的说道:“若说向印度开疆扩土也就罢了,大明何曾向南洋开疆扩土?大明加封藩王至南洋,都是应当地百姓邀请而封,土地也划分行省,由朝廷管着,可算不上开疆扩土。” “殿下说的是,是臣失言了。”三浦友臻忙答应。 “你退下吧。”文坻又道。三浦友臻赶忙行礼退下。 等他离开了,文坻又派人将曹行和李继迁请来,对他们说了自己的心思,又问道:“曹公爷,李将军,你们以为应当如何了解当地的风俗,以使得再下次面见达维特一世时不会无意中触怒于他?” “下官岂敢当殿下‘公爷’之称?直呼下官之名即可。”曹行先是说了这句话,才道:“殿下,此事完全可以向接待的阿比西尼亚国官员直接询问,不必四处寻找‘可信之人’。大明初来乍到,也不曾的罪过任何人,不必担心接待的官员故意坑害。” “曹将军说的不错!是孤钻了牛角尖了。”文坻马上拍拍自己的脑袋,笑道。他下意识就想要寻找亲近大明之人来询问,却不曾想过完全可以直接问接待他们的官员。 “李将军,孤委托你一件事,与负责接待的官员联络,询问他当地的风俗与忌讳。”文坻又对李继迁说道。李继迁善于待人接物,起码比曹行更擅长,身份也足够,正好临时充当外交官。 “让克拉维约给你做翻译吧。他也是十字教徒,据他自己所言懂得许多语言,应当会说阿比西尼亚国的语言。虽然用大食语作为中介也能交流,但还是让懂得当地语言之人做翻译更好些。” “是,殿下。”李继迁答应一声,又想到什么,说道:“殿下,下官听殿下适才所言,是要让阿比西尼亚国也为大明攻打埃及出力。若是要让阿比西尼亚国尽可能多出力,不仅要懂得当地的风俗,也要了解这一国的内情,以使得提出的要求不会触怒达维特一世。接待的官员可不会向下官透露其国内情。” “可是找不到熟悉阿比西尼亚国内情之人。适才我也问了,三浦友臻,这里并无来自中原的商人,南洋与印度商人也未必可信。”文坻无奈的说道。 “即使未必可信,询问一番也无坏处。”李继迁道。 “李将军说的是。那孤就约见南洋印度来的商人。”文坻最后说道。 当日下午,李继迁找到负责接待他们的官员,询问风俗与忌讳;文坻自己则派出拂菻或印度人长相的下属约当地的南洋印度商人觐见。这些商人都欣喜若狂,尤其是来自南洋的商人,他们可知道在大明商人的地位与宗室有多大差别,能拜见大明皇子荣幸之至,马上跑去求见。 但当问到阿比西尼亚国的内情,这些人无一例外的摇头。“殿下,不是草民等人不想告诉殿下,是我们真的不知道。草民等来到阿比西尼亚国只是为了做生意,只要没影响到做生意,我们就不关心阿比西尼亚国发生了什么,与当地人也没有多少交流,当地的官员除了管海关的也全都不认得,根本不知道阿比西尼亚国的内情。” 文坻十分失望。“莫非偌大的阿比西尼亚国,竟然一个了解内情孤又可信任的人都没有?” 几乎所有商人都低下头,生怕大明皇子生气之下迁怒他们。可有一人听到这话却忽然想到什么,出言道:“殿下,我,草民想到一人,或许可以告诉殿下阿比西尼亚国的内情,而且殿下应当可以信任。” “什么人?不会也是南洋来的商人,只是在其他地方做生意吧。”文坻随口说道。 “殿下,这人不是商人,起码他不是做将大明南洋的货物卖到阿比西尼亚,把阿比西尼亚的货物卖到大明南洋的商人。他是已经在阿比西尼亚国定居,只在阿比西尼亚国内做生意的人。而且他与阿比西尼亚国的许多官员都认识,还曾经被达维特一世聘任,教导阿比西尼亚国的官员学汉话。” “被聘任教汉话?这人的汉话说的很好?”文坻问道。他面前的这些南洋商人汉话说的都不大好,只是勉强能够交流而已。 “殿下,这人自称是汉人,不是南洋人。” “什么?他是汉人?”文坻惊讶的说道:“你们不是说这里没有汉人,怎么忽然又冒出一个汉人来?” “殿下,因这个人与草民不一样,不做将货物来回贩卖的商人,所以我们都没想起来他。请殿下饶恕草民等人。”一个年长的人慌忙跪下说道。 “快起来!孤没心思惩治你!”文坻说过这话,追问那年轻人道:“这人现在在哪里?他身为汉人,怎么会来到阿比西尼亚国?而且要在这里定居?他可带有家眷?” “殿下,草民知道的也不多,他是被阿比西尼亚国的一位管外事的官员带回来的,据说刚带回来的时候穿的极破,也瘦的皮包骨头。后来才好些。他定居在临近的城市。因为那座城市是带他回来的人的老家。……”年轻人大概介绍了自己知道的事情。 “这是怎么回事?”文坻更加疑惑。但既然想不明白他也就不想了,对这个年轻人说道:“你带着孤的侍卫去临近城市,将他带回来,孤要见他!你记住,一定要将他带回,只要将他带回,孤重重有赏;但若是不能将他带回来,孤会惩治于你!” “是,殿下。”年轻人脸上露出苦色,但也只能答应道。 最后一卷 第1744章 已经被遗忘的人 阿比西尼亚帝国位于默伽猎大陆的最东方,全国最大的港口、也是文坻等人抵达的港口马萨瓦港,位于今天的厄立特里亚境内。此时阿比西尼亚帝国的首都在阿克苏姆,虽然不是港口,但也离着港口不远,所以达维特一世皇帝才会赶到马萨瓦港迎接大明的皇七子。 阿克苏姆城西北三四十里外的地方有一座城市,名叫阿杜瓦。这座城面积不大,但与马萨瓦港和阿克苏姆城的距离都不远,所以还算繁华,时常有外地商人经过,他们有时也会在这座小城停下来住上一两日。 这一日又有一队人走进城中。按理说本不应该引起注意,但这队人的组成太奇怪了,惹得当地的百姓好奇的看了起来。 这队人中竟然一个黑皮肤的人都没有,全都是皮肤比较白的。阿比西尼亚国北部的百姓几乎都是天方之民与当地土人的混血后代,肤色类似于南洋土人,也有少数很白的,长相则类似于大食人。若他们是本地的商人,定不会所有人都皮肤较白。 而且他们认真看了几眼后,又发现其中竟然有东方面孔的人。这就更加令人惊讶了。虽然也有少数东方人在阿比西尼亚国生活,但他们的皮肤可一点也不白,和自己差不多,怎会这个肤色? “我知道了,他们必定是来找所罗门的!”忽然有人恍然大悟般说道。听到他这番话,不少人也纷纷醒悟过来,说道:“一定是来找所罗门的。” “所罗门?哪个所罗门?”但也有人仍然迷糊。 “就是那个住在格布雷塞拉西老爷家附近,以贩卖东方样式的家具和教人大食语等语言为生的东方人。他的皮肤就比较白,据说来自全世界第一强国明帝国,这些和他肤色差不多长相也差不多的人一定是来找他的。”有人解释道。 他们猜的不错,这队有西方人也有东方人的队伍,就是来找被他们叫做所罗门的人的。文坻下令那个南洋青年带着他的侍卫去找来历神秘的汉人后,这个年轻人虽然不愿,但也不敢不答应,只能带着三四个文坻的侍卫去找他。文坻又想着若是发生什么冲突需要与当地的官府交流,得有懂得当地语言的人,就派克拉维约也一并前往。 南洋年轻人曾经与这个神秘的汉人打过交道,知道他住在那里,带着他们来到阿杜瓦城;入城后也没有停留,直奔他家而去。 “尊敬的陈侍卫,诸位侍卫,克拉维约先生,这个十分神秘的人在被那个阿比西尼亚国的官员带回来后,一开始的身份似乎是奴隶,不过没过几年那个官员就免除了他的奴隶身份,让他成为自由民,而且对他十分照顾。在官员的帮助下,他在当地建起了一个商铺,自己做些大明样式的家具来卖。当地人图个新奇,买的人不少,阿克苏姆与马萨瓦港都有人来买。我也是因为买家具才与他认识的。” “后来随着大明击败帖木儿汗国的消息传来,有人想起他曾经说自己是大明人,就要把他招进自己家里,让他成为自己的幕僚。但是被他谢绝了。不过他即使谢绝了不愿成为幕僚,倒也愿意告诉旁人大明的一些情形,所以倒也没有人强迫他。后来达维特一世陛下也知道了他,也曾让他去阿克苏姆城教授几个人汉话,不过也只是教了几年又让他回来了。” “之后他即使仍然卖家具,生意也比过去好了很多,买家具的人多了不少。有人劝他搬到阿克苏姆或者马萨瓦港,那样挣钱更多,但都被他拒绝了。再之后明国也没再做下什么大事,又渐渐淡了,也没什么人记得他了。至于前两年大明攻打印度,因大明只是夺取了印度北部,印度南部只是向大明臣服并未被占领,所以虽然上层对此十分重视,但在民间引起的波澜不大。传播的也不广。” “为了生活方便,他起了个当地名字叫所罗门。不过我与他交谈的时候记得他说起过,自己原本姓张。”在前往所罗门家的路上,南洋年轻人还介绍道。 为首名叫陈永华的侍卫听了他的介绍只是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不过其他几个人忍不住议论起来。“这人在不是奴隶后为什么不返回中原?” “或许他原本是商人,因出来经商败光了家产,没脸回去?” “可他后来又挣了不少钱,为什么不回去?” “后来多半就懒得回去了。而且在这边这么多年,没准已经娶妻生了孩子,更不愿回去了。” 他们议论着,南洋年轻人已经停下脚步,指着二三丈外的一处店铺说道:“那就是他家的店。这个时候他应当在店里不会外出。” 陈永华上下打量几眼。这家店铺门面不大,但房屋建造的十分精巧,并不会给人一种逼仄的感觉。门外摆放着几件家具,都是些桌子、椅子,看样式确实像是大明的。这家店铺的生意也确实不错,几个衣着华丽的人正在外面试坐,透过房门还能看到里面也有不少人在。 “这种房子,”另一个侍卫这时说道:“好像是广西那边的样式。京里的广西会馆就是这样的。” “你这一说,确实像广西的房子。莫非这个人来自广西?”又有人道。 他们正议论着,忽然见到陈永华抬腿就向店铺走去。有人忙询问他。陈永华回头道:“干什么在外面自己琢磨,进去问问不就成了。”随即又向店铺走去。其他人对视一眼,也忙跟上。克拉维约与南洋年轻人却没有进去,在外面等着。 陈永华走进店里,一扭身见到一个汉人长相的人正与一个衣着不差的当地人说话,没有立刻出言,而是在店内的椅子坐下,打量起这人来。他看年纪大约是四十来岁,身量颇高,左脸上有一处疤痕。 “尊敬的客人,您想要买什么家具?”他正打量着,忽然他在身旁响起这样一句话,是用阿比西尼亚国的通用语言阿姆哈拉语说的。陈永华听不懂这种语言,转过头来。与他说话的人见到他的长相愣了一下,随即换做南洋一种语言又说了一遍。 这种语言陈永华会说,回答道:“我要与所罗门直接商量。你是这家店铺的伙计?” “是,我是这家店铺的伙计。”伙计笑道:“您若是想与老板商量,要多等一会儿了。梅斯克尔老爷买家具每次都要精挑细选,而且反复还价。不与老板谈半个小时以上是不会罢休的。” “没事,我可以等。”陈永华回答。伙计见他执意要等着老板,也只能让过他去服务别的客人。另外几个侍卫走进来,也没有惊动所罗门。 过了一会儿,所罗门终于谈完这单生意,长出了一口气。他刚刚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就听身旁传来一句汉话:“你可是张先生?” “啪”的一声响水杯掉在地上。但所罗门完全不在意自己的水杯,而是一脸震惊的转过头来,看向陈永华等人,用颤抖的声音说道:“你们,你们是汉人?” “我们确实是汉人。看来那些南洋人没有诓骗我们,你确实也是汉人。”陈永华说道。 “我确实也是汉人。”所罗门的脸色变幻,似乎回想起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恢复正常,出言问道:“你们是来阿比西尼亚国经商的?来找我做什么,要买家具?不,不对,你们虽然没穿铠甲,但一看就是武将,绝不可能出海做生意。难道是,难道是大明向阿比西尼亚国派出的使节?” “怎么,你没听说最近的事情?”陈永华却反问道。 “什么事情?”所罗门先愣了一下,之后说道:“你说的是大明使节来到阿比西尼亚国之事吧,也只可能是这样的事了。前几天我一直在打一副定做的家具,没关心外面发生什么事情。若是早知大明会有使节来到阿比西尼亚国,我肯定到处打听这件事了。” “大明这几年的情形如何?又发生了什么大事?我在阿比西尼亚国,听说的最近有关大明的事情就是十多年前大明击败帖木儿汗国。之后再无消息传来。这几年南洋商人也没来过阿杜瓦城了。” “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大事?大明可出兵攻打了印度?已经控制南洋多少土地国家了?” 陈永华愣了一下,说道:“你过去是什么人?你绝不会是一般的商人,一般商人可不会问这些问题,而是询问自己家乡又发生了何事。” “而且,”陈永华又上下打量他几眼。“你的身体十分匀称,一看就是练过武的。而且你说话也很有条理,绝不是一般百姓出身。你这样的人,怎会来到海外,而且一度十分落魄?” 听到陈永华的这番话,所罗门似乎再次陷入某种回忆当中。不过这次他很快就回过神来,正要说话,扫视了店内一眼,对伙计们吩咐几句,带着陈永华等人向后院走去。 到了后院,只有几个大约是学徒的人在打家具,见到他们走进来只是扫了一眼就又低下头继续打家具。所罗门从旁边随手拿过来一个半成品的椅子放在陈永华身旁,又拿了一个自己坐下,郑重的说道:“我本名张碳,是广西人。” “张碳?”几人面前相觑。面前这个中年汉子既然郑重的说了自己名字,那这应当是一个出名的名字才对。可他们都不记得自己听说过这个名字。几人反复从自己的记忆中搜索,但就是想不到。 见到他们的神情,张碳似笑非笑的用极低的声音说道:“原来皇帝陛下与掌管外番事的官员都已经将我忘了,我还以为他们还会记着我,派人出使海外前会嘱咐寻找我。不过这样也好。我以后安心在阿比西尼亚国继续过自己的小日子。” 可就在这时,陈永华忽然说道:“我好像听谁说起过这个名字。有点印象。” “听谁说起过?他是干什么的?”其他几人纷纷问道。 “是,是,是,啊,我想起来了,是陛下。当时我才入宫当差不久,有一次护送陛下前往理番院,陛下在路上就提起了张碳这个名字。”陈永华说道。 听到这话,张碳重新将头抬起来,似乎带着些希冀看向陈永华。陈永华没在意他的神情,继续边回想边说道:“我记得当时陛下说,‘怎么在建业七年后,张碳再也没向京城送来一封密奏,之后派人去印度找他也找不到?他到底在哪,还是已经死在某个地方了?’陛下就是这样说的。” 陈永华随即抬起头对张碳说道:“这么说来,你是许多年前,陛下派到印度的细作之一?” “派到印度的细作?”张碳笑了笑,挺直了身板。这一瞬间,陈永华感觉这个看起来像是买卖人的似乎突然有了一股气势,让人不由得不敢打断他的话。只听他说道:“我可不是细作,我是当年大明皇帝陛下派往西方出使的使者,是类似于凿空西域的张骞的使者!” “当年皇帝陛下让我出使许多国家,有西洋琐里、琐里,印度所有国家,波斯国,大食人的国家,大秦国,还有大秦再往西的国家。” “我还记得,陛下要我摸清沿路这些国家的情形如何,包括人口、历史、国家制度等等,事无巨细全部记录下来。” “我还记得,当初陛下曾直白的和我说过:‘你这次探索,可能需要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也或许无法活着回来。路上有无数的艰难险阻,无法翻越的高山、拦路抢劫的强盗,亦或是蛮不讲理的国家。都有可能让你无法回来。’” “我还记得,当初陛下说起过,若是我能活着回到大明,就加封我为博望侯!如同汉代的张骞一般!” 最后一卷 第1745章 他老婆也不一般呐 听到这番话,四人都呆愣愣的看向张碳。他们完全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就像市侩商人的中年汉子竟然有这么大的来头,当年陛下曾经赋予他这么多的重任,而且对他寄予厚望,甚至还说他一旦返回大明就加封他为博望侯。 这可是侯爵,在大明不带十好几万兵与敌人打仗打赢不可能得封侯爵,现下朝廷上还在世袭的侯爷也就二十个不到,陛下竟然就要许诺加封他为侯爵! “不对,若皇上曾许诺加封你为博望侯,你为什么不返回中原?”想到这里,忽然有人回过神来,提出疑问:“这可是侯,不论怎么说,在大明做一个侯总比在阿比西尼亚国做老百姓强吧。” “你说的不错。在大明做侯比在阿比西尼亚国做老百姓强,但是,”张碳叹了口气,说道:“我没有完成陛下的嘱托,不要说大秦更西的国家,就算是大秦,就算是天方的国家我都没去到,回去后怎么可能被加封为侯?陛下顶多赏赐我一些财物。我在阿比西尼亚国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也就不想回去了。” “而且,我已经在这里娶妻生子,与一个大秦女人生的孩子长相与汉人差别不大,可与一个奥罗莫女人的孩子长相与汉人差别很大,回去后他一定会被排斥。就算为了孩子,我也不能回去了。” “你还娶了两个老婆?不是说这边信奉的什么十字教只能一夫一妻,不能纳妾么?”一个侍卫问道。 “我又不信十字教。”张碳道。 陈永华瞪了问这个问题的侍卫一眼,似乎在责怪他打岔。陈永华又转过头来对张碳道:“你不愿返回中原,这我们自然也不会强迫。不过现下需要你为大明出力,你可愿意?” “要我做什么?”张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 “要你告诉大明使臣有关阿比西尼亚国的内情。”陈永华斟酌着说道:“你恐怕不知晓,大明要派兵攻打埃及,两万精锐与两万民伕已经到了阿比西尼亚国,正在马萨瓦港休整。大明本来准备了许多粮草军械足够大军使用,但天方教海盗联合起来在索科特拉岛附近与大明舰队血战,想要阻止天兵攻打埃及。大明虽然得胜,但也有所损失,粮草军械就不够用了。” “到了阿比西尼亚国,殿下发觉这一国的皇帝达维特一世对大明攻打埃及十分高兴,甚至主动提供帮助。殿下得知达维特一世这样的缘故后,想让阿比西尼亚国补足这些粮草。” “殿下,什么殿下?有一位殿下来到了阿比西尼亚国?”张碳惊讶的问道。 “是皇七子殿下。皇七子殿下出生于建业四年,你或许不知。待夺取埃及后,陛下就会加封他为埃及国君。”陈永华回答。 “大明已经要夺取埃及了!”张碳完全不敢相信。“建业六年我离开印度前往波斯,与朝廷失去联络。当时风传帖木儿要出兵向东与大明开战,过了几年后我才知晓大明打败帖木儿,夺取了帖木儿汗国不少地方。这才过去多少年,仅仅十年,大明已经夺取了印度、波斯、天方,能够攻打埃及了?” “不是你想的这样。”陈永华向他解释了一番,解释大明并没有夺取波斯、天方,是从印度出发攻打埃及,才让张碳释然。 “既然如此,对阿比西尼亚国也没多大损害,我就答应告诉你们阿比西尼亚国的内情。”张碳又沉思一会儿,答应了陈永华的要求。 “好!”陈永华笑道:“既然张先生答应了,那就跟随我们前往殿下所在的阿克苏姆城吧。殿下与曹将军、李将军都要亲耳听张先生说。张先生放心,殿下定然不会让你白跑一趟,定会对你有所赏赐。” “我也不求多少赏赐。我自己赚的钱足够一家人花了。只是我毕竟是汉人,为大明出兵攻打埃及出一份力,只求问心无愧而已。”张碳道。 “不论你如何想的,既然出力,殿下定然会赏赐你。”陈永华又道。 此事既然定下,陈永华等人不愿耽误,当即就要带着他一起前往阿克苏姆。张碳也不拖延,将伙计们叫来吩咐几句,又对两个女人说道:“我有事去一趟阿克苏姆,过几天就回来。” 那个肤色较黑的奥罗莫女人没说什么,只是点头答应;可那个比较白的大秦女人偷偷看了陈永华几眼,出言道:“亲爱的,我也想去阿克苏姆城。” “你去干什么?”张碳问道。 “亲爱的,你知道,阿杜瓦城远远没有阿克苏姆繁华,有些东西不是想买就能买到。我要去买些家里常用的东西。”大秦女人道。 “什么东西,我买带回来不行?” “有些是女人用的东西,让你去买不方便。” “这,”张碳转过头对陈永华说道:“我可以带着一个妻子去阿克苏姆么?他想去买阿杜瓦城买不到的东西。” 陈永华听不懂他们夫妻刚才说的阿姆哈拉语,对于张碳忽然提出这个要求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他想了想,答应道:“带她一起去也可以。” “你可以一起去。”张碳转过头来对妻子说道。 “我马上收拾行李。”听到张碳答应她的请求,大秦女人眼睛里闪烁起光彩,又说了一句马上转身去屋里收拾行李。不过她也没拿多少东西,简单收拾一番就和陈永华等人一起向阿克苏姆赶去。 他们很快抵达阿克苏姆城。两座城市本就离的不远,陈永华等人又是骑马而来,奔驰了半天晚上太阳落下前赶了回去。 陈永华将张碳夫妻安置在府邸的客房,赶去向文坻奏报此事。克拉维约也一并去了。文坻听说这人的来历后也目瞪口呆了一番,叹道:“竟然是十多年前,孤尚未出生时被派到西方的使者。真是难以想象。等打下埃及返回京城时,我一定要告诉父皇此事。他可说了,他怎么会一度沦落为奴隶?” “并未,这样的事情他自己不说,臣也不好问。”陈永华答道。 “大不了等孤召见他的时候装作随意的问一问,他不愿回答的话也就罢了。”文坻这样说了一句,又收束起思绪,出言问道:“他既然跟你来了阿克苏姆,那就是愿意透露阿比西尼亚国的内情了?” “是,殿下。”陈永华回答。 “既然如此,今日天色已晚,明日上午辰时正,也就是这里的上午八点,孤召见他。你也去将此事告诉曹将军与李将军。”文坻又吩咐道。 “臣知晓了。”陈永华又答应一声,见文坻没有别的吩咐,就要拉着克拉维约躬身退下。但克拉维约却没有动弹,反而说道:“殿下,下官发现一件事情,觉得应当让殿下知晓。” “何事?” “是有关张碳妻子之事。” “他妻子怎么了?”文坻反问。刚才陈永华说过了张碳妻子来到阿克苏姆,文坻也不觉得这有什么。 “她的身份,似乎不大对。她自称是拜占庭,也就是大秦人,可她的长相不像是纯正的大秦人,反而带有大食人的样子。而且她的希腊语不够流利,拉丁语说的更差。实在不像是大秦人。”克拉维约道。 “她或许隐瞒了身份,本是大食人却自称是拜占庭人,或许也是一个过往复杂之人。不过这与大明无甚关系,不必细究。”文坻道。 克拉维约本还想说其他事情,比如这个女人虽然现在皮肤粗糙,但一举一动像是受过贵族教育,可也没有接受完全,只是个半吊子。不过既然殿下都说了不必细究,他也就没说再说下去,行了一礼与陈永华一起退下。 第二日一早辰时正文坻召见张碳,详细询问了阿比西尼亚国的内情。张碳虽然只是一个卖家具的,但与许多阿比西尼亚国贵族官宦家庭有来往,偶尔听到的一鳞半爪已经比南洋商人知道的多了。让文坻感觉颇为惊喜。 “殿下,草民也只知道这么多了。”张碳最后说道。 “这已经比孤猜测的要多了,有了这些,就能有的放矢与达维特一世说话了。”文坻笑道:“你立下功劳,孤要赏赐与你。你想要什么赏赐?只要是孤能办到的,一定答应。” “殿下,草民不求什么赏赐。”张碳推辞。不过文坻坚决要给他赏赐,张碳也不敢硬推,只能说道:“若是殿下愿意,希望能给草民一些大明之物。草民在思乡时也能看看。” “这个容易,孤让下人挑一挑,给你送去。不过这赏赐也太薄了。嗯,要不,等打下埃及后,你去埃及,孤给你一个官做。”文坻侧头吩咐下人一句,又想了想,对他说道。 “殿下厚恩,本不该推辞。但草民在阿比西尼亚国已经住的熟了,也衣食无忧,不愿再搬去其他国家,还请殿下赎罪。”张碳又道。 “罢了,既然你不愿去,孤也不强逼。”文坻见他不接收自己的好意,有些意兴阑珊,又说了几句话让他退下了。 下午文坻也没出门,与曹行、李继迁一起商议明日对达维特一世的话怎么说。他们正商议着,忽然一个下人走进来,对文坻说道:“殿下,奴婢已经将从中原带回来的东西送了些给张碳。” “他可说了什么?”文坻随口问道。 “张碳不在,据说是有一阿比西尼亚国的大户人家听说他来了阿克苏姆城,叫他过去商量定制家具了。是张碳之妻接见的奴婢。她对于这些东西倒没说什么,可却对奴婢说,她有要事,想求见殿下,而且说对攻打埃及有用处。” 最后一卷 第1746章 一条通道 “张碳之妻想求见孤,而且说她求见孤要说之事对大明攻打埃及有用处?”文坻疑惑地说了一句,见下人点头,侧头对曹行和李继迁笑道:“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张碳自己的来历就十分奇特,他这个老婆也不一般。竟然还能影响攻打埃及。” “殿下,此人未必是虚言,殿下还是问一问的好。若是殿下觉得有失身份,可着侍卫去问一问。”曹行出言道。 “曹将军还是这么谨慎,也罢,孤就亲自见一见她。”文坻笑道。不过他又想起什么,说道:“虽然十字教国家的男女大防比大明轻些,可孤单独召见她一个女人,是否不大好?” “殿下又不是单独召见她,有何不好的?”李继迁也笑着说道。 “既然如此,孤就接见她。”文坻对下人道:“你去将张碳之妻叫来,孤要见他。再宣克拉维约来做翻译。” “是,殿下。”下人答应一声,下去传令。不多时他和克拉维约一起返回来,又对文坻说道:“殿下,张碳之妻在殿外等候召见。” “宣。”文坻停止与曹行、李继迁商议,坐上主位。很快,一个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的西方女人跟在下人身后走进来,见到坐在主位上的文坻跪下,用汉话说道:“尊敬的皇子殿下,民女索菲亚很荣幸能够拜见您。” “你会说汉话?”文坻有些惊讶。 “尊敬的殿下,我曾经跟我的丈夫学过一点儿汉话,不过并不熟练,而且懂得的词汇不多。”索菲亚又道。 “这已经十分不错了。”文坻平静下来,问起正事:“你因何事求见孤?” “尊敬的皇子殿下,”索菲亚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克拉维约,改用自己更为擅长的大食语说道:“我能够帮助大明以更小的损失夺取埃及,只求您答应我一个要求。” “你求孤答应你什么要求?”文坻问。 “我希望殿下能够答应我,”索菲亚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狰狞起来,声音里也含着一股恨意。“在攻陷埃及后,将穆塔迪德二世处死!不,将他整个家族的人都杀掉,一个也不留!” “穆塔迪德二世,是现下马穆鲁克国的苏丹么?”提到什么什么几世,文坻的第一反应认为这人是一国之君。“若此人是马穆鲁克国的苏丹,那孤不能答应你。”如何处置马穆鲁克国的苏丹他还需与卡斯蒂利亚国一起商量,自己做不了主;何况即使他能够做主,也绝不会答应旁人这样的条件。 “不,殿下,穆塔迪德二世并不是马穆鲁克国的苏丹。他是天方教世界的哈里发,宗教上的最高领袖,理论上相当于十字教中罗马的教宗。不过他早已失去所有权力,只是马穆鲁克国苏丹的傀儡而已。”索菲亚回答。 “天方教的哈里发?”听到这番话,文坻有些意动。打压天方教是大明的一贯政策,都快要成为基本国策了,若是能抓到穆塔迪德二世,将他处死是应该的,何况还有父皇临行前给他的一道圣旨。不过文坻也不会随便答应,又道:“你所说能帮助大明更加容易夺取埃及的计策是什么?” “尊敬的皇子殿下,我说的不是什么计策,但一定可以帮助大明更加容易夺取埃及。” 索菲亚听出了文坻话语中的意动,略有些激动的说道:“殿下,大明之兵若是想夺取埃及,必须夺取开罗。开罗城是埃及的中心,是马穆鲁克苏丹国的首都,也是这一国最繁华的地方。只有占领了这里,才能算是控制了埃及。” “但也正因这座城市如此重要,不论谁控制开罗,都会加固这座城市的防守。到了现在,开罗的城墙厚度与高度都在天方所有其他城市之上,城门也可以堵死,除非城中军队的士气太低,不然想要通过正常手段夺取开罗一定会伤亡很大。大明的军队是异教徒,而且国家一向公开打压天方教徒,即使他们不愿打仗,面对大明的军队也会坚决抵抗,大明军队的损失不会小。” 文坻听到这里点点头。他也与曹行研究过攻打埃及的陆战怎么打,提到开罗城时曹行也说过除非城中守军的士气极低,不然想要攻下这座城池必定伤亡极大。当时曹行提出的建议是用印度来的民伕、卡斯蒂利亚国征发的百姓、以及埃及当地人当炮灰填护城河,消耗守军的军械和士气。这当然也是一个办法,但若是有更好的法子,他也不会拒绝。 “但我可以让大明军队以极小的损失夺取开罗。”索菲亚又道。 “怎么做?”文坻忍不住追问一句。但他随即意识到自己有些急躁了。 正要继续说的索菲亚听到大明皇子追问一句,心里更加高兴,又道:“殿下,我知道一条从城外通到城里的通道,可以绕过城墙,让大明军队出现在城里。见到大明军队忽然出现,城内守军的士气必定跌落到最低,不战而降,大明军队不会付出多少伤亡就能夺取这座城市。” “通道?”索菲亚只听从上面传来两声相同的话,她不敢抬头不知是谁说的,只是继续说道:“是的,一条从城外通到城里的通道。” “你怎会知道这样一条通道?”文坻问道。 “我不敢欺瞒殿下,我小时候就生活在开罗。而这条通道的一端出口,就是我小时候住过的房子。” 最后一卷 第1747章 答应索菲亚与陛下的密旨 “我不敢欺瞒殿下,我小时候就生活在开罗。而这条通道的一端出口,就是我小时候住过的房子。”索菲亚说道。 “通道的一端出口,是你小时候住过的房子?”文坻问道:“你究竟是何出身?为何小时会住在开罗?” “尊敬的皇子殿下,能否请您将屋内服侍的下人与侍卫都遣出去?”索菲亚却说道。 “你们都出去。”文坻道,他以为索菲亚要说的话含机密之事。侍卫们与下人赶忙行礼退下。不过文坻留下了一个下人。这人是从小就贴身服侍他的宦官,十分信任,不担心泄密。 索菲亚磕了个头,说起自己的身世。“我母亲是大秦人,是大秦贵族出身,我外祖父是一位伯爵。虽然这些年大秦的国力越来越弱,屡次被奥斯曼国打败,领土也丢失了很多,但君士坦丁堡城内贵族并没有受到多少影响,仍然可以维持奢华的生活,我母亲本该过着幸福的生活。” “但她在十四岁的时候,要坐船去意大利探望自己的亲人,却不想船行到克里特岛以西被大食人的海盗打劫了,我母亲也被海盗所劫持,之后被贩卖到埃及的哈希姆家族。” “我母亲很快被哈希姆家族的一个男人所强暴,之后为他生下一个儿子与一个女儿。”索菲亚声音十分冷漠。“埃及的哈希姆家族同样是大食人,也保持着大食人非常重男轻女的习俗,那个男孩得到了他父亲的重视,被从母亲身旁抢走,作为一个大食人培养。他也很快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大食人。” “但那个女孩子,也就是我,因为不受重视,仍然和母亲生活在一起,被母亲起名为索菲亚,而且从小在母亲教导下学习大秦贵族的礼仪,学习大秦贵族所说的话:拉丁语和希腊语。理所当然的,在母亲的影响下,我只是假装信奉天方教,实际上信奉十字教。” “后来我长到十五岁,长相也还不错,已经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纪。我虽然被母亲教导了一些大秦国的文化习俗,但也知道天方教世界的情形如何,知道不可能过上大秦国贵族的生活,也已经慢慢接受现实,等着被父亲嫁给一个年纪大几岁的贵族家庭的男人,期盼他婚后对自己好一些。” “但就在这时,我,我被同族的堂兄强暴了。是的,被同族的堂兄。”这时索菲亚脸上的表情仍然冷漠的同时,又多了一丝愤怒之情。“我当时想要自杀,但被我母亲拦了下来。她说每一条生命都是上帝赐予的,是最珍贵的礼物,绝对不能自杀。我在母亲的安慰下,慢慢接受了现实,不再自杀。” “但即使我知道天方教极端重男轻女的现实,我仍然被父亲与哥哥残忍的反应所震惊。父亲认为堂兄之所以强暴我都是因为我勾引他,是我堕落,要将我杀死;哥哥也同样厌恶我竟然假装自杀而不真的死去给他带来不好的影响,让他被同族兄弟嘲笑。这都是我最亲近的亲人,但却对我是这样的态度。” 说道这里,索菲亚突然忍不住哭了出来,边哭又断断续续的说了道:“我母亲阻拦父亲杀我,她成功了,但她自己被他杀死了。”之后她呜呜咽咽的趴在地上,痛哭起来。过了好一会儿,索菲亚的情绪才恢复过来,抹了抹眼泪叩头说道:“我失态了,请殿下治我的罪过。” 在她刚才讲述自己过去的时候,文坻一直静静坐在上面,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倒是不时发生变化,似乎为索菲亚过去的经历而感叹。站在他身后服侍的下人觉得索菲亚说话啰里啰嗦,轻声在文坻耳边提了一句,但被他斥责了。 后来索菲亚痛哭起来,在场有人感于她过去经历之惨,都有些动容,文坻也不例外,不过他仍然没有说什么。这时他听到索菲亚请罪,忙道:“孤不怪你。” “十分感谢皇子殿下。”索菲亚又叩头说道。 “之后呢,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你如何沦落到了阿比西尼亚国?”在场的多数人都因她过去的经历对他心生悲悯,但李继迁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多大变化,又出言问道。 “尊敬的将军,我的父亲后来没有杀了我,而是将我卖给了人贩子。之后我被人贩子带到阿比西尼亚国。他本打算将我卖到一处贵族人家,赚大钱;阿比西尼亚国的贵族都喜欢皮肤白一些的女奴,如果出身大秦国、信奉十字教、会说希腊语或拉丁语更好。我既是十字教徒又会说希腊语和拉丁语,所以被认为能卖个好价钱。” “最后他确实将我卖了个好价钱,也确实是一户贵族买下了我,但这户贵族却没有将我用来做一般皮肤白的女奴应当做的事情,而是送给了我现在的丈夫所罗门。我真的非常庆幸,所罗门虽然没有坚持一夫一妻,也不愿信奉十字教,但对我很好,我很满足。”索菲亚平静的语气中忽然带上了一股暖意,不过转瞬即逝。 “我刚才所说的哈希姆家族,在大食人中被称作圣裔家族,也就是说他们家族被认为是天方教创始人的后代,世世代代继承哈里发的位置,即使现在哈里发已经完全变成傀儡,也仍然由这个家族继承。这个家族的人只要不想争夺权力,日子过得还是很不错的。当然,仅限于男人。” “那个强暴我的男人,就是现在的哈里发穆塔迪德二世。” “所以,我十分痛恨哈希姆家族,尤其痛恨穆塔迪德二世与我的父亲,恨不得他们所有人都死光!”索菲亚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又略有些激动,但很快平静下来。 听完了索菲亚的故事,一时间屋内无人说话。她的这段故事太过于令人震撼。在大明,若是女儿失贞,也未必不存在要将女儿打死的父亲。在场的哪怕那个太监,也算得上见多识广,听说过因女儿失贞打死女儿的父亲;但不找强暴自己女儿的人报复的情况却没听说过,在这个人自己报复得了的情况下。在大明,这种情况父亲即痛恨女儿,也痛恨强暴自己女儿的人,提着刀去追砍都正常。索菲亚说的这种情形,完全超出他们的想象。 ‘她的经历也太悲惨了。真想不到,世界上会存在这样的人。而且据她说,天方教徒大多数都是如此,极端重男轻女。我忽然觉得,父亲过去说过大明出兵海外番国是为了‘主持正义、让所有民族的子民都能沐浴在文明之中’竟然是一句实话,大明消灭天方教国家,确实会让所有这些国家的女子都可以生活在文明之中,对她们确实是大好事。’文坻心里想着。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李继迁的声音道:“你说的过去经历确实悲惨,我也明白你为什么要将这些令你自己都忍不住痛哭之事告诉殿下。但如何证明?你如何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其他四人,包括上了年纪的曹行都有些动容,只有他没受多大影响。悲惨的事情太多了,他过去当海盗的时候见过无数,若是每听说一个都动容那眼泪早就流干了。而且他也见过太多太多伪造过去经历博取同情之人,攻打埃及又事关重大,他不可能仅凭索菲亚的一面之词就完全相信她。 “尊敬的皇子殿下,这位将军,我父亲给我起的名字是阿法芙?哈希姆,我不愿意叫他父亲的人名字是阿马尔?哈希姆。虽然我被强暴、生活在开罗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十多年,但在哈希姆家族内应当还有人记得这件事,你们可以找人询问。如果要查寻这件事,最好的人选就是我父亲。他对这件事非常清楚不会不知道,而且他是一个烂酒鬼,经常在城内的酒馆喝酒,喝醉了有时还会睡在酒馆里,在他神智不是很清楚的时候询问这件事,一定能够问出来。”索菲亚回答。 “我们会派人查证。”李继迁又道:“即使你说的是实话,但这条密道未必只有你一人知道。哈希姆家族既然身为哈里发家族,也一定不愿明军打进城里。如果他们知道这条密道,一定会进行防备。你的进言也无用。” “尊敬的将军,这条密道应当不会有人知道。我发现这条密道的时候,密道里的空气一点儿能让人呼吸的成分都没有,我几乎窒息而死,可见已经很久没有人进入这条密道了。而且这条密道在城内出口的位置是我小时候与母亲一起生活的院子,这个院子十分偏僻,房屋的条件也很差,而且据说曾经有好几个人死在这里,按照大明的话说就是凶宅,没有人愿意住,在我母亲被买来前已经很久没人住了。” “而且我也试探过阿马尔?哈希姆,他完全不知道这条密道。阿马尔?哈希姆的父亲就是上上代哈里发,所以他在家族中的地位很高,如果他都不知道,那这条密道被人知道的可能很低。”索菲亚回答。 “但是你仍不能否认,或许会有其他人知晓这条密道。”李继迁又道。 “确实如此。”索菲亚点头承认。“但我认为,大明军队为了减少损失,尽早攻克开罗城,冒这些风险是值得的。” “是否值得,你说了不算,由殿下决定。不过你这番进言确实有用处。”李继迁又侧头看向文坻:“殿下,您意下如何?” “嗯?”文坻听到他的话才反应过来,忙说道:“若是你所言并无虚假,且计策对大明天兵攻陷开罗城起了用处,孤答应处死穆塔迪德二世与你的父亲,至于整个哈希姆家族之人的生死,孤还要斟酌。” “十分感谢殿下。”索菲亚又叩头说道。她虽然说了希望文坻处死哈希姆家族的所有人,但也知道这并不现实,能得到殿下处死穆塔迪德二世与她父亲的承诺已经很高兴了。 之后李继迁与曹行又问了一些细节,比如这条密道通向城外何处,城内的出口位置具体在哪里,具体是哪个院子地下。索菲亚都认真回答。 “好了,孤并无其他要询问的,你退下吧。”等他们二人问完了问题,文坻对她说道。 “是,殿下。”索菲亚答应一声,刚要起身,忽然又说道:“殿下,二位将军,我求尊贵的人们不要将刚才我说的这一番话告诉别人,不要传到我的丈夫耳朵里。” “孤必定不会对旁人说。”文坻马上答应道。曹行和李继迁也点点头答应。太监与克拉维约当然更不会拒绝。 “感谢尊贵的殿下,两位将军。”索菲亚又磕了一个头,这才站起来,慢慢倒退着离开这里。克拉维约见不需要他翻译了,也行礼告退。 等她离开了,文坻说道:“真是想不到,世间竟有这样的父亲。真是想不到。”他一连感慨几句。 过一会儿他又问李继迁道:“李将军,你适才说知道她为何要对咱们说这番十分悲惨之经历,可孤没想明白。” “她是为了取信于殿下。”李继迁回答:“她不将过去在开罗之经历诉说出来,殿下必定对她为何如此痛恨哈希姆家族不解,岂会答应她的请求?她只有告诉殿下,才能让殿下理解,答应她的请求。” “不过,”李继迁又捻着胡须说道:“她大概是说到一半时情绪不稳,将事情完整说了出来。她其实本不必说的这般详细,一开始也未必打算说的这般详细。” “原来如此。”文坻点点头。 “殿下,您真的要答应她的请求,处死哈里发?”李继迁又道:“殿下,朝廷虽然一直打压天方教徒,但处死天方教的教宗与这可完全不同,传出去后必定会引起所有天方教徒的极端仇视,对之后殿下统治埃及不利,卡斯蒂利亚国也未必答应。” “而且此时陛下在印度任命的三个总督辖地仍有许多天方教徒,若是消息传到印度,保不齐就会有人因此造反。大明自然不惧天方教徒造反,但因平定反叛要耗费的财货兵马不会少,陛下也未必高兴。”李继迁从文坻的角度出发,觉得处死哈里发对他并无好处,提出反对意见。 可听了他这番话,文坻却与曹行对视一眼,又转过头来同他说道:“这些李将军不必担心,孤自有对策。” “继迁,此事早有对策,你不必担心。”曹行也说道。 李继迁狐疑的看了他们二人几眼,忽然想到什么,问道:“难道陛下早已决定在大军夺下埃及后处死哈里发穆塔迪德二世?而且对此有旨意?” “李将军你猜的不错,父皇早有旨意,如何对付哈里发与埃及的天方教徒。”文坻说道。 “旨意的内容为何?”李继迁追问道。 “也罢,这道旨意与水师的干系不大,所以当初陛下并未让你知晓。不过你提前知晓了也无妨。孤就告诉李将军。”文坻随即转过头对身后服侍的太监说了一句,太监转过身从文坻的行李中翻出一个盒子,递给他。文坻拿出钥匙打开盒子,又看了一遍这道圣旨确定没有被掉包,递给李继迁。 李继迁接过圣旨张开来看。他才看了几眼,就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继续看之后的内容。没看几眼他又愣了一下。 过了许久,李继迁才慢慢将圣旨又卷在一起,递给文坻。文坻递给太监让他收好。“殿下,陛下竟然,竟然会有这样的旨意,我,下官实在难以相信。”李继迁面色复杂的说道。 “我也想不到父皇会有这样的旨意,会一丝一毫的余地都不给天方教徒留,之前父皇可从未这样做过(他并不知道安南之战后对色目军的处置)。不过,”文坻回想起了当时父亲将这道圣旨递给他的时候说的几句话。‘反正朕以后也不图埃及的这点儿利益,不在埃及疯狂一回,也就没机会疯狂了。’当然,文坻没有将父亲的话说出来。 “印度天方教徒若是造反,陛下要如何处置?”李继迁又问道。他其实还想问问文坻自己对于这道或许会损害自己利益的圣旨如何看待,不过曹行也在,他这话就没有出口。 “自然是派兵镇压了。谁敢造反,就屠灭全族。”文坻道:“而且,父皇这样做,其实也是有意在试探印度的天方教徒。这两年来三个总督府不断出台歧视天方教徒的政令,总有人受不了造反,先后被镇压。两年多过去了,大明原本歧视天方教徒的政令都已经出台完毕,这时再处死哈里发,这是要将所有将宗教放在自己的利益、性命之前的人全部逼反,剩下的,除非死到临头不然不会造反了,以后印度也就安生了。” “哎!”李继迁又感叹一句,没有评论允熥的想法是对是错,只是说道:“但愿大明天兵按照陛下的旨意这样做的时候,不会损失太大。” 最后一卷 第1748章 见面商谈 大军在阿比西尼亚国休整几日,船都修好了,粮食也都补齐了,文坻还说动达维特一世送给他上千个抓获的伊法特苏丹国俘虏充作民伕,一切都准备妥当后带领军队赶往埃及。自然,文坻也带上了张碳与索菲亚夫妻。张碳当然不知道他们夫妻为什么会被带上,索菲亚也不会说,十分惶恐,连忙询问带他来的人。可带他来的人也不知晓为何,让他更加忐忑。 明军在红海沿岸的塞法杰港登陆,又一路向西夺取基纳,随后沿着尼罗河向北攻打;就在明军登陆后一日,以卡斯蒂利亚雇佣兵为主的弗菻联军在亚历山大港以西登陆,沿着海岸线向亚历山大港进兵。 面对大明之兵与弗菻联军的两面夹击,马穆鲁克国的苏丹塔塔一世与其他奴隶出身将军反复商议,决定将本国战斗力最强的军队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安排在北与弗菻联军交战,一部分安排在南,抵抗明军的攻打。 不过,计划毕竟只是计划。安排在北面的军队因为现在弗菻联军正行军的地方人烟稀少、水源缺乏,就连弗菻人都没法从当地获得补给只能靠船运送,所以没有主动迎战而是驻守在亚历山大港。南面明军要攻打的地方倒是人烟繁茂、水源充足,理论上能够迎战;但自从十年前击败帖木儿后,明军就给所有天方国家留下了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印象,两年多之前的印度之战又打消了明军战斗力下降的幻想,这使得所有马穆鲁克国的奴隶将军都不愿意让自己的兵去打仗;至于驱赶当地人组成的地方军队打仗,不是明军将要攻打地方的人不愿去打仗,所以每次能派出去的兵很少,面对战斗力强大的明军只是当运输大队而已。 所以最后互相妥协的结果就是只守城,不野战。由于索哈杰城已经沦陷,大军就防守阿斯由特城。 明军进兵的速度并不快。文坻似乎并不急于打到开罗,沿着尼罗河以很慢的速度向北前进。明军每到一处地方,都会从当地征集粮食和民伕,这并不奇怪,不过奇怪的是,凡是明军经过的村子,甚至附近的村子,在明军离开后都会变得静悄悄的。 曹行用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带领大军从基纳城向北推进到了法尤姆和贝尼苏韦夫城。因马穆鲁克人龟缩在城里,使得他们在城外行军、驻扎完全不必担心遇到成股的敌军;又凭借从船上卸下来的十几门大炮,攻城的伤亡也不大,截止到抵达法尤姆和贝尼苏韦夫城前总损兵还不到五百人。其中被老百姓造成损失远远大于马穆鲁克军队造成的损失。 同时北面的拂菻之兵也有进展。经过一番苦战,卡斯蒂利亚人打进亚历山大港,将城内的天方教居民屠戮一空,就连十字教徒都误杀了不少。有些天方教徒绝望之下在城内放起火来,使得这座已有一千七百多年历史的港口变成一片废墟。这使得亲自带兵作战的费迪南一世陛下感觉十分遗憾,不过下面来自各国的骑士和佣兵对于自己鼓胀胀的腰包都十分满意,士气大旺,恨不得马上打进开罗再抢掠一番。 在这种情形下,拂菻联军在亚历山大港休整了三日后就向开罗进兵。他们先后打下达曼胡尔城、坦塔城和本哈城,也逼近到了开罗北面,距离开罗城不足百里。 但即使到了这个地步,除了派使者向奥斯曼国求援外,奴隶将军们仍然不愿带兵迎战。马穆鲁克国的制度非常奇葩,非奴隶出身的人不能做将军和国王;而由于将领们都是奴隶出身,使得奴隶二代即使再英勇奋战也会因为没当过奴隶而不被将军们不信任。所以到了此时,国家的苏丹也不准世袭,由奴隶将军们推举;凡是获得封地的奴隶将军,其封地也不能世袭,本人死后土地归公。 在这样的制度下,手下的兵就是将军们唯一所能依仗的东西,他们宁愿土地一寸寸丢失也不愿带兵打仗。 不过当只剩下开罗城的时候,奴隶将军们即使再不愿打仗也只能打了。若是开罗丢失,归属于马穆鲁克国统治的地方就只剩下西埃半岛和巴勒斯坦,凭那片贫瘠的土地可养不活这么多人,到了那里只能等死;何况自己辛辛苦苦得来的财货也都在城里。奴隶将军们终于开始认真准备守城。 在法尤姆和贝尼苏韦夫城又休整了十几天后,明军继续向北进军。又夺下赫勒万城,之后推进到开罗城外,在距离开罗仅有十几里的吉萨安营扎寨。许多将领都想立刻开始攻城,但对于文坻来说,此时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 …… “尊敬的明国皇子殿下,很高兴能够在开罗城外见到你。”费迪南一世的长子、也是阿拉贡王国的继承人阿方索面对文坻微微行礼,用生硬的汉话说道。其实在他看来,他的身份与文坻是一样的,但谁叫明国远比阿拉贡王国强大而且又是帝国呢?他也只能在二人会面时首先行礼。 “我亲爱的阿方索,你不用对我行礼。”文坻则用卡斯蒂利亚语笑着对他说道,而且按照拂菻的礼仪上前和他拥抱了一下。幸好阿方索在来之前特意洗过澡——阿方索曾经在意大利待过好几年,受到影响有洗澡的习惯——文坻才不至于被熏得胃泛酸水。 他们二人寒暄几句,文坻改回汉话问道:“费迪南一世陛下呢,怎么没有见到他?”今日是他们两支军队的为首之人会面的日子,意义重大,这次亲自带兵来到埃及的费迪南一世为什么没有来? 听到这句话,阿方索脸上的表情变得悲伤起来。“文坻,我父亲他生了重病,不得不留在亚历山大港养病。” “陛下生了重病?是什么病?”文坻忙追问道。 “是肝病。具体是什么病我也不太清楚,让几个医生治了好几天也没有治好。”阿方索道。 “需不需要我派出几位大明的医生为陛下诊治?不同地方的医术或许各有独到之处,比如印度的医生就能治大明御医束手无策之病。拂菻的医生治不好陛下,大明医生或许能够治好。”文坻道。 “那就请殿下派出医生为我父亲治病。”大明由于军事实力的强大和城市的繁华,使得其他国家的人往往对大明各方面都高看一等,阿方索当然愿意父亲被大明的医生救治。 说过这句话,他们就不再谈论费迪南一世的病情,谈论起正在进行的战事。“阿方索,现下最紧急之事是打败马穆鲁克国,夺取开罗和苏伊士地区,其他事情先放在一旁。” 文坻说道:“根据探查来的消息,开罗城内有超过二十万人,其中士兵就有五万人。若是塔塔一世用这五万将士驱赶城内的百姓充作民伕守城,则我军所面对的敌人会在十万之上。况且开罗城位于尼罗河三角洲上,两旁的河道最狭窄之处也有近三十丈,最宽处足有百丈以上,攻打城池十分不易。” 阿方索听到他这么快就说起攻城,有些惊讶。拂菻这个时候的战争形态有些类似于华夏的战国初期,正在发生变化,但许多贵族仍然坚持上千年来的传统,即使打仗的时候也极其讲究贵族礼仪。现在马穆鲁克人也没有冲出城来和他们打仗,二人第一次见面应当好好闲聊一番,再用一顿大餐,下午一块打猎,明天再商议攻城。文坻的做法让他难以理解。 ‘这多半是东方的习俗,在战争完全结束后才会讲究礼仪,打仗的时候不讲。’阿方索心中想着。 “文坻,开罗城当然不好打,不过也不用太过担心。尼罗河三角洲面积很大,纵向长度超过大明的十里,宽度也超过两里,周长足有二十五里。” “这大大超过了修建开罗城需要的面积。你向东看去可以看到,被城墙围起来的地方还不到三角洲的三分之一,其他三分之二的地方都是没有城墙的。虽然习惯上也将他们算作开罗的一部分,但这些地方显然要容易攻打得多。” “而且奴隶将军们也不容易驱使城内的当地人。你应当知晓,马穆鲁克苏丹国的士兵都是从外地买来的奴隶,当地人不能进入政府军中当兵,士兵与城内的百姓完全是两个不同的圈子,除了信仰一样什么都不一样,就连说的语言互相都听不懂,想要让百姓守城并不容易。” “你说的不错,可毕竟他们都是天方教徒,而我军对他们而言都是异教徒,他们不会愿意被异教徒统治,多半愿意协助将士守城。至于开罗城并未囊括整个三角洲之事,那些未被圈入城中之地确实容易攻打。但尼罗河毕竟太过宽阔,若仅凭陆师,恐怕难以攻进三角洲。”文坻说完,侧头看向阿方索。 最后一卷 第1749章 如何劝说阿方索同意水师助战 文坻说完这番话,侧头看向阿方索。 阿方索却与他说起了城内的天方教徒百姓是否愿意协助将士守城之事。文坻一边与他议论,一边心中暗骂。他说适才那番话的目的,是让阿方索提出派水师来协助攻城,若是有装备了火炮的战舰助阵,想要打上三角洲会容易许多。可阿方索却没有理文坻的话茬,转而说起其他事情。看来他是想让明军主动提出,好能够讨价还价了。 文坻又在心中暗骂一句,侧头看了一眼也在与拂菻各国贵族寒暄的曹行,转过头来又道:“城内百姓是否愿意协助将士攻城,此事不好判断,咱们二人也不必在此继续争论。现下时候也已不早,咱们二人还是先用过午饭,再商议攻打开罗城之事。” “很好,正好我已经有些饿了。”阿方索笑道:“这顿饭是由贵国提供,我就尝一尝被阿隆索(吉哈诺)反复称赞的大明饭食到底有多好吃。” “军中厨子做的饭自然不如京中御厨,况且有些菜蔬在埃及都无处寻觅,若是你抱有太大期望,恐怕要失望了。不过若是你能去往中原,必定能够尝到最美味的饭菜。”文坻笑道。 之后当然就是吃饭了。埃及自然找不到猪,于是以牛肉为主做了几道菜。因吃的是大明饭菜,餐桌的礼仪当然采用大明的礼仪,文坻充作主人坐在上首,阿方索坐在他身侧,其他人依次从两边向后排列。 大明饭菜当然成功征服了在场的拂菻贵族。“这个牛肉做的真是太好吃了!”才仅仅吃了一口,阿方索就忍不住说道。 “是啊,这道菜真是太好吃了。”又有其他拂菻贵族赞同道。 “皇子殿下,您真的是太谦虚了。在我看来,这道菜虽然与我在中原吃到的牛肉羹不同,但同样十分好吃,完全不逊于宫中御厨做的。”同样在场的阿隆索?吉哈诺也出言道。 “真是谬赞了,这岂能与宫中的御厨相比。”文坻笑道。 “文坻,我郑重的请求你,将做这道菜的厨师送给我。”阿方索这时已经将碗里的肉吃完,招呼侍者给他再盛一碗,同时说道:“我愿意付出一百枚明国金币作为代价。” “请恕我不能割爱。”文坻说道:“做这道菜的厨师是最合我心意的厨师,若是送给了你,我就吃不到好吃的饭菜了。不过你可以派人来向他学大明的饭菜如何做。” “我听阿隆索说起过,大明饭菜的做法与卡斯蒂利亚国饭菜截然不同,恐怕难以学会。”阿方索道。 “这也未必。我在中原时也吃过卡斯蒂利亚国的饭菜。在我看来,二者之间的差别仅是大明饭菜有许多炒菜,但卡斯蒂利亚国的饭菜甚少炒菜。他只需学习如何炒菜即可。”文坻道。 “炒菜未必好学。”阿方索又道。 “我虽然没有亲自做过饭,但好奇时也瞧过他们如何做饭。在我看来,炒菜最要紧的是把握火候,只要火候把握好了,不要让食材老了或太嫩,调料不少也不多,做出来的饭菜就不会难吃。” “在我看来,其实打仗的道理与此相同。”文坻继续说道:“譬如现下贵我两军从南北两面包围开罗,正是一鼓作气攻陷开罗城之时;若是迁延日久,不必提要多耗费多少钱粮,时日拖得长了,事情就会有变数,未必还能如一开始所想。” “何况奥斯曼国的动向至今不明。穆罕魔德一世必定不会坐视贵我两军夺取整个埃及,早晚会出兵。若是顿兵开罗城下时日长久,将士士气不振,这时奥斯曼国之兵忽然杀过苏伊士赶来救援,内外夹攻之下我军未必能胜;即使最终能胜,兵马也会大损。” “所以我认为,还是尽早出兵得好,而且动用所有能用得上的将士。”文坻最后说道。 “我自然也知应当尽快夺取开罗与苏伊士,毕竟我国之兵大多都是雇佣兵,时间长了雇佣的费用也会大大增加。但我已经出动了所有能动用的军队。虽然在亚历山大港等地还有军队尚未出动,但若是将这些地方的军队都抽调到开罗附近,恐怕会让当地残余的天方教徒鼓起勇气反对卡斯蒂利亚的统治。”阿方索继续装傻。 见这样说仍然不能让他主动提出,道行还不够的文坻只能直言道:“若是贵国之兵能够出动水师战舰协助进攻,必定能够轻易登上三角洲,之后攻陷开罗城也会更加容易。” “文坻,若是战舰能够出动,我当然会答应出动。但在攻打亚历山大港时,马穆鲁克苏丹国也出动海军防守港口,卡斯蒂利亚海军不得不和它们交战,虽然最后取得了胜利,但损失也很大。天方教徒又烧毁了码头,使得许多船只就连修都做不到,只能趴在港口等待码头重建好。” “而且海军也不仅仅只是卡斯蒂利亚一国的。热那亚共和国也出动了海军协同作战。他们的船只损失不大,还能出动,但并不是我能随意指挥的,需要与热那亚共和国的海军司令商量。”阿方索说道。 ‘尽扯谎!’文坻心道。他可知道实情。卡斯蒂利亚国水师确实有所损失,但绝对没有阿方索说的这么大。但他不能拆穿阿方索的谎话,只能又出言劝说。可阿方索只是反复说这几个理由,不愿出动海军。 “既然如此,热那亚共和国的海军司令可在此处?”文坻咬咬牙,说道。 “因海军都在亚历山大港停泊,所以热那亚共和国的海军司令在亚历山大港,没有来到开罗附近。”阿方索回答。 “那请你替我给他送一封书信,我请他来到开罗城外,商议出动热那亚共和国水师之事。在书信中,我会告诉他,大明愿意开出一百门炮的价钱,雇佣热那亚共和国的水师协助攻打开罗城。” ========= 感谢书友禾子阿诺的打赏,感谢所有书友的支持。 最后一卷 第1750章 奥斯曼人要来了 “大明愿意开出一百门炮的价钱,雇佣热那亚共和国的水师协助攻打开罗城。”文坻说道。 听到这句话,阿方索明显的愣了一下,迅速低下头不让文坻看到他的表情,过一会儿才抬起头来说道:“我可以替你向热那亚人送这封信。不过,雇佣他们的价钱是不是太高了?一百门火炮,即使都是射程近、口径小的火炮,也太多了。我认为,你只需要支付二十门,不,十门火炮作为报酬,就能雇佣热那亚人协助攻打开罗城。毕竟马穆鲁克苏丹国的水师几乎全军覆没,协助攻打开罗城没有任何风险。” “而且,支付火炮作为报酬与支付金钱作为报酬是完全不同的。”阿方索继续说道:“火炮是一种十分先进而且造价高昂的武器,现在整个欧洲都没有多少火炮,如果热那亚人得到太多,会影响地中海的局势,海上秩序也会变得混乱起来。这对于大明与欧洲国家进行贸易是不利的。所以我认为,你即使要雇佣热那亚人的海军协助攻打开罗城,也不应该用火炮作为报酬。” ‘嗯?’文坻心中冒出问号。他当然不会真的给热那亚人一百门火炮,这只是刺激阿方索,让他答应派出卡斯蒂利亚国水师出战的手段而已。可阿方索确实反对他出这样高的价钱雇佣热那亚共和国的水师,但却没有主动提出出动卡斯蒂利亚国的水师代替,只是建议他减少给热那亚人的报酬。‘他到底在想什么?’ ‘你会迎娶我的妹妹,将来也会成为统治埃及的国王,怎么可能真的给热那亚人这么多火炮。’阿方索心中想着。实际上,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这两个国家的统治者早就摸清了明国对欧洲政策的基本脉络:以卡斯蒂利亚王国和阿拉贡王国为最重要的合作伙伴,同时也给老牌海上强国热那亚和威尼斯两个共和国留一定的利益,也不排斥比如佛罗伦萨共和国、英格兰王国等国家加入,从而维持西方的秩序,保证大明的商业利益。 费迪南一世与凯瑟琳王后并不知道大明这样做的原因,他们只能猜测其中一个原因是卡斯蒂利亚国拥有这时地中海最强大的海军,还有人觉得另一个原因是大明也是君主制国家更愿意与同为君主制的卡斯蒂利亚王国联盟,其他的理由猜不到;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利用大明的政策。既然大明以卡斯蒂利亚王国为最重要的合作伙伴,那么绝对不会给热那亚人这么多火炮。心里有了底,阿方索又比文坻大几岁经验更丰富,当然不会被他一诈就诈出来。 文坻又与阿方索说了一会儿话,见阿方索始终只是这样说,他本来年纪就不大,能够沉下心与阿方索打机锋这么久已经是提前有所预备的结果了;现在他所有提前准备的话都已经说尽,也失去了耐心,语气略有些不耐的说道:“阿方索,既然你说给予热那亚共和国的水师这么多火炮会影响地中海的局势、打乱秩序,那我用火炮雇佣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的水师协助攻打开罗城,你意下如何?你不会说卡斯蒂利亚王国得了这些火炮也会扰乱海上秩序吧?” “当然不会。我与我父亲也都愿意得到火炮,但是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王国的海军确实在之前亚历山大港外的海战中损失不小,恐怕难以派出许多战舰来协助攻城。”阿方索心中一喜,但并未马上改变自己的口风,而是这样说道。 “有多少算多少,马穆鲁克人并无多少火炮,投石机也远不如火炮好用,即使战舰少些也无妨。不过,既然战舰少了,给你的火炮自然也会减少。”文坻道。 “既然如此,我就答应出动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王国的海军通过尼罗河来到这附近,协助攻打开罗城。我马上派人返回亚历山大港传信,通知他们派出战舰,同时询问能够出动多少战舰,这些战舰上又有多少火炮。”阿方索终于答应了这件事。 ‘明国的皇七子文坻毕竟还是少年,不是一个老谋深算的人,看起来将来向埃及进行渗透,慢慢让这个国家和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王国的关系变得十分紧密并不会很困难。’阿方索又在心里想着。他既然这样想,脸上不由得显露出来一些。 ‘还是让他得逞了。’文坻虽然不像阿方索那样沉得住气,但注意到他的表情,意识到这一点,在心中有些恼怒地暗道一句。他花了好大力气才压住自己的怒气,继续与阿方索谈笑风生。 吃完午饭,他们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两刻钟后文坻借口自己要午睡与他告别、返回军营。等回到自己的帐篷,文坻先是问了曹行与李继迁今天都和弗菻贵族说了什么,之后忍不住说起自己今日与阿方索斗智斗勇的过程,最后有些沮丧的说道:“看来孤是斗不过阿方索了。而他今年也才二十一岁,只比孤大六岁,连他孤都斗不过,更不必提老奸巨猾的费迪南一世与卡斯蒂利亚国王后。以后孤恐怕是做不到父皇交给孤的事情。” 愤怒过后,文坻却变得沮丧起来。阿方索比他大六岁,算是同一代人,但他今天却被阿方索吃的死死的。他并不知道卡斯蒂利亚人已经猜到了大明的底线有恃无恐,认为是自己比不上阿方索;埃及距离大明又太远借不到多少力量,所以他觉得,以后自己恐怕会一直斗不过阿方索;若是父皇对他有什么吩咐,恐怕也做不到。 “殿下岂能如此想。即使现下殿下比不上阿拉贡国的阿方索殿下,但殿下十分聪慧,将来必定在他之上。”曹行宽慰道。 不过他这番宽慰并没有起到作用,文坻听了反而更加郁闷。不过他心知曹行向来如此,也没法强求,只能侧头看向李继迁,盼望听到真正能宽慰他的话语。 但李继迁听了他这番话,刚要说话,却忽然又想到什么,低头沉思起来。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见文坻与曹行都看向他,忙说道:“殿下,曹兄,我适才想起一件事情,所以才低头沉思。” “你想到什么?”文坻问道。 “殿下,几个月前下官看到的那道圣旨,还有离开京城前陛下对下官等人的嘱托,臣觉得,虽然大明与卡斯蒂利亚国联军夺取埃及会让这一国表面上看大占便宜,但实际上估计会吃一个大亏。”李继迁道。 “吃一个大亏?什么亏?”文坻追问道。 “下官也看不明白,毕竟陛下乃英明之主,又多有天马行空之想,臣下猜不到陛下的心思。但卡斯蒂利亚国必定会吃大亏。”李继迁模模糊糊的回答。 “既然如此,孤心里就好受多了。”文坻也不追问,笑着说道。“孤就等着瞧,卡斯蒂利亚国和阿拉贡国吃一个大亏。” …… …… 之后几日,因等待水师从亚历山大港赶来,大明与拂菻之兵都没有什么大动静,基本上就是每日分出些许兵马四散开来搜寻钱粮。明军在离开印度的时候带了几百匹马,在阿比西尼亚国又陆续买来些马匹,加上这一路缴获的、从拂菻联军买来的,凑出四千匹马装备给上直卫金吾后卫的骑兵,让他们每日骑着马搜寻粮食,同时也将找到的村落的青壮都强征做民伕。阿方索觉得明军征召这么多民伕纯属浪费粮食,拂菻联军比明军人还多,可民伕只有明军的三分之一。但明军自己愿意这样干,他劝说文坻两次不听也就罢了。 十二天后,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两个王国组成的联合舰队的部分战舰来到开罗城以北的巴苏斯,在这里停泊了一日,又将明军提前支付的报酬——三十门大炮运上战舰。明军不仅提前支付了全部报酬,而且还派出炮手指导卡斯蒂利亚国的炮手如何使用这些火炮。当然,指导不是免费的,除了付给炮手个人的饷钱,阿方索还赠送了文坻五十匹战马。 第二日这些战舰开到开罗城附近,在明军炮手的指导下向城头开炮。马穆鲁克国当然也有火炮,各个将军都偷偷仿制了几门。但卡斯蒂利亚国的工匠曾经近距离观看过明军火炮(装作吉哈诺的随从出使大明时看到的),仿制出来的火炮比马穆鲁克国的当然要好得多;再加上三十门真正的明制火炮和明国炮手的指导,威力远超马穆鲁克国的炮,经过三天对轰,开罗城头的炮被打坏了大半,剩下的也都撤下来,不敢再摆在城头上。 打掉了马穆鲁克人的大炮,投石机也消灭了大半,曹行开始组织军队登陆三角洲。但就在他将准备工作都做完,就要带兵登陆的时候,传来的一个消息让他不得不停止:奥斯曼国的军队要来了。 最后一卷 第1751章 奥斯曼皇帝的想法与文坻的应对 “幸好赶在明军和卡斯蒂利亚军队登陆三角洲之前赶到了开罗附近。”穆罕魔德一世看着不远处的开罗城,松了口气。 他支援马穆鲁克苏丹国也是掐着时间来的。他之所以赶来救援当然不是善心大发,也是抱着吞并这一国来的。虽然在他原本的计划里占领埃及放在夺取君士坦丁堡之后,但既然明军忽然要攻打埃及,他也只能修改自己的计划。 既然他也是抱着吞并的心思来的,那何时出兵就要仔细斟酌了。如果在明军和卡斯蒂利亚军队刚刚登陆没多久就出兵帮助马穆鲁克苏丹国解围,那样成功解围的可能到时很高,但马穆鲁克苏丹国损失不大,想要吞并可不容易;若是在明军和卡斯蒂利亚军队已经占领埃及大部后再出兵,那未必打得过占有防守之利、士气正旺的敌人。穆罕魔德一世虽然早就带兵从安纳托利亚来到叙利亚,但一直在听从埃及传来的消息,并未贸然出兵。 一直到塔塔一世送求救信的频率越来越高,一定到了每天两封的地步,明军和卡斯蒂利亚军队已经逼近开罗,他才正式带兵进入埃及。不过他对战舰在攻城战中的作用估计不足,没想到能起这么大的用处,若是再晚一天或许明军已经登上了三角洲,战事就不可挽回了。所以他来到开罗城外后才松了口气。 “传令全军,今日在开罗城东面安营扎寨,明日登上三角洲协助防守开罗城。”穆罕魔德一世又下令道。 “陛下,为什么要全军登上三角洲?”他身旁的一个侍从不解的问道:“为什么不留在开罗以东?” “留在开罗以东?”穆罕魔德一世笑道:“是要旁观明——卡斯蒂利亚联军围攻开罗城么?” 他指着尼罗河继续说道:“尼罗河将这片土地分成了三部分,河西岸、河东岸与河中三角洲。我军留在尼罗河东岸,如果过几天明军要攻打开罗城,怎么救援马穆鲁克人?卡斯蒂利亚王国的海军会阻断河流,防止我们渡河支援。所以一定要趁着明军尚未攻打开罗前,渡河去到三角洲,与马穆鲁克人一起防守。” “就算这样,也可以在河东岸留部分军队。”那人又道:“大军一旦登上三角洲,就很难再离开了。如果明军和卡斯蒂利亚军队坚决要打下开罗,即使无法登上三角洲也要围困开罗,这样怎么办?难道大军就一直待在三角洲上与明军、卡斯蒂利亚军队对峙?就算开罗城内有许多粮食,但控制着大半个埃及的明——卡斯蒂利亚联盟能够得到更多的土地,围城会比我军坚持的更久,而我军又很难向明军、卡斯蒂利亚军队发动反击,最后仍然会因为粮食吃完而战败。” “陛下,您或许认为这时概率很小的事情,但这样重要的战争,当然要将这些小概率的事情都考虑进去。”侍从最后说道。 听了这话穆罕魔德一世也不生气,笑着说道:“嗯,不错,比过去有进步,也不枉费我对你的栽培。”顿了顿,他继续说道:“不过这样的情形,我当然考虑了应对的办法。” “怎么应对?”侍从追问。 “当然就是海军!”穆罕魔德一世道:“既然明——卡斯蒂利亚联军能够占据战争主动权凭借的是开入尼罗河的战舰,那我军想要夺取战争主动权也只能依靠海军。” “可是,海军正在爱琴海上与威尼斯人打仗啊?” “所以我在等待海军结束战争。我相信,这场海战很快就会结束的,即使我军主动撤退,威尼斯人也绝对不会穷追不舍一定要分出胜负。”穆罕魔德一世笑道。 历史上就在今年,在格利博卢战役中奥斯曼国的海军被威尼斯人打败,不得不与威尼斯共和国和谈,让威尼斯人守住了自己在爱琴海沿岸的岛屿与通过博斯普鲁斯海峡的权力。但现在的情形与当时并不相同。 “威尼斯人虽然因不敢直接得罪明国,所以不得不答应不干扰卡斯蒂利亚王国出兵埃及,甚至派出几百人的陆军随同参战,但他们心里不会愿意埃及被明国和卡斯蒂利亚王国控制的。他们宁愿继续由天方教徒控制埃及和苏伊士,以保证自己在东地中海的地位。” 穆罕魔德一世继续说道:“所以威尼斯人得知开罗战场的局势后,一定能够猜到我国海军撤退的原因,也一定不会阻拦和追击。至于他们为什么派出几百人的陆军参战,在我看来,这些陆军军官士兵与其说是参战,不如说是去现场观摩明军的战斗力,进一步确认明国的实力。” “所以,威尼斯人期望的结果,是奥斯曼帝国、卡斯蒂利亚王国与明帝国三国军队同归于尽?”侍从问道。 “你说的很对,这就是威尼斯人的想法。数百年来,威尼斯人就是凭借着发展海军、挑拨其他强国互相打仗维持自己在地中海的霸权。” “不过威尼斯人的这种做法是错误的。”穆罕魔德一世毫不客气的说道:“这种不想着壮大自己国家,反而通过削弱其他国家维持霸权的手段是错误的。威尼斯共和国只有十万公民,其他人都是受到歧视和压迫的奴隶或殖民地人,即使他们拼尽全力生产,能够在短时间内造出多少船只,造出多少火炮或抛石机,造出多少钢铁?而占领了一大片土地,又愿意比较平等对待治下子民的国家,能爆发出的生产力远远超过威尼斯。当地中海沿岸出现一个其他任何国家不能在陆地上挑战的强国后,威尼斯人的霸权就会彻底失去。” “不说威尼斯人了。”穆罕魔德一世又将话题转了回来:“因为要等待海军赶来,所以大军登上三角洲后,就是防御明军与卡斯蒂利亚军队的进攻,反击等到海军战舰赶来后再说。” “就算威尼斯人不会追击,但在尼罗河入海口处还有卡斯蒂利亚王国海军部分战舰与热那亚共和国的海军,他们难道不会阻拦海军进入尼罗河么?”侍从又问。 “听说威尼斯海军退回去后,热那亚人也一定会将海军撤回去防备威尼斯人,所以海军的对手仅有卡斯蒂利亚。卡斯蒂利亚虽然拥有地中海最强大的海军,但卡斯蒂利亚王国控制的岛屿也很多,许多战舰不能参战;之前在亚历山大港海战中他们又经受了一定损失,现在不是我国海军的对手,费迪南一世多半会选择让海军龟缩在港口里。当然,即使他命令海军迎战,他们也打不赢。”穆罕魔德一世回答。 至此,这个侍从再没有其他问题,躬身对穆罕魔德一世说道:“尊敬的陛下,真的很感谢你能够这样详细的回答。” “你虽然是印度人,加入奥斯曼帝国的时间也不长,但我认为你很有成为一名大将的潜质,所以愿意培养你。”穆罕魔德一世笑道。 “多谢陛下。”这人再次说道。 穆罕魔德一世又笑了笑,回头看去,见到士兵们正在拆下带来的帐篷,铺设营地,又笑着对侍从说道:“宰希尔,我记得你自己曾经说起过,在印度的时候面对明军,带兵打仗还从未赢过?” “尊敬的陛下,”宰希尔的脸色微微泛红,说道:“您说的不错。明军的战斗力非常强大,带兵的将领又比较谨慎,再加上运气也站在他们一边,我曾经有过与明军打成平手的情形,但从未打败过明军。” “这也不怪你和当时德里苏丹国的许多将领。当地的婆罗门教徒大多支持明国,他们兵力又多,武器也先进,战败是正常的事情。” “但是在埃及,普通人都是天方教徒,就算不支持我也不会支持异教徒;明军的兵力也不多,武器虽然略微先进一些,可差距也不大;再加上我也是不逊于明国将领的指挥官,在埃及,你就能报了在印度的仇,打败明军了。”穆罕魔德一世说道。 “请陛下一定要让我有带兵的机会,亲自打败明军。”宰希尔说道。 “你放心,这个请求我一定答应。” …… …… “奥斯曼国的军队全部登上了三角洲?”第二日中午,文坻正和曹行吃午饭,忽然听到这个消息,惊讶的说道。 “穆罕魔德一世为什么这样做?难道他要置之死地而后生?可局势并未险恶到这种地步。”顿了顿,文坻又道。 曹行摇摇头。在他们之前的谈论中,都认为穆罕魔德一世会带兵在上游渡过尼罗河来到河西岸,这样一来,奥斯曼军队就能从背后威胁明军,使他们不能尽全力攻打三角洲。但没想到他竟然带领全军登上三角洲。 他们二人讨论一会儿,都没有想到穆罕魔德一世的作战计划。这也正常,毕竟曹行是陆师将领,平常作战不会将水师考虑进去。谈论了一会儿没有结果,曹行说道:“虽然不知道穆罕魔德一世为什么这样做,但我觉得他一定不是随意做出的决定,需要认真防备。” “那就下令从印度舰队运来更多的火炮,不论他有什么打算,也用大炮给他轰散了!” 最后一卷 第1752章 炮灰 “开火!”随着文坻一声令下,二百多门大炮先后开火,炮弹飞向三角洲,揭开了开罗之战的序幕。 在火炮轰鸣起来的同时,早已做好准备的多国‘士兵’们架起小船要渡过河流。刹那间,尼罗河上飘起无数木头,几乎将整个河面遮盖住了。 三角洲上的马穆鲁克人与奥斯曼人当然马上进行反击。他们火炮不多不敢随意开火,就使用各种投石机和大型弩机;三角洲西侧的河面不过三十多丈宽,投石机和弩机的射程对付大炮不够,但对付河面上的小船也足够了。顿时,许多石头和箭矢高高飞到空中,又落在河面上,多半能够砸中某一艘小船。正在喊着不知道什么语言的冲锋口号的人顿时发出惨叫声,被石块砸中的后背渗出鲜血。不过无人理会他,船上其他人都慌忙想要堵住被石块砸出的窟窿。但他们坐的本就是小船,水冒出的速度极快,很快这艘小船就沉到了河底。士兵们用嘴咬住刀剑向岸上游去,但三角洲上的士兵也已经做好准备,冒着炮火冲到岸边向水里发射箭矢,将落水的敌人一一杀死。 但即使如此,还是有许多小船抵近了三角洲,船上的人跳下来向岸上冲去,马穆鲁克或奥斯曼的士兵上前和他们搏杀。大多数冲锋之人的武艺都不怎么样,又结不成阵势,完全不是对面天方教徒的对手。有人眼见身旁的人都被杀死,扔下刀剑转身想要逃跑,但都被标枪或箭矢射死,少有人能够游回去。当然,即使他们游了回去也不会有好下场。身披铠甲的大明将士组建了督战队,巡游在河岸边,见到逃回来的人就一刀劈死。 “看起来是要败了。”文坻放下手里的千里眼,说道。 “如果驱使一些奴隶和空有狂热但不会打仗的狂信徒就能攻上三角洲,那奥斯曼帝国也不会越来越强大了。”站在他身旁的阿方索满脸不在意的神情,说道。今天上午只是他们的试探性进攻,就如同昨夜偷偷派人泅水试图渡上三角洲一般。能成功固然高兴,如果不成功也没什么可惜的。 “我倒是对于这么多火炮同时开火时的情形十分惊讶,感觉永远也忘不了。”虽然只有二百多门火炮同时开火,但这也让阿方索看呆了,忍不住说道。 文坻只是笑了两声,没有说什么。阿方索又道:“只是我认为用火炮为这些炮灰提供掩护太浪费了。刚才五轮齐射发射出去的一千多发炮弹在卡斯蒂利亚王国生产的成本都要数千枚银币,再算上将他们运到埃及的运费,这一通炮击等于是花掉了上万银币。”说道这里,阿方索仿佛是心痛的说不下去了一般,用手捂着胸口。 “你们之前在亚历山大港也抢了不少财货吧,不至于连这些钱都出不起。而且六成炮弹是大明的,只有四成是你们的,花钱多的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就抱怨上了,这可不大合适。”文坻最后又问了一句:“你说的上万银币是哪儿的银币?” “哦,为了方便与明国进行贸易,我父亲与凯瑟琳王后已经决定将两国的钱币制式改为与大明一样,发行同样重量和规格的金银币。所以指的即可以说是大明的银币,也是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王国的银币。”阿方索先回答了这个问题,之后说道:“就算只有四千多银币,也令我非常心疼。占领亚历山大港后许多钱财都被雇佣兵抢走了,是不可能拿回来的,也不能以此为由削减他们的报酬,所以我们得到的金银与值钱的东西并不多。” “我仍然建议你,之后使用炮灰的时候不要再用火炮进行掩护了。”阿方索最后郑重的对文坻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不用火炮进行掩护了。”文坻对于他这种想法不以为然,不过炮灰都是埃及当地人或者阿方索从拂菻带来的人,就连印度人都不当炮灰,死光了他也不心疼,也就答应了。 他们正说着,上午的攻势已经结束了。被驱赶着上了战场的四千多炮灰除了极少数最后一批冲锋的被允许撤回来,其他人全部战死或被督战队处死。联军损失了数百艘小船和数千刀剑,又使用了一千多发炮弹;换取马穆鲁克人和奥斯曼人损兵大约二百多人,消耗箭矢上万支,石块数百。阿方索觉得这个交换比可以接受,文坻也不反对他的意见,毕竟炮灰到处都是可以随意抓,小船也都是粗制烂造的木头甚至都没有阴干即使不沉在水里过几个月也不能用了。二人经过谈论,决定继续使用炮灰战术,消耗马穆鲁克人和奥斯曼人的箭矢、石块,待将这些消耗一空后在动用精兵进行登陆战。 他们二人想的很好,但随着奥斯曼国水师的到来,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 …… “殿下,今日已是使用炮灰的第五日了,虽然马穆鲁克国与奥斯曼国的箭矢尚未用光,但下官瞧着也用的七七八八,可以动用精锐之兵攻打开罗了。”这天伴晚,在收兵回营后,曹行来到文坻的营帐,随意闲谈了几句后同他说道。 “怎么?曹将军不忍心?”文坻反问道。 “确实有些于心不忍。”曹行也不隐瞒自己的心思,点点头说道:“毕竟都是人,看着他们被驱赶着送死于心不忍。”虽然他带兵打死过的人远远超过这几天被驱赶着去送死的人,但在他看来那些人都是敌人,而这些人即使是炮灰,也勉强能算是自己人。 “曹将军,既然只有咱们三人,孤就直说了。他们即使不被驱赶着送死,难道将来就能活命?”文坻侧头看了一眼也在帐篷里的李继迁,又转过头来脸色郑重地对曹行说道。 “哎!”曹行叹口气,不再说这件事,转而问李继迁道:“你怎么来了这里,不呆在港口?” “水师也没什么仗打,自从占了苏伊士港,就连海盗都不在方圆五百里内的海上打劫了,奥斯曼人和埃及人也不敢来没事找事,我就将舰队交给了几个指挥使,来这边瞧瞧拂菻的水师怎么打仗。”李继迁回答。 “瞧瞧拂菻的水师怎么打仗?难道水师还会与拂菻国家交战不成?”曹行又道。 “就算不与他们打仗,瞧瞧他们怎么用战舰、火炮也能取长补短;何况将来会不会和拂菻水师打仗也说不准。苏伊士运河是必定要修的,这段日子我也派了几人从南向北探查了一番,又问了当地人,从苏伊士港到塞得港中间有几个或大或小的湖泊,地势又平坦,修建运河应当没什么不能的,就是看耗费多少了。” “等运河修通了,拂菻国家的水师、商船就能直接进入印度洋。他们一开始或许会老实做生意,但慢慢就会起了在印度洋甚至南洋占一处地方的想法。在西域不就是这样?什么威尼斯人、热那亚人占了里海东岸的地方,如果不是秦王殿下压着,他们就向内陆扩张了。” “陛下必定是不准他们在印度以东占地的,到时候少不得要打仗。”李继迁道。 “苏伊士运河就算修通了,也是在大明和卡斯蒂利亚国控制之下,商船和少数半商半战的船也就罢了,除了卡斯蒂利亚国之外的水师能过来?” “卡斯蒂利亚国也得罪不起这么多拂菻国家啊。”李继迁回答:“不让其他战舰过去,等于是得罪了所有拂菻国家,不,不仅是拂菻国家,奥斯曼这样的天方国家也会想着水师能够在地中海和波斯湾之间来回调动。卡斯蒂利亚可不敢一次得罪这么多国家。陛下又说了不会在埃及投入多少,甚至汉人都不会迁多少过来,埃及肯定是卡斯蒂利亚人做主,拂菻国家的水师肯定会过来的。” “那干嘛要修苏伊士运河?这对大明有何好处?”曹行不解。 “这是陛下的旨意。”李继迁自己也不知道对大明有何好处,只能这样回答。曹行听到这话,也不再问。 可这时他又想起李继迁之前说的那一番话,忽然心中一动,刚要说什么,就见帐篷的门帘被掀开,一个把守在门口的侍卫走进来说道:“殿下,阿拉贡国的阿方索殿下求见。” “都这个时候了,他来做什么?”文坻疑惑的说了一句,但站起来向帐篷外走要去迎接他。可他才走了没几步就见到阿方索正向他跑来,让文坻十分惊讶:‘他平日里不是一向讲究什么礼节?怎么这时不顾礼节了?’ 但他马上就知道了缘故。阿方索气喘吁吁的跑到他身前,喘了口气后马上说道:“文坻,奥斯曼帝国的海军也进入了尼罗河!” (为符合说话习惯,文中不同国家人的某些称呼是不一样的,比如拂菻/欧洲、水师/海军、将士/士兵等) 最后一卷 第1753章 一个人的日记——面对奥斯曼帝国的海军 “你说什么?”文坻反问道。他并不是在装傻,也不是惊讶之下的反问。阿方索脱口而出的是卡斯蒂利亚语,文坻只能会说卡斯蒂利亚语的几个单词,刚才阿方索说的这句话他并没有听懂。 阿方索看表情就知道他没听懂,想改用文坻能听懂的话说。可阿方索的汉话也很差,完全就是鸡同鸭讲,折腾了好一会儿互相还是听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直到克拉维约匆匆赶来做翻译二人才能交流。 经过克拉维约的翻译,文坻终于明白了阿方索在说什么,顿时惊讶的叫道:“你不是说奥斯曼国的水师正同威尼斯共和国的水师交战?怎会忽然出现在埃及?” “是我大意了。”阿方索也一脸懊恼的说道:“我本以为有威尼斯人纠缠,奥斯曼帝国的海军不可能前来。但我忘了威尼斯人本就不愿贵我两国控制埃及,即使与奥斯曼帝国也有冲突,但当奥斯曼海军要撤退的时候也绝对不会追击。” “而且在威尼斯共和国与奥斯曼帝国停战后,为了防止威尼斯人用海军进攻本国的殖民地,热那亚人也将大多数战舰撤走,只留下十几艘船。仅凭这十几艘船和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两个王国尚未修好的战舰,虽然给奥斯曼海军造成了一些麻烦,但他们仍然突入了尼罗河。” “不能阻挡他们么。我记得华夏历史上曾有过铁索横江之事。”文坻说道。 “已经来不及了!从尼罗河入海口的拉希德来到开罗也就是几天时间,根本来不及造出能够拦住他们的东西!”阿方索道。 “这如何是好?”文坻叫道。他们现下能够拥有主动权凭的就是战舰,可眼下奥斯曼国的战舰就要来了,而且数量比卡斯蒂利亚国的战舰要多。开罗可是在三角洲上,若是水师不能占据优势,他们怎么可能攻克开罗城? “曹将军,马上集结所有主力将士,在卡斯蒂利亚国战舰的配合下强攻开罗城!”文坻忽然对曹行吩咐道。 “殿下,马上就要天黑了,天黑之后将士如何征战?”曹行道。 “可是,”文坻刚要说什么,曹行见他有些惊慌,不得不出言打断:“殿下,就算是奥斯曼国水师到了开罗,天兵也未必不能攻克开罗城。” “如何做?”文坻马上追问道。 “他们既然战舰比卡斯蒂利亚国的战舰多,将战舰打沉了也就是了。”曹行道。 “曹将军,”阿方索说道:“想要从陆地上打沉战舰,只能依靠火炮,但打沉奥斯曼帝国的战舰是十分困难的。首先,战舰是可以移动的,而炮兵阵地很难移动,据我所知大炮的命中率并不高,以不能移动的炮兵轰击能够移动的战舰,很难成功;第二,奥斯曼帝国的战舰上也有火炮,而且数量不少,完全可以与我军对轰,我军炮兵未必能打赢。” “二百多门大炮打不赢,那就再调二百门,甚至三百门、五百门大炮来!”曹行说道:“印度洋舰队的战舰上还有上千门火炮,反正现下不需战舰出战,拆下一半的火炮运到这里轰击奥斯曼国的战舰!” “再调五百门火炮!”听完翻译说的话,阿方索顿时愣住了。过了一会儿他才缓过来,看了一眼曹行,又看了一眼文坻,没有说什么。但看他的样子,谁都知道他在想什么。 “调五百门火炮过来!”文坻也愣了一下,被曹行的大手笔所震惊。但他随即意识到曹行的法子确实管用,也顾不得分析利弊,对李继迁说道。 “这,开销是否太大了?”李继迁没有马上接受文坻的命令,迟疑着说道。将五百门火炮运来容易,但使用这么多火炮,耗费也太大了。 “不必担心开销。”曹行道:“从塞法杰港登陆后至开罗,一路得到的钱财足够这笔开销了,况且打下开罗城后还能得到大笔金银。” “而且,”曹行见李继迁还要反驳,又道:“你不记得陛下临行前的嘱托了?要震慑拂菻诸国,让他们知晓大明实力之强。同时使用这么多火炮,一定会让拂菻诸国印象深刻,也就达到了陛下的目的。” “我明白了。”李继迁答应道。 刚才这段话克拉维约没有翻译,但见几人的表情,阿方索也能明白明国人是达成了一致意见。这时他已经平复了心情,说道:“若是大明真的能够再动用五百门火炮,那必定能够击败奥斯曼帝国的海军,此战也必定能够取胜。” “你放心,大明必定会再动用五百门火炮,让奥斯曼人知道,被万炮轰鸣的绝望之感。”文坻道。 ‘也让所有欧洲国家,知道大明的强大国力。’阿方索却在心里补充道。 …… …… “……,第三天,奥斯曼帝国的海军抵达开罗城,卡斯蒂利亚王国的战舰撤到上游。奥斯曼帝国的海军将领命令向明军与卡斯蒂利亚王国在海边构筑的临时营地发射炮弹,将这些简易的房屋都摧毁。在此期间,明国的炮兵并未反击。这让奥斯曼帝国的将领心里生出对明国的轻视,他甚至命船上所有士兵高声叫喊羞辱明国的话,明军仍然没有反应。” “但这并不代表明军就会忍下这些侮辱,他们只是在等待五百门火炮运过来而已。又过了五天也就是第八天,从明国印度洋舰队的战舰上拆下来的火炮送到了营地内。明国皇七子文坻下令连夜设置炮兵阵地,并且在第二日凌晨四点多,天还没有完全亮起来的时候就轰击奥斯曼帝国的海军。” “瞬间,超过八百发炮弹离开炮膛,射向奥斯曼帝国的海军。虽然火炮的准头很差,即使面对固定目标也差不多只有百分之三的命中率,可奥斯曼帝国海军的战舰沿着河中三角洲的东面一字排开,而且明国发射的炮弹太多了,第一轮齐射就有超过五十艘战舰被命中,其中有十多艘战舰因击中的炮弹较多,竟然被击沉了。好在码头的水并不深,这些船只都没有完全沉入海底,还能够捞上来修补。不过这对奥斯曼帝国未必是好事。” “听到炮击声,或者感受到船体的震动,水手们被惊醒,四处乱窜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当他们得知是明军炮击时,有些人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明军竟然会反击?” “不过这些水手毕竟都是作战经验丰富的人,惊讶过后马上跑到甲板上,在大副、二副的指挥下清理甲板,或者救助一旁的船只,还有人揭开炮衣要轰击明国的火炮。” “但就在这时,第二轮齐射的炮弹已经来到了他们头顶。我相信这会是令他们终身难忘的情形。超过八百发大小不同的炮弹在空中飞舞,而且借助第一轮齐射后的校正更加集中,我即使作为一个旁观者都十分震惊,决心要将这幅情形画下来,更不必说奥斯曼帝国的水手了。” “但其中大多数人并没有机会向旁人诉说这个难忘的情形。八百发炮弹又击中了超过五十艘战舰,其中部分战舰第一轮就被击中了,第二轮齐射再次被击中后很快也坐沉在了码头上。” “这时一些战舰的舰长开始指挥水手们操纵船只驶离码头,同时命炮手胡乱开炮。但许多水手仍然处于震惊之中,船只行驶的速度很慢。” “这时第三轮齐射的炮弹又发射了过来。许多船只再次被击中。不过这次齐射后所有舰长都开始指挥船只离开码头,想要向下游驶去。但尼罗河在三角洲东面这一段的宽度只有一百丈宽,这么多船杂乱无章的行驶很快就堵塞了河面,许多船只动弹不得。” “明军随后又进行了第四轮、第五轮炮击。更多的船只被击沉,更多的船只受创。当然,这时奥斯曼帝国的海军也进行了反击,打坏了明国的一些火炮,但由于形不成齐射,威力有限,造成的损失相对于明军的火炮数量来说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终于,在海军总司令的指挥下,奥斯曼帝国的海军恢复了秩序,残余的战舰依次向北退却,而且在又付出一些损失后逃离明军火炮的覆盖范围,似乎是可以喘口气了。” “可这时,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王国的战舰追了上来。这两国的战舰都完好无损,而且炮弹充足,水手和炮手的精力充沛;奥斯曼帝国残余的战舰却多有损毁的地方急需修理,而且炮弹不是很充足、水手和炮手也很累。” “在这种情形下,即使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王国的战舰并不比奥斯曼帝国的战舰多,战斗也呈现除了一边倒的态势。尽管奥斯曼帝国的士兵们全力奋战,也给敌人造成了伤亡,打沉了几艘船只,但也没能扭转局势。最终,除了极少数船只逃走外,大多数船只都被击沉,或者不得不坐滩。” 最后一卷 第1754章 一个人的日记——不用攻城 “在击沉了大多数奥斯曼帝国的战舰,而且确定逃走的战舰也追不上以后,卡斯蒂利亚王国的船只停下来,开始打捞水手。他们当然不能信任,也不会任用这些来自异教徒国度的水手,但经验丰富的水手奴隶很值钱,他们可以转卖给其他国家,甚至在将来卖回奥斯曼帝国,所以愿意打捞。” “不过他们打捞起来的人并不多。这里是尼罗河不是大海,水手们即使落入河里也能游回岸上。实际上,虽然被击沉的战舰很多,但战死的水手并不多,大多数人当时都活了下来,在尼罗河东岸登陆,随即向北或向东逃去。” “但这时天已经完全亮了,在奥斯曼帝国的海军被消灭后,明军可以放心大胆的让士兵们坐船渡河。明国皇七子文坻派出了所有骑兵,在开罗以北、以东地区搜寻水手。绝大多数人都没能逃脱明军的搜寻,只有极少数人逃脱。” “明军士兵并没有杀死抓住的水手,而是以极其便宜的价格卖给了欧洲的商人。所有跟随军队而来的商人,以及热那亚和威尼斯这两个国家的军官都十分高兴。” “之后联军对奥斯曼的战舰进行了打捞。在弥补了卡斯蒂利亚王国的损失后,剩下的船只明国要了三分之二,欧洲国家一共得到了三分之一。不过明军没有马上对这些船只进行修补,一是因为他们并没有带着船匠来到埃及,第二是他们打算将这些船都送到苏伊士港。看来明军将苏伊士港当做了未来的海军母港。这也表明他们对进入地中海没有兴趣。” “在打捞战舰的同时,联军发动了对三角洲的登陆战。由于亲眼目睹了舰队的全军覆没,驻守三角洲的士兵认为开罗城一定守不住,士气大跌,马穆鲁克人因为在保卫自己的财产还能奋力作战,但奥斯曼人就斗志全无,又因为身处死地,如果不是因为这些士兵都是精锐,穆罕魔德一世也是一名善于指挥的将领,他们面对敌人的进攻估计会直接投降。” “但即使没有投降,他们发挥出来的战斗力也很低。穆罕魔德一世意识到开罗城守不住了,勉强抵挡住明军第一天的进攻后,于当日半夜带兵逃离三角洲。” “穆罕魔德一世的逃离使得马穆鲁克人更加绝望,如果不是全部家当都在开罗城内,他们或许也会放弃抵抗向明军投降。但一想到一旦投降,即使自己能够活命(这也是没有把握的事情),财物也留不下多少,妻子也可能被抢走,他们就又鼓起了勇气。” “但城内的埃及人却再也不愿意帮助防守了。对他们来说,被马穆鲁克人压榨,和被明国人、卡斯蒂利亚人压榨的区别并不大,虽然明国人和卡斯蒂利亚人都是异教徒,但异教徒未必就比马穆鲁克人压榨的更加厉害,不值得为此送命。就算马穆鲁克人强行驱使他们在滩头防守,在明军发动进攻后也马上溃散,督战队反复杀人才挡住了他们逃跑的脚步。” “由于奥斯曼人逃走,埃及人又不愿意帮助守城,马穆鲁克人的兵力不足,无法对整座三角洲进行防守,想要全军撤入开罗城内。但是半夜奥斯曼人才逃走,第二日一早明军和卡斯蒂利亚军队就会发动进攻,很多东西来不及搬回城里。塔塔一世决定再坚守一天,将所有有价值的东西,和城外居住的所有人都撤回开罗城后才放弃防守。” “但他的打算落空了。天才蒙蒙亮,明军就在火炮的支援下发动了进攻。明军展现出了强大的战斗力,从表现和战果上来看,甚至比我在印度时见到的又有所提高。当时与我一起观战的欧洲国家的军官,不管是来自卡斯蒂利亚王国、阿拉贡王国、英格兰王国,还是来自威尼斯共和国、热那亚共和国等国家的,脸上的表情都十分震惊。威尼斯共和国的军官还说,这足以称得上是教科书般的登陆战,他回去一定将这编入军校的课本。” “根据他们的态度,我想在明国先后展现了强大的炮兵,和同样强大的步兵后,没有任何一个欧洲国家会升起同明国作对的念头,更何况欧洲人需要的货物的原产地都在明国的控制之下,他们绝不敢得罪明国。” “在明军强大的攻势下,防守滩头的马穆鲁克人很快就崩溃了,争相逃回开罗城;正在搬运货物的人也将正在搬动的东西扔下,或者向开罗城逃去,或者向明军投降。有极少数马穆鲁克士兵坚决抵抗,但很快就被后续登陆的卡斯蒂利亚人消灭。有部分马穆鲁克人被俘虏,明军当时没有杀死他们,而是送到了河西岸的军营中。但在军营中,他们被秘密处死了。” “明军缴获了大量的物资,比如粮食,比如投石机和形状整齐的石块,比如大型弩机和箭矢。