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爵爷凶猛:夫人,来生娃》 第一章 你不配叫我的名字 , 岳氏祠堂。 岳萧炽一头乌发用白色发带随意束于身后。 玄色长衫上绣着银丝流云素纹,腰间束着靛蓝色栾带更显身形匀称修长,眉如墨画双眸幽深。 默然敬香后对着堂上灵牌鞠躬三跪起身。 “进来吧。”他转身对着门外黑影说道。 “爵主,邢鼎已找到了。”一名护卫装束的男子作揖上告。 “把她叫到书房。”岳萧炽的眼中漾满寒凉。 “火生好了没有!到底是富家小姐出身,矫情得很。” 穿着麻色短衫的厨娘赵婶冲着灶台前蹲伏着的一抹身影责难。 “马..咳咳..马上好了。” 邢绯月蹲在灶台前捣鼓半天也没把火升起来,两弯胧月眉下似蹙非蹙, 鬓角的发丝垂落贴在汗湿的额际。眸如夜星腮如新荔。 “真是碍眼的东西!”赵婶挪着肥硕的身躯狠狠推开面容绝美的绯月。 她踉跄了一下险先摔倒。 “走走走,少在这摆出一副造作的样子,爵主要见你。”赵婶不耐的挥挥手。 “岳萧炽?”邢绯月愕然问道。 “叫你去便去,主子的名字岂是你这贱丫头能直呼的,还不赶紧去!” 邢绯月理了理额间垂下的乱发,涣涣然地往书房处去了。 ‘书房门外’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一下房门,没有回应。 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屋里燃了沉香, 岳萧炽半眯着眼依靠在红木窗棱下的斜椅上。一头乌发随意的散在肩上。 听到声音的他睁开眼,看不出喜怒。 “赵婶说你找我。可是有事?”邢绯月眸光一敛垂下双眸。 岳萧炽挑了眉,似笑非笑:“你爹找到了。” 邢绯月身子一怔,往事如朝雾般拢来。 多年前邢岳两家均为西朝将臣,岳萧炽父亲岳卿尧是镇守边域的护防军长。 时因君上年幼,威后掌政,因岳家军功显赫糟人妒忌暗算污蔑其居功自傲藐视皇恩。 具知实情的布政使刑鼎已因畏惧威后势力,恐遭惹祸的他眼见忠良被害也未肯说出实情。 最后还与其他议官联名上奏另岳卿尧罪名坐实。 前去寻求旧日故交帮助的岳夫人被无情拒之门外,心灰意冷投河自尽。 而被扣上谋逆犯上的岳卿尧被处以极刑,岳家老小被遣往奴人所受尽折磨。 直至五年前君上主政,岳家冤屈才得以平反。 邢家因知情不报获罪崩塌。刑鼎已畏罪潜逃。 岳萧炽年少有为,近年来多次清缴边域胡僵乱贼,尤获君上赏识,赐其爵位。 一年前将作为官妓遣往钺国的邢绯月,被岳萧炽带回府内做侍婢。 而刑鼎已则下落不明。 “我爹...”念及此面色惨白的她喉间一紧,一阵晕眩踉跄退步。 岳萧炽倏的一下起身圈住她,修长的腿往后一退两人便双双坠倒在斜椅上。 “怎的,那么急着投怀送抱?”岳萧炽勾起手指轻轻滑过邢绯月那张绝美的脸。 她背脊上爬上一阵凉意。被压在身下动弹不得,两只柔荑抵在岳萧炽胸前。 岳萧炽把头埋在邢绯月颈窝处,唇间呼出的热气让她身子僵硬不安。 “放开我。”她扭动着身躯想要挣脱他的束缚。 惶然间一双小手被他缚于耳侧:“呃。”邢绯月愕然张着嘴,他趁机把舌探入, 舌头如游龙般肆无忌惮的游走在她唇齿之间。贪婪地掠取属于她的气息。 突如其来的亲吻像骤雨般让她措手不及,她脑中一片空白,紧紧闭上双眼, 岳萧炽一路从她的双唇探索至锁骨前细细啃咬,再寻上耳垂含住轻啄。 粗糙的手掌探入她的衣领,邢绯月弓起身子想要反抗却被他顺势用膝盖顶开双腿, 大手一路向下扯下亵裤,扣在纤腰的掌用力一抬便狠狠挺入那方幽静。 “唔.....”撕裂的疼痛让绯月痛苦的缩起下肢, 岳萧炽闷哼一声更是用力摆动腰部于她身上驰聘。 邢绯月的脑袋像热油浇过的浆糊一样, 那撕裂的痛楚逐渐变成一股子掏空她驱壳的酥麻整个世界瞬间天旋地转。 ……. 隔日醒来已是午后,邢绯月只觉浑身酸痛,外边的喧闹声传到耳中如同大钟敲响后的嗡嗡余响的让人恍惚。 她忍着疼简单收拾了下循着喧闹声一路走到正堂,只见岳萧炽坐在沉木高椅上,单手支颐目光无澜。 在他身后站着,确切来说贴着一个妖艳妩媚身着单褂红衫的女子。 屋外站了很多人,四名护卫装束的人身前半趴着一个浑身血污的人。 她定睛一看:“爹爹!。”急急拨开人群扶起似在自言自语的邢鼎己。 “爹,你怎么了爹,我是绯月啊爹。你看看我啊。” “绯月....嘻嘻嘻嘻,绯绯桃枝皎皎月夜...嘻嘻”刑鼎己满是泥污的脸上双目无神。 邢绯月的心犹似一记重锤,疼的她倒抽一口气。爹爹这是怎么了。 “哎呦呦,父女相逢真是感人肺腑,想不到邢家也会有今日下场。” 红衣女子一脸讪笑扭着腰走到堂前美眸闪过一丝狠辣,抬起脚狠狠的踩在绯月扶在地上的手上。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绯月身子一颤想要抽开被踩住的手。 但女子脚上的力道却更重了。邢绯月疼的小脸一阵青一阵白。 红衣女子娇笑道:“炽,你送我的鞋穿起来舒服得紧呢。”一双软底金丝苏绣红鞋确是好看。 邢绯月双眸噙泪抬头看向岳萧炽,只见他沉着着眸子也看向自己。 “啪!”红衣女子挥起手扇了绯月一个耳光。 “少摆出这幅可怜楚楚的狐媚胚子样。” 这一巴掌打的可不轻,邢绯月脸上瞬间透出红印嘴角渗出血丝。 “红嫣你下去。”岳萧炽声若寒冰。 “炽...!”被唤作红嫣的女子甩甩肩,两道弯月眉蹙起一脸的不悦。 岳萧炽站起身步出屋外,黑沉沉的眸子仿若粹出一股戾气,周遭空气倏的一下好像凝住一般阴冷。 “炽,求你放了我爹吧,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邢绯月惶然跪着爬到岳萧炽脚边扯住他的衣摆,满目灰胧。 “你不配叫我的名字。”岳萧炽沉下脸躬下身攫起邢绯月的下颌。 第二章 我留着你还有用 , “把人给我带下去好生看管,别让他死了。” 岳萧炽命人把几近疯癫的邢鼎已带走。 君上心细,知晓岳萧炽少年丧父家门受辱的节郁,遂把刑鼎已的处置权交由他。 “爹!” 邢绯月挣扎起身想要拦住但却被岳萧炽搦住腕。绯月试图挣脱不了手肘却撞到岳萧炽的侧脸。 岳萧炽阴着的脸犹如阎府帝君, “把她给我关到水牢里去。” 阴暗的水牢内邢绯月双唇冻得紫乌,周身的冰冷一直延到心窝子里。 岳萧炽把屋苑建在西朝边域的幻人谷内,这水牢由百年地下水聚积而成,水温是寒极彻骨的。 正值壮年男子在那水牢里呆上几日都怕够呛,更别说身子骨一向孱弱的邢绯月。 连着三日粒米未进的她已是极限边缘。但嘴里依然叨念着为父亲求情。 “你若为自己求命,兴许我还能恕了你。” 岳萧炽站在水牢边的石台上冷冷的看着邢绯月说道。 “....放了我爹吧...他已这般...” 邢绯月勉强支起头看着高处的岳萧炽。 “你以为这样就够了?” 岳萧炽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那我这条命也偿了你罢....” 邢绯月撑起沉重的双眼说道。 “你?我留着还有用。” 岳萧炽勾起嘴角眼底全是薄凉。 一时间绯月感觉好像有一股子热气从颈后延伸到脑门, 但那由四肢攀覆腰脊的刺骨冰冷还是依旧。 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旧年春浓时,她独自在缀满玉兰的庭院里抚琴, 岳萧炽一身戎装短衫攀在院墙上与她打趣,他的眸子好看的很,似秋月印在深潭中那般明亮幽澈。 时移势迁,少时竹马转瞬成为生死仇敌。 她心里的涟漪一夕之间亦是变成荒诞的唱剧。 眼前都是这般影影绰绰,邢绯月闭上眼莫名的笑了。 顷刻所有的一切感知似乎都像被一股无形的漩涡吞噬。 ...... 环映眼帘的是低垂的红色帷幔。 一方贴了喜字剪花的菱形铜镜前挂着一件金丝璎珞绣着并蒂红莲的喜褂霞帔。 烛影幽幽照的朱漆长案上摆着的珍珠金坠花冠华影熠熠。 “吱呀”房门被推开。 “唷,姑娘醒了,这可好办了,不然出嫁时抬着出去总不欢喜。” 一个喜娘打扮的妇人笑的花枝乱颤。 “出嫁?” 邢绯月一脸的迷惑。 “哎呀,恭喜姑娘,嫁进刘家可是天大的福气。” 喜娘挥着绸绢走到床前。 晕厥数日的邢绯月勉强支起身子,闻之心尖一紧身子怔住。 “你说的可是西园刘家?” 邢家之前与西朝富商刘家少爷是有婚约。但刘家在邢家落没后就退了婚。 “对呀,爵主前个儿和刘家说好了,把你许了去给刘老太爷做二房呐。” 本是与那刘家少爷刘天坤的婚姻现今辗转成了那黄土没到脖子的刘老太爷二房。 呵,这般羞辱也算极致。 邢绯月双手紧紧揪着床单,一脸凄然。 “姑娘别愣着了,上头吉时到了。” 喜娘嘟囔着半扶半携的把绯月推坐到铜镜前。 镜子里的人儿一张小脸已经瘦的只有巴掌大小,一双美目此刻更显幽深。 喜娘把她一头如瀑黑发用沾了合欢花水的檀木梳挽髻, “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 喜娘循例吟唱。 呵呵....白发齐眉?儿孙满地?那刘家老爷行将就木,找个二房不过冲喜延寿。 这吉时吉言可真是讽刺万分。 “我这安排你可满意?”身后沉沉凉音。 岳萧炽靠在门前打量着镜前的上好妆的邢绯月。一头乌发挽成苏婉髻露出无暇柔腻的脖颈, 一张菱唇染了红脂媚却不妖。两腮清扫的胭脂另她面如桃花,娇艳灼灼。 如今的邢绯月,哪来的余地说不满意。 “承蒙爵主成全。”她的眉眼如春日下的湖水,明媚潋滟。 “你还真是人尽可夫。”岳萧炽笑不入眼,一旁的喜娘看的瘆得慌,急急退到门外候着。 “谢爵主夸奖。”邢绯月起身福了个身。垂下的眸已经泛红。 不料想岳萧炽疾步冲到她身前攫起下颌:“你以为我这样做是给你寻一个好去处吗。” 她望向他那墨玉一般的眼,也不言语。清泪从美眸滑落到唇边。 岳萧炽似是轻蔑的冷哼一声,低头狠狠在她嘴上咬了一口, 邢绯月吃痛忍不住张开双唇,他顺势滑入冰凉的舌头纠缠她的芳泽丁香。 炙热的手掌在她腰间游移,从裙摆处探入她的双腿之间, 绯月呼吸急促一双柔荑无助的攀附在他肩颈处。 那种从骨髓中蔓延开的酥痒让绯月不禁本能的贴近他。 “我算是你第一个恩客吧。”岳萧炽贴在绯月耳畔吹气。 邢绯月身子一僵,攀在他身上的小手试图推开他, 不料想他大手一挥把妆台上的物件扫落在地,将她腰肢一抬让她坐在妆台上。 提起她的小腿环住他的腰间,炽热的昂扬顶入她的脆弱。 “如果你现在求我,我可以退了这桩亲事。”岳萧炽穿喘着粗气说道。 “让我带我爹走。”邢绯月眼色焕然。 岳萧炽冷哼一声,在她雪白的肩头狠狠咬下,邢绯月沉吟一声咬住下唇满目凄然。 ..... 刘家只派了一盏四人花轿前来迎亲。 已经痴傻的邢鼎已随着绯月一并前往刘家。 神志不清的他如懵懂孩童般手舞足蹈:“快来看新娘子哇。” 红嫣探着白滑无骨的双手勾着岳萧炽的的腰娇嗔:“炽,就这样让他走岂不是便宜了他”。 他眼中掠过一丝玩味。低头在她耳旁不知说了些什么,惹得她娇笑连连。 邢绯月沉下眸子转身,垂下的红纱遮住了她的表情。 紫陌风光好,绣阁绮罗香。相将人月圆夜,早庆贺新郎。 先自少年心意,为惜殢人娇态,久俟愿成双。 此夕于飞乐,共学燕归梁。索酒子,迎仙客,醉红妆。 诉衷情处,些儿好语意难忘。但愿千秋岁里,结取万年欢会,恩爱应天长。 行喜长春宅,兰玉满庭芳。 邢绯月原最爱这首词,此刻她幽幽地哼唱起来。 伴着唢呐喜乐,悲凉无限。 第三章 父亡梦深 , 花轿刚到刘家门前,刘老爷就病重不支撒手人寰。 邢绯月带着痴傻的刑鼎已,还没进门就被冠上了丧门星的名衔。 刘家大夫人一顿责难后便把父女两打发去了废院住着。 每日叫人送来一顿饭便不管不顾了。 日子虽清苦寂寥,但也清净。 “砰。”一声巨响,院门被大力推撞开。 在院子里给刑鼎已梳整乱发的绯月惶然抬头。 只见那刘家少爷刘天坤周身酒气一脸涎笑走入院里。 “嘻嘻嘻,美娇娘,看样子你可是寂寞的很呐。”刘天坤摇摇摆摆走到邢绯月身边。 这刘天珅生的很是壮硕,腰间佩剑,吓得刑鼎已躲到她身后瑟瑟发抖。 “大少爷可是走错地方了。”邢绯月单手护着身后的刑鼎已问道。 “嘿嘿嘿,我就是来找你的呀小美人。”刘天坤伸出手作势要往邢绯月身上摸去。 邢绯月往后一退:“大少爷请自重。” “你少装清高了。谁都知道你是那岳萧炽玩腻的贱胚子。你若今天也把本少爷伺候好了,我倒不嫌弃收了你做侍妾。” 刘天坤双目充血满是邪欲,疾步上前抓住邢绯月手臂就要往房内拖去。 身后的刑鼎已见势不知是受惊了还是出于本能的保护女儿,呲牙抓起刘天坤的手下去就是一口。 十指连心疼的他龇牙咧嘴,气急败坏的他抽出腰间佩剑就往邢鼎已身上砍去。 “爹!”邢绯月不可置信的瞪着眼看着应声倒下的刑鼎已。 眼前金星乱转,心头不知怎么地慌乱无比。 刘天坤啐了下把剑扔到地上,拽起绯月就往屋里去了。 她脑袋空白一片嗡嗡作响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狠狠甩到床上。 只觉胸前一凉衣裙已被扯开半截。眼看着一张酒气熏天的嘴就要欺来。 满面恐惧的邢绯月眸子里掠过一丝绝然。 舌尖一,他便不会知道。” “你今日这般打扮甚是好看。”岳萧炽一脸笑意,依在她身后的院墙上。 邢绯月美目全是欣喜转身看着眼前人:“你来啦?”她提起裙摆羞怯垂眸朝眼前的岳萧炽走去。 南风徐徐,满院子的玉兰坠下,如梦美好。 但还没走几步,眼前的一切如平静的水面被天空落下的雨滴激起涟漪,消融扭曲,模糊幻灭。 转眼间自己就独自站在寂夜的长廊上,迎面而来的都是面色苍白神色空乏的人。 邢绯月上前问询迎面走来的路人,可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四下静得很,连脚步声都没有。 她心中恐惧至极,迈开步子向长廊前方的光亮处跑去,可怎么跑也跑不到头。 背后仿若贴着寒冰一般阴冷,跑着跑着竟觉得自己身子往下坠, 低头发现满目猩红如翻滚的海浪一般上涌似要吞噬她。 “呜...唔...”躺在床上的邢绯月双眸紧闭,喉间发出痛苦的呜咽。 “怎么还没醒来。”岳萧炽低声沉郁侧目望向身旁的药郎。 “爵主,邢姑娘她气血虚弱,身上的伤口愈合极慢,加上这舌上的伤失血过多....”药郎一脸愁容。 邢绯月被岳萧炽从刘家带回的时候已是气若游丝,周身血污,肩臂更是好几处伤口都已经翻出肉来。 若不是他遣在刘家的眼线派人来报,想必他赶到时已是香消玉殒。 “谷主可试着带姑娘到药泉疗伤,想来会恢复的会快些。”药郎踌躇不定的打断他的沉思。 传说那药泉是药师佛的一抹尘世泪化作而成,有凝伤化腐的奇效。 可那药泉是谷中禁地,一般人是不可随意踏入。 这倒是个办法。 岳萧炽毫不犹豫轻轻抱起床上单薄羸弱的邢绯月便往那药泉去了。 扑面而来的是温湿的白及药草味。 昏迷沉入梦靥的邢绯月只觉那股似要吞噬她的冰冷略有缓解, 奈何眼前还是无尽的黑暗,她试图想要伸手拨开这如浓雾一般缭绕于身的黑, 却怎的也使不上力。 怅然间干涸冰冷的薄唇覆上一抹温热, 鼻息间全是淡淡清苦的杜若香气,随之喉间滑入的苦涩使她心间的浊息下沉。 岳萧炽抱着绵软的邢绯月沉坐到药泉中,曲着一双长腿大手从身后轻轻搂着她, 让她整个人瘫靠在他厚实的胸前,侍女送来药饮,他便轻抬起她的下颌就口喂下。 温热的药泉让她面色渐缓,但拢着的眉心可知身上痛楚仍在。 ...... 第四章 你的命是我的 , “爹...别走...”绯月伸出手想要拉住渐远的背影。 望着消散虚空的一切她倏的一下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低垂的轻纱帷幔,她苍白着脸支起身,额间渗出细细的汗珠, 一双素手揪在心口,似要透不过气来。丧父之痛甚过身上伤患痛楚百倍。 自从她恢复意识后,每每入眠都是噩梦缠绕。 她缓慢拉开床幔轻步走到屋外。 已是初春,湿暖的南风拂入带来满屋的草木香气。 自她醒来后便住在这水榭中,水榭辟了里外两间,一道长廊通往屋外用上好的紫檀木支起的敞亭。 地面铺了打磨光滑的金丝竹,敞亭两侧挂上轻纱绸帐, 亭子中央铺了绒布立了一只矮几,周围摆了软布厚棉的垫子。 风一吹绸帐渺渺,十分雅致。 虽已是初春,但夜深露重。 方前梦靥身上浸出的冷汗经风一吹令她感到一阵寒意。 只穿着轻纱涤裙的邢绯月双手环臂依靠在亭柱上望着湖面出神。 月光照在湖面上。风一吹湖面涟漪漾开。 只见眼前涟漪如幻境一般影影绰绰显出往事掠影。 邢家老宅庭院中父母望着她一脸慈瑞。 大朵大朵的玉兰坠下,如天际落下的白莲。 那些色彩艳丽的纸鸢在她手中飘向天际,越来越高越来越远。 邢绯月眼神迷离,苍白的脸上浮出一抹怪异的笑。 双手浮在空中似要抚上眼前的幻影中,晃悠着身子就要往湖里走去。 “你在做什么!”岳萧炽倏地出现她身后,一双大手从身后搂住她。 岳萧炽的出现另她眼前的影像模糊混沌,父母的身影如沉下湖底的石子一般渐去渐远。 她神色凄厉:“放开,你放开我,爹..娘...啊...啊不要走不要丢下我...” 一双素手胡乱挥舞试图挣脱他的束缚往湖里顷去。 岳萧炽拧着眉,紧紧搂着怀中神智涣散的邢绯月。 他扳过她的身子凉薄的唇封住她苍白冰冷的呼唤。 邢绯月睁着一双大眼两手拍打着他的肩胛,他的气息充斥在她鼻尖,周遭一切如凝住了般寂寥。 半响后她才回过神,面色苍白的她似支离破碎瘫靠在他怀中。 他双手扣住她纤细的腰,喘着粗气埋头在她颈窝处贪婪的闻着她身上的馨香。 “为什么要救我。”绯月幽幽开口。 “你的命是我的。”岳萧炽沉声一字一句说道。 夜很深了,明月幽光姣姣照在绯月苍白绝美的脸上。 ...... 我的命是你的。 黄鹂鸣,桃始华。是为惊蛰。 邢绯月单手支颐蜷坐在临湖的窗边看着平静的湖面。 她今日穿了一袭提花暗绣晚香兰水绿长褂,同色宽袖斜襟薄纱上坠着几缕流苏, 如瀑黑发随意披在肩上,风一拂,湖边的梨花树上落下渺渺白梨落到她身上如一副上好丹青令人沉醉。 站在她身后的侍婢苜儿看的痴了差点忘了提醒她别着凉了。 “姑娘,天气虽渐暖,但姑娘身子还未大好,不可这般大意。” 苜儿晃晃头醒了醒神把一件水缎衔绒的披肩覆到她肩上。 “听谷里的婆子说,过几日谷里来了一位极其尊贵的客人,大家都忙着伺候着。” 苜儿自顾自的说道,她只有十二三岁的光景,对事事都是好奇的很。 岳萧炽看她还算机灵纯善,安排来照顾绯月。 邢绯月也不答话,一颗心不知怎的似都在那些日夜的梦靥中沉了去。 短短数年的事对她来说仿若前生余梦。 “哎呀,我说月妹妹,这春色虽好可却沁的很,你怎的就这般不会疼惜自己呀。” 妆容艳丽的红嫣穿着一身镂胸提腰的紫色柔纱长裙露出胸前一片柔凝很是媚娆。 她走到绯月身旁讪笑道。 “听闻妹妹的琴艺极佳,爵主让我来知会一声让妹妹你今夜好生打扮到宴厅献艺伺客。” 一双涂了艳红蔻丹的手提着水袖皮笑肉不笑。 刑绯月悠悠然站起身,一双眸子仿若没看到眼前的红嫣一般转身离开。 “嘁,瞧你那自作清高的样子,别忘了自己什么身份。”红嫣扯着嗓子冲着绯月离开的方向高声言到。 苜儿对红嫣福了福身,踏着碎步跟上她压着声:“姑娘别动气,伤了身子可不好。” 邢绯月扯了扯嘴角,她怎会忘了自己的身份。 是夜,月明风清。 苜儿为她绾髻抚妆,峨眉淡扫朱唇轻点。眼尾处扫了一抹凤尾嫣红顾盼间都是柔媚。 绯色的高腰束胸长裙逶迤落地,外披一件金线流苏肩披,纤细白滑的手臂举手间若影若现。 风华无双。 苜儿提着灯在前引路往正厅去:“哎呀姑娘的琴。” “你且返回去取来,我在此处等你。”邢绯月淡然开口。苜儿把提灯递给她,急急往回跑去。 起风了,幽静的长廊里浮满草木香气。邢绯月提着红灯依在廊柱,向不远处的灯火明烁望去。 “日沉西尽愁云幽幽,故人红衣桃影凉凉。”身后掠过一抹素色。 她回头只见一个大约二十出头,眉眼如山水墨画一般清隽淡逸的白衣男子含笑望着她。 透过廊檐漏入的月光浅浅覆在他肩上,上好的苏锦银缎长衫潋滟一身月色。 “姑娘,姑娘,琴取来了。我们快走吧,不然一会耽误了时间我可要挨板子了。” 苜儿提着裙摆搂着琴上气不接下气。 邢绯月提着灯向眼前的白衣男子福了个身算是问安。 苜儿跑到跟前来看到眼前的两人也跟着福了个身,接过邢绯月手中的提灯便拉着她往正厅走去。 厅前华灯明耀,衣香鬓影。邢绯月在厅外大约候了半柱香时间便由侍婢唤入。 今夜的她云鬟雾鬓,秋眸剪水,风华无双。 原本喧闹的宴厅一下子静了下来。 岳萧炽斜靠在次座的软椅上饮酒,一只手在身旁依着的红嫣腰上游移。 狭长的双眸微眯,似已微醺。 四下窸窸窣窣开始低声议论。她出身名门, 又是西朝有名的美人,在场权贵怕是没几人不识得她的。 可如今的她已不是那邢家大小姐。 邢绯月抬起眸子,却见首座上一抹淡雅素白,是廊子里那白衣男子。 他嘴角含笑,似有所语望着绯月,一旁的岳萧炽直起身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这是我府里的侍婢。”他似在对在场人说,也似在对她说。 呵,他岳萧炽要她是谁,不过一句话的事情。 邢绯月双膝微曲算是问安,绝美的脸上都是隐忍。 落琴起指,轻轻袅袅的琴音空灵清悠如同天际幻音, 如雾如影,似诉这月夜清风,也似诉这尘世繁华。 一曲罢,众人仿若入了神般,久久沉静。 “好一曲良宵引。”首座的白衣男子面色和悦起身称赞。 “王爷若是欢喜,叫她再续一曲便是了。”岳萧炽嘴角的笑意确是凉薄。 原来首座上的白衣男子是西朝王爷端睿鹤。 “不了,来日方长。”端睿鹤面色静和。 乐师奏乐,艳丽的舞姬们娆着身子起舞,宴厅又恢复了起先的喧腾。 邢绯月起身退离,呵,来日方长。 第五章 春狩 , “姑娘方才可瞧见王爷看你的眼神。”苜儿嬉着脸与邢绯月返回水榭。 她停下步子:“你先回去,我觉得有些气闷,想独自散散。” 苜儿本不放心她独自一人,但想着这毕竟是在府中院落,不会出什么岔子。 “姑娘提着灯走走也好。”苜儿把提灯递给邢绯月。 月光把庭院照的柔亮,周遭都是沁鼻的桃花香气。 “不用了,月色浓的很。”绯月没接过灯,就着月色独自往院中走去。 过去在邢家,母亲住着的院落里也有这样一片桃林,早逝的母亲额外喜欢桃花。 母亲曾说过她是在月色极好的夜里出生的,当时窗外缀满桃花,月色下绯色成锦。 所以父亲应景给她取名绯月。 想起旧往的她心里沉痛至极。那种再无亲故的孤独感另她心口一窒。 “夜凉露重不怕伤了身子。”岳萧炽不知何时立在她身后,悄无声息。 他上前搂住邢绯月,她身子一僵,想要挣开,却发现他的臂膀犹如铁臂,难以撼动。 他的气息潮热,带着浓烈的酒气。 “爵主喝多了。”她语气疏离。 岳萧炽一双大手覆上她胸前的柔弱:“是吗?"薄唇贴着她的耳际声音嘶哑压抑。 他扳过她的身子,吻上她的眉眼,她如一罐上好的桃花蜜,令他像孩童贪食般欲罢不能…… “你放开我!”邢绯月蹙起眉挣扎。 他在她颈间深吸一口气,忽然放开手似笑非笑道:“放你到哪去。” “呵,爵主总归是有安排的。”绯月嘴角扯起一抹苦笑。泪雾却不由弥漫在在眼眸上。 她还能怎样?如今她只是一只笼中的鸟雀,生死都不再由她。 “明日随我陪王爷到谷外狩猎。”岳萧炽蓦地一句,让沈洛云心中一窒。 一阵风吹过,树上的花瓣落到她身上,她痛苦地闭上眼睛,泪颓然落下。 这次是要将她送给端睿鹤吗。 ...... “吟嫣阁” “哗啦”上好的黄花梨木妆台上的脂粉被红嫣挥袖扫落在地。 腾起的脂粉香气弥漫整个内室。 “她凭什么。”红嫣咬着牙双目全是恨意。 之前炽把她带到药泉里疗伤,连她都不能接近一步。 这次幻人谷里一年里最重要春狩居然也叫了她作陪。 “姑娘随她去就好了,再怎么也是个贱胚子,爵主不会把她放心里的。”一旁的侍婢庆儿抚慰到。 “你懂什么!”芙蓉狠狠扇了庆儿一耳光。长长的指甲划出一道血痕。 “姑娘消气,奴婢不敢多嘴了。”捂着脸上火辣伤痛的庆儿蜷身跪地。 “我不甘心。”她心中的怒火难以抑制,只恨得双手紧握到几乎得咯咯作响。 红嫣的父亲是岳卿尧的部下,早年战死边域只留下她独自一人。 岳家看她可怜便把她接来交给岳家嬷嬷照养。 红嫣自小便倾慕岳萧炽,那样明媚耀眼的少年总让人挪不开眼。 可他眼里为什么从来都只有邢绯月!为什么! 从小是这般。可如今她父害的岳萧炽家破人亡,为什么不让她随着她爹直接死了干净! “把戍大哥叫来,别叫旁人察觉了。”红嫣美目中似要粹出火来。 “是...是。”庆儿忙着起身往后院去唤人了。 “嫣儿,你找我?”戍洪生听到红嫣找他,也不顾夜深不便,火急火燎的跑到她处。 戍洪生自小与她一块长大,把她当亲妹妹一般疼,万事依着她。 红嫣听到他的声音,挤出一副可怜楚楚的样子,美目噙泪。 “戍大哥,你这次一定要帮我。”她声泪俱下好不羸弱。纤弱的双手上前揪着戍洪生的衣襟,头颅靠在他肩处。 戍洪生长得虽不算俊秀,但浓眉大眼也算英气。他两手在短摆布衫上擦了下,轻轻扶着红嫣的肩。 “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红嫣猛的一下抬头,猩红的美目里全是怨怒:“她必须死,邢绯月必须死。” 戍洪生怔了怔:“嫣儿这种话不可乱说。”戍洪生在幻人谷负责采买,个事轻重还是拎的清的。 他压低声音,警觉的看了看四周, “戍大哥,嫣儿求你了帮帮我。只要她不在了,只要她不在了。” 红嫣瞳孔紧缩,只要她不在了,炽就会真正属于她了。 戍洪生看着眼前的红嫣,又是心疼又是无措。 红嫣看他一脸踌躇,凑到他耳边细声言语。 屋内烛光晃动,月光停在窗棱。虫鸣止,四下静的可怕。 翌日,风清云疏。 一行人整装待发,岳萧炽穿着一件玄色绣银线松柏劲装,乌黑的发同色曜石发冠固住,英姿挺立。 在其身旁的端睿鹤依旧一身素衣,衣摆处的金线麒麟表其身份尊贵,琯了半髻的长发用白绸系于身后。 “姑娘一早起来身子就不太爽快,不要强求了才好。”苜儿理了理邢绯月的衣摆。 她一身银白色骑装,青丝用素银簪束在顶上。白皙的面颊脂粉未染,看上去脱俗秀丽。 号角响起,众人朝着丛林深处行去。 西朝人皆擅骑术,一眨眼就没入林中不见身影。邢绯月独自喝马跟上。 日光透入林间光影驳驳,初春的林间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斑斓繁盛。 “姑娘此行独独是为了赏花观春。”端睿鹤嘘了一下马匹伫在邢绯月身旁。 “自然不可。”绯月回过神看着他,双眸潋光。 身旁的花丛一晃,一头梅鹿晃身而过。邢绯月轻拍马背跟了过去。 这是一只幼鹿,一般在幼鹿附近都会跟着成年花鹿。 邢绯月追了一会便拉紧缰绳嘘住马匹,躬下身子藏在丛间。 大约过了一会,不远处的苜蓿花丛里就出现两只成鹿在觅食。 身后跟着的端睿鹤悄然从箭筒中抽出箭矢,比在弓上准备射猎。 “王爷….”邢绯月望着不远处的花鹿眸子里掠过不忍。 这三只花鹿好似一家人,春日的花丛中很是亲密。 邢绯月想起过去邢家大宅中她与父母撒娇的情景。 端睿鹤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样子,垂下手中弯弓:“姑娘倒是心善。” “那也要王爷肯成全。”日昃正上,透过树冠的斑驳光影落在她身上,映的她一双星眸烁烁。 “林中走兽飞禽甚多,不差这几只花鹿。”他收起箭矢驾马调头往丛林另一边去了。 他一走身后就陆续跟上来几名侍卫装扮的随从。 他们既不会跟的太近扰了主子兴致,也不会离得太远而松懈了护守周全。 到底是皇家仆从,素养及高。一名白面小厮还背着画筒,这王爷春狩还有画师相随吗。 作者题外话:新人报道,望多多指教,么么哒。 第六章 途惊变 , 正午,一行人稍作休整,到营帐附近补充一些水食。 邢绯月环顾四周没看见苜儿,这时走来一个年约十六七岁的侍婢把装好的水食递给她。 “苜儿呢。”她接过锦袋绑在鞍后向眼前的小婢问询。 “苜儿妹妹被嬷嬷叫去帮手了,爵主猎了不少走兽,大伙都忙着清整呢。”她低着头怯怯回道。 邢绯月侧头朝着前方望去,岳萧炽正在清点箭矢。看来不一会光景,他就收获颇丰。 他抬起头朝邢绯月望来,眼神幽深难辨,像一汪深潭,看不见底下的汹涌暗流。 绯月别开头不再看他,把自己猎到的小**给眼前小婢,便低头给马匹喂一些草食。 大约一个时辰后,铜锣敲响,狩猎再次开始。 午后的阳光灼热,照的原本潮湿的林间地面的水汽蒸发,让人觉得有些闷热。 午后的林间异常静谧。不知觉中邢绯月由着身下的马匹已经走到丛林中部。 回首望去原来在附近的一些狩猎权贵已没了身影。 牛囊袋里装着的水已经喝了大半。可却愈加的焦渴闷热。 她光洁细腻的额间渗出细细的汗珠,她抬头透过丛丛的树冠望向天空,不刻间竟觉得有些晕厥。 她晃了晃头,提起手抚了下额际。不知怎的身子觉得有些疲软燥热。 “你身边怎么没跟个照应的。”岳萧炽喝马停下在邢绯月身边沉声道。 邢绯月有些恍惚,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跟在她身后了。 邢绯月敛了敛神,眼前的岳萧炽看上去有些形影模糊。 她舔了舔唇,面色有些不自然的绯红。 望着眼前的他一瞬间好似流光往返,眼前人还是多年前那个少年。 林间安静的彼此呼吸可闻。 邢绯月正欲回话,蓦地两人眼前窜过一只狐狸,艳红的身躯急速掠过灌木。 邢绯月身下的马儿似被忽然出现的红狐惊动,开始嘶鸣发狂。 她紧紧的抓住马缰,“吁...吁...”邢绯月试图安抚。 可这马非但没有安静下来,双眼猩红疾步朝前奔去。 岳萧炽沉下脸急急驾马跟上,从马鞍后绑着的具袋中抽出圈绳,想要套住受惊的马。 “你给我抓紧了!”他拧着眉双腿夹踢马腹追赶。 幻人谷的马匹都是训练有素的河曲马,今个不知是招了什么魔,一只红狐就吓成这样。 邢绯月紧紧揪住马缰,身子下伏,身旁掠过的树枝灌木划破了她的衣摆。耳边都是嗖嗖的风声。 一会光景就入了树林深处,因为木林茂密,受惊狂奔的马匹速度略微放慢下来, 跟在身后的岳萧炽见势甩出圈绳套住前头的马匹,强大的牵力让他身子一震险先摔下马背。 他抓住圈绳的手骨节反白青筋暴起,可前头的圈住的马匹烦躁癫狂,抬起前身癫狂般嘶鸣, 眼看邢绯月就要被颠下,岳萧炽一提气,翻身一跃抱住她,两个人双双滚到丛间。 因是浓春,又是林子深处,茂密的草被算是降低了坠下的磕碰。 可泥土中的细石还是尖厉,岳萧炽紧紧圈住邢绯月,尽可能不让她被划伤。 “唔....”抵碰到一立低矮的树桩后岳萧炽皱眉喉间发出痛苦的低吟。 邢绯月只觉身子似要散架了一般,一时间有些恍惚错愕。一股腥甜的血腥味就蔓到鼻尖。 她忍着疼想要支起身,却被岳萧炽紧紧扣住纤腰。她一双素手探到身后想要挣开, 指尖触到的温热湿滑令她大惊失色抽回手。猩红的血染到她纤白的指尖,怵目惊心。 “你....”邢绯月蹙着眉面无血色,一时之间手足无措。 “别动....”岳萧炽咬着牙喘着粗气摁下她的身子。 附近有人。受惊的马匹自顾自往前奔去后,林子里一丝风也没有。安静的落针可闻。 岳萧炽过往长年征战,警觉性极高。他屏住呼吸沉下心感到四周似伏着人,衣摆掠过灌从的声音离两人越来越近。 如果是西朝随从或者其他人,看到此景早早现身了,可那些垫伏四周的,不会是西朝人。 他一手圈住邢绯月,一只手摸向腰间别着的短剑。一双幽深的眸子漾满寒意。 嗖地一下,一只漆黑金短羽刺箭就扎在他们身边,岳萧炽拧着眉起身护着邢绯月,躬着身子拔出腰间的短剑。 “啧啧,这不是我们大名鼎鼎的西朝岳大爵主吗。”身侧不远处传来一个尖利刺耳的声音。 邢绯月微微抬起身子看去,这见一个身着红羽短襟刺金玄色短衫的男子从林木间走来。 随着他的发声,四周跟着陆续出现了好几个头扎红羽一脸讪笑的神秘人。 这是胡僵人的装扮,胡僵人崇鸟禽为平安神,以红羽做衣饰装扮的多是胡僵行兵。 他们的得细作消息,得知端睿鹤与岳萧炽到林郊狩猎,便四下埋伏。 正准备从林深处慢慢渗往林外部,妄包住丛林四周偷袭。 “哎呀,岳爵主好兴致,在这荒野林从中与怀中美人...”领头的胡僵人看到了岳萧炽身下的绯月,神情暧昧。 “呵。“岳萧炽冷哼一声。目光冰冷。 “死到临头了还不知道像我们副军求饶。”身后一名行兵比起手中长柄刺箭指着岳萧炽。 若是换做平常,眼前这几个人岳萧炽是万万不会放到眼里的。 方才滚落马背时因为滚落的惯性而使腰背被树桩边远尖利刺伤了筋肉,此刻一发力伤口就裂开, 伤患处已被鲜血浸湿。玄色的衣衫如沾了水一般紧紧贴在身上。 他幽深的眸子中淬出寒冽的杀意,倏地一抬手,手中的短剑倏的一下便刺向指箭向他的胡僵人。 那胡僵人瞪大一双眼睛,不可置信看着扎入心间的短剑,一脸死灰,还没吭气就倒下了。 岳萧炽拉起邢绯月站起身,单手把她护在身后。邢绯月看到他被血浸湿的衣衫,一颗心悬起噔的刺痛。 “炽...”她一双素手紧紧握在他腰间衣摆,一双星眸中全是忧色。 岳萧炽抚了一下她的柔荑,算是安慰示意。嘴角扯出一抹笑。 作者题外话:光怪陆离的世界,念旧不一定是一种美德,且当成自己不堪一击的弱点偷偷藏着。打卡打卡,求关注哦。 第七章 欠你的算是还了吧 , “找死!”那胡僵领头怒极,横肉黑脸满目猩红。 他向身旁的从兵使了使眼色,一群人抽出刺箭俯身围了上来。 岳萧炽眸色一沉,护着身后的邢绯月,只手躲过了好几次刺箭。 奈何他身上有伤,对方人势众多,几番打斗下来他身上已经伤痕累累。 多年战场厮杀让他粹出一股寒冽的戾气,周身血痕如地狱阎君般令人胆颤。 围上来的胡僵从兵面面相觑有些迟疑。 “你们愣着干什么!给我上啊!杀了他这美人弟兄们分了去!” 那胡僵领头抽出腰间阔刀,踏步冲上前来。 岳萧炽咬着牙躬下身长腿一扫那胡僵领头这一出刀就没占到便宜摔倒在地。 他擭起邢绯月的手往后退去:“走。”他沉着身子,拉着绯月往林子一侧跑去。 身后陆续跟上不少胡僵从兵,与此同时岳家护从也从不远处策马而来。 岳萧炽之前要求他们候在后面不要跟来, 但看到丛林另一处被胡僵人偷袭的他人放出的警示鸽就知道林里有异动遂赶来探查。 只见岳萧炽浑身是伤,拉着孱弱惶然的邢绯月在前方避开胡僵人的追袭。 这林子是在幻人谷与胡僵交界处,越过林深处是一处高坡崖壁。崖壁对面即是胡僵界地了。 两处件的隔着一道沟壑,下方是湍急的山水。岳萧炽拉着邢绯月在胡僵人的追袭下跑到了崖边。 胡僵人眼前是在崖边的岳萧炽岳邢绯月两人,身后是陆续赶来的幻人谷护从。 那胡僵领头踉跄跟上,侧头啐了一下:“兄弟们,给我上,取他命者本将有赏。” 那些胡僵从兵看着面色冷冽的岳萧炽以及身后跟追而来的幻人谷护从心里本已打了退堂鼓, 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几个不怕死的磨了磨掌抽出刺箭展步往前。 岳萧炽虽受了伤,但避开这几个小喽喽的刺箭还是轻而易举的。 就在他护着邢绯月避开刺箭的间隙,那胡僵领头从腰间拿出一管血色竹筒,比在嘴间。 岳萧炽背对着一时没有察觉,那胡僵领头腮帮一鼓起,一只毒箭就要吹射向岳萧炽。 在身后的邢绯月见势,转过身搂住岳萧炽的身子,一双素手搭在他的肩颈处, 以身挡住那飞射来的毒箭。那毒箭上抹的是胡僵特有的寒岭雪蛇毒液, 中箭者会浑身僵硬冰冷血液冻凝而亡。 “唔...”邢绯月只觉后背一阵刺骨寒凉的剧痛弥漫到肩颈,一张小脸血色全无。 岳萧炽身子一怔没有反应过来,围上来的一名胡僵从兵见势刺箭一挥,身后紧接着跟上的胡僵从兵试图把两人逼到崖壁。 她转过身子一双素手握住箭头,利刃划开她的掌心疼入心扉, 她忍着疼拨开眼前的岳萧炽小小的是身躯就被惯性掀翻滚下崖边。 岳萧炽面色一紧,一手拉住滑下崖壁的那抹身影,一手握住箭柄,一转箭头狠狠刺向那几个胡僵从兵身上。 他一翻身抓住已经悬在崖壁边的邢绯月:“抓紧我。不要放手,不要放手!” 崖壁边的草被如缎子一般光滑,身旁有没有阻隔物,两人的身子都在往下滑,眼看岳萧炽也要跟着坠下崖壁。 他额际的青筋凸起,伤口上渗出的猩红随着他垂下的手臂滑下, 如一只丑陋的蛇弯曲蔓饶在邢绯月纤白的手上。他眼中掠过一丝惶然, 她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神情。 他身上有伤,这崖壁垂直斜陡,再这样两个人都会掉下去。 邢绯月清亮的黑眸里全是幽深而决绝,“欠你的,算是还了吧。” 邢绯月拨开握住他的大手,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如撇去往事一般挣开。 眼前的岳萧炽陌生又熟悉,她嘴角似扯起一抹凄笑,阖上眼不去看他。 孱弱的身躯坠下崖壁。 岳萧炽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的一抹纤弱越来越远,似一抹最后的冬雪,消融在这茫茫春色里。 “不!”他撑开一双手想要去拉住他,却被身后赶上前的护从拉住。 周围的一切喧哗仿若都像沉入水底一样,他耳旁萦绕的全是她最后的那句话。 欠你的算是还了吧..... 眼前所有事物如夜幕中拢了厚重的黑纱的梦境一般,所有光影星点全融了去。 她似那只孤飞的蝶,逆着风与岁月悠远,回眸迢迢一眼,已是不可追的春天。 ....... 三个月后 “让开。你竟敢拦我。”红嫣瞪着眼举起手就往眼前的苜儿脸上挥去。 苜儿俯下身子一双杏眼里都是泪水:“姑娘莫生气,爵主吩咐了谁也不能打扰。” 近来岳萧炽一旦空闲都会独自到这水榭中来。 “你少拿爵主来压人。”跟在红嫣身旁的庆儿吊着眼狠狠剐了一下苜儿。 红嫣在水袖下的双手紧紧握拳,长长的指甲几近陷入肉里。 她挥挥袖子转身离去。 “姑娘别和一个死人置气,爵主只是念旧,过些时日就会淡忘了。”身后紧跟着的庆儿说道。 三个月过去了,派去寻找的人一波又一波。那邢绯月连尸身都没寻到。想必是被猛兽食了去。 呵,一个死人,正正是因为一个死人。他宁愿花时间在一个死人的故居呆着也不肯见她。 “念旧,念哪门子的旧。”虽是盛夏,可红嫣的的一颗心如进冰窖。声音漾满寒意。 “是奴婢愚钝失言。”庆儿惶恐至极。 红嫣望着着满院繁花,这贫瘠人生,她何时有幸观他真正笑颜。 ‘落云阁’ 冷...整个背脊的骨骼似要被抽出一般剧痛,可心间的那股灼热上涌延到整个脑颅。 四肢似灌了铅一般沉重冰冷。躺在床上的人昏昏沉沉,身上冷一阵,热一阵。 身旁有细微的声音,似有人在身旁走动。 六月的天极其闷热,她只觉得四周粘稠的空气沉沉像是要朝她压来。 她想睁开眼,但周身的剧痛似要撕碎她一般钳住她所有力气。 紧闭的双眸似看到坠坠而下的玉兰铺天盖地似隆冬飘雪。 不远处人影灼灼似从远处跋涉而来。 她追上前去,只见一个女子一身素白的衣裳潋滟一身花色, 但她的面庞隐在阴影下,看不清面容。 你是谁。四周腾起大片无暇云烟。眼前的女子转身离去,越来越远。 你别走...别走。她想要追上去,可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四周坠下的玉兰融成雾气,连她的身子都笼了去。 作者题外话:--,今天杭州有三十度。 第八章 北玦艺姬 , 腾的睁开眼,沉沉的帷幔外探进一张稚嫩清秀的小脸。 “姑娘醒了!”眼前是个年约十三四岁小丫头,扎着双丫髻,一身青衣短衫。很是灵动。 她别过眼,只见杭绸锦幔上支在床围四边,墙上挂着素雅的山兰丹青, 红菱窗边的矮几上落着一方古琴。 室内有淡淡的薰草香气,一鼎铜漆镂空支脚香炉摆在床边的藤架上。 这是哪..... 眼前的小丫头忙前忙后,又是端茶又是取食。 “御银,你先去打些热水来给姑娘擦擦面。” 一位年长的妇人踱步进屋,她面色平和,一双眼睛似沉淀了岁月与沧桑。 藏色银线长袍外罩着一件铜色流光折纱袍,一举一动雍容大气。 “好的,锡嬷嬷。”御银放下手中茶点回应妇人。 “洛云姑娘醒来就是万万的好,老奴这就去通知少主。” 锡嬷嬷福了福身子。打点了一下其他就转身往屋外去了。 洛云...是谁!?她觉得胸口一股浊气涌上喉间,想咳又咳不出。 背脊稍稍一动就是撕心裂肺。她素手握拳,掌间传来钻心的刺痛, 她吃力的举起手,只见双手重重叠叠裹了纱巾。有些青黄的药汁渗出沾染在外。 “姑娘不可大意,药郎说了,姑娘的手上的伤口极深,不可再碰坏了。” 被唤作御银的小丫头凑上前来轻轻抚下她的手。说罢折了一张纱巾替她拭去额际的冷汗。 她一脸错愕,似有千言万语,可又不知从哪说起。 她是谁,这是哪里,自己又是怎么了。 “药郎来了么。”她正恍神,身侧传来的声音清和如弦音悦耳。 她回过神,眼前的陌生男子面容清俊无双,似从画中走下的人物,端地雅致。 “洛云,你醒了。”他双眸沉静温和。 “你..你是谁。”她提了口气,幽幽开口。眼前的一切都这般陌生,她内心虚无彷徨。 眼前男子眼中似掠过迟疑,但又转瞬即逝。 “别急,先好好养着,等你精神好些了我再与你慢慢说。”他躬下身子轻声说道。 说罢从一个碧色玉瓶中倒出一些药剂在瓷勺上,微微抬起她的头喂她服下。 她只觉口中甜腻,堵在喉间的浊气似有下沉。 不一会光景,她就觉得身子乏得很,似有一股引力将她牵引沉下。 她再次阖上眼。沉沉睡去。 屋外夏光正盛,几只耐不住热的蝉儿开始鸣叫。 又沉入昏睡的她只感觉神经末梢所有脉络半面寒冰半面烈火。 她漆黑的脑海里,那些斑驳影像携着春天分崩消弭再无留返。 …… 黛山黄叶,一阵秋雨一阵凉。 沈洛云穿着细绒貂毛银缎长披看着庭院里的梧桐出神。 虽只是初秋,但畏寒的她已是层层裹裹只露出一张雪凝小脸。 她叫沈洛云,是北玦国素人馆的头牌艺姬。。 北玦国艺姬的地位与他国歌舞姬有所不同, 她们自小到素人馆受训,到了十三岁,身形样貌技艺达标的才可留下。 领了相对玉牌后即可挂名出艺。 这些艺姬一般只与皇室成员献艺。行作清雅绝不落俗以身伺主。 沈洛云家境平寒,四岁父母因战乱亡故,只留下兄长与她一人。 叔父送到素人馆学艺维生。而兄长则到武馆习武做武童。 兄长天赋异禀,最后被军府选中,入了军征战关外。在沈洛云十一岁那年,彼此失了音信。 掌事馆主严嬷嬷看她身世可怜,便收了她做义女。亲身施教。 时日荏苒,如今她已是北玦最有名的艺姬。名响四方。 战乱后的北玦国力不强,每年都会选送几名才貌双馨的艺姬与皇室女眷送往临近的西朝皇室以示诚服。 而沈洛云就是北玦国送给西朝的艺姬之一。 在一行人前往西朝路途中,遭遇了胡僵人的埋伏,沈洛云乘坐的撵车坠下崖坡。 所幸崖坡上有很多植被遮挡下坠的重力,不然佳人怕早已命殒黄泉。 遗憾的是她记忆全失,忘了前事也忘了今时。 至于旧往都是身旁的侍婢御银告诉她。 即便她绘声绘色说着那些锦瑟豆蔻,那些华服宴厅中的惊鸿一现。 沈洛云都仿若是听着陌生人诉说陌生人的故事一般淡然。 所有的细枝末节于她来说都陌生无比。 我真的是,沈洛云吗。 ...... “洛云,还有几日我们就要出发前往西朝了,你这般大意着凉了就不好了。” 身后又盖上一披锦搂。严云笙拧着剑眉一脸忧色在她身后。 沈洛云沉下眸子,长长卷翘的睫毛在她的面上投下小小的一片青影,绝美的面容神色难辨。 严云笙是素人馆的少主子,与沈洛云自幼一块长大。 前些时日遭逢胡僵偷袭,折损了不少人马。 部分人已经先行一步前往西朝,想必此时早已分配妥当在各个皇室府衙内了。 她身子还没完全康复,自小娘胎下来又带着赤寒症,所以耽误了数月。 这西朝皇室还有不少人等着一睹北玦国艺姬沈洛云倾世容颜五双琴艺。 沈洛云从锦袖中抽出纤纤素手搂了搂肩处锦披的绸绳,手中的伤患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虽然她忘了旧年往事,可琴艺却一点没落下。想必多年的习艺已根深蒂固。 只是这赤寒症,每两月就犯上一次。那种蚀骨的冰冷与熔炉般的炽热反复变换折磨着她。 她不敢想,过去那十来年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北玦国历年送往西朝的艺姬们最后的结果都怎样?”沈洛云蓦地沉声问道。 严云笙怔了一下,眸子里的情绪汹涌复杂。 “有些时运好的,做了一些朝官的侍妾。” 沈洛云转过身凉凉地笑,笑这世事,也笑自己。 “身为女子,大多指望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她的眼神越过眼前的严云笙望向远处。 原来,时运最好不过是他人侍妾。 再有不济的,怕也是薄命红颜一笔带过。 沈洛云忽然庆幸自己不再记得旧事。 一颗心没有牵挂与羁绊,遭逢苦难时的念想就没了归处。 既没有归处,前行的步履更无迟疑。 起风了,落下的梧桐叶打了个转落到她脚边。 洛云,洛水云霞,毕竟是神女的一场梦。 作者题外话:《山河故人》贾樟柯在电影里说:“每个人都只能陪你走一段路,迟早要分开的。” 第九章 西朝献艺 , 辗转半月,一行人终到了西朝城关。 这城关闹市甚是繁华,朱漆高粱,人群涌动。 沈洛云坐撵车中面色无澜,倒是御银好奇的紧,轻轻掀起窗幔往外看。 “姑娘,这西朝到底比我们北玦繁闹的多,你快看看。”她晃着脑袋一脸雀跃。 沈洛云轻轻侧眸扫了一眼,神色淡淡。 她从未知道北玦风光,如今到了西朝,即便景况再盛,也无可比。 御银大概知道自己失言,吐了吐舌头放下窗幔。 经过城关,所有随行的胄甲尽除,由西朝护兵带路前往宫外驿站等候传唤。 沈洛云刚到驿站,还没来得及整理,就有西朝行使来传话,今夜让沈洛云到朝宴献艺。 修整一会,御银和锡嬷嬷就开始为沈洛云晚上的赴宴献艺做准备。 锡嬷嬷命人搬了两大箱朱漆红木进来,说是一些罗裙首饰。 朱漆红木的箱子中的罗裙华美精致,箱子里放了一些装着蕙兰的丝袋。 启开箱子后蔓出满室的兰香。 御银一边拿出衣裳,一边从珍宝匣里选出可以配衬的头饰。 锡嬷嬷看着兀自望着窗外出神的沈洛云,有些不安。 “姑娘,今夜赴宴,嬷嬷这有些话还是要与你说的。” 沈洛云回过神,一双幽深的眸子望着眼前的锡嬷嬷。 “嬷嬷不必多说,今夜给我选一件素色衣衫即可。” 锡嬷嬷欲言又止:“此去吉凶,全靠姑娘自己了。” 沈洛云知道,一个投诚小国的艺姬若不步步为营,事事谨慎的话, 轻则自身不保,重则,祸国毁盟。 北玦这样一个连年战乱国力极弱的小国,年年耗费巨大往西朝送人。 总不单单是为了给西朝献好那么简单。 她起身往屋外走去,这驿站装点的很是秀雅, 亭台楼阁精巧无双,天上的白云疏朗飘逸,如梦如画。 不知过往那些送来西朝的艺姬们在此刻此景作何感想。 想来大多是忆国思乡,困顿苦酒。 沈洛云轻笑,忽的庆幸起自己不再记得旧事。 没有来处的执念,没有归处时的飘零也就没有那么凄凉。 不远处严云笙站在廊子下,一双眸子神色幻灭不定。 ..... 临近傍晚,御银和锡嬷嬷伺候沈洛云沐浴。 南木桶里面浸了姜花,清幽的暗香随着水雾弥漫水室。 锡嬷嬷拿来药饮让沈洛云喝下:“姑娘这赤寒症近几日怕又要复发了。” 沈洛云接过药饮一饮而尽,因为水温的热度让她双颊微红,面若桃绯。 她起身,铜镜中的自己周身如寒冬凝雪,吹弹可破。 她侧过身,只看到后肩处有一道淡红的伤痕,微微蹙了下了眉。 一旁的锡嬷嬷把水杉披到她身上:“姑娘别着凉了。” 沐浴后,御银准备好了几套素衣都不得她心意, 最后她选了一件羽纱勾银丝百褶绣裙, 裙摆处点缀几株山兰。着水碧色罗衣委委披在肩上,清雅婉秀。 一个小小艺姬的华光亦不可比西朝皇室亲眷更甚。 她把一头水滑乌发用玉扣挽于身后, 前额理出一抹秀发自然垂下。耳畔的铃兰玉雕耳环素雅清新。 两道远山眉下的星眸脂粉不染,菱唇浅浅点了一抹绯红。整个人似高贵傲然的兰花,却无锋芒。 一旁的御银仿准备把香囊给她系上,但被她推开了。 沈洛云取了一朵午间在院内摘的青兰置于袖内, 举手投足间屡屡兰香幽幽渺渺。 打整妥帖,暮色已临。屋外已经有引路的行使候着。 沈洛云步出屋外,如落尘仙子,让屋外候着的行使们看呆了。 不愧是北玦第一绝色艺姬! 月色珑胧,沈洛云回头看了一眼在不远处站着的严云笙。 一入深门无归路。空濛成就的总是无心人。 她朝他欠了欠身。若是最初的沈洛云,此时会是何种心境。 舍去话别,便没有往后的回望。 她转过身,随着行使往宴殿去了。 一路上雕梁画栋,假山流水。富丽精美。铁甲林立。 今天是西朝君上宴请重臣的日子,一路上华车并行。 沈洛云随着行使一路行至殿外的暖阁中等待传唤。有几名侍婢端来茶饮小食,安静候在一旁。 御银好奇的打量着暖阁内的一切,这暖阁用上好的楠木作主梁,从梁下垂落层层帷幔。 几张红木长椅,陶罐中插着几株文竹,雅致脱俗。 秋意已浓,幸亏这暖阁里燃了银碳,她伸出手,在炭炉旁取暖回温。 御银见状马上取来热茶递给她:“姑娘可是觉得身子不适?” 沈洛云身子还没大好,加上这西朝气候偏寒,御银一张不藏喜怒的小脸上全是担忧。 “没事,只是方才冷风吹的手有些僵冷。”沈洛云淡淡回到。也算安抚她。 大约不到半个时辰,有内侍来传唤。沈洛云理了理衣摆便搂起古琴便随着内侍去了。 一路上不少宫人侍婢频频回首望她,她容颜绝美又清丽脱俗。这般佳人确实夺人眼目。 沈洛云面色平稳,没有任何破绽。似这人间世事与她无关,唯一牵引她的只有那一方古琴。 到了殿外,她垂首轻步步入。衣摆飘飘,兰香幽幽。 她垂下长睫,星子一般的双眸盯着华贵的玉石地面,烛影华光照的这地面似铜镜般明烁。 地面上的倒影朦胧影晃,她看到自己绝美的脸在富丽堂皇的殿顶下如幽兰夜放。 整个大殿的喧哗即止,她盈盈拜下。 “北玦艺姬沈洛云,叩见君上,君上万福万寿。”她声沉静,既无谄媚又无惶意。 礼毕,她抬起头,整个人似拢着薄雾的明月一般。 她抬起头的瞬间,整个宴殿似壶中即将沸腾的水声呼呼入耳。 身着华服豪冠的众臣亲眷开始交头接耳。 “你说,你唤作何名。”殿上君位龙椅上的西朝主君微微侧颐,语气略有疑虑。 沈洛云抬起眸,只见华光下西朝君主端睿赟轮廓幽深,双眉耸立入鬓不怒自威。 “回君上,小女名唤沈洛云。”她微微颔首。四下的喧腾似与她无关。 “有意思。”端睿赟似笑非笑,一旁的内侍示意沈洛云开琴献艺。 几个侍婢上前来摆好琴架,沈洛云不疾不徐的兀自跪地沉首抚琴。 气韵自足,风雅沉寂。 第十章 秋夜相邀 , 琴音起,殿堂静。 “不知风乘我,不知我乘风,遗世而独立。”她和着琴音幽幽吟唱。 柔荑轻拨,绝色容颜在这天籁之音下。使得殿上众人痴望,顷刻间无闹无杂。 一曲列子御风,宁逸淡泊,所有人仿若梦未醒意未散,眼中都是赞赏。 “你可识得碣石调幽兰。”端睿赟微微直起身,眼眸越过沈洛云,沉在她身侧的白衣男子身上。 沈洛云的余光瞥见身侧白衣男子的大手紧紧握住酒杯,身旁唯诺的侍婢伺酒满杯。 他将酒水一饮而尽。目光灼灼直直望向她。 “兰于草中,生不逢时。”沈洛云垂下双眸,素手从琴上收回。 她淡淡一笑,如夜兰悄放:“汉蔡邕《琴操》云:孔子周游列国,皆不得重用,归途中见兰花盛开于幽谷, 于是感慨地说:兰花原是香花之冠,如今却与野草杂处,犹如贤德之人与鄙夫为伍一样。” 话音刚落,端睿赟身旁的内侍厉色直呼:“大胆!” 殿上安静至极,所有人仿若都屏住呼吸。 “小女认为此曲不适此景,君上睿智识才众所皆知,若曲好却不应景,小女若弹奏便已是犯上。” 沈洛云并未被内侍的呵斥声所吓,她淡淡然开口。 轻描淡写,既推拒了端睿赟,又不着痕迹的对他赞言。 殿上的端睿赟并无怒意,挥了挥手示意她继续。 她素手抚琴,一曲秋塞吟,无凄无诉。 “求不得,舍不得,爱不得,恨不得。”殿上忽的有人和着琴音轻声吟念。 “洛云姑娘可是思念故人情之所往。”曲毕后一名坐在一旁的白衣男子似笑非笑。 沈洛云起身,微微福了福身子,额间的秀发垂落,遮住她的眉角。 “小女才疏学浅,仅据古记译琴。”四两拨千斤。既不阐述自身也不失了规矩。 “王弟对琴乐造诣颇深,此刻怕是遇到对家了。”殿上的端睿赟对着下座的端睿鹤笑言。 端睿鹤浅浅笑了笑,双手作揖:“多谢王兄让臣弟今夜闻得佳音玄曲。” 端睿赟向身旁的内侍示意,内侍挥了挥手:“你且退去吧。” 沈洛云对殿上君王跪拜后,躬着身子退步而去。 在场所有人望着她远去的身影皆低声交耳。 实在太像了。 夜未央,可这一路叠幢的大殿,即便繁华喧闹,也显寂寥。 …… 那日献艺后,宫内就再无传唤过沈洛云。她一直住在驿站中,每日都有一些官吏派来的侍婢送一些香料衣饰。 她确实和以往送来的艺姬不同,过往那些艺姬一般献艺完毕后当场都会被送给一些官员皇眷作为侍妾或者府内艺姬。 可唯独她,只身回到驿站,且没有任何指准安排。 约莫过了十日,有人送来请帖,是那西朝王爷端睿鹤的邀约。 “这王爷怕是相中我家姑娘了。”御银吐了吐舌头嬉笑。 沈洛云理了理发髻,她今日穿一身淡紫色轻纱罗裙,淡粉色绸带系于腰间,更显颖柔。 已是深秋,畏寒的她穿了一件薄棉素银秀芷兰短袄,领子上缀了一些貂毛。 御银给她梳了一个淑云髻,她择了一支碧玉银簪。银簪上垂下的流苏摇曳灵动。 “不可胡说。”沈洛云瞥了一眼御银,那位虽与那些因色神驰之人不同。 可他的一双眼睛,如掩了雾一般看不清明暗。 沈洛云心里和明镜一般,在这西朝,若只身无依,言行莽撞, 最后的下场或许还不如当初前往西朝的路上葬身谷底。 “洛云...”严云笙步入屋内,秀长的眉微拧。那双沉静的双眸似要溢出的温柔变成一丝踌躇。 “我明日要回北玦了,御银跟在你身边,锡嬷嬷随我回素人馆给新成的艺姬做礼教。” 他微微别过脸,夕阳余晖的光影显得他轮廓明灭。他长长的影子落在帷幔上,风一吹似要散了去。 对他而言,舍与得的天平拿捏万分清明,可眼前的沈洛云,却又让他放心不下。 沈洛云似深吸一口气,不知怎的近日心口总觉抑闷。 故国往昔虽没有记忆,但身旁众人无时不刻提醒着她的一切作为与北玦命运息息相关。 “你且放心去吧。”她本以为自己有繁多交代,可她所有的依属早就沉于岁月一去不返。 她淡然一笑,回头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倾国倾城,绝丽五双。 这份天资既是福,也能是祸。 时间不早了,她再多的惜别言语。往屋外候着的车撵去了。 晚秋的傍晚甚是美丽,她轻轻掀开帘子,天际的晚霞饶红紫光。 整个街道潋滟一层金黄,来往路人面色和逸。一个小童追着一只小花狗嬉笑。 路旁有准备归家的花娘兜售最后几只秋桂,不远处似她夫君的男子一脸笑意提着两尾鱼与她招手。 沈洛云不自觉的脸上漾出暖意,真好。 “姑娘别吹了冷风。”御银一双小手把她的衣领理了理。前几日沈洛云赤寒症复犯的时候着实吓人。 大约不到半个时辰,车撵就停在一处名为落音楼的酒阁门口。 这酒阁用素木架建,巨大的牌匾横挂,上面的草书苍劲有力。一看就知题字人书法造诣极深。 红色的暖灯外都是水墨竹兰描绘,透过烛影好似一出出生动的林间妙影。 门外的小厮拿来落凳,御银下车后扶着沈洛云落撵。 迎面走来一个白净清秀的对着沈洛云微微鞠了鞠:“姑娘随我来。” 御银好奇的四处张望,刚步入酒阁,沈洛云就闻到一股清雅凝神的沉香味, 酒阁布置的很是素雅,水碧色透光薄纱帘幔从廊上垂下,落地白陶长罐中插了几株莺尾。 “姑娘,这酒阁是我们王爷接待贵客所用,所以没有旁客。”引路的小生仿若自顾自说道。 环顾四周,除了一些着素布短衫的伺婢,却无客行。 到了二层,所有烛灯落地而缀,大朵繁盛的芙蓉菊栽于扁形陶盆中,似盛夏的白莲浮在月光上。 “姑娘请入内,王爷在屋内候着姑娘有一会儿了。”白面小生别开一间屋门,躬下身做出请入状。 御银扶着沈洛云准备推门进屋,却被白面小生拦下:“姑娘一人进去即可。” 十一章 有情者无情 , 沈洛云抬眸示意御银退去,她理了理鬓角的垂下发丝,推开屋门。 白面小生把屋门掩关好,示意御银随他退下楼。 随着两人离去,这二层异常安静,沈洛云似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屋内比屋外更要温暖,原来是燃了不少银碳。屋子里蔓着甜蜜的酒香。 是陈年桂花酿才有这种醇香。 她卸下短袄,挂在屋门前的红木衣架上。 “你来了。”他声沉沉,似有醉意。 沈洛云走过玄关,看到端睿鹤依着窗棱,手中拿着一幅丹青,大掌细细摩挲。 她欠了欠身子:“见过王爷,祝王爷身安。” “你似她,也不似她。”端睿鹤也不看她,兀自喃喃自语。 沈洛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有些愕然, 眼前的端睿鹤和之前殿上看到的样子有些不同。 今日的他着了一身水碧色斜襟长衫, 一头乌丝用碧玉发冠束起。一双长眸怕是酒浓了,有些低沉与恍然。 她不答话,他放下手中丹青画卷。 “那日狩猎,我找了画师跟在我们身后,她向我为几只花鹿求情,又不肯言明。” 他似低笑了一声,他说的她,想必对他很重要吧。 端睿鹤朝她走来,倒了两杯酒。一杯兀自倾尽饮下,一杯递给她。 沈洛云接过酒杯,掩袖喝下。这桂花酿淳口甜蜜,滑入喉间没有一点苦涩。 可眼前的端睿鹤眼中竟有一丝苦意。虽转瞬即逝,但却被她获下。 她把酒杯放在楠木桌上,轻柔无声。 窗前长几上的丹青覆扣着,只看到水墨痕迹。画上之人想来就是他口中额她吧。 端睿鹤一双长眸静静看着她,月夜下那个女子,和眼前这个女子,总归不是一个人。 他把她的酒杯满上:“你是谁。” “小女沈洛云,北玦国素人馆艺姬,给王爷问安。”沈洛云再次拜下身子。 对于没了记忆的她而言,这个名字,是她唯一的依附。 端睿鹤不觉地皱了皱眉:“对,你是沈洛云。” 他声笃定,可却是像告诉自己。 夜凉,窗外拂进的风让她感到一丝凉意。 不知怎的,她觉得有些晕眩,因身子孱弱她一向不碰酒饮。 但平日锡嬷嬷会告诉她分辨各种酒饮的量数,这桂花酿虽醇香,可却不易醉人。 今日不知怎的,她这醉意分外明显,原先有些凉意的身子不自觉的燥热起来。 白皙的面颊上浮起红晕,似醉酒一般有些疲软。 眼前的端睿鹤朝她走来,一双大手抚上她的面颊,原来这样温柔的人并不拥有一双温热的手。 他手冰凉,抚着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 “无论你是谁,你都不能属于我。”他喃喃开口。似不舍似不甘。 沈洛云有些迷离,想开口却不知怎的一下子无法言语,眼前的一切有些模糊。 她素手紧握,指甲几近陷入肉里也无知觉。 眼前的端睿鹤似投入清水中的墨彩,如同漩涡一般深陷消弭。 ....... 眼前是一片漆黑,沈洛云只觉的浑身炽热,颅首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嗓子像被炙热的火焰包裹一般。 她下意识的舔了舔唇,身上的燥热让她不自觉的扭动身子。 “是你吗....”倏的双肩似触上一丝凉意,轻轻的由上至下抚至她的腰间。 她本能的握住那丝冰凉,心间的灼热另她呼吸急促。 她握着那丝冰凉往那抹灼热抚去。试图想要用那丝冰凉压下这股炽热。 下身仿若有一抹硬挺梗在她双腿间,鼻息有一股淡淡清苦的杜若香气。 “好热.....”她喃喃自语。这股灼热与赤寒症那种从骨髓中蔓开的热度不同。 它从小腹蹿上蔓延全身每个脉络。伴随着剧烈的心跳令人烦躁不安。 她微微张开红唇想呼入略带凉意的空气,可唇间覆上一抹冰凉,随即是湿滑的逗弄。 唇腔中的冰凉让她如获甘露。她不可自抑的呻吟:“嗯...”丁香小舌追着那抹冰凉吸允。 “我要你...”直至肺中空气将被消磨殆尽时,耳畔一股温热沉重的喘息。 岳萧炽双手抬起她的双腿圈住他壮硕的腰间,双唇落在她的颈窝。 “给我...”沈洛云只感到一股似要吞噬她的灼热和一个夹携沉重喘息的男声在她耳畔沉语。 她双手圈住身前的冰凉,试图溶灭身子里的那股热浪。 夜很深了,月光藏于云霞中,床幔影动,男女交叠互融。 ....... 沈洛云只觉得周身酸沉,勉强睁开眼素手抚上额间轻轻揉摸。 映入眼帘的厚重的床帐。她伸出手臂,正欲掀起帐子一角,不由愣住了。 光滑白腻的手臂碰到微冷的空气,泛起一片寒毛。自己全身上下竟是一丝不挂的。 她一下子好像想起了什么,扭过头去,一张陌生英挺的男子面目陡然印入她的眼中。 “你醒了。”伴随着低沉略带嘶哑的男声。 沈洛云一脸惊恐,扯起被角恨不得一下退开。 男子先是定了定神,对上沈洛云惊恐的眼神,忽然就沉下了面色。 他大手用力一扯,沈洛云整个人跌进近他的怀里。 她弓起身子试图挣脱钳制膝盖却不小心碰到他下腹,他...他也是光着身子的.... 沈洛云的脸噌的一下涨得通红,整个人僵住一般。 “你再动,我怕我会忍不住。”眼前的男子低下头,一双狭长幽深的眸子直勾勾看着他。 高挺鼻梁下的薄唇勾起一抹笑。 她记得昨夜是与端睿鹤在酒阁中饮酒。但后来...想到这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你放心,除了我,没人对你做了什么。”岳萧炽微眯着双眸凑到她耳边轻声说。 沈洛云蹙着眉,看来端睿鹤是把她当做赠礼送人了。 她心中一阵凄然,这就是她献艺十日后没有任何指派的原因吗。 可眼前这人又是谁,能让堂堂西朝王爷为了他这番周折。 他的大掌抚上她的脸庞,沈洛云轻轻缩了一下试图躲开他的触碰。 他迟疑了一下收回手,坐起身,锦被滑落,露出结实光洁的胸膛。 “来人。”他唤道。帐外几个人影,接着有两人恭谨的打起了帐子。 沈洛云看到有两个侍婢手捧洗漱用具,躬着身子侯在帐外。 “给爵主请安。”侍婢恭顺问安。 原来他是西朝爵主岳萧炽。 作者题外话:下雨,因为是新人,所以很多时候都是踌躇不安的。希望有更多关注,又不断反复审视自我,你凭什么有关注。感谢相遇。 十二章 你昨夜的表现很好 , 在来西朝的路上,锡嬷嬷把西朝的皇眷重臣都大致告诉了她。 宫宴当日,唯独这位被西朝君上封爵的岳萧炽没来。 岳萧炽慢条斯理地接过侍婢递来的长袍,起了身,随意系了个结。 “转告你们王爷,昨晚的安排我甚是满意,你的表现很好。” 他似不经意道,说罢便头也不回的离开内屋。 沈洛云搂起锦被支起身,素手紧紧捏着被角,玉白的手背上青色的筋隐隐泛起。 只觉得心里的血一起往面上涌去。一双星眸似要涌出屈辱的泪意。 可她硬生生的忍住了,这泪既没有因也没有果。这本就是她的身份作用。 “姑娘,要不先沐浴一番?”帐前的的一名侍婢见她似出神,躬身问道。 沈洛云醒了醒神,抬头见是一个大约年二十的侍婢步她面前低声问询。她神色沉稳,目光清明。 她茫然的点了点头,理了理垂在额间的发丝。 “姑娘,奴婢名唤雨檬。先由奴婢伺候姑娘沐浴更衣。” “我没问你的名字。”沈洛云抬起眸,全是清冷。 “我一会要见王爷。”她望着眼前的侍婢,眸色清沉如浩瀚夜空。 眼前的侍婢唯诺垂首,退到一旁吩咐其余下人打水准备衣饰。 南木桶中盛满热水,满室水雾缭绕。 沈洛云整个人沉入浴桶里,她一双素手紧紧握住两臂。周身战栗。 候在外面的两个小婢面面相觑,也不敢吱声。 方才她那双漾满寒意的眸子实在渗人。 半响后她浮出身子,低头看到胸前一片青紫。 她压了压心中复杂之极的思绪,凝住神。 这或本就是所有北玦艺姬的命,可是,过去的沈洛云她不知道是怎样一个人。 可如今的她,不会让自己成为别人的提线木偶。 …… 沐浴后的沈洛云面颊红润,如盛放的春桃一般娇媚。 一头乌丝随意披在身后,着了一件水红色衔黑貂绒毛长褂。 面颊如雪莹白,一双美目里都是清冷。 “姑娘!”是御银,她急急跑上前来。 “姑娘你没事吧,昨晚他们把我带到一个小屋里就不再许我出来了!” 一面说一面回头剜了一眼她身后的白面小生。 那白面小生毕恭毕敬的朝着沈洛云揖了揖:“姑娘,我们王爷有请。” 御银冷哼了一声:“看样子倒是知礼识教,怎的就胡乱把人关起。” “御银,不得无礼。”沈洛云淡淡扫了一眼御银。 “姑娘..!”她到底年纪小,一腔子火气怎的也藏不住,她抬眼对上沈洛云的眸子, 她吞咽了一下,耸了耸肩退到一旁。 沈洛云起身,理了理衣摆,随着白面小生去了。 依是昨夜的酒阁,可在沈洛云眼中却再无半分雅致可言。 “小女沈洛云拜见王爷。”她面上无澜,对端睿鹤福了福身子。 端睿鹤转过身,他的眉眼总是带着笑意。 呵。真正的绝情与冷漠,通常都有一副风和日丽的脸。 端睿鹤只觉得面前的人今日端得无比妩媚,心里猛地一阵悸动。 “你不问我为什么?”他长身直立,一双修长的手垂下,懒懒地道。 沈洛云忽然笑了起来,浅浅的梨涡如天际星辰,可眸中的凉薄却令人觉得凄然。 问?有什么可问,问出来的一言一字是能使得时空倒转吗。 “谢王爷昨日赐酒。”她抚了抚长袖,似福了福身。 那酒里必定不干净。不然她也不会这般不胜酒力被人吃干抹净。 端睿鹤顿了顿,似轻笑:“你确实和她们不同。” 她们,是指那些不知道被以何种方式羞辱如今是否还在人世的艺姬吗。 “是因为小女长得与王爷故人相似吗?”她抬起眸子,一双眸子如洪荒将溢。 “是,也不是。”他声沉悦。眼前的沈洛云有着一双深谙世事的眼睛。 而她,没有。 “我九岁那年,第一次见她,那日我父王迎妃设宴,她随家人赴宴。”端睿鹤起身若有所思。 “那天,是我母妃忌日,可没有一个人记得。我心里憋闷的很,独自到院落中,看到她直勾勾的望着一树桃花。” 那时候,邢绯月看到庭院里的一树桃花,念起自己早逝的母亲,转过身却看到他红着双眼一张小嘴瘪着。 她的小手很软,折了一支桃送给他。 “你怎么无端端的要哭了”她声清稚。 “我想我母妃。”他眼眶一红。 “我爹爹说过,所有的一切都会跟着时间去的。离别的人还会有相遇的一天。”她浅浅的笑,风一吹落下的花瓣沾了她一身。 就像花仙身旁的小童,纯净容和。 端睿鹤似自言自语:“离别的人还会有相遇的一天。”随即一双眸子沉沉望着她。 流年渐渐,于他而言只有离别。即便相遇,也是尘沙御风缠绵。 沈洛云敛下眼,旧往故人昔年往事,对她而言都是一片空白。 她无法体会,也不想体会。 “王爷今日让小女来,总不会是对着一副似曾相识的脸叙旧忆故吧。”她似提醒他,也似提醒自己。 端睿鹤微微皱眉,转身坐下。 “君上亲自开口了,要将你作为偏房许给岳萧炽。”他垂下头修长的手指细细摩挲手中的黄玉玩把。 偏房,呵呵,如果只是简单的妾室偏房,只需要一道君旨即可。何须这般周章。 锡嬷嬷曾与她说过,这西朝爵主军功显赫,近年来君上对其势略有忌惮。 君臣之间,瞬息万变,权势可以改变很多初衷。手足相残的事实属平常,更别说只是一介臣下。 作为君王的,哪一个不是步步为营防患于未然。 与其说是偏房妾室,不如说是埋在军权在握的岳萧炽身边的一枚眼线。 沈洛云淡然一笑,那岳萧炽之前都未曾赴宴, 若君上唐突将一个异国艺姬许给他,想来他也有千般缘由推脱。 这昨夜之事,仿若也有了头绪。 皇族世家,真真都是心思慎密之人。 “只怕岳爵主嫌弃小女低贱之身。”沈洛云想起晨间岳萧炽的神色,一张小脸清冷低迷。 这位爵主是何其聪慧之人,又怎会不知这个安排的缘由。 作者题外话:求收藏 十三章 幻人谷的新夫人 , “他同意了。”端睿鹤大多时候也看不懂岳萧炽,这大抵还是眼前人与邢绯月太相似了吧。 “小女谢过君上与王爷。”她双手相叠沉在腰侧,双膝微曲就当谢恩了。 “别的女子要有此归处早就欢颜笑语了。你倒沉得住气。”端睿鹤单手支颐望着她。 归处?说的好像是给她许了一户好人家从此以后平安喜乐圆满无双一般。 “小女不是别人。”她的名字,才是她唯一的归处。旁人不可比,也无处比。 端睿鹤望着眼前的女子,心往下沉。 “我会安排伺候的人随着你一起去。” 屋内安静的令人窒息,两人就像在对弈一般谁也没有再言语。 最终,他挥了挥手,示意她退去。 她的身形容貌与那人如出一辙,但性子心思却天南地北。 她们终究不是一个人。 七日后,她因聪颖绝丽之名,以赏功之由被君上赐给岳萧炽。 北玦那边得知消息,连夜遣人快马送来贺礼。 沈洛云只是淡淡一笑,收到的礼件细软都交给御银打理清点。 岳萧炽派了一队护从来接人,一路车马颠簸,大约走了小半日,就到了幻人谷。 随行的除了御银,还有在端睿鹤酒阁中见过的侍婢雨檬。 这雨檬自小跟在端睿鹤身边,礼教轻重世故人情很是明白。 但沈洛云知道,端睿鹤安排她在身边,最终的目的无非是为了观晓岳萧炽。 过去端睿鹤多次想要把雨檬送到幻人谷服侍岳萧炽,都被他婉拒了。 这次跟着沈洛云作为她的贴身侍婢,合情合理。 一路上她忙前忙后打点,给不少来迎喜的侍从婢子塞了一些银锭当是心意。 到底是王爷的人,出手阔气。沈洛云冷冷地想。 今日沈洛云一头乌丝挽了月桂髻,双眉描高,眼尾处一抹嫣红衬的星眸幽深明烁。 杭锦立领红衫,裙摆用金线绣的芍药熠熠绽放。华美而不艳俗。 她轻轻抿了下红唇,一双柔荑抚上自己的面颊。 四方铜镜中的人,熟悉又陌生。短短数月,世事反复。 这一切背后,仿若有人看不到的丝线,丝丝缕缕牵着操控每一个人的一生。 “姑娘,爵主来了。”御银快步走到她旁压低着声音提醒望着铜镜出神的沈洛云。 她素手紧握,深吸一口气,起身候在门前。垂下目光, 直到看到他的一双玄色银丝松柏长靴跨过红木门槛。 “洛云给爵主问安。”她福了福身子。 他径直走过她身边,掠过一抹玄色和一阵似有似无的杜若香气。 他似乎很喜欢杜若。但他绝却不会是九歌中那个采芳洲兮杜若, 将以遗兮下女的屈灵均柔情似水。 “你过来。”他音凉凉,无澜平和。 沈洛云转过身轻步跟上,依是垂首不看他。 他挥了挥手让旁人退去,兀自懒洋洋的靠在窗棱旁的美人榻上。单手支颐。 一身玄色绣金石斛缎面长袍,外罩藏色罩衣,鼻目英挺,一双薄唇似笑非笑。 “抬起头来。”他俊魅如魔,长眸微眯。 沈洛云顺从的抬起头,一双美目柔和温逸。 她心中有恨,恨的是这世事,恨的是这世事下的自己。 但又能如何,除了笑,除了忍,其余的一些都要掩盖在这柔然之下。 外表坚硬之人,往往遍体鳞伤。 与之相较,倒不如用蒙上一层柔弱,包裹内心的那些支离破碎的角角落落。 “听闻你之前在来西朝的路上不太平。”岳萧炽看着眼前的人,熟悉又陌生。 “托爵主的福,有惊无险。”沈洛云柔声怯怯。 岳萧炽嘴角扯起一抹淡笑:“你倒是会说话。”说罢修长的手从袖间拿出一个锦盒递向她。 “打开。”他静静望着她。 沈洛云走上前接过,那是一个紫檀木镶素银勾花锦面小盒,里面乘着一束流苏玉兰镶古银挂件。 沈洛云微微蹙眉。是玉兰。梦里面好像也见过这样的花朵。 她纤白的素手轻轻抚摸,触手生温,是上好的和田白玉。 “喜欢吗。”岳萧炽站起身,走向她。 沈洛云有些恍神,她盖上盒子,微微一笑:“喜欢。” 岳萧炽大手抚上她的面颊,眸中神色复杂。 他轻轻在她额际印下一吻,随后靠在她耳畔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今天应该累了,早些休息。以后我再来看你。”话音一落,便放开她便转身离去。 沈洛云素手握着锦盒,独自站在屋里出神。 今天的岳萧炽与前几日相较略有不同,可沈洛云却说不出有哪不同。 屋内除银碳霹雳啪啦的燃响令她回过神。沈洛云垂下双手细细打量着内室。 这内室装点的很是素雅,是她喜欢的样子。帘幔清透摆件雅秀。 这一切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如隔纱望月。 窗前的红烛影动,起风了。 在这幻人谷已有数日了,岳萧炽再未来过沈洛云所居的长音阁。 已是腊月,屋外一片莹白,庭院里绽了红梅。看着倒是喜庆。 雨檬忙前忙后的准备一些年关的冬衣,御银在碳炉前煨茶。 “姑娘,爵主遣人送来了不少棉芯,今日我折好了让裁缝给姑娘做几件短袄御寒。” 雨檬把棉芯摊匀,自顾自的说着。 沈洛云搂着一个灌了热水包了厚锦的铜墩子,坐在窗前看乐集琴谱。 御银把煨好的茶递给沈洛云,平时总是一脸雀跃的小脸今个儿看上去有些忧色。 “姑娘本来就畏寒,这腊月至了身子骨更是弱了。”她把榻上的一件貂绒软披覆在沈洛云身上。 这雨檬虽世故圆滑,但对沈洛云倒还是尽心尽力。她转过身子看窗前的沈洛云,不觉皱了下眉。 “姑娘今天的脸色比昨日更差了些,我一会叫厨房弄些驱寒的羊肉汤来。” 沈洛云搂了搂身上的软披:“北玦也是这样冷吗。” 她实在想不起,北玦的冬日是怎样的情景。也似这般大雪磅礴呵气成冰吗。 “还不让开!”忽的一下屋外有一个尖厉的女声叫嚣。 “红嫣姑娘,这...让我去通报一声..夫人这会指不定在午睡呢...”是门房的婆子,唯唯诺诺。 “夫人?”红嫣长眉一挑,狠狠的盯着那婆子。 十四章 凭白来了个妹妹 , 沈洛云抬眼示意雨檬出去看看。 雨檬放下手中的棉芯,拍拍袖管走出屋外。 “小婢给姑娘请安,不知姑娘何事造访,我家主子今日身子不爽,此刻正在歇息呢。” 她礼数周全,看不出纰漏,三言两语,既问了话,也回了客。 “哎呦,还自称上主子了呢。”红嫣身旁的小婢吊着眼朝着屋内高声言到。 “小婢是洛云姑娘的侍婢,那洛云姑娘自然是小婢的主子。”雨檬神色冷清。 那侍婢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叉起腰正欲再言。一旁的红嫣挥了挥袖,示意她收声。 她一身长绒羽披上坠着赤红流苏,举手投足间风情摇曳。 “妹妹红嫣,给洛云姐姐请安来了。”她目光望向里屋,福了福身。 沈洛云虽精神不太好,但屋外的一言一语听得分明。 她微微抬了抬下颌:“请姑娘进来吧,外面天寒地冻的。” 闻声红嫣一双柳叶眉微微一皱,这声音... “姑娘请吧。”雨檬微微躬身,推开屋门。 “哼,摆什么谱。”红嫣身旁的小婢满脸鄙夷。 “庆儿!”红嫣轻声喝住。 主仆两人如春日里的艳蝶,越过山丘皑雪步入屋内。 一进屋,红嫣就躬下身子双手作揖,楚楚娇柔。 “红嫣给姐姐问安了。”她垂下首,只见窗边软塌前有一双银线苏绣短靴。 沈洛云合上乐集,一双小脚从覆了皮草的软塌上移下,一旁的御银马上给她套上短靴。 “姑娘这样是折煞洛云了。”呵,莫名来的一声姐姐,叫的沈洛云周身不自在。 “姐姐这是哪里话,这是妹妹应该的礼数。” 红嫣抬起头,一双美目熠熠生辉,额间的贴花印在白皙小脸上,娆媚无双。 但瞬间,那双美目中的情绪从谦和谄媚到恐惧与不可置信。 她身子晃了一下,有些踉跄。身旁的庆儿赶忙扶住,跟着红嫣的目光望去,脸色也跟着泛青色儿。 主仆两的不自然让沈洛云心中有数,大致又是那位吧。 “你.....邢绯月....”红嫣面色惨白,双手紧紧揪住身旁庆儿的袖拢。 “姑娘恐怕是识错人了。”沈洛云面色轻轻拢了下乌发,一双幽深的星眸直直望着眼前的红嫣。 红嫣沉下目光,目光游移不定。 “是妹妹唐突了...姐姐实在是...” 沈洛云搂了搂身上的软披,怀中的汤墩子有些凉了,她递给御银。 “唐突倒没有,只是我家人丁单薄,只一名兄长再无其他手足。” “姐姐若不嫌弃,以后我便做姐姐的妹妹,必定事事以姐姐为先。”红嫣像是回过神了,放开揪住庆儿袖拢的手。 “姑娘是福泽深厚之人,别委屈了自己。”沈洛云站起身,踱步到红嫣身旁。 她身上浓烈的脂粉香气让沈洛云鼻子一窒,她微微别开脸,望向上堂挂着的水墨丹青。 丹青山绘的是竹影下的幽兰,笔触轻柔却无半点拖沓。 忽的一下她觉得很是疲惫:“今日我身子却是不适,天凉入夜早,姑娘别冻着了。” 入冬后,她时常觉得疲乏嗜睡,这不,一会儿光景她已经累得不想应付眼前的红嫣了。 红嫣那妆容细致的小脸上一阵青白:“那姐姐先好好休息。”随即转身退去屋外。 御银给她整好床榻,屋外的雪更大了,偶尔几声雀鸟鸣叫,伴随着梅香。 沈洛云搂着刚换好的汤墩子,阖上眼,不一会就睡深了。 庆儿扶着红嫣,颠颠撞撞,最后滑到在雪地中。 “太像了...但又不像....”红嫣喃喃自语。 那沈洛云,和邢绯月长得一模一样,但是那双眼睛透出的清冷,又不似当初那个唯诺谦顺的邢绯月。 “姑..姑娘..只是凑巧罢了..你别多想了去。”那庆儿也是面无血色,扶起瘫坐在雪地里的红嫣。 “为什么...为什么。”红嫣双眸泛红,一双手紧紧握拳长长的指甲陷入肉里。 为什么好不容易除去了一个邢绯月,又来了一个沈洛云。 偏偏这个沈洛云,是君上亲赐给岳萧炽的偏房。 她虽与岳萧炽从小一块长大,但如今也只是一个侍妾身份,位次于偏房。 可要对着那张脸叫一声姐姐,是需要她把整个灵魂都沉下,沉到尘土里去。 她踉跄起身,浓密的雪落在她身上,睫上。 “不可能是她,她早就死了。”她深吸一口气,似自我安慰,也似在重复确认。 “是的姑娘,那狐媚子早死的透透的了,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何况...” 庆儿压低着声,四下看了看,确定无人。 “何况她喝了你放了炎狱毒的水。”红嫣一双眸子仿佛粹了鸠毒,全是狠辣。 狩猎当日,她把委托戍洪生从边域采买来的炎狱毒偷偷投到邢绯月的水饮中去, 这炎狱毒起初只是让人觉得烦闷燥热,随即是浑身无力,最后是周身血液沸腾致死。 一般药郎诊断只会断诊为体热之状,不会察觉是身中剧毒。 那日庆儿找个借口支开御银,亲手把渗了毒的水饮交给邢绯月。 “你确定亲眼看到她喝下去了。”红嫣倏地一下有些癫狂的捏住庆儿的双肩。 “姑娘,这是真真的,我亲眼看到她喝下去的。”庆儿斩钉截铁。 红嫣手中的力道放轻,涣散的瞳孔仿佛一下回了神:“那就行了,那就行了。” 至于沈洛云,日子还长着呢,她总有办法让她也和那邢绯月一样。 几只野莺飞过,刷刷的留下一片黑羽。 落在白白的雪地上,很是扎眼。 ...... 沈洛云大约睡了两个时辰,还是觉得乏的很。 入睡后都是一些凌乱不可忆说的梦,她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身子重的很。 “着凉了吗。”是岳萧炽的声音。 “回爵主,我家姑娘一向畏寒,只是不知怎的这几日格外嗜睡,胃口也浅得很。” 雨檬毕恭毕敬的回复。 沈洛云伸手撩开床幔,只见那挺立的身影背对着她。 在床侧的御银看到:“哎呀,姑娘醒了。” 岳萧炽转过身,浓密拔秀的剑眉略有舒展,傍晚的余晕透过窗棱,他背着光,轮廓幽深。 “可是哪里不舒服。”他快步走到床前,一双大手搓了搓,抚到她的额际。 沈洛云一双柔荑抚上他的大手,她双手冰冷。 “我没事,只是近来贪睡的很。”她柔柔一笑。 岳萧炽握住她的双手:“睡了这般光景,手还是这样冰冷。” “洛云让爵主忧心了。”沈洛云支起身子,岳萧炽接过御银递来的软披给她披上。 “晚上我让厨房准备暖锅,你吃下身子会暖和的多。”他把她额际垂下的发挽到耳后。 沈洛云微微一笑:“你也一起吗。” “那是自然。”岳萧炽搂了搂她,转过身吩咐一二。 御银把室内的银碳炉子都添上炭块。日落夜入,长音阁暖炉灯影。 作者题外话:求收藏求收藏 十五章 我抱你回去 , 大约一炷香后,厨房的婆子就把暖锅准备好了。 鲜香的羊骨汤底,放了沙姜红杞冬枣,各色鲜蔬,羔羊肉一应俱全。 沈洛云在岳萧炽的监促下喝了一碗汤,吃了两小块山药糕,身上略微暖和了一些。 饭后两人下了一局旗,岳萧炽棋艺精湛,但沈洛云也不输阵,一来二去已近深夜。 岳萧炽身旁的小厮在门外询问他今夜是否歇在长音阁,他面色清和的看着沈洛云。 “我今晚陪你。”话音一落,沈洛云最后的几颗颗白子都被他重重围下。 雪落无声,她浅浅一笑。 夜里,沈洛云似发梦喃喃自语,双眉紧蹙,额间都是细细的汗珠,岳萧炽轻轻拂上她的背脊,轻拍抚慰。 她将脑袋钻到他的肩胛处,随着他大手轻拍抚慰,那些捆缚她的梦靥渐远。 岳萧炽看着眼前的人,轻轻吻上她的唇。 “我在呢。”他似呢喃,似回应。 正月,幻人谷一片喜庆,大红灯笼,红底金字对联。 还有几日就是新年,岳萧炽遣人送来了冬普兰。 这冬普兰很是稀奇,长在不见光的崖边缝隙,一年只开一次花。花期只有一夜。 他知道沈洛云喜欢兰花,花了不少心思找到两株,一并养在黑土陶罐中。 沈洛云双手匐在桌上,细细看着眼前的冬普兰。 那单薄的花蕊已经垂垂半月了,现下正逐渐上扬。似要开花了。 “可惜了,这样的美好,却只有一夜。”沈洛云似自言自语。 身后的御银和雨檬面面相觑,正准备说些什么,房门吱呀被推开。 岳萧炽踏门而入。对着准备报言的两人轻轻摇头。 他接过御银手中的软披,轻轻覆于沈洛云单薄的肩上。 “喜欢吗?”他柔柔的问。 沈洛云回过神,正欲起身,岳萧炽一双大手抚上她后颅,全是宠溺。 “喜欢。”沈洛云嘴角微微一笑,恬静柔和。 窗外有徐徐阳光蔓入,雀鸟鸣叫,很是安宁。 “今天有阳光,我带你出去走走可好。”岳萧炽牵着她的素手,面上略带笑意。 “好。”沈洛云也有好些日子没出过屋门,今日阳光极好,虽这雪景刺眼,但却不觉渗骨寒凉。 白茫一片。岳萧炽牵着她的手,一路慢行,走到一处水榭。 四周寂静,湖面冻结,梨木抽枝。 这水榭倒是清雅,沈洛云望着冰洁的湖面:“这水榭住着什么人。” “故人。”岳萧炽似轻笑,也似叹息。 “他在吗。”沈洛云踮起脚,试图望入内阁。 “她在。”岳萧炽望向她,大手把她垂下额间的碎发别过耳后。 沈洛云也不再追问,这水榭之中居着的定是他所重之人。 “北玦的新春都是怎样的景象。”岳萧炽抚着她的手,她一双小手总是这般冰凉。 “我不记得了。”所谓故乡,对她而言也是陌生。 岳萧炽望着不远处的水榭,将她一双柔荑握紧提至心间。 “答应我,不要骗我。” 岳萧炽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说出这句话,就此一刻,他对她的要求只是别骗我。 沈洛云有些看不清眼前的玄衣男子,他时而冷清,时而霸道,时而,有些脆弱。 “洛云是说错什么了么?”她微微蹙眉,不知怎的,她不喜欢看到他这样的神情。 “姐姐聪慧过人,字字斟酌得体,爵主岂会不喜欢。”身后的尖厉划破这一片宁逸。 沈洛云没回头,也无需回头,这声音不陌生,是红嫣。 岳萧炽一脸清冷,也不言语,兀自牵着沈洛云往水榭方向去。 “炽....”这水榭任何人都是不可随意踏入的,凭什么她可以去。 红嫣气息有些急促,怀中的汤墩子坠落到雪地。咚的一声闷响,随着坠下的是她的心。 为什么还是她。眼前的沈洛云一袭白绒长褂,碧色短袄。与那坠下崖际的邢绯月如出一辙的面容。 唯一不同的是眼前女子一双眸子如洪荒深不见底。仿若旁人的种种与这眼下世事与她无关。 “不知妹妹可有幸陪着姐姐与爵主一同赏赏这雪景。”红嫣平了平气息,脸上挤出的笑意却不入眼底。 岳萧炽回头看了她一眼,冷冷言道:“你先回去吧。” 沈洛云望着眼前的红嫣与岳萧炽,试图抽回被他握在掌中的手,可岳萧炽握的越加紧了。 寒风起,水榭的帷幔舞动,这水榭所居之人也未露面。 周遭的空气似凝住了一般,气氛诡异。 “姑娘!”从不远处长廊走来的苜儿看到沈洛云,仿佛不可信瞪大着眼睛看着她, 定了定神发现不远处的人是真真的,她疾步跑到到跟前请安。 “绯月姑娘,苜儿就知道你吉人自有天相!”她高兴的两眼放光放光。 一旁的红嫣似冷哼一声,沈洛云心中大致明了,眼前的小丫头似把她错认为那个人了。 那这个水榭,也应该是她的居所吧。 她心中一怔,随即低了眉。她早就该知道的,不是么。 “我说苜儿,这位姐姐可不是你家姑娘,眼下怕你要唤她一声夫人。”红嫣阴阳怪气的就自说道。 苜儿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只见眼前的沈洛云依然和过往一般绝美,只是那双看着自己的眼睛。 淡漠冷清。 “这...明明就..”苜儿满腹狐疑,还打算说些什么可看见岳萧炽紧紧牵着眼前的沈洛云。 一时间她拿捏不准了,如果是绯月姑娘...那爵主又岂会.. 沈洛云看着苜儿忽的淡然一笑:“你许是认错人了。” 苜儿哑然,这世上竟有这般相似的人。 岳萧炽挥挥袖,示意苜儿退去,她带着些许失落,毕恭毕敬的躬身离去。 红嫣微微福了福身:“妹妹就不打扰姐姐和爵主了。” 人都散了去,静谧的长廊只剩下岳萧炽和沈洛云。 沈洛云些聊赖的看看四下,不刻显出困意。 整个长廊只剩下他们两人,岳萧炽从身后轻轻搂住她。 “是累了吗。”岳萧炽见她神思有些涣散,柔声问询。 沈洛云轻轻点头,眼下是有些乏了。 她正欲转身言说,岳萧炽一把将她横腰抱起。 怀中人轻盈若羽,苍白双颊上的那双眼睛掠过一丝惊惶和不安。 “我抱你回去,省的你走了。”岳萧炽低下头在她额际轻啄一下柔声道。 沈洛云苍白的面上浮上一丝红晕,她别过脸。缩在他怀里。 寒风轻掠,有雪花飘落。 十六章 暖冬夜 , 一路上行来的侍婢看到岳萧炽抱着沈洛云, 都纷纷垂下头,有些个调皮的小婢红着面掩着袖子偷笑。 “咱们的爵爷也有这样柔情的时候啊。”两个小婢交首私语。 年长一些的婆子在一旁轻咳一声,示意她们不许失了规矩,要知道私议主子是要吃鞭子的。 沈洛云一双素手揪着岳萧炽的前襟,像一只倦归的鸟儿。 他胸前温热,身上淡淡的杜若香气萦绕着她,竟让人有些难解的心安。 不远处高廊上看到这一幕的红嫣,双手紧紧握拳,重重锤在廊柱上。 心中的怨怒似要喷薄而出,她咬着牙双目狠狠的盯着岳萧炽怀中的沈洛云。 沈洛云的余光瞥见上方一抹红影,正过眼去看,只见红嫣直勾勾的望向自己。 见她面上的戾色尽显,沈洛云心中轻叹,伤情总是多情人。 “姑娘,厨房的赵婶说是给姑娘送来了补汤,要给姑娘问安。” 御银对着正在修整窗前冬普兰的沈洛云报话。 自从那日岳萧炽以略为特殊的方式送她回长音阁后,每日都有不同的人来问安送物。 沈洛云躬着身看着那株含苞欲放的兰,也没回头,淡淡然道:“让她进来吧。” “老奴给夫人问安,听闻夫人畏寒,老奴特送来补汤给夫人。”赵婶毕恭毕敬。 听闻这位新夫人与那邢绯月长得一模一样,她不信,定要来看看。 沈洛云没有回话,将手中的土勺轻轻扣在盆碟上,转过身看着眼前垂首弓腰的妇人。 她轻轻抬颌示意,雨檬接过她手中补汤:“赵婶的心意我们主子领了,你且退下吧。” 赵婶抬起头,一脸谄媚讨好:“这汤加了冬枣枸杞香甜的很,夫人可要趁热...” 话还没说完,她便僵着身子顿住了。 沈洛云习以为常,大多数来问安的人都是这副见了鬼一样的神情。 她也不恼,轻言一句有心了便就自回过身料理窗前的蕙兰。 “应该的应该的,”赵婶连声回话后便白着脸退了出去。 “我们姑娘喜欢清静,这些天来反倒是费神了。”一旁的御银兀自说着。 “有人惦记总是好的。”沈洛云看着眼前白底紫纹掩在花叶下的花骨朵。 “你这是在说我吗。”岳萧炽大步跨入内室,长长的剑眉轻轻挑起。 沈洛云闻声回头,看到眼前的岳萧炽浅浅一笑。 她微微福了福身子:“爵主来时也不说一声,好让我叫人备些茶点。” “身子好些了么,我以为你在休息,没让人通报。”岳萧炽柔声问。 一旁的御银掩着锦袖偷笑:“爵主对我们主子是真真好呢。”说罢便和雨檬退出内室。 沈洛云垂首理了理裙摆的挂件,那枚玉兰挂件上她加了一挂绸线流苏。 岳萧炽大手抚上她的额际:“脸色还是不好。” “只是天寒的缘故。”沈洛云浅浅一笑。 岳萧炽坐在她身旁,拉起她冰冷的手放在自己的大掌中轻轻揉着:“手这样凉。” “晚间有客人来访,你同我一起去宴厅用膳。”沈洛云白皙的柔夷在他的搓揉下,慢慢温暖起来。 沈洛云抬起头,一双美目望着他,也不说话,眼前这个男子,对她是好的。 岳萧炽看着她苍白的小脸,身侧窗外投入的光影在她肩际似镀了一层光晕。 光晕笼罩下穿着素色长裙的沈洛云更显人弱不胜衣,绝世无双。 岳萧炽心中一紧,轻声叹息,起身搂住她。 她身上沾了兰香,沁鼻幽香。好闻得紧。沈洛云在他怀中轻声问:“爵主为何对洛云这般好。” 岳萧炽哑然一笑:“这就算好了?”他双手抚上她双颊,冰凉的双唇轻轻印在她唇间。 沈洛云柔顺的闭上眼,柔荑无意识的搂着他腰。 他探入她口中,一尝芳泽。大手由上至下抚摸着她纤瘦的腰肢, 利落的把她腰上的合欢璎珞解开。 沈洛云感到他身上的灼热,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打横抱起朝床榻走去。 手一勾,叠叠床幔坠下。水红色的床幔笼着暧昧的红晕落在她白皙的面上。 他呼出的热气让她身子感到一阵酥痒,不自然的扭动身子。素手抵在他胸前。 “这样也算对你好吗。”岳萧炽喘着粗气,退下她的衣衫。 大手抚上颈下的脆弱,修长的手指拨弄捏逗,沈洛云轻轻嘤咛。 他炙热的气息让她面色潮红,掌心冒汗。 岳萧炽看着身下发髻凌乱红唇轻启的沈洛云。 喉头不由自主的一紧,双眸的颜色也变得愈发幽黑。 修长粗粝的大手抚过她身子每一处脆弱,每一次触碰都让沈洛云觉得颤栗。 “唔....”沈洛云咬住下唇,双眸微眯。 他用唇舌撬开她的贝齿,再移到她耳畔:“喜欢吗。” 他喘着粗气在她耳畔暧昧言语,一字一句都挑动着她敏感的神经。 沈洛云难耐的扭动着身子,一双素手本能的勾住他的肩背。 他身上湿热的汗沁到她的指尖,沈洛云手起手指,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背胛。 岳萧炽的呼吸越来越重,大手将她双腿抬高,那抹早已按捺不住的炽热挺近她的脆弱。 那柔弱温热的包裹让他倒抽一口气,他似叹赞一般低哼一声,俯下身子在她身上驰娉。 ...... 沈洛云醒来已是傍晚,透过床幔可见屋内已经支起烛灯。 身旁人已经不在了,但枕间还有余温。想来也是刚起身不久。 她撩开床幔,搂着锦被裹着身子,内室的银碳燃着,不算冷。 候在屋外的御银听到响动,轻轻推开门:“主子醒了。” 雨檬忙忙去招呼婆子准备热水。 “爵主说了,要让主子多休息一会,所以走的时候没有叫醒主子。” 御银红着脸说,她还未涉世,这般话说出已是娇羞。 “主子...”沈洛云不知御银怎么忽然换了称谓。 “爵主说了,以后我们不可再唤主子为姑娘了。”雨檬和婆子端了热水进来。 也是,姑娘只能言称未出阁的人,而沈洛云,眼下已经是岳萧炽的偏房夫人。 “主子别愣着了,一会还要去宴厅用膳。”两个丫头忙前忙后,服侍沈洛云沐浴更衣。 沐浴后的沈洛云如出水芙蓉一般,容颜清亮。 作者题外话:啦啦啦啦,(づ ̄3 ̄)づ求收藏求点评 十七章 夜宴 , 她挑了一件淡紫色的苏锦罗裙,再择一件银色绣红樱短褂。黑瀑琯起,别了一支描金缀蝶发簪。 这般娇嫩的颜色衬的她整个人神采焕发,白皙无暇。 雨檬递来脂粉,她只取了一些红脂轻轻覆在双颊与唇上。烛光下她艳若桃绯,又不显浓艳。 期间岳萧炽遣了人过来探问,得知沈洛云已经起身了,又紧赶着去回报。 大约酉时来了几个小厮,抬了步撵来接。 “爵主说了,夫人身子弱,如今这雪刚融化正是冷的时候,命人抬了步撵接夫人,省的走动着凉。” 其中一名白面小厮毕恭毕敬的说。沈洛云微微点头。 身后的御银拿了一个食盒:“这是夫人亲自做的糕点,辛苦几位小哥哥了。” 那白面小厮忙忙接过连声道谢:“应该的应该的。” 都说这新夫人清冷孤傲不近人情。眼下看也不尽其实。 这宴厅其实离长音阁不远,步行也就是小半会儿的事。步撵上支了一挂锦篷,可以遮风。 岳萧炽知道她畏寒,心细如此也是难得。 沈洛云觉得心中一热,漾着暖意。面上不自觉的微笑。 这一笑看呆了几个小厮,沉鱼落雁不过尔尔,眼前这位新夫人,真如洛水仙子。 身后的御银嬉笑出声来他们才回过神过来,缅着脸低下头,一个个耳根子都红了。 御银扶着沈洛云上了步撵,往宴厅去了。 春临冬去,几株垂柳抽枝新绿。 一路园景甚是精巧,雪融见绿,别有一番情趣,透过帘子看天上月色融融,几颗星子点缀其间,甚是惬意。 大约半盏茶功夫步撵就到了宴厅前,沈洛云撩开帘子就看到岳萧炽等在门外。 今夜的他一身藏色长袍,领襟处用金线绣着团云繁纹,乌发用银冠束起,身后宴厅烛火摇曳。 他深邃的五官映出忽明忽灭的轮廓。 见到沈洛云,他声醇厚:“你甚少穿这般鲜艳的颜色,很是好看。”大手牵起她,嘴角上扬。 沈洛云静静一笑,倾世容颜让人看了恍神。这宴厅灯火明烁,来回的侍婢鱼贯而出。 他牵着她步入宴厅,只见端睿鹤正坐在首座上端着一盏白玉金丝杯啄饮。 沈洛云秀眉微微一蹙,但转瞬间又平了下去。垂着螓首跟着岳萧炽。 到了厅前,她欠了欠身子请安:“洛云见过王爷,祝王爷万安。” “切勿拘束,入座吧。”端睿鹤浅笑挥袖示意她落座。 她正欲转身到下座,岳萧炽却擭住她的手,拉着她一同到上座。 “爵主..这样不合规矩。”沈洛云轻声提醒。 “你是我的人,自然是坐在我身侧。”岳萧炽就自牵着她。 主位上的端睿鹤看着两人一来二去,心中一阵烦闷 侍婢们开始上菜,各类精致的鲜色蔬食一一落盘上桌。。 岳萧炽夹了一些蔬果到沈洛云的食盘中,轻声示意她吃下。 “想不到我们堂堂西朝冷面阎王岳爵主也有这样柔情的时刻。”端睿鹤兀自饮酒,打趣说道。 岳萧炽放下玉筷,面色无澜:“这还要多谢王爷。” 他举起酒杯,双手敬起。没等端睿鹤回话,就自喝下。 身旁伺酒的小婢再满上,岳萧炽再一饮而尽。 连着三杯,一滴不剩。沈洛云看他喝得急,夹了两块枣糕给他。 这枣糕酸甜可口,配着香甜的梨花酿倒是不错。 岳萧炽转过身,大手轻轻抚了下她小巧白皙的耳垂:“你多吃一些。” “佳人在侧春色旖旎,我这孤家寡人在一旁倒是显得突兀了。”端睿鹤打着哈哈。 “王爷见笑了,我这内妾身子弱,我时刻都挂心的很。” 一旁的沈洛云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两个男人面上都是笑意盈盈,但她分明感到这宴厅有一股子酸味。 她余光瞥到主位上的端睿鹤,目光灼灼直直望着她, 而身侧的岳萧炽在桌下的大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她蜷着的腿。 沈洛云觉得背脊一阵凉意。 席间岳萧炽与端睿鹤说了一下近期边域胡僵人的动向以及一些西朝官员的变动。 沈洛云在一旁安静端坐,有小婢端上一些果酒,她闻着香甜,不一会就贪杯喝了好些。 这果酒有着浓郁的花香,却不腻喉,入口是柑橘的酸味,又不刺口。 岳萧炽看她喜欢喝,低下头靠在她耳际轻声说:“别喝醉了去,这果酒好喝可后劲却大。” 席过一半,开始有乐师和舞姬入来献艺。只见那领头的舞姬腰肢柔媚,长袖旋艳。 配着乐师的音声举手投足间都是魅惑妖娆。可这席上的两个男人,目光都落在沈洛云身上。 这是厅外躬身走进一个小厮,毕恭毕敬的行礼后低声与岳萧炽言说了几句。 岳萧炽面上虽无波动,但俊眸却沉下,他示意小厮退下,举起酒杯再与端睿鹤敬酒。 “王爷,有一份边域官文着急批审,臣下暂离一会,望王爷恕罪。” 岳萧炽得到端睿鹤许可后,与沈洛云交代一二以后,独自离席。 “什么事这么急。”岳萧炽沉着脸,问询等在书房的黑影。 黑影从烛光后躬身走出,他是岳萧炽的亲信顾迟宇。 他取下面上的黑巾,脸上赫然可见一道细细的刀痕。 那伤痕年月已久,有些泛白。一双薄唇微抿,剑眉下是是一双极为锐利的眼。 “回爵主的话,我们遣在北玦的人来报,此次北玦送来的艺姬中,和以往一样,大多是细作。” 多年来北玦不断往西朝送人,明着看是投诚献礼,其实背地里却是往西朝的安插细作。 “恕属下直言,新夫人...”顾迟宇面色一凛, 虽然他没有见过这位新夫人,但听闻她长得与邢绯月一模一样。 这北玦有备而来。 “我自然有数。” 岳萧炽是知道的,近年来朝上的那些传言,与当年对家父岳卿尧的诬陷般,说他居功自傲有自立之心。 虽说君上明智没有轻信,可防患于未然是君王的常惯。 沈洛云出现后端睿鹤所安排的一切还有君上的赐许,都像一个精心布好的局。 他若不欣然接受,怕是更要令人起疑。 想到沈洛云,岳萧炽骨节分明的大手紧握,她在这个局中,是怎样一个角色。 这些日子来他佯装对她呵护怜爱,无非作势给外人看着。 可她的一切作为,都平常的更叫人不安心。 她的顺从,乖巧,柔和透着一股子如深秋一般的萧索。 就像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得体到找不到任何纰漏。 可看到她苍白的小脸心中却有一些不可抑制的情愫,那个不可追的春天,那个消失在自己手中的人。 想到往昔,岳萧炽的神情又更森然,盖住了黑瞳中消纵即逝的悲悯。 他转过身沉声交代顾迟宇:“你去给我查一个人。” 说罢递给顾迟宇一个字条,顾迟宇看后作揖领命便退回暗处悄无声息的离去。 岳萧炽望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宴厅,这戏才刚开始呢。 作者题外话:--今天早上家里的二哈跑出去把邻居家养的鸡给咬死了。 十八章 她是我的女人 , 宴厅内 岳萧炽离开后,端睿鹤就命人撤去了乐师与舞姬。 他起身走到沈洛云跟前:“你过得可还好。” 她凝了凝神,想要起身回话,只是一下觉得晕眩,一时竟有些踉跄。 沈洛云觉得面上有些发热,后脑有些沉。这果酒的后劲确实不容小觑。 端睿鹤急忙伸出手扶住她,她稳住身子柔荑拂开他的手。 “王爷此次来恐怕不是访友那么简单吧。”沈洛云一字一句轻声笑言。 端睿鹤身子一怔,浮在半空的手垂下,指尖不自觉的摩挲,方才手中的温婉令他留恋。 她的漠然与方前在岳萧炽身边的柔婉截然不同。这般鲜明的对比叫端睿鹤心口一窒。 可送她到岳萧炽身边的不就是自己吗。 “我只是怕你忘了。”他背过身看着窗外院落里的如星地灯。 呵,怕她忘了,忘了什么。 是怕她忘了自己的身份,还是怕她忘了如果发现岳萧炽有自立反叛之意就要及时报信吗。 前者她忘不了,而后,她真的有这样的机会吗。 自从到了幻人谷,她甚少出门,而岳萧炽与部下商议要事时更不可能让她在场。 难道要她化作廊上客,去偷?偷一些落实那些虚无传言的信息吗。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她说出这句话时心中也是诧然, 为什么她对岳萧炽有一种不可言喻的信任。 这个男人,断断不会做出叛国背君的事来。 随即她眉梢落寞,可大多数时,岳萧炽对她而言,似隔纱望雾。 他的一言一行,大多另她费解。 聪明睿智的他,不可能不知道君上把沈洛云许给他的缘由。 他为什么还对自己这般呵护。 ..... 蓦的端睿鹤柔和的眸子浮上一丝难见的冷意。 他回过身大手钳住她的腕子:“我不许你帮他说话。” 端睿鹤不知今个是怎的,这么多年来他事事谨慎,一向有极强的抑制力。 可眼前这个女子,只言片语竟让他双眸透出薄怒。 眼前的沈洛云面颊微红,似有些醉意。 他手中的力道让她有些吃疼,只蹙着眉别过脸不言一语。 帮?她拿什么帮。她只是一个身份卑微的艺姬罢了。 如果不是有一张和邢绯月如出一辙的脸,或许连他的面都见不得吧。 端睿鹤看她小脸青一阵白一阵,即刻放开她的手,可那白皙的腕子上还是被捁出深深的红印。 “这是怎么了,可是我幻人谷的乐曲不精,坏了王爷兴致。” 岳萧炽刚跨入宴厅就看到方才一幕。幽深的黑眸微沉。 沈洛云扯下袖子盖住腕上红印,福了福身:“都怪洛云贪杯酒浓了,起身给王爷敬酒时险先摔倒,让王爷见笑了。” 说罢她晃了晃头,这话也不假,她觉得太阳穴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岳萧炽嘴角扯起一抹笑,上前搂着沈洛云,轻轻在她有些发烫的额际落下一吻。 “内妾不懂事,还请王爷见谅。” 端睿鹤又是如常的平和清逸,可一双俊眸看着岳萧炽抚在沈洛云腰上的大手还是闪过一丝不悦。 他定定神,依然是风和日丽:“洛云姑娘才貌闻名西朝,有她作陪已是雅事。” “让你别贪杯,不然此刻还可以给王爷轻音一曲。”岳萧炽的声音低沉悦耳。 他的意思是,她现在喝多了,不能陪你了。 “时间也不早了,本王此刻觉得有些乏了。”说罢他准备转身离开。 看着沈洛云泛红的双颊他心微微一沉,她身子弱,这果酒别伤了身子才好。 “那就辛劳爵主好好照顾洛云姑娘了。”他转身跟着门外候着的小婢离去。 “她是我的女人,我自然会好好照顾她。”身后的岳萧炽沉下声一字一句。 端睿鹤身子一僵:“那是自然。” 这氛围诡异的晚宴总算结束,沈洛云此刻觉得浑身无力螓首沉重。难受得紧。 岳萧炽命人拿来长披,将她一裹,抱回长音阁。 回到长音阁,雨檬和御银忙前忙后的打水煮茶,正准备给沈洛云更衣醒酒,却被岳萧炽打断了。 “你们退下吧,我来。”说罢接过雨檬手中的毛巾,轻轻在她额间擦拭。 沈洛云双眉紧蹙,浓烈的醉意袭来,她只觉得天旋地转。 岳萧炽修长的指尖抚过她眉间,想要抚平她皱着的眉。 冰凉的手指触上她滚烫的面颊,让沈洛云觉得好受了一些。 不由自主的握住那双冰凉粗粝的大手,像个孩童一般抱着耳鬓厮磨。 袖口滑落,露出洁白细腻的腕子,只见那腕子上深深印着红色指印。 岳萧炽黑眸一沉,眸中都是汹涌。 “冷....”蓦的一下沈洛云轻声呢喃。 岳萧炽抽出手将高被覆于她身上,不知怎的,沈洛云原来因为酒劲泛红的脸此刻却有些泛白。 原本握住他大掌的双手紧紧圈住两臂。弓起身子微微发抖。 这初春气温虽低,但这室内燃了银碳,方才她又喝了酒,怎会这般冷。 岳萧炽大掌抚上她额际,竟是冰凉。他轻声叫唤,可她却没有反应,只蜷着身子缩成一团。 是发酒寒了么,他起身倒了一杯热茶,正准备扶起她喂下。 “热....” 他微微皱眉,只见原本蜷缩在高被中的沈洛云此刻又是满面泛红,额际有细细的汗珠沁出。 他放下手中茶杯,扶起她,刚触到她的身子,就觉一阵滚烫。 岳萧炽深觉不对,唤来屋外的御银。御银推门而入,见到此景心中一窒。 不好,这样子怕是这赤寒症犯了。 忽的一下,沈洛云忽然挣扎起来,双手不断拉扯身上衣物,颈间手臂都开始泛红。 仿若身子里的血液沸腾一般要燃尽她,有泪从她紧闭的眼中滑落,似痛苦万分。 看到她这般痛苦,岳萧炽整个人好像要炸开来一般:“还不去叫药郎!” 屋外候着的雨檬听到声响也进来,连忙推了推愣住神的御银,然后就自急急转身去唤药郎。 御银回过神,想起严云笙临走前交代的,她连忙跑到身后的立柜中翻找。 那是一个碧玉描金小瓶,里面装着可以抑制这赤寒症的药剂。 轰! 怎么找不到了!御银把那酸枣木立柜翻了个底朝天。明明就是放在这里的啊。 十九章 赤寒风波 , 这个药剂对沈洛云来说可是救命之药,所以她很谨慎的放在立柜中的一个锦盒里。 眼下别说这药瓶找不到了,连这只锦盒也不翼而飞。御银急的满头大汗面色青紫。 她回过头看岳萧炽正一脸忧色的看着素拳紧握呼吸急促的沈洛云,心中一凛。 这可怎么好,上次沈洛云犯病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那药剂服下后她还苦痛了一阵。 此刻若没有药剂,那主子她.... 想到此她眼眶泛红,顾不得别的连爬带跪的就狠狠磕在岳萧炽身前。 “求爵主救救我们家主子。” 岳萧炽沉下脸寒声问她是怎么一回事,御银把这赤寒症的事情告诉了他。 此时雨檬找来了药郎,药郎见此景象也不顾得礼数,放下药箱就去给沈洛云诊脉。 看着药郎越来越凝重的神色,岳萧炽觉得自己一颗心好像悬了起来。 沈洛云的脉象是无根之脉,如浮数之极,至数不清,如釜中沸水,浮泛无根。 “回爵主的话,夫人怕是中毒了,而且不止一种毒。”那药郎一面回话,一面取出银针。 中毒?不是赤寒症吗。 药郎用银针在沈洛云额间取穴沾血闻嗅。 “两毒相融相抵相斥,夫人这个症状正是这两毒相抵相斥的结果。”药郎一时之间也不知这是何种奇毒。 岳萧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似山雨欲来。 药郎写了一个方子,安排雨檬去抓药,再用金针给沈洛云施针。 他算是西朝医术了得的药郎之一,可这等症状还是第一次见, 目前只能暂时稳住沈洛云的心脉保她一时。 沈洛云紧闭双眸,素手圈住自己纤瘦单薄的臂膀, 双腿微曲,贝齿紧紧咬住下唇,眼看都要渗出血丝来。 “冷...”她从唇齿间蹦出痛苦的呻吟。 整个身子就好像沉入冰冷的深海,耳旁都是混沌的呜鸣。 岳萧炽俯下身探了探沈洛云额间的温度, “说吧,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岳萧炽冷着脸看跪伏在地上的御银。 一侧的床榻上,沈洛云还是白着脸,气息不稳。 “爵主,御银是真的不知姑娘,不..主子是身中奇毒。”她此刻竟觉百口莫辩。 雨檬也茫然不知,跟着附和。沈洛云这副样子她也是第一次见到。 “主子在前往西朝的路上遇袭后,就....”御银欲言又止。 她抬起头看到岳萧炽森然的的俊容,一双幽深的眸子很是渗人。 “主子在那之后就不记得过去的事儿了,还身染怪病,少阁主担心她多想伤神,只把这怪病说是主子自小带着的。” “你说什么?”岳萧炽剑眉一挑。 不记得过去? 御银心一横,说了大概。 虽然沈洛云大多时候都是清冷沉寂,但对她是真真好,而眼前这个男人,也定不会见死不救。 包括严云笙临走前的交代,这赤寒症如若犯了,没有药剂抑制的话怕是会危及性命。 岳萧炽越听面色越是森寒,骨节分明的双手紧紧握拳。 她那孱弱的身子,一直被这般痛苦缠索。可却只字未提。 御银告知了他严云笙留下的药剂无故丢失,可偏偏这些日子进出长音阁的人还不少。 这药不会无缘无故自己长了腿走丢的。 “来人,给我搜。”他寒声指派,后在门外的护从领命后开始搜查。 如果没有这药剂,沈洛云能否熬过明天都是未知数。 那种蚀骨的痛楚,时刻都折磨着她的神经脉络。 顷刻间,整个幻人谷如同白昼。所有的庭院楼阁都灯火通明。 雅阁里刚睡下的端睿鹤被这突来的动静惊扰起身,唤来小婢问询。 “回王爷的话,听说是夫人急病突犯。”那小婢毕恭毕敬。 急病?方才还好好的,怎的就忽然病了。他面色一沉。 端睿鹤急急披上衣衫,叫那小婢领着他往沈洛云住着的长音阁去了。 一路上都是行色疾疾的护从,见到他都是赶忙着行礼又有序的四下翻查。 端睿鹤心觉不对,若是急病,怎会是四下奔走的护从而不是药郎医婆。 可此刻,他更忧心的是她。他顾不得夜深不便,疾步往长音阁去。 “你们这是作甚!你们知道我在这幻人谷多少年了吗!”赵婶一脸厉色对着几个护从大声嚷嚷。 “爵主有令,搜查所有院落。”那领头的护从面不改色,示意身后的人进入赵婶所居的下院搜查。 这下院住着几个厨房的小婢还有几个扫洒婆子。 大约一盏茶光景,几名搜索的护从来报,并无所获。 赵婶一脸讥诮:“夫人病了就找药郎,难不成我等下人居所还能找出什么灵丹不成。” 领头护从也不答话,正欲带人离去,可眼尖的他发现院落里的一处杏花下竟有一处泥土隆起。 他示意身旁两个护从居高笼灯上前细看,竟是一个小小的蚁洞。 虽已是初春,可气温仍旧不高,这时候怎会有蚂蚁。 他抽出腰间配件,挑动土穴,只见几只硕大的糖蚁从泥土里攀爬而出。 “来人啊,给我挖!”虽然糖蚁嗜甜如命,可如今还是冬眠时期,想来这泥下定有蹊跷。 果不其然,几个护从转眼就挖出一个檀木锦盒,领头的护从打开锦盒细查。 锦盒里在装着一个碧玉瓶子,打开瓶塞蔓出的是一股子甜腻的甘香。 领头的护从转过身吩咐。 “来人,给我看住这院里的所有人,任何人都不准离开一步。”说罢便捧着那锦盒疾步往长音阁去了。 “启禀爵主,属下发现一个锦盒,内有药瓶。”那领头护从在门外通报。 房门打开,雨檬急急上前接过锦盒交给药郎。 可他目前连毒源尚未分明,实在也无法确定这药瓶中所装的药剂是否就是解药。 御银拿在手上闻了闻:“没错的,就是这个。” 这股味道御银记得,有一种香腻的甜味,就好像花蜜一般。 药郎不放心,用银针试了试,里面的药剂倒是无毒。 然而此刻沈洛云已经气若游丝,再也容不得一分了。 岳萧炽拿过药瓶,倒出药剂,嘴对嘴的喂下。 她双唇干涸冰冷,鼻息间的气息弱极,岳萧炽喂下药剂后仍不见起色。 他抱起她,不断在她耳旁私语。 大手不断揉搓她冰冷的身躯,半响后沈洛云才轻咳一声,身子回温。 药郎上前把脉,松了一口气:“爵主,夫人脉象已经逐渐平稳。” 二十章 隔门望 , 药郎话音一落,所有人松了口气。 可岳萧炽面上却是冷峻。身旁的人瞬间觉得好像再次跌入冰窖一般。 “把人带到主厅去。”岳萧炽给呼吸平稳陷入昏睡的沈洛云盖好被子。 呵呵。连他的人都敢下手。 “爵主,老奴是真的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啊。” 跪在主厅的赵婶一看到岳萧炽,就跪爬着上前解释。 岳萧炽径直走过她身旁,目不斜视面色森然。 那赵婶一边哭一边说着自己这些年在幻人谷的辛劳与付出。 厅里跪着的几个扫洒婆子和小婢已经吓得瑟瑟发抖匍匐在地。 岳萧炽冷着眼在主位上一言不语,可他越是这样,越叫人感到恐惧。 赵婶兀自说了一堆,发现岳萧炽只冷冷看着她,那眼神似能剐了人一般。 “赵婶,这盒子是在你院子里找到的,它总不会自己从夫人房里走过去。” 常年伺在岳萧炽身边的侍从沈南厉声道。 “我和夫人无冤无仇,我何故这样做。”赵婶斜挂的眼瞪着沈南。 “因为你说夫人是妖星转世....” 跪在地上的一名小婢忽的直起身颤着音说。 “你!”赵婶铁青着脸。 平日里,她时常嘴里说着沈洛云长得和过去那个侍婢邢绯月一模一样。 定是妖星转世。 跪在地上的一众人随声附和。 他们知道,这个时候唯有自保最重要,更何况这个小婢说的也是实话。 刘婶一张布满褶皱的脸一阵青一阵红。 怪就怪在她平日里仗着自己在幻人谷呆的时间长了,一贯跋扈。 墙倒众人推,有婆子说看到她半夜在院子里鬼祟行作。 有人说她不分尊卑,常说夫人摆谱架子高。 一片吵杂。 岳萧炽沉着脸清冷的眸子让人摸不透。 “先把她关到柴房去,其他人,沈南你看着处理。” 他说罢便沉着脸便起身离去。任那赵婶在身后哭喊叫怨。 他心里知道,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这赵婶即便再不喜欢沈洛云,可她是怎么知道沈洛云的病事, 又怎么把那放在柜子里的锦盒情谊拿走的。 沈南指唤几个护卫把癫狂叫嚣的赵婶拉下去,再望着那几个跪坐在地的婢子。 “你们在幻人谷呆的时间也不短了,咱们这位爵主的脾性也是知道的,如今这幻人谷怕是留不得你们了。” 这些个小婢婆子,平日里明知赵婶言辞不敬, 也没有制止上报,如今为了自保一个个倒是不打自招。 不忠不敬不诚。 那几个小婢和婆子哭哭泣泣,对那赵婶更是恨了三分。 可无可奈何,只得起身回屋收拾行囊了。 毕竟这位爵爷,可不是一般好应付的主。如今能保的一命已是万幸。 岳萧炽离开主厅,便疾步往长音阁去了。 刚步入外院,就听到御银的声音。 “王爷,我家主子此刻已经好些了,现下已睡下了。” 端睿鹤穿着单衣站在屋外,试图要进内室,却被御银拦住。 沈洛云方前出了一身汗,御银和雨檬刚给她擦完身,衣着单薄,这男女有别,眼下确实不便。 端睿鹤神色忧忧。 “你们主子确实没事了吗。” “有劳王爷关心了,内妾刚服完药,暂无大碍。倒是惊扰了王爷,实在不该。” 岳萧炽虽略感不悦,可面上还是一如往常。 这春夜气温还是沁人寒凉,他只穿了一件单衣长袍就来探问。 他对她果然有心。 端睿鹤回过身看到岳萧炽,脸上重重忧色立即掩了去。 “本王听闻洛云姑娘急病,想着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王爷有心了。”岳萧炽拱了拱手算是表谢。 随即森冷的眸子看着端睿鹤身旁的婢子, “你们是怎么伺候王爷的,这夜深露重的,还不快引王爷回去休息。” 他脸上虽无大动静,可言辞里分明是告诉端睿鹤, 我岳萧炽的女人不需要你操心。 端睿鹤欲言又止,但心中也知道此刻不便,最终也只能作罢离去。 他回过头看着紧闭的内室窗门。 她,真的没事了吗。 在袖下的大手不由紧握,可他能如何。 她已是岳萧炽的夫人,而他,只是外人。 翌日。 沈洛云睁开眼,只觉浑身无力。 她感到身旁有人,转过头看见岳萧炽单手支颐,躺在她身侧。 昨夜她只觉酒劲上来没多久后就是那种蚀骨的阴冷与灼人的炽热。 她知道自己昨夜赤寒症犯了。 他是知道了吗。 沈洛云看着他下巴冒出的青茬,不由得心中一暖。他是一夜都没怎么睡吗。 她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抚上他的横在她身侧的大手。 岳萧炽身子一怔立即支起身子。 “你醒了?感觉好些了吗,?”岳萧炽声音嘶哑低沉。 沈洛云挤出一丝笑:“洛云让爵主忧心了。” “你是我的女人,我自然挂心。”他大手抚上她的面颊,柔声道。 大多数时候,岳萧炽对沈洛云是极尽温柔呵护的。 可岳萧炽越是对她好,她心里就越是觉得不落地。 眼前的男子,正接过御银递过来的药饮一勺一勺的细细喂服给她。 御银和雨檬也是一夜未眠,眼下青紫一片。 岳萧炽看着面色苍白的沈洛云,心里全是疼惜。 昨夜种种历历在目,不知她遭受了多少次这样的折磨。 “我一会再叫药郎来给你诊脉,你过会再吃些东西再睡会。” 岳萧炽在她额际落下一吻。 岳萧炽在她房里简单梳洗了一下便离开了。 御银把昨夜的事细细与沈洛云说来。她斜靠在床榻上,并无言语。 她心中冷冷一笑,才到这幻人谷短短不足月余,就有人留她不得了。 此时雨檬从院外端了白粥进来,面上不好看。 沈洛云和御银面面相觑,半响她才让御银扶着她起身。 “今个儿怎的了,这双眼睛可是昨夜熬坏了。” 虽然她是端睿鹤身边的人,但这些日子以来,对沈洛云倒是尽心尽力。 沈洛云看着雨檬一双微微红肿的眼。淡淡问道。 雨檬放下粥后背对着沈洛云提起袖子蹭了蹭面, 似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 作者题外话:明天开始到五月2号每天两更哦,谢谢大家。 二十一章 赵婶亡 , 方才从小厨房过来的路上遇到端睿鹤,他面有忧色追问沈洛云的病因。 可雨檬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性子一向温和的端睿鹤面上竟有怒意,训斥她照顾不周出了事也没有及时来报。 她自八岁就跟着端睿鹤身边,从未见过他这样。 这些日子自己对沈洛云也是尽心尽力, 可她总是疏离冷清,自己对她身染怪病的事也不曾知晓。 这一下被斥责了心里觉得不是滋味。 她本就是奴人出身,早已习惯面对主子的斥责。 可端睿鹤那双清冷的眼睛, 看得雨檬心中一阵刺痛。 她转过身,对沈洛云拜下身子。 “都怪奴婢大意,才会让贼人钻了空子。害的主子遭了罪。” 沈洛云见她这般,示意御银扶起她。 “都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这是与你何干。”沈洛云淡淡说。 只是这打往下,势必要事事谨慎了。 这幻人谷,虽不是深宫侯门,可里面的阴暗诡计也不少。 她从没想过害了他人,可总不能无故丢了性命。 她无味的吃下几口粥,便没了胃口。 这粥是小厨房熬的,加了一些血燕冰糖,倒是可口。 “你装上一些,给爵主送去。” 她想起岳萧炽晨间离开的时候没吃东西,又一夜未眠,这燕窝粥对熬夜是最好的了。 御银用一个白玉碗装了一些,又选了几块点心,放进食盒就往岳萧炽的书房去了。 雨檬扶着沈洛云到窗棂前矮榻坐下看着院外忙里忙外的侍婢。 “你常年跟在王爷身边,观人审事自然是要比御银老练。” 她回过眸不疾不徐的对雨檬说。 雨檬听她这般一说,心中竟有些彷徨。 这些日子以来她不是不知道的,沈洛云多少还是防着她的。 她本可以借昨夜之事将她打发了去,可她却没有,此刻竟有托付她之意。 她欠下身子,诚恳谦卑:“雨檬定当会竭尽全力,护主子周全。” 沈洛云知道她聪明,虽然世故可却不狡诈,御银还年少到底浮躁了些。 有她在身边帮衬着,怎的也多了一道防护。 这长音阁里的其他小婢婆子都不是知根知底的人, 面上都是恭敬有礼,可底下的肮脏谁也不可能袒露着。 这锦盒外人是如何得知放在何地的,又是怎样遣进内室悄无声息的拿走的。 御银打小跟着她伺候,而雨檬又是端睿鹤的人。 这满院子的侍从在当下的沈洛云看来不是来伺候自己的,反倒是一个个未知的阴暗毒瘤。 雨檬看着她面色幽沉的看着院子里的人,心中顿时有数。 “主子请放心,雨檬会细心留意。”她压低着声音谨慎的看着四周。 沈洛云淡然一笑:“你到底是聪敏。” 大约小半个时辰,御银就的回来了。 沈洛云斜靠在美人榻上养神,药郎刚过了平安脉正嘱咐一些吃食注意给雨檬。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御银:“粥送去了?” “送去了。”御银放下食盒。神色有些不对。 “爵主喝下了吗?” “喝的光光的呢。” 沈洛云微微支起身,颔首示意雨檬,雨檬便与药郎寒暄几句送他出去了。 沈洛云看着御银面色不对,本以为是岳萧炽不肯吃她送去的东西。 可他还是吃了,这一点也叫沈洛云讶异。 雨檬送走药郎,打发几个在院门口打理的婆子去后室整理一下,进门后便把门掩上了, 御银看四下无人了,一张小脸泛白,压低着声音说:“赵婶死了。” 沈洛云秀眉蹙起,死了? 昨个晚上好几个护从轮番审问赵婶,她都一口咬定那锦盒的事与她无关。 那几个护从最后拿她没办法,想着今日请了岳萧炽指使再带去刑房严审。 可早间一看,那赵婶竟吊死在柴房里。 “听说那舌头吐得老长了,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御银白着脸低着声说。 雨檬看着沈洛云苍白的脸便急急打住了御银:“好了,别说了,污了主子耳朵。” “我想她是知道那邢房的领事不是个吃素的,心里慌了才选此下法。” 雨檬倒了杯热茶递给沈洛云。 沈洛云轻轻推开茶杯沉声问御银:“死时可有留下什么?” “听几个婆子说,倒是留了一封书信,说是认了罪行。” 御银扶着站起身的沈洛云回答。 那赵婶留了几个简字承罪,大致是自知罪深,无颜面世。但具体原由也没交代。 “爵主知道了吗?”沈洛云走到窗前,轻轻推开窗栈。 窗外雪尽融,绿木抽枝,几只雀鸟停于上,一片宁和。 “许是知道了,我去送粥时正看到沈南唤人去找来那赵婶的亲眷。” 这事情透着一股子蹊跷,这赵婶和自己无冤无仇,何故如此。 沈洛云觉得这一切的背后,并不是像面上这样简单。 “姑娘不必多想,这侯门皇室中阴暗下作的事可多了去了,哪一个是能说得出真真缘由的。” 雨檬看她苍白的面上都是疑惑,直言告知也算安慰。 可这样活生生的一条人命说没就没了。一时间她觉得有些气促。支起一只素手揉了揉眉心。 雨檬看她样子还是虚弱,正欲上前扶住她往床榻休息。 “夫人,王爷前来探访,此刻正候在前厅。” 此时一名小婢疾步跑到内室门外报说。 端睿鹤,他来做什么。沈洛云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你回话给王爷,我一会就过去。”她凝了凝神,便让雨檬替她梳整更衣。 这端睿鹤总不会是无故来访。 大约半一炷香时间,沈洛云低头款款走进前厅,看到端睿鹤,盈盈拜下。 她穿着一件云月绸绣花白色长裙,裙上精绣的梨花素白雅致。 头上的秀发盘成秀云髻,通透的白玉搔头斜斜簪着很是清雅。 端睿鹤看到她苍白着脸,身形纤弱修长,风姿越发飘渺如仙。 他不由自主的双手覆上她单薄的肩旁扶起她。 “面色怎这样差。” 沈洛云身子一退,轻轻挪开步子顺势推开他的手。 嘴角淡淡一笑:“只是小病,让王爷忧心了。” 小病?今日遇到雨檬,追问之下只知病情急且重。 可原因却不知,他心里莫名的烦躁。 “你何必事事拒我于千里之外。” 面对她的清冷梳理,端睿鹤清俊的面上拢了一丝不悦。 作者题外话:今天更两更,祝大家五一假期好。 二十二章 你叫我该拿你怎么办 , “王爷说笑了,这世间之事有哪件是洛云可拒的。” 沈洛云淡然的眼眸也不看他。 她的出身,她的劫难,她自北玦到西朝所有的一切。 哪一样是她可拒的。 “你如果你不愿的话....。” 端睿鹤正欲往下说,那双清淡疏离的墨子蓦地一下暗潮汹涌。 “这时候还容得我说不愿吗。” 沈洛云脑海里浮出的是岳萧炽那双和深潭一双的眼睛。 “王爷是忘了自己将我送给爵主的缘由吗。” 沈洛云忽然凉音道。 把沈洛云安排在岳萧炽身边的人,不就是他自己吗。 此时却担忧起她的处境来了。这真真是讽刺万分。 端睿鹤看着沈洛云那张苍白又孤傲的脸,心中一窒。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后悔起来。” 他低叹苦笑。 如果可以,他更想把她留在自己身边。 “这世上,最无力的就是后悔二字,王爷聪慧睿智,应是知晓的。“ 她背过身,看着庭院里的春光徐徐。 端睿鹤看着她单薄的背影,身子仿若不听使唤一般上前拥住她。 他扳过她的身子凉薄的唇就印在她的唇间。 如细柔的羽绒拂过水面,沈洛云提起手想要推开他,却被他钳住, 随即而来的是更深的索取,他凌乱灼热的呼吸喷在她面上。 “嘶....”忽的一下沈洛云狠狠在他唇上咬下,腥甜的气息灌入彼此唇腔。 端睿鹤依不肯退去,喉间闷哼一声大手钳住她移至墙角。 沈洛云一双素手被他控在头顶,一时动弹不得。 一双美目全是惶恐。 她浑身冰冷,而他身子却愈加灼热。 沈洛云只觉铺天盖地的沉重往她螓首压来,泪水夺眶而出。 端睿鹤仿若感到面上有些湿热,他喘着气移开唇,只见沈洛云满目的惶恐和泪水。 他面色一僵,放开钳住她的手,修长冰凉的大掌抚上她苍白的面。 “如果你此刻眼前的是他呢。” 端睿鹤有些颓然。 沈洛云似回过神来,推开端睿鹤。 “王爷自重!” 端睿鹤剑眉紧蹙,一向温和的他此刻仿若换了一个人一般。 “我问你如果是他像我这样对你呢!” 端睿鹤再次扳正她的身子,一双眸子神色复杂。 沈洛云怔了一下,如鸦羽的长睫垂下,内心凄惶。 “王爷作此比较不觉无稽吗。” 如今的沈洛云是岳萧炽的妾室,他们之间若有亲密已是顺理成章。 端睿鹤忽的苦笑起来,长长叹道:“也是,现在你是他的夫人。” “王爷若没什么事洛云就先退下了。” 她推开他欠了欠身子正欲转身离去。 端睿鹤蓦地在她身后沉声。 “你不会是爱上他了吧。” 爱?这个字对沈洛云来说是何其陌生。 沈洛云身子一僵。 父母之爱、亲友之爱、对她而言都只是别人所说的点滴回忆。 这个爱字如针一般扎进她心里。 她要的无非是不再做他人手中的棋子。 如今这世事,只有手中有了权力才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洛云命薄,未曾爱也不曾求。” 沈洛云幽幽说道。 而此刻们刚刚从书房过来的岳萧炽面色森然。 他推开半掩着的门,脸上的表情随着推开门的一刻转瞬无澜。 “身子还没好,怎的就起来了。” 他越过端睿鹤,就自上前牵住沈洛云冰凉的手。 一字一句虽平和自然,可他那双如曜石一般的眸子似覆了一层寒冰。 沈洛云看到他,心口一紧。他是听到了吗。 他紧紧握住沈洛云的手转身向端睿鹤行礼:“内妾还真是福厚,得王爷如此挂心。” 端睿鹤神色明灭,嘴角浮上一丝寻味之笑。 “确实,能得我挂心的人寥寥可数” 整个前厅静的沈洛云鼻间清浅的呼吸声都沉在耳旁。 岳萧炽那双握着她腕子的手越来越紧,沈洛云觉着有些吃痛,微微蹙眉。 端睿鹤轻笑一声,又是一副随和谦礼的样子。 “洛云姑娘的琴艺名响四方,爵主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个音痴子,惜材敬雅。” 端睿鹤淡眸扫过他紧紧握住沈洛云的那双手笑言说道。 岳萧炽手腕一用力,沈洛云就跌幢到他怀里,他低下头轻轻吻了下她的额际。 “王爷说的是,佳人易求,知音难觅。”他的一吻凉凉。 对于端睿鹤来说,这一生大多是爱不得求不得。 难忘的总是那一抹初见。 然他没有多言,面露疲色,了了敷衍了几句便转身离去。 岳萧炽放开固在怀里的沈洛云,牵起她的手也跟着离开前厅。 一路上两人都未言语,岳萧炽沉着脸,拉着她往长音阁去。 沈洛云一颗心如同浮在湖面。随着春风飘飘荡荡。 他是生气了吗,沈洛云不知怎的喉间好像堵住一般,欲言又止。 “你般不知爱惜自己身子,叫我如何放心得下。” 岳萧炽本是抿着的薄唇,淡淡述来。 倏的一下,沈洛云心间仿若如初夏暖风拂过, 可看到他沉寂的面色,心又无法落地。 岳萧炽牵着她,走在前,沈洛云紧跟在后,他步子大,沈洛云只能疾步跟着。 不一会有些气虚,岳萧炽感到她掌心微微冒汗,呼吸有些乱,于是放慢步子。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要随便见客。” 岳萧炽想起端睿鹤看她的眼神,拧着眉有些不悦。 “嗯,洛云知道了。” 沈洛云停下脚步,抽开被他握住的素手。 还没等他转身,就从他身后抱住他。 螓首靠在他厚实背上。耳畔传来是他有力的心跳声。 岳萧炽身子一怔,双手握住她圈在自己腰间的柔荑。 方前沈洛云与端睿鹤说的话,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上。 这本不就是他意料内的事情吗,可怎的会让他觉得这样不悦。 “是累了吗?”他声醇厚,关怀切切。 沈洛云抵在他背后的头轻轻摆了下。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或是病糊涂了,或是累了。此刻她竟觉得他身上清苦的杜若香气似曾相识。 叫人感到心安又沉静。 岳萧炽似轻叹一声:“你叫我该拿你怎么办。” 二十三章 春浓 , 对于沈洛云,岳萧炽本该是万分提防的。 可她那双胧月一般的眼睛,总叫他有种错觉。 那个同样喜欢素色衣裙的那个人。 或许是那个错觉,才叫他一颗心五味杂陈。对,一定是这样。 那个玉兰树下白衣故人,她们有着一双一模一样的眼睛。 但只是相似。她不是她。也不能是她。 起风了,各怀心思的两人伫足长廊。 ...... 自那日从前厅回来,岳萧炽就再没来探过沈洛云。 她一直病的缠缠绵绵,日日夜夜都辗转难眠。 又过了几日病才略略初愈了,但人却清减不少。 一双眸子眼睛越发幽深,青白的小脸也瘦得只剩下巴掌一般大。 沈洛云看着雕花八棱铜镜,镜中的自己容颜憔悴,叫人看的心凉。 药郎开了不少补气平血的药,雨檬煎好递给沈洛云。 她安慰道:“主子别担心,等身子将养好了,气色也会好起来,王爷那边召了不少药郎研药呢。” 端睿鹤自离开幻人谷后,就修书多封给严云笙。 可严云笙却不在北玦。说是外出采风寻雅了。 只命人送了不少药剂到西朝说是给沈洛云备着的。 他本想把严云笙传来西朝弄明白沈洛云这赤寒症的病根, 此时找不到人,只能找了一些名声四响的药郎。日日翻阅古籍药册。 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依据的病症记录。也好找出病因根除。 她轻轻叹息一声。 “王爷忧心,每每赤寒症一犯,我都觉得自己像是要死了去,可还是熬过去了。” “日子还长着呢,没什么是熬不过去的,主子别多想伤神了。” 雨檬从瓷罐里夹了几颗蜂蜜糖枣放在药盘里。 这药饮闻着就一股子苦涩的味道,喝下后吃几粒蜜枣也是好的。 沈洛云微微点点头,低了头一口饮尽白玉碗中黑苦的药饮。 在这世上,没什么是熬不过的…… 她喝完药,准备用清泉水荡荡口,就看到御银满面气恼地进来。手上还捧着一个漆盘。 御银漆盘重重放在桌上,不悦的皱起眉。 对雨檬说道:“务房的领事婆子着实叫人讨厌。” 沈洛云瞥了一眼桌子上的漆盘,淡淡道:“这是怎么了。” 御银拿了一个锦袋递给沈洛云。 说道:“主子你瞧,这是这个月的份例,少了不说,分的东西也是极差的。” 沈洛云看去,只见漆盘软布下盖着几只金钗, 样式老旧做工粗乏,还有两对碧玉桌子,布了不少黑点,也是次物。 沈洛云理了理裙摆,淡笑道:“既然这般,这些你就和雨檬分给下面那些小婢和婆子就好。” 御银嘟囔着一脸不情愿:“东西虽差,但也不能白白给了她们。” 雨檬眼中有些怪责:“主子让你去就去,东西总不会是白给的。 我们长音阁眼下还不缺这些个物件。” 御银悻悻然的应了,把那些东西包好往后屋去了。 沈洛云坐回铜镜前,松下发髻,拿着檀木梳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理。 她一头乌发和缎子一般柔顺水滑,发出柔亮的光泽直坠腰间。 雨檬上前接过梳子,边梳边说道:“主子要明白,无论是在西朝皇苑, 还是在这幻人谷,务房所分的东西,多少可见地位。” 沈洛云细想了下,点点头:“你说得是。” “爵主这几日都在哪晚歇用膳的。”沈洛云凝了凝神问雨檬。 雨檬的手僵了一会,又小心翼翼地看着沈洛云神色。 “这几日好像都是在吟嫣阁。”雨檬轻声说。 沈洛云垂眸不语。 雨檬看她的神色寂寂又安慰道:“主子别多想了,爵主对主子还是好的, 眼下是看着主子身子未好,想来是怕扰了你静养。” 沈洛云淡淡苦笑,铜镜中的自己,面色青白双唇干涸,。 任谁也不高兴看到这一副面样。 “雨檬,我想出去走走。” 沈洛云忽地起身,自个捡起一件短披穿上。 “主子身子还没大好,别再吹了风。”雨檬面露担忧。 这春意是浓,可这几日风里都带着湿气,还是有些沁人的。 “无妨,这春色这般好,莫要辜负了。”、 沈洛云挥挥袖,就自推门而出。 院里残花落地未见婆子清扫,她步入院落,几只雀鸟振翅飞离。 她微微一怔神。雨檬凑上身来:“最近花落得频,婆子们一时扫洒不过来。” 呵呵,岳萧炽不过数日未来,这长音阁里的婆子都开始怠工了。 她轻笑着,并无再多言语。这总归是意料以内的事情。 雨檬扶着她,从长音阁一路慢行到花阁,如今正是百花绽放的光景。 花阁里的绣球、迎春、凌霄、佛甲、芍药牡丹都开的繁盛。 雨檬看沈洛云看的高兴,一路上揪着的心也落下。 这几日都一直闷在长音阁,出来走走活动下筋骨人也会精神一些。 再者幻人谷里这般春景,着实叫人欢喜。 穿过花阁前院,就看到一大片玉兰,沈洛云驻足,捡起落在地上的一盏玉兰。 “霓裳片片晚妆新,束素亭亭玉殿春。已向丹霞生浅晕,故将清露作芳尘。” 雨檬看她喜欢和声道:“我折几枝回去,落在瓶中,主子便可日日看着了。” “罢了,哪有日日开的花。” 沈洛云把手中拾起的玉兰放在身旁的立石上。 逛了约莫半个时辰,沈洛云觉得有些乏了,示意雨檬折返。 “嗯,回去让御银端一些山药羹来,这春天人容易困乏,吃些山药是好的。” 雨檬扶着她往长音阁去,一路上的迎面走来的侍婢见到沈洛云,只是浅浅行礼便错身而去。 湿温的风拂过她的面颊,像一席上好的绸缎贴面般叫人感到舒适。 花阁出来,一路长廊,途径吟嫣阁,逢了红嫣的步撵。 沈洛云全当没有瞧见一般,一双素手搭在雨檬袖上,就自往前走。 “姐姐留步。” 红嫣一身贵杜鹃丽春百摺长袍,外罩镂空提金丝罗衣,尽显雍容华贵。 只是这一身繁华堆锦却让人觉得她更显老气横秋。 沈洛云停下步,一双浅淡的眸子望着她。 作者题外话:好多人问我你的笔名怎么念,其实这个笔名是我很久以前的微博名,鲭=qing,六月鲭鱼,栗就不解释了,西木为栗。 二十四章 遇红嫣 , “姐姐身子还没好,怎的这样四处走动呢。” 红嫣下了步撵,涂了蔻丹的纤白双手伸出握住沈洛云的手。 她欠下身子,沈洛云也微微福身,算是彼此问候。 “这春光明艳,想着出来瞧瞧。”沈洛云淡然回道。 “姐姐倒是好闲情,今日我刚领了偏房之位,炽..噢,爵主又把这幻人谷一些杂物托付于我, 着实忙的紧,此刻倒是羡慕姐姐,有这般闲情观春赏花。” 红嫣面上的得意在她浓厚的脂粉下也是盖不住的。 偏房?看来这幻人谷以后,可是有了两个偏房夫人了。 在西朝,偏房进门是不行礼拜堂的,只由务房准备一小块璎珞白玉小牌字,上面写着名讳。 这玉牌就相当于一个身份的证明,沈洛云那枚放在锦盒里,一直未戴过。 而此刻红嫣腰间上正挂着那玉牌,四下张扬显其身份。 沈洛云只淡淡笑。 “那妹妹能人多辛劳了。” “姐姐哪里话,这自家的事怎么能说辛劳, 只是这几日爵主为了陪着我没有到姐姐处去,姐姐勿要怪我才是。” 红嫣掩着袖笑,眼前这个病容苍苍的女人也是和邢绯月一样,不是自己的对手。 那日她岳萧炽书房送些糕点,佯装无意说看到端睿鹤一脸急色往长音阁去了。 “王爷对爵主可是真真重视呢,眼下连对夫人都是关怀备至。” 她夹出一块红豆酥皮小饼,皮笑肉不笑。 想起当时岳萧炽沉下的俊容她就觉得心中大快。 沈洛云一颗心上下都梗着不适。可面上还是平和无澜。 “怎么会,我替妹妹高兴还来不及。” 沈洛云嘴角浮笑。 红嫣挑挑眉:“姐姐倒是大度,这下倒显得妹妹小家子气了。” 沈洛云正欲回话,那红漆大门内忽的泼出一盆子凉水,不偏不倚,正正泼在她裙摆上。 一时之间沈洛云整个裙摆都湿透了,雨檬轻啧一声蹲下身子提起她的裙摆。 “哎呀,是哪个不长眼的小婢胡乱泼水,弄污了姐姐的衣裳。”红嫣吊着眼,推开门。 只见一个年月十三四岁的小婢垂首曲膝:“小的一下没拿稳,洒了出来。” 沈洛云理了理衣摆,呵呵,好一个没拿稳。 此刻的沈洛云是有些狼狈的,鬓间染了几片方才在花阁沾到的花叶,身上的罗裙湿了一半。 红嫣眼一吊,瓮声瓮气的假意斥责那小婢。 “红嫣夫人,我家主子身子还没大好,眼下也到了该吃药的时候了。” 雨檬扶着身子轻颤的沈洛云说道。 “哎唷,我给忘了,姐姐身子骨弱,姐姐放心,我一会定狠狠教训这贱婢。” 沈洛云面上依是不恼。 淡淡说道:“妹妹是知礼明事的人,这小婢冒冒失失,旁人不知还以为是妹妹管教不当呢。” 她话音一落,红嫣那张涂满脂粉的面上青一阵红一阵。 红嫣抬起下颌示意身旁的庆儿,那庆儿上前就是狠狠甩了那个小婢几个耳光。 那小婢被打得翻倒在地,面上立马印了两个红紫的巴掌印。 沈洛云在一旁冷眼看着,也不言语。那小婢支起身子抓住庆儿的裙角, “庆儿姐姐,饶了我吧,这不都是你...”那小婢话还没说完,庆儿抬起脚又狠狠往她心前一踹。 “还敢全,可那盆水分明是那庆儿指示她泼出的。” 雨檬凝了凝神,眼下还没顾得上端睿鹤那头,要做的是让沈洛云能在这幻人谷稳住地位。 否则所有都是空谈自想。 “对自己人也下狠手,往后谁还会真正衷于她。” 沈洛云浅浅一笑,那双眸子轻抬看着雨檬。 雨檬一下子恍然大悟压低着声问道:“主子是故意激她的?” “有些事知道就好,不需要说尽。” 她淡淡笑着,步入院里,几个扫洒婆子正收拾打整着。 那小婢分明是受了指示才会这样,沈洛云轻描淡写几句话使得红嫣面上过不去,只得找那小婢撒气。 那几个耳光,吟嫣阁其他婢子们都看着呢,个个面露惊色。 谁会为一个寡恩之人卖命。 她余光淡扫,瞥见几个婆子头上别了今天御银从务房领来的发簪。 其中一个婆子手上还带了一对碧玉,想来这群下婢里数她最大了。 沈洛云走过去,那婢子抬起头,一脸笑意:“夫人回来了啊,我马上叫人把院子打整好。” “这对镯子嬷嬷戴着还欢喜吧。”沈洛云面色和和看着眼前的婆子。 “哎呀,老奴是修了几辈子福才遇到夫人这样的主子呢。”那婆子笑的花枝乱颤。 这辈子倒是遇到了。 二十五章 裙间祸 , 听说幻人谷又多了一位新夫人,爵主又日日歇在那,这厢来都没再来过。 她想着以后必然没有油水好捞了,办事也不上心了。 谁知今日这个夫人竟还赏下东西,给她高兴的立即唤人清扫院子。 “嬷嬷客气了。以后我这长音阁里里外外还要依附你打点呢。” 沈洛云浅浅一笑,一双柔荑抚上她那双不满皱褶的手。 那婆子连连说好,像打了鸡血一样忙前忙后去了。 身旁的雨檬急急唤来御银:“主子衣服湿了,快给主子换下。再去小厨房端一些山药羹来。” “好好的怎么湿了衣服,一会别又着凉了。” 御银一边点头一边跑到内室给沈洛云准备衣物。 雨檬心细,担心她着凉,燃了一小篓银碳。 “这春日里还燃银碳的怕也只有我了。” 她换好衣物,斜靠在窗前的红木斜榻上。 “这有什么,以前在北玦我听锡嬷嬷和我说, 在北山有个女子常年身如玄冰,要日夜在泉水中浸着。” 御银一本正经的说道。 一旁的雨檬给她那副认真的样子逗的噗呲一笑。 “要我说,咱们主子是这西朝第一冰美人,自然要比旁人畏寒一些。” 她一边笑说着一边给沈洛云盖上绒毯 “今天主子不是外出观花了,怎的弄的这衣摆都湿透了。”御银正准备把沈洛云换下的裙摆去涤洗。 忽的她那弯月一般的眉微微皱起,拿起衣摆在鼻尖细细闻嗅。 “这!” 御银忽然露出惶色把那件罗裙丢到地上,雨檬和沈洛云面面相觑, 沈洛云示意雨檬去门外探看,雨檬看了下四下,没有旁人,她轻轻把门掩上。 “怎么了御银。” 雨檬走到她身边,捡起那件罗裙正准备闻嗅。 “别闻!” 御银急速抬起手啪的打掉雨檬手中的罗裙。 “这裙摆上有麝香和凌霄花的味道。” 御银沉下脸,用脚把那罗裙踢到一旁。 沈洛云面色一凛,这花阁中并无凌霄,更别说麝香了。 “这麝香和凌霄花一般女子都是避忌着的,只有那妓楼里面的花娘们才会留在身旁。” 御银从小就跟着严云笙,对于一些药材花卉的功效还是很清楚的, 加上她天生了一只异常灵敏的鼻子。 一般人没有闻到的味道,她总能说出个所以来。 正因如此,严云笙才叫她负责沈洛云的吃食。以防万一。 “这...这两样东西,对有孕女子可谓是大害啊。” 雨檬跟着说,怎么她就这般大意没有发觉呢。 御银看她面有懊色,拍拍她的手说道:“你别自责,你们刚从花阁中出来,身上沾了花香,一下子嗅觉是会有些麻木。 再说了,这味道极淡,不细细闻,确实是发现不了的。“ “可我们主子并没有....”雨檬正欲说,就被御银打断了。 “即便没有喜脉,这两个东西接触多了,也会影响以后的延嗣。” 御银甚少这般严肃,一下子还叫人不习惯了。 “这几个贱婢,胆子也忒大了!” 雨檬气急,一边把碳炉上的热水倒出,准备给沈洛云擦身。 “你觉得这档子事真是那几个婢子能主张的吗。” 沈洛云支起身子轻言道。面上都是冷笑。 御银和雨檬把那件罗裙用一块锦布包起,御银正准备丢到炭炉中,却被沈洛云制止。 “我留着还有用,你们仔细收好。别给旁人发现了。”沈洛云将一双玉足浸在热水中。 “主子留着这等东西作何?”御银很是紧张,这麝香和凌霄花加在一块对身子是大大的伤害。 “你妥善包起来放到偏房即可。”沈洛云淡淡交代道。 “主子的意思是,这是吟嫣阁那位安排的?”雨檬压低声问道。 “她到底是心急了一些。”沈洛云把雨檬手中的巾布拿过。 “你也去洗洗,别脏了自个儿。”沈洛云淡淡道。 “我身子慥,这些还害不得我,主子别忧心了。”雨檬心间一暖,沈洛云到底还是将她放心上的。 忙活半天,御银和雨檬还是不放心,又去准备用浸了白及的热汤给沈洛云沐浴。 一来二去的沈洛云觉得乏了,晚膳还没用就沉沉睡去了。 夜里,她似触到一双冰凉粗粝的大手,身子微微颤了颤,可眼皮却像坠了铅一般抬不起来。 是梦吧,她心间浮上的是岳萧炽那双深潭一般的眸子。 再睁开眼,已是翌日清晨,御银备好了一些清粥小菜。 “昨夜可有人来过。”沈洛云起身披上单褂。 “除了雨檬过来给主子捻了被落,倒无旁人了。”御银把准备好的青盐与软毛刷递给沈洛云荡口。 那确实是梦吧。 “雨檬呢?”沈洛云理了理发丝,往日这个时候雨檬都会伺候着她梳头。 “今个一早,务房的领事就遣人来告,说是要分发做夏衣的料子了,让我们派人去领取。” 沈洛云微微抿了一口清茶:“他们倒是会安排。” “可不是吗,平日里都是紧赶着派人往咱这里送,如今还得叫人自个去领了。” 御银很是厌恶那务房领事,想起他那副势力的嘴脸她就心里冒火。 沈洛云轻轻瞥了她一眼:“他们如果不懂得审时度势,怕就要乱套了。” 如今刚刚多了位偏室夫人,这岳萧炽又是夜夜歇在那,务房的领事总不是傻子。 若是一个只有眼没有心的人,也做不了这领事。 御银把清粥递给沈洛云,她浅浅吃了几口便没了胃口。 “主子多少要再吃一些,这正是春困的时节,更是要注意。”御银劝说道。 “夫人......夫人....不好了,你快去瞧瞧吧。” 那戴着一对碧玉镯子的婆子刘嬷嬷急急赶赶跑到门外气喘吁吁说道。 御银打开门:“怎么了刘嬷嬷。”沈洛云也起身走到门外。 “方才我到务房领一些扫洒用具,看到几个婆子捆着雨檬姑娘正准备用竹棍当众施打呢。” 那刘嬷嬷提起袖子在额间擦了擦。 “什么?!”沈洛云大惊,放下手中粥碗站起身。 “还不赶紧引路,愣着干嘛。”御银在一旁又急又怒。 刘嬷嬷支起瘫软的身子,引着只着了单褂的沈洛云就往务房去了。 作者题外话:好多小可爱和我说觉得很虐,额,因为这本来就不是甜文。。。 我好像又耿直了。。。 然后也有小可爱和我说觉得男主渣。。。 因为我节奏写的比较慢,男女主的互动多数还是有些纠葛的,毕竟身份和故事背景摆在那,这应该更适合说是现实。 但是我们都知道啦,很多爱是在现实中衍生才可以落地的。 谢谢大家耐着性子一直看。 