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蓝刀锋:海军蛙人侦察兵传奇》 楔子 这是一个漆黑的夜晚,万籁俱寂。忽然,两道雪白的光线划破了被黑暗凝固成一团的空间。光线下有隐约的海浪翻滚,一片汪洋大海上,两艘海军巡逻舰艇正破浪而来。 舰艇上的指挥室内,站在液晶屏幕前向大家做介绍的是海军上校武钢。旁边一个目光炯炯的精干小伙子,手里正玩弄着一把火蓝匕首,转动间刀刃寒光毕现。此人有一个响亮的名字——龙百川。 武钢指着屏幕上的海图向大家介绍说:“情况是这样的,就在两个小时前,有一伙国际强盗分别乘坐三艘快艇,从公海潜入沙尾岛海域。情报上说,他们是在寻找一个黑匣子,据说这个黑匣子就落在沙尾岛海域的海底。” “这么兴师动众,只是为了一个破匣子?”在旁边检查水下步枪的武铁头也不抬的发出疑问,话里满是不屑。 “就是为了这个匣子,这肯定不是个简单的东西,不然他们绝不会冒这么大风险闯到咱们地盘上来。”武钢并没有他那么轻松,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这帮海盗长期在在海上作恶,上个月劫了三艘渔船。头儿给咱下命令了,一定得拦住他们!” 听到此,武铁来劲儿了,笑问:“是活拦还是死拦呢?” “随你便,”武钢皱了下眉,“你不见血难受啊?!” “对,属鲨鱼的,不见血不出动!”旁边一名军官插嘴。众人哄堂大笑。 笑声中,武铁轻蔑地把手抬起来,大拇指冲下,那意思是说:我属鲨鱼,没错,那你们就是属乌龟的! 武钢抬眼看向龙百川,龙百川此时已经停止了手里玩弄的匕首,嘴上挂着一丝若隐若现的冷笑。 抬手制止了大家的哄笑,武钢问:“老龙,有问题吗?” 龙百川没有说话,只是从地上捡了一根头发,在刀刃上轻轻一吹——头发丝儿瞬间断成两截——这个行为足以回答武钢的问话。 就在海军陆战队员开会的同一时间,沙尾岛附近,武钢刚才提到的那些海盗们,正乘坐三艘快艇,在海面上一字排开。左右两艘负责警戒,中间的那艘舰艇的甲板上,海盗们在做着潜水的准备。 快艇上除了装备有双管50毫米口径机枪和MK1940毫米榴弹发射器之外,还有数十名海盗手持M16在周围严阵以待。 指挥的海盗是一个褐色头发的年轻人,他嘴里不停地叫着:“GO!GO!GO!” 身旁的几名海盗已经穿上带有荧光的黄色蛙人潜水服,银色潜水头盔和蓝色的氧气瓶把他们装备得像一群外星人,随着指挥的手势,从艇边一跃而下,海面只是起了轻微的波动,而后便迅速恢复了宁静。 褐色头发的海盗快步走向艇首,那里背对着他站着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海盗。海风吹起他金色的头发,脊背上纹着的一个堕落天使,正张开巨大黑色的翅膀,似乎欲在这黑夜中驭风而行。 从褐发海盗恭敬的姿态上,不难看出金发人正是这群海盗的头领。他听了褐发海盗的汇报,并不发一言,只是继续盯着黑沉沉的水面。 下水的八名海盗,已经到了海面下30米的珊瑚礁附近,他们事先已经有了很明确的分工。四个人手持俄式APS水下突击步枪负责望风,另外四个即刻投入紧张的搜索中去。 与此同时,在两海里外的海军舰艇内,雷达兵发现了目标海盗船,即刻向上级做出报告。 武钢和几名军官迅速在雷达屏幕前站定,看着那几个闪烁的光点,正越来越近地向他们行进。 送话器里传来龙百川的声音:“钢子,鲤鱼到位了,等你话!” “各单位注意,关灯,开闸……鲤鱼跳龙门了。”随着武钢沉稳地发出命令,巡逻舰的灯光瞬间灭掉,大海又恢复了之前的黑暗。但这并不影响士兵的视线,他们依旧可以从红外线夜视仪看到远处的那几艘海盗舰艇。在巡逻艇甲板另一侧,几名炮手操纵着六十毫米火炮已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发起攻击。 随着潜艇鱼雷发射管的启动,四条人影喷射而出,海面上一闪而过的寒光,是他们腰间的匕首。这其中,就有龙百川与武铁。 在珊瑚礁那边,一个海盗已经发现了一块巨大的方形金属部件,他们要找的黑匣子就在里面。通过潜水头灯的照射,可以看到黑匣子里嵌着两块数据硬盘。他们很快挖出了其中的一块,先送上快艇。 紧张忙碌的海盗们没有发现龙百川他们已经潜到了附近,正通过夜视仪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只见龙百川向武铁做了个手势,四名战士即刻分头向前扑去,匕首寒光一闪间,三个望风的海盗已经被干掉。眼看马上就可以干净利索的结束战斗,不想有一个海盗发现了龙百川一行,他们放弃了正在挖的第二块硬盘,开始跟突袭自己的战士们展开了水下的鏖战。 与此同时,海面上几颗照明弹腾空而起,照彻夜色如白昼,也惊醒了快艇上的海盗,当他们发现海军巡逻艇已经近在咫尺,已经有些晚了,巡逻艇上火炮、机关炮和重机枪刹那间交织成一片,强大的火力瞬间将海盗的一艘快艇击中,起火爆炸的瞬间,海盗们纷纷跳海。剩下的两艘快艇上的海盗一边反击,一边转方向仓皇逃窜。 跳海的海盗被海军迅速俘获,还有一艘巡逻艇向海盗舰艇逃窜的方向追去。 而水下的激战已近白热化。瞅了个空挡,龙百川割断了对手的氧气管,逼其不得不浮上水面。但是,他并没有注意到,旁边的一名海盗手里的APS水下突击步枪正在瞄准自己。就在敌人扳机准备扣动的瞬间,一把匕首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入了他的胸膛,执抢海盗随之沉下。龙百川抬头,看到救自己的,正是武铁。 很快,水下八名海盗就全部被解决掉了。龙百川与武铁四人来到了那块金属部件前,顺利地取出了剩下的那块数据硬盘。 再说那两名跳海被俘的海盗,正被十几支95式步枪包围着。 “WearetheChineseNavy.Don*餿resistanymore,it*餾futile.Laydownyourweaponsandsurrender.That*餾theonlywayoutforyou.(我们是中国海军,你们不要再垂死挣扎了,放下武器投降吧,这是你们唯一的出路)。”武钢向他们喊话。 海盗们对视一眼,忽然拔枪自尽。临死之前,他们不约而同地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 武钢顿觉不妙!只听水下传来轰轰两声响,海里的定时炸弹被两名海盗引爆。 武钢一个箭步跨到甲板栏杆前,望着波涛汹涌的海面,水下的炸弹产生了强大的冲击波,弹片击中了附近的龙百川,随着血液从伤口流出,龙百川昏迷了过去,手中的匕首也随之脱落,滑入深海。 海上的巡逻艇也被冲击波震得左摇右晃,像颠簸在山路上的马车。武钢一边抓紧护栏稳住身体,内心涌起了对水下的几名战友的浓重担忧。他回身大叫:“开灯!开灯!赶紧开灯!” 在探照灯的光源下,来不及脱衣服的武钢率先跳入海中,几个军官也随着他下了海。 武钢在水下四处寻找他的战士。在另一边,武铁看到了龙百川他身上的氧气瓶已经泄漏。他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氧气瓶给了龙百川,并推着他上浮。 清醒过来的龙百川很快就意识到两人身处的环境,他极力想拉武铁一起往上去,不想武铁把手里的数据硬盘塞到龙百川手里,而后笑着做了那个拇指朝下的手势,随之松开龙百川,身体缓缓下沉。鲜血,在他身后蜿蜒渗出…… 就在那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的时候,已经逃出包围圈的海盗舰艇上,金发海盗头目遥望着爆炸的方向,声音沙哑地低语:“Soonerorlater,Iwillbeback.(总有一天,我会回来的)。” 第一章 1 数年后,一个秋高气爽的天气。 城市陵园的一座墓前,海军上校龙百川伸手拂去墓碑上的一片落叶,“武铁”两个字笔画清晰深刻,龙百川凝视着墓碑,默然不语。地方武装干部方城,同样沉默地站在他身后。 “铁子,我来看你了。”龙百川在心里默念。一阵风吹过,他剧烈的咳嗽起来,几丝鲜血从喉咙中喷溅出来。他赶忙转过头去,悄悄擦掉嘴边的血迹,从方城手里接过火机和白酒,将墓碑前一字排开的10根香烟一一点着,将白酒撒在墓前那把火蓝匕首上。 做完这一切,龙百川蹲在地上,眯缝着眼睛,一边擦拭着墓碑上的灰尘,一边讲给武铁听:“今年上面下了命令,我们要招最强的兵。你等着,等我跟钢子带出好兵,就为你报仇……” 龙百川站起身来,对着墓碑敬了个庄严的军礼。 正当龙百川与方城转身准备离开之际,三个农民拿着纸元宝等祭祀用品,忽然走了过来,还没等他们回过神,这三个农民已经扑在墓碑的另一侧痛哭起来。 为首的操着安徽口音,一边点着一个纸糊的女人哭道:“四狗子,你娘托俺们给你娶了个媳妇送过去,往后就不用打光棍咧。这是你俩的结婚证,俺也给你一并烧了。你娘还说咧,叫你两口子好好过日子别磨牙……” 龙百川和方城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回过神后,龙百川率先发问:“你们这是哭谁呢?” “哭谁?当然是哭俺二舅家的外甥四狗子了。”领头的农民抬起头,理直气壮地说。 龙百川被他猛然止住的哭泣给逗笑了,说:“这里埋的是军人烈士,不是什么四狗子!” 领头的农民倒也是个伶牙俐齿的人,不假思索地反驳:“俺说你当大头兵当蒙了吧?四狗子才十六!上阎王爷那儿当兵去?” 龙百川还没说话,方城倒是不愿意了:“什么大头兵,这是海军陆战旅的龙上校!” 一听是军官,几个农民马上收敛起刚才的神色。 龙百川笑着向他们解释这个墓的确是属于自己战友的,但是那个领头农民却让龙百川去墓碑的背面看看。 龙百川转到他们哭的墓碑那一面,果然,墓碑的背面竟然刻着张贵财三个字,正是刚才那农民嘴里四狗子的原名。 他转头问那几个人:“这墓是谁卖给你们的?” “是蒋顾问卖给咱的。” “蒋顾问?”龙百川疑问道。 为首的农民马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片子递了过来。 龙百川接过一看,上面有一行字:幸福地产高级置业顾问——蒋小鱼。看来这个蒋小鱼就是他们嘴里所说的蒋顾问。 几个人商议过后,决定去找这个蒋小鱼。几个农民一窝蜂上了龙百川的越野车。 在路上,挤在后排的三个农民开口了:“城里的墓地金贵,巴掌大点儿的地方就要好些个钱。俺们本来想把四狗子送回老家去下葬,可他娘不愿意,说活着不是城里人,死了也得做个城里鬼。” “你们买这个墓地花了多少钱?”龙百川问他们。 领头的农民答道:“四千五,就是蒋顾问给俺们想了这个节省的法子。他说城里面的墓地都时兴这个叠饼户型。这不,就跟你那战友叠一块了。” “叠饼户型?”龙百川一时没明白过来。 另一个农民打断了领头农民的解释:“二哥,啥叠饼咧,那叫叠拼户型。” 领头的农民不以为意:“都是一个意思,叠饼嘛,可不就是一个摞着一个。蒋顾问还说俺们四狗子有个当兵的做靠山,阎王小鬼都不敢欺负,往后这个叠饼户型一准还能涨钱。” 龙百川知道那个蒋顾问是在糊弄这几个农民,不禁苦笑。 他问这几个人买这个墓有墓地证吗?领头的农民一怔,显然他根本不明白这个墓地证是啥东西。 龙百川解释道:“没有墓地证,就说明你们买到的墓地是不受法律保护的,他这属于一地两卖。” 三个农民听了这话,都傻眼了。 越野车在路口停下,龙百川吩咐方城先去体育大学打个招呼,自己处理完墓地的事儿就赶去。 三个怒气满面的农民和龙百川一起走进了蒋小鱼名片上印着的那个“幸福地产”门店。 一个中介热情地迎上来,问他们是买房还是租房。 “俺们找蒋顾问!”领头的农民急冲冲道。 中介一听,往后指了一下,“找臭鱼啊,在那儿呢。” 龙百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到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正跟一男一女两个顾客热情地介绍着什么。因为小伙子背对着自己,所以他一下子看不清楚对方的长相,只看到他上身的白衬衫扎在西裤里,蛮精干利索的样子。 此时听到男顾客提到说自己要买的房子旁边有个革命公墓,他觉得这死人活人住一块儿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不待他的疑问发完,小伙子嘴巴麻利,立刻介绍道:“大哥,像您这么有文化的人,应该不会在意这些迷信的东西。再说了,这恰恰说明那地界儿上风上水啊。您想想,要是风水不好,那么多大人物死了以后能看上那儿?” 顿了顿,他压低声音继续:“我跟您说实话,那儿风水好,有龙脉,住在那儿不用等死了,活着就能保佑全家平安……” 男顾客点着头,觉得小伙子说得很有道理。 进店的农民们已经急不可待了,领头的那位上来就是一声吼:“蒋顾问,你咋能骗俺们咧?!” 蒋小鱼扭头一看,立刻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他不慌不忙地边打招呼,边吩咐店里其他的人倒茶让座。 龙百川制止了他的忙活。 蒋小鱼看到眼前忽然出现的军人,愣了:“解放军叔叔,您是……” “你为什么把我战友的墓转手卖给了这几位?”龙百川声音虽低,但透着威严。 “哦……”蒋小鱼的脑子迅速调动,“哦,这事啊,这事我必须跟您好好汇报一下,咱可没有转卖这墓地,产权还是在您战友的名下。” “啥?俺们给了你四千五,当是白给了?!”一听产权还在那个当兵的名下,几个农民当然不干了。 蒋小鱼赶忙转过头又安抚他们:“叔啊,这叫墓地合租。就好比是您家里的房子闲了这么几间,租给别人住,你说总不能白住吧,是不是得交点租金?” 几个农民都被蒋小鱼这堂而皇之的理由给弄得直点头,蒋小鱼趁热打铁:“四千五租了十五年,每个月才合二十五块钱,您说贵不贵?” “不贵不贵。”农民被这笔账算得心悦诚服。 蒋小鱼轻松地搞定了他们,转头对着龙百川说:“叔,您战友的墓地每年要交三百块钱的管理费,这么一合租,就省得自己掏腰包了,既经济又实惠。” 龙百川不动神色地问:“照你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是吧?” 蒋小鱼大概以为自己的偷换概念再次获得了成功,笑了:“客气客气,太客气了。”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单子,边给龙百川看边介绍:“您买坟,就找我,我这还有一套珍藏版东西通透的样板坟,一年免租,冬暖夏凉,春天有水,秋天没霜,南边是道家仙山不老峰,北面是佛教圣地青春泉……” 不待他说完,龙百川已经站了起来,盯着蒋小鱼,蒋小鱼霎时有点慌了。 “还钱。”龙百川脸上带着笑,但嘴里这两个字却像两颗铜豌豆,掷地有声。 蒋小鱼眼珠子迅速转了几转:“还钱啊?行行行,叔,您别着急,先坐,先坐啊,我去拿合同,先坐啊。”说罢,他转身向后面走去。 几个人只好再度坐下等,几分钟后,还是不见蒋小鱼出来。龙百川焦急不耐地把眼睛投向外面,这一看不当紧,蒋小鱼正踩着电动车准备溜呢! 来不及想蒋小鱼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下溜出去的,龙百川起身追了出去。 蒋小鱼的车子虽然比龙上校的腿快一些,但没走多久,就被另一群人拦住了。这是一群也在他手里买过二手房的业主,为首的男人一指蒋小鱼,气愤道:“就是这小子,满嘴跑火车没有一句实话!明明房子挨着条熏死人的臭水沟,愣说是什么威尼斯风情。站住,别跑!”剩下的几个也七嘴八舌地历数蒋小鱼的罪状。 蒋小鱼慌忙调转车头,但是前面有几个愤怒的业主,后面是眼看追到跟前的龙百川,慌不择路的蒋小鱼车头一拐,进了旁边的一家公园。 汇合到一起的追兵也紧追不舍地进了公园,可怜的蒋小鱼索性扔掉了电动车,一头扎进了公园的湖中。 追到湖边的人们愣了。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蒋小鱼浮出水面。 有人小心翼翼地开口:“哎,你们说那小子不会是淹着了吧,怎么半天不见他露头呢?” 另一个还算镇定,提议下水看看。如果他淹死了,大家找谁赔偿呢? 几个业主纷纷脱了衣服,接二连三地下水摸蒋小鱼,全都一无所获。 与此同时,在几百米外的湖对岸,蒋小鱼已经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岸。他顾不上身上湿漉漉的贴在身上的衣服,而是首先掏出钱包查看,他最担心的是钱包里的钱会不会被泡坏。 但他不想看到的事情偏偏还是发生了,那些钱已经被泡得不成样子,甚至还有些碎成了小片。蒋小鱼心疼地倒抽了口气:“败家啊,败大发啦!” 蒋小鱼只顾心疼钱,却没注意到龙百川已经站到了面前。 “还跑不跑了?!”龙百川一把拽住了蒋小鱼的领子问。 即使被逮了个正着,蒋小鱼依然不改嘴皮子溜滑的本色:“叔,消消火,您要是知道咱的情况,保准您就不跟咱计较这些了,我给您看,给您看啊……”说着,蒋小鱼脱了自己的鞋袜,将光溜溜的脚板伸在龙百川面前。 龙百川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见他指着脚底板子上的六颗痣说:“瞧见没,一二三四五六,这叫南斗六星,跟天上的北斗七星遥遥相望。相书上说这是大富大贵的命数,搁百十年前我这起码是个王爷贝勒,就是搁现在也是省厅级以上的干部。如今咱是命犯紫微,虎落平阳,您放心,用不上五年保准时来运转。今天您放咱一马,就好比是曹操放走了关云长,将来华容道上相见必有所报。” 龙百川本来是想教训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现在倒被他一番伶牙俐齿的歪理论给逗笑了。他看到蒋小鱼钱包里掉出的一张纸,就顺手捡了起来。 这是一张高昂的药费单,龙百川忍不住问:“家里有人住院?” 闻听此言,蒋小鱼的神色黯淡了下来:“是我娘,她年龄大了,身体又不好,三个月住了四回院。” “你骗钱就是为了给老娘治病?”如果是真的,龙百川倒是觉得眼前这小伙子还有些让人敬佩。 蒋小鱼嘴里还在强辩:“叔,咱可是靠谱好青年,啥时候也没骗过人啊…最多,最多算夸张,算夸大事实……宣传手段嘛……”在龙百川威严的直视下,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看着龙百川还在死盯着自己,他心里发慌道:“你老盯着咱看啥,我又不是美女!” “闭嘴!”龙百川喝道,看到蒋小鱼钱包里碎掉的五张百元大钞,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了五张,塞给了蒋小鱼。 蒋小鱼一愣,下意识地接过了钱,嘴里傻乐不停,胡言乱语把龙百川比喻成当代乔峰、令狐冲、郭靖等行侠仗义的大侠。 龙百川也被气乐了,训斥了他几句,让他少些油嘴滑舌! 蒋小鱼一边抱拳一边忙不迭地说:“行行行!您不是大侠,您是我叔,解放军叔叔江湖救急,正愁没钱给老娘买药呢!甭看咱岁数小,咱走江湖也得讲义气!这就算我跟您借的,您留个地址,等有了钱立马给您送去!分文不少!” “行了,以后对我战友好点就是了!”龙百川摆摆手,忽然看到了这片湖面两岸的距离,惊讶地问,“你小子还挺能憋气?” 这厢蒋小鱼正在殷勤地保证自己如何回去就给恩人战友米面肉菜的供奉,忽听龙百川这么一问,即刻转过话头,不无骄傲地说:“这算什么,咱在水下能睡个午觉!” 龙百川不以为然,不用想这家伙肯定在说谎。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就你?全军最好的成绩也不过是……算了,不说了。” 蒋小鱼笑说:“那是我没去,我要去了,这记录早给破了。” 龙百川并没有打算理会蒋小鱼的牛皮。 他的手机忽然响起来,方城在电话里告诉他了一个不好的消息,原本他们相中的体育大学那个游泳冠军,现在已经被别人挖走了。 霎时龙百川脸色变了,他顾不上再跟蒋小鱼说什么,疾步跑向了自己的越野车。 敬业的蒋小鱼后面还追着喊:“叔,叔!您留个名片手机啥的也好常联系啊,要房子找我,要坟也找我!” 回答他的,是龙百川发动汽车的声音,随之,车扬起一阵尘土,开走了。 2 在深山老林的山道上,奔驰着两辆摩托车。前面那辆车上坐着两个武装干部,后一辆摩托车上骑着的是当地村子的村长。 走到一个垭口,三个人下车来,村长举起大喇叭,面对着苍茫的林海叫道:“张冲,张秃子……”喊声像一阵风刮过,旋即消失在茂密的丛林中。 “快,村长快过来!”旁边的一名武装干部忽然发现了什么。 村长赶忙跑过来,看到武装干部正在研究一头成年公狼的尸体。狼头上有块月牙状的白色毛发,很是显眼。村长吃惊道:“这……这不是二道沟那条吃过人的公狼吗?” 另一名干部也惊叫:“它的脖子……竟然是被生生掐断的。” 发现公狼的干部问村长:“你说,这是不是张冲干的?” 村长叹了口气:“整个大兴安岭,除了张冲,谁还能徒手杀狼呢?” “到底他跟狼有啥仇?”干部好奇地问。 村长跟他解释,张冲的义父原来是个护林员,有次巡场时被二道沟的头狼给咬死了,打那儿以后,张冲三天两头往山里头钻,铁了心要给他义父报仇。 闻听此次张冲进山已经两天也没任何音讯,几个人不免都为他感到担心,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了一声凄厉的狼嚎。 村长脸色一变,拿起望远镜向传来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山林的一片空地上,一人一狼正展开激烈的搏斗。 尽管那身影十分模糊,也可断定此人就是张冲。三人迅速向那片空地赶去! 赶到空地的时候,眼前的情形让人不禁倒抽一口气。刚才还雄起搏斗的饿狼已经变成了一具躺倒的尸体,旁边一个精干小伙子正坐在石头上。他丝毫没有在乎手臂与脖子上沾满的鲜血,而是慢条斯理地啃着手上的冷馒头。 村长叫道:“小秃子,这两位是县上征兵办的,快跟我们走。” 张冲面无表情地看了看面前的几个人,继续啃手里的干粮。 一个武装干部忍不住了,声音提高了些:“张冲,部队里的领导上家里家访,都等着你呢!” 张冲终于开口了:“我不去!” 村长急了:“我说你小子别犯浑!应征入伍是大事。” 张冲毫不理会这几个人的劝告,仍旧一口一口地吃完馒头,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说道:“等我宰了那只头狼再说。” 武装干部觉得张冲这话不太现实,周边好几百座山头,他上哪儿找那只头狼去? 张冲指着不远处的小土丘,说道:“窝在这儿,它跑不掉。” 干部们走上去看,天哪,土丘上的草丛中掩藏着一个狼窝。 村长先抽了口冷气:“守着这么大一狼窝,你小子不要命了!” “老子就是来要它命的……”张冲昂着头,野性十足地回答道。 话说了一半,张冲像是听到了什么。他忽然竖起耳朵仔细分辨着,而后猛地扭头朝对面的树林里冲去,随着他的行动,前方一条黑影嗖地消失在众人视线中。没错,那是一条狼。 村长大叫:“秃子!站住!”回答他的,只有飞速的脚步声。 三人互相看看,赶紧追上前去。 在密林深处,一只狼与一个人的身影一前一后地追逐着,兽与人都喘着粗气,在暗淡的光线中,融为一体。 村长与两名武装干部追着张冲到了一个断崖处之后,狼和人的痕迹都神奇般地消失了。 一个干部擦着汗津津的额头,四处打量着寻找张冲的身影。 村长则蹲在地上,捡起了一缕沾着鲜血的毛发。 “这是啥?”干部紧张的声音有些发抖。 “狼毛。”村长说着,眼睛望向前方的断崖。几个人心里同时涌起了心照不宣的预感。此时再懊悔刚才没有拦住张冲已经没有用了,他们决定回村叫人。 村部门口停了一辆军牌越野车,村长三人经过时,脚步略微迟缓了下。 村部内,会计正陪着武钢他们说话。顾不上跟客人打招呼,村长心急火燎地吩咐:“快叫民兵集合,带上手电筒和矿灯!” 看见村长这个样子,会计惊慌起来:“出什么事儿了?” “秃子……张冲那小子掉下山崖了!” 一个干部补充说:“估计是追着那头狼的时候,脚下踩空掉下的。” 闻听此话,一旁的武钢腾地站起身来! “走!找去!”他大声命令道。 一行由越野车打头,摩托紧随其后的队伍,在即将到来的夜色中向密林中出发了。还没走出多久,车灯视野里出现了一个人,魁梧的身材,光头。坐在前排的村长眼尖,惊喜地叫了一声:“秃子!没错,是张冲!” 武钢一个急刹车,几个人钻出车厢,只见张冲手提条狼尾巴,正大步朝他们走来。灯光里,他身上衣服多处被撕破,到处可见斑斑血迹。 见他的伤口多在胳膊、胸口之上,村长忙问:“你这伤……” “皮外伤,死不了!”张冲咧嘴,满不在乎地说。 会计插话:“张冲,赶快回去包扎一下,部队领导等你一下午了。” 孰料张冲一扬手里的狼尾巴,说:“仇报了,我要跟义父说一声。”说罢,也不理会会计在背后急切的喊叫,径直往家走去。 武装干部看得直摇头,对武钢说:“您听我一句劝,这小子一身的野性,哪儿能当兵啊?” 武钢倒是笑了:“我们那儿的兵都野,要么怎么叫兽营呢?” “啥?兽营?”干部一愣,似乎没听明白。 武钢一字一顿地说:“兽营,野兽的兽。” 再说龙百川驱车来到体育大学后,径直走进了学校的游泳馆。他的眼睛在游泳馆的一面墙上挂着游泳队的记录榜扫过,看到榜首无一例外都是同一个名字:鲁炎。 此刻在泳池的一面,四个游泳队队员蓄势待发,一场队内的比赛即将展开。 随着一声清脆的哨音,三名队员一跃而下,还有一名行动稍微迟缓了一些,等前面几名队员已经游出了二十米开外,他才跳入了水中。 龙百川盯着这条矫健的身影,他在水中的行动宛如一条游鱼,自然、舒展、优美。很快,此人便超过先下水的三位队员,并且率先抵达了终点。 方城领着一名教练过来,向龙百川介绍:“马教练,这位是陆战旅的龙队长,出差顺道过来看看。” 龙百川伸出手和教练握了一下,用眼睛扫了一下那个最先抵达终点的队员,问马教练:“他就是鲁炎吧?” “对,两届大运会的游泳冠军,我们学校最好的苗子。不过龙队长,你来晚了,他已经被八一体工大队挖走了。”马教练回答。 “是吗?”伴着问话,龙百川咳嗽了几声。 “不瞒你说,鲁炎的目标是进入国家队,是参加世锦赛和奥运会,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马教练进一步解释。 龙百川并不死心,微笑地看着马教练,要求和鲁炎当面谈谈。 马教练依言,走过去拦住了浑身湿漉漉的正往更衣室走的鲁炎。 “鲁炎,这位是海军陆战旅的龙队长,他想和你聊聊。”言毕,他把空间让给了龙百川与鲁炎。 龙百川打量着面前这个高大帅气的男孩子,他通体上下只透着一个字:傲! “鲁炎,你知道什么是蛙人吗?”龙百川开门见山地问。 “电视上看过。”鲁炎简单地回答。 “陆战旅是海军的尖刀,而我们蛙人就是这把尖刀的刀锋。你具备了成为一名优秀蛙人的条件,非常希望你能加入我们。”龙百川言辞很是诚恳。 “对不起,体工大队更适合我。”鲁炎一句话就把龙百川堵了回去。 龙百川只能跟着转换话题的角度:“蛙人也可以为国争光,你上网看看近几年的国际侦察兵大赛……” 鲁炎礼貌而冷淡地打断了龙百川的话:“龙队长,我尊敬军人,可我的目标是拿奥运会世锦赛的金牌。谢谢您对我的肯定,再见。” “等等。”就在鲁炎转身离开的时候,龙百川在背后说了一句: “如果你改变主意了,随时给我打电话,体工大队那边我可以去协调。” 说完,龙百川把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卡片递到了鲁炎的手中。 鲁炎接过卡片,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自己的更衣室。他顺手把卡片塞进运动裤的衣袋里,而后取下毛巾对着镜子擦头发。镜子的一角贴的照片映入眼帘,看到他和女友米兰亲密地挨着头笑着的画面,鲁炎那张一直严肃而傲慢的脸,终于显露出了一丝微笑。 一旁走来了队友廖晨。拍了下他的肩膀,“这回是哪个单位来挖你?” “海军,不感兴趣。”鲁炎擦着头发,没有看他。 “你对什么感兴趣呢?除了金牌。”廖晨靠在一边看着他,若有所思。 鲁炎笑笑,并不回答。 “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吧?”廖晨边说边心虚地瞄了一眼镜子上的照片。 天色渐暗,鲁炎一身运动装,精神抖擞地站在大学门口,等待女友米兰和队友廖晨。这俩人今天怎么都迟到了呢?他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 “炎子……”身后传来了廖晨的声音,鲁炎回头看,正是米兰和廖晨,但是他们……怎么手拉着手? 热血霎时涌上了鲁炎的头顶,而胸口的温度则降到了冰点。 廖晨张口,似乎想解释什么,米兰脸上的表情也非常复杂。还用解释么?一切都再明白不过了。 鲁炎颤抖着手摆了摆,制止了廖晨的话。他努力控制着情绪,问:“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两个月前,你忙着训练,是他……廖晨给我过的生日。”米兰鼓足勇气说。 “其实我们早想告诉你的……”廖晨插了一句,鲁炎像是没有听到似的,继续问米兰:“为什么是他?” “我只想……难过的时候有人让我依靠。”米兰咬着嘴唇。 还用再问下去吗?鲁炎内心搅动着愤怒与痛苦的情绪,最好的朋友与自己的女友在一起了,这本来应该是电视剧上的情景,竟然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你打我一顿吧,这样我们可能都会好受点……”廖晨可怜巴巴地说。 “不,这是我的错。”米兰抢过话来。 鲁炎瞪大眼睛看着面前争先恐后把罪责揽在自己身上的两人,眼泪在体内横流。爱情有错吗?他们的互相掩护,无疑更加加重了鲁炎的痛苦。他知道,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 鲁炎放下了不自觉攥起的拳头,扭头跑进浓重的夜色中,他的速度越来越快,他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想把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远远抛下,抛下。 一直跑到车水马龙的大桥上,鲁炎的脚步才慢了下来。他趴在桥边的栏杆上,大口地喘着气,冰冷的夜风吹在他发烫的脸庞上,逐渐让他的狂躁冷静了下来。 他把手伸进口袋,触到了一张卡片,拿出来,他拨通了上面的电话。 摆脱了追兵的蒋小鱼回到了在海边小渔村。村头小卖部前坐着好些闲聊的人,蒋小鱼下车随手抓起一把瓜子,和他们打着招呼。 嗑着瓜子的蒋小鱼忽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身边一个小青年,“老三,这是我的名片,以后进城有啥事情,随时找我。” 那位叫老三的摇摇手:“俺有,你上次给过俺了。” “上次那张扔了吧,你哥我现在升官了,这是新名片。”蒋小鱼昂着头。 闻听他升官了,周围的人纷纷伸手要片子,并问蒋小鱼名片上印的副店长是什么级别。 “就咱这级别,往低了说,也跟副处是平级。比正科,那是要高上一级,在笑傲江湖里,咋着也得算个副掌门吧!”蒋小鱼大言不惭,惊得村里的人瞪大了眼睛。 老三更是又羡慕又敬佩地说:“这官可比镇长大啊。” 蒋小鱼正要继续吹牛,一个婶子风风火火地走了过来:“臭鱼,赶快回去看看吧,你娘晕倒了。” 蒋小鱼听了这话,连滚带爬地上了摩托车。 “娘,娘,你怎么了?”满头大汗的蒋小鱼一进家门就大声嚷着。 屋里走出来一个眉目清秀可人的少女,温和地说:“姨在床上躺着呢。” 蒋小鱼一颗悬着的心放下了,继而疑惑地问:“明珠,你怎么在这儿?” 明珠笑笑,说自己打蒋小鱼家路过,正好看到他娘晕倒在院子里,估计是高血压犯了。 蒋小鱼来到屋里的炕前,看到了脸色发紫的母亲,他感觉到事态不妙,忙吩咐明珠帮自己把母亲送到了医院。 医生和护士很快把蒋小鱼的母亲推进了急救室,刚才还欢实的蒋小鱼,此时浑身的力气像是忽然被抽走了,他不由得瘫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蒋小鱼看到明珠走了过来,他在口袋里摸索着,掏出了一个大信封递给她。 “快开学了吧?这是生活费,你先拿着,剩下的以后给你寄去。” 明珠推辞着,眼下蒋小鱼的母亲治病正需要钱,自己怎么可以要这钱呢?! 可是蒋小鱼告诉她,给娘治病的钱自己已经准备好了。明珠无奈收下了钱,深深地看了蒋小鱼一眼。 脱离了危险的蒋小鱼的母亲被推进了病房,一脸严肃的医生把蒋小鱼叫到了一旁。 “你娘这病不能拖了,得马上手术。”他对蒋小鱼说。 “得多少钱?” “20万。”医生竖起了两根手指。 蒋小鱼的眼睛瞪得溜圆,一刹那的惊讶过后,他即刻恢复了自信,拍着胸脯保证,这钱没问题,只要能给娘把病治好,钱都是小事! 医生走后,明珠走了过来,默默地把那个信封递给了蒋小鱼。 蒋小鱼不接信封,明珠先说话了:“把这钱给你娘治病吧,正好我也不想念书了。” “这怎么行?我没啥文化,你可不能也学我啊!你放心,我现在已经做到副店长了,那点钱……” 明珠把信封里的钞票倒了出来,随之而出的还有一张纸,明珠的声音很小:“你别骗我了,你都被人炒鱿鱼了,怎么赚钱啊。” 蒋小鱼看到明珠手里拿的正是自己的离职证明,一把夺了过来,争辩道:“什么呀,我现在是要跳槽呢,再说我现在朋友也多,就在前几天,还有个海军上校借咱钱呢……” 两人没有注意到,病床上的小鱼母亲此时睁开了眼睛,她听到儿子的话,虚弱地开口:“鱼儿啊,借人家钱不怕,但咱一定要还人家啊。” 蒋小鱼看到母亲苏醒,赶忙走过来,眉开眼笑道:“还,一定还,您老人家放心吧!” 安抚好老人,蒋小鱼拿着保温瓶出了医院大门。他摸着口袋里仅剩的几十元钱,往对面的小饭馆走去。 有人塞了一张传单给蒋小鱼,他一看,是一张招兵宣传单,不远处桌子后,坐着两个武装干部。他不由得走了过去,武装干部见状,热情地招呼说:“小伙子,当兵吧!镇上给补助,家属还能享受军属待遇,看病都有优惠。” 蒋小鱼心里一动,忙问:“补多少钱?” “具体还没定,最少也有七八万吧。”干部回答说。 蒋小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问清楚只要体检和政审过后,就真给现钱,他毫不犹豫地在表格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3 鲁炎坐在前行的车上,被海风吹得昏昏欲睡。这辆中巴车行驶在通往兵营的路上,车里除了鲁炎之外,还坐着十几个和他年龄相仿的男青年。 目的地很快就到了,映入这些新兵们眼帘里的,首先是一行刻在岩石的字:把每一滴血都流进祖国的大海。龙飞凤舞的大字有种让人热血沸腾的气势。 车子在海边训练场的空地上停下,等待哨兵的检查。 鲁炎看着外面金黄的沙滩与碧蓝的大海,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身份的转换。 一个扎着黑色头巾的士兵走进了齐腰深的海水,从他黝黑的皮肤与坚毅的神态上可以看出这是个老兵。他站定后,身边围上了几个和他同样打扮的老兵。 先头的老兵低吼一声,向围上来的几个人展开了凌厉的拳脚,以一敌四!车里的小伙子们发出了惊叫。 尽管先头的老兵拳脚了得,但毕竟寡不敌众,很快被围上来的几个人打倒在地。胜利后的几个人并没有收手,又把他死死按在海水里。老兵痛苦的挣扎着,让人疑心他将要被呛死了。 鲁炎忍不住问车里的一个士官这是在干吗。 “训练,很快你们也会开始这样的训练。”士官轻描淡写地说。 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鲁炎和身边的新兵们一起,感受到了即将面临的残酷与血腥。这里,果然是兽营。 来自祖国各地的20名新兵很快在兵营集合了,尽管气质不一,但看得出来,这是一群桀骜不驯的年轻人。他们每个人,都是自己原本环境中的佼佼者。 新兵展大鹏性格活跃外向,此时他正打量着身旁一个看起来很是熟悉的面孔,思索着,忽然叫道:“阿甘,你是铁拳阿甘对不?散打冠军!” 阿甘傲慢地笑笑。展大鹏看到自己没认错人,更是兴奋,凑过去与阿甘寒暄着,恭维着阿甘打败泰国拳王的雄风。 阿甘似乎并不领情,忽然后退一步,拳头如流星般打了过来…… 展大鹏被突如其来的攻击给吓呆了,眼看拳头已经砸到了鼻头上,一时间几乎魂飞魄散。 阿甘的拳头在展大鹏面部一厘米处生生收住了,惊魂未定的展大鹏喘起了粗气,却还没有忘记问阿甘:“听说你一拳能打死一头猪?” “就我刚才那一拳,四百斤以下的猪,必死无疑!”阿甘伸出手指比划着说。 几个大开眼界的新兵不由得喝起彩来,当然,也有人并不以为然,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幕。鲁炎也没有发声,他兀自在想着自己的心事。 在众人的鼓舞中,阿甘来劲儿了,索性为大家表演了起来。 阿甘一个撤步,踢到了一个破包袱。包袱散开,滚出一个硬馒头来。 那包袱正放在闭目养神的张冲旁边,阿甘扬起下巴说:“喂,把你这碍事的包袱挪一下!” 张冲猛然睁开了眼睛,吓了身边战友一跳。这哪是人的眼睛,只见上面布满了一条条的血丝,眼珠子透着一股凶狠,像一头不知名的野兽。 “滚犊子!”张冲冲着向自己喊叫的阿甘骂了一句,声音很低,像是从牙齿挤出来的。说罢心疼地捡起滚出来的馒头,吹了吹上面的灰尘,放进了口袋。 阿甘看到面前这个土了吧唧的年轻人非但没有把赫赫有名的自己放在眼里,竟然还骂他,脸涨得通红,不由分说挥拳向张冲打来,嘴里叫道:“怂货,我看你是找揍!” 张冲猛地站起身来,也挥着拳头毫不示弱地迎了上来! 两只带着风声的拳头生生碰在一起,骨头的撞击声清脆可辨。 几个新兵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个人的较量,五秒钟后,阿甘捂着拳头痛苦地倒在地上。霎时间,周围一片静寂,没人敢再看张冲,尤其是他那双凶狠的眼睛。 一阵急促的哨声在门外响起,新兵们急速跑出宿舍站成两排。阿甘本来已经站在了头排位置,可抬头看见张冲瞪大的眼珠子,赶紧退到了后面。 新兵们个个摩拳擦掌,满心期待着即将开始的训练。 一个穿着迷彩背心的教官挺着笔直的身躯走到了他们面前,看着这群昂首挺胸的战士,命令道:“你们十个人一拨,正好分成两组。一组呢去后勤器材库扛桌椅板凳,另一组人去训练场打扫卫生。” 新兵们傻眼了,一个叫马明亮的小声嘀咕了一句:“教官,我们是来当蛙人的,又不是来干勤杂工的。” 尽管声音很小,还是传到了教官耳朵里。他回头瞪着马明亮说:“你们这群新兵命够好了,刚来就就赶上了‘火蓝’的授予仪式,怎么还挑三拣四吗?快干活去!” 一听什么“火蓝”仪式,眼前的这群小伙子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活跃的展大鹏又开口了:“‘火蓝’是什么?” 教官早已经没了耐心,吼了一声:“全体都有,向右转,跑步前进!” 新兵们跑出了宿舍区,发现今天的兽营里热闹非凡。一路走来,敬了好几次礼,所遇见的都是领导,上至总部,下至蛙人侦察大队,新兵们眼花缭乱,纷纷议论这个惊动了这么多领导的“火蓝”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鲁炎觉得这个“火蓝”应该是一种勋章,刚教官不是说了么,等下会有一个“火蓝”的授予仪式。 只有张冲,依旧是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仿佛这一切都跟他没什么关系。 新兵们在主席台底下打扫卫生时,台上的领导陆续就座,猎猎作响的八一军旗和陆战队旗下,龙百川正在跟属下说着什么。老兵们一脸严肃地列队在军旗下,等着庄严时刻的到来。 展大鹏一边搬着板凳一边抱怨着,打扫卫生的鲁炎也觉得很不是滋味。他撂下扫帚,叫了一声教官。 “打报告再说话!”教官扫了他一眼。 “我抗议,桌凳是我们搬的,卫生是我们打扫的,凭什么让他们站在前排位置,难道我们不是兵吗?”鲁炎指着前面的老兵抗议道。 “都老实站好了,待会儿你们才知道什么叫做兵!”教官不屑地说。 砰砰砰! 三声清脆的枪响,隆重的授予仪式正式开始。新兵们忘了刚才的争论,眼睛都盯着正在走向主席台的龙百川,只见他神情肃穆的从台上领导手里接过了一个盒子。 龙百川手里捧着铁盒,像捧着一件至尊宝物一般小心翼翼回到了军旗下。 “巴朗!”他声音不大,然而很有力量地叫道。 一个身材魁梧的老兵应声走出队伍,站在龙百川面前。 随着铁盒的打开,一把漂亮的潜水匕首出现在了大家面前。“火蓝”原来就是一把匕首而已。 一直等着揭开“火蓝”神秘面纱的鲁炎等人,顿时大失所望。 巴朗手执匕首十分激动,他振臂高呼:“我发誓,把每一滴血都流进祖国的大海!” 巴朗的誓言引起了台下老兵同样激动地回应,掌声雷动。 可是,新兵营这边却没有这么激动,掌声稀稀拉拉,带着不起劲儿的情绪,尤其是张冲,他甚至连手都没有抬。 “火蓝”授予仪式很快结束了,新兵们又开始把桌凳搬回去,正在打扫卫生的张冲听到了一个温和的声音:“你是张冲?” 他抬起头,看见龙百川正站在自己面前。 “干啥?”他随口问道。 “出列!”龙百川脸上的微笑消失了,他问张冲:“刚才你为什么不鼓掌?” “为啥要鼓掌?”张冲反问。 此言一出,龙百川身后的老兵像被戳了马蜂窝,尤其是巴朗,他梗着脖子冲着张冲喝问:“你说啥?再说一遍!”要不是身后的战友及时拉住了他,估计他的拳头已经挥到了张冲的脸上。 面对怒不可遏的巴朗,张冲毫不示弱,他瞪起血红的眼睛,站到了巴朗面前,慢慢脱掉身上的衣服,露出了满身结实的如同岩石一般的肌肉,胸前三道伤疤让人触目惊心。 张冲刚挥起拳头,巴朗却后撤一步,轻蔑地笑笑:“你找个帮手吧,别让人家说我欺负新兵。” 孰料张冲闻听此话,把收回的那只拳头放进了口袋:“对付你,用一只手就够了。” “比这个啊?”巴朗哈哈大笑,索性把两只手都插进了口袋。 张冲大怒,挥拳向巴朗打去,巴朗果然没有还击,只是左躲右闪着,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但是几个回合下来,胸脯上还是挨了两拳。 “打得好!快,打他左脸!”一旁的阿甘不由得为张冲加油鼓劲,借此抒发着胸中那口恶气。 一旁的展大鹏赶快拉拉阿甘的袖子,并向旁边示意,阿甘侧眼一看,只见十几个人高马大的老兵正横眉冷对地盯着自己,赶紧闭嘴噤声了。 张冲单臂越斗越勇,巴朗则在腾挪闪躲间暗暗观察着他的招式。他卖了一个破绽,趁张冲上半身暴露在自己面前的瞬间,忽然闪身错步,先是一个侧踹命中张冲面部,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腿踢中了张冲的腹部,张冲应声倒地。巴朗根本不给他翻身的机会,随即用膝盖死死顶住了他的喉咙。 刚才还兴奋不已的新兵都紧张地盯着眼前的一幕,心里替张冲着急。 巴朗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手势,得意地对张冲说:“这是咱兽营专用的投降手势,你得学会,以后准保用得着。” 倒地的张冲虽然被压得几乎要翻白眼,但依旧不服气地伸出了中指在巴朗眼前晃了晃。 巴朗见此情形,不屑地放开张冲,问他是不是不服气,要不要再来?! 张冲从地上腾身而起,往巴朗身边冲去,但是被几个新兵给拦住了。 “不服气?再来一局?!”龙百川笑着看着张冲。 忽听身后一声命令:“巴朗、张冲,归队!”回头,总教官武钢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大家身后。 张冲像是没有听见命令似的,红着眼睛向巴朗冲去,身边的战友死活拉住了这头不要命的野兽。 兽营餐厅里,一盆汤四盆菜,旁边堆着雪白大馒头,周围围坐着新兵们。没有人动筷,因为他们看到老兵们面前,可都是红烧肉、焖大虾、酱肘子……和自己眼前的菜,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 看着新兵们侧目而视的样子,司务长扔下一句话:“这些可是大队特批给老兵的,庆祝巴朗拿到火蓝匕首。你们想吃也可以,拿到火蓝匕首,我亲自下厨给你们做!” 新兵知道这些东西没自己的份儿了,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那一桌让人垂涎欲滴的肉菜,展大鹏还使劲儿咽了一口口水。 只有一旁的鲁炎,垂着头一言不发地往嘴里塞馒头吃。 吃完晚饭,新兵们又被分配去打扫卫生。马明亮与展大鹏不服气地议论着不公平待遇,旁边鲁炎插嘴:“技不如人,怨不得别人,想公平,就得埋头苦练赶上他们!” “你说谁呢?”张冲停下手里的活儿,言语中带着不善。 “谁输了说谁!”鲁炎并不怯他。 “要不是输了,咱能受这气?!”马明亮为鲁炎帮腔。 阿甘斜视他们,“有本事你怎么不出头?人家叫阵的时候,我看你比谁都会装孙子!” 鲁炎淡淡一笑:“做人要是没有自知之明,就只有像今天这样自取其辱的份儿。不但丢自己的人,整个新兵队都跟着丢脸!” 张冲摔下手里的扫把,冲上来要揍这个说话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但被展大鹏他们拉住。两个人恶狠狠瞪着对方,像是要吃掉彼此。 武钢的车恰好路过,隔着玻璃,他冷冷地看着内讧的新兵,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打吧!把战友打死了才叫英雄呢!” 此话一出,新兵们面面相觑,谁也不再动作。 “不打了?!都给我滚回宿舍!” 新兵们在总教官的怒骂中悻悻地回到了宿舍,身后武钢领着巴朗也走了进来,对大家说:“从今天起,巴朗就是你们的班长,与大家同吃住,共训练!” 新兵们一时都傻眼了,巴朗的拳脚刚才大家都领教了,在这位班长手下,估计没啥好果子吃。 “这是谁的?挪开!”巴朗一指窗下那个下铺,展大鹏赶紧把自己的铺盖抱走了。 巴朗把自己的东西往床上一扔,躺了下来。 4 天刚蒙蒙亮。睡眠正酣的新兵们就被吼叫醒。睁开惺忪睡眼一看,巴朗正扯着喉咙叫他们起床出操呢。反应稍微慢些的几个人,屁股上结实地挨了几脚踹,忙不迭地钻出舒适的被窝,吵吵嚷嚷地向海边训练场跑去。 此时太阳刚刚跃出地平线,早晨海边景色美不胜收,可是新兵们却没有福气好好欣赏,一到这里,巴朗就命令即刻开始项目训练。 今天的训练项目是扛滚木,新兵们分为五组,一组四人扛一根滚木。 这滚木不过三米长,可是有半抱粗。而且扛起来才知道,每根分量足足有四五百斤,即使几个人一起扛,也够吃力。 各组扛起滚木,听得巴朗一声令下:“目标,前方五十米外小旗子。哪组跑得最慢,一人奖励一百俯卧撑!准备,出发!” 五组新兵扛着滚木往前跑,素日温顺的大海如今像个穷凶极恶的汉子,一次次阻挡着他们前进的脚步,苦涩的海水不断灌进他们的嘴里和眼中,每个人只能咬紧牙关坚持前进。 慌乱中展大鹏脚一滑,摔倒在地,巴朗上前就是一脚。 “快起来,兽营不要废物!” 展大鹏连滚带爬地起身,和几个队友继续往前冲。 扛滚木训练结束后,太阳已经升起了老高,训练场的水泥地坪像被烤熟的饼,滚烫中冒着热气。可是新兵们并不能休息,等待他们的还有酷暑下的俯卧撑。 暑热与劳累让人们个个筋疲力尽,大多数人都显出了痛苦的神色,只有鲁炎与张冲暗暗较劲儿,谁都不肯先服输。 在做俯卧撑的空当儿里,展大鹏瞥见路边的成绩榜。他一眼就看到巴朗排在第二名的位置。 展大鹏好奇的是第一名的名字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被划掉了,就悄悄跟旁边的鲁炎讨论猜测着。正在数数的巴朗听见他们在嘀咕,问他们在说什么。 “报告班长,我们在讨论为什么第一名的名字被划掉了。”鲁炎大声说。 “那是因为,如果他在,我们所有人只能去争第二名。”巴朗若有所思地感慨。 “为什么啊?”鲁炎忍不住继续问。 巴朗却并不回答,而是迅速从刚才的情绪中缓过来,问大家热不热。 “热!”新兵们几乎是异口同声,终于可以从紧张的训练中松懈一会儿了。可还没等他们回过神,巴朗抱着水枪站到了他们身边,刹那间冰凉的水流带着高压冲击,每个人都变成了落汤鸡。 “现在降温了吧!”在这劈头盖脸的冲击中,巴朗继续大吼着:“不许停,谁停下来就再加做100个俯卧撑。” 可怜的新兵们一个个苦不堪言,还不敢停下来。在水枪与烈日的夹击中,狼狈地把身体撑起又趴下…… 这一切,都被路过的龙百川看在眼里,他脸上浮现出一丝若隐若现的微笑。抬头看到武钢也站在一旁,就走过去准备和他聊聊。谁知道武钢发觉他走近,看也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开了。 龙百川愣在原地,苦笑着咳嗽了一声,一丝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他赶忙擦去。忽听身旁哨兵报告,说传达室里有人找自己,而且自称是他的侄子。 “我侄子?”龙百川觉得这真是无稽之谈。 “对啊,他还说对了您的车牌号呢。”哨兵认真地回答。 在传达室里,龙百川一眼看到了蒋小鱼,一身新兵的迷彩服,掩饰不住身上玩世不恭的神气。 “是你?你也入伍了?”龙百川很是惊讶。 “保家卫国,咱也得出份力啊!”蒋小鱼一本正经地说,他现在在旅部直属营,负责炊事班买办。 龙百川笑了,这个位置倒很是适合他,但是他不明白蒋小鱼为何要冒充自己的侄子。 “不这样说不让进啊,再说我当您侄子,这辈分也不差吧?”蒋小鱼说。 “找我有事?” 蒋小鱼收住笑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 “老娘嘱咐我一定要还您钱。不敢不听啊。” 蒋小鱼递过钱,还不忘吹嘘自己是如何千方百计地利用熟人关系,才打听到龙百川的单位地址。 这哪里是条臭鱼,分明是个泥鳅。龙百川乐了,把钱塞进口袋,拍拍蒋小鱼的肩膀:“走吧,我请客,一起吃饭去!” 龙百川的越野车载着喋喋不休的蒋小鱼往前驶去。蒋小鱼在任何时候都不忘他的本行,大肆赞扬兵营周围的环境,依山靠水,要开发成楼盘就赚大发了。 “给你们领导说说呗,叔。到时候我发财了忘不了你。”他看龙百川直笑不说话,更进一步鼓动。 