虽然明军在辅助攻城器械上已经火器化,但曹行将军决定不浪费这些东西,第二天攻城的时候都用上。不过他当时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或许用不到这些东西就能攻陷开罗城。” “对于这句话我很困惑:难道他认为马穆鲁克人会直接崩溃?但是通过他们前几天的表现,我不认为马穆鲁克人会崩溃,欧洲各国的军官也都这样认为。但曹行将军也是明国的著名将军,指挥过无数战役,即使在欧洲也非常有名,年纪也不小了,不会像年轻将军一样信口开河。” “不过当我写下这段话的时候,时间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四点多。按照明军的习惯,士兵们也该起床洗漱吃饭,准备攻城了。我的疑惑或许马上就能解开。” 写到这里,写日记的人伸伸懒腰,站起来掀开门帘看向外面。他见到确实已经有士兵起床了,做饭的地方也飘起了炊烟,就要返回帐篷拿出洗漱用具。 可这时他忽然听有人喊他的名字,他忙转过头去,就见到文坻正在几名侍卫的保护下向他的帐篷走过来。 “下官多纳泰罗见过殿下。”他用已经很流利的汉话说道。 “你也起的这般早。”文坻笑着说了一句,迈步走进帐篷。他四下看了几眼,见到桌子上摆放的鹅毛笔与本子,又注意到本子上的墨水还没有干,惊讶的问道:“你是从昨晚一开始一直在写东西,还没有睡觉?” “殿下,我昨晚睡觉了,只是卯时初就醒了,之后再也睡不着,就起来写日记。”多纳泰罗回答。 “你们拂菻人是不是都有写日记的习惯?”文坻又问道:“克拉维约也喜欢写日记,好像吉贝尔蒂也经常写日记。” “殿下,在拂菻,从事外交工作的,哲学家,艺术家和科学家都有写日记的习惯。”多纳泰罗回答:“记忆是并不可靠的东西,如果当时有什么灵感或者必须要记住的东西,如果不记在日记本上,过几天或许就会忘记。” “说的也是。”文坻点点头。他自己有时候也记不住一些事情,要靠旁人提醒,或者也记在本子上。 “不过你的主业是画画和雕塑。我记得你之前想要将索科特拉岛海战的经过画一幅连环画作,可已经动笔了?” “已经开始动笔了。”多纳泰罗带他向另一侧走去,指着架子上的画布说道:“我印象最深刻的千门火炮同时开始轰击的场景已经画完了。” 文坻听他这样说,忙凑头看过去。他仔细看了看暂时被命名为《大炮的轰鸣》的这幅画作,觉得水准很高,不仅几乎真实还原了当时的情形,而且一看就让人有心潮滂湃之感,不由得赞颂一句,想到什么又说道:“索科特拉岛海战的画作暂时停一下,先画几幅登陆战的情形。” “殿下,不在攻陷开罗城后先画攻城战的情形么?”多纳泰罗问道。登陆战当然也很值得一画,可攻城战应该比登陆战规模更大,更值得纪念。 “攻城战,”文坻听到他的话,嘴角浮现出笑意。“不会有什么攻城战了。” “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多纳泰罗追问道。 “天兵有法子不走城墙,进入城内。”文坻道。 “难道是要想攻克德里城一样在地下挖地道,一直挖到城墙下,然后填埋火药炸了城墙?”多纳泰罗说道。但他随即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开罗城在三角洲上,土壤潮湿,根本不可能在地下挖出一条通道。即使能够挖出,也绝对不是几天内能够做到的,还不如攻城。明军还有足够的炮灰驱使用来降低伤亡。 “不是挖地道爆破。”文坻笑道:“是地底下本来就有一条地道。通过地道,大军可以神不知鬼不觉进入开罗城,哪里还需要挖地道炸毁城墙?” “而且现下天兵已经进入开罗城中,你马上就能见到这座城池被攻陷了。” 最后一卷 第1755章 开罗——潜入 就在文坻与多纳泰罗说话的同时,一支人马正在三角洲的地底下,向开罗城内行进。 “这里应当是河底下了吧,怎么会有一条地道?”借着火把带来的微弱光芒,一个人一边走着,一边小声说道。 “你没看两边的墙?这都是石头。我瞧着,这应该是天然形成的地底下的山洞,要是人挖出来的土地道早就塌了。”另外一人说道。 先前说话的正要再说什么,就听从前面传来呵斥声:“马上就要到出口了,不要说话!” 听到这句话,顿时无人敢再说什么,只是举着火把向前走着。 出言训斥的人再没听见有人说话,转过头继续带领将士们前行。走在他身侧的人,大约是他的副手,小声说了一句:“根据那个大秦女人的话,这里离着出口还有段路,不用这么小心吧。” “不能大意。”领头的人只是说道。 他身旁的人听到这话也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他的这个千户主官,非常痛恨天方教徒,这次自己争取来了这样要紧的差事——头一个通过地道入城,所以平素指挥打仗粗疏的千户竟然谨慎的有些像发神经,动辄叱骂手下的兵。好在这些兵都很了解他,倒也没什么怨怼之情。 这个千户就是林喜。他在印度之战中立下功劳,也没犯什么大错,被升为千户。因以他的资历升为指挥同知都足够,所以虽然仅是一个千户,但上面的指挥佥事、指挥同知都不大管得着他,使得他对自己的千户控制力很强。 去年年底尚炳因有事要与德里总督秦松商议,派林喜带兵护送信使前往德里。林喜将信送到了地方,闲来无事在城内逛了逛,就听说了大明要出兵埃及之事。听到此事,林喜心里顿时就痒痒起来。他一向痛恨天方教徒,如今又有针对天方教徒的战争,如何不想参加?但他毕竟是秦藩的人,这次攻打埃及陛下没说征召秦藩之兵,他也不好毛遂自荐。 但没想到秦松认为自己手底下的中原来的兵太少,一个都不肯派去打埃及,又正好尚炳有事求他,于是就让秦藩替德里总督府出兵。当然,也向陛下奏报了。尚炳不好推却,虽然自己也正想趁奥斯曼国全力西顾之际在波斯打一仗,但也只能答应秦松的请求,派出林喜等三个千户代替德里总督府出战。 林喜得知自己被派往埃及参战的同时也知道了秦藩要出兵攻打波斯的沙哈鲁,倒是没多少喜悦的心情。不过等他到了埃及之后就发现这次天兵对待当地人与之前在印度截然不同,又变得高兴起来。之后来到开罗城、登上三角洲,他偶然听说皇七子殿下有个十分重要的差事要派人做,于是主动毛遂自荐。文坻与曹行反复掂量了所有愿意办这个差事的千户,觉得林喜的千户最适合,就将差事给了他。 他正回想自己前些日子在从基纳一路打到开罗的经过,忽然感觉脚下的路向上扬起来。他知道这是快要到城内的出口了,顿时变得更加小心翼翼,不仅放缓了速度,而且也尽量不发出脚步声。 又走了一会儿,他已经来到这条地道的尽头。林喜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木板,刚要抬起双手推一下,忽然感觉一阵头晕眼花,过了一会儿才缓过来。‘看来即使经过了一天两夜的通风,地道里空气中能让人呼吸的,被命名为‘养气’的东西也不多,不能指望再多的人从这里入城。’他不禁想着。 他又歇了歇,害怕外面天已经快亮了不敢再耽搁时候,伸出双手试着推了推顶上的木板,虽然有些分量,可还能推动。但他却没有马上推开木板,而是犹豫起来。虽然在大军打到开罗城下前已经提前派人查询到索菲亚的身世是真的,她应当不会说谎,但已经十多年过去,上面未必还是索菲亚还在开罗时的样子。若是上面住着人,而且没能马上将这人杀死让消息走漏,此战可就会十分艰难了。 但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林喜下定决心,将杀人最干净利落的几个人都叫来,轻声吩咐他们几句话,又命力气最大的人推动木板。 木板缓缓的被推动了,略微发出了一点儿声音,但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待张开的缝隙足够一人钻过去,林喜一马当先双手扒住上沿,向外瞧了几眼。他见到外面的情形与索菲亚说的差不多,地上也都是灰尘和树叶应当没人居住,将木板又向上推了推,随即一把窜了出去。 他窜出去后在地上滚了几滚,滚到墙角,同时从腰间拿出一把短火铳。这种类似于现代手枪的玩意儿因为射程短在战争中用处不大,所以造的也不多,也没有装备给军队,这次因为他们办的差事特殊才发了几十个。林喜从墙角向四周又看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又回到出口处招呼将士们都上来。 一百多个人鱼贯从木板下面跳上来。因为整个院子都没人,众人也大胆了许多,只不过仍然注意尽量不发出声响。 副千户是最后一个上来的,他上来后还说道:“已经派人回去传信了,让剩下九个百户的人也都过来。” “不成,九个百户的人没法都从这儿走。地道里的‘养气’不多。”林喜道。 “林大哥,既然咱们都走过来了,也没在地道里面憋死,就还能走人。”他见林喜还想说什么,赶忙又道:“林大哥,我知道你对弟兄们好,但是想要打下开罗城,不能不让弟兄们冒点儿险!咱们这一百多号人够做什么的?这个什么哈希姆家族光主人家就有几百号男丁,再算上仆人总有上千人,就算都是些老百姓,一百多号人也控制不住他们。只要有一人走脱了向马穆鲁克官府报告,夺取开罗城的计划泡了汤不说,弟兄们多半都要死在城里也不说,死后还闹不着好名声,抚恤都得不了多少!” “林大哥,我临走前问过其他几个百户的弟兄,大家都说了,只要不在地道里憋死,就愿意冒这个险。”这时百户也出言说道。 听他们这样说,林喜想了想,又抬起头看了月亮一眼,点头道:“那就让弟兄们都赶快过来。不过记住,不要弄出声响。还有你们,”他又看向院内的人,“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走出这个院子。” “知道了。”众人都小声答应道。 之后其他九个百户的将士陆续从地道走出来。随着人越来越多,这个小小的院子逐渐装不下了,林喜亲自带着十多个人探查旁边的两个院子,见人都在睡觉,夜晚打更的人的行走规律也记下了,招呼将士们占了这两个院子,院里的人不论男女都用被子闷死,将新来的人安排到这两个院子。 又过了一会儿,一千多号人都从地道里出来了,三个院子挤得满满当当的,但除了人喘气的声音,什么也听不到。 林喜将二十个百户、试百户叫到一起,陆续给他们分派任务。通过几个月前在开罗城的侦查,他们已经大体掌握了哈希姆家族宅院的大体情形,可以有针对性的分派差事。 在差事分派完毕后,林喜又对他们说道:“哈希姆家族不是一般人,尽量不要杀人,但如果敢反抗或逃跑也不要手软。当然,他们家的奴仆尽可以杀了。” “告诉弟兄们,不要忙着拿东西。如果能一举夺下开罗城,咱们千户就是首功,奖赏少不了,院内的好东西也都是咱们千户的;但要是没能夺下开罗城,逃走的时候也不可能带走多少东西,现在拿也是白拿,而且还会影响夺城。”他厉声说道:“要是被我瞧见有谁敢拿东西,定斩不饶!” “林大哥放心,弟兄们也都不是头一次打仗,知道该怎么做。”众人答应道。 林喜点点头,最后说了一句:“都去吧。” “是。”大家又轻轻答应一声,四散而去。 …… …… ‘真是太令人生气了!’虽然已经是深夜,但穆塔迪德二世仍然没有睡着。他虽然怀里搂着一个漂亮女人,但心里还在为白天的事情生气。 ‘塔塔一世越来越不在乎我这个哈里发了,最近这段时间就连表面上的礼貌都没有了,对我就像是对待他麾下的士兵一样。不仅如此,明帝国与卡斯蒂利亚王国的联军包围开罗城后,竟然还要我出金钱和粮食!’穆塔迪德二世愤愤不平的想着。 但他也只能在家里生气,面对塔塔一世,不,面对任何一个马穆鲁克将军都丝毫不敢显露。明军已经歼灭了海军,奥斯曼人已经逃跑,开罗城守住的可能极小,塔塔一世以后多半用不着他这个哈里发了,当然不会继续对他的态度好。他要是惹怒了塔塔一世,被偷偷打死都不稀奇。 最后一卷 第1756章 开罗——‘说服’他们 想了一会儿,穆塔迪德二世又开始琢磨塔塔一世要的东西给多少。一点儿不给是不成的,但都给了他,哈希姆家族也得喝西北风。不论明帝国还是卡斯蒂利亚王国都是异教徒的国家,卡斯蒂利亚王国曾经将境内所有不愿改信十字教的天方教徒都驱逐或处死,明帝国也公开实行对天方教徒的歧视性政策,肯定不会优待他们家族,甚至有可能将他们都驱逐走。 如果被驱逐走,粮食什么的肯定不会让他们带的,只有金银珠宝这些东西能够在身上藏一些。‘这样想的话,塔塔一世要求的粮食应该都给他,反正以现在马穆鲁克人的士气,开罗城很快会被攻破,粮食留着也是便宜异教徒,不如送给塔塔一世。’ ‘但金银不能给。金银是最容易花出去和最保值的东西;比金银更重要的粮食又不可能带走,金银就更加重要了。明天一早起来先巡视一遍库房,将所有的库房都看一遍,之后再去找穆塔迪德二世,和他商量能给他的东西。’ 穆塔迪德二世想了半宿,困了起来,闭上眼睛就要睡觉。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声音,虽然声音极其微弱,但他听出这是脚步声。 ‘谁会这个时间在我房间附近行走?仆人们应该都已经睡了,晚上随时等候召唤的仆人也都睡在外屋,不可能在房子外。’ ‘我知道了,一定是仆人也知道开罗城要被明帝国和卡斯蒂利亚王国攻陷了,他们又歧视天方教徒,将来想要安稳在哈希姆家族做仆人都不可能了,所以想偷拿一些东西。’穆塔迪德二世想着。 想到这里,穆塔迪德二世变得十分生气。他白天在塔塔一世那里受了一肚子气,要被抢走好多东西,现在竟然家里的仆人也敢偷了!他又学过武术,自认为对付几个仆人不成问题,悄悄从床上起来,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弯刀,就要出去砍杀这几个胆大的仆人。 但他刚刚走到门前正要开门,门却忽然从外面被打开了,随即一个身高体壮的大汉手持腰刀就要冲进来。这大汉见到穆塔迪德二世吃了一惊,随即就要挥刀劈砍他。 ‘这不是家里的仆人偷东西,这是外面的强盗来抢东西了!’穆塔迪德二世瞬间想到这句话,然后毫不迟疑的扔掉弯刀跪下说道:“我愿意投降!你可以将所有的金银珠宝都拿走,漂亮女人也可以带走,只求你不要杀了我!” “嗯?”这大汉的腰刀停在半空,似乎对他这么干净利落的投降求饶十分惊讶。穆塔迪德二世只听这大汉用一种他听不懂的语言自言自语了几句,又对外面轻声叫了一句。随后另外一个大汉走进来,用绳索将他牢牢的绑住。这时床上的女人也已经被惊醒,一个大汉一把捂住她的嘴,但没有将她捂死,只是撕下一块布把她嘴堵上,也把她绑了起来。 这并不稀奇,没准他们要将这个漂亮女人带走,所以将她绑起来。但令穆塔迪德二世十分惊讶的是,这两个大汉竟然也没有拿屋内的珠宝。 两个大汉将他们两个带到院子中间,随意扔在地上交给其他人看管,再次跑向其他房屋。穆塔迪德二世被他这一摔摔的七荤八素、眼冒金星,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 缓过来后他向四周看去,随即见到更加让他吃惊的一幕。院里竟然已经有了很多人,借着火光他能看出其中有几个人他认识,都是和他关系亲近的兄弟;另外几个人虽然不认得,但也看着眼熟,应该要么是十分得用的仆人、管家,要么是哈希姆家族较远的旁支,也都算是自家人。他又向火光照射不到的地方看去,影影绰绰的也能看到许多人坐在地上,应当也是被这股强盗带到这里的人,而且看起来都像是男人。 ‘这已经有将近三百人了,整个哈希姆家族的成年男子一共只有三百多人,这股强盗将整个哈希姆家族的人都带来是要做什么?’穆塔迪德二世不解地想着。 这时又有几个强盗带着家族的人走过来,他偶然扫了这几个强盗的脸,忽然呆住了:因为这几个强盗,竟然是东方人的长相。 “东方人!”他忍不住叫了出来。 “鬼叫什么!”听到他叫声的明军将士马上给了他一刀背,疼的穆塔迪德二世在地上打起滚来,又忍不住发出呻吟的声音。将士听到更加心烦,想要一刀劈死他,被看守他们的人阻拦:“这人你可不能杀,这可是天方教的哈里发,等于教主。是杀是剐,得殿下来决定!” “天方教的教主?被打了一下就跟猪似的哼哼?早晚给他扔猪圈里和自己的同类作伴。”这将士又说了一句话,扔下自己抓来的人,又回去抓人了。 这时已经到了后半夜,院子里也逐渐堆满了人。又过了一会儿除了把守四面围墙的将士外其他人都回到这个大院子,纷纷向林喜汇报:“我那一片的人都已经杀了或者抓来了!” “好!”林喜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又吩咐将翻译带来。等翻译来了,他对翻译说道:“你告诉这些人,我们是大明将士,想要夺取开罗城,有事需要他们配合。如果他们不配合,我就将整个哈希姆家族的所有人都处死!” 翻译点点头,将这番话告诉了在场的俘虏。顿时,响起一片大食语的叱骂声。这些人根本不相信眼前这些明军敢把他们杀光,并不在意话语中的威胁。只有穆塔迪德二世觉得不妥,想要劝阻族人,但这时现场十分嘈杂,他的声音旁人也听不到。 但就在他们大声叱骂的时候,林喜忽然拿起腰刀劈在一个叱骂的人的脖子上,这人的脑袋顿时与身子分了家,脑袋滚出老远。 “你们几个,将身旁的人杀了!”他又随手指了几个将士。这些将士虽然听不懂俘虏在说什么,但看他们的样子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闻言丝毫不客气,纷纷将身旁俘虏的脑袋砍下来。 直到这时,十多颗脑袋在地上滚了几圈了,大食语的叱骂声才停下来,但又转为尖叫声,许多年纪不大的少年尖叫起来,还有些人裤裆变得湿哒哒的。 大明将士自然对敢于尖叫的人又是一阵殴打。这里虽然是哈希姆家族宅院的中心,距离其他人家和街道很远,但也可能会被听到。被刀背反复打了几下,有些人还被打的满嘴都是血以后,尖叫声也停止了。 “你再翻译我的话:你们是不是愿配合,如果不愿配合,我就每一分杀死十人。”林喜又对翻译说道。 听到这番话,哈希姆家族的人果然坚持不住了。敌人看来并不在乎他们哈里发家族的身份,非常残忍的对待他们,为了活命,他们什么都愿意答应。 他们又推举了包括穆塔迪德二世在内的十个平时家族里管事的人作为代表。林喜对他们轻笑了一下,命人松开他们的身上的绳子,出言道:“我要你们带领我麾下的将士,骗开一面城门。” “这怎么可能!”马上有人说道:“把守每一面城墙的人足有两万人,即使夜晚值守的也有数千,你们最多只有两千人,就算靠近了城墙,你们也不可能夺下城门的。而且你们还是东方人,从长相上与马穆鲁克人就不一样,就连靠近城门都不可能。” “我们能不能夺下一面城门这不是你琢磨的事情,你只要带着我们靠近城门。”林喜道。 “这,”这人还想说什么,被穆塔迪德二世打断:“我知道了,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带你们靠近城门。不过,我们哈希姆家族的人的生命安全必须得到保证。” “我不能担保带着我们靠近城门的人是否能活,但此时在宅院里的人都能活命。”林喜犹豫了一下,出言说道。听到这句话,他身旁的副千户看了他一眼。 “你说的是真话?”穆塔迪德二世追问道。 “当然是真话,我将你们哈希姆家族杀光又有何用?”林喜道:“不过你们家族的女人、金银财宝都要没收。” “好,那我就答应带着你们靠近城门。”穆塔迪德二世说道。 听到这句话,林喜脸上出现诡异的笑容,但一闪而过,笑着同穆塔迪德二世说了句话,随即转过头吩咐将士们。 他将所有将士分成三部分,其中五十人留在哈希姆家族的宅院里看守俘虏,五百人跟着穆塔迪德二世去骗开或者夺取城门,剩下的五百多人在城内防火,扰乱秩序。 林喜吩咐已定,就要亲自带着五百人去夺取城门。副千户马上劝道:“林大哥,你带人在城内防火就成了,夺城门交给我来办!” “是啊林大哥,夺城门交给我们就行了,不用你亲自出马!”一个百户说道。 “夺取城门,必须我亲自带兵!”林喜说道。 “可是,……”“没什么可是,这是军令,你们要违抗军令不成!”林喜又道。 “是,下官遵命。”听到这句话,他们只能答应。 “你们放心,我不会主动去送死的。夺下城门或许比你们在城里防火还要容易。”林喜又说道,而且看起来十分有信心。旁人虽然不像他这样信心十足,但也只能相信他这番话了。‘但愿林大哥吉人自有天相。’ 最后一卷 第1757章 开罗——偷袭 “站住,你们这是做什么的!”在北城门前,几个马穆鲁克士兵面对忽然出现的推着车辆的上百人大声呵斥起来,而且马上拔出腰间的弯刀,指向领头的人。 领头这人身体马上就抖抖索索起来,话都说不完全。可这时从队伍后面走过来一人,这人的衣服十分华贵,而且气势凌人,张嘴便说道:“雅哈亚将军在哪儿?我要见他。” “你是什么人,要见雅哈亚将军?”一人马上问道。但他随即被身旁的人拽了一下,回头看去,就见拽他的人说道:“我马上去找雅哈亚将军。”说着拉着他向城墙下一处房屋走去。 很快,被叫做雅哈亚的将军带着几个卫兵走过来。他脸上堆满笑容,走到衣服华贵的这人面前,说道:“哈里发,您怎么来了?有什么事情么?” 他对于穆塔迪德二世来到城门附近非常疑惑。哈里发虽然地位很高,但毫无权力,被历任马穆鲁克苏丹国的苏丹所防备,也不会得到任何工作,他今天来到城门这里是为了什么?而且,雅哈亚抬起头看了一眼推着车辆的人,觉得他们带给自己一种十分奇怪的感觉。他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感觉,但就是与其他人不一样。 “我是来给你们送粮食的。”穆塔迪德二世故意吐了口气,带着略有些不高兴的语气说道:“你也应该知道,塔塔一世让我拿出一些粮食来给士兵们吃。我虽然不愿意,但也不敢拒绝;他又让我将粮食送到北面的城门,我担心你麾下的士兵太跋扈,只能亲自押送粮食过来。” “原来是这样。”雅哈亚当然知道塔塔一世逼着穆塔迪德二世出钱出粮食的事情,穆塔迪德二世不得不拿出钱和粮食也在预料之中。他又看了一眼后面的车辆,见上面堆着的确实都是粮食,于是笑道:“竟然还麻烦哈里发亲自押送粮食过来,我真的觉得非常不安。” “你如果心里觉得不安,就尽快让士兵们配合我家的仆人将粮食送进仓库里,让我可以尽快回去。”穆塔迪德二世没好气的说道。 “好好好。”既然将粮食送来了,雅哈亚也不会计较他的态度,招呼几名士兵带着推着车辆的哈希姆家族的仆人去粮库卸下粮食。 “北面是防守的重点吧?”穆塔迪德二世闲着无聊,与雅哈亚议论起来:“开罗城建在了三角洲的中南部,虽然四面都没有靠近沙滩,但北面的空地最大,明军和卡斯蒂利亚军队的军营也在北面,他们应该会将北面城墙作为进攻的重点。” “这是当然的,你如果站在城墙上就能见到,明军的军营中已经有动静了,许多士兵已经起来而且吃完了饭,由各个千夫长、百夫长带领在军营外,也不知他们是要做什么。”雅哈亚说道。 “会不会是要攻城?”穆塔迪德二世问道。 “这不可能。”雅哈亚断然说道:“明军一向是大炮先行,我问过从印度跑来的人,他们都说在印度明军也是以开炮为攻城信号,炮弹不打到城头上步兵不会冲锋的。现在大炮还都在军营里裹着炮衣,明军怎么可能攻城。” “那也不能太大意了。”穆塔迪德二世道。 “我当然不会大意。塔塔一世选择我为北面城墙的守将,就是因为我谨慎。虽然明军不会攻城,但我也已经命令士兵们做好守城的准备。过一会儿我还要上去巡视,如果发现士兵偷懒,就当众处罚。”雅哈亚说道。 “这样才对。不过,”穆塔迪德二世皱起眉头,轻声对他说道:“你和我说实话,开罗城到底能不能守住?” ‘如果你们这些人都能真心配合守城,开罗城一定能守住。’雅哈亚心想。但他当然不会将这句话说出口。他想了想,半是实话半含威胁说道:“以城内的军械、士兵和粮食,只要不发生内乱,防守开罗城半年没什么问题。” “能守城半年?那我就放心了。”穆塔迪德二世笑道。 雅哈亚在心里冷笑了一下,但表面上继续若无其事的与穆塔迪德二世闲聊。过了一会儿,雅哈亚想起运送粮食的人,说了一句:“都已经过去了这么久,粮食还没有放进粮库里么?” 但就在这时,从他身后忽然传来高声叫喊声:“粮库起火啦!有人纵火!” “有人纵火!”雅哈亚瞬间转过身,就见到了粮库冒起的浓烟。雅哈亚知道粮食虽然能被点着,但燃烧起来可没这么快,一定是有人故意纵火,绝不是失火。他忙高声吩咐道:“快去救火!”又转过头来对穆塔迪德二世说道:“哈里发,您先回去吧,那些运送粮食的仆人我要征发他们协助灭火。不过你放心,等灭火之后我一定将他们送回去,不会强征他们做……” 他话还没有说完,忽然产生了十分危险的感觉,右手拔出弯刀,同时转过身子将弯刀放在胸前。 只听“珰”的一声响,一把短矛刺在他的弯刀上。偷袭他这人对他竟然能够挡住这一击十分惊讶,但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抽回短矛又向他刺来。 雅哈亚的武术很高,又一下挡住短矛,就要欺身上前将这人杀死,同时他心里还想着:‘这个想要杀我的人是怎么混进来的?他与放火的人是不是一伙的?等等,这人穿的衣服好像……’ 他想到这里,正要侧身扑向右面,忽然感觉大腿一疼,站立不稳跌坐在地上。他转过身去,就见到穆塔迪德二世手持染血的匕首,站在他身后。 “你!穆塔迪德二世,你身为哈里发,竟然投靠异教徒!”雅哈亚叫道。 穆塔迪德二世并不答话,将匕首向他投掷过来。雅哈亚这时无法躲避,只能挥舞起弯刀。他的弯刀挡住了投掷的匕首,正心中一喜,但随即感觉后脑剧痛,之后就倒在了地上。 最后一卷 第1758章 开罗——驱赶出城 雅哈亚被穆塔迪德二世杀死的同时,林喜也命跟随他攻打北城门的五百多人公开亮出明军的旗号,每个人都脱下身上的大食长袍,从车里拿出一面日月旗插到后背上,用汉话吼叫着同马穆鲁克人厮杀。 北城门驻守的军队顿时乱了起来。其实雅哈亚被杀死的影响不算大,北城门的士兵各有将领,雅哈亚死了也不会失去指挥;但他是被穆塔迪德二世亲手杀死,以及明军出现在城中之事却给了他们沉重打击。穆塔迪德二世是宗教上的最高领袖,竟然帮助异教徒,这是不是代表着就连真神都抛弃了他们?本以为在城外的明军竟然出现在城内,是否意味着城池已经被攻破,他们在北城门坚守也只是白白送死? 恰好这时城内也出了乱子,许多地方燃起火光,还有各种语言的嘶喊声与咒骂声。马穆鲁克士兵们顿时再也不愿防守城门,也不愿与明军搏杀,纷纷三五成群向城内逃窜,要回去保护自己的老婆孩子与家产;有忠于职守的马穆鲁克将军想要阻拦,被士兵一刀砍倒在地,生死不知。 明军当然不会阻拦想要逃跑的人,他们将少数坚守岗位的士兵杀死后,搬走堵在城门口的东西,打开城门,点燃了烟火。那些被千户、百户带着好像郊游的将士见到烟火,马上以最快的速度向城门跑去;在马圈里的骑兵也纷纷翻身上马,向城门冲过来。 等到塔塔一世得知北城门失陷,派出自己的近卫军赶来夺回城门时,数千明军已经进入城中,一半人马牢牢控制住北面的城墙,一半将士已经向城内进攻。近卫军与明军打了一仗,见城门不可能夺回来了,带兵返回苏丹王宫,劝说塔塔一世逃离开罗城。当然,他没有劝说塔塔一世现在就逃走。现在是白天,即使逃出城也逃不出三角洲,必须半夜才有可能撤走。将领建议塔塔一世派人四处放火进一步扰乱城内秩序,晚上撤走。 塔塔一世也知道城池守不住了,同意了将领的建议,派出最亲信的几十人换了衣服四处去放火;自己放弃苏丹王宫,杀死妃嫔、女儿甚至年纪幼小的儿子,带着年纪较大的儿子与剩下的士兵在城内乱窜。 但他逃跑的想法最终仍然破灭了。城内确实到了晚上还没恢复秩序,但明军与卡斯蒂利亚军队夺取了四面城门,而且除了北面城门外,其他三面城门在晚上不许任何人靠近,即使联军士兵不听号令也用箭矢射杀。塔塔一世想要装成卡斯蒂利亚国的军队逃走却挨了数千枝箭矢,不得不重新退入城中。 挨到天亮,塔塔一世彻底绝望,解散了近卫军,自己只带着一个儿子与几个侍卫换了埃及当地人的衣服藏在一间民居中,想要躲过明——卡斯蒂利亚联军的搜捕。但明军之后的做法,让他的想法彻底破灭。 …… …… “命令将士们将城内之人全部赶出城池,一个不留!待将城内之人都赶出来后,再派将士进城往返搜罗,若是发现藏匿在城中的人一律当场格杀!”曹行对几个指挥使、指挥同知、千户吩咐道。 “曹将军,可允许他们带着自家的财货出城?”众人答应一声,有一人又问道。 “自然允许。他们的家当,不论是什么都可以带。但要告诉将士们在他们出城时仔细搜检,若是有人身上带有兵器,一定要没收。”曹行回答。 “是,将军。”众人又答应一声,退下去执行曹行的命令。 “阿方索殿下,明军将士不多,将城内之人赶出城池,以及在城内往返搜罗之事还需贵国之兵配合。”曹行又对一旁的阿方索说道。 “此事好说。”阿方索笑着说道。肯定会有人不敢将所有的家财都带在身上,命士兵搜罗城池,等于是给了他们合法劫掠的权力,他当然愿意。他这次雇佣的几万佣兵,都是过去经常和卡斯蒂利亚或阿拉贡王室合作的佣兵团,很懂规矩,从城里抢的东西会按比例上交给他一部分的。 “不过,”阿方索却又说道:“曹将军将城内的人都驱赶出城,这一点我不太理解。而且过去,大明的军队似乎也没有这样做过。” “城内藏匿的马穆鲁克人太多,要想尽快将他们搜罗出来,只能将城中之人都驱赶出来。”曹行回答。 “曹将军不需要掩饰,我已经看明白了你要做什么,毕竟当年蒙古人西征虽然没有打到伊比利亚,但有关蒙古人西征的记载我也看过。我也没有阻止你的想法,只是很好奇:将军为什么要这样做?从你在印度时做过的事情来看,不像是会做出这样事情的人。”阿方索说道。 曹行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道:“殿下不必再问,本将也不会回答。”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问了。但最后即使只让大明的士兵动手,不让卡斯蒂利亚王国的士兵动手,得到的财富我也要分一部分。”阿方索道。 “会分给殿下一份的。最后得到的财货会分成三份,大明一份,你们一份,皇七子殿下一份。而且大明将士经过一日一夜的征战也十分劳累,最后动手会让你们卡斯蒂利亚人和阿拉贡人出手的。”曹行道。 “好。”阿方索又笑着答应一句,对身旁的几个佣兵团的团长说了几句话,这些人顿时高声欢呼起来。 “曹将军,你不必亲自下这个命令。”这时文坻却靠近曹行,脸上带着一种特殊的表情,轻声同他说道。 “殿下,下官不下这个命令,何人来下?因这次出兵少不过只有两万多将士,两万多民伕,下官连个副手都没有,除了下官何人能够下这个命令?难道是李将军?”曹行自己并不在意,笑着说道。 文坻没有再说话。除了曹行,也确实没有人能够下达这个命令,除了他以外;但他更加不愿下这个命令,也只能交给曹行了。文坻沉默半晌,说道:“此战得到的各色珍宝、宝马美人,曹将军想要什么尽可以与孤说,孤必定答应。” “殿下放心,下官不会客气的。”曹行又笑着答应。 他们说话间,城内之人都已经被赶到城外,明军懂得大食语的翻译站到土坡上,大声告诉所有人明军之所以将他们赶出城是为了将所有马穆鲁克人都搜出来,别无他意,让他们放心。随即一些人马走进城中反复搜罗,另一些人开始清点百姓,搜查马穆鲁克人。 因这番话合情合理,原本有些害怕的埃及人都略微放下心来,主动按照明军的要求以千人为一单位分开来,还有人检举隐藏在其中的马穆鲁克人。马穆鲁克人见自己无法幸免,拿起木杆与附近的搜查士兵搏杀,打算临死前再带走几个人。 早有准备的联军将士马上扑过去,杀死他们。因大多数马穆鲁克人在之前驱赶他们出城的时候已经暴露或者反抗被杀,这时被发现的马穆鲁克人不多,大约只有几百人,很快被杀死。塔塔一世也被发现,不过他得到了优待,没有被当场杀死。联军将士似乎生怕有所遗漏,又搜检了一遍。埃及人虽然认为他们是借机抢夺财物,但没有伤人之举,也就没有反抗。 这时那个翻译又走到土坡上,高声说既然已经将大家驱赶出城,大明皇子殿下要一并点阅户口,让所有工匠,不论是做什么的工匠都带着家人出列。这时有人重新泛起了怀疑,但大多数人都没有怀疑他的话,工匠们也带着家人走出队列。明军的几名军官一一询问走出队列的成年男子是做什么的工匠,然后记录在本上,将他们带到一边。 等到再没有人走出来,那个翻译又走上土坡,让剩下的人以男女为别分开。这话引起了骚动,无数埃及人嚷嚷起来,不愿意听从这个命令,即使翻译反复诉说。 正群情激奋时,一个卡斯蒂利亚国的雇佣兵似乎对这一幕很不耐烦,嚷嚷了一句什么就走过来要将一个美貌的少妇拉走,少妇的丈夫当然不愿,这个雇佣兵一刀将他砍翻在地。附近的埃及人顿时明白了他们的命运是什么,拿起什么东西想要杀死附近的联军将士。但他们的武器都已经被收走,甚至连木杆都没有,只能挥舞手里的盒子,当然不是联军将士的对手,很快被杀。但越来越多的埃及人开始反抗,与联军将士搏杀。 见已经欺骗不了他们,曹行轻声对身旁的人说了一句,这人又吩咐下去。很快,三角洲上回荡起汉话和卡斯蒂利亚语。听到这话语,所有联军将士都停止与埃及人搏杀,向后退却。而且有些人甚至将抢来的东西又扔在地上,美貌的少女少妇也松开了手,似乎生怕慢了一步。 最后一卷 第1759章 开罗——为什么 埃及人一时有些发愣,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后退。但他们随即就明白了,因为随着一阵‘嗡嗡’的响声,无数枝箭矢划过天空向他们飞来。埃及人根本没有任何躲避箭矢的法子,成片被箭矢射中。顿时,无数人倒在地上,鲜血洇湿了土壤,惨叫声也压过了箭矢破空的声音。 两轮箭矢过后已经很少有人还站在地上,联军将士再次冲上来,对还活着的人补刀,或者将受了伤但是伤得不重的美貌少女少妇从地上拉起来抢走。当然,也有很多补刀之后将手伸进死人的怀里摸索,有些人能摸出金银珠宝,十分高兴的走开了;有的人什么都摸不出来,气的又拿刀砍尸体,甚至将脑袋砍下来。 阿方索一直站在城墙上看着这一幕,目光略有波动,但一直没有转头。文坻却已经不忍心看下去了。他毕竟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过去又一直被皇城学堂的先生们教导仁义道德,即使从不认真听课总也能记住,面对眼前与一直以来受到的教导完全不同的这一幕,忍不住转过头去。 “阿方索,你就不觉得这十分残忍么?亦或是卡斯蒂利亚国过去也经常屠戮无辜百姓?”他忍不住问阿方索道。 “无辜百姓?不,他们并不无辜,身为天方教徒,过去也一直支持马穆鲁克苏丹国的统治,不能算作无辜百姓。”阿方索先这样说了一句,又道:“过去卡斯蒂利亚王国很少进行屠杀,我从来没有见过;但屠杀异教徒是十分正常的事情。身为异教徒,又不愿意改信主,就应该死掉。” “大明也都是异教徒,是否应当都杀掉?”文坻心里觉得不舒服,说道。 “大明与天方教徒不同。大明的人信奉的都是多神教,我们只针对其他的一神教,比如天方教,比如犹太教,不针对多神教。”阿方索对他说的话也不高兴,但明军将士还在埃及呢,只能这样回答。‘如果你们明国不是这样强大而且控制了所有重要货物产地的话,我一定会强迫所有来到西方的明国人改信十字教,如果不信就驱逐出境,不允许做生意也不允许居住。’他心里想着。 很快,除了工匠、美女之外所有开罗城内的人被屠戮一空,尸首铺满了三角洲,土壤完全变成了暗红色,还有许多鲜血流到河里,将河水也染红了。 曹行下令印度民伕将所有尸体都装上船,运到尼罗河西岸。在西岸的一处地方,开罗城外的埃及农民已经挖出了一个巨大的坑,印度民伕将尸体又从船上搬下来抬到坑旁,使劲扔到坑底。这样扔了几趟印度人觉得太累了,让埃及农民来扔。埃及农民当然不愿意,印度人挥舞起木棒就打,逼得他们不得不搬运尸体。他们反复搬运了一天,一直到晚上才将所有的尸体扔进坑里,又覆上一层土,将尸体掩埋起来。 第二天一早,待开罗城内所有巡逻的士兵离开后,曹行又下令放火,将城内的房屋燃烧殆尽。面对阿方索的质疑,他是这么回答的:“开罗城的位置这么好,不可能将皇七子殿下未来的王都迁到其他地方。但是开罗城内死的人太多了,即使大多数人是在三角洲上被杀死的,但城内死的人也有上万人,这么多人死在一座城里,极易发生瘟疫。不如将不论尸首、房屋全部烧毁,这样就不会发生瘟疫了;况且这样做也能将并未搜罗出来躲在城内的人烧死,以防殿下入住其中后有危险。” “其他房屋烧掉也没什么,可是苏丹王宫都是用珍贵的木材与石头建造成的,都被烧掉了想要重建这么奢华的王宫会非常困难。” “还有天方教的寺庙。将来开罗城里是一定要修建教堂的。我本来觉得将天方教的寺庙略微改建一番就能作为教堂,可如果木头被烧毁了,石头也烧脆了,教堂就不能用天方教寺庙改建只能重新建造,这太浪费了。”阿方索道。 “孤住在帐篷内就好,不必住在奢华的王宫内。即使将来建起王宫,也不必十分奢华。”文坻这时说道。 “你不能一直住在帐篷里,即使帐篷住起来并没有生活不便。”阿方索说道:“而且,你将来要迎娶我的妹妹,难道让她和你一起住帐篷?不,我不同意,你一定要在奢华的王宫内迎娶我的妹妹。” “这?”文坻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阿方索这段日子一直没有提起过妹妹嫁给他这件事,文坻虽然不解但也没有提,这时阿方索忽然提起这件事,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先不忙商议。”曹行说道:“现下最要紧的,是从拂菻迁居百姓至埃及,而且修建苏伊士运河之事。” “从欧洲迁移普通人到埃及,而且修建苏伊士运河?”听到这话,阿方索下意识重复一遍,说道:“难道现在就要修建苏伊士运河?” “这是自然。”曹行道:“不然我们之前征发那么多民伕做什么?若是搬运粮草军械,根本用不到那么多民伕。我们之所当时征发他们,就是为了修建苏伊士运河。当时大军刚刚打过来,征发他们也容易。” “至于迁移拂菻百姓至埃及,你也看到了,此战过后埃及的百姓极少,修建苏伊士运河又会有许多壮丁死去,人口更少。若想埃及重新变成富庶之地,就需要从他处迁移人口过来。我听说拂菻人口不少,正好迁移一些至埃及。大明也会迁移一些印度人至埃及,不过因为此地离着中原太过遥远,难以迁移汉人来到这里。”曹行说道。 听到曹行的话,阿方索心中生出巨大的疑惑,差点就忍不住问了出来:大明万里迢迢派兵攻打埃及,但却不在当地留多少汉人不将埃及作为汉人的移居之地,甚至大肆屠戮当地的天方教徒、迁移欧洲人填补空缺,到底是为了什么? 最后一卷 第1760章 开罗——自称国君 不过阿方索最后还是忍住了。他明白,若是明国的做法真的暗含陷阱,他问也问不出来;他这段日子也不是没有试探过文坻,但也没能从文坻这里试探出什么。他只是又问道:“需要迁移多少欧洲人至埃及?” “等修建完毕苏伊士运河,除工匠外整个埃及的天方教徒都要陆续处死。”曹行语气平静地说出十分残酷的话:“空出的地方都需人填补。埃及原本有数百万人口,至少要填补一百万人口。即使其中一部分从印度迁移婆罗门教徒填补,但印度毕竟距离埃及更远一些,多数还是拂菻百姓。大约需要迁移六十万弗菻百姓。” “要将整个埃及的天方教徒都杀光?我现在怀疑东方的佛教和道教到底是不是我所了解的佛教和道教了;或者,曹将军你已经信奉了十字教所以痛恨天方教徒?”阿方索说道。 “我不信任何教。”曹行说道。 “无神论者也这么残忍么?”阿方索小声嘀咕一句,又道:“不可能一次迁移这么多欧洲人来到埃及。五十多年前黑死病的传播使得欧洲人口大减,欧洲的劳动力也并不富裕。” “这个并不着急。大明可以先迁移数万印度人至埃及,作为农民和城市苦力。现下所有的印度民伕都会留在埃及。你必须让你麾下之将士交出至少三千个女人来,赏给印度民伕中干活卖力的。”在之前驱赶埃及人与马穆鲁克人出城,以及最后消灭他们的时候,明军将士与卡斯蒂利亚雇佣兵至少抢到了两万女人,都是相对年轻漂亮的。 “三千人太多了。”阿方索马上讨价还价。 “至少三千,不能再少了。不过你麾下之兵交出来的钱粮可以少些。”曹行道。 “一言为定。”阿方索马上答应。相比于可以随时花钱买到的女人,雇佣兵们更在乎钱财。 之后曹行暂时没什么事要与他商量,正打算随意说几句话与文坻一起告辞,就听阿方索又道:“在修建苏伊士运河,与迁移欧洲人来到埃及之前,文坻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做,那就是建立国家。” “现在整个埃及所有敢于反抗的军队都已经被消灭,是建立政府的时候了。既然地方政府要建立,中央政府也要建立。我大概明白明国实行的政治制度,但即使按照明国的制度,也不能长期实行军管。所以,建立国家已经势在必行了。”阿方索说道。 在他看来,文坻正式建立国家,正式成为一个国家的国君是非常重要的事情。现在文坻是以明帝国皇子、明军统帅的身份与欧洲各国各军的王子、将军和团长商议事情,这当然也可以,但毕竟名不正言不顺;尤其仗已经打完了,以军队统帅的名义继续这样做并不合适。 当然,阿方索提出这个建议也不是没有私心。一来,文坻成为统治埃及的国君后正式向阿拉贡王国提亲,更能够震动欧洲,表明卡斯蒂利亚王国与阿拉贡王国拥有了一个不仅实力强大而且能够干涉到欧洲局势的盟国,对两国更有好处;二来,正式建立国家后就必须停止军管,任命官员或者册封大大小小的贵族管理人民。 大明没有迁移汉人到埃及居住的打算,又要逐渐将当地的埃及人都处死,肯定不会任命他们做官或为贵族,只会任命欧洲人或印度人。早日建立国家,他就能早一日安插伊比利亚半岛的人来埃及当官或做贵族。这不仅可以解决立功贵族的赏赐(伊比利亚半岛上已经没有空闲的土地了,他也不愿意将王室直辖的土地册封出去),还能建立对埃及控制。 “战争还尚未结束,这点阿方索殿下您说错了。不过,殿下也确实应当封藩建国。”曹行转过头对文坻说道:“下官马上派人返回中原,请求陛下正式加封殿下为藩国之君。” 他支持文坻封藩建国的缘故和阿方索的第一个目的是一样的,也觉得文坻正式成为一藩之君后向阿拉贡国提亲更好些。当然,依照大明的礼仪,来自陛下的旨意也是必不可少的。 “孤应当返回中原一次。”听到这话,文坻说道。不仅是向父亲请封,也是亲自向父亲汇报自己这一段时间的经历,同时也是回去看看母亲。想到这里,他回想起在京城时母亲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心里难以遏制地涌出对母亲的思念之情,差点落下泪来,好不容易才忍住。 “殿下返回中原一趟也好。不过,现下还不是时候。总要仗都打完了,苏伊士之地也纳入大军控制才好。殿下不必担心返回中原这段时日无人理政,臣可以再在埃及留一年半载,等殿下重返埃及后再返回中原。”曹行说道。 “阿方索殿下,下官有一件事要与殿下说。”他又转过头对阿方索说道。 “什么事情?” “希望利奥诺尔郡主能够与殿下一道前往中原。”曹行说道:“圣上与云妃娘娘都想亲眼瞧一瞧王妃。” “这。”阿方索有些犹豫。让利奥诺尔去一趟明国本也是理所应当,但问题在于他们尚未成婚,没名没分的一起去了中原说起来不好听。中世纪时欧洲女人的地位虽然与同时期其他地方比起来要高一些,但也受到很大束缚,尤其是贵族女人。贞操带这玩意儿也是广泛存在的。 不过这毕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算在旅途中文坻与利奥诺尔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事情,那也是明帝国的问题,总不会因此悔婚。不过,不能太过轻易的答应。 “利奥诺尔与文坻一起前往大明本土拜见当然可以;不过,我妹妹以什么名义与文坻一起去大明本土呢?以使者的名义么?世界各国,不论是欧洲国家还是东方国家,亦或是天方国家,都没有以女人为使者的情况发生过;而且利奥诺尔今年才十四岁,按照明国历法也才十五岁,就算女人可以作为使者,也不可能派这个年纪的人。所以,我妹妹以什么名义与文坻一起去大明本土?” 阿方索看向文坻和曹行,也没有卖官司,继续说道:“我希望文坻立刻向阿拉贡王国提亲,等我父亲同意后他们就是未婚夫与未婚妻的关系,一起前往大明本土就合情合理了。” 曹行没有说话,侧头看了一眼文坻。文坻见曹行看他,才反应过来,出言道:“你难道不愿我在正式封藩后再向阿拉贡提亲么?” “你当然要以埃及这个国家的国君,不管大公也好国王也好,这个身份提亲。”阿方索道。 “可我现下还不是国君,需要父皇册封。” “你可以先向所有的欧洲、天方国家自称国君。”阿方索说道:“除了你和曹将军等少数人之外,有谁知道你没有正式被大明皇帝加封?欧洲国家大多对东方的制度不了解,更不会知道。反正你的父亲是一定会加封你为国君的,提前几个月自称也没有关系。” “这样?”文坻略有些惊讶。不过曹行倒是一脸平常。这种提前预支名分的事情虽然不常见,但他也见过。而且文坻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埃及之君了,这样做就算被陛下知道了也没什么。不过还有一样难处。“阿方索殿下,从名分上,这样做倒是没什么。可若是称国君就要有国号;但陛下多半不会以埃及为国号,会另外赏赐国号,这前后并不相同怎么办?”曹行说道。 “你们可以先将国家的名字定为埃及大公国或者埃及王国,等文坻从大明本土返回后,如果大明皇帝命名了新的国号,再派使者出使各国告诉他们改了国名。反正欧洲国家大多对大明的制度并不了解。”阿方索道。 “殿下意下如何?”曹行又看向文坻。文坻自己对于是不是提前拥有国君的名号倒是不在意,反正只是差几个月而已。既然阿方索将这定为了利奥诺尔和他一起去见公婆的前提条件,答应也无妨。他于是点点头答应了阿方索的这个要求。 阿方索随即又与他们商议了派出使者出使欧洲各国之事。按照他的话,开国典礼不用马上举行,反正在欧洲因为贫穷继位十几年不举行继位典礼的国王也不少,文坻完全可以战争尚未完全结束为理由暂时不举行。但是使者是一定要派的,起码所有王国,和几个重要的大公国都要派人出使。 文坻当然没有拒绝,但他可没有带来这么多外交官,只能借用卡斯蒂利亚王国的人。不过这段日子文坻跟随克拉维约学习欧洲的局势,知道现在欧洲最重要的那几个国家,比如法兰西王国,比如波澜王国,比如兼任波西米亚王国和匈牙利王国国王的罗马人的国王。这几个国家将由他派出使者出使。 之后又商议了文坻到底自称大公还是国王的问题。文坻虽然有把握自己至少会被加封为郡王,但又担心万一没有被加封为郡王怎么办。阿方索在了解了大明皇子册封制度后又给他出了个主意:暂时自称大公,如果大明皇帝加封他为王,回来后再提升。文坻也答应了。 将这些事情都商议完毕,时间已经到了中午。几人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也累了,不再商议正事,文坻派侍卫告诉厨子准备午饭,他们三个坐在类似于太师椅的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起来,说些欧洲或大明的奇闻异事。 正闲聊,阿方索又想起一事,出言问道:“塔塔一世和哈希姆家族的人你们打算怎么对待他们?是将他们驱逐出境,还是其他方式?” “全部处死!”文坻道。 “全部处死?你们不怕天方地区的天方教徒发疯了一样来攻打埃及?”阿方索问道。 “不怕。”文坻笑道:“大多数天方教徒恐怕根本不会知道这件事。能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商人、海盗和各国的官员贵族。商人、海盗就算知道了此事想要为他们的哈里发报仇我也不怕;至于那些官员贵族,就连奥斯曼国都战败了,他们岂会带兵埃及自讨苦吃?” “而且,我也答应了一个人,答应她将哈希姆家族的男人全部处死,身为一国之君总不能言而无信。” “答应了一个人?为什么答应一个人这件事?”阿方索问道。 “因为是这人告诉了我开罗城下的地道,我军才能如此轻而易举夺取开罗城。”文坻没有隐瞒的必要,就说了实话。阿方索也没有再追问。 这时大厨将午饭准备好了,由下人送上来。因只有他们三个人吃饭,也就不太讲究礼节,三人随意坐了。曹行本不想和他们两个一起吃饭,但文坻要留下他,他也只能留下。 阿方索吃了几口菜,笑着说道:“虽然已经尝过很多次了,但我对于明国这么好吃的菜还是十分惊讶。与明国的饭菜相比,卡斯蒂利亚的饭菜只配给低等贵族吃。” “现在战争马上就要结束,你也可以派人来和我的大厨学大明的饭菜如何做了。”文坻道。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阿方索用汉话说了这句话,引起文坻的笑声。 他们又边吃边聊起来。阿方索见气氛不错,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一个问题。“曹将军,今天早上刚刚开始商议事情的时候,你说战争还没有结束,可是在我看来,战争已经结束了。难道你将剿灭少数逃走的士兵也叫做战争?” “不,我指的不是剿灭这些溃兵,而是对付那支逃走的军队。”曹行回答。 “逃走的军队?”阿方索一时没有想到他指的是哪一只军队。 曹行没有马上回答他的这个问题,只是又侧头看了一眼东方:“算算时候,那支军队也该到了苏伊士地峡附近了。” 最后一卷 第1761章 苏伊士截杀 “现在到哪里了?”穆罕魔德一世摘下头盔,抽出扇子扇了扇风,问身旁一个马穆鲁克人道。现在已经是大明建业十八年八月,也就是拂菻历法的九月份。若是在安纳托利亚,这个季节天气已经变得凉爽起来;可是在炎热的埃及,仍然热得人浑身冒汗,恨不得把自己皮都扒下来。若是穿长袍还凉快一些,但因为担心明国的骑兵追上来,穆罕魔德一世也只能以身作则身穿铠甲。 这已经是他带兵从开罗城逃走的第六日了。当日晚上他虽然抢到了一些船能够逃走,但却不够所有士兵乘坐,穆罕魔德一世只能将麾下的士兵分为两批渡河。可第二批士兵渡河的时候被塔塔一世带兵阻挠,有些人马没能成功渡河;再加上这些日子同明军、卡斯蒂利亚军队打仗的损失,他来到埃及时的三万精兵只剩下两万出头,辅兵当然只能全部扔下。如果不是这段日子又裹挟了一些埃及人,平时高高在上的战兵就只能自己洗衣服了。 从开罗城逃走后,穆罕魔德一世带兵走最近的路线返回安纳托利亚,而且半路上除了夜晚休息和裹挟埃及人丝毫没有停留,甚至带来的火炮都丢在了开罗城,后来成为明军的战利品。通过这一战,他彻底明白了明国的国力到底有多强大。再加上还有地中海第一的海军强国卡斯蒂利亚王国与明国结盟,除非能够与威尼斯共和国结盟,而且让卡斯蒂利亚王国陷入欧洲大陆上的争端,不然他绝对不会再主动与明国发生战争。 “陛下,这里已经是伊斯梅利亚了。”这个马穆鲁克人说道。他也是被穆罕魔德一世裹挟来的。穆罕魔德一世认为撤走的时候有一个熟悉当地道路的人更好一些,就强行带着几个马穆鲁克人一起走了。 “伊斯梅利亚?那这里已经是苏伊士地峡了。”穆罕魔德一世虽然认不出这里是哪儿,但知道伊斯梅利亚是苏伊士地峡上最重要的三座城市之一——苏伊士、伊斯梅利亚与塞得港,历史上控制埃及的政权断断续续修过的苏伊士运河也都会经过这里。不仅如此,因为附近有一个小湖泊,伊斯梅利亚还是从埃及前往巴勒斯坦的两条道路之一(另外一条是沿着北部海岸线),地理位置非常重要。 “陛下,难道就这样离开埃及?”宰希尔说道。过了伊斯梅利亚就是西埃半岛,离开了埃及;而明军至多控制苏伊士地峡,至少目前不会越过地峡,他们只要到了西埃半岛就安全了。但他不愿意就这样离开埃及。 “你说怎么办?”穆罕魔德一世问道。不要说宰希尔不愿意就这样离开埃及,他也不愿意。带领三万精兵来到埃及,不说将明军全歼,起码要打败他们,守住开罗城;可最后的结果却是灰溜溜的从埃及撤走。尤其他们并不是败给了明国陆军,而是因为海军战败不得不撤走。何况穆罕魔德一世从心里认为,如果没有火炮的炮火支援,明国陆军的战斗力也并不比他麾下的主力要强,这次战争他未必会失败。 “暂时不退回安纳托利亚,而是驻兵巴勒斯坦。”宰希尔说道:“既然马穆鲁克主力已经覆灭,巴勒斯坦地区残余的马穆鲁克人抵挡不住我军,可以趁这个机会占领巴勒斯坦。占领了巴勒斯坦,这次出兵也可以说有些成果,不算无功而返。占领之后要在巴勒斯坦建立政权,笼络当地有权势的人,总要待几个月。” “占领巴勒斯坦确实也算有了战果,但是这与明军有关系么?”穆罕魔德一世问道。 “有关系。陛下,”扎希德继续说道:“明军占领埃及后,一定会想要控制苏伊士地峡。苏伊士地峡曾经有过运河,虽然能够通行的船只吨位不大,但如果将过去曾经修建的运河重新疏通,对欧洲国家与明国进行贸易用处很大。我怀疑明国之所以与卡斯蒂利亚王国结盟夺取埃及就是为了苏伊士地峡、修建运河。” “既然如此,我军留在巴勒斯坦就有意义了。在巴勒斯坦站稳脚跟后,可以经常派出骑兵来到苏伊士地峡骚扰,阻拦明国修建运河。明国一共只有两万士兵,不会部署在苏伊士地峡多少。按照苏伊士地区的地形,只要不主动送死,明国对我军的骑兵不会有什么办法。” “如果成功阻拦明国修建运河,欧洲与明国进行贸易通过苏伊士地区的成本就不能降低,未必会比通过新月地带要低,这样贸易通道至少有一部分还能够掌握在奥斯曼帝国手里,帝国就能拥有一个稳定的财源。”宰希尔最后说道。 这个策略是他们两个这六天想出来的。虽然依靠武力打败明军让明国从埃及狼狈逃走已经不可能了,但他们并没有放弃给明国找麻烦的想法。他们经过仔细分析,认为明国占领埃及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修建苏伊士运河,就想出了这个策略。 “你们原来是想的这样的策略。”穆罕魔德一世笑道:“很好。”如果宰希尔和扎希德鼓动他再次出动主力与明军大战,他肯定不会答应的。毕竟战争的结果很难预料,万一战败整个国家都会不稳。但只是提议进行骚扰,阻止修建苏伊士运河,不仅不会有多少损失,而且还能保住帝国的重要财源,他当然会答应。 “等军队占领了巴勒斯坦,马上就实行你们的策略。”他又说道。 “是,陛下。”宰希尔和扎希德答应一声,脸上都带着高兴的神情。 这时休息的时间已经结束,所有军官与士兵重新启程,穆罕魔德一世也翻身上马。他骑在马上,又琢磨起自己还能给明国找什么麻烦。‘不仅可以阻止修建运河,还可以让骑兵渡过地峡骚扰埃及,从当地的村落抢掠粮食,金银和各种财富,让明国不能安宁的统治埃及。不过不能派出战兵做这件事,会降低战斗力的。可以从巴勒斯坦的马穆鲁克人中挑选人手……’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从空中传来什么声音,他忙抬起头向东看去,却没见到什么,正有些奇怪,就听身旁传来声音:“陛下小心!” 听到这话,他下意识向南看去,就见到三个大铁球正向他飞过来。他马上拨转马头,躲过了这三个大铁球。但是他身旁的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宰希尔被一个大铁球砸了一下,从马上掉下来,眼见是不活了。 “宰希尔!”穆罕魔德一世叫道。虽然宰希尔来到奥斯曼的时间不长,但对他本人忠心耿耿,而且做事卖力,穆罕魔德一世十分信任他,此时见到他战死了有些伤心。 “陛下,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这三个大铁球一定是明军通过大炮发射出来的,说明附近有明军埋伏,要赶快离开这里。”有人劝道。 “不,马上找到发射这三个大铁球的人,杀死他们!”穆罕魔德一世叫道。 “是,陛下。”两个将军马上答应一声,调转马头要带领骑兵找到附近埋伏的明军。 但就在这时,从几丈外的沙堆下面忽然射出几枚弹丸,打在穆罕魔德一世与扎希德等人身上。穆罕魔德一世身子摇晃了一下,随即从马上掉下来,不动了。他临死前仍然怒目圆睁,仿佛不相信自己就这样死了。 …… …… “……,这次出兵埃及,带来了三门射击精度非常高的大炮,都是工匠精心筑造的。射击精度的意思是能够通过准确的测算算出这门大炮发射的炮弹所能到达的地方,误差不超过一丈。我派数百将士带着这三门大炮埋伏在他返回安纳托利亚必经之地的伊斯梅利亚附近,若是穆罕魔德一世带兵经过,就发射炮弹轰击他。那附近有一小片树林,藏在树林中可以用千里眼观察。” “除了这三门大炮,还特意选了一个与天方教徒有深仇大恨,恨不得杀光所有天方教徒的将士埋伏在那附近,他手持三支短火铳,三十丈内可毙伤人命。至于他如何埋伏就要他自己因地制宜了。”曹行说出了明军对伏击穆罕魔德一世的准备。 “这也不能保证一定能够杀死穆罕魔德一世吧?”还不知道穆罕魔德一世已经毙命的阿方索说道。 “当然不能确保。不过即使失败,损失也不大。伊斯梅利亚附近有湖,湖上预备了船,可以将三门火炮装上船只撤走。”曹行不在意的说道。本来就是李继迁闲的无聊提出的,不成功也无所谓。 “不过如果真的杀死了穆罕魔德一世,影响就太大了。”阿方索说道:“他今年才二十七岁,长子也仅仅只有十三岁,他死后奥斯曼帝国很可能再次陷入混乱,就好像他父亲巴耶济德一世死后那样。整个地中海的局势又将发生变化,当然,是对咱们有利的变化。” “那我就盼着穆罕魔德一世被打死了。”文坻笑道。 最后一卷 第1762章 与未婚妻同船 之后一段时间,文坻与曹行派出大明天兵与印度民伕去了尼罗河入海口这一带所有的村子,向他们宣告来自东方的统治者要来统治他们了。不过即使文坻不派人通知,他们通过这段日子陆续经过并且劫掠村子的溃兵也能知道统治者发生了变化。不过文坻派人转遍整个人口密集地区更要紧的是确定村落的位置、壮丁人数,将来不论是强征民伕或将他们最终解决都会简单很多。 曹行亲自带兵来到苏伊士地峡,分派军队驻守各个城市,同时安排勘探地形,为修建运河或有轨马车做准备。在这里,他得到了穆罕魔德一世被打死的消息。曹行惊讶之后一面派人探寻此事的真假,一面火速回报文坻。 文坻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正与阿方索商议派出使者出使弗菻各国。听到这个消息,他还没多大反应,阿方索已经激动地跳了起来。奥斯曼帝国可是卡斯蒂利亚王国与阿拉贡王国在地中海沿岸最大的两个对手之一,穆罕魔德一世死后奥斯曼帝国多半会陷入内乱,等于是凭空少了一个对手,对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可是大大的好事。阿方索当时差点儿来一段伊比利亚半岛的传统舞蹈。 “我马上派人核查穆罕魔德一世是不是真的死了。”平静下来后,阿方索说道:“这件事非常重要,必须保证消息无误。” “也好,大明初来乍到,除了派兵尾随奥斯曼国之兵外也无其他法子探查,卡斯蒂利亚国与阿拉贡国应当在奥斯曼国派有细作吧。”文坻不像阿方索这样在意,只是随口说道。 阿方索转过头吩咐了自己的随从几句。随从们刚才也都听到了穆罕魔德一世已死,早猜到阿方索会吩咐他们传令给安插在奥斯曼帝国的间谍查证这件事,听到他的话答应一声,转身离开。 将这件事交代下去,阿方索吐了口气,正要继续与文坻商议派人出使拂菻各国,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同他说道:“有件事我忘记感谢你了,在你派到亚历山大港的医生的救治下,我父亲的病情稳定下来了。虽然没有完全康复,但是可以像一个正常人一样走路、骑马、处置国家大事了。” “真的非常感谢你。”阿方索最后又重复了一边。他与父亲的感情很好,是真心实意的感谢文坻。 “何必说这么多谢字。而且,”文坻顿了一下,笑着说道:“不过是派医生为费迪南一世陛下治病,不必多谢。” “我还有一个请求,希望你能答应。”又感谢了几句后,阿方索又道:“从大明的医生稳定了我父亲的病情、但欧洲的医生却束手无策这件事可以看出,大明的医术确实比欧洲要先进。为了以后也能享受到先进医术服务,我希望你能够将这几名医生赠送给我。当然,我知道医生并不是仆人,不能买卖,我的意思是希望你让他们为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王室服务。此外,我还希望能够派出年纪幼小的人去大明的医学学校学习先进医术。” “这个。”文坻没有马上答应他。即使跟随他一起来到埃及的医生也不代表以后就是他的医生,有些人会和他一起返回京城,以后继续在太医院当差,他不能随意将他们‘转增’给阿方索。 而且允熥对于技术扩散是有限制的。之前赠送给阿方索的三十门大炮并不是用最先进的技术铸造的,虽然先进技术可能只是提高了十分之一的射击精度,但也不能随意扩散。医术是不是属于限制扩散的‘技术’文坻还不大确定,需要请示父亲后才能回答阿方索。 “阿方索,那些医生也是我仅有的医术高明的医生,不能都给你。而且他们也未必愿意长久在完全陌生、与他人甚至无法交谈之地为旁人治病。此事我与他们交谈过后才能告知于你。至于你派人去京城学习医术,在大明,学医仍然是学徒制,虽然有官府开办的学校,但只教十分简单的医术,想学习高深医术只能做名医的学徒。你可派人至大明学医,但能否成为名医不敢保证。”文坻最后这样回答。 “那我派人跟随你的这几个医生学习可不可以?”阿方索又问道。 “这,自然可以。”文坻只能答应。但他在心里想着:‘若是父亲不许医术外传,就嘱咐他们不将高深的医术教给拂菻人。’ 之后他们很快将派人出使拂菻诸国之事商议完毕,文坻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见时候已经不早了,正要吩咐传膳,就听阿方索又道:“文坻,还有一件事我要和你说。” “何事?” “就是你向阿拉贡王国提亲这件事。”阿方索说道:“既然已经派出使者出使欧洲各国,可以默认你已经是埃及的国王,不,大公。既然你已经是大公,可以向阿拉贡王国提亲了。” 听到阿方索的话,文坻愣了一下,没有马上说话。阿方索之前也提起过他正式提亲的事情,但当时在他听来好像还很遥远,再加上他也十分忙碌,就没有多想;可今天阿方索再次提出这件事,而且告诉他应当正式提亲了,他脑海中顿时涌现出许多思绪。当然,其中大多数思绪都只是一闪而过,最后只留下一个想法:‘利奥诺尔长得漂亮么?’ 文坻不由得又看了阿方索一眼,似乎想要通过他的长相推断利奥诺尔是不是漂亮。阿方索觉得有些莫名其妙,问道:“我怎么觉得你的眼神非常奇怪?你在想什么?” “我想问你,利奥诺尔长得漂亮么?”文坻顺嘴就问了出去,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不该问大舅子这个问题。但既然话已出口且不能收回,文坻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愣愣地盯着阿方索,等待他的回答。 阿方索也愣了一下,之后大笑起来,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原来你是在想这件事,哈哈,哈哈。你放心,我妹妹当然长得很漂亮,不会让你失望的。我听说你们大明有一种看法,认为女儿的长相类似父亲,儿子的长相类似母亲。如果你也相信这种看法,见到我父亲之后你就会放心的。”阿方索边笑边说。 阿方索对于自己亲妹妹的长相是很有信心的。几年前葡萄牙王储杜阿尔特来到阿拉贡王国的首都,见到他妹妹利奥诺尔后惊为天人,当场要向他父亲费迪南一世提亲。当时费迪南一世差一点就将女儿嫁给了他,只是因为犹豫要不要将利奥诺尔嫁给卡斯蒂利亚王国的国王、他的亲侄子胡安二世才没有当场答应。后来阿隆索·吉哈诺返回卡斯蒂利亚,告诉他和凯瑟琳王后大明皇帝要为皇子求娶利奥诺尔,费迪南一世就放弃了将利奥诺尔嫁给杜阿尔特的打算,同意她嫁给大明皇子;她的姐姐玛利亚嫁给胡安二世。 不仅如此,每一个见到利奥诺尔的人都认为她非常漂亮,包括审美观与伊比利亚人有所区别的东欧国家的使者。所以阿方索理所当然对自己妹妹的长相很有信心。 听到会成为自己老婆的人长相好看,文坻松了口气。阿方索见状又走过来故意问道:“怎么,难道如果利奥诺尔长相不好看,你就要退婚,或者结婚后有婚外情?” “这当然不会。”文坻马上说道。 “既然你不会,提前询问她的长相也没什么必要啊?为什么还要询问?其实我不应该告诉你利奥诺尔的长相好看的,那样就能在你提亲的时候给你一个惊喜。”阿方索又道。 之后一段时间,文坻都在琢磨自己老婆的长相如何。虽然他从阿方索这里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但他后来又想到不同地方的人的审美观或许不太一样,又开始患得患失起来,在坐船前往阿拉贡国的路上仍然如此。 在阿拉贡国的首都,他终于见到了已经可以称作未婚妻的利奥诺尔。在提亲得到费迪南一世的当面同意后,费迪南一世将自己的女儿叫出来让她与文坻见一面。 见到利奥诺尔的一瞬间,文坻其实有些失望。虽然利奥诺尔长得并不难看,但按照他的审美观来说不算十分漂亮,这对于从小在美女堆里长大的文坻来说当然会感觉有些失望。不过他将自己的情绪都掩饰住了,没有表现出来。费迪南一世与阿方索也没有发觉。 提亲后他又去卡斯蒂利亚国的首都拜见了凯瑟琳王后。他第一眼就感觉这个王后是一个十分厉害之人,在心里记下这人一定要郑重对待。不过凯瑟琳王后对他的态度十分和蔼,丝毫没有显露出狠厉的一面。 不过她提出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文坻的宗教信仰。卡斯蒂利亚王国长期与天方教国家打仗,对宗教信仰非常敏感。经过一番认真的谈论,凯瑟琳王后不强求文坻信仰十字教,但他不能改变利奥诺尔的宗教信仰,埃及也要实行宗教信仰自由政策。文坻答应了她的要求。 见过凯瑟琳王后,他返回埃及处置政事。这时拂菻大多数国家都已经知道强大的东方国家明国已经控制了埃及,而且册封一位皇子为埃及大公国的大公。各国国君马上派出使者来到开罗,名义上是恭贺文坻成为大公,实际上是来探查文坻未来的外交政策。一个有明国作为后盾的国家的外交政策足以影响整个拂菻的局势。文坻当然不会回答,面对各国使者提出的或明或暗的问题,他都打个哈哈含糊了过去。 当然,也有使者不关心埃及大公国的外交政策,只是单纯恭贺文坻成为大公,为埃及不再是天方教徒的国度赶到高兴。面对这样态度的阿比西尼亚国的使者,文坻当然感觉轻松许多,甚至愿意偿还当时从阿比西尼亚国‘借’的东西。不过阿比西尼亚国的使者说这是皇帝陛下为消灭天方教徒做贡献,不用他偿还。文坻更加高兴,心想这么个冤大头可要好好利用,不能一次将羊毛撸完了,要细水长流。 这时已经是大明历十月初,若是再不启程返回中原,恐怕就不能在年前赶到京城了。文坻将需要他处置的事情两天内全部处置完毕,又和曹行商议了他不在的这段时间事情如何处理,然后带领侍卫骑乘快马赶到苏伊士,由印度洋舰队护送返回中原。这时利奥诺尔也已经带着送给自己未来法律上的父亲、法律上的母亲、法律上的姐姐、法律上的哥哥等人的礼物来到苏伊士,和文坻一起赶往中原。 这时已经接近冬天,风与洋流的方向与舰队的航向正好相反,船只航行的速度较慢。文坻因此十分着急,天天催李继迁让他更快一些。李继迁不得不命将士们加快速度,不再顾忌安全。不过这让数位舰长胆战心惊,生怕发生海难。在他们的劝阻下,李继迁又不得不时而放缓船速。 文坻见此知道再催促也不能让他们加快速度了,毕竟自己的安全比年前赶回京城重要得多,只能在船舱里暗自焦急。 利奥诺尔这时注意到文坻非常焦躁,暗地里询问了服侍他的下人缘故。因她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皇子妃,下人就告诉了她实情。利奥诺尔于是想方设法安慰文坻。文坻经过她的安慰焦躁的心情得到缓解;这还罢了,通过这些日子与利奥诺尔的相处,文坻忽然发现利奥诺尔虽然按照他的审美观不是特别漂亮,但很耐看,又有一股异域风情,让他重新喜欢起来。当然,利奥诺尔自己对此并不知道,她一直认为文坻对她很满意,愿意让她成为他的妻子,她只是对于即将见到法律上的父母心中忐忑,担心他们不喜欢自己。 就这样紧赶慢赶,文坻终于赶在过年之前,腊月二十五日赶回京城。 最后一卷 第1763章 现代科学体系的建立 “哈哈哈!”从乾清宫内传来爽朗的大笑声,引得往来奏事办差的四辅官、舍人、宦官与侍卫们很是惊讶:陛下这是得知了什么事情,这样高兴?在宫中有些年头的人回想往事,想起陛下上次这样高兴还是得知发现汉洲大陆,难道是又发现了一块与汉洲大陆大小等同的新大陆? 允熥这样高兴当然不是因为发现了新大陆,虽然这个时候默伽猎大陆已经被发现,但福山禄郎等人才刚刚返回汉洲,尚未将此事禀报亳王允炆;三浦友臻也尚未来到京城被他接见。他之所以高兴,是因为曹徵的新发现。 曹徵的新发现,就是历史上被牛顿所发现的三大运动定律,惯性定律、加速度定律,以及作用力和反作用力定律。 牛顿三大运动定律不仅仅是三个规律,而是完善提出了现代科学研究的基本方法,也因此,它在科学史上具有划时代的意义,标志着现代科学体系的诞生。而现代科学体系,正是历史上拂菻国家领先全世界的地方。大明只要能建立起现代科学体系,就会永远领先于世界,允熥如何不高兴? 实际上,允熥对于大明竟然有人现在就发现了三大运动定律是非常惊讶的。毕竟因为华夏一向讲究实用主义,这些暂时在现实中没有多大用处的东西很少有人研究,即使历史上有人研究研究成果也很难流传下来,纯科学理论的研究华夏其实一直比较落后。可竟然现在就被人发现的,由不得允熥不惊讶。 不过当他回想从他设立格致院后这十几年来的进展,从理论上验证日心说,到行星运动三大定律,到观测月亮、观测太阳黑子、观测银河,到研究出微积分,再到现在发现三大运动定律,虽然时间这样短就研究出这么多重要科学成果令人诧异,但中间并没有‘跳级’,是一步一个脚印发展到这个地步的。想到这里,允熥心中惊讶之情顿时打消,而且不由得想着:人的聪明才智真的是无可计量的。曹徵、思澄堂、周伟,以及其他,这些人短短十几年就研究出这么多伟大的成果,将科学推进到这个地步,是他们的幸运,也是朕的幸运,更是大明的幸运。 允熥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又对曹徵说道:“曹卿,你的发现意义重大,朕要重赏与你!” “陛下谬赞了,臣不敢当。”曹徵马上说道。说实在的,他不是很能理解允熥为什么这么高兴。在他看来,这三条定律当然有用处,但也仅仅能够用于建造房屋,或许也能用于造船、造炮、造各种各样的器械,但用不到其他方面,还不如之前周伟提出的三个有关日月星辰的运动规律有用。在意识不到这三条定律有多大用处的情况下,他当然不敢贸然接受允熥的夸赞,连连推脱。 “爱卿不必推脱,朕对于这三条定律的意义十分清楚,用处极大。朕定要重赏与你。”允熥道:“爱卿想要何种赏赐,尽管说,朕必定答应。” “陛下,研究出这三个定律,也不仅仅是臣一人之功劳,伯鲁先生帮助臣极多,思主簿与皇六子殿下也多有帮助。”曹徵又道。 “文堃也对研究出这三个定律起了用处?”听到他的话,允熥狐疑的问道:“你不会是为了讨朕高兴,故意这样说吧?”伯鲁涅夫斯基对研究出三大定律有帮助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毕竟成系统的几何学就是他教给曹徵的,他们也经常一起进行研究;但思澄堂对研究有帮助就出乎他预料了,文堃起到用处更是匪夷所思,他才跟随思澄堂学习多久,能有什么用处? “陛下,皇六子殿下十分聪慧,已学到高深之学问。臣有事与思主簿商议,言谈间提到了正在研究的这三个定律,思主簿提出对臣的研究十分有用处的意见,皇六子殿下也提出有益之建言。”曹徵说道。 允熥对他的话半信半疑,但听到旁人夸赞自己的儿子总是令人高兴的,允熥笑道:“既然如此,朕过一会儿要好好夸奖文堃才是。不过纵使有旁人协助之力,这三个定律也是爱卿发现,朕当然会奖赏他们,但爱卿岂能不赏?” “不过朕瞧着爱卿是不会主动索要赏赐了,既然如此,朕就自己定下对你的赏赐。朕记得当初你验证日心说时,朕曾加爱卿正四品佥都御史衔,加授中议大夫,还加封为世袭正三品指挥使,建业十五年爵位之制改革后应当是男爵吧。” “既然如此,朕就加封爱卿为伯爵,赐正三品副都御使衔,初授嘉议大夫,升授通议大夫,加授正议大夫。” “多谢陛下!”曹徵马上跪下答应,神情十分激动。别的还罢了,加封为世袭的伯爵,虽然会降等袭爵,那现在也是伯爵。大明一共才有多少伯爵以上的贵族?不过区区数十人。他等于一下子成为大明顶级勋贵之一,如何不激动? “爱卿不必多礼,起来吧。”允熥笑着说道。曹徵又磕了几个头,才站起来,但仍然满脸激动之色。 允熥本来还想和他说一说将他研究出运动三定律的经过都写下来之事,但见他这样激动,估计现下和他谈任何事情他都听不进去,于是说道:“曹卿,爱卿这就退下吧。朕准爱卿三日的假。” “多谢陛下。”曹徵又忙说道,不过脸上一红。他知道陛下这是看出了他的激动之情,想要马上回家与家人分享。心中对陛下感激的同时也有些不好意思。 允熥又笑了笑,让他退下了。 之后他又宣召了格致院院使杨翥,与伯鲁涅夫斯基、思澄堂等人。允熥以杨翥领导有功为名,也加了他正三品官衔;伯鲁涅夫斯基和思澄堂也各有封赏。杨翥和思澄堂对自己得到的赏赐倒不是十分在意,他们只是非常好奇曹徵的赏赐:就连帮了个小忙的思澄堂都官升一级,曹徵会得到怎样多的赏赐?不过他们再怎么琢磨,也没想到曹徵能够加封伯爵。 见过他们三个,因时候已经过了午时,又因听去曹徵的奏报耽误了一些时间导致许多奏折尚未批答,允熥也不睡午觉了,匆匆吃了点儿饭就继续批答奏折。今日是腊月二十二,年前休沐的最后一天,许多奏折都赶在这一天送到京城,允熥也是很忙的。 好容易在未时正将这些奏折都批答完毕,四辅官又拿着自己处置完毕的和不敢自决的奏折来到乾清宫向允熥奏报。允熥大概听了听他们自己处置的事情都是什么,又将必须自己批答的奏折批答完毕,天都开始暗下来。 “今日真是忙碌,好在明日就是休沐日了,就算仍有几封奏折也很快就能处置完毕,不会这般忙碌了。”将所有事情处置完毕的允熥自言自语了一句。 “卢义,你记得让小宦官将整座乾清宫打扫一遍,不得有所遗漏;派人去坤宁宫,告诉皇后朕今晚在坤宁宫歇息。”他又吩咐道。 “是,官家,奴才知晓了。”这都与往年的吩咐一样,卢义也不惊讶,答应道。 允熥又吩咐几件事,卢义一一答应。允熥站起来伸伸懒腰,向坤宁宫走去。 不多时他来到坤宁宫,与熙瑶说笑几句,正要走进殿内,就见敏儿窜了出来,行礼后马上问道:“爹爹,你加封了格致院院副曹徵为伯?” “你是如何知晓的?”允熥反问道。 “是文堃告诉女儿的。宫外都已经传遍了!”敏儿说道:“整个京城都知道爹爹加封曹院副为伯,就连码头的苦力都与别人议论这件事呢!” “这么快?”允熥能预感到自己的这个加封会引起众人的激烈议论,但没想到传播的这么快。 “明日爹爹就等着桌子上堆满进谏的奏折吧。”敏儿笑道。不过她脸上的笑容又很快变成了好奇的神情。“爹爹,为什么要加封曹院副为伯?因为他研究出的什么运动三定律。” “就是这个缘故。”允熥不愿对此多说什么,因为敏儿的下一个问题必定是‘什么运动三定律到底有何用处’这个他回答不了的问题,干脆转移话题。“你这段日子怎么和文堃这般要好了?你过去和他可不像现在这样好。” “因为女儿资助了格致院许多人的研究,但女儿身为女子又不能频繁出入格致院,只能拜托文堃替女儿给他们送钱,而且检查他们拿了钱是否用在了研究上。”敏儿十分坦然的说道。 “资助这许多格致院的研究,对你的名声可不好,你还是减少资助吧。”熙瑶不知道什么叫做运动三定律,对于允熥加封曹徵为伯也不会置喙,刚才一直沉默,这时插话道。 敏儿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但没说什么。允熥见气氛变得僵硬,忙又说道:“敏儿,你娘说的也有道理,若是用格致院拨的那些钱得不到成果,许多研究就不可能有成果了,所以格致院有些研究不应资助。” “女儿知道了。”敏儿也不多话,答应一声。 “知道就好。”允熥拉着她的手走进殿内。熙瑶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但也只能不再说什么,也一起走进去。 在殿内,允熥躲过了敏儿询问‘为何要如此重赏曹徵’的问题,但没有躲过文垣,储君郑重的提出了这个问题。 面对文垣,允熥就不能糊弄过去了,但他所说的那些用处文垣坚决认为不值一个伯爵之位。允熥最后只能说道:“运动三定律十分重要,为父现在解释不清,但你将来必定能够看到。” 文垣虽然一脸不解,但没说什么;反倒是文圻笑道:“爹,将来真的能看到运动三定律的重要么?” “肯定可以。”允熥刚才还有些迟疑,但现在变得坚定起来。短短十几年时间,大明对于天文学的研究已经从拂菻的十五世纪水平进展到了拂菻十七世纪的水平,在他有生之年见到运动三定律起到作用不会有问题。 见到父亲这样坚定,文垣和文圻愣了一下,也只能缓缓点头。 “好了好了,马上就要过年了,总说这些做什么。”熙瑶说道:“这些等到年后再说。” “是。”他们二人忙答应。 “夫君,为文垣与文圻挑选王妃之事,夫君可有什么意见?”熙瑶忽然想起这件事,又对允熥说道。 “不是让你在女子学堂中挑选品貌俱佳,出身子爵男爵,或中品级官员之家的女子么?”允熥反问道。 熙瑶脸上发红,不过只是一闪而过,很快恢复正常。“符合要求的女子也有那么几个,但是细细探查,又皆有不合适之处。” 她随即说了起来。哪个姑娘今年十六岁,身材高挑人品极好,家里也十分合适,但是私下里说过不会允许未来的丈夫纳妾的话,不是很合适;哪个姑娘今年十五岁,同样身材高挑人品极好,身世也合适,但是家里有一个十分不成器的弟弟,整日斗鸡偷狗,恐怕拖累文垣文圻;哪个姑娘今年十六岁,长相漂亮为人也极适合做太子妃,家里的兄弟也都上进,就是本人因小时候摔了一跤,左腿微微有些坡……总而言之,就是五六个人选都不是特别满意。 “这个,夫君也没什么好的建议。不过,既然是为文垣、文圻挑选妻子,让他们偷偷瞧一瞧,自己喜欢哪个就为他们定下哪个,这样如何?”允熥说道。 “这倒是也可以,只是”熙瑶有些犹豫。虽然她明白夫妻和美最重要,但文圻还罢了,文垣的妻子可是将来的太子妃,她认为是否适合母仪天下,比文垣自己喜欢更加重要。 不过文垣和文圻都在这儿呢,这时眼巴巴的看着她,她也只能答应。不过她又在心里想着:‘给他们看的人选,我要再挑选一遍,将不是十分适合为太子妃的人去除出去。’ 最后一卷 第1764章 做好迎接汹涌议论的准备 “娘心里一定想着,在让你们瞧之前,将不是十分适合的人选去除。”与此同时,敏儿轻声对文垣和文圻说道。 文圻脸上的表情动了动,正要说什么,熙瑶注意到他们三个坐在一起说话,敏儿正带着略有些得意的笑容看着文垣和文圻,插话道:“敏儿,你在说什么?” “娘,女儿与两个弟弟只是闲聊而已。”敏儿忙说道。 “闲聊?”熙瑶有些狐疑。按照她对女儿的了解,露出这幅表情的时候不像是在随意闲聊。但她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也不能说敏儿说谎。不过她马上又想起一件事,同她说道:“敏儿,等过了年,你就二十二了!和你一样年岁的人在你这个年纪早已生孩子了,就连岱雯都已经生了一个儿子,但你竟然还没有嫁人!” “这也不能全赖女儿。谁叫娘挑选的那些人女儿都看不上。”敏儿不敢反驳,只是小声嘀咕着。 “是你太挑了!”熙瑶叫道。 “熙瑶,这话说的过了。”允熥插嘴道:“敏儿想要挑一个称心如意的夫婿也是应该。” “你还说!”熙瑶又没好气的对允熥说道:“若不是因你宠爱她一直拖着不给她挑选夫婿,何至于拖到现在大多数年岁相当的勋贵子弟都已成婚,使得挑选余地这样小?” 听到这话,允熥只能喃喃的笑,不敢反驳。 熙瑶见他这样,又转过头来同敏儿说道:“去年年底今年年初宫里太忙,也无暇顾及为你挑选夫婿。娘就宽限到明年二月。等到了明年二月,纵使你不喜欢,也要为你挑选一位夫婿。” “娘。”敏儿又想说什么,但熙瑶马上又道:“你别忘了,明年你二妹妹文琳十八岁,三妹妹文珥十六岁,你要耽误你的两个妹妹订婚出嫁,让她们记恨你不成?” 听到这话,敏儿不说话了。她对于嫁不嫁人并不在意,可她的妹妹们并不这样想。但她又是长女,她不订亲她的妹妹们也不能订亲,不仅是几个妹妹暗地里记恨他,明妃和云妃更会恨死她。 “女儿知道了。”敏儿脸色怏怏的答应道。 熙瑶看着她的表情,也有些于心不忍,但此事实在没有办法再拖延,明妃叶抱琴都找她说过好几次为文琳订亲挑选夫婿了,她也只能狠下心肠,将敏儿嫁出去。不过她又说道:“在二月十五之前,若是你自己有中意的人选,可以和娘说,不论什么身份的人,娘一定答应。” “女儿知道了。”敏儿答应一声。与此同时她在心里想着:‘爹与娘虽然不会故意为我选一个不好的夫婿,但他们的想法未必与我的一样,我还是自己选一个人。可是现下尚未订亲的勋贵子弟都是不成器的,不能选勋贵子弟。不过不选勋贵,能有什么年轻的子弟可以挑选?’ …… …… “你被加封为伯?”格致院内,杨翥惊讶地叫道,思澄堂、周伟,以及围着的许多人都十分惊奇地看向曹徵。 “是,陛下加封我为伯。而且蒙陛下天恩,恢复我家怀远的封号,加封为怀远伯,准许降等袭爵。”曹徵说道。 “恭喜。”思澄堂这时已经平静下来,上前一步恭贺道。他一向与曹徵交好,知晓在父亲曹兴去世、丢掉不世袭的侯爵后,曹徵作为家中唯一一个被陛下看中的人承担了多大压力;现在他凭借自己的努力得封伯爵,让曹家重新成为大明顶级勋贵之一,思澄堂真心为他高兴。 听到思澄堂恭贺,其他人也忙上前恭贺。曹徵忙圆圆一揖,而且说道:“腊月二十五日在下在醉轩楼设东道,宴请格致院的诸位同僚,还请赏光移步。” “你放心,我一定去。”众人纷纷说道,有几个人脸上露出难色,大约是提前定了那一日要与旁人宴饮。不过此时也不好出言说不去,只能暂且答应下来。 曹徵又与大家说了一会儿话,再次接受众人的道贺,同时忽略那些暗含讥讽的话语。过了好一会儿众人才散去。 杨翥与思澄堂留在了最后。曹徵又对思澄堂感谢道:“这次能得陛下赐封为伯,多赖思兄之力,明日举行家宴宴请思兄,往思兄不要推绝。” 又对杨翥说道:“杨兄,明日也请杨兄赴宴。” “我是必去的,正好借赴曹兄的宴请躲避族中的宴饮。那些偏支族人不仅不知上进,反而整日想要不劳而获,每次族中宴饮都要被他们噪括一番,正好躲开。”思澄堂笑道。 但杨翥说道:“明日我二弟一家来京,实在是空不出时候赴宴;何况咱们都在格致院,等年后你若是有空再宴请我不迟。不过我有句话提醒你:你凭借科学研究得封怀远伯,百官必定不满,你要做好迎接无数对你不利的议论,甚至凭空污蔑的准备。” 听到这话,曹徵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郑重说道:“多谢杨兄提醒。我一定不会将旁人的议论放在耳中。”他想起允熥当时说运动三定律用处极大时非常肯定的语气,又道:“而且早晚有一日,他们也都会知晓,这三个定律的用处。” …… …… 第二日果然如同敏儿猜测的那样,反对加封曹徵为伯的奏折汹涌而来,虽然不至淹没御桌,但足以让通政司值守的官员一边将这么多奏折递送入宫一边心中暗骂。 允熥对奏折一概不理,统统留中不发,专心过年。第二日腊月二十三正好天降大雪,允熥带着妻儿来到宫内最适合赏雪之处,又吩咐御膳房准备了几斤鹿肉,一边吃鹿肉一边赏雪景。当然,争联即景诗是不可能了,允熥虽然文学素养比过去有所提高不抄袭也能写出不错的诗来,他的儿女们也能勉强写诗,但大家都没有写诗的兴趣,只是闲聊说笑而已。 下一日腊月二十四日与前一日差不多,都是吃喝玩乐了一整日。第三日腊月二十五日,一早允熥刚刚起来,正琢磨今日做什么,卢义听了一个匆匆跑进来的小宦官说话,之后马上走到允熥身旁道:“官家,皇七子殿下回京了!” 最后一卷 第1765章 允熥与文坻的对话 “文坻回京了?”听到卢义的话,一个饱含惊喜的女子声音响起。 “是,云妃娘娘,刚刚从码头传来的消息,七殿下已经到了码头,现下应当已经下船了。”卢义顿了顿,又补充两句:“李都督指挥印度洋舰队护送殿下回来,现下也到了京城;阿拉贡国的公主也与七殿下一道来了京城。” “阿拉贡国的公主也来了?”听到未来的儿媳妇也来了京城,李莎儿顿时顾不上大哥了,更加惊喜的说道。 “是,娘娘。”卢义答道。 “这,这,文杏,快,将我的衣服都拿出来,我要好好挑选一番。”李莎儿又道。 “瞧你,不像是见儿媳妇,反而像是见婆婆。”允熥笑道。 “妾这不是头一次见儿媳妇嘛!况且还是个拂菻儿媳妇,当然紧张。”李莎儿反驳道。 “正因为是拂菻来的儿媳妇,你才不用紧张。”允熥笑道。大明本地的儿媳妇少不得就有各种关系,没准某一个关系就能让李莎儿不得不谨慎对待;可拂菻来的儿媳妇,是不会在大明有各种关系的,大明的国力又远远超过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两个国家的联盟,面对这么一个儿媳妇,不论李莎儿怎么对待她都没关系。 “话也不是这么说,”李莎儿道:“若是文坻与这个叫做利奥诺尔的儿媳妇感情甚好,我若是对利奥诺尔不好,岂不是会影响我们母子之间的感情?从今往后我们母子至多五六年能够见一面,感情可不是那么容易弥补的。” ‘而且,文坻的封地远在西方,离着大明这般远,却离着阿拉贡这个国家很近,我若是对利奥诺尔不好,她回去后向娘家亲人哭诉,一定会影响文坻封地的发展。就算为了儿子的封地能够千秋万代,我也不能对她不好。’李莎儿又在心里想着,没有说出来。 “你这说的也是,不论他们两个感情如何,你都不宜对利奥诺尔不好。不过,今天你可见不到利奥诺尔。就算是经常出使大明的番国使者要拜见朕都要教导三日的礼仪,利奥诺尔从未来过大明,甚至从未来过中原,需经过多日的礼仪教导才能觐见,年前你都见不到她。”允熥笑道。 “我忘了。”正要开始挑选衣服的李莎儿听到这话,有些失望的说道:“我忘了这个规矩了。”不过她马上又变得兴致勃**来:“就算见不到利奥诺尔,总能见到文坻,我正好先问问他是否喜欢利奥诺尔。” “对了,还要将他的殿阁打扫一番。虽然平日里也有下人打扫,但主人不在他们未免会有些懈怠,这次可要让他们认真打扫,若是不能将尘土打扫干净,妾一定是要重重处罚的;屋内也要重新装饰,我想想,应该……”李莎儿又叽叽喳喳的说起来。 允熥今天本想和她和文珥一起待一日的,但他见李莎儿顾念儿子都顾不上他了,而且文坻返京后肯定会马上来见自己,自己也有些事情要与他说,吃完早饭与李莎儿说了一声就离开了宫殿。 他来到乾清宫,略微扫了几眼桌上的奏折,见到仍然都是对曹徵被加封为怀远伯进谏的,嘱咐下人留中不发就不再看,来到后殿,拿出前些日子从埃及送回来的文书奏折看起来。 他看了一会儿,将将把这些文书奏折都看完,就见卢义走进来小声说道:“官家,七殿下正在外等候,可宣殿下进来?” “让他进来。”允熥马上说道。卢义答应一声退下。过不多时,一个身量颇高、皮肤黝黑的人走进来,面对着允熥行礼道:“儿臣见过父皇,父皇万岁!” “快起来,快起来!”允熥有些激动的叫道:“咱们父子之间何必这么多礼?卢义快把他搀扶起来。” “爹,卢公公可扶不动儿子。”文坻笑道。 “官家,七殿下越来越壮实了,奴婢确实扶不动。”卢义也陪笑道。 “那父亲自己扶你起来。”允熥笑着站起来走到文坻身旁,倾身要将他扶起来。文坻当然不敢让父亲用力扶,顺着允熥的力道自己站起来。站在一旁的卢义这时悄悄溜走了。 “确实壮实了不少。”允熥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和胸口,笑道:“比从前壮实多了。” “不过怎么变得这样黑?而且你在海外将近一年,可受过什么伤?”允熥又关切地说道:“我还不知道你们在外面,就算是受了伤,只要没有危及性命也不和家里说。快脱了衣服让父亲看看受没受伤。” “儿子从未受过伤,真的。”文坻笑道:“儿子又不亲自带兵杀敌,站在阵后用千里眼看看战场形势就算是亲自上阵了,马穆鲁克人的火炮射程也不远,儿子也都小心翼翼的避着,岂会受伤?” 不过即使他这样说,允熥还是强迫他将上衣脱下来,亲自检查了一番才作罢。 “爹,埃及的太阳太毒了,儿子觉得自己待在外面的时候也不长,但就被晒成了这个样子。后来儿子才发现当地人平日里都穿一种样子古怪的长袍,凭借这种长袍,他们才能不被晒成昆仑奴的样子。”文坻又道。 “黑一些也好,显得更帅气一些。”允熥笑道。 “儿子可不觉得黑了帅气。”文坻也笑着说道。 他们父子寒暄了好一会儿,一直说到用膳。用膳的时候文坻又说了几种当地奇特的饭食,以及征伐埃及的将士编的与奇特饭食有关的笑话,让允熥大笑不已。 中午歇过中觉,下午他们父子开始说正事。“父亲看奏折,你已经平定了埃及全境,还占领苏伊士地峡,正派人勘探地形,准备修建有轨马车或运河?”允熥说道。 “是,父亲,儿子八月占了埃及,月底曹将军亲自带兵占领苏伊士地峡。之后儿子前往阿拉贡国提亲,又去卡斯蒂利亚国见到了这一国摄政的凯瑟琳王后。之后儿子返回埃及,又将需要处置的事情处置完毕,坐船返回京城。”文坻简略说了说自己这几个月都做了什么。 “对了,儿子有一件事要向父亲请罪。”文坻又忙单膝跪地说道:“因离开京城前母亲嘱咐儿子将与儿子定亲的女子带回来瞧瞧,但阿拉贡国的王储阿方索又说利奥诺尔这样跟随我来中原名不正言不顺,要我必须马上向阿拉贡国提亲。儿子心想这也无妨,就答应了。可阿方索又要求儿子必须以国君之名提亲,儿子不得已,不得父亲册封就自称为埃及大公国的大公,以大公之名向阿拉贡国提亲。” “此事虽然是从权,但毕竟不合规矩,所以儿子向父亲请罪。” 听到文坻这番话的第一时间,允熥是有些不高兴的。他虽然早就说了要将文坻加封为藩王,但毕竟圣旨未下,文坻这样做属于僭越。不过事情都做下了,拂菻的国家大约也都知道了,难道自己还废除他的国君之位不成?至于其他处罚更是没必要。允熥只是说道:“你的作为确实不妥,不过也是事急从权,父亲就不处罚你了。但记得,下不为例。” “是,父亲。”文坻忙道。 “埃及的人,屠戮了多少了?”允熥又问道。 “父亲,自从儿子带兵在塞法杰港登陆后,从南向北进兵时一直在解决沿途村落的当地人。先是征粮,之后征伕,待将征来的民伕处死后再将整个村子的人,”文坻没有把这句话说完,似乎有些不忍心说出口,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基纳直至贝尼苏韦夫的当地人都是这样消失的。” “到了法尤姆以北后,因从这里起都是人烟十分繁茂、而且分散广泛之地,若是这样解决当地人难保不走漏风声,所以儿子改变策略,仍然强征民伕,但并不将他们处死,而是让他们干活,还要役使他们修建苏伊士运河或有轨马车,同时从拂菻和印度引入百姓。待当地的拂菻或印度百姓较多后,再让当地人消失。