今天依然两更。 二十六章 雨檬被罚 , 沈洛云额际沁出细细的汗珠,几步并一步向往务房去了,刚步入门前,就听到雨檬的痛叫声。 转过一树矮丛,就看见两个婆子正拿着竹棍一下一下的轮番拍在雨檬背上。 沈洛云急步走上前寒声道:“你们在干什么,这幻人谷现在都没了规矩,随意由着你们胡来了吗?” 那两个婆子看到沈洛云,连忙停了手。 御银赶忙上前把雨檬扶起。雨檬疼的面色苍白,背上血糊一片。 沈洛云面色微寒,一双眸子中略有薄怒。那两个婆子对上她的眼睛, 心间一颤,懦懦往后退去。神色慌张。 此时红嫣扭着身子从务房内走出, “姐姐莫生气,这样一个不知分寸的小婢,着实该打,不然日后人家还说姐姐不懂得教育下人呢。” 呵呵,这红嫣可真是知道依葫芦画瓢有样学样。 沈洛云冷冷地看着红嫣:“妹妹这话说得没错,不过既是我的下人,若真的失了规矩,也该是我来责罚。” “妹妹不是看姐姐身子一向弱得很,想着既然这谷内琐事都是我在操办着,就顺手给姐姐教育一下这贱婢。” 红嫣皮笑肉不笑。 “那敢问妹妹,我这小婢是哪里做不好了,要闹得这般大动静来。”沈洛云依是冷着眼看她。 “这贱婢看到我们吟嫣阁的衣料要比姐姐那多一些,说是务房领事做了手脚偏颇了我吟嫣阁。” 她边说边示意身后的婢子把捧在手上的衣料拿来。 “我吟嫣阁的料子确实要比长音阁分到的要多出一些,只不过这里有几匹蜀锦是爵主亲自赏的, 红嫣本以为姐姐也有呢。眼下看爵主倒是太宠着妹妹了。” 她特意强调着把那流光蜀锦显摆在沈洛云面前。 被御银扶着的雨檬白着脸咬着牙,眼下还不知道有没有伤到筋骨,沈洛云示意御银先把雨檬带回去。 “妹妹真是好福气,这小婢若是口愚失言惹得妹妹不悦了,我自会带回去好好言教, 只不过妹妹比我在这幻人谷呆的时间要长的多了,这当众赏板子的事怎的得征过我的意思吧?” 按照规矩,沈洛云先比红嫣立身妾室位置,虽同是妾,但沈洛云又是君上亲赐的,辈分自然要高一些。 这雨檬又是她带到幻人谷的贴身侍婢,在没有通知她的情况下当众赏板子。已是失了规矩。 红嫣面色一白,正欲回嘴。 “妹妹定是操持家务过于辛劳了,有些疏漏也可理解,既你唤我一声姐姐,我也就不计较了。” 沈洛云沉下面,一字一句驳了她还想说的话。她一双眸子像覆了冰,可言辞还是平淡。 红嫣被她几句淡淡的话刺的浑身发抖,高耸的胸脯上下起伏,呼吸急促。 半响后她才沉着声说道:“姐姐教育的是,是妹妹粗心了。” “妹妹可不粗心,不然爵主也不会把这幻人谷的大小事务交由妹妹打理, 爵主瞧着我身子弱,一向不让我管那些琐事。眼下所有担子都妹妹挑着,我真是爱莫能助。” 沈洛云轻轻笑言道。红嫣脸色更难看了。 沈洛云意思不就是说岳萧炽疼惜自己吗。 “姐姐如果没有别的吩咐妹妹就先告退了,爵主还在书房等着我伺茶呢。” 红嫣欠了欠身子,就招呼身旁的小婢们转身离去。 沈洛云打发身后的几个婆子去务房里把衣料取了,跟着就赶回长音阁。 一路行到下人房外,就听到雨檬叫痛声,她推门进去,只见雨檬眼角噙泪,御银在给她擦药。 “找过医婆来看过吗。”沈洛云走上前,问询御银。 “刚走,配了一些创伤药,幸好只是上了皮肉,没有伤到筋骨。”御银把药粉倒出,准备洒在她背上。 “这些吃痛了就该长记性了,你一向机灵,怎的给她钻了空子。”沈洛云微微蹙眉,看着她背上的血糊心中不忍。 “主子...我就说了几句那个务房的领事分发的衣料不对,那红嫣夫人上来就..”她有些哽咽。 “好了,你好好休息着,别多说了。无心之言被有心人听到了,总是要出事的。” 她取了自己的锦绢轻轻擦拭雨檬眼角的泪。 要知道,当众赏板子对一个女婢来说,是何其大的羞辱,一般疏漏错误顶多扣些月钱,罚扫挑水。 这红嫣这般做,是做给她看的。 安排了两个婆子照顾雨檬,沈洛云独自走到院中, 看着眼前如画春光,长长的秀眉若山水悠远清淡,挂了令人再也看不透的心事。 大约半月后,雨檬就已经可以下床走动做一些轻活了,她端了一碗赤小豆薏米甜沙步入内室。 沈洛云看到她,放下手中的乐集,秀眉微蹙:“不是说了让你好好养着,这不是还有御银在么。” “雨檬已经好多了,多谢主子关忧,御银忙着做夏衣,我若能帮帮手也是好的。” 马上就是立夏了,这西朝空气湿度极大,这赤小豆吃了有助于排解体内湿气。 御银看沈洛云成日都是犯困无力,多半是因为脾虚造成的,今个一早就熬好了甜汤托了雨檬午膳后端来。 虽然此时气温已经逐步渐暖,可沈洛云面色还是苍白。 成日里又在这内室蜷着不出去走动。整个人还是病恹恹的。 今天在厨房听几个碎嘴的婆子说那红嫣的吟嫣阁倒是夜夜笙歌。而岳萧炽,更是月余没有来过长音阁。 就连春狩,也只是带了红嫣去。 雨檬欲言又止,可看到沈洛云面上寂色寥寥,想着还是要提醒她总不能这样被动下去。 “主子,奴婢有些话要还是要说的,人都说山不就我,我便就山。 且不说是为了王爷所嘱之事,哪怕为了主子自身也不可再这样下去了。” 沈洛云站起身,雨檬便躬身上去搀扶,沈洛云轻推开她的手。 “眼下你就少动一些,别又扯了伤口,你说我的我自然明白,只是雨檬,有些事时机未到。” 雨檬面露疑色,时机?她直起身看着沈洛云。眼前人神色沉寂,不见端倪。 作者题外话:明天开始又要恢复一日一更啦,谢谢大家。评论里有一些发小广告的大家不要轻信噢。 二十七章 花阁避雨 , “主子可是气恼雨檬了?” 雨檬看她没有对自己言明,想来也是之前自己的莽撞大意令她烦心了。 “你切莫胡思乱想了,我怎会无故负气与你。只是这有些事,连我也没十足的把握。” 沈洛云望着窗外不远处沉下的山云。要下雨了。那谷外的山脉隐在云中。 ...... 这场大雨连着下了两日,仍旧没有停下的意思,院子外的扶桑开了,艳色一片叫人看了欢喜。 御银端着水盆进来时沈洛云就已经端坐在窗落旁的八棱祥兽榴花铜镜前。 “主子怎么不多睡一会。”她看沈洛云脸色不好,柔声问道。 “我让你打听的事怎样了?”她放下手中的木梳,转过身问御银。 “打听到了,听说..御银警惕的看了下四周窗外,吟嫣阁那位,每每逢了雨天都会去花阁中采一些花露。” 那红嫣喜欢用花露烹茶,这花露的收取还是很有讲究,一般在连绵的雨天, 头两日的花露不要,因为花盏上还有一些尘埃脏污,等雨水冲刷后干净了再收取。 雨中收的花露用来熬煮一些浓茶,雨后收取的花露则用来冲泡一些清茶。 沈洛云起身披了一件轻纱。 “都说这雨天赏花别有一番趣味,你唤上雨檬,我们一同到花阁去。” 御银定睛一看,沈洛云身上穿着的不就是那日那件染了麝香的罗裙吗。 “主子!你.....” 她急急放下手中的锦布,那罗裙垂下裙摆上有淡淡的水渍。 “你们只管随我去便可。”沈洛云眼中都是笃然。 御银惶然去唤来雨檬,雨檬看到她身上的罗裙也是诧然,可她一个眼神就让她明了。 主子这般做,定有她的原因。 主仆三人步款徐徐就往那花阁去了,雨檬在沈洛云身侧,支了一的要折煞了红嫣。“红嫣牵强一笑,拿起杯盏浅浅一啄。 呵,请君入瓮,不费吹灰之力。 两人不深不浅的敷言着,红嫣一双杏眼总有意无意的扫过沈洛云的衣裙。 雨势渐缓,那红嫣的婢子庆儿掀开竹帘,对座上的沈洛云行礼。 “夫人,花露收的差不多了,夫人一会还要给爵主准备晚膳,别误了时辰才好。” “哎呀,瞧我这记性,看着姐姐高兴竟忘了,一会爵主还要到吟嫣阁用晚膳。” 红嫣纤白的手轻轻拍了蜷着的膝盖:“姐姐对不住了,我怕没有空闲陪着你闻香听雨了。” 沈洛云抿了一口茶,淡淡笑:“是我失虑了了。妹妹到底是爵主心尖尖儿的人,我怎好扰了你的光景。” “姐姐真是谦虚了,爵主还不是看姐姐身子弱事事体惜得很,所以才日日到我那吟嫣阁去。” 红嫣在庆儿的搀扶下立起身,对着沈洛云福了福身子一脸得意。 “妹妹自然是忙碌,我就不叨扰妹妹了。”沈洛云就自饮茶,也不留她,面上更是淡然。 “对了,姐姐,我这有一瓶上好的花露,姐姐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留着拿来润润肤。” 红嫣示意庆儿把那木塞白瓶递给御银。 作者题外话:今天只有一更。 二十八章 礼 , “妹妹有心了。” 沈洛云莞尔一笑,一双眸子淡淡扫过御银手里的白瓶。 红嫣看她收下物件后便欢欢喜喜的离去了,沈洛云就自握杯叹了口茶。 “这样好的日子,可惜了。” 她淡淡开口,四下花草的香气融到雨水中,风吹动竹帘的声音。 这样的好景致,不知道下回再见,是要何时。 “这瓶子里装的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主子怎么就收了。” 雨檬上前给茶碗加水。 “人欢欢喜喜的送我东西,我若不收,岂不是让人觉得折了她的面子。” 沈洛云似笑非笑。 御银撩开帘子,看红嫣走远了,她便把手中的白瓷瓶打开在用鼻尖左右扫了下。 沈洛云放下茶杯看着她:“怎么样。” 御银把那白瓶盖起来放好:“果然被主子料中了。” “她还真是防患于未然,爵主都很长时间不到长音阁了,可她还是不放心。” 沈洛云冷笑。 “主子的意思是...这白瓶里有......” 雨檬有些迟疑,红嫣竟这样大胆。 “这白瓶中的花露是金银花露, 入夏了涂抹在身上还能防蚊虫,只是她还加了凌霄花。” 沈洛云示意御银继续说。 “这金银花气味极大,而凌霄花若去了花蕊熬油味道是极浅的, 所以一般人不易察觉, 主子气血两虚,这两味花又都是性寒的,即便没有喜脉, 但若长期沾染,人也会越来越虚弱。” 沈洛云在站起身,轻轻掀开帘子一角,一双星眸深沉幽暗。 “这般阴毒的招式不知道害了多少人。”雨檬皱着眉说道。 沈洛云今日特意穿了那件染了麝香和凌霄花的罗裙, 为的就是让红嫣自认她之前所做的那些勾当没有被察觉。 所以她才会毫不犹豫的再把花露送予沈洛云。 聪明反被聪明误,她到底还是心急了一些。 雨势渐小,雨檬和御银整理了一些,再到花阁中择了一些花摆到长音阁中。 回到长音阁已是午后,沈洛云换下衣物后浅浅喝了一碗汤。 靠在斜榻上看了一会乐集便觉得困乏得不行,上不一会就睡深了。 ...... “快来人啊,快去叫药郎和爵主,主子不知怎的身上又红又烫。” 御银一脸慌张的跑到院内叫唤着。 那领事婆子一听,急急跑来,只见沈洛云靠在斜榻上翻来覆去,身子上都是星星点点的红斑。 那炽红的小脸上也开始浮上细微的红印。 她大惊失色。这样子看上去,似天花无二。 “还愣着干嘛。”御银又急又气。 “这....御银姑娘....我看夫人这不是生了天花吧....” 领事婆子这么一说,跟着来的几个婢子和婆子连忙掩住口鼻。面露惶色。 “胡说什么呢,还不赶紧去找药郎,要是夫人有个好歹你我都没得好受。”御银瞪了她一眼。 那婆子连连回应,便转身寻唤药郎去了。一面走背脊的冷汗一面沁出。 此时雨檬走出来,和御银两眼相视,轻轻点了点头。 她要去找岳萧炽。 雨檬一路疾跑,大约一盏茶功夫就跑到岳萧炽书房门前, 可那书房门紧闭,几个护从守在门外,不让雨檬接近半步。 “你们让我进去,我有要事通报爵主。”雨檬试图越过那几个护从,可却被硬生生拦下。 此时岳萧炽正和一些幕僚议事是不容的旁人打扰的。无论雨檬怎么说, 那几个护从都和木头人一般无动于衷。对他们而言,他们的职责就是不允许任何人进入扰了岳萧炽。 此时刚刚伺茶出来的沈南,看到雨檬一时诧异,便放下茶盘上前来询。 “这不是雨檬姑娘吗,怎么到书房来了。” 沈南看到雨檬眼眶泛红,一张小脸都是急色。 雨檬看到沈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沈大哥,劳请你给我进去和爵主说一声,我家主子不知道怎么了,上午还好好的, 可眼下浑身都是红斑痛痒难耐。” 沈南剑眉蹙起,他把雨檬扶起,可她却不肯,小手拉住他的衣摆,萋萋楚楚。 “不是我不给你进去同传,只是此刻爵主正在议事,说了不准任何人打扰的。” 沈南面露难色,方才他进去伺茶都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雨檬看他左右为难的样子,心一横,整个人跪趴在地上,大声叫说起来。 “长音阁侍婢雨檬求见爵主,我家主子重病望爵主能去一探。” 半响后那书房门还是纹丝不动, 雨檬继续说道:“不知道我家主子是哪里惹得爵主不高兴了,爵主这些长日子都不去长音阁, 主子日日寡欢,人都瘦没了,此刻又这样痛苦,嘴里一直唤着爵主…” 她话还没说完,那书房门哗啦一下打开。 岳萧炽面色沉沉,一双黑潭一般的长眸望向雨檬,他身后跟着走出几个幕僚,纷纷作揖行礼后离去。 “爵主...这夫人听说急病...雨檬这丫头一下子着急,扰了爵主...” 沈南看岳萧炽凝着脸,似盖了霜的玄冰,近来胡僵人连着成功偷袭了西朝好几支皇家商队, 损失惨重,不少兵马财物折损。这皇商路线一直是由岳萧炽拟定,此刻连连被袭,朝间已有不少异声。 为此岳萧炽为此已经非常不快了, 此刻又被扰了,想来是更加不悦。沈南想到这些,一颗心蹭的一下提起。 “你方才说什么?”岳萧炽长眸微眯,这是他极不高兴时的表情。 一旁的沈南额间沁出冷汗,轻轻拍了下身旁的雨檬。 雨檬被他那双眼睛一望,心里顿觉冷刻,她身子一怔,想起沈洛云此时的煎熬。 咬咬牙俯下身子。 “奴婢方才说主子突发急病,不知怎的身上都是红斑,此刻...” “我是说后来那句。”岳萧炽步下台阶,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奴婢说...奴婢说主子日日寡欢落寞...一直念着爵主…人快瘦没了!爵主去看看我家主子吧!” 她话音刚落,只见岳萧炽拧着眉轻啧一声“啧。” 雨檬和沈南还没回过神,岳萧炽就已经消失在眼前。 二十九章 凌霄祸 , 岳萧炽大步跨进长音阁院门,就见几个婆子围在门外,大雨过后院子里落花满地,也无人扫理。 见到他都直直跪下身,两个年长婆子头上别着的金簪随着身子摆动摇曳很是华丽。 进了内室,只见御银正用锦布擦拭沈洛云额间的汗,一旁的药郎一边问诊一面准备施针。 御银抬起眼正欲行礼,岳萧炽挥挥手,示意她继续手上的事。 他微微一侧身,看到沈洛云苍白的面上,腕子上,都是细细的红斑。 双眸紧闭,眉间紧蹙,嘴里喃喃自语:“爵主...爵主...” 她在唤他?岳萧炽觉得心间一紧。走上前去。 “爵主别往前了...主子这...他们说主子这是天花..别染了爵主…” 御银一面说一面哽咽。 天花?岳萧炽面色一沉,可还是走上前去,轻轻拉起沈洛云的腕子细细看着。 “爵主放心,夫人这疹子不是天花,是气血两虚所致,隔风修养几日就会痊愈。” 那药郎似松了一口气。 御银听了面露疑色又踌躇欲言,岳萧炽看她面色不对, “你有什么就说。” 御银擦了一下眼角的泪,徐徐说来。 “我家主子一直以来都是气血不足,可从未生过这样的疹子,奴婢担心莫不是这夏来虫多, 主子今天又去过花阁,该不是染了什么虫伤或别的不干净的东西。” 那药郎听御银这么一说,为了稳妥起见再细细看了下那疹子。 “姑娘可方便把夫人今日外出穿的衣衫给我瞧瞧。”他直起身询问御银。 御银看看岳萧炽,他点头示意,御银便转身把那件刚换下来挂在屏风上的罗裙拿来递给药郎。 那药郎微微躬身道了一句冒昧了,便把沈洛云的衣裙一一检视,他鼻子忽的抽了一下。 急忙把那裙摆拉提到掌间,闻嗅了几下便拧着眉面色沉重。 “烦问姑娘,夫人平时可有染香的习惯?” 那药郎将衣裙放在一旁。 “主子没有染香的习惯,她一向不喜这些,平日里连香粉都是不用的。” 御银一面说一面把药郎放在一旁的衣服拿过来。 药郎微微点头,转过身双手作揖对岳萧炽言。 “爵主,夫人的衣摆上染了麝香和凌霄花香。这两样香加起来,若有孕在身的女子多数滑胎,无孕女子也会影响延嗣。” 岳萧炽面色一凛,转头望向御银。 御银连连跪下身来:“爵主,此事奴婢是万万不知啊。” 岳萧炽拧着眉上前把御银手中的衣裙扯过:“你们是怎么照顾夫人的。” 雨檬刚步入内室,看到此番场景也是惶然,跟着跪下。 “爵主明鉴,今日夫人去了花阁,身上染了些香气婢子觉得平常。便没有多想,再者婢子出身卑微,哪里懂得认香。” 说完雨檬便提起手,狠狠往自己面上抽打:“都怪婢子粗心,还请爵主责罚。” 那药郎在一旁看着两人也不像说假,上前帮腔:“爵主,这气味极淡,平常人确实不能辨出。” 岳萧炽看着斜榻上辗转不安的沈洛云,上前轻轻横抱起她往床榻去。 沈洛云似沉入梦魇,呼吸时急时缓,嘴里还喃喃自语似在唤他,一声一声如同针刺入心,叫他气紧。 他放下沈洛云,替她拭去额间冷汗,转过身冷着脸:“你说你们今天去了哪?” 雨檬沉下是首细细道来:“今日主子觉得有些烦闷,便到花阁去看看,这雨厚湿重的, 本不该让主子外出,可她近来一直郁郁不欢,婢子想着出去走走也可纾解一下心绪, 便在花阁逛了一会。期间还遇到了红嫣夫人。” 岳萧炽面色依旧沉沉,转过眸看着药郎。 “夫人去花阁时可还下雨?”药郎问雨檬。 “正是雨厚时,行到一半连油伞都撑不住,途遇了红嫣夫人,主子还邀了她一同往亭台避雨。” “若是逢雨时,雨水已经把花瓣打湿了,花粉沉于下,不会浮于上,所以不会轻易染到身上。”药郎言声笃笃。 “你们方才说遇到了谁。”岳萧炽寒声质问。 “遇到了红嫣夫人,主子还邀了她一并到亭台避雨饮茶,红嫣夫人还赠了主子些许花露。“ 雨檬毕恭回到。 “姑娘可否把花露给老夫看看。”药郎仔细追问着。 雨檬愣了一下:“哎..是..。” 说罢她起身去后屋的高脚葡萄灵兽漆柜里把红嫣赠送的花露取来交给药郎。 “夫人今天可有用过这花露?”药郎接过那木塞白瓶,细细端详。 “今天从花阁回来,夫人觉得有些疲乏,看到红嫣夫人送的花露味道清香,便叫倒了一些在水盆中擦身解乏。” 那药郎听完雨檬的话,便打开那软木塞,先用银针试了一下,银针没有变色。倒是无毒之物。 他倒出一些在手背上,用鼻子细细闻嗅,半响后似有所明了,长叹一口气。 这深宅内苑为了争宠夺势去害人法子多了去了,但这般循序渐进以花做毒掩人耳目的,却不多见。 这夫人应该是遭人算计了,幸得目前没有子嗣在身,否则这后果要比今日更痛。 药郎将那白瓶交还给雨檬:“这花露以后不要再用了。花露里也有凌霄花。” “爵主,夫人一直以来都是气血不足,如今这皮肤上的红疹,大多是因为这花露里面的金银花和凌霄花都是寒性, 夫人沾染涂抹后会引起血凉不畅,所以会浮起红斑。然者,这花露若是长期使用,作用与那避子汤一般。 雨檬听药郎这么一说,一下子瘫跪在地上:“这....这花露可是红嫣夫人亲自送给主子的啊。” 药郎浅浅摇头,拿出文墨写了一些暖血补气的方子交给御银,再告知他们一些饮食细节。 “爵主,夫人红疹之因已经明了,只是裙摆上的麝香是从何处来的需要爵主细细追寻了。 药郎王贤予世代为医救死扶伤,实在看不得用花卉从而想要无声无息的害人的下作法子。 他说完后便躬身离去, 岳萧炽面色越来越森冷,看着床上满头冷汗,浑身红斑的沈洛云,骨节分明的大掌紧紧握起。 周遭的空气似冷却的融蜡一般攀在烛身上,内室落针可闻。 倏地他忽然开口:“去给我把红嫣叫来。” 天色渐暗,沉云密密,一场狂风骤雨似卷土重来。 作者题外话:--有很多小伙伴说更新慢,毕竟栗子是新人呢,每天一更也是常惯,还希望大家理解呢。谢谢技术员哥哥给删广告。么么。 三十章 姐妹情深 , 大雨瓢泼天际云黑,今日的长音阁分外热闹。 所有的院落里都点了灯,岳萧炽端坐在前厅的沉木椅上,面色沉沉,与这雨浓天际别无两二。 雨檬垂首立在其侧,御银则在内室照料沈洛云,一群婆子婢子如鱼贯四行,一会温药一会热水点艾祛湿。 在烛光下她们发髻上别着的金簪烁烁华光,衬着沈洛云那素净的沉睡略显讽刺。 大约一盏茶功夫,红嫣才一副病恹恹的样子由庆儿扶着到了前厅。 见到岳萧炽,她柔柔拜下身子。 此时的她只穿了斜襟薄纱单衣,一头长发随意披在身后,素面朝天,略显憔悴孱弱。 “咳咳...红嫣给爵主请安...听闻姐姐病了...咳..咳咳...。” 红嫣一句话都说不全,气喘吁吁剧烈咳嗽。 “爵主,夫人今天在雨里收集烹茶的花露,估计受了凉,又劝不住, 还要给爵主亲自下厨,眼下寒气入体,还没顾得上唤药郎来看看。 听沈南掌事来告说洛云夫人病了,连衣服都没来得及多穿一件就赶来了。” 那庆儿言辞切切。 “咳咳...多嘴。” 红嫣斜眼瞪了庆儿一眼。 “噢?那看来你和沈氏之间的情谊倒是深厚。” 岳萧炽挑挑眉饶有兴致的单手支颐。 “红嫣自小就在这幻人谷...虽一直有爵主疼惜...咳...但一直没个知心姐妹... 洛云姐姐到了幻人谷,我心欢喜的很,巴不得日日与姐姐在一块...只是姐姐喜静...咳咳... 甚少外出走动,可我们之间还是彼此挂心的....” 红嫣提起纤细的素手抚了抚心口,似很疲惫吃力。 “既然是这般好的情谊,这沈氏身急患天花,你既是她的好妹妹,留在她处照料也算情谊一场。” 岳萧炽淡淡地说,双眸里的平和却是凉薄。 红嫣听他这样一说,身子一颤,整个人踉跄一下,眼看就要晕倒在地。 庆儿急急扶住。 “姐姐....上天为何如此不公,我姐姐为人亲善,为何这等苦...咳...咳不是我来受。” 她一双眸子通红,大滴大滴的眼泪跌落。面上全是悲悯。 岳萧炽一双眼冷冷的看着她。也不言语。 “爵主,我家夫人此刻也是自顾难及,别最后耽误了洛云夫人的病情才好。” 庆儿轻轻拍着红嫣颤抖的双肩。 “那么,你代替你家主子,伺候洛云夫人也是好的。” 岳萧炽望着她两,表示第二选择。 “...这...奴婢还要照顾夫人...况且洛云夫人身边不是...” 庆儿抬起眼往雨檬方向看去。 “她身旁跟着的婢子已经有一名也被传了病,眼下正高热不退。” 岳萧炽侧目看了一眼雨檬,再淡淡说道。 那庆儿一下子面色刷白,扶着红嫣的手开始颤抖。 “庆儿....我这身子不争气,如果你能代替我好好照顾姐姐,也不枉爵主一场信任...咳...” +红嫣侧目看了一眼庆儿。 “夫人....我...”庆儿面露惶色。 “你什么你?你家夫人和我家主子姐妹情深,如今两位主子都染病在身,我们做奴婢的不就该为主子尽心吗?” 雨檬忽然抬起头,一双杏眼直直望着庆儿厉声道。 “雨檬说的对....眼下还是以姐姐为主,庆儿...咳..你是我一直带着的,你做事我最放心了...”红嫣一双柔荑轻轻抚上红嫣的手。 午后,庆儿就把打探来的消息告诉了红嫣,说是那沈洛云身染怪病,人都说是天花缠身。 红嫣听后喜上眉梢,随即对外称病抱恙。 “你放心,姐姐吉人天相...定会熬过去的...” 说罢红嫣一只手移到庆儿身后,狠狠的掐了一下她。但面上还是柔弱的忧色。 庆儿身子一抖,她自小就到了幻人谷为奴,一家老小温饱都靠着她接济,前不久红嫣才帮她把弟弟引荐来做了护从。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绪:“夫人说得对,那庆儿必定竭尽全力伺候洛云夫人。”她躬下身子,对红嫣福了福。 “到底是姐妹情深,连身旁的侍婢都有所感,红嫣,到底还是你教导有方,本爵怎能不疼你。” 岳萧炽一双曜石般的眸子似笑非笑。 红嫣看岳萧炽这般一说,面上悦色在那病容下竟都藏不住要渗出来。 她微微欠身:“这都是红嫣应该做的。” 此刻雨檬面无表情的走到庆儿身旁:“随我来吧,夫人此刻正准备擦身换衣。” 庆儿心中一窒,但对上红嫣那双藏着狠辣的眼睛,只得默默然跟着雨檬去了。 “爵主今日可是要歇在红嫣那?”看着庆儿跟着雨檬走后,红嫣羞然一笑问道。 “你染了风寒,要好好休息,我今夜还有公文批阅,就不过去了。” 岳萧炽看着红嫣,嘴角扯起一抹暧昧的笑,起身走到厅前,大手抚上她纤细的腰肢, 在她耳旁低声说道:“日后本爵再好好宠你。” 红嫣脸微微一红,扭捏着身子:“爵主...咳咳” “好了,你先回去休息,沈氏这里有庆儿。”岳萧炽直起身,示意她退去。 红嫣款款福身,正欲转身,只觉肩上一热。 岳萧炽将自己身上的玄色外披脱下给她:“雨重风寒,别再受了冻风寒加重了才好。” 红嫣浅浅一笑,点点头,便就自离去。她的一颗心都好似灌了蜜一般。 而身后的岳萧炽,一双幽深的眸子冷冷的看着她离去的身影。 擒贼不一定先擒王。他行事一向不按常理。 庆儿跟着雨檬绕过内院,到了内室外。 只见几个婆子面色仓皇,一个个面上都蒙了白纱。 “进去吧,热水备好了,你就给主子细细擦身,换身衣服。”雨檬停在门外,掩着口鼻说。 “这...你不进去吗?”庆儿吞咽了一下。 “此刻整个长音阁事儿都在我肩上,我还要去给夫人煎药。我若也染了病,往后这长音阁谁掌事?” 雨檬皱着眉,不耐的将庆儿推入内室。 “给我好生伺候夫人,出了闪失没你好果子吃,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有个弟弟也在这幻人谷。” “你!”庆儿还没来得及说话,内室的门就被砰的一声紧紧关上。 她吓得倒抽一口气,紧张的周身汗毛倒立。身后的昏暗如同吃人猛兽,令人窒息。 作者题外话:今天三十章啦,有很多小伙伴觉得更新慢,但毕竟我是新人,在节奏的把控上还是编辑大大说的算。其次,一个章节里的两千字,我都希望用心去写,而不是为了赶更新和字数来发大水。这也是尊重每一个点进来,哪怕只是扫了一眼的读者。谢谢。晚安。 三十一章 诡局 , 她转过身,室内烛影幽幽,几个炉子里都燃着艾草,味道直呛的她呼吸不畅。 她慢慢走到榻前,只见一个面上盖着薄纱的人躺在床榻上,身上的红斑如血点一样刺目。 床榻旁摆了几个药桶,里面都是温热的药水。 庆儿颤着手试图掀开沈洛云面上的纱巾。 “吱呀。”身后的门轻轻被推开,进来一个蒙着白纱的婆子。 “哎呀姑娘,这白纱可别揭去,眼下夫人的脸都是红斑,听说这病就连气息也能递染的。” 那婆子一面说,一面把白纱递给她,示意她系上。 庆儿收回手,连忙结果婆子递过来的白纱,绑在脑后。 那婆子轻叹一声:“哎,看来又是个不怕死的,想想那御银姑娘,可惜了。” 说罢那婆子急急退出内室,门再次合上。 此刻的庆儿觉得自己如同置身幽冥,红昏的烛火摇曳,烟气寥寥。 她拿了一块绢布,在药桶中浸湿拧干,颤着手慢慢解开床榻上睡着的沈洛云的衣衫。 只见她颈子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红斑,庆儿尽可能小心的不碰到她的皮肤。 慢慢褪下她的衣衫,用绢布轻轻擦拭身子。 室内安静至极,顷刻间连室外婢子们走动的声音都没有。 一番擦拭后庆儿身后已是冷汗涔涔。 床榻旁的屏风上挂了一件棉衫,她取来正准备给沈洛云换上。 一转身却看见沈洛云双手掩面,坐起身来了。 她惊的手中的棉衫滑落:“夫...夫人..醒了。” 床榻上坐起的沈洛云也不答话,就自僵坐着。 庆儿此刻吓的不清,心里想着这该不是梦魇了吧。她吞咽了一下轻步走上前。 举起手想要触碰沈洛云的肩处。 那手还在半空中,眼前的沈洛云提起一双布满红斑的手,狠狠钳住她的手腕。 红嫣吓得大叫甩开她,连连退到门外:“快...快...快来人啊...洛云夫人醒了...” 她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床榻上的沈洛云,沈洛云被她一甩,真个人半趴在床榻上,一动不动。 她转过身子想要打开门,却发现房门从外面上了锁,她用力捶打着门廓:“来人啊..来人,夫人醒了。” 门外一片寂静,只有雨声滴滴还有不知名的虫鸣声。 四下静的只有自己狂骤的心跳声。 “呵呵呵...你家主子不来...换你来赔命了..”忽地一下,庆儿身后女声幽幽。 那声音似怨似诉,晦涩干涸。庆儿满眼的恐惧,颤着身子慢慢转身。 只见原来半趴在床榻上的沈洛云,此刻站起身来。 她一头黑发垂垂遮了面部,身上的薄纱涤衣露出透了浑身红斑,在烛影下如同周身血污的冤魂。 “你..夫人...夫人怎么起来了...夫人快躺下,庆儿这就去叫人...”庆儿此刻一颗心都要蹦出喉咙,掌心冒汗。 一面说一面用背部紧紧贴着门廓。 “呵呵呵呵呵呵呵,叫谁...眼下有你代你主子陪我下去,也就够了。”眼前的沈洛云行步僵硬,以怪异的方式慢慢踱步往庆儿这头来。 “你...你是人是鬼...”庆儿此时已经顾不得规矩,颤颤巍巍,双腿已经吓得没有力气。 眼前的沈洛云也没答话,幽幽移步,似那索命冤魂。 “啊.....不要...不要过来....”她转过身用力敲门,可是门外一点反应也没有。 “你说,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要害我...”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 庆儿睁着一双眼睛不敢回首,一个人贴紧了门廓,浑身剧烈颤抖。 忽的肩上抚上一丝冰凉,那种如冰窖一般的凉意让人猜疑这双手的主人是否来自炼狱。 庆儿刷的跪下身子,一下一下的用力磕头:“夫人饶命,夫人饶命。” “若不是你们在我的身上做了手脚,我也不会是眼下这幅样子,我要你偿命。”眼前的白影伸出布满红斑的手往庆儿颈上探来。 “不要呀...奴婢知道错了....奴婢知道错了....”庆儿额角已经磕出血印。 “为时已晚。”上方一声冷音,庆儿只觉后脑一沉,整个人还没来得及吭声,就晕倒过去。 房内烟气渐散:“开门吧。”是御银的声音。 她撩开头发,取下蒙在面上的纱巾,眼里都是寒意。 ...... 此刻,岳萧炽正守在偏室床榻上的沈洛云,接过雨檬手中的绢布轻轻擦拭她额间的汗。 沈洛云反反复复,偶尔紧闭的双眸中沁出清泪,一双柔荑紧紧抓住被角。 “怎么这般时候了还没醒过。”他沉声问雨檬。 “药郎说了,主子气血不足,近日休息不稳,此时昏睡是正常的。”雨檬毕恭毕敬。 “你们主子平日里休息不好吗?”他皱了皱眉。 “主子近来常常夜不能寐,隔日一早就醒了,有时候甚至....” “甚至什么?”他大手抚上她红斑渐淡的面颊。 “有时候甚至彻夜不眠,守在窗前。”雨檬声带哭音。 岳萧炽看着她紧蹙的眉心,她为何彻夜不眠。是在惦念什么。 一旁的雨檬接着说:“主子常常夜里让我们在阁外燃灯,说...说若是爵主来了,不会因为夜浓瞧不清路。” 雨檬倒没说谎,沈洛云每夜都会让人在阁外燃灯,她说,怕归家人找不到路。 想到此,雨檬心间忽觉酸楚,她从未有过这样一盏等着她的灯。 岳萧炽剑眉蹙起,这个女子,说是一面,做是一面。他于她来说,究竟意味什么。 此时沈洛云忽的自语:“别走,别走,快回来。” 她面色急急,一双柔荑胡乱舞动,似想要抓住什么,又颓然垂下。 岳萧炽一手握住她的手,一手轻轻抚着她额际。 “没事了,没事了。”岳萧炽眼里的柔色似软了所有的尖刺创伤。 昏睡中的沈洛云渐渐气息平稳下来,一双柔荑紧紧牵住那覆在她手上的大掌。 那微凉的大掌粗粝却不硬刻,细细握着她。她小手如同一个婴孩般无意识的摩挲,找了一个合适的空隙蜷靠着。 雨檬见此情景,躬着身退离。这个男人,对沈洛云终是上心的。 三十二章 你倒是不怕死 , 翌日 庆儿睁开眼,只见四周清亮,她醒了醒神,觉得后脑一阵酸疼。 她支起身子,只见自己身处之处竟还是昨日的内室,唯一不同的是那床榻上没有沈洛云的身影。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心中万般不解。此时房门打开,雨檬冷着脸看着她。 “辛苦庆儿姐姐昨夜一番周折了,爵主传唤,庆儿姐姐随我去前厅吧。” 庆儿还是一脸疑惑,一时之间没有回过神来,只见几个婆子涌进来,半架半拖着她往前厅去了。 “你们干什么!”她恍然叫唤。 无人应答,一行人疾步匆匆,往前厅去了。 到了前厅,几个婆子将她身子摁下:“跪好!” 她心一沉,抬起头只见岳萧炽冷着脸,一双眸子似乎寒冰利刃盯着她。 “庆儿...庆儿给爵主请安...”庆儿被岳萧炽看的浑身颤栗,心虚浮在面上。 “你倒是还沉得住气。”岳萧炽森森开言。 庆儿整个人伏贴在那岗岩地面,试图整理思绪。 “你们干什么!”是红嫣的声音,庆儿惶然转过身,只见红嫣身后的几个侍从将她半推半赶。 红嫣看到岳萧炽还有跪伏在地上的庆儿,面色一白:“咳...咳..爵主,这是怎么了。” 她垂首轻咳,方前的厉色尽收,她漫步上前,一双眸子恶狠狠的盯着庆儿。 “你是不是偷懒了,没有好好照顾姐姐!”红嫣柔着身子信步拜下。 “夫人...夫人我没有。”庆儿支起身子,一双手抓住红嫣的裙摆。 红嫣轻啧一声,面上的嫌恶转瞬即逝变成一副忧色,一双手扯着裙摆裙下的脚足又在踢开庆儿。 “你这是怎么了,可是犯了错...咳...咳。”她抚住心间,一脸愁然。 “庆儿没有...只是...只是不知怎的...”庆儿想起昨晚的一幕,脸上一阵青紫。 此时的岳萧炽仿若没了耐心:“雨檬,东西拿上来给红嫣夫人看看。” 在岳萧炽身侧举着一个玄色漆盘的雨檬闻声便走下。 “夫人请看。”她双手上拱,躬下身子。 红嫣看到那漆盘中所承之物面色一凛,随即换上柔弱浅笑。 “这不是我前几日送给姐姐的花露么。这裙摆素色款款,像是姐姐中意的颜色。” 红嫣轻声回复,垂下的面上都是惶然,余光瞥了一眼庆儿,只见她簌簌发抖。 “这些物件上,怕都有见不得人的手脚。”雨檬端着漆盘,一字一句。 “这....爵主,咳....冤枉啊,这花露虽是我所赠,但也只是普通的花露。”红嫣跪下身子。 岳萧炽并未言语,只轻叹一口手中清茶。一旁的沈南上前细问。 “敢问夫人,这花露中都有些什么花卉萃露。”沈南拿起那白瓶。 “这花露...这花露就只是寻常的金银花露,咳...咳... 这金银花露有驱虫醒神的作用,这谷内蚊虫多,我想着姐姐初来,都说蚊虫欺生,这才赠了这花露。” 红嫣一面白着脸一面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说着。 “冒犯夫人了,这花露中可还有别物?”沈南虽毕恭毕敬,可语气不容置否。 “自然没有了...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咳..”红嫣忽露急色。 “药郎说,这花露中还有一味花油,名为凌霄。”沈南再言,眼前这个女子虽也是凄柔五双,可却不叫人心生怜悯。 “这....这不可能...爵主,红嫣绝没有加了旁物...”红嫣已经眼眶泛红,满目的委意。 言落,她抬眸却只见岳萧炽清冷的面色,她心一沉,面上更是凄楚。 她转过身子,一双美目中都是恨意,举起手狠狠的扇了一旁的庆儿几个耳光。 “这花露是我让你备好的,你从实说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这一巴掌打的不轻,完全不像一个病缠在身之人所用之力。 庆儿经过昨夜刺激已是恍惚,这几个巴掌打下去更是懵然。 “你说,是不是粗心了没有仔细着盛装,亏我待你不薄, 还将你幼弟引入幻人谷。你一家人吃食无忧,都依靠着幻人谷, 前些日子你父亲重病,我还托人送药探寻,如今让你办点小事都办不好, 险先害了姐姐!咳咳咳咳....”她一面厉色训斥庆儿一面激烈的咳嗽抽吸。 庆儿望着眼前的红嫣,只瞧见她严重的狠辣戾气,她在告诉自己,自己一家老小全都依附于她。 红嫣用眼神言辞,绕着弯子在提醒她,一家老小的温饱,幼弟的前程。 庆儿愣了愣神,忽的直起身,看院外的落花细雨。原来人各有命。 有人是为了自己活,而有人,是为了旁人活。 生死有命富贵随天,她这一生,怕是跟错人了。可已经来不及回头。 她家中病父,那纯净无邪一心报国的幼弟,还有其他老小温饱。此刻都悬于她身。 昨夜的一切,怕就是一个索命的绳套,她已经在其中,想退离,已经来不及。 她眼中一丝绝然沉在世俗中:“都怪婢子粗心,或不小心染了别的花油。” 她匐跪下身子带着哭腔。 “庆儿姑娘真是无意,昨夜在夫人内室的一字一句,我可是听的切切的。”沈南昨夜就立在门外,御银与庆儿的对话, 一字不漏。他回话给岳萧炽,只见他没有波澜。岳萧炽心间早已明晓,只不过绕了一个圈套住奸兽爪牙。 日子还长,这红嫣毕竟是自小都在幻人谷,若不是这庆儿作梗,或许她不会变成如今模样。 他安排御银佯装病重,背地里乔装成沈洛云的样子睡在内室。 一来二去,庆儿经不住心理折难,句句都认了自己有愧于沈洛云。 庆儿身子一颤,余光看到红嫣那双寡薄的眸子,再紧闭双眼,咬着牙一字一句:“对,是我做的。” 一旁的红嫣做出要倒地之势,双手扶额:“你....你..你个孽婢...你好狠的心..” “此事和红嫣夫人无关,我自小跟着夫人,见不得她被旁人轻视, 我家夫人多次好心好意去探访沈洛云,可她仗着自己有皇恩在身, 多次蔑视我家夫人,庆儿心中气怨,才出此下策。”庆儿跪在地上,声声清冷。 “一派胡言,你分明受了指示!”御银沉不住气,嚷嚷言道。 “我家夫人心善,日夜为幻人谷琐事操劳,对沈洛云更是万事恭顺。此事乃我一人所为。”庆儿不想认, 虽然这一切都是红嫣指示,可却不得不认。 “你倒是真的不怕死。”岳萧炽忽的开口,整个厅内仿若沉入冰山。 三十三章 罪已亡 , 岳萧炽一句话,仿若周遭都似瞬间崩裂的冰层寒山崩塌。 他那种常年征战所粹出的杀戾瞬间展露无遗。 红嫣甚少看到他这般势态,一时间竟看的慌了神,庆儿紧闭双眼,不敢去看四周的一切。 红嫣的眼神,沈南的质问,岳萧炽的寒音。 一时之间她的世界都如越陷越深的漩涡,即便她试图奋力挣脱但还是沉于底部。 一切的恩怨对错仿若都变成一抹丝线,牵着这她身不由己。 “一切都是奴婢咎由自取,还请爵主不要牵怪于夫人。”她忽然抬起头,满目绝望。 忽的一下她站起身,旁人还没反应过来,她便疾步冲跑,头一沉,狠狠撞上了那厅中的红柱上。 “砰”的一声闷响,那庆儿这尽身一撞,连脖子都撞歪了,只见她瞪大着一双逐渐灰胧的眼睛。 贴着柱子缓缓滑落,额间渗出猩红的血染了柱子一片血污,御银别过脸不去看,胃间一阵翻腾。 红嫣如心中大石落地,竟也瘫软在地,眼睛一瞥,竟对上庆儿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直勾勾望着自己。 “啧,这婢子。”沈南轻啧一声,真是蠢笨。他示意护从把庆儿的尸首拖出去。 “叫些人好好打整,别脏了夫人的地方。”沈南对于这种生死瞬间似已悉数平常。 岳萧炽面上无波无澜,只冷冷看着红嫣。 红嫣被他这样一看,心中吃紧,莫不是他心中知道这些事是她指唤的。 急忙挤出几丝眼泪:“爵主,庆儿这婢子所为红嫣是真的一概不知,眼下她已伏罪, 已是恶人恶报,还望爵主念及她在幻人谷服侍多年,给她个草棺入葬。” 岳萧炽站起身,走到红嫣身旁。 他大手钳住她的下颌,神色明灭:“别再挑战我对你的容忍。” 随之狠狠甩开:“滚。”他薄唇抿出这个字。 红嫣身子一僵,满脸楚楚。她还想解释,可看到岳萧炽那双寒冰一般的眼睛, 只能黯然躬身离去。走到处长音阁,顿觉浑身无力,脑海中都是庆儿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红嫣一下瘫坐在长街石路上。黑鸦振翅飞过,她空洞的一双眼睛抬头看着湛蓝的天。 ...... “你说什么......”沈洛云刚醒来,听到御银说那庆儿自尽了,挣扎着支起身子,面色惨白。 虽说恶有恶报,但她不过是一个领了命做事的人,罪魁祸首依是红嫣。 在这世事下,婢子的命如蝼蚁一般轻贱。也是可怜人。 “主子心善,只是这样的人若留着总是祸患。”御银扶着她靠在床榻上,又拿了几个软垫给她垫着。 “她可都说了什么?”沈洛云轻叹一声。 “把罪都认了,说完就往那柱...”御银正欲说,门就被推开了。是岳萧炽。 “怎么坐起来了,快睡下。”岳萧炽大步走到床榻旁,侧坐在她身旁,准备扶着她躺下。 “爵主....爵主怎会来....”沈洛云看到岳萧炽,一双星眸莹润,话还没说完清泪就顺着苍白的面颊滑下。 她之前说没把握,没把握的是她不知道岳萧炽听到雨檬去报病时会不会来。 眼下看到他一脸忧色,心中忽觉酸楚。 他还是来了。 岳萧炽看到她这样楚楚羸弱的样子,心中滋味万千。伸出手轻轻抚去她的泪。 “无端的怎么哭了。”他轻轻搂着她,大手轻轻拍着她瘦弱的肩背。 沈洛云不知自己怎么了,只觉心中凄凉,靠在岳萧炽身上轻声哭了起来。 岳萧炽轻言安抚了好一会,沈洛云或是累了,又复睡过去。 睡梦中,她睡得极不安稳,梦中似有许多人在说话,声音忽远忽近。最后是庆儿那张满是血污脸, 她头发披散,犹如厉鬼,挣出双手掐着沈洛云的脖子叫道:“你好狠的一副心肠……” 她的手越缩越紧,似一条冰凉的蛇缠绕着沈洛云。 她睁大眼,想要喊救命却是一句话也喊不出来…… 整个夜里,她都神色惶惶不断颤栗。岳萧炽守在一侧,轻轻搂着她在耳旁轻语。 他觉得她应该是受了惊扰,身子又弱,梦魇缠身使得她这般。 可对于沈洛云来说,这是她生平第一次算计他人以至有人亡故。 夜不安眠,有因有果。 翌日醒来,她睁开眼就看到岳萧炽一张脸凑在她身侧。 “醒了?觉得好一些了吗?”岳萧炽支起身子撩开床幔,只见御银和雨檬端了茶饮热水候在一侧。 沈洛云也不答话,只静静看着他,眼前这个容颜俊美深眸幽幽的男子,似有两面一般,一面温和一面冷峻。 岳萧炽起身,沈洛云看到他是和衣而睡的,眼下略有青雾,大约是一夜没怎么合眼。 自从到了幻人谷,若是自己病了,他总是这样守着自己。 “谢谢你。”沈洛云轻轻开口。 岳萧炽回过身:“说什么傻话呢。” 候在一旁的御银和雨檬相视一笑。 萧炽转过身佯装不悦的样子:“以后可要好生照顾你们主子,别再出了岔子了, 我看你们这长音阁里的婆子婢子做事也不尽心,你两张罗着都给换了。找几个机灵本分的人来。” 御银和雨檬捧着手中的物件躬下身:“奴婢知道了,往后必定事事注意着。” “你这长音阁向南,立夏过后要比别的院落都要热, 待你身子好一些了,就搬到沉玉阁去吧。”岳萧炽淡淡说道。 那沉玉阁旁边就是岳萧炽的书房,按照礼制,那间屋苑是主房,是正室的居所。 沈洛云坐起身,岳萧炽接过雨檬手中的青盐和温水给她荡口。 “谢爵主疼惜,只是我觉着这长音阁就很好。无需迁搬了。”沈洛云用绢布擦了擦唇, 面上的红斑已淡了下去,只是手上还有几星水红色的斑点。 “我想你离我近一点。”岳萧炽在她额际印下一吻。 沈洛云有些愕然,菱唇轻启,岳萧炽看着她这幅样子忽觉她也有可爱的时候。 大手温柔的揉了揉她的螓首,满眼宠溺。 他忍不住对她好。即便知道她的出现并不是凑巧。 作者题外话:。。。还是那句话。。。不要轻信任何广告 三十四章 沉月阁 , 约过了三日,沈洛云身上的红斑就褪去了。 天气愈加炎热起来,又岳萧炽就着人让沈洛云搬到沉月阁。 这沉月阁青瓦白墙,除了正厅主室还有大小偏房十余间, 主室外是一个圆弧形的院落,院中栽了不少花木,中间还嵌着一汪池水。 池子中栽了莲花,此刻已是含苞待放了。 池子中央有一假山,上面点缀了一些石雕描彩的小亭子与鹤鸟。 池子中的水是地下水浸出而成,池子旁有一个小小的引渠, 通往院落泥下,到了旱季便可开打渠口,滋润院子里的植被。 沈洛云走过院落来到主室,这主室也是里外辟开两间, 一个外室一个内室。一盏流锦云秀檀木屏风立在门前, 两侧各摆着青瓷浅盆,里面养着几株白荷。这屏风和白荷的作用,大抵是隔出一个玄关。 绕过屏风,只见外室有几个婢子正在摆放一些物件,沈洛云的眼睛扫到一个藤编书架子, 上面摆了一些乐集琴谱以及一些杂编小文。岳萧炽知道沈洛云喜欢琴曲,特叫人收来不少放在此处。 此时从内室走出一个人,她穿着碧色短衫,梳着苏瑾髻,拿着一披绸纱似准备做帘幔。 她抬起头,看到沈洛云眼中都是欢喜:“姑娘...噢,苜儿给夫人请安。” 沈洛云觉得苜儿眼缘还行,也不排斥,心里想着这个丫头以前是伺候那位旧人的,眼下想是岳萧炽觉得她机灵。 便把她遣来沉月阁照顾沈洛云了。 “起来吧。”沈洛云轻轻说,便往内室去了。 御银和雨檬招呼几个婢子拿着衣箱也跟着进来。 看到苜儿微微一笑。“这沉月阁到底要比长音阁宽阔许多。”御银一边四下打量一边提着东西跟着进了内室。 苜儿也垂首跟着进去,沈洛云四下看了一会,便让雨檬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转过身看着苜儿:“这内室的装点都是你打理的吗。”内室里的装点素雅简洁,几幅丹青挂画,沉木桌椅。 床幔用轻纱里外折叠成百褶状垂下,上面用银珠白线绣了栀子,在这炎炎夏日看着很是清透。 “回夫人,爵主说夫人喜欢素雅一些的,苜儿就自作主张简单打点了一下,如果夫人不喜欢,我再让务房换一些物件装点。” 苜儿唯唯诺诺。 “我很喜欢,你有心了,我看你年纪也还小,以后就跟着御银和雨檬就好。”沈洛云坐在窗侧的榻上淡淡说。 苜儿点点头,雨檬看她拘束得很,噗呲一下笑出声。 “苜儿妹妹也别这般拘着了,以后你随我们唤夫人一声主子,在我们这没有什么大规矩,只此一条,定要诚心伺主。” 雨檬笑意盈盈。苜儿听后急急跪下身子:“苜儿心中喜欢夫人,定会诚心伺候夫人的。” 沈洛云看她那斩钉截铁的样子,微微一笑:“好了,快起来,以后你就随着雨檬她们叫我一声主子,我便是你的主子, 我若好,你也不会落下好,我若不好,你也别悔了今日的选择。” 苜儿连连点头,御银拉过她:“好了好了,快来帮帮我给主子整理一下衣裙。” 说罢两人就退开了。雨檬看两人退去后,走到沈洛云身侧压低声说:“如今主子身边总算干净了一些。” 这沉月阁里的婢子,除了苜儿,其余的都是雨檬亲自择的,都是一些刚从奴人所里送来的新婢子。 沈洛云淡淡一笑:“谁说不是呢。” 虽然没有能把毒瘤连根拔起,可至少之前那些身旁油墩子一样狡猾的婢子婆子都换了去。 那日岳萧炽看到长音阁里面的婆子们一个个打扮的和富家妇人一样,油光水滑金器玉件一样不少的。 而长音阁里却是一副萧条晦暗的样子,心中多少有数。 “不过主子往后还是要留个心眼。”雨檬轻声说道。 毕竟新人旧酒总要仔细着。 沈洛云点点头。 “夫人,吟嫣阁的红嫣夫人在外求见,说是来给夫人问安送礼的。”一名小婢来传话。 呵,一条没了毒牙的蛇。 “让她进来吧。”沈洛云淡淡说。 不一会儿,红嫣就垂着首跟着那小婢进来,一进门她就噗通一声重重跪下, 磕头问罪:“都怪红嫣教奴无方,险先害了姐姐。今天得知姐姐病愈,特来请罪。” 沈洛云和雨檬对视一眼,她嘴角一抹冷笑,呵,还真会选日子。 “妹妹真是说笑了,有句话说的好,若人心存恶,即便身边人一心求善,也无法彻彻阻了他遁恶狱。” 沈洛云淡淡地说。红嫣听了更是惶恐起来,那双杏眼马上流出了泪来。 “都说姐姐知礼睿谦,此时我心里万万个愧疚,若我能一早察觉那贱婢有如此恶心,也能给她抠了出来, 不至于让姐姐受此大罪。”她一面哭一面佯装愤愤。 “人都死了,罪也偿了,再多说也无趣味,妹妹是聪明人,往后也别提了。” 她示意雨檬上前扶她起身。雨檬有些不情愿的上前将红嫣从地上扶起。 她萋萋哀哀的,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样子。 “姐姐这般我更是难受,姐姐还不如狠狠责罚我一顿。”她用手中绢布轻轻拭了下泪。 “那你想我怎么罚你呢。”沈洛云忽然沉下声问。 “呃?”红嫣没有想到沈洛云会说这样的话,一下子有些惶然。抬起头停着手看着沈洛云。 “看给你吓的,我这是和妹妹说笑呢。”沈洛云淡淡笑。抚了抚裙落,面色平和。 “好了,此刻我这乱糟糟的,还有不少杂事要料理,你就先回去好好休息吧。”她看着红嫣那副样子心中觉得烦腻。 柔声下了逐客令,红嫣抽了抽鼻子,楚楚可怜的欠了欠身子便告离了。 走出房门,她掩在袖下的双手紧紧握拳,长长的指甲陷入肉里。 她回过身看了一眼那在碧空下的沉月阁,方才的楚楚柔动全然不见,换上的是咬牙切齿的恨怨。 沈洛云,我们走着瞧,日子还长呢。 三十五章 合欢意 , “主子就这样让她走了?”御银走过来,递过一只绢扇给沈洛云。 其中一只自个拿在手中在空中扇着。 “说是来赔罪的,还染了那么厚的香,真是刺鼻。”御银一面扇一面说。 “好了,她怎么说也还是这幻人谷的夫人,你切莫失了规矩。”一旁的雨檬提醒着她。 说罢雨檬打发苜儿去拿一些清泉水来,接过沈洛云手中的娟扇轻轻在她身侧扇风。 “我让你们查的事查的怎么样了。”沈洛云轻叹一口茶。 “过去长音阁那几个婆子倒是和那赵婶没有什么关系,只一个小婢,说是那赵婶的远房亲戚。”雨檬回答。 之前在长音阁里沈洛云抑制赤寒症的药不翼而飞,虽说那赵婶已经认了罪, 可那赵婶是怎么得知柜中所放的锦盒,又是怎么从柜中取走那装着药的锦盒的。 这件事一直让沈洛云耿耿于怀,现下想来定是那小婢看那锦盒放的仔细,里面指不定是什么宝贝。 透给了赵婶,这才有了之后的事。可这赵婶,怎又会为了她长得像过去那人而冒此大险来偷取物件呢。 这一切还是让人捉摸不透。 “那个小婢如今何在?”沈洛云问道。 “打发到了一些偏院里做扫洒婢子了。”前些天雨檬看到她,那婢子还上来讨好的想要雨檬把她带来沉玉阁伺候。 “你仔细留意着她。”沈洛云站起身,幽幽走到这内室,内室里还有一间后阁,后阁落地挖了一扇大窗,窗边摆了草垛矮几, 拉开大窗是一个铺了金丝竹的长廊,长廊外就是庭院另一面,这面的庭院栽了合欢。 合欢花叶形雅致,入夏绿荫清幽,羽状复叶昼开夜合,十分清奇, 水红色绒花吐艳,有色有香,眼下正是花期,那水红色的合欢飘飘渺渺,有几盏落在长廊。 都说这合欢是寓意夫妻和顺美满之意,到底这沉月阁是正妻之居,栽了合欢在合适不过了。 沈洛云躬下身捡了一盏,细细抚上,很是柔顺。 “主子别大意了,这花会不会...”雨檬在一旁轻声提醒。她担心这花和之前那绣球一样。 “这合欢花有解郁安神,滋阴补阳,理气开胃,活络止痛之效,倒是个好物。”她知道雨檬担心的是什么。 之前她身上的红疹,都是自己故意用染了用绣球花粉的绢布擦身所致,那绣球花粉遇水无味, 药郎自然无法闻嗅出来,她特意选了雨天去那花阁,除了知道那时候红嫣一定在, 还有就是不让旁人觉得是自个不仔细,被那花阁中的花粉染了肌肤起的红疹。 她心里清楚红嫣想要除掉自己,只能借着她的刀,切了她的爪牙。 她心中之前是没有把握的,没有把握岳萧炽会听了雨檬的报病后赶到长音阁。 如若他没有来长音阁,怕也是见不到那群唯利是图不诚不忠的婆子和婢子。 借了岳萧炽的手,沈洛云把身边这些人清理的一干二净。 念及此,她忽然轻笑出声。 过去人们都说很多事身不由己,她总觉得是谬论,如今自己的所做,真的也只有用这句话来表示。 如今的自己也懂得算计他人了,只是让她想不到的是,那庆儿会把罪责担下。 或许是顾念旧情,岳萧炽没有惩处红嫣,只不过,他不再去她那吟嫣阁,已是一种令她痛苦的责罚。 “主子以后不要再这样兵行险招了,如果王爷知道了,又要责骂我了。”几片花叶落在沈洛云身上,雨檬轻轻给她拍下。 “雨檬,既王爷把你赐了我,他就不再是你的主子了。旧主勿轻提。”沈洛云回过神炯炯望着她。 沈洛云是知道雨檬对端睿鹤的情愫的,只不过在这幻人谷,眼下端睿鹤是极其敏感的。若给岳萧炽听去, 那沈洛云之前所做怕就又是徒劳。 雨檬欠下身子:“主子言说的对,是雨檬失言了。” 她知道沈洛云是为了她好,如果给旁人知道,她是端睿鹤安排在幻人谷的眼线, 那她的下场不会好到哪去,还会牵连到端睿鹤与沈洛云。 “好了,好了,这天气热得紧,你去端些绿豆汤来,也分一些给御银和苜儿。”沈洛云轻拍她的手臂。 话音刚落就听到外室传来的请安声,是端睿鹤。 今日的他穿了一身淡青色长袍,衣领襟口边滚了一道银丝边,同色发冠将乌发琯起,衬的他面色如玉,俊颜肃然。 看到沈洛云在长廊下看着一院子的合欢,一身素净薄纱搂腰长裙显得她腰肢盈盈一握, 天气炎热,她将一头如瀑黑发琯成素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峨眉淡扫,映着院落里一大片水红的合欢, 像是晚间日落红霞上的白衣仙子。 她看到岳萧炽,微微一笑,一双眸子灿若星子,或是因为气温回暖,她的面色也比之前好了许多。 “爵主来了。”沈洛云欠了欠身子,岳萧炽走到她身边,牵着她的手。 “我听说这合欢有宁神驱虫之用,你夜眠不深,之后可以让婢子择一些好的烹茶沐浴。” 岳萧炽理了理她发间的合欢花瓣,柔声说道。 “洛云知道了,多谢爵主挂心。”沈洛云柔柔回道。 这些日子以来岳萧炽又好似过去一般,待她极好,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岳萧炽牵起她的手,沿着长廊走了几步,长廊上架了木梯,沿着木梯下去就到了院子里。 周遭的温甜的合欢花香,这合欢不单单在药理上益处繁多,寓意也是极好的。 寓意夫妻和睦,合欢幸福。大多数人家的院落中都是栽种合欢。 岳萧炽看她看的出神,想从身后搂住她,这是她回过头去,却不想岳萧炽正靠过来, 娇嫩的唇扫过他的面颊,待意识到,不由得一下尴尬的红了面。 岳萧炽看得心中一动,不由抚上她的脸颊,深深地吻了下去。 他的吻不紧不慢,带着她熟悉的杜若香气,轻易缭乱了她的心神。 两相对望中,她的脸色绯红,一双美眸流光潋滟,他的眸如深潭渊澜,令人看不透。 她渐渐迷失在他的眸中,闭上眼,贴紧他的薄唇回应这个吻。 她的主动令岳萧炽的吻更深落下,缠着她丁香小舌,汲取她馨甜的气息。 过了半响,岳萧炽放开她,纯黑的眸颜色沉郁, 里面她熟悉的的汹涌,她在他眼中看到自己目光迷离,美的倾世。 三十六章 夏旖旎 , 七月上,整个西朝如同火炉一般炎热,一瓢子水泼在地上,不过一会就干了,只留下淡淡的土腥气和一些烟气。 然而此时的沉玉阁倒是一个避暑纳凉的好地方,大片大片的树荫遮住了正午的高阳,几个园丁把院子中池子里的水渠口打开。 冰凉的地下水涌出灌入地下,岳萧炽把议事厅迁到沉月阁,几名婢子搬了一些冰块放到正厅里,轻轻的用蒲扇扇风。 正厅里很是清凉,没有暑气。岳萧炽和几个幕僚正在商议战事进展。 午后,沈洛云让御银送了一些冰镇的银耳羹和冰镇瓜果过来供岳萧炽以及幕僚谋士解暑。 “洛云夫人这里的银耳羹可是让我惦记得紧呢。”一名身形壮硕的长胡子武军模样的人接过御银递来的银耳羹。 “你这张嘴就是馋得很。”一旁以为青衣谋士淡淡笑,彬彬有礼的谢过御银,他一双手长得修长白皙, 御银抬起脸,只见他面容清逸。神色淡然。是一个白净清雅的人。 “顾成和,这你就不知道了,人生在世若不能痛快吃喝岂不白走一遭。”那长胡子武军模样的人三下五下就把那银耳羹吃了个净。 “到底是你张大帅会过活,只是洛云夫人的银耳羹肯定是不能痛快吃的,爵主可怕辛劳了夫人。”顾成河笑了笑。 岳萧炽看那张元泽吃了一碗银耳羹后还像是食不知味,就把自己面前的装着银耳羹的玉碗推给他。 “爵主不吃吗?”张元泽一脸憨笑,倒也不客气,拿了过来吸溜几下又见底了。 他们都是出生入死的挚交,在这些礼数上张元泽也不讲究。 “爵主想吃的话,随时都可以吃,毕竟有这样一位贤惠夫人在身旁,多赏给你吃一份,你就赶紧谢恩吧。” 旁边众人都打趣道,那张元泽抹抹嘴,连声道谢。 “好了,吃好了都赶紧回到正题上来。”岳萧炽冷冷打断他们的笑言。 今早顾迟宇又送来口信,胡僵近来扮成流民流窜在西朝边域一带,伺机而动。 御银看岳萧炽还要谈事,整理了一下碗盘便退出正厅。临来前沈洛云有交代过,如果岳萧炽在议事,不得没有允许就进入。 送了东西后也即刻离开。不得多言多耳。 她知道沈洛云避嫌,毕竟她是北玦人。别给人留了话柄影响了岳萧炽。 合上门时她悄悄看了一眼那青衣谋士顾成和,脸嗖的一下就红了。 真是好看的人。 出了正厅,一路雀跃小跑,回到主室,推开门看到沈洛云正在择一些合欢花。 沈洛云淡淡看她一眼:“什么事高兴成这样。”她在选一些花叶完好的合欢花准备晒干了做茶饮用。 御银乐呵呵的连连摆头说没什么,把食盒递给苜儿,竟跑到铜镜前细细打量自己起来。 沈洛云轻笑一声:“小姑娘倒是长大了。” 御银脸羞红的转过身:“主子莫要取笑奴婢。” 这时雨檬从后室走出,手中提了一篮刚剪下的合欢,看到御银红着脸便柔声说道。 “赶紧弄些凉水擦擦面,别中了暑气。”她一本正经的放下手中花篮,提醒御银。 “雨檬姐姐你就别操心了,御银姐姐此刻心里热,不是身上热,恐怕这凉水消不掉呢。”苜儿在一旁掩着嘴笑。 “你们!”御银跺跺脚,上前拿起雨檬花篮里的合欢就往苜儿身上挠。 “叫你笑我,叫你笑我。”两人嬉闹起来,沈洛云和雨檬在一旁看着,也跟着微笑。 这样的日子真好。可越是平稳,沈洛云心中就越是没底。那种莫名的担忧,往往是因为担忧眼前的幸福会改变。 幸福?她心间掠过这个词,她觉得此刻的自己很幸福吗。 岳萧炽对她额外宠爱,四下一切荣乐和美,如果时间就一直停在此时,该有多好。 “主子累了就休息一下,一会爵主还要过来用晚膳。”雨檬看沈洛云有些出神,以为她是累了。 沈洛云回过神来抿了一口雨檬递来的茶,笑道:“就你心细。” 御银和苜儿嬉闹着说:“你看,主子这是在说我两粗心了,你还不快快去给主子择花,不然你看主子一会怎么责罚。” 说罢两人便一并过来择花,沈洛云每天都会把地上落花收拾起来,用于沐浴,一些剪下的合欢花,则用来做茶饮糕点。 近来她睡眠好了很多,整个人气色红润,前些日子赤寒症犯了,及时吃下药剂,也就数日时光就恢复过来。 端睿鹤遣人送来一些补药,都被她婉拒了,说是眼下天热不宜进补,别糟蹋了好物件。 雨檬了解她的性子,也没过多劝解,毕竟岳萧炽不喜欢她和端睿鹤有过多往来。 这些日子的接触下,雨檬自己也开始动摇,她发现岳萧炽确实没有不诚之心,每日都忙于朝事,从不懈怠。 她修书给端睿鹤告知,说明情况,而端睿鹤并没回信。或许他已经不再信任她了。 雨檬眉上浮了愁色,她背过身子去整理一些花枝,人人都念想自己的情感有所归处的。 ...... 傍晚,岳萧炽来到主室,沈洛云已经备好了晚膳,天气炎热,她做了一些清淡小菜和米粥。 岳萧炽吃的很香,许是饿了。沈洛云在一旁看他。 “快吃,别尽顾着看我。”岳萧炽放下碗,往她碗里夹了一小块清蒸鱼片。 沈洛云诺诺的只喝了小半碗粥,就吃不下了。 饭后两人到院子里闲散了一会,或是沉月阁种了不少合欢,蚊虫也少。 天际一轮明月幽幽,夜风凉凉,和美惬意。 这沉玉阁到了晚间没有半点暑气,许是白日里那地下水不断的涌入地低,降低了温度。 加上正午过后基本阳光不会直射。所以还是感觉舒适的,难怪岳萧炽会让她搬到此处。 两人散走一会,岳萧炽轻轻搂着她的肩膀,沈洛云转过头看他,他轻轻在她额际印下一吻。 “今夜我想要你。”岳萧炽音色沉沉,严重都是汹涌的情意。 三十七章 夏眠情浓 , 从院子里散步回来,御银和苜儿就准备好了热水,楠木桶里洒满了合欢。 沈洛云退去衣衫,跨入木桶,整个身子浸在馨香中,她卸下发簪,一头长发披卷在身上。 浮在水面上,如同海藻一般随着水波飘动,浴室内雾气弥漫,温热的水温让她面颊酡红, 她微微眯上眼,身后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沈洛云没有回头:“御银我自己来就好了,你去休息吧。” 身后没有回应,忽然一双粗粝冰凉的大手抚上她的肩背,沈洛云惊的一下站起身来。 转过身,只见岳萧炽只穿了一身透底浴衫,一双黑瞳似要喷出火来,直勾勾的盯着她。 沈洛云忽然觉得身上一凉,惊叫一身双手环抱,立即沉下身子红着脸躲进浴桶中。 “我们一起洗吧。”岳萧炽看倒她这样的窘迫,嘴角含笑,说罢便跨入浴桶。 这楠木浴桶本来还算宽裕,可岳萧炽一进来后,就变得拘窄起来,沈洛云蜷这腿,双手环在胸前。 岳萧炽的长腿有一下没一下的碰着她,就自擦洗着身子。 “你怎么不洗?是不是想我替你洗?”岳萧炽倏地一下看着她说道。 沈洛云连连摆手:“不...洛云自己可以...”话说完她发现岳萧炽正紧紧盯着她颈下。 一双纤白的手又沉入水中环着身子。 “你这样怎么洗,还是我来吧。”岳萧炽顷身往前,一双大手就往她身上轻抚。 他粗粝的大掌轻轻拂过她的颈间肩处,再一路向下探到她的纤腰,轻轻摩挲。 沈洛云浑身颤栗,一双小手不知道该是继续环着身子还是阻止他逐渐向下的大手。 他一双大掌愈加肆无忌惮的往下,到了她的双腿之间,在滑过她细嫩的小腿,然后再一路向上。 直到停在她腿间的脆弱流连。沈洛云下意识的就沉下环在手臂两侧的双手,此时岳萧炽紧紧钳住她的手, 头沉下水里,含住她心间的脆弱。 “嗯...”沈洛云不自觉的嘤咛,身子微颤。 岳萧炽含住那珍珠一般的小豆,探出舌轻轻舔允,沈洛云觉得忽的一下浑身燥热难耐。 哗的一下岳萧炽沉出水面,大手捧起她的面颊,在她唇上深深一吻。将她急促的呼吸吞入。 他的眼神温暖又充满了情思。沈洛云的心砰砰直跳,脑中有片刻空白只能僵着身子,独自惴惴。 岳萧炽拨开她散在脖子边的青丝,灼热的双唇在她颈间深深浅浅的啄吻。沈洛云一双手无力的勾着他厚实的肩膀。 他一双大掌在她身上游移摩挲,时而抚过她的敏感,时而轻揉她的丰满。 最后他呼吸沉重的提起她一只玉腕,沉入水下,往他腿间的炽热昂扬抚去,沈洛云身子一僵,眼里都是迷幻的无措。 他喘着粗气在她耳畔轻声柔哄:“别怕,它是你的,感受它。”说罢扶着她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碰那片硬挺。 岳萧炽腾出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面颊,在她的眉眼细细轻吻,喃喃自语:“你是我的。” 沈洛云眼神迷离,觉得身子从僵硬不安到虚软无力,岳萧炽将她抚在他炽热的柔荑牵引到她的双腿间。 轻轻摁上,揉弄挑逗。沈洛云只觉一股暖流从下腹蹿下,呼吸急促朱唇轻启。 “喜欢吗?”岳萧炽如魔沉吟,一双黑瞳越发的深沉幽深。 沈洛云淡淡的轻吟:“嗯...” 岳萧炽看着眼前的她面色绯绯,眼神迷离,只觉喉间一紧,低哼一声,将她腰肢抬起,双膝环住他腰间。 深深在她唇间索取,昂扬一挺,迫不及待享用他怀里的身躯。 她的轻喘让他更加硬挺,他喘着粗气不断进出她的身子。在她耳畔旁不断轻语。 他就这样一直抵进她,而她则环着他的颈间,直到一阵灼热在两人腹下绽放,她疲弱的靠在他身上。 岳萧炽一直唤着她的名字:“洛云,洛云。” 水温渐凉,岳萧炽横抱起已经无力沉睡过去的沈洛云,将她放在浴室的斜榻上,细细的为她擦拭她那如瀑的黑发。 “你如果,一直都是你就好了。”岳萧炽在她额间印上一吻,为她换上水杉,抱着她往内室走去。 夜已深,茭白的月光洒在坠了合欢的长廊上,静谧清幽。 沈洛云微微睁开眼,看到眼前的一切,心觉美好,只是她此刻觉得乏力得很,靠在岳萧炽结实的胸前又沉沉睡去。 月高清风,这一路长廊,都是馨甜的气息。 ...... 翌日醒来,沈洛云枕在岳萧炽的臂上,而他则闭着长眸,沈洛云看着他的长睫,想要探出手抚摸。 这个男子,有着和女子一般的长睫,还没触上,岳萧炽腾的一下睁开眼,握住她的手,翻身覆在她身上。 “怎么,昨晚的还不够吗。”说罢他便轻轻啄上沈洛云的双唇。 这一吻先是如蜻蜓点水,转瞬间又深深浅浅的探寻。半响后才放开沈洛云,她呼吸微促,羞赧着将脸别过一处。 岳萧炽强忍着身下的胀痛,在她耳边轻吻说道:“现在先饶了你。”说罢便起身披上衣衫。 沈洛云微微咬着朱唇,羞红了脸。 此时候在门外的雨檬和苜儿捧着水盆进了内室,岳萧炽系好衣带,触了下水温:“打盆凉水来。” 苜儿急急转身再去打了一盆凉水,岳萧炽用凉水洗了下面庞,俊容清冽。 “让你们主子再休息一会,迟一些再起身。”说罢岳萧炽便步出内室。 一个晨间,岳萧炽都觉得身上燥热难耐,不断叫沈南让婢子把冰块拿近一些。 临近午时,沈洛云才起身,她撩开床幔,只见雨檬在桌前细细整理着衣衫。 “主子醒了,爵主特意嘱咐着让主子多睡一会,这时也该起来午膳了。”雨檬抬起眼起身正欲走到床榻前。 沈洛云支起身子,雨檬准备给她披上外衫,倏的一下面红耳赤。沈洛云一时不解。 “今日还是给主子换一件外衫吧。”雨檬把那件斜襟外衫拿走,转身去那高脚木漆高柜中翻找衣物。 沈洛云掀开锦被,走到铜镜前,准备梳理一下垂在身上的发丝。 铜镜中,她的颈间都是青紫的印子,一时之间她觉得耳根发热。 铜镜中的自己面若桃花,眼眸微澜。 窗外的清风灌入窗棂,都是旖旎。 三十八章 红嫣喜 , 连着数十日,岳萧炽都宿在沉月阁,而沈洛云,几乎也都是到了临近午时才起身。 暑热渐浓,岳萧炽准备前往西岭深处避暑,而端睿鹤也打算一并同往。 雨檬和苜儿忙前忙后的在打点行装。 沈洛云坐在窗前细细绣着一个合欢香袋,身旁的御银轻轻的摇着扇。 这几日一向是畏寒的沈洛云只觉得身子烦热,稍稍一动就香汗淋漓。 “爵主疼惜主子,此次避暑都带着主子去,听说吟嫣阁那位知道了闹了好一阵子呢。” 御银一面说一面拿了绢布拭去沈洛云额间的细珠。 “管她做什么,只是一个没了爪牙的恶人, 之前她那往主子身上泼水的小婢因为折打重伤亡故了, 庆儿这一死了,更没有人会为她卖命了。” 雨檬在一旁淡淡说道。 沈洛云面色无澜,只静静绣着那香袋。 “主子不是一向不喜香的吗,怎的开始做起香袋来了,这般热的时候,别累了才好。”苜儿一面把衣衫放到箱中一面问。 御银和雨檬噗呲一笑:“这当然是给爵主的呀。” 沈洛云唇间淡淡一笑,暑浓蚊虫渐多,做一个合欢香袋给岳萧炽随身带着,也能避着些。 “你们让开!”本来恬和的午后一下子被那尖厉的叫嚷声划破。 门外几个婢子招架不住,连连退后,红嫣一脸的戾色,正欲往内室闯来。 沈洛云闻声也不言语,面上亦是平静,就自绣着那香袋。 雨檬放下手中的事,步出门外,见到红嫣正准备横过院子往内室来。 她福了福身子:“红嫣夫人这般是为何,我家主子此刻已经午歇睡下了,爵主说了,不许任何人扰了。” “我要见姐姐,你去通报一声,说我有要事告知。”红嫣面上愤愤,但听到雨檬说了岳萧炽不准任何人叨扰,也收敛了一些。 “夫人若是信得过我,与我说便可,主子这几日身子不爽,难得安睡,做奴婢的不敢扰了。”雨檬回道。 “我有了身孕,这等喜事忍不住要第一时间与姐姐分享。”红嫣吊着眼,可她面上的喜色却不多。 “恭喜红嫣夫人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容我去和主子通传一声。”雨檬微微蹙眉,福了福身子。 正欲转上,内室们就启开了,是御银。 “主子说了,请夫人到内室里去,别染了暑气。” 在内室的沈洛云听到红嫣的那句我有了身孕,心间一窒, 一不小心那绣针就刺到指尖,钻心疼痛。 她理了理思绪,示意御银将红嫣引来内室,放下手中香袋,斜靠在榻前。 红嫣面露骄色的跨步入了内室:“妹妹给姐姐请安了。” 沈洛云淡淡一笑:“妹妹礼多了,快快坐下消消暑,御银,还不给红嫣夫人上茶。” “不用了姐姐,我此时不宜饮茶呢。”红嫣面露欣色的提起手抚了下腹部。 “今日起身觉得身子万般不适,请了药郎来诊脉,说我已经有了三月身孕。”她一脸的喜乐。 “那真是恭喜妹妹了。不过你也真是粗心,怎的有了三月有余此刻才发现,幸亏福厚,没亏了身子。” 沈洛云轻轻抿了一口茶淡淡说。 “红嫣福薄,身边的婢子又不上心,加上那月事也一向不稳,这不就差点疏忽了。” 红嫣一面抚着腹部一面自语。 “妹妹也真是的,如若是报喜,唤个婢子来传话就好了。”沈洛云一双眸子沉然望着红嫣。 “妹妹这不是刚知道么,一下子没忍得住,心想着这等喜事应亲自来和姐姐说。” 红嫣到底认同母凭子贵这档子事。 这时候,岳萧炽刚刚从书房过来,进了内室看到红嫣的他面色一沉。 “红嫣见过爵主”红嫣一面佯装吃力的起身,扶着肚子给岳萧炽请安。 岳萧炽只冷冷看了她一眼,走到沈洛云身旁,就自拿起她的水杯饮茶。 “爵主,红嫣今日可有一件喜事要和爵主说呢,想不到爵主此时来了姐姐处。” 红嫣也不等岳萧炽许她平礼,就自支起身子。 岳萧炽面色冷清,转过身看她。 “红嫣已经有了三月余身孕,这不一下觉得高兴,就来姐姐处报喜了。” 红嫣微微一笑,眉眼间都是欢欣。 “那你便好好修养着,胡乱跑做什么。”岳萧炽放下手中杯盏,眸中都是淡漠。 他面上没有一点要为人父的欢欣。 “我那吟嫣阁每日正阳晒着,闷热的很,红嫣自己倒呆得住,可这腹中孩儿怕要熬不住呢。” 红嫣一脸的凄楚,扶着那平坦的腹部。 “妹妹此时有孕在身,怕这酷暑难耐,到我这沉月阁避会暑气也是正常。” 沈洛云替岳萧炽理了理领间。她面色清和无澜无动。 岳萧炽大掌抚上她的柔荑轻轻一吻,嗅到一丝腥甜的血气。 他将沈洛云的手抚平细看,只见指尖一个红印。他微微蹙起眉头:“是不是不小心刺破了?” 沈洛云微微一怔,淡笑抽回手:“都怪洛云粗心。” 岳萧炽看着案前摆着的针线和香袋,那香袋的图案是貔貅锦绣,身缀祥云,一看就是男子所用。 “我很喜欢这个图案。”岳萧炽看着她柔柔一笑。 一旁的红嫣看着两人一来二去,心间的火似要燃了身子。 “姐姐和爵主还真是恩爱呢。”她这句话说出时就觉得后悔了。真是自扇耳光。 岳萧炽没有答话,就自坐下,一双大掌牵着沈洛云的手细细抚摸。 “妹妹既然有孕在身,回去好好歇息吧,我一会叫人准备一些安胎的物件给妹妹送去。” 岳萧炽扯着沈洛云,她只得坐下身子,两人并排而坐,红嫣则在一侧面色青白。 “红嫣觉得这幻人谷暑热难耐,斗胆寻请爵主和姐姐带上我一并外出避暑。” 红嫣柔声说道,岳萧炽面色无澜,只沉沉看着沈洛云。 “这事...这事我倒拿不了主意...妹妹这有孕在身,就怕车马受累。” 沈洛云面露难色,转过头看着岳萧炽。他单手支颐,也不去瞧那红嫣。 沈洛云忽然觉得眼前的岳萧炽有些薄凉,这一旁的女子怀中可是有他的骨肉。 可她此刻脑海间都是红嫣和岳萧炽的烛下亲密,心间觉得不适。 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情么。 三十九章 西岭乱 , “你随着去吧,只是这舟车劳顿,别损了身子。”岳萧炽淡淡开口,摆弄着案前的针线。 “红嫣自然会好好照顾自己,不给爵主添了忧心。”红嫣面露喜色。眼里都是得意望着沈洛云。 沈洛云神色淡淡,可嘴上还是随着岳萧炽的话嘱咐红嫣,可心中的落寞只能硬生生掩下。 就好像一张细细的绸纸,包住她的心间。让她心每跳一下,就生生的闷疼。 她想他拒了红嫣,但看着红嫣素手抚着的小腹,心中又是矛盾。 那毕竟也是他的孩子。 寒暄家常了一会,红嫣说是觉得疲惫就告离了,岳萧炽也示意内室的人都退去。 整个内室只剩下他和沈洛云。 “你是不高兴了吗?”岳萧炽看着沈洛云垂下的长睫。 “怎么会,洛云应该为爵主高兴才是。”她喉咙似堵了一层厚厚的棉花, 只不过她想着,没有哪个男子会喜欢独霸的女子。 此刻若自己面露不悦,或会让他嫌恶。 “既你同意了,就让她随着去了。”不知为什么,岳萧炽心里觉得很不悦,就自起身。离开内室。 岳萧炽此刻竟然想着如果沈洛云面露不悦,他才感受到她对他的在意。 沈洛云正准备说什么,可只看到岳萧炽的衣摆弭在门外。梗在喉间的话又咽了下去。 “主子,你不觉得奇怪吗?我看那红嫣夫人肚中怎的也不像有了三月身孕的样子。” 雨檬看岳萧炽走远后,压着声湊到沈洛云身旁。 此时沈洛云正颓然的坐下身子。 “雨檬说的对,我看那红嫣夫人无论从面色和身形上来说,都不像是有三月余身孕的人。” 御银略同医理,她方才细细看了红嫣的肚腹,她的起落言行都不似那怀胎三月之人。 “你的意思是说她在说谎...”沈洛云微微蹙眉。 “御银只是猜测,还不敢说是绝对。” 如果是她撒谎,那又是为何,难道只是为了要跟着岳萧炽外出避暑么。 此刻沈洛云的脑海中都是岳萧炽那张清冷的俊容。 她看着案前没有绣制完成的香袋,心里都是荒芜,他应该还是很在意红嫣的吧。 一种无形的失落盖下沈洛云的心头,底下的愁绪愈裂越深。浮在面上已是苍白。 ...... 三日后,幻人谷的部分人就要前往西岭避暑去了。说是去西岭避暑,其实是岳萧炽有意要想再西岭处再设防护。 此次借着外出避暑,特去巡视。 岳萧炽连着几日都忙着准备出行事宜以及护从的防卫路线,一直没再来过沉月阁。 只是唤了沈南来告知,让沈洛云把御银雨檬以及苜儿都带了去。 说是他知道沈洛云体弱,身旁多一个伺候的人他也放心。 “爵主还是很在意主子的。”御银坐在车撵中看着面有郁色的沈洛云说。 这车撵还算宽广,有一张小小的矮几,上面盛放了一些茶饮瓜果,沈洛云坐在对面,而另一头则坐着御银和苜儿。 雨檬则坐在车辕外,那车辕虽支了一个锦篷,但日昃正上时,还是闷热得很。 本来沈洛云的车撵能坐下四人有余,只是临行前红嫣一直说自己心口沉闷,沈洛云便让她乘了自己的车撵。 自己坐了另外一辆略微小一些的。 沈洛云望着车幔外的景象,觉得有些聊赖。 苜儿递过一杯茶,她也没有接过。 因为是在车撵上,饮食大多从简,午膳过后,沈洛云觉得有些困乏,御银给她找了个垫子,她便靠着睡了。 一行人马行了大约小半日,就到了西岭山涧,一路上有不少流民,看装束都是附近盐国的人。 雨檬坐在车辕外,大口大口的喝着凉水,慢慢的她发现似有不对,这些流民装束的人越来越多,很多人跟着车撵伸手讨要。 有些脾气急躁的官兵护从,将他们驱赶后他们有陆续又会拢上。 这盐国常年战乱,很多流民都已经是惶惶不可终日,可是眼前这些流民,眼中大多都是清明有序。 雨檬忽觉不对劲,忙掀开车撵的帘子躬着腰到沈洛云身侧。 御银和苜儿此时也已经睡着了,御银一只小手耷拉在矮几上。 “主子,主子,你醒醒。”雨檬轻轻拍了一下沈洛云。 沈洛云幽幽睁开眼:“怎么了,你看你满头大汗的,这车撵也还是能蜷的下你的,坐我身边休息一下。” “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主子,主子你看看窗外。”雨檬轻声说着。 沈洛云面上有惑色,但她知道雨檬若没事不会轻易扰了她休息的。沈洛云撩开窗幔, 只见有不少流民难人样式的人跟着车撵,眼下战乱四起,有流民也是正常, 只是这些流民虽然看上去衣衫褴褛浑身泥污,可他们却没有露出疲态。 这样炎热的天气,官道上尘土弥漫,他们眼中此刻不是迷茫绝望,而是一股子精光警惕。 就好像....那些蓄势待发的利箭。 沈洛云面色一紧,这些人绝对不简单。她立即垂下窗幔。 “你你去叫沈南,就说我身子不适,让他过来一趟。”她目光焦灼。 雨檬点点了点头,眼珠子转了一下,便掀开帘子到车辕处:“快来人啊,夫人好像犯病了,快停下,快停下。” 雨檬这一唤,在车撵旁的护从一个传一个开始递话,过了小半刻沈南就骑着一匹黑色短鬓马跟在车撵一侧。 沈洛云得知沈南来了,她轻轻提起窗幔一角。沈南看到她正欲问询情况。 “我没事,只是你速速去前头通知爵主,就说小心行事。”说罢沈洛云轻轻抬颌,意指那些不紧不慢跟着的流民。 沈南听她这般一说,便佯装无意的扫了下四周,这些流民好像并不畏惧身旁的护从官兵。 忽然一道极快的白光晃过他的眼眸,沈南微微皱眉。 那是刀剑利刃处被抢光折出的光,沈南看了一下四周护从,基本都是剑在鞘中。 那这剑光....他似心有所悟,面上带了警惕。沈南双手作揖,低声对沈洛云说了一句:“夫人睿智。” 到底是女子心思,细微得很。说罢沈南亲拍一下马身,往前面的行队追去了。 尘土扬起,沈洛云放下窗幔脸上都是忧色。 岳萧炽在前方,不会有事吧。 四十章 西岭乱 二 ,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坐在车撵中惶惶不安的沈洛云感觉到一丝凉意, 身旁传来的是震耳的水声,雨檬从车辕外进来,扯着嗓子说:“主子,已经快到西岭了,过了这个关谷就是了。” 沈洛云轻轻掀开窗幔,只见两侧都是崖壁,有一处崖壁上挂下一如银缎般的瀑布,崖壁上都攀满了不知名的植被。 难怪这般阴凉,这个关谷阳光照不到,又有水域。 沈洛云看那些跟着的流民都开始慢慢落在后方了,心想着是自己多想了吗。 正准备放下窗幔,余光却瞥见一个流民嘴角上那森冷的笑意。 沈洛云的素手忽然收紧握住窗沿,一颗心吊到了嗓子眼。 她放下窗幔,转过身已是面色惨白,背脊一阵寒意袭来。 雨檬看她神色不对,那极尽扭曲的惶恐叫她也看了吃惊,自她服侍沈洛云以来,就从未见过她这般样子。 沈洛云一下子慌了神,岳萧炽以及他的属下此刻应该是在行军队伍前方探路 这谷关狭深不易分散掉头,若有些意外只会首尾不相顾。 岳萧炽...岳萧炽... 沈洛云此刻担心的是他,而不是自己。 行队刚过了瀑布,沈洛云就听到几声不自然的鸟叫,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车外的护从们的叫喊。 “有埋伏!有埋伏!”话音刚落,沈洛云就只听到簌簌声如同午后的骤雨落下的声音。 “啊!”在车辕外的雨檬痛叫一身,一下子滚跌着身子爬进车撵,只见她臂上深深扎入一只箭羽。 沈洛云面色铁青,御银和苜儿本刚昏昏欲睡,被护从的叫喊惊醒,回过神来只看到雨檬趴在地上。 两人马上扶起她,只见她惨白着脸,一张小脸上都是冷汗。 此时车外如同沸腾了一般,马匹的嘶鸣掺杂着痛苦的呻吟以及叫喊声。 御银扯开雨檬的衣袖查看伤口,好在这箭头没毒,她狠下心用力将那箭柄折断,只留了一小截露出。 她麻利的拿了几块绢布,绑在雨檬的伤患上止血。此时,簌簌声依然不绝,车撵上如同冰雹在狂乱地砸着嘚嘚作响。 沈洛云此刻一双手紧紧握着窗棱,铁青着脸看着受了伤的雨檬。 忽然车前的马一声尖厉的嘶鸣,那马夫又惊又怕,还没来得及稳住马匹,那马就吃痛的试图挣脱缰绳。 这样一来,整个车撵都开始剧烈晃动,车里的人都如同在汹涌的海浪尖尖上颠簸, 沈洛云一下子没坐稳,身子狠狠地撞向厚实的车板上。疼的她闷哼出声。 苜儿和御银伸出手拽着已经痛到无力的雨檬,不让她被颠出车外,此时那车窗外射进几支箭矢。 箭头镶嵌到了车板上,那箭尾红羽还尤自颤抖,可见这箭矢的劲头极大。 “趴下...快!”沈洛云叫喊着,自己蜷着身子伏下,一面扯着御银的裙摆示意她们也趴下身子。 这车撵本就不宽,眼下四个人都匍在车底面上,鼻尖都是雨檬身上的血腥气。 此时沈洛云已经面色青紫,她微微抬起头,看到苜儿紧闭着眼, 可一双小手还是紧紧捁住雨檬。 这时候,癫狂的的马忽然悲鸣一声,瘫倒在地上,那棕色的皮毛下渐渐渗出血来。 忽的一下车撵猛的一震,沈洛云被狠狠抛起,亏得那矮几是固定在车板上的,拦住了她滑下的身子。 外面传来护从还有一些婢子的叫喊:“夫人还在车撵里。快去看看夫人有无受伤!” 几名护从拉开那马架,掀开车撵的帘子,把受伤晕厥的雨檬先拉出,随之是御银和苜儿。 此时岳萧炽策马而来,看到沈洛云白着脸从车撵上下来的那一刻,岳萧炽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沈洛云惶然的四下张望,只见不少从兵装扮的在清点死伤,她眼眸对上岳萧炽那幽深的双眸时。 回过神的她松了一口气,沈洛云疾步走上前去,岳萧炽也滑下马背。 “你没受伤吧?”沈洛云面带急色,一双素手抚在他玄色铠甲上,四下翻看他身上的有没有伤色。 看到他没受伤,她才释然一笑。 见她鬓发散乱,头上珠簪一支也无。苍白的小脸还逞强挤出笑颜,忽然心间一紧,浮上连他 也没意料到的爱怜。又见她素色衣衫上染了血污,岳萧炽深眉紧锁:“你受伤了?” 他大手一扯,沈洛云就跌倒他怀中。他垂下头拨开她的衣裙,看到只是沾染上的血渍他松了一口气。 岳萧炽扯下肩上的外披,笼在沈洛云身上,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就将她搂住,身子一跃,身轻如燕便上了马背。 这里还不安全,他必须把她带到前方去。 沈洛云惊叫一声,身下的马若蛟龙一般飞弛往前,她纤柔的腰间横着一条坚定有力的臂膀,紧紧地扣住她。 风呼呼地凌厉吹来。身边喊杀阵阵,刀光剑影。偶尔有箭矢擦着他们,如同金石破空之声。 沈洛云闭上眼睛,整个人伏身在马上,此时自己就如海浪上的溺水之人,紧紧扣着马鞍,如那就要被大浪击破的孤舟。 脑海中有一些残破的片段划过,她觉得整个头颅都刺痛万分,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刺破额际汹涌而出。 整个天地间的喧腾厮杀叫喊声如同千军万马席卷踏过她的脑中,疼的她整张脸一阵青一阵白。 不知颠了多久,沈洛云只觉得混沌万分,胃里翻腾,整个眼眶都模糊一片。 只见眼前的岳萧炽一脸忧色的告诫她抓紧自己。 “抓紧我,不要放手。”她脑海中都是岳萧炽嘶哑的痛喊。 他身上有重影,同是清冷幽深的眸子,可那重影的他分明满面的痛苦。 那些如同飞鹰振翅划破风际的戾音厮杀喧腾逐渐远去。 刺目的阳光照到她的眸中,一片晃眼的白,她紧紧闭上眼,满目猩红。 岳萧炽缚着她,避过厮杀箭雨。奔骑到行队的前方。 此处都是胄甲从兵护卫,而端睿鹤的车马也在此处。 方前沈南来报有异,他心中就已做好打算,他沉着示意前方从兵两侧散开, 呈包围状态再回旋往后方去,而原本在中间的端睿鹤等一些皇族车马,就能即刻先越过关谷。 越过关谷后,安排的重甲兵从重重围住皇室车马,其余的人再往后厮杀。 此时端睿鹤从一架金漆朱顶车撵上下来,看到岳萧炽正将沈洛云扛负着落马。 沈洛云面色惨白,双眸紧闭,端睿鹤看的心中一窒。 几个皇家药师还有医女连忙迎上去,帮着扶住已经晕厥的沈洛云往不远处支好的帐子去了。 四十一章 他是故意的 , 岳萧炽把沈洛云安置好,便又回过头去指派一些从兵回头包抄围剿那些扮作流民的胡僵人。 这时在队伍殿后的顾迟宇带着几队人马,从整个行队后方一路包抄上前, 与前方围绕回来的从兵,讲那些胡僵人包的严严实实。 而那些在潜伏在高处的箭手,也已经被射杀,尸横遍野。 那些被围住的胡僵人有些四下奔逃,有些当场被刺死,还有些奄奄一息将死不死。 岳萧炽叫来顾迟宇,让他清点全部折损以及处理。大约小半个时辰顾迟宇就来回报。 “爵主,我方死伤并不是太多,大约死十余人。伤四十余人。那些死去的兵士护从属下已经安排人在谷中就地掩埋, 伤者已经安排了药郎看护。”顾迟宇躬身复命。 所有的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岳萧炽再淡淡交代几句,便上马往前方赶去。 他此刻一颗心都系在沈洛云身上。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情势稳住以后,就有几名护从将御银和苜儿送往沈洛云所在的帐子里, 而雨檬已经处理好了伤患,吃了药,睡到另一处帐子去了。 此时沈洛云已经复醒过来,头上沉痛的她单手支颐靠在帐子铺好的的垫子上。 看到苜儿和御银后她似松了口气,御银与她说了一下雨檬的情况,在帐子中寻了一披锦披盖在沈洛云身上。 沈洛云此时只觉得十足的疲惫,方才那脑海中的碎影让她面色忧忧。 当她试图回忆那些残碎的影像时她的头就硬生生的要裂开一般剧痛。 最后药郎劝抚她说是在车撵中强烈的撞击导致她一时思绪紊乱。 此时帐子的垂帘被掀开,岳萧炽连胄甲都还没有卸下就赶了过来。 一身玄色胄甲显得他硕长的身子更为精壮,幽深的轮廓玄黑的眸子让他看上去像远古战神一般威严肃穆。 沈洛云之前从未见过他这般打扮,细细多看了两眼。 “你这样看着我,可是想要做什么?”岳萧炽被她看的觉得身上有些燥热,想着是这胄甲太厚了。 沈洛云被他这样突如其来的一问,一下子竟然有些懵然。 “药郎怎么说?”岳萧炽走上前大手轻轻抚了下她的额际。 “药郎说主子只是身上有些淤伤,过几日就好了。” “可还有哪里不适?”岳萧炽看她脸色不是很好,一张脸垂下面对面看着她的眼睛。 沈洛云身子一怔正欲往后退,岳萧炽大手却伸出一下圈住她,他的鼻息喷在她的面上,一阵酥痒。 沈洛云别过脸去,御银扯着苜儿去了帐子外候着。此刻整个低矮的帐子中就只有他们两人了。 岳萧炽轻笑一声便站起身,这胄甲上已染了尘土,他取下身上的胄甲放在一旁,他阔实的背后已经被汗浸湿, 沈洛云支起身,想拿起绢布递给他擦拭一下。但奈何那垫子软滑,沈洛云一下没支住,滑了一下整个手就从他背后抚下至他的腰部。 岳萧炽的眼眸一沉,转过身倏的一下钳住她的腕子,似笑非笑:“你是在摸我么。” 沈洛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压在身下,低头就在吻上她的唇。 这个吻又急又重,圈住她的手不断收紧,似要揉碎她。 沈洛云被他圈的有些吃疼,喉间轻咛一声, 大约是觉得自己手中的力道重了,岳萧炽微微放开她,一面吻着她一面喘息着轻语:“幸亏你没事。” 沈洛云抽开一只被他钳住的手,小心翼翼的抚上他额间垂落的发丝:“洛云没事。让爵主担心了。” 看到他,沈洛云额际的沉痛感觉减轻了不少,也真是奇妙。 她那纤弱冰凉的小手触到他额际,让他端的一下觉得心中一柔。 方才她那四下寻他的样子又深深现在脑海中。岳萧炽又沉下首下巴抵在她肩处,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身上如兰的幽香让他觉得沉静。沈洛云腾起两只手,轻轻抚着他的背部, 他的背紧绷着,如一块坚硬的石壁,他应该很疲惫了。 “拜见王爷。”账外忽然传来御银和苜儿的声音。 岳萧炽噌的一下睁开眼。沈洛云抚在他背上的手僵了一僵,又似无事一般轻抚着他。 “你们主子可有大碍?”端睿鹤寻了一下四周,没有看到雨檬。他清逸的面容上渗着浅浅的忧色。 “托王爷的福,主子并无大碍。”御银欠了欠身子答话。 端睿鹤不知怎么脚下的步子仿若不听使唤,还是想要进到帐子里看一看沈洛云,直到确认她确无大碍他才放心的下。 “王爷...此时主子恐怕不便...”御银微微一侧身,试图挡住端睿鹤。 “嗯...”就此时帐子内传来一声旖旎暧昧的嘤咛。 苜儿和御银两人面色一怔,刷的一下子耳根子都红了。 此时账内,岳萧炽忽然将手探入沈洛云的衣摆中,大手抚上她的脆弱。由上至下,由山丘至幽谷。 沈洛云惊的弓起身子,要知道这帐子仅一层锦帘作为帐门,若此时有人进来可是难堪。 “爵主...这...嗯...”她本想开口轻声提示他,可他大手一路向下,抚上她纤白**间。 岳萧炽眼中除了越加浓烈的情思还掺着玩味的邪虐,他双唇慢慢移下,将她长至脚踝的裙摆退上腰际。 沈洛云的双腿上有一些碰撞的淤青,他用唇轻轻吻上,偶尔再探出舌尖划过。 沈洛云双腿此时架在他肩处,两只小手恍然无力的想要推开他。 听到帐外的声音岳萧炽心里腾起一股无名火,我的女人哪里需要你这样挂心。 岳萧炽唇舌向上,划过沈洛云平坦光洁的小腹,找到那个灵巧可爱的脐心,轻轻啄吻。 大手钳着她纤细的腰肢,来回摩挲,在沿着美好的曲线慢慢向上,拂过她的唇,锁骨,最后落在那敏感的樱红上。 “你想要我吗。”岳萧炽气息急促,唇间喷出的热气撒在沈洛云的小腹, 像一股可将人融了的烈火一般从小腹蹿上心间。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在那敏感的樱红上画圈揉逗。 沈洛云压抑的喘息声和略带痛苦的嘤咛声此刻就像那烧红了的尖针狠狠的刺到端睿鹤心间。 眼前的两个小婢羞红的脸都要垂到心口了,而端睿鹤却面色铁青。 岳萧炽,他是故意的。 作者题外话:辛苦技术员小哥哥,不断给删广告。(*^__^*)嘻嘻…… 四十二章 半晚风凉 , 端睿鹤再无言语,静默转身离开,御银和苜儿红着脸轻言恭送他。 岳萧炽听到门外的恭离声,嘴角扯起一抹胜利的笑。 此刻的他就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人,所做所行都不似那冷面阎君岳萧炽。 沈洛云双眼迷离,看到他面上的笑,心里又羞又气。他定是故意这般的。 岳萧炽本只是想这样驱开端睿鹤后就放开沈洛云,可此时自己下腹的焦灼已经让他无法再克制了。 他攀起身子,将沈洛云腰一抬两人转了个身,岳萧炽此刻在她身下一双黑瞳汹涌将溢。 沈洛云身上的衣裙已经零散开来,汗湿了的底衫紧紧贴着她的肌肤。 她一双玉臂环着身子,岳萧炽将握着她纤腰的大掌一抬,身下的硬挺就没入了她的身子。 进出间有暧昧的水音溢出,沈洛云惊的想要侧身,可那双钳住腰肢的大手却越加用力。 随着剧烈的摆动,沈洛云的发髻散开,如瀑的黑发坠下,披散在身上,岳萧炽看到她这幅倾世模样更觉灼热。 直起身子长腿曲起,将她一双**圈住他精壮的腰上,双唇流连在她心口的敏感。 沈洛云咬着唇紧闭双眼,随着他的动作只觉得浑身滚烫,她垂下头狠狠咬在他肩上。 岳萧炽闷哼一声爆发在她身子里。整个帐子中都是暧昧旖旎的味道。 沈洛云浑身无力的瘫在他怀里。汗湿的头发披在背上。沉沉睡去。 “你知道吗,我有多想你。”岳萧炽拨开她垂在面上的发丝,声音嘶哑。 ...... 沈洛云醒来时已是晚上了,她觉得身子酸疼的很。 她掀开盖在身上的绢被,发现已经换了一身衣衫。 四周有些昏暗,她理了理衣衫站起身才发现已不是那帐子之中。 “御银?”沈洛云唤呼道。 “姑娘醒了。”吱呀一声御银推开身侧的屋门,外面的烛灯照进,她才看清自己所处是一间都是金丝玉竹所铸起的小屋。 御银走上前来给她身上披了一件水杉说道:“爵主吩咐了,让主子好好休息,他还有要务处理,晚些时候再过来。” 御银声音越来越轻,耳根子似那熟透的番茄一般。沈洛云也有一些难为情,就自倒了一杯凉水喝下。 “这是到哪了。”沈洛云清清嗓子环顾四周问道。 “西岭山庄,主子的房间还在整理,所以先在这小阁中休息。”御银回答道。 岳萧炽从沈洛云帐子中出来后,让御银和苜儿给沈洛云擦身更衣,自己则开始吩咐其他人打点行装继续前行。 夜长梦多,为了防止那些胡僵人再寻了空子来滋事就不好了。 期间去给端睿鹤回了安,并开始启程往山庄来了。因为沈洛云还在沉睡,岳萧炽就将她抱上自己的车撵中。 一路无事,平安抵了山庄。 “雨檬呢?”沈洛云走出小阁。外面是一个临湖的廊子。 “雨檬已经醒了,现在正在换药。”御银随着她走出。这小阁有两层,一层就是方才沈洛云睡的休室, 二层是一个小亭台,上面有一些竹编的架子。架子上摆了一些茶具棋盒。 夜风吹来,一阵山谷中清新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 “此次遭袭,死伤怎样。”沈洛云转过身问御银。 “我听说死了十来人...伤者约莫二十余人吧,幸亏爵主睿智,应对及时,不然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御银微微皱着眉,那些死去的婢子都被抬走时她还看到了几个,一阵心惊。 “红嫣呢?”沈洛云觉着夜风有些凉,这山谷确实是避暑好地方。 “说起这红嫣夫人,也真是福大命大,没有伤到一丝一毫,此刻唤了几个婢子伺候她在谷里的泉中沐浴,那阵仗真是...” “好了,别人的福气可不好议的。”沈洛云打断御银,这小阁四下空旷,夜风又浓,这些话别给风带去给了有心人听到。 这时苜儿过来,端了一碗汤药。沈洛云看到那汤药只觉喉间反酸,挥挥手别过脸去说先放下吧。 “主子,爵主刚才遣了沈掌事过来传话,让主子一会去正厅用晚膳。”苜儿将药饮放回桌上。 “还有旁人吗?”她其实问的是端睿鹤,如果他在,她还是找个借口别去的好。 “应是没了。” “我先去看看雨檬吧。”沈洛云随意将一头长发绾起,批了一件水衫就走了出去。 雨檬和御银苜儿歇在小阁后面的小屋里,沈洛云走上前推开门,只见一个熟悉的素白身影背对着她。 是端睿鹤。沈洛云微微蹙眉,正欲转身离去。雨檬看到门开了,侧过身看到沈洛云:“主子?” 端睿鹤听到雨檬所唤,身子一僵,午间那叫人面红的旖旎嘤咛又浮在脑间。 他有些不自然的别过身,神色清淡:“是洛云夫人。” 沈洛云垂下首对着他欠了欠身子,然后又拉了拉衣衫。 “好了,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就不耽误你们主仆两说体己话了。” 说罢他将手中的锦盒递给雨檬,那里面装着上好的金创药。 雨檬起身福了福身子,端睿鹤转身离去。 擦过沈洛云身旁时他轻言道:“看到你无碍我就放心了。” 端睿鹤此刻是懊恼的,雨檬和他说了一些关于岳萧炽昔日的点滴,直言暂时没有察觉他有自立之心。 相反觉得他比过去端睿鹤身边的一些要官都要勤于公务。 此次端睿鹤也是假意随着岳萧炽一并来了西岭避暑, 也只是朝上有人说端睿鹤想在西岭为自己日后自立而暗修栈道。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受君上所托留意岳萧炽动向,可逐渐的,他发现自己更多时候不过是想要见她。 沈洛云欠了欠身:“多谢王爷。”她语气疏离淡然,仍和最初时一样,现今更添了一丝避让。 端睿鹤苦笑一下,便兀自消离在茫茫夜色中。 雨檬站起身:“主子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你,来看看,王爷对你倒还是挂心的。”沈洛云眼睛落在桌上的锦盒上。 雨檬怕她误会,回过身将那锦盒打开:“王爷只是希望我尽早恢复好能伺候主子,所以给我送来了金创药。” 沈洛云看着她臂上包着的纱布上还渗了一些血印。 “跟着我,你已经吃了很多苦了,此次更险先丢了性命。” 在这西朝,不知道还有多少位置的凶险等着他们。 念及此,沈洛云面上浮出一丝惆怅,有时候,人要的东西,其实很简单。 遗憾的是,得不到。 四十三章 我只是想随时见到你 , 从雨檬那离开后,苜儿就引着她往岳萧炽所在的源云轩去了。那源云轩环境清寂。 四周种了很多细竹,一路上都铺了些许圆润的小石子,院子不大,摆着一张石凳。 石凳旁边是一个藤编花架,花架上缠了淡紫色的紫藤,绕过紫藤花架,就到了前厅门廊。 岳萧炽穿着一身家常青衣站在门廊前,他独自望着天际的寂寂皎月,神情稍显落寞。 沈洛云甚少见到他这般,一时有些局促,只静静立在一旁看着他。 岳萧炽余光瞥见身侧一袭白影,转过头只见沈洛云一身素白的单裙站在紫藤下望向他处, 长发琯在身后,峨眉淡远,脂粉不染。皎皎月光从她身上倾泻而下,如同一层淡白的珠光镀在她纤弱的身上。 一时之间岳萧炽看的有些出神,眼前人淡淡一笑,像极了多年前那个在玉兰树下唤他名字的邢绯月。 那个春日,她如同一只幻飞的蝶,就这样消弭在他眼前。岳萧炽心间一窒,他迈着步子走向沈洛云。 他的步子有些不稳,沈洛云发现空气中有淡淡的酒气,她微微侧目看到门廊地上摆着好几个花酿酒瓶。 “爵主喝酒了?”她走上前想要扶住他,但岳萧炽走到她身前,笑着搂着她。 “嗯,我看你许久没来,就自浅酌几口。”岳萧炽靠在她肩上,淡淡说道。 “洛云去看了一下雨檬,耽搁了一些时间,让爵主等长了。”沈洛云柔然轻语。 “你遇到他了?”岳萧炽直起身,一双黑瞳如深潭渊虹。 “爵主说的是王爷么?”沈洛云微微蹙眉,岳萧炽是怎么知道的。 “除了他难道还有别人?”岳萧炽忽然轻笑一声。 沈洛云轻轻推开他:“爵主派人跟踪我?” “我只是派人保护你。”岳萧炽声有不悦。 “在这山庄中吗?”沈洛云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我只是担心你和她一样。”或是今天的突变,让岳萧炽变得有些敏感。他在她面前竟然藏不住情绪。 ”爵主说的她可是那水榭的主人。”沈洛云忽然凄然一笑。 “有区别吗?”岳萧炽不喜欢她这样的表情。 他说出这句话时,沈洛云身子一怔,有区别吗。 “爵主是不是一直把洛云错认为那抹旧影了”沈洛云说出这句话时心里似无数尖刺划过。 “你不要提她。”岳萧炽面露不悦。 “不是爵主先提的吗?”她心里好气,往日的沉淡全然不见。 “我可以说,而你不可以。”岳萧炽沉着脸,一字一句。 呵呵,这真是万分讽刺,无论是端睿鹤还是岳萧炽,还有那红嫣,都将她沈洛云当成过去那邢绯月的影子。 他们可以将她错认是她,而她就要一直装聋作哑。承在旧人的记忆中,她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拿来比拟。 新人旧酒,何忍红烛光冷透。她沈洛云,前尘已忘,问山问水未还乡。只身一人,总不是要做别人的影子的。 她落寞的转过身,看院子里风吹紫藤落。 岳萧炽晃着步子上前将她身子扳过来:“我说过不许你不经我允许见他。” “我没有,只是正巧遇到。”她皱着眉解释。 “你只能是我的!”岳萧炽忽然像个孩子夺糖一般有些无理取闹。 “爵主喝醉了。”他说出这句话时沈洛云心间轻轻一颤。 沈洛云看岳萧炽微微皱起的眉,轻叹一下,举起手想要抚平。 岳萧炽握住她的手移到唇间,轻轻一吻。 “呵,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然容不得你见他一次。”他拉过她纤弱的身子,紧紧抱住。 “爵主应该知道我对王爷不过是浅水只交。”沈洛云不明白为什么他那么在意她见了端睿鹤。 难道他觉得自己真的会和端睿鹤说他的点滴行作么。 “他对你,可不是这样。”岳萧炽想起端睿鹤看沈洛云的眼神,心中莫名的不悦。 “那与我何干。”沈洛云此时的眼眸是清淡的,旁人对她何意,哪是能责怪她的缘由。 “你会不会,觉得他比我好?”沉默半响,岳萧炽忽然这样问道。 沈洛云听他这一句,心中酸楚,这个男人,好像是有自己看不到的伤痕, 每每这些伤痕疼到藏不住的时候,他是怎么熬过去的。 “在洛云心里,爵主自然要比旁人好。”她只能淡淡道,只是,她也想问他,只是不能问。 你是不是,把我当做她。 岳萧炽紧紧抱着她,鼻尖都是她清幽的兰香,他在她耳畔轻声低语:“不要离开我。” 不要离开我。 这句话,在很多年以后,沈洛云都时常记起,在那个月浓的紫藤花下,他酒浓了,抱着她。 不要离开我。 ...... 过了半响,岳萧炽放开她,神色与往一般:“晚膳还没吃,你一定饿了。” 他情绪的过渡一向不给人适应的时间,不然沈洛云怎会一直摸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他晃着步子牵着她进了前厅,那前厅地面铺满灯烛,这西岭夜里温度不高,他命人燃了灯烛,这样就不会过于寒凉。 几个婢子候在前厅,看到他牵着沈洛云进来,福了福身子后毕恭毕敬的退去。 前厅中烛影摇曳,她循着灯烛望厅上看去,只见衣服彩墨描画挂在壁上。 是她,她抬起的指尖停着一盏合欢,嘴角浅笑,长发流泻披身,素衣单裙。 “这....”沈洛云面上有惑。这画应是新描的,走进还能闻到淡淡的墨香。 “我画的,喜欢吗。”岳萧炽环住她的腰,轻声在她耳旁言说。 “可是...这里是爵主的居所,这画挂在此处怕有些小家子气了。”沈洛云担心如果那些幕僚若是看到了,怕是要笑话了。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居所。”岳萧炽淡淡说道。 “嗯?”沈洛云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你这段时日都和我一同住在这”他音平和,但唇间吐出的呼吸还是弥漫着淡淡的酒气。 “爵主,这样不合规矩。”沈洛云别过脸转身看着他。 “我只是想随时见到你。”岳萧炽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作者题外话:大家晚安。 四十四章 红嫣胎滑 , 夜渐凉,几个婢子端了一些热汤小菜,沈洛云只浅浅喝了一碗汤就吃不下了。 岳萧炽面露不悦:“你太瘦了,再这样下去只剩一副骨架子,旁人怕会说我苛刻于你。” 他甚少说这样俏皮的话,沈洛云掩袖一笑:“爵主有时候,像个少年郎。” “少年郎通指未经人事,你觉得我像是未经人事的吗?”岳萧炽眼神暧昧。 沈洛云就自拿起一杯清茶饮下,不答他的话。面色微红。 岳萧炽看着她微红的面容,在烛光下着实动人,他抬起手轻轻抚过她的面颊。指尖都是惜爱。 岳萧炽喜欢看她这幅样子,没有太多的心绪与羁绊,没有那种装掩的沉然。 夜深了,岳萧炽拉着她到内室,内室里燃着红烛,他看她的目光灼灼。 岳萧炽替她卸下发髻,用手指一下一下的梳理着她柔顺的黑发,搂着她在窗前看月色沉沉。 那一瞬间,沈洛云觉得心间一暖,他的手持滑过她的发丝,他的气息沉到她的肌理。 月光柔柔,落在院里,风吹花落。虫鸣止,四下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 夜深,岳萧炽拥着沈洛云沉沉睡去。 破晓沉梦间,沈洛云只听到岳萧炽的低喃,抓紧我,不要放手。 ...... 翌日,沈洛云刚起身,就发现身侧已经微凉,想来岳萧炽已经起身很长时间了。 她理了理发髻,还没走下床,就听到急声的步子。 御银推开门:“主子,主子。” 沈洛云站起身,披上外披,走出内室。 “主子,刚才有个小婢来报...说那红嫣夫人流了身子。”御银神色复杂。 “什么?”沈洛云心咯噔一下,昨天不还是好好的吗。 “可传了药郎去看?”沈洛云理了理发髻。苜儿此时正端着水盆进来。 “看了,只是原因还没说,不过,身子确实是流了,我悄悄去看了,不少婆子拿着染了血的白绢布出来。” 御银压着声说,沈洛云神色一紧:“什么时候的事?” “说是昨夜,一直忙活到今日晨间。”御银将一个浸湿的绢布递给沈洛云。 “昨夜怎么没有遣人来报?”要知道昨夜岳萧炽是与她在一块的,以红嫣的性子哪会这般。 “那这还不知。”御银慎慎回着。 “爵主呢?”他一早就不在身侧,想是去红嫣所处的隐春阁了。 “在前厅和几位幕僚议事呢。” 沈洛云微微皱眉,他是还不知道吗。 “爵主知道了么?”走到镜前,苜儿拿起梳子开始替她整理发端。 “沈南一早就去说了。”御银理了理床榻。 沈洛云以为此时岳萧炽会去守着,可他却没有,他对红嫣的冷漠,会不会也有一日落在自己身上。 “沈洛云!你个贱人,你给我出来!贱人,你还我儿!”倏的一声尖厉的叫嚷,让沈洛云神经紧绷。 她到底还是来了。 沈洛云嘴角冷冷一笑,她哪里会放弃这样好的机会。 苜儿将她一头黑丝简简束起,扶起她往外走去。只见那红嫣满面惨白一头乱发,正视图挣开几个护从的阻拦。 要知道岳萧炽,就在一侧的正厅议事,她这般叫唤,分明是有意让旁人听去。 沈洛云一脸疲色,披了一件碧色薄衫,看到红嫣的样子她也只是神色淡淡。 “妹妹这是作何?”沈洛云理了理裙摆的皱褶。 “沈洛云,你少装模作样了,如今我胎儿已去,你可是称心了?”红嫣一脸戾色。 “妹妹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方才听闻妹妹的事,我也觉难过,怎能说是称心?”沈洛云冷冷看着她。 “沈洛云,你嫉妒我比你有孕在先,安排你的侍婢在我沐浴的汤泉下药。”红嫣咬牙切齿。 “妹妹虽流了身子悲戚难耐,但也不可胡言乱语。” 沈洛云微微蹙眉,一双清淡的眸子直直望着红嫣。 “休要狡辩,我昨夜在汤泉沐浴,你的婢子苜儿就在附近行色诡秘,今日药郎说我是因为染了麝香红花才会滑胎。 而那热汤泉中,皆有麝香红花的味道。”红嫣挣着身子一脸怨怒。 “妹妹怕是糊涂了,单单只因我一个婢子在那汤泉附近,就怪责于她,岂不荒诞。” 沈洛云有些不耐。 “都说抓贼要拿赃,妹妹可还有别的证据,此时爵主正在议事,妹妹这般喧哗扰了爵主又是何苦。” 沈洛云转过身看苜儿,苜儿急急跪下身子。 “主子,我昨晚去给雨檬取药,因为不熟悉,走到了汤泉,看到了红嫣夫人要洗浴,我也是急急离开了。” 苜儿神色惶惶,她昨夜一下找不到路,沿着灯亮就到了那汤泉池子。 看到红嫣和几个婢子在,她也急急回避,因为沈洛云多次交代,但凡见到她,都不要接近。 “哼,你以为我会没有证据就来你处随意胡闹吗,来人啊,拿出来。” 此时红嫣脸上都是自信,沈洛云心觉不好,一时疏忽竟给她钻了空子。 两个婆子模样的人,从手中拿出一个布袋,那布袋中抱着雄麝香和红花, 那雄麝香还是用一个瓷瓶子装着的,但已展开布袋,那刺鼻的味道立即蔓延整个院落。 “这就是从你那婢子的床榻上找出来的!”红嫣示意那两个婆子将那布袋丢到沈洛云脚边。 沈洛云容色一凛,随即又沉下:“妹妹无端拿出一些污物,就说是从我婢子房中搜出的,是不是有些不得服众了。” “我就料到你会这样说,这东西,可是在沈掌事的监督下搜出的。”此时红嫣转过身看了看一旁的沈南。 沈南走上前,双手作揖:“洛云夫人,这些麝香是在红嫣夫人陨了身子后, 一直说是苜儿做的手脚。沈南禀了爵主,爵主应允了才去搜房的。” 原来岳萧炽已经知道了。 “我和苜儿昨夜一整晚都守在源云轩,没有回过居所,而雨檬一早就去了药郎处换药。”御银走上来轻轻在沈洛云耳旁轻声说道。 这红嫣是有备而来,眼下她不找一个垫背的,是不会轻易罢手的。 倏地一下,岳萧炽所在的正厅们哗啦一下打开,他沉着面,眸色森冷的看着院子里的一切。 作者题外话:不知不觉,已经更到四十多章了,虽然相比那些已经百万更的大神们还是相差甚远,但我还是一直在努力啦。因为栗子有些粗心,总是有错字,所以决定开一个交流群希望得到小伙伴们共同监督和提醒以及建议。群内会每天公布更新时间。谢谢。qq群号:642080205 四十五章 凉薄人 , 岳萧炽身后的幕僚约是觉得这是家务,不易多听了去。于是都速速离开,只有那张元泽看到沈洛云憨笑着作揖。 他推了推身侧的顾成和:“这洛云夫人长得真是标志。” 顾成和瞥了他一眼,再看看岳萧炽沉下的面色,扯着他退离了。 人都散去后,岳萧炽依站在正厅门前,淡淡看了一眼沈洛云。 红嫣看到他,便凄哭起来:“爵主,都是红嫣粗心,让我们的孩儿就这样遭奸人迫害,还没来得及见上爵主,就往那凄苦黄泉去了。” 红嫣一面说着,一面捂着肚子痛哭,一旁的小婢搀着她的身子,可她还是哭的跪伏在地上:“爵主一定要为我们的孩儿主持公道啊。” 岳萧炽依是不发一言,而沈洛云,也只是清冷的看着她。 “妹妹折了孩儿,我也是痛心,只是妹妹这字里行间,都似已有所指, 既你过往称我一声姐姐,我也没有不替你明查的道理。” 沈洛云神色清灵,字字明晰。 “你少在那假惺惺了,枉我事事依从你敬重你,唤你一声姐姐,你定是因为庆儿那贱婢所做所为对我怀恨在心, 指示你的婢子害我腹中胎儿。”红嫣言声切切。 沈洛云走到院落,示意那几个护从勿要再拦着红嫣。 “妹妹是何时发现身子不适的?又是何时唤的药郎?药郎此刻何在。” 沈洛云心中厌弃,她这般伎俩甚是下作,那腹中胎儿毕竟无辜,总要有个说法。 红嫣一面哭,一面萋萋哀哀的说着经过,一双杏眼里都是怨毒,而岳萧炽,此时依是沉着脸站在正厅前。 红嫣本以为他会有一丝丝的疼惜,可她望向他眼眸时,所感的都是薄凉。 沈洛云低下身子对身侧的御银言语几句,御银微微点头,福了福身子,便走出庭院。 “我此刻让御银再去找个药郎,先给妹妹确脉,其他的我们稍后再言。”沈洛云一面说一面示意几个婢子端了软凳子给红嫣。 此时岳萧炽走到沈洛云身侧,沈洛云看他沉着脸,心中一下没了底。 他是不相信她么。 红嫣看他走到沈洛云身侧,更是痛哭:“爵主,红嫣自小就伺候在爵主身侧,这些年红嫣对爵主对幻人谷的付出可说是没有半点疏漏的。 如今我们的孩儿孤身黄泉,爵主一定要为红嫣主持公道。“ 岳萧炽默然不语,只淡淡看着她。 沈洛云让婢子端了一些热饮给红嫣,也一并给她扫落在地。 大约一盏茶功夫,御银领着药郎来了。那药郎正是之前给沈洛云诊治赤寒症王贤予。 王贤予在幻人谷时日颇长,又是岳萧炽的近身药郎,他来确脉,总无偏颇。 王贤予给岳萧炽问安后,岳萧炽微微抬颌准允。 红嫣面露惶然,一味躲开身子:“你要做什么?” “夫人莫要惊惶,老夫只是给夫人确脉。”说罢他便探上红嫣脉络。只一会,他面色巍然。 “回禀爵主与洛云夫人,红嫣夫人却已滑胎,只是...” “只是什么?”岳萧炽终于开口。 “只是红嫣夫人这流胎不过月余。”王贤予毕恭毕敬。 “放肆,你胡说些什么!我这胎儿分明有三月有余!”红嫣面露急色。 “夫人莫不是记错了时日,夫人脉象没有血滞之息,并不是足百日滑胎之迹。” 王贤予毕竟年长,看到她一脸急色也不忐忑,照实说来。他一向耿直,此事关乎爵主子嗣,不可草率。 “来人,传给红嫣夫人诊脉的药郎来。”沈洛云此时周身都是清冽的笃定。 那药郎此刻正候在院外,听了传唤,战战兢兢的跪下身子。 “你....你快说,我确实有三月余身孕。”红嫣拽着他的手臂。 “回爵主...洛云夫人...红嫣夫人确有三月余身孕...”那药郎神色惶惶。 “你可知,误言子嗣,乃是大罪。要受剥皮之痛。“岳萧炽忽然开口,他眼中的冷冽似要吞了这四下的喧腾。 “爵主明鉴,红嫣夫人却已有三月余身孕,此次滑胎也是因为染了麝香,小的明白事理轻重,不敢胡言。”那药郎言之凿凿。 眼下两个药郎各持己见,一切只得等岳萧炽言语。 岳萧炽转过身,望着沈洛云,那眼神都是清离。沈洛云看着他的眼眸,心中一凉。 她跪下身子:“爵主可是不信洛云。” 见此状,那红嫣一面痛哭一面跪爬到岳萧炽身侧:“爵主,这可是你的孩儿啊。” 岳萧炽不发一言,他沉寂的眸子望着眼前。 沈洛云顿觉心里一凉,他竟然不信她。虽然她不喜欢红嫣,但也不会用此下作方式回馈。 “都散了去罢,此事我会彻查,家事勿外扬,这一向是幻人谷的规矩,红嫣,你应该明白。” 岳萧炽理了理身上坠下的花叶,淡淡开口。 红嫣吸了吸鼻子,本还想继续言语,可她看到岳萧炽那双森寒的眸子,便戚戚然的起身离去。 而沈洛云,还是跪在他身侧,她心中的荒芜此刻怕是无人可知,他竟有疑她之心。 “起来吧,我会叫人彻查,但是,你的婢子眼下就不可再伺你身侧了。” 岳萧炽淡然说道,语毕便示意沈南将苜儿带离。 沈洛云起身,欠了欠身子,一时之间竟控不住内心的情绪:“你若是信我,便不会这般。” 说罢她就自转身回到内室,沈南则将苜儿带离,御银对着岳萧炽福了福身子,便跟着沈洛云回了内室。 “主子...”御银看她白着脸,试图说些什么。此刻苜儿被带走,雨檬还身带身患,一时间她也觉得无措。 “你退去吧,我觉有些乏了。”沈洛云挥挥袖,打断她的言说。 她知道御银要说什么,无非就是切勿烦心,可此刻,沈洛云已不是烦心于红嫣滑胎之事。 岳萧炽清冷的模样,让她心里像狠狠被划了一下。 御银看她神色不对,只得硬生生吞下口中的劝抚,躬身退出内室。 沈洛云看着院落里坠的频频的紫藤,一颗心仿若没有了依托。 作者题外话:今天本来是准点更新的,但是网络有问题,所以晚了。抱歉。 四十六章 你根本就不信我 , 源云轩 “怎么样了?”沈洛云一看到雨檬就急急走上去询问。 “主子,实在没办法,那些个护从一个个都刻板的很,没有让我进去探苜儿。” 雨檬提着一个食盒,无奈的放在桌上。 连着好几日,沈洛云都忧心苜儿,多次让雨檬和御银过去探看。 苜儿被带走后,就关在山庄中的暗房中,她毕竟年纪还小,那暗房终日不见阳光,没有窗棂没有任何摆件。 只四面墙壁,那种暗不见天日的压迫感,会叫一个人从精神上崩溃。 连着已经四日了,不允许一个人进去,而岳萧炽,也一直没有回到源云轩。 沈洛云拧着眉,走到窗前看着院落里的落花,心中愁绪满溢。 他,也觉得是自己做的吗? 雨檬看她脸色不好,连着好几日都无法安睡,胃口又浅,走上前去抚慰她。 “主子你也别太伤神,所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我相信苜儿一定会没事的。” “呵,在这地方哪还有真假。”沈洛云淡淡道。然后转过身。 “我让你去问的事可有了结果?”沈洛云眼中带着一丝期冀。 “我问过了,王贤予说了,那红嫣夫人定没有三月身孕。”雨檬压低着声音说。 “只是主子,现在她一口咬定是苜儿害了她,这胎儿有多少时日,可有什么关联。” “连着数月,爵主都没去过她那,这胎儿若不足三月,是怎的凭白来的?” 沈洛云轻轻抚了下窗棂下飘落停着的落花。 “主子....主子....不好了....我看到那暗房外围着好多人,说是...” 御银红着眼,一面说一面哽咽。 沈洛云心一沉,身子微颤:“说是什么?” “说是苜儿..苜儿自尽了。”御银忍不住竟哭了起来。 沈洛云顷刻间只觉得背脊一凉,轰的一声脑海中一片空白。 自尽? 她白着脸晃着身子一路在雨檬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往暗房去了。 一路上她都喃喃自语:“不会的,不会的,苜儿那丫头不会那么傻的。” 她第一次见她,在那水榭,她喜着脸跑来,多个转辗难眠的深夜,她总斜靠在床榻前强支着睡意守着沈洛云。 那张纯净的小脸,一下一下的印在她心里。主子,主子。 来到暗房,里外围了不少婢子婆子,几个护从正从里面抬出一个蒙着白布的人来。 沈洛云深吸一口气,踉跄着拨开人群,一步一步。每一步都好像要将她褪了皮一般艰难。 婢子婆子们看到沈洛云,都俯身请安,慢慢让出一个道来。 那糙白的麻布下,是一个小小的身子。沈洛云走到前,几个护从面露难色。 沈洛云狠狠瞪了他们一眼,她伸出手想去掀开那麻布。却只见那麻布头上还在渗着猩红的血渍。 沈洛云颤着手,提起麻布想要掀开。 “夫人,还是不要看了。”一个护从看她这幅样子,怕她受不住。 苜儿是撞墙自尽的,样子并不好看, 沈洛云轻轻掀开麻布,看到眼前的一切忽然悲戚的哭出声来。 “不......啊啊啊!”只见苜儿一脸血污,双眼紧闭,面色早已青紫。 从不远处追赶过来的雨檬和御银看到眼前一幕,也跟着哭了起来。 “主子,主子,别伤了身子...”雨檬一面落泪一面扶着沈洛云瘫滑在地的身子。 御银看到眼前的苜儿更是痛心,上前就抱着那冰冷的身子痛哭。 那个总是和她嬉闹,喜欢跟在她身后的小妹妹,现在就这样,不会动,也不会说话。 御银叫着她的名字,她也不会甜甜一笑回答。 御银姐姐,御银姐姐。她总喜欢这样唤御银。 沈洛云看到御银此番更是锥心的疼,一双眸子通红,苍白着脸滑下泪。 此时岳萧炽赶来,看到瘫坐在地满目悲戚的沈洛云只觉心间一窒。 他走上前看到苜儿时微微皱眉:“怎么一回事。” 那几个护从看到岳萧炽森寒的目色,吓得跪下身子。 “爵主,今天早上来送饭的婆子发现送去的吃食没动,叫了几声也没动静,唤我们去看看...结果...” 一个护从战战兢兢,毕竟人是在他们看守下没的。 “爵主不是说会彻查吗,眼下的一切,就是爵主彻查的结果吗?”沈洛云忽然抓住岳萧炽的衣摆, 眼里的悲痛化作愁怨。 雨檬见她这般急急拉着她:“主子....” 岳萧炽看她如此心中很是疼惜,试图扶起她,不料想沈洛云却甩开他的手。 她的心好疼,好疼。如果他信她,那苜儿也不会有今日这般下场。 岳萧炽一只手悬在半空,只见他眸色一沉,躬下身就将沈洛云抱起。 沈洛云一下子给他抱起身来,只不断挣扎,可他的臂膀犹如铁铸,容不得她的挣扎。 沈洛云素手掩住脸,嘤嘤的哭了起来,对她而言不是失去一个婢子,而是一个待她如亲姐一般的妹妹。 回到源云轩,岳萧炽将沈洛云放到床上,又择了绢布给她拭面,而沈洛云却满面的冷清,转过身不去看他。 她纤弱的肩膀微微颤抖,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 岳萧炽轻叹一声,大手轻轻抚上她的背脊。 “我会叫人将苜儿厚葬的。”她到底也是伺候过邢绯月的人,如今竟也这般下场。 沈洛云深吸一口气,尽量压住自己的悲戚:“爵主认为,厚葬她就是给她最好的安置了吗。” 人都走了,你给的再好又还有何用。苜儿无亲无故,这等作势给谁看。 “我会查清楚,还她一个清白。”岳萧炽沉声凉凉。 “你一开始就不应该叫人带走她!”沈洛云忽然坐起身,眼中都是痛楚。 岳萧炽看她面色苍白,此时情绪又极不稳定,发髻散乱,便想要搂住她。 沈洛云推开他:“你根本就不信我。”说完这句话沈洛云只觉得自己心尖尖上像被人用钉子狠狠钉在一面冰冷的石墙上。 岳萧炽微微挑眉,他不是不信沈洛云,只是带走苜儿,本有他的想法,可未曾料想苜儿会这般。 “洛云...”他环着她,薄唇轻轻印在她额际鬓角。 她的泪好像炽热的熔岩,一滴一滴的落在他心中。 作者题外话:有读者小伙看了简介似乎还是没有反应归来,是的,这是虐文,因为栗子不会写甜文。但是结局不会是不圆满的,这人活一世,太多的不圆满了,在这小说中,我还是不会让那些不全收尾的。谢谢。交流qq群:642080205 群里会通知更新时间,但是不会剧透。 四十七章 入我梦兮 , “怎么,还是没吃吗?”雨檬看到御银红着眼把那热着端进的粥又凉着端了出来。 御银摇了摇头:“嗯,还是没吃。” 已经连着两日,沈洛云粒米未沾,只浅浅喝了几口水。 岳萧炽一天过来好几次,最后也只得无奈的搂着她轻言劝慰。 只是沈洛云依然哀思萋萋,并没有太多言语。 她心中在怪责他。 苜儿已经下葬,岳萧炽着人给她选了一处高地,旁边还栽了白茶。 沈洛云只一言不发的抄着经书为苜儿哀思。 到了第三日,沈洛云已经半趴着在案台上,写下最后一个字。 她让雨檬引她到苜儿坟前,把自己抄了三日的经书化了。 看着眼前的青烟与灰屑,她喃喃自语:“一路慢行,不要回头。” 愿你来生好。 雨檬扶着面色苍白浑身无力的沈洛云往回处走,看到沈洛云的样子她觉得心中酸楚。 “主子,逝者已往,你的心意苜儿定也是收到了。你就别再折磨自己了。” 她知道沈洛云是在自责,怪自己当时没有极力反对。 只是苜儿,又是为什么走了此路。 “雨檬,我都听人说,那寻短见的人,是不可善往的的。 说是要日日重复临了前的那一刻,直至九千九百九十万年后,才可转世。” 沈洛云喃喃道。她眸色空乏,眼下的青紫叫人看了心疼。 “主子连着三日不眠不休抄经给苜儿,她受了福报自然会走好。” 雨檬扶着沈洛云,长长的水衫此刻挂在她身上,人不胜衣怕说的就是这番模样。 两人默然走着,路过一处亭阁,雨檬看沈洛云有些虚气,于是扶着她进去休息一会。 刚走进亭阁,端睿鹤就从不远处的花园中走来,看到沈洛云正靠坐在亭阁里。 他走过前去,雨檬看到他福了福身子问安,而沈洛云仿若见不到他一般,就自看着院中花木出神。 端睿鹤示意雨檬退到一侧,上前轻轻唤她的名字,只见她苍白着脸,眼下的青紫更是明显。 端睿鹤那双柔和的眸子一下子变得幽黑,他探出手,轻轻抚上她垂在额前的发。 雨檬看着想要言说,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沈洛云也不躲,只冷冷道:“王爷自小在那皇宫中,生死应是常见。” “自然常见,有些事见得多了,也就不再入骨入心了。”端睿鹤淡淡道。 “入骨入心,呵。”沈洛云轻叹一声,正欲起身离开。 “小心!”沈洛云站来身后觉得眼前都是麻黑一片,踉跄一下险先摔倒,端睿鹤探出手扶住她。 而沈洛云没站住身子,一下子跌倒在怀里。鼻尖都是她身上的兰香,端睿鹤一时之间有些错神。 他想就这样搂着她,带她走,这样的女子,应是带在身侧,好好疼惜,而不是在这暗潮汹涌的西朝, 日日与那看不到的刀光剑影殊死一抵。 雨檬看到沈洛云险先滑到,正准备上前帮着搀扶,她看到端睿鹤环着沈洛云的手,心中觉得酸楚。 “你们在干什么?”雨檬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寒凉的斥问。 是岳萧炽。 岳萧炽处理完一些事宜后回到源云轩,没看到沈洛云,询了御银来问才知道她出来了。 想着她身子弱,又要下雨了,他便一路寻来。 看到眼下一幕岳萧炽面上如同覆了寒冰一般,骨节分明的大手紧紧握住。 他抱着她。 岳萧炽走上前来,一把扯过沈洛云,沈洛云心中一叹,他又是要误解了。 只是此刻她心跳的极快,又觉得气短,想来是这几日不思茶饭,有些虚血。 “爵主,方才主子险先摔倒,多亏了王爷及时出手扶住,不然夫人怕是要摔伤了。” “你明知道她身子弱,还由着她胡来。”岳萧炽沉着音责了雨檬。 说罢便将她横抱起:“谢过王爷了。”岳萧炽抱着已经身若燕羽的沈洛云,也不等端睿鹤出声, 就自往源云轩走去。 沈洛云抬起眸看他,只见他抿着薄唇,一脸的森冷。 端睿鹤看着远去的身影,手尖的温度还有鼻息中的兰香越来越浅。 雨檬看他神色落寞,福了福身子便随着返去了。 回到源云轩,岳萧炽将沈洛云放到长榻上,沉着脸便离开了。 御银端了一些参汤,沈洛云浅浅喝下几口,觉得头晕目眩,最后便沉沉睡去。 梦里竟看到苜儿,澈澈笑着,在不远处跑着。沈洛云想要叫她,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眼看着她越走越远,融在那四下渐浓的白雾中。 沈洛云忽然挣起身子坐起来,心中萋萋。她觉得有些渴,沉下头揉着沉痛的头首。 “御银,给我端些水来。”她哑然唤去,却不见回应。 沈洛云望着向门外,昏暗的光线中,发现榻前竟坐着个人。 沈洛云吓得不由吓得猛地一跳,往后缩去。 昏暗中她闻到一阵浓烈的酒气,灼灼的目光沉在她身上,沈洛云定睛一看,是岳萧炽。 他只静默不语坐在黑暗中,她那往后退的举措似乎让他很不满, 他似冷笑一声,大手用力一扯,沈洛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扯到怀中。 风吹云动,月光投入窗棂,沈洛云只看到他冷然的侧颜。 “爵主....”沈洛云轻轻叫到,或是因为今日她看到端睿鹤扶着她,又误想去了。 可也难怪,那样的情景,任谁也会这般。 只是他今日与往常不一样,没有过多问询,只沉着脸离开。 沈洛云支起手想要推开他的身子与他解释。 床幔缠影,岳萧炽一把将她她压在身下,喘息着望着她。 沈洛云给他压得喘不过气来,见他似酒浓了,便一直唤着他,试图让他挪开身。 可岳萧炽不出声,那双冰凉修长的手开始在她身上游移。 “你放开我!”沈洛云蹙着眉别过脸,他炽热的呼吸蔓在她面上。 “放开你?放你到他那去吗?”他的气息越来越粗,似乎是笑着又似在发怒。 这句话,好像岳萧炽过去也对邢绯月说过,在那个月夜,她一身红衣。 作者题外话:今日临时加更两章。 四十八章 他叫她绯月 , “你倒说说看,把你放到哪去?“ 他依然漫不经心呢地贴着她耳边低声轻喃:“今天他抱着你时你有叫他放开吗?” 他说着轻吻落在她的鬓边,缠绵的吻,许久他抬起脸来,一双黑瞳炯炯,似有怒意。 “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都在想着他?” 岳萧炽将沈洛云不断想要试图推开他的手钳到耳旁, 一面说一面用唇从她耳旁移到颈间,挑开她的领间的系扣。 此时沈洛云愤得面色青白,贝齿合紧,呼吸也随着他的游移与话语急促起来。 “嘶啦”一声,岳萧炽腾起一双大手将身侧的床幔扯下,那上好的云纱骤间变成一缕短绳。 他将她一双腕子缚于颅顶,用扯下的床幔紧紧缠住。 沈洛云扭着身子挣扎,一双星眸此时已是泪眼迷离。岳萧炽支起身子退下自己的衣衫, 月光下他光洁的胸膛剧烈的起伏,欺下身子在她的唇上落下肆虐的吻。 沈洛云一双手被云纱缚住动弹不得,弓起身子想要侧过一旁, 岳萧炽游移在她心间的大手随即钳住她的腰间,双膝顶开她的双腿,狠狠扯下她的裤裙。 “唔….”他毫不留情的挺入她的身子,沈洛云疼的贝齿一合狠狠咬在他的唇上。 腥甜的血腥味在两人唇间蔓延,岳萧炽喘息着移开唇,身下的挺近却越是用力。 “你是不是,也想要他像我这样对你。”他的唇移到她小巧的耳垂旁,喘息着一字一句。 沈洛云疼的被缚住的素手紧紧握拳,岳萧炽的话如同一把利刃剐过她的心间。 “岳萧炽....你走开...”沈洛云喘息着滑下泪,而他却抬起身子封住她的唇,她的音。 泪水滚落在那云锦枕上,她终于在他的进攻中放弃了抵抗, 恍惚间他颤着身子在她耳畔沉沉一叹:“绯月…..” 他炙热的身子覆在她冰冷的心间,月色寂落,她痛苦的合上眼。 他叫她,绯月。呵呵。 ...... 沈洛云木然的走在院落中,周遭的一切对她而言仿若都是灰白的。 雨檬跟在身侧,忧心忡忡。 已经好几天了,沈洛云都是这幅寂色。 不远处有几个护从抬着一架肩撵,只见那红嫣拢了一身长袍,坐在上面。 沈洛云似看不到一般,就自错身而过。 “这不是洛云夫人吗,停下,让我下来。”那红嫣此时应还是在小月中,周身都拢在袍子中。只露出那双带着讥诮的双眼。 沈洛云不理她,雨檬福了福身请安。 “怎么,这幅样子给谁看,不就是死了个婢子,能比我没了孩儿更疼么?” 红嫣言语中都是针刺,一面说一面上前拽住要往前走的沈洛云。 疼?当然疼,苜儿的离开,岳萧炽的那些话,还有那声绯月。 沈洛云转过眸,沉寂的眼中都是痛楚,她直勾勾的看着红嫣。苍白的唇一字一句。 “你的疼,与我何干?” “你...!”红嫣气急,拽着沈洛云的腕子指甲深深陷入她的肌理。 雨檬看到着急的想要挥开她的手,那红嫣瞪着她:“怎的,你一个婢子也敢对我动手?” “婢子不敢,只是红嫣夫人,我家主子身子弱,你这样抓着她若是伤到了,怕也不好吧。” 雨檬在一旁沉首言说,她看着沈洛云,可奈何她却跟丢了魂一样,就任那红嫣拽着手。 眼看红嫣的指甲就要划破她的腕子,她也只是一声不吭的。 “我倒是忘了,你家主子可是个水做的嫩人儿。”红嫣甩开沈洛云,尖利的指甲在她腕子上划出红痕。 “主子...!”雨檬急急上前握住她,只见那白腻的手腕上的红痕竟有些渗出血丝儿来。 “红嫣夫人,你这样就不怕爵主知道吗?”雨檬有些愤愤。 “这比起她害我失去孩儿要轻的多了。”红嫣严重的狠辣毒怨尽显。 “此事还无凭据,红嫣夫人切莫言过了。”雨檬扯了扯沈洛云的衣摆,只见她轻笑起来。 “我那婢子怎么死的,你知道吗?”沈洛云忽然幽幽开口。 “不....不就是她知道自己犯下大错,自尽谢罪吗...”红嫣看着她有些语塞。 “你是说,就像那赵婶一样?”沈洛云抬起眸直勾勾的望着红嫣。 “你别在这装神弄鬼的,如果不是你指使的,她一个小婢哪来的胆子。”红嫣被她望的有些背脊发凉。 “你以为,我是你吗。”沈洛云看着她,一字一句都似冰冷的冰锥,扎在红嫣身上。 她...她是知道了什么吗。红嫣看着沈洛云的样子,心里一阵紧抽。 沈洛云嘴角浮上的笑耐人寻味:“善恶终有报。” 说完便转身离去,只留下红嫣一人在院中。 “主子,手上的伤还是叫药郎来瞧瞧吧。”雨檬看着她腕子上的红痕说道。 “不用了,回去用清水洗一下就好了。”她抬起腕子,淡淡看了一眼。 那红嫣做事一向狠辣,万一她在那指甲上涂了什么,故意划破沈洛云的手若沾了什么东西就不好了。 回到源云轩,雨檬就叫御银去请药郎。 大约一盏茶功夫,王贤予就来了,看了看伤口,又用银针微微拭了拭。 “无妨,用盐水洗洗就好。”王贤予看沈洛云面色青白,又取了软垫给沈洛云行脉。 王贤予收回手,看着神色清寂的沈洛云:“恭喜夫人,夫人已有月余身孕。” 沈洛云心中咯噔一下,身孕。 “啊...这..恭喜主子,恭喜主子。”雨檬在一旁高兴的有些不知所措。 王贤予抚了抚下颚的长须,面上也是笑意。 只沈洛云,一时之间有些哑然。 她,有了岳萧炽的孩子。 王贤予让雨檬拿来纸墨,写了一些安胎补血的方子,交代雨檬一些注意事宜。 一面写一面对沈洛云说道:“夫人本就气血不足,此时不比往日,定要好生养着了。” 这虽是喜事,可王贤予眼中掠过一丝忧色。 沈洛云回过神来,起身淡淡笑着言谢:“多谢王药郎。” 此时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心境是该如何形容, 近来所发生的一切似乎都像一个无法预料的沉梦一般叫她愁然。 四十九章 我不会让你寻不到我的 , 送走药郎后,雨檬就让御银去通知岳萧炽。好说歹说劝着沈洛云喝了一些清粥。 沈洛云只觉得身子沉重无力,让雨檬退下兀自和衣睡下了。 合上眼,都是岳萧炽清冷的容色。还有那一声呢喃。 她蜷着身子,觉得冷极了。明明还是夏日,可整个人就好似投了冰窖一般。 不知不觉她似睡非睡的浅眠,模糊间听到身侧有细微的声音,她觉得乏力的很,也没转过身去看。 身后覆上一阵温热,耳畔旁是熟悉的声音还有那曾让她觉得心安的杜若香气。 “冷么。“岳萧炽看沈洛云蜷着身子,微微发抖,他脱了鞋袜,躺在她身侧搂住她。 沈洛云没有回话,就自闭着眼。 岳萧炽轻叹一声,用下巴抵在她的肩处,薄唇轻轻吻上她的耳垂。 他一向喜欢循着她耳畔的香气轻语。 “是我不好。”他轻轻在她耳旁说道。 沈洛云身子微微一怔。 她睁开眼,微微蹙眉,柔荑抚上小腹,他是知道了吗。 岳萧炽鼻尖轻轻划过她的后颈。呼出的热气让沈洛云觉得有些酥痒。 “对不起。”想起之前自己对她的冷暴,岳萧炽心中是有愧意。 一句对不起,让沈洛云噙在眼中的泪滑下,身子轻轻的颤动。 岳萧炽闻到咸腥,他轻轻扳过她的身子,看到她正忍着无声的落泪。 他眉间一紧,垂下头,用唇将她的泪水吞下,再移到她轻颤的唇,柔柔吻下。 浅浅一吻后,他满面的愧疚看着她。提起手捧着她的脸颊,像珍藏的瑰宝一般细细看着。 沈洛云一双小手抵在他胸前,他垂下首看到那细白的腕子上有几道红痕。 双手握着那腕子递到唇边亲亲落下吹拂:“以后就是做娘的人了,事事要仔细着了。” 想来他是知道了,这般柔情究竟是有因的。 都是要做娘的人了,从他嘴里说出,甚有暖意。 那天夜里,他是将她认错了吗。沈洛云垂下睫。 还是从一刚开始,他就把她当成她。 岳萧炽探出手在她背后轻拍着。 “你睡一会,我在这陪着你。”他一下一下的轻拍着她,温暖的掌心抚过她冰冷的背脊。 沈洛云不敢想,此刻她只觉得冷极了,心间的凄然让她觉得疲惫至极。 人有时候,想要的无非只是一个真相。 可对她而言,或许就这般,她沈洛云都得不到。 即便得到,也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 “主子,你多少再吃一些。” 御银让小厨房备了了乌鸡红枣汤,小瓷罐儿隔水用文火蒸,红枣的香甜融到上好的竹林乌鸡的鲜香中。 御银知道沈洛云不喜油腻,于是用小勺将那鸡汤上的一层黄油撇去。 一盅汤水中还有浅浅的竹香,小厨房的几个小婢年纪还小,光是闻着就直咽口水。 可偏偏沈洛云,只是恹恹喝了几口,便蹙眉推开。 回到幻人谷已有数日,天气有些闷热,她害喜的样子也渐渐明显。 严重时闻到浓烈一些的香气都要干呕。 御银看她实在吃不下,便将那鸡汤撤了去,回过身来给她倒了杯清水。 沈洛云接过,一双小手越加纤瘦了,再往面上瞧去,她那双幽深的大眼将近都占了小半张面。 御银心中觉得疼惜,都说女子有孕体态会逐渐丰沃起来,怎么沈洛云却越加瘦弱了。 沈洛云看到御银面上藏不住的忧色,淡淡开口道:“眼下是天气还热着,再过些时日会好的。” 御银鼻尖一酸,点点头。而此刻她心里更有一块大石压着。 御银连着修了好几封书给严云笙将沈洛云怀了身孕的事说去,可却一直没有回信。 她心里很清楚,这赤寒症一旦犯症,就要吃下严云笙备好的药剂。 只是这药剂,会不会对沈洛云腹中胎儿有影响。 询了王贤予,他取了一些药剂回药庐后也还没回复, 听他身边的医童子说他已是成日闭门在研药了。 眼下算着沈洛云这赤寒症犯病的时日也近了,她更是心中焦虑。 沈洛云站起身子,今日她起的迟,还没琯发,一头黑发披在身上。 “北玦那边,还没回信么。”她语气淡淡。 御银点了点头,又补充道:“应该快了,估摸也在路上了。” 御银言语中也透着无奈,这书信都去了好几封了,可眼下是哪里出了岔子, 这回音迟迟。叫人心中不安。 已是夏末,此刻一阵风也没有,天际暗沉,许是要下雨了。沈洛云觉得心间有些气闷。 她转身去了内室后阁,拉开窗落走出长廊,院子里的合欢零零散散。 花期要过了,水红色的细绒花朵零散的缀在枝叶上。 沈洛云缓缓坐下,静静望着院落里。 肩上抚上一双冰凉的大掌,她没回头。 岳萧炽看她独自坐在长廊下。一头黑缎一般的长发披在肩上。 她蜷着腿,背对着他。 他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长发有一下没一下的从发端划过发尾。 发间都是清幽的兰香,是她特有的味道。 “御银说你胃口不好,有没有让王贤予过来看过。”岳萧炽在她身后坐下。 沈洛云没有回话,依是沉寂的望着院中的合欢。 “前几日王药郎给我赠了一本草木集册,上边记着个关于合欢的故文很是美好。” 沈洛云螓首低垂,拾起落在长廊上的一丝儿花瓣。 “嗯?”岳萧炽将她黑发理到身子一侧,从身后轻轻搂着她。 “相传虞舜南巡仓梧而死,其妃娥皇、女英遍寻湘江,终未寻见。 二妃终日恸哭,泪尽滴血,血尽而死,最后同那虞舜的灵魄共融变成了合欢树。” 沈洛云幽幽言道。 “这世间,真有这样的情谊吗。” 至死不渝。 这个词沈洛云没说出口,她不知道怎样说出口。至死不渝的情谊。 她本以为合欢代表的是合乐欢好之意,却不知它还有这样的故事。 岳萧炽微微蹙眉,他大约也不知道。 一片静默。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 最终还是岳萧炽启唇打破宁静。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不会,不会让你寻不到我。” 作者题外话:是的是的是的是的,这是虐文,但是结局不会被读者们骂我心里扭曲心理变态栗子不写小白文。此刻一票小白文读者作者在骂我的路上。(迷之微笑) 五十章 北玦信 , “主子,主子,北玦有信了。”御银手里拿着一个绢布袋子一路疾跑。 此时雨檬走出门外手指比在唇上:“嘘。”她头往后侧倾了倾。 “主子刚睡下。” 前几日下了雨,那闷热的天总算过去了。 沈洛云晚间睡不安稳,刚食过午膳就睡下了。 岳萧炽来了看她在午睡,只给她捻了捻被角就离开了。 御银耸了耸肩:“噢。” 雨檬轻轻将门掩上,垫着脚走出门外。 “怎么样了,药剂有送来吗?” “有的,只是少主...就是北玦素人馆的严云笙修了书信给主子。” 御银从绢布袋子中取出一封信,那上面苍劲有力的写着吾妹洛云亲启。 雨檬看御银满头大汗,接过绢布袋子让她去洗洗面。 “是御银么。”身后传来沈洛云浅淡的声音。 雨檬眉心紧了紧回过身进了内室。 她轻着声:“给主子扰醒了,主子再睡一会吧,眼下清凉正是好眠的时候。” 沈洛云直起身,单手支颐揉了揉额际两侧。 虽说是入了眠,但都是浅乱零碎的梦境,耳旁细微的声响都悉数可闻。 辗转醒来,只觉得身子沉得很,头颅间都是坠着的混沌。 她轻轻摆了摆头:“不了,方才是御银吗?” “是呢,北玦有信来了。”雨檬扶着沈洛云,将一件薄衫肩披覆在她肩上。 雨檬转过身将那封放在桌上的信递给沈洛云。 沈洛云接过信看完后有些颓然的坐下,拿着信笺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 随之又下意识抚着小腹,眉心不展。 “怎么了主子?”雨檬躬下身轻声问询。 沈洛云似轻叹一声,将那信笺递给雨檬。 “烧了它。” 雨檬一脸惑色,接过信笺漠漠看了一眼,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主子...这...” 沈洛云站起身,清淡的眸中似有隐忍。 “我说烧了它。” 雨檬颔首欠了欠身,拿了信笺就准备往屋外去。 “雨檬,不要告诉旁人。” 雨檬转过身,沈洛云此刻背对着她,孱弱的身子似银柳飘摇在风里。 雨檬眉心一紧,心中酸楚涌上喉间。 “主子...” “去吧。小心着别给人看到了。” 沈洛云凉音微颤。 雨檬拽着那信笺,到院落找了个隐蔽的角落燃了,直到看到那青紫的火焰剩下最后一抹烟后, 再用脚将那那一小团纸灰踢散。 前几日下过雨,地面还有些水,那些散了的黑灰融到水中,一片混沌。 可那些凉薄又令人难择的字句,却一字一眼印在她心间。 严云笙在信中说,如果想要保住胎儿,那以往抑制赤寒症的药剂势必是再也不能碰了。 他给沈洛云准备了新的药剂,只是那药剂虽可以抑住赤寒症且对腹中骨胎无害。 但对沈洛云却有不利。或会让她身子愈加孱弱。 若是幸运,那腹中胎儿即便顺利足月,可到临产时怕也只能大小择一。 严云笙劝说沈洛云放弃腹中骨胎,自保为上策。若一意孤行,怕只会落得香消玉殒。 雨檬心中惶然,她是了解沈洛云的,这般抉择下,她定不会保自己的。 此时的沈洛云,一腔心事渐深。 大小择一,呵呵,这般简短。可却是如此沉重难料。 “在想什么?”身后环上一双臂,耳旁是他的悦耳沉音。 岳萧炽一进屋,就看到沈洛云依在窗前出神。这些日子她好似一个失了魂的空壳般。 眉眼上的沉寂透着疏离。许还是在怪他前几日的作为吧。 沈洛云转过身,对上他沉渊一般的眸子。 眼前的男子眉眼深邃轮廓挺立,一双深眸中都是柔意。 她一双柔荑轻轻抚上他的面颊,透过他的眸子看到素白的自己。 “爵主是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蓦的一下沈洛云轻言问道。 岳萧炽线条分明的面上微微一紧,嘴角浮笑,他甚少这般笑。 就好像天际星辰。沈洛云一下看呆了,这样的笑竟让她觉得心中抽痛。 梦里,应该是梦里见过。 岳萧炽腾起大掌抚过她的眉眼双唇:“我都喜欢。” 话音未落,他的唇就浅浅印在她的面上。 “只要你安好。”他轻轻搂着她。 其实,沈洛云很多次都想要问他,那个夜里唤的人如今何处。 很想问他,她们是不是真的长得很相似。 但这些话,最后都变成了心间的叹息。她有什么资格问。 她靠在他的肩上,眸中清泪滑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这般的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这世上之事,总无两全,但她遇到的抉择,竟是生死。 岳萧炽感到怀中轻颤的身子,大手似乎抚慰一般轻拍着她。 起风了,沉在远山上的云雾渐散,窗外的凉意透入,炎夏似要散去了。 ...... “你在此处候着,不许任何人打扰。” 岳萧炽刚从朝上返回便沉着脸交代候在门外的沈南。 因他身有爵位,遂不需要日日返朝,只需每个季初归朝述职即可。 幻人谷距离西朝主都丰邺也约有小半日车马程时。 往日岳萧炽一般会在丰邺留宿一夜隔日再返回幻人谷, 今日不知怎的竟连日返回了。许是担心夫人吧。沈南心中暗暗想着。 书房内,顾迟宇已经沉首候着了。 “查到了么?”岳萧炽蹙着眉走到桌前坐下。 今日他身穿紫金瑞兽团云朝服,紫晶檀木发冠将乌发束起,轮廓分明的面色沉沉。 “是。” 顾迟宇抬起头,狭长的眸子中淀着踌躇。 今日朝上,有言官意指之前皇家商队多次遭到胡僵偷袭,全是因为有人外泄了路线图。 而这路线图一向都是由岳萧炽主定的。凿凿言语都是冲着他来的。 君上端睿赟虽没有怪责,但面色已有不悦。 加上近来北玦有遣使者前往胡僵,两处走动频繁,听闻北玦与胡僵互通商路方便贸易。 北玦一方面讨好西朝,一方面又与胡僵亲近,其心莫测。 岳萧炽心中知晓,那路线图断不可能外泄,因为每次出商前他都会临时修改路线图。 这胡僵人对皇商行队的路线一清二楚,其中的端倪定有其他。 五十一章 信间愁 , 只是在此时,这幻人谷进出的书信以及各路生人,都不得大意。以防被人构陷。 所以岳萧炽一直让顾迟宇暗中留意。以防万一。 “爵主,所有进出的书信我都已查明,并无可疑。只唯独夫人的书信属下未能及时查阅” 顾迟宇受命跟查所有来往信笺,大多无非是一些家信,除了沈洛云的。 幻人谷如有书信入来,一般都会先落到府务。再由府务掌事遣人送去各手。 那日他得知沈洛云有来信,正欲偷截下,不料那御银成日守着一般,刚到的书信她就拿走了。 顾迟宇悄然跟着去了,想着找个时机查阅,却不料看到雨檬将那书信烧了尽。 顾迟宇将那日所见如实向岳萧炽回报。 “烧了?”岳萧炽长眸微眯,修长的大手抚动案前的白玉貔貅纸镇。 他站起身,欣长的身子在灯烛下映出明灭的影。 他心头掠过的沉闷使得他面色凛冽。 “她倒是谨慎得很。你继续留意着。顺道查一查那皇商领队人。” 话音一落,他就转身离开书房,只留下那烛影掠动与沉然的顾迟宇。 到底啊,这世间之事总是瞬息万变。由不得你做足准备。 ...... “主子,你看看这些小物件,甚是喜人。” 雨檬端了一个漆盘,上面放了一些幼儿的衣物鞋盏。 沈洛云望着那些精巧的物件,心柔面和。 “务房倒是尽心。” 