龙百川正想开口,手机响了。 放下电话,他满脸严肃地对蒋小鱼说:“改天吃饭吧,有个潜水员被卡在水下,需要我们配合救援……不然你跟我一起过去?!” 蒋小鱼忙点头,“哪天吃饭都一样,救人要紧。” 就在龙百川的车掉头往海滩驶去的时候,接到命令的巴朗迅速召集老兵,坐上放满最新潜水装备的车急速驶往目的地。 刚训练回来,一个个累得如死猪般倒在床上的新兵此时像是被打了兴奋剂,跑到门口对着全副武装执行任务而去的老兵艳羡不已。唯有鲁炎与张冲没有动,这两个人时时处处都在暗自较量着。 武钢看着眼馋的新兵们,决定带他们也去开开眼。 出事的海滩上已经拉起黄色警戒线,几个海警在维持秩序。据旁边哭泣的高中生模样的女孩子说,他们几个潜水爱好者今天到水下一个洞穴探险,她的腿不小心被卡在礁石间,幸得一名路过的潜水高手出手相救,不想女孩子被救出来了,这位见义勇为者却被卡在了几十米深的海下洞穴中,至今没有出来。 龙百川赶到海滩,第一时间了解事情的大致进展。海警方面说曾派了两个人下去救援,可是下面情况实在复杂,只好向海军求救。下面被卡的潜水员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他身上的氧气已经用得差不多了,估计只能撑十几分钟,时间过去一分钟,就意味着多一分危险! 与此同时,巴朗带着两辆越野车和武钢带的一车新兵也已经赶到了现场。 龙百川立刻向巴朗发出命令:“你先带人下水把情况摸清楚,其他人做准备。” 看着身穿潜水服的巴朗与几个老兵扛着冲锋舟下海的身影,新兵们又是兴奋又是羡慕。 巴朗一行很快就发现了潜水员被卡的位置,可是水下洞穴曲径通幽,救人者的氧气瓶被卡在洞口,怎么也无法进入洞穴。 水下的情况通过无线信号传输到海边龙百川眼前的一台电脑上。 “要不我试试?”鲁炎指的是摘掉氧气瓶潜入,要知道,这可需要超常的憋气能力啊。 “凭什么你去?我也要去!”张冲蛮横地说。他一看到鲁炎又要抢在自己前头就有气,要不是领导在,他脏话都要出来了。 龙百川身边的一个老兵对两个新兵蛋子的不知天高地厚非常不满。 鲁炎耐心地对这个老兵解释说:“巴朗队长之所以卡在洞口,不仅是因为氧气瓶,还跟他身材强壮有关。如果我们不尝试用别的办法抓紧时间救人,耽误了时机,你负得起责任吗?” 老兵无语,龙百川显然也觉得这番话十分有道理,就同意了他们的请求,并嘱咐两人小心一些。而后,鲁炎与张冲在众新兵的簇拥下,跳入海中。 几个新兵攒足了劲儿,满怀期望地看着波涛翻滚的海面。阿甘说:“这次咱们新兵露了脸,回来叫司务长给咱做大肉吃!” 穿着潜水服的鲁炎与张冲扎入水中,比赛似的往前游去。因为没有带氧气瓶,两个人还没接近洞口,就被海水强大的气压给逼上了海面。 看到两人在冲锋舟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龙百川知道,如果不带氧气瓶就下海,顶多能憋气五六分钟,这个时间是根本无法进行救援的。 救援再次失败,岸上的救援人员心急如焚。有的提议能否用炸药炸开洞口,有的建议用绳勾试试,但均被否决。 龙百川灵机一动,忽然返身走到人群中,把正在看热闹的蒋小鱼拉到一边。 “你上次说,可以在水下憋气十分钟?”龙百川劈头就问。 “那当然,我说话绝对靠谱。我们村的包子、阿龙和老三,他们都可以作证的。”正莫名其妙的蒋小鱼一听问的这个,立刻拍着胸脯保证。 “那你敢不敢下水救人?”龙百川心里有底了。 蒋小鱼听到要他救人,顿觉自己腿肚子哆嗦,赶紧说:“叔,我会憋气不假,可是我不会救人啊……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家里老娘可咋办啊……” 龙百川笑笑,说:“我带你下水,怕啥?要是救出人了,还有2000块奖金呢。” 蒋小鱼一听有钱,两眼放光,身体一下站直了。 “真的?” “我还会骗你?!” “那你得立个字据。”说着,蒋小鱼竟然从身上摸出个圆珠笔和半截纸递给了龙百川。 龙百川哭笑不得,救人要紧,他赶快按蒋小鱼说的写了张2000块的欠条给他。 “这下行了吧,赶紧走吧!” 蒋小鱼笑嘻嘻地又从口袋里摸出一盒印泥来,瞠目结舌的龙百川一边摇头一边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这一切程序完成后,蒋小鱼不再废话,三下五除二扒下身上的衣服,只剩下一条花里胡哨的裤衩。 一旁的几个老兵不解地问龙百川这人是谁,准备干吗? “是个朋友,他可以不用任何装备,裸潜!” 大家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可是鉴于情况紧急,又没有别的办法,武钢同意让蒋小鱼试试。 岸边的媒体闻听有人仅穿花裤衩就能下海救人,纷纷把手里的摄像机对准了蒋小鱼。蒋小鱼一看这阵势,又是压腿又是扭胯地做着下海准备,精神无比抖擞。 新兵们不知道这个猴子一样的年轻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一时间议论纷纷,只有鲁炎认出了这个油嘴滑舌的房屋中介。龙百川真是有病乱投医,就蒋小鱼那副模样下水,不憋死也被水压给压爆了! 随着身着潜水服的龙百川先行潜入海中,蒋小鱼冲大家一挥手,然后一个猛子跟着扎了下去。两人很快接近了潜水员遇险的洞穴,在龙百川的指示下,蒋小鱼灵活地钻进了洞里,发现被卡的潜水员已经耗尽了氧气,奄奄一息。 趴在洞口的龙百川示意蒋小鱼摘掉对方的面罩,先实施人工呼吸。蒋小鱼按照龙百川教授的方法,进行完人工呼吸后,费力地将潜水员拖出了洞穴,与龙百川一起将人送上海面。 看着顺利被救的潜水员,海滩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等待在旁边的医院急救人员赶忙把被救人员往救护车上抬,此时潜水员面具和潜水服已经摘掉,一缕乌黑的长发垂在担架下。 蒋小鱼伸头一看,呆了,没想到自己救的竟然是个天仙般的美女。 龙百川也愣了,巴朗脱口而出:“这不是作战处的沈参谋吗?” 载着参谋沈鸽的救护车驶离海滩后,龙百川看了手里的秒表,10分47秒,这小子果然没吹牛,天赋惊人啊! 巴朗凑过去看了下时间,有种被骇住了的表情,“天哪,这小子几个肺?” “据他自己说,最高纪录是12分钟。”龙百川压抑住内心的激动。 “你从哪搞来的这个小神仙啊?”几个老兵好奇得很。 “误打误撞遇上的。”龙百川说着,笑了。 在海滩的另一边,蒋小鱼被媒体团团围住,大家纷纷打探他裸潜的秘诀,而蒋小鱼想到刚才跟美女嘴对嘴的人工呼吸,脸有些红,还真放不开。 龙百川挤进去,鼓励他别害羞,大胆说。 蒋小鱼受到鼓励,咧开大嘴叉子开讲了:“话说我跟着龙队长下到了水里,睁眼一看,情况好复杂啊。不但复杂,而且危险。为什么危险呢?你听我慢慢说,我刚接近洞口,突然……” 蒋小鱼猛地提高了声音,周围的人被吓了一跳:“我看到两条蛇,一公一母,正对着我虎视眈眈,当时我那汗,刷的就下来了……” “英雄啊,你在水下还能流汗?”一个记者忍不住插嘴。 “别打岔好不好?我描述的是当时那种气氛,”蒋小鱼继续白活,“只见这两条蛇,都有五六米长,公的满身青花,母的……” 蒋小鱼吹得唾沫星子飞溅,一旁的新兵们早忍不住了。 “这货也吹得太大了,这里就是真有海蛇,他还能一眼分出公母来?” “这小子当自己是超级赛亚人呢!” 鲁炎笑道:“这还算小呢,你们是没见他卖房子的时候。” “请问英雄是哪个单位的?”有位记者说。 龙百川微笑地插话:“当然是我们海军陆战队的,今年刚入伍的新兵。” 众人听罢,不由得都看着龙百川,机灵的蒋小鱼忙接过话头:“对,我就是新入伍的,跟着龙叔……不,龙队长手下的兵!” 记者提议龙百川与蒋小鱼合影。蒋小鱼趁搂着龙百川肩膀的时机,在他耳边说:“叔,我今天还帮你圆了个谎,那奖金可别忘了呀……” 第二章 1 龙百川当着众人的面把蒋小鱼纳到了自己的麾下,可谓逼上梁山之举。首先今年招兵的名额已经用完,其次自己这边的人也未必愿意接纳蒋小鱼。 反对最激烈的是武钢。他认为蒋小鱼一身社会气,满嘴跑火车,根本就没个兵样。再说,陆战队有自己的招兵规矩,也不能为了这么一个人给改了。 底下有不少人表示赞同,龙百川咳嗽着,但是微笑一直挂在脸上:“今天蒋小鱼的表现咱大家都看到了,这么一个好苗子,放弃可惜了,咱就不能为此破个例?” 武钢气得拍桌子:“你要觉得他好,就推荐给海警救援队,我估计就他那不着调的样子,海警也不会要他,更别说咱们陆战队了!” 龙百川并不灰心,他耐心地向武钢解释蒋小鱼的憋气特长,希望武钢能够改变对蒋小鱼的看法,两人争执不下。 一旁的肖海毅旅长开口了:“我看,可以试试嘛,把这个蒋小鱼这事儿作为培养人才的一种示例,也未尝不可。” “我保留意见。”武钢黑着脸,看旅长一锤定音,知道再说下去也无意义了。 吃了定心丸的龙百川兴奋地去招待所找蒋小鱼,但没见人影。 据服务员说,蒋老师在后厨搞讲座呢。 蒋老师……还搞讲座?到哪儿都改不了本色啊。龙百川苦笑着摇摇头,去了后厨。 蒋小鱼果然在这里,正跟一帮厨师吹嘘自己如何勇战两条猛蛇,外加一只偷袭的章鱼,最后终于救得美女的壮举。看到龙百川进来,他慌忙住口,厨师们只得遗憾地散开,期待他的下回分解。 蒋小鱼跟着龙百川出了厨房。龙百川开门见山,告诉蒋小鱼自己准备把他留在自己手下,蒋小鱼懵了:“叔,我帮了您,您可不能落井下石,赶鸭子上架呀!炊事班还等着我买菜呢,我得赶快回去。” 言罢又想起:“那赏金的事儿……您不会想抵赖吧?”他索性把欠条拿了出来。 “这点钱算啥,海军陆战队退役的老兵,哪家企业不是争着要。去打听下,看月薪有没有低于五千六千的?”龙百川故意轻蔑地说。 蒋小鱼听到钱,眼睛又是一亮,可很快又黯淡下去,他清楚自己去干个厨房采买是最合适的,当侦察兵,还真不是那块料。 “你不想给老娘治病吗?”龙百川不动声色地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果然起了威力,蒋小鱼马上抬起头,急切地说:“想,当然想!” “那这事包在我身上,我还可以给你立字据。不过前提是,你得跟着我。” 蒋小鱼不做声地琢磨了一会儿,重重地点了下头:“行,我答应您,叔。您也要答应我,一定给我娘找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 蒋小鱼跟着龙百川回了营地。在会议室里,龙百川让后勤人员找了几套陆战队的训练服给蒋小鱼挑选。 蒋小鱼不是嫌肥就是嫌瘦,一抬眼看到会议桌前椅子上搭着一套衣服。 “这个吧,我看这个不错。” “那当然不错,可惜是旅长的。”龙百川看着他。 蒋小鱼这才看到手里衣服的肩章是两杠四星的,他忙放下,另外挑了一件。 在众新兵充满敌意的目光中,蒋小鱼拎着铺盖卷走进了兽营的士兵宿舍。新兵们一早就听说了蒋小鱼要来的事,都为破例招这么一个吊儿郎当的小子进陆战队而愤愤不平,内心一致抵制。 巴朗把蒋小鱼分配到自己的上铺,孰料蒋小鱼一指巴朗的铺位,笑嘻嘻地说:“我还是在下铺凑合下吧。” 此言一出,周围的新兵都愣了,要知道这个黄金下铺的位置是队长从展大鹏那里“夺”来的,这小子还能让队长让给他不成?! 巴朗也很生气,可是蒋小鱼讨好地拉着他的胳膊,“我给您说个事儿,大事,咱出去说。” 看着两人出了门,展大鹏低声说了句:“小子找死!” “我把话撂这儿,这货要是能弄到这个下铺,我给大家洗一个月的鞋!”马明亮接着说。 宿舍里大家无比好奇地等待结果,外面的蒋小鱼正在对巴朗又是敬烟又是吹捧: “巴教官,我一看你就是个盖世英雄,别的不说,就说你这眉毛,断剑眉,十万人里也找不出你这么一个。” “断……啥眉?”巴朗被他说得一愣。 “断剑眉,就是……武侠小说看过吧,神雕大侠杨过、丐帮帮主杨七公,还有笑傲江湖的令狐冲,都是这样的眉毛。相书上对这个可有说头了,说长此眉的人生性豪爽,为人仗义,个个有万夫不当之勇,天生将相之才。”边说边拿出个小镜子让巴朗自己看。 巴朗看着镜子乐了,蒋小鱼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呢。 看着局势已经缓和,蒋小鱼趁热打铁:“可现在有个情况,就是您住那下铺对您不利。为啥呢?那个位置风水不好,会影响您前途……” 看着蒋小鱼神秘兮兮的样子,巴朗将信将疑:“风水不好你怎么还要?” 蒋小鱼脱下鞋子露出脚底板上的几颗痣,再度吹嘘起所谓的“南斗六星”,势必要让巴朗相信,只有自己,才镇得住那个位置。 “我是解放军,不信风水那一套。”巴朗捏着鼻子后退一步。 蒋小鱼闻听,眼睛转了个圈儿,赶上去在巴朗的耳朵边耳语了一句什么。 巴朗转身回到宿舍,开口便吩咐几个新兵把自己的铺位挪到上边去。看到蒋小鱼得逞,新兵们都傻眼了。 巴朗走后,展大鹏凑过来问蒋小鱼究竟使的什么招数。蒋小鱼盘腿坐在刚铺好的床上,洋洋得意地卖着关子:“哥只是跟他说了一句话而已……” 至于什么话,因为天机不可泄露,他怎么也不肯说了。 马明亮讥讽道:“你这货别的本事没有,就有一张胡说八道的嘴。” 话音刚落,阿甘拎着自己的训练鞋递给了他:“愿赌服输,这个月这双鞋归你洗了。” 马明亮气得七窍生烟,可刚才自己明明说过了大话,而且眼前这个拳王又得罪不起,只得乖乖接过鞋子。 张冲大步进了宿舍,忽见多了一个人,定睛一看,正是海滩救人的那个小子。 就是他抢了新兵中队的风头,张冲不由得在心中哼了一声,走过来,一脚踏在蒋小鱼的床上,粗壮的胳膊往膝盖上一架,斜着眼睛问:“新来的?露两手给大家看看吧!” 油滑的蒋小鱼一眼就看出这不是个善茬儿,他满脸堆笑说:“哥们儿这是要考咱的能耐?” “对!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张冲拿眼珠子瞪着他。 “这屋风水好,藏龙卧虎,兄弟们个个身怀绝技,按理说我本不该班门弄斧,可既然有人瞧得起咱,咱就豁出去算上一卦。”蒋小鱼边环视四周边说。 张冲愣了:算卦?没听错吧? “算算前程命运,财富姻缘——这就是哥们的能耐!借你的左手看一看。”蒋小鱼抑扬顿挫,街头算命先生附身一般。 周围的新兵都来了劲儿,纷纷鼓动张冲。他不由得伸出了左手,这样一来,腿也自然从蒋小鱼的床铺上撤了下来。 蒋小鱼端详着张冲的手掌,闭目掐指算,猛一睁眼:“这次我可开眼了,你这命数太奇,我只听老人说过,至今只见您这一位……” 张冲疑惑:“什么命……什么数?” “见—龙—在—田!”蒋小鱼一字一顿,铿锵有力。 周围的战士都是一头雾水的样子,蒋小鱼人来疯的劲头又上来了:“天龙八部都看过吧?” 众人忙点头。 “乔峰乔大侠,也是这个命数。这个命数在古代,是大英雄;在现代,也是一方名流。在军队里也算得个大豪杰。假以时日,必成千军之将!” 张冲虽然半信半疑,但是也被这番吹捧给弄得晕晕乎乎。他跑到窗口对着外面的光线,开始端详自己的手掌来。 蒋小鱼抬头看见鲁炎走了进来,忙凑上去:“炎哥,我说咋没见你呢,咱俩是老乡,以后还得多关照呀。” “这里不靠老乡,靠本事。”鲁炎冷冷地甩下一句话,拿着东西又走出了宿舍。 在操场上,鲁炎遇见了龙百川,他立刻立正敬礼。 龙百川打量着他身上那件带着体工大队标志的T恤——这衣服在满场的迷彩服间很是扎眼。 “还没忘了体工队?”龙百川很随意地问。 “报告,这件穿着舒服。” 龙百川笑了:“跟我来部队后悔了吧?” “谈不上后悔不后悔,这是我自己的选择。”鲁炎昂首挺胸地站在龙百川面前。 龙百川不再说话,只是递过来一个信封,是今天刚到的信件。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吃晚饭时间,几个新兵围坐在餐厅的一角,兴奋地向蒋小鱼打探,到底他用了什么秘诀把巴朗都搞定了? 虽然才来了没多久,蒋小鱼已经和展大鹏他们混得很熟了。他龇牙咧嘴地笑,就是不说。 几个新兵都把自己的水果放在了他面前,只要他开口,这些苹果就是蒋小鱼一个人的了。 “其实我就是告诉他,我这人打小落下一个毛病,半夜尿床。谁住我下铺,晚上保管成水帘洞。” 谁也没料到蒋小鱼竟然说了这么一句,展大鹏眨巴着眼睛:“哥,你这不是蒙人吗?”说着,准备把苹果拿回来。 蒋小鱼接连打了几个喷嚏,一时间吐沫飞溅,面前的水果无一幸免。新兵们伸出的手全都缩了回来。 蒋小鱼嘿嘿一笑,把苹果揽入囊中。 与此同时,鲁炎正在海边踱步,那封信已经被攥成了一团,痛苦让他的神色变得有些异样。 信是米兰写的,信里还有一张照片,是他们昔日在一起的甜蜜画面。米兰把照片还给他,希望以往的美好能长存于记忆里。 鲁炎愤怒地把照片撕成了两半,弯腰捡起一块小石子,奋力扔进远方的海浪中。 伤痛何时能像它一样,无声无息的消失在浩渺的生活之海中呢? 2 一晃眼,好多个日子就过去了。 这又是一个万籁俱寂的夜晚,凌晨两点,再有心事的人也已经沉入梦乡。 随着一声尖利的口哨,巴朗凶着一张脸开始叫众人起床。 宿舍里一片手忙脚乱,蒋小鱼几乎是被展大鹏拖着出的门。这个夜半的紧急集合简直是要人命啊! 新兵们排队报数,总共21人全部到齐,巴朗命令他们跑步往营门口去。 展大鹏悄声问蒋小鱼:“哥,你能给算算咱这是干啥去吗?” “都闭嘴,加速前进!”巴朗回头吼了一嗓子。展大鹏与正在嘟囔的马明亮一起缩回了脖子。 还处在半清醒状态的新兵们上了一辆大巴,车很快发动,向海边驶去。 张冲坐在窗口,望着黑蒙蒙的夜色发呆,忽然,对过儿来了一辆车,车窗口一个女兵黑黝黝的眼睛正好和他对视,也不过是两三秒钟的时间,张冲只觉得浑身一凛。再看去,载着女兵的车已经走远了。 其他的人也发现了那辆车上载满了女兵,展大鹏带头起哄。 张冲身旁的蒋小鱼捅捅他:“看上对面那姑娘了吧?” “滚犊子!”张冲脸红了。 “别不好意思,我看出来了,她对你十有八九也有意思。”蒋小鱼自顾嘿嘿笑了起来。 此时在女兵的车上,刚才那位和张冲对视的姑娘也感觉到了内心的异样,她下意识拿起自己的水壶喝了一口。旁边坐着的另外一个女兵忽然闻到一股异常的味道,诧异地问:“乌云,你这壶里不是水?” “是我自家酿的酒,不然你也来一口!”乌云豪爽地把水壶递过去,那女兵慌忙躲开了。 半个小时后,张冲他们的车停在了海边,巴朗指着不远处停放的一艘橡皮艇说:“不都想看海上日出吗?今天趁训练,我就让大家看看。” 一二十个新兵闻听,纷纷雀跃着跑上了橡皮艇。橡皮艇由一个老兵驾驶,很快出发了。目送着橡皮艇离开,巴朗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海风吹在脸上,新兵们个个兴奋地大呼小叫。可是很快,随着浪头的颠簸,展大鹏和马明亮几个开始出现了晕船的症状。 忽然,一个大浪打来,橡皮艇出现了更大的颠簸,把几个在船边吐的死去活来的人摔了回来。 蒋小鱼冷不丁的瞅见橡皮艇的右舷裂开了一个直径约二三十厘米的口子,呼呼往外漏气,不由得大惊。这个时候只听旁边展大鹏大叫一声:“完了,船让鱼雷撞了!要沉了!” 新兵们顿时乱成一团。 蒋小鱼忙喊:“别瞎扯,鱼雷是带响的!” 他的安慰并不起任何作用,很快橡皮艇的气已经漏光,沉下了水面。21名新兵全部抛入海中,刺骨的海水让这群从未经历过险境的小伙子们更加惊慌失措。他们中间有几个甚至从未下过海,只有紧抱着仅有的几件救生衣浮浮沉沉。 还好在沉没的急乱瞬间,鲁炎一把把橡皮艇上的应急手电抢在了手里。此时他打开手电筒,吆喝着让众人向自己靠拢,聚在一起保存体力。 在他的号召下,几十个人围拢在了一起,水性好的把水性差的夹在中间,勉强镇定下来。 得知鲁炎的意思是在这里等待救援,蒋小鱼不同意。海水这么凉,海面情况又不熟,等在这里无疑只有死路一条。按他的意思,趁着这会儿手脚还有力气,得赶快往前游。 “往哪里游啊?鱼哥,黑乎乎的可是啥也看不见啊。”展大鹏问他。 蒋小鱼暗自咬咬牙,指着前面说:“往那儿,那里有个海岛。” “你能看得见?”鲁炎讥讽道。 “我打小在海边长大,鼻子能闻出海里的土腥味儿。据我估计,前方两公里,肯定有海岛。” 说罢,蒋小鱼一挥手,示意大家跟他往前游。 有几个人蠢蠢欲动,鲁炎忙劝阻:“别他听瞎吹,他哪有那个特异功能啊。大家还是听我的,等在这里,相信大队很快就派人来救我们了。” 蒋小鱼大声说:“不想等死的就跟我走!到岛上有吃有喝,强过在这里忍冻挨饿,喂鲨鱼。” 几个新兵一听鲨鱼两个字,赶快跟着向前游去了。 鲁炎又急又气,被马明亮劝着,也随之往蒋小鱼指引的方向游去。 好一会儿,并没有看到海岛的影子。马明亮有些疑惑:“哥,你是骗我们吧?这早就有两公里了,岛呢?” “快了快了。”蒋小鱼鼓励他。 累得快要虚脱的众人咬牙坚持着,心里都在祈祷:这家伙千万可别是在吹牛哇! 忽听展大鹏一声惊叫:“岛,我看到了!” 果然,随着天光逐渐亮起,一座岛屿出现在了新兵们的前方。几个人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游到了沙滩上,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上了岛。 蒋小鱼暗自庆幸,其实刚才他说自己闻出小岛的位置纯粹是瞎蒙,不过他曾经看到过海鸟,凭经验,附近应该有这些鸟儿落脚的地方。 上了岸后,鲁炎不顾疲惫,开始清点人数。随着蒋小鱼游过来的总共有17个人,看来张冲和阿甘他们还在海水里泡着。 “虽然咱们是刚走到一起的战友,但是他人有难,我们也绝不能坐视不管。水性好些的,跟我去救他们!”鲁炎冲着大家说。 没有人动弹。刚上岸的新兵们刚摆脱灭顶之灾,一个个又累又饿,瘫软在地。 鲁炎怒了:“你们就没一点集体主义精神?!” “炎哥,我真想跟你去,可我这腿肚子一点劲儿都没有了,有心无力啊。”马明亮可怜巴巴地说。 “要是有手机就好了,一打,他们就知道了。”展大鹏异想天开。 蒋小鱼猛地坐了起来,“我们可以生火啊,他们看到火光不就知道了。” 这可是个不错的主意,但是,在这光秃秃的沙滩上,拿什么东西生火呢? “胆大的,跟哥去找生火的家伙!”蒋小鱼带头往沙滩的另一面走去,展大鹏和另一名叫戴飞的新兵紧紧跟上,三个人一起走进了前方黑黝黝的树林。 蒋小鱼让展大鹏和戴飞爬上椰树,扯点椰棕,自己则在树下捡了不少枯草和树枝。 “有人!”正在从树上往下滑的展大鹏一声惊叫,就在刚才,他看到前方有个人影飞快闪过。 戴飞与蒋小鱼都顺着他指的方向去看,戴飞扯着喉咙:“有人吗……喂,有人吗?” “别喊了,有鬼也被你吓跑了。”蒋小鱼打断他,抱起树枝柴草往外走。 展大鹏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困惑地再次看向远方,除了树影,什么都没有。 就在几个人走出树林往海滩走去的时候,刚才那个身影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盯着他们的背影,看了半天。 椰棕和树枝被摆在了沙滩空地上,可拿什么点火呢? 戴飞从口袋里摸出军用匕首,又捡了块鹅卵石敲击起来。火花是出来了,可是想点燃柴草根本不可能。 “把手电筒借我用用。”蒋小鱼对鲁炎说。 “干吗?” “点火呀!电池拆开,里面的电线准能打着火来。” “不行,电筒坏了就没得用了。”鲁炎不干。 蒋小鱼笑了:“我说炎哥,是这个破电筒重要,还是海里的那几个弟兄重要?” 鲁炎没话说了。蒋小鱼拆开电筒里的电池,抠出电线,用嘴咬掉外面的胶皮,两根电线连接,电池发生短路,瞬间产生的热量将柴草燃了起来。火越烧越大,几个人兴奋不已。 此时泡在海水里的几个新兵仍旧在苦苦挣扎,阿甘已经接近昏迷,要不是张冲用单臂死死抱住他,估计早被海水冲得不见人影了。 忽然,一个新兵看到了远处岛屿上的火光,几个人精神大振,奋力向着光亮的方向游去。 海滩上的篝火里不断增添着椰棕柴草,熊熊燃烧不停。眼尖的展大鹏一直盯着海面,终于看到了张冲他们的身影。 几个人迎上去的时候,张冲已经背着阿甘走上了沙滩。阿甘双目紧闭,面色发紫。 “他这是溺水的症状,千万不能平放,赶快把他翻过来。”有经验的鲁炎忙说。 “老子不用你教!”张冲一边说,一边放下阿甘,同时用手按住他的肚子,试图把灌进去的海水给逼出来。 鲁炎慌忙制止:“你这样会害死他的!” 张冲火了,上前和鲁炎扭成了一团。新兵们赶快上前拉架,沙滩上一时纷乱不已。 蒋小鱼趁大家都在忙乱,抱起阿甘放在自己膝盖上,用力拍打他的后背。 半分钟后,阿甘咳嗽几声,吐出了一大滩海水,悠悠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地问蒋小鱼:“这是什么地方?” 看到阿甘醒来,那厢打得热闹的两人才散开,众人都围拢了过来。 此时,一轮红日正从海面升起,大家这才看清楚岛屿的全貌,小岛上覆盖着密不透风的亚热带丛林,远处露出山的一角。 这是什么地方?没人能回答阿甘的问题,因为这个问题此时也正在每个新兵的内心回荡着。 尽管身处这座不知名的荒岛,谁也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但坐以待毙肯定不行。经过一番商议,新兵们决定先派出几个人探寻一下这座岛屿,看有没有人居住,或者能不能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 不大一会儿后,马明亮和另外几个探路的新兵在树林里汇合了。这可真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别说人了,连一丁点儿人造设施都没有。要不是沿途做记号,差点就迷路绕不回来了。 几个人决定先返回沙滩和其他人会合再说。就在他们转身离开的时候,头顶上的树叶动了一下,露出一只紧紧抓着树干的手。 沙滩上,阿甘已经缓过劲儿来,原本苍白的脸色也有了一些红润,但整个人还是很虚弱。其他新兵都把湿衣服脱下来,在篝火上烤着。 蒋小鱼随手抓起一把沙子,感叹道:“这岛可真不错,有山有水,沙子也细,要是开发成五星级的度假村,准保合适。” “这岛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有人来吗?”展大鹏插嘴。 “地点偏怎么了,可以对外宣传私密性好嘛,高端人士就喜欢这个。环境差点,但是原始自然,现在这是一种时尚啊。名字我都想好了,国外那个不是叫巴厘岛吗?咱这就叫九厘岛!”说到兴奋处,蒋小鱼眼前似乎已经出现了川流不息的游人。 远处走来的可不是游人,而是马明亮一行。看到他们,鲁炎赶紧问他们的侦察结果,想知道这岛上除了他们还有没有人居住。 “屁都没有,说不定咱们这些人是第一批登岛的人呢!”随着马明亮愤愤的一句话,大家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鲁炎一边在海面上搜寻船只的影子一边安慰大家:“没关系,大队那边肯定已经得到了船沉的消息,说不定已经派船只来找咱们了。龙队长和武教官不会不管咱们,耐心再等等。” 没有人说话,因为大家都看到海面上分明是一片空茫。 “不对啊!”蒋小鱼忽然吼了一嗓子。 大家纷纷看他,蒋小鱼问:“咱们总共多少人?” “还用问吗?当然是21个。”鲁炎说。 “那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刚登上岛时,你数的是几个?” “17个,当时报过数的,怎么了?”鲁炎不解。 蒋小鱼没有回答,而是转头问张冲:“冲哥,跟你一起上岛的是几个弟兄?” “连我和阿甘,总共5人。”张冲回答。 大家都愣了,这17加5人,分明是22人,那么,多出来的是哪个? “再报下数!”蒋小鱼大喊。 1、2、、3、4……18、19、20、21! 从第一个人报到最后一个,是21人。随着报数完毕,鲁炎的脸色有些变了。不但是他,每个人的内心都渐渐升起了一种惶惑的恐惧。 “真邪门,咱们上船时是21人,怎么到这岛上就多出一个呢?”马明亮嘟囔一句。 “说不定,这个人原本就住在岛上!” 展大鹏此言一出,所有的人都打了个冷战。 3 坐着大巴车的女兵回到了宿舍里,指导员崔婕把中队长袁志介绍给这群刚入伍的女孩子。 袁志的鼻子忽然抽动了一下。 “哪里来的酒味儿?”他皱眉问。 随即,他和崔婕一起发现了酒味的来源——一个床铺边挂着的水壶。 “谁的?”袁志拿在手里厉声问。 女兵们一阵骚动,乌云站了出来:“报告,是我的。” “你叫什么名字?” “乌云。”“乌云?”袁志重复了一遍,转头问崔婕:“是那个射击冠军乌云?” 崔婕点头,袁志放缓了声音: “你能解释下水壶里为什么灌这么多酒吗?” “喝。” 听到这么个轻描淡写的回答,袁志急了:“你以为这里是酒吧KTV?这是军营!” 看到袁志的样子,崔婕忙解释:“乌云呢,来自内蒙,饮食各方面跟咱们都有些不一样,我会尽快帮她适应的。” “下不为例,这些酒暂由我来保管!”袁志拿起水壶走了。 中午的时候,乌云的身体出现了反常,把刚吃完的饭全吐了出来。崔婕忙带她到医务室,估计她是水土不服产生的反应。 刘医生给她做了检查,体温等各方面都正常。可水土不服又不是病,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药。 乌云的胃里又是一阵翻滚:“不然给我喝口酒……以前我晕车总是吐,喝点酒马上就好了。” “喝酒?”刘医生将信将疑。但他还是出去找了半瓶酒来回来。 乌云接过杯子一饮而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舒服多了……” 刘医生瞠目结舌,行医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喝酒止吐的。 崔婕看到这种情况,陷入了深思。 从医务室出来,她直接去找了袁志,把乌云的体检报告递给了他,说:“袁队,你看下乌云的体检报告。乌云从小在草原长大,生活习性和我们不同,另外,他们家族体质很特殊,从遗传学角度讲,他们族人体内的肝脏可以产生一种分解和排除酒精的酶,拿酒当水喝也不会醉。” “可是,让她喝酒真的不会影响训练吗?” “不会,她体内的那种酶时时刻刻都在起作用。这就像有些人对花粉过敏,而另外一些人永远不会一样。” 袁志有些明白了。 “再说,咱们现在如果强制性的改变她的生活习性,反而有可能让她很难适应,从而影响训练。不如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你看怎么样?” 袁志有些为难,带兵这么多年,这种特殊情况还是头次遇见。不管怎么样,部队上死规定,训练期间不许喝酒,何况酒气冲天的,不影响他人吗?! 门外的乌云推门进来了:“报告,我保证不会喝醉,更不会影响他人!” “你那酒的度数可不低,你咋能保证?”袁志反问。 “我在草原上的时候,跟大哥出去放羊,半天就喝完一壶,还从未醉过呢。”乌云咧开嘴,露出漂亮的小白牙。 “你是说,这一壶你能喝完?”袁志看看柜子里锁着的水壶。 乌云收起笑,认真地点头,旁边的崔婕也作证说自己的确问过乌云,没问题。 袁志无奈,取出了水壶,说:“我可以还给你,但是咱们得先约法三章。第一,每次最多喝三两;第二,酒不能放在宿舍;第三,绝对不能影响训练!” 乌云忙点头,接过水壶,迫不及待地灌了一大口,露出了惬意的笑容。 女兵们的第一节训练课开始了,换上了泳装的姑娘们恢复了昔日的柔美。姑娘们分成两队站在泳池旁边,像一群欢快的水鸟。 “立正,稍息!”指导员崔婕下达口令,今天第一节训练课,目的主要是让大家适应下训练环境。 崔婕看向旁边的袁志,袁志点头:“先测下100米的成绩吧。” 按照队列顺序,第一组的五名队员站上了跳台。 看到乌云也在其中,袁志忙问:“她刚才喝了多少?” “就一口,没让她多喝。”崔婕笑了。 “预备,开始!”崔婕举起手里的秒表,五名女兵跃入水中,众人抬臂奋力划水,只有乌云却直挺挺地站在水里。 “乌云,你在干吗?“袁志急了。 “报告,我不会游泳!”水里的乌云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大声回答袁志。 袁志无奈地摇摇头。 训练结束后,乌云被单独留了下来。崔婕换上泳装,亲自教授乌云游泳。眉头紧锁的袁志在一旁看着。 随着崔婕的指示,乌云扑通跳下水,溅起一片水花。 “学游泳一点不难,首先要克服对水的恐惧……”崔婕耐心地教导着要领。 “指导员,我不怕水!” “那好,咱们先学怎么让自己漂起来。”说着,崔婕给乌云示范,只见她柔韧的双腿向后一蹬,双臂伸直,就顺水漂出去了好几米远。 “身体一定要放松,别紧张,你也试试。” 乌云学着崔婕刚才的样子,双脚一蹬,伸直双臂,可没漂出半米,就手忙脚乱地扑腾起来,随之人像秤砣般坠下了下去。 崔婕忙把乌云拉出水面,但她已经喝了好几口水,趴在池边痛苦地咳嗽着。 崔婕边拍打着她的后背,边鼓励说:“没事,多试几次就好了。大胆一点,放松一点。” 乌云如法炮制又来了一次,可还是和上次一样沉了下去,又喝了几大口水。 袁志绝望地打断崔婕的训练:“别试了,再试泳池的水都让她一个人喝光了。” 乌云闻听,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不好意思地笑了。 在袁志的办公室里,烦躁的他揉着自己太阳穴,跟崔婕说:“你怎么招了这么一个旱鸭子呢?喝酒不说,下水又是这么个模样……” “可她有特长啊……”崔婕争辩。 “再有特长,在陆战队连游泳都不会就是不行!半个月后就是一万米考核了,难道你想让她穿着救生衣下海?” “给我一周时间,我保证让她在一万米考核中不拉后腿。”崔婕不甘心。 “她要是能活着游完一万米,我给她庆功。”袁志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你想想她的射击水平……” “别说了,要是这次她学不会游泳,我就打报告把她退回地方去!”袁志果断打断了崔婕的解释。 在海里那个不知名的荒岛上,因为多出来的那个神秘人,几个新兵们展开了七嘴八舌的讨论,但是谁也无法得出个确切的结论来。 鲁炎忽然想起来:“我记得点名时,有个瘦高个儿很面生,当时我以为是新兵还不熟悉,现在想想,他根本不是我们当中的。” “对对对!我也记得,怪不得当时他总是不敢和我对视呢。但我和鱼哥从树林里出来后,就再没见过他。”展大鹏补充说。 “那瘦高个儿呢,死哪儿了?”张冲扯着嗓子问。 大家面面相觑,这也是他们各自内心疑惑的问题。 “还有一个人,”蒋小鱼忽然说,“那个开船的老兵呢?” 是啊,大家这才想起来,当时船上除了他们二十一个新兵,还有个开船的老兵在驾驶舱里,那个瘦高个儿,是不是就是开船的老兵呢? 鲁炎觉得不可能,他分析说,即使老兵跟大家一起逃出来,没必要隐藏身份,又不吭声的离开。 大家都说是,正要继续分析,一阵急雨打头顶落下,几个人慌忙往树林跑去。 新兵们找了一片稍微茂密些的林木避雨,刚才的话题还在继续。 张冲早已经不耐烦:“管他是谁,再抓住他一审问啥都有了!咱们现在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都跟老子进林子里,伐木做筏子!” 鲁炎有不同的意见:“咱们不了解这岛上的情况,最安全的做法是在海滩等待救援。还有,艇上一定有通讯设备,不如我们去找一下,找到了就能和大队联系上了。” “要去你自己去,大伙跟我去做筏子!”张冲觉得这小子简直是瞎扯淡。 “你凭什么命令大家?你想让大家都来为你的错误埋单吗?” 张冲被激怒了:“不服气是吧?有胆子来一架!” 眼看两人又要动起手来,蒋小鱼忙上前劝阻,却被张冲一瞪眼:“滚犊子!没你说话的份儿!” “冲哥,话不能这么说啊。这岛,是不是我发现的?那火,是不是我点着的?没有我,咱这二十几个兄弟是不是还得泡在水里?怎么就没我说话的份儿呢?” “有屁快放!”张冲被他问得答不上来了。 “光会动手打架那是流氓地痞三青子,你啥前见着令狐冲跟韦小宝动手了,乔峰啥时候跟郭靖叉架了,张无忌杀坏人之前还得找美女说说理呢。是大英雄是真好汉,咱们就别比拳头!”蒋小鱼咧咧着,都忘了这些人根本不是一本书里的,当然掐不起来。 看张冲又冲自己瞪起了眼珠子,蒋小鱼忙说:“你们俩要比,就得比谁能有好主意让大家离开这个岛!” 鲁炎与张冲同时答应了这个建议,张冲还挑衅地比划出了一个王八的手势: “不敢比是这个!” 新兵们自动选择领队,5个人站在了鲁彦身旁,有11个站到了张冲身后。展大鹏正左右为难,蒋小鱼悄悄拉了下他。 队伍很快分好,大家各行其是。谁也没有注意到,有一双躲在草丛后面的眼睛,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雨停了之后,鲁炎带着几个人下海去搜寻通讯设备,张冲带着另外一些新兵进入密林深处砍伐树木。 空地上只剩下了展大鹏和蒋小鱼两个人。 “哥,咱干什么?”展大鹏问。 “别急,他们忙乎他们的,你饿不?” “饿,饿得啃树皮的心都有了……” “那行,咱们吃顿好的……别动,送上门了!” 展大鹏还没弄明白蒋小鱼的意思,只觉得后脖颈一亮,一条胳膊粗的大花蛇已经缠在了自己身上。望着吐着信子的蛇头,展大鹏魂飞魄散。 “哥,哥……救我……”从小看见蚯蚓都害怕的展大鹏声音变调了。 “你小声点,惊了它,说不定会给你一口。”蒋小鱼此话一出,展大鹏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别怕,这蛇是圆脑袋,没毒。”蒋小鱼又安慰说,同时伸手握住蛇身子,试图把它从展大鹏身上拽下来。不想他使出了吃奶的劲儿,花蛇非但没从展大鹏身上下来,反而缠得更紧了,展大鹏被勒得喘不过气来。 蒋小鱼忽然有了主意。他拉起展大鹏以百米的速度向海边跑去,连人带蛇一起闷到了海水里。 没到两分钟,蛇就不行了。蒋小鱼轻松地提起蛇,说:“中午咱们就吃它了!“ 惊魂未定的展大鹏说:“再晚一会儿,估计就是它吃我了。”顿了下,又问,“这能吃吗?” “天上龙肉,地上驴肉,这种说法听说过吧?这蛇和龙不就是一家吗?你说能不能吃?!” 蒋小鱼一边说着一边把大花蛇扒皮去胆,在火上烤了起来。不一会儿,随着嗞嗞冒油的声音,烤熟的蛇肉发出了诱人的香味儿。 展大鹏犹豫地尝了一口,嘿,真香!于是蒋小鱼与展大鹏一人一半,吃了个满嘴流油,心满意足。 吃罢饭,蒋小鱼不知找了什么东西剔着牙,舒服地躺倒在地。展大鹏望着空无一人的海面,为那些寻找设备的战友担忧,也为大部队还没派人搜寻他们而焦急。 “别想了,丢了这么多兵,着急的应该是上头而不是咱。你现在就是要好好休息,晚上哥儿们领你去发笔小财!”蒋小鱼懒洋洋地说。 展大鹏惊异地看着面前这个玩世不恭的小子,简直疑心自己根本就不是落难在一个荒岛上。蒋小鱼没有再解释,而是转身走进了树林。 再说鲁炎带着几个人在橡皮艇出事的海域附近搜索着,好大一会儿,也没有发现沉没的快艇。别的战士开始质疑他们是不是找错了地方,但鲁炎坚信自己没有错。 就在为是否放弃而发生争论的时候,一件橘红色的救生衣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看来搜寻位置没有错,大家顿时有了底气。随之,很就发现了沉没的快艇,战士们开始轮番下潜搜索通讯设备。 在下潜的过程中,马明亮的胳膊被刮破了,鲜血很快染红了一大片海水。而此时谁也不知道,就在数百米的海外,一片雪亮的鲨鱼鳍正随着海浪缓缓摆动。 忽然,几颗脑袋同时露出了水面,随后,鲁炎的手臂高高举起了一个外形类似于大哥大的东西——便携式信号发射器。每个人都为这个新发现而欣喜,这意味着他们有可能马上就可以与大队取得联系。 马明亮得意地说:“这下看张秃子有什么好说的!” 一个新兵疑惑道:“这玩意可是掉在水里了,还能用吗?” “放心吧,这是高科技,叫ORC,高频发射器,防水防摔耐高温!”马明亮解释着,鲁炎这才看到他的胳膊正流着血。 “你没事吧?”鲁炎关切地问。 “小意思。”马明亮满不在乎。 “有鲨鱼!”他旁边的那个新兵忽然一声惊叫。随着新兵的视线,大家都看到了几十米外的鲨鱼鳍。 嗜血如命的鲨鱼一定是闻到了血腥味儿才赶过来的,马明亮意识到这一点后,脸色刷地变了,其他人也顿时慌作一团。 “别慌,把这个拿好!”鲁炎把手里的设备扔给最近的战友,拿起匕首割破了自己的胳膊。随着鲜血流入海中,他挑衅地朝着鲨鱼鳍游去。 “你疯了!快回来!”马明亮焦急地喊。其他的战士也一起叫他别冒险。可鲁炎充耳不闻,非但没有游开,还用胳膊拍打着水面,吸引鲨鱼的注意。 鲨鱼果然被吸引了过去,扭头朝着鲁炎的方向游来。几个新兵被吓傻了,大气都不敢出。 鲁炎拼命划水,想把鲨鱼引开。可是刀锋般的鲨鱼鳍也突然加速,朝着鲁炎紧追不舍。眼看人鱼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忽然,鲨鱼一跃而起……马明亮他们不由得惊呼出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所有的人都长出了一口气,因为他们看到跃出水面的动物并不是鲨鱼,而是一只海豚。这只漂亮的海豚仿佛对自己赢得这场比赛很是满意,它越过了鲁炎,友好地摆摆尾巴,继续朝前游走了。 4 一望无际的草原在夕阳下闪着金光,骏马奔腾而来,身背一位年轻的姑娘,姑娘的脸庞在阳光下散发着青春的光泽…… “乌云……” 一声呼喊,把海边的乌云从遐思中唤回了现实。没有草原,一望无际的,是眼前碧蓝的大海。 她转头看看叫自己的战友,笑笑,脱下外套和鞋子,往海水里走去,嘴里轻轻哼着熟悉的调子——《金色的圣山》: 金色圣山的山顶, 有一只夜莺在唱, 愿我平安返回家乡, 早一天见到亲爱的妈妈。 …… 同一个时间,在海中那座荒岛的沙滩上,蒋小鱼和展大鹏在一排插在地上的树枝庇护下,睡得正香。 丛林中,张冲带着几个士兵在扛着砍下的树枝往回走,巨大的蚊子不时前来骚扰,每个人身上都被叮出了无数血包。 几个人不耐烦地一边拍打蚊虫一边在即将降临的夜色中勉强分辨着道路。张冲像只敏捷的猴子从旁边一棵树上跳下,一指前方,“就这个方位,我已经看到海滩了。” 回到沙滩的张冲他们把树枝排开放齐,就在准备扎竹筏的时候,戴飞忽然发现一个问题:他们只找到了树枝,却并没有能把树枝捆扎起来的绳索。 阿甘眼珠一转,“弟兄们,我有主意了!” 众人一听,忙催促他讲。 “咱们把衣服撕成布条,不就可以捆扎竹筏了吗?哈哈。”阿甘为自己的机灵感到很得意。 一听是这么个馊主意,大家满怀的期望又泄了气。这时候,鲁炎他们也已经赶回了海滩,一看张冲这边的情形,马明亮说:“你们的筏子没扎好,我们可是把通讯设备带回来了,而且炎哥还斗败了一条鲨鱼。”说着,又添油加醋地准备描绘加杜撰鲁炎大战鲨鱼的场面。 “赶快给队里联系吧,天都黑了。”鲁炎打断他,对张冲说:“比赛结束了,你输了!” 张冲黑着脸,一言不发。 马明亮拿着信号发射器,站在围拢成一团的新兵中间,按下了开机按钮。 机器像块砖头似的,没有任何反应。 “是不是没电了?”有人小心翼翼地问。 “不会啊,这种信号发射器电池容量特别大,充一次电用个三五十天一点问题没有。”马明亮也感到很奇怪。他再度尝试启动机器,均以失败告终。莫非,它原本就是个坏东西? 马明亮急得直挠头,这厢张冲恶狠狠地瞪着尴尬的鲁炎,潜台词很明白:输的是你,不是我! 筏子没有扎起来,通讯设备也启动不了。忙活了一个下午的新兵们又累又饿,舔着干裂的嘴唇瘫倒在地上。 大家仿佛都忘了蒋小鱼和展大鹏,更不会想到此时睡足吃饱的两位正在海边叉海鱼捡螃蟹,玩得不亦乐乎。 在篝火旁边,蒋小鱼两个人面前扔了一堆“战利品”,海鱼被穿在篝火上架着的树枝上烧烤着,火堆里埋着即将烤熟的螃蟹。浓郁的香味儿在旁边那些新兵的鼻子底下绕来绕去,馋得他们眼冒绿光,口水都快滴答下来了。 “这鱼好香啊。”阿甘说着,厚着脸皮伸手准备去拿烤鱼。 “别介。”蒋小鱼拦住了他,“咱这是自助海鲜大排档,80块一位。没钱……可以赊账。” 阿甘瞪大了眼睛:“小鱼,咱可是战友,有你这么宰人的嘛?!什么鱼就值80块啊?” “怎么不值?这鱼纯天然无公害,而且是手工捕捞,传统烤制,80块顶多算是亲情价我看你是不想吃……”蒋小鱼笑嘻嘻的。 阿甘已经饿得满眼金星,顾不上再说其他的,抓起一条鱼就往嘴里塞,挨宰也认了。 “记上啊,阿甘欠咱80。”蒋小鱼对身旁的展大鹏说。 “好嘞!” 新兵们一看阿甘开吃了,个个都跟饿狼似的扑了上来,一人一条,大快朵颐。 蒋小鱼眉开眼笑地提醒他们,还有螃蟹呢。 只有鲁炎和张冲两位坐在一旁,对眼前的一切摆出不屑一顾的样子。 蒋小鱼回身捡了两条个头儿比较大的烤鱼,递到了两人面前。 “炎哥,冲哥,尝尝兄弟的手艺怎么样?” 张冲这会儿也顾不上面子,拿在手里大嚼起来,鲁炎没动:“我不饿。” “赏个面子嘛。”蒋小鱼进一步说,“你们两位,我免单。” 鲁炎勉强接过烤鱼,放在嘴边咬了一口,味道果然不错。 “不过,咱这鱼也不是白吃的……”蒋小鱼看两个都开始吃了,话锋一转。 “你小子,吃了一半你又要提条件了。”张冲听了这话,气得把一根鱼骨头重重吐在地上。 鲁炎没说话,不过也放下鱼,警惕地看着蒋小鱼。 “不不不,别误会。”蒋小鱼摆手解释,“咱不是那种人,我就是想跟二位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别绕弯子了。”鲁炎淡淡地说。 “冲哥,等你那筏子扎好了,给兄弟留点位置;炎哥,你的通讯设备鼓捣好了,也让哥们儿先使使。怎样?” “两条鱼换这么多好处,挺会算账啊你?”鲁炎看着他,似笑非笑。 “想要好位置,再来一条鱼!”张冲咽下最后一口鱼肉。 “妥,马上就好!”蒋小鱼知道自己的交易达成了,飞快地去给张冲又拿了一条烤鱼来。 吃饱了的新兵们围着篝火躺在沙滩上,各自想着心事。 鲁炎掏出那张撕碎又被粘好的照片,在火光下出神,这时展大鹏伸过头:“是你女朋友吧?大美女啊,啧啧!” 鲁炎内心一阵酸楚,他收起照片,冷冷地把头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蒋小鱼捅捅发呆的张冲:“秃子,你是不是在想大巴上那个姑娘?” “胡扯,我想她干啥?” “不想?那你脸红什么?” …… 夜渐渐深了,新兵们横七竖八地躺倒在沙滩上。这真是一个不眠之夜啊,不知道明天等待他们的,是救援还是未知的危险! 天蒙蒙亮的时候,一阵轰鸣声惊醒了沙滩上的新兵们,睁开眼,他们惊喜的发现不远处有架直升机正朝这边飞来。 大队终于派人来接大家了! 新兵们一跃而起,拼命地朝上空的飞机呼喊,飞机的轰鸣淹没了他们的狂喊,有几个人索性脱掉了衣服挥动着,希望直升机尽快发现目标。 不管他们怎么跳跃喊叫,直升机似乎只是路过此地,并没有发现这群落难的士兵,又径自飞走了。 望着渐渐消失在视野的直升机,展大鹏几乎要哭出来了:“我看大队是放弃我们了……” “别急,既然有直升机,就说明这里离大陆不远,况且直升机虽然飞走了,但是它也给我们指明了回去的方向不是?”鲁炎分析道。 大家都觉得分析得很是,既然有了方向,那当务之急就是赶快扎筏子离开这里啊。但是,绳子从哪儿来,这是最艰难的问题。 “树林里到处都是油麻藤,这东西结实得很,弄些过来就可以当绳子。”还是蒋小鱼有主意。接着他又指挥大家兵分三路,一路去挖油麻藤,一路去找水源,另一路跟自己去找吃的。 “你凭什么在这里发号施令?”张冲一看这小子指手画脚的劲头就受不了。 “就凭各位肚子里装的鱼和螃蟹,就凭诸位还欠着咱的饭钱,有谁觉得我不适合在这里说话,可以随时找咱把账给抹了。当然,那些吃下去的,就都给我吐出来。大家都是男人,想必都不会跟咱耍这个赖,对不对,冲哥?”蒋小鱼说到最后,冲张冲一笑。 张冲张嘴说不出话来。 按蒋小鱼的安排,鲁炎、马明亮和阿甘等五六个新兵负责挖油麻藤,戴飞领着另外几个人负责去找水源。 蒋小鱼自己带着第三队人去找吃的。在林中,展大鹏一眼看到前面树上垂下的橙色小果子,玲珑剔透跟樱桃似的,想也没想就往嘴里塞,蒋小鱼眼疾手快给他夺了下来。 “别乱摘果子,小心没命!” 展大鹏吓了一跳:“这果子有毒?” “这叫鸳鸯豆,毒性……这么说吧,一口下去你这条命就交代了。” 展大鹏后怕地又看了一眼那个小东西,赶忙绕开了。 戴飞和几个寻找水源的新兵边走边在树林做着记号。转悠了老半天,终于发现了一眼清泉,几个人异常兴奋。就在他们捧起泉水大口大口地喝着的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一条黑影悄悄潜伏到了他们身旁。 沙滩上,鲁炎带着马明亮几个人很快扎好了竹筏,眼看着就可以坐着它回到岸上,大家都很开心,只等找水的戴飞他们回来,就可以马上出发了。 就在这个时候,树林里摘野果的蒋小鱼忽然听到远处一声尖叫。 展大鹏也听到了,他紧张地看向蒋小鱼。蒋小鱼扔下手里的果子,拔腿就朝尖叫的方向跑去,其他人紧随其后。 没跑几步,看见一队人也从旁边往这里赶来,是张冲他们。大家汇成一队,找寻发出声音的地点。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大家看到戴飞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他的身后除了晃动的树枝,空无一人。 “怎么就你自己?”张冲吃惊道。 “找到水没有?”“惨叫声是怎么回事?那帮弟兄呢?”大家七嘴八舌发问。蒋小鱼示意让惊魂未定的戴飞先定定神,再回答大家问题。 “我们刚找到水源,就出来了……一个……把他们给抓走了……”戴飞结结巴巴地说。 “出来了一个什么?”闻听人都被抓走了,顿时人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一个……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要不是我跑得快,也被它抓去了。” 众人方寸大乱,张冲问:“到底是是个什么样的东西?你说明白点。” 戴飞正要说自己根本看不到对方的鼻子眼睛,忽听空气中传来一种什么东西被烧焦了的味道。大家转头去看,只见沙滩上的木筏已经淹没在一片火海之中。 几个人连滚带爬跑回去扑火,可是无济于事,火借风势,越烧越大,木筏很快化作了一片灰烬。 新兵们无可奈何地看着木筏的残骸,陷入了绝望与恐惧之中。 第三章 1 乌云失踪了! 为了寻找乌云,心急火燎的袁志和崔婕赶到了海边,据同宿舍的姑娘说,最后一次看到乌云就是在这海边。 可是两人把海边搜寻了一遍,只看到她丢下的衣服鞋子,仍旧没有发现乌云的身影,袁志急了:“乌云到底干吗去了?” 这丫头脾气犟得很……崔婕心里咯噔一声。 两人紧张起来,袁志接通了龙队长的电话,向他汇报了女兵失踪事件。 