不过开罗城之人,因各国夺取大城后纵兵劫掠乃是常事,就借此将城内之人都处置了。”文坻说道。解决埃及当地人这件事若是传出去影响太坏了,所以文坻没有在书信奏折中写,当面告诉父亲。 “这样也好。”允熥点点头。“这样处置也好,更稳妥些。不过,行军途中解决当地人与屠戮开罗城都有曹行替你背骂名,这样处置,过几年再解决当地人的时候,谁替你背骂名?” “当然是拂菻人。”文坻想过这个问题,而且想出了答案。“拂菻人都信十字教,与天方教徒厮杀了数百年,彼此之间十分仇恨。可以挑起他们之间的冲突,纵容十字教徒对付天方教徒,从而将当地人都解决了。” “好。”允熥称赞道:“你能想到这些,很好。” “多谢父亲夸赞。”文坻忙笑嘻嘻的说道。 最后一卷 第1766章 气数已尽 “你呀。”允熥笑着点了点他的脑袋,又问道:“你这样做确可将骂名推出去,但若是因此惹怒了天方教徒,他们联手大举讨伐你如何应对?就算不大举讨伐,那些天方教的狂信徒潜入你的土地屠戮拂菻移民,也会造成动荡,百姓不安。这如何应对?” “对付那些天方教的狂信徒,也只能命将士严守边境了,别无他法;但儿子并不担心天方教徒联手大举讨伐。”文坻道:“天方教徒要大举讨伐,总要有一个主心骨,可现下天方教的国家中找不到这样一个主心骨。” “怎会找不到?奥斯曼国虽从埃及败退,水师损失极大,但仍然是一强国,无其他天方教国家可比肩,怎会无主心骨?”允熥道。 “可是奥斯曼国的国君穆罕魔德一世已经被打死了,他的长子今年才十三岁,坐不稳王位,奥斯曼国必将再陷混乱,如何能够作为主心骨?”文坻奇怪地说道:“此事儿子曾写成奏折派人送至京城,父亲没有收到?” “父亲并未见到这封奏折。”允熥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文坻想了想,说道:“莫非是送信的船半路上遭遇风暴沉到了海底?” “大约是如此了。不过不论为何信件并未送到都不要紧,”允熥十分兴奋的说道:“如此一来,天方教两大国家皆国君战死,多半陷入内乱,大明无忧已!” “两大国家?除了奥斯曼国,还有哪一国的国君也被打死了?”听到这话,文坻又惊又喜,忙追问道。 “是帖木儿汗国的大汗沙哈鲁。”允熥笑着对他说道:“就在你赶到埃及前后,西北的秦藩出兵攻打帖木儿汗国,不仅将这一国打败,而且打死了沙哈鲁。” “真是太好了!秦王叔威武!”文坻也高兴的说道。他可是知道,父亲在沙哈鲁消灭帖木儿汗国分裂出的各个势力、重新完成统一后对他十分担心,生怕在大明西垂再次崛起一个强国,威胁秦藩的安全,威胁陆上丝绸之路。特别是沙哈鲁亲眼目睹他父亲带领数十万人马东征大明都失败了,肯定不会再次集结大军与大明大战,这就更加难对付。但现在这个很难对付的人竟然战死了,虽然与他干系不大,他也替父亲感到高兴。 “而且这个沙哈鲁之所以会战死也十分巧合。”允熥笑道:“秦藩出兵后,沙哈鲁认为自己不是秦藩的对手,放弃除都城之外的所有城池,死守都城。尚炳亲自带兵围攻都城,却三个多月都并未攻下,粮草将近,想要退兵。因这一国的都城建在山中,将炮弹再从山上运下十分困难,尚炳于是在退兵前夜下令将炮弹打光。却不想这一夜沙哈鲁恰巧巡视城墙,就被打死了,都城随即乱成一团,第二日一早尚炳撤兵前发觉城内混乱,带兵攻城一举夺下,又审问城中的官员得知了沙哈鲁的死因。” 允熥说完自己又连笑了几声,但文坻却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说道:“父亲。” “怎么?” “儿子听父亲说了沙哈鲁的死法,听起来与穆罕魔德一世的死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穆罕魔德一世是怎么死的?”允熥忙追问道。 “穆罕魔德一世带兵从开罗撤走后,因猜测他必定经伊斯梅利亚撤走,所以命数百将士带着那三门最新式的火炮在伊斯梅利亚附近伏击,又派出与天方教徒有深仇大恨之人埋伏。因那三门炮的精度虽高,但正好打中穆罕魔德一世可能极小;埋伏之人恰好埋伏在穆罕魔德一世身旁更是几无可能,所以儿子与曹将军都未在意。但却不想真的将他打死了。”文坻说道。 “父亲,天方教诸国中最有才的两个国君都这样稀奇的死了,再算上之前战死的两个天方教杰出君主帖木儿与巴耶济德一世,这是否是天方教的气数已尽,所以能重振天方教的英杰之君先后战死?”文坻又道。 这个说法不是文坻自己想到的,而是利奥诺尔想到的。在船上他们二人逐渐熟悉之后,闲聊提起这些年先后战死的天方教杰出的君主,利奥诺尔当时说这是因为西方的十字教之神杀死了天方教的真神,天方教徒失去了神的庇佑才接连失败。文坻当然对利奥诺尔十字教之神杀了天方教之神的说法嗤之以鼻,但他觉得她的想法未必完全没有道理,或许确实是天方教气数已尽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天方教气数已尽?”允熥心想历史上天方教再过几十年会进入巅峰,新航路开辟以后才慢慢衰落,可以说得上气数已尽;但这一时空天方教现在就气数已尽了?‘莫非是因为朕?因朕来到了这个时空,所以天方教提前气数已尽?’允熥不由得想着。 当然,这样的问题是想不出结论的,允熥很快就不再想了,但他同文坻说道:“不论天方教是否气数已尽,你返回埃及后都要照此宣传,让所有人知道天方教气数已尽了。父亲在中原,也会广泛宣传。” “父亲真是高明!”文坻马上说道。进行这样的宣传,再加上天方教的英杰之君这些年确实死了不少,就算是最坚定的天方教徒也未必不会疑神疑鬼,更不必提浅信徒了。这样就能极大影响天方教的传播,意义极大。 “那是当然,不高明,如何能够做得你的父亲。”允熥开玩笑道。 父子说笑一阵,文坻又问了几件事如何处置为好,允熥一一解答。文坻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正要出言问自己已经疑惑了整整一年的问题:为何派兵攻打埃及夺取苏伊士,就听允熥问道:“文坻,你可还有什么不好落在笔上但又十分要紧的事情,比如解决埃及人之事,要告诉父亲?” “确有一件这样的事情。”文坻刚要说没有,忽然想起那件事,说道。 “何事?” “父亲,有一伙人,验证了脚下之大地,是圆的。” 最后一卷 第1767章 为什么要攻打埃及 “父亲,有一伙人,验证了脚下之大地是圆的。”文坻说道。 听到这番话,对允熥来说好像有一颗手雷在她耳边响起一般,被炸的七荤八素,好半晌没有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允熥才说道:“文坻,你是说,有人驾船绕了世界一圈?证明了脚下的大地确实个球体?” “是,父亲。”文坻道:“儿子在书信中写索科特拉岛海战,提到了阿比西尼亚国的水师忽然出现,帮助印度洋舰队彻底奠定胜局;但并未提到之事,就是在阿比西尼亚国水师出现之时,也有一支仅有六艘船的船队一同出现,支援印度洋舰队。这支船队即是证明脚下之大地为球体的船队。”他随即介绍了一番东土探险队。 允熥只是略微听了听,听到这个东土探险队是从汉洲出发向东航行发现了默伽猎大陆后就陷入了自己的思绪。 ‘怎会现下就有人从汉洲大陆向东航行?历史上拂菻人之所以发现汉洲大陆是在相信大地是个球体的情形下想要开辟一条新航路到达东方,麦哲伦进行第一次环球航行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可现下汉洲大陆尚未开发完毕,中原又没有拂菻遍地黄金的传闻,为何会有人要从汉洲大陆向东航行?就算有人这样打算,但他的人手是如何招募来的,总不会恰好有许多对探索未知之地十分好奇之人恰好被他遇到。不过这个问题文坻也未必知晓,只能取信询问汉洲的藩王了。’允熥胡思乱想着。 他面对这个消息,并不高兴,甚至有些害怕。有人证明大地是球体当然是一件好事,但在这个时候却有坏处,若是传播出去有可能会打乱他的谋算。允熥想到这里,打断文坻的话,问道:“现下大地是球体之事可已经传播出去了?都有何地之人知晓?” “父亲,此事并未传播开来。”文坻马上说道:“东土探险队的为首之人三浦友臻并未将此事告诉除探险队以外的人,他向儿子讲述此事时李都督也将大多数人都遣了出去,此事除探险队之外,仅有儿子、李都督、曹将军、印度洋舰队一名舰长与儿子的一名侍卫知晓。” “这还好。”允熥松了口气,又说道:“文坻,你记住,此事万万不能散布开来,你也要嘱咐你的侍卫,定然不能告诉旁人。若是此事被其他人知晓,父亲一定会命锦衣卫与镇司仔细探查,查到任何人父亲都不会轻饶,即使是李继迁。过一会儿为父就会宣召他,嘱咐他不能告诉旁人。” “儿子知道了。”文坻赶忙答应。 允熥又坐在椅子上沉思了片刻,不知他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询问文坻可有其他事情要与他说,文坻摇摇头说没有其他要紧事情了。允熥又问英格兰王国可有出兵埃及。文坻说英格兰派出约三千人,其中两千五百人是雇佣兵,五百人是骑士。 允熥缓缓吐了口气,举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而且喝的很慢。文坻知晓父亲之后就要说十分要紧的事情了。果然,放下茶杯后他说道:“之后父亲要与你说的,是你在埃及要实行的政策。当然,父亲并未去过埃及,对拂菻之人的了解也全是听往来的使者诉说,未必准确,你在埃及可以略有调整,但大体不能变化。” “你的封地,将来会有拂菻之民与印度之民,以及汉人百姓。其中拂菻之民最多,印度之民次之,汉人百姓最少。在埃及,你要实行拂印分治之策,拂菻人按照拂菻人的法子管理,印度人按照中原的法子管理。在拂菻人大规模迁居埃及之前就预先划出要分给拂菻人的土地,按照拂菻的分封之制册封此战中立下功劳的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两国的贵族为侯伯子男,允许他们完全按照拂菻的法子管理迁居而来之拂菻百姓。” “或者所,你统治埃及之法类似于汉初之时。你也应当读过《汉书》与《史记》,汉初天下共有三十六郡,但其中由朝廷直辖的郡不过十五个,剩余二十一个郡除册封的藩王外,还有许多封侯。这些封侯虽不比藩王,但在自己的封地也权力极大。拂菻的侯伯子男等贵族,就类似于汉初的封侯。” “划出分给拂菻人的土地后,剩下的就是汉人、印度人居住之土地。所有的汉人都不做工、商、农等诸事,只为官或为兵将,与提拔上来的印度官员一道管理印度人。但禁止汉人与印度人通婚,汉人女子不能嫁给印度人,印度人之女不能成为汉人的正妻,所生之子也不能继承家业,汉印不婚;汉人可以与拂菻人通婚,但也不能与拂菻平民通婚,只能与拂菻贵族通婚,而且只能与册封在埃及的原拂菻贵族通婚。不过也不强迫通婚,不愿通婚者顺其自然。” “你之藩国要与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两国成为更加紧密的同盟,对其他所有拂菻国家的外交之策都要保持一致;也不在地中海设立舰队,将亚历山大港租给卡斯蒂利亚国,允许其国水师常驻,亚历山大港附近的土地也加封给卡斯蒂利亚国的贵族。” “陆师分为三部分,一部分为汉印混编之兵,一部分为你直辖的拂菻人之兵,最后一部分为分封的拂菻贵族之私兵。你麾下的丞相要设三位,其中一位为文丞相,掌管直辖之地,也就是印度之民分居之地的民政;一位为武丞相,掌管汉印混编之兵与你直辖的拂菻人之兵;第三位为拂菻丞相,任命拂菻人来做,负责与拂菻国家和分封的拂菻贵族打交道。” “苏伊士运河要尽快修建。父亲会再派出疏通过运河之人去往埃及修建运河,一定要尽快将运河修好。若是需要什么东西,可以向印度三总督府讨要。” “……” 允熥说了许多文坻在埃及要实行的政策,文坻越听越觉得不解。待他说完后,文坻给父亲倒了杯茶,待父亲喝下后出言问道:“父亲,儿子为何要在埃及实行与其他所有大明海外之藩国、海外之土地均不同的政策?而且,”他问出了自己疑惑了许久的问题:“父亲,当初为何派兵攻打埃及夺取苏伊士?到底是什么目的?” “什么目的?”听到儿子的问题,允熥重复了一遍,又思索了一番,觉得可以与他说实话,于是出言道:“是为了将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国牢牢绑在埃及!” “父亲,这话什么意思?而且将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国绑在埃及又对大明有何好处?”文坻追问道。 “你看这幅地图。”允熥将一幅较小的世界地图拿过来,在地图上已有的默伽猎大陆之土下面又画了一个大圈,说道:“这大约就是默伽猎大陆的形状。”之后将地图竖起来,将汉洲大陆以东与拂菻以西的空白处贴在一起,用胶水粘上,同文坻说道:“世界,大约是这样的形状。” “确实如此。”文坻在心中想了想球形的大地是什么样子,并无多大差别。 “若是拂菻人知晓了默伽猎大陆的全貌,他们又想来到中原,走那条路更好些?” “这,若是苏伊士运河开通,且不与控制这条运河的国家敌对,自然是走运河前往中原更加便捷;但若是并未修通苏伊士运河,或与控制这条运河之国关系极差,则向南绕行默伽猎大陆的最南端更好些。” 说完这番话,文坻忽然意识到什么,又道:“父亲派兵攻打埃及,还要修建苏伊士运河,而且册封卡斯蒂利亚国之贵族至埃及,与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这两国结成紧密同盟,将他们牢牢绑在埃及,是为了阻止他们向南绕行默伽猎大陆?” “正是如此。”允熥回答。 “可是,最近才发现默伽猎大陆的最南端啊?父亲你怎会数年前就做这样的打算?”文坻道。 “因为为父坚信大地为球体,认为从汉洲大陆向东航行一定能够到达拂菻,到达默伽猎大陆,甚至返回中原。”允熥这样回答道。 “就算父亲坚信大地为球体,可默伽猎大陆南端也未必有海路能够联通风暴洋与印度洋。”文坻又道。 “风暴洋是指哪片大洋?汉洲以东、拂菻以西这片大洋?”允熥反问道。 “因这片大洋风暴极多,所以汉洲大陆之人将其称为风暴洋。”文坻将三浦友臻告诉他的话说了出来。 “风暴洋这个名字不妥,就叫做,”可说到这里,允熥却顿了顿,又道:“汉东洋吧。” 允熥本想按照后世的称呼命名为大西洋,但又一想,这片大洋是在汉洲与拂菻之间,称为大西洋,岂不是认为这片海洋处于西方?但实际上因为地球是圆的,这片海洋又是距离大明最远的地方,既可以算作东方又可以算作西方,称之为大西洋并不妥当。允熥于是自己取了汉东洋这样一个名字。 最后一卷 第1768章 继续解释为什么攻打埃及 “至于默伽猎大陆最南端会有海路联通汉东洋与印度洋,这是必定的。难道默伽猎大陆会向南一直延伸到南极?这绝不可能,汉东洋与印度洋一定有海路相连。”允熥又道。 “这,在验证之前父亲为何能够如此坚信?”文坻疑惑。 “你不必管父亲为何如此坚信,反正这也已经不要紧了。”允熥总不能说自己因为前世了解过世界地理,过了二十多年也没忘,所以才这样坚信。这当然是实话,但岂能与儿子说? 他解释不清干脆不解释了,继续说道:“若是没有苏伊士运河,或者与控制运河之国的关系不睦,拂菻国家定然会探索新航路,以求绕过埃及前往印度洋。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两国位于拂菻的西南段,英格兰孤悬海外,是最有可能探索新航路的三个国家。所以要将他们绑在埃及,商队能够毫不担心的通过苏伊士运河,使得他们没有动力发现新航路,其他拂菻国家也不可能像这三国派出船队探索新航路,绕过默伽猎大陆的海路就不会被拂菻国家发现了。” 不过说完这段话,允熥又想起什么,说道:“父亲忽略了一个国家,卡斯蒂利亚西面的葡萄牙。若说地理位置,葡萄牙可比卡斯蒂利亚国更好些,而且似乎已经开始向南探索了。你回去后定要派出使者出使葡萄牙,与这一国交好。可以将葡萄牙国拉入与卡斯蒂利亚国、阿拉贡国、英格兰国等国的联盟,共享苏伊士运河。” “可即使拂菻国家发现了绕过默伽猎大陆最南端的新航路,对大明又有什么妨碍?”文坻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允熥又停顿了一下,之后说道:“这是为了防止拂菻国家强大起来,让大明能够一直保持领先,是世界最强大的国家。” 看着文坻不解的神情,允熥没有马上解释,而是说起了别的。“你对为父过去在经济,也就是鼓励工商、在农村种植之策、推广科学方面的改革,有何看法?” “儿子觉得父亲的改革很好啊。”文坻道:“推行新的种植之策,一家一户的百姓能得的粮食更多了,又因为朝廷推行统一税率,每亩地的税比过去的中田税率还略低一些,农户交完税赋后剩的粮食更多。” “又因过去这些年工商业快速发展,许多人进城务工或做买卖,迁徙至海外的人也多是农户,对粮食的需求有增无减,粮价也并未下降,农民生活越来越好。农户稳则大明江山就稳如泰山。” “至于发展工商之策,同样很好。没有工商的发展,朝廷怎能收到这么多商税?没有商税,朝廷如何有足够的钱财支援初立的藩国,且四处兴兵打仗?就算现在有汉洲的金银,但金矿银矿总会挖完,但收取工商赋税可以细水长流。” “推广科学同样很有用。若是没有科学研究,历法不会这样精确,航海也不会这样便捷。航海不便捷,汉洲的金银运不回来,商人难以从海外赚取大量钱财,朝廷也就没有足够的赋税。” 文坻十分支持父亲的改革。官场上的有些改革他看不懂,但经济上的改革他都觉得很好。 “文坻,你说的不错,这些改革确实很好。但之所以工商能够快速发展,粮食价格不降,科学能够取得这样的成果,是因为从一开始,民间就有足够的钱财,朝廷从汉洲,最早从金宁半岛,获得金银,也有足够的钱财。若是一开始没有这些钱,或者称之为启动资本,想要发展定会十分缓慢。而通过新航路,拂菻人就能得到启动资本。” 允熥停顿了一下,继续解释:“拂菻原本也是有许多金银的,但自从唐代中原与拂菻往来交通,由大食人作为商人将中原的货物贩卖到拂菻赚取金银开始,拂菻的金银就不断从拂菻流出流向中原与天方,到如今拂菻的金银已经不多,若不是最近三百年十字教徒向天方教徒发起反击,夺回一些丢失的土地,又曾多次打进天方,或许整个拂菻都不会有多少金银了。” “但即使如此,即使先后十次十字军东征,毕竟天方教徒也不是泥捏的,拂菻的金银仍然越来越少。” “没有足够的金银,就无法使工商快速发展,也没有足够的钱财资助科学研究,拂菻就算也有一二英杰之君,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也做不到像父亲一样。” “实际上,父亲一直自认为并不是奇英之才,能够让大明蒸蒸日上,百姓安康,是大明的条件太好了。”允熥顺便在儿子面前点评了一下自己。“你曾祖一手创立大明,除去了所有能够威胁皇权的大臣,虽然残酷了些,但却让父亲施政几乎无人掣肘,只要不违背所有官员的利益,就不必担心政策推行不下去。大明紧邻之南洋又都是弱小之国,大海对岸又有一片辽阔的新大陆,如此得天独厚的条件,就算是父亲这样的中人之姿也能将大明治理好。” “父亲可不是中人之姿。”文坻马上说道:“父亲天纵英才,不比曾祖稍逊,不然为何历代皇帝均享有中原如此得天独厚之条件,只有大明扬国威于万国,使大明成为举世公认的第一强国!” 允熥笑了笑。听到别人称赞他还是很高兴的,尤其称赞他的是自己的儿子。不过允熥也不会因为儿子的这几句话就认为自己真的天纵英才了。虽然他这些年有些膨胀,但再膨胀也不会失去智商。 “另外,工商之业想要发展也需市场,就是有人购买货物,而购买货物也需金银。拂菻本地的金银不多,又难以贩卖到天方与中原、印度,即使有些许金银的人兴办工商,也会因少有人购买货物而不得不关门倒闭。” “想要在乡下推行父亲这样的种植之策,也要有足够的土地。大明之前经过十数年的战乱,况且蒙古人当初夺取中原时杀戮太甚,即使过了百余年也尚未恢复,大明人本就不多,又能向南洋、向汉州迁移人口,所以可以令农户放弃贫瘠之土地专心耕作上等田地;拂菻虽然数十年前也有一场波及甚广的瘟疫,但据闻大约有三成百姓病死,虽然不少,但毕竟没有蒙古人杀的多,拂菻仍然地狭人稠,无法推行新的种植田地之策。” “所以,因为缺乏启动资金,而且地狭人稠,拂菻的国家绝不可能强大起来。”允熥给出了自己的一半结论。 他又顿了顿,开始说后半段话。“而若是拂菻国家发现新航路,沿着新航路前来印度洋,情形就会完全不同。默伽猎大陆虽然是昆仑奴居住,但也不是没有金银之地,在前往印度洋的路上他们会抓捕昆仑奴贩卖充作奴仆,也会发现金银。他们就能获得启动资金,本土的商人可以造货物,冒险出海的海商购买货物,工商之业就能得到发展。” “同时,他们或许还会发现南汉洲。从拂菻沿着默伽猎大陆南下只要略有些迷航,就能抵达南汉洲大陆。而此时南汉洲大陆人烟稀少,拂菻人就可以占据尚未被大明加封的藩王所据之地,奴役当地土著,迁移本土多余的人口前来。这样拂菻,至少几个在南汉洲殖民的拂菻国家国内人多地少的情形就会得到缓解。而这样的国家又必定是首先沿着新航路前往印度洋之国家,所以也不会缺乏金银,这样限制这一国发展的两大缘故都得以解决,这个拂菻国家很可能会变为一个强国!” “所以,”允熥低头看向文坻:“为父要与卡斯蒂利亚国结盟,要与这一国联手夺取埃及,要在苏伊士修建运河,将卡斯蒂利亚国、阿拉贡国、英格兰国等国牢牢绑在苏伊士这条旧航道上,不让他们有探索新航路的意愿,从而得到发展工商之业的金银,发现迁移人口的南汉洲大陆,从而无法变成强国!” 文坻目瞪口呆。他没有想到,父亲攻打埃及是出于这个目的。当然,父亲的话里有很多难以理解的地方,比如当时虽然通过种种手段推断,都可以得出大地是个球体,但父亲竟然以此为依据制定投入这样巨大的计划,完全不符合父亲的性格(之前探索汉洲的投入不大);比如父亲为什么会一口咬定默伽猎大陆有金银。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父亲制定的这个计划看起来已经成功了。位于拂菻汉东洋沿岸的国家统统在埃及拥有了极大的利益,尤其是拥有地中海最强大的水师的卡斯蒂利亚国,绝不会再费尽心力探索新航路。 “可是,即使现下隐瞒大地是圆的这件事,早晚也会散布出去的。”文坻提出了一个问题。 “为父只要限制住拂菻国家一二百年便好,一二百年后,为父就彻底不必担心拂菻国家超过大明了。”允熥说道,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最后一卷 第1769章 李莎儿的请求 “为父只要限制住拂菻国家一二百年便好,一二百年后,为父就彻底不必担心拂菻国家超过大明了。”允熥说道,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文坻并不明白父亲为何这样说,但他也不打算弄明白,刚才父亲和他说的这些话他现在还没有完全消化,脑子里容纳不了更多东西。 允熥本来还想再说什么,但见他这幅模样,也不好继续说下去。他看了一眼时间,见已经不早了,又道:“文坻,你这次回来,你母亲也十分高兴。从今日早上听闻你回来就激动的不能自己,你赶快回钟粹宫去见你的母亲。” “是了,娘亲一定很想念我。”允熥的话将文坻唤醒,他这样自言自语了一句,之后低头行了一礼,就要赶去钟粹宫。不过他临走前又想起一事,同允熥说道:“爹,带领探险队从汉洲大陆航行至默伽猎大陆的为首之人,名叫三浦友臻。他并未随同探险队一起返回汉洲大陆,儿子擅自做主带他来了京城。” “哦,父亲知晓了,你退下吧。”允熥说道。文坻又行了一礼,转身匆匆跑出乾清宫。 “三浦友臻?”允熥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自言自语道:“应该是个和人。明日派人给孟炯传信,让他在日本查一查这个人的过往经历。不对,孟炯也来了京城,等年后再与他说吧。其实他的封地离着京城这般近,是除四叔、有炖外离京城最近的,居然并不时常返回京城,也很少返回出生之地武昌。难道横滨真的有这么好,让他乐不思蜀?” 允熥轻声嘀咕几句,叫卢义进来,让他宣李继迁觐见。李继迁来后允熥嘱咐他万万不能将大地是个球体此事告诉旁人,李继迁马上答应道:“臣知晓,必不敢告诉旁人。” 允熥点点头。“朕也知你向来谨慎,不过也嘱咐一句,省得爱卿忘了。”他又说起一事:“爱卿长子明年十七岁了吧。” “是,陛下。”李继迁答道。他是被朝廷俘虏投降后才娶得老婆,长子出生于建业三年。 “十七岁,也不小了,可习练武艺?”允熥又道。 “臣之子确有习练武艺,也喜好驾船。”李继迁已经猜到允熥要做什么了。 “文坻明年才十六岁,都要是一国之君了。十七岁也可像大人一般办差了。不过毕竟年幼,还是先学习学习。”允熥笑道:“明年二月初二让他来讲武堂水师科读书。” “多谢陛下。”李继迁马上站起来谢恩。 “爱卿不必多礼。”允熥笑道:“所谓虎父无犬子,朕相信爱卿之子也不会令朕失望。今后印度洋舰队会常设,巡视印度西海岸至埃及这一片海域。自然,战舰不会有这般多,但也是一支十分要紧的舰队。” 李继迁又忙行礼谢恩。他明白允熥的意思,等他的长子从讲武堂毕业后就去印度洋舰队为官。而且他还明白,虽然这个舰队名为印度洋舰队,但实际上从属于埃及,等于是让儿子在文坻麾下办差。 这当然是好事。印度以西直至埃及的海域是大明水师刚刚进入的海域,少不得会有仗打,有仗打就有立功的机会,因为自己的身份,也不会有旁人敢贪墨他儿子的功劳,升官会很快;二来既然国君是文坻,当然会照顾自己的表哥。不过,李继迁有些疑惑:虽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但用亲戚为官有利有弊,陛下在京中任用皇亲国戚也十分谨慎,皇后父亲只是大都督府的一位都督佥事,长兄只是水师指挥使,弟弟离开翰林院后去了户部,既不是权力最重的吏部也不是理番院等被看中的新衙门。但为何在藩国陛下就如此放心任用外戚? ‘在埃及都没有几个汉人,还防备外戚作甚?况且只要大明朝廷还在,外戚就不敢做什么。’允熥心中想着。 说完这件事,允熥没什么要吩咐了,让他退下。之后允熥又找几个人来吩咐了几件事情。 这些事情都吩咐完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允熥让他们退下后踌躇了片刻,还是选择前往钟粹宫。文坻今天刚刚回来,自己还是去瞧瞧他比较好。允熥叫卢义去坤宁宫向熙瑶解释,自己前往钟粹宫。 他本以为会见到李莎儿与文坻坐在一起闲聊,文坻挑着不是那么危险的事情同母亲说,李莎儿满脸慈爱的表情看着儿子,文坻的龙凤胎妹妹文珥也在一旁听着。但他见到的情形却与自己的想象完全不同,文坻确实在说这次远行万里的经历,也确实没有说危险的事情,但气氛怎么和自己想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允熥迅速锁定了‘破坏’氛围的罪魁祸首,而且在他看来,这个人出现在这里确实有些不妥。“敏儿,你怎么在钟粹宫?你云姨已经将近一年没见过你七弟了,母子一起说说话,你在这里做什么?”允熥的声音有些严厉。 敏儿却不害怕,抱住李莎儿的胳膊,笑道:“因为女儿关心弟弟啊!女儿和七弟的感情可好了,听说弟弟去往西方这一年十分辛苦,特意来安慰他的。女儿也没有打扰云姨和七弟说话,适才云姨和七弟也聊得可开心了。” “夫君,敏儿并未打扰妾同儿子说话,反而因为有敏儿在,一些妾不好问出的话敏儿都替妾问了出来,妾还要感谢敏儿。”李莎儿忙说道。 允熥看了几眼李莎儿,又扫了文坻和文珥的表情,认为李莎儿没有说谎话,不禁有些奇怪:‘我确实听说敏儿与所有弟弟妹妹的感情都不错,但竟然能好成这样?’ 不过儿女之间感情好也是好事,允熥也笑着坐下来,同李莎儿、敏儿道:“适才文坻都说了什么?可吹嘘了他在埃及同马穆鲁克人打仗时十分英勇?若他这样说过,你们要信了可就是被他骗了。文坻只有一次十分勇敢,就是同天方教徒水师打仗的时候不撤退,留在了战舰上;其余的仗都是远远躲在后面,用千里眼观看形式如何,可从未身先士卒过。” “文坻,你还有英勇的时候?”没想到听了父亲的话,李莎儿侧头对文坻笑道:“你刚才怎么没说?” “我说了大姐你信么?”文坻装作无奈的样子说道:“我都已经说了自己在埃及都是躲在马穆鲁克人打不到、炮都够不着的地方待着,再说曾经的英勇表现大姐你肯定不信或半信半疑,所以弟弟就等着父亲来了以后说起此事呢,好让大姐你知晓弟弟也有过英勇之举。” “原来等着爹爹呢!”敏儿笑道:“爹,你听文坻说的话,应该狠狠地处罚文坻。” “文坻又没有骗你,只是有些话没有说,为父怎好处罚他?”允熥笑道:“等他犯了过错,你告诉为父,为父再两罪并罚。” “爹,你偏心!”敏儿不满的说道。允熥哈哈大笑起来。 说笑几句,允熥问文坻道:“今日要与你说的事情太多,为父忘记问你未婚妻之事了。那个名叫利奥诺尔的阿拉贡国的公主长得可漂亮?你可喜欢她?千万不要和为父说这一路上你们一直恪守古礼连话都不说没有接触。” “哎呀,爹,你这也是做父亲的?儿子回了家先说公事,到了晚上再说家事,白日的时间哪里就珍惜到了这种程度,连问一问都不能?”没等文坻说话,敏儿先批评了父亲几句,这才说道:“云姨和敏儿都问过了,文坻说那个叫做利奥诺尔的阿拉贡国的,郡主,在当地人眼中十分漂亮,但在咱们眼中不算十分漂亮。不过文坻说她十分耐看,越看越好看,而且温柔体贴,十分喜欢。” 允熥没有计较女儿批评自己的话,类似的话他在坤宁宫听过好多次。待敏儿说完后,他看着文坻说道:“你大姐说的可是实话?” “爹,大姐说的不错,儿子确实喜欢利奥诺尔。”文坻低着头回答,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这就好。”允熥松了口气,笑道:“你喜欢她就好。”虽然政治联盟不会受到夫妻感情的影响,但允熥也希望文坻能够娶一个自己喜欢的妻子。 “不仅文坻喜欢利奥诺尔,利奥诺尔还喜欢文坻呢。”敏儿又道:“文坻暗地里收买了利奥诺尔的侍女,得知利奥诺尔也说过喜欢他的话。” “真的?”允熥又看了一眼文坻,见他没有反驳的神色,又道:“这就更好了。夫妻互相喜欢最好,为父也放心了。” “做娘的心里也高兴。”李莎儿也笑道:“做夫妻的,若是感情不好,真的十分受罪,不论对男对女都是一样。” “对了,为父听说你不打算先修宫殿?”允熥又说了几句,忽然想起适才召见李继迁的时候他随口说的话,问道。 “是,爹爹。儿子认为,埃及刚刚被平定,开罗城又被付之一炬,文武百官和将士们还都睡在营帐里,单单为儿子自己修建宫殿,不大好。”文坻说道。 “文坻,你这就错了。”允熥正色道:“你可还记得读过的《资治通鉴?汉记?太祖高皇帝七年》中的一段?” ‘《资治通鉴?汉记?太祖高皇帝七年》?皇城学堂的先生上课的时候讲过这一段?’文坻作为一个上课很少好好听讲的学渣已经记不得了,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十分干脆的说道:“爹,儿子不记得了。” “你上学的时候若是能多付出一分心思,也不至于不记得这一段。这一段先生定然认真讲述过。”允熥没好气的说了一句,看见敏儿在一旁偷着乐,说道:“敏儿你偷笑什么?你知道么?” “女儿似乎看过这段,但也仅是知道这件事情,原文记不得了。不过三妹妹记忆超群,又敏而好学,一定记得。”敏儿侧头对文珥说道。 “啊?”文珥刚才一直没有说话,听到大姐的话惊讶地抬起头。敏儿对她使了个眼色,文珥见父亲也没有说什么,出言道:“爹,女儿确实记得这一段。” “萧何治未央宫,立东阙、北阙、前殿、武库、大仓。上见其壮丽,甚怒,谓何曰:“天下匈匈劳苦数岁,成败未可知,是何治宫室过度也!”何曰:“天下方未定,故可困遂就宫室。且夫天子以四海为家,非壮丽无以重威,且无令后世有以加也。” “听到了么?”允熥转过头看向文坻:“你可明白为何要兴建宫殿了?” “儿子带去要留在当地的文武百官与将士,都早已知晓了上下尊卑,不需要修建一座壮丽宫殿显示为君者的威严了吧?”文坻反问道。 “哪里是给汉人看的?是给印度人与拂菻人看的,尤其是拂菻人。”允熥道:“你以为拂菻贵族与大明勋贵不一样?都是一样的,若是他们住在奢华府邸中,你却住在帐篷里,你以为他们不会看轻于你?看轻你,就未必听从你的话。当然,你可以用大炮告诉他们该听谁的话,但那岂不是浪费炮弹?” “所以你不仅要修建宫殿,而且越壮丽奢华越好。当然,拂菻国家远比大明贫穷,拂菻贵族眼中的奢华宫殿放在中原未必算什么,你按照大明王府的样式修建宫殿便好,足以令他们自感菲薄,愿意听令。” “你回去后,不,现下就传令给曹行,让他主持修建宫殿。为父马上传令给印度的三总督府,让他们即可运送许多印度民伕至埃及,用来修建宫殿,以防耽误了修苏伊士运河。若是缺乏材料,也可从印度一并送去。” “为父命曹行主持修建宫殿还有一个目的,若是你麾下的文武百官对刚刚平定埃及就大兴土木不满,你正好可以将事情推到曹行头上,就如同汉高祖所做的那样。”允熥最后说道。 “是,父亲,儿子知晓了。”文坻赶忙答应道。同时心中感叹:‘做皇帝的就是心眼多,一千多年前的皇帝都这么多心眼,更不必提后世的皇帝了。看来就算父亲将皇位传给我,我也坐不稳。在埃及做一个背靠大明的藩王也不是坏事。’ “当然,也不能忘了文武百官和将士们。宫殿修好了,就为他们修建府邸与兵营。你从埃及得了许多金银,又有印度民伕,不必担心役使百姓过度。”允熥又道。文坻连忙答应。 “文珥,你很不错。”允熥又夸文珥:“《资治通鉴》并非女子学堂必读之书,你闲暇时候还能读史书,很好。若是你同胞兄长能够和你一样多好。”一边说着,允熥斜觑了一眼文坻,文坻忙低头不说话。 “还有件事,你既然娶了拂菻国家的公主,哦,称之为郡主更好些。那宫殿的样式虽大体上依据大明王府样式,但也可让工匠们与拂菻的工匠商议,修建时采纳拂菻建筑的长处,或在宫殿内修建几座拂菻样式的院子。一可用来成婚后在利奥诺尔思乡时给她居住,二来也可招待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这两国来的身份高贵的客人。”允熥又道。 “是,父亲。”文坻再次答应。 允熥又吩咐几句,也不再说这种比较正式的话题,再次闲聊起来。不过他们几人聊了一会儿,允熥忽然注意到李莎儿变得比较沉默,很少说话,似乎在琢磨什么,出言问道:“莎儿,你在想什么?” “夫君,”听到他的话,李莎儿愣了一下,又顿了顿,问道:“妾敢问夫君,到底要让文坻在京城成婚,还是让他返回埃及成婚?” “这个,为夫还尚未想好。莎儿,你想让文坻在京城成婚?”允熥反问道。 李莎儿也不隐瞒,点了点头。“夫君,妾仅有这么一个儿子,总想着能够亲眼看见他娶妻生子。但他被封到了埃及,又不能长久不在封地,他之妻利奥诺尔又是联姻的拂菻国家郡主,妾也知晓无法留他们在京城,不能看着儿媳妇怀孕、孙子出生,但总能看着儿子成婚。” “妾只有这么一个愿望,还请夫君成全。”李莎儿最后说道,而且弯腰行礼,用了十分正式的礼仪。 最后一卷 第1770章 高兴的利奥诺尔 “赶快起来,一家人行这么郑重的礼节做什么?”允熥赶忙说道。 李莎儿遵从他的话直起身子,但是仍然眼巴巴的看着允熥,目不转睛。 允熥有些犹豫。既然文坻这个藩国的用处就是将卡斯蒂利亚、阿拉贡、英格兰、葡萄牙等国牢牢吸引在旧航路,那就要加深与这几个国家的关系。阿拉贡国的国王费迪南一世和阿方索王储都已经声明要参加利奥诺尔的婚礼,甚至卡斯蒂利亚国的凯瑟琳王后都说要亲自参加,弗菻各国也都会派出使者参加,但他们又不可能万里迢迢来到大明,所以文坻只能在埃及成婚。 但是,看着李莎儿的表情,这话允熥又说不出来,而且他心里未尝不想亲眼看到儿子成婚。这样一来,允熥就呆坐在床上不知如何决断。 “爹,女儿瞧着爹爹其实想答应云姨的要求,但又出于某种缘故觉得文坻在埃及成婚更好,所以难以决断吧?”这时敏儿忽然说道。 “怎么,你能替为父决断?”允熥看了她一眼。 “女儿可替不了爹爹决断,不过女儿有一个法子。”敏儿笑道:“让文坻与利奥诺尔成两次婚不就成了?” “成两次婚?” “在京城成一次婚,在埃及成一次婚。反正大明离着埃及万里相隔,只要利奥诺尔答应了,文坻麾下的将士也不说,拂菻人绝不会知晓文坻已经在大明成婚了。”敏儿道。 “大姐的法子不错。”文珥马上拍手笑道:“两全其美。” “你还真有些聪明才智。”允熥也笑着说道:“倒也是个办法。不过,”他侧头看向李莎儿。 “夫君,只要见到文坻能在妾眼前成婚,妾不在意他是否会在埃及再成一次婚。”李莎儿道。 “那此事就这么定了。”允熥没有再征询文坻的意见,直接下了决定。“我马上派人让礼部和鸿胪寺操办起来,二月就成婚。至于为何这般匆忙,就以朕与云妃舍不得他在埃及成婚,所以二月就在京城举行婚礼为理由。”又对文坻说道:“你去和利奥诺尔说,让她答应明年二月就成婚。也让她劝说随同而来的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国的使者以及他们的随从回去后不要告诉旁人。” “是,爹爹。”文坻心里对于父亲不征求他的意见就拍板有些不满,虽然征询他的意见他也不会提出反对意见。但即使如此,他也不能拒绝父亲的要求,只能答应。 “敏儿,”允熥忽然又对她说道。 “啊?爹爹有何事吩咐?”敏儿有些惊讶。 “你不是很能说会道?明日和文坻一起去见利奥诺尔,和她混熟了,帮着文坻劝说她答应在大明先成一次婚。”允熥派了差事给他。 “爹!”敏儿不想接受这个差事,但她见父亲的表情没有通融的余地,只能答应道:“女儿知晓了。” “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允熥又安慰她道:“这可是头一个来到大明的拂菻国家王室,甚至是头一个来到大明的拂菻贵族女子,你难道对于拂菻的文化习俗不感兴趣?尤其是王室这等大贵族的礼仪风俗。这仅凭克拉维约等人的描述可未必能够想象出来,尤其克拉维约只是个小贵族,他妻子仅仅是骑士之女是否能算贵族都不好说。你与利奥诺尔混熟了,就可以亲身体会拂菻的大贵族礼仪风俗了。” “爹爹说的不错,”听了允熥这一番话,敏儿觉得与利奥诺尔接触确实不是坏事,转怒为喜。她甚至说道:“爹,女儿有一个请求愿爹爹答应。女儿希望明日能带着文珞一起去。” “文珞?” “是,爹,因听说拂菻女人的地位比大明女子要高一些,文珞一直对拂菻的贵族女子很好奇,正好利奥诺尔来了京城,女儿就想带着文珞一起去瞧瞧。”敏儿道。 “也好。”允熥说道。敏儿毕竟年纪比利奥诺尔大六岁,未必能够沟通顺畅;文珞只比利奥诺尔小一岁,是同龄人,或许说话更方便些。 “文珥,你明日也去吧。”他又对文珥吩咐道。文珥和文坻同岁,也就与利奥诺尔同岁,又是文坻的同胞妹妹,或许更好些。文珥连忙答应。 他们说了一会儿话,肚子都一些饿了,李莎儿忙命下人将晚膳带上来,一起用膳。 吃过晚膳,又闲聊一会儿,允熥起身要离开钟粹宫。不管怎么说,李莎儿与文坻母子已经将近一年不见,必定有许多话想说,而且是不想有第三人在场的时候说。允熥特意来一趟闲聊一阵一同用膳,是表示对文坻的重视,但今日就不宜歇息在这里了。敏儿当然也不会没有眼力见,和父亲一道告辞。 出了钟粹宫,正好今夜月光高照,允熥也不坐步撵,和女儿一起走路去往坤宁宫。一边走着,他同敏儿说道:“明日你可愿意去见利奥诺尔?若是不愿,为父就让文珥和文珞一起去。” “爹,你为何觉得女儿或许不愿?”敏儿反问道。 “因为你的年纪,又没有,”允熥说道:“为父知道你自己不在意,但若是旁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你,为父觉得你也不会高兴。宫里谁敢显露可以马上处置,但利奥诺尔身份不同,不能处置她。” 允熥在让文珥一起去见利奥诺尔时就想到了敏儿年过二十岁还没有成婚,不仅在东方十分少见在西方也极其罕有,利奥诺尔听说了敏儿的年岁或许会面露异样之色,敏儿心里也不会高兴。所以离开钟粹宫后允熥马上问她愿不愿意去见利奥诺尔。 “女儿早就不在意旁人的眼光了。”敏儿道:“整日在意旁人怎么看自己,累不累?反正也不会对女儿的生活有何影响,干嘛在意?” “若是世人都是你这种想法,那可是好事。只是大多数人不会这般想。”允熥说道。 敏儿笑了笑,没有说话。她很清楚,自己能够不在意旁人的眼光,是因为父亲不在意,而且她父亲是全世界最有权势之人;一般人哪有这个条件?违背大多数人的活法就会被旁人排斥,一般人可承担不了被旁人排斥的后果。当然,这话就没必要说出来了。而且,即使是她,也只是尽可能推迟成婚的时间,挑选自己喜欢的人,不能不成婚。 “年后你最好尽快找出一个自己喜欢,至少不讨厌的男子来。你娘这次可是来真的,不会再容许你拖延。”允熥又道。昨晚上睡前他还和熙瑶议论敏儿的婚事来着,熙瑶非常坚定地表示二月底前必须订婚,年底前完婚。 “女儿知晓了。”敏儿淡淡地答应一声。 “其实不一定非要从勋贵中选。你大姑嫁给了曹行的长子,二姑也算是嫁给勋贵,但三姑就是嫁给一个商户人家出身的文官,四姑嫁给了半个道士出身的,他们两个都不算是勋贵。” “当然,身份地位不能太低了,挑选一个小兵可不成。门当户对,可不仅仅是嫌贫爱富或图互相帮助,地位相当的人家出身的人想法类似、感情和谐的可能更大些,譬如大字不识一个土财主的孩子,与从小在书堆里长大的人想要琴瑟和谐几乎不可能。” “为父瞧着你,不喜欢闷在家里,喜欢更自由一些的日子,与你四姑有些像。你四姑嫁的是武当山出身的为父身旁侍卫,现在为父和你几个弟弟身旁都没有道观出身的侍卫,这样的人你是挑选不上了;少林寺的俗家弟子虽有,但也不合适。再排除勋贵,为父觉得也挑选一个商户出身,家里仍然经营买卖但本人不是商户,或在朝为官,或在军中为将,或者在格致院研究科学之人,做夫婿更好些。”允熥说道。 “爹爹说的有道理。那就请爹爹为女儿挑选一个合适的人选吧。”敏儿笑道:“挑选出来了,让女儿躲在帷帐后面看一眼。” “父亲当然会仔细为你挑选合适之人,可你自己若是有喜欢的或觉得适合的,也要尽快与父亲或你娘说。”允熥道。 “女儿知道了。”敏儿答应。 一边说着,他们已经来到坤宁宫。进入宫殿,还没有睡觉的文珞马上迎上来,行礼后就问大姐文坻是否真的要娶一个拂菻女子为妻。听到回答后非常惊讶,而且表示反对。不过在敏儿说明日要带她去见一见利奥诺尔后马上把反对的心思扔到一边,想着明日见到利奥诺尔会是怎样的情形。 文垣和文圻、文垠并不惊讶。他们早在文坻出发前往埃及前就知晓他会娶一个拂菻王室女子,反对意见当时也提过了,这时不会再说。 借着文珞缠住敏儿的时机,允熥告诉熙瑶一个多月后就要为文坻举行婚礼,让她马上准备起来。熙瑶有些惊讶,但也能理解李莎儿的心思,点头答应马上操办。 第二日允熥照旧悠闲的过节,敏儿、文珥、文珞和文坻一起去见利奥诺尔。利奥诺尔对于这么多未来的法律上的姐妹来见她感到很惊讶也很高兴,不过她独自一人待在空洞的府邸里(允熥把她安排在昀芷的公主府,反正昀芷现在和丈夫在印度当总督府邸空着),整日除了侍女只有几个一看就非常严厉的皇宫‘女管家’来教导她礼仪,日子非常沉闷,能多几个人说话总是好的。 拂菻国家都是一夫一妻,情人上不得台面根本不能与妻子竞争,利奥诺尔又在十岁的时候就被定下做明国皇子的妻子,所以她从未经历过‘宫斗’,在这方面白纸一张,很快被三个法律上的姐妹忽悠瘸了,和她们亲密无间,甚至将文坻赶出去,亲热的说话。 通过和利奥诺尔交谈,敏儿她们三人得知虽然拂菻的贵族女子可以继承爵位,出嫁后还可以获得财产,但日常生活也极受束缚,除了少得可怜的继承爵位的机会,也不比汉人女子强多少,比起从小在允熥宽松环境下长大的敏儿等人更是差很多。这让过去有些羡慕拂菻女子的文珞反而生出了对她们的可怜之情。 当然,文珞最可怜的,是她们竟然很少洗澡,以及穿着的束腰和蓬蓬裙。即使已经从克拉维约等人那里听说过大多数拂菻人很少洗澡,但文珞还是被震惊了。阿拉贡王室还好些,毕竟国君同时兼任西西里王国、撒丁尼亚王国的国王,受到意大利风俗的影响洗澡还多些,其他地方的贵族一年只洗两回澡的事情让文珞目瞪口呆,敏儿和文珥也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而且不再议论这个话题。 至于束腰和蓬蓬裙,这属于看起来很美好,但穿起来不是那么美好的衣服。拂菻极端推崇女子细腰,而且是非常极端的细腰,几乎不可能有人达到要求,只能穿束腰这种衣服。文珞的身材和利奥诺尔差不多,试了一下她的束腰,感觉太痛苦了,穿着束腰的时候都难以呼吸,用她的原话说:“世间怎会有这种衣服?若是这种衣服的发明之人是中原百姓或祖上是中原百姓,我一定要刨了他的祖坟。” 蓬蓬裙也不是什么好衣服。这种衣服不仅穿起来非常费事,需要好几个女仆帮助,而且因为裙撑的存在,使得上下楼梯、上下马车,和上厕所的时候非常不方便,没有他人的帮助一个人根本办不到。文珞又试了一下利奥诺尔的蓬蓬裙,觉得虽然不像束腰那样难受,但也不喜欢,完全不想穿第二次。 看过了拂菻贵族女子的衣服,敏儿等三人一致认为:“还是大明的衣服最好,不仅看起来好看,穿起来也容易。”而且和利奥诺尔说:“你以后就不要穿拂菻样式的衣服了,穿我们大明的衣服吧,又好看,又舒服。” “明日我就将我的衣服拿几件来给你试试,再请宫里专门为我们做衣服的裁缝来量你的身量,为你专门做几身衣服。”文珞还说道。 “真是多谢你们。”利奥诺尔十分感激的说道。她也早就想穿大明的衣服了,文珞这样说她非常高兴。 到了伴晚文坻回来接一个姐姐两个妹妹回去的时候,见到利奥诺尔对她们依依不舍的,非常纳闷地询问她们:“你们今日才认识,甚至今日才是头一次见面,怎么就这样好了?” “不告诉你。”文珞笑着回答。 最后一卷 第1771章 提前放出风声 “不告诉就不告诉。”文坻也并不在意地笑着回答一句,但又道:“不过可和利奥诺尔说了要成两次婚之事?” “头一次见面怎么能说这样的事情?总要等熟悉后再说。而且,爹还没见过她,现在就与她说这样的话,好似对她不满意似的,可不能说。”敏儿说道。 “总要尽快说了才好。”文坻道。 “我说七弟,是你要成婚吧,也是你应当与利奥诺尔说此事吧,怎么好像变成了我们的差事似的?你这推卸事情的手段可不错。”敏儿道。 “大姐,是我错了,确实应当是我来说,但弟弟哪里说得出口?只能求姐姐帮忙了。”文坻忙说道,而且抓住敏儿的胳膊故意哀求起来。 “好了,好像做姐姐的虐待你似的。”敏儿又笑道:“你放心好了,等年后,我与文珥一定劝说她答应在京城成一次婚。” “多谢大姐!”文坻忙道。 之后几日,敏儿每日都与文珥、文珞去看望利奥诺尔,闲聊一阵,分别说说大明与拂菻贵族的习俗;敏儿还会指点她礼仪。这让利奥诺尔十分高兴,她的汉话说的不好,只是勉强能够交流,翻译也就是克拉维约的妻子,对于有些词语的意思也不甚了了,使得利奥诺尔经常不知道教导她礼仪的皇宫‘女管家’说的是什么。有了敏儿的指点就好多了。 朝野上下依旧有人议论曹徵发现的运动三定律有什么用处,值得提升爵位,每日也仍有奏折来到允熥的御桌上,当然,他们的结局并没有什么变化。除了存为档案的一份,被允熥见到的这一份最后的结局仍然是变成碎纸。 不过从腊月二十七开始,忽然有人议论起昆仑奴来,而且议论昆仑奴到底能不能算做人。挑起这个话题的人说七殿下在前往埃及途中路过昆仑奴的老家,见到了‘野生’的昆仑奴,见到他们还过着磨牙允血的日子,除了会使用工具打猎外与野兽无异,又想起之前朝堂上议论的‘何为人’话题,开始思索昆仑奴到底能否算做人。 这个话题一经提出,迅速替代曹徵该不该提升爵位,成为议论的人最多的话题。过去谈论何为人不过是一个形而上的问题,没有实际意义,虽然也有许多人议论过,但大家并不在意;可发现‘野生’昆仑奴之后,这个话题变得有实际意义起来,无数文官或者与友人议论,或者翻越先贤的文字,研究在先贤的眼中这样的东西能不能算人。就连武将都开始与旁人谈论此事。 支持昆仑奴是人的人很多,但反对的也不少。支持的人提出昆仑奴可以学会人的话,能够听从人的命令,而且虽然很黑,但身体形态大体与人相同。但反对的人说,鹦鹉也可以学会人的话,能够与人交谈;许多动物也都能听从人的命令卖力干活,譬如演马戏的猴子。至于身体形态与人相同,南洋有一种被起名为猩猩的动物,身体形态与人也相差无几,难道猩猩也是人么? 这个话题迅速传到了外地,在外地尤其在上沪也引起了许多人的议论。上沪是大明头一个市舶司所在,聚集了很多外国商人,其中自然有大食商人,这些年也有了拂菻商人。拂菻商人旗帜鲜明的支持昆仑奴不能算人,但不同的大食商人则想法不同,有人支持,有人反对。 这样议论了十余日,在休沐日结束前,众人想法仍然南辕北辙,就连求同存异都做不到。虽然渐渐的反对昆仑奴为人的人越来越多,但认为昆仑奴为人的仍然不少。在这种情形下,朝廷,或者说陛下的想法就十分要紧了。无数人上奏折,请求陛下喻示昆仑奴能否算做人。但允熥对待这些奏折的态度与前一阵子一样:留中不发,变成碎纸屑。 不过百官倒也不着急,因为还有几日就是正月十八,年后正式上朝的日子,陛下总不能罢朝,到时候在朝堂上问陛下,陛下必定要回答。许多人摩拳擦掌,等待着正月十八日的朝会。当然,他们并不知晓,允熥也在等待着那一天。 宫外众人都在议论昆仑奴能否算做人,宫内却波澜不惊,按部就班的过节。允熥又悠闲的歇息几日,就到了除夕。这一日按照惯例允熥举行宴饮招待所有前来京城的藩王,文坻也头一次以藩王的身份参加宴饮。宴饮上许多藩王也都好奇地询问允熥觉得昆仑奴能否算做人,但允熥只是高深莫测的笑了笑,并不回答。不过,当周王朱橚询问这个问题时,允熥和他轻声说了几句话,朱橚的脸色一瞬间变得不大好看,争辩起来。但允熥神态坚定的又说了几句话,朱橚只能答应允熥的要求,但神情变得有些颓唐。 第二日,就是建业十九年的正月初一,允熥接见番国使者,来自日本、暹罗等国的使者依次觐见。等各国使者被接见完了,允熥将李莎儿叫来,与她一起召见利奥诺尔。允熥充分表达了对利奥诺尔的满意之情,当场赏赐了她一件十分贵重之物。李莎儿虽然仍对一个拂菻女子成为自己的儿媳妇不满意,但也在面上装出十分满意的神情,将自己的一对镯子赐给利奥诺尔。 利奥诺尔在被他们接见前心中十分忐忑,生怕他们不喜欢自己,不过在见他们都对自己满意后放下心来。这样一来,她的言谈举止不禁就有些放松,显露出自己的真性情。允熥皱了皱眉,但李莎儿反而对她真正满意起来。 之后几日,允熥就没有年前那般悠闲了,每日要么宣召几位大臣入宫议论事情,要么独自在乾清宫研究着什么,有时还会将文坻叫去问几句话。 就这样,时间到了正月十八日,上朝的头一日。不过允熥并没有想到,自己在这一日处置的头一件事,是一件出乎预料,但又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最后一卷 第1772章 最终定论 “哈欠!”允熥打了个哈欠,睁开眼睛,从床上直起身子,双眼略有些无神的看向天花板。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想起今日已是正月十八,需要上朝,又想起今日有许多事情要做,就要起床。他见身侧的妙锦尚未醒来,就要轻手轻脚的从床上下去,到了外间再吩咐宫女为他穿衣。 但妙锦睡觉很警醒,况且也到了要起床的时候,他这一动妙锦也醒了过来,睡眼惺忪的说道:“夫君已经起了?怎么不叫妙锦?” “看你还睡着,就没忍心叫你。”允熥笑道:“不过现下你也醒了,为夫也不必这般小心。”他随即吩咐外间的宫女进来服侍他穿衣。 但令他惊讶的是,头一个进来的人却不是宫女,卢义双手拿着看起来像是奏折的东西最先走进来,走到允熥面前躬身说道:“官家,苏州急报。” “何事?”允熥一边接过卢义手里的奏折,一边表情郑重的问道。能让卢义清晨等在外面的奏折,奏报的事情一定非常要紧。 “官家,苏州发生民变,”卢义开头一句话就让允熥脸色发生变化,好在他下一句话说道:“所幸苏州知府与东山男应对妥当,并未酿成大变。” “幸好并未酿成大乱。”允熥松了口气。苏州是全国最为重要的粮食产地,仅仅一府收上来的粮食就占全国粮税的一成,虽然最近种植经济作物的农户越来越多,但仍然是整个中原粮食产量最多的地方。苏州又是除京城外中原最繁华的城市之一,拥有现下唯二的产业园区之一,离着京城又近,若是民变没能及时制止,很容易影响到京城,那就是惊天的大事了。所以能够及时制止民变,可以算得上大功一件。‘朕该奖赏苏州知府才是。’允熥心想。 “不过苏州为何会发生民变?”允熥又想起了这个问题,一边自言自语说了一句,一边打开奏折看了起来。 看了几眼,允熥的目光凝重起来。奏折是苏州知府汤宗进的,据奏折上所言,民变的缘故是东山男李家依仗之前为国立下过功勋,盘剥百姓,逼得百姓忍无可忍围攻李家的生丝、丝绸产业,打死打伤李家买卖上的伙计十多人,百姓也伤亡数十人。经他妥善处置,才没有酿成大变。 “可有东山男李泰元的奏折?”允熥又问道。苏州知府的奏折表面上似乎很客观,但允熥不太相信,想要看看李泰元的奏折怎么说,互相印证。 “官家,通政司并未收到李泰元的奏折。”卢义说道。 “并未收到李泰元的奏折?”允熥重复一遍,见卢义点头答应,心中不解。这样的大事,不仅发生在苏州而且涉及了李家,身为李家家主的李泰元竟然不上奏折?‘难道是汤宗扣押了李家的奏折?不,汤宗绝对不敢,而且这样掉脑袋的差事当地的驿站也绝不敢替汤宗做。’ “拿纸笔来。”允熥想了一会儿,忽然说道。 殿内的宫女马上出去拿纸笔,过一会儿用盘子端着笔墨纸砚走了进来。允熥拿起笔沾了沾墨水,在纸上写到“着苏州府诸官员将民变之事细细奏来”,递给卢义吩咐道:“加盖朕常用的印章,着人送到苏州府。” “是,官家。”卢义答应一声,接过文书退下。宫女也将笔墨纸砚端出寝殿。 “大冬天的,闹什么民变?”允熥又嘀咕一句。一般情况下,民变都是在春荒或征收赋税的时节,至不济也是朝廷上又有了什么旨意使得百姓/士绅不满,最近他根本没有进行任何国内改革,怎会有民变? 妙锦在他身旁,被宫女服侍着穿衣服,听到夫君的话也不多说什么,只是说道:“夫君,今日你还得上朝呢,不是说朝堂上有事议?不如先将此事放下,待苏州府的诸位官员回报后再琢磨。” “说的也是。苏州民变之事,待下朝后再处置。”顿了顿,允熥又道:“不过,妙锦你以为,此事的真相如何?” “妾可不敢说。”妙锦又不是皇后,此事和徐家又没关系,才不会多话。不过她想了想,又道:“妾觉得适才夫君的手令写的不太详细,着苏州府诸官员细细奏报,似乎李家不算在内。夫君还是再给李家写一道手令,命李家也详细奏来较好。” “说的不错。”允熥道:“这是为夫疏忽了。”又赶忙命宫女将笔墨纸砚又端回来,再次写了手令派人赶忙交给卢义。 允熥又坐在床上想了想,琢磨要不要先下一道旨意褒奖苏州知府,毕竟不论如何,汤宗平定民变都是有功之臣。但他又一细想,万一汤宗是在构陷李家,下了这样一道旨意,等事情查清后再处置汤宗等于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于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夫君,怎么还不穿衣服?”这时妙锦已经在宫女的服侍穿好了衣服,回过头见允熥还穿着单衣坐在床边,忙说道。 “这就穿衣。”允熥答应一声,站起来接受宫女服侍。宫女很快让他穿戴整齐,与妙锦一道去用早膳。 妙锦的长子文堃也已经起来了,见到父母赶忙行礼。允熥问道:“怎么,今日还要出宫?” “父亲,思先生说有最近的星象观测记录需要整理,儿子要去格致院与思先生一道整理。”文堃回答。 “也好,没准就从这些观测记录中发觉一些日月星辰的运行规律。”允熥笑道。截止到目前为止,还有一个非常要紧的天文学定律没有被发现,允熥很期待这个定律被发现,如果发现人是自己的儿子那就更好了。 “是,父亲。”文堃答应一声,踌躇了片刻又道:“父亲,能否让四妹妹也出宫前往格致院?” “你四妹妹?”允熥看向文堃:“怎么,文珞与你说了今日想出宫?” “是,父亲,昨天儿子与四妹妹说起今日要出宫去格致院之事,四妹妹也说想要出宫,而且央求儿子求父亲答应。”文堃道。 “这,”允熥自己是不在意女儿出宫的,又不是孤身一人,肯定会带着下人,还有文堃陪伴;只是怕影响了文珞的名声。他想了想,觉得文珞若是不张扬,仅仅只有思澄堂知晓她去了,在文堃在场的情形下倒也可以,于是说道:“为父记得在思澄堂的公房旁有一角门?你带着文珞从这个角门走进格致院,不要被旁人知晓。” “多谢父亲。”文堃见他答应了文珞出门,马上大声道谢。 “等晚上回来了,文珞自己来谢,为父正好也听听她今日在格致院都做了什么。”允熥笑道。 “出门要注意安全,娘听说格致院有些人研究奇奇怪怪的东西,还有用到火药的,可要注意不要被碰到。也要看顾好你妹妹,如果你妹妹受了伤,瞧你回来了娘怎么罚你。”妙锦说道。 “儿子知道了。”文堃忙答应道。 之后允熥与妻儿一起用了早膳,来到乾清宫将今日上朝要说的事情又准备了一小会儿,前往奉天殿去上朝。 每次大朝会开头的仪式都是一样的,也没什么好说;但今年与往年不同的是,百官刚刚行礼完毕,就有人出列说道:“陛下,自从年前传出皇七子殿下去往埃及半路见到昆仑奴之后,朝野上下对于昆仑奴能否算作人议论纷纷,士林中人各执己见,难有定论。臣恭请陛下决断昆仑奴到底能否算做人。” 出列的官员是原质原希鲁。大儒方孝孺虽然尚未到退休的年纪,但因自己身体不好已经请求退休,不过目前并未返回家乡,而是留在京城养病,也与其他大儒一起谈论儒学、议论政事。他听闻昆仑奴能否算人这件事后非常重视,反复研究先贤的文字,但自己始终得不出结论,只能期望陛下的决断。他既然已经退休就不能上朝,于是就让与自己关系极好,同时也是大儒的原质提出这个问题。 听到原质的话,无数目光紧紧的汇聚在他身上,随即又偷偷向上瞟了一眼。朝堂之上的官员几乎所有人都很在意这个问题,都聚精会神的等待陛下的答案。 允熥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扫视了在场的官员一圈,之后才朗声说道:“朕也知晓,诸位爱卿对此议论纷纷又各执己见,根本不能得出定论。但在朕看来,此事难道不是十分清楚明白?” “朕记得多年前诸位爱卿议论‘何为人’时,已经有了结果:‘有文字,能将祖上之历史记载下来以自省,正衣冠、明得失之民,均可为人;若是无文字,无历史,无礼仪,即使有语言,能与人交谈,也不能算人。’昆仑奴虽能学会人语,但无文字,无历史,无礼仪,如何能够算做人?在朕看来,昆仑奴并非是人。”允熥直接亮明了自己的结论。 这个结论在许多人的预料之中,但也有许多人对此并不满意。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林嘉猷出列道:“陛下,臣以为昆仑奴虽无文字,无历史,无礼仪,但毕竟能够通礼仪、学文字,譬如蛮夷之于大明子民。所以臣以为昆仑奴应当算作并未被教化之蛮夷。” “猿猴也能学会人之礼仪,难道猿猴也要算做人不成?”大理寺卿郑公智出列说道。他支持昆仑奴不能算做人。 “但昆仑奴与猿猴并不相同。”林嘉猷又道。 “如何不同?” “昆仑奴除了无文字无历史无礼仪,肤色很黑、长相也有所区别外,与人差别很小。” “嘉猷兄,人与猿猴的差别也仅是这些了,将你这番话套在猿猴身上也丝毫不会违和。” “但是猿猴不会说话。” “你怎知猿猴不会说话?猿猴的吼叫声或许就是它们的语言,只是人听不懂而已。” 林嘉猷正要再说,就听允熥加重语气说道:“林卿,朕适才已经说了,昆仑奴就如同猿猴一般,不能算作人,不必再争论!” 林嘉猷行了一礼,退回自己原来的位置。他不赞同允熥的定论,但陛下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他也不会再辩驳。郑公智行了一礼,也退了回去。 允熥又扫视了在场官员一圈,又出言说道:“既然昆仑奴不算做人,只能算作动物,那就不能将它们当做人对待。不得允许,严禁任何人从海外将昆仑奴贩卖入中原及所有藩国,违者必定重处;些许贩卖入中原及藩国之昆仑奴,应当作为宠物对待而非人,应当将其放置在园林之中,游人观赏。大明子民绝不能像大食人一般,役使不通人性之动物;今后不允许任何大食人或拂菻人带昆仑奴进入大明与藩国,若有发现应当即可将昆仑奴从他们身旁带走,放入园林中;对大食人或拂菻人也应当重重处置,让他们知晓我大明之律令,以后不敢再违背。” “是,陛下。”所有官员都躬身答应道。 最后一卷 第1773章 对昆仑奴的缘故与文坻一二三事 所有官员都躬身答应道:“是,陛下。”大多数人早就对无休止的争论厌烦了,听到陛下的定论心中松了口气;少数人对于陛下的决断并不认同,但现下也不会再说,琢磨着下了朝以后写封文采飞扬的折子上奏陛下。可是也有少数人,听到允熥最后这段话后心中说道:‘果然如此!’ 这些人很早就发觉,陛下似乎对昆仑奴十分忌惮,从设立上沪市舶司开始就禁止大食商人将昆仑奴带入,如果有人偷偷摸摸将昆仑奴带到市舶司,若是发现了虽然不会处罚,但会强令他将昆仑奴送回去,或者贩卖给即将离开大明的其他商人。建业十三年五个弗菻国家的使者来到大明,受到陛下接见,会谈的部分内容之后公开,其中也有严禁运送昆仑奴进入大明之语。再算上今日这番话,可见陛下确实对昆仑奴十分忌惮,不愿任何昆仑奴进入大明及藩国土地。 ‘中原这样大,人口又不少,从海外将昆仑奴买回来也是一大笔开销,远不如买南洋的奴仆合算,岂会有多少人愿意买来;倒是藩国,尤其七殿下之藩国,距离昆仑奴家乡甚近,陛下又秘密下旨给七殿下,让他尽屠当地土人,应当会有不少人想要买昆仑奴为奴仆。’ ‘但陛下为何这般忌惮昆仑奴?’这些人对此疑惑不解:‘就算将昆仑奴定为人,役使他们,也不过是一些奴仆而已,又能有多大影响?’ ‘朕这样做,当然是因为后世的教训了。’允熥在心中想着:‘人的想法总是不断变化的,等将来所有大明子民都能享受好生活的时候,必然有人善心大发,大多数百姓也会赞同,若是境内有昆仑奴,他们也将成为大明子民,被免除奴仆之身份。’ ‘昆仑奴当然也有好的,能够成为国家精英之人,但问题在于,他们的社会发展程度太低了。昆仑奴的文明发展程度,截止大明初年至少比华夏差了三千五百年,比印度人差了四千年,比弗菻人差了三千四百年,即使昆仑奴的智力与其他民族并无不同,但想要弥补这三千多年的文明发展差距,要花费多大心力?南洋民族比华夏民族差了大约五百年至一千年,到六百多年后都没追上;想要将昆仑奴的文明差距弥补上来,更是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免去奴仆身份容易,但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够持续帮助数以百万计的昆仑奴摆脱落后的社会形态和文明发展程度,大多数被解放的奴仆会一直维持落后面貌,酿成巨大的社会问题,少数精英的诞生只会掩盖这个问题,而不能真正解决。’ ‘为了避免这个问题发生,朕不仅严禁役使昆仑奴,而且干脆将昆仑奴从一开始就定为非人,从思想上禁绝役使他们,让昆仑奴不能大量进入大明及藩国之土,即使有少量进入的,在将来文明得到发展、昆仑奴重新变成人的时候,也容易提升他们的文明发展程度,不至于酿成社会问题。’ ‘朕不仅要从思想上禁绝役使昆仑奴,还要禁止开发默伽猎大陆,即使未来新航路隐瞒不住了,也不许开发默伽猎大陆,只能在沿岸占据小块土地供船只中途停歇之用。就让默伽猎大陆永远维持现在的原生态吧,将来等所有大明子民生活富足的时候,还有一个完全原生态的‘野生动物园’可以游玩。’允熥想到最后,脸上露出笑容,不过很快消失无踪。 “诸位爱卿可还有它事奏报?”侍者又高喊道。 “启禀陛下,臣有本奏。”礼部尚书卓敬出列奏事,但他提出的却是文坻要迎娶一位弗菻贵族女子为正妻之事。卓敬接到旨意让他准备婚礼后,虽然旨意上并未写明要嫁于文坻的女子是何人,但此事允熥没有隐瞒,卓敬一打听就打听出来了,理所当然的反对此事,虽然心知即使自己进谏陛下也不会收回旨意,但仍然在朝会上进谏起来。 他本以为会有不少官员也会出言进谏,但出乎预料,只有几个官阶很低的小官出言进谏,大多数人都站在原地当做没听见。既然陛下并未隐瞒文坻要迎娶一位弗菻贵族女子为正妻之事,那大多数官员早就知晓了;他们即使出列反对皇子迎娶一个弗菻女人为正妻,可陛下只要将秦愍王朱樉迎娶蒙古女人为王正妃的先例拿出来,众人也就无话可说,进谏也无用处,所以无人出列。允熥也轻易将卓敬等人打发了。 不过随后又有一位官员提出加封皇七子既然即将为一藩之君,应当加封爵位,而且拟定国号。这事倒是确实要考虑,允熥自己这段日子一直在琢磨别的事情,把这件事疏忽了。不过这也不是能在大朝会上讨论的,允熥决定下了朝之后再议。 这件事说完,又有几位官员奏了几件小事,之后无人再奏报朝政,侍者宣布退朝。 待百官转身离开奉天殿后,允熥也迅速离开这里返回乾清宫,在路上对卢义吩咐道:“你去将文坻叫来,朕有事要吩咐他。” “是,官家。”卢义答应一声,转身退下。 不多时,允熥返回乾清宫后没多久,文坻赶过来,在下人都退下后对允熥说道:“爹,叫儿子过来何事?” “你这没大没小的。”允熥笑骂一句,说道:“本来为父有两件事要与你说的,不过适才上朝时有人又提起一件事,现下有三件事要与你说。” “为父确实是疏忽了,都忘了尚未加封你爵位。尤其你已经说起过在埃及自称大公,为父当时就应当赐你国号、爵位,但却忘了,这是为父的不是。” “儿子还以为父亲是要在儿子离京前才正式加封呢,没想到是父亲疏忽了。不过这也没什么,反正儿子在京城也不必与拂菻国家进行外交之事,身上有无爵位都不打紧。”文坻笑道。 “这可不一样。再有半个多月你就要成婚了,若是已经加封你为王,婚礼上就能用王爷的仪制,比单单皇子仪制要好看些。”允熥道。 “父亲打算加封儿子为王?”文坻敏锐的反问道。 “你当然不会加封为王。你长兄虽起初被加封为公,但夺取孟加拉后就提升为郡王,你自然也要加封为郡王。”允熥笑道。 “适才你没来的时候,为父看了看唐宋时的典籍。唐宋时称呼埃及为勿斯里国,为父就取‘勿’字音,加封你为戊王,国号为戊斯国。”他又说道。 “父亲名字起得不错。”文坻马上夸赞起来:“既取材于前代典籍,封号与国号又十分好听,真是不错,父亲大才。” “少拍你爹的马屁!”允熥再次笑骂道:“去了一趟埃及,越发油嘴滑舌了,也不知是谁教你的。再在我面前油嘴滑舌,就打你一顿板子,还让利奥诺尔来观刑。” “爹,儿子再也不敢了。”文坻马上又夸张的说道,自然又被允熥一阵笑骂。 父子二人说笑一会儿,允熥吩咐一位中书舍人进来将加封文坻为戊王拟成旨意。加封皇七子为王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这个舍人也不惊讶,拟了一道文采飞扬的圣旨,允熥看过后加盖了玉玺。 之后他让舍人退下,继续对文坻说第二、第三件事。“第二件事,是为父要接见三浦友臻,你从旁引荐一番;第三件事,为父要召见张碳,你详细介绍一番发现张碳的经过。” “爹,接见做臣子的,何须儿子引荐?”文坻反问道。 “如何不需引荐?为父之前从未见过这人,不仅从未见过,甚至连听说都没听说过。有个人引荐一番才好。”允熥说道。 “是,父亲。”文坻虽然仍觉得不需引荐,但也不与父亲争辩,躬身答应。 这时允熥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文坻觉得父亲暂且没什么要对自己吩咐了,就等着这两个人前来,也喝了口水就要详细介绍一番发现张碳的经过。允熥得知他发现张碳,还是有一日他们父子在钟粹宫闲聊文坻想起张碳提了一句才知晓的。当时允熥十分惊讶,但并未细问。 但他才要开口,就见卢义走进来,轻声说道:“官家,七郎君,亳藩之臣三浦友臻,与出使西方之使者张碳,求见陛下。” “原来父亲早就派人去宣他们觐见了,儿子还以为下了朝后才派人去宣的。”文坻笑道。 “为父的时间多宝贵,岂能浪费在等待臣下?”允熥也笑着说道:“当然要在上朝前就派人去宣这二人了。”又对卢义说道:“宣三浦友臻觐见,让张碳在谨身殿等一会儿。” 卢义答应一声退下。过了一会儿,一个身材壮硕、身穿五品官服的男子走进来,面对着身穿皇袍的允熥跪下说道:“臣亳藩东先岛镇守千户三浦友臻,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 感谢书友l、泉的打赏,感谢所有书友的支持。 最后一卷 第1774章 文坻第二事——三浦友臻 “臣亳藩东先岛镇守千户三浦友臻,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三浦友臻叩头说道。之后他又微微侧头对文坻行礼道:“下官见过皇七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再次叩头。 待他行完全部礼节后,允熥说道:“爱卿不必多礼,免礼平身。” “多谢陛下。”三浦友臻又磕了个头,这才起身站在允熥身前一丈多外,低着头看着地板,表现的极为恭敬。 “父皇,臣带兵途径索科特拉岛被天方教徒伏击,幸得遇到三浦千户带领的船队,又得三浦千户劝说阿比西尼亚国派出舰队助战,这才能够击败天方教徒水师联军,大获全胜。” “而且三浦千户带领探索船队从汉洲大陆向东航行抵达默伽猎大陆,证明大地是圆的,功劳甚大,父皇应当重重奖赏他。”文坻起身说道。 “臣不敢当殿下谬赞。臣乃是陛下之臣,皇七子殿下乃是臣之上官,臣若是不知殿下正带兵与天方教徒交战也就罢了,既然知晓,岂能不出手相助?至于阿比西尼亚国派兵助战,此乃其国国君愿与大明交好,与殿下交好,并非是臣的功劳,臣不敢居功。” “带领船队向东航行,证明大地是圆的,此事臣也不是为立功而做。臣从小就喜欢探索未知之土。虽然臣出生于日本关东,距离北方阿依努人之土地极远,但草民曾去阿依努人的两座岛屿探索,瞧瞧其与日本有何不同;臣也曾去永王殿下之封地,多年前还作为日本番国使者来过京城;臣还曾去过南洋。后来到了汉洲,也带领船队不断探索,先后发现炆山岛、东先岛,探索南汉洲大陆东海岸。” “所以臣之所以带领船队向东航行,乃是因为臣天生喜欢探索未知之土,并未想过此事算作功劳,也不敢当殿下赞誉。” “这话说的差了。”允熥这时出言道:“其一,既然爱卿在听闻皇七子正与天方教徒交战时带兵参战,爱卿又非皇七子之麾下将士,自然要重重奖赏爱卿,不然以后岂还会有人愿意为朝廷效力?至于阿比西尼亚国派兵助战之事,纵使因为其国国君愿与大明交好,也有爱卿劝说之功劳,应当奖赏。” “其二,华夏自古有一句话,论迹不论心。三浦爱卿不论带领船队向东航行是为何,都证明了大地乃是球体,对大明天文学研究极有帮助,朕更要奖赏。” “不过,”允熥又道:“前者朕听皇七子说,在阿比西尼亚国时已经奖赏过爱卿了,所谓一罪不二罚、一功不二赏,既然他已经奖赏过,朕就不会再次奖赏;好在证明大地乃是球体之事皇七子并未奖赏,朕能以此为由奖赏三浦爱卿。” “三浦友臻听封。朕加爱卿正三品指挥使衔,初授昭勇将军,升授昭毅将军,加授昭武将军;加封东先男。朕再赏赐爱卿黄金五百两。”允熥说道。 “多谢陛下恩典。”三浦友臻马上跪下谢恩。 “父皇,汉洲大陆可不缺金银,缺的是粮食布匹等物什,赏赐他这些金银用处不大,不如多多赏赐粮食布匹。”文坻道。 “汉洲大陆确实有许多金银,但三浦爱卿眼下却无。朕赏赐他金银,就是让他能在中原自由采买所需的物什,从中原运到汉洲。朕再下一道旨意告诉亳王,这一次三浦爱卿运到汉洲的物什都是朕赏给他的,不许亳王拿走一分一毫。”允熥笑道。 “臣多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三浦友臻变得十分高兴,又跪下说道。 “爱卿不必多礼,赶快起来。”允熥又笑道:“爱卿可还有其他想要的赏赐?只要朕能办到,一定答应。” 听到这话,三浦友臻脸上露出喜色,不过他一直低着头并未被陛下看到。他似乎挣扎了许久,才出言道:“陛下,臣有一事相求。臣请求陛下,将默伽猎大陆最南端之土赏赐给臣。” “默伽猎大陆最南端之土?”允熥面现诧异之色:“爱卿为何索要这片土地?这片土地有何特殊之处?” “启禀陛下,这片土地并无十分特殊之处。臣索要这片土地,乃是因为臣当初率领船队从默伽猎大陆西岸前往东岸时路过这里,曾上岸探索。但这片土地上的土人十分凶悍,见到臣等登陆马上进行攻击,臣折损了许多人手才逃回船上。当时臣与臣的属下都发誓早晚要将这些土人全部杀光。所以臣请求陛下将这片土地赏赐给臣。” “还有这等事?”允熥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爱卿带领船队经过此地时还曾被当地的土人袭击?而且折损人手极多?” “是,陛下。”三浦友臻答应一句。 “这样说来,你索要这片土地也情有可原,朕原本应当答应爱卿的请求。只是默伽猎大陆上的土人,应当是昆仑奴吧,朕与群臣谈论后认为昆仑奴不能算做人,只是一种动物,与野性难驯的动物还是不必太计较。”允熥道。 “啊?”三浦友臻万万没有想到,陛下竟然将昆仑奴定为动物,惊讶之下他不小心叫出了声。不过他马上躬身请罪。 “若是朕初听闻此事恐怕比爱卿更加惊讶,爱卿何罪之有?不必请罪。”允熥道:“不过,这个奖赏朕不能满足爱卿,爱卿还是另换一个奖赏。” 可三浦友臻为索取这片土地准备了许久,就是没有想到陛下会用这样一个借口拒绝;他忙说默伽猎大陆最南端这片土地上之人并非昆仑奴,但允熥表示不信,他又没有证据只能干着急。三浦友臻急切之间又想不道其他想要的赏赐,一时竟然不知说什么好,急的直冒汗。 “爱卿没有旁的想要的赏赐了?那朕就为爱卿挑选一个。”允熥说道:“朕将南汉洲大陆东部沿海的部分土地赏赐给爱卿,爱卿可愿意?” 最后一卷 第1775章 文坻第三事——张碳的任命 一直到离开乾清宫的时候,三浦友臻仍然感觉十分不可思议。 他当然想要汉洲大陆的土地。汉洲大陆的土地肥沃,土著对他们敬若神明,想要征服十分容易,在他看来是远比默伽猎大陆更好的地方。 但正因为汉洲大陆太好,所以他不敢向陛下讨要。他向陛下讨要若是引起了陛下的警觉,到时候不仅新地方没要到,陛下查访一番再把东先岛收回去,那他只能切腹谢罪了。 但陛下竟然将南汉洲大陆的部分土地主动赏赐给他,不,赏赐给他们日本人或者说和人,这大大出乎他的预料。‘陛下这样做,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他可不相信陛下这是为了和人好。 “而且陛下执意不愿将默伽猎大陆最南端之土赏赐给我,即使我反复解释这处土地之土人并非昆仑奴,而是长相类似于南洋土著的土人,却坚决不信也不答应赏赐给我,这到底是为何?”三浦友臻又自言自语道。 “罢了,不多想了。不论如何,获得南汉洲大陆的一片土地都是好事。我要赶快拿到那五百两黄金,买各种所需的货物,拿到陛下的旨意后就随同前往大明朝廷派往汉洲的船队赶回去。”他脸上浮现出高兴之色。五百两黄金在汉洲大陆不算什么,但在大明,即使是物价最贵的京城也足够二百户百姓一年的吃穿用度了,东先岛现在一共只有不到一千个和人,五百两黄金换成布匹、瓦罐、锅碗瓢盆等常用之物,足够这一千和人数年所用。 ‘还要回关东一趟。既然陛下有旨意这次不允许亳王殿下拿走我的东西,我要从相熟的人家多借几个钱,哪怕付一个月五厘的利息也好,一定要借到无钱可解的程度,装满几艘船运过去。明年从汉洲返回的时候路过横滨再还钱。’ ‘人也要多拉几个。日本三岛人太多了,早已是地狭人稠,百姓日子过得很苦。但让他们都分散到南洋汉人的藩国中又不甘心。好不容易有了属于和人的土地,要从国内多带一些人过去。一定要将和人的新大陆,建设成十分美丽的地方。’他又想着。 三浦友臻畅想着未来的时候,乾清宫内,文坻也在询问父亲:“爹,为何要将南汉洲大陆的部分土地赏赐给三浦友臻?” 允熥正要解释,可这时卢义已经再次走了进来,他遂对文坻说了一句“待接见过张碳后为父再向你解释”,转过头吩咐:“宣张碳觐见。” 听到父亲的话,文坻暂且停止询问,坐到一旁。但允熥却又说道:“文坻,你暂且出去,过一会儿等为父接见过张碳了,你再回来,为父与你解释为何会将南汉洲之土赏赐给三浦友臻。” “啊?”文坻惊讶的叫了一声,随即就想半开玩笑半表示不满的说几句话,但又见卢义在场,又不敢说,只能站起来答应一声,与卢义一起走出这间殿阁。见到文坻的表现,允熥轻笑了一下,不过没有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这人身上穿着一件羊皮大衣没有穿官服,脸上的表情十分惶恐,又有些害怕,一走进屋子还没瞧见允熥就跪下说道:“罪民张碳,见过皇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三跪九叩的大礼行完后马上又道:“罪民心知身犯十恶不赦之大罪,不敢请求陛下宽恕罪民,只求陛下不要牵连罪民的家人。” 在他刚刚三跪九叩完毕的时候,允熥一脸激动之色的想要叫他起来。他派遣张碳离开中原向西探索的时候才是建业二年,距今已有十七年之久,见到张碳,他就仿佛回到自己的青春。当时他还年轻,虽然做过些错事,不如现在成熟,但那毕竟是自己最青春飞扬的时候,回忆起来都是美好。至于张碳没有完全执行自己的命令,允熥也不十分在意,毕竟在派他出去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成为废棋的准备,后来张碳能够送回许多有关印度的情报已是意外之喜,允熥也不会责怪他。 但见到他忽然又开始请罪,允熥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说道:“你有何罪?” “罪民在阿比西尼亚国得到自由身后,不思继续完成陛下交给罪民的差事,反而在阿比西尼亚国定居下来,苟且偷生,乃是犯了十恶不赦中的谋叛大罪。罪民,”张碳声音颤抖的说道:“理应被处以凌迟之刑。” 张碳心中怕的要死。他当初莫名其妙被带到埃及就已经十分害怕了,虽然后来从妻子索菲亚口中得知之所以带着他们夫妻是因为他妻子献计夺取开罗城,但仍然怀疑文坻有其他目的。后来他们夫妻又被强制带回京城,张碳左思右想,觉得一定是皇七子殿下认为他犯了大罪,要带他回去受处置。他这样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害怕,最后觉得一定是自己犯了谋叛大罪,要被凌迟,甚至妻儿也不得保全。 在京城,他战战兢兢住了半个多月,一直没有人来捉拿他,他稍微放了心;可今日忽然有人来说陛下要宣召他。他顿时觉得陛下是要当面斥责他一番后再将他处以凌迟之刑,当时就差点哭出来;但又担心去得晚了连累妻儿,勉强同宣召他的侍卫赶来皇宫,接受陛下的召见。 “你说的倒也不错。”允熥道:“你确实算得上犯了谋叛之罪,将你处以凌迟也理所应当。皇七子在同朕说起你的时候,就说‘虽张碳与其妻对大军征伐埃及立有功劳,但功过不相抵,父皇仍然应当按照《大明律》处置他’。” “不仅皇七子这样说,李继迁也这样说,说你功不抵罪,仍然应当受到处置。不过毕竟立下了功劳,可以留一个全尸,而且不牵连家人。” “罪民自知罪无可恕,但请求陛下不要牵连罪民的家人。”张碳又连连叩头说道。 “朕也认为他们的话确有道理,按照皇七子或李继迁之意见处置你也未尝不可。但,”允熥站起来走到张碳身前,说道:“朕不会处置于你。朕不仅不会处置你,反而要奖赏你!” “陛下!”张碳听到这话,忍不住抬起头看了允熥一眼,不过马上又低下头去。 “你的经历,朕也都听皇七子说起过了。正因为详细知晓了你的经历,朕决定不处置于你。”允熥在殿阁内边走边道:“建业八年,你离开印度,想要向西前往波斯。但当时因沙哈鲁等人互相征伐,波斯一片混乱,你带在身上的大明文书遗失,在战乱中被掠为奴仆,过了二年生不如死的日子,后来被卖给一位大食商人。” “这个大食商人带着你兜兜转转,后来到了马达加斯加岛。在这里你的日子比在波斯时好些了,但仍备受屈辱。又过了一年,你被一位阿比西尼亚国的使者买走,带到阿比西尼亚国,这使者对你很好,你的日子才真正开始变好。后来你被免除奴仆身份成为百姓,就在阿比西尼亚国定居下来,又娶了两个妻妾,生了几个孩子,凭借自己的手艺过上了还不错的日子。” “自从离开印度后,你先后是许多人的仆人,你的长相在当地又十分稀奇,想要逃走都难,如何还能继续完成朕交给你的差事?几年后虽然你成为自由之身,但你想要离开阿比西尼亚国也未必容易,免除你奴仆身份那一家愿意让你成为平民百姓,未必愿意让你离开阿比西尼亚国;后来你被这一国国君所知晓,身为唯一一个来自大明之人,他更不会允许你离开了。所以你一直身不由己,根本不能继续完成朕交给你的差事,朕如何能够处置于你?” “陛下!多谢陛下凯恩!”张碳这时热泪盈眶的连连叩头。他本就因自己吓自己而十分害怕,来到这里又听到了文坻与李继迁对处置他的建议,更加害怕;但却不了峰回路转,陛下竟然认为他过去十年身不由己,不会处置与他,从大辈到大喜,这让张碳如何不激动?让他如何不对陛下感恩戴德? 见到他这幅模样,允熥脸上显露出满意的表情,但很快又收敛起来。允熥高声叫了几个小宦官进来,待张碳哭一阵,逐渐止住哭泣后吩咐他们:“扶张行人起来。”又对张碳道:“既然你无罪,那面见朕不需一直跪着,站起来回话;在你出使之前朕给了你行人之职,也应当称呼你为爱卿。” “多谢陛下恩典。”张碳又行了一礼,站在允熥身前。 之后允熥问起他家中。张碳回答:“陛下,罪民,臣在阿比西尼亚国,也想寻找长相类似于大明子民之人为妻。但是那里不要说这样的女子,就算是这样的男人都少见,只在国都与最要紧的港口有几个南洋商人,即使带有女眷也不可能嫁给臣,臣只能迎娶当地人为妻。” “爱卿可还想返回广西祖籍,认祖归宗?”允熥问道。 张碳脸上显现出挣扎之色,但最后还是说道:“臣不愿。臣的三个孩子与中原之人长相有所区别,若是返回祖籍,恐怕会受人歧视。况且臣在外漂泊十多年,也早已不习惯故乡的生活,宁愿继续生活在阿比西尼亚国。”他又行礼说道:“臣,草民请求陛下准许草民返回阿比西尼亚国。” “这个先不说。”允熥先略过这个话题,又问起他曾经去过的这些地方的情形,张碳虽然想要陛下马上答应自己的请求,但按捺住心思,说起波斯、马达加斯加岛、巴士拉、马斯喀特、阿比西尼亚等地的情形。其中有些事情允熥两辈子也是头一次听说,听得兴趣盎然,不时发问。 他们这样说了好半天,允熥举起茶杯喝了一口,张碳以为陛下不会再询问什么,琢磨再次向陛下请求允许他返回阿比西尼亚国。但他话还没出口,就听允熥放下茶杯又问道:“马达加斯加岛上的土人,真的不是昆仑奴长相?” “启禀陛下,当地人绝非昆仑奴。在臣看来,当地人类似南洋土人。不过,他们身上或许有昆仑奴血统。当地人有时也去默伽猎大陆上掠夺昆仑奴充作奴仆,就有人奸了昆仑奴女人生下孩子。不过这样的人极少。”张碳回答。 “这样,”允熥低头沉思了片刻,又抬起头来说道:“朕允许爱卿不留在中原,”但在张碳的脸色变得高兴后他又说道:“但朕又要交给爱卿一个差事,爱卿不能返回阿比西尼亚国。” “陛下,臣年岁已至中年,担负不起出使许多番国的差事了。”张碳又马上跪下说道。他以为允熥要交给他的差事和十七年前一样。 “爱卿想哪里去了?”允熥笑道:“朕也知爱卿已经年过四旬,又已娶妻生子,无法再承担那样的差事。爱卿放心,朕派给爱卿的是一个好差事。担任一藩之王相,爱卿可愿意?” “担任一藩之王相?”听到这句话,张碳愣了愣,过了一会儿才问道:“臣敢问陛下,可是要让臣做埃及之国,皇七子殿下的王相?” “不,”允熥道:“是马达加斯加这一国的王相。朕要加封一位皇子至马达加斯加岛,统御当地百姓。当然,国号与封号不会是马达加斯加。爱卿可愿意?” “启禀陛下,臣,愿意。”张碳沉默了许久之后,答应道。 最后一卷 第1776章 解释二三事 “爹,你和张碳说什么了,他脸色看起来不是很轻松。”文坻返回这间殿阁,坐在父亲身旁,出言询问道。 “为父给了他一个差事。” “什么差事?” “马达加斯加这一藩国的王相。当然,是右王相。”左管军右管民,左王相当然要任命一个信得过的人来做。 “爹想要在马达加斯加岛上加封一位藩王?可这座岛值得加封一位藩王过去?”文坻问道。马达加斯加岛与中原的距离倒是和埃及差不多,但埃及多要紧,马达加斯加岛有什么,也值得加封一位藩王? “现下马达加斯加岛当然不值什么,但将来可不好说。”允熥解释道:“马达加斯加岛位于新航路上的十分要紧之处,等一二百年之后新航路开通,就会成为一个非常重要的地方。为父预先加封一位藩王过去,等将来新航路开通后已经在当地站稳脚跟,也不必担心这个岛屿被拂菻人占去了。” 其实不仅马达加斯加岛,默伽猎大陆最南端,也就是后世的南非允熥也想封出去,南非可是比马达加斯加岛更加重要的地方,堪称新航路的咽喉之地。不过他才说了不许涉足默伽猎大陆,再将这一处封出去可就是自打自脸了,只能过后吩咐要被加封到马达加斯加岛的人派兵占据好望角。 “原来如此。父亲竟能谋划二百年后之事,儿子万不能及。”文坻又忙说道。 “少说这话。”允熥笑骂一句。 文坻又‘嘻嘻’笑了两声,又道:“册封一位藩王在马达加斯加岛确实应该,但张碳这人虽然曾在马达加斯加岛待过对当地十分了解,但未必可信吧?他会不会吃里扒外?” 听到这话,允熥心道:‘正是觉得他不可信,所以才编排了那一番话,说你和李继迁都提议重重的处置,吓得他连忙求饶,之后再告诉他不会处置他,让他感恩戴德,也不敢生别的心思。’ 但嘴上说的却是别的话:“他可不可信取决于大明是否强大。若是大明足够强大,他就算想投靠别国吃里扒外,除了得到点儿机密消息,旁的也不敢做。若是惹怒了大明,他除非会上天入地,不然早晚都是一死,哪个国家也不敢保他。至于机密消息,马达加斯加岛这么偏僻的地方,能有什么机密消息?所以不必担心他是否可信。” “爹说的是。”文坻说了一句,又问道:“爹打算把谁封到马达加斯加岛去?” 允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文坻,你问这个做什么?” “爹,”文坻似乎没有听出来父亲语气中的不满之意,笑道:“儿子封地埃及在默伽猎大陆上,马达加斯加岛也在默伽猎大陆附近,虽然离着不近,但若是从中原向西航行,中间有一大段路是一样的,在亚丁湾一带才分开,可以互相协助。所以儿子才问要把谁封到马达加斯加岛去。” “为父打算将你四哥加封过去。他今年十八岁,也该封藩了。” “四哥?”文坻皱了一下眉头,正想说什么,见父亲注意到了自己的表情,改口道:“儿子与四哥往日的关系也就淡淡的,想要互相协助恐怕要花费更大的力气了。” ‘就是要挑选与你关系不太好的兄弟。’允熥心道:‘挑选一个与你十分和睦的兄弟,让你把马达加斯加岛经营成殖民地么?马达加斯加岛地广人稀,又不会是重点发展之地,恐怕一百年内人口都多不了。人口太少连手工业都发展不起来,需要的货物只能从外地买进来;而距离马达加斯加岛相对较近的地方也就是阿比西尼亚国、印度、天方和埃及了。你在印度本就有一处采邑,若是再与阿比西尼亚国交好,形成一个在默伽猎大陆东部的强大势力也未可知。为父之所以在张碳面前提起你的名字,说你建议重重处置他,也有一分心思是不让马达加斯加岛之藩国与你交好。’ 其实允熥担心的这些文坻现在未必能够想到,或者未必能够全部想到。但有备无患总是没错的,即使要防备的是自己的亲儿子,也不例外。 “谁让你前些年不认真读书的?”允熥对文坻说道:“文坤最爱读书,你若是在皇城学堂也认真读书,怎会不与文坤关系好?这下坏了吧?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你们毕竟是亲兄弟,有事也好商量。” “爹爹说的也是。”文坻仿佛真的被这句话劝服了,笑道:“四哥一向好说话,有事也好商量。” 说到这里,文坻仿佛又想起来什么,说道:“爹,儿子差点儿忘了,为何要赏赐三浦友臻南汉洲大陆的部分土地?给他默伽猎大陆最南端不好么?” “为父是为了守住整个汉洲,使这个大陆至少是中原之民的土地,不会成为拂菻之土。”允熥指着地图说道:“为父封给三浦友臻的,是南汉洲大陆东海岸,位于赤道以南、南纬十度以北的地方。你看默伽猎大陆西海岸与南汉洲大陆东海岸的形状,能看出什么?” “儿子看不出什么。”文坻说道。 “为父封给他的地方,是拂菻人沿着新航路南下,最可能来到的汉洲大陆之土。为了防止这片地方落在拂菻人手里,只能预先派人占了。可是这片土地又都是大片极其茂密的森林,开发十分不易,若是加封一位王爷过去他定然不愿意,为父也不愿汉人去吃这个苦。” “所以干脆将这片土地交给和人。和人一直想单独占有一片土地,为父岂会不知?只是日本上千万百姓为父也想利用,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将这片土地交给他,他必定竭尽全力开发,即使几年后拂菻人就来到南汉洲大陆也不会被夺走,这就达到了为父的目的。” “爹,儿子有一事不解。”文坻问道:“让日本人占据,与拂菻人占据有什么区别么?” “有区别。” “什么区别?” “至少,日本人的长相,与汉人的区别更小一些,甚至没有区别。”说到这里,允熥闭上眼睛。真正的缘故,他根本没法与文坻说。 文坻看出父亲言不由衷,但明白父亲不愿意多说,横竖汉洲大陆的事与他没什么关系,也不追问,只是又道:“爹爹只给了他们赤道至南纬十度的地方,但他们未必会老老实实听从爹爹的话,瞧着南边的地方好又没人占,或许就私自占了。南汉洲本来就极少有船去,几年甚至十几年也未必能发现。等几十年后再发现,恐怕没办法让和人退出去。” “所以为父马上要在南汉洲再加封两个藩王。”允熥指着南汉洲的另外一条大河,后世拉普拉塔河入海口处说道:“为父要将你三哥封到此处,”又指着后世里约热内卢附近说道:“为父要将你鲁王叔封到这里。和人占据的两处地方,东先岛与南汉洲东海岸,为父也会让他分别归属于两个藩王,让和人之力分散两地,无法聚集起来。” “爹爹果然早有准备,儿子白担心了。”文坻赶忙说道。 “你能想到这一点,也很不错。”允熥说道。 文坻却想到另外一事。将鲁王朱肇辉加封到南汉洲后,传统中原汉地只剩下周王朱橚、蜀王朱椿、肃王朱柍与安王朱楹四位亲王。其中安王朱楹早就说了自己不就藩,宁愿在京城混吃等死;蜀王朱椿、肃王朱柍的封地就在边疆,肩负着部分边防职责,而且面对的是又打又拉的藏人,不会轻易撤藩;仅有的内地藩王只是周王。不知不觉间,中原的藩王竟然已经近乎消失,等到现下的周王朱橚、世子朱有炖去世后,找个借口将周王一脉封到海外,就彻底将中原的藩王去除了。 ‘父王的心机,可真是深沉。’文坻心道。 “文坻,在琢磨什么?”他正想着,允熥忽然问道。 “儿子在想,大哥、三哥、四哥都有了封地,不知五哥、六哥会被封到哪里。”文坻道。 “你五哥也会被封到汉洲,不过是北汉洲。”允熥撇了一眼后世德克萨斯州一带,继续说道:“不过你六哥的封地为父还没有想好。” “爹爹是不是早在儿子们刚刚出生的时候,就把我们的封地安排好了?”文坻又笑着问道。 “这可没有。只是当时大概想着哪些地方要分封藩王占据罢了,没有提前十几年安排好。”允熥笑道。 “即使只是想着哪些地方要分封藩王占据也不得了,儿子对爹爹的敬仰真是永无止境。”文坻笑道。 “你这孩子!”允熥又笑骂他一番。 这时时候已经不早,快到午时了,允熥桌子上也堆了不少奏折没有批答,他于是也不去后宫了,吩咐传膳要在乾清宫用膳。 文坻自然要留下来和父亲一起用膳。吃饭时他们父子二人又闲聊些趣事。因之前过年问屠戮之事显得不祥,所以允熥没问屠戮埃及当地人的详细经过;现下虽然未出正月,但毕竟已经开始上朝,允熥也就不忌讳了,问起屠开罗城的经过。这本也没什么,可文坻忽然又想起一人来,引起了第四件事。 最后一卷 第1777章 第四件事与李泰元求见 “臣,开城卫千户林喜见过皇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一个身材高大的壮汉跪在允熥面前说道。 “爱卿平身。”允熥说了一句,又道:“你应当给皇七子戊王殿下行礼才是。” “臣适才并未见到殿下,还请陛下赎罪。”壮汉又忙跪下说道:“臣见过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好了,不必多礼,起来吧。”文坻说道。林喜是他藩国的臣子,所以即使当着允熥的面,他也可以让林喜免礼平身。 “你可知晓朕为何召见你?”允熥问道。 林喜疑惑的摇了摇头。他正在酒楼上和人喝酒说话,忽然一个人找到他,亮出自己的侍卫腰牌,说陛下要召见他让他跟自己走。林喜当时就惊呆了,浑浑噩噩的跟着侍卫来到这里,也一直没想明白皇上为什么要召见他。 “朕听闻,你十分痛恨天方教徒?”允熥说道。 “确实如此。”林喜老老实实的回答:“臣非常痛恨天方教徒,恨不得将全天下的天方教徒都杀光,之前在秦藩的时候,就因为两次杀天方教徒被秦王殿下处罚过。” “后来臣被秦王殿下派给皇七子殿下,跟随攻打埃及。攻打埃及是臣最高兴的一段日子,因为可以随意杀天方教徒,行军路上见到天方教徒不顺眼就可以一刀杀了,也没人管;后来屠开罗城,臣也与属下的将士杀了不少。臣说话粗鄙,请皇上恕罪。” “有这样的人物,应当早早的告诉为父才是。”允熥对文坻说道。 文坻也觉得莫名其妙。适才用午膳的时候,父亲问起屠戮开罗城的经过,文坻想起为夺取开罗城立下大功的林喜,就在允熥面前提了一句,而且因林喜痛恨天方教徒的名声很高,也就说了。却不想允熥得知林喜在京城后,竟然马上宣他觐见。‘不过是一个千户,父亲为何要召见他?有什么目的?就是因为痛恨天方教徒?’文坻不解的想着。 其实他猜的不错,允熥之所以召见,没有什么别的目的,就是因为林喜痛恨天方教徒而已。尤其是他查了查之前的奏折,发现林喜面对天方教徒打仗不要命,对他的印象更加深刻起来,就要宣来见一见。 允熥好生夸赞了林喜一番,又赏赐了他许多东西,不过并未提升他的官职。林喜虽然不知道陛下到底为何,但能得到赏赐总是好的,尤其是皇帝陛下亲自给的赏赐,足够他回去吹一年了,当即高兴的跪下谢恩。 不过说完这番话,允熥也没什么可多说得了,就要让他退下。可话未出口,文坻忽然说道:“林喜,孤记得你是日本人?” “是,殿下,臣原本是日本人,伊吾之战前从日本来到大明,成为百夷卫将士,后来参加了伊吾之战。战后留在秦藩。”林喜道。 “日本人?怪不得。”允熥轻声嘀咕一句。这种非常极端的人,确实日本出产的概率更大一些。 不过,文坻忽然提起他是日本人做什么?允熥看向自己的儿子。 “爹,”文坻凑近父亲低声说道:“儿子刚刚想到一事。父亲将南汉洲大陆东海岸的部分土地赐给三浦友臻,是为了让和人替大明守住那片疆土。儿子也可用和人替儿子把守边疆啊。西埃半岛紧邻天方,即使奥斯曼国即将陷入混乱也或许会有天方教徒骚扰;但西埃半岛又紧邻苏伊士,放弃不得。正巧林喜十分痛恨天方教徒,儿子让他招募和人武士驻守西埃半岛,父亲觉得如何?” “想法不错。”允熥笑道:“正好三岛上的和人太多,你招募一些也好。不过,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能不能将林喜彻底收服,让他愿意返回日本招募武士去埃及。” “父亲瞧着儿子的手段吧。”文坻语气坚定的说道。 不过不管文坻想要怎么收服林喜,都不会在乾清宫里说,他也赞赏了林喜一番,也赏赐了些东西,就让他退下了。林喜虽然仍感觉疑惑,但赏赐不会是假的,高高兴兴的退下了。 这时已经到了未时初,允熥要歇中觉,文坻行礼退下。允熥睡了半个时辰后起来,去前殿批答奏折。 今日是上朝头一天,前些日子除了十万火急之事允熥也不会批答折子,所以他桌子上的折子不少,允熥将这些折子批答完毕,又听完四辅官处置之事后,天已经快要黑下来。 允熥站起来伸伸懒腰,问卢义道:“文堃和文珞可回来了?” “官家,六郎君和四姐儿酉时初就已经回来了,一并去了坤宁宫,这会儿应当和郎君、三郎君、大小姐说话呢。”卢义道。 “我就猜到他们一定会去坤宁宫。”允熥道:“敏儿没准还托了文堃给格致院的几个人传话或者送钱。” “大小姐关心格致院,资助有些人研究,这也是好事。”卢义道。 “我也不是说这是坏事,只是她,都已经正月十八了,离着二月十五只有不到一个月,她不认真想想挑选何人为夫婿,还琢磨这些。哎!”允熥叹了口气。 这话卢义不敢接,只能沉默不语。允熥又嘀咕几句,命小宦官将桌子收拾一番,就要前往坤宁宫。 但就在这时,一个小宦官忽然跑进来,刚要附在卢义耳边说什么,见到允熥看向他,忙跪下说道:“陛下,东山男李泰元求见。” “李泰元?他不是在苏州么?怎么来了京城?”允熥惊讶的说道。 “官家,李泰元忽然来到京城,多半与苏州民变之事有关。”卢义轻声说道。 “苏州民变?”允熥几乎已经将这件事给忘了,听到卢义提起才想起来。“难道苏州民变确实是李家处事不当造成的,所以他亲自来京城向朕请罪?”允熥想着。 “你让他明日下朝后来乾清宫。”允熥对小宦官吩咐道。 “是,陛下。”小宦官答应一声,退下传令。 最后一卷 第1778章 竟然有人在研究水火之力 吩咐了李家明日下朝后来见他,允起身离开乾清宫。不一会儿他来到坤宁宫,熙瑶迎出来笑着同他说了几句话,夫妻二人一起向殿内走去。可熙瑶刚要按照往常的惯例吩咐下人通传,让孩子们到门口迎接,允熥忽然说道:“不要让下人通传。我今日要偷偷听一听,他们平日里没有大人在的时候都聊什么。” “怎么,夫君还打算偷听文垣说自己喜欢哪个女孩子不成?”熙瑶笑道:“文垣可腼腆的很,现下屋内一起闲聊的有敏儿、文垣、文圻、文垠、文珞、文珥和文堃,兄弟姐妹七个呢,文垣可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话。” “怎么,文垣还没和你说看上了哪个女孩子?”允熥问道。过年这段时间,百官与勋贵家的女眷都要入宫恭贺皇后、诸皇妃新年大吉,熙瑶就制造种种机会让文垣瞧见她心中的太子妃人选。 “还没呢。不过,”熙瑶语气有些失望:“按照妾对文垣的了解,他恐怕是一个都没看上。不仅妾的那几个人选都没看上,所有被他瞧见的女孩子他都没看上。” “这可不是好事。虽然男子不像女子,成婚晚些也没什么,前朝也不是没有过太子二十来岁才娶正妃的先例。只不过,年纪相差大了,夫妻琴瑟和谐更难,能娶年岁差不多的妻子好一些。”允熥道。 “妾也这样认为,但奈何文垣都看不上。”熙瑶苦笑着说道。 这时他们已经走进殿内,靠近几个孩子说话的阁子。允熥住了口倾听他们在阁内说什么,熙瑶也静静的站在一旁,不发出任何声音。 “文堃,你适才说曹先生与周先生、思先生,在研究为何人和世间万物最后都会落在地上,而天上的日月星辰为何不会落在地上?”只听敏儿问道。 “是,大姐。”文堃道。 “难道不是因为引力么?妹妹虽然对天文学研究的不深,但也听周先生提起过,地球有引力,所以世间万物都会掉下来。”文珞道。 “你往日虽然认真听周先生讲课,可今日肯定没听。这话今日也有人问了出来,但曹先生说地球既然对世间万物有引力,难道偏偏对日月星辰没有引力?世间万物因引力会落在地上,日月星辰为何不会因为引力落下?而且周先生与思先生观测星象,认为地球绕着太阳转,推断太阳对地球也有引力;但这话又讲不通,若是太阳对地球也有引力,为何地球不会落在太阳上?”文堃又道。 “确实很奇怪。”敏儿笑道:“听得我脑袋晕晕的。” “不要说大姐,就算妹妹这样专门学习天文的听着都头晕。”文珞也笑着说道。 “你总比姐姐强,毕竟你专门学过。”敏儿又道。 “这倒也是,刚才六哥说计算式子的时候,虽然搞明白了为何要用某个式子需要认真听,但计算倒是难不到我。”文珞自夸道:“而且周先生一直夸我聪明,虽然代数学的不好,但学习几何与天文很有天分呢。” “那姐姐就等着咱们家出一个大天文学家,开历朝历代的先例。”敏儿笑道。 文珞又笑了两声,说道:“别说这个了,听起来怪闷的,说说别的。我今日算是见识到了格致院,前两次都只去了几个地方,这次可跟在六哥身后差不多将整个格致院都转了一遍。” “就没人看出你是女儿身?”文圻问道。 “父亲不会允许你转遍整个格致院,知道了会责罚你的。”文垣道。 “我年纪小,又生的小,装作一个小宦官没人看得出来。”文珞先回答文圻的问题,又对文垣道:“二哥,妹妹才不会在爹爹面前说转遍了整个格致院呢,只要你们都不说,爹爹怎会知晓?难道二哥你要告诉爹爹?” “我岂会告诉父亲?不过你以后切不可做这些父亲不允许的事情,若是有下次,我一定告诉娘亲,让娘亲处罚你。”文垣道。 “好好好,妹妹下次不做爹爹不许之事了。”文珞没什么诚意的说了一句,继续说道:“格致院确实和大姐、三哥、六哥说的一样,做什么的都有,那些哥哥姐姐们说过的我就不多提了,竟然还有人研究如何把椅子做的更舒服的,当时我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如何把椅子做的更舒服,这难道不应当是外面商家研究的么?格致院怎会有人研究?”文垠道。 “所以才好笑啊!”文珞道。 “研究这些,他们当初是如何批下经费的?负责发放经费之人难道不审核一下么?”文垣道。 “他必定不是以‘研究如何把椅子做的更舒服’之名义申请经费,就算贪腐也不敢做的这么明显;定然是以其他名头申请到了钱,剩了点儿研究这个。”文堃解释道。 “这难道无人管么?”文垣又问道。 “这个应当管,但是,二哥,格致院与其他衙门不同,除了院使是,按照父亲的话说是行政官员,其他所有官儿包括院副都是技术官员,平日里以自己的研究为主,平日里一天十二个时辰除了吃睡就是研究,哪有心思检查别人是否在研究申请经费的项目?因为只有一个行政官员,院使整日也很忙碌,也没有时间检查。”文堃继续解释。 “若格致院是这样的体制,旁的也就罢了,杂事自有差役来办;但项目审核与经费发放谁来做?” “临时安排。若是谁有新的项目要申请,就由院使临时安排三个官儿分别独自审核,三人都批准后院使根据三人准许的经费额度发放经费;若是有两人或三人不准,则将申请打回去;若是有一人不准,则再找第四个人来审核。平日也没那么多项目要审核,平均两三日大约有一个新的,也审核得过来。不过众人都不愿承担审核的差事,能推给旁人就推旁人,弟弟都代替思先生审核过几个项目了。” “这个法子倒是不错,若是其他衙门也能这样做就好了,只要主官是清正之人,就不必担心有贪腐之事。”文垣说着沉思起来,似乎在琢磨如何将这一套制度推广到其他衙门。 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似乎又要提出监管滥用经费的问题。但这时敏儿插话了:“文垣,你的那些话等过一会儿再说,现下先听四妹妹说在格致院的见闻。” 听到敏儿说话,文垣将话咽了回去,不说什么了。文珞笑道:“可算有能管住二哥的了。” 她继续说去格致院的见闻。“除了研究如何把椅子做的更舒服的,还有研究改进打铁用具的,研究如何造出更白的纸张的,太多太多稀奇古怪的项目了。对了大姐,我也专门去看了你资助的那几个研究项目。别的也就罢了,其中有一人研究的是用水火之力代替人力牛力,驱动机械。” “这怎么可能呢!”她自己点评起来。“水火都是死物,人、牛、马等是活物,活物才有力量驱动机械,水火怎么可能让机械动起来。” “这也说不准。”敏儿道:“我一开始也觉得这项研究十分不可思议,但听了那人的想法后就不这样觉得了。他说,自己之所以要研究用水火之力驱动机械,是因瞧见水烧开了后会把壶盖顶起来,所以认为水火也有力量,这才开始研究。” “而且他还说,运用火力早有先例。为何在火铳管或炮管里塞进火药和弹丸,点燃火药后弹丸会飞出去?就是因为火也有力量,能将弹丸推出去。” “这,”文珞当时只顾想着回来和大姐开玩笑了,没问那人研究水火之力的缘故是什么,一时不知如何反驳。不过文垠十分聪明,马上想到敏儿这话中的漏洞,刚要出言,忽然听到阁子外面传来响声,厉声问道:“谁在外面?” “不小心弄出声响来了。”听到文垠的喝声,从外面又传来这样一句嘀咕,随即门被推开,允熥和熙瑶走了进来。 见到是父母双亲,七个孩子赶忙站起来行礼。不过等行礼完毕后文珞道:“爹,娘,你们竟然在阁子外面偷听!” “这确实是爹爹的不是,确实不应偷听别人说话。不过爹爹认为这次偷听很值得。若是没有偷听,岂能听到你在格致院的见闻?”允熥笑着对文珞道。 “爹,你不会处罚女儿吧。”文珞马上换成可怜巴巴的神情。 “不会。既然是偷听来的话,为父不会以此为依据处罚你们。不过,等下次你再出宫,回来后为父一定会询问跟着你一起出去的下人你到底去了哪里,若是去了没有准许之地,为父就会处罚你。”允熥笑道。 “多谢爹爹。”文珞说道。可虽然她这样说,但一点儿也不开心。 允熥没注意到女儿的表情,他对敏儿道:“敏儿,你资助的那些人中,有人在研究水火之力?” “是,父亲。”敏儿道。 “他研究出的东西,是什么样子的?为父指的是半成品,半成品是什么样子?”允熥追问。 “这,”敏儿仔细想了想,说道:“样子很难形容,因为是由许多东西组成,而且他造的不同半成品也不一样。不过那人与女儿解释过他构想的这种用水火之力的机器原理。做一个密闭的机器,但其中一面是活动的。机器里放入许多水,用柴火或者煤炭在底部燃烧,让水热起来。水被烧热后大约是产生蒸汽吧,就能推动活动的那一面动。自然,这一面不可能被推着一直向前,总会缩回来,就在这一面上连接一个往复式的机械,就像磨盘那样。之后就能驱动其他机械了。” ‘竟然真的是!’允熥心里非常激动。他适才之所以会忽然弄出声响,就是因为听文珞提起水火之力时,忽然想起有一种动力在刚刚传入中国的时候被称作水火之力,忍不住想要更靠近一些听得更清楚。听了敏儿对原理的解释,他发现与蒸汽机是一样的,虽然没有见到实物,但基本可以确定真的有人在研究蒸汽机! 这可是蒸汽机啊!堪称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发明之一,听到有人在研究这个东西,他如何能不激动? “爹,就算水烧开之后发出蒸汽,蒸汽也确实有力量,但一壶水被烧开后只能推动壶盖,这才是多大一点儿的力?想要拉动其他机械,这点儿力如何足够?为了能让水火之力拉动机械,比如打铁的炉子,要造多大的机器?” “而且为了产生这点儿力,又要耗费多少水,多少木材煤炭,多少钢铁?恐怕换算成给牛吃的草料足够养活几百头牛了,根本不合算。”文垠说道。他并不赞同研究这种看起来并无用处的东西,注意到父亲似乎对水火之力很感兴趣,马上将自己的反驳之语抛出。 “就是,五哥说得对。爹爹,就算真有水火之力,但用起来也不合算,不值得让人去研究。”文珞也道。 不过文垣和文圻、文堃和文珥都没有说话。文垣和文圻被父亲教导的时间太久了,他们就没见到过父亲感兴趣的技艺有无用的,发觉父亲对水火之力感兴趣不忙说话;文堃和文珥倒是没有这样的感想,不过他们不敢在父亲面前说反驳之语。 但这对文堃和文珥未必不是好事。允熥听到儿女的反驳,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马上将卢义叫进来,对他吩咐道:“明日下了朝,朕要去格致院,你去安排一下。李泰元让他下午再来乾清宫。” “是,官家。”卢义不明白允熥为什么这个时候忽然吩咐他明日要去格致院。但他也不会问,躬身答应一声,离开坤宁宫安排去了。 “爹,这个水火之力真的这么要紧,值得您亲自去格致院看一看?”等卢义出去了,文圻赶忙问道。 最后一卷 第1779章 格致院视察——惊讶的张学熙 “不好说。”允熥这时忽然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忙平静一下心情,说道:“水火之力除烧水时水开后可顶起壶盖,与火铳、火炮点燃火药发射弹丸这两者外并无其他实证,能否用于驱动其他机械不好说。不过现下中原地多人少,许多藩国更是难以见到人,若是真有水火之力,用处极大。” “而且也不单单去看这个研究。为父有段时日没去过格致院了,去瞧瞧各项研究可有进展,顺便看看水火之力的研究。” 在场几人都不相信允熥这番话,毕竟他刚才表现的太激动了,这番话明显是借口。不过嘛,他们当然不会拆穿。敏儿还连忙说道:“爹,明日可否让女儿一同去格致院?毕竟爹爹要顺便瞧瞧水火之力的研究,而女儿资助过那人。” “可。”允熥答应道。他又想起什么,问道:“敏儿,这个研究水火之力的人名叫什么?” “他叫做张学熙,今年二十三岁,上元县人。家境还算富裕,衣食无忧,又不是长子不需继承家业,就整日研究这些在旁人看来奇怪的东西。三年前来到格致院。”敏儿回答。听到她的回答,允熥点点头,没说什么。 “爹,女儿明日也要再去一次。”见父亲答应了大姐,文珞又道。 允熥迟疑了一下,但想到自己听见曹徵、思澄堂、周伟等人正在研究天体为何不会掉在地上,文珞又在跟随周伟学习天文,让她听听也好,就答应道:“好,你明日也一起去。” “爹,儿子/女儿也想去。”见到文珞被准许了,其他几人也纷纷说道。 “文圻,你还有半个月就要去讲武堂读书了,蓝珍给你的兵书与史书都看完没有?” “文垠,你也一样,二月初三就要与文圻一同去讲武堂读书,兵书与史书都看完没有?即使看完了,也再看一遍。”从今年起,允熥决定在所有儿子就封前让他们去讲武堂上二年学,学习一下用兵打仗的本事。文圻和文垠、文坤今年都要去讲武堂上学。 “文珥,为父听闻利奥诺尔因婚期将近,十分不安。你是她在大明除文坻外最熟悉之人,明日就去府邸陪伴利奥诺尔吧,下次为父再带你去格致院。” 允熥否决了三个孩子明日去格致院的想法,又对文垣和文堃说道:“明日你们也一起去格致院。” “儿子知道了。”文堃忙答应一声;文垣不大愿意去格致院,但他知道自己反对也没有用处,父亲一定会带他去,也躬身答应。 这时御厨将晚膳送来,允熥留文堃与文珥吃晚膳。晚膳后又一起说了会儿话,文堃与文珥告辞离去。这时也不早了,文垣等孩子回去歇息,熙瑶也先回了寝殿。 可敏儿正要和父亲告别一声也回自己寝殿,允熥却拉住她,又与她说了挑选夫婿之事。允熥能感觉到她十分不耐烦:这段日子不论父亲还是母亲,甚或是二娘,见到她十回有五回会说挑选夫婿成婚嫁人之事,敏儿早就对这个话题厌烦了。但她最后并未发作出来,轻轻答应几句。 第二日一早允熥下了朝回到乾清宫的时候,敏儿、文垣、文堃和文珞都已经在这儿等着了,允熥吩咐下人几句话,就要带着他们出宫前往格致院。 可这时卢义忽然凑上来说道:“官家,李泰元辰时正就入了宫,此时正在谨身殿等着。” “不是让你告诉他下午再来么?”允熥语带责怪。 “官家,这并非是奴婢懈怠。奴婢昨晚上就派人与东山男说了,但他仍然今日一早入宫等候官家召见。”卢义马上说道。 “你亲自去告诉他,朕上午没空接见他,让他下午未时正再来。”允熥吩咐一句。 “是,官家。”卢义答应一声,亲自小跑着前往谨身殿传令去了。 “走,咱们去格致院。”允熥自己则对孩子们说道。 马车很快到了格致院。允熥虽然心急,想要尽快见到研究水火之力的张学熙,但也不能直奔这人的小院而去,在杨翥与曹徵的带领下转了一会儿后经过一个院子,瞧见敏儿的表情知晓到了张学熙的院子旁,正巧这时院里又发出“呜呜”的声音,遂笑着问杨翥:“杨卿,这个院子里的人研究的是何物?” “这个,”杨翥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陛下,此院中之人研究的是水火之力,也就是……” 但他话还未说完就被允熥打断:“水火之力?朕昨日听皇六子说起过这个研究水火之力的,又得知这人还受了广陵的资助。朕对此倒是有些兴趣,毕竟现下大明地多人少,若是这人的研究真能有所得,对朝廷很有好处。” 听到陛下提起张学熙受过广陵公主的资助,杨翥松了口气。以他一人的精力,当然不可能注意到格致院每一个人都在研究什么,但张学熙的研究实在是太醒目了,毕竟院子里天天冒烟的研究并不多,很难不注意到。杨翥仔细观察了几次,又和曹徵等人商议过,认为他的研究没有前景,打算在他的研究经费用光后就将他赶出格致院。可没想到,这时广陵公主殿下忽然出手资助,他们顿时不敢做什么了,对他听之任之。但陛下今日巡视,若是觉得张学熙的研究没什么用,斥责他为何会允许这样的人留在格致院,他怎么说?难道将公主殿下供出来?只能老老实实挨骂。可现下陛下自己说起了张学熙受过广陵公主资助,斥责自己的时候也有个搪塞的余地。所以杨翥松了口气。 “若是张学熙之研究真能有所得,自然用处很大。”杨翥附和一句。 “既然如此,朕就进去瞧瞧。”允熥笑着说了一句,杨翥忙上前推开院门,带着众人走进去。 走进去后,最先映入允熥眼帘的,是堆放在院子里的许多柴火煤炭,以及七八缸水。寻常人家虽然过日子也要用到柴火、院中会有大水缸,但绝不会有这么多。他又扫了院子一圈,见到东南角处堆着许多破铜烂铁,大约是机器上坏掉的零件拆下来放在那边。 允熥正瞧着,杨翥已经走向发出声音的正中间的屋子。但没等他敲门,门就被打开了,一个身量颇高、穿着一身粗布衣服的年轻人走了出来。这人身上的粗布衣服本就是深色布料做的,此时又被染的煤黑,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因脸上同样乌七八黑,也看不清长相和脸上的表情。但根据这人轻快的步伐,允熥认为他的心情很不错。 这人见到许多人在他院子里显得非常惊讶,愣了一下才问杨翥道:“院使大人,您这是要做什么?” “张学熙,不是我要做什么,是陛下、太子殿下、几位殿下要瞧瞧你的研究。”杨翥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皇帝等人站的位置,又道:“还不快对陛下与诸位殿下行礼!” 张学熙比刚才更加惊讶,完全没有料到皇帝、太子这样身份的人会来瞧他的研究;他直愣愣的看向允熥,被提醒了三次还没有回过神来,杨翥在他小腿上踢了一脚他才反应过来,忙跪下行礼:“草民,张学熙,见过皇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见过太子殿下,见过诸位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张学熙一时都忘了面前皇帝与太子要磕几个头,只是不停的以头跄地。 “不必如此多礼,免礼平身。”允熥笑道。 “多谢陛下。”张学熙又磕了个头,这才站起来。 “你不必这么拘谨,朕只是来瞧一瞧你的研究如何。毕竟若是有所成果,用处极大,也值得朕亲自来瞧。”允熥见他仍然十分紧张,又笑着说道。 不过他这番话并没有起到作用,张学熙仍然非常紧张。都说京城官员多如狗,平常五六品的官员他也未必多在意,可有几个人见过皇帝?即使听说当今圣上很喜欢微服私访,也没多少人见过皇帝。再加上允熥做了十多年皇帝,威严越来越重,张学熙当然放松不下来。 允熥对自己的话没有作用也早有预料,又笑着说道:“使用水火之力的机器是在正屋里面么?朕要进去瞧瞧。”说着就向屋内走去。其他人跟在身后。 张学熙手足无措的让过众人,呆立在门口,无意识的盯着每一个走进屋子的人看。但这时他忽然注意到一人,惊讶的问道:“你怎会出现在这里?” 被他问话的人笑了笑,正要回答,可一名侍卫却说道:“大胆!竟敢如此对广陵公主殿下说话!还不跪下谢罪!” “广陵公主殿下?你是广陵公主殿下?”张学熙吃惊的看向这人,不过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这样做非常失礼,忙低下头去,又下意识要按照侍卫的吩咐下跪。但他心里仍然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呐喊着两句话:‘她怎会是公主殿下!资助我之人竟然是公主殿下!’ 最后一卷 第1780章 格致院视察——对张学熙的赏赐 张学熙之前确实不知道资助他的人的身份。他之前见过广陵公主两次,但她并未透露自己的身份,只是说认为他的研究若是有成果用处极大,所以愿意资助;后来托文堃送钱,文堃也都是让下人送,自己从未出面,所以张学熙一直不知道是一位公主在资助他。 “不知者不罪,虽然我确实是广陵公主,但你之前并不知晓我的身份,不必谢罪。”等张学熙站起来后,敏儿又笑着说道:“而且,你十分奇怪么?除了宗室,还有谁会资助你这样的研究?” “我能猜到你,不,请殿下赎罪。我能猜到,资助之人的身份,不一般,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是公主殿下!我一直以为是,哪家勋贵。”张学熙磕磕巴巴的说道。 “那现下你知晓了。”敏儿又笑着说了一句,走进屋子。张学熙又在屋门口呆立了一会儿,不知在想些什么,被杨翥叫了一声才走进屋子。 这时允熥已经绕着屋内的机器转了两圈,将整个机器都认真观察过了。坦白的讲,这个玩意儿与他前世见过的模型差别很大,看起来笨重许多,造型也非常奇怪。但基本构造差不多:最下面是一个炉子,炉子上面是一个四四方方类似于柜子的东西,一角有一个小烟囱。柜子的一面是用活塞制成的,上面连着一根杆子,杆子与一个轮子相连,看起来若是活塞被推动,杆子能让轮子转起来。 “这个东西,现在能让轮子转起来么?”允熥问道。 “陛下,可,可以。” “那你试试看。” “是,陛下。”张学熙答应一声,从屋外拿进来煤炭扔进下面的炉子,将柜子里的水换了新的,又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将整个机器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后,点燃炉子。 进入研究状态后,张学熙逐渐恢复正常,说话也不再磕磕巴巴了。他一边烧炉子,一边说道:“陛下,您来的正是时候!草民前几天刚刚算是研究有了成果,起码这么大的机器能够顺畅的动起来了。这台机器是我三天前造出来的,当天试了一下,能顺畅动起来,活塞能推动轮子转起来。前日和昨日又试了好几遍,也都能动。” “不仅这样,昨天下午我在这个轮子上绑了一个三十斤的石块,这台机器也能让轮子带着石块转起来。不过后来我又绑了一个五十斤的石块,可这次不仅没能带着石块转起来,反而活塞和杆子被拉坏了。幸亏我及时关闭了炉子,不然机器没准会爆炸。” “这东西还会爆炸!”杨翥惊讶的说道,同时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进屋的几个侍卫忙挡在允熥身前。 “若是操纵不好,或者机器的部件磨损太多,就可能发生爆炸。不过陛下放心,这台机器才造出来三天,还是全新的,刚才我又认真检查了一遍,不会发生爆炸。”张学熙又道。 “你!”听到这话,一名侍卫就想出言斥责张学熙,叱骂他竟然敢在陛下面前操纵这么危险的东西。但他才说了一个字就被允熥的眼神打断,不敢再说下去。不过允熥虽然阻止了侍卫叱骂张学熙,但仍然站在侍卫身后,从肩头伸出脑袋看向机器。 就在这时,他见到一面的活塞缓缓动了起来,推动杆子,杆子拉动轮子转了起来。 轮子转了几圈,这时柜子的一处忽然发出‘呜呜’的声音,就好像水开了一样。见到这一幕,张学熙放缓了向里面放煤的速度,过了一会儿响声消失了。 “陛下,这就是这台使用‘水火之力’的机器的运转。如果陛下想看轮子带动重物,我就从外面拿来一块三十斤的石头绑在轮子上。”张学熙又道。 “不必了。”允熥笑着说道。 他现在非常高兴,也非常激动,比昨天晚上听到有人研究这种机器时更加激动。虽然这玩意的功率比他前世见过的大小只有五分之一的实验室模型还小,应该也比不上瓦特改良的蒸汽机,但这可是全世界头一台蒸汽机,头一台可以使用的蒸汽机啊! 允熥强忍着激动之情,说道:“对于这台机器,你可还有改进的想法么?” “还有。”张学熙说道:“最好将水柜分成两半,其中一半用来装水,另外一半充满水蒸气推动活塞。还有压力阀也要改进。不过我还没有想好如何改进。” “压力阀是什么?”文堃问道。 “压力阀就是刚才‘呜呜’作响的那个东西。也不知道为何,反正一旦水柜里太热了,水蒸气太多,机器就容易爆炸。为了防止爆炸,我就在水柜上设了一个机巧的开关,若是水蒸气多到一定程度,开关就会自动打开,让水柜里的压力小些。因这好似天之压力,所以我起名为压力阀。”张学熙解释道。 “现下这台机器只能用来排水,给铁矿煤矿排水,用来做其他的都不合算。我家里是做生意的,还开过煤矿,后来朝廷下了禁令后就将矿给关了,但因为做过这些生意能估算出来不合算。不过等将来改进了,能拉动更重之物,用处会越来越多。”张学熙又顺嘴说道。 “好好好!”允熥终于忍不住了,笑着说道:“很好!这个机器非常好!” “多谢陛下夸赞。”张学熙忙站起来说道。这时他从研究状态里出来了,意识到自己刚才面对陛下、太子说的话用词十分不恭敬,又害怕起来就要跪下。 但允熥一把抓住他,笑着说道:“爱卿跪下做什么?朕还没封赏爱卿呢。” “还不快谢陛下隆恩。”杨翥忽然说道。他仍然不在意张学熙研究出的机器,也不理解陛下为何会这样激动,但陛下如此看重格致院的发明,还要赏赐发明者,对他也是好事,他当然要提醒张学熙。 张学熙这时听明白了允熥话中的含义,忙跪下说道:“草民谢陛下恩典。” “杨卿,你这提醒的,朕不当场赏赐他都会心中愧疚。”允熥笑着同杨翥说了一句,转过头又对张学熙说道:“既然你谢了恩,朕当然要赏赐于你。” “张学熙听旨,朕任命爱卿为格致院主簿,加爱卿正六品主事衔,初授承直郎,升授承德郎。朕再加封爱卿不更之爵,益禄三百石!” “草民谢陛下隆恩!”张学熙大声说道。 他差点儿没激动的晕过去。要知道,他之前连不入流的官儿都不是,也不是吏员,更没有任何功名,就是一个老百姓,顶多因为在格致院做研究,地位比一般的普通老百姓略微高一些,约等于秀才,但也是没资格参加乡试、也通不过国子监入学考核的秀才。 但今日他竟然有了正六品官衔!要知道,就算是考取了举人,或者通过国子监的考核成为监生,一辈子在八九品官儿打转的人有的是,至多只有两成能够成为六七品官儿;而成为六七品官儿的人能升到六品以上的也不到一半。也就是说,他此时已经超过了九成以上的官员,完全可以说是一步登天。 而且,他这个官衔还是陛下亲口任命的!即使再迟钝的人,也能从陛下的激动之情中看出陛下对他做的这台机器有多看中,将来若是再能改进机器,能有矿井抽水之外的用处,再被升官是必然的,就算是升到四品官也未必不可能。这可就是他,不,不要说他,他们全家都不敢想的地步了。 更不必说,他还得了世袭的爵位!武将得世袭爵位的很多,可文官能得世袭爵位的极少,解缙累死累活编纂《鉴文大典》十几年才得了一个子爵,更不必提其他文官了;拥有世袭爵位之人在文官中绝对是稀有的存在,一般仅三品以上官员才有。可他才正六品就得了不更之爵,虽然也才是等同于六品,但远比六品官儿珍贵。 得命正六品官职,被陛下亲口任命,又得了世袭爵位,得到这些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甚至都惹得杨翥嫉妒的赏赐,张学熙如何能够不激动?如何能够不高兴?他现在强撑着没有晕过去已经很不容易了。 “爱卿不必如此,若是以后爱卿能够改进这个机器,让他能有其他用处,朕还会封赏爱卿。”允熥又道。 “草民,多谢陛下。”张学熙又谢恩。 允熥见他这样激动,干脆命人火速赶回皇宫宣一位中书舍人来格致院,当场写了圣旨加盖大印,又放了张学熙三日的假让他把圣旨拿回去,让全家高兴高兴。张学熙又强自压着激动的心情,跪下接旨。 在允熥等人离开格致院后,张学熙拿着圣旨回了家。家人见到他这个时候回来有些奇怪,听到他说被陛下赏赐还不信,说他吹牛。但当他拿出圣旨后所有人都惊呆了,随后变得十分激动,生意也不做了,将全家人、全族人都叫来,祭拜祖宗,又热热闹闹的庆贺了三日。不过他们没有料到,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 最后一卷 第1781章 格致院视察——激动的文垣与谈论引力 奖赏过张学熙后,允熥又为发明的机器起名。起的名字当然是蒸汽机,这个名字十分贴切,允熥也想不出更好的来;至于张学熙的意见,别说他本就不敢说反对的话,就是他敢,这时都已经高兴傻了,也完全不知道辩驳,听到什么都叩头谢恩。名字就这样定下了。 见到张学熙都这样了,允熥本还想再嘱咐他几句,但也只能改日再说,带着几个孩子离开他的院子。杨翥对差役吩咐几句,嘱咐他们注意小心保护蒸汽机,待会儿扶着张学熙回去,转过头也连忙跟上。 “爹,给他的封赏也太过了。”出了院子,文堃就说道:“一个只能拉动三四十斤重东西的机器,就又是提升官位又是赐予爵位,后来正式颁旨的时候好赏赐了许多财宝,太多了。” “你这样以为?”允熥轻声说了一句,看向敏儿和文珞。文珞显然对于父亲如何封赏张学熙并不关心,脸上没什么表情;敏儿脸上却显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显然不赞同文堃的话。他又看向文垣,但见到文垣的表情后却一怔,出言问道:“文垣,你对你六弟的话,觉得如何?” “六弟的话?”文垣愣了一下,说道:“父亲,儿子适才在思索事情,并未听见六弟说了什么。” “你并未听见文堃说了什么?你在思索什么?”允熥追问道。 “父亲,儿子若不是亲眼见到,绝不敢相信世间竟然真的有水火之力。”文垣说道:“往常有人说人乃是夺天地之造化而成,但在儿子看来,使用水火之力才是夺天地之造化。虽然张学熙造的这个机器只能拉动三四十斤的物什,但他自己也说了,还可改进,改进后就算只有两成提升,也能拉动五十斤以上的物什。” “这还仅仅是这样一个小机器。若是造一个比这个机器大几十倍的大机器呢?就能拉动千斤以上的物什。” “人力、牛力终究有所穷尽,虽然合数十人之力也能拉动千斤之物,但有的时候,有的地方,容纳不下数十人,也不能让数十人合力拉动,有些事情就没法做;但有了这个蒸汽机,这些事情就都能做了。” “何况现下大明人少地多,许多田地因为人手不足不得不抛荒,城里的商户又不停从村子里招人,开出比种地能得的多得多的工钱来,诱使农户进城做伙计或工匠。爹,儿子不是反对发展工商,但毕竟农为本,还是应当保证有足够的农户种地,粮食不至于不够吃。” “蒸汽机一时半会儿用不到种地上,毕竟乡下的农户手里也没多少闲钱,置办不起蒸汽机;但城里的各种厂子,若是能用上蒸汽机,就可以节省许多人力;既然有能够节省人力的蒸汽机,他们就不会再雇佣这许多农户进城做工,留在乡下种地的农户就会更多,这对朝廷是大有好处。” “更何况,若是将来蒸汽机便宜了,乡下较为富裕的农户也能用得起,农夫驱使着蒸汽机耕作田地,一人便能够照顾数百亩甚至上千亩田,那就再也不必担心天底下无粮可吃了,不仅对于朝廷是大大的好事,对于百姓也是极好的事情。” “只不过到了那时,因一人就能照顾这许多田地,恐怕土地兼并之事又会重演,失去土地的流民又会增多,让这些流民做什么也会是令朝廷头疼之事。最简单的处置法子自然是将他们都赶去藩国,毕竟藩国人口更少、地方更大,即使一人便能照顾数百亩田地人口也不足。只是若这样做,恐怕会枝强干弱。”文垣又联想到流民处置,忍不住说了出来。 不过他马上意识到这话不应该随意说出来,声音逐渐低了,而且又道:“儿子认为,父亲对于张学熙的赏赐极为妥当,蒸汽机这个发明完全值得这样的奖赏。” 允熥用赞许的目光看向文垣。一是因为他认识到了蒸汽机的巨大用处,二是他竟然能够联想到蒸汽机大行其道甚至被农户用于种地后,可能导致的结果。虽然实际上因为生产力的发展,工作岗位是越来越多而不是越来越少,但这一点就连历史上十八世纪欧洲许多杰出的政治家都没有想到,也不能强求文垣。 “好,你说的不错。”允熥笑道:“你这才是身为储君,身为一国之君应当想到的东西。蒸汽机虽然现下用处不大,但将来改进后定然能够起到极大的作用,对朝廷用处极大,为父都觉得给他的封赏低了,如果不是为了今后,他对蒸汽机再做出改进后的赏赐留出余地,为父会赐予他正五品的官位和爵位。”他没有继续点评文垣的倒数第二段话,而是又对杨翥吩咐道:“杨卿,以后张学熙研究蒸汽机,不论需要多少经费,都要给他。” “是,陛下。”杨翥忙答应一声。 文垣脸上满是激动之意。自从他年纪稍长后,父亲就很少夸奖他,不仅没有夸奖,反而因为他处事不当,不像是储君的作为,批评过他几次;尤其皇城学堂打架那次,允熥虽然声音并不严厉,但话语中的失望是遮掩不了的。自那以后文垣就勤读历代史书,又将父亲的每一句对他说的话都记下来,认真效仿做一个合格的储君;但即使他这样努力,这二年也未得到过夸奖。文垣心中都有些灰心丧气了。 可今日父亲却夸赞他了,而且是在格致院,还有外人在场的情形下夸赞,文垣怎能不激动?实际上,文垣不是激动,而是非常激动,眼睛里甚至浮现出泪花。 “爹,二弟将女儿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敏儿这时笑道:“女儿与二弟想的一样,都认为蒸汽机用处极大,所以当初才会资助张学熙研究。不过女儿没有文垣想的这般透彻。” “你当然不会如同文垣想的这般透彻。”允熥也笑着说道:“这并非说你不聪慧,为父认为你是孩子中最为聪慧的一个;文垣比你想的透彻,是因为父在教导他治国理政之事,而且他又关心百姓,时常在乡野、市井之间亲眼瞧瞧百姓生活如何,对民间比你了解更多。” “父亲这话说的真好。”敏儿又笑道。 允熥和大女儿说笑几句,对文堃说道:“你可听明白了你二哥所言?” “儿子明白了,蒸汽机确实用处极大,值得对张学熙这样重的封赏。”文堃忙道。 “你也不必妄自菲薄。”允熥担心文堃心生不满,又忙说道:“你毕竟年纪较小,又一门心思研究天文,对民生了解的不如你二哥多,有些事情想不到也是有的。” “儿子知道了。”文堃表情舒展了些,又答应道。 允熥点点头,侧头问侍卫:“现下是什么时候了?” “陛下,已经将近午时了。”侍卫回答。 “已经将近午时。”允熥想了想,对杨翥与曹徵说道:“时候也不早了,朕也没空将剩下的院子一一看过;朕听闻曹卿你与周卿、思卿正在研究为何日月星辰能够悬挂于空中而不掉落到地上,你们就带着朕去曹卿的院子,再将周卿与思卿叫来,朕听听你们有何研究成果。” 刚才允熥与四位皇子皇女说话的时候,杨翥与曹徵都是眼观鼻鼻观心垂手侍立,不要说出言,就连身子都一动不动仿若雕像。这时他们听到陛下的吩咐,赶忙从雕像状态恢复到正常状态,答应一声,杨翥亲自去找周伟和思澄堂,曹徵带着一行人向他的院落而去。 不一会儿他们来到曹徵的院落,周伟与思澄堂也已经到了,行过礼走进曹徵平日里做研究的正屋,待陛下与皇子皇女落座后也坐在一旁。 “曹卿,你先介绍一番你们现下的研究成果。”允熥说道。 “是。”曹徵答应一声,介绍起来。允熥听了一会儿,发觉他们的研究已经走上了岔路。虽然经过推断和天文学现象的验证,能够证明脚下的大地是一个球体,但他们的研究思路仍然按照华夏古代的浑天说,认为宇宙为类似于鸡蛋的样子,大地漂浮于其中,而且仍然认为地球与其他星球完全不同,能够认为太阳对地球也有引力已经十分不容易了,完全没想过其他星球,或许也能产生引力。 待曹徵介绍完了,允熥想了想,出言问道:“对于现下研究的矛盾之处,你们可有什么想法?” “这,”曹徵等三人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思澄堂站起来说道:“陛下,臣曾提出一种想法,认为或许是脚下之大地只对大地之上的万物有引力,对日月星辰并无引力,日月星辰运转是因另一种缘故。不过,此想法现下难以验证。” “可还有其他想法?”允熥又问道。 曹徵与周伟都脸上泛红。不管思澄堂的想法是对是错,起码他有想法,他们连想法都没有。 最后一卷 第1782章 格致院视察——万有引力定律 允熥见曹徵与周伟这幅表情,就知道他们必定是想不出其他缘故,也不再追问,而是琢磨起来:‘到底要不要给他们些提醒?思澄堂、曹徵与周伟都是极其聪慧之人,得了朕的提醒,多半就能将那条非常要紧的定律发现。只是,如何巧妙给予提醒又不令他们怀疑?’ 他又想了想,决定将一件已经得到证明、在天文学上极其重要的事情先告诉他们,旁的过一会儿再说。“曹卿,思卿,周卿,朕要告诉三位爱卿一件事情,或许对你们研究天文有帮助。去岁,已经有人证明,脚下之大地乃是球体。” “脚下之大地乃是球体得到证明?”一瞬间,无数人惊呼出声,不仅仅是曹徵等三人。就连文垣、文堃和文珞都惊讶的看向允熥。只有敏儿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并不惊讶。不过她见所有人都非常惊讶,也忙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来。但她之前的表情早已落在父亲眼里,允熥冲她微微一笑,敏儿也眨眨眼睛。 “爹,何人何时验证的脚下之大地乃是球体?为何儿子不知晓?”文垣问道。 “此事十分机密,整个大明知晓此事之人极少,朕暂时也不愿公开,你们切不可告诉旁人,就算是身旁最亲近之人也不能告诉,若是被朕知晓,定然不会轻饶了!” 允熥先厉声说了这段话,吓得曹徵等三人都赶忙站起来说绝不敢外传,就连文堃和文珞的表情都不大自然,这才继续说道:“是汉洲大陆有一伙人,从汉洲向东航行却到了默伽猎大陆,而默伽猎大陆应当在大明以西,从而证明脚下之大地乃是球体。戊王前往埃及的半路上碰到这伙人,得知此事;去岁腊月返回京城后他将此事告诉了朕。此事朕决定并不公开,所以之前没有告诉任何人;戊王朕也嘱咐他不要告诉旁人。” “竟然验证了脚下之大地乃是球体。”曹徵喃喃的说了几遍,神情有些茫然,又有些兴奋。过了一会儿他说道:“臣多谢陛下将此事告诉臣等。得知此事,虽然对研究为何日月星辰不会落于地上无多大用处,但对其他研究用处极大。” “臣多谢陛下将此事告诉臣等。”思澄堂和周伟也都回过神来,躬身行礼道。 可听到他们这话,允熥却一阵失望。验证脚下之大地乃是球体对研究引力用处极大,可他们竟然认为不大?允熥不由得在心里摇了摇头,想着:‘毕竟还是比不了牛顿啊。他们拥有远比牛顿更加优越的研究条件,远比牛顿更加充足的研究经费,虽然也研究出了微积分与运动三定律,却是三人分别研究出的。如今遇到更吃天赋的定律,就研究不出来了。’ 允熥当然也知道他们三人进行天文学研究的时候,前置研究极少,不论日心说、还是行星运动三定律,都是他们辛苦研究出来的,而牛顿可以站在前人的肩膀上;但他总是希望自己麾下之人能够做得更好。 不过允熥很快调整了情绪。若被他们注意到自己失望,恐怕会惴惴不安,更难进行研究了。他又开始琢磨要如何给出第二条提醒,是今日或是再选其他日子给出提醒,让他们发现正确的研究方向,以求定律被发现。 可就在这时,文珞忽然说道:“若脚下之大地是球体,那岂不是与水星、金星、火星、木星、土星一样了?水星、金星、火星、木星、土星皆围绕太阳运转,地球也围绕太阳运转;水星、金星、火星、木星、土星是球体,地球也是球体;水星、金星、火星、木星、土星有小星辰环绕,地球也有月亮环绕。这样看来,地球和金木水火土五颗星辰是完全一样的。” “地球岂会与金木水火土五颗星辰完全一样?”思澄堂也顾不得身份高低之别了,出言辩驳道:“地球上有世间万物,有人生存,水星、金星、火星、木星、土星等岂有?” “思先生如何知晓水星、金星、火星、木星、土星上并无人与世间万物?难道千里眼能够观察到这五颗星辰的表面了?” 这番话顿时如同炸雷一般在思澄堂耳边响起。他喃喃自语道:“莫非金木水火土五颗星辰上也有人与世间万物?” “难道金木水火土五颗星辰上也有人与世间万物?”文堃、周伟等人也议论起来:“这么说,人并非地球独有?这些星辰,不,星球上都生活有人?” “或许此时五个星球上也有人研究出了类似于千里眼的东西,正观察地球与其他星球。” “也不知他们是否证明了自己的星球乃是球体。” “水星与火星上的人应当已经发现了吧?毕竟水火二星太小了,上面生活之人极容易发觉地面弯曲,验证所生活之地是球体;金星大小与地球相差无几,不好说;木土二星远比地球大,恐怕再过一百年,他们也未必能够发现。”众人热火朝天的议论着。 见此情形,允熥不得不咳嗽一声,待众人都停止说话转头看向他后说道:“关于金木水火土五个星球上是否有人与世间万物之事稍后你们再议论。朕只想知晓,这对研究日月星辰为何不会落于大地是否有用处?” “爹爹,三位先生,还有哥哥姐姐,”文珞说道:“若是地球与金木水火土五颗星辰一样,既然地球对世间万物有引力,那五颗星辰,五个星球应当对万物也有引力。太阳对星辰也有引力,既然都有引力,那莫非说,他们之所以不会落于大地,不,是不会落在太阳或任何一个星球上,是因为互相之间的引力牵制?” 她打了个比方:“就好像将许多圆球上用长线系在一起,将其中一个圆球握在手里,其他圆球就不会落在地上了。” “这个解释很有道理。”周伟适才也想到了这一点。不过他又道:“只是,为何会有引力?引力的大小又与什么有关?” “会不会,引力是日月星辰自然而然产生的?”文堃说道:“就好像石头天生就坚硬,棉花天生就柔软,稻谷天生就能供人食用,引力也是日月星辰天生就有的?” “至于引力大小,或许与日月星辰的大小有关?个头越大的日月星辰,引力就越大,个头越小的日月星辰,引力就越小?” “引力天生就有?大小与星辰的大小有关?”思澄堂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坚定地说道:“应当就是如此了。” “可这也有解释不通之处。”周伟又道:“太阳极大,远比金木水火土五个星球与地球加在一起大得多,若是引力大小与星辰的大小有关,那所有六个星球都会落向太阳,而不是这样悬在天上。” “远处不还有其他星辰?那些星辰虽看起来极小,但这是因为距离十分远的缘故,这些星辰或许体积很大。”思澄堂道。 “引力的大小除了与体积有关,与距离可有干系?” “应当有干系,一颗星辰,一个星球总不会对相觑极远的两个星球引力一般大。” “也就是说,引力大小不仅与体积有关,也与距离有关?” “会不会与引力大小有关的不是体积,而是重量?”周伟又道。 “重量?你为何猜测是重量?”有人问道。但这人问出这个问题后就沉思起来。 “太阳不仅体积比所有星辰都大得多,与地球之距离也小于其他许多星辰,若引力大小与体积和距离有关,则其他星辰无论如何无法阻止地球滑向太阳。唯有与重量有关,且太阳重量不似体积那般大,才有可能在其他星球的拉动下,地球维持于远离太阳之地。”周伟解释道。 “这也说得通。不过引力到底与体积有关还是与重量有关,还需继续进行观测与计算。”思澄堂道。 允熥看他们讨论的这么热烈,即喜且忧。喜的是他们竟然已经快要讨论出引力的计算公式了,只要以后认真观测,仔细收集各种观测数据,早晚能够总结出真正的计算公式;忧的是……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文珞又道:“周先生,曹先生,思先生,学生想到一事。” “殿下请说。”抢在周伟说话前,曹徵说道。 “引力,是否并不仅仅日月星辰自然而然能产生,而是世间万物都能自然而然产生?”文珞道。 “引力,并不仅仅日月星辰自然而然能产生,而是世间万物都能自然而然产生。”曹徵喃喃的说着,可眼睛却越来越亮,最后用十分坚定的语气说道:“引力,世间万物都能自然而然产生。” “引力世间万物都能自然而然产生?”文堃道:“那为何你我站在此处,却不会因引力牵引而靠近?” “因为重量太轻或体积太小。”曹徵还未说话,文珞已经抢先回答:“以地球之重量或体积,尚且只有这点儿引力,人与人之间岂会有多少引力?” “这么说,难道真的世间万物都能自然而然产生引力?可是,日月星辰竟然与世间万物都遵循一样之规律?”周伟道。思澄堂也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日月星辰与世间万物不遵循一样之规律,除历代研究天文之人猜测,可有实证证明?”文珞扫视了在场之人一圈,当然在扫过自己父亲的时候极快的略过。“没有,无任何实证能够证明。既然没有证明,那就不能否认我的这个猜测,遵循一样之规律。” “而且,”文珞又道:“我倒是有证据能证明日月星辰与世间万物都遵循一样之规律。我也曾观测星象,发觉天空中不仅有日月星辰,还有许多漂浮于其中之物,好似石块。现在想来,这些东西不是好似石块,而就是石块。他们既然也漂浮于空中,必定也有引力;既然天上的石块有引力,那地上的石块也必定有引力;地上的石块既然有引力,那与石块并存于世的其他万物,也应当有引力。” 文珞的话当然不是没有漏洞,若想辩驳自然还有可辩驳之处;但周伟与思澄堂都是醉心于天文学之人,孜孜追求的是得知日月星辰转动的真相。他们听到文珞之言后顿时呆立在原地,过了一会儿忽然跪倒在地向文珞行礼;曹徵愣了一下,也忙跪下。 “周先生与二位先生这是做什么?”文珞马上惊慌的说道。周伟是她的老师,思澄堂与曹徵虽然不是,但也指导过她学习,她也都以先生称之,三个先生一同跪下,也难怪她惊慌。允熥等人也惊讶地看向他们。 “臣多谢殿下。”周伟道:“殿下能够想出天地万物俱有引力,解臣等之惑,臣等研究天文学之人必定俱十分感激殿下,臣与曹院副、思主簿代他们感谢殿下。殿下足以为臣等之师。” “明明先生是我之师,我如何还能是先生之师?”文珞忙道。 “韩昌黎《师说》有云: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殿下解了臣之惑,也就是臣之师。”周伟道。 文珞赶忙又出言反驳,同时让侍卫将周伟等人扶起来。他们三人的力气当然不如侍卫大,被扶着站起来,但仍然想要向文珞行礼。文珞好说歹说,才打消了他们对自己行礼的打算。 “曹卿,周卿,思卿,这样看来,你们认为文珞所言十分有道理了?”这时允熥说道。 “陛下,臣等认为四公主殿下所言十分有道理,应当是对的。”曹徵道。 “也就是说:天地万物中任何两物皆相互吸引,引力之大小随这两物的重量或体积增大而增大,减小而减小;随两物之间的距离增大而减小,减小而增大。”允熥说道。 “陛下总结的甚好!”曹徵忙道。他随即又道:“关于引力大小到底如何计算,到底与重量有关还是与体积有关,臣等必定认真钻研。” “好。”允熥赞许他一句,继续说道:“虽然引力大小如何计算尚不知晓,但定律的基本内容已经有了。朕就为这个定律起一个名字:万有引力定律,如何?” 最后一卷 第1783章 格致院视察——为女儿高兴与长相 “万有引力定律?好名字。”曹徵马上赞道:“此名简洁易懂,哪怕是垂髫小儿,只要懂得引力之意也能明白这个名字的意思,十分好。” “哈哈,朕自己也觉得这个名字甚好。”允熥笑道。 他笑了一阵,又正色说道:“曹卿,周卿,思卿,三位爱卿对发现这条定律也立下功劳,朕要奖赏你们。” “曹徵听封。赐爱卿从二品布政使衔,初授中奉大夫,升授通奉大夫,加授正奉大夫,赏赐爱卿黄金百两。” “思澄堂听封。赐爱卿正五品郎中衔,初授奉议大夫,升授奉政大夫,封官大夫爵,益禄二百石。” “周伟听封。赐爱卿正五品郎中衔,初授奉议大夫,升授奉政大夫。爱卿身为文珞之师,朕对爱卿的赏赐就高一等,封公大夫爵,益禄三百石。” “臣谢陛下隆恩。”周伟和思澄堂都赶忙磕头谢恩。其实他们对自己得赏都感觉受之有愧,毕竟最后的定律是文珞提出的,他们二人还有所质疑,直到公主殿下举出证据才接受定律。他们本想辞谢不受,但赏赐中又有封爵,能够传承子孙后代的封爵,他们就有些舍不得,犹豫片刻后再辞谢更不好,只得叩头谢恩。 但曹徵却说道:“陛下,臣求陛下收回对臣加从二品官衔之赏赐。” “你为何要求朕收回赏赐?是觉得赏赐过重?若是因此,爱卿不必再求了,朕必定不会收回。”允熥道。 “陛下,此赏赐对臣来说确实有些重,但这并非臣请求陛下收回赏赐之缘故。所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臣岂敢推辞?臣之所以辞谢,是为格致院着想。” “若是臣加从二品官衔,因臣乃是副使,则杨院使也必定加从二品官衔;但按照当初设立格致院时定的品级,格致院仅是五品的衙门,院使本官仅为正五品。若是因加衔使得院使院副皆为从二品官,仅次于六部与各省布政使司平齐,则太过惹人注意了。” “这对格致院并非好事。格致院本就是陛下当初力排众议设立,太过惹人注意,而且还是因为院使院副的官衔太高,恐怕会在朝野内外引起非议,弹劾格致院靡费粮饷的奏折会更多,格致院再要与其他衙门有所交流也会更加费力。所以为格致院着想,还请陛下免除对臣的加衔。” “臣还有一个辞谢加衔的缘故。杨院使现下的加衔是正三品,但本官又只是正五品,因此离了格致院院使之位后难以安排差事,只能升到鸿胪寺、太仆寺、大理寺等衙门做正四品的少卿,上官才能压得住他;若是再加从二品官衔,除非他卸任格致院院使后直升为正三品的侍郎,否则根本无法安排官职,对他并非好事。” “这,”允熥听了曹徵的话,觉得很有道理。格致院只是一个五品的衙门,院使加从二品官衔确实太引人侧目,不是好事;而且院使卸任后的官职也会令他头疼。曹徵是铁打的院副,这意味着以后历任院使,在曹徵退休之前都至少要加到与他平齐的官衔,若是真的升到从二品,确实没有办法安排。 但话已说出了口,当场收回又抹不开面子;曹徵虽然明白陛下的心思,但限于身份又不好说什么,场面差点儿僵在这里。 幸好有敏儿在。她听了曹徵的话,又瞧见父亲的表情,忙拉过文垣,悄悄在他耳边说了什么。文垣马上说了几句话,解了允熥之围。允熥立刻就坡下驴,收回了自己对曹徵加衔的赏赐。 这时已是午时正,已经有些晚了,允熥又与杨翥、曹徵等人说了几句话,嘱咐他们认真研究万有引力定律,早日证明引力大小到底与体积有关还是重量有关,研究出计算公式,带着四个孩子匆匆离开格致院。 “爹,女儿觉得今日收获极大。”在马车上,文珞首先说道:“先是见到已经研制成功的蒸汽机,又见证了一条天文学定律被发现,这一天抵得上过去一年的收获了。” “尤其那条天文学定律还是你发现的,收获就更大了。”敏儿笑道。 文珞脸红了红,但随即大声说道:“确实因为万有引力定律是妹妹自己发现的,妹妹觉得收获更大。” “姐姐记得,前几日你还说周先生说你极有研究天文学之天赋,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曹周思三位先生都没想出来,让你想到了,你的天赋还在三位先生之上。”敏儿又道。 听到这话,文珞脸上显现出得意的笑容,表示自己就是这么想的。但她随即又觉得这样太狂妄了,而且对周先生也不够尊敬,忙又道:“我之所以能够想到万有引力定律,并非是我比三位先生更加聪明,而是因为我年纪幼小,想法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的限制。” “你就不必解释了。”敏儿再次说道:“你瞧爹爹,脸上的笑容都抑制不住了,为你高兴的。” “爹爹,女儿发现万有引力定律,爹爹真的这么高兴?”文珞侧头看向父亲,果然见到父亲满脸都是笑容,饱含期待的说道。 “父亲确实为你高兴。”允熥笑着说道。实际上,从文珞说出‘世间万物都能自然而然产生引力’这句话后允熥就非常高兴。这可是万有引力定律,称之为全世界最重要的物理学定律也不为过,能够现在就研究出来,他怎会不高兴?尤其这个定律还是自己的女儿提出的,高兴又加了一倍,这就让他的笑容抑制不住了。 “你以后,必定会成为一个世界知名的天文学家,而且被永远铭记在史书上,不是以公主之身份,而是以万有引力定律的发明者之身份。”允熥又有些郑重地说道。 听到这话,敏儿和文垣都有些惊讶地看向文珞。不过文珞毕竟年纪还小,没有完全听出父亲话中的意思,只是笑着说道:“这太好了,除了公主列传,女儿还能被记入其他史书了。”允熥见她这幅反应,也笑了笑。 文珞又提起蒸汽机。“大姐,妹妹实在想不到,这个蒸汽机竟然有这么大的用处。大姐的眼光真好。” “我也觉得自己眼光好。”敏儿笑着接了一句,随即又道:“不过当初我最看好的并不是张学熙的研究,而是另外一人的,给另外那人的资助也最多;谁想到那人却一直没能研究出什么,后来甚至放弃了;反而是张学熙的研究成了。” “这就是所谓的无心插柳柳成荫吧。”文珞说道:“不过蒸汽机用处这样大,另外那人研究的东西就算成了也不会比蒸汽机更加有用,还是张学熙的研究成了更好。” “而且,妹妹也更愿意张学熙的研究有成果,毕竟,他长的不错。妹妹也见了格致院不少人,张学熙是其中长相最好看之人。” “你怎么关心起他的长相了?”文垣哭笑不得的说道。适才在允熥派人传中书舍人前来格致院当场书写圣旨盖印宣读的间隙,张学熙为了更加庄重特意换了身衣服,还洗了澡,所以他们都见到了张学熙的长相,确实不错。但是,话题为什么会拐向这里? “只许男人看女人的长相,不许女人看男人了?”文珞哼了一声。 “四妹,你……”文垣就要劝说她。 “二哥,妹妹知道错了。”文珞马上说道:“妹妹只是见到长相好看之人,单纯欣赏而已,完全没有别的意思。以后也不说这样的话了。” “哈哈!”允熥笑道:“文珞,其他的兄弟姐妹都是怕你大姐,唯有你怕你二哥,也算是一件奇事。” 文珞忙说道:“二哥为人庄重,又是兄长,做妹妹的岂能不敬重?不仅是女儿一人,其他兄弟姐妹也都敬重二哥。至于大姐,大姐平日里轻松随意,做妹妹的又岂会怕?是不是,大姐?”文珞最后问敏儿道。 但敏儿似乎在琢磨什么事情,听到文珞的问话才回过神来,问道:“什么?” “大姐,你在琢磨何事?”文珞不由得问道。刚才还在说笑,怎么忽然沉思起来? “没什么,哦,你是说我轻松随意,做妹妹的又岂会怕?这是自然的,黑脸由二弟做了,做姐姐的也只能当红脸了。”敏儿笑道。 这时马车已经进入皇宫,来到乾清门。在这里即使允熥也要下马步行进入或由步撵抬着,他带着四个孩子从马车上下来走向乾清宫,又吩咐早已在此等待的卢义传膳,自己要与四个孩子在乾清宫用膳。 午膳孩子们都吃的很香。他们不仅吃饭比平日里晚了小半个时辰,而且上午在格致院里转了一会儿,情绪又经历大起大落,比往常要饿,尤其是文珞吃了不少,又惹得敏儿取笑。 吃过午膳,允熥又待了一会儿,就要歇中觉。敏儿等人忙提出告辞。允熥正要答应,一眼扫到文堃,犹豫了一下,不过还是让他们回去了。 最后一卷 第1784章 工业时代——捣毁机器运动 允熥歇了半个时辰的中觉,比往常晚了一刻钟起来,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想起今日一本折子都还没批答,让下人端来水洗了把脸,就要去前殿批答奏折。 可这时卢义上来说道:“官家,东山男李泰元与其子五大夫李孝行正在谨身殿等候,可要召见?” “你不说,我都忘了。”允熥拍了拍脑袋。上午在格致院见到的蒸汽机与发现的万有引力定律太过重要,他心里琢磨的都是这两样,都快把苏州民变之事给忘了。 “苏州诸官员对苏州民变之事的奏报可已经到了京城?”允熥又问道。 “官家,尚未。”卢义回答。 “也是,苏州离京城四百里,除非是六百里加急,不然现下确实到不了京。”允熥自言自语了一句,又道:“传李泰元与李孝行来后殿,我要接见他们。” “是,官家。”卢义答应一声,转身退下。不一会儿,一老一中两个身穿品级官服的男人走进来,对允熥行礼道:“臣东山男李泰元/五大夫李孝行,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允熥披着外衣坐在罗汉床上,轻声说道。 “多谢陛下隆恩。”他们二人赶忙又道。 “离着建业十四年年底李家协助朝廷兵马平定叛乱、朕加封李卿为男爵,已经又过去四年有余,朕也有四年多没见过二位爱卿。孝行的伤可已经养好了?你们家的买卖现下做的如何?” “启禀陛下,臣之子的伤早已养好,如今已经不碍了;臣族中的买卖,臣要向陛下请罪。”李泰元跪下说道:“臣族中应对不当,酿成民变,还请陛下治罪。” “请陛下治罪。”李孝行也跪下说道。 “起来说话。”允熥本想先寒暄几句,也问问他家的买卖,但见他立刻请罪,也歇了寒暄的心思,直接问道:“怎么,难道真的如同苏州知府汤宗所言,是因你家盘剥百姓,百姓忍无可忍致使民变?” “陛下,确实是臣族中应对不当,致使民变,臣也因此向陛下请罪;但实情并非如同汤知府所言。”李泰元道。 “实情到底如何,你细细道来。”允熥说。 “是,陛下。”李泰元又磕了个头,说起苏州民变的缘故。 “陛下也知,臣族中经营生丝、丝绸行当,过去既从丝户手中收购蚕茧缫丝,也买生丝织成绸缎。” “但这些年来,臣族中的丝行却极少从农户手中购入生丝,多购入蚕茧,由自家的缫丝工场缫丝后供给纺织工场。陛下鼓励民间工商业发展,又曾言工场的生产效率比一家一户的小作坊要高、鼓励开办工场,所以臣从设立苏州产业园区起始,就在园区内设立缫丝工场与纺织工场。” “原本这也不会引起百姓不满。缫丝工场与纺织工场虽然缫丝与编织绸缎的效率比一家一户要高些,但也高不了多少,而且工场要向机工开工钱,民间的丝户与纺织户只要卖出的价儿比自己缫丝或纺织花的本钱略高些就愿意卖,所以虽然因为工场开工致使市面上生丝和绸缎的价钱降低了,但他们也只是抱怨几句。尤其随着与拂菻国家商路的再次打通,许多拂菻商人来到西北的秦藩或者上沪市舶司,绸缎的销量比从前更大,价钱降低也不大。” “但前年,臣族中经营的纺织工场中的一名机工发明了一种新的纺织机,编织绸缎的效率比过去提升了数倍,一名机工同样的时间能编织出来的绸缎比过去多了三倍有余;也不仅是绸缎,编织棉布的效率也有数倍提升。” “既然效率提升这么多,工钱又不必增加,平均每匹绸缎和棉布的本钱就更低,也能卖的更加便宜,甚至低于纺织户编织绸缎、棉布的本钱,这就使得纺织户要么只能赔本卖,要么只能烂在手里。二年过去,许多纺织户都破了产,要么不得不转行,要么也进纺织工场做工,只有少数能够编织特殊花色的纺织户还在经营。所以纺织户们都十分痛恨纺织工场。” “因纺织效率提升极大,所以对生丝的需求大增;但缫丝效率却没有提升,使得生丝的价格大涨。臣族中管着工场的人就对缫丝工场的机工说,谁能改进缫丝的机器或工艺,就重赏一千贯钱。受赏钱激励,机工们努力改进机器,提升工艺,竟然短短不到半年就改进了机器,使得不仅缫出来的丝质地比过去更好,产量也有所增加。” “这样一来,生丝的价钱又落了下来;不仅如此,缫丝工场即使算上机工的工钱,平均到每一石生丝的本钱也比丝户要低,能够压低价钱出卖,这又让丝户们日子越来越艰难。尤其是入冬前最后一次缫丝后,嗯,几家开设缫丝工场的士绅,也有臣的族中,联手压低了丝价,使得许多丝户不仅没赚到钱反而赔了,不得不靠借贷度日。” “前几日正月十五,有一家丝户因过年没钱,置办不了任何年货,这一天又被亲戚们嘲讽几句,一时想不开自尽了。听闻此事,丝户们不论是否与他熟悉都前来吊唁,在灵堂前你一言我一语说起过年的窘迫,越说越生气。这时又有人火上浇油说缫丝工场的机器又被改进了,能产出的生丝更多,明年会比今年日子更难过。丝户们顿时群情激奋,有人提起去打砸缫丝工场,捣毁了害人的机器,顿时一呼百应,丝户们回家拿起榔头、木棍甚至擀面杖,就向缫丝工场所在的产业园区走去。” “苏州的工匠户极多,丝户就有数千户,形成的人潮浩浩荡荡。见到这么多人聚集起来气势汹汹的,有人忙打听缘故。听闻是去打砸缫丝工场,破了产的纺织户也激动起来,几千上万人拿起东西也跟着去了产业园区。” “产业园区即使是休沐日也有人看门,但看门的差人平日里吓唬吓唬小老百姓还成,面对少说上万、又气势汹汹的工匠岂敢阻拦?拿起自己的家当就跑的没影了。工匠们当然也不会与一个看门的人为难,几个力气大的踹开大门,就向缫丝工场、纺织工场跑去。” “之后,园区内的缫丝工场、纺织工场被打砸,所有机器都被砸毁,储存的生丝、棉花、绸缎和布匹被焚烧殆尽。看守工场的人大多数逃走了,但有的想要阻拦,被工匠们乱棍打死,尸首被打得不成人形,家人都辨认不出来。” “因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街上值守的警察害怕闹出大事,赶忙禀报了汤知府。汤知府也不敢怠慢,将在家休息的警察都叫来,又派人告知了苏州卫的李指挥使。李指挥使也马上集合数百将士,随时注意之后发生的事。” “丝户与纺织户的工匠们也没有别的想法,只是想毁掉让他们生活变差的机器而已,让自己的日子能变得和从前一样,在毁掉机器后这一口气已经发泄出来,不再激动;又见到许多差役向园区跑来,似乎要抓人,心里害怕起来,四散奔逃跑回家。差役抓住了几个跑在最后的工匠,带回府衙。” “因对这些被抓住的工匠进行审讯,又询问了城中一些商户,查清了事情的缘故。苏州城内的士绅对此十分愤怒,坚决要求严惩捣毁机器、焚烧生丝、棉花、绸缎与棉布的工匠;但城外乡下士绅却反对严惩,主张宽宥;汤知府最终决定宽宥工匠,不追究任何工匠的罪责,抓到的也放了,只是罚了纺织行会与丝业行会一笔钱,用于赔偿工场被焚毁之人的损失。” “之后,臣与子赶来京城,请求面见陛下,当面解释此事的缘故。”李泰元最后说道。 最后一卷 第1785章 工业时代——工人的待遇 ‘美洲的发现、绕过非洲的航行,给新兴的资产阶级开辟了新天地。东印度和中国的市场、美洲的殖民化、对殖民地的贸易、交换手段和一般的商品的增加,使商业、航海业和工业空前高涨,因而使正在崩溃的封建社会内部的革命因素迅速发展。’ ‘以前那种封建的或行会的工业经营方式已经不能满足随着新市场的出现而增加的需求了。工场手工业代替了这种经营方式。行会师傅被工业的中间等级排挤掉了;各种行业组织之间的分工随着各个作坊内部分工的出现而消失了。’ ‘……,无产阶级经历了各个不同的发展阶段,它反对资产阶级的斗争是和它的存在同时开始的。最初是单个的工人,然后是某一工厂的工人,然后是某一地方的某一劳动部门的工人,同直接剥削他们的单个资产者作斗争。他们不仅仅攻击资产阶级的生产关系,而且攻击生产工具本身;他们毁坏那些来竞争的外国商品,捣毁机器,烧毁工厂,力图恢复已经失去的中世纪工人的地位。’ 听完李泰元的解释,允熥心中浮现出这样几段话。他又蓦然想起几年前他召练子宁回京,听他说起杭州的产业园区内已经出现的,一些经营刺绣的人为了能赚到更多的钱,开设工场,同时公开一些原本传男不传女的家传手艺之事。 ‘大明的手工业,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相当于新航路开辟后弗菻的工业水准。捣毁机器的行为已经出现,难道羊吃人也要发生了?不,羊吃人不至于发生。毕竟大明人少地多,羊吃人发生的时候不列颠虽然只有四百多万人,但领土更小只有英格兰加威尔士总共十五万平方公里,人口密度比大明更大;何况大明商人还有从蒙古人那里用铁锅、茶叶换便宜牛羊的法子,不至于羊吃人。’ 允熥的思维发散性想着的时候,李泰元与李孝行惴惴不安的站在他身前。这次苏州民变闹出的动静不算大,只死了十来个人、损失的财货也不多,至少对于开设工场的士绅不算多,但不论李泰元,亦或是其他苏州经营工商业的士绅都非常重视。这是大明第一次发生打砸工场的事情,对此事的处置很可能会被以后的官府遵循,成为惯例;而汤宗的处置对他们来说太不利了,一旦成为最终判罚,岂不是以后只要工匠认为工场影响了他们的生活就能去打砸机器?他们还怎么赚钱?至于雇佣护卫保护工场,工匠一来就是数千人,得雇佣多少人保护?他们不得赔死;缫丝或纺织工场与其他工场也不一样,机工以女人为主,也不可能让机工来保护工场。为了自己的利益,士绅们一定不能让汤宗的处置成为最终判罚。 实际上,在此事刚刚发生,汤宗将士绅们都请到衙门里面商议如何善后的时候有些人就觉得不妙。汤宗这人是很有本事的,任是谁都要称赞一句,但他对于开设工场的士绅一直很有意见。汤宗坚信儒学,认为农为本,发展工商只不过是为了多收点儿工商税、减轻对小老百姓的盘剥,对于士绅们开设大工场赚许多钱早就不满,这次民变多半会倾向工匠。 城里的士绅在前往府衙前先开了个小会,决定府衙里李泰元不要说话,由其他人负责和汤知府交谈;若汤知府的处置对他们太不利,就由李泰元去京城求见陛下,请陛下处置。他们认为陛下鼓励发展工商,定然不会像汤宗一样偏袒工匠。李泰元本不愿担这件事,但其他几家都认为他曾经被陛下接见过,身上也有爵位,坚决要求他承担重任,他推脱不过只能答应。 事情的发展正如他们所想,汤宗极其偏袒工匠,城外以放债收租为生的士绅又因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甚至支持汤知府的处置,使得汤宗能够无视他们的意见,决定宽宥工匠。再三争辩无果的情形下,李泰元不得不赶来京城求见陛下。 过了好一会儿,李泰元不见陛下说话,只能乍着胆子问道:“陛下,臣敢问陛下,对此事如何看待。” “李卿,你所说可都是实话?”允熥回过神来,出言问道。 “陛下当面,臣岂敢犯欺君之罪?若是适才有一句假话,臣愿受凌迟之刑。”李泰元跪下说道。李孝行也再次跪下。 “不必如此,二位爱卿赶快起来。”允熥待他们起来后,又问道:“你们对工场的机工,待遇如何?” “待遇?”李泰元不明白这个词的意思。 “就是给机工的工钱,逢年过节有没有给机工其他钱,机工们每天要上多长时间的工,伙食如何,等等。”允熥说道。 李泰元大概明白了陛下的意思,说道:“陛下,臣族中开设的缫丝工场,对机工的工钱是按缫丝多少给,缫丝一合给二十钱,每月初一发工钱。三节(除夕、端午、中秋)各有一贯钱的赏赐,每月缫丝最多的机工也有一贯钱的奖赏。” “上工就是从日出到日落,中午歇半个时辰吃饭休息;管中午一顿饭,糙米饭管饱,有炒青菜,还能喝荤汤。若是有机工生病了,帮着请大夫看病,不过只管第一天的药钱,之后要自己掏。家里若是有了什么急事要用钱,可以预支工钱,不计利息。……”李泰元说了许多,尽量把对机工能算作‘福利’的内容都说出来。 “一个机工一天能缫丝多少?”允熥问道。 “不熟练的机工大约是两合上下,熟练的两合半,有机工最多一天缫丝三合。”李泰元回答。 “可使用童工?也就是十五岁以下的人?” “一般不用,除非是身强体壮的。缫丝虽然是坐着干活,但也不轻松,一般的小姑娘受不了,效率也比成年女工要低,不合算。不要说小姑娘,就算是成年女人,太瘦弱的也不要。” “夏天天长,寅时天就亮了,戌时才黑,难道上工这么长时间?”允熥又问。 “不会。”李泰元忙道:“最早是卯时正上工。机工都是女人,在家还要做饭,太早她们来不了。” “这也过了六个时辰。”允熥轻声说了一句,又自言自语道:“按一天缫丝两合算,就是四十个钱,一个月就是一千二百钱,即使在苏州这样的地方,一个女人一个月挣这么多钱还管一顿饱饭,这个待遇,不能算低了。” “是所有缫丝工场都是这样的待遇,还是仅仅你家的缫丝工场?”他又问道。 “所有都是。女人愿意抛头露面的本就不多,缫丝这个活计给男人干也不合适,还得是家在苏州城里的才会来干活,工钱给的少了没有人愿意来,只能给这么多。”李泰元道。 “果然,在资本主义真正的萌芽时期,资产阶级尚未将传统生产方式完全破坏掉的时候,为了从地主和传统手工业抢人,资本家不得不开出较高的工钱。等到传统的生产方式被完全破坏后,他们有了足够的廉价劳动力,才开始压低工钱,让工人们过得生不如死,直到工人联合起来发动罢工来提高待遇。与以后的工人相比,现在的工人算是很幸福的。”允熥又轻声自言自语道。 “苏州民变之事的详情朕已经知晓,心中已有决断。不过,你李家与此事有关,即使在朕面前不敢说谎话,朕也不敢依据你一面之词下定论。朕已经派人传信,要苏州府所有官员详细奏报民变的缘故,待看了苏州府官员的奏报后,朕再处置。”允熥抬起头说道。他才不会完全相信一个资本家的话。不管是资本家还是任何人,一旦与事情有关系,肯定会倾向于自己这一面描述事情经过,所谓客观描述完全是扯淡,他必须看看苏州官员的奏报。 “是,陛下。”李泰元与李孝行赶忙答应道。 “二位爱卿退下吧。”允熥吩咐道。李泰元与李孝行赶忙行礼退下。 离开乾清宫后,李孝行看了左右无人,对李泰元说道:“父亲,您看陛下最后会如何处置此事?” “对咱们与工匠各打五十大板吧。”李泰元道:“毕竟是成千上万人,不是要造反也不是要抗税,朝廷上不可能太过严厉的处置工匠的;陛下又鼓励发展工商,不会坐视开设工场的人损失。所以最后就是各大五十大板。不算好也不算太坏。” “幸好咱们赶在苏州府的官员奏报此事经过的奏折到京城前见到了陛下,不然事情就糟了。苏州府那些文官和杂官,除了锦衣卫不受知府管,谁不受知府管?谁敢写的内容与知府不一样?众口一词的情形下陛下多半会偏向于汤宗。幸好咱们来的及时。”他又说道。 “幸好如此。但愿陛下不要太过偏袒工匠。”李孝行也叹道。 最后一卷 第1786章 工业时代——文垣的意见 第二天下午,因往来苏州的手诏和奏折动用了二百里加急,允熥收到了从苏州来的奏折。允熥将所有奏折都看了一遍,发现除锦衣卫之外的所有官员,不管是苏州府衙的,长洲县衙的,还是苏州警察署的,奏折上写的内容都大同小异,认为酿成民变都是开设工场的错,不应过重处置工匠,甚至不应处置工匠。 锦衣卫的奏折稍有不同。锦衣卫将整个事情的经过,包括为何会发生民变,民变的经过,大约有多少人参加民变,以及其中的领头人有多少,都是谁,等等,都详细的写在了奏折上。但没有对如何处置这件事提出任何意见。 将这些奏折都看过一遍后,允熥瞧着还未到酉时,将卢义叫来吩咐道:“你去将太子叫来后殿,再去会稽子府中传李氏父子入宫。” “是,官家。”卢义答应一声,躬身退下。允熥拿起几份奏折,去后殿一边批答,一边等待文垣。 过了一会儿,文垣来到乾清宫,对允熥行礼道:“儿子见过父亲。” “快起来,坐在父亲身旁。最近理番院可忙碌?”允熥首先笑着问道。 “父亲,最近理番院并不忙碌。各番国的使者拜见父亲都是在正月初一,现下又没到他们离京的时候,理番院还算清闲。不过等小半个月后正月底二月初,番国使者们纷纷返回的时候,儿子就会忙碌一些。”文垣坐在允熥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出言说道。 “既然这段日子不忙,除了好好休息,也要抽出时间,多和你鲁王叔还有文坻多亲近,尤其是你七弟文坻。你鲁王叔封到南汉洲大陆,不要说为父生前,就算是你这辈子多半除了运送货物、人口也不会与他再打交道,倒是不必十分在意;但是文坻就封的埃及十分要紧,你与他关系好些很重要。”允熥吩咐道。 “儿子知道了。”文垣答应一声,又鼓足勇气说道:“而且,儿子与七弟的感情一向不错。” 听到这话,允熥抬起头看了一眼。文垣与文坻关系不错他当然知道,但文垣竟然会说出这句话就令他十分惊讶了。‘文垣变得和从前有些不同了。不过,这是好事,或许,他本就与文垠一样,适合为君,只不过被爱读书给遮掩住了。’他想着。 “你瞧瞧这些奏折,之后告诉父亲你的想法。”允熥回过神来,将苏州来的这一叠奏折递给文垣。 “是,父亲。”文垣接过奏折,见到是苏州来的,顿时了然。苏州发生民变之事允熥没有隐瞒,奏折又已经送到京城近三日,他当然已经知道这件事。不仅是他,京城的大小官员都已经知道了。不过此事在朝堂上除了几个小官,却没有人公开议论。毕竟涉及产业园区,当今圣上又一向鼓励发展工商,圣上的心思如何不好把握,大家都在等着最后的圣旨。 文垣认真将所有奏折都翻阅一遍,锦衣卫的那本折子更是反复翻看,看完后低头思考起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见到父亲正好批答完一本奏折,出言道:“父亲,儿子看完了这些奏折。” “你觉得,此事应当如何处置?”允熥一边继续批答奏折,一边问道。 文垣抿了抿嘴唇,出言道:“父亲,儿子认为,打砸工场的工匠与开设工场之人都应重重处置。” “嗯?为何如此?”允熥听到文垣的话顿了顿,放下笔看向他,神色略有些惊讶。 “父亲,您一向主张依据《大明律》治国,而非官员之好恶与品德,为此大力鼓励编写有关《大明律》内容的戏曲、话本,一直到现在每年还有数十个有关《大明律》条款的戏曲本子或话本被写出来,所以处置此事也应当依据《大明律》。” “儿子记得《大明律》上有言,损坏旁人财货必须赔偿;打死人之人除非有其他条款可免罪或减罪的,比如‘凡妻妾与人奸通而于奸所亲获奸夫奸妇登时杀死者勿论’等情形外,一律判处死罪。丝户与纺织户的工匠不仅毁坏了许多机器,烧毁很多货物,还打死了十几个人,若是这样都不处置工匠,依据《大明律》治国之理念何在?以后还岂会有人在意《大明律》?” “一定要让苏州府严查,将打死人的工匠都抓出来,判处死罪。不过,儿子觉得当时他们只是一时激愤,并非想要打死人,苏州府将死囚的折子报上来后父亲可以赦免他们,改为流放,但打死人的工匠必须被判处死罪。对于毁坏机器、烧毁货物之过错,计算工场的损失值多少钱,命行会赔付。自然,为免逼得工匠没饭吃,可以少算一些。” “至于为何处置开设工场之人,原因自然是为了安抚工匠,而且也是敲打敲打他们,以后不要逼得工匠们都没饭吃。当然,不能用儿子说的作为理由,要以其他理由治罪。儿子这几年京城左近去过很多地方,中都凤阳府也转过,士绅哪有不违背《大明律》的?单说重利盘剥这一项,《大明律》规定年息不得超过借款总数,但民间月息低于一分就是做善事,年息就比借款总额多两成;还有其他一些违背《大明律》的做法,一查一个准。” “就以这些过错为借口,重重处置他们!至于处置他们得来的钱,就用来救济日子过不下去的工匠,平息工匠的怒气。” “至于鼓励工商,”文垣说到这里迟疑了一下,但咬咬牙继续说道:“儿子以为,鼓励工商应当适度,即使工场生产各种货物是大势所趋,但也要注意工匠们的生计,不能将工匠们一下子逼得没有饭吃。即使他们不至于造反,但三天两头的闹民变,对朝廷也不是好事。” “这是儿子的一点浅见,请父亲指正。”文垣最后说道,说完抬起头看向父亲。 最后一卷 第1787章 工业时代——工会 “好。”听完文垣的话,允熥笑着称赞道。虽然文垣的想法与他并不完全一样,但比前几年强多了。最令他高兴的是,文垣思考问题的思路完全是统治者思路,而不是书生的思路。此时的文垣,才配得上储君的位置。 “儿子不敢受父亲的称赞,所思所想定然还有不当之处。”文垣道。 “也说不上是不当之处。”允熥道:“对开设工场之人的处置,为父的想法也是这般,要敲打敲打他们,而且用《大明律》合理合法地敲打他们。” 虽然按照一本著作的话说,‘资产阶级在历史上曾经起过非常革命的作用。……。资产阶级揭示了,在中世纪深受反动派称许的那种人力的野蛮使用,是以极端怠惰作为相应补充的。它第一个证明了,人的活动能够取得什么样的成就。它创造了完全不同于埃及金字塔、罗马水道和哥特式教堂的奇迹’,但允熥是一个封建帝国的统治者,他要考虑自己和子孙后代的统治维系,如果不是未来资本主义是大势所趋,他才不会鼓励工商业发展。但即使如此,他也不会完全偏向资产阶级,平时鼓励工商发展是一回事,当他们引起的负面影响太大时敲打敲打又是另一回事。 “至于对工匠的处置,为父与你略有区别。”允熥又道:“杀人的工匠当然要判处死罪,为父也会赦免死罪改为流放;也会命行会赔钱。但为父还有一条,鼓励他们转型成为工场主或机工。” “鼓励他们转型成为工场主或机工?”文垣不解的问道:“父亲,先不说他们是否愿意成为机工;即使他们想要成为工场主,又岂能想成为就能成为?土地的价钱,机器的价钱,大量原料的价钱,机工的工钱,都是开销,可不是普通工匠负担得起的。” “这是当然。所以为父的意思是,让他们自愿合股,几家人合在一起,就用自家的院子作为场地,合股的几家人自己作为机工,开设小工场。这样就不必再出钱买地和给机工开工钱。” 允熥继续说道:“自然,因这几年工匠们挣不到钱,大多数人仅凭储蓄也买不起机器,所以,为父打算由朝廷,不,由钱庄总行会的钱庄借钱给他们,利息低一些,让他们能够开设小工场。这样一来,他们与大工场的差别只有大工场因进货时量大,能够压低价钱,小工场压低不了价钱。但他们自己做机工不用额外开工钱,自己为自己干活更有劲头,也能剩下一笔钱,还能支撑的下去。” 文垣听了这番话心里又生出别的疑惑,不过没有说出来,继续听父亲教导他。允熥继续说道:“第三,是促进机工组织工会。” “工会,就是类似于行会的同一行当之人组建的机构。你也去过码头,应当知晓码头苦力,还是称为工人更好些,组建的行会。码头工人行会平素就由人带领与运货的商家谈价,多要酬劳,让所有加入行会的工人都能得好处。自然,工人们也要从自己的工钱中拿出一部分放到行会公中,除了给领头人的报酬,若是哪个工人生了病干不了活又没积蓄,也可从公中拿钱治病吃饭。为父构想中的工会就是类似于码头工人行会的机构。这样一来,机工们就能与工场主议价,得到更多的报酬;也能抬高工场的成本,让更多的工匠得到喘息。” “可是,码头工人的行会之所以能组织起来,是因为码头工人都是身强体壮的大汉,可以凭借身强体壮排挤不加入行会的工人,谁敢少收钱接活就打,打得这人生活不能自理,这才能够与商家谈价。缫丝工场或纺织工场的机工都是女人,哪里能够做这样的事情?”文垣忍不住说道。 他对于码头工人行会的感情很复杂。一方面,行会帮助工人得到更多的工钱,生病还帮着治病吃饭,对工人有好处;从统治者的角度来说,这么多身强体壮的大汉不仅自己顿顿吃饱饭,家里人也能过得去,就不会闹事,对朝廷也有好处。但另一方面来说,行会对不加入行会的单个工人十分排挤,敢少收钱接活的更是打个半死,称得上是欺行霸市,他又十分厌恶。 “为父自然知晓码头工人行会做的恶事。”允熥当然知道这一点,全世界的工会最早都是重体力劳动者,比如码头工人、煤矿工人、建筑工人和钢铁厂工人组织起来的,码头工人欺行霸市,排挤甚至殴打单个不加入工会的工人;矿工和建筑工人、钢厂工人就是集体罢工争取更高的工钱,谁敢不听工会的话擅自上工就打,这都是常事。他们甚至和工场主的护卫打群架,西元十八、十九世纪工会运动闹出人命非常正常。西元1882年排华法案出台的重要原因,就是华人,以及日本人、朝鲜人等东方民族很少参加罢工,对工钱的要求又低,使得米国的中下层极其反感东方人,甚于反感黑墨。在排华法案出台前,就发生过很多针对华人或东方人的袭击,单个东方人离开本族聚集区,未必能活着回去。 但即使如此,允熥也赞同工会运动。面对有钱有势,还与有权的官儿勾结的工场主,单个工人是无助的,根本没有办法反抗工场主的压迫,只有团结起来才行。从朝廷的角度来说,工人们平时能够组织起来反抗压迫,虽然会影响社会稳定,但不会闹出多大事情,更不会影响政权稳固;等到他们忍无可忍的时候再起来反抗,那就不是死几个人的问题了,而是血流漂杵、国破家亡,甚至神州倾覆。 所以,“虽然码头工人行会也做恶事,但在朕看来利大于弊。尤其行会对付单个工人也是为了行会内的工人着想,是为自己人着想,更不应苛责。” 最后一卷 第1788章 工业时代——法典 允熥继续说道:“至于缫丝工场和纺织工场的机工都是女人,做不到码头工人打压单个工人、工会难有用处之事,为父觉得你想的差了。女人同样可以阻拦其他女人上工,又不是阻拦男人。现下愿意做机工的女人不多,难道工场还敢将她们都开除了不成?只要有人组织,工会也能起到用处。” 说完这话,允熥看了一眼文垣,见文垣没有要出言的意思,继续说道:“第四,就是修改《大明律》。用修改这个词其实并不十分恰当,做法是将原本只有一本的《大明律》分成三部分,分别为《刑律》、《民律》和《商律》。《刑律》内容为惩处犯罪行为之条令,至于何为犯罪,则是指犯十恶不赦之罪、杀人、伤人、偷盗、强抢等事。不过,若是偷盗,且偷盗的金钱财货不多,可不认为是犯罪,不归《刑律》处置。具体何种做法算作犯罪,何种不算犯罪,《刑律》中会有确切条文。” “《民律》则是处置犯罪外的民间纠纷之律令,百姓所遇到的绝大多数事情都是遵循《民律》判处。刑民两分后,民间不涉及犯罪之纠纷,不再判处刑罚,亦即不再处以打板子、珈号示众、流放等处罚,仅需赔偿金钱财货。至于《商律》,则是专门规定商户做生意所遵循之律令,以及商户之间发生纠纷时应当如何判处。” 说到他对苏州民变之事最后这条处置:将《大明律》一分为三的时候,允熥心里其实是很激动的。刑民不分是华夏古代法制的一个重要问题。一直到近代之前,民间纠纷都会判处刑罚,根据后世保存最完好、相关资料最多的《大清律例》规定,负债不偿者,“五两以上违三月笞一十,每一月加一等,罪止笞四十。五十两以上违三月笞二十,……百两以上违三月笞五十,……并追本利给主”。《唐律》也有规定:“诸负债违契不偿,一匹以上违二十日,笞二十,二十日加一等,罪止杖六十。三十匹加二等,百匹又加三等,各令备偿”。 这样的做法当然很好保护了债权人的权益,但对于债务人来说就是噩梦了。二十板子就能打死一个人,就算衙役动手的时候不照死打,也是几天下不了床。在古代一个壮劳力每个月都有几天不能干活,这样持续几个月,就是家破的下场,对社会稳定是不利的。当然,允熥之所以要刑民两分,除了维护社会稳定,更重要的原因是这会影响工商的发展。为了促进商业发展,维护社会稳定,正好借着这个时机刑民两分。 至于《商律》,当允熥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脑海中想起的是拿破仑的话语:‘我真正的光荣不在于打赢了四十多场战役,滑铁卢的失败会抹去人们对这些胜利的记忆;但有一样东西是不会被人忘却的,它将永垂不朽。’ 允熥制定的《商律》当然不会有这么伟大,因为他要适应现在大明的商业发展程度与社会氛围,但作为代替《法国商法典》成为世界第一部专门商法的法典,也必定会永垂史册,后世不管哪国人,只要是研究法制史、商业史的人都要研究《商律》。 “爹,您可还有其他处置?”允熥正想着,文垣出言问道。 “父亲没有其他处置了。”允熥回过神来,说道。 “既然如此,儿子要出言询问了。”文垣说道:“首先,是鼓励工匠转型成为工场主或机工。机工就不必提了,儿子主要是对促使他们成为工场主有些疑惑。父亲说让他们合股开设小工场,从钱庄借钱购买机器和原料,但是如何避免他们被重利盘剥?刚实行时上上下下都有人盯着,钱庄或许不敢违背朝廷的命令,但过些日子就未必了。” “另外,就算他们都合股开设小工场,或者都要做机工,也有人新建工场能接受这么多机工,但工场生产的效率远在一家一户工匠之上,绸缎、布匹的产量必定大增,增加的这么多绸缎和布匹,都卖给谁?如何能够卖得出去?这是儿子的头一个问题。” “儿子的第二个问题,是有关工会的。儿子当然觉得工会很好,对工匠有用处,但如何将其组织起来?难道是在朝廷中专门设立一个衙门,指导各行当设立工会?儿子觉得这样做未必好。但不这样做,想要成立工会将十分缓慢。” “儿子的第三个问题,是关于将《大明律》一分为三,分别设立《刑律》、《民律》与《商律》的。刑民两分后,欠债之人不会再被打板子流放,能够避免百姓破家,有些好处;但若是某一家手里有钱,但就是欠债不还怎么处置?现下可以打板子甚至流放,他们害怕官府不敢不还;若是不能打板子了,如何处置?” “另外,单独设立《商律》,儿子觉得没有必要。《商律》条文不会多,完全可以归入《民律》中,不必单独设立。” “以上是儿子的疑惑,还请父亲解惑。”文垣道。 “不错。”允熥又先称赞儿子几句。除了最后一个将《商律》归入《民律》的问题外,其他问题都很要紧,他本就想着若是文垣不问也要解释,现在他也想到这几个问题问了出来,表明文垣的想法和他越来越接近了。 最后一卷 第1789章 工业时代——文垣的争论与差事 称赞过后,允熥开始解答文垣的问题。“为父先解答第二个问题。促进工会建立绝不能由朝廷设立一个衙门专门管着。若是设立一个衙门,最后要么反而阻碍工会建立,要么使得工会沦为专门管着的衙门下属之衙门,对加入工会的工人毫无用处。” “想要组建工会,必须是工人自发组建,任何朝廷促进工会建立的举措都只是揠苗助长,只会坏事。不过对苏州之事来说,因要促使丝户与纺织户成为机工,为了打消他们对开设工场之人的愤恨与担忧,让她们能够安心做工,提前设立工会就十分有必要了。只能派人向丝户、纺织户与机工宣扬此事,促使工会设立。” 文垣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出言问道:“父亲,儿子又想起一事。朝廷,不,直属皇宫大内以及与勋贵合股的钢铁厂,是否应当组建工会?若是组建了工会,工人对工钱不满意,发动罢工或殴打想要上工之工人,应当如何处置?” “此事,现下工人对工钱与其他待遇并无不满意之处,不必组建工会。至于以后,等到情形不同时再说吧。”允熥想了想,回答道。钢铁厂现在虽然算作私营工厂,但实际上仍然是公家那一套,工人待遇很好,不会有人想着罢工。但是这种待遇能够持续多久不好说。允熥自己也没想好等到有一天钢铁厂维持不了现下对工人的待遇后是彻底禁止普通百姓进入这个行当,还是让勋贵放弃钢铁厂转而控制其他行当,只能将问题向后拖了。 他马上开始回答第三个问题。“现下《商律》的条文确实不多,与《民律》合并倒也并无不妥。只是未来《商律》的条文必定越来越多;你也见过从拂菻佛罗伦萨来的那个钱庄行当之人。佛罗伦萨有关工商之条文就十分多,但混杂在与民有关的条文中,主掌刑律之人想要判案需要一条一条找出与之有关的条文,十分不便。未免以后不便,现下就将《商律》提前分出来为好。” “至于手里有钱但欠债不还,可在《民律》中定下条文,若是欠债超过三月仍不归还,可由警察上门替债主追讨。平头百姓,哪怕一般的富户也不愿与警察打交道。听到警察要上门追讨,若是有钱就不敢不还了。” “之后为父解释你的第一个问题。”