沈洛云拾起一件别领杭缎的的短衫,那料子是涤洗过的,很是柔和。 上面用染了明黄的棉线绣着腾云,看上去很是灵动。 幼儿的衣物多不用金线,金线相对棉线要硬,幼儿肌理柔嫩,若不仔细着怕是要划伤。 就连沈洛云自己,也不喜那些金线。衣物上最重的也是银丝和细珠。 “爵主回来了吗?”沈洛云走到窗前,那燃着的院灯已有些明灭不定。 “回来了,直接去了书房。”雨檬将那漆盘上的物件一一拾出放到箱子里。 沈洛云紧了紧肩上的薄衫,夜凉如水,院里的秋菊都冒起了花骨朵。 靛蓝的夜空无云,一勾弯月远旁的伴月星闪烁明耀。 这伴月星,傍晚时分称为长庚星,而黎明前,又唤作启明。 她就自看的出神,那远空中,有没有一个似她一般的人。 雨檬理好物件,便转身去给沈洛云理床。 “都听说爵主往日若回朝都会停宿一夜,今日却是急急赶回了,想是放心不下主子呢。” 她一面说一面将床榻上的锦被铺平。 身后静默,回过身只看到沈洛云依在窗前出神。 她心里一叹,这些日子以来,沈洛云总是沉闷低迷。 她心里的事太重了。 “主子,时间不早了,这秋燥全靠养,你如今有孕在身,更不可大意了。” 沈洛云点了点头。解下肩上的薄衫递给雨檬。 “吱呀”岳萧炽推门而入。 沈洛云愣了愣神,雨檬抿着嘴笑着接过她的衣服对着岳萧炽福了福便退去了。 “怎么还没睡?”他走到窗前的高案前坐下,将那长芯烛火用一旁的烛剪抹了抹。 身上的紫金朝服在烛影下熠熠生辉。他的侧颜投影在窗棂上, 鸦羽一般的长睫似一抹扇影。一下,一下的掠过沈洛云的心间。 她没有回话,倒了杯清茶递给岳萧炽。 他转过眸,并没有接过沈洛云手中的茶,只是眯着狭长的眸直勾勾的看着她。 沈洛云将茶放到桌上:“爵主可是有话要说。” “你有没有话和我说?”他沉声。面上无澜。一只手提起解开衣襟的卸扣。 “没有。”沈洛云垂下眸,心里竟也是平静。 她所有想说的,都堵在那声绯月的柔唤后。 人都是这样吧,很多疏离大约是因为执念深浅。 “听说你近日收到了北玦的书信,你在北玦可还有亲眷?”岳萧炽解开外衫,懒懒靠在窗前。 沈洛云眉间一紧,他怎么知道的。 “并无亲眷,只是旧往素人馆的故交。”沈洛云抬起脸,幽深的眸子印着烛影。 “信呢?”岳萧炽微微支起身,单手支颐。 “闲话家常的书信罢了。”她别过脸,心中略有惶然。 他是知道了吗。 “沈洛云,我问你信在哪。”岳萧炽沉下手,直起身。 “扔了。”她转过身,身后无形的压迫感让她掌心冒汗。 “是烧了吧。”他沉着音,亦有不悦。 沈洛云蹙眉转身:“爵主现在是在幻人谷都遣了人盯着洛云么?” 她万万没想到,在自己的院落中,都有一双看不到的眼睛时刻盯着自己。 一言一行都悉数在他掌控之中,他不信她,从头到尾。 岳萧炽站起身,衣摆浮过烛火,室内一阵明灭,倏的一下他已立在她身前。 “那闲话家常的书信,竟让你这般厌弃,要将之焚了?”他轻笑。 她抬眸望着他,他一双沉眸中的明灭令人不安。 “不过是洛云的旧习,爵主如今连这点小事都要过问吗。” “在幻人谷,任何人都允许有秘密,唯独你,不许。”岳萧炽大手抚上她的肩胛。 慢慢游移往上,划过她细白的颈间,冷不防地再一下攫起她的下颌。 “你究竟想要什么?”他眯着眼,沉冷的面上透出讥诮。 “爵主觉得我想要的是什么?”她心间一刺,那痛楚沿着血液蔓到全身。 到了指尖,都是轻颤。 他感到她轻颤的身子,垂下钳住她下颌的大手,倾下身。鼻尖扫过她的面颊。 “这是我问你的问题。”他的大掌开始不安分的在她身上游移。 “若我说我想要的不是爵主所给的呢。”她颤着的素手试图拂开他的大掌。 抚到她纤腰的大手用力一握,将她身子贴近他。 “沈洛云,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爵主觉得我在说什么?”时至今日,过往所盼似都被他扰乱。 岳萧炽俯下唇,狠狠在她唇畔咬下。 “我给不了的,他就能给你?”钳在她纤腰的大手越来越紧。 他面上的凉薄应是常惯吧。这些一字一句亦不是气言。 沈洛云一怔,凄然一笑。 “爵主所指可是王爷?” “不然,还有别人?”岳萧炽沉眸如深渊似笑非笑。 沈洛云也不怒,唇边浮起笑意。眼里都是漠然。 “爵主可以给我拟一万个所指。” 他一心觉得她是这般不堪,那再多言语也是徒劳。 五十二章 梦忘断 , 沈洛云倾力挣开他的束缚,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岳萧炽面色清冷,牙关紧咬蓦地一下他又跨步上前从背后搂住她。 沈洛云挣着身子,最后却被岳萧炽逼到墙落。 整个内室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一个沉重绵长一个急促清浅。 沈洛云面朝着那灰白的墙面,垂下眸清泪就顺着面颊滑下。 一双素手紧紧握拳,她觉得疼,但又说不出是哪疼。 岳萧炽从身后搂着她,唇畔在她颈后游移,沉重灼热的呼吸抚过她的肌理。 他的身子越来越热,搂着她腰肢的大掌游移向上,抚上丰满。炽热的身躯在她身后蹭摩。 隔着衣料沈洛云也能感到紧贴在她身后的那抹硬挺。 她身子一怔,面上的清泪还来不及拭去,素手护上小腹,转过身警惕的看着他。 还未言语他的唇就落下,她柔荑抵住他欺下的身子不断挣扎。 岳萧炽有些不耐,将她困在臂膀与墙面只见。沈洛云被贴着冰冷的墙面, 面上却是他鼻间的呼吸以及欺在她身上灼热的身子。 一吻又深又长,他移开唇时两人的唇间延出一缕银丝。 “我说过,不要骗我。”他气息沉重,眸中都是汹涌的情思。 沈洛云微微喘息着别过面,心中凄然。 岳萧炽望着她抚在腹间的素手,紧绷着身子压下腹间的沉胀。 眼前的沈洛云神色淡漠如山,垂着眼不看他,也不应声。 岳萧炽落下手抽袖转身,眉宇森然。 “沈洛云,你应该知道你现在的身份。” 身份? 呵呵,她是什么身份。 “爵主觉得,洛云是什么身份?” 她面色青白,轻笑回问。 “你一向聪慧,何须我告知。”岳萧炽剑眉轻挑,回身望她。 “对爵主而言,洛云大抵不过旧人的一个影子罢。” 沈洛云移开抚在小腹的素手,理了理额间垂下的青丝。 她自问,也自答。 岳萧炽面色沉然,眼眸中的凉意渐深:“你没有资格。” 言罢,兀自转身离去。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擅自离开沉月阁一步。” 他的声音渐远,那重重合上的门似要震碎沈洛云的身子。 你没有资格。 沈洛云贴着墙面的身子滑下,瘫倒在地。 “呵,呵呵,呵....”她眸中的荒芜似冬夜的寂地,长夜酝酿的苦楚化作轻笑。 她笑自己,笑自己不自量力。 笑自己愚昧之际,于他心里,她连一抹故人影都不似。 他让她明白自己的身份,那她是什么身份。 西朝爵主的偏房夫人。 是她现在的身份。 这个身份,可以有温度的安宁相守,也可以,清寂此生。 而决定这两者的,是他岳萧炽。 ...... 翌日 雨檬推门入来,只见沈洛云白着脸,呆坐在地面。 她眉间一紧:“主子这是怎么了。” 昨夜岳萧炽来的迟,离开时已是夜深,她听到房内不再有声响以为沈洛云已睡下,便没有再来怕扰了她。 今日这是怎么了。 雨檬连赶着上前扶起沈洛云,而她却纹丝不动。 雨檬搀起她,发现她身子灼热,背脊上都是湿汗。 再定睛一望,沈洛云苍白的薄唇紧咬着已有血痕透出。 她心里一惊,莫不是那赤寒症。 “主子...”雨檬一面唤着她一面准备回身唤人。 沈洛云倏的一下素手抓住她的腕子,眼眸中的痛楚似能融了人般令人心疼。 “不要...把药取来...”身子中那股炎火一般的灼热让她周身脉络似都分裂消弭。 “药...好...药。”雨檬将她扶到床榻后,急急转身去那枣木柜中取药。 打开柜门的一刻她愣住了,该拿哪一个药剂。 她有些茫然的回过身去看沈洛云,只见她此刻已蜷在床榻上素拳紧握。 “若你护不住她,便别再来见我。” 这是当初端睿鹤对她说的话,这句话说出时他面色平和清逸,可在雨檬听来都是薄凉。 她一个小小的侍婢怎能护她事事周全,可眼下,这两个药剂,一个可保她却不可保她腹中骨胎, 一个,则是保胎不保她。 “雨檬,药...把药剂拿来。”沈洛云此时已有些神思焕然,但素手还是下意识的抚住下腹。 “主子...这”雨檬看着她痛楚的神色心中焦急,可又抉择不定。 “药!...”沈洛云试图挣起身,可却没有一丝力气,攀在床沿,痛苦万分。 雨檬似深吸一口气,合了下眼再颤着手将严云笙新送来的药剂取出。 她将药剂喂服给沈洛云的时候,心中似有一把尖刀狠狠的刮过心头。 这药剂和以往的药剂不同,沈洛云吃下后依旧觉得苦痛,骤冷骤热的间隙愈加频繁。 雨檬在一侧急得落下泪来,她颤着支起手抚去沈洛云额上的冷汗。 她青丝寥落,面色青白,大约半柱香后那痛楚才似有缓解。 此刻沈洛云已觉周身疲软似被抽丝剥茧一般无力沉坠。 合上眼便沉入黑暗。 你没有资格。 他森冷的眼眸与那些言语如同烟雾一般缠绕着她。 可又如何,最终,她沈洛云,还是放不下。 ...... 沈洛云醒来后已是隔日午后,映入眼帘的是雨檬和御银在焦急的小脸。 “主子醒了!”御银拭了拭眼角的泪,起身就去告唤候在门外的王贤予。 沈洛云微微皱眉,药郎怎么来了,她与床榻一旁的雨檬对视。 雨檬微微点头,俯下身子轻声道:“主子放心。” 昨日沈洛云晕睡过后一直未见醒来,因为她之前再三告言雨檬那药剂的事不准再与第三个人提起。 御银不知情即刻去唤了药郎。 王贤予诊脉过后只言是神思有郁,加上这赤寒症亦是磨人。并没有发现其他。 “夫人气血虚弱,切莫再伤神不眠了。”王贤予进来诊了诊脉。 这补药一直在不断的吃下,可沈洛云脉象还是这般不稳。 王贤予紧了紧眉,收了脉垫起身:“夫人此次可有服药?” 他心有不解,沈洛云胎脉平和,若吃了那抑制的药剂断然有损骨胎。 毕竟药剂中所含的木香、天麻等都是有损骨胎的含药。 若是没吃,那这赤寒症又是怎样抑下的。 他研了很长时间,也就知晓这药剂中的十余种配药,其他的还未可知。 沈洛云看他神色有惑,也不多言。 她摇了摇头回道:“没有...想来多亏了王药郎之前开的方子。” 王贤予点了点头,看沈洛云眼下已无大碍便拱手退离。 正厅那边还有人等着他去复命。 五十三章 合欢落 , “怎么样了?” 王贤予刚到前厅,坐在上位的岳萧炽就问道。 他躬身回言:“回爵主,夫人胎脉平和,并无大碍,只是夫人气血极弱,若不仔细调养,加上她身有赤寒之毒,恐怕...” “恐怕什么?”岳萧炽剑眉微拧,放下手中的书简。 “恐怕待到十月胎下,两者难全。”王贤予直起身面色困顿。 岳萧炽站起身,修长的手指不自觉的蜷起。 “爵主赎罪,若到万不得已时,这夫人和....”王贤予踌躇问询。 “保她,若你连她也保不下,这幻人谷你就别留了。”还没等王贤予话说完,岳萧炽就沉下眸说道。 “是。”王贤予面有愧色,他王氏一族世代为医,有为王者行医,亦有为贫者理病。 可从未有任何一个关于沈洛云赤寒症相似病案的记录,他追研多日,依没成果。 如今这夫人有孕在身,小的若保不下可当是天命,若大的也不能安康,那则是他无能了。 王贤予抬起眼看到岳萧炽沉寂的面上露出忧色,在幻人谷多年,他甚少看到岳萧炽那如冰面一般的脸面上有过多的情绪。想来这位夫人,对他而言甚是入心。 他拱了拱手,退离了正厅,唤了候在外的药童子,便往药庐去了。 ...... “主子这补药吃下去怎么面色怎的也不见好。”御银放下药碗,拿了绢布递给沈洛云。 她轻轻拭了拭,看到一旁神色忧绕的雨檬,示意她不要多言。 这其中缘由只有他们两人,还有那远在北玦的严云笙知道。 “过些日子就好了,这秋日渐凉你去给我择一些素净的缎子做个短披吧。” 沈洛云垂下面,又继续手中的丝线。 这已是第十件幼子衣衫了。近来她足不出户,日日都在缝制这些衣物。 御银应了声,但看着她手中的衣衫,俏俏笑了出声。 “主子到底手生,这娃娃衣衫好似大了许多啊。”她凑到跟前细细看着沈洛云手中那件银缎夹袄。 一旁的雨檬也侧目看了看,一下子红了眼。急急转过身去料理那案前的丝线。 她知道,沈洛云这些衣衫,都是年约二三岁孩童所穿的。 沈洛云淡笑:“大了就留着以后穿。”她举起手中那件短袄,因为不知道腹中胎儿是为男女, 所以大多数衣料都选用银缎。上面绣着的也多是祥云与瑞兽等图案。 近来岳萧炽一直没有到沉月阁来,沈洛云亦是甚少露笑。 此刻看到她面色柔和心里也觉愉悦。 “小主子可真有福气,有主子这样一个巧手的母亲。” 御银扯了扯自己的衣衫,想起幼时亲母早逝她自小就在那素人馆中。 从未有人给她裁布制衣。看着沈洛云桌前的那些小衣衫,一下子又觉得伤感起来。 “你啊,还真是小孩子家心性,要不,我也给你做一件?” 沈洛云大致看出她的心思,淡淡说道。 “真的?”御银抬起头,那双杏眼如小兽一般放出灵光。 “御银...别累了主子。”一旁的雨檬看着眼下黛色渐深的沈洛云,忧心对御银说道。 “不打紧,我近来夜眠极浅,这务房前几日又送来了不少料子, 但都是鲜艳娇嫩的颜色,我不欢喜,眼下正好给你们一人做一件只当是练练手了。” 沈洛云从桌前择了一匹鹅黄色嫩绿迎春苏绣缎子,摊开后站起身在御银身上比了比。 “这颜色你穿着好看。”说罢又选了一披柔紫色银线苜蓿锦布,微微抬颌示意雨檬过来。 雨檬过来后接过那锦布道:“主子,这些可以交给制衣婆子做。” 说罢又扶着沈洛云的腕子,将她轻轻摁回椅座上。 沈洛云只是淡淡笑了笑:“就当是个念想。” 雨檬听她这般一说,倏地就跪下身子:“婢子不要什么念想,就希望主子好好的。” 一旁的御银有些无措,她毕竟年纪小,以为是自己失了分寸。 “御银不对,那有主子给婢子做衣衫的道理,还请主子怪责。”她垂下首。 “好了,这看你两这副模样旁人看了怕要说我苛责于你们了。”沈洛云示意雨檬起身,将那件刚做好的小童夹袄递给她。 她叹了口茶,面露疲色,近来夜里睡不稳,白日又总是犯困。 “都退下吧。”她理了理桌上的衣布,起身走到内室后阁。 后阁的长门旁铺了一张斜榻,上面垫了一些薄棉垫子, 有时候她觉得乏了,就靠在斜榻上看着长廊外院子里的合欢树。 合上眼,秋意的凉风拂面,也是安宁。 岳萧炽一直没来过沉月阁,还指派了不少护从守着门外,不许她外出。 她尽量不去想他,那些话,那双漾着凉意的眼睛,还有他身上的杜若香气。 只日日围着那些衣料锦布,一针一线。 沈洛云心里是明清的。那腹中胎儿月数越长,她的身子就越弱。 一年一次,逢了生辰时给他。这是她对雨檬的交代。 她抚上小腹,喃喃自语:“母亲会给你做很多衣衫。” 已是秋浓,沈洛云一头如鸦羽般的黑发随意挽起,发尾处缠了一缕碧色流苏。 素白的百褶罗裙上用碧色丝线绣着春藤白盏。她曲着膝盖,垂下首,双手轻抚小腹。 柔柔自语,窗外长廊落叶渺渺,天际青碧,像一幅柔色暖情的墨画。 此时的她,虽依是清寂,可周身似有芸芸微光,如月下美玉, 她抬头看着院子里零落的合欢,微微轻叹。 最是留不住的,是年月。 人这一生,总以为走的路会和别人不一样,但大多数时候,每个人都是殊途同归。 她沈洛云亦是如此,此刻她已经不在沉然于那些步步为营之中。 大抵是因为知道用处不大。既然作此抉择,亦是不归路。 所幸来时已忘了旧事,这幻人谷,亦无所盼。 是败了吧。她心中自嘲,败给那双清冷凉薄的眸子。 败给那个未曾谋面不知其名的,他心中旧人。 这一切,原本就是个错,若能结束,亦是早的好。 深秋叶落。沉梦转醒。 乱世难安,不留痴念。 五十四章 访客 , 秋意浓,云疏风凉。 沈洛云裹了一件薄袄垂首缝衣。她这般已有大半月。 暗夜少眠,白日里亦是整日的缝制那些衣衫。 御银渐渐发现端倪,沈洛云似在赶制一般不停不歇。 无论她和雨檬怎么劝,她还是依旧。 “主子...你看今日光景好,不如到院子里走走。”她在桌旁打理一些绕乱了的丝线。 沈洛云默着声摇了摇头,细细数着那针脚。 “主子,有客访。”雨檬在门外报说道。 沈洛云没有抬颌:“拒了。” 她甚少这般直言拒绝。更何况这访客是谁她仍未知晓。 “主子,是王爷。”雨檬唯唯推门入来,神色黯然。 沈洛云顿了顿,又复了手上的线引:“你就回了王爷,说我身子不便。” “本王知道夫人身子不便,冒昧到此探问夫人了。”端睿鹤在门外和音徐徐。 他音量略高更像是说给旁人听的。 沈洛云微微拧眉,他直接到了这沉月阁,岳萧炽可是知晓。 此时雨檬走到她身侧躬下身:“爵主是知道的,王爷说是来给主子送药的。” 送药? 呵呵,此次他倒是大度起来了。 沈洛云放下手中针线,示意御银理一理桌案。起身到镜前理了理发髻。 她面色青白,眼下黛色更是明显,原本红润的菱唇已呈绛色。 绝色容颜全是病态,雨檬拿了脂粉给她,她推开,理了理衣摆,起身步出门外。 秋风沁凉,她搂了搂衣领,抬起头看着稀疏的云落。 端睿鹤看到她的一刻双手紧握,骨节分明。今日他一身藏色常服,眉宇如常。 原本清淡的神色在看到沈洛云的一刹,浮上浓厚的忧色。 薄唇启了启,再紧紧合上。洁细颈子上的喉结滑了滑。 眼前清瘦病弱的沈洛云,令他心间刺痛万分。 再顺眼往下看向她微微隆起的小腹,那双沉淡的眸子中浮上苦楚。 沈洛云微微福了福身仍不言语,由雨檬扶着行到院落。 这沉月阁没有主厅伺客不便,于是她便和端睿鹤慢慢行在这院中。 一路慢行,两人都未言语,到了院中的长亭,端睿鹤示意身后的小厮退下。 而雨檬则欠了欠身子,也止步不前了。 一路踩过的枯枝清响,雀鸟闻声飞离。沈洛云步在前,端睿鹤在后。 “王爷可还记得与洛云第一次相见时的光景。”她停步,拾起一叶黄叶。 端睿鹤默了默:“求不得,舍不得,爱不得,恨不得。” 那是沈洛云那一音秋塞吟。如今更是应景了。 “王爷所识的故人也抚琴么。”她摊开细白的掌心,细细看着那枚脉络分明的枯叶。 “嗯。”端睿鹤神色暗了暗,邢绯月的琴艺了得,自是难忘。 “王爷觉得,洛云和她像吗。”沈洛云垂下首,手中黄叶随风坠下。落到地面悄无声息。 “无法比拟,你自然是你。”他似轻叹,秋风拂过袖间,如有凉意入心。 “王爷将我送到这幻人谷,依是我与那人有着相似的样子。”沈洛云回过身,眼底掠过轻笑。 他们,她们,都将她错认为那个人。 “你自然放心,她不会再回来了。”端睿鹤心中寂寂,是啊,她不会再回来了。 不会回来? 可却一直在他心底。 “王爷说笑了,这心,若是放下了,定是因为不挂事了。” “可你没放下。”他走上前去,将落在她肩上的细叶抚去。 “只当洛云命薄,没有什么是拾得起的。可越是拾不起的,愈是想要握紧。” 沈洛云凉凉一笑,垂下眸子看着自己细白的指尖。 “我已经寻人研好了药,你服下后那赤寒怪病不会再复了。”端睿鹤修洁的指尖划过她的额际。 沈洛云侧了侧身避开,眼眸中却无半点惊喜欢愉。 “只是...”他垂下眼看向她的腹部。 “王爷有心了,洛云虽然妄想贪生,可断断是不会遗了他。”沈洛云抚了抚小腹,面色无澜。 “你知道再这样下去,谁也保不了你。”端睿鹤心间一紧,拧着眉语有不悦。 “保得了我腹中胎儿即可,洛云本就是蝼蚁贱命。”她抬起眸,眼底竟有恳求之意。 “你就那么在意他?”端睿鹤眼中薄怒明见,大手抚上她细弱的肩处。 沈洛云挣起手佛开他:“虎毒不食子,王爷难道不知吗?” “我说的是岳萧炽。”端睿鹤一字一句,他不愿意承认,如沈洛云追问岳萧炽一般。 “与他何干?”沈洛云顿了顿身子,再言已是无奈。 “难道不是吗?”端睿鹤擭住她的腕子,将她拉近身侧。 沈洛云试图抽回手,却被他紧紧擭住。四下寂寥,风掠过枝头。 他清隽的面上都是苦痛:“你何故如此。” “这不是王爷一早就预见的吗?”沈洛云苦笑着望着他。 一开始,他将她送来,就应该明白,这不是一个好归处。 平安喜乐,更是妄想。 他大手一用力,将她扯如怀里紧紧搂住。 “我所预想的万万不是如此。“他以为,她是不会对岳萧炽动情的。 他以为,自己亦是不会对她动情的。 最初她只是一枚棋子。仅仅是一枚棋子。 然她没有,没有如他所想。沈洛云,从来都是自行自路。 因没有归处,没有羁绊。 西朝皇室预岳萧炽之间的微妙,端睿赟对岳萧炽的防备, 所有的一切,似都与她无关。 遗憾的是,即便如此,那个清冷凉薄的男人,从未信过她。 这枚棋子早该弃了,可端睿鹤却放不下。 四处为她寻良医奇药,只为保她一命。可她却不要。 满心的挫败感与颓然已让他觉得烦闷,如今想到她会和邢绯月一般消弭更让端睿鹤失了方寸。 “沈洛云,若你死了,我便要所有素人馆的人陪葬。”端睿鹤放开她寒声道。 她眸中的决然让他顾不得左右。那个清逸平和的人此刻似换了一副面孔。 冷然寡和。端睿鹤或本就心如磬石,只不过掩在皮下而已。 “王爷觉得我会在乎吗?”沈洛云轻轻笑,绝色容颜上都是淡漠。 且不论她忘了旧事对所谓的旧人故国无多惦念。 这腹中骨胎是血脉相连入心入髓的,即便负了所有人,也不可遗了他。 当年事,不可解,而今,她沈洛云想要的,也只有留住这腹中一抹温柔。 累累时光尽头,若孤身赴黄泉,一路上也有个念想了。 五十五章 所谓繁冗 , “你可知,你这赤寒症并不是顽疾,而是两毒相融所铸。”端睿鹤步到她身前沉言道。 沈洛云秀美的眉梢微落,这事之前王贤予就有告知。 这赤寒症并不是严云笙过去所说的是她自小就带着的顽症。 “你身内的赤寒症,是两种剧毒同时融入血液后相抵相消之后所留下的遗症, 虽不知根源是何,但此毒在你体内时间不过数年。” 端睿鹤从袖间抽出一绢书简递给沈洛云,示意她打开。 她接过端睿鹤递过来的书简细细看着,上面是西朝皇室药鉴局的掌事药郎的医断。 末尾的诊言让她身子一僵。 毒已入髓,浸染骨胎,毙小毒尽。 她抬起眸,以目光问询。 “你体内的骨胎自是留不住的,即便你笃信舍己保其,也是徒劳。” 端睿鹤将缘由细细告知沈洛云,她腹中骨胎依她所生,精血中自带其毒。 即便诞下,亦是死胎或不出七日夭折。 而他所寻来的药郎们最终决定用骨胎汲毒,骨胎下,毒血尽。 这所谓赤寒症,也就消磨殆尽了。 沈洛云听尽身子踉跄,扶着身侧的梧桐瘫下身子。 用骨胎引毒,她眸色惶然,这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是何种痛楚。 端睿鹤看她这般模样亦是痛心,他躬下身子扶起她:“洛云,或这就是他的命。” “不!不可能!”她睁着大眼,素手握住他的臂膀,一脸不可置信。 “若你再执迷不悟,最后连你也保不住!” 他轻轻搂着沈洛云:“你难道不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身染两毒吗?” 沈洛云眼眸通红,抬起头看他。 眼前的男子,轮廓清逸,面色颐和。仿若水墨丹青中的素衣神子。 她一直没有细想过,自己只是一个小国艺姬,怎会莫名的身染两毒, 还有,何故她会记不起旧事。这一切仿若雾中寻烟,层层绕绕的都是不可寻的疑端。 端睿鹤微微侧过身,看到不远处雨檬正小步踱来,王贤予方才让药童子送了药来,雨檬过来提醒沈洛云到了服药时辰。 他放开沈洛云,理了理她额间垂下的细发。将手中一个银雕小瓶塞到她手中, “活下去,才有机会找到你想要的答案。”语毕转身离去。 行到雨檬身侧,垂首低言几句,只见雨檬面上一阵青白,眼浮愁色。 沈洛云在袖间的素手紧紧握住那个银瓶,颤着身子。 雨檬上前扶住她:“主子......” 沈洛云拂开她的手,独自踉跄着身子往院外走去。 “主子,你这是要到哪去,爵主说了...”雨檬紧跟在后,拉着她的衣摆。 到了院外,几个护从即刻拦住门:“夫人,爵主有令没有他的允许夫人是不可行出沉月阁的。” 沈洛云抬起眸,眼中都是森然:“让开。” 几个护从面面相觑,但然不有所动。 “我叫你们让开。”沈洛云寒声道,她面色青白。雨檬在身后对两个护从露出恳求的目色。 还没等两个护从反应过来,沈洛云便伸手挥开他们拦在门间的长剑,那剑刃极其锋利。 沈洛云只觉得手背一凉,猩红就攀上细掌。那两个护从一下也怔了神,连忙收回长剑。 沈洛云即刻越过院门一路跌跌撞撞,雨檬在身后急的大声言唤,行在不远处的端睿鹤闻声回首。 只见沈洛云袖间猩红,朝着与他相反方向去了。 紧跟着的两个护从满脸惶意,端睿鹤蹙了蹙眉,也紧跟其后去了。 一路上面行而来的婢子和侍从们看到沈洛云素衣长袖上染着猩红的血污,纷纷惊然回首。 她如同失了魂一般,就自往那药庐去了。 王贤予,还有王贤予。沈洛云喃喃自言。 刚到药庐外,就看到王贤予在择药晒理,看到沈洛云,他顿了顿身。 “夫人这是怎么了?”他上前扶稳沈洛云的身子,提起她的长袖,只见那手背一道深见手骨的血痕。 沈洛云扯着他的衣襟:“王药郎...你一定有办法救我的孩儿...” 王贤予面色一僵,欲言又止。 “夫人先随我到药庐去将这伤患处理一下罢。” “你告诉我,若我要你全力保住胎儿,不顾其他,你可有把握?” 沈洛云眼里的期翼叫人心殇。 “即便夫人命陨,此胎也无法全诞。”王贤予垂下首,面有愧色。 近日诊脉,发现这骨胎脉象不定,亦有这赤寒之势。 回话给岳萧炽,岳萧炽命他三缄其口。大抵是怕沈洛云受不住。 他是知道这位年轻的爵爷的,真到了不得以,他定是要护沈洛云周全的。 她气血极虚,不足五月定是滑胎所终。若有闪失,亦是两者皆故。 没有过早言明,无非是还想再延一些时日,指不定最后还有其他法子。 可他这些日夜研磨,依没有找到良方。 沈洛云此时像缀满一身寒霜,原来,所有人都知道,她留不住他。 这世间芸芸,终是有命有运。她沈洛云,不过飘渺细沙,无力抗搏。 忽然她面上浮起不自然的笑意,眸中清泪滑下,她仰起头看湛蓝的天际,有白鹭划过。 振翅的声音足以唤梦醒。本是白鹭归家,却无限苍凉。 她以为,自己总归有了依托,原来只是虚妄一场。 雨檬在一侧看的落下泪来:“主子...身子要紧...” 她从未看过沈洛云如此,颓然。 护从跟来,也不敢妄动,端睿鹤遥遥而望,心间似百箭穿心。 许久,沈洛云转身,天旋地转,心间一口浊气,她吐出一口气,满口腥甜。 她觉得累极了,只觉身子沉重,眼前秋叶灿黄,随风摇曳,一叶,两叶的坠落。 合上眼,都是那些五彩斑斓的丝线,那些银缎绸布,还有腹间温柔。 还有,还有他那双凉薄的眼眸。 这繁冗许许,不过是她贫瘠人生的一道劫难。 只是啊,她无来处也无归处,妄想有所寄想,可偏偏,也不得全。 身旁那些急声唤言还有掠过耳畔的秋风都似这场劫难的见证。 什么不要做他人掌中棋,什么故国所依,什么爱恨情长。 都似荼蘼花事了。 此生独独,或是注定。 作者题外话:祝大家端午假期快乐。 五十六章 沉殇 , “啊....哈哈啊哈哈..” 蓦的沈洛云似哭似笑,最终瘫软坐到冰凉的泥地上。 雨檬看她这般样子竟也疼的落泪,蹲下身子搂住她:“主子....” 宿命难躲,岁月婆娑,淡漠了谁的执着。 沈洛云推开雨檬,挣扎起身,摇摇晃晃,掌间的血污沾染到她的裙摆上, 如同寒月中傲然的红梅,点点落落,触目惊心。 站在不远处的端睿鹤暗中的双手紧紧握拳,看着迎面走来的沈洛云他竟有些无措。 沈洛云滞着双眸,仿若没有见到他一般,凉风起,吹散她本已坠下的发髻, 乌丝拂过端睿鹤的面庞,幽秘的兰香和着秋风,坠倒他心底。 端睿鹤紧绷着脸,袖下的拳掌已然颤着。 此刻,他想上前拥住她,安抚她。可这四下都是幻人谷的婢子随从。 一双双眼睛下,都是一张开口既言的嘴巴。 沈洛云就这样木然的走过他身旁,越走越远,留下的是那抹素白纤弱的背影。 他,却只能看着,只能看着。 沈洛云晃着身子,沉然着一张苍白的小脸。几个婢子匆匆福了福身子请安,直到错身而过后再掩面窃窃私语。 “这夫人莫不是疯了?。” “听说她腹中胎儿来路不明,爵主才幽闭她的.....” “你是说夫人与他人...?” “嘘...小声一些” 几个婢子讪笑着,这墙还没倒呢,推的众人就按捺不住了。 沈洛云置若罔闻,兀自走过长街穿过长廊。 雨檬在她身后一面斥责那些婢子一面唤着她。 “哎呀,这不是洛云夫人吗?”长廊一侧,红嫣正扭着身子朝她走来。 红嫣面上的讥诮在连那浓厚的脂粉也盖不住。 她眉宇清秀,一双丹凤眼很是柔媚。无论怎的,也算个美人坯子。 可惜了她喜好浓妆,本是清丽的容颜掩住了。 今日她穿了一身藤粉长衫,外面披着鹅黄短衫,腰间系着那白玉腰牌。 本衬的面色如月,可她偏偏上了红唇黛眉,略显俗魅。 沈洛云就自错身而过,红嫣冷冷言道:“听闻姐姐有了身孕,我这做妹妹的还一直忘了恭喜姐姐呢。” 她提起袖,微微躬身:“眼下既然碰到姐姐了,那就恭喜姐姐了。” 红嫣一面说,一面窃笑着,那所谓的恭喜,无非是伤口撒盐。 沈洛云也不搭她,继续往前走着,这长廊似没有尽头,两侧的秋桂随风坠下,落在她肩旁。 甜腻的香气,让她作恶,一时之间她心跳极快,双耳窿鸣。 雨檬紧跟其后,看到红嫣微微蹙眉,福了福身子便唤着沈洛云:“主子,快回去吧。” “站住!”红嫣忽然厉声喝住雨檬。 “你是怎么做事的,你家主子有了身孕不待在沉月阁好好养着,怎的胡乱走,我看她手上还有伤。你们就是这样伺候的?” 红嫣假惺惺的训斥雨檬,雨檬停下步子:“红嫣夫人教训的是,只是...” “啪。”还没等雨檬话说全,红嫣就举起手狠狠的在她面上扇去。 雨檬给她一下子打了个踉跄,捂着面,眼中都是焦虑看着沈洛云越走越前。 “你看看你家主子,此刻和丢了魂一样。我看你是忘了怎么做下人吧。” 红嫣一面说,一面示意身后跟着婢子上前夹住雨檬,不让她追着沈洛云去。 “不如,我替你家主子教教你。”红嫣此刻眼中都是虐戾。 她恨,恨沈洛云,恨她身边的人。特别想起当日在正厅,雨檬拆言那金银花露的事。 红嫣心中似有一股无形的怨火,日日夜夜,她都会梦到那庆儿与她诉苦,说那炎火地狱的痛。 她夜不能寐,而岳萧炽,从未再来过她的引嫣阁。长夜漫漫,那些日积月累的仇怨似一条剧毒的红蛇缠绕在她心间。 西岭之后,腹胎滑落,而她却有了身孕。可不枉她夜夜咒言。她的骨胎也保不住。 她沈洛云,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 红嫣凑到雨檬跟前,揪起手就往她臂上拧去。她指甲修的尖长,几乎每一下都陷入肉里。 雨檬疼的痛叫一声,那夹住她的几个婢子即刻捂住她的嘴。她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呜声。 她侧眸,看到沈洛云已远去,不一会就绕过长廊隐在林中了。 红嫣随着她眼眸探去:“你看看,你家主子也默许了呢。眼下兀自行去了。” 说罢再狠狠在她手上掐去。雨檬合上眼,直到手臂麻木无感,那红嫣想也是累了手,在她面上狠狠扇打几下便停了手。 那几个婢子看雨檬不再唤言,便松开手,本以为红嫣会就此罢手,可她眼眸一转看了看四下。 “你这婢子倒是皮硬得很呢。”她一面说一面示意夹着雨檬的几个婢子。 那几个婢子将她推到地上,提起脚就往她身上踹去。 雨檬疼的闷哼,脑间轰鸣不止。 “你们在作甚?!”御银站在不远处,看到眼前一幕,疾言出声。 方才有婢子急急跑来与她说了沈洛云的样态,她急的一路跟寻而来。 只见几个婢子正推攘着雨檬,还有几个正往她身上踢腿子。 那几个婢子回头看了看御银,再看看红嫣。 “愣着干什么,给我继续教训着。一个粗使小婢,竟敢不好好照顾姐姐。” 这句话,前面是认真的,后边的,也不过是个幌子。 御银急急跑上前来:“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一个婢子用力推开御银:“你起开,没看到夫人在教训这个贱婢吗?” 御银踉跄一下:“夫人难道忘了,我家主子曾说的吗,若是她的婢子犯了错,理应她来教管。这才是规矩。“ 红嫣精致的眉角轻挑:“规矩?” “我今天就告诉你,什么是规矩。给我打,狠狠打。”红嫣示意那几个婢子拽着雨檬拳脚相加。 雨檬心口被狠狠踹了一下,带着厉风的巴掌一下下的挥到她的面上。 齿间一震,咬到舌尖,唇边沁出血来。御银看着心里一紧,四下无人,亦没有沈洛云的身影。 雨檬一下子蜷在地上,那些婢子狠狠的朝她心口,腰背,腹间踹去。 “别打了,快别打了。”御银匍下身子,试图拨开那几个婢子。 有个婢子被她搅的烦了,揪起她的发髻拽着她就往一侧推去。 御银本就匍着身子,重心都在手上,一下子没稳住身子,竟往长廊一侧的石栏倒去。 她本想支出手稳住身子,却不料身侧又被踢踹下的脚蹬开,整个人的下身跪爬在地面,上身悬空着。 她额际右侧磕到那石栏上,闷哼一声,身子一怔,眼一白,手脚颤了颤便瘫软在地。 作者题外话:谢谢小伙伴们。虽然我知道大家心中一直鄙弃了我更文慢这个毛病。但是讲真啊,我还是想尽可能把每一个字都以最好的方式呈现给大家。望谅解。祝好。 五十七章 双生花落 , 雨檬此刻已经有些迷糊,只双手抱着头,蜷着身子。 可一下子身上如骤雨的疼痛似有缓解,四周都是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方才她听到御银的急唤,眼下也没听到声响了。她忍着疼晃着神支起身子,只见几个婢子面色惨白。 一旁的红嫣更是满脸的惶意。她循着她们的目光,只见御银瘫倒在地上,一双眼眸微张着,贴着地面的右脸渗出血污。 她就这样躬着身子,一动不动,挣起的细手,似僵住一般,五指挣着也未蜷掌。 “御银...”雨檬单手扶着心口的疼痛,跪爬到她身侧唤她。 躺在地上的小人一动不动,雨檬支起手轻轻推了推她,触到她的肩胛都是冰凉。 “御银...你怎么了...”雨檬白着脸颤着音试图将御银抱起靠在自己身上。 她的手抚到她颈后时,只探到冰凉粘稠的猩红,她恐然着双眼将她身子抬起, 才发现御银额际右侧磕开了一个血豁子,那血正汨汨流出。 一旁的红嫣和几个婢子看的面色青白,有几个婢子更是吓得瘫软在地。 红嫣醒了醒神:“这...这是她自己撞上的。” 身旁几个婢子也连连说是:“对...她自己不小心...滑到的...” “来人啊,快来人啊,药郎,快去找药郎。”雨檬忍着疼大声叫唤,满目猩红,她只觉一股寒意攀上心间。划开包裹心间的那层柔衣,从心底窜出的怒火一下子卷着那股寒意浮上面颊。 她狠狠的瞪着眼前的红嫣和那几个婢子。四下渐续围来不少侍从婢子。 看到眼前一幕都纷纷惊叫,听护从来报说沈洛云擅自跑离沉月阁的沈南此刻也一路追寻而来。 看到雨檬抱着面染血污的御银坐在地上,他拨开人群,上去探了探御银的颈脉,轻轻摇了摇头。 雨檬见他这般,抽起染了血污的手,犹豫着再她鼻尖一探。 怀里的御银,已然没了气息。 “不!”雨檬忽然声嘶力竭。 她紧紧搂着御银,仍不死心的一直唤着她,用袖口抚住她的伤口。 沈南站起身对红嫣拱了拱手,再厉声问向那几个婢子:“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那几个婢子吓得跪下身子:“不关我们的事啊沈掌事,这...这都是这个丫头自己没站稳...” 红嫣掩了掩鼻子:“沈掌事,这事我可要说道说道了,我在这替姐姐教训这个贱婢,谁知这 丫头忽然冲上来,自己一下子没站稳,滑到撞到石栏上,这可怨不得我。“ “天地玄黄,因果不变。青天白日下你们说这种混话不怕报应......” 雨檬哽咽着,幽幽说道。 “大胆贱婢,竟敢在此信口开河,看来刚才的教训你是忘了。”红嫣再提起手,试图往雨檬面上打去。 雨檬紧紧闭上眼,可那巴掌却迟迟未落下。 再睁开眼,只看到端睿鹤站在红嫣身后,大掌紧紧钳住她的腕子,眸色清冷。 “夫人这是何故,对一个区区小婢几句不分轻重的话动此大怒。” 端睿鹤似笑非笑,他恬和的俊容在此情景下依然清逸,眼前的生死纷争似虚无假象。 他只是淡淡的问询红嫣,眼中的笑意却叫人觉得森然。 “本王一向听说红嫣夫人柔媚似水,这般狰狞的样势可不适合夫人。” 说罢他放开红嫣的腕子,轻轻理了理袖间,似有厌弃。 红嫣面色一青一白,急急福了福身子:“红嫣见过王爷...这...” “这是你们幻人谷的内事,我就不过问了,只是这当着外客的面闹出这般动静,总是不好。”端睿鹤四下看了看,没有看到沈洛云。 只用眼神示意雨檬让她按住性子,便往长廊另一侧去了。 沈南示意几个护从将那几个婢子扣下,又唤了几个婆子将雨檬怀中的御银抬走了。 雨檬惶然着眼瞳,不可置信的看着被婆子抬走的御银。此刻她垂软着四肢,抬动间从她发上落下一直发簪。 轻轻一声,落在地面,那发簪上的素玉应声碎裂,落了一地。 今日晨间,这个丫头还扯着她的衣摆撒娇,刚领了月钱的她还托了几个采买的婆子给带回两只发簪。 那发簪是两只双生花,素玉银簪,她自己留了一支,给雨檬送了一支。 “雨檬姐姐,苜儿不在了,往后就只有我们两个做伴了。我小时候在素人馆的时候,锡嬷嬷和我说这双生花寓意姐妹之情,你我一人一支,谁也不许落了。” 那发簪此刻一支别在雨檬发间,一支散落地面。 她幽幽取下,捏在手中:“谁也不许落了。” 她自幼在王府中见惯了生死,也明白无常。可就这短短须臾,先是苜儿,又是御银。 此刻她觉得四下寂寥得苍凉,明明还是一样碧蓝的天际,可她们,都不会再与她一同仰望了。 眼前的事物渐糊,似波光倒影,岁月如梭话当初。 “雨檬姐姐,你有喜欢的人吗?”御银羞着脸理着那竹筛里的干花。 雨檬顿了顿身子,淡淡笑了笑:“自然有。” 她当然有,自小她心里都有着那个人。 “嘻嘻,雨檬姐姐也是个美人,莫不是那沈掌事?”御银的小脸透着机灵,嬉笑着逗着雨檬。 “就你喜欢说胡话。”雨檬择了一叶花草往御银身上抛去。 “哈哈,你害羞了。这有什么害羞的。”她笑声如铃。 “你这般问我莫不是有了心上人了?”雨檬侧了侧身子,凑到她面旁细细瞧着。 她这一问,御银的小脸腾的就红了。 “胡...胡说!”她背过身去,可心里都是那个人。 他干净洁白修长的手指,笑起来眼眸弯弯的,像天上的星星。 顾成和,她心里记住了那个名字。 何幸与你相识。惟愿穿过时光再相遇。 只是,她的所念,最终也是参商。 雨檬面上滑下清泪。原来,这就是世事无常。 “真是晦气。”四下人群散去,红嫣拧着眉掩着鼻间。 说罢她回头狠狠瞪着雨檬:“我劝你别多话,你家主子此刻估计已经失了魂自顾不暇,你若敢给我胡说八道看我怎么收拾你。” 主子...... 雨檬面色一凛,沈洛云此刻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 袖下的小手紧紧握拳,那支素玉簪子似嵌入肉里。 五十八章 再无归家人 , 她抬起眸子看着眼前的红嫣,最终颤着身子将汹涌的恨意藏在黑瞳下。 她从衣间取出一张绢布,蹲下身子将那碎落在地的御银的簪子小心翼翼的包起。 一面捡一面说:“魂归来兮,愁怨两清,七七所寻,九九地狱。” 红嫣本来准备离身往前厅去,毕竟出了人命,这人又是沈洛云的贴身婢子, 与其等岳萧炽问起,还不如自己先去述白。 此刻听到身后的雨檬幽幽自语,她身子一僵,回过头来:“你神神道道再说些什么?” 雨檬将那拾起的玉簪残片细细放好,忍着身子疼痛福了福身:“只是贱婢家乡的唤魂曲。” 红嫣拧着眉正欲呵斥她,可忽然凉风四起,地面的血污还未清洗,空气中浓厚的血腥气钻入她鼻尖,再窜入心里。 她觉得背脊发凉,只得作势冷哼一声,便急急转身离去了。 雨檬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一双眸子似能粹出火来。 她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摆和散乱的发髻,即便此刻她心中沉痛,但也必须振作起来。 毕竟还有沈洛云,她魂不守舍的眼下是往哪去了。 雨檬一路追寻过去,都没有看到沈洛云的身影,此刻已经有不少护从开始四处探寻沈洛云。 想来岳萧炽已经知道了她擅自离开沉月阁的消息。 雨檬拖着沉痛的身子,穿过长廊后又找了好几个屋苑。可还是没看到沈洛云。 最后她又穿过花阁往长街另一处去了,一路上问了好几个婆子,最后有个浣衣的婆子说看到沈洛云往水榭去了。 水榭...是那位故人所住的地方吧。雨檬拧着眉,此刻她身上的痛楚似麻木了一般,她一颗心只惦着要找到沈洛云。 一路过去人越来越少,这水榭在幻人谷偏处,又经久无人居住。 秋叶落了一地,想来着过去都是苜儿在这打点,如今人去日凉。 想到此她又觉得难过,旧地未见故人。 倏地不远处一抹素白,她定睛一看,正是沈洛云。 她独自站在在那水榭的外廊一侧,双眸空洞地看着眼前的湖水。 雨檬心间一紧,一下子不敢叫唤,怕惊了她。 她屏着呼吸小步走过去,金丝竹铺彻的外廊发出吱呀的响声。 沈洛云依是痴着神一动不动。 这水榭太静了,风吹过那垂在湖面的绿柳划过湖面水波荡漾。一圈一圈,似轮回不灭。 沈洛云面上的泪痕已干涸,她发丝零落,面色竟是平和。 雨檬走到她身侧,轻轻唤着:“主子...”她声渗着哽咽。 她看到眼前的沈洛云,不知道如果她知道方才的变故后,会有何反应。 那外廊一侧是一个长亭,亭子内侧则是这水榭的主室。 风吹帘幔影动,雨檬回首只看见那主室内挂了不少丹青水墨。 她晃晃看去,那丹青上多数是绘着一个素衣女子。 “雨檬,你看看,那丹青上绘的是谁。”沈洛云蓦地开口,她音嘶哑沉然。 雨檬走了几步,隔着纱幔,只见那丹青上绘着的女子似是沈洛云, 她腰间别着的玉兰挂件和当日沈洛云入谷时岳萧炽所赠的并无二样。 只是眉宇之间,少了一丝清冷和惆然,更多的是恬和纯净。 “呵呵。”沈洛云忽然轻笑。 从王贤予处走出后她心悲悯,胡乱的走着,一路走到这水榭。 四下清寂,她想看看,想问问那个故人,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水榭并无旁人,她走过长亭,推门而入的那一刻,才发现自己的情思是廉价的。 水榭屋内所挂着的丹青,绘着的都是和她样貌一般的女子。同样的素衣,还有那一枚腰间的玉兰流苏挂件, 原来,他送给她的,是这画上之人的旧物。 她还欢欢喜喜的当成珍宝一般妥帖收着。 他也给她画过丹青,此刻正挂在那沉月阁。 可此时,沈洛云甚至觉得,沉月阁里那副挂着的丹青,上面所绘的人,也不是自己。 一共二十一幅丹青,但是落笔时间都不过是此年。最新一副也是上月新绘的。 上边提着的几个字,如同尖针。 绯绯桃枝,皎皎月夜。伊远去不归,人间清寂尽流离。 听闻这水榭主人红颜早逝,岳萧炽到底是痴情。 痴情到日日对着一副与她相似的面容,绘下丹青。 他留我下来,是怕忘了她的样子吧。 沈洛云忽然觉得心里苦极,苦的像火舌滚落在眉上心头。 “主子...我们回去吧。”雨檬看懂她眉间的沉痛,眼中滑下泪。 沈洛云似回过神,看着她:“你何故落泪。” “婢子没有,怪这秋风。”雨檬拭了拭眼眸。 “是啊,怪这秋风。”此刻的沈洛云眉眼清寂,怪这秋风,怪这年月,怪心间涟漪不歇。 主仆两就站在这廊外,直到四下探寻的几个护从发现,才将她“请”回沉月阁。 沈洛云也不言语,仿若方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她的梦靥,她面色沉寂,若不是她染了血污的袖间,还有那依是沁出血的素手,恐怕这一路上的的侍从们都以为,她只是在这秋日里散步品秋。 穿过长街,站在另一头的端睿鹤看到她,眸中神色复杂难辨。最终只是转身,朝着另一处离去。 回到沉月阁,一群婆子婢子还有药郎给她更衣擦洗换药。 她面色平和,没有波澜的眸子却叫人觉得沉凉。 那手背上深见手骨的伤痕撒上药粉时她也置若惘然。只一动不动的由着王贤予包扎。 过了半响,她淡淡遣去众人,独自蜷到床榻上。 她先是隐忍的啜泣最后变成沉痛的哭声。 雨檬候在门外,也颤着身子捂着嘴流泪。她袖间滑落臂上都是青紫。 日暮已落,往常这个时候,御银早早备好了晚食,沉月阁中也总是灯火珑胧。 雨檬独自燃着火星子,将烛灯一盏一盏点亮,直到那些烛灯在她眼眸中融了光斑。 屋内渐明,雨檬走到窗前最后一盏烛灯准备点亮。 内室的门轻轻启开,沈洛云披散的一头乌发,她望着窗前那盏暗着的烛灯:“从今以后,此灯不燃。” 这本是给归家人所留的灯,往后于她而言,没有归家人。 作者题外话:嗯有些读友们此刻是无比的厌恨男主,我和能理解,但是这是一种常态。 这只是一本书,他也只是一个虚拟的人设,我理解你们渴望女主获得幸福的心情,但如果在这不足二十万字的叙述中她就幸福无双了,满足了我们心中一切幸福的所想,那,就不是小说了。而是一个梦。六一快乐,大儿童们。 五十九章 世事成就无心人 , 雨檬愣了愣神,面色颓然,举起的小手垂下,黯黯吹灭手中的火星子。 沈洛云瞥见她手上的青紫,眸色一沉。 烛影下她面上似也有淤痕,沈洛拧了拧眉:“这是怎么了?” 此时的沈洛云仿若换了一个人般,说不上哪里不同,她身上的冷清融着淡漠。 “没什么,只是不小心碰到了。”雨檬转过身,将窗落合上。 “是红嫣吧?”沈洛云理了理乌发,将那如黑缎一般的长发缕到身侧,纤白的手指一下一下的滑过。 “......”雨檬沉默。 她想说,但是不知怎么说。被责罚本就是做婢子的常遇。只是她怕说下去,御银的事就瞒不住了。 眼前的沈洛云虽情绪已经平和一些,不,与其说平和,更不如说是冷寂。 “呵,她还是老样子,见风唤雨。”沈洛云走到窗前,抬起雨檬的腕子。 上面一块一块的青紫看得让人揪心,她淡淡道:“疼吗。” 雨檬摇了摇头:“婢子不疼。” 沈洛云似轻叹:“你就别逞强了。” 她转身,去内室的立柜中找了一些伤药,再细细涂在雨檬手上。 雨檬试图抽回手:“主子...我自己来就好了,这都是小磕碰。不碍事。” “跟了我这般的主子,终究是苦的,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叫王爷带你回去。”沈洛云一面给她涂药一面说。 雨檬眼眶一热:“主子莫不是嫌弃雨檬愚笨了。”她抽回手,伏下身子。 “我有什么资格觉得旁人愚笨。”她凄然一笑,最自作聪明的,就是自己。 “婢子愿一生一世伴在主子身侧。”雨檬垂下丝袖,扯着沈洛云的衣摆,眼看就要跪下身子。 “雨檬,一世,很长的。”沈洛云拉起她的身子。垂下手抚了抚下腹。 可一世,也太短了。 雨檬知道她的意思,瞳中也有悲意:“主子,你还年轻,这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沈洛云轻轻笑了笑,以后?还有以后么。 “雨檬,你做过梦么,那种醒来就忘却的梦。”沈洛云走到窗前长案坐下,摆弄着那幽青的兰叶。 “嗯,不过婢子说不清。”雨檬看她穿的单薄,从一侧八棱铜镜旁挂着的短披给她披上。 “我做过那样的梦,冗长,沉寂。当我醒来后,梦中所望,前事旧人,全都记不得了。” 那种无根所寻的疑虑,叫人免不得难过。沈洛云淡淡的说。 “我以为是幸事,至少我觉得人的一生,应是有万般不悦的,我那前事的不悦悉数忘却。 再前行时没有芥蒂没有羁绊。”可是,她错了。沈洛云心里默言。 她以为自己忘了前事变无心无依。可她忘了自己的一颗心无论如何,是记得当下的。 正因为一片空白,才能更好的深刻。 记得他的好,也记得他的凉薄。日夜复复循环。 “主子...”雨檬何尝不懂,求而不得,爱之凄凄。 沈洛云面上依是笑着,今日闹得这般动静他处依是沉凛。 终究是不在意。 “好了,你下去好好歇着吧。”沈洛云淡淡然,回身往内室去了。 雨檬眼角噙着泪,欠了欠身子便退去了。 沉月阁依是如往,只是少了一个人。如今花无语,飞过千秋,也不再见你。 她交代了几个婢子,不许将御银的事告诉沈洛云。 一夜无眠,望着身侧空着的床榻满心的悲悯。 翌日一早,岳萧炽就遣人将雨檬唤去了。 她让几个婢子待沈洛云醒来伺候着梳洗,便往正厅去了。 一路上风清云舒,幻人谷的月菊开了,满眼的繁盛。 正厅上,岳萧炽俊眉修目,犹如神祗,他坐在沉椅上看不出情绪。 雨檬福了福身子,余光看到一侧一脸讥诮的红嫣。 她请安后,红嫣便开始叨叨絮絮将昨日之事黑白颠倒了一番。 “爵主,昨日我在谷内散步看到姐姐满身血污神不守舍的走在廊子里。 我硬是唤她不过来,她有孕在身,伤痕累累的身旁的婢子却一个也没有。 好半响了,这婢子才从不远处悠悠来,伺主不当,这姐姐腹中还有爵主的孩子, 若有折损可怎么得了。红嫣虽曾与姐姐有龃龉,可我心中还是但有姐姐的。” 她一面说一面哽咽起来。 “我心疼姐姐,于是训斥了她几句,可她不但不认错还讽刺妾身,这样一个婢子,即便是姐姐身旁的,也不能这般辱人。”她提起水袖,拭了拭眼角,楚楚动人。 雨檬只立在厅下,也不反驳言语,只静静的看着她。 岳萧炽虽面色无澜,可听到她所述昨日沈洛云的样子,心中还是抽紧。 昨日岳萧炽与幕僚正在商事,沈南来报,他面上神色复杂。 端睿鹤来送药,说了一些大致。那腹中骨胎的去留,在此之前王贤予也有阐明。 昨夜悄悄遣到她处只见她蜷着身子双手抱着腹肚沉睡, 包着厚纱的小手还渗着血印,他竟觉得喉间一紧。 他同意端睿鹤送药来,大抵是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事实。 支起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背脊,再拧眉收回手。 晨间顾迟宇在北玦的探子来报,说北玦近期与胡僵走的愈加的近了。 为此西朝大为不悦,端睿赟有断了与北玦商贸往来的念头。 近几日又截了严云笙从北玦递给沈洛云的信笺,那信中只有寥寥几个。 当断则断,世事成就无心人。 念及此,岳萧炽骨节分明的大手紧握,好一个世事成就无心人。 他面色沉然,对于红嫣的萋萋诉诉心间不禁有一丝烦厌。 “你说。”他抬颌示意雨檬。 “都怪婢子疏忽,让夫人出了沉月阁,红嫣夫人责罚得对。”雨檬垂下眸子,跪下身子,伏在地上。 那青石地面冰凉,如当日御银的身子一般,萧索,冰冷。 “只是,婢子虽出身卑微,但尊卑还是会分的,岂敢开言讽刺红嫣夫人,还请爵主明鉴。”她抬起身,眼中都是笃然。 “你休要狡辩!”红嫣垂下水袖,厉声指着她。 岳萧炽侧目扫了她一眼,她又垂下手,续而又一副凄苦的样子。 他站起身,走到雨檬身前:“听说,昨日是王爷替你解的围。” 作者题外话:抱歉,因为昨日电脑当机,所以凌晨没有更新,sorry啦。 六十章 爱屋及乌 , 雨檬心里咯噔一下,可面上依是谦顺:“王爷只不过...” 雨檬话还未说全,红嫣就接口了:“王爷只不过是爱屋及乌。” 她讪讪说道,杏眼撇了撇,她想起端睿鹤看她的眼神,心中的怨怒就要溢出。 区区一个婢子也得王爷袒护,这沈洛云还真是本事大。 这端睿鹤,对她不同寻常。 雨檬听她这般一说微微欠了欠身子:“红嫣夫人说的极是,王爷看重爵主,对这谷内所有人自然也宽厚。” “是啊,爵主,这王爷对姐姐也是特别上心呢,听说昨日在谷里随着侍从四下寻找姐姐呢。” 红嫣阴阳怪气的说道,一面说,一面看岳萧炽面上的神情。 他面上也无动,如曜石般的眸子沉了沉,转过身淡淡扫了一眼红嫣。 那眸光透着森然与冷清:“我不喜欢话多的人。” 红嫣听他这样一说,再抬眼看到他的眼眸,心中一阵森寒。 她面上一阵青红,只得喏喏低下头不再言语。 “你是西朝人,而你主子却是北玦人,过往你一直伺在她身边吗?” 岳萧炽淡淡地问,可字字句句中都是如同利刃,直逼雨檬。 “回爵主的话,雨檬是在主子来幻人谷前才开始跟着主子的。”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哦?那你过去可是在王爷府里?”岳萧炽似笑非笑。 雨檬不知道他这般问询的意欲,但仍旧小心翼翼。 “婢子过去是在王爷的酒阁中伺客。”她知道瞒不住,只是岳萧炽忽然细问,总不是没缘由的。 “难怪王爷这般在意你,旧主之恩,你怕是要好好谢过了。”岳萧炽转过身回座。 他也同样提防端睿鹤,只不过从未显山露水。 “好了,你退下吧,这御银之事也是意外。只不过,往后我不想再听到有人说我幻人谷有人苛责下人的话。” 岳萧炽目光移到红嫣处,她即刻福下身子:“都怪红嫣行事莽撞。” “爵主...”雨檬欲言,可看到岳萧炽森冷的面色,又断了言说。 意外...... 那般鲜活热络的生命,最终也就落下两字。 可能说什么?说是红嫣蓄意而为,说是她故意将御银推到。 主仆尊卑,争不得,论不得。雨檬比谁都深知这个道理。 她再垂下头,欠了欠身子告安。 退离正厅,身后一双沉冷的眼眸直勾勾的看着她。令人背脊发凉。 这婢子,对端睿鹤而言绝不只是旧主旧奴而已。若是如此,以他的脾性断不会遣人来言说。 红嫣悻悻然的凑到他身侧:“炽...你好长时间没有到吟嫣阁了。” 她一双细柔的手,轻轻抚上他结实硬挺的前胸。指尖再轻轻划开他的衣襟。 倏的一下岳萧炽攫起她的腕子,制止她下滑的手。 “去你那告诉我那婢子是怎么死的吗?”他沉下首,贴在她耳畔轻言。 话音一落便推开她,面色冷寂。 岳萧炽不是傻子,那廊子铺的都是亦是青石,这青石不是花岗,即便雨天逢了水,也绝对不会滑脚。 红嫣面色一白,即想辩解,可对上的却是他冷峻的侧颜。 岳萧炽转过身:“你若不懂得收敛,那你这侧室之位,怕也是不配。” 话音一落,他便转身离开。 留下一室森冷,红嫣颤着身子滑落在地。 沈洛云,都是你害的。 ...... 雨檬回到沉月阁,沈洛云已经起身了,两个婢子正伺候她更衣。 因为她手上有伤患,不然平日里她还是自己梳洗的多。 今日她起的迟,眼下都要到午膳时间了。雨檬走上前来接过一个小婢手中的木梳,替沈洛云琯发。 “怎么没见到御银?”往日这个时候,御银都会来报说一下午膳食材,若有沈洛云不喜欢的,她便会再去小厨房换去。 细想起来从昨日就没有见到她了。沈洛云拾起桌上的一只白玉璎珞红珊发簪细细端着。 雨檬手顿了顿,又复了手中的动作,细细梳理沈落云的发端。 “御银...她病了。”她定了定神,轻声回复。 “病了?可有叫药郎来瞧瞧。”眼下秋凉,御银那丫头又一向粗心,许是染了风寒。 “嗯...”雨檬垂下眸,眼眸中已有些湿润。 昨天那几个婆子抬走御银后,听说正放在谷里的废弃阁院中。 若没有亲眷来领或者主子没有吩咐,最后只会草草葬了。 “一会我去看看她吧。”沈洛云有些担心她,这丫头总是大刺刺的。 “主子还是好好养着吧,别沾了病气。”雨檬垂着首,眼泪坠下。 能瞒一时,是一时。眼下沈洛云的身子,怕得知真相后会受不住。 “没事,我去看看她。”沈洛云放下手中的发簪,站起身。 “主子...”雨檬拉住她,神色不安。 “嗯?”沈洛云侧颐看着雨檬,她面色惨白,眼眸泛红。 雨檬跪下身子:“主子,您身子弱还是...” “御银到底怎么了?”沈洛云发现她神情不对,微微蹙眉。这丫头莫不是病的不轻。 雨檬强忍着眼中的泪,伏下身子:“她染了风寒,主子你身子弱,还是过些时日她好些了再说。” 沈洛云理了理衣襟:“不碍事,我去看看罢。” “主子...”雨檬抬起身子,眼中都是沉重。 “到底怎么了!”沈洛云心一沉。 “御银她...昨日...已经去了...”雨檬落下泪来,她是知道沈洛云的,单单这样拦,是拦不住的。 终究是藏不住。她捂着面,凄哭起来。 都怪自己,若自己能再小心一些,不让人钻了空子,那御银也不会这般。 沈洛云身子一怔,脑后间一阵袭来一阵森麻。 “你说什么?”沈洛云眸色一紧。什么是去了。 雨檬将前日发生的事,萋萋诉来。 沈洛云踉跄着身子,复而做坐下。再站起身。 她沉坐了半响,面上滑下清泪,面对生死,她似有过常例了。 为什么她身近的人,最终都没有未能善果。 苜儿,她腹中骨胎,还有御银。 她转过身看那八棱瑞兽铜镜中的自己。 面色青白,了无生气。 这世事,留不住的,当真是留不住么。 窗外叶落风零,她不敢回忆,不敢去想。 不敢去想睁开眼时看到的那个扎着双丫髻的青衣短衫姑娘,不敢去想她曾与她所述的豆蔻锦瑟。 这一生短少,不见圆满。 六十一章 极目送飞鸟 , 沈洛云忽然站起身,往门外去了。 雨檬看她往门外去了,急急跟上:“主子,你这是要去哪啊...” 她穿过前室,疾步到院外,院外的护从比平日里更多了。 那几个护从看到沈洛云,躬了躬身:“夫人。” 岳萧炽不但没有撤了她的禁足。而是更甚了。连院门都不让她接近。 沈洛云嘴角浮起冷笑,也不硬闯。只站着眼眸深深望着那院门。 那几个护从看她不言语,也没有所动,只是警觉的退到院门一侧。 岳萧炽,是打算一直将她禁在这沉月阁吗。 御银,我是不能亲自送你了。她心中轻叹。转身回到内室。 沈洛云启开一个雕花朱漆的木箱,从中取出一件素色玄线蜀锦长衫,又将一枚素银紫晶发簪包在一块绢布中。 “这本是我的殓衣,你去给御银换上。”沈洛云直起身将手中之物递给雨檬。 “殓衣...”雨檬眉头一紧。 这殓衣可是大殓之日时所穿的...沈洛云什么时候备了这样一件衣衫。 沈洛云沉沉望着雨檬,忽然轻笑起来:“这本是我十月诞胎后给自己准备的。” 沈洛云原本知道在骨胎与自身之间,只得留一,所以在给那腹中胎儿裁制衣衫时,也给自己准备好了魂去时的素缕。 可想不到的是,今日穿上这衣衫的人,却是旁人。 雨檬怕没有了解她的意思,上前扯住沈洛云的衣摆:“主子,如今御银已去,你万万不可...” “不可什么?不可轻生?还是不可因他而死?”沈洛云面有隐忍,垂下手抚向腹间。 她恨,却无所恨。她痛,却无所痛。 事已至此,岳萧炽竟没有来探问过一次,这腹间胎儿,可是他的血肉啊。 他的这般凉薄似是常惯,他对她,到底是与对那红嫣别无两二。 “主子,王爷的话你是听进了吗?”她知道只要沈洛云愿意,她可以选,可以活,甚至可以活的更好。 活下去,你才有机会找到你想要的答案。 她这赤寒之症,严云笙的隐瞒,还有苜儿和御银的死。 所有的一切。 包括她所有忘却的前尘旧事。 沈洛云袖间的柔弱紧握,那手背传来的刺痛贯如心扉。 “只当我和他缘薄。”渡过爱和恨,也渡不过离分。 沈洛云凄然一笑,可面上却是寒凉。是啊,她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 “这紫晶发簪,你放在她身侧即可。”沈洛云望了望雨檬手中绢布裹着的紫晶银簪。 过去御银曾和她说过,这紫晶在北玦可是稀缺得很,在她小时候曾听过一个传说。 说是一个女子盼望去赴考的夫君归来,因为思念所以日夜在那紫藤花下落泪, 最终还是没有等回她夫君。郁郁而终,临了落下的泪融着紫藤花化作晶石。 落思石,也是它的别称。 落落锦瑟,思君常常。就让它陪她去吧。 御银还没有到及笄之年,又是奴身,按例是不得归祖坟的。 最终,也只是由素人馆操办殓藏。 雨檬紧紧搂着怀中的物件,不禁落泪。 生死不由命,这是大多奴人出身的无奈。 “是...主子。”雨檬哽咽的回道。 凉风从窗外掠入,沈洛云合上眼,清泪滑落。 这个秋日,怎么要比之前的秋日,更要凉一些。 ...... 三日后,沈南派人将御银的遗体送返北玦,下雨了,几个负责运送的侍从穿着蓑衣。 宽大的雨帽下看不到他们的神情。 那裹了厚麻的小身子,沉在那褐红的棺椁中。 几只黑鸦在雨中振翅飞离,黄叶渺渺坠在雨中。 雨檬站在长街看着那抬着棺椁的一行人越走越远。 “魂归故里,无牵无绊,一路前行,莫回首,莫回首。” 她呐呐自语,雨越下越大了,盖住了她的凄哭。 等来生,我们还做姐妹。等来生,换我送你双生花。 御银妹妹,走好,走好。 沈南在她身后支着伞,见她悲痛万分心中亦是衍了同情。 他走上前,将伞举在她道。 “这琴音是从一旁沉月阁出来的,想来是夫人所抚。”顾成和看着手中的军线图言说。 “夫人的近身侍婢逝了,也难免她心殇,还请各位大人见谅”从外入内衣衫还湿着的沈南正欲把窗合上。 顾成和手顿了顿:“贴身侍婢?” “是呢,就是盛夏时给各位大人送点心的小婢。”沈南似轻叹一声。 顾成和拧了拧眉,那般灵动年轻的姑娘。 “窗开着吧。”他淡淡说道,放下手中的军线图。 可惜了。他心中低叹,走到窗前。这看到站在廊下的岳萧炽,此刻正背着手似在倾听这琴音。 浮生如梦,无相无色。 徒有琴音在,何觅故人踪。 作者题外话:.........写这里的时候,我自己也难过了半天..... 六十二章 寂秋红烛 , 雨停了,琴音落了。岳萧炽望向沉月阁。 已有时日不见她了,此刻的她心境如何,从琴音中亦是可知。 岳萧炽冷冽的面上剑眉轻蹙,他转身到室内,看到室内众人望向他。 见他转身,众人又纷纷垂下眼眸,各自继续手中的事宜。 “前几日,君上有意将御史大人曹岩中的女儿许给我做偏室,你们怎么看。” 岳萧炽就自落身坐在案前,将手中的书简扔到几个幕僚面前。 “那曹岩中一向觉的爵主有忤逆之心,君上此举许是有撮合之意。让他少做谗言。” 有幕僚说道。听说那曹岩中女儿生的娇美,不少朝间官员多次提亲也不得所复。 “爵主总有这样的幸事,末将好生羡意。”张元泽悻悻道。 “你倒是越来越没分寸了。”一旁的顾成和瞥了他一眼。 几个幕僚纷纷笑言。在这西朝,没有什么比联姻更能稳固岳萧炽朝间地位的办法了。 君上此举,让人摸不透,帝王之心,到底是深不可测的。 岳萧炽墨黑的瞳子中藏着深不见底的冷意。先是沈洛云,又是曹岩中之女。 “爵主,君上此举不管何意爵主都不可拒。以免惹人话柄。”顾成和放下手中的书简沉然说道。 “既是君上心意,我又何来拒了的道理。”说罢他站起身。嘴角浮上阴戾的笑意。 往后不止朝间,他这幻人谷怕也要热闹起来了。 雨停了,沈洛云站在长廊下,望着正厅处,方才似看到一掠玄影。 是他吧,转瞬一年,这场雨终究要停了。但他们之间,似回不到从前时候。 沈洛云收了琴,似藏住心事一般。故人远去,她沉心遥送。 若有来生,望她再无岁月可回头。 门被推开,是雨檬。 “送走了吗?”她轻声问。 “送走了。”雨檬颔首。 “雨檬,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愿意回到王爷身边吗?”沈洛云将琴递给雨檬。 雨檬接过那方古琴,细细放到案上:“主子往后莫再要这般说道了,雨檬只有一个主子,便是你。” 她知道,沈洛云是忧心她,可对她而言,亦是做了决断。 端睿鹤最初所托从留意端睿鹤的所动到要她从旁协护沈洛云。 前者她或是做不到,但后嘱,她即便粉身碎骨,亦要护她周全。 “你要知道,往后的光景不比从前了。”沈洛云垂下眼帘,看着自己葱白的指尖。 “婢子不怕,只要在主子身边,烈火地狱亦不怕行。”雨檬放下琴后转身言声笃笃。 沈落云将拿了一块巾布,抚在她肩上:“快去换掉衣衫,都湿了,也不怕染了风寒。” 雨檬点了点头:“嗯...” 这沉月阁,一日比一日静了。 ...... 十日后,端睿赟将御史曹岩中之女曹间雪赐予岳萧炽为偏室。 新人入谷,乐鼓响彻。 沈落云依在床前:“今日是什么时日,竟这般喧腾。” 她这几日已无法下床了,原本纤细的双足有些浮肿。 王贤予来了多次,都言说她尽早决断,不可再拖时了。 雨檬在一侧拧着眉,将一批绒毯覆在她身上:“主子,那药还是尽快服下吧。” 沈洛云目光循下,颜色黯淡。是啊,怕是拖不住了。 已是深秋,她裹了厚厚的绒被,雨檬已经在内室燃了银碳,可她依旧觉得沁冷。 她微微支起身往窗外看去,一片沉黄,院子里的木芙蓉开的繁盛, 这样娇媚的花色,叫人看了觉得与如今萧索的沉月阁不符。 又是一阵喜庆的唢呐声,沈洛云微微蹙眉,侧颐看着雨檬。 雨檬心知瞒不住,但又怕沈洛云受不住,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说言。 “是有新人吧。”这喜乐声她不是没听过,当初她入谷时,也是这般喜乐。 “主子...眼下没什么比你自身更重要了。”雨檬没有直接回答她。 “是哪家的姑娘呢。”沈洛云提了提绒被,轻笑问询。 “听说是御史大人的千金。”雨檬走到窗前,合上窗棱。 沈洛云一颗心,早在日日夜夜中沉了又沉,可是此刻,她心间却还是抽痛。 茕茕追不得,手起摘星河,眉眼乘风波。有阡陌者,迢迢更送我,一如昔年,与你缓缓歌。 倏地一下,她似清唱,合着窗外的喜悦喧哗,全是清冷。 都说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可她沈洛云,或连旧人都算不上吧。 她忽然轻笑:“此刻,有人比我更痛吧。” 她说的是红嫣。有人比她更痛就好。 “近日可有北玦来信?”沈洛云惦念着御银,是否有入土为安。 “爵主有令,说是主子你身子弱,琐事勿扰,所有信笺都拦下了。”雨檬低了一杯热茶给沈洛云。 她嘴角浮起一抹无奈的笑意,眼下连她故国的往信,都拦住了。这岳萧炽,是铁了心囚住她了吧。 “主子无需担心,沈掌事之前托人来告知我, 说已经落葬了。听说一个嬷嬷心疼她可怜,给她寻了冥亲,入了亲籍祖坟。雨檬轻声说,示意沈洛云喝些热茶。 “想来是锡嬷嬷吧。”沈洛云浅浅饮了一口热茶。 沈洛云合上眼,示意雨檬退下,她蜷着身子,觉得冷寂。 情尚暖,人已散。只身薄裳寒。 窗外的喧哗不断,一声一声,一骤一骤,如同细针般,密密扎在她心间。 整日,她都蜷在床榻上,晚间雨檬来请膳,她也只是言说自己倦了,不起身。 梧桐细雨,萧萧冷夜。又下雨了。雨声滴答,落在窗沿,落在她心间。 到底是梦难断,只不过如今的她,不再会声嘶力竭,再多苦痛,也会咽下去。 独自白首也不孤单,这是大势。沈洛云和着眼,眼眸灼热,泪滑入枕间。 一滴泪后,心中断弦。 似是入梦,最初那个素衣女子又在眼前,她浅笑盈盈,一声一声的唤着。 “炽,到这里来。”她身后的白墙青瓦的院落,那院中都是玉兰。 许是春日,那女子一身白衫,站在树下挥着柔荑。她面上笑意纯纯全是灵动。 她眼前的男子,依是一身玄衣,默默走到她的身侧。 单只看背影,沈洛云也知道那是谁。 岳萧炽柔然伸出手,全是宠溺的抚在她女子面上。 “绯月,你真好看。”他音沉悦,是岳萧炽的声音,可,他从未这般语气对自己。 沈洛云倏地睁开眼,坐起身手抚在心间,大口大口的喘气。 是你么,是你也觉心疼么,是你,给我留梦吗。 她抬起眸,往那水榭方向望去。 新人再来,你也觉得酸楚吧。 作者题外话:-。-嗯,又来了妹子搅局。 六十三章 俯首作揖未必真 , 翌日 “主子醒了。”雨檬进了内室,只见沈洛云坐在铜镜前梳理乌发。 今日她似上了妆,秀美的长眉入鬓,菱唇轻描,腮骨绯红。 一头乌发落在身侧,她正细细用木梳理着。 今日她穿了一件暗紫色流锦合欢罗裙,再覆了银色短披,那短披上绣着绯色合欢。 雨檬微微沉眸,沈洛云甚少穿的这般鲜艳。 沈洛云看她愣神:“雨檬,我这发髻一直琯不好,你来给我打整吧。” 她一头乌发又厚又滑,雨檬步过去,接过木梳。 不出一会就给她琯了一个云烟髻。 沈洛云从桌上拿了一支紫云母檀木发簪,别在髻上,微微侧颐看了看。 镜中人倾世容颜,身形孱弱我见犹怜。 雨檬看她这番,心中却有不安。沈洛云站起身,步到桌前。端端坐着。 雨檬传人递了早膳,她也未食。好半响,就这样端坐在案前。 “雨檬,你去将那些我放在立柜中的衣衫都包起来。” 那些衣衫,都是沈洛云日夜赶制给腹中幼胎的衣物。她沉首,看着裙摆的繁云苏绣。 雨檬应声,转去内室,只见那内室的紫檀桌上,放着一个镂空银瓶。 她微微皱眉,上前探看,已是一个空瓶,但瓶中浓烈的药香叫她身子一怔。 “主子...”雨檬拿着药瓶转身。 那药瓶中所盛的就是端睿鹤所送来的药饮。 “之后同那些衣衫,一并燃了。”外室沈洛云凉凉嘱道。 雨檬心里似有大石落下,可却犹似覆上了更重的一块岩石。 沈洛云这般,是藏住自己了,是藏住那些心殇了。用那些华丽,盖住心间沉痛。 “夫人,有客访。”屋外一个婢子毕恭毕敬。 沈洛云面上轻笑,理了理衣摆:“伺客。” 她展开一卷乐集,细细看着。 那乐集上的曲谱是故梦,为谁拢一袖芬芳,红叶的信笺情意绵长。 屋外,是曹间雪细柔的问安声:“妹妹间雪,来给洛云姐姐问安了。” 雨檬从内室出来,看着沈洛云,她面色平和,依是看着手中乐集微微颔首。 雨檬走到门前将们敞开,屋外女子一身青衣,衣摆上的海棠栩栩如生,弯眉长眸,肤白唇红。倒是个美人胚子。 雨檬欠了欠身子:“间雪夫人,我家主子已等你多时了。” 曹间雪面色清和,微微一笑:“间雪失礼了,让姐姐久候了。” 雨檬将她引进屋,她步履款款,身旁跟着的婢子搀扶着,小心翼翼。 一进屋,她便作势要拜下。沈洛云放下手中乐集,绝美的面上浅浅婉笑。 “间雪夫人这是何故。”她抬颌示意雨檬制住她。 “久闻姐姐丽颜,今日一见确实倾世。”曹间雪柔声道,她的声音如同和琴,悦耳沉沉。 “妹妹出身尊贵,唤我一声姐姐怕已是委屈了,此刻再这般言说,让洛云何以立身。” 沈洛云微微一笑,面颊的梨涡浅浅。 “姐姐比间雪先入谷,又是君上赐婚,定位在妹妹之上。”曹间雪柔柔道。 沈洛云示意雨檬引她落座,可她拧着腿,似有不便。 倏地她面色一红:“还请姐姐别见笑,昨夜爵主...” 她拧着腿,步履缓缓落座。 呵,索欢过度是吧。 沈洛云面上和和:“间雪夫人生的如云间仙子,爵主欢喜也是正常。” 曹间雪羞然一笑:“姐姐说笑了。间雪哪及姐姐半分。只不过爵主抬爱,昨夜一晚都...” 她似欲言又止,又似宣告一切。 沈洛云心中轻笑:“你我同是君上赐婚,你若不嫌弃,往后唤我名即可,这姐姐,我万万是不可擅当。” “间雪入谷前,家父就严教百次,尊卑有别,先后有序。”她浅浅笑着。 呵呵,尊卑有别。她是在强调自己出身尊贵。 “间雪夫人到底出身大家,言谈举止都是闺秀之风。”沈洛云理了理衣襟,她面色总是清和。 雨檬在一侧看着,忽然觉得沈洛云犹似一个人。 端睿鹤。那清和的面上,似掩着汹涌。 她此刻担心的是沈洛云已经饮下了端睿鹤送来的药剂,不止稍后会有怎样的变化。 曹间雪示意身旁的婢子,那婢子便走到门外轻唤。 顷刻间就有不少婢子端着漆盘进入:“这是间雪从家中带给姐姐的薄礼,还望姐姐不嫌弃。” 六七个婢子,托着漆盘入室,那漆盘上多是珍宝。 沈洛云淡淡看了一眼,盈盈点头。 “间雪夫人或有不知,我一向不喜奢华,这心意我是收下了,只是这些物件还是带回吧。” 沈洛云此刻觉得背脊一阵清冷,小腹坠疼,可眼下她还是淡淡笑着,面上不见端倪。 曹间雪愣了愣,若旁人看到这些珍宝,早就喜极了,可眼前这个女子,虽早就听说不凡, 但她一直不信,此刻见了,倒还是不得不服。 “姐姐莫不是看不上妹妹这些小礼。”她面色楚楚。 沈洛云此刻觉得周身彻冷,但依是笑言:“间雪夫人说笑了,只是洛云一向欢喜素净,这般佳物赠了我,也是积尘浪费。” 曹间雪听她这般一说,倒也不在强说,只是微微点头。 “倒是间雪唐突了。”她没有再自称妹妹了。 到底是官家出身,心气还是高的。 沈洛云此刻背脊攀上的冰凉让她在袖下的柔荑不自觉握紧,下腹如坠了一锭铅块,坠疼无比。 她强忍着,柔柔道:“洛云福薄,身子弱,你看眼下又不争气觉得身子不适,怕不能配你长谈了。 间雪夫人初入谷里,四下走动看看秋景也是好的。” 她在下逐客令,因她附间的坠痛渐渐变成绞痛。 曹间雪是聪明人,拿捏分寸得当,该说的她都说了,只是着眼前女子,似并无波澜。 她欠了欠身子:“那姐姐好好养着,间雪日后再来探姐姐。” 沈洛云隐忍着疼痛,轻轻点头。曹间雪由婢子扶着,退离室内。 她挥了挥手,示意那些捧着漆盘的婢子一同散去。 雨檬在一侧对那几个婢子轻言:“都带回去吧,我家主子领了心意即可。” 曹间雪一走,雨檬便上前紧紧合上门关。她回过身,这见 沈洛匐下身子,一双素手紧紧抚住腹间。 彻骨的疼由下腹窜入心间。 六十四章 尽 , “疼。” 她轻哼出身,额间渗出细细的汗珠,她蜷着身子试图站起身。雨檬过来扶着她。 “主子,我马上遣人去把王贤予叫来。”雨檬试着她额际的汗,将她扶到内室床榻上。 她本想自己去叫人,但此刻沈洛云身边怕是不能离了她。 她转过身,看到桌上那些物件,微微蹙眉,眼下沈洛云再看到这些物件怕是要难受。 她将那些物件包在锦布中放到门廓旁,疾步跑到到门外唤了个婢子让她去请王贤予。 此刻沈洛云颤着身子,觉得腿间似有一阵暖流滑下,她整个身子似被重物碾过,撕心裂肺的痛楚让她双眸紧闭。 耳畔旁都是嗡嗡的轰鸣声,从骨髓深处透着的寒意延蔓她的四肢,她感觉似有什么从她体内深深剥离。 沈洛云闭着眼脑海间掠过那双凉薄的长眸,他曾说不会让她找不到他的。 剧烈的痛楚让她似神思恍然,雨檬在一旁急得落下泪来,一面试着沈洛云面上的汗水一面轻言抚慰她。 怅然间她目光循下,看到沈洛云腿间的猩红,她惊得面色一凛,不好了,已经见血了,怎么王贤予还不来。 她将一床绒被盖在沈洛云身上,急得在屋里来回走动。 此时那个去唤王贤予的小婢跑回来,雨檬侧身一看,也不见她身后跟着王贤予。 “药郎呢?”她拧着眉问那小婢。 “方才在来时路上,被间雪夫人的婢子唤走了,说是间雪夫人身体不适。”那小婢拧着一张小脸,和霜打过的茄子一样。 “什么?!这幻人谷又不止一个药郎!”雨檬心间咯噔一下,她方才没有告知这个小婢沈洛云许是小产了。 这王贤予怕一下也没想到,沈洛云会今天突然这般。 “王药郎原是婉拒了那婢子,说是夫人这边定有紧要。让她再去寻别的药郎,可那婢子死活不愿,还说王药郎对间雪夫人不敬重。” 小婢微微侧目看了看床榻上的沈洛云说道。 这些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雨檬咬了咬牙:“你速速去请别的药郎,就说夫人胎脉不稳。” 那小婢一听雨檬这样说,便急色匆匆的转身再往外去了。 “别走...别走好不好。”身后的沈洛云喃喃言说,言语中都是恳求。 她环抱着身子,紧闭的双眸滑下泪水,那泪水贴着面颊,划过鼻尖,坠倒软锦枕似漾开的水花。 雨檬走上前父着她的额际:“主子...别怕...会过去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这样一个弱女子,究竟还要承受多少苦痛。 长街上,小婢一路疾跑,迎面走来的沈南看到是沉月阁的婢子,此刻又是这般面色急急。 他立即拦下那小婢问询,小婢将事情一二大致说了一下,又欠了欠身急着去寻另一个药郎去了。 沈南知道这不是小事,便即刻往前厅对岳萧炽禀说。 “什么?”岳萧炽手中的书简重重扣下,这王贤予一向负责照料沈洛云的。 “许是间雪夫人的小婢不知情,耍了小性子。”沈南颔首回道。 “呵,这是谁耍的小性子还不得知。”岳萧炽面色冷冽,剑眉紧锁。 沉月阁内众人个个面色凝重。有几个婢子低言:“这主子怎么忽然就...” “嘘,别说了。”一个婢子用手肘撞撞她,示意她别往下说了。 那药郎进去半天了,雨檬和几个婆子来来回回的跑着,端出的水盆中都是血污。 “你们还愣着干嘛,赶紧去烧水去。”一个年长一些的婆子,拭了拭额角的汗。 那几个小婢怯怯的应了。那么多的血,叫她们看得面色青白。 床榻上的沈洛云此刻贝齿紧紧咬着下唇,双手紧紧握住床沿。 彻骨的疼痛让她已经没有力气唤言,只紧闭着双眼,眼前一片猩红麻点。 在一侧的药郎有些无措,眼前的沈洛云脉象急乱,腹中胎儿已滑失。 好不容易施针止住血,可此刻她的心脉却如鼓动。忽地一下,沈洛云轻咳一声, 唇中竟咳出黑红的污血,那药郎大惊失色,正欲再行针,此刻王贤予推门而入。 “不可再施针。”他放下手中药箱,上前诊脉。他忽然放开手:“这...” 随即再转身取来银针,在沈洛云唇间沾着的污血上拭了拭,那银针沾到那污血后立即变成青黑色。 “快,去取一些牛乳来。”王贤予回头对刚捧了一盆热水进来的雨檬说道。 雨檬看见王贤予,心神定了定,放下水盆就往小厨房去了。不出一会功夫,就取来了不少牛乳。 王贤予让一侧的药郎将那牛乳混到清水中,再喂服给沈洛云。大约半盏茶功夫,沈洛云喝下大量混着牛乳的清水后, 便开始剧烈的呕吐,吐出的全是腥浓的污血。 每当沈洛云吐完后,王贤予又将那牛乳水喂服下去,最后沈洛云已经没有力气了,只得两个人合理扶起她的身子灌服下去。 整整两个时辰,最后王贤予在沈洛云的肘窝处施针,沈洛云才呼吸渐稳沉昏过去。 他让雨檬给沈洛云更衣,与那药郎一同退离了内室。整个内室内都弥漫着血腥气。 王贤予候在外室,雨檬给沈洛云更衣出来后即刻出来问询:“王药郎,怎么样了。” “夫人的胎脉已失,虽是不幸,可随着胎脉滑失,夫人体内的赤寒残毒也一并清了。 方才我用牛乳就是给夫人催吐。此刻她体内已无余毒。日后好好调养身子,若再有喜脉,便无后顾之忧了。” 王贤予拭了拭额际的汗,方才给那新夫人曹间雪的婢子请去,他心中甚是不悦,可拧不过那婢子软磨硬泡,只得速去速来。若当时得知是沈洛云小产,他即便有十个脑袋,也不会到曹间雪那处去的。 到了曹间雪所居的嬛香阁,见她并无大碍,只应付了一会便往沉月阁赶来了。 “待夫人醒来,还望雨檬姑娘替老夫向夫人赔罪。”王贤予拱了拱手对雨檬说道。 “王药郎这是哪里话,我们做下人的,总归是身不由己,我家主子会理解的,虽主子胎脉不保,但这赤寒症总算断了根。” 雨檬轻叹一声,已是入夜了,这一关,沈洛云总算熬过去了。 作者题外话:忽然我发现吧,这本书,我也只是当一个故事去叙述,就好像你每个夜深所梦隔日所描一样。 这样说好像有精神分裂的嫌疑。但毕竟这对我来说就是一个故事,我所能慢慢细细所述的故事。没有安排没有布局没有章法。 就好像人们的成长一样。 慢下来,是最难的一件事。 六十五章 玉兰引 , 连着好几日,雨檬都守在沈洛云身侧,她昏睡了两日,期间辗转醒来过喝了一些药饮复又睡去。 直到第五日,沈洛云才恢复神思,能靠在床榻上吃些清粥。 期间曹间雪来探过,但都被她婉拒了。想见的人没来,不想见的却上赶着一般。 滑胎那日发生的事雨檬和她说了,曹间雪得知后亦是狠狠罚了那个婢子。 亲自送来不少补品,说是觉得有愧于沈洛云。 “有愧?”沈洛云眼眸噙着冷意。她倒是会给自己找时机彰显自己闺秀出身识礼明事。 从头到尾,沈洛云都没有问过岳萧炽,雨檬看着眼前瘦到双眼深陷的沈洛云。 难免忧心,似想抚慰她:“主子,药郎说了,您身上的赤寒毒都断根了,主子还年轻,万事要往前看。” 沈洛云靠在床柱上,一双幽深的眼眸深不见底。她抚了抚平坦的小腹,侧过头看着窗外。 她当然知道要往前看,不往前看,怎能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起风了,雨檬转身去将那窗合上:“主子这是小月子,可不能大意了。吹了风,日后会留下头风的遗症的。” 沈洛云看雨檬面色青黄,眼下的黛色甚浓:“倒是辛苦你了。” “主子以后别再说这些话了,这本是婢子应做的。”她走回床榻前,拉了拉滑下的锦被。 “你到斜榻上休息一下,眼下我也乏了。”沈洛云支着身子,滑到那锦被下。 雨檬知道她心中仍是郁郁,但也不好多言,给她扯好被角,便兀自坐在那斜榻上守着她。 或是太累了,不知不觉雨檬竟睡着了,仿若听到衣摆摩挲的声音,她忽的睁开眼。 只见沈洛云床前立着一个欣长的身影,玄色衣衫,乌发琯罢便款款入内。 沈洛云坐在矮榻上,蜷着腿靠在身侧的软垫,见到曹间雪,浅浅笑着,正欲起身。 曹间雪疾步上前:“姐姐快别起身,好好歇着。” 沈洛云轻轻点头:“那要谢过间雪妹妹体谅了。” 她今天没有称她为间雪夫人,别人一口一口的姐姐叫了那么长时日,自己再端着也是无趣。 “姐姐肯见我就好了,间雪想着莫不是那日我那小婢没有分寸,让姐姐受苦了,姐姐气恼于我。所以才不肯见我。” 她峨眉微拧,萋萋楚楚。有哪个男人不喜欢这样的女子呢。 沈洛云微微支起身:“我哪会因一个下人和你置气,只是这身子一直没恢复,又是小产,怕给你沾了晦气。” “姐姐这是哪里话。”她抬眼看着沈洛云,眼前的女子,虽依有病容,但容颜绝色,在这病容下更显纤柔。 “好了,你快别站着了。”沈洛云微微抬颌示意雨檬伺茶。 曹间雪落下身子,看到沈洛云手中握着一个玉兰挂件,那玉兰栩栩如生,透着芸芸的柔光,似月色朦胧,又似花瓣一般细腻。 真是美物! 六十六章 玉兰引二 , 沈洛云葱白一般的指头抚过那玉兰挂件,端在手中玩把着,上面镶着的篆刻素银,坠着几缕流苏很是精美。曹间雪出身不俗好东西见得也是不少,只是这般美物确实让人不免多看几眼。 沈洛云看她这般便淡淡笑言:“这挂件是上好的和田白玉所刻,触手生温,只是我一向不喜欢这些挂饰,今天雨檬整理冬衣发现放在衣箱中便拿出来玩把一会。这样好的东西倒是给我糟蹋了。” “所谓美玉配佳人,这物件在姐姐手中才是绝佳。”曹间雪也跟着笑说。 “妹妹温婉灵动,见了妹妹两次我看妹妹似也不喜金器,这挂件我觉着很是称你,都说玉寻有缘人,今日若你不弃我便将这挂件赠予你。”沈洛云示意雨檬接过,雨檬用一块锦布双手接起,递到曹间雪跟前。 “这样贵重的物件间雪不敢收。”曹间雪起身,但目光还是看着那挂件。她心里是喜欢的。 “妹妹这样说就生疏了,莫不是妹妹觉得这是旧物,不肯收。”沈洛云神色黯然。 “间雪万万没有这般想法,只是这物件珍贵...”她正欲往下说。 “再珍贵,也不及姐妹情贵,这幻人谷一向清寂,眼下有你作陪,我心中欢喜,觉得这挂件称你,倒是唐突忘了妹妹出身富贵又岂会看得上这旧物。”沈洛云轻叹一声,垂首饮了一口清茶。 曹间雪见她这般说,站起身接过雨檬手中的玉兰挂件:“姐姐送给间雪的,间雪自然喜欢,又岂来新旧之分,人都说这玉年月越久越好,便更无旧物之说了。“ 沈洛云看她收下那玉兰挂件,面上莞尔:“妹妹不嫌弃就好。” 两人闲话寒暄了几句,沈洛云面露疲色,曹间雪劝抚几句,无非是让她好好休养的话便告离了。她走后,沈洛云靠在那软枕上觉得累得慌。 “主子怎么将那挂件送给她了呢。”雨檬将她杯中清茶撤掉,换了温水。 “我看她身上金器全无,除了发髻上的东珠,就是颈间挂着的白玉,上次来时,也是配着玉饰,我想她是欢喜这些的。”“ “可那是主子入谷时爵主送的...”平日里沈洛云虽不经常佩戴,但总是妥帖放着,想来她还是惜爱的。 “那又如何。”沈洛云合上眼。 本就不是属于她的东西,留着何用。 这玉兰挂件,本就是那旧人之物。她沈洛云受不起,自然交由受的住的人手中。 “可惜好了这样好的白玉。”虽然这曹间雪一向谦卑有礼,但怎么的,也叫人感觉到一股子虚劲。 如果说,那红嫣是一直藏在暗处的毒蛇,那这曹间雪,便是一只伺机而动的狐狸。 “自然不会可惜,毕竟扎眼的,另有其人。”沈洛云打了个哈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软垫上。 若这曹间雪日日佩在身上,正好给岳萧炽睹物思人。现下想来,自己倒是做了一件好事。 雨檬看她似乏了,从内室提了一披长绒毯盖在她身上。 秋,似要远去了。打往下,怕就是那漫漫冬夜了。 嬛香阁 “夫人似乎很喜欢这挂件。”曹间雪身侧的侍婢莹霜将那放在锦盒中的玉兰挂件取出。 “这是极好的白玉,她不适用,自然是我才配。”曹间雪眼眉一吊。一脸讥诮。 她虽是御史千金,可却不是嫡出。作为庶女,她一直小心翼翼。总算熬到头,得君上赐婚,可如今入了这幻人谷,是妾不说,偏偏还居人之下。她心有不甘,可却不能表露。曹间雪将那玉兰挂件比在身上,镜中人清丽柔媚。 我哪一点不及她。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艺姬,却被君上亲自配婚,又居在那正室所处的沉月阁。岳萧炽虽夜夜到她处,可却从不在她这过夜。就连红烛初夜,亦是只到她处寒暄几句便走了。她第一次去给沈洛云请安,故意说自己因为承宠身乏,本以为她会面露不悦,不料她却是面色平和。 曹间雪面上浮起一丝冷笑,迟早有一天,她会住到那沉月阁中。 迟早有一天,她即是庶出,亦能坐上正室之位。 原本温婉娇媚的她,此刻眼中都是阴戾。一步一步的来,先将那浑身是刺的红嫣解决了,再到你,沈洛云。 ...... 霜降,豺乃祭兽,草木黄落,蜇虫咸俯。 沈洛云已出了小月子,今日和光薰薰,雨檬搀着她在院中走动。 沉月阁的护从已经撤去,可她却再未踏出沉月阁一步。 “雨檬,将我的琴取来。”今日这般好的光景,应是有琴音相佐。 沈洛云站在院中的景亭中,初冬整个院落也不见萧索。 红枫满院,仙客来姹紫嫣红。整个院落倒是生气勃勃。 红枫叶落到那池中,印着依旧青绿的假山,别有一番味道。 雨檬取来琴,落在那景亭中,她轻抚弹奏。 几株冬梅悄然绽放,此景映着一曲梅吟,最是适宜不过了。 筝以悦人,琴以悦己。 沈洛云不弹古筝,偏爱古琴。风蔓兮飘摇,将她这天籁琴音递遍整个幻人谷。 近的听是一种情景,远的闻的则是一种琴意。 沈洛云面色清澜,风一吹,亭子旁的冬梅飘落,落在她肩上,琴案上。 今日她一身水红色苏锦长袍,领间坠着细细的长绒,裙摆用暗红色朱线绣着梅盏,一头青丝用银色发带束起潋滟一身花色,叫人看了觉得惊艳万分。 她垂首宁逸抚琴,雨檬将那景亭中的帷幔垂下,风一吹,轻纱帷幔漾起,这亭中人,似不像这凡尘俗人。几个小婢本在院中扫洒,看着亭中的沈洛云,纷纷痴了神。 春来花自青,秋至叶飘零,无穷般若心自在,语默动静体自然。 这般言说,大抵不过眼前所见吧。 不思流年,不逐尘念,想来是多数人心之所往。可要有这般心境,势必要放下心中执念,这尘世间很多事的羁绊深浅,多与执念有关。心无挂碍,亦是要舍了贪嗔痴。 沈洛云知道自己,总归还是放不下。 六十七章 心音寂 , 立冬,水始冰;地始冻;雉入大水为蜃。 “主子,这是今年务房送来的冬衣料子。”雨檬理了理,相较过去少了许多。 沈洛云翻看手中的杂文小集,也没有抬头:“是又少了许多吧。” “这些个没规矩的。”雨檬有些愤愤。 “规矩,这规矩是根据什么定的你应该很清楚的。”沈洛云放下手中文集,淡淡笑了笑。 雨檬手中那些衣料,都是一般的杭缎,颜色倒是素雅,她放下那些缎子,走到沈洛云身侧。 她从袖间取出一个装了一个银钱的锦袋:“主子,不如我托采买的婆子去谷外选一些更好的料子来。” 沈洛云微微拧眉,从北玦带来的银钱不多,沈洛云还取了不少给苜儿的家人。这些个月来,务房的月利又不准时,何况那些月利也不多,大多数雨檬都用来贴补一些补品给沈洛云了。 沈洛云小产后岳萧炽一直没有来过这沉月阁,这些个务房的掌事都是见风使舵的主,此时都急着巴结嬛香阁那边了。沈洛云这边,能应付的,绝对不会上心。 “不用了,去年还有不少冬衣,这些也够了。你选一块料子去,给自己也裁一件。”她走到桌前,抚了抚那些衣料。 “婢子的冬衣够够的了,这些给主子做些罗裙和短袄。”雨檬将那些衣料收起。 沈洛云有些恍神,去年此时,御银和雨檬也是在一块择选衣料和棉芯。 这院落中开了白梅,若是桃花,或那句人面不知何处去亦是应景。 “出去走走吧,成日呆在这沉月阁,也是乏味。”沈洛云将挂在灵鹊绢绸屏风上的短袄穿上。 “哎...也好,主子是该出去走走了。”雨檬连连点头。准备回身去去汤婆子。 “不用了,今天不算冷。”沈洛云兀自踏出,这沉月阁,她已经很久没有步出过了。 雨檬紧跟在后,身前的沈洛云一身翠色苏锦木棉银线搂腰长裙,同色的短袄置于腰上,显得腰肢盈盈一握。青丝上别着碧玉珍珠簪子,那珍珠灵巧精致,垂在发间,随着步履熠熠摇曳。像是落入凡尘的星辉。 主仆人一路慢行,冬日的长街很近,几只雀鸟停在四周的高墙上鸣叫,日昃徐徐,透过萎掉的树枝洒在青石地面。这条路,走过无数次,可沈洛云觉得,今日光景额外宁逸。或是人少的缘故吧。 穿过长街,就是花阁了,眼下这花阁中许也是开满腊梅,随着寒风送来都是清冽的梅香。 到了花阁附近,侍从婢子就开始多了起来,见到沈洛云都是纷纷一讶,再匆匆行安便错身而去。最近谷中有不少听了叫人难以启齿的流闻,说沈洛云那滑失的胎儿并不是岳萧炽的, 而是另有其人,岳萧炽得知后大怒,命人送了滑胎药逼沈洛云服下。 此刻,她虽住在沉月阁,可早就是一个被冷弃的人罢了。没有将她休去,原是因为她是君上许给岳萧炽的,岳萧炽顾忌君上情面,所以才留着她。 这些事,雨檬从未敢于沈洛云说,单是她听到后就已经气得好几个夜里睡不好。 所谓流言,真是一把无形的刀。 此刻不远处的敞亭传来一阵如莺悦耳的歌声,那歌声细腻婉约,清澈悠扬。 此曲甜馨,似诉男女花前月下之意,沈洛云抬眼望去,只见曹间雪一身素衣,轻轻袅袅。 而那敞亭中,岳萧炽一身玄衣,身侧两个小婢正在用碳炉温酒,他抬颌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抬起眸,看到沈洛云,目光冷清。 沈洛云站在原地,微微欠了欠身,正欲转身。 曹间雪循着岳萧炽目光,转身看到沈洛云:“姐姐。” 沈洛云站住身子,回首浅浅一笑:“我想到这花阁取几支白梅,不料想扰了间雪妹妹和爵主的雅兴。”曹间雪步下敞亭,走到沈洛云身前,她腰摆上系着的玉兰挂件随着她的步子晃动。 “姐姐这是哪里话,这些日子间雪都要去给爵主伺茶,所以没有能去给姐姐问安,心里对姐姐可是惦念得很。”她笑意融融,青丝上珠饰未簪,只别了一盏红梅,映着一身素衣,别有一番风情。 “天寒得很,姐姐一同到亭子里喝杯酒暖暖身子吧。”她拉着沈洛云,就往那敞亭去了。 沈洛云也不好推却,只默默跟着她去了。 眼前的岳萧炽,一头乌发随意披在身后,一身玄色锦袍,或有些酒浓了,一双沉幽的眸子看不出所以。 沈洛云福了福身子:“爵主万安。” 岳萧炽没有答话,接过婢子递来的酒浅啄一口。 曹间雪见势,面上温温一笑,走到岳萧炽身前匐下身子,柔荑将他的微微散开的衣襟理了理。 “爵主也不怕着凉了。” 岳萧炽嘴角一勾倏的一下,大手圈住曹间雪的腰肢将她搂入怀中,轮廓分明的面上浮起一丝轻笑:“有你在身侧,我只觉得身子热得很。”他言语暧昧,大手游移在她背脊。 沈洛云垂下眼睑,夜空一般的眸子里没有情绪。 “爵主...”曹间雪娇嗔一声。 岳萧炽大手乡下,抚到她腰间的玉兰挂件,提在手中把玩。 “这东西,倒是很衬你。”他一面说,一面抬眸望着沈洛云。 “这是姐姐赠给间雪的,间雪也是喜欢得很。”曹间雪面色微红,头依在岳萧炽胸前,小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滑过他的下腹。 “噢?看来你这位姐姐待你倒是不错。”岳萧炽垂下首,薄唇靠在曹间雪耳畔。 “嗯...爵主...”岳萧炽唇间的热气呼在曹间雪耳畔,让她觉得身子都要化了一般无力的靠在他胸前。 沈洛云抬眸,清幽的双眼对上岳萧炽那如深潭一般的长眸,面上依是浅笑着。 岳萧炽见她这般,心中掠过一丝不悦。那双不安分的大手又抚上曹间雪领下的丰满。 曹间雪面色绯红,红唇轻启,欲迎还拒。 身侧两个伺酒的婢子垂下首背过身去,已是面红耳赤。 沈洛云福了福身子:“洛云还有他事,就先退下了。”言罢正欲转身离开敞亭。 “你别走,过来坐着伺酒。”岳萧炽沉音凉凉,说罢抬颌示意那两个婢子退下。 沈洛云身子微微一怔,随之微微颔首。 六十八章 你一定很恨我吧 , 站在敞亭外的雨檬听到岳萧炽的吩咐,面色一紧:“爵主,我家主子身子还未痊愈,不如由我...”她想说由她来伺酒,可岳萧炽只是冷冷瞥了她一眼。 “你也退下。”岳萧炽寒着声,怀中的曹间雪微微抬头看着他。心中浮起一丝快意。 沈洛云回过身用目光示意雨檬退下,她神色清寂,不见端倪。 沈洛云提起衣摆,跪坐在那长几上,将碳炉上温着的酒倒入杯中。 她本以为会听到自己心脉撕裂的声音,但是没有。或这寒月中,她的心间早已裹上一层厚厚的寒霜。 眼前这般,哪及她滑胎之痛。沈洛云面色平和,指尖轻柔。而岳萧炽一双冷厉的眸子,紧紧盯着她。 曹间雪似发现不对劲,微微支起身,理了理发髻:“爵主,姐姐身份尊贵,怎好委屈姐姐伺酒,是不是我的婢子做得不好,让爵主不悦。”曹间雪微微蹙眉,一脸焦虑。 岳萧炽冷冷一笑:“你这位姐姐,以前在北玦应也没少给他人伺酒。” 沈洛云指尖微微一顿,随即莞尔一笑:“爵主说的是,只是洛云从未给爵主伺过酒。” 此言一落,岳萧炽面色随即沉下,抚在曹间雪腰间的大手不觉用力。 “嗯...”曹间雪吃痛的唤出声。 沈洛云又轻轻一笑:“爵主还真是疼惜间雪妹妹呢。” 曹间雪听她这般一说,也跟着巧笑:“爵主确实是疼惜间雪。” 她面色无澜,如同以往,她最初到幻人谷时,不也是这般模样吗。 只有这样,才能更好的保护自己。 沈洛云漠然跪坐在一侧,眼眸望着眼前的碳炉。那碳炉中燃着的是上好的金丝檀碳,随着炭块的点燃,有淡淡的檀香用来煮茶不适合,但用来温酒,是最适宜不过的。 起风了,那陶制碳炉的风口没有遮严,风灌入后炭火明灭,立在碳炉上的酒瓶似有沸腾。 浓烈的赤米酒香蔓延,这赤米酒温度不可过高,若过高酒香就会散去。沈洛云探出手,想要将那碳炉风口的风门堵上,一时却忘了那风口此刻已是灼烫万分。 她指尖刚触上,就感到一阵钻心,随即猛地一下缩回手,可是那指尖却已红肿一片。 她微微蹙眉,比在唇间轻轻吹了吹。在一侧看着的岳萧炽不觉心尖一紧。 那依在岳萧炽怀间的曹间雪见状,心中窃喜,但面上却是忧色:“姐姐怎的这般不当心。”说罢便支起身,双手捧住沈洛云的柔荑。 沈洛云抽回手:“不打紧。”她将指尖放到唇中轻轻一啄,这样刺心的疼痛让她更能记住此刻。 此刻那碳炉上的酒壶已经沸腾,那酒水已经溢出来。 整个敞亭内都是浓烈的酒香。沈洛云将袖口一提,包住掌心,正欲将那炉上的酒瓶端离。 岳萧炽忽然直起身,将怀中依着的曹间雪推开,大手钳住她的腕子,面色冷冽:“你平日里都是这般大意吗。”岳萧炽沉言道。 “洛云只是觉得这好酒可惜了。”她抽回手,可岳萧炽却紧紧钳住。 “会比你毁了自己的手更可惜?”那酒瓶中此刻溢出的酒水定是滚烫,若沈洛云不小心,定是会被这沸腾的酒水灼伤。 岳萧炽示意候在亭外的婢子来打整,随即放开沈洛云的腕子,理了理衣摆。 “你退下吧。”岳萧炽沉声道。 沈洛云心中如释重负,正欲起身。 “我不是叫你退下。”岳萧炽斜靠在那地垫的软枕上。 在一侧的曹间雪听到面色一凝,理了理衣领。 曹间雪到底要比红嫣聪明,她站起身,欠了欠身子:“爵主与姐姐应也是许久未见,间雪就不扰了,想起早间父亲来信探问,还没来得及回复,此刻就先退下了。” 她提着裙摆,对着沈洛云福了福,便退离敞亭。 她很懂得为自己找台阶下,这凡事啊,都不能急于眼前。 此时婢子已经换了新酒,又用厚布将那暖炉的风口合上。 岳萧炽示意她们将亭间的帘幔垂下,婢子们打点一二后,站在一侧。 “你们都退下。”岳萧炽就自饮下杯中酒饮。 那两个婢子和雨檬喏喏一声,便退离敞亭。此时四周清寂,只有凉风拂过帘幔时的沙沙声。 “你就那么不喜欢我给你的东西,就这样将它随意送人?”岳萧炽将手中酒杯揣在掌中,细细摩挲。 “洛云出身卑贱,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既然妹妹喜欢,美玉配佳人,也是应该。” 沈洛云淡淡回话。垂下眼看着长几上的杯盏。 岳萧炽冷笑一声,直起身:“怕只是你见过的好东西太多了。” 沈洛云知道他意有所指,也不搭腔,她这种沉寂和以往的柔顺是有别的。 前者大抵是既不认同你所说,也不反驳,后者,既是明知你所说非是,但也隐忍。 “你北玦的来信都被我截住了,此刻我正想问问你,什么是当断则断。” 岳萧炽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再将那青瓷酒杯重重搁在那长几上。 “该断的,不是都断了吗?”沈洛云轻声回话。 当断则断,这话无非是严云笙让她弃胎保己。 那般噩耗,都是她自己一个人硬生生挨过去的,那般苦痛,都是她自己一个人,咬着牙挺过去的。此刻问她什么是当断则断,真是万分讽刺。 沈洛云想起那一抹温暖从她体间消散的痛苦,眸间不自觉的浮起苦意。 很多次,她都想问他,你不是说,不会让我找不到你的吗。 可也很多次,都被她自己所察的凉薄给硬生生的挡下了。 毕竟她不是那个人,怎能真的入了他的心。 今日他对曹间雪再万般好,她也不会觉得难过,毕竟她深知的是,真正那个能让他在意的人。 是那水榭故人,是那丹青中巧笑倩兮的与她有着一样面庞的旧人。 这幻人谷,即便有再多的夫人,怕也都是一场荒唐。 包括沈洛云自己。 她沈洛云没有得到的,旁人亦是不会得到。想到此,她竟觉得心寒。 原来这就是攀比的作用。旁人与自己没有什么区别。对于岳萧炽而言。都是替代而已。 岳萧炽忽然直起身,凑到她身前:“沈洛云,你一定恨我吧。” 六十九章 初雪 , 恨?或许过去是吧,恨这世事恨自己的愚钝。 但似乎从未恨过他的薄凉。此刻他这般问起沈洛云倒不由问自己。 恨么? 面前这个男子面容俊逸权势在握,不知是多少女子心仪之人。 就连自己都曾无法离俗的,对他动心。 动心? 这个词,划过她的心间。 她曾对他动心? 是什么时候?是她病重时他的彻夜陪守,是他在紫藤花下的醉言,是他奋不顾身的救她于流民之乱。那些瞬间,一缕一帧,划过她眼前。 “爵主言笑了。洛云岂敢。”她开口所出的,都是隐藏。 倏地一下他大掌抚上她的面颊,剑眉轻锁,轻轻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沈洛云试图别过脸,却被他大掌紧扣住,动弹不得。 她细微的躲闪让他觉得心中不悦。 冷风穿过敞亭,鼻尖都是熟悉的杜若香气,沈洛云双手试图推开他,不料想他却扯开自己腰间的栾带,紧紧绕在她的腕上。 薄唇移开,透着酒气的呼吸喷在她面上:“我就怕你不恨我。” 他大手抚上她的耳骨,修洁的指尖划过她的颈脉,一路向下,触摸到她的柔弱。 沈洛云怔着身子,奈何双腕被他捆缚在领前。她拧着眉:“爵主这是作何?” “你说呢。”岳萧炽邪魅一笑,薄唇印上她细白的颈上。 深深一吮,沈洛云细白的颈子就留下一点紫红的印记。 沈洛云颤着身子,蜷坐在那软垫上,岳萧炽抬起身子,随即在她唇上深深汲取。 她弓着腿,而他却整个身子挤入她的腿间。龙舌游走在她唇腔中,每一个角落似都是他的属地。随着他的深吻,那双温烫的大掌在她身上的索取越来越深,由上至下,每一下都夹杂着他的温度。 抚到她的敏感,沈洛云不自觉的嘤咛,这一声嘤咛让她觉得羞耻。 她想咬住唇,可他的唇依紧紧覆在她唇上。沈洛云轻轻咬住他的舌尖,岳萧炽冷哼一声。 不退反进,更深的擒住她的菱唇,不留一丝缝隙。沈洛云觉得肺间的呼吸都被他蹂尽了。 直到自己紧闭的双眸前都是麻黑,他才移开唇,喘着粗气,游移在她锁骨前。 大手循下,触到那方幽静,那抹柔润让他流连忘我。 “你看,你还是无法恨我。”他探起身子,将指尖所沾染到的湿莹探到她面前。 还没等沈洛云反应过来,他的指尖便滑入她的唇腔。 “这是你的味道。”岳萧炽邪魅一笑,修长的指尖一探一出。 沈洛云觉得唇间腥甜,面上羞得驼红如霞。 岳萧炽似低吟一声,下腹的灼热不断在她腿间摩挲。 直到胀痛难忍,他将她裙摆掀起,扯下她的束缚,挺入那方幽静。 炙热的包裹让他身子一怔,后腰酸胀无比。那酸胀让他无法自主的摆动腰身。 可他觉得还不够深,移开在她唇间的指头,大手紧紧钳住她的摇摆,轻轻一抬,将她抱到自己身上。此刻沈洛云只觉得一阵晕眩,浑身无力的依在他身上,随着他的摆动,自己犹如寒风中的落叶飘摇无定。 被缚住的双手只能困在他胸前,那双炙热的大掌不短游移在她肌理每一寸。 整个敞亭都是暧昧的旖旎的味道,还有叫人无法启齿形容的滑动水音。 “你的身子,还是这样乐于附和。”岳萧炽喘着粗气,在她领前轻笑。 沈洛云合上眼,任由他的进攻摆动。 花阁中的白梅飘落,冷冽的梅香融着他的味道,灌入脑间。 “沈洛云,你此生都别想摆脱我。” 他的炽热融到她的体内,大手紧紧搂住她羸弱的身躯,沉重的呼吸似要透到她的骨髓深处。 风凉,碳炉灭,敞亭帘幔飘曳。 ...... 沈洛云匐在软垫上,岳萧炽已经离去,她羞愤着吃力的理着衣摆。 雨檬看到岳萧炽离去,寻来敞亭,只看到沈洛云匐在亭里。 她急得即刻掀开帘幔,只见沈洛云腕间缚着玄色栾带,那栾带几近陷入肉里。 雨檬面色一赧。连忙上前去扶起沈洛云。 “替我解开。”沈洛云轻喘着,面色的潮红未退。 雨檬解了半天,才将那腕上的栾带解开,沈洛云的一双腕子,此刻已有紫红的痕印。 她觉得浑身无力,只能由雨檬搀着,大约小半个时辰后,才可慢步往沉月阁返去。 回到沉月阁,沈洛云让雨檬即刻准备热水,直到她整个身子沉到那灌满热水的楠木桶里时。 眸中的清泪才滑下,那清泪融到水中,连沈洛云自己也分不清那是泪还是水汽。 她一直在那水中浸着,直到水温渐凉,雨檬多次在门外示意。她才从起身。 烟气缭绕,立在楠木桶前的长镜中的自己,颈上与胸前都是紫红一片。 她抬起腕子,看到腕间的沉红,微微拧眉。 雨檬担忧的推门而入,看到立在镜前的沈洛云,急急给她披上水杉:“主子,这天寒,别着凉了。” 沈洛云忽然面上浮起轻笑,凉?再凉能凉过人心么。 沐浴后,雨檬温了一些阿胶黄酒给沈洛云,她吃下后便沉沉睡去。 梦中无他。只看到芳草连天,林中藤蔓翠绿,日昃正上,沈洛云在马上奔行。 可那银衣短衫的,却又不似自己。 旧人再入梦。春夏景致,一片翠色。 再复醒,已是深夜,沈洛云觉得身子酸沉,翻了个身,看着窗外。 北玦的冬日漫长,这初雪竟这般不知不觉落下。 那合着的窗棱似被风吹开,沈洛云看到一片素履。 下雪了,那细柔的雪点在月光下似坠入尘间的精灵。 沈洛云支起身,将床榻前的长绒锦披覆上,落床走到窗前。 她轻轻推开窗,院子里一片银色。冷冽的风拂面,像他的眸光。 沈洛云探出手,细白的掌上落下丝丝雪点,她指尖的红肿还在,可她此刻却觉得掌间都是冰凉。夜,静极了,月色轻照,夜如白昼。白梅轻绽,窗外摇进的雪点混着梅香。 这样美好的景象,怎的是在这个时辰才可见。 她转过身,看到空落落的床榻。 我曾以为,今年的初雪你会在我身边。 七十章 虚情 , 一早曹间雪就来问安了,这初雪一直未停,她支着一支红梅油伞在院中等候沈洛云。 沈洛云昨夜没睡好临近破晓才合眼。雨檬给她更衣,她还是觉得困乏得很。 “主子若还是觉得乏,不如再多睡一会,我去回了间雪夫人。” 雨檬在将一件后面短袄给她披上。 沈洛云摇摇头:“这样的雪天,她这样一早来了,我若回了,岂不是显得我端架子了。” 简单梳洗后沈洛云便走到院中:“天寒地冻的,间雪妹妹怎么不到室内来。” “姐姐起来了,我看着雪景怡人。贪望了,竟也不觉得冷呢。”曹间雪微微一笑。 曹间雪品味不俗,也懂得投其所好。或许她知道岳萧炽不喜欢艳色,于是自己也不再穿那些色子的衣衫。今日她一身鹅黄色长绒立领长袍,外面罩了一件同色夹袄,衬得面色如玉很是精神。发间别了一颗孔雀绿珍珠坠针,那坠针旁边嵌着几颗红碧玺,隐在发间投出熠熠华光。 她走上前,拉住沈洛云的手:“姐姐手怎么这样凉。”说罢摩挲着沈洛云的手掌,指尖似不经意划过昨日沈洛云灼伤的位置。沈洛云觉得有些刺痛,于是收回手。 “哎呀,看我这粗心大意的性子,忘了姐姐手上有伤,昨日让姐姐伺酒,间雪心中惶恐得很,只是爵主...”她故意提起音量,让姐姐伺酒,额外强调一般。 沈洛云抚了抚手莞尔一笑:“间雪妹妹别站着了,到屋内饮茶暖暖身子罢。” 曹间雪没动,拉过沈洛云的衣袖:“姐姐,这样好的景致,不如我们四处走走。” 她将手勾住沈洛云的手腕犹似亲密无间。 沈洛云看着这雪落飘飘,日光透过云层斑驳缀在雪点上,好似漫天飘下的是那银河的星辰。 她微微点头,便由曹间雪搂着往沉月阁外去了。 一路上的侍从和婢子看到曹间雪与沈洛云挽着手,都纷纷驻足问安,错身而过后再频频回头议论。 “这间雪夫人还真是和善啊。” “我听说她每日都会去给沈氏请安呢,到底是大家闺秀。” “昨日我听说爵主与间雪夫人在花阁赏景,沈氏还不知分寸去搅了爵主兴致。” “对我也听说了,之后好像爵主还让她伺酒呢。” “到底是个艺姬出身,和大家闺秀一比,就显得小家子气了。” 到底是沈洛云一向冷清又不及红嫣狠辣,这些婢子越来越没分寸了。 有几个莽撞的婢子,言声的话传到跟在身后的雨檬耳中,她面色一沉回过身狠狠瞪了一眼那几个婢子。那几个婢子看到雨檬的脸色,速速垂下头自顾自的散去了。 在她身侧曹间雪的婢子莹霜倒是心中欢喜得很。做奴才的,都喜欢主子讨喜。 两人一路慢行,路逢花阁只见红嫣和几个婢子在采收花间雪露。 几个婢子小心翼翼的用几个瓷瓶将那梅尖的雪露装到瓶中, 只见一个婢子用两指夹住花枝,轻轻一抖那雪露就滑落瓶中。 “都仔细着,爵主最喜欢这梅花雪露烹的松针茶了。记住了,只要花尖上的。” 红嫣厉声嘱咐那几个婢子,转过身看到沈洛云和曹间雪。 她面上都是讥诮,曹间雪看到她,只是微微颔首,依旧挽着沈洛云。 “哎唷,这许是新来的妹妹吧,若不仔细瞧着,我还以为是洛云夫人的亲妹妹呢。” 曹间雪的衣着妆容,确实是与沈洛云相似五分。 她柔柔一笑:“这位姐姐定是红嫣夫人吧,间雪早早就听闻夫人茶艺了得。“ “红嫣夫人可不止茶艺了得。”沈洛云淡淡开口,面上亦是笑着。 “洛云夫人此话可是抬举了红嫣。”红嫣轻轻拍了拍肩上落下的雪点徐徐走到她们跟前,讪讪一笑。她依是喜欢艳色,桃红的杭绸紫线绣着大片的芙蕖,发髻上的金簪在这雪景中很是扎眼。 “这走了好一会光景了,此刻倒觉得有些渴了,不知道能不能和红嫣夫人讨杯茶喝。” 曹间雪看到不远处的景亭中,似摆了一方茶具还有碳炉。 红嫣轻笑一声:“瞧这妹妹说的,我此刻正烹了梅茶,眼下正是香冽的时候。” 话音一落,她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就自转身往那景亭去了。 沈洛云本不想去,但曹间雪却扯着她:“姐姐走了好一会了,去休息片刻也好的。” 说罢就牵着沈洛云一并跟上了。 那景亭中放了茶座,几块软垫,此刻正漾着浓烈的梅香。 红嫣正示意身旁的小婢伺茶,一面就自坐下。曹间雪拉着沈洛云落座。 “家父也喜好茶道,家中的婢子耳濡目染的倒也烹得一手好茶,但此刻和红嫣夫人比起来,真是摆不上台面的。” 曹间雪轻啄一口,满口的梅香,那梅香回绕,还有一丝淡淡的松木香味。滑过舌间,又品出一阵清甜的枣香。 红嫣面色微微一沉,拿一个婢子和她比。 “都说间雪妹妹荣宠正盛,我这茶,若是有孕女子,可喝不得呢。”红嫣给茶盏添了一些雪露说道。 曹间雪面色一凛,即刻放下手中杯盏:“这...” “瞧给妹妹吓的,我这不是和你打趣吗。”红嫣掩袖笑着。 沈洛云坐在一侧,将面前一盏茶举起浅饮。 “到底是洛云夫人明白我,我哪会对自家姐妹胡来呢。”红嫣将一盘梅子推到曹间雪面前。 曹间雪入谷后,是听说过红嫣与沈洛云之间的芥蒂的,加上一直听闻红嫣擅花茶之道,方才听她这般一说,心中微微森然。沈洛云也不答话,只静静看着眼前红嫣。她眼中的淡漠似是回笑红嫣。 坐了一会,曹间雪打了几个哈欠,面有疲色,她连连示歉。 “哎呀,间雪妹妹夜夜承宠怕是累坏了吧。”红嫣言笑轻浮。 曹间雪羞然一笑:“还不是爵主体惜两位姐姐,这才会夜夜到我处去。” 两人一来二去,都是虚情。 雪势渐大,天地间万物都似沉睡一般安静覆于雪下。 往后这幻人谷,怕是好戏会更多了。 七十一章 这世上最不缺有痛处的人 , “间雪妹妹这般说,莫不是我还要谢过你了。”红嫣捏起一只梅子,放到自己茶盏中。 “听说御史大膝下有两位千金,都生的貌美,不过听说长房夫人的千金似有眼疾,我看妹妹眼眸清澈...”红嫣提起茶盏在鼻尖轻嗅。 “是呢,间雪的长姐曾患眼疾不过这两年已经好很多了。”曹间雪从袖间取出绢布轻轻拭了拭唇开言止住红嫣的问询。 “原来间雪妹妹是庶出,难怪唤起姐姐来很是得心顺口。”红嫣放下手中茶盏,抬起眼,那双丹凤眼中都是讥诮。 曹间雪面色微微一凝,随即又换上甜笑,她将手中绢布放下随即又勾着沈洛云的臂腕。 “家中长姐出阁得早,间雪心中惦念,初见洛云姐姐时就觉得分外亲切。想起过去在家中与姐姐相伴的日子。” 沈洛云淡淡笑着,不参合她们的对话。 这红嫣,依是最会挑人痛处下手,这嫡庶之分,对很多人来说却是一根利刺。 沈洛云微微转身,用眼神示意身侧的雨檬。 雨檬躬下身:“主子,今天王药郎要来请脉眼下是该回沉月阁了。” 她知道沈洛云有些不耐了,于是找了个借口让她脱身。 “这雪景动人,我倒一下子忘了这件事了。”沈洛云抚下曹间雪勾在她臂上的手,起身言说。 雨檬上前扶住她替她理了理裙摆。 “瞧我这记性,这洛云夫人刚小产不久吧,是要注意身子呢。”红嫣吊着眼,阴阳怪气。 沈洛云依是面色和和。还坐着的曹间雪此刻也正欲起身。 “红嫣夫人亦是要注意身子呢,这天寒地冻的在雪中奔忙,要知道红嫣夫人不久前也不慎滑...”随即她又止住声。 “间雪多言了,还请红嫣夫人莫要怪罪。”她站起身,嘴上说着歉话,可面上却无歉意。 红嫣听她这般说,脸色自然不好看:“间雪妹妹倒是消息灵通。” 曹间雪喏喏笑了笑,沈洛云则微微颔首转身离去了。 “姐姐,等等我。”曹间雪也跟着转身去了。两人陆续走出景亭,曹间雪在身后跟着沈洛云。 她加快步子,走到沈洛云身侧:“姐姐许是气恼间雪了。” “我无端端的何故气恼于你。”沈洛云微微侧颐看着她,面色宁和。 “间雪不知道姐姐与那红嫣夫人不和,若知道的话定不会拉着姐姐与她吃茶的。”曹间雪面色楚楚。 沈洛云没有答话,曹间雪接着说:“这红嫣夫人说话也真是太刻薄了些。” 沈洛云行到长街分叉口,沈洛云慢下步子:“你别多想了,只是我身子弱,这雪景虽好,但也不能贪望了。”沈洛云没有回应她的话。 刻薄? 比起她做的事,这些话不过九牛一毛。日子还长着呢。 曹间雪点了点头:“是间雪疏忽了。” “好了,你也快回去吧,指不定一会爵主到你处去没见到你,要惦记了呢。”沈洛云婉婉一笑,倒是真没有不悦。 曹间雪欠了欠身子:“还是姐姐想的周到。” 沈洛云也跟着欠了欠身子,便朝着沉月阁回去了。 曹间雪看着她远去的身影,眼中都是寒意:“装什么大度。”说罢她也转身往嬛香阁去了。 雪停了,雨檬跟在沈洛云身侧低声说道:“主子,我看那间雪夫人好像有些不高兴了。” “她有什么可不高兴的,这不都如了她意吗。”沈洛云神色淡淡。 曹间雪那么聪明,怎会不知她与红嫣不合,她故意拉着她去景亭吃茶,无非就是想红嫣与沈洛云的芥蒂更深。 可她还是不够了解红嫣,现在的红嫣,是一只浑身是刺的刺猬,见谁扎谁。 曹间雪现在获宠尤甚,这红嫣心中自然不悦,找了她的空子还不拼了命的刺么。 就算有不高兴的,也是曹间雪自找的。 “主子,我总觉得这个人,好像不是面上看着的那样。”雨檬扶着她跨进院子。 “你觉得她面上看着是一个怎样的人?”沈洛云轻笑一声。 雨檬看了看四下:“婢子觉得她怎么样不重要,最重要是主子怎么看。” 回到沉月阁,沈洛云将衣衫换下:“这世界上,最不缺就是有痛处的人。” 庶出,是曹间雪的痛处。她那种谦卑柔顺,更像是蓄谋已久的伪装。 “主子,现在很多婢子私下都经常将间雪夫人与你相比。”雨檬想起晨间听到的那些话心中就很是气恼。 “噢?都是怎么说的。”沈洛云坐在软榻上摆弄着桌上的梅枝。 雨檬择了一些没那么难听的告诉沈洛云,可她却只是置之一笑。 “你以为她与我接近,当真是她自己所说的觉得与我亲切么。” 曹间雪是聪明,但沈洛云也不傻。她的言谈举止,衣着打扮大多都是在向沈洛云靠近。 可她错了,就连沈洛云也不过是旁人的影子罢了。 嬛香阁 “爵主来了么?” 曹间雪躺在床榻上,看到莹霜进来,微微抬起头问询。 “沈掌事说爵主还在议事,晚些会去和爵主说的。”莹霜掩上门。 “什么?!你没和他说是我病了吗?”曹间雪坐起身,只穿了一件薄纱的她此刻颈下若隐若现。 “我说了,但沈掌事说爵主有交代,不允许任何人扰了他。”莹霜垂下首。 曹间雪叹了一声,有颓然躺倒被子里。 到幻人谷已经很长时间了,可是岳萧炽却从没有碰过她。 一次也没有。 沈洛云和红嫣都有过身孕,可她却还是... 她一定要比她们先有身孕,一定。 母凭子贵,出阁前母亲再三告知她的,就是这个道理。 虽然现在她只是一个妾室,但只要她有了孩子,加上这幻人谷众人对她都赞不绝口,自己一定有机会成为正室。 庶出又怎样,比起那个患有眼疾最终嫁给一个比自己年长十来岁的副将为妻,自己能嫁给岳萧炽,就是赢了。 只要我成为正室,我就赢了。 母亲,日后我一定要那些瞧不起我们的人,跪在我们脚边。 七十二章 远来客 , 小雪,虹藏不见;天气上升;闭塞成冬。 这白日越来越短了,也就显得夜愈加漫长。沈洛云独自站在窗前,看着那盏许久不曾点燃的引路灯。 自从沈洛云体内的赤寒之毒散去后她面色开始好起来,加上这冬日以来雨檬一直给她进补, 身子丰沃不少,可比起旁人,还是略显纤瘦的。 雨檬将几个汤婆子放到锦被中:“主子,快早些歇下吧,听说爵主的义弟明日要到谷中,爵主遣了沈掌事说明天让主子一并到宴厅去。” 义弟?岳萧炽什么时候有个义弟。看来自己对他的了解真是少之又少。 她只知道他并无亲故,身边除了几个幕僚便甚少听到他提过别人。 沈洛云微微点头:“你下去休息吧,我一会也就睡了。” 雨檬知道劝不住她的,她将床幔放下后就退出了。 沈洛云吹灭了几盏烛灯,仅留下窗前一盏,她坐在那烛灯前,看那明灭的火焰。 忽然她想起旧时,岳萧炽与她共剪烛芯的夜里。不过是一年间,怎的对她而言,却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哑然失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是常常想起他。 夜深,烛影飘零,岳萧炽独自在正厅中查阅书简,看到桌前的烛灯影动,起身走到窗前。 他推开窗,看到不远处的沉月阁此时竟还燃着烛灯。 她,还没睡下么。 岳萧炽微微拧眉,黑潭一般的眸子神色复杂。 ...... 一早,幻人谷就额外喧闹,听说是岳萧炽的义弟苏亦哲到了。 苏亦哲是岳萧炽是挚交,当年岳家之难,苏家费尽心思的帮了不少忙。 最后苏亦哲之父苏斌霖辞官从商,没多久就成为南面有名的富甲。 在他去世后苏亦哲继承了家业,并且将苏家打整的有声有色。 每次他到幻人谷,都会给这谷中人带来不少随礼,所以他每次一来这谷中人难免不雀跃。 “主子,这谷中许久没有这般热闹过了,你是没见到那些婆子,一个个的笑开了花似的。” 雨檬捧着一碗小米粥进来,沈洛云不喜荤腥,早膳大多是一些清粥。 “看来这位苏先生很得人心。”沈洛云看着手中的曲谱,还未琯发,一头青丝披在肩上。出尘脱俗。 “主子赶紧趁热吃,吃好了我给你琯发。”雨檬将那还冒着热气的小米粥端到她眼前。 沈洛云接过,慢慢吃了几口,食了小半碗就放下碗。 “我今天觉得头有些沉,晚些再琯发吧,你去给我准备一些笔墨来。” 沈洛云看到那曲谱中有几个位置已经斑驳了,打算重新抄整一份。 “主子可是着凉了?”雨檬探出手在她额间比了比。 沈洛云淡淡笑:“那倒没有,我只是觉得琯了发的话,发间有些重。” 午间,沈洛云将那曲谱重新抄写了不少,准备晾干后装订起来。 今日没有下雪,气温回暖不少。沈洛云将抄写好的曲谱放在窗前。 忽然起风了,有几页还没有用纸镇压好的曲谱被风吹到院落中, 沈洛云放下笔,提着裙落到院中去拾。 那茧丝纸极薄,风一吹就荡起,飘下院落外的墙,沈洛云唤了几声雨檬,未见应答。 许是去准备午膳了,沈洛云没有多想便跟着那曲谱追去,追了好一会才拾起几张, 最后跑到临近长街口,那曲谱却飘到一侧的高楼上。 那高楼都是用沉木搭起的,四周只有一些楼栏与高柱,因为在高处,有没有窗棱遮掩,风也极大。此时的长街没人,大抵都去准备晚宴了,沈洛云疾步跑上高楼,那琴谱落在那红木楼栏上。 沈洛云走上前,准备拾起,不料想此时风更大了,那琴谱一下子又被风卷起,沈洛云双手去接,脚下却踩到裙落险先摔倒。她躬着身子双手紧紧扶住那楼栏,可手中原本拾起的琴谱却一并悉数被风卷走。只有几页挂在那楼兰边沿的廊檐上。沈洛云站起身,楼台上风起。 沈洛云衣诀飘飘,一头青丝被风梳起如同一匹黑色的锦缎,摇在半空中。 素色的衣裙衬着黑润的长发在风中起舞,此刻站在高台上的沈洛云如同瑶池仙子,从云端坠到凡间。看着那些被风越吹越远的曲谱,她面色幽幽。 此刻在刚从长街另一头走到高楼下的岳萧炽与苏亦哲看到那抹在风中的倾世容颜。 苏亦哲看得直接愣了神,一双熠着柔光的眸子直直望着沈洛云。 他觉得自己仿若一眨眼眼前的景象就化作云烟不可再现。 这是何处仙子流落凡尘。 而此时他身侧的岳萧炽早已快步奔上那高楼上。沈洛云正微微探出身子想将那廊檐上的曲谱拾回。倏地一下,腰肢被一双大手紧紧钳住。 “沈洛云,你在做什么!”熟悉的沉音,还有那杜若香气。 沈洛云蹙了蹙眉,回过身,只见岳萧炽一脸森然,眸中却是浓浓的忧色。 他喘着气,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搂住她腰肢的大手越来越用力。 沈洛云面色彷徨,岳萧炽怎么忽然来了。 她刚想开口问询,唇上便覆上一丝冰凉。 在楼台下的苏亦哲耸耸肩,眉宇掠过失落。 好半响岳萧炽才放开她,他气息急促:“沈洛云,你休想就这样死。” 沈洛云身子微微一怔,这岳萧炽莫不是以为她要轻生。 在他心里,自己已经不堪到要选择这样一条路么。 倏地一下她轻笑出声,岳萧炽见她笑,心中的不悦更是浓烈。 他将她紧紧搂着:“你觉得我说的话很可笑吗?” 沈洛云抿抿唇:“爵主以为我上这高台是寻死?” 岳萧炽面露不悦,方才他看到沈洛云站在那高栏边沿,面色幽幽,他的心如同被绳索高高束起提在喉间,他竟然怕,他竟然感到一丝惧怕。怕她从那高台坠下。 “你这幅样子到这高台上,总不是为了赏景。”他沉着音,看着眼前的沈洛云。 她发丝散在身上,脂粉未沾,一身素衣,身子散发幽秘的兰香。 都这般时日过去了,怎么还是这样清瘦。 七十三章 不肯言明的忧心 , 风再起,他一身玄衣抱着一身素白衣衫的她在这高台上如同一幅上好的剪影。 高楼下的苏亦哲双手环抱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的两人。 “洛云只是为了捡曲谱...”沈洛云淡淡说道,眼神向后,那原本落在廊檐上的几页曲谱此刻又被风卷起。坠到高台下。 “你不知道你刚才这样一不小心就会和这曲谱一样吗?”岳萧炽不知怎的,心间的怒火越来越烈。沈洛云感到他眸间的怒火,有些不解的看着他。 岳萧炽轻啧一声,有些不耐的搂着她,像揪着一个犯了错的孩童一般将她拉下高楼。 苏亦哲拾起落在地上的一纸曲谱,上面的字迹娟秀素雅像是她的字。 沈洛云被岳萧炽扯下高楼后,只见眼前一个紫衣长衫男子,容貌清隽一双眼眸透着柔光。 就好像,就好像是晨间的日光一般明媚清澜。 沈洛云理了理被岳萧炽扯乱的衣襟,将垂在额间的青丝理到耳后福了福身子。 苏亦哲看着近在眼前的女子,这女子肤色极白,如同那无暇的珠贝一般。 她未染脂粉,一双秀眉清淡细腻,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张绯色菱唇。 这般容貌,只许九霄不落凡世。 岳萧炽看苏亦哲直勾勾的望着沈洛云,有些不悦的轻咳一声。 苏亦哲回过神来,面上漾起柔和的笑意:“幻人谷何时有了这样的美人。义兄一直藏着,着实不该。” 说罢他将手中曲谱递给沈洛云,沈洛云刚想接过,岳萧炽却一把扯过再递到她手中。 “你身边的人呢?”岳萧炽皱着眉问询她。 “嗯?”沈洛云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岳萧炽将身上的外袍脱下披在她身上:“穿的这样单薄就出来了,你身边的人都是怎么伺候的。” 沈洛云心间微微一颤,他这是在关心自己吗。 “洛云今日将爵主过去赠的曲谱重新抄一遍,不料想风大,将曲谱吹散了,雨檬此刻在准备午食,我心焦,一时没注意就追出来了。”沈洛云一面说,一面欠了欠身子,算是回话。 “何故重新抄一遍?”岳萧炽握起她的手却觉冰凉。他更不悦了。 “许是放久了,原来的有些斑驳难辨了。”沈洛云由他握着手,垂下首。 “我再给你寻来就是,这样冷的时节,你身子本就弱不必这般操劳。”岳萧炽似轻叹一声。 眼前这个女子,有些时候似一个纯净的少女,不是事事都拎得清的。 “这本曲谱是古藏,怕再难有第二了。”岳萧炽之前赠给她的曲谱,本就是遗藏,已经有些陈旧了。 之前的种种难困,沈洛云也一直没有再阅过,放在沉月阁,一个夏秋过去竟有些斑驳了。 一旁的苏亦哲看着一来二去的两人,噗呲一笑。 “义兄明明心疼,怎的就不肯直说呢。”他打着哈哈。 心疼? 他是说岳萧炽心疼自己吗。 沈洛云抬眸看着岳萧炽,他面色似有缓和。 “多嘴。”岳萧炽瞥了他一眼。 此时,正四下急寻的雨檬看到沈洛云便小步跑来。 她喘着气:“主子...你怎么跑到这来了...” 她看到沈洛云急急牵起她的手,方才准备好午膳,却发现沈洛云不在沉月阁。 她急的到处找,这冬日里她额际竟渗出细细的汗珠。 沈洛云轻轻拍着她的手似是抚慰她:“没事。” 岳萧炽不悦的瞥了瞥雨檬:“你是从端睿鹤那过来的人,事事应该分寸得当怎么连一个人都看不好。”他扯过沈洛云,搂在怀中。 “是婢子疏忽了,还望爵主责罚。”雨檬福下身子。 “义兄是准备让亦哲在此处吹冷风吗?”苏亦哲打笑道。 “将你主子带回去,别染了风寒。”岳萧炽将沈洛云领前的绸带系紧。 “是。”雨檬福了福身。 沈洛云闻声也对苏亦哲和岳萧炽欠了欠,她抬起眸,眼中似有谢意看着苏亦哲。 随即她转身离去。背后是岳萧炽灼灼的眸光。 他对她,心中的羁绊连他自己也掌控不了。明明知道这个女子是不可托心之人。 可他看她站在高台摇摇欲坠的那一刻,竟觉得满心的恐惧。 ...... 回到沉月阁,沈洛云卸下披在她身上的长披,那长披上都是他身上的味道。 她细细折好放在桌前。 “主子,我看爵主对你还是很上心的。”雨檬倒了杯热茶给沈洛云。 沈洛云指尖抚过那折长披,很多时候,她是看不懂岳萧炽的。 方才他眼中的急色,让她心间一窒。 沈洛云若有所思,雨檬叫门外的婢子将午食去加热一下。合上门走到沈洛云身侧。 沈洛云走到窗前,看那些已经吹干的曲谱。若是上心,那些苦痛的时日,为什么他都不来探她一次。 “主子,这男女之间不见得是事事相等的。”雨檬将一个裹了厚锦的汤婆子递给沈洛云。 男女尊卑,亘古不变。若要求平等,亦是奢望吧。 “许是吧。”沈洛云惆然一笑。要明白,自己最初到幻人谷时的初衷。 她要的,并不是他的心吧。 至少一开始是这样的,沈洛云要的,一开始不过是不想再做他人掌中棋。 可如今,她却陷入自己的棋盘中走不出来。 虽是一副清寂无求的样子,可她心中的那道坎,岳萧炽那些凉薄的言语如同那沉梦中的梦魇。 日日夜夜萦绕不散。 她觉得痛苦至极,为什么他不能对她一如冷寂,为什么总是在自己绝望的前一刻,抚过一丝温暖。 “好了主子,不要忧神了,晚上还有家宴,主子一会休息一下,这身子才刚刚复好不可粗心。” 雨檬抚劝她,此时小婢已经将温好的午食递来,可沈洛云却一点胃口也没有。 她卸下衣衫,蜷到床榻上。鼻息间都是他残饶在她身上的杜若香气。 “雨檬,你去准备一些热水,我一会要沐浴。”她低音嘱咐。 她不想,自己身上有他的味道。 她不想,自己那颗裹了霜的心,因为他的只言片语,就功溃无防。 七十四章 宜静宜娆 , 沈洛云沐浴后睡了一会,醒来已是日耀西斜。雨檬在一侧有些忧心地看着她。 “主子醒了,我备了一些牛乳糕,主子午膳没吃现在应是饿了。” 沈洛云披上长披:“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寅时了,晚一些主子还要到宴厅赴宴。”雨檬扶着她坐到桌前。 桌上摆了一盘牛乳糕,那牛乳隔水加一些淀粉文火慢蒸,放一些当季的茶花蜜,这茶花蜜有滋养脾肺之效,亦是能降低牛乳的热性,待牛乳成糕状后,冷却后切块。之后把枣肉切开,去核,放在面上。 香糯清甜不腻口。沈洛云不喜荤腥,雨檬只能换着法子做一些滋补的甜点给她。 沈洛云饮了口温水,夹起一小块:“雨檬,倒是辛苦你了。” 要知道,以前这些事,都是御银做的。这吃食方面的事,即便御银走了,雨檬也从不假手于人。 “主子又说胡话了。”雨檬将她杯中水更上,又夹了一块牛乳糕到她碗中。 沈洛云默默,吃了小两块后就放下手中银筷。雨檬知道她胃口浅,也不多劝。 递上青盐水给她荡口,就去准备晚上宴席要穿的衣衫了。 “今天王爷也会来么?”沈洛云轻声问道。 “应是要来的,这位苏先生和王爷也是挚交。”雨檬躬着身子翻找衣物。 沈洛云起身走到镜前,打开那装了脂粉的木盒。 她先将自己的一头青丝梳顺,再用染了合欢花露的木梳将发际梳平。 浅灰色黛块,浅浅在眉尾勾描,绯色脂红,淡淡扫在腮上和眼睑处。 垂眸顾盼间,都似面有桃绯,沈洛云许久没有这般装点自己,一时间竟觉得镜中人有些陌生起来。 雨檬本来是取了几件素色的衣衫,可转过身看到沈洛云竟上了这样一个明艳的妆容,一下子举着那几件衣衫看得出神。 “你把我那件水红色绣墨兰的罗裙择来。”沈洛云回眸对雨檬说。 沈洛云甚少穿这般艳色的衣衫,那件罗裙是从北玦带来的,一次也没有穿过。 她不喜艳色,可从北玦带来的衣物,却多是华艳的。那些衣衫无论从衣料还是绣工用线上,都是造价不菲的。或许是严云笙担心她到了西朝,若穿的过于简素,恐会遭人轻视吧。 雨檬将衣衫拿出,那裙摆上缀满了极其细小的水晶珠子,使得裙落坠感成流线型。 窗外的斜阳布于上,熠熠生辉,可却没有金线或金珠那般过于耀目。 她将衣衫放好,走到妆镜前给沈洛云琯发。今日沈洛云的妆容适合楚女髻,额际的碎发全都梳平,沿中两侧中分。发尾固于颅后,坠下一个发包。这样的素简的发髻更能凸显出妆容,不会过于拖沓。 沈洛云自己择了一支鎏金点翠镶红宝发簪,别在发包上。那红宝大小得宜,隐藏在碧蓝的点翠中,闪烁着神秘的红幽之色。 她依是不喜香粉,只是在颈脉处轻轻抹了一些合欢香露。 换上衣裙,镜中的沈洛云如一株暗夜中盛开的红莲,在星空下夺目清娆。 更像是那古传墨画上所绘的洛神宓妃。她在菱唇上清点红脂,微微一抿,那菱唇如莲瓣轻绽。 日垂西海,明月幽升。 幻人谷灯火通明,宴厅奏响迎客曲。雨檬扶着沈洛云,步履款款往宴厅去了。 穿过长廊,花阁的红梅幽香弥漫,在月色下那些红梅绽的如盛世彼岸。 临近宴厅,只见不远处迎面走来一抹素影,是曹间雪。 她看到沈洛云微微一讶,今日她依是一身素衫,这月色下不免显得有些苍白单薄。 她披了一件紫绸长披,梳着追云髻,发间别了一颗柔紫色珍珠。 “姐姐今夜真是绝美无双。”曹间雪按下心中的黯然,面上浮笑。 沈洛云心中冷然,她许是以为沈洛云今夜也会素缕赴宴吧。 这曹间雪,似下定决心要仿着沈洛云一般,可她确实万万没想到,沈洛云今日会这般盛妆。 彼此微微欠了欠身子,就一同进了宴厅。 宴厅内的华光熠熠,沈洛云群摆上的水晶在烛灯的照耀下,似一道银河攀在沈洛云身上。 她每一步走动,都似协同万千星辰。 宴厅内的三个男人,纷纷看得痴了神一般。而岳萧炽,更是眸色深沉。 沈洛云柔柔请安,先是端睿鹤,再是岳萧炽,末了再对那苏亦哲浅浅一笑。 倾世佳人,莫过于此。 与此同时,在那幻光之下的曹间雪,略显暗淡。 这素净之雅,不是人人都有韵味可以在这华灯之下撑住的。 她沈洛云,可是白莲,也可是红莲。 曹间雪,只得其表,却无其神。沈洛云大抵是想告诉她,你若想要仿照我,还欠些火候罢。 曹间雪在入谷前他父亲就告诉过她岳萧炽有一位极其宠爱的夫人。让她务必多取其长,避其短。这样才会获得爵主长宠。可她错了,错在她从来没有真的看懂过沈洛云。 她黯黯请安,之后便落座在一侧。对面早已坐下的红嫣看到她,眼中都是讪笑。 今夜,就连红嫣都妆点得十分精神,玫紫色的搂腰长衫,胸前的薄纱露出柔凝,同色系锦带紧紧绕在纤腰上显得柔媚娇娆。在这样的华光下,任何的瑕疵都会被放大,曹间雪没有沾染脂粉,显得有些苍白无神。 她到底没有沈洛云那种风韵自足的样子。 沈洛云坐在岳萧炽身侧的长几前,她垂着首露出洁白细腻的颈子。 位于上座的端睿鹤看到神色俱佳的沈洛云,心中亦是放宽不少。 “这位夫人,可是午间所见的......”苏亦哲有些不敢轻认。 午间在高楼前的沈洛云似一朵无暇的谷间水仙,似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而此刻的沈洛云,似那清娆的午夜红莲,似一块华润无暇的美玉。 宜静宜娆,犹似双生。 “多谢苏先生午间替洛云捡拾曲谱。”沈洛云微微颔首,对着他浅浅一笑。 她的笑似那罂粟,分明有毒却叫人欲罢不能。 一侧的岳萧炽心中的不悦愈加浓烈。 她对别人笑。 七十五章 家宴 , 侍婢们开始巡酒,可沈洛云面前的果酒一直未动,岳萧炽侧颐看着她:“你不是喜欢此酒吗?” 那些果酒都是旧年的鲜果纯酿而成,今年启封,果香浓郁,酸甜可口。可后劲却不容小觑。 沈洛云可是吃过这果酒亏的人,此次她是不会胡饮了。 沈洛云握起杯盏浅啄一口后便放下。桌上的菜肴精致得很,但她却一点胃口也没有。 苏亦哲似与红嫣是旧识:“红嫣姑娘...噢,夫人,这宴席上的菜肴定是你主理的吧。” “苏先生倒是聪明。”红嫣嗔笑道。 “这道荷枝鱼露,可是让我一直惦念着呢。”苏亦哲眉宇纯净。 因为红嫣与苏亦哲相识,熟悉他的口味,岳萧炽则让她主理这酒宴上的膳食。 红嫣拟好菜单,再将注意的细节告知厨子,保证这酒宴上的膳食可口宜人。 这些事,她做起来倒是很上心的。 “那就多呆一些时日,我和爵主平日里也总是记挂着你。”红嫣很会说话,不过看得出来她确实也欢喜苏亦哲。 “那我可就一直赖着不走了。”苏亦哲乐然一笑。 “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这幻人谷,不就是你的家吗。”红嫣举起酒杯敬酒。先敬端睿鹤,再到苏亦哲。这是礼数。 红嫣对上端睿鹤清冷的眸子,面色微微有些尴尬,毕竟之前的狰狞可是被他目睹了。 今日曹间雪额外的沉寂,只默默饮着酒,没多久就有些面色驼红了。 席间三个男人除了叙旧,也无他话。加上岳萧炽一向寡言,和端睿鹤之间的关系也越加微妙,没多久宴上竟有些沉然。 苏亦哲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在外见识也多,怎样调节气氛他可是最擅长的。 酒过三巡后。苏亦哲让那些乐姬退下:“义兄,这是家宴,弄这些旁人在这倒是无趣极了。” 岳萧炽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那你倒说说什么是有趣的。” 苏亦哲狡黠的笑了笑:“不如让三位夫人轮番抓阄,让她们把自己擅长的才艺写在字条中,之后覆于箭筒中,三位夫人再轮番抓阄,抓到什么字条,就表演一个才艺可好?” “好啊你,敢情你这有趣,是为了捉弄我们几个。”红嫣佯装不悦,但面上却还是笑着的。 “这不是许久没看过红嫣夫人起舞了吗。”苏亦哲笑道。 岳萧炽侧颐看着沈洛云,只见她颔首默然。 岳萧炽用目光询问端睿鹤,端睿鹤清和的面上也是笑意:“爵主同意的话,本王倒是乐做观客。” “那便按你说的做吧。”岳萧炽笑了笑。 这个苏亦哲本事倒是大的,竟然能让岳萧炽妥协于他。沈洛云心中默想。 没多久,侍婢们就分别将来笔墨送到沈洛云几位夫人手中,她提笔轻写,抚琴。 她的才艺,自然是抚琴。 她将写好的字条递给雨檬,雨檬拿过去扔到箭筒中。其他两位的也写好投到箭筒中。 苏亦哲假模假样的晃了晃那箭筒:“现在请三位夫人上前来抓阄。” 红嫣第一个起身,探手到那箭筒中抓起一张字条就返回座上。 之后是曹间雪,只见她小心翼翼,有些踌躇,最后也伸手进去抓了一张字条。 沈洛云苒苒起身,提起袖,将最后一张字条取出。 这时红嫣展开字条,站在一侧的苏亦哲探首窥望。 “这就可惜了,本以为今天可以看到红嫣夫人的相和歌”苏亦哲佯装失落。 红嫣抽到的字条是唱曲,红嫣音色不佳,她神色有些黯黯,怕是要献丑了。 曹间雪打开纸条,她抓到的是抚琴,她淡淡一笑,她的琴艺自觉还是好的。 沈洛云展开那纸条,看到上面写着一个舞字,她微微蹙眉,自己似乎从未跳过舞,印象中,自己也没有跳过舞。岳萧炽微微侧目,看到她手中的纸条,竟似笑非笑。 “好了,三位夫人都拿到字条了,那么现在是从哪位夫人开始呢?”苏亦哲回到座上,饶有兴致。 上座的端睿鹤此时单手支颐,看向沈洛云处。 “间雪先献丑了。”曹间雪许是有些酒浓,胆子也大了起来,怯怯柔柔的。 “间雪抓到的是抚琴。”她话音一落,候在一侧的侍婢就取来一方古琴。 “间雪夫人是御史千金,这琴艺自然不差。”端睿鹤柔声开口。 曹间雪面上浮起一丝羞涩,小家碧玉,婉约清秀。 她大抵知道今日再装扮上已落下势,唯有在这琴艺上博回三分。 她徐徐起琴,一曲云门,跌宕起伏,恢弘陈远。 这是一支古曲,大致是尧舜时期的曲子,现下多以失传。 这琴音虽有凝滞,可旁人却是听不出的。想来曹间雪对这曲子还不熟。 端睿鹤侧颐听着,面上却无半点赞赏之意。 曲终,苏亦哲合掌赞叹。 “间雪夫人琴艺果然不俗。”苏亦哲是个会说讨喜话的人,岳萧炽就自饮酒,没有反应。 端睿鹤熟悉音律,本该点评一二,可这毕竟是岳萧炽的妾室,他不便多言,只是默默颔首。 “想不到这间雪妹妹与洛云夫人不单单是有几分神似,就连琴艺也一样呢。”红嫣讪笑道。 “红嫣夫人谬赞了,洛云姐姐的琴艺名响西朝,间雪不可比拟。”曹间雪款款一笑。 “好了,红嫣夫人,这琴音我们都赏过了,此刻该到你一展莺喉了吧。”苏亦哲打趣道。 “我只怕我这一唱,宴厅上的人都得散了去。”红嫣这样开趣,倒也不算扭捏。 “间雪妹妹琴艺不俗,不知可为我伴乐一曲。”红嫣走到曹间雪身侧,手搭在臂腕子上,显得很是亲密。曹间雪面色面色微凛,让她给她伴奏,无非是一种地位的贬谪。 红嫣看她不应,便又追说:“莫不是间雪妹妹不乐意?” 曹间雪闻言立即清笑摇首:“怎么会,只是不知姐姐是要吟唱哪首曲子,间雪琴艺不佳,怕了红嫣夫人的歌音。” “红嫣才疏学浅,只识得诗经中的静女。”红嫣侧颐笑了笑。 七十六章 问君有两意 , 这句话红嫣倒没说假,她心中一直羡慕着这静女中所述的女子。 这是一首男子写给心上人的诗。 “既红嫣夫人信任我,间雪恭敬不如从命。”曹间雪又坐回琴座前。 红嫣看着岳萧炽,清了清嗓。 她声音低沉,曹间雪附和着她将琴音降低。 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 静女其娈,贻我彤管。彤管有炜,说怿女美。 自牧归荑,洵美且异。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 这本是甜喜之诗,可红嫣却唱的萋萋哀哀。 这首曲子,她是唱歌岳萧炽听的,我想你也这般倾心与我。 红嫣双眸一直望向岳萧炽处,可是他却望向身侧的沈洛云。 音落词收,坐在上座的端睿鹤合掌轻拍:“夫人的歌声中似有叙事引人入耳。” 端睿鹤知道这曲是唱给岳萧炽的,顺水推舟,最好你们琴瑟和鸣。 红嫣听到端睿鹤的夸赞面露喜色,要知道这端睿鹤可是西朝出了名的音痴。 她道行到底不比曹间雪深,字里行间都不明其意。 苏亦哲也跟着称赞:“想不到红嫣夫人还藏着这样一手。” 红嫣笑了笑,眼眸投向岳萧炽,岳萧炽此刻斜靠在那矮几一侧的软垫上,面色深沉,看不出所以。他不是不明白红嫣对他的情谊。 红嫣见他无表示,心间不免失落。可他给的失落还少么。 曹间雪此时心中亦不是滋味,这红嫣歌声俗俗可却得王爷夸赞。她心中万个不服,可却只能隐忍。红嫣退回座上,就自倒了一杯酒饮一饮而尽。 曹间雪也欠了欠身,回到座上。 此时就只有沈洛云没有献艺了,众人都望向她,可她却依是端坐着不动,也不言语。 曹间雪见她没有所动,便开言道:“想来姐姐摸到的是红嫣夫人的字条,姐姐身子一向弱,这起舞用气,姐姐还是莫要勉强的好。”曹间雪神色忧忧,似为沈洛云打圆场。 她没有接话,将矮几上的果酒浅啄一口。沈洛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竟不觉彷徨。 此刻苏亦哲微微侧身看着这女子。她一夜都沉寂无言,既不讨好他人,也不贬谪他人。只静静坐着,犹似这宴厅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可自她进了宴厅,这岳萧炽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她,就连那上座上的端睿鹤也有意无意的往她处看来。苏亦哲很聪明,这细微的点滴他都看在眼里。 “哎呀,是亦哲失虑,若夫人身子不适就无需勉强。”苏亦哲面上依是和旬的笑意。 他心地一向宽厚,打圆场这种事他也没少做。不强人所难,才是君子。 岳萧炽亦是沉默,只静静看着沈洛云。 她缓缓起身,首对着座上的端睿鹤行礼,再步到厅中:“洛云从未习舞,可苏先生远道而来,我亦是不可抹了先生的兴致。”沈洛云微微笑着。 “都说王爷是音痴,今日我们女子都献艺了,王爷是座上之人,可否能为今日这盛宴鸣音一曲。洛云亦是随着王爷的曲调,献丑上舞。”沈洛云微微俯身,对端睿鹤是有所请。 端睿鹤听她这般一说,微微支起身:“为美人起舞配乐,本王有何不愿。” “王爷随曲一首即可,洛云献丑跟音。”她垂首,余光看到岳萧炽沉沉面色。 他不高兴了。 苏亦哲此刻倒是雀跃:“还是洛云夫人想的广远,咱们王爷的音律通达名响四方,可却甚少得闻。” 端睿鹤清隽的面上依是和然笑着,能为你起乐,心之所往。 他凝了凝,从袖间取出一只埙。 “王爷不愧是音痴,这随身还带着埙呢。”红嫣在下座巧笑。 曹间雪此时神思复杂,她本以为沈洛云会邀她伴曲,可人家压根没想到自己。 她有更高的指望,那就是王爷,许是她瞧不上自己吧。曹间雪心中的不悦随着那蔓到血液中的酒劲,一直弥漫到指尖。 红嫣侧目看了看她,面上都是讥诮:“间雪妹妹此刻怕是失落了,本来姐妹同曲,可洛云夫人却托了王爷。” “怎么会,间雪琴艺不佳,若有王爷的音曲,才是更好。”曹间雪柔柔笑着可袖下的长指却紧紧蜷起。沈洛云,你倒是清高。 沈洛云理了理衣襟,绝色的面上婉婉笑着。她屈下身子:“还请王爷奏曲。” 端睿鹤想了想,将埙比起。 前音袅袅,如深潭涟漪,沈洛云凝了凝神。 人生如梦,踏雪飞鸿。如歌一曲,一生烟雨惊梦几许, 一盏清茶,一笩简素,轻书水墨流年。 沈洛云比袖提腕,沉首再挥袖,腰肢轻娆,指尖兰花,划过肩臂浮上面颊。 情来情去情随缘。曾经相信有爱情,忆往昔,执手相看泪眼, 顾盼生辉,曲音再落,兰指化掌,再抚心间。 竟无语凝噎之韶华。叹今夕,唯——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曲音微提,展袖旋转,裙落间的水晶在华灯下如星辰坠尘,斑耀万千。 惟求宿心不变望定流年。寒冬,静夜,窗外,花开花落花满天, 音起音沉,沈洛云放空一切,这首曲子,似生来俱会。 又似梦中所动。 她眸中清澜,跟着曲音如有丝线牵引,翩翩起舞。 何用问遗君,双珠玳瑁簪,用玉绍缭之。 这埙音凄楚,似诉似乞。 闻君有他心,拉杂摧烧之。摧烧之,当风扬其灰。 沈洛云俯下腰肢,玉臂环身,莲足轻抬。再一甩袖,眸中决绝。 从今以往,勿复相思,相思与君绝。 求不得,爱不得。 这首曲子,是端睿鹤送给她的。 音了舞止。沈洛云面上竟有泪滑落。 她垂下首,提起袖拭去,再抬头面上绯红,似有轻汗。 她呼吸有些不稳,整个宴厅静谧万分,苏亦哲看呆了神,这一袖起是缘生,一袖落是缘灭。 岳萧炽虽年少有劫,但他出身也算不俗,这曲艺归处自然熟悉。 问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他面色隐沉不透,将侍婢伺满的酒水一饮而尽。倏的支起身子。 “王爷这一曲,真是晓彻人心。” 七十七章 故来相决绝 , 端睿鹤眼中神色复杂,看着眼前的沈洛云,昔是故人来。 他放下手中埙:“这埙奏,本王只识此曲。” 这曲有所思,面上是诉女子爱而不得所意,可亦有多重所指。 建威扬德,劝士讽敌。亦是它的曲意。这端睿鹤,一曲诉二人,不愧是音痴。 沈洛云缓了缓气息,微微欠身:“谢过王爷奏此佳音。洛云献丑,还望诸位海涵。” 她这一舞,别说红嫣,亦是整个西朝舞姬都不可相比。沈洛云,总是能让人出乎意料。 “想不到洛云夫人还有此技艺,不愧是北玦第一艺姬。”红嫣忽然开口,字字都是言讽。 沈洛云也不恼,只是淡笑:“红嫣夫人的歌音也是不比这谷内的乐姬差。” “你...”红嫣似不悦,但又压下。她拿歌姬与她相较。 红嫣面色尴尬但又不好发作,只能悻悻顾左右而言他。 “姐姐一舞如同云间神女,叫人倾羡。”曹间雪夸赞道。沈洛云浅浅笑着,可是心中却甚是烦乱。 她明明是不擅舞蹈的,此舞竟一气呵成如同大家。 严云笙明明说过,她自幼习琴,别的技艺都是皮毛。 莫不是严云笙的皮毛是建在此上。方才,分明她是,她是循着习惯,循着,记忆。 记忆? 她忘了过去,亦是没有想起过往,除了一些残梦,再无所引。