忽然,崔婕发现了远处海面上有一个晃动的黑点,忙拉袁志去看。 果然是乌云,这个姑娘站在齐腰深的海水里,正埋着头,一次又一次,顽强地练着憋气。 袁志赶紧下水把落汤鸡一般的乌云拉了出来,崔婕心疼地问她,是不是不要命了,以后可不敢一个人下海了。 乌云难过又委屈:“指导员,草原上的烈马我都敢骑,怎么就学不会游泳呢?” “先回去吧,学游泳的事情咱们一起想办法。”袁志鼓励她,乌云感激地看着队长和指导员,三人一起回了大队。 隔海相望,荒岛上的男兵们正呆立在烧尽了木筏前,好一阵子,马明亮垂头丧气道: “咱是得罪谁了呀?抓走咱的人不说,还要烧掉好不容易扎起的筏子,这是非要让咱困死在这个荒岛上呀!” “谁干的?谁?给老子滚出来!”闻听马明亮的话,张冲怒骂,声音之大,震彻四方。 蒋小鱼捂住嗡嗡叫的耳朵,要是对方光明正大,用得着干烧筏子这事儿嘛。 “快看,那儿有人!”又是展大鹏第一个发现了情况。 大家反应过来,起身便往展大鹏指示的树林边赶过去,戴飞三两步就超过了其他人,跑在最前。紧接着是鲁炎张冲他们,蒋小鱼落在了最后。 等蒋小鱼赶上队伍,鲁炎他们正对着已经空无一人的树林四处打量着,那人已经跑得没了踪影。 “阿飞,这个烧掉咱筏子的是你刚才遇见的那个吗?”鲁炎问。 “是!”戴飞很肯定,“跑得竟然比我还快,真是见鬼了……” “小时候我听老人讲,说那些出海淹死的人,鬼魂找不到投胎的地方,就会呆在一个荒岛上等人来……”阿甘慢慢地说。 话还没说完,新兵们顿感毛骨悚然。 马明亮赶快打断他:“大白天怎么会有鬼,别瞎说。” 蒋小鱼坐在地上,寻思着:水鬼的说法不靠谱,但是在电视上看过一种生活在深山老林的野人,说不定刚才那个就是。 戴飞想想,也觉得很像,据说这种野人茹毛饮血的,跟野兽差不多,不然怎么会跑那么快,戴飞还没遇上能跑得过自己的对手呢。 “野人怕什么?!老子是野人的祖先!”张冲一拍胸脯。 蒋小鱼来劲儿了,从地上爬起来,掸掸屁股上的草叶,说:“要是野人就好了,咱把他捉住,搞个全国巡演,就叫‘现代金刚’。门票不说多,200块一张,这么一圈演下来,哥们儿全发财了!” 鲁炎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张冲对蒋小鱼巡演事业的宏伟规划也没有丝毫兴趣,他要做的是号召大伙全部跟自己去捉野人! 鲁炎不同意,这样盲目地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再说找到野人就能离开这个岛吗?必须有人在沙滩上留守,等待部队的救援。 张冲一看这个面皮白净的大学生总是跟自己对着干,立时又火冒三丈,尤其是听到鲁炎指责自己总是做出错误决定,拳头一挥,准备要让这个小白脸知道下什么叫天高地厚。 蒋小鱼忙插入斗鸡般的两人中间:“我说哥儿们,眼下当务之急是救出被抓走的弟兄,抓住烧咱筏子的野人,我说得对不?” 两人同时看了他一眼,神态有些松缓。 “既然是这样,咱就别窝里斗了,净是叫野人看笑话。既然这个野人这么狡猾,咱得来个出奇制胜,用个土法子。” 蒋小鱼把大家召集在一起,悄悄地布置起来。 不大一会儿,一支被藤蔓和树叶武装全身的队伍,悄悄地向林间出发了,他们的目的地就是那眼清泉。 马明亮和另外两个新兵留在沙滩上等待救援,他不时摆弄着手里的信号发射器,希望有奇迹出现。不想拨弄了一会儿,发射器的屏幕上竟然慢慢出现了主菜单的画面。 在野人抓走三名战友的地方,新兵们分组埋伏,已经等了将近一个小时,还没有发现任何野人的踪迹,身上却都被疯狂的蚊子咬出了一堆包包。 “都出来吧!这野人太他娘的狡猾,等不来的!”早已经不耐烦的张冲站起身一把拽掉头上的草环伪装。 “稍安勿躁,再等等……”蒋小鱼怕他的急躁坏事。 “等个屁,都快被蚊子吃掉了,野人连个影儿都没有!”闻听张冲的话,大家也都纷纷起身,扯掉了身上的伪装。 阿甘建议一把火烧了林子,把野人给逼出来。 “战友还在他手里呢,你可别忘了。”冷静的鲁炎提醒他。 “守株待兔不行,咱得诱蛇出洞!”蒋小鱼手一挥,目光在面前的新兵脸上扫过,大家都知道他的意思,纷纷躲闪着眼睛不愿与他接触。 蒋小鱼眼睛落在阿甘身上。 “看我干啥?” “不干啥,阿甘,这活儿不适合你。” “凭啥说我不合适?”阿甘果然急了。 “做诱饵要求胆大心细,身手好反应快,一般人干不了。”蒋小鱼边说边摇头。 “你就告诉我怎么干吧!”阿甘摆出了一副谁也别跟我抢的姿势,出任了诱饵的角色。 蒋小鱼跟他讲了注意事项,便带领战士们重新武装埋伏起来。 沙滩上的马明亮一行看到接收器有了信号,乐得一蹦三尺高。但是很快又发现机器信号异常微弱,马明亮瞅着树林那边的小山包,那里是全岛海拔最高的地方,信号也许会有所改善。他决定穿过去山上试试。 “树林里可是有野人啊?”一名新兵犹豫。 “顾不上了,不冒险咋能成功?”马明亮咬咬牙,朝树林里摸去。 阿甘一个人走到泉眼边,魁梧的身体晃了几晃,倒在了地上,像是昏过去的样子。 “你别说,这家伙演技还真不错。”蒋小鱼夸赞他。 没过几分钟,泉眼边竟然响起了均匀的鼾声。 张冲气坏了,脱下鞋就准备砸过去,被蒋小鱼拦下:“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听到了,这小子打呼噜!” 没等说完,一声清晰的救命又打远处传来。 “好像是马明亮……”蒋小鱼说着,翻身起来,和其他新兵们一起朝发出声音的不远处奔去。 林子里空空荡荡的并没有马明亮的身影,再说,这个时候马明亮应该在沙滩上,而且他那么机灵一个人,会轻易被抓走吗? 但是很快,随着蒋小鱼从草丛里拾起那个信号发射器,大家确认马明亮的确也遭了不测。 众人的神经很快绷紧了,警惕地盯着林子的四方,好像野人随时会从哪个角落里窜出来攻击自己。 “不好!”蒋小鱼忽然想到到了什么,他撒腿就往回跑。 调虎离山!是的,泉眼边还躺着阿甘呢。鲁炎也同时意识到了这一点。 果然,泉眼边早已经没了阿甘的身影。鲁炎大声叫着阿甘的名字,然而树林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叶子的声音。 “这就是你的诱蛇出洞?蛇没有诱出来,反而人被捉走了!蒋小鱼,此事你负有不可推卸责任!”鲁炎严肃地对蒋小鱼说。 蒋小鱼心里正不痛快,一听鲁炎这么说,硬邦邦地回了一句:“卸磨杀驴不是?拿主意的时候没人吭声,有问题就找我了……” “不是你的馊主意,阿甘、马明亮能被野人抓走吗?”鲁炎和众人的矛头一时都对准蒋小鱼。蒋小鱼看势头不妙,忙说:“别,别急啊,其实这也是咱的一计。” “一计?”大家不解。 “你们也不想想,哥们儿为何单选阿甘去做诱饵?还不是因为阿甘身手好,野人把他抓去,就等于给自己安了个定时炸弹。到时候阿甘肯定把其他的人都给带回来,等着吧!” 蒋小鱼向大家诠释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理论,众人一时也无奈。张冲一肚子火无处发,在听到鲁炎让大家回海滩集合的建议后,非但不听从,反而发誓要去捉了野人回来。 张冲义无反顾地冲进了树林,戴飞与两名新兵紧随其后。 把时间倒回阿甘鼾声大作的那一刻,当蒋小鱼他们被马明亮的救命声给吸引到树林的另一边的时候,阿甘被一只手拍醒了。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拍自己肩膀的人,便被一只黑色的口袋结结实实地罩住了头,而后被拖入了树林深处。 当手脚都被捆绑的阿甘的头套被去掉的时候,他吃惊地看见了马明亮正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不光是马明亮,原先被野人抓走的那几个战士,也一并绑在角落里。 夜幕再次降临在无名小岛上,月光照耀着沙滩上剩下的12名新兵,给每个人的心头都增添了一丝灰暗和惆怅。眼前的篝火越来越小,因为已经没有可供添加的柴草,它几乎要熄灭了。 “都两天了,救援队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呀?”一个新兵望着即将熄灭的火苗哀叹。 “再等下去,估计就要饿死了……”另一个接口。 “都说海军陆战旅是王牌部队,两栖侦察大队更是王牌中的王牌,哎……”展大鹏感慨,“为了当蛙人,我连美国大学的奖学金都推了,没想到穿上军装还没两天就被冲到了这个鸟不生蛋的荒岛,还有什么野人……” “我比你更冤,我可是被龙叔连蒙带骗弄到这里的,我老娘的病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呢?”蒋小鱼说着,想起老娘,忽然一阵心酸。 一时间众人都想起自己的委屈,一片抱怨声。鲁炎站了起来,“不管因为什么原因来到部队,既然我们穿上军装,就是一个士兵了!遇到事情就抱怨,那是弱者的姿态!只要我们胸膛还有一口气,身体还有一滴血,就要挺住。挺住,就意味着一切!” 尽管鲁炎这番话慷慨激昂,却没有引起大家太多的共鸣,沉重的情绪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像雨前厚重的乌云。 树林中比起沙滩更加黑暗浓重,月光勉强拨开树叶,将斑驳的光线投在草丛中,隐约可见四个身影在移动。 这是张冲带着戴飞他们放置做好的绳套,绳套上面,都用枯叶做了伪装。 “这能行吗?”戴飞有点疑惑。 “对付人老子没用过,对付狼一套一个准。”张冲沉声应道。 “我听说你是在大兴安岭的原始森林里长大的,你真的打过狼?”戴飞钦佩得很。 “狼肉太柴,没有狗熊肉好吃。”话音未落,其他三人冷汗都要下来了。 设置好绳套,张冲示意大家都上树。 在树上睡觉?这么高,万一掉下去怎么办?几个人心里都犯起嘀咕。张冲不管那么多,自己蹭蹭地爬了上去,找了个树杈舒服地躺下——这对于从小就跟着义父巡山,四岁起就在树上睡觉的张冲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但是对于其他人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可此时还有别的选择吗?戴飞学着张冲的样子也爬上了树,其他几个新兵只能提心吊胆地也跟着他爬到了树上。 一个难熬的夜晚过去了,太阳终于升上了天空,照在海滩上几个新兵的脸上。被疲劳和惊恐轮番轰炸的他们个个灰头土脸,跟野人也差不多了。 鲁炎发现身边的一名战士发起了高烧,叫蒋小鱼帮忙弄点水来,蒋小鱼捂着肚子说疼得站不起身。 鲁炎火了:“弄来了水,我付你200块钱行了吧?” 蒋小鱼立刻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叫上展大鹏:“走!弄水去!” 蒋小鱼带着展大鹏警惕地走进了树林,蒋小鱼边把手放在嘴边,怪模怪样地叫:“合吾,合吾……” “哥,你叫什么呢?”展大鹏不解。 “合吾,就是和和气气和平相处的意思,你没看电视上人家行走江湖的好汉,都这么叫。” “那你这会不会把野人招来啊?” “你这个乌鸦嘴!”蒋小鱼骂道。 一个新兵问蒋小鱼准备去哪儿找水,上次的泉眼,因为怕野人下毒或者搞什么破坏行动,他们已经决定放弃。 蒋小鱼四处打量着,忽然看到远处的几棵茂密的芭蕉树。他快步上前,掰下一片芭蕉叶子,从断裂的茎面上立刻渗出晶莹的液体,蒋小鱼尝了下,味道还不错。水源的问题解决了。 其他的新兵也学着他的样子,吸吮起芭蕉的汁液,并准备多掰下些叶子带回去给其他人享用。 就在蒋小鱼专心致志地掰着芭蕉叶的时候,展大鹏忽然指着他的身后,“哥,哥……” 蒋小鱼一回头,吓了一跳。 只见一个彪悍高大的男人正对着自己,一张黝黑的看不清楚鼻眼的脸,古铜色的肌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右臂上不知道为什么还绑着一块黑布。 蒋小鱼第一反应——这就是他们一直寻找的野人。 野人目露凶光,慢慢逼近蒋小鱼。蒋小鱼强自镇定,挥舞着手里的芭蕉叶,“别过来,小心我下手重伤了你。” 野人根本就不管他下手重不重,依旧向他逼近。蒋小鱼慌了。 “哥,咱的话他听不懂的,他是野人啊。”展大鹏赶紧提示。 蒋小鱼一想的确有道理,赶快又向野人大叫:“哇哩呜叽康桑米达,尼迪喔迪鸽子灰甲?” 野人一愣,露出疑惑的神情。看样子他是听懂了蒋小鱼的话,展大鹏在旁,对蒋小鱼还能说“野人话”佩服得五体投地。 蒋小鱼继续嘀咕着,并用手指了指野人的身后,野人慌忙回头,什么都没有。 见蒋小鱼戏弄自己,野人发怒了,恶狠狠地朝蒋小鱼扑了回来。 “别,别!”蒋小鱼忙用手制止,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用手势示意野人猜猜这是什么。 野人皱起眉头,看来他搞不懂蒋小鱼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就在野人放松警惕的时候,蒋小鱼张手把一把沙土扬在了野人脸上,同时嘴里大叫:“快上啊,收拾他!” 新兵们闻听,抓起木棍饿虎一般地同时扑了上来。 野人后退两步,揉掉了眼里的沙子,三拳两脚就放倒了上来的人,可是蒋小鱼和展大鹏已经趁机跑远了。 “混蛋!”野人狠狠地骂了一句。 再说蒋小鱼两人没命地跑。忽然,蒋小鱼被什么东西绊了个跟头。爬起来发现身后并没有野人追来,两人坐下休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展大鹏对蒋小鱼能忽悠到野人,还能随时从口袋里抓把沙子迷他的眼睛感到着实的敬佩。 “鱼哥,我以后就跟你混了!” “行走江湖,能不带点暗器?”蒋小鱼不无得意地说,又从身下摸出个什么东西,“这什么玩意儿,刚把哥给绊得够呛啊……电线?!” 霎时两人都愣了。 2 在海边,乌云被两个女兵架着在学游泳。 “先蹬腿,后划水,记得这个节奏啊。”一个女兵嘱咐她。 乌云点头表示记住了,而后深吸了一口气,两腿向后蹬出,胳膊划动。 “很好,继续……” 还没等女兵说完,乌云又开始手忙脚乱,扑腾一下沉入水中,两个教她游泳的同伴赶忙把她捞了出来。 这腿怎么就不听使唤呢?乌云不服气地皱眉瞪眼。 崔婕走了过来,问训练的怎么样? “没事,指导员,就是喝了几口海水。”一个女兵笑道。 “指导员,她手上的动作学得差不多了,就是腿总是不听话,一扑腾就往下沉。”另一个女兵也说。 两个人各种招都使了,现在真是没有办法了。 “不如你们把我腿绑上试试?”乌云提议。 崔婕想想,既然没有其他办法,不如就先试试这个办法。于是找来一条绳子,乌云伸直双臂,双腿被女兵们用绳子捆上,从远处看去,既像是条美人鱼,又像是即将被送上十字架的耶稣。 两个女兵再次扶着乌云到了齐腰深的海水中,放开了她。这次乌云果然不扑腾了,但是却不会抬头换气了。再次沉入水中的乌云让岸上的崔婕也有些泄气了。 女兵们全都下水训练了,只有乌云郁闷地站在岸边。她从指导员那里得知,如果下周的一万米考核自己通不过,就只能被遣送回去,心情非常低落。 她拿起地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地灌进去几口酒,倔强地下了海。 这时候,路过训练场地的巴朗忽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他边跟崔婕打招呼边走了过来。 当他发现酒味儿是从脚下的一只水壶里传来的,不由得弯腰捡起,放在鼻子边上闻了闻。 顿时,巴朗的脸上露出了沉醉的表情。家乡的马奶酒啊,久违了!走到哪里都忘不掉这种亲切的香甜呀。 巴朗抬眼看到不远处在水里扑腾的乌云,思索一下,走了过去。正好看到乌云扑腾得筋疲力尽,身子眼看要沉了下去,巴朗伸出强壮的胳膊,托起了她。 “我叫巴朗,和你是老乡!”巴朗憨厚地说。 “我叫乌云。”乌云也笑了。 “我来教你游泳吧,我有秘诀。”巴朗嘿嘿笑着,站到了乌云身边指导起来。 几个小时后,崔婕兴冲冲地去叫袁志。袁志根本不信乌云竟然学会了游泳,半信半疑来到了训练场。 果然,在海水之中,乌云挥舞着手臂矫健地畅游着,像一只破浪而来的鱼儿。 “这下乌云不会被退回地方了吧?”崔婕得意地看着袁志。 “怎么回事?”袁志吓了一跳,这乌云怎么一下子像换了一个人似的?照自己的想法,她穿着救生衣能在海里游个二三百米就不错了。 “找了好老师,那不。”崔婕指了指远处的巴朗。 原来,巴朗最初的时候和乌云一样,一下海就管不住双腿,扑扑腾腾往下沉。龙百川就给他出了个主意,让他想象自己还是在马背上,双手攥着缰绳,两条腿夹着马背,先蹬脚蹬,然后夹紧两条腿,最后再手上提缰,如此反复……巴朗照做,果然就学会了游泳。如今他把这个方法传授给了同样来自草原的乌云。 “能行吗?”乌云不太相信,如此简单就能学会让自己为难了这么久的游泳? “你保持这个节奏,指定沉不下去。”巴朗示意她按自己说得试试。 乌云按照巴朗教的动作要领,蹬腿、夹水、划水,果然游了出去。经过几个小时的练习,此时乌云已经能够游刃有余地在海里畅游了。 巴朗收起手里的秒表,鼓励乌云说:“照这个速度练下去,一万米达标没问题!” “谢谢你,巴朗大哥。”乌云摘下泳镜,给巴朗了一个灿烂的微笑,巴朗一时心旌神摇。 回过神后,他赶快向乌云告别:“我得回兽营了。” “为什么叫兽营?”乌云很好奇。 “因为那里的兵都要向野兽一样训练和生活。”巴朗解释。 “那有女兵吗?” “怎么会有女兵?在那里男兵都很难扛得下来呢。” “那可不一定。”乌云的好胜心被激了起来。 巴朗笑了,摇摇头,兽营至今还真的没有进过一个女兵呢。 “他们在哪儿训练啊?”乌云似乎对这个兽营很有兴趣。 “哦,他们现在……一个荒岛上。” 荒岛树林中,忽然传来一阵沙沙的脚步声,急促而慌乱。 树梢上的张冲冲着戴飞做了个手势,两人各攥起一根藤蔓,扒着树叶往下看。 随着脚步声的临近,一条瘦高的身影映入眼帘,眼看就要落入绳套的陷阱…… 说时迟那时快,两人同时拽动手里的藤蔓跳下树来,绳套抓紧了瘦高个儿的双腿,忽悠一下把他大头朝下地提上了天。 几个人手执木棍,将倒立在空中的“野人”团团围住。 “放开我放开我,是我啊!”“野人”忽然大叫起来,声音十分耳熟。众人一看,哪里是什么野人,分明是马明亮。 新兵们忙把马明亮从树上解下来,原来马明亮是从野人手里逃出来的,他来不及解救其他关在洞里的战友,先出来通风报信! “走,老子去端了野人的老窝!”当张冲闻听马明亮逃出来时还在沿途做了记号,立刻信心倍增。 沿着记号,马明亮领着张冲一行穿过亚热带树丛,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地方。山洞非常隐蔽,要不是马明亮把灌木丛掩映的洞口指给张冲看,外人还真发现不了。 几个人迅速接近了洞口,马明亮忽然发现原来的铁栅栏没有了,怎么回事呢?他犹豫着看看张冲。 张冲可顾不上这些,救人要紧,他带头冲进洞内。奇怪的是,洞里空无一人,根本就没有被抓走的阿甘他们。 就在大伙疑惑的时候,洞口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响动,紧接着刷得一下,铁栅栏从天而降,死死把洞口封住。 除了张冲在栅栏落下的刹那眼疾手快滚了出来,戴飞、马明亮他们都被关在了洞内。张冲起身正要查看栅栏,忽然看到洞外人影一闪,他拔腿追了出去。 眼看与前面那个人影越来越近,忽然脚下一松,张冲整个人掉进了陷阱里。 张冲被困在陷阱里,暴跳如雷! 头顶上方的陷阱口忽然出现两张脸,一张嘻嘻笑着:“秃子——” 张冲一看,原来是蒋小鱼和展大鹏。两人伸手把他拉上来,他惊讶地问:“怎么是你们俩狗日的?” “与其让你被敌人捉去,还不如掉进我们的陷阱呢。”蒋小鱼依旧笑眯眯的, “怎么回事?张冲觉得他话里有话。 “你看,这是什么?“蒋小鱼扯起一根电线,”咱们都被涮了。” 不等张冲反应过来,蒋小鱼又指着电线旁边的一棵树让张冲看。张冲一看,倒抽一口气,树梢上竟然有一个摄像头,正对着树下几个新兵。 “这鸟不拉屎的岛上,咋有这种高科技玩意儿?”张冲还是不明白。 “这就是用来监视咱的,咱在这里的一举一动,都被那帮人在部队里看得一清二楚!” 一时间,几个人都沉默了,摆明了这又是一场特殊的训练。 “那咱怎么办?”张冲问。 蒋小鱼嘿嘿一笑,拉过几个人在他们耳朵边低语起来。 在兽营营地的一个房间内,武钢正徘徊在一溜排开的数十台监视器跟前,每一台监视器都对准那个无名的小岛,把那里21名新兵的一举一动都展示在屏幕上。 忽然,武钢似乎发现了什么,他忙指挥操作台上的战士:“把16号摄像头切换过来!” 战士敲下切换键,他们同时发现监视器的画面里出现了一个庞大的鸟窝,几乎把镜头全都遮挡了。 “刚才有这个鸟窝吗?”他问操作的战士。 “没有啊。”战士嘀咕着,试图遥控转动摄像头的位置,躲开鸟窝,但是无论他怎么调整,鸟窝都依旧在镜头前,看来这个东西挡住了摄像头所有的角度。 与此同时,龙百川正在往兽营监控中心赶来,在车上,许多往事一起涌来。他忽然想起武铁。自己这个侦察大队长的位置,本来是武铁梦寐以求的。当时他曾表示过自己没兴趣,可是武铁说:“你必须有兴趣,否则没人跟我竞争,多没意思啊!” 可惜天不作美,有兴趣的人不在了,没兴趣的却当上了这个大队长。 想到这里,龙百川控制不住地咳嗽了几声。放下手里的手绢时,他掩住了上面的血迹,从口袋里掏出口香糖,给了司机一颗,自己也放了一颗在嘴里嚼了起来。 引起他咳嗽的是肺里的那些气泡,那是几年前海底爆炸留给他的“纪念”。龙百川很清楚身体上的这个隐患随时可能要了他的命,但是他别无选择——他的命,是武铁用自己的生命换来的! 来到监控中心,龙百川抬脚就往里进,正遇见出来的武钢。武钢伸手拦住他,冷冷地问:“这是我们兽营的训练,跟你们侦察大队无关,你来干吗?” “怎么没关系?你这里培训出来的精英,还不都是要往侦察大队送?我来看看训练不行么?”龙百川微笑。 “可是你别忘了咱们的约法三章,训练与管理互不干涉。哨兵,送客!”武钢毫不客气。 “那我就等在这里。”龙百川也毫不示弱,只是他的脸上一直挂着笑容。 “你……真幼稚!”武钢忍不住嘲讽。 “是啊……要不是,也不会看出当时铁子受了伤……”龙百川的笑容消失了,声音也暗哑了下来。 “他死了这么多年,没必要提。” “可是我欠他的……我有一件事还没有替他完成……这种遗憾,难道你没有?”龙百川盯着武钢的眼睛。 武钢跟他对视良久,转身走了。龙百川又掏出一颗口香糖放进了嘴里,走进了监控中心。 几个操纵监控设备展示的看到大队长进来,忙站起身敬礼,龙百川示意他们继续忙,并问:“现在岛上什么情况?” 一个战士指着监视屏,介绍说:“现在沙滩上还剩下6个,树林里还有3个,应该快结束了。” 龙百川看着屏幕上的蒋小鱼、张冲等人,脸上露出了莫测的微笑。另一台监视器的画面是海滩,鲁炎带着几个人在低声商量着什么。 鉴于蒋小鱼他们去找水一直也没回来,鲁炎觉得不应该再等下去。既然信号发射器已经被马明亮修好,那就找个信号强的高地去试试联系部队。 也有新兵提出树林太危险,他们中间又有病号,恐怕太过冒险。 “走水路。病号留下等待救援,其他的跟我从海里绕到小岛背面,从那里上山!”看大家还有些犹豫,鲁炎严肃地说,“成败在此一举了,我们别无选择!” 鲁炎带着两个新兵,沿海岸线向岛后游去。眼看就要抵达海滩,忽见前面海水之中站起一个魁梧的人影来。 “这不就是那个野人吗?”鲁炎旁边的新兵低声叫了一句。 鲁炎没有回答,只是暗自攥起了拳头。 只听野人在嗓子眼里发出一声低吼,飞速朝鲁炎他们扑过来。鲁炎三人也毫不示弱,不顾一切地迎战。 野人拳术果然了得,尽管以一敌三,也很快就把三人打得节节败退,倒在海水中。 忽然,野人一记凌厉的出拳,击中了鲁炎,他的嘴角随即涌出了一丝鲜血。野人看到鲁炎并不屈服,爬起来又摆出了搏击的架势,整个人跃出水面,飞起一脚踹到了鲁炎的胸口…… 鲁炎和两个伙伴躺在了海水里,被野人拖到海滩上,用绳索捆在了一起。 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蒋小鱼和张冲几个在树林里香甜地吃了一只烤好的野兔。周围的摄像头已经全部被他们堵死,蒋小鱼相信过不了多久,演习就会结束。到时候大队领导,还有他们安插的这个野人都会乖乖现身的。 几个人边说边走,蒋小鱼只觉脚下一软,整个人往下陷去。他在心里叫了一声不好,身体已经完全落入了陷阱中,紧接着,一个铁盖从天而降,牢牢封住了陷阱口。 3 半个小时后,一艘快艇在海滩靠岸,武钢、巴朗还有另外一名军官跳了下来。海滩上,那名野人正昂首等着他们的到来。 “向羽,干得不错!”走在前面的武钢拍了拍野人的肩膀,孰料这个叫向羽的,理都没理他,径自走向快艇坐下喝起水来。 “你怎么回事?没听见总教官跟你说话吗?”军官见状,板起脸叫向羽。 武钢忙拦住军官,大家都知道向羽的脾气,他是不会跟此人计较的。 山洞的栅栏打开后,鲁炎、阿甘和马明亮等十几个被俘的新兵依次走了出来,他们惊奇地发现面前竟然站着武钢和巴朗,不远处的快艇上悠闲地坐着那个把他们挨个抓起来的野人。 “总教官,这是怎么回事?”鲁炎吃惊地问。 “孩子们,欢迎来到现实世界。给你们安排这个小游戏,一是想考验一下你们的野外生存能力,二是让你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蛙人。我给你们介绍一下,登陆艇上的那位,就是兽营的战神——向羽!”说着,武钢指了指坐着的野人。他依旧望着远方出神,在听到武钢介绍自己的时候,甚至连头都没回。 “装神弄鬼搞偷袭,还这么狂?!”马明亮不服气地嘀咕。 “他一个人能灭掉咱们新兵中队,自然有狂的资本。”鲁炎倒是心平气和。 巴朗把新兵集合起来清点人数,忽然发现少了三个人。 “蒋小鱼、张冲和展大鹏哪儿去了?” “在陷阱里。”向羽冷冷地接话。 说完,向羽带着众人向陷阱方向走去。到了陷阱口,向羽搬动机关打开铁盖,准备叫几个俘虏出来时,才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众人看着没有丝毫损坏的铁盖和洞口,都愣了。向羽跳了进去,四下检查一番,原来陷阱的内部被挖了一个洞。 “哈哈……这几个小子真是属老鼠的。”武钢忍不住笑起来。 向羽抑制不住地愤怒,向武钢保证:“一个小时内我就把他们给你带来!” 向羽顺着蒋小鱼他们在林间留下的脚印一路飞奔寻找,很快就发现了踪迹。 在一排芭蕉树后,几个人的身影正在晃动。 向羽蹑手蹑脚走到他们身后,一个饿虎扑食,发动了突然袭击。 扑到跟前他才发现,自己攻击的对象,竟然是几个用树枝扎成,外面套着军装的假人。不好!他心中一惊。 向羽的醒悟还是晚了,就在双脚落地的同时,他感到脚腕处一紧,双腿已经被绳套给牢牢捆住了。 随着蒋小鱼与张冲拉着藤蔓从两边的树上一跃而下,向羽被拉到了半空中。 与此同时,展大鹏也从隐蔽处跳了出来,一看悬在半空的向羽,大叫:“鱼哥,咱这回真的把野人逮住了!” 除了蒋小鱼三人,新兵们都已经登上快艇。武钢他们焦急地等待着向羽赶快把剩下的几个人给逮住带过来复命。 这时,树林边远远地出现了一行人的身影。武钢与巴朗忙迎了上去,这才发现中间五花大绑的竟然是向羽,只见他嘴里塞块破布,双手被一条绳索牵着,绳索的另一头正拽在蒋小鱼手里。 蒋小鱼一见武钢,立刻向他邀功,说自己抓了一个偷袭他们的野人,看能不能记个功、发个奖什么的。 武钢与巴朗一时哭笑不得,吩咐蒋小鱼赶快解开向羽身上的捆绑。 “这是你们代理排长——向羽。”武钢介绍说。 “这家伙不是个野人吗?连话都不会说,还净祸害咱们,咋能是排长呢?”蒋小鱼故作不解,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武钢赶紧拉出向羽嘴里的破布,向羽把怒气勉强压回肚子里,瞪着蒋小鱼,“你叫什么名字?” “哎呀,真是排长!这可是误会一场,您早说是排长,我们哪敢动您呀……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可得原谅我们三个呀。”蒋小鱼故作吃惊,伶牙俐齿地白活着。 向羽看着他,只是一言不发。 “滚到船上去!”武钢训斥道。蒋小鱼乖乖闭嘴,和众人一起登上快艇,向陆地驶去。 在海岸边,陆战旅的领导们正在等候野外训练的新兵归来,与下艇的战士们一一握手。蒋小鱼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脸庞,正是自己当日所救的那个美女参谋——沈鸽。 此时沈鸽正好走到蒋小鱼面前,伸出手说:“辛苦了!” 蒋小鱼忙握住这双细嫩白净的手,想起自己曾跟这位美女口对口地做人工呼吸,一时间心跳加速,几乎忘了身处何方。 沈鸽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这才发现蒋小鱼是曾经救过自己那名新兵,不由得杏眼一睁,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新兵们全部上岸后,武钢走到肖海毅旅长面前,敬礼汇报道:“报告旅长,兽营新兵野外生存训练顺利结束,21名新兵全部带回,请指示。!” 肖旅长还礼:“辛苦了!赶紧带回吧。” 一辆等候多时的大巴车打开车门,新兵们上了车,沈鸽忽然快步上前指着蒋小鱼:“你,就是你,来一下。” 上车和正在上车的新兵们都愣了,艳羡地看着蒋小鱼跟美女参谋走到一边。 “女首长,找我是公事还是私事啊?”蒋小鱼笑嘻嘻的。 沈鸽也回一个甜甜的笑:“公事刚才已经说完了,现在是私事。 蒋小鱼乐得心花怒放,忙问什么私事。 “感谢你那天救了我。”沈鸽诚恳地说。 “没事没事,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女首长千万不要客气。”话音刚落,却见沈鸽柳眉竖起,一个耳光抡在了蒋小鱼脸上。蒋小鱼一时间傻眼了,捂着脸看着沈鸽。 “这一巴掌是因为你对记者的那些胡说八道,说在水下跟我做了10分钟的人工呼吸。现在你成救人英雄了,大家却都在问我那10分钟是怎么回事……这一巴掌就是为了让你管好你那张破嘴,别给我找麻烦,更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说罢,沈鸽看也不看他,转身离开了。 蒋小鱼捂着半边通红的脸上了车,满车的新兵好奇的眼光一下子包围了他。 “鱼哥,刚才咋回事,那女参谋怎么甩了你一巴掌?”展大鹏问。 “别说了,提起都是眼泪。”蒋小鱼掩饰地说。 大家一听还有内幕消息,纷纷要求蒋小鱼跟大家分享一下。 “爱得越深,恨得越深,这话你们自己琢磨吧!” “莫非……你和这个美女参谋原来就认识?”大家听到蒋小鱼那句话,觉得更不可思议了。 “是不是这女参谋……以前追你啊?”展大鹏猜测。 “好多年了……死缠烂打的,你们说我能答应吗?” “太能了,多漂亮啊。” “她嘛,条件是凑合,可这种漂亮女孩咱见得太多了,何况,家里还有个青梅竹马的姑娘,等着咱回去成亲呢。”蒋小鱼长叹一声,夹杂着得意与嚣张。 “我靠,你的情感世界太扭曲太复杂太纠结了……”马明亮一脸羡慕地说。 在荒岛上放逐了5天的新兵们终于回到了兽营,恰逢女兵在这里参观,一看到这群从车上下来的男兵,纷纷笑道:“哪里是蛙人,野人还差不多。” 一时间嘻嘻哈哈,指指点点。 男兵们都有些尴尬,唯有蒋小鱼,听到这话,回头跟新兵们说:“都说咱兽营都是些纯爷们儿,哪里来了这些姑娘们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组团相亲了呢……”说着,悄悄一指乌云,“看那个,凶神恶煞,跟个爷儿们差不多……” 男兵们全都哈哈大笑,听到蒋小鱼说话的几个女兵气得满脸通红。 回到宿舍的新兵们正在换衣服,宿舍门被“嗵”的一声踢开了,乌云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刚才是谁说女兵组团来相亲的?滚出来!” 男兵们纷纷拿衣服遮挡着身体,谁也不敢说话,只拿眼睛瞄着闯祸的蒋小鱼。 蒋小鱼只得站了出来。 “谁说的?赶快承认!”蒋小鱼一开口,大家全傻眼了,都没料到他说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咱们男兵女兵都是一家人,就如同兄弟姐妹一般,谁说的这种话,我真替他害臊。”言罢,痛心疾首地盯着马明亮。 “你别乱扣屎盆子,这话可不是我们说的!”马明亮立刻说。 “大鹏,你说,咱们队里有人说这话吗?”蒋小鱼又把头转向一边。 “我敢保证,绝对没人说!”展大鹏会意。 乌云脸色缓和了一点,只听蒋小鱼又说:“这位女兵同志……” “我叫乌云。”她纠正道。 “噢,乌云同志,你骂也骂了,审也审了……我估计啊,就是你们那边的人听错了。” “不会,我可以把她叫来对质!”乌云说着就往外走。 蒋小鱼忙拦住:“我知道是哪个坏蛋说的了,我去把他叫回来!”说罢,撒腿往宿舍外面跑。躲一时算一时吧。 跑到洗手间门口,看到张冲正在洗手池前洗漱,脑子忽然闪出一个主意。他一把拉住张冲,告诉他有人上新兵队宿舍挑衅,但他们没有一个人敢迎战。 张冲一听就火了,问谁这么不知道天高地厚。东西一扔,就准备回去会会这位英雄。 “那主儿不好惹,别去啊兄弟。”蒋小鱼反身抱住他。 张冲把他一把推开,怒气冲冲回到了宿舍。一进门他就吼道:“哪个王八羔子找削呢?” 一抬头,却见是位姑娘站在宿舍中,而且,正是他在车上看见的那位。他一时愣在原地。 乌云见外面进来一个出言不逊的人,于是劈头就问:“是你说女兵组团相亲的?” “我……”一向勇猛的张冲竟然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 乌云立刻认定这就是蒋小鱼所说的那个混蛋,捋起袖子大步上前,一个背摔就把张冲扔到了地上。 全屋子的新兵一时间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躲在门口的蒋小鱼一看动手了,忙上来拉架。 乌云指着还在地上发呆的张冲说:“你以后要是再胡说,我就按草原上的规矩,把你丢到狼群里喂狼!”说罢,看也不看众人,大踏步走了。 蒋小鱼把张冲从地上拉起来,见他还兀自对着乌云的背影发呆,叹气说:“秃子啊,你这是犯太岁了。瞧见不?那姑娘就是你的太岁。” 张冲若有所思地摸摸自己的光头,惆怅地起身走开了。 随着熄灯号响起,兽营的灯光依次熄灭,黑暗中的宿舍里,逐渐响起了均匀的鼾声。 马明亮刚进入睡眠,身体忽然被什么给碰了一下。他睁开眼,一张惨白的脸正对着他笑。 马明亮腾地一下坐起来,才看见是打着手电筒的蒋小鱼。 “你半夜三更不睡觉干嘛呢?” “要账。”蒋小鱼压低声音。见马明亮不解,又加了一句: “在荒岛上的自助餐——80。” “你半夜三更要账,不怕把人吓死!”马明亮气不打一处来。 “这有什么,大年三十还有债主上门呢。”蒋小鱼毫不在乎。 马明亮气呼呼地从枕头下抽出100块钱扔给了蒋小鱼。蒋小鱼拿到钱,用电筒照了下钱上的水印,方找了20块给马明亮,又转向了其他铺位。 就在兽营的士兵休息的同时,黑色而辽阔的大海上,海军的探测船正在游弋,船尾拖曳着巨大的声纳阵。 监视屏幕前,几个值班的士兵在谈论着到底是海豹突击队厉害,还是侦察大队更胜一筹。 屏幕上忽然闪现出红色的光标,声纳阵发现可疑目标。 几个人停止争论,上前细细观察。其中一个戴上了R4探测仪,但是奇怪的是,竟然听不到一点声音。 明明是个大家伙,怎么会没有动静呢?几个士兵产生了疑惑。其中一个忽然想起了什么,神色凝重地脱口而出:“303!,是它!” 幽灵潜艇出现了。几个人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陆战旅的会议室里,一大早就挤满了开会的人,大家都紧张盯着投影屏幕上很多张潜艇的照片。只见潜艇一时在水下,一时又浮出水面——在这些照片上潜艇的尾部,都可以清晰地看到“303”字样。 旅长肖海毅站到了屏幕前,指着屏幕上的照片介绍说:“这艘303号潜艇是东南亚某国的退役潜艇,后被境外走私财团购入,在八年前的一次深海航行中与外界失去一切联系,据说船上载有价值不菲的文物。随后的几年里,许多国家的海军部队都发现过它的踪影。就在昨天深夜,舰队司令部接到报告,这艘303潜艇在我国专属经济区内现身了……龙百川,你说说吧。” 龙百川没有动,他随着照片的变化,思绪早已经又回到了几年前那场水下的战斗,想起了失去的战友…… 武钢忙碰碰他:“旅长叫你呢。” “到!”龙百川这才反应过来。 “舰队司令部把追踪、监控303潜艇的任务交给了咱们旅,你们侦察大队要和雷达大队联合二十四小时战备。”肖海毅下达命令。 “……是。”龙百川反应失去了惯有的敏捷,肖海毅爱怜地看了一眼这员手下的猛将。 回到宿舍,龙百川还没有从刚才的回忆中缓过神来,往事碎片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他感到身体和心都是一阵疼痛,豆大的汗珠子不断滚落下来。 龙百川挣扎着摸出抽屉的药,吞下了一粒。 门外传来敲门声,蒋小鱼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叔,这段时间没见,我想你了。”蒋小鱼嘴巴甜得不行。 “想我?我又不是大姑娘。”龙百川知道这小子一定另有所图,“说吧,找我啥事?” 蒋小鱼从口袋里拿出一叠钞票递了过来,龙百川忙推开:“你这小子干什么?别把社会上那一套带进来,我警告你啊。” “不是,叔,我想托您把钱带给我老娘。” “这还差不多……不过,你哪里来的钱?” “挣的。”看龙百川不信,蒋小鱼补充道,“在荒岛上挣的。” “在荒岛上挣的?在那里怎么挣钱?”龙百川觉得这小子简直神了。 “商业机密,不过我可以保证,绝对合法。嘿嘿,叔,我想借你手机用用,给俺娘说几句话。” 蒋小鱼拿起手机到门外,不一会儿,龙百川就听到了他兴高采烈的声音:“娘,我在这边可好了,白吃白喝白住,月底还有钱拿……不累,特轻松。天天睡到自然醒,顿顿有鱼有肉。前两天,还开船带着我们出去旅游,在岛上住了好些日子……” 4 炎炎烈日下,新兵们又开始了艰苦卓绝的训练。 在海水里练俯卧撑,真不知道是哪位想出来的招儿,这要求人的动作非常快,否则就会被海水呛到,那滋味,比身体的酸痛要难受得多。 瘦弱的蒋小鱼苦不堪言,只要巴朗不注意他,他就躺在海水里不起来,反正他比别人都能憋气。 训练结束后,新兵中队开始分班。10人一班,鲁炎与张冲分别被任命为班长。马明亮、展大鹏和蒋小鱼都被分到了鲁炎的一班,阿甘他们则跟着张冲在二班。 两班分别列队站好,武钢拿了一面红旗插在了中央。 “这面旗子在兽营扛了11年,向来只认英雄不认孬种。哪个班能在月底的考核中胜出,这面旗子就归谁。” 旗子插下,加上武钢一番慷慨激昂的宣讲,两班之间的火药味立刻冲了出来。张冲与鲁炎带着各自班战士喊着必胜的口号,眼睛都红了。 队伍中间的蒋小鱼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回到宿舍后,鲁炎又给新兵鼓劲:“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水击三千里!既然我们叫一班,那就要做个名副其实的第一!咱们一班,才配称得上刀锋班!” 隔壁张冲也在跟二班训话:“狼走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咱们二班只有吃肉的狼,没有吃屎的狗!要做狼,那就得拿出狼的野劲儿来,吃肉喝血嚼骨头!让一班这帮面瓜们好好瞧瞧,咱们才是嗷嗷叫的刀锋班!” 热血沸腾的阿甘一拳打在了宿舍墙上,其他战士纷纷仿效。隔壁的一班也不甘示弱,一时间墙壁被擂得山响。战士们群情激昂,只有蒋小鱼蒙着头呼呼大睡,鲁炎气愤地看着他的床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一大早,巴朗把呼呼大睡的新兵再次踹了起来。在集合点的一辆吉普车前,站着两位身材魁梧的老兵。 老兵当着新兵的面打开了吉普车的后备箱,里面是21支崭新的95式突击步枪,21支92式半自动手枪,旁边摞着四箱子弹匣和两箱82式无柄手榴弹。一时间新兵们看得眼花缭乱,激动地不知所措。 在巴朗的吆喝声中,他们才慌忙领取自己的装备。每人领到了一支突击步枪、一支手枪,各配四支弹匣,外加四颗手榴弹。 马明亮摸着枪兴奋极了:“95式,好枪啊。” 蒋小鱼问:“这枪多少钱?” “怎么?你还想倒卖军火?”马明亮警惕地看着他。 “嗨,犯法的事儿咱不干,就是了解下行情。” 巴朗的吼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全体都有,立正,稍息!今天的科目是10公里武装越野。把身上的背包都解下来,里面的东西都掏出来。” 还算不错,知道跑得远,让大家减轻点负担,马明亮心想。 不想巴朗转头指着一边:“把那边的砖头装进背包,每人8块,快!” 张冲带头走了过去,毫不在乎地又多加了4块在自己背包里,二班的新兵纷纷仿效。鲁炎也毫不示弱,号召一班的战士每人也背上12块砖头。 蒋小鱼忙悄声提醒:“班长,二班都是些愣头青,咱可犯不着跟他们较劲啊!” 鲁炎使劲儿地瞪了他一眼。蒋小鱼进一步说:“这步枪、手榴弹加起来就将近20斤,再加上这些砖头,整个像背了一袋子面啊,班长,这样跑下来我恐怕连命都没了。” 鲁炎一把揪住他的领子,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话:“对于一个士兵来说,尊严比生命重要!” 10公里越野开始了,巴朗开着吉普车载着两名老兵,威风凛凛地监视着新兵们。两个班的新兵都在互相较劲,彼此谁也不愿落在对方身后。 5公里后,新兵们都疲惫不堪,鲁炎和张冲脖子上都挎了三支枪,咬着牙硬挺着往前跑。 只有两个人除外,一个是蒋小鱼,另一个是二班的戴飞。展大鹏气喘吁吁地问蒋小鱼:“哥,人家戴飞14岁就跑马拉松了,可你是有啥窍门啊?” 见蒋小鱼不说话,他不甘心:“你是吃了大力丸……还……还是兴奋剂? “哦……这我可以告诉你,但你保证别外传。”蒋小鱼故作神秘。 展大鹏一番起誓保证后,蒋小鱼悄悄说,自己在小时候曾遇见过一个世外高人——燕子门第十一代掌门,传授给他一门绝学,叫身轻如燕草上飞…… 这边蒋小鱼白活得起劲,后边鲁炎赶上来了,扭头瞪着他狠狠说:“把背包整理好。” 蒋小鱼回头一看,自己背包扣带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露出了里面白色的塑料泡沫块。看到鲁炎忍住怒火跑远了,蒋小鱼忙把背包扣上。 展大鹏恍然大悟,原来蒋小鱼根本不是练过什么身轻如燕,而是根本没背砖头。他刚张口,蒋小鱼一把捂住他的嘴:“别忘了,你刚才发过毒誓的。” 几乎累散架的新兵们终于跑回了兽营,巴朗从吉普车里伸出头,朝他们吼道:“最后200米,都给我冲起来!” 听到命令的新兵们重新鼓足了劲儿冲刺这最后的关头,张冲、鲁炎和戴飞率先跑到了终点。 巴朗跳下吉普车,向羽迎面走了过来,巴朗朝一边努努嘴:“这帮人交给你了。” 浑身湿透疲惫至极的新兵们躺在地上喘着粗气,向羽走过来一声发令:“全体集合!” 鲁炎与张冲忙集合起各自手下的兵站好,唯独蒋小鱼躺在地上不动弹。鲁炎气极,走过去吼道:“蒋小鱼,集合!” 蒋小鱼这才不情愿地从地上爬起来站到了队伍中去。 “以班为单位,进行突破火线训练。”向羽像是忘了这帮新兵刚跑完10公里,毫不客气地开始了下一个训练科目。 在海面上,两个班的新兵分乘两艘橡皮艇,前方海滩就是假设的敌军前沿阵地,战士们的目标是以班为单位,冲破敌军的火力封锁线到达指定区域。哪个班用时最少,伤亡最小,哪个班就胜出。 张冲抢到了首先出发的机会,带着二班划起橡皮艇朝海滩发起了冲锋。 对岸,三挺81式机枪交叉射击,组成密不透风的火力网。 张冲不等摩托艇靠岸,带头跳下冲上了沙滩,其余的新兵一边登陆一边和他一起振臂高呼:“二班牛逼!” 话音未落,就遭到三挺机枪一阵扫射,虽然用的不是实弹,射出的彩弹打在身上也够受的,瞬间就把几个新兵身上涂了个五颜六色。除了张冲和戴飞眼疾手快躲过外,其他新兵均当场“阵亡”。 张冲两人刚感到侥幸,就被换了点射战术的机枪手再次包围,尽管两人身手灵活,但还是很快被打了个稀里哗啦,二班全军覆灭。 向羽按下手里的秒表,整个战斗才用了不到5分钟。 在一旁观战的蒋小鱼看出了问题,他悄悄向鲁炎提示,二班的战术有误。 鲁炎点头示意自己知道,蒋小鱼说:“我看咱班得留一个人,给大家提醒哪里火力猛需要躲开……就我吧,跑也跑不快,净是拖大家后腿。就让我担任望风的任务吧!” 鲁炎一听蒋小鱼是这个意思,气不打一处来,低声说:“你要不想泡沫板的事儿被教官们知道,就第一个给我冲出去!” 轮到一班出发了。在橡皮艇上,鲁炎嘱咐大家上岸时一定利用地形迂回前进,不能蛮冲蛮干,既然二班已经战败,现在一班的机会来了! 上岸后,一班的新兵按照鲁炎的吩咐,左躲右闪,尽量避开火力,但是几个机枪手也都不是吃素的,一会点射一会扇面扫射,很快就把这帮新兵打得哭爹叫娘。 尽管鲁炎的战前布置有条不紊,但不想输得比张冲还惨,整个班被消灭才用了4分钟。 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三个机枪手一边嘲笑着新兵一边准备撤出战斗,忽然,他们发现远处一班的橡皮艇竟然在缓缓移动。再一清点人数,不好,少了一个。 机枪手赶忙重新投入战斗,彩弹如雨点一般密集地飞向橡皮艇,不过橡皮艇却并不怕射击,因为这些彩弹根本射不穿它。 大家都发现了橡皮艇背后躲着的是蒋小鱼,张冲讥讽道:“这就是你们一班的作风,都是属缩头乌龟的。你们干脆也别争什么刀锋班了,就叫乌龟班,我觉得挺好!” 阿甘接着说:“那还不如叫王八班,反正王八乌龟都是一家人。” 刚吃了败仗的二班战士感到了一丝敞快,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鲁炎急了,朝蒋小鱼大喊,让他扔掉橡皮艇,拾起一个战士的尊严。可是不管他怎么喊,蒋小鱼躲着就是不出来。 沙滩上的机枪手也急了,他们浪费了不少彩弹,却拿对方一点办法没有。 一个机枪手索性朝蒋小鱼叫:“赶紧给我滚出来!” 蒋小鱼从橡皮艇后回了一句:“你们停止射击我就出去。” 机枪手无奈,只得停止了扫射,蒋小鱼趁机又推着橡皮艇往前挪动了五六米。 一看上当了,几个机枪手怒不可遏,一阵更加猛烈的火力再次朝蒋小鱼和橡皮艇扫去。 可是再猛的火力也阻挡不了蒋小鱼的前进,很快,他推着橡皮艇到达了指定区域。 训练结束后,新兵们列队站在训练场,除了蒋小鱼外,其他每个人身上都涂满了颜色。 “蒋小鱼!”巴朗走过来叫。 “到!”蒋小鱼大步走出队列,其他新兵幸灾乐祸地看着他,心想这下看他怎么逞能。 “为什么在训练中作弊?”向羽冷冷地问。 “排长,咱这可不是作弊,是充分利用装备灵活迎战。您不是教我们要胆大心细嘛,就像在荒岛上您收拾我们一样。而且《孙子兵法》里就说过:兵者,诡道也。孙子和您讲得就是同一个意思。您说这个孙子总不会错吧?” 向羽被蒋小鱼的一番诡辩给绕晕了,他瞪着眼睛不知道作何回答。 “虽然排长您不是孙子,可您跟他差不多,都是大将之才。” 众人都听出了蒋小鱼在绕着圈子骂向羽,憋着笑偷乐。 向羽冷哼一声:“我不会跟垃圾计较的,因为垃圾很快会被淘汰!” 蒋小鱼得意地回到了队伍里,展大鹏钦佩地伸出了大拇指。 巴朗宣布:二班回去吃饭,一班留下打扫卫生。一看一班不服,又加了一句:因为蒋小鱼冲过了火力封锁线,这就算是奖励了! 一班战士无可奈何地开始清理器材,一番劳作下来,全都饿得前心贴后心。大家都说今天这事儿全都是因为蒋小鱼吃了瓜落,蒋小鱼反倒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索性说:“你们弄死我算了,反正这样练下去,哥离死也不远了。” 折腾了一天的新兵们回到宿舍后,许多人累的脸也不洗就和衣躺下了。只有鲁炎收拾着自己的床铺,把洗好的衣服一件件叠整齐。 蒋小鱼看着他身上那件体工队的T恤,调侃说:“你都跟体工队签约了,怎么又跑来当个大头兵呢?” 鲁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是啊,自己怎么会来到这里呢? “在体工队多好,拿了金牌还能上电视出名,做个广告代个言啥的又能挣大钱……”蒋小鱼打个哈欠。 “对我来说,这里只是暂时的。我的目的就是取代向羽成为侦察大队的战神,然后我再回到体工队为国争光,到奥运会世锦赛夺冠军,比呆在这里有意义多了……” 鲁炎谈起了自己的宏伟理想,一时间滔滔不绝,可是蒋小鱼却没有任何反应。再一看,他已经睡着了。 从这一天起,兽营真正艰苦的训练雷打不动地开始了。新兵们每天都要跑10公里越野,还有各种战术训练。 在穿越火圈障碍训练中,蒋小鱼先是狼狈的被铁丝网挂破了裤子,而后站在熊熊燃烧的火圈前犯了怯,怎么都不肯钻过火圈。 “班长,我打小就晕火,这个……我还是免了吧!”他哀求道。 “不行!”巴朗丝毫不为所动。 鲁炎和展大鹏在一旁为他鼓劲,蒋小鱼一咬牙,脱下迷彩服往火圈冲去,不想到了跟前,又收住了脚。 “你还是把我成绩取消了得了。” 鲁炎闻听蒋小鱼此话,气得牙根痒痒,远处的向羽似乎早料到了这一切,发出了不屑的冷笑。 晚间训练结束,一班的战士把蒋小鱼围在了宿舍中间,在鲁炎的主持下,一场声讨蒋小鱼的大会召开了。马明亮说:“不但你的成绩拖了大家的后腿,就你的训练态度,就够让别人戳咱一班的脊梁骨了,你知道吗?” 蒋小鱼忙说:“十个指头伸出还有长短呢。咱这十几个兄弟,肯定需要有人来垫底。我不垫底谁垫底?” “不许偷换概念!”鲁炎严肃地指责他。 “班长,这事儿还真不能全赖在咱身上。咱班这些弟兄,论智商、论能力、论素质,哪个不是百里挑一人中俊杰?可二班那些人个个都是大牲口,咱们跟牲口较劲,还用的是牲口的法子,不输才怪。咱再打个比方,就好比班长你是大侠乔峰,马明亮你是大侠令狐冲,展大鹏你是大侠杨过,你们仨组团打群架,干得过牛魔王、黄风怪、白骨精吗?” 展大鹏摇头:“那肯定干不过。” “还是啦。问题就在这儿,人家是牲口咱是人啊!”蒋小鱼抚掌说。 “别废话啦,眼看到月底了,再这样下去,刀锋班的红旗就是他们的了,你说怎么办?”马明亮扔出一句硬邦邦的话。 蒋小鱼索性站到了板凳上:“兄弟们,人跟牲口有啥区别?