说到这里允熥顿了顿,才继续说道:“机工大增,开设的工场更多,确实会使得绸缎、布匹的产量一并大增,但不必担心增加的绸缎、布匹卖给谁。正在不断被开发的汉洲大陆、东北的英永二藩、南洋人口日增的诸多藩国或番国,都可以来购买绸缎布匹。再者,即使这些地方对绸缎布匹的需求增加较慢,还有一个大市场可以售卖,完全不必担心卖不出去。” “大市场,儿子不明白指的何地。”文垣道。 “当然是印度。”允熥笑道:“印度人口与大明相差无几,这么大的一个市场,还容纳不了增加的绸缎布匹?”开玩笑,历史上印度支撑起了不列颠的工业,现在有中原和印度两大市场,还有其他零零碎碎的小市场和新大陆,还满足不了大明的货物销售需求? “父亲,汉洲大陆与东北的英永二藩也就罢了,人口稀少,又有金银矿或其他值钱之物可以在中原贩卖,不会有人开设工场;但南洋诸国与印度人口不少,尤其印度这一地人口极多,见到大明有人开设工场生产更加便宜的绸缎布匹,难道在本地就不会有人开设工场?”文垣问道。 “当然会有人想要开设工场,但没那么容易。”允熥继续笑着说道:“印度与南洋诸国做生意的环境岂能与大明相提并论?不是当地的高门大户,想要开设工场不知有多少人会上门来打秋风,成本比大明的商户高得多;若是高门大户,家家皆有数万亩良田,为何不每日吟诗作对、风花雪月,偏要开设工场挣辛苦钱?所以,大明的绸缎布匹不必担心在印度与南洋诸国卖不出去。” “若是南洋诸国,与印度南部的几个番国不愿金银都被大明商人赚去了,提高关税怎么办?”文垣又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允熥的笑容更加和煦了。“大明水师之战舰数量比所有南洋番国和印度番国的战舰总数还要多,提高关税,就是给大明水师的将领,尤其是南洋水师的将领送功劳。” “就因为要让商人贩卖货物,派出水师攻打这些国家?”文垣吃惊的看向父亲。 “文垣,你以为,为父在南洋设立许多藩国,又派兵占领大半个印度,是为了当地的百姓好?”允熥认真的同儿子说道:“大明百姓这么多朝廷都顾不过来,只能让他们去藩国开荒,为父岂会在意番国百姓?为父分封藩国、出兵印度的目的,除将宗室王爷都遣出去、以防在中原威胁皇位之外,就是为了大明朝廷稳固。而为了大明朝廷稳固,就必须让中原百姓的日子过得好不造反;为了让中原百姓日子过得好,就只能剥削其他人了。” “剥削,顾名思义,乃是剥夺削减之意;在为父这里,就是用劫掠之外但并不十分合理的手段,得到旁人之资财。大明人口这样多,想要人人都过上富裕的生活,不剥削其他百姓怎么能成?” “自然,也不能太过直白的剥削,不然必定惹得当地高门大户与百姓不满。最合适的剥削手段,就是通过出售比当地更加便宜的货物,打压当地的工商,获得财富。所以必定不能允许这些地方用任何手段限制大明的货物进入,哪怕要出兵攻打。不过若真的出兵,也不会以他们提高关税为名,而是以其他理由。想要出兵,借口总是能够找到的,只要战后不占这一国土地,番国就不会怀疑大明出兵不是为了维护秩序。”允熥道。 “父亲,有些地方已经被大明所占,其百姓也向朝廷缴纳税赋,也应当算作大明百姓。”文垣忍不住又道。 允熥摇了摇头。文垣这话不能说幼稚,只能说仍然是传统封建国家统治者的想法。但是,“南洋之民罢了,印度之民你也见过,与中原百姓的长相截然不同,若是将他们等同于中原百姓,恐怕朝野上下绝大多数人都会反对。” “可是,……”文垣又想说什么,但被允熥打断:“文垣,大明的都城在中原,几乎所有官员、所有将士都是中原长相,咱们朱家也是中原人长相;况且印度人造反还可调中原卫所镇压,中原百姓造反,如何镇压?所以只能偏向于中原子民,而不能一碗水端平或偏向印度人。” “哎。”文垣叹了口气。他虽然具有了统治者思维,但仍然做不到像父亲这样冷酷的将一部分子民打入另册,虽然这些人与他长得差别较大。 他也没有举出蒙古人这样做百年后被赶出中原的例子:当时汉人可比蒙古人多数十倍,而且久居中原的蒙古人已经被养酥了骨头马都上不去了;现下中原汉人还是略多于印度人的,而且只是通过贩卖便宜货物稍稍剥削一点儿,摊到每个汉人百姓上也没多少钱,不会将汉人都养成大爷,镇压印度人造反不会有问题。 “那迁居印度,和南洋藩国或番国的汉人,应当如何对待?像对待印度人或南洋土人一样么?”文垣又问道。 “这自然不能。”在允熥的构想中,因为印度人太多、埃及又太远,印度与埃及的汉人都会变成类似八旗子弟的样子,做官有优待、为将升得快、行商拥特权、开厂减免税,只是没有‘旗饷’保底,以防将他们都养成什么都不会干只知道吃旗饷混日子的大爷;印度人也会一直被压迫,处在中下层。 但南洋土人怎么处置一直没有拿定主意。到底是视作汉人进行融合,还是直接当做殖民地人民。他这时思来想去,觉得应当适当允许一部分南洋土人与汉人融合,但除安南人之外的大多数都会被当做殖民地人民压迫,而且还是盎格鲁撒克逊人眼中的美洲殖民地土著。 听了父亲的构想,文垣又叹了口气。允熥继续说道:“南洋距离中原这样近,是南方沿海几省百姓迁移海外的第一去处,若是给予南洋土人中原之民的待遇,有了争端朝廷怎么处置?只能偏向中原之民。不过,分封的藩国内土人与汉人如何对待,由藩国自行处置,朝廷不会干涉。” “父亲,将来南洋的藩国都会撤藩吧。”文垣忽然说道:“南洋离大明这么近,往来京城比西北许多地方更加方便,统治起来十分容易。待分封的藩王将封地打理的像中原一样后,就该撤藩收归朝廷直辖了。” “你说的不错。”允熥先是愣了一下,之后承认道:“不仅南洋的藩国,东北的英永二藩将来也会撤藩,收归朝廷直辖。不过西北的藩国、印度洋以西的藩国、汉洲大陆的藩国不会撤藩。当然,这都是将来之事,至少为父这一代,还无法撤藩。” 他又夸赞文垣。“你能看出这一点,将来为父百年之后,将大明交给你,也就放心了。” “父亲!”文垣顿时激动起来,将关心南洋土人的心思丢到爪哇国去了。这是父亲第一次说放心将国家交给他,虽然只有他们父子两人,但也表明他完全得到父亲的认可,比之前的夸赞更大的认可。他如何能够不激动? “好了。”允熥笑道:“不必这样激动。大明的天下早晚都是你的,激动什么。” “儿子并非是因此而激动,儿子是因为……”文垣脸红着就要争辩,允熥又道:“不必如此着急争辩,为父知晓你激动的缘故。这都怪为父,过去对你的夸赞太少了。今后为父多夸赞你。” 他们父子说了好一会儿话,文垣激动的情绪才平静下来。这时卢义在外面轻轻问了一句可要传膳,允熥这才注意到时候已经不早了,而他还有李家父子尚未接见。他决定长话短说,简单回答最后要解答的问题:“文垣,至于你担心的钱庄借钱利息之事,确实值得忧虑。为防工匠被重利盘剥,为父打算派你去操办。” “儿子去操办?”文垣再次抬起头看向父亲。 “不仅以后,就算是这一次借钱给想要开设工场的工匠,钱庄的利息也未必会低。有了朝廷的命令,他们不敢明着收高利息,但可以用种种手段抬高利息,比如约定借钱三千贯,但只实付两千贯,利息却要还三千贯的;还有其他花样,手段极多。你亲自去督办此事,就能让苏州的钱庄不敢耍花样。” “不仅是督办钱庄借钱之事,促进工会设立、还有对工匠、对开设工场之人的处置,你也都要管起来。苏州当地的官员暂时不宜调动,但让他们处置,为父担心好好的经会让他们念歪了嘴;此事又十分重要,为父思来想去,只能交给你了。”允熥最后说道。 “是,父亲,儿子明白了。儿子一定将苏州的差事办好。”文垣答应道。 最后一卷 第1790章 工业时代——富裕人口做什么 “是,父亲,儿子明白。儿子一定将苏州的差事办好。”文垣立刻答应道。 “好,但切记不要着急,一定要将此事办妥当。”允熥又嘱咐道。 “儿子知道。”文垣再次答应。 同文垣说完此事,允熥派人将李泰元、李孝行父子叫来,告诉他们对苏州民变之事中对工匠、开设工场之人的处置。李家父子马上明白了陛下的用意,也不惊讶,躬身答应。 但陛下之后的一句话让他们极为惊讶。“由太子代替朕前往苏州处置此事。朕会先颁下圣旨,告诉苏州府官民朝廷之处置,由苏州府先行抓捕打死看守工场之人的工匠,以及调查工场主违法之事,待二月初太子前往苏州最终决断。” 听到这话,李孝行当时就面露诧异神色,几乎就要出言询问,但被李泰元阻止了。李泰元一边阻止自己儿子的问话,一边连声答应道:“是,陛下。”允熥也没有解释的意思,又吩咐几句,让他们退下了。 “父亲,为何让儿子二月份再前往苏州?”文垣问道。 “你忘了,你七弟二月初要成婚,已经选定了二月初一日。他成婚你岂能不参加?今日已是正月二十日,苏州的事又不是十天就能处置完的,你当然要留在京城,待文坻婚礼后再前往苏州。”允熥说道。 “儿子一时没有想到七弟成婚之事。”文垣忙解释道。 “不必这么严肃。父子之间平日里相处何必这样严肃?”允熥笑道。 “适才谈论的是政事,所以儿子忍不住就严肃起来。”文垣道。 “那从此时开始,谈论的不是政事,”允熥又笑着说道:“你就不必再这样严肃。现下时候也不早,也该用膳了。适才我已经派人与你娘说了让她们先用膳,咱们爷俩就在乾清宫用膳。” “爹,晚膳吃什么?”文垣也放松下来,出言问道。 “都是常吃的饭菜。不过今晚有牛肉,为父吩咐了预备牛肉。为父也不常吃牛肉,你娘也不知道,就不要数落为父了。”允熥笑着说道。 文垣也只能笑笑不说话。虽然这些年中原的牛越来越多,做皇帝的吃几块牛肉也没什么,但毕竟朝廷向来禁止擅自杀牛,皇帝带头违反不好;何况就算想吃‘贵肉’,还有羊肉。但父亲都这么说了,身为儿子的还能怎么样。 不一会儿晚膳被送了来,允熥边吃边与儿子闲聊。说起昨日视察格致院之事,允熥想起当时文垣说起的一段话,又道:“文垣,为父记得你昨日在格致院时担忧蒸汽机改良后能用于耕地、一人能耕种成百上千亩田地后流民增多如何安置他们,若是赶去藩国却又担心枝强干弱?” “父亲,自古以来都是以农为本,农户为天下人口之大多数,可若是一人凭借机器就能耕种数百亩田地,定然不会再租给佃户耕种,而是自己种或交由更少的人种,所需的农户人口会减少极多,许多农户会无地可种,如何安置这些失去土地的人可是一件头疼之事。都赶去藩国自然简单,但若是某一藩国之人口比中原还多,如何还会服从朝廷的命令?可不是枝强干弱?”文垣道。面对自己的父亲,又只有父子二人,文垣自然将自己的心思实话实说。 “你放心,即使再迁移百姓,中原之民也会多于所有藩国。”允熥先说了一句,之后道:“至于将他们迁移至藩国之外的其他安置法子,也并不复杂,让他们进场做工就是了。不仅仅是缫丝工场或纺织工场、钢铁厂,许多货物以后都可开设工场生产,对工人的需求会大增。” “多余的仍然卖到印度和南洋?那印度和南洋的百姓做什么?”文垣道。 允熥不想给他解释生产力提高后,只要财富能够比较 公平的分配,普通百姓的购买力也会大幅提高,生产出来的货物仍然主要在中原售卖,这太复杂了,非专门研究经济运行规律的根本解释不清。他干脆说道:“印度与南洋的土人种地、采矿就是了。若是一人使用机器耕种数百亩田地,这数百亩地定然种植同一种庄稼,不然效率不会高。慢慢整个中原的农户都会种植几种庄稼。其余庄稼,比如瓜果蔬菜等就让南洋与印度的土人在种植供本地人吃的粮食时一同种好了,大明拿出贩卖货物得来的小部分钱财购买即可。至于采矿,也不需为父多说。” “父亲说得对。”文垣说道。他刚才提这个问题,是担心南洋和印度的百姓手里的钱都被大明搜刮走了,他们怎么活?活不下去了会不会想要造反?但听到父亲的话想起来,南洋之民大多本就非常贫困,手里的钱本就会被当地勋贵搜刮走,被大明商人赚走还能剩几件衣服;而且南洋的气候十分适合种地,手里没钱也饿不死,不会铤而走险造反。 但他又想起一事,问道:“爹,蒸汽机现下虽然只能用于抽水,但将来必定用处极广。若是将来工场也用了蒸汽机,生产效率又有数倍提高,生产出来的货物怎么卖?印度与南洋毕竟人口有限,能够购买的货物有限。” “文垣,印度与南洋的总人口还在中原之上,对货物的需求极大,至少许多年内,即使用了蒸汽机,货物也不至在印度与南洋卖不出去。至于多少年后遇到了这个问题,让当时的皇帝与大臣、商人去琢磨吧。那时必定与现在十分不同,或许咱们十分头疼之事,亲眼见到那时情形的人能够轻易想出法子。”允熥道。 允熥只是不想解释生产力增加所导致的一系列影响的问题,但被文垣理解为也想不出法子来。不过文垣自己也想不出办法,只能点点头说道:“看来只能寄希望于当时之朝野贤才了。”允熥听到文垣的话心里想笑,但还是忍住了。 他们这样边聊边吃,吃的很慢,但过了一会儿也吃完了。文垣告别父亲返回坤宁宫。他虽然将近成年,但熙瑶不愿他去文华殿,就以尚未成婚为借口仍住在坤宁宫;允熥也想着这样与儿子说话的时候还多些也没有反对。允熥自己今晚则是前往妙锦的宫殿休息。不仅是今天轮到妙锦,他还有话要和文堃说。 第二日一早,李泰元、李孝行父子返回苏州,而且不顾颠簸骑快马返回,要赶在圣旨抵达苏州前赶回去。他们倒是不在意家族中会有人被处置,毕竟在民变后家族内就已经议论过了,许多人都认为朝廷会抓几个人平民愤,牺牲的人家族内都预备好了,若是被判处死罪父母族内养一辈子,儿女族内养着将来保证有好前程;若是流放,父母儿女仍然将养着,本人也给在流放地打拼的本钱。他们赶回去,是要尽快安排应对太子至苏州之事。早商量一日就能早安排一日,早安排一日就会有一日的好处,至少没有坏处;而且他有预感,太子殿下这次前来苏州必定不仅仅是处置民变,陛下必定还交代了其他差事,更要回去商议。所以必须尽快返回苏州。 消息传到苏州,也是一片惊讶之声。汤宗见朝廷的处置与他不同,马上写折子请辞,但被允熥驳回。汤宗没有写第二封请辞的奏折,但心里打定主意此事了结后再次请辞。苏州府的其他官员心里也惴惴不安。 工匠们对处置不太满意,因为领头之人要被判处死罪,他们还要赔钱。不过暂时没有人闹事,大家都打算等太子殿下来后在下榻的行宫门前喊冤。 工场主们也心里忐忑。他们和李家父子想的一样,太子殿下此来必定不仅是处置民变,还有其他差事,都在绞尽脑汁的琢磨。 不过这些暂时与允熥无关,也不被朝廷百官所注意。这几日朝廷上下最要紧的,就是皇七子戊王殿下的婚礼了。 早在婚礼开始前几日宫廷内外就已经忙碌起来,熙瑶、李莎儿和文坻本人都忙得脚不沾地;敏儿、文珥和文珞也时常去探望利奥诺尔,叮嘱她不能错误的婚礼细节,也很忙碌。 到了二月初一成婚那一日,文坻前往亲迎,将利奥诺尔迎到刚刚装修好的王爷府邸,行过合卺礼后又赶往皇宫拜见父皇、母后与母妃、太子与太子妃。拜见太子时因为尚无太子妃,弄得引导官很伤脑筋,不得不从前代的皇子成婚礼仪中找寻做法。 拜见长辈的时候,允熥特意允许李莎儿与儿子、儿媳单独待一会儿,自己和皇后提前退开。李莎儿握着儿子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又仔细打量了利奥诺尔,点了点头,给了她极重的见面礼。利奥诺尔即使不懂大明的文化习惯也能猜到李莎儿这是对自己还算满意,松了口气。虽然之后她不会与法律上的母亲住在一起,但被她喜欢也是好事。 之后文坻带着媳妇返回王府,开宴招待亲朋好友。因他要成婚在年后不久就被众人所知,所以不少今年来京城朝见的藩王都留到这一日参加婚礼,再加上许多勋贵也来凑趣,婚宴十分热闹,消息传回宫里,也全了李莎儿的心思。 成婚后又过了三日,二月初五,文坻与利奥诺尔启程返回埃及。李莎儿非常不舍,因为这一去就不知何时能够再见了。前一日晚上将文坻叫进宫里说了一夜的话,第二日凌晨与儿子告别,将他送出皇宫。文坻在奉天门前对母亲磕了一个头,转身离去。 文坻离京后一日,文垣也要前往苏州处置民变之事。熙瑶倒是对此十分高兴,尤其她得知允熥私下里嘱咐文垣的那几个差事后更加高兴。按照一般道理来说,太子不应办理差事,以防办错了差事影响太子的名声。但文垣的情形不同,允熥曾经有过易储的心思,虽然打消了念头文垠也已经定下了封地,但煕瑶心里仍然担忧,愿意文垣出来办差,将差事办的漂漂亮亮的,稳固他的太子之位。 当然,若是差事办的不好,对文垣也有坏处。为防差事办差了,熙瑶透过娘家,又请托皇城学堂的先生要找寻几个适合的幕僚。他们虽然不知文垣还要办其他差事,但也知这个差事一定要办好了,找了几个很有本事但又不是官的人作为幕僚,与文垣一起前往苏州。允熥也知熙瑶做了什么,不过并未阻止。 二月初三讲武堂开学后,文圻、文坤与文垠前往学习。他们三人顿时被无数讲武堂的学生所包围,或明或暗的讨好。由于讲武堂的毕业生越来越多,已经不像洪武末年或建业初年那样毕业后就有好前程,将来升为指挥使板上钉钉了;一般人回去后只能从试百户开始为官,无功无过三年后升为百户,再三年后升为副千户,再五年后升为千户或省都司里平级的官职。之后若是不能立下军功,能不能升官就不好说了,全看个人的本事,缘法,与最要紧的背景。若是运气差的,五十来岁被提升为正四品等着退休养老。 正四品也不算小官了,但能被选入讲武堂之人都是人杰,当然不满意八成以上正四品退休的前景。他们宁愿去藩国搏一搏,尤其藩国初立之时,正是用人之际,若是被殿下看中,将来做到武相都可能。所以,他们围着三位殿下讨好。 文圻等人一开始还十分高兴,有这么多贤才可以挑选。但到后来就变得不胜其烦,但又不好拒绝,只能尽量减少在教室或校场上出现的时候。当然,他们仍然在优中选优,挑选自己认为最优秀的学生,将来带到藩国。 就这样,时间到了二月十五日,二月月半。 最后一卷 第1791章 再次设立市舶司与另外两件事 “你拟一份旨意,在渤海湾大沽河(后世的海河)入海口处设立市舶司;将海津镇改名天津,设立天津市舶司。”允熥忽然抬起头,对一名中书舍人说道。 “是,陛下。”中书舍人愣了一下,低头开始草拟圣旨。但心里的疑惑是免不了的:‘陛下为何会突然要在河北设立市舶司?河北一带工商并不繁华,不要说与直隶、广东、浙江相比,就算山东也比河北更加繁华。为何要设在河北?’ ‘正因为河北经济落后,才需要设立市舶司提振河北。何况,在河北设立市舶司,也有其他目的。’允熥心想。 他谋划在北方设立市舶司已经很久了。宝安市舶司与上沪市舶司都极为成功,原本默默无闻的宝安与上沪两地都成为大明最繁华的地方之一。为了提振北方经济,增加北方人口,增加北方士绅对朝廷的向心力,有必要在北方设立一个市舶司。 之后需考虑的,就是这个市舶司设在哪里。首先,江淮省与山东省在黄海沿岸的地方都被否定。这一片经济不发达,本地也没有多少番国商人所需的货物,对海商来说与上沪市舶司的距离也不算远,即使设立了,许多商人仍然会前往上沪而不是新的市舶司,设在这里没有用处。 之后可选择之处就是渤海沿岸;为方便内陆商人来此做买卖,最好在河流附近。这样一来,就只剩下三个候选地:大清河入海口的利津,海河入海口的天津,与滦河入海口的乐亭。 又经过反复思考,允熥最终排除利津与乐亭,选定天津。从带动北方经济的角度考虑,首先乐亭被排除。滦河虽然也是一条大河,但向北没有多远就过了长城,进入大宁,带动不了多少地方的发展,能利用河运优势的商人不多。相反海河与大清河涵盖的地方则极广:海河此时水系十分发达,连接着许多河流,向北可以到宝坻、三河;向西北连接通州、北平城,甚至能够溯游至宣府;向西能够通到保定府、真定府,靠近山西;向南连接河间府,甚至能够划船到河南安阳。大清河就是后世黄河山东段,从入海口利津上溯经过蒲台、青城、济阳、济南城、东阿、东平州等地,开挖连通夺淮入海的黄河的运河后还能进入河南,连接开封府、西安府等大片秦豫两省之地。比较之下,当然乐亭被排除。 之后又经过比较,允熥排除利津,决定将市舶司设在天津。除了带动北方经济发展,允熥设立这个市舶司还有一个目的,就是促进蒙古人转化。想要一劳永逸解决蒙古问题宗教只能起一半作用,另外一半要靠经济手段。满清时期,通过藏传佛教让蒙古人从精神上被阉割,但若无满清年年对蒙古王公的大笔赏赐,蒙古王公若是享受不了奢华的生活,就算精神上再对他们阉割,他们也会想要南下劫掠的,更不必提许多王公并不真的相信藏传佛教,如果生活贫困从某种程度来说还不如南边一个小地主过得好,一定会带领牧民南下劫掠,哪怕要冒着生命危险。 对付南下劫掠的蒙古人,打当然是能打赢的,但打赢了又有什么意义?蒙古人如果生活始终很差,一定会不停南下劫掠,又没有办法将他们都杀光,治标不治本。想要治本,只能使用经济手段。 可大明像满清一样年年大笔赏赐是不成的。这不是耗费多少的问题,实际上,随着各种工场开办,购买蒙古王公所需的财货用不了太多钱,每年的财政盈余足够;但大明是以‘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的名义开始同蒙元的战争,为了团结百姓,允熥又不断唤醒人们脑海中有关于蒙古人残暴统治、色目人为虎作伥的记忆,反对包括蒙古人在内的一切‘外夷’在大明已经成了政治正确,少量赏赐还好说,大量赏赐蒙古人,朝野内外都会炸锅的,而且还会动摇大明政权的合法性,根本不能这样做。 既然不能赏赐,就只能通过互惠互利的贸易,让蒙古人能够通过贩卖牛羊马匹和牛羊皮、羊毛等草原特产换取财货,普通牧民的日子过得去,王公能够过奢华的生活。但现在仅凭河北、山西、陕西三个靠近边界省份的商人购买草原特产根本不足以让蒙古人的日子好过。为了增加对草原特产的采购,所以允熥选择更靠近北边、水系能够一直通到边疆的海河入海口处的天津作为市舶司。 除此之外,允熥选定天津为市舶司所在还有一个目的。纺织业是近现代资本主义最早发展的一个行业,拂菻商人用廉价的纺织品撬开了无数国家的大门,除在华夏吃了闭门羹外无往而不利。现在丝绸纺织业与棉纺织业在大明已经兴起,但毛纺织业因为中原缺乏足够的羊毛尚未发展起来。允熥希望借着从蒙古草原收购羊毛,促使毛纺织业在天津等地兴起,既能促进大明的工商发展,又能为北方寻找一个产业,两全其美。 允熥一边想着,一边起身走到铺满地图的墙壁旁,抬起头看向地图上天津的位置。“最终还是你这个地方会成为北方经济最发达之地,这次都城可不在北平。原本不觉得天津的地理位置有多好,但细数下来,就现在来说,就朕的要求来说,北方沿海还真的没有其他地方能够代替天津。”允熥自言自语道。 “陛下,圣旨已经拟好。”这时他忽然听适才吩咐的那个中书舍人说道。允熥回过头从他手里接过草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递还给他道:“不需修改,拟旨吧。” “是,陛下。”中书舍人答应一声,就要退下。 “你以为,朕在北方渤海内设立市舶司,应不应当?”允熥忽然问道。 “自然应当。与南方相较,北方百姓生活更差一些,工商也更差一些,设立市舶司促使北方工商发展,是好事。”中书舍人说道。 “还有呢?”允熥又道。 “请陛下恕臣愚钝,臣一时之间只能想到这些好处。”他回答。 “可朕看你好似还有话要说。在朕面前不必遮掩,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即使说错了,朕也不会怪罪。”允熥道。 “陛下,臣以为,现下在南方仅有上沪与宝安两个市舶司有些少了,应当在福建再设立一个市舶司。况且前宋时对外番开设市舶司允许其来做生意之地泉州就在福建,也有历史渊源。”这个中书舍人咬牙说道。 “在福建开设市舶司?”允熥顿了顿,问道:“你可是福建人?” “臣正是福建人。臣之所以说应当在福建设立市舶司,固然有私心,但臣也确实认为在福建设立市舶司对朝廷有好处。”中书舍人赶忙道。 “爱卿不必解释,朕也知晓在福建设立市舶司,对朝廷有好处。”允熥道,同时他低头沉思起来。 福建的地理位置其实有些尴尬。论与南洋的距离,比广东略远;论附近的工商发达、番国商人需要的商品多寡,又不如上沪。历史上五口通商后,上沪与广州分别是第一第二的货物吞吐口岸,福建开放的厦门与福州两个城市加在一块还不如上述一个城市。开放的好处不大。 不过,允熥又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之人。既然这个中书舍人在自己面前提到了,说明这是福建人,至少是福建士绅的呼声,忽视这种呼声也不好。何况多一个市舶司就能多一个财源,开设倒也无妨。 “爱卿不必担心,也可给家乡的父老乡亲写信告诉他们,朕定然会再在福建开设市舶司,只不过现下朕才决定开设天津市舶司,还需从上沪、宝安二市舶司抽调官员组建天津市舶司,一时半会儿抽不出人手;等天津市舶司组建好了,朕就在福建设立市舶司。”允熥同他说道。 “臣代家乡的父老乡亲谢陛下恩典。”这个中书舍人赶忙跪下说道。 “爱卿不必如此,快起来。”允熥又道。 待他起来了,允熥半开玩笑似的问道:“怎么,福建本地的绅、民都盼望着开设市舶司不成?” “陛下,福建多数百姓都愿开市舶司。”他十分正经的回答:“福建山多地少,若是族中无人经商全族生活都会十分贫困,所以福建商人极多。既然经商,自然是经营同外番买卖赚的最多。但因上沪与宝安设立市舶司而福建无,福建商人不得不前往上沪与宝安做生意,成本就大了许多,能赚到的钱就少了。所以福建百姓都盼望着开设市舶司,能在本地做生意,多赚些钱。” “朕定然会在福建设立市舶司。”允熥再次强调道。不过他又想起什么,说道:“虽然这个地方朕尚未选定,但一定不会是泉州。泉州在宋末被色目人蒲氏家族夺取,残酷欺压汉人,至元末亦思巴奚战乱蒲氏家族被灭,色目人被诛杀,虽然事情已经过去数十年,但恐怕当地人心中仍有疙瘩。所以朕不会在泉州设立市舶司。” 听到这话,中书舍人脸上浮现出失望之色,虽然很快被隐藏起来。他就是泉州人,从唐代起泉州就是东南沿海开设市舶司之地,他也一直认为若在福建开阜一定是泉州,所以才会在允熥面前说这番话。至于对色目人的愤恨,泉州百姓自然还是有的,毕竟事情才过去五十一年,当年的亲历者,甚至屠戮过色目人的还有人健在,会与儿孙说起这段往事。但他们顶多是与色目人做生意时多多小心,不会将他们拒之门外。可没想到陛下竟然首先排除了泉州,这让一直翘首以盼的泉州人自然会感到失望。 不过他却没有再说什么。一来陛下的理由正当,二来既然陛下已经说出来,又被许多舍人听到了,就不会反悔,自己多说也无用。他只是又行了一礼,退回座位上抄写圣旨,抄完后又交给陛下预览,无问题后用印。 “你去将圣旨送到通政司。”允熥又吩咐另一名舍人。这人拿着圣旨与已经批答完毕的折子前往通政司。 吩咐完这件事,允熥又批答了几份奏折,看着已经到了午时,站起来伸伸懒腰,将尚未批答完毕的奏折放在一边,就要赶去坤宁宫。今日是二月十五日,熙瑶给敏儿定下的选择夫婿最后一日,还让他中午回去一起询问敏儿,他当然要回去。 不过这时又有两份奏折送上来。允熥随口问了问内容,送来奏折的舍人回答:“陛下,其中一份是皇太子殿下从苏州派人送回的奏折,另一份是格致院的奏折。” “嗯?”听到这话,允熥停下脚步,接过两本奏折仔细看了看,笑道:“朕交给太子的差事进展很顺利,即使对处置不服的部分工匠前往府邸跪求,也被他劝解走了;设立工会也稳步推进,不错,太子做的不错。” “蒸汽机改进的竟然这样快?一个月之前朕瞧见的,还只能拉动三十来斤的东西,现下都已经能够拉动百来斤的东西了?而且官营的一座煤矿使用蒸汽机抽水,效率很高,对采矿提升极大?这也很好。为父要下令奖赏研制蒸汽机的张学熙,格致院的其他官员也有赏赐。还有用了蒸汽机的煤矿的管事,在其他煤矿都不愿的情形下愿意使用,朕也要奖赏。” 看到这两本奏折的内容都是好事,允熥很高兴。但他又想起自己即将要去坤宁宫做的事情,情绪又低落下去。 “官家,时候也不早了,该去坤宁宫了,不然皇后娘娘……。”这时卢义又小声提醒道。 “朕知道了。”允熥听到他的提醒,就要将两本奏折放下,前往坤宁宫。但他又一想,一本与文垣有关,另一本也能算与敏儿有关,前一本可以让熙瑶高兴,后一本或许可以让敏儿高兴些,就又将两本奏折揣进袖子里,拿着它们前往坤宁宫。 最后一卷 第1792章 敏儿的选择 “回来了?”熙瑶将允熥迎进坤宁宫正殿,也不多话,和他并排坐在东侧的椅子上,看向坐在西侧的敏儿,出言道:“敏儿,今日已是二月十五,昨夜娘也问过你爹了,你没说起过夫婿人选,你也没与我说起过,看来你是没有看得上的人了。” 敏儿听到母亲的话,低头不语。熙瑶顿了顿,见她不说话,又道:“娘选了三个人,其中一人是平安的长孙平禳,比你小两岁,你也见过,娘就不多说了。另外二人中,一人是陕西都指挥使的幼子,一人是正二品致仕的赵羾之孙。”她随即将这两个人的情况都说了一遍。 说完这二人的家室、人品,熙瑶又道:“这三人,是为娘这一个多月来精挑细选出来,身份地位合适,人品也不错。你从这三人中挑选一人作为你未来的夫婿。”她又从一旁侍奉的亲信女官手里接过三幅油画放在桌上。“这是他们三人的长相绘画,都是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形下画的。” 敏儿默默的将三幅画接过来,看了几眼。熙瑶又道:“娘给你一天的考虑时间,明日午时正告诉娘。” 她又说道:“娘也不是强迫你必须要娘看中的人选,可让你自己挑选,又挑不出来,为娘只能自己挑人了。” “女儿知道了。”敏儿轻声答应道。 这个过程中允熥一直没有说话。女儿被迫选一个完全不熟悉,甚至没有见过面的人做丈夫当然不好,但熙瑶这也是没有办法了,敏儿自己挑不出来,又不能再拖了,她只能自己挑女婿的人选。而且她挑的这三个人确实都是很不错的人选,都是因为种种缘故才剩下来没有早早定亲,能捡到三个漏已经是运气极好了。若是运气差一点儿,一个年岁差不多的才俊都没剩下,敏儿要么嫁给鳏夫,要么只能嫁给年纪小五六岁的人。嫁给鳏夫允熥不乐意;嫁给年纪小五六岁的人,谅那一家也不敢不答应,但心里不乐意敏儿将来未必过得好。 “敏儿,若是这一日你又有了自己的人选,父亲与你娘也都会答应。”不过允熥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这样说了一句。 “女儿知道了。”敏儿的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些,但仍然情绪不高。 见女儿没有多说什么,熙瑶也松了口气。敏儿是她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允熥的第一个孩子,又是嫡女,从小受尽宠爱,又被允熥带的完全不是闺阁女子的样儿,即使她是亲娘,也不敢保证说的话她一定听。这时时候也不早了,熙瑶吩咐传膳,又命人将文珞叫回来。不过没有叫文圻和文垠。他们两个正在讲武堂读书,每日晚上才回宫。 但虽然敏儿没有多说什么,熙瑶也神色如常,可一家人用膳时餐桌上的气氛仍然不大好,文珞敏锐的察觉了这一点,平时话最多的她几乎一句话都不说,只顾着闷头吃饭。允熥想缓和一下气氛,笑着说道:“适才我正要从乾清宫回来,文垣的奏折送了过来。文垣这次在苏州的差事办的不错,当初在砸毁工场时打死人的工匠都被抓到了,又按照一个‘公道’的价格估算了开设工场之人的损失,让行会赔付。” “那些开设工场之人平素做的不合《大明律》之事也都被苏州警察署查了出来,抓了几个人,按照《大明律》处置;又罚了他们些钱,用作赈济苏州府贫苦之人的钱粮。” “文垣又劝说那些生活无着的工匠开工场或者做机工,又提出设立机工工会以防他们被开设工场之人报复,工匠们也都纷纷响应。” “好,文垣真是长大了,能办差了。”熙瑶笑着说道。听到儿子办了好差事,她比知道什么都高兴。 “也未必是二哥的本事大吧,”文珞道:“二哥是太子,他说什么话,大家都是信的,这才能将差事办好;若二哥不是以太子的身份去办差,未必能办的这样顺利。” “整日就是挑你二哥的毛病,就不能夸他几句。”熙瑶笑骂道。 文珞丝毫不怕母亲,又道:“是二哥整日说的,什么‘每日三省吾身’,什么‘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让兄弟姐妹们见到他的毛病就指出来。女儿这是听从二哥的话。” “整日就你这样,文圻和文垠都不这样。”熙瑶又道。 文珞低头撇撇嘴,但没有说什么。文圻和文垠都是男孩子,文圻还是二姨的儿子,自己身为女孩半开玩笑似的批评二哥几句还没什么,三哥和五哥要是敢这么说,会被母亲怀疑是不是另有心思。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前二年有一次父亲神神秘秘的拉着母亲说话,之后母亲的神色十分严肃,第二日上午研究了半天史书,父亲也在乾清宫翻看史书之事许多下人都知道。之后隐隐约约有一股传言传出。虽然敏儿当机立断,将说闲话的几个宫女全部抓起来,又禀报母亲,让母亲在半年内将整个坤宁宫的宫女、宦官换了一遍,使得风声彻底消失,但当时听到的传言文珞可不会忘记。 “夫君,等文垣从苏州回来了,给他换个差事吧,理番院也学不到太多。”熙瑶又道。 “他今年才二十岁,还是以学习为主,办差为辅。当初父亲在时,爷爷就是让父亲跟随先生学习,有时协助爷爷批答奏折,外地有什么棘手的差事才让父亲去办。理番院的差事当初都不想给他,只是又想着让他能够多见识见识各色人才给的。不急。”允熥道。 他当然不能给文垣任何要紧的差事。他才不到四十岁,自信怎么说也能再活二十年,也就是说文垣还得在当二十年的太子。历史上太子当的时间太长,与皇帝大多会慢慢生出许多矛盾,许多时候要么是太子造反,要么是皇帝废太子。允熥不想和儿子走到这一步,干脆不给儿子多少权力,派他办差也都是临时差遣,更不会有与将领打交道的机会。‘文垣,爹这也是为你好。’允熥心想。 熙瑶本想说‘可你当初才十五岁就去兵部办差了’,但又一想当时朱元璋已经年过六旬时日无多,自己这话好像是咒他也时日无多似的,没有说出口,只是又道:“今年他也年满二十,也该成婚了。这些日子我再挑选一番,为他选一个合适的太子妃人选。等挑选出了太子妃,再为文圻挑选王妃。文琳和文坤的婚事按理说我这个做嫡母的也应当管,但叶氏和张氏(安嫔)未必愿意我来管,只能夫君多在意了。” “男人成婚晚一些也没什么。你挑一挑,年纪十四五岁的也可。”允熥笑道。 “也只好挑十四五岁的了。”熙瑶道。上次她为文垣挑的人选文垣一个都没看上,而且女儿不比男子,外地男子若是好的总有好名声传出来,查访也容易,女儿却不会有什么名声传出来,即使有少数传出名声来的,也是怀名声。为了能有文垣中意之人,只能再放宽年岁了。 “等文垣回来再说吧。”允熥不愿多说,又对敏儿道:“你资助的那个研究蒸汽机的项目又有了进展。咱们去格致院瞧的时候只能拉动三十来斤的东西,可今日格致院上报,经过改进,已经能够拉动百来斤的东西了。而且还有煤矿装了蒸汽机,抽水十分好用。许多官营的煤矿听说后也都要引进蒸汽机呢。” “这样,父亲应当奖赏张学熙才是。”敏儿的表情变化不大,说道。 “为父当然要奖赏他。上次赏了他正六品的官职与世袭的爵位,这次先不升他的官,也不提升爵位,为父要赏赐他一些御用的东西。”允熥道。 “这样也好,毕竟只是让蒸汽机拉动的东西更重了,不是什么太大的改进,若是这样的改进都要赏赐官衔或爵位,那大明的官衔和爵位未免太不值钱了。等到他下次做出更多的改进,比如让蒸汽机能够用于耕种田地,再赏赐官衔或爵位不迟。”敏儿议论道。 “将蒸汽机改良的能用于耕种田地可不容易。”允熥笑道。他没听说过近代的农民开着蒸汽机做动力的拖拉机、播种机等耕作。当然,未必没有这样农具,可能是他孤陋寡闻。但即使是他孤陋寡闻,其实有蒸汽机拖拉机,也证明这玩意不是特别好用,不然他不会不知道。 “还没研究过,爹爹怎么能就下断言?这可与父亲在科学研究上的一贯态度不符。”敏儿道。 “说的是,父亲不该这样说。为父会派人告诉张学熙,他想怎么研究就怎么研究。”允熥又道。 “这才对。”敏儿笑道。不过她随即意识到什么,笑容又收敛起来。 允熥见状又道:“敏儿,说起来,若是你给张学熙钱让他研究蒸汽机是一笔投资,现在已经赚翻了。蒸汽机的前景这样大,张学熙又得了官职和爵位,岂会不回报于你?将研制蒸汽机的诀窍全部告诉你,你开设工场生产蒸汽机,在其他人仿制出来前就能挣数倍的利。况且,张学熙做了官,以后也会照应你。” 敏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文珞抢道:“爹,你可以将这番话泄露出去,这样民间的富商或许就愿意资助工匠研究新机器,对科学研究有好处。” “文珞你说得对,这番话泄露出去确实对科学研究有好处。”允熥笑着说道:“朕不愧是我女儿,聪明劲儿就是随我。” “好不要面皮,孩子明明是咱们两个的,偏说聪明就是随你。”熙瑶开玩笑道。 “聪明就是随我。”允熥又笑道。 他们夫妻说笑一阵,继续吃饭。这时允熥注意到敏儿脸上的表情又有变化,好像在沉思什么,以为她在想有关蒸汽机之事,顺口说道:“等你将来成婚了,要不要向张学熙讨要这份人情,问得造蒸汽机的诀窍,赚这笔钱?这也算是你的嫁妆。” 可他不曾料想,敏儿放下筷子,说道:“爹,你适才说的,在明日午时之前这一日夜,女儿若是有了自己的人选,仍会答应这话可算数?” “算数,自然算数,怎么,你有了自己的人选?”允熥出言问道。 “女儿想让张学熙,作为女儿的夫婿。”敏儿说道。 最后一卷 第1793章 选定张学熙 “算数,自然算数,怎么,你有了自己的人选?”允熥出言问道。 “女儿想让张学熙,就是父亲适才提到的那个人,做女儿的夫婿。”敏儿说道。 “你说什么?”允熥愣了一下,反问道。熙瑶也仿佛被定住了,筷子停在半空;就连文珞都长大了嘴巴,本来筷子夹着一块羊肉正要送进嘴里,这下子也顿住了,羊肉擦着她的嘴唇掉在桌子上。 “爹,娘,女儿要嫁给研究蒸汽机的张学熙。”敏儿又道。 允熥拦住就要说话的熙瑶,出言问道:“为什么想要嫁给他?” “女儿记得父亲说起过,‘也挑选一个商户出身,家里仍然经营买卖但本人不是商户,或在朝为官,或在军中为将,或者在格致院研究科学之人,做夫婿更好些’。张学熙本人是格致院研究之人,出身商户,女儿也打听过,他家的生意做得不大不小,他自己又已被加封了爵位,海的了世袭的官职,不是正合父亲的要求?”敏儿道。 “这只是最简单的条件,并非是你选择他的缘故。”允熥又道。 “符合条件,就是选择的缘故。”敏儿道。 允熥又要追问,忽然意识到什么,放下碗筷与敏儿一起走出膳堂。熙瑶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但没有说什么,继续吃饭。文珞回过神来,低下脑袋也闷头吃饭。大姐有些话不愿意同母亲说,母亲一定很生气,她现在说话就是找骂。 父女二人走到一间无人的屋子,允熥问道:“你为何要挑选张学熙?” “不为什么,只是不想嫁给母亲为我挑选的三个人之一。”敏儿道。 “你母亲也是好意,挑出三个不错的人选也很辛苦,即使你不满意,也要体谅她。”允熥道。 “难道旁人的好意,我就必须接受么。”敏儿道。 “你母亲也不是旁人。” “我当然知晓母亲是为我好,但是这三个人选我都不满意。”敏儿有些生气地说道:“我与母亲说过我挑选夫婿的要求,但母亲置若罔闻,完全不在意我的要求,挑选了这么三个人。平纕爹你也认识,见到你的时候窝窝囊囊的样子我就看不上,再有本事也看不上。而且他在军中为将,他爷爷平安是天成伯,父亲与叔叔也都是军中大将,谁知晓他的军功有几分真?恐怕是锦衣卫都未必调查的清楚。” 允熥没说什么,只是继续听他说话。若是真的认真查证,锦衣卫未必查不出军功真假,不过这就没必要和女儿分说了。 “那个陕西都指挥使的幼子,长得那是什么?好像一个大冬瓜似的,也胖。身为都指挥使这样武将之子,长得这样胖,不用说一点武艺都没学过,我才不要这样的夫婿。赵羾的孙子,瞧起来倒是还可以,但恰巧我听说过他家的一件事,赵羾的另一个孙子让一个侍女怀了身子,但正巧是他已经定了亲事的时候。赵羾的儿媳妇就将这个侍女沉江弄死了。他的兄弟是这样的人,他也未必是好人;就算他是好人,摊上这么个婆婆,女儿也觉得恶心。”敏儿又道。 “赵羾家里把一个侍女沉江之事我怎么不知道?”允熥问道。 “是个签了死契的下人,按照《大明律》,即使证实是故意杀死,主人家也顶多被杖责三十,再弄个管家之类的顶罪,连杖责三十都不用,这样的小事,怎会被报到爹爹你耳边。”敏儿用嘲讽的语气说道。 允熥不在意她嘲讽,又问道:“那你是怎么知晓的?” “女儿在女子学堂的九年学,可不是白上的。”敏儿道:“当初我的那些同学,现下都嫁给了前程不错的文武官员,我们互相之间也有联系。其中有一个的丈夫现下正在北城警察分署做县尉,去年告诉我说在江边发现一具女尸,肚子里还有未成形的胎儿。但尸首放在警察分署门前十几日仍然无人认领,就扔到乱坟岗了。女儿对这件事有兴趣,就用了文垣和文圻的人手,查出来她原本是赵家的侍女。又一细查,得知了她的死因。” “你呀,竟然动用你弟弟的人手。他们就让你用?”允熥道。 “他们敢不让!”敏儿回答一句,又道:“爹,难道听了这样的事,你无动于衷?” “这样的事太多了,为父虽然没有听过说这件事,但听锦衣卫奏报过其他事情。不是为父冷血,只是为父也改变不了。”允熥道。不要说赵家杀得还是死契的下人,就算平民,被勋贵和官员弄死的都不少,现下应天府尹还算是清廉正直的官儿,命案一定要追究,勋贵和官员还不是弄人来顶罪?应天府尹也没有办法,只能多判死者家人几个钱。往大了说,他们家就是整个特权阶层的领头人,前二年因为乱传闲话被处死的宦官宫女冤不冤?不也是熙瑶一个命令就死了。这样的事情,是不可能彻底消失的。 “哼!”敏儿没有再说什么,又道:“反正母亲挑选的这三个人女儿都看不上,正好爹提到张学熙,女儿觉得张学熙正好符合女儿的要求,也符合父亲的要求,就要让他做我的夫婿。” “还有一天时间,你即使不满意你娘的人选,也不能随意挑一人。”允熥道。 “一个多月都找不到喜欢的人,仅仅一日,女儿去哪儿找?”敏儿白了他一眼,又道:“女儿挑选张学熙也不是破罐子破摔。除了适才女儿说的那些,张学熙长相也不错,为人也不错,也确实一个合适的人选,反正比母亲挑的这三人好多了。” “而且,女儿也确实有一点喜欢他。”敏儿脸上微微泛红。“那一日去格致院,女儿瞧着他在父亲面前一边操纵蒸汽机,一边侃侃而谈的样子,就有些心动。父亲你不是说过一句话嘛,认真工作的男人最有魅力,女儿虽然不太懂‘魅力’这个词为何意,但也能大概猜出来。后来又见到他的长相,也就有些喜欢。” “当然,只是略有些喜欢而已,就好像当初在女子学堂读书的时候同学有时见到身材高大又仪表堂堂的侍卫,也会心动,但过几日就忘了,女儿回了宫后也把他忘了。只是今日又听父亲说起,想起他来,觉得比母亲的三个人选更顺眼,就选定了他。” “这是真的?”允熥追问道:“你可不要随口胡编几句欺骗你爹。” “这当然是真的。到了这个时候,女儿骗爹爹有何用?”敏儿道。 允熥认真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道:“父亲就相信你。但父亲再问你一次,你可是要挑选张学熙作为夫婿?” “是,父亲。”敏儿郑重地说道。 允熥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拉着她一起走出这间屋子。他刚走出去,就见到熙瑶站房屋大门附近,文珞也愁眉苦脸的站在一旁。允熥将敏儿拉出来,同熙瑶说道:“女儿说了,要让张学熙做她的夫婿。为夫也答应她了。” “不过,”赶在熙瑶说话前,允熥又道:“但敏儿并未详细了解过这人,也并未详细了解过这人的家世。我这就命锦衣卫和镇司去查,看看张学熙的为人到底如何,他家里人如何。若是不错,就让他做敏儿的夫婿。” “既然敏儿自己选定了人,我也不会反对。锦衣卫和镇司好好查查,将他家查个遍,不能漏了一件事情。”熙瑶道。 “我当然会这样吩咐他们。”允熥点点头。他又对敏儿说道:“去向你娘认错。” “娘,女儿向您认错。”敏儿马上说道。 可听到她这句话,熙瑶却完全没有搭理,拉着文珞转身就走了。文珞偷偷给敏儿使了个眼色,告诉她母亲现在很生气。 “你娘现下正在气头上,等晚上你再向她认错。”允熥苦笑道。 “不,女儿这就去向母亲认错。”敏儿说了一句,追上母亲。允熥看着她们的背影,看着不断想要摆脱敏儿,但又摆不脱的熙瑶,忽然大笑起来,引得宫女都诧异地看向他,但又赶忙低头。 允熥在一间屋子里随便凑合了一个时辰,未时正起来去乾清宫继续处置政事。他首先命人将锦衣卫指挥使和镇司掌司使叫来,让他们认真查一查张学熙家里。锦衣卫指挥使和镇司掌司使完全不知这是为何,但都躬身答应一句,回去后将最擅长调查的人派出去。 三日以后允熥收到了他们的调查结果,张学熙的为人确实很好,对人热心肠,也从未使研究经费做其他用途过,一门心思扑在蒸汽机上,甚至除了格致院的点头之交,连朋友都没有几个;更令他高兴的是,张学熙身边没有婢女,也从未去过青楼楚馆。 张学熙家里也不错。本本分分的商人。过去家里有一个亲戚是工部员外郎,所以经营过煤矿,又供应过工部一些货物,后来这个亲戚被调到四川做知府去了,他们家就将煤矿让给别人,也不再做工部的生意,本本分分做着自己的买卖。允熥对于他们家占过朝廷便宜丝毫不在意。工部身为六部中最能‘合法’贪污的一部,做工部的生意不大赚才特殊,也会被视作异类,以后生意做不下去。更何况张学熙家里赚的也不太多。 将两份奏报完整的看过后,允熥又拿回坤宁宫给熙瑶看。虽然当时熙瑶对女儿有话竟然不同自己说很生气,但毕竟是亲母女,第二日就和好了。熙瑶反复看了两个衙门的奏报,又同自己命娘家人偷偷调查的结果相印证,没发现问题,同允熥道:“既然他本人不错,家里也本本分分,就定下这一家吧。不过,张学熙族中还有几个泼皮无赖,虽然不算近了但也是五服以内的亲戚,若是他们以后仗着敏儿更加为非作歹,怎么办?” “这个好说。”允熥道:“我给应天警察署下个命令,将张学熙族中的泼皮无赖,甚至是做生意稍微霸道些的都抓起来,流放汉洲,一个月后再传旨赐婚。” “若是这段日子张学熙忽然定亲呢?”熙瑶又问道。 “你忘了当初我用在张无忌身上的手段了?”允熥笑道:“张学熙还在京城,比张无忌更加容易安排。” “都十年过去了,当然忘了。”熙瑶摇摇头,道。 “是啊,都十年过去了。”听到熙瑶这话,允熥也有些感慨起来。“为夫今年虚岁都四十岁了,你也三十多了。”年轻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但一转眼间他已经四十了。 “是啊,夫君四十岁了,更加成熟稳重了,宫里的妃嫔又不多,许多宫女看你的眼神都热通通的,恨不得晚上爬上你的床。而我三十多岁,已经是个黄脸婆了。”熙瑶故意说道。 “哪里的话。”允熥笑道:“你如何就是黄脸婆了?眼角都没有皱纹,还年轻的很。若穿与敏儿相似的衣服,准保被认为是姐妹。倒是我,越来越像是大叔了,岂会有小姑娘喜欢。” 熙瑶正想再说什么,允熥正色道:“我有你们已经足够了,孩子也有了许多,不会再随意纳妃嫔了。” “夫君。”熙瑶靠在允熥怀里。敏儿本想进来,但见到这一幕又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最后一卷 第1794章 姐弟感情与插曲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格致院主簿张学熙,……,赐婚为广陵公主驸马,钦此。”格致院内,卢义站在张学熙身前,大声宣读道。 听到圣旨内容,围了一圈的格致院官员顿时哄然一片,无数人带着震惊与羡慕的眼神看向张学熙。纵使格致院的绝大多数人都是死硬的理工科宅男,但也知道成为驸马有多大好处。“陛下一定会给广陵公主殿下很多陪嫁吧,以后张学熙的研究经费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我听说陛下最宠爱的公主就是广陵殿下了,陪嫁绝对少不了,够张学熙几辈子研究用的,他再也不用担心研究经费不够了。”他们纷纷说道。站在一旁的差役本来也羡慕地看向张学熙,但听到身旁这帮研究人员的话不由得低头以手扶额,琢磨着是不是应当请求调离格致院,以防被他们传染。 卢义也听到了周围这些研究人员的议论,也很想笑,但多年在宫中的历练让他的表情丝毫不变,合上圣旨笑着对张学熙说道:“张驸马,接旨吧,咱家恭喜张驸马了。” 张学熙却并没有接旨,呆呆的跪在地上。卢义对这种情形也有所预料,命侍卫将他扶起来带进屋子、关上屋门,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要让他回过神来。但张学熙完全惊呆了,仍然没有回过神。卢义又不敢打他,只能命侍卫掐他的人中,又叫来格致院中懂得医术的人给他针灸,过了好一会儿才让他回过神来。 卢义又让医生为他反复检查,没什么问题才将圣旨塞到张学熙手里,连声到了几句恭喜,离开格致院。格致院院使杨翥与院副曹徵忙要将他送到门外。卢义知道陛下很看重格致院,杨翥与曹徵也是陛下十分重视的官员,笑着和他们说不必相送。但即使他这样说,杨翥也丝毫不敢怠慢,执意要送到大门口,二人推让了好一会儿,卢义才‘侑不过’杨翥,被他送到大门处。 张学熙并不关心,也不知道杨翥与卢义的推让,他怀里抱着圣旨,思绪很乱,不知道该不该高兴。公主殿下过去就曾资助过自己研究,成婚后多半仍会给他研究的钱,自己以后不必担心缺钱花了;但在得知资助自己的人是广陵公主殿下后,他偷偷查过,发觉这位公主殿下在官员中的名声不算好。普通百姓不知道广陵公主时常出宫,做官的可知道,在他们看来这样的人不会是好儿媳妇,言辞间虽然不敢说坏话,但也不说好话;张学熙此时回想起打听到的消息,有些担心这位公主会是类似于唐代的公主。若广陵公主和唐代的某些公主一样,他可十分不愿意。 但他又一想,圣旨已经颁下,难道自己还能抗旨不遵?陛下不得砍了他的脑袋?不,砍了他的脑袋都是小事,没准会砍了他全家的脑袋。想到家人,张学熙心想:‘成婚后,即使发觉她与唐代的一些公主一样,只要她能给我钱进行研究,不对我家人不好,我也完全忍了。’ 想到家人,他忽然意识到这样的大事,自己应当马上赶回去告诉父母。‘父母应当会十分高兴,前一阵子不知为何,警察署有了一个叫做‘严打’的动作,对京城内外的流氓恶霸、盗抢之徒从严、从重、从快处置,抓了好几千人,人头砍了几十个,剩下的都被流放,族里有几个平素欺负过左邻右舍的族人也被抓了起来,流放汉洲。’ ‘因为‘严打’还有族里人被抓,父母都十分担忧,生怕有些人借机生事,将他们也算作流氓恶霸。有了赐婚的旨意,家里就不必担心了。若是圣旨提早几日颁下来就好了,或许能够阻止族人被流放汉洲。现下是不成了,船都已经离了京,不可能再追回来;汉洲又离着京城这样远,一来一回得两年,救不回来了。’ ‘父亲应当只会为因我当了驸马狂喜,不会在意旁的;母亲应当会在意这个儿媳妇好不好相处,也会打探公主殿下的消息。若是母亲打探到不太好的消息,和我说,我一定要和母亲说这些都是谣言,告诉她广陵公主人很好,会是个好媳妇。’ 张学熙一边想着,一边已经走出这个院子,向一道侧门走去。从这里出去他可以省几步路。从院子走到侧门这一路上当然有许多人都恭贺他做了驸马,张学熙将担忧隐去,脸上堆着淡淡的笑容回应这些人。一直到走出侧门,才恢复正常表情,向家中走去。 …… …… “卢公公,你怎会在这里?”卢义刚从格致院走出来没多远,忽然听有人说道。他忙侧头看去,下意识就要下跪,之后反应过来这里是大街上,面前之人也穿着常服显然不愿泄露身份。忙走进几步行了一礼,轻声说道:“奴婢见过太子殿下。奴婢是来格致院传旨的。” “传旨?父亲为何会让你来格致院传旨?”文垣追问道。允熥一般都是让宫内的舍人传旨,甚少让宦官传旨;即使是召见杨翥等人,也是派侍卫来。除非是…… “是赐婚的圣旨,所以让奴婢来传。”卢义回答。 “赐婚?赐谁的婚?难道是大姐?” “启禀殿下,正是大小姐。” “赐婚何人?” “是格致院的主簿,名叫张学熙的。一个多月前郎君曾与老爷一同来过格致院,见过这人。”卢义道。 “张学熙?父亲为何会赐婚给此人?”文垣脱口而出。在他看来,张学熙完全配不上自己的姐姐。 卢义没有答话,垂手侍立在一旁。文垣也不指望卢义会告诉他缘故,对侍卫们说了一句:“快赶回宫里。”随即翻身上马奔驰而去。卢义带着几个侍卫继续慢慢走着。 文垣很快赶到乾清门,翻身下马,问把守乾清门的宦官道:“父皇可在乾清宫?” “殿下,陛下正在乾清宫处置政事。”宦官赶忙回答。文垣点点头,走了进去。侍卫们当然不能随意进入宫城,牵着马赶往马厩。 乾清宫内,允熥正大声呵斥一位身穿正四品官服的人。他高举手里的奏折,对这名官员说道:“这奏折上的话,是你写的?” “启,启禀陛下,是,是臣,写的。”官员战战兢兢的说道。 “你提的好建议。”允熥冷笑道:“在奏折中说有些来国子监读书的蛮夷首领之子汉话说的不大好,从前也并未干过活,所以要为他们配备服侍之人?” “陛下,确有些来国子监入学的蛮夷子弟汉话不太好,家务也做不好,所以臣才提议为这些人配备服侍之人,以体现上国之恩德。”官员继续战战兢兢。 “哼!许多在国子监读书的汉人子弟在前来京城之前也从未做过家务,不也是严禁有任何仆人,许多事情都要自己做,怎为听说你提议为他们配备服侍之人?”允熥冷笑道。 “他们毕竟是汉人,汉话也说的流利,……”官员又反驳起来。 “胡扯!有些地方的方言与官话差别极大,即使学过官话,不少人仍然说不利索,好些京城子民都听不懂,过几年才好些。你只提议为蛮夷之子配备服侍之人,是何居心?是不是还要为他们准备三个娇童美妾作为伴读,每日红袖添香,学府出资招伴读,半读半侍比鸳鸯?以让远人归服?”允熥又道。 “陛下,臣绝无此意,臣只是……”官员正说着,允熥将折子向他扔过来,正好砸中他脑袋,他顿时知道陛下非常生气,再也不敢说什么,忙跪下请罪。 但允熥不会因为他跪下请罪就放过他。“来人,摘去孔成浩的顶戴。孔成浩,朕免除你国子监祭酒之职,削职为民,永不叙用,不准顶戴闲居!” “陛下!”孔成浩万万想不到,自己会受到这样重的处置。他又想说什么,但这时侍卫已经走进来,摘去他的顶戴,要将他拖出去。孔成浩一边求饶一边奋力挣扎,但岂能挣脱侍卫的手,生生拖出乾清宫。 即使重重处置了孔成浩,允熥仍然余怒未消,又对屋内所有官员道:“你们给朕记住了,朕向来对于汉人、外夷一视同仁,谁敢给予外夷特殊待遇,一旦被朕发现,即刻革职拿问!” 又骂道:“曲阜孔家怎么会出这样的玩意儿,金舍人为朕拟旨,朕要好好斥责孔家!对了,听说孔成浩的这个想法是受他夫人樊氏建议提出的,命孔成浩即刻休了其妻樊氏!” “是,陛下。”在场所有官员都答应道。 文垣站在殿外都听到父亲的喊声了,他没听见前边,只听到了最后一段,心里有些纳闷父亲为何会这样生气,正好几个侍卫押着一个被摘去顶戴但身穿四品官服的人出来,忙拦下询问。侍卫告诉了他陛下发火的缘故。 “这也罢了。”待侍卫押着孔成浩走了,文垣道:“孔祭酒的初衷未必是坏的,但这样做确实不合适,岂能单独为蛮夷学子预备服侍之人?会伤了汉人学子之心,长远来看对朝廷并无好处。若是他们汉话说的实在不好,又必须入学国子监,可以在就读国子监前着人教他们几个月的汉话,待说的流利后再入学国子监。” 这时跟在他身旁的只有几个小宦官,都听不太懂太子在说什么,也不敢答话。文垣反应过来,失笑道:“几位先生还在苏州尚未赶回,身边无可议论之人。”又笑了笑,走进殿内。 “儿臣见过父皇,父王万岁万岁万万岁!”文垣对父亲行礼道。 允熥忙站起来,仔细打量了他一会儿,笑着说道:“好!这一次去苏州办差,不仅差事办的不错,人也更精神了!好!” “多谢父皇夸赞。”文垣又道。 允熥拉起他向后殿走去,到了后殿又认真打量他一会儿,夸赞几句,正要问起正事,忽然文垣问道:“爹,儿子赶回宫里路过格致院的时候,遇到卢义,儿子问他为何会出现格致院附近,他说是爹赐张学熙为大姐的驸马去传圣旨。爹,此事可是真的?” “此事确实是真的。”允熥回答。 “爹,张学熙虽然确实大有用处,但也不必将大姐下嫁给他。蒸汽机而已,就算没有,大明也是世界第一强国,百姓的生活也富足安康,岂需用这样的手段笼络他,又岂能用大姐来笼络他!”文垣和大姐敏儿的关系极好,此时因为担心大姐做了联姻的牺牲品,语气有些冲的说道。 听到儿子的话,允熥愣了一下,之后笑了笑,说道:“此事为父说你未必信,叫你姐姐来与你说。”他随即吩咐下人将敏儿叫来。 敏儿很快来了乾清宫后殿,允熥将适才文垣的话复述一遍,敏儿大笑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止住,同文垣说道:“二弟,你这话说错了,这个夫婿是姐姐自己挑的,不是父亲母亲安排的。” “自己挑的?”文垣见大姐的神情不像是在开玩笑,惊讶的反问道:“京中才俊这样多,为何要挑选他?” 敏儿不愿多说,只是说道:“母亲让我在二月十五之前选定夫婿,我思来想去,觉得张学熙家中的条件勉强够格,也比现在京中还未成婚的勋贵子弟、官员子弟成器得多,就选定了他。” “这。”文垣仍然不愿接受张学熙一个‘工匠’成为自己的姐夫,又要说什么,但敏儿又道:“二弟,姐姐知道你是为姐姐好。但确实是姐姐自己选定了他,也有些喜欢他,认为婚后一定比嫁给旁人更好,所以反对的话就不要说了,你只要祝福姐姐便好。” “既然是姐姐自己选定的夫婿,弟弟不多说了。但若是他以后对姐姐不好,弟弟一定要他全族好看!”文垣道。 “你有这份心就好。”敏儿笑道。 最后一卷 第1795章 文垣的太子妃 “有你这份心就好。”敏儿笑道。 姐弟二人说了一会儿话,允熥侧头看了一眼时候,插话道:“敏儿,文垣,家事过一会儿用膳的时候再说,现下父亲还要与你弟弟说正事。” “你们聊正事。”敏儿本就不想继续和文垣说自己夫婿之事了,闻言说道。 允熥放下茶杯,正要说话,可见到敏儿却没有离开这间屋子,说道:“敏儿,你还在这儿待着做什么,还不回去?你娘已经开始筹备你的嫁妆了,你回去和你娘一起挑,省得你娘挑的你不喜欢。” “女儿要听二弟在苏州的经历嘛!”敏儿坐在允熥身旁,用撒娇的语气说道。 “你不是从往来书信和奏折中都看过了?每一封奏折我可都拿回坤宁宫了。”允熥道。 “女儿不是想听弟弟亲口说一说嘛!”敏儿继续撒娇。“而且有些事情文垣在书信中未必会写,比如若是在苏州看上了哪位姑娘可未必写在书信上。” 敏儿眼睛闪了闪,又道:“难道父亲也以为女儿会成为太平公主不成?”这些年因她不受闺阁女子的束缚,甚至能够出入皇宫,还与诸多官员的妇人交好,有对她十分看不惯的古板文人私下里说广陵公主的做派肖似太平公主,对朝廷社稷不利。当然,这些古板文人不会随意乱说,但也瞒不过锦衣卫,向允熥奏报。 “父亲岂会这样认为?”允熥笑道。他与熙瑶可不是唐高宗与则天皇后,文垣也不是李弘,敏儿与史书上记载的太平公主也并不一样,他才不会担心大女儿成为太平公主似的人物。 “既然如此,那女儿留在这里听一听又有什么。”敏儿道。 “好好好,就让你听一听。”允熥笑道。文垣觉得有些不妥,但既然父亲答应了也不好再说什么,说起自己在苏州的经历。 文垣到了苏州,先是处置打死人的工匠和行会赔偿之事,将此事处置妥当后,苏州警察署已将开设工场的人家违法之事打探清楚,他随即命警察抓人。所有人家面对上门抓人的警察态度非常和蔼,把警察们都搞蒙了,进了人家府邸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是来抓人的,说出自己的目的。接见他们的当家人连声答应,丝毫没有拒不交人的意思,命下人将衙门要抓的族人带来。警察们反复核对画像,又让见过的警察辨认,确定是本人而不是找人冒充,连忙领着人走了。走之前当家人还给他们一人送了一包好茶叶。 文垣对此并不奇怪。他亲自在苏州坐镇,若是还有谁不开眼胆敢抗拒官府的命令,恐怕会被他记住。他虽然现下还不是皇帝,但想整治地方上的士绅还不容易?没有人敢不开眼的。 文垣随即命警察署的官员按照《大明律》判刑,大多数被处以流放,少数几个被处死。所有士绅都对处置心服口服,无任何不满。 之后就是劝说工匠做机工、组建工会。一开始听说要让工匠家的女人去做机工,他们都摇头坚决不干。文垣亲自召见工匠的领头之人陈述利弊,劝得他们答应;他随即又在机工中组建工会,工会管事由工人推举,工场不得干涉,官府也不得施加影响。工场当然不大愿意,但也不敢反对。 之后又劝说部分家里还有些本钱的工匠开设小工场。其实这些工匠早就看着工场眼馋了,只是没有那么多本钱,得知太子鼓励他们开设工场当即答应。文垣来苏州带了一个钱庄总行会的管事,让他去操办借款之事。苏州的钱庄不愿意借这笔钱,但更得罪不起太子,只能答应借贷,年息三分。 “……,爹,儿子打听过,三分的年息已经很低了,即使是吃相好看的归钱庄总行会管的钱庄放贷月息也要八厘三,年息十分。至于私底下的高利贷月息三分,不,隔夜息三分的都有,给工匠年息三分已经很不容易,若此事不是儿子操办,换一个官员,绝无可能这样低的利息。”文垣道。 顿了顿,他脸色略有些变化,又道:“在苏州办差的时候,东山男李家对儿子的帮助不小。李家本就是苏州本地人,对当地的事情十分清楚。若不是有李家协助,事情不会这样顺利。” “李家。”允熥低声说了一句。勋贵在地方上,可不是什么好事。‘找个借口将李家迁移到京城才好。’他心想着。但嘴上说道:“既然李家对你有所帮助,也该赏赐。不过这次李氏族人也有违法之举,就功过相抵。” “父亲,儿子认为功过相抵并不妥当。”文垣却脸色郑重的说道:“李氏族人有违法之举,已经处置了其族人,若是功过相抵,是否要赦免已经被判处流放的这些人,还要将他们从流放之地带回来?儿子认为父亲绝不会如此。所以李泰元父子立下功劳,应当对其赏赐才对。” “你说的也是。”允熥笑道:“为父想一想如何赏赐李泰元父子。” “爹,女儿倒是有赏赐李泰元父子的好法子。”这时敏儿忽然笑着说道,而且一边说一边看着文垣。文垣被她看的十分不自然,侧过头去。 “哦,你有什么好法子?”允熥疑惑的问道。他不仅是疑惑敏儿有什么法子,也对她忽然出言感到疑惑,适才文垣讲述在苏州的经历时敏儿可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赏李家一个太子妃就行了。”敏儿又道。 “胡闹!”允熥厉声喝道。太子妃多么重要,事关重大,岂能作为对李家的赏赐?但他又想到:‘敏儿从未开过这么大的玩笑,难道是……’ “爹,你看二弟适才说起李家用的话语,分明想要让父亲对李家有好印象,赏赐李家。但二弟为何这样偏向李家?李家能给他什么好处?再看看说话时的神态,女儿就明白了。文垣分明是喜欢上了李家的女儿。”敏儿笑道。 “是你姐姐说的这样么?”允熥平静下来,转头看向文垣。 文垣咬咬牙,说道:“确实是姐姐说的这样,儿子喜欢上了李家的一位小姐。” 他刚要介绍一下他喜欢上的人,又被允熥打断。“你是如何见到李家小姐的?难道是李泰元在内宅招待你,让她们出来见你?” “父亲,不是这样。”文垣忙道:“儿子只去过李家一次,而且在前厅略坐了坐就走了。儿子见到她是十分偶然的情形。”他随即说了自己在苏州街上行走,偶遇李家小姐的经过。 允熥端起茶杯,琢磨起来。‘偶遇’到底是真的偶遇,还是李家故意制造的偶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李家是否适合成为太子妃的娘家。从官位和爵位上来说,李家只有四品官衔、男爵爵位,不高不低正合适;但李家的另外一个身份让他有些担心。 江南是大明的财税重地,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能和江南相提并论。李家身为江南巨商,与许多巨商都有联络,若是因为自己让李家的女儿成为太子妃,使得江南巨商错误估计了形式,与其他士绅发生冲突,使得江南震动可就不好了。他虽然想要促进工商发展,但还是稳妥一点更好。 但是,促进工商是一项必须要做的事情,李家的女儿成为太子妃,对提升从事工商之人的地位用处极大,也能促进工商发展。 允熥沉思李家的女儿是否适合成为太子妃,敏儿则问起了文垣在苏州街上闲逛的经历。敏儿年纪很小的时候曾经去过苏州,当时是随同父亲一起出巡,先后去了镇江、常州、苏州、上沪、杭州等地。但之后敏儿再也没有去过除应天府、凤阳府之外的地方,对苏州的情形十分好奇,不断询问。 文垣当然认真回答。敏儿听了文垣的话,说道:“苏州还是这样美,也不知什么时候还能再去一次。” 文垣正要说两句什么,就听允熥说道:“文垣。” “儿子在。” “你可是真心喜欢那名李家女子?愿意让她成为太子妃?” “父亲,儿子真心喜欢她,愿意让她成为太子妃。在儿子看来,她也适合做太子妃。儿子觉得,她与母亲很像。不是长得像,而是为人处事很像。”文垣脸色发红,但语气坚定地说道。 “他是否与你母亲相像并不要紧,要紧的是你是否愿意让她成为太子妃。既然你自己愿意,为父答应让她成为太子妃;你娘若是反对,也由为父去说。”允熥道。 “多谢父亲!”文垣激动的说道。但听允熥又道:“但,她不能以李泰元之孙女、李孝行之女的身份成为太子妃。为父会派锦衣卫细细查访,在李氏族人中找寻老实本分的一家人,将她过继给这一家,再以这一家之女的身份嫁给你。” “儿子并无话说。”他想娶得只是她,以什么身份成为他的正妻并不要紧。 允熥放下茶杯。心里想着:‘李家的女儿,但不是李泰元的孙女,而且是特意过继出去的,足以让江南的巨商明白朕的用意了。’ “爹,快派人命苏州的锦衣卫查访李氏族人吧。快些定下,别让二弟等急了。”敏儿笑道。 她又说道:“从今年年底到明年宫里会非常忙碌。今年年底是女儿的婚礼,明年文琳、文垣、文圻都要成婚,没准文坤也要娶妻,这就是连续五场婚礼。还都要准备足够的聘礼和嫁妆,内库可千万不要被掏空了。” “这不会。”允熥笑道:“从建业十年允熙成婚后到现在,只举行过一次婚礼,就是文垚的婚事。内库可充实的很,就算文垠也明年成亲,内库也不至于被掏空。” “这就好。”敏儿笑着说了一句,又问道:“文垣与文琳的婚礼哪个在先?”上个月文琳也已经定下人家。 “当然是文垣。文垣身为兄长,当然要长兄为先。不仅文垣,文圻和文坤成婚也要在文琳之前。”允熥道。 “那文琳妹妹恐怕要长吁短叹地多等几个月了。”敏儿笑道。文琳的驸马也是千挑万选她自己想要的人,又在宫里住了十七年早就想嫁出去了,所以敏儿有此一说。 “文琳可比你乖多了,若是你,恐怕会整日缠着父亲。”允熥道。 “是是是,女儿最调皮了。”敏儿又道。 他们父子三人闲聊一阵,时候已经到了午时,敏儿抱住文垣的胳膊,一边带着他向外走一遍说道:“走走走,咱们赶快赶回坤宁宫,把好消息也告诉母亲。”允熥也笑着站起来,和他们一并前往。 最后一卷 第1796章 又有进展 他们父子三人赶回乾清宫,告诉熙瑶文垣喜欢上了东山男李家的女儿。熙瑶特不太愿意娶进来这么一个儿媳妇,虽然她和允熥不愿意的缘故不同。但她为文垣挑选的女子文垣自己都看不上,文垣的脾气又一向很倔,万一不同意文垣成婚的年纪恐怕又要向后推迟几年,她也只能说道:“让你爹派锦衣卫细细查访一番这个姑娘的为人,若确实是个良善之人,娘就答应。” “娘,她一定是个良善之人。”文垣道。 熙瑶笑笑,并不说话。不过文垣已经明白了母亲的意思。所谓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他也只是见过李家小姐两面,即使李家小姐在他面前伪装,他也未必能看出来。他坚信李家小姐是个良善之人,正要说话,忽然想着让锦衣卫细细查访一番也好,可以打消爹娘的疑虑,也就答应了。 熙瑶又对允熥说道:“文垣迎娶李家的姑娘,可会对你施政有所不利?” “确实有些影响,不过影响不大,而且我打算让李泰元将女儿过继出去,过继给族内的良善之人为女儿,李泰元就能明白我的意思。” “这样也好。”熙瑶点点头,又说起另外一件事情。“文圻喜欢上了解缙的小女儿,想娶为妻,可有不妥当之处?” “解缙的性子,确实不适合为皇子正妃的娘家人。但文圻过二年就会去南汉洲大陆为藩王,影响不到中原,倒也无妨。等文圻去了南汉洲大陆,让解缙也一起去吧。”允熥道。 “夫君,”听到这话,熙瑶犹豫了一下,说道:“夫君,可否不将文垠封到北汉州大陆,而是留在中原附近为藩王?” “不是与你说过了么,中原附近的藩国将来都会被朝廷吞并。等百年后被吞并时,当时的皇帝与南洋诸藩王的血缘关系已经极远,不会在意,早晚被削去王位变成一般宗室;反而在汉洲,朝廷鞭长莫及,将来子子孙孙可永世为王。” “那能多留文垠在中原几年么?”熙瑶道。她对于两个儿子一般宠爱,但文垣就会一直在她身边,可文垠就要远赴汉洲,这辈子也未必能够再见到几次。一想到这儿,她就心如刀割。 允熥有些犹豫,但见到熙瑶的表情,点点头答应道:“文圻两年后从讲武堂毕业后会赶去南汉洲就任藩王之位。文圻比文垠大三岁,就让文垠五年后赶去北汉州。正好讲武堂毕业后在乾清宫做三年舍人,积累治国理政之经验。” “这样也好。”熙瑶心知这是允熥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也不再让他宽延期限。但她还有一个问题实在不解。“爪哇岛,自从十年前被苏藩、蒲藩等藩国联手灭亡后,这些年来一直是由当地高门大户自治,朝廷派出几个官员与将士收取少量赋税而已,以后这一地到底要加封给谁?或者派出总督治理?” “我准备将这一处加封给文堃。”允熥回答:“文堃喜好研究天文,恐怕没心思治理藩国,我也不愿让他去藩国赴任,就将爪哇岛作为他的封地,由王相打理,他只要偶尔去巡视一番,从爪哇岛得钱即可。爪哇岛离着中原这样近,量派去的王相也不敢打什么不该有的主意。等文堃的世子长大后,由世子治理藩国。” “若是文堃的世子也像他一样喜好研究天文呢?”熙瑶笑着问道。 “那就让世孙将来治理藩国。”允熥也笑着回答。 他们夫妻又说笑几句,这时饭菜已经送来,和孩子们一起用膳。 下午允熥继续批答奏折。到了酉时正终于将今日的奏折批答完毕,又听了四辅官的奏报,起身离开乾清宫,向钟粹宫而去。 到了钟粹宫,他和妙锦说了几句闲话,见到文堃走进来,笑着问道:“今日在格致院又研究了什么?” “爹,今日仍在证明万有引力定律。”文堃回答:“安排了人昼夜不停观测星象,记录星球的运行速度、方向,估算星球的大小与重量。” “可有了成果?”允熥又问。 “还没有。”文堃脸上露出有些失望的神色。“实在太困难了。星球运行的方向、速度只要有观测有略微的误差,就会导致计算错误,到现在为止对于许多星球的运转方向和速度仍然有争议,想要验证万有引力定律,到底是重量还是体积影响引力的大小仍然十分困难。” “不急。”允熥笑道。现在就研究出万有引力定律已经是他揠苗助长的结果了,再想提前将计算公式弄出来,不说允熥早就把公式忘了,就算他还记着也不会这样做。 “对了,文堃,为父为你选了一处封地。”允熥又想了想,觉得既然自己已经与熙瑶说了要把他加封到爪哇岛,过不了几日宫内就会传开,与其让文堃听真真假假的流言,还是自己告诉他们为好。 “要加封文堃为藩王了?封在何处?文堃可要也去讲武堂学习?”妙锦忙问道。不过文堃自己并不在意。 “文堃不必前往讲武堂学习。”允熥道:“为夫将他封到爪哇岛,此地离着京城极近,交由王相治理无碍,文堃仍可留在京城研究天文,待世子长大后让世子去治理藩国。” “这可真是好事。”妙锦笑道。 “多谢父亲。”文堃也说道。 “身为父子,还谢什么。”允熥笑道:“况且为父之所以留你在京,也是因为你研究天文对朝廷有好处,你又十分聪慧等思澄堂等人老了之后可以接过他们的研究,说起来也是为父的私心,你更不必感谢了。” 听到父亲的话,文堃笑着摸摸脑袋。 “最近格致院的其他研究可有进展?”允熥又问道。 “旁的都没什么进展,只是张学熙研究的蒸汽机似乎又要有改良,不过尚未得出什么成果。今日赐婚的圣旨一宣读,估计他这段时日也没心思继续研究蒸汽机。”文堃道。 “蒸汽机又要有改良?张学熙可真是厉害。不行,不能让他这么暂时停了研究,得继续研究下去。”允熥抬起头对卢义吩咐道:“你派人传旨,明日宣张学熙入宫觐见。” 最后一卷 第1797章 强调科学的重要与倒数第二次改革 允熥抬起头对卢义吩咐道:“你派人传旨,明日宣张学熙入宫觐见。” “是,官家。”卢义答应一声。 之后允熥又与妻儿说了会儿话,时候已经不早了。允熥让妙锦先去寝室,同文堃说道:“文堃,你刚才说‘多谢父亲’,可是真心实意说这句话?” “儿子当然是真心实意,父亲为何会认为儿子不是真心实意?”文堃反问道。 允熥看着儿子的表情,觉得他没有说谎,松了口气,说道:“为父是因其他分封的藩王都在藩国掌权,只有你为父没安排掌权,担心你心里不大高兴,所以有此一问。” “父亲是因在格致院的时候儿子议论了几句朝政,被二哥反驳后又有些不大高兴,所以这样猜测吧。”文堃笑道:“第二日晚上父亲就和儿子解释了,何况儿子当时也只是随口一说,议论过去就忘了,真正喜欢的还是钻研天文,不在意是否能在藩国掌权。不,儿子反而不愿在藩国掌权。儿子看父亲处置朝政,每日都很忙碌,若是也在藩国处置政事恐怕就没空研究天文了。” “你能这样想最好。”允熥又道:“天文十分重要,不,不仅仅是天文,由运动三定律与万有引力定律、微积分等所组成的整个科学体系都十分重要,将来大明能否一直保证世界第一,全看科学体系的发展了,你一定要认真研究。” “儿子知道了。”文堃答应一声,想了想又问道:“父亲,科学真的这么有用?” 允熥十分认真的点头道:“科学非常重要。” “那儿子今后定会更加认真研究天文,不,科学。”文堃也认真的答应道。 说过这句话,文堃回房休息,允熥前往寝室也要休息。临睡下前,妙锦又提到一件说过很多次的事情:“三姐夫今年已经三十六了,仍然无所出,找遍了整个中原的名医也没有用处,看来是不会有后了。这样百年之后,谁来供奉香火?妾的姐姐谁来供养?” “车到山前必有路,等将来再说吧。”允熥心中已有打算,但没有说出来。妙锦见他这样说,也无法再提,只能躺下睡觉。 第二日上朝,允熥进行了他整个在位期间倒数第二次改革。改革分为三部分。第一,对文官衙门再次进行改革:裁撤海务院,设立度支院,将市舶司与内地的所有关卡、税务警察划归度支院掌管,关税与商税向度支院缴纳,而非户部;废除户部三库,设立国库监,所有税款不论田税、商税与关税等,一律由国库监保管。 关于这项改革,允熥原本想设立类似于税务总局的衙门,将所有收税差事都管理起来。但他在详细调查后发现,收取田税与人口统计、田地统计等密切相关,强行将收取田税的差事也剥离户部会增加收税的成本,也容易产生问题,所以收取田税的差事只得继续留在户部。 第二,对军事体系再次进行改革:改革军户制。大明的军户制类似于府兵制,但又有所不同,最显著的特点一是府兵居于乡间时并无上官,只有征召为兵时才有将领统辖,而大明的军户时时刻刻有指挥使、千户、百户等武将管着;二是府兵需轮番至京城或边关戍卫,但军户不必。前者导致军户在大明中后期极其受武将压迫,还不如奴隶;后者随着大唐的地盘越来越大导致府兵不愿当兵,大量逃亡或自残。 允熥吸取两者的优点进行改革。其一,军户虽仍是军队编制,归属大都督府管辖,但不再执行对外作战的职能,所有军户男丁只需年满二十岁后在同一省内的其他州府为守备司的兵丁三年,之后除非发生十分重大的事情才能再次征召,如同一般百姓一样;在守备司当差这三年,不必缴纳税赋,而且所有的军户都不必服徭役。自然,原本各卫所的武将也将陆续转到其他职位上。至于守备司,则是允熥新设的一个衙门,在他的构想中类似于后世的武警,由当地知府管辖。 自然,光有武警,没有正规军是不行的。在内地各府、重要地方与边关设立军队,承担防守边疆、镇压造反、出国征战等差事,实行募兵制,招募大明子民为兵。武将则是原本各卫所的武将。当然,主要招募对象仍然是军户。毕竟军户都要在守备司做三年武警,武艺多少要练一些,纪律性也比一般百姓要强,适合当兵。至于‘招募’的方式,则首先以较高的军饷诱惑,其次若招不满,则可半强制征召军户。但仅限于驻地附近的军户,不能强行招募外地的军户。 允熥自己知道这个军事改革方案并不完美,但好歹比之前的制度要强一些,应当不会像卫所知那样很快烂掉。允熥打算利用十年的时间,将这个改革完全推行下去。 其三,则是对文官封爵的改革。所有在四辅官任上退休或病死的大臣,一律加封为子爵;在六部尚书、大学士等官职任上退休或病死的大臣一律加封为男爵;二爵之后无陛下旨意均降等袭爵。允熥要构建勋贵利益共同体,但这个共同体里只有武将世家他不太放心,决定增加文官世家,平衡武将的势力。 允熥在早朝时同时抛出这三项改革,顿时将绝大多数官员打懵了。这三项改革都有人反对,但不论对哪一项改革的反对众官员都形不成合力,允熥又已经事先与徐家等武将世家沟通过了,所以三项改革顺利通过。 允熥随即趁热打铁,推行三项改革。度支院的人手他早就准备好了,当即宣布成立度支院,将户部与海务院内涉及相关差事的官员连人待差事一并调入度支院,又任命原海务院院使为度支院院使。 加封所有仍在世的在四辅官任上退休的官员为子爵,在六部尚书任上退休的官员为男爵,已经去世的不追封。头一个被加封的就是练子宁。他退休前替允熥背了口黑锅,允熥一直记着呢。允熥还打算过二年再以其他理由将他加封为伯爵。 至于军事改革,因此事十分要紧又并不好办,允熥并未当场宣布进行改革,容后再议。 将这些事情都吩咐下去后,已经到了午时。允熥返回乾清宫,也没心思批答奏折,就要传膳。这时卢义走过来说道:“官家,是现下召见张学熙,或是让他下午再入宫觐见?” “朕都忘了,还有张学熙未召见。”允熥笑道:“朕上了年纪记性差了,脑子不如年轻时候了。”又想了想,吩咐道:“你吩咐御膳房准备三人的午膳,召张学熙觐见,再将太子叫来。” “是,官家。”卢义答应一声,下去传令。 最后一卷 第1798章 蒸汽机车与再观察 “臣格致院主簿张学熙,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张学熙走进屋子,一眼瞧见一位身穿皇帝常服之人,忙跪下行礼道。 “免礼平身。”允熥笑道。 张学熙又行了一礼,起身站起来。他这时发觉文垣也在,又赶忙行礼道:“臣见过太子殿下。” 在对文垣行礼的时候,他扫了一眼周围。这是一间面积不大的屋子,屋子中间有一张桌子,桌上有许多盘子,里面盛着菜,香飘四溢;允熥文垣父子坐在桌旁,似乎正在用膳。 ‘竟然在用膳时接见大臣,这未免对臣下太过轻慢了。’张学熙顿时有些气愤的想着。 “不必多礼。”文垣看他并不顺眼,但强忍着不高兴的心情说道。 “学熙,你这么客气做什么?你已被赐婚为驸马,就是一家人了,不论对我或是对文垣,都不必客气。”允熥站起来走到他身旁,笑着说道。 “陛下,臣,”张学熙又要说什么,但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你该自称为小婿才是。称呼我为岳父即可,可将文垣称为郎君。”就连某些宗室见到文垣都叫郎君,而不是依照辈分称呼,让张学熙这样称呼更好些。 听到这话张学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是驸马了,虽然尚未正式成婚,但赐婚的旨意已下,除非发生巨大变故不然皇家绝不会反悔,士人也都以驸马来看待他。‘我真是太紧张了,头一次被陛下召入宫中觐见,一时竟然都忘了我已被赐婚为驸马。’张学熙心想。 “你在琢磨什么?”允熥又道。 “启禀陛下,泰山老大人,小婿,适才因头一次被召入宫中,十分激动,一时忘了自己已被赐婚为驸马。”张学熙老老实实的说道。 允熥马上大笑起来,笑了一会儿才说道:“你呀,这都能忘了?你到底有多激动?” “臣,小婿也难以形容自己有多激动,只是知晓从未这样激动过。”张学熙说道。 “哈哈,以后多进宫几次就不会这样激动了。好了不多说了,再说饭菜都凉了。学熙,你坐在我右侧,文垣左侧的椅子上。碗筷已经为你预备好了。”允熥拉着他来到桌旁。 “我岂敢与陛下并坐而食!”张学熙马上又道,而且换了自称。 “已经说过了,都是一家人,你坐在我身旁用膳又有何妨?况且即使你不是这样的身份,就算一般官员与朕一起用膳也是常事。你不必担心,坐下便是。”允熥说道。 文垣侧头看了父亲一眼。父亲早年与臣下一起用膳的时候还多些,但近十年来,除正旦晚宴外,他极少同大臣一起用膳了,根本算不上常事。不过文垣也不会揭穿父亲的话,只是站在一旁盯着张学熙的表情。 “可是,”张学熙又犹豫了一番,这才坐下,但也只是半边屁股挨着椅子,不敢坐实了。 允熥笑呵呵的也坐下了,命下人为他盛菜盛饭。张学熙这才注意到桌上的盘子十分奇怪,这盘子不仅是长方形,而且分成一块一块的,足有十来块,就好像将许多小碟子镶在了一副架子上。他正看着,一个小宦官端起他面前的盘子,在小碟子内盛菜,将十来块小碟子都盛上菜后端回来放在他面前。 “我喜欢分餐制,但一家人在一起用膳,如同正旦宴饮与文臣武将吃饭时那样分开吃又显得十分疏远,于是命内官监造了这样的盘子,每样菜放一点,若是哪一样菜不够再命宦官添菜。这样一来虽是分餐,但也能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允熥见到张学熙有些疑惑的神情,解释一句。 之后也可以称之为一家三口的三个人开始吃饭。允熥边吃边与张学熙闲聊。他们二人聊了一会儿,允熥问道:“这两日研究蒸汽机可又有进展?” “没有。”张学熙摇头道:“这几日因赐婚之事,我心中十分忐忑,无心研究蒸汽机。” “这有什么好忐忑的?莫非你不愿成为驸马?”允熥的声音马上冷了下来。 “陛下,广陵殿下年轻貌美,又对臣有恩,臣岂会不愿成为驸马?只是臣毕竟不知广陵殿下的性情,不知以后如何与殿下相处,是以有些忐忑。而且臣还有些不知所措。臣从未想过会迎娶一位公主殿下,就算梦中也不敢这样想,臣家中的亲人也从不敢做这样的白日梦,是以被宣读圣旨后,臣家中上下都不知所措。”张学熙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勉强流利地说了下来。他此时非常害怕。允熥刚才那冷冷的声音差点儿没将他吓尿,他用了绝大的毅力才忍住跪下请罪的冲动,说出这番话。 “原来如此。”允熥的表情又重新变得和煦,说话的语气也温和起来。“你不了解广陵,所以心中忐忑,这确实十分正常。但你不必这样担心。广陵虽与寻常闺阁女子不同,但性情温良,与你十分相配,将来成婚了,你们定会琴瑟和谐。” “面对陛下不敢说谎话,即使陛下这样说了,臣与家人仍然免不了心中忐忑。”张学熙又道。 “哈哈,这也是人之常理,毕竟你没有与广陵相处过,对旁人的话自然半信半疑。不说这个了,你怎么又变了称呼?应当叫我岳父才是。”允熥笑道。 “是,小婿知晓了。”张学熙忙道。 “适才咱们说到了什么?哦,说起你无心研究蒸汽机了。学熙,这可不行,你们的婚事至少要在十一月份才会举行,难道这八个月你都不研究蒸汽机?蒸汽机是于国于民都大有好处之物,能早一日将其改进,能拉动更重的物什,能用于更多的地方,对朝廷、对百姓都是好事。所以你这几个月也要认真研究蒸汽机,继续改进,让朝廷与百姓都受益。”允熥道。 “是,我,小婿知晓了,小婿一定努力改进蒸汽机。”张学熙忙说道。 允熥点点头,又道:“蒸汽机将来能用于许多地方这不必多提,很多工场将来都会因蒸汽机使得效率大大提高。不过我前日又有了一个想法,要与你说一说看看是否能够实现。将蒸汽机用于有轨马车上,代替马匹驱使车辆,你认为是否可行?” “将蒸汽机用在有轨马车上,代替马匹驱使车辆?”张学熙下意识重复一句,之后半晌没有说话,但眼睛越来越亮,过了好一会儿大声说道:“好!” “什么?”适才张学熙思索的时候允熥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出言问道。 “陛下不仅文韬武略,对科学也有这般敏锐的直觉,真乃千古第一全才。”张学熙却没有立刻解释自己为什么说‘好’,反而起身站在允熥身前,一脸郑重的说道。 允熥本想笑着说几句话,但被张学熙的神情所影响,本要说的话竟然说不出来,脸色也十分郑重的说道:“不敢当。” “是臣孟浪了,臣岂能点评陛下,请陛下治臣的罪过。”张学熙回过神来,又慌张的说道。 “这算什么,不必请罪。”允熥也回过神来,笑着说了一句,又道:“不说这个了,看你的样子,将蒸汽机用于有轨马车上代替马匹驱使车辆能够做到?” “启禀陛下,此事将来必定能够做到。”张学熙道:“蒸汽机能拉动杠杆,只要将车辆的轮子改动一番,与蒸汽机连在一起,就能驱动车辆前行。不过现下蒸汽机个头不小、重量不轻,又要在车上装充作燃料的煤,无法做到。但臣必定能够将蒸汽机改进至足以驱使车辆。” “好!”允熥道:“若是能用蒸汽机驱动车辆,对朝廷用处极大。这段时日你就专门研究如何将蒸汽机装进车里。若是你能在婚礼之前研究出能驱动车辆的蒸汽机,而且车辆之速度在十里地内不比马车慢,朕就加封你为伯,而且让全天下都知晓,这是你自己挣来的伯爵之位,并非是因驸马的身份得来。” “臣多谢陛下恩典,定然努力研究能驱动车辆的蒸汽机。”张学熙躬身说道。 “好。”允熥又说了一句。 之后的下半顿饭,允熥一直在与张学熙讨论蒸汽机车的问题,允熥不时将后世研究出的火车的一些构造貌似无意的说出来,屡屡让张学熙眼前一亮。文垣彻底沦为陪衬,坐在一旁聆听父亲与姐夫说话。 等饭吃完了,张学熙也离开皇宫后,文垣同允熥说道:“父亲,今日召见张学熙,就是为了让他研究驱动车辆的蒸汽机?” “这只是目的之一。”允熥道:“在蒸汽机被研究出来后,为父最早想到的就是用于驱使车辆。虽然蒸汽机车在初期多半不如有轨马车,不仅速度比不上,耗费也未必就小,但有轨马车跑动之速度已经无可加快、拉动之货物重量已经无可增加,可蒸汽机车随着未来能拉动的物什越来越重,运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早晚会超过有轨马车,耗费也会降低。” “而更快、更大的运输有多大的用处,文垣你应当能够明白。这代表大明能用更短的时间将许多将士连同粮草、军械运到远方,而且这些将士下了蒸汽机车就能打仗,不会因长途行军而疲惫不堪,不论是出征外国,亦或是平定叛乱,都有极大的用处;重内轻外的军队安排最大的弊端也将得以解决。更不必提能够节省下来的人力和粮食。” “所以为父一定要大力支持张学熙改进蒸汽机,造出用于驱动车辆的蒸汽机。文垣,若是为父这一代见不到速度、载重超过有轨马车的蒸汽机车,你继位后决不能放弃研究,定要继续支持。” “父亲放心,儿子一定支持改进蒸汽机。”文垣答应道。 “这就好。”允熥笑着说了一句。 他又说道:“至于为父宣张学熙入宫的另一个目的,则是再相看他一番。虽然在赐婚的圣旨下发前张学熙是一位老实本分、除沉迷于研究外吾任何嗜好、十分洁身自好之人,但人是会变的,为父宣他入宫,又几次提到你长姐,就是想亲眼瞧瞧他是否因成为驸马而变化,变成为父厌恶之人。现下看来,他尚未改变,不过圣旨才下发两日,他或许还来不及变化。之后这几个月为父会时常召他入宫,也命锦衣卫派人盯紧了他,若是他变成为父厌恶之人,为父定然不会让你长姐与他成婚。” “父亲,赐婚的旨意都已宣读,即使张学熙变了,如何不让大姐与他成婚?难道要退婚?”文垣问道。 “不会退婚。”允熥说道:“让他出个意外,死了就是了。望门寡虽然名声不好听,总比退亲强些。” “害死张学熙?可是,这,父亲,这样做万一被人查出,岂不会影响父亲的名声?而且张学熙若是死了,何人继续研究蒸汽机?”听到父亲的话,文垣愣了一下,说道。 “为父当然不会亲自下令,即使被人查出,也会有人将此事承担起来,你不必担心。至于研究蒸汽机,为父打算让张学熙带几个学徒,跟着他学习。” “当然,这些做法都只是为了预防万一,为父也不会非要将他处死;而且最要紧的是你长姐的意思,只要你长姐仍然愿意嫁给张学熙,为父就不会对他如何;但如果你长姐不愿再嫁给他,为父就会立刻将他处死。”允熥又道。 “父亲,即使如此,也不必非要处死张学熙,只要让其受伤变成残疾,而后主动提出解除婚约即可。”文垣道。他虽然将来想要做一位仁君,但一个外人的身体健康显然没有自己亲姐姐的幸福重要。 “这也不错。不过仍然会影响你长姐的名声,最好是将他处死。不过此事现下也无需多说,等真的发生后再议论。”允熥又说了两句,终止了这个话题。 最后一卷 第1799章 文垣的北巡 “文垣,”允熥又道:“你可愿意去其他衙门办差?” “儿子唯父亲之命是从。”文垣心里有些激动,但仍然这样说道。 “难道你自己没有想法?”允熥问道。 “儿子已在理番院为官二年有余,确实想去其他衙门历练;但夫亲安排儿子在哪个衙门历练必定有用意,所以儿子听从父亲的话。”文垣道。 “既然如此,为父就给你安排一个新的差事。”允熥笑着说道:“你应当知晓朝廷要在渤海湾的天津设立市舶司,为父打算任命你为市舶司副提举,以张彦方为度支院副使兼任市舶司提举,组建天津市舶司。” “在外地为官?”文垣有些惊讶。他从未想过,允熥会将他派到外地为官。 “就是外地为官。”允熥道:“市舶司一年的关税数百万贯,而且征收所需人少、收取又容易,是大明最重要的一笔税赋,你十分有必要了解市舶司如何运转;正巧为父要设立天津市舶司,你亲眼瞧着市舶司从无到有建立起来,见到许多商人前来贸易,看见收取一笔一笔税赋,就知晓以后如何对待商人了。” “儿子知晓了。”文垣说道。 “你在天津,不要随意干涉张彦方做事。张彦方曾为上沪市舶司第一任提举,对如何组建市舶司十分熟稔,你瞧着他做就是了。”允熥又嘱咐道。 “是,父亲。”文垣又答应。 允熥又嘱咐几句,让他退下了。 晚上在坤宁宫,熙瑶十分不解的询问允熥:“前些日子你不是还与妾说让文垣继续在理番院办差么?怎么又让他去市舶司?而且还是在外地为官?” “这也是我忽然想到的。今日早朝我又宣布了几项改革,其中就有废除海务院、设立度支院,将市舶司划入度支院这一项。听侍者宣读圣旨的时候,我忽然想到:市舶司因收取许多税赋十分要紧,文垣也应在这个衙门里办差,了解一番;正巧天津市舶司刚刚设立,文垣可以从头到尾瞧着市舶司如何建立。” “况且,市舶司往来人员混杂,又与在理番院见到的各番国使者不同,能够让他见识到更多不同的人,对他将来为君也有好处。所以安排他去天津为官。”允熥说道。 听了这番理由,熙瑶用怀疑的目光看向允熥,允熥心中觉得委屈:这番话确实是实话,他真的是今天上朝时忽然想到派文垣去天津市舶司的。但即使解释熙瑶也未必会信,于是他也不解释,只是看向熙瑶。 熙瑶和丈夫对视几眼,没有问出来,而是又道:“可若是李家的姑娘确实不错,那文垣就要订亲,明年就会成婚,这个时候派他去外地为官不太好。” “他只在天津待半年多,腊月就返回京城,不会影响婚礼;订亲也不必他亲自出面,他去天津不会影响什么。”允熥道。 “夫君,妾不愿文垣离开京城。”熙瑶见借口被允熥反驳了,干脆直接亮出自己的目的。“文垣现下只曾在理番院这一个衙门办差,即使留在京城也有许多事情可学,未必一定要去外地,去市舶司为官。” “这不是正巧要在天津新设市舶司?”允熥道:“我不会多设市舶司,天津或许就是最后一个设立的市舶司,之后未必有能让他从头到尾瞧市舶司建立的机会,所以要让他去天津。” “而且还有一个缘故。”