可这舞步,分明是已经练过千百回的熟稔。 岳萧炽一双曜石一般的眸子,紧紧锁着沈洛云。 方才她的舞步,像极了一个人...... 邢绯月。 岳萧炽心间一紧。 芳年,邢绯月除了琴艺佳上她的舞技更是称绝。只是她甚少在人前做舞。 只有岳萧炽年少时常可见。 岳萧炽不解,为什么此刻眼前的沈洛云,犹似那邢绯月。是因为刚才一舞吗。 可这舞曲偏偏是端睿鹤所奏。岳萧炽眉宇森然,再凝眸,沈洛云已归座。 苏亦哲此时已有些酒浓,嬉笑着说再来一次抓阄,端睿鹤无奈笑笑。 “苏弟怕是醉了。”他将那瓷埙拭了拭,放在矮几上。 沈洛云这一舞,让曹间雪心中愈加不踏实了。这沈洛云到底还有多少藏着的东西。 整个晚上岳萧炽就没有正眼看过自己一眼,曹间雪心中愤愤,将桌上的酒水饮尽。 直到双眼有些模糊,身子也越加沉重。她面色涨红最终不胜酒力。 她长指紧紧掐着自己掌心让自己保持清醒,最后在侍婢的搀扶下起身告退。 “间雪不胜酒力,先行告退了。” 这一仗,是她曹间雪先输了,可这日子还长,总有时机让她扳回来。 岳萧炽点了点头,示意她退离。 曹间雪神情落寞。由莹霜扶着,步履已有些不稳。 夜已深,沈洛云也面露疲意,她正欲请离,岳萧炽开口了。 “你先留下。”他命人给在座的伺茶,将那些残羹撤下。 沈落云微微点头,做在一侧神思幽然。苏亦哲酒劲上来了,轻轻抚额,但还是时不时的看向沈洛云。 宴厅忽然沉寂下来,红嫣叹了两口热茶,心中颓然。 岳萧炽一直看着沈洛云。无论她怎样献媚讨好。他也不肯认真看自己一眼。 红嫣悻悻然:“王爷,爵主,红嫣此刻也觉得乏了,就先请退了。” 红嫣站起身,款款福身。 “红嫣夫人怎么就走了?”苏亦哲嬉笑着,眼中已有些失神了。 “这日子长着呢,你这酒浅子也赶紧回去歇下吧。”红嫣无奈笑笑。 她再对端睿鹤欠了欠,随即离身。 这晚宴算是散了,端睿鹤也起身宣离,他扯着苏亦哲将他半携半拖的带离宴厅。 路过沈洛云身前,他垂首看着她。 随即又别过脸,此刻他仿若看到眼前的,是邢绯月。 随着人逐渐散去,整个空广的宴厅中只剩下沈洛云和岳萧炽。 “你过来。”岳萧炽望着身侧安静端坐的沈洛云。 她抿了抿唇,站起身做到他矮几前。垂着首看不出情绪。 忽的一下岳萧炽的大手抚上她的面颊,在轻轻拂过她的眉宇,红唇。 他直起身在她唇间印下一吻,这一吻轻柔绵长,似口中含着珍宝一般,轻柔紧密。 沈洛云双肩微微一僵,落在身侧的小手不自觉的抵住他的压迫感。 岳萧炽移开唇大手却不安分的由上至下抚上她的腰肢。 “我竟不知你还精通舞技。”岳萧炽将她下颌抬起,望着她一双幽深的星眸。 “或许爵主不知道的,还有更多。”沈洛云微微别过脸。 岳萧炽并不了解她,正因为不了解才会不信任,才会这般薄凉吧。 岳萧炽轻笑一声,大掌移到她领下的的柔弱。 “我以为,我已经知道得够多了。”他呼吸带着酒意。 “爵主是真的知道?”沈洛云轻轻拂开他的手。 “你可以告诉我。”岳萧炽锁了锁眉。 “爵主可给过洛云机会?”他不信她,连她收到的信笺他都可以多想。 “我给过你很多机会。”岳萧炽擭起她的腕子。沈洛云眼中浮起失落。 给过我机会? 当初沈洛云无非是不想让他知道自己腹中胎儿与自身性命只能择一。 她无非是想舍了自己保住腹中骨胎才让雨檬将那北玦来信燃尽。 可他却认为她似有阴谋,似有诡计。 沈洛云不想再过多回想,那些苦痛一次就够了。 岳萧炽见她不应声,绝美的面上竟有些漠然。 “方才你这舞步,可是有人教你的。”岳萧炽放下她的手,将杯中酒置满。 沈洛云怔了怔,可有人教我。 是过去在素人馆中么,可...她一点也想不起。 “从未有人教过洛云。”沈洛云似叹言。 “无师自通,你倒是有天赋。还是说,这曲子,你早已与他习过无数。”岳萧炽将杯中酒饮尽,再重重搁下酒杯。那酒杯应声碎裂,可见力道之大。 沈洛云支起身子,垂首低言:“爵主因为一支舞就要给洛云多加一项不堪,那日后洛云所做任何,都会被人诟病。” “呵。”岳萧炽冷笑。 “我记得,你曾和我说过你在北玦并无亲眷。”岳萧炽站起身,走到她身后躬下身子。 “洛云在北玦确无亲眷。”他的呼吸在她身后,让她觉得有种无形的压迫。 “那你的兄长,是凭白从石头中走来的?”他大手抚在她肩上,低下头在她耳旁轻言。 兄长?什么兄长。 七十八章 寒夜 , 沈洛云身子一僵,想要回过身问询。 岳萧炽大手按下她的身子,续而继续说:“有个自称是你兄长沈麒的,前几日托人递信来。”岳萧炽眼中似有轻蔑。 兄长...沈洛云对他的知解与记忆,仅仅是过去御银告诉她的。 她的兄长沈麒,少时入了军,在洛云十一岁时便没了音信。 都说他已在战乱中死去了。怎么现在会忽然出现呢。 沈洛云拧了拧眉:“洛云家中本是有一兄长,可是在洛云十一岁时,就已断了音信,再无联系。” “噢?那你的意思说,你这兄长,在过去了好几年后,忽然想起你来么?” 岳萧炽轻笑着问道。 沈洛云没有回他话,此刻她心事复乱,愁思浮上眉骨。 岳萧炽看她没再言声,放开压在她肩上的手,将她拉起来。 “你这位兄长现在是北玦刹羽营的军领,听说北玦侯王对他可是赞誉有加。” 这位兄长,可不是什么落魄的二流子,断不需要为求富贵千里寻亲。 “爵主是觉得洛云有意隐瞒?”沈洛云抬眸看他。 岳萧炽,无论我说什么,你都是不信我的,对吧。 岳萧炽看着她眼中,似有一丝凄苦掠过,心中有些不自主的烦闷。 眼下北玦与西朝之间的形式微妙,而这与沈洛云有关的人,都是在西朝探子眼皮子底下的人。 “你许是不知,北玦如今与胡僵如今相交甚密,君上已大为不悦。”岳萧炽面色肃然。 “洛云是不知。”她身旁的故国来人,都已殒命,而旧人来信,都被他截去。 她没有三头六臂更不能眼观八方。终日在这幻人谷中亦没有接触外人,她怎会知道。 “今日你知道了。”这些事,本不是沈洛云所该知晓的。 “所以爵主将洛云的信笺都截了。”沈洛云看着他追问。 “我说过,你是不能有秘密的。”岳萧炽拂了拂袖。 在这幻人谷,所有人都可以有秘密,唯独你,不行。 那夜他抛下这句话,如同利刃一般戳破她所剩不多的尊严。 尊严。 在这幻人谷,沈洛云的尊严早被践踏得不剩残余。 或者说在这世事下她根本就不配谈尊严。 然而在多年后,沈洛云才明白岳萧炽这样做或许更多是为了能保护她。 这样敏感的时局,若她与北玦来往密切只会给君上的暗部营盯上。 这暗部营只听命于端睿赟一人,沉夜杀人,从不留声。 多少西朝大臣贵家,听到暗部营三个字都会面色惧惧。 谁都害怕在入梦时,喉间被利剑穿破。 君王的心思,如同沉寂的深海,只见面上波澜,却不知内里。 就连岳萧炽在他身侧多年,亦是小心翼翼。 若是大意,或只会落得和他父亲的下场一般。 ...... 一片沉寂,宴厅内的烛灯明灭,沈洛云垂下首清泪滑下。 她的秘密,又何时有过不利于他。 然他不明白,亦是不会信任。 他最终沉叹一声:“好了,你身子刚恢复,入夜寒凉。你退下吧。” 沈洛云闻声垂着首福了福,转身告离。 步到门外,她幽幽开言:“爵主若疑心于我,可以将我遣出这幻人谷的。” 虽然她是君上指婚,可如今北玦与西朝之间的微妙。沈洛云也从未向端睿鹤最初所托那般,能替他观视岳萧炽。 既是弃子,自然不会在有所牵依。 而岳萧炽亦是有千百种缘由,将她遣走。 她落下这句话就自离开了。寒风拂面,那清泪凝在眼眸中。 到底是因为岳萧炽要凭她念想故人吧。 沈洛云步出宴厅前院。雨檬候在外,看到她微微一讶。 她以为今夜岳萧炽会同她一起。 她将手中风披盖在沈洛云身上,燃了手中的烛灯与沈洛云返回沉月阁。 步过长廊,只见端睿鹤站在月下,他清柔的侧颜在月光中似笼了一层暖光。 端睿鹤看着院落中的红梅。若有所思。 沈洛云步过他身侧,了欠身子。他转过身看沈洛云,欲言又止。 “洛云夫人身子恢复的怎样了。”他面色关忧。 “托了王爷的福。”是吧,若不是他送来药剂,此刻沈洛云或早已在那忘川水旁了。 “是你自己做了对的抉择。”端睿鹤似轻笑,又似有所示意。 “对的抉择?”沈洛云无奈的笑了笑。 “王爷觉得当初把洛云送到幻人谷,是对的抉择么?” “我曾说过的。”端睿鹤示意雨檬先退下。 是,端睿鹤说过,后悔将她送到岳萧炽身侧。 “王爷一开始将来洛云送到幻人谷就知道洛云不是一颗好棋。” 沈洛云理了理肩上的风披,这夜寒刺骨。 “我从未将你当过一枚棋子。”端睿鹤微微蹙眉。 当时端睿赟看到沈洛云那副与邢绯月一模一样的脸后,已是看到了端睿鹤眼中的情思。 要知道,当年邢家大破后,端睿鹤曾经为了邢绯月向端睿赟求情。 他这个弟弟,向来不染朝局,亦不爱与那些大臣们亲近。 端睿赟好奇,派了人去拟了邢绯月的画像,果然是西朝第一美人。容貌倾世。 端睿鹤没有将过往渊源与他说,毕竟他母妃忌辰那日,老君上所迎娶的,正是端睿赟的嫡母。 要知道端睿赟是在宫外所生,直到嫡母入宫他才归了宗位。 端睿赟自小都不被看重,直到嫡母为后,他才名正言顺立为太子。 而其母,亦是威后,为了巩固他的地位不惜诛杀众多有异心之臣。 在此之前只有端睿鹤常与他作伴,其他兄弟对他都是疏离的。 所以端睿赟对这个皇弟亦是分外亲近一些。 最终因为端睿鹤他赦了邢绯月一死,遣到奴人所。已是大恩。 端睿赟能稳坐帝王之位自然不会是糊涂人,他心中知晓岳萧炽与邢绯月只见的纠葛。 不愿自己皇弟再陷其中,或许更多因为这个女子与那邢绯月面容相似,若将她作为棋子安插到岳萧炽身侧或更容易一些。 为了让端睿鹤彻断情思,他将这件事托于他来做,只想他明白,作为皇室之人儿女情长总是摆在次位。 可他或许没有想到,这沈洛云并没有按照他所想那样,他也没有想到,端睿鹤对沈洛云竟动了情。 七十九章 夜灯梅酒 , “那王爷将洛云当何?”当什么?当何人?似乎都不好圈定。 沈洛云只用了一个何字,这答案等他给她。 端睿鹤深深叹息:“此时连我也不知道了。”方才沈洛云那一舞,让他看到了旧人的影子。 “许是挚友吧。”最终他还是开口。再多再少,亦是只能如此。 “洛云何德何能,能与王爷成为挚交。”沈洛云看着他,眼前这个男子眼中的踟蹰,竟不像是平日里那个潇洒清颐的王爷。 “无需别的,只因你是沈洛云。”这句话,端睿鹤或许更多是对自己说。 这句话,他无数次的重复,你不是她。 “正因是我,才不配。”沈洛云忽然凄楚一笑。 她是一个连秘密都不能有的人,她是一个连做别人影子都没有资格的人。又怎配得上挚友二字。 端睿鹤对她的情谊,即便她沈洛云再痴傻,也不会分不清。可他酒浓时与她忆起故人时,那份心殇亦是深沉。沈洛云的名字始终是在邢绯月这个阴影之下。 她福了福身子,在续而往沉月阁去了。 起风了,她那水红色风披扬起,端睿鹤望着她融入暗夜里的身影。 那一抹小小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像一抹残霞沉在夜幕中。 夜深了,那入骨的寒风此刻更像融入心里一般冷冽。 回到沉月阁,雨檬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准备让她更衣融妆。 “有酒吗。”她倏地问雨檬。 雨檬愣了愣:“嗯?” “我记得去年御银酿了一些梅子酒。”沈洛云卸下风披。 “嗯,是的。她摘了不少青梅子。”想起御银,雨檬心中又是伤感。 旧年时,她摘了很多青梅,那些青梅用盐水浸泡,之后封到陶罐中发酵。 那青梅酒酸甜可口,若是在初夏时节,冰镇后味道更加。 “去拿来吧。”沈洛云笑了笑。在烛灯下她的笑容却不见暖意。 雨檬也不多问,点点头便去取了。 那梅子酒在小满后就启封了,只是那酿酒人却不在了。 雨檬将酒取来,看到沈洛云在窗前将那盏引路灯点燃了。 “太黑了,前路都看不清了。”沈洛云黯黯说道。 雨檬将那青瓷酒碟摆好,这青梅酒用酒碟喝最适宜。 沈洛云换下衣衫,将发髻松去一头乌丝坠在肩上。她穿了一件薄棉软绸蜷坐在那窗边的软塌上。浅啄一口,酸甜幽香,鼻息间都是清淡的梅子香甜。 这梅酒中放了冰糖,不会涩口。沈洛云抿了抿唇,看着窗外暗夜珑胧。 明月隐在云霞之中,透出暗暗的柔光。 “主子今天是有心事?”雨檬在一侧问询,她拾一只苹果细细削皮。 沈洛云今日晚宴基本没吃什么东西,眼下又饮酒,总是伤胃。 她将那苹果切成小块,放到瓷盘中。 “只是高兴。”沈洛云笑了笑,将那瓷盘推开。 “主子是真的高兴就好。”雨檬也跟着笑。 是啊,她为什么不是真的高兴呢。 既然此生注定于此,她又何故如此消沉。 那些告诫自己无数次的话,可总是临阵坍塌,她生的再美又有何用,还不是不能自己决定命运。 初入幻人谷自己的所求,苜儿与御银逝去后的所求,她腹中骨胎遗去时的所求。 没有一样,是她真正能握住的,没有一样,是她真正能求到的。 她复而再笑,越笑越大,最后抬起头,深呼吸,眸中的泪忍着不落。 沈洛云轻轻摇了摇头,还是自己心不够硬才会这般遍体鳞伤。 雨檬在一侧看到她这般模样心疼不已:“主子,愁思伤神亦是伤身,又是何苦。” 沈洛云将酒碟中的梅酒饮尽,又就自满上。是啊,又是何苦。 直至启明愈亮,她心间都重复着,又是何苦。 ...... 翌日,沈洛云被一阵喧哗闹醒,她抚了抚沉痛的额际撩开床幔。 她只听到雨檬厉声言说着什么,她侧耳却听不明确。 她唤了几声,没有应答,断断续续的听到雨檬说夫人还在休息。 沈洛云坐起身披上外披,走到门外,倏地一下她打开门,强光刺目,应已是午后。 昨夜酒浓,不知什么时候睡去的,此刻她觉得咽喉中都还是那股梅酒的味道。 此时只见院落中有几个婢子和婆子,都不是沉月阁的人。那几个婆子与婢子见到沈洛云,只是微微欠身。 “何事这般喧哗。”沈洛云将外披系上,冷冷问道。 “扰了洛云夫人,实在罪过,只是奴婢是奉了爵主的命,搜寻所有屋苑。” 沈洛云闻言冷冷笑了笑:“搜寻所有屋苑,这幻人谷可是遗了什么贵重物件。” “贵重不贵重老奴就不知了,只是这遗失的物件是间雪夫人的物件。”那婆子阴阳怪气。 曹间雪? “噢,间雪妹妹丢了东西,怎么到我处来寻。”沈洛云理了理发髻。 “说是间雪夫人的一个挂件。”那婆子回答。此时她已有些不耐了。 “那你们就四下找找吧。”沈洛云说完示意雨檬跟着。 “你们找就找,手脚都轻着些,别碰坏了东西。”雨檬沉声说道。 沈洛云让她跟着,无非是提防有人手脚不干净,栽赃陷害。 此时沈洛云发现有个小婢子很眼熟,像是过去在长音阁伺候的。 雨檬也发现了,那小婢正是那赵婶的远亲翠儿。 她心中一紧,觉得这事没有那么简单。 曹间雪一向与沈洛云走得近,这东西丢了怎么也不会这番架势到沈洛云处搜寻。 那几个婆子和婢子听沈洛云这样一说,便开始四下搜寻起来。 雨檬叫来个婢子浅浅在她耳畔旁低语:“你也跟着去看看,看看一些地方有没有间雪夫人的东西。” 那婢子点点头,要知道,如果在沉月阁搜到什么不属于这的东西,这所有人,都是不光彩的。 更甚的是,还会被人构陷。那婢子脸色青白,立即就又叫了几个人去找了。 沈洛云叫人搬了一张椅子来,坐在那院中,看着那些四下奔走的婆子与婢子。 好半响过去了,他们也没找到什么东西。而此刻那几个也跟着去找的婢子回来,对沈洛云摇了摇头。 沈洛云也不吱声,就自梳理着长发,天色阴沉,许是要下雪了。 整个沉月阁,几乎都找遍了,也没有找到那曹间雪的物件。 那个答话的婆子面色悻悻,雨檬此时也从另一个屋苑中走出,对沈洛云摇了摇头。 沈洛云正准备松口气,此时有个婢子呼道:“找到了,在这里。” 沈洛云心一沉,这些个下作的东西。 八十章 翠儿 , 此时她站起身,只见一个婢子拿了一个挂件,那挂件正是沈洛云赠给曹间雪的玉兰挂件。 “在哪里找到的?”那婆子严色急急。 “在那西院的水渠旁。”那个婢子喏喏道。 “间雪夫人时常到我们处,指不定是她遗落的。”雨檬说道。 “这未免也太巧了吧雨檬姑娘。”那婆子接过那玉兰挂件,触手生温。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雨檬拧着眉一脸不悦。 “间雪夫人这几日可有来过沉月阁?”那婆子似在质问雨檬。 确实,曹间雪这两日都没来过。 “真挂件原是我的物件,我看间雪妹妹喜欢,便赠与她了。只不过这间雪妹妹怎这般大意,竟遗落在此。”沈洛云忽然站起身。看着那婆子。 “夫人,这是不是间雪夫人遗落的还不可定呢,间雪夫人说这挂件昨夜赴宴时还佩着的,既然这两日间雪夫人没来过沉月阁,这挂件总不会自己夜里长了脚自己走来吧。”那婆子转了转眼睛。 “你怎么和夫人说话的?”雨檬愤愤。 “老奴只是实话实话,怕夫人不明事由。”那婆子微微躬身。 “那你的意思是,这挂件是有人取走的?”沈洛云依是冷笑着。 “那这就要爵主定夺了,老奴此时要去复命了。”那婆子抬颌示意那几个婢子,便退出沉月阁。 呵,这些个油滑的,眼下大抵是知道曹间雪正守荣宠,拜高踩低也是寻常。 “主子,这可怎么好?”雨檬走到她身侧,一脸忧色。 “你去找沈南,就说....”沈洛云示意她让众人散了去,沉首在她耳旁低声言语。 雨檬点了点头便急急去寻沈南了。 大约午时就有人来传沈洛云。说是岳萧炽传她到正厅去。 沈洛云换了一身素衫,青丝简简束起。脂粉不染。到了正厅,只见曹间雪一脸忧色坐在一侧,而岳萧炽则在主位上面色沉沉。 她踏入请安。立与厅内:“爵主找洛云来可是有事?”她神色平静。 “听说这东西是在你处找到的?”岳萧炽微微抬颌,指向那放在面前的玉兰挂件。 “爵主,许是间雪自己粗心了,不小心遗落在姐姐那的。”曹间雪站起身子声色急急。 “我没问你。”岳萧炽漠然。曹间雪垂下首,拧着秀眉立在一侧。 沈洛云点了点头:“确实是在沉月阁找到的。” “是洛云舍不得送给妹妹了,所以昨天夜里悄悄到妹妹的嬛香阁取走了。”沈洛云此言一出,那曹间雪面色一白。 在场所有人都不禁倒吸一口气。她还真敢说。 岳萧炽忽然轻笑出声,他甚少这样,厅内的婢子们都纷纷侧颐看着他。 “沈洛云,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站起身看着沈洛云。 此时曹间雪亦是有些尴尬:“姐姐,你若是想收回...直接和间雪说即可...”她万万没想到,沈洛云会作此回复。 沈洛云又笑笑:“然后那个被我夜间悄悄取回的舍不得送人的宝贝,又被我扔到那院落的水渠旁。” 岳萧炽站起身,将那放在沉木桌上的玉兰挂件拿起在手中把玩。 “沈洛云,这东西给了旁人,又怎有后悔取回的道理。” “爵主睿智,确无这般道理。”沈洛云颔首。 “进来梅落得急,沉月阁的婢子总是早早就清扫院落了,这样一个玉兰挂件,若是在院落中,又岂会看不见呢?主子昨夜从宴厅离开后就直接回了沉月阁,亦是没有到间雪夫人处,今日又是到了午时才起身。还请爵主明鉴。”一侧的雨檬躬下身子。 沈洛云不明白,这个玉兰挂件对岳萧炽来说是有多重要,竟需要彻查所有屋苑的地步。 她这般说,亦不是负气,只是说给旁人明白,这挂件,是她送给曹间雪的。又岂会用这种方式拿回。 “这本来只是你们女子之间的事,只是今晨我在曹氏处早膳,她提起,我便让人四下给她找找。” 找找?那几个婆子可是说搜寻。 “爵主,我可问询那发现玉兰挂件的婢子?”沈洛云轻问。 岳萧炽示意门外的护从,将那小婢找来,那小婢正是过往在长音阁伺候的翠儿。 翠儿沉下首,双手放在身前毕恭毕敬的入了正厅。她躬下身子问安后依然垂着首。 “这不是过去在我长音阁伺候的翠儿吗,我说怎么那么眼熟呢。”沈洛云笑了笑,走到她侧。 那翠儿微微点了点头。神色喏喏。 “翠儿,今日你在水渠旁拾到了间雪夫人的挂件是么,也真是辛苦你了,那侧院的水渠旁入冬后就覆了冰,你拾到这挂件的时候没滑倒吧?”沈洛云依是笑着,缓步走到翠儿身侧。 “回..回夫人,婢子没有滑倒。”翠儿恭敬回答。 那侧院的水渠旁会有一些渗出的水,积成一个小小的水滩,平日里扫洒的婢子都会将那积水扫去,只是近来气温低,那积水总会结成薄冰。扫洒的婢子们通常都是到午后气温回升后用刮铲将它铲掉,避免有人路过时会因为冰面湿滑而滑到。 “那就好,你发现这玉兰挂件的时候,它是落在地上的么?”沈洛云又问。 “是的夫人,那挂件像是落在那有一些时间了,婢子拾到时上面还有一层雪霜。”翠儿点了点头。 “别人都到屋里翻找,你倒是聪明寻巧了,在那么一个偏僻的地方找到了。”雨檬在一侧有些疑声。 “翠儿,你找到这挂件时,身旁可还有旁人在。”沈洛云看向雨檬摇了摇头示意她莫在多言。 雨檬退到一侧,不再言语。 “没有,当时只有婢子一个人在侧院。”翠儿回答。 “爵主,洛云还想请沈掌事来问几个问题。”沈洛云转过身,再向岳萧炽问请。 岳萧炽此刻回坐到沉椅上,把玩着手中的挂件,他发现那白玉上似有破损。 他点了点头,沈南此刻立在他身侧微微颔首。 “沈掌事,不知洛云今日所托之事沈掌事可是已办妥了。” 沈南走到厅下:“夫人,已经办妥了。” “那有劳沈掌事了。”沈洛云微微点头。 八十一章 秘地 , 今日沈洛云看到那翠儿的时候心中就已有提防,她让雨檬去跟着她原本那翠儿还是跟着那几个婆子在屋苑中的,雨檬一面跟着她一面盯着那几个婆子,再一转身翠儿就不见了。 整个屋苑搜寻下来,没有找到那个挂件,可却被翠儿一个人在侧院找到了。 待她们走后,沈洛云便让雨檬去找沈南,让他检查那侧院水渠旁的冰面,看看有什么可疑之处。在婆子们搜寻沉月阁的时候,雨檬把沉月阁的婢子和婆子都叫去跟着一同搜寻了。 那侧院中亦是没有沉月阁的人。方才翠儿也说了只她一人。 “翠儿,你发现这挂件的时候,它是遗在那水渠旁的冰面上,还沾了一些雪霜是吗?” 沈南再确问翠儿。 “是的沈掌事。” “那也就是说,那挂件遗在那,至少也有好几个时辰了。” 翠儿点点头。 “那这就对了。”听到沈南这样说。翠儿心中似放下一块大石。 “你说,为什么要陷害夫人?!”倏地一下,沈南厉声责问。 那翠儿惶然着抬起头,有些无措的看着沈南:“沈掌事...你在说什么,我怎会陷害夫人呢。” “你在说谎,那挂件根本不可能遗在那水渠旁很长时间,那水渠旁都是积水结成的薄冰,我细细看了看,有一处冰面已经裂开,那是硬物磕碰后造成的裂面,若按你所说如果那挂件遗在那有一阵时间都染了雪霜了,那它四周的冰裂也早就在凝起再而覆厚了。又怎会有裂痕。”沈南走到他身侧,直勾勾看着她。 “这...这许不是我去之前踩上那冰面后造成的...”翠儿解释。 “之前我特让人试了,那冰面上根本无法站人,踏步上去必要滑倒。你领了命四下搜寻遗件必定步子急,若你踩到冰面上亦是是不稳。方才夫人问你有无滑倒,你可是说你没滑倒过。” 此刻厅内的人都看着翠儿,那曹间雪此时心中更是惶惶不安。 这沈洛云心思竟然如此缜密。 此时雨檬忽然跪下身子:“爵主,雨檬心中有一事一直未说,全因主子心善,才会让翠儿再有机可趁。” 岳萧炽长眸微眯:“再?” “爵主,这翠儿本是在长音阁伺候的,一直负责内室的扫洒。爵主还记得之前夫人赤寒症的药剂不慎遗失吗?长音阁虽没有护从,可是内室外人是不可进的,那赵婶又是怎样把夫人的药剂从内室的立柜中拿走?雨檬后来才发现,翠儿是那赵婶的远房亲戚,若没有翠儿的话那赵婶也断断不可能将那药剂拿走。之后赵婶自裁,夫人觉得翠儿还年幼,许是受人摆唆,只是将她撤出长音阁。她害得夫人差点丢了性命,夫人依是心存善念没有追究她。” 雨檬说得愤愤,话音落了再回首狠狠瞪着翠儿。 此时翠儿已经被沈南逼问得有些乱了分寸,雨檬再将那旧事重提,她的面色已经青白,直接跪下身子:“爵主,冤枉啊,翠儿只是一个小婢,哪里会对主子做这样的事。” “你这婢子实在居心叵测,竟敢陷害姐姐。你快说,这挂件你是从哪里来的。” 此时曹间雪似换了一个人一般,不似她过往柔弱和善的样子。 沈洛云只是冷冷的看着眼前的她,论做戏她敢说第二,亦没人能做第一了。 岳萧炽没有吱声,他看向沈洛云:“你很聪明。” 沈洛云笑了笑:“那也都是和爵主学的,都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爵主...翠儿是冤枉的...翠儿怎么有办法拿到那个挂件的....”她匐在地面瑟瑟发抖。 “那这事,就是间雪夫人该来问你的了。”沈洛云轻轻说道,望向曹间雪。 “定是你趁我不备,将这挂件偷走,爵主让你们去找,你一时怕被人发觉,索性将她扔到姐姐处!” 曹间雪走到她身前,柔婉的腕子搭上沈洛云的臂膀上:“都怪间雪粗心,让姐姐受委屈了。” 沈洛云抚了抚她:“妹妹哪里话,只是妹妹要留心身边人了,别最后脏了自个。” 曹间雪面色一僵,然后又复而一副娇弱的样子:“姐姐说的是。” “夫人,翠儿没有啊,夫人...”翠儿跪过身子,扯着曹间雪的衣摆,曹间雪拧着眉避开她。 “间雪,这挂件既是在你处丢的,那么这婢子就交由你去审实吧。”岳萧炽开言。 曹间雪闻声欠了欠身子:“是。” 岳萧炽起身,可那玉兰挂件却没有再还给曹间雪,只是揣在掌间面色深沉。 “沈洛云你跟我来。”说罢他走下厅前拉起沈洛云就离开了。 翠儿还在恳求解释,曹间雪看到岳萧炽拉着沈洛云的手离去,心中的怨怒更深。 她使了使眼色,命人将那翠儿带走回嬛香阁。 下雪了,岳萧炽拉着沈洛云,她看着身侧落下的雪点。 这幻人谷,或不久之后又要添一缕幽魂了。 他拉着她,遣散了身侧的人,一路走着却不发一言。 岳萧炽的大手温热,牵着沈洛云穿过长廊绕过花阁,在花阁后有一处小路。 穿过小路后远远看去竟有烟气缭绕。那小路尽头拦着几排围栏,围栏外竟有护从看守。 看到岳萧炽,那两个护从拱了拱手,然后才将那围栏启开。 岳萧炽牵着沈洛云进了围栏,那水汽越来越厚,竟还弥着一阵药香。 再行数百步,有一座用竹木搭建的屋苑,屋苑外栽满了白茶。 再往前,就是一面崖壁,那崖壁上似有洞穴,那些带着药香烟气就是从那洞穴中递来。 沈洛云到了幻人谷这么长时间,从不知这谷内竟还有这般奇景。 岳萧炽先拉着她进了屋苑,这屋苑不大,似是书房,启开门发现是一间小居。 桌椅床榻皆有,还有几个立柜。 这屋苑想来是有人打整的,一尘不染,桌上还插着当季的红梅。 她有些不解的看着岳萧炽,然他放开牵着她的手,转身到那立柜中取出一个木盒。 那木盒造型奇特,开启处似有一把暗锁,那暗锁的形状竟是一朵盛开的玉兰。 岳萧炽将手中的玉兰挂件扯掉上面挂着的篆银流苏比在那暗锁上,轻轻一嵌,那盒子咯一声响就启开了。很是精妙。 八十二章 小雪落在谁发上 , 岳萧炽将木盒中放着的一个小盒子取出,再打开里面还有一块玉兰挂件,只是那挂件是一个镂空花形。他默然的将那嵌入孔槽的另一枚玉兰挂件取出比在一起。两块玉兰竟能合上成为一体。这是一枚双形玉。可惜的合上后沈洛云发现那里面的玉兰已经豁开一个小角。 “这本是一对,可惜了,如今两玉相合,但已有残隙。”岳萧炽放下那枚双形玉,眼眸幽沉看着她。 一对? 是吧,过去应该是他一枚,而那旧人已是有一枚。沈洛云看着那桌上的白玉,到底是因为是那旧人的物件,所以他才会如此紧张叫人四下搜寻吧。 不然单单是那曹间雪,怎能让他这般大费周章。 “确是可惜了。”她声柔语轻。 “这屋苑是按照过去我岳家旧居所建。”岳萧炽没有再说那白玉。 沈洛云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忽然带自己到这里,再与她说这些。只是静静地站在一侧也不看他。 “爵主将洛云带到此处时为何?”她抬起眸看他,却见他面上有一丝苦意。 岳萧炽似轻叹:“呵,我亦是不知。忽然想带你来看看。” 沈洛云看着他,眼前的男子总是这样,让人看不清透。两人都没有再说话,直到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天际黑沉。岳萧炽将那一对白玉都放回木盒中:“走吧。” 沈洛云点点头,岳萧炽退下自己身上的肩披覆在她身上。雪太大了,那屋苑外的白茶上覆了一层厚厚的积雪。他依是默然的走在前处,沈洛云跟在后。没多久她的眉上睫上就覆了雪。 岳萧炽的肩披厚且大,沈洛云一双素手只得扯住那衣领才不会滑落。此时眉眼上覆上的雪,竟腾不出手去拂开。脚下积雪已深,她每走一步都觉得很费劲,岳萧炽走着走着转过身,看到她眉眼上都覆了雪点。 倏地不禁笑了笑。沈洛云见他这样笑,想着许是自己此刻面上狼狈至极,又这般抖着身子行在雪上。于是她停下步子,甩了甩头想把眉上的雪抖落,不料想她这般反倒把落在发间的雪抖下落在她的肩上,眉眼上。 鸦羽一般的长睫此刻都是雪点,一下子她觉得鼻子有些轻痒,她皱了皱鼻子打了个喷嚏。 一下子她身子没站稳,双手又揪着风披没了重心,脚下一滑踉跄一下眼看就要摔倒在雪地中。 岳萧炽即刻一越步伸手扶住她。 “你有时候很聪明,但有时候...”岳萧炽有些吃笑道。 有时候很傻。 岳萧炽探出手将她发间的落雪轻轻拂落,指尖轻轻划过她的眉眼。最后到她的唇上。 她傻乎乎的时候,岳萧炽都有错觉眼前的人是邢绯月。 他牵着她往回走去:“为什么之前不将那婢子做的事情告诉我。” “既那赵婶已经自裁认罪了,再说了,有些事也没有真凭实据,难道就仅凭她与赵婶有关系,她就也一并有罪吗?”沈洛云这话,一语双关。 岳萧炽不是听不明白。 “但是你心软了一次,就给了她再害你一次的机会。”岳萧炽漠然说道。 “我与她即无愁怨,无由来的她又怎会害我。”沈洛云感到脚上一阵冰凉,似乎是鞋袜湿了。 这翠儿的作为,赵婶还有苜儿的死,似乎是连起的线,可却找不到缘头。 这幻人谷的暗处似乎有一双染满鲜血的手,随时伺机再像沈洛云伸来。 沈洛云一路沉思,直到上了长廊她才发现岳萧炽的肩上都已经覆了一层薄雪。 他放开牵着她的手:“好了,你回去吧。” 沈洛云闻言点点头,欠了欠身子。岳萧炽转身就自往长廊另一头去了。 他玄色的衣衫上沾了雪点,那是一个看上去很清寂的背影,或者说,那是一个很孤独的背影。 ...... 大雪整整下了三日,沈洛云那日回来后没多久有有些发热,大约是湿了鞋袜后染了风寒。整整躺了两日才好一些。 “主子好不容易身子才养好了一些,这下看上去面色又差了些。”雨檬接过沈洛云刚喝完的姜茶空碗。 “只是风寒而已。”沈洛云拭了拭唇。 “这风寒也不能大意。”雨檬放下碗,替她扯了扯被角。 “那姜茶还有一些,你也赶紧喝一些。这天越加冷了。” “嗯,我一会就喝。”雨檬不是不知分寸,只是她想着如果自己也染了风寒那就没人照料沈洛云了。 最近幻人谷有不少人都染了风寒,有些人症状看上去好像还额外严重。 “曹间雪那边有什么动静吗?”沈洛云想起那个翠儿,被曹间雪带走后不知她查到了什么。 “没有,听说被关在嬛香阁的柴房中,天天喊着自己是冤枉的。”雨檬将房里的银碳燃了起来。 她在那个银碳上放了一些苍术,这苍术有祛风散寒之用。 “曹间雪这几日倒也没再见来沉月阁。”沈洛云靠在床榻上,支起手摆弄着床幔。 “那是最好,主子落得清净了。”雨檬将那碳炉开了一小丝缝,有去外室将那窗棱轻轻开了一个缝。 “夫人,夫人不好啦。”这时有个婢子急急忙忙的跑来在门外叫唤。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雨檬推开窗,看到一个婢子神色惶惶。 “厨房的张婆子,不知道怎么的,忽然腹痛不止。”那个婢子一面说一面回头看像奴人院。 “那赶紧去找药郎啊,和夫人说也没用啊。”雨檬又将窗合上,打开门对那婢子说。 “找了,但是谷内现在只有三个药郎,现下都忙不过来呢。”那婢子越说越急。 “怎么会忙不过来?”此时沈洛云已经披了衣衫从内室走出问那婢子。 “这几日谷内患了风寒的人越来越多,药吃下去了也不见好。有些严重的现在都已经晕厥不醒了。” 晕厥? 若是风寒的话怎会严重至此。 “张婆子前几日是不是也染了风寒?”沈洛云将身上的外披系紧。 “是呢,张婆子已经患了风寒好几天了。”那婢子回答道。 沈洛云心一沉,莫不是这不是风寒,而是...而是伤寒! 作者题外话:大家在周末好,我知道大家催稿的心情,但因为栗子不是全职作家,也没有到那个水平,所以温饱和理想还是要兼顾的,其次网站更新都是根据存稿来,我存稿不多也是新人,只能循序渐进,还望各位海涵。如果真的等的失望绝望的话可以加群讨伐我一下,生活还是很美好的哈。 八十三章 伤寒病疫一 , 这伤寒疫症是会传染的,若不及时对症下药那后果是非常严重的。 “王贤予呢?”沈洛云面色沉沉问道一旁的雨檬。 前几日沈洛云染了风寒后,雨檬去寻他,才知道他出谷到山上寻药了:“王药郎不在谷内。说是到山中寻药,得小半个月才回来。 雨檬看沈洛云面色不对:“主子,你身子还没好,别吹了凉风。” “我没事,你快去请沈南,就说我有要事找他。” 忽的沈洛云似又想起什么:“爵主还有王爷呢?” “爵主与王爷也不在谷内,前日王爷回丰邺了,爵主与苏先生也随着他去丰邺访友了。” 随即沈洛云又对那婢子说:“你去找一些柴胡然后熬煮了给张婆子喝,包括让所有和张婆子接触过的人喝下。然后沉月阁上下所有人,都必须在面上抚白纱,若发现有张婆子一并症状的人,都让他们在一个房里休息,不准外出。” 那婢子听沈洛云这样一说,连连点头:“是...好的好的。”随即欠了欠身子就立即退离了。 “主子,到底怎么了。”雨檬有些不解。 “我一会再与你细说,你的绢布呢,赶紧蒙在唇鼻上,然后去找沈南,就说我有要事找他。” 雨檬看她神色凝重,于是便没有再多问,按照她的指示蒙上面后就去找沈南了。 沈洛云在来西朝之前一直在养伤,那个时候因为对一切很都陌生,成日躺在床上觉得无味。 便让御银找了一些书籍给她翻阅打发时间,可是御银说从西朝带来的书籍无非是一切曲谱,即便有也在胡僵偷袭时弄丢了。于是御银跑到严云笙处找了一些医书,其中有一本医书则是伤寒杂论。沈洛云曾浅浅阅过,那婢子今天所说的情况和上面所述的如同一症,这伤寒起初若不注意,是很容易看成是风寒,但随着时间变化,病情也会变化。 从发热,腹痛,到出疹,最后是神思紊乱。 最叫人感到惧怕的是,这伤寒是会传染的,若不及时控制后果非常严重。 当时严云笙看她在看这本书,还告诉她过去有一个小国,正是因为这个伤寒没有办法医治,导致国破。最后成为死国。听到后沈洛云便对书上所记尤为深刻。没想到或还真有用的一日。 想到这沈洛云背脊感到一阵凉意,这幻人谷有将近百号人口。若真的伤寒那都是不可设想的。 大约小半个时辰后,雨檬就带着沈南来了,沈南面上都是疲色,这两日谷里面人手不够,很多侍从婢子都病倒了。沈南听说沈洛云有急事找他,放下手中的事就赶来了,一路上雨檬大概和他说了一些,但具体是什么原因也还未知。 他见到沈洛云微微拱手请安,沈洛云今日一身水蓝色长衫,外披是长绒银线苜蓿绣花短披。她青丝简简束起,在面上覆了一层白纱。她见到沈南似松了一口气:“沈掌事,我觉得这谷内侍从婢子们所患的并不是风寒,而是伤寒。” 沈南听沈洛云提到伤寒,面色一凛,长眉拧起:“夫人,若这是伤寒的话...” 沈洛云将她医书中所看到的症状描述告诉了沈南。 “可是这谷内三个药郎都没有辨出啊。”他不是不信沈洛云,只是这件事非同小可。 若一旦发现是伤寒,这幻人谷是要封谷的。外人不可再进这谷内的人也不可再出。直至这伤寒全无才可复前。眼下岳萧炽不在谷里,这可怎么好。 “这伤寒前期症状和风寒是一致的,或是三位药郎一时疏忽了。”沈洛云也不敢妄下定论,只是这件事还是要从长计议。严云笙的医书很多都是一些已经遗失的大作手抄,或许在北玦的皇室中都不一定能有他所藏的一半。这伤寒杂论就是其中之一。所以谷内的药郎没有办法及时辨别也是正常吧。 再者,在幻人谷中只有王贤予的医术才是最全的,其他几个药郎都是专诊的,分别针对外伤、女医,以及药疗。 沈南凝了凝神:“还请夫人指示。” 沈洛云摇摇头:“指示算不上,我也并不能确定,不过防患于未然总是无错的,你先派人去寻王贤予,再想办法递信给爵主,记住出去的人定要保证是没有染病的力壮男子。然后让负责药疗的药郎来见我,你再遣人去统计,目前谷内有多少人患病,接触过这些病者的人有多少。再让厨房熬煮一些柴胡汤饮分发下去,每一个人都要喝。还有谷内所有人都必须蒙面,不可口鼻。若有发现身有红疹的人,必须要来告诉我。其余患病的人都要隔离起来,不允许再到谷内走动。” 沈洛云一双眼眸此刻都是冷静与笃定,沈南心中竟暗暗佩服眼前这个幽若女子起来。 先是上次西岭流民之乱,再到眼前这棘手之事,她的慎重冷静竟不输给男子。 他领了命,拱了拱手随即就大步转身去了。 “沈大哥。”雨檬在他身后跑追过来,她将一块白绢递给他。 “主子说了,让沈大哥也注意防护。别掉以轻心。”雨檬微微喘气。 “替我谢过夫人。”沈南将那白卷系在面上心中浮起一丝暖意。 大约两个时辰后,沈南就将所有患病的侍从婢子都记在册上递给沈洛云。 “夫人,目前患病总共三十余人,其中有五人身有红疹高热不退。” 沈洛云闻声秀眉紧蹙,竟这么多人... 此时那负责药疗的药郎已经面色青白,他是知道这伤寒的可怕的,加上之前他们都断错诊, 这如果爵主怪罪下来,怕他们小命不保了。 沈洛云知道他心中惶恐,安抚道:“药郎,这伤寒与风寒两症极其相似,加上这天寒受了凉染了风寒的人也多。若不是我曾有幸看过这伤寒杂论,也不可预断这是伤寒。你眼下只要按照我说的,尽力弥补,我相信爵主知道了也是能理解的。”她没有说爵主知道了不会责罚于他们,毕竟她不能代替他,只是眼下必须要安抚住这些个药郎。 八十四章 伤寒病疫二 , “夫人说的可是伤寒杂病论?”这可是早已失传的宝书啊。 “嗯,正是,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让门外候着的两位药郎协助你熬药,我将我记得住的几个方子给再去研药,然后沈掌事这里有有病患名单,你们依循这病患名单去看诊, 记下每个病患的症状,然后根据我给你们的房子对症下药,然后要严密的观察那些曾与病患有过密接触的人,我会遣几个婢子协助你们熬药,记住,要对症下药。”沈洛云重申了好几次,因为这伤寒症的病期不同,不同的病期需要用不同的药剂。 那药郎一个劲的点头,而其余两个药郎此刻也已经侯在外,两人面色揣踹。 “陈药郎,你说这可怎么好啊...”负责女医的李药郎有些着急,来回走动着。他虽不熟悉伤寒医症,但还是知道这伤寒的严重性。 “着什么急,现在也不能确认这就是伤寒,她一个女子,怎么会懂这些。” 那个负责外伤的陈药郎此刻虽已经有些畏然,但他还是强逞着不肯承认是自己断错诊。 “现在都发现几个身上有红疹的了...”那李药郎胆子小,此刻面色青白冷汗涔涔。 此刻沉月阁外室的门开了,负责药疗的刘药郎拭了拭额角的冷汗。 “你们快别在这愣着了,赶紧和我一块去研药吧,夫人可是给了我伤寒杂病论的方子啊!” 那两个药郎一听,眼眸发亮,立即凑上前去。就连那犟着的陈药郎都不觉点头称赞。这方子上面,非常明确的列出了这伤寒症的初期中期以及末期的症状再分别在这症状之下写了对应的药材。这位夫人,果然是不简单。要知道这伤寒杂论已是绝世之书,她年纪轻轻,竟有幸可见,还将这上面的内容记下。 他们三个,犹如手获珍宝。随即都急急赶去药庐。 “主子,你还没用膳,我去给你准备一些清粥吧。”雨檬看沈洛云脸色不好,在一侧不由担心。 “我没事,一会你遣几个婢子到药庐帮忙。”沈洛云抚了抚额角。 “沈掌事,去找王贤予还有给爵主递信的人可出发了?”沈洛云垂下手,问在一旁整理那些病患名单的沈南。 “嗯,两个时辰前已经出发了,想必天黑前能到。”沈南回到。 那就好,沈洛云心中暗想。 “红嫣夫人与间雪夫人那里怎样了,可有发现患病的?”她拿起沈南案前的名单问。 “目前只是红嫣夫人处有两个小婢患病,现在已经让他们到别室去了。 因为那两个小婢都是她的贴身小婢,我惶恐红嫣夫人也会染病,所以也叫人守着吟嫣阁不让她外出了。另外,雪夫人那里还没发现有患病的。” “嗯,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记住叫人门房的人看住了,不许人外出。还有要注意看看患病的有没有增加。” 沈洛云示意他退下,毕竟这沉月阁没有客室,他一个男子总有不便。沈南点点头,将那些名单复抄后便去了。沈南离去后,沈洛云有些疲惫的坐在软塌前。 “主子,你休息一会吧,如果连你也病倒了的话可怎么办。” 雨檬看着沈洛云满面的疲色,心中一阵吃紧。 “我没事。”沈洛云面色沉沉。 她虽然看过那伤寒杂论,可是毕竟她不是医者所有的推测以及安排都是她根据记忆中的医书所述的。眼下这幻人谷的情况,还不知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夫人,吟嫣阁的护从来报,说红嫣夫人此刻正在大闹呢,说什么也要走出吟嫣阁, 她还一直说夫人你....”一个小婢来报。 “说什么?”雨檬走到门前。 “她说夫人是妖星转世,这只是风寒,但说夫人趁爵主不在谷里,所以肆意胡来。 胡乱囚困这谷内人,” “胡言乱语!”雨檬气极。 “我知道了,你去回了那个护从,说我一会就过去。” “主子,你去那做什么!”雨檬不愿意让沈洛云过去,要知道她身子弱。极易染病。 “隔笼观兽。”沈洛云站起身。将面上的薄纱抚抚:“走吧。” 雨檬点了点头,取了一件风披,两人便往吟嫣阁去了。此时的幻人谷很是冷清,整个谷内都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一路上看到的侍婢护从们都是行色匆匆。还没走到吟嫣阁门外就听到红嫣的厉声叫喊。 “你们竟敢不放我出去,看爵主回来以后怎么处置你们。” “红嫣夫人,我们只是领命看守,您还是回去好好休息吧。”那两个护从面色无奈。 沈南将情况告诉了他们,让他们守住吟嫣阁,要知道这红嫣本就是个难伺候的主。 “领命?领了谁的命!”红嫣狠狠拍了一下门。 “沈掌事说了,现在全谷戒严,夫人你就再忍几天,等着伤寒过去了......” “你们将我和这患病的人关在一个屋苑中,不就是想我染病吗。更何况这是谁说的是伤寒。 沈洛云那个贱人!” “是何事让红嫣夫人这般气急。”沈洛云走到门前,那两个护从看到她面色有些尴尬,躬了躬。 沈洛云看到那朱漆大门紧闭,门外还夹了一把铜锁。这沈南,还真是将她关起来了。 “沈洛云,你这个贱人,还不快将我放出去。”红嫣狠狠拍打着门廓。 “我沈洛云了没有这等本是将红嫣夫人困于此,只是眼下这幻人谷中或是伤寒肆意,你身边两个婢子似也染了病。” “所以你让我和他们关在一起,想让我也染病。”红嫣语气中都是怨恨。 “你一定要出了这吟嫣阁我自然是无法拦着你,只是若你出来染了病就切莫在胡言乱语。” 沈洛云示意那两个护从将门锁打开。 那两个护从如释重负,将那门外的铜锁打开。 “你少吓唬我。”红嫣冷了冷。 “你自己到这谷内看看即可。但你记住了,若你一旦有染病的症状那就要委屈你和你那两个婢子一样。” “沈洛云,你不要以为爵主现在不在谷里,你就可以与那沈南连成一气胡作非为。等他今日回来后,我看看你怎么交代。”那门锁已落,可此刻红嫣没有推开门。 “怎么交代就不劳烦红嫣夫人操心了,只是爵主今日未必能回谷。” “你到底做了什么?!”红嫣一听沈洛云这般说,心忽然一沉。 “做了该做的。”沈洛云并不打算与她解释。 作者题外话:好啦,今天多更一章,弥补没有在凌晨更新的.....意外。 八十五章 伤寒病疫三 , “我告诉你,若我有个三长两短,爵主一定不会放过你。”红嫣恶狠狠的再言。 “这门外的锁已落了,红嫣夫人现在可以随意进出了。”沈洛云面上的冷笑含着鄙夷。 “你叫我出去就出去,你真当自己是这幻人谷的女主人了。”红嫣轻哼一声。 沈洛云似轻笑一声:“那我就不打扰红嫣夫人了。你们两个,都去沈掌事处帮忙看看还有无再增加的病患。”那两个护从点点头随即退去了。 吟嫣阁外此刻愈加冷寂了,沈洛云冷冷的看着那朱漆的院门:“雨檬,我们走。”说罢她便转身离去。 此刻门内的红嫣已面有惶色,该不会是真的伤寒吧。 红嫣在小时候曾亲历过,当年西朝也有过一次伤寒肆虐,死了不少人。就连她的乳母亦是死在那次伤寒中。听人说她死去时浑身疮烂。红嫣想到此不禁浑身冰凉。 她到底没有勇气打开那扇门。 可此时别室内的那两个婢子更叫她惶恐了。 “来人啊,来人啊,快给我去用粗麻将那别室的窗门缝隙都堵严实了!” 红嫣凝了凝神吩咐道,一面说一面往自己屋苑疾步走去。 “主子,你让那两个护从离开了,万一她跑出来了么。”雨檬扶着沈洛云。 “她不会的。”沈洛云冷笑一声。 她那样惜命的人,根本不需要担心。 “她若想死,我还能拦着她不成。”倏地一下沈洛云顿下步子,面色清冷。 “主子说的是,她那样自作珍贵的人。”雨檬附和道。 “好了,你随我到药庐去看看。”沈洛云还是放心不下。 雨檬点了点头,此刻她心中亦是忧愁浓浓,这伤寒不会传到丰邺去吧。 王爷...... 到了药庐,只见约十多个婢子婆子在忙活。燃炉的,取药的,看药的。还有几个根据沈南的册子记录准备送药的。那三个药郎此刻更是忙得满头大汗,在这寒凉冬月,药庐中烟气蔓延。 看到沈洛云,微微拱手又继续手中的事,对症择药量药咐言。 沈洛云在一侧看着,又去询了询几个婢子送药的情况,听她们说现在人手还是不够, 因为患病都分别分隔在不同的屋苑中,单单是送药就耗费不少时间。 她沉思着,此时有一个婆子急急跑来。 “不好了,沈掌事说又有好几个护从似也染病了。还有几个原本就染了病的婢子都已经晕厥过去。那身上有红斑的人越来越多。”那婆子眼中都是恐惧。 在药庐中的三个药郎听到,都纷纷拭汗,这样快的速度,必是伤寒无疑了。 “沈掌事人呢?”沈洛云问道。 “沈掌事现在还在各个屋苑中核实病患人数。”那个婆子脸色也不好看。 似乎现在很多人都开始慢慢发现了这情况不是普通的风寒了。 “你速速去唤他到药庐来。“沈洛云吩咐道。 “是...”那婆子也没有多想,又再复返了。 “夫人,这可怎么好啊。”那负责女医的李药郎此刻踌躇不安。 “李药郎,根据我给你们的方子,能否在最短的时间内研制出适合所有伤寒病期的药饮来, 此时这染病人数越来越多,若按照一个症状一个病期来抓药熬药再送药,时间怕是不够的。” 沈洛云和声问道。 “夫人,我们此刻已经在研药了,只是这事发突然...一时半会还...”那李药郎有些愧意。 “你们尽快,这幻人谷那么多条人命怕指着你们了。” 沈洛云没有斥责这几个药郎误诊,亦是没有给他们强加压力。李药郎点了点头便又转身回到药庐内。天色渐暗了,沈洛云一颗心也仿若沉到那暗色的天际中。 小半盏茶功夫,沈南就又急急跑来:“夫人,这病患越来越多了。有几个年迈的婆子...怕是熬不住了。” 熬不住? 沈洛云拧着眉:“都已经那么严重了么?” “那几个婆子本就年迈体恤,此刻浑身红疹已经神思不清了。”沈南见惯生死,可这样的场景还是第一次见。他脸上竟有些悲戚。 “沈掌事,幻人谷可有哪个屋苑是空置的,最好位置宽阔一些,位处避风。”沈洛云听他这般一说,心中浮起一个念头。不如将这所有病患集在一处,安排一些人送药,这样就不会四处奔走消耗时间。然后将药庐搬到那附近去,可以省下不少时长。 “有。那西面的霞烟院位置很大,只是没有打整过,有些灰旧。” “你立即派人去打整出来,再准备一些软塌垫子,被落,然后将那些病患都送到那去。” “夫人,这样的话他们会不会再互相染病啊。”沈南是担心,那些患病轻的被那些病情重一些的影响。 “不会的,只要你记住了,在将他们送过去的时候,所有人都要注意防护。” 沈洛云看看天色,时间已经不早了。沈南点了点头,又将目前谷内病患情况细细说了一下,末了就又急急忙忙离去了。大约一个时辰后,那霞烟院就打整出来了。陆陆续续的谷内的病患也迁移到那去。 沈洛云命人将那霞烟院中的陈设都撤去,在地上铺了软垫,每个软垫上都是厚被。 病患根据病症的前中后期分区。药郎轮流给那些病患诊脉,在根据病情变化调整位置。 而那些送药的婢子即根据不同的分区给病患分药。 夜已深了,可霞烟院还是灯火明耀烟气不断。沈洛云面露疲色,雨檬帮着那些熬药的婢子煮药,一面不时看着沈洛云。要知道她自己本就是才染了风寒才痊愈的人。 夜越来越沉,有些个年纪小一些的婢子熬不住竟然在药罐炉前昏昏欲睡。下雪了,好在这霞光院并不是一个院落,应该过去是一个类似于书堂的位置,将屋内的陈设撤去后,可以容纳不少人。在屋外还有一个很大的亭子与长廊,药庐和熬药的炉子就设在那里。 可是毕竟寒冷飘雪,不少人已经瑟瑟发抖唇色犯紫了。最后沈南让人在那长廊外的空地燃了不少火堆,这寒意才稍稍退去。 屋子里都是那些痛苦的声音,有人蜷着身子瑟瑟发抖,有人浑身红斑高热不退。 还有几个严重一些的仿若是梦魇了,喃喃自语,神思紊乱不清。沈洛云一直没有返回沉月阁,而是一直在一侧记录那些病患的情况。不知不觉,启明星明耀。 作者题外话:qq讨论群:642080205欢迎敲门 八十六章 伤寒病疫四 , 沈洛云觉得浑身沉重,眼眸像是灌了铅一般,可她还是在那药案前细细记录。 有几个婆子看着她这样,忽然觉得眼前这位夫人并不像平日里旁人说的那样孤傲、冷清、恃宠生娇。 “夫人,您去歇一歇吧。”有一个年长一些的婆子见她脸色不好,在一侧劝言。 沈洛云没有吱声,摇了摇头:“不用,我没事。” 这些与过去那赤寒症的苦痛相比算什么。 直至天际鱼肚白,沈洛云才靠在那长案上似睡非睡。 “啊...”倏地一声尖叫。一个负责配药的婢子惊恐的打翻了药饮。 沈洛云惊得支起身子,心跳极快。她望去,只见那个婢子颤着身子,抖着手:“张婆子...死了。” 她的这声尖叫唤醒了不少人,连那些病患也微微支起身子。 只见那张婆子周身红斑,睁大这一双眼睛一动不动。干涸的唇微微张起面色青紫。 又是一个... 此刻那霞光院开始沸腾了,这死去的人越来越多了。这药喝下去,怎么没见作用。 渐渐地质疑声越来越大,甚至有一些情绪不稳的已经站起身子,不断地踮起脚看外面的药炉。 “这药喝下去了怎么还会这样。” “我觉得身上好像也开始犯红斑了。” “这怎么办啊,我是不是被那几个婆子染了更重的伤寒。” “那么多人在一个屋苑中不闷出毛病才怪了。” “四下的议论声越来越多,人心越来越不安。 而那几个药郎也是神色青黄,毕竟这药是一直吃下去的怎么还是控制不住。 沈洛云蹙了蹙眉,但最终还是平下面上的忧色。 “来人,将张婆子的遗身和她睡过的软塌被子一并抬出去,迅速燃火化了。不可停于谷内,也不可土葬。”她走到屋苑内,对着几个已经有些蔫蔫的护从吩咐道。 那几个护从领了命,有些不情愿的将鼻尖的绢布系紧,随后将那张婆子抬出去了。 火化了... 人说入土为安,沈洛云这一声令下,让不少人都面色惶惶。 可只有她知道,这些遗身若不火化的话,只会引来更多的麻烦。 好狠的心。这是大多数病患此时的心情。 “夫人,你来看看。”此时李药郎在后侧唤沈洛云。 沈洛云安劝了那些个思绪极其不稳的病患,再示意几个婢子随时留意情况便转身到那药炉旁。 “夫人,这茯苓不对劲。”那李药郎将一块白色似山药一般的干药递给沈洛云。 “李药郎,我对药材并无知晓,还请你言明。” “这不是茯苓,是一些普通的树根,只是用硫磺熏过看上去像茯苓而已。”那药郎压低这声音说道。 难怪这药剂不起作用。 “所有的都是这样吗?”沈洛云将那干药扔到一旁。 “大约有一半是这样的。”那李药郎是为是负责女医的,也就是一些女子病类,这茯苓平日里用来做四物汤的。可今天这茯苓和以往的完全不同。 “平时这些药材都是谁负责采买的?”沈洛云蹙了蹙眉。 “是谷里负责采买的戍洪生。”李药郎理着那些茯苓,因为一直着急熬药配药,都是直接抓取没有细细检查。方才他觉得茯苓应不够了,打算减少茯苓的量,于是用药闸准备切成小块,于是他才发现有些茯苓切块的时候特别硬。也没有粉末落下,于是他才放在口中咀嚼,那茯苓竟是苦的。真正的茯苓是无味的,只有淡淡的药香。而那些过硬的东西全是苦涩的味道。 “好了我知道了,此事先别张扬。”沈洛云面色微沉,现在还不是追究这个事情的时候。 “可是夫人,这茯苓本来就不够了,此刻还有一半不能用,这可怎么好?” “谷里已经没了吗?”沈洛云追问他。 “没有了夫人。”李药郎看着那霞光院中呻吟的病患,有些人已经开始呕吐污秽了。 “现在还没有研出合适的药剂吗?”沈洛云此时心中的忧绪越来越浓,如果再没有合适的药剂情况恐会越来越糟。 “有些症状浅一些的吃下药已经好了一些了,没有再往更深的病症发展。只是这茯苓已经不够了。那些还在高热的病患要用更重一些的药剂了。”李药郎摇了摇头,轻叹一声。 若此时王贤予在就好了,他医术全又胆大心细。 沈洛云点了点头,示意李药郎先去配药。她坐在那长廊的矮几前沉思。 再想想,再仔细想想,那本书里面还有什么自己能记起的药类。 ...... “你说什么。”端睿鹤一惊,放下手中茶杯。 “嗯,爵主刚才遣人来报,说幻人谷现在或有伤寒,让王爷这几日不要前往。 那幻人谷已经封了门,不许人进出了。” 洛云…… 端睿鹤面色一凛,她身子那么弱... “王爷...王爷你这是要去哪啊?”那白面小厮看到端睿鹤站起身子穿上外披,他今日没有束发,一头乌发披在肩上清隽的面容此刻都是凝重。 “那岳萧炽呢?”他简简用发带将长发束起。 “听说爵主凌晨收到消息就出发返回幻人谷了。此刻估计已经到了半路了。” “叫人去备马,再带上一些药郎,让他们准备一些药材快去。”端睿鹤拧着眉转身对那小厮吩咐道。 “王爷这是要去幻人谷?”那小厮心一沉。要知道如果是真的伤寒,可是会传染的。 “嗯。”他束好发,眉宇浓忧。 “王爷,这可使不得啊,小的去安排药郎再找几个人一同去送药材,可王爷...” “什么时候这样多话了?”端睿鹤对人一向温厚,但此刻那小厮见他却有一丝薄怒。 “还不快去!”端睿鹤已有些不耐了。 他的一颗心悬起,此刻段睿鹤心里只有一个人。。 那小厮只得喏喏的退出屋内安排。 端睿鹤此时竟有些后悔不该回丰邺,若在那多留几日或许此刻就能陪在她身边了。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那小厮就找来了七八个药郎,那些药郎听说是伤寒,一个个的面色都不好看。 八十七章 急返 , 端睿鹤先行策马赶往幻人谷,那些跟随在后坐在车撵上的药郎纷纷议论:”“这是伤寒啊...” “西朝还没有可以治愈这伤寒的药剂啊...” “这我们去了,不就是送死吗...” “你们瞎说些什么,王爷都无畏而行,你们为医者更不该怕!” 车撵内声声不绝。在过去这伤寒却是叫人闻之丧胆,奈何没有明确的医案记录有什么药剂是可以快速治愈伤寒的。有些药郎心中恐惧也是正常。 “爵主...爵主你慢一些...前面有积雪...”此刻跟在岳萧炽身后的几个护从在后急唤。 这丰邺通往幻人谷的路上要途径一片林子,前几日下的雪厚厚的覆在那些树冠上,如果有太大的动静时那些积雪就会坠下。林子中不少树枝已经被雪压弯折断,给前行带来了不小的阻力。 岳萧炽在丰邺接到来报信的护从的报言后,剑眉深锁。 “你出来的时候谷里面情况怎样?”岳萧炽一面让人准备折返幻人谷一面问询那个出来报信的护从。 “已经病了二三十人了。” “夫人呢?”他心中一窒。 “几位夫人都没事,只是我出来前听几个婢子说洛云夫人似乎脸色不好。不知是否是染了…伤寒所至….”那护从将他离开谷前所发生的一切告知岳萧炽。 他那清冷的眸子掠过一丝讶异和赞赏。这个女子确实不简单,若别的女子逢此大事或早已惶惶不可宁了,但她还冷静的做出了一系列的安排。可除了这些这些思绪,他更多的还是忧心她的安危。他一路奔骑,耳廓旁都是呼啸的寒风,那马蹄踏起厚厚的雪雾。 再快点,再快一点。 你一定不要有事。 ...... 霞光院 “夫人,人手不够了,好些个婢子婆子都已经累得有些体力不支了。”沈南来报。 沈洛云顿下手中的笔,她将自己还能记起的药方写下,看看有什么是还可用的。 “现在还有几个人?”她没有抬头,继续默写着。 “现在还有大约十二三个人在熬药分药。余六七个负责扫洒。”因为有些病患开始呕吐,所以目前有些混乱。 “那这幻人谷还有一些没有染病的婢子呢?”沈洛云放下笔抬眸看沈南。她面色青白,额间垂下的发丝遮住眉角,掩在白纱下的小脸只露出一双星眸。 “有一些在红嫣夫人的吟嫣阁,有一些在间雪夫人的嬛香阁,这些都闭门不出,还有都言说自己身体不适的,再有就...” 抵死不来。 好些个婆子和婢子一听让他们到霞光阁来帮手,一个个都吓得似要晕厥过去, 再有些就哭诉自己上有老下有小。总之现在能用的人基本都都来了。出了这样大的事,那曹间雪直接闭门不见任何人,更别说会到这霞光阁来了。 至于那红嫣,沈南将她吟嫣阁中两个染病的婢子带走后她也是即刻锁了院门。 听说还在那吟嫣阁燃了不少花露花油说是祛病气。 沈洛云面色冷冷,侧过眼看那些面色痛苦的染病人,竟觉得有些凄然。 这就是人心吧。 沈洛云站起身,可倏的一下竟觉得有些晕眩,她急忙扶住身侧的廊柱。 “夫人,你没事吧。”沈南在一旁惊了惊。 雨檬此时放下手中的药剂也连忙跑到她身侧。 “主子,你就去歇一歇吧,这有我呢。”沈洛云方才就浅浅喝了一些清粥,又继续不知道在默写些什么。 沈洛云摆了摆手示意没事,随即让雨檬把那几个药郎叫来。 “夫人有何吩咐。”那几个药郎面色也不好看,毕竟都熬了一夜了。加上又已年迈,若再这样下去怕也是要吃不消了。 “过往我身边有个略通医理的婢子,她时常和我说一些药材的功效,我根据记忆那些病症所需的药材默了几个新的方子你们去试试。” 说罢沈洛云将那方子递给那几个药郎,那几个药郎接过后立即凑到一块微微眯着眼睛仔细阅着。 “桂枝...对啊,桂枝!我怎么就没想起呢!”忽的一下那刘药郎面色忽然微红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那桂枝可发汗解肌,温经通脉,助阳化气,散寒解表对脘腹冷痛更有奇效。 “夫人可真是博学渊深。”他们几个纷纷赞道。这个小女子,比一些药童子都要熟悉药性。 她根据之前的方子又改了几个方子,希望会能弥补一些紧缺的药材。 她示意那几个药郎再去研药熬煮测试,而自己却将发髻散下,随意找了一个麻绳将一头乌发全部束于顶上。 “沈掌事,你想办法再找几个人来帮忙,让一些年迈的婆子先去休息。” 说罢她还没等沈南与雨檬反应过来,她就将裙摆轻轻提起一些系起,然后就到那些药炉子前看药了。有些熬好的药剂,她就倒出放在盘中,准备亲自去分发。 “主子,这事交给我吧,你身子弱万一染了病...”雨檬准备制住她。 “雨檬,你去看着药,现在人手已经不够了,这药效也不见快效,若分药还不及时,恐怕还会有人丢了性命。”她绕过雨檬,往霞光院内走去。 有些个神思清明的染病婢子看到是沈洛云亲自端药,都纷纷吃惊。她竟然不怕也不嫌弃这一屋苑的病气。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做到此,或许是她知道生命的脆弱,或许是她不忍看到这幻人谷最后尸横遍野。 “夫人,王药郎回来了!”负责看守的护从大老远的边跑边说。 王贤予回来了?! 沈洛云抬起头,看到那急跑的护从身后,跟着一个熟悉的是身影。 王贤予一面擦拭额际的汗,一面疾步跟着,他毕竟也年迈了,有些气喘。 “王贤予来迟了,请夫人降罪。”他躬下身子,看到这霞光院的一切,心中亦是沉重。 “王药郎来了就好,你速速去与其他药郎会事。”沈洛云扶起他。 那几个药郎看到王贤予,都似看到希望一般眼放精光。他们将沈洛云的所嘱以及所有的病案药案都告诉王贤予。 又将那沈洛云新默的方子递给他,王贤予接过后眼中露出赞意。 八十八章 转机 , “妙!真是妙!”王贤予拿着那药方似有些激动,他知道这些方子都是源于那早就遗世的伤寒杂论,然而那些方子上的药材竟都是一些寻常药材,组合配比在一块却对这伤寒疫症的不同病期症状都有大功效。这典藏医书果不寻常。 沈洛云看到他似有信心的样子,提着的心也微微落下一些,有王贤予在就要好得多了。 她没有再多想,硬撑着再继续回到药炉前看药。沈洛云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了,她觉得浑身沉重,可她还是咬牙忍着。 王贤予与那几个药郎不断研了好几个方子,熬煮后给不同症状的病患服下。来来回回的,有些病患已经有些急躁了。 “药郎,为什么我还是觉的腹痛不止。” “药郎,快来看看我,我觉得自己快要不行了。” “药郎...” 沈洛云安抚着他们,又亲自将一些病患的污秽之物清理掉。 雨檬实在看不下去了:“主子,这些就给我来做吧。”沈洛云知道雨檬担心自己,可是眼下人手越来越不够。她已经觉得身子有些麻木了,可还是僵着神经忍着。 马上就会好了,她总是这样对自己说。 大约又过了两三个时辰,王贤予忽然大笑:“没错了,没错了,就是它!就是它!” 王贤予为人一向比较内敛沉稳,可此时他竟然像个疯子一般大笑。 “夫人...夫人...药研好了!研好了!以后我们西朝再也不怕这伤寒了!”王贤予激动的将一碗药剂端到沈洛云眼前。 王贤予根据沈洛云提供的药案还有方子,将柴胡、芍药、半夏还有桂枝。再加上生姜大枣还要其余一些药材熬煮。他命人先让一些高热不散腹中不止的病患服下后不过一盏茶功夫,他们的症状就缓解很多。最后他再加了黄岑,那些有痢下之状的饮下后亦是缓解。 这药剂基本伤寒症状部分前中后的喝下状况都有缓解,他再命人将药渣敷在那些有红斑的病患身上。要知道这对于王贤予来说对于幻人谷来说甚至对于西朝来说,是一个多大的收获。 沈洛云听到王贤予一般言述后,似缓了一口气。 “快,再继续去熬药!”她吩咐其他人,自己也准备转身到那药炉前。 或许是身子那一根弦绷断了,倏地一下她眼前一黑,竟硬生生的瘫倒晕厥过去。 “主子!”雨檬见势心头一窒,急急上去扶住她。 王贤予见状立即放下手中药碗给她诊脉。 “快,扶夫人回去休息。”沈南从一侧走过见到沈洛云晕倒在地,亦是心焦得不行。 “夫人气血不足,疲劳过度,加上之前又染了风寒,这两日休眠不够,此刻怕是又复来了。” 王贤予撤下手,幸亏不是伤寒。 “主子不会染了伤寒吧?”雨檬不放心。要知道这风寒和伤寒的前症是很相似的。 “丫头片子还不相信老夫了,你且先带你夫人回去休息,一会我让人将药送去。再不带回去怕就会真的染病了。”王贤予吹吹胡子。 沈南叫了两个身上还算干净的婢子,让一个稍微力壮一些的将沈洛云背回沉月阁。 那婢子背上沈洛云后竟不觉得吃力,这般轻的身子。雨檬找到沈洛云的风披盖在她身上紧紧捂着,一行人就先折返沉月阁去了。 此时已是傍晚了,那天际的云霞穿透浓厚的沉云,在那暗色的厚云上似裹了一层彩光金边。 霞光院依是药烟渺渺,可那笼罩在上的死气似是要散去了。这场劫算是要过去了吧。 ...... 谷外 “爵主回来了,爵主回来了!”那几个守在外的护从看到岳萧炽即刻唤声。 “开门。”岳萧炽在马上有些气促。 “爵主...这谷内此刻伤寒肆虐,夫人说了,不能让你进去。” “你说什么?”岳萧炽剑眉一挑。 不让他进去。 “爵主,夫人说了,这伤寒是会互相染的,爵主是西朝栋梁,不可染病。” 那个说话的护从看到岳萧炽面上的寒意,只得喏喏回道。 “开门。”他没有多言。 “爵主不可啊,这谷内现在什么情况还不得知。万一....” “你们现在连我的话都听不进去了吗,我让你们开门。”岳萧炽森冷着沉音。 “属下不敢,只是...”那几个护从纷纷跪下身子。 “别废话!”他清喝一声身下的马儿,那马儿抬身子嘶鸣。 那几个护从知道拦不住他,只得万般无奈的的将那拦在谷门外的障碍搬走。 再将那厚重的谷门合力推开。岳萧炽下腿一踢,那马儿便急奔入谷了。 一路上见不到几个侍从婢子,岳萧炽将衣摆扯下一段,蒙住口鼻。直到那长街口上,才看到两个侍婢。 那两个侍婢看到岳萧炽不禁大惊。爵主怎么回来了。 “爵主...”那两个婢子福了福身子。 “你们夫人呢?!”岳萧炽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一开口就先问的是她,而不是这谷内的情况。 “夫人...”这幻人谷有三个夫人,岳萧炽说的是哪一个... 那两个小婢面面相觑。 “间雪夫人在嬛...”一个小婢开言,都说岳萧炽最宠爱的是曹间雪。她丢了个挂件岳萧炽都叫人全谷搜寻。连那沈洛云的沉月阁也一并搜了。 “我问你们沈洛云呢?”岳萧炽打断那个婢子的话。 “噢...洛云夫人...洛云夫人听说病倒了,傍晚的时候已经送回沉月阁了。” 那个婢子垂下首。在侧目看看身旁的婢子。 那个婢子微微耸了耸肩,大意是她也不知晓为何岳萧炽不是关问曹间雪。 病倒了? 岳萧炽心头一紧,轮廓分明的面上如同覆了一层浓云。 此时沈南准备去再找一些能帮手的婢子,见到马上的岳萧炽有些大惊失色。 “爵主,不可再入了!”沈南挥着手示意他调转出谷。 虽然王贤予已经研出了药剂,可谷中染了病的人太多了,若他染了病总不是好的。 岳萧炽下马,轻轻拍了拍那马背,那马儿就似听到指令一般,掉转身就自去了。 八十九章 系心 , “怎么样了?”岳萧炽看到沈南也没有止住脚下的步子,一面走一面问。 沈南知道劝不住他,只得将他离开后发生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沈洛云是第一个发现这是伤寒而非风寒,安排所有的事宜以及默出药方这些细节都一字不漏的告知岳萧炽。。 “你是说,那药方是她提供的?”岳萧炽有些讶异。从未听说她识得医术啊。连那西朝皇医都对这伤寒束手无策。 沈洛云,到底你身上还有多少未知。 “是呢,属下从未见过像夫人这般睿智聪敏的女子,这谷内病患过多,夫人还亲力亲为的照料。眼下已经累病了。”沈南也不免忧心沈洛云。更有些不安。 眼前岳萧炽面如寒冰,似有不悦。 果然。 “你是怎么照顾夫人的!”岳萧炽沉着眸子寒声问道。 “是属下失职...”沈南此刻觉得背脊发凉。可这...这真的不是他想看到的。 “你交代下去,如再有外人来访,定要先告知于我,还有马上吩咐下去再核实一下病患人数还有丧命了多少人。”岳萧炽没有再过多责备他,毕竟他是了解沈洛云在某些时候的执拗的。 沉月阁 沈洛云还是昏迷不醒,雨檬守在一侧忧心忡忡。她隔一会就去探探沈洛云额间的温度,只要温度不高她就微微松一口气。屋门被推开,一阵寒风灌入,雨檬以为是来送药的婢子,亦是没有回头。 “把药放下就好了,我一会给主子喂下。” 倏地像有一片阴影在她的护从说。他看着床上沉睡的沈洛云,面色清沉。 岳萧炽唤来雨檬让她照看沈洛云,然后便往谷关外去了。临近看到暗夜中端睿鹤一身素衣,简单发束起,正来回踱步。 “王爷。”岳萧炽拱了拱手。 “爵主已经赶回来了,此时谷内情况怎样。”端睿鹤看到岳萧炽即刻上前问询。 “王爷忧心了,我幻人谷得王爷如此记挂,真是福厚。”岳萧炽客气道。 “我们之间何须这般。”端睿鹤看不清岳萧炽的表情,因为此刻他面上正覆着一块绢布。 “王爷,这伤寒会互染,目前我幻人谷已经有数人命丧于此,还有四十余人身染伤寒。” 端睿鹤面色一凛:“都是些什么人?”他害怕这些人之中会有沈洛云。 岳萧炽看出他面上的担忧,他说这些并不是想试探他什么,只不过这伤寒依没有完全控制住, 若端睿鹤入了谷不慎染了风寒,这君上端睿赟必会怪责的。 “谷内的一些侍婢护从,王爷还是到是五里外的驿站先休息一晚,到了明日情况有所转好王爷再来不迟。” “可是...” 可是他想眼确一下沈洛云的安好。 “王爷,此刻还有不少事宜等着我去处理,我先命人引路带王爷到那驿站委屈一晚。” 他转过身对那几个护从低声说这些什么,那几个护从便躬了躬身,到门外的马厩牵了马出来候在一侧。那驿站是这几年岳萧炽命人修建的,驿站外是一片湖泊,精致怡人。 若有些外邦访客不便入谷的,他都会安排他们住到那驿站李。 端睿鹤最终也无可奈何,交代了那几个随他来的药郎,并且让人将他带来的药材拉到谷中后。 便提着一颗心先撤到驿站去了。看到他逐渐消融在夜色里的素影,岳萧炽眸色沉冷。 沈洛云在他心里的地位是不轻的,不然他也不会在这种情况急赶而来。 可沈洛云对他,可是真的如她过去所说的那样只是淡水之交。 岳萧炽心间浮起一丝烦躁,有些片段闪过他心间。在西岭时他抱着她。她面色萋萋。 又下雪了,岳萧炽转身回谷内,沉夜清寂漫长。 九十章 我只是担心你 , 翌日清晨,沈洛云幽幽转醒。眼前的身影让她轻轻摇了摇头。自己一定是出现幻觉了,他此时怎会在这里。 此时……是什么时辰了,自己怎么又会躺在这里。沈洛云瞪大着眼,正欲挣扎起身。 “才刚醒来就那么不安分?”岳萧炽微微拧着眉,将她要挣起的身子摁下。 岳萧炽!他怎么会在这里。 “听说你吩咐人不让我进谷,这幻人谷可是我的,你好大的胆子。” 岳萧炽佯装不悦的样子,看到沈洛云醒来,他似松了一口气。 沈洛云怔了怔:“爵主洛云只是......” “只是什么?”岳萧炽忽然俯下身子,他面上的绢布已经卸掉,他的鼻息呼在她面上。 沈洛云即可挣起手盖住唇鼻:“你别离我太近了,万一被我染了......” “嗯...唔...”沈洛云话还没说全,唇上就覆上意思湿凉。 他在她唇上浅浅一吻:“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沈洛云还没反应过来,他一吻又落下。绵长轻柔,没有占有没有掠夺。 良久他才移开唇:“我问你只是什么?” 沈洛云微微喘息着:“只是担心爵主进谷也染了病。” 这就是岳萧炽想听她亲口说的话。她担心他。是真正的担心他。 “你难道就不会担心自己吗?”他提起手轻轻抚着她的额际。 “洛云既已在谷中,即是担心又能作何?”沈洛云微微别过面。 “你可以等我回来,而不是冒险与那些染病的人过多接触。”岳萧炽忽然有些心有余悸。 若她染了伤寒,就她这个身子骨不一定能熬得过去。 沈洛云淡淡道:“他们也想活下去。” 是的,没有错,即便是那些身份地位不高的人也是想活下去的。 没有人不想好好地活下去。 倏地沈洛云似想起什么,微微坐起身子小手拉着岳萧炽的袖摆。 “爵主,现在霞光院情况怎么样了?”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躺在沉月阁的。 岳萧炽无奈叹了叹:“你先顾好你自己再去担心别的。” 沈洛云似开始有些坐立不安。 “你放心吧,昨夜王爷带了好几个药郎还有药材来,现在这些药郎正和王贤予他们几个在看诊熬药呢。”岳萧炽将她垂落在面颊的长发别到耳后。 “王爷?”他怎么来了。 “昨天夜里就赶来了,我没让他入谷,若染了病君上许会怪罪。”岳萧炽看着她的神情。 沈洛云只是有些疑惑,这种时候有的人巴不得往外跑,他偏偏还要往里来。 “王爷有心了。”她淡淡道。她知道岳萧炽不喜她言说过多端睿鹤,也学聪明了,闭口不再提。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雨檬端着药进来看到沈洛云已经坐起身了。 “主子醒了!”她面色也不好,可看到沈洛云醒来面上还是高兴的。 “雨檬你去歇歇吧,换个婢子来就是了。”沈洛云看到雨檬眼下的黛色有些心疼。 “婢子昨夜休息了一会。看到主子你没事我我就放心了。” “好了,看好你主子,没有我的准许不允许再出沉月阁一步。”岳萧炽看时间也不早了于是吩咐雨檬道。 “是,爵主。”雨檬福了福身子。 “你好好休息,我晚一些再来看你。”岳萧炽抚了抚她的头,无限宠溺。 沈洛云点点头,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她才稍稍回过神来。 “主子快将药喝了。”雨檬探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啊...噢我知道了。”沈洛云回过神点了点头。 “主子不知道,昨天爵主一回到谷里就四下问你,知道你病倒了就立刻到沉月阁来。昨天夜里更是一直守在这。”雨檬轻轻吹了吹那药饮,递给沈洛云。 沈洛云结果后慢慢喝下,平日觉得苦涩的药剂今日却没觉得没有味道一般。 没一会沈洛云就将那浓苦的药饮喝完,将空碗递给雨檬。 “他没有去过嬛香阁么?”沈洛云用绢布拭了拭唇问。 “没有,就直接到沉月阁来看主子了。”雨檬将那药碗放下。 “王贤予那边怎么样了?”沈洛云还是不放心。 “那药方已经起了作用,有些病症不严重的今天已经可以帮着照顾那些还在发热的病患了,大家都说这药神了呢。还有人说主子你是药师菩萨托福来的。”雨檬笑笑说。 沈洛云淡淡笑了笑,如此就好了。 “夫人,间雪夫人得知夫人病了,前来探问。”候在门外的小婢此时来报。 曹间雪?呵呵,她出现的时候总是那么适宜。 这几日谷里面人仰马翻的,她那箱一点动静也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谷中没有这位夫人呢。 雨檬看了看沈洛云,若她不想见随意找个借口打发就行了。 “主子,要不我就说你又睡下了?”雨檬压低着声音说道。 “不用,让她进来。”沈洛云沉下面色,理了理发际。 “你去请间雪夫人进来吧。”雨檬说道。那婢子听了命,转身就去请曹间雪了,没一会就听到她的声音。 “姐姐,姐姐我来看你了。”曹间雪面色急急,一路快走,衣摆缥缈。 曹间雪今日穿了一身草绿色杭缎夹棉长袍,上身有夹了一件厚厚的长绒短袄。 发髻侧琯,一只碧玉发簪上挂着几缕银质流苏。她略施了脂粉,可还是没盖住她那眼下的黛色。 “姐姐,听说你病倒了,我忧心得很,虽然爵主说了不许旁人打扰姐姐,可我还是放心不下。” 她刚入了内室,就上前抚住沈洛云的素手。沈洛云佯装理了理衣襟,将被她握住的手抽回。 曹间雪凝了凝又笑道:“姐姐虽在病中,可依是倾国倾城,不怪爵主如此惦念。”她自顾自说着。 从她进门以后,沈洛云就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淡淡的笑着。 曹间雪看沈洛云一直不说话,气氛有些尴尬,于是又接着说。 “姐姐也真是的,出了这样的事就应该好好护着自己,怎的就往前赶了。幸亏没染病。要是我知道姐姐在那霞光院忙前忙后,我也定要去帮姐姐的。” “间雪妹妹有心了,听说妹妹一直闭门不出,可还安好。”沈洛云总算开言。 她这句话的重点是在闭门不出。 作者题外话:七月,大家好。 九十一章 狐狸出洞 , “姐姐不知,我那贴身小婢莹霜在幼时就是因为这伤寒全家病逝的,前个听说这谷中许是有了伤寒,死活不准我外出。”曹间雪面色哀哀。 你一个做主子的,耐不过婢子,呵呵。 “那是该好好赏她了,这样为主子考量。”沈洛云淡淡笑。 “姐姐不会怪间雪吧?”倏地一下曹间雪似忧心忡忡。 沈洛云微微侧颐,复而说道:“间雪妹妹这是为何?” “间雪担心因为昨天那样的情况我没有出来帮衬着,姐姐会觉得间雪...” 觉得你什么,贪生还是怕死。沈洛云没有接话,等她自己说。 “姐姐没有气恼间雪吧。”曹间雪没有说下去,只是神色黯然。 “妹妹这话所得我有些难解,好端端的我何故气恼于你?”沈洛云面上都是不解的样子。 “间雪担心姐姐觉得间雪不帮衬着姐姐。”她垂下首,看上去就要落下泪来。 “你看你就是想得太多了,我怎会这般想,这伤寒会互染,你在那嬛香阁里闭门不出本就是应该的。若你出来染了病,那可怎么好?”沈洛云算是劝抚到。 这确实也没什么好怪责,她自保于己也是正常,只是往后这对下人优厚关怀的名声,她许是戴不住了。 “姐姐越是这样说,间雪心中就越是惭愧。听说姐姐辛劳得病倒了,间雪的心里和针扎一样。” 她细柔的小手又抚上沈洛云的腕子上。 “好了,都过去了。”沈洛云面露疲色。 “主子你刚吃了药,此刻应是觉得困了吧。”雨檬在一侧说道。 曹间雪很聪明,不需要人家直说她也明白。是时候该告离了。 她该说的话,改扮的戏都已经到了份上,于是她再摆出一副关忧:“是说,姐姐好好休息,间雪明日再来探你。” 沈洛云点点头,曹间雪起身欠了欠身子便转头离去了。 刚小步除了沉月阁,她就即可在面上覆上绢布。一路疾走往嬛香阁回去。 一路上她神色惶惶,她紧紧用手捂着口鼻,看到有人迎面行来她也是避着绕开。 刚踏入嬛香阁,好几个婢子就围上来。 “快,给我沐浴更衣。”曹间雪扯下面上的绢布急声唤道。 那几个婢子早早就准备好了热水,有在那些热水中加了不少驱寒毒的姜片。 曹间雪退下衣衫即刻沉到那装满热汤的楠木桶中,一下一下的往面上抚水。 用力的擦拭自己的身子。那莹霜也用热水拭了面换了衣衫后在一侧伺候着曹间雪沐浴。 “主子,眼下外面还有伤寒,你这样出去太冒险了,再说了那沈洛云万一也是染了伤寒怎么好。” “你知道什么,这时候不去什么时候去?”曹间雪斜了她一眼。 她听说岳萧炽昨天赶回来后就一直守在沈洛云那,若这个时候自己还这样躲在那嬛香阁中,岳萧炽对自己自然不会有什么好的印象。更何况如果这沈洛云是伤寒的话,这岳萧炽应该也不会一直守在她身侧吧。今日自己去看她,无非是想让她以为自己心里是敬着她的。 但实质上曹间雪无非演一场戏而已。 “你以为我愿意和那病秧子在一块吗?”曹间雪不耐道。 今晨她遣出去的婢子说,那沈洛云连那些病患的污秽之物都去清扫。 自己想想刚才握着她的手现在都觉得后怕。曹间雪用力的洗着自己的小手,就好像那沈洛云的手上都是毒物一般会融入她的血骨。 想起昨夜岳萧炽一夜守着她,曹间雪心中就觉得怨怒。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直到那小手通红才肯罢休。 “主子...”那莹霜在一侧看得心惊。 曹间雪这两日在嬛香阁自然也憋坏了,可即便再憋闷也好过出去接触那些肮脏的病患。 若不是听到岳萧炽回来了,她怎么不会踏出嬛香阁。这沈洛云真是命大,日夜在那霞光院都没有染病,真是不公平。曹间雪面色愤愤。 她心中恨,恨自己是庶出,很自己过去在家里不得宠,如今在这幻人谷也要小心翼翼着。 沈洛云,总有一天我会将你取而代之。爵主只能是我一个人的。这幻人谷的夫人,也只能有我一个。 ...... 沉月阁 “主子,这间雪夫人虚情假意的,你怎么还有那精神去搭理她。”雨檬取来一块拧干的热巾,在沈洛云手上拭了拭。 “她喜欢演,我也就当消遣陪陪她。”沈洛云淡淡说道。 “这些天她大门都不出一步的,想必是听说爵主回来了,做个场面。”雨檬有些愤愤。 “你知道就好,不需要言明。”沈洛云靠在床榻上神色清澜。 这曹间雪心思要比红嫣深的多,加上她又是御史千金,也是君上许给岳萧炽的。 沈洛云不可与她有直面的冲突,至少现在大家都是相互假装着姐妹情深。 可她不傻,从上次那个白玉挂件丢失的事情来看,这个曹间雪的野心是极大的。 她自认自己藏的很好,可沈洛云却是看得出。她因是庶出这个心结影响她这种贪念。 想要做最大的那个,想想她也真是可怜。 她那种柔弱的外表下仿若都藏着剧毒的利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刺破你的心间。 日子还长着,这戏也会有散场的一天,可这散不散还是由沈洛云说的算。 “爵主去哪了?”沈洛云有些担心他。 “爵主到霞光院去了。”雨檬回道。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沈洛云看了看窗外似乎有些阴沉。 “快到午时了,外面在下雪,我已经让小厨房准备了一些燕窝粥主子一会吃了睡一会。” 沈洛云点了点头,看着窗外,这场劫难算是过去了吗。 岳萧炽不顾这伤寒疫症回谷,又彻夜守着她,他对自己还是有情的吗。 他是不是还有一些在乎她的。 沈洛云心间都是这些疑问。人有时候真的很简单,也真的很复杂。 简单的是他们把复杂的东西看简单了,复杂的是他们把简单的事情弄复杂了。 这是矛盾的,是相互牵引又相互抵制的。 九十二章 云落石 , 又过去了四日,这幻人谷的伤寒疫症算是控制住了,那些病症轻的基本都已经恢复了。 还有大约七八个病情重一些的,也已经能下床走动了。端睿鹤此时到了谷中,只见谷中一切循序渐进有条不紊。 为了保险起见,王贤予给谷中所有人都分了一些药剂,说是吃了能防病。 一早就先送到沈洛云处。见到沈洛云,王贤予竟作揖礼拜。 “王药郎这是作何。”沈洛云让雨檬扶起他。 “老夫心中佩服夫人,这知道这伤寒一向是无人可破的,夫人虽不是医者,可却有此才德。 若不是夫人的药方,此刻的幻人谷怕已经是一座死地了。” 王贤予有些激动地说道。 “王药郎又拿洛云开玩笑了,这药方明明是王药郎与众药郎研出来的,洛云才疏学浅怎有此能力。”沈洛云笑了笑。 “夫人谦虚了,没有夫人的药方与病症列说,老夫亦是对这伤寒无能为力。不知夫人是从何人手中得阅那裳寒杂论的。”王贤予对那伤寒杂论可谓是惦念了大半辈子。 他年少时候曾有幸看过一两章。可也是他人的手抄的其中两章。分别是平脉法与辩脉法。 听祖辈上说,那伤寒杂论原是一本,记录了各大病症的医案,可最后因为那本书的创过世后。 那本众方之祖的奇书便流于四方,最后消亡遗世。 “是我在北玦时的旧人,他对医理有极深的造诣。”沈洛云也不隐瞒。 “这是世间大幸,不知老夫有生之年可否能见一见夫人这位旧友。”王贤予轻叹一声。 “会有机会的。”沈洛云也算是安抚他。如今北玦与西朝只见的关系微妙,现在连北玦来的信笺都被岳萧炽截下。更别说能见上一面了。 “等我身子好一些了,我再给你默一份我还能想起的一些病案和方子。” 沈洛云记得,那本伤寒杂论有大约二十多个病案记录。她若沉下心想想,应该还能想到几个。 王贤予听她这样一说,双眸发光:“那就多谢夫人了。” 雨檬在一旁看他那副样子,忍不住噗呲一笑:“王药郎,难怪大家都说你是个药疯子。” “小丫头片子,没大没小的。赶紧伺候你们主子服药,我还要到别处去看看。” 王贤予佯装气恼的瞪了瞪雨檬,随即躬身退离了。 沈洛云看他离去的身影也不禁笑了笑,真是一个药疯子。 “在傻笑什么。”岳萧炽一进门就看到沈洛云面有笑意。 沈洛云看到岳萧炽抿了抿唇:“爵主来了。” “嗯,我这稍微空闲下来就来看看你,药吃了吗?怎么穿的这样单薄。”岳萧炽一进屋就连问着。 “刚准备吃呢。”沈洛云望着桌上的药碗。雨檬看到岳萧炽入来,便退出内室将门合上。 “爵主吃了吗?”王贤予说所有人都要吃下以防万一。 “我早早就吃过了,你赶紧吃下,一会我有东西给你。”岳萧炽将那药碗递给沈洛云。 沈洛云接过药碗乖巧的喝下那药,最近不知道是怎么了,这浓苦的药饮都觉得没有那么难以下咽了。岳萧炽看她乖乖喝完药饮,笑了笑。他探出手给她拭了拭唇,接过空碗放到桌上。 岳萧炽从袖间取出一个桃木雕花嵌琉璃的木盒,那琉璃是绛紫色与孔雀绿的,两色相应看着很是好看。 沈洛云接过那木盒,端在手中细细看着,再翻一面,那木盒的底部竟是一块碧玉。 那碧玉莹绿且无黑点,透润清亮。是上好的碧玉。用在这盒子的底座上有点可惜了。 这盒子的两侧还镶着一些反着蓝光的圆珠。她细细一看,是西域月光石,这石子在不同的光线下散发这如同月光的柔辉。 这样精巧的一个盒子。沈洛云抬眸看着岳萧炽。 他浅浅一笑:“打开看看。”他示意沈洛云打开。 沈洛云轻轻启开盒子,只见在盒子中有一枚漾着柔光的暖玉牌子。 那暖玉牌子油润透亮,是极好的和田玉,玉质与过去那玉兰挂件不相上下。 在那玉牌下坠着一枚篆银,那银上一面刻着合欢,一面嵌着一颗红宝。 那红宝不大,但极为透亮,没有一丝儿暇絮,在那银篆下还吊着一颗小小的月光石。 那颗月光石与镶嵌在盒子上的有些区别,那颗月光石通体透明,沈洛云每动一下手它的颜色就不同。荧光,彩兰。 那玉牌上端镶着银边,在银边上有一个小孔,上好的银缕线穿过。 这是一个价值不菲的腰挂。沈洛云看着岳萧炽,他又送自己一个腰挂。 “之前那个你既然不喜欢,我就再择人做了一个。”岳萧炽笑了笑。 “还喜欢吗?” 沈洛云点点头,这样美好的东西,有哪个女子会不喜欢。 “喜欢。”她点了点头,只是太贵重了。 她抚了抚那玉牌,又小心翼翼的放到木盒中。 “这玉牌还有个名字。”岳萧炽抚了抚她的手。 沈洛云有些疑惑抬头看着她,还有名字? “云落石。”岳萧炽在她额上轻轻一吻。 云落石,沈洛云在心中默念一遍。 “就好像你,从云间到我身边。”岳萧炽轻轻在她耳侧说道。 沈洛云心中掠过一丝奇异的感觉。 岳萧炽这是怎么了,他这样的柔情让沈洛云有些觉得不适。 或许是说他的转变让她一下子受宠若惊。 他总是这样反转,时而清冷凉薄,时而轻柔温暖。 “爵主,洛云是又做错了什么吗?”沈洛云忽的开口问他。 他忽然对自己这般好,沈洛云一下子反倒觉得有些惶恐。 岳萧炽听她这般一说,竟然有些心疼,沈洛云竟这般没有安全感。 就连他对她的好,都能让她觉得不安。 或许是自己的多变,自己对她的猜忌,还有那些寡薄的言语。 才让眼前这个女子惶惶不安。他拧了拧眉似轻叹一声。 “洛云,有些事即便是我,也会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他指的应是北玦与西朝之间。 沈洛云看到他面上的复杂,大约也知道他的意思。 “洛云知道。”她垂下眼眸,看着手中精美的盒子。 就好像这繁世盛况,那些斑斓的一切到最后或许不过是须臾间的短梦。 可即便是短梦,沈洛云也还是沉留于此。 我还是无法恨你。 作者题外话:咳咳,最近看到不少小伙伴评论说“最讨厌看虐文了”“那么虐作者你有病啊”“太虐了不感兴趣”等等有些...让人很翻白眼的评论,在这里我要说的是,我是有病,但你如果没药的话就不要再问我是不是有病了,你又治不了我。总问我是不是有病我也感到很绝望啊。然后说不喜欢虐文的你可以点击右上角的x出门自带bgm千里之外好走我不送,何必端着架子和我表露,你说再多你不喜欢我也不会改。爱看不看。 九十三章 欢色旖旎 , 岳萧炽轻轻抱着她,大手抚着她的背脊,没有探寻没有欲念。只是柔柔的抚慰。 昨日顾迟宇回报,已经查出了那皇商军线图的缘由。竟是那皇商领队被胡僵人收买。 听说那领队嗜赌成性,欠下不少银钱,最终才选了那样一条路。 岳萧炽修书递朝间,那皇商领队是那些个迂腐老臣过往所力荐的,此时他这般作为无疑是狠狠扇了他们一个耳光。 君上端睿赟大怒,狠狠斥责了那几个老臣,其中就是副丞许之耘。 这许之耘多次弹劾岳萧炽,说他有不诚之心。而这许之耘偏偏是威后的表弟。 岳萧炽从未与他有正面冲突只是暗暗防着。眼下这皇商路线被泄原因查出了,岳萧炽也松了一口气。至少那些人的眼睛不再是盯着这幻人谷里面的北玦人。 这个人就是沈洛云。 沈洛云靠在岳萧炽身前,觉得他似有所思,她微微支起身看着岳萧炽。 他轮廓分明的面上有一丝沉意,但感到沈洛云的目光,他即刻藏了去。 “你怎么总是望着我。”他哑然失笑,俯下面凑到她面前。 沈洛云鸦羽一般的长睫扇过他的眼帘,岳萧炽用鼻尖蹭着她的鼻尖。 “你是不是想要我啊?”岳萧炽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 震得沈洛云一下竟有些无措。 佯装不知他在说些什么。 沈洛云恍着脸推开他:“爵主又胡言乱语了。” 岳萧炽此刻退去了鞋袜,整个人匍在床榻上,他贴近她的面颊,轻轻说着。 “到底是不是?”他呼出的人气拂过她的面上,有些酥麻麻的。 沈洛云别过脸,喉间一滑咽了咽:“没有...”她蜷起双腿,小手扯了扯被角。 岳萧炽轻笑一声:“那我来看看是不是真的。” 话音一落,他的唇便落在她的颈上,在一路下滑来到领口处。 沈洛云身子一僵,她想侧过身子但岳萧炽却步步逼近。 最终沈洛云只得蜷在墙角动弹不得。 “爵主...”沈洛云被他挤到角落,后背紧贴着墙面。 那床榻旁的墙面都嵌着软垫,所以即便沈洛云睡深了触到上面也不会着凉。 岳萧炽眸色渐黑,他两双大手支在沈洛云身侧,将她困在一处。 他就这样直勾勾的看着她,趁沈洛云不备在垂下首吻在她唇上。 这一吻又深又急,他的湿滑掠过她的齿间在缠住她的丁香。每一个动作都像极了抵死的缠绵。 沈洛云双手扯着被落,柔腻的玉指勾起。直到她身子开始有些不定的起伏岳萧炽才放开她。 他一路寻着她的敏感,由上至下,大手熟稔的解开她的衣衫,修长粗粝的指尖划过她的每一寸肌理。从颈间到锁骨,再循下抚上她的膝盖,她的小腿。 再轻轻抚上,探入她的裤裙中揉住那寸幽芳。 那抹莹润让他往返,那修长的指骨一再的画圈在探入更深处。 直至她缠着身子嘤咛出声。 “说啊,说你是不是想要我。”岳萧炽呼吸越来越重,唇舌游移在她的锁骨处。 沈洛云闭上眼轻轻摇头,这样的言语和那些抚摸让她面色绯红。 “真的?”岳萧炽移开在那莹润芳地的长指,游移往上抚上她领下的娇红端上。 轻轻的绕圈揉捏。那娇红的脆弱越来越硬,他低笑一声。 “你看你的身子已经替你回答了。”岳萧炽一面说一面扯开她的衣襟,露出的是那洁白的柔腻。 那娇红此刻似雪上红梅,娇艳诱人。他似轻赞一声便俯下身子含住。沈洛云颤着身子小手不由自主的圈着他的颈间。他的唇舌似有魔咒,划过的每一处都似一团火焰让沈洛云感觉身子要融了去。 他似逗弄着她,从上之下,直到她的腿间。 他的鼻息灼热,每一缕呼吸都似融到她的肌理中,沈洛云觉得难耐极了,脚趾微微的蜷起。 “说,你想要我。”他探起身子,暗深的眼眸盯着她。 此时的沈洛云已经深思浅乱,她喘息着勾着他的颈脉。最终那蚀骨的灼热让她妥协了。 她羞然的点了点头,又合上眼眸。 “我要你说出来。”可岳萧炽似乎不肯这样就放过她。他的唇划过她的耳垂,轻轻的言说。 沈洛云又摇了摇头。她无法启齿。 岳萧炽那双不安分的大手又开始游移在她身上的每一寸,最终滑入她的芳地在那幽窄中律动。 沈洛云嘤咛出声,细柔的指尖划过他的肩背。 “说,你想要我。”岳萧炽轻轻吻着她。 “我...我想。”沈洛云娇喘着。 “你想什么,洛云你想什么?”岳萧炽笑了笑,在她眉眼上轻吻着。 “我想要你...“沈洛云说出这句话时觉得心中羞耻难耐。 岳萧炽一面退去衣衫一面吻着她。 直到她那芳地越来越热,他才抽出指尖。腹间的灼热让他已经觉得浑身紧绷不已。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抹灼烫的硬挺便挤入她腿间的幽秘。 “嗯...”她有些吃痛,微微弓起身子。 岳萧炽安耐住腰上的动作,放缓力道。将沈洛云放平在床榻上,在轻轻摆动着腰身。 沈洛云紧紧的圈住他的颈间,身子如飘在风中的柳絮一般不停的漾动着。 “洛云,说你要我。”岳萧炽加快腰间的律动,没一下似都要撞到她最深处。 “我...要你...”沈洛云此刻已经无法子持,只能跟着他的节奏摆动腰肢。她细柔的腰肢如同柳枝一般清娆。 “我是谁。”岳萧炽喘着粗气在她耳畔低言。 “岳萧...炽...”此时的她只能随着他的牵引说出心中的话。 岳萧炽低哼一声,大手钳住沈洛云的腰肢,将她一双细白的**架到他的腰上。 他急速的律动让沈洛云仿若在云端,那种失重的感觉另她只得紧紧攀附在岳萧炽身上。 两个滚烫的身子紧密贴合着,岳萧炽最后觉得浑身灼热,那灼热随着血液移到腰间, 再游到腹下,最终在他略带嘶哑痛苦的闷哼中融到沈洛云体内。 他紧紧的抱着她,似一块失而复得的宝玉一般。 室内的银碳噼啪作响,一室旖旎和欢爱的气息让沈洛云沉沉睡去。 “不要离开我。”岳萧炽轻轻在她耳旁低吟。 作者题外话:天气很热啦,大家注意防暑哈。 九十四章 心上计 , 大雪。鹖鴠不鸣;虎始交;荔挺出。 “主子,你才刚好一些怎么就那么大意了。”雨檬一进屋就看到沈洛云开着窗看着院里的落雪。 这院子里的梅越开越盛了,沈洛云看着觉得喜庆。让雨檬择了好些枝给岳萧炽送去。 沈洛云抿唇一笑,搂了搂身上的长袄。 这件衣服还是去年的冬衣,雨檬看着又心中闷然。 “主子,这些日子爵主没少往沉月阁来,这务房又添了不少不料,不然我再叫人给你做几套?” 马上就是年下了,这沈洛云总穿着旧衣总是不好。 “不用了,穿不了多少时日。”沈洛云合上窗,那窗前软塌桌上摆着的冬普兰开花了。 今年这花叶比过去要更繁盛一些。 “花送去了吗”她低着头看着那兰苞。 “送去了,那苏先生可是羡得很,一个劲的拿爵主打趣呢。”雨檬笑笑。 “噢,苏先生来了?”沈洛云抬起眸。 “嗯,一早就来了,说是刚从丰邺访友回来。”雨檬择了一个棱角板,走到沈洛云身侧。 她搓了搓手,再将那棱角板子搓热,提起沈洛云的手轻轻刮按着。 那板子其实是一个玉片所制,听王贤予说这经常刮按手部可以有活血御寒的作用。 “王爷走了吧?”沈洛云看着那玉片。那玉片是端睿鹤前几日遣人送来的,说是昆仑玉。 “嗯,回去了,君上有召。”端睿鹤自从伤寒疫症后就没有回过丰邺。 而岳萧炽似乎也习以为常,毕竟他位尊,他这做臣下的也不好说什么。 只是他不准沈洛云与他再见面,即便是他来探访也要沈洛云婉拒。 他心里还是有一根刺吧,沈洛云暗暗想着,就和自己心里也有一道伤一般。 “雨檬,我想出去走走。”那几日端睿鹤在谷中,沈洛云基本是足不出户的。 现在他回去了,沈洛云也想出去走走,毕竟她在这沉月阁已经呆了好些时日了。 雨檬看雪势小了,又有阳光,心里想着出去走走也好。 她放下手中的玉片,又去取了一件长搂。 “你这是要将我当成粽子一般裹起来么?”沈洛云有些无奈的笑着。 沈洛云其实已经穿了不少衣物了,她长发琯在顶上,坠了一只珊瑚发簪。 那长绒袄里面还穿了一身薄棉绸缎罗裙。 “我带着,一会若风雪大了再给主子披上。”雨檬耸了耸肩。 “主子,早间曹间雪来探过。不过那会...”雨檬脸红了红。 早间... 今日早间岳萧炽缠着她的身子... “她说什么?”沈洛云也有一些羞意。 “也就是那些老话,说给主子请安,这一大早的,请的哪门子安。”雨檬扶着沈洛云走出沉月阁。这曹间雪的心思连雨檬都看得出来了。 她无非是知道岳萧炽在沉月阁,想来这撞个脸,顺道再继续她的恭上尊长。 沈洛云轻笑一声,也是难为她了。主仆人四下走了走,走过长街,几个婢子看到沈洛云急急走到她身前。 忽地一下三个人忽然跪下身子:“婢子见过洛云夫人,多谢洛云夫人救命之恩。” 沈洛云望了望雨檬:“快起来,这样冷的天怎的行这样大礼。” “洛云夫人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今日得见夫人安康,心中欣喜万分。”其中一个婢子颔首说道。 “救命恩人?”沈洛云有些不解。 “多亏了夫人的药方,我们才从鬼门关里转出来。”原来这几个婢子之前都染了伤寒。 “那你们该去谢谢王药郎,这药饮是他研出的。快起来吧,地上凉,别再冻坏了。” 沈洛云笑了笑。 那几个婢子站起身:“王药郎说了,没有夫人的方子,即便是神医在世也没法子。” “好了好了,你们往后要注意着身子,大病初愈更是要仔细着,快去忙吧。”雨檬在一侧说道。 那几个婢子对着沈洛云福了福身子,便往另一处去了。 一路上但凡见到沈洛云的婆子护从还是婢子,都大约这般感谢。 自那日她昏迷之后就没有在走出过沉月阁,这些人看到她心里都是欣喜的。 “主子,眼下你可是他们心尖尖上的人呢。”雨檬捂嘴笑了笑。 “你这丫头,又胡说了。”沈洛云似是怪责的瞥了瞥她。但面上还是和和的笑着。 “这下好了,那些个势力的东西怕以后都得仔细着。谁让我们主子是药师菩萨的托身呢。” 雨檬逗趣道。 “好了,快别胡说了,给人听去了要笑话了。”沈洛云继续往前走着。 “沈洛云!你给我站住!”是红嫣的声音。 还真是扫兴。 沈洛云依往前走着,没有回首看她。全当没听到。 “沈洛云!你摆什么架子,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药师转世了是吧,你就是一个妖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伎俩。” 沈洛云听她这般一说顿下步子,她缓缓回首面上都是轻笑。 眼前的红嫣面色不佳,一身暗紫色更显得她老气横秋。 “红嫣夫人应是没患过伤寒,可怎么说起话来这般糊涂。”沈洛云浅浅笑道。 “那是因为你没有将我陷害成功。”红嫣戾声道。她走近沈洛云。雨檬微微拦在沈洛云身前。 “红嫣夫人又说笑了,这伤寒又不是我能凭空变出的,怎能说是陷害。” 沈洛云轻轻在雨檬身后抚了抚,劝慰示意她。 “你将那两个染病的婢子和我关在一起不是陷害我是什么?”红嫣叉起腰衣服蛮不讲理的样子。 “可当时红嫣夫人不是说了,那只是风寒而不是伤寒么。不是说洛云胡编乱造的吗。既然你那两个贴身婢子是风寒,我将她们在中静养,又真是陷害你呢?” 她这样一说,红嫣一时有些语窒。 “你少说那些有的没的,之后我见了爵主你看我怎么说,你趁爵主不在谷中将我胡乱囚在吟嫣阁。” “这话可不可胡说呢夫人,我家主子何时将夫人囚起了,若婢子没记错的话还是主子让那守在门外的护从撤去的呢。” 雨檬福了福身子。 “有你这个贱婢说话的份么!”红嫣忽然提起手准备往雨檬面上打去。 倏地一下沈洛云紧紧钳住她的腕子。 沈洛云眼眸冷清,那幽深的瞳色沉了沉。 “红嫣,我们之间的账已经越积越多了,你是在提醒我是时候和你好好算一算了吗。” 九十五章 苦情计 , 眼前的沈洛云犹似那忘川河畔的梦女,她眼中的凉意让红嫣不由的身子一颤。她用力抽回手,佯装镇定的继续耍横:“你别装神弄鬼的吓唬我。”沈洛云此刻面上都是不屑,她那绝美的面上甚至有一丝轻蔑。 “午夜梦回,若你能继续睡得安逸,我便也吓唬不到你。” 沈洛云抛下这句话,便偕着雨檬转身正欲离去。 红嫣面上一阵青一阵白,她是知道什么了么。 “你别走,把话说清楚。”红嫣不依不挠,上前拽住沈洛云的衣摆。 这雪天路滑,沈洛云一下措不及防给她扯住衣摆,身子踉跄一下,和雨檬两个人双双摔倒在那雪地中。 雨檬摔下身子后即刻跪伏起身:“主子...主子你没事吧...” 沈洛云似乎崴到腿了,一下子动弹不得,那浸骨的寒意蹿上,她蹙着眉蜷起玉足。 “红嫣夫人,你何故将主子推倒在地。”雨檬试图扶起沈洛云,但她似乎也扯伤了腕子。 此时她看到不远处有几个路过的婆子,便抬高音量,那几个婆子看到眼前一幕纷纷赶上前来。 “这不是洛云夫人吗,怎么摔倒在地上了。”有个年长一些的婆子上前帮忙扶起沈洛云。 “红嫣夫人,若你对洛云有哪里不满的大可以说,都是爵主的妻妾何须这般。”沈洛云拧了拧眉,神色萋萋。脸上还浮起一丝痛楚。 那几个婆子面面相觑,那个年长一些的婆子确实看到红嫣方才在沈洛云身后拉扯着。 “你少胡说八道,明明是你自己摔倒的还想赖在我身上。”红嫣定了定神开始狡辩。 “我一向不与你争,可处处与我作对为难我,那伤寒疫症时我好言提醒你不要随意外出避免染病,可却一口一句我囚你在吟嫣阁。 我念在彼此都是爵主的妻妾,不与你过多辩解,可你竟然...” 那几个婆子听沈洛云这样一说,特别提及伤寒两字时,她们都纷纷上前扶住沈洛云:“夫人,还是回沉月阁吧,让雨檬姑娘让药郎看看。可别摔坏了。” 红嫣此刻气得浑身发抖面色青紫。 好你个沈洛云,竟学会了在人前装可怜的招数。这要感谢曹间雪。若没有她沈洛云怕也想不到此。 沈洛云点点头,便不再与红嫣言说什么,那几个婆子对红嫣欠了欠身子,便和雨檬将沈洛云扶着回沉月阁。一路上不少侍婢看到了,纷纷上前问询。 “夫人你怎么了。” “这雪天路滑夫人要注意啊。” “快去叫药郎给夫人瞧瞧。” “夫人...” 原来很多时候,不付出一些东西,是无法有任何收获的。 回到沉月阁,那几个婆子便散去了。方才在路上已经有别的婢子去请王贤予了。雨檬立即合上门,将沈洛云的鞋袜褪下,只见她脚腕上已经有些红肿了。 “这红嫣夫人下手也忒没有轻重了。”雨檬俯下身子细细看着那红肿。 “一会我一定告诉爵主。”她越看越觉得生气。 “哪里需要你亲自去说,方才那一路上的婢子婆子,就是最好的传话人。” 沈洛云体会过人言可畏的滋味,此刻该给红嫣受一受了。 “主子这脚踝竟已经肿了。”她抬起头,却见沈洛云面上竟有笑意。 她...莫不是是故意的。 沈洛云示意她起身,拉过她的手腕细细看着。 “倒是害了你。”红嫣手臂上也有一些红肿,大约是沈洛云滑倒时的惯性扯着她那腕子一下折到雪地上。 雨檬抽回手:“主子,你这样太危险了。” 红嫣那力道,即便能将她扯住,但也不至于摔成这样。 可如果不摔成这样,岳萧炽又怎会心疼呢。 沈洛云垂下首,是时候和你好好算一算了。 此时王贤予赶来了,他躬了躬身子,用绢布覆于沈洛云的脚踝上再提起那玉足。他轻轻放下,将那绢布递给雨檬:“夫人这是扭伤了,我开一些活血散瘀的药,之后涂在伤患上即可。” 沈洛云微微点了点头。 “对了夫人,之前那茯苓参假的事夫人可有向爵主提过?”那日李药郎与王贤予说了这件事后他觉得震惊不已。 在这幻人谷中,竟还有这样的事出现。 “还没呢,那几日爵主忙着朝务,我也一下子晕了头。”雨檬替沈洛云穿上鞋袜。 “夫人,这几日我和几位药郎整理药库,还发现了不少的假药。甚至那人参都掺了假。” 王贤予叹了叹。 “噢?”这人胆子倒是大。 “这负责采买的人叫什么了?”沈洛云一会想不起来了。 “戍洪生,他平日看上去老实本分,在幻人谷也有一些年月了,听说他父亲过去就是在岳家当差的。他与红嫣夫人关系还特别要好,两人都以兄妹互称的。” 和红嫣关系好? 沈洛云觉得好奇,这幻人谷竟然还有人和她关系要好的。 “我知道了,王药郎,你们先不要声张,你们先将那些掺假的药物列出,再把假的药材悄悄理出。再过几日,你们与那戍洪生说药材不够了,让他再去采买一些。”沈洛云淡淡说。 抓贼要抓赃,毕竟这个药材他已经交到药庐处,此时说是假的,只会相互推脱。 “这些药材负责验收的是谁?”沈洛云有忽然想起什么。 “是务房掌事。”王贤予回道。 “好了我知道了,还请王药郎记住洛云方才说的话。” “是,夫人。”王贤予躬了躬。 王贤予走后,雨檬心中万般不解:“主子为什么不直接将这事告诉爵主呢。” “这戍洪生跟着他时间长了,我若直说岂不是说他识人不聪么。” 沈洛云叹了口热茶:“更何况他采买回来的东西都是务房负责清点验货的,当时没有说有问题,如今再说,那这事最后只会推到务房掌事身上。 那务房掌事又会推到药庐的药童子或者药郎身上。“ “这...还是主子想得长远,婢子愚笨。”雨檬此刻竟觉得眼前的女子改变了很多。 大概吧,很多人看到的是沈洛云的睿智与沉着,可却没有几个人知道这些都是从那些长夜凄哭中硬生生熬出来的结果。 九十六章 罚红嫣 , “主子,你说这戍洪生为何要这般做。”雨檬有些好奇。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找一个靠得住的,能进出这幻人谷自如的人盯着他,看看他常去的地方。”沈洛云揉了揉眉心。 “洛云,你没事吧。”是岳萧炽的声音。只见那内室门被推开,岳萧炽一脸忧色。 他今日一身藏青色立领长袍,那衣摆上绣着貔貅松柏祥图。棱角分明的五官在那曜石发冠下更显冷峻。 “爵主...”沈洛云柔柔。 “怎么了,很疼么?”他坐在她身侧,轻轻将她腿抬到他身上。正准备退下她的鞋袜。 沈洛云想收回玉足,但却被他按住。岳萧炽退下她的鞋袜,看到那一片红肿不禁的拧眉。 “爵主,洛云没事。都怪洛云不好,惹怒了红嫣夫人...” “与你何干?她现在是越来越没有分寸了。”方才有婢子来报,说红嫣把沈洛云推到在雪地中。 他与顾成和他们几个事情还没说完,就寒着脸往沉月阁来了。 “只是轻伤,休息几日就好了。”沈洛云看着他大手轻轻抚着她的伤患。 “你好好养着,过几日好了我再将她叫来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岳萧炽淡淡。 “爵主,还是算了,我想红嫣夫人也不是有意的。再说了洛云也没有伤到筋骨,休息几天就好了” “好了,我心中有数,你先好好休息,不要再胡乱走动以免再伤到自己。”岳萧炽将她鞋袜穿上。 沈洛云点点头,岳萧炽在她面上轻轻吻了吻就离去了。她看着他宽厚的肩背不禁陷入沉思。 岳萧炽是真的心疼自己吗, 四日后,岳萧炽唤红嫣到正厅。此时沈洛云正安静的坐在下位上。 红嫣吊着眼对岳萧炽福了福身子:“红嫣见过爵主,许久未见爵主甚是念想。” 她确实许久未见过岳萧炽了。她这句话冒着酸意,这正厅内似打翻了醋一般。 岳萧炽没有答话,只是冷冷看着他。 红嫣冷笑着:“哎呀,洛云夫人的脚伤好些了么?” 沈洛云亦是不搭理她。 “红嫣,你是不是忘了这幻人谷的规矩?”此时岳萧炽忽然沉声问道。 对上不尊,与人不善,蓄使人伤。 “爵主...”红嫣对上他森冷的面色,心跳加快。 “爵主,红嫣不是有意的,是她...是她故意陷害我。” “她陷害你?你倒说说她是怎么陷害你令到她自己受了伤的?”岳萧炽微微支起身子。 “她是故意自己摔倒的!”红嫣只是抬起手指着沈洛云。 沈洛云依不看她,淡淡叹了口茶。 “红嫣夫人,当时可是有好几个婆子亲眼看到你把主子推到的。” 雨檬在一侧说道。 “你们都是串通好的,别以为我不知道。”红嫣厉声道。 “胡闹!红嫣,你越来越没有分寸了,今日起你给我到祠堂思过,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擅自离开!”岳萧炽站起身眼眸中粹出薄怒。 “炽...!”红嫣身子一僵,祠堂思过? “沈洛云,你这贱人!”她还是学不聪明。 “来人啊!给我把她带下去!”岳萧炽已面露不耐。 一直以来他都念在过去她父亲为岳家做出的贡献,加上她有从小都在岳家。 他对她的骄纵一直都是睁只眼闭只眼。他话音一落几个护从就入了厅内,将红嫣拉走。 “爵主!我没有推她!”红嫣还是一个劲的叫着,岳萧炽拧了拧眉,看着眼前沉寂不言的沈洛云。 沈洛云放下手中杯盏,站起身子欠了欠:“爵主,这天寒地冻的让红嫣夫人到祠堂去是不是...” “是什么?你还想为她求情?”岳萧炽见她起身,便走到她身前。 “求情倒算不上,只是马上年下了,无需这般。”沈洛云垂下首。 “好了,只当给她长个记性罢。”岳萧炽拉着她的手。 长记性?就这样能长记性那沈洛云不知道能找回到多少记性了。 ...... 回到沉月阁,沈洛云竟觉得心间有些沉闷。 雨檬看她面色不对,上前问询。 她摇了摇头,随即问雨檬:“我之前让你办的事怎样了。” 雨檬正准备和她说:“前天王药郎和他说了这药材不足了,戍洪生与爵主请了意便外出去了。我寻了一个随行的护从托了他给我看着。” “大约什么时候回来。”沈洛云再问。 “应该就这几日,这丰邺到幻人谷不过小半日光景。”雨檬将一本小册递给沈洛云。 “这些都是王药郎整理出来的,上面列了掺假的药材,我略略看了下,有十来种的,有一些都不常用到的药材。有一些却是昂贵的,如人参,虫草这些。” “他胆子竟这么大?” 沈洛云原本以为那戍洪生最多也就在三五样药种上做手脚,可不曾想竟有十余样。 单单是这药材他就做此手脚,那别的东西不知道还有多少见不得人的地方。 沈洛云拧了拧眉。 “主子,可我听人说他平日里一向节俭,连鞋破了他都是补了又补,也没舍得换。” 雨檬将切好的橙放到桌上。 这人啊,总有别人看不到的地方。 “别的都安排好了吗?”沈洛云拾起一小块橙抿了抿。 “嗯,王药郎说这次戍洪生采买回来他会亲自去收货。” “那就好。”忽然沈洛云觉得有些疲惫。 她心中还是失落的,至少她认为岳萧炽对红嫣还是有情的。 翌日 沈洛云一早就醒了,岳萧炽最近都在沉月阁留宿,他起得早,沈洛云也跟着起来了。 “怎么不多睡一会?”她给岳萧炽束好发,岳萧炽抚着她的柔荑问道。 “这冬日里白日本来就短,起来早些也能多看看这白日雪景。”沈洛云笑了笑。 “你这说法倒是新鲜。”岳萧炽宠溺的搂着她,鼻尖在她身上厮磨着。 最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就放开她了:“我约了苏亦哲到谷外的林子中骑猎,你身子还没好若不然我就带上你一同去了。” “爵主去吧,早些回来。”她替他理了理额间的发。 早些回来。这四个字如同一丝暖流划过岳萧炽心间。 这四个字很久没有人对他说了。 九十七章 爪牙1 , “主子,人回来了。”沈洛云正在绣着一个荷袋,雨檬推门入来告知。 “王药郎去了么?”沈洛云放下手中针线。 “早早就在等着了,他还把沈掌事一同叫去了,两人只是佯装到务房取些东西。”雨檬回道。 “你托去的人呢?可有什么发现?”沈洛云站起身。 “刚才我特意去询了,他说戍洪生都是在固定的几家药铺买药材,只是他发现有一点不对的地方,就是戍洪生特别喜欢去一些宝阁。说他买了不少胭脂水粉还有珠饰,那些个宝阁的掌柜似乎与他也很熟稔。” “他可有心仪的女子?或许是一些婢子婆子托他带的。”这些东西都是女子用物,他买来定是送人的。 “那倒不知,只听说他这几年总是独来独往的,若是托带那是不可能的,因为他去的那几家宝阁都是丰邺有名气的大处,那里的物件不是一般人可用的,更别说是谷里的那些侍婢了。” “好,我这荷袋怎么都觉得少了一色线,务房送来的我也都不满意,不如你陪我亲自去务房选选?”沈洛云看着雨檬说道。 雨檬点了点头,她也不多问,一会主仆两便往那务房去了。 “红嫣最近怎样了?”两人走过长廊,在不远处就是祠堂。 “听说她在祠堂里还开言辱骂主子,爵主知道了又罚她每日反思的时间多一个时辰。 间雪夫人昨天去看她,听说两人还起了龃龉,间雪夫人气得脸都白了。”雨檬压低着声音说。 “刺猬和狐狸,呵呵,倒是好戏。”沈洛云轻笑道。 不一会就到了务房,沈洛云看到一个浓眉大眼,长得黝黑壮实的男子,正在指唤一些壮丁将那些扯上的麻袋卸下。沈洛云从侧门进了务房,找了那务房掌事说要找一色丝线。 那务房掌事看到沈洛云立即讪笑着脸陪着:“这样的小事哪需要夫人亲自都走一趟,您唤个婢子来就是了。”他搓着手,频频示好。 “没事,我也就是想自己来看看,就这样一个丝线,不敢劳驾。”沈洛云面色无澜。 “夫人这话可是折煞我了,这都是我们该做的。”那务房掌事连连摆手。 “那就有劳你了,也替我选选,我那荷袋是翠色的,一下配不好线料。” 沈洛云看他这般也没有推举。 “好嘞,小的这就引夫人去看看。” 沈洛云眸中浮起冷意,但却扯起嘴角笑了起来。这种见势转样的人,她从心里就觉得厌恶。 ...... “你们干什么?”此时务房门外,王贤予拿了一把剪子将那装着药材的麻袋剪开。 那戍洪生铁青着脸试图制止他。 “怎么,这药材之后是要送到我那药庐去的,我此刻看看却不行?” 王贤予继续剪开了好几个袋子。 “原来是王药郎,失礼了。只是这样不合规矩,我这采买的东西都要先交由务房验货盘点的。” 戍洪生面色不好看,他转着眼睛不敢去看王贤予的眼睛。相言不敢对视,心中必定有鬼。 王贤予没有回他,就自剪开了不少袋子,那戍洪生面色越来越难看, 倏地一下他冲上来夺过王贤予的剪子:“王药郎,你这样剪开这些袋子,若药材受了潮可怎么好?” “受潮了,也总好过掺了假吧。”王贤予忽然瞪着眼直勾勾的看着戍洪生。 “王药郎这是什么话,我这采买的都是上好的药材,每次也都是已经过务房验过货才移到药庐的。”戍洪生面露怒意。 “今天我就要自己亲自验一验,看看着药材究竟是哪里的上好药材!” 王贤予探起手,就往一个捡了洞写着茯苓的袋子里抓去。戍洪生见状立即奔过去试图推开王贤予。 此时沈南从务房中走出来,示意身侧的几个护从将他拦下。 “这是怎么了?” 戍洪生被几个护从架起住,他挣着身子满脸通红。 王贤予抓出几块茯苓放在鼻尖细细闻着,然后又分别择了几块在口中咀嚼了一会。 突然他呸的一下将口中之物吐出:“戍洪生,你好大的胆子!” 此时沈南大概已经知道这药袋中的东西有问题,他拉下脸:“去,把务房掌事叫来。” “这是怎么了?”此时雨檬正扶着沈洛云从务房内走出,紧跟在后的那务房掌事看到眼前一幕面色一阵青白。众人看到沈洛云纷纷行礼,她走到沈南身旁,眼眸淡淡扫了扫被架住的戍洪生。 沈洛云微微侧颐,示意雨檬上前将散落在地面的药材拾起。 雨檬拾起后递给沈洛云,她淡淡笑了笑:“好端端的药材怎么洒在地上了,要知道这伤寒疫症已经耗去了不少药材了。”沈洛云佯装怪责的语气说道。 王贤予拱了拱手:“夫人有所不知,这地上的可不是什么药材,只是那树根熏制仿冒的茯苓。” “噢?”沈洛云微微抬眉。 她转过身,看着在身后白着脸的务房掌事。 “这其中莫不是有什么误会?”沈洛云慢慢踱步到那务房掌事身前淡淡说。 “这...夫人...这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不如让小的之后一一清点后再回禀夫人。” 那务房掌事垂下首唯唯诺诺。 “这样多的药材,我看你平日里也是忙得很,不如趁着今天王药郎和沈掌事都在,一块给你清点查看罢。”沈洛云绕着他走了一圈轻笑道。 “这...这是小人的本分...过往这药物一直都是小的负责清查的...” “噢?平日里的药材都是你负责清查的?”沈洛云停下步子,瞥了瞥眸。 “是...”那务房掌事此刻怕还不知道自己被沈洛云绕到了圈子中。 “那也就是说,这药材往日有不干净的,你也是知道的?”沈洛云忽然沉下声,可她面上却依是和颜。 “这..不...小的不知道啊...”务房掌事抬起头,眼中都是恍然。 “这药材一向是由你们务房清查的,若有不对的地方你怎会不知!”此时沈南厉声问道。 那务房掌事白着脸,一下子竟也不知怎样辩驳。 作者题外话:人都带着刺呢,我想把刺放下,我怕有人来扎我。我想把内心最柔软的地方给你看,我也知道你不在乎。在我最高兴、最最难过的时候你都不在,甚至连一句加油都吝啬。其实我每次伤心难过并不是因为失败,而是每次我回头去看,你都没在我身后,一直都不在。 九十八章 爪牙2 , “夫人...这小的是真的不知啊...”务房掌事忽然躬下身子。他神色戚戚,一面耸着肩一面目色游移。 “方才你不是说了,平日这药材都是你来清查盘点的吗,此刻怎又不知了。”王贤予瞪着他。 “好了,既然此刻沈掌事也在,那王药郎你好好看看这些药材是否都渗了别的东西。” 沈洛云看着沈南,再望望那几车药材说道。 沈南微微拱了拱手,便示意几个小厮跟着王贤予去了。此时那务房掌事还在一直说着自己对这药材中有别物的事并无所知。那戍洪生更是挣着身子说王贤予栽赃陷害。 沈洛云一言不发,只静静在候着王贤予。 大约一盏茶功夫,王贤予便铁着面走来。他躬了躬身子:“回禀夫人,经过查点这十一车药材中有九车药材中渗了别物,渗了别物的药材分别是当归,白术,黄芪,女贞子,熟地黄...” 沈洛云沉下面,回过身看着那务房掌事和戍洪生:“你们还有何话可说?” 那两人面上都是青白一阵。沈南见状示意几个护从将那务房掌事也一并扣下。 那务房掌事此刻或是回过神来,这沈洛云怕是有备而来的:“夫人,小的是真的不知啊,这药材您看小的并没有清查过,定是这戍洪生贪财忘义从中作梗。”他跪下身子尽声叫嚷着。 “刘全福你少血口喷人!”那戍洪生瞪着大眼面色青红。 “戍洪生,一定是你,一定是你。”那务房掌事原来叫刘全福,这名字倒是个好命的样子。 全圆福满。呵,只不过今日之后怕就不是这样了。 “夫人,这些药材中所参的别物多是一些染了同种药材余味的树皮植根。若是药童子不仔细着还真是不易辨别。”王贤予拱手对沈洛云说道。 “事关重大,还是先去禀了爵主吧。” “夫人说的极是,稍后我定会如实回禀爵主。”沈南拱了拱手。 “王药郎,你去把其他几位药郎请来,再叫几个仔细的药童子,将这些渗了别物的药材仔细清点分查。将可用的药材都分拣出来。”沈洛云看着那几车子药材微微蹙眉说道。这么几车药材不知道其中有多少是不可用之物。 王贤予点了点头,他一向珍爱药材。此时沈南命人将那刘全福与戍洪生都押下去,他对沈洛云微微躬身也跟着离去了。此刻务房已经围了不少人,看着那务房掌事被押走一个个面上都有些惶惶。其中一个小婢看到被押走的戍洪生,面色凛了凛,看了看四下便悄悄退开小跑往别处去了。 雨檬让他们都散了去,此刻真看到那跑开的小婢,她沉了沉神,唤了一个小婢跟上去看看。 “主子方才为何要先将那刘掌事引开?”雨檬上前低身问询沈洛云。 两人此时正往沉月阁返去,沈洛云淡淡笑了笑:“我们对这务房与戍洪生之间的联系并无深知,我引开他让王贤予先发制人或才更好。” 雨檬点了点头:“也是,若那刘掌事在的话指不定会出些什么损招。” 要变天了,沈洛云轻叹一声,唇中呼出的白气凝在眼前。 ...... 吟嫣阁 “你说什么?!”红嫣放下手中的杯盏,立起身满脸的疑惑。 “方才夫人让婢子去务房取脂粉,婢子亲眼所见的。”那小婢从务房离开就急急跑回吟嫣阁与红嫣言报方才所见。 “现在人呢?”红嫣追问道。 “被沈掌事带走了。”那婢子小心翼翼说道。 “戍大哥怎么这般大意!”红嫣皱了皱眉,一时之间也有些无措。 “婢子方才看到那洛云夫人也在场。”那小婢上前将桌上的空杯上了热茶。 红嫣轻轻咬牙,沈洛云,又是你。她转复回到桌前坐下,接过那婢子递过来的热茶,纤柔的手不禁微微颤着。戍洪生...不会把她供出来吧。 “替我更衣。”红嫣放下杯盏转过身对那婢子说。不行,她一定要见戍洪生一面,无论如何也要见他一面。那小婢也不敢多问,此刻红嫣面色极其骇人,她点了点头便准备去给红嫣更衣。 不出一会红嫣就换好衣物由那小婢搀着往沈南处去了。 红嫣步出吟嫣阁后,隐在院外暗石后的小婢转了转眼,也没有多想就往沉月阁跑去。 “主子,你说爵主知道这事之后会怎么处置那戍洪生。”雨檬将沈洛云身上的风披卸下。 沈洛云看着窗前长几上的兰花幽方,嘴角扯起一抹淡笑。 “那这就是爵主的事了。”她缓缓坐下身子,看着那昏黄的天际,似又要下雪了。 “雨檬姐姐...”门外传来小婢小心翼翼的问声。 雨檬看了看沈洛云,她沉沉望着窗外并无多思。 她放下手中的茶具走到门前启开门,那小婢轻音与她说着所见。 雨檬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下去吧,记住,今日所见不可对第二人说。” 那小婢连连点头随即躬身离去。 雨檬合上门走到沈洛云身侧:“主子...听说红嫣夫人听了那戍洪生被此刻正往沈南处去了。” 沈洛云侧过眸:“哦?想来又有一出戏可看了。” 雨檬看着沈洛云面上的的神情,她似对此事并不讶异。 “不如我再遣几个婢子到沈南处看看?”雨檬倒了杯热茶递给沈洛云。 “不用,我们会有更好的传话人。”沈洛云接过茶饮浅浅笑着。 雨檬看着她面上的笑意,竟觉得熟悉且陌生,这样练达的人,真的是沈洛云吗。 沈洛云神色淡然,此刻的她深知以色侍人不得持久。若自己不懂得累积掌控所谓势力,那只能任人鱼肉。这幻人谷,见不得人的事即便有,也必须是她沈洛云所铸。至于其他,一一撇除。 或许一开始她沈洛云就明白这个道理的话那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苦难与心殇。 她抬起眸望向不远处的正厅,天越来越冷了,只不过那些透心的寒意此刻怕是另染其人。 搂了搂衣领,这幻人谷,马上就要热闹起来了。 九十九章 背主之人 , “爵主...爵主...”红嫣此刻正萋萋然的在正厅门外唤着。方前她听说戍洪生被沈南带走后便急急赶了去。到了沈南处却不见人影,拉了一个侍从问询才得知沈南已经将那务房掌事与戍洪生押到正厅来了。她再复而赶来,可正厅外的护从怎么的也不让她进去。 “红嫣夫人,爵主有令,任何人没有他的准许都不准入内,夫人还是先请回吧。”守在门外的一个护从看这天越来越冷,便好言相劝道。 “你们就去告诉爵主我有要事!”红嫣拂了拂婉袖厉声道。 那两个护从面面相觑为难无比。此刻正厅的外门被推开,一个青衣侍从静步到门外:“红嫣夫人,爵主有请。” 那俩个守在门外的护从听到那青衣侍从这般一说,都似松了一口气急急让出外门。 红嫣狠狠瞥了他两一眼:“就你两也想拦着我?” 一入到正厅,红嫣就看到那务房掌事与戍洪生齐刷刷的跪在厅下。 红嫣面色微微一白,随即又换上柔媚的笑面。 岳萧炽此刻正端坐于主位之上,今日他穿了一身藏色斜襟长袍,腰间的栾带用金线绣着山茶,袍内露出金色镂空山茶镶边。头发以木簪束起,姿态闲雅俊美异常。 此刻他深邃的眸子透出寒冽的薄凉,淡淡扫了一眼红嫣也不做声。 红嫣看那跪在地上的务房掌事此刻已经秫秫发抖,戍洪生的面色也好看不到哪去。 “哎呀,这是怎么了。”红嫣扭着身子走到厅前,微微对岳萧炽福了福。 “红嫣给爵主问安。”她福下身子时余光瞥了瞥戍洪生,只见他双拳紧握双唇抿成一条线。 沈南看到红嫣微微拱了拱手随即再继续复言:“爵主此两人胆大妄为串通一气,将谷中采买药材渗假鱼目混珠。” “小的没有啊...小的不敢啊...”务房掌事刘全福匍下身子一个劲的叫冤。 “爵主,红嫣以为这其中定有误会,且不说刘掌事在谷中时日已长,戍大哥可是一直跟着爵主的。岂会做出这等背主忘本的事。”红嫣直起身柔柔说道。方才她在门外就已经开始给戍洪生叫屈了。此刻入了正厅更是抓住每一个机会试图给戍洪生开脱。 岳萧炽冷冷看着她,依是一言不发。红嫣看到他的眼神轻轻咽了咽。 “红嫣夫人不必为他过多言说了,方才他已经认了。”沈南再一侧沉声道。 认了? 轰的一下红嫣脑门一凉,她袖下的纤细紧紧握住稳了稳心绪。 “这...戍大哥...这到底怎么一回事...”红嫣此刻心中似灌了千斤的玄冰,整个背脊似有冷汗沁出。 要知道,这戍洪生平日里时常拿一些银钱贴补红嫣的花销,还有很多贵重得珠饰脂粉。 她虽不问他这些东西从何处来,但心中多少知道无非是在采买时做了手脚。 眼下除了担心戍洪生更为担心的是戍洪生说出那些银钱珍宝的所去。 戍洪生此刻也跟着匍下身子:“都怪小的一时生了贪念,有负爵主所信。” 他认了,一到了正厅他就认了。跟在岳萧炽身边不是一两年的事,这个年轻且精慧的爵主他还是有些了解的。在他面前与其狡辩抵赖,还不如直接认了这罪责。若是等他查明真相后指不定会连累红嫣。 要知道那些银钱大多数都是给了红嫣或者给她置办珠饰与脂粉。 红嫣出身微寒又无依靠。在幻人谷一直未见得势。每个月的月利也不多,戍洪生心疼她所以总是换着法子给她贴补。时日长了他开始有些捉襟见肘了,最终才在这采买上做了手脚。 “戍洪生,你自己认了就是,别想把我扯下水。”那刘全福还是一个劲的不肯认,他直起身满脸的怨怒。 “刘掌事这话沈南就有些不明白了。这药材往日里都是你们务房负责清点核查的,怎的都到这份上了您还想撇的一干二净?” 沈南在一侧微微蹙眉,看着刘全福那张嘴脸他心中莫名的嫌恶。这等家仆犹似蛀虫恶鼠。 “我...小的不是药郎...偶尔也会有看走眼的时候...”刘全福神色涣涣。 “怕的不是看走眼,而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沈南把袖间一本小册狠狠摔到那务房掌事刘全福跟前。 “你给我好好看着,这上面是方才从务房拿来的册子,上面明确记着此次进谷药材的数量与种类。与前不久入谷药材所记竟无多大出处!可真正送到药庐的药材却和你这务房所记有出入!” 刘全福此刻颤着身子,看着那本在跟前的册子:“这...这一定是小的记错了...” 他抖着手将那册子捡起,依旧不肯承认自己有在这些采买中做了手脚。 此刻岳萧炽依是冷冷看着红嫣,蓦地他凉声问道:“红嫣,你对戍洪生倒是情深义重。” 红嫣听岳萧炽这般一说连忙跪下身子:“爵主,红嫣与戍大哥自小一块长大,自然将他当做兄长一般,只是红嫣断断没想到...” “没想到他背主忘本?”岳萧炽似轻笑,又似不屑。 “爵主...我”红嫣没有想到戍洪生会这样轻易就认了,自己方才的一番辩言此刻如同一个火辣辣的耳光扇在面上让她面色一阵青红。岳萧炽站起身理了理衣摆走下主位,红嫣沉下首不敢再吱声。 “你跪着做什么,莫不是此事与你也有关系?”岳萧炽走到红嫣跟前犹如神祇一般冷眼望着她。 红嫣惶着一双大眼急急抬起身子:“爵主,红嫣冤枉啊!” 岳萧炽寒凉的面上忽的一沉:“最好真的和你没有关系。” 红嫣看到他沉冷的面容心中一紧,只得僵着肩一动也不敢动。 “爵主,此事确确实实是小的见财忘义,还请爵主责罚。”戍洪生拧着眉续而匍下身子说道。 “戍洪生,这些采买银钱可不是一笔小数,这些银钱你都用于何处了?”沈南不傻,这戍洪生衣着简朴,他在这西朝也并无亲眷,除了采买外出其余时候更是从不出谷。 此言一出,红嫣一颗心更是吊到嗓子眼。 然而岳萧炽,只是依旧沉然的站在他们跟前。 倏地他开口:“在我幻人谷,是留不得背主之人的。” 一百章 回礼 , 此时整个前厅异常安静,岳萧炽背光而立,轮廓分明的面上似镀了一层耀着柔光的寒霜。 刘全福不断语无伦次的重复着自己对此事并不知情抖如筛糠。 “戍洪生,我问你那么多的银钱都到哪去了?”沈南提高了音量再问向他。 “我…都花了,我都花了!”倏地一下戍洪生忽然直起身子说道。 岳萧炽寒凉的面上依是喜怒难测,他背过身去看着正厅主位上悬挂着的题字。 “爵主…爵主,小的真的是冤枉啊’”刘全福跪爬着身子到岳萧炽身侧, 他面色青白,最终被一旁的侍从拉开。 “这幻人谷来去的人多了,大抵是都淡忘了规制,沈南,你说是吗”岳萧炽转过身,依是沉冷。 他那双幽深的眸子望向红嫣,似有所指。 “爵主说的是,都怪属下往日疏忽了。”沈南垂下首。 “既是如此,查实后就按照规制办吧。”岳萧炽淡淡说道。 规制… 幻人谷别的规制不论,单单背主这一条就是极刑严惩。 加上之前伤寒疫症的那些假药耽误了不少谷内病患的病情使之有人丧命,这更是罪上加罪。 “按照幻人谷规制,背主忘义者处以极刑。”沈南毕恭毕敬地说道。 他知道岳萧炽一向最忌讳的就是这般,大抵是因为过去的旧往家门遭害让他对背主有着极大的警醒。 被两个侍从摁压住的刘全福听到后直接瘫软在地上:”不要啊…不要啊” 此时红嫣咽了咽喉戚戚然地说道:“爵主…求爵主网开一面,念在戍大哥的父亲曾救过爵主一命的份上”过去岳家遭劫,岳萧炽在奴人所受尽折磨,有一次差点被管事的活活打死,最后是戍洪生的父亲出面求情岳萧炽才得以逃脱。 这些事情岳萧炽不是记不住的,若不是因为戍洪生父亲,岳萧炽也不会对戍洪生平日的作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这一次,他的罪责实在难忍。 岳萧炽微微侧眸好看的眉毛轻轻一挑:“网开一面?你是为他求情,还是为你自己。” “这….爵主这是什么意思…红嫣不明白”红嫣微微蹙眉面色青白。 岳萧炽面上看上去对着谷中事宜多不过问,大多是给沈南操持着,但不代表他不清楚。 红嫣的吃穿用度一向奢靡,单单靠着那些月利是全然不够支撑的。戍洪生对红嫣亦是上心,这些年没少给她帮衬着。 “你怎会不明白。”岳萧炽嘴角扯起一抹冷笑,虽说按照规制这两人要除以极刑,可这事情的来龙去脉总得理清。药材的来处,如何渗的假,还有没有其他人参与。这些脉络关系逐渐汇聚成为毒瘤,最终只会酿下祸端。 岳萧炽转身对沈南说道:“带下去吧。” 戍洪生一言不发,只是沉沉的望了望红嫣。而那刘全福已有些神志涣然了。 沈南唤了几个护从来将两人带走,随即也跟着躬了躬身子退出去了。 整个前厅只剩下红嫣与岳萧炽,红嫣整个人蜷跪在地上,她心跳越来越快,袖下的手紧紧握住。 “你也退下吧。”岳萧炽冷冷看着她,还没等她再复言便垂袖转身回到正厅内房。 红嫣颤着身子,好半天才慢慢站起身,此时她双腿已经发麻犯软。她白着脸缓慢移步到门外,候在外的小婢看到她即可上前扶住她:“夫人你这是怎么了?” 红嫣颤着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时她整个背脊都觉得如同紧贴着那玄冰一般。 岳萧炽莫不是已经知道了…. 红嫣一路由那小婢扶着,步到长街倏地一下她面容狰狞起来,随即掉转身往沉月阁去了。 “沈洛云你给我出来!”她闯入内院,几个婆子婢子看她神色不对,只是微微拦了拦便也不敢多言。红嫣此时有些神情癫狂的叫唤着,直到入了院到内室门外被两个小婢拦住。 “红嫣夫人,我家夫人此刻或在休息,不如让小婢先去通言一声…”其中一个小婢婉婉说道。 “休息?我看她分明是不敢出来见我。”红嫣斜着眼试图推开那个小婢。 此刻在内室的沈洛云正浅浅叹着茶,那是前几日岳萧炽遣人送来的云雾茶,入口清冽甘香,齿颊回韵。雨檬在一侧静静的伺茶,仿若对外面的喧闹全然不知。 沈洛云嘴角微微扬起:“你看,我说过吧,我们还有更好的传话人。” 雨檬顿了顿身子,方才说红嫣去那正厅求情了,她还想着寻人去看看,沈洛云却说会有人来传话的。原来那时候她就已经预料到红嫣会来。 雨檬看着沈洛云那入鸦羽一般的长睫,在那长睫下的一双眸子此刻看不出情绪来。 只是她嘴角的笑让人觉得微微一寒。 “哗啦”外室的门被推开,两个小婢一脸的惶恐无奈在身后劝言着,而红嫣却不顾拦阻直接推门闯入室内。 沈洛云放下手中杯盏,抬起眸看着满脸怨怒的红嫣微微笑了:“红嫣夫人这是怎么了。” “你明知故问。”红嫣抬起下颌步入内室。 沈洛云示意一侧的雨檬伺茶:“红嫣夫人这话说的洛云有些不解了,这样的天日本该是姐妹间倾言论茶的好时光,红嫣夫人莫不是也这般觉得所以来寻洛云论茶了。” 雨檬此刻将一杯茶托起递给红嫣,她一双眼睛似气到猩红,甩起袖狠狠地将那杯茶饮掀翻在地。 上好的玉瓷杯应声而碎,雨檬回头看了看沈洛云,只见她依是笑着,婉秀的眉毛微微一蹙:“看来红嫣夫人不是来寻洛云论茶的,也是,我这沉月阁的茶红嫣夫人怎会看得上。 “沈洛云,你少在这阴阳怪气的,现在你总算露出狐狸尾巴了吧,装得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可私底下见不得人的事你也没少做吧。”红嫣咬紧牙关微微抬颌盯着沈洛云。 沈洛云理了理袖摆,轻轻缕了缕额间的秀发淡淡笑道:“红嫣夫人还是那样喜欢说笑。” 她站起身子,方才从务房回来她换了一身水绿色绸棉轻纱长衫,裙摆绣着银线绣球,她柔荑微微提起裙落走到红嫣身侧贴近她的耳旁轻言:“这样你就受不住了?” 作者题外话:大洛云开始变啦~ 一百零一章 漠敌 , 红嫣此刻满面的怨怒全都涌入她那双好看的杏眼:“你!果然是你!” 沈洛云回了个身轻笑道:“什么是我?” “果然是你陷害戍大哥,沈洛云你好狠的心!”红嫣恨极了。 “陷害?我一直知道你不算聪明,可却不知你愚钝至此。”沈洛云语气轻蔑,可面上依是和笑着。 “你少在这里和我绕弯子,戍大哥和你无冤无仇的你何故如此。”红嫣双肩微微抖动着。 沈洛云转过面,原本面带笑意的脸上忽然沉下:“如果不是你们贪得无厌之前那些伤寒病患或就不会丧命。”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红嫣面色僵了僵,随即斥道。 “戍洪生在药材上做了手脚你难道真的不知道?那些病患就是因为吃了渗了假的药材所以才会因为耽误了诊治,病情过重不治而亡。”沈洛云一双眸子冷冷的看着她。 “这…这是你栽赃陷害!”红嫣有些语塞。 “这是你惯用的,而我不屑。”沈洛云回道。 “公道自在人心,我相信爵主会查明此事,红嫣夫人若没有别的事就请回吧。”沈洛云复而转身正欲走回软塌处。红嫣听她这般一说即刻上前扯住她的衣摆。 “沈洛云,你给我记住了,只要有我在这幻人谷一天,那我便不会放过你。” 此时在一侧的雨檬看着有些担心,试图上前拉开她的手。 “啪。”蓦地一下,沈洛云狠狠抽袖挥手一个耳光便狠狠落在红嫣面上。 这一下打的红嫣整个人愣了神,还没等她回过神沈洛云便微微抬起眉说道:“这句话,应该是我说。” “来人啊,送客。”沈洛云步回软塌,轻轻坐下。 “沈洛云…你竟敢打我!”红嫣此刻气急了,正欲冲上前去,此时门外进来几个婢子见势即刻拉住她。 “在这幻人谷,论位分我高于你,你这样直冲冲的闯入我沉月阁视为失礼失尊失序。 这一耳光,不过是让你明白在这幻人谷中规矩不是摆设。”沈洛云淡淡说道,她轻轻叹了口茶面上复而又是笑意。 红嫣被几个婢子拉住,猩红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沈洛云。 那几个婢子好言好语的将红嫣往外请,她盯着沈洛云好半天后咬牙切齿的说道:“你给我记着,这一巴掌我一定会还给你。”说罢她便推开那几个婢子转身离去。 沈洛云抬起眸眼中都是沉静,那几个婢子捡地上的狼藉收拾一番后福了福身子也跟着退出了屋内。 雨檬走到沈洛云身侧:“主子没事吧。” 沈洛云莞尔:“能有何事。” 雨檬默默,沈洛云方才那一巴掌估计打的不轻。 “主子,这红嫣夫人怕是恨极了。”雨檬抬起沈洛云搭在软枕上的手,那掌心此刻有些泛红。 “呵呵,恨?”沈洛云冷斥道。 这戍洪生对红嫣的意义或就像是御银和苜儿对沈洛云的意义吧。 只是前者是咎由自取,后者则是被红嫣陷害丧命, “主子,我看你也累了,不如休息一下?”雨檬看沈洛云脸色似不好,有些忧心。 她知道沈洛云的心事,她心里希望沈洛云做出改变,又因为她过快的改变心有不安。 “不了,你去小厨房将我备好的雪梨羹拿来,我一会给爵主送去。”沈洛云抽回手对雨檬笑笑说。 “主子是要到正厅去?”雨檬将沈洛云杯中已经凉了的茶撤去。 沈洛云点点头,岳萧炽狩猎回来还没见过他。 大约半个时辰后,沈洛云就提着食盒在正厅外请候了。 守在门外的护从看到沈洛云,急忙去报言,不出一会就请沈洛云入内。 厅内燃了沉香,那甘冽的气息浮过鼻尖,沈洛云吸了吸鼻子轻步走进厅内。 这正厅里外三间,一个是外厅,一个内厅还有就是后室。内厅一般是岳萧炽与幕僚商议要事时所处的位置,而后室则是放了一些书卷与软塌供岳萧炽休息的。 厅内未见岳萧炽,沈洛云一路走到后室,只见他坐在案前翻阅一些书册。 沈洛云没有再往前去,岳萧炽听到响动没有抬头:“傻站着做什么。” 他放下手中的书册抬眸看着沈洛云,沈洛云神色平静,一身水绿色长衫外披着一件同色短袄,那短袄领间坠着银灰色的貂绒。短袄上用素银先绣着绣球枝叶,衬着她摆的绣球花卉刺印集成一体。看上去婉秀清雅。 她福了福身子:“洛云准备了一些雪梨羹,爵主要不要先休息一会?” 岳萧炽点了点头:“我正好觉得有些饿了。” 沈洛云走上前去正准备将食盒中的瓷盅端出,岳萧炽握住她的手:“我来吧。” 为了保持温度那瓷盅外包了一层厚棉布。他端出来后扯开棉布,那瓷盅立即冒出热气。 沈洛云心微微一柔,岳萧炽是怕她灼到手吧。 掀开盖子整个内室即刻漾满糖梨的清甜,隐隐还有一丝茶花香气。汤羹晶莹剔透甜而不腻。 这雪梨羹是选用上好的白梨,去核切半再用文火隔水蒸,沈洛云还加了应季的白茶蜜, 因为岳萧炽不喜太过甜腻的东西,这白茶蜜甜度略低加上带有茶花的馨香,很是适宜。 白茶蜜加上白梨润燥去火冬季吃再好不过了。 食盒中有一个小碗,岳萧炽盛出一些递给沈洛云便就自先吃了。 沈洛云接过后捧着也没动,只静静看着岳萧炽。 没一会他就吃完了,抬头看到沈洛云正看着自己便笑了笑:“你也快吃。” 沈洛云此刻觉得眼前的岳萧炽更像是寻常人家的男子,没有太多的顾虑与拘束。 她点了点头,小口的吃着,岳萧炽单手支颐看着她。 “你吃东西的样子真好看,让人想要吃了你。”倏地岳萧炽忽然开口,他微微笑着眼眸如暗夜里的星辰。 沈洛云忽然被呛到,开始轻咳起来。 岳萧炽面上的笑凝住即刻站起身接过沈洛云手中的碗放到桌上,轻轻抚着她的背脊。 “你怕我吃了你?” 一百零二章 迷雾一样的你 , 沈洛云面色一红,随即别过脸去顺了顺气。 岳萧炽笑了笑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看着她。沈洛云清了清嗓转过脸却似看到岳萧炽眼中一闪即逝的落寞。 沈洛云心间稍稍一紧,岳萧炽抬起手理了理她额际垂下的发丝。 这是他的习惯,他喜欢看她露出光洁的额头:“听沈南说是你发现那药材中有端倪的?”岳萧炽望着沈洛云,眼前这个女子有着不同于寻常女子的睿智与谨慎。 过去在西岭发现假扮流民的胡僵人还有那伤寒疫症都是她先察觉不妥之处。 沈洛云点了点头,没有做多言说。 “为什么一开始不来告诉我?”此刻岳萧炽坐着,沈洛云站在一侧。 “洛云一开始也不敢确定,直到王药郎当场给他们抓了现行洛云才知道之前的判断是对的…”沈洛云垂下首喏喏。 “王贤予不是你派去的吗?”岳萧炽拉过她的柔荑放在自己掌心细细摩挲着,她的一双手如葱白一般细嫩。沈洛云身子微微一僵,可面上还是恬淡没有波澜。原来他是知道的。 “洛云只是让他留心这次采买回来的药材,到底是王药郎心细发现了端倪。” “你很聪明。”岳萧炽大致猜到,沈洛云不想这般明着干涉插手这幻人谷中之事,所以借王贤予将此事抬出水面。 沈洛云抽回在岳萧炽掌中的手欠了欠身子:“爵主是在怪责洛云没有直言告知吗?” 岳萧炽微微蜷起大掌,指尖滑过掌心:“自然不是。” 他起身拉起沈洛云将她搂到怀里。 “我只是有些看不清你。”岳萧炽将头靠在她肩处轻轻说道。 沈洛云微微蹙眉,眼中亦是有些沉重。我又何尝能看清你。 沈洛云不再言语,好半响岳萧炽才直起身大手抚上她的面颊。 “好了,苏亦哲过几日就要返程了,我还有一些事与他商谈,你先回去,晚膳我再去你处。” 沈洛云点了点头随之便退离了正厅。回去一路上她心中郁郁,雨檬以为她是累了一个劲的言说着让她返回沉月阁休息。 沈洛云很矛盾,一方面她想要从这段关系中抽身,一方面却又难断难离。她一直认为自己无非是想要通过岳萧炽从而寻找那些未知的真相。可每次在他面前自己就好像毫无防线一般。 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紧紧牵动她的心。 她不止一次鄙弃这样的自己。方才他眼中的落寞,究竟是为何。 “主子,你怎么了?”雨檬看沈洛云一直不说话,眉眼上都是沉郁不免有些担心。 “没事。”沈洛云摇了摇头。面上有些凉意,沈洛云探出手一抹细白落在她的掌心瞬间又化成了水珠。又下雪了。昏黄阴沉的天际如同一潭浑浊的深池看不到边也看不到尽头。那些洁白莹润的雪点漫漫而下。 这个冬季真是漫长。 …… 连着好两日,沈洛云都足不出户在沉月阁,听说红嫣好几次去岳萧炽处都不得其见,而沈南则是从戍洪神采买药材的店铺查起。最后在丰邺城郊发现了一个旧屋苑,那屋苑中放满了各类树皮树根。还有一些似附近村民的人在熬煮着一些汤药。 沈南命人查探才知道原来那都是一些次等药材,他们熬煮后将一些树根树皮放到相对应的药材中染味,之后再切整放到真正的药材中鱼目混珠。在幻人谷抓药的都是药童子,他们根据药郎的方子配药熬煮再分送到所需各处。戍洪生确实很聪明,他担心那些树皮树根会被药童子发现,所以他都会选一些此等药材熬煮那些树根。就好似那茯苓,他先用一些茯苓熬煮汤药再将树根放到里面染味,之后再用硫磺熏白。若不是药郎,一般药童子确实是不太容易辨别的出来。 沈南命人将那屋苑里面的东西都销毁了再封了屋苑,通过问询那些村民帮工得知幻人谷中还有几个侍从也参与此事。 在这之后,幻人谷之后的药材进谷后都必须由两名以上药郎确认过后再入库。而那些与戍洪生一同参与此事的侍从也被扣下等候发落。 而那刘全福被带走后沈南也选了一个本分老实的人暂代务房掌事一职,一切看似都逐渐恢复平稳。 “主子,你说爵主之后会怎么处理这些人。”雨檬将此事告知沈洛云后问道。 沈洛云靠在软塌上假寐:“戍洪生还是没有说那些银钱到何处了么?” “没有。”雨檬今日遇到沈南,沈南说那戍洪生一直都说那些银钱都是自己花掉了。 可是沈南经过那些药材铺的探查推算,单单是药材戍洪生或就已经私吞了数十万银钱。 沈洛云张开眼,他倒还真是嘴硬得很。 “主子,你说这银钱当真如他所说吗?”这不是一笔小数目。戍洪生平日又极其俭朴,确实不易叫人信服。 “这件事爵主其实心中已有明细。”就连沈洛云都能想到的事,岳萧炽怎会不知呢。 “主子的意思是说爵主也知道戍洪生这些银钱都是给了红嫣夫人。” 雨檬皱了皱眉,既然岳萧炽知道,为何不连同那红嫣一并严惩了。 “知道就够了。”沈洛云坐起身,她知道雨檬在想什么。 红嫣好日子过多了,打往下没有戍洪生再帮衬着她,想来此刻的焦灼要比被惩处更难受吧。 至于岳萧炽怎么做,她也不介意。在这幻人谷的日子还长着呢,对于红嫣最煎熬的还不是眼前这些事。沈洛云不急于一时。温水煮青蛙要痛过一刀致命吧。 “主子再休息一会吧,晚上的晚宴怕是免不了饮酒了。” 雨檬看她起身便上前说道,明日苏亦哲就要返程了,岳萧炽邀了沈洛云晚膳一同给苏亦哲践行。苏亦哲昨日遣人送来一披上好的雪貂毛,说是冬狩时猎到的。 