牲口有的是力气跟蛮劲儿,咱们有的是脑子。《天龙八部》上说过,要想练成盖世武功,得先学会以己之长克敌之短。所以,咱们要玩就跟他们玩高智商的,玩死二班那帮大牲口!” 一班的新兵被蒋小鱼这顿忽悠弄得五迷三道,全都仰着脑袋听他白活。 鲁炎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儿:“蒋小鱼,你给我下来!到底是我们教育你,还是你教育我们?!” 蒋小鱼面不改色地回道:“班长,咱们这属于互相教育,共同进步。” 第四章 1 在侦察大队的会议室里,武钢与龙百川鲜有的凑在了一起。 龙百川在贴满303潜艇资料的玻璃展板前用笔记录着什么,武钢在旁边看着他忙碌。 “忙了半天,得出啥结论?”他讥讽地问。 龙百川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一旁打开桌子上的密码箱,拿出了那块武铁用性命换来的硬盘。 “如果能破译这块硬盘,就好对付303了。”龙百川说。 武钢看到,眼睛立刻直了。 “告诉我,那天在水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忘了。”龙百川苦笑。 武钢上前一把抓住龙百川的领子。三年了,每次问这个问题,龙百川都这么含糊过去,自己竟然一直都不知道弟弟到底是怎么牺牲的。 龙百川的确记不住当时的一切,最好的战友就那样离开了自己,每次想到,血腥味儿就会弥漫在眼前,乃至整个空中。 武钢没有得到答案,转头摔门而去。走到门口,又扔下一句话:“公安部请了一批专家,在海洋局124研究所办公,联合调查303潜艇的事情。榕声是专家组的组长,硬盘的事兴许她能帮上忙。” 龙百川一时愣住了。榕声回国了?他的眼前忽然闪现出车里挡风玻璃前一直夹着的那张照片,照片上他与武铁两人中间站着一个姑娘,快门按动的刹那,姑娘顽皮地用手捂住了眼睛…… 武钢回到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影集,上面贴满了武铁的照片,其中一张,武铁与龙百川挽起袖子比肌肉,脸上笑容灿烂。 鲁炎敲门进来,武钢问他有什么事儿。 “我们想尽快进入实战演习。”鲁炎要求。 武钢知道,在最近的训练中一班屡次失利,看来这次是想借机挽回败局,夺过“刀锋班”的旗子。他略一沉吟,答应了鲁炎的请求。 “不过,如果你们失败了,是要受到惩罚的,这是兽营的规矩!” “保证完成任务!”鲁炎信心满满地说。 张冲得知一班要参加实战训练,也不甘示弱,要求和一班一比高下。大队于是就安排了一场营救人质的实战训练。劫匪由巴朗、向羽和另一个老兵高风担任,沈鸽扮演人质。 闻听人质由参谋沈鸽出演,一班战士怂恿蒋小鱼:“追你那个美女来了。” 蒋小鱼在心里呻吟一句,嘴上却说:“咋把这个倒霉丫头弄来了?” 每个班派5名战士组成救援小组,鲁炎挑了展大鹏和马明亮以及另外一名新兵沈然。沈鸽听到鲁炎又叫到蒋小鱼的名字,不由得轻蔑地看了他一眼,正在打退堂鼓的蒋小鱼见状,牙一咬:上就上,还怕这个母夜叉不成?! 两个营救小组的目标,是海面上的一艘舰艇,人质被绑在上面,要求他们以最快速度解救出人质。 在5分钟的准备时间内,鲁炎把沙滩当沙盘,和手下的战士研究战术:接近快艇后,展大鹏和蒋小鱼佯攻快艇右舷,负责吸引火力;马明亮和鲁炎从左舷上去,解决掉甲板上的劫匪;沈然绕到后面,争取爬进快艇内舱解救人质…… 蒋小鱼心不在焉地点着头,根本不知道鲁炎讲的什么。那厢阿甘问张冲:“人家一班都在布置战术,咱们呢?” “布置个屁,咱不玩那套花拳绣腿的,就一条,不能让一班抢在前头!” 随着一声令下,两组人马同时跃入水中,奋力朝游艇游去。按照事先商定好的,鲁炎和马明亮很快到达快艇左舷,手往上一搭,准备翻身上去。张冲和阿甘却忽然从水底冒了出来,一把把他们拉了下去。 “张冲,你干什么?”鲁炎急了。 张冲并不答话,而是托着阿甘翻上舰艇。展大鹏一看,扑上去就把阿甘抱住,将他拽了下去。 另一边的蒋小鱼和展大鹏也遭遇了戴飞和另一名新兵曹虎,也厮打在一起。 船上的“劫匪”已经被惊动,正等着他们。阿甘好不容易爬上舰艇,还没起身就被高风放倒。 爬上快艇后方的两个,由巴朗对付。张冲和鲁炎倒是冲进了捆绑人质的内舱,但被埋伏在这里的向羽用两只威力巨大的92式手枪顶住了脑袋,乖乖就擒。 几乎没费吹灰之力,几名“劫匪”就干净利索地收拾了这帮救援队员,把他们一个个捆着放在甲板上,又一个个扔进海里——捆着双手双脚游回去,这就是失败的惩罚。 新兵们在海水苦苦挣扎,三个老兵得意地驾驶着舰艇扬长而去。 鲁炎和蒋小鱼先到达了岸边,好几个新兵肚子里都灌了不少海水,趴在沙滩上哇哇大吐。 几个人互相搀扶着往营地走,忽然,前方出现了一个苗条秀美的身影。 蒋小鱼一看,下意识就要往一边躲,可是沈鸽笑吟吟地拦住了他。 “蒋小鱼,见面也不打个招呼?” “您是大参谋,我就是个大头兵,高攀不上啊。”蒋小鱼眼一翻,不看她。 “唉,我真是想不通,龙队长当初为何要招个草包进来呢?”沈鸽眨动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蒋小鱼。 “要不是这个草包,你现在还能站在咱跟前?早喂鱼去了……”蒋小鱼回敬道。 沈鸽轻蔑地说:“要知道是这样一个人,我宁肯去喂鱼。” “可现在晚了,我就是你的救命恩人,这辈子都改变不了的。要是将来哪个男人不小心走眼娶了你,说不定还会请咱这个救命恩人去证婚呢!” 望着蒋小鱼扬长而去的身影,沈鸽气得满面通红:“臭小子,咱们走着瞧!” 龙百川拎着密码箱走进了研究所的大楼。刚走到楼道中央,就被会议室一个熟悉的声音吸引了。 龙百川走进会议室悄悄坐下。大屏幕前,榕声正用流利的英文讲解303潜艇的故障分析。在她的对面,坐着六七名肤色各异的研究人员。 “我认为303潜艇失事的主要原因,应该是走私集团内讧交火引起的失控……”龙百川插话说。 榕声似乎对龙百川的发言一点都不吃惊,只说希望他举出相关证据。 “303潜艇失事前一没有发出求救信号,二没有释放失事浮标,这不合常理。走私集团首脑的口供,也可以从侧面证明这一点。”龙百川微笑着解释。 “在没有找到黑匣子破译之前,这一切都是推断。”榕声理了下额前的头发。 龙百川举起手里的密码箱:“黑匣子由于二次撞击,从舰桥上落了下来,我这里,就是里面的一块数据硬盘。” 榕声一愣,宣布会议到此结束,带着龙百川回到了自己办公室。 龙百川注意到在进门的刹那,榕声随手把桌子上的相框扣在了桌面上。 “龙队长,硬盘暂时保留在这里,有什么进展我们会通知你的,要是没事的话……”榕声冷冰冰地下了逐客令。 “作为老朋友,我们不能坐下来叙叙旧?”龙百川柔声请求。 “当然可以,不过你要告诉我,武铁到底是怎么牺牲的?”榕声投来凌厉的目光。 “我不知道,记不清楚了……”龙百川喃喃地回答。 “龙百川,你到底要装疯卖傻到什么时候。要不是你,我和武铁现在孩子都有了。我是他的未婚妻,难道没有权力知道他是怎么牺牲的吗?”榕声愤怒地质问。 龙百川望着榕声,似乎又看到她三年前的样子。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很多东西再也回不来了。 “铁子已经死了,何苦呢?”他轻声劝慰。 榕声又摆出了送客的姿态,除了武铁,她不认为自己和面前这位含糊其辞的人还有什么好谈的了。龙百川无奈地离开了研究所。 榕声把桌子上扣着的相片翻开,上面是她和武铁与龙百川的合影,这次她的手没有捂上眼睛,而是分别揽在了武铁和龙百川的肩膀上。 蒋小鱼、展大鹏几个人从餐厅吃晚饭出来,正遇见龙百川。蒋小鱼远远就打招呼,并把他拉到了一旁:“龙队,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龙百川问他是不是又要借手机,蒋小鱼摇摇头,“不是,您放我回家吧!” 龙百川诧异地望着他,只听蒋小鱼说:“当初您招我进来,可没说有这么苦啊,再这么训练下去,我小命可就没了……” “想走啊?没问题。”龙百川痛快地答应了,话音一转,“可这是军营,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进来时按兽营的规矩进来,走的时候也要按兽营的规矩走!” “什么规矩?” 龙百川伸脚在地上画了一个圈,说只要蒋小鱼10分钟内把他从这个圈里弄出去,就可以送蒋小鱼走。 蒋小鱼喜出望外,趁他不注意,一把拉起他的胳膊往外拽。龙百川早有防备,顺手一带,把蒋小鱼甩到了一边。 蒋小鱼用上了各种损招,不管他怎么生拉硬拽,可龙百川在圈里就是纹丝不动。眼看时间到了,他恳求道:“您就高抬贵手放了我吧,我真不是这块料啊。” “是不是这块料,我心里清楚。愿赌服输,现在你该回宿舍休息了。” 蒋小鱼听罢,悻悻地走了。 龙百川忽觉内心一阵涌动,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他赶快用沙土将血迹掩埋了起来,但他没有发现,远处有个人正在默默地看着他所做的一切。 再说蒋小鱼回到宿舍,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暗暗打定了个主意,翻身起床把随身衣物打了一个小包袱,趁着大家都处在劳累过后的熟睡中,悄悄溜出了宿舍。 就在蒋小鱼蹑手蹑脚在营地中前进时,两名哨兵忽然从天而降拦住了他。 “站住,请出示证件。” “证件,证件忘宿舍了……”蒋小鱼赔着笑。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哨兵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蒋小鱼解释说,睡不着,出来溜达溜达。哨兵一听,不管三七二十一架起他的胳膊,径直给送回了宿舍。 蒋小鱼本想偷偷回到床铺睡觉,不想一进门就被鲁炎逮住了。鲁炎拽着试图狡辩的蒋小鱼来到了楼顶天台。 “蒋小鱼,你要当逃兵我管不着,但是你不能拖一班的后退。你前脚走,我后脚去报告教官。当逃兵可是要上军事法庭的。”鲁炎毫不客气。 “我哪里是要逃啊,我就是出去散散心。”蒋小鱼依旧不承认,看鲁炎真的要把这个事儿报告给教官,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在口袋里掏摸一阵,拿出了一封信晃晃:“汇报的事儿,能不能再考虑下?”他试探地问。 鲁炎看到信,伸手去抓,被蒋小鱼躲开了。他无奈地答应了蒋小鱼的要求,这才拿到那封信。 这封信是他寄给米兰的,现在原封退回来了,上面盖着“查无此人”的鲜红戳子。 鲁炎长叹一声,难过地垂下头。 “班长,一封信这么重要,是女朋友的?” “是前女友。”鲁炎说,“你不是问我为什么来这里吗?就是因为她。” “那你还给她写信?要是我,一定跟她老死不相往来!”蒋小鱼斩钉截铁地说。 鲁炎苦笑,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写这封信给她。 蒋小鱼看自己已经成功转移话题,正想撩开嘴皮子继续开解班长,忽然楼下传来闹哄哄的声音。一听,声音正是从他们宿舍发出的,两人赶快下楼查看。 原来是张冲带着二班的几个兵来找茬儿,说是今天训练失败全都是因为一班阻挠的原因,害得他们跟着受罚。说着,张冲挽起袖子就要动手。 “秃子,你当这是土匪窝啊?打架不算真本事,要比就比点带难度的,你敢吗?”蒋小鱼拦住张冲。 张冲眼一瞪:“比什么?” “不就是想要‘刀锋班’的那面红旗么?旗子就在武钢武黑脸那家伙的宿舍里,一个星期之内,谁要是有本事偷出来再挂回去,还不让武黑脸发现,哪个班就是老大。输了的往后天天打水打饭,老实听话!”蒋小鱼挑战地看着张冲。 “比就比,不比是犊子!“张冲慷慨应战。 2 一场负重越野训练结束后,二班再次被蒋小鱼拖了后腿,全体被罚站在齐腰深的冰水里。 蒋小鱼下水的动作稍微慢些,被巴朗一脚踹了进去。不一会儿,满嘴的牙齿就开始打架了。 眼看冻得受不住了,蒋小鱼带头用变调的嗓子唱起歌来。他同时鼓动大家说,在KTV的人为什么总是满头大汗,就是因为唱歌唱出来的能量。 大家都觉得有道理,纷纷跟着合唱,泳池顿时一片鬼哭狼嚎。 “别唱了!”鲁炎吼了一声,“蒋小鱼,你还有脸唱?不是因为你,大家能泡冰池子吗?” “班长,别急啊,我今天晚上就把那旗子给你弄来,也叫你看看咱的能耐。”蒋小鱼满不在乎。 鲁炎没想到蒋小鱼真的敢去偷旗子,可看他一副打包票的样子,索性冷笑不说话:叫这小子折腾去,偷不回来再一块儿算账! 谁都知道,武钢住在军官宿舍楼的三楼最里面那间。虽然他最近总是回旅部住,但是他宿舍的隔壁是战神向羽。据说那家伙睡觉都枕着匕首敞着门,想打他房门过去,比登天还难。 蒋小鱼和战友们分析着,想偷出旗子,首当其冲要对付向羽这个“警报器”。 想到向羽的威猛骁勇,一班的战士有些怯了:“怎么对付他啊?” “怎么对付?哥们儿早想好了。你以为我今天是真的拖了大家后腿吗?告诉你,我是故意的,咱不在这里泡着,我怎么跟大家布置我的计划呢?!”蒋小鱼振振有词。 时间到了,大家都从泳池里爬了出来,同时也商定好了晚上的行动。 蒋小鱼在军官宿舍楼旁候着,一看向羽走了出来,忙迎上去:“排长排长,我专程来找您。” 向羽拿眼一扫,没理他。 “我请您喝茶。“蒋小鱼进一步解释。 “用不着。”向羽冷冷甩下三个字,转头要走。 “别别别,我请您喝这茶跟普通茶不一样,我这叫功夫茶。不管是泡,还是喝,都是需要功夫的……”蒋小鱼口吐白沫一番白活。 “立正站好,你到底想干吗?”向羽实在不想跟这个家伙再浪费时间了。 “我就俩意思,一是让您尝尝我们家乡的茶叶,二是向您道歉。以前我做得不好,以后要努力当一个您手下的好兵。”蒋小鱼看着向羽,眼睛充满了真诚。 说罢拖起向羽往宿舍走,向羽一时无法挣脱,边走边在心里骂着:“无赖!” 一走进一班,向羽吓了一跳,只见一班全体战士正齐刷刷地盯着自己,宿舍中间的桌子上摆满了茶具——再一看,都是些大小不一的山寨货。 “向排长,排长,坐,请坐……”战士们都很热情。 “什么排长,叫哥,向哥。”蒋小鱼忙纠正,请向羽坐下,慢慢倒了一杯茶。 “向哥,你知道功夫茶喝的是什么吗?”他正色问向羽。 “什么?”向羽完全不懂这家伙在讲什么。 “喝的是心……咱对向哥的一片心,全在这里面了。部队不能喝酒,我就以茶代酒,敬向哥一杯!” 向羽拿起了面前的一个小杯子。 “等等,那是洗茶的水,不能喝。”蒋小鱼说罢,端起一大搪瓷缸茶递了过去,“说实话,我伺候亲娘都没有今天这么细致。这第一杯,是我的歉意。您是久经沙场的战神,我们是初出茅庐的小兵,以前多有得罪,您包涵!这杯您干了,我随意!” 向羽看看搪瓷缸,脸有些变色,鲁炎忙提醒:“你干了,向哥随意!” “对对对。”蒋小鱼一扬脖,一杯茶灌进了肚子。 向羽看鲁炎他们也都干了,只得端起杯子也喝了下去。刚放下搪瓷缸,蒋小鱼第二杯又递了过来:“这一杯是感谢……老话说得好,挨金似金,挨玉似玉,挨着木匠会拉锯!您站在我旁边,我走哪儿都踏实。啥也不说了,我干了,您随意……” 向羽只得又喝了一杯。眼看蒋小鱼第三杯倒满,展大鹏又抱了一桶纯净水进来,向羽拦住了蒋小鱼:“这功夫茶不是这么喝的吧?” “在咱部队就这么喝,谁要是憋不住了,厕所可就在旁边。”蒋小鱼撒着欢地叫,向羽很是无奈。 蒋小鱼见状,一笑:“向哥,您别紧张。这杯您不用喝,我敬我二舅。” “你二舅?”向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对,我这套泡茶功夫都是我二舅教的,我从小就跟他最亲。不瞒您说,您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看见了您就跟看见他是一样一样的。”蒋小鱼脸色一变,“二舅呀,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在这里跟着向排,就如同您照顾着一样……啥也不说了,生日快乐,二舅!”说罢再次端起了茶杯。 其余的新兵也跟着一起喊:“二舅生日快乐!” 向羽无奈地又喝下去了一杯。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张冲带着二班的战士还在训练场上练着。巴朗走过去问他们怎么还不走。 “加练!”张冲冷冷地回答。 等巴朗走开,张冲一声令下,几个人悄悄解下吊桥上的缆绳拴在了腰上,四下打量,见没人发现,赶快离开了训练场。 一班宿舍内,新搬来的纯净水桶又下去了一半的水,展大鹏已经憋不住跑进了厕所,其他新兵们也都已经坐立不安了。 只有向羽和蒋小鱼还在强撑着。蒋小鱼大着舌头恭维着向羽,鲁炎和展大鹏也随之敲着边鼓,向羽不知不觉被逼到了高处,一杯接一杯地干,终于扛不住,站起身来。 蒋小鱼伸手去扶。 “滚开!”向羽推开他,一摇三晃出去了。 时机终于到了,蒋小鱼忙把向羽军装穿在了自己身上,与展大鹏悄悄溜出了宿舍。 与此同时,张冲带着马明亮也溜到了军官宿舍楼下。他们躲开值班警卫的视线,马明亮望风,张冲三两下就爬上了宿舍楼外墙的管道。 警卫尽职地站在宿舍楼前,远远看到对面踉踉跄跄走过来一个人。此人穿着教官服装,手里抱着一个大箱子,脸面被遮挡在箱子后面看不清楚。 警卫扯着脖子想看清楚是谁,只听教官沉声说:“就知道杵在那里,赶紧搭把手!”警卫下意识地伸手接过箱子,军官示意他放到传达室,就在警卫转身往传达室走的时候,军官已经走进了宿舍楼里。 装作军官混进宿舍的蒋小鱼很是得意,迈开大步上了三楼。 张冲此时也到了宿舍楼顶。他瞅准武钢的房间位置,从楼顶栏杆捆好的缆绳一滑而下,顺利地进入了武钢的房间。 那面写着“刀锋班”的旗子正挂在对面墙上,张冲刚走近,就听见楼道传来了脚步声。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声望风的马明亮,闪身躲到了窗帘后。 蒋小鱼站在武钢房门外,掏出门卡一刷,门开了。他闪身进入,却并不着急去取墙上的旗子,而是拉开桌子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个什么塞进了口袋,而后才转身朝旗子走去。他的手刚碰到旗子,屋里的灯忽然亮了。 蒋小鱼看着忽然出现在面前的张冲目瞪口呆,但很快就明白过来,两人同时扑向墙上的旗子,展开了争夺战。 此时的楼下,展大鹏与马明亮撞在了一起,还没等他们明白情况,就被从训练场就开始注意到异常并跟踪而来的巴朗抓了个正着。 巴朗一看楼顶的绳子,立刻明白了蒋小鱼和张冲的去向,他三两下也窜上了房顶。 一辆车从远处驶来,武钢走出了车门。正不知所措的展大鹏和马明亮大叫不好,今天这是什么日子啊,各路英雄狭路相逢! 房间里的两个人你争我夺得正激烈,忽然传来了马明亮的暗号——一声鸟叫,张冲往窗外一看,缆绳正在晃动,有人来了! 此时门口也响起了动静,两人拽着旗子一起滚到了床底下。 武钢打开房门的一刹那,正碰上巴朗翻窗进屋。巴朗以为逮住了偷旗的贼,还没看清上前就把武钢放倒了,武钢翻身还击,两人过了几招,才认出彼此。 “你怎么进我的宿舍了?”武钢问。 “我……我来抓人。”巴朗急得结结巴巴的,好容易把事情说了个大概。两人在屋子里四处寻找,目光同时落在了床底下。 “你们俩今天跑不了了!”巴朗站在床前狠狠地说。 张冲不觉暗暗攥紧了拳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房间的灯一下子熄灭了,整个宿舍楼陷入一片黑暗。原来是展大鹏与马明亮趁机拉下了宿舍楼的电闸。 蒋小鱼趁乱钻了出来,拿着旗子往外跑,张冲死死拽着旗子的另一角不放,几个人在黑暗的房间里打成一团。就在蒋小鱼刚摸到门口时,灯光大亮,向羽带着鲁炎等一群新兵出现在了门口。 原来,向羽回到宿舍后,发现蒋小鱼和展大鹏不见了,马上就猜到了蒋小鱼的诡计,旋即命令鲁炎和新兵们跟自己来到了这里。 此时,武钢的宿舍已经是一片狼藉,“刀锋班”的旗子被扯烂,张冲和蒋小鱼各拽了一半。向羽不等蒋小鱼张口,一把把他抓了出来。 两个班的新兵再次遭到了惩罚——被捆住手脚扔在了海中,而后仅靠身体的扭动游回岸边。爬上岸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每个人都是脸色苍白,像刚从鬼门关放回来一样。 一束强光照过来,龙百川从吉普车上下来,对着大口喘气的新兵们冷冷地说:“除了鲁炎、张冲、蒋小鱼三个人,其他人松绑,回去休息!” 鲁炎、张冲和蒋小鱼被扔进了禁闭室,一关就是两天。 在禁闭室里,张冲满肚子的火无处发泄,和鲁炎三言两语不合,眼看就要打了起来了。蒋小鱼慌忙拉开两人,劝解说:“咱不能冲动,要是在这儿打起来,谁都别想出去了。” 两个人谁也不睬他,依旧摆出决斗的架子。蒋小鱼灵机一动,想出一个主意:“咱们别打架,打牌,哎,看我的……”说着从角落里找出几张报纸,撕巴撕巴做成了一副简单的扑克。 “不打,连点赌注都没有,输赢都一样,没意思!”张冲依旧不给面子。 “玩儿钱多没意思啊,咱来点儿刺激的,谁输了,就回答胜利者一个问题,必须如实回答啊……敢不敢?” 鲁炎和张冲这才有了点儿兴趣,三人开始打起了斗地主。 第一局,蒋小鱼大获全胜,鲁炎输了。 “听好了,哥们儿不问别的,就问你那个叫米兰的姑娘跟你到底是怎么回事?看你一副剪不断理还乱的样子……” “没什么好说的。”鲁炎不看蒋小鱼。 “愿赌服输啊。”蒋小鱼故作严肃,接着又嬉皮笑脸,“说吧,咱就好这一口儿,你没听说过,幸福都是相似的,不幸却各有不同,说说吧。” 也许是有所触动,鲁炎就把本来就准备订婚的女朋友被别人撬走的事儿讲了出来,鲁炎很激动,张冲听得也很入神。 蒋小鱼看气氛凝重起来,忙轻松地笑着说:“想开点儿。都说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没了衣服大不了就是个裸奔,可兄弟还在……” “没事,这种女人不值得我想不开,她已经是过去式了。”鲁炎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满不在乎。 牌局继续,蒋小鱼显然是个玩牌高手,第二把又赢了张冲。 张冲不服气,蒋小鱼激他:“是不是输不起,不敢让问啊!” “谁输不起?你问!” “问题很简单,你是不是看上那个叫乌云的女兵了?”蒋小鱼无耻地笑了。 “去你大爷的,你这个臭不要脸的,真是好这口啊!”张冲瞪着眼骂。 蒋小鱼站起来,特认真地说:“哥,我不是好这口,我是真心想帮你。你要是喜欢她,我一定能帮你搞定她!你们俩就是那古语说的男才配女貌,豺狼配虎豹。” 张冲有些挂不住了,牌一摔,不玩了! “耍赖是不?你就不怕我把你这点优秀事迹编成章回体回去宣讲给兄弟们听?”蒋小鱼连威逼带利诱,张冲终于不好意思的开口了: “老子不知道喜欢不喜欢,就是一见她就浑身别扭!跟吃了五百只活跳蚤一样,从骨头到肉都是又痒又麻的!” 鲁炎与蒋小鱼哈哈大笑,张冲真诚起来还真够可爱的。 蒋小鱼本想继续调戏两个班的老大,不料第三局输给了张冲。张冲早就迫不及待了,上前就问:“那天你在武钢屋里把什么东西塞进口袋了?” 蒋小鱼没料到是这个问题,忙掩饰:“什么啊,你看错了吧,那里又不是金库……” 看蒋小鱼抵赖,张冲上前攥住了他的领子。 这时候,禁闭室的门开了,向羽站在门口,“滚出来吧!” 看三人没动,又说:“是不是还想再关三天?” 三人这才确认禁闭已经结束,连滚带爬地出了禁闭室,把刚才的问题抛到了九霄云外。 3 龙百川从舰艇回到了营地,心情很不轻松。一连监视了几天,都再没有发现303的任何踪迹。 走在办公室的楼道里,他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一抬头,武钢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面前。 “你身体到底怎么回事?”武钢很严肃。 “没事,吃了些辣椒,咳嗽。”他故作轻松。 “别瞒我了,我找不到你的体检报告,你今年根本没体检。” “我身体没事干嘛要体检?!”龙百川说着继续往自己办公室走。 一脸狐疑的武钢站在原地,当初龙百川主动请缨做侦察大队的大队长,曾经拿出过一份医生的出院证明,难道他…… “等等……” 龙百川回头。 “当初……水下到底发生了什么?”武钢张口的瞬间又转换了话题。 “当时一个冲击波过来,我就啥也不知道了。铁子离得比我近,估计……海葬了吧……”龙百川说完,两人同时感到了内心的沉痛不堪。 从禁闭室回到宿舍,蒋小鱼在床上滚来滚去,舒展着被禁闭了几天的筋骨。翻过身,一眼瞄到鲁炎铺上的一封信,趁其不备抓在手里。 鲁炎发现之后追着他要,蒋小鱼左躲右闪,嬉笑着:“米兰来信咯。” 蒋小鱼自己折腾了一番后,看鲁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焦急,自己觉得无趣,就把信还给了他。 鲁炎撕开信皮儿,脸色立即变了。 一张大红请柬从他手里缓缓滑落,上面几行烫金小字:谨定于今年农历七月十八日(公历八月二十六日星期日)玫瑰花园酒店举行结婚典礼,赵阳携妻子米兰敬上。 蒋小鱼发现鲁炎盯着自己的眼睛发红,浑身颤抖,而后,腾地站起身往外走:“我要回去!” “回去?在禁闭室你说什么了,不都过去式了吗?”蒋小鱼赶紧抱住他。 外面响起了训练的哨子,蒋小鱼劝鲁炎先去训练,鲁炎魂不守舍地走出了宿舍。 在海滩搏杀场上,队员们在泥水中左躲右闪,英勇搏击。蒋小鱼拉起精神恍惚的鲁炎要与他对打,鲁炎不说话,蒋小鱼一拳打在了他身上。 猛然的疼痛激起了鲁炎心中的怒火,他凶狠的拳头一拳拳击向了蒋小鱼,像是要把满腔怒火都发泄面前这个“敌人”身上。 蒋小鱼开始还能凭着自己的灵活躲开几拳,可是鲁炎跟疯了一样愈打愈猛,嘴里还叫着:“她是我的初恋,她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 蒋小鱼浑身火辣辣地疼,实在顶不住了。他忙叫:“哥,别打了,别打了……我,我带你出兽营,回去找米兰行不?” 崔婕带着女兵们来到了靶场。这些新兵第一次摸到真枪,异常兴奋,只有乌云把枪握在手里,面无表情。 崔婕向大家重申了射击要领,并发出号令。 乌云卧倒、举枪、瞄准、扣动扳机,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枪声响过,报靶员报靶,崔婕和一旁的袁志都期待地看着乌云。 不想乌云的成绩让所有的人大跌眼镜,三枪均脱靶,无一命中。 崔婕跑过来,“乌云你怎么了?就按你在草原上的打法,好好打!” 乌云看着崔婕,点点头,从地上捡起水壶灌了两口,再次举枪,几乎没有瞄准,一排子弹就从枪膛射了出来。 “8个10环!”报靶员叫道。 袁志望着那个水壶摇摇头,那浓郁的酒味儿,起码60度以上。 训练间歇,蒋小鱼把鲁炎拉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从口袋的一个纸包里,里三层外三层地扒出了一张通行证。鲁炎见状,顿时明白了蒋小鱼撺掇大家偷旗子的本意,不由得在心里骂这个小子真是个鬼精灵。 几个小时后,蒋小鱼和鲁炎出现在了营区的大门口,向警卫员出示通行证,说刚买的两筐桃子烂掉了,领导让出去找小贩退掉。 警卫狐疑地看着两个人,示意他们等会儿,然后自己回屋打电话核实。 连打了两遍,那边始终无人接电话,警卫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放人。蒋小鱼索性把筐盖一掀,恶臭顿时扑鼻而来,警卫忙掩鼻退后,挥手让他们离开了大门。 终于出了兽营的大门,两个人找了隐蔽的地方,先扔掉这筐从垃圾箱里拣出的烂桃,鲁炎恶心地扶着树吐了大半天。 “刚才真险啊,要是武教官的电话通了,咱俩就完了……”鲁炎惊魂未定地说。 蒋小鱼满不在乎地笑笑,他早打听好了,武钢这个时间在听报告,没有两三小时,回不来。 在兽营里,武钢发现了两个逃跑的新兵,顿时火冒三丈,立时命令所有人停止训练,全部参与到搜捕的行动中去,一定要把这两个不要命的小子逮回来! 不多时,山路上到处布满了警卫连的车,兽营全体人员开始进行搜山行动,鲁炎与蒋小鱼躲在灌木丛中,不由得心里发虚。 晚间,蒋小鱼忽然发现有辆给养车在路边抛锚了。他觉得这是个好时机,趁着司机换备胎的时候,和鲁炎悄悄溜进了车厢。 尽管两人互相提醒一定要保持清醒,可是谁也抵挡不住一路奔逃带来的浓重疲倦,不知不觉地都睡着了。 醒来后,蒋小鱼和鲁炎吃惊的发现,他们被带到了一处大型海训演习场。两个人悄悄摸下车,正好遇见一排警卫战士从远处走来,赶忙在山坡旁找了一个偏僻的地方躲了起来。 两人万万没有想到,找他们的队伍已经到了火车站和民航大厅,向羽正和值班人员一起翻找着过往旅客的记录。 火车站的值班站长非常紧张:“请问是抓在逃犯还是贩毒的?我这里只有乘警,不然通知武警过来也好帮忙……“ 向羽看了他一眼,“不用,是我们的新兵……擅自离队了。” 一听他们是找自己人,值班室里几个人一下子松懈了下来,站长甚至哈哈大笑起来:“你们是不是把人家孩子练得太狠了呀?” 一时间向羽和巴朗都十分尴尬。 武钢在办公室也气得直跺脚。尽管龙百川极力安抚,武钢依旧下了命令,如果半小时内找不到人,龙百川就必须马上开除这两个让他们跟着丢尽了脸的新兵。 躲在海训场一个小土包后面的蒋小鱼和鲁炎两人刚刚喘了口气,忽听远处枪声大作,子弹呼啸着在他们头顶飞过。吓得屁滚尿流的两个人赶忙躲进了战壕。 “完了,这是要枪毙咱啊。”蒋小鱼哭丧着脸。 “咱又没携带军队机密,犯的也不是死罪……就是枪毙咱,也用不着浪费这么多子弹吧。”鲁炎说着,抬头看见了远处的靶子,原来两人被给养车给拉到了靶场。 靶场上,海军陆战旅包括肖旅长在内的一帮领导,都在饶有兴味地观看一个女兵打枪。只见她手执97式自动步枪,手一扬,子弹呼啸而出。那厢报靶员立刻报出:10个10环! 一时间领导们赞叹不已,兽营历史上还没有新兵打出这么好的成绩呢,没想到这记录叫一个姑娘给破了。 崔婕向肖旅长介绍说,这个女兵叫乌云,是草原上牧民的女儿,从小骑马射击,无所不会。 肖旅长点头道:“你看她那双眼睛,冷静、犀利,正是狙击手该有的眼睛。子弹没有出膛,精神就先征服了敌人。” 崔婕拿出一支狙击步枪递给乌云,叫她试试远处的800米靶。那个靶子从这里看出只有米粒大小,乌云掏出军用水壶喝了一口,扬手打出三枪。 “这枪准星有问题,换一把行吗?”乌云话音刚落,那边报靶员报出:两个10环,一个9环。 两个老兵走了过来,他们分别是看管海训场的三级军士长邓久光和柳小山。面堂宽阔腿脚粗壮的柳小山二话不说接过乌云的抢检查了一番,又扔给了她:“枪没问题。” 乌云有些尴尬,她再次强调准星的确不准,否则自己不会只打9环。 看乌云不服气,柳小山举起枪打了三枪,那速度之快,让人疑心他根本就是随意打出的。可是报靶员很快报出:3个10环。 乌云吃惊地看着面前这个貌不惊人的老兵,一旁瘦高黝黑的邓久光走了过来,笑着对乌云说:“小同志,不怪你!不是枪的问题,也不是你的问题,而是这空气的问题。海训场不像大草原,这里空气湿度高,密度大,所以距离800米以上的射击必须要把空气的湿度因素计算进去。” 乌云想了想,提出要和两个老兵比枪法,老兵们正想拒绝,肖旅长笑吟吟地走了过来:“别怂包啊,试试你们这两把老枪还能不能用!” 受到旅长的鼓励,两位老兵答应了比试,但提出一个要求:乌云年龄小,两个老兵的岁数加起来大她29岁,那么就在比试的200枪中,让她29环。 “谁让你们让?”乌云像是受到侮辱一般,掏出水壶喝了一口,端起枪自行打了起来。 随着一声声凌厉的枪声和报靶员此起彼伏的报靶声,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屏息静气地观看三人大展身手。连正在为找人焦虑不堪的兽营官兵,也被叫到了海训场观摩这场前所未有的比赛。 可怜的蒋小鱼和鲁炎躲在壕沟里,被枪声震得耳朵嗡嗡作响,子弹带起的泥土不断滚落在两人身上,蒋小鱼撑不下去了,在这里躲着即使不被发现,也保不齐会成为炮灰,他决定出去投降。 鲁炎一把按住了他,他宁肯自己名正言顺地被开除,也不愿做个投降的兵,一时间两人厮打在一起。 乌云打完,轮到了两个老兵。这俩人还真不含糊,弹无虚发,枪枪命中10环,与他们相比,乌云稍逊一些,10环中还夹杂着8环和9环。 一旁的崔婕看得眼界大开,不明白这么厉害的两个人,怎么甘愿呆在这里看守靶场呢? 肖旅长看出了她的心思,介绍说,想当年这两个老兵都是风云人物,各个立功无数,后来受了伤,没法再参加高强度训练。旅里本来想给他们安排个清闲的差事,可他们死活不干,只好到这里当教练员了,平时还负责训练科目的数目监测和技术考察。 “那真可惜……他们怎么受的伤?” “马尔斯国际侦察兵大赛比武时受的伤。都在腿上,走路看不出来,跑起来就有点费劲。” 马尔斯国际侦察兵大赛?崔婕听罢,对面前这两个老兵更增加了一分敬重与钦佩。 比赛结束后统计成绩,柳小山200发子弹全部10环,邓久光200发子弹全部10环,乌云200发子弹,180个10环,12个9环,8个8环,共1972环! 在场的官兵一起鼓起掌来。柳小山走到乌云面前说:“姑娘,我们说好让你29环,减去它,你赢我们1环。” “不,我不要你们让,输了就是输了!”乌云倔强地走到了一边。 意犹未尽的肖旅长又提出让两个老兵再亮出其他的绝活儿让兽营的新兵们看看,他指着对面山头,让柳小山与邓久光放开了打,就当那是敌军阵地! 邓久光和柳小山二话不说,操练了起来,从手枪、自动步枪、狙击步枪、机枪……两个老兵十八般兵器打了个够,成绩全部是超一流的。兽营的士兵们顿时看呆了。 观战的巴郎感叹道:“上次看到他们操练,还是在刚入伍的纪录片里。” 紧挨着他的向羽冷冷接话:“当年侦察大队的传说——‘鳄鱼’和‘影子’,如果他们的腿没受伤,我们根本不值得一提。” 老兵们越打越勇,索性又去扛起了火箭筒。炮弹带着隆隆的声响射向对面的人形靶,一炮一个,全部命中,一时间尘土飞扬,壕沟里的蒋小鱼与鲁炎几乎要被泥土掩埋掉。 忽然,旅长发现对面有些不对劲儿,忙叫停了两名炮手。 大家往对面一看,只见一面白旗在壕沟中缓缓升起,紧接着,爬出了蒋小鱼和鲁炎,他们手里举着撕破的白背心。 兽营的兵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呼。武钢一看是他们,气得头发都要倒竖起来了。 “这是哪儿的兵?”不知内情的旅长问。 “报告旅长,是兽营的兵!”龙百川抢先回答。 旅长不解:“他们怎么会躲在壕沟里呢?” 邓久光又惊又气:“我们刚刚打扫过的……” 蒋小鱼忽然一下子扑到了龙百川身边,带着哭腔吼道:“总算是找到组织了……” 龙百川后退一步,“你干什么?” “对不起,其实我们……”鲁炎低头,一副认命受死的样子。蒋小鱼踢了他一脚,抢先一步指着鲁炎说:“其实……其实他有病……” 一时间大家又是一愣。 蒋小鱼滔滔不绝地开始向大家讲述,他是如何发现鲁炎有梦游症,又是如何跟着他,保护他。因为梦游症患者不能被叫醒,他只好跟着鲁炎爬上装备车,跟着下车走到了这里,直到炮弹把他震醒…… 向羽冷冷地看着蒋小鱼,巴朗和其他的战士均大眼瞪小眼地听傻了。 “上一次他晚上出来,把我们全班的鞋子都给扔到楼顶,害得我们差点出不了操呢……按说我早该向您报告,可是您辛苦地把我们招来,我们不能让您失望呀……我保证以后看好他,再不会让他乱跑了。”蒋小鱼一通乱讲,鲁炎有苦说不出。 “是这样吗?”肖旅长问武钢。 “旅长,其实是……”武钢刚一张口,被龙百川掐住了胳膊。龙百川抢过话头:“是啊,旅长,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 旅长一回头,“崔婕,你不是学过医吗?给这个兵瞧瞧,别让他晚上再出来瞎溜达了。” 旅长走后,武钢用手指着蒋小鱼和鲁炎,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4 打靶训练结束后,邓久光和柳小山像往常一样打扫靶场,武器归库,擦枪调校……忙乎间看到乌云站在了他们面前。 “我下次还要和你们比,我决不用你们让我一环!”乌云昂着头。 邓久光没说话,笑笑,而后从旁边火柴盒里抽出一支火柴来,插到一只裂缝的凳子上。乌云看那火柴比一般的要粗和长些,却不知道他下一步想要干什么。 邓久光站到百米外举起了狙击步枪,莫非他想打中那火柴?乌云倒要看看。 一声枪响,火柴纹丝儿没动,乌云笑:“根本没打中……” 话音未落,火柴腾地着了。 乌云张大嘴巴愣在原地,再也发不出声音。 邓久光收起枪,“姑娘,环数说明不了问题的。” 刚回到兽营的蒋小鱼和鲁炎被气冲冲的武钢拦下了,武钢从蒋小鱼身上搜出通行证摔在地上:“这就是你们的梦游症?!” 蒋小鱼和鲁炎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就应该让今天的火箭弹砸在你俩头上……要是那火箭弹一块钱6个,我先砸你们100块钱的……”武钢气得不知道说什么更解气了。 龙百川忙劝慰他消消气,武钢连带龙百川一起骂起来。 骂了一阵后,武钢丢下一句:“等候发落!”然后上了吉普车走了。 龙百川从鲁炎那里也了解到了他俩离开的缘由,个人表示理解,但是在兽营,这些理由不能成立! 两人回到班里,战士们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们,之前已经知道这两个人铁定是要被开除了,想安慰,又不知道说什么好。蒋小鱼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悄悄告诉鲁炎,这次顶多关几个月禁闭,他已经在鞋坑里藏了一副扑克,关多久都没事。 正说着,有两个警卫连的战士过来嘱咐两人收拾行李。蒋小鱼恭恭敬敬地敬个礼,说自己行李收拾好了,牙膏都带了好几只,够用些日子了…… “怎么着,你们还想回来?收拾好全部行李,明白不?!”警卫连战士打断了他的话,蒋小鱼彻底懵了。这个时候他和鲁炎才明白,不是关禁闭,是彻底让他们卷铺盖走人! 不远处的训练场上,战友们厮杀的呐喊声还在回荡,两个无精打采的人却只能夹着行李包往外走。他们的脚步都沉重得像灌了铅一样,心情格外凄凉。 刚走到兽营门口,龙百川的车从远处疾驰而来。 阴沉着一张脸的龙百川从车上下来,站在两人面前。 “鲁炎、蒋小鱼,向后转!卧倒,匍匐前进!”龙百川发令,蒋小鱼和鲁炎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仍旧照他的指示,趴在地上,一步步爬向了训练场。 训练场上的人都愣了,包括武钢在内。 爬到了训练场,龙百川又下令:“俯卧撑300个,预备,开始——” 做完俯卧撑还不算完,龙百川的命令一个接一个:“仰卧起坐200个、深蹲跳1000米、单杠大回环50个……” 鲁炎和蒋小鱼玩命的练着,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谁也说不清龙百川对他们的这些命令,究竟是一种惩罚,还是一种发泄,亦或是别的什么…… 一番折腾下来,蒋小鱼和鲁炎脸色发白,瘫软在地。 龙百川走到武钢面前,悄声说:“兄弟,他俩是我招来的,因为我觉得他们会是个好兵,现在我依然这么认为……”龙百川看着武钢,希望他收回自己的决定。 武钢根本不为所动:“没用,这是原则。” “他们俩,一个游得快,一个会憋气……都有特长,给他们次机会吧?”龙百川几乎是在哀求武钢。 武钢几乎有些不屑地说:“游得快会憋气是战斗力吗?你今天是怎么了……为两个孬兵,原则都不要了?” “要是我当时游得快一点,憋气时间长一点,铁子……就不会离开我们……”龙百川眼圈红了。 武钢沉吟了一会儿:“去办公室说。” 经过一番商定,武钢和龙百川各让一步,可以不开除鲁炎和蒋小鱼,但也不能把他们留在兽营和侦察大队。 于是,一辆运载车,把蒋小鱼和鲁炎再次送回了海训场。 此时的海训场已经没有了打靶训练时的热闹,一排矮小的建筑,低眉耷眼地躺在高高飘扬的海军陆战队军旗下,四周连一个人影儿都没有。 鲁炎和蒋小鱼拎着行李走进宿舍楼,一路小心翼翼探问着,可是所有的人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只有一间宿舍敞着门,应该是常住人的。 两人走了进去,这是一间陈设简陋的房间,没有人,鲁炎拿起墙上海训工作记录单翻看,看到诸如设备清洁与保养、海防堤维护、训练人员食品供给、海滩垃圾清理等日常工作,感到一阵绝望。 蒋小鱼则在屋里子溜达着,觉得这里比整天吃苦受训的兽营好多了。 “你知道这地方放到军队外面是什么吗?绝对的阳光海景房,出门一百米就是大海,低密度社区,独栋独院!这房子搁外面那是有钱人才能住得起的地方!住这种地方,太幸福了!轰我我都不走!”蒋小鱼越说越来劲儿,索性在屋子里东翻西看起来。 “这是什么?”蒋小鱼拨开一堆杂物,拿出一只复刻的奖杯来。他吹掉上面的灰尘,看到一行英文字。 “你英文好,给咱念念。”他递给鲁炎。 鲁炎瞥了一眼,念道:“96年马尔斯国际侦察兵大赛二等奖,柳小山……马尔斯国际侦察兵大赛?难道海训场这个地方也有高人?” 蒋小鱼不信,这个马尔斯大赛他听巴朗讲过,那可是顶尖的兵王之王的比赛,拿到这个奖杯的人个个都不是凡人,怎么可能待在这个海训场呢?! 说不定是个有妄想症的人,自己弄一个来玩的。蒋小鱼分析着,抱起奖杯跳到了桌子上,准备给鲁炎来场表演,不料脚下一滑,连人带奖杯跌到了地上,奖杯摔成了几半。 蒋小鱼和鲁炎都慌了。镇定下心神,蒋小鱼捡起摔碎的奖杯来到了海边,将碎片一片片抛进海里,反正也没人知道是谁打破的,索性来个“毁尸灭迹”! 蒋小鱼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不料背后沙滩忽然出来一个人,上前一把揪住了蒋小鱼的领子。 “妈呀!土地爷来了!”蒋小鱼看到沙土里钻出一个人,吓得一声怪叫跌倒在地。 那从沙土里钻出来的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嘴里只是嚷着:“你赔我奖杯!” 原来是柳小山和邓久光把自己埋在沙土里进行耐高温的比赛,眼看柳小山忍不住钻出来,邓久光乐得直叫:“小山子,你输了啊,是你先出来的……” 柳小山懊恼地回道:“要是摔碎你的奖杯,你也会出来。” 回过头来,他开始审问两个人为何偷走自己奖杯还要摔碎?无论蒋小鱼怎么解释自己的不小心,柳小山只有一句话:下海把奖杯碎片给我捞出来。 望着面前瞪着大眼珠子似乎要把两个人吃掉的柳小山,蒋小鱼和鲁炎无奈,只好跳下去摸起碎片来。打捞工作一直进行到午夜,两个人才得以回到宿舍,一个人裹一条毛毯,哆哆嗦嗦地看邓久光在灯下粘补奖杯。 许久,邓久光抬起头叹了口气:“本来你们龙队长打过招呼,我们是准备搞个欢迎仪式的,可现在这情况……这奖杯看来只能恢复成这个样子了……” 柳小山看着缺角少块的奖杯,咬牙说:“我就知道这俩不是省油的灯!” 新的一天开始了,蒋小鱼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打进入兵营后,这还是第一次能够舒服地睡到自然醒。他准备跟鲁炎分享下这种惬意,才发现鲁炎并不在宿舍。 蒋小鱼走出门,训练场上警卫排的战士在出操,没人看他一眼,鲁炎也并不在这里。蒋小鱼正在晃荡,身后传来柳小山一声吼:“蒋小鱼,做饭去!” 结束训练的战士们在餐厅一边吃着蒋小鱼做的午饭,一边听两个老兵介绍蒋小鱼与鲁炎。邓久光最后着重表扬了蒋小鱼的做饭水平,吃过饭的战士也都报以热烈的掌声。 蒋小鱼对柳小山的安排很是不满,柳小山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下海找碎片,要么做饭。蒋小鱼无奈,只能选择了后者。 夜晚睡觉的时候,蒋小鱼才发现鲁炎患了严重的失眠症,不管他用什么偏方怪方,鲁炎就是睡不着。 第二天,蒋小鱼去了一趟医院,回到宿舍后,蒋小鱼在鲁炎面前倒下一堆药瓶:“我今儿连着看了三个大夫,能开的药我都给你开来了,你要是再失眠,我只能去找孟婆汤了。” 鲁炎看着气喘吁吁的蒋小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更能表达此刻心情。两人默然相对之际,楼下传来柳小山唤他们的声音。 二人下得楼来,见崔婕与乌云等在下面。原来,乌云被安排到这里练习提高射击精度。蒋小鱼正纳闷为什么特意叫他们俩下来,只听柳小山吩咐:“鲁炎,你负责给乌云扛子弹;蒋小鱼,你的任务是后勤保障,每天要做好六菜一汤。” 鲁炎默不作声地应承了下来,蒋小鱼苦不堪言地做了个鬼脸。 乌云的训练开始了,她很希望自己也能像邓久光一样百步擦着火柴,但是目前的水平,即使她偶尔在百米外命中火柴,也只能把它打飞了。 乌云烦躁地掏出水壶,崔婕眼疾手快给夺了下来。 “你要知道,来这里的任务之一就是让你戒酒。”崔婕苦口婆心劝说道,“战场上是不可能让你一手拎狙击枪一手拿酒壶的啊。” 乌云继续开练,但是瞄准明显很不稳定。打了几枪之后,乌云看自己的成绩在8环中定格,毛躁起来,越打越快,这可苦了旁边扛子弹的鲁炎。昔日的游泳冠军如今只有给一个女兵打杂的份儿,鲁炎心里五味杂陈。他发现崔婕看向自己,阴沉了下脸加快了干活的速度。 休息的时候,崔婕找到鲁炎,说要帮他做治疗。 “我没有梦游症,都是蒋小鱼瞎说的。”鲁炎很干脆地拒绝了崔婕的好意。 “这我知道。一个失眠的人,不可能会有梦游症的。”崔婕看着鲁炎,鲁炎暗暗吃惊。 “我学过医,我可以帮你。” “不用。再说我吃过药,没用。” “这是肖旅长给我的任务。” 鲁炎看看一再坚持的崔婕,只能答应下来。 两人走到一处安静的海滩。崔婕向鲁炎介绍自己的催眠疗法,这种疗法主要是通过让病人放松情绪,达到治疗效果。 “我意志坚定,你催不了。”鲁炎面无表情。 “可以试试吗?”崔婕并不介意。 鲁炎照她说的,放松地躺下,崔婕发问:“能不能介绍下你自己,比如你的家庭、爱好……” 许久听不到回答,崔婕扭头一看,鲁炎竟然打起了呼噜。 崔婕叹气:“我还没开始。” 鲁炎一睁眼,“对不起,那开始吧。” “……想象你在一艘小船上,阳光轻柔地照着你,海浪在波动,你闭上眼睛,感觉全身……” 崔婕忽然停了下来,她听到身边传来吸溜吸溜的声音,扭身,鲁炎正在美滋滋地喝酸奶。看她停下,也给她递过来一杯。 “乳酸菌有益健康,你也来一杯。” “你……”崔婕为鲁炎的不配合气得说不上话。 “不是我不配合,而是你说的太美了,我想着要是躺在那么美的环境里,再能喝上一杯酸奶就更好啦……” 鲁炎还没说完,崔婕已经站起身离开了。 第五章 1 日子又掀开了崭新的一页,蒋小鱼和鲁炎来到海训场也有几天了,一切都在慢慢适应中。但是在内心,由于环境改变所引起的波动,却愈演愈烈。 在蒋小鱼眼里,两个老兵都不正常,不但自己弄个奖杯来妄想,还常常装模作样地在沙盘上搞什么演练。而且那个叫柳小山的,可能是因为被自己打破了那个“奖杯”,处处跟他过不去。 蒋小鱼本来已经承担了六菜一汤的任务,柳小山又吩咐他去打扫久未人用的女洗手间,他稍有不满的表示,那老兵眼一瞪,问他是不是又想下海去捞奖杯碎片了。 蒋小鱼不再反抗,打扫完卫生,又回来继续认真的做饭。海训场警卫排因为伙食得到了改善,纷纷称赞蒋小鱼的手艺。蒋小鱼嘿嘿笑着,偷偷瞄了一眼柳小山那喝得精光的汤碗。 吃完饭,柳小山与邓久光照例又准备去训练场测试耐力。刚准备出门,柳小山就觉得肚子里阵阵疼痛,只能先往厕所跑。等他回到训练场时,邓久光已经等得不耐烦。可没练两下,柳小山又奔厕所去了…… 邓久光觉得十分奇怪,柳小山也正纳闷儿,听到旁边当啷一声响,再一看,蒋小鱼跳过一个踢翻的铁桶,撒腿就跑。柳小山顿时明白了——这家伙一定是在汤里做了手脚,现在又埋伏在旁边看笑话了。他愤怒地往蒋小鱼逃跑的地方追,刚追了几十米,又捂起了肚子……柳小山边往厕所去边在嘴里狠狠地说:“等下我饶不了你小子!” 鲁炎吃过饭,又准备去给乌云搬子弹,崔婕拦住了他。 “乌云今天技术练习,不打实弹,你可以休息了。” 鲁炎听罢,转身就走,又听崔婕说:“你能帮我个忙吗?” 崔婕和鲁炎来到了训练场一旁的海港,从储藏室里推出一辆破旧的自行车。 “你能教我学自行车吗?”崔婕笑吟吟的。 这个女指导员竟然不会骑自行车,鲁炎吃惊地瞪大眼睛,这位也算得上一朵奇葩了啊。 在鲁炎的帮助下,崔婕摇摇晃晃地上了车,歪歪扭扭地骑出几米,车把一歪,倒在了地上。崔婕不服,又一次上了车……反复几次,终于掌握了骑自行车的技巧,崔婕骑在车上沿着大海飞驰,高兴地叫个没够。 鲁炎不屑地摇摇头,看着崔婕兴高采烈地把车骑了回来,忽然抛出一个问题给自己:“你知道我为什么当兵吗?” “不知道。”鲁炎没有兴趣。 “因为我自卑。”这个答案让鲁炎一愣,崔婕继续说,“我从小是一个特别胆小的人,下雨打个雷我能吓得哭一晚上。上大学学医的时候,我的考试成绩是全年级第一,可在实习医院的手术台上,我第一次用手术刀切开一个女人的腹腔时,我却吓得晕倒在了地上。我那个时候特别瞧不起自己,我觉得我怎么就那么胆小,于是我下了狠心,一定要让自己勇敢起来。所以我选择了军队,因为觉得军人都是最勇敢的。” “那现在呢?”鲁炎下意识地问。 “现在——我都能骑自行车了。” 鲁炎看看车,耸耸肩膀。 “我不会骑自行车,是因为小时候我学骑车时,被一个醉酒的司机开车撞倒,当时那车轮就在眼前几公分处。打那个时候,我看到自行车就怕。” 崔婕像是讲一件跟自己不相干的事儿,其轻松和镇静让鲁炎刮目相看。 看来军营真是一个让人成长的地方,他感叹。 崔婕看着他:“我现在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个人活着就要有勇气,有勇气不是对什么都不害怕,而是——尽管害怕,也要去面对;尽管你感觉痛苦,也要去解决。” 崔婕的话让鲁炎感觉到被触动,他的眼睛有些发潮。 在餐厅,肚子勉强好点了的柳小山逮住了蒋小鱼,并从他口袋搜出了好几包下火药。 “这怎么回事?” “我可是一片好心……自从我把您那奖杯打坏,我看您上老火啦,就给您弄了些药来……”蒋小鱼嬉皮笑脸。 “胡说,有你这么给药的吗?”柳小山咬牙切齿的,“甭废话,以后给巡逻车擦油泥的活儿,也归你啦!” 蒋小鱼垂头丧气地出了门,他想起自己已经有老半天看不到鲁炎了,就四处去找。在海港,他看到了崔婕,正要招呼,崔婕示意他安静,又指下旁边。 