允熥又对熙瑶说了当初为何决定在天津设立市舶司的原因,最后说道:“既然还存着鼓励商人在天津开设毛纺织工场的心思,那曾在苏州处置有关工场诸事的文垣正好与张彦方形成互补,适合做天津市舶司副提举。” “既然这样,妾也不反对让文垣去天津办差了。但他在年底敏儿举行婚礼前一定要返回;明年这许多婚礼,其中还有他自己的,可不能在外地。”熙瑶道。 “一定让他在敏儿的婚礼前返回。”允熥答应。 几日后,文垣启程前往天津。此时天津市舶司尚未组建,张彦方等官员也在交卸手头的差事,文垣到了天津也没事做;不过允熥让文垣这么早启程并非是让他在天津闲逛。“文垣,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万卷书你已经读过,现下缺的是行万里路。正好你要去天津办差,就从京城陆路前往天津,一路上看看各地奇异的风俗,也瞧瞧百姓的生计如何。”允熥对儿子说道。 “是,父亲。”文垣赶忙答应道。 允熥又嘱咐几句,说道:“文垣,当年为父为皇太孙时,就曾沿着此路北巡,见识到了许多不曾见识过的事情,还,”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与蒙古人打了一仗。你此次不会前往边疆,不会与蒙古人打仗,但见识到许多不曾见识过的事情,知晓北方平民百姓之生计,对你将来为君施政很有好处。” “是,父亲,儿子明白。”文垣又道。 “嗯,你下去吧。”允熥点点头,最后说了一句。文垣又行了一礼,离开乾清宫返回坤宁宫收拾行李,明日一早启程。允熥自己走回前殿,对一个舍人吩咐道:“拟旨,对当年卡廷之战战死之将士后人每户奖赏钱百贯、绸缎一匹。” ‘陛下怎么忽然又想起了卡廷之战?’舍人一边心里琢磨,一边拟旨。 允熥又派人去大都督府,询问陈永华现下为何职。大都督府的官员用了很长时间才搞明白陈永华是谁,忙派一名都督佥事入宫奏报:“启禀陛下,李信男陈式现在金吾前卫为百户。” “传朕口谕,命其为东宫侍卫,明日护送太子前往天津。”允熥道。 “是,陛下。”都督佥事抑住心中的羡慕之情,躬身答应。 都督佥事退下后,允熥看向北方,自言自语道:“陈兴,我将你的儿子放在我的儿子身旁为侍卫,而且沿着当年咱们一起北巡的道路北行,但愿他们两个,能有咱们二人的感情。” 最后一卷 第1800章 护卫统领与拜见朱榑 为保证文垣安全,除安排侍卫保护,允熥又拨了一个千户的将士随驾,以曹行的长子曹友为统兵将领。曹行当然很感激允熥。太子虽然两年多前就出来做事了,但是在理番院办差,与武将八竿子打不着,武将们也不敢擅自去接触太子,即使是曹家这样的大明顶级勋贵,也没与太子说过几次话。 而曹行这批勋贵是怎么崛起的?还不是从当今圣上十五岁为太孙后就跟在太孙身旁,又在太孙的带领下于北边与蒙古人打了一仗,得了当今陛下的信任和重用,这才崛起或者保持了父祖传下来的威势?像曹国公家里,虽然李景隆还活着,但他们家没有人做过东宫官、参加过卡廷之战,虽然仍是国公之爵,但已经隐隐露出颓势来了。 所以家族中是否有人跟在太子身边就很要紧了。可当今陛下却又不为太子设立东宫属官,他们干着急也没法子;可陛下忽然命太子前往天津,又派人带兵护送,这就是一个极好的机会,一个极好的让自家子弟亲近太子、维持威势的机会。允熥将这个机会给了曹行之子,曹行怎会不感谢陛下?‘陛下果然十分顾念旧情,不仅最近又赏赐了当初在卡廷战死之人,还让我的儿子做了统兵将领。’曹行心想。 不过,允熥之所以命曹友为统兵护送的将领,并不是曹行想的这样。他这样做的原因很简单,曹行之子是现下这几个他最重用的勋贵家的子弟中最有出息的。曹友三年前凭借自己的本事被选入讲武堂,这样的人当然要重用。允熥又特意告诉文垣笼络曹友,十分直白的与他说,即使以后大明不再南征北讨夺取土地分封藩王,但朝廷也要有几个能打仗的将领,用以对付不服大明的蛮夷和造反的百姓;而曹友是现在勋贵中最有本事之人,所以要笼络他。文垣虽然偏向文官,但也明白父亲的话是对的,当场答应。 文垣三月下旬从京城出发,沿着有轨马车的轨道一路北上,过了二十余日抵达凤阳,祭拜高祖父、叔曾祖父的陵寝,接见当地乡老,体察一番民情后,继续向北赶路。 过了凤阳没多久就到了山东。此时原本祸害山东的齐王早已被废,继任的王爷也改封到了南洋;原本封在东平州的鲁王也去了南汉洲,山东少了两个藩王,就少了许多依仗藩王的势力作恶之人,百姓的生活比洪武末年好许少。 在青州府,文垣通过与当地乡老交谈,终于明白父亲为什么要把藩王都封到海外了。确实有好藩王,但如果出了像齐王这样的坏藩王,对当地民生的影响太大,在文垣看来,朱榑在洪武末年的所作所为已经快要将当地的百姓逼反了,即使不发生路谢之乱也早晚会有人造反。虽然最后反贼定然会被剿灭,但失去的民心却不知多少时候才能挽回。等乡老们退下后,文垣自言自语道:“等将来我的孩子出世后,除嫡长子之外的儿子也一定都打发到海外去。” “至于打发到哪儿,新发现的澳洲大岛似乎面积极大,水师饶了岛屿一圈后,估算岛屿有南北十几省大小,甚至更大些。虽然这座岛屿荒凉了些,但至少东南与西南可再各分封一位王爷。况且汉洲大陆还有许多空地,印度还能分封,地方总还有。” 第二日文垣去拜见了废王朱榑。他对于这位已经成为传奇的叔祖十分好奇,对他为何会从一位残暴的王爷变成一心向善、普度众生的高僧非常不解,难道就是因为自己被手下擒住,裹挟进了反叛之军,妻儿又被叛军所害,就大彻大悟了么?文垣一向认为这种敢于残暴的搜刮百姓、即使多次被曾祖训斥也不悔过的人都有一副厚脸皮和硬心肠,岂会就这样大彻大悟?还是说,他想用这种法子洗脱过去的坏名声? 不过他想要见到朱榑并不容易。因为身份,朱榑的名声极大,每日有许多人想要求见他,朱榑也对所有想要求见他的人一视同仁,不论贵贱都亲自接见,就算是文垣也只是见面的时间长一些。文垣又不愿惊扰了百姓,只与这位叔祖父交谈了一刻钟就只得离开。 但是这短短一刻钟的见面,文垣已经被朱榑折服了。他不信佛教也不信道教,但见过许多高僧真人,但那些所谓的得道之人在他看来都远远比不上这位七叔祖。他当时就感叹道:“七叔祖,侄孙在前来之前还怀疑叔祖是沽名钓誉,想要用这种法子洗脱自己从前的坏名声。但亲眼见到叔祖,侄孙才知晓自己想错了,叔祖必定是真心悔过、皈依佛祖。” “贫僧已是方外之人,太子殿下不必称呼贫僧为叔祖,请殿下称呼贫僧的法号昧庵。”朱榑只是这样说了一句。 文垣又说了几句话,忽然道:“昧庵大师,父亲几个月后今年秋季要在南海举行佛教大会,邀请大明、日本、印度、藏地、蒙古等人的高僧前去参加,您可会前往?” “贫僧本不愿去,但又想着中原的佛教散失典籍颇多,若是能在这样一个汇聚天下所有佛教高僧之地与其他地方的高僧交流,或许就能补齐散失的典籍,又与寺内的其他僧人商议后决定前往南海。”朱榑道。 “这就好。”文垣笑着说道。他并不完全知晓举行佛教大会的目的为何,只知道这是父亲试图加强对藏地、印度控制的手段之一;但临行前父亲特意嘱咐他邀请朱榑前去,见到任务达成忍不住笑了出来。 达成这个目的后,文垣离开山东,继续北上。又过了十几日,他来到天津。 此事张彦方等人走水路已经赶到天津,只是等着文垣赶来,待他也到了天津后马上开始组建天津市舶司。新组建一个衙门,又是与外番商人打交道的衙门,事情千头万绪,文垣也没空再去其他地方,专心和张彦方等人组建市舶司。 最后一卷 第1801章 天下佛教大会 “方正大师,此事就交给大师了。”允熥笑道。 “陛下放心,贫僧定将陛下交代的事情处置妥当。”已经年过八旬的方正微笑着说道。 允熥交给他的事情,当然就是主持天下佛教大会。其实允熥早在十多年前,带兵向西和帖木儿在伊吾打一仗之前就已经决定要举行这样一个活动了。 这个时代,在东方佛教的影响力还是很强的,天方教虽然在西域站稳了脚跟,但佛教也没有一败涂地,仍然与天方教不断斗争;印度的佛教徒也不像后世那样少;更不必提爪哇岛和吕宋群岛等南洋之地仍然多佛教徒少天方教徒。再算上藏地等完全被藏传佛教控制的地方,汉地和朝鲜、日本这种半信佛教之地,整个东方,仍然是以佛教为主。 既然如此,佛教就很有利用价值了。众所周知,在现代民族主义兴起之前,宗教是最能团结百姓的组织,允熥一时拿不出民族主义来团结百姓;即使能够拿出,他也不愿用民族主义来团结印度人和南洋人,更不必说想让长相、肤色与汉人完全不同的印度人相信自己和汉人是同一个民族也不大容易。所以只有使用在东方影响力极大的佛教来团结。 “方正大师,旁的事情朕都已经与大师说过了,只有两点朕再强调一番:其一,必须让所有前来参会的高僧答应,建立统辖天下僧众的佛教会,所有僧人都必须从属于佛教会,不然就是假僧人,人人得而诛之。” “其二,所有僧人都必须承认四川峨眉山、山西五台山与安徽九华山分别为的普贤菩萨、文殊菩萨与地藏菩萨之道场,并选出公认的观音菩萨的道场。朕觉得,既然中原通称观世音菩萨为南海观世音,那观音菩萨的道场就设在珠江入海口的大屿山吧。大屿山位于南海,但离着大陆又不远,又是从外洋进入珠江的咽喉要地,设在这里正好方便信奉之人祭拜。” “陛下,第一点所有僧人不会反对,可第二点却不容易让他们答应。”方正说道。所谓统辖天下僧众的佛教会,即使建立起来了也不过是一个空头组织,大明也不会允许有这么一个能统领天下佛教徒的组织,大家表面上听从,回去后仍然该干嘛干嘛,大不了每年交几个钱罢了,没有多大影响。 可第二点却不一样。各地的佛教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独立发展,早就有了自己的菩萨道场,岂会愿意承认自己的道场是假的?这不仅仅是名声问题,还事关‘钱’途,万万不能相让的。 “天下的菩萨,也不只有这四个,还有大势至菩萨、日光菩萨、月光菩萨等许多菩萨,将这些菩萨的道场分别设在其他地方不就成了?”允熥笑道:“中原也不独吞,只占四个菩萨道场,其他的菩萨任由他们去分。” “贫僧明白了。”方正说道。但他心中仍有疑惑:‘既然要承认这么多菩萨,并不仅仅独尊文书、普贤、观音、地藏四大菩萨,那这样做又有何用处?’ 用处当然是有的。这代表着全世界的佛教除了最基本的教义之外,又有了统一的‘圣地’,各地的佛教徒将从僧人嘴里知晓远方也有菩萨的道场,有些人就会前往远方的菩萨道场去祭拜,不同地方佛教徒的交流增加,就会促进全天下的佛教徒团结,大明也能更加方便的利用佛教控制外番。 当然,各地的高僧虽然未必能够看出允熥的目的,但他们都不傻,大明皇帝大张旗鼓地请天下的高僧都去广东开会,不去还不成,一定是要利用他们,若是没有好处,他们不会心甘情愿被利用。所以允熥还要给他们好处。“朕会下一道诏书,从明年正月初一开始,大明在南洋加封的藩国,所有官员都必须为佛教徒,而且必须得到隶属于佛教会承认的寺庙承认身份;印度的三个总督府,所有官员至少一半为佛教徒,同样必须得到隶属于佛教会承认的寺庙承认佛教徒身份。朕还会传旨给各番国,各番国的高僧可以朕的圣旨请求国君实行。” “有陛下此圣旨,事情必成。”方正这时笑道。这等于是让僧人们垄断了做官的权力,几乎就是与僧人共有国家,僧人们怎么会不答应? 听到方正说事情必成,允熥也松了口气。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了,他想了想,又道:“现下才是四月份,大会要在十月份才举行,大师这几个月是在京城或是前往广东?” “三日内贫僧就启程前往广东。”方正马上说道。 “广东可比京城要炎热的多,大师已经年过八旬,恐怕受不得广东夏季的气候,不如等秋季天气凉爽后再前往广东。”允熥道。 “为陛下办事,贫僧岂敢懈怠?”方正又道。他当然要立刻前往广东。既然设立佛教会,那不管是叫做教宗或是叫做牧首,总要有一个领头的。天下佛教会的首任头领啊,必定是要名传千古的,他当然想要争这个位置。何况他已经年过八旬,又是中原第一大寺庙少林寺的主持,还在伊吾之战中施展过‘法力’,对大明击败帖木儿也有功劳,完全有资格得到这个位置。所以他要早早赶往广东,在会前与来自各地的高僧商议,通过各种手段让他们支持自己。为了与各地的高僧能够交流,他连翻译都找了九个,所有佛教徒众多的地方的语言都能说,人也已经到了京城,等着出发。 “方正大师如此勤于国事,朕自然不会阻拦。从京城赶往广东千里迢迢,而且或许也有盗匪骚扰,朕就派一队兵马护送大师赶往广东。”允熥道。方正的心思他心知杜明,不过方正得了首任佛教会教宗对大明也有好处,他不仅不会阻止,反而会出手帮助。 “多谢陛下。”方正心中一喜,又赶忙行礼谢恩。 最后一卷 第1802章 宗教婚礼与留亲 两日后方正启程前往广东。他在广东待了五个多月,经过一系列台上台下的反复谈论、收买、妥协、威胁,方正如愿以偿成为佛教会的首任领头之人。又经过议论,决定将佛教会的领头之人尊为上师,意指他是所有佛教徒之师。又经代表统辖藏传佛教的宗喀巴来参会的贾曹杰提议,为方正加尊号‘遍知一切德智如海上师’。当得到‘遍知一切德智如海上师’的尊号后,方正同自己的弟子说道:“为师即使现在就死了,也死而无憾。” 广东热火朝天召开佛教大会的时候,朝堂上倒是十分平静。允熥没进行什么改革,官员们也不会没事找事;再加上大明也并未派兵赴海外征伐,官员们都觉得这才是正常的日子。 不过有一个衙门却与其他衙门完全不同。张学熙不仅被加封世袭的爵位、得了官职,还成为驸马之事让格致院所有人都非常激动。张学熙的境遇充分证明了在格致院当一个研究人员是很有前途的,即使成不了驸马,能得一个世袭的爵位这辈子也值了。所有人都竭尽全力,休沐日也不休息了,597努力研究。 不过大多数人都没有得到什么成果,反而是张学熙,竟然将蒸汽机又进行了改进,不仅能拉动的东西更重了,而且竟然拿来一辆较小的有轨马车,将改进后的蒸汽机装到了马车上面。不过当张学熙想让这辆车开动的时候却失败了。他有些沮丧,反而是允熥得知后派人安慰他。得到陛下的安慰,张学熙又鼓起勇气继续研究。 时间很快到了十一月份,方正来到京城,向允熥汇报过佛教大会上发生的事情。这时文垣也已经返回京城,允熥与他一同接见方正。待方正退下后,允熥对文垣说道:“文垣,宗教是终日奔波但也只能糊口的穷苦百姓躲避现实、让自己心中有个寄托而诞生之物,除非能够让所有百姓都过上十分富足的日子,不然宗教是无法消除的,你不要想着消灭宗教,更不能完全排斥宗教,要利用宗教。尤其是佛教,在中原要对佛教又打又拉,但在外番要鼓励佛教,利用佛教控制外番。但你自己也切不可真的信奉任何宗教。” “对天方教与十字教,万不可允许其在大明传播。这两教均是尊崇同一神之教,不同地方的信众联系密切,若是有人信了这二教,到底是听从官府还是教宗就难说了。未免这种情形发生,所以不能允许他们传播。” “儿子知晓了,儿子必不会违背父亲的教诲。”文垣当即答应道。 十一月底,举行了敏儿和张学熙的婚礼。众所周知,广陵公主殿下是陛下最宠爱的公主,允熥又大张旗鼓地筹备婚礼,摆明了是要往大里办,所以所有有资格,或者自认为有资格参加婚礼的人都来了,不仅是留在国内的勋贵、藩王,就连分封海外的藩王,分封到孟加拉的文垚以及三个总督中的秦松,与张无忌的妻子淮南长公主昀芷都返回京城。甚至恰好遇上封到北汉州大陆的允炆回京,自然也来为她庆贺,使得婚礼热闹到了极点。 成婚当日更是万人瞩目。允熥为敏儿准备了让顶级勋贵都倒吸一口凉气的嫁妆,有些人议论道:“陛下莫不是将国库里的东西拿出来一半作为嫁妆?不然怎会有这许多?可这样一来,明年年初还要举行太子殿下的婚礼,皇三子殿下的婚礼,淄川公主殿下的婚礼、皇四子殿下的婚礼,如何还有財货分给皇三子、淄川公主与皇四子殿下?陛下这也太偏向广陵殿下了。虽说广陵殿下是嫡长女,嫁妆理应厚重,但也不能厚重到这个地步。” 允熥对他们的议论不屑一顾。他嫁女儿,也没有从户部和度支院管的国库里拿钱,用的全部都是宫里的钱,花的多了些又怎么了?而且现在他可富裕的很,每年从汉洲大陆运回来的金银,除了购买布匹、碗筷等剩下的全部都进了他的仓库,不要说置办敏儿的这些嫁妆,就算是为他所有的女儿再置办几份同样的东西也不会吃力。 敏儿婚后不久就是除夕。除夕过后建业二十年从二月到五月,又先后举行了文垣、文圻、文琳与文坤的婚礼。因这段时日婚礼太密集了些,允熥本想将文坤的婚礼推迟到年底,但被煕瑶阻止了。煕瑶说道:“夫君,现下所有海外的藩王都在京城,要庆贺文垣婚礼,文圻与文琳的婚礼也在其后不久,他们也会庆贺,婚礼都会十分热闹。若是将文坤的婚礼推迟到年底,他们定然不会再敢来庆贺,虽然贺礼不差,但看起来就不如与文圻等人的婚礼。文坤向来好面子,看着自己的婚礼不如哥哥姐姐的,心里恐怕不会高兴。所以还是将文坤的婚礼也安排在这几个月更好些。” “那就将文坤的婚礼安排在文琳之后。”允熥听她说的有理,就答应了。 文垣的婚礼与敏儿一样万人瞩目,文圻、文琳与文坤的婚礼就差了些,毕竟文垣是太子。不过从海外赶回来的藩王都是一场不落的参加婚礼,本就在中原的勋贵王爷更不会缺席,从场面上来说倒是不差什么。 等文坤的婚礼举行完毕,海外的藩王就要离京返回封地,昀芷也要返回印度与丈夫团聚。但允熥却把亲妹妹昀芷与亲兄长允炆留下了。允熥对他们说道:“二哥,四妹妹,自从二哥封到汉洲,咱们兄弟已有十多年未曾见过面了,弟弟有些话想和兄长聊一聊。四妹妹,自从建业十五年你与无忌去了印度,也已经五年多没见过了,为兄也有话想要与你说。而之前这几个月弟弟十分忙碌,没有许多时间与你们说话,就留你们在中原再陪弟弟一两个月。” “而且,”允熥看着允炆与昀芷又道:“二哥四妹,你们也已经十多年没见过面了,难道就没什么话想说?” “这个,”允炆和昀芷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因允熥成了皇太孙,允炆一是避嫌二也是不擅长与女孩子打交道,所以一直是允熥对四个妹妹履行长兄的职责,昀芷又是四个妹妹中年纪最小的和允炆接触不多,所以他们确实没有话好说。 不过昀芷很快笑着说道:“妹妹早就猜到三哥会留二哥与妹妹在京留几日,自然要等着三哥出言挽留妹妹后,才顺势答应。” “哈哈,你呀,永远这么机灵。”允熥笑着说了一句。他又看向允炆:“二哥难道不想留在中原与弟弟聊一聊?” “我也十多年没有回过家乡了,下次回乡或许又是十年之后,也想多在京城待几日,与亲眷叙旧,自然也想与官家说话。”允炆也已经想好了言辞,出言道。 “好,既然如此,过几日你们就与我一道北巡。”允熥道。 “北巡?”允炆和昀芷同时惊讶的说道。 “就是北巡。”允熥道:“从建业六年冬至今,我也已经十三年多没去过除凤阳府之外的地方,早就想出巡一番。正巧去岁新设立天津市舶司,这个市舶司又是我推进北方繁荣十分要紧的一步,所以决定亲自去瞧瞧。” “线路则是从京城北上沿着江淮之间的运河来到徐州,从徐州走兖州府、济南府、河间府至天津;回程则是天津来到北平,从北平南下保定、真定、顺德等一路南下至襄阳,从襄阳乘船回京。” “这一路走下来,至少也要四个月,我在中原滞留的时间也太长了些。”允炆道。他是趁着北半球夏季的北赤道暖流返回的中原,若想回去,最合适的时间仍然是夏季,顺着北半球的北太平洋暖流返回。可若是他陪着允熥北巡,等四个月后都是九月底了,根本没有合适的洋流能够返回。虽然冬季逆着洋流回去也不是不行,但毕竟危险,他可不愿冒险。 而且他也不想离开封地太久。他长子就是嫡子,与敏儿同岁,今年已经二十三岁。二十三岁当然是可以治国理政的年纪了,允炆离开封地前也将权力交给长子。可如同大多数人到中年的君王一般,他也担心被储君篡夺了权力,所以虽然将权力交给长子,也留了一手。但他对于自己留的这一手也不是很放心,生怕自己离开封地的时间太长权力被长子完全拿走。 “这好办。”允熥笑道:“让船队前往直沽港等着,你从天津上船返回汉洲。最晚七月份也能赶到天津,不至于耽误了行程。” “既然如此,我愿意与官家一并去北巡。”允炆答应。 得到他的答应,允熥又看向昀芷。“妹妹在印度的总督府还有无忌看着呢,也不必着急,怎会不答应?”昀芷笑道。 “好。那就这样说定了。过几日,咱们一同去北巡。”允熥最后笑着说道。 最后一卷 第1803章 沿着二十年前的道路——汉洲局势 “这么说,连上天都在保佑大明的诸位藩王了?”允熥说道。 “确实如此,若不是上天保佑,怎会忽然发生一场瘟疫?可见必定是上天保佑。由此可见,汉洲土人所信奉之神确为中原上古信奉之神的变化,汉洲土人也确实是殷商败亡时东迁之人的后代,不然当他们要对再次来到汉洲大陆的汉人不利时,为何神明会降罪于他们?”允炆说道。 允炆说的是这些年北汉洲大陆局势紧张,但被神奇的化解之事。来到汉洲大陆的人,不论是自愿跟随几位藩王前来的将士,还是后来被流放过来的人,基本上是没有好人的;又因为他们几乎不可能离开汉洲大陆,所以所有来到汉洲大陆的汉人或和人或越人或其他民族,都穷凶极恶地要钱,金山附近还好些,其他地方如果不是几位藩王严密管束,来到汉洲大陆的东方人早就和当地土人发生剧烈冲突了。 但即使有藩王严格管束,东方人与当地土人的关系仍然越来越紧张。官员们肆意征发臣服的部族的土人出劳役,采挖金银矿,修筑城池。征发劳役也就罢了,更严重的问题在于,官员们完全不吝惜土人的性命,对征发来的土人照死了使唤,死亡率极高,但又没有多少抚恤。再加上平日里征粮很重,东方商人对土人坑蒙拐骗,土人对藩王的政权越来越不满。所谓汉洲大陆土人是‘殷商败亡时东迁之人的后代’的宣传也没人信了。 渐渐的,武装冲突越来越多,还有许多被强征来的土人矿工与部族其他人里应外合攻陷矿场,残忍杀死东方人监工,夺走监工的武器的重大事件! 听闻有矿场被夺取后,允炆、朱桢与朱柏详加调查,发现了官员们的种种做法,马上开始整顿,至少有一成官员被下了大狱以后要做最苦最累的活儿,三成官员被贬,还有许多官员受到严厉训斥。他们又派人出使土人部族,向他们解释缘故。 有些部族接受了解释,但许多部族已经不相信他们了,坚决不再臣服于三位藩王,甚至要联合起来将他们赶走。 三位藩王非常紧张。这些年随着东方人与土人的不断接触,土人已经进步了许多,尤其是在军事上,他们已经学会了使用弓弩,学会了打造铁器,也不再见到马匹就害怕,军队的组织也更强了。战斗力虽仍比不上正牌军队,但差距也缩小了。汉洲大陆,即使北汉州大陆也有数以千万计的土人,东方人只有二三十万,他们用人海都能将三藩淹没,三藩是一点胜算都没有的。朱桢与允炆虽然阻止抵抗,但也做好了跑路的准备;朱柏的统治核心还安定,但也打算放弃南部一些土地。 但就在战争爆发的当口,从玛雅潘城到墨西哥谷地,再到金戈城附近,许多土人大部族几乎同时爆发了天花,来势之凶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这种在大明本土很少威胁成年的人疫病,居然可以让整个城邦八成以上的土人感染!而且感染后死亡率极高,也达到了八成以上!也就是说,一个部族只要出现天花,就是六成五以上的人会死去。这简直是屠杀,不,比屠杀更厉害。 更可怕的是,天花疫病很快在所有土人部族中流传开来,一个又一个部族驻地化为人间地狱。据后来探查的士兵说,地上满满都是死人,根本无处下脚,他们也不敢进去,只能一把火将整片营帐与尸首全部焚烧。 各个部族的祭司举行了一次又一次的血祭,向各路神灵祷告,也不知献上了多少吨的鲜血、杀死了多少无辜之人,但依旧无法阻止疫病传播,无法阻止部族的末日,也无法阻止他们自己染上这种可怕的恶疾。 但东方人却几乎没有人染上天花。这时人痘都已经在中原被发明几百年了,早在宋代就已经诞生,来到汉洲大陆的所有人都接种了人痘,不会再染上天花。不过,在大明本土人痘接种率不算高。这个时代的人痘接种还比较原始,使用的都是人身上自然发出的天花的痂,接种者有感染重度天花死亡的可能,所以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接种;但来到汉洲大陆的都是流放犯,接不接种自己说了不算,都被官府强制接种了。既然已经接种过人痘,当然不会再得。 汉洲大陆的土人很快发现东方人不染天花。他们马上想出了许多解释,都与神灵有关,有土人说天花是大明的神灵制造出来的,是在惩罚他们。这个说法很快在各地流传传开。不用说,又引起一场又一场的血祭。祭司们发了疯一样的杀人放血,乞求本地的神灵打败外来的神灵,但毫无用处,疫病还是继续流行,继续吞噬着他们的生命。 这时一个新的解释出现了。这个解释的内容为:其实汉洲大陆的土人祖上确实来自中原,是殷商败亡时东迁之人的后代;他们所信奉的神灵也是中原上古信奉之神的变化,这不是汉人在忽悠他们。而之所以天花流行。就是因为他们不认祖宗,即使新来的汉人举出种种例子也不认,所以神明降罪他们。 这个解释一出,顿时被所有土人所相信。他们哭着喊着前来觐见三位藩王,承认自己是殷商汉人后裔,请求神灵宽恕他们。 允炆对他们的请求莫名其妙。天花疫病的发生与他们是否承认自己是殷商汉人后裔有什么关系?但他麾下专管宗教的官员却发现这是一个让他们承认自己是殷商后裔,彻底教化土人的好机会,向允炆进谏一番。允炆虽然觉得这是在欺骗土人,但毕竟对自己统治有好处,就答应了。这些官员马上行动起来,装作神棍假模假样的表示神灵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心思,只要他们将‘神药’沾一点放进鼻孔,而且七七四十九日内不接触患有天花之人,以后就不会再染上天花疫病。 土人沾了神药后走了。其中大多数人之后果然没有得天花。他们从此坚信他们的神灵就是中原神灵的变化,他们就是殷商汉人的后裔,而且对三位藩王十分忠心。允炆、朱桢与朱柏又严格限制官员征发土人徭役,惩处坑蒙拐骗的商人,缓和与土人的矛盾,终于彻底稳固了自己的统治。 允熥对于汉洲大陆大规模爆发天花并不惊讶。汉洲大陆太‘干净’了,身上根本没有许多疫病的抵抗力,只要有一个前往汉洲大陆的人身上携带有天花病毒,汉洲大陆就会爆发天花。 但他仍然对天花爆发的时机这样巧合感到惊讶。他不禁想到:‘莫非真的是有上天护佑大明?或者说,护佑每一个第一个控制汉洲大陆的国家,不论是前世的卡斯蒂利亚,还是这一世的大明?’ “经此一事,你们三人彻底稳固了在封地的统治,以后也不必再担心统治不稳了。”允熥笑道:“既然如此,有一事我可以让你们做了。” “何事?”允炆问道。 “从汉洲大陆,运送当地土人来到中原。”允熥道。 “将汉洲大陆的土人运到中原?”允炆疑惑的问道:“这是为何?有何用处?” “当然是为了稳固中原附近各藩国的统治了。”允熥笑道:“中原的汉人本就不多,这些年又流放了许多,所有的罪犯都流放到了海外,已经难以再向藩国运送汉人了;但藩国又需汉人来稳固统治。” “既然不能给他们足够的真汉人,就给他们一些假汉人。汉洲土人既然已经相信自己是殷商汉人后裔,就能够当做汉人送到中原附近各藩国,帮助他们稳固统治。你放心,我也会嘱咐南洋与西北诸藩王,让他们给予汉洲土人汉人待遇,不至因待遇不同而再次怀疑自己的祖宗是不是殷商汉人。” “这。”允炆没有马上答应。他还想留着他们在汉洲给自己当兵当差呢。他封地内有几百万土人,在他看来一点也不多。 “你每运送一百个汉洲土人来中原,我就给你一个工匠。”允熥道。 “既然如此,我就答应了。六叔与十二叔也还会答应的。”允炆马上说道。现在汉洲可太缺乏工匠了,毕竟工匠一般不会犯事,即使犯事了允熥也未必将他流放到海外。他曾多次拿出高昂的薪酬引诱工匠去汉洲,但没几个人上钩。他又不敢强抢,只能干着急。现在有了简单的得到工匠的法子,他与朱桢、朱柏怎会不答应? 而且来到南洋或西域,对汉洲土人来说也未必是坏事。在汉洲老家他们就是最普通的一名百姓,但在南洋或西域就能获得高于当地人的地位,衣食住行的享受也远在汉洲老家之上。允炆觉得将汉洲土人运来中原也是做善事,也能心安理得的答应。 最后一卷 第1804章 沿着二十年前的道路——作为晚辈 允熥又问了问他们在治理封地过程中发生的其他事情,允炆一一作答,而且还对当时自己与朱桢、朱柏等人的做法进行点评,评价其中的不足之处。允熥听了好一会儿,忽然侧身对文圻与文垠说道:“这些都是你们六叔祖、十二叔祖与二伯治理封地的经验,你们以后前往汉洲大陆就藩后,遵循他们的经验,必定能够事半功倍。” “是,父亲,儿子一定向六叔祖、十二叔祖与二伯学习。”文圻与文垠答应道。 允熥点点头。汉洲大陆是十分富饶之土,也是王霸之基业,他封给两个儿子的又是最有可能发展出强大国家的地方,他相信,在他两个儿子及他们的子孙后代的带领下,会守住这片基业,建立强大的国家。 他正要再说什么,这时昀芷笑道:“二哥,三哥,已经到了青州府城,现下天色也不早了,今晚还是在青州府城歇息一晚。这会儿先下车,待安顿好了你们再聊吧。” “都已经到了青州府?”允熥道:“马车怎么走的这样快?都快赶上有轨马车了。” “这是因为道路太平整了,而且拉车的马也都是最好的马,自然就快。不过速度还是比不上有轨马车的。”昀芷又道。 听到昀芷的话,允熥本想说什么,但并未说出来。他在侍卫的保护下走进青州府城,早已得知陛下近日会途径青州府的知府、府同知早就做好了准备,这时匆忙赶到城门处迎接皇帝陛下。待行礼过后与他们说了几句话,嘱咐他们万万不要因自己来到青州府而惊扰百姓,之后就让他们退下了。 晚上一行人下榻在原齐王府里。十九年前的路谢之乱王府内部的景致损坏严重,但这座府邸修建的十分结实,等辽王三卫的兵马打进城里后残存的叛军也都斗志全无跪地投降,所以房屋倒是没什么损坏。青州知府因青州城内没有其他能让上千人住下的地方,所以将原齐王府收拾一番供陛下入住。 允熥二十三年前曾经来过这里,认出这是过去的齐王府。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原本应当悬挂‘齐王府’三个大字匾额的地方,忽然想到什么,回过头问道:“昧庵大师仍在明道寺出家?” “启禀陛下,昧庵大师确仍在明道寺出家。大师自从去岁从广东返回后,就一直整理从其他高僧手中得到的经卷。”知府回答。 允熥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走进原齐王府。知府有心还想在陛下面前多表现表现,但陛下没宣他入行在,他也不敢自己进去,只能怏怏的对着府邸行了一礼后返回府衙。 但等众人都安顿下来后,允熥瞧着天尚未完全黑下来,同众人说道:“你们可要去见一见昧庵大师?” “去,我要去。”敏儿马上说道。她同文垣一样,早就对朱榑好奇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见面。这次终于有机会见面了,当然不会放过。 “怎么,三哥你不去见七叔?”昀芷却听出了别的,出言问道。 允熥摇摇头。“不见了,见了面也尴尬,干脆不见。” “你不去也好。”昀芷道。 “我回屋待一会儿,过一会儿用过膳了叫我。”允熥说了一句,又对其他人道:“今日虽然是坐车,但也有些颠簸,坐一天的车骨头也不舒服,你们最好也先回去休息一会儿。”众人不管心里怎么想的,都赶忙答应。 等允熥走了,昀芷对敏儿等人说道:“坐一天的车确实骨头也不舒服,是该先休息。况且虽然天还没黑,但也不早了,寺庙也已经关门了,你们明日再去见七叔。” 众人纷纷答应,但有一人却说道:“四姐姐,妹妹想现下就去拜见昧庵大师。” “你去吧。”昀芷却一反刚才的态度,答应道。这人又对允熥行了一礼,走出府邸。 “为什么彩姑姑这个时候去见七叔祖就行,我们就不成?”文圻忍不住问道。 “你彩姑姑是七叔的亲女儿,你们和她怎么比?”昀芷道。 “彩姑姑是七叔祖之女?七叔祖过去那么残暴,还能有彩姑姑这样的女儿?”文圻惊讶的说道。贤彩从来不提自己来自哪一支,知道内情的人也不随便说,文圻又一向不关心这些事情,竟然不知道,或者即使曾经知道过,也忘了。 “七叔祖过去残暴,就不能有你彩姑姑这样的女儿了?你这话若是被你爹听到,小心他揍你。”昀芷开玩笑道。 “我爹才不会因为这点儿事情揍我。”文圻又笑着回应。 他们又开了几句玩笑,也先各自回房休息。但昀芷却向允熥的房屋走去。 “让孩子们都去休息了?”她走进来的时候允熥正靠在床边看书呢,见昀芷走进来问道。 “还有二哥呢,而且还有宝庆姑姑,哪里都是小孩了?三哥你这话说的可不对。”昀芷笑道。 “是我说错了。”允熥也笑着回应一句。 “不过妹妹有些好奇,”昀芷忽然问道:“三哥你为何要带着宝庆姑姑北巡?” “宝庆姑姑虽然成婚几年了,但自从建业二年的巡行江浙以来,除了凤阳府与应天府,也没去过旁的地方。她也是好动的性子与敏儿相似,但却不能去许多地方,这次既然带着敏儿出来了,也就顺便带上了她。”允熥回答。 “将宝庆姑姑的丈夫也任命为某一地的总督,宝庆姑姑不就能够去许多地方了?”昀芷又道。 “不成。宝庆姑姑的丈夫可没治理一地的本事。不要说做总督,就算在中原做一个知县都不够格,可不能派出去。”允熥道。 “怎么不将宝庆姑姑嫁给一个有本事的人?”昀芷问道。 “宝庆姑姑自己有一次和敏儿出宫的时候见到她现下的丈夫,喜欢上了定要出嫁,我有什么法子?”允熥解释道。他毕竟是晚辈,宝庆非要嫁给现下的丈夫,他也不好否定。 “不说宝庆姑姑了。”允熥说起别的事情。“这五年来你在印度,印度现下的情形如何?” 最后一卷 第1805章 沿着二十年前的道路——印度的用处 “印度的情形?三哥指的是哪些?”昀芷反问道。 “与你们刚刚抵达印度时相比,印度这些年发生了哪些变化。”允熥又道。 “若说发生了哪些变化,这可多了。”昀芷道:“首先自然是建立了三个总督府,又在总督府下设立了地方官府。不过即使过了五年,大明在印度的统治仍然很薄弱,除少数城池外,大多数地方的官府都是由地方上推举,总督府任命。这样得来的地方官当然不会完全听从总督府的话,若是某一地有两三个家势相当的高门大户相争还好,总督府还能利用几个家族的矛盾加强对地方上的控制;若是某一地一家独大,那这一地完全就是这个家族的封地,对于总督府也是阳奉阴违,除了定下的赋税和劳役,几乎什么都不愿服从总督府。有一次军队从某一个县过境,要官府支应粮草,官府竟然只免费给天兵供应,橙营竟然要收钱。” “橙营?”允熥疑惑地问道。 “橙营是我们对以当地人为主的军队的称呼,因当地人多信婆罗门教,而婆罗门教崇尚橙色而得名。”昀芷解释道。 “后来对这一家如何处置的?”允熥又道。 “当时我与无忌隐忍未发,等到这一家族又犯下另一个错误,而且是总督府已经明文说过绝不能触犯的错误后,我亲自带兵将这一家铲除了。”说起这件事,昀芷仍然感觉心头畅快。 但她随即又有些沮丧的说道:“但即使铲除了这一家,地方官府收敛了一些,但仍然阳奉阴违。我们也不能将所有的高门大户都消灭,那样就彻底乱了,一分钱的税也别想收上来。” “这也是难免的。”允熥说道。这可不是随意出言安慰,他就是这么想的。在一个实行了至少两千年以宗教为核心的分权制度的地方,想要建立中央集权制度至少需要三代人的努力。不,三代人都不一定够。汉代从汉高祖立国,到汉武帝基本建立中央集权制度,可是过了四代人。 而且,允熥也不需要他们在印度建立中央集权制度。“昀芷,你们在印度,不需从当地的高门大户收束权力,也不需能够从民间得到多少劳役,赋税只需足够总督府与军队的开销便好。你们所要做的一切的目的,都是为了让印度更好的成为大明的殖民地。”允熥解释了一下殖民地的含义,继续说道:“为了让印度更好的成为殖民地,需要修建良好的道路,需要修建轨道,需要疏通河道,需要让当地人不敢敲诈勒索汉人商户,需要维持社会秩序。其他的,都不需要做。” “以后,朝廷还会逐渐攻灭南印度的番国,也在当地设立总督府治理地方。南印度与北印度一样,都是当做殖民地看待。” “殖民地?”如同当初刚刚听到这个词的文垣一样,昀芷一时也难以接受。与西方不同,大明传统上不存在殖民地的概念,只要为朝廷纳粮当差,朝廷就不会对不同地方的百姓区别对待。这和土司还不一样,土司拥有自己封地的全部权利,位置世袭,所有官员也都是自己任命,对朝廷承担的义务只是助战,以及以整个土司为单位向朝廷交税;但殖民地的官员则由宗主国任命,税收也是收到每一个人、每一个家族、每一个商户头上。 “只能这样做。”允熥又将当初对文垣说的话重复了一遍,最后说道:“这些话早就想对你说,只是写在心里又怕说不清楚,所以等你这次回国后才对你说。” “三哥,你当初下令对汉人、印度人实行不同的政策,汉印分治,是否也是为了更好的让印度成为殖民地?”沉默半晌后,昀芷问道。 “确实如此。”允熥坦然承认。“若是放任迁移到印度的汉人与当地人融合,要不了两代他们就会成为当地的婆罗门或刹帝利种姓的婆罗门教徒,施政也会偏向当地,还怎么把他们当做统治印度的基石?只有分而治之,才能让他们能够被信任。” “我明白了。”昀芷说道:“我以后会按照殖民地的要求,建设印度。也会将此事告诉秦松与沐昂。对了,三哥,秦松与沐昂,三哥以后打算如何安排他们?” “怎么安排秦松与沐昂?”允熥愣了一下,说道:“你指的是印度的总督如何任免吧。” “是妹妹话说的不清楚,妹妹就是这个意思。”昀芷忙道。 “为兄当时也是头一次设立总督府统辖占领的海外之土,不知如何安排才好,这二年才逐渐有些心得,又结合拂菻国家的先例,定下了总督府的官制。” “首先,总督权力很大,掌厘治军民,综制文武,察举官吏。但不掌有法律之权,另由朝廷派人担任。总督三年一任,最多连续担任两任,任期截止与下一任总督交接后必须立刻返回中原,不得在当地逗留,也不得使子孙定居当地。” “其次,总督府官员,除掌管法律之人外尽皆由总督任命,但除地方官员外,不得以定居当地两代以上的汉人充之。” “其三,总督府之军队分为两类,一类为从中原派去之将士,只在辖地五年,五年后轮换另一支军队驻扎;一类为当地人组成之军队,也就是你所说的橙营,武将由当地人或定居当地的汉人担任。定居当地的汉人不得为普通士兵。” 允熥这些规定的目的,就是为了防止总督叛变,在总督府辖地自立为君。通过这一系列的规定,形成中原汉人——土生汉人——当地人三级管理模式。中原来的汉人掌握大权,但权威来自大明朝廷,没有朝廷的威势什么都不是,根本无法自立为君。 “至于秦松与沐昂,身为首任总督,过二年卸任了,为兄当然也不会亏待他们。凡是于海外担任过总督的,返回中原后直入中枢为部院或辅官。”允熥又顺便说了说对卸任总督的待遇。他定的待遇较高,目的是吸引官员愿意去印度做总督。 “这才好。”昀芷道。在印度一同为总督这些年,她和秦松、沐昂也有了些交情,听到卸任总督能得到较高的待遇也为他们感到高兴。 之后昀芷再介绍印度的情形,旁的也不多说,只说交通与社会秩序。北印度有一条东西贯穿的恒河,还有许多支流,恒河沿岸也是印度最繁华富裕、人口最多的地方。有这么一条水道在,她们倒也不需要在怎么修建道路。只是为了传信方便,在恒河南岸修建了一条轨道,用于传递十分重要的书信或运送官员往来。 至于社会秩序,昀芷等人除了总督府所在地,并未改变当地原有的社会秩序,只是在城市推行了更高效的收税方法。在昀芷看来,低种姓的当地人日子当然过得不好,但他们自己似乎不这样觉得,也没有造反或者为强盗的打算,社会秩序还算可以。唯一的变化,就是当地人不论高低种姓都知道汉人不能惹,即使只是最普通的汉人。当然,若是汉人惹到高种姓,高种姓也不会任由汉人欺负。 “不错。”听完昀芷的话,允熥点评道。在他看来,昀芷已经圆满的完成了任务,值得夸奖。 但听了允熥这个评价,昀芷却高兴不起来。她又与允熥说了几句话,忽然道:“三哥,我想与无忌调回中原”。 听到这话,允熥愣了一下,站起来拍了拍昀芷的肩膀,同她说道:“为兄知晓你愿意留在印度做总督,是为了开创一番事业,告诉旁人女子也未必不如男。现下之所以又不愿在印度继续做总督,是因为既然不用总督做什么,你也就没有干劲了。” “也罢,为兄就答应你们返回中原。不过你可不要以为今后就能轻松了。为兄让你来宣府,名义上由无忌担任总兵,实则你来做这个总兵。” “去宣府做总兵?”昀芷疑惑地说道:“宣府这个地方是九大边镇之一,在除甘王叔之外的藩王都去了海外或回了京城后,八个边镇都由武将担任总兵,怎么忽然让妹妹做宣府总兵?宣府有什么特殊之处么?因为离着北平较近?” “宣府当然有特殊之处,不仅要防备蒙古人南下骚扰,还要做别的事情。这件事武将多半做不好,但若是任命一个文官来做,恐怕与武将又配合不好。所以就要用到你和无忌夫妻了。”允熥道。 “既然有这样文臣武将单独都做不好的事情,妹妹愿意接受。不过,除了防备蒙古人南下骚扰外的其他事情是什么?”昀芷问道。 “事情嘛,等到了天津再与你说。这可不是卖官司,而是到了天津你见到实物,解释起来更容易一些。”允熥道。 “那就等到了天津再说,妹妹不急。”昀芷笑着答应道。 最后一卷 第1806章 沿着二十年前的道路——贤彩 “那就等到了天津再说,妹妹不急。”昀芷笑着答应一句。 这时有下人来报,说晚膳已经预备好了。允熥与昀芷也不再说话,起身前去用膳。 用晚膳的时候,允熥见到了贤彩。允熥看了她几眼,见她她眼睛红红的,也不说话,只是低头吃饭。旁人见状也不好与她说什么,只有和她要好的昀芷低声说了几句话,但贤彩也只是轻声答应几句,没有多说,昀芷只能住了口。她很快吃完了饭,离开餐桌返回自己今晚的歇息之处。 也不知是有意是无意,虽然装饰完全不同,但分给她的屋子分明就是多年前她所住的闺房。贤彩走进屋子前在外墙边蹲下身,伸手摸了一下墙角,脸上忽然浮现出笑容,仿佛想起了什么十分有趣的事情,但表情很快又暗淡下来。“逝去的时光,再也回不去了。”她轻声说了一句,站了起来。身后的侍女对她的动作十分不解,但并未说什么。 她走进屋子,在床沿坐下,回想今日见到自己父亲的情形。想到十多年不见,父亲的双鬓已经斑白,眼睛也变得有些浑浊,忍不住眼眶又有些湿润。但她刚开始回想,侍女忽然走进来,声音有些颤抖也有些惊奇的通报道:“夫人,皇上想要见你。” “请陛下进来。”贤彩对于允熥前来见她并不惊讶,但对于他这时就来有些不解,但也不能将大明的皇帝拒之门外,忙一边擦擦眼角,一边吩咐道。 允熥很快走了进来,见到正在穿外衣的贤彩,笑着说道:“咱们是堂兄妹,是一家人,见面不必非要穿的十分齐整。而且你身为郡主,岂能自己做这样的事情,应当让侍女服侍你才对。” “妹妹在西南翻山越岭前往某个部族的时候,只能自己一人穿衣吃饭,都习惯了。”贤彩将外衣穿好,说道。 “这可不一样。为兄若是微服出巡,也不会带着宦官或宫女,穿衣自然也是自己穿;但在宫里就由着下人服侍。现下又不是你在西南翻山越岭,就应当由下人服侍穿衣。”允熥道。 “妹妹怕被服侍习惯了,以后再在偏远地方行走不习惯。”贤彩说了一句,马上转换话题:“皇兄,今日来找妹妹,有何事?” “一来,是想问一问七叔现下的情形如何。”允熥也直截了当的说起了自己的目的。“当年七叔虐待驻地附近百姓,还引发了路谢之乱,我当然对他没有好印象。但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年,再大的怨恨也淡了,何况这十九年来七叔在青州的所作所为已经挽回了他自己过去的名声,我早已不怨恨他了。” “七叔这些年一直住在佛寺里,平素也不吃肉,年纪又大了,身体未必受得了,所以我关心他现下如何。自然,虽然我已不再怨恨他,但关心他也不仅仅是出于亲情,而是因为他身体健康的活着有用。” 允熥的话非常诚实,一点不虚假。贤彩不是小女孩了,在西南的十九年经历也让她见识过人心有多险恶,允熥一味唱高调、强调亲情可打动不了她,还不如说实话,至少贤彩即使听了不高兴,也不会胡说一通糊弄他。 “父亲的身体还好,看起来十分康健,头上虽然多了许多白头发,但对于他这个年岁的老人来说也十分正常。”贤彩回答道。 “这就好。”允熥松了口气。朱榑作为整个大明几乎人人都知晓的‘皇族和尚’,每日做善事的和尚,只要他仍活着,仍每日做善事,对提升整个中原的百姓对宗室的印象有极大好处,也对他统治大明有好处,这样的人活的时间越长越好。 而且,允熥又看向贤彩:原齐王一脉,也不仅仅是朱榑一人活着对大明有好处,贤彩现下在西南川、滇、桂、粤、湘等省份和越藩的名声不次于妈祖在东南沿海,而且因为她宗室出身经历又十分离奇,名声甚至比妈祖更响亮。贤彩活着,对稳固大明西南地区的统治也很有好处。‘说起来,虽然齐王一脉闹出了开国以来的头一次武将叛变造反,但因此却又出了这两个对稳固统治用处极大的人;再加上此战得胜彻底稳固了我的皇位,也不知当初的路谢之乱对朝廷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了。’允熥想着。 “皇兄在想什么?”贤彩忽然又道。 “虽然七叔身体瞧着还算健康,但他毕竟年纪大了,还是不比年轻时候,饮食更精细一些更好。”允熥道。“此事你不必费心,自有青州官府照看。我今日来找你,还有另一件事。我就是想问一问,西南的蛮夷部族现下如何,可都安分;对朝廷的态度如何。” “皇兄,”贤彩忽然正色说道:“称呼他们为蛮夷并不妥当。他们并非是向大明称臣的番国,而是被朝廷任命的官员。虽是世袭的土官,但也是大明官员,他们治下的子民也是大明百姓。用蛮夷这个词称呼他们可不好。我瞧着皇兄之前有一次说起过的‘少数民族’这个词就不错,适合用来称呼他们。” “他们毕竟与一般的大明官员不同,治下的子民也与大明百姓不同。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称呼他们为蛮夷确实不妥,但称为少数民族也不好,具体改叫什么,再议,再议。”允熥说道。听了贤彩的话,他确实觉得对番国的蛮夷与大明统治的蛮夷用不同的词汇来称呼更好些,但他对于‘少数民族’这四个词过敏,决定另起一个称呼。一时又想不到,只能回去后告诉翰林院的人,让他们集思广益了。 最后一卷 第1807章 沿着二十年前的道路——推恩西南 “西南的土司部族倒还安分。他们对朝廷谈不上有多忠心,但也不敢惹事,蜀王叔或岷王叔、西南几省的都司征调他们打仗也不敢不从,税赋也按时缴纳。” “皇兄,其实你不必担心西南的部族。这些部族管事的人都很识时务,现下大明屡屡出兵海外,每战必胜,只要大明一直保持这样战无不胜的情形,西南的部族除非忍无可忍,不然绝不会叛变。” “而且西南的部族也不是首领的一言堂,人越少的部族首领的权力越小,大事都要整个部族的男人一起商量。现下大明对这些部族还算不错,虽然征税调兵,但税额不大,调兵虽不容拒绝,但战后的封赏不少;由于许多医生派到各个部族,又帮着当地人免收奸商的盘剥,大多数人对朝廷还算满意,即使首领想鼓动造反也不容易。”昀芷说道。 “这些我都知晓。”允熥道。 “既然知晓,还问妹妹做什么?”贤彩道。 听到她的问话,允熥不大高兴,但面上没有显露出来,又道:“我其实想问,西南地方可适合改土归流。” “改土归流?”贤彩愣了一下,随即问道:“皇兄下定决心要推行改土归流了?” “我自然是想改土归流,但若是时机并不成熟,不会推行。”允熥道。改土归流可以极大的增强朝廷对西南地区的控制,能够征召更多的百姓服徭役,能够收取更多的税赋,能够有更多的人投入工商,他当然想要推行改土归流。 但凡事都有一个成本,若是推行改土归流的成本太高,他就会放弃。不说各部族首领定然是反对改土归流的,就算是普通人,在这种制度下已经生活了至少一千年,对于改土归流也未必支持。若是大多数部族众志成城反对改土归流,与朝廷敌对,成本就会高到吓人,甚至足以将朝廷拖垮。 西南地区山高林密,野兽横行,对于当地人来说闭着眼睛都能走的路,大明的军队光是行军就可能折损不少人,若是再算上当地人防不胜防的偷袭,将会折损的人手根本难以计算。即使费尽周折到了部族的村寨,也不意味着战争就结束了,当地人会撤退到森林中继续坚持抵抗。西南气候湿润,即使是冬天人也能在野外生存,还能从森林中获取食物,可以长期坚持抵抗。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日本在台湾消灭三百人的土著反抗军就调集了四千士兵,伤亡两百多,耗时半年,消耗许多物资。日本在有飞机大炮等现代化武器的情况下损耗还这样大,允熥并不认为大明军队能比二十世纪的日本人表现更好。只要西南地区有一百个部族反抗,平均每个部族有一千人,这就是十万人,大明将士的伤亡会有数万,消耗的钱粮更是难以预估,允熥无法接受这样的损失,他也无法承受这样的损失。 “皇兄,除非皇兄愿意将这些年从汉洲大陆得来的金银都耗尽,不然不要琢磨改土归流之事。”贤彩非常果断的同允熥说道。 “西南的土司部族这样反对改土归流么?”允熥略有些惊讶。 “皇兄,在妹妹看来,改土归流本来就不合算。”贤彩说道:“西南看着面积很大,部族很多,但都是山林,人根本没有多少。这些年我去过川滇桂粤湘五省与贵州都司的部族,整个西南的部族子民至多百万,就算将他们全部改土归流,朝廷也不过得到百万子民,但为了统治这百万子民要派出官员、要派兵驻扎,最后收上来的税还未必比现在多,所以改土归流并不合算。” “而且想要改土归流,耗费极大。西南部族子民虽然对朝廷的感观不错,但也不会想要朝廷派出流官管理。去往各个部族做生意的商人经常对他们抱怨官府,他们对官府的印象可不好。若是强行改土归流,大多数部族都会阳奉阴违或公开反抗,只有极少数部族会答应。”贤彩将允熥刚才的算计用不同的话又说了一遍,最后说道:“所以妹妹说改土归流耗费极大。既然耗费极大,成功后也不合算,不应当改土归流。” “这个。”允熥又想了想,问道:“难道一点法子都没有?靠近汉地的部族也不能改土归流?” “靠近汉地的土司若是发生内乱,或者土司绝嗣,倒是可以尝试一番。至于对待所有土司,妹妹有一个法子,不过见效很慢。”贤彩道。 “什么法子?”允熥追问道。只要有法子,哪怕一百年才见效,他也愿意采纳。 “推恩令。”贤彩道:“在部族中采用推恩令。” “对于只有千人上下甚至不到千人的部族,政策不变;但对于人口数千甚至上万的部族,让前往这些部族看病、教书的汉人宣扬推恩令,再宣扬蒙古人当年也会在老汗死后将部众分给所有儿子而非长子独享,鼓动首领的儿子们支持推恩令。若是能成,则部族越来越小,更加不敢反抗朝廷的命令;若是不成,也会在部族中造成裂痕,对朝廷也有利。” “好!”允熥马上高声叫道。“实在是太好了!用推恩令对付部族,我怎么没想到。” 他越想越觉得推恩令这个法子太好了。当年汉武帝就用推恩令兵不血刃的解决了好几个藩国,西南部族的首领之子也是人,也有人的七情六欲,过去没有继承部众的机会和依据也就罢了,有了依据后除非是傻子,不然绝不会放弃这样的机会。 至于被部族首领看出大明宣扬推恩令的目的,允熥也不担心。这并不是阴谋,而是堂堂正正的阳谋,即使你看出了我的目的,你也无法打消除长子外其他儿子的想法,部族内还是会产生裂痕,甚至在首领死后分裂。 “我马上传旨,着人安排在西南宣扬推恩令。”允熥说道。虽然此事不急于一时,但允熥现下也不想等了,要马上将旨意传出去。 最后一卷 第1808章 沿着二十年前的道路——天津市舶司与山海关往事 说完推恩令之事,允熥又与贤彩说了一会儿西南的局势。岷王朱楩通过种种手段,吞并了阿萨姆地区的阿洪国,又完全控制了若开国,但仍然没能控制孟养土司。孟养与岷藩的纠缠太深了,不要说朱楩不愿对待孟养太强硬,就算他想要强硬对待孟养都很难办到。这使得朱楩的地盘到现在为止仍然被分成两块。 允熥听了也只是点点头,没说什么。既然将滇西与后世缅甸这一代封给了朱楩,遇到麻烦当然要他自己解决,只要不闹出大乱子,允熥不会出手。‘将推恩令之事写信告诉朱楩罢了。’ 说过此事,时候已经不早了,允熥也没有其他事情要与贤彩商议,道了晚安后回去休息。 第二日又在青州城待了一日,敏儿等人去拜见了大名鼎鼎的七叔祖,但亲眼见到他后却略有些失望。朱榑确实有高僧的样子,但也仅仅是高僧的样子,并不比她们往常见过的其他高僧更宝相庄严。她们在明道寺内略待了待,与朱榑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没有多逗留。朱榑当然也看出了她们有些失望,但并不在意。 下一日一行人离开青州,继续北上。途径临淄、新城、青城、武定州、乐陵、南皮、沧州、青县等县来到天津市舶司。 文垣已经在天津等了几日。允熥北巡前再次安排文垣来到天津市舶司。熙瑶自然不愿意长子离开京城,何况皇帝、储君同时离京也不合规矩。不过允熥执意如此,熙瑶与大臣也阻拦不住。 见到儿子,允熥说了几句话后马上问道:“纺织工场可开办起来了?” “父亲,已经有商人开办了纺织工场,不过只有一家,其他商户都在观望。”文垣回答。 “为何只有一家?”允熥问道。 “父亲,羊毛虽然便宜,但蒙古人是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今年来宣府的互市卖羊毛,明年未必还来;即使来了,出卖的羊毛也未必和去年一样多。不能确切知晓每年能得到多少原料,商人就不好安排生产,要么堆积许多原料,要么只能开一段停一段,这样算下来未必能赚到多少钱,所以商户大多不愿开办工场。就是这一家开办工场的,多半也是因儿子当时在天津市舶司,不敢得罪。”文垣道。 “我疏忽了。”允熥说道。他光想着羊毛便宜,但忘了蒙古人可不是能够稳定提供货物的供应商,万一今年答应提供羊毛,明年因为什么缘故却又不卖了,或者拿不出当初答应的量,开办工场的商人若是所有本钱都投在工场上就只能上吊了。商人们都精着呢,除非能够获得稳定的原料供应,不然绝不会开办毛纺织工场的。 ‘难道真的要羊吃人?’允熥脑海中浮现出这句话。不过他马上就否定了。‘大不了将毛纺织业让给藩国罢了。西北的秦藩地广人稀,也可以发展毛纺织业。汉洲大陆更是具备发展一切大工业、大农业的基础,是发展毛纺织业的好地方。’ 允熥脑子里转了几转,将此事暂且放下,侧头对昀芷说道:“昀芷,本来打算交给你在宣府做的另一件事也不必做了。” “三哥本来打算交给妹妹的,是在宣府主持互市,交易羊毛吧?”昀芷问了一句,见允熥点头,又道:“三哥,我觉得,将毛纺织工场放在天津市舶司可不对。市舶司是做买卖的地方,岂是开办工场的地方?江南工场最多的是苏州与杭州,而非上沪市舶司;广东工场最多之地是广州,也不是宝安市舶司,北方的工场也不应放在天津。” “我也知晓放在天津不合适,但除了天津,还能在哪儿?北方商业繁华,又能让商人放心做买卖的地方只有开封,但开封离着天津有些远,而且还没有河道相连。”允熥略有些懊悔的说道:“早知羊毛生意做不好,就将市舶司放在利津了。” “三哥,可以将工场放在北平啊?”昀芷笑道:“北平是整个河北地区的核心,又靠近天津,是个合适的地方。” “而且与蒙古人做买卖也未必不成。只是暂且不能开设大工场。”她继续说道:“蒙古人没法稳定提供羊毛,但每年总有几个部族来宣府做生意,总有些羊毛提供。可以仿效文垣在苏州的做法,帮助工匠开设几家几户的小工场,从宣府互市购买羊毛回去。即使没有羊毛的时候,他们也可以做些别的,比如纺织棉布,或者打些零工,总不至于赔的上吊,总有些赚头。” “而且与蒙古人也不止羊毛生意可以做。牛羊马的生意不多说了,就算是牛皮、羊皮也大有可为。……”昀芷滔滔不绝地说起了生意经。 允熥怔怔的看着昀芷说生意经,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四妹妹,五年不见,你这么擅长做生意了。” “这都是在印度见识到的。”昀芷说道:“总督府北面的藏人与蒙古人差不多,都是以游牧为生,每年也会驱赶着牛羊做生意,印度当地的商人早就轻车熟路。我只不过是在印度人的做法上增添了一步开设小工场而已。” “看来为兄让你来掌管宣府,倒是歪打正着了。”允熥笑着说了一句。 但他心里却没有笑。宣府是不适合作为开设工场的地方的,所以昀芷提出放在北平。但这隐含了一个前提条件。允熥也不想猜昀芷是有意还是无意,想了想说道:“既然如此,就在北平鼓励工匠开设几家几户的小工场。由无忌担任北平知府,兼任宣府总兵。” “这个,”昀芷却没有立刻答应,反而说道:“三哥,妹妹可不可以提一个小条件?” “你说。”允熥道。 “妹妹想把于谦与唐赛儿夫妇从印度调回来,以于谦为北平府同知。”昀芷说道。蓝珍等人带兵平定印度后,为开设总督府、治理印度,允熥从中原调了不少官员去印度。昀芷有一日见到唐赛儿的父亲唐景羽,想起他的女婿于谦似乎很有本事,受到三哥重视,又与明教有这样紧密的关系,于是请求将于谦调来。允熥想着让他去印度锻炼一下也好,就答应了。 “可。”允熥说道。于谦做事他也放心。 说过此事,一行人开始参观天津市舶司。如果排除不成功的羊毛生意和毛纺织工场,天津市舶司其实办的很好,开设仅仅一年多,已经有不少日本、朝鲜和琉球的商人前来做生意,山西、河北、山东等地的商人也纷至沓来。允熥等人换了便装,在侍卫的保护下分散开在市舶司里面闲逛,见到市面十分兴旺。等从市舶司回来,允熥对张彦方进行嘉奖,赏赐了许多贵重之物,又赐予爵位与正三品的加衔。张彦方欣喜地领旨谢恩。 第二日他们又在市舶司待了一日,就要去往别处。按照原本的行程,应当前往北平;但允熥忽然说要去山海关瞧一瞧。众人侑不过他,只能答应。 从天津前往山海关的路上,允熥又特意去了自己前世身份的‘祖宗’这一家所在的滦州城。从建业元年至今已经十九年过去了,他再也没有提到过这一家,也没有下过有关这一家的任何旨意,但其实一直在关注着这一家,知晓他们十九年来都发生过什么,甚至连家族新添了几口人都知道的清清楚楚,偶尔也会猜测到底哪一个人是自己的祖宗。 允熥没有与这一家的人打照面,只是站在城墙上,用千里眼盯着府邸看,见到了年过七旬、后世家谱排在第一位的孙绍,见到了已经将近五十岁、后世家谱排在第二位的孙睿,以及曾经在宫中做过女官的谭纬儿。允熥看了好一会儿,对文垣说道:“你将来继位后,也要照顾他们家。为父不是以大明皇帝的身份吩咐你这番话,而是以你父亲的身份与你说话。” “是,父亲,儿子记住了。”文垣尽管满肚子的不解,但也马上答应。 “这件事非常重要,你一定不能忘记。”允熥又吩咐一句,放下千里眼下了城楼。文垣忙跟上。 离开滦州,又经过卢龙县、抚宁县,就到了山海关。一行人抵达山海关的时候恰好遇到下雨,侍卫因担心允熥被雨浇了后染风寒,劝说明日再游览山海关。但允熥回想往事,执意要今日游览。侍卫们苦劝不成,只能借来许多蓑衣、斗笠,为皇亲们穿好,冒着大雨游览。因这时已将近午时,卫城迎接的官员又问午膳吃什么。允熥想了想说道:“午膳不必卫所预备,”转过头对侍卫吩咐道:“你们去这附近,找渔民买几条新鲜的海鱼。”吩咐过了就向海边走去。 尽管已经二十多年没有来过这里了,但允熥仍然轻车熟路的带领众人从山海卫城来到海边。他走进一座亭子,在石凳上坐下,对其他人说道:“二十三年前洪武二十八年,我受祖父之命北巡,途径山海关正好也赶上下雨,与四叔、十五叔、十七叔、十九叔也是冒雨游览,从卫城走到这座观海亭。” “我知道,我知道!”敏儿马上说道:“父亲当时冒雨游览这里,先是赏了“秦皇求仙入海处”碑,又在观海亭里歇息,这时忽然发现海面上有渔船,一时诗兴大发,填了《浪淘沙·秦皇岛》这首词。” “难为你将这件事知道的这样清楚。”允熥笑道。不管如何,自己的儿女这样关心自己的过去,都是令人高兴的。 “当年父亲真是文采风流,不仅是在山海关,在宣府,在苏州,都写了脍炙人口的诗词,也成为历代皇帝中仅次于南唐后主的大诗人。可渐渐的父亲也不写什么诗词了。”敏儿又道,而且用盼望的目光看向父亲,似乎想让父亲写一首诗词。 允熥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他早已不年轻了,对于写诗填词装逼也不再感兴趣,除非必要,不然不再写诗词,岂会因为女儿几句话就破例? 敏儿见父亲没有写诗填词的意思,有些失望,只能说起另外的话题。但这时一名侍卫走进亭子,先对文垣行了一礼,之后在允熥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听到侍卫的话,允熥怔了一下,说道:“既然如此巧合,那就让他上来见一见。” “什么事如此巧合?”侍卫退下的同时,敏儿忙问道。 “你可知晓当初为父填了《浪淘沙·秦皇岛》这首词后,又发生了什么?”允熥回过神来,笑着问道。 “当然知晓。之后海面上漂浮的渔船靠了岸。爹爹允许渔民在亭子附近休息,又给了他一副词卷,几贯钱。”敏儿说道。 “为父说的巧合,就是指这件事。”允熥道。 “这件事?”敏儿不解,下意识回头看刚才进入亭子的侍卫,见到他正领着一个渔民向亭子走来,忽然明白了父亲的意思,说道:“难道是今日又见到了当日赠送词卷的渔民?” “正是如此。”允熥笑道:“为父适才让侍卫去买海鱼,却不想其中一人就是多年前受赠词卷的渔民。” “竟然如此巧合?二十多年前受赠过诗卷的渔民竟然还能再见到?”敏儿惊呼道,满脸不敢相信的神情。不仅是他,亭内其他人都一脸不可思议。这也太凑巧了吧,竟然遇上了二十三年前的渔民?众人不由得看向站在一旁的山海卫陪同的官员,让他莫名其妙。 这时渔民走了进来,见到众人就跪下说道:“小人见过贵人们。” 可允熥却眉头一皱,说道:“你二十三年前可见过我?” “小人见过贵人。当时小人是与父亲一同出海,登岸时贵人因当时正在下雨,所以允许小人与家父一起在亭子里避雨,又送了小人家父一副写着字的纸、十贯宝钞和一贯散钱。因小人再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所以这件事记得很清楚。”渔民忙说道。 允熥皱着的眉头舒缓开来。事情对上了;至于自己为什么记得不是这人,那也很好理解,普通百姓终日操劳,饱经风霜,年少时与中年的样子自然不同。 允熥与他说了几句话,最后问道:“当时我赠送你父亲的那幅词卷,你们怎么处置了?是卖了还是一直留着?” “贵人,那幅纸我们回去后就卖了,但非常巧合的,去年又回到了我家里。”渔民说道。 “嗯?怎么回事?”允熥好奇的问道。 “贵人,回去后我家就把那幅纸卖了,卖给了邻村的举人老爷,卖了十贯钱。后来不知怎么卖来卖去,到了我们村的一个大户人家手里。去年这个人家犯了事,全家被抄,流放汉洲。我去他们家院子里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又翻到了这幅纸,就拿回了家。”渔民说道。 “这次怎么没有卖了?”允熥道。 “因为这幅纸竟然又到了我们家,我们不敢再卖,就一直放在家里。”渔民回答。 “哈哈,真是巧合。我给你们家的词卷时隔二十多年再次回到你们家,我也时隔二十多年再次见到你们。”允熥笑着说道。 “朕现在告诉你朕的身份,就是当今皇帝陛下,二十多年前是皇太孙。那幅词卷你们家不许再卖。”允熥又道。 “贵人是,是,是,皇帝陛下?”渔民结结巴巴的说道。 “如假包换。”允熥笑道。 “草民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渔民忽然跪下磕头行礼。 “起来吧。”允熥笑道。 “那幅纸,那幅词卷,草民家中一定当做传家宝代代流传。”渔民又道。 “哈哈!”允熥又笑起来。笑完后与他说了几句话,赏赐了一些钱,让他退下了。 “爹爹这次来山海关可值了,”敏儿笑道:“不仅见到了故景,还见到了故人。最后又在故人面前表露身份,怎么,感觉很好吧。” “确实不错。”允熥笑着回应一句。 “永华,此事你做的不错。”他又侧头夸奖适才将渔民代入亭里的侍卫道。 “臣不敢当官家的夸赞。”这侍卫马上说道。 “有功就应夸奖,有过就应当处罚,如何当不得。”允熥笑道:“不过你现下是太子的侍卫,若是奖赏你,应当文垣来做。” “就赏赐你绸缎一匹。”文垣说道。 “谢殿下恩典。”侍卫忙对文垣行礼,又对允熥行了一礼。文垣又勉励他几句,让他退下了。 “文垣,永华的夫亲当年为了你的父亲在北边战死,他的祖父又是咱们凤阳人,跟随你的曾祖父南征北战,也是代代忠烈,你尽可以信任重用他。”允熥又对文垣说道。这个侍卫就是陈永华。他被派为文垣的侍卫,文垣随同陛下出游,当然要在一旁护卫。 “儿子知晓了。”文垣答应道。 ==== 感谢书友l、泉,书友晒太阳的鱼321的打赏,感谢所有支持本书的书友。 本章昨日写出了一半,但不知道怎么断章,只能今日写完后一起发出。对书友表示歉意。 最后一卷 第1809章 沿着二十年前的道路——关东 允熥在山海关又待了几日,封在关东的英王朱松与永王朱允熞赶来拜见。 “怎么今日才来?”允熥没有让他们行全礼,但在他们站起来后出言问道。 “官家,这全是臣的缘故。”朱松说道:“臣与允熞的封地已经接壤,允熞从陆路来到长春,正要与臣一起赶来山海关,可这时忽然又有女真部族叛乱,臣亲自安排将士平叛,这才晚了。” “对着侄儿何必自称臣?让人听到了可不好。既然因为有人叛乱从而晚了也罢了,平叛拖延不得,只是以后若是无事,朝见可不能晚了。”允熥敲打两句,问道:“长春是何处?” “官家,长春是我新设立的首府。开原是辽东都司的边界,随着向北占据的地方越来越多,开原的位置变得偏了,不再适合作为首府。我于是在这些年占据的土地中选了一处位置不错、又十分平坦的地方,修筑城池作为首府。因此地长有许多长春花,长春的寓意又好,所以取名为长春。”朱松道。 “名字取得不错。”允熥笑道。 见允熥笑了出来,朱松与朱允熞也轻松下来。之前允熥质问的时候他们可紧张得很,生怕允熥一声令下将他们改封到汉洲大陆。他们经营自己的地盘已经将近二十年,日子过得也很舒服,可不愿意去汉洲大陆从头开始。 他们二人轻松下来后,话就多了起来。朱松谈起了自己就封这十九年来在关东的开拓经历。“洪武年间,关东就有一些部族向大明臣服,蒙古人女真人都有。(洪武)二十八年的时候周兴还曾带兵来到脑温江、忽刺温河和斡朵怜一带。但是这些部族向大明臣服只不过是不想让朝廷认为他们要与大明敌对、不被大明攻打而已,可不是真心臣服。我来到开原就封后,他们根本不听从我的命令。” “为了让他们彻底臣服,我不得不对他们又打又拉,消灭坚决不愿臣服的部族,拉拢摇摆不定的部族内亲近大明的人,……,好不容易才占据了现下的土地。” 说到这里,他拿出一张地图来。“现下我完全控制的地方是两大块,一是长春向东至忽儿海河附近,我将忽儿海河改了个名字,叫做牡丹江,在牡丹江中游建造了一座城池,起名牡丹江城。” “二是脑温江、忽刺温河和斡朵怜一带。这些地方我也改了名。脑温江被改名嫩江,忽刺温河被改名呼兰河,斡朵怜改名依兰,修建依兰城。依兰城附近的河流起名松花江。又在松花江北面的一条支流旁修建了伊春城,在松花江上游修建了弗思木城,作为最北、最东的辖地。弗思木是当地一个部族的名字,洪武年间就曾向大明称臣,我征服这个部族后以部族之名命名了城池。” “其余地方,比如长白山附近的建州女真,黑龙江流域以及嫩江以西的部族都只是表面臣服,每年向我缴纳粮食,我要出征的时候派兵助战而已。我不是不想完全征服这些部族,只是无法征服了。” “我就封的时候带到关东三万多将士,后来又陆陆续续流放过来一些罪犯,从中抽取壮丁,凑了五万汉人将士,又与臣服的当地蛮夷混编,有了十万人马。十万人马看着不少,但从开原到伊春,从嫩江到弗思木,这已经比整个直隶加浙江还要大了,当地又有不少山林,十万人马还有一半是即耕且战的屯垦兵,已经捉襟见肘,难以再攻打其他地方。” “而且占了更多土地也无甚用处。汉人与臣服的蛮夷就这么多,现下的地还耕种不过来,占了也是浪费,不如让部族每年交些钱粮合算。”朱松说道。 听了朱松的话允熥没说什么,而是看向朱允熞。他笑道:“允熞,你就封也已十八年,只比二十叔晚一年,二十叔占了这么一大片土地,你占的也不会少吧。适才二十叔没有提到弗思木以东的蛮夷,这些地方,都已经被你占了吧。” “皇兄说的不错。”允熞也笑着回答:“皇兄,弗思木以东已经被臣弟所占。”他指着地图上说道:“臣弟在牡丹江以东二百六十里修建了绥芬河城,依兰东南三百里修建了七台河城,弗思木以东二百里、松花江下游修建了弗提城。弗提城也是洪武年间就向大明称臣的部族之名。” “你不必自称臣弟,自称我就好。那你现下的掌控的土地,是西至弗提城、七台河城、绥芬河城,北至黑龙江?”允熥问道。 “比皇兄说的要大。”允熞笑道:“整个黑龙江下游、乌苏里江流域,弟弟都沿着河流建了城,黑龙江入海口附近、沿海地区、甚至北阿依努地上也都修建城池。若是从地图上看,弟弟控制的土地可比二十叔更大。” “但实际控制的土地比二十叔小许多。”允熞又道:“弟弟所控制的,除了南至永明城、北至兴凯湖、西至绥芬河、西北至七台河这一带,与黑龙江、乌苏里江中间夹着的那片平原外,其他地方只是河流附近是弟弟实际控制之土,稍远一些就不是了。” “至于这样的原因嘛,也是因为弟弟所拥有的人口太少了。永藩的汉人比英藩更少,根本填不满这么大的土地。皇兄,弟弟请求皇兄,以后再流放犯人,多向永藩流放几个。”允熞最后说道。 “官家,臣也请求官家多向英藩流放几个汉人。”朱松也说道。 允熥并未马上说什么,而是看向地图。‘依据适才朱松与允熞的说法,整个关东最精华,也是后世人口最多、开发程度最高的地方,松嫩平原、远东滨海边疆区,以及黑龙江中下游,都已经被他们二人占据。至于其他地方,或许资源丰富,但直到六百年后仍然地广人稀,大明现下又不缺资源,更要紧的是关东根本不必担心有其他国家抢占,让他们先好好经营现下已经占了的土地,不必着急占其他地方。’允熥想着。 确定了这个想法,允熥笑着说道:“关东的精华都让你们占了,还有什么不知足的?至于那些尚未占据、仍被部族控制的土地,让部族去占好了。” “皇兄,关东可是一片十分富饶的土地。根据我们派出的探索队的探索,整个关东至少是直隶、浙江、江西、湖广、福建、广东、广西、四川等省面积的总和,而且多平原少山地,土地又十分肥沃,若是得到开发,足以容纳数千万人口,皇兄可不能这样不管不问啊。”允熞有些着急地说道。 允熥没有指出他话语中的错误,而是说道:“我知晓关东面积广大、物产丰富、土地肥沃,可以容纳许多人口。问题在于,我怎么增加给你们两个藩国的人口?西域需要人,汉洲需要人,南洋需要人,甚至印度、孟加拉和马达加斯加岛也需要人,这么多地方需要汉人,我从哪里变出人来给你们?” “关东为何排在后面?”允熞道。 “因为关东根本不必担心有别的国家来争夺。”允熥给出了真正的缘故。“西域临近天方,离着拂菻也不远,压力巨大,需要许多汉人稳固藩国;汉洲土人众多,虽然他们已经自认为是汉人,但毕竟不是真正的汉人,还需要更多的中原子民前往汉洲;南洋虽然也没有能抗衡大明的强国,但土人比关东要多,需要尽快让汉人布满这些番国。这样算下来,关东只能放在后面。” “臣等明白了。”朱松与朱允熞只能沮丧的说道。 “说了不要自称为臣。”允熥又道:“不过我也不会完全置关东于不顾。” 他指着地图,沿着山海关——辽西走廊——沈阳中卫城——开原——长春等地,一直到永明城用指甲划了条线,说道:“我打算沿着这条线修建一条轨道。有了这条轨道,就能将英永二藩与华北连接起来,促使更多汉人自发来到关东。” “有轨马车能运送的东西不多,运力有限。”允熞说道。他在自己的封地内从永明城到乌苏里江沿岸的虎林城已经修建了一条轨道,运力远远比不上河运。 “总比连轨道都没有强。而且很快,轨道能够运送的东西就会多起来,即使仍然比不上河运,但也相差不远,而且速度要快得多。”允熥说道。 “还有这样的事情?”朱松与允熞对视一眼,都不大相信。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你们随我回京亲眼瞧瞧就能明白。”允熥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这样说道。 “那弟弟就与二十叔一起随同皇兄一起返回京城。”允熞答应道。 说过这话,允熥就没什么正事要与他们叔侄说了,又随意聊了一会儿,已经到了午时。朱松与朱允熞先一步向膳堂走去,允熥与适才在一旁的文垣落在后面。见离着叔祖叔叔已经有了几步路,文垣低声说道:“爹,听适才的谈话,爹爹放弃五十年内撤销英永二藩的打算了?” 最后一卷 第1810章 沿着二十年前的道路——大事需要三代人 “只能放弃。”允熥说道:“现下,哪怕五十年后撤了英永二藩,关东被汉人占据的土地也不会有多少。而且关东虽然地广人稀,但气候寒冷,今后二百年还会越来越冷,百姓不会愿意迁移到关东的,关东的百姓反而想要迁移入关。如果没有藩国统治,汉人占据之土不仅不会增加,反而会减少。为了维持汉人在辽东以北的关东之地的统治,只能让这两藩继续存在了。不过你尽可放心,虽然这二藩距离中原极近,但人烟稀少,除非中原大乱否则绝不可能进入中原夺了皇位;若是中原真的大乱,由同姓诸侯王夺取天下,总比让反贼夺了要更好,起码,不会大肆屠戮宗室。” 允熥的话很有道理,文垣也没有反驳,而是说道:“这样说来,未来百年,关东的藩国不撤藩,西北西域的藩国不撤藩,汉洲的藩国始终不会撤藩,要撤藩的就是南洋的藩国了?” 西北的藩王不撤藩,也是允熥早已定下的,也与文垣说过。嘉峪关以西的地方倒不是苦寒之地,但这些地方距离大明京城太过遥远,以这个年代的通讯水平,不,哪怕以一百年后,两百年后的通讯水平,根本不可能在维持中央集权的同时将当地变成汉人的土地,只会是绝大多数地方当地人自治,少数城市及近郊被官府控制。为了能够扩张汉人的地盘,也只能维持分封。 “只有南洋藩国。”允熥说道:“南洋藩国离着京城的距离不比关东近,但气候湿润,人烟较为繁茂,两广福建一带的百姓早在唐代就有下南洋的先例,宋代中原沦陷于蒙古人之手前后更是有许多百姓前往南洋居住,即使撤了藩朝廷直辖,也不必担心汉人不再增加;唯一可虑者乃是因地方官处置不当致使当地人造反。所以为父在建业初年于南洋册封藩国,一是快速增加南洋汉人,二是在当地形成处置许多事情的惯例,后来的官员只要遵循藩国时期的惯例即可,不会轻易招致当地人造反。” “不过即使如此,你也不必急于在南洋撤藩。”允熥继续说道:“为父之后在位的这二三十年,就是逐渐将南洋番国的国君废除,或者识相的加封公侯之爵让他们来京城享福,让国君全部变成朱姓国君。” “你将来继位后要做的,是用各种法子削弱南洋的藩国,比如以不恭敬为借口削越藩几个县,划归广西省管辖;以及在南洋显示朝廷的权威,让藩国百姓知晓原来在国君之上还有一个朝廷。若是有坚决不服从朝廷的藩国,也要出兵惩罚,但不要废藩置府县,而是换另一朱姓子孙为国君。” “另一方面,你又要支持南洋的藩国在文化上教育当地人,让他们认为自己是汉人,坚决不愿做汉人的要斩尽杀绝,使得认为自己是汉人的人越来越多,直至占据大多数。” “等为父的孙子,也就是你的儿子继位后,再实行推恩令,打碎藩国使得他们完全不能反抗朝廷,再逐渐撤销藩国设置行省、府县,完成撤藩。” “是,儿子知晓了。”文垣答应一声,但想了想又道:“父亲,儿子听起来怎么好似汉初,汉高至汉武逐渐撤销东方的诸侯王之故事?” “你说对了。”允熥笑道:“为父就是仿效汉初的做法。” “为父对南洋要做的,就好似汉高祖,首先让南洋所有番国都向大明称臣,之后逐渐将这些番国变成藩国,国君变成大明宗室。” “你要做的,就是汉初文景二代皇帝的作为,逐渐增强对南洋藩国的控制,在文化上统一南洋,显示朝廷的权威。” “你儿子要做的,就是汉武帝的作为,最后完成撤藩。” “父亲,撤藩将南洋收归一统,非要这样复杂么?”文垣又想了想,忍不住问道。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疑惑。允熥之前并未这样清楚明白的将自己的想法告诉文垣,但文垣大概也知晓。他对此就有些不解:南洋番国这样弱,联合起来也不是大明的对手,有必要历经三代人,又采用如此复杂的手段将南洋收归朝廷么? “有必要。”允熥回答:“你以为将南洋收归一统,最大的问题是大明的军队是否能够攻灭南洋的番国?不,不是如此。最大的问题,是大明与南洋番国的文化,或者说大明官府与南洋官府的治国治民方式,百姓的生活习惯,文化习俗的不同。” “而人,任何十分伟大之人,在有生之年能做的事情很多,但能改变的观念很少,已经成年之人的观念是很难被改变的,文化习俗也同样如此。若是没有藩国作为缓冲让南洋的文化逐渐接近大明,灭亡南洋的番国后立刻收归朝廷直辖,派到南洋的官员按照中原的法子统治南洋百姓,必定会因文化冲突导致此起彼伏的造反。” “但好在,带有旧想法的人会死。只要藩国治理得力,将中原的文化习俗灌输到新一代的当地人之中,就能消除文化习俗的不同。到了这时,废藩置府县的时机才成熟。所以,为父要用三代人的时间彻底收服南洋。” “儿子明白了。”文垣这次十分正式的对允熥行了一礼。 “你明白就好。”允熥拍了拍他的肩膀。 “三哥,该用膳了。”这时从不远处传来这样一句话。允熥抬头看去,就见到昀芷站在用膳的房屋门前冲着他喊着。 “这就去。”允熥答应一声,与儿子一起走进房屋。 “昀芷,我瞧着适才允熥是在与文垣说话,而且说的应当是正事。你就不怕这一嗓子打扰了他们谈论正事?”宝庆这时走到昀芷身旁,轻声说道。 昀芷没有回答宝庆的话,打个哈哈过去了。但她在心里想着:“三哥那时的表情,分明是正事已经说完了,我才敢喊那一句话。不然你以为我敢随意打断三哥说话?” 吃过午膳,下午允熥与英永二王一起在山海关附近转了转;第二日一行人连带朱松朱允熞一起启程前往北平。不过允炆却没有前往,他再次来到天津,坐上返回汉洲的船,离开中原。 允熥对与他分别颇为不舍。少年时的算计早已过去,剩下的都是兄弟情谊。允炆封在汉洲大陆,十多年才返回中原一次,今生未必能够再见到。即使明知允炆不不可能不返回汉洲,但允熥仍然紧紧拉着他的手。 允炆也颇为不舍,眼泪在眼睛里打转。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咱们兄弟今日散了,明日未必不能再聚,何必惺惺做小儿女态。” 一边说着,他松开抓着允熥的手,朗声说道:“待到来日,我再次返回中原,再把酒言欢。”言罢转身离去。看着他的背影,允熥抹了一把眼泪,也转过身不再看他。 文垣有些诧异于二伯与父亲的表现。在他看来,这样洒脱的表现应当属于他父亲,而非二伯。好奇之下他询问四姑昀芷。昀芷听到他的问题轻笑了一下,说道:“若是你有一日与文圻分别,你就明白了。” 之后众人来到北平。允熥在二十多年前也曾来过北平,在原燕王府门前不由得又是一阵唏嘘。不过原燕王朱棣并不在北平,而是在苏藩,而且在苏藩活得好着呢,焕发出了第二春,苏藩这些年东征西讨的功绩起码有五成应当算在他身上。允熥也只是唏嘘一阵罢了。 离开北平后,允熥开始返京之途,经保定府、真定府、顺德府、大名府等地来到开封,见了朱橚与朱有炖父子。朱有炖仅比允熥小三个月,今年也已经四十岁,但至今无一子一女。他自己也对有孩子死心了,又不愿抱养兄弟的儿子,已经决定让弟弟朱有爋成为王位继承人。朱橚不喜欢朱有爋,但朱有爋是嫡次子,除朱有炖、朱有爋之外的所有儿子都是庶子,现下又没有发生过朱有爋出卖父兄之事,朱橚也只能答应。 允熥听朱有炖说这件事的时候,看了一眼朱有爋,心里想着:“你继承王位后,恐怕不能继续在开封悠闲度日了。你父亲研究医学,你长兄研究戏曲,可你却没有研究任何有用的东西,我绝不会让你在开封,要么去京城,要么去海外。不过,这对你也未必是坏事,看你个人的缘法了。” 离开开封城后,允熥又去少林寺参观一番,之后继续南下,来到湖广。既然去了少林寺,为了平衡也要去武当山。允熥在武当山又祭拜一番,还召见了当初在自己身旁做侍卫的宋青书等人。宋青书今年已经四十三岁,为武当山外门管事,娶了一个温婉的妻子,有了一儿一女,日子过得幸福美满。允熥见到自己曾经的侍卫日子过得不错心里也很高兴,又赏赐了他们些财货。 除为了平衡和见当年的侍卫,允熥这次前来武当山还有一个目的,就是与张三丰再见一面,有些话想与他说。但张三丰已经将近十年没有露面,武当山上诸人皆不知三丰真人在哪儿,允熥也只能怏怏而去。 离开武当山后一路南行,来到江陵。在江陵,一行人坐上船,顺流而下返回京城。 最后一卷 第1811章 新的轨道列车 “还有这等好事,怎么不早与我们说?”朱松说道。 “是啊皇兄,有这等好事怎么不早与我们说?”朱允熞也道。 “原本是想迁移到各省填补迁走的汉人空缺的,可没想过给你们。既然没想给你们,又岂会与你们说?”允熥笑道。 朱松与朱允熞说的,是从汉洲大陆迁移土人至中原之事。允熥一来是为了加快消化南洋、稳固藩国统治,二来也是降低汉洲大陆的土人比例,三来也为了提高汉洲土人的利用效率,所以与允炆商量从汉洲运送土人来到中原,再分给南洋的藩国。 可前些日子允熥与文垣说起关东英永二藩的处置后,文垣同他说起:“父亲,虽无法流放更多汉人至英永二藩,但可以将汉洲土人交给这二藩啊?而且许多汉洲土人生活在北边寒冷之地,将他们送到南洋多半受不得当地的气候,恐怕会有许多人死去;反而将他们送到关东更好些。所以,儿子以为应当将一些汉洲土人送到关东,交给英王叔祖与四叔。” “为父忘了。”允熥当时笑道:“汉洲土人确实可以分几个给英王与永王。”他又对文垣说道:“前两日为父与他们二人说话,你也在一旁,怎么当时不说?” “父亲正与叔祖、四叔说话,岂有儿子插嘴的余地?等父亲与叔祖、四叔的话说完了,又到了午时要用膳的时候,儿子也没空说。”文垣道:“儿子本想在用膳前与父亲说,但父亲说起用三代人彻底征服南洋,儿子心中想的尽是父亲那时说的话,又将此事忘了。今日儿子才消化了父亲当时的话,与父亲说起这件事。” 允熥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之后就是将此事告诉朱松和朱允熞。但为了在分配汉洲土人这件事上不显得厚此薄彼,允熥耍了个花招,装作要将汉洲土人全部留在中原各省,而且在与文垣谈论此事时故意被朱松和朱允熞听到。朱松和朱允熞果然上钩,要求分给他们一些汉洲土人。允熥装作为难的样子,又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才答应他们。 “皇兄,可说好了,每年给二十叔半成汉洲土人,给弟弟半成。”朱允熞又道。 “你放心,我答应的事情,绝不会反悔。你何时见过我反悔?”允熥看向朱松与朱允熞。 “是我说错了。”允熞忙赔笑道。 “官家,对能让轨道运送货物更多的东西我越来越好奇,那到底是什么?”朱松说道。 “都已经到了江浦,下午就能抵达京城,这一日半日的,何必着急?”允熥道。 “越是快要到了京城,我越是好奇。”朱松道:“既然只差一日半日了,又有什么不能说的?” “你没见到实物,未必相信,还是让你见到实物为好。”允熥又道。 朱松还要再说,但见允熥的表情有些奇怪,担心惹他生气,也不敢再问,只能将疑问憋在心里。 船很快到了京城码头。一行人下了船,前往皇宫,一起用了晚膳又闲聊一会儿,朱松、宝庆、允熞离开皇宫前往京城的府邸歇息。 等他们离开皇宫后,允熥马上询问熙瑶几句话,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松了口气,说道:“幸好已经成功,不然这次可就丢脸了。” “什么丢脸了?”敏儿听到后半句话,好奇地问道。 允熥看了女儿一眼,之后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也有自己的府邸了,怎么不回府住要留在宫里?” “怎么,爹爹不想让女儿住在宫里了?爹爹不喜欢女儿了?”敏儿马上说道:“就算爹爹不想女儿住在宫里,爹爹不喜欢女儿了,还有娘亲呢,娘亲一定不会不喜欢女儿,也不会赶女儿走!” “哪有这样的事!”允熥马上补救。“我只是有些好奇而已,可不是不喜欢敏儿了,更不会赶你出宫!” 允熥安慰了好一会儿,才让敏儿转怒为喜,不再生他的气。‘真不应该为了转移话题随口说这样的话,还不如告诉敏儿实话呢。’他不由得在心里想着。 ‘适才一瞧就是爹爹为了转移话题随口说的,不过好容易有这么一个让爹爹哄我开心的机会,当然不能放过。至于当时爹爹不想与我说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并不要紧。’敏儿想着。 当夜允熥歇息在坤宁宫。第二日一早下了朝,允熥派人将文垣与敏儿叫来,吩咐了敏儿几句让她先行出宫,自己带着文垣会合了朱松、允熞与昀芷,向城外走去。 不多时,他们来到城外一处地方。朱允熞抬头看去,就见到前面是一个院子,被围墙遮挡住。这个院子极大,围墙极长,一眼望不到边。 这时又从院子里传来“轰隆隆”的响声,朱允熞侧头问道:“皇兄,这里是研究新式火器之地?虽然若是能研究出射程更远、威力更大、成本也更低的火器,自然是好事,弟弟也想英藩之兵能拥有这样好的火器。但现下想看的是能让轨道运送货物更多的东西,不是火器。” “这里可不是研究新式火器的地方,就是研究能让轨道运送货物更多的东西之地。此‘轰隆’声也非彼‘轰隆’声,你仔细听就能听出来。”允熥说道。 “确实不是使用火器的声音,但到底是什么东西会发出这样的声响?”朱允熞又仔细听了听,确实不像火器的声音,但又十分好奇的问道。 允熥笑而不答,走进院子。朱允熞等人赶忙跟上。文垣落在最后,看他的表情,似乎已经知晓了允熥到底要让他们看什么。 一进院子,朱允熞就看到地上铺设了许多轨道,而且不是铁皮包木的轨道,而是纯铁制成的轨道。轨道曲曲折折,允熞估量了一下,得有数里长。在远端的轨道上,似乎停着什么东西,大约有一丈多高,五六丈长。不过停着的东西黑漆漆一团,看不清什么样子。 这时“轰隆隆”的声音已经停了,允熥带着他们来到离着轨道大约有一丈远的一个小亭子里。这时敏儿出现在众人的视线后,她走到亭子旁向众人行礼后凑到允熥身旁说了句什么,允熥听后吩咐道:“既然已经准备好了,那就演示一番。” “是。”敏儿答应一声,走出亭子对一名下人吩咐一句。这下人从腰间拿出一面棕黄色的旗帜,挥舞了几下。 “这好像是打仗似的,还用旗语。”允熞凑在朱松身旁,轻声说了一句。 朱松笑了笑,正要说话,忽然那团黑漆漆的东西发出一阵巨大的响声。二人忙转头看去,见到顶部散发出白烟,随即又是一阵“轰隆隆”的响声,那个黑漆漆的东西竟然动了起来! “那,那是什么东西,竟然能够自己动起来?”允熞有些磕巴的说道。朱松也十分惊讶的看向黑漆漆的一团。 不过并没有人解答他们二人的疑问,他们只能听到“轰隆隆”的响声。伴随着响声与地面的震颤,那个东西以缓慢的速度向这边驶来,很快来到亭子附近。不过它却并未在亭子附近停留而是继续向前行驶,一直到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再次来到亭子旁时才慢慢停了下来。 它停下来后,一个原本应当是穿着蓝色外衣,但外衣已经被染的很脏的男人从上面下来,走到允熥面前行礼说道:“臣张学熙见过陛下,见过诸位殿下。” “你就是敏儿的夫婿?”允熞打量他几眼,说道:“这是你研究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允熞身处关东,虽然知晓敏儿成婚,也大概听说了张学熙是格致院的研究人员,但限于距离,而且张学熙的研究成果也没有上邸报,所以并不清楚他在研究什么。 “启禀殿下,这是我研究的,以蒸汽机为动力,能够在轨道上行驶的一种车,被陛下命名为火车。”张学熙回答道。 是的,允熥特意将朱松与朱允熞带到京城,要让他们亲眼瞧一瞧的就是火车。火车与飞机一样,是一种革命性的交通工具。火车发明后,终于有了一种成本低廉的陆地交通运输工具,使得陆地运输能够与海运相提并论,意义极大。 这样用处极大的东西,允熥当然要在大明推广。但若是没有亲眼见过火车的人,是难以相信火车这种东西真的存在的,允熥会逐渐将西北、西南等地的藩王全部请到京城见识火车,之后在修建连通中原与藩国的轨道。 “二十叔,允熞,”允熥说道:“或许现下火车的速度仍然很慢,还不如快马,传递消息的速度仍然比不上六百里加急,但火车的速度并未到最快,随着研究的不断进行,火车的速度会越来越快,直至追上甚至超过快马。而且火车能够一次运送超过有轨马车十倍甚至数十倍的货物,这有多大的用处,在你们亲眼见识到以后,应当不用我多说。” 最后一卷 第1812章 与商人共天下? 火车的巨大用处确实不用允熥多说,仅凭朱松与朱允熞一开始目瞪口呆,回过神后表情复杂的脸就能明白。他们最先想到的,并不是在民间的用途,而是在军事上的用途。拥有运输能力是有轨马车数十倍的火车后,国家就能在更短的时间内将一支军队和他们需要的粮草兵器运送到任何修建了轨道的地方,这除了代表国家能够更快应对对外战争以及平定国内叛乱,还代表着国家能够增强对于土地平坦的边疆地区的控制,比如关东。这样一来,册封在关东的英永二藩,到底还有没有存在的意义?会不会在轨道修建完毕之后被撤藩? 但他们仔细一想,又觉得应当不会如此。是允熥特意将他们从山海关带到京城的,若是要废除英永二藩,这样做有什么意义?现在就撤销二藩?虽然他们已经有些年没见过允熥了,但也不觉得允熥会做这样的事情,尤其是之前与他们议论过好一阵如何治理藩国后。 朱松按捺下忐忑的心情,回过头与允熥说道:“世间竟然能出现这样的运输之物,若是不来京城,我们不仅见不到,甚至都不可能想象出世间还有这样的东西。” “是啊,想都想不到。”允熞也说道:“格致院竟然有人能研究出这样的东西。” “这就是我设立格致院的缘故,也是我宁愿被许多官员上奏折或私下里说靡费粮饷也要坚决支持格致院的人研究的原因。”允熥自己倒是没想太多。“未来几百年,科学的进步会超过任何人的想象,无数只存在于神话中的物什会被研究出来,成为普通人都能使用的东西。通过科学研究,会有更多更先进的武器出现,这将极大改变战场的形态;会有越来越多更先进的机械出现,极大改变工商业的样子;会有无数更加好用的日用之物出现,改变每一个人的生活;科学研究水平,也将成为评价一个国家强大与否的标准之一。” 说到这里,允熥回想起了后世的那些东西。不论是用于战争的飞机、火箭,用于工业的流水生产线、自动机器人,用于传递信息的电报、电话,以及走入千家万户的抽水马桶、燃气灶、热水器,都极大改变了人类的生活。这些东西,他这辈子不可能再次见到,但他要让大明子民,在这个时空,成为全世界最早用到这些东西的人。 朱松与朱允熞并不相信允熥的这番话,不过他们也不会出言反驳。允熥也知道他们不会相信,他只是忽然想抒发一下感慨而已。“我说着最后这段话姑且不论,你们都相信火车与有轨马车相比能运送数十倍的货物了吧?修建轨道,对促进英永二藩的发展用处极大了吧?”允熥道。 “我们回去后就着人修建轨道。”朱松与朱允熞马上说道。不过朱松顿了顿,又道:“今后,这轨道都要用全铁修建?”因为院子里的轨道都是用纯铁建的,所以他有此一问。 “不,仍然用铁皮包木。”允熥道。在大多数百姓仍然不富裕的情况下,修建全铁轨道等于引诱百姓来盗。