可沈洛云一看就知道那是寒岭雪域才有的雪貂毛,在这西朝是断断不会有的。 这样珍贵的物件,苏亦哲倒是大方得很。 一百零三章 簪发有由 , 那寒岭雪域的雪貂是及其珍贵的,过去听人说那貂毛滑如缎子,可以抵御极寒。苏亦哲知道如果直接说是那寒岭雪貂的话,沈洛云一定不会接受,毕竟太过昂贵了。 沈洛云吃穿一向平俭,今年的冬衣都没做几套,那现在的务房对沉月阁可都是仔细着,加上岳萧炽也常会赏一些上好的料子,沈洛云无需这样俭朴。 “马上就是正月了,主子也该做一些新衣了。”雨檬打理了一下橱柜发现其实沈洛云的衣衫大多是旧年的。 “不用了,爵主今天不是才送来几件氅衣么。”沈洛云起身坐到妆台前。时间也不早了,该换装准备了。 “夫人,间雪夫人来了。”门外的小婢轻声报说道。 沈洛云放下手中的木梳和雨檬对视一下,这时候她来干什么 曹间雪平日里都是晨间来一趟,有时候雪落得厚就不来了,到了午后遣人送一些自己小厨房做的糕点。此时已临近傍晚了,想来是有事。 雨檬示意那婢子去请,上前接过沈洛云的木梳给她绾发。 “姐姐在梳妆啊。”曹间雪微微笑着入了室内,看到沈洛云正在镜前绾发。 沈洛云抬起手轻轻推开雨檬的手示意她止住,她站起身也笑了笑:“间雪妹妹怎么来了。” 曹间雪悻悻笑了笑:“这不是想来看看姐姐么。” 沈洛云点了点头坐下身,雨檬继续给她绾发,她一头黑沉水润的乌发在雨檬手中如同一片缀满星光的黑缎,没一会一头黑发就绾成流月髻,沈洛云选了一只素银簪别上。 曹间雪站在一侧细细看着:“雨檬的手艺是真好,这发髻衬的姐姐很是精神。” 雨檬垂下首笑了笑没有答话,沈洛云提起手别了别发簪:“间雪妹妹的婢子才是真的手巧。” 曹间雪今日一身淡紫色舒云锦裙褂,肩披浅灰色貂绒肩搂,一头青丝绾成坠马髻。发髻上簪着一只碧玉珍珠发簪。整个人看上去清秀雅致。 曹间雪走到沈洛云身侧,看到妆台前有一只鎏金嵌碧玺的簪子:“姐姐发间的簪子好看是好看,就是有些素雅了,这冬日里不惹眼,不如妹妹给姐姐换一只别上?” 沈洛云嘴角微微上扬随即又婉婉说道:“到底是妹妹眼光好,那就劳烦妹妹了。” 曹间雪将沈洛云发间那支素银簪子取下换上那鎏金碧玺簪,别上后还左右细细瞧了瞧:“我说嘛,姐姐这般好看就应该衬这样鲜艳的色儿。” 沈洛云看着镜中的自己,眉眼清澈菱唇不描自红,那发簪上的碧玺被屋内的烛灯照得熠熠生辉。此时雨檬将晚宴要穿的衣衫取来,那是一身浅秋麒麟黄褶裙,外面衬着的是象牙色短袄。那短袄上用若草色的丝线绣着几株雪铃兰,那是西朝有名的双股绣,在普通丝线上绞一缕银线,这样绣出来的绣印不会过于单调,不仅有颜色在光下还有光泽。 这身衣服是午后岳萧炽遣人送来的,这样素雅的颜色倒是沈洛云喜欢的。 “妹妹先坐着,我先更衣。”沈洛云看曹间雪还是站在一旁遂叫她落座。 沈洛云转到后室更衣,雨檬微微侧身用眼神示问沈洛云。 这曹间雪这时候来总不是像她说的那样惦念沈洛云。毕竟她今晨一早才问过安。 雨檬欲言又止,沈洛云笑着摇了摇头,示意雨檬不要言语。 她知道此刻曹间雪可是立着耳朵厅着这后室的动静呢。 换好衣衫主仆两步出后室,沈洛云让雨檬伺茶,随即也跟着坐到那高榻上。 此时天色已经暗下了,雨檬命人让沉月阁的烛灯都燃亮。曹间雪端起杯盏叹了口茶。 两人闲闲散散了说了一些话,沈洛云看的出来,曹间雪似也在看着窗外的天色,这天色越晚她似乎就越坐立不安。 雨檬算了算时辰,也该是时候往宴厅去了。 她走到沈洛云身边轻声道:“主子,时候不早了该去宴厅了。” 沈洛云笑了笑:“你不说我还忘了,光顾着想和间雪妹妹谈天了。” “姐姐这是要去宴厅了吗?”曹间雪站起身可却没有要先离开的意思。 “是呢,明日苏先生要返程了,今夜爵主要为他践行,这不叫了我作陪。”沈洛云也站起身,雨檬把风披给她披上。曹间雪面有难色,似欲言又止。 沈洛云心中暗笑,近来岳萧炽都没有去过她的嬛香阁,此次设宴亦是没有唤她,曹间雪此时来沉月阁,大抵是想沈洛云开口相邀。不料想沈洛云一直没有开口,她若是自己开口说想要与沈洛云一同前往那就太折面子了。 “间雪妹妹今夜我就不能陪你了,若是往日将你留下咱们一块用晚膳也是极好的,只是今日爵主…”沈洛云面露遗憾,呵呵,这样的招数曹间雪’不是没用过,此次让她倒转尝一尝也不算过分。 曹间雪面色凝了凝,转瞬面上又换上婉笑:“姐姐快去吧,别叫爵主等急了,都怪妹妹来的时候不对,误了姐姐的时间。” 说罢她欠了欠身子:“妹妹就先回去了,明日再来与姐姐作陪。” 沈洛云点了点头:“这天色暗了,你可是要仔细着呢。” 曹间雪颔首转身,沈洛云也由雨檬扶着走出室内。积雪未化,岳萧炽遣人抬了步撵来接沈洛云。 “爵主还真是心疼主子。”雨檬看着那曹间雪身旁的小婢故意笑着说道。 那小婢也跟着讪讪笑着,她上前扶着曹间雪两人对沈洛云欠了欠便离去了。 沈洛云站在门外看曹间雪逐渐融到夜色里的身影,眼眸中都是冷清与凉薄。 “主子,这间雪夫人这般是想要主子开口邀她一块去宴厅么?”雨檬扶着沈洛云上了步撵。 沈洛云轻笑一声:“许是吧,我本等着她开口的。” 曹间雪以为沈洛云会佯装客气邀她一同前去,可沈洛云没有。 她心气还是高的,来回还是没有开口出言说让沈洛云带上她一同赴宴。 一百零四章 遇袭1 , 无论嫡庶她也还是御史大人的千金。 她心里是极想去那晚宴的,要知道之前的晚宴她略有失误,本想通过此次扳回一筹,奈何岳萧炽没有唤她。曹间雪想着到沉月阁,届时她大可以摆出一副不过是陪着沈洛云一同赴宴的样子。沈洛云知道她的心思,可她没有邀她,这对曹间雪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自作聪明的打击。 岳萧炽没唤曹间雪一同前去自然是有他的理由,如果沈洛云邀了她去只会徒添尴尬和无趣。 曹间雪的心机总归要比红嫣来的深。 “夫人怎么没有去晚宴。”莹霜扶着曹间雪小心翼翼行在路上。 曹间雪面色不好看:“你以为我稀罕?” “婢子不是这个意思,这晚宴少了夫人自然失色不少,只是婢子以为那洛云夫人会邀夫人一同去呢。” “哼。”曹间雪冷哼一声。 是,她失算了。可她确实拉不下面子开口说想要与沈洛云一同去宴厅。 想着上次宴席时自己大致是打扮的素雅了一些没有引起岳萧炽注意。 今日她还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方才甚至还给沈洛云别发簪。不料想不过是徒劳一场。沈洛云没有邀她。家中修书来说母亲病了,字字句句都是念着希望她能成为这爵主正室日后才不会受人欺辱。曹间雪何尝不想,可近来岳萧炽一次都没有去她的嬛香阁。 虽然曹间雪心里越来越沉不住气了。可她不会就这样轻易放弃的。 晚宴除了岳萧炽与苏亦哲便没有旁人了,两人叙叙而谈,沈洛云则坐在岳萧炽身侧给他布菜。 “洛云夫人真是温婉,难怪义兄这般疼爱。”苏亦哲看着沈洛云将一块鱼肉剔去鱼骨后再放到岳萧炽的食盘中,心中不禁有些羡滟。 沈洛云淡淡笑着,也没有搭腔。此刻岳萧炽一张大掌有以下没一下的划过她的背脊。 宴厅里燃了不少银碳很是温暖,沈洛云只穿着裙褂,透过衣料也能感觉到岳萧炽指尖的灼热。 她微微侧了侧身子试图移坐开些,可岳萧炽的大手一下揽住她的腰肢不让她移开。 他给沈洛云倒了一杯梅花酿:“这是陈酿,你试试。” 沈洛云接过抿了抿,这梅花酿醇香清淡,她只浅浅沾了沾唇那寒冽的梅香就弥在唇齿间。 “洛云夫人,我敬你一杯。”苏亦哲托起杯对沈洛云说道,随即便抬颌一饮而尽。 沈洛云也举杯回应,但她一向不胜酒力,只能浅酌一口, 一旁的岳萧炽看到她小心翼翼的样子竟忽然笑了起来。 沈洛云不解转过头看着他。 “幻人谷的梅花酿都是用梅子与梅花发酵酿制的,不易醉人你可以放心喝。” 岳萧炽知道沈洛云许是担心自己不胜酒力,所以不敢多饮。 这一点他自然也是知道的,所以过于浓烈的酒也不会给她沾饮。 沈洛云点了点头,又将杯盏中的半杯梅花酿喝下。 “洛云夫人好酒量”苏亦哲看沈洛云将杯中酒饮尽,不自觉的咧了咧嘴笑道。 “你可是真的没见过她的酒量。”岳萧炽又笑道。 前几日他到沉月阁用晚膳,带了一些青竹酒去,沈洛云大约只是喝了一杯就醉了过去。 “爵主这般说可是取笑洛云?”沈洛云放下杯盏又兀自倒了一杯。 “你们两人在我这孤身人面前打情骂俏的真不怕我妒忌?”苏亦哲狡黠一笑,他那双清澈和旬的眼眸看上去就好像三月的春光。那是一双纯净的眼睛。沈洛云每次看到苏亦哲时都会不由自主的想到。或许正是如此,岳萧炽在他面前才会无遮无拦放松惬意。 “苏先生说笑了,这西朝对苏先生倾心的女子比比皆是。”沈洛云举杯对苏亦哲敬了敬。 “可能使我倾心的女子却少之又少。”苏亦哲也举杯回敬。 他出身名门,这门当户对的俗惯自然清楚,以苏家目前在西朝的影响,想要找一个与之相配的女子不是没有。只不过从未入他心。席间苏亦哲说了不少南面的趣闻,沈洛云听得仔细,苏亦哲说到精彩处沈洛云一双眼睛似都发亮。 岳萧炽在一旁看着沈洛云的样子眼眸中竟有宠溺之情。 “以后有机会让义兄带你到南面看看,保证你去了以后不想再回这幻人谷了。” 苏亦哲哈哈笑着,沈洛云也跟着笑。 “怎么,你还想将她捆住不成?”岳萧炽拉过沈洛云的柔荑,放在掌心轻轻握着。 “那我可不敢,义兄非扒了我的皮不可。”苏亦哲知道沈洛云对岳萧炽而言是很特别的。 从上回伤寒疫症就看出来了,岳萧炽不顾自身安危也要赶回谷中。 晚膳过后婢子们又送来一些用小碳炉温着的黄酒,这样的冬日喝些黄酒倒是好的。 沈洛云浅饮了一小杯面色就开始驼红,夜渐深,苏亦哲已有了醉意。 岳萧炽命人将他送回客室后就牵着沈洛云一路慢行往沉月阁去。 两人身后跟着几个婢子举着提灯,夜很静,靛蓝的夜空中悬挂着一轮弯月。 沈洛云抬头看那弯月旁并无云烟,想来明日是不会下雪了。 许是方才宴厅中的银碳燃的厚,此刻在这室外觉得很是寒凉。岳萧炽觉得她手心渐凉便停下步子将身上的风披取下披在她身上:“冷了吧。” 沈洛云点点头,岳萧炽将那风披上的系绳拉紧,今夜他没有绾发,一头乌黑浓密的的头发只是用玄色发带随意束在身后。沈洛云微微侧眸打量着他。 岳萧炽高挺的鼻梁下有一张厚薄适中的唇,若刀裁的剑眉下是那那双幽深的长眸。 这样俊俏年轻的爵主想来在这西朝是有无数女子为其倾倒的。 岳萧炽似发现她在看自己,于是转过面看着她。沈洛云随即转过面去不再看着他。 “你在偷偷看我?”岳萧炽拉着她的手一面走一面问道、 沈洛云面颊发烫没有吱声。两人穿过一处长廊,这长廊平日里都染了烛灯,不知今日怎的竟是幽暗一片。许是哪个负责看灯的婢子粗心了没有及时添加灯烛。 此刻跟在两人身后的婢子躬下身子从后方绕到两人前面照路。 岳萧炽牵着沈洛云慢行在长廊上倏地一下沈洛云觉得心跳极快,四下静谧,岳萧炽沉稳的呼吸声似就在耳畔。 “沈洛云!拿命来!”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厉叫。 一百零五章 遇袭2 , 还没等沈洛云反应过来岳萧炽就即刻从身后护住她。 “唔…”岳萧炽剑眉紧蹙喉间发出痛苦的沉声,沈洛云踉跄一下惶恐的抬起脸来,转过身之见只见岳萧炽沉着脸眼中掠过一丝戾气。 只见一个浑身污秽披头散发的人影,她手上此刻拿着一枝似染了血的匕首胡乱挥舞着。 看到岳萧炽她双手紧握匕首,警惕的举在身前,嘴里喃喃自语道:“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原本走在前面的婢子听到叫喊声纷纷回头,提起手中提灯看到眼前一幕纷纷惊叫起来 岳萧炽紧紧护着着沈洛云的身子,眼前拿着匕首的生人忽然又举起匕首准备朝两人冲来。 “找死。”岳萧炽冷声沉言抬起腿狠狠地踹在那冲上前来的人心口上。 那似乎疯癫的女子闷哼一声摔倒在地。手中的匕首应声而落,她匍匐在地上一双满是伤痕的四下摸索着那掉落在地的匕首。她颤着手摸到那跌落地面的匕首,那匕首似是极其锋利的,她摸到那匕首时还被那利刃划伤。她忽然莫名的笑了起来:“找到了,找到了。” 她满是伤痕的手上此刻又再攀附了新的伤口,那被匕首划破的掌心此刻正冒出血来。她踉跄着站起身子,那染了血的拂开垂落在面颊前的头发,露出的是一张熟悉的脸。是翠儿。 那翠儿阴毒的盯着沈洛云,她面上似还有一些似是鞭痕的伤口,那些伤口像是一条条丑陋的蛇攀附在她面上。 “沈洛云,你好好看看我脸上这些伤口,全是你害的。”翠儿举起那匕首比在身前,她一说话那些面上的伤痕就跟着她的面部牵扯开来,沈洛云看的心惊,这翠儿不是给曹间雪带走了吗。怎么如今是这副模样。 “你叫人打伤我的脸,就是对我当日在你沉月阁捡到玉佩之事怀恨在心。”翠儿忽然高声叫嚷着。 沈洛云面色一凝,我叫人打伤的? “沈洛云,你少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翠儿晃了晃头,她眼睛似乎不太好。 此刻听到动静的护从纷纷赶来,那翠儿看到四周围上来的护从不断的挥舞着手中的匕首。 她神色癫狂,那几个护从一下子也不敢近身。 忽然她举起匕首冲上前去,岳萧炽将沈洛云护在身后,正欲挥掌,忽然似有一叶银光掠过,那翠儿身子一顿踉跄一下又摔倒在那青石地面。 不远处的的树丛中有一抹暗影,还没等人看清就又隐到暗处中去了。 是顾迟宇。 沈洛云心有余悸,只见那翠儿蜷着身子,她的肩胛处刺入一叶银镖,那些护从即刻上前缚住她。翠儿忍着剧痛挣扎着身子,嘴里还继续骂着:“沈洛云,你不得好死,你害得我生死不如,还要陷害戍大哥。” 戍大哥?她说的莫不是戍洪生。 那几个护从驾起翠儿,其中有一个领头的护从狠狠扇了她一个耳光:“死到临头还口出狂言。” “死?你以为我怕吗?哈哈哈哈哈!”翠儿仰起头忽然大笑。 沈洛云看着她癫狂的样子心中有些不适,她侧过头却看见岳萧炽的肩上似受了伤。 定是方才从身后护着沈洛云时被匕首刺伤的,沈洛云即刻探出手抚上去,指尖瞬间就触到一丝莹润湿热。 “爵主…快去叫药郎来,爵主受伤了。”沈洛云转过身对身后的婢子说道,那几个婢子被翠儿的样子吓得不轻,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沈洛云急了又大声唤了几下,为首的一个婢子才似回过神来急忙去找药郎。 “我没事。”岳萧炽看到沈洛云面上的忧色,心中竟有一丝说不出来的…愉悦。 那翠儿看两人一来二去的只是冷冷笑了一下:“沈洛云,你给我记住了,我即便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 沈洛云没有搭理翠儿,她将袖间的绢布拿出来捂住岳萧炽还在渗血的伤口。 “先带下去,给我派人看住她,记住,别让她死了。”岳萧炽冷冷的扫了一眼那翠儿便交代那几个护从。 “哈哈哈哈哈哈,沈洛云,你怕了,你不敢看我。”翠儿狂笑疯叫着。 那几个护从也看的及其厌烦,只狠狠地拉着她退下了。 沈洛云抬起眸看着翠儿渐远的身影若有所思。她不是被曹间雪关起来了么,怎么跑出来的。 还有她身上的伤痕是怎么一回事。 这有太多的疑问了,只是眼前岳萧炽受了伤,又已是夜深她不想再与那翠儿做过多的纠缠。 她扶着岳萧炽两人回了沉月阁,雨檬看到沈洛云扶着受伤的岳萧炽面上都是惶意。 方才沈洛云让她先回沉月阁打点一下准备一些醒酒的梅子茶,怎的忽然岳萧炽就受伤了。 她没敢多问,只是帮着药郎给岳萧炽处理伤口。 那伤口极深,可知当时那翠儿的力度极大,这一刀下去若是对沈洛云,那或许结果要比现在严重的多。岳萧炽静坐着一言不发,药郎清洗伤口上药包扎,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动过一下。 这些对他或是家常便饭,沈洛云看到岳萧炽**的背上有着大大小小的刀伤心中隐隐抽紧作痛。 “好了,所幸没有伤到要害,打往下这伤口不可碰水,还请爵主小心为上。”王贤宇替岳萧炽包扎好伤口后拱了拱手便退离了。沈洛云让雨檬打来热水,之后她细细的为岳萧炽擦拭着身上的血渍。指尖划过岳萧炽背脊时明显感到岳萧炽的身子有些僵硬。她加快了手上擦拭的动作,正准备给岳萧炽换上干净的衣物,忽然岳萧炽拉过她的素手一下子把她整个人拉倒怀中。 “幸亏伤的不是你。”岳萧炽将头靠在沈洛云的肩上深深的嗅着她身上的幽香,方才他感到身后似有异响遂及时护住了沈洛云。他没有一丝犹豫的护住了她。 沈洛云心间一鞣柔探出手圈住岳萧炽:“若不是爵主,那此刻伤的定是洛云了。” 幸亏他伤的不重。 一百零六章 蛇蝎之心 , 忽然沈洛云不知是眼前还是脑海间掠过一些残碎的画面,岳萧炽身上有伤,但他却对她笑了笑如似安抚。她本来圈住岳萧炽的手抽回,忽然站起身来,面上都是彷徨。 岳萧炽看她神色不对:“怎么了?” 沈洛云觉得背脊一阵寒意,手掌心竟冒出潮汗。她闭上眼试图回忆方才那些残碎的画面,但却一无所获。 她晃了晃头:“没什么,许是太累了。”沈洛云一颗心有些惶惶不安,是自己太忧心了出现幻影了么。她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但脸色却实在不好,岳萧炽看着她这幅样子便站起身圈住她的身子。她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兽,身子仿若还在瑟瑟发抖。 他轻轻在她额际印下一吻:”别怕,有我在。” 夜深了,窗外有风掠过枝叶的声响,内室里的烛灯明灭,沈洛云靠在岳萧炽怀里感到一丝安宁。他身上的气息,总能让她获得莫名的心安。 …… 隔日一早沈洛云就起身了,看到身旁的岳萧炽还没醒,她悄悄下床换好衣物便到小厨房去给岳萧炽准备早膳。 “主子那么早就醒了,这些我来准备就好了。”雨檬看沈洛云脸色不好,昨夜的事想来她受到惊吓了。 “我睡不着。”沈洛云将瓦罐中的小米粥盛出来淡淡说道。 “主子,那翠儿好端端的怎么会从嬛香阁跑出来?”雨檬觉得奇怪,那翠儿之前因为那白玉挂件的事被曹间雪带走后,听说都是关在柴房中。 “她不但从那嬛香阁跑了出来,她还提到了戍洪生。还有她身上的伤…”沈洛云微微拧眉。 这个翠儿和戍洪生之间有交集?岳萧炽是说过让曹间雪处理翠儿的事,但也只是让她查明那白玉挂件的来龙去脉。并没有让她严打逼供吧。若那翠儿身上的伤痕是曹间雪处造成的,那她下手倒是狠辣。 “不如我一会去看看那翠儿?”雨檬把糕点装到食盒中。 “不用,我亲自去。”沈洛云沉下眼眸,这其中有太多的未知,沈洛云一定要弄明白。 早膳过后,岳萧炽回到书房去处理朝间务。沈洛云打点了一下准备去沈楠处看看翠儿。 此刻曹间雪却急急忙忙的赶来了:“间雪来给姐姐请罪了。” 呵呵,她真是及时得很。 雨檬推开门,只见曹间雪躬着身子垂首立在那院落中。 沈洛云看了看雨檬,随之也走出门外;“间雪妹妹这是作何?” 曹间雪听到沈洛云的声音即刻抬起头来:“看到姐姐无碍妹妹就放心了….”她眼眶泛红,看上去柔弱楚楚。 “姐姐,都怪间雪平日管教不当,那几个粗使婆子粗心大意,没有将那柴房的门锁好,才给那小贱人得以逃脱,险先伤了姐姐。”曹间雪面有愧色,她一头青丝没有绾起,只是随意的束在身后,身上的风披也歪歪斜斜,看上去是匆忙赶来的样子。 沈洛云心中冷笑,她倒是推的一干二净。 “这是怨不得你,下人也难免有疏漏的时候,只是爵主因此受了伤,这事已经到了沈楠那。”那翠儿口口声声说她身上的伤是沈洛云指使人造成的,想来是那对她施刑之人编造的吧。这翠儿在嬛香阁,施刑的人自然也是嬛香阁的人。沈洛云虽不看中那些好名声,可这莫名之事也是不会白白担下的。 “我正准备到沈掌事处看看那翠儿,既然妹妹来了就同我一块去吧。” 曹间雪听她这般一说脸色有些为难:“姐姐…” “怎么,妹妹还有别的事吗?”沈洛云看出她面上的迟疑。 “没…那妹妹就陪姐姐一同前去”曹间雪小声喏喏面色戚戚。 沈洛云淡淡笑了笑,便先就自往沈楠处去了。 沈楠是这幻人谷的大掌事,谷里大小事宜多由他处理。此时他应该在言训阁审问翠儿。 那言训阁多数是用于惩处犯错的下人之处,说是阁,其实只不过是一个类似于关押犯错下人的地方。曹间雪跟在沈洛云身后,大约半盏茶功夫两人一前一后的到了言训阁。 还没走进就听到翠儿的谩骂声:“你们放我出去,我要去杀了沈洛云,我要杀了她!” 沈洛云面浮冷笑,可她心中亦是不解,这翠儿何故这般憎恨自己。 是因为过去赵婶的死吗。 “放肆!”沈楠厉声呵斥。他看到沈洛云便起身行礼。 翠儿此刻被缚在一张刑椅上,她挣着身子看到沈洛云满目的怨恨。 沈洛云走到她身前打量着她,她一直觉得翠儿的神色很怪异,她似有些癫狂的眼眸中既有恨怨也有闪烁。 她在害怕。 沈洛云躬下身子:“你说你身上的伤是我命人折打造成的,你说说,是谁告诉你是我的指示。” 夜长梦多,沈洛云直入主题。 “胡说八道,你胆敢诬陷姐姐!”曹间雪面有急色,她站在沈洛云身侧,眼眸中似有警告的盯着翠儿。 翠儿看到曹间雪忽然止不住的颤抖:“我…我要杀了你,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 沈洛云直起身侧过面看着曹间雪:“间雪妹妹,这翠儿是一直在你嬛香阁的,眼下怎么会成了这副样子?” 曹间雪面色一僵,随即有些忐忑说道:“之前爵主让我将她带回嬛香阁问清楚那白玉挂件的事,可是这贱婢不但不如实交代,还一直辱骂姐姐,妹妹心中一时觉得生气,就叫了几个婆子教她规矩。那几个婆子许是下手重了些,可她一直出言不敬,着实该罚。” “可她却口口声声说是我指示人将她打伤以至容貌尽的呢。”沈洛云淡淡说道。 “姐姐,我看她是手足无措了才这样口不择言,这样的婢子断断留不得,要我说她屡次出言诬蔑姐姐,不如直接将她舌头给拔了!” 曹间雪原本柔弱和善的样子此刻尽无。 好狠的一颗心,包在那婉柔的皮囊下竟有一颗这样狠的心。 “妹妹说的也有道理。”沈洛云面上依是平和,她知道曹间雪城府极深,可没有想到竟还这般毒辣。 一百零七章 幻影草 , 此时沈南走到两人跟前:“夫人,爵主有令要将此事查明。” 沈南的意思她知道,若真的按曹间雪的意思那这件事也就只得不了了之了。 她倒是聪明,这是让翠儿闭嘴最好的办法,有什么比一个哑巴或者死人更能管住自己的嘴呢。 若沈洛云真的拔了翠儿的舌头,那些藏在暗处的真相不得所知不说,指不定还会落下一个心狠手辣的说法。 “你放心,我还有很多事没弄明白之前亦是会留她一条命的。”沈洛云冷冷说道。 她再次躬下身子:“翠儿,你和戍洪生是什么关系?” 那翠儿听到戍洪生三个字时眼睛瞬间就亮了:“戍大哥…戍大哥是我的情郎!你不单单陷害我,还把戍大哥也一并害了!” ‘噢?戍洪生私吞了不少银钱,那这些银钱可都是给你了?”沈南听到她说戍洪生,便追问那些银钱的着落。 “银钱…对,都给我了!”翠儿挣着身子说道。 呵呵,又是一个喜欢是依了沈洛云的意思。 所以这翠儿才会口口声声的说是沈洛云命人将她容貌毁去的。 恨,你就恨沈洛云。昨夜看到翠儿摇晃着身子,她让莹霜偷偷跟着去,不料想这莹霜却跟丢了。再后来就听说那翠儿差点刺伤了沈洛云。最后是给岳萧炽护住了。 曹间雪心里恨极了,就差一点,就差一点。 如今这翠儿被缚,她心中总是不安,她担心翠儿会将在嬛香阁的遭遇说明,谁知道这贱婢竟似痴疯的样子。本来她正觉得庆幸,可王贤予的话又让她一颗心提了起来。 她确实没有给翠儿吃过什么幻影草。眼下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似乎还有一双手要将她一并拉下悬崖。 一百零八章 间隙 , 曹间雪走后,沈洛云立即让王贤予想办法让翠儿恢复神智。 “夫人,我先给她施针试试看,或许能稳一稳她的思觉。”以王贤予的医术给让翠儿恢复一会神思不是难事。王贤予取出银针。分别在太阳穴,曲泽穴用三棱针在穴位处各点刺,之后取针挤压落针处。不一会在翠儿两处穴位上就渗出紫黑色的淤血。 王贤予摇了摇头,这给药的人下手完全是不留余地的,这穴位上已经有了淤堵,可见这给药之人完全就是想要翠儿彻底痴疯。 在这幻人谷有着太多看不到的阴暗了。王贤予转过身对沈洛云回话:“夫人,不一会这婢子大约就能恢复神智,只不过她体内幻影草的积毒很深,怕这神思想要彻底恢复还是需要一段时日。” 沈洛云点点头随后对一侧的沈南说道:“沈掌事,要麻烦你问一下昨夜值守的护从,可有发现什么可疑之人在嬛香阁附近。”沈南点了点头领命,他叫来一个护从领头去跟查。 沈洛云让雨檬端了一杯茶饮来,那翠儿原本是挣着身子的,可渐渐她不断晃着头身子也跟着放松下去。 原本按压着她的两个护从见她不再挣扎也就放开了手,翠儿忽然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随即抬起头有些茫然的环顾四周。她发现自己被缚住,满脸的惶然,见到沈洛云时她身子僵住尔后原本有些涣散的瞳孔忽然一紧。 “你...你们干什么....”她声音有些颤抖。 沈洛云见她似乎不像之前那样癫狂,慢慢走近她躬下身子:“翠儿,你可知你为何会在此处?” 翠儿咽了咽看着眼前的沈洛云:“我...我不知道...沈洛云..沈洛云你个毒妇!” 她本是迷惑的,但看到沈洛云眼眸中还是有着浓厚的恨意。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本是你害我家主子在先,昨夜还试图行刺,你有几个脑袋经得住你这样折腾?”雨檬在一旁听到有些急气。 “行刺...?什么行刺?你们别诬陷好人。”翠儿倒吸一口气后情绪有些激动。 “雨檬。”沈洛云看着雨檬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多言。 “翠儿,你口口声声骂我是毒妇,可是因为有人说是我命人折打你并毁你容貌?” 沈洛云直起身淡淡说道。 “难道不是吗!就因为我在沉月阁捡到了那枚挂件,对此你怀恨在心!”翠儿呼吸急促。 “是谁告诉你的?”沈洛云的眸色清冷。 “不是你让那曹间雪做的吗!你们两个妖妇狼狈为奸!迟早会有报应。” 翠儿或也知道自己在劫难逃,说起话来自然也不会客气。 “曹间雪?你是说,是曹间雪告诉你是我命人这样做的?”沈洛云看她呼吸不稳,便用眼神示意王贤予诊脉。王贤予上前抚了抚她那满是伤痕的腕子,随即又对沈洛云点了点头。此刻翠儿神思还是稳定的。所以她说的话自然不是胡话,除非她另有所图诬陷曹间雪。 “那折打我的婆子亲口对我说的,是你沈洛云下的命令,怎的,此刻沈掌事在你不敢认了,怕爵主知道你的真面目码?”翠儿开始挣扎,而沈洛云却轻轻笑了笑。 “如果真是我要求她们这么做,你觉得,你还会有命吗?”沈洛云忽然沉声面色寒凛的望着翠儿。她的言声如那刺骨的寒冰让翠儿不自觉的心中一颤。 “你....你承认了...”翠儿缩着身子。 “你过去在我身边伺候的时候就已经串通赵婶陷我于不义,我念着你年幼饶你一次,可你却依旧不知悔改,三番四次的想要陷害我。”这翠儿多次想要对沈洛云不利,这其中定不简单。 一个婢子有了害主之心,不是为财便是为利。可翠儿是为了什么。 忽然沈洛云想起她之前提起过戍洪生,他们之间莫不是有什么交易。 “你可知戍洪生因为私吞谷里采买银钱已经被囚起了。”沈洛云打算换一个切入点来问询翠儿。 “定是你诬陷戍大哥,戍大哥不是这样的人。”翠儿听到戍洪生的名字面上的戾气都敛了下去。 “可你方才还说你的戍大哥将那些私吞的银钱都给了你。”沈洛云一步一步的探问着翠儿。 “银钱...什么银钱...不可能!不可能!”翠儿一个劲的否认,同时她面色也越来越难看。 沈洛云看她的样子不像是说谎,想来之前是因为神思受扰说了胡话。 “翠儿,你可知在这幻人谷里背主的下场?”沈南在一侧说道。 “...背主...你们说谁背主...”翠儿自小在这幻人谷,当然知道背主的下场,那就是处以极刑。 “戍洪生在谷里采买的药材做了手脚,私吞了十几万银钱,还害的不少伤寒病患因为药材有漏重病不治。爵主已经下令年后行刑。”沈南将戍洪生的下场告诉他,无非是想翠儿将自己所知说出,或还能留得一命。 “...不...戍大哥...不可能...”翠儿听到沈南的话后眼眸猩红,那满是伤痕的手蜷起似痛不欲生。 “戍洪生说那十几万银钱都是给了你,你速速说出那些银钱的下落,兴许爵主还能饶你一命!” 沈南厉声斥问。 “银钱...不,我不知道什么银钱...戍大哥只是叫我...”她忽然顿住,随即猩红的眼眶竟滑下泪来。 沈洛云在一侧看着,到底是沈南,他看出来戍洪生对翠儿来说是很重要的。所以故意说戍洪生想要推责给翠儿,试图瓦解他们之间。翠儿此时心中刺痛,她自小就在这幻人谷,小时候收到欺负都是戍洪生站出来。随着年岁渐长她慢慢的倾心于戍洪生。 有好吃的她总是第一时间拿给他,自己位数不多的月钱也常常拿去买针线给他做一些鞋垫荷包。对于他的所求更是愿意上刀山下火海。对她而言戍洪生就是她的天。 她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沈南说戍洪生把那十几万银钱的下落归到她身上的。 不会的,不会的,戍大哥不会这样对自己的,翠儿一个劲的在心里重复着,可她越是这样暗暗告说自己,就越是没底。 一百零九章 愚人情痴 , 翠儿是真心喜欢戍洪生的,但这几年很多时候戍洪生对她都是时冷时热的。 她心中虽难过,可对他的好却未曾减少半分半毫。 “翠儿,我可是真真心疼你的,若你真的不知道那些银钱的下落,那这戍洪生也忒下作了,自己快死了还要拉一个垫背的。”沈南摇了摇头面上竟还真有一丝同情。 翠儿沉默了。 沈洛云见势又再开口:“我听人说这戍洪生每次外出采买,都会去丰邺有名的珍宝阁买一些珠饰脂粉,想必也是送给你的吧。”翠儿抬起头眼中有着疑惑。戍洪生一向节俭,他的鞋子都是破的不能再穿才舍得换新的。不知道多少次,翠儿都一针一线的给他缝补,她觉得很幸福,能为自己心爱的人缝补衣物鞋袜。 “你胡说,戍大哥不会的。”翠儿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急戾,她似在否认又似在追问。 “我没有必要骗你,翠儿,你若当真不知那些银钱下落那为何戍洪生会说都给了你呢?” 沈洛云与沈南对视一下,两人心思一样,用戍洪生击溃翠儿的防线是最好的办法。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不会这样做的,不会的...”翠儿不断摇头不断的重复。 “你可知你身染幻影草毒,这幻影草是会让人神志不清直至痴傻癫狂。”沈洛云淡淡说道。 她知道翠儿心中已有疑虑了,而这疑虑自然是往戍洪生那头去。 “幻影草...这...”翠儿忽然发现她是怎么在此处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只记得那人给她递了一杯茶... “这给药之人可是不想你活命呢。你昨夜行刺我未果,反倒伤了爵主。”沈洛云示意那两个护从给翠儿松绑。 “夫人...这婢子...”那两个护从不敢轻易给翠儿松绑。 “给她松绑。”沈洛云再次示意。一旁的沈南点了点头。这翠儿目前的样子是无法再伤人了。 那两个护从送给缚在翠儿身上的绳索,她被松开后即刻蜷起身子环抱住自己。 翠儿似陷入了沉思,环抱着身子微微颤抖着,面上都是彷徨。 之前听几个送饭的婆子议论,说那戍洪生被囚,她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她虽身受皮肉之苦,可想起戍洪生却自顾无暇起来。 直到昨日发现那柴房门锁不知怎的竟没有锁上,她偷偷跑出嬛香阁打算去找戍洪生。 可是跑出嬛香阁后她发现自己根本就不知道戍洪生被囚在何处,所以只得跑去红嫣的吟嫣阁。红嫣告诉她戍洪生是被沈洛云陷害的,翠儿心中恨极了,加之那些折打她的婆子说的那些话。她对沈洛云的恨似都要撕碎了她的心脉,衍生出一把毒刃想要杀了沈洛云。 其实在这以前,沈洛云对她而言不过是这幻人谷的夫人而已,在长音阁伺候的时候,她发现沈洛云的立柜中有一个极其精致的木锦盒。好几次她发现那御银从那锦盒中拿了像是丹药的东西给沈洛云服下。翠儿觉得好奇,好几次悄悄打开看过。 后来有一次她闲谈告诉了戍洪生,戍洪生说自己也想看看那锦盒的样子,翠儿也就没有多想就将那锦盒偷偷拿出。 她将那锦盒偷偷藏在下人所,接过被赵婶发现了。 赵婶虽不喜欢沈洛云,但她知道那长音阁若是丢了东西第一时间自然会疑心那些婢子,这翠儿又是负责扫洒内室的。若有不妥第一时间就是会联扯到翠儿。 这翠儿自幼跟着赵婶一起到了这幻人谷,两人虽说是远方侄亲,可到底赵婶把她当女儿一样。 赵婶让翠儿将那锦盒速速送回长音阁,可翠儿还是想找机会拿给戍洪生看。于是她偷偷藏在院落树下。不料想东窗事发。岳萧炽命人彻搜那锦盒。到那时翠儿才知道那锦盒之中放的竟是沈洛云的救命丹药。 最终那锦盒再下人所找到,赵婶则成了众矢之的。 可她心里清楚,这一切和赵婶无关。最终赵婶因为想要保护她选择自裁担罪。 最初对沈洛云的恨,想必是从此而来的吧。赵婶死后翠儿也被遣到别处去了,可她心中对沈洛云的恨意越来越强。她时常找戍洪生说着心中的厌恨,戍洪生总是劝慰她,直到不久前她去嬛香阁送东西。看到地面遗落的那枚白玉挂件,翠儿偷偷收起后找到戍洪生。 戍洪生让她先不要声张,说给翠儿想办法替赵婶报仇。之后他让翠儿将那白玉挂件找机会丢到沉月阁去。翠儿照做了,可最终还是害了自己。 戍洪生没有救自己,就连托人来看看她都没有。可她一颗心却还是抱着希翼。 她觉得只要自己死不承认一定能熬过去的。可这个时候戍洪生却出了事。 她越想越怕,为什么他会说那些银钱都给了自己,还有如果真的和沈洛云说的那样,他买的那些珠饰是给了谁。 他有心上人了吗?那自己算什么?她身子忽然剧烈颤抖着,眼前都是过往她与戍洪生之间的点滴。是自己爱他,是自己爱他呀。 “你们骗我...你们一定是骗我的...”忽然她试图站起身子,可那两个护从即刻又将她摁住。 “你还真是榆木脑袋,这戍洪生无非是找一个垫背的,你给人利用了还不知道,着实可悲。” 雨檬看她还是一副自认情深应有所报的样子不禁觉得有些可笑。虽然那银钱的事都是他们捏造的,可戍洪生确是买了不少脂粉珠饰。 “不...不...哈哈哈哈哈啊....戍大哥是我的情郎,是我的!”翠儿忽然挣着身子,她面色忽然湍红,额际青筋暴起。 王贤予即可替她诊脉,随即对沈洛云摇头:“夫人,眼下她神思还未全清,不宜再多问下去。” 沈洛云点了点头:“沈掌事,想把她带下去吧,为了以防万一,还请沈掌事严加看守。” 这翠儿一定知道些什么,至少沈洛云的直觉是这样的。 沈南躬身领命,他知道沈洛云的意思,这幻人谷莫名死去的人不是没有的。 一百一十章 阴诡之手 , “怎么样了?”红嫣遣去打探的婢子一回来她就即刻起身问询。 “夫人,那翠儿似乎已经痴疯了。”那婢子偷偷在那言训阁处探问一些护从得知后便急急回来报说给红嫣。 “疯了...疯了就好...”红嫣似乎松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不能再出任何差错了。 沈洛云这条贱命还真是大,昨日翠儿浑身是伤的来寻红嫣,并将自己身上那些伤痕的原因告诉红嫣。她本想红嫣为自己主持公道再将戍洪生救出,红嫣先是对她的遭遇抱不平,再萋萋诉诉将戍洪生的现状告知翠儿。 “都是沈洛云害的,我去替戍大哥求情,她...她不但不肯放过戍大哥,还打了我一耳光让我好自为之。”红嫣神色萋萋的告诉翠儿,表示自己也在尽力为戍洪生求情。 “爵主是个宽厚的人,加上戍大哥在幻人谷这么多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不是沈洛云爵主一定不会要对戍大哥处以极刑的。”红嫣知道翠儿一直喜欢戍洪生,所以也一直想着若能利用她除掉沈洛云未免不是坏事。 之前翠儿在沈洛云的长音阁当差,红嫣就没少让戍洪生旁敲侧击的让翠儿看看那长音阁的动静。之后听戍洪生说翠儿发现一个锦盒,那锦盒似对沈洛云来说尤其重要,她就托了戍洪生让翠儿将那锦盒偷出来。 红嫣当时并不知道那锦盒之中放着的是沈洛云用来抑制赤寒症的药剂,她只觉得这样重要的东西定是她用来诱惑岳萧炽的东西。不料想那锦盒虽是偷拿出来了,可还没到红嫣手上就被发现了。当时岳萧炽命人彻搜幻人谷红嫣也心有戚戚。不料想出了一个替死鬼,那就是赵婶。 赵婶死后红嫣让戍洪生时常在翠儿面前挑唆让她对沈洛云的恨意渐深。 这翠儿对戍洪生倒是痴情得很,对戍洪生也总是言听计从的,在她扫洒的时候捡到那枚白玉挂件后也即刻告诉了戍洪生。同样的戍洪生也第一时间告诉了自己。当时曹间雪与沈洛云看上去亲密无间。至少红嫣是这样想的。 她一直以为曹间雪与沈洛云站到了同一个阵营想要对自己不利。 沈洛云连那样珍贵的物件都赠予曹间雪,定是想要拉拢曹间雪。 这幻人谷中有沈洛云一个就已经让红嫣觉得头疼了,这下又来了曹间雪,她对沈洛云竟还尤为尊敬。那每日的请安就可见,这曹间雪自从入了幻人谷可是一次也没有到她的吟嫣阁来问过安。 红嫣心里很是不平,所以当得知翠儿在嬛香阁拾到了那枚挂件后就让戍洪生教翠儿怎样陷害沈洛云。这每一步对红嫣来说都是小心翼翼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沈洛云都能逢凶化吉。 直到戍洪生被囚,红嫣整个人就乱了阵脚,可她知道戍洪生是不会供出自己的。 这戍洪生对自己就像翠儿对他一般,此刻在她眼前的翠儿像是红嫣最后的一枚棋子。 若这一步走得好,或许沈洛云从此就会消失在这幻人谷中。 红嫣先是安抚翠儿,应承她自己一定会将戍洪生救出来,可在此之前必须让翠儿去把沈洛云除掉。翠儿虽然也恨透了沈洛云,但毕竟年纪尚浅还没有那样的胆力敢去刺杀沈洛云。 “这杯东西你喝下去,等你醒来一切就会好了。”红嫣命人端来一碗幻影草汁。 平日她会赐一些点心给戍洪生带给翠儿,那些点心中其实也掺了幻影草汁。 红嫣对花草药性很是熟悉,她知道这幻影草的功效,积少成多最后一碗浓汁让那些垫伏在体内的毒素一并而发。 若翠儿刺杀沈洛云成功后,即便有人起疑也无妨,最后也会认为是沈洛云命人毒打翠儿毁她容貌后她心中恨怨,最终癫疯刺杀沈洛云。完美无缺,至少在红嫣心里是这样想的。 若翠儿失败了说出了今日之事,旁人也不会尽信一个疯子的话。 翠儿喏喏接过红嫣递过来的浓黑药汁:“这..这是什么...” “这是可以让你容貌恢复的药茶,只要每日喝下一碗不出十日你面上的伤痕就会淡去。” 红嫣看上去很是柔善,她安抚着翠儿:“只要你乖乖听我的做,这药茶之后我都会给你,你也不想之后我将戍大哥救出来后你却是这幅样子见他吧。” 翠儿一听到戍洪生便眼中温柔,她点了点头双手捧着那碗药汁一饮而尽。 戍洪生,是她最大的勇气,更何况这红嫣从小与戍洪生情同手足,应该是不会见死不救的。 “红嫣夫人,只要能就救出戍大哥我什么都愿意做。”翠儿拭了拭嘴角,喝下那药茶之后她觉得身子有些闷热。 她额际一直在渗出细细的汗斑,眼前的红嫣似乎有些模糊。一下子翠儿的思绪急乱,眼前不断晃过过去与戍洪生在一起的情景。一下子又晃眼到自己年幼时刚到幻人谷的情景,她面上浮起不自然的微笑,可没多久眼前的一切又变成那些厉声厉色的婆子。 她们一下一下的用绳鞭抽打着自己,她觉得自己身上面上火辣辣的疼,那些疼痛却最终一下子汇到嗓子眼,似乎就要刺破她的经脉。 “恨吗?”耳旁是渐远模糊的声音,有人问她恨吗。 恨,她好恨,恨自己出身卑贱,恨自己得不到所爱之人,恨,狠... “这一切都是沈洛云造成的,去,去杀了她,杀了她一切就会好了。”那声音极其悦耳,就像一羽轻柔的羽毛划过她的心头。 那些藏压在心里的痛苦与仇恨似就要随着那羽毛渗出不回。 “对...只要她死了一切就会好了,都是她,都是她毁了我容貌,害了戍大哥。”翠儿像是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红嫣。 红嫣柔柔的抚着她的手腕,将一把匕首递给她:“去吧,只要她死了戍大哥就有救了。” 翠儿接过那把匕首,那样冷冽的寒光似那之后的命运。 对,只要沈洛云死了。 一百一十一章 蛇蝎妇心 , 红嫣不断的慢慢的诱导着翠儿,她不断的在她身侧低言诉说着:“她在宴厅,去杀了她。杀了她你的很就散了。” 翠儿此时已经形神恍惚了,她不断喃喃自语着,红嫣将她引出门外,翠儿则恍惚的往宴厅去了。翠儿趁着夜色摸索到了宴厅外,宴厅外护从众多,翠儿下意识的就藏在暗处,直到看到沈洛云与岳萧炽行出宴厅后她才悄然尾随。当时已是夜深,岳萧炽遣走跟随的护从,只由几个婢子在后照路,在此翠儿前往宴厅的路上她已经把长廊的灯烛弄灭,是为了自己通过长廊时不被发现,想不到沈洛云恰巧也从那条长廊折返沉月阁,当那些在后照路的婢子走到前方去时翠儿便冲出来准备刺死沈洛云。 可不曾料想到的是岳萧炽竟会以身档刃,那些孤注一掷的疯狂最终被硬生生的阻下,翠儿一时之间承受不住这样的挫败,气血上涌神思更乱。她叫嚣着,咒骂着,那都是她的本心,是她的所想。这世界上很多真话都是在临近癫狂时才会说出。 红嫣回想着这一切,觉得越来越冷越来越怕。 岳萧炽竟没有第一时间处死翠儿,这一点叫她觉得害怕,这翠儿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如果,如果她说出那些过往的话,红嫣在这幻人谷的日子也是到头了。 “她现在在哪?”红嫣抓着身旁小婢的手腕问道。 这个小婢是在庆儿死后就替代来伺候红嫣的,她年约十五六岁,之前在吟嫣阁负责扫洒的,红嫣看她还算机灵,便叫来伺候着。还给她换了原来的名字,名更为青竹,这青竹对红嫣唯诺是从,大抵也是因为庆儿死后那些个婢子对红嫣都是心中忌惮万分,私下里都传着她怎样苛责下人的。红嫣知道自己如果再无人所用的话在这幻人谷中她可以说是少了一双眼睛一般,她从戍洪生处拿了不少银钱,自然赏赐下人来也是大方的。 这青竹家中贫苦,所以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将她卖作奴身,前不久她家乡的父亲病重不治就连出殡的银钱都凑不齐。红嫣遣人去送了一些银钱,青竹的父亲才得以下葬。 怎样抓住人心,红嫣不是不会的。 青竹对此很是感动,这红嫣也不似旁人所言的那般冷苛无情。青竹虽说不上对红嫣肝脑涂地,但她交代的事还是尽力去办。 “夫人,她现在已经痴疯难治了。””青竹看红嫣面色不好,想必她是担心那翠儿将过去的事情说出来。 “难治,这幻人谷有王贤宇在,什么都没有绝对的。”他连伤寒都能治愈,这药草所铸的痴疯又怎在话下。这翠儿留不得,不然只会是一个会让红嫣随时陷入绝境的隐患。 “青竹你过来。”红嫣走到内室让青竹也一同入去。她让青竹俯下身子在她耳侧轻言着什么,只见青竹的眉头越来越深,面色也一阵青白:“夫人…这…” “别犹豫了,你先去试试看。”红嫣看青竹面有惶恐,随即面色微沉吩咐道。 她从身后的镂花立雕葡萄高柜中取出一些银钱递给青竹:“你先去打点一二。” 青竹接过银钱喏喏点了点头便离去了。 此刻红嫣眼中的戾气像是淬了毒的利刃,她紧紧地蜷起掌心像是想要握住自己命运一般。 …… “主子,你说那翠儿说的话可是真的?””雨檬与沈洛云回到沉月阁,她将准备好的膳食摆桌。 “你是说她被折打的事?”沈洛云坐在桌前也没有动筷。 “嗯,她口口声声说是那些折打她的婆子告诉她的,可那些人不都是嬛香阁的人么?”这些话若没有上面示意,作为下人的哪敢胡说。 “是嬛香阁的人又如何。“沈洛云知道这些话定是那曹间雪指派下人说的。 想来那日丢失挂件后她没讨到什么好果子。加上岳萧炽一直不去她处,她心中愤愤应是正常。只不过沈洛云没有想到她竟这般毒辣。之前在言训阁她主张拔掉翠儿的舌头就已经是不打自招了。这样阴毒的法子从她那柔顺的面容下还真是看不出来。 “主子…你说这间雪夫人何故要如此。”雨檬知道曹间雪对沈洛云一向是阳奉阴违,但这样折打一个婢子传出去总归不好。 何况她一向是喜好体面的人。 “多一个人恨我,不是更好吗。”沈洛云忽然冷笑一下,曹间雪心中再很沈洛云,可面上还是摆出一副敬重友爱的样子,以她的定力心中怎会平衡,那些从高处掉下的失落变成一股怨气,可却无处可撒,成日里要端着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和善喜乐,怕是已经憋不住了,恰好了,来了一个能让她泄气的法子,那就是折打那翠儿。 碍于她那张对下人和善宽厚的假皮面,她便顺水推舟将这个黑锅丢给沈洛云,她对那些负责施刑的婆子说这是沈洛云下的令,她不得不从。 “主子你的意思是她是故意的?”雨檬微微蹙眉,这曹间雪心也忒恶毒了些。 “总不是无心的。”沈洛云笑了笑。沈洛云方才同意她会嬛香阁无非是想要支开她,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就越好。桌前摆着不少点心菜品,可沈洛云却一点胃口没有,昨夜岳萧炽竟替她以身挡刃,他是在意自己的吗。 还有那些瞬间划过眼前的残碎片段让沈洛云一直不得其解,真的只是因为惊吓过度造成的幻觉吗。她晃了晃头,昨夜一晚没有睡好,此刻她觉得有些神乏。 “主子先去休息一会吧,”雨檬看她面色不好也是忧心。 沈洛云点点头独自去了内室,她躺在床榻上心里觉得很是纷乱,被落上有他身上的气息,她合上眼呼吸逐渐平稳。这世间的真相到底有多少,她能找到的又能有多少。或是累极了,不刻间沈洛云就睡沉了。她又做梦了,梦里还是一片混沌的苍白。沈洛云不断的行走着却看不到尽头。 一百一十二章 借物抚人 , 一早的曹间雪就来了,她带来的那几个婆子此刻正跪在院外。沈洛云刚起身雨檬就入来报说。 沈洛云没有说话,起身换衣梳洗后让雨檬将曹间雪请入。 “姐姐,间雪昨日回去好好审了这几个婆子,都怪间雪平日管教不严才使得她们竟敢胡说八道。”曹间雪一进门就开始自认其罪。 沈洛云接过雨檬接过来的茶没有喝,只是放在哪软塌的矮几上。 “洛云夫人饶命啊,都是小的胡言乱语,小的胡言乱语。”那几个婆子跪在院外,此刻听到曹间雪的言说即刻躬下身子求说道。 沈洛云似冷哼一下,可她面上依旧没有情绪:‘我何时说过要你们性命了。’ 曹间雪听她这般一说,马上陪着笑脸:“姐姐宽厚,可这事也不得轻饶了她们。” 沈洛云示意雨檬伺茶,又示意曹间雪坐下:“此事无非是几个婆子目无尊上,妹妹这样紧张作何。” “间雪自然也是怕姐姐迁怒于我,毕竟是间雪…”曹间雪又准备说是自己管教不严。 “这下人啊,贵在自觉,若事事都要妹妹言传身教,那妹妹不是太累了。”沈洛云叹了口茶,她还没有用过早膳,此刻觉得胃里有些落空不适。 “姐姐说的极是,到底妹妹还是没有姐姐这样的福气,身边有像雨檬这样贴心的人。”曹间雪放在膝上的手搓了搓,她那细柔的指尖冻得通红。 “妹妹怎么也不拿个汤罐子就出来了。”沈洛云望向雨檬。 “去把我那汤罐子拿来给间雪夫人暖暖手,这样好看的一双玉手别冻坏了。” 雨檬愣了愣,但也立即去取那汤罐子了。 这汤罐子比汤婆子要小一些,大小刚好可以窝在手中,虽说叫汤罐子,颗粒面燃着的却是一些银碳。 外面包着厚厚的棉布,再套上锦缎套子,冬日里用来温手是最好不过的。 雨檬将那汤罐子递给曹间雪,那汤罐子上的锦缎柔滑轻柔。上面用彩色丝线绣着一些个冬梅雀鸟。最讨喜的是那雀鸟的眼眸是用一颗细小的墨玉镶做而成,这样精致的绣工并不多见。 曹间雪接过后细细端着,生怕弄坏了一样捧在掌心。 “这是之前苏先生送的,可前几日爵主又给我送了一个,我就一双手用不了那么多,妹妹若是喜欢就将这个梅林雀飞拿去。”” 沈洛云淡淡说道。曹间雪一时之间也没反应过来,这沈洛云竟然不责怪自己没有管教好下人反倒还给自己送东西。 “姐姐….”曹间雪做出一副不解的样子。 “你看着冬日里的红梅寒香肆意,这些雀鸟冬日里觅食难,偶尔叮啄那也是寻常,有些个扫洒的婆子嫌这些雀鸟吵杂将庭院弄脏,可却鲜少有人去责怪那红梅吸引了雀鸟,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因为那些红梅在供人观赏招人欢喜。”曹间雪乖巧的回答道。 沈洛云笑着点了点头:“所以你说我又怎会怪责于你呢。”” 她借物说事,既不去追论那些言说也不去多问,眼下还不是和曹间雪翻脸的时候,更何况也不可能因为几个婆子的话就责怪她。不然不正是让他人称心如意了吗。沈洛云不是不知道,红嫣可是一直盼着她和曹间雪反目势不两立。 这样她才觉得势均力敌。 曹间雪站起身欠了欠:“姐姐对妹妹这般好,妹妹真是何德何能。” “好了,你再这样我可是真的要气恼了。”沈洛云起身扶起她,面上都是和善。 曹间雪点了点头,转身对那跪在外的婆子说道:“还不赶紧谢过洛云夫人,日后你们再胡言乱语我就叫人扯了你们的舌头!” 那几个婆子连忙磕头谢恩:“谢夫人,小的以后不敢了。” 曹间雪又说了不少讨好的话,沈洛云也总是微微笑着回应,直到雨檬提示沈洛云该用早膳服药了曹间雪才款款退去。 “主子怎么将那样好的东西送给她了。之前送过白玉挂件,这次又送她汤罐子。” 雨檬不明白,这样好的机会沈洛云为什么不给曹间雪一点颜色看看,可她又想到自己这位主子,本就是一个看不明白的人。所以她只是悻悻问道关于赠送之事。 “我若不送她一些东西,她怎么会安心呢。”沈洛云笑了笑。 “婢子不明白,像她那样油滑的人,主子不应该尽可能的远离吗。”雨檬不喜欢曹间雪,又或许说她不喜欢任何对沈洛云又威胁的人。这曹间雪就像一只藏在暗处的狐狸,指不定什么时候狠狠咬上一口。 “远离了她那红嫣不就是要称心如意了吗。”沈洛云坐到桌前用膳,今日小厨房做了她喜欢的面线,清水过面,再浇上高汤,放一些细葱提味,这样冷的时节里吃上一小碗整个人都会暖了起来。 “主子昨晚也没吃什么东西,眼下怕是饿坏了吧。“雨檬用小碗盛出一些面线放到沈洛云面前。 她点了点头:“还真是饿了。” 昨日从言训阁回来后沈洛云就睡下了,直到傍晚才起身浅浅喝了一些素粥又复而睡去。 “爵主昨夜来过,看主子睡沉了只是坐了一会就离去了。”昨晚岳萧炽来时沈洛云已经睡深了,他只是坐在床榻看着她似若有所思。 “午间准备一些黑鱼汤给爵主送去”沈洛云吃完面线后对雨檬交代说道。 “爵主说了午膳会到沉月阁来。”昨夜岳萧炽怕扰了沈洛云休息,只是坐了一会就离开了。临走前告诉雨檬他今日午膳时会过来用膳。 “也好,那你让厨房准备一下,爵主不喜欢吃太油腻的菜食。”沈洛云拭了拭唇,岳萧炽近来都是到沉月阁用膳,沈洛云发现他的饮食一向俭朴清淡。 “嘻嘻,主子怎么和爵主说一样的话。”雨檬抿嘴一笑。 沈洛云不解,一样的话? “爵主也时常交代说主子不喜欢腻味荤腥,时常叮嘱我给主子你备膳时仔细着。”雨檬将桌上的东西撤下给沈洛云倒了杯清茶。 “是么。”沈洛云眸色淡淡。 沈洛云觉得自己看不明白岳萧炽,他的冷清和疏离从来都是没有预警,或许一些风吹草动他就会对她疑窦丛生。对于他的好,沈洛云也渐渐趋于平淡,或者说是,下意识的不去依托。 她怕最后的失落与孤独,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当她背上孤独拿上剑决定要马不停蹄一意孤行的时候,突然冒出一个人把她抱紧说,我想和你分享这漫长的一世,她一激动,把剑给扔了,把马给杀了,一回头,人没了。 故人胡不归,负我白头青眉。 一百一十三章 只道是寻常 , 午时不到岳萧炽就来了:“昨夜睡得那样早怎么今天面色还是不好。”他轻轻抚过沈洛云的额际惆然说道。 “许是这几日太冷了。”她心里挂着事,即便入睡了也还是那些杂乱冗长的沉梦。 雨檬在一旁伺候着用膳,那黑鱼枸杞红枣汤在碳炉上温着,那浓白的汤汁香气四溢。 她让厨房婆子在鱼汤中加了沙姜,这沙姜比一般姜子要更能去腥,这黑鱼对身有伤患之人最是适宜,能让伤口尽快恢复。这些方子都是过去御银留下的。想起御银雨檬心中又是一阵刺痛。她将鱼汤盛出后便候在一侧,沈洛云意兴阑珊的喝了几口就放下了。 “怎么了?不合胃口?”岳萧炽倒是一下子把一碗鱼汤喝了,看沈洛云似胃口不好便眉心紧缩淡澜的眼眸都是担忧。 “早膳用得迟,眼下倒还没饿。”她刚用完早膳不久,眼下确实不太吃得下。 岳萧炽点点头:“晚些再给你主子备一些点心。”他对雨檬交代道。 用完午膳两人下了一局棋,岳萧炽棋路稳健步步慎密,沈洛云没几下就败下阵来。 她面上似有些懊恼,岳萧炽看她这幅样子不禁笑出声来:“不如我让你几子?” “这般爵主就失去趣意了。”沈洛云抿了抿唇。 “和你下棋就已经足够有趣。”岳萧炽是笑她棋艺不精。可沈洛云不投机取巧,中规中矩。 隆冬腊月,窗外的雀鸟停于廊上,这光景甜颐,沈洛云甚至有一些错觉,眼前的人并不是什么西朝爵主,而只是一个寻常人家的男子,而她亦是如此。男耕女织温饱有余。 闲暇时浅乐即可,甜蜜时闺房小趣描眉琯发。就好像自己最初前往幻人谷的路上看到的那对年轻夫妇一般。那样的日子才是最珍贵的,至少对于沈洛云来说是为如此。 “想什么呢。”岳萧炽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问道。 沈洛云轻轻笑了笑:“洛云想若是爵主只是寻常人家的男子会是何种景象。” “自然是一直陪着你。”岳萧炽眉眼凝了凝,他好看的眼睛似宇宙温云。 在之后的分崩离析之时岳萧炽的这句话无疑是沈洛云心口的一道伤。因为那样的柔软那样的平时。可偏偏是这样才会一下贯穿她的心脉。 小闲窗春已深,赌书泼茶只道寻常。 ...... 午后岳萧炽就返去正厅处理朝务了,自从沈洛云从长音阁搬到沉月阁,岳萧炽就不再到他的主居去了,大多时候是待在正厅和沉月阁。 “主子,沈掌事有事来报。”沈洛云正在整理一些曲谱,门房的婢子就来报说道。 沈南这时候怎么来了,该不是那翠儿出了什么差错吧。 沈洛云起身到了外室,沈南候在院落中一见到沈洛云便躬身问安:“扰了夫人休息实在不该,只是这翠儿今日无论我怎样探问她都一言不发。” 沈洛云并不惊讶:“王药郎去过了吗?” “晨间就来了,给翠儿施了针还配了一些药饮。”沈南觉得奇怪,今日的翠儿不闹也不叫,只是沉寂的坐着,无论沈南怎样发问她都一言不发。 “我安排你的事可有发现?”沈洛云转身示意沈南如室再说。 沈南随同沈洛云进了外室回到:“夫人神机妙算,昨夜确有人来探过。” 沈洛云昨夜交代沈南,对翠儿的看守表面看着很是随意松懈,可暗处中一定要叫人盯着。 不出她所料,有人按耐不住了。 “可看清了是什么人?”沈洛云追问道。 “是一个小厮,已经扣下了。”沈南恭敬回道。 “扣下了?”沈洛云不解。 “那小厮本像是想去探个虚实,当时翠儿已经吃下了王药郎的安睡药许也是熟睡了。那小厮见护从松懈便从袖中取出一管吹箭,当场就被藏在一旁的护从拿下。”沈南想起当时的情景不禁蹙眉,在这幻人谷竟有如此胆大妄为之人。 “吹箭?”沈洛云不是很明白那是何物。 “夫人或有所不知,这吹箭是胡僵的一种暗器,用细竹造成,在竹口藏了暗箭,那些暗箭多数都是淬了毒的。只需要比在唇上对准人吹出毒箭即可。”沈南解释到,沈洛云是北玦人不明白也正常。 “那小厮如今何在。”沈洛云似有所明后问道。 “已经让人看管起来了。”沈南派了几个信得过的护从贴身看着那小厮。 那小厮也同翠儿一般什么都不说,只是一个劲的摇头说不知道。 忽的一下沈洛云眼眸一亮,既是如此不如将计就计。 这在暗处的人既然这样想要翠儿的命,想必这翠儿所知的定是能取其要害的事情。 这翠儿或是真的痴情,一门心思奔着她心中所爱去,即便只是别人的一颗棋也是心甘情愿。 但如果她知道此刻她想要护着的人就是想要她命的人不知会是何种情样。 这种失落是足以击溃一个人的所有防线的,沈洛云深知其中的厉害,自己不也是曾被击溃过的吗。无论是何种原由万种苦衷,不爱,就是不爱。 沈洛云让沈南先返回言训阁,她心种已有了打算,想要翠儿说出真相最好的办法亦不过是让她明白自己所托非人。 这种失落与绝望是可以击溃一个人的坚持的。 小雪,雁北乡,鹊始巢,雉始鸲。 沈洛云让雨檬准备一些干净的衣物随后两人就前往言训阁了, 那翠儿被关在禁室中,里面安排了一个婆子看着,翠儿手脚都被软布条缠起,嘴里也塞了一些软布,沈洛云一下不明白这是作何。 那婆子看到沈洛云即刻起身请安:“夫人莫要惊讶,沈掌事为了避免这小婢自裁所以才出此下策。” 沈洛云点了点头:“你先出去吧。” 那婆子一直站在那禁室里早就已经觉得腿脚酸软了,沈洛云这样一说如释重负。此刻沈南也跟着过来了。 沈洛云让他回避一下,让雨檬给翠儿披上干净衣物。 一百一十四章 以身犯险 , 那翠儿身上的衣衫早已褴褛,染了血污腥臭无比。她蜷着身子一动不动,面无表情。沈洛云示意给她松开手中的困缚,雨檬本不愿,她担心这疯婢会做出什么过激之事伤害到沈洛云。 可最终还是耐不过她。 解开那些软布困缚后雨檬下意识的站在沈洛云身前,试图想要保护沈洛云。可未曾料想那翠儿还是依旧无动于衷。她睁大着一双空洞的眼看着暗处,今日的她和之前的癫狂判若两人。 “药吃了吗”沈洛云转过身问沈南。 “吃了。”着翠儿也不抗拒吃药,整个人就好像一个无魂的躯壳一般没有动作没有生气。 沈洛云示意沈南将那物件递来:“东西给我。” 沈洛云所指的是那小厮昨夜打算用来刺杀翠儿的吹箭。沈南将那吹箭递给沈洛云,她接过后用一块绢布包着手将那箭筒中的毒箭拔出。那箭头乌黑,可知其上所浸之物非同寻常。 “啪。”沈洛云将那毒箭与箭筒扔在翠儿面前。 “你如果想死的话,我倒是可以成全你。”沈洛云拭了拭手冷冷说道。 雨檬和沈南愣了一下两人面面相觑,沈洛云何故这样说。 或许是翠儿那双眼睛之中都是绝望,或许她知道自己在劫难逃,别的不说就单单一个刺伤岳萧炽就足够她死十次了。癫狂之后趋于平静,她也知道自己身上的秘密太多了,若一不小心说漏了嘴,自己死倒是不怕,说不定还会连累红嫣和戍洪生。 虽然红嫣不是她真正担心的,但如果没有红嫣戍洪生也是必死无疑。 到底她一颗心还是挂在戍洪生身上,眼下两人都是自身难保,不知道戍洪生是否也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又或许,此生两人怕是无法再见了吧。 翠儿忽然冷笑支起身子,她将来地上那支毒箭捡起,放在手上细细看着。 那毒箭头上已呈乌黑,想必是淬了毒的东西。 雨檬警觉的将沈洛云护在身后,沈南也叫了几个护从随时防患着,以免着翠儿伤了沈洛云。 沈洛云别开雨檬挡在自己身前的身子,对她摇摇头示意她不要担心。 她慢慢走到翠儿身前,看着她有些绝然的看着手中的毒箭。 “这只箭是有人送于你的,不料想昨夜给沈掌事发现了,今日我拿来给你,也算成全了那送礼之人。”沈洛云淡淡说道。 翠儿身子一怔,但还是继续看着手中的毒箭:“夫人想说什么?” 沈洛云笑了笑:“说你想知道的。” “应该是夫人想从我这知道什么吧。”翠儿面色诡异,她面下的汹涌似浓稠的黑雾让人看着不适。沈洛云倒是面色无澜,她垂下袖背过身去。 雨檬看她背过身子一颗心都提了起来,若这翠儿忽然从她身后动手那可怎么好。即便有护从在旁也不一定能及时制止啊。雨檬着急的望向沈南,他也紧绷着身子身后冷汗直冒。 若沈洛云出了什么差错岳萧炽可是要将自己大卸八块也不解恨吧。 “你不想知道这把毒箭是谁送来的吗?”沈洛云幽幽说道。其实她自己也没底,也不清楚究竟是谁想要翠儿的命,可翠儿应该清楚是谁。眼下就看是谁先败下阵来了。 “知道又能作何,我本就是将死之人。”翠儿冷笑道。 自她神思恢复之后她就细细想了许多,她笃信红嫣可以救下戍洪生,只要自己什么都不说。 “我本可以让爵主饶你一命,但你所护之人却不肯留你。”沈洛云缓缓转身看着她。 翠儿听沈洛云这么说微微侧目余光看向她:“绕我一命?你是最希望我死的人。” “你太高看自己了,你死了于我来说无痛无痒。”沈洛云说的没错,这翠儿的死活对她来说自然是无关痛痒的,她既不恨她也没有其他情愫,只是她知道的那些秘密,只怕是只有涟漪不见波澜了。 “可你死了对我来说可是意义不同。”翠儿忽然站起身子将那毒箭比在沈洛云身前。 沈南面色一凛咽了咽喉叫到:“夫人小心!” 与此同时雨檬也要上前却被沈洛云提袖制止。那几个护从此时也是蓄势待发就等着空子将那翠儿扣下。沈南和雨檬此刻紧张的眼眶都要胀裂开来。 “你不会杀我的。”沈洛云风轻云淡。 “你怎么就知道我不会杀你,你以为我不敢吗?”翠儿又将手中毒箭逼近了一些。 那只毒箭很短,翠儿一只手握着只露出箭头,她逼近沈洛云,而她则随着她的逼近退着步子。 四周静极了,身旁人都懊悔不已方才让沈洛云接近翠儿。 “我既然叫人给你松了困缚,又将毒箭给你自然早都知道你会这样做,不过你要知道,如果我出了什么差错,别说是你,就连你身边的人也不会有好下场。”沈洛云眸色沉静的看着她说道。 “身边人,你…你想要干什么。”翠儿面色一白。 “我说的不是戍洪生,他已经如此境地再坏也坏不到何处,我说的自然是你那唯一的弟弟。” 沈洛云莞尔,赵婶死后长音阁的婢子都被撤去,包括这翠儿,从那时起沈洛云就让雨檬留意着她的动静,这翠儿在家中似还有一个弟弟,翠儿年幼时就跟着赵婶入了幻人谷,可她对弟弟的感情却从未轻减。很多时候都托人给这个弟弟送去一些物件。 “你…我弟弟还只是一个幼子,你好狠的心。”翠儿眼神有些慌乱,但手中的毒箭还是比在沈洛云的心口。 “狠心的是你,你这般作为不就是让他坠入绝境吗!”沈洛云忽然厉声说道。她甚少这般言语,平日里沈洛云总是一副冷淡沉然的样子,此时的她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还没等翠儿反应过来她就自己往前站了一步,这样一来那箭头就划开了她身上的短袄。 翠儿被她这突然的动作惊得一下没反应过来连忙往后退着步子。 “你不是要杀我吗?”沈洛云躬下身子凑到她面前低声说道。 一百一十五章 另一个羁绊 , 翠儿惶着神:“你若死了也是自找的。”她最后还是垂下手将那毒箭握在自己身前。 那几个护从看翠儿退开后即刻上前摁住她,雨檬连忙上前来扶着沈洛云的臂膀。于是慰言道。 沈南准备让那几个护从将翠儿再缚起却被沈洛云制止了:“你们退下去。” “主子!” “夫人!” 沈南和雨檬同时开口。 “放开她。”沈洛云示意那几个摁住翠儿的护从,那几个护从看了看沈南,左右为难。 要知道这沈洛云可是爵主心尖上的人,这几日谷里都在说岳萧炽为沈洛云以身挡刃的事。 若不是自己在意的人,又怎会如此。 沈南和雨檬一下也没辙,只能僵着身子站在一侧。 那几个护从放开翠儿,她一下子瘫坐到地上,忽然凄楚的笑着。 “沈洛云,你还真是不怕死。”翠儿抬起头看着沈洛云。 沈洛云笑了笑:“我自然怕。”可沈洛云知道她的弱点,除了戍洪生应还有他人。 心中既有一个羁绊,那便还会有第二个羁绊。 这翠儿行至若此虽是阴狡可不见得是绝情。只有真正绝情的人才没有痛处吧。 “昨夜有人遣到这言训阁,想取了你的命,这支毒箭就是他给你准备的。” 沈洛云走到她面前说道,用一个真相,换另一个真相。这是大公平。 那翠儿僵了僵:“你别想骗我,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你觉得你有什么东西是我值得拿自己命来冒险再欺骗于你的吗?”沈洛云沉下眉眼。 翠儿那满是伤痕的手微微蜷起,她颤着身子似隐忍着什么。 “将人带来。”沈南看那翠儿似有些动摇,随即他转头交代护从将那小厮带到禁室。 不出一会两个护从就押着那小厮来了,他垂首一言不语,只是不断的颤着身子似很害怕的样子。翠儿抬往那小厮处看去,倏地她瞪大着眼不可置信的样子。那小厮她认识,是平日总跟着戍洪生的刘生,翠儿颤抖着身子哽着声问:“为什么是你….” 那刘生不敢看翠儿的眼睛,他别过脸:“你..你说什么,我不认识你。” “你要杀我?为什么…为什么!是谁派你来的,是谁…”翠儿忽然站起身子跑到那刘生面前,她满是疤痕的手紧紧捉住那刘生的手臂。她心底还有一根弦,最后一根弦。 “你走开,你走开,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照吩咐办事的…”那刘生看到眼前的翠儿满身伤痕脓疤,吓得不断往后退想要避开翠儿。 照吩咐办事?沈洛云心中一漠,果不其然。 “吩咐…是谁…你说啊,戍大哥,不会的,不会是他…”翠儿摇着头眼眸里都是惶然。 “还不快说!”沈南忽然清喝,那刘生一晚上都被关在禁室之中,由四个护从轮番审问他。 一整个长夜下来已经觉得神思疲惫,此刻又见到这副模样的翠儿他心里更晃了。 沈南这一身厉喝让他身子一颤就差没有跪下身子来。 “是…是红嫣夫人…她让青竹来找我,给了我一些银钱,说做完这件事就让我离开幻人谷。” 这刘生一直跟着戍洪生,亏得那药材采买的事他一所不知,不然下场或就和戍洪生一样了。 可不代表他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之前戍洪生采买一些谷内所用器具时做了手脚。 这一点刘生是知道的,当时戍洪生还赏了他一些银钱。 这事不知红嫣怎么知晓了。昨日让青竹来找自己,说如果不按照她说的做,那就会将这事捅到爵主处去,这样他也会和戍洪生一样。他听说戍洪生年后会被处死,整个人吓得连忙和那青竹求情。 “青竹,求求你让夫人饶了我吧,我以后不敢了以后不敢了。”刘生双手搓掌不断的求说着。 “夫人说了,若你替她办成一件事,她会给你一些银钱再安排你离开幻人谷。”青竹掂了掂手中的钱袋子说道。 “只要夫人能饶了我,我一定为夫人肝脑涂地。”那刘生听青竹这样说眼睛一亮。 “那倒不至于,夫人只要你…..”青竹笑了笑,凑到那刘生耳旁低声说着。 “这….”那刘生越脸越白。 杀人? “怎么,你怕?你可考虑好了,错过这个机会谁也救不了你。”青竹看他惶恐的样子又继续说道。 刘生害怕极了,可最终心一横咬咬牙应了:“我去,只要夫人能让我平安离开幻人谷。” “这样才聪明,今夜子时….”翠儿将那用绢布包着的吹箭递给刘生。 到了子夜他悄悄遣到那言训阁,发现守卫并不森严,想必是夜深,天气又那般冷。 他没有多想,四下看着发现有一个屋苑亮着灯,他循着灯亮去发现那翠儿就在屋里。 一个守着的婆子昏昏欲睡,而那翠儿则被缚着手足蜷在一个草垫上。 刘生静步走到窗前从袖间取出那吹箭,正准备比起对准翠儿,忽地一下身后一阵衣衫摩挲的声响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擒住了。 他跪下身子瑟瑟发抖,他看到翠儿浑身是伤,担心自己也会是这样的下场。被沈南那一声呵斥吓得什么都招了。翠儿越听面色就越森寒,就连沈洛云都微微讶然,着红嫣毒辣她是知道的,只是这翠儿和红嫣又什么关系。何故她听到是红嫣指使后会这幅表情。 “红嫣…”翠儿咬着牙恨恨说道。 她虽知自己怕是不能活了,可要知道自己选择死和旁人阴谋陷害致死是两回事。 前者万念俱灰,后者则可让死灰复燃。仇恨的力量不亚于情爱。 翠儿双手紧紧握拳,这红嫣竟然利用自己。 “好了,把他带下去。”沈洛云看那跪爬在地上的刘生冷冷说道。 红嫣这次可是找错人了,这样的软怂包只会让人陷入绝境而不得自知。 刘生被带走后,翠儿似明白了什么一样,她面上从方才的彷徨空洞甚至有些狂躁一下子变成了森冷与沉恨。 “她许是以为你喝下那些幻影草怎么的也会癫狂至死吧。”沈洛云在一旁漠然说道。 “幻影草?”对,红嫣给她喝下过一碗药茶。 作者题外话:八月份上架啦,上架后会爆更,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耐心等候,比心。 一百一十六章 陈述旧往 , 翠儿气得似浑身发抖,她身子不断起伏似呼吸不急促至不稳。沈洛云见状示意沈南继续旁敲侧击。 “怎么,还要替她守着秘密,你是有几条命经得住她利用?”沈南抓住时机想要让翠儿说出她所知的实情。 “我不求你们可以放过我,我只想要你沈洛云一个承诺,若我死了,我的幼弟你可会替我照拂。”翠儿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怕是没有活路了,但她放心不下的是家中幼弟,前几个月他还来信说已经上了学堂,真好啊。 至于戍洪生,翠儿心中凄凉无限,或许对他而言自己不过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棋子罢了。她细细想了很多细节,戍洪生很多时候让她做的事其实对自己并无益处,可反之想来对戍洪生也没有什么好处,除了,对红嫣。这幻人谷中没有人比红嫣更希望沈洛云死的了。 翠儿似乎一下子明白过来。人啊,到了极致的顶端总是更容易彻悟一些的。她幽幽开口,眼中都是寒凉的恨意。若没有爱,那还有恨。我即便死,也要拉你垫背。 像翠儿这样的人,矛头转得快也是有原因的,孤注一掷的信任被践踏的一败涂地时,再极端的变化也是寻常。 “我可以答应你,护你幼弟直至志学之年,可你也要确保你所说的句句属实。”沈洛云点了点头。 束发之时…翠儿抬起头看着沈洛云,眼前这个女子似身拢迷雾一样让人看不透,自己三番四次陷害她还险先丢了命,可她面上却看不出一点对自己的恨意。只是冷清薄凉以及,笃定。 不怪红嫣输给她,这幻人谷没有哪个女子,或者说没有哪个翠儿见过的女子有她这般胸怀与睿智。一步一步虽是缜密为营可却没有阴毒算计。 “此话当真?”翠儿直起身追问。她的幼弟不过九龄,若到志学之年还有六年左右光景。 “若我沈洛云在一日,此话就作数一日。”她答应她并不是同等于等价交易,不过是从心底觉得她可怜罢了。 “过去那些事都是我做的,只不过我一开始并没有想过杀你。”翠儿似苦笑一下开口说道。 “从最初在长音阁里,那个锦盒是我拿走的,不过我是真真不知里面是你救命的药剂。”想到这件事翠儿心中亦是愧疚不已,如果不是自己这样,那赵婶也不会死了。 “那赵婶呢?”沈洛云拧了拧眉,她一直以为这件事是赵婶让她这样做的。 “我婶婶是无辜的,我将你那锦盒拿出来后我婶婶知道了就立马让我送回去了。”翠儿连忙解释道,虽然这个解释来的迟了。 “可你没有送回来,害得主子险先丧命!”雨檬一听她说那锦盒之事再想起沈洛云当时的样子心中就似有一股无名的怒火。 “雨檬。”沈洛云示意她不要多言。 “我没想过会那么严重,我只是将此时告诉戍大哥,他说想看看是什么宝贝而已。呵呵,若当时我听了我婶婶的话送回去或许今日就不是这番情景了。”因果循环,当初那件事是诱因,如今一切便是果。她因为赵婶的死才产生对沈洛云的恨,殊不知造成这一切的是自己。 “我悄悄将那锦盒藏在下人所的院落树下,那时戍大哥不在谷里到外采办了,我想着也就不过是数日光景等他回来见过后我再放回去就好了。”过去长音阁的内室扫撒是翠儿负责的,那个放锦盒的柜子平日也不会有人去启开,可没有预料到的是,沈洛云忽然病急。 “等我想送回去时已经来不及了,爵主下令彻查各处。”当时赵婶问她有没有将那锦盒送回去,她因为害怕撒了谎,说东西已经送回去了。于是彻搜当日赵婶才会那样理直气壮,可最后那锦盒被找到时她惊慌失措觉得不可置信。 遗憾的是她平日嘴下惹祸得罪的人不少,墙倒众人推大家都想赶紧找一个人承罪。 赵婶最终亦是百口莫辩,后来翠儿悄悄去看过赵婶,她心疼翠儿,也知道这事不是责罚一番就过去的,那岳萧炽格外重视沈洛云,最终她选择自裁顶罪得以保护翠儿。 “你说,那锦盒是戍洪生想看?”沈南问道。 “是。”翠儿回道。 “你不好奇一个男子看着女子之物是为何吗?”沈楠接着说或。 “那根本不是他要看的”沈洛云忽然凉凉言声。 事到如今其实已经很清楚了,戍洪生所做的很多事或许都是为了红嫣。 “你是什么意思。”翠儿不明白,不是戍洪生那是谁。 忽然她似明白过来一般拧着眉,难道是为了红嫣。 确实,很多时候戍洪生提出的要求都很奇怪,完全不像是他秉性所言所做。 是红嫣,是她。 翠儿觉得一股寒气蔓着整个背甲,戍洪生为什么对红嫣那样好。 “那挂件之事也是他教你的吧。”沈洛云问道。翠儿没有这样的计谋,想来也是戍洪生指使的。 “那挂件我确实是在嬛香阁拾到的,我知道那是你的物件,是你当初刚到幻人谷时爵主送的。” 翠儿复而说到。当时她心中是极恨沈洛云的,所以,所以才会让人钻了空子吧。 她和戍洪生说的一切,戍洪生都会告诉红嫣,红嫣当然不会放过任何让沈洛云不得好过的机会。她一次一次的教唆戍洪生让翠儿作祟,可每一次都给沈洛云避过了。她不甘心也不服气。 至于翠儿,还是一往情深自作多情的沉浸在对戍洪生的臆想之中。她以为戍洪生是关怀自己的,不然怎会为她事事筹谋呢。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怀疑我。”翠儿觉得自己当日所做可谓是天衣无缝了。 “我过去就知道那锦盒是你拿出去的,只不过以为是赵婶让你这样做的。所以那日再见到你自然留心。”沈洛云那日看到翠儿就让雨檬留心,可还是让她钻了空气。 翠儿苦笑,所谓的稳妥,都是自以为是。 一百一十七章 愿化作冬雪 , “后来我被缚到了嬛香阁,刚开始他们只是将我关在那柴房中也不理睬,有一日忽然来了两个婆子要我说出那白玉挂件是从何处来的,我照实说了是在嬛香阁拾到的,不料想那两个婆子就对我一顿毒打,末了说是你吩咐的。” 翠儿以为但是沈洛云记恨翠儿陷害自己,所以转过背来悄悄的折打她报复。当时她那些银钱多数是在红嫣处?”沈楠追问。 “不然呢,戍洪生没有别的亲眷,在这幻人谷,也只有红嫣对他而言最为重要了。”翠儿踉跄着站起身子,慢慢扶着墙面走到那禁室门前。几个护从见状即刻拦住,她也没有想要跨出去,只是望着外面。雪后明阳,空气中都是冷冽的梅香。那些雪落之处在阳光下明晃晃的一片。真是美好的纯净,如果有来生,愿化作冬雪。冬来春往,世间的最后一滴眼泪。 她忽然笑了起来,那样婉和的笑在她满是伤痕的面上看上去极不协调,她幽幽的转过身对沈洛云说:“记住你说过的话。” 沈洛云还没反应过来,那翠儿就忽然往外冲去,那几个护从见势即刻拔出长剑试图阻拦她,可她的步子却一下没有缓下,她合上眼双手抓起一个护从的指向她的剑身随即往心间刺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那个护从亦是不知所措。翠儿合上眼泪从眼角滑落。这样寒凉的剑身刺破心间她竟不觉得疼痛。合上眼似回到少年冬时,她红着一双小手在打扫前廊,戍洪生捧着几个热烫的番薯跑来,暖暖笑着递给她一只,风一吹那些坠在树枝的雪滑落,她接过那一抹温热。世间一切安和。 一生实在太漫长了,太漫长了。 沈洛云看到她这样不忍的别过脸,那长剑硬生生刺破她的身子,翠儿以跪坐的姿势垂首合眼。 沈南轻啧一声上前抚了抚她的脉搏:“拉下去吧。” 这就是真相的代价,翠儿知道自己不过是戍洪生用来给红嫣圆满的棋子后心中所有构件的依托坍塌。那颗心装满了关于他的回忆,刺透了来生就不再记得了。 沈洛云合上眼轻叹一声:“找个地方好好葬了。”到底也是可怜人。 雨檬担心沈洛云吓到,即刻上前拉住她的手:“主子,这样对她来说已经是最好的下场了。” 这翠儿毕竟伤了岳萧炽还做了那么多恶,若交给谷里刑处处置,或连个全尸也留不得了。 “你托人去寻她幼弟,再找个信得过的人每月给一些银钱,就说是他姐姐委托照顾他。”沈洛云看上去神思疲惫。 “是主子。”沈洛云还是心善,雨檬扶着她打算离开这地方。 “沈掌事,现在事情你都知道了。”沈洛云淡淡说道。 “多谢夫人相助,卑职稍后会如实与爵主禀告。”沈南拱了拱手,他心里对沈洛云是钦佩的。 沈洛云点点头走出禁室,一下子的光亮让人眼睛不适,沈洛云微微眯着眼看那一片寂寥的雪白。这世间很多事,如果能随着雪融而散,也是好的。 一百一十八章 所托非人 , “死了?”红嫣脸上有些不自然的湍红。她那双杏眼掠过一丝欣喜。 死了,死了就好。看来这刘生办事还是靠得住的。 “只是…夫人…”青竹有些惶然,方才她听人说那翠儿是刚才死的,而且是自裁。 “怎么了?”红嫣拧眉问道。 “夫人,这翠儿是自裁的….”青竹面有急色。 “你说什么,那刘生呢?”红嫣从软塌上直起身子,不是刘生做的。那是怎么一回事。 “刘生…..我本来约了他事成之后到花阁间的,但是我等了一宿他也没有来。”这冬夜里不会有人去花阁,所以青竹约了那刘生在花阁见面。她等了一晚上也没看到刘生,她觉得不对,可又没听那言训阁那边有什么动静。 “你的意思是刘生失手了?”红嫣一颗心提起,那这翠儿是怎么一回事。 “夫人,或许这刘生临阵脱逃了,这翠儿本就疯癫不堪,死了也是正常。”青竹安慰道。 红嫣听青竹这样说顺了顺气:“你再去打听一下,赶紧把刘生找出来。” 这翠儿死了红嫣心中似放下一颗大石,可刘生此时下落不明却又成了她心里的另一块重石。 “是…”青竹福了福便退出了。 眼下最重要的确实是要找找到刘生,红嫣其实早早就安排了,这刘生即便有命走出这幻人谷,也不会有命走出西朝。她早让青竹安排好人了,只要刘生一出了幻人谷就动手。没有什么人的嘴比死人的嘴更牢了。可眼下他却找不到了,红嫣有些不安的踱着步子,她似觉得心里有一股凉意蔓到后脑。 这种不安的感觉她从未觉得这般强烈。红嫣凝了凝,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即刻转身到了后室。 她关上后室的门后便走到一个朱漆雕花嵌明镜的妆台前,红嫣蹲下身子,小心翼翼的掀开那铺盖在地上的绒毯。掀开后她用手轻轻敲了敲那青石地面,知道敲到有空音感时,她取下头上的发簪沿着那青石地面的缝隙撬开,那青石地面下竟有很大的空隙,在那空隙中放了几个盒子,红嫣把那几个盒子取出来打开。 她面上顿时耀着华光。 那些盒子中装了不少银钱以及珠宝。这都是这些年戍洪生给她筹着的。有一部分她自己佩着,还有一部分就藏在这青石地面下。看着那些珠宝银钱红嫣心中越来越不安起来,如果这些东西被人发现的话该怎么办。 她去为戍洪生求情当日岳萧炽说的那些话————————-“你会知道的。”让红嫣每一天都辗转不安。岳萧炽是怀疑自己了吗。 红嫣越想越怕,她似叹了叹,又迅速将那些盒子放回地面的缝隙下。同时她将一些银碳会灌入那青石缝隙中,这样敲击起来空音会小一些。弄好之后她又细细盖上绒毯摆好妆台。 只要这些东西不被人发现就行,红嫣心里暗暗想着。这翠儿已死,只要找到刘生就可以了。 至于戍洪生,她只能在想办法,若救不了也只当是命吧。 红嫣理了理发髻,看着那明镜中的自己忽的苦笑起来。原来人到最后最担心的还是这条命。 …… “主子,你说这次这红嫣夫人总逃不掉了吧?”雨檬和沈洛云回到沉月阁,她将沈洛云身上的短袄换下问道。 “那就要看爵主怎么看这件事了。”沈洛云明白其实有些事岳萧炽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然而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她亦是不清楚。他会不会因为红嫣对自己所做的这些事而严惩她还是未知数。只不过往后这红嫣在幻人谷是不会好过了。 “这翠儿说她跑出来那会间雪夫人明明看到了,可她…”雨檬想起曹间雪来请罪的样子心里就堵得慌。 沈洛云转过身看着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继续往下说。隔墙有耳,这幻人谷里太多看不见的角落了。 “这事以后不要再提了。”沈洛云相信沈南和岳萧炽回报时也会将此时说明的。 有些事心里知道就足矣,说得透透的了反倒没有意义。往后这幻人谷就是曹间雪与沈洛云只见的纷争了。她与红嫣不一样,她所做的一切都藏在她那温婉的面下。即使如此沈洛云又何必去拆破呢。这日子过到最后不都是大家相互揣着一颗各有打算的心吗。 这曹间雪与红嫣的毒辣相比或是更甚,与其早早撕破脸面还不如默不作声的防着。 这时机总有的,只是现在还不到。 沈洛云换下衣衫后就坐在那软塌上沉思,她回想起方才翠儿自裁的一幕心间一颤。 这就是痴情最后的下场吗。她一心都挂住那戍洪生,却不料想是这样的下场。 执着这个东西是人人都有的,只是放错了方向与放对了方向的区别。 天暗了,院落里的烛灯都燃起来了,明明晃晃的如同天际的星辰,又似那冥河的引路灯。 沈洛云就这样默默的看着,雨檬把准备好的晚膳带来后看到她还是坐在那软塌上愁眉不展。 “主子,你午膳吃的少,今晚小厨房做了清炖羊肉你吃一点暖暖身子。”雨檬将托盘放到桌上,那羊肉汤用砂罐熬煮,加了一些紫晶枣和枸杞党参,文火熬了一个下午掀开罐盖后之间那汤色浓白清香扑鼻没有一点羊肉的膻味。雨檬将那羊肉汤上浮着的清油撇去:“主子,爵主刚才遣人说了,让你先休息。” 沈洛云点了点头:“知道了,雨檬,我觉得冷,你陪我一起吃吧。” “主子可是着凉了?”雨檬放下手中的碗具上前探了探沈洛云的额际。 “没有,只是觉得冷。”沈洛云忽然觉得很冷,这种冷是由心底攀上的,是一种清苦的孤寂。 “主子是觉得翠儿可怜?”雨檬到底还是了解她的,她将盛好的汤递给沈洛云问道。 沈洛云淡淡笑了笑,或许是吧。那样的奋不顾身,那样的绝望与寂寥。 “你也喝。”她没有回答雨檬的话,只是让她坐下。 作者题外话:其实有一部分,还是心疼翠儿的,虽然很多电视剧桥段里都有这样的姑娘,但那种飞蛾扑火或也是常态。天热各位注意身体,下个月开始爆更。感谢。 一百一十九章 凛冬未尽 , 雨檬顺了她的意,坐在一侧要给自己盛了一小碗汤:“这羊肉汤是爵主交代给主子熬的,说天寒这羊肉最是温补了。” 沈洛云点点头:“吟嫣阁那边有什么动静么?” “还没,许是还不知情。”雨檬给沈洛云夹了一块枣糕,两人都没什么胃口。 “明日就热闹了吧。”沈洛云放下筷,沈南明日应该会去和岳萧炽上报那翠儿之事。 沈洛云觉得乏了,晚膳过后就洗漱睡了,大约后夜里岳萧炽就来了,他一头黑发披在肩上,穿着一身软缎长袍,他动作很轻但沈洛云还是惊醒了。 “吵醒你了?”他似有愧意。 沈洛云摇了摇头微微支起身,她将原本搂在身下的一披软被从自己的被落中扯出。 岳萧炽方才正奇怪,怎的没看到他平日盖的软被。他之前让雨檬准备了一披软被,是担心自己如果夜里来了沈洛云睡熟了自己掀被时会扰了她。 “这样爵主就不会冷了。”沈洛云低声说道。 岳萧炽心中划过一丝异样,原来她是担心岳萧炽迟夜里来时吹了风会额外冷一些,所以她将他的被落搂着,好让那软被有温度。 岳萧炽脱下鞋袜躺在一侧,他搂着沈洛云在她额际轻轻一吻:“傻瓜。” 沈洛云也搂着他,原来两个人的温度才会真的温暖。 夜深了,他轻轻的抚着她的背脊,许是今日太累了,没多久沈洛云就缩在他怀里睡着了。 听着她清浅平顺的呼吸声岳萧炽也合上眼眸。窗外花落无声,幽沉的烛灯暗了下去。 这个冬季实在是太漫长了。 …… “找到了吗?”此时的吟嫣阁还是灯火明耀,红嫣看到青竹即刻问道。 “夫人,我在那花阁等了很久也还是没有见到刘生,问了好些个人也都说没有见过他。”青竹冻得口唇发紫,一个劲的颤着身子回答。 “有没有去问过门房的人,他是不是偷偷遣出幻人谷了。”红嫣皱着眉心中越来越烦闷。 “问过了,今日别说人了,就连车撵都没有出去过一辆。”青竹可说是将幻人谷能询的地方都询过了,可是没有一个人见过刘生。 红嫣此刻的不安犹似洪荒将溢,这幻人谷里要藏一个人确实不难。 “对了,昨夜有人看到过刘生往言训阁去了。”青竹似想到什么,眼瞳一亮可随即又暗了下去。这刘生该不会是被发现了。 “沈南那里没动静吗?”红嫣慌了神,可一下子她又自我安慰到若刘生是被沈南抓住了,那此事现在一定已经递到岳萧炽处了。可偏偏哪里都安静的很,越是这样的未知才越叫人害怕。 一整个夜里红嫣都坐立不安,直至破晓她才乏得在那软塌上睡了过去。再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一片殷红的混沌之中,她想开口唤人可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惶然的挣着身子慢慢行步在那红雾之中。四周静极了,忽然红嫣感到身后有人唤她,她即转过身发现在她身后的人正是那沈洛云。 红嫣戾着脸想要问她怎么一回事,可她刚走进眼前的沈洛云就化作一团红雾融到她的四周里。她惊恐的瞪着眼试图提手挥开那四周的红雾,可那些红雾却越来越浓。直至连自己的身子也被淹没。她觉得要窒息了,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可一张嘴那红雾就涌进嘴里,整个唇腔中都是浓重的血腥气。她觉得一阵作恶,可是那红雾就像有生命一样从她的唇腔蔓入咽喉,再到心间以及眼里。 红嫣觉得冷极了,忽然她感觉自己的小腿攀上一抹冰凉,她惊恐的低头看,可是那些红雾已经将她的身子笼了去,她只看到那些猩红翻涌的浓雾中似有一双苍白的手,她怕极了,她试图挪开脚可却发现她整个人动弹不得。 红嫣胡乱挥舞着手:“不要…不要!”她像是崩溃边缘的人想要抓住什么依托。可那些红雾从她身下慢慢的延到她的心口出,就好像涨潮一般要将她吞没。她不断凄叫着,可所有的声音似都只能堵在她的心口上。 倏地,她坐起身子大口大口的喘气,室内的烛灯明烁,屋外还是一片漆黑。 “青竹…青竹!”红嫣惊恐的叫唤着青竹。 “夫人…夫人怎么了。”青竹的声音有些沙哑,她方才看红嫣睡着了,自己也在门外打了个盹。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她蜷着身子问道。 “大约是寅时了”青竹看红嫣有些不对劲,于是将室内的银碳又加了一些。 红嫣不过睡了不过一个时辰,可她感觉似睡了很久一样。方才是梦吗。 她咽了咽喉:“你今夜就在这室内守着吧。”红嫣觉得有些阴冷。 “是…夫人再睡一会吧。”青竹点了点头。 红嫣走回床榻躺下,可这回她怎么也睡不着了。 …… “主子醒了。”雨檬将青盐和温水递给沈洛云让她荡口。 “爵主呢?”沈洛云触了触身旁的被落,还有一丝余温。 “爵主刚走,看到主子还在熟睡特意交代我不许扰了主子,爵主对主子你可是真真疼惜得很。”雨檬笑了笑。岳萧炽对沈洛云的疼惜旁人都看在眼里的。 “嘴贫。”沈洛云假意怪责,可面上也是柔顺的笑意。谁不希望有人疼呢。 只是但愿这份幸运能持久。 幸运? 沈洛云微微摇头,自己就连岳萧炽的疼惜都当成是一种幸运。 是幸运的吧,若那个女子能被他这样珍惜,哪怕不是一世温柔也是一种幸运。 她更好衣发现天色又暗了下去,又要下雪了吗。 沈南一早就候在正厅了。他垂首立在厅内,直到余光瞥到一抹玄色。他微微拱了拱手:“爵主。” 岳萧炽今日一身玄色长袍,衣摆处坠着同色长绒,袖口处用银线绕绣木棉。他一头乌发束在身后发尾坠着一块玄玉,眉眼冷峻神色清明。 岳萧炽落座于厅上的沉椅上:“查清楚了?” 沈南点点头:“回爵主,查清楚了。” “人呢?”岳萧炽问的事翠儿,他靠在沉椅上把玩着手中的黄玉把件。 “爵主,翠儿昨天已经自裁了。”沈南回道。 岳萧炽面上并无过多的情绪,他放下手中把玩双手交握微微支起身子:“死了?” 一百二十章 水落石出 , 沈南一早就候在正厅了。他垂首立在厅内,直到余光瞥到一抹玄色。 他微微拱了拱手:“爵主。” 岳萧炽今日一身玄色长袍,衣摆处坠着同色长绒,袖口处用银线绕绣木棉。 沈南点了点头:“她死之前已经将所有事情招认了。” 岳萧炽示意沈南继续说,他默了默,似想要找一个更适宜的方式将翠儿所述告知岳萧炽。 “这翠儿从过去在长音隔伺候夫人时就已经心怀不轨,那装了药剂的锦盒是她拿走的,可却不是为了交给赵婶,而是给那戍洪生。赵婶不过是一个替死鬼罢了。”沈南先说戍洪生,随即再那翠儿所说的细节都一一告知给岳萧炽,只见岳萧炽面色依是沉冷没有波澜。 沈南接着说那枚白玉挂件遗失之事:“她亲口认了,那白玉挂件是在嬛香阁拾取的,而并非是在沉月阁,她之后佯装砸沉月阁找到试图栽赃夫人也是受了骗引。” 说道那枚白玉挂件岳萧炽微微拧眉,当日曹间雪可是神色楚楚的说是在外面遗失的。 沈南继续说着,他把翠儿在嬛香阁被折打,那些婆子所说的话还有她从嬛香阁跑出时其实曹间雪是看到却没有阻拦这件事也一并说了个明透。 岳萧炽的面色越来越森冷,沈南也是越说越小心翼翼。 “这刺杀之事…翠儿说是红嫣夫人指使的…”沈南看着岳萧炽森冷的面色咽了咽。这沈南在何人面前都是一副胆色凛凛之势,可唯独面对岳萧炽他依是恭恭敬敬。 沈南过去是一家战马饲的喂马童,他父亲因为给过去西朝典狱大人家的柳杨战马做的铁蹄略有偏差而被折打致死。岳萧炽当时刚刚做了军前统领先将,看到沈南抱着浑身是血的父亲不断和那典狱使求饶。 岳萧炽仿若看到了过去的自己吧,岳萧炽命人拦下那典狱使,将来龙去脉了解了一番之后报说了朝上。适逢君上执政不久,他是极其反感朝中有人以权谋私滥用官权,那典狱使最后也没落下好结果,而沈南则从那时起一直跟着岳萧炽在军中,直至岳萧炽封了爵位,沈南才才到了这幻人谷作为大掌事。 “红嫣?”岳萧炽眼眸沉下。 “前天夜里有人潜到言训阁试图杀了那翠儿,在此之前我们就一直埋伏在附近给他抓了正着。”沈南将抓到刘生时的情景与那吹箭细细告知岳萧炽。他沉然的面色与那阴暗的天际一般,似风雪将来。 “那刘生亲口认了,是红嫣夫人指使他去谋害翠儿的。”卸磨杀驴,这一招红嫣用的顺风顺水,沈南派出去的人一直暗中盯着吟嫣阁,红嫣的贴身女婢青竹连着两日都去花阁中不知等候着什么,还悄悄四下打听刘生。她虽指使佯装不经意问起,可沈南却知道无非是那红嫣不见刘生复命有些沉不住气了。 “人在何处?”岳萧炽问的是刘生。 “已经缚起候在外了。”沈南请示岳萧炽是否要将刘生带进来。 岳萧炽准许后沈南转身让那两个押着刘生的护从入来。 那刘生听到是岳萧炽要见他早就已经吓得浑身瘫软了,那两个护从夹着他的臂膀将他拖拽进来。 “爵主…爵主饶命啊…小的是被逼的,小的是被逼的呀。”刘生跪爬在厅下浑身发抖。 岳萧炽垂眸看着自己袖间的缠绣木棉,倏地冷冷开口:“你说说是怎么一回事。” 那听到岳萧炽的声音更是满脸的恐惧,人都说这个爵主是个冷面阎王,如今他是真真看见了也真真的感觉到绝望了。岳萧炽没有咄咄之势亦没有厉声戾言,可就是那些清冷的沉然才叫人感到恐惧。 “小的…小的是被红嫣夫人逼的,她说若我不这样做,…就….就要将我”刘生双手撑地垂着首断断续续地说。他实在是怕极了,说话时双唇都已经不自觉的颤着, “将你什么!”沈南一旁厉声。 “将小的过去与戍洪生贪得谷里采买银钱的事告知爵主处…小的真的只拿了一点银钱…别的小的都不知道。刘生紧闭着眼算是用尽全力才敢说出。 “爵主,小的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了。”他一下一下的用力磕着头,只要不用死做什么不可以。 岳萧炽只是冷眼看着眼前的人,对于生死他自然是明白的,可在这些生死之后的苟且却是个人抉择了。 他挥了挥袖:“带下去,按例处置。”西朝的刑制是森严的,特别对于那些背主不成的人几乎都是重刑。 那刘生听到岳萧炽的吩言后吓得似已失禁了,沈南皱了皱立即叫人来清理。刘生被拖拽带离,他凄厉的求饶声让不少在正厅扫撒的奴仆们纷纷感到汗颜。这就是不忠不诚的下场。作为奴仆的如果不明白这一点的话下场总不会好到哪去。 …… “夫人…夫人不好了…夫人”青竹疾跑着上气不接下去还没进了吟嫣阁的门就一直叫唤着红嫣。一早红嫣就叫她继续四下找找那刘生,她行过正厅看见刘生被两个护从押着跪在外,青竹一下子觉得整个人被灌了寒冰一样周身冷颤。她惊恐地往吟嫣阁跑去准备告诉红嫣。 红嫣听到她的声音一下子拉开室门,她的脸色也不好,一整个夜里都是噩梦连连,晨间一直觉得心中惶然不安。此刻青竹这般焦急的叫唤让她入惊弓之鸟。红嫣惨白着脸扶着门框看到青竹跨过院门疾跑而来。 “夫人…夫人不好了…那刘生被沈南的人抓到正厅去了…”” 轰! 红嫣觉得后脑一麻。看来这日子是要到头了。 “你…你说什么...”红嫣颤着身子,她扶着门框上的手紧紧蜷起,面色青白。 “夫人,我方才看到那刘生跪在正厅前,身旁有两个护从是言训阁的人。”青竹平了平气息说道。 她背脊一阵阴寒,浸出的冷汗贴在她的内衫上似一块玄冰一样寒彻入骨。 “.…怎么会,怎么会,你不是说之前都没有动静吗。”红嫣双手捉住青竹的臂膀,瞪着眼问她。 一百二十一章 红烛之恨 , 明明之前言训阁那边没有一点动静的,怎么忽然会这样。这刘生是什么时候被抓的,这翠儿不是自裁死的吗。红嫣心中都是不安的疑问,她觉得整个头颅似要炸开一般,喉间似被一股沉气堵住。四分五裂的惶恐让她变得有些语无伦次:“不可能,怎么可能,你到底怎么办事的,你说啊!” 那青竹本也就吓得不知所措,看到红嫣这副样子她更是害怕,一下子竟说不出话来。 “废物,都是废物。”红嫣狠狠推开青竹转身回到室内。 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忽的她眼睛似闪过一丝期翼,或许那刘生被缚是因为戍洪生的事败露了。 青竹跟进来看到红嫣在自言自语着什么,她喏喏的走上前小声说着:“夫人,我们要想想办法,万一这刘生将翠儿那事说出来….” “啪!”红嫣转过身狠狠在青竹面上甩了一个耳光。她的指甲长尖划破了青竹的脸颊。 青竹痛叫一声便捧着脸跪下身子:“夫人息怒” “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什么翠儿,谁是翠儿?”红嫣眼神不对,她眼神似是清明又似是空洞。 “夫人教育得是,是婢子失言了。”青竹明白了,红嫣这样或是打算即便刘生真的将他们供出来,红嫣只要矢口否认就可以了。只要矢口否认没有人会相信一个罪奴的话的。 红嫣稳了稳心绪:“还不快给我起来。” 那青竹拭了拭面上的血痕和泪渍站起身。 “记住我刚才说的话。”红嫣强忍着恐惧厉色警告青竹。 青竹点点头,此刻除了这样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红嫣试图压制住自己心中的恐惧,她坐到妆台前看着镜中神色憔悴的自己,忽然觉得凄凉无限。她颤着手将妆台前放着的一把碧玉镶红宝雀尾梳,解开自己半松凌乱的发髻,轻轻的一下一下梳着一头青丝。她眼下的黛色浓厚,原本红艳的双唇有些泛白透紫。青丝半垂,红颜寞寞。 她将青丝理顺然后打开妆台上的匣子,那匣子中放了不少脂粉。红嫣择了颜色最为淡雅的粉紫色淡淡扫在眼帘上,青眉扫过双唇朱点。她将自己一头青丝绾起落在一侧,选了一直蝶簪别再上面。 那蝶簪是过去岳萧炽送给她的,平日里她总不舍得戴,蝶身是素银捏掐而成,那蝶翼是镂空的银丝缠绕,在蝶翼上嵌着几颗和田玉珠,在那蝶身顶端有一颗祖母绿宝。这是红嫣最为素雅的一件珠饰,也是她最喜欢的一件珠饰。人总是在某些不应景的时候想起初衷,要知道红嫣过去也是喜欢素净之色的人。可那样的颜色太冷了。在这清寂的幻人谷中,那样的颜色让人觉得孤寂到彷徨。 那些喜庆明媚的颜色红嫣这几年越加的喜欢。这样的颜色看上去暖和。 即便是炎夏,她也是这样。鹅黄、黛紫、玫色、烟青、绯红。 红嫣一直跟着岳萧炽,少时即便远远看上一眼都觉得心生欢喜。 可偏偏啊,他的眼里却从来没有自己的一点影子,明明我离你那么近,那么近。 岳家落难红嫣亦是随着一同在奴人所受尽欺辱,可只要能在他身边自己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那时的光景红嫣从未觉得苦楚,这大抵是身苦不及心苦吧。 终于她以为自己熬到头了,岳萧炽将她纳为偏室,那样的红烛夜里她可算得上是欣喜若狂。 她自己掀开红挂帘,当时庆儿还笑她着急。怎么会不急。 “我怕他不来了。” 或许一开始这句话就说得不吉利,整个长夜红烛燃尽了,岳萧炽都没有出现过。 她好恨,好苦。她的新婚之夜,确实独守。那逐渐,逐渐暗下去的红烛。 你为什么不来。那个夜里草木炎凉,空杯对月光。 万般仇苦之下红嫣让戍洪生悄悄买来那些可使人意乱的媚药。 趁着去正厅给岳萧炽送甜点,那甜点中加了男女欢好的媚药。 当日他许是酒浓了,他竟醉的不省人事将她错认成旁人。 邢绯月。 呵呵,她就是死了都还占在他心底的每一个角落。 她的初夜就是那样的苦痛,他叫着都是她的名字。 红嫣那种由心底的欲念化作恨,既然邢绯月已死,那就让与她长得一样的沈洛云来受。 她费尽心机想要她死,可每一次她都能熬过去。 老天爷不公平。红嫣想着自己明明那么爱岳萧炽为什么却得不到他。 岳萧炽日日陪着大难不死的沈洛云,而红嫣则是彻夜彻夜的饮酒,苦痛时去找戍洪生倾诉,他安慰她,他吻了她。如果你是岳萧炽就好了。红嫣靠在戍洪生肩上。红嫣为她与戍洪生的苟且找了无数冠冕堂皇的借口。是因为她爱岳萧炽,她要用尽一切办法得到岳萧炽。 直至她怀了身孕,红嫣自己最清楚不过了。那腹中骨胎是谁的。 岳萧炽从始至终只因为她的媚药碰过她一次。红嫣用了不少银钱收买了药郎。 好不容易瞒了过去她再让那药郎找个借口还乡去,她因为害怕事情败露,就让戍洪生找了人埋伏那药郎,最后那药郎亦是无命享福客死异乡。 或是报应,她自怀胎之后就一直胎脉不稳,那怀胎月数亦是只有数月,她强忍着不适去那西岭。当时红嫣就知道那骨胎保不住了。即便能保住待胎儿生下之时这骨胎的月份也是对不上的,索性让他提前走了,还可成全自己一桩好事。 这一切就好像是一个精心布好的局,就差着入局之人了,红嫣一开始是想要栽赃给沈洛云,可是她总是分外小心。自从得知红嫣有了身孕后似有意的避开她。最后她盯上了苜儿。红嫣在自己沐浴的汤泉中放了麝香,这个东西对她而言不难得,毕竟这戍洪生是负责采买的。 戍洪生或是知道红嫣腹中胎儿是自己的,所以一直不愿意红嫣这样做,可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他不是不明白,忍着痛将那麝香给了红嫣。 作者题外话:明天上架爆更啦。 一百二十二章 隆雪前 , 苜儿最后在红嫣的局中遭害,可她依旧觉得还不够,她想要的远远不是这样。 那婢子只是被关押起来,夜长梦多,沈洛云一定会想尽办法将苜儿救出。红嫣让庆儿佯装巧遇那给苜儿送饭的婆子,趁其不备在那菜饭中放了一张字条。那字条上写着沈洛云如今的处境,大抵是告诉苜儿若她不死那沈洛云便会有难这些芸芸从而蒙骗她。而那字条的落字人是雨檬。 苜儿生性单纯,真真以为那字条是雨檬递给她的,当时的她想起初次到长音阁时的情景,想起当时沈洛云与她说的话:“你若叫我一声主子,那以后我便是你的主子,我好,你则好,我若不好,你也别悔了自己的抉择。” 就这样,为了不让沈洛云为难,苜儿就选择了她认为对的路。 可这一切都是红嫣步步设计好的全套。 她想到这些竟然不自觉的笑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她明明一切运筹帷幄,还是没有扳倒沈洛云。反倒让自己陷入如今的处境。 一旁的青竹看红嫣一会似沉思,一会又不自然的笑心中也是惶惶:“夫人这是准备出去?” 红嫣妆点完妥,她选了一件黛紫色褶裙,那褶裙上用费紫色丝线绣着紫藤,浅灰色腰带轻轻的坠在腰间让她看上去楚柔清魅。 她就这样静静的坐着,等着。 但愿,但愿是自己多想。但愿那刘生不会供出自己。 太冷了,这个冬季什么时候可以熬过去。 “红嫣夫人,爵主请您到正厅去一趟。”还没到午时就有婢子在门外候请了。 还是来了,红嫣苦笑一下,这世上许多事是没有侥幸可言的。 越是害怕的,越是隆重登场绝不迟暮。 她似深吸一口气,随后站起身启开门。青竹见状随即拿了一件风披给她披上,主仆两就心神惶惶的往正厅去了。要下雪了,阴沉的天际看上去压抑无比,不远处似猩红一片,红嫣搂了搂风披,大多数时候,在下雪前都不会很冷,可红嫣就觉得身上似覆了一层冰霜一般。 到了正厅她也没有直接进去,只是在厅外福下身子:“红嫣给爵主问安。” “进来吧。”岳萧炽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红嫣支起身子由青竹扶着踏步入了厅内。 岳萧炽坐在厅上,那双曜石一般的眸子冷冷看着红嫣。 她身子一颤,面上勉强笑了笑:“爵主唤红嫣来可是有吩咐,想来这年下也近了,是要给谷里装点装点了。” 红嫣自顾自说,每年这个时候都是红嫣操办着谷里面的渡年事宜,或许此刻岳萧炽唤她来是为了此事。 岳萧炽没有说话,他微眯着长眸依是冷冷看着她。这个女子,眼前这个女子是自小与他一块的,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已变得自己觉得陌生,可以为了一己私欲这样的不择手段。 岳萧炽不明白,也不想要明白。或许她本就如此吧。 ...... “主子。”雨檬推开门只见沈洛云在修剪案前的一株白茶。 “已经过去了吗?”她没有转身淡淡问道。 “过去了,一早沈南就去了正厅将事情与爵主说了。”雨檬看了看屋里的碳炉似已经灭了。 她正准备加碳却被沈洛云止住了:“今日不冷,不需要燃炉。” 雨檬点了点头,是呢,下雪前的温度都不算低,眼下还有些湿闷。 她将窗启开看到阴沉的天际,要变天了。 “主子,方才爵主命人将那红嫣夫人也唤去正厅了。” “噢?”沈洛云放下手中的剪子拭了拭手,将那些刚剪下的萎黄枝叶理了理又放到那陶盆中去。 “主子将这些枯叶放进去做什么。”雨檬觉得那些枯叶放到陶盆中不喜庆。想把它们择出来扔掉。 “这枯叶虽看着不讨喜,可若落到泥中却还可以给这白茶提供养分,从而让这白茶绽得更好。”沈洛云笑了笑。 雨檬点点头:“婢子不知主子对这花卉存养还有这样深的学问。” “哪是什么学问,不过是之前花阁的婆子告诉我的。”有一日沈洛云到花阁去,看到几个婆子将那些枯枝落叶都规整起来,然后燃成灰烬再撒到一些花盆花卉泥中。她觉得好奇就去问询,那几个婆子告诉她这就是最好的养分。等雪一盖,明年这土壤可就肥得很。 只有这样的泥土中开出的花才会更为灿烂芬芳。 她不禁莞尔,亭中春草,劫后余灰,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偶尔的躲藏,是为了更好的绽放。 这何尝说的不是自己呢。 “这白茶是爵主命人送来的吧。”雨檬将浸湿的巾布递给沈洛云,她是好奇,在这幻人谷里她还没见过哪处有白茶。 沈洛云点点头,这白茶是栽在那崖壁小屋前的,整个幻人谷除了那就没有别处有了。她就自倒了一杯清茶坐到那软塌上看窗外的天色,不久前似也有过这样的光景。 这天倒是应景。 “夫人,嬛香阁婢子求见。”门外有婢子报言。 沈洛云微微侧目,示意雨檬开门。只见一个婢子拿着食盒侯在外,看到雨檬欠了欠:“洛云夫人,我家夫人今日身子不适所以没能来给夫人问安,但一早就让人准备好了这红豆羹给夫人送来。说是给洛云夫人补气血。” “你家夫人有心,替我谢过她了。”雨檬听到沈洛云这样说后就接过那婢子手中的食盒也欠了欠身。 那婢子递过食盒后又欠了欠身子:“那婢子先告退了。” 雨檬转身回屋,她将那食盒搁在桌上也没启开。 沈洛云笑了笑,这曹间雪现在可谓是小心翼翼,这两日想来她也不好过吧。 这翠儿死了之后看似解了不少人心中的忧虑,可又给不少人心中添了不少恐惧。 曹间雪就是其中之一吧。 她指唤那些个婆子做的事最后让她自己陷入难堪,这翠儿活着一天她都担惊受怕一天。 可这翠儿死了,她也不见得轻松,谁都怕亡魂入梦。 特别是她。 作者题外话:今天上架啦,感谢一直默默忍受我龟速更新的小伙伴,上架当日爆更三万,上架后会稳定最低日更6000。我会尽全力将故事最好的一面去一字一句的呈现给大家。比心。 一百二十三章 她也是我杀的 , 正厅一片默然,沈南立在一侧神色平平。而岳萧炽的一举一动却叫人摸不清看不明。 红嫣心中似很不安,她依是自顾自的说着今年渡年要准备的东西,或许只有这样她才不会感到这样的局促不安。 岳萧炽最终还是开口了:“你就那么恨沈洛云?” 红嫣顿住身子面色一僵:“爵主...爵主怎么忽然这样说。” “你应该很清楚我为什么这样问你。”岳萧炽冷冷说道。 红嫣尽力克制住自己不自觉颤抖的身子:“红嫣不明白。” “你当真不明白!”岳萧炽忽然站起身子,将手中的黄玉把玩狠狠摔到地上。那黄玉把玩应声而碎,红嫣也即刻跪下身子。 “爵主...”红嫣惶着脸。 “你竟如此歹毒。”岳萧炽微微侧颐看着她。 红嫣闭上眼,看来是过不去了。他知道了。 “歹毒?歹毒的人明明是她!”她忽然睁开眼,眼中都是猩红。 “她可曾害过你?!”岳萧炽说的她是沈洛云。 “她抢走了我的一切。”这就是红嫣的理由,对,她的一切,岳萧炽就是她的一切。 “没有她,你就会爱我。没有她,我的孩子就不会没有,没有她,我就不会这样痛苦。我只是爱你,我做错了什么。我只是爱你啊爵主。”红嫣哭喊着。 沈南见势微微垂首退出正厅候在门外。 “所以你就要杀了她?”岳萧炽坐下身子淡淡。 “她死了我才不会那么疼了。”红嫣一直以为岳萧炽纳她为偏室还是对自己有情的,可是她贪妄了。他对自己有情却无爱。 “我留你在身边,只不过想你过的好。”无论是沈洛云还是红嫣自己,大抵都以为岳萧炽将她纳为偏室是想要让沈洛云觉得不适。 朝间一向盛行通姻,这幻人谷中除了红嫣并无其他女眷,朝中长史一直想要与岳萧炽拉近关系,不知他从何处得知岳萧炽身旁有一个红颜也就是红嫣,随即向君上提出联姻。这长史可是威后身边的红人,君上不想与威后有过多冲突,所以答应从中连线。这长史已临近杖国之年,先不论这朝中的丝丝羁绊,单他已有了十二房偏室就已经足够让红嫣之后的日子水深火热。岳萧炽并不是真正无情的,红嫣以及其父对岳萧炽,对岳家的恩情自然不会忘却。 他拒了这桩姻缘,可需要一个更合适的借口让君上不会为难。于是他将红嫣娶纳做偏室。 “君上,这红嫣早已与我有过鱼水,不宜不配再许给长史大人。”岳萧炽沉首告知端睿赟。 “噢?”端睿赟微微挑眉。 “臣下之前想要将她纳为偏室,时逢君上许了沈氏,所以才有了延误。”岳萧炽言下之意是先后有别,若是君上许来的女子自然在前,而红嫣自然在后。 他只这样一句话,先不让端睿赟为难,又示了恭顺之心。到底是岳萧炽。 也就是因为这样,红嫣才成为了岳萧炽的偏室。 或许这样是一种自私,可若红嫣去了那长史府中,此刻或不会比现在好到哪去。 岳萧炽淡淡说道,红嫣却越听越觉得凄凉。想要我过得好。对红嫣来说两者都是苦痛的,这就是命。所以,他不肯碰自己,直到她用了媚药。 再后来的怕也就是逢场作戏吧,这戏演给自己也演给沈洛云。自欺欺人。 “爵主觉得这样红嫣就是过得好吗?”她苦笑道。 “我要的无非只是一个你,若这些不能给我又何来好。”红嫣忽然觉得冷面阎王这个称谓不适合岳萧炽,他不但面冷,心也冷。到底他是不爱红嫣的。 在某些层面上岳萧炽是残忍的,他不是不明白红嫣对自己的心意,日积月累他发现了她的很多端倪所以才没有去深究。或也正因如此她才一步一步走向深渊。 “你若怪我自然可对我不利,何苦牵连旁人。”岳萧炽看着红嫣。 “爵主是宁可自己受伤也要护她?”红嫣不可置信的望着他,这样的话从他嘴里说出她是怎样也信的。 “是。”岳萧炽短短一字足以让红嫣坠入绝望。 “那我呢,我是什么?”红嫣摇着头满面凄泪。 岳萧炽没有回答她,方才他已经说过了。 红嫣微微咧起嘴笑了,可眼中的泪依是滑落。 尘世间的真真切切都是一把刺破心口的刀,究根结底的最终都是落寞。 “那邢绯月呢?”她终于鼓起勇气问他,邢绯月对他而言是什么。 “故人。”岳萧炽面色冷清,这三个字在很多时候就如同一个魔咒让他苦痛难言。 她就像凛冬最后的一抹蝶影消弭在这落寞人间,许多个夜里她都不曾入过他梦里,哪怕一句责言也好。 “你爱的是她吧。”红嫣不再以爵主称他。 爱。 岳萧炽似沉沉一笑,又有何用。 “她也是我杀的。”忽然红嫣开始凄厉的笑着。你爱的,我都要毁灭。 岳萧炽站起身大手蜷起成拳抿着唇一字一句:“你说什么?” “哈哈哈哈哈,只要是你爱的,都要死。”红嫣也颤着站起身来。 “你说什么。”岳萧炽走到她身前。 “你不知道吧,我早就让人给她下了毒。她应该是一点不剩的喝下去了。即便没有那些胡僵莽子她也得死!” 红嫣让戍洪生在谷外买的炎狱毒,此毒是萃了那沙漠中的炎狱蛇毒而成,一但服下全身血液会沸腾最终致死。她让庆儿将那装了炎狱毒的水饮给了邢绯月,生死不过弹指之间。 红嫣笑了笑:“她命该如此,那些胡僵莽子不过送她一程罢了。”红嫣看着眼前的岳萧炽笑着说道。 倏地一下岳萧炽提起手捏起她的下颌:“她和你无冤无仇你何故如此。” “因为你爱她。”红嫣苦笑道。从过去到现在,你都爱她。而自己只能远远的看着,过去在岳家他们两小无猜的样子都似一根尖刺让红嫣痛不欲生。 直至邢家崩塌,她以为自己能一泄其恨的日子到了,可岳萧炽还是没有对她狠下心。就算将她嫁予那行将就木的老头他也还是夜夜偷偷遣去看她。 为什么,为什么红嫣的父亲对岳家肝脑涂地自己却还是这样的下场,而邢绯月的父亲害的岳萧炽家破人亡他却对她依是情深。 她不想信命,可最后却不得不信。 作者题外话:罪恶都有出处,有果则有因,岳萧炽是红嫣一生的劫吧。 一百二十四章 另一种疼痛 , 岳萧炽狠狠甩开红嫣,她身子踉跄一下随即又笑了起来:“沈洛云不过是她的替身,即便我杀了她又有和不可。你之后还会找其他的替身不是吗。” 她呼吸急促不稳,眼中的泪依在眼眶。 “可她命比邢绯月更硬,那么多次她都死不了,老天爷不公平,不公平。”其实一开始红嫣并没有想要沈洛云死的。最初用凌霄花还有麝香水泼在她身上,只是怕她身受荣宠而有了子嗣,那花露中的凌霄花亦是为此。但还是给她发现了,这个沈洛云与邢绯月最大的不同就是她的心思城府远远要高于后者。她没有得手反倒失了庆儿。她还是太轻敌了。 红嫣费劲心机可最终还是流了子嗣:“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就应该有人陪葬。” “所以你让她的婢子陪葬?”岳萧炽蹙着眉看着已近癫狂的红嫣。他其实早有所料。 “是她自己要死的,我不过就是给她递了一张字条罢了,她倒是忠主,一条好狗倒是可惜了。” 红嫣面部不自然的抽动了一下:“对了,还有那御银,也是该死,她自己要凑上来摔死也是应当。”红嫣瞪着眼睛有些怪异的笑道。她像是说一个旁人的故事般将这些生死说得这样的,轻而易举。即使如此,说个透彻,她咬让岳萧炽知道,自己是那样的爱他,为了他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有缘由的。 “她们都要为我的孩儿,为我和你的孩儿陪葬。”她抚着自己的小腹看着岳萧炽。 “我和你的?”岳萧炽微微挑眉,他或许早就知道红嫣腹中胎儿不对,可却没有言明。他的那些冷清已是最大的宽恕。 这是红嫣的抉择,只有一点他不明白,之前与红嫣之间的欢愉究竟是为何。 “爵主忘了和我的一夜吗,那样的温暖怎能忘却,似那狱火一般让人不知停息!”红嫣神情忽而暧昧,她柔腻的指尖划过自己的颈脉,回忆着当时岳萧炽游走在自己身上的粗粝。她眼中的迷离似千回百转。 “可你却叫着别人的名字,哈哈哈,你和沈洛云欢好时也是叫她的名字吗?”红嫣垂下手,岳萧炽最大的弱点,或许就是邢绯月吧。他汗湿的额际紧蹙的剑眉,可眼眸的温柔确实因为那三个字。 “若不是那些媚药你不会碰我吧。”红嫣最终还是说了,岳萧炽不再言语只是沉冷的看着她。那样的眼神让红嫣觉得窒息。 那样清冷的眼眸中,哪怕有一点恨也好。 即便得不到你的爱,那得到恨也可以。这或许是红嫣承认给邢绯月下毒这件事的初衷。 她将一件件事情细细述着,或许是想要引起他的波澜,也或许是,她将心中所有的压抑全都披出。 “你腹中骨胎是谁人的我并不在乎。”可让人生很与感受痛苦能有谁比岳萧炽更决绝呢。 岳萧炽在她怀胎之时就已经心生疑虑,加上滑胎之后王贤予的话他就更为确定了。 他知道红嫣之后要说什么,所以他先让她打消了自己再言说那骨胎的话。 这是他最绝情之处,你想要说的真相是我早已得知的寻常。 红嫣晃着身子:“你为什么不说。”换作旁人怕早已不让自己过活了吧。 “我嫌脏,而你留着自还有用。”岳萧炽双手交握,方才的寥寥几句已是仁至义尽。 到后来岳萧炽或是真真将她作为一枚他与沈洛云之间博弈的棋子,再深的恩情总会消磨在那些阴暗的细枝末节中。对于红嫣岳萧炽已经足够仁慈了。 “脏?哈哈哈哈,你以为沈洛云就干净吗。”红嫣一直觉得端睿鹤对沈洛云不寻常,就连她的婢子端睿鹤都会额外照拂。 御银死的当日端睿鹤替雨檬解围时红嫣就更确认这一点,这沈洛云和这位西朝王爷之间绝不简单。 “在伺候爵主之前她不知道已经躺在别人身下多少次了。”红嫣那些污秽之词愈加愈烈。 “你说的是你和戍洪生吗。”岳萧炽也没有动怒,他嘴角浮起冷笑。 红嫣顿了顿:“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很多人都忘记了岳萧炽身边的另一只眼睛,那就是顾迟宇。 红嫣与戍洪生之间的苟且早已传到岳萧炽处了。他对红嫣的疏离以及冷淡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 之前朝间一直盯着幻人谷的所有,顾迟宇便也一直防着,着戍洪生负责采买进出幻人谷自然也是顾迟宇所观之一。有一次他发现戍洪生行色不对,一路跟着才发现他进了吟嫣阁直至隔日天蒙微亮才离开。 对顾迟宇而言没有什么难言与顾忌,他既是岳萧炽的另一双眼睛,只负责将所看到的转述即可。这就是他与他兄长顾成和的区别,顾成和是岳萧炽的谋士,只会将有益处的言行告知岳萧炽。 岳萧炽得知后只是点了点头,他从没打算约束过红嫣,那妾室之位本就是虚位。 而红嫣就像是一条贪婪的毒蛇,她所想要的越来越多。 她似乎不明白爱与占有的区别,岳萧炽对她而言或只是一种执念。 很多人喜欢把爱强加在执念和欲往之上,更多时候是以爱的名字去行错。给那些阴暗的丑陋之处加一顶遮羞的帽子,日积月累竟真的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被逼无奈,在情爱的前提下所有的错误似都有苦衷。 这个道理就和穿着真相外衣的谎言一般,大家都和自己的不诚与阴暗握手言和。 在这西朝,在这尘世这样的情形屡见不鲜。红嫣正是如此吧。她觉得自己爱着岳萧炽,而他就理所应当也该爱自己。 若没有得到她心中的期许,便会加难与旁人,那些她自认为让她没有得到自己所想一切的人都是仇敌。可最大的仇敌是她自己,她的狠辣以及不择手段才是离自己所期想越来越远的牵引绳,最终只会束得自己窒息难行。 “他倒是对你一往情深。”岳萧炽似讥讽也似陈述事实。 一百二十五章 你不过是她的替身 , “那些银钱都在我处。”红嫣神色自若徐徐而言。 戍洪生所贪得的银钱确实都给了红嫣,事已至此红嫣无需再做任何隐瞒。 “一切都是我指使他做的,他不过是一具行偶。”在药材中渗假也是红嫣的点子。从本质上来说戍洪生是本分的,若没有红嫣的指引他断断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他的一生或就是为红嫣而来,至少他是这样认为的。 一直以来戍洪生以为自己只把红嫣当做亲妹一般,但日积月累他才发觉并不是如此。他对她自然是男女之情。 “我没兴趣听你和他之间的事,特别是一个死人的事。”岳萧炽神色冷冽。 死人?红嫣蹙眉,什么死人。 “什么死人....”红嫣声音颤抖。 “戍洪生已经死了,就在你让翠儿行刺的当晚。”岳萧炽抚了抚衣摆。 “你说什么...不...不可能...爵主不是说了年后行刑吗?”红嫣僵着身子有些哽咽。 “他应该庆幸死在今日之前。”岳萧炽抬眸,他的一双眼睛似淬了毒一般。 红嫣不断颤着身子,戍洪生死了? 戍洪生将那吃食的瓷碗摔破后划喉自尽,发现时已经去了多时了。 沈南建议将此事瞒下,一是觉得临近年下不吉利,二是那银钱取出还未有下落。 可对于岳萧炽来说他瞒着是因为不想沈洛云为此觉得不适。毕竟戍洪生之事是她发现的。 在他看来沈洛云是聪敏却孱弱的,可从翠儿之后他才发现自己或许并不了解她。 红嫣一下瘫软在地:“不会的...戍大哥不会就这样死的。” 一直以来戍洪生就像是红嫣的救命稻草,只要是红嫣的请求和吩咐他能做的绝不会推脱。 而红嫣对他的依赖更是远远超过了自己的预想。 “爵主,洛云夫人在外求见。”沈南此刻在门外通报道。 此时已近午时,沈洛云让小厨房备了午膳送来,正候在门外。这送午膳自然是一个幌子,亲眼看着红嫣的惨败才是目的。 “让她进来。”岳萧炽示意沈南。 门开了,室外起风了,随着寒风灌入是沈洛云身上的兰香。她今日一身素衣面上脂粉未染,那身苏锦长袍上坠着绯色璎珞。沈洛云欠了欠身子面色平淡:“给爵主请安。” 她没有穿风披,两只手拿着食盒似没有看到眼前的红嫣一般。岳萧炽点了点头:“你怎么来了。” “今日小厨房做了爵主喜欢的菜式洛云就擅自做主给爵主送一些过来。不料想红嫣夫人也在。怕是扰了爵主和红嫣夫人了。”她微微笑着,额际垂下几缕青丝看上去柔婉无双。 “沈洛云!你少装腔作势,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来看我笑话的。”红嫣满眼的戾色。 “红嫣夫人这是作何。”沈洛云支起身将那食盒交给从门外进来的一个侍从。她满面无辜与无奈,她微微蹙眉退了退身子。 “贱人,你少在这里装作一副无害的样子。”红嫣恶狠狠盯着沈洛云,若不是她戍洪生也不会被囚,若不是她自己如今也不会是这副模样。 论心计她才更甚。 沈洛云淡淡笑了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她不是来和红嫣论理的,只需要看看她的狼狈足矣。 忽然红嫣提起手就往沈洛云面上扇去,沈洛云明明可以躲,可她却没有。 红嫣力道极大,一下子沈洛云就重心不稳看似要摔倒在那青石地面上。 此时岳萧炽疾步上前探出手搂住沈洛云,而她则是一脸的惶意。 她双手牵着岳萧炽的衣襟,垂下首很是隐忍。 “沈洛云,你不过就是那邢绯月的替身,你即便是费尽心思不择手段也无非是一个替身。即便她死了,爵主心中也只有她一个人。你不知道吧,那邢家害的爵主九死一生,可他依是放不下她,你算什么东西。”红嫣用尽她所有她觉得能让沈洛云同她一般心碎的言语。 “我知道。”沈洛云依是莞尔一笑。你说的我自然知道。千疮百孔早已是过去。如今是我要你偿还所有的时候。 沈洛云抬头看着岳萧炽,他剑眉蹙眼眸中神色复杂难辨。 “即是如此,我也不悔。”她看着岳萧炽淡淡说道。 岳萧炽拉着沈洛云往厅上去,他让她坐在自己一侧,红嫣看他拉着沈洛云的手心中一阵刺痛。 他竟让她坐在自己身侧,那是主位,那是正室才可坐的位置。 沈洛云看上去有些不自在:“爵主...” “坐着。”岳萧炽简单沉音。 “你可还有别的话说?”他冷冷看着红嫣,眼中没有任何情绪,连厌弃都没有。 红嫣凄楚一笑:“我知道,即便你知道我害过沈洛云,腹中骨胎另有其人,骗你叛你,你都不会要我死,可唯独一点你不会放过我,那就是邢绯月的死。” “是。”岳萧炽眸色冷清。 “沈洛云,你看到了吧,你的所有一切都不及她,你知道了吧,即便我杀了你岳萧炽也不会要我死,可邢绯月不一样。”红嫣理了理自己的发髻,似平静又似心殇。 “你和我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红嫣看着位上的沈洛云,很多时候她都有错觉是邢绯月回来了,可她们相差太多了。沈洛云那种让人感觉阴寒的沉寂让人猜不透也看不明。 “多谢红嫣夫人关心。”沈洛云微微一笑,她自然是知道红嫣想要用这些话来激怒于她,可就连自己也觉得讶异,她心中竟是平静。 或许从她在那水榭看到邢绯月的丹青之时就已经疼到麻木,心硬者成魔,这是她现在最明白的道理。 “自欺欺人,你根本不爱爵主。你没有我爱爵主,你没有!”哪有女子心甘做别人的替身。 沈洛云不再答话,只是淡淡笑着,如果说过去的沈洛云是一个精美的瓷娃娃,那如今的则是那瓷娃娃面上的油墨。一层一层包裹住的是最真实的自己。 “来人,将她带下去。”岳萧炽吩咐道,该说的都已透彻明了。候在门外的沈南听到唤声便推门而立,两个护从上前架住红嫣。 “请吧,红嫣夫人。”沈南微微躬手。 “沈南,往后幻人谷再无红嫣夫人。”岳萧炽背过身不再看她。 沈南点了点头:“是,卑职失言。” 红嫣看着他的背影,竟也没有挣扎,这一天还是来了。 门外的冷风灌入,似穿透她心间,下雪了,那殷红的天际坠下渺渺白花。 红嫣被那两个护从携出正厅,冰凉的雪花落在她的眉眼上, 她笑了笑自语道:“这雪景原来是这样美的。” 一百二十六章 旧调唱枯无嫣红 , 沈南躬身请示:“爵主,是要将红嫣关到冷室吗?”在西朝妻妾若是犯错大多都是关到冷室中永世不可再出。沈南小心翼翼的问道。 “赐酒。”岳萧炽沉声凛凛。 “是。”沈南领命转身离开。 沈洛云在一旁也不言语,这或许才是红嫣最得宜的结局。 所谓赐酒亦是让红嫣自裁,自古多见也是寻常。但对于红嫣来说已是仁义。 沈南离去后正厅里就只剩下沈洛云与岳萧炽两人,她站起身欠了欠:“爵主该用膳了。” “你不想问我吗?”岳萧炽转身看着她,两人的面色都似无澜。 “洛云没有什么想知道的。”她知道他说的是邢绯月。关于她,沈洛云不是很清楚了吗。 她曾问他自己是不是她的影子,他亦是那样寒凉的说你不配。 她最痛苦的时候看到那水榭的丹青,却证明了一切。 这些往昔让沈洛云似变了一个人,或许说变成了她该做的沈洛云。 她也不想知道。 “你不是她的替身。”岳萧炽轻轻抚上她的额际。 这算是慰言吗,是因为红嫣方才说的那些话他担心沈洛云难过吗。 岳萧炽不清楚,甚至方才有一刻他希望从沈洛云面上看到不悦,可她没有。她依是神色平和。 沈洛云和过去不一样了,她似不再沉于这个心结。这反倒让岳萧炽感到思绪沉复。 她点点头没有再言语。她或已经不在意了,是与不是改变不了过去。 岳萧炽在她额际轻轻一吻:“都过去了。” 是吧,都过去了。沈洛云牵起他的手,但愿都过去,在这万丈红尘之中的那些旧往,真的过得去吗。 雪越下越大,没多久外院就一片白茫茫。 四下忽然安静了,这样的安静其实并没有真正让沈洛云宽心。 即便她恨透了红嫣。 沈洛云曾听花阁中一个婆子与她闲谈,那婆子说自己还未到破瓜之年就已是奴身,见过的悲欢离合就如那花阁中的花叶一般。她说很多人到了最后剩下的没有仇恨没有爱怨没有痴妄,只剩下落空孤寂沉冷以及回念往昔。 “到最后,恨的人还活着,总好过到最后,只剩自己一个人。”此时她想起那个婆子的话,竟觉得不无道理。到了最后,剩下的孤寂与仇恨却无真正知情人在世,岂不是更为苦痛。 “人啊,其实最初想要的和最后想要的没什么不同的,大抵都不想最后孤身一人吧。” 那花阁的婆子幽幽说道,只有到了他们那个年岁,才能真正的放下,可即便放下的原因却是,没有什么还可以再紧握的。故人皆去,放与不放没有差别。 ...... “你们干什么!”红嫣被拉到冷室后沈南就带了两个婆子,其中一个手里捧着一个黑漆托盘。 那托盘上摆着一个白瓷长杯,还有一件殓服。红嫣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就你们还不够资格!”红嫣面色凄厉,而那两个婆子却依是森然。 无论在这西朝还是幻人谷,大多数刑房的婆子不但没有腰,她们还没有灵魂。 面对生死竟是寻常,不多问不多言,照着吩咐办事,就像是一个仪式一样,仪式结束了该是怎样就依是循复。 “红嫣,这是爵主的意思。”沈南也不做多言。 他示意那两个婆子将那毒酒放到桌上:“这杯酒是爵主赐的。” “让他亲自来说。”红嫣看着那桌上的酒杯冷冷道。 “爵主已经陪洛云夫人回沉月阁了。”沈南要做的很简单,就是让红嫣喝下毒酒。 “爵主还说了,此生永不复见,你去后不可入宗葬,只得孤坟于谷外繁林。”沈南将岳萧炽的意思传达给红嫣。 红嫣笑笑:“永不复见。” 永不复见,这或让红嫣最为凄楚也最是绝望吧。 方才那个背影,就是他们的最后一别。 “是,爵主是这样说的。” 那两个婆子放下酒后候在门侧,而沈南说完后便转身离去。 若红嫣执意不肯喝下赐酒,那刑房的婆子自然有办法让她喝下。至于用何种办法沈南不打算看。他只需要之后复命即可,临近年下大家都嫌晦气,这冷室外也就两个护从。 冷室内没有暖色的烛灯,只燃了一支白烛,随着沈南启门那白烛晃动,照的四周一切幻幻不实。红嫣将发髻松开,那枚素银蝶簪落到指尖,在烛影下似要振翅飞离。 飞回过去,飞到旧里。 韶华负,今宵归何处。 须尽欢,陈梦落旧词。 君何在,荒州不复归。 许秋霜,空阁化蝶去。 红嫣喃喃唱着,她音孤謬,这首词将她的心境悉数描出。 她换下身上的衣衫,将那殓服换上。她细细的整理着衣襟,衣摆。 然后将那枚蝶簪别在衣襟前,就让它引路吧。 红嫣端坐在桌前,举起那白瓷长杯忽然大笑起来:“何故何往,何惧何念。” 山高水远,岁月柔长,这一切都与红嫣再无关系。 她将杯中毒酒一饮而尽,那两个婆子见势后便转身去了门外。 “嘭。”那屋门紧紧合上。整个冷室只剩下红嫣与一支白烛。这是习俗,也是规矩。 入了冷室赐死的人,临了前是不留一个人的,直至天明才会有人来收尸入殓。 红嫣放下手中的长杯,不一会就开始觉得身子如同撕裂一般疼痛,猛地一下她鼻腔与唇中就呛出血来。她颤着手提起衣袖拭了拭,那落在白色殓衣上的血竟呈黑污。那些血点渐渐投入袖间似一副春日山水,红嫣仿若看到了年少盛世。那样美好的光景,她躲在岳家书房外悄悄看岳萧炽,白衣徐徐郎朗言词。那教书的先生看到红嫣佯装不悦轻咳一声,岳萧炽回过头看到她则是嬉然一笑。 “红嫣,你也一起来。”他的眼睛真是明亮,比红嫣见过的所有星星都明亮。 原来岳萧炽并不是一开始就那样沉冷的。红嫣站起身子提起已染了污血的长袖,最后一舞,当为自己。 欺风盗月一世梦。 旧调唱枯无嫣红。 一百二十七章 无宗碑 , 大寒。 鸡乳;征鸟厉疾;水泽腹坚。 “夫人...听说那红嫣夫人...被爵主赐死了。”莹霜将遮雪的纸伞收起放在门前。 曹间雪一早起来就觉得心闷气短的,此刻正斜靠在床榻上养神。听到莹霜的话她睁开眼坐起身。 “当真?”她眼中的欣喜是遮也遮不住的,总算死了一个。 “真真的。谷里人都在议论呢。”莹霜扶起曹间雪走下床榻,曹间雪立即推开门窗看看外面。 “什么时候的事?”她转身问莹霜,这对她来说可是一件大喜事。这红嫣曹间雪一直就不喜欢,过去红嫣曾拿庶出来讥讽曹间雪,这是她最恨的地方。不过看着她与沈洛云明争暗斗的自己也觉得欢喜。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昨天晚上的事,说是赐了毒酒,一早那些婆子婢子们都在说她死之前还在唱词起舞呢。”莹霜早间去药庐取一些补气的药剂,看到不少婆子和婢子聚在一块。 “死了?” “是啊,听说今早抬出来的时候都已经僵掉了。” “别说了真吓人。” “恶有恶报,她一向跋扈。” “听说她是与人私通才落得此下场呢。” “我听说她是想让人刺杀洛云夫人被发现了。” “别胡说了,马上渡年了,也不嫌晦气。” 莹霜侧耳听着,最后那些婢子被一个年长一些的婆子驱散了。整个幻人谷的气氛都异常怪异。有人小心翼翼,有人心中暗愉。 “她迟早是这样的下场。”曹间雪理了理发髻,沈洛云的心思她是知道一点的,就以红嫣的道行想要和她斗确实是自找死路。 “我听人说她与人私通......”莹霜压低着声音说道。 “贱蹄子。”曹间雪一脸不屑,这红嫣就是一副水性杨花的样子,有这样的传闻一点也不奇怪。 今晨一早那两个刑房的婆子就开门验尸了,红嫣蜷着身子在那冰冷的泥石地面上满口污血,就连鼻腔处也都是乌黑的血块。她双手紧紧捧着心口别着的那枚蝴蝶簪,双眼微开那模样很是凄惨。 那两个婆子许是见惯这样的情景只是用准备好的白布将她盖住命人抬走。 因为天寒的缘故红嫣的身子已经有些僵硬了,加之她蜷缩着身子那两个婆子试图将她的手放直但都没用。 按例在冷室被赐死的人入藏时是不允许有任何随葬的,只得穿着殓衣连鞋都不许穿。 寓意找不到归路。那两个婆子看到红嫣手中紧握着的蝴蝶簪废了好大劲也没有能撑开红嫣蜷起的手拿下。最后不得不去请示沈南,他听后只是微微一叹:“那便随她去吧。” 这或许是她最后的念想了,沈南不敢也不想再去和岳萧炽说,既他已有交代永不复见亦无需再通言和她的任何有关。到了午时红嫣的遗身就被运出谷外的林子草草葬了。一抹黄土一杆立碑。那碑上只有红嫣两字,并无再多铭文。 红嫣是已嫁之身,不可归女家坟,再幻人谷又是戴罪之身,不得入岳家祠堂。最后只是这样一座孤坟。 再多执念再多风光又如何,末了总是要被遗忘。 ...... “主子怎么不多睡一会?”雨檬一进屋就看到沈洛云披着风披站在窗前。今日的雪下得特别大,那院子里的脚印不一会就被盖住了。 天地清净白茫,沈洛云看着院落友有好一会了,没多久竟觉得眼眶有些酸痛。她转过身揉了揉眼,雨檬看到立即放下手中的衣料有些怪责说道:“主子都这样大的人了,不知道这样一直看着雪景最是伤眼吗?” 沈洛云笑笑说没事。雨檬将那些务房一早送来的衣料翻开:“都是极好的料子,用来做渡年时的新衣最好不过了。” 那些衣料无论从用料还是绣工上都是一等一的精品,颜色也是沈洛云中意的素雅之色,她看着忽然觉得这样的颜色很是冷清。 “送出去了吗?”她抚了抚那些料子,润滑柔暖。 “嗯,说是已经落葬了。”雨檬去务房的时候就听到不少婢子在议论。 沈洛云点了点头,博弈到最后她终究是这样的结局。 “今天早一早沈掌事就带人将那吟嫣阁彻搜了个遍。那些婢子婆子全都被遣出幻人谷了,红嫣的那近身女婢也已经被囚起了,说是之后要送到罪奴院。 “罪奴院?”沈洛云不明白那是什么地方。 “嗯,那都是关押西朝有罪的奴人婢子的地方,那些罪奴大多数会被流放到边域做苦力,还有一些或许会被送去西朝的一些矿区或者石场里。”雨檬微微凝眉。 “永远吗?”沈洛云复问。 “直到死。”雨檬低声回答。 有些奴人虽罪不至死,但下场也好不到哪去。去了罪奴院就意味着并无善终。 “听说沈掌事在吟嫣阁找到了很多银钱珍宝。”今天幻人谷不少人都围着那吟嫣阁,听人说在那妆台下藏了不少东西。 搜寻时本是没有发现的,沈南让人将吟嫣阁里的一些物件搬走,准备清空这个屋苑,最后给一个细心的护从发现那青石砖面有端倪,别的砖面都似蒙了灰一样,唯独有一块砖面上看去很是干净,他先用手敲了敲没发现空音,沈南见他似有发现就上前问询,得知后沈南换了硬物敲打,发现那块砖面与别的砖面回音却有不同。他用匕首撬开果然别有洞天,那青石砖下藏了不少木盒,启开后都是珍宝与银钱。在场不少人都哑然,这样多的珍宝有些人还是地第一次见。沈南清点回了库房,那些库房的人现在都还在分类整理。 雨檬将这些细节与沈洛云言说后沈洛云只是微微点头。 “爵主呢?”沈洛云一早醒来就不见岳萧炽了。 “爵主已经去了正厅。”雨檬择了两披看上去还算喜庆的颜色,打算送去给那些制衣婆子给沈洛云做新衣。 “你去准备一些酒水。”沈洛云看着说上的衣料并无太多情绪。 雨檬顿了顿:“主子是要吃酒?”这毕竟还是晨间雨檬有些讶异,沈洛云没有回答。 雨檬点点头,不一会就拿了一些黄酒,她正准备放到碳炉上加热就被沈洛云制住了。 一百二十八章 慰亡魂 , “不用了。”沈洛云转身去将门打开,示意雨檬端着酒过来。 雨檬倒了一杯酒递给沈洛云:“主子,这晨间饮酒怕是伤身。” 沈洛云接过后并没有喝,只是双手比起立在面前,她微微对天一敬,右手扶着杯身左手托在杯底,随后她垂下手将杯中酒饮洒落于门前的积雪之上。 “这一杯,敬天地。因果公道。”沈洛云幽幽开口。 雨檬愣了愣,她似乎明白沈洛云在做什么了,她眉眼有些忧色上前再将杯盏满上酒饮。 沈洛云再往西面一敬:“这一杯,敬故人,沉冤得雪。” 此刻雨檬已经泪眼弥漫,沈洛云是在慰魂。她是在告诉苜儿与御银,大仇已报。 “这一杯,依是敬故人,心结已了,愿登极乐。”沈洛云对着北面再一举杯。 苜儿,御银我答应你们的已经做到了。 如今红嫣命已偿,沈洛云总算可以告慰亡魂。雨檬在一侧落下泪来。 日月盈仄,心之所望。 沈洛云望着天际一片白茫,尘土同归,所谓仇怨也一并清了。 ...... 一早上顾成和就从丰邺递信来,说今年渡年君上要宴请群臣,还特意点名让岳萧炽将沈洛云带去。那些幕僚天没亮就候在正厅里,往年君上宴请群臣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形。眼下北玦与西朝之间的关系微妙,而沈洛云又是北玦人,他们担心有什么突变与意外。所以早早就候在正厅。 岳萧炽听到传信后没有言语,顾成和拱了拱手说道:“洛云夫人虽是北玦人,但亦是君上亲赐给爵主的,这朝间再有人试图谗言也还是要顾虑到君上的。” 顾成和说的没有错,即便有人想说沈洛云是西决细作之前也会想起这沈洛云可是端睿赟送到岳萧炽的幻人谷的。 之前岳萧炽回朝端睿赟还对沈洛云赞誉有加,原因大致是端睿鹤将之前幻人谷伤寒疫症之事报说给了端睿赟。端睿赟得知沈洛云竟知道那医治伤寒疫症的药方觉得很是惊讶,要知道这个药方在西朝早已失传,得此药方要甚过无数珍宝。这或许就是她让沈洛云随岳萧炽赴宴的原因。 “北玦近来有什么动静?”岳萧炽看着边域防线图沉声问道。 “近来倒是安分,临近年下还给朝上敬贡了不少珍宝。”顾成和回道。 虽他们与胡僵互通官道商路,但目前还未发现有别的队西朝不利之事。 除了之前顾迟宇来报说那些艺姬大多是细作之事,还未见有实质动作。 岳萧炽点了点头:“沈麟呢?”他问的是沈洛云的兄长。 “听说又进了官职,现在已是总军统领了。北玦侯王对他是青睐尤佳,听说这沈麟是洛云夫人的兄长?”其中一个幕僚说道。 “嗯,不过两人早已失联多年。”他还是信沈洛云说的话。她曾说过她与兄长早在少年时就失去了联系,加上那赤寒症她都忘了旧往,那北玦来信都被顾迟宇截下,大多也就是一些家信问候。 “洛云夫人冰雪聪明,她自然不会给爵主增添烦忧,你们就少操心了!”张泽生咧着嘴笑着,他是个武军自然没有那么多顾虑,对他来说岳萧炽觉着好的,就是好。 “你这武夫子。”顾成和剐了他一眼。 临近渡年,朝中亦是在为祭天大礼做筹备,还没到午间岳萧炽就让众人散了去。 雪越下越大,他穿了一件长毫风披就出了正厅,支开身后的护从独自穿过长廊往水榭去了。 这水榭每两日都会有扫洒的婢子过来打理,此时环绕水榭的湖面已经冻结成冰。 岳萧炽入了水榭看到那些丹青心中不禁有些沉闷,昨夜似梦到她来作别。这是他在她离开后第一次梦到她。依是素衣青丝,神色婉和,只是不说话静静看着他。岳萧炽想要上前,但明明就在不远处的身影却怎的也触不到。 “你要走了吗。”岳萧炽沉沉问道。想起红嫣说的那些话他不禁感到万般心疼。 在她坠下崖壁之前或就已经身受苦痛了。但或许有更多的苦痛是他加之在她身上的。 所谓仇怨,所谓纷争究竟于她有何关系。 岳萧炽不过也就是普通人,心魔难胜却换到最后的落寞清寂。 或许过去他是一直将沈洛云当做邢绯月的错影,但现在他清楚的知道两者之间的区别。 岳萧炽将那水榭中的丹青小心翼翼的取下放到立柜中的画筒中。 有些情谊是不能磨灭的,若没有留住亦是只得遗憾珍藏。 他不想沈洛云再认为自己不过是旧人的残影,也不想混淆她们两者之间。 岳萧炽整理好那些丹青放到立柜中,那立柜上有一把铜锁。他将立柜锁上转身离开了水榭。 想起旧年他带沈洛云到此时沈洛云问她这水榭的主人是否还在,岳萧炽不假思索的就回答说在。或许从岳萧炽心底她就认为沈洛云就是邢绯月,而不是她的影子。 那是一种下意识的本能,也或者说是一种直觉。 岳萧炽一直对沈洛云的身份抱有疑虑,所以也一直让顾迟宇随时留意着。 可这一年过去却未见任何端倪,偏偏如此他才更觉不妥,怎会没有一点痕迹。沈洛云是北玦最有名气的艺姬,可怎的从未有任何传闻言说。 顾迟宇派遣在北玦的细作回报说已经成功潜入素人馆了,从源头查起或是比较容易。 离开水榭后岳萧炽就折返正厅,此时沈南候在厅外看到岳萧炽后便言报那些从吟嫣阁所搜获情况。 岳萧炽神色冷淡漠然点头:“将那吟嫣阁的门匾卸了吧,往后就作为客室,年后修整一下即可。” 沈南领命,岳萧炽就连红嫣原来的住所都不让留。 “爵主,临近渡年了,今年家宴作何安排?”往年这些事都是红嫣操持的,眼下怕是落到沈南身上了。 “一切从简。”岳萧炽说完后就去了内室书房。 他一向喜好清净,这般安排也是寻常,沈南请示完后不再过多言就退出了正厅。 一百二十九章 暗处的狐狸 , 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雪,虽然岳萧炽说了渡年从简,但谷里还是不免要装点一番。 谷里很多地方都挂了春联和红灯笼,看上去倒还是喜庆。 一大早曹间雪就来问安,沈洛云刚用好早膳正准备也剪一些窗花贴在沉月阁的门窗上。 “姐姐真是好兴致。”曹间雪一进屋就嬉笑着,她手中捧着的汤罐正是沈洛云之前送的那只。 “妹妹一早就来了,这样冷的光景也不怕冻了自己。”沈洛云笑笑放下手中的纸剪。 “还不是惦念姐姐,前几日雪大得很我就偷懒了没来给姐姐问安,姐姐不会怪我把。”曹间雪坐在沈洛云一侧。 “怎么会,今年这雪下得繁复,眼下就要立春了也不见有收势。”沈洛云将那些准备剪窗花的彩纸收到一块放到竹篮中。 “姐姐还会剪窗花?”曹间雪拿起一张彩纸看着。 “打发时间罢了。”沈洛云叹了叹茶。 “对了,听说临近渡年爵主都会让我们的亲眷入谷来相聚一日,姐姐的家人可有从北玦过来?”曹间雪其实早就知道沈洛云的出身,她这样问无非想在她伤口撒盐。可她又自作聪明了,这些对沈洛云来说哪还算的上是伤患。 “噢?那妹妹可是高兴坏了吧。”沈洛云淡淡笑。 “姐姐又笑话我了,妹妹许久没有见过娘亲,心中确是惦念得很。”曹间雪说起母亲面上的神色倒还是诚挚的。 沈洛云笑笑,示意一旁的雨檬从后室取来一个锦盒。 “这是前不久务房送来的,我觉得好看就留下了,临近渡年了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还希望妹妹不要嫌弃才是。”沈洛云看着曹间雪微微笑着。 曹间雪接过雨檬呈来的锦盒,打开那锦盒发现是一对玉镯,那玉镯油润细腻一看就不是俗物。 “姐姐已经给妹妹送了不少好东西了,这可怎好。”曹间雪看到那对玉镯眼睛都亮了。 按照常例,渡年时家眷来访折返时是要随礼的。曹间雪自从到了幻人谷岳萧炽对她是从时冷时热到最后的甚少走动,她手中的赏赐以及月钱也不多,想要母亲折返时风光一些或都有些窘迫。 “我并无亲眷来探,心里还羡慕妹妹呢,这对玉镯就当给你母亲的见面礼,感谢她送了这样好的一个妹妹到我身边。”沈洛云越来越会说话了。这些话她说出来倒是自然无暇的。 曹间雪听到沈洛云这样说立即作出眼眸微红欲泪感言的样子:“姐姐...姐姐待妹妹这样好,妹妹真是觉得有愧。” “好端端的怎么哭了。”沈洛云放下手中杯盏看着她。 曹间雪拭了拭眼角:“没有...没有....”她又复而一笑。 两人闲话家常了一会,曹间雪就起身告辞了。 曹间雪很聪明,自从红嫣死后她收敛了不少,至少没有再耍小聪明自讨没趣。 很多事情她需要从长计议,毕竟沈洛云的心思还是太深了。若自己再贸然只会落得和红嫣一个下场。 “主子作何总是要送东西给她,那对镯子可是务房精挑细选送来的。”曹间雪走后雨檬低声问沈洛云。她不明白,明明这曹间雪不见得比红嫣好到哪去,可为什么沈洛云待她却一向大方。 “往后这幻人谷的人还会多起来,若每一个人都是仇敌若是遇到更可怕的对手时岂不是孤立无援。”沈洛云深知以后岳萧炽的身边还会再有其他人,这时候不与曹间雪撕破脸是正确的,至少明面上两人还是在同一条线上,有些事心中设防即可,不需要上纲上线。