蒋小鱼吃惊地发现,鲁炎此刻正发出均匀的鼾声,他竟然躺在崔婕身边睡着了。 时间过得飞快,乌云很快结束了在海训场的特训,跟崔婕一起回去了。蒋小鱼肩上的担子松了不少,至少从此又可以舒服地睡懒觉了。 不想第二天早上,闹钟又在5点半准时响起来了。蒋小鱼看着起床叠被的鲁炎,奇怪地问:“乌云都走了,你还忙乎啥?” 鲁炎没理他,收拾完自己径直出门了,蒋小鱼嘟囔了一句:“不会是真梦游了吧?”翻过身又睡了。 柳小山与邓久光带着警卫排出操的时候,看到鲁炎独自一个人在操场上练着屈臂撑,邓久光笑着指给柳小山看。 “咱们要添新丁了……” 鲁炎重新投入了训练,与在兽营不同的是,没有人竞争,没有人督促。鲁炎心里清楚,如果自己不督促自己,那这一辈子就真的毁了。如果保持训练,说不定退伍后还能参加个奥运会啥的为国争光。更何况,白天练一身臭汗,晚上还能睡个好觉。 但是在蒋小鱼看来,鲁炎的举动与那两个神经病老兵无异,都是跟自己过不去,放着自在不自在。 鲁炎练完了体能,又去海里练习水上项目。柳小山和邓久光在远处冷眼看着他在两个浮标之间折返回游,勇猛不弱他们当年,暗自叫好。 两人围着上岸的鲁炎看看捏捏,问:“愿不愿意跟我们一块练?” “不用,我自己练。”鲁炎说罢又跳进了水里。 邓久光在后面喊:“喂,你这游泳姿势不对。” 鲁炎听了,不屑地笑了,自己作为大学生游泳冠军,兽营百米自由泳49秒的记录的保持者,游泳姿势不对?!他们懂什么?这姿势进教科书都绰绰有余。 邓久光解释说:“你这姿势标准我知道,但是如果带着装备也这么游,肯定游不快。” “带多少装备,也是该怎么游就怎么游,该怎么快就怎么快。”鲁炎不屑跟他争辩。 邓久光提出要比一场,鲁炎欣然应战。两人背上了同样的枪械与装备,一番热身之后,同时站在了一起。 随着裁判蒋小鱼一声令下,箭一般的两个人弹射开来,但见邓久光像一颗鱼雷,一下子就把鲁炎落在了后面。 蒋小鱼还头一次见这么快的游泳速度,还以为鲁炎让着老兵,就拼命喊叫鲁炎加油。不一会儿,鲁炎跟着邓久光灰溜溜地上了岸。 “我都用尽全力了,咋还赢不了你……”鲁炎很是纳闷。 “哼,赢我们?别拿土地爷不当神仙。”柳小山哼哼着。 邓久光则感叹,现在的腿脚真是不如参加国际侦察兵大赛时候了。 “你们真的参加过国际侦察兵大赛?就那奖杯,不是假的?”蒋小鱼眼珠子瞪得跟玻璃球似的。 “谁告诉你那是假的?”柳小山瞪了回去。 蒋小鱼还是不敢相信,鲁炎这时候走了上来,“我想跟你们练!”他诚恳地说。 邓久光和柳小山得意的笑起来,但是,只有一个兵,两人谁来带呢?这还是个问题,两人争着,彼此谁也不让谁。 “不如,你们比试一下,谁赢谁带他。”对于蒋小鱼的提议,两个人都表示赞同。 比试项目选择的是泅渡穿越。邓久光和柳小山在其胸深的沼泽中,将枪举过头顶,艰难地向前行走着,到了最后,两个人竟是同时到达了终点。 两人不服气,决定比越野!但这一次,他们又是同时撞到了终点线。 比劈砖,再次打了个平手。 体能项目比完,又开始比水下项目……到了深夜,两人又比起了枪械组装……鲁炎呆呆地看着深藏不露的两个人,蒋小鱼则早已经哈欠连天了。 彼此不分上下的柳小山与邓久光越比越勇,饭都不让大家吃,一定要分出胜负来。四个人又来到训练场,决定再来一次障碍赛。 早已经不耐烦的蒋小鱼在口袋里塞了一块肥皂,趁他们不备,在其中一条独木桥上用力蹭了蹭。 过沟壑、爬铁丝网、翻矮墙……两个老兵如同时尚跑酷一般的比赛真叫鲁炎和蒋小鱼大开眼界。就在柳小山踏上最后一根通往终点的独木桥时,忽然脚下一滑,踉跄了一下,等他保持平衡后,邓久光已经先他一步到达了终点。 蒋小鱼忙叫道:“好了,现在有结果了……其实也并不是您比他差,主要是都有伤……” 柳小山狐疑地打量着刚才出差错的地方,伸手摸摸,又放在鼻子下闻闻。 “有人捣鬼!”柳小山不服气地喊,“我要求重比!” “得了吧,愿赌服输,鲁炎归我了。”邓久光得意洋洋地带着鲁炎转身要走,气急败坏的柳小山看着畏畏缩缩的蒋小鱼,气冲冲地说:“你带徒弟,我也带徒弟,我带一个孬兵出来,也照样能赢了你的鲁炎。 蒋小鱼如同吃了当头一棒,他万万没想到,本来是想赶快结束这场争斗,不料自己也被卷了进来。 邓久光一听柳小山也要带兵,转回头认真地说:“好,小山子,咱俩较了一辈子劲儿,既然要带兵,咱也要分个输赢比个高下。” 柳小山一口应允,并提出自己的队还跟在马尔斯参加国际侦察兵大赛时一样,叫“硬骨头队”。 “好,那我们还是‘铁血队’!”邓久光的回答充满豪气,一时间两人又回到了意气风发的当年。 回到宿舍内,柳小山立刻开始制定给蒋小鱼的训练计划,蒋小鱼伸头一看,只见纸上密密麻麻排得甚是整齐: 内容第一周第二周第三周第四周第五周第六周 立卧撑2×182×202×222×242×262×28 俯卧撑2×602×702×802×902×1002×110 前撑波浪2×182×202×222×242×262×28 引体向上4×304×304×306×306×306×30 仰卧起坐2×602×702×802×902×1002×110 仰卧分腿2×602×702×802×902×1002×110 俯卧划臂2×402×452×502×552×602×65 下蹲交叉腿跳2×102×122×142×162×182×20 …… 柳小山还在继续写,蒋小鱼叫苦不迭:“师傅,您这不是开玩笑吧? “这只是体能训练部分,明天再制定水下和射击的训练。”柳小山头也不抬地说。蒋小鱼腿一软,差点倒在床前。 柳小山叹口气,又换了苦口婆心的口气:“咱叫‘硬骨头队’呢。蒋小鱼,你可不能再做个孬兵了,咱要做一块谁也啃不动的硬骨头!” 蒋小鱼把上衣一撩:“你看我浑身都是骨头,他们想啃哪块儿?” 柳小山白了他一眼:“赶快睡觉吧,明早上越野训练。” “我……我还要做饭。”蒋小鱼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嫌弃的餐厅大师傅角色如今竟然变得无比可爱。 “先跑完再说,邓久光给鲁炎安排的是……5公里。你,8公里!” 蒋小鱼差点吐出血来。 龙百川走进了研究所大楼榕声的办公室,榕声依旧和上次一样,不卑不亢,不冷不热。 “公安局已经指派了专门的联络员,有事情请你找他。”榕声对龙百川的笑脸视而不见。 “我找你,是为私事。”龙百川沉吟一会儿,“你不是想知道铁子牺牲时的情景吗?我可以告诉你。” “你不是都忘了?”榕声猛地抬起头。 “怎么会?我一闭眼,都是他当时的眼神、笑容、话语……”龙百川说不下去了。 好一会儿,榕声眼圈泛红,颤声说:“这么多年了,你就是想一个人扛着,脾气一点没变。” 龙百川默然,盯着榕声的眼睛,榕声躲开,说:“硬盘你拿回去吧,数据已经复制完了。”说罢,从柜子里拿出硬盘还给龙百川。 “什么时候能破译完?”龙百川问。 “那要看另一块硬盘什么时候找到,否则,这块硬盘里的内容永远翻译不出来。” 那一块硬盘在哪里呢?龙百川想到此,不觉苦笑。 此时,在东南亚某国的一个海岛别墅内,一个保险柜被打开了,榕声提到的那块硬盘和一堆黄金钻石放在一起,旁边还有一座奖杯,上面用英文刻着“HeroofMars1996”。 著名的海盗头子托马斯从保险柜内拿出了硬盘,放在手里把玩着。一个身着泳装身材火辣的金发女郎走过来,美丽的脸蛋在托马斯的腮边蹭了一下,托马斯不耐烦地把她拨到一边。 这个叫娜莎的情妇小嘴一撅,实在不明白为何自己的花容月貌竟然比不上那块冷冰冰的硬盘。她再度走过去,修长柔嫩的手指抚摸着托马斯背上的堕落天使:“托马斯,难道它比我还有吸引力?” “闭嘴!”托马斯对于娜莎打断自己的思绪十分不满。娜莎即刻乖乖噤声,托马斯站起身来,望着窗外碧波万顷的海水,自言自语道:“这把钥匙将会为我打开神秘的宝库。到那个时候,我将拥有一支属于自己的大洋舰队,成为马六甲真正的王者!” 他英俊的脸庞上,满是暴戾与贪婪。 2 蒋小鱼本来以为到了海训场,自己就远离了兽营的魔鬼训练生活,却不料,又一场噩梦自此开始了。 一大早,蒋小鱼就被柳小山拽起起来训练了。 蒋小鱼和鲁炎两个人在海面上将背包高高托起,双脚踩着水,进行踩水训练。邓久光给鲁炎规定的时间是一个小时,柳小山要求蒋小鱼进行一个半小时的训练。 邓久光转头劝他:“算了吧,铁棒才能磨成绣花针,木柴顶多磨成个牙签。你还是歇歇吧。” “就是牙签,我也要给你扎出血来。”柳小山冷冷地回一句,回身叫道:“蒋小鱼,再加半个小时。 蒋小鱼扑腾一下掉进水里,剧烈地咳嗽起来。 终于熬到了吃饭时间,蒋小鱼撒丫子就往餐厅跑,要好好补充下被训练压榨光的能量。可刚坐到到饭桌前,就又被柳小山叫住了。 “吃饭前不拉拉歌,怎么吃得香?” 邓久光击掌叫好,于是四个人站成两排,面对面开始拉歌。 就这样你一首,我一首,警卫排的战士都已经吃完了饭,蒋小鱼饿得前心贴后心,两个老兵还意犹未尽,说分不出胜负就不吃饭。 饭端上桌的时候,蒋小鱼嗓子已经说不出话,心里翻动着想吐的感觉。 吃过饭,两个老兵又在仓库的角落里搜寻了半天,找出了一面掉色褪毛的流动红旗。 “好啦,咱回去开个会,定个流动红旗的评选方案,以后这就是咱的奖励措施。”柳小山信心满满的。 “哈,好啊,我看我回去敲个钉子,这流动红旗我们挂定了。挂上就取不下来喽。”邓久光说着,走到正在练俯卧撑的鲁炎和蒋小鱼身旁,嘱咐鲁炎练完就跟自己打靶去。 邓久光走后,柳小山盯着练得呼哧呼哧的蒋小鱼,越看越不对劲儿,索性走上前,一把把他拽了起来,随之,两根粗大的弹簧从胸前的衣服中掉落了下来…… “你……你就是捆择不顺的烂韭菜!”柳小山气得大叫。 蒋小鱼嘴里叫着:“师傅我错了。”撒腿就跑。 累了一天的蒋小鱼饭也顾不上吃,回到宿舍就一头栽倒床上。刚进入朦胧的状态,柳小山就叫:“三枪打不中一个十环还好意思睡觉?走,起来继续练!” 蒋小鱼任凭柳小山怎么喊叫,就是不动,嘴里叨咕:“我实在起来不了。师傅,实在不行您拿我当靶子练吧,给我一梭子,我就可以彻底躺下不起来了。” 柳小山气极了,一把把蒋小鱼拽了起来。这家伙就会装死,可就是死也要先把邓久光床头的流动红旗给我柳小山夺回来。 蒋小鱼也急了,他不明白为何这老家伙就跟自己过不去,不就是打破了他的奖杯嘛,还不依不饶了。 “你今天打不到10环,明天就去海滩给我捡垃圾!”柳小山气急败坏地拖起蒋小鱼走了。 风光旖旎的海滩上,蒋小鱼身背垃圾筐,一手拿着长长的铁钩,面无表情地捡拾着退潮后留下的垃圾。尽管他走得很慢,也能看出来技术已经相当熟练。 捡了一会儿,蒋小鱼把筐子卸下,钩子扔在一边,躺倒在了垃圾中,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监控室里的柳小山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叹了口气。 蒋小鱼躺了一会儿,忽然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开始恶狠狠地骂起人来:“咋了?我就偷懒咋了?我就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了咋了?我就在这儿混吃等死了咋了!?轮得到你训我吗?你拿我不当咸菜,谁他妈拿你当干粮了!” 在空无一人的沙滩上,蒋小鱼对着一把竖起的笤帚,歇一阵,骂一会儿,最后发泄般的一脚把扫帚踢飞到了海里。转头,明珠忽然出现在了视线里,看起来她已经站了很久了。 “明珠,你怎么来了?”蒋小鱼惊喜地叫,又忙说:“刚我在排练小品呢。” 青梅竹马的明珠来看自己,是蒋小鱼万万没想到的,他兴高采烈地带着明珠参观海训场。他没有注意到,明珠的眉头始终皱在一起,没有舒展过。 “你瘦了,黑了。”明珠忽然说。 “这色流行,多少人想晒还晒不出来呢。”蒋小鱼骄傲地说:“我现在身体还比以前强壮了呢,不信你上来,我可以背着你跑几个来回。” 明珠还真的跳到了蒋小鱼的背上,蒋小鱼背起她一路小跑。明珠叫他慢些,小心累着。他不肯,说自己每天都要扛和明珠一样重的装备越野,轻松着呢。 明珠把头伏在蒋小鱼肩膀上,眼睛渐渐湿润。 玩累了,蒋小鱼带着明珠在沙滩上坐下,明珠慢慢开口:“我这次来,有两件事。一是你妈的治疗很顺利,恢复也不错,现在已经回家休养了。” 蒋小鱼一听,眉开眼笑道:“还有一件事呢?” “我爸妈逼我结婚。”明珠的头转向一边。 “这事儿啊,可我现在出不去啊,不能等等吗?” “他们把婚期给我定在10月。” “啊,这么快,那我得赶快打报告请假啊……” “不用……不是跟你结婚。”明珠转过头,蒋小鱼吃惊地发现她已经是泪流满面。 大脑一片空白的蒋小鱼口吃起来:“谁……你,你跟谁?” “是我爸一个同事介绍的人,还不错……” 蒋小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故作轻松地说:“那你咋不早说呢,早说我就不会背你了,你都要嫁人了,不合适啊……没事,只要你开心你父母开心,咱们大不了,还可以做哥们儿!” 明珠伏在蒋小鱼怀里大哭起来。 明珠告别的时候,蒋小鱼非要让她尝尝自己的手艺。他带明珠到了餐厅,自己下厨忙活起来。 一边收拾饭菜,蒋小鱼一边在嘴里念叨:“蒜薹炒鸡蛋,土豆炖牛肉,蒜蓉粉丝大白菜……再做个辣炒蛤蜊……少放点辣椒,明珠你不能吃辣对吧……” 说着说着,他做不下去了,不知道何时,蒋小鱼泪流满面。 蒋小鱼把做好的饭菜往外端,才发现明珠已经不见了,桌子上留了一面小镜子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明珠娟秀的字迹中似乎还带着潮湿的印迹: 小鱼,我走了。对不起,让你白忙活了半天,我能猜想到这顿饭一定非常可口,但我不好意思去吃。别为我难过,不值得。感谢你陪伴我的日子,你给了我很多快乐,也让我学到了很多。小鱼,你是个好人,你一定会幸福的。那面镜子是你母亲让我带给你的,她说这是老一辈渔民的规矩,出海时照照镜子,就会有好运气! 蒋小鱼拿起镜子,里面映出一个失魂落魄的人。他呆呆地站着,直到鲁炎他们走进了餐厅。 三个人一看到丰盛的饭菜,顿时都兴奋起来,海训场好久都没改善伙食了。歌也不拉了,柳小山、邓久光坐下就不客气地拿起了筷子。 鲁炎问:“刚有个姑娘找你,找到了吧?” 蒋小鱼默默地点下头。 柳小山狼吞虎咽着,看蒋小鱼还站在一旁,招呼他说:“吃呀,这牛肉炖得可真不错呢!” 看着杯盘狼藉的桌面,蒋小鱼从心底窜出一股无名火:“吃吃吃,吃死你们,一群吃货!” 蒋小鱼扭身走了,留下面面相觑的三个人,不知道蒋小鱼今天是发的哪门子疯。 这个夜晚,蒋小鱼也如以前的鲁炎一样,翻来覆去睡不着。不管是数羊,还是背乘法口诀,失眠依然像潮水一样铺天盖地无休无止。他这才体会到之前鲁炎失眠的苦楚,索性起床去海滩上溜达起来。 蒋小鱼无聊的正在沙滩上跟螃蟹赛跑,鲁炎来到了他跟前。 “怎么?你也梦游了?”鲁炎问。 “去去去,宿舍又闷又燥,我睡不着。” “我看不是宿舍的问题,是你内心有问题。喂,是不是跟今儿来的姑娘有关?” 蒋小鱼不说话了。 “失眠的滋味可不好受,我抽屉里有药,你吃几颗试试?” 蒋小鱼头一拧,“谁失眠了?人家来是为了跟我订婚约,商定退伍就结婚,我失眠也是高兴的失眠……” “不管怎么失眠,我觉得治疗它最好的办法,就是玩命的训练。累了,自然就睡着了。我现在每天就是这样,训练是为了踏踏实实的睡觉,睡觉是为了踏踏实实的训练。”鲁炎认真地说。 “练个屁,老子根本不失眠!”蒋小鱼拂袖而去! 在兽营中,新兵已经到了中期考核的时候了,目前正在进行的是近身搏击一项。考核方式是一名监审组成员和一名新兵一同站在搏击台上进行无差别级格斗,搏击台考核组成员将根据新兵在格斗中的表现判定他的成绩。 此时站在搏击台上的是阿甘,而他的监审员是向羽。 阿甘比起刚进兽营时进步很大,凌厉的拳风多出了一些以前不曾有的稳健。两人之间展开了一场精彩的搏击。最后,向羽一记十字锁锁住了阿甘,阿甘不得已单手拍击地板表示认输。 龙百川笑说:“阿甘能接向排这么多招,不容易,通过!” 众人鼓掌,阿甘如释重负地笑起来。 下一个考核的是张冲,他的监审员是巴朗。两人面对面站定,张冲用狼一样的眼睛盯着面前的巴朗,像是审视猎物一般。 龙百川再次重复规则:考核时间为三分钟,考核不限定格斗技术,但队员所使用招数必须符合训练要求,考核员将根据队员在实战中的表现判断其成绩是否合格。 两人点头表示听懂,龙百川开口法令:“准备好——” 还没喊“开始”,张冲已经如饿虎扑食一样扑向了巴朗。巴朗早有准备,闪身躲过。张冲不待他站稳,又是一记鞭腿扫过去,巴朗抬起膝盖卸掉了张冲这记铁腿的力量。 “你这鞭腿,力量和速度有,但是准确性太差!” 张冲一听巴朗如此评断急了,抬腿向巴朗裆部踢去。巴朗一惊,赶忙躲开,吼道:“谁让你往这儿踢的?” 张冲根本不理他,又是一记回手拳朝巴朗的颈部打去,巴朗紧躲慢闪还是挨了一下,捂着颈部蹲在地上喘不上气来。 “你这算什么?这是近身搏击吗?这是野招儿!再这么没章法的打,我就判你不合格!”巴朗恼怒地说。 张冲可不管什么章法不章法的,在他心里,打赢了对手就是合格! 张冲如此接连发动了几轮攻势,招招冲着巴朗的要害部位打去,全都被巴朗化解。 巴朗终于不客气地发动攻击,三两下就把张冲掀翻在地,指着他说:“你给我记住了,我们在战场上要面对的是敌人,而不是山里的畜生!” 考核结果,张冲不合格。由此,他的班长职务被阿甘接替了。 张冲一肚子火无处发,在宿舍里喝得酩酊大醉,又看大家都在恭贺阿甘当了新班长,踉跄着上前要和阿甘比试。众人忙拉开,张冲夺门而出。 来到了老兵宿舍,红着眼的张冲停了下来,盯着宿舍前正往宿舍走的巴朗,拦住了他。巴朗绕开,张冲再度拦住。 “班里没有一个人能打得过老子,为啥他们都合格,就我不合格?” “我跟你说过了,今天考核的是战术和动作,你只有一股猛劲儿,但是战术上面却不如他们,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能打败你!” “放屁!我今天再跟你比一场!”张冲说完就拉开架势,喝完酒的他打起架更是不要命,招招充满杀气,巴朗也全力投入了这场拼杀,最终凭着丰富的经验把张冲撂倒在地。 巴朗哈哈大笑:“就你那两下子,回去再练两年吧!” 巴朗说罢转身要走,恼羞成怒的张冲从地上爬起来,顺势抓起手边一块砖头,朝巴朗头上拍去,巴朗头顶顿时血流如注。 旁边几个新兵一看,忙扛起巴朗往医务室跑。只剩下张冲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酒醒了一大半。 这天凌晨,鲁炎又在5点半的时候起了床,他惊奇地发现蒋小鱼的床上竟然是空的。在沙滩上,他遇见了正在跑步的蒋小鱼。 “你不是不失眠么?”鲁炎跑几步赶上他。 “我减肥不行啊?要结婚怎么着也得保持体形吧?!”蒋小鱼白了他一眼。 鲁炎看看他瘦骨嶙峋的身体,耸了耸肩膀。 “集合,咱们海训场又来新人儿了……”远处传来柳小山的声音。 鲁炎、蒋小鱼和两个老兵以及警卫排的战士们在宿舍前列队站好,一辆汽车很快驶来。停下,一个光头,肌肉结实的汉子从车上下来,手里拎着自己的行李。 鲁炎和蒋小鱼一看,都愣了,张冲怎么也被发配到这里了? 邓久光口里说着欢迎,向张冲伸过去手,孰料张冲看也不看,甩头向宿舍楼走去。 柳小山一看又是个刺头,摇头说:“这小子训练不合格,又把巴大班长打了……又是捆烂韭菜啊。” 蒋小鱼追赶着张冲到宿舍,见张冲往床上一趟,任凭他怎么白活,都不接口。张冲听得烦了,腾地坐起骂道:“滚犊子,你是不是想找揍?” 蒋小鱼一看张冲那瞪得血红的眼珠子,郁闷地闭上嘴离开了。 到了晚间,张冲还躺在床上,蒋小鱼又进来了。他一看张冲又冲自己瞪眼睛,把手里的塑料袋放下,拿出一只烧鸡。 张冲一见有吃的,不再揍蒋小鱼了,烧鸡接过来不客气的大嚼起来。蒋小鱼顺势坐在他身边,向他介绍海训场的情况,并极力拉拢张冲跟自己站在一队。 “我考虑考虑吧。”张冲一边大口吃着鸡腿,一边含糊答道。 3 柳小山与邓久光的比赛还在进行,但是已经一连两个月,流动红旗都还在邓久光床头挂着不挪窝。柳小山恨铁不成钢地骂着蒋小鱼。 蒋小鱼刚进行完一轮训练,筋疲力尽地躺在沙滩上,像一条死鱼。半晌,他答道:“师傅,都俩月了,您怎么还不死心呢?跟您这么说吧——人家鲁炎那身体素质,那就是一辆带着十六缸发动机的小跑车。我这儿呢?链条、飞轮、脚蹬子!你把我擦得再亮,上再多机油我也就是辆自行车!你让我怎么跟人家跑?” 柳小山想想蒋小鱼说得的确在理,垂头丧气地坐下,也不说话了。 蒋小鱼一看他这个样子,觉得时机到了,忙说:“师傅,你要真想赢了邓久光,我可以帮你。” “怎么?”柳小山忙抬头看着蒋小鱼。蒋小鱼凑过来:“我有心杀贼可无力回天。但是我知道,张冲是块好料。这样吧,我说服张冲当您的二徒弟,以后您就瞧好吧!” “真的?” “绝对的!”蒋小鱼大力点头。 蒋小鱼回到宿舍,继续说服张冲。蒋小鱼试图让张冲明白,想改变现状,就得跟他一样练功,否则只能一辈子呆在这里,没一点出息! “我想通了,”张冲把衣服往床上一摔,“我这就回深山老林子去,比呆在这里强多了!” 蒋小鱼一看自己的说服起了反作用,忙拉住张冲,叫他别做傻事,自己这脑瓜子多够使啊,还不是没逃得了…… 张冲使劲儿挣脱,非要出门去。蒋小鱼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秃子,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走歪路啊!” “谁他妈的现在要走?老子急着要上厕所!”张冲把他扔到床上,咣当一下摔上门出去了。 万般无奈的蒋小鱼又跑回柳小山那里,一边看着老兵补袜子一边向他诉苦。 “这小子太浑了……咱别指望他了,就让我这小自行车继续跟那小跑车飚吧!”蒋小鱼绝望地说,瞄一眼柳小山的表情。 “这个不老实的妖孽,看老夫怎么收拾他!”柳小山偏不信这个邪,摔下袜子就往外走。 柳小山出去找张冲,正碰上张冲背着行李往大门口走。 “让开!”张冲看到一个瘦弱的老兵拦在面前,沉声道。 “打过我就可以走。”柳小山不动声色。 张冲放下行李就扑了过来。这场战斗没有过多的言语,有的只是野兽般的嘶吼声、洒落的汗水和迸出的鲜血。 鲁炎和邓久光也被吸引过来看,再次进场训练的乌云和崔婕也停下了路过的脚步。 这真是一场鏖战。大家都看出来,张冲有的只是一身蛮力,柳小山用的可是招数和经验。不一会儿,张冲就被打得满脸是血。 躲在一旁的蒋小鱼看不下去了,大叫着让张冲好汉不吃眼前亏,先投降再说。 张冲像是没听见似的,一次次又一次从地上爬起发动攻击,直到被打得再也动弹不得。 所有的人都被这个男人打斗之势惊呆了,尤其是乌云,她震撼地看着将近半昏迷的张冲,想上前去,被崔婕轻轻拉住。 张冲手指动了一动,撑在地上,勉强站了起来,奄奄一息的样子,却依旧保持着直立的姿态。 本来已经准备离去的柳小山,惊讶地看着面前这条汉子,又摆出了接招的姿势。 蒋小鱼忙劝阻:“师傅,可别赶尽杀绝啊,你要是给他打出个三长两短,再好的材料都废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蒋小鱼你给我记住了,不管你的对手是谁,只要他站着,面向着你,你就必须尊重他,不管你手中攥着半分力气还是十二分的力气,必须全都给我打出去!”柳小山扭头训斥道。 说罢,再度扑向张冲。张冲面对他的攻势,没有抵抗,反而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师傅,你……你收下我吧,我以后跟你练!”张冲一抱拳头,表示彻底服了。 柳小山搀扶起张冲:“你是新兵我是老兵,教你是天经地义,咱部队不兴这一套!” 张冲勉强起身站稳,对着柳小山敬了一个军礼。 自此后,张冲也成了“硬骨头队”的一员。尽管蒋小鱼依旧没多大长进,但是有了张冲,至少在拉歌上,气势先就压倒了“铁血队”。张冲的确也很争气,很快把流动红旗都给柳小山夺回来了。 柳小山指挥着蒋小鱼往墙上挂红旗。这下可是在邓久光面前挣回了面子,他洋洋得意地鼓励手下两个徒弟好好练。别看这里不是兽营,但自己肯定能把他们培养的超过兽营那帮人! “师傅,您的决心我们当然明白,我们也想好好练,可咱这儿设备不行啊。咱到死也只能练个肌肉棒子,兽营那里可是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样样不少,人家拿啥练,咱又拿啥跟人家比呢?” 柳小山嘿嘿一笑:“咱这儿设备不行?明儿我就叫你们去开开眼。” 翌日,柳小山和邓久光带着徒弟们来到了仓库。两人扫描过指纹,同时插入钥匙,仓库的门被缓缓打开,张冲和蒋小鱼一时间都傻了眼。 映入他们眼帘的,分明是一个大型武器库:92手枪、95突击步枪、88狙击步枪、通用机枪、水陆两用坦克、两栖突击车、步兵战车、红箭-8反坦克导弹……应有尽有! “师傅,您不是私藏军火吧?”好半天,蒋小鱼才想起发问。 柳小山嘿嘿笑着揍了蒋小鱼一拳,跟他们讲解起来。原来这海训场原本是海军陆战队侦察兵大队的主要训练场,现在部队在东边的浅海湾一带新开辟了一个新的训练场,位置相对比这边方便,设备也更齐全些,大规模训练和演习就逐渐都搬到了那个浅海湾训练场,这边就慢慢被冷落了,仓库也成了暂时存放枪械兵器的地方。 蒋小鱼看得目不暇接,那边张冲纵身跳上一辆坦克,准备开动这个大家伙。 “猴儿急啥?滚下来!”柳小山上前拽他下来,邓久光在后面笑:“枪都没端稳,就想开坦克?!” 柳小山见邓久光带着鲁炎也走了过来,挑衅道:“咱以后就真刀真枪的较量!” 邓久光还是笑笑:“刚得了点便宜,就不知道自己姓啥啦?” 自此后,邓久光和柳小山带着蒋小鱼、鲁炎、张冲三个人,把十八般武艺全都操练了起来。几个人从徒手到匕首,从短枪到长枪,从带把儿的到带轮子的,一个个练得不亦乐乎。 蒋小鱼进步很大,射击练习中打了好几个10环,得意地在原地上蹿下跳,像个偷吃嘴的猴子。 一旁柳小山也蹦了起来:“你眼睛长裤裆了?!你咋往鲁炎的靶子上打?!” 蒋小鱼这才发现自己的10环打错了地方,赶忙低头认错。盯准了自己的靶子又开练,却一个10环都打不到了。 “铁血队”和“硬骨头队”的争战进入了白热化,那面破旧的流动红旗不断地在柳小山与邓久光的床头前交换位置。 即将结束训练的乌云在远处看着两个队热火朝天的比试,有些羡慕。 “是不是不舍得走?”崔婕看出她的向往。 “我每次来,都觉得是这里的客人,不像他们……”乌云惆怅地说。 原来,乌云在看到邓久光一枪点着火柴后,回去就找了他和柳小山的档案的看,这才知道邓久光年轻时曾经是蛙人侦察大队的枪神,与柳小山一起参加过马尔斯国际侦察兵比赛,以与冠军微弱的差距夺得第二名,创造了我国在国际赛事上离夺冠最近的记录。打那以后乌云就下了决心,一定要成为第二个邓久光。 “你也想和他们一起练吗?”崔婕问。 乌云轻轻点头。 山野中,柳小山带着张冲与蒋小鱼练越野,张冲越跑越勇,蒋小鱼被远远落在后面。柳小山跟在蒋小鱼屁股后不断催促着,蒋小鱼皱着眉头:“师傅,借点卫生纸。” “啊?” “昨晚蛤蜊汤喝多了,这会儿肚子疼得厉害……我去方便下,保证一会儿就赶上你们。” 柳小山从口袋里掏出卫生纸递给蒋小鱼,厌恶地瞪了他一眼。 蒋小鱼找了一丛草棵子蹲下,看柳小山跑远之后,三两步蹿出来,在树林晃荡起来。看到一个果树上结满了果实,蒋小鱼爬了上去,摘了满满两口袋后,才拿出一只放在嘴边啃了一口。 这么酸!蒋小鱼没想到果实还不熟,赶忙又把口袋里的果子倒了出去。就在他无聊的拿出望远镜四处张望时,一个从来没有注意到的灯塔出现在了视线里。 蒋小鱼爬到了这座废弃的灯塔上,这里视野很开阔,可以看到海训场的全貌。 蒋小鱼惬意地吹了会儿风,又从口袋里摸出那面小镜子来,刹那间,忧伤布满了他的面容。 夕阳西下的海边,金色的波浪粼粼闪动,鲁炎和崔婕一边散步一边聊天。从鲁炎的状态和气色上,崔婕推断出他近来应该休息得很好。鲁炎笑着说,蒋小鱼说过,如果一个人的病没什么可以治,那就干脆给自己打麻药。训练就是他的麻药,训练累了,自然就睡着了。 崔婕停下脚步:“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你成绩那么好,为什么要来当兵,而不是去参加奥运会呢?” 鲁炎收起了笑容:“有些话我一直想说,今天就告诉你吧。” 原来,鲁炎的父亲生前就是一名海军,在当兵前,也是一名游泳健将。鲁炎一直不知道父亲为何要放弃领奖台上的荣耀而选择参军,父亲只是说,只有当上海军,才知道为什么要做那个选择。但奇怪的是,父亲一直到离世,都不允许儿子走自己的路,因此这也就成了鲁炎心中永远的谜团。 “所以说,我来参军,失恋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我想解开父亲留下的谜团。” “谢谢你对我的信任。”崔婕轻声说,“如果找到了,你就会离开,继续你的理想吗?” 鲁炎坚定地点点头。 在柳小山的指导下,张冲没有章法的拳脚也规范多了,在他跟鲁炎的比试中,鲁炎渐渐落了下风。 看到在兽营就一直跟自己较劲儿的对手眼看就要败下阵去,张冲抑制不住的兴奋。抬眼却看到崔婕领着乌云朝训练场地走来,心中一慌,被鲁炎瞅了破绽,一记鞭腿抽到了他脸上,刹那间,张冲跟小牛犊一样的身体应声倒下。 崔婕过来跟大家打了招呼,并告诉两位老兵,乌云在海训场受训的事情已经批下来了。 “好啊,我们铁血队从此也有两名队员了。”邓久光乐呵呵地说。 张冲闻听这话,脸色一变。他看了看正往搏击台上走的乌云,一声不吭地扭身回了宿舍。 乌云在两位老兵的指导下练习射击。今天练习的是卧射,可是连开了好几枪,成绩都很不理想,乌云颓废地将头埋在地上,一言不发。 两个老兵互相使了个颜色,柳小山说:“不然给她喝两口?” “好吧。”邓久光想了想,回去拿了个水壶回来递给乌云。 “喝两口吧。” 乌云拧开盖子闻闻,皱眉道:“这是什么?” “这可是烈酒啊,朋友专程从巴西带回来的,要不是因为你,我绝对不会拿出来!” 乌云将信将疑,但还是拿起来灌了几口。 再拿起枪的时候,乌云的准星不飘了,她扬手打出去一梭子子弹,颗颗都像长了眼睛一样直奔靶心。邓久光和柳小山看着满环的靶子,舒心地笑了。 乌云打了个酣畅淋漓,宿舍里的张冲可就没这么畅快了,一连几天,他都在宿舍里憋着,大门都不出。 柳小山来问他,他只说病了。柳小山吩咐他好生养着,饭由蒋小鱼给他打上来,说罢走了。 蒋小鱼一把拽起张冲:“装吧,你这病就是为了楼下那女兵。” 张冲一脸尴尬,扭过头不理他。 “不承认?”蒋小鱼不依不饶。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一看那女的,话也说不出来,动也动不了……她在那儿,我没法练!”张冲索性甩开了说。 蒋小鱼听罢一脸不屑:“你说你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怎么在这事儿上这么没出息。这么着吧,你要是真喜欢她,我叫她来,你们当面把事情解决了!” “啥喜欢不喜欢?滚蛋!”张冲脸上又挂不住了。 蒋小鱼也火了:“秃子,你别有火就朝我撒,你真让我瞧不起,连个姑娘你都怕……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趴在窗户上偷看她训练。” 张冲被蒋小鱼给说恼了,翻身按着蒋小鱼就要打。蒋小鱼拼命挣脱,最后问了一句:“秃子,你到底下不下楼?” “不下!”张冲干脆地回答。 蒋小鱼跑下宿舍楼,一直跑到乌云练游泳的海边。他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乌云游泳,就叫她说:“乌云,累不?” 乌云没理他,继续游。蒋小鱼不以为意,又说:“你不累我都替你累,你这是游1000米用20000米的劲儿。” 乌云一听,忙问:“那我怎么办?” “那还用说,找个好教练教你啊。” 乌云听罢,怀疑地看了蒋小鱼一眼,撇了下嘴角。 蒋小鱼忙说:“可不是我啊,是你的大师兄鲁炎。人家,游泳冠军啊,没学会走路就先会游泳了。据说小时候跟爸妈去公园划船,不小心掉水里了,爸妈那个急啊,赶忙找人去救,刚到岸边,发现他比船还要快,已经上岸了……” 乌云听得一愣一愣,就是不知道鲁炎愿不愿意教自己。 蒋小鱼又教她如何主动如何热情地去拜师,乌云听话地点点头,上岸就奔鲁炎去了。 鲁炎正在海堤巡护,听见乌云叫他,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你能教我游泳吗?”乌云开门见山地问。 “我今天得检查海堤的绳索,改天吧。”鲁炎冷淡地说。 “那你哪天有空?” “不知道,看老邓安排吧。”鲁炎只低头检查缆绳,看都不看乌云一眼。 旁边的蒋小鱼看不下去了,走过来帮乌云说话。 “关你什么事儿?!”鲁炎不甩他。 蒋小鱼拉起乌云:“走,我教你,有什么了不起。” 蒋小鱼和乌云一起来到海边,上来就先给她示范自由泳。其实就蒋小鱼那两下子,与其说自由泳,不如说就是落水狗瞎折腾。鲁炎在堤上看着,不由得冷笑起来。 乌云疑惑地看着蒋小鱼,又想想指导员教游泳时说的话,怎么看他的游泳姿势怎么可疑。 “菲尔普斯知道吧?奥运会一人拿8块金牌,牛不牛?我这自由泳就跟他学的……”蒋小鱼边游边吹牛。鲁炎实在听不下去,走过来。 “蒋小鱼你要再敢侮辱自由泳,信不信我打得你满地找牙!”鲁炎说罢脱下衣服跳入水中,亲身示范什么才是真正的自由泳。 蒋小鱼爬上岸,抹一下脸上的水花,得意地笑起来。远远的宿舍窗前,趴在窗台偷看乌云的张冲发现自己最不待见的鲁炎,竟然手把手地在教乌云游泳,气得满屋乱窜! 4 乌云一个人在射击场上练打靶,旁边放着邓久光给她的那壶酒,打几枪,掏出来喝两口。很快,酒就被喝光了。 没有酒的乌云开始显得有些焦躁,准星一直在眼前晃荡,手也不争气地哆嗦起来……她索性爬起来,溜到了邓久光的宿舍。 确认四下无人后,乌云四处翻找。果然,在抽屉的角落,她发现了一个深色的瓶子。拧开闻闻,确认是之前邓久光给自己的烈酒,迅速先灌了几口,又把剩下地倒进了随身带的水壶中。放下瓶子时,她才看到了瓶身上的标签——速效止咳露,乌云霎时傻眼了。 门一响,邓久光和柳小山一前一后地进来了。 “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嗓子特清亮?”邓久光笑着问。 乌云咬着嘴唇不说话。 原来柳小山和邓久光经过研究,发现乌云对酒的依赖只是一种心理上的依赖,换句话说,这种依赖可以转换到其他任何一种物质上,比如水,也比如止咳糖浆。 “说到底,这种依赖其实就是一种不自信的表现。乌云,你要记住,狙击手永远是战场上的独行侠,你唯一依靠的只有自己!”邓久光缓缓说道,“如果两个狙击手狭路相逢,胜利者,绝对不是那个枪法好的,而一定是那个意志最强大的,你明白吗?” 良久,乌云点点头,邓久光的话尽管她只明白了一半,但是她知道,剩下这一半就够她毕生琢磨与学习的了。 “你要是真喜欢那止咳露,我告诉你,医药室里有的是,3块6一瓶……”柳小山笑嘻嘻地丢下一句话,和邓久光两人离开了。 乌云回到了训练场,双目紧闭,脑子里一遍遍地重复着邓久光的话,让内心的躁动一点点释放、平息。 许久,她睁开眼睛,稳稳举起枪,瞄准,射击……子弹呼啸着朝靶心飞去。 乌云的射击训练日趋稳定,游泳的技术在鲁炎的指导下也大有进步。许是鲁炎感觉孺子可教,教得也比以前耐心得多了,两个人连吃饭的时候也随时都在讨论练习的诀窍。 这一切,都落在了悄悄观察着乌云的张冲眼里,蒋小鱼还趁机火上添油:“哥们儿,我可真是为你担心,这乌云和鲁炎一个教一个学,游泳可是赤身相见,难免日久生情啊……你真要这么眼睁睁瞅着?” 张冲被逼急了,举起拳头就要揍蒋小鱼,蒋小鱼抱头鼠窜。 远处的乌云隐约听到两人提到自己的名字,又看到两个人莫名其妙的举动,很是不解。于是找了机会,等蒋小鱼一个人在外面溜达的时候,闪身出来拦住了他。 “蒋小鱼,你和楼上那个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家伙在算计我什么?!” “算计你什么?”蒋小鱼躲到一边。 “你不说是吧?小心我把你绑到靶场当靶子。” 乌云上前揪住蒋小鱼,蒋小鱼忙求饶:“好好,我说。我们没有算计你,张冲他怕你,躲着你还来不及呢。” “怕我?”乌云没想到,“为什么怕我,躲我?” “这你得自己问他呀!”蒋小鱼边跑边丢下一句话。 乌云来到宿舍楼下,大声叫着张冲的名字。可怜的张冲躲在窗户后面,不但大气都不敢出,还把窗户都关上了。 柳小山与邓久光也觉察出张冲不对劲儿了,商量着怎么才能让张冲恢复训练,根据他的习性,说不定让他喝两口酒,就提起劲儿了呢。 鲁炎与蒋小鱼出去训练后,张冲又窝在床上睡觉,忽听外面敲门声,以为是蒋小鱼没带钥匙麻烦自己,就一边嘟囔着一边开了门,看也没看,又躺了回床上。 走进门来的是乌云,柳小山和邓久光两人一致决定,让她来陪张冲喝两杯。 张冲睁眼看到乌云站在屋中,心里慌得跟什么似的,一翻身起床,又看着自己乱得跟猪窝一样的床铺,尴尬万分。 “听说你病了,来看看你。”乌云开门见山。 “噢,哦……”张冲说不出话。 乌云把两个水壶放在桌子上:“来,这玩意儿专治你的病!”拧开盖子,酒香顿时飘满了房间。 “我不跟女的喝酒。”张冲一拧脖子。 “我看你是不敢!我说你是装怂还是真怂,你躲我干吗?” 张冲假装不屑,又不敢看乌云,“躲你干啥?!扯吧……” “咱俩之前可能有点不痛快,你是爷儿们,少说话多喝酒,来,全在酒里!”乌云说着,扬起脖子灌了两口。她的豪爽与直率让张冲一时更加心动,啥也不说,举起另一个酒壶,也连饮了好几口。 也没有下酒菜,两个人就这样你几口我几口的就着军用水壶喝起酒来。不多时,乌云的水壶就所剩无几了,她索性仰起头一饮而尽。 张冲一看,不甘心败在一个丫头手里,也学她的样子,一口气喝干了剩下的酒。两个人盯着彼此看了很久,张冲身子一歪,醉倒在地。 乌云也有了些醉意,她丢下喝醉的张冲,一个人摇摇晃晃地来到海边,望着汹涌的波涛,内心充满莫名的惆怅。 乌云张开口,不知不觉地唱起了家乡的歌谣。 张冲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她身后,听她唱完一曲,说:“好听,这……这是什么歌?” “这是草原上的民谣,是我们那里女人唱给她心仪的男人的歌。”乌云喃喃地说。 “心仪的男人……是什么样的?” 好一会儿,乌云也没有回答,只是低低重复着歌词:“我的哥哥,是草原的雄鹰,他有大山一般的身体,也有海洋一般的胸怀。” 张冲躺在沙滩上,傻傻笑了起来。 第二日,张冲比所有人起得都早。训练场上第一次出现人员齐备的情况,6个人挥汗如雨一起训练,让柳小山和邓久光感觉心里很是舒坦。张冲这小子终于好了,还是蒋小鱼说得对,猛人就需猛药医! 海军侦察大队的参谋部,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讨论会。这场会议已经持续了不短的时间,却一直没有太大进展。 受海警的委托,这次侦察大队监视303潜艇已经三个月了,可自打上次监测到它露了一下脸之后,就再无讯息。这次会议的主题,也是现在侦察大队面临问题:继续死等,还是拿出进一步的措施。 “我想带人到上次监测到潜艇的海面上实际勘测。”会议最后,龙百川向肖旅长请求的同时,听到下面一阵纷纷议论。 肖旅长考虑了下,答应了龙百川的请求。 龙百川回到宿舍,即刻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出发。武钢推门进来,黑着脸,张嘴就没好气: “我说你是不是喝大了?会议上你充什么大头啊你?就你有能耐?不显摆出来你急得慌?!” “怎么了呀?不就是去公海实测吗?你怎么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了。”龙百川知道武钢的担心,故作轻松地调侃他。 “你这个决定太草率了,难道你忘了……”武钢说了一半,停住了。 龙百川接了下来:“就是因为我一直装着上次的事儿,我才要决定去。”他抬手制止了武钢要说的话,“阎王爷早下请帖了。本来上次我就该葬身海底的,之所以现在还能站在你身边,就是为了303这个任务!” 武钢气得摔门而出,不一会,拎了个大袋子进来。 “这是省里最好的老中医给开的药,一天一副,要记住喝!”扔下袋子,武钢看也没看他,就走了。 就在龙百川准备出征公海的时候,海训场这帮人还在玩儿命的训练着。临海的万仞崖上,蒋小鱼和三个战友正在进行攀岩的较量。 四个人中,表现最差的还是蒋小鱼。他身体扭曲,极力向上攀爬,可是累得呼哧乱喘,还是落在最后。 张冲打小在山野里长大,攀岩本是小事一桩,蹭蹭几下,就赶到了最前面,鲁炎和乌云紧随其后。看得柳小山在下面大叫:“蒋小鱼,你给我快点儿!别拉了总成绩,不然你今天就给我睡在悬崖上!” 蒋小鱼越急越手忙脚乱,身上的绳索被挂在了旁边的灌木上。他顺了几下都没把绳子拉回来,只好拿出了匕首准备把灌木砍断。谁料一阵风吹过,蒋小鱼身子一晃,匕首没碰到灌木,反而把绳子割断了。 绳索从蒋小鱼的身体脱落,他一下子没了安全保障,只剩下手紧紧抓住岩石缝隙,惊恐地叫起来。 两个老兵看到这一幕也慌了,但蒋小鱼在半空中,下面的人束手无策,只能叫他往上爬,千万别看脚下。 蒋小鱼腿都软了,哪还能往上爬呢?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身体不停地发抖。 “蒋小鱼,我告诉你,现在没人救得了你了。要是往下看,摔下来就是一张馅饼;要是往上爬,你就还是大活人一个。自己选择吧!”柳小山吼了一嗓子。 蒋小鱼抹抹眼泪,又看看崖壁,牙一咬,开始手脚并用往上爬。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股劲儿,蒋小鱼不但爬得很稳,而且速度越来越快,不知不觉超越了乌云和鲁炎。到最后,连张冲也被落在他身后。 蒋小鱼第一个登上悬崖,他难以置信地看看自己刚才爬上来的线路,腿一软倒在了地上了。 “蔫儿人出豹子啊,流动红旗又是我们的喽!”柳小山得意地笑起来。 邓久光一时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难道这小子是属壁虎的?刚才咋爬那么快呢? 旗开得胜的蒋小鱼终于捞到了扬眉吐气的机会,他在饭桌上兴奋地讲述自己在悬崖的历险,眉飞色舞。 “老天爷在关键的时候,托着我屁股往上抬,他不想让我死,还留着我干大事呢。不然就说咱这南斗六星罩着,就是非凡之命!”蒋小鱼吹嘘着,又脱鞋让大家看自己脚板上的几颗痣。 张冲一把把他的腿撂了下去,正吃饭呢,这小子的脚都赶上咸鱼了。 这厢蒋小鱼还不做罢,由今天的胜利又展望到了未来,自己将来要当上中将什么的,哥儿几个谁都忘不了。尤其是师傅,他还要把侦察大赛冠军奖杯捧回来给师傅呢…… “今儿有台风,训练场上队旗你收了没?”柳小山打断他的憧憬。 哎呀,想不到这茬儿给忘了,蒋小鱼一拍脑门,飞速朝训练场跑去。 已经晚了,旗杆上光秃秃的,旗子不知去向,只有狂风夹杂着雨点在天空肆虐。 一帮人刚才的兴奋一扫而光,因为这队旗只有一面,明天早上新上任的陈政委要来海训场视察,现做都来不及。 唯一的办法,就是冒雨出去寻找被风刮走的队旗。 张冲负责在山林里搜索,但他的心思根本不在找旗子上。一只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野兔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循着野兔的行踪,用木刺和绳索做了一个简易的捕兽器。 不一会儿,躲在暗处的张冲便听到了猎物挣扎的声音,走出来一看,被捕兽器伤到的却是乌云。 “海训场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乌云捧着疼痛的腿,怒容满面。 “我做的。”张冲瓮声瓮气的回答,他嫌海训场的伙食清汤寡水,想改善一下。 乌云气得扭头就走,张冲忙跟在一瘸一拐的乌云后面。 乌云越走觉得腿越重,扭头看张冲还是默默地跟在后面,没好气地问:“你跟着我干吗?” “等着抬你。” “你……”要不是腿上无力,乌云恨不得立刻上前把此人撂倒在地。 “敞亮告你啊,那木刺上,喂了点儿自制的麻药,拿野荔枝做的,一会儿你腿就动不了了。”张冲在后面又扔出一句。 乌云又气又急,往四下看看无人,招手让张冲过来。张冲不知所以,磨磨蹭蹭走近,乌云一拳打在张冲的身上。挨了一拳的张冲赶忙躲到了一边。 又走了几步,乌云的腿彻底抬不起来了,她再度招手,张冲不敢上前了。 看这个平日豹子一样刚猛的男人此时躲躲闪闪的样子,乌云笑了。“过来,我不打你了。” 待张冲挨过来身子,乌云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站了起来。 “走吧。” 张冲颤巍巍地扶着乌云往前走,受宠若惊之余,心花怒放。 蒋小鱼和鲁炎在沙滩上寻找。鲁炎对于不能训练却必须满地找这面破旗子一肚子火,看到蒋小鱼,就把火撒在了他身上。 “蒋小鱼你说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从兽营到海训场,到哪儿都是一堆垃圾!”鲁炎讥讽地说。 蒋小鱼反唇相讥:“我说鲁炎,你不带两根刺儿就不会说话是怎么的?你好,你是冠军,你威风!可你现在呢?不是整天也窝在这个鬼地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枕头底下那本日记本里贴满了从小拿冠军上报纸的各种剪报,每天不看上一遍就跟少吃一顿饭一样!我再是垃圾也比你天天枕着这个破玩意做梦强,起码我每天三个饱两个倒活得踏踏实实,不用靠回忆活着!” 积压在蒋小鱼心中很久的怒火与委屈也爆发了,他索性说了个痛快,鲁炎被戳到了痛处,眼睛一红,向蒋小鱼扑过来,两个人滚倒在泥水之中。 正在海防堤上找旗子的柳小山和邓久光远远看到蒋小鱼和鲁炎扭打在一起,还以为两人在训练格斗,越看越不对劲儿,跑过来将两个人拉开。柳小山朝蒋小鱼骂道:“一到训练你就跑,一打架闯祸就少不了你!” 蒋小鱼把嘴角的血一抹,回击道:“训练训练,整天就他妈会训练!你知道你们整天训练是为了什么吗?告诉你们,你们训练不过是为了掩饰心里的恐惧!你们不敢承认现实,所以你们不敢让自己停下来!醒醒吧!你们以为你们还真的能回到大部队吗?鲁炎你以为这个地方能把你送回到奥运会吗?别做梦了!这里是他妈的鸟不拉屎的海训场,不是兽营!也不是国际侦察兵大赛的比武场!” 鲁炎上前又要揍他,被柳小山拦住:“他说的没错,我们的确都在做梦,做一个过去未完成的梦。” 说完,两个老兵默然转头走了,就在那一瞬间,他们的魂魄仿佛离了身体,步履显得那么沧桑与无助。 晚上,筋疲力尽的几个人集中在宿舍里,互相对望着。旗子看来是找不回来了,不是被海风撕碎,就是被浪花带到不知名的地方去了。 “仓库里剩下的那些过期油漆还有吗?”蒋小鱼忽然问。 邓久光点点头,蒋小鱼转身出去了。 第六章 1 海军巡逻艇上,龙百川正蹙眉想着什么,再有两海里,就到达指定的海面了。 忽然,驾驶室内传来驾驶员的报告:“雷达监测全部失灵!” 龙百川赶过去查看,发现不仅一切仪器设备失灵,连手里的指北针都像晕了头一样胡乱转着。 他马上拿起无线电向总部汇报:舰船定位系统失灵,怀疑此海域下有强磁场。 无线电信号在干扰下也是时断时续,龙百川勉强听到肖旅长的命令,却是要他立即返航,毫无商量余地。 龙百川在心里叹了口气,咫尺的距离,就要抵达让他数年来不得心安的地方,却还是不能够接近。 返航的途中,龙百川再次接到肖旅长的命令,B30海域出现浮尸,要他赶快去查看。 在B30海域上,龙百川与武钢、向羽一行会合了。探照灯雪亮的光线下,可以看到几具僵硬的尸体浮在海面上,整个场面让人不寒而栗。 尸体被打捞后带到港口,据海警介绍,这5具尸体都是一个叫远洋号渔船上的渔民。从伤口上看,是被尖锐物体刺穿,一下毙命,手段非常毒辣。 会是什么人干的呢?会和303潜艇有关吗?此时突然发生的案件,不由得让龙百川产生了莫名的联想。 龙百川驱车到了海运管理处。在远洋号的出港记录上果然发现了蹊跷之处,这远洋号注册是一艘渔船,但每次出海却不去渔区,而是总在公海附近转悠。 龙百川凭直觉感到这个案件并不是偶然,他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武钢。武钢没有他那么兴奋,案件已经交给了海警处理,目前最紧迫的不是案子,而是让龙百川好好养病。 陈政委一行六人来到了海训场视察,蒋小鱼充当起“导游“,手里拿了一个不知道从哪儿翻找出来的旧扩音器,卖弄起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我代表我们海训场的全体战士欢迎诸位大驾光临!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今天大家进了这海训场,咱们可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呢,就不说两家话了,但凡我们有做的不周到的地方诸位一定指出来!我叫蒋小鱼,大家就叫我小鱼好了!今天就由我来为诸位领导服务,大家记住喽——跟着小鱼走,吃喝啥都有,问啥啥都会,走着还不累!好,现在请大家往前看,在大家眼前的这片训练场就是我们海训场的主训练场…… 蒋小鱼一番话逗得陈政委笑起来,随行的沈鸽对眼前这个贫嘴的坏小子早就不耐烦了,走过去说:“谁叫你给首长讲解了,话痨还是怎的?一边呆着去!” 陈政委抬手制止,笑着说:“没关系,没关系,叫他讲。” 蒋小鱼得到首长的肯定,更加起劲:“这片训练场虽然规模比不上浅海湾那边的新场,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你在这里想练啥都能让你练得开,甭管你是想练刀枪剑戟,还是斧钺钩叉,甭管是说学逗唱,还是煎炒烹炸……” 大家听得饶有兴味,只有沈鸽一脸厌恶。她忽然看到训练场光秃秃的旗杆,趁机为难蒋小鱼:“海训场的队旗呢?上次我来还有啊,不是你给弄丢了吧?” “这么大个海训场,哪能没有队旗,来,这边请!”蒋小鱼把大家带到了海边的万仞崖,阳光下,一面队旗覆盖了整个崖壁,闪闪发光。一行人在这面谁也没有见过的巨大队旗面前,一种肃穆之情油然而生。 原来,蒋小鱼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拿红油漆在山崖上画了一面队旗。 