即使大明百姓随着人均土地面积不断增加,又有价格低廉的农具和牲口可以买,比过去富裕了些,但小农经济脆弱的本质仍然没有改变,只不过由从前连续两年土地歉收就会破产,变成了连续三年土地歉收‘才会’破产。对于很多人来说,几百斤的铁足够豁出命了。所以暂时仍然不能修建全铁轨道。 朱松松了口气。他不仅担心偷盗,还担心封地的财政能不能承担得起。按照惯例,在藩国境内兴建公共设施,朝廷出一部分钱,藩国出一部分钱。英藩虽然也发现了一些金矿,但为了征服关东的部族开销也很大,剩下的钱未必买得起修建轨道的铁。但既然仍修建铁皮包木的轨道,就不用担心了。 “官家,张学熙研究出如此有用的东西,应当重赏他才是。”松了口气的朱松注意到身上黑漆漆的张学熙,想起他是允熥的女婿,决定送一个顺水人情。 “是啊皇兄,学熙研究出火车,足以堪比在战场上立下战功,必须重赏。”允熞也说道。 “既然你们都这样说,那我不赏都不成了。”允熥笑着对张学熙说道:“学熙,听朕口谕。” “格致院主簿张学熙,……,加爱卿正四品佥都御史衔,初授中顺大夫,升授中宪大夫,加授中议大夫。至于爵位,按照功劳本该加封爱卿男爵,但之前你与广陵成婚时并未按照惯例提升你的爵位,这次一并赏了,加封子爵。” “臣谢陛下恩典!”张学熙马上跪下说道。 “女儿谢父亲的赏赐。”敏儿也高兴的说道。 “为父就不加封你为淑人了。”允熥又对女儿开玩笑道。 敏儿冲着父亲哼了一声,大概是对父亲不太满意,但现下高兴就不与你计较了的意思。 说完这件事,允熥今日的目的已经达到。他也没心思再欣赏一遍呼呼冒烟的火车行驶,带着他们离开这个院子要返回宫里。张学熙外衣很脏,不能与他们一道离开,洗澡去了。敏儿本想和他一起去公公家里将这个喜讯告诉公公婆婆,见此也只能等下午再说了。 返回皇宫的路上,朱松与朱允熞仍然议论不已,允熥低着头琢磨可还有遗漏的事情。他反复琢磨,似乎只有两件事还没有交代,抬起头来正要同敏儿和文垣说话,忽然一眼瞥见昀芷,见她没有与朱松、朱允熞说话,心里有些好奇。昀芷今日也是头一次见到火车,之前也不知晓格致院的人正研究火车,但她见到火车后,惊讶的神情只是一闪而过,之后就好像在沉思什么。她既然已经要返回中原,也不必担心撤销总督府,有什么好沉思的? “昀芷,今日见到火车,有何感想?”允熥凑近昀芷,出言问道。 “三哥,妹妹记得许多年之前,应当是建业九年,十一年之前。有一次妹妹与三哥不知怎的说起了什么时候能够消灭蒙古人。三哥与妹妹说到了工业时代就能消灭;妹妹又问什么是工业时代,三哥当时回答:‘当火铳使用起来比弓弩还要方便得多,射程也远远超过弓弩,成为所有士兵装备的武器;将军能够在瞬息之间联络千里之外的军队;有比有轨马车运输量与运输成本更多数十倍、更节省数十倍的东西来保证后勤的时候,就到了工业时代,就能灭亡蒙古人了’。” “现下火器虽然还无法装备所有将士,但已经比弓弩好用得多;妹妹原本认为是天方夜谭的火车也已经被研究出来;只剩下让将军能在瞬息之间联络千里之外军队的东西尚未出现。虽然我想象不到什么东西能让将军在瞬息之间联络千里之外的军队,但或许很快就会出现。当这种东西出现的时候,或许工业时代就要来临了。”昀芷说道。 “难为你竟然还记得这番话。”允熥也想起了当时与昀芷的对话。他感慨一阵,对昀芷说道:“虽然火器越来越好用,火车也已被研究出,但让将军在瞬息之间联络千里之外军队的东西,不会很快出现。” “三哥为何这样笃定?”昀芷问道。 原因当然是允熥已经实验过了。允熥实验的第一步是制造发电机。他很容易就成功了。发电机的原理很简单,金属切割磁感线就能发电,只要固定住一块磁铁,之后让金属不断在磁场中运动就是了。但第二步,想要实现将军随时联络距离很远的军队,需要的是电报,而允熥鼓捣了很久很久,也没有研究出电报。 不过这个理由不能和昀芷说,允熥只能说道:“因为我尚未见到任何有可能让将军在瞬息之间联络千里之外军队的东西出现的研究成果。十一年前与你说那番话时我只是认为出现这三种东西才能消灭蒙古人,而非认为它们很快会出现。在蒸汽机被研究出后,我才认为火车能造出来,大力鼓励学熙研究;可我现下看不到任何类似蒸汽机的东西。” “即使现下没有,过几年或许就有了。”昀芷倒是乐观得很。 不过她随即说道:“若是到了三哥你所说的工业时代,真的是好事么?” “这话怎么说?”允熥对于她忽然说起这个话题有些不解。 “造火器的成本远比刀枪要高,若是让所有将士都用火器打仗,要花费的开销数倍于现在,朝廷也需征收更多的税赋。” “对农户能够征收的税赋只有这么多,难再增加,若想多征税,只能从工商业征收。为了能从工商业征收更多赋税,又只能鼓励工商业发展。随着工商业发展,开办工场、经营商业的商人也会越来越多,朝廷也会越来越离不开工商业。” “到了这个地步,开办工场之人与商人,会不会也想成为勋贵,与宗室共掌朝廷?若是由商人与宗室共天下,对大明是好是坏?”昀芷最后说道。 最后一卷 第1813章 统治阶级 “到了这个地步,开办工场之人与商人,会不会也想成为勋贵,与宗室共掌朝廷?若是由商人与宗室共天下,对大明是好是坏?”昀芷盯着允熥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出了最后这段话。 允熥看着昀芷的表情,笑了。他说道:“你现下也能够考虑这样的问题了,难得难得。就连文垣,都没想过这样的事情。” “三哥,这个时候还开什么玩笑。”昀芷有些不满地说了一句。 “那就不开玩笑了。”允熥说了一句,见一行人已经过了西华门进入皇城,正向乾清宫而去,又道:“现下也快到午时,先用膳,等下午二十叔与允熞离宫后再说。而且这件事到底要怎么与你们说,为兄还要再琢磨琢磨。” “二十叔与允熞也是宗室,此事让他们听了有何不妥?”昀芷道。 “这件事让他们听倒是没什么,但还有其他事情我要顺便与文垣说,那就不适合让他们知晓了。”允熥道。 既然允熥给出这样的借口,昀芷也不再追问,和他一起在乾清门前下马,脱下将她全身完全遮挡住的披风和帽子,走进乾清宫。 午膳自然在坤宁宫。允熥招待宗室一向是在坤宁宫,显示与宗室的紧密关系。面对数年才返回京城一次的二位藩王,即使这是他们这次在宫里吃的第二顿饭了,但也十分丰盛。 但昀芷却食不知味。在国内的经历,以及这几年在印度做总督见到的事情,让她对国家的理解比大多数朝廷官员、藩王要深刻得多。印度政权的组织形态与大明完全不同,昀芷一开始惊讶于这样的政权到底是如何维持的,后来就渐渐开始研究印度政权与大明政权的相似之处。 她又回想在许多年前,允熥刚刚继位的时候,曾经向宗室子弟分发的一些小册子。这些小册子早已经被暗地里陆续收回了,建业五年之后出生的宗室根本没有见过这些册子。但昀芷手头还保存有几本,而且在前往印度后,时常翻看。 从这些小册子,以及对大明与印度相似之处的研究,她终于明白了‘阶级’这个词。当然,她仍然会把阶级与阶层搞混,但已经能够明白允熥在小册子里写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了。 大明与印度的统治阶级虽然千差万别,但最重要的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他们的财富或收入来源。不论是大宋的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还是大明的与勋贵共治天下,或者印度的高种姓,其主要收入都来自于土地,来自向佃户/低种姓收取地租,虽然他们也都有其他收入来源,但占收入比例很低。 而商人不同。商人的收入主要来自于货物的买卖,或者开设钱庄放贷。如果只是略微接纳几个商人进入统治阶级,或者这些商人成为统治阶级后也大肆购买土地变成地主以来自土地的收入为主,那不会对国家产生多大影响;但如果商人成为勋贵,进入统治阶级后,仍然以做买卖的收入为主要收入,那对国家就会导致巨大影响。 现在的统治阶级是地主,财富来自于收租,国家最重要的使命就是让统治阶级安稳收租,一切会影响收租的行为都应当阻止,所以绝大多数地主与一些官员反对工商业,因为工商业的发展会导致一些人不再租种土地而是进城做工;所以他们反对发动对外战争,因为自己的佃户可能会被拉去做民伕无法种地,大军过境他们还要防范将士骚扰;所以他们反对朝廷增加官员数量,因为官员多了需要的税赋就多,就要多收税或火耗,他们为了让佃户能活着,只能降低地租,导致自己的收入减少。允熥现在全凭大明开国不久皇帝的权威很大,以及拉拢武将与宗室才能将各项改革推行下去。若是没有宗室与武将的支持,他的各项改革早就在地主出身,或者当官后变成地主的文官的抵制下流产了。 但若是商人变成统治阶级,情形就完全不同。商人的财富来自于做生意,倒卖货物,所以国家最重要的使命就会变成让商人能够将货物卖给更多的人,以及商人能够获得足够的伙计来协助自己做买卖。所以他们会支持对外战争,国家也需要征服更多的地方,建立更多的殖民地。至于其他的,昀芷从未见过,也想象不出来。 因为她从未见过由商人统治的国家,也想像不出这样的国家到底什么样子,昀芷下意识就有一种畏惧,不愿大明成为这样的国家。 但允熥继位后的种种改革,都是抑制地主、鼓励工商的,似乎想让大明成为商人为统治阶级的国家。昀芷对此十分担心,只能询问三哥。他本不想直白的与三哥说这个问题,但她始终想不到其他说法,只能这样问出来。 不过虽然昀芷食不知味,但其他人这顿饭却吃得十分开心。朱松与朱允熞平日里吃得当然不会差,但王府的厨子与宫里的御厨相比还是稍逊一筹,朱松边吃边称赞御厨,还开玩笑索要几个御厨,理所当然的被允熥拒绝。 众人吃完了午膳,又闲聊一阵,朱松和朱允熞才离开皇宫。昀芷这时本想与允熥说什么,但他却又吩咐敏儿和文垣去歇中觉,自己也睡觉去了。昀芷也只能去歇息。 可下午允熥也没什么时间。他一上午没批答奏折,再加上前一阵因北巡积攒下来的重要但不紧急的事情,允熥只能在乾清宫努力批答奏折。 一直到了伴晚时分,他终于将奏折批答完毕,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又在院子里打了一趟拳,这才派人将昀芷、文垣和敏儿叫来。 等他们来到乾清宫后,允熥与文垣和敏儿说了昀芷的担心,之后并未马上说自己的想法,而是出言问道:“你们两个觉得,宗室与工商之人共治天下,对百姓是好是坏,对宗室是好是坏?” 最后一卷 第1814章 东方的资本主义 “与工商之人共治天下,”听到父亲的问题,文垣低头沉思起来,敏儿想了想说道:“对百姓是好事吧,毕竟工场的工人、店铺的伙计,日子过得大多比乡下的农户要好。不过若是工场倒闭、店铺关门,工人或伙计没了生计,一时又找不到新的,日子就会十分困难。现在看来,日子过得最好的还是搬运工人。不管是码头上的搬运工人,还是城里的搬运工人,都不受雇于哪一家工场、商铺,只要城里总体上买卖兴隆、市面繁华,就不担心没生计,挣得也多。” “至于对宗室是好是坏,女儿说不好。按照四姑的话说,要想让商人满意,必须不断夺取新的地方。但新地方哪有那么容易夺取?随着能夺取的新地方越来越少,商人会不再满意,或许会想着换其他人做皇帝。这样看来,似乎对宗室不太好。” 听了敏儿的话,允熥没说什么,又看向文垣。文垣一直皱着眉头沉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爹,四姑,开设工场之人与贩卖货物的人,还有经营钱庄的人,虽然都能算作商人,但他们是不同的。” 听到文垣的第一句话,允熥就眼前一亮。不过文垣没有注意到,继续说道:“开设工场需要场地,需要机器,需要许多工人;贩卖货物,虽然也需要地方,需要伙计,但需要的地方小得多,伙计少得多,也不需要机器,运送货物的车船也能带走;经营钱庄的人只需要一片小小的地方、几个伙计就行了,更加简单。” “而且开设工场劳心,有时也劳力,若是货物卖不出去会有倒闭之虞;商人走南闯北,更是要冒着性命之忧;但开设钱庄,看起来十分轻松,唯一要担心的是放出去的帐能不能收回来。但欠钱不还还能请求官府帮忙,尤其是加入钱庄总行会的钱庄,挣钱未免太容易了一些。” “开设工场因为地方固定,都被官府看在眼里,不敢私下里藏匿兵器,也不敢反抗官府,工场的工人也都是良民,只要还有口饭吃就不会与官府作对;贩卖货物需要走南闯北,有些地方也不太安生,手里多半有敢打敢杀的人,对官府也未必惧怕;至于经营钱庄的人,他们可以带着钱到处跑,有几人护卫即可。” “所以开设工场,是与当地联系最为紧密,也与官府打交道最多,对官府的态度也最恭顺;贩卖货物除了收税,与官府没什么关系;经营钱庄,倒是与官府的联系又紧密些,但若是有事,又能随时搬走。” “所以儿子以为,即使要与商人共治天下,也要有所区别。经营钱庄的商人只能任用,不可让他们成为勋贵;贩卖货物的商人不可或缺,若是少了他们工场生产的货物也卖不出去,但只能少部分接纳为勋贵;应当纳为勋贵的,是开设工场的商人。” “至于接纳开设工场的商人为勋贵,与他们共治天下,对朝廷是好是坏,儿子难以断定。不过历朝历代,延续最长的唐代不过三百年,又有安史之乱与几十年的苟延残喘,以地主为统治阶级只能让王朝最多延续不到三百年,父亲探寻别的法子延缓大明国祚,也是应当。不论如何,因大明初年的战乱与许多汉人被迁移到海外,现下中原人少地多,百姓都有口饭吃,再如何改革也不至百姓造反。”文垣最后说道。 “你是如何想到这些的?”等儿子说完了,允熥问道。 “儿子是从父亲将钢铁厂的股份分给勋贵之事想到的。”文垣道。 “不错。”允熥笑着说道。 文垣的话有些乱,不太明白,不过允熥倒是听懂他想说什么了。文垣所说的,其实就是金融资本与实业资本的区别。简单的说,实业资本就是经营实体商品的资本,开设工厂与贩卖货物都属于实业资本;而金融资本,就是钱生钱的资本。 不论是开设工厂,还是贩卖货物,都需要场地,需要雇佣很多人手,而且这些场地是搬不走的,想要从一地搬到另外一地并不容易,所以他们与所在地的政府关系更加紧密,与所在国的关系也十分紧密,资本的利益与国家的利益在某种程度上是重合的。开办工厂与贩卖货物确实也有所区别,但在大多数情况下,他们是相辅相成的。 但金融资本不同。金融资本不需要多少固定资产投资,可以很轻松地搬到其他地方,甚至其他国家。所以金融资本与国家的联系并不紧密,与国家利益的重合也极少。 而且,任何财富的产生,都是建立在实物生产的基础上。但金融资本却不产生任何实物,所以他也不创造财富,金融资本所拥有的所有财富,都是从其他人手中掠夺来的。 真正的强国,也都是工业强大的国家。英国能够成为世界霸主,凭借的是占全世界四成的工业总产值,皇家海军也是被强大的工业实力撑起来的;而当英国的工业实力增长缓慢、逐渐衰弱,资本家都开始玩钱生钱的把戏后,他的霸主地位就发生了动摇。而当英国失去霸主地位后,金融资本又跑去了下一个世界霸主那里。 也因此允熥很不喜欢的金融资本。整个大明有皇帝从民间掠夺财富就够了,再让金融资本掠夺财富,那不是从他嘴里抢食吃么?他岂会愿意? 当然,金融业也是社会必不可少的,不可能完全消灭,如果能够消灭的话允熥早就让所有的钱庄关门了。但即使不能消灭,也要限制。他会在留给子孙后代的书信中,让后世的皇帝在整个国家进入资本主义后试着将金融业收归国有,建设有大明特色的资本主义制度。具体来说,允熥想要建立的,是一个由国家,或者具体来说由宗室控制的金融资本,与勋贵控制的大实业资本相结合,一同掌控国家的资本主义。 历史上并没有任何一个东方国家自发进入资本主义,都是被西方国家的枪炮打开国门后被迫进入,允熥设想的东方原生的资本主义到底能不能实现并不好说,或许在激烈斗争中资本家输给了地主,大明没能进入资本主义,而是变成类似于俄国这样带有一点儿资本主义的封建帝国;或者更惨,与历史上的明清无异。但这就不是允熥所能控制的了。他所能做的,就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对大明进行改革,而且将自己这样做的目的完全告诉太子。至于其他,他只能死后在天上看着子孙后代如何做了。 “确实不能让开办钱庄之人成为勋贵,不能与他们共治天下;要共治天下的,会是开设工场之人;但也不是所有人,而是开办规模大,门槛高的工场的商人。因为工厂越大,就越需要朝廷。” “至于这对百姓是否有好处。长远看来,普通百姓的生活必然远比现下更好;但近期看来,却未必,我也说不好。”允熥将自己的思路对昀芷等人解释了一番,最后说道。 “三哥,那若勋贵全都是开办工场之商人后,如何维持大明宗室的继续为宗室?”昀芷问道。 “这也容易。将朱家也变成开设工场的家族不就成了?”允熥笑道:“工业时代与现下的规矩完全不同,即使最后形势所逼只能退位,换他人做皇帝或者国家没有皇帝了,也不会对前朝宗室斩尽杀绝,凭借留下的资本,总能维持家族成员富裕的生活。至于若代代都是窝囊废使得祖业被败光,那活该受穷。” “一个国家没有皇帝?还能有这样的国家?”昀芷一怔,说道。 “自然有。”允熥道:“拂菻的威尼斯、热那亚与佛罗伦萨三个共和国就并无国君。” “这三个国家没有国君?”昀芷听说过这三个国家,但她对拂菻并不在意,也没详细了解过这三个国家,不知道他们没有国君,忙详细询问这三个国家的情形,允熥与文垣进行解答。昀芷叹道:“竟然还有这样的国家。国家仅有十万人口,以商立国,但却是拂菻强国,比许多百万人口的国家更加强大。” “但,这岂不是说,将来若是大明也与商人共治天下,最后国君一定会被罢黜?变成共和国?”昀芷却马上又说道,脸上的表情不大好看。 “这也未必。”允熥道:“这三个共和国只是小国,人口少土地也少,若是大明这样的大国以商为主,未必会如此。不过大明附近诸番国与华夏历朝历代,还从未有过这样的国家;到底会如何变化,谁也说不准。我也只是想象而已。” “但愿,是对宗室好的变化。”昀芷又叹了口气,说道。 “一定,会是对宗室好的变化。”文垣却语气坚定。 “嗯,一定会是对宗室好的变化。”敏儿带着希冀的语气说道。 最后一卷 第1815章 最后的嘱托 “文垣,你是太子,将来也是大明皇帝,大明到底会如何变化也取决于你。为父所有施政的缘故都已经告诉了你,你也知晓了为父为何要进行如此改革。若是你觉得某项施政不妥,一定要与为父说。”允熥又对文垣说道。 允熥现在深刻地理解了为什么曾国藩说‘办大事首在找替手’。真正的大事,是改变人的观念、改变文化习俗,改变人的习惯。人在有生之年能够改变的事情很多,但能改变的观念、文化习俗和习惯很少。幸好带有旧观念、旧文化习俗、旧习惯的人会死。如果有‘替手’,就能在下一代中将你的成就巩固下来。彻底收服南洋番国是如此,对国内进行改革,也是如此。 所以允熥尽管一直对于文垣现在就建立自己的班底很警惕,但也不得不让他协助自己处置政事,偶尔还派到外地办差,而且时常与他分说自己施政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文垣能够成为自己的替手,而不是在将来继位后改弦易辙。 “是,父亲,儿子明白。”文垣答应道。 “敏儿,”他转过头对女儿说道:“对于大明来说,另外一个十分要紧之事就是科学研究。你弟弟负责收服藩国、鼓励工商、变更统治阶级,还要掌管军队,恐怕无暇顾及鼓励科学研究。正好你又喜好新鲜事物,所以为父就将鼓励科学研究、促进大明科学技术进步之事交给你了。今后,格致院就等于归你掌管。” “爹,文珞与文堃喜好天文,又兼学数学,为何不让他们两个负责鼓励科学研究?”敏儿问道。 “文珞与文堃都是书生,管不了这些;而且即使他们管得了,为父才也不会他们掌管格致院。他们钻研天文兼学数学,必定会偏向天文数学,在审核研究项目、划拨经费时也会偏向天文数学,恐怕反而会影响其他科学项目的研究。”允熥道。其实还有第三点,那就是在文珞与文堃钻研天文与数学的情形下,掌管格致院的人很难不偏向这两类,只有文字辈年纪最长、丈夫又在格致院研究其他项目的敏儿能够不偏向,也能够在文珞与文堃请求划拨经费的时候顶住不多给。 “那女儿就不推辞了。”敏儿笑着接受了父亲分派的差事。 文垣也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掌管格致院虽然会手握大笔钱财,尤其是火车被研究出来让所有文武官员看到格致院的用处后,每年拨付的钱还会更多;但除此之外并无其他权力,不会影响权力格局。 “好了,为父没什么事情要吩咐你们了,正好时候也不早了,咱们回去用膳。”允熥说道。 “正好女儿也饿了,一起回去吃饭吧。”敏儿站起来笑道。 “昀芷,今晚也别回去了,反正无忌还在印度呢,你回去也是肚子一人,就在宫里,也热闹些。”允熥又对昀芷说道。 “好。”昀芷也没有意见。 但这时卢义又走了进来,他对文垣等人行礼过后说道:“官家,安王府急报,安王殿下病重;永安王派人从日本传信,前日本国王之子足利义持被其兄足利义嗣谋害身死。” “安王病重?”允熥说了一句,侧头对文垣说道:“用过晚膳后,你代表为父去安王府探望一番,为父明日还要亲自去探望。宫门会在一更前落锁,你可记着时间,不要晚了。” “是,儿子会嘱咐随行的侍卫提醒。”文垣答应一声,又问道:“爹,安王叔祖至今无子,在安王叔祖百年之后,要如何处置?” “岂能让安王叔死后无人祭奠。”允熥道:“为父打算将你十一弟过继给安王叔。不过,你十一弟以后虽然会供奉安王叔,但却不会继承安王之位,而是按照为父改革后的爵位承袭之制,先封为郡王,若是能为朝廷立下功劳,再晋为亲王。” “十一弟?”文垣怔了一下。他十一弟文圯是妙锦的次子。按理说宸妃妙锦与安王妃是亲姐妹,将她的儿子过继给安王十分合适,不继承安王之位也没什么。但是,“父亲,若是将十一弟过继给安王叔祖,文圯是算儿子,还是孙子?”文垣问道。 “当然要算作孙子。”允熥道。血统传承是从父的,只能算作孙子。 “此事要不要儿子今日就告诉安王叔祖?”文垣又道。 “不必,若是真的不行了,再说。”允熥道。 “儿子知晓了。”文垣答应道。 “从明日起,”允熥又吩咐道:“你要注意日本的事情。日本这些年颇不平静。足利义满晚年宠爱自己的幼子足利义嗣,在建业十年足利义满死后一直想要争夺国王之位,足利家族内部纷乱;建业十七年日本又发生了上杉禅秀之乱,余波至今尚未完全平定。” “足利义持对足利义满的施政并不赞同,反对同大明进行贸易,虽不敢禁绝,但也逐渐缩减;而且他在继位后虽对外向大明称臣,但在国内又偷偷树立起了所谓天皇,号称自己是日本亲王兼任大将军,代理朝政;又说自己虽然身份低于大明皇帝,但日本国是与大明平等的国家,耍两面手段。我对此并不高兴。” “为父想要将日本变得与朝鲜一样,但日本国力远非朝鲜所能比拟,需要谨慎从事。”他看向文垣,语气郑重的说道:“为父将这件事交给你,若是你能让日本变得与朝鲜一样,为父就能放心将大明交给你了。” “是,父亲儿子知晓了。”文垣感受到了父亲的郑重,也弯腰行礼答应。 “不必如此。即使不能让日本变得与朝鲜一样,也没什么,不会对大明产生什么影响。”允熥又道。“好了,适才就说要回去用膳,可又耽误了这些时候,你娘亲该着急了;何况你吃完了饭还要去安王府,咱们回去吧。”一边说着,允熥一边走出了乾清宫。昀芷、敏儿与文垣连忙跟上。 最后一卷 第1816章 大结局(上) “好了,适才就说要回去用膳,可又耽误了这些时候,你娘亲该着急了;何况你吃完了饭还要去安王府,咱们回去吧。”一边说着,允熥一边走出了乾清宫。昀芷、敏儿与文垣连忙跟上。 当日用过晚膳,文垣出宫去探望安王朱楹。朱楹已经昏睡不醒了,文垣只能好言安慰王妃徐梦羽。徐梦羽十分伤心,不仅因为丈夫要死了,更是因为她没有儿子,就连庶子都没有。若是朱楹一病不起,她怎么办? 文垣当然能够看出祖奶奶在担心什么,但父亲不让他说,他也只能忍住不说。他又与前来探望的徐辉祖、徐膺绪、徐增寿兄弟说了几句话,离开安王府返回皇宫。 朱楹到底还是没能撑过这一关,太医院八成以上的御医也没能将他救回来,在连续昏睡了十多天、只在临死前回光返照醒了一刻钟后,安王府就全员缟素,挂起了白幡。 不过这时安王府已经有了摔盆的人。在朱楹去世前两天,在朱楹本人并不知晓的情况下,由王妃徐梦羽出面,文圯已经过继给了他做孙子。 不过即使朱楹本人当时还清醒,也不会反对。他当然不会愿意死后无人供奉香火,愿意过继一个后代;朱楹本人并无同母兄弟,也就是说和所有亲兄弟都是一样远近,文圯又算是他的外甥,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之一。 徐妙锦倒是也愿意。她不愿三姐从此之后孤苦伶仃的,有个孩子总好些。只是她本以为文圯能够继承安王之位,谁知却仍然只加封郡王,有些不高兴。但徐辉祖却认为这是好事。既然徐家的外孙做不了皇帝,爵位太高并不是好事。他所在意的是文圯能否去海外就封,还是只能与朱楹一样在京城混吃等死。 对此,允熥给出的明确的答案:文圯成年后若是愿意海外就封,可以前往海外。得知允熥的态度后,不等朱楹七七过完,徐辉祖就开始琢磨让文圯去哪里就封。经过他反复思量,认为首选是印度,若允熥不在印度再加封藩王,就前往澳洲,再次是汉洲。因文堃已经注定要在京城研究天文了,封地交给朝廷派出的国相掌管,徐辉祖决定拿出徐家所有的势力,在文圯就封后全力帮助他。 不过文圯此时才五岁,就封还早,此事还太遥远;现下朝野上下最注意的,是格致院。在火车出现后,即使再顽固的人也不得不承认科学技术的重要性,再也不提格致院‘靡费粮饷’的话了,纷纷赞同增加对格致院拨付的经费,甚至有在允熥的‘新儒学’——明礼派的熏陶下成长起来的官员提议恢复唐宋时期科举多门科目的情形,新设一门科目叫做‘格致’。不过这个提议被允熥否决了。研究科学必须是真心喜欢的人,若是设立科举考试科目,招来的一定是一堆进士或国子监入学考试通不过的官迷,对科学研究有害无益。 这个提议被否决,百官倒也不在意,毕竟从一开始成功的概率就很小,并未再上折子;但对于另一件事他们可就十分在意、反应激烈了。敏儿身为女人,虽然是个公主,但怎能掌管格致院呢?虽然披上了她丈夫张学熙的马甲,但大家也不傻,实权在谁手里一眼就能看出来。众人纷纷进谏反对此事。 允熥当然不理,而且心里还有些纳闷:‘昀芷与无忌先是一同为印度三总督之一,现下又一并掌管北平府和宣府镇,你们怎么就视而不见,只盯着敏儿呢?’但不论文官们为何如此,他都不会在敏儿掌管格致院这件事上让步。文官们进谏了一阵,见宫里没有反应,也只能偃旗息鼓,承认现实。 与此同时,改造日本之事也在秘密进行。文垣重新回到理番院为副使,光明正大地盯着日本的一举一动,准备在有机会的时候动手。 已经成为大明总后勤部尚书、大都督府朱雀阁会议成员之一的朱恒实当然也卷入了谋划之中。允熥已经向他许诺,若是谋划成功,就让他恢复原日本皇族的身份,让他的孙子成为日本国王。面对如此诱惑,朱恒实当然竭尽全力为文垣谋划。 另一个卷入此事的原大明番国宗室同样十分高兴地参与起来。今年四十五岁的黎元澄此时为总参谋部左侍郎,负责谋划在必要时候出兵日本的作战方案。他或许是本着自己的国家完蛋了,也不让别的番国好过的想法,殚精竭虑思量同日本作战的方案,而且随时根据日本本土的变动进行修改。 经过十年的谋划,终于让文垣等到了机会。建业三十年,足利义持病逝。他去世前自己的儿子已经死去三年,因此在他重病后急需定下继承人;但足利义持不知为何,拒绝指定继承人。群臣经过商议,决定在石清水八幡宫以抽签的方式选出新任将军。义持死亡后,由他的四个弟弟梶井义承、大觉寺义昭、虎山永隆和义圆在石清水八幡宫抽签。群臣认为抽签代表了神的旨意,是最公正的方式。最后抽出来的人选是义圆。 但义圆若是继承大将军之位,违背了日本的许多规矩,因此有很多人反对。日本的局势很不稳定。 历史上,义圆先后两次改名,而且一年多后才正式加封征夷大将军,日本的局势才稳定下来。但这个时空,文垣不会给他局势稳定下来的机会,利用横滨的永安王朱孟炯笼络过来的关东大名,以及第四代镰仓公方足利持氏,成功推翻幕府,罢黜了义圆。 但文垣又有意削弱足利持氏的权威,让日本始终不能安定。过了几年,他认为时机完全成熟了,让朱恒实恢复南朝皇子身份,命关东的大名拥戴原恒实亲王。又经过一场战争后,足利持氏兵败自杀,恒实成为日本的统治者。 但他夺取日本政权后没过几个月就病逝了,长子则在之前的战争中阵亡。所以恒实年仅十六岁的长孙睦仁继承了他的位置。睦仁从小在大明长大,深受大明儒家教诲,认为大明这样强大,完全向大明臣服是理所应当,也是对日本做好的做法。睦仁彻底废除天皇,自任国王,改革日本的制度,向大明靠拢。不过日本的传统势力很强,他一时半会儿还不可能将日本变得与大明一样。 但这也足以让允熥与文垣十分欣喜了。只要开始改革就是好事;至于进展缓慢,这没什么。对待日本,文垣会有对待南洋的耐心,用三代人的时间彻底消化。 所有参与改造日本的文臣武将也都得到奖赏。其中,黎元澄受封子爵,加从一品太子太保,后来又担任大都督府都督同知,位极人臣。而且他死后被追封伯爵、正一品太保,允熥还下旨允许其子这一代不降等袭爵。 黎元澄得到的待遇,大大降低了大明将南洋的番国变成藩国的阻力。黎元澄身为前安南国皇子,国灭不得不归降大明后,大明竟然对他一视同仁,让他位极人臣,还混入了勋贵,这让绝大多数南洋番国的国君在面对大明命令其归顺或让位的圣旨时都选择接受,加快了平定南洋的速度。 在成功改造日本的同时,昀芷的对蒙策略也取得了巨大进展。正如她多年前在天津市舶司同允熥说的那样,一边积极整军备战,对任何敢于进犯宣府镇的蒙古人,哪怕仅仅是想来抢一个铁锅的,也严厉对待;但同时,又鼓励宣府镇与北平府的工匠转向毛纺织业等与蒙古人相关的行业,设立几家几户的小工场,与蒙古人做买卖。当然,昀芷也没有忘了促进藏传佛教在蒙古草原传播。经向允熥申请,昀芷实际上成为大明的‘对蒙事物全权大臣’,除了不能指挥宣府镇、北平府之外的军队,一切与蒙古人有关的事情都归她管。 昀芷积极与蒙古草原的喇嘛联系,出钱出建材修建寺庙,甚至为了合理资助修建寺庙,还‘信了’藏传佛教。经过昀芷和她的继任者两代人的努力,成功让草原上的绝大多数部族都信了藏传佛教,也不再与大明作对,羊毛等买卖也完全稳定下来。又过了几十年,在蒙古草原上修建起了库伦城,从宣府修了一条铁路连接库伦,标志着蒙古草原正式成为大明的一部分。 当斡罗斯人终于吞并多数金帐汗国分裂产生的汗国、来到西伯利亚时,他们抵达克拉斯诺亚尔斯克后就再也无法东进了,已经修到贝加尔湖附近的铁路让大明可以比斡罗斯人轻松百倍的调集军队打败他们。后来由文垣的次子建立的、以卡拉干达为首府的藩国完成资本主义改革后,向北同斡罗斯人交战,将他们一百多年陆续建立起来的据点全部占领,与斡罗斯人以乌拉尔河、乌拉尔山为界。 但文垣次子的藩国并不是中原以西最强大的汉人藩国。尚炳的秦藩在占领阿姆河、锡尔河流域后,没有向波斯进军,只是不时打击出现的强国,不占领波斯的土地,而是越过里海夺取了伏尔加河、顿河下游,获得了黑海的出海口。这时虽然新航路已经被拂菻人所知,但苏伊士运河同样已经开通,大多数商船都经过运河前往东方,地中海仍然是拂菻的经济中心。秦藩与拂菻国家做生意,发展本国经济,成为中原以西最强大的藩国,一度也是所有藩国中最强大的。 科学也在进步。文珞与文堃彻底验证了万有引力定律,得出‘自然界中任何两个物体都是相互吸引的,引力的大小跟这两个物体的质量乘积成正比,跟它们的距离的二次方成反比’;他们还在研究雷电等天气的成因过程中发现了电流,而且验证出云中的闪电和摩擦所产生的电性质相同。虽然因为他们只醉心于天文学没有深入研究,但也对后来的科学家研究电学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但在大明蒸蒸日上的同时,允熥也一天一天的老去。终于,到了他的大限之时。 最后一卷 第1817章 大结局 “殿下,云南都司的折子,岷王殿下吞并了孟养土司,将封地连成一片。”一名中书舍人站在文垣身旁,躬身说道。 这应当算是十分重要的事情,若是平日里,文垣定然十分在意;但今日听到此事,他只是‘嗯’了一声,让舍人将折子放下,低头继续批答奏折。 这舍人也知晓文垣为何如此。陛下已经重病十几日,虽然暂时病情还算稳定,但太医院所有御医都说陛下这次好不了了,只能拖延时日。允熥自己倒是很豁达,在通过询问病情时御医一闪而过的为难神色看出自己多半活不了多长时间后也并未哭天抢地,只是十分平静的将四辅官与大都督府两位都督同知、锦衣卫指挥使、镇司掌司使等人叫来,当着他们的面宣布由太子监国,在大臣们退下后还反过来安慰哭哭啼啼十分伤心的妻妾儿孙。 但父亲越是如此,文垣越是伤心。自从他十几岁与父亲解开心结后,和父亲的感情一直很好,听闻父亲重病而且无法治愈,如何高兴的起来?十分伤心。若不是身为太子的职责,以及父亲的提醒,他都不想再批答奏折,整日在后宫陪伴父亲。 不过即使他来批答奏折了,也三心二意,心里不停地琢磨着父亲的病情,写在奏折上的批答时常有错别字。所以最近这几日他批答完毕下发前不得不让舍人检查一番。 过了一个时辰,文垣终于将奏折批答完毕,又经舍人检查没有错别字后,正要起身,忽然一名小宦官走到他身旁,附在耳边低声说了什么。文垣的脸色变了变,也低声嘱咐道:“此事暂时不要让任何人知晓。”随后起身离开乾清宫,向西边走去。 他要去的地方是养心殿。养心殿是十多年前允熥命人修筑的宫殿,虽名为养心殿,但与历史上满清的养心殿完全不同。现下的养心殿是允熥亲自督造的,按照他印象中后世的米国大别墅建造,光照极好,又靠近御花园,允熥这十年来多数时候住在这里。 文垣来到养心殿门口,见到长姐敏儿也在这里。敏儿已经年过五旬,不过保养的极好,看起来只是三十来岁的妇人。文垣见到她忙问道:“怎么不进去?父亲现下如何?” “爹爹今日身子还好,正与王进他们说话呢。”敏儿道:“爹爹上了年纪后就喜欢与老朋友叙旧,而且不喜欢小辈在一旁。我也是刚来,听小宦官说王进他们入宫来了,就等一会儿,等他们走了再去见爹爹。” “弟弟与姐姐一起等着吧。”文垣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敏儿一起向东边一座较小的阁子走去。 “能有几个老朋友来看父亲也好。”文垣又道:“值守,见一见老朋友能让心情更高兴些。” “你也叫他们老朋友了,”敏儿笑道:“你从前可是从不这样说王进他们的。” 文垣哼了一声,没说什么。他确实不愿用‘老朋友’这三个字来称呼几个曾经在宫里做宦官的人,但他们又确实是最像父亲的朋友的人。王进与王喜认识父亲已过六十年,王步与已经病死的王恭开始服侍父亲也是五十七年前的事情了,是现下所有人,除了永平府那个世袭指挥使孙家的祖奶奶谭氏外,与允熥认识时间最长的人,允熥也将他们当做老朋友,文垣为了让父亲高兴,也要接受这个称呼。 他们来到东阁的时候,发现四姑昀芷也在。昀芷五年前正式交卸了‘对蒙事物全权大臣’与宣府镇总兵的差事,与丈夫张无忌一起返回京城。不过她的次子继承了‘对蒙事物全权大臣’与宣府镇总兵这两个差事。这是允熥为了尽快控制蒙古特意准许的,实际上,昀芷的地位很像朱元璋时期北方边境的藩王。不过允熥对她比对藩王更加信任,毕竟昀芷的儿子不信朱,一旦反叛可不是朱家内战,即使中原大乱也绝无可能成功,尚未被撤销的藩王会阻止的。将来完全控制蒙古后,再由当时的皇帝撤了这个形似藩王的势力。 敏儿与四姑的关系极好。她们本就只差六岁,平日里相处更像是姐妹,此时见到四姑敏儿笑着说道:“四姑也来探望爹爹?” “嗯。”昀芷也笑着说道:“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而且你四姑父也闲不住,时常出府,我也入宫来瞧瞧三哥。” 她们闲聊几句,文垣想起一事,正犹豫是否要告诉昀芷,忽然一个小宦官走进来,行礼后说道:“太子殿下,淮南长公主殿下,广陵公主殿下,陛下宣召三位殿下。” “王进他们已经走了?”敏儿问道。 “广陵公主殿下,三位王公公还在正殿内。”小宦官答应道。 “父亲怎么这时就召咱们几个?”敏儿不解地嘀咕一句,但马上向主殿走去。文垣和昀芷自然更不会违背允熥的话。 不一会儿他们来到主殿,见到允熥正与三个比他还老些的人站在花丛旁,似乎正在赏鉴盛开的牡丹。 “父亲/三哥。”他们说道。 “你们来了?”允熥回过头笑道。 “爹,您今日觉得如何?”文垣问道。 “还不错。”允熥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忽然咳嗽几声,但马上止住,问道:“今日朝堂上可有什么大事?” “朝堂上倒是没什么大事,只是岷王叔爷吞并孟养,将封地连成一片。”文垣想了想,说道。 “他也该做到了。他就封已过五十年,即使实封也将近五十年,若是还不能吞并孟养,那当初你曾祖根本不会将他封到云南。”允熥随意点评一句,又问道:“可还发生了其他事情?” “只有此事十分要紧值得与父亲说,其他事情并不要紧。”文垣道。 “可是为父适才分明从你眼中看出的犹豫,应当是有什么事情,害怕说了使得为父病情加重吧?”允熥转过头继续看花,但嘴里却说出这样一番话。 “没有这样的事。”文垣忙说道。但这时即使敏儿都能看出他在隐瞒什么。敏儿看了父亲一眼,瞧瞧用胳膊肘碰了文垣一下。文垣明白姐姐的意思:既然已经被父亲看了出来,再隐瞒反而对父亲的病情不利。 文垣又想了想,只得说道:“父亲,今日凌晨传来消息,苏王叔于二十日前在乾安病逝;儿子又于赶来养心殿前得知,半年前二伯病逝。” 听到这两个消息,允熥的身子晃了晃,敏儿忙上前一把将他扶住。允熥勉强挤出笑容拍了拍女儿的手臂,说道:“继前年收去蓝珍、解缙、陈性善、熙瑶,去岁收去曹行、齐泰、韵英、抱琴后,今年老天又收去了两人。你二伯比我大一岁,高煦比我小两岁,我们年岁差不多,看来我们这个年岁的人大限要到了。” 允熥这话虽然语气平静,但透出一股说不出的悲凉,尤其当他提起熙瑶时。敏儿眼圈瞬间红了,强忍着没有流下泪来。 “说起来,我有一件遗憾之事,就是没能在四叔临终前与他再聊聊。自从建业二年他与高煦一起前往苏藩后,我们再也没有聊过他当年造反之事,也不知他临终前的想法可有变化。或许是人越老就越越容易念旧,我当年其实是很想杀了他的,但现下,却又觉得当年做的过了。”允熥毫不在意的说出了自己年轻时候的想法。 “不过我就要死了,若是真的有佛道两家所说的地狱和奈何桥,我一定不在奈何桥喝孟婆汤,要亲自问问四叔的想法。”他又说道。 “父亲必定长命百岁,何必说这样的话!”文垣强忍着悲伤之情,说道。 “哈哈,我都已经这个年纪,还身患重病,长命百岁是不可能了。”允熥笑了笑,说道:“我有几句话要交代给你,以防真正到了大限那一日说不出话无法交代。” 文垣红着眼睛躬身站在允熥身旁,没有说话。敏儿拉着四姑的手,似乎想要离开此处;王进三人也要行礼退下。 可没等他们离开,就听允熥说道:“文垣,为父首先要交代你的,是在为父死后照顾好王进、王步、王喜他们三人,确保他们衣食无忧,也不会被人欺辱。” 听到父亲的话,在场众人都怔住了,大家再也想不到,允熥会将这样一件事当做临终遗言的一部分。 “是,父亲,儿子必定听命。”过了一小会儿,文垣答应道。他明白父亲为何会说起这件事,不过保护王进三人也没什么,不值得因此让父亲的心情不好。 “这就好。”允熥道。允熥有很多关系不错、可以称得上老朋友的人,但其中勋贵与文官都不是不是旁人敢随意招惹的,即使被人嫉妒也不必担心;可王进三人只是宦官,本就被人瞧不起,所能凭借的又只有陛下的眷顾,他死后有可能会被嫉妒之人欺辱。为防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他嘱托文垣照顾他们。 “官家!”王进等人泣不成声的跪在地上。 “都起来。你们照顾了朕一辈子,朕让子孙照顾你们余生也是理所应当。”允熥说道。又叫来几个小宦官,将他们三人扶起来。但三人仍然流泪不止,只是不再大声哭泣。 说过此事,允熥转过头看向文垣,要开始交代正事。但就在此时他忽然又咳嗽起来,而且咳嗽的极其剧烈,腰马上弯了下来。 “快,将将步撵抬过来,马上去宣太医!”文垣上前一把扶住父亲,同时大声吩咐道。敏儿也上来帮助文垣。 小宦官慌忙将步撵抬来,文垣和敏儿在两个小宦官的帮助下将允熥抬上去,抬步撵的宦官马上向养心殿正殿小步跑去。 太医很快到了养心殿,先是喂允熥吃了几粒药丸,让咳嗽轻些了,之后凑在床旁为他把脉。 文垣和敏儿、昀芷焦急的站在一旁。“父亲千万不要有事啊!”敏儿以极其低微的声音,像是在向某位神灵祈祷,又像是慌乱下不知说什么好的样子反复念叨起来。 太医一时尚未得出一致结论,思齐也匆匆赶来正殿,先看了床上的允熥一眼,之后对文垣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会忽然如此?” 在熙瑶去世后,因妙锦也时常生病,允熥于是将后宫的宫务交给思齐处置(在此之前熙怡已经病逝多年,思齐的份位也早已提升为妃)。不过思齐并未独揽大权,而是在征得允熥同意后,与太子妃李氏一起处置宫务,自己更多地将时间用来照顾允熥,所以有此一问。 “我也不知。适才父亲正与王进他们三人说话,忽然派人叫我与四姑、大姐进去,又与我们说了几句话,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文垣道。 思齐又看向敏儿,似乎想要询问什么,但这时太医们已经停止议论,其中医术公认最高的那人走到文垣、思齐等人面前,行礼后说道:“太子殿下,淑妃娘娘,公主殿下,臣等,已经无能为力。” “怎么回事!”敏儿叫道:“昨日不还好好的么?怎地今日就到了如此地步?” “公主殿下,臣等无能,并不知晓为何回突然恶化。”这人低着头回答道。 “你!”敏儿高举双手,似乎想要下令将他拖出去斩了。但最终她还是颓然地放下了手。这个时候惩罚太医又有什么用处呢?她低声抽泣起来。 文垣也哭了出来,但强行压抑住自己,同太医说道:“陛下,可还能醒来?” “能。”太医说道:“陛下过一会儿就能醒来。” 文垣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走到床边,将所有仍围在这里的太医都赶走,坐到小凳子上,看着自己的父亲。 “你这是做什么?”敏儿问道。 “等,等父亲醒来,我要在父亲醒来的第一时刻就被看到。”文垣语气坚定的说道。 “那我也这里等着。”敏儿也说道,坐在文垣身旁。 “我也在这里等。”思齐也道。 “你,”文垣没有对思齐的话做出反应,敏儿似乎想要说什么,但也只说了一个字,没有继续说下去。思齐坐在敏儿身旁,也看向允熥,不知在想什么。 昀芷也悄声坐在一旁,敏儿劝了她几句,劝不动,只得罢了。 他们四人等了许久。期间不少皇子皇女、皇孙女皇孙子听闻允熥病情加重的消息,纷纷赶来,但文垣将他们全都赶出了屋子,只让他们在外面等候。 一直到伴晚时分,允熥终于悠悠醒转。他睁开眼睛首先见到了自己的嫡长子,随即又看到敏儿、思齐和昀芷在一旁,十分惊讶,出言道:“怎会是你们等在床边?太医在哪儿?” “父亲,儿子想要在父亲醒转后能立刻见到儿子。”文垣道。 “这是?”允熥虽然已经年老,但也很快明白了儿子的意思,说道:“为父这是要,咳咳咳!”说到一半,他就不得不停下,再次咳嗽起来。但允熥却又发现他似乎已经没了力气,竟然连咳嗽的声音都微弱了起来。 守在殿内的太医很快走过来,喂允熥吃了药丸。等咳嗽缓解了,他用十分无力的声音说道:“为父果然是要死了,就连咳嗽和说话都没力气了。” “既然如此,更要尽快将,需交代之事,告诉你们。”允熥一边喘息着,一边说道:“文垣,为父第二要与你说的,是千万不要试图,毁掉勋贵。” “虽然,与勋贵共治天下,会使得你的权力不如,不如你曾祖与我这般大,但为父这样做,之所以这样做的缘故,都早已与你说过,汉献帝之先例,春秋晋国之先例,虽然会一时束缚皇帝的权力,但长远来说,对宗室有利。”(这一段后记中会再展开说) “儿子知晓。”文垣流着眼泪答应道。 “其三,是继续隐瞒新航路;其四,是不向默猎加大陆扩张。”允熥继续说道:“新航路隐瞒的时间越久,对汉洲大陆的藩王越有利,不必多说;之所以为父不将昆仑奴算做人,不允许向默猎加大陆扩张,其中的道理,也与你说过。” “儿子知晓。”文垣又道。除因担心昆仑奴大量涌入大明会导致昆仑奴过多,在遥远的未来造成麻烦外,允熥这样做还有一个缘故,那就是减缓拂菻国家的发展速度。默猎加大陆离拂菻近离中原远,若是群起扩张,定是拂菻国家得益更多。而允熥不将昆仑奴算做人,拂菻国家多半会效仿,即使仍有人使用昆仑奴做奴隶,但这样的人必定是少数,他们也就不会费尽心机的捕捉昆仑奴,延缓向默猎加大陆扩张的时间。允熥没想过拂菻国家会一直不向默猎加大陆扩张,但能多拖延一日,对大明就多一日的好处。 “其五,是非常要紧的,一件事。你要时刻记住,虽然除大明外,历朝历代皇帝皆是前朝达官贵人,但这些达官贵人若想做皇帝,也只有在百姓活不下去时,才能组织百姓造反推翻前朝。所以,你必须时刻在意,普通百姓的日子,过得如何,绝不能让百姓吃不起饭。不过能够向汉州等地迁移百姓,让百姓有饭吃还不算太难。” “其六,我要向你与昀芷一同吩咐。”允熥奋力侧头看向昀芷。“对宗教不能放松控制,绝不能允许十字教、天方教等宗教再次传入大明,若有本土人信奉即刻铲除!” “也不能让佛教脱离掌控。佛教是大明影响控制南洋、西北、印度等地的利器,不能放弃。但在中原,也不能让佛教一家独大,道教与白莲教都可以用来压制佛教。” “昀芷,你信了藏传佛教,为兄不论你是真信假信,都要做出真信的样子来,七叔已经故去,宗室需要一位信奉佛教之人,恰好你还兼管蒙古,就将两件事都挑起来。”允熥说道。 “是,三哥。”昀芷本想说自己已经将差事都交给了儿子,不管事了,但此时此刻面对允熥,这话说不出口,只能点头答应。 “敏儿,文垣,”允熥吃力的握住他们二人的手,嘱咐道:“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你们姐弟,和所有兄弟姐妹,一定要相亲相爱,不能互不信任、互相猜忌甚至当做敌人,一定不要。” “是,父亲。”敏儿与文垣齐声答应。 “好了,为父要交代你们的,就是这些了。”允熥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快速流失,不得不加快语速道:“只是为父还有一道遗旨。” “在我去世后,追封熙怡为皇后,妙锦死后追封她为皇后,加封思齐为皇太后。”允熥看向思齐,勉强笑道:“我一直觉得对不起你,就用加封你为皇太后的法子,来补偿你。” “夫君!”思齐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她明白允熥的意思,因她比他小十七岁,又是从小当做女儿养大,思齐在初为妃嫔时还受了很多责难,允熥一直认为对不起她。但,她是真心喜欢允熥,所经受的一起也都甘之如饴,并不认为允熥对不起她。此刻见到夫君临死前还惦记着她,不由得放声大哭。 “似乎加封你为皇太后,又有些对不住熙瑶。”允熥此时精神已经有些涣散,勉力说道:“但不补偿你,我也于心不安。好在我马上就要与熙瑶团聚了,有足够的时间与她解释,相信她会原谅我的。” “还有,还有一事,文垣,”允熥最后挣扎着说道:“我死后,不要将我埋在中原大陆之上,更不要陪葬许多珍贵之物。即使真有阴间,阳间之物对阴间又有何用处?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就简单下葬即可。” “儿子不能答应父亲此要求。”文垣马上说道。他绝不会薄葬父亲。 “这是为父的临终遗愿,你不答应,是要让为父死不瞑目!”允熥用尽力气说道:“你要让为父死不瞑目?” “儿子,儿子,”文垣犹豫了许久,才说道:“儿子答应。” “好。好。”允熥了了最后的心愿。一下子放松下来,完全躺回床上。他的精神已经涣散,嘴里说起含义不明的话:“也不知我这次死了,能不能穿回去。若是能穿回去,是穿到原本的时空,还是这个时空的六百年后。”一边说着,他合上了双眼。 全书完 (后记明日再写) 正文 后记 从16年9月18日上传第一章,到19年8月16日上传最后一章,历时将近2年11个月,更新4937万字。七帅坐在电脑前感慨万千。 这是我第一次写网络小说,之前只有看的经验,完全没有写的经验,当时现实中也不认识任何一个网络小说作家,也没查过什么写手秘籍之类的东西,就莽撞地走进了网络小说的大门,开始写这本小说。当初也没想太多,只是随意写一写而已,后来才想要将他写完,而且写了这么多篇幅。在此衷心感谢所有订阅本书的书友,是你们的坚持让七帅写完了这本书,非常感谢。 因为这是作者的第一本小说,我也不是什么写作天才,所以本书存在许多不足之处,我现在回看一开始的文字,都觉得写的不太好。在此再次对所有阅读本书的书友表示感谢,你们给了一个新手容身之地。 接下来说一说我在最后一章中提到的,不要毁掉勋贵的问题。欧洲和中国周代时的封建制度,与中国后来的封建官僚制度相比,对百姓而言,哪个更有好处并不容易判断。封建制度的贵族与封建官僚制度的官员都会压榨百姓,而且有些人会照死了压榨。封建制度唯一明确不好的地方,是百姓在和平岁月的上升渠道比封建官僚制度要狭窄得多。欧洲平民想要改变命运唯一的可能就是成为教会人员,但也很难升到上层;而封建官僚制度,普通百姓还能通过考试的方式做官,做大官。 但封建制度,明确无误对统治阶级更好。中世纪欧洲国家的贵族能够确保自己的爵位、领土、子民等全部传承给后代,别人想要来分润,即使是国王也很难做到。对于国王来说,即使失去王位,也不会人头落地全族死光,能保住部分领地,仍然作为统治阶级的一员。当然,欧洲国家的国君权力远比华夏的国君权力小,但七帅认为,保证家族的传承,而不是二三百年后宗室就会大灭绝,比保证国君的权力要重要的多。 其实在华夏,也有类似于欧洲的例子。战国初赵魏韩三家分晋后,晋国从理论上并未灭亡,只是封地仅剩很小的地盘,被赵魏两家包围,国君虽然不再是威风八面的大国领袖,但在自己小小的封地内还可以作威作福。汉献帝将皇位禅让给曹丕后,被加封山阳公,封地在现在的河南省,食邑一万户,倒也衣食无忧,日子过得并不比在曹操手里做傀儡要差。而且山阳公国维持了九十年之久,比曹魏存在的时间更长。若不是五胡乱华,应当能够持续到晋代灭亡,甚至更长。 因为封建制度比封建官僚制度对统治阶级更有利,所以七帅在书中让主角实行了分封制度。这是代入主角的地位,实行分封制度最主要的原因,而不是其他。这个观念在书中也提到了,但说的不是很清晰,所以在中详细说明一下。 查找资料写一本书,与单纯的看历史资料是完全不同的。我看历史资料的时候,有时候会觉得某个人的决定完全不对头,但当自己真正开始写,写道类似的情节的时候,又会发现以书中人物得到的信息和处境,只能做出那样的决定。这也让我重新审视工作当中的上级,有时候下面骂声一片的决定,除了拍上级的上级的马屁外,是不是还有其他不得已的原因当然,作为一个打工者,不能一屁股坐在老板的立场上,他也不会给我多加工资,但能够站在更高的角度考虑问题有助于更好的完成工作,起码能想到上级更看重什么,就能选择优先完成什么工作,不至于被上级骂。 最后说一说新书。七帅本来想在本书完本后就即可上传新书,但是到现在开头还没有写好,没有办法上传。原因之一是不停的在修改,想要让它更好些,之二是七帅非常疲惫。在亲自动笔写之前,我从未想过写小说是一件如此耗费精力的事情,我的所有精力都被写小说耗尽了,有的时候坐在电脑前,大脑一片空白,要很努力的才能在键盘上敲出字来,白天的工作也受到了一定影响。我说这些并不是想求得同情或者什么,只是想要说一说,仅此而已。 所以七帅要休息几天,同时慢慢雕琢新书的开头,可能会写几篇本书的番外,发在后面。正如之前说的,新书时代背景是唐代中期唐玄宗天宝年间,故事主要发生在西域。如果书友们有关于唐玄宗时期的资料,欢迎提供,七帅会非常感谢。 最后,再次感谢陪伴七帅走过这二年多的读者朋友,感谢你们的支持,如果没有你们,绝不会有宗明天下,你们才是这本书的父母,谢谢。 我们下本书见,再会。 。 正文 番外1:四百年后的世界 “……就这样,在建业五十年四月初九,也就是现在人们更多提到的阳历历法的81年5月29日,帝国的第二任皇帝病逝于养心殿,享年七十岁,虚岁七十一岁。” “在这位伟大的皇帝去世后,继位的章皇帝本想将大行皇帝的谥号定为穆,但遭到群臣反对;群臣想将谥号定为桓,但章皇帝又认为偏颇拒绝采纳;经过反复讨论,最后将谥号定为昭。实话实说,‘昭’确实比‘穆’或‘桓’更加合适一些。” “按照惯例,一个朝代第二任皇帝的庙号应当定为太宗,但在昭皇帝继位之初就将懿文太子追封为太宗文皇帝,而且昭皇帝确实又比较特殊,所以最后将庙号定为睿宗。也因此,现在通称帝国的第二任皇帝为睿宗或昭帝。” “当然,还有第三种称呼方式,那就是世祖。在昭皇帝去世近二百年后,不论皇帝、贵族、官员、平民,都认为昭皇帝实在太高瞻远瞩了,他在位时的作为当时看来或许劳民伤财或许穷兵黩武,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却逐渐让人们发现有多英明。所以当时在位的景皇帝追封昭皇帝为世祖。不过很少有人用这个庙号称呼。” “昭皇帝死后,遵照生前遗嘱,又经过反复挑选,章皇帝将昭皇帝葬在上海市舶司外海的大洋山岛,将大半座岛屿辟为昭皇帝及后妃、太监及早逝的皇子皇女的陵寝,称之为长陵。到现在为止,长陵仍然是皇族的私家属地,除皇族及长陵的管理人员外,其他人不得允许不能登岛,也不能靠近岛屿三里范围内,这座岛屿渐渐的也被人称为长陵岛。不过皇族每次大型祭祖,都会允许记者全程直播,今年正好是昭皇帝去世四百周年,如果想了解长陵,过几天你们可以在电视上看直播。” “说多了,回到课本。昭皇帝是帝国最伟大的皇帝,许多变革都是在昭皇帝在位时完成或开始的,一直到现在,有些规定或《法律》条文仍然是昭皇帝在位时制定沿用至今的。从下节课开始,我将用六节课的时间来详细讲述昭皇帝在位时进行的改革内容、影响及其导致的结果。这六节课的内容也是期末考试,甚至大学入学考试的重点考核内容,每年大学入学考试的历史试卷至少有20分与这六节课的内容有关,最多的一年甚至达到了35分,所以这六节课你们一定要认真听,而且要课前预习。” “好了,下课。”站在讲台上的老师最后说道。与此同时下课铃打响,他拿起自己的教案,转身走出教室。 “下课了,今天的课终于上完了。”坐在教室后面的一个胖子吐了口气,说道:“上了一天的课,而且不管哪门课都是重点内容,听得脑袋都疼了。” 一边说着,他回头看向右后方的一人,说道:“今天晚饭吃什么?” 被他问话的人正在沉思什么,听到问话回过神来。“你说什么?” “我说你怎么从早上开始就好像丢了魂似的,什么都能忘了,就连国文课本都忘了带,还得从隔壁班借一本来。是昨晚***睡得太晚?”胖子说道。他实际上有一种感觉,觉得自己这个发小不仅是丢了魂忘了课本,而是好像失忆了,或者好像某些流行的小说中写的,被人穿越附身了似的。‘根据最新的生物学理论,魂穿是不可能的,不过没准因为什么失忆了,这年头突发各种毛病的人可不少。等回家后告诉爸爸,让他本周末带着师躅去医院看看。’胖子想着。 胖子的感觉完全没有错误,他面前这人确实已经不是他熟悉那人了,而且就是他们刚刚课上讲的那人。 两天前,在允熥的印象中他刚刚死在养心殿,还没有回过神来,忽然发现自己出现在一间十分陌生的屋子中。忽然‘死而复生’在一个十分陌生的地方,允熥十分惊讶,但并不慌张,马上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正巧在他身侧的墙上挂着一面镜子,他随意瞧了一眼,顿时呆住了:因为他发现,自己恢复了前世(或者前世的前世)的样子。他又扒开衣服看了看,确定这真的是前世的身体,而且是十五六岁左右。 允熥当时高兴极了!不仅回到前世,而且回到了十五六岁的时候,这不仅代表着他又获得了第三次生命,而且还是拥有无线可能的生命。虽然五十多年过去他对这一世的事情已经记不清了,但就凭借自己当了五十年皇帝的阅历,在这个机会极多的时代出人头地应当不难。 高兴过后,他再次开始认真观察这套房子,而且透过房屋的窗户看向外面,想要确定自己在哪儿,以便回到第一世的家中,也很快想好了房子的主人回来后如何解释。 但当他推开另一间屋子的门的一刹那,饶是允熥经历过大风大浪,也愣了一下。因为在另一间屋中,一个年轻男人倒在地上,而且脸侧都是白沫,脸色苍白而且脸上的表情极其狰狞。 允熥愣了一下,随即上前探了探这人的鼻息,发现他已经停止呼吸,又思考了一秒钟,决定迅速离开。这人既然已经停止呼吸,就算是打119也几乎不可能救回来,自己反而会陷入大麻烦中,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但仅仅几分钟之后,他又返回这里,因为他发现,这个世界并非如同自己所想,是自己第一世生活的世界。 在外面,他发现了自己从未见过的交通工具,而且每当这样的交通工具飞速驶过时,行人露出的是羡慕的神情,而非惊讶;他看到了许多从未见过但纯中式名称的快餐店名与大牌服装品牌;当然,让他完全确定这不是第一世生活的世界的缘故是,当他走过一个在楼下坐着闭目养神的老头身旁时,从收音机里传出的是这样一条新闻:‘今日上午9时30分左右,数千苏藩民众聚集在总督府门前,抗议帝国对于苏藩民众的歧视性政策。此次示威的组织者表示,任何具有帝国国籍的人都是同胞,帝国不应当以他们生活在省份或藩属地而进行区分。’ 返回那套房子后,允熥先是用似乎是手机的玩意儿对地上的尸体拍了几张照片,又留下一个正常人见到尸体后会留下的痕迹,然后开始搜寻书籍与电子产品,想要了解自己所在的这个世界。因刚才那条新闻看到的一些消息,他对这个世界隐隐有些猜想,但需要验证。 允熥成功找到历史书籍,确定了这是个怎样的世界。这里仍然是他第二世的那个世界,只不过是他去世整四百年后;他所在的地方,是直隶应天府城区内的一栋楼房的一套房子;这套房子的主人,也就是地上的死者,名叫朱师躅。 允熥又在朱师躅去世的那间屋子找到了他的日记,得知他的直系亲属已经全部去世,本人今年十六岁正在上中学。他的身份是皇族,是朱元璋第十六世孙,还是自己的十四世孙(发现这一点的允熥感觉哭笑不得,也为此时朱家仍然是皇族感到惊喜)。但皇族的身份并不意味着他生活富足。从朱师躅的日记中,允熥得知他这一脉祖上在一百多年前的第二次社会革命中失去了重工业集团的股份,第二次社会革命结束后几代人试图重振家门,但都以失败告终。目前朱师躅身上只有一个最低的公士爵位,下一代就将彻底落魄。他将重振家门的可能寄托在了考上大学,但以自己的成绩,考上大学的希望也不大。在这样沉重的压力下,他终于承受不住选择自杀。 “封建主义害死人呐!”看完这人的日记后,允熥感慨一句。都已经是现代社会了,还天天将‘重振家族’这样的话挂在嘴边,在明知能力达不到的情况下,做一个快乐的废宅不好么? 感慨过后,允熥思索起自己该如何做。对于自己来说,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而且已经是发达的现代社会,自己没有身份,想找到一个正常工作几乎不可能;而且也很容易被警察发现,多半会被当做黑户或者更惨被当做非法移民。所以当务之急,就是获得一个合法身份。 可自己在这个世界一个认识的人没有,若是出门办假证,多半在假证办到之前已经被警察抓起来了。所以,允熥低下头看向地上的尸体,自言自语道:“唯今之计,只能是假扮这个叫做朱师躅的人了。也是天意,我这个第二世的十四世孙的长相竟然与我第一世的长相相似,可以假扮不易被人察觉。” 一开始发现朱师躅的尸体的时候,因表情狰狞、允熥又有些着急,并未注意到这一点;但当他再次回到这套房子,寻找历史书籍的时候见到了朱师躅的照片,发现长相与自己相似。 “朱师躅的所有直系亲属都已经病逝,甚至就连旁系亲属也只剩下一个姨妈,还与这个姨妈的关系恶劣互不往来,假扮他不易被发觉。唯一需要担心的是他的朋友或许会发现异常,但朋友毕竟只是朋友,到不需要太过担心。总体来说,虽然需要冒些风险,但比办假证的风险小得多。”允熥最后下定了决定,决定冒充自己的十四世孙,这个叫做朱师躅的人。 既然决定假扮朱师躅,允熥先将地上的尸体藏到冰箱里,以后再彻底处置,之后开始利用能找到的一切东西了解这个世界,了解朱师躅的过往,一直到今日早上这个叫做蓝天鹤的人来叫自己一起上学。 …… …… “你才***睡得太晚,”允熥笑骂道:“我的光盘也没收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是怎么回事?”蓝天鹤笑着又问道。 “哎,你别多问了。”允熥露出悲伤的表情,说道。 ‘难道是他那个姨妈死了?也是,虽然关系很差,但毕竟是他现在最近的亲人,心里也不好受。’蓝天鹤想着。 “晚饭在哪儿吃?”蓝天鹤放弃这个话题,又道。 “你不打算在食堂吃饭?你不上晚自习了?”允熥问道。 “上个屁!”蓝天鹤道:“都已经上到中四了,成绩也基本定型了。我这个成绩铁定考不上大学,顶多上个大专,晚自习上不上都一样。” 允熥明白蓝天鹤的意思。这个世界的教育制度与他第一世的世界区别很大。首先,是学制不同。这一世小学学制五年,中学学制也是五年,不分初中高中,大学学制四年(大专三年);所有人七岁上小学,十二岁上中学,十七岁参加俗称‘大考’的大学入学考试。 大学教育也与第一世不同。据允熥粗浅的了解,这个世界的大学,至少在大明帝国,实行精英教育,录取名额很少,上学时的考核也很严格,将近三分之一的大学生不得不延期毕业,或者干脆肄业。不过但凡能够毕业的都会成为帝国的精英,前途无量;反过来,即使出身再高、家里再有钱,如果考不上大学,前途也有限。 因为是否考上大学意味着今后的生活天差地别,所以大多数人都非常刻苦的努力学习,大考的竞争非常激烈。很多人为了能够上大学,复课一年,两年甚至三年。根据报道,有一人连续复课五年,参加了六次大考才以考上大学为结局停止复课。 不过,既然仍然是帝国、有皇族、有贵族,那代表着阶级仍然存在,任何事情都不可能完全公平。在大学录取名额中,流传着‘118’的说法,即一成名额归贵族,一成名额归士兵,八成名额归其他。虽然看似‘其他’占了八成名额,但每年大考的考生中拥有贵族身份的不超过0.5%,少的时候只占0.3%,录取率是‘其他’的二十倍以上。 而且,这已经是对贵族压制的结果了。在第二次社会革命前,老牌贵族联合新兴大资本家,愚弄百姓,虽然并无明文规定,但贵族与大资本家的子弟占到大学生的七八成,垄断高等教育,要永远做统治者。后来因第二次社会革命,以及大同党、人民党、工党等左翼或者代表平民的政治力量反复抗议、罢工、示威游行,才将贵族的名额压到10%;而资本家不再享有任何优待。 至于归士兵的一成名额,也不是所有士兵都能享受的。若想享受这条优待,必须达到两个条件:1、在军队中服役满五年;2、满足以下三个条件之一:在条件艰苦或危险的地方服役满730天,或曾参加战事,或曾荣立个人二等功或集体一等功。 能达到这样条件的士兵也不多,再刨去不打算参加大考一辈子在军中的,每年大概占到考生的1%—2%,虽然录取率比贵族要低,但也远远高于普通人。所以每年都有人上四年中学后去当兵(当兵最低年龄16岁),五年后回来再上中学,参加大考。 在将贵族的名额压制到10%、以及将没能混入贵族的新兴资本家归入‘其他’类后,大多数贵族和新兴资本家都很不满意,想要用种种手段增加自己家的孩子考上大学的概率。不过一旦有这样的苗头就会被左翼政治力量发现强烈反对,顶级勋贵出于维持国家稳定的目的也反对,所以绝大多数手段都被封堵。不过因为贵族和资本家毕竟社会资源超过普通平民,好老师还是渐渐聚集到了贵族和资本家上学的学校。至于如何将平民子弟分出去,很简单,小学中学都是按片分的,贵族资本家聚集到某一处地方,抬高房价,让平民买不起就行了。 但是,虽然大明的大学入学考试存在这么多不公平,也远比拂菻国家公平。这一世的拂菻国家与允熥第一世的拂菻国家教育制度差不多,允许私人办小学中学,而且考大学推荐信非常重要;更令大明左翼政治力量目瞪口呆的是,有些大学要求入学的学生说拉丁语,但公立学校根本不教拉丁语。左翼政治家百思不得其解,这样赤裸裸对平民的歧视竟然没有多少人抗议。他们只能归结于文化传统不同。(右翼党派归结为人种不同) 朱师躅与蓝天鹤都是贵族,但爵位传到他们这一代快要终结了,家里也不算太富裕,想要成为精英成为国家的统治者,也要努力学习参加大考。蓝天鹤之前也努力学习了三年,但根据估算,整个大明成绩比他好的同年贵族至少是录取名额的十倍,他根本没有考上大学的希望,所以干脆不努力学习了。实际上,如果不是大明实行十年义务教育,所有人必须中学毕业,他都不想上了。 “我都想好了,毕业后就去我爸哪儿帮忙,以后接替他管生意,起码也是个小老板。”蓝天鹤说道。 正文 番外2:允熥的疑惑 “这也不错。”允熥评价一句。在对自己的能力和家世有正确评估的基础上,做一个小老板也没什么不好的。不过他马上意识到这话不是朱师躅平时会说的,又忙说道:“起码比我强,我连小老板都当不上。” “你成绩还比我强呢,”蓝天鹤道:“以你的成绩,复两年课考上大学没问题,将来就是天之骄子。” “什么天之骄子。不说这个了,”允熥岔开话题。“我家附近新开了一家驴肉馆,咱们去尝尝?” “你家附近?你也不上晚自习了?”蓝天鹤惊讶地说道。下午最后一节课与晚自习中间有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虽然学校离朱师躅家只有十分钟的路程,但也来不及往返。他本想与朱师躅在学校附近吃饭的。 “不上了。”允熥道。对他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进一步了解这个世界,而不是上晚自习。 “那就收拾书包。”蓝天鹤也没多想,一边说着一边把书往书包里塞。允熥也将书放进书包,站起来要离开教室。 “师躅,你不上晚自习了?”这时一个女孩看到他提着书包要走,惊讶的问道。 “嗯,不上了。”允熥说着,同时抬起头看向她。这个女孩长相很秀气,虽然不算十分漂亮,但也是一个美人胚子。 “你要回家学习?但家里的环境不如学校好,你家里又,没人督促你,还不如在学校。”这个女孩劝道。 “我还有些别的事情,今晚没法在学校上晚自习。”允熥又道。 “是什么事?”女孩追问道。但她随即意识到自己这话有些唐突,脸瞬间开始泛红,又赶忙说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是我能帮的,可以找我帮忙。” “现在还有我呢,将来如果你们,再让你帮忙不迟。”蓝天鹤忽然笑着说道,笑容有些猥琐。 ‘死胖子!’女孩心里暗骂一句,对他打岔十分不满。但她也没法再与允熥说话,只能说道:“路上小心。” 允熥点点头,和蓝天鹤一起离开教室。 “我说,你已经年满十六周岁了吧,还不快把唐瑛给吃了?反正她爸妈也乐意。”走出教室后,蓝天鹤挤着眼睛同他笑道。 允熥笑了笑,没有说话。蓝天鹤说的话中蕴含的道理,是现在流行的落魄贵族与富商的结合。也不是现在才开始流行,而是一百多年前第二次社会革命后就开始了。 第二次社会革命后,许多贵族彻底丢掉了他们财富基础,对政府高级官员、国会议员、国企高管这些职位的垄断也被打破,除世袭的爵位外再无其他可以仰仗的资本。同时许多老牌贵族还要维持所谓的体面,开销远远超过俸禄,很快陷入破产的边缘。为了不至于破产,许多贵族不得不选择与有钱人结婚。 而有钱人也愿意与贵族结婚。贵族即使大不如前,但仍然拥有一定特权,如果是做进出口贸易的商人还能将贵族身份拿出来唬一唬某些国家的官员,对做生意有好处。 朱师躅虽然只拥有公士爵位,但根据《贵族优待条例》,某一家爵位降到最低等的时候,下一代可以向贵族院申请多袭一代公士之爵,而且只要这父子二人都没有犯罪记录就能得到准许。所以朱师躅的下一代仍然可以袭爵,这对于不是特别有钱的商人还是有吸引力的;更不必说朱师躅本人的成绩还算可以,有考上大学的希望。再加上他长相不错,唐瑛本人也不反对家里的打算,所以唐家一直想让朱师躅做自家的女婿。 但允熥可不想这么早娶老婆或订婚。大明现在整体社会风气偏保守,上流社会很反感离婚,法律上又已经废除纳妾,他要等完全探明了大明政商两界的规则,确定自己能达到的上限后再决定妻子人选。 他们二人一边闲聊,一边向朱师躅家附近的驴肉馆走去。此时也是大多数人下班的时间,马路上到处都是行人,有些人急匆匆走向公交站点或地铁站,似乎担心赶不上这一班的公交车或地铁;但更多的人与朋友一起慢悠悠地走着,好似散步一般,并不急于去往某处。 允熥又抬起头看向四周。这座城市是大明帝国的首都应天府,他前一世驾崩的地方。根据他这两天偶尔听广播、看电视得来的信息,大明帝国仍然是全世界最强大的国家,那作为世界最强国家的首都应天府应当是一个很繁华的城市才对;可不论是前两天的浮光掠影,还是今天的观察,他都没发现多少高楼大厦;可根据地图,这里明明又是城市中心。允熥对于这完全不符合自己第一世印象的情形很奇怪。 但这个问题他又不能开口发问,只能憋在心里,想着回去后看看有没有书能解释。 他们正走着,忽然见到不远处的道路上许多人穿行而过。这些人有男有女,身上穿的衣服各式各样,但脑袋上都绑着红色的条带,许多人还双手举着牌子,也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在这些人之前有一辆警车开道,后面也有警车跟随。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允熥不由得问道。 “周末这两天你不仅没出门,连电视都不看?那你在做什么,一直在学习?”蓝天鹤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之后才解释道:“他们是声援苏藩统一党组织的示威游行的。” ‘什么是统一党?他们要声援什么?我大前天恍惚听到在苏藩还有总督府,现在苏藩与中原帝国的关系到底是怎么个模式?’允熥十分好奇。他这两天还没看到相关的内容。但这同样属于不能问的范畴,允熥只能也憋在心里。 游行的人大概有几千,他们两个等了一会儿待游行队伍走过路口后继续向驴肉馆走去,又走了三分钟来到这间饭馆。 在驴肉馆,允熥从蓝天鹤嘴里套出了许多话,主要是有关朱师躅本人的。虽然他有朱师躅的日记,但朱师躅也不会什么都写,蓝天鹤这个胖子既是朱师躅生前的好朋友,又没什么城府,是一个套话的好对象。 从蓝天鹤嘴里,允熥得知了朱师躅过去的性格如何,日常习惯如何,以及在学校中哪门课成绩更好,哪门课成绩更差,更得哪个老师喜欢,与谁关系更好些等种种事情。最令他惊讶的,是朱师躅的父亲与蓝天鹤的父亲蓝元商是世交,关系极好,与亲兄弟也差不多。也因此在朱师躅的父亲去世后,蓝元商经常来探望朱师躅,如果朱师躅生活有什么困难会马上提供帮助,也会督促他努力学习。所以他也会在七天前抓到朱师躅***,而且将黄片光盘全部没收。在上一代的影响下,他们二人也成为了好朋友。 他们边吃边聊,半小时后吃完了饭,蓝天鹤坐上公交车走了,允熥提起书包,向自己,不,是朱师躅的房子走去。 随着他走进小区的大门,街巷里的喧嚣迅速消失,身边的环境变得十分静谧。允熥一路走过去,道路两旁有许多房子,但却没什么人气,住户不多。半路上允熥毫不停留,一直走到一个院子前才停下,拿出钥匙打开大门。 朱师躅的这栋宅院是他家祖上传下来的。朱师躅是章皇帝文垣嫡次子的直系后裔,祖上在第二次社会革命前拥有许多产业,但这些产业在革命中都失去了,革命后只剩下世袭的爵位。当时像朱师躅祖上这样的情形不少,他们聚集在皇宫门前要求皇帝救助他们。当时的皇帝就在城西圈了一片地方,出钱给他们每家修了一栋二层小楼。 所以这里的房屋都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老旧不堪,配套设施也十分落后。府政府曾计划对这一片的基础设施进行改造,但因这里是老城区,地下管线的埋设复杂,需要认真重新规划。但计划此事的团结党政府过两年就下台了,继任的工党政府对改造贵族聚集区并不热心,排在了后面;这里住的又都是破落贵族,在政府里也没什么影响力,改造就拖了下来,到现在十多年了还不见有改造的希望。 所以住在这里的人逐渐都搬走了。混的好的,在新小区买了同样甚至更好的别墅;混的差的,只能去住楼房。朱师躅的父亲本来也打算搬走,但还没凑够买楼房的钱就病死了,除了爵位俸禄没有其他收入的朱师躅也只能继续住在这里。蓝天鹤家原本也住在这里,后来蓝天鹤的父亲做生意挣了点儿钱,就搬走了。当然,房子并没有卖。 大明的房价是非常便宜的,尤其是楼房。每座城市的楼房,每平米的均价只是这座城市的人月平均工资的二分之一左右,而且售卖房子的面积是使用面积,不是建筑面积。别墅要贵一些,但联排别墅的均价也只是月平均工资的1.5倍,独栋别墅的均价是月平均工资的3倍。 不过,这里的房屋虽然很差,但价格却比均价高很多。当初为破落贵族规划这片小区的时候,也规划了一个小学与一个中学。当时这两所学校算不上好的,但随着应天府城市范围的扩张,更多的学校建立,这里的学校逐渐变成应天府最好的八所小学与八所中学之一。 前面提起过,为封堵大考漏洞、尽可能保证公平,大明严禁私人开办小学和中学,有钱的商人于是通过购买好的学校片区内的房子来让孩子能在好学校上学。所以这里的房子哪怕再破,哪怕根本不能住,价格也奇高。想买房的人甚至要与房屋中介打招呼,不然根本抢不到。 允熥走进房间,放下书包,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又打开扫地机器人的开关。这一世的科技发展让允熥觉得非常奇怪。能源上的进展远比他第一世的世界要快得多,也因此能支撑起速度更快的火车、速度更快的飞机,使得机器人更加先进、成本也更加低廉。普通的扫地机器人不仅比他第一世听说过的扫地机器人好用得多,而且就如同微波炉一样普及,家家都有。 但同时,在信息科技方面的进展却十分缓慢。明明已经研究出手机,甚至手机还有照相功能,彩色电视、光盘读取机等都已经出现而且十分普及,甚至一秒钟能运算数十亿次的电子计算机都研究了出来,但就是没有发明出功能多样的电脑,也没有互联网。 设定好扫地机器人的清扫模式,允熥拿着矿泉水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开始看新闻。因今天放学时的见闻,他觉得自己不仅需要了解历史,还要对现在进行了解,尤其是有关政治方面的。 他很快看到了想看的内容。“好,下面来看帝国内部的一条新闻。上周五上午,数千苏藩民众聚集在乾安府的总督府门前,对帝国的移民政策进行抗议。当日下午,共和党与大同党分别组织支持者来到国会大厦前,对苏藩民众的抗议表示支持,两党支持者均要求修改《移民法案》中的内容,给予所有藩属地民众自由迁徙的权力。同时,大同党的支持者还要求放宽对外国移民的限制。不过此举遭到在场的共和党支持者的反对,双方进行了争吵,如果不是在场的警察阻止,有可能演变成大规模斗殴。” “第二日周六上午,共和党、大同党再次组织支持者来到国会大厦前进行抗议,不过没有发生争吵;今日是工作日,虽然两党仍然组织支持者进行抗议,但参加的人数很少,直到下午5点后才有许多人赶到国会大厦前。……” “按照电视里的说法,共和党是右翼政党,大同党是极左翼政党,这两个政党怎么会支持同一件事情?而且按理说右翼政党应当反移民,为什么会支持修改《移民法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看完新闻后,允熥皱着眉头想着。 他想了一会儿,没琢磨出答案;他对晚上的时间又早有计划,不能耽误了解历史,于是暂且将此事放下,想着明日再琢磨。 番外 番外3:分封制的变化 “同学们,翻开课本,今天我们讲第二章第二节,大明分封制度的变化。”历史老师站在讲台上,一边说着一边在黑板上写下这九个字。 允熥坐在下面看着老师写字,同时心里感慨道:‘以后可不能再用老眼光看这个世界了。虽然我知道这个世界与第一世的世界并不一样,但因为社会发展程度相似,总是下意识用第一世的经验来套这一世。以后一定记住,不能瞎套。’ 允熥昨天晚上看到示威游行、看过新闻后,对大明与所谓藩属地的关系、大明的政治体制以及移民政策很好奇,不过凭借新闻里的那点儿介绍根本想不出来,于是先将此事放下,按照计划拿出朱师躅家里的历史类书籍继续了解历史。 看到晚上11点,允熥放下书要洗漱睡觉,想起历史老师嘱咐预习的话,从书包里拿出历史课本,翻开第二章第二节,要大略将内容看一看,以备第二天老师上课时提问。 可是才看了几眼,允熥就满脸惊讶之色。他第一世也是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当然知道第一世的历史课本怎么样。其中近现代史的内容因为与当代密切相关,内容很简略,许多重要且影响巨大的事情,比如88年的‘物价闯关’都没有提;这个世界的中原仍然是大明帝国统治,所以即使明初的历史也会与当代密切相关,他以为同样只是大概说一说。 但课本内容却与他的想象完全不同。这一节对于分封制的介绍非常详细,从朱元璋于洪武三年分封诸王开始讲,一直讲到十年前藩属地政策的最后一次变化,丝毫没有隐瞒和避讳的内容。允熥用了半个小时将课本的这一章看了一遍,又想起还有一本叫做《历史教材辅助》的书,又拿出来看对应这一节的内容,一直到凌晨1点才看完。 允熥正感慨着,就见老师将那九个字写完转过头看向学生,顿了顿又道:“老师知道有些同学对分封制度的变化比老师还清楚,但还是要认真听老师讲课。因为老师会着重提到考试的重点内容,你们了解这段历史的时候不会说哪点将来大考要考吧。” 下面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教室里一半学生是贵族出身,而且还是破落贵族。破落贵族没什么别的能吹,只能吹嘘祖上的光辉事迹,也会涉及一些分封制的事情,所以教室里的贵族学生确实大多对分封制度比老师还清楚。 老师也笑了笑,之后开始讲课。“大明帝国的分封制度,开始于复兴历3年,洪武三年。太祖皇帝册封皇次子为秦王,皇三子为晋王,……,皇九子为赵王,唯一的皇侄孙为靖江王。后来又于11年、24年、25年、26年先后册封其他皇子为王。” “太祖皇帝分封的原因,是因为担心武将造反,所以派皇子们驻守各地,协助皇帝保卫国家。但显然,这一政策是有问题的。即使太祖皇帝册封的藩王并不像汉代的藩王那样拥有封地的全部权力,但也是一个不稳定因素。” “这就导致了复兴历32年、建业元年的路谢之乱。路谢之乱的经过我们已经在上一节课中讲过,如果齐王三护卫不是归属齐王管辖,那么路远根本不可能调动军队;燕厉王也不可能起兵呼应。” 听到‘齐王’与‘燕厉王’这两个词,允熥微微一笑。朱棣死后,允熥下旨将他加封为燕炀王。这可让高煦与高炽高兴坏了。‘炀’这个字当然不好,但以朱棣当年的作为,允熥能承认他是亲王已经很宽宏大量了,反正朱棣死时也不在中原,不给谥号也没什么影响。朱榑死后,允熥下旨缅怀他当了和尚以后的功绩,完全将他当做了一个僧人,没有追封为亲王当然也没有谥号。所以当不得不提到他当王爷时的事情的时候只称为齐王。 “所以之后,昭帝逐渐废除传统中原地区的藩王,在复兴历72年、建业四十一年将周宪王(朱有炖)的继子改封至海外后,传统中原地区只剩下宁夏的庆王、甘州的肃王与成都的蜀王。这三个王爷因为封地靠近边境,所以并未改封。” “同时,昭帝又在海外册封了许多藩王。从建业元年开始,昭帝就在南洋、西北与东北地区册封藩王,分别将岷王分封于缅甸、……。复兴历37年、建业六年底昭帝得知发现汉洲后,先将湘王改封为商王,封地金川,之后……;……。到景帝去世前,除了印度与默猎加大陆以外,所有能加封的地方都封了藩王,以至于当时卡斯蒂利亚的一位国王说,全世界姓朱的国王比不姓朱的还多。” “昭帝及其后的皇帝分封藩王与太祖完全不同,太祖只是虚封,而昭帝是实封。除王相府的官员外,藩王在自己的封地内拥有其他一切官员的任免权,拥有独立的军事指挥权,拥有不完整的外交权。当然,藩王仍然遵守按照当时并不见于明文,但所有藩王都知道的规定。” “从表面上看起来,因为藩王拥有的权力更大了,造反的可能性增加了,但一直到第一次社会革命前,并无任何藩王造反;确实有过藩王不听从帝国中央政府的事情发生,但经过暗地里的讨价还价,中央与藩国总能达成一致意见,即使有时候十分勉强。” “这其中的原因很简单,因为:第一,藩王的封地距离中央政府所在地太远了。距离越远,造反成功推翻原皇帝的可能性越低,对于藩王来说越不合算,明智的藩王们只是采用抵制中央政府命令与增强对王相府控制这样的手段来增加自己的权势,不去想约等于零的当皇帝的可能性。” “第二,藩国需要中央政府的支持。昭帝所加封藩王的地方都是非汉族聚集地,他要求每一位藩王在封地内努力推行对当地土著的同化政策,而且从中原迁移汉族人至藩国。第一代的藩王实力弱小无力反抗中央,当然不会造反;当第二代、第三代某些有野心的藩王估算自己造反的成功率时,就会忽然发现自己的封国虽然实力很强,但如果造反就会陷入很尴尬的境地。” “这时同化进程尚未完成,封地内还有许多当地土著。以往这些土著之所以不反抗同化政策、不抵抗征收税赋,是因为藩国之上有一个强大的宗主国,反抗不可能成功;但如果藩王造反,强大的宗主国消失,藩国的军队还要同宗主国的军队打仗无力在国内震慑他们,土著就不会再听从藩国政府的命令,甚至造藩国的反。” “同时,由于同化政策已经实行了许多年,封地内汉族与被同化的当地人也很多,如果废除同化政策也会引起这些人的不满,他们也不会再支持藩王。总而言之,一旦藩王造反,不仅无法动员藩国的全部力量,藩国内甚至会发生分裂,所以他们不会造反。” “而中央这一阶段也没有撤藩。如果撤藩,由藩国承担的事情就将由中央政府承担。如果事情搞砸了导致土人大规模造反,不论是出大军平叛,还是放弃藩国将当地汉人接回中原安置,花费都太大了,得不偿失。所以历代皇帝都没有撤藩。” “本来,如果没有大规模社会变革的话,帝国中央政府与部分藩国会逐渐腐朽,对普通民众的压迫会越来越重,导致民间有人造反,帝国中央衰落,没有腐朽的藩国会趁机出兵中原,图谋成为皇帝。” “但工业革命改变了一切。有关工业革命的内容以后会细讲,这节课就不多说了,总之,随着生产力的飞速发展与政治、军事体制的变革,使得大国与小国之间的国力差距成倍增加。在农业社会实力弱小的一方还有可能因为军队高昂的士气、天才的指挥等原因打败实力强大的一方,但工业社会,实力强大的一方只会因为成本高于收益主动撤退,不可能被弱小一方打败。第一次社会革命又是基本平稳渡过,中原没有发生大规模动荡,藩国丝毫没有造反成功的可能,当然也不会造反。” “可是,随着第一次社会革命后工业进一步发展,却逼得藩王不得不造反。在第一次社会革命后,贵族将资本家纳入统治阶级,儒生,哪怕是昭帝提倡的明礼派儒生也完全靠边站了,贵族与资本家联手控制国家。” “他们联手控制国家后,在中原对普通民众极尽剥削,在藩国与外国大量倾销商品,试图摧毁藩国与外国的工业,要将全世界都变成像印度一样的工业品倾销地。藩国与外国的大多数人的利益都受到损害,对帝国中央非常不满。在这种情形下,藩国与外国不得不改变同帝国中央的政策,反抗剥削。” 番外 番外4:分封制的变化二 略微说了说工业革命与第一次社会革命的影响后,历史老师顿了一下,对学生们说道:“现在将课本翻到第三章第七节。” 实际上,按照编纂教科书的人的计划,分封制度的变化是分为两节课的,在讲完太祖、昭帝、章帝与睿帝四位皇帝后只讲从建国之初到第一次社会革命前。但老师们都觉得将分封制度的变化合在一起讲比较方便,于是都将第二章第二节与第三章第七节一起讲。反正就这所应天府第七中学来说,绝大多数学生在开学前都会预习,也不担心他们跟不上。 “外国的应对等到下学期讲世界史再说,这节课只说藩国。首先进行反抗的是汉洲大陆的藩国。他们宣布废除原本帝国联邦,这是现在史学界对当时整个分封体系的称呼,内部5%的关税税率,将税率大幅度提升到35%;同时汉洲所有藩国建立关税同盟,内部实行10%的关税税率。” “这当然引起了帝国中央的不满,但汉洲距离中原太远了,汉洲大陆各藩国的实力也不弱,帝国中央因几乎没有胜算所以不愿意派兵讨伐汉洲,于是只是公开发表声明,宣布开除汉洲大陆所有藩国大明属国的地位,而且同样提高这些国家生产商品的关税。” “但之后,西北的藩国也宣布提高税率。以秦藩为首,包括代藩等西北七个藩国同样组建关税同盟。面对西北的藩国,把持帝国中央政府的权贵与资本家的态度与面对汉洲的藩国不同,毕竟从中原攻打西北并不存在无法逾越的距离。他们很快通过了同西北的藩国开战的决议,十万装备精良的帝国中央陆军通过铁路运送到吐鲁番,在正式递交开战通知后攻打乌鲁木齐。” “统治乌鲁木齐的宿王(原晋王)马上向秦藩、代藩等藩王求援。当时的秦王亲自带领西北五个藩国的联军七万人通过阿拉山口支援宿藩,代藩派兵从天山以南骚扰吐鲁番、伊吾等地,想要影响帝国中央军队的后勤。” “这场战争断断续续持续了几十年,具体经过在《历史教材辅助》上有,因为不是考点所以就不细说了。在几十年的战争后,交战双方都变得精疲力竭,无力再战。其实西北的藩国即使联合起来国力也远不如帝国中央,但他们得到了大多数拂菻国家的支持,甚至就连与秦藩是世仇、相互纠缠了二百年的天方教诸国也支援西北藩国。他们的支援使得主场作战的西北藩国联盟能够坚持住战争不认输。” “而拂菻与天方的国家之所以支援西北藩国,原因也很简单。由于昭帝、章帝与睿帝在全世界的分封,使得除撒哈拉沙漠以南的默猎加大陆以外的全世界土地三分之二都在帝国联邦控制中,剩下的土地还有全世界十分之一的土地位于北极圈周围,当时无法被开发利用。除西班牙、葡萄牙与英格兰在南汉洲与加勒比海抢占了少量土地,拂菻国家在地理大发现中没有其他收获;天方国家更惨,他们什么收获都没有。” “我前面说了,在工业革命后,随着生产力的飞速发展与政治、军事体制的变革,大国与小国之间的国力差距成倍增加。由于错过了地理大发现,印度又被大明独占,拂菻与天方国家得不到充足的市场,工业发展缓慢。” “他们拥有的土地与资源或许相当于帝国联邦的40%,但国力加在一起连帝国联邦的五分之一都没有,帝国联邦如果愿意,完全可以将这些国家都灭亡。当时有个笑话,说大明帝国中央之所以不将拂菻与天方地区的国家都灭掉,是因为很多勋贵喜欢大洋马,担心灭了这些国家迁移汉人过去后,子孙后代就没有大洋马骑了。” “面对如此大的国力差距,拂菻与天方国家一直想要拆散帝国联邦,从而能够与帝国联邦的各部分‘公平竞争’,分享市场发展工业促进贸易。所以当他们发现帝国联邦有分裂的可能后,就竭尽全力要将‘可能’变为现实,支援任何违抗帝国中央命令的藩国。” “这些本来应该在世界史部分讲述,我说的多了点儿。不过我一直认为,从建业六年的伊吾之战开始,帝国的历史其实与世界其他国家密切相关,而且直到现在为止全世界以汉人为主的国家的土地面积也占到全世界土地总面积的一半左右(不含南极洲),可以说大明史就是世界史,根本不应该单独分出来世界近现代史。不过编纂教材的人这样编教材,将世界史的内容都混在一起讲也容易乱,所以只能这样讲了。” “这场战争于复兴历301年,也就是西元1668年结束,帝国中央与西北藩国联盟在阿富汗的喀布尔签订停战协定,暂时中止了这场战争。你们要记住,是暂时中止,理论上并未结束。这算不上太重要的考点,但选择题有时候会考。” “《喀布尔停战协定》的签订,使得帝国中央的权威大幅度降低,原本还算恭顺的南洋藩国见此也纷纷反抗帝国中央的剥削。虽然这些国家距离中原太近,拂菻与天方国家也很难援助,所以很容易被帝国中央镇压,但也使得帝国中央进一步失血衰弱。同时,权贵与资本家对自己因市场减少、还要出钱平叛导致收入降低不满意,权贵与资本家互相掠夺财富的同时,他们也一起加大了对中原民众的压榨,使得国内矛盾日益加大。” “国内矛盾,中央与藩国矛盾,权贵与资本家的矛盾,这一切,最终导致了第二次社会革命。第二次社会革命是大明历史,也是世界历史上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他不仅是大明的革命,而是波及全世界的一次革命,对全世界所有国家都产生了极其巨大的影响。也因此,第二次社会革命的内容是整个中学历史的重点,每年大考都至少占10分。不过这部分内容要在下一章才讲,这节课并不讲。” 历史老师在台上说这段话的时候,允熥忽然感觉同桌不大对劲,侧头看了一眼,发现他浑身在颤抖。允熥又看向其他贵族出身的同学,发现他们在老师提到‘第二次社会革命’这几个字后表情也都不好看,不由得在心中暗道:‘第二次社会革命的影响这么大?看来今天中午要好好看一看第二次社会革命是一场什么样的革命了。’ “第二次社会革命使得中原与南洋一片混乱,国家完全失去了秩序,印度也趁机脱离帝国而独立。在这种混乱中,南洋许多稳定住国内局势的藩王认为机会来了。此时南洋的民族同化已经基本完成,不会再发生一旦反叛藩国内就会分裂的情况,有能力出兵中原了。” “首先出兵的是宋藩。宋藩位于吕宋岛,距离中原很近,汉人很多,资源又很丰富,是当时南洋藩国中实力最强的。当时的宋纵王朱昌栒首先以平叛为名出兵中原,之后……,遂占领首都,逼迫庄帝将皇位让给他,自立为帝。” “但朱昌栒没有稳定住局势。在他逼迫庄帝让位前,因为三百多年来帝系一直平稳传承,人们心中皇帝是不可动摇、不可忤逆、不可触犯的,除激进的叛军外大多数人都真的将皇帝当做天子。朱昌栒的做法打破了笼罩在皇帝身上的神话,使得帝国局势彻底不可收拾。” “之后,苏藩……,越藩……,蒲藩……,岷藩……,叛军……,在中原混战。趁着这个机会,西北藩国联盟与汉洲藩国联盟的独立性进一步提高,拂菻与天方国家抓住机会快速发展。” “经过了几十年的混战,这时最终收拾残局的人出现了,他就是世袭宣国公、死后被追封为南岩毅郡王的张子骞。张子骞是淮南康公主与宣国忠襄公张无忌的后人,世代承袭宣国公之位。为平定蒙古,昭帝任命宣国忠襄公为宣府总兵、兼任北平知府,后来宣国公家世代担任这两个官职。第一次社会革命后、平帝在位时,撤销了宣国公家的这两个官职,但宣国公家仍然是大明顶级勋贵,在宣府、北平一带拥有巨大的影响力。” “第二次社会革命一片混乱的时候,宣国公家为了自保,将北平、宣府两地的军权又收在手中,并且逐渐控制了河北、山西、热河、察哈尔四省,以及当时名义上还是独立国家的蒙古。” “之后随着混乱加剧,亲眼见到百姓困苦,帝国建立三百年来的成果毁于一旦,拂菻与天方国家却趁着这个时候快速发展,帝国将要落后于世界,接任宣国公的张子骞决定荡平叛逆、重整秩序,他首先带兵南下攻打山东,……,通过这一系列战役,最终平定中原与南洋,重新恢复帝国联邦的秩序。” 番外 番外5:分封制的变化三 “……,忠毅公张子骞于363年(西元1730年)最终平定中原、南洋与东北,重新恢复帝国联邦的秩序。”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肃靖王朱忠栩、蜀克王朱进芏与世袭天成侯、追封台湾忠肃郡王的曹克敌也立下大功。前面提起过,昭帝将绝大多数藩王都封到了海外,传统中原地区只剩下蜀王、肃王与庆王这三支;另外在中原还有三大非皇族藩镇,那就是镇守宣府的宣国公张家、镇守台湾的天成侯曹家与镇守云南的黔国公沐家。这三王三镇虽然在第一次社会革命后失去了权力,但仍然在原封地影响力巨大。当中原一片混乱后,他们都夺取了所在地的军权。之后……” “庆王与黔国公沐家走上了错误的道路,分别被肃靖王与蜀克王打败,爵位也在战后彻底废除。肃、蜀、台三大藩镇协助张子骞平定中原与南洋。”历史老师说道。 “这个老师果然如同表哥说的一样,是宣吹。明明肃蜀台三藩镇立下的功劳虽然没有宣镇大,但也是单独带兵平定西北、西南与东南沿海,根本不是协助宣镇。”这时允熥的同桌忽然小声嘀咕道。他是曹震的后人,虽然是留在京城的赵国公曹行的后代,不是台湾天成侯曹彻一脉,但毕竟都姓曹,虽然与天成侯的后人见面也不会多亲近,但还是下意识为曹家辩解。 “而且这节课根本没必要说这么多有关四大藩镇的事情,以后专门讲述第二次社会革命的时候会着重说,这节课多说什么。”他又嘀咕道。 不过允熥却觉得他嘀咕的很没道理。不说一说张子骞他们四个,讲课都不完整了,还是提一下更好。 “在中原与南洋被平定后,”历史老师继续说道:“四位王爷开始重新制定秩序。这时汉洲藩国与西北藩国实际上已经独立,分别组建了国家联盟,和拂菻、天方国家进行政治、军事、经济往来,与中原的联系极其微弱;南洋与东北的藩国也难以维持原本和帝国中央的关系。” “在这种情形下,为了重建秩序,四位王爷不得不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首先,绝大多数在昭帝时授予藩国国君的权力被收回,只剩下监督、谏议等少数权力,同时设立总督管理藩国,总督的权力等于中原省份高官与省军区司令员的权力相加,任期五年,最多连任三届。” “其次,因为对刚刚结束的第二次社会革命心有余悸,四位王爷一致同意在各省与藩国设立议会,按照每名议员代表六万民众的比例设置议会人数,以县为单位分配名额,省议会与藩国议会议员由民众直选,重大决策,比如宣战、提高关税、任免总督等,必须得到议会60%议员的同意才能实行。不过因当时局势仍不算稳定,难以马上组建一会儿,所以前四届、两任总督仍由中央任命,没有经过藩国议会批准。但从第二任总督谋求连任第三届开始,就经过议会举行会议审议。其后至今,所有总督都经过议会准许。” “第三,制定了《移民法案》。在第一次社会革命后、第二次社会革命前,除严禁天方教、十字教与犹太教等一神教信徒进入中原及没有一神教原住民信徒的藩国外,并没有任何其他对于移民的限制,外国人可以自由出入帝国联邦。当时也不仅是帝国联邦,全世界所有国家都实行自由出入制度,对于任何国家的人出入境没有限制。” “从365年(西元1732年)7月1日《移民法案》正式生效开始,其一:对外国人入境中原与南洋、东北的藩国实行检查制度,任何可能危害政权稳定、任何可能违法滞留在中原与南洋东北的藩国、任何患有传染性疾病、任何有过犯罪记录的人都会被拒绝入境。其二:在帝国内部同样对民众迁移进行限制,对中原省份与藩国的民众登记户籍,任何人出门必须携带身份证明,违者将被处以罚款,再次违背将处以五天拘留;重启商户制度,普通人日常往来范围被限定在一府内,370年被放宽到一省内,只有身份证明上盖有‘通行’字样才能在帝国范围内自由往来。” “第四,365年6月15日帝国中央与南洋东北的藩国签订《苏州协议》,规定互相之间实行完全自由的贸易制度,签约方不得设置任何形式的阻碍;任一签约方与外国进行谈判,达成的任何协议必须经过帝国中央批准才能生效。设立总督、剥夺国君权力的政令实际上已经让藩国丧失了独立地位,《苏州协议》签订后,南洋东北的藩国与中原的省份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 “第五,……” “这一系列政令重新规定了帝国中央与藩属国的关系,形成了新的小帝国联邦的内部制度。” “这一时期,第一个被撤藩的海外藩国出现。越藩深深参与到中原战乱,被蜀克王殿下平定。战后越藩已无任何反抗中央的实力,四位王爷又决定给所有藩国一个教训,不仅罢黜圈禁了越王,还完全撤销越藩,设立广南省。” “在重新制定了小帝国联邦内部的制度后,帝国中央开始恢复和制定与其他国家的关系。其他国家分为四类,第一类是汉洲诸国,第二类是西北诸国,第三类是拂菻与天方地区诸国,第四类是小帝国联邦周边的国家。其中和拂菻与天方地区诸国的关系属于世界史,今天不讲;今天讲的是与其他三类国家的关系。” “首先解决的是与小帝国联邦周边国家的关系。这些国家有日本、朝鲜、蒙古、青藏高原喇嘛教政权、玛拉(尼泊尔)、不丹、哲孟雄(锡金)、印度、巴基斯坦,以及最特殊的斡罗斯国。” “其中,蒙古与朝鲜、日本深深卷入了中原的内乱,蒙古在内乱之初就被忠毅公张子骞控制;日本则趁中原内乱,在将国内的变乱镇压下去后试图进入中原,一度占领朝鲜,还曾出兵攻打辽东,被忠毅公打败。” “中原的秩序恢复后,经过反复商议,将蒙古、朝鲜、青藏高原喇嘛教政权收归帝国中央管辖,设立蒙古省、朝鲜省、青海省、西藏省与西康省,但治理方式与藩国类似;恢复玛拉、不丹、哲孟雄的藩属国身份,允许他们成为《苏州协议》的签约国;接受了日本诚惶诚恐的求和请求,也同意恢复这一国的藩属国身份,但不允许日本成为《苏州协议》的签约国。” “实际上,这个时候日本已经完全汉化,和人与汉人毫无区别,与中原贵族的通婚很多,只是国君不姓朱而已。忠毅公认为应当按照对待南洋东北藩国的方式对待日本,但遭到了肃靖王与蜀克王的反对;而且当时日本仍然拥有一定力量,难以设立总督剥夺国君的权力,所以采用了限制的方针。” “与印度、巴基斯坦两国建立了平等的外交关系。巴基斯坦是从原印度地区分离出来的一个国家,国名由印度西部四个以天方教徒为主的邦的首字母加‘斯坦’,这个波斯语中‘地区’含义的尾缀组成,音译为巴基斯坦。这两国是大帝国联邦时代最重要的商品销售地之一,帝国中央不附带任何条件就承认这两国独立并且建立外交关系,目的就是尽快恢复这片大市场。” “最后是与斡罗斯国的外交关系。斡罗斯国在大明建立初期是金帐汗国的一个属国,后来逐渐强大起来,灭亡金帐汗国,而且逐渐向东扩张。在复兴历292年(西元1659年)至295年帝国曾与这一国打过仗,将他们赶到谦河(叶尼塞河)以西。中原内乱的时候,这一国因为社会发展程度较低,反而没有发生社会革命,趁机向东占领了贝加尔湖一带的土地。” “面对这一国,帝国中央的态度非常明确:必须退出侵占的土地。在外交失败后,忠毅公亲自带兵北上,将谦河以东的斡罗斯军队全部消灭,俘虏的士兵在谦河东岸处死,平民驱逐回国,军官则握在手里作为谈判筹码。斡罗斯不承认失败,……,再次战败后不得不签订《尼布楚条约》,承认两国边境为谦河,而且为俘虏的平民支付赎回费用。随后帝国与斡罗斯国建立外交关系,在谦河两岸设立海关,进行贸易。因两国出口的商品完全不同,所以互相之间得以维持10%的低关税。” “《尼布楚条约》签订后,为稳固对鲜卑利亚的统治,帝国在这里设立了两个省,分别是西至谦河东至勒拿河下游、瓦尔喀河(奥廖克马河)的鲜卑利亚省,与西至勒拿河下游、瓦尔喀河(奥廖克马河)东至北海(鄂霍茨克海)、北静海峡(白令海峡)的北海省。” “在恢复与邻国关系的同时,帝国中央也在考虑恢复与西北藩国、汉洲藩国的关系。在363年刚刚恢复秩序后不久,帝国中央就派出使者出使这些国家,向这些国家宣称:之前帝国中央与它们的关系恶化甚至战争都是当时掌权贵族的错误,现在他们已经被铲除,帝国中央愿意以平等的姿态与它们恢复外交关系,它们只需要在名义上承认帝国中央为宗主国。可以用签订公开协议的方式约定帝国中央与西北藩国、汉洲藩国之间的关系,以打消它们的顾虑。” “西北藩国经过考虑,答应了帝国中央的要求。以秦藩为主的七个西北藩国在中原的第二次社会革命期间也发生内乱,拂菻与天方的国家趁机侵扰七国,原属于秦藩的土库曼被波斯人夺走,原属于罗藩的葱岭南部被阿富汗人夺走,原属于钦藩的钦察草原北部、西鲜卑利亚南部被斡罗斯人夺走,斡罗斯人与突厥人一直试图夺取秦藩在高加索地区的领土,虽然守住了里海沿海的领土,但黑海沿岸的土地被斡罗斯人夺走。这代表着秦藩失去了唯一的出海口,对经济影响很大。” “秦藩也想过远交近攻,向拂菻国家求援。但拂菻国家要求秦藩等七藩签订许多不平等条约,比如片面最惠国待遇,比如领事裁判权,严重危急秦藩等藩国的主权。” “在这种情况下,西北藩国答应帝国中央的要求,而且希望重新加入帝国联邦。经过激烈的讨价还价,369年(西元1736年)5月5日帝国中央在宿藩的首府迪化与西北七藩国签订《迪化协议》,协议规定:西北七藩国重新承认帝国中央为宗主国,但帝国中央不得干涉七国内政;西北七藩国与《苏州协议》签约国互相保证平均税率不高于10%,但各自拥有调整关税保护本国支柱产业的权利;帝国中央有义务在西北七藩国遭到侵略时出兵支援,保证七藩国现在的领土完整,等等条款。” “与西北藩国签订《迪化协议》后,帝国中央最后的任务,就是恢复与汉洲大陆藩国的关系了。这个任务的难度非常大。经过近百年的独自发展,汉洲诸国已经建立起了独立的经济体系,没有与小帝国联邦进行贸易的迫切需求,也不需要帝国中央的帮助,虽然愿意建立外交关系,但拒绝承认帝国中央为宗主国。” “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被帝国中央找到了突破口。早在彻底恢复中原秩序前,忠毅公张子骞与忠肃公曹克敌就在思考如何恢复与汉洲诸国的关系。在收服应天府后,四位王爷经过短暂讨论,于363年8月派人出使汉洲,邀请黎藩的国君,也就是后来的宣帝陛下做中原的皇帝。宣帝是章皇帝嫡三子的后裔,封在南汉洲大陆北部。宣帝当时得知此事后,又惊又喜,不敢置信,反复询问,还派出使者来到中原。确认帝国中央真的是邀请他做皇帝后,将黎藩国君之位让给弟弟,于364年返回中原,继承皇位。” ‘他们竟然从汉洲邀请一人做皇帝?朱忠栩与朱进芏为什么不自己做皇帝?难道是因为相争不下,张子骞与曹克敌又担心他们两个之一当了皇帝会铲除另外三人,所以邀请一个在中原毫无根基的人当皇帝,作为四人中间的平衡?’允熥这时想着。 “邀请黎藩国君继承皇位撬动了汉洲诸国的态度。最终,在371年,帝国中央与汉洲诸国签订《夏威夷协议》,双方各自建立代办处,恢复贸易往来,同时承诺不以武力改变太平洋沿岸的秩序。最后这条主要是汉洲大陆藩国担心帝国中央强行将位于北太平洋中间的夏威夷王国变成藩属国。汉洲大陆实力最强的崇藩位于北汉州大陆落基山脉以东,在太平洋沿岸没有领土,无法通过武力保证夏威夷王国的安全,只能签订条约。” “在恢复与藩国的关系后,小帝国联邦将主要精力转向恢复经济,提高民众的生活水平;进行裁军,但维持了一支能够保护中原与南洋东北藩国的军队,同时保证应天兵工厂的正常运转,军事科技也持续进行研究。” “399年,理藩发生内乱。理藩是从岷藩分裂出来的一个藩国,第二次社会革命时岷藩发生分裂,前任岷王的庶长子与嫡长子分别占据孟养以北的土地与孟养以南的土地,互相攻伐。中原恢复秩序后,帝国中央决定将岷藩一分为二,全部承认为藩属国。等到帝国中央的军队平定变乱,王室已经被叛军杀光,当地的贵族请求内附。帝国中央经过反复考虑,在试探了其他藩国的态度后,接受内附,划归云南省。” “401年,西北的代藩请求内附。代藩土地极其贫瘠,但又南邻巴基斯坦、西邻阿富汗,军事压力极大,财政收入入不敷出,代藩国君甚至不得不用私房钱填补国家的缺口。当时的代王又不是一位有雄心壮志的人,决定放弃藩国,改为帝国中央的亲王。帝国中央接受了内附请求,设立塔克拉玛干省。” “415年与422年,宿藩、英藩与永藩先后请求内附。不过他们的原因并不相同。宿藩是因为贵族认为变成帝国中央的贵族比继续当苏藩的贵族更好,所以挟持国君要求内附;英藩与永藩则是因为国内民众见到中原民众的生活水平日益提高比他们好得多,社会福利更是远超藩国,所以将支持内附的人选为议员,又经过议会投票,通过内附决议。帝国中央同样接受了这三国的内附请求,将宿藩与塔克拉玛干省合并,设立迪化省;调整英藩与永藩的领土分界,设立黑龙江省与吉林省。” “但当430年宋藩请求内附时,却被帝国中央拒绝。国会甚至通过决议,今后不再接受任何藩国的内附请求。决议的原因本节课不讲,讲到《帝国政治制度的变化》那三节时再讲。不过即使老师不讲,你们也应当都知道。”老师说道。 “之后宋藩、……,十一个藩国联名请求废除《移民法案》中有关限制藩国民众自由迁移的条款,允许所有拥有帝国、藩国国籍的公民自由地在小帝国联邦内迁徙。但被中央驳回。国会通过决议,允许拥有藩国国籍的公民在所有藩国内自由迁徙,但不准许自由来到中原。” “424年,除代藩、宿藩之外的西北五藩国正式签署《苏州协议》,国君放弃大部分权力,同意设立按照帝国中央的《议会设立法》设立议会,允许帝国中央派驻总督管理封地。” “这五国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当初在中原第二次社会革命时,西北五国的发展程度较低,革命对它们影响不大,仍然实行专制体制;但随着社会发展程度越来越高,民众要求参政议政的浪潮也越来越大,各国不得不同意设立议会。议会一直希望能够内附,但因帝国中央已经宣布今后不再接受任何藩国的内附请求,所以将目标定为效仿南洋藩国,因为南洋藩国民众过得比他们更好。在沉重的压力下,五国国君不得不效仿答应民众与议会的要求。” “435年,帝国中央与汉洲国家联盟签订《第二次夏威夷协议》。该协议规定:汉洲藩国承认帝国中央为宗主国,建立环太平洋自由贸易区,允许资本、技术自由流动,缔约国不得用任何方式限制。以《第二次夏威夷协议》为标志,代表着从经济层面,所有由汉人统治的国家重新归于一体。” “不仅如此,《第二次夏威夷协议》签订后,汉洲国家在政治、外交上的步伐与帝国中央日趋一致,虽然在对拂菻国家的态度上仍有分歧,但除此之外基本相同。” “437年,日本在民间及经济压力下,最终向帝国中央妥协,同意由中央派出总督管理,按照帝国中央的《议会设立法》设立议会。在第一届新式议会成立,并批准第一任总督的人选后,日本成为《苏州协议》的签约国,正式加入小帝国联邦。” “……” “十年前471年,帝国最后一次调整对藩国的政策。共和党在国会例行会议上提出,现在不论由汉人为主或并非汉人为主的属国都叫做藩国,没有区别,要求作出更改。经过讨论,国会通过决议,将以汉人为主的藩国改称藩属地,将非汉人为主的藩国改称属国,并修改《宪法》相应条款。” 说到这里,下课铃忽然响起。历史老师看了看表,说道:“还差一点儿没有讲完,不过剩下的也都不是考点了,历次大考从来没有考过,你们自己看看吧。”说完这段话,他拿起教案离开教室,结束了这堂历史课。 番外 番外6:体育课的重要性 历史老师没讲的部分是书上的三段内容。第一段解释为什么第二次社会革命后没有再发生过藩国希望脱离帝国联邦的浪潮。这是因为从363年起,帝国中央实行了后来被总结为‘帝国分工论’的政策,为每一个藩国至少寻找到一个最适合发展的产业,发挥比较优势;中原也是一样。最后剩下的所有地方都不适合发展的产业,则由帝国‘中央计划委员会’进行研究给出建议,在哪里建设或者干脆不发展这个产业。由于每个藩国都拥有自己的支柱产业,使得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小帝国联邦各地区均衡发展,藩国自然没有脱离帝国联邦的想法。 不要误会,帝国没有实行计划经济体制,中央计划委员会也没有任何实权,只是得出调查报告供帝国高层参考,产业如何布局仍然是帝国高层决定,而不是由‘计委’决定。而且这个衙门后来被直接撤销,没有被改组为什么发展与改革委员会。 第二段解释了一下推恩令。根据并不见于正史的传言,昭帝在病逝前几年曾嘱咐嫡长孙、嫡长曾孙将来当了皇帝后实行推恩令。(当然,允熥知晓这并不是传言)这一段写到:不论昭帝是否有过这样的嘱咐,但由于对当地土人的同化尚未结束,章帝等三位皇帝认为实行推恩令会减缓同化速度,所以暂缓推行,计划在同化完成后再实行。但在同化尚未完成时就发生了第一次社会革命,革命后皇帝的权力下降,资本家掌握了国家权力,他们没有将藩国并入帝国中央的想法,推恩令也就没有实行。 第三段介绍了一下帝国联邦最为特殊的两个藩国,封在埃及的戊藩,与封在马达加斯加岛的丹藩。戊藩在中原内乱时不得不投靠强国英格兰,不得不签订一系列条约,成为英格兰的附庸国,并将苏伊士运河交出去。拂菻裔在国内的地位也显著提高,一度控制国家。中原恢复秩序后戊藩国王马上引入帝国的势力作为平衡。英格兰为了本国的货物能够出口到小帝国联邦,容忍了戊藩的做法。随着帝国的实力恢复重新成为世界第一强国,戊藩也越来越摆脱英格兰的控制,最终于复兴历442年废除签订的所有不平等条约,收回苏伊士运河,承认帝国中央的宗主国地位,并成为《第二次夏威夷协议》的签约国。但这个藩国仍然与其他所有藩国不同,与拂菻国家关系密切。 丹藩就简单多了。因为东西方贸易船只一直主要通过苏伊士运河,丹藩不在贸易要地上,虽然失去了好望角等地,但保住了国家的独立自主。中原恢复秩序后,很快承认帝国中央为宗主国,加入《苏州协议》,变得与南洋藩国一样。 允熥看完了这三段,正在思索,忽然感觉被人碰了一下,随后就听蓝天鹤说道:“都下课了还看什么书?下节课可是体育课,还不赶快去操场。” “哦。”允熥答应一声,放下历史书与蓝天鹤一起跑去操场。 他们两个刚刚排好队,上课铃就打响了,身材高大健壮的体育老师扫了所有人呢一眼,先是让学生们报数,之后带着学生们开始绕圈跑步。 现在大明的中学普遍设置十门课程,分别是国文、数学、历史、体育、物理、化学、生物、地理、美术、音乐,其中美术与音乐并不是大考考试内容,仅中一与中二设置;另外八门课程为大考考试课程,国文、数学、历史、体育四门课是必修,物理、化学、生物、地理四门课为选修,中三期末选择其中任意两门课,也就是4+2。每门课的满分都是100分,总分600分。 体育课考试内容是长跑,考生完成300丈的长跑,几分几秒内多少分。长跑考试标准定的比较宽松,一般人只要每天的晨跑不逃都能拿到80分以上;但具有一票否决权,如果不到60分,任何大学都不会录取。至于通过兴奋剂提高体育成绩,不要说兴奋剂属于‘处方药’一般人很难得到,而且在考试前临时抱佛脚吃兴奋剂成绩提高不了多少,对参加竞技体育争零点零几秒的运动员有用处,对标准宽松的体育考试用处约等于零。 大考的加分项极少,只有父母是烈士,或本人当兵时立下过特等功才能加分,也只是加5分或10分;大学没有特长招生。帝国的教育部部长曾经在采访时赤裸裸的表示:帝国大学培养的是统治阶级,不需要仅仅体育、美术或音乐等方面好的学生。 也因此,帝国的大学生运动会水平不高,虽然偶有能达到专业运动员水准的参赛选手,但掩盖不了整体水平不高的事实。但不知为什么,每次大学生运动会的观众都不少,很多人会去现场看,电视转播的收视率也不低。 大学生毕业后,一般走两条道路。第一条首先去基层或中层政府任职,有3-5年的工作经验后参加竞选,成为议员或县/府行政长官,之后按部就班成为国会议员或中央高级官员;第二条则是前往大型国有企业,从基层管理人员开始干,如果不犯错误二十年后能进入董事会,也可以成为中央相关部门的部长、副部长。 除大学外,帝国还设立大专教育,用于培养工程师、技术工人、律师、医生、音乐家、画家、高级厨师、专业运动员等职业从业人员。大专同样要求大考成绩,而且要求也并不低,并不是所有学生都能考上的。根据统计,只有大约30%的考生能够考上大专。 在允熥看来,这一世的大专和他第一世的大学很像,而这一世的大学他不知道该怎么类比,因为第一世没有这样的学校;如果强行类比的话,大概类似于中央部委的公务员或选调生。 他们绕着操场跑了600丈后停下来,学生们纷纷找地方坐下休息,有几个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当然被体育老师轰起来。 过了一会儿学生们大概休息过来了,重新集合列队。体育老师说道:“体育课的重要性不用我多说。在大考的时候,多得1分就意味着考上大学的希望更大了一些,对那些小学时候不爱运动的人来说,想在体育上提高成绩比在其他科上提高成绩要容易。你们也都是中四的学生了,该怎么做不用我多说,解散!”他最后说道。 学生们忙拍手,允熥没想到这个老师现在就宣布解散,慢了一拍。而且他还不由得说道:“这就解散了?” “你今天怎么还奇奇怪怪的?不解散干什么?”蓝天鹤道。 允熥将这件事支吾过去,装作随意的说道:“这节课还与上节课一样?” “不打篮球了。刘鑫那小子太黑,只要他打篮球就不打了。还是踢足球吧,足球跑的多。”蓝天鹤想了想,做出了决定。 允熥松了口气。足球这个运动项目他上一世的时候推行过,自己有时也踢,即使上了年纪后也偶尔和老朋友们在御花园玩玩,是最熟悉的运动项目。虽然现在的规则和四百多年前多半不一样,但一定有相通的地方,自己不至于露出与朱师躅的更多不同。 果然如他所想,大概朱师躅的足球水平也不怎么样,对允熥的表现没有任何人惊讶;而且其他人的水平也都不行,允熥还踢进了一个球,帮助自己这队以5:4获胜。不过没到下课他就下场了,因为不熟悉规则他连续犯规,被担任裁判的老师罚下。 他刚走到场边,唐瑛就拿着毛巾与矿泉水走过来,将毛巾递给他。“给你。”唐瑛说道。 允熥顿了一下,琢磨如果是朱师躅会不会接过毛巾。他扫了两眼刚才与唐瑛一起看足球的女孩,见她们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接过毛巾,一边擦汗一边说道:“怎么没练跑步?” “我的长跑成绩,都能拿到90分以上了,再怎么练也提高不了了,每天早上的晨跑不耽误了就行,不用体育课也非得跑。”唐瑛果然没有露出奇怪的表情,说道。 “那也多练练,哪怕能再提高一分也好。”允熥根据日记,模仿朱师躅说道。 “整天除了跑步就是学习,学的我脑袋都大了。中午还要抓紧时间午睡,不然下午没有足够的精力学习,只有体育课能休息会儿了,不用跑步,不用学习,也不用睡觉。”唐瑛道。她一边说着,又把矿泉水瓶递给允熥。 允熥拧开瓶盖咕嘟咕嘟喝完了半瓶,之后说道:“上学的时候能这样大脑放空什么不去想,确实不容易。” 他回想起了自己第一世上高中的时候。虽然他第一世的大学文凭不如这一世值钱,但竞争同样非常激烈,他每天只睡五到六个小时,非常辛苦。他经常在坐公交车的时候睡着。 番外 番外7:帝国最黑暗的年代 他回想起了自己第一世上高中的时候。虽然他第一世的大学文凭不如这一世值钱,但竞争同样非常激烈,他每天只睡五到六个小时,非常辛苦。他经常在坐公交车的时候睡着。 允熥脸上不由得露出怀念的神色。虽然再让他来一次三年高中他仍然会觉得非常辛苦,而且发誓再也不来一遍了,但仍然会十分怀念。 “师躅?”这时唐瑛忽然说道。 “怎么?”允熥下意识说道。 “师躅,从昨天早上开始,我总觉得你和以前不大一样。”唐瑛一边想,一边说道:“怎么说呢,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但就是觉得你和以前相比不一样了。” 允熥一凛。这个叫做唐瑛的姑娘似乎比蓝天鹤对自己更了解,更难对付。不过他马上又沉下心来。自己有五十年皇帝的经历,总不会连一个没多少人生阅历的小姑娘都对付不了。 “只是一个周末没见,能有什么变化。”允熥随意的说道。 “不,”唐瑛摇摇头:“你就是变了。” “好吧,我就和你说实话。”允熥见这个小姑娘还真不好糊弄,只能半真半假地说道:“我周五去拜祭了父母的坟墓,当天晚上做梦就梦到了父母,父亲和我说:师躅,自从我和你妈团聚以来,将复兴家里的重担都给了你,你这几年的压力非常大,甚至晚上都睡不着觉,我们都知道。到了下面以后,我们也想开了,咱们家是皇族,有什么家族可以振兴的?又怎么轮得到咱们家的人振兴家族?以后,你只要自己日子过得好就成了,不用把什么复兴家里的话记在心上。” “这不是我父亲的原话,当时我父亲说了挺多。等我父亲说完了我就醒了。然后,你也能猜到,我又纠结了很久,最终将这些都放下了。没有压力以后感觉一身轻松,当然和以前不一样了。”允熥道。 允熥这番话虽然完全是瞎编的,但并不是没有道理。允熥身上确实不像朱师躅一样背负着沉重的压力。不要说还是姓朱的当皇帝,就算这片土地已经变成共和国统治,他也不会在一个现代国家费心费力琢磨如何重建朱氏帝国。至于能否出人头地,作为不久之前才结束自己五十年皇帝生涯的人,其实也不是太在意。他将来可能会后悔,可能会觉得庸庸碌碌的活着等于浪费生命,但至少现在,他觉得过普通人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好。 “真的?”唐瑛略有些惊讶,见允熥点头十分高兴地说道:“这真是太好了!我一直劝你不要背负着这么多,但你总是不听,现在你爸妈和你说,你总算放下了。其实就算考不上大学又怎么样,现在这国家的福利也还不错,你又有爵位,日子过得不会差;考上大学当了万里挑一的精英,物质上当然会好,可平常承受的压力也比一般人大多了。师躅,我这话可不是说你一定考不上,只是劝你不要有太大压力。” “不过这话你可不能随便和别人说。要是让别人知道了你对考大学无所谓,会影响他们对你的看法。”顿了顿,唐瑛又道。 允熥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唐瑛这是什么意思,失笑起来。他心里不由得想着:‘这么说来,她是真心为我好,而且想和我成婚。说起来,她与朱师躅算是青梅竹马吧,虽然不是从幼儿园开始的同学加邻居,但也是从小学一年级就开始的同班同学。我没有过这样青梅竹马的女朋友,将来如果真的结婚了,也不知道会怎样。只可惜朱师躅已经死了,而我是假冒的。’ 他也确实开始考虑和唐瑛结婚这件事。如果他考不上大学,那么唐瑛对他来说也是比较合适的妻子人选,毕竟她长相不错,又喜欢自己,不,喜欢朱师躅,家世起码也是中上等。当然,有一个问题需要解决。想到这里,允熥又看向唐瑛。 恰好这时,唐瑛好像想起来什么一般,也看向他说道:“你刚才把叔叔叫做父亲,你以前都是叫做爸爸的。叫父亲还是太正式了,以后还是叫爸爸吧。”但她说完这话,不知又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绯红。 ‘她对朱师躅太熟悉了,很容易看出我与朱师躅的不同点,就算用父母托梦的说法糊弄过去了,但总不能说所有改变都是托梦导致的吧?在她面前还要小心再小心,而且更加努力模仿朱师躅的一举一动。’ ‘而且反过来说,既然唐瑛对朱师躅这么熟悉,那么如果能够完全骗过她,代表着没有人能够看穿我得伪装了。所以以后也不要刻意躲避她,正常交往就行了。’允熥想着。 他们说了一会儿的话,离下课只只剩下两分钟了。当裁判的体育老师吹响了哨子,允熥这一队的人高兴地叫了几声,允熥也上去和他们一起略微庆贺一下,之后拿起足球放回器材室。体育课是上午最后一节课,他们也不回教室,三三两两的向食堂走去。 吃过午饭,蓝天鹤走向宿舍,允熥返回教室。蓝天鹤虽然走读,但他家离学校也不近,中午当然不回家,他爸为了让他中午休息好,也办了寄宿生。实际上,宿舍里大多数学生都只有中午在这里睡觉,晚上会回家。 允熥返回教室后马上拿出历史书和《历史教材辅助》,开始看之后的历史。下一章是《大明前期的科学进步》,允熥略微看了看就翻了过去;再下一章是《大明前期同其他国家的关系》。这一章的内容允熥倒是感兴趣,但他现在想看的是第二次社会革命,先跳过继续向后翻;下一章,就是《大明前期的社会发展、政治制度的变化和第一次社会革命》。 允熥想了想,没有继续向后翻。毫无疑问,他关心的第二次社会革命所在章节的标题多半是《大明中期/近代的社会发展、政治制度的变化和第二次社会革命》。第二次社会革命一定和第一次密切相关,他先将这一章看了再看那一章更好些。 他跳过了对于洪武年间政治制度的叙述及评价,直接从对自己实行的制度开始看。“……,毫无疑问,昭帝所推行的种种制度中,最重要的是以下四项:1、实行将藩王封到海外的分封制,2、塑造以贵族为核心的统治阶级,3、重视工商业的发展,4、改革税收制度。” “有关于分封制的内容,本节不再赘述。” “塑造以贵族为核心的统治阶级,这是昭帝的一大创举。我们至今难以知道昭帝为什么会有这样做的想法,而不是延续太祖皇帝的制度。但毫无疑问,这对于大明的影响是巨大的。昭帝作为制度的塑造者,在建业年间这一制度还不成熟,拥有与太祖皇帝相当的权力;章帝不如昭帝,但也权力极大;但从帝国的第四任皇帝睿帝开始,权力逐渐缩小,等到成帝继位时,虽然还可以借助文官集团与贵族抗衡,可已经无法通过贵族们坚决反对的政令。如果不是还有海外的藩国支持皇帝,皇帝的权力很可能会变得与拂菻国家的国君权力差不多。” 看到这里,允熥笑了笑。这正是他当初设计出来的互相制衡的制度。虽然中原皇帝一个人的权力越来越小,但在有海外藩国的情况下,中原贵族不可能通过禅让的方式夺取皇位,因为这会引起南洋与西北有野心的藩王起兵,中原也一定会有仍然心向朱氏的文臣武将倒戈,风险太大,得不偿失。 他继续看下去。“不过昭帝塑造以贵族为核心的统治阶级的制度却对于帝国基本平稳渡过第一次社会革命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 “重视工商业的发展,这同样是昭帝令人惊讶的改革。这并不算是昭帝的创举,因为早在春秋时期,在管仲的领导下,齐国就成为重商的国家;昭帝在大力发展工商业时,也多次提到过管仲,而且亲自在国子监与五城学堂讲课的时候讲过《管子》。” “但我们同样不知道为什么昭帝会鼓励工商业发展,实际上,工商业大规模发展对于封建统治是不利的。史学家提出了重重观点,但没有得到公认。” 允熥笑了笑,继续看。“……,不论如何,在昭帝在位时期,工商业得到快速发展,在短时间内,城市人口占全国总人口从复兴历30年、洪武三十年的3%迅速增加到20%,接近南宋的最高比例;关税总数从复兴历31年第一年开关的不到两百万贯,至复兴历36年已经超过五百万贯。当然,这与分封制的顺利推行、印度的征服以及与拂菻国家的直接贸易密切相关。总而言之,由于需求大增,以及制度的松动,工商业得以快速发展。” “昭帝还大大提高了商人的地位。常山公主的丈夫虽然是举人,但出身商人世家;孝诚章皇后(文垣的老婆)出身的家族也是商人世家。仅凭昭帝的这两个安排,就能够看出商人的地位提高到了什么程度。” “昭帝最后一项重要改革是税制改革,从太祖时期的以收取农业税为主,改为收取工商业税为主。这当然是一个正确的改革。虽然当时每县只有几个税吏征收农业税,看似没多少成本,但实际上收取农业税的隐形成本很高,只是都被转嫁到了势力弱小的地主和自耕农头上。这就导致即使不发生大规模灾害与战乱,土地也会逐渐集中到势力强大的地主手中。昭帝利用短时间人少地多的情形实行的小农庄制度只会延缓这一进程,不能彻底解决问题。” “而且昭帝收取农业税的方法也很正确。关税是很难逃脱的,所以制定税率足额收取;城中商铺很难确定营业额,所以按照售卖货物种类、店铺面积定额收取。这就保证了工商税的收取效率,使得政府每年得到的税赋能够逐渐增加,保证了国家的正常运转。” “章帝、睿帝继位后,也没有改变昭帝制定的政策。睿帝末年,城市人口已经占到了全国总人口的40%,工商业税赋已经占到了全国总税赋的75%。” “按照拂菻一位社会学家的说法,到了这个时候,大明帝国的经济基础已经与上层建筑不一致了,急需变革,要么是改变经济基础,重新变成以农业为主,要么改变上层建筑,将商人,也就是现在所说的资本家纳入统治阶级。” “最后的结果当然是资本家被纳入了统治阶级。实际上,因为昭帝的改革,包括设立皇帝、皇族与贵族共享利润的重工业工厂,而且重工业工厂的利润也超过了贵族在乡下收取的地租;以及大肆提高资本家的地位,使得贵族并不反对工商业而且早就与资本家有所勾结。成帝在位时,他们彻底勾结在一起,组成了新的统治阶级。部分不赞同这一点的贵族失去了权势,被边缘化,甚至被废除了爵位变成平民。” “儒家学说,包括昭帝提倡的新儒家派别明礼派也被排斥了。资本家的目的就是赚钱,岂会允许儒家这种将他们视为‘五蠹’的思想流传?更不必提儒家主张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而工商业进一步发展需要打破传统观念,得到更多自由的工人,与儒家更是死敌。” “这时报纸已经出现。资本家在全国所有的报纸上揭露儒家阴暗的一面,揭露孔子当初做过的违背他观念的事情,抹黑儒家;又减少科举考试中儒家内容所占的比例,更多的考核有关《管子》的内容。” “在资本家的攻势中,儒家迅速败退,资本家完全掌控了舆论,再加上他们先前就已经控制的经济基础,可以说完全掌控了国家。但这并不是一件好事:帝国最黑暗的年代,就此到来。” 番外 番外8:曾经十分悲惨的 到了这里,这一章的内容就结束了,允熥继续向后翻,翻到第三章第五节,见题目是《两次社会革命之间大明政治制度的变化与第二次社会革命发生的原因》,继续看下去。 “……,帝国在昭帝、章帝时期,有皇帝负责压制资本家不过分剥削工人;同时儒家学者掌握舆论,谴责资本家对工人的剥削行为,使得资本家还不敢太过分。但随着皇帝的权力越来越小,逐渐变成一个类似于贞节牌坊似的东西,贵族阶级与资本家同流合污,儒家失去了左右舆论的能力,甚至一度变得微不足道,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制约资本家了。” “他们首先变革了政治制度。在各省与中央,出现了议会,作为最高权力机构。或许有些人认为,出现议会是一件好事,但在当时,只有财产超过1000元的人才能成为选举人,财产超过10000元才能成为被选举人,而且必须是年满二十岁的男性,全国只有不到6%的人符合这些条件,而且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是资本家,只有极少数是以地租或高利贷为生的贵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也算是资本家。完全由资本家选举出来、由资本家担任议员的议会怎么可能出台违背他们自己利益的法案?” “科举考试也逐渐变质。科举考试虽然存在种种问题,但这是非富裕阶层跻身社会上层几乎唯一的方法,它给予了普通民众希望,是维持社会公平的重要手段。但在这一时期,虽然掌权的资本家没有废除科举制度,但种种营私舞弊行为几乎是公开进行,每次会试录取的考生99%都是富裕阶层的人,只有1或2个人是平民阶层,富裕阶层完全垄断了政府高级官员;国子监招收的学生也基本上都是来自富裕阶层。通过这种手段以及议会,他们完全控制了政府。” “他们又与军方高级将领勾结在一起。资本家需要军队打开更多的市场,将领需要通过立下战功来升官,而且在战争中还能掠夺敌人的财富,所以双方一拍即合,在资本家完全控制政府后没多久就紧密勾结起来。” “之后,资本家开始了对国内外的残酷剥削和压迫。他们从经济上掠夺国内外的工人,农民,士兵,以及其他任何他们能够掠夺或剥削的人。首先是工人。一改昭帝、章帝时期为吸引工人的高工资,他们大幅降低工人的工资,每个成年男性工人的工资每天只有8分至1角钱,成年女工的工资每天只有5分至6分钱,童工的工资每天3分至4分钱;而当时一升大米或面粉的价格是1分5厘至2分,成年男性一天的工资只能买5升大米,女人与孩子更少。” “不仅如此,他们还极力拉长工人的工作时间。每个成年工人不论男女每天至少要工作14个小时,最多甚至达到16个小时;就算是童工,每天也要工作10个小时以上。” 一块银元等于10角等于100分,一石等于10斗等于100升,一升约合允熥第一世的594克,比一斤稍多。这样算下来,一个男人一天的工资只够买不到六斤大米的。“每天干这么长时间才这么点儿工资,这压榨的也太厉害了吧,都赶上我第一世的旧日本帝国了。但旧日本帝国没有多少殖民地可以剥削,这一世的大明这么多殖民地,还这么残酷压榨本国工人?”允熥有些惊讶的说道。 “这样低廉的工资自然不能吸引人做工,他们于是通过法案,加重对农民的剥削;正好这时乡下的贵族地主也有向农业资本家转化以赚取更多财富的需求,双方一拍即合,联起手来压迫农民,使得农民欠巨额债务,不得不卖出自己的土地,直到将土地全部卖光,被迫来到城市做工人。在这个过程中,地主转化为农业资本家,能够获得比过去放租和放高利贷更多的收益,而城市工商业资本家则获得了更多的廉价劳动力,他们能够开出甚至更低的工资来。通过这些做法,资本家获得了高额利润。代价,则是工人低劣的饮食、低劣的生活条件、越来越短的寿命,以及日益困窘的处境。” 允熥正看着,忽然听有人说道:“看什么呢?”他抬起头,就见到唐瑛站在他课桌旁,正好奇的看他在看什么书。当她注意到允熥在看的是历史书时,笑着说道:“怎么,现在就预习下一节历史课的内容了?怎么不休息一会儿?” 不过这话才出口,她就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朱师躅因为父母双亡,存款又大多用来修补破房子了,为了省钱所以没有办寄宿生。自己不是在他伤口上撒盐么?她又赶忙说道:“中午的时间利用起来看书比晚上多学习更好,怎么说中午的光也是太阳光,比晚上的灯光好,应该用来学习。晚上多睡一会儿把中午的补回来。我也看书。”她又慌忙从自己的课桌上拿起一本书就要看。 “唐瑛,我是在看有关第二次社会革命的内容,”允熥却笑道:“我忽然对这一段历史很感兴趣,只是隶属书上写的不是很清楚。” “只是中学历史书,第二次社会革命又是非常重大的事件,怎么可能写的很详细?”唐瑛急于摆脱尴尬,忙说道:“第二次社会革命在大学里可是单独的一门课程,从大一学到大三,中学却只有三节课,能讲多少。” 唐瑛一边说着,一边来到允熥身旁,瞧了瞧他正看的内容,又道:“当时资本家对工人的压榨之恨,工人的生活之差,课本上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说而已。著名历史学家唐敬知写过一本《第二次社会革命前工人的处境》,我记得有一段是这样写的:工人收入之微薄,使得他们为了几分钱与别人打架,为了几块钱就可以杀人,女人因只价值1分钱的东西能与邻居对骂一整天,儿童为了抢夺某些‘好心’的富人的少许施舍而将其他人打的鼻青脸肿。这并不是因为工人家庭的道德水平低下,而是因为1分钱就是他们一顿饭的饭钱,1角钱就是一户人家一天的生活费。” “还有一段是这样的:毫无疑问,伤寒病持续与蔓延的原因,是人们住的过于拥挤和住房肮脏不堪。工人常住的房子都在偏街陋巷和大院里,从光线、空气、空间、清洁等各方面来说,是不完善和不卫生的典型,是任何一个文明国家的耻辱。男人、女人与儿童混睡在一起,上日班与上夜班你来我往、川流不息,以至于床铺难有变冷的时候。这些住房供水不良,厕所更肮脏与不通风,成了传染病的发源地。” “还有一句话:工人处境之差,以至于甚至出现这样一句话:城里所有的工人往上数三代,一定不是城市人。因为连续两代做工人,不可能娶到媳妇有第三代。总而言之,资本家对工人的压榨与剥削到了十分极端的地步。” “与此同时,则是社会上层的穷奢极欲。一条训练有素的猎狐犬400到700元,一瓶苏州产的上好黄酒600元,一栋别墅数万元。……”唐瑛道。 允熥听完唐瑛的话,对于这些没有写在中学历史课本上很理解。毕竟,虽然主要抨击的是资本家,可当时也有贵族推波助澜;现在大明贵族仍然是政坛上重要的力量,自然不可能大肆揭露他们的罪恶,即使不得不提,大概说一说也就罢了。实际上,允熥对于课本中列出工人收入与粮价的对比已经很惊讶了。(允熥并不知晓,这个对比是在工党与大同党、人民党的强烈要求下才写在历史教科书上的) 允熥一边与唐瑛说话,一边继续看剩下的内容。“对外,资本家则是采用各种手段,逼迫其他国家打开国门或变成殖民地,实行低关税或零关税,以便于中原生产的商品能够售卖到其他国家。其中,部分国家已经建立起工场,资本家就采用倾销的方式打垮这一国的工场。一旦某个国家想要用包括提高关税在内的方式保护本国的工业,资本家就会出动帝国的军队强迫他们继续实行‘自由’市场制度。但与此同时,他们从来不在中原实行自由市场。” “资本家的倾销行为是不分藩属国或其他国家的,统统一视同仁,或者作为原材料产地,或者作为产品销售市场。藩国民众在待遇上和印度人一样,除了极少数经销商以外,藩国其他所有人的利益都受到损害,无数人原本生活富足的人破产沦为赤贫;原本就不富裕的人更加艰难。与中原的工人农民一样,他们对中央政府和资本家非常不满。资本家的做法对帝国联邦造成了极大的破坏,一直到今日,仍未能完全修复当时造成的裂痕。” “到了此时,按照著名历史学家唐敬知的话说:整个大明帝国已经变成了一片干柴,只等一颗火星,就能将它点燃。” 看完这段,这一章也结束了,允熥又向后翻,翻到第四章第三《第二次社会革命》,就要继续看。 但这时唐瑛忽然又道:“师躅,你放假的时候没有预习历史课么?想了解第二次社会革命,怎么还翻看历史课本?” “时间长了,有些忘了。”允熥只能说道:“先从历史课本上大略了解一下,再去图书馆借专业研究的书看。” 唐瑛有些狐疑地看了允熥一眼。第二次社会革命可是大明历史上最重要的一件事情,没有之一,朱师躅身为贵族家庭出身的人,竟然对这件事没什么了解,非常奇怪。不过她之前没有与朱师躅谈到过这件事,虽然感觉奇怪但没说什么,只是返回自己的书柜,从中拿出一本书递给允熥,说道:“如果想了解第二次社会革命,文化部组织,唐敬知主编的这本书是最合适的。” 允熥接过书,见封面上写着书名《第二次社会革命》,唐敬知主编,应天大学出版社出版。他抬起头笑道:“你很喜欢买唐敬知的历史研究类的书籍嘛!” “唐敬知是当代最著名的历史研究学者,尤其对于近代史研究的非常深入,态度也比较中立,买他的书是最好的。当然,我们家之所以买了不少他的书,除了我爸显示学识渊博外,还有一点,”唐瑛笑着看向允熥。 “我知道,唐敬知是你堂叔嘛。”允熥笑着接茬。他在朱师躅的日记中看到过,唐瑛的祖上说起来也不一般,是唐赛儿与于谦。唐赛儿的父亲唐景羽没有儿子,于是将唐赛儿的第二个儿子于守明改姓唐,当做亲孙子养在膝下,还得到了世袭的爵位。不过唐瑛的父亲不是嫡系,而且分家较早,沾不到什么光,只能自己打拼。 “还有第三点,就是每十年我们唐家人去拜祭先祖的坟墓时,堂叔还会送给家族中人几本书,可以不花钱拿到。为了书架上摆放好看些,剩下的书也只能买堂叔得了。”唐瑛又笑着说道。不过她心里松了一口气。因为发现了允熥与以前的朱师躅有一些不同,虽然她不至于就因此怀疑面前之人与朱师躅不是同一个人,但不自觉地试探了一下。试探的结果显示,面前这人与她喜欢的人是同一个人。 允熥笑了笑。他虽然是个男人,也从来猜不透女人的心思,但他凭借五十年做皇帝的经验,通过刚才唐瑛说话时的一些小动作,猜到了她似乎是要在言辞上做什么陷阱,每个问题都是认真回想朱师躅的日记后回答的。现在看来,他猜的不错。 允熥又和她说了几句话,低下头翻开这本《第二次社会革命》。唐瑛也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和他一起看起来。 番外 番外9:**** 但允熥才看了没一会儿,午休时间就结束了。唐瑛听到走廊里传来越来越多的脚步声与说笑打闹声,也赶忙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允熥将《第二次社会革命》这本书合上塞进书包里。根据朱师躅的日记,蓝天鹤与他闲谈的时候聊过历史,在这个问题上比唐瑛更难糊弄,还是不要让他看到自己在看有关第二次社会革命的书比较好。他将这本书放进书包后没多久蓝天鹤就回到了教室,又过了五分钟上课铃打响,下午第一节课开始。 下午的课是两节国文与两节物理。国文课允熥毫无问题,毕竟他才从一个极其讲究文字的时代过来,这节课讲的又是古文,宋代苏洵的《过秦论》。他甚至想要纠正这个老师对某些词汇的释义错误。 但物理课就不一样了。虽然他第二世的物理学已经发展到了牛顿三定律,这也是中学物理的重点,但他老了以后已经不关心最新的物理学进展了,全部交给昀芷负责,听物理课有些吃力。好在这不是考试,他还能应付老师的提问。 第二节物理课结束后,允熥照例没有上晚自习,和蓝天鹤一起离开学校,先吃了晚饭,然后回家。 回家的路上他经过了小区附近的杂货店,偶然撇了一眼,见到店内有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在与店主说些什么。允熥觉得有些奇怪。大明对于警察的管理还是很严格的,严禁下班后穿制服。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了,他们还穿着制服,显然是在调查什么。但一个杂货店老板,能有什么可调查的? 虽然有些奇怪,但允熥很快将这件事抛之脑后。他返回家里,放下书包,立刻拿出《第二次社会革命》这本书,坐到书桌前继续看起来。 “……,整个帝国已经变成了一片干柴,只等一颗火星,就能将它点燃。” “这颗火星很快出现了,这就是从西方流传过来的**主义思想。**主义思想最早在拂菻文艺复兴后期被提出,提出的人名叫托马斯·莫尔,英格兰人。他最初的职业是律师,后来从政,先后担任国会议员、财政副大臣、国会下院议长,以至大法官。复兴历168年西元1535年因反对亨利八世兼任教会首脑被处死。” “托马斯·莫尔是一个关心社会公平,关心普通民众生活疾苦的人,担任律师与国家公职的生涯又使得他能广泛接触社会各个阶层,所以晚年写出了《乌托邦》一书,提出理想的社会应当实行公有制,人们在经济、政治权力等方面完全平等,按需分配;官吏由秘密投票方式产生,职位不得世袭;居民每天劳动六小时即能满足社会需要,其余时间从事科学、艺术、智慧游戏活动;没有商品货币关系,金银被用来制造便桶溺器,奉行一夫一妻制和宗教自由政策。” “莫尔明确提出:私有制乃万恶之源,使‘一切最好的东西都落到最坏的人手中,而其余的人都穷困不堪’。只有完全废除私有制度,财富才可以得到平均公正的分配,人类才能有福利。” “在莫尔之后,意大利人托马斯·康帕内拉等人也先后发表过有关**主义制度的文章,完善并发扬**主义思想。最终,在复兴历345年(西元1712年),法兰西思想家、革命导师摩莱里发表了《**主义宣言》一文,明确和高度概括了**主义思想,明确提出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的概念,并且指出如何建立一个实行**主义制度的国家。” “《**主义宣言》一经发表,立刻在拂菻、中原与大明部分藩属国掀起轩然大波,资本家疯狂指责**主义思想,但工人与农民被深深吸引。尤其**主义思想与中国传统儒家思想中的大同社会有类似之处,更是在帝国联邦内部引起巨大反响。” “在**主义思想的指引下,工人越过工会,更加广泛的团结起来。昭帝在位时出现并发展壮大的工会本来是保护工人与资本家谈判争取权益的组织,但在第一次社会革命后,工会上层却与资本家勾结起来,压迫工人。工人在失去工会后,更加难以组织起来,无法与资本家对抗。随着工人更广泛的团结起来,工人重新与资本家进行对抗。一时间,工人运动此起彼伏。” “资本家当然不愿对工人让步,他们宁愿雇佣大量打手镇压工人运动,也不愿给工人涨工资。在这种情况下,一些工人组织提出了更为激进的口号,甚至发动起义。但他们无一例外都失败了。被资本家控制、有军方支持的国家,是普通民众无法推翻的。但就在此时,发生了一件预料之外的事情,改变了局势。” “这件事情,就是344年爆发的印度变乱。在征服印度后,印度逐渐成为帝国最重要的殖民地,它不仅是原材料供应地与商品销售地,还成为了帝国的兵源地。许多婆罗门教徒成为帝国士兵,跟随汉人组成的军队征战四方。” “帝国在印度的统治一开始注意维护当地婆罗门王公的利益,但在资本家掌权后,为了获得更多利润,他们开始侵害婆罗门王公的利益,加重了帝国与婆罗门王公的矛盾;同时,总督府逐渐开始推行汉化,又引起了普通婆罗门教徒的不满。” “变乱的导火索则是子弹润滑油的传言。在印度士兵中一直流传这样一种说法:帝国用牛脂做润滑油涂在弹上。当时在装子弹之前,士兵必须用牙齿咬破弹壳,婆罗门教徒忌讳用嘴接触禁忌牛的脂肪,对此十分不满。尽管帝国军官反复宣称这种说法是谣言,但印度士兵并不相信。” “344年四月初七,德里右卫第一千户第二百户的一百多名印度士兵公开拒绝使用配发的子弹,帝国军官将人抓起来,把子弹塞入他们口中,随后送往监狱囚禁。此事传开后,印度士兵群情激奋,最终在四月初九发动变乱。变乱的消息传出后,各地的王公与普通民众纷纷支持,变乱逐渐扩大到大半个印度。” “印度变乱持续了三年多,帝国先后调动数十万军队赶赴印度平定变乱,虽然最后变乱被平定下去,但帝国也损耗巨大,国力空虚。” “这就导致了一个严重的问题,那就是战死、受伤士兵的抚恤问题。在镇压印度变乱的过程中,有数万士兵战死,数万士兵重伤或残疾,急需抚恤;但帝国中央的国库当时空空如也,资本家又不愿意从自己口袋里掏钱,没钱抚恤他们。当时帝国实行的仍然是昭帝改革后的军户制度,士兵与中下级军官互相之间多沾亲带故,对战死或重伤的士兵不抚恤,使得所有参与镇压印度变乱的军队的士兵绝大多数都对帝国不满。这时他们又接触到了**主义思想,逐渐萌生了反抗政府的想法。” “之后又发生了一件事情。348年八月十二,开封左卫的一名战死者之子前往军队驻地讨要抚恤,被指挥使的亲卫殴打一顿后扔了出去。这人被乡亲扶回去后不久就死了。” “这件事彻底激怒了开封左卫的士兵,他们于349年八月十二日深夜打开军火库,发动起义,打死了指挥使、指挥同知等人,随后高呼‘**主义万岁’的口号攻打开封城。驻守城池的士兵完全没想到会有人起义,再加上士兵多有信奉**主义思想的,此时纷纷倒戈,开封城迅速被攻陷。这就是第二次社会革命的,开封起义。” “起义军攻陷开封城后,与开封右卫和开封中卫取得联系,也让这两个卫的士兵参加了起义军,又通电全国宣布起义,而且公开了发动起义的原因,宣称要依据**主义思想建立一个没有剥削、没有歧视、人人平等、天下大同的社会。” “通电发出后,帝国中央极为惶恐,马上调集军队平叛;但通电彻底点燃了在所有士兵、工人与农民心中的怒火,许多军队拒绝平叛,甚至将高级军官处死宣布发动起义;工人合农民纷纷与附近的军队取得联系,帮助起义军攻打城池,甚至拿起军队分给他们的多余武器与平叛军作战,战乱迅速波及到整个中原与大多数南洋藩国。因这次并不是普通的农民起义,而是在**主义思想的指导下,有组织、有政治理想的举动,所以史学界称之为第二次社会革命。” “我不想过多叙述第二次社会革命的经过,市面上有关革命经过的书籍汗牛充栋,不需要我多说;我想谈论的是,这次革命的政治理想与起义的领导者对理想的实践。毫无疑问,**主义思想是相当先进、相当伟大的一种思想,如果真的能够建立**主义制度,这将是惠及全人类的好事。” “但问题在于,当时以及现在,**主义思想并不具有实现的可能性。首先,**主义制度想要实现需要物质生产极大丰富,但当时的生产还比较落后,并不能满足所有人的需求;第二,**主义制度想要实现,需要人们具有完全无私的思想,至少国家的最高领导者与大多数政府官员要完全无私,但这即使到现在也没有实现,当时更不可能。” “我们通过起义军在革命过程中的做法也能够看出来。即使是那些制度建设较好的起义军,领导层仍然存在腐败及特权行为。腐败行为,比如说淮北革命队的领导者沙瑞金,在被宣国公张子骞击败后,被发现私藏了价值超过20万元的黄金、珠宝与汉洲国家发行的纸币,据他后来供述,本打算在失败前逃亡海外。特权行为,比如说陕西革命队所实行的二五八千制度,规定年满二十五岁以上、加入革命军八年以上、官职为千户及以上的人才能结婚。**主义制度是追求平等的制度,陕西革命队却对结婚进行限制,很明显违背了人人平等,实际上是一种特权制度。” “……,因为并不具有实现**主义制度的条件,所以这次充满理想主义的社会革命最后会失败,也就不足为奇了。” “还是简略概述一下第二次社会革命的经过吧。348年八月十二日夺取开封城后,起义军成立革命政府,打败了平叛军。其他地区也纷纷发生起义,控制了一定领土与人口。349年十月二十日,来自全国各地的革命者齐聚开封,宣布联合起来推翻帝国的统治,要组建华夏共和国。” “第二年三月,数十万起义军南下,想要夺取帝国首都应天,因长江阻隔失败后转而攻打江淮省、湖广省北部、山东省、山西省、陕西省等地,将这些地区全部纳入控制。南洋藩国也爆发起义,宋藩……等藩国的起义军被镇压,蒲藩……等藩国的起义军则取得成功,灭亡藩国,夺取政权。” “宋纵王朱昌栒在平定本国的起义后,以支援为名派兵进入中原,后来逼迫庄帝让位,自立为帝。但当时仍在与起义军作战的帝国军队不承认他是皇帝,帝国发生分裂;在起义军第二次攻打应天府时也没有多少军队赶来支援,宋藩的军队守不住整个江面,被起义军渡过长江,夺取应天城。宋纵王逃亡中在苏州被平民所杀。” “353年夺取应天城,是起义军的顶点。在大多数起义军成员看来,夺取应天城后完全平定中原、建立统一的国家已经指日可待;这样一来,过去被压制的内部矛盾重新浮现出来,各支起义军领导者争权夺利,试图成为国家的最高统治者。当时甚至发生了各支起义军自相残杀的事情,起义军消灭残余帝国军队的脚步缓慢下来。” “宣国公张子骞、肃王朱忠栩、蜀王朱进芏与天成侯曹克敌等人因此获得喘息的余地,他们仿效太祖皇帝的做法,稳固了自己的根据地,互相之间又取得联络,同时发动进攻,使起义军顾此失彼连连失利,逐渐消灭了起义军的有生力量,最终夺回应天城,消灭起义军,平定中原。之后他们又出兵消灭了南洋的起义军,完全恢复中原、南洋与东北的秩序。” 番外 番外10:挑刺的报纸 “原来是这样。”允熥低声说了一句。他终于知道了第二次社会革命的经过。允熥有点惊讶,难道这些资本家没有读过历史书么?不管是工人还是农民,被逼的快要活不下去了都会造反的,更别提这次他们还得到了先进的思想上的武器。不过允熥很快释然了。资本家能卖出绞死自己的绞索,冒着工人造反的风险剥削他们并不足为奇。 不过,他还有一点惊讶之处。现在的大明虽然与第二次社会革命之前的大明可以说并不是同一个国家,类似于后汉与前汉的区别,但总都是姓朱的当皇帝;顶级贵族虽然换了一批,但也都是‘前明’时就发迹的人的后代。‘后明’可以批判‘前明’,甚至批判‘前明’的皇帝,就好像光武帝刘秀废除了好几个前汉皇帝的庙号;但大体上对‘前明’应当持肯定态度,不应该将造反军称之为起义军。 他马上在唐敬知的书中找到了原因。在大略讲述了第二次社会革命的经过后,唐敬知在书上写到:或许有些读者会感到疑惑,为什么我一直将参与第二次社会革命的人所组成的军队称为起义军。首先,在363年及其后一系列的官方表态中,虽然指出他们中间存在的种种问题,但认为绝大多数人反叛的原因是资本家压迫太严重,这样的行为即使称不上正义,也不能算作罪恶,对大多数革命队伍的评价较为中性;其次,我的立场一向倾向于普通民众,对绝大多数反叛的人较为同情,所以称他们为起义军。 允熥继续看下去,接下来就是最后一部分,第二次社会革命导致的后果,或者说意义。消极部分:打断了帝国经济的发展,导致以帝国为中心的国际贸易体系解体,一直到现在,全世界仍然没有重新建立国际贸易体系。 积极部分:1、摧毁了残酷的、对普通民众极端剥削的资本主义制度,令重建大明帝国的领导者心有余悸,限制资本家对普通民众的剥削,实行种种福利制度,使得普通民众的生活水平大幅度提高;2、消灭了封建残余,消灭了人身依附制度,为更加平等、民主与自由的社会的建立扫清了障碍;3、结束了单方面对外国剥削的贸易制度,重建的大明帝国得以恢复与汉洲藩国的关系、缓和与其他国家的关系,促使更加健康、高效、双赢的贸易制度建立。 “唔。”允熥合上这本书,闭上眼睛又想了一会儿,之后才将这本书放回书包。他侧头看了看时间,见现在是晚上10点半,想了想没有继续看历史类书籍,而是复习今天上午的数学课、下午的物理课老师讲的内容,之后还要预习明天数学课、生物课要讲的。虽然他并不是非要考上大学(以他半路出家的水平考上的希望也很渺茫),但还是要好好学习,起码不能让人觉得与朱师躅之前的成绩相差太大。朱师躅当初选课选的是物理课与生物课,允熥其实更喜欢地理课,但已经选了不能再改,他只能继续学这两门课了。 第二天上了一天学,下午允熥又与唐瑛借了一本《第二次社会革命后帝国政治制度的演变》,第四节下课后旷了晚自习,回家继续看书。 经过路口的时候,允熥再次见大同党和共和党等党派又组织支持者一路示威游行到大厦前抗议,这次的人好像比周一还多些,看起来得有上万人,浩浩荡荡的游行队伍好一会儿没有走完。今天蓝天鹤又有事没和他一起走,允熥等的无聊,从街边兼卖报纸的书店买了一份报纸看了起来。 “我去,这份报纸是公知办的吧,挑了政府不少毛病,用词还很尖锐,一件只贪污了几万块钱的案子,让他们写的好像是贪污了几个亿似的。这样的报纸也能公开发行?政府不管?” “而且这个报纸根本就是避重就轻。我虽然不了解现在大明政府如何运作,但凭借五十年当皇帝的经验就能猜出来,有实权的政府部门的官员不贪污是不可能的;大明现在又实行选举,高层行政官员都是选出来的,肯定有贪污腐败行为。大老虎不打,只盯着这些小苍蝇,也是欺软怕硬。”允熥看了第二版的新闻后,不由得说道。 “草!崇文区竟然发生杀人碎尸案!警察说正在全力追捕嫌犯?都他妈发生一整天了还没将犯人抓到,警察是干什么吃的!警察局长是干什么吃的!赶紧下台吧!”允熥身旁一人大约也是等着游行队伍过去买了份报纸看,这时看到一则新闻骂骂咧咧的说道。 “江宁区?我记得没错的话,现在应天府中心城区分为四个区,崇文、宣武、江宁、上元,崇文区是从原上元县分出来的,宣武区是从原江宁县分出来的,这儿是上元区,离着崇文区可不远。嫌犯会不会流窜到崇文区?”允熥不由得想着。 允熥又看了几版新闻,说的都是政府的坏话,比如建设新机场缓慢啦、政府三公开支太高啦、政府公职人员办事拖沓啦等等。不过这些倒都是真的,并不是造谣。应天新机场已经建设十多年了还没完工,这事他听蓝天鹤提起过;政府公务员办事拖沓更是尽人皆知。 他差不多快将报纸看完的时候游行队伍终于走完了,允熥将报纸折起来放进书包,返回家中。 到了家,他先从冰箱里拿出超市买来的加热即食型盒饭,放到微波炉里去加热。打开冰箱门的时候,他不由得想起还在大冰柜里放着的朱师躅的尸体。‘一直放在冰柜里也不是办法,总要处理掉。但这可是一具尸体,想要无后患的处理也不容易。只能想办法租辆车,拉到墓地埋了。’ ‘还有那些杀虫剂。也不知朱师躅要干什么,买了那么多杀虫剂,这辈子都用不完。改天送到废品收购站卖了吧。’允熥想着。 番外 番外12:政府、政党与辩论 “介绍过议会后,接下来要对政府职能进行简单介绍。帝国政府的最高行政长官首相由国会下院投票产生,经上院批准后上任。理论上还要经过皇帝批准,不过自第二次社会革命以来皇帝从未驳回过投票产生的首相人选。首相拥有以下权力:1、解散议会;2、可向议会提出立法动议权;3、代表政府在议会中为政府的重大政策进行辩护;4、任命中央政府部门与各省行政长官,也可要求他们辞职,但需国会批准(高官需省议会批准);5、主持内阁会议,决定内阁议事日程;6、决定各部职权的划分,决定部的成立、合并和废除;7、对各部业务进行总的指导,解决各部之间的争议,等等。” “政府部门也经过了较大调整。在重新设置政府部门的时候,帝国广泛参考了当时弗菻国家的制度。弗菻国家拥有悠久的贵族与国君议政的传统;资本家崛起后,英格兰又是最早发生社会革命的国家。在这方面,当时确实比大明走的更远,值得借鉴。” “首先,被取消的是吏部。在现代制度中,中央政府部门与各省行政长官的权力大为扩大,原本用来限制他们权力的吏部变得不再必要,被撤销。礼部被改组为礼仪委员会,不再是政府部门,而是成为专门负责皇族相关事务的宗人院的下属机构。” “刑部与大理寺被改组为司法部、警察部,判决权力交由国会上院;工部被拆分成许多部门,比如建设部、……;……。” “与军事有关的部门变化很小,甚至可以说,从昭帝在复兴历48年、建业7年改革后到现在,四百多年过去几乎没有变化,只是大都督府被改名军事委员会,又增设了办公厅作为对外发布信息、与外国或属国进行军事交流的部门,没有其他变化。” “地方政府的权力有所扩大。毕竟,建立了遍布全国的铁路交通和有线电报系统后,在当地民意不普遍支持的情况下,造反或割据是不可能成功的,没有必要像古代一样太过防范。从365年开始,正式实行分税制,府县、省、中央各自拥有了固定税源,能够进行公共设施建设、自主招聘公务员、实行社会福利等。当然,要经过议会批准。” “逐步建立完备的小学、中学、大学教育体系。在大明之前,拂菻的普鲁士王国已经开始建立类似的教育体系,但只针对容克贵族,针对平民要晚于大明。我们现在并不能十分准确地知道恢复帝国秩序的领导者为什么要这样做,或许是为了为工业提供更多的技术工人,或许是为了选拔普通民众中的优秀人才。总之,他们建立了完备的教育体系,而且对后世产生了重大影响。” “……” “不过,与过去相比变化最大的,是以下两方面:法律体系的改革与大量国有企业的设立。以上所有改革,都没有这两方面的变化大。” “司法职能彻底从行政体系中分离出来,县、府、省三级设立法院。法院分为三类,民事法院,刑事法院与简易法院。其中简易法院负责审理涉及金额在5万元以下的民事纠纷或行政处罚。为降低简易法院的诉讼成本,保证公平,要求所有民事纠纷必须在一个月内结案,行政处罚必须当庭做出判决;不允许请律师,所有案件必须当事人双方自诉;对举证的要求相对简化。仅有府县两级拥有简易法院,省级并不设立。” “简易法院方便了民众处理纠纷,但也导致许多令人哭笑不得的事情。比如在简易法院设立初期,经常需要审理菜市场的大妈们多拿一个鸡蛋少拿一根菜的纠纷,闹得法院不胜其扰,但又不能拒之门外。而且这种纠纷根本谈不上举证,很难保证判决准确。法官为了尽快判决这样的案子,干脆采用抽签的方式,抽到谁就判谁赢。后来这种判决方式泄露了出去,引起舆论大哗。幸好泄露时民众已经不会因为一个鸡蛋去简易法院打官司了,要不然愤怒的民众会把简易法院拆了的。” “国有企业,最早出现在建业年间。太祖在位时,并无类似于现代工厂的机构,只有单个的工匠,分为官属与平民两种,国家需要建设工程或者需要制造器具时招募工匠干活。昭帝即位后,创造性的设立钢铁厂,最早出现现代工厂。” “钢铁厂最早是国有工厂,但昭帝于复兴历49年、建业8年进行改革,将大部分工厂、矿场改为私人企业。不过,这些工厂名义上是私人企业,但实际上却是贵族企业。所有股份均属于皇帝与贵族,且股份不能转让。” “第一次社会革命后,新进崛起的大资本家入股这些企业,通过压低工人工资、提高部分技术含量较高的产品售价的方式,撮取了巨额利润。第二次社会革命后,为保证社会公平,让国家拥有更多的财源能够实行社会福利,重建帝国的领导者们又将许多企业重新变成国有,或国家控股。” “原来如此。”看到这里,允熥嘀咕道:“我说呢,怎么作为统治者的大学生的晋升方式有两种,一是议员/行政官员,二是国有企业。原来即使实行了这样的制度,也与拂菻国家不一样,仍然是国家主导。换一种说法,就是权力仍然控制资本,而不是像拂菻国家那样资本控制权力。” 嘀咕完这句话,他停下来喝了一杯水,又挥舞苍蝇拍打死了两只一直干扰他看书的苍蝇,之后才继续看起来。 “……,介绍过帝国的政治制度后,我要再介绍一下帝国政党政治的形成。” “在新的选举制度刚刚实行的时候,还没有什么政党,城市的当选人都是平时名声比较好的所谓‘善人’,而乡下当选的都是流氓恶霸。这一时期乡村同样是很黑暗的,过去的封建大家族与地方贵族被一扫而空,农民又大多胆小怕事,往往被流氓恶霸吓唬住,半是自愿半是非自愿将票投给他们;中央与省里的检查部门一时又难以监管乡下。” “后来,在第二次社会革命时期逃亡外地甚至海外汉洲的贵族陆续返回老家,在革命前与资本家勾结不深、在老家名声不是太坏的人保住了贵族头衔,他们与新分封的贵族一起掌控了乡间,虽然自己不能竞选下院议员,但乡下的议员基本都听他们的话。” “不过,随着民众的教育程度越来越高,生活也越来越好不再在乎三瓜俩枣的,渐渐的,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认真思考自己手里选票的意义,开始思考自己到底希望政府实行什么样的政策,思考自己应该选什么主张的人成为议员。” “从这时起,候选人开始举行大型集会,认真向选民阐述自己的政治主张,也开始攻击竞争对手;议会真正变得有意义起来。当时已经年老体弱的几位伟人看到这一幕十分高兴,宣国公张子骞欣慰地说道:‘我们设立的制度,终于开始发挥作用了。’” “候选人们的政治主张各有不同,但大概都能总结为三大类,偏向平民,偏向企业主,主张在平民与资本家中间取得平衡。渐渐的,持有同一主张的议员联合起来,形成了政党。” “最早出现的政党是工党。革命后重建的、全国各地各行各业的工会出身的议员最早联合起来,成立工党。工党的主张非常简单,提高工人工资,提高工人福利,不能随意开除工人。因为毕竟平民多有钱人少,当时工党议员人数极多,声势浩大,提案基本都能通过。” “很快,偏向企业主的政党也诞生了,这就是共和党。共和党认为也要注意企业主的利益。不过这个主张是不能争取到大多数人的支持的,他们自己也知道;为了对抗工党,团结广大民众,共和党举起了民族/国家主义的大旗,提出国家间的矛盾大于同一国家内的企业主与工人之间的矛盾,国家政策要保证本国商品在海外销售时比弗菻国家的商品更有竞争力,所以不能一味提高劳动力成本。” “除企业主外,共和党的主张也争取到了一些白领阶层的支持。因为共和党的主张与代表工人的工党的主张完全相反,根本没有调和的余地,两党议员经常在会议中唇枪舌战,甚至互相开骂、砸东西。国会上院不得不几次修改议会议事规则,以防他们打起来。” “随后又诞生了中间派的政党,团结党。团结党主张在工人与企业主的利益中间取得平衡。团结党的支持者主要是一些小店主、小商贩,要么不雇佣员工要么雇佣很少的人,也就是所谓的小资产阶级。即使小资产阶级也是资产阶级,当然不会支持工党;但他们在与雇工的议价中又占不到便宜,也不会支持共和党,只能支持团结党了。” “从390年团结党诞生后很多年,虽然也有其他一些小党派,但都不成气候,议员极少,形成了三党并立的局面。有时候工党占优,有时候共和党占优,有时候团结党占优,轮番组阁。” “党报也在这一阶段诞生。报纸最早出现在第一次社会革命前夕,前身是揭帖,有人发现售卖印有消息的纸张可以赚钱,于是创办了报纸。后来大资本家与政客发现报纸能够用来宣传自己的理念,开始大规模发行报纸。第二次社会革命后,民众一度对于报纸十分厌恶,即使向着普通民众说话的报纸销量也很低,要不是政府与企业输血,都得关门倒闭。” “党报的出现让报业重新焕发出生机。随着全国性政党的出现,为了向潜在支持者宣传自己的主张,各党派开始发行党报,许多支持者都会购买,对某党的主张感兴趣的人也会买;众多勉强维持的报纸见此纷纷选择党派站队,用最大号的字与头版头条表明自己的倾向。通过这种方式,许多报纸销量大增,报业也成功复活。” “三党并立的局面延续了很长时间,但终究结束了。导致政党政治发生巨大变化的,就是著名的‘移民辩论’。” “这件事的起因是这样的。在第二次社会革命后,由于惧怕再次发生革命,国家开始实行社会福利制度,一开始要求企业必须为员工缴纳失业保险,后来逐渐出现养老保险、医疗保险;随着经济的恢复,还实行了最低生活保障制度,为残疾人、年轻时还没有实行保险制度的老年人、失去父母的孩子、因丈夫忽然去世无法养活许多孩子的女人等提供生活费用,保证他们有饭吃、有衣穿。” “这当然是好事,但在实行了社会福利制度后,出现了现在习以为常、但当时的政府官员颇为惊讶的情形,那就是生育率越来越低。” “现在研究这一问题的书籍汗牛充栋,我们都知道这是因为:1、随着封建残余的铲除以及工业社会的建立,父母失去了对孩子的所有权,父母越来越难以从孩子哪里得到什么好处;2、封建传统观念的消减,使得人们对于‘传宗接代’看的越来越淡;3、社会福利制度的建立,则使得父母也不用再依靠孩子养老。总而言之,生孩子对父母的用处越来越小。与此同时:4、养育孩子的成本却大幅度提高,为了养育孩子许多父母不得不降低自己的生活质量。” “所以,人们生育欲望大幅降低。很多人只选择生一个或两个孩子。‘能在我死后安排葬礼,买个坟墓下葬就行了,也用不着孩子干别的,生一个就够了,最多两个,生那么多干嘛?你替我养啊!’当时有人这样说道。” 番外 番外13:大辩论上 “中原的生育率持续走低,从385年的5.2一路下降到413年的1.4。这导致从427年前后开始,中原地区就面临青壮年劳动力不足,与养老保险金可能不足的问题。” “在这样的情形下,429年5月15日,在帝国首都应天府刚刚落成的国会大厦,发生了那次闻名世界的、意外的‘移民辩论’。” “当天国会下院首先讨论了开发北海省的问题。北海省大片土地都极其寒冷,但毕竟靠近大海,开发起来还容易些。但当来自当时组阁的团结党的首相张嵇山先生向议员们介绍政府对于开发北海省的规划时,忽然有一名共和党的议员打断他的话说道:‘规划当然好做,但是开发北海省需要人,人从哪儿来?现在中原的工人都不够用,又不可能跟古代似的流放一堆犯人去北海,你的规划里需要五百万人去北海省,但在我看来你能招募到十分之一的人就不错了。’ ‘这是在规划通过后要考虑的事情。’久经议员质询的张嵇山并不慌张,平静的说道。 ‘我不这么认为!’那名议员又大声说道:‘如果不能解决劳动力问题,讨论规划时毫无意义的!’ ‘附议!’许多共和党议员纷纷说道。 议长这时发觉,这可能是共和党一次有预谋的举动。他与张嵇山进行简单交流后,同共和党在国会下院的领导者说道:‘李钤记,贵党是否要提出议案?’ ‘是的,我们要提出议案。’李钤记走到演讲台旁,对张嵇山与议长行了一礼,之后面对所有议员与旁观的记者,出言说道:……” “李钤记先生提出的,就是人口问题。他认为,帝国为了维持世界第一强国的地位,必须保证强大且齐全的工业;而强大且齐全的工业,必须维持一定数量的劳动力,而且人口结构必须健康;但当时的人口出生率已经不足以维持健康的人口结构,劳动力也在减少。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他提议彻底取消365年7月1日正式生效的《移民法案》,允许南洋与西北藩属地,当时仍叫藩国,的民众自由迁移到中原,只要连续工作满五年,就能得到帝国中央的护照,享受与原本的居民完全一样的待遇。” “他还说到,西北与南洋藩国的民众也愿意迁移到中原生活。虽然西北与南洋藩国的人均生产总值与中原相差不大,但中原的社会福利远比藩国要健全,对工人利益的保护制度也更加完善,藩国普通民众的生活水平低于中原,他们都很羡慕中原民众;只要取消或修改《移民法案》,他们就会主动移居中原。” “他最后还说到,南洋与西北藩国的人与中原人属于同一民族,不会产生民族问题。” “我不得不承认,李钤记先生的话是对的。虽然南洋藩国在第二次社会革命中也被波及,但南洋在革命前只是半工业社会,工人极少,仍以农业与农民为主。按照当代拂菻著名社会学家马先生(是的,按照番外的时间,马先生是当代人,而且才30岁)的话说,‘发生于明国赤道附近属地的革命,是披着第二次社会革命皮的第一次社会革命’。所以在革命后以发展生产力为主,而不是发福利;等到它们成为工业国的时候,由于武器越来越先进,普通民众根本不可能推翻政府了,所以藩国只实行了最低生活保障制度,没有建立完善的福利体系。所以当地民众当然愿意移居中原。” “在李钤记先生的话说完后,会议室内顿时响起阵阵议论声,不仅议员们在议论,记者也在议论。这件事事关重大,而且与每一个人都有关系,大家不得不十分在意。还有的记者用简化版本的电台,或者说信号发射器通知社里:有大新闻了!” “团结党的党首张嵇山经过与本党议员的讨论,表示此事事关重大,他们不能当场作出决定;工党的党首站起来,发言表示支持共和党的主张。李钤记对工党的态度表示赞赏。” “在工党党首发言过后,议长本打算宣布休会,但就在这时,一名工党议员忽然表示要求发言。议长当然不会拒绝他发言,愣了一下后点头示意他来到前面。” “但就是这个名叫左季高的议员的发言,真正使这次会议闻名世界。他当时说道:‘尊敬的先生们,女士们,从应对帝国人口老龄化问题的角度来说,李先生的话是对的;但他忘记了一点,那就是中原的财富是谁创造的;中原的福利制度,是为谁服务的。中原的财富,是中原的广大工人、农民、商贩与企业主创造的;中原的福利制度,也是为中原广大的工人、农民、商贩,以及用不上福利的企业主服务的。’ ‘既然中原的财富是中原人创造的,福利制度也是为中原人服务的,那么我不管其他,坚决反对废除或修改《移民法案》,反对允许南洋与西北藩国的民众自由移居中原!我绝不会同意让他们白白享受中原人创造的财富,享受为中原人服务的福利!’” “李钤记马上表示,藩国的民众并不是白白享受财富,也不是白白享受福利,他们只有工作才能享受这些。但左季高却拒绝接受他的解释,坚决反对废除《移民法案》。李钤记还要再说什么,但议长觉得双方太激动,容易发生不文明的事情,宣布休会。” “议会上发生的事情迅速传遍全国,各家报纸都发了加急号外,整个中原对此事都议论纷纷;藩国与外国的报纸也注意到了这件事情,纷纷报道。一时间,应天府顿时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 “各党派内部也发生了激烈辩论。共和党身为高举民族主义大旗的党派,大多数人支持废除《移民法案》,但也有少部分党员不太支持,这些人在当时比较极端的环境下被逐出党;团结党没有形成一致意见,不过这一党派本来就是走中间路线,张嵇山干脆让党员们自由投票,也可以弃权。” 番外 番外14:大辩论下 “各党派内部也发生了激烈辩论。共和党身为高举民族主义大旗的党派,大多数人支持废除《移民法案》,但也有少部分党员不太支持,这些人在当时极端的氛围下被逐出共和党。这些被逐出共和党的人后来加入了团结党,或之后成立的人民党。” “团结党没有形成一致意见,支持与反对的人都很多,互相争执不下。不过这个议案并不涉及团结党的立党宗旨,倒不会造成党派分裂。在无法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张嵇山干脆让本党议员自由投票。” “争论最激烈的,是工党。工党是左翼政党,主张平等,不仅国内不论高低贵贱一律平等,帝国联邦内与国际上也提倡平等;主张高福利,保证中下层民众的利益;建立大政府调节社会财富,扩大对富人的税收,等等。” “但工党内部并不是所有人都支持上述主张,只不过以前有些口号用嘴巴喊喊就成,不涉及切身利益,成员们也就假装不反对;可这次取消《移民法案》的议案提出后,可就涉及他们的切身利益了,没法再假装不反对了,只能公开表示:‘我们不支持取消《移民法案》,哪怕西北与南洋藩国的人都是汉人。可以适当对《法案》进行修改,允许更多的移民名额,但绝不支持允许他们自由移居中原,侵吞属于所有中原工人、农民、服务员的财富。’” “工党党首试图和稀泥,但这样的事情岂是和稀泥能混过去的?党首迅速失去了对局面的控制力,工党也分裂成了国际派与本土派两大派别。其中国际派以郎和珅、郎和琳兄弟为首,不仅主张废除《移民法案》,甚至认为应当取消宗教限制,允许信仰自由,放宽对帝国联邦外国家的公民的移民限制;本土派以在国会上发言的林爽文为代表,反对废除《移民法案》,即使修改也只能略微放宽移民条件;更反对取消宗教限制,反对帝国联邦外的国家的公民移民中原。” “双方的观点差距太大,根本无法弥合,在又一次争吵后,因为自己一方是少数派,郎和珅愤然宣布带领支持者退出工党,另行成立人民党。从这时起,工党变得难以判断到底是左翼政党还是右翼政党。工党的宗旨也只剩下一个:支持本土工人、农民等收入较少的阶层。” “其他在国会拥有席位的小党派,也纷纷召开党内会议进行讨论,得出一致意见决定议员的投票,或者不能得出一致意见党派分裂。” “6月1日,国会下院再次举行会议。这次会议所有的下院议员都前来参加,国会上院与各省议会、应天府议会、各藩国议会的议员也多有来旁听的。至于媒体,除了中原的媒体外,帝国联邦内日本的共同社、汉洲的汉联社,帝国联邦外英格兰的路透社、法兰西的法新社、普鲁士的普新社、斡罗斯的塔斯社、意大利的安莎社等等媒体都派出最善于摄像的摄影师与最善于采访的记者,来对议员进行采访。” “来自全国34个省的195名议员对是否废除《移民法案》进行了投票,投票结束后马上进行唱票,最终有23票弃权,69票反对,103票支持。” “根据国会下院议事规则,类似废除《移民法案》这样重大的事情必须得到60%以上的票数才能通过。所以马上又进行了第二轮投票,第二轮投票不允许投弃权票。经过第二次唱票,81票反对,114票支持,仍然没有达到60%。” “这种情况下,国会下院将此议案提交国会上院,由国会上院决定。但上院也没有做出决定,将此事提交皇帝陛下;但皇帝陛下却拒绝行使最终决定权。这样一来,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全民公投。” “6、7月份,帝国的各大媒体集中报道了这件事,而且拼命向民众兜售自己的想法,鼓动民众支持或反对废除《移民法案》。” “8月15日至17日,进行全民公投,全国所有年满二十岁、不患有精神类疾病、非正在服刑的成年人在居住地附近的投票点进行投票。显然大多数人都不愿意很多人来到中原分享福利,即使这些人和他们是同族,最终投票的结果是反对废除《移民法案》。” “唔,”看完这一段,允熥舒了口气。即使仅是些简单的文字记载,他也能看得出,或者说猜得出在这过程中有多少博弈,在全民公投前最后的结果就已经决定了。只要是对国情有所了解的人都能看出来,大多数人在日子还不错的情况下或许会支持放宽移民条件,或许会对素不相识的人捐款捐物,但绝不会赞同数亿藩国民众与他们分享福利的。 允熥能理解皇帝为什么不行使最终决定权。现在的皇帝并不是大权独揽的皇帝,虽然在张子骞他们几人死后恢复了一些权力,但民主政治已经形成,皇帝绝不能随意掺和进事件中去,尤其是移民这种两方意见差距太大不可调和的事情;这种事情皇帝一旦表态,就会得罪另一方民众,动摇帝制的基础。 但允熥不太理解为什么国会上院没有批准废除《移民法案》。废除移民法案对普通人未必是好事,但对上层一定是好事。国会上院大多是贵族出身的大学生,都是上层,他们为什么不批准这个对自己有利的议案? 允熥想了想,觉得可能是因为以下几个原因。第一,当时中原人口10亿,小帝国联邦内的各藩国人口约4亿,允许4亿人口自由移居中原,会带来包括治安问题、卫生问题等种种社会问题,而且也不好解决;第二,移民的涌入,会压低本土工人的工资,引起社会动荡;第三,移民大量涌入,会解决劳动力不足与养老金不足的问题,但或许会导致失业金、工伤金、医疗金开支的大幅度提高,未必会让国家更好。 考虑了一会儿为什么上院做出这样的决定,允熥继续看下去。“公投后,国会下院对是否修改《移民法案》、放宽藩国民众移民条件又进行了投票,这次在135票的支持下通过了议案。下院又进行了长时间的议论,最终完成对《移民法案》的修改。” “430年7月1日,修改后的《移民法案》正式生效。当天出现了一波藩国民众移民中原的小高潮,无数人向刚刚设立的移民局递交申请。不过实际上移民条件并没有放宽多少,能够成功移民的人并不多,热潮又渐渐退却。从429年至今,《移民法案》没有再修改过。当然,也不需要再修改。” “在这次事件后,议会形成了人民党、团结党、共和党与工党四党并立的局面,但这种局面没有维持多久,一个新的政党很快出现而且迅速崛起,这就是大同党。” “根据现有记载,大同党早在400年前后就已经出现,只是当时规模很小,是一个小党派;在一批新的党员加入,而且对党派宗旨进行修改后,这个党派才壮大起来。根据对新的大同党宗旨的分析,后来加入的党员很可能秉持的是第二次社会革命前‘康米尼斯特’党的思想,但因为民间对‘康米尼斯特’党的褒贬不一,为了尽最大可能团结民众,他们废弃了‘康米尼斯特’这个名字,加入了大同党。至于他们为何选择大同党,大同两字出自《礼记·礼运》大同章,‘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是谓大同’。儒家思想中的大同社会与‘康米尼斯特’主义有相似之处,他们选择这个党派也就不足为奇了。 “大同党的宗旨是天下大同,主张建立大政府,所有事关国计民生的企业都应当收归国有,将非住宅用地收归国有,住宅用地交易也要进行限制;提高对工人等收入相对较低的人的福利,保证粮食等商品的价格低廉;促进藩国进行改革,使之实行与中原一样的制度,等等。” “大同党的宗旨对于普通民众还是有一定吸引力的,改组后迅速超过其他小党派,成为帝国最重要的五大政党之一。帝国现在的政党政治,也正式形成。如果不发生重大事情,未来也多半不会变化。” “因为人们相信大考最公平,考上大学的都是社会精英,让他们来当议员、高官相对来讲放心一些,在投票时也更愿意投给大学生。面对这种情形,各党纷纷招募赞同本党宗旨的大学生入党,而且在府县议会选举省议会议员、省议会选举国会议员时让本党成员将票投给大学生,这导致国会与省议会下院的议员绝大多数都是大学生。” (发现昨天发番外13的时候把时间算错了,将左季高改为林爽文) 番外 番外15:民众的日子 后面还有一些内容,允熥大概看了看将这本书看完,随后合上书。“唐敬知虽然被认为是态度中立甚至倾向于普通人的历史学家,但实际上仍然有倾向,或者说为尊者讳。第二次社会革命前的资本家就叫做资本家,第二次社会革命后的资本家就叫做企业主。” “不过这也正常。不管官府到底摆出什么样的姿态,终归是要影响甚至控制普通人的想法的,区别只在于硬控制与软控制而已。现在官府搞软控制,总比搞硬控制强。而且,现在的企业主与革命前的资本家也确实不完全一样。企业主现在都成了栓笼头的马,不能像革命前一样为所欲为,改个名字也好。” 允熥喝了口水,继续想着:‘虽然实行了民主制度,还有大大小小很少受到监管的媒体,还是权力控制资本,而且只有成为大学毕业生才能做议员与政府高级官员,但这个国家实际上仍然在顶级勋贵们的控制中,只是分出些残羹剩饭给其他人而已。’ ‘顶级勋贵子弟会得到最好的教育,有整个中原甚至帝国联邦最好的老师教导,考上大学的概率本就最高;他们还可以与考上大学的其他贵族子弟和部分平民子弟联姻,控制政府。张嵇山是敏儿与张学熙的后人,李钤记是李继迁的后人,郎和珅娶了曹克敌的曾孙女。张嵇山,李钤记,郎和珅,还有其他工党与大同党之外的党派领导者,哪个不是出身贵族,或者与贵族联姻?’ ‘而且他们设计的这个制度十分巧妙。即使有某些平民出身的大学生想要铲除顶级贵族,但当他想要动手的时候就会发现,如果要铲除他们,就要将整个政府推倒重来,所面对的敌人也不仅是顶级贵族或贵族,而是几乎所有人。要么不得不放弃,要么被消灭。二十年前林元抚和魏源还不是要铲除顶级贵族,只是想限制一下顶级贵族,就被污蔑了许多罪名,罢官去职郁郁而终,一直到死后才平反。’ ‘还有,区分了政务官与事务官,能避免事务官贪污腐败,但政务官的贪污腐败仍然制止不了,只是换个名字叫做政治献金而已。不过这也对,好不容易在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大学毕业生,如果不能与顶级贵族联姻、下一代又考不上大学,自己可以做统治者但下一代就做不了,还不趁着当权的时候多捞点儿钱?顶级贵族也不敢将捞钱的法子都堵上,会让民间出身的大学生和他们拼命的。’允熥想到这里,冷笑了一声。 琢磨了一下唐敬知书中没有写透的内容,允熥放下这本书,要复习今天数学课与物理课老师讲的内容,再预习一下明天数学课与生物课要讲的内容。他侧头看了一下时间,见现在才9点,想起来正是重播晚间新闻的时间,又打开电视要看新闻。 这一世仍然将全世界分为了24个时区,当然,零时区在大明,以紫金山天文台所在的经线为零度线。即使排除北海省某些地区,帝国中央直辖的土地仍然从西到东跨越了五个时区;而且西部地区不像北海省的某些地区,北海省全省总人口不到三百万,连府议会都组织不起来只有省议会,不用专门考虑;西部的迪化省有两千多万人,西藏省、青海省、西康省、绥远省、甘肃省的人都加在一起也不少,所以7点的晚间新闻专门在9点再重播一次。 “……,大同党党首洪火秀近日被人发现与人民党重要党员郭嵩焘秘密会晤,疑似要与人民党联合提出议案;但当记者采访他时,他却表示无可奉告,记者又采访了大同党另一重要领袖杨嗣龙,杨嗣龙表示本党与人民党无任何合作意向;……,共和党党员李少荃被发现在老家安徽合肥拥有面积达到0.1平方公里的庭院,面对记者采访,李少荃表示他所有的收入都是合法收入;” “……,因应天府新的地铁线路修建过于缓慢,应天府议会下院议长、团结党党首袁甲三不得不接受记者质询。但他表示,现在的修建速度是正常速度,并不存在政府故意拖延修建时间;……,因近日所提出的将长沙市定为优先城市、首先进行旧城区改造的议案,湖南籍议员胡贶生、曾涤生、左季高被认为拥有浓重的地域倾向,工党议员沈葆桢对上述三名议员提出弹劾,将于明日举行听证会,……” “真是狗咬狗一嘴毛。”面对这些新闻,允熥评论道:“真是腐败啊!不仅腐败,而且办事效率低下。那条地铁一共才十公里,都修了五年了竟然还没有修完;旧城区改造都嚷嚷二十年了,不要说全部改造完毕,就连省会城市都没改造完,等改造完估计又落后了,又要再次进行改造。他们就是通过这种方式捞钱的吧。” “大明百姓摊上这样的政府,真是倒霉。”允熥最后下了定语。 不过,虽然允熥这样点评帝国政府与政治,帝国政府与其他国家的政府相比是否更加腐败或更加廉洁也不好说,但在这样的政府的管理下,帝国民众的日子却差不多是全世界所有国家普通民众中日子过得最舒服的。 帝国工人的工资较高。因为任何工厂、商铺或其他雇佣人数超过二十人的盈利性机构必须设立工会,且工会必须处于独立地位、政府机关与工厂等不得以任何方式控制工会的关系,所以工人在与雇佣方讨论工资的时候并不被动,雇佣方难以压低工人工资。 根据统计,中原地区的平均月工资为5332元,在帝国货币能够自由流通的小帝国联邦内,仅次于以挖矿为主且人烟稀少的蹔藩(位于澳洲)。 帝国的福利制度非常全面。不仅要支付较高的工资,雇佣方还要为工人缴纳五险。一旦被发现雇佣方没有为工人缴纳某一项保险,工会将立刻向当地的议会投诉,而且举行罢工,逼迫雇佣方缴纳保险。工人如果失业,只要超过31天,就能从劳动局领取失业金,可以连续领取12个月,失业金为国家平均工资的50%;如果12个月后仍然没有工作,转为领取最低生活保障,大约相当于国家平均工资的25%。 不论是失业金还是低保,这已经很高了。允熥,不,q身上有公士的爵位,每月俸禄才是中原地区平均工资的70%;即使下九等爵位中最高的五大夫,俸禄才是平均工资的2倍左右。只有男爵以上爵位俸禄才高些。噢,忘了介绍了,这个时空,政府官员、议员与贵族的薪酬称为俸禄,其他人的称为工资。 帝国的物价很低。这个允熥很有发言权。房价前边已经说过了,其他物价中,大米是1元8分一斤,面粉是9毛5分一斤,猪肉是4元5毛一斤,牛肉是4元7毛一斤;去自助快餐店吃饭或者买超市的盒饭,10元足够吃的很饱。 当然,这是指不涉及劳动者服务的情形下。如果涉及劳动者服务,比如去饭店吃饭,那花的钱就要多很多了;不仅是吃饭,所有涉及劳动者服务的事情,比如修理下水管道,坐出租车,都要花很多钱。不过这也正常,如果劳动者的服务不值钱的话,哪儿来的高平均收入? 帝国的交通非常便利。所有人口在100万以上的城市都拥有很多地铁或轻轨,换乘起来也很方便,还有环绕轻轨和地铁相连,环绕轻轨又和城际铁路相连,不论是在城市内还是去旁边的另一座城市,都很方便。如果更喜欢自己开车,也也有高速公路可以选择,不超速的情况下与公共交通用时差不多。去远地方当然坐飞机。 另外,帝国现在还有一种新的交通工具,名叫飞车。顾名思义,这种交通工具可以飞。前文说起过,帝国的能源科技十分发达,这就为能够在低空飞行的交通工具的产生奠定了基础;又因为帝国军队有研究飞车的需要,富人也需要能彰显自己实力的交通工具,终于使得飞车在十年前诞生。允熥来到这一世的第一天看到的他从未见过的交通工具,就是飞车。不过理所当然的,飞车的价格非常昂贵,超过1000万元每架,而且产量有限,很少有人能够拥有。 帝国的养老与医疗业非常发达。帝国内拥有许多养老院,高中低档都有,可以任年老的公民自由选择;医院与诊所也很多,保证居民驱车15分钟内一定有一所医院或诊所。医院分为三类,分别为高级私立医院、私立医院与公立医院。高级私立医院当然是为超级有钱人准备的,收费高的吓人,但各方面都最好;公立医院基本不用花钱,但是要排队,所以促使了普通私立医院的产生。普通私立医院主要负责急诊与少数患者较多的病,服务次于高级私立医院高于公立医院,收费还算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