在海训场转了一圈,陈政委不由得对这里刮目相看了。蒋小鱼又把领导们带到了宿舍,介绍说:“我们的宿舍,虽然是上个世纪90年代盖的老楼,将近二十年过去了,稍显老旧。但是,古人说得好——‘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我请大家看的不是这宿舍,而是住在这宿舍里的人!”说着,首先把柳小山与邓久光拉到近前。 “首长请看!这两位,表面上是海训场的高级教练员,实际是隐居这山中的绝世高手!当年名震江湖的‘鳄鱼’和‘影子’,国际侦察兵大赛的榜眼!一个是枪法如神,堪称小李广花荣转世,一个是武功盖世,有楚霸王不敌之勇!如今这二位宝刀封鞘归隐深山,江湖上只留下关于这二位无尽的传说!” 柳小山和邓久光第一次听到蒋小鱼这么夸自己,尤其是当着诸位首长的面,一时间受宠若惊,乐得合不上嘴。 介绍完老兵,又来到鲁炎面前:“鲁炎,天生的游泳奇才!从小拿奖杯拿到手软,挂金牌挂到颈椎增生!他要是早生十年,菲尔普斯不敢来北京参加奥运会!但是就是这样一个天才,却甘于屈身于这海训场中,脚踏实地在平凡中磨炼自己的意志!” 鲁炎被蒋小鱼的一番介绍给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胸膛。陈政委以前听说过鲁炎的成绩,过来跟他握手:“小伙子真不错。” “张冲,我们的准兵王,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看看这一身疙瘩肉,那都是一身的功夫!走高楼越大厦如履平地,横跳江河竖跳海那是万丈高楼脚下踩!”张冲被夸得直乐,傻笑着握住了陈政委伸过来的手不放。陈政委拍拍张冲的背,这小伙子,够结实! 蒋小鱼又一指乌云:“还有这位——女兵乌云!巾帼不让须眉的女枪王!人家打枪根本都不用子弹,知道为啥吗?人家这是射击的最高境界——子弹还没有出膛,精神就已经杀死了对手!“ 陈政委对乌云的枪法早有耳闻,此时赞不绝口,问:“听说你还喜欢喝两口?” “报告首长,已经戒了。”乌云不好意思地说。 宿舍内一团热闹和谐,唯独沈鸽看着眉飞色舞的蒋小鱼,心里愤愤然。她刚才一进海训场,就遇见了蒋小鱼,两人跟仇人似的,先照例没好气的斗了几句嘴。这个油嘴滑舌的家伙,实在是太讨人嫌了。 沈鸽在宿舍里溜达,瞥见了蒋小鱼床下的油漆桶。她走上前去,却被蒋小鱼发现,一脚将桶踢到角落里。 开饭了,餐桌上的蒋小鱼还是嘚啵不停,听到首长们夸海训场藏龙卧虎,他又夸上了:“有两位老前辈坐镇这里,那就是我们一生学习的榜样!俗话说得好啊:鸟随鸾凤飞腾远,人伴贤良品自高。挨着金銮殿,准长灵芝草;挨着臭茅房,准长狗尿苔……” 陈政委被逗笑了:“这个蒋小鱼,你以前说过相声吧?可以考虑去宣传队嘛。” 沈鸽打断他们的对话,说既然今天不走,那不如明天早上看一下这里的升旗仪式,千人的升旗仪式见过,这只有几个人的海训场要是升起旗来肯定是另一种感受。 首长们都觉得很有道理,蒋小鱼知道沈鸽是针对自己,心里暗暗叫苦。 趁着陈政委他们去休息,海训场几个人商量着怎么应付明天的升旗仪式。经过昨天的搜索未果,可以断定旗子已经是被风吹到了海里。因为那旗子是带着尼龙绳被吹走的,比重轻,估计不会沉下去。蒋小鱼决定自己出趟海,说不定就能把旗子找回来。 一时也想不到别的办法了,柳小山和邓久光弄了个快艇,嘱咐蒋小鱼别走太远,早去早回。 蒋小鱼解开了快艇的绳索准备上船,忽听身后沈鸽问他去哪儿。 “出海,给首长们钓点海货尝尝鲜。”蒋小鱼急于摆脱她。 “我跟你一起去。”沈鸽也跳到了快艇上。 “哎,我说你,你还是回去陪陈政委他们吧。”蒋小鱼有些慌了。 “钓鱼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儿,怎么?怕我跟着?!”沈鸽挑衅道。 蒋小鱼无奈,只好发动了快艇,马达轰鸣,分开翻卷的浪花,向远方驶去。 蒋小鱼和沈鸽这对冤家,怎么也没想到今天能够同坐在一条快艇上悠游浪漫的大海,即使风景曼妙,海风旖旎,却仍然阻止不了两人的唇枪舌剑。 “蒋小鱼你到底是钓鱼还是寻宝?三个小时了,除了一只破雨鞋,一片鱼鳞都没有看见。”沈鸽撇着好看的小嘴。 “你还知道你上船了3个小时啊,你都不知道你在耳朵边唠叨3个小时了,鱼都被你吓跑了……”蒋小鱼边说边继续在海面上搜索。 忽然,马达声停止了,两人觉得不对劲儿,停止了斗嘴。 “糟了,没油了。”蒋小鱼这才想起来自己出发前忘了检查油箱。 沈鸽闻听,又是一番讽刺,蒋小鱼一声不吭,因为他发现了海里飘着一样东西,而且越来越近。 “可算找着你了!”蒋小鱼高兴地叫起来,因为顺水漂来的,正是那面他们从昨天就开始寻找的队旗。 “好啊,我就知道有猫腻儿,原来你们把队旗给弄丢了。”沈鸽一直怀疑蒋小鱼装神弄鬼,此刻终于有了答案。丢了队旗可不是个小事,这下她终于抓住蒋小鱼的小辫子了。 她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掏出手机:“我得把这事儿告诉陈政委……” “可别……”蒋小鱼慌忙拦住她,要是让首长知道,这一切功夫白费不说,说不定所有的人都要受处罚。 “那你必须听我的,”沈鸽得意一笑,“跳下去。”她指着波涛滚滚的海水。 蒋小鱼犹豫,沈鸽又扬起手里的电话。 蒋小鱼无奈,扑通一下跳了进去。 “好,推着船走吧。”沈鸽忍住笑,既然快艇的马达发动不了,那就权当蒋小鱼是马达了。 蒋小鱼只得照做,虽然使足了劲儿,双脚把水面拍得啪啪响,小船还是没有挪动多远。看着被自己折腾得筋疲力尽的蒋小鱼,沈鸽终于出了口气,得意地笑起来。 与此同时,在近海某个小城镇的旅馆中,一间烟雾缭绕的破旧房间里充满着压抑与惶恐的气味。其中一个黑瘦的男人,冲着旁边几个人用方言骂骂咧咧,边骂边数着手里的几张钞票。忽然一阵急速的脚步声传来,还没待屋内几个人反应过来,几个武装特警冲了进去,将为首的那个黑瘦男人按倒在地。 在审讯中,这个男人交代说,远洋号是他前些年花了120万买下的,注册的是渔船,暗地的干得却是走私的活儿……现在这个船归他兄弟阿洪使用,其他的他并不知情。 龙百川得知这些消息很沮丧,武钢则摆出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搞走私的那帮人个个不要命,遇见分赃不匀,就有可能出现火拼。再说303潜艇的事儿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这么神经过敏处处小心,反而会对龙百川的病情产生影响。 “听我的,先去疗养院住两个月,回来包你啥事儿没有,再继续战斗!”武钢说着,拿起电话准备安排疗养院。 “疗养?我已经没有时间疗养了。”龙百川苦笑,说着往外走。 武钢一把攥住他的手脖子,内心涌上一阵从未有过的害怕。 沈鸽与蒋小鱼的快艇在茫茫大海上飘着。沈鸽看到小艇随着风向打转,由痛快转为慌神。她忙拨打电话想找人救援,可是信号太弱,始终拨打不出去。 “怎么没信号啊……”她嘟囔着。 “那是因为咱们已经飘到专属经济区了。”蒋小鱼在水里回答她。 “那咱们怎么回去?” “要是老天爷发慈悲,吹一阵风就把咱送回去了;要是他想让咱出趟国,那咱也只有听命的份儿!”蒋小鱼看沈鸽慌了,更加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沈鸽不再理他,闭上眼睛坐在船上发愣。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远处传来一阵马达声。沈鸽惊喜地睁开眼睛,一艘渔船正向他们驶来,船身上漆着三个大字:远洋号。 放眼望去,远洋号船上空无一人,沈鸽觉得奇怪,回头看蒋小鱼,发现他已经没了踪影。 沈鸽拿起扩音器喊道:“船上有人吗?有人吗?” 船舷上忽然扬起一只伤痕累累的胳膊,显然是一个躺倒在地的人,这个人正发出微弱的声音:“救救我……” 沈鸽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面对的是何种情况,一个海盗模样的人便从后面窜过来,一刀割破了求救者的喉咙。 与此同时,十几个手持十字弓的海盗出现在了船上,手里的弓箭一致对准了沈鸽。沈鸽见势不妙想翻身跳水,一只箭嗖地飞过来钉在她手边的船舷上,她不敢再动了。 留着大胡子的强盗头子库克跟其他海盗说了几句话,便有两个人跳到快艇上,把沈鸽绑了起来。绝望的沈鸽再次寻找蒋小鱼,但依旧找寻不到他的身影。 2 远洋号上的海盗们带着被俘的沈鸽来到了荒无人烟的琵琶岛。海盗们聚集在岛上的一个悬崖上,这里是全岛的制高点。 沈鸽被绑在一旁的树上,旁边的库克一边观察着岛上的情况,一边与手下交谈着。这帮听命于托马斯的海盗们,显然是在等待大头领的消息。库克骂骂咧咧地说:“等了一个星期了,那个混蛋还是没有一点消息……总是对我们发号施令,每次都让我们去干些脏活累活……逼急了我,我非亲手扭断他的脖子不可……” 气归气,库克也知道此时除了等待托马斯的命令,也别无他法。他吩咐手下先去找些淡水来,剩下的人在船上原地待命。 “这个中国女人怎么办?”手下哈苏问。 库克转身,正看到沈鸽被绑的手在背后摸出手机,他走过来一拳打在沈鸽的脸上,沈鸽疼得几乎昏厥过去。库克又抬起一脚踩在手机上,继而把它踢下了悬崖。 “这是个中国军人。一年前,中国军人杀了我们6个弟兄,今天我就用她来祭奠死去的弟兄们。嘿嘿,我要把她的手和脚都砍下,扔到海里去,哈哈……” 沈鸽听着库克毛骨悚然的声音,咬紧了嘴唇。她不知道自己被踢下悬崖的手机,正在被一只手悄悄捡了起来。 捡起手机的,是一直悄悄尾随而来的蒋小鱼。他拿着手机钻进了一片密林,开始鼓捣起这个被海水浸泡的电话。 手机损坏实在太厉害,摆弄半天,虽然勉强开机,但是也只有一个拨出键可以用,而且电量也几乎耗尽了。蒋小鱼咬咬牙,他只能用这个键重复拨打上一个电话,希望沈鸽最后拨打电话的是个靠谱的人。 此时,沈鸽已经被哈苏和库克带到了海滩上。库克把沈鸽踩在脚下,拔出随身带着的匕首,狞笑着:“小姐,你说我先砍你的手,还是先砍你的脚?” 沈鸽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在喉咙里呼出惊恐的哀鸣。 库克用手指点着沈鸽的手脚,嘴里念念有词,最后手指停在右手上。他仰天大笑,举起了匕首,沈鸽绝望地闭上眼睛,浑身发抖。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两声尖利的口哨声从不远处传来。 岛上有人!库克顾不上对沈鸽动手,带着几个手下循着口哨声跑进了树林。透过密林树叶筛下的阳光,依稀可以看到一个衣衫褴褛、胡子拉碴的人正半躺在一棵树下。 库克和手下一拥而上,没费吹灰之力就把这个像疯子一样的家伙给生擒了。 “你是什么人?”哈苏把库克的话翻译给疯子。 疯子哈哈大笑着,越笑越收不住,癫狂了一般。好半天,他才断断续续告诉海盗们,自己也是个走过南闯过北的人,5年前和几个同伙抢劫金库之后,因为分赃不均发生争斗,他杀了其他几个人逃命,流落到这个岛上,自此被困在了这里…… 库克半信半疑地看着对面这个近似疯狂的人,显然并不信任他的话。疑虑间这个疯子一把把库克的匕首夺过来,架到了自己脖子上:“我知道你们想杀了我,我比你们更想杀了自己,你们知道一个人孤苦伶仃呆在这个岛上什么滋味吗?没有朋友,没有女人……要不是这笔够我活好几辈子的金子,我他妈早碰死到那块大石头上了。” 海盗们听到金子两个字,全都两眼放光。只听疯子继续说:“你们是我5年来看到的第一批上岛的人,既然你们有船,我愿意花一半金子买一张离开小岛的船票,怎么样?” 库克听了哈哈大笑:“跟我做生意,就别想谈价钱。你所有的金子只够买你一条命。说吧,金子藏在哪儿?” 一听库克的话,疯子不干了,他从地上爬起来准备走。库克一把扭住他:“大刑伺候!”! 被绑在树上的疯子一连吃了好几拳头,可他宁肯挨打,都不告诉海盗们金子在哪里。 库克几十年血雨腥风的厮杀,这种人见多了。他指使哈苏撬开疯子的嘴巴,拿起一颗手雷比划着,如若不说,就把它塞进去。 疯子一看,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看得出心里也着实感到害怕了,嘟囔着:“我在这岛上死等了5年,你们总不能让我一无所获吧?你们知道这些年我怎么过的吗?” 说话间他忽然看到沙滩上躺着的沈鸽,说:“把这个女人留给我吧。老子5年没见过女人了,你把这个女人给我,我就算在这岛上落地生根了……我这点要求不算过吧?” 库克听了哈苏的翻译,哈哈一笑:“给他松绑,让他带着咱先去找金子。” 疯子把库克他们引领到了一片沙滩,指着海面上说,当初自己坐着一辆救生艇逃到这里,在离岛两公里的地方,凿沉了船,金子就在船上。 库克吩咐哈苏好生看着疯子,自己带着手下往他所指的沉船的方向找去。 哈苏听命,目送着库克的小船离岸,忽觉身后响动,还没等他回身,一双铁钳般的大手死死卡住了他的脖子。哈苏拼命挣扎不开,很快就晕了过去。 从哈苏身后站起来的,是扯掉身上和脸上的“装饰物”的蒋小鱼,跟着两个老兵这么久的训练,使得他没费多大劲就从身上的绳索中脱开,干掉了哈苏。 他把哈苏拖到灌木丛中,又去解开了沈鸽的绳索。 沈鸽看到蒋小鱼救了自己,非但没有高兴,反而破口大骂:“说什么让我留下陪你落地生根,你怎么想那么下作的主意……” 蒋小鱼顾不上还嘴,此时逃命最要紧,他拉起沈鸽跑进了密林丛中。 海训场中,柳小山正带着陈政委一行参观,邓久光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说自己刚才接到沈鸽的父亲打一个电话,有个男人用沈鸽的电话打给他,告诉他沈鸽和自己在海上被远洋号上的人给绑架到琵琶岛了…… 柳小山立即向领导请命,由自己和邓久光去执行解救人质的任务。考虑到事不宜迟,而海训场离人质绑架地点相对近些,陈政委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在海训场仓库里,两个老兵全副武装,做着潜水的准备。他们拔出腰间匕首的刹那,旁边的鲁炎张冲和乌云都惊呆了。匕首上幽蓝的寒光四射,分明就是代表着英勇与不可战胜的蛙人最高荣誉象征——火蓝匕首! “师傅,我也去!”鲁炎上前一步,柳小山吃惊地看着这个素日最瞧不起蒋小鱼,刚还因为蒋小鱼的揭短与他打了一架的鲁炎,此时鲁炎一脸坚定与刚毅:“他是我的战友!” 张冲与乌云也挺身而出,一起站到了鲁炎身边。 库克带着几个海盗潜到蒋小鱼所指的沉船的位置,搜索了大半天,一无所获。狡猾的库克立即意识到上当了,想必这疯子跟那个女军人是一伙的。他立即下令回岛。 海盗们在岛上叫嚣着四处寻找蒋小鱼和沈鸽的踪影,库克发誓,找到他们就剜眼剁脚,马上扔到海里喂鱼去! 蒋小鱼沈鸽躲在一个山洞里,屏息静气地听着外面的一切。沈鸽绝望地自言自语:“想不到我如花似玉的年纪,就死在这么一个破岛上……” “你就知足吧,这里依山傍海,上风上水,关键是一个人独占一岛,你挣两辈子的钱都不一定能在这种地方买下一个坟头,所以要真能死在这儿,你就美吧!”蒋小鱼在一旁忙活着用树皮雕各种鞋模,头也不抬。 沈鸽柳眉倒竖,指责要不是蒋小鱼把旗子丢了,自己也不会跟他来到这不毛之地,更不会被这群杀人不眨眼的海盗给生擒。 蒋小鱼没理会她的指责,只是说:“当初我们在荒岛训练,向羽一个人收拾了我们20几个,如今是我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闻听蒋小鱼拿自己跟战神向羽比,沈鸽嘴恨不得撇到了耳朵边。 “放心吧,我有老天爷保佑,你看我脚底下这几颗痣……”蒋小鱼笑着搬起脚板给沈鸽看,沈鸽把脸扭到一边。 一个正在搜索的海盗,忽然发现了前面有个身影靠在树上歇息的样子,仔细一看,正是那个穿军装的女人。他悄悄地走过去,手里的十字弓对准了沈鸽。 越来越近,海盗手里的十字弓已经绷紧……到了跟前,他才发现自己上当了,这不是沈鸽,而是披着沈鸽衣服的一堆树枝。醒悟已经来不及,脚下忽然出现一根棕绳将他倒吊起来,还没等他发出声音,蒋小鱼冲出来一拳将他打昏在地,顺手从他身上取下望远镜塞到自己口袋。 正在沙滩上指挥手下搜索的库克,忽然接到报告,说刚才进树林搜索的4个海盗如今一个也联系不上了。他猛地坐起,骂道:“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多人抓不住他们两个?!” “估计不是两个,我们在树林里发现大小不等的许多脚印。”海盗小心翼翼地解释。 库克抓狂,命令远洋号上所有的海盗都上岸参与搜寻。躲在悬崖上的沈鸽看到这一切,埋怨蒋小鱼把海盗们全招来了,这下他们跑不了了。 “这就是我的战术,把他们全部引上岸,咱就可以坐上船回家了。”蒋小鱼解释道,“远洋号停泊在小岛的西南方向面两公里处,半个小时后太阳就要下山了,到时太阳光线将和海平面形成最小夹角,西侧的海面上将是一片耀眼的金黄,从岛上看不到水下的物体,我们正好趁机潜到远洋号上去!” 蒋小鱼把一堆枯树棕堆在一起,又卸下望远镜的一个凸透镜摆在树枝上,和沈鸽悄悄溜下了悬崖。 不一会儿,凸透镜聚焦下的枯叶燃起了浓烟,吸引了在岛上进行地毯式搜索的海盗们。看到悬崖上冒起的烟火,海盗认定两个人此时躲在上面,一拥而上往悬崖爬去。等他们发现自己上当的时候,蒋小鱼与沈鸽已经悄悄登上了远洋号。 此时的远洋号上静悄悄的,俨然只是一艘空船。蒋小鱼跑进驾驶舱准备发动引擎,一把匕首架在了脖子上,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库克正冷笑着站在他身后。 “我承认你有两下子,不过跟我比,你不行。”库克吩咐手下把两个人绑起来,杀掉。 就在一名海盗正要对蒋小鱼和沈鸽动手时,一声枪响,他应声倒地。蒋小鱼惊喜地看到,正在朝这边驶来的快艇上,乌云黑洞洞的狙击枪口冒出一缕青烟。 趁海盗们惊慌之际,邓久光与柳小山从水下翻身上船,手持火蓝匕首,与海盗们展开搏斗。尽管年龄稍微大了点,但宝刀不老。两个人很快就放倒了几名海盗。更多的海盗扑了上来,此时鲁炎与张冲也赶紧上船支援,一时间短兵相接,不一会儿就把海盗们打了个落花流水。 蒋小鱼已经挣脱了绳索,把海盗们一个个绑了起来,忽听柳小山大叫一声:“卧倒!”还没等蒋小鱼反应过来,柳小山已经把他推开,扑上去把那手执炸弹的库克压在身下…… 巨大的爆炸把蒋小鱼扔出去很远,蒋小鱼眼前一黑,大脑暂时停止了运转。 龙百川乘坐的直升机到达远洋号上空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雪白的探照灯照在远洋号的甲板上,柳小山奄奄一息地躺在那里,周围是一张张悲伤的面孔。 “都哭丧着脸干什么?罚你们……好好练。”说罢,柳小山含笑闭上了眼睛。 蒋小鱼遏制不住地大哭起来,边哭边吼:“师傅,别睡呀,海上凉,海上凉……” 邓久光呆滞地看着柳小山的尸体,蒋小鱼扑上前,但被鲁炎抱住,他含泪说:“他死了……” 蒋小鱼不听,只是要上前抱住师傅,被张冲拉开。张冲哭着说:“臭鱼,师傅死了,你看清楚……” 蒋小鱼仿佛清醒了,他呆呆地看着甲板上的柳小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蒋小鱼等人登上了龙百川的直升机。邓久光把柳小山的尸体放到甲板边,让他的鲜血流进大海…… “这是我们蛙人侦察大队的规矩,也是我们每个人的约定——要把每一滴鲜血都流进大海……”龙百川低声说。 飞机上所有的人都失声痛哭起来,蒋小鱼的嚎叫像一只受了伤的野兽。 新的一天到来了,海训场的升旗仪式之后,五个人肃穆地望着高空中飘扬的队旗,每个人心里都泛着相同悲伤与不同的感念。 邓久光捧着柳小山叠得整整齐齐的军装放在了队旗下。他斟满一杯酒搁在衣服前,苦笑着说:“臭鱼说咱俩是在做梦,没错,咱们俩当初一起入伍,哪次实战、演习不是圆满完成任务啊!可就是参加国际侦察比赛时,费尽力气却没拿到第一名,从此这就成了咱们心里的一道坎啊……咱们没有别的办法,只有拼命练,练自己,练他们……”邓久光说不下去了。 张冲也斟了杯酒,举起说:“师傅,我也跟您说说心里话……我自小没有父母,经常连饭都吃不饱,到了军营看见吃的就跟没命似的。可在兽营他们都不愿意跟我走得太近,我脾气暴,又没文化……只有在这里,我像找到了家一样。我永远都记住那句话——把每一滴血都流进大海里……” 在军装前,鲁炎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从柳小山的行为中,他开始慢慢理解了父亲的选择。 蒋小鱼拿起酒瓶子一饮而尽,酒瓶子从哆哆嗦嗦的手中滑落摔碎在地上。 “师傅,我答应帮您拿回来的东西,一定会拿回来给您!” 3 从此后,邓久光接替柳小山的训练,一个人带4个兵操练起来。训练场上再也没有“硬骨头队”与“铁血队”的争夺竞赛,但每个人却比竞赛时更加凝聚神气,下狠功夫。尤其是蒋小鱼,他完全像换了一个人。 而邓久光,常常在训练之后,一个人面朝大海——那埋葬着自己亲密战友的地方,久久站着。 过了几日,队里叫邓久光回去一趟。大家本以为是要给邓久光记功,不想是为了让他回去交代远洋号海盗的事情。 蒋小鱼觉得事情不妙,要求与鲁炎张冲一起跟邓久光回去。龙百川拗不过他们,只好让扛着队旗的蒋小鱼一行,陪同邓久光回到了大队。 对此,蒋小鱼他们有自己的打算。唯恐邓久光这次挨训影响提干,他们必须得去找机会帮老兵一把。 时隔4个月,鲁炎、张冲和蒋小鱼再次回到了阔别的兽营,每个人心里都攒着一把劲儿!鲁炎高傲的目视前方,张冲昂着头,眼睛却带着一丝怒气。 邓久光跟着龙百川上了办公楼,三个人就扛着队旗站在楼下,一个个挺着笔直的身体,像是为老兵邓久光站岗放哨。 正要去上战术训练的新兵中队经过楼下,展大鹏、马明亮和阿甘等看到三人,又惊又喜。马明亮一把揽住鲁炎,几个人亲热地寒暄起来。 “谁让你们停下的?!”赶上来的巴朗在后面吼了一嗓子。 展大鹏几人忙归队,在巴朗的命令下跑步向训练场而去。巴朗朝三人扭过头,“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两个逃兵一个孬兵,还好意思扛面旗子到兽营吆喝!” 张冲一听,额头青筋暴起,抡起拳头就往巴朗身边冲,蒋小鱼和鲁炎忙抱住他。 向羽看出三个人不服,向巴朗递了个眼神。 巴朗于是对鲁炎说:“今天新兵们要上战术课,你们仨有兴趣跟着瞅瞅吗?” 鲁炎看出他不怀好意,摇摇头拒绝。 蒋小鱼却笑说:“去就去,走!” 鲁炎想拦他,蒋小鱼低低地说:“什么时候都可以认怂,就这个时候不可以!老兵还在上面受训呢!” 蒋小鱼、鲁炎和张冲跟着来到训练场前观看新兵中队的训练,他们没想到几个月时间,这帮新兵的身体素质和技术都有了这么大的提高。 可以看到原本瘦弱的展大鹏都练出了一身的腱子肉,更别提阿甘戴飞等人了。只见他们扛着几十公斤的弹药箱穿越铁丝网,全副武装翻越五米高的垂直水泥墙,个个都像小老虎,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狠劲儿。 看到蒋小鱼他们吃惊的神情,向羽和巴朗傲慢地笑起来。 “别光看不练啊,要不咱比试比试?”巴朗朝他们提议。 张冲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你说怎么比?” “3对3CQB对抗赛!怎么样?!”向羽下巴一挑说。 “没问题!”鲁炎立即接下战书,旁边蒋小鱼没听懂:“啥,塞Q币?” “CQB,CloseQuarterBattle,室内近距离战斗。” 蒋小鱼听罢,把手里的旗子往沙地上一插:“向排长和巴班长想玩,咱就奉陪。都是自家兄弟,输了不丢人。” 很快,展大鹏他们拿来了三把95式突击步枪和92式手枪,三件演习用的感应背心和头盔,放在了蒋小鱼他们面前。 和蒋小鱼三人对阵的是阿甘、戴飞和马明亮。对战的地点就在战术训练场一角的一栋废弃的楼房,蒋小鱼三人守在楼里,由阿甘他们组成的攻方小分队由数十米外的掩体发起攻击。 巴朗一掐秒表,拿着扩音器吼道:“半小时倒计时……开始!” 掩体后面的阿甘、戴飞和马明亮相互对了一个眼神,按顺序迅速跳出掩体。他们弓着身子,持枪相互掩护着迅速朝楼房进发。 蒋小鱼、鲁炎和张冲此时候在二楼,从窗户伸出枪来,居高临下瞄准了行进中的阿甘等人。砰砰砰连开几枪,却被对方利用地形和障碍物给躲过,结果无一命中。 “这么打跟瞎猫逮耗子没两样,肯定没戏!”蒋小鱼见状下定论说。 “把枪都收了,先放他们进来再说!他们进楼只有两条路。一条走正门的楼梯,另一条走后门的消防梯,只要死死守住这两个点,胜利肯定就是我们的。”鲁炎放下枪指挥。 蒋小鱼不以为然,想赢他们根本用不着这么麻烦,只要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能藏就藏,能拖就拖,半个小时他们进不来,不就算输了么。 张冲嫌他们俩麻烦,他的意见是杀出去,他一个人就能把对方三个全收拾掉。 三人各执己见,谁都说服不了谁,结果只能各自行动。鲁炎自己朝正门楼梯口的方向去了,张冲直接上了二楼楼顶,蒋小鱼则猫着身子躲进了一间屋子的阳台。 再看新兵中队的情况,只见阿甘、戴飞和马明亮他们一边迂回前进,一边用手语沟通,配合十分娴熟有序,顺利地接近了这栋废弃的楼房。 马明亮观察了一下,迅速向战友打了个手势,示意楼顶有人。 由戴飞和阿甘举枪交叉掩护,马明亮抱枪就地一滚,来到了一处绝佳的射击位置。只要楼顶上的对手探出身子,他立刻可以开枪击中。 不料,二楼楼顶上的张冲竟然直接飞身跳了下来!他刚一落地,便一脚踢飞了马明亮的手里的枪。 说时迟,那时快。阿甘和戴飞同时扣动了扳机,张冲身上的感应背心和头盔都冒出了代表“阵亡”的黄烟。 远处的巴朗大声吼道:“张冲,死球!” 鲁炎听到巴朗宣布张冲“阵亡”,他更加全神贯注地端枪盯着前方的楼梯口。 忽然,一颗烟雾弹从正门扔了进来。只听嘭地一声,浓厚的烟雾迅速弥漫开来,楼房一层的能见度瞬间几乎为零。 鲁炎只能选择后撤上楼,可没想到阿甘他们正门扔了烟雾弹,三人却从楼后的消防梯攻了进来。而且他们配合默契,冲进楼道之后,瞬间出枪封住所有的射击角度。 鲁炎仓促转身开枪应战,却为时已晚。几声枪响过后,身上的感应背心和头盔也冒出了黄烟。 马明亮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刚用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现在守方只剩下蒋小鱼一个人。 三人用手语沟通了一下,决定接下来挨个房间进行清扫。他们分工明确:阿甘突前靠左,马明亮居中靠右,戴飞负责殿后。 前两个房间都没有找到蒋小鱼,二楼还剩下最后一间屋子。 三人小心翼翼地来到这间屋子门口,马明亮掏出一面折叠窥镜例行检视,很快他就发现屋里的阳台一角倒扣着一个破纸壳箱子,破损的缝隙里还露出了迷彩服的一角。 马明亮收起窥镜,打了个手语,把发现的情况告诉了阿甘和戴飞。要不是戴飞眼疾手快捂住了阿甘的嘴,阿甘差点笑出声来。不用想,纸壳箱子底下肯定是蒋小鱼。 按照分工,阿甘率先冲了进去,马明亮和戴飞紧随其后,三个人举枪将阳台上的纸壳箱子包围起来。 “蒋小鱼,出来吧!”马明亮大叫。 纸壳箱子里面没动静。 戴飞也加了一句:“赶紧的!蒋小鱼,出来!” 纸壳箱子还是一动不动。 阿甘觉得奇怪,一脚踢开纸壳盒子,才发现上当了。里面根本没有蒋小鱼,只有他的那件迷彩外套。 三人正诧异的时候,蒋小鱼蹭地从房门后蹿了出来,举枪就射。 马明亮、阿甘和戴飞赶紧就地一滚,这才狼狈地躲过了偷袭,他们依靠阳台墙体的掩护,迅速展开反击。 蒋小鱼偷袭不成反被三人集中攻击,只好转身就跑。 马明亮他们哪肯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在后面一边追,一边开枪。可奇怪的是,他们明明好几枪都打中了蒋小鱼,可蒋小鱼身上的感应背心和头盔就是不冒烟。 三人只好暂时停止追击,闪身躲进了其中一间屋子。 阿甘急得顾不上打手语,直接喊了起来:“咋回事,刚才那一枪绝对打中他了!” 戴飞也觉得邪门,自己明明也打中了蒋小鱼好几枪,就是不见冒烟儿。 躲在不远处楼道拐角的蒋小鱼听到三人的对话,得意地笑了。原来他捡了张烟盒里的锡箔纸,撕成两半后分别贴在背心和头盔的感应器上,不然早就歇菜了。 马明亮看了一眼手表,这么一耽误还剩不到十分钟。时间不多了,既然打不到他,就活捉! 简单商议完毕,戴飞掏出一枚烟雾弹,拉开拉环反手丢进了楼道里。 那烟雾弹骨碌骨碌竟滚到了蒋小鱼的脚下,蒋小鱼连忙捡起来扔出了窗外。结果这一扔不要紧,他背心上和头盔上的锡箔纸被风给吹掉了。 正好这一幕被马明亮看在眼里,他顿时明白过来了,要么说挨了那么多枪都不冒烟,原来蒋小鱼是在作弊啊。 三人端枪就冲进了楼道,朝蒋小鱼直扑而去,同时各自手里连发数枪。 蒋小鱼来不及去捡掉在地上的锡箔纸,转身下了楼梯朝一楼仓惶逃去。 马明亮他们紧追不舍,眼看就要在一楼堵住蒋小鱼。 这时,邓久光忽然出现在蒋小鱼身边。他一把夺过蒋小鱼手里的突击步枪,又顺势拔出皮套中的手枪。 此时的邓久光双手持枪,弹无虚发,迅速扭转了局面。眨眼间,阿甘和戴飞全被打冒了黄烟,马明亮被迫退回了二楼。 邓久光单手换了弹夹,静待对手再度出击。 巴朗见邓久光出头,急得骂道:“小鸡崽子打架,老母鸡跑来瞎参和啥?” 旁边的向羽一言不发,抓起把95式突击步枪就冲进了训练场。 众人见两个老兵搓上了火,全都涌进了楼里看热闹。 向羽进入楼房之后,一系列眼花缭乱的战术动作,很快占据了有利的地形。马明亮见来了援兵,一边放着冷枪,一边朝向羽靠拢。 邓久光也不是吃素的,端起突击步枪一阵精准的点射,将马明亮压制在楼道拐角不敢动弹。 向羽看到马明亮被困,飞身扒住楼板,翻身上了二楼。而邓久光为了速战速决,将步枪丢给蒋小鱼,握着手枪向马明亮藏身的地方扑去。 一番较量之后,邓久光将手枪顶在了马明亮的头盔上,而向羽则用步枪抵住了蒋小鱼的胸口。 邓久光哈哈大笑:“小向羽,你说这输赢该怎么算?” 向羽阴沉着脸不说话,收起枪,一把推开蒋小鱼,大踏步下楼去了。 趾高气扬的蒋小鱼一行扛着旗子从新兵中队前走过,蒋小鱼故意叫张冲:“教你一句话啊!” “好嘞!” “兵熊熊一个……”蒋小鱼叫。 “兵熊熊一个!”张冲应声跟上。 “将熊熊一窝!” “将熊熊一窝!”张冲的声音更大了。 据在一旁偷笑的鲁炎回来说,在两个人的吼声中,向羽和巴朗气得鼻子都歪了。 临回海训场的时候,邓久光找龙百川私下聊了一会儿——自己就要转业,他实在放心不下手下这三个兵,直到龙百川向他保证,绝对不会让他们晾在海训场,以后定会有安排,他才安心回去了。 邓久光转业的消息被蒋小鱼、鲁炎和张冲得知后,一时间三人都觉得很意外,他们都不希望邓久光转业,几个人刚练出兴头,邓久光一走,谁再教他们呢?!尤其是蒋小鱼,这个时候半途而废,他觉得对不起死去的师傅柳小山。 “咱没了师傅,就干不过兽营那帮牲口了。”蒋小鱼把鲁炎张冲拉到厨房里商议着。 “要我说,趁早散伙!我拾掇拾掇回东北老林子去!”张冲说。 蒋小鱼冷笑:“小秃子,有本事现在走,你走了就别想再看见乌云喽!” 一提乌云,张冲摸摸脑袋不说话了。 “哎,这世界上除了柳小山,没有人能劝动邓久光的。”鲁炎长叹了一声。 提到柳小山,蒋小鱼忽然有了主意。 夜半,墙上时钟的分针与秒针即将合拢,邓久光已经摸索着起床,穿好了衣服准备出门。蒋小鱼也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爬起来,邓久光问他这个时候起床干什么?蒋小鱼说今天该师傅站岗,所以他得去。 邓久光与蒋小鱼一起来到了海边哨岗,此时海港一片宁静,远处繁星点点,近处波光粼粼,别有一番情致。 “师叔,你听说过三更半夜鬼开门吗?”蒋小鱼忽然神秘兮兮地说。 “你说啥?”邓久光不明白。 “我听老人们说啊,一到半夜十二点的时候,这阴阳界的大门就会打开,只要你喊一声死者的名字,他就会上来陪你……” “净瞎扯,要是这样,我天天喊小山子出来陪我站岗。”邓久光根本不信。 蒋小鱼就撺掇:“那你喊一声试试呗,又没啥损失。” 邓久光听了,真的大声喊叫起来:“柳小山,柳小山……” 声音在空旷的海滩上传出去很远,四周更显寂静。 “啥都没有……”邓久光话还没说完,蒋小鱼指着远方让他看。 数十步开外的地方,有个身影缓缓出现,隐隐约约看上去,还真是很像柳小山。 “小山子……”邓久光喃喃地说,并向对方走去,蒋小鱼一把拉住他:“师傅不能去,你身上阳气太重……” “小山子,是你吗?”邓久光问道,他看到对方朝他挥了挥手。 “看到没有,师傅知道你要走,他舍不得你啊……” 邓久光不信,就问:“小山子,你真得舍不得我走?” 那个黑影又点点头。 “师叔,你看不但是我们,连小山师傅也舍不得你走啊……”蒋小鱼趁热打铁。 邓久光嘿嘿一笑,三两步赶上去,一把揪住了那黑影,原来是鲁炎穿着柳小山的衣服装扮的。见被他拆穿,张冲也从一旁走了出来。 邓久光见三人演的这一出戏,又好笑又好气。他知道蒋小鱼他们不希望自己走,语重心长道:“小山子父亲走得早,妹妹也出嫁了,家里就剩下老娘一个人,今年都快七十了,我转业就是想把老人家接过来。兄弟死了,咱不能让老娘也无依无靠。” 一番话让蒋小鱼三人都沉默了,他们知道,邓久光这次真的要走,而且谁也拦不住了。 但是蒋小鱼还是代表三人提了一个要求,要走可以,得把看家本领教给他们,要是海训场的招牌砸在自己三个手里,那他们可担当不起。 邓久光乐了:“放心吧!只要你们玩命练,我就敢玩命教!再见到兽营那帮小子,见一个,灭一个!” 4 乌云在训练场找到邓久光他们的时候,他正领着三个兵在半米深的沙坑里练负重跳跃,一个个累得汗流浃背,但没人叫苦。蒋小鱼因为自己底子差,还主动叫邓久光再给自己加练10个。 乌云把水果给他们放在一旁,说自己以后就不来训练了。 “你要去哪儿?”张冲很吃惊。 “去兽营!他们说那里从来就没有女兵能完成兽营的训练,我不信!”乌云自信满满地说。 张冲一听这话,扭头就走。乌云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连忙叫着张冲的名字,大踏步追了上去。 张冲又把自己关在宿舍里,任凭外面的乌云怎么叫都不开门。乌云急了,抬脚就想踹门,被蒋小鱼拦住,“你不能跟他提兽营,他心里有道坎——你要知道,他可是被从兽营赶出来的呀!” 乌云明白了,她跺跺脚,狠狠地说:“张冲,你真比娘儿们还小气,看我拿到了火蓝匕首,气死你!” 乌云转身下楼,跨上摩托车一溜烟走了,留下窗户后面的张冲,惆怅地望着她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晚间的时候,几个人得知一个消息,明天早上海军基地的夏副司令要送舰队出海护航,将经过海训场,蒋小鱼忽然有了主意。他想利用这个机会让老兵邓久光因上次事件背的处分给拿掉,即使转业,也要让他一身轻松的离开! 第二日,是个艳阳高照万里无云的好天气,旅长肖海毅和龙百川陪同夏副司令站在驱逐舰的甲板上,谈论着目前的形势。 “虽然现在护航行动已经转入常态化,但当前亚丁湾、索马里海域海盗活动依然猖獗,而且海盗团伙分化组合,实力明显增强,再加上海区气象恶劣多变,海军的护航行动面临着许多新挑战、新考验。”夏副司令感叹着。 “请司令员放心,坚决完成好护航任务!”肖海毅打了个立正。 夏副司令点点头,扶着栏杆向远方望去,忽然,他的视野里出现了两条鲨鱼鳍,正追逐着前方的一个人。那人奋力向前游去,但想摆脱凶猛的鲨鱼,着实不易。 “快去救人!”夏司令着急地喊,肖海毅领命。 很快,邓久光驾驶一辆快艇赶到鲨鱼附近,这才发现被鲨鱼追赶的竟然是鲁炎。顾不上多说话,邓久光举起双股鱼叉,奋不顾身朝其中一条鲨鱼刺去。 鲨鱼似乎怕了邓久光,齐齐转身就逃,没逃多久,就被雷鲨中队的铁网给兜头罩住,全部落网了。 铁网从水里高高吊起的时候,人们惊奇地发现,网里竟然是蒋小鱼和张冲,两个人背上都绑着长长的塑料鲨鱼鳍…… “这,这是干什么?”夏副司令指着甲板上水淋淋的两个人,又惊又气。 蒋小鱼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报告首长,我们在搞实战演习……我们不但要跟敌人作斗争,还要跟海里凶猛的动物,比如鲨鱼之类的,作斗争!” “你少瞎扯,说实话!”肖海毅故意板起脸。 龙百川也一脸坏笑地添油加醋,要是两人不说实话,就把他们真的丢进海里斗鲨鱼! 夏副司令哈哈大笑。 蒋小鱼忙说:“司令员,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可别跟我们一般见识啊。我们装鲨鱼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教练当着您的面救人立功,把处分给拿掉,当然最好不要转业回家种地。” 夏副司令一听是为这事,点点头:“转业是真的,可谁说让你们教练回家种地啊?他虽然年龄大了,不适合在部队发展了,但到了地方同样有所作为嘛。” 龙百川这才告诉蒋小鱼三人,邓久光并不是发配回家种地,当初海关缉私警察局要了他多少次都没舍得给,现在转业了,就直接去海关缉私局上班,是个警官哩! 这下轮到蒋小鱼和张冲傻眼了。 一番折腾后,蒋小鱼和张冲、鲁炎垂头丧气回到了海训场。 “师叔,我们给您丢人了。”蒋小鱼低声说。 邓久光没觉得这帮人的瞎折腾给自己丢人,反而因此想起了以前那些共同战斗过的亲密战友,他感动地说:“谁说丢人了,有你们,我比哪个教练员都有面子!柳小山和我都没看错人,我还要谢谢你们呢!” 鲁炎三人也感怀万千,要不是两个老兵,也许他们早就脱下这身军装了。 “师叔,您放心,我们已经下定决心了——要做就做最好的侦察兵!”蒋小鱼昂首挺胸地说。 “光好没用,要做最牛B的侦察兵。”张冲吼了一句,大家都笑了。 这天,兽营的新兵们整装待发,准备越野训练的时候,武钢把乌云介绍给大家。兽营破天荒有了女兵,新兵们侧目而视议论纷纷。 倒是巴朗,严肃的脸上出现了少有的笑意。 “兽营,没有男兵女兵之分。在这里只有一种人,像野兽一样的军人!我的话完了,希望你们好自为之。巴朗,人交给你了。”武钢说完,黑着脸走了。 新兵们鸦雀无声,听见巴朗用平时不常用的声音对乌云说:“乌云,入列!” 没有人让出位置,乌云只好站在队尾。 10公里武装越野训练开始了,乌云被远远落在后面,气喘如牛。巴朗在越野车上看到这个情况,二话不说跳下来,背起乌云的枪就跑。 “把枪给我!”乌云在后面不依。不管巴朗怎么解释男兵女兵不同,再者她又是第一天训练,乌云还是夺回了自己的枪。 “武教官说过,兽营没有男兵女兵之分!”乌云咬着牙继续前行,巴朗挠挠头,跟在她旁边跑完了全程。 训练结束后,新兵们在餐厅吃饭,众人都围着圆桌坐着,唯独乌云一个人坐在旁边的桌子。巴朗端过来一盘红烧肉和一些水果给她放下,憨厚地笑着说:“吃吧,吃饱了好有力气训练!” 那边的新兵一看乌云受到额外的照顾,一时间纷纷怪叫:“看哪,那边加菜了!” 阿甘看着红烧肉直流口水。这女兵就是好啊,训练有人伺候,吃饭还给加菜! 乌云知道新兵们都在盯着她,面前的饭菜她一筷子没动,看巴朗还在一直劝她说,她索性放下筷子。 “班长,我申请到兽营来,是来接受这里最残酷的训练的,所以请不要因为咱们是老乡,就对我有特别的照顾。” 巴朗一时语塞,半晌,才悻悻说:“我是班长,关心你——也是应该的。” “谢谢班长,我吃饱了!”乌云端起餐盘离开了座位,只剩下巴朗一个人讪讪坐着,众男兵一哄而上,伸筷子去夹碗里的红烧肉。 “班长你也关心关心我们呗……” “去,去,一边儿去!”巴朗生气地瞪了他们一眼。 下午的训练是400米障碍,四人一组,跑不进1分35秒内的,按巴朗的命令,要加游5000米。 阿甘戴飞等首当其冲,飞身翻越障碍如履平地,如离弦之箭冲过了终点,只用了1分24秒,巴朗在心里叫了一声好。 轮到乌云,尽管她拼尽全力,还是跟不上男兵的步伐,最后只跑了个1分58秒。巴朗犹豫了一下,宣布成绩:“乌云,1分35,及格。” “我靠,这个速度也能及格,照顾得太明显了吧?!”展大鹏不满地叫道。 “这说明啥?刻苦训练没用,比不上有人罩着。”马明亮似笑非笑瞅着乌云。 乌云把这些议论都听进了耳朵里。她大步跑到巴朗面前要求接受处罚,不等巴朗解释,自己率先跳进泳池,开始了5000米的自我训练。 男兵阵营刹那安静下来。 几天的训练结束后,巴朗把乌云的成绩单送到了武钢办公室,武钢一看,密密麻麻的一张纸,敢情这丫头一个项目都没落下。 “这个丫头来了之后,咱们全都得围着她转,耽误事儿啊!”武钢一边签字一边摇头说。 巴朗憋了半天,说了一句:“其实,她训练挺认真的。” 武钢停下笔,瞅了一会儿巴朗的样子,扑哧一下笑了:“瞧你这张笨嘴,替人说个好话也不会。你是她的老乡,能照顾就多照顾点儿,别说这话是我讲的啊!” 巴朗挠挠头,笑了。 虽然每个训练项目都没落下,但是在超强负荷训练的兽营里,连男兵都累得够呛,何况是一个姑娘,几天训练下来,她的体能和精力几乎达到了极限。 回到宿舍后,疲惫不堪的乌云习惯性拿起酒壶,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再看桌上,却摆着一盒牛奶和两个热乎乎的鸡蛋。旁边的纸条上三个偌大的字:趁热吃。 乌云知道这一定是巴朗干的。她想了想,拿起剪刀走进了洗手间。在明亮的镜子前,乌云看到了一脸憔悴的自己,好在目光还依旧坚定。她手起刀落,漂亮的黑发碎落一地。 第二天早上集合的时候,男兵们惊讶地发现,头天还是齐耳短发的乌云,如今顶着和男兵一样的寸头,不由得对这个姑娘刮目相看。巴朗的心里,更是对乌云又多了一份敬重。 展大鹏主动往旁边挪了一步,乌云昂首挺胸地走进了队伍。 午后的阳光下,一艘白色的巡洋艇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穿行。甲板上,新兵们列队站立,接受今天的训练任务。 今天的训练是徒手深潜,巴朗在甲板上给大家布置任务:“待会两人一组跳龙宫,见着底以后,都把眼皮子撑开瞅准了,抓一把海泥带上来,4分15秒优秀,4分45秒及格……” 站在一旁的向羽扫视了一遍对面站立的新兵们,眼睛落在乌云身上,示意她出列。 乌云走出来,向羽递给她一个本子,“你做记录!” “报告排长,我想参加今天的训练。”乌云鼓起勇气,看着面无表情的向羽说。 向羽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就你?” “对,就凭我!凭我和他们穿着同样一身衣服,流着同样一身血,他们能干出来的事儿,我一样不落可以干得更好!”见向羽还不为所动,乌云激动地又补充了一句:“我一定说到做到,在我们草原,说到不做到是要遭狼的。” 旁边的巴朗早不忍心了,出来帮乌云说话。向羽瞥了他一眼道:“出了问题你能负责吗?” 巴朗满脸通红,乌云接话说:“出了问题我自己扛!4分钟上不来,任由排长处置!” 此话一出,众男兵都惊讶地看着乌云。向羽勉强答应下来,但是问题又来了,没有人愿意和乌云一组,巴朗骂了一句:“怂包,让我来!” 乌云感激地看了巴朗一眼,巴朗脸上又出现了憨厚的笑容。 “要是4分钟上不来,就自己游回去!”向羽说完,掏出秒表,做了个下水的手势。身着潜水服的乌云与巴朗一起纵身入水。 水下是另一种旖旎风光,彩色的鱼儿在幽蓝宁静的水中摇摆,不时路过两人的沿着滑下的潜水绳。 快接近水底的时候,乌云忽然发现前方出现一艘庞大的潜水艇,这时巴朗也发现了它,两人都吓了一跳。这个黝黑的庞然大物悄无声息地在海底游弋,周身散发着说不出的神秘气息。 乌云和巴朗顿时忘了抓海泥的事儿,迅速上浮钻出水面,趴在甲板上大口喘气,准备向向羽报告刚才的情况。可是向羽一看秒表才不到2分半钟,问道:“泥呢?” “我,我们没抓泥……”巴朗刚说了一半,就被向羽抬脚踹了下去。乌云看到向羽的脚又伸向了自己,忙叫:“下面有潜艇!” “瞎扯,这块儿怎么会有潜艇?!”向羽收回了脚。 “真的,我们都看见了,就在下面趴着呢。”又从水下翻上来的巴朗扒着甲板说。 “我还看见上面写着303。”乌云此语一出,向羽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大名鼎鼎的303出现了?! 他一边向上级报告,一边和兽营的新兵们一起扒着栏杆往海下望去。 半个小时后,龙百川武钢一行乘坐快艇到达了巡洋艇所在的海面。龙百川准备亲自下水去看,向羽阻止了他:“刚我下水看了一下,303已经不见了。” “啥?不见了?你们开什么玩笑?!”武钢急眼了。 “我和乌云下去的时候的确看见了,可我和向排下去又没了。”巴朗解释道。 这该死的303怎么那么神秘,武钢直骂娘,龙百川倒是一副很了解的样子:“303邪乎的事情多了,来无影去无踪,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龙百川虽然这么说着,但还是潜下去看了一遭,果然水下已经没了303的踪影。 巡洋艇上,展大鹏悄悄问巴朗,303潜艇到底是是个啥东西,为什么大家提起它如此紧张呢? 巴朗看看一旁焦急等待的武钢,张张口,但什么也没说。 “这肯定是机密,班长怎么会知道呢?!”马明亮故意激他。 巴朗果然上当,说道:“嘁,就没有我知不道的事儿!告诉你们,303不是咱们海军的,那是东南亚……” 武钢听到巴朗的话,猛地转头瞪着他骂道:“巴朗,再敢乱嚼舌头,我回去拿胶带把你嘴给封上!” 巴朗乖乖住嘴,龙百川已经从水底潜了上来,边换装边对武钢说:“没错,它来过,我已经闻到了它的味儿。” “什么味儿?”武钢侧目。 “血腥味儿!”龙百川沉声说,“总有一天,我会抓住你的!” 夜深了,龙百川宿舍的灯依旧亮着,他在灯下翻阅这些年有关303潜艇的全部资料,整整24本厚厚的记录,密密麻麻记满了相关的数据。 龙百川边翻阅边做着记录,不知不觉一滴鲜血滴落在笔记本上。他一惊,忙揩了揩鼻血,又走进洗手间,把鼻子和嘴角的鲜血都擦干净。抬起头,镜子里的自己苍白而虚弱,他想了想,拿出一支针剂,熟练地推进了血管。 就在这个刹那,龙百川脑子灵光一现:303潜艇已经失去动力很多年了,它之所以能在海底四处游荡,完全是因为洋流的关系。只要弄清楚最近一段时间洋流变化的规律,就不难找到303! 想到此,龙百川脸上不由露出了兴奋的笑容,一时竟忘记了拔下扎在胳膊上的针管。 第七章 1 碧海晴天之上,一架“直九”式武装直升机呼啸而来,旋翼卷起的巨大气流在海面上吹出变幻莫测的图案来。 在直升机下方,隐约可见海浪中有数十个黑点浮浮沉沉,那是兽营的新兵们正全副武装进行泅渡。 直升机悬停在离海面不到两米的高度,武钢戴着墨镜坐在舱门口,手里拿着个扩音器,冲着在海水里挣扎的新兵们大声吼叫着:“你们是属蜗牛的吗?皮皮虾游得都比你们快!” 在他的怒吼中,海风推着波浪扑头盖脸地砸向每个人,新兵们奋力划水,朝前方游去。 现在是下午两点一刻,兽营六点钟准时开饭,新兵们如果赶不上饭点儿回去,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以阿甘、戴飞和马明亮等几名新兵组成的第一梯队,很快就和后面的人拉开了距离,而水性较差的乌云更是落在了全中队最后一个。 直升机掉头俯冲来到乌云头顶,武钢不屑地看着她,喊了一句:“乌云,放弃吧!趁现在还来得及!” 乌云扬起头倔强地看着武钢,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奋力向前游去。 武钢摆手向飞行员示意,直升机立刻腾空远去,海面上只剩下乌云单薄的身影,在汹涌的海浪中,显得那么无助。 夕阳西下,晚霞在天边与海上都铺满了色彩,乌云筋疲力尽地爬上海岸,双腿灌了铅一样的沉重。 一直守候在海滩的巴朗看到乌云上岸,忙从车里拿来滚烫的酒和巧克力,让乌云暖暖身体。乌云哆嗦着冻得发紫的嘴唇:“谢谢班长,我不需要,请你以后也不要这样,免得别人误会。 “只要你不误会就行,我一直把你当成草原上的妹妹一样看待的。”巴朗并不计较她的拒绝。 “这里是兽营,不是咱们草原。巴朗大哥,是你教会了我游泳,我打心里感激你。可我来到这儿,就是想证明男兵能做到的事情,女兵一样可以做得到。所以我不想,也不会接受你的任何‘照顾’。”乌云说着,疾步走开了。 巴朗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瞬间后,上了越野车。车里的向羽见状骂了一句娘,他就瞧不上巴朗用热脸贴人家冷屁股的劲儿。 巴朗解释说自己看她一个小姑娘,跟兽营的大老爷们一起爬摸滚打的,太苦了! “路是自己选的,没人逼她!”向羽说着,发动了车子。车快速从乌云身边驶过,带起一片尘土。 战术训练场上,向羽负责的近身格斗正在进行。他叫乌云出列,向大家示范近身格斗的技巧。 乌云看他把左手插在口袋,只用一只手跟自己对打,很是不满:“报告排长,请您用双手跟我打。” “一只手足够,来吧!”向羽眼睛里满是轻蔑。 “请你尊重对手!” “尊重是打出来的。”说罢,向羽示意她出招。乌云没有办法,断喝一声,弓步前冲,挥拳朝向羽攻去。 向羽眼疾手快一个侧身闪躲,紧接着右手钢钳一般攥住了乌云的脖子。 被掐得快要窒息了的乌云,顿时失去了反抗的能力。此时向羽趁机用力向前一推,乌云狼狈地摔倒在地上。她白皙的脸庞涨得通红,嗓子里呛得要命,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向羽拍了下手上并不存在的尘土,不屑地看着乌云。 乌云并不服气,她翻身从地上爬起来又朝向羽扑过去。这回她学聪明了,假装挥拳进攻,实则飞起一脚踢向向羽的头部。 向羽不愧是兽营的“战神”,说时迟,那时快,向羽右臂格开乌云的飞腿,顺势脚下一绊,然后用肩部猛地一靠。 乌云就像踢在弹簧上一样,整个人直直地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她感觉全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疼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新兵们见向羽眨眼间就把乌云放倒了两回,而且还是只用一只手,都为向羽叫好起来。 “这也忒面了,连一招都招架不住。”阿甘跟旁边的人说。 “兽营以前为啥不招女兵?要力量没力量,要速度没速度,女的就是不行。”其他人附和。 乌云听到众人的议论,一咬牙又爬了起来。只见她双眼冒出火光,如同野兽一般扑向向羽。 这回乌云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拳打脚踢全然没有了章法。这种打法看似凶猛,可对实战经验丰富的向羽来说毫无威胁。 向羽独手或劈或挡,连连击中乌云。 情急之下,乌云竟飞起一脚踹向向羽的裆部,这一脚踹得又狠又准! 猝不及防的向羽一下中招,痛苦地捂着小腹倒地不起。 众新兵这下全都傻眼了! 武钢听说乌云训练时踢伤了排长,气得直拍桌子。这种兵也太没规矩了,哪来的还送哪儿去!兽营不要这样的兵! “以我们对她的了解,乌云肯定不是故意伤人。”女兵中队长袁志尴尬地解释。 不管他怎么说,武钢还是不同意乌云留下。当初把她送来,说要搞什么女兵强度测试,他本来就不乐意,现在又出了这么档子事儿,她必须立刻走人。武钢才不管这是旅长还是政委特批的,这里是兽营,是有规矩的! 袁志和崔婕知道乌云这次是闯大祸了,无奈地去宿舍找乌云,正碰上马明亮和阿甘等在乌云的宿舍门口监督她离开。 乌云磨蹭着不愿意离开,看到崔婕和袁志,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你们先回去,乌云这事儿还在商议……”崔婕对马明亮两人说。 “我们如果不送她走,回去也得被扒层皮。”马明亮很为难。 袁志一直在给龙百川打电话,但是电话无人接听,两人决定直接去找龙百川当面谈。 向羽躺在病床上,百无聊赖地闭着眼睛休息。巴朗提着一兜水果,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排长,好些没有?”巴朗小心翼翼地问。 向羽睁眼看到是他,没好气地说:“死不了!” “排长,你千万别跟她计较。她就是个小丫头,性子上来了,啥也不顾。”巴朗踌躇着,跟向羽解释。 向羽连眼皮都不抬。 巴朗憨憨一笑:“向排,为这事儿队里要开除她,其实她不是故意的,你能不能给武黑脸说说,这事儿就算了吧!” “那我是不是该给她请功啊?”向羽猛地睁开眼睛瞪着他。 “排长,排长我不是这个意思。”巴朗赶紧从床边站起了起来。 “滚!” “排长,从我当新兵起,你就是我的班长,我当了班长,你又当了代理排长……咱们俩这么多年的交情……”巴朗动了情。他想起自己当新兵时拉练小腿摔伤,是向羽背着他跑了10来里路;巴朗的母亲生病需要开刀,又是向羽偷偷寄了1万4千块钱才动的手术;为了能让巴朗转士官,向羽三番五次地去帮他说情…… “我不是为你,我为我自己,手底下兵有出息,我才能提干!”向羽冷冷地说。 “扯淡!谁不知道你,表面比谁都狠,内心比谁都软!排长,我知道你是怕因为乌云耽误我的前途。可是你知道吗?我真的只是把她当我的妹妹看啊。” 巴朗说,自己有个妹妹叫苏日娜,有年秋天带她去草甸放羊,妹妹拿着水壶去打水,一走就再没回来。巴朗从呼伦贝尔到阿拉善盟,找遍了整个大草原,始终都没有找到她的下落。 “……乌云和我妹妹一样,都有一双会唱歌的眼睛。看见乌云,我就相信妹妹她还……还活着……”巴朗说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是再看向羽,他丝毫没有为巴朗的深情回忆所感动。扔了一包纸巾给巴朗,向羽说:“人各有命,生死在天。” 崔婕找到了龙百川,说明了乌云的情况。 龙百川笑道:“武钢这个人啊,就是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就是肖旅长来了,他也敢当众把桌子掀了。” 龙百川决定亲自出马。他来到了武钢的办公室,武钢正在伏案写材料,龙百川递过去一片口香糖让他尝尝。 “你要是为乌云求情,就请出去!”武钢看出他的来意,毫不客气地说。 龙百川自顾自丢了片口香糖在嘴里,对武钢说:“我还没问你呢,乌云出这么大事儿,光退回去就算完了?” 武钢没料到他这么说,眼一翻问:“你什么意思啊?” “要我说,她一个女兵,敢动手打排长,而且打成这样,搁以前都够上军事法庭了,这样处分太轻了。”龙百川学着武钢拍起了桌子,又怒气冲冲地拿起了电话,要打给旅部,开除乌云的军籍。 武钢忙拦住他,“这姑娘也不是故意的,搞这么严重干嘛。” “不是故意的啊?”龙百川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武钢这才知道龙百川在演戏,气哼哼地指责他给自己下套。 龙百川解释说,他主要考虑这么给乌云退回去,女兵那边肯定说是他武钢看男兵被比下去了,故意在找茬儿。 “扯淡!我是那种人嘛?”武钢不屑。 “那你就把她留下,什么时候她练不下去,自己走人了,别人自然就不会说你连个女兵都训练不了了。” 武钢叫龙百川收起他那一套阴阳怪论,其实他是觉得一个丫头跟着男兵这样没死没活的练,太受罪了。乌云留下来可以,但是只能让她去仓库守器械,不能参加训练。 崔捷得知武钢的安排,愤愤不平,她宁肯带乌云回去,也不让她在这儿守仓库。但是乌云却愿意留下,她不但要清洁兽营,也想趁此清洁下自己的内心。从内心来说,她认为自己打伤向羽,是一种不惜一切手段伤害战友的自私行为。 “他以大欺小,不配做你的战友。”崔婕气说。 “指导员,侦察兵穷,穷得只剩下战友;侦察兵傲,傲得只分生死,不分男女……”乌云苦笑着。 崔婕警惕地抬起头看她:“你说的战友,你说的生死,都是为了那个张冲吧?你们是不是说好了将来一起要进侦察大队?” 乌云眼睛望向窗外,蓝天上那大片大片的云朵,就像草原上的羊群一样。 “当兵的没什么选择,当女兵的选择更少了。我只想认认真真地过每一天,当年华老去,草原上开满格桑花的时候,不给青春留下任何遗憾。” 此时,在波涛滚滚的海上,邓久光带着蒋小鱼、鲁炎和张冲三人,划着皮划艇,奋力向岸边冲刺。一个浪头打来,立刻将橡皮舟推上了浪尖。 “快,再加把劲儿!”邓久光大声喊着,话音未落,浪花铺天盖地朝四人砸来,鼻子里嘴里顿时全灌进了苦涩的海水。 蒋小鱼、鲁炎和张冲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控制住小艇,四个人拼了命地朝前划。终于,小艇冲上海滩。他们跳下小艇,又扛上橡皮艇向前冲去,一路狂奔,最后到达了目的地。 放下橡皮艇,邓久光掐了下手里的秒表,露出了笑容。 众人看到训练又有了进步,刚才的苦累也稍微减轻了些。 “师傅,你看那是干什么的?”张冲忽然对邓久光说。 几个人一起往他指的方向看去,远远一辆挂着地方牌照的豪华大巴开进了海训场。车上跳下一个西装革履的青年男子,一副精明能干的样子,几个中年男人紧随其后也下了车。 青年男子向其他几个人介绍海训场的地理情况,“方董你看,这里原来叫龙头湾,因为海岸线的形状酷似龙头而得名,典型的亚热带气候,四季宜人。大家请往这边看……” “这儿不是旅游景点,也不是海滨公园,这里是部队的海训场。你们咋连个招呼都不打,说进来就进来了!”邓久光冲了出来,拦在这帮人面前。 “您一定是邓久光先生,”青年男子一脸傲然地走了过来,“难道您没有收到龙头村村委会通知?以后他们不会跟您续约了。” 邓久光一愣,鲁炎和蒋小鱼也已经满头大汗地赶了过来。青年男子扫了一眼他们,不慌不忙地讲,海训场这块地是租龙头村的,现在租约马上到期,龙头村准备收回,改为与他们鼎信集团合作,斥资12个亿,在这里开发高端旅游项目。 说完,也不再看这几个兵,带着那帮人继续往前面察看。 邓久光回身就跑到值班室,拿起电话就打到了龙头村。 鲁炎、蒋小鱼和张冲围在旁边,断断续续地听着邓久光与龙头村的刘主任通电话。放下电话的邓久光很生气,本来说好合同到期是自动续约的,不料现在他们竟然私自变卦了。 海训场背靠青山面朝大海,在如今地产开发热潮中,是一块不折不扣的肥肉,盯着这里的,恐怕不止鼎信一家,只是鼎信出的价格更高罢了。 “这不是要把咱海训场连锅端嘛!”张冲愤愤不平,一拳砸在墙上。 邓久光再也坐不住了,他要带上鲁炎去跟龙头村那帮人讲理,让蒋小鱼和张冲留在这里盯着大巴里下来的这群“观光客”。 2 青年男子领着这群“观光客”饶有兴趣地在海训场转悠着,并向他们介绍未来的规划:这边将建成超五星级豪华大酒店、专属海滩、栈桥,那边还有一排排的水上别墅,别提多奢华了! “那帮大头兵估计想都不敢想……哈哈。”青年男子说着笑起来。 张冲听到,气得说立时都想把他们的破车给砸了,蒋小鱼拉住他,那可是奔驰,不是破车,砸了谁也赔不起。 “杀鸡焉用牛刀,想对付他们,小事一桩!看我的!” 说罢,蒋小鱼朝那帮人走去,热情地跟人家套上了瓷:“你们好,我是海训场的……副班长,叫蒋小鱼。” “不知道蒋班长有何指教?”青年男子居高临下地问。 “指教谈不上,就是佩服你们老板有眼光啊!”蒋小鱼的话说得青年男子一愣。 “这地儿好,风景好、风水好,它还有一番来历呢。” 一众人都竖起了耳朵,想要听听这里的典故。 蒋小鱼开始跟他们掰扯,说提到金庸的小说没有几个人不知道的,《神雕侠侣》里面的杨过,和小龙女在绝情谷分手后,就是在这里住了整整3年,最后才练成的黯然销魂掌。 “杨过是小说里的人物,是虚拟的啊,怎么会在这里住?”青年男子很快就提出疑问。 “小说是谁写的?金庸嘛,年轻时的金庸跟一帮朋友就在这儿呆过。各位回家看看书上描写杨过的那一段,是不是照这里写的?”众人见他言之凿凿,也不辨真假,只跟着点头。 蒋小鱼又一指远方的一片林子,那里有一棵神雕树,至今为止300多岁了。金庸关于雕的灵感,就是从那棵树得来的。 众人一听,纷纷提出要去看看,这正中了蒋小鱼的下怀。旁边的张冲目瞪口呆地看着蒋小鱼热火朝天地与他们交谈,又见他朝自己挤了挤眼睛,领着那帮人朝林子中走去了。 再说邓久光与鲁炎开车到了龙头村。这是海边的一个小渔村,道路狭窄泥泞,两人只好把车停在村口,步行走了进去。 来的路上,鲁炎已经想好怎么跟村委会那帮人说,他相信凭自己的口才,动之以理晓之以情,一定能够说服村委会的负责人把地继续租给海训场的。 在一群半大孩子的尾随下,两人来到村部。让鲁炎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面对的村委会成员,竟是一群五十多岁的大妈们。村委会的刘主任一边剥毛豆,一边示意邓久光和鲁炎有事赶快说。 鲁炎清清嗓子,声情并茂地开讲了: “大家下午好,我是海训场的战士鲁炎。今天我和教练到这里来,就是希望各位能够把地继续租给我们海训场。孙子兵法里说过: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意思说得就是军队对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重要性。请你们试想一下,如果没有钢铁的军队忠诚的军人,哪来的和平生活,哪来的安居乐业?!” 鲁炎自顾激情澎湃,下面的大妈们早听得不耐烦了。邓久光一看有几个大妈都开始交流起织毛衣的经验来了,赶忙打断鲁炎,直截了当地跟刘主任说明了来意。 刘主任倒也干脆:“租给你们也行,只要你们把开发商答应给我们的钱拿出来。” 鲁炎一听这帮人只认钱,不顾自己讲的这些国家民族大义,忍不住说:“做人做事都不能只顾眼前的利益,不然,总有一天,你们会为今天的短视而后悔的!” 刘主任一听不高兴了:“我们是后悔,后悔早不该租给你们。大家要吃饭,村子要发展,天经地义的事儿,谁也管不着。” 刘主任的话得到了其他人一致赞成,一时间大妈们把鲁炎围在中间,群起而攻之。邓久光赶忙挤上前,拉出鲁炎,两人狼狈离开。 背后刘主任又扔过来一句话:“我们跟开发商合同都写好了,你们就准备着挪地方吧!” 邓久光和鲁炎无精打采地往回赶,这边蒋小鱼正领着那帮“观光客”钻树林子寻找神雕树。树林子里蚊虫横飞,杂草满地,可把这帮素日养尊处优的客人们给搞惨了。尤其是为首的青年男子,捂着一脸包问:“蒋班长,要是神雕树还远,咱就改日再去吧。” “到了到了,瞧见不?就前面那一棵大树!”蒋小鱼停下脚步指给众人看。 大家一看,那不过是一棵再普通不过的樟树而已,和周围的树木比起来,毫无任何特别之处。 这就是神雕树?当年金庸就是见着了这棵树,才写出了《神雕侠侣》和《射雕英雄传》?众人纷纷表示疑惑。 蒋小鱼手一拍:“当年这棵树上,可是住着一只大雕呢。翅膀张开3米多长,那鸟窝,跟张双人床似的。” “那现在雕呢?”青年男子兴趣又来了。 “死了。” “死了?” “是啊,你们想金庸先生今年多大?90多吧?他年轻时见的雕,能活到现在,那还不成精了?”蒋小鱼认真地说。 乱草跋涉,蚊虫叮咬,走了这么远,就为看这么一棵破树!一时间众人都有被捉弄的感觉,又无法指责蒋小鱼,只能忍气吞声。只听蒋小鱼又说:“既然都走到这儿,诸位不妨再去看看前面的彩虹海,保证你们见了就不想走……” 青年男子问:“请问什么是彩虹海?” “彩虹大家都见过吧?那没啥稀奇的。可你们谁见过海面上同时出现二十多道彩虹?一道叠着一道,那颜色款式都不带重样的!” 众人一听,这可够稀罕,既然不远,那就去看看。蒋小鱼又带头朝前走去。好不容易走出了密不透风的林子,又踏上了泥泞的滩涂。 十来个西装革履的“观光客”走了不到两百米,脚下锃亮的皮鞋全都陷到淤泥里去了,一个个寸步难行狼狈不堪。再加上海风又冷,一路行来,这帮趾高气扬的大公司董事们吃尽了苦头。 “蒋班长,能看到彩虹吗?”青年男子忍不住问。 蒋小鱼装模作样地朝远处的天空望了望,回头说:“太阳落山之前要是下了大暴雨,应该就能看见。” “什么?要等下雨?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刚才被捉弄的感觉混合现在被欺骗的情绪,青年男子简直被气爆了。 蒋小鱼嘿嘿一笑:“风雨之后见彩虹,三岁小孩都知道嘛,你啥时候见过大晴天出彩虹啊?” 青年男子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正要发作,那位提着皮鞋的方董疲惫不堪地开口了: “时间不早了,我看咱还是抓紧时间回去吧。” 其他人赶忙说是,一群人狼狈不堪地从泥泞的滩涂上返回。身后蒋小鱼还在招呼:“别急着走啊,好不容易来一趟,南边还有个仙女洞呢,不然一起去瞧瞧……” 任凭他怎么喊,“观光客”们头也不回,直奔大巴停放的地方。张冲见他们回来,抡起一块砖头要砸车窗玻璃,被蒋小鱼拉住,他热情地朝大巴上的人们挥手:“不送了,有空再来!” 车上的人灰头土脸的,没一个人看他。 此时鲁炎和邓久光也驱车回来,得知两人被轰回来后,蒋小鱼自告奋勇,准备第二天亲自上阵去跟那帮大妈们谈谈。 留在枪械库的乌云整天都没闲着。早上,她独自开着叉车把训练用的圆木给运到海边。由于操作不熟练,圆木在半路都滚了下来,她只能自己一根根抱起木头,重新放回车上。运完训练器械,乌云又一头钻进了兽营的枪械库。 搬运弹药箱、擦拭保养各种枪支、打扫仓库卫生。很快,乌云手上脸上抹得全都是黑色的机油,可她连洗一洗的功夫都没有。 就这样一直忙到天黑,把枪械库收拾齐整了,乌云才有空靠在墙根喘了口气。打开带来的饭盒,饥肠辘辘的乌云大口大口吃了起来。也许是太累了,饭菜尽管已经凉透了,她还是吃得很香甜。 深夜,乌云不顾浑身的酸痛与疲惫,又来到了战术训练场。此时偌大的训练场上只有她一个人,安静得有些吓人。 乌云绑好沙袋,深吸一口气,向四百米障碍发起了冲击。 夜幕中,那孤独而倔强的身影一次次摔倒在泥泞的训练场上,又一次次地爬起来! 早晨的兽营餐厅里,新兵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吃饭,乌云拿着自己的饭盒走了进来。只见她身上涂满了一块块黑色的油污,露在外面的胳膊上青肿着,手上还包着纱布。 “你们猜她还能坚持多久?”展大鹏悄悄说。 “我赌她一周内走人。”马明亮把自己的苹果往餐桌中间一推,阿甘也加上了自己的。 乌云从新兵身边走过,并不理会他们的议论。刚走出餐厅,就见巴朗跑了出来,默默地把一瓶红花油塞给她,转身走开了。 吃完早饭的蒋小鱼和张冲走在龙头村的小路上,渔村熟悉的气息让蒋小鱼想起了自己的家乡。 路边有几个孩子,叽叽喳喳地不知道在议论什么。蒋小鱼凑上去问路,顺便问他们在做什么。 领头那个一指旁边的树:“俺姥姥给俺做的风筝,挂在那儿拿不下来了。” 孩子们正七嘴八舌讨论着如何才能把它拿下来。 蒋小鱼乐了,一指张冲:“瞧见这位大哥哥了吗?他能飞檐走壁跑马摘花,人送外号横跳江河竖跳海,万丈高楼脚下踩。你们想要风筝,就赶紧求他。” 孩子们一拥而上围住了张冲,扯衣角拉手臂地要他帮自己拿风筝。张冲只能答应下来。他让孩子们让开,弯腰把两只鞋的鞋带系到了一起,然后轻舒猿臂,眨眼间就灵巧地爬上了树梢。 张冲取下挂在树梢上面的风筝后,飞身跳下了树。蒋小鱼把风筝从张冲手里拿过来递给孩子们,说:“叔叔没骗你吧?这位大哥哥多厉害啊!” 拿到风筝的孩子们欢天喜地地叫着:“大哥哥厉害!” 张冲回过神来:“臭鱼,你这是拐着弯占我便宜啊。” 正说着,龙头村的刘主任从面前经过,看见两个穿军装的,脸色一变,往前紧赶两步,却听见有人叫:“姥姥,这大哥哥帮俺们把风筝勾下来了!” 刘主任这次停下脚步,回过神打量了下蒋小鱼和张冲,问:“你们是海训场的吧?” 彼此说明了身份,刘主任带蒋小鱼回到了村委会。其他的大妈委员们也都到齐了,照样各自都带着手里的活儿。 不待刘主任开口,蒋小鱼先问刘主任:“婶子,您今年四十几?” “啥四十几哟,我都五十五了。”刘主任抿嘴儿笑起来。 “那你看着可不像,”蒋小鱼上下打量刘主任,“您跟俺娘一般大,属鸡。” 刘主任脸色缓和了下来。她问两个人是否还是为了海训场租地的事儿?要是为这个,趁早别开口。 蒋小鱼不慌不忙地说:“婶子,啥事都瞒不过您,我们还真是为了这事儿来的。但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您千万别把地租给海训场了。” 闻听此话,不光刘主任瞪大眼睛,连那些正做活儿的大妈们都抬起头看着他。张冲急了:“蒋小鱼,你胡扯啥?!” “为啥这么说呢,俺们家也住在海边,晓得现在鱼不好打钱不好挣。婶子,不能因为部队的事情就断了咱们村里的财路,对吧?”蒋小鱼诚恳地对刘主任说。 刘主任觉得这个小伙子说话很在理,比昨天那个强多了,她的警惕完全放松了下来。 正说着,蒋小鱼脸色一变,低声问:“就有一个事儿求您,俺想在海边要一小块地,能埋口棺材立个碑就成。” 正在赞扬蒋小鱼的刘主任和在座的大妈们不解了,纷纷问蒋小鱼这是要干什么?要葬谁吗? “俺师傅柳小山。他十八岁就参了军,在侦察连干了五年,搁海训场守了七年。一个来月前,一伙海盗夺了咱们的渔船,杀了咱们的渔民。师傅带着俺们去跟他们拼命,最后赶跑了海盗,把船也夺回来了,可俺师傅……俺师傅牺牲了。他闭眼前跟我讲,说小鱼啊,等我死了,你就把我埋在这海边,我得在这儿守着。我说师傅,你守着啥啊?师傅说,我得守着这片海……”蒋小鱼说着,声音哽咽,眼泪在眼圈里滚动。 底下的大婶大妈们也跟着抹眼泪,有的都哭出声音了。 刘主任震惊地看着蒋小鱼,颤声问:“你说的,那艘渔船可是叫远洋号?” 蒋小鱼含泪点点头。 旁边一位大妈问:“刘姐,那不是你家老三和大东出事的船吗?” 刘主任转向蒋小鱼:“孩子,啥也别说了,你回去告诉老邓,就冲着你师傅给俺村男人报了仇,这地你们接着租吧!” 3 蒋小鱼和张冲一人拎着鸡蛋,一人拎着两只鸡回到了海训场。以为两人肯定会落败而归的鲁炎惊奇万分:“叫你们去谈判,咋还偷鸡摸蛋的呢?” “谈判成功,这是人家送的,不拿不好意思。”蒋小鱼大大咧咧地说。 “这算什么?有个大妈非要把女儿介绍给臭鱼呢。”张冲傻笑着。 邓久光与鲁炎吃惊地合不拢嘴,不知道这条臭鱼究竟给村委会那帮大妈大婶使了什么魔法。 龙头村答应与海训场续约,邓久光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松了下来,可紧接着,又一个棘手的问题摆在了他们面前。因为龙头村已经和开发商签过合同,现在开发商紧咬着不放,假如龙头村不履行合同,那么就要赔他们违约金4000万。 “没办法,就是走法律程序,龙头村也要赔偿对方的。”鲁炎对一直挠头的邓久光说。 “就没别的办法了?”邓久光心急火燎的。 “嘿嘿,我查出鼎信集团的老总是谁了——咱老熟人,沈参谋她爸。”蒋小鱼狡黠地笑着说。 大家一听,都乐了,催促蒋小鱼赶快找沈参谋说情。 蒋小鱼打电话给沈鸽。尽管经历了上次的生死劫难,沈鸽依旧没有改变对蒋小鱼的生气:“蒋小鱼啊,你还活着呢?” “你都有勇气活着,我怕啥?!蒋小鱼厚着脸皮。 沈鸽一听蒋小鱼又跟自己斗嘴,就要挂电话。蒋小鱼忙把鼎信公司与龙头村的事儿讲了出来。 “我爸是我爸,我是我,他的事儿跟我没关系,我可以帮你约他,但是事情需要你自己摆平。“沈鸽说罢,直接撂了电话。 训练结束后的乌云站在淋浴下,哗啦啦的热水浇在她青一块紫一块的身上,她倔强地咬紧牙,不让眼泪流下来。随着哗哗的水声,她眼前仿佛出现了幻觉。她看见自己又置身于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洁白的云朵下,她和阿爸阿妈还有羊群悠闲地游走着。往事一幕幕涌上了脑海…… 在乌云15岁的那年夏天,有一天,她带着两个比自己小的小朋友在草原上玩耍,风吹草低,一头凶残的公狼出现在草甸的边缘。它看到几个玩耍的孩子,仰头发出高亢的吼声,呼唤着自己的同伴。 很快远处传来了狼群的回应,那头公狼兴奋极了,沿着草甸疯狂地奔跑着。 孩子们看到狼,全都吓得哭起来。 乌云明白,如果被赶来的狼群包围,后果将不堪设想。她迅速将孩子们聚拢到自己的身边,紧紧握着手中的猎枪。 一名骑马路过的女军医看到这一幕,一边安慰乌云不要害怕,一边挥着马鞭朝那头公狼冲过去。不料,那头公狼竟灵活地躲过了鞭子,扭头咬住了女军医的裤脚,将她从马上生生拽了下来。 那名年轻的女军医奋不顾身地和公狼扭打在一起,她大声地喊叫乌云开枪。 乌云举枪犹豫不决,狼和人扭在一起,她怕伤了女军医,可是随着女军医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乌云咬牙扣动了扳机。 “砰”地一声枪响之后,女军医和公狼全都倒在了血泊中。孩子们吓得全都捂上了眼睛。听到枪响的大人们闻声赶来,把女军医送到了医院。 几天后,乌云抱着一捧美丽的格桑花走进了病房看望这位女军医。只见她面色苍白地躺着,看来麻醉药的药劲儿还没有过去,她正昏昏沉沉地睡着。 乌云把格桑花搁在床头柜上的时候,看到旁边病历卡上写着女军医的姓名和年龄,便凑过去看,上面的名字是夏芳,年龄25岁…… 乌云扭头看了一眼沉睡中的女军医夏芳,多么年轻美丽的一个姐姐,眉似新月,目若水杏,精致的五官透着女性的妩媚和温柔。 乌云顺手给夏芳掖了掖被子,可被子刚掖到一半她就愣住了。乌云不敢相信,却又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她吃惊地看到夏芳的右腿已经截去了一半。 乌云难过地咬紧嘴唇,怔怔地看了一会,默默地为夏芳盖好了被子。她的目光落到了格桑花旁的军帽上,那上面的徽章闪着金色的光芒。 自那以后,女军人美丽而高大的形象就在乌云心底生根发芽了,她决心长大以后,也要成为像夏芳一样的女军人,坚韧、温暖、勇敢,像草原的格桑花一样。 乌云暗暗为此努力着,终于在19岁那年,她穿上了军装。胸佩大红花的乌云就要参军入伍了,在从家出发前的那一刻,夏芳摇着轮椅来为她送行。 乌云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蹲在夏芳的身边轻轻地抱住她,依依不舍地把头埋在她的怀里,眼泪忍不住地在眼眶里打转。 夏芳温柔地为乌云整理着刘海,叮嘱道:“去吧,照顾好自己。” 乌云抬起头,坚定地看着夏芳,说道:“姐姐,你放心,到了部队我一定会争气的!” 夏芳点点头:“我相信。” 乌云躺在被窝里,想起了夏芳美丽如星的大眼睛,那里面满是对自己的期待和信任。想到此,乌云翻身下床,穿上紧身的训练背心,将双脚搁在床板上,咬牙做起了高难度的俯卧撑。 一、二、三、四……汗水湿透了背心,乌云不知疲倦地坚持着。她一定不会让夏芳失望,不会让所有帮助过自己信任自己的人失望! 初升的太阳照在城市西部的一栋摩天大楼上,同时也照在蒋小鱼扛着弹药箱的身上。此时他站在鼎信集团的总部门口,打量着这座高耸入云的建筑。 一身迷彩装的蒋小鱼推门而入,紧张浓重的商业气息在阔大的玻璃门后扑面而来,脚踩高跟鞋的白领们穿梭往来,看得蒋小鱼眼花缭乱。 “电梯等等。”蒋小鱼扑到电梯按钮前,电梯正在缓缓关闭,好在里面有人帮他按住了开门键,蒋小鱼一边道谢一边捧着箱子走了进去。周围身着职业装的人们纷纷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蒋小鱼。 鼎信集团的保安部早已经通过遍布大厦的摄像头看到了这个代表海训场来谈判的军人,保安部长候在电梯口,要求走出来的蒋小鱼打开箱子,例行检查。 蒋小鱼当着众保安的面缓缓打开弹药箱,保安部长一看,不禁肃然起敬,他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请接受一个退伍老兵的致敬!” 而后,他指引着蒋小鱼往谈判的会议室去。 鼎信集团的董事长,也就是沈鸽的父亲沈天海此时也在监控电脑前坐着,看到这一幕,他兴趣大发,探过身子把画面切到了会议室。 在会议室里,数名谈判专家严阵以待,看着蒋小鱼捧着弹药箱进来,全都愣了:难道这个小子要和我们同归于尽? 一时间工作人员紧张起来,准备叫保安进来问问。负责谈判的经理拦住了他,既然之前已经从保安那里通过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先看看再说。 蒋小鱼把弹药箱放在桌子上,一脸认真的表情,开了口: “诸位好,我叫蒋小鱼,我今天来是想给大家讲个故事……” 众人的眼睛全部集中在蒋小鱼的脸上,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蒋小鱼反而住了口,打开弹药箱,从里面拿出一套旧军装。 “故事的主人公,就是这套军装的主人——老兵柳小山,也是我的师傅……”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蒋先生,因为我们今天要讨论的细节各方面比较多,所以时间很紧张。我想问一下,您刚才提到的柳小山先生是否也要来参加谈判?”经理打断了蒋小鱼。 蒋小鱼声音低沉的回答:“他来不了了。” 说完,蒋小鱼将那身旧军装的上衣抖搂开,只见上面竟然有数个被鲜血染红的窟窿。蒋小鱼用手指一个个指着那些窟窿:“一、二、三、四、五、六、七,这七个窟窿是一颗手雷留下的。当时有四块弹片直接就把我师傅的身体给打穿了。你们知道扔手雷的是什么人吗?一伙杀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头的海盗!” 会议室顿时鸦雀无声,监控画面前的沈天海也听得入了神。 蒋小鱼在讲述那场海战的细节:“……眼看着十来个海盗围了上来,当时我把眼一闭,心说:完了完了!小命今天就要交代在这儿了。说时迟,那时快,我师傅大吼一声从天而降,他没等落地举枪便射,只听突突突一阵枪响,我睁眼一瞧,海盗那边当场就挂了三个!” 讲到这里,蒋小鱼停顿了一下,他发现包括经理在内的几乎所有在场人员,都竖起耳朵瞪大了眼睛在听着,就更加绘声绘色的讲起来。 “……我的班长说,一个战士能够死在战场上是他的荣誉。在一个和平年代,能够死在我终生捍卫的这片大海上,我很幸福,因为我的每一滴血都流进了祖国的大海……我的故事讲完了。” 蒋小鱼唾沫横飞讲了整整一个小时,竟没人能插进一句话来。会议室里时而掌声雷动,时而低声叹息,这些商业谈判代表把正事都给忘了。 这时,会议室的门也开了,沈鸽的父亲沈天海红着眼圈走了进来。 沈天海大手一挥,说道:“今天不用谈了,小伙子,我请你喝酒。” “喝酒没问题,先把你们跟村里的合同解了。”蒋小鱼说。 听到蒋小鱼这么说,负责开发这个项目的经理酸酸地插了一句嘴:“我们董事长这么些年了从来不请人喝酒,今天为你破了例,你还好意思提条件?” 沈天海纠正道:“今天这里没有什么董事长,就是一个老兵请一个小兵喝酒。” 鼎信集团下属的一家豪华酒店包间内,饭桌上菜没有几样,但都挺精致,惹眼的是桌上摆着的一溜小瓷碗,里面倒满了白酒。 沈天海端起其中一碗,说:“小兄弟,来,为你师傅柳小山,为咱们海军陆战队,干一杯!” 蒋小鱼端起碗,“干!” 数十支瓷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一时间宾主尽欢,其乐融融。 沈鸽听说一向不喜欢应酬的父亲竟然设宴请蒋小鱼喝酒,心生好奇,便开车一路找到了这家酒店。 结果在酒店大门口,沈鸽看到了令她哭笑不得的一幕:似醉非醉的蒋小鱼正搂着她的父亲称兄道弟,看样子,俩人就差捻土为香义结金兰了。 沈鸽父亲拍着蒋小鱼的肩膀,醉醺醺地说:“小鱼,以后到市里来,必须得来看我。” “大哥,你放心,我记住了……记住了。”蒋小鱼也亲昵地回答道。 沈鸽见父亲下台阶身子直打晃,连忙快步上前搀住他:“爸,你怎么喝了这么多的酒?!” 沈天海见女儿来了,连忙给蒋小鱼介绍。 “小鱼,这就是我女儿沈鸽,也在你们海军陆战队。沈鸽,这是你小鱼叔叔。” 蒋小鱼眯缝着眼打量着沈鸽,一脸坏笑,问道:“哦,这就是大侄女啊?” 沈鸽气得差点没当场吐血!但气归气,因为大家都是一个单位的,送蒋小鱼回去的事情,就责无旁贷地落到了她身上。 蒋小鱼躺在车后座上,晃晃悠悠地,一会就睡着了。 “蒋小鱼,到了!”沈鸽在前面喊他,蒋小鱼睁开眼睛,在满天星光下,他看到自己已经回到了海训场。 “大侄女,谢啦!”他晃悠着身体准备下车。 沈鸽气得一把揪住他的耳朵:“蒋小鱼,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我就把你的耳朵给揪下来!” 蒋小鱼疼得直咧嘴:“哎哟……放手,快放手!男女授受不亲,你往后还得嫁人呢。” 沈鸽松开手,骂道:“快滚下车,再烦我就把你绑草船上借箭去!” 蒋小鱼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冲沈鸽笑嘻嘻地摆着手。看沈鸽还没有发动车子,就凑过去腆着脸说:“大侄女,话说得那么狠,可是我要死了,你心里肯定舍不得。” “你放一百八十个心,你喝药我递瓶,你上吊我给绳,你跳楼寻死我挥着小手绢给你送行!” 说完,沈鸽调转车头,一踩油门把蒋小鱼甩在了身后。 开出一段距离后,沈鸽看到后视镜里蒋小鱼醉醺醺地跌坐在地上,还在冲自己摆手告别,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完之后,又自觉有些异样,不由得咬牙切齿骂出了声:“蒋小鱼,你混蛋!混蛋加三级!” 鲁炎他们听到车的声音下楼,蒋小鱼醉得已经上不了楼梯了,鲁炎和张冲只好把他抬进了宿舍,连鞋都没脱直接扔床上去了。 邓久光坐在床边,眼巴巴地问道:“小鱼,这趟谈得咋样?” 蒋小鱼打了个醉嗝,翻了个身继续睡。 邓久光着急,骂道:“臭鱼,要挺尸你也说句话啊!” 蒋小鱼这才扭过头来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了看邓久光,又看了看旁边的鲁炎和张冲,这才笑嘻嘻地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合同拍在邓久光的手里。 邓久光展开合同看了一眼,高兴得跳了起来。他一把将满身酒味的蒋小鱼搂在了怀里。海训场保住了!这浑小子可是立了大功啊! 4 自从陈政委回去对海训场的环境与能人大肆宣传之后,这边慢慢变得热闹起来,经常有士兵来搞训练和演习。鲁炎、蒋小鱼和张冲要负责后勤保障工作,他们常常一边干活,一边望着那边练得热火朝天的背影,心里充满着说不出的滋味。 转眼好几个月过去了,这天,几个人抱着洗好的床单往宿舍送,鲁炎叹了口气:“咱光看人家热闹,可咱们还是些看场子的。” 蒋小鱼笑笑:“看着他们,总比看着满海滩的螃蟹、蛤蜊强吧!“ 话音未落,宿舍楼的灯忽然黑了,几个人影不知道打哪儿窜了出来。一个人上来就施展出纯熟的擒拿动作,欲把蒋小鱼等按在地上,旁边的鲁炎与张冲也同样遭到了攻击。三人哪肯束手就擒,飞快地展开了反攻,翻身施展开反擒拿手,两拨人谁也看不清谁,纠缠在一起。 混战中,张冲挣脱开偷袭自己的人,一把抓住对方,死死地按在了地上,抬拳正要打,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声喊着:“别打,别打!“ 张冲本已抬起来的手又停了下来。这时走廊里的灯亮了,张冲定睛一看,被自己按在地上的竟然是阿甘。而旁边也都是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展大鹏、戴飞……都是兽营的老战友们。 蒋小鱼三人又惊又喜,只听阿甘道:“身手不错啊,看来在这海训场没白呆!” 张冲也笑了:“一接这棉花套子似的拳头,就知道是你小子!” 蒋小鱼兴奋坏了,哪阵风这么仗义,把这帮老熟人给吹过来了! 展大鹏告诉他们,侦察兵大队要搞演习,他们来训练顺带观摩! 蒋小鱼提着拳头对着展大鹏就是一顿猛揍,闹了半天他们这又洗衣裳又做饭的就是伺候你们这帮人啊。几个月了连面都不露,真够忘恩负义的! 展大鹏笑着:“哪儿有时间啊?这次来海训场的机会还是我们死乞白赖求来的呢!哎,晚上训练完了,我们有半个小时休息时间,咱们好好坐坐!” 鲁炎看到了久别的战友,也很是激动,但如今两拨人境遇天壤之别,让他不免有几分尴尬,于是说:“你们明天还有训练,我就不耽误你们了。”说罢,自己抬脚走了。 大家都知道鲁炎心高气傲,如今这种场合下的重逢,肯定激起他内心的不自在,也就随他去了。 “这次演习你们不是也参加吗?”阿甘问。 一听自己也有份儿,蒋小鱼和张冲都兴奋起来,赶忙问分给自己的是什么任务。 戴飞拉拉阿甘衣角,埋怨他多嘴。 “别他妈的啰啰嗦嗦的,快说!”张冲瞪着阿甘。 “我以为你们都知道了,你们就是在演习当中,当……当俘虏!”阿甘不敢看张冲。 第二天一大早,阿甘他们又在训练场上开始了朝气蓬勃的训练,而蒋小鱼、鲁炎和张冲在厨房里一边做饭一边就当俘虏的事儿,发起了牢骚。 在案板上切土豆丝的张冲显然是带着情绪,把菜板敲得当当响,最后索性一刀劈到了面板上,吼道:“在他们的地盘儿受气,在自己的地盘儿上还是受气!他们一个个又摸枪又摸炮的打完这个中队打那个中队,咱们可好,天天跟着这群柴米油盐萝卜土豆作斗争!” 蒋小鱼倒是不急,反而安抚他说:“你看你那急脾气,咱们也参加演习的不是?!” 鲁炎把手里正择的菜扔到了地上。蒋小鱼愿意去丢人是他自己的事儿,他鲁炎可不跟着去现眼! 蒋小鱼叹口气,难道他愿意去当俘虏吗?问题是自己说了不算呀。他看看自己一身的白衣白帽,不像是个士兵,倒像是送到实验室的小白鼠。 不,没有人愿意当小白鼠。蒋小鱼决定去找邓久光,看看老家伙能不能帮上忙,改变他们几个当俘虏的命运。 几个人把手里的活儿一扔,跑到了邓久光的宿舍找他。也不管邓久光正在专心研读一本本军事理论书,你一言我一语的针对当俘虏的事儿发表着自己的意见。 蒋小鱼说怕自己当不好俘虏,影响人家演练;张冲附和说,就是,耽误人家进度可不得了;鲁炎则提议说一队有几个替补队员,正好可以当俘虏嘛。 邓久光听了,只是不语。 “当俘虏的活儿多轻松啊,让人家一绑,躺在地上睡大觉,演习结束指定有人给你松绑。可您说要是让我们去当俘虏,谁来做饭?谁来刷锅?谁来给器械做保养?谁来给枪械擦油泥?那不都成您的活儿了吗!我们可不能这么不地道!”蒋小鱼拿出了杀手锏。 “好了,我知道了,我和一中队的队长是老战友,这事包在我身上了。”邓久光终于抬起头,从眼镜上边瞅着几个人说。 三个人兴高采烈地回去继续做后勤保障工作去了,可是到了晚间,他们却得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邓久光并没有改变他们当俘虏的命运,反而因为人手紧张,他自己也要去当俘虏。 演习开始前,邓久光、蒋小鱼、鲁炎和张冲四名“俘虏”被绑在海训场废弃的灯塔上, 灯塔外有重兵看守。好在灯塔内部有通风口和瞭望口,他们几个虽然不能动,但还可以纵观海巡场全景。 看守的士兵属于一大队的人员,他事先给他们布置了任务。根据演戏的情节安排,蒋小鱼四个的身份是投靠一大队的二大队机要人员,二大队的目的是设法突破一大队的防守,攻过来抓到四个叛徒灭口。蒋小鱼四个人的任务很简单,老老实实坐在那里就行了。 张冲不悦地低声骂了一句:“他妈的,俘虏还不够,还得是当了叛徒的俘虏。” 蒋小鱼依旧乐呵呵的,反正都捆在这儿了,叛徒就叛徒,他们说是啥就是啥吧! 鲁炎四下张望着,发现这个地方居高临下,吹着海风,看着海景,搁蒋小鱼嘴里,这就是那种豪华海景房吧。 邓久光回身骂道:“你们别扯淡,是我特意让他们把咱关这的。他们拿咱们当俘虏,但你们不能真把自己当俘虏了!” 蒋小鱼嘿嘿一笑:“师叔,我知道了,你是让我们观摩他们的攻守战术,对吧?” 邓久光这才跟他们说了实话,原来让蒋小鱼、鲁炎和张冲当俘虏,并不是上面因为人手的原因指派的,而是邓久光特意争取来的。 因为一直以来,蒋小鱼他们只是强化练习,却从没有机会参加实战。这次来演习的两支侦察部队都是高手,对别人来说是一场高水平的军演,对他们来说就是一堂免费的教学课! 蒋小鱼与鲁炎张冲交换了一下眼神,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演习正式开始,负责解救人质的二大队首先发起了进攻。他们在武装直升机的火力掩护下,兵分两路向灯塔方向攻来。邓久光带着蒋小鱼三人坐山观虎斗。 针对张冲对二大队实力不咋地的分析结论,邓久光讲出自己的见解:“二大队的实力确实稍逊一筹,但是在战术运用上绝对不含糊。他们正在使用的是钳形攻击配合‘蛙跳战术’,这可是美军攻打伊拉克时的战术!” 蛙跳也是战术?张冲又不明白了。 邓久光跟他解释,一大队把全部主力都投入在前线防守上。可二大队利用空中力量的配合,只先后进攻几个中心要点,直入腹地,就像青蛙在荷叶上跳跃一样。等到一大队前线的防守被绕过之后,真正的战斗才开始! 负责“看守”他们的几个一大队士兵,听着邓久光头头是道地解说,禁不住面面相觑。 外面的“战争”越来越激烈,灯塔在枪炮声中反倒成了一个安全的避风港。邓久光带领蒋小鱼、鲁炎和张冲三人俯视着战场,讲解战势。 “看到一大队的防守队形了吗?”邓久光问。 鲁炎抢先以问作答:“这就是‘Y’字队形?” “对,三组队员各以120度夹角结合在一起,不论敌人出现在那个方向,至少都会面临其中的两个小组,而第三个小组可以立即进行迂回包抄的动作,即使是被双向伏击,仍有一组队员可以处于不被袭击的开口。”邓久光肯定了鲁炎的回答。 “Y”字队形,进可攻,退可守,堪称完美。邓久光转头问他们,如果三人作为二大队的战士,遇到的对手摆开这种队形,知道怎么对付吗? 还没等鲁炎和张冲反应过来,蒋小鱼就答道:“打他们的连结点!” 邓久光笑笑:这小子透亮啊,心里得有七十二个窟窿眼儿! 正如邓久光所说,二大队的几名队员在其他小组的火力掩护下,进攻一大队“Y”字队形的连结点,原本组合在一起的三路队员顿时被打散。二大队其余的队员趁机将那三路队员分离开,逐个击破。 几位看守见邓久光的分析全都成为了现实,头皮有点发麻:这几位究竟是怎么了,以为自己不是俘虏是指挥官啊?一个士兵提议把几个人挪到里面,别让他们再看下去,理由是他们的嘴太毒,说什么都应验了。 还有一个士兵问蒋小鱼:“你们是二大队派来的奸细吧!” 蒋小鱼咧嘴一笑:“瞧您说得,也太抬举我们了吧!其实我们什么都不会,就是纸上谈谈兵,过过嘴瘾!看两眼又不碍事!” 眼看二大队已经势如破竹,以长驱直入之势攻向灯塔。邓久光讲得更起劲了。 张冲着急这场已经分出胜负的战斗怎么还不结束,邓久光指点说:“要是我是二大队的指挥官,我就让地面部队做火力牵制,另派一路小分队从水面潜到灯塔后面进行包抄,这样至少可以减少一半的人员伤亡。” 一大队的守兵看见二大队已经突破最后的防线,步步逼近灯塔,慌了心神,央告几个人不要再讨论了。但是局势发展之快由不得任何人,二大队的小分队很快就从灯塔后包抄上来,三两下制服了几个守兵,用步枪指着蒋小鱼几个人。 “对不起,你们几个,已经死了。” “死得好,死得痛快!”蒋小鱼大笑起来。 经过这场演习,蒋小鱼三人对邓久光更是刮目相看,原先只是觉得这个老兵拳脚了得,想不到战术方面也是如此精通。看来他还有更多的好东西没露呢。 这天邓久光正一个人在训练场活动胳膊腿儿,蒋小鱼走来,递过来一条毛巾,让师叔擦擦汗流浃背的身体。 邓久光接过毛巾,又见后面的张冲递过一个水壶:“师叔,绿豆汤解渴,你喝。” 邓久光正狐疑地看着三个人,不知道他们搞什么鬼。蒋小鱼嬉皮笑脸开口了:“师叔您歇歇,待会儿再教我们一些新本事。” “该教的我都教了,剩下就看你们自己练了。”邓久光喝下绿豆汤,抹抹嘴就准备走。 “别介呀,师叔。”蒋小鱼拦住他,“您看您又糊弄我们。您肯定有功夫偷藏着呢。您这么藏着也是藏着,这好功夫到最后就算烂到这海训场里了。不如传给我们几个,我们有机会出去还能把您的功夫发扬光大,我们到时候那都说是您的正经八百的大弟子,到时候好给您扬名立万……” “我真没糊弄,这有啥糊弄的。”邓久光推开他的胳膊,走了。 真是个铁公鸡!张冲嘟囔着,无可奈何地看着蒋小鱼。蒋小鱼却不信这个邪,就是铁公鸡,他也能从邓久光身上拔下几根毛来。 晚间,蒋小鱼几个人摆了一桌子的好酒好菜宴请邓久光。酒过三巡,邓久光醉意熏熏,难得几个小子知道孝敬自己,当然要不醉不欢了。 趁着酒意,蒋小鱼打问当初马尔斯侦察兵大赛的事儿。邓久光提到自己和一个叫理查德的大兵的厮杀时,不由得感慨万千:“别提了,我本来想速战速决,一个侧旋踢直接杀向那个大兵,结果你猜怎么着?” 几个人都不动筷子了,只盯着邓久光的嘴等他张口,邓久光举起杯一饮而尽。 “我这一踢本来正冲他面门去的,结果我忘了一件事儿——人家外国人个子比咱们高啊!这一脚踢到人家胸口上去了,让那个叫理查德的双手硬生生地把我的脚给接住了!” “然后呢?”张冲急着知道结果。 “然后我见势不妙,撒丫子就溜了呗。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蒋小鱼几个都对这个结局不满意,说邓久光肯定是瞒了自己的绝活没告诉大家。邓久光眼一瞪,敢情这几个小子请自己喝酒,都揣着心思呢。 “你们是不是准备把我灌晕了,套我的话呢?”邓久光斜着眼睛问。 “师叔,我们把这个月的津贴都贡献出来了,你就别藏着掖着了,跟我们玩点真格的呗……我们保证不外泄。” 鲁炎和张冲都跟着点头,并用殷切的目光看着邓久光。 邓久光哈哈一笑:“绝活嘛,还真有,我手里一直攥着这独门秘笈很多年了,连柳小山都不知道。” 几个人相互看看,这老家伙藏得真够深啊。 “教你们也可以,不过……”邓久光话锋一转,“我只能教你们中一个,都教了,还叫啥独门秘笈,你们说是不?” 刚咧开嘴高兴的三人此时又转喜为忧了,只教一个,那教给谁? “师傅,我可是一直跟着您,不像他俩是半路转投到您门下的。”鲁炎那意思是,如果只教一个徒弟,定是非他莫属。 “我学东西快,教我吧师傅。”张冲把鲁炎顶到一旁。 邓久光抬手制止三人的争论,说:“这样吧,我们玩个小游戏。”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只半新不旧的哨子,挂在了脖子上。 “这把是平时训练用的哨子,从现在起我戴在脖子上,你们三个,不管用什么招数,谁先抢到手里吹响,我就教谁。” “上三路下三路,使什么招都行?”蒋小鱼确认。 “那当然,只要你使得出来。”邓久光哈哈笑着,转身要走,步子还带点踉跄的醉意。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张冲整个人已经朝邓久光扑了过去。看似喝醉了的邓久光,就在张冲扑过来的那一刹那灵巧的闪身躲过,一个擒拿手把张冲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臭小子,就你心急,我还没喊开始呢。”邓久光松开手,拿起脸盆和洗漱用品出门,楼道里传来了他不紧不慢的声音:“可以开始了。” 听到这句话,鲁炎、蒋小鱼和张冲彼此看了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敌意。 从走廊那头洗浴间洗漱回来的邓久光刚走出两步,就站住了。走廊的这头,张冲正虎视眈眈地站着。 “刚洗干净,明天不行吗?”邓久光不耐烦地问。 张冲嘿嘿一笑,他已经等不及了。 张冲猛地朝邓久光扑过来,然而邓久光一闪身绕到了张冲背后,三两下便把张冲按在了地上,还把张冲双手背在身后,用一根绳子把他的两个大拇指捆在了一起。 “记住,当一个蛙人,永远不要把自己的背后亮给敌人。”邓久光拉了拉绳结说。 “这句话该对您自己说吧!”身后响起一个声音,同时忽然有两只手从背后绕过来,死死的抱住了邓久光,这是趁邓久光分神前来偷袭的鲁炎。 邓久光并不慌乱,他抬起胳膊,用后肘猛地磕了一下鲁炎的肋叉子。剧痛之下,鲁炎手一松,邓久光一个背挎狠狠地把他摔在了地上。 邓久光笑着看着鲁炎:“我话还没说完呢——不要把自己的背后亮给敌人,除非你是想故意引敌人上钩。” 邓久光也用绳子把鲁炎的大拇指捆在了一起,端起洗漱用品,吹着口哨回宿舍去了。 回到宿舍的邓久光锁上门,上床休息了。就在他鼾声渐起的时候,一根绳子从床底下扔出来,把他和床套在了一起。 蒋小鱼从床底下钻出来,使劲一拉绳子,邓久光的身体就被牢牢绑在了床上。 蒋小鱼在黑暗里龇牙一笑,大摇大摆起身。既然你说过上三路下三路都可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蒋小鱼伸手去摸邓久光胸前的哨子——他的笑容凝固了,邓久光胸前空空如也。 这时候只听邓久光嘿嘿笑了:“臭小子,老子睡觉呢,别毛手毛脚的!想要哨子啊?在我外衣口袋里呢!戴着哨子睡觉,你不怕硌死我啊!” 蒋小鱼一慌,邓久光已经割断绳索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蒋小鱼扑过来。蒋小鱼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打倒在地。 第八章 1 来到海巡场参加演习的部队越来越多,北京军区“响箭”大队、南京军区“飞龙”大队、成都军区“猎鹰”大队、沈阳军区“东北虎”大队,甚至还有武警部队的“雪豹”突击队……这些闻名全军的侦察大队在海训场捉对厮杀,进行科目繁多的战术演练。 而蒋小鱼、鲁炎和张冲三个人依然是看客。他们做完自己的日常工作,就围坐在山顶上,一边看着下面热闹的演习,一边相互指手画脚地讨论着。 这天夜晚,猎鹰大队的队员正在一所空荡的高层建筑内进行遭遇战的演习。主攻的A组队员手持突击步枪,戴上夜视仪,排开三角队形,正在建筑内搜索敌人。 而主守的B组队员已经发现了A组队员的行踪,相互打着手势以通知战友敌方的位置以及人数,准备将其全部放进包围圈后一举全歼。 A组队员也敏锐地察觉到了B组队员就在附近,相互打手势提醒提高警惕,随时准备战斗。 就在双方即将一触即发的时候,忽然一下强闪,因为夜晚作战,所有队员都带着夜视仪,全部被晃地睁不开眼。两组的人都慌了,慌乱中不知道谁先开了火,接着所有人都开始没头没脑的打了起来,所有的计划、队形以及战术全都乱了阵脚,演习顿时成了一场混战。 乱战中,A组队员斥责B组违例:“说好不能用闪光弹的!” “放屁!我们根本没带闪光弹,明明是你们自己放的!”B组根本不承认。 一时间解释变成掩饰,掩饰又成了确有其事,两组人纠缠不休起来。 蒋小鱼、鲁炎和张冲从埋伏了半天的旮旯里露出了脑袋。一看这情形,蒋小鱼气哄哄地给了张冲一拳,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相机急道:“你拿相机拍就拍呗,谁让你使闪光灯了!?” “我哪儿知道啊,我又不会使这个机器,一摁它自己就亮了!”张冲颇感冤枉。 趁着两个队正在互相指责,三人决定赶紧撤。就在这个时候,对方发现了他们,顿时几十支枪口一致对准了三人。 三个人只好乖乖地举起了手,张冲赶紧把相机往怀里塞。蒋小鱼忙解释:“哥儿几个别介意,我们是想学学你们的进攻队形……” “猎鹰”队员这才恍然大悟,刚才的“闪光弹”是这几个人搞的。这些是什么人啊?竟敢破坏“猎鹰”的演习。顿时几个队员凶神恶煞地冲过来,蒋小鱼急中生智,拿起相机又按了一下。几名“猎鹰”的队员没来得及摘掉夜视仪,又被晃得满眼花。 趁乱,蒋小鱼拉起鲁炎和张冲落荒而逃。一直跑回宿舍才停下来,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又好笑又后怕。 第二天在厨房里忙活,三人说到头天晚上的历险,感叹人家练兵,自己却只能跟着看,又说起邓久光的独家秘笈,不知道什么时候,更不知道哪个人才能学到手。 张冲越说越气,把手里的土豆往案板上一摔,说不定那秘笈就是拿来哄大家的,谁都甭费那份心了! 蒋小鱼和鲁炎觉得张冲这次说的虽然是气话,但想想还是蛮有道理的。说不定老邓就是用个秘笈做幌子,哄着他们安心呆在海训场呢。 说归说,气归气,到了晚间,张冲还是尾随检修汽艇的邓久光到了港口。他悄悄掏出匕首,准备摸上前去,却听见身旁暗影处有声音,转头一看,鲁炎正埋伏在一个箱子后面。 鲁炎招呼张冲过去,示意他别影响自己,今晚鲁炎准备下狠手了! “你躲一边儿去,今晚他是我的!今天晚上不拿到那个口哨,就拿马桶把自个冲走了!”张冲发狠道。 “就你?还是回去削你的土豆去吧!”鲁炎不屑地说。 “再他妈多嘴我先把你削了!”张冲叫他闭嘴,而后自己攥着匕首朝前走了过去,鲁炎哪里肯落后,赶紧也跟了上去。 没走两步,旁边又传来“扑哧扑哧”的声音,两个人一愣,回头看到蒋小鱼正躲在一艘架在岸边的救生艇后,原来蒋小鱼也正准备这个时候朝邓久光下手。 张冲和鲁炎三两步窜到蒋小鱼旁边。蒋小鱼一瞅他们就急了,这又不是赶集,怎么还扎堆儿结对的! “秃子,你不是说老邓的秘笈是糊弄人吗?你怎么来了?”蒋小鱼劈头就问张冲。 张冲一时语塞,后支支吾吾说:“就是糊弄人,我也想看看咋糊弄的。” 三人你拉我扯,都要第一个出去偷袭邓久光,谁也不让谁,最后只能猜拳决定。张冲赢了第一局,得意洋洋得提着匕首率先走了出去。 只听到张冲一声怒吼,然后是几声肌肉相撞的声音,跟着他发出了一声惨叫,最后是“扑通”一声落水的声音,而后一切归于平静。 蒋小鱼和鲁炎互相皱着眉头看看对方,再次猜拳,这回是鲁炎赢了。鲁炎提着匕首冲了上去,然而他的流程和张冲没有分别——吼声、肌肉碰撞声、惨叫声、落水声。 只剩下蒋小鱼自己了,无奈地摇摇头,身后传来邓久光的声音:“还有谁?也出来吧!” 蒋小鱼把匕首收起来,深吸一口气,走了出来。 邓久光正立眉竖目地等着,却见蒋小鱼哭丧着脸,走到邓久光面前,咕咚一声跪了下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师傅,您别多心,其实今天我是来跟您告别的……前几天体检的报告出来了,医生说我的血里有病……就是大家都怕得了没治的那个病。咱本来活得好好的,没招谁没惹谁的,谁知道老天爷背后掀咱这一板儿砖……师傅,您把您的功夫传给他们俩吧,我这辈子是没机会学了……” 邓久光一愣:“怎么回事儿,你先站起来说!” 说着就上前去搀蒋小鱼,谁料蒋小鱼一把抱住邓久光胳膊,腾出手来飞快的向他胸前的哨子抓去。 尽管第一步的佯装成功,但蒋小鱼毕竟面对的是久经沙场的邓久光,这两下子还差得太远。只见邓久光用脚一别,同时腰部的力量一挺,蒋小鱼顿时失去了重心,接下来一切就很简单了——肌肉碰撞声、惨叫声、落水声。 三个人湿淋淋地从水里爬出来的时候,邓久光已经走得没了人影。蒋小鱼、鲁炎和张冲垂头丧气地坐在岸边,又一次的偷袭失败,让他们沮丧地说不出话来。 “看来,咱们这么折腾不行,不如——”蒋小鱼话音停顿了下,鲁炎和张冲催他赶紧讲,两人都盼着他出个靠谱的主意来。 “不如咱们别争了,就让我去学,学会了保证教你们俩。”蒋小鱼把自己的主意的讲出来时,鲁炎和张冲都看着他,仿佛他满脸都写着欠揍俩字。 武钢在这段日子出去参加了一个学习班,回来后什么也顾不上就先去找龙百川,但是发现他的宿舍紧锁着,敲敲门,也没有回应。 回到办公室,同屋的老李跟他打招呼,他顺便问老李有没有见龙百川。 老李说龙百川一个礼拜没来了。 “什么原因?” 武钢忽然出现了不好的预感,当听说龙百川是请了病假,他脑子轰地一声炸了起来。 武钢立刻又跑回宿舍楼,站在龙百川门口急促地敲起来。 好一会儿,胡子拉碴的龙百川才开门探出头,看是武钢,让他进了宿舍。 武钢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下了,走进龙百川凌乱地像被打劫过一样的宿舍,劈头就问:“什么病?怎么不去医院?” “心病。”龙百川头也不抬,又回去忙了。 武钢这才发现屋子里到处都是图纸,床上桌子上都铺满了。龙百川光着脚在床上蹲着,正在一张图纸上做着标记。 “你又整什么幺蛾子呢?”武钢凑过去看,却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龙百川手往嘴上一放:“嘘!别跟他们说啊,我准备改行当数学家了。” “你有点儿正型儿没有啊?” 龙百川笑笑,这才说实话:“我心里始终有一种预感,那艘303潜艇很快还会冒出来。我研究了一下附近海域的洋流变化趋势,我觉得我的预感是正确的!” 龙百川说着跳到一张地图前面,用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如果我的计算没错,大概三四天之后,303潜艇会出现在这一片海域。这次我要带着侦察大队主动出击,来一个守株待兔!” 武钢愣了半天,蹦出一句话:“我知道你是什么病了——精神病!” 龙百川根据自己的研究结果,不定时与巴朗一起驾驶小艇在相关海域巡视。每次到达指定区域,龙百川都会吩咐巴朗关闭发动机,让小艇静静地漂在海面上。仪器运转的同时,他的大脑也在飞速转动,脑海里有个画面在反复播映:水下的武铁推开自己,而后缓缓下沉,鲜血染红了周围的海水…… 这天,龙百川和巴朗刚结束巡视,便收到了总部的呼叫:位于龙百川西南方向十六海里的地方,一艘远洋渔船遭到武装袭击,怀疑是海盗! 龙百川命令巴朗调转船头往出事的方向疾驰,同时向旅部作战值班室报告,请求出动直升机前来增援! 很快,龙百川就发现了海盗船的踪迹,他指使驾驶快艇的巴朗紧紧咬住不放,可是没多远,就被海盗船给甩掉了。 此时,直升机赶到了遭受袭击渔船的正上方,高速转动的旋翼在海面上掀起巨大的圆形波纹。龙百川用通话机向总部报告着:“目标10分钟前改变了航向,我们跟丢了。” 在肖旅长的办公室,龙百川拿着一叠资料向旅长做汇报。 根据此次海盗的行动分析,对方的警惕性很高,机动性很强,看来战斗经验很丰富。幸好龙百川提前做了布置,他把一叠照片从材料中抽出来递给肖旅长。 “还好我们提前有准备,海航直升机拍到了海盗船的去向,提前部署的监测器也拍到了照片。” 照片上,一艘黑呼呼的旧潜艇的船身上依稀印着“303”的字样。 龙百川指着照片向肖旅长讲,他怀疑今天的海盗的出现绝不是偶然,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渔船,那只是幌子,他们的真正目标就是这艘潜艇。 肖旅长默默的点点头:“他们这是蓄谋已久啊!大队最近都要提高警惕,子弹都给我压满了,随时准备出击,有什么新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我!” “是!”龙百川领命。 肖旅长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当年挑的那三个兵都咋样了?还在海训场享福呢?” 龙百川笑笑:“那不是享福,那是闭关修炼!” 海训场上,邓久光端着洗好的衣服到外面太阳下晾晒,忽然被远处传来的一阵吵闹声给吸引了。 邓久光抬眼向传来声音的海滩上望去,这一看不当紧,只见蒋小鱼和鲁炎、张冲厮打在一起,再仔细一看,是鲁炎和张冲在殴打蒋小鱼。 蒋小鱼已经被两个人揍得没有还手的力气了,鲁炎似乎还不解气,一脚狠狠地把他踢倒在地上,又拽起来赏了几拳,张冲在一边挽着袖子骂:“我他妈就知道你小子有诈,说什么让我们俩帮你去帮你抢老邓的哨子——狗屁!” 鲁炎也骂道:“姓蒋的,你小子也太不地道了,我们诚心诚意的帮你,你就这么再背后阴我们啊!” 蒋小鱼口齿不清地一个劲儿求饶,鲁炎和张冲根本不听,又冲了上来,说要照重症监护室的标准把蒋小鱼揍个生活不能自理。 眼看蒋小鱼血染黄沙,邓久光忙跑过来制止,并问他们为何要打架。 鲁炎抢先告诉邓久光,本来三人商量好,由蒋小鱼把邓久光引到水下,鲁炎和张冲趁机把哨子给夺过来。不想蒋小鱼在背后动手脚,事先把他俩的氧气管上戳了洞,这不是要害死他们吗? “把我们整死,然后你一个人跟老邓去学本事,你小子是不是也太毒了?”张冲说着又想动手。 “你还配算个人吗?你他妈一头撞死得了,活着也是浪费氧气!” 尽管邓久光死死的拦住,鲁炎还是得机会冲着蒋小鱼补上了一脚,蒋小鱼倒在地上不动弹了。 邓久光赶紧护住蒋小鱼,对两人说:“是不是背后阴你我没看见,但我现在看见你们俩打他呢——就算他有千般错,你把他打死能管什么用?” “还不是被您那破哨子给弄的。”鲁炎恨恨地说今天一定要做个了断,自己和张冲,谁抢到哨子,谁就跟着邓久光学本事。 说着,鲁炎朝邓久光扑了过去,邓久光急忙应战。尽管仓促,但老兵就是老兵,邓久光没过三两招便占了上风,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感到背后生风,回头一看只见张冲也冲了过来。 张冲大吼着让鲁炎滚开,不要跟自己抢。 邓久光被张冲和鲁炎双面夹击,顿时有些吃力。张冲忽然扑上去,一把抱住了邓久光的腿,邓久光刚要伸手去扭张冲的脖子,忽然鲁炎也扑了上来,用十字锁锁住了邓久光的两个胳膊,三个人胳膊缠大腿,大腿缠胳膊,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僵持在地上,谁也动弹不了一下。 邓久光苦笑:“到头来,你们不是还是谁也拿不到?” 忽然一只颤颤巍巍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抓住了邓久光挂在脖子上的哨子,一把扯了下来。 那人竟是鼻青脸肿的蒋小鱼。他把哨子放在嘴里,响亮地吹了一声。 鲁炎和张冲此时也放开了手,兴奋的欢呼了起来,三个人相互击掌庆祝胜利。邓久光这才明白是上了三个人的当。 蒋小鱼揉着红肿的脸,这俩家伙下手可真黑啊!三十六计里让他们选,选什么不行,最后非得选苦肉计…… 鲁炎看着肿头胀脸的蒋小鱼直乐:“不选这招,能看得出你的诚意吗?” 蒋小鱼回过头来,勉强睁开肿胀的眼睛:“师叔,现在可以把你的独门秘笈教给我了吧?快,这俩猴儿急的等着呢!” 邓久光哈哈大笑:“我的独门秘笈,你们早就学会了!” “什么?”几个人面面相觑。 “我的独门秘笈,就是合作!”邓久光拍拍鲁炎的肩膀。 蒋小鱼呻吟一声:“上当了,这打也白挨了!” 邓久光严肃地看着他们:“我告诉你们,合作这俩字儿听上去简单,但真要做到其实一点儿也不简单,不但需要对战术的灵活运用,更需要同伴之间的相互信任。当年在马尔斯国际侦察兵大赛时,如果我和小山子能够学会这个独门秘笈,也许那一等奖的名字就要改写了。” 说罢,他挨个拍拍三人的肩膀:“你们,真没让我失望!” 邓久光带着满足的微笑回身,边走边说:“把独门秘笈教给你们,我也就可以放心离开了?” “师傅您去哪儿?”鲁炎赶上问。 邓久光把一张纸拍到他手里,鲁炎拿起来。 原来是邓久光的转业证明! 四个人再次聚到了酒桌前,这次的气氛格外凝重,离别的悲伤弥漫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尤其是邓久光,喝完一杯酒后,他再次给大家满上,抬眼间眼里满是泪水。 蒋小鱼一把搂住邓久光的脖子,眼眶也有些湿润。 “师叔,不是说好不哭的吗?干吗啊,哭天抹泪儿的!又不是见不着了,你不就是当缉私警去吗,单位就在旅部旁边,想你了我们买张车票坐车就看你去了!”他故作轻松。 邓久光抹了把眼泪:“谁他妈用你们去看?我巴不得躲开你们仨闹腾的小蹄子远远的呢!我是怨我自己没本事,没法把你们从这儿弄出去!” 邓久光像个年迈的老母亲,絮絮叨叨地说起自己孩子。说以后三人只能靠自己了,千万别像海里那些垃圾,冲到哪儿算哪儿。别看他平日对三个人要求严,嫌他们这也做不好那也做不对,其实都是为了让他们长本事。如今他们的能力,已经超过兽营那帮新兵啦! 我们已经比兽营那帮人强了?三个人互相看看,有点儿不敢相信。 既然本事已经学到手,那以后的路怎么闯,就全靠自己了! 四个人喝了大半夜,个个酩酊大醉,怎么上床睡觉的都不知道。早上蒋小鱼、鲁炎和张冲醒来的时候,才发现邓久光不知道什么时间已经走了。 邓久光宿舍里空荡荡一片,仿佛从来没有这个人居住过,没有告别,连只字片语的纸条都没有留。几个人默默地站在宿舍内,许久都没有说话。 邓久光离开海训场并没有直接去缉私局报到,而是先去了大队龙百川的办公室。 龙百川正在看材料,见邓久光忽然出现,拘谨地站在自己面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忙招呼他坐下,问他有什么事儿。 邓久光不自然地笑着,说自己顺路来看看龙百川,另外还有一件小事想求他。 “什么事儿?你说。”龙百川放下材料,认真地做好了交谈准备。 “就是那三个小子……他们现在都学到了真本事,现在就欠一个机会。给点儿小火星就能把他们燃着了。” 龙百川笑着摇摇头:“这机会不是说给就能给的,两个逃兵一个混兵,三块石头得慢慢才能焐热。” 邓久光急了,都已经这么放着小两年了,就不怕这群孙猴子飞了? “放心吧,孙猴子再能,能飞出如来佛手掌心么?”龙百川笑得很是得意。 2 送走一拨参加演习的部队后,海训场又恢复了暂时的安宁。蒋小鱼、鲁炎和张冲坐在灯塔顶上,望着波涛滚滚的大海,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张冲对旁边一架锈迹斑斑的旧探照灯发生了兴趣,手里拨弄来拨弄去的玩耍着。又抬头问两人:“你们俩说,这探照灯戳在这里有多少年了?” 鲁炎懒洋洋地看了一眼,说差不多得有十多年。 张冲一抹边缘上的灰尘,指给鲁炎看,上面标注的出厂日期是20年前,这个东西已经在这里20年了。 一时间,大家都不说话了,要是把他们也扔在这里20多年,那会是什么样子啊?如果就这样干等着退伍,那这辈子就如同海里的垃圾一样,只能任由海水冲过来扔过去,毫无任何价值。 蒋小鱼不敢想下去了,既然老邓说他们现在的功夫已经超过兽营那帮新兵,那就试着再重回兽营去。 调动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儿!鲁炎提醒他。 调动是不指望了,蒋小鱼决心要自己来争取机会。 兽营的操场上,新兵们在练习劈砖。每个队员面前都放了三块摞在一起的砖头,战士们一个个手起砖碎,碎砖屑飘落满地。 戴着墨镜的武钢冷冷地看着正在训练的士兵们,忽然发觉队尾有些异样,最末尾三位战士的面前,每个人足足摞了六七块砖。随着嗓子眼里发出的吼叫声,几个人把面前的砖块也劈了个粉碎。 武钢这才看清楚,原来是鲁炎、蒋小鱼和张冲三个人。 “谁让你们来的?”武钢吼道。 “报告,没人让我们来,我们自己来的!”鲁炎回答。 张冲什么也没说,拿起砖块走到武钢面前,一脑袋就把手里的砖块给碰碎了。然后问武钢: “我们现在不是以前了,该让我们回来了吧?” “战场上敌人打来的是子弹,不是砖头!雕虫小技,赶快滚蛋,哪来回哪去!”武钢根本不吃他那一套。 张冲急了,指着旁边正在训练的战士,要跟他们单打独斗,如果有人打得过自己,那张冲抬脚就走,要是没人打得过,就必须得让自己留下! 武钢也急了:“你他妈跟谁横呢?我数三声,给我滚!一!” “我们只是想回到应该属于我们的位置上!”鲁炎铿锵有力地回答。 “二!”武钢又数道。 见势不妙的蒋小鱼,赶紧拦住他俩。人家正忙着,等忙完了再说咱们的事儿也不迟!鲁炎和张冲不愿意就此罢休,被蒋小鱼一扯衣袖:“忘了咱们说好的了?都听我安排,走!” 蒋小鱼领着鲁炎和张冲并没有回海训场,他不跟武钢直接顶撞,但并不代表他就此善罢甘休,三个人又来到了龙百川办公室,想求龙百川给自己想办法。 龙百川依旧在他的资料堆里忙活,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就让我们回来吧,我们都想回家啊。”蒋小鱼代表两个人央求道。 “家?海训场不就是你们的家?” “可在我们心里,兽营才是我们的家啊。” 龙百川抬起头看他们一眼,笑笑:“可惜这里的花名册上,没你们的名字啊。” 蒋小鱼被噎得说不上话来。 三个人垂头丧气地从龙百川办公室里走出来,看来走这条路也没戏了。龙百川压根儿没把他们的请求放心上,看他们的眼神还没看手里那张破纸热切呢。 “也不知道那纸上写的什么?全是英文,一句没看懂。”蒋小鱼嘀咕。 “我知道。”张冲忽然说。 “你?”蒋小鱼笑了:“秃子你说笑话呢?那是英文,你家坟头上埋过懂英文的人吗?” 张冲并不计较他的讽刺:“我不懂英文,可是我认识英文字母。” 这下连鲁炎都忍不住笑起来。 可是,张冲接着说的话让蒋小鱼和鲁炎都收起了笑容,不可思议地看着张冲。 张冲说:“我记得上面的字母,我可以写下来让你看。真的,我看一遍都能记住,何况我刚才看了好几遍。” 蒋小鱼立刻掏出一张纸,让张冲趴在旁边的水泥台上把那些字母写下来,张冲也不含糊,拿起笔就写。 正在这个时候,巴朗领着一群兵从训练场回来,看见三人还没走,巴朗怪声怪气地叫:“哟,看这是谁?” “滚!好狗不挡道!”张冲头也不抬地骂道。 “哟,还挺横!没见过苍蝇还想蜇人的!”巴朗讥讽地还道。 张冲气得两步冲上去,却被乌云拉住。张冲让乌云闪开,这次他要好好揍巴朗一顿。他自信现在打倒巴朗,不费吹灰之力! 张冲这边跟巴朗呛了起来,蒋小鱼却兀自拿着张冲背下来的那堆英文字母翻来覆去地看着,不时用胳膊肘推推鲁炎问:“哎,这个词啥意思?” 鲁炎探头看一眼,不耐烦地回答:“侦察兵!” “那这个呢?” “通知——你研究这玩意干什么?” 蒋小鱼拿着纸条琢磨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没错,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蒋小鱼冲上前去一把拉住了正准备跟巴朗干仗的张冲的胳膊。 “秃子,别跟这儿磨叽了,走!” 张冲挥手甩开他:“滚开,再碍我的事儿我连你一起打!” 蒋小鱼却不撒手:“忘了你怎么答应我的了?凡事都要听我指挥!我让你们说一二三,你们就不能说四五六;我让你们往西去,你们不能往东走!“ 张冲干瞪眼说不出话来。 回过头,蒋小鱼嬉皮笑脸地对着巴朗招呼:“不好意思啊,你们忙着,忙着!“ 说毕,连拉带拽地把张冲和鲁炎拉走了。 走出兽营,张冲埋怨蒋小鱼拦自己的太不是时候,不然他今天非要把巴朗臭揍一顿不可。 “我知道你能打得过他,可咱们不是来打仗的,咱是来找机会证明自己的。”蒋小鱼笑嘻嘻地。 证明啥?鲁炎不屑,人家根本都不看你一眼。咱这次就等于故地一日游,啥也没改变。 “机会已经找到了。”蒋小鱼神秘兮兮地说,随后叫两位哥们儿跟着自己赶紧回去收拾海训场,马上就有大阵仗了。到时候,定要来个长坂坡救阿斗,乱军中取上将之头! 由不得鲁炎和张冲不信,玄机就在那张纸上,那是一则和F国的野狼突击队对抗比武的通知,地点就在海训场旁边的小岛上!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个大馅饼,三个人的兴奋简直难以名状。 在沙滩上,兽营的新兵们一个个正用手将装满汽油的汽油桶沿着沙滩上将近45度的斜坡向上滚,这种体能训练让许多男队员都感到很吃力,更不用说掉在队尾的乌云。 当所有男兵都已经将汽油桶推到了坡顶的时候,乌云还在离坡顶相当远的地方,一寸寸地推动着汽油桶。尽管已经汗流浃背,但奈何体力不支,不小心一跤滑倒,刚推了一半的汽油桶从斜坡上咕噜噜的又滚到了底下。 乌云恼怒地狠狠捶了几下地,又爬起来重新把汽油桶向上推。 远处,武钢默默地注视着乌云,不由得叹了口气。 向羽走过来,下个训练项目时间到了。 “都是她拖后腿!”向羽懊恼地用下巴指指乌云。 武钢示意再等乌云一会儿,尽管此时在他心里也在不断地埋怨上头的安排,明明男女有别,还非要搞这种实验。但是他的反对并没有让上级改变主意,只能等乌云撑不住了,自己撤回去才行。 要超出规定时间的话,就要被罚重新从坡底下推上来,巴朗暗暗为乌云着急。终于再也看不下去,他跑上前去,一声不吭地帮乌云推着汽油桶往坡上滚。 不料乌云一看到巴朗,立刻毫不留情面地把他推开,自己继续往上推。 巴朗被推到一旁,却不死心,又再度跑过来帮乌云推。这回乌云急了,拽住巴朗的胳膊一跤把他摔倒在地上,整个人压在他的身上,提着拳头怒目圆睁地瞪着他以示警告。 这下巴朗没有办法了,他只得退下,眼睁睁地看着乌云一点一点地把汽油桶推到坡顶。 武钢站在乌云的面前,看了一下手表,已经超过了规定时间。 “这次就算了。”武钢说。 乌云一听武钢的话,二话不说,一脚把汽油桶从坡上踢下去。 “你干什么?”武钢愣住了。 “既然规定超时要重来,为什么给我搞特殊?”乌云倔强地说。 武钢着急,这个姑娘也太倔了,难道让所有人都在这儿等她吗? 乌云蹬蹬地往坡下跑,边跑边说,让其他人别等她,自己练完这个就去练其他项目,保证不拉大家后腿! 武钢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巴朗看着倔强的乌云又从坡底一步步往上推汽油桶,摇头叹气,这姑娘和张冲有一拼啊。 听他提到张冲,向羽忽然想起昨天见到张冲几个人,不知道他们回来干吗? “打报告想回兽营。”巴朗告诉他。 向羽冷笑:“其实他们个个都是好苗子,可惜了。” “就是,兽营岂是他们想走就走,想留就留的?再说兽营这条大船已经满了,就是真的能回来,也得先让别人腾出位置才可以。” 推着汽油桶正好走到他们不远处的乌云听到了巴朗的话,若有所思。 训练结束后,乌云来到武钢办公室。敬礼之后,什么也没有说,把一张纸放在了武钢办公桌上。 武钢惊讶地发现,竟然是一张申请调离的报告。 武钢如释重负地笑笑,拿出笔准备签字,却听乌云说:“我走了,我空出的位置想给张冲。“ 武钢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他停住笔,抬头冷冷地看着乌云。 “武教官,我求求您,我希望这个机会能给张冲,他比谁都想回到兽营。”乌云恳切地说。 “不行!”武钢简洁地回答,拔出钢笔往纸上落,乌云一把抢过了申请报告:“其实我知道,我在您眼里就像混进锅里的一粒老鼠屎,您巴不得早一天把我择出去!但您要是不让张冲回来,我就不离开这兽营一步!” 乌云说着把调离申请撕碎。武钢也被乌云给惹怒了,他黑下脸:“好,看谁能撑到底!” 乌云敬礼,扭头就走。 身后武钢又大喝一声:“给我回来!” 乌云停住脚步,转回武钢面前。 “你今天在我办公室里冲我穷吼一通,你以为你是谁?你这也是顶撞领导!”武钢怒不可遏地说。 乌云把脸扭到一边不说话。 “给你长点记性。这个月除了完成规定训练,你还要负责给兽营清扫卫生,给其他战士洗衣服!” “是!”乌云立正,领命而去。 一天的训练结束后,兽营新兵们疲惫不堪地带着一身臭汗回到宿舍,衣服也顾不上换,歪七竖八地躺在了床上。 忽然展大鹏从外面跑了过来告诉大家,乌云来收衣服了! 战士们赶紧爬起来,纷纷把自己的脏衣服往床底下藏。 戴飞嚷道:“武钢玩儿得也太过了。一个女兵,能把白天的训练坚持下来就很不错了,晚上还要罚她给咱们洗衣服……大鹏你小子汗脚,赶紧把你那臭袜子藏起来,还真准备让人家女兵给你洗是怎么的?” 展大鹏依言赶紧又起来,翻出臭袜子藏在枕头底下。 乌云此时已经背着洗衣袋走了进来。她二话不说,把洗衣袋口敞开,示意大家往里面放。 戴飞笑着跟她讲,今儿训练结束的早,衣服他们自己已经洗过了!让乌云去二班收衣服。 乌云根本不听戴飞的,走上前推开他,蹲下身子,把新兵们藏在床底下的衣服一一翻找出来。 展大鹏一看自己的臭袜子都被翻出来了,着急说:“乌云,不用你洗了,没事儿我们不会告诉武钢的!” 乌云拍了拍塞得满满的洗衣袋里,背起来就走。 崔婕来兽营看乌云,正碰上训练结束后的乌云,跪在游泳馆的地板上,一寸一寸地擦着地。崔婕看到其他男兵都已经回去休息,她气愤地要乌云立刻放下墩布,但是乌云不肯,一直擦完了所有地板,才跟崔婕一起回到了宿舍。 坐在乌云的宿舍里,崔婕帮乌云检查着身体。只穿了内衣的乌云,淤青一块一块,浑身伤痕累累。 “左脚跟腱发炎,右脚有骨刺,左肩韧带有疲劳伤,还不算上你的水泡和十几处瘀伤……乌云,你现在已经全身是伤了。”崔婕数着乌云的伤痕,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 乌云什么都没说,默默地穿上外套。 崔婕叹了口气:“我承认当初让你进兽营是个错误的决定,乌云,回来吧,大家都已经很佩服你了!” 乌云一扬头:“我到兽营来不是为了听人家佩服的。指导员,你帮我找人治好这些伤吧,下周的训练任务更重。” 3 与F国的野狼突击队对抗比武而举行的演习就要开始了,战士们一字排开,听肖旅长做战前动员。 “这次演习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次,我们的对手是野狼突击队。他们的足迹遍布全球,他们不是一般的士兵,他们每个人都是杀手、刺客!这次来访的野狼突击队,我除了见过指挥官一面,就没见过几个队员的影子。但据传闻,这次野狼派来的都是精英!” 队员们群情激昂,看起来个个都怀着必胜的决心。 武钢在一旁悄声问龙百川觉得这次比武的胜算有多大,因为据说野狼突击队可都是些顶尖高手。 “我根本就没想过会赢,我想的是我们究竟会用哪种方式输……”龙百川懒洋洋地说。 训练结束之后,乌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往宿舍走去。因为兽营里只有一个女兵,乌云的宿舍在走廊的尽头,是为她一个人特地布置的单间。 巴朗正等在乌云宿舍门口,看见乌云回来,巴朗告诉她,明天全体兽营的人要去海训场打演习。 “刚武钢来宿舍开会,你没参加,我来给你介绍下演习内容。”巴朗说。 “好。”乌云面无表情地回答。 巴朗窘迫地看看四周,难道就在这里说? 乌云也意识到在这里布置任务的确不妥,就把巴朗让进了宿舍。 巴朗是第一次走进乌云的宿舍,这才发现她所住的地方实际上是一间被腾出的杂物间,一边堆放着些训练器材,另一边勉强摆放了一张床铺。床上散乱地扔着衣服和日用品。一点都不像个女孩子的住所。 由于屋子不向阳,窗帘又被拉下,整个屋子的光线都很暗。巴朗费劲地找了把椅子坐下,拿出一份演习计划单,清了清嗓子,开始介绍演习内容: “明天的演习我们分成A队和B队。向羽带着A队主攻,他们的任务是把一枚炸弹安放在C12地区的一个集装箱旁……” 巴朗注意到乌云似乎完全视自己为空气,在自己的介绍中,她自顾脱下外衣,用纱布熟练地包扎着胳膊上的伤口,窗帘缝隙里透出的几丝阳光洒在她女性的身体上,裸露的肩膀虽然伤痕累累,但依旧不失柔美。巴朗下意识马上把身体转了过去。面前的乌云像是完全没有把旁边的巴朗当作一个男人,或者说她完全没有把自己当作一个女人。 乌云听到巴朗的声音停下,叫他继续说。 “……你在B队,由我指挥。咱们的任务是防守,不让A队突破到C12地区安放炸弹。他们到C12地区有两条路走,一条是抄近路,通过山谷中的一座大桥,不过那座桥易守难攻,A队八成不会把那里作为进攻点……” 巴朗正说着,展大鹏在外面敲了敲门,“乌云,你的包裹……哟,巴朗你也在啊?” “我……我给乌云交代一下明天的训练计划……”巴朗赶紧站起身来解释。 “呵呵,别紧张啊,我又没有问你干什么……”展大鹏狡黠一笑,放下包裹走了。 巴朗的目光落在了包裹上。他拿起包裹,看了看上面贴的单子,不由得念出了声:“……呼和浩特,这人好像一直在给你寄信吧,是亲戚啊还是朋友啊?” 巴朗正说着,忽然感到有点不对劲,回过头来看到乌云只穿着贴身的背心站在自己身后,双眼冷冰冰地盯着自己,不由得吓出一身冷汗。 “谁让你动的?”乌云声音也跟冰一样的凉。 巴朗赶忙放下包裹,这才又记起自己刚才还未讲完的演习安排,赶忙接着说:“……哦,但为了以防万一,我准备安排你带一只狙击枪蹲守那里。你放心,那个地方就算他们来一百个人,你一个人也足够顶住。再一条路就是山前的那片丛林地,我会带弟兄们在那里挡住向羽他们……” 乌云根本没有听进去巴朗的话,她此时站在包裹前,有些不祥的预感。包裹是夏芳寄来的,快递单子上的字迹却是陌生的。 乌云背对着巴朗,拆开了包裹,包裹里面全是一些破旧的东西:上了年头的听诊器、笔杆断掉用胶布缠了又缠的钢笔、一副镜片有些开裂的眼镜、发黄的日记本……最上面的则是一封信。打开信,刚看了两句,她肩膀就微微地颤抖起来。 巴朗并没有发现她的异样,还在讲着:“……总之你只要守好那座桥,我们就可以在林子里放心大胆的收拾A队,让他们别想往前走一步!” “说完了没有?”乌云问,努力撑着不让眼泪流下来。 “哦,嗯,完了。”巴朗赶忙回答。 “说完了就出去!”乌云语气生硬地说。 巴朗没有动,其实他还想跟乌云再聊聊体能训练的事儿。兽营的训练强度本身就是依照人体极限设定的,但设定的依据却是男性的人体极限,所以他希望乌云在训练的时候不要自己太苛刻。可是他刚一开口,乌云就一字一句地说:“我说出去!” 巴朗一愣,赶紧站起身出去了。在关门的刹那,泪水顺着乌云的脸庞流了下来。 信是夏芳写来的,但却是她的最后一封信,她如花般的年轻生命永远定格在有着灿烂笑容的照片上。 照片是夏芳在病房里照的,虚弱的她努力的伸出手指给乌云比出了胜利的手势。乌云再也忍不住,她跪倒在地,捧着照片大哭起来。 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个意识:夏芳是被自己的枪打死的。 演习就要开始了,兽营的士兵们都集中在海训场。这次演习分为A队和B队,分别由向羽与巴朗带领,向羽负责的A队已经出发,巴朗在跟B队的战士讲解战术。 “阿甘,你带上十个人负责吸引对方火力,戴飞,你和我负责从后面包抄,切断他们的运输补给……” 队员领命,个个摩拳擦掌要大干一番的样子,那浓重的火药味儿,连远处给装甲车擦油泥的蒋小鱼三人都闻见了。他们一边干活一边猜测,这一准儿是为和外军的对抗比武做战前准备呢!这几天侦察兵大队的训练确实格外密集,看来上面对这场对抗比武很重视。 蒋小鱼发现站在队尾的乌云一副魂不舍守的样子,奇怪地问张冲:“秃子,今儿你们家乌云不对劲儿啊,怎么看起来无精打采的?” 张冲扔下手里的工具就来追打蒋小鱼。这个臭鱼,一讲话就带着欠揍的味儿! 那边的乌云依旧呆呆地出神,直到巴朗连叫了两声,才回过神来答应。 乌云的任务是看守大桥,这也算是一个易守难攻的地方,凭她的枪法,一准儿没问题。 演习正式开始,向羽带着A队众队员排开队形,从丛林中向C12地区进发,然而没走多远他们便遭受了B队的顽强阻击,双方陷入僵持之中。 向羽把身旁的阿甘叫过来,要他带一个人走山谷中的大桥。 “大桥?那地方可是易守难攻,B队只要在那安一个狙击点,咱们几十个人都别想过去!”阿甘很疑惑向羽的安排。 但是向羽有自己的打算,因为眼前这边攻不上去,让人去那边骚扰一下,说不定能牵扯一下B队的精力。 阿甘带着展大鹏从丛林的对攻中撤出,小心翼翼地往大桥摸去。 躲在树林里观战的几个人都笑了,这不明摆着送死吗? “我们只有提前恭祝二位永垂不朽喽!”蒋小鱼做了个鬼脸。 桥下的阿甘和展大鹏知道桥上肯定有埋伏,战战兢兢地东看西看,试图找出狙击点的位置。 阿甘说:“我说怎么今儿早上一睁眼这右眼皮就一个劲儿地跳,这挨枪子儿的活儿全让咱给赶上了!” 展大鹏比他还沮丧,这地方一马平川的,连个掩体都没有,子弹打过来连躲都没地儿躲! 两人已经胆战心惊地上了桥。如果B队在桥上安放狙击点,他们现在已经进入射程了,就是不知道狙击手会先瞄准哪个射击。 大桥后面,乌云的准星始终跟在阿甘的身上,右手食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就在扣动扳机的刹那,乌云眼前一晃,狙击镜中的阿甘却忽然变成了女医生夏芳,她的手指顿时僵住,再也扣动不下来了。 幻觉中,面对低头走来的恶狼,外出巡诊的夏芳一把推开旁边的孩子,张开双臂挡在了前面。 顿时,乌云无论如何也开不了枪了。 阿甘和展大鹏还在往前走,一路畅通无阻。两个人互相看看,几乎不敢相信,莫非B队疏忽,忘了在这里埋伏狙击手嘛?这绝对不可能! 两人心里暗暗骂道,还不如给一枪死了痛快,这么提心吊胆的太难受了。 乌云再度举枪瞄准,可让她又在狙击镜中看到了女医生夏芳,夏芳正微笑地看着自己,朝自己一步步走过来。乌云的手不禁哆嗦了起来,额头上的汗珠也冒了出来。 阿甘和展大鹏眼看就要走到了桥头。他们已经确信桥上没有狙击手,看来B队真的安排有误,这就等于让他俩捡着大便宜了,猪肉大葱馅儿的烙饼从天上掉下来,活活扣在俩人脸上了啊! 两个人心里乐着,一边上了桥,低头沿着桥的一侧迅速向前跑。 眼看阿甘和展大鹏已经跑到自己面前几十米的地方,乌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就是扣不下扳机,因为瞄准镜中,她能看到的唯一画面,就是夏芳不断的冲自己招手笑着。 阿甘和展大鹏从桥尾的工事旁跑过的瞬间,阿甘看到了埋伏在里面的乌云。四目相对,乌云本能的站起身来,枪口对准了阿甘,她知道自己如果再不开枪,两个人就要从自己的防线突破过去了。 然而夏芳中弹倒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幕又闪现在自己的面前——恶狼、女医生夏芳、鲜血……画面渐渐变成一片空白。 乌云手里的枪忽然变得有千斤重,重得让她根本抬不动。就在这三五秒钟的犹豫里,阿甘已经本能地抬起手枪对准了乌云。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愣了,张冲恨不得自己跳下去替乌云,蒋小鱼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丛林之中,A队和B队的战斗依然在僵持中,忽然山谷大桥传来了清脆的两声枪响。 巴朗顿时愣住了,回过头看着山谷大桥那边。怎么不是乌云的88式狙击步枪的声音,反倒是92式手枪的声音? 等巴朗意识到乌云那边折了,命令手下赶紧回撤的时候为时已晚。不久之后,随着一声巨响C12地区升起一阵浓烟。 广播中传来武钢的声音:“A队成功炸毁目标物,演习结束!” 乌云依旧抱着狙击枪,呆呆地坐在桥头的地上。巴朗等人此时也已经赶到,看着眼前的乌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此时武钢黑着脸走了过来。 “乌云,出列!” 乌云赶紧站起身来,跑到武钢面前。武钢上下打量着这个神枪手,问她是不是枪出问题了。 “报告,枪械一切正常!”乌云报告说。 武钢又问是不是走神儿没看见人? 乌云依旧立正:“报告,看见了!” 武钢更加觉得不可思议,枪好好的,也看见对方过来了,那为什么不开枪? 乌云低着头回答不上来。武钢一再追问,她只是说自己开不了枪。 武钢明白了,一定是她心里害怕。这男女的确有别,平时训练对着靶子没有问题,来真人就真相毕露,犯怂了不是! “开不了枪?怕把人家打死?这枪里又不是实弹,你怕鬼啊!?你知不知道刚才你一个人毁了一场战斗?这要是真在战场上,这都够你遗臭万年的了!”武钢说着从旁边捡起乌云的狙击步枪扔给乌云。 “士兵乌云听命令!蹲守桥尾工事中,消灭一切企图穿过桥梁的人!”武钢大声命令,准备好好治一下乌云的毛病。 听命的乌云赶紧向后转,跑到桥尾的工事中做好准备。 武钢又让兽营的人全部后撤,躲到一边,他自己则大踏步的朝大桥走过去。 乌云赶紧用瞄准镜对准了武钢,然而瞄准镜中的武钢顿时又化作了夏芳,乌云的手哆嗦着扣不下扳机。 眼看武钢已经走上了大桥,乌云还是没有开枪,武钢大喊:“给我开枪!” 乌云浑身颤抖,手指无法扣动扳机,急得武钢大叫:“开枪!开枪!开枪!!再不开枪我就过去了!” 武钢走到了离乌云不到十米的地方,乌云腾地站了起来,含着眼泪,用手中的枪对准了武钢。 “……别过来!”乌云忽然喊了一句,一时间众人哗然,武钢更是破口大骂:“放屁!战场上你以为你一句‘别过来’能挡住敌人的路吗!?开枪!” 乌云眼前全是夏芳的身影,她痛苦地闭上双眼,大喊一声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枪终于响了,但是武钢却没有任何感觉。他低头看下自己身上,并没有中弹反应。此时听见桥后面展大鹏无辜地叫了一声:“……哟,我中弹了。” 武钢看见展大鹏身上冒起了白烟,上前一把抢过乌云的枪,愤怒地扔在地上,他已经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崔婕被武钢紧急电话给召到了他的办公室。得知演习的情况后,崔婕蹙起了眉头。乌云的射击成绩大家有目共睹,即使在兽营也没几个人能超得过她,今天怎么会出现反常情况呢? 武钢告诉崔婕,不管乌云靶打得有多好,他要的战士是要面对敌人而不是面对靶子的,是需要冲锋陷阵而不是临阵脱逃的! “总之我告诉你,你强塞给我的这个兵不合格——我要退货!”武钢拍着桌子。 崔婕站起身来,语气也很强硬:“我也告诉你一点——不管是你手下的兵还是我手下的兵,他们从来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货!” 崔婕转身出了武钢办公室,去宿舍找乌云。 在阴暗狭小的宿舍里,乌云背对着门口躺在凌乱的床上,一动不动。 崔婕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手轻轻地抚着乌云的肩膀,问她出了什么事情。 乌云没有解释,她觉得自己一定让崔婕在武钢那里很丢脸。 “对不起。”乌云声音颤抖着对崔婕说。 “没有,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不管出什么事儿,你都不要一个人扛,我们都在你身边呢。”崔婕柔声劝慰,并试探地告诉了她武钢的决定。 闻听武钢要把自己退回女兵中队,乌云翻身而起:“我不回去!” “对,一定要让兽营那帮人看看,我们乌云是有实力的!”崔婕赞同她的决定。 “我也不准备留在兽营。”乌云下面这句话让崔婕愣了。“那你?” 乌云指了指桌上,崔婕一看,上面放了一张退伍申请书,大惊失色。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坚强的姑娘竟然产生了退伍的念头。 “乌云,现在还不是退出的时候……” “谢谢你的好意,我已经决定了。”乌云打断崔婕的话,下了逐客令,并让她把自己的退伍申请顺便带走。 崔婕叹了一口气,又加了一句:“……武钢安排你到海训场反省一个星期,下午有车送你去海训场。我想你去那里休息休息,也许是件好事……” 乌云依旧没有反应,崔婕只好拿起桌上的申请书,为乌云轻轻地带上门,走了。 4 乌云又回到了海训场。 蒋小鱼、鲁炎和张冲三个人已经等在门口,看着身背简单行李的乌云走下吉普车。蒋小鱼举着炒勺和铁锅致辞:“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欢迎来到海训场这片热土!我们一定用最优质的服务换回你最诚挚的微笑!” 乌云压根儿没拿正眼瞧三个人,独自朝宿舍走去。 蒋小鱼一副热脸贴在了冷屁股上,很是尴尬:这丫头怎么了? 又一次的战前演习在海训热火朝天的开始了,作为总指挥的武钢在列队站好的战士们面前做着部署。 上次的演习本来是要演练丛林中分队之间相互协同的能力,因为中间乌云出了岔子,致使演习提前结束。今天的演习等于是上次的重演,两队人员和任务不变。两个小时的准备时间之后,大家就要各自使出真本事来,一决高下! 众人领命,做着战前的准备。B队的队长巴朗悄悄走了出去。 巴朗去的是海训场的乌云的宿舍。乌云正在床上躺着发呆,巴朗走进来,她眼睛都没转动一下。 巴朗开门见山地告诉乌云,自己这次是来请乌云帮忙的。 “今天大伙来海训场打演习……哦,跟上次的那场一样,分队、任务都不变。咱们队小伟昨天练单杠把胳膊给抻了,我这手底下缺个人,你来当替补成不成?” 乌云腾地坐了起来,而后又躺下了。 巴朗更进一步解释,他想让乌云去负责C12前面的那片滩涂,巴朗领着其他队员给A队来个包围,并且故意把网留一个口,把他们放到乌云那里去,到时候乌云就一枪一个,他们躲都躲不了…… “我不去!”乌云翻身背对着巴朗。 巴朗急了,上次乌云捅下了娄子,这次正好是将功折罪的好机会呀。况且自己这次私自让乌云参加演习,可是要背责任的。 “乌云,我告诉你,我知道你把退伍申请递上去了,但是上面只要一天不给你批你就还是这兽营的人,就是我手底下的兵!” 巴朗不由分说把狙击枪往乌云手里一塞,拉起她就走。 演习再次开始了,按照安排,A队和B队又在丛林中打起了遭遇战,然而相比几天前,A队几组分队之间的配合显然熟练了许多,有的做策应,有的做突破,有的做掩护……各司其职。B队那边的防守也显得更加稳健,巴朗带着众队员表面上稳扎稳打,实际却在慢慢地缩小着包围圈。 巴朗接到报告,说此时向羽带领的A队在巴朗的防线打穿了一个突破口,大概有十个人的一支小分队正在迅速向前挺进。 巴朗指使手下,再放几个人出去,然后就把口封上!把他们交给乌云! A队十几个人穿过丛林的防线,来到了开阔的滩涂地,迅速开始武装泅渡。在滩涂地前的不远方,就是A队目标的C12地区。 忽然,一声狙击枪响传来,A队的十几个人立刻停住了脚步,纷纷低头看自己的身上,却没有一个人冒烟。又是一声枪响,还是无人中弹。几个人迅速分散开。 滩涂前的一处灌木丛中,乌云埋伏在这里,枪口对着滩涂上A队的队员,乌云的脸却扭在了一边,一枪接一枪漫无目的地乱打着。 不多时,随着一声巨响传来,C12地区又升起了一团浓烟。 A队士兵们垂头丧气地把枪扔在地上,又让人家把老窝给端了! 很快,一辆吉普车疾驰而来,停在了滩涂旁边,气不打一处来的武钢一下车大吼了起来: “巴朗,出来!这仗你是怎么给我打的!?” 巴朗赶紧跑出来解释:“对不起,都是我指挥不力……” 武钢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怒声问这里狙击手是谁,这个人到底是在打仗还是在打鸟? 不等巴朗开口,乌云已经抢先站了出来:“是我!”她不敢看武钢的眼睛。 “她怎么在这儿?”武钢不可思议地看看乌云。 “是我擅作主张……我想让乌云将功补过!”巴朗低头认罪。 武钢急了:“将功补过?你让一杆折了的枪去将功补过!?我一枪先把你毙了!” 说完,他恶狠狠地瞪了乌云一眼,上了吉普车离开了。 又一次刚开始便结束的演习收兵了,兽营的战士们逐渐撤出了海训场。蒋小鱼三人等到晚上,也没见乌云出来吃饭,便不放心地找到了乌云的宿舍。 蒋小鱼把给乌云做的饭菜端到了她面前,张冲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劝说乌云。 大家都不明白的是,到底什么原因让平日训练枪枪十环的乌云,到实战的关键的时刻就掉链子打不中人呢? 乌云只是一言不发。 鲁炎见状,似乎明白了什么。他走过来看着乌云:“如果我猜得没错,大概是你对向真人开枪有些犯怵!没关系,演习中我们采用的都是教练弹,通过激光装置触发士兵身上的烟雾包。放心,就跟玩游戏一样!不会对人体有任何伤害的! “跟游戏一样?!说得轻巧!你有没有用一把装着真子弹的枪对准过一个人?你有没有用真的子弹去射击一个活生生的人?那是人,不是狼!”乌云瞬间爆发了,她怒目圆睁地瞪着鲁炎。 三个人都愣住了。 乌云沉浸在自己激动的情绪中难以自拔:“我告诉你们,我有!你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吗?好像枪口对准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子弹出膛的一刹那,就像一颗子弹从你的大脑贯穿过去一样!你这辈子都不愿意再体会这样的感受!” 屋子顿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半晌,蒋小鱼示意鲁炎和张冲赶紧离开。 第二天一大早,乌云刚走出海训场宿舍,就被蒋小鱼拦住了。 “跟我们训练去!”蒋小鱼说。 “训哪门子练?”乌云冷冷地问他。 蒋小鱼不说,只是拉着她就走。不远处,鲁炎和张冲正站在那里等着他们。 鲁炎手里拿着一把95式步枪,这是特意为乌云申请的。 “今天的训练科目——枪毙人犯!”蒋小鱼宣布。 还没等乌云回过神,鲁炎已经把张冲拉到了跟前,蒋小鱼一指张冲:“罪犯张冲,男,23岁,系无业流窜人员,常年以来好吃懒做,偷工减料。饭前不洗手,睡前不洗脚,睡觉打呼噜,吃饭吧唧嘴,极大的扰乱了军中安定团结。现判处其死刑立即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来吧乌云,枪毙秃子这事儿我整天做梦都想干,今天哥哥让给你了!朝着胸口,一枪完事儿!” 鲁炎把蒋小鱼推开,叫他认真点。而后向乌云解释说,今天他们几个主要是为了克服乌云对枪击真人的恐惧,帮她来进行真人实战。 “我知道,过去你可能对开枪有过一段不好的回忆,但相信你肯定也不是出自本意。你现在最需要的是消除潜意识里对向人开枪的恐惧,张冲今天自愿给你当活靶子。放心,枪里没装子弹。”鲁炎认真地说。 张冲指指自己的胸口,让乌云放心地朝自己开枪,绝对不会有事的! 乌云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谢谢你们的一片好意,别替我操心了!”说完转身想走,被蒋小鱼拽住:“今天你必须得开这枪!” 乌云一把甩开他:“我要是不开呢?” “嘿嘿,你要不开,我立刻给上面去一封表扬信,说你乌云在我们海训场勤学苦练、刻苦钻研,不但自己争当五好标兵,还让海训场精神文明建设更上一层新台阶,你看领导还批不批你的退伍申请!”蒋小鱼狡黠地笑着,乌云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把面前这个卑鄙的小子活剥了。 鲁炎递过手里的95式步枪:“我们都是为你好,别辜负了。”他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乌云下意识地抓过枪,瞄准了前方的张冲,可是,眼前一晃,张冲又变成了夏芳,在对自己微笑。乌云立刻闭上了眼睛,她不敢看夏芳。 蒋小鱼急了,他启发地对乌云说:“……麻利点儿的,千万别手软!想想张冲这小子是多么可气!三天两头闹事,跟老兵干架,跟领导顶撞,心里比谁都喜欢你可嘴上比谁都倔!简直就是个混蛋,混蛋加混蛋,混蛋的二次方!这么个混蛋你有什么可手软的!?” 乌云还是手哆嗦着不敢睁开眼。 张冲也在前方鼓励乌云:“没事,我帮你倒数,10、9、8……” 乌云努力地睁开眼睛,可她看到的依旧是夏芳,夏芳微笑着朝自己张开了双臂。 夏芳开口了,她的声音越过了张冲数数的声音:“乌云,我从来没有责怪过你,没有人会责怪你。如果十年前我们两个人的位置换过来,我想我根本没有勇气开那一枪,你的勇敢让我钦佩!请你永远也不要失掉这一份勇敢!” 乌云泪如雨下。 夏芳还在说,她说乌云是个好姑娘,要走的路还很长,只是自己不能陪她走下去了,她希望乌云忘记自己,继续走好以后的路…… 说完,夏芳转身离开了。 “……2、1。” 瞄准镜中夏芳的身影渐渐淡去,只剩下了大声喊叫着的张冲。 乌云定下心神,手指扣动了扳机。就在子弹飞出枪膛的刹那,乌云愣住了,不是没装子弹吗?随着砰的一声枪响,张冲轰然倒地。 乌云呆呆看着倒地不起的张冲,整个人都傻在那儿。 蒋小鱼忙跑过来安慰她,枪里装的不是真子弹,是空包弹。 张冲一边剧烈的咳嗽一边在鲁炎地搀扶下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脱下迷彩服露出里面的防弹衣。 当张冲看到防弹衣下被子弹打中的皮肤已经是红肿一片,破口大骂:“蒋小鱼你个混蛋,你不是说穿上防弹衣就没事儿吗?你瞅瞅——都肿啦!” “我是说穿上防弹衣你性命肯定没事,再怎么说那里装的是火药,好歹也得让你吃点儿皮肉之苦吧!” 鲁炎也笑,说既然是张冲想的主意,那付出点代价也是正常的。 乌云一听是张冲的主意,走上前去一拳把张冲打倒在地,怒目圆睁地瞪着他,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这拳头比空包弹强多了。”张冲不介意地爬起来,擦擦嘴角的血,“好好休息两天赶紧回去吧,这海训场不是你呆的地方。” 乌云呆怔一下,忽然哭了起来,哭得撕心裂肺。 蒋小鱼又不明白了,他准备上前问问咋回事,被张冲拉住了,“让她哭吧,哭出来就没事了。” “那咱回去?”蒋小鱼问俩人。 “当然啦,你得赶紧让我用用你的红花油,哎哟,你不知道有多疼!”张冲捂着胸口。 “好啊,一次五块,先交钱后上药……” 三个人推推搡搡离开,乌云望着他们的背影,内心涌上了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她起身到了值班室,打电话给崔婕。 “指导员,我上次给你的……退伍申请书你递上去了吗?” 崔婕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她怎么了。 “我,我不想退伍,我想回兽营。” 崔婕满意地笑笑,顺手将桌子上的退伍申请放进了抽屉的深处。 夕阳西下的海训场,整洁、干净,这里又剩下了三个大男人。他们并排坐在单杠上,望着远处波涛汹涌的大海,渴望一场暴风雨的来临。 晚间,蒋小鱼在台灯下一边查看地图,一边作着记录。与野狼突击队的对抗赛一天天临近,他在做着准备。 张冲已经从最初兴奋中醒悟过来,他问蒋小鱼:“我觉得咱都是白高兴,人家跟野狼突击队搞演习,管咱们仨看场子的啥事儿?” “当然关咱的事儿!不光是关咱的事儿,咱还可以在这场比武演习中施展咱最拿手的本事!”蒋小鱼笑着说。 躺着的张冲坐了起来:“可以让咱施展拿手本事?啥拿手本事?近身搏击还是武装渗透?”他一头雾水。 “到底是啥?再不说我拿拳头凿你!”张冲挥挥拳。 “哎,你在海训场呆了两年,连咱最拿手的本事都不知道。”蒋小鱼还在卖关子,连鲁炎都忍不住凑过来问了。 “当俘虏呗!”蒋小鱼话一出口,张冲一拳头就扑过来。 蒋小鱼躲过张冲的拳头,详细给两个人解释。这场演习的安排是我方和敌方各驻扎在一座岛上,我方这边的任务是上岛解救关押在敌方总部的人质。这人质的数目不多不少,正好三个! “知道这说明什么吗?说明老天爷就是为咱们仨儿安排的这场演习!”蒋小鱼洋洋得意。 “别逗了,跟人家野狼打,那肯定不是一般的演习,每一个细节都会安排的非常周密,扮演俘虏的三个人肯定早已经选好了,哪里轮得到我们?”鲁炎把头扭到了一旁。 “所以现在咱们的任务就是想法把那三个人给替掉!”蒋小鱼蹦到了屋子中央,斩钉截铁地说。 “怎么替啊?”张冲瞪着俩大眼珠子。 “还是老规矩,一切听指挥!”蒋小鱼大拇指冲着自己,说只要服从自己的命令,准保成功。 张冲不服气了:“我就不明白了,咱们仨人,论地上的本事你比不过我,论水里的本事你比不过鲁炎,凭什么每次都得你指挥我们俩啊!” 蒋小鱼叹口气,跟张冲掰扯,说这历来当大官的都是文官,根本没有武将能掌权的。又举出朱元璋、希特勒、丘吉尔、罗斯福等人的例子,这些人动起手来估计连条狗都打不过——可人家是凭脑袋吃饭的,不是凭力气吃饭的! “没办法啊,咱这儿,都是智慧!”蒋小鱼一指脑袋瓜。 “什么智慧,狗屎运罢了!”鲁炎不屑地看他一眼,关灯躺下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