难得糊涂不过就是这个道理。她的那些小聪明和小手段还没到要让沈洛云与之反目的份上。 “可是她...”对于雨檬来说这样的人应该远离而不是走进。 “你要知道在明处的狐狸和在暗处的狐狸始终是有区别的。”沈洛云将那些彩纸摊开放在案上。目前的曹间雪是一直在明面下的狐狸,她的所做沈洛云还是能猜出**不离十,可若是早早就让对方知道自己早已暴露了,那岂不是会转到暗处去。明刀和暗箭始终是后者更难对付。 雨檬点了点头,沈洛云这样做的原因大抵是不想曹间雪提高警惕而暗中害人。至少她自己目前还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沈洛云是不知道的,就像过去红嫣在花阁中给沈洛云那装了凌霄花的花露一个道理。 “是雨檬愚钝了。”雨檬将纸剪递给沈洛云。 “好了,你也给我来帮帮手。”沈洛云笑了笑。 主仆两似对这窗花造诣都不深,折腾了好半天也没剪出合心意的贴花来。 雨檬似有些懊恼,她看着谷里的那些婆子们三五下就能做出栩栩如生的贴花,自己也学习了不少时日但始终还是火候不足。沈洛云看到她这幅模样不自觉的笑了,她照着雨檬的侧脸剪了一个小人形。那眉眼看上去倒是很像雨檬。 她摊开手掌递给雨檬:“这样的剪花送给心上人最是合适了。”沈洛云逗趣说道。 雨檬一抬眼就看见沈洛云掌心的小人剪花,那发式眉眼神似雨檬,她小心翼翼的捏起放在手心细细看着。 “主子的手真巧。”她很是欢喜。 “折腾了半天也就这个最得我心了,这窗花就送你了,等哪日你送给心上人给他留个念想也好。”沈洛云说的是沈南,听人说前两日沈南给雨檬送来一些衣料,那些衣料虽说不上是什么贵重的锦布,但也是上好的料子。 雨檬以为是岳萧炽让沈南送给沈洛云的,可沈南却有些羞赧地说是给雨檬做渡年新衣的。 “雨檬姑娘平日里伺候洛云夫人也是辛苦,这年下了我想着给姑娘送些衣料...” 沈南前言不搭后语,雨檬伺候沈洛云是本分,可他确实找不到什么好理由。 他是心细的人,好几次看到雨檬她身上穿着的都是旧年的款式旧衣,前不久刚岳萧炽刚赏了他一些银钱,他就找几个制衣婆子给买了一些好衣料。 “雨檬不知道主子在说什么。”雨檬将那人形贴花小心翼翼的存放好,面色微红的低头说道。 沈洛云轻轻一笑也不再逗她:“好了不逗你了,前些日子务房送来那些衣料你去择一披喜欢的,让裁衣婆子让你多做两套春衣,马上就是立春了。”沈洛云知道雨檬跟着自己没少吃苦,她的吃穿用度都是最为节省的,在过去最艰难的时候她甚至将自己的月钱都贴给沈洛云补身子,这些沈洛云是记住的。 现下岳萧炽对自己算是宠护有佳,加上伤寒疫症之后这谷里的仆人对沈洛云更是恭恭敬敬,这日子过的也算是丰裕不少。雨檬点点头,这是沈洛云的心意。 一百三十章 君剪影 , “夫人,门房的人来给夫人送信,说是夫人故国的兄长来信。”门外的婢子在外轻言告知。 兄长?信? 在此之前岳萧炽不是一直都将北玦来信截下的吗,而她也已经与严云笙失去联系很长一段时间了。雨檬听到后也满面的疑惑,她打开门只见一个送信小厮将信递给门前的小婢。那小婢接过后再给雨檬。 她接过信后从袖间拿了两块碎银示意那小婢给那送信小厮,年下了这些人情少不得。 那小厮接过碎银后连连道谢:“谢过夫人,小的告退。” 雨檬转身回屋就将信笺递给沈洛云,那信笺大概是前不久送出的,上面还落了日期。 一共三封信笺,有两封是严云笙寄来的,一封是沈麟寄来的。 沈洛云先启开严云笙的信笺,大致是一些问候以及忧心,因为他之前寄出的信笺一直没有得到沈洛云的回信,严云笙说了一些素人馆的变化,还提及了沈洛云的兄长沈麟,信上说沈麟过去因为一直出军在外,后来受了重伤被敌军囚获成为俘虏,直至三年前才被北玦救出+。再之后听说立了不少军功现在已经是总军统领了,位同大将。 这沈麟之后就派人到素人馆寻人,说是要将沈洛云接走,但得知沈洛云已被送往西朝后深感愧疚与念想。他曾修书来问却不得回音,担心沈洛云是否出了事情,便多次催促严云笙动身前往西朝来探。因他是北玦武将,没有西朝君上以及北玦侯王同意是不可擅离国境去往他国的。 沈洛云大致看完严云笙的书信后便放在一旁,沈麟的书信是更早时寄出的,大抵就是被岳萧炽截住的那一封。那书信上说了一些沈麟近年的遭遇以及如今的位分与荣耀,那字体苍劲有力一看就觉着这字的主人是孔武之人一身正气。 信中说了一些幼时回忆,可对于那些片段沈洛云觉得很是陌生,一点也没有印象。 她揉了揉额际两侧,忽然觉得有些神乏。 “主子怎么了?”雨檬看沈洛云神色不佳,收到家人的来信不该如此。 “没事,只是我这兄长所说的很多事我都没有印象,试图回想一下就觉得有些神乏。”沈洛云放下手中的书信说道。 “主子切莫忧心,我相信有一天你一定会记起的。”雨檬倒了杯热水递给沈洛云。 其实对于沈洛云来说,她确实想要得知过去,她身上的赤寒毒究竟是从何而来,严云笙何故要说是沈洛云自小带着的病症。还有她的兄长沈麟的突然出现,一切看似巧合却又感觉暗涌重生。 所谓的旧国她一点印象也没有,这时失联多年的兄长又出现,让沈洛云心中疑虑重重。 别说岳萧炽了,就连沈洛云自己也觉得这一切并没有面上那样简单。 说起岳萧炽沈洛云心微微一沉,过往他都是将这些信笺截住,怎么现下却不再如此了。 他是相信自己了? 沈洛云看着案前的三封信笺心中似有不安,现在西朝与北玦之间的微妙沈洛云多少是知道一些的。在这时候这样多的信笺从北玦而来,会不会让岳萧炽收受到影响。沈洛云担心那阴诡的朝上会有人对岳萧炽不利。 当她有这样的念头时心中也是一讶,自己竟这般担心他在朝上的处境。沈洛云将那些信笺收好就放在桌上,一会岳萧炽会过来,现下而言不需要作何隐瞒。 午后,岳萧炽刚从丰邺回来,还没有多做休息就到了沉月阁,昨日去时端睿鹤本想当日赶回幻人谷,可因为雪大路隔只得今天一早再出发。 或许是因为临行前沈洛云的一句早去早回吧。 推门而入看到沈洛云在案前摆弄几只窗花。沈洛云听到门响声回身看到岳萧炽,今日他一身玄青朝服,衣尾用金线绣着松柏貔貅,乌发玄色耀石束起,丰神朗朗俊逸无双。 看到沈洛云后他和然一笑,雨檬看到岳萧炽福了福身子:“给爵主请安。” 岳萧炽点点头:“主仆两在忙活什么呢。” 沈洛云抿嘴一笑,柔荑覆上桌前的剪纸:“爵主回来了。” 岳萧炽走到案前看到沈洛云试图遮着些什么:“藏着何物不让我看?” 雨檬转过身去温水准备给岳萧炽伺茶,沈洛云面色有些羞赧:“只是一些女儿家的剪花罢了。” “噢?”岳萧炽眯了眯眸嘴角浮起笑意。 还没等沈洛云反应过来岳萧炽一下擭住她的手掀开她的袖摆,只见一些花型剪纸在案上覆着,岳萧炽定睛一看似还有一个人面剪影,他修长的手指挑起那枚剪影细细端着。 “爵主!”沈洛云想要拿回,可岳萧炽一下站起身沈洛云则抢了个空。她急的从那软塌上下来,连鞋也没来得及穿上。 那剪影琯发而成,眉宇明朗,特别那双长眸像极了一个人,那便是岳萧炽。 岳萧炽看到那剪影时忽然喉间一紧,面色微微沉下,整个人似都被那剪影给吸引了,可又像是愣住了。 沈洛云看他神色不对。莫不是这剪影让他生气了。 “爵主怎么了,洛云这剪影技艺难登大雅不过闺房之趣,还请爵主不要怪罪。” 她立在一侧似有不安. 岳萧炽听到沈洛云的言说后随即回过神:“这是你做的?” 沈洛云和雨檬面面相觑:“是...” 岳萧炽这时才发现沈洛云没有穿鞋,虽这室内燃了银碳但地面还是渗着凉意的:“怎么不穿鞋,着凉了可怎么好。”话音一落岳萧炽就扯着她坐回软塌上。 沈洛云心中微微一暖:“爵主这是怎么了?” “你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偷给我做了剪影,可是想我了?”岳萧炽又恢复了之前的神色打趣道。 “爵主...”沈洛云面色一赧,方才剪着剪着忽然她就剪出了岳萧炽的人面剪影。 雨檬看了还啧啧称奇,说沈洛云的人面剪影都是栩栩如生完全就不像初学。 “好了,那这东西就是我的了。”岳萧炽笑了笑,他从袖间取出一方玄色锦布将那剪影细细包起,如似珍宝。 “我从也给你带了礼物,你应是欢喜的。”岳萧炽掠起她额际垂下的发丝别到她而后笑言。 一百三十一章 陌生的熟悉 , “拿进来吧。”岳萧炽吩咐候在外面的沈南,沈南听到吩咐后随即就进了室内。 他手中提了一个篮子,那篮子外还盖着一大块厚绒布。沈洛云微微侧目看着沈南手中的东西。 “打开。”岳萧炽单手支颐看着沈洛云说道。 沈洛云蜷着腿轻轻的掀开那厚绒布,只见那竹篮里铺着厚实的长绒,里面正蜷着一只雪色的小猫。 “小猫?”沈洛云眼眸放光,她马上探出手将那小猫抱出。 那是一只碧眼短耳的长毛雪灵猫,听说这样的猫一胎只得一只,极其珍贵。 前不久岳萧炽与沈洛云在花阁散步,沈洛云看到几只谷里的小野猫欢喜的不得了。 但是那野猫生性顽劣极易伤人,岳萧炽怕沈洛云受伤亦是不准她去触碰。 可他大致看出来沈洛云喜欢,于是这次去丰邺就寻人找了这雪灵猫。 人说这雪灵猫生性温婉极通人性,一双碧眼更能为主挡灾辟邪。 对于这护住也就这么一说,岳萧炽最看重的还是它不会轻易伤人。 沈洛云如获至宝一样将那雪灵猫抱在怀间,就像一个得到心仪之物的孩子一样。 “这是送给我的吗?”沈洛云有些不敢相信的抬头看着岳萧炽。 “怎么,你不喜欢?”岳萧炽笑笑。 “喜欢,自然喜欢。”沈洛云抚着那小猫,它似乎也很是喜欢沈洛云,在她怀里钻了钻轻轻叫唤了几声就安心的睡去了。 “给它起个名字,以后就是你的了。”岳萧炽接过雨檬递过来的清茶。 沈洛云想了想,这看上去是一只雄猫太秀气的名字自然不适合。 “不如就叫它球子。”沈洛云觉得它蜷起的样子就好像是一个雪球儿,但雪球似乎并不好听,球子叫上去更顺口。 “你喜欢就好。”岳萧炽淡淡笑着。 沈洛云将那球子递给雨檬放回竹篮里,雨檬接过后就和沈南退出了室内。 岳萧炽看到放在案前的几封信笺,沈洛云淡淡道:“北玦来信了。” 岳萧炽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问:“马上就渡年了,你有没有想见的人。” 沈洛云摇了摇头,她知道岳萧炽说的是亲眷探访之事,她知道现在的时局并不适宜北玦来人,更何况她的兄长沈麟是那北玦总军统领。 他短短时间从刹羽营的领军统领到这总军统领本就已让人咂舌。在西朝他的名字也已经是常入君耳。沈洛云心中知道现在的时局所以不会有打算要见任何北玦来人,这是为了岳萧炽,更是为了自己。 岳萧炽看她神色寂寂,他大掌抚过沈洛云的面颊起身在她唇上印下一吻。她气若幽兰也柔柔回应着岳萧炽。 “有我在。”岳萧炽移开唇沉着呼吸低言。他竟怕看到她落寞的样子。 他将沈洛云拉过来抱在自己腿上,大手勾住她的螓首继而深深一吻。他的灼热游移在她的唇腔之间,似贪婪的夺取又似温柔的抚慰,沈洛云双手勾在他的肩处身子不自然的僵着。 岳萧炽移开抚在她后颈处的大手转到心口前探入,他灼热的唇舌划过沈洛云的颈脉再一路向下。他的手似有魔力一般,每每抚过一处都让沈洛云觉得似被点燃。身下是他的刚硬挺拔,沈洛云有些不自然的扭着身子,岳萧炽忽然擭住她纤细的腰肢:“别动。”他声嘶哑沉重,随着灼热的呼吸让沈洛云感到一阵酥麻。 他用唇挑开她的底衫,直至那殷红的柔媚现在他眼前,岳萧炽低声赞誉便欺身允住,沈洛云浑身如涌入一股电流一般不自觉的颤栗,她低吟着抑制着自己的呼吸,可越是这样岳萧炽就像越要折磨她。他的唇齿轻轻的逗弄那柔媚樱红,大手也一路行下探入她的**根处,那温热的触感让岳萧炽感到疯狂与迷恋。 随着他指尖的深入沈洛云微微弓起身子,她轻咬着下唇不让那些羞赧的低吟透出唇齿之间,岳萧炽似乎不喜欢她的隐忍,再探一指到那抹湿润幽地。 “嗯...”沈洛云轻吟一声,岳萧炽随即抬起头深深稳住她的菱唇。他的大手抚过她心间再到她精巧的肚脐,每一下都似抵死温柔。他将沈洛云的身子扳过面向自己,将她双腿抬起环在他精壮的腰间,卸去两人身下的束缚将沈洛云的身子微微抬起一下顶入她的深处,岳萧炽低哼一声,随后他拉下沈洛云的身子在她耳畔低声诱言:“自己动。” 沈洛云涨红了脸不敢去看岳萧炽,他的大手划过她的腰肢来到后腰处,沈洛云觉得身子一颤不自觉的抬了抬腰。 “就是这样....”岳萧炽喘着粗气一步一步的诱导着沈洛云。 她双手搭在他的肩上指尖陷入他的肌理。 每一下岳萧炽都觉得似要将他吞没消融,最终他大手握住她的腰肢不断的上下摆动,那激烈的碰撞让沈洛云克制不住自己溢出的低吟声,她双眸紧闭额际都是细细的汗斑,身子觉得越来越热越来越沉,似有一股引力将她与岳萧炽的炽热紧紧黏在一起。岳萧炽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沉重,他忽然站起身大手托着沈洛云试图将整个身子贯入她。室内的银碳发出炸裂的低响,那猩红的炭火似两人交融的身子,岳萧炽低哼一声抱着颤着身子的沈洛云。 那抹滚烫从她的腿间滑出,他细细稳过她的眉眼,她的红唇。 沈洛云发髻半落眼神迷离,最后浑身无力的瘫软在岳萧炽身上沉沉睡去。 ...... 再醒来天色已暗了,沈洛云转过身看到岳萧炽正沉睡在一侧,室内的烛灯在他的长睫下投出好看的剪影。 室内都是旖旎暧昧的味道,沈洛云想要微微支起身却发现岳萧炽的手臂横在自己腰上, 她试图轻轻推开,但又怕吵醒他,最后只得靠在床榻上看他熟睡的侧颜。他许是累了,睡了好一会才复醒过来。 看到沈洛云他哑然一笑:“怎么,还没喂饱你?” 沈洛云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只是痴痴看着岳萧炽,等她明白过来时竟一下羞得别过脸去。 岳萧炽搂过她,心绪又落到方才那枚人形剪影上。 一百三十二章 别处的凄凉 , 那剪影的的造式像极了一个人的手法,年少时邢绯月是极其喜欢这些人像剪影的,时常给岳萧炽做这样的剪影小画。所以岳萧炽在看到沈洛云那枚人影剪画后才会不觉一愣。 可偏偏沈洛云说自己并不擅长剪画,但是那样的物件若不是经年累积却是难以模仿。 岳萧炽心中的疑虑越来越多,怀中的沈洛云,为什么和邢绯月又那么多的相似之处。她的琴技,她的舞艺,还有许多许多都逐渐让岳萧炽感到像是故人。 “爵主在想什么?”沈洛云看他没有言语,岳萧炽一早就赶回幻人谷或都没有好好用膳,不知雨檬可有安排人备膳。 “没什么,你饿了吗?”岳萧炽轻轻笑了笑。 “我午膳用得迟,倒是爵主应该饿了。”沈洛云微微支起身。 “我是还没吃饱。”岳萧炽忽然狡黠一笑,这次沈洛云知道他的意思,面色微赧提起手轻轻在他又开始不安分的大手上拍了拍。 此时雨檬在门外似听到房内有动静,随即轻声说道:“主子、爵主,晚膳已经备好了,是婢子拿到内室还是放在外。”雨檬微微红着面说道。 “放在外面,我和你主子一会就去用膳。”岳萧炽看着沈洛云柔柔笑了笑。 过了小半盏茶功夫两人就到已经坐在外室的桌前,雨檬让厨房准备了汤锅,那汤锅温在碳炉上,用骨汤做底,加一些菌菇与参片,沈洛云的身子一向虚寒,王贤予说这冬季是进补最适宜的时候,她让雨檬常做一些羊肉给沈洛云,说是有暖身之用。那些羊肉切成薄片放在铺了姜片的冷碟上。岳萧炽将那羊肉放到汤锅中烫熟后夹到沈洛云碗中。 沈洛云默默吃着,这暖锅是她较为喜欢的膳食之一,因为感觉热闹,也感觉温暖。 岳萧炽看她胃口还算好,相较前些日子人也看上去丰沃了一些心中也放宽了不少。 晚膳后岳萧炽就陪着沈洛云逗了一会球子,这球子还只是不足三月的小奶猫,沈洛云让雨檬弄了一些牛乳给它喂食,这小家伙胃口倒也不小。 主仆两你一眼我一语的看着那球子,它倒是好,不过短短数个时辰就似认定了沈洛云是它主人一般,一个劲的蹭在她的裙摆处撒娇。 岳萧炽在案前翻阅一些杂文小集,夜逐渐深了,沉月阁烛灯暖耀,此时就更显得别处凄冷了。 ...... “爵主从丰邺回来了吗?”曹间雪在嬛香阁看着不远处沉月阁的一片暖灯。 “嗯,午后就回来了。”莹霜候在一侧整理一些明日渡年亲眷探访的回礼。 “直接去了沉月阁?”曹间雪神色寞寞。 “嗯。主子也不要多想,这日子还长着呢。”莹霜喏喏道。 曹间雪已经等了一个晚上了,她以为岳萧炽今夜会过来。因为明日她的亲眷就要入谷,按例岳萧炽会送一些东西过来。可他从丰邺回来后就直接去了沉月阁。 “东西都准备好了?”曹间雪回过身看那些礼箱。 那些回礼大概有两三个木箱子这样,上面都用红纸写着一个福字贴着。曹间雪是庶出,母亲在御史府中又不的得势。曹间雪嫁给了岳萧炽多少还是给她母亲面上添彩的。在御史府中曹间雪的母亲许氏时常说她深的爵主宠爱,既是如此,这探访回礼自然是丰厚的。 可曹间雪并拿不出太多像样的回礼,她一心盼着岳萧炽今日会送一些东西来,可他却没有。曹间雪心中不禁有些酸楚,就眼前这些回礼母亲回去定是要被人笑话了。 堂堂一个爵主夫人竟这样的寒酸。那些礼箱中除了一些名贵药材还有一些银器珠饰,最珍贵的怕就是沈洛云送的那一对玉镯了。 “夫人,东西都在这里了,您也别忧心,爵主指不定明日会送些东西来。”莹霜安慰道。 然而曹间雪想要的并不知这些,更多还有她希望明日岳萧炽能伴在她身侧,这是每个女子的心愿。渡年时亲眷来探,若夫君陪在侧便是代表这个女子在夫君心中的地位。 她想起自己幼时母亲就这样翘首期盼着,可曹间雪的父亲却从没有在母亲家中来人探访时出现过。 曹间雪想不到这样的情景竟以似传承的方式出现在自己身上。 她幽幽的望着不远处的沉月阁,抚在窗棱上的手指不自觉用力。最后竟不慎折断了那染了上好蔻丹的指甲。 夜越深越凉,这样的日子,实在太过冗长了。 ...... 一大早沈洛云就起身了,没有几日就渡年了,这沉月阁上下也要好好打整一下。 扫洒的婆子和婢子们个个都面色和乐,沈洛云让雨檬分发了一些赏钱给他们。 “主子说了,这渡年你们家中老小吃穿用度都需要银钱,所以给你分些赏钱,大家都能渡个好年。” 人人都感激得很,他们在这幻人谷多年,可从未见过哪个做主子的还体惜下人们渡年困窘。 这不一个个都和打了鸡血一样,将这沉月阁打扫的明亮洁净。跟着这样的主子,大伙都觉着幸运。 “雨檬,你给我看看着剪花贴哪里好看?”沈洛云拿着一贴剪花比在窗棱上。 “左边一些,主子小心,还是让婢子来吧。”雨檬看到沈洛云爬上那软塌惦着脚想要将那剪花贴到床上。 沈洛云笑笑:“我自己来就可以。” 雨檬拿她没办法,只得去另一侧将那窗棱上旧年的春贴取下。 忙活了好一会沈洛云看着焕然一新的沉月阁心中浮起一丝暖意,这或许,就是归属感吧。 “好了,你随我去务房取些东西。”沈洛云拭了拭手对雨檬说。 “主子要什么东西我让人去取就好了,这雪厚路滑得很。”雨檬正准备去叫人,却被沈洛云拦住了。 “不用了,我自己去即可。”她回到室内拿了一件风披系上,随即就往务房去了。 今日没有下雪,可前几日的雪还没融,地面还是有些湿滑的。雨檬扶着沈洛云漫步走着,刚过了长廊就看到曹间雪站在那长街尽头,她看上去似踌躇不安又似心怀期盼在等着什么。 一百三十三章 解语花 , 沈洛云从长廊另一侧绕去务房,那务房的掌事是新安排过来的一个婆子,看到沈洛云毕恭毕敬也无谄媚。“夫人有事吩咐婢子们过来就好了。”那婆子福了福请安说道。 “不碍事,爵主吩咐我过来挑一些东西给间雪夫人娘家探访做回礼。”沈洛云笑了笑。 “林掌事,我家主子就这样,爵主交代的事总要亲力亲为。”雨檬现在知道沈洛云到这务房的原因了。岳萧炽说自己还有其他事宜在身,所以就不去嬛香阁了,曹间雪毕竟是御史千金,若家中来了亲眷回礼上有疏漏先不说曹间雪自己没有面子,那御史大人之后在朝上指不定还会阴阳怪气的说上几句。 这件事还是沈洛云先提起的,若不是她说起,岳萧炽怕是不会在意这些细节。 “爵主,明日间雪妹妹的亲眷来渡年探问,你不过去吗?”沈洛云将温好的锦布递给岳萧炽擦面。他接过那锦布倒没有顾着自己,反倒反过来给沈洛云拭面。 “你不说我还忘了,不过明日顾成和他们会过来,我还有事就不过去了。”岳萧炽给沈洛云拭完自己又将放在一旁的另一块锦布给她拭手,方才沈洛云已经沐浴过了,但方才两人吹了一些冷风岳萧炽想给她用温热的锦布暖暖。 “间雪妹妹到谷中时间不长,人也本分老实,前些天我将爵主赐的一对玉镯给她拿去作为回礼。只不过或还是太少了些。”沈洛云的言下之意是曹间雪没有什么积蓄,遂那回礼或不会太多。而这些回礼大多数代表女子在夫家的地位,这曹间雪是庶出,她若过得好那她母亲在御史府中待遇或也会好些。 沈洛云明白这些,所以那日曹间雪收下那对玉镯时的欢喜并不是因为自己贪婪。 她的父亲在她嫁到幻人谷时已给了不少银钱给她贴补嫁妆珠饰,这样倒不是说他疼惜女儿,到底是因为不想在岳萧炽面前折了面子。可再之后就没有任何动作了,一切都需要靠曹间雪自己。 “你的意思是给她准备一些回礼?”岳萧炽自然是明白沈洛云的意思。 “与其说是给间雪妹妹准备的,倒不如说是给爵主自己准备的。”沈洛云坐在床榻上看着岳萧炽棱角分明的侧颜。 “噢?”岳萧炽拭了拭面走到沈洛云身侧坐下。 “你这话倒有趣,说来听听。”岳萧炽将她当个孩子一般给她脱去外衫。 “我听说那御史大人与爵主过往一向不和,如今间雪妹妹在这幻人谷,若是过得好那且好,若过不好怕旁人会说爵主是因为御史大人而苛待间雪妹妹。如若传到君上耳中,对爵主自然不好。”沈洛云确实是这样想的,她面上不想与曹间雪反目是一点,而不想岳萧炽难为则是另一点。 过去端睿鹤告诉过沈洛云曹间雪与岳萧炽只见的赐婚不过是因为朝局所需,君上端睿赟想要那曹间雪的父亲曹岩中往后不要过于针对岳萧炽,曹岩中原是威后那一派的人,君上赐婚后倒成了中立,毕竟岳萧炽现在是自己的女婿。他觉得自己占了便宜,原本的争锋相对倒成了棱模两可。所以在这个时候是不可给曹间雪难堪的。拔草除根,时机还未到。 岳萧炽点点头,随后侧眸看着沈洛云:“你在观测我在朝间的情况?” 沈洛云面色微微一凝,是自己说的过了让他觉得不悦了吗,她摇了摇头:“我只是担心爵主。” 岳萧炽大手抚了抚她的螓首,犹似宠溺:“我知道了,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吧。你明日到务房选一些物件便是了。”他似乎很享受沈洛云的这种担心,她很聪明,察人观事细微谨慎。她说的这些确确实实是要仔细的。这就是岳萧炽得知她命人折打那翠儿可却将帽子扣到沈洛云身上这件事时并没有说破追究她的原因。 在西朝,即便是岳萧炽也有很多身不由己的时候。沈洛云对这件事的理解让他再一次觉得这个女子不同于寻常女子,她的胸怀与格局比起她的容貌才情更为可贵。 那务房新掌事听到雨檬这样说也是笑笑:“夫人辛劳。”说罢便引着沈洛云到务房中择取一些物件。 雨檬忽然觉得沈洛云是有正室之势的人,她的睿智与气度没有几个女子是可以比拟的。 这曹间雪三番四次的想要对沈洛云不利,可她偏偏就是能沉得住气,不但沉得住气还对她关爱有加。 过去她觉得沈洛云越加像端睿鹤了,可如今她却发现沈洛云的道行如今要比端睿鹤更深一层。 她已经不再是自己初次在酒阁中所见的那个沈洛云,也不是那个因为不得所求而落寞低迷的沈洛云。 雨檬此刻终于明白那日沈洛云修剪完那白茶枝叶说的那个故事了。那些白茶苦糜的枝叶最后还是会化作养分供养它生的更好。此刻的沈洛云亦是如此,那些痛苦的过往就像是能让沈洛云逐渐成熟练达的必须。 她最后还是与那些不公平以及不真切的所有握手言和。唯有此她才能找到自己想要的得到自己想要的。雨檬心中一释,如此甚好。 沈洛云细细选了不少物件,从衣料到摆件还有一些上好的茶叶。最后沈洛云还选了一串极好的白玉颈链。 “夫人眼光真好,这白玉颈链是过去爵主从边域带回的籽料。”林掌事笑了笑,她活了大半辈子没有见过沈洛云这样大度的人,若不是真真要好的姐妹,哪里会这样亲自给对方挑选渡年探亲回礼呢,更重要的是她都是用心挑选的东西。 “倒也不是,我看间雪妹妹一向喜欢这些,想必她母亲也是欢喜的。”沈洛云将那白玉颈链放到锦盒中。 务房整理清算了一下大约也有三个木箱的回礼物件了。沈洛云还特意交代了,要用上好的沉木箱,不可失了样式。 “夫人心细。”那林掌事领命就交代下去了。 “有劳林掌事了,迟些送去嬛香阁时别忘了告诉间雪夫人是爵主特意命人准备的。” 沈洛云淡淡说道,随即就离开了务房。 一百三十四章 为君而虑 , “主子这样做可是为了爵主?”雨檬扶着沈洛云往回走去。 “自然。”沈洛云末了交代那务房林掌事的话无非也是想要曹间雪觉得面上有光。 岳萧炽人不能过去,但东西却一样不少,这些回礼即便是正妻也不过如此了。沈洛云选的东西都是极其精致的,单单论一个珊瑚摆件就很是珍贵。 “难为主子了。”没有哪个女子愿意做这样的事情,除了当朝君上的嫡母威后,没有那个女子可以对其他妻妾这样大度。威后之所以之后可以登上后位靠的也不全是才貌,更多的是她的睿智与狠辣。 “何来难为,我心甘情愿。”沈洛云确实没有觉得有任何不悦,她已经看明白了这个事情,不是曹间雪也会有别人。是这世事所铸。 此刻候在长街已经约有一个时辰的曹间雪神色急急:“怎么还没来。" "夫人别着急,这雪厚得很,即便老夫人天未亮就出发到了幻人谷也得是午后了。”莹霜扶着曹间雪发现她手中的汤罐已经冷了,双手也已经冻得通红。 “夫人,不如我们先折回嬛香阁休息一会,过一会再出来迎等。”莹霜握着曹间雪的双手试图搓热。 “也好,我们先回去吧。”曹间雪面色落寞。 她是心急了一些,明知道丰邺到幻人谷的路程,可她还是想即刻见到母亲。 折返时遇到沈洛云,她欠了欠身子面色并不好。 “妹妹这是怎么了。”沈洛云看到曹间雪样似幽幽。 “我家夫人着急想要见到老夫人,这不一大早就到这长街口等了好一阵,手都冻僵了。”莹霜福了福身子回话。 “多嘴。”曹间雪望了望她。 沈洛云轻笑一下:“莹霜也是心疼妹妹你,原是如此,这丰邺到幻人谷得有小半天的路程,妹妹不如先回嬛香阁暖暖身子,我让雨檬去通告一声,让谷外门房的人看着,若看到你母亲的车马即刻去你嬛香阁告知,到那时你再出来迎接不是更好。” 曹间雪听到沈洛云这样一说眼中似掠过一丝光亮,她又在欠了欠身子:“多谢姐姐。” “好了,你赶紧回去打整一下,你这幅样子迎接你母亲她见了怕是要心疼。”沈洛云神色柔和。 “那妹妹先回去了。”曹间雪垂首看到自己裙摆上沾了雪水还有一些泥污,样子确实是不好看。 沈洛云点了点头,也往沉月阁折返去了。 “主子,你看那间雪夫人似乎很是紧张。”雨檬回首看那曹间雪曹步履急急。 “她心中最大的羁绊亦是此,也是寻常。”沈洛云无法体会她的那种心境,但是可以理解。 越是要相见前越是彷徨,就好似近乡情怯一般。 沈洛云示意雨檬去打点一下,让那谷外的门房见到曹间雪母亲后就去通报一声。雨檬点点头便去了。随后沈洛云独自折返,走过长廊时看到不远处的水榭,她脚下的步子不自觉的往那水榭去了。 沈洛云只是远远看着,起风了,那水榭窗门紧闭,像是尘封住的过往一般沉寂。 这个尘世的每一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痛处,最初时或是无法放下的心结,再后来是一种难以丢弃的习惯,最后或成了不可言说的秘密吧。所有的过程都是一个人的记忆,那些记忆或是不可磨灭,但总会被岁月洗涤逐渐淡化。 最终想起时或也只能无奈一笑。 ...... 曹间雪回到嬛香阁就马上换了衣物。也亏了折返,不然母亲看到自己那副样子即便她强撑着说在幻人谷过的好母亲怕也是不信的。 “夫人,这汤罐已经加好银碳了,你快暖暖手。”莹霜将那汤罐递给曹间雪。 曹间雪换了衣衫又理了理妆容,她用绯色脂粉淡淡染在面颊两侧让自己面色看上去更红润一些。大约又等了一个时辰就来了一个小厮通报说曹间雪的母亲许氏已经到了谷口了。 曹间雪欣喜万分,她即刻前往长街,刚推开门就发现已经有一架步撵候在门外,曹间雪愣了愣。 雨檬此时走来福了福身子:“间雪夫人,我家主子说了这雪化路滑不说,夫人若是着急怕又要弄脏裙摆,遂让务房备了步撵给夫人去迎接老夫人。” 曹间雪眉眼一软,这沈洛云对自己确实有心。 “还劳烦雨檬你替我谢过姐姐,就说晚些时候我定会亲自去道谢。”曹间雪上了那步撵后对雨檬说道。 雨檬福了福身子:“婢子就不耽误夫人时间了。”莹霜也对雨檬欠了欠,这是礼数。 大多是时候若是主子们之间的关系亲近,那婢子之间也是合乐融融。 一路上曹间雪心中又是期盼欢喜又是有些难过与失落,前者是终于可以看到母亲了,而后者则是因为岳萧炽没有来。就连回礼也没有让人准备。曹间雪心中戚戚,自己或许连那死了的红嫣还不如吧。 步撵到了长街口就看见一对车马,而曹间雪的母亲许氏正从那车撵上下来。曹间雪心间一酸,不过短短时日怎的母亲就清瘦了不少。这北玦到幻人谷虽只有小半日车程,可母亲只带了一个婆子过来也是太少了些。平日在御史府中其他的偏室夫人即便去寺里祈福也是带了三五个仆从婢子,而母亲从丰邺而来却只带了一个婆子照料,想来她在那御史府中的日子依旧是不好过的。 “母亲...母亲...”曹间雪下了步撵就疾步跑去,莹霜在身后叫着:“夫人当心啊!” 许氏看到曹间雪亦是欢喜,她由那婆子搀着也往曹间雪处走来:“雪儿,你慢点。” 曹间雪步到许氏身前就落下泪来:“母亲,你怎么清瘦了许多。” 那许氏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女儿一个劲的笑着点头,可眼中也还是有泪盈出:“好...好...我的女儿生的愈加标致了,看来这爵主待你是极好的。” 曹间雪顿了顿,随即挤出佯装甜蜜的笑意:“那是自然,爵主待我是极好的。” 她知道只有自己这样说,她母亲才会宽心。 一百三十五章 意外之喜 , 曹间雪携着沈氏往嬛香阁返去,一路上曹间雪与许氏介绍着路过的院落,许氏看得眼花撩目的。那御史府与幻人谷相较真是无可比拟,岳萧炽到底是封爵在身的人。 到了嬛香阁许氏更是欢喜,这嬛香阁装点得比那御史府中的正室之居更要精致。 “雪儿,爵主看来是真的看重你。”许氏牵着曹间雪的人很是高兴。 曹间雪笑了笑:“那是自然。” 她让许氏落座,莹霜马上奉茶,许氏接过后也不着急喝只是放在一侧。 “我听说这幻人谷中还住着两位夫人,她们待你如何。”许氏环顾四周问道。 “眼下只有一位了。”曹间雪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面上竟浮起一丝得意的样子。 许氏顿了顿:“还有一位呢?” “死了。”曹间雪似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一般。她让莹霜端了一些糕点来。 “快去准备一些热食,母亲怕早就饿了。”莹霜端来早就备好的糕点后曹间雪又吩咐道。 许是听到曹间雪这样说看到面前精致的糕点竟没有半点胃口,她一颗心刚放下又提了起来。 “怎么死的。”许氏咽了咽拿起桌上的杯盏喝下一口热茶。 “被爵主赐死的。”曹间雪说出后就后悔了,她知道许氏胆小随即又笑着说道:“她是自作自受,让人刺杀另一位夫人不成反倒伤了爵主。那女人很是恶毒,对我已是时常欺压言辱。” 许氏听到曹间雪这样说后面色好了一些:“那就好,这样的人死了倒是好事。” “好了母亲,我们不说这些,府里一切可还好,父亲可还好?”曹间雪将削好的一只苹果递给许氏。许氏接过后也没吃,拿在手中似强颜欢笑:“还好,你无需操心。” 曹间雪怎会不知道父亲曹岩中对母亲是怎样的,不冷不热可有可无,就像岳萧炽对自己一样。 母女两人心中都有相似的痛,曹间雪之所以不择手段无非也是不想自己和母亲一样孤寂一生。 可她却连母亲都比不了,岳萧炽连碰都没碰过她。 入了谷这些时日,曹间雪竟还是处子之身,这事若是传出去怕会成为千古笑话。 “另外一位夫人待你可好?”许氏还是不放心你。 曹间雪沉了沉细想了一下,沈洛云待自己确实不薄:“是极好的。” “那你可要和这位夫人关系再近一些,日后彼此也有个照应。”许氏还是担心曹间雪,这曹岩中都有八个妻妾,更别说这西朝爵主岳萧炽了,他还这样年轻,往后这幻人谷还有热闹的时候,更别说他此刻还没有正室。 “母亲放心吧,女儿有分寸的。”曹间雪觉得许氏的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之前的自己太过草率了。若没有沈洛云自己或许在这幻人谷也不见得可以顺风顺水。君上能将自己许给岳萧炽,也意味着以后还会有其他女子入这幻人谷,若有那样一天曹间雪身边有沈洛云这样心思缜密之人前线冲阵不是更好吗。 母女两人寒暄了好一会,许是忽然问起岳萧炽:“怎么不见爵主呢。” 从她心底就认为岳萧炽定是极其宠爱曹间雪的。所以这渡年探亲他自然会陪在曹间雪身边。 “爵主...爵主今日还有朝务在身,马上就是渡年了,这几日他实在抽不开身。”曹间雪掩住眼眸中的落寞。 “那倒也是,君上器重爵主他自然是事多繁忙。”许氏点点头。 此时莹霜已经备好膳过来告知曹间雪,母女两人落座看到满桌丰富的菜肴。 莹霜笑了笑:“爵主重视夫人,特意交代了厨房备好了这些饭菜,还说了老夫人在谷中这几日绝对不可怠慢。”莹霜方才去厨房那些婆子早早就备好了饭食,说是爵主交代的,莹霜大喜,乐颠乐颠的便回来转言给曹间雪。 曹间雪面色一暖,是爵主,他还是在乎自己的。 “雪儿,爵主待你这样好你可要争气啊。早日为爵主诞下一儿半女也好。”许氏目光循下曹间雪的小腹。曹间雪听到许是这样说先是心里一沉,随即面上又是无奈笑笑:“母亲别胡说了,快吃吧。吃好了我带你到这谷中转转。” 母女两人欢欢喜喜的用好膳略作休息了一番。许氏让身旁的婆子从带来的行装中取出一锦布袋子:“这都是母亲这些日子省下来的,在这幻人谷吃用都不能失了我们曹家的台面。”许氏将那装了一些银钱的锦布袋子递给曹间雪。 曹间雪眸色一红:“母亲这是作何,雪儿在这幻人谷中吃穿不愁,爵主待雪儿又是极好的,何须母亲这般委屈自己。”虽然她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心中已是萋萋,但她还是要假做一副很是强硬的样子来。 许氏点了点头:“母亲自然是知道,你就当留着备用。” 曹间雪听许氏这样说后便接过那银钱,此刻她心中觉得万分酸楚,想着等母亲返回丰邺时自己的回礼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心中更是惶恐。 此时莹霜满面的欢喜从外入来:“夫人,夫人,务房林掌事亲自送了好多物件来,此刻在外候着夫人呢。” 务房? 曹间雪心中也有些兴奋,务房送东西来,莫不是岳萧炽...... 曹间雪偕着许氏两人到了门前,只见那务房林掌事带着几个仆从抬了三大箱子在门外候着。 看到曹间雪那林掌事福了福身子:“给间雪夫人问安,给御史夫人问安。” “林掌事请起。”曹间雪看着那几个沉木箱子,单单是那沉木箱子就已是造价不菲了。她心中很是欣喜。 “爵主吩咐老奴将这些给夫人的回礼送来,还请夫人让人对单收物。”林掌事笑了笑。 沈洛云之前有交代,要让林掌事整理一份单据,之后根据单据所列一一列出那三箱回礼中的物件清单。然后需要曹间雪亲自确认后才可离去。 沈洛云这样做自是有道理,第一让务房处不得有任何人做手脚,第二那些物件都是珍贵之物,一一列出也好让许氏知道。这样干净明了,谁也遮不住什么。沈洛云也好告知岳萧炽都出了什么回礼。 一百三十六章 明眼许氏 , “珊瑚摆件三式,苏锦杭缎十匹,龙井、毛峰、碧螺春、岩茶、毛尖、云雾等精茶十二罐...” 林掌事对着单子一一列出那些回礼物品,曹间雪让莹霜与其核对。 最后林掌事将一个锦盒呈给许氏:“这是爵主特别交代的要给老夫人的。” 许氏看着那些从沉木箱子中列出的许多珍宝与布匹已是觉得欢欣无比了,她在御史府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这样多的好东西。她高兴地接过那林掌事递过来的锦盒,打开后发现是一串极好的白玉颈链。那白玉油润滑腻,犹如羊脂一般华润。她轻轻抚上去,触手生温!她欢喜得不得了。 那林掌事心中暗暗想着,这沈洛云还真是眼光独到,竟然猜得出这许氏喜欢玉器。 物件清点交接完毕后林掌事就请礼告退了。曹间雪看着那些回礼心中觉得无比高兴。 这样许氏回去就能风光了。 许氏拉着曹间雪的手回到室内:“雪儿,这爵主对你可是真真上心。” 曹间雪点了点头:“母亲这下放心了?” “放心了,放心了,你父亲若知道了定会为你高兴。”许氏拿着手中的白玉颈链喜欢得不肯放手。曹间雪忽然看的心酸,许氏这一生就没有什么好的珠饰,而她却总还是提着父亲。 她并不知道曹岩中会不会为自己高兴,他只希望曹岩中之后在朝上不要为难岳萧炽才好。 “好了母亲,我带你四下看看。”曹间雪交代莹霜将那些物件整理好。她偕着许氏就往那花阁去了。这个时节的花阁虽不是繁花绽放,可还是有不少花卉。腊梅,仙客来,蟹爪兰,水仙,一品红。看得许氏都目不应暇了。 “这样大的花阁打理起来是不容易吧。”许氏环顾这四周确实看到不少婆子和婢子。 “这花阁一年四季都有花卉,大约有十来个人照料着。”曹间雪笑笑。 两人走着就看到不远处的敞亭外似有人,曹间雪定睛一看发现是沈洛云。 曹间雪低声在许氏身侧说道:“母亲,那就是爵主的另一位夫人。” 那许氏循着曹间雪的目光看去,只见那敞亭中有一白衣女子。随着两人走进,许氏也看的微微一愣。这世间竟有这样绝色女子,沈洛云一身浅黄色褶裙,外面配着衔绒短褂,那裙落上用嫩绿色丝线绣着一些春藤。在这样的时节中看上去别有一番朝气。 沈洛云午后觉得有些沉闷,于是准备到这敞亭中看看杂文,她抬眸看到曹间雪便柔柔一笑。 曹间雪先请安:“姐姐也到这花阁赏花?”她福了福身子。 沈洛云也跟着欠了欠:“也是打发时间。”她看到站在曹间雪身侧的许氏微微点了点头。 “想必这就是御史夫人了。” “许氏见过爵主夫人。”许氏看到沈洛云面色和善,也不像是奸诈之人遂心中也添了几分好感。 “御史夫人折煞洛云了。”沈洛云终于明白曹间雪为何这样的人情练达,原是有许氏这样知轻重的母亲。 “早就听间雪提起洛云夫人,说夫人心善宽厚,对间雪一直都是多加照拂,老生心中甚是感谢。”许氏轻轻拍了拍曹间雪的手,对着沈洛云点点头表示谢意。 “间雪既唤我一声姐姐,我自然要待她如妹妹一般。”沈洛云示意曹间雪母女落座。 这敞亭中燃了银碳,软垫上又铺了长绒垫子,坐在敞亭中也不觉得冷。 雨檬将铜炉架在那碳炉上,不一会就茶香四溢。 “这样湿冷的时候喝白茶最好了,我还在这白茶中加了陈皮,药郎说是有健脾之效。” 雨檬伺茶分别先递给沈洛云,再到许氏,再是曹间雪。 先是主,再到客。这一点雨檬拿捏得很有分寸。 “姐姐何时对茶艺也有这样的研究了。”曹间雪接过杯盏清饮一口。齿颊留香,那白茶原有的沉香被陈皮勾出,别有一番风味。许氏也点点头直称是好茶。 “你也知道爵主一向喜欢喝茶,自那红嫣走后就没人能给爵主烹茶了,我这也是硬着头皮学了一些皮毛。”沈洛云这时候忽然提起红嫣让曹间雪面色微微有些尴尬。 毕竟是个死人,而不久以前她们三人也是在这敞亭吃茶,当时喝的好像也是这白茶。 “姐姐烹的茶也是极好的,爵主定也是欢喜的。”曹间雪笑了笑。 “妹妹说笑了,论茶艺妹妹定在我之上,你可别想躲懒。”沈洛云笑了笑。 许氏在一旁细细端着发现这沈洛云确实是好相处,许是因为她的出身并不高贵吧。 曹间雪听沈洛云这样一说倒也是高兴的,往后接近岳萧炽的机会确实是多了。至少这烹茶不再是那红嫣的独享。 沈洛云这样算不算是对她有所示呢。 她笑了笑叹了口茶:“这幻人谷还是冷清了些,好在我们姐妹谈得来可以作伴。” 许氏在一旁也点了点头:“洛云夫人说得极是,日子还长,有个姐妹作伴总是好的,我在那御史府中就是没有姐妹作陪,雪儿嫁人后我那日子就更是孤寂了。” 许氏这句话倒不是敷衍。 “母亲放心,间雪有姐姐在身边。”曹间雪抚了抚沈氏的手以作安慰。 她知道许氏的担忧,在那些深宅大院之中,凡是有妾室多的府衙大多都是拉帮结派的。 许氏是担心以后曹间雪孤立无援,此刻听了沈洛云的话她倒是放心不少。 虽说女子之间都是争宠夺爱,可若是单枪匹马也都有红颜老去的一天。要是好的母凭子贵,若时运不济的,最终也是落寞清寂。 三个人闲谈了一会曹间雪就携着许氏告辞了,许氏或是年纪大了,天还没亮就往幻人谷赶,此刻已经显出疲相。 “妹妹改日再到姐姐的沉月阁去请安。”她欠了欠身子。 沈洛云笑着点点头:“你且先好好陪陪你母亲。” 许氏虽已觉得疲惫不堪,但还是礼数周全的告离。 沈洛云看着她们母女两远去的身影。心里也试图回忆自己的母亲。 无奈的是她一点也记不起来。 一百三十七章 韬光养晦 , 曹间雪与许氏往嬛香阁返回,路上许氏对曹间雪多番叮嘱:“雪儿,你要记住母亲的话,这沈洛云是个聪明的人,你若依附在她身侧总会讨到好处的。” “母亲我知道。”曹间雪扶着许氏点点头。 “有些东西是男人之间的纷争,你切莫听了你父亲的话。”许氏知道那曹岩中对曹间雪的嘱托,那就是正室之位。可这正室之位不是人人都可以稳坐在上的。更何况是这西朝爵主的正妻。许氏知道曹间雪还不够火候,与其横冲直撞还不如韬光养晦等待时机。 她是了解自己的女儿的,在这之前定是对沈洛云做过了不少手脚,她对于正室的渴望太重了,这大致还是源于许氏。她自小看多了许氏受到的委屈,然她是庶出,从小有什么好的东西都是给了她那身有眼疾的长姐。或这就是曹岩中的命,他虽有八房妻妾,可都是再无所出。最后他只得将希望放到曹间雪身上。 “母亲说的间雪明白了。”许氏说的没有错,若再和过去一样那曹间雪定会遍体鳞伤举步维艰。方才沈洛云的话她算是听明白一些,况且她还给了她提示,就是利用自己的长处去接近岳萧炽。这一点是曹间雪自己一直不知道的,她过去听了曹岩中的话,事事照仿沈洛云,最后却没有得到任何青睐。这幻人谷有了一个沈洛云就够了。她完全可以做自己而不是去做别人的影子。 ...... 这许氏在幻人谷呆了两日就折返丰邺了,临行前还去与沈洛云作别,诚言恳请沈洛云多多照拂曹间雪。沈洛云自然是答应的。曹间雪一路送行直至长街尽头,许氏紧紧握住她的手再道珍重。这或就是女子必经的离难之一,直到许氏的车撵渐行渐远曹间雪还是站在那长街门口眺望。她心中有太多的不舍, 可她早已不是那个可以在母亲怀中撒娇的少女,她不禁在心中暗暗许下愿想。 待来年渡年时,她能让岳萧炽陪伴左右迎接许氏。 “主子那许氏已经返回丰邺了。那间雪夫人站在那长街口许久都不曾折返呢。”雨檬将制衣婆子送来的新衣比在沈洛云身上。 “曹间雪对她母亲很是情深。”沈洛云淡淡。 “做儿女的都是这样。”雨檬说完这句话就有些后悔了,沈洛云想不起自己的母亲,自然对这样的情谊感到有所望。 沈洛云笑了笑:“从来没有听你说过你的家人。” “雨檬自小就没了家,一直跟在王爷身侧。”雨檬放下那些衣物。她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因为战乱身亡了,后来是王爷收留流落街头的雨檬。可她对母亲的印象却还是有的。 “倒是我唐突了,提起你的伤心事。”沈洛云转过身抚了抚她的肩。 “不会,都是过去的事了,这就是命。”雨檬其实也很羡慕曹间雪,虽然许氏在不能常伴在她身侧,可至少她还是念有所归的人。 “是吧,都是命。”沈洛云笑了笑。这是安慰人最好的一句话。可以胜人,却难以胜天。 “过两日就是渡年宴了,爵主说一切从简,渡年宴之后主子要随同爵主一起前去丰邺。” 雨檬将那些新衣妥帖放到柜子里转身说道。 “丰邺?”沈洛云还不知道这件事。 “嗯,我今天听沈南说的,说是君上特意指明了要爵主带上主子你到宫中赴宴。” 沈南告诉雨檬让沈洛云早作准备,若是新衣不合适再让那些制衣婆子赶制,到宫中赴宴任何细节都要注意的。他大概不知沈洛云早就有过这样的经验吧,初到西朝时的献艺让所有人惊艳称赞。 “王爷也在吗?”沈洛云问道。 “自然是在的,君上每年渡年都会宴请群臣亲眷。”雨檬合上柜门回道。 许久不见端睿鹤了,自从伤寒疫症之后他就没有再来过幻人谷。沈洛云不知道,伤寒疫症之时端睿鹤擅自跑到幻人谷的事被君上端睿赟知道了,为此大怒。说端睿鹤作为皇家之后不懂得爱惜自己。当然端睿赟是因为担心端睿鹤,于是他下令让端睿鹤近期都不准再到幻人谷,当做是思过。说起端睿鹤雨檬也是惦念的,想来最初他将雨檬送到沈洛云身边的初衷,自己或还是叫他失望了。 很多事人们都是依从内心去做的,无论是对错。 ...... 立春,东风解冻,蜇虫始振,鱼陟负冰。 晨间小厨房就准备了春卷,春饼过来,一进门就说了不少喜气的话。 沈洛云也让雨檬将准备好的红纸包递给那些厨房的婢子婆子们。 这是惯例习俗,一大早开始整个幻人谷都一扫前些日子的那种沉重与阴霾。大家都是喜气洋洋的。 今日是渡年家宴,岳萧炽会宴请谷中一些掌事与亲眷一同用膳,最忙的地方大约就是厨房了。 沈洛云今日一身绯色衫裙看上去很是精神,岳萧炽从祠堂祭祖归来看到沈洛云正抱着那球子在院中。岳萧炽悄悄从身后搂住她,惊得沈洛云一下子回过身,看到是岳萧炽她嗔了一下:“爵主也不怕这球子挠你。”她举起手中那只雪灵猫,也不过短短时日,它个子就大了不少。 也是正常,这沉月阁上下都将这球子当成幼童一般呵护,一会怕冷了,一会又怕热了。 “它这名字你还真是起对了。”岳萧炽看着那球子不禁笑言。还真是和球一样。 “爵主怎么来了?”沈洛云将球子放下提起手拍了拍岳萧炽身上的尘灰,那些大概是他祭祖时沾到的香灰。 “我不能来?”他拉着沈洛云往室内去。 “洛云不是这个意思。”她给岳萧炽倒了一杯茶。 “晚上的家宴你坐我身侧,别没注意看着你就醉倒了让人笑话。”岳萧炽刮了刮她的鼻尖。 沈洛云想起自己多次在他面前酒浓心里也是觉得有些难堪:“洛云现在的酒量可是好了不少。” “是吗?”岳萧炽高挺鼻梁下的薄唇似笑非笑,他的语气似有些发笑又似很认真的反问沈洛云。 “你穿着这样的颜色很好看。”岳萧炽喜欢看沈洛云穿绯红色的衣衫。 一百三十八章 愿常伴君侧 , 是夜宴厅 烛灯明耀人声鼎沸。岳萧炽邀了一些没有家从的掌事还有王贤予。 沈洛云坐在他身侧,曹间雪坐在下座。 今夜沈洛云妆容素雅,这毕竟是家宴无需太过隆重。倒是曹间雪今夜一身正红长衫,外加雪色长绒短袄。她将一头青丝绾在准备放烟火了,让大家移步到长街的高楼处去。 岳萧炽牵起沈洛云的手便往那长街高楼去,幻人谷的烟火都是在谷口外燃放。 今夜星辰明烁倒是个好天气,沈洛云抬头看着天际,不知来年的今日岳萧炽还是否会这样牵着自己。到了高楼岳萧炽轻轻搂着她,曹间雪虽然心中落寞可也还是期盼看到烟火盛放的情景的。 不一会随着轰隆震响那暗沉的空中忽然五彩斑斓绚丽多姿,五颜六色的烟花似一个个闪烁不灭的梦境一般绽放在天际。人们纷纷鼓掌叫好,就连曹间雪也是一脸的雀跃。沈洛云面上含笑嘴角上扬,岳萧炽看她欢喜也觉得高兴。 “爵主你看,那一边的更亮一些。”沈洛云比起手指着东面的一处绽放。 “喜欢吗?”岳萧炽靠在她耳侧问她。 “嗯,喜欢。”沈洛云点了点头。这样灿烂的美好虽然短暂,可确实是叫人欢喜。 “喜欢的话到了元宵灯节我带你到丰邺去看。”岳萧炽宠溺的抚了抚她的面颊。 “好。”沈洛云笑了笑,注意力又回到了那漫天的烟火之中。 那烟火的彩光印在沈洛云的面颊上忽明忽灭闪烁着绮丽的光斑,岳萧炽看得痴了神,眼前的人比那天际的烟火更美。他搂过沈洛云双手捧着她的面颊在她唇上深深印下一吻。天际绚烂沈洛云一下子好像觉得身旁都是五光十色的泡泡围绕着两人,她双手搂着他精实的腰肢回应,旁边的人看到这一幕纷纷背过身去看着那空中绽放再坠下的烟火。 曹间雪本是雀跃欢欣的面上看到如此亲密的两人笑容瞬间就敛了下去。随即她也背过身看着那一瞬即灭的烟火。它虽灿烂可却时光极短,这无论人还是事都不可像这烟火一般,只得一时。这样一想曹间雪就心宽了不少,她相信明年这个时候站在岳萧炽身侧的会是自己。 曹间雪双手合十闭上眼默默许愿。 愿这些如星辰一般灿烂的烟火能将自己的所求带到天际云端。 岳萧炽放开气息微乱的沈洛云,对着她柔然一笑:“过两日我们到丰邺去。” “嗯...”沈洛云红着脸转过眸看那璀璨的天际,玉树琼花那些坠下的火花就好像是流落天际的流星星。 沈洛云也双手合十许愿:“愿常伴君侧。” 一百三十九章 往丰邺 , 过了两日岳萧炽与沈洛云一行就要出发前往丰邺了,临行前将球子交给沉月阁的婆子照顾。 那球子似知道沈洛云要外出,一个劲的叫唤着。 “球子乖,过几日我就回来了。”沈洛云抚了抚它。 “这球子太粘夫人了,真真是通人性得很。”那婆子笑了笑说道。 沈洛云点点头,有时候这球子就像个孩童一样,感觉和它说些什么它也明白的样子。 安顿好球子后正准备前往长街处与岳萧炽汇合,不料想曹间雪这时候却来了。 “总算赶上了...好在姐姐还没出谷...”曹间雪气喘吁吁,像是疾步走来的样子。 “妹妹可是有事?”沈洛云此刻正往院门外走去。 “倒是无事,就是妹妹做了一些梅子,让姐姐带在路上吃,若是舟车劳顿可以提提神。”曹间雪一面说一面示意身后的莹霜拿来一个小瓷罐子。 沈洛云接过递给雨檬:“妹妹有心。” “姐姐早去早回,妹妹一个人在这谷中也怪乏味的。”曹间雪笑了笑。 “那是自然,不过数日就回来了,妹妹也无需惦念。”沈洛云看时辰不早了,只得一面说一面往外走。 到了沉月阁门口,曹间雪就福了福身子告退了:“姐姐一路平安。” “你在谷中也注意身子,这虽说是立春已过可依还是寒凉。”沈洛云点点头。 两人背道而离,雨檬扶着沈洛云问道:“主子,你说此次到丰邺间雪夫人未能一同前往会不会觉得失落。” “那是一定。”沈洛云点了点头。 “我看她最近似比过去对夫人更要上心了。”雨檬觉得曹间雪近来做的很多事倒不像是敷衍。 “那是多亏了她有一个这样聪明的母亲。”沈洛云说的是许氏,她自然是告诉了曹间雪什么。 “不过主子还是要防着些...”雨檬想起这曹间雪之前的所作所为。 “你以为,我是真心和她做姐妹?”沈洛云侧颐看着雨檬。 沈洛云与她这样和睦无非是想要她先别把沈洛云当做敌人,即便是假想敌也不要。 雨檬想了想,倒也是,沈洛云逢场作戏的功力倒是一等一了。 到了长街不远处就看到岳萧炽候在车撵外。他看到沈洛云笑了笑:“怎么,和球子依依不舍了好半天。” “它确是粘人不舍得很。”沈洛云上前欠了欠身子。 “你可以带着它一同前去。”岳萧炽牵起她准备上车撵。 “那倒算了,球子调皮我怕去了丰邺一会没看住就没了影。”那球子经常让沉月阁里面的婆子好找,不过只要它没走远沈洛云一唤它的名字它就会回来。 岳萧炽先上了车撵,然后在上面扶着沈洛云。平日岳萧炽都是独自骑马的,今日倒是与沈洛云一同乘坐车撵。 “爵主今日怎么没骑马?”沈洛云进了车撵后发现这车撵足够坐下五人,是要比之前去西岭时乘坐的车撵更大一些。这样的车撵行走起来不会晃得那么厉害,人在里面也会舒适许多。 “怕你想我。”岳萧炽狡黠笑着拉着沈洛云坐在那车撵上的矮几前。 雨檬上了车辕处,这车撵与车辕处隔着一披极厚的绒布,即便车撵行走起来冷风也不会灌入。而在车辕外也罩着厚布,只是在一侧开了一个形似小窗的口子,若觉得闷可以掀开看看外景。雨檬就候在车辕处。车撵内放了固定在底部的矮几与软垫,还有一些软枕供人靠着休息。 岳萧炽斜靠在那软枕上看着沈洛云。他们很少这样近的距离面对面坐着。沈洛云一下子觉得有些局促只得环顾这车撵四周。 矮几上放了一些瓜果糕点,还有几本杂文小集。沈南在行队前方,他策马转头到岳萧炽车撵一侧请示:“爵主,可以出发了吗?” “出发。”岳萧炽简短指示。 “是。”沈南双腿一策,调转马身往前头去了。不一会车撵就动起来了。 此时出发到了丰邺大约得是申时了。 岳萧炽在丰邺也是有府邸的,只不过他封爵之后就迁到幻人谷了,丰邺的府邸是过去岳家旧宅整改的,虽不大但也还精致。过去端睿赟曾打算给他赐一处更好的,可还是给他婉拒了。 “坐过来。”岳萧炽单手支颌靠在那软枕上一只手轻轻拍着自己身侧。 沈洛云愣了愣:“洛云坐这里就好。”沈洛云蜷了蜷腿端坐着。 “你打算就这样坐到丰邺?”岳萧炽薄唇勾起。 他又拍了拍自己身侧的空位,沈洛云磨了磨拗不过他也只得站起身躬着身子移到他身侧坐下。 刚落下身子还没坐稳岳萧炽大手一扯沈洛云就撞到他怀里。 岳萧炽一个翻身沈洛云就被他压在身下:“这是你方才不听话的惩罚。”他欺下身子在她唇上用力一吻,沈洛云身上的兰香让他觉得浑身燥热。他湿润的舌尖撬开她的菱唇,探入她的唇腔,划过她贝齿,再探回唇廓。每一下游走都像是熟门熟路,沈洛云躬着身子浑身紧绷,这车撵与外面的车辕只隔了一层厚绒布,里面的声响外面还是听得到的。 岳萧炽越吻越深,直到沈洛云觉得自己肺里面最后一丝空气都要殆尽他才喘着气移开唇舌,从而转战到她的耳耳轮处:“我看你以后还不听话。”岳萧炽轻轻在沈洛云耳畔旁吹气,他灼热温湿的气息灌入她的的肌理,让沈洛云感觉起了一层鸡皮身子不自觉的颤抖。 “爵主...让我起来。”沈洛云别过面轻声说着。 “不行。”岳萧炽大手捧着她的脸转过来看着她的眼眸。 沈洛云微微蹙眉:“这样不好。” “有何不好,本爵又没有做什么。”岳萧炽一面说大手一面往下滑。 沈洛云弓起身子双手试图推开岳萧炽,不了他腾出一双大手将她双手固在头顶:“你看,你又不听话了。你若是乖乖躺在我身侧我哪会这般。” 他眼下之意这都是沈洛云害的。他大手轻轻挑开沈洛云的衣襟:“你好像很热。” 一百四十章 情浓难自持 , 岳萧炽挑开沈洛云的外衫,露出内里素色的底衣服。那温存的柔弱在底衣下若隐若现。 透过底衣可看见那微微柔弱的樱红,岳萧炽灼热的掌心似有意无意的滑过那端上。沈洛云紧绷着身子颤抖着,可却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 “洛云,你怎么了?”岳萧炽还在装傻。 沈洛云有些无奈又是娇嗔的看着他,这个男人也有这样无赖的时候。 他薄唇勾起一抹玩味邪魅的笑意,幽深的眼眸又状似无辜担忧。 “我看你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不如我给你看看?”他一面说一面去解开沈洛云的底衣。 沈洛云拧着眉双颊绯红:“爵主快住手...” “不行,我看你这里好像很不对劲。”岳萧炽大手解开她的底衣,沈洛云只觉得心间一阵凉意,随即就被覆上一方湿热。岳萧炽的唇舌划过心口的柔弱。他本就是想逗逗沈洛云,可不料想自己却忍不住腹间的灼热和紧绷。 沈洛云呼吸急促身子也越来越疲软,岳萧炽放开她被束在一面从那食盒里面取出不少糕点摆在矮几上。 岳萧炽坐到另一侧拿起矮几上的杂文翻阅,雨檬摆好糕点后退了出去候在车辕处。 此刻又开始下雪了,沈洛云掀开车撵一侧的窗布看着外面的景色。 这官道附近都是深厚的丛林,这些丛林积雪很深,所以从官道上看进去是漆幽一片的。过去这片林子中很多盗匪,不过自从岳萧炽迁居到幻人谷之后这片林子就太平了,那些盗匪们基本都销声匿迹了。有从良入了军,有些则一条大路走到底换了位置,还有一些直接做了附近的粮人耕地。所以这附近的村民都非常敬仰与尊重岳萧炽。 这些都是沉月阁里的一些婢子婆子告诉沈洛云的,在她们眼中岳萧炽就好像是九天战神一样。 “快吃。”岳萧炽一面看着杂文一面沉音提醒沈洛云她眼前的糕点还没动过。 沈洛云点了点头:“爵主也吃。” “我吃过了。”其实岳萧炽不爱吃这些糕点甜食,所以刚才在车撵外随便吃了一些干粮。 行军征战多年,他早已习惯。 沈洛云吃了两块杏仁酥也就觉得吃不下了,在这车撵上人确实是不太想进食,此刻她觉得累极了,没多久就靠在那软枕上睡着了。岳萧炽唤来雨檬将那矮几上的糕点撤掉,自己轻步移到沈洛云一旁,轻轻搂过她的身子让她靠在自己盘起的腿上睡,随即再将自己的风披盖在她身上,这样应该就不会冷了。 一百四十一章 错认 , 大约申时车马就到了丰邺城外,岳萧炽轻轻拍着沈洛云唤醒了她,时逢渡年丰邺很是热闹,入了城门就看到街头不少杂耍和行人围看,虽天空下着小雪,但人们兴致还是高的。沈南在车马前方唤路,那些原本聚在一块的人看到车马行队自觉的辟开一条让道。不少人都纷纷侧目看着眼前的车马行队。 此时被窗外喧闹吸引的沈洛云微微掀开窗帘往外看,西朝还是如过去一般繁华,一路上的商铺琳琅人头攒动,不一会有几个拿着风车的孩童被这华贵的车撵吸引,再抬起头看到沈洛云然后开始纷纷叫唤:“神女,神女!”那几个孩童一叫嚷身旁的几个妇人和男子也纷纷侧目往车撵处看来。 只见他们面上纷纷觉是惊艳。唇红肤凝,眸若星灿烂,一头乌发披在身上如同洛水神女一般倾世无双。人群开始聚积,沈洛云还没反应过来那些人就围上车撵想要一睹倾城之姿。 岳萧炽扣下手中的杂文,微微侧目看到不少人围着车撵,他剑眉紧蹙一下直起身拉过沈洛云放下窗帘。 他转过身面有不悦:“不准你给别人看。” 沈洛云似没有明白岳萧炽的意思就听到车撵旁的护从们就开始驱开那些围住车撵的人群。 “都让一让,都让一让。”此时人越聚越多,车撵外都是喧闹吵杂的人声,直至引来城门护军统领。那城门护军统领看到车撵上是岳萧炽的爵记标志,面色一凛随即唤来护军来遣散人群。那些护军手中都是有兵器的,围在车撵旁的人看了多少也是有些畏惧的,于是没一会就哄散而开。 “卑职疏忽了让爵主受惊。”那个护军统领跪下身子双手作揖给岳萧炽请安。 岳萧炽掀开窗帘淡淡道:“起来吧是我这内妾一时疏忽,不怪。”那护军统领起身后循着那车帘看到沈洛云,他微微一顿大抵明了这些人为何围着岳萧炽的车撵,这样的倾世没人实在让人不得不想多看两眼。 候在车辕外的雨檬也掀开车帘看着那护军统领似看痴了神一般便轻咳一声已做提示。 那胡军统领听到声音醒了醒神,随即低下头去:“是卑职冒昧,还请爵主责罚。” 岳萧炽挥了挥袖垂下车帘,在前方的沈南掉过头来问询了一下雨檬情况,得知没有别外后便让行队继续前进。 沈洛云此时端坐在车内沉首不言,岳萧炽转过身似责非责地说道:“以后不准这样随意给人看。” 她微微一讶抬起头,原来刚才那些人聚起来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你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这张脸会让多少男人垂涎欲滴吗?”岳萧炽大手轻轻握住她的下颌。 可是刚才连很多妇孺都被沈洛云的容貌吸引。他在她娇艳柔嫩的唇上印下一吻。 看到别的男人盯着她岳萧炽心中那股无名的怒火让他似变了一个人一样。他想沈洛云只属于他一个人的。他松开沈洛云只见她微微侧颐看着自己,岳萧炽,这是吃味了么。 “好了,一会就要到府邸了。别着凉了。”岳萧炽觉得沈洛云今日穿得好像有些单薄,他将那件原来盖在她身上的风披给她系上。沈洛云点了点头,不一会车撵就停了。 雨檬先从车辕处下来,只见车撵停在一处大宅外面,那大宅外面挂着一方牌匾,牌匾上刻着岳宅两字。此时在宅院门口已经候了一些婢子仆从,岳萧炽扶着沈洛云一同步下车撵。那些婢子仆从们看到岳萧炽纷纷拜下身子:“给爵主与夫人问安。” 此时从屋苑中走出来一个稍加年迈的男子,看样式是这屋苑的掌事管家之类的。看到岳萧炽他十分高兴:“少爷..噢不对,爵主回来了。” “岳伯。”岳萧炽看到他面色颐和,这个叫岳伯的人身份地位与一般仆从是不同些,他方才叫岳萧炽少爷,许是他父亲过去的仆从吧。 那岳伯上前准备给沈洛云问安,等他一走近看到沈洛云时身子踉跄了一下:“绯月...绯月小姐...” “岳伯你糊涂了,这是洛云夫人。”此刻沈南将马交给小厮后疾步过来打断了岳伯。 那岳伯到底也是有阅历在身的人,即可醒了醒神似的拍拍脑袋说道:“哎呀,瞧老奴这眼睛,这天色一暗就看不清了,还请夫人和爵主莫怪。” “好了进去吧。”岳萧炽拉起沈洛云往屋苑进去。 沈洛云随着岳萧炽的步子慢慢踏入那岳宅,倏地一下她竟觉得心似漏了一拍。她顿了顿身子,走在前侧的岳萧炽回身看她:“怎么了?” 沈洛云回过神面上牵强笑了笑:“没什么,许是有些累了。” “你都睡了小半天了,要不要我让人叫药郎来给你看看?”岳萧炽蹙眉眼眸忧忧。 “不用了,我大概是饿了。”她摇了摇头,随即环顾起这四周。 跟在身后的岳伯左看右瞧,眼前这个人,就是邢绯月啊,怎么变成洛云夫人了。 岳伯是岳家原来的管家,后来岳家出事后便也被一并送去奴人所受罚。直至最后君上替岳萧炽平反后他才回到岳家老宅。这所宅院在岳萧炽平反前已被官府查封早已凌乱破败不堪。 最后的都是靠着岳伯枝叶砖瓦慢慢恢复起来的。当时岳萧炽常年征战在外,亦是很少有机会回来。 待他军功显赫荣耀而归时看到崭新的岳家老宅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这个岳伯是自小看着岳萧炽长大的,当时邢家有岳家走的近,他自然也对邢绯月很是熟悉。 沈南在一侧看到他满脸的疑惑便轻声说道:“岳伯,我们这位夫人可是君上亲自赐婚的北玦人。” 岳伯听沈南这样一说也点了点头:“看来还是我老了,以后爵主可是要靠你小子照顾了。” 岳萧炽牵着沈洛云走过大堂,穿过大堂就是一处花院,那花院中种了不少花卉,其中还有几株玉兰。沈洛云四下看着,而岳萧炽也侧目看着她的神色。 穿过花院就是一处主室,那主室的样子就是和幻人谷崖壁旁的屋苑一样,只是稍加宽阔一些罢了。 一百四十二章 闹市阴诡 , “这里熟悉么?”岳萧炽淡淡问她。 “嗯,与幻人谷崖壁旁的屋苑一样。”当时岳萧炽是说过,那屋苑是依仿他的旧居造的。 “你先进去休息,我安顿一下过一会再来。”岳萧炽唤来两个婢子将沈洛云和雨檬引到屋苑中。 岳伯在一旁看着,觉得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少主子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岳伯,让厨房备膳。”岳萧炽走过来交代岳伯安排厨房备膳。 “她不喜欢太油腻的,让厨房备些清淡的吃食即可。”说完岳萧炽就和沈南一同去了书房。 “都怪卑职疏忽,差点让爵主陷入险境。”一入了书房沈南便躬身请罪。 “险境不至于,起来吧。”岳萧炽挥了挥袖坐下。方才在闹市中岳萧炽听到了顾迟宇的哨声,顾迟宇总是隐在附近暗处保护岳萧炽的,若发现有不对劲的地方会以哨声警示。在他提醒岳萧炽后没多久那些人群就开始围住车撵,岳萧炽担心会有人鱼目混珠暗箭伤人,所以才即刻拉回沈洛云。当然一方面是担心她受伤还有怕她担心,更多原因是他确实不喜欢她被人盯着看。 “卑职会派人严防府苑。”沈南垂首说道。 “你下去吧,这府苑中的人也留个心眼。”岳萧炽面色沉然。 在这西朝,想要岳萧炽命的人不比那胡僵少。 “出来吧,有什么发现吗?”岳萧炽回首看着从书房帘子后走出的顾迟宇。 “回爵主,像是威后的人。”顾迟宇沉声回到。 “像?你确定了再来见我。这个拿去,你兄长让我带给你的。”岳萧炽从袖间取出一个布帛,扔给顾迟宇。他接过后颔首又隐到暗处去了。 方才在闹市中顾迟宇似看到有几个人身上有暗器,且从城门处就一直开始跟着岳萧炽的车撵。所以他才吹哨警示。顾迟宇打开那布帛里面包着一瓶金创药,顾成和知道自己的弟弟时常受伤,但除了岳萧炽可时常见他外没几个人能见得到他身影,所以托了岳萧炽交给他。 顾迟宇将那金创药放到衣襟中就退离了书房。 岳萧炽面色沉沉,如果那些人真是威后的人那她也太心急了。对于威后而言岳萧炽是端睿赟皇位最大的威胁。或许因为岳萧炽的父亲岳卿尧,威后一直不肯认为自己当年是错判了。所以这些年他一直让朝上她的人盯着岳萧炽。 这些年岳萧炽的军势越来越大,又封了爵赐了地,她更是不安了。多次找端睿赟要求他除掉岳萧炽。为了这件事母子起了龃龉。端睿赟是了解岳萧炽的为人的,只不过有些话听多了自己心中也会留个心眼防备着。威后看从端睿赟那边行不通,也是有串联了一些旧臣,其中还包括曹间雪的父亲曹岩中时常找岳萧炽的茬子。 奈何岳萧炽一向谨慎本分,从未有任何实质的的罪证在他们手中,而此时端睿赟又将曹岩中的女儿赐婚给了岳萧炽,威后更是不悦了。由此可想若那些人是她派来的也不奇怪,岳萧炽忽然有些担心起沈洛云来,明日的宫宴还不知究竟是何种情形。 眼下西朝与北玦之间的关系,少不了人以此为由难为沈洛云,难为她也是冲着岳萧炽来的。 岳萧炽虽是忧心可却无法对沈洛云言明。岳萧炽从一开始的防备沈洛云到下意识的保护她,这种变化他自己是没有发现的。 “主子先拭拭面。”雨檬递过巾布给沈洛云。她环顾着四周,这屋苑比较简素,没有太多琳琅摆设。沈洛云在车撵上蜷了一天,觉得身上有些酸楚,加上或是睡久了,这个人就更没精神了。她坐在那妆镜前发现这妆镜似是新物,色泽和木料与旁边的家具不一样。 雨檬将沈洛云的一些脂粉珠饰摆在上面:“这应该是之后准备的。” 这间屋苑原本是岳萧炽的居所,没有女子的妆台。 本来岳伯安排了别苑给新夫人住的,可岳萧炽说太过麻烦,所以就让沈洛云和他一个居所,准备一些物件即可。 沈洛云将长发绾起,换了一身衣衫,换下衣物时发现底衣的衣摆处有些黄白污渍,她提起衣摆细细看了看忽然脸就红了。那是欢爱的痕迹。她将那件底衣包起来轻声唤着雨檬,沈洛云听到脚步声后将那件底衫从屏风后递出:“雨檬,一会拿去洗了...” 沈洛云低出去后系好衣衫红着脸走出来,她垂着首发现地面的影子较为硕长,忽的她抬起头看见面前站着的是岳萧炽而不是雨檬。再依着他的手看去那件底衣此刻正在他手中。 沈洛云一惊讶即刻想伸手拿回那件底衣:“爵主...” 岳萧炽手一抬,沈洛云摸了个空:“怎么了,衣服脏了?” “嗯...交给雨檬就好了...”沈洛云红着脸,她觉得羞极了。 “我给你看看。”岳萧炽展开那件衣衫暧昧的笑着。 “别...爵主...”沈洛云又上前想要拿回。 岳萧炽将那件底衫展开细细看着:“很干净啊。” 他一面说一面将那件衣衫的衣摆处放到鼻间:“噢,有你的味道。” 沈洛云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岳萧炽怎能这样....这样露骨。 岳萧炽暧昧的笑着,然后将那件衣衫放到一旁的屏风上:“我下次小心一点。” 话音一落他就牵起沈洛云:“走吧,你不是饿了吗。” 晚膳已经备好了,方才有仆从去书房言报,岳萧炽就折来此处找沈洛云。 岳萧炽带着沈洛云去了膳厅,那膳厅不大但装点的很是雅致。 岳伯在安排上菜,看到岳萧炽和沈洛云便笑着说:今日给爵主和夫人准备了暖锅,听爵主所夫人不喜油腻,所以准备了鱼片与生虾还有一些四锦丸子。” 沈洛云坐下后看到桌上的暖锅与她在幻人谷吃的不一样,这暖锅中没有放太多的配料,只是一些清汤和菌子。婢子们将一些装了食材的盘子端上,那些盘子中装了一些极薄的鱼片还有虾身,最让沈洛云觉得好奇的是那颜色鲜艳的丸子。一共是黄绿紫红四个颜色,难怪叫四锦丸子了。 一百四十三章 与旧相似 , 岳伯安排婢子们上完菜就立在一侧,雨檬在一旁伺候着将那些鱼片与虾身还有丸子放到暖锅中。又将桌上放着的醋碟放到沈洛云面前,沈洛云吃鱼或者是海鲜的话都会沾一些醋。 岳伯在一旁看着心中默想着实在太像了。就连口味都一样。 那邢绯月也是喜欢吃暖锅,吃鱼一定要有醋。她年少时偶尔会随刑鼎已到岳家做客,岳伯自然熟悉她的口味。每次她来了若是逢了寒时总是会有暖锅。 那些鱼片很薄,下了锅一会就可以吃了,岳萧炽将鱼片夹出来沾了点醋放到沈洛云碗里:“小心烫。”沈洛云细细吃着,岳萧炽将那四锦丸子放到暖锅中,沈洛云好奇地看着那在暖锅中翻滚的丸子。 “过去有吃过吗?”岳萧炽放下筷用汤勺盛出放在沈洛云的食盘中。 “没有。”沈洛云摇了摇头,即便吃过也不记得了。 “这四锦丸子是西朝渡年的特色,用鱼肉剁成泥状加一些蛋液,之后分别用南瓜、菠菜、紫薯、红根打成泥后再用纱布包起来挤出汁水,然后将这些不同颜色的汁水放到鱼肉中再捏成丸子就可以了,主子要是喜欢吃雨檬之后回去也给主子做一些。”雨檬在一旁说道。 沈洛云点点头,她对那四锦丸子其实不是很感兴趣。 岳萧炽放在她食盘里的丸子她也没吃。 “这丸子不喜欢吗?”岳萧炽看她没有动筷。 “不会。”沈洛云夹起一只丸子一会就吃掉了。这毕竟是岳伯精心准备的,沈洛云即便不喜欢她也会浅尝一些。 饭后两人在花院中散步,雪停了,自从立春后这雪下得时间也短一些。 两人走到玉兰树下,沈洛云驻足望了望,她知道那位故人是极爱玉兰的。 夜很深了,岳萧炽淡淡说了句:“明日要到宫中赴宴,早些休息吧。” 沈洛云点点头,他牵着她往主室屋苑折返,整个长夜岳萧炽都握着她的手,沈洛云已经睡熟了,她如鸦羽一般的长睫印着盈白的面颊,他单手支颐看着她神色复杂。 翌日 虽是傍晚才到宫中赴宴,可雨檬就已经开始忙活起来了。从挑选珠饰到衣衫她都亲力亲为。 岳府中虽有其他的婢子,但雨檬就是不放心将这些事交付旁人。 她的戒备心这样重大抵是在幻人谷吃过亏,沈洛云的衣食用物她都额外小心。 沈洛云在一旁的长几前翻阅一些小集记事:“雨檬,一般像这样的宫宴都会去什么人。” “大多都是重臣皇亲,还有一些位分比较高的妃嫔。”雨檬自小跟在端睿鹤身旁对这些还是了解的。 “还有一些像主子你这样的,由夫君带去的女眷。”雨檬忽然想起什么,随即放下手中的事走到沈洛云身侧。 “主子,今夜宫宴有一些人主子是要注意的。”雨檬压低声音说着。 平日她跟着王爷多少也知道这西朝中的一些个人是难缠的,这里面有一些是重臣有一些是皇亲还有一个是妃嫔。雨檬大约说了几个人,沈洛云点了点头表示心中有数。 听到雨檬说的一些人事后她知道岳萧炽在朝中确实是需要步步为营,自己作为他的妻妾更是要小心不能被人抓到任何纰漏用来为难岳萧炽。沈洛云很聪明,她先了解一些人的脾性和关系,有备无患。午后雨檬就开始伺候沈洛云沐浴,寻常人赴宴都会熏香已示尊重,但沈洛云实在不喜熏香,所以让雨檬在浴桶中放了一些花露。 沐浴后雨檬用一些白茶花露给沈洛云敷面,那白茶花有润泽肌理之效,沈洛云明白自己天生丽质,可若不仔细着保养也有人老珠黄的一日,所以虽然平日里她并不崇尚奢华但对于这些细节她还是讲究的。 雨檬准备了四套衣衫供沈洛云挑选,这些衣衫都是今年新作的,沈洛云选了一件水芙色纱带拖地烟笼蔷薇百水裙,外罩缎绣荩草银丝罩衫,三千青丝简简绾成碧落髻,只簪了一只金边红宝素簪,那簪子没有花型,只是缀了一些细小混元的蔷薇石与蔷色珍珠,既不会太过简陋也不会太过华贵。沐浴后的沈洛云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菱唇不点而赤,腰如约素,眉如翠羽。她分别在耳垂处别上了两只用蔷薇石与细白珍珠做成的耳坠。妆镜中的沈洛云看上去雅致不俗亦不会华光过艳。 沈洛云在装点方面很有心得,这要多亏了过去素人馆的锡嬷嬷。什么场合穿什么样的衣饰,既不会失了自己身份也不会抢了上位的华光。雨檬将幽兰花露轻轻拭在沈洛云的袖间与发髻颈脉处。 “主子今日这样的装扮是无疏漏了。”雨檬轻笑着。 沈洛云默默,因是渡年宫宴,衣着太过素雅并不适景,但过于华丽又会招人耳目。 她选了水芙色是正正好的,而在珠饰上点到即止就足够了,她拿起妆台态上的红脂轻轻在菱唇上扫了扫,瞬间双唇就似春日樱桃般润泽。打扮妥当已是申时了,岳萧炽推门而入,看到妆镜前的沈洛云眼眸幽深浓郁,倾世之颜莫过于此。 沈洛云从妆镜中看到岳萧炽,他一身玄色窄袖蟒袍,袖口处绣着金线腾云,黑发束起以镶墨玉金冠,腰束玄色金丝蛛纹栾带,其上挂了一块玉质极佳的玄玉,身形修长丰神俊朗。 她起身微微一欠:“爵主来了。” “准备出发了。”岳萧炽沉声悦耳。 他其实并不想这样一颦一笑都能动人心魄的沈洛云给任何人看到,他走上前轻轻抚着她的面颊欲言又止。沈洛云大抵知道他的担忧,君上此次邀请已是破例,要知道沈洛云不是正妻之位,在西朝是首例。 为此还引了不少议论,甚至宫中有一些位分低的嫔室们还额外羡慕沈洛云。 不是正室却有正室之待。 沈洛云提起手轻轻抚上岳萧炽的大手,她似回应也似依托。只要站在他身旁,自己似乎就有莫名的勇气。 一百四十四章 赴宫宴 , 宫中派了车马来接,根据宫规两人分别只得带一个婢子和仆从前往。 沈南和雨檬所应当的跟着去了,两人都是人情练达的老手,自然不会出差错。 车撵沈洛云神色平和,她想起自己初来西朝时的那个时候,似乎也是这样的夜色。 那时候的沈洛云不过是一个无牵无挂的艺姬,前尘去路亦是不挂心中。 如今却不同了,她心中有了人,有了羁绊,所以每走的一步都是谨小慎微的。 那西朝皇宫看上去富丽堂皇,可内里却暗藏汹涌,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 雨檬坐在沈洛云对面大致也明白沈洛云,所以她一言不发只是安静的陪着。 岳萧炽的车马在前,大约行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已经到了宫门外。 循例检视放行,入宫者不得带任何兵器。 此时已是申时,天色暗了下来,宫灯四耀雕梁画柱。此时的西朝皇宫要比往日更要灼耀。 因是宫宴,宫道上有不少华车贵影。沈洛云只是静静的坐在车撵内,直至车撵停在一处宫苑外。 车撵外有请示声,雨檬先下了车撵,然后扶着沈洛云落下。眼前是两个宫婢,看到沈洛云毕恭毕敬的行礼。岳萧炽从前方的车马落来过来拉着沈洛云的手,她微微笑着对雨檬点了点头就随着岳萧炽往不远处的宫苑去了。 沿着一条铺满荧石的小路就能通到一处长亭,长亭外栽满了繁花,有很多花卉在这个时节是见不到的。沿着长亭可以看到一处冒着热气的水渠,沈洛云大致明白为何这里有不是这个时节的花卉了。因为这水渠中是引了温泉水,那些植被有着温暖湿润的生存环境,自然是四季不败。那长亭铺了绒毯,人步于上没有声响,两侧挂着很多宫灯,那些宫灯外还罩了一层柔纱夜,虽此处夜如白昼却不会刺目。 两人静静地往宫苑走去,这个时候君上是还没有来的,多数是一些臣下与皇亲先到,然后到妃嫔最后才是君上。这是礼仪也是规矩。 走到宫苑门外就有几个内侍上来行礼,这些内侍无论来人是谁,都能及时辨别,然后带路引位。 看到岳萧炽一个似是内侍领事的人疾步上前谄笑着行礼:“杂家给爵主请礼了。” 那内侍单手触膝半跪下身子给岳萧炽问安,岳萧炽身有爵位,仅次于王爷之重。 岳萧炽点点头:“曲司宫请起。” 那曲司宫细皮嫩肉,兰指微翘,眉眼间都是机狡。 “这一定是爵主夫人吧,爵主夫人可真是倾国倾城世再无第二。”他对沈洛云也躬了躬身请安。 沈洛云回礼欠了欠:“区司宫言笑了。”她声平和既无自傲也不卑慜。 曲司宫亲自为岳萧炽引路,这宫宴都安排了相对应的座次,这座次的安排也有讲究,从身份到彼此之间的关系,在宫宴上的都是皇亲国戚重臣大将,若有不妥只会惹来是非麻烦。岳萧炽的位置排在其他四个王爷之后,而他身旁的就是端睿鹤。踏入宫苑,沈洛云看到已有不少人落座低声交谈着,见到岳萧炽有些人纷纷起身行礼,再看到他身侧的沈洛云时都纷纷咂舌,沈洛云的美貌有些人在过去是见过的,她西朝献艺之时可是让不好皇亲重臣向端睿赟婉转的提要,可最后端睿赟把她赐给了岳萧炽。在那之后有些人对沈洛云还是念念不忘,她的美貌与才情,当然还有聪慧确实让人过目难忘。 沈洛云垂首跟在岳萧炽身侧,遇到拜礼的她都是和然微笑低眸回礼。她不与其他人对视也不多言。所有的分寸拿捏得体,虽她生的绝美倾世,可却没有一点俗媚之态,整个人看上去优雅婉芷。有些个重臣的亲眷女妻看到她则是纷纷交耳,她余光有感可绝不会循视望去。整个宴厅中的人都纷纷侧目回首看着这一对璧人。 “都说爵主对他这位夫人很是宠爱呢。” “那是自然,你也不看看是谁许的婚。” “这个女子不简单,听说她手上有医治伤寒疫症的药方。” “不过是个北玦艺姬。” “指不定是个细作。” 议论声不绝于耳,虽都是压着声,但细细听还是会听到。 岳萧炽面色无澜似笑非笑,他那幽深的长眸只是平视前方对那些议论熟视无睹。 沈洛云亦是如此,只是平和的跟在他身后,忽的岳萧炽忽然探出手拉着她的柔荑,温厚的大手似给她力量抚她心安。他似乎是在告诉沈洛云:“别怕,有我在。” 沈洛云也紧紧握着他,两人似彼此回应着,直到落座岳萧炽也还是紧紧牵着她。 过了一会端睿鹤也到了,他一身雪白直襟长袍,那缎子似流光万千,腰间的祥云腰带用的是如发丝一般细柔的金线绣制而成,衣衫的袖口处用玄色丝线绣着麒麟瑞兽爪印,乌发依是用一根银丝发带束着,整个人看上去还是与过去一般气质雅儒清逸和和。他的人缘一向是极好的,在座的见到他都是言笑请安,岳萧炽与沈洛云见到他也起身行礼。 “许久未见洛云夫人还是惊为天人,夫人一切可好?”端睿鹤看到沈洛云气色极好心中也是欢喜。他已经有数月未见过沈洛云了,他有很多话想要对她说,可眼下不是时候也不合时机。 沈洛云福了福身子垂首行礼:“多谢王爷挂心,洛云得爵主照拂一切皆好。” 她的意思大抵是告诉端睿鹤岳萧炽待自己不错。 岳萧炽嘴角微微上扬,薄唇含笑:“内妾得王爷这般挂心确是福气。”岳萧炽行完礼大手轻轻搂过沈洛云。端睿鹤颐和地笑了笑也落座了。 此时陆陆续续的是一些妃嫔前来,每进来一位妃嫔候在宴厅门外的内侍都会报说一声。 沈洛云将那些入来的妃嫔都依依记着,心中也对她们进行一些分列。 在来之前雨檬已经告诉过她一些妃嫔的喜好,当然最重要的是哪几个是最难缠好事的才是沈洛云需要记住的。 在这宫中,女子的权术可不比男子差,很多事情的好坏都是取决她们。 一百四十五章 读懂你的冷清和薄凉 , “君上,衾妃娘娘驾到~”候在宴厅外的司宫报言,一并三次。 众人纷纷起身掀衣跪身:“君上万福万寿,衾妃娘娘千福千寿。” 端睿赟如雕刻一般的五官棱角分明,一双剑眉下的眼睛湛然若神,他风姿隽爽,不自藻饰,人以为龙章凤姿,天之自然。 他示意众人平身落座,沈洛云微微抬眸看到他身旁的衾妃,肌肤胜雪双眸犹似一泓清水,举手投足只见自有一番清雅高华的气质,如泉黑发绾成云烟髻,发间上别着数支金簪,那些金簪上别着大小得宜匀称的东珠与翡翠,在烛灯下熠熠生辉华贵无双,额间黄花似一叶凤尾,嫣红色宫服上用金线绣着极细的金珠与水晶,裙摆上亦是用千万颗细小的珍珠绣着牡丹春图,她长眉入鬓,红唇微翘,她抬腕间手上的两只翡翠镯子盈透翠润,衬的肌肤更似雪腻白。 端睿赟还未立后,衾妃是最有望成为后宫之主的妃嫔之一。她的父亲身在高位,家室不俗,又一向得端睿赟的宠爱。 端睿赟示意开席,众人纷纷相互敬酒,歌舞艺姬随乐而来,宴厅内热闹非常华影繁复。 沈洛云虽只是垂首坐在岳萧炽身侧,但她却可以感知到身侧的目光以及来自于端睿赟身侧的注视。那衾妃从入了宴厅后就有意无意的往岳萧炽这边望来,而端睿鹤也则是佯装无意的望向沈洛云。 岳萧炽向端睿赟和衾妃敬酒,先是君上再到妃嫔,端睿赟今日心情大好言谈中不忘夸赞岳萧炽处理之前皇军商队被劫一事。而那衾妃亦是对岳萧炽言加称赞,顺道再不轻不重的捧高了君上,意思是君上乃伯乐之尊,慧眼识人。 酒过三巡后端睿赟示意身侧的内侍让歌舞姬撤去,奏乐暂停。 端睿赟举杯邀众人共饮,随即放下手中龙角杯盏:“今日有一大幸事要与诸位卿家分享,我西朝在此之后再也无需担心伤寒疫症不可治愈之忧。”端睿赟话音一落众人交耳点头,人人面上自有欢欣。要知道这伤寒疫症在这所有大国之间都足以让人闻之色变,时逢战乱时更是一大要害弱处。 此刻沈洛云依是面色和和,而端睿赟的目光却落到她处,随着端睿赟的目光众人也循着望着沈洛云。“我西朝已有了可治愈伤寒疫症的药方,而这药方则是我西朝爵主之妻沈氏研制而出。前不久岳爱卿已将那药方呈上,此乃幸事亦是喜事,今夜渡年之宴,与众卿共乐。” 端睿赟举起杯,岳萧炽亦是举杯回应。一侧的沈洛云也举起杯盏眼眸不抬只视到端睿赟的领下之位。 “多日不见,岳夫人依是华光不减。”端睿赟没有称她为沈氏,而称其为岳夫人。 这个岳字意义非凡,这决定了沈洛云的身份与地位不俗,在西朝凡是带夫君姓氏称为夫人的则是正妻。 沈洛云起身回安:“托君上福。” “岳夫人真是倾国倾城,难怪我们爵主对你疼爱有加。”在端睿赟身侧的衾妃笑言。 沈洛云对衾妃福了福:“洛云落俗之姿不敢承此赞誉,衾妃娘娘一顾倾城,二顾倾国,倾国倾城唯有衾妃娘娘可配。”旁人或许不知,沈洛云这句话的重点是绕了一个弯子夸衾妃,绝世而独立。在这宫中佳人万千,可唯其无双,超俗而出众。 衾妃听沈洛云这般回话甚是满意,她笑了笑:“岳夫人才识颇深,赐酒。” “谢衾妃娘娘。”沈洛云又福了福身子。 衾妃身旁的内侍听到吩咐后,便端了一杯酒饮递给沈洛云,她接过后遮袖饮尽。 坐在一侧的端睿鹤心中默默赞赏,沈洛云更成熟了,也更聪明了。 她的一言一行可说是滴水不漏,面对君王的称赞不虚不媚坦荡诚然,而面对宠妃的称赞亦是没有逾越夺光。她已经不是自己最初送到岳萧炽身旁的那个女子了,她身上的练达没有寻常人的市侩,而是通透无暇。 端睿赟低声对身旁的内侍说着什么,那内侍点了点头,不一会便步到前方高声宣旨:“君上有旨,奉上尊曰,西朝爵主岳萧炽之内沈氏,心善慧敏,贤德具佳,研药有功,赏赐锦缎百匹,黄金百两,翡翠手镯一对,珠饰玉器各一双。”此言一落重臣纷纷交耳言语,一些女眷命妇亦是心生羡慕。 要知道一个并非是君王妃嫔的女子,能在重宴上得以赞誉已是难得,更何况是得以如此重赏。 沈洛云和岳萧炽纷纷起身拜下接恩:“谢君上恩赐,愿君上万福安康。” “好了起身吧。”上座的端睿赟点了点头。 岳萧炽扶起沈洛云,轻轻牵着她返回落座。 “爵主有这样的内室乃是大福啊,得君上如此恩赏着实令人羡艳。”坐在岳萧炽对面的二王爷端昀砺微微抬颌像岳萧炽道贺。 岳萧炽笑了笑回言:“王爷过誉。” 此时端睿鹤也举杯言贺,歌舞再起,宴厅又恢复了喧哗热络。 这些恩赏明面是赏赐给沈洛云的,其实更多是做给那些老派臣子看的。 至少目前对于端睿赟来说,岳萧炽还是他最得宜的用臣。从他对沈洛云的态度上来看,那些小人的谗言目前还动摇不了岳萧炽在端睿赟心中的地位。其次他这样的赏赐也是做给岳萧炽看的,他要岳萧炽安心,这样岳萧炽才不会有异心,君王权术每一个动作都是恩泽有匀指处精意。 这朝上是没有刀光剑影的,可却比刀光剑影更叫人害怕,派系之间的纷争,君王心中的顾忌每一分一秒都不可松懈。沈洛云忽然感到一阵疲惫与沉然。岳萧炽在这样的环境之中能处于安稳之位,究竟是付出了多少的代价和受到了多少的苦痛做出了多少的两难抉择。 她微微侧眸看着岳萧炽,正巧他也垂下首看沈洛云,两人目光对视的一刻她似乎读懂了他原有的那种冷清与薄凉。 一百四十六章 你最好能护住她 , 夜宴正盛,衾妃悠悠笑着对端睿赟说道:“君上,我听闻岳夫人极善音律,臣妾斗胆和君上提请在这众乐之时让岳夫人为今夜奏琴一曲助兴。” 衾妃话音一落,沈洛云被紧握在岳萧炽掌中的素手微微一蜷。 岳萧炽依是神色平澜,端睿赟放下杯盏淡淡笑着看向岳萧炽。岳萧炽默了默转过身望着沈洛云,他眼眸中的隐忍让沈洛云心中闷疼。这就是他曾说的,即便是我岳萧炽也有迫不得已的时候。 要知道,沈洛云已不再是艺姬,这宫宴亦不是家宴,这样献艺确有些不适宜。 岳萧炽看着沈洛云,她的眼神清明平和,对她来说这样的要求无论暗藏着什么玄机或是祸端,她也必须佯装平和无澜的迎上去。她缓缓抽出被岳萧炽紧握住的手,正欲起身领命。 此刻段睿鹤却开言了:“王兄,臣弟觉得这赏音享乐更适合在清雅宁和之处更为适宜。今日宫宴喧嚣繁闹琴音不难衬,臣弟前不久刚寻了一个边域歌姬,都说是沉海鲛人之玄音,能为人排忧助兴。”端睿赟点了点头,他知道段睿鹤是为沈洛云解围,但他说的话不无道理。 此刻岳萧炽拱手回话:“王爷既有佳人良音,莫不更适。” 沈洛云顿了顿,岳萧炽一向处事谨慎,对于上意是不会轻拒的,更何况不过是让沈洛云奏乐一曲。衾妃听到段睿鹤与岳萧炽这样说,自然也不会不懂分寸失了台面。她释然一笑:“倒是我失虑了,王爷说的极是,岳夫人的琴音自是清雅,需要静享。” “你既然喜欢,改日让她到你云阳宫去一趟,你们好好研讨切磋一番。”端睿赟笑了笑。 “如果岳夫人愿意的话那自然是极好的。”衾妃看向沈洛云说道。 沈洛云微微起身:“自是殊荣,妾身还望得衾妃娘娘指点一二。” “我那不过皮毛,与其说是我指点你,还不如说是我想与你偷师呢。”衾妃打趣说道。 她虽看上去和善宽厚,可她的一双眼睛透出的精明与城府是遮不住的,她的一句一式都好像是经过多年历练固定而成。 沈洛云曾听雨檬说,有不少高位重臣家中女眷大多数在一出生时就已经定好了他们之后要走的路。她们从小受到严格的礼教、文识、琴棋书画等等教习。就为了有朝一日能入那凤仪后宫,能成为当朝君上的女人。至于位份高低那则靠的是她们的心智以及手段。 衾妃就是这样,她从一出生就没有自己抉择的余地,逐渐的她也忘了自己原本的样子,或者真正想要的东西。荣华富贵过眼云烟,夜深人静时才想起自己想要的,但也只能是想起。 她还算是幸运的,得了宠幸,那些没有她这份运气的或者说手段的人,最终不是惨死深宫就是枯寂一生。 沈洛云欠了欠颔首坐下,对她来说那些深宫之中的争斗就像是看不见的暗流,幸运的是自己只不过是岸上客。没有卷入其中,可往后就说不定了。夜深,这场盛宴已到尾声,端瑞鹤带来的歌姬声色俱佳,一开口便似深海弥音,悠悠平澜,玄幻无双。那歌姬生的极为妖艳,一双碧眼更是显得魅惑神秘。鲛人之音,当之无愧。 岳萧炽大手轻轻抚上沈洛云的素手,他的手很热,让沈洛云觉得安心。 已有人不胜酒力,已有人被这玄音吸引安静,时间仿若凝固了,只有他们两个人彼此对望。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眼前这个男人看自己的眼眸不再是清冷沉淡的,可他的柔情似总是隔着一层浓雾。怕不知什么时候就这样突然随着日昃消逝难寻。 一瞬间,就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岳萧炽很熟悉,可这样的熟悉却无迹可循。 宫宴宣停,众人起身谢恩送君王,衾妃走到岳萧炽与沈洛云身旁的时候虽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岳萧炽。 “过两日我们还会再见的。”她莞尔一笑将目光移到沈洛云处。 沈洛云垂下眸恭顺的点了点头:“静候娘娘宣唤。” 她没有再抬眸,垂下的目光只看到掠过眼前的华光万丈与那奢华后的孤寂。 这样的深宫中若没有这些华美缀色,会不会剩下的都是周身的沧然与落寞。 人渐散去,端睿鹤走到两人身侧压着喉音抛下一句:“你最好能护着她。” 沈洛云有些恍然的抬起头,只见眼前的端睿鹤神色复杂难辨,而岳萧炽则是沉冷着脸。 “王爷多忧。”岳萧炽抿了抿唇声色无澜。 “我倒愿是如此。”端睿鹤蹙起剑眉,宫灯下他的侧面像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华光,因为酒浓额际微微泛红。 岳萧炽拱了拱手:“臣下告退。”还没等沈洛云反应过来,他就拉起她循外离去。 沈洛云回过头急急欠了欠身算是给端睿鹤告安,可只见他满眼的忧色与不舍。 岳萧炽似是不悦她看向端睿鹤,大手搂上她的肩胛施力将她扳转过身。 出了宴宫,在外候着的内侍给两人引路,四下的喧哗渐散,像是一场初醒的繁梦。 沈洛云跟在岳萧炽身后,两人均无言语。直到上了车撵,岳萧炽紧绷着的肩背才略有放松。 他是怎么了,沈洛云从未见过谨慎到这般地步的岳萧炽,她甚至感觉到他有一种竭尽全力抑制住的忧色。 “爵主...是累了吗。”她试图抽开被他紧握住的柔荑,却发现他的掌心已经有些潮热。 岳萧炽没有回答,只是将她的手越握越紧。直到沈洛云有些吃痛的蹙眉他才倏地一下将她搂到怀中。下颚抵在她的额际轻言:“你会害怕吗。” 怕?怕什么。怕端睿赟,还是衾妃,还是那深不可测的内宫与不可预的阴暗。 沈洛云不明白岳萧炽这句话的意思,可她却明白衾妃的传召并不是她说说的谈音论曲那么简单。 她或许是害怕的吧,怕的是自己行错一步,便会使得他也一并坠入万丈深渊。 一百四十七章 内宫再召 , 五日后,内宫再传旨召见。 沈洛云天未亮就起身了,雨檬在一侧伺候更衣,旁侧的婢子选了几件衣衫都被她摇头否了。最后她让婢子伺候沈洛云梳洗,自己亲自挑选衣衫珠饰。 雨檬在端睿鹤身边时间不短,对宫内的细枝末节定是了然于胸的。入了内宫,所有的言行举止都是代表夫家的。这妆容扮相更是不可出错,不可着正红明黄以及一切过于艳丽的颜色服饰,在珠饰上更是不可过于奢美耀目。 但既然是代表夫家,也断不能显得过于俭素和雅淡,前者是因为不能容色形势高于主,后者则是表示敬上与不显得落魄以至夫家蒙羞。 沈洛云用青盐荡口后坐在妆镜前,窗外天色依是沉暗,可岳萧炽却比她更早就起身去了主屋议事。今日入内宫他是不可同行的。 “主子,你看雨檬选的这身行装可否得心。”雨檬将选好的物件用托盘呈予沈洛云。 “我得不得心不是最重要的。”她神情淡漠,拿起桌上的檀木梳篦准备蓖头,她眼下有浅浅的黛色,许是昨夜没有睡好的缘故。 这衣饰装扮,最主要的是得体,分寸拿捏有度。 沈洛云勾起兰指转身看着漆盘上的东西,提手执起轻轻在手中打量。 芙白色拖地胧纱幽兰百水裙,外罩缎绣兰叶氅衣,袖口用金线绣着金丝蝶飞,腰间的绢纱坠着金银双线缠的璎珞。雨檬选的倒是一身既的她心又得体的衣衫。 “你在王爷身边多年,到底细致些。”沈洛云知道在内宫中女子对花卉的象征都额外在意。 位分高一些的自然是最喜牡丹的,毕竟有花中之首的名号。 而这雨檬选的衣衫上绣着的幽兰是墨兰,有娴静淡泊之意。衣色素雅,但其它细处都用了上好的金线。虽是一袭素衫但不会显得过于淡素。 雨檬放下漆盘给沈洛云绾发,额际两侧微微挑出几缕青丝,再将一头浓黑的瀑发绾成朝云近香髻,发髻两侧别上镂金翠玉簪子,髻中处再簪上鎏金镶珠的发花。峨眉淡扫樱唇轻描。 “主子这样穿或还是有些单薄,我去找一件长披。”雨檬替沈洛云更衣,看到她白腻的颈子上有淡淡的红印。面色微微一红。沈洛云见势将衣领拉高,那对折斜襟绣锦衣领更显得她柔颈秀美。 “琴准备好了吗?”沈洛云别上碧玉耳坠摆侧望了望镜。 “嗯,已经包好放到车撵上了。”雨檬从立柜中取来长披,此刻已是卯时,东面已鱼肚泛白。 “走吧。”沈洛云垂下眸,将岳萧炽赠的云落石坠在腰带上。 “主子不去主屋与爵主言告一声吗?”雨檬怔了怔,岳萧炽走之前有交代,让沈洛云出行前去主屋去一趟。 沈洛云推开屋门望着不远处岳宅的主屋,此时的主屋正厅已是烛灯明耀:“不了,怕赶不上时辰。”雨檬点了点头,沈洛云确实是应该在衾妃起身传唤时就已经在宫中候着了。 主仆两迎着刺骨的寒风上了车撵,长街的烛灯未灭,沈洛云掀开车帘探出窗外往后方逐渐隐在坠满落雪的树冠中主屋望去,她似幽幽叹了叹,口中的热气在眼前凝成白霜。 “主子……”雨檬坐在一侧不免忧心。 岳萧炽在屋内楼廊前望着远去融到朝晨中的车辇。 沈洛云垂下车帘,宫门深幽,这一去能否安然复来全靠她自己了。 “爵主,衾妃娘娘传召夫人入宫,不知里惠德宫那位…”顾诚和从厅内走出,躬身候在岳萧炽身侧。他说的是威后,前几日的宫宴途遇让众人都绷紧了心里的弦,可偏偏这个时候衾妃却传召沈洛云独自前往云阳宫。这威后一直想要除掉岳萧炽,他身边的人,自然也不会轻易放过吧。 “她很聪明。”岳萧炽说的是沈洛云,可是他袖下修长的指尖却不自觉的蜷起是手握成拳。 “夫人确实机敏。”顾诚和点了点头。 天未亮顾诚和其他几个谋士就到了岳宅,他们平日里都是住在谷外的天勤楼中。得知沈洛云今日被召入宫,一众人都不禁纷纷感到担忧。 这内宫之中除了衾妃还有威后,沈洛云的处境可谓是凶险重重。 衾妃是当今太傅曾元德的长女,嫡女之位,从小被曾元德视为掌中至宝。 闺名曾淑儿,在此之前,她与岳萧炽只见过一面,可就那一面她就好像是被眼前的白衣少年牵走了魂魄,岳家惨遭陷害一朝溃破后她亦是心系岳萧炽的,在岳萧炽被贬到奴人所后还多次托了自己的嬷嬷去打点了不少。 直至自己十三岁入宫,被封为婉仪。当时的端睿赟刚册封为太子,依是威后掌权。 当时曾元德还没有位及太傅,在得知衾妃还不时托人到奴人所为岳萧炽打点时尤为震怒。命人处死了衾妃身边的习嬷嬷。至此后衾妃就再无岳萧炽的消息的半点消息了。那样漫长的年月,身边的男子虽是九五之尊,可却始终不及那惊鸿一瞥。 这是她的心魔,也是她的心结。可即便如此,也无可奈何。 她自小的受教都是朝着正妃后位去的,所有的言谈举止无不一是为了那个君位上的男人。 没有人问过她真的想要的是什么,或者连她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存在的意义。为了门楣,为了父亲的仕途。她得到的太多了,可偏偏有一样没有得到。 他的眼眸沉淡,眉眼疏澜。修长的指尖划过她挂到枝头的吟月诗。 “沉月绯桃,痴痴念念,岁岁不复。”那是衾妃的诗,挂在城庙的水榕上。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相遇。或许,应该说是衾妃第一次见到岳萧炽的瞬间。 那须弥瞬间,伴随着她无数个沉闷枯寂的长夜,直到豆蔻正盛,他一身戎装铠甲的跪拜在她身前。轮廓分明面容冷冽。 “叩拜君上。” 他沉悦的嗓音唤醒了她,过往的淑儿,已是修媛,赐名讳衾。 一百四十八章 今衣是衾 , 衾,这是一个极具讽刺与辱意的名讳,赐名的是威后。 今衣是衾,为丧服,婉意为被落。可泣亦可弃。 威后不喜欢她,从这个赐名便可得知。她颤抖着手接过懿旨,可面上却依是笑颜浓艳。 韬光养晦忍辱负重,是她自小听得最多的言训。正因如此,她才能成为今日的尤获荣宠的衾妃娘娘。 衾妃一早就醒了,坐在瑞兽葡萄八角铜镜前沉思。那些过往缠绕她一整个夜梦。 “这样的天日娘娘起的这样早,莫不是昨夜婢子熄灯扰到娘娘了。”侍婢禾云将染了玫瑰花露的绢锦浸湿,用手腕内处拭了拭温度递给衾妃。 “倒不是。”衾妃接过绢锦在面上轻抚拭了拭。镜中的自己容颜姣好,可在人后那眉眼的落寞确实怎的也遮不住。 “方才内侍来传,那沈氏已经候在偏殿等候娘娘传唤了。” “让她等着吧。”衾妃理了理额际垂下的青丝,她的眉毛生的秀长,稍稍用黛刷一过似能入鬓。 伺妆的侍婢总喜欢给她将秀眉描长,这样看起来极有贵势。她其实并不欢喜如此,她更怀念自己过往的弯月眉。 衾妃提起袖撇开身侧的侍婢:“今日不做鬓眉。”她拿过侍婢手中的黛刷,只是沿着眉处淡淡弯扫。 “娘娘这样显得更是端庄典雅。”禾云在一旁附言道。 衾妃左右侧颐看了看:“就属你会说话。” 此刻天色已刷亮,她悠悠然用了早膳后便让人去传唤沈洛云。 约莫半盏茶功夫时间,沈洛云就由宫人引着在外轻声拜问:“沈氏给衾妃娘娘请安,愿娘娘安康福瑞。” “进来吧。”衾妃端坐在室内的正椅上叹茶,淡淡开口说道。 在门外的侍婢闻声启门,只见沈洛云缓缓起身福了福再轻步入内。 “难为你了,这样一大早的就过来。”衾妃放下手中杯盏望着眼前的沈洛云。 “娘娘记挂,是洛云的福分。”沈洛云眉眼疏澜。 “爵主怕是要心疼了。”衾妃揉了揉袖摆,沈洛云微微抬眸看去,今日的衾妃一声亚紫色宫服,裙裾上绣着浓紫色的芍药,袖口用金线勾出流纹,皎若太阳升朝霞。青丝绾成如髻,簪了几只玲珑簪,缀下细细的金丝串珠。 她举手投足之间的贵气透着婀娜。 “能入宫来面见娘娘本是福分,爵主自然为奴婢欢欣。”沈洛云复而垂下首福了福。 衾妃没有接话,只是浅浅笑了笑,一双凤眸上下打量着沈洛云。 她的衣着装扮很是得宜,就连神情举止都可谓是小心翼翼谨慎无漏。 “你可知本宫今日唤你来是为何?”衾妃没有起身,也没有赐茶安座。 沈洛云沉了沉,随即婉婉:“娘娘传唤自有原因,奴婢不敢揣测。” “呵,你知道吗,本宫一直以为你是一个人,可你却不是。”衾妃说的人沈洛云心中自然明白,大抵说的是那个一样留在岳萧炽心底的旧人吧。只是这衾妃久居深宫,又是从何得认的。 她没有说话,静候在前处。 衾妃微微侧目看向身侧的禾云示意。 “你们先退下吧。”禾云吩咐道,随即室内的侍婢们纷纷沉首退离。 室内本就幽静,一众侍婢撤去后就更是连彼此的呼吸都似尽在耳闻。衾妃缓缓起身,她有着极好的教条韵子,每一个行骤都好似千锤百炼一般精致得很。 沈洛云微微直起身,依是默言不语。 “你怕死吗。”蓦地一下,衾妃步到她身前寒音问道。 沈洛云虽觉得讶异,可依是面不改色更似无动于衷:“回娘娘的话,凡人皆怕死。” “你并不寻常。”衾妃笑了笑,绕到她身侧。 “奴婢亦是凡人,定也贪生。”沈洛云如实说道。怎会不怕,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活的更好。可还未殚精竭虑拼死一搏就死于非命,总是不甘。 “方才本宫问你的是,你怕不怕死。”衾妃走到窗落前,那紧闭的窗棱似她的人生。 “怕。”沈洛云微微转身,可依是垂首。 “为什么怕。”衾妃推开窗棂,那屋苑外都是雕梁画栋繁艳无比的宫苑。 “因为还想要活下去。”沈洛云如实说道。 “因为谁。”衾妃转过身,窗外的寒光落在她的身上,似一层清冷的冰霜。那种孤冷却不是翌日既成的。 “因为自己。”沈洛云没有掩饰,亦不会顾左右而言他。若自己说为了谁而怕死,是牵强的。 对她而言,若真的有这般珍重之人,那所有的担忧与惊怕也还是为了自己。 因为有所挂之人,所以才怕死。因为舍不得,因为放不下。 衾妃似蔑笑:“不是因为爵主吗。” “奴婢心中惦着爵主亦是自心的情愫,所以才是因为自己。”沈洛云淡淡回道。她不明白衾妃何故忽然这样的发问,与其自作聪明还不如诚实道来。坦荡或才是最好的铠甲。 “难怪他这样衷情于你,他应该是喜欢聪明人的。”衾妃转身走回主位上。 “坐吧。”她示意一侧禾云伺茶,让沈洛云落座。 沈洛云欠了欠身子,缓缓步坐。 “这是君上赏的梅针茶,平日里本宫都舍不得喝,今日你来了倒想让你一同品品。”衾妃呷了口茶。这梅针茶是西朝特有的御品,取晨间梅蕊上的初露密封埋于雪下。再取松针叶煸干后再用针叶穿过晒干的梅蕊。烹茶时取出雪地下的初露,茶汤清冽香浓却又带着松针的甘香与醇厚。 “谢娘娘赏赐。”沈洛云执起杯盏掀开杯盖拂了拂,那渗着松木气息的又带着梅花清甜香氛的茶气涌入鼻尖。再由下滑落喉间,还未饮就已得其味。 浅叹一口从舌尖到整个唇腔都是甘甜芬香。确是好茶。 衾妃一双凤眸紧紧盯着沈洛云,眼前这个人生得和那邢绯月一模一样,过往邢家与曾家是有交集的,衾妃还未入宫前与邢绯月亦是有过交集,她不止一次听她说起岳萧炽,那个自己仅见过一面的白衣少年。邢绯月眉眼中的清亮让自己心中无比的羡慕,她也想和她一样,能从心择人。 一百四十九章 不知岁月之人 , “你不怕本宫下毒吗。”衾妃幽幽说道,可即便她如此说沈洛云也还依是平和。 “自古以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洛云只是贱奴之身,娘娘赏的,若真是穿肠烂肚的茶饮,奴婢也只得欣然饮下。”怕,在这样的权势面前,不值一提。死,更是轻于鸿毛。 “你可有带琴前来?”衾妃笑笑,眼前的人和邢绯月有着天壤之别。记忆中的那个女子如春亭昔花。 “娘娘之前在宫宴说了,传洛云前来与娘娘论音谈曲,洛云自是带了平日里用的方琴。”沈洛云依是垂着首,看着自己葱细的指尖。 “今日天色倒是好,不如你陪本宫到御花园中走走。园中有一处廊亭倒是适合奏琴的。”身侧的禾云闻声衾妃此时要到御花园去,面色微微一凛,这个时候...那位或也在呢。 “是。”沈洛云喏了诺,随即起身候在一侧。 “禾云,去将岳夫人的琴取来。”衾妃也起身。 禾云将一个汤婆子装到锦袋中递给衾妃,点了点头便退去外阁取琴了。此刻雨檬很是焦虑的外阁中候着。 “走吧。”衾妃紧了紧肩上的风披。 一众侍婢紧随其后,刚出了宫门禾云就把琴取来了,跟在身后的还有雨檬。 “你们都别跟着。这有我们两个伺候着就够了。”禾云示意跟着的几个侍婢止步。她心里知道,那位可见不得衾妃有这样大的阵仗。 沈洛云抬眸看到雨檬,雨檬也望着自己,方才禾云去取琴时唤上她一同前来,说是衾妃不喜繁闹,让她跟着去伺候着就够了。 一众侍婢听令后都福了福身子:“是,恭送娘娘。” 衾妃顾自往前走去,沈洛云跟在身后,禾云上前搀着衾妃,雨檬则搂着琴跟着。 出了云阳宫步行不到半盏茶功夫就到了御花园,终究是这皇室的花园,即是这样的冬日里也是一派繁盛,虽不是姹紫嫣红百花齐放,可依是欣欣向荣一片华丽。 沈洛云看到园中有一大片繁盛的牡丹,要知道这牡丹是春日才会绽放的花卉,此刻在这花园中却生的蔓烂倒是不寻常的。 “在这内宫之中,有尊者额外爱牡丹,遂这御花园中常年最盛的亦是此花。”衾妃淡淡道。 沈洛云看到不少宫仆和花奴都在细细护理那些牡丹,她循着望去原来这花壤处也是引了温泉水来浇灌的,那些花奴在牡丹的枝干上细细的裹着一些麻草,有些生在牡丹附近的一品红都被移除,一大片园落中都是牡丹的盛况。 “牡丹乃是百花之首,亦是吉华之意,宫中常盛并不无道理。”沈洛云回道。 “花奴们给那牡丹裹上麻草,这样可以防止寒霜侵体,这样花枝不会衰败。”衾妃放慢步子。 “娘娘对花卉似有学厚。”沈洛云附言。 “过往在家中是喜欢的。”衾妃淡淡笑了笑,这御花园中的花卉,没有自己喜欢的,也不能有自己喜欢的。她最爱的是夕雾,但因为寓意不好,宫中甚少有栽。即便有,也会被拔除。 易碎易逝的美好,是它的花语。 两人慢步直至廊亭,在廊亭处已有婢子准备好茶饮,看来衾妃是一早就安排好了的要到这廊亭处。这廊亭外垂下了锦帘,那锦布是上好的沉月锦,透光度极好,可却不会很轻渺遂可遮风。虽是这样寒凉的光日但那廊亭中却温暖如春。沈洛云抬眸看去在廊亭柱子上都固着几个铜炉,那些铜炉中都燃着银碳。廊亭中摆了两张长几,在长几上覆着厚绒布,长几四周也摆了一些个抱着厚锦燃了银碳的铜炉。那些铜炉都是特制的,里外两层,内层处即便银碳燃到最盛时但外层也不会传热使得外层的锦布被灼坏。 雨檬将方琴放到位下的长几上,这方琴是岳萧炽寻来的古琴,虽外表有些斑驳,可琴音却依是极好的。本来打算重新上漆,可沈洛云不喜那些漆味,遂这方琴看上去有些俭陋。 衾妃示意沈洛云云落座,她福了福身则跪坐于下位。 “都说你的琴音似有慧指,今日本宫倒是想听听,是何慧音玄曲。”衾妃理了理衣摆。 “承蒙娘娘不弃,奴婢的拙音也得献丑一二。”沈洛云柔荑抚在琴上沉首回话。 衾妃轻笑,将手中的汤婆子递给禾云,双手沉在膝上示意沈洛云奏琴 。 “娘娘想听什么曲子。”沈洛云没有兀自奏曲,问主所好是本分也是礼制。 “你觉得此刻适宜的皆可。”衾妃抬颌示意。 沈洛云凝了凝,微微蜷指,食指与中指划过琴弦,倏地一下勾指奏音。 步徐徐,烟霞明媚,风与月两相依。花开花落,浮世事无拘。 欲何之,翠幄张开,柔裀藉地,於我相宜。嚼破虚名利,淡淡无滋无味。 这是第一段,似诉那繁华与豆蔻,也似诉那不可握的岁月与造化人间。 琴音袅袅,却无谄媚也无蓄意阐述。衾妃屏息静听,直至段尾,临风叹息那浮生,乾坤也双手难撑。万别千差出爱憎。似她的半生吧,衾妃微微伤然,倏地沉下眉眼落寞难遮。 难怪旁人说是慧音,一曲一调皆是能入心蚀骨的。她放在膝上的素手稍稍蜷起,淡淡无滋无味。这深宫之中的日子,每一天皆是如此,奈何自己却只得扮作极其欢喜的样子,那些妃嫔之间的勾心斗角让她从来不得放下警惕,生怕不经意间自己就会粉身碎骨。 “无事入思量,白日又是斜阳。梅绽寒香,雁叫天霜。一瓢饮涧,烟碧云凉。江水茫茫,山色并苍苍。足迹踪风约云藏。何常何常,闲中甲子细推详,洞天日月悠长。”她跟着琴音轻轻念道,这曲遁世操让沈洛云奏得清淡如诉。 她仿若只是一个说故事的人,至于是谁的故事,且看闻音人。 曲终,衾妃依似沉于音律之中,亦或者是说沉于自己的过往之中。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已成了不知岁月之人。 一百五十章 遁世操 , 沈洛云抚琴平音,廊亭内顿时鸦雀无声,她静坐着并没有开言。 半响衾妃面上的落寞瞬间隐了去,随之的依是原来那副历练过多年的隐笑:“岳夫人的琴音不愧称之为玄音,本宫都听得入了迷。” “承蒙娘娘不弃。”沈洛云起身福了福。 “岳夫人何故觉得此曲适宜此刻?”衾妃执起长几上的杯盏,又顿了顿问道。 “娘娘虽旧居深宫,可却依是清雅贤澜。”沈洛云垂首恭敬回话。 这曲遁世操说的是许由者,隐士之鼻祖也。尧让天下,由即隐于箕山。尧使人往谏。由叹曰:'匹夫结志,固如磐石。采山饮河,所以养性,非以求禄位也。放发优游,所以安己不惧,非以贪天下也。 “可此曲却有虽不争功名之意可本宫却觉有落寞之情。”衾妃呷了口茶。 “娘娘通慧,其功在指净音清,而境在琴外矣。”曲意不变,闻者有心。 在入宫前,雨檬告知沈洛云衾妃的名讳缘由,端睿赟如今尚未立后,虽衾妃尤获圣宠,可却一直被威后束压着。其父虽今已位及太傅,可在朝堂之上亦是不得不小心翼翼,威后虽已让权还政,可她的势力却从未从朝堂撤下。 当今相首伏宗光则是其表弟。这内宫与朝堂自古以来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内宫中的女眷可以影响朝堂臣下的务职,而朝堂之上的臣下亦是可以影响内宫中女眷的位分。她在这内宫之中步步为营,无非是想要让母家不至于被人踏于脚下毫无反手之力。 威后一直都不喜欢衾妃,在她心中自己的侄女伏楚甄才是后位之选。她的意图端睿赟不是不知道的,身为主君自然明白母亲后位不愿传外的心思,最终还是恋权吧。 他对衾妃的宠爱,无非是牵制住威后的举动。 “你怎知我不争。”衾妃放下杯盏的力道稍重。在一侧的雨檬不自觉的咽了咽。要知道擅自揣测主意是大忌。 沈洛云倒没有觉得惶恐,她依是福了福身:“娘娘是心善之人,即便是争,意是为大势而争。” “大势,你所说的大势为何。”衾妃笑了笑,凤眸中浮上疑虑。 “青云盛世。”沈洛云依毕恭毕敬,既无谄媚也无惶意。 “青云盛世....”倏地一下衾妃笑了出声。这女子果然不简单。 “你很会说话。”青云皆可绎为衾赟。沈洛云此意已是明朗。这往后的西朝,应是衾妃为后,独握内宫大权。 “奴婢只是为娘娘译琴,并无多言。”沈洛云并不打算成为谁的谋士明灯,这样的政局之下衾妃的立场无非如此。 她用琴意婉转表达,并无不可,即便是主上不悦,也可说成仅是琴音罢了。 衾妃知道威后对岳萧炽一直以来的防备与构陷,可却忌惮他在手的兵权只得不断的从暗处中下手。虽对于故人她心中是有遗憾与执念的,可从出生到至今自己所受教的一切也让她深知自己的存在的意义所在。 其父曾元德是端睿赟一步步扶上太傅之位的,端睿赟在圈揽属于自己的朝堂势力。衾妃对岳萧炽有了解的,他无疑是辅助端睿赟的最好的一把利剑,也是扼制威后最好的一面盾牌。 遂从最初的岳家遭难到得以平反,端睿赟都是深谋远虑的。 当时的朝堂除了岳家以及曾家,大多数都忌惮忌讳威后的势力,曾元德是只老狐狸,事事谨慎得很,过往衾妃还未入宫时又身处低位并没有引起威后的注意,可在岳家崩塌之时,曾元德就已经预想到自己的未来。可幸的是他有衾妃这样的嫡女,只要她能坐上后位,自己在朝堂之上的地位甚至是整个曾家的命脉就不会是在钢丝上悬着了。 “爵主有你这样的妻室在侧,也算一大幸事。”岳萧炽是知道自己年少落难之时衾妃是有偷偷遣人帮他打点过的,所以更是如此,他对衾妃的防范越是深。朝臣与内宫之间的关系是敏感的,更何况是岳萧炽与衾妃之间明眼看着八杆子打不到的关系。 “能在爵主身边伺候着,也是奴婢莫大的福气。”好像在这一瞬间,沈洛云又逐渐发现过去自己某些认知是错的。端睿赟将她赐婚给岳萧炽,或并不单单是为了埋下一个眼线。在他身边的女人,至少是端睿赟安排的每一个女人,都是为了能让他在这西朝可有稳定权势的女子。端睿赟大抵是看重沈洛云的聪睿,而曹间雪,则是因为其父的原因。可他这么做并不是为了岳萧炽,而是为了自己。到底是身为君王之人,每一步都是这样的谨慎睿智,这样的权术难怪西朝是如今的盛世繁华。 “你知道,我们身为女子的,大多数有所求的都不能是为了自己。”衾妃沉低着声音说道。 沈洛云没有接话,衾妃示意她落座。 “娘娘说得极是。”这曲遁世操亦是沈洛云的心境。或许从某种意义来说,她想要通过岳萧炽,通过权力通过地位从而找寻自己身上隐着的真相。可渐渐地她已经成为了辅助岳萧炽的那个人。她想要好,自然前提是他必须更好。 这样阴诡的朝局,即便是岳萧炽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他们两者之间正因如此才变成了相互扶持的关系。以色侍人,终不得善果,这是历代以来无数红颜的见证。 无论是衾妃还是沈洛云,大抵都深谙此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们两个是同一种人。 “本宫喜欢你的琴音,往后怕是要时常唤你到宫内与本宫作陪了。”衾妃笑言,这个女子,是她想要的人。朝堂之上,君臣的互助与衷心,而在这内宫,妃嫔与重臣女眷之间的关系,都是如出一辙的。 在宫宴之日衾妃看出了岳萧炽对沈洛云的重视,而在今日,她也终于明白这个女子并不是以容貌而获得那个男人的倾心的。她的睿智是不可多得的珍宝,有这样的人在岳萧炽身边,自己算是放心了。 一百五十一章 婉妃 , 似是起风了,一阵浓腻的香气透过那些锦帘萦绕入了廊亭。 沈洛云抬眸看到衾妃脸上的鄙弃,可瞬间又掩了去。沈洛云垂下抚在琴上的手,端坐着没有再奏曲。锦帘被掀开,沈洛云只见衾妃身侧的禾云福了福身子,而衾妃面上也是婉柔和笑。 沈洛云起身垂首,只见到一双金线流光锦缎的高履。 “我说是谁这样的有情致,原是衾妃姐姐。”那是一个极为细柔的声嗓。那种阴柔似渗着尖针,有一下没一下的抚过肌理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妹妹不也是一样吗,这整个西朝之中论情致婉妃妹妹自是第一的。”衾妃笑了笑道。 原来是婉妃,早就听雨檬说过,这内宫之中的妃嫔无不是明争暗斗的,其中最盛的就是衾妃与婉妃了。婉妃的父亲是当今士大夫,在西朝是颇有威望的学者徐时显。婉妃比衾妃晚一年进宫,两人的父亲在朝上亦属面和心不和的。 “奴婢给婉妃娘娘请安,愿婉妃娘娘万福安康。”沈洛云双手沉下福身做拜大礼。 婉妃侧低过脸瞥了瞥沈洛云:“这不是爵主的侍妾沈氏吗。”她没有说岳夫人,沈洛云本也不是正妻,君上称她一声岳夫人不过一种面子上的认可,可不见得别人亦是能这般周到。 “我还以为姐姐是和哪位雅士在此论音品茗呢,原来是你啊。”婉妃的言句中都是鄙夷与蔑视。 沈洛云只是婉婉笑着:“承蒙衾妃娘娘不弃,让奴婢到宫内作陪。” “你且平礼吧,衾妃姐姐一向和善,又怎会有弃你之意呢,听说你是艺姬出身,指不定衾妃姐姐还想与你讨教一二呢,”婉妃掩袖笑着。 沈洛云支起身来,对于婉妃的讽刺倒也不觉有何,只见眼前人梳着清廷髻,发髻上坠了不少的金珠,在髻中处还簪了一颗及其明烁的红宝,那红宝附近用很细的金线绕成缠丝状,中间坠下一些呈流苏状,稍稍一动便是夺目光彩。 那发髻之下是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一双灵珠倒是清澈,她的睫毛纤长浓密,鼻翼小巧双唇粉嫩。耳垂上带着淡蓝的璎珞坠,衬着一件紫罗兰色彩绘芙蓉逶迤对襟长裙,倒是个清新的美人儿。若不是她面上的讪笑与眉眼的鄙夷,还真无法让人相信那些言讽是出自她口。 婉妃绕过沈洛云,就自到衾妃身侧坐下。禾云毕恭毕敬地伺茶,可婉妃却轻轻将她身前的茶饮推开:“这禾云的茶艺在这内宫之中算是对本宫恩宠颇盛,你看看本宫到底是没有婉妃妹妹的福气。”衾妃不再与婉妃搭话,只是望着沈洛云笑言道。 “两位娘娘皆是福厚之人。”沈洛云淡淡回道。 “你倒是嘴甜得很,人都说爵主对你宠爱颇丰,此次入宫来怎不见爵主陪你左右。”婉妃将那药饮喝尽后又用身侧宫婢递来的清水荡口。 “婉妃妹妹是糊涂了,这内宫禁地爵主怎能随意踏访。”衾妃示意禾云给沈洛云伺茶。 婉妃讪讪笑了笑,一双柔长的细指微微扣在膝上:“瞧我,倒真是糊涂了。” 沈洛云没有答话,这婉妃看上去并不似愚钝之人,这样的原因她自然是明白的,这样说无非是奚落一下沈洛云罢了。 “本宫听说你的琴艺非凡,不如这会给本宫与衾妃姐姐奏乐一曲打发下光景可好。” “是。”沈洛云看看衾妃,只见她颔首点头,她默了默,将放在身前的手提起抚在琴上, 天音入耳,徐徐而奏,她默默抚琴,节奏明快轻盈。婉妃也是懂音之人,她那双细柔的手不自觉的和音扣着,面上倒还是欢喜着的。一曲春晓吟,诉这冬日的渐离,也似诉那即将要迎来的改变。 一百五十二章 西朝最有权势的女人 , 琴曲瑟瑟,那些旖旎春光与和旬微风似绕人身侧,叫人仿若忘了这初春的寒梢,也叫人忘了在这内宫之中掩在繁花之下的枯寂。曲终音落,衾妃似轻叹一声,而婉妃亦似仍沉浸在那音律之中。她自幼习琴,可大多数教习嬷嬷都说她心气不够定,她一直不能够理解教习嬷嬷的意思,如今却明白了。沈洛云的琴音即是答案。 婉妃似凝了凝,随即面上又再回转方前的讥诮之色:“爵主夫人到底是北玦第一艺姬,这琴艺确是上乘。” 沈洛云面色平和莞尔淡笑:“多谢婉妃娘娘夸赞。” 对于沈洛云而言这出身既改不了也掩不去。旁人如何言凿也不过是将这事实重复。再甚的也不过是对这过往添油加醋一番,可她并不会介意,过去的事她都悉数忘了,旁人说的那些,似与她无关。 “婉妃妹妹有所不知,在北玦,这艺姬的地位是极高的,岳夫人的操行君上都赞不绝口。”衾妃瞥了瞥婉妃,也不怪她对婉妃总是略带鄙弃,这婉妃美则美矣,可偏偏是一个身在大学者之家的草包一般。身上的顽戾之气连藏都不会藏。若不是威后,就以她这样的性子,早就在这内宫连骨头渣滓都不剩了。 “妹妹自然没有姐姐这样知晓万事,连这北玦的情势都一清二楚。”婉妃提袖讪笑。 衾妃倒也不与她过多辩解,望了望天色也该到了用午膳的时候了。 禾云也是看出了自己主子的不耐,好好的光景许是给这婉妃给扰了兴致,遂上前问礼:“娘娘,这快到午膳时间了,娘娘是移驾回云阳宫,还是在此用膳?” 衾妃面露疲意:“这虽是初春,可这天日还是沁得很。” “奴婢明白了,那娘娘午膳还是折返云阳宫。”禾云点了点头说道。 “哎呀,姐姐这就要回去了啊。”婉妃听到衾妃说准备折返,面上佯装出一副惜惜不舍的样子。分明是死敌,可还要每日扮着姐妹和睦,时日久了,怕自己都会混淆眼前人到底是谁了。 “妹妹也早些回去吧,这有了身孕可不得大意。”衾妃起身,沈洛云也随之起身候着。 婉妃还准备说什么,她一侧目便看到不远处的仪仗,是威后的凤鸾伞。 衾妃顺着她的目光也跟着转过身,只见威后正往这廊亭步来,身后跟着约**个宫婢还有几个内侍。那些宫婢手上都提着熏炉,一路香烟渺渺。这样大的阵仗,在这后宫也只能有她了。 沈洛云发现衾妃的面上似有一丝沉然,还未等她回过身就看到眼前的衾妃和婉妃纷纷福身。 “拜见母后,愿母后万安。” 沈洛云随即也跟着大礼叩拜:“叩见威后,愿威后金安万福。” “都起身吧。这大凉儿天的,你们姐妹倒是有雅兴。”威后由两个侍婢扶着,步入廊亭。衾妃与婉妃纷纷别开位置站在一侧。 沈洛云抬眸望去,眼前的威后只见她梳着参鸾髻,头顶斜插着一支五蝠捧寿簪。身着一袭玉涡色的镂金丝钮牡丹花纹蜀锦衣,脚上穿一双宝相花纹云头锦鞋,身侧宫婢拿着的是一个缠枝牡丹翠叶熏炉。她先是打量着眼前的两个妃嫔,再移转到沈洛云身上。那是一双犀利精明的眸子,沉淀了岁月与沧桑,犹如上好的宝剑锤炼出令人心寒的锋芒。 沈洛云没有与她对视,这就是人们言说的威后,这就是雨檬说起面色也极其严肃谨然的威后。这样一个奇女子,身上的故事太多了,坊间都说她心狠手辣,为了让端睿赟登上君位可谓是不择手段。她与先帝是在宫外相识,当时先帝身侧已有无数宠妃,然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织布女。在她诞下端睿赟后,先帝力排众议将她接进宫,位直封了从二品淑仪,赐名荣。雨檬告诉沈洛云,当时先帝似着了魔一般迷恋这个从民间带回的女子,至此之后再未宠幸过其他妃嫔,而端睿鹤母妃正是因此郁郁而终。 先帝当时身边有四个正妃,一个贵妃。按照祖制君无后位,按理贵妃是最佳人选。可天有不测风云,贵妃忽染恶病骤逝,遂后位一直空着。威后则在短短的两年间从淑仪到妃位,其子亦是今日君上端睿赟立为储君。而威后,也终于登上后位,得名威。 当时先帝已年迈朽朽,威后辅政,朝间可谓是腥风血雨。一众老臣被贬的贬,杀的杀。 她的手段不亚于男子,野心更是。这样传奇的人,此刻就在沈洛云面前,正上下打量着她。 “这位莫不是之前君上赐婚给爵主的沈氏。”她唤沈洛云为沈氏,没有说她是岳夫人,也没有说她是北玦艺姬,而是沈氏。 “回威后的话,正是奴婢。”她趋下身子回话。 “奴婢?堂堂西朝爵主夫人,怎能用奴婢自称。”威后似冷哼一声。 “君臣有别,奴婢身份卑微对主自该有所知,不可造次。”沈洛云毕恭毕敬。 “哦?你倒是懂轻重明事理,可你的夫君却不见得这样想吧。”威后冷笑着,她的鸿雁眉微微一挑,就已是威严无双。 “爵主对君上自是忠心不二。”沈洛云心里微微一凛,这威后对岳萧炽的防心已至此地步。 “他是你的夫君,你自然是向着他说话,本后还未糊涂,是非在心中明清得很。”威后似有不悦。 “爵主不仅仅是奴婢的夫君,也是君上的臣子。”沈洛云一字一句都是斟酌再三,眼前的人可不是衾妃或婉妃,一句话一个语气若除了差错,这万凰之怒随时都可以让岳萧炽身陷困境。 “就怕他忘了自己的身份。”威后坐下身子,两侧的宫婢随即将那长几上的茶饮撤去,随即将那熏炉摆上。 那熏炉浓烈的气息让婉妃稍稍掩了掩鼻子,威后见状侧眸挑眉:“怎么,怕我这熏炉里有不干净的东西?” 婉妃闻言即瞬就垂下袖摆:“自然不是,只是儿妾近来这鼻子敏感的很,还望母后见谅。” “行了行了,你啊现在确实是金贵得很。”威后不耐的摆摆手,目光又循回沈洛云的身上。 一百五十三章 有些事忘了比记得好 , “听说你是北玦人?”威后理了理袖摆,她那双戾辣的眼睛直勾勾看着沈洛云。 “回威后的话,奴婢是从北玦而来。”沈洛云没有直接回答自己是北玦人,此时她既已是岳萧炽的妾室,就不可再算是北玦人。 “听朝臣们说起,你兄长是北玦有名的武将。”威后示意衾妃与婉妃落座。 “奴婢自小就与兄长失去联络,本以为兄长战死疆场,直至到了西朝后也是才得知兄长仍健在。”沈洛云依旧站在下处垂首回话。 “噢?如何得知?”威后样似无意问询,实则确实如同质问。 “兄长修书来言,不过当时奴婢病重,并未亲自阅信。”沈洛云知道威后的寓意何在,她对岳萧炽的不信任与防备只会让她生出铲除岳萧炽的念想,可岳萧炽一向都是小心谨慎,没有什么实质的把柄落到她或者其它爪牙之上。 此刻北玦与西朝的关系及其微妙,沈洛云又是北玦人,从她处下手无不是最好的选择。沈洛云终于明白岳萧炽过往对自己的防备是从何而来的了,也明白了那句:“在这幻人谷,谁都可以有秘密,唯独你不可以。”的意思了。 是自己误会他了,他在自保的同时何尝不是为了保护自己。 通敌卖国可是致死的大罪,沈洛云,成了岳萧炽唯一的软肋。 “你多年不曾与你的兄长相见,心中没有牵挂吗?如今你兄长也算身在高位,你不打算与他再相见?”坐在威后身侧的衾妃听到威后的发问,也不忍的为沈洛云捏了一把汗。她是聪明的,威后的每一个字都是一个圈。而候在廊亭外的雨檬更已是背脊冰冷。 “奴婢在来西朝时受到胡僵的抢袭时落下了伤,过往的旧事悉数全忘,对于旧人心中更是没有印象。”没有印象,又何来的牵挂。沈洛云先说来时被胡僵抢袭一提,不过是知道现在热议的北玦与胡僵之间的勾当,她这般一说,至少在她来西朝之时,两国还并未存在友盟之说。而对于威后所说的牵挂,自己更是毫无星点。 对于沈麟,自己是陌生的,这一点沈洛云是依实话所述。 “你是说,你不记得自己的过去了?”威后鬓眉一条,饶有兴致。 “是。”沈洛云喏了诺。 “倒是一件幸事,有些事,忘了比记住来的好。”威后忽然点头笑了笑。 在身侧的衾妃看到威后的神色略有缓解,亦是试图打个圆场:“母后,我听闻沈氏前不久研出了可以治愈伤寒的药剂,这对我们西朝来说,也是一件幸事。”她没有称沈洛云为岳夫人,此刻能不提起岳萧炽就是一件聪明事。 “哎呀,想不到爵主夫人还有这样的神通,莫不是你从故国带来的方子。”可婉妃却不这样想,既然威后不喜欢岳萧炽,那对他的妾室自然也不会亲和。这沈洛云一看就像和衾妃狼狈为奸的样子,逮到一个机会她可不会这样轻易放过。 “娘娘见笑,奴婢才疏学浅实在没有此大能耐,只是平日闲暇喜欢翻阅一些古籍,恰巧看过几篇医书中有提到过这伤寒杂症,奴婢将这些皮毛告知谷里的药郎,这药剂全靠药郎凭借过往医术经验研制而成。”沈洛云福了福身子。 “也别站着了,不然旁人看了说我苛待臣下亲眷。”威后对这伤寒药剂之事确有耳闻,眼前这个小女子神色清澜倒是个灵透的人。可越是这样的人,就越不容小觑。 “谢威后。”沈洛云双手伸前十指相扣垂首躬腰拜礼谢恩,这是西朝的大拜之礼。待她坐下身忽然发现自己是怎会行此礼的,在幻人谷中的下人侍婢们一向行的是常礼,身边的雨檬亦是如此。是入宫前什么时候雨檬教过自己的吗? “哟,看来爵主将你调教得不错啊,行起我西朝大礼来还是有模有样的。”婉妃窃笑着。 “回婉妃娘娘的话,奴婢自到西朝以来,爵主就时常教导奴婢要尊上守礼,奴婢一点也不敢怠慢马虎。”沈洛云心中冷笑,这婉妃,本想言讽她,可不料想却给了沈洛云一个绕着弯子说岳萧炽是个本分之人的路引。 威后瞟了一眼婉妃,她刚好侧过身看到威后的神情,瞬即垂下首不敢再多言。 “我看你比这内宫里面的很多女人都明礼得多,若不说你是北玦来的,我倒是真真认为你是个土生的西朝人。” 沈洛云端坐着微微笑了笑,她抬眸看到威后手中拿了一块碧绿水润的翠件,那翠件雕成如意状,在顶端飘着一抹阳春绿,整个件身通体透亮无暇,只见威后时不时的拿在手中搓玩。在她展掌时沈洛云发现她的掌心不同于一般宫内妃嫔贵妇般细嫩,而是有淡淡的茧印,掌间的纹路亦是枯深。想来过往威后在宫外是吃过不少苦头的。这样的一双手,总是遮不住岁月。她的掌心泛白,想是有血阻气淤之兆。 “奴婢斗胆,敢问威后手中之物可是冷玉翡翠。”沈洛云恭敬问道。 “你很有眼光,这是皇儿送给哀家的玩把,确是冷玉翡翠。怎的,此物有何言说。”威后将那如意翠件拿到眼前细细端着。 “回威后的话,这冷玉翡翠产自极寒冰地之下,若是夏日用来把玩最适不过,只不过眼下还属春寒,威后似有血阻,更适宜用暖玉和田。”沈洛云过去翻阅古籍看过古人喜欢用玉件活血散瘀,特别对于有血阻之症的女子,用暖玉更是绝佳。都说人养玉一年,玉养人一生,大抵是这个道理。 “噢,这个说法倒是新鲜。”威后将手中的如意翠件放在长几上。 “母后,儿妾过去也听御药房说过,这暖玉比冷玉更要养人一些,不如儿妾明日遣人给母后到内务房选几个上乘的暖玉把玩。”衾妃在一侧试图帮腔。 “哀家还不缺那几个暖玉,这东西我凤仪殿自然是有的。”威后瞥了瞥衾妃说道。 一百五十四章 喜欢端睿鹤的人 , “你是怎知哀家有血阻之状的?”威后饶有兴致的打量着沈洛云。这个小女子不单单是样貌出众,似还颇有才学。威后一向都有血阻之症,所以一向都觉得手脚冰凉又极其畏寒。听人说常按压掌心可起到活血之效,遂时常拿着一些器件在手掌把玩。 “奴婢过去看古籍中有说,掌心泛白指纹横生者多有血阻之症,威后虽气色极佳,但耳坠处依有糙白之色,加上这熏炉之中燃着的是安息香,这安息香有行定血之效,所以斗胆言说威后血阻表状。”沈洛云从长几前起身,又再行礼回话。 “看来你对医术甚有研究。着内宫之中的女子若都似你这般那也不会时常有人叫唤着身子不适要让君上伴其左右而误了朝事了,你说是吗衾妃。”威后说罢又挑眉望着衾妃。在她心中,衾妃是祸水而非红颜。 衾妃听到威后这般一说,随即面色一白也随即站起身躬身请罪:“母后说得极是,君上日理万机,断不可经久流连内宫,儿妾自知平日里时常身子不便惹得君上忧心,这才请了沈氏到宫内讨教一二,也好免了君上与母后的忧心。” “噢?这么说这内宫之中就没有人能治得了你这体弱之症?”威后提起袖摆扇了扇面前的熏炉,合上眼似品香。 “衾妃姐姐身子娇贵得很,怕这内宫之中却无药郎可以为姐姐诊病了。”婉妃在一旁稍稍挪位到威后一侧,提起她的手轻轻的按捏起来。 “儿妾并无此意,只是听说沈氏对养生之道颇为擅长,想要习得一二也好伺候母后与君上。”衾妃柔婉道。 “哼,这内宫之中还不缺人伺候哀家。”威后睁开眼并不领情。 沈洛云立在一侧,想来这衾妃在内宫之中的日子并没有外看着那样光鲜,威后的处处为难还有其他妃嫔的争斗,确实是足以让一个人筋疲力尽。她是有野心的人,也明白自己的存在是为何,虽说不上忍辱偷生,但卧薪尝胆或就是如此。若威后还在一日,或许她就会一直在其下担惊受怕步步为营。 “儿妾愚钝。”衾妃默了默,然垂首领教。 “愚钝?哀家看你倒是个精灵人。好了好了,哀家也只是好意提醒着你们,君上朝事繁忙,这内宫众人无法替君上分忧就罢了,可别再图添烦忧。” “谢母后教诲,儿妾定当铭记于心。”衾妃与婉妃都垂首领意。 “好了,哀家要起驾回凤仪殿了。”威后抽回被婉妃握住的手。 “你有了身孕就不要胡乱跑了,这有了什么闪失可怨不得旁人。”婉妃在一旁搀着威后,喏喏点头。 沈洛云躬身在一旁,一众侍婢得知威后要摆架回宫,随即都列好仪仗,有个年长一些的宫婢上前搀着威后,她走到沈洛云身侧时淡淡扫了一眼她:“你很聪明,但别行错方向了。” “谨遵威后教诲。”沈洛云点了点头回道。 “母后,儿妾随你去,这眼下也到了用午膳的时候了。”婉妃上前搀着威后,也跟着离去了。 随着一行人的离去,这廊亭只剩下衾妃和沈洛云,她看着威后远去的仪仗,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奴婢谢过衾妃娘娘。沈洛云转身向衾妃谢礼。方才她多次为自己解围,到最后竟使得自己又被威后提教。 “本宫这样做无非是为了自己。”衾妃面上漠然,她知道想要摆脱这种局势,只有自己登上凤椅后座,端睿赟独握大权才可。 然这一切凭一己之力是难以做到的,她望着沈洛云:“走吧,随本宫回云阳宫,午膳之后我遣人送你出宫。” “是。”沈洛云领命。两人也一并离开花园,刚返回云阳宫就看到宫门外有几个婢子侯在外,衾妃方才面上的凝重缓了去,只见在宫苑外有一抹倩色来回踱步。 沈洛云顺着望去,只见一个梳着双髻,头顶斜插着一支金厢倒垂莲簪。身着一袭月蓝色的粉霞锦绶藕丝罗裳,脚上穿一双软底珍珠绣鞋,站在一个错金螭兽香炉旁的年轻女子。她大约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面色绯红,嘴里自顾自的叨念着:“衾妃姐姐去哪了,怎么还不回来,芝儿肚子饿坏了。”她莹润的双唇微微撅起,清亮的杏眼顾盼生辉。 “我说是谁呢,在我这云阳宫外还候着婢子,原来是芝儿妹妹来了。”衾妃柔柔笑说道。 “衾妃姐姐,你总算来了,芝儿等了好半天呢。”她皱了皱鼻子,上前搂着衾妃撒娇。 “本宫就料想你这会要到云阳宫来,这不就连赶着回来了吗。”衾妃抚了抚她的小脸柔笑着。 她搂着衾妃,转过身提溜着眼打量着沈洛云:“这位姐姐生的真好看。”说罢她垂下搂在衾妃臂上的手福了福身问礼。沈洛云也福身回礼。 “芝儿,这就是本宫时常与你提起的爵主夫人。”衾妃眼里都是柔意,沈洛云是见过她温顺的一面的,在君上面前的温顺柔和,可与对眼前的少女是有不同的,这是一种真实的欢喜。 “原来是人们说的药师菩萨转世的爵主夫人啊,我说呢怎么一看到我感觉浑身都惬意起来了。”她嬉笑着,又给沈洛云行了一个拜问礼。 沈洛云被她的活像惹得也不自觉的面浮笑意,这样如同晨间朝阳一般,确实叫人喜欢。 跟在沈洛云身侧的雨檬也跟着行礼,那芝儿侧颐看着雨檬:“雨檬,你怎么会在此?” 沈洛云微微一凝,她怎会识得雨檬。 “奴婢给郡主请安。”雨檬恭敬问安。眼前的少女是当今户部尚书的掌上明珠,亦是威后堂妹的女儿,因生性纯善活泼,众人都很是喜欢。就连威后对她也是宠溺万分。因为威后仅端睿赟一个子嗣,待她更是如亲生骨肉一般疼爱。其母早逝,自小也是时常往这内宫跑的。 “端睿赟...噢,不你们王爷呢?你怎么会在此处?王爷还好吗?我之前给王爷送去的字画他还可喜欢?”芝儿连着问了好几个问题,一时之间雨檬竟不知从何做答。 沈洛云看出来了,眼前的芝儿,似是喜欢端睿赟的。 一百五十五章 祸初现 , “回郡主的话,奴婢也有多日未曾见过王爷了。”雨檬又欠了欠身回话。 “噢….”芝儿面上浮起失落之意,一侧的衾妃看到笑着摇了摇头:“你要是想知道,大可以自己去瞧瞧啊,在这西朝,难道还有你不敢去的地方?” 芝儿拉起衾妃的手似顿了顿足:“衾妃姐姐取笑芝儿不是,芝儿是女儿家怎好….怎好主动去…” “哎呀,瞧我,还真差点忘了我们芝儿是个女儿家呢。”衾妃噗呲一笑,惹得芝儿面红耳赤。 “衾妃姐姐!”她面色微红一副羞赧之色。 “好了好了,快进去吧,我已经命人备好膳食了。”衾妃一面说一面回头示意沈洛云也跟上来。 刚进了屋内就看到一众侍婢在准备膳食,虽是皇室内宫,平日里衾妃的膳食一向简单清素,眼下是有客来,遂安排了膳房多准备着些。 “春笋玉兰片,桂花鱼条,三鲜鸭子,什锦蜜汤。如意糕,杏仁豆腐。”负责传膳的司宫报菜,音落便躬着身退开。 “衾妃姐姐这里的菜式总是这样精致,难怪君上总喜欢到姐姐这处来。”芝儿嬉笑着。 “就你嘴甜。快入座吧,菜凉了可不好。”衾妃轻轻指了指芝儿的鼻尖,随即分别落座。 沈洛云依是站在一侧,主未叫,身不可动。这是礼数。 衾妃看着沈洛云:“你也坐。” “谢娘娘。”沈洛云坐于次位,身旁的侍婢开始布碗放碟。 “你们都下去吧,留禾云一人在此即可。”衾妃抬颌示意他们那些侍婢退去。沈洛云发现她似乎并不喜欢云阳宫里的这些侍婢们,甚至说还带有极强的戒心。 侍婢们退去后,禾云从袖间取出一个用缎绸包着的小银勺子来,她在那些菜肴之中分别都探了探,随后对衾妃点点头。 一旁的芝儿似见惯不惯,她咽着喉望着眼前的菜盘。 “好了,起筷吧。”衾妃看她那副馋嘴的样子不禁又笑了笑。芝儿听到衾妃示意起筷便就欢喜的开始进膳。 “衾妃姐姐这里的东西最好吃了,特别是这个什么…三鲜…”她一面吃一面说。 “三鲜鸭子,郡主。这三鲜鸭子用老鸭加上特配的药材熬煮,之后加上蛤蜊,虾仁,菌菇。这是我们娘娘特意为郡主准备的。”禾云在一侧给衾妃布菜,见到芝儿喜欢吃便多说一句。 “嘻嘻,我就知道衾妃姐姐待我好,我在府里嬷嬷们都不许我多吃,说吃多了要发胖,要是发胖了以后就不好看了。”芝儿一面说一面还状似委屈的样子。 “嬷嬷们说得对,要是长胖了就不好看了,不好看的话,或许某人就不喜欢了。”衾妃将桌上的绢布遮住唇笑着说道。这两人,一式一做都有着天壤之别。芝儿虽出生高贵,可却不拘小节,然衾妃,每一个动作都可作为教条的标准。 食不言,寝不语,她是明白的。遂就连与芝儿闲话,也先是用绢布遮唇。 沈洛云在一旁看着,对衾妃又有了新的认知。 在她的内心深处,应还是有一处纯净之地的。譬如对芝儿,就可看出她毫无防备的样子。 “沈姐姐,你也快吃啊,芝儿看你都瘦成杨柳枝儿了,是不是你处的东西不好吃。”芝儿看沈洛云只微微动筷,便开始招呼她起来。 沈洛云婉婉一笑:“多谢郡主关心。” “你啊,就是用膳也管不住嘴,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似的,不知道以后哪个人家的男子娶了你去家中的银钱可够供你吃食。”衾妃胃口也浅得很,她摆摆手示意禾云不用再布菜。 “衾妃姐姐若是担心,那就只管将芝儿留在身边。”芝儿拭了拭唇,又拿起一块如意糕。 沈洛云喝了一碗汤羹后便也不再动筷,只是坐在一侧。她注意到衾妃面前方才拭嘴的绢布角上似有淡淡的蓝色印记。那绢布是一块月白色绣铃兰的四方小娟,衾妃这样细致的人若绢布上有了污渍是不会用来擦拭的,衾妃本是笑着与芝儿打趣,但发现沈洛云探询的目光便凝了凝:“怎么了?” “娘娘的娟布似有污渍,还是换一块吧。”沈洛云垂首告知。 “污渍?”衾妃蹙眉将桌前的绢布执起细细看着,发现在那绢布端角却又一个暗蓝色的印渍。 “这绢布方才不是这样的啊,娘娘用的绢布奴婢都是妥帖放好的,用膳之前都会细细检查过。”身侧的禾云一脸的迷惑。 此时芝儿刚塞下一块如意糕,似隐隐抚了抚肚子也凑过来看:“衾妃姐姐可是沾染到膳食了。” 禾云拿过那块绢布,先是放在鼻间闻了闻,随即又放在手上揉搓了一会:“并无异味啊,也还是静爽的,没有沾湿。” “娘娘可把绢布给奴婢看一看。”沈洛云站起身问道。 衾妃点了点头,示意禾云递给沈洛云,她双手接过那绢布。这是上好的云舒绢,质地轻柔华顺,因为质地轻柔,所以大多数用于内群衣衫或是绢布。 沈洛云拿在手上细细看着,发现那处污渍是呈暗蓝泛云紫色。她顿了顿,将那绢布放在鼻间细细嗅闻,除了淡淡的香气并无其他异味,她细细看着手中的绢布,似凝了凝,再看着桌上的菜肴,一下子闪过一丝灵光,难道是…. “有劳禾云姑娘,准备一些浸了碱粉的清水来。”沈洛云对一旁的禾云说道,那禾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回过身看着衾妃,她点了点头,示意她去准备。 芝儿发现衾妃的神色不对,便也不再多话。不一会禾云就端着一个装了碱水的盆子来了。 沈洛云服了服身子:“娘娘,奴婢想要用碱水将这绢布涤洗试试。或能寻出着污渍的原因。” 衾妃点点头:“你且试试。” 沈洛云得到准允后便将那手中的绢布放到水盆中,慢慢的那块本只有一处污渍的绢布,开始透出星星点点的暗蓝色,芝儿看到这一幕即刻站起身子好奇问道:“这是什么戏法。” 而禾云与衾妃的神色却越来越凝重。 不过一小会,那月白色的绢布,转瞬变成暗紫色。 一百五十六章 再遇凌霄 , 果然不出所料,沈洛云似乎叹了叹,随即又问道衾妃:“敢问娘娘,平日用膳时都会备用绢布。” “娘娘喜好洁爽,莫说用膳了,平日里也都带着绢布在身的。”禾云不知道沈洛云此话的意思,但衾妃一向都随身带着绢布,所以平日还专门理了一个箱子装放。 “岳夫人,你是发现什么了?”衾妃面色微沉,她知道沈洛云是知礼数懂轻重的人,所不是有所发现,亦是不会这般大动干戈扰了兴致。 “回娘娘的话,奴婢确实有所发现,只是还不确定。”沈洛云福了福身子。 “奴婢斗胆,请问娘娘可否将平日用的绢布都悉数取来。”她再请意道。 “禾云,去取来。”衾妃起身走到沈洛云身侧,只见那水盆中的水依是清澈,只是那绢布变了颜色而已。禾云不敢怠慢,随即转身去了装放衣饰的内房去了。 “这是何意?”衾妃看着沈洛云问道。 “娘娘稍安勿躁,还等奴婢稍后再验过既有答案。”沈洛云欠了欠身子。她将来桌上放着的一罐子清水取来,放在身侧。不一会禾云就取来了一个装放绢布的箱子,那是一个枣色刻花枝的上下起盖的木箱,打开箱子后放了不少折叠整齐的绢布。沈洛云让她取出两张放到那碱水中,不一会那两章绢布也出现了与方才一样的情景,都逐渐变色。唯一的区别就是颜色的深浅不一,但依是蓝紫色。 沈洛云蹙眉再去木箱中,取来一块放到身侧的清水罐子中,那绢布却无变色。她摇了摇头,想不到这内宫之中,也有着如红嫣一般的人。 “日后这些绢布不要再让娘娘用了。”沈洛云对禾云说道。 此刻几人还是云里雾里的,沈洛云又接着说:“这绢布上染了凌霄花汁,此花也称避子花,对有身孕的女子更是大忌。” “你说什么!?”衾妃面上露出震惊之色,她一向小心谨慎,防范有余。怎会让人钻了空子。 “娘娘,这凌霄花气味极淡,花汁经过处理,便会无色无味,染到衣料或者布匹上没有意外是不会让人轻易察觉的。”沈洛云回话。 芝儿虽还未明白她两在说什么,但是听到避子两字心中也有数,虽然她生性纯良,但毕竟在这宫闱之中,这档子事倒是多见。妃嫔们争宠的手段层出不穷,当然,彼此斗争的方式也是千奇百种。 “凌霄花??”衾妃缓了缓情绪,又再问道。随即她示意禾云到门外看看,别漏了墙角耳根给旁人。 禾云点了点头,静步到门外,侧耳听了听,又佯装无事推开门房,直到没有发现外面的异常才又回过身颔首。 “回娘娘的话,过往奴婢也曾遇到过此事,可幸的是奴婢身边有个精通医理的婢子发现了,这才避了大祸。”沈洛云回想起红嫣过往的所作,那些赠给她的花露还有衣衫上染的污水,虽她终躲过此劫,可最终还是没有留住自己腹中骨胎。念及此心中又是一阵抽痛,原来过去的记忆是无法淡忘的,只是藏在心底最深处罢了。 “你如何得知这就是凌霄花?”衾妃压低了声音问道。 “在那之后,奴婢身边的婢子传导了一些关于花卉草药的学识给奴婢,这凌霄花虽无色无味,可遇碱即会变色。而正是这绢布上的暗蓝色。方才奴婢看娘娘似很喜欢面前的这盘春笋,这春笋在烹煮时会选用碱水浸泡去其涩味,加上笋肉本身又附着轻碱,或是方才娘娘拭唇之事染到绢布上,这才有了显色。”沈洛云在被红嫣构害之后,便时常翻阅一些书籍或像御银讨教识别一些花卉以及药草的功效。 当时只不过为了防身,可如今看来却还能救人。 这衾妃盛宠颇丰,可却一直没有子嗣,这一点本就让人起疑。可她就连自己宫内小厨房准备的吃食都会探毒,可见平日里是的戒备亦不会是松懈的。王贤宇曾说过,无声无息的害人下毒,莫过于那些平日里看着无害的花卉草药了。沈洛云本只是抱着一试的心里,不料想还真的如她所料。 这下药之人,是了解衾妃的,知道她一向是绢布不离身。所以才从这绢布下了手脚。 日积月累的,身子必定受损,这子嗣之事更是遥遥无期。 即便有幸怀上龙嗣,也会滑胎告之。 “你的意思是….有人用此办法才让本宫无法怀上子嗣…”衾妃颤抖着,一旁的芝儿听了也不禁皱眉。好生恶毒的人。 “恕奴婢直言,或正是如此。为了稳妥起见,还请娘娘传唤自己平日里信得过的药郎来查实。” 沈洛云看了看这繁丽的云阳宫,这内宫的女子,为了得到荣宠,大多数都可说是铤而走险,不顾后果的。 “芝儿,你先回去吧,记住今日的事不要与旁人说起,本宫还有事与岳夫人商议。”衾妃沉了沉气,她知道那些阴暗的不堪,别人她倒是无谓的,只是对于芝儿,她还是不想让她知道的太多了。 “时间不早了,芝儿也还得去给威后请安,改日再来寻姐姐罢。”芝儿点了点头起身,她出身官家,分寸自然有的。 沈洛云对她行礼;“恭送郡主。” 芝儿离开后衾妃就让沈洛云随她到内室去,她跟在其后,看得出来衾妃在努力克制住自己情绪。她心中定是有些懊恼的,毕竟自己已经这般小心,却还是防不胜防。若不是沈洛云,或自己将会一直蒙在谷里还自得其乐认为自己是滴水不漏。 “岳夫人,你知道在这内宫之中,最大的依托是什么?”衾妃走到内室坐下,面露疲意。 “奴婢愚钝,还望娘娘言明。”沈洛云心中大约是知道一二的。这内宫之中最大的依托不是姐妹也不是君上的恩宠,而是子嗣。 在西朝,若有了子嗣的妃嫔,特别是皇子,这些皇子成年后均会被赐予封地或屋宅,而这些皇子的嫡母,在君上百年归尘之后,是可以选择随那些皇子离开内宫的。 若没有子嗣的,要么殉葬,要么就是老死深宫枯寂一生。 衾妃要说的,或就是此意吧。 一百五十七章 触手可及的虚拟 , “在这内宫之中,若有君主的宠爱自然是好的,可即便如此却觉也还单薄孤冷。君上身边从来不缺才貌皆有的女子,到了最后大抵也还都是母凭子贵。”衾妃幽幽说道,她的一生怕亦是如此而渡了,那些豆蔻的情愫最终只得掩在心底。 这世间活着的人大多都是想要活的更好的人。她毕竟不是威后,没有办法也没有把握让君上对自己一往情深直至白头。若不趁着盛宠怀上子嗣,那这内宫之中的新人辈出,终有一日自己会被忘却。她想要君上得握独权,可亦是想要自己能稳居这内宫的首位。 “娘娘说得极是。”沈洛云点头回到。 “可偏偏有人不让本宫得偿所愿。”衾妃眼眸冷意骤升。 “娘娘既已知如此,只得多加防范。”沈洛云明白衾妃心中的此刻的怨怒。 “防范,本宫已经处处小心谨慎了,可却还是防不胜防。就连从何查询从何开始都不知。”衾妃叹了叹,有些颓然的坐下身子。 “奴婢还先请娘娘务必将此事声张,以免打草惊蛇。”沈洛云环顾这内室,此人能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将那些绢布浸染上凌霄花汁,那必定是在衾妃身侧伺候的人。 “你的意思是说,这件事还有迹可循?”衾妃本打算将此事禀明君上。 “娘娘试想一下,此人在暗处,娘娘在明处,此事若传开了,此人觉得自己的行作失败了,指不定还会做出更多对娘娘不利之事。”沈洛云当时拔掉红嫣的利爪之时不也是这样忍辱负重吗。如今是谁对衾妃下手还全然不得知,与其将自己毫无防备的曝露弱点,还不如佯装不知。 “你这样说倒是有一定道理。”衾妃蹙眉点了点头。 “娘娘依是照着过去的样子,至于这绢布想办法偷偷换了,那些染了凌霄汁的绢布让禾云悄悄处理掉。然后再留个心眼,看看这平日里打整物件的婢子是否有异常。”沈洛云沉思一会,这凌霄汁虽浸染了这绢布,可如果涤洗过多次,还是会将绢布中的凌霄汁液洗掉的,这经手之人除了云阳宫的婢子,还有浣衣所的人可做。此事定是有人串通联合才可成,遂此时不宜轻举妄动。 “你为何帮本宫。”衾妃望着眼前沉重镇静的沈洛云,不禁问道。对衾妃而言,她与沈洛云之间无非是想要通过她来更好的维系岳萧炽与端睿赟之间的稳定局面,也或者是说岳萧炽若是端睿赟最好的一把利刃,那沈洛云即是衾妃下的最好的一步棋。 “奴婢不才,与其说是帮娘娘,倒不如承认是在帮自己。”沈洛云如实回答。她并不打算也不可能参与这内宫之中的勾心斗角,只不过她心里清楚的明白,只有衾妃登上后位,削弱了威后在内宫之中的权利,那端睿赟才会得到更多的掌权。若是如此,岳萧炽自然也不会再终日被人构陷,然而自己,亦才能接近自己想要的真相。 “帮你自己?”衾妃顿了顿,随即面上又轻笑婉展。她明白了沈洛云的意思,他们之间是互相牵引的,若没有岳萧炽,那端睿赟或就难得真正的大权,可若是没有君上的照拂,岳萧炽也必然是四面楚歌。这不就是自己把沈洛云传唤入宫的原因吗。 “娘娘的意思奴婢明白,奴婢虽不能保证能让娘娘得偿所愿,但至少可以为娘娘分忧解难。”沈洛云欠了欠身说道。今日与威后一见,她深知岳萧炽如今的处境,威后不会因为沈洛云的只言片语就信任岳萧炽没有自立之心的。像威后这样的人,当觉得有人会威胁到她之时,定会不择手段除而快之。 “你让本宫如何信你?”衾妃状似疑虑。 “娘娘如今不得不信我。”沈洛云抬眸望向衾妃,她如今也已是黔驴技穷,威后的处处为难,还有那野心勃勃的婉妃,更还有许多藏在暗处的阴诡,此刻沈洛云或是她唯一真正有用的帮手。为财为利的依附总有瓦解的一日,可若是有同等目标的牵连却不一样。 “你好大的胆子,沈洛云。”衾妃似有薄怒,这份薄怒源于自己的无力。她直呼沈洛云的名字,微微支起身。 沈洛云匍下身子:“娘娘息怒,奴婢不过就事而论,若娘娘觉得奴婢出言不逊不尊主敬上,自然可以责罚奴婢。”她明白衾妃的怒气何来,她是西朝最有权力男人的妃嫔,初见时的高高在上对比今时的无措。自然是有怒气的。 “你知道我不会责罚于你。”衾妃摆摆袖,示意沈洛云起身。 “娘娘宅心仁厚,奴婢谢过娘娘。”沈洛云再行礼。令人不悦的话说了,此刻是要懂得收敛的时候。 “本宫庆幸当日君上是将你赐婚给了爵主,而不是纳入这内宫之中。”衾妃站起身走到沈洛云身旁。在这内宫之中有一个威后就足以让衾妃头疼了,若再有沈洛云这样的对手,她的下场或会比如今更是难堪。 “君上对娘娘情深是众所周知的,娘娘多虑。”沈洛云垂首言道。 “情深,呵何。”衾妃眉眼掠过一丝落寞。随即轻笑起来,她想要的或许从来不是端睿赟的情深相待,而是自己背负一生的使命与责任的达成。或许她的情爱之宜,早已零落在那短短一瞬的锦瑟豆蔻。 这世间有太多人都不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或者即是明白,也无力去争取。命数有定,或许自己一开始注定就是要这样战战兢兢的度过此生。端睿赟对自己的好,更多时候也让衾妃感到雾里看花并不真切。君心难料,他那样睿敏的男子,或许自己也不过是他的一枚棋子罢了。 沈洛云似看明了衾妃,她的执念与她的欲想,到头来或许也不过是为别人而活罢了。 在她心里,衾妃和自己是有相似之处的,她们都渴望得到与别人得到的不一样,可最后或许都是愿想茫茫。 可即便如此,想要的还依旧是和当初想要的不一样。 一百五十八章 深情最不值得一提 , “你且先出宫吧,本宫觉得乏了。”衾妃眉梢的落寞似藏不住了,沉下身子单手抚额示意沈洛云退下。 沈洛云颔首行礼领命,侯在外的雨檬见到她出来似松了一口气。可没有走出这内宫,她的神经依是紧绷着的。车马候在宫苑的长街外,雨檬扶着沈洛云步履明显地加快,对她而言这样的是非之地能尽早离去无不是幸事一件。 想起方才在花苑中遇到威后的情景,雨檬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威后的毒辣她是知道的,听闻过去有些个臣子的妻室不安分,与内宫妃嫔走得过近,最终被威后冠上前朝臣下勾结内宫的罪名。今日衾妃这一召,何尝又不是有此举之意。 一路上沈洛云都默言不语,她心中倒无惶意,只是一遍一遍的思量着衾妃与威后的话。 两者相争必有一者败,可沈洛云却没有选择站队的余地。唯有辅助衾妃,岳萧炽才可摆脱来自威后带来的威胁。 上了车撵出了宫门,雨檬才算松了一口气,她看沈洛云神色沉沉,心中又是忧虑。 “主子...一切可还好?”方才衾妃让沈洛云入了内室,不知是说了什么。 沈洛云好半天才回过神,浅浅笑了笑:“雨檬,你说这内宫之中的女子,最终争的是什么。” 她其实心里知道这个答案的,只不过觉得凄凉。 “争一条命。”雨檬顿了顿,她在端睿鹤身边时间长了,这些内宫之事自然明了。 最后争的不就是一条命吗。一条属于自己的命。 是啊,任何情爱,苦恨,惆殇,都抵不过命来的重要。 “其实我与她没有什么不同。”沈洛云淡淡。 “主子说的可是衾妃娘娘...”雨檬压低了音量。 沈洛云复而笑了笑,她掀开车帘,看那些高立的红墙,在那宫闱之中,囚固了太多的深情。 或许对这宫闱之中的女子来说,深情,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 回到岳宅,沈洛云还没落车,一名候在外的小厮就急忙着去主屋通告岳萧炽。 岳萧炽闻言扣下手中的书简,即刻起身往外去。顾成和见状不由得轻笑,他跟在岳萧炽身边多年,第一次见到他这般的坐立不安。他那些隐忍在清冷面容下的担忧从他所有细微的动作中可见。这沈洛云对他而言,确实重要。 岳萧炽疾步往外厅走去,直到见到沈洛云的身影他攥紧的掌拳才稍稍松开:“回来了。” 沈洛云循声望见岳萧炽,莞尔一笑:“爵主。” 她大概不知道,在往返宫内的路上,岳萧炽都安排了人暗中保护着。可他依是不放心,那宫内虽守卫森严,可却是比宫外更危险。 “你脸色不好。”岳萧炽握着沈洛云的手,竟是冰凉。 “昨夜没睡好的缘故,不碍事。”见到他沈洛云却觉心安。 岳萧炽紧紧牵着她,他掌心竟微微冒汗。一整个晨间他都极力控忍住自己的忧色。那些候在主屋里的谋士亦是屏息等待。此刻得知沈洛云平安归来,人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爵主忧心了。”沈洛云是能感知到他对自己的担忧的。 “早间洛云担心误了时辰,就没有去给爵主告安。”她再轻言说道。 岳萧炽忽然顿住步子回过头来紧紧搂住沈洛云似轻笑:“哧,你若来了,或许我便不准你去了。” 沈洛云愣了愣,心中都是温软:“洛云不过是入宫陪娘娘闲话家常。” 她是婉转的告诉岳萧炽,一切都还好。至少没有他们之前想的那么糟糕。 可她没有将遇到威后的事以及衾妃被人算计一事告知岳萧炽,一方面是不想他再添忧心,一方面则是在他面前,自己不想将自己慎密的心思显山露水。 “她唤你去是为何我自然是明晓的。”岳萧炽怎会不知衾妃的心思。可这样的心思或会让沈洛云陷入绝处。威后是何其聪慧之人,连岳萧炽都明晓的事,她又岂会不知。 “洛云无才无能,得衾妃娘娘记挂也是幸事。”沈洛云竟想抚慰岳萧炽。 “我已与君上请旨过两日折返幻人谷。”岳萧炽再牵起她往主室走返。 沈洛云已觉神乏,没有多言,只由得岳萧炽牵着。 打往之后,或许她与内宫的交集是不会少了,即便折返幻人谷也还是避不去的。 天色渐暗,这一日总算要过去了。 回到主室修整梳洗一番沈洛云就靠在斜榻上养神,岳萧炽返去主屋说是还有要事处理。 不知不觉沈洛云竟觉得眼前都是浮影,那些影像既熟悉又陌生,广阔的宅院,满院的玉兰。 两个长者满面的慈笑。她腾的坐起身子,倏地觉得头痛欲裂。 柔荑紧紧抚住额际两侧,这是怎么了。 她颤着手想去拿桌上的杯盏,可却摸了个空,整个人险先从斜榻上摔滑下来。 听到响动的雨檬推门而入,看见沈洛云惨白着脸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额际竟渗出细细的汗渍。 她惊得急忙上前:“主子这是怎么了!” 沈洛云闻声抬眸,眼中竟有惊恐之意:“雨檬...我方才...方才脑间不知怎的...” 她说不明白,自己所见的,像是梦境。可那梦境却叫她的心深深的揪疼,像是千万利刃刺破心腔叫她疼得无法呼吸。 “主子是哪里不舒服,奴婢马上去找岳伯唤药郎来给主子瞧瞧。”雨檬急的不行,自从之前滑胎后,就从未见过沈洛云这般样子。 “我...觉得头疼。”沈洛云晃了晃头,无力的靠在斜榻上。 雨檬上前扶着沈洛云,又唤来几个婢子将她移到床榻上,再命人去让岳伯唤来药郎。 “主子方才还好好的,怎的忽然...”雨檬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眼下不是在幻人谷,王贤予也不在身边。沈洛云忽然这样确实叫她方寸大乱。她心中想法万千,这从内宫之中出来没多久就发生这样的事,真是无法叫人不多想。 床榻上的沈洛云微微闭着眼,秀眉紧蹙,状似痛苦万分。 “别惊动了爵主,我没事,就是忽然头疼的紧,睡一会就好了。”沈洛云抚着头颅交代雨檬。 一百五十九章 三字换半世 , “主子...”雨檬躬下身子蹲在沈洛云身侧,急的双眸噙泪。她一心觉得沈洛云定是在衾妃处遭了难,而这些难,都是生死大难。可她偏偏不允去告知岳萧炽。 不一会药郎就赶来了,她站起身拭了拭眼角,将沈洛云方才的情况细细与药郎说明。 那药郎点了点头,取出绢布垫在沈洛云腕子上诊脉,可好一会过去了也不得所以。 “夫人脉象虽有滞缓,但并无大碍。”那药郎收回手,很是谨慎的回复。 “没有中毒之象?”雨檬也顾不得其他,连忙追问。 “中毒?夫人怎会无端中毒?”那药郎也愣住,揪着眉似又不放心,再次诊脉。 那药郎只觉沈洛云脉象滞缓不稳,可却真真没有中毒之兆。 “雨檬,快别胡说,我没事...”沈洛云凝了凝气,方才那阵欲裂的痛楚似缓了缓。她知道雨檬的忧心,这内宫之中这样的事并不少见。即便能顺利走出,也不见得可以活的过明朝。 可她笃信衾妃不会这样做,至少于她而言并不会有所益处。 “夫人体虚,应是吹了冷风引起的头风之症,稍后用一些驱风散寒的药饮好好休息即可恢复。” 那药郎收了绢布,拱手对床榻上的沈洛云说道。 “有劳药郎,既无大碍,还望药郎切莫对爵主言说,免去爵主忧心。”沈洛云咽了咽点点头回道。 “主子...你真的没事吗?”雨檬依是不放心。 沈洛云点点头,此刻她只觉得疲惫至极,眼皮似灌了铅一般沉重。 那药郎将写好的方子递给雨檬,言说稍后会让婢子送来药饮,再琐碎说了一些应当注意便躬身退离了。 “晚些爵主要是问起,就依着药郎的话回。”沈洛云紧了紧下颌说道。 “不如婢子再去寻别的药郎给主子看看?”雨檬见她苍白着脸,依是放心不下。 “不了,此刻我已好些了,只是觉得发困极了。”沈洛云合上眼,轻声说道。 她依是想要试图将方才脑海间零碎的画面拼凑,可若是这样她便会觉得头颅似被一股无形的气压紧紧束住。无奈只得闭上眼,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 “有些事啊,忘了比记得来得好一些。”不知为何,威后那句话竟混绕于她的耳畔。 那些画面,是她曾忘却的旧往么。 ...... 岳萧炽来时已是夜深,那药郎既是府中人,这夫人身有不适,出于规矩还是去和岳萧炽禀说了。他坐在床榻旁一双幽深的沉眸望着双目紧闭面色青白的沈洛云心中竟觉得万般滋味。 一瞬间他竟觉得世事万千都不及她的稳妥来的重要。 岳萧炽提起手轻抚沈洛云的额际,不过短短半日,她竟就似受了千万苦痛一般。 今日入宫,想来并不似她所复述那般轻而易举。 沉夜漫漫,岳萧炽就这样静默的守在她的身侧。岳萧炽或许生死入骨尽算,可却算不到今时眼前的人会让他方寸大乱。 沈洛云转醒来时只觉得焦渴难耐,稍稍一动却觉素手在一抹温热中依蜷。 “爵主...”是岳萧炽,他手执书简,发觉响动便垂下首望着她。 “身有不适怎的不叫人来通告我。”他语气略有怪责,可却满眼忧色。 “不过吹了寒风受了凉罢了。”她试图微微支起身子。 侧过身子才发现窗外已近破晓微亮,室内的烛灯已是渐暗。 岳萧炽放下手中书简大手阻住她起身:“那也要及时让我知道。” 他不想做最后才知道她苦痛的人,很久以后,岳萧炽才明白这一点。 沈洛云心中一窒,岳萧炽的只言片语总是能撬动她心底的情愫。 他又是一夜未眠守在自己身侧,沈洛云所知的这样的守候已不是第一次了。 “洛云又让爵主受累忧心了。”她语气轻淡,眼眸中也是愧色。 “我愿意。”岳萧炽没有多言,他将她身上的被落提了提。 这三个字,或许就是这三个字吧,让沈洛云在之后的很多抉择之中,都愿意为眼前的男子孤注一掷不留退路。 屋门推开了,雨檬轻手轻脚的入来,她手中捧着药饮走到屋内。见到沈洛云醒来她眉眼一松:“主子醒了。”眼见着她也是一夜未眠,雨檬一向谨慎,即便是在这岳府之中,这煎药的事她也不会假手于人。雨檬将手中的药饮递给岳萧炽,又从漆盘中取了一些糖渍金桔在一旁候着。 “雨檬,你下去休息吧。”沈洛云轻声吩咐道。她点了点头,眼下有岳萧炽在她也还是放心的。那一瞬沈洛云心中是厌弃自己的,这般的孱弱怎能面对之后的那些阴诡与稠密的种种。 她眼眸竭力的掩下这样的沉色可还是被岳萧炽察觉了。 “你若不喜欢入宫,往后再有传召我找个借口与君上言说便是了。”岳萧炽一面将药饮喂服给沈洛云一面说道。 “君上对爵主倚重,衾妃娘娘又是君上心尖上的人,娘娘传召洛云入宫陪伴亦是赏识,洛云岂会不欢喜。”沈洛云微微支起身,岳萧炽替她拭了拭唇心中明了她的牵强。 “你若是真的欢喜便不会如此。”岳萧炽放下手中瓷碗叹道。她眼眸稍纵即逝的愁色他全然入心。 “到底还是洛云体弱。”沈洛云顾左右而言他。她心里也是明白岳萧炽说的不是她这忽来的病痛。 “这便是最好的原因了。”岳萧炽心念着或许这就是最好的盾牌吧。 “爵主锐敏,自然知道娘娘传唤的原因。”沈洛云明白岳萧炽的忧心所在。他是何其聪敏的人,怎会不知衾妃的意图何在。或许对他而言,是不愿意将沈洛云卷入这局内的。 “你知道这不是凭你一己之力可改变的。”从宫内归来时两人都没有言说着入宫的事由,眼下看到沈洛云的憔悴,他心中自然是觉得不畅的。她是聪敏,可不见得有足够的心计去应对那些阴诡的腥风血雨。 “洛云能做的自然不多,但总归甚过隔岸观火。”她笑了笑,她不愿意看到最终岳萧炽四面楚歌。或许最后以他的能力,这样的局面不过是一种测想。 可她还是放心不下。 一百六十章 恩赏之意 , 约是修整了两三日直至沈洛云恢复身子后一行人才从丰邺折返幻人谷,临行前衾妃遣人送来赏赐。一行约十来个宫婢内侍抬装了不少赏赐物件从主屋来到沈洛云所处。那样式很是隆重。 “杂家领命给爵主夫人送行了,前些日子衾妃娘娘得知夫人身有不快,可是着急。这不急赶着让杂家过来了。”那司宫肤白唇红,虽身形欣长,但眉眼间确有女子的娇媚。他兰指做躬给沈洛云请安。沈洛云知道他,他是云阳宫的司宫掌事柳甚璃。 “洛云无才无德,幸得娘娘照拂,眼下身子已无大碍,还请柳司宫替洛云谢过娘娘盛恩。”沈洛云福下身子谢恩,只见柳甚璃身后有不少布匹衣料以及珠饰等赏品。 “夫人是有大福气之人,看到夫人容色焕发杂家一会也好回去给娘娘复命了。”柳甚璃扭捏着身子上前扶起沈洛云,他腻白的手搭在沈洛云袖摆上,昔刻间便往她手中塞进一方折得方正小巧的信笺。沈洛云心面无别绪攥紧掌心将那信笺接过掩于袖下。此时衾妃叫人来必定不是简单的送行恩赏。果不其然。 “娘娘说了,与夫人额外投缘,得知夫人要动身折返幻人谷,心中很是不舍,思来想去的叫人进行准备了一些物件,说是赐给夫人的,还望夫人也同娘娘一般惦念着这难得的情谊。”柳甚璃有谄笑着说明,他特意强调了最后一句话。这应是衾妃的告诫之言吧。让沈洛云别轻忘了之前说过的话。 “辛苦柳司宫跑这一趟,洛云自当是惦想着娘娘的。”柳甚璃的话沈洛云自然是听得明白的。她侧眸示意站在一侧的雨檬。 雨檬点了点头,和笑道:“辛苦司宫了,这是我家夫人的心意,还望司宫勿嫌收下。”那漆盘中放着几个锦袋子,方才通传来人是柳甚璃时沈洛云便让雨檬备好了。那锦袋中装了一些金器银钱,这是规矩。 柳甚璃接过雨檬的手中的漆盘,暗暗在手上掂了掂,喜上眉梢:“哎呦,夫人客气了,这夫人给的赏赐贱身哪有嫌收的道理,既然夫人这般讲究,那杂家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沈洛云深得岳萧炽恩宠,眼下又得衾妃重视,她所给的回赏自然不轻。柳甚璃自然不会客气。 沈洛云淡然一笑:“还望柳司宫替洛云回话给衾妃娘娘,说洛云记挂娘娘,眼下春浓渐来,还望娘娘观花赏景时要注意别让花粉染了衣衫惹了蜂子。”此话是何意,衾妃自然明白。 “哎。杂家领命了,夫人还请宽心,杂家回去一准即刻回话给娘娘。”他连连点头,此刻沈南遣人来告知沈洛云准备动身了,柳甚璃见势便躬身请离:“娘娘的心意已传达了,那杂家就不耽误夫人归程了。” 沈洛云点点头,柳甚璃媚笑着对身后的一众侍婢与内侍吩咐道:“回宫!” 这般大的声势,衾妃是想要告诉众人吧,沈洛云在她处的位置是重要的,她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亦是交好的。 她寒下眼眸,可面上的淡笑还未掩去,骤眼望去倒是有些森冷邪魅。 “主子,这些赏赐一并带回谷内吗?”此时岳府里的婢子与侍从正在将那些赏赐的物件规整,物件不少也都是上品。雨檬见那柳甚璃远去后探问道。 “择几匹好的衣料和几件珠饰即可,其余的都留在府中。”沈洛云看到岳萧炽从不远处行来,缓了缓面色,方才柳甚璃来喧赏时自然是先去与岳萧炽的问安的。寒暄几句后他没有直接叫人去唤来沈洛云,而是命人将柳甚璃引去沈洛云处。既是衾妃给沈洛云恩赏,自然由她亲自接下。 “人走了?”岳萧炽步到沈洛云身侧,望着院落中那些打赏的物件。 “嗯,刚走。”沈洛云侧目凝视着自己身侧轮廓分明眸色冷幽的岳萧炽。 “她还真是急不可耐的公诸于世你是她的人。”他淡漠寒凉的沉音透露着不悦。 他自然是不悦的,岳萧炽虽知道自己如今的处境,可断不想将沈洛云牵扯如来。可事到如今却已无退路,衾妃心中的焦虑和盼念已愈加明显。将她的亲信派来送赏这旁人所见大抵是认为沈洛云尤得她心,可在威后眼里看来,衾妃这样做无非是明目张胆的开始拉拢势力。她不打算给沈洛云再有择选的机会。 “娘娘这般做大抵还是念在爵主的面份上。”他是西朝爵主,位仅尊次于王爷,沈洛云与衾妃又似投缘,遂明面上她这样的赏赐也并不无过。 “你心中明白她这样做的缘由不是因为我。”岳萧炽剑眉凛蹙,在他看来,沈洛云不过是衾妃的一枚棋子。 沈洛云莞尔,她理解衾妃的不安,眼下除了沈洛云,或是没有人能将她从困境中引出了。 “时辰不早了爵主,眼下大抵已耽误了不少光景,我此刻心中对球子很是念想了,只盼得早早回到谷内。”沈洛云岔开话题,素手搭上岳萧炽的臂膀,柔柔一笑。 春暖花绚,花院内的几株春桃绽得娇俏,这漫长的冬日总算要过去了。打往下就是绵绵春雨万物润泽的时景了。岳萧炽点了点头,吩咐下去便拉着沈洛云往院外去了。 岳伯一大早的就开始忙活,从装备的粮食到水饮都一丝不苟的,此刻正装点好就候在院外了。岳萧炽这一折返,或又要多时不可再见了。平日岳萧炽返朝都是不留夜的,所以岳伯一年也见不到他几次,人年纪大了,反倒洒脱不起来。岳萧炽好几次提议让他随了去幻人谷,可他却也还是放心不下此处。总想着岳萧炽有一日归来时岳家老宅还总是一派朝气。这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执念与信守吧。 “爵主夫人一路平安,老奴就不远送了。”看到拉着沈洛云出来他便躬身行礼。 沈洛云看出眼前这位老者的不舍,他的一生都可说是献给了岳家,难怪岳萧炽对他也是额外的敬重些。 一百六十一章 春桃潋滟 , 岳萧炽点点头没有多言,沈洛云回过身去低声与岳伯言说了几句,只见岳伯原有忧色的面上露出欣笑,她才随岳萧炽上了车撵。 车马喧啼,春浓冬尽。一路上与来时的光景大有不同,出了城便是漫山遍野的春桃与白梨,那样嫣红白洁的花色潋滟弥漫像是没有尽头的霞光。沈洛云掀开车帘素手轻轻拂在外,窗外的风滑过她的指尖似凉水一般浸绕着她掌心的脉络,她轻轻闭上眼,那春桃的气息沁入喉间,这样甜蜜的香气。 肩背传来一阵温热,岳萧炽由后抱住她:“身子才刚好就这般大意?” 他探出手将沈洛云伸在外的素手再往回拉指头穿过她的指间紧握住。 沈洛云背对着他蜷坐在他怀里,车帘垂下可那桃花香气依是缀满整个车室内。 “洛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多的桃花。”沈洛云将头依在岳萧炽肩上。他的大手摩挲在她的指尖,那粗粝的温热拂过她掌心的细腻。 “你喜欢桃花?”岳萧炽用下颌轻轻起情话来倒也是一点也不含糊。 沈洛云有些应接不暇,面色微微一热,别过脸:“那往后洛云便随着爵主返朝即可。” 她其实心里是知道的,以后衾妃还是会传召她的,最好的时机不过就是岳萧炽返朝的时候。 这样既不会过于招人耳目,也寻得一个稳妥。 “恐怕你往后不是随我返朝。”岳萧炽眸色一冷,他知道日后衾妃定是有所安配的。 顷刻间他倒是真的不悦了。沈洛云见他这般便也不准备再说此事,她借说着自己有些口渴,便起身到桌前饮茶。 倏地一下岳萧炽再拉住她的手整个人欺近将她蜷在车壁处:“洛云,你不怕吗。” 他的这种骤然阴晴沈洛云倒已经不吃惊了,她抬眸望着他如夜一般的深眸:“爵主又说胡话了。” “这内宫之中的千丝万缕,远远要比你所见的更为复杂。”岳萧炽指的是威后。他不知沈洛云此次入宫已是与威后有过照面了。 “爵主担心的事洛云自然知道。”怕?衾妃也问过她这样的问题。可即便如此她也要竭尽全力。全当是为了自己。这个说法一直以来沈洛云都不断的告诉自己。可人就是这样,原以为的真相往往是自己愿意接受的虚面。或许连她自己也不明白,这样的赴汤蹈火不顾一切,真正的原因是不是真的因为自己。情愫这些东西,是经不起深究的,彼此之间的牵连亦是解释不清。 岳萧炽大手抚上她的面颊,沈洛云面上的隐忍竟让他看得心中抽疼。 车马奔行,前路花缀轻雨袭尘。他就这样望着她,忽然一瞬竟觉得眼前人自己或从未认清过。 “我有时候,是真真看不明白你。”岳萧炽沉嗓低语。她的来历,端睿赟的用心,她对他的恭和与低顺。沈洛云心间微凛,我又何尝看清明过自己。 …… 一路无言,她依着岳萧炽半睡半醒。临近傍晚才到了谷外。 沈洛云面带疲色的下了车撵,只见曹间雪举着伞在谷外候接。 她梳着百合髻,发髻上簪着一支玉扇步摇。身着一袭湖碧色云纹联珠软烟罗裙,她提袖举着伞,那水袖上绣着雀纹,衬着身后渐沉的雨景倒是一脉丽色。 “间雪给爵主和姐姐请安了,一早就听说了爵主与姐姐今日归来,间雪心中欢喜得很。” 曹间雪上前请安,她款款福下身子,柔顺得紧。 “夫人听说爵主与洛云夫人归来,午后就到谷外候等着了。”莹霜在一侧跟着补言道。 “这样浓的雨雾妹妹也不怕染了身。”沈洛云接过接过雨檬递过的伞柄和笑道。 “妹妹心中记挂,想早些见到姐姐与爵主。”曹间雪示意身侧的莹霜,将备好的伞呈递给岳萧炽身侧的小厮。 “不用了,我同你用一伞即可。”岳萧炽忽然开言,曹间雪面露悻色以为岳萧炽是准备与沈洛云共伞,可不料想岳萧炽微微躬身大手搭在她的肩处,竟到了她的伞下。 一百六十二章 君心多变 , 曹间雪似愣了一刻神,随即面上露出娇红之色,她半敛下眸样做欢欣:“爵主定是累了,不如到嬛香阁小寐一会,前几日父亲遣人给间雪送来了新摘的春茶,爵主整好尝尝鲜。” 她声嗓柔媚美目转婉,似这浓媚的春景让人觉得浑身惬意。岳萧炽难得对她这般,眼下这个机会是怎么也不可轻放的。 “也好。”岳萧炽点了点头,接过曹间雪手中的伞柄长臂顺势搂住曹间雪清弱的肩背。 沈洛云站在一侧婉婉笑着,倒没有半点不悦的意思。她素手尤自撑伞,对岳萧炽欠了欠身子:“洛云先告退了。” “姐姐身子弱,雨檬快将你家主子引回沉月阁,我已让下人备好了姜茶给姐姐祛湿,免了这雨雾染身姐姐着了凉。”曹间雪这次真正学聪明了,只有这般靠拢沈洛云,才有机会获得岳萧炽的青睐。她柔柔的依在岳萧炽怀中,倒不似往时红嫣的那般跋扈与得意,反而对沈洛云示出关切之意。 “妹妹有心。”沈洛云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言转身往沉月阁返去。 岳萧炽望着她背去的身影不自觉的轻轻咬紧了下颌眸色复杂。 “爵主...我们走吧。”曹间雪在一旁喏喏的提说道。 夕落的余光沉在这渐浓的雨雾之中,燕鸣归巢,幻人谷的春夜很是清寂。 沈洛云恬和的撑着伞往回处走,那些雨雾坠在她的裙摆处,她探出一只手盛接住那无法可见的雨雾,不一会掌心就布满稠密的水珠,那丝丝凉凉的水珠从掌心滑落到她的臂弯处。 “春雨无声,却泽万物。”沈洛云幽幽开口。 “主子....”雨檬对方才岳萧炽的行作无法理解,此刻更是忧心沈洛云会为此伤情。 “走吧,我可是念想球子了。”沈洛云收回手,回过头来对雨檬和然一笑。 雨檬本以为沈洛云此刻定是一脸的落寞,可不料想她面上却似以为常。她点点头,跟在沈洛云身侧,还没走到长街就看到几个婢子出来迎接。 回到沉月阁沈洛云还未将沾湿的衣裙换下,就入往内室:“球子,球子。” 沈洛云笑唤着,只见一抹浑圆的白球从廊柱后出来蹭到沈洛云的脚边撒娇。 “夫人真真是欢喜这球子。”一个年长些的婆子见到沈洛云,先是请安再言笑道。 几个婢子将净爽的衣物备出便去准备热水准备给沈洛云沐浴。 “间雪夫人得知夫人今日要回来,午时就遣人来让给夫人准备好姜茶了。”一个婢子将备好的姜茶呈给雨檬。她微微蹙眉,这曹间雪倒是安排到沉月阁来了。 “夫人要回来,沈掌事定是早早叫人通知了的,你们既为沉月阁的人又怎能让间雪夫人操心打点呢。”雨檬接过姜茶倒没有马上递给沈洛云。 那小婢听雨檬这般一说面色一僵,似是发现自己说错话了一般垂着首不再言语。 “间雪妹妹有心,我与爵主往丰邺这段日子想来谷内事宜都是她在打点着,她心细知道我体寒让下人们备好姜茶倒是妥帖。”沈洛云躬下身将球子抱起,这厮儿短短时日间似又长了不少。 沈洛云示意那婢子退下抱着球子入了内室。 雨檬端着那碗姜茶放在桌上:“主子先沐浴吧,这一日也是乏了,沐浴后奴婢再去给主子准备姜茶。” 沈洛云抚着球子的颈背:“姜茶不已备好了么。” “这姜茶...”雨檬正准备说些什么。 “怎么,你担心她在这姜茶里做手脚。”沈洛云微微挑眉,那样子似有微淡的鄙笑。 “主子不觉得奇怪吗。”雨檬还是忍不住言话。 “有何奇怪。”沈洛云坐下身子望着雨檬。 “爵主怎的忽然就到嬛香阁去了。”晨间两人还如胶似漆一般,怎的下了车撵岳萧炽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对沈洛云状似漠然,反倒对那曹间雪上了心。 “曹间雪也是他的妻妾,到她处去也是寻常。”沈洛云逗弄着球子,倒是真真无谓。 “主子...”雨檬一下子竟不知该如何接答,就这么一下子,她觉得自己完全看不明清眼前的沈洛云的。 “雨檬,还记得我曾和你说的吗,万事皆不可看表面。事事皆有它的缘由。可若是这万般的缘由我们都要去摸透看明,那人这一世就全然枯索了。”沈洛云把球子放到桌旁的猫架中,这球子却不乐意了,似是因为久未见到沈洛云,依是一个劲的往上蹭着。 “主子当真不在意吗?”雨檬今日也不知怎么了,似竟忘了规矩。莫问主事。 “有何在意,这幻人谷往后依还是会热闹起来的。”不是她,也会是别人。更何况岳萧炽这样做的原因沈洛云早就了然于心。若说沈洛云往后会成为衾妃的一枚棋子,那曹间雪或许也会成为岳萧炽的一枚棋子。 曹岩中本是威后一派,可如今岳萧炽成了他的女婿,胳膊肘再往外拐岂不是一件不利己的傻事。端睿赟的目的再明显不过,曹岩中也不是傻子,有了一个好的台阶,再不下那或许日后只得跟着威后的余势一并消失在那朝上。 渡年前曹间雪的母亲许氏返回丰邺后这曹岩中见到如此多的回礼心中自然是快意的,至少他认为自己的女儿在这幻人谷是极其得宠的。岳萧炽或是不愿沈洛云再陷险境,遂才会佯装出对曹间雪上心之式,无非是想要利用她打消曹岩中的顾虑,往后一心一意站在岳萧炽一面,与威后划清界限。论此,沈洛云又有何不快之意。 雨檬大抵没有明白他们两人之间的隐忍与默契,倒是以为沈洛云自内宫之后,见了那些各式争宠的样式后明白在这世间一个男子让多个女子伤情之事已是寻常。 “主子,奴婢只是觉得你不欢欣。”雨檬或许是想说她希望沈洛云快乐,若是真正看开看明白了纵然是好的。可她却不能这样说。希望总归是希望。沈洛云掩在心底的惆然并不单单是因为一个人。 一百六十三章 花无百日红 , “雨檬,你既懂我,又不懂我。这样是最好的。”沈洛云安抚好撒着脾气的球子,站起身走到铜镜前望着镜中的自己。眉目轻柔,神色恬淡。今日的她,终于可以将很多情思掩在这皮囊之下。 太过于明白一个人,总是不好的。大多数的轻蔑与背离,多是因为已足够了解。 雨檬没有再多言,此刻婢子已经备好热水,她点了点头便去取来旧年备好的玫瑰花露。这花露用来沐浴有驱寒散湿的作用,平日里沈洛云不喜欢那浓艳的味道,也是少用的。 “主子先沐浴吧,别着凉了。”雨檬遣走那几个准备伺浴的婢子。 沈洛云此刻在妆镜前散下乌丝,发间还留着岳萧炽身上淡淡的杜若香气。退下衣衫步到侧房的水室,那些蔓开的水汽中都是玫瑰花香,第一次,沈洛云觉得这香气不再腻人。 只有这样浓艳的气息,才可以掩住他的味道。 ...... 回南天,室内有些湿闷,沈洛云一早就醒了在院子与球子逗玩。 雨檬吩咐着将一些被落与沈洛云的书籍搬到室外晾晒,避免这些潮气染上。 院落的一处漾满了嫩黄色的花簇,那是沈洛云渡年前栽下的连翘。蕊黄的一片长得极好。 她翻阅数据得知这连翘对春日里的风寒有良效,遂栽了一些等花坠时晒干备用着。 天色有些清寂的灰蓝,日头似隐在云下,只露出微光。 几只白蝶停在那连翘上倒是一副景象。自从丰邺回来后,岳萧炽就一直没来过沉月阁。 曹间雪倒还是依时来请安的,眼下就随了两个婢子到沉月阁来了。 “姐姐起得这样早,这春日里人都困得很,姐姐也不说贪睡一会多养养神。”她一入了院内就看到沈洛云在逗弄着那只白猫儿。 那球子见到曹间雪来了,顿时间垂下的后尾就耸立起来一副警惕的样子。沈洛云轻轻拍了拍它便唤来婆子将它抱走。这雪灵猫是极为敏锐的,每每曹间雪来了她都会叫人将它抱走,以免伤了它。 曹间雪见到那球子也是有些心惊的,有一次她看到沈洛云肩上有落雪,想要替她拍下,不料想这球子一下次蹿出险先将她给挠了。 “妹妹不也是早早就起身了,明明夜里眠得迟,也不知道体惜自己。”沈洛云起身言有所指。 都知道这岳萧炽连着两日都歇在嬛香阁,曹间雪听她这样一说便做羞赧:“姐姐这是取笑间雪了。” “好了,今日屋内潮气重,我就不请你入屋了,你若不嫌弃那我们就在这院中吃茶看春。”沈洛云上前笑颜,拉过曹间雪的手往院落里的石凳去。 “姐姐这里的茶食最是精致,这一早上的我就馋着呢。”曹间雪随着她。 若是不知情的,望着眼前的一幕倒是真真羡慕两人之间的亲昵。 “这两日忙着规整物件,有件事倒是给忘了。今日想起便取来给妹妹。”沈洛云示意雨檬。只见她回身去屋内不一会就取出两个檀木匣子还有两匹锦布。 那檀木匣子上嵌着两颗硕大的珍珠,那光泽一看就不是俗物。雨檬将物件放在石桌上,风一吹云层偏散,那日昃之光蔓在那布匹上,呈这流光虹色。 “这可是上好的虹云锦,听说是用上好的蚕丝经过数百次浸染后编纺而成。这虹云锦在不同的光下有着不同的色泽。”曹间雪对这些物件都是颇有研究的。 “妹妹真是才识颇丰,这两匹锦布是衾妃娘娘赏下来的,我看着这颜色和妹妹最是衬着。所以就带回来给妹妹了。”沈洛云一面说着一面将那檀木匣子打开。 那檀木匣子中装了一对玉簪,是上好的疆域软玉所造,玉簪上坠着几缕金胧,末端坠着一颗碧色的宝石。这样的颜色春夏时节最是得宜。 “这一对玉簪妹妹也一并带回去,过些时日立夏取梅时妹妹戴着必定让爵主欢喜。”沈洛云将檀木匣子递给曹间雪。 “姐姐...这些物件太珍贵了,妹妹怎好随意受了。”她接过沈洛云手中的檀木匣子,只觉那软玉透着脂糕一般的温润之色。再过些时日就是谷里面的取梅做酒日,每到这个时候岳萧炽就会宴请一些幕僚前来将旧年埋下的梅酒取出赏春共乐。 “你我姐妹之间若是这般就太生疏了。”沈洛云样做恼色,但却依和笑着。 “妹妹一直以来都受姐姐照拂,却无半样拿的出手的物件赠与姐姐,心中却是愧意。”曹间雪将那檀木匣子放在桌上,腻白的小手牵起沈洛云的袖摆。 “你日日到我处来陪我,已是最好的了。这情谊啊,远远要胜过这些物件,不可比拟。”沈洛云抽出手轻轻在她手背拍了拍。 “姐姐说得极是,情谊甚重。”沈洛云这般一说,曹间雪便也顺着讲。这两日岳萧炽都到她处歇着,虽还未碰过她身,但这无不是一种改变。想起母亲说的话,攀附而生再念取而代之,循序渐进果有所获。 这院落中春景融融,两人一言两语的时光倒也过得快,一转眼就是响午之时。 曹间雪言说着午后还要到正厅给岳萧炽伺茶,便先告离了,出了沉月阁莹霜捧着那虹云锦压低着声问道:“夫人,这洛云夫人看夫人得爵主重视,出手越来越大方了。” 曹间雪冷了冷眼瞥了一眼莹霜:“那是自然,眼下这谷里就只有我们两人,爵主不是到嬛香阁就是到她处,她若与我和睦处着总无坏处,母亲说得对,往后这幻人谷还是会有别的女子入来的,到那时若我二人依是一线的,那新人便也是难以立足的。” “夫人聪敏,这洛云夫人算计得倒是长远。”莹霜点点头。 曹间雪哧声一笑,心里念想着算计的长远的其实是自己。她换了最初的行法,不再式式照仿沈洛云,想不到还真有了起效,花无百日红,算她沈洛云是花中最甚,这岳萧炽也有厌腻的一日。这几日他都只召自己到正厅伺茶不就是验证了这一点吗。 一百六十四章 暮春访 , “主子,这间雪夫人看样子很是欢喜。”主仆两入了室内,因潮气太重,雨檬让人在室内燃了一些苍术。这味道沈洛云不喜欢,她微微掩着袖坐到窗前。 “她自然高兴。”衾妃之前上的物件沈洛云也就挑了这些东西带回幻人谷,眼下倒是都给了曹间雪。 “主子向来不爱这些身外之物,不过这些物件是娘娘赏赐的,主子有时候也要留意着些。” 雨檬将那瓷面盆里的苍术熄掉,执了一柄罗扇轻轻在室内掀着风。她这样说的的原因到底是怕衾妃得知后会心有不悦。 “娘娘既已赏了我吗,自然不会介怀。”室内苍术的味道逐渐淡去沈洛云垂下袖。她知道往后这样的赏赐不会少的。取一些尚好的件赠给曹间雪,自然也是有自己的安排。 从丰邺回来当日,衾妃命柳甚璃来宣赏时将一封信笺悄悄递给沈洛云。信中告知沈洛云那做手脚之人是云阳宫里的一名小婢,连通着她的是浣衣所里的一个嬷嬷。但她记得住沈洛云所说的要安耐住一切,不要轻易的将此事掀开公众。放长线钓大鱼。衾妃暗中派了人看那两人平日里的行作,这两人不过是宫内最为低卑的婢子,没有人指使是断断不会做出此等灭九族的大逆之事的。或没有沈洛云,此刻的衾妃还依是不知所然,终日随带着那些浸染了凌霄花露的绢布。 “夫人,门房送信的小厮来了。说是有夫人信笺。”屋外的婢子通传。 “去取来吧。”雨檬吩咐到。那小婢应承会后不一会就将信笺取来了。 沈洛云接过雨檬手中的信笺,发现书信人是严云笙。 她微微凝眉,严云笙此时修信来是有何事。自赤寒症之后,沈洛云对严云笙心中是有芥蒂的。加上之前西朝与北诀之间的微妙,沈洛云甚少与他有往来。 沈洛云展信细读,信中说述着严云笙对沈洛云的惦念,并且提到了不久后便会动身前往西朝,说是已得到了批文,于暮春时到幻人谷探问沈洛云。 她看了一下书信的时日落款,是半月余前送出的信笺,那算算时日,严云笙此时恐怕已是在前往西朝的路上了。沈洛云凝了凝,严云笙是北诀素人馆的馆主,往日里与皇室贵家走动亦是频繁,要知道北诀最好的艺姬都是从素人馆中出来的,他在北诀的地位自然不低。在北诀尚未与胡僵人和近之时,他在西朝也算是尚有名声的。严家祖上很是神秘,曾有人说是大家之后,而素人馆亦是有数之不尽的秘密。失传的医谱与琴书古词,或在素人馆都有迹可循。 这些都是过往御银告知沈洛云的,因为她一直好奇,像御银这样的婢子,怎会得知如此多的古籍学识。 大抵还是因为她也是自小生在素人馆的吧。沈洛云放下信笺,此事岳萧炽或还不知,这忽来的探客,身份还是这样的敏感,她终是要先与他言说过的。 “爵主在正厅么。”沈洛云起身。 “此时是在的,说是今年取梅起酒之日要宴请不少臣客,今日在正厅为此事在做安排。早间我遇到沈掌事,说今日要定下吉时与要宴请的宾客来人。” 在西朝,立夏之时天气还不算炎热,那个时候的梅子是最好的,取来酿酒,明年立夏之时再取出,是习俗,象征着有劳有得。幻人谷的外有一大片梅林,旧年隆冬瑞雪,使得今年的梅子生的格外好。幻人谷往日里一般是不迎外客的,之后每年立夏之时才会宴请朝内的一些臣友或贵家。往年红嫣还在的时候,这些事自然是她帮忙操持的,而眼下,这些事只有沈南亲力亲为。 “你给我把长衫取来,我到正厅一趟。”沈洛云点点头,严云笙说是暮春之月来访沈洛云,算起来也将近是立夏,那时候幻人谷中定是热闹了。他倒是会选时间。 到了正厅,守在门外的侍从见是沈洛云来了都纷纷行礼,但行礼后却略带难为的样子没有入去通报。 “夫人…此时爵主或是在休息…”其中一个侍从看着沈洛云,没有立即去通告只是搪塞者没有让沈洛云入内。 “休息?”岳萧炽是甚少午休的人。莫不是身有不适。 “夫人寻爵主有事,还请侍从大哥给通告一声。”雨檬欠了欠身,毕竟没有得到岳萧炽准许,即便是沈洛云也不好直接入内的。平日正厅里都是议事之地,轻重她是分的轻的。 “这….不如夫人先回去,稍后我通告了爵主,再唤人去请夫人过来。”那侍从依面有为难。 沈洛云默了默:“是间雪夫人在里面吧。” 侍从:……. 这侍从大抵也是好心,按照规矩这正厅伺候着的一人就够了,若再来一位夫人也应当是识趣的换个时间再来。可他又不好明说,沈洛云聪敏,也就一会猜得到的事。 “好了,我知道了,你也不必为难去通报,我迟些再来就是了。”沈洛云柔淡笑了笑,这侍从也不是什么油面之人,一听沈洛云这样说倒像是松了一口气。 沈洛云准备转身离去,正厅的门此刻却打开了,她回过身去只见曹间雪与岳萧炽两人从正厅内步出,曹间雪见到沈洛云微微一讶,岳萧炽倒是神色清澜。 “姐姐怎么来了?”曹间雪言问着身子微微的贴近岳萧炽。 “有些事与爵主言告,不过倒是我失虑了,忘了妹妹此时在此。沈洛云笑了笑。岳萧炽今日一身苓色长衫,斜襟领口处用银线绣着松云纹,他难得绾发,乌丝用墨玉发冠固于顶上,如墨画一般的剑眉衬得面如冠玉。 “姐姐既有事寻爵主,怎的不让侍从通传一声。”曹间雪状似疼惜。 “有事就入来吧。”岳萧炽神色难辨,曹间雪听他这般一说便微微欠身:“那间雪就不打扰姐姐和爵主了。” 岳萧炽背过身再入了正厅,沈洛云与曹间雪点点头便跟着去了。 作者题外话:都问我女主什么时候恢复记忆,就要恢复记忆了,多谢关注哈。 一百六十五章 随行人 , 厅内静默,岳萧炽走在前直至入了内室。沈洛云看到书案前还有未及时撤下的茶饮,想来方才曹间雪是在他身侧伺茶吧。明明心中是知晓他这样做的缘由,可还是不禁觉得心间一窒。见到与听到始终是两回事。 “扰了爵主与妹妹。”沈洛云欠了欠身。 “你倒不像是有愧意。”岳萧炽似笑非笑挑着眉靠在案前。 “那爵主是怪责洛云了?”沈洛云微微蹙眉。 “何故怪你?”岳萧炽饶有兴致。 “美人在侧,却被我这不识景的人扰了。”沈洛云直起身看着案前的岳萧炽。 “你似乎不高兴了。”岳萧炽望着她,心中划过一丝异样。 “洛云不敢。”沈洛云大抵不知道岳萧炽反倒是希望她摆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式,可这些时日里,沈洛云倒像是毫不在意岳萧炽终日是往嬛香阁去这件事。 “你是不敢还是不愿。”岳萧炽单手撑颌微眯起狭长的眸子。 “爵主自知这样做的缘由。”再过不久,曹岩中也会到这谷中来品梅,在此之前让曹间雪心无旁骛的认为岳萧炽已对自己钟情总无坏处。 “但你不知道。”岳萧炽似叹了叹。或许他已有些失了分寸了,若有其他办法换的沈洛云日后无需再入宫他既有不喜也会去尽力一试。 “今日北诀来信了,洛云心觉不妥当也没来得及多想就到正厅来与爵主言告。”沈洛云不打算再与岳萧炽纠缠这个话题。 “你可以遣人来告诉我,那我到沉月阁去也无妨。”岳萧炽反倒有些不依不挠了。 他不到沉月阁去,这沈洛云倒也是一次也没有到正厅寻他。平日里还会让婢子端一些甜糖点心,但这些时日里也不见有来。 “洛云知道年后爵主朝事繁忙,不敢多扰。”她说的确是实话,年后军中都要大整,虽说岳萧炽现已不再入军,可将士的任用与调派依是需他定夺。 “你今日可是为了严云笙要到西朝探你一事而来。”岳萧炽垂下手,此事他是早已知晓的。在北诀的探子早就已通知顾迟宇,而他也第一时间传报给了岳萧炽。 “爵主已经知道了?”沈洛云面有疑虑。但她不好奇岳萧炽是怎么知道的,毕竟他是岳萧炽。 “他人已快到西朝了,听说此次与他同行的还有一人。”岳萧炽站起身淡言道。 沈洛云心间咯噔一下,该不会是… . “你兄长沈麟也一并前来了。”岳萧炽走到她身侧,眼见她今日衣衫单薄。微微蹙眉。 沈麟也一同来了?严云笙在书信里面并没有提及,沈麟是北诀武将,若没有两国的通文他是不能轻易到访西朝的。 “听说他领了侯王的命,给君上送来献礼。说这献礼及其珍贵,怕遭了劫便派了他来护送。”岳萧炽探出手轻轻理了理她的长衫。此次沈麟是有备而来,侯王说给端睿赟进献珍宝,但为了避嫌遂没有安排其他北诀从军随行,而是遣了他最为重用的武将大臣沈麟前往。一方面珍宝得以妥当保护,另一方面也消了端睿赟的戒心。 “严云笙在书信中并未提及。”严云笙此次来倒不是贸然的,想必他之后到幻人谷探问沈洛云一事也是请过旨的。在西朝,外使是不能未经君主同意而私下与重臣或王爵见面交集的。这一点严云笙很清楚,虽然他言说是顺道让沈洛云与其兄长沈麟得以相见,可威后若得知了便不会这样想。 之前衾妃大肆的宣赏沈洛云无疑是一种立场的表现,威后得知后尤为震怒,好几次到端睿赟处言说衾妃不本分,而这沈洛云亦也是心怀不轨。端睿赟自是知道衾妃这样做的缘由,这一切不就是他所主导的么。 在此时北诀再来人,虽到这幻人谷可说是有原有因,可也还是会遭人诟病。难免会被人认为岳萧炽有私结势力的意图。 “现在你知道了。”岳萧炽大致将事情言说告知沈洛云。 “君上同意了?”沈洛云觉得这件事最重要的还是端睿赟的意思。 “衾妃说你自幼便于兄长失去了联络,此时难得机会相见,替你向君上讨了一个恩典。”衾妃倒是计划的好,这样沈洛云倒是欠了她一个人情了。可她却不知,沈洛云并不想与沈麟见面。至少眼下不是时机。 但她明白,衾妃何尝是没有私心的,这沈麟既是北诀重将大权在握,沈洛云与自己连成一脉,若真真到了频危之时,这沈麟保不准还能帮上一把。沈洛云是他的亲妹,这一层关系自然是不可丢掉的。 “娘娘倒是心善。”衾妃这样与端睿赟讨恩,他自然是同意了的。沈洛云明白她的意图的。她还是太着急了。 “你难道不想见一见你这位兄长么。”沈洛云额际垂下一缕青丝,岳萧炽勾起手将发丝给她捋到耳后。他温润的指尖划过她的耳后让沈洛云微微一避。她这个动作让岳萧炽感到不悦。 “这所谓旧人,若在心底惦念着的总归是想要一见的。”沈洛云面上露出惋寂。可奈何的是,她对沈麟是一点印象也没有。这笼着血缘至亲的人,对她来说同陌生人别无两样。见与不见,并不重要。 她其实也是害怕的,若没有见到过,还能有一丝遐想,若见到了,自己真的是一点半点都忆不起来,岂不是更要失落。 “既君上已允可,你也愿意一见那也不是不可。”岳萧炽一下子大概没看明白沈洛云面上的落潦之色。 “爵主既已知道为何不遣人提前告诉洛云。”这样急急的前来告诉他,不料想自己才是最后知道的那一个。 “等着你来找我。”岳萧炽躬下身,深幽的眼眸如同那寂夜的空景。 两人心中都有一道墙,这一道墙皆是彼此望不到感知不到的。在很久之后,沈洛云才明白岳萧炽。而他亦是如此。可那时候的明白反倒成为了怀念今时的一种催剂。 一百六十六章 北玦珍宝 , 沈洛云别过面:“既爵主已得知此事,洛云就先退离了。” “你将所谓的美人支走了,再把本爵一人晾下恐怕不是礼数。”岳萧炽贴近她的面上,他温热的气息蔓撒在沈洛云的面上,让她觉得眼眸有些酥痒。他的气息醇和,沈洛云往后退了一退。 “爵主此刻再去找美人也不算迟。”她也算是打趣,有时候岳萧炽的行作真真和少年郎一般。 “我眼前就有一个。”岳萧炽大手楼主她纤弱的腰肢一下子拉过沈洛云使她整个身子贴近他。沈洛云一下子被他的动作惊了一下,身子微微一颤嗓音闷哼还未出口红唇就被岳萧炽以嘴封住。 “唔….”沈洛云提起手抵在他身前,可岳萧炽扣在她腰上的大手更是用力。一吻绵长,直到沈洛云觉得肺间最后一丝空气都要殆尽了岳萧炽才移开身子。她红着面轻喘,因为用力呼吸秀弱的双肩微微颤着。岳萧炽面上忽露出邪魅的轻笑:“那美人终是不及你。” 还没等沈洛云反应过来,岳萧炽就抚了抚她的头:“好了,你先回去吧,晚些时候我再到沉月阁去。”沈洛云咽了咽喉,欠了礼便不多做候留。 “出来吧。”沈洛云离开后岳萧炽眼眸一冷,内室后厢的帘子掀开,顾迟宇从暗处走出微微躬身。 “查清楚了吗。此次所赠为的珍宝为何物。”若方才不是顾迟宇的旁扰岳萧炽或许就已经将沈洛云拆骨入腹了。 “是人。”顾迟宇抿着唇蹦出两字。方才他才刚到这内室候着岳萧炽,不料想他却与沈洛云从外而来。他本想退出,可又怕扰了岳萧炽,所以便隐在后厢不吱声。 “人?”岳萧炽微眯起长眸,面色一冷。 “说是绝色美人,身有异香。”顾迟宇的探子回报,此次北玦所谓的珍宝,竟是个女子。这女子听闻是严云笙从边域所寻,身带异香,眸色为双,一碧一紫。 “哼,这倒是他们惯用的招数。”眼看着这些年往西朝送来的艺姬大多都没有什么大的声响,除了沈洛云,其他的多都不成气候。可偏偏沈洛云确是不可控的人,这艺姬在北玦地位再高,可在西朝依是上不了台面的,想要成为君王的女人,更是不可。 “去查明这个女子的来历。”岳萧炽简短抛下吩咐。 “是。”顾迟宇也是个闷话的人,这倒怪不了他,常年的刀光剑影,已让他早同寒剑。 他默声告离,内室之中只剩下岳萧炽沉冷着眉眼,他们,是打算放弃沈洛云这枚棋子了么。 …… 嬛香阁 “爵主还在正厅?”曹间雪看到莹霜从外入来便从长案前起身问询。 “方才还在的,不过此刻去了沉月阁。”莹霜喏了诺,小心翼翼的看着曹间雪的神色。 “什么!”她瞥过眼,素拳紧握面上已都是不满。 “我就知道她按捺不住了,爵主不过这几日往我这来的勤了一些,她就吃味了。骚蹄子。”曹间雪嗤笑一声。 “夫人,这沈洛云今日定是故意的,若不是他爵主今日定是到嬛香阁陪夫人你的。”莹霜顺着曹间雪的话说。 “哼,我看她也是黔驴技穷了,这般下作的式子也就是她能做得出来。” 曹间雪方才早就认定沈洛云是打着有事告知的由头故意去扰了她和岳萧炽的。这下倒是把岳萧炽扰到她沉月阁里去了。今日她本是有所准备的,这岳萧炽虽多日以来都在她嬛香阁,但入了夜还是回到正厅去。即便曹间雪有意装扮得媚相引人他也还是不为所动。 今日曹间雪让厨房备了不少酒菜,更是偷偷在室内摆放了一些石楠花,听闻此花有催情之用,眼下正是花期,曹间雪寻人找来摆在屋苑内。这岳萧炽一直不碰自己,她不是没有思虑过的,想来还是对她父亲心有芥蒂。近来他对自己的态度柔和了不少,想来也是在朝上父亲不再事事针对于他。可还是不够,看来此次立夏时,一定要找父亲好好言说,想办法让他与岳萧炽在朝上的关系更近一些。只有这样,岳萧炽才会打消顾虑对自己更为青睐。 “你派人送一些好的酒食到沉月阁。”曹间雪眼眸微挑,朱唇浮起一丝明灭的笑。 “是。”莹霜点点头。曹间雪这是在示好,争风吃醋的女子并不招人欢喜。她让人送去酒食,又像是显得落寞。如此这般岳萧炽定会记起今日他本是约好了曹间雪到嬛香阁用膳的。 沈洛云回到沉月阁没多久岳萧炽就来了。眼看已过了用膳的时间,她也没什么胃口,正准备让小厨房准备一些点心即可莹霜就领了一个婢子送了一些酒食来了。 “给爵主与洛云夫人请安,我家夫人早早就让厨房备好了酒食,眼下爵主到了洛云夫人处,便让我送来了。”莹霜谄笑着,示意婢子将适合递给在一旁的雨檬。 “妹妹有心了,只不过这酒食本是备好了与爵主共用的,眼下倒是我沾了光。”沈洛云点了点头。心中却不禁冷笑。曹间雪的借物提事倒是学的不错。 “那婢子就先告退了。”莹霜微微侧目看了看此刻正依在斜榻上的岳萧炽。 看样子岳萧炽今日是不会到嬛香阁去了,莹霜福了福便退离了。雨檬以眼神问询沈洛云这些酒食该如何处理。 “爵主是饿了吧,间雪妹妹想的周到,倒是我忘了时辰。”沈洛云示意雨檬将食盒放下。 岳萧炽没有答话,沈洛云再回身示意雨檬退出去。自己将那食盒中的酒实取出。 “放着吧,让你小厨房去备一些山药羹。”岳萧炽看着那些菜色多是补身之肴,这曹间雪的用意再明显不过了。 “我怕这些菜食吃下去今夜你就睡得不安生了。”岳萧炽坐起身来,似笑非笑。 沈洛云原本不明白,待她再细细看那些菜色,虾仁韭菜,葱茸蒸鱼,高汤牡蛎。核桃腰片。 这些菜色,皆是补身提阳之物。 一下子她似明白岳萧炽的意思,面颊微微发烫。 一百六十七章 背上似红莲的旧伤 , 沈洛云背过身去佯装整理桌上的物件,这曹间雪的作势也实在是过于露骨了。 “间雪妹妹这是忧心爵主累坏了身子。”岳萧炽去往嬛香阁的日子频繁,曹间雪这样做也不足为奇。 “我会不会累坏你应该很清楚的。”沈洛云只觉身后一股莫名的气压圈住她,还没反应过来岳萧炽已经从她身后搂住她。温热的气息似绵滑的段子缠在她的修洁的后颈处。沈洛云不禁的颤了颤身子。 她微微挣扎侧颐:“爵主总要胡说。” “嗤...”岳萧炽似是轻笑。 “爵主是打算这样用膳?”沈洛云没办法摆脱他大手的禁锢,只得往后侧眸说过。 “用膳?”岳萧炽垂下首将唇移到她的耳畔旁轻声低问。 “爵主…方才不是说让准备山药羹吗。”沈洛云尽力将面颊往另一侧别过,但岳萧炽更像是有意的,开始用鼻尖在她耳边游移。她控制住自己的气息,面上已都是绯红之色。 “我发现,有更想吃的。”岳萧炽微凉的唇移到她的颈脉处轻轻吭咬。 沈洛云被他紧紧圈在怀中,不安的扭着身子。 她温软的身子像是施了魔咒的蜜糖,身上的幽兰香气随着她扭动的身子像上好的美酒融到舌尖更是叫岳萧炽觉得难耐。他大手开始像是一只灵活的游蛇在她身上游移,不一会就已将她披在外的长衫退下,她秀美洁长的颈子下的旖旎像是掩在雪域下的珍宝,岳萧炽修长的指尖游上慢慢的从上往下解开她的罗裙丝带直至露出她弱白的双肩。 沈落云躬着身子素手环在胸前。岳萧炽看到眼前光洁如玉的肩背不觉眼眸一黑。他的指尖轻轻滑过她的颈子再滑到肩上,薄唇有一下没一下的扫过她的肌理。随着他的动作,沈洛云身上的罗裙随着底衣一并滑落到腰部露出整个背部。她依是背对着他,窗外投入的余光像是星辰一般布在她如银缎一般的背上。岳萧炽目光灼灼望着眼前的美景,喉间微叹。原来自己从未在这样的光景下见过她的身子,那肌理若月色一般透着温韵。 沈洛云想要拉起衣物却被他一下擒住双手。 她又急又羞,眼下外面还都是婢子不说,这还是午后室内的光线充足,而他两人,不应该说是她一人衣不蔽体的立在他眼前。 “爵主…”沈洛云蹙着眉试图挣脱他掌中的束缚。 岳萧炽一下将她轻推往窗旁的帘壁上,一侧的窗棱外透进来的光让她的肌理更是清晰呈在他眼前。 他本打算再退下她身上其他多余的束缚时,却发现在沈洛云的背后处有一抹淡红色的伤痕。 岳萧炽征战多年,这伤痕他是识得出来的,这是…箭伤。 他探出手轻轻抚上,那伤痕倒是抚不出了,若不是年月已久那想来就是用了极好的创药,虽那伤记却还没有完全褪去。若不是这样的白日里细看,倒还是看不明确。 岳萧炽忽觉心跳漏了一拍,当年刑绯月替他挡了胡僵人的毒箭,似乎也是在背部处受了伤。 此刻岳萧炽忽然放开了沈洛云,原本被他困在墙落的沈洛云一下子没了束缚身子往前微微一顷。 岳萧炽即刻探出手拥住他。 “你身后的伤…”岳萧炽一手拥着她一手抚在那抹微红上。 沈洛云凝了凝,那背上的伤痕似是她在来西朝时被胡僵人袭击时所造成的。 当时严云笙准备了不少说是可以生肌复肤的药露给沈洛云。过去御银在的时候是一直给沈洛云用着的,时间久了她自己确实也发现那药露让背上的伤痕淡了不少。 后来御银去了,加上赤寒症一事后沈洛云对严云笙已有了戒心,便没有再用过那药露。 “嗯…来往西朝时受了轻伤。”连旧往都忘了,也还说是轻伤。 岳萧炽沉眉轻抚她的背脊,那一抹微红在她暇白的背上似一朵妖冶的红莲。 “疼吗?”岳萧炽落唇覆上那红莲之上。 沈洛云僵着身子摇了摇头:“不疼了。” 岳萧炽及其温柔的以唇舌抚过她的背脊,流连许久后再微微直起身子卸掉她身上所有的束缚。 春光艳媚,屋外的雀鸟鸣叫几声从枝头落在窗棂前。风一吹,院里的春梅落下,球子悄悄的垫着脚试图想要抓挠窗前那只雀鸟。 “嗯….” 此时窗内传开一声娇艳的低吟声,那停在窗棱前的雀鸟似受了惊一般振翅飞离。 本候着的球子随着雀鸟的飞离也跟着身子一跃,奈何却扑了个空。 窗外的春景宜人,而窗内的旖旎亦是正浓。 …… 翌日 “洛云夫人,我家夫人说今日身子偶感不适,所以今日就不过来给洛云夫人请安了。”莹霜在院外欠下身子说道。平日早间时刻曹间雪都会到沉月阁来一趟给沈洛云请安,有时候两人会在沉月阁闲话几句,或者一起结伴到花阁中叹茶望景。 “你家夫人怎么了。”沈洛云觉得身子疲软,她今日也起的额外迟一些,此刻还坐在妆镜前绾发。镜中的自己面色娇红,而那平日里细白的颈子上更是有几个暧昧的红印。 雨檬从立柜中选了一件立领的薄衫候在一旁,听到莹霜说曹间雪今日不来问安,心中倒是觉得轻松了。 “这春浓湿重,我家夫人或是染了寒气。”莹霜再回话。 “那赶紧去唤上药郎给她瞧瞧,别再耽误了成了风寒。”沈洛云将青丝简简挽起。 “是,那婢子先回去了。””莹霜一面说一面探着脖子往室内瞧着。沈洛云的门房没开。曹间雪一早就打发她到沉月阁看看岳萧炽是否在此处。她来到时沈洛云才刚起身,看来岳萧炽已经去了正厅。 “主子,这莹霜来倒不像是给嬛香阁那边传话的。”雨檬给沈洛云将外衫穿上。 “即是传话也不是与我说的。”沈洛云心里明白,她无非是知道岳萧炽昨夜在沉月阁,这一早的遣人来说自己身有不适,不过说给岳萧炽听的。 一百六十八章 鲛族之后 , 雨雾朦胧,沈洛云梳洗好后倚在窗前望着院里的风吹花落。 春日的绵柔让人整颗心都觉得温软起来。 “夫人,有客访。还请夫人移步到客室去。”此时院房的婢子来通传。 “是何人。”沈洛云合上窗问道。 “是王爷。”那婢子毕恭毕敬的回话。 沈洛云侧目望向雨檬,她此时面上也是疑惑。端睿鹤此时怎会来。 “你去回了王爷,说我稍后就到。”沈洛云平了平神回到。 那婢子闻言回是后便转去客室了。 这客室是渡年之前岳萧炽命人辟出的,说若以后有客访到沉月阁,总不好总是在主室里面客。 当时沈洛云觉得不需这般,因为她觉得自己是不会迎来什么客人的。可眼下,倒是真真有了用处。 沈洛云换了一件碧色金丝白纹昙花雨丝锦裙,将简简绾起的青丝就着舒成了云高髻,择了一直鎏金碧玺点翠花簪别在发间。端睿鹤身为王爷,既来访沈洛云总不能这样素面净衣的去迎人失了礼数。妆点好沈洛云就往客室去了,只见客室外候着几个婢子还有侍从,见到沈洛云纷纷行礼。 端睿鹤一件素白色镶金边长袍,即使静静地站在那里,也是丰姿奇秀,神韵平澜。黑亮垂直的发束在身后,细长蕴藏着锐利的黑眸见到沈洛云却都是柔意。他削薄的唇微微勾起:“你来了。” 沈洛云福了福身:“给王爷请安。” “你我之间无需这般多礼。倒是我唐突了忽然造访。”端睿鹤漾起令人炫目的笑容,这样的人就像一块完美的玉璞雕做的人,虽完美,却看不到灵魂。 “王爷到访可是有吩咐于洛云。”她依是客套疏离的。端睿鹤到此处来,不知岳萧炽是否是知晓的。 或是沈洛云这样清淡的漠然让端睿鹤觉得有些殇神,他顿了顿面上的笑,再又和然道:“早前我寻到了几张古琴的曲谱,本是打算渡年时交由给你的,可却一直没有机会。” “王爷有心,不过这样的事怎能特意劳烦王爷跑一趟。”沈洛云欠了欠身。 “听闻你兄长吧不久后要到谷中来探你。”端睿鹤走到客室主位上落座。方才婢子已经准备了茶饮,他执起杯盏细细端着。 “是。”沈洛云简短的回话。 “还要多谢了衾妃娘娘与君上的恩德。”她再补充。 “你兄长此次来,或不是简单的探你。”端睿鹤叹了叹茶,这是今年的新茶,沉月阁烹茶的沸水都是旧年存下的深雪水。 “王爷何出此言。”沈洛云直起身,微微蹙眉。但其实这一点自己已是早早料想到的。 端睿鹤放下茶杯示意沈洛云落座。 雨檬此刻从屋外端来一些小厨房备好的点心,见到端睿鹤行了礼将点心摆好后又再退出室内。 这是她多年来的习惯,或是在端睿鹤面前养成的习惯。主论事,懂回避。 转身出屋后,雨檬才发现自己再见端睿鹤,心中很多情愫已不再如前。 虽在她心中,端睿鹤依是她的恩人,可早已不是主子。更多的是,她某些执念,似已在不经意间放下了。自己爱了这个男人这么多年,可竟就忽然释怀了。 “王爷有话不妨直说。”沈洛云没有落座,只是抬起眸望着端睿鹤。 “此次沈麟到西朝,是给君上送宝的,只不过这所谓的珍宝,是一女子。”一个女子,竟能遣来重将,可见这女子的身份非同寻常。 “北玦佳人一向多。”沈洛云心中微微一凛,若是艺姬的话,那便不需沈麟陪同了。更何况,若是艺姬也不可献给君上的。 “这个女子是边域人。”端睿鹤望着眼前的沈洛云,看来此时她是真真不知的。 “王爷与洛云言说这些又是何故。”沈洛云面露淡笑。若真的是北玦给端睿赟送美人,那此刻该着急的人应是那内宫妃嫔。 “若真如此,这女子若有幸得君上青睐,那往后你入内宫的次数怕是少不了了。”端睿鹤是明白的,若真是如此,衾妃定也会坐不住的。宫中的女子已足足够多了,除了要绞尽脑汁的争宠以外,还要和威后明争暗斗。 “衾妃娘娘一向心宽。”沈洛云明白他的意思。 “若这女子到了这幻人谷呢。”端睿鹤再执起杯盏,可却未掀盖饮茶,而是挑着眉似笑非笑的问道。 “那便是她福分不够了。”沈洛云神色清寂。这幻人谷迟早会热闹起来的,不是东家就是西家。 “洛云,你越来越聪明了。”端睿鹤似苦笑。 不过一年光景,眼前这个女子就已似羽翼丰厚的鹭鸟了,她若然自得的样子下掩着的心思早已不可从她面上所获了。 “王爷谬赞。”聪明?她不可置否,毕竟若她再与从前那般自怨自艾那或此时早已尸骨无存了。 “这名女子是严云笙从边域带回的,说是鲛族之后。在西朝鲛人的传说一直盛着,说着鲛人的心血若吃了可治百病起死回生容颜不败。”端睿鹤其实早早就暗中遣了不少探子在严云笙身边。此次他寻来的这个女子听闻与其交欢的话可有延寿益身之效。 “那确是珍宝。”沈洛云现在明白了,若是普通美人,那西朝定是不缺的,这北玦所说的珍宝原始有此缘由。 “于我看来,那是祸端。”端睿鹤起身,他和旬的面上浮起一丝冷意。 “祸端?” “魅惑君心,扰乱朝纲。”这或许才是北玦真正的目的。 “王爷到我处断不是为我说故事的。”沈洛云大概知道端睿鹤来的目的了。 “沈麟对这件事应是明白的。”端睿鹤是想要通过沈洛云,将这所谓的珍宝拒下。 “我与他多年未见,若是见了面能言语二三已是足以了。”对沈洛云来说,沈麟就是一个陌生人。通过沈洛云去瓦解沈麟,这或许是一件相对其他抉择来说最好的办法。 “你若能探清此事,或对你而言也是幸事。”端睿鹤淡道。 一百六十九章 端睿鹤的孤独 , 沈洛云相信这件事岳萧炽已是知晓了的,眼下本已是内患猖獗,而外忧却有备而来。 “洛云才疏学浅,事关重大,洛云相信君上心中自有打算。” “譬如最后将这女子赐予岳萧炽。”端睿鹤神若寒星。 “那也是君意不可违。”沈洛云蓦地竟浅然一笑。 端睿鹤伫了会神,方才她的笑面让他觉得恍神:“虽来者是你的至亲与故交,我还是要提醒你来者不善。”他心里始终还是无法不惦念她的。 “洛云谢过王爷提示。” 沈洛云明白端睿鹤的忧心所在,君端睿赟的心思慎密,对于北玦的此举心中自有防备。北玦侯王野心勃勃,行事阴诡。他一面与胡僵的关系保持非敌,一方面又不断的献好于西朝。此次献上所谓珍宝,也定是早有算计。北玦献礼端睿赟自然没有拒接的缘由,可这珍宝礼物,既送给了端睿赟他自然也有再赏给旁人的抉择。只不过,这毕竟是他国献给君上的心意,若太随意再转手赐予旁人多少还是显得驳了对方脸面落人话柄。 若有其他敌国借此做文章挑拨,终归不是一件好事。 若端睿赟有意将这所谓的珍宝赐予旁人,一般的臣下自然是不可的,而他的手足王爷更是不妥。而眼下,最适宜的自然是没有正妻的岳萧炽。岳萧炽的一向谨慎,对于北玦更是警觉防范,加上他身边有沈洛云,端睿赟料想这所谓的鲛族之后,也是无法能惑乱他心的。 可这样做的风险是在的,毕竟如今岳萧炽手握军权。若有万一,那西朝就将是水深火热,更何况凤仪殿里的威后一直觉得岳萧炽有自立之心,若往后北玦与西朝决裂,那岳萧炽身侧两个来自北玦的女子也会是他被人构陷的软肋。 他思来想去,最后遣来端睿鹤先将此事告知沈洛云,毕竟沈麟是她亲兄,或她会有办法让此事有个圆满的解决。 这就是他答应让严云笙与沈麟到幻人谷与她一见的原因。 两人也未再多言,端睿鹤点了点头也不多做停留。他离身往岳萧炽处去了。 “洛云恭送王爷。”沈洛云福下身行礼,端睿鹤步到她身侧是停了停。 “你又何须将我拒之千里。”话音一落沈洛云只瞥见素白的衣影掠过眼前,再起身端睿鹤已步出客室了。 他素净雅修的身影逐渐隐在远处的梨花枝下,沈洛云凝着神望了望,人往花坠,如似烟沙。 “主子...”雨檬看她望着端睿鹤离去的方向出神。 “雨檬,你旧日在王爷身边这样多年,可觉得王爷,很孤独。”孤独, 西朝的王爷,端睿赟最惜爱的弟弟。这个词无论怎样都像是不适宜的形容。 沈洛云却忽然觉得端睿鹤身上的那种清寂孤独像是遮不住的云霞笼在他的眉眼之上。过去初见他时,那样风清月朗的颐和,再见他时的隐忍与难言。 沈洛云一直认为他是最凉薄的人。大抵是因为他风和日丽的面上所做的大多数筹划都是几近绝情的。可偏偏对沈洛云,他像是遭了宿命的蛊一般终是做不到全然的决绝。 将她送到岳萧炽身边,又心有不忍。当她遭难之时他却比她都疼。 “回主子的话,生在皇家之人,难有不觉孤独之时。”雨檬敛下眼,她怎会不懂端睿鹤。他自幼失母,先王又将所有的关注都放在端睿赟身上,所爱又不可得,所念也只得遥望。 “是吧。”沈洛云点点头,心中竟觉得有些凄楚。 端睿鹤对她的情谊沈洛云大抵也是明了的,然她却一心都系在了另一人身上。 “主子,似要下雨了,先回去吧。”雨檬看着灰沉的天际 “你一会叫人送一些点心去嬛香阁。”沈洛云点点头。 “是。”曹间雪今日言说抱恙未来沉月阁,沈洛云也要随着她把戏做足了。 嬛香阁 “你说王爷来了?”曹间雪依在美人榻上睁开半眯着的眼问道。 “是,方才听到务房的一个婢子说的,说王爷与沉月阁那位关系极好,今晨一早就到了幻人谷还没做休息就直接去了她处了。”莹霜面上露出鄙笑。 “噢?”曹间雪微微起身。莹霜上前扶着。 “我听那几个婢子说,王爷与她关系一向亲密,过去因为此时似乎爵主还有过不悦。”莹霜一面说一面去身后的沉桌上给曹间雪伺茶。 “我之前就听红嫣言讽过,说王爷对沈洛云照拂得很,看来倒也不是空穴来风。这孤男寡女的私下面见,还真是不知廉耻。”曹间雪讥笑,昨夜岳萧炽没有到嬛香阁,反倒是歇在了她处。这沈洛云明面装着不与自己争宠的样子,可实质上却不是如此。 “夫人,你说她也真是大胆,这毕竟还是幻人谷呢,不知若出了这谷里,两人....” “哼,面上看着冰清玉洁的样子,可到底是个低贱出身,姿态放的低男子都会欢喜。”曹间雪对于昨日之事心中大有不满,眼下说起话来也更是刻薄难听。 “是呢,夫人想想昨日她去正厅言说有事与爵主言报的样子,还不是看见夫人得宠了心中妒忌了。” 曹间雪心中不忿,可也无可奈何。她知道眼下只得事事扮着对她恭顺和睦,自己才可以有机会将她取而代之。沈洛云的城府与心计自己是见识到过的。想想红嫣的下场,自己又怎能不小心行事呢。目前不是争一时的时候,她有她的招数,那曹间雪自然也有自己的招数。 今日扮病装弱一遭,岳萧炽早早就遣了厨房的人过来送了一些开胃的小食。聪明的女人是绝对不会让男人感到厌烦与头疼的。过去红嫣就是没有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会输的那样难看以至于最后连死,都没有得到妥葬。 曹间雪时刻都记得母亲许氏的话,忍得一时,才可成大事。 “夫人,洛云夫人遣人送来了点心。”门外此时传来婢子的通报声。 “你去接下便可,就说我还睡着。”曹间雪微微挑眸,唇角一掀都是鄙夷。 一百七十章 不灭忍 , 端睿鹤在谷中呆了两日就返回丰邺了,这两日倒是没有再找过沈洛云,而是一直与岳萧炽在一处似在议事。过去岳萧炽对端睿鹤虽有戒备,但在某些事宜上依是与他站在一线的。 午后沈洛云到正厅处给岳萧炽送茶饮,不料想刚好遇到刚准备离开的一些个幕僚。 “我说呢,今个我左眼皮跳个不停,定是有什么好事要发生,这不,今日遇到了夫人。”那武将张元泽憨笑着给沈洛云作揖请安。 “我说你什么时候有了未卜先知的能耐,这一点我倒是才知道。”站在其侧的另一位样也似武将的年轻男子说道。 “去去去,我这正和洛云夫人问安呢。”张元泽起身推了推身旁的男子。 “见过夫人。”那男子和然一笑,双手作揖给沈洛云问安。 沈洛云颔首点头:“各位大人有礼了。” “夫人想必是体恤爵主,给爵主送茶饮来了。”此时一名青衣男子作揖问礼。 他眉眼疏澜远拔的眉下是一双透着智光的眸子。 “这位定是顾先生了,给顾先生问好。”沈洛云微微欠身,这对于彼此的地位来说,已是大礼。 “夫人礼过。”顾成和再躬身。 “夫人可知我名?”那张泽元虽是武将,可倒没有凛人的煞气,沈洛云瞧着他到有一股子憨厚的劲头。 “张领将的威名自然远播在外。”沈洛云微微遮袖莞尔一笑。张元泽是岳萧炽旗下的首要大将,曾单人冲破胡僵一个从军小队将岳萧炽救于水火之人,在西朝有红面刀将的名号。都说他的刀快如闪电,力可劈山。 “哈哈哈,夫人识得小将。”那张元泽抚了抚后脑,面有得意之色。 “诸位都是爵主的得力门将,洛云自然是识得的。”沈洛云再笑言。 此刻正厅房门再启开,岳萧炽背手立在门前。 沈洛云见到他福了福身:“给爵主请安。” 岳萧炽点点头,再微微沉眸看着眼前几个人,那意思大抵是说,你们怎么还不走。 顾成和是最聪明的:“好了,不是说一会还要返丰邺吗。今日倒是放晴了,别误了时辰。” 那张元泽本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岳萧炽的面色,便耸了耸肩提了下眉。那样子倒逗的沈洛云不禁抿唇一笑。 “是了是了,我看爵主也希望我们别耽扰了与夫人的好佳景。”张元泽说完身子一撇生怕在他身后的岳萧炽暗暗霹他一掌子。 几个人纷纷行礼告退,岳萧炽转眸望着沈洛云:“与他们说什么呢,说的这样高兴。” “没什么。”沈洛云垂下袖摆面上的笑收了收。 “没什么是什么。”他倒是不依不挠了。沈洛云对着他倒是一副拘谨的样子,这一点叫岳萧炽心里很是不悦。 “只是寒暄几句罢了。”沈洛云看岳萧炽沉冷着脸,他是不高兴自己倒正厅么。 “你今日穿得太少了。”岳萧炽走上前一下擒住她的手,便拉着她的手准备离开正厅。 沈洛云今日只梳着高嬛髻,头顶斜插着一支紫晶簪子。身着一袭水白色胧纱袆衣。那胧纱轻薄微微露出内里苏绣初荷的罗裙。这样的装束在春日里是适宜的,怎会是穿得太少了。 沈洛云被他牵着心里正疑虑,但眼见两人离开正厅便也是好奇:“爵主这是去哪...” “今日难得放晴,我与你到花阁中走走。”岳萧炽牵着她,稍稍放慢了步子。 两人穿过长街,面行来的婢子与侍从见到岳萧炽牵着沈洛云,便纷纷行礼后背过身去。 春日里的幻人谷和风徐徐,那带着花香的微风抚过沈洛云的面上有些酥酥痒痒的。 沈洛云微微笑着,随着他穿过长廊一路来到花阁。他的手心温热,沈洛云在他身侧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颜,高挺的鼻梁下是厚薄适中的唇,明明是男子,却有着比女子更为纤长的黑睫。 真是美好的人。 “你一直看着我,若不注意脚下绊倒了可怨不得我。”岳萧炽唇角微微勾起。 沈洛云即可垂下眸,他怎么知道自己在看他。 长廊一侧日昃的光晕透过两侧的树影投下一片一片的斑驳,像是星辰的光色倒影在海面上一般,风一吹那些光晕变换移动。长廊两侧栽着不少白樱,那细柔的花瓣随着微风落下,坠到那些光晕之中,真是极美的。 岳萧炽牵着沈洛云,步过长廊,她心中将这样的景致一遍一遍的刻下。多年后她还是会时常回忆起今日,那样美好的春景,他牵着她。后来的沈洛云常常说起,那样的景致真是叫人难舍,像是一场缠绵的梦。让她忘了很多苦仇,也忘了很多来去。 过了长廊就到了花阁,春日里的花阁花繁叶茂,含笑,紫荆,棣棠,锦带,鸢尾。这些繁复的花叶让整个花阁看上去生机万现。前几日到花阁的时候这些花卉还没有绽得这样盛的,到底是春日,一日一个景。 岳萧炽牵着她倒没有停在这些繁花丛中,而是将她引往再深一些的地方。 “这些花,应都不是你所喜欢的吧。”岳萧炽脚步越来越慢,侧颐看着沈洛云问道。 “洛云也说不出个所以,大抵谈不上喜欢也说不上其他。”她随着岳萧炽,和然回道。 行至一处阳光略少的角落,岳萧炽停下步子,眼询到一处。 随着他的目光,沈洛云望见一片反着莹白色透亮的花蕊。那花样沈洛云从未见过,细长的花瓣,虽是白色,但却透着似水晶一般的透亮。花蕊是绯红色,在花蕊的根处却是萝黄色。风一吹,那花朵竟折出异光。那样式像是花瓣上都坠着水珠,可再细细看去却并不是如此。 “喜欢吗?”岳萧炽见她正瞧得仔细。 沈洛云不自觉的点点头,这样玄幻的花色,难叫人说不喜欢。沈洛云微微躬下身,那花卉没有浓烈的香气,倒有一股淡淡茶香,又有一稍初雪冬梅的味道。那花的枝叶似兰非兰。 “喜欢。”她难得说这二字。 一百七十一章 再往丰邺 , “这花名为不灭忍。”岳萧炽眼眸竟有宠溺之色。沈洛云一向不爱珠饰珍宝,除了一些乐谱古籍,岳萧炽倒是真真不知她有何所喜之物。 “不灭忍?”沈洛云从未听过这样新鲜的花名。 “是我托苏亦哲去岭南寻来的。我想你应是喜欢的,我也是有一次遇敌到山岭处时见到。”当时岳萧炽身受重伤血流不止,身边的随军药郎一时情急随手抓了身边一些草卉遮住伤口。不料想就一会岳萧炽伤口上的血就止住了。那药郎细细一看,身旁的草卉竟是极为少见的不灭忍。 “爵主有心。”沈洛云站起身,他方才说自己遇敌,她心中竟有些隐隐的疼。他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痕,不知是受了多少苦痛。 “此花花期还算长,你若喜欢便叫人移一些到你沉月阁去。”岳萧炽看出来沈洛云是喜欢的,只不过从沉月阁到此处有些距离,倒不如移到她处。 “不了,在此处就是最适宜。”再欢喜的,若长久看着,怕也会失了新趣。浅尝即止,是沈洛云一向的风格。 “过两日,你兄长就会到西朝面见君上了,今日君上命人传信来,说是要设宴替你兄长洗尘,届时若你愿意便随我一同前往。”今晨岳萧炽收到朝间传信,那传告其实是让岳萧炽将沈洛云一并带往丰邺。但他并没有这样说,而是以探询的口吻与沈洛云言说。 “如此也好,幻人谷离丰邺有些距离,若在丰邺一见倒和适宜。”沈洛云点了点头。相比在这幻人谷与沈麟相见,倒不如在丰邺一见最好。一是免了不必要的周折,二是对岳萧炽也有益处。以免被威后或者其他人借此话指岳萧炽。 岳萧炽点了点头,他将沈洛云拥在怀中,两人望着眼前的不灭忍,若风再起时,愿你还在身侧。 ...... 两日后,两人再复往丰邺,恰逢了岳萧炽返朝的时日,沈洛云随着他一并入了宫,但沈洛云却是去了云阳宫。 “起来吧。”与上次不同的是,这一次是衾妃早早就在宫内候着沈洛云了。 “谢娘娘。”沈洛云颔首起身。今日她身着一袭羽蓝色的琵琶襟上衣,模样清雅。 衾妃坐在主位上,只见她梳着如云高髻,发髻上簪着着一支景泰长璎簪。手执一柄织金美人象牙柄宫扇,身着一袭石榴红的烟云蝴蝶裙,脚上穿着双色缎孔雀线珠芙蓉软底鞋,在她身侧,立着青花缠枝香炉,那香炉中的烟香是上好的沉香,那甘冽的香气一般女子是不爱的,可衾妃却很是喜欢,特别在这样容易困倦的春日中。这沉香更是有提神凝气的作用。 “听闻你兄长今日也到了丰邺,明日的宫宴你们兄妹二人便可重逢。你心中定是欢喜的吧。”衾妃轻轻摇着手中得宫扇,虽只是暮春,但这几日的温候倒是有些湿闷烦热。 “全是托了娘娘的福。”沈洛云淡淡回道。心中欢喜?或是她旧往尽忘,对于这位兄长,心中是星点都未知的。这样陌生的感觉,又怎会有欣喜之情衍出。更何况此次沈麟前来的目的沈洛云心中明辨。 “本宫不过是还你一个人情。”衾妃示意禾云伺茶。 “娘娘言笑了,奴婢与娘娘只见怎有此言。”沈洛云落座后理了理裙摆。 “若不是你,此刻本宫依是与那些污秽之物终日处着还未有察觉。”衾妃笑了笑。 “那是娘娘福泽深厚。”沈洛云倒不想邀功。衾妃很聪明,但有时候,就是太过于聪明才会误了事。 “你到不需要谦虚,今日唤你来是有事与你言说,你这般本宫倒不好开口了。”衾妃执起杯盏叹了叹茶。 “奴婢言失了,娘娘若有吩咐奴婢自当领愿。”沈洛云起身,小心翼翼。 “你与本宫既已是一条船上的人,往后便无勿这般多礼。”衾妃扇了扇手中的宫扇,再示意沈洛云坐下。 “是。”沈洛云再复坐。 “你兄长此次代北玦前往西朝献礼,你可知这礼是何物。”衾妃问道。 “洛云之前得闻一二,大约是一女子。”沈洛云没有说是怎样的一个女子。 “说是边域鲛族后人,还是个美人。”衾妃轻摇着宫扇,倒不见有什么不悦之色。 “这西朝美人最盛,不少一个。”沈洛云知道衾妃的意思。 “噢?你的意思是,这内宫之中不需。”衾妃笑了笑。 “这内宫之中奴婢倒不敢断言,只不过,在君上心中,不缺此人。”这话是衾妃想要听到的,无论真假,都是她想要的,至于可不可,眼前不是有沈洛云吗。 “你总是懂得讨本宫心悦。”衾妃面露欣喜之色。沈洛云这般回话,意是她有办法解决了。 她言说端睿赟让沈麟与沈洛云见上一面,无非想要的就是如此,这送来的所谓鲛族后人,究竟是何底细。沈洛云与沈麟之间的关系,多少是可以探出一二的。 眼下这人到了丰邺,端睿鹤想的更周到,不如将沈洛云唤到宫中,让他们早些时日相见。两人皆有打算。 “娘娘忧心之事,奴婢自当会竭尽全力求其全,免了娘娘的后顾之忧。”沈洛云颔首,其实此刻她心中也是没底的,这沈麟,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而她,是否又可以从他处获得出口的机。可是无论如何,这所谓的鲛族后人,是不能入这内宫的,但沈洛云,也不会轻易让此人去了幻人谷。 “你若有此心,那本宫也就放心了。”衾妃点了点头,随即示意一旁的禾云递来一个锦布包着的物件。禾云点了点头,上前将那物件递给沈洛云。 沈洛云接过后,衾妃允意她打开。那是一本小册。沈洛云踌躇着翻开那册子,只见娟秀小字记着不少名讳与官衔。 “这上面都是我整理的,朝上与爵主不同势脉的一些臣下。”这应算是衾妃的回赠。上面记录的很多人,有些是连岳萧炽都不知的。 一百七十二章 内宫之中没有不争之人 , 这些人,有些是威后一面的人,有一些则是面上与岳萧炽和睦,可私底下也在等着他有一日从高位上落下的人。那小册上记着大约十来人,都是一些在朝上举足轻重的官臣,这些名单想来衾妃也是花了不少心思才得到手的。 “娘娘是希望洛云将这册子递给爵主?”沈洛云合上那本册子细细收着。 “本宫给了你,自然这本册子再下来的去处和用处就是你的事了。”衾妃轻哼笑了笑。 “娘娘辛劳。”沈洛云点了点头。这本册子对于岳萧炽来说是有帮助的,但对衾妃又何尝不是。这本册子给了沈洛云,明面上看着是一种回礼,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不也就是可以给衾妃清除障碍吗。册子上有些人既有些是威后的人,那对衾妃来说或者对她父亲曾元德来说也是一个威胁。 “这几日本宫一直让人留意着那贱婢,倒还真是有了发现。”衾妃不再说这册子之事。 她听了沈洛云的话,先不要打草惊蛇,一直暗中派人跟着那浣衣所与她云阳宫的婢子。 这云阳宫的婢子若有了背主之举于她而言也是正常,因为在这宫中,有不少人是当时威后遣来的。 她心里知道,所以一直以来她若说些什么要紧的,都会找个由头将这些个婢子支开。 过去很多时候她都找机会想要将这云阳宫的人清一清,但碍于威后的压力一直不得所动。毕竟现在整个内宫之中,她还是代掌凤印的人。 “娘娘的发现想来是已得知这背后的始作俑者。”沈洛云点了点头。 “算是吧,这贱人,我倒没想过会是她。”衾妃面露冷寒。 这云阳宫之前负责整理物件的婢子脚荷儿,也就是个约十五六岁的小婢,这荷儿在云阳宫伺候也有不少年头了,是之前端睿赟的另一名妃嫔岚妃处送来的,当年衾妃刚封妃入主云阳宫,身边的婢子不多,那岚妃便从自己身边送来个婢子,说是做事利落勤快,为人本分老实。这岚妃与君上年纪相仿,是过去先王的老臣余后。这岚妃是端睿赟还未登基为君时就一直在身边伺候着的,这些年来潜心修佛,也不参与这内宫之中的争斗,所以衾妃对她的戒心一向是甚少的。 “娘娘说的人,定不是婉妃娘娘吧。”沈洛云一开始也没有怀疑过婉妃,这个女人虽然毒戾,可万万是没有这样的心思城府的。 “还真被你料中了,是本宫从未想到的人。”衾妃发现这荷儿的鬼祟之后,便遣人一直盯着她,直至发现她每个月都会偷偷到岚妃的芷兰宫去。如今她既已是衾妃的人,按例没有指派是不会到岚妃那处去的。衾妃遣去的人发现,这荷儿每次从芷兰宫离开,都会带着一个小包,然后这个小包会悄悄带去浣衣所去。那浣衣所负责云阳宫的婢子也是在宫里时间长的老宫婢了。这一来二去,衾妃再傻也大抵知道里面的内情了。 “我原以为,这内宫之中还真有人会不争,想来也是可笑,这般诚心敬佛的人竟会有这般歹毒的心肠。”这内宫之中,只有一个人是终日修佛闭门不见外人的。之前雨檬将内宫的嫔妃的一些事宜告知给沈洛云时也是简简说了一下这个岚妃。 她父亲之前是军机总军,在过去这军权可说是在他手上的,在端睿赟还未登帝位之时,他父亲骆绪临为端睿赟的君王之路可说是殚精竭虑,威后聪睿,当时就将岚妃迎到端睿赟府中作为妾室。她年纪与端睿赟相仿,人也生的不是俊美,端睿赟对她一直也是相敬如宾。 后来端睿赟登帝,其父也因病早逝,原本岚妃还有一个幼弟,可因出征受挫战死胡僵。整个骆家便再无男丁承继,这军权自然而然落回到端睿赟手上,而岚妃亦只是封了妃后便因父亲与亲弟的相继离世大受打击,潜心修佛。 当时人们时常议说道,若不是骆家的衰败,如今岚妃或已在后位。威后对她也是还欢喜的,毕竟这个女子一向本分。甚至木讷。最主要是她父亲军权在握。 可到后来,因家中变故,她的位分就只得停在妃位了。 这么多年以来,她就好像是这内宫之中的隐形人,不与其他妃嫔过多走动,就连平日里的一些宫宴,也是甚少参加。 “衾妃娘娘说的莫不是昔日总军大人骆绪临的嫡女岚妃娘娘。”沈洛云压着声问道。 “你倒是清楚这内宫之中的人。”衾妃刚才只说了诚心敬佛的人。不料想沈洛云还是猜到了。 “若想要为娘娘分忧,自是需知己知彼。”沈洛云微微颔首。 “本宫千算万算,偏偏漏了她一个。”谁也不会知道,这样的人会还不死心。 当然不肯私心,那本在眼前的后位,却因一时变故眼看着就要落到旁人之手。更何况岚妃心中不忿,这么多年来,他的父亲为端睿赟,为威后不知道手染了多少鲜血,正或是因此她骆家最后才会惨遭因果,落得无后的下场。 但端睿赟与威后却没有因此给她一个好的落处,一个不得宠的妃子,身后又再无家世可依,那日子是极其难熬的。 “会咬人的狗不叫。娘娘应明此礼。”沈洛云回话,人说水火相比,前者看似柔弱无害,可偏偏却能覆舟。 “这么多年了,我以为她早就放弃了。” 衾妃入宫时,这岚妃就是不得宠的人。当年一个小小的修仪仗着容貌娇媚得端睿赟的宠爱也敢对她颐气指使。 那一年,衾妃还只是淑媛之位,在御花园中散步遇到岚妃,这岚妃的婢子不小心碰到了那修仪,那修仪不依不挠,竟当着岚妃的面将那婢子掌故。岚妃样似谦让,可那修仪依是蛮横,最后言语冲撞了岚妃。 衾妃当时看不下去,便言说了几句解围,那应是她与岚妃的第一次交集。 再后来,那修仪不知怎的,有一次竟被人发现溺毙在一处偏院的荷塘中,这内宫之中,莫名死去的人多的去了,久而久之,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一百七十三章 内宫旧事 , “这藏在暗处的,才是最值得娘娘防范的。”沈洛云看衾妃面色沉冷,便简言两句。 “本宫现在想来,或当年那个修仪,也是惨死在她手中吧。”衾妃冷笑一声,看来自己当年还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人自有安排打算。 “娘娘既有此想法,那便从此处落手。”这岚妃虽不得宠,但是在朝中名声是极好的。毕竟其父过去为西朝是做了不少的贡献的。加上威后也还喜欢她,若衾妃按耐不住,把这凌霄花一事抖落出来,以这岚妃的心智或也有办法摆脱干系。与其如此,不如从当年那修仪的死去查,待真相水落石出之后,再将这凌霄花的事一并扯出,那届时岚妃既有再大的本事,也就还是在劫难逃了。 “本宫也正有此意,只是此事已过去数年,要查起还真是不容易。”衾妃叹了叹。事情都过去多年了,当年没查出的事,那如今又从何处下手。 “娘娘倒不必气馁,这世上没有永远的秘密,既有事由,那总有线索。”想来当年也不是查不出,而是没有人真正去查过,不过是一个小小修仪,虽的君上宠爱,可连君上也没有下令严查,那谁又会愿意无故惹得一身骚。最后找了个结论说是失足滑落,也算交代。 “那此事就依你说的去做,本宫倒要看看,她还有什么本事。”这岚妃沉寂了那么多年,终于忍不住出手了。可不料想这一次遇到的对手可不单单是衾妃,还有她身后的沈洛云。 沈洛云点了点头,随后她从袖中取出一锦袋起身递给禾云,让她将此物呈给衾妃。 “娘娘,这是奴婢此次从谷中给娘娘带来的。”沈洛云欠了欠身。 衾妃接过禾云递来的锦袋,她打开锦袋只见是一个小方盒,那方盒样似素简雅,但却有淡淡的芬香之气。这是用上好的沉水沉香所做的小盒。衾妃执指打开方盒,只见里面盛装着一些黑色的像是药丸之物。 “这是何物?”衾妃顿了顿,那黑色丸子有甜辛的药香。她合上盖挑眉问沈洛云。 “回娘娘的话,娘娘之前受那凌霄花染,想来玉身略有受损,这药丸是奴婢过去看古籍整理出来的方子,找了谷中的药郎配成,娘娘可先请信得过的御药郎验药,若有所需便可服下。”沈洛云颔首回道。 那凌霄花是大寒之物,相比衾妃的身子多少受了损,不然也不会这些年来都无子嗣。沈洛云之前研出那伤寒疫症之药时看到过一个记录在古籍之中对于女子暖体的方子。 那方子分别有熟地黄、香附、当归、川芎、白芍、阿胶等药材而组。沈洛云记下了。逢了衾妃的事后,她回到谷中便将那方子交给王贤予,看看是否能有所辅。王贤予经过悉心比配,最后研出这药丸,说是对女子有温宫暖身之用。 “噢?可是你过去研出那疫症药饮的古籍。”衾妃眼眸微微泛光。 “回娘娘的话,确是那古籍。”沈洛云自从之前赤寒症滑胎之后,身子也一向不好,王贤予研出这药丸之后她自己倒是亲自试了过的,这药丸倒确有大用,沈洛云之前月事一直不调,用了这丸子之后倒不再觉血虚气滞,腰酸疼痛。 “娘娘放心,这药丸奴婢亲试过,虽不敢说可有逆天之用,但对女子来说,确是佳物。” “你亲自试药?”衾妃微微蹙眉,这女子,竟能做到此。 “既是呈给娘娘的物件,奴婢必是不可怠慢。”沈洛云对王贤予是有信心的。他拿到方子时药痴子的样子又显露出来。连着好几日都专心在这方子之上。要知道沈洛云也一向是气虚,自滑胎之后也一直没有过喜脉之象。 衾妃欢欣一笑:“往后只有我们二人之时,你也无需再自称奴婢,你既是爵主的妻妾,便自唤名就好。” “谢娘娘恩典。”沈洛云再欠身。 “好了,坐下吧。”沈洛云这一举,尤得衾妃心欢。毕竟这子嗣一直是她所盼的。 沈洛云颔首坐下身,两人说了一下明日宫宴之事。期间有不少内务府的人给衾妃送来明日宫宴要穿的衣饰,但她挑来选去还是觉得不满意。 “不如你来给本宫选选。”衾妃有些不悦的放下那些送来的物件。 沈洛云望去,那些衣饰皆是极其华美繁缀的,只不过那些样式与花色,或会有些老成。 衾妃本也就是十**岁的年纪,这样的装扮倒会将她衬的老气了。 明日的宫宴,既有外宾,那衾妃自然是要好好装点一番的,更何况,还有所谓的鲛族美人,她更是不可输下阵来的。衾妃肤色较为白皙,眉眼又很是清澜,太过于繁复浓艳的样式反倒显不出她清水出芙蓉的样子来。 “洛云看娘娘更适着黛紫色的衣裙。”沈洛云起身走到那些衣饰中,执起一件烟萝紫绡翠纹罗裳,那罗裳颜色略微淡雅,若是出席宫宴或是简素了一些。沈洛云再瞧了瞧那案子上摆着的一些物什,她瞥见一嵌细珠的柔丝珠帘,她微微思了下,便叫禾云取来针线。 “洛云斗胆,与娘娘请命将这罗裳稍作改动。”她福下身子请命。 “你就照着你的来,本宫看你精通这装点扮相。”衾妃一直心中暗暗对沈洛云的着衣风格表示赞叹。这个女子,每一个场合的衣装都是极其适宜的。 沈洛云点点头,接过禾云递来的针线剪子。她将那珠帘剪开,再选了极细的金线将那珠帘缝到那罗裳的腰线处,那珠帘是用上好的东海珍珠穿制而成,那珍珠上有些虹色异彩,在光下曳着夺目的光晕。 可这光晕又不似宝石那般冷硬,带着珍珠自由的柔色,沈洛云将这些珠子嵌到罗裳的腰线处,再循序一个个的往下坠到裙摆处。 这样不仅可以显出腰线的柔美弧度,还可以让这罗裳增添珠色不会过于素雅。 大约小半个时辰,沈洛云就将那罗裳改制完成。只不过加了一些珍珠,整条罗裳看上去就似不同了。 一百七十四章 遇婉妃 , “哎呀,爵主夫人真是巧手。”和禾云看到她手中的罗裳后赞不绝口。 “这样娘娘可还满意?”沈洛云将那罗裳呈递给衾妃,她接过后在面前比了比。眼中都是满意的样子。 “真想不到,你还有这样的巧手。”衾妃将那罗裳递给禾云。 “就这件了。”随后她自己挑了几个珠饰,也刚好衬得上那罗裳。 “娘娘欢喜就是。”沈洛云也不敢邀功。 “若本宫身边的人个个都似你这样,那本宫也不需劳心了。” 沈洛云闻言只是淡淡笑着,也不接话。尔后两人又言说了一下常话,直至有内侍来通传说朝事已散,端睿赟迟一些要到云阳宫来用膳衾妃才让沈洛云退返。 刚离开云阳宫,沈洛云就看到不远处婉妃正袅袅走来。 “给婉妃娘娘请安,愿娘娘万福。”沈洛云请安,一旁的雨檬心里念着还真是时运不济。 “啧~爵主夫人今日又来给衾妃姐姐作陪啊。”婉妃今日梳着缕鹿髻,头了不少话。 “夫人,今日老奴给你们备了一些淡菜,这春日里饮食该为甘,这样人才不会疲困。”岳伯抚了抚下颌的长须笑着说道。 “岳伯你准备的自然都是最精致的。”沈洛云笑了笑。 春日里的岳家老宅又是另一派精致,这岳宅四下都栽了不少紫藤,眼下已经冒出花蕊来了。 沈洛云与岳伯寒暄几句也就去了主屋,她坐在屋内的长案前,顿觉周身疲惫。 雨檬端了热茶过来,看到她神色有些疲乏就放下茶杯过来给她轻按着身子。 “主子一定累坏了。”这样一直紧绷着神经,自然是累的。 沈洛云抚了抚她的手:“我这些与爵主一比,都不算什么。” 岳萧炽今日在朝间想必是有了他事,不然也不会一到府内就扎进书房没有出来过。 “主子担心爵主,但也要体惜自己。主子身子一向弱,不可大意了。这春日里最是容易病邪入体。”雨檬将热茶递给沈洛云。 她接过后叹了叹,明日还有更叫人乏神的事情等着自己。没有印象的兄长,衾妃的嘱托,端睿鹤的话。太多的太多,让沈洛云的神经无法松懈半刻。 一百七十五章 旖旎之梦 , 入夜 岳萧炽用完膳后带着沈洛云在府中散走消食,春日的夜里和风随着花香还算惬意。 “王爷那日到谷中都已与你说吧。”岳萧炽先开言。 沈洛云凝了凝,岳萧炽说的应是北玦献礼的事。 “是,今日入宫衾妃娘娘也说了些。”沈洛云点了点头。 “你对此事是怎么想的。”今日端睿赟对岳萧炽提说,或许这北玦送来的美人此次会赐到他处。 “洛云觉得此人来者不善,无论是内宫还是幻人谷,都不是此人最好的好去处。”沈洛云向来甚少这样说话独断。 “那可是你兄长送来的人。”岳萧炽顿足步子望着她。 “爵主此话有偏差,这应是北玦侯王送来的人。沈麟不过是领命护守而来。”沈洛云摇了摇头。她不是为沈麟说话,只不过这两者是有区别的。 “那严云笙呢?”岳萧炽觉得沈洛云应该是了解他的。他之前让顾迟宇的探子一直留意严云笙的动向,只不过他一向谨慎,还真没发现有何不妥之处。可对岳萧炽来说,他不过是藏得深罢了。他有着神秘的家世,一个素人馆或许不过是个幌子。 “他,是个看不明的人。”沈洛云想起严云笙,他的一双眸子似都像笼着烟云一般,他的眼眸中有着隐忍,又似有着,说不明的痛楚。对,痛楚,当时他看着沈洛云前往宫内赴宴时的眼神。可沈洛云不就是他所培出来的人吗,最终不就是为了入宫的那一日吗。 在前往西朝沈洛云重伤之时与严云笙相处的日子里,只觉得他是一个才识丰厚雅儒亲和的人。只不过他的面上中是浮着一抹郁色,像是化不开的浓云,让他看上去很是神秘。 “我听人说,他是大家之后,那素人馆不过是他家业的冰山一角。”岳萧炽甚少言说他人的事宜。看来他对严云笙是有关注的。 “我记不起了,我对他竟有的印象也仅是在来西朝之前的短暂相处。”或岳萧炽说的是对的吧,严云笙的所用之物,看似寻常,但大多都是极其珍贵之物。若只是一个素人馆普通的馆主,定是没有这样的财势。更何况之前听御银说,在北玦,严云笙连一般的权贵都不放在眼里。 又说起沈洛云忘旧的事,岳萧炽看她神色似有遗憾,便也不再多说。 夜风渐起,岳萧炽将她搂在身怀中:“冷么?” “不会,西朝的春日要比幻人谷更暖一些。”沈洛云依在他怀里。 她将头埋在他的襟前深深嗅了一下,再提起手环保住他精壮的腰间。岳萧炽身上总有淡淡的杜若香气,想来这是他常用的熏香。 月明云散,院中有细微的虫鸣声,有那么一瞬间,沈洛云真想时间就停在这一刻。 不知从何开始,自己的初衷一变再变,可她却也不断的提醒着自己,旧年那些痛彻心扉,总是不能轻易忘却的。 一整个长夜,岳萧炽都牵着她的手入睡。沈洛云梦中的清泪让他觉得锥心的疼痛。 或在她的梦里,隐着的那些旧往一遍,一遍的重复回绽着。 ...... 翌日 宫宴依是设在傍晚。沈洛云醒来时竟发现岳萧炽还未起身。 她单手支颐看着岳萧炽沉睡的侧颜,他如鸦羽一般的长睫轻轻颤了颤。 “爵主醒了。”沈洛云浅笑问道。 “没有。”岳萧炽闭目回道。 “那爵主怎会言话。”沈洛云抿唇再笑。 “梦话。”岳萧炽依是闭着眼。 “那爵主此刻做着何梦。”沈洛云微微支起身。 “旖旎之梦。”倏地一下岳萧炽忽然大手一下将沈洛云身子拉到怀中搂住。 沈洛云措手不及,一下子就跌到他身上,隔着单薄的底衣沈洛云感到岳萧炽渐热的体温。 “爵主...”沈洛云支起手抵在两人之间。 “嗯?”岳萧炽声音低沉嘶哑像是抑制着什么。 “洛云要起身准备宫宴的衣饰了。”沈洛云微微挣了挣。 “还早。”岳萧炽的大手抚到她的背脊再滑落腰间。 “爵主不是还在梦中吗。”沈洛云被他弄的有些酥痒不适。 “嗯...”这就是他方才说的旖旎之梦。 岳萧炽忽然翻转过身子,沈洛云一下就被他压到身下,岳萧炽此刻一头黑发垂下,沈洛云对上他那如墨夜的黑瞳,只觉那瞳色中都是汹涌的欲念。 “这梦,太长了。”岳萧炽俯下唇在沈洛云的唇上印上一吻。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唇腔中滑入他的冰凉。他柔柔的啃咬着沈洛云柔嫩的唇瓣,像是品尝着上好的花蜜一般意犹未尽。 他湿凉的唇一路向下,极为熟络的寻到她的脆弱。窗外的微光投撒如室,那些光斑似夜空的星影。沈洛云双手攀上岳萧炽厚实的肩背,随着他的起伏她十指不自觉的陷入他的肌理之中。 ...... 原是岳萧炽的晨梦,可到最终是沈洛云陷入其中,直至响午十分她才复转醒来。这一次枕边人已不在了,沈洛云坐起身被落滑落觉得身上一阵清冷。她此刻身上的衣物都落到床落旁了,沈洛云执起衣衫披在身上唤来雨檬。 “主子醒了。”雨檬推门而入,方才岳萧炽走之前交代了,不要扰醒沈洛云。 “雨檬此刻是什么时辰了?”沈洛云望了望窗外,今日似阳光浓盛。 “主子,现在已是未时了。”雨檬取来清茶给沈洛云。 “竟已这样迟了,你怎不叫醒我。”沈洛云准备起身。 “爵主有交代,申时前别扰了主子。”雨檬面色微微一红。 “主子起来用膳吧,用膳后婢子伺候主子沐浴更衣,时间来得及。”雨檬知道沈洛云是担心误了时辰。说到用膳,沈洛云眼下倒是真的饿了。她展了展身子,点点头。 雨檬吩咐几个婢子端来膳食,都是沈洛云喜欢的一些清淡小食。她用青盐荡口后吃了一些便准备沐浴更衣。 离宫宴也就还有几个时辰时间,早做一些准备总归是好的。 下人们早就准备好了热水,雨檬知道沈洛云不喜浓香,便在那浴桶中加了一些梅花露。 沈洛云褪去衣衫,看到铜镜中自己的颈下竟是点点红痕,羞得她一下子就踏入浴桶沉入水中。 一百七十六章 宫宴前 , “主子...这昨日择好的斜襟霓裳许是不适了...”雨檬微微红这面,眼下沈洛云颈子下的红痕叫她觉得有些羞赧难言。 “嗯...换一件吧,把那件立领的备好。”沈洛云低声道。 雨檬点点头,便离身去准备衣衫。沈洛云微微侧过身,看着自己背上的那抹淡色红痕,那痕迹碰了热水后会稍稍的更为明显一些。想起那日岳萧炽的问话时复杂的神色,沈洛云一下又陷入沉寂。 “主子...主子!”约是一盏茶功夫,雨檬看沈洛云还未出来,便再入来唤她。只见沈洛云浸在水中有些出神。 “嗯?...”沈洛云回过神来。 “主子快起身吧,春日里湿气重,沐浴时间不可过长,避免湿气入体。”雨檬取来巾布给沈洛云围身。 “你啊,现在怎的和王药郎说话的生态一模一样。”沈洛云不禁一笑。 “奴婢若有那药痴子的本事,那主子这会估计也得腰圆臂壮了。”雨檬也跟着笑。 主仆两虽言笑着,但其实彼此心中都是忐忑的。今日这宫宴比起渡年时的情景怕更是要盛大一些。不少人都等着看这北玦所谓的珍宝,就连威后也会到席。 雨檬将沈洛云的青丝擦干后用花露蓖头,今日宫宴,这发式不可过于随意,额际两侧的青丝理顺梳平,厚长的青丝绾成垂云髻,在发髻处斜插着一支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花簪,那花簪上坠着细小的珍珠,双眉描高,眼尾处用脂粉淡淡清扫而过,那淡绯色的脂粉衬着沈洛云鸦羽一般的长睫,她抬眸低眼时婉婉的顾盼生辉。 雨檬整理好后沈洛云再自己拿着用羊绒做的刷子,在两腮上淡淡缀了一些烟霞色脂红,她肤如凝脂,此刻有了这脂红的点缀,像是微微酒浓时的娇俏。今日这宫宴,沈洛云必然不可过去简素出席,可与往日一般的是,也不可夺了主上的艳光。她用浅粉色的唇脂在朱唇上轻轻淡抹,这唇脂是之前苏亦哲送的,说是用上好的花油加了花素制成,这唇脂有润泽双唇的功效,可颜色又不会过于浓艳。 因颈子下岳萧炽的作品,所以沈洛云就只能择一件立领花丝锦长衫,外身着一袭烟霞色的逶迤白梅蝉翼纱,这样的颜色层叠透逸不会过于繁坠。那蝉翼纱的末端用极细的金线缝了很多细碎的珠贝,随着身动曳出柔和的光晕。 “主子穿这一身衣衫要比昨日择的那件斜襟青烟紫绣游鳞长裙更好看,就好像,嗯,好像是从月亮下落来的人。”雨檬抿唇一笑。 “什么时候学的这样油嘴了。”沈洛云理了理发簪。 “对了,爵主昨日还叫人送了一对耳坠,奴婢觉得刚好和主子今日这一身配上。”雨檬一面说一面从妆台上的一个锦盒中取出一对耳坠。 沈洛云侧目看去,那耳坠是用缠丝金线绕成一缕看上去极为柔软的耳线,在那耳线末端坠着一颗透白漾着异彩蓝色的月光石。 沈洛云点点头:“那就佩上吧。”平日里她一向很少佩戴耳饰,今日一看倒还真是衬得上。 她说完微微凝了下:“把我的云落石拿来。”岳萧炽之前给她送的腰挂,那腰挂上的月光石与这耳坠刚好似成一对。沈洛云常日都是妥善放着,甚少戴在身上。 “是。”雨檬点了点头。沈洛云不太喜欢珠饰加身,今日这腰挂刚好适宜。 妆点完后她静静的望着镜中的自己,虽美却不艳,虽娇却不魅。那腮上的绯红让她显得颜色微微透着迷离之美。 “主子,时辰差不多了。”雨檬望着眼前的沈洛云,若有神女,即是如此吧。 “爵主呢?”沈洛云起身。 “爵主已在正厅等着主子了。”方才岳萧炽身边的小厮来言报过了,让沈洛云准备好了就直接去正厅。 雨檬拿出兰花露准备稍稍点在沈洛云衣间。 “今夜换个花露,旧年不是备了不少合欢花吗,就用那个。”兰香适幽,今夜不恰。 合欢,此意极好。沈洛云接过雨檬递来的合欢花露,微微的点在衣领处与发髻上,再稍稍坠洒一些在裙摆与袖间。合欢的香气有凝神之用,今夜事事都不可浮躁,此香最适宜。 此刻已近申时,打点完妥之后沈洛云便前往正厅。 岳萧炽此刻刚从正厅步出,他今日一身墨色的缎子衣袍,袍内露出银色镂空木槿花的镶边,黑发束起以镶碧鎏金冠固定着,修长的身体挺的笔直,整个人丰神俊朗。见到眼前的沈洛云他狭长的眸子越加的幽黑。犹如墨画的剑眉轻挑,唇上竟浮起似少年郎的佻达。若不是他那双终似透着寒凉的眼眸,沈洛云倒真真觉得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并不是人们所言说的冷面阎王。 “你今日,很美。”岳萧炽微微侧颐看着沈洛云。她纤细的腰肢上坠着自己送的腰挂。他看着觉得高兴。 沈洛云颔首欠了欠身。 “走吧,你兄长已到了宫中。”岳萧炽垂袖往前走去。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岳府。 沈洛云上了车撵才发现岳萧炽今日没有带着沈南,在车撵旁一个面色冷峻一身黑色劲装的男子骑在马上跟着。这男子的眉眼沈洛云觉得很熟悉,但一下又说不出什么来。他的眉眼下有一道淡淡的伤痕,渗在他面上就好似上好的玉白器不小心出了裂痕一般可惜。这样干净的面容多了这一条伤痕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森冷了不少。他不同于其他跟在岳萧炽身边的人,见到沈洛云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他是顾成和的弟弟。”岳萧炽上了车撵坐在沈洛云对面。他垂首理着衣摆语气平和。 不怪沈洛云方才觉得他熟悉了,可与他兄长顾成和的清和之相比起来,顾迟宇身上的冷厉之气犹如剑冰让人觉得不禁寒凉。 今日宫宴入朝的人极多,除了一般贵臣还有不少皇亲友族。人越多,危险也就越多。 这大抵是岳萧炽今日没有带着沈南而是顾迟宇的原因吧。 一百七十七章 你只需要记得我对你的好 , 一直以来,顾迟宇都是在暗处的,人们都常论岳萧炽是白面阎王,而他身后,更是匿着一个黑面郎君。顾迟宇的剑术极佳,往往敌对还未看清他抽剑之样,就已毙命黄泉。与他兄长顾成和相比,顾迟宇更叫人觉得害怕。顾家兄弟两人不是西朝人,除了岳萧炽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故国在何处身世为何。在过去岳萧炽征战敌疆之时,顾成和带着幼弟来投靠岳萧炽。顾成和懂明星象,足智多谋沉着冷静,而其弟顾迟宇冷冽利落。这么多年跟在岳萧炽身边忠心不二。 一路平顺,今日丰邺城内守卫极其森严,闹市上的人都少了很多。只见来回行守的侍卫们个个面色严峻一丝不苟。车马声色,富贵香影,可沈洛云看着却觉寂寥。她喜欢看往日里一派融合的闹市,而不是今日的。她垂下掀开一个小角的车帘,转过身只见岳萧炽正目光灼灼的望着自己。 “爵主怎么了。”沈洛云清了清嗓。 “看你。”岳萧炽简短两字,像是说一件习以为常的事。 沈洛云:...... 她咽了咽垂下眸看着自己的指尖。 一路无言,直至宫内。 宫门外候着很多个司宫,沈洛云下了车撵发现此时已有不少华车停在宫门外。 她落下车撵的一刻,四周的人都纷纷对她驻目。 “洛云夫人。”有人唤她。 沈洛云回过神看见一华衫妇人朝她走来。那正是曹间雪的母亲许氏。 那许氏今日身着一身百子榴花缎袍,脚上穿着一双软底珍珠绣鞋,倒是精神,只不过她这个年岁,穿这样花色的衣衫是有些不适合。但朝内人都知道,曹岩中一心想要个儿子,这许氏这般衣衫或也有此意。她也不过只是而立之年,自然还望着能母凭子贵。 “是曹夫人。”沈洛云点点头。 随着曹氏走来的一名穿着藏青朝服身形微胖的人想来就是曹岩中。还未等他开口,沈洛云边便了欠身。 “见过曹大人。”她礼数是周到的,虽她是岳萧炽的妻妾,但不是正妻,对于朝间臣下行礼也是一种有尺度的教养。更何况从关系上,她与曹间雪以姐妹相称,这般作更是一种应有的气度。 “卑职给爵主请安。”那曹岩中双手作揖先给沈洛云一旁的岳萧炽问礼。 “夫人礼重。”再躬身给沈洛云问礼。 如今他与岳萧炽的关系是微妙的,而这沈洛云又得君上与衾妃的重视,他即便私心里想要自己的女儿将她取而代之也不可露面。 “洛云夫人,我家间雪可还好,在谷中可有给夫人与爵主添仇。”许氏柔笑着问道。 “曹夫人哪里话,间雪妹妹知书达理事事妥帖,她在谷内将谷中大小适宜打整得井井有条,爵主时常夸赞她得体怡人,不愧是曹大人与夫人的掌上明珠。”沈洛云和笑着回道。 沈洛云很会说话,一边夸了曹间雪,一面也不忘带上曹岩中。 那曹岩中听沈洛云这般一说,面色也带着自得之样。 “间雪年幼,自小又被我们宠坏了,若有不当之处还望夫人多多照拂。”曹岩中再拱手。 “曹大人言笑,我与间雪情同姐妹,且不论她乖巧可人我心甚是欢喜,就连爵主也是对她疼爱得不行。”沈洛云疼惜曹间雪有何用处,最终还是要看岳萧炽。 岳萧炽立在一侧也不多言语,他一向如此,只是微微点头回礼。要知道往日里他与曹岩中可谓形同水火,岳萧炽是水,而曹岩中是火。每当他受了威后指示在朝上为难岳萧炽之时,就像一团乱窜的火苗。可每一次,也都被岳萧炽四两拨千斤如同冰水浇灭。 此时一个司宫行来引路,沈洛云对两人点点头,便与岳萧炽行在前处。 从今日的样子来看,端睿赟这一姻缘指得倒是好的,而在渡年之时,沈洛云以岳萧炽名义准备的回礼更是锦上添花。这曹岩中心中认为这曹间雪必是得岳萧炽宠爱的,不然今日他身边带着的,也不会是曹间雪的母亲许氏了。 “我什么时候对她疼惜得不得了了。”岳萧炽在她身侧蓦地低声问道。 沈洛云抿了抿唇:“爵主忘了?”他要是做起戏来比沈洛云更甚。 “忘了。”眼下他倒是不承认了。 “洛云给爵主记着呢。”沈洛云轻声回话。 “记着什么。”岳萧炽今日倒有些究根结底。 “记着爵主对别人的好。”沈洛云佯装吃味。 “你只需要记着我对你的好。”岳萧炽大手牵起她。 在这四周,大有贵臣带着家眷出席的,但那些女眷都是卑微乖顺的跟在夫君身后。只有他们二人并肩而行双手相握。他对她的宠溺在这西朝已算有名,今日见到的旁人更觉不假。 “洛云自然记得。”她迈着细碎的步子跟上他。站在他的身侧,自己竟觉得如此得宜。 步入宴宫落座,看来今日是晚了一些,宴宫内已有不少人。端睿鹤也已坐在上位了。 看到岳萧炽牵着沈洛云入来,他眉眼稍稍一落,便看向另一侧。 今日的宴宫呈扇形排座。分了三个列次。岳萧炽依是上位,离君上主位也就隔了一个端睿鹤。 那司宫引座后便躬身退出,沈洛云随着岳萧炽坐到案前,今日宫宴的人确实要比春夜渡年时多得多。 不少人是第一次看见沈洛云,纷纷看得痴了神,宴厅内的烛灯明耀,覆在她身上,她耳畔上坠着的月光石似两枚星辰耀着微微蓝光,举手投足间都是风雅之仪。 “这就是爵主的妻妾啊。” “听说今日来的外使是她的兄长。” “这夫人...怎和过去那邢大人的女儿长得如此神似” “什么邢大人...快别胡说” 有些个第一次见到沈洛云的妇人纷纷交耳,她总是这般引人注目,或许有部分原因是因为她绝美五双的容貌,也有一部分,是她身边的男子是岳萧炽。 宫宴铜钟鸣响,众人起身等候帝君。 一百七十八章 北玦来使 , 司宫报言,君上驾到。 只见端睿赟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额上是二龙抢珠金护额,穿一件二色金龙祥云长袍,束着五彩攒花长穗宫绦,外罩石青团云穗褂稳步行来,在他身侧跟着的不是衾妃,而是梳着朝凰髻,头顶斜插着一支耀金御凤钗。身着刺木香菊牡丹锦袍的威后。而衾妃则跟在身后,身上穿的正是那日经沈洛云巧手改制的罗裳。 “君上万岁,威后万寿,衾妃娘娘千岁。”众人跪拜。 “平礼。”威后与端睿赟同时开口。 在西朝,能有同时与君王同言开声的人,怕只有威后了。 端睿赟扶着威后上了主位,衾妃坐在一侧,众人听昭后起身并未落座。 “众卿赐坐。”端睿赟开言。此时威后落座后那双锐利的凤眸朝着沈洛云处探来。那眼神似萃了毒的寒剑,想来她对沈洛云与衾妃走得过近已是极不悦的。 “今日宫宴,众卿无需拘谨,共赏北玦献礼。”此话竟是威后开言。她的主权意识依是这般,而端睿赟似也习以为常含笑不语。 “是。”众人毕恭毕敬甚至透着谨慎。 “北玦外使何在。”威后问言一旁的内侍。 “回威后万寿的话,北玦外史此刻已候在殿外。”那内侍躬下身小心翼翼回话。 “传吧~”威后挑眉以目示意。 “传北玦外史~~”那内侍拔着颈子高声传唤。 此刻众人纷纷侧目往宫门处寻去,唯有沈洛云垂着首。 她,竟不敢看。 这所谓的兄长,让她觉得陌生,疏离,也提醒着沈洛云她是已忘了旧事之人。 此时岳萧炽的大掌再覆到她手上,似给她力量抚慰一般。 每一次,当自己感到彷徨之时,他都会这样安抚自己。 沈洛云深吸一口气,侧目看着宫门,此刻从宫门外步来两人,行在前的男子脸如雕刻五官分明,棱角分明的容貌俊美异常。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绾在顶上,用一个上好的檀木发冠固着。 他身形极高,肩旁宽阔,可一双剑眉下却是双细长的桃眼,高挺的鼻子,厚薄适中唇微微抿着。一身蟒袍短衫,黑色长靴束着他精壮修长的小腿,整个人看上去虽孔武有力却又翩若惊鸿。 在他身后,跟着一身形凹凸有致,面上笼着薄纱的女子,那女子一身嫣红色薄纱长裙裹在身上,整个颈肩露在外,胸前的柔凝让在场不少男人咽了咽喉。她肤色极白,同比与一般女子的肤色更要红润一些。她的手臂亦是露在外的,那臂上绕着不少厚金宝石手环,随着她的走动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当她走入殿内之时,只闻一阵异香,那香气不似一般花草香露,而是有一股似莲非莲带着一股清冽的寒雪之味。她低垂这面,看不清容貌,可这般身段已让人咂舌痴望。 “北玦来使沈麟,叩见西朝君上,拜见威后。”不卑不吭声顺意恭。眼前的短衫男子既是沈麟。 跟在他身后的女子也跪伏下身子行礼:“奴家兰辛尔叩见二位圣主。”她的声音如同上好的玉珠落盘,婉柔灵动。 这应就是所谓的鲛族后人吧。 “平身。”端睿赟抬颌示意。 “谢君上。”沈麟起身,随即那双桃眼有意无意的望向沈洛云。 两目相对,竟都是疏离。分别多年,兄妹二人竟是此景再遇。 一个为异国臣下,一个为异国爵主妻妾。虽隔不远,可此刻两人却像是隔着千重山万重水一般。 “这,就是你北玦的献礼。”端睿赟似笑非笑的望着殿下的兰辛尔。 “回君上的话,确是。”沈麟双手作揖。 “北玦侯王总不会无端给本君送来一个女子。你,抬起头来。”端睿赟轻笑着示意。 那兰辛尔此刻闻言得命,便抬起头来。 在一侧的沈洛云见到她的一双眸子,竟是异色。 那玄幻的沉蓝之色让她看上去不似这人间俗人,更像是,更像是传说中的鲛人。那眸子虽美,可沈洛云却觉得透着妖冶之样。 “倒是双美妙的眼目。这面纱又是何意。”端睿赟不由赞言。 一旁的衾妃听到端睿赟的赞意,不由微微立了立肩胛。而坐在她下侧的婉妃,则面带轻蔑。 嘴里轻说道:“狐媚之色。” 兰辛尔勾指将面纱取下,肤若凝脂,娇俏的鼻梁下是一方娇柔丰满的红唇。在她的面上有一颗细细的朱砂痣,使得整个人看上去更为娇媚。 “好美的人。” “这女子不像是中原人吧。” “我听说这异色眼瞳之人都是身有妖术的。” 殿下不少人纷纷议言。 沈洛云侧目看着岳萧炽,只见他神色冷峻,倒无半点欣赏之意。 “在奴家的故乡,这面纱遮面一是为了防风沙,二是遮容。”兰辛尔沉吟回道。 “噢?我倒是第一次听说还有此等习俗。”端睿赟饶有兴致。而在一旁的威后则是低头叹茶没有言语。 “禀言君上,兰辛尔是我君侯王命人从边域寻得,闻她是鲛族之后,身有奇术,可使人身健寿长,遂遣了臣下给君上送来,以表诚心与尊意。”沈麟躬身说道。 “你们侯王有心了。这所谓身有奇术,是为何意。”端睿赟接过内侍递来的酒饮。 “君上若不弃,奴家此刻愿为君上献艺。”兰辛尔身子一柔,那身段似无骨的灵蛇扭摆。 “这倒是有趣,本君倒是好奇,你是有何种奇术让侯王对你刮目相看。”端睿赟示意。 “那奴家便献丑一二为君上与在座诸位大人助兴。”兰辛尔俯腰请礼。 只见她兰指一勾一转,原本空无一物的手中倏地就握着一株奇花。那花朵色泽丰艳透着异光。随着她手指的动作,那异花瞬间又坠成花瓣,可那些花瓣却没有落地,一瞬见又变成艳彩的烟雾,在端睿赟身前的几个侍卫眼见此立即谨慎的护身在前,兰辛尔柔媚一笑,那烟雾稍纵即逝,而她手中腾地又变出一缕绸带,那绸带似有生命一般,环绕在兰辛尔的身上,将她玲珑有致的身形似描画一般勾勒出来。 众人纷纷看得痴了,就连威后也放下手中茶杯细细端着。 一百七十九章 兄妹直面 , 那绸带犹如御风而动,从兰辛尔身上旋转再落到她的指尖,只见她兰指勾起丝带轻轻向上一抛,那丝带就在众人眼前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异光。众人再定睛一看,兰辛尔此刻手中正捧着一颗硕大的黑色珍珠,那黑珍珠上漾着蓝绿紫三色异彩,在宫灯的照耀下,更是奇幻。 此时整个宴厅都极为安静,直至端睿赟似笑非笑的合掌赞许。 “长海夜寂,鲛女如明,轻歌曼舞,似仙似缕。”端睿赟没有评论其他,只借古词表示嘉赞。 此话一落,宴厅内的众人才跟着一并交耳点头。 兰辛尔躬身媚笑着行礼后再抬起双手高至心间:“此物是深海虹色黑珍珠,奴家斗胆,欲将此物献给威后万寿。”这黑珍珠,若是泛紫色的为极品,带蓝光或雀绿的为上品。眼前这一颗有碗口大小的,却同时有三个颜色。 “你倒是知道哀家喜欢什么。”威后微微挑起眼眸,样似倒不像觉喜出望外。虽是珍宝,可这送宝之人来路蹊跷,饶是威后再欢喜眼前这颗珍珠,也还是不可大意。 更何况,她身处高位多年,昔年又得先王专宠,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此物只有最尊贵的女子才可得,它身带虹色,象征吉瑞,就如同威后万寿一般。”兰辛尔顿了顿,再道。 “噢?”这一句话倒是真让威后欢喜。她瞥了一眼衾妃。 “威后万寿圣名在外,今日奴家得见心中大喜,还望万寿收下此物。奴家故乡传言,这虹色黑珍珠象征着天上的月亮,在西朝,君上自是那正盛的朝阳,而威后,自然是月亮。” 兰辛尔这句话或许让部分人听了心中略有不适,可说不对,也可说对。日月阴阳,帝君为阳是日,后主为月是阴。若如今殿上坐着的是先王,那她此话倒是真真对了,可眼下,这殿上坐着的是端睿赟。但眼下端睿赟却无后妃,这后宫之中的圣月,依还是威后。 “起身吧。”威后点头示意一旁的内侍上前接过兰辛尔手中的珍珠。 那内侍接过珍珠后并没有第一时间递给威后,而是交给另一个内侍带下去。这外使送来的物件,即便说的再好,也是不能轻易给主子们沾手的。带下去后要先交给内务府的人,再由内务府与御药郎共同查验。确定并无不妥之处之后再还递给主子。 “沈麟,你一路远行倒是辛劳,不过你这一趟是值得的。听说你年少时就入了军,与你亲妹多年未曾相见,眼下你的亲妹也在这殿上,你可还认得?”威后呷了茶。 沈洛云闻言身子微微一怔,岳萧炽覆在她手上的手稍稍一使力抚慰她。两人此时虽身有小动,可面色却依是清澜平静。 “回威后万寿的话,外臣虽与亲妹多年未见,可依是能识得的。”沈麟拱手作揖回道。 “噢?那沈氏,你可还识得你兄长?”威后放下茶杯,那双如鹰般锐利的眼眸探到沈洛云的方向。 沈洛云微微蜷了下指间从岳萧炽的掌中抽出素手,她微微深吸一口气凝了凝神便站起福身:“回威后的话,奴婢福薄,实在是记不起了。” 威后此举不知何意,沈洛云在不久前就已经告诉过她,自己忘了旧事。 “那你抬起头来好好看看,此刻人就在你眼前,你可还能记起?”威后再言。 沈洛云低垂着面,听到威后的吩咐后,她直起身抬眸望向沈麟。 她的眼眸似深井一般幽深不见底,那双眸子中似藏了千丝万缕。她就这样望着沈麟,他的眉眼,他的轮廓。 全然陌生。可沈洛云面上的神情叫人看不透,她没有彷徨也没有任何久别重逢的欣喜。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棉花团,所有外来的事宜都投递无声。 沈麟微微拧眉目似探寻,早前听严云笙说沈洛云之前遭到胡僵偷袭后因伤失去思觉,再复醒来后已忘了旧往。眼下看来确是如此。 “见过沈大人。”蓦地一下,沈洛云微微欠身颔首。 不是兄长,不是名字,而是,沈大人。 在那短短的瞬间,沈洛云似已经选择了她的立场。她如今已是西朝爵主的妻妾,在这都是西朝贵臣的殿上,她只得唤对方一句沈大人。 沈麟顿了顿身子,随即也拱手回礼:“爵主夫人一切安好。” 沈洛云没有回话,只微微欠身算是回复。 端睿赟此时探询着两人,而殿下也不少人交头轻言。 “好了沈氏,你坐下吧。”威后挥挥袖。沈洛云这样的反应倒是她没料想到的。这个女子的心思,到底是慎密难料。 “是。”沈洛云闻言再福身,辗转落座。 她一颗心就这样瞬间平稳下去,眼前这歌所谓的兄长,竟没有自己预料中的那样,能让她情绪升起。无论是念想还是踌躇,都没有。 她原本是极抵触见到沈麟的,她怕自己见到他的时候会因为想不起来而觉得萎靡,也怕自己因为自己对于过去的空缺而焦心。可是这一切,都没有。 岳萧炽侧过目去望着沈洛云,见到她神色自若才微微放下心。 “赐座。”端睿赟示意沈麟与那兰辛尔入座。 “谢君上。”两人双双谢恩。 衾妃看着那兰辛尔,心中因为方才端睿赟的反应心中思算着,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所谓的鲛族后人了。 她可不是一个单有皮相的人,从她的言谈举止都可见这个人的城府是极深的,特别在与威后的交集中,她是很明白眼下西朝内宫中的局势,哪个才是真正说得算的女人。她一方面向端睿赟献媚,一方面又试图讨好威后,她的目的显而易见。 “君上,今日我们得见北诀艺人展艺实乃大开眼目。”衾妃柔声对端睿赟说道。她称对方为北诀艺人。这样的身份圈定无非是在暗示对方,你的身份是什么。衾妃举起酒杯像端睿赟敬酒,今日她一声潋紫色的罗裳露出洁腻的颈子,相对于平日的端庄今日略显柔媚。 一百八十章 拥有两个灵魂的人 , 端睿赟点点头,也举杯回敬。 “君上,今日臣妾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君上酌情允诺。”衾妃放下杯盏起身请礼。 “爱妃有何请不妨说来。”端睿赟微微侧颐看着衾妃。而端坐在一旁的威后则挑起眉瞥了她一眼。 “今日宫宴,这北诀来使让我们见识到了那鲛族迷姿,这来者是客,我们西朝乃泱泱大国自是明白礼尚往来的道理,臣妾私心想着,若君上同意,倒不如今夜选上个适宜的人来一现风姿,这既让宫宴添姿加色,又免得外史觉着我们西朝小气。”衾妃端身浅笑,那模样很是温驯。可一字一句都分清了北诀与西朝的区别。 旁边的威后闻言轻轻冷嗤一下:“难不成衾妃是打算给众人献艺以表礼德。” “儿妾才疏,是断断不敢献丑的。以免损了我们西朝的大面。”衾妃垂首柔笑回道。 “依爱妃此言,心中是有人选?”端睿赟问道。 “回君上的话,众所周知在做在座众人唯有一人才情最上,而她来回礼,才更能体现出北诀与西朝两国的情谊连绵。”衾妃那双杏眸望向沈洛云处。 衾妃心中是思量过的,若此事由哪个西朝权贵家中女眷来做都不适宜,一方面显得自降身份,一方面又显得过于抬举了北诀。但若是胡乱选了一个宫婢艺人来,又会显得西朝无人所用,保不齐的还会让北诀认为是端睿赟有意羞辱北诀————我将自己重用的大将遣来给你送来珍礼,你却随意找了一个宫婢给我敷衍过去。 沈洛云是从北诀来,如今成为西朝爵主最得宠的妾侍,如今这西朝外史又是她的亲兄,兄长代君送礼,那其妹同样代君回音,一方面她虽从北诀来可如今却已算是半个西朝人,但对于西朝来说,她也同样是半个北诀人。无论如何,若表现得好,两边都觉有颜面,尚若她的才情不如那兰辛尔,也是无伤大雅。 衾妃明面上是说着这礼仪之道,可暗下里还是想要未雨绸缪。 一方面要让沈麟看清楚自己亲妹如今的处境,一方面则是让那兰辛尔也见一见,何谓美人。 就连沈洛云这样的天资都未能入了这后宫,那她,就更是不可以。 “爱妃所说的可是沈氏?”端睿赟似强调了沈氏二字。君王的权术总是圆滑的,过往渡年晚宴之时他称沈洛云惟爵主夫人,而今日这般场面,他称她为沈氏。 之前的称谓对她若是一种认可的话,那今日的称谓,也可以说是一种关系的理清。 在此时,沈洛云就像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在她的身后,是没有岳萧炽可以依附的。 她其实是理解端睿赟这般做的原因,他还是想要保全岳萧炽。若是沈洛云在这殿上有了什么失误,那也只是代表自己,而不是代表岳萧炽,也不是代表这西朝的爵主夫人。 沈洛云沉首,此刻她能感觉到岳萧炽不自然的紧绷。他,是在担心自己吗。 她心里很明白,一开始选择了衾妃,那自己就要面对也要接受自己不过是她的一枚棋子这件事,更何况自己是答应过她的,这兰辛尔,无论如何都是入不了这内宫的。 眼下衾妃这样请旨,大抵是给自己一个机会,也是给这件事一个出口。 “君上睿智,一语中的。”衾妃恬然一笑。 “此事,甚好。”端睿赟这次没有试图问询过岳萧炽,他是君,岳萧炽是臣,昔日里若是问询只不过是君臣之情,可如今形势只得行君臣之礼。与其让他有了难择的境遇遭人话柄,倒不如自己直接定下此事。 端睿赟话音一落,众人都纷纷看向岳萧炽。 只见他端坐在殿下,面上清隽,虽然他那双眼眸终年都似寒冽的冰霜叫人望而生畏,而此刻他那如刀削一般抿着的薄唇微微勾起,明明是笑意,可却像是那寒夜中的弯月,透着清冷与漠离。在场所有人都不禁倒吸一口气。 这主位上的帝君若说身袭王者之气,似骄阳烈火,那如今在这殿下端坐着的岳萧炽却像是冷狱寒冰,或稍稍一动,这万世的明艳光火都会被瞬间熄灭。坐在他身侧的沈洛云忽然明白为什么威后对他是如此的防范。若换做自己,有一个这样的人在自己的亲子身边,她大抵也会像威后一般吧。 沈洛云原本沉在膝上的柔荑似无意一般轻轻抚上岳萧炽同样垂在膝上的大掌,她柔腻的小手像是一抹华顺的缎子轻轻抚过他的指尖,岳萧炽原本紧绷着的背脊稍稍松下,他侧眸望着沈洛云,然她亦是看着自己。 沈洛云仿若用眼神告诉岳萧炽:“我可以。” 她微微淡笑那原本覆在岳萧炽大手上的手似绕指而过的春风轻抚而过,随即她再站起身来微微一福:“奴婢不才,得君上和衾妃娘娘赏识,若君上与衾妃娘娘不弃,奴婢亦是愿为此一试。”她声音婉柔,烛灯下她清雅的面容似透着初女面颊的红晕,话音一落,她白皙小巧的耳根也跟着微微泛红。那红晕透过她原本就白的几近看到青脉的肌理有一种最原始的诱惑。 她柔柔一言,使得殿上众人都忘了方才那短短一瞬的冷冽,沈洛云言说完后再一抬眸望着斜对面坐着的沈麟与兰辛尔。原是如氤氲雾娆一般的眸子,此刻竟露出一丝凉意。就好像是盛夏时节分明身上被汗透湿了衣衫,忽然席来一阵穿堂风使得人不禁身子一颤,肌理上的鸡皮不自觉的浮起。 沈麟望着这个多年不见的亲妹,那种并非由时间带来的陌生感油然而生。 而那兰辛尔只是微微勾唇眼带挑衅,在她眼前的女子美则美矣,可看上去却很是柔弱。 一举一动怎的也不及自己的妩媚妖娆来的够劲。对于这内宫嫔妃的位置,兰辛尔可是势在必得的。她连那威后都不曾真的放在眼底,更何况是眼下这沈洛云呢。只不过,她的一双眼睛,看上去让人觉得,像是有两个灵魂的人。 一百八十一章 以舞相较 , “沈氏,你的才情无论是在北玦还是西朝,那都盛名鼎尚的,在座众人无不想得览一绝。”端睿赟算是给了沈洛云极为高的评价。 “谢君上赞誉,那奴婢便去准备一二,稍后拙艺献上,为君上威后以及诸位娘娘助兴。”虽然衾妃说的是给北玦回艺,可沈洛云倒也不会将自己的分位降到那般,她权当作为臣下妻妾,为主子献艺。 端睿赟点点头,此时坐在他身侧的威后却发话了。 “沈氏,昔日听闻你琴艺绝佳,若不是今日你要以琴回音。”威后身子微微向前,似和颜探问。可她那双露着精光的老眼却出卖了她的意图。今日宫宴人多繁闹,这琴音许是没几个人能听得清的,威后此般问询一半是不想给沈洛云有所准备,一半是等着看衾妃的难堪。 于她而言,这内宫之中多一个或少一个都不是问题,最大的问题是殿下坐着的岳萧炽。 这或许就是威后走到今日逐渐力不从心的原因,她的眼界变小了。戒心也放错地方了。 “回威后的话,琴音虽是雅趣,可却不得适宜。”沈洛云恭敬回道。 此时那兰辛尔起身,她如丝的媚眼微微一敛:“奴家斗胆,既衾妃娘娘方才说了礼数之仪,那奴家有个提议,不如今夜就以舞助兴,先由奴家献上一舞,再由爵主夫人回艺。” 这才是最公平的往来,兰辛尔对自己的舞技甚有自信。 衾妃顿了顿身子,对于沈洛云,她只知道其琴艺绝佳,绣工了得。可这舞技,还未得知。 此时她以目光探寻沈洛云,不料想她却莞尔一笑表示赞同。 “奴婢也正有此意。”沈洛云微微颔首。 端睿赟听她这般一说,便点头赞同:“既你两人都有次共识,那我等便只等着一览芳华。” “是。”两人纷纷福身。 “如此甚好,那你们都准备一下。”衾妃看沈洛云样似有备而来,一颗心提起又放下。 她总是相信沈洛云能给自己不一样的惊喜。今日这一局,她们已输了一半,往下就要看沈洛云了。 两人听命后纷纷退下,然后便分别由两个宫婢引路带下去准备。 沈洛云离位前对着岳萧炽婉婉一笑,似让他宽心。 岳萧炽看着她退离的身影,那样瘦弱的身躯中似藏着未知的力量。可越是这般,就越叫自己感到心疼。 心疼。 这个词让岳萧炽自己也不禁哑然失笑。 他的心间竟会浮现这两个字。 两人退去后内侍安排一些乐姬奏乐,殿下的人纷纷开始低声谈论,稍后这两艳相较,谁会更甚。 “自然是那兰辛尔了,她来自边域,我听闻那处的女子个个善舞。” “我看也是,沈氏此次许是真的要献丑了。” “你们别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们难道没看出来吗,这可是两国面子上的事。” “我倒觉得此次这爵主夫人不会输。” 这些论言都纷纷传入岳萧炽与端睿鹤的耳中。 端睿鹤今日额外的沉寂,他顾自的将桌上的酒水饮尽,再命人端来。 “皇弟,你往日里最是欢喜这些风雅之事,怎的今日倒不言语了。”端睿赟看着端睿鹤一人独自默默饮酒,便开言打断。 端睿鹤轻笑一声,他放下手中杯盏:“今日这风雅,臣弟只观不语。” 这是纷争,是按理的纷争。是这殿上好几个人之间的纷争。 该说的在那日前往幻人谷时端睿鹤已言尽了。其他的,就只有看沈洛云自己了。 ...... 沈洛云被一个宫婢引路带下后便来到一间偏室,此时有好些个婢子应候在里面了,那偏室里陈着不少舞衣。沈洛云绽眼望去却没有一件是心仪的。从殿上退出后她才开始沉下气好好思量着。她原本确实打算以琴献艺的,但威后那般一说,细想起来确是不可。眼下这辛兰尔要求以舞相较,她虽从未习舞,却也不得不接下。 方才若是婉拒了,那气度也就失了。端睿赟其实刚才将她比做一绝,若连一支舞都不行,岂不是担不起这赞誉。她自然可以损了这所谓一绝的虚荣,但端睿赟既这般信心满满,她无论如何也不能使他折了面子。 “爵主夫人,你看看,这些舞衣都是绝好的,夫人若是穿上定是艳光耀目。”一个宫婢讪笑着将那些挂在架子上的舞衣展给沈洛云看。 她稍稍凝神,自己稍后该是怎样起舞,又该配以何曲都不得而知,这舞衣更是难择选出适宜的。她走到那些衣架子前看了许久都未得所以,而此时在另一端的偏室中,辛兰尔已换好了舞衣。 她选了一件轻纱蜜合色的古烟纹碧霞罗衣,将褐色的长发绾成缕鹿髻,头顶斜插着一支镶宝鹿鹤同春金簪。那罗衣质地极薄,原本在那罗衣下是有一件云雁细锦衣的,但她觉得有些厚重便撤去了。如此透过烛灯可见她隐在下的婀娜身姿。在西朝这样胆大的装束还是甚少有人扮作的。旁边伺候着的宫婢见此纷纷觉得面红。只见兰辛尔娇然媚笑,就好似那春日的杜鹃一般明艳动人。 小半盏茶功夫后,兰辛尔再由那宫婢引回宴厅,此刻她的装束已似这西朝女子一般,只不过是她身上的衣衫经过她的改良,饶是有一番异域风趣。待她步入宴厅后人们纷纷扯颈伫目,有些个胆大的更是直勾勾的望着她颈下的柔凝。兰辛尔入殿后对主位上的人行礼叩身,随即候在一旁等待还未出现的沈洛云。 “这沈氏该不会是怯场了吧。” “你看,给我说中了吧,她定是不擅舞艺。” 此刻坐在君侧的衾妃一颗心又再悬起,方才她可是交代了禾云去打点一下,还特意遣人送去了不少做工精艺的舞衣。可此刻沈洛云依姗姗未现。衾妃将杯中的酒遮袖饮尽。侧眸时只见端睿赟此刻正意趣正浓的看着殿下候着的辛兰尔。 “怎么,许氏还未准备好?”此时威后开言问道。 一百八十二章 姗姗未来 , 殿下的人听到威后发问,都面面相觑,这沈洛云不会是临阵退缩了吧。 那兰辛尔红唇微微一勾,异色的瞳眸中都是得意之色。 看来这传言,也不可尽信呢,人都说这沈洛云姿如洛神,智如妙音。 可此刻看来,也不过如此罢。 “母后,这沈氏必然是想要将最最好的呈现出来,所以这准备的时间充分一些也是好的。”衾妃牵强的笑着。 “衾妃姐姐此话说的,这无论如何总不可叫君上与母后在此干等着吧。这是多大的名堂架子呢。”一整个晚上都无言的婉妃此刻发声了。 衾妃挑起眼瞄了她一下,这婉妃还真是会找时机说话。 “哼。”威后冷嗤一声,意兴阑珊的提起手抚了抚额角。 端睿赟此时显出一副闲情,只顾自饮酒。在他身侧的段睿鹤看氛围不对,便微微直起身上请。 “皇兄,臣弟有一提请,今日这兰姑娘与沈氏论舞,总不可能两人同时起舞,不如先让兰姑娘先行展艺让我们也得一睹风姿。” 端睿赟闻言点头:“也好,这两人论舞,应有先后。” “还是王爷想的周到,君上,依臣妾所见,不如就依王爷所言,也好让我们都看看,这边域处的女子是如何起舞的。”衾妃跟言。 兰辛尔妖柔福身:“君上,威后万寿,奴家有一提请不知当讲与否。” 端睿赟挑了挑眉:“准言。” “君上,奴家自幼习舞,除了边域舞蹈,奴家还识得各国的一些舞曲。今夜既是与爵主夫人论舞,那奴家若是将早早准备好的舞曲献上,岂不是有些…”兰辛尔状做欲言又止。 “你接着说。”威后此刻露出兴致之意。 “奴家觉得,爵主夫人或对着舞技不甚擅长,今夜又是突发奇想未做准备,若以此相较倒显得奴家不懂得尊上了。”兰辛尔此刻是认定了沈洛云是不擅舞技的,若她先起舞,还是早有准备的,即便是赢了她,想必别人也有办法给说圆了。 “噢?你倒是心宽。那你说说你有何打算。”威后抬颌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奴家心想着,这舞曲舞曲,总不可只有舞而缺了这曲。虽在这殿上有众多曲家歌姬,但到底失了即兴的乐趣。倒不如找一个擅通音律的人,依照着今日的场景奏乐,奴家再依乐起舞助兴。”兰辛尔对自己的舞艺是极有自信的,提出这样的要求,明面上看着说是对沈洛云略显不公,可实际上却是等着看她更惨烈的难堪。若稍后曲师奏乐,她却舞不出来相较于她备好一曲而跳得声色平平,前者不是更叫人觉得快意吗。 众人闻言都纷纷点头,如此这般才能论为相较。 “兰姑娘的提议甚好,本王也觉着这样更可彰显着舞医精绝之处。”段睿鹤是见识过沈洛云的舞艺的,但若是让她自选一曲起舞,或许她还真是会无法展艺。她曾说过,自己从未习过舞曲。 或许那日的惊鸿一瞥,是她与生俱来的东西。若是如此,这兰辛尔的的建议不是甚好。 衾妃闻言那掩在袖下的葱白稍稍蜷起,这殿下的女人,还真是寡狠。 方才说论舞,衾妃心里想着即便沈洛云不胜她,那也有个由头。说这两者之间当然是兰辛尔更有准备一些。可如今依照她这般提议,大家都是在同一个准线上。 “爱妃,你觉得如何?”端睿赟侧过身问询衾妃,毕竟这所谓的礼尚往来,是衾妃提出的。可眼下,却像是变成了两者之间的较量,也像是变成了两国之间的较量。 “回君上…臣妾觉着….”衾妃此刻正有些为难。 “此议甚好,就按照你说的来,只不过这曲师,该是何人来做。”威后打断了衾妃的话。对于威后而言,此时既是衾妃提出的,若这沈洛云失了体面,那端睿赟多少也会不悦于她。 “皇母,儿臣愿意一试。”此时段睿鹤微微躬身请示。 “噢?我们的王爷竟有如此风度?”威后挑眉一笑,她对段睿鹤一向还算平和。 “皇母言笑,儿臣不孝,这些年都自顾着熏风做雅,眼下也就这点拿得出手了。”段睿鹤怡然一笑。此话是话中有话。威后一向多疑,过去对端睿赟有威胁的皇子都悉数给她处理掉了,毙命的,远送的。剩下的几个,在威后看来不过留一个名声罢了,也都是些没出息的东西。二王爷身弱,偏偏还喜好女色,五王爷更是如同顽童,终日收集一些奇花异草还终日闭门不出。然端瑞鹤,则是沉迷曲艺书画。 “哀家一向疼惜你,总巴望着你能帮衬着你皇兄。”场面话威后总要说的。毕竟这殿下还坐着那么多人。 “儿臣俗姿,让皇母失望,那今日便提请让而成为皇母奏曲助兴,再由兰姑娘与沈氏锦上添花,使得皇母高兴。”段睿鹤这么多年来在这宫中得以平稳活下去,大抵是亏了他的这般性格作相。 不争不问,闲云野鹤。这是威后对他的看法。 他似云雾一般的柔绕只有自己明白,大抵是无数个失去嫡母受尽冷眼的长夜硬生生的练出来的。 只有这样,才可以活下去,才可以在威后的眼皮子底下活下去。 久而久之,那副容貌就似原本而生的一般,刻在自己面上。他段睿鹤,生来就是不争之人。 或许他是真的从未想要争过那些权势荣华,唯独想要争过的,也只有一人。 玉兰花落,素衣佳人。 “既然你有此孝心,那哀家又怎会有不悦之意,准了。”威后赫然一笑。一旁的端睿赟见她样似高兴,便也点头称好。 段睿鹤命人取来古琴,这琴音最可多变,以琴奏乐合舞,最是事宜不过。 “奴家万幸,今日得王爷奏乐献舞实乃誉事。奴家在此谢过王爷,谢过君上威后万寿。”兰辛尔躬身拜恩。 “王爷奏曲,这台面还是真大。” “你知道什么,这样才能更显得谁的舞艺出众。” “出众?我看那沈氏出面都不敢出了。” 已过去将近小半个时辰了,沈洛云还未现身,这殿下的人都已经开始纷纷言论。 一百八十三章 曼珠沙华 , 偏室外,沈洛云沉步款款往宴厅走去。 夜风拂面,她一身红衫。如瀑青丝垂下落在身上,像是缀满星辰的缎子,宫灯一照就像九天银河一般夺目。 发端上淡笼的合欢香气蔓在她身旁,就像是那初夏时节的夜晚从花丛中步出的人。 原本描高的眉落稍稍模抹淡了去,用黛色的眉描化成远山眉,那眉头只有浅浅的印记,整个人看上去温婉柔魅。今日她的面妆红脂本就略微浓显一些,但因为宫宴朱唇只是淡粉柔色,然此时她微微抿起的菱唇确是娇红浓魅。似娇艳欲滴的红莲。 此时的沈洛云,与当日初到西朝献艺之时相比,更添了一抹娆美。宴宫外的廊子上缀满了宫灯,风一吹似星光摇曳落到尘世,她身影款款,似穿过这一帘斑斓挥翅渺飞的红蝶。一路上候着的宫婢与内侍见到她,竟不自觉的纷纷垂颐,这般容貌气息,不似人间寻人。 方才在偏室中无论是宫婢们备好的还是衾妃随后后叫人送来的舞衫,都不得她心意。这兰辛尔相邀较舞本就已经打乱了她原有的打算。眼下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稍后该做何舞,饶是眼前的舞衫华丽耀目她也择不出合意的来。沈洛云细细翻着,那些个宫婢都已经快急的跺脚。衾妃那边已经遣了人过来催促,可沈洛云却连衣衫都没选出。 正在那些宫婢有些无措之时,沈洛云在那一排挂着的舞衫最末端瞥到一披幽红。 她走过去执起,却发现这红色不似艳红,而是透着一丝神异的幽色。 沈洛云取出发现在那是一袭迷离繁花丝锦罗裳,那罗裳上下都用红金色的绣线绣着她从未见过的花卉。 那花卉红艳妖娆,细长的花芯如同水纹一般疏疏立于中间,而花瓣则像是细柔却富有生命的丝线环绕在侧,那花形缥缈如烟。又像是破晓的霞光。 沈洛云莫名的被吸引了,那花型虽娆魅,可却偷着一丝清冷之气。不似玫瑰,也不似榴花。 它就好像沉寂在这世间数千年,冷眼的望着朝朝暮暮与这红尘的生死离别。 她执起那件红衫,痴痴看着,一个候在一旁年纪稍大的宫婢见状面色微微一凛。 这件衣服是谁放到这的...... “夫人…这件衣衫,是旧衣了,许是哪个婢子粗心,放错了地方。”那宫婢躬身上前言说,一面说一面准备将那花丝锦罗裳取回。 “旧的?可我瞧着却不像是。”沈洛云顿了顿,那罗裳的领襟处依是平整挺立,并不似这宫婢所说是旧衣。 “…..夫人,这件衣衫原是宫内一个舞姬的物件….”那宫婢畏首畏尾欲言又止。 “这舞衫不都是舞姬所穿么。”沈洛云蹙眉。至于新旧她倒没那么在意。 “可这件…夫人不能穿啊….”那宫婢深吸一口气,咬咬牙道。 “何故?”沈洛云示意那宫婢继续说。 “夫人….这衣衫上的花卉是曼珠沙华,夫人细看这花卉并无叶落承托,独有花枝。”那宫婢再道。 她这般一说,沈洛云倒发现了,这红蔓之花确实是只有花未见叶。 “曼珠沙华?”沈洛云从未听过这花卉之名。 “草莫见花,花莫见草。在奴婢的故乡,此花寓着花开叶落,叶绽花萎,隔岸相望生死所爱,永生永世不得相见。所以,也称之为彼岸之花。”那宫婢言说到此面上竟露出悲色。 “彼岸花?”沈洛云从未见听过此花。 那宫婢见沈洛云依还是对那件罗裳抱有意向,便低着声言说道。 “夫人有所不知,关于此花有个传闻,相传人死后到了黄泉,那黄泉路上则是盛开着大片大片的彼岸花,所以,它也叫接引花。引领亡魂上路直至奈何桥旁喝下忘川水。在奴婢的故乡,此花也被视为不祥之花。” 这件罗裳不是内宫之物,它本是过去一个舞姬所物。 当年这个舞姬倾心于某个权位至高之人,可最终因为身份的悬殊而不得圆满。 那舞姬日夜等盼,最终得闻那人已另娶他人。这个舞姬用了一夜将这件舞衫上绣满了彼岸花,准备待有朝一日还能穿上给心爱之人献舞聊表相思,可不料想,她所爱之人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最后她也没有将这最后一舞献给他,而是郁郁而终。今日衾妃忽然交代,准备一些好的舞衫,或是哪个粗心的婢子将这衣衫混淆入来了。也或许,是冥冥之中有所定数。 “这样美好的花朵,怎会被言说是不详之花。”沈洛云轻轻抚上,心中竟觉得凄凉。隔岸相望,永生永世。 “此花过去在奴婢的故乡最是多了,奴婢小时候就听闻祖母说道,此花是由两个相爱之人化形而成,那两人一个叫曼珠,一个叫沙华,这两人是一对极为相爱的爱侣,可最终不可厮守,最后心灰意冷共赴忘川,合身化为此花。此举让天上的神仙们生气,于是为了惩处他们,才让这花叶不可相见。终叫彼岸。”那婢子想起年幼时祖母说的传故,心中也是凄然,这世上,竟有如此悲楚之事。 沈洛云听着那婢子说的话,竟也觉得动容。这样美好的花卉,却背负着这样让人悲然的沉重。 “就这件吧。”蓦地一下沈洛云执起那件彼岸罗裳,转身对那婢子说道。 “夫人….这”那婢子说了这样多,无非是想沈洛云另择其他,可未曾想她却像是入了魔一般,非这件不可。 “已经耽搁了不少时辰了,这些衣衫我独独觉着它最得我心。”沈洛云也不再多与她言说,便自顾退下身上的衣衫。那婢子看实在拦不住,一方面心有戚戚,一方面也赶紧伺候着沈洛云换衫。 她心中想着衣衫上的花卉是不详之花,那沈洛云稍后到殿上,恐也是出师不利了。 这件罗裳,就好像是为沈洛云量身而备一般合身,这件罗裳的领襟处也用红金色绣线缀满了彼岸花,沈洛云换上衣衫后发现自己颈下的斑斑红痕衬着那妖幽的花身,就像是在浮在那花海四周的淡淡红雾。她取来脂粉在颈下清扫,原本那叫人面红的红痕淡了去,加上那红衫的缘故,只觉像是沈洛云心间盛出的花朵一般。 一百八十四章 舞影翩蹀 , 她望着那立脚铜镜中的自己,或是因为偏室里的烛灯有些幽暗,她整个人看上去迷娆得不似这人间凡人。更像是那忘川河边的涤魂女。 起风了,步过长廊就到了宴宫外,几盏刚盛的玉兰此刻犹似白莲一般立在枝头,沈洛云走过去踮起脚尖取下一支含苞欲放的玉兰,别在发间。幽红色罗裳衬着净白的玉兰,使得她整个人瑰丽无双。静凝气息,微微直起腰,沈洛云步入了宴宫之中。 这宴宫的宫灯明耀,一下子就像是入沐晨曦,她款款而入,此时所有人都凝眸望着她。 “嘶---” 似有人倒吸一口气,在明耀宫灯之下的沈洛云,一袭红衫,神情淡漠。发间的玉兰使得她娇红的面容更为清透。岳萧炽看到垂发盏花的沈洛云,莫名的心间一紧,那发间的玉兰更叫他似有了时空晃错之觉。 沈洛云沉首步到殿下,婉婉一福。 随着她的动作,一头黑缎从后背滑落到肩上,她提袖将乌发挽到身后,露出无暇的长颈。 “沈氏,哀家还以为你因不擅习舞而怯了场呢。眼下来看,你已是准备妥整了。” 威后看着殿下的沈洛云,这个女子身上的罗裳倒是新式,此刻她换下素雅的衣衫而身披红衫,倒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就连她,都觉得眼前的沈洛云娆媚得夺目。 “回威后的话,奴婢虽不才,但知轻重。今日与北玦来使共论舞艺,总不可失了台面。”沈洛云眼睑低垂,望着那光洁如镜的玉纹石地面回话。 “沈氏,方才王爷提议,今日舞曲由他来配奏,你与兰辛尔分别根据王爷所奏之曲献舞,你可觉稳妥?”衾妃此时问询到。她看着殿下福身回话的沈洛云,心中还是觉得担忧。即兴起舞不是舞艺大家,很是不易。 “回娘娘的话,若王爷不弃愿为奴婢奏乐,奴婢自然没有觉得不妥之处。倒是要谢过王爷。”沈洛云微微侧身对端睿鹤欠了欠。 “好了,既然你觉得无碍,那就让我们都看看,这西朝女子与边域女子舞姿之别。”端睿赟点点头示意她起身。 沈洛云喏了诺,直起身行到一侧。此刻殿下的人都屏息观望,或接下来的,将是难得的盛世惊鸿。沈洛云微微抬眸,只见岳萧炽一脸沉色,那双如同暗夜的眸子正紧紧锁住自己。他薄唇紧抿,容颜清冷。 “既然爵主夫人已准备妥当,那奴家就先献丑迎曲了。”兰辛尔此时肃了肃,这沈洛云还真是多变,方才在殿上的她似珍珠一般透着和柔之色,而现在的她就像是那沙壁深处的瑰丽红宝。 兰辛尔虽是客身,但还是打算先发制人。虽沈洛云此刻的装扮胜过自己一筹,可她笃信自己的舞艺只会让之后的沈洛云犹似一个绣花枕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端睿赟侧目看着端睿鹤,只见他点点头。 “好。那我们就沉心一观。”端睿赟抬颌允准。 “兰姑娘,那本王就先奏乐,姑娘依曲而随。”端睿鹤抬腕抚琴。 兰辛尔媚然一笑,碎着步子到了殿中,此刻众人都停下手中的杯筷,直直望着在这大殿中央的边域女子。 端睿鹤看了她一眼,似沉了沉神,勾指奏乐。 云水逸,松柏翠,柴门对山闲,琴声扬,影徘徊,独对湖中月。 这是前奏,平缓云柔。端睿鹤原本以为,这兰辛尔生在边域,对于中原音律或有不熟。 不料想她嫣嫣起身,藕臂挽袖一叠一沓颇有江南女子的韵味,随着端睿鹤的琴音,兰辛尔莲步轻迭,似身携暖风翩翩起舞。 端睿鹤见样唇角微微一勾,修长的十指加快了勾琴的速度,从方才的江南小调转音渡成了疆域秒音。尘土起,云霞浓,马蹄踏月。美酒醇,花绽落,千山坠雪。 兰辛尔闻音腰肢一摆,那柔弱无骨的身子转瞬旖旎,她起身跳跃,身上的裙纱随身她的舞动似流云万千。起落间都是风情,她异色的双瞳似娇柔,似灵动。随着她的舞步兰辛尔提袖至顶,整个人开始不断的随着琴音旋转。人随着乐动,有似乐随人舞。 殿上的人都纷纷紧盯着她,生怕是漏了一处精彩。直至曲毕,众人还似意犹未尽。 好半响,众人皆赞不绝口。端睿鹤颔首点头,样似赞誉。就连威后都不禁合掌示赞。 兰辛尔平了平气:“奴家献丑。” “兰姑娘舞艺了得,不亏是鲛族之后。”端睿鹤垂袖平音。 “王爷这一曲为奴家添色才是。”兰辛尔嫣然柔笑。 衾妃看完兰辛尔这一曲,心中不禁为沈洛云稍后的表现感到担忧。看来这一次,是要输了。 “沈氏,你觉得兰辛尔的舞艺如何。”威后执起杯盏浅啄醇酒。 “回威后的话,兰姑娘莲步生辉,可谓是尚美之姿,夺人眼目。”沈洛云恭顺回道。 “谢爵主夫人高赞,不过奴家或难与夫人一较了。”兰辛尔虽像是礼然声谢,可眉眼上透出的神色倒像是已得全胜一般。 “沈氏,接下来就到你让我们一瞻风雅了。昔日只得闻你的琴音,今日倒要看看你这舞艺如何了。”端睿鹤和笑着看着她说道。 “是。”沈洛云福了福,款声轻步走到殿中。兰辛尔见她往前来,便也识趣的退到一侧。 她,就等着看沈洛云出丑了。 或许这殿上,也有不少人,等着看沈洛云的笑话。 比如威后和婉妃。 岳萧炽一言不语,只静静望着她。瞥见她颈下那柔柔红斑,剑眉不自觉的微微蹙起。这件衣衫,也太单薄了些。他昨夜使坏,不过也就是不想沈洛云穿那件已经备好的衣衫。 他看着沈洛云,惶然像是看到了故人。或是那一只玉兰的缘故吧。 沈洛云抬眸望着端睿鹤,此刻沈洛云心中依是没底的,在这一瞬间她像是把期翼放到了端睿鹤身上。上次起舞,也是随着他的奏乐随心而舞,那今日,是否也是这般。 “还请王爷再为奴婢奏乐一曲。”她柔声嘱托。 一百八十五章 花开荼蘼花事了 , 沈洛云用了一个再字,旁人看来或许没有别意,可对于端睿鹤来说,这就好似是一种默契。 他凝视着立身于殿堂中央的沈洛云,只此一刻那周围的喧嚣与华艳的宫灯都似逐渐消弭隐到未知的地方。 在端睿鹤眼中,只有一身红衣霓裳的沈洛云,娆魅绝丽,可又透着一抹幽柔。 她那红衫上的花卉,此刻在那似独独照在她身上的宫灯之下沧然绽放。 那如烟霞一般的花晕似让沈洛云整个人透着不可言喻的华光。端睿鹤心间忽然觉得无限悲凉,分明是这般明艳的红色,可却让人见不到一丝欢喜之情。他不自觉的抚琴起音,初似流水,又像细雨。像静谧的春夜,在幽静峡谷支出凉风掠过大片的沉蓝海际。 沈洛云柔眉微微一展,兰指轻合,随着音律似乘风而动。 随着她的动作,那如瀑的黑发似寂夜的沉浪,随着风头漾到天际之崖。 端睿鹤稍加一弦,似星辰万坠,天地玄黄。在那天际崖边竟生出一只无叶的红花。 月色幽凉,又似乎是沈洛云立在月下崖边,身后是席卷而来的墨色海浪,她展肢旋腰,脚步轻盈似随着月光裹在那四周的云霞中,随着她和风一跃,身间竟似绽了无数幽艳的曼珠沙华。 沈洛云侧着薄削的玉肩,露出洁柔的颈子,莲足轻踮指尖似霞光万丈虹色蔓延。 端睿鹤缓了缓音,一时之间那些虹色渐淡,周遭再陷入晦暗,沈洛云轻转着身子,柔娆旖旎。 随着她的转动,那些坠下的星辰像是灵动的萤光环绕在她身侧,那周遭的晦暗似也盖不住她的灵光。 夜想曲,天涯之际,彼岸之花。 灵轻舞,日月星辰,黯淡无光。 风萦绕,往事今朝,奈何忘川。 若惜情,朝暮相盼,得望故归。 端睿鹤的琴音竟似诉出那曼珠沙华的故事,也或许是沈洛云的舞,译出那幽红之下的悲凉。 此时整个大殿,悄无声息,所有人都屏息而视。有些个妇人竟莫名的滑下泪来。 这琴音,这曲步,都像是冥处之息,透过每一个人的所有知觉直入心间。 一曲毕,端睿鹤竟没有依礼抚琴静音,而是微微蜷起手看着自己修长的之间。 沈洛云此时展肢沉腰,像是一支孤立在崖际的零落红花。 四下静得可怕,沈洛云微微支起身,就在此时,那只别在她发间的玉兰,瞬的一下就这样豁然绽放,那如白莲一般的花瓣,似有生命一般,一叶,两叶,像是能听到花开的声音。 一瞬间,整个殿堂上溢出花香,掩尽了那些虚浮之气。 在场所有人,包括威后,都看得痴了。 岳萧炽那双幽沉的长眸,竟透着隐忍与苦痛。 就好像过去半个世纪一般,主位处传来掌音。 只见端睿赟那双洁皙的大掌合起轻拍着:“一舞倾城,当属洛神。” 这至高的赞誉,让在场所有人回过神来,纷纷点头鼓掌。 “如梦如幻,神韵自足。沈氏,你还真让哀家刮目相看。”那威后提袖轻轻在眼角拭了拭。方才这端睿鹤的琴音合着这沈洛云的舞步,竟让她红了眼眸。 威后仿若看到了当初的自己,也像是看到了如今的自己。 在那盛世年华,她彻夜的盼守着先王的再临,无数个风雨交加的寒夜,她捧着一颗纯净的心等他。等了多年终于等来,得守多年。但最后老天爷还是不能让她和乐,先王早逝,留下孤苦。 幼子顽臣,威后亦是硬生生的走出一条血路,虽最终得华光依身,可仍是遮不住内心的枯凉。 凤仪宫中的霓虹斑斓,只会让她看到那铜镜中逐渐衰老的自己。于是她下令凤仪宫的宫灯不可过亮,只有那样她才不会看清自己,也只有那样,才不会让那漠大的宫殿的空旷照得清清楚楚。这就是胜者最后的寂寥,无人言语的长夜,威后无数次翻出那盛年之时那个气宇轩昂的男人给她留下的丹青。 她依在树下,春夜和风,一只红桃落在她发上。眉眼温婉都是柔蜜。 再相见,自己怕已垂垂老矣丑陋不堪。 她啊,再也不是先王心中那个人了。 这是他临走之前说的话:“我的那个小姑娘,再也回不来了。” 白烛长幡,她身穿麻衣搂着端睿赟,心心念念都是他最后的那一句话。 ...... “谢君上与威后赞誉,奴婢丑技。”沈洛云平了平气息,福下身回话。 此刻殿下的人低言赞叹。 “不愧是北玦第一艺姬。” “胡说什么,是我们西朝第一艺...不,艺之大家。” “就是,现在是爵主的夫人,自然是我们西朝的人。” “那兰辛尔虽舞艺也不赖,但和洛云夫人就没得比了啊。” 殿上又再回复繁闹,沈洛云微微侧身看向岳萧炽,只见他的眼眸也紧紧锁住自己。 见到沈洛云望着自己,岳萧炽面上浮起淡淡微笑。 岳萧炽....竟然在笑。 沈洛云一下看的晃了神,那笑面既陌生又熟悉,与他往日的宠溺言笑不同。 更像是,更像是对故人展笑。 “洛云夫人艺高惊世,本王今日能为夫人奏乐一曲,有感荣盛。”端睿鹤似回了神,微微颔首说道。方才那一曲,可谓是端睿鹤由心而奏,他自己都不知道何故会在此繁闹的宫宴上奏出如此凄凉玄音。 沈洛云没有答话,依是微微福身谢礼。 这场博弈,已有分晓。 沈麟似微微侧目示意兰辛尔。只见她再次从旁步出款款拜下:“洛云夫人的舞艺尤为天女,奴家心悦诚服。有生之年可见如此盛景,已是大幸。奴家在此谢过夫人。” 说完再转身对主位上的端睿赟与威后拜下:“奴家技不如人,让君上与威后万寿见笑。” 她自诩习舞多年,鲛族后人,竟不如这一个西朝的爵主夫人。 她如此风姿都不能入那后宫,想必这西朝的后宫,不是自己最初想的那样简单,凭借一己之力便可踏入的,想来,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了。 作者题外话:其实,写到这个章节,还是蛮心疼威后的。 一百八十六章 西国夫人 , “兰姑娘言笑,姑娘的舞艺才是上佳。”沈洛云微微点头。 这兰辛尔很聪明,懂得进退,这礼数也是做得足足的了。 沈洛云抬起眸望着她那异色的双瞳,眼前的这个边域女子心思极为慎密,可或许在她身后的沈麟,才是最甚。 “君上,这外史与我西朝爵主夫人的舞艺我们都已得见,眼下,是不是该论赏了。”衾妃看那威后对沈洛云的言声似有缓和,便在一侧轻声探问道。 端睿赟点点头:“赏,自然该赏。” 候在一旁的内侍听到端睿赟说赐赏,便躬下身来听取他的安排。 那内侍一面听,一面微微点头,不出一会便微微支起身。 “君恩甚隆,今北玦来使兰辛尔恭从顺意,才情得宜。龙心大悦,遂赏白银百两,锦绸丝挂十匹,珠饰玉器各十二件。沈氏端敏醇和,才貌五双,居艺不傲,今特赏黄金百两,珊瑚象器各三十件,锦缎丝布二十匹,封为西国夫人。旨此谢恩。” 兰辛尔与沈洛云闻声纷纷下跪行礼:“谢君上隆恩。” 端睿赟是极其敏慧的人,作为君王,他没有对比较论这兰辛尔与沈洛云两人的舞艺高低,本就是以相互回礼研讨为由而展开的博弈,眼下这输赢彼此都很清楚,无需直言说明。可这关乎国面,这高低从赏赐就可见。 君王的权术,在这个时候总能见到。 他封沈洛云为西国夫人,这一举动更是让北玦明晓,眼下沈洛云,是西朝的人。这输赢,也是西朝胜了。 “起身吧。”端睿赟示意两人平身。 “是。”兰辛尔与沈洛云再起身。前者的气焰稍稍下了去,而沈洛云,依是一脉平和不见思绪。她没有因为得到的赏赐而面露欢欣,也没有因为得到了认可与胜利而面露傲色。这就是沈洛云。这才是她最叫人难以猜透的原因。喜怒不形于色,也是一道防线。 宫宴再续,可这殿上的所有人,都不再是开宴之前的心境。 沈麟偶偶往沈洛云处看去,只见她恭和坐在岳萧炽身侧,那支别在发间的花落已被她取下执在手中。有人敬酒,她也是和然婉笑。 这女子,和他年少记忆中的妹妹截然不同。 过往的沈洛云虽是一向谦顺有礼,但却不似眼前人这般沉静。印象中的沈洛云稍稍是有一些浮躁不沉的,或那时还是年幼吧。 沈洛云虽垂首看着手中的白玉兰,但也可感到那对面的目光,自她入席后岳萧炽就并未再与她言语,只是顾自饮酒偶尔将一些吃食放到沈洛云盘中示意她吃下。 她虽面色平和,可心中此时已是百思不得其解,何故自己总能随着音律起舞,那些舞步,从未有过任何识学,可偏偏又像是与生俱来的东西。她是一直记得的,严云笙和她说过,她是不擅舞艺的。 若是一次或是巧合,可这第二次,难不成是那舞衫的主人冥冥之中在帮助自己吗。 念及此她心中竟轻笑,这人啊,有时候都会这样,把不得解的事由归咎于那些未知的神迹之上。 ...... 夜浓宫宴散 众人退归,笙曲酒浓。岳萧炽与沈洛云打道回府。 一路上岳萧炽都不曾言语。他的沉寂让沈洛云觉得心中兀的不着地。 回到府中,雨檬伺候沈洛云更衣。 “主子,你今日这一舞,或这西朝...不,这普天之下都无人可比了。”雨檬替她将乌发挽起准备沐浴。 “你这油嘴,你又不曾见,又何从得知。”雨檬在宫宴开始时就只能候在外婢房内。 “婢子方才在宫门外等候主子时,那些离去的贵臣们都纷纷言论主子呢。”宫宴结束,这些外婢都要候在宫门外等着自家的主子。 “噢?”沈洛云卸下衣衫。 “那些个贵臣也是见过世面的,可言论起主子的时候,都啧啧称奇,说主子是神女下凡。天资难掩。”雨檬本不知道沈洛云在殿上献舞一事,直到听到那些离去的贵臣们言说才得此事。得知沈洛云获赏,雨檬不知道有多高兴。 这西国夫人,可谓是同官四品,这往后,或再也无人敢轻易言论沈洛云不过一介卑微艺姬了。 “不过虚论。”沈洛云淡淡而道。 雨檬知道沈洛云一向不贪喜这些虚名,倒也不再多说什么。她接过沈洛云卸下的衣衫,放在手中细细看了看。一下子竟觉得犹似熟悉。 “主子这衣衫....”雨檬此刻想起一个人来。 “怎么?”沈洛云回过身问她。 “主子这衣衫是从何而来。”雨檬将那件红衫在手中翻来转去。 “这是内宫的舞衫,我觉得喜欢,方才便和衾妃娘娘讨要了来。”沈洛云看着那件繁花红衫道。 “主子可知这衣衫上的花卉为何物?”雨檬放下那件红衫,拉起浴帘伺候沈洛云沐浴。 “是曼珠沙华。”沈洛云淡淡。 “主子既知为何还要...”雨檬还没说完。 “还要穿上?”沈洛云踏入浴桶。 “主子...这花是不祥之花。若知道的人,都是忌惮的。”雨檬言说道。 “你是说,它最后的结局,是朝夕相隔永不可见吗?”沈洛云沉下浴桶幽幽问道。 “主子既然知道...”雨檬是识得这衣衫的主人的。 “我倒觉得,它是极美的。”沈洛云将面上的脂粉洗净。 “这件衣衫,原是属于一个舞姬的,大抵是这舞姬不知身份悬殊,中意上了贵人。”雨檬不想沈洛云留着这件衣衫。 “后来,那贵人另娶他人,这衣衫的主人,最终郁郁而终,对吗?”沈洛云早就得知这衣衫的故事了。 “主子明明知道为何还要留着此物?”雨檬有些急了。 “为了提醒我自己。”蓦地一下沈洛云轻声回道。 “主子...”雨檬大抵知道她的意思。 “主子,你如今已是这西国夫人,无需再有顾虑。”雨檬试图安抚沈洛云。 “偏偏是如此,才更是有了顾虑。”这个身份,来的突然,像是赏赐,又像是一种束缚和枷锁。 如今这一名号,不过是提醒沈洛云,你已不再是北玦人。 一百八十七章 我是你心中的谁 , “主子,今日殿上可见了其他王爷?”雨檬试问道。她的意思是除了端睿鹤可还有他人。 “二王爷倒是在场的。”沈洛云想起那二王爷看那兰辛尔的眼色,像是要吃了人一般。 “五王爷...未来?”雨檬再喏喏问道。 雨檬说到这五王爷,沈洛云确还是好奇的,似乎两次宫宴,都未见过此人。 “倒是没有。” 雨檬似轻叹:“幸事。” “何出此言?”沈洛云不明白何故雨檬有此言说。 “主子有所不知,这舞衫的主人过去所钟情的贵人,就是五王爷。”雨檬将花油涂在沈洛云身上。 “你是说,那舞姬托心之人是五王爷?”沈洛云侧颐问道。 “正是。”雨檬点头。 “可我听说那五王爷后来取了妻室。”沈洛云想起那偏室里那老宫婢的话。 “这皇家子嗣,大多娶妻迎妾都是身不由己。”雨檬回道。 当年她跟在端睿鹤身边,是见过那五王爷的,五王爷为人谦和又平易近人,一向得人心。 那时候威后将其视为眼中钉,没少下了心思想要将五王爷除去。 后来,不知怎的,五王爷忽然就甚少在外出了。听人说,是喜欢上了一个宫中舞姬,可后来却取了朝中一个没什么势力的贵臣之女为妻。那舞姬最后心碎郁郁,红颜薄命。 有一次端睿鹤去探他,雨檬也跟在身边伺候。那五王爷痛彻心扉,悔不当初。 原来当时他误以为那舞姬是威后的人,想要伺机接近他,所以后来下了狠心不再见她。 最后一气之下娶了他人做妻,便开始沉寂。 再后来,那舞姬殒命,五王爷端睿霖得知后万分痛惜,直至最后得知那舞姬从未与威后有过任何牵连更是一蹶不振。从此以后便沉心在那些花木之上。 因此威后也不再对他设防,也算是躲过了一劫。 分明是两个相爱的人,只因那阴诡的朝局最后阴阳相隔。 当时雨檬并不知这彼岸之花的事由,届是彼时那些宫婢们言说传唱,此花在西朝是从未得见的,于是也蒙上了一层尤为神秘的色彩。 眼下这舞姬的旧物落在沈洛云手中,雨檬心中自然是有芥蒂的。这毕竟不是什么洁净之物。 她将这舞衫的由来告知了沈洛云,此刻她正坐在妆镜前梳理秀发。 “也是可怜。”这两人最终没有一别两宽各生新欢。 “那五王爷的夫人呢?”沈洛云忽然问道。 “前几年,出了家。”雨檬上前替沈洛云梳发。 一段情缘,三人不愉,也是惨烈。 那五王爷后来娶的夫人,一心盼着他有一日会钟情于自己,可盼到后来心灰意冷。这已嫁了人的女子,也是没有回头路的。既得不到心中所爱,不如彻底放下来的自在,归了佛门,便一切成为尘土无需再问。所有不关心的后来,都成为他人口中的故事,一年一年的传下,直到最后无人再知,又是来生。 “这五王爷后来终日闭门不出,亦是为此?”沈洛云将雨檬备好的花露敷在面上。 “听人说,那五王爷似着了魔一般,终日研究那些花木,他笃信那殒命的舞姬终有一日会从那些花木中再出现眼前。”这是一种绝望的盼守,可若是再无盼守,却更是绝望。 “从花木中走出?”沈洛云轻笑。简直是无稽之谈。 “是呢,或也因为如此,五王爷躲过一劫。”雨檬压低声音说道。 沈洛云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这五王爷已对端睿赟失去了威胁,也不再是威后的眼中钉。可这般独活,日日夜夜的苦寂又怎能算躲过一劫。或许,一开始他的劫难就不是威后,而是痛失所爱。 “或许,他此刻更想要的是最初的祸端。”因的嫌而受灾甚至命悬一线,也总好过因误不得与所爱之人厮守终身。 “主子...所以这件衣衫...”雨檬婉言提醒。 “我暂且留下,等有朝一日找个机会给五王爷送去。”所爱之人最后留下的物件,比千金万誉来得更为珍贵。 “如此也好。”雨檬想了想,也算是一种缘分吧。 这沉寂的念想,终有一日能送到所爱之人的手中,算是沈洛云早的一种福缘。或许今日,还真是这舞衫的主人在冥冥之中助力于沈洛云。而她的愿想也只有一个,让我再见见心中所挂之人。 夜深了,这个久远的往事让沈洛云觉得浅浅心殇,岳萧炽回府后也没有回到主屋,她遣走了雨檬,独自在院中望着空中冷月沉然。她思绪纷乱,那陌生的沈麟,那殿上的舞曲,西国夫人的名衔,岳萧炽看见自己发间玉兰的神情。 这一切的一切,就像是一团缠绕难解的丝线围绕着自己。 “怎的在这院中,也不怕着凉了。”倏地一下,身后是熟悉的声音和那淡淡的杜若香气。岳萧炽从她身后环抱住她。 “爵主来了。”她请问道。 “怎么,你不是在等我吗。”岳萧炽将鼻尖抵在她发间闻嗅着那暗暗的兰香。 “就怕等不来。”沈洛云凉然。 “噢?。”岳萧炽蹙眉大掌抚上她的肩胛扳转过她的身子。 沈洛云望着他那如身后一般浓黑的眸子,想起他那和然的笑。 “爵主,今夜可是觉得洛云似那故人。”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莫名的就这般发问。 岳萧炽面色无澜,只是抚在自己肩胛上的大掌力道稍稍重了一些。 这已是最好的回复。 自己明知道他是最不喜这般比较的,可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沈洛云可以面对众人依是喜怒藏于心,可唯独是面对岳萧炽。 “洛云,我说过,你就是你。”他放开沈洛云沉声道。 是的,岳萧炽是说过,两者之间不做比拟。 可沈洛云并不是在比拟她与旧人之间,而是巡回到了最初那个死穴。 我到底,是不是她的影子。 我到底,在你心中是谁。 沈洛云面色清寂,忽的莫名轻笑:“是洛云失言了。” 她的心像是被尖厉的冰针刺过,明明他没说什么,可却像是施了万千重量的冷清。 一百八十八章 许氏来访 , 岳萧炽松开沈洛云,大掌抚上她素净的面颊:“你只需要记住,你是我的。” 他垂首吻上沈洛云微微冰凉的唇,她的唇像是初夏时节荷叶上的露珠一般馨香。 她合上眼,鼻间都是他身上的味道。 夜雾渐起,星月不见。 ...... 翌日,门房小厮前来报言。 “夫人,有客访。” 沈洛云刚起身,只觉腿间酸疼,她坐在妆镜前还未梳点。 “是何人?”她凝了凝,这个时候来的,莫不是.... “回夫人的话,是曹岩中大人的夫人。”那小厮在院外高声回道。 雨檬此刻刚端了清水准备给沈洛云洗面,听到那小厮的回话后不仅微微皱眉。 这许氏一早的来这岳府是为何。 “我知道了,你把人引到客室,我一会就到。”沈洛云眉眼略略一松,不是沈麟。 “雨檬,你放下吧我自己来,你去叫些个婢子过去招呼着,记住要用今年的新茶。”沈洛云将手沉入那铜漆盆中。 “主子...这许氏一早的过来。”连雨檬都知道,她这样造访岳府总不是一早的来闲话家常。 “她自有她的依托。你且去吧。”沈洛云用巾布拭面后淡淡道。 “是。”雨檬欠了欠便退了出去。 沈洛云梳洗完妥之后便换上一件常服,象牙白色的撒花烟罗衫,脚上穿一双同色缎绸绣鞋,在这湿闷的春日显得很是清雅。她将长发随意束在身后挽起,只斜斜簪了一只素银发簪便往客室去了。 入了客室只见许氏也未落座,只是站着和雨檬似在言谈,见到沈洛云,她即刻上前欠身问礼。 “给西国夫人问礼了。”她是极知礼数的人,如今沈洛云已不单单是岳萧炽的妻妾,而是这君上亲赐的西国夫人。 沈洛云见状也立即回礼颔首:“曹夫人这是作何。” 那许氏和笑着:“自是给夫人请安啊。”礼多人不怪,更何况沈洛云如今的身份,却该受此礼拜。 “曹夫人这般就是生疏了,我与间雪情同姐妹,夫人亦是算我亲眷,无需这般。”沈洛云大抵是知道许氏为何而来的。 每每逢了君召,岳萧炽都从未带过曹间雪一同前往丰邺,如今这沈洛云不单单是得到岳萧炽的宠爱,又得朝间万岁的重视,她这个做母亲的,自然是忧心自己女儿以后在谷中的地位。 昨夜见到沈洛云一舞,心里也是知道了曹间雪与她之间的悬殊,她对自己的女儿是甚是了解的,她好胜的脾性怕总会坏了事,这坏了事不打紧,别到最后引火**才行。 这做母亲的,总归是无法放下心来。 “一早就扰了洛云夫人,还望夫人莫怪。”许氏谦顺言道。 “哪里,我一向眠浅,也就是早早就起身了。爵主忙于朝事我一个人也是怪无趣的,刚好曹夫人来了,和我做个伴我欢喜得很,又何来责怪之意。”沈洛云上前轻轻抚上许氏的手,样似亲昵。 “昨夜与洛云夫人匆匆一见,还有许多话未能与夫人说,这一早心里又惦念着,所以就来了。没有提前遣人来告知,还是失了礼数。”许氏断不会因为沈洛云这般言说就当真以为是无碍的。 沈洛云笑了笑,没有多言,示意她落座,雨檬在一旁伺茶。 “这是今年的新茶,我从谷中带来的,曹夫人尝尝。”沈洛云也入座上位。 “好..好好。洛云夫人有心。”曹氏落座后看着那茶碗中碧青的茶汤,那清香随着烟气环绕鼻尖。是上好的雨前茶。 沈洛云叹了叹茶,放下杯盏道:“此次到丰邺,本是让间雪妹妹一同前往的,可奈何在不久就是幻人谷的立夏取梅日,爵主将此事交由妹妹来打点,所以倒是不能一同随来了。”还未等许氏问言,沈洛云就先开口了。 “爵主让间雪打点取梅事宜?”曹氏执起杯盏还未饮茶便愣了愣问道。 这幻人谷的立夏取梅也算是大事了,毕竟会邀请不少朝中贵臣前往。 “间雪妹妹冰雪聪明,又懂礼德厚,爵主对妹妹信赖有加,此事自然是给妹妹打点最为稳妥。”沈洛云这样说的意思,无非是想要让许氏认为,这岳萧炽,还是重视曹间雪的。 “洛云夫人高赞了,我那女儿我自是了解的,从小被我惯坏了,哪能承此大任。”许氏和笑着说道。 “曹夫人有所不知,间雪妹妹自入谷以来,这谷中上上下下无不一对妹妹都是极为尊仰的,这一切到底还是因为间雪妹妹处事周到,待人又是亲和得很,莫别说我和爵主喜欢,在幻人谷,还真找不出人觉着妹妹不能承此事的人了。”要真有这样的人,也都死了。 譬如红嫣和翠儿。 此次来丰邺,沈洛云提议让曹间雪与沈南一同准备那立夏取梅的事宜,一方面让她觉得岳萧炽重视自己,一方面,也让她不得闲再想一些什么幺蛾子给沈洛云添乱。 “这一切也都还是仰仗洛云夫人的照拂,夫人心善宽德,对间雪自然是极好的。不似我那几个姐姐....” 许氏做出一副愁色。 “曹夫人还年华正盛,这日子也还长着呢,洛云看曹大人对夫人也是疼惜得很,昨日宫宴偕着夫人来已是最好的印证了。”昨日宫宴,那些个贵臣身边,一般都是带着一些个得宠的妻妾前来。 “大人待我自然是好的。”许氏悻悻然。这好与不好,她是最明白的。 一直以来,她在曹府中都不是最得宠的那一个,就连比她晚入府的人都能对她颐气指使。 这一切直到曹间雪被许给岳萧炽之后倒是稍稍有了改善,特别是在她渡年时初次到访幻人谷带回不少回礼之后,那些个别房的妻妾对她倒是开始客气起来,就如同平时不冷不热的曹岩中,对她也开始嘘寒问暖。 这就是现实,许氏明白这一点,母凭子贵是暂时不可了,但母凭女贵,谁又说是不可以的呢。 可这好景,谁也不敢保证能长此以往,更何况那幻人谷中,还有沈洛云这样的一个人存在。 一百八十九章 另外一个访客 , “曹夫人定是惦想间雪妹妹了,过些时日到了立夏,夫人随同曹大人一同到幻人谷去,届时就可以与妹妹短聚小刻。”沈洛云婉笑。 “多谢洛云夫人体惜。”许氏喜不自胜。这算是沈洛云的邀约。 过往这立夏取梅,岳萧炽是从来没有邀过曹岩中的,虽然此时曹间雪是他的妻妾,但若是他不想要邀约曹岩中,即便如此也可以不言声。沈洛云这般一说,倒像是给了许氏一颗定心丸。 “间雪妹妹真是好福气,有曹夫人这样的母亲市场挂念着。”说到此沈洛云面露和然。 “间雪最大的福气是遇到洛云夫人这样的姐姐,事事照拂着。”许氏知道沈洛云从未为难过曹间雪。只不过,谁又知道这情谊是真还是假呢。对许氏来说,沈洛云是心思极为细腻的人,这细腻若用在好处上自然是极好的,可若是用在对付曹间雪上,那她想来也是举步为艰了。 “在谷中也没有其他姐妹,我与间雪妹妹又投缘,自然待她好。可这打往后啊,这幻人谷中还是会新人再添的,这人与人之间还是讲究这投缘二字,若再来的无法言说道一块去,自然是要生疏起了间隙的。到那时我们姐妹之间还有个照顾,总归是好事一件。”沈洛云一语双关。她相信许氏会将这个道理告诉曹间雪的。 她说的也同样是实话,一方面因为朝上为岳萧炽拉拢人脉,一方面,或也是为了将来做准备。 少了一个红嫣,可保不准之后还会多出一个紫嫣。到那时若她已于曹间雪处得水深火热那势必也会有焦头烂额的时候。 “是是是,洛云夫人说得极是。只不过我这女儿天资不敏,没有夫人这样的眼界。”听到沈洛云这样说,许氏心中也是欢喜的。曹间雪现在的火候,根本不是沈洛云的对手。这一点在渡年时她就已告诉过她。她知道曹间雪一心想着将沈洛云取而代之,往日里自然是做了不少手脚的。可沈洛云是这样聪敏的人,或多或少总有察觉。 “夫人放心,我方才说了,我与间雪妹妹投缘,我们姐妹两以后相处的日此还长着呢,我自然是要照拂她的。” 她明白许氏的忧心,她要比曹间雪聪敏的多了。想来也是这么些年,在那曹府中给打压出来的。 许氏点点头:“洛云夫人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还望夫人不要笑话,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总归是盼想着她以后的日子不似我这般。”许氏说的是实话,那么多年在曹府中受的那些窝囊气,足以叫她在每个夜里都怄得睡不安稳。 她今日一早就前来,大抵也是寻个心安,沈洛云如今的地位不同了,昨夜从宫宴回府后曹岩中还抱怨了几句,意思说曹间雪入了那幻人谷也不少时日了,怎的就不如一个北玦艺姬来的风光。他的虚荣变成一种不得发泄的怨气,一路上许氏都没见到个好脸色。 沈洛云笑了笑也没有答话,两人又言说了一些其他,转眼就快到了午后。 许氏正准备起身告辞,此刻门房的小厮又再来传话。 “夫人,有客访。” 看来今日的岳府,很是热闹。 许氏闻言有人再来探访,也明白礼数,她与沈洛云再寒暄几句就告离了。 这沈洛云昨日刚封了西国夫人,这往上来赶着巴结示好的人自然是有的。 沈洛云佯装客气留她下来用午膳她也婉谢了,今日这短短一见有了沈洛云那一席话自己也算是松了一口气。至少这沈洛云没有像曹岩中说的那样,得了封赐便会目中无人起来。 雨檬送许氏出去,刚跨出府门就见门外停着一辆极为豪华的车撵,此刻从那车撵上下来一个醇贵俊雅的男子,那男子虽一身素衣,但却难掩他周身散发出来的贵气。那男子鼻翼很高,轮廓清朗的面上嵌着一双沉幽的眸子。 好个俊俏的贵公子。 他见到许氏微微颔首,很是得体。 许氏也点点头算是照面,随即便上了曹府的车撵离去。 严云笙看着那远去的车马,心中不禁想着,竟有人比自己来的更早。 此刻门房的小厮来回报:“公子,我家夫人有请。” 严云笙闻言后双手作揖:“有劳小哥。”到底是严云笙,对一个门房小厮都如此重礼数。 入了府内,由两个婢子在前引路,那两个婢子看到如此俊雅的严云笙,都纷纷红了面。 她们的爵主已是足够丰神俊朗了,但眼前这个男子,却更为俊俏雅致。特别是他那双带着忧色的眼眸,像是沉静的海面让人不禁想要多看两眼。 大约小半盏茶功夫,严云笙就到了客室。此刻只见沈洛云坐在主位上沉目望向自己。 方才门房小厮来报,沈洛云大抵就知道来者是他的。来者是一位俊雅的公子,想来这样的形容只有严云笙了。 严云笙见到沈洛云,原本沉幽的眸子不禁明色:“洛云。” 他唤着她的名字。 沈洛云站起身,点了点头:“许久不见,馆主。” 她的虽颜色和悦,可却生生透着疏离。 严云笙见此不禁微微一怔,沈洛云,与最初时不一样了。 过去的她虽也是一向淡漠沉寂,可那双星眸中却不会泛着冷意。眼前的这个人,似秋夜的寒月,虽是温和,却依是叫人感到一丝冷清。 “久别心念,你可过得好?”严云笙展眉一笑。 沈洛云对身侧的雨檬微微示意,雨檬便吩咐那些婢子退下。 她从主位上走下:“洛云过得好不好,馆主应是明了的。” 严云笙在西朝的的熟人总不会只有沈洛云一个。 雨檬将许氏的茶具扯下,伺上新茶。 “如今你已是门庭络绎。”严云笙也微微走上前去。 沈洛云眼眸中所透出的疏离,定不是因为如今她在这西朝的地位所铸的,严云笙的观人洞事已经炉火纯青,眼前人应是发现了什么,他心中有些不自然的警然。可面上却一点未露。 一百九十章 两个人的重叠 , “总是托了馆主的福。”沈洛云微微欠身。依她如今的身份,无需对严云笙行礼。 可她还是行礼,大抵是因为如今的一切,有一大部分原因自然是依了他。 若不是他的隐瞒那赤寒症的真正原由,那沈洛云又怎会如梦初醒重获新生。 “本是你的福分。”严云笙倒有些局促了。 “不知馆主今日到访是有何事。”沈洛云没有再多做寒暄,反倒直问道。 她这样不按章法的出言一下子倒让严云笙有些语塞。 “你我许久未见,听闻你身子一直不好,今日我特来探你。”严云笙此次来是真真带了不少补药奇草来的。 “馆主说的,可是那赤寒症?”沈洛云微微挑眉。 “我给你递信来都未见你回信,后来我听闻你的赤寒症已得以治愈,到底是西朝,这名医不绝。” 严云笙顿了顿。 “是已得治愈,只不过是用我腹中骨胎换来的。”沈洛云声音骤冷。 想起那痛彻心扉的疼痛,她就无可自控的蜷起双手,身子微微颤着。 可这不是因为忆想起那些痛楚而觉得惶恐,是想起自己自己打算倾尽所有即便赔上性命也想要留住的那个孩子最终还是不得从愿。 很多时候,她都想着若不是严云笙一开始的隐瞒,或许她还有招架的余地而不会落到那个下场。当日她拖着沉痛的身躯收到严云笙的来信,劝她去胎保己,沈洛云还是抱有希翼的,可端睿鹤却告知了她实情。随后她又不顾一切的去恳求王贤予,可得到的依是那个答案。 那种沉冷至今沈洛云都不能忘。那抹温存从她的身体里逐渐流散的无奈像是无形的毒蛇环绕着她所有的感知。可却偏偏没有带走她那条残命,剩下的,都是理智与清冷。 “洛云...”严云笙蹙眉,沈洛云这句话让他也是无法言语。 “当时你的身子,确不宜有身孕。或这就是缘分。”他叹言。 “缘分?这究竟是缘分还是其他馆主应该明白。所谓赤寒症,不过是两毒入体而造,你分明知道何故瞒我?”沈洛云蹙眉道。以严云笙的才识,不可能不知,这一切只不过是他的知情不言。何故他会对自己说那是自己自小就带着的顽疾。这是沈洛云最想要问他的。 “有些事你若不知情对你未必是坏处。”严云笙没有想到沈洛云会这样严声质问,这与当初那个的她犹似两人。 “我痛失一子还不算坏处?”沈洛云再往前一步追问。 “至少你活下来了。”严云笙别过脸。 “活下来?或许我活下来就是为了今日能这般问你,我身上的赤寒症究竟是为何。”沈洛云轻笑。或许不是如今的身位,她也不可再得见严云笙,也不可如今日这般当面问言。 “你知道我不会害你,更不会做什么无利于你的事。”严云笙想要安抚住她。 “我不知道。”沈洛云清冷回话。 或许此刻她是有些不理智的,可换作是谁,也无法再理智,眼前人分明是知道一些什么的,然他所知道的对沈洛云来说,或许是能找到所有谜底的入口。 “你身上的赤寒症,确实是两毒相融所造就的,我之所以瞒着你也是不想你过于忧心。当日前往西朝被胡僵偷袭,你深中毒箭染了这奇毒,我忧心你为此惶恐所以才不得出此下策。”严云笙拧眉。 当日他捡到奄奄一息的沈洛云时,她确实是身中毒箭,不,或许是说他捡到的人是,邢绯月。 严云笙当日奉命将艺姬送往西朝,却是遭到了胡僵人的埋伏。那些胡僵人一开始是以为他的行队是西朝人所以才会大开杀戒。要知道沈洛云是北玦第一艺姬,当时前往西朝最重要的吗目的也就是为了将她送来。 可她薄命,为了不让那些胡僵人玷污,最终选择跳下崖际。随后严云笙一行人四下寻找不得其踪,直至见到满身伤痕的邢绯月,他的确以为因为遭袭而在他眼前命陨的沈洛云又回来了。可待他细细看来,才发现眼前的女子虽与沈洛云长得极为相似,但是两人的眉眼处还是有区别的,在沈洛云的眼尾处原有一抹红痣。而眼前的邢绯月眉眼舒净。 这样的玄妙,让严云笙以为是老天爷给他又送回了一个沈洛云,可待她醒来时他才发觉,此人,不是沈洛云。她们的脾性南辕北辙,沈洛云自幼的培习就是为了要送往西朝待有一日可为君所用,所以她城府是极深的。 然而邢绯月,虽是忘了旧事,可依是藏不住那眼中的纯净。 情形所迫,严云笙最终不得将计就计,就连老天都帮着自己,邢绯月因为坠落崖际记忆全失。这或许,就是注定好的。他当时借由说沈洛云面上有伤,遂用了玉容散,导致她眉眼上的红痣也一并散了去,所以自小跟在沈洛云身侧的御银也没发觉。毕竟是一个忘了旧事的人,这脾性略有不同也是能理解的。 就这样,邢绯月成为了沈洛云。 一开始严云笙并不知道她的身份,直到将沈洛云送至西朝人们纷纷言道她的长相时,严云笙才知道这女子是邢绯月。在他备好给沈洛云抑制体内赤寒之毒的药剂中,也有一剂阻抑她思觉的药引,沈洛云长期服下那抑制赤寒之毒的药剂时,也会因为那藏在内的药引不会忆起旧事。 可严云笙没有想到的是,那君上端睿赟会将沈洛云赐给岳萧炽,他与邢绯月之间的关系,严云笙更是不可得知。 世间上的所有一切,都是早已注定好的。 任何的秘密,终归会有它的期限。 他原以为沈洛云或往后也就如同以往那些艺姬会逐渐沉寂被人淡忘,可她却没有。 有时候,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了,到底这个人是沈洛云还是邢绯月。 闻言她琴艺超群舞技更是夺目,让严云笙有了一种错觉,这两人的灵魂像是重叠一般。 先者有身,后者有魂。两者相融成为如今的西朝夫人。 一百九十一章 真正的严云笙 , “呵,忧心我?”沈洛云面色一冷,就连言语都寒了三分。 “如果你一早就与我言说着其中缘由,那或许我当初做的很多选择就会另有出入。也或许,我最后不需我一子性命来换这如今旁人所谓的快活。”沈洛云秀眉拧起,原本沉冷的面色如今却似透着万般苦痛。 “一开始,你和我都没有选择。”严云笙别过面,他原本沉幽的眸子此刻更似笼了绝然。 “严云笙,这没有选择的,应该一开始就是只有我。”沈洛云不认可严云笙的话。没有退路,没有依附的,一开始就只有自己。明面上他们,沈洛云与北玦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可到了西朝,哪一个劫难不是自己硬生生熬过去的。 “洛云,有些事以后你会明白的。到那时你或许会觉得我所做的,是有苦衷的。”苦衷,自然是有的。若当日没有把邢绯月冒充沈洛云送到西朝,那北玦侯王的追究,西朝的压力都是严云笙为之苦困的,可最重要的是,他多番打探到邢绯月的身世。当时的邢绯月也是孤苦无依甚至是要被人置于死地的绝境,既她已忘了旧事忘了前尘,那倒不如,以一个重新的身份活下去。对于严云笙来说,这就是命运。无人可抵。 “苦衷?就因为你的苦衷,所以让我来为你的苦衷去拼死,去委曲求全,去阿谀奉承去违背自己的初衷?”沈洛云有些情绪不稳,她甚少这般,此刻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这样无法控制自己。 “初衷?洛云,你比我更知道你没有任何初衷。”一个忘了旧事的人,何来初衷。严云笙摇头置否。 严云笙此话让沈洛云微微一怔:“当初到西朝时,我不过形同空壳,却无初衷,可后来的你又得知多少?” 她最初被人当做棋子送到一个陌生男人身旁的荒芜,最初面对着那张终日沉冷难测的眸子,最初一颗心为其所动又被伤的体无完肤的绝望。那时候的初衷,不过是想要摆脱那个当下,想要掌握自己的命运。那是一个极其可笑的初衷。到最后,她才发现,单凭她一己之力,怎能在这世间掌握自己命运。或许吧,沈洛云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改变的。这一切连自己都没有发现。 “可是后来我有了,我的初衷就是,不做你们任何一个人的傀儡。”她忽然轻笑。 这北玦多年来一直往西朝送艺姬的缘由她沈洛云又不是不清楚的,虽然沈洛云是这所有的艺姬之中最接近权势的一个人,可遗憾的是她不是他们可以掌控的傀儡。沈洛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自己,而不是北玦。 “洛云,故国所依,就连我也不可全身而退,更何况是你。”严云笙明白沈洛云的意思,她如今是想要划清界限,可这谈何容易。 “就因为是我。”她眼色一聚,严云笙这句话的意思沈洛云大抵是明白的,这北玦迟早会有所行动,或许说,眼下已有了行动,这兰辛尔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我不会让兰辛尔入宫的。”她再言。 北玦大概会以为沈洛云有办法助这兰辛尔入宫吧,所以遣了那沈麟前来护送,既是兄妹,自然有说的上话的地方。北玦侯王不了解沈洛云,或许是不了解如今的沈洛云。 她的一颗心,早就牵在一个西朝男人身上。 至于旧国,早已是凉薄。 “洛云!”严云笙听到沈洛云这般一眼不禁蹙眉。他今日来的缘由有一部分就是为了此事。他知道,若有沈洛云的从旁相助,这兰辛尔留在西朝不是难事。 “你们是觉得我这枚棋使不动,便再换了一枚对吗?”沈洛云冷笑。 “......”严云笙沉默。 “我劝你三思,西朝君上断断不像是你们所见的那般。”端睿赟的城府与谋略是沈洛云所见所闻到的最为难测的人。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早就已经想好了下一步以及即将会面对的千百种变数。他可不是那自幼就养尊处优的人,在这西朝,在威后身边,什么样的阴诡他没见到过。久而久之,那些过往的遭遇就成了他惯性的思维以及似与生俱来的敏锐。 “兰辛尔是必须留在西朝的,这是侯王的旨意。”严云笙言道。 “那只能怪她技不如人,然而侯王的旨意,又与我何干。”不要怪她凉薄,情谊是互相的。 “洛云,你别忘了你是北玦人。”严云笙此刻望着眼前的女子,她或许,到底不是沈洛云。 这句话严云笙言说出来自然是有不安的,真正的她,又怎是北玦人呢。 可他却不得如此,这或许是一种自私。 都说严云笙是大家之后,可只有他自己明白自己的身份,所谓的素人馆的少馆主,从来都只是一个由头。 什么大家,什么北玦贵族遗后,也都是说辞。 要知道当年的北玦先王的王位,是从严云笙的父亲手中用计夺走的。严云笙是当年北玦亲王云楚宇的亲子,只不过因为母亲并非云楚宇的府衙中的妻妾,只不过是北玦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艺姬。当时云楚宇是北玦的储君之一,甚至可以说是最有希望登上帝位的储君,正因如此怕招人口舌所以一直没有将严云笙的母亲迎娶入府,只待有朝一日登上帝王再将亲儿与心爱的女人留在身侧。 可天不遂人愿,云楚宇最后死在自己亲兄弟的箭下。严云笙的母亲笙闵儿得此消息后悲痛绝然。就在云楚宇死后第二日投河自尽,只留下孤苦无依的严云笙。笙闵儿死之前留下遗信将严云笙的身世告知当时与她可信之人,也就是过去素人馆的老馆主严玉春,言玉春为保护严云笙,特对外言说严云笙是己出。直至他十二岁那年,言玉春重病才将他叫到床榻前告知他的身世。他将笙闵儿留下的遗信还有亲王信物交给严云笙,直至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份。他原名云玄昃,是亲贵之名。 一百九十二章 你爱上了他 , 仇恨,是可以改变一个人的,这一点严云笙最为明白。所以眼前的沈洛云,他多少是有些明白的。在这世间很多人也就因为仇恨两字活得面部全非。 老馆主去世后便将素人馆交给严云笙打点,当时的素人馆在北玦还不算是一等一艺姬馆,同样当时的北玦也没有往西朝献送艺姬的统习。 严云笙得知自己真正的身世之后,誓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那本就是应该属于自己的位置————北玦君王之位。或许应该说是属于他生父的位置,可俗话不是常说吗,子承父业。 那种仇恨让他绞尽心思用尽一切办法步步为营。他先是从素人馆着手,在短短两年之间这样一个幼童将素人馆打造成北玦最为出名的艺姬馆,这一切不单单是凭借他的才智,还有过去云楚宇留给亲母笙楚儿的不少珍宝与银钱。所以严云笙会有那么多的古籍也终能理解了。 一步一步,他凭借手下那些艺姬接近不少权贵,同时那些权贵的致命之处也被他握在手中,直至他见到自己的亲叔叔,北玦侯王。他知道自己离自己所求更近了一步。 严云笙给北玦侯王提议拉紧本国与西朝之间的关系,那这献礼就是最好的捷径。所以从那以后北玦就不断的往西朝献送艺姬。严云笙一方面说着那些艺姬有一日会为北玦所用,一方面做着自己的打算。 他要名正言顺的坐上那北玦王位,自然是要拿出可以堵住众人嘴的有力作为。 那就是,让西朝终有一日会败给北玦。 这就是他培育那些艺姬的原因。如今无论是北玦的贵臣还有西朝的部分贵臣,对严云笙都是有些忌惮的,大抵是因为那些艺姬没少通风报信为其所用。 沈洛云就是其中之一,她走到了严云笙预想以外的高处,也走出了严云笙所控的范围之内。 她不似那些艺姬,她有着自己的念想,这往后,或是不可为严云笙所用了。 “我已不是北玦人,关注莫不是忘了,如今洛云是西朝爵主的妻室。” 沈洛云一言打断了严云笙的思绪。 嫁夫随夫,这是全天下都知道的道理。 “洛云,若你要做此抉择我亦是无法拦得住你。”严云笙凝了凝神说道。 “我没有做什么抉择,馆主方才不是说了,一开始,我就没有选择。”这是命,也是因果。 “若你觉得这样做是值得的。”严云笙侧过身。 “洛云没有可以博弈的东西,谈不上值得与否。”这值得与不值得,总有交换。 “那爵主呢。”严云笙忽然清冷。 沈洛云心间一沉,那岳萧炽呢。 自己这样的的做法,是不是,因为他。 “以他的所有,不需要我为此付出什么。”她还是说谎了。 她如今所做一切,有多少不是为了岳萧炽呢。 虽说着最终是为了自己,但在很久以后,沈洛云才明白,自己从未真正为自己打算过。 “洛云,旁观者清,你爱上他了。”爱上一个人,是艺姬的大忌。 在素人馆,爱上主客的艺姬,最终都不会有好下场。 爱?沈洛云眼中掠过一丝踌躇。是爱吗。 “她是我的妻室,自然心系于我。”是岳萧炽的声音。 此刻他的声音就像是一声惊雷,又像是人正要沉入梦境时旁侧的一声低吟。 岳萧炽此刻推门而入,面色阴冷。 他怎么来了.... 沈洛云面色微微一凛,随即又掩了去:“爵主来了。” 她欠了欠身子。 严云笙见状也即刻双手作揖:“见过爵主。” 岳萧炽没有言语,只是走入室内上前搂着沈洛云:“严馆主多礼。” “爵主来了怎么也不叫人言通一声。”沈洛云和婉。 “听闻你有故人来访,我怕扰了你们之间。”你们之间,岳萧炽这四个字还真是点到为止。 他到底什么时候来的,听到了多少。神罗玉不禁沉心。 “严馆主久为见到洛云,今日来探访叙旧而已。”她牵强开口。 “严馆主一向关心你,往日里给你递的信笺就可见。”岳萧炽似笑非笑。可偏偏是他这般的神情才叫人害怕。仿若暴风雨前的宁静。 “洛云自小与我一同,我视她为亲妹心中总是记挂,还望爵主海涵。”严云笙颔首。 “亲妹?严馆主倒是心系北玦,这亲妹也舍得往这龙潭虎穴一般的西朝送。”岳萧炽倒是没有留情面。 “,,,,,,”严云笙默了默。 “有爵主在,又怎可说是龙潭虎穴。”他顺着岳萧炽的话说。 “或许正因有我,对于北玦来说这西朝才不是什么和静之处。”岳萧炽的大手抚在沈洛云的背上,轻轻抚着。 “爵主言笑了。”严云笙没有再多做辩驳。 沈洛云在一旁看着你言我语的两人,一颗心揪到了嗓子眼,可还是佯做平静:“馆主知道我身弱,所以来探访。” 她不是为他解围,只不过是眼下的微妙叫人实在难熬。 “噢?”岳萧炽微微眯起长眸。 “卑下为洛云夫人送来一些药草补身。”严云笙补充。 “我西朝,应是不缺。”端睿鹤甚少这般言语直接,更不会这样明面着就与一个人过不去,除了沈洛云。 “爵主说的是,是卑下失虑。”严云笙到底圆滑,他能感知到岳萧炽的不悦。 方才他忽然入了这内室,不知自己和沈洛云只见的对话他听进了多少。 岳萧炽得知有北玦来人探访沈洛云,本他以为是沈麟,他心中有些不可言喻的纷乱,最终前来主屋客室。院落中没有侍婢,他刚走到门前就听到严云笙说的那句话。 “你爱上了他。”他一下子就止住步子,屏息在外。虽说隔门听言不是君子所为。可他却就是想要听听沈洛云的回答。 可这许久,沈洛云都是沉默,最终岳萧炽推门而入,你若不说,那我便替你说了尽。 他不希望沈洛云再与北玦来往过密,这一方面是因为如今北玦的所作所为,一方面,是因为想要保护沈洛云。 一百九十三章 我更想要听你说 , 岳萧炽是记得的,过去端睿鹤也问过沈洛云这句话,可她依是没有回答。念及此岳萧炽的面色又更森冷了几分。 沈洛云抬头看着他紧绷着的侧颜,一时间也有些忧心,方才的那些对话岳萧炽是听到了吗。 “爵主,严馆主不过是一番心意。”她试图缓和气氛。 “这心意已送到。”岳萧炽沉眸望着严云笙,这是逐客令。有些事无需直接言明的。 对岳萧炽而言,这严云笙应是有意如此,昨日沈洛云才刚封了西朝夫人,眼下这朝间不知道有多少只眼睛望着岳府,每一个来人都能让他们揣测言说上许久。 “卑下就不多扰了。”严云笙明白岳萧炽的意思,他不会不识趣的再叫他不悦三分了。 或许方才与沈洛云的对话,他听到了。 可对严云笙来说,听到,是最好的。 他与沈洛云走的越近,沈洛云与北玦断去关系的心思就越是决绝,若这两人有了间隙,他相信沈洛云还会有所容思的。 “严馆主,你且先折返吧,你的心意我收下了,只是如今我确实不缺什么物件,还请你带回。”沈洛云点点头,她不肯收下严云笙带来的东西,有一部分原因是担心岳萧炽误会了,而更大一部分原因,是她不再信任严云笙。 “洛云...”严云笙抬身看着眼前眼中都是戒心的沈洛云欲言又止。 半响后只悻悻然点了点头:“云笙就此告离。” 此刻已不能再多说什么,严云笙拱手示离后便转身退出客室离开岳府。 对于严云笙来说,一步错皆是步步错,眼下只得以不变应万变。他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沈洛云会爱上岳萧炽。 她如今的抉择,或许有一部分是因为当初自己的隐瞒,但更大的原因,定是为了岳萧炽。 既是如此,那严云笙也只得换个方式让沈洛云回心转意了。 对心爱之人心灰意冷时,是极为容易变成因爱生恨的。 严云笙的原本沉幽的眼眸中尽透出一丝阴鸷。 他步出院落,院门停在院门外的一对春燕似感受到他身上的毒戾之气,纷纷振翅飞离。严云笙望着那一双春燕,不禁勾唇冷笑。 ...... 此刻客室之中之剩下沈洛云和岳萧炽,严云笙离开后雨檬便也跟着退离出去候着。 方才幸得了是她留在这客室之中伺候着,不然岳萧炽或是要更不悦了。 “爵主来了怎么不遣人来说一声,洛云也好给爵主备好茶饮。”沈洛云微微一侧身,便从他大掌下旋离出来。岳萧炽不饮这些较为甜香的茶饮,平日里多数是欢喜那些味感醇厚的茶。 “若是如此,那我不是错过了方才的好戏。”岳萧炽不喜欢她这样躲开自己的样子。 好戏,他用这个词形容方才沈洛云与严云笙的对话。 沈洛云本执起杯盏的手微微一怔:“爵主此话是何意。” “他问你的话你何故不做回答。”岳萧炽步到沈洛云身后。 严云笙问的话?沈洛云回想了好一会。半响才知道他的意思。 “爵主不是已经替洛云回答了吗。”沈洛云放下杯盏回身看着眼前的岳萧炽。 他今日一头黑发随意束在身后,额际垂下一缕发落,那双薄唇似笑非笑,眼中的沉冷忽明忽灭。这样的他看上去有一丝邪魅。 “我说的,不代表你说的。”岳萧炽垂下面直望着沈洛云的眼眸。 她的眼眸之中偶似深潭,偶又似星辰万般,随着她的情绪容思都会改变。此刻在他面前的沈洛云,眼眸之中透着似小鹿遇到生人一样的彷徨。 “爵主说的自是代表洛云。”她微微蹙眉,此刻岳萧炽沉厚的呼吸落在她的面上,让她有些微微的不自然想要往后退去。 “我更想听你说。”岳萧炽大手圈住沈洛云的腰肢,阻止了她往后退离的动作,这一下,他的鼻尖就抵在她的鼻尖之上。 沈洛云垂下眼眸,她还是不想说出口,或者此刻,她也是乱了思绪吧。室内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静得仿若时空静止了一般。 倏地一下,岳萧炽忽然擒住沈洛云的唇,这一吻似攻城略地。他不时的用牙轻轻啃咬住沈洛云的唇瓣,像是惩罚她的沉默。沈洛云双手抵在他的胸前,可感到他越来越快的心跳。 他撬开她的贝齿,那冰凉的湿滑掠夺过她唇腔的每一丝领域,像是宣告这是属于他的城池。 他的身子越来越热,固住沈洛云的大手也越来越用力,就好像是想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 沈洛云紧闭双眼,脑中一片空白。直至自己心口前一阵冰凉,嘶啦一声岳萧炽竟将她的衣衫扯开,那领襟处的的别扣断离丝线。 岳萧炽将桌上的物件扫落在地,将沈洛云一个转身让她背对自己俯在桌上。 他的大手卸下她的底衫裤裙,双手扣住她纤细的腰肢,毫不留情的就这样蓦地挺入。 突如其来的掠夺让沈洛云疼得微微一吟,她紧绷着身子十指勾住桌子边沿。 岳萧炽不禁闷哼一声,但却未停止身下的进攻,反倒是越加的使力侵占那片芳泽。 “爵主......”沈洛云疼得不禁唤言。 他扣住她腰肢的大手向上滑,探入那已破碎的衣衫抚上她的脆弱。 每一个动作就极尽全力的触碰着沈洛云所有的脆弱与中心。 她颤着身子一下一下的承受着他突如起来的侵占。 他的指尖向上,抚到她的面上,触到冰凉。 岳萧炽身子微微一僵,随即又将之间探入她的唇落。 沈洛云唇间是那腥咸的味道,随即化成一丝苦涩滑入喉间。 原来,这就是眼泪的味道。 岳萧炽的动作稍稍放缓,他俯下身在她的颈后与耳际流连,额上也因为隐忍渗出汗珠。 直到两人紧贴的隐蔽之处越来越热,岳萧炽才开始新一轮的律动。 到了最后。就像是闷热的夏时午后,那些从山谷之处卷出的疾风将天际的云落卷到一处,直至一声闷雷,大雨从不断变换的云层中落下。空气中都是湿粘的气息。 一百九十四章 我也饿了 , “说你爱我。” 沈洛云最后还有神思的一刻是他俯在自己耳畔说的那句话。 随着那如电流一般的酥麻两人颤着身子,而她也一下子昏睡了过去。 岳萧炽扯下自己的长衫覆在她身上将她打横抱起走出客室。 侯在外的雨檬此时低垂着面一颗心提起又放下。 放在屋里的那些杯盏落地的声响惊得她一颗心都要蹦出嗓子眼了,可此刻看见岳萧炽抱着似睡过去的沈洛云心中也有明了。她燥红着面垂首,直至岳萧炽抱着沈洛云远去她才似松了一口气,就自入那客室扫理。 沈洛云复醒来已是午后了,她觉得身子沉痛,特别是腿间。 她刚想起身却发现自己此刻是睡在斜榻上,而头上枕着的,似...一双腿上。 沈洛云惊了一下正欲起身却被他不悦的大手按住。 “继续躺着。”上方是他沉冷的声音。猜不出喜怒。 沈洛云挪了挪身子不敢再动。 她垂首看了下自己身上的衣衫,是已换过的新衣。但那衣衫襟前此刻正微微敞着,露出她白腻的心口。 沈洛云抽手扯了一下,准备将那衣衫系起。 “女儿家的衣衫我不甚了解,所以只给你找了一件换上。”上方岳萧炽的声音似在言述一件寻常事。 ...... 沈洛云默了默,这衣衫是他给她换的。 一下子沈洛云面色微红,她缓缓的换了一个姿势微微躬着身。 可此刻却觉得有什么硬物膈在自己面上,她又侧了侧身试图换个位置,不料想此刻竟听到岳萧炽的闷哼。 “该死...你别乱动。”岳萧炽大手按住沈洛云的身子阻止她再有所动作。 ...... 这一下子沈洛云仿若知道方才面上触到的硬物是怎么一回事了,她一下子整个人就好像煮熟的虾子一样泛红,耳根更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热得不行。 她就这样僵着身子保持一个动作,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岳萧炽见她这幅样子不禁苦笑:“怎么,你怕我吃了你?” 方才已经吃了,不是吗。 沈洛云没有回话,只是咽了咽喉。 此刻她看到长案上放着水盆与巾布,而自己身上也觉得是净爽的,莫不是方才岳萧炽不单单是给自己换了衣衫...... 擦身...... 沈洛云想到这个词一下子脸更红了。 岳萧炽仿若感到她的视线停留之处与她越来也紧绷的身子。 “雨檬方才被我打发去给你准备膳食了。所以.......”他还正准备说下去。 “爵主......”沈洛云打断了他,她此刻已经觉得很难堪了。 “我又不是没见过。”岳萧炽也打断她的话,语出惊人。 很多时候,是真的,沈洛云都无法猜出岳萧炽那张万年冰面上的薄唇会说出什么话。 比如此刻,这些话,还真不像他说出的。 沈洛云感知到此刻的岳萧炽是心情尚好的,至少不似方才在客室之中。眼下就像是一个讨糖吃且吃到的孩童一样,有些.......满足。 沈洛云弓起身子将脸埋在心口前。 “你这样娇羞是为何啊,洛云。”岳萧炽轻了轻声,此刻这句话就像是诱问,又像是明知故问。 岳萧炽自然满足,他听到了自己想要听的话。 在沈洛云晕睡过去之时的那声嘤咛:“我爱你。” 这三个字,让岳萧炽原本笼在心上的不悦一下尽扫而散。 他的大手轻轻抚到沈洛云的背脊上,极尽宠溺的轻抚:“方才......是我不好。” 他再低言。 沈洛云有些不明白岳萧炽所说的不好所指的是哪一个。 “下次,我会轻一些。”岳萧炽邪魅勾唇一笑。 ...... 沈洛云已无法再招架此刻的岳萧炽了。 这时的他与之前的他,判若两人。 正当她想着该说些什么的时候,岳萧炽忽然抬起她起身再一下气欺到她身上。 “这样你会不会躺的更舒服一些。”岳萧炽将沈洛云从那薄毯下揪出来,双手将她的双手固在耳畔两侧,他躬着身子,双膝垫在她的腿间。 沈洛云僵着身子蹙眉红面:“这样似不是躺着。”她婉转的提醒岳萧炽。 “噢,不是吗?”他也有这样装傻的时候。 岳萧炽沉下身子在她面上浅浅一啄。 随即再一路向下吻上她的颈脉。那呼出的热气落在她的肌理上,她一下子蜷起腿微微颤着身子。 “你好香。”他声语模糊,像是低喃赞叹。 “爵主......我饿了。”沈洛云想要止住他的动作。 “嗯...我也饿了...”岳萧炽含糊着,薄唇一路向下。 “爵主...那不如我们用膳去吧...雨檬应是备好了...”沈洛云忸着身子。 “嗯...我在用...”岳萧炽用唇拨开她方才系好的衣襟处。 “嗯?”沈洛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我已经在吃了。”岳萧炽简短回话,此刻他的注意力都在那衣襟的领扣上。 ...... 沈洛云无言,她觉得自己此刻无论再说什么都不过是给自己绕到一个圈里。 随着他的动作,两个人的身子都越来越热,呼吸越来越急促。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棱铺洒在室内的角落中,透着淡淡金色的暖意。 这室内的温度似随着这阳光上升,那些衣衫纷纷落到地上,阳光中漾起浅浅的尘灰。 像是灵动的精灵蔓在空气之中,一室温存似要浸染开来。融入这旖旎的暖春午后。 沈洛云双手紧紧圈在岳萧炽的腰间,她像是漂浮在春日湖面上的浮萍,随着风律不断的沉浮。 而岳萧炽则是那可以依傍的岸面,只有紧紧依着才不会被潮水吞噬。 她的鼻息间都是他越加浓烈的杜若香气,随着他落在自己身上的汗滴烫入自己的肌理。 然沈洛云整个人都透着淡淡的绯色,就好像是在那湖面探出的初荷一般娇嫩。 岳萧炽似意犹未尽的在那片芳泽上流连,动作抵死的温柔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揉碎了那抹娇红柔嫩。 如同初露一般香甜,是她的味道。 起风了,窗外的桃瓣纷纷落下,这世间像是漾起一阵春色的雨,染得这光景都呈一片绯色叫人迷了眼。 春要尽了,这百花盛宴也将要退去,随之而来的是夏风掠过树冠的初夏时节。 一百九十五章 探访五王爷 , “主子今日是要出门?”雨檬推门而入时就见到沈洛云已起身换好了衣衫。 只见她梳着如流苏髻,头这春日为何总是下雨。”沈洛云也笑笑。 “四季有变,春雨夏雷秋叶冬雪。”雨檬没明白沈洛云的意思。 “我倒觉着,这春雨啊,是冬雪的眼泪。”沈洛云淡淡。 “主子总是思泽丰裕,婢子愚情。”雨檬听到沈洛云这般言说也是不解。 “人们都说冬日最为萧索,可我独独觉得这春日,才更是孤寂。” 繁花盛开春雨熙熙,我望着这柔淌景象转过身去唤你,那一刻,我才发现,其实你已不在很多年了。我独自看这繁艳世景,即是斑斓盛况,也好似萧索枯寂。 “主子,这世上很多事,我们都是不可逆的。”雨檬虽然不全然明白沈洛云,但她面上的幽然她还是能知一二的。有情人不得终成眷属,即是身享荣华也只觉不过难度终日。 “是吧。”沈洛云收回手,那些雨滴从她指尖滑落。 雨檬见状取出巾布给沈洛云拭手:“命不由人,主子无需多虑伤了神。” 命不由人,真真是顶好的解释,很多人,枯寂,惨败,落魄一生最后都会用这四个字来作为自我的安抚。 这是最好的药剂,抚平很多人心间的遗憾,伤痛,失落。 无论是沈洛云还是岳萧炽,无论是衾妃还是端睿赟,还是那舞姬与五王爷,或都命不由己。 如此一想,沈洛云今日之行也算有了安慰,她给五王爷送还旧物不假,可想要替岳萧炽抚平障碍也是真真的缘由。 车马平走,没多久,就到了王爷府外。 一百九十六章 把记忆留在夏天 , 洛云扶着沈洛云落下车撵,在府门外已早早有人恭候着,那褐衣长衫的小厮举着伞,在府门外等着沈洛云。见到她的车马便叫人去通传端睿霖。 “拜见西国夫人。”那小厮举着伞躬身请安。 “起礼吧。”沈洛云和笑示意道。 “王爷已恭候夫人多时,还请夫人随我来。”那小厮见沈洛云尤为温厚,心中顿生好感。 “有劳。”沈洛云点点头。 随着那小厮入了王府,刚跨门而入时就问道繁花的香甜。单单是府门处就栽了不少沈洛云叫不出名字的花卉。 “我们王爷一向喜欢花草,这府中花草也都是王爷亲自领人打理的。”那小厮见沈洛云望着那些繁花便言说道。 “王爷好兴致,难得可贵。”在这样的繁世,不争其他,倒是玲珑。 那小厮听到沈洛云这般说也是笑笑不再多言,想来前来的人大抵这些话也没少说了。 绕过一处长廊,只见一大片白色似水仙又似百合的花海,随着风带过来的雨丝,那馨香甚是雅和。那花瓣很是简素,枝叶也简简几页,花枝笔直不婀,很有风骨。 沈洛云停下身子静静望着。 “这是夜寒苏,夫人可是喜欢?”随着一声低沉的言说,沈洛云转过身去看见一个似珠玉在瓦石间的俊面,该怎么说才好,那双一张清秀而淡澜的容面,白皙的皮肤上镶着一双仿若可以望穿前世今生所有哀愁的眼眸。他一张薄唇有些苍白,透出微微的病态,一声越白银流纹锦衫,大片的莲花绣在衣摆处,可在这样昏暗的春日中揉着若云若现的孤傲,一根白丝束带将黑发绾在身后,眉长入鬓,眉心处似有化不开的惆怅与冷傲。 眼前人正是五王爷端睿霖。 他的眉眼与端睿赟很是相似,但却不似端睿赟那般散发着王者之气,而是幽幽的沉色。让人见了觉得心中也不禁感到一阵殇感。 “见过五王爷。”沈洛云微微福下身请安。 端睿霖示意那小厮退下:“夫人从未见过我,是从何得知是我。” 沈洛云支起身:“只因这院中花,都似五王爷。” 繁艳中的沉寂,令人感到莫名的惆然。 “呵,夫人的说法还是新奇。”人到他这府中,都言说这些景致迷人缭眼,倒是从未有人说过这些花卉似他之意。 “王爷莫怪奴婢浅陋。”沈洛云颔首。 端睿霖只是柔然一笑:“夫人玲珑之心,不可自称奴婢。” 她如今已是西国夫人,自然无需这般贬低自己的位分。 沈洛云笑了笑:“这花卉洛云从未见过,不知王爷可愿介说一二。”她的注意力又回到那片白花之上。 “这是夜寒苏,又名野姜花。此花从外疆引入,在西朝是不多见,它象征清廉,在岭南的水乡地带也有此花,也有一些豆蔻初开的少人会在探访心上人时带去赠予。”端睿霖淡淡。 “野姜花...”沈洛云在口中复念。 “它还有一个别称,将记忆留在夏天。”端睿霖忽作愁色。 将记忆留在夏天,这短短几个字,让人心中不禁一柔。 “夫人与它有缘,今日正是它盛放之时,这花落虽好,但却只有一日之期。”端睿霖探出手抚上近他身前的花盏。 “一日之期?”这样美好的花落,竟只得这样短寿。 “今年春日温度高,这花卉也开的早,往年要到立夏之时才可见。”端睿霖垂下手,或许这就是机缘巧合。 “那洛云还是有了眼福。”沈洛云笑笑。 “是它的荣幸,得夫人注目。”端睿霖很是谦和。可他的谦和下透着一丝疏离,淡漠,惆然。 “今日来访王爷,也是因花而来。”沈洛云想起正事。 “夫人有心,且随我来,茶饮已备好,夫人周折奔波辛苦了。”端睿霖在前引路,示意沈洛云随他去。 她点了点头,再望了望眼前的花卉便随着端睿霖去了。 行到一处廊亭,只见那廊亭之中也放着不少花落,一方矮几几张软垫。矮几上放了一些茶具杯盏,一本看到一般倒扣着的书籍。 “夫人请坐。”端睿霖示意沈洛云落座。 周遭没有婢子伺候着,想来他不喜繁闹,沈洛云示意雨檬止步候在亭外,待端睿霖先入座自己再落座。她的礼数一向周全得很。 端睿霖像是习惯,就自给沈洛云入茶:“这是我自己烹煮的花茶,夫人不弃可尝尝。” “五王爷雅致。”他身为王爷,龙之血脉,是一点架子都没有。 “这是用桃花与蜂液烹煮的桃花茶,不知夫人可还喜欢。”这些花茶都是他昔日研习出来的。 沈洛云也不扭捏,执起杯盏浅啄,馨香淳口,却没有任何甜腻之气:“王爷用了茶花蜜。” 沈洛云过去也做过白茶花蜜,对这味道倒是熟悉。 “夫人见多识广,确实是茶花蜜,是用新年白茶酿做。”端睿霖将那本反盖着的书籍拿起合上。 沈洛云发现那本书籍已经有些残旧,似已经翻阅了无数次,封皮上的字语已经有些斑驳。 他还真是一个念旧的人。 “王爷谬赞,不过是洛云往日闲暇无事和谷中的花事婆子学着做花蜜才得知。”她很谦虚。 端睿霖没有再说话,他此刻心里惦想着的当然不是与沈洛云言谈这些花草之宜。 沈洛云心中也是明了,放下杯盏将方才放在身侧的包裹拿起放在案上。 “也算一场福缘,洛云机缘巧合之下得了此物,听闻了一些旧往,想着或是应属五王爷之物,便唐突送来了。也算是了却这物件主人一番心愿。”沈洛云将包裹轻轻推到端睿霖面前。 他怔了怔,有些踌躇的探出手抚上那锦布。 “真真是她的东西?”当年端睿霖几近周折,基本将那舞姬的遗留之物都已带回王爷府,可未想到还是有遗漏的。 “是,宫中一个老宫婢告知洛云,洛云心中想着这物件对王爷甚为重要。”沈洛云点点头。 端睿霖微微颤着手,打开那锦布包裹,只见眼前一抹红幽。是她喜欢的颜色。 一百九十七章 蒹葭往事 , 端睿霖小心翼翼的执起那件红花霓裳,生怕稍稍一用力眼前的幽色就会稍纵即逝。他展开那件折得方正的红衫,那上面曳柔的繁花即是在这样阴霾的雨天中也是光华不腼。 端睿霖抬起头来睨了一眼沈洛云,那眼眸中都是浓重的心殇。 “这…这是曼珠沙华…”端睿霖的语气竟带着一丝微哽。 “五王爷识得此花?”沈洛云点了点头回道。 “春天生球根,夏天生枝叶,秋天立花盏,冬天茎衰颓。因有着永远无法相会的悲恋之意,所以也叫彼岸花。”端睿霖似合了合牙关,尽量抑制着什么说道。 “永世不可相见。”沈洛云眉眼一柔。相对这园落中的野姜花的寓意----将记忆永远留在夏天,这彼岸花或更为悲悯。 “我过去听人说过,此花是生长在三途河边的接引之花。传说花香拥有奇力,能唤起生前的记忆。”端睿霖沉眸。 “可步过彼岸就是忘川,忘川水,洗尽前世万般思虑。”他似又轻笑道。 “王爷,忧思伤人。”沈洛云看着满面沉痛的端睿霖,心中也是稍有不忍。 “这物件,真真是属于她的,过去她曾和我说过在她故乡有这样的花。”端睿霖将那件红衫轻轻捧着,像是捧着一芳幽魂。 “若是如此也是那它得到了归处,或许王爷的故人此刻也是得了心安。”沈洛云颔首点头。 “心安?怎能心安,终是我负了她的依托。”端睿霖轻嗤一声。 沈洛云没有接话,此刻,或许端睿霖需要一个可以安静倾听的人。 他似顿了顿,终是开口:“当年我初次见她,在我母妃的诞辰上,她是领舞,我还记得那是月华霓裳舞曲,我从未见过那样的舞姿,就好像真真是从月亮下来的女子一般。” 端睿霖不知为何此刻他想要将那个尘封已久的往事与眼前的这个女子言说,此刻他面带着优柔的笑,似是想起一件及其美好的事。 那一年端睿霖只有十六岁,得先王宠爱重视,其母亲惠妃知书达理处事婉和。当时所有人都认为端睿霖会是未来的储君,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可虽是如此,端睿霖或是席承了其母惠妃的秉性,对人也一向是亲和,甚至没有一点作为皇子的架子端着。在宫中没有不喜欢他的人。 “她叫忆瑾,六岁就入了宫。我第一次见她那一天她只有十四岁。”端睿霖似陷入回忆深处。 当年端睿霖初见忆瑾就被她超高的舞艺吸引,后来宴席进行到一半时端睿霖觉得有些不胜酒力就到处四下走走醒醒酒,行到一处弊陋的院落听闻到一阵吟词,那是端睿霖极为喜欢的一个民间词人所做,他循声过去,只见是先前在宴上献艺的舞姬,她坐在那院落一处廊台上,晃动着赤着的脚,望着不远处悬着的弯月很是灵透。 仿若是感知身后有人,她转过身去看见端睿霖,换做旁的女子在那样的沉夜这样人稀的地方见到一个生人怎么也会受了惊,更何况这人是最得宠的皇子五王爷。 可她却不似如此,她端端的望着他,那如黑色琉璃一般的眼珠子提溜转了转,忽的就像绽开的海棠一样笑了起来。就好像对一位时久未见的故人一般,没有谄媚,没有刻意,就是很自然的一笑。仿若一句好久不见,让当时的端睿霖不禁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自然知道眼前人是谁,遂找到了鞋履穿上对着眼前的少年福身请安:“给五王爷请安。” 可即便她知道他是谁,也不会如同那些旁人一样战战兢兢或是虚面违心。 对于端睿霖来说,忆瑾是在他那些年华中唯一惹起涟漪的女子,他不顾一切的想要和她在一起,即便或许会因此失去夫君的宠爱信任,即便或许会因为他堂堂西朝皇子爱上一个舞姬而遭人诟病。 他不在乎,面对母妃惠妃的震怒他还是说了那句:“此生儿臣只爱忆瑾一人。” “放肆!”惠妃大怒,那涂着秀艳蔻丹的手狠狠拍在案上。 “你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惠妃警示着端睿霖。 “母妃!”端睿霖眸色坚定。 当时威后刚被封了妃,先王对她亦是专宠,惠妃最后的一颗救命稻草就是眼前从小精心培育为了那储君之位的五皇子,她的亲儿。她不能就这样因为一个卑贱的舞姬毁了这一切,毁了自己一生的心血与盼想。 惠妃百般劝说不得其用,最后身旁的嬷嬷眼见端睿霖越陷越深,最后提出让端睿霖与忆瑾彻底断了的法子。 心生间隙,胜过旁人万言。 惠妃还是不全然了解自己的亲子,或许应该说,不了解情爱的影响力。 她一手造就了忆瑾与端睿霖之间的误会,让端睿霖误认为忆瑾是威后偷偷安插在自己身边的人,想要通过自己让端睿霖沉寂失宠。 那日他们本约好一同赏月,可心生间隙的他没有去赴约,寻了个处喝的酩酊大醉。 惠妃命人找到他时端睿霖已不省人事,最终被带回王府。 待他醒来只见沉着面坐在一旁的惠妃:“霖儿,那女子千方百计想要陷害你我母子,你如今还不肯清醒面世么。” 端睿霖当时或因打击太大,可这个打击偏偏脱出了惠妃的预料,她本以为端睿霖会因此记恨威后,便更要想早日登上储君之位。 可端睿霖却从此一蹶不振终日沉寂以酒度日,就连后来惠妃安排他联姻娶亲,也是没做任何反抗。 他娶了她人,却从未碰过那女子一次, 他心中对她万般念想,却从未再去见过她一次。 直至心爱之人郁郁而终,因此他似变了一个人,终日闭门不见任何人。先王为此大怒,觉得端睿霖为了一个女子就这般消沉,自然未能承此大业。 再后来,后来储君另立他人,母妃惠后失宠病逝,新妻出家,一切一切都似早已安排好的,只不过他在数年间,配合着演了一场大戏。 或许当时,他选择相信忆瑾,那今日或就是另一番景象。 一百九十八章 我不能忘记你 , “如若当初,我选择相信她...”端睿霖倏地一下十指握拳骨节泛白,那青白的面上都是痛楚与愧色。造化弄人,也或许说是人心误人。 都说这时间上最叫人难过的不是做不到,而是,我本可以。 或许端睿霖当时多坚持一会,或许他没有选择逃避,那忆瑾最后也不会郁郁而终留下彼岸。 她与端睿霖,之后就是隔在生死两岸,心有遗憾。 “五王爷,人已去斯,忆瑾姑娘若泉下有知的话想来也是可以明白的。”沈洛云忽然觉得,当时的时势和现今的一切有着莫名的相似,有一瞬间,沈洛云竟有些庆幸,岳萧炽不似五王爷那般,至少在很多个最后,他在行为上还是信任沈洛云的。 “多谢夫人将忆瑾送回我身边。”端睿霖稳了一下情思,有些颓然地对沈洛云说道。 “五王爷见外了,或我也应该感谢忆瑾姑娘,若不是她冥冥之中与我的缘分,或许今日我也不可这样顺利的将她的旧物送来给王爷。”沈洛云颔首说道。 “感谢忆瑾?”端睿霖不解,这沈洛云是何时与她有交集的。 沈洛云见端睿霖面有问疑,便将与兰辛尔以舞艺相较之事告知端睿霖:“那时我仿若有了无形的牵引,每一个动作似都有如他助,洛云是分明从未习舞的,想来是忆瑾姑娘的存思最后帮了我。” 端睿霖听了沈洛云这般说眼眸中似掠过一丝杂色,但又被追浮上的忧色掩了去。他心中既有妄念,又不敢有妄念。他想着会不会,会不会是忆瑾的一抹幽魂留在这件舞衫上,可他又不想,她还这样缚在那些痛苦的往昔之中。 尘归尘,土归土。散了去也未必是坏事,至少,至少她可以忘了自己。 “夫人与忆瑾有缘。”端睿霖看着手中的红衫,似若有所思。 沈洛云点了点头,此刻天际逐渐放晴,那日阳透过渐散的云层洒下习习白光,不一会这花院中的雀鸟轻鸣。 “王爷,这物件洛云已送回,洛云就不叨扰王爷了。”临近午后,沉着晴日早些返回也是好的。她此行的目的也算圆满了,这衣衫交由到应属人的手中,也听到了一个凄美的故事。 忆瑾或许是不幸的,但或许也是幸运的。 至少,她所爱的人,这一生心中确实就只有她一个人。 那些豆蔻锦瑟,将是眼前这个男人这一辈子最珍贵的记忆,胜过权势,胜过一切。 未能牵你的手走到白头,但以最美的样子留在你心中一生一世,也算是好的。 端睿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沈洛云看出了他极力的隐忍,便起身欠了欠就转身离去。 她刚退离不远,就听到在那风中携着若有若无的低声痛哭,那哭声似透过云雾的寒月光层一样落在人的身上,觉的一阵凄凉。那个男人,终是忍了这些年,终是放不下,终是痛楚绕身。 雨檬闻声侧颐看着沈洛云,只见她也是面容凄然。 “主子...这五王爷还真真是痴情。”雨檬随着沈洛云往府外走去。 “是吧,可又能若何。“情深不寿,造化弄人。 两人步出王爷府,沈洛云似一下子明白了岳萧炽对那幻人谷水榭中居着的旧人的心结,故人总归难忘。 可岳萧炽又会不会像端睿霖这般,这一生倒至今,心中至始至终有的人,就是一个。 我不能忘记你。这六个字似千金重。 ...... 回到岳府已是午后,只见在府门外停着一辆车马,还有不少随从正在装卸一些物件。 沈洛云望着行来的那些小厮,是又来了客人吗。 她步入府中,此刻岳伯正在安排一些事宜,见到沈洛云一脸恭和:“夫人回来了,夫人可有用膳,若没有我即刻去安排厨房给夫人备膳。”他很是喜欢沈洛云的。 “嗯,岳伯,是有客人来访么?”沈洛云点点头,岳伯这样一说她倒是有些饿了。 “是......”岳伯还没开言说完,此刻就闻到耳熟的悦音。 “嫂子,是亦哲来了。嫂子总不去探我,那便只有我送上门来了。”是苏亦哲。 沈洛云勾唇一笑,转过身只见他一身青衫,一头长发今日倒是绾得一丝不苟。模样不似过去随意,可清雅依是不减。他那双如同星子的眸子还是纯净见底,见到沈洛云脸上也是高兴难掩。 “我当是哪里的贵臣,这样大的阵仗,原来是苏先生来了。”沈洛云见到他那调皮的样子也不禁一笑。 “嫂子又取笑我了,我这哪跟哪呢,这些都是我收集的趣物,带给嫂子解解闷。”苏亦哲佯装行礼,那浓眉微微一挑倒有些假正经的样子。 “油嘴滑舌。”此刻岳萧炽从一侧长廊走过啦,见到笑言的两人心中微微有些不悦。 这冰山打翻了醋,那味道可不好闻。 “兄长这是何意,莫不是亦哲这次没给兄长带来什么物件,都给嫂子带了,兄长吃味了?”苏亦哲直起身看着岳萧炽,耸了耸肩。 “你这些东西,她才不觉得稀奇。”岳萧炽睨了苏亦哲一眼,上前搂住沈洛云。 “回来了?用膳了吗?五王爷可有难为于你?累不累?”这一共四个问题,岳萧炽倒是不带喘气的连声问出。 “,,,,,,”沈洛云不知道从哪个问题开始回答。 在场其他人:“......”这岳萧炽,是转性了吗。 “啧啧啧,兄长...”苏亦哲正准备打趣着说些什么。 岳萧炽随即沉下脸,眼中又是冷梢:“何时这般多话?” 沈洛云提起袖遮颌隐隐笑了笑:“苏先生还是这般有趣。” 苏亦哲确实一向如此,他就像和旬的春风,就像夏日青草的味道,让人觉得舒心无碍。谁都喜欢和这样的人待在一块吧。 “嫂子,你快别叫我苏先生了,都把我叫老了,你就叫我亦哲即可。”苏亦哲瞥了瞥岳萧炽。 “我觉着苏先生就很好。”岳萧炽搂着沈洛云头也不回的就往主屋走去。 亦哲,这称谓也太亲密了一些。 “哎哎哎,怎么走了,我这东西还没交给嫂子呢!!”苏亦哲扯起眉叫着。 走在后出的雨檬见到他那样子也不禁一笑,这苏亦哲,还真是个趣人。 一百九十九章 再来访客 , 院中只剩下苏亦哲还有一些侍从以及难遮笑意的岳伯。 “爵主可是疼惜夫人的不得了呢。”岳伯看到岳萧炽似稍稍有了一些转变,至少他不再是终日都沉着脸心中顿觉宽慰。 “所以不疼我了?”苏亦哲没人逗趣了,只得拿岳伯来下手。 “那老奴也爱莫能助了,还望苏先生放宽心。”这岳伯也不是什么好下手的油料子。 “......” 苏亦哲沉默,看来自己的功力还不够,眼前也是一只老狐狸。 他佯做悻悻,便开始踱步欣赏起这岳府的春景。 麻将虽小,五脏俱全,这岳府的装点倒是一点不输那些个贵家大苑。 岳伯笑了笑,便继续打点事物,过两日岳萧炽就要折返幻人谷了,他要开始做准备了。 ...... 岳萧炽搂着沈洛云,走过长廊回到主屋。 “雨檬,你去让厨房备一些吃食给你主子。”岳萧炽吩咐道。 “是。”雨檬点点头,便笑着退去了。 “洛云其实不饿。”沈洛云就自倒了一杯清茶。 “不饿也得吃,过两日就要回谷了,你别坏了身子。”岳萧炽知道,沈洛云去端睿霖处,以对他的了解,这五王爷是不会留下沈洛云用膳的。 “是。”沈洛云顺意。 “见到五王爷了?”岳萧炽问道。 “嗯,见到了。”想起临离开王爷府时听到的那声沉哭,沈洛云眼中露出楚楚。 “怎么,他难为你了。五王爷避世多年,性子是有一些孤怪。”岳萧炽坐到长几前说道。 “那倒没有,五王爷对人和颐,并不似外人所言那般。”沈洛云摇了摇头。 “那就好。”岳萧炽不再多问。 沈洛云原本打算将端睿霖与忆瑾的故事告诉岳萧炽,可细想了下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不想他忆起旧事,或是因此吧。 沈洛云也做到长几前,单手支颐看着岳萧炽。他的眼睛虽多数是寒凉难测,但确是好看得紧。 “你盯着我作甚?”岳萧炽抚了抚她的额际。 “爵主的眼睛,真是好看。”她照直说了。 这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朝夕万变,及时说出自己心中所念所想,当时惜福。 “,,,,,,”他默然。 过去,也有人这样和他这般说。那人与眼前的沈洛云生的一模一样。 “那你便一直看着。”他忽的轻笑。 若你喜欢,就一直看着吧。 沈洛云莞尔一笑,岳萧炽确实是变了,那些覆在面上的冷霜似随着这春日略略消散。 此时雨檬在外请示:“爵主,膳食备好了。” 岳萧炽示言:“进来吧,你主子怕是要饿坏了。” 雨檬得意便推门而入,只见她提着一个食盒,颔首入内。 “是婢子疏忽了。”沈洛云身子不好,这三餐往日都是定时的。 她将食盒放在长几上,打开那雕花镂空的食盒盖子,从里面拿出两盘小菜和一小碗干面。 沈洛云原本不觉得饿,但是看见那些色泽丰郁的菜肴一下子倒有了胃口。 春笋焯水盛起,放一些作料拌匀,虾仁百合,娇翠欲滴。而那冒着热气的干面有着淡淡麻香。 “这马上就是立夏了,最适宜吃面。婢子知道主子不喜油腻,这面只是清水焯过后再用凉水浸开,加上岳伯自己酿的酱油,香葱,烧热的麻油淋上,应还爽口。主子早膳就用得少,这午膳便不能再马虎了。” 雨檬将吃食拿出后在一侧言说道。 “雨檬,你都能赶上这厨房里的厨子了。”沈洛云笑了笑。 对于沈洛云的吃食,雨檬是一向上心得很。 “主子慢用。”雨檬点点头,收起食盒便退出室内。 沈洛云执起筷落,将那干面上的葱末捡出。她不喜欢食葱,那味道会让她觉得不适。 岳萧炽在一旁看着,心间蓦地一下揪起。 她,也不喜欢吃葱。 “爵主也随着洛云吃一点吧。”沈洛云拿起一个小碗,分了一些干面出来递给岳萧炽。 “我不饿。”他沉了沉。 沈洛云把盛好的干面放在他面前:“两个人吃饭,才热络。” 她不喜欢一个人吃饭,显得孤寥。 岳萧炽顿了顿身子,他的不自然沈洛云没有察觉。 “我喜欢看着你吃。”岳萧炽执起筷落往她碗里夹菜。 这一个动作,让沈洛云心间一柔。这是他第一次,让沈洛云觉得亲昵温柔。 她面色微微一红,垂下首小口小口的吃着。 “你吃饱了,我再吃,你。”语出惊人。 “咳咳咳....咳咳”沈洛云被他这句话一下惊得咳了起来。 岳萧炽即刻放下手中的筷落将清茶递给她,一双手轻轻抚着她的背脊。 “怎么了。”看着沈洛云憋红的小脸他一下子有些焦心。 “没...咳...没事,洛云不小心呛到...咳..了。”她自己顺了顺气。 “慢点吃,我不急。”岳萧炽再言。 “......”沈洛云无言。 她饮了半杯清茶,小脸还是涨红。 此刻门外传来雨檬的问请声:“爵主,主子,有客访。” 沈洛云愣了愣,放下手中杯盏,这个时候,又会是何人来访。 岳萧炽挑眉问道:“是何人。” “是...是北玦来使沈麟沈将军。”雨檬没有说是沈洛云的兄长沈麟,她明轻重。沈洛云有意与北玦划清界限。从那日她与严云笙的对话就已得知了。 沈洛云闻言面色一凛,移开杯盏的手不自然的蜷起。 “你就说我今日身子不适,此刻不便见客。”她似犹豫了一会。 不便见客,他是客,而非至亲。 “是。”雨檬在屋外回道。 主子不见,便是不见。她转身对那个来通报的门房小厮传言。 “何故不见?”岳萧炽佯装无意问道。 “今日洛云觉得累了。”这也是一个好的说辞。 “他与你分离多年,心中自是记挂。”岳萧炽又执起筷落往她碗中夹菜。 可沈洛云倒没有再起筷,只是浅浅啄了一口清茶。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抗拒沈麟,对于他,沈洛云全然没有至亲之情,之觉得是一个心有他算的外人。即便是她忘了旧事,这样的思觉也是难解的。 “既是心中记挂,那边一直留在心中吧。”沈洛云淡淡。 两百章 一样的眼睛陌生的灵魂 , “洛云,如果你想要与你兄长面见...”岳萧炽正欲说下去。 “洛云不想。”沈洛云打断了岳萧炽。随即婉柔一笑。 岳萧炽见她如此决绝,点了点头又说道:“过几日立夏取梅,他也会去。” 沈洛云闻言蹙起眉:“爵主...”她知道岳萧炽是不会邀约他前往的。 “是君上的意思,届时衾妃娘娘也会前去。”岳萧炽拿起桌上的巾布拭了拭她的唇。 君上的意思?端睿赟应该是知道威后的,这威后一直觉得岳萧炽有自立之心。眼下这沈麟是北玦侯王的跟前红人,大权在握,其亲妹沈洛云又是他的妻妾,这两人之间有着这样一层关系,无论如何都不能叫那威后不多想的。 沈洛云不见沈麟,在宫宴那日的殿上又极尽冷漠,除了自己心中对这一切的抵触,还有就是对威后疑心的忌惮。她费尽心思不就是想要那沈麟把那颗想要与岳萧炽走近的心搁在那日宫宴之上往后不再存有其它念想吗。 虽然衾妃想要沈洛云与沈麟能得以相认且让沈麟体惜沈洛云如今的局面,一方面将那兰辛尔拒之门外,一方面就是想要威后有所忌惮沈洛云身后有沈麟,而沈麟则是代表北玦的军权。 她想的太简单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日与严云笙一见后沈洛云大抵是明白了一些。 这北玦,何尝又是不想利用沈洛云呢。 到最后,抉择权在她手上,故国与西朝,血亲与....岳萧炽。 沈洛云的选择已作出并且告明给了严云笙。至于沈麟,她更是不打算攀上任何关系。 靠山山塌,靠水水断。想要与威后较势,是断断不能选择用北玦作为后盾这样引火**的筹码。 “衾妃娘娘...也会去?”沈洛云问道。 “衾妃娘娘说了,想要趁此与你一聚,再论琴艺,她多年未出过内宫,君上这次特意准了她,借此机会也可与家眷一聚。”衾妃的父亲曾元德也会前往幻人谷参加这立夏取梅盛宴。 这朝中重臣是不可入内宫的,如没有特准,这内宫的妃嫔也是甚少可见到家人。 论琴?这就像是衾妃与沈洛云之间的暗号一般,想来衾妃此次是有所托嘱了。 想来还是因为那兰辛尔吧。此次较艺,虽她是不及沈洛云,但衾妃相信这个女子是不会轻易放弃想要入那内宫的念头的。 这就好像伺机而动的狐狸,准备找准时机就有所行动。 沈洛云点了点头,便不再言说。没多久雨檬再来报言:“主子,那沈大人已离去了。” 雨檬方才看到沈麟,眼前这个男子的眉眼轮廓和沈洛云倒是有几分相似之处的,可又觉得说不上什么别的,又觉得有很多不同的地方。 这或许就是男子与女子之间的区别吧。 “我与苏亦哲还有事相商,你先好好休息,今日晚膳我们在院中用膳。”岳萧炽回过身抚了抚沈洛云的肩背,柔声说道。 这苏亦哲鬼点子到底是多,说是前不久游历时见到一些新鲜的吃食,他特意让身边的厨子去学了来,这次到丰邺还将那厨子带上,说要给岳萧炽,不,应该是沈洛云见识一下。 沈洛云点了点头,眼下她是有些乏了。岳萧炽离开后雨檬就入来收整那些吃食。 “主子怎么就吃了这么一些儿。”雨檬一面收拾一面念叨着。沈洛云身子弱,胃口也浅,这春日来了看着人又清瘦了不少。 “这几日觉着有些气闷。”沈洛云站起身走到窗前。 “雨檬,你见到那沈大人了,你觉得,他和我像吗?”她看着院落,这春季白茶不盛,一片绿景。 “嗯....像,也不像。”雨檬想了想回到。 沈洛云微微侧颐回身:“这又是何意?” “婢子觉着,那沈大人与主子的眉眼轮廓还是有相似之处的,特别那双眼睛。可偏偏又是那双眼睛,和主子不像。”雨檬似乎沉思了一会回道。 一双眼睛,既是像,又不像。难免叫人费解。 雨檬有补充道:“就好像君上与王爷,两人的轮廓眉眼也是极其相像的,只不过,那双眼睛中的所透出的...婢子愚钝不知该如何形说。” 眼神。 眼神不一样。 这是自然,分明的两人,怎会有一样的眼神。 “这即便是朝夕相处的血亲也不可能有一样的眼神。”沈洛云说道。 “主子说的是,是婢子眼拙。”雨檬点点头。 “不。”沈洛云摇了摇头,雨檬的眼睛一向尖得很,怎回事拙目胡言。 她这样问雨檬,自然是因为心里也是有这样的感知,那沈麟,让沈洛云有一种说不出的陌生感。或许是因为她心里的戒备吧,可雨檬说的没错,沈麟的眼睛,像是住着一个自己从未谋面的灵魂。她知道这样的想法很荒谬,毕竟两人失散多年,沈洛云又无法记起过去的旧事。 “主子,看得出那沈大人很关心主子,方才我说主子身子不适,他还是很紧张的,连问我了好几句话。”雨檬以为沈洛云大概是对沈麟有一些多年未见的疏离,遂打算安抚他。 “今日就他一人前来吗?”沈洛云想问的是那兰辛尔有没有一同前往。 “嗯,只见沈大人一人。”雨檬将长几收拾妥当。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晚上有家宴,你休息一会去看看岳伯有什么可以帮手的。他年纪大了,不可过于劳累。”沈洛云坐到斜榻上,侧身靠在斜榻的软垫上。 “是,那主子也休息一会,这春日最是容易乏神了。”雨檬点头替沈洛云取来一方薄毯覆在她身上。 沈洛云点点头,合上眼。 她尽力在脑海中描画沈麟的眉眼轮廓,想试着搜寻一下自己脑海中残留的片段记忆。哪怕是一点也好。 可直到她觉得头首沉重也依旧是没有任何思绪。这沈麟,终究是让沈洛云想不起来。 她探出手抚了抚额际,觉得失落,又觉得心安。 想不起,或许也不是一件坏事。有些事记着了,那做出一些选择的时候自然会犹豫起来。 作者题外话:两百章啦,转眼半年过去,写得很心塞的说。比心大家。 两百零一章 苏先生的准备 , 傍晚,沈洛云一头青丝随意琯起,在上面斜斜簪着一支缠丝簪。手拿一柄泥金真丝绡麋竹扇,身着一袭烟霞色逶迤水仙蝉翼纱,初夏的味道已经显山露水了,她轻轻晃着手中的扇子,眼烟霞渐落,那如火的颜色让整个天际晕着暖意,此时一些侍从与婢子在院落累起一个小土丘,岳伯则叫人准备一些稻草柴木。 “都准备好了吗?”是苏亦哲,他手里拿了一些荷叶与手腕粗细的竹段。 岳萧炽在他身侧,这两人并行走来,一个像春日里的太阳,一个则像是寒冬里的冷月。 院子中摆好了桌椅,已是初夏时节,院子中难免有些蚊虫,雨檬取来一个香炉,在上面燃了一些薄荷与橘片干叶,这两者熏香,可以让蚊虫避退。 “准备好了苏少爷。”一个侍从将手上的泥土拍了拍上前回道。 “是我说的黄窑土吗?”苏亦哲探目望去。 “是的,小的找了个好些地方,最后在一家烧瓷的作坊里找来的。”那侍从点点头。 西朝的黄窑土多在城外,城内的多是黑土。 “那就行,今日这东西非得这黄窑土才可做成。”苏亦哲一笑,将手中的荷叶与竹段递给那侍从。 “你找几个婢子去洗净了再拿来。” 沈洛云只见他将两个巴掌大一般的荷叶递给那侍从,初夏时节的荷叶还不算丰茂,叶片也不大。而那竹段更是两头都不相通,只是在竹段中间挖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口子。 她站起身微微一欠身:“苏先生这是要准备作何。” 岳萧炽轻笑一声,就自走到桌前坐下。桌上摆了一些时令水果与酒饮。 “嫂子,我都不再叫你洛云夫人,你便也不要在这般生分唤我苏先生。”苏亦哲挑了挑眉。过去他可是唤沈洛云为夫人的,也不知这次再见怎就叫成嫂子了。 然偏偏岳萧炽也不制止他,要知道,这一声嫂子其实是不合时宜的,毕竟沈洛云不是正妻之位。 沈洛云掩袖一笑:“那这要听爵主的。” 午间岳萧炽不是已说了吗,苏先生挺好的。他似乎不喜欢亦哲这样亲密的称谓。 岳萧炽闻言瞥了一眼苏亦哲,那眼神大抵是说没门。 苏亦哲耸耸肩:“兄长看来是不准了,不过嫂子,你以后可以私下这般唤我,兄长也不会知道的。”沈洛云轻笑一声,转过头去看岳萧炽,只见他面色又冷了三分晲了苏亦哲一眼。 “好了好了,我要给嫂子言说一下我今夜这一出是为何了。”苏亦哲走到桌前,在桌子旁还有一个小方桌,上面放了一些生食与洗干净沥干的糯米。那糯米里面放了一些虾仁,火腿。是方才一个样似厨子的人切碎后拌匀放入的。那厨子此刻正在生火,将那土堆挖了一个小洞,将燃起的柴木放到里面。 “嫂子,这是我之前在一个农家看到的,算是当地的一个菜肴,我从未见过,虽做式比较粗陋,但是味道是极好的。嫂子一会一定要多吃一些。”苏亦哲认真的说道,他那清隽的面上参着认真的劲。 “坐吧。”岳萧炽就自倒了一杯酒饮,示意沈洛云落座。 沈洛云一面听着端睿赟的言介,一面落座。 “兄长怎能不招呼我这为客的落座?”苏亦哲也跟着落座,拿起桌上放着的一枚樱果子放到嘴里顾自吃了起来。 “我没觉得你像是个外客。”岳萧炽也给沈洛云倒了一些酒饮。 沈洛云看着那杯盏中的酒饮呈淡绯色,散着淡淡的花果香气。 “听说嫂子喜欢吃果酒,这是我叫人从东洋带来的樱花酒。”苏亦哲自己倒了一杯。 “樱花酒?”沈洛云还是第一次听说过,她执起杯盏浅啄一口,齿颊留香,酸甜可口。 “这樱花酒是用初春的樱花以及盛春时的樱果子一起酿制,加一些冰糖与酒酿子,密封埋在樱树下,等隔年再起封。”苏亦哲饮尽一杯,都是惬意。 “这果酒还有一个名头,说是叫盼得故人归。听人说过去有一个东洋女子,夫君出海去了,一去就是一年。这女子每次在春时酿下此酒,来年春时她的夫君归来时,两人再一同在樱树下赏花度春。”苏亦哲又倒上一杯。 沈洛云闻言后婉婉一笑,还真是美好。 在一旁的岳萧炽看着她,浅笑道:“也就你听得他胡言。” 岳萧炽似乎不喜那果酒的味道,他唤来一个婢子给他取来往日他常喝的竹酿,单手支颐就自满上一杯。 此时那在那土堆旁的厨子走过来,对着苏亦哲躬身:“少主子,土层已经烧透了。” “那你就开始吧。”苏亦哲点头。 只见那厨子将放在方桌上的生食拿起,那生食是一只整鸡,厨子将一些姜片和调料放到鸡肚子里,又在上面涂了一些清油,再用方才婢子洗净的荷叶包住,一层一层,足足裹了好几层。然后用一段棉线将那荷叶捆好,避免散开。 包好以后他用那土堆旁的一些没有烧过的黄窑土开始在上面裹着,不一会那荷叶上就是厚厚一层黄土。他取来一个铁销子,将那一整个土球放到火势渐旺的火土堆中。做好这些就接过一个婢子递过来的竹段。 那婢子方前将那方桌上的糯米放到竹筒中,然后再用一个小竹片遮住竹段上的口子。 那厨子接过竹段也都往那土堆里放去,只听到火焰缠上那竹段发出的噼啪声,院内顿时就蔓延这轻轻的竹香。 没多久那厨子就开始往那火堆上撒土,待那火堆子变成一个土堆。他找来一根竹段,一下一下的拍打着那土堆,直至整个土堆被拍实,只是隐隐透着轻烟为止。 沈洛云看的专注,一旁的苏亦哲见她认真的模样不禁露出喜色:“嫂子,是不是极有趣味。” 她点了点头:“我还从未见过这样的烹制法子,到底是苏先生见多识广。” 苏亦哲咧嘴一笑,眼眸如星辰一般明亮。 岳萧炽看沈洛云欢喜,也面色和悦。 院中散着草木的香气,还有让人宁静的初夏微风。 两百零二章 归途刘氏疯妇 , 苏亦哲说了不少南处的趣闻,大约半个时辰后,那厨子用一个铁铲子将那冒着热气的土堆掀开。不一会那冒着热气的竹段就被他执出放在一旁。 沈洛云看见那厨子用铁铲子将已经烧得陈黑的土球子取出,放在一处净地上用铁铲轻轻敲着,那土球子一下子就被敲开了,那些土层应声碎落,只见那包在内的荷叶此刻也已经变了色。可却散发着扑鼻幽香。 厨子取来一个盘子,将那荷叶包放盘中,再用剪子将上面的棉线剪开,拨开竹叶。此时那包在荷叶中的整鸡已经熟透了,散着油黄的色泽,看上去很是可口。那厨子用一把小匕将那整肌切成小块,而后再躬身退到一侧。此刻几个婢子将原本放在那竹段里的糯米盛出,装在一个白瓷碗里端到桌上。 “好了,嫂子快尝尝。”苏亦哲示意沈洛云起筷。 沈洛云望着眼前的吃食,一下到不知道该怎样落筷。岳萧炽见她如此便给她夹了一小块鸡肉。 “快吃吧,你午膳吃得少,再往下就真的要给风吹走了。” 沈洛云点点头,执起筷落浅尝。那鸡肉滑嫩,入口带着一丝荷香,清甜不腻,很是可口。 岳萧炽又给她装了一些糯米饭,她乖巧的吃下,那糯米饭中的虾仁鲜香,混着火腿的咸香,除此之外还有若有若无的竹叶香气。也是开胃。 “怎么样?嫂子觉得还合胃口吗?”苏亦哲见沈洛云都尝了一遍,随即问道。 沈洛云笑了笑,放下筷落拭了拭唇:“雅趣味香届是得宜。” “我就知道嫂子会喜欢。”苏亦哲笑道。 岳萧炽看沈洛云喜欢的样子,便再往她碗中夹了一些:“你若喜欢,也叫我们的厨子学了去,以后你想吃了就可烹给你食。” “爵主也吃。”沈洛云也执起筷落给岳萧炽碗中布菜。 “你们又开始了。这成日卿卿我我的,眼前还有没有我这个人了。”苏亦哲佯装恼怒,顾自吃了起来。 “没有。”岳萧炽简短回答。 沈洛云被他这回答逗的一笑,便执起酒壶给苏亦哲布酒:“要谢过苏先生让洛云大开眼界。我竟还不知这世上有这般烹菜手法。” “嫂子喜欢就行。”苏亦哲笑了笑。他心中是真真欢喜沈洛云的。 时间过得快,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仿若就一瞬间的事,这夜就往深了去。苏亦哲在岳萧炽处总是逢酒必醉的人,摇晃着身子被下人扶回休室去了。 岳府的婢子和侍从手脚一向很快,没多久就将院子扫整干净了。沈洛云坐在院子里长廊边沿上,看着墨色天际中忽明忽灭的星辰。 “累了吗?”岳萧炽站在她身后,大手轻轻抚上她的肩胛。 沈洛云摇了摇头,这样美好沉静的时光,怎会舍得累。 “明日我们就折返幻人谷了。”岳萧炽柔声道。 本是定了后日出行的,但此次立夏取梅赴宴的人不少,岳萧炽要早一些回去处理一些事宜。 “好。”沈洛云柔然回道。 不知为何,幻人谷让她有归属感。 晚风渐凉,岳萧炽躬身搂着沈洛云,他身上的杜若香气缠着竹酒的味道,让沈洛云觉得有些微醺。 这样的时景真好,沈洛云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胸前,听到的是岳萧炽沉稳的心跳。 ...... 翌日 一行人天刚蒙蒙亮就从丰邺折返幻人谷了,此次岳伯也跟着一同前去幻人谷,说是去给沈南帮帮手。每年的立夏取梅他都会去一趟,因为年迈了,所以岳萧炽给他安排了车撵。 沈洛云起的早,上了车撵不一会又觉得乏神就睡了过去。迷糊间只听到一阵吵杂。 “妖女,妖女,还我儿子命来,妖女。”沈洛云抚了抚眼眸这听到车撵外似有一个妇人的叫闹声。 “放肆,你是不要命了!再不让开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此时整个行队停了下来,在前的护从正怒斥着在他马前一个衣衫褴褛的疯妇。 “给我把那妖女叫出来,我倒要看看她是有几条命。”那疯妇倒是一点也不怕那护从的叱喝声。张牙舞爪的神情癫狂。 岳萧炽剑眉蹙起,这时一个在前方的护从骑着马来言报:“爵主,前方有个疯妇,拦在林道上。” “你们现在是这样的小事都处理不好了吗。”岳萧炽明显的不悦。 “这...爵主。”那护从有些为难。 沈洛云支起身,挪身到车撵窗旁掀开帘子,只见不远处一个浑身脏污的妇人正手舞足蹈的叫嚣着。 “我刘家荣显一时,若不是那妖女迷惑爵主,害的我儿死于非命,我刘家又岂会到如今地步。妖女,出来,妖女!”那夫人癫狂至极,沈洛云隐约听到她说道岳萧炽。 此刻岳萧炽听到那夫人的癫叫,便蹙起眉沉声道:“还不给我拉走?”他声中有着万般的鄙弃,以及,残冷。 “是...”那护从悻悻然,得令后即刻驾马调转回去。 只见那护从行马到前方,对着几个护从吩咐道,那几个护从便上前将那疯妇驱赶开来。 可她依是不惧,那几个护从后来没办法只得上前架住她,是的行队得以继续前行。 车撵又动了起来,沈洛云没有放下帘子,只见那妇人不断挣扎着身子,直至沈洛云的车撵路过她身旁。 她抬起眼,那双眼中都是毒怨,直勾勾的望着沈洛云。 那双眼睛...竟让沈洛云觉得似曾相识。猛然间她身子一怔,随即仿若无法自控一般高言道:“停下,停下。” 沈洛云有些失神的叫唤着,她这般突然的举动也让岳萧炽微微一愣。而候在外的雨檬听到即刻叫那车夫停下。沈洛云踉跄了一下,随后便起身打开车撵的门,雨檬见到她惊了一下。 “主子这是怎么了?”雨檬发现沈洛云不对劲。 此刻岳萧炽也起身,在沈洛云身后试图拉着她。 “雨檬...方才那个妇人,我好像,好像认识,我不知道我在哪里见过她,她那双眼睛,我记得,我记得!” 沈洛云双眉紧蹙,神情有些惶恐。 她记得?岳萧炽的心像是漏了一拍。 二百零三章 你化成灰我也认识你 , “主子......主子可是想起什么了?”雨檬似一下子反应过来。 此刻沈洛云挣着身子要踏下那车撵。 “主子当心!”雨檬在身后扶着,沈洛云定是想起什么来了,不然也不会有这样大的反应! 岳萧炽僵着身子,一下子面色凛然:“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把人给我带走!” 他寒声命人将那疯妇带走。 “不!等等!”沈洛云制止住。那妇人一定,自己一定是在哪里见到过的。 她下了车撵,疾步走上去,雨檬则在身后跟着。 那疯妇见到沈洛云走了过来,那面上的神色更是癫狂,挣着身子想要扑向沈洛云。 “妖女!你这个妖女!你还我儿子命来!”那疯夫的双眼猩红,极尽全力的叫骂着,那几个护从驾着她的身子狠狠的摁住。 “放肆,你可知你面前的是谁人?这是我们爵主夫人,也是当今的西国夫人,你是不要命了!”那护从用手中的马鞭头子敲了敲那疯妇的腰际处试图制止她再口出污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爵主夫人?西国夫人!?她不过是我刘家的遗妇,不过是被我儿子玩过的下贱胚子!你们却尊她为夫人,奇耻大辱!堂堂西朝爵主,竟将这样的破鞋当成宝!”那疯妇仰头,仿若身上的痛楚对她而言不过是抚尘而已。 此刻岳萧炽从车撵上下来,沈洛云恍着神回过头,只见岳萧炽面上的寒戾之气似淬了毒的寒冰剑锋,单单是这样看一眼,就已叫人心生畏惧。 “岳萧炽!你敢做不敢认!当初是你玩够了那小贱人,再送到我们刘家去的!你说是不是!” 那疯妇见到岳萧炽,身子一怔似咽了咽,但还是鼓起勇气嚷叫道。 岳萧炽走到沈洛云身边,见着她瑟瑟发抖的双肩,竟觉得心中抽痛。 他大掌抚上沈洛云的肩胛,似安抚。 可不料想,沈洛云却硬生生的避开了,她的眼眸中都是不可言说的惶恐与陌生。 就好像眼前的人,是那冰狱阎殿走出的阴面阎王一般。沈洛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那一刻,她忽然对岳萧炽已经生出无比的恐惧。 岳萧炽的手抚了空,凝在半空中,他剑眉紧蹙沉下眸子。沈洛云,在怕他。 “哈哈哈,你看,你的小贱人怕了你!她知不知道当初是你将她送到刘家给我家老爷冲喜的啊!”那疯妇看见沈洛云避开岳萧炽的那个动作,竟觉得快意,随也忘了恐惧便再继续说道。 “你是谁?”沈洛云轻轻摇了摇头,言语中既有试探,又有着对自己的问询,她,是谁? “我是谁?哈哈哈哈?我是谁!?贱人,你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我是谁!?你少在这给我装疯卖傻的!你入门那一天老爷就死了,你这个不详人,你这个扫把星!” “你胡说什么!我家主子从未见过你!再胡说我叫人拔了你的舌头!”雨檬听到那疯妇这样言辱沈洛云很是气愤。 “主子?认一个贱人做主子,想来你也是个卑贱的下作东西!呸!”那疯妇朝着雨檬与沈洛云出吐口水。 “你认识我?”沈洛云避开了,蹙着眉再问道,她面色青白,掌心冒汗。整个人却觉得周身像是覆了寒霜一般冰冷。 “你化成灰,我都认识你!你害得我刘家家破人亡,断子绝孙。我怎能不记着你!要不是你我儿子也不会死!要不是你我也不会沦落到如今地步!”那疯妇咬着牙狠狠道。 “我从未见过你。”沈洛云似乎有一下子反应过来,或许,或许眼前这个疯妇说的人,根本就不是自己。 “呵!邢绯月,你这是好日子过多了,忘了过去是吧?!那今日我就给你回回记性!”那疯妇冷笑道。她此刻已不再挣着身子,只是那双眼睛像是怨黑的毒霜紧紧盯着沈洛云。 “带下去。”此刻站在沈洛云身后的岳萧炽寒声开言。 这一刻,沈洛云仿佛感觉到岳萧炽不想这疯妇再说下去,他,是担心自己受到惊吓,还是,他想要隐瞒什么。 “爵主...”沈洛云回过身看着他。她满目的惶意,且带着恳请。 “怎么,岳萧炽!你怕了?你怕你的小贱人知道当初你是怎么把她送到我们老刘家的?怕她知道你之后对我们刘家做了什么?!”那疯妇面上露出得意之色。 “我不介意让你再多死一次。”岳萧炽闻言睨起眼眸,言语中都是残虐。 “哈哈哈,我要是怕死,今日就不会站在这里。小贱人。我告诉你,当初你口中的爵主,将你玩腻了,毁了你青白之后再将你丢到我刘家,嫁给我那要早已黄土埋到脖子的老爷做填室冲喜。也怪你命不好,你那花轿刚到了刘家门口,老爷就撒手去了。不然如今说不定你也还是刘家的姨夫人呢!我儿子可怜你年纪轻轻就成了个寡妇,见你寂寞可怜想要抬举你,但你这不识相的东西还不从。反倒害死了你那痴疯的罪奴老爹。哈哈哈哈,一个罪奴之后还讲什么青白,下贱胚子!”那刘氏疯妇越说越难听,可越说,也越明白。 沈洛云越听越觉得周身寒凉,这疯妇人说的,应该是那住在幻人谷水榭的邢绯月吧。 她从未知道邢绯月的身世与故事,可这疯妇说的也不像是假的。 为什么,一个从未谋面的人的遭遇会让自己觉得身心骤寒。 怎么会?那个人,不一直是岳萧炽心中,重要的人吗。 如果是这样,那岳萧炽又为何这样对她。 还有罪奴?罪奴之后,这邢绯月的父亲是何人,这罪奴又是何意。 “你方才,叫我什么?”沈洛云颤着身子问道? 这个刘氏方才唤她邢绯月,虽然,虽然不止一个人把她误认为邢绯月,可这刘氏唤她时,沈洛云何故觉得有不一样的感觉。就好像是无数细针刺入她的肌理,那种疼痛让她觉得周身冰冷。 “呵,邢绯月,我说过,你即便是化成了灰,我也认得你。” 刘氏咬着牙一个字有一个字的恨然说道。 二百零四章 她的事你无需知道 , “疯妇!”雨檬啐了下,她稍微站上前将沈洛云护在身后。 “哈哈哈,邢绯月,你这个贱人,怎么,假装不认识我了,你别以为你迷惑了岳萧炽使得我刘家破散后你就不是刘家的人了!你始终都是我刘家的寡妇一个!还是被人玩过的寡妇!天底下就没有你这样荡贱的女子!哈哈哈,还西国夫人,简直是笑话!一个罪奴之后,怎能是西国夫人!你们都疯了,都疯了!” 刘氏仰头说完仰头大笑,那几个侍从见状又以眼神向岳萧炽请示,只见他森冷着脸看着眼前的刘氏。 雨檬见势即可唤说道:“你们还愣着干嘛,还不拉走!吓到夫人了!” 雨檬抚在沈洛云臂上的手感到她微颤着的身子,觉得沈洛云是给这刘氏疯妇吓到了。 “邢绯月,你会有报应的,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你会有报应的!”那刘氏挣着身子。 几个护从将她拽走,其中一个上前与岳萧炽请命:“爵主,这个疯妇言语不尊冒犯爵主与夫人,该如何处置。” “乱棍打死。”这四个字,似从岳萧炽的齿间溢出的寒冰,一下子笼在所有人身上。 沈洛云颤着身子回头看他,眼前这个男人眼眸中的肃杀之意让她觉得陌生极了。 “主子...没事吧。”雨檬看见沈洛云面色青白,不免忧心。 或许方才那疯妇将沈洛云误认为邢绯月了,原来,那个人过去还有过这样的遭遇。 “爵主...那刘氏所说的都是真的吗。”沈洛云似是不信,岳萧炽怎会这样对自己心爱之人。 至少沈洛云是认为岳萧炽是深爱那邢绯月的。那又如何会做出将她许给他人做填室的事。 “是。”岳萧炽简短回答。那幽黑的眸子像是不可见的深潭一般都是暗潮与汹涌的寒凉。 “为什么...”为什么,她不是你心里最重要的人吗。 “她的事,你无需知道。”岳萧炽准过身,不打算再与沈洛云继续这个话题。 雨檬见两人之间的氛围不对,便扯了扯沈洛云的袖间。 沈洛云微微张着嘴,似有千言万语但却被他一个薄凉的转身给生生挡住了。 是啊,她的事,是那邢绯月的事,自己无需知道。 可为何,自己的新却硬生生的刺痛,似一口浊气涌在她喉间,沈洛云觉得眼眸中似燃烧了猩红的云霞,冰凉的泪过那惨白的脸。 分明是别人的旧往,可偏偏像是自己的过去一样,另她难堪,痛苦。 “时辰不早了,继续上路吧。我到前处去。”岳萧炽沉声落言,随即往行队前处行去。 沈洛云颤着手抚上自己的面颊,她,怎会忽然落泪呢。 是因为对那故人感到同情吗,还是对那刘氏所说的过往从而产生对岳萧炽的恐惧呢。 恐惧,是啊。 他对心爱的人都可这般狠心,沈洛云怎会觉得安心。 会不会有一日,岳萧炽也会这样对自己。狠心,薄凉。 雨檬扶着神思外游的沈洛云上了车撵,见她神色悲戚心中万般不解。 一个疯妇的胡言乱语怎的会叫她这样的困惑。而岳萧炽又是为何忽然对沈洛云如此冷淡。 是因为想起那个故人了吗。 “主子,喝杯茶,那疯妇定是将主子错认了。再说了,她都已经这样痴疯了,说的话也不能尽信。爵主对主子的好我们都看得到,主子不要多想了去。”雨檬倒了一杯茶递给沈洛云。 此刻她蜷着身子,双手蜷在膝上坐在车窗旁,或许那刘氏是疯了,可她的那双眼睛中的怨恨却透着清明。所恨之人她是记得清清楚楚的。 “雨檬,那刘氏说...说那邢绯月是罪奴之后,这罪奴是何意?”沈洛云并不明白什么是罪奴。 雨檬递过去的茶饮沈洛云没有接过,她愣了一下,又将那茶饮放回矮几上。 “这罪奴,大多是一些犯了重罪的人。若没有没处死,那就会被贬为罪奴。而其的家人也会受到牵连成为奴役。”雨檬轻声说道。 “成为奴役之后呢?”沈洛云依是看着窗外。 “这...成为奴役之后,有一些会到奴人所去,时运还算好的,会分到一些官宦人家一生一世为奴为婢,并且永远不可成为上婢。”上婢也就是说像是雨檬这样的人,可以近身伺候主子。 “那时运不济的呢?”沈洛云记得自己也曾经问过严云笙这样的问题,她曾问过严云笙,这过往从北玦送到西朝的艺姬最后都是什么样的结局。 她还清楚的记得,严云笙说过,时运好的就成为一些重臣贵家的妾室。 那沈洛云如今,算不算是时运好的。 “有一些不够聪敏的,就会被送去别国做......”雨檬欲言又止。她只说了不够聪敏,并未说是时运不济。 也是,这所谓时运,或许也都是虚无的。 “做什么?”沈洛云侧过眸问道。 “做官妓。”这是莫大的羞辱。要知道一些罪奴过往都是一些贵臣,那家中的女眷自然也是闺阁女子,这样做无非是让她们比死还要痛苦。 雨檬过去是见到过的,那些被遣往钺国的罪奴之后行在路上便自寻短见的。 那时候雨檬还只是一个跟在端睿鹤身后的小丫头,当日他们从城外回丰邺,在城门外见到一些个女子被扣押着要出城。当时一个女子一下子从队伍中冲出,直直撞到城门的守卫手中的长箭上去。 那惨状雨檬至今都记得。 她还记得一个军官模样的在人群中高声说道:“都看好了,这就是罪奴之后的下场!不尊君的后果!” “官妓?”沈洛云蹙起眉。 “官妓就是一些官家宴上...伺候人的。”雨檬婉转的说道。 伺候人,应该说,伺候男人。而且还不是伺候一个男人。 “为何要送到别国去?”沈洛云不明白,既是官妓,留在西朝与送到钺国去有何区别。 “那钺国与西朝是友盟,听人说那钺国男子一向粗暴....”雨檬回道。 那钺国人生得很是壮实,对待女子一向是不懂得怜香惜玉的,送去的官妓,大多没多久也都命薄消殒。 二百零五章 悲悯的雪中女子 , 这是不留活路吧,可在此之前还要遭受到那样的侮辱。 那刘氏方才说邢绯月是罪奴之后,那为何她会在幻人谷呢。 岳萧炽,又为何会将她许给他人。邢绯月最后去哪了。 自己和她,对于岳萧炽来说又有什么区别。 沈洛云越想越觉得纷乱,刚才的一幕幕不断的在她脑海中回放,特别刘氏那双眼睛。 她究竟在哪里见过她,究竟在哪里。 她支起手扶住额际,样似痛苦。 雨檬看她样子不对,随即上前抚住住她:“主子,你这是怎么了,那疯妇说的话不过是一些痴话,更何况她说的是那邢绯月不是主子你。” 沈洛云点了点头深深叹了一口气:“我知道...” 她是知道,可就是因为知道心里还那样的纷乱才叫人觉得无助与彷徨。 “主子,还有一些时间才到幻人谷,不如你先小歇一会养养神。不要再想了。”雨檬见沈洛云似有些头疼,便从一旁拿来一方薄毯披在她身上。 “也好。”沈洛云点点头。 她觉得整个额际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于是合上眼靠在软垫上。 或许睡一会就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似入了梦魇。迷迷糊糊间像是看到一张极其叫人厌恶狰狞的脸,那人欺身向自己起来。 “小美人,是不是寂寞了,不如我来安慰你一下?”那男子长得很是壮硕,腰间别了一把长剑。 沈洛云似被固住了一动也动不了,喉腔中似被堵了棉花一样一声也发布出来。 眼见着那人欺身过来,她奋力躲着。可忽的一下,眼前的人不见了。沈洛云只见一个残落的院子中,一个与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身上的是血污坐在院中望着那阴沉的天际悲鸣。 她隐忍的哭声像是从心底,又像是从寒凉的地底蹿上的,惊得四下的夜鸦振翅飞过阴寒的天际。那女子满目的苦痛与悲愁,看的沈洛云心都跟着揪起。 她认识那个女子,她终于认识那个女子了。自己很多次的梦境中,出现的那个白衣人,那个看不清面目的白衣女子。 是邢绯月,是她。 下雪了,沈洛云想走进她,她想抚言她,可怎的也走不过去。 不一会四下就多了很多人,他们将那已经似只剩下一具驱壳的邢绯月架起捆住。用鞭子狠狠的抽打着她。每一下都像是要抽如她的肌理之中,可饶是那些人用尽了全力,那邢绯月也是一声不吭。只是抬着头痴痴的望着阴暗的天际,那些落下的雪花坠在她的身上,面上,化成水渍,又像是,化成眼泪。 “住手!住手!”沈洛云想要大叫,可是却像是被什么困住一般,没办法往前,也没有办法叫唤。就像一个在水底的人一样。 雪越下越大,邢绯月身上伤痕累累血糊一片。可她那双眼睛依是这样沉静。就好像那个身体不是她的一样。 沈洛云就呆呆的看着,心中像是千万根看不见的针刺过一般疼得她泪流满面。 ...... “主子....主子?!”雨檬从车辕外进来,发现沈洛云曲着身子满面的凄楚,而眼角都是泪痕。那软枕湿了一片。她连忙上前轻轻摇着沈洛云,想来她是梦魇了。 “不...不要...放了她吧...放了她...”沈洛云睁开眼,一下子似还没转醒,眼中都是凄楚。 “主子...主子是做梦了吗?”雨檬拿出巾布给沈洛云拭面,发现她满头大汗身上确是冰凉。“ “梦...梦?”沈洛云惶着眼。 “主子...主子你没事吧,你别吓我啊。”雨檬见沈洛云神色依是不对。 她唤了好几声,沈洛云似乎才沉静下来,她喘着气样似痛苦极了。 “主子,我去叫药郎来。”雨檬觉得不放心,准备起身去唤药郎。眼下虽马上就到幻人谷了,可是她还是放心不下。 此刻沈洛云忽然抓住她的手:“雨檬...我没事...没事。”沈洛云似回过神来了。 “主子还说没事...”她的手凉的吓人。 “只是发噩梦了,没事...”沈洛云试图平稳自己的气息。 “都怪那疯妇胡言乱语吓坏了主子。”雨檬拧起眉愤然。 “雨檬...我方才,好像梦到邢绯月了....又好像不是...”沈洛云蹙着眉苍白着脸。 邢绯月?好端端的怎么会梦到她?这沈洛云可从未见过她啊。 “主子,一定是方才那疯妇吓坏主子了,到了谷中婢子去王贤予那取一些宁神的药饮来,主子喝下后就没事了。”雨檬轻轻抚着沈洛云的背脊。 “我见到她,周身血污,被人折打。”沈洛云依是自顾自说着。 那一幕幕真实得很,就好像隔着一块镜子看到的一般。虽不可触,但却是真真切切的。 “主子不要再多想了,许是那疯妇说的话主子听到心里去了,这入睡了自然会发噩梦。”雨檬递了一杯清茶给沈洛云。 她颤着手接过,饮尽。 “到哪了?”沈洛云深呼吸。 “穿过这片林子就到谷外了。我去找一件净爽的衣衫给主子换上,不然一会主子沾了风要染风寒。”沈洛云此刻身上的衣衫都被汗浸湿了。 沈洛云点点头,她挪着身子到那矮几旁,又兀自倒了一杯清茶饮下。 她心里慌得很,可这慌恐却不是因为梦中的那些画面,而是,梦中那些画面为何如此真切。 她又何故会如此痛心。分明是一个陌生人的遭遇,如今的沈洛云虽说不上的铁石心肠百毒不侵,可也断断不会如此脆弱。 这风浪她也算见过了,为何会因为一个疯妇的话造成如此大的影响。 她锁眉沉思,雨檬给她更换衣衫时她都一直出神。 “主子,一会到了谷中我去把王贤予叫来给主子理理脉。”她还是放心不下。 “也好。不过不要惊扰到别人。”沈洛云点点头。她嘴里说的别人,大抵是岳萧炽。 “主子,你就是神思太细了。”雨檬看着她苍白的脸很是疼惜。 沈洛云有时候就是过于敏感了,特别对于那邢绯月。或许今日是真的被吓到了。 到底是女子,总有柔弱的时候。 第二百零六章 立夏前 , 回到幻人谷,沈洛云整整睡了一整天。王贤宇来过了,确了脉又开了药。只是沈洛云吃下后还不见有什么大的起色。 这几日谷里面已经在筹备立夏取梅的事了。曹间雪一直以来都帮着沈南一同准备着,今日算是真真抽了个时间来给沈洛云问安。 “姐姐,你这是怎么了,这去了一趟丰邺回来怎么人都清瘦了不少?”曹间雪刚入了沉月阁,就看见沈洛云斜斜靠在软垫上望着窗外。 沈洛云听到曹间雪的声音,稍稍回神挪了挪身子:“是间雪妹妹来了。” 她柔柔一笑,面色是极不好看的。虽睡了一整日,但却睡得不安稳。那些萦绕的梦魇像是千丝万缕的丝线缠住她的深思,一旦闭上眼就可以看到那些残碎的画面。 “这春日里人额外困倦,许是车马劳顿伤了气。”沈洛云示意曹间雪落座。 “可有找药郎来敲过,妹妹看姐姐的脸色很是不好。”曹间雪佯装关心,肉腻的手抚上沈洛云的臂上。 “王贤宇昨天就来过了,说是这春日湿气重,这人染了湿气容易困倦,面色也会略微差些。”沈洛云也抚了抚她的手轻拍说道。 “姐姐这样说我就放心一些了,这几日因为这立夏取梅宴的事情整个谷中忙的不可开交,眼下我也是抽了个间隙过来探探姐姐。”曹间雪可以强调了忙的不可开交这几个字。 这般说显得沈洛云倒像是一个闲人一般。 “间雪妹妹辛苦了,爵主到底信任你,这样大的事都交给你打理。不过到底还是妹妹聪敏能干,将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我想曹夫人之后来了看到也会心生欢喜。” 沈洛云笑了笑。 “姐姐说的,可是我长母?”沈洛云说的曹夫人,这毕竟带了夫君姓氏的只有正室夫人才可有的,曹间雪以为她说的是那曹岩忠的正室。 “哎,看我这人,一下口误叫妹妹错解了,不过妹妹也不能怪我,那日宫宴我见到曹大人带着你亲母一同赴宴,看见你母亲与曹大人恩爱尤佳,姐姐觉得也只有她才称得上曹夫人。”沈洛云样做和顺。 “姐姐的意思是等到立夏取梅宴会,我母亲会随同我父亲一并前来?”曹间雪一下子有些不敢相信。 要知道她未出阁的时候曹岩中对许氏一向是不冷不热的样子。这短短时间,怎就有了这样大的转变。这宫宴盛会,在往日里父亲总是带着长母或者其他得宠的夫人们出席的。 “那是自然,我在丰邺的宫宴上已经向曹夫人邀约了。”其实沈洛云那日根本没有邀约,因为她也是之后才知道曹岩中会前来幻人谷,随即她再找人送了信,说是邀请许氏一同前去。 她刚被封赏为西国夫人,这样的邀请也算是一种显荣。 “姐姐….妹妹真不知如何恩谢姐姐。”曹间雪看上去很是感激。要知道这对她而言,这样的改变就意味着那许氏往后在曹府中的地位高低,也就证明了自己在幻人谷所做这一切都是值得的。更重要的是,按例这出嫁的女子,一年也只有一次与亲眷见面。那就是在渡年之时。 曹间雪饶是心如蛇蝎,但对许氏还是孝敬牵挂的。能见许氏一面解了思母之情,总是值得欢喜的。 “胡说什么呢。曹夫人是你母亲,这幻人谷是你的家,我作为你的姐姐,邀曹夫人来不同等于让曹夫人到家中小住几日一般寻常吗?”沈洛云轻笑道。 一旁的雨檬听着,心里顿时又莫名的凛了一下。沈洛云这说话的水平又见高了。 “是是是,姐姐说得即是,我们自然是一家人。”曹间雪听到沈洛云这样一说,前不久那些怨气有些稍稍散了去。即便这沈洛云与自己争宠,也是常情。只要她对自己还有利用价值。至少就像现在,她会邀许氏到谷中来一样,这一点对曹间雪来说总是好事。 “我看你也是辛苦得很,还有几日就是取梅宴了,你也要注意养护好自己,到那日定要容光焕发,这般你父亲与母亲见了,也算放心,若你是累瘦了,病了,那曹大人定是要心疼的,指不定还以为妹妹受了委屈,迁怒于我。”沈洛云样做心疼抚了抚曹间雪的手。 她这句话话千丝万缕的细腻,以至于这话中有话的指托都显得顺水推舟找不出任何纰漏。 沈洛云无非要告知曹间雪,若你父亲母亲来了自然要展现得高兴一些。 说迁怒于自己不过是个面子话,她如今也位至西国夫人,这曹岩中怎么也不可对她使脸色的。 可对岳萧炽,就不会那么简单,若见到曹间雪像是在幻人谷过得并不顺畅,那或多或少会对岳萧炽产生不满,那沈洛云之前做的一切不就是白费了吗。 “那是自然,姐姐说的妹妹都明白。”曹间雪连连点头,这取梅宴上听说来的贵臣尊客不少,就连当朝的衾妃娘娘都会前来。曹间雪自然要抓住这个机会一展自己的貌美姿色,总不能只让人以为岳萧炽的妻妾中沈洛云是最美的吧。为此曹间雪可是早早就有所准备了。过去很多次在众人前,都是被沈洛云夺了光辉,这一次曹间雪是一定不会再有失误了。 “我从丰邺带回一些珠饰,待行装整理出来以后我便叫雨檬送到嬛香阁里去。你选一些心仪的留下,其余的也放在身边,总有用到的地方。”沈洛云从丰邺带回的都是君上赏赐的物件,自然件件都是精致无缺的,这曹间雪若用不上,自然也可以给那许氏。 这就和当初渡年时的回礼一般,做足了样子,那曹岩中自然也不会察觉到什么。 这一切最终还是为了岳萧炽在朝间能少一个敌脉,多一张替他说话的嘴巴。 “姐姐总是这样给妹妹送那么多顶好的物件….”曹间雪又准备惺惺言谢。 “我说过,我们姐妹之间,不分你我。”沈洛云和婉婉一笑。 这戴着面具,谁不会呢。 第二百零七章 尘土归地 , “是。”曹间雪点头笑了笑。姐妹之间,不分你我。 呵,曹间雪心中冷嗤。不过是分一个男人罢了。 “主子,该服药了。”此时雨檬端来药饮。 “放着吧。”沈洛云姗姗然。 “哎呀,到姐姐这有一会了,姐姐陪我闲话几多也是劳神了。妹妹一会还要去务房寻那沈南同我一并看看这宴客的位置该怎样安排。”曹间雪站起身说道。 “是妹妹你陪我才是,难为你辛劳了。这一整日的也不见能多坐一会。”沈洛云笑笑,眼看曹间雪要走了,她便微微支起身来。 “姐姐快好好休息,再几日这谷中要繁闹起来了,姐姐怕是又要劳神了。”曹间雪走上前去给沈洛云斜榻上的垫子扯了扯正。 “好。”沈洛云点点头。 曹间雪欠了欠身:“那妹妹就先退离了,明日再抽空来姐姐处偷懒。” 沈洛云点点头。待曹间雪离开后她似才松了一口气。 还真是累的慌,面对着曹间雪这样的人还偏偏要露出欢欣的样子。 “主子,我听人说间雪夫人对那取梅宴很是上心,连着好些个日子都在为了这个事尽心尽力呢。”雨檬将药饮递给沈洛云。 “这是她难得表现的日子,自然是要上心的。”沈洛云接过,看着那浓苦的药饮只觉厌烦。 “主子,趁热喝,良药苦口,主子可是要在这取梅宴之前好起来。”雨檬看沈洛云似有些不想饮药的苗头。 “我这是心病,这世上哪有治心病的良药。”沈洛云笑笑。 “自然是有的,解铃换需系铃人,主子聪敏怎会不知。”雨檬婉转提醒着。 这几日沈洛云总找借口不见岳萧炽,而岳萧炽似乎也知道沈洛云在有意避着自己。 “只怕这心结,只有我自己可解开。”沈洛云自然知道雨檬的意思。 只不过即便是岳萧炽,也无法解释她那萦绕不断的梦魇是为何。就连她自己也在不断问自己。 是旧人托梦吗,试图言说自己过往的痛楚。 可何故告知于我,我又何尝不是与你一般痛楚过。 沈洛云合上眼将手中的药饮喝尽,只觉得舌尖麻苦。 雨檬递来个白瓷盘上盛着的糖块:“主子吃块糖就不苦了。” 沈洛云摇了摇头:“不必了,给我端些清茶来。” 雨檬点点头,将瓷盘放下。 此刻屋门再被推开,是岳萧炽。 “你主子不喜欢过于甜腻的东西,你去找一些盐渍金桔来给她。”岳萧炽一身素白长衫,他甚少穿这样的颜色。一头黑发随意束在身后,额际垂下几缕,看上去去竟有些邪魅。 “是...”雨檬看见岳萧炽入来,福了福身子便退了出去。 “好些了吗?”岳萧炽大步走到斜榻旁坐下。大手抚上沈洛云的柔荑。 “这手怎会这样冰凉。”他握起她的手在掌中信心摩挲。 “爵主来了。”沈洛云点点头。这时候他怎么来了。 “我若不选这时候来,那你大抵是在午睡,或者沐浴,或者还是睡了过去。”岳萧炽似自嘲一般轻笑。 他知道沈洛云在避着他。 “洛云最近都觉得犯困,还望爵主勿怪。”沈洛云垂下眼眸。 “我自然不怪你...”岳萧炽柔然。 他今日的样子和前几日在返谷途中大相径庭。 “爵主今日无需议事吗。”往日这个时候他多数在正厅与幕僚议事。 “我想来看看你。我听王贤予说你梦魇得厉害。”岳萧炽蹙眉。 “这王药郎。”沈洛云无奈,她是吩咐了王贤予不要将此事告知岳萧炽的。 可他毕竟还是岳萧炽身边的人,眼见沈洛云不对劲,怎会不上报岳萧炽。 “怎么,你还想瞒着我?”岳萧炽抚了抚她的额际。 “马上就是立夏取梅了,爵主事务繁多...”沈洛云话还没说完。 “那些事都不及你重要。”岳萧炽的手停住,忽然打断沈洛云的话。 沈洛云被他一下打断,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别过脸看着别处。 “你看着我。”岳萧炽命令道,他不喜欢沈洛云回避的眼神。 沈洛云似轻叹,抬起眸望着他。依是沉黑的眸子,依旧是看不清的人。 “爵主,我,梦到她了。”沈洛云拧着眉轻声说道。 “谁?”岳萧炽尚未反应过来。 “邢绯月。”这三个字,似用了沈洛云一半的力气。 岳萧炽僵住身子,面色一沉,但顷刻间又似常态。 “你别多想了,好好休息。”岳萧炽没有问她梦里的内容。 “爵主不想知道我梦到什么了吗?”沈洛云问道。 “梦中的事,何须多说。”岳萧炽也在回避这个话题。 “爵主可曾梦到过她。”沈洛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还是想要提起邢绯月,明知道是他最不想言说的人。 “没有,一次也没有。”岳萧炽面上虽依是沉色,可眼眸的落寞还是给沈洛云捕到了。 “她或许还在怪我。”岳萧炽看着沈洛云的眼睛,似在问她。 怪他?是因为那刘氏所说的那些事吗。 “好了,你休息吧。我晚一些再来看你。”岳萧炽揉了揉沈洛云的肩说道。 “嗯。”沈洛云知道他不想再多说。便颔首点头。 他起身离去,步到门前忽然停下身子:“洛云,你记住我说过的话,你是你,她是她。” 说罢他便推门离去。 你是你,她是她。 这话岳萧炽是说过,很多次。 他不喜欢沈洛云提起她,自己也不愿意提起。 似乎就像是一处旧伤疤,没有人愿意不断的被人掀开打量以至于不得康复。 鲜血淋漓的露在所有人面前的总是致命的疼。 或许,邢绯月是岳萧炽的最痛。也是最爱吧。 沈洛云有些疲惫颓然的靠在斜榻上,她觉得倦极了,可是却一直没有合上眼。 她不敢合上眼,她怕再梦到那个人,怕见到她的眼泪。 怕再见到她凄苦的站在树下一言不语的望着自己,怕自己对她说:“你走吧。” 不要再留在岳萧炽心里,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 尘土归地,无牵无挂。 第二百零八章 结 , 明日就是立夏了,谷里的人进进出出忙得不行。沈洛云刚服了药,从沉月阁中走出见到谷里一派新景。 “主子,王药郎说了,这初夏时节多走动走动总是好的。不如我们到花阁走一走?”雨檬扶着沈洛云。 这几日她像是又瘦了不少。 “不了,我想到湖边走走。”沈洛云摇了摇头。 湖边?雨檬楞了一下,那湖边旁就是那水榭,前些日子雨檬路过,发现那水榭已经闭了门,看上去很久没有人打理的样子了。 “主子,湖边风大...”雨檬不想沈洛云去那处。 “这初夏的风吹着舒服。去便是了。”沈洛云执意。 雨檬点了点头,拿她没办法。两人行了一会就到了湖边。 此刻的梨花已经都谢了。只有垂柳环在湖边。风一吹像是绿袖轻舞。沈洛云走到那湖边的长廊。想起过去岳萧炽与她的对话。 “水榭的主人在吗?”沈洛云当时问他。 “她在。”岳萧炽的回答。 那时候沈洛云还不知那水榭中住着是和自己有着同样面容的邢绯月,只以为是岳萧炽心中较有位置的他人罢了。 她站在长廊上,风拂过身间,那轻薄的衫裙随风扬起,描显出沈洛云孱弱的身形。 沈洛云望向不远处的水榭,那水榭外的廊亭上的那些纱帘已经被取掉了,就连挂着的烛灯也像是有些残破。这水榭为何没有人再打整了,里面可是有岳萧炽最重要的东西。那些丹青。 雨檬看她痴痴望着那水榭,心里也是知道她的芥蒂所在。 “主子,这水榭从旧年时就已经闭了起来,平日里偶尔有一些扫洒婆子过来除除尘,就不在有人来了。” 雨檬那天路过水榭后寻了一个婢子问道,那婢子说岳萧炽忽然下令将水榭锁了起来,他自己也再未来过。平日里是因为他时常到水榭中,所以谷里面的侍婢们都会清扫的积极一些。 如今就是一个被人遗忘的地方,谁也不愿意到这来了。 那婢子和雨檬说,这水榭的主人与原来的婢子,也就是苜儿都惨死,大家都说这里不详,平日里要是路过都绕着走。 “惨死?”雨檬追问那婢子。 “是啊,说是摔下悬崖了。如今连尸身都找不到。爵主当时命人足足找了好几个月呢。指不定是给野兽果腹了,也是可怜人。”那婢子沉下声悄悄和雨檬说道。 “雨檬姐姐,那时候洛云夫人刚到谷里,大家都吓了一跳呢。”那婢子平日里得雨檬照顾,对她也是直言不讳。 “噢?那是为何?”雨檬问道。 “两人长得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婢子声音又低了几分。 “可她怎会摔下崖际?”雨檬自然知道谷里人刚见到沈洛云时都像是见了鬼一样。 “听说是遇到了胡僵人,她给爵主挡了胡僵人的毒箭,然后才坠下崖际的,为此爵主忧心了很长时间,基本日日都到那水榭里去。”那婢子年幼,也单纯,说话自然不懂得留个心眼。 “挡了毒箭?”雨檬蹙起眉。 “嗯,那邢绯月是罪奴之后,与爵主过去是青梅竹马,爵主看她可怜带回了谷中。可是后来不知道怎么将她许给别人做妾了,听说她与那户人家本来就是有婚姻在身的,只不过啊原本是那家的少爷,可不知道为何最后变成了一个糟老头子的填室。出嫁那日还在谷外唱歌了,那歌声挠人心。”那婢子咽了咽喉说道。 “后来呢?”雨檬想起那刘氏疯妇说的话,原来是真有其事。 “后来我就不知道了,只知道爵主又将她带回来了,带回来的时候都快没命了。就养在那水榭里,好长一段时间才恢复的。”那婢子拿起手中的扫洒物件一面说一面拭着窗棱。 雨檬回想着那日听到的故事,看着眼前神色清寂的沈洛云。那个人,还是她的心结。 每一次都是因为她,沈洛云才会这般消沉。 “主子,这水榭的主人已去了,爵主也很长时间没有到此处来了。”雨檬想要抚言沈洛云。 “什么时候的事?”沈洛云拧着眉。 “旧年春时的事了。”雨檬回道。 沈洛云是知道那旧人已命陨的,只是这时间不清楚。也不过须臾数年,物是人非。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这大抵是人生的一种难以改变的悲凉。 “你说爵主很久没来了?”沈洛云问道。 “嗯,听那些扫洒婢子说的,有好一阵子不来了,那水榭也锁了,外人也进不去。”雨檬大概是怕沈洛云还想要去看一看。 锁了,锁住那扇门,锁住那颗心。将故人沉在最深处。 可偏偏还是有人时不时的想要闯破那扇心门,去看个究竟。 沈洛云,就是那个人。 “他一定很疼吧。”沈洛云说的是岳萧炽。 雨檬不明白她的意思,只是在一旁惆怅的很,沈洛云似有陷入了死循环。 “主子,这过去总有过去的一天,即便不想忘,也会有不得已忘却的一天。事事讲究一个缘字,这缘断了,饶是心里又念想,也只能是念想。主子应该明白这个道理。”雨檬不想看到沈洛云这样殇然的样子。 “雨檬,你以为我是因为爵主心里还记挂他而感到不悦吗?”沈洛云转过身看着雨檬。 “主子又是何苦。”雨檬摇了摇头。 “我只是不明白,他对这样心爱的人怎会做出那般狠心的事。”沈洛云还是过不去那关。 “主子是担心爵主有一日也会这样对自己吗?”雨檬这下似乎明白了。 “我只担心会更甚。”她不明白他。那人应该是他心窝子上的人,可何故会受此大难。阴差阳错,这相爱的人最后成为一个永远的遗憾。 “主子,旧事旧人,我们是无法知悉的。主子只需要记住你与旁人都不同。爵主待主子也是上心的好。”雨檬将沈洛云垂在身前被风吹散的青丝捋到身后。 “怕就怕是,我与她也是一样。”沈洛云自嘲轻笑。 我就怕他后来爱上的人,都和她一样。 第二百零九章 衾妃临 , 傍晚时分,大部分宾客就已经陆续抵了幻人谷,沈洛云身子不适没有随同岳萧炽道谷外迎客。 此刻衾妃从车辇上下来,凤仪万千。一身红金色宫服,裙摆上坠着细细的珍珠,那宫服是用及其轻薄的天蚕丝纺成的,每一层都用极柔的金钱覆上,在傍晚的烛灯照耀下一片花光。 “拜见衾妃娘娘,娘娘千岁。”候在谷外的众人纷纷跪拜。岳萧炽躬下身站在最前处。曹间雪则站在他身侧,一脸恭顺。 ‘’起来吧~‘衾妃抬颌示意,她环顾一圈未见沈洛云的身影,随即眼眸一瞟,落在曹间雪身上。 ”怎么不见西国夫人。’’衾妃问道。她唤沈洛云为西国夫人,她如今的身份不单单再是岳萧炽的妻妾了,她是有了名衔之人。 “回衾妃娘娘的话,姐姐她近日身子都不大好,今日也是如此所以没有前来迎接娘娘凤驾。”曹间雪欠了欠身子。 “身子不适?可有找药郎看过,本宫一会去看看她。”衾妃微微凝起弯眉,怎么会忽然病了。还是在这个时候。 “姐姐身子一向弱,药郎看了也未见大好。娘娘一路奔波劳顿,不如先到客室稍作休息。”曹间雪颔首回话。这衾妃,对沈洛云倒是记挂得很,曹间雪心中暗暗想着,但面上却还是一副谦顺的样子。 “你是曹岩中曹大人的女儿吧,本宫过去就听说了,说曹大人虽嫡女不幸染病眼盲,可有个女儿却生的如花似玉的。你父亲还是有福气。”衾妃瞥了瞥曹间雪。 “是,承蒙娘娘惠恩。”曹间雪回道。 “惠恩倒没有,你父亲为君上朝前效力,你身为子女的也要多孝敬你父亲。你父亲一向尊上,我想你也必定一样吧。”衾妃话中有话。 曹间雪是后入幻人谷的,那按照辈分来说沈洛云自然是她姐姐,只不过这嘴里唤着姐姐,那心里可不是这样想的。衾妃见得多了这样的嘴脸,面上和睦,可背地里谁不希望对方速速死了去才好。内宫是如此,一些达官贵臣的府宅中亦是如此。她这样说无非是想要提醒曹间雪。 “奴婢谨遵衾妃娘娘教诲。”曹间雪面色微微一尬,衾妃这话里的话她这般聪慧自然是听得明白真切的。 “好了好,不过闲话几句,怎能算是教诲,这旁人听了去还以为本宫有难于你。”衾妃挥挥袖。 岳萧炽站在一侧,一言不语,他眼中的疏离透着一丝冷傲,但依是尊敬衾妃的。 “衾妃娘娘,请先做修整,臣下已命人给娘娘备好了贵室。”岳萧炽拱手言说道。 “爵主有心,本宫此刻确实是乏了。”此刻候在一旁的一行侍从即刻抬来一驾步撵,禾云搀着衾妃坐上。 “恭送衾妃娘娘。”众人再躬身。 入夜,沈洛云独自坐在后房的内院中的长廊上,她望着黛墨色的天际。明日就是取梅宴,今日傍晚已陆续有宾客到了这幻人谷。谷中一片灯耀,像是落在尘世的星辰一般让人要迷了眼。 幽香萦绕,再是这合欢盛放的初夏,那些水红色绒毛一般的花叶还没随着夜风轻轻曳着。早间从水榭回来她就一直在这后院中待着没有随同岳萧炽去迎客。 今夕亦何幸,重复接清欢。 沈洛云看着那院落中的合欢,淡淡自言自道。 此刻身后有轻细的脚步声,是雨檬,她拉开内室的门只见沈洛云依是坐在长廊上:“主子…虽已是初夏,但这也不可大意染了凉气。” “衾妃娘娘来了?”沈洛云问道。 “来了,已经去了贵室歇下了。刚才遣人过来说一会就要到沉月阁来。”刚才有个婢子带着衾妃的宫婢过来传话,说衾妃一会要到此处看问沈洛云,让雨檬和沈洛云早作准备。 “今夜?”虽然时辰尚早,可这从丰邺过来一路也是辛劳的。 “是呢,衾妃娘娘听说主子病了,大约是放心不下。”雨檬点点头。 “听说,听谁说的。”沈洛云问道。 “间雪夫人说的。”雨檬回道。 “她是能操心一些。这事无巨细都需她去言禀了。”沈洛云讪讪。 “应是主子方才没有到谷外候客,衾妃娘娘未见到主子随口一问,那间雪夫人也就自然答话了。”雨檬将后院长廊上的烛灯燃起。沈洛云的脸在那烛灯之下竟没有血色。 “好了,我知道了。”沈洛云正欲起身。 不料想眼前忽的一暗,整个人踉跄一下险先摔倒来。 “主子小心!”幸亏雨檬反应及时,上前搀住了沈洛云。 沈洛云晃了晃头,方才的晕眩让她沉沉呼出一口气。 “主子午膳就没用,这定是虚了气血,婢子给你去准备一些姜枣茶。”雨檬扶着沈洛云走回内室。 沈洛云点点头:“你顺道备一些点心。” 雨檬点头应允,但又放心不下沈洛云独自一人,便叫了个婢子在外室候着。 沈洛云坐到妆镜前看着镜中略微有些憔悴的自己,执起桌上的脂粉在面上淡淡扫了一下。 这衾妃前来,自己总不能失了礼数一脸病态的样子。 她将有些微微浮乱的发丝理了理,简简束在脑后,用一只素银簪子别住发髻,那簪子上嵌着一颗酒红色的石榴石,在烛灯下漾着红光,显得她面色稍稍好了一些。 此刻前室有人通报:“衾妃娘娘驾到。” 沈洛云放下手中的脂粉,理了理裙落便往前去迎接。 “给衾妃娘娘请安。”沈洛云福下身子。 “好了,快起来,本宫听说你身子不适,刚刚修整了一会就来探你,怎么忽然病了,就这样几日未见清减了不少。你这幻人谷的药郎有没有好好给你看看。”衾妃蹙着眉示意身旁两个宫婢上前扶起沈洛云。 沈洛云起身后微婉回道:“春夏交替,一下子贪凉受了寒有些头风罢了。今日奴婢失礼了,娘娘从丰邺到谷中来,奴婢去没能亲自迎候,眼下还让娘娘担心了。” 沈洛云垂首,这衾妃亲自到这沉月阁来,想来自己在她心中分量还是重的。 第二百一十章 欲绝敌 , 沈洛云将衾妃引到室内,此时雨檬正端了一些茶点过来,见到衾妃福身请安。 “你这阁中倒是装点的清雅。”衾妃坐到主位上。 “陋室简简,承蒙衾妃娘娘不弃。”沈洛云接雨檬递来的茶饮呈给衾妃。 ‘’你身子弱,落座吧,这下人多得是,哪需要你亲自伺茶。‘’衾妃示意她落座。 “是,谢娘娘体惜。”沈洛云点了点头。 雨檬在一侧伺候着,端了一些点心放到衾妃旁的高桌上。 ‘’娘娘尝尝看,这是奴婢小厨房做的一些点心。”沈洛云说道。 此刻站在衾妃身旁的禾云取出银勺,正欲在那些点心上试测。 “禾云,你下去吧。”衾妃打断了禾云的动作。 “娘娘….”禾云不解,手下的动作僵了僵。 “下去。”衾妃执起杯盏叹了叹茶,瞥了一眼禾云。 “是…”禾云收回手,点了点头便躬身退到外室了。 “这茶很是可口。”衾妃弯眉轻轻一挑,面有赞意。 “娘娘喜欢就好。”沈洛云颔首。 衾妃往日里的吃食都非常小心,这试毒也是日常必行,人心隔肚皮,更何况暗处那么多眼睛和黑手伺机而动。可她方才却制住了禾云的动作。沈洛云知道,这其实是衾妃想要告诉自己一些示意的方式。 她信任沈洛云,信任到连这入腹的东西都不会有任何疑心。 衾妃很聪明,做事自然也不会自打面子,之前沈洛云送去暖宫的东西,她先是给自己信得过的药郎看过,那药郎啧啧称奇,都说是极佳的东西。她一直服用着沈洛云送去的药丸,眼下到了她处,要是对她的吃食还要探毒,岂不是显得有些荒诞。 “这是何茶。”衾妃放下杯盏问道。 沈洛云轻轻抬颌示意雨檬。 “奴婢回娘娘的话,这是玫瑰甜枣茶,用去核的枣干熬煮枣汤,之后入壶,放入玫瑰花蕊,还有一些花露。这甜枣与玫瑰都是补气血的东西,这立夏时节脾胃虚调,气血易亏,女子用此茶可养颜。” 雨檬毕恭毕敬的回道。 “本宫说呢,在内宫确还未见过这茶饮,还是你身边的婢子悉心,连这茶饮都这般用心。”衾妃点点头。 “娘娘晚膳用得少吧,奴婢还让备了点心,娘娘不嫌弃的话也可尝尝。”沈洛云笑言道。 “本宫今夜晚膳是用得少,你足不出户是何得知。”衾妃点头,看着眼前那些精致的点心,确实有些饿了。 “娘娘车马劳顿,这刚落了车辇自然没有胃口,谷中尊视娘娘,这厨房里备的菜式定都是一些繁复的菜肴。奴婢私心想着娘娘或用得少,此刻应也是有些饿了。”沈洛云回话。 沈洛云自己也不喜欢谷中厨子的厨艺,大多是一些腻味的菜肴。 “你是细心。不过你忘了本宫说过,以后只有我二人之时你无需自称奴婢,更何况你今日已是西国夫人,不可自贬身位。”衾妃提醒沈洛云。 “是,谢娘娘。”沈洛云恭顺回道。 “你应该谢你自己,宫宴那日你的表现很是惊艳。”衾妃执起一块山药糕,那山药糕洁白细腻,上面布着一些细碎的枸杞。雨檬见状即刻递去一个小瓷盘垂手立在衾妃身前,避免那山药糕的屑末落到衾妃的衣衫上。 “是娘娘给了洛云机会。”这机会当然是衾妃给的,只是那一日她不知那兰辛尔会提出以舞艺相较的提请,若不是沈洛云舞艺精湛,那或许这兰辛尔如今就已入了那内宫了。 “当日若不是你那一舞,或许今日我就不可到你处这样安逸的叹茶了。”衾妃食下一块山药糕,用巾布遮住唇角拭了拭说道。 “娘娘凤仪万千,这后宫中即是真的入了其它女子,也是黯然失色。”沈洛云其实不太想继续说那兰辛尔的事,也不想再回忆那一日自己宴厅上的一舞。 “此次取梅宴,她也会随着你兄长一并前来,这一次不知道她还有什么花招。”衾妃再叹了口茶。 这沈麟前往幻人谷自然也是得了君上与衾妃的允准。她曾经就已经表态过,想要沈洛云从沈麟处下手,让兰辛尔消失在这西朝。 “洛云知道,他们大概是要明朝才到。”今日到的宾客中没有沈麟。 “在丰邺时可有再见过你兄长?”衾妃很好奇这兄妹两人,那日在殿上的疏离衾妃是看在眼里的。 “折返幻人谷之前,沈大人有前往岳府探问,可当时洛云身子不适,未有再见。”她还是称呼沈麟为沈大人。 “本宫觉着你似乎不太欢喜你这位兄长,眼下不是在殿上,你依是唤他做沈大人。陌生得很。”衾妃将试过唇的巾布放到身旁的高桌上。 “自然是陌生的,多年未见印象全无。”沈洛云似叹了叹。 “可这至亲血肉还是变不了的。”衾妃再言。 “娘娘说的极是。”沈洛云明白衾妃的意图,血肉亲情,若有所嘱托总是容易一些的。 即便这兰辛尔眼下没有能入了那内宫,可不代表之后不行。与其总是防着,还不如先声夺人。让沈洛云从沈麟处去言说,想办法让兰辛尔打消了念头,也或许说,打消北诀这个念头。 可是衾妃或许高估了这所谓的血肉至亲,至少对于沈洛云来说,大抵都是云烟。 更何况沈洛云心里清楚,这兰辛尔的出现绝对不是献礼这样简单,这一切定是有人早已精心安排好的。所以哪里是单单凭借一个沈麟就可以终止的。 那日严云笙说的话已经非常明白了。北诀已有所动作,而这兰辛尔不过是他们接下来所做的一个开端棋子,真正叫人难料的事还在后面呢。 “本宫也不想你为难,但你知道的,此人不除,你我的日子都不会顺畅。”衾妃用了一个除字,她对那兰辛尔有着极大的敌意,在还未见过面时她只不过是想要让她离开西朝,可此刻,确是想要除掉她。这一点连沈洛云都微微觉得压抑。 “娘娘的意思是?”沈洛云还是不敢确定。 第二百一十一章 蛊魅之术 , “让她永远消失。”衾妃手中执着杯盏,挑起眼眸,那双一向端雅的眸子中竟有毒戾之色。 沈洛云轻轻拧了一下眉:“娘娘…” “你是否觉得本宫这样做不妥?”她眼中的戾气退了退,轻叹一口茶。放下杯盏后雨檬再添茶。 “洛云不敢。”沈洛云颔首。 “本宫之前遣了人去访了一些这兰辛尔的过去,这个女子过去在边域可是害死了不少边域的贵家。本宫听人说,她擅长蛊魅之术,并用此术迷了不少男子,最后那些男子都会离奇死去。有些连尸骨都寻不到。”衾妃得知后越加觉得兰辛尔的来历难测,那日她在殿上的那些迷眼的戏法让衾妃更是疑心万分。 “蛊魅之术?”沈洛云微微蹙眉。 过去她翻阅古籍,曾见到过书籍中描述,这所谓蛊,既是毒。只不过这蛊毒与一般的毒物不同。这蛊毒是以各种毒蛇毒虫为引,然后通过不同的方式去施毒。一般中了这蛊毒之人刚开始都是毫无察觉的,直至这蛊毒入深,这中毒之人才会开始表现出一些不同于寻常中毒的反应。所以一般的药郎都是无法查验的。 这对不上症自然无法下药,这中毒之人最后也是入髓入心,即是华佗在世也无法扭转局面。最终只得惨死且死相及其恐怖。 可这蛊毒一向盛行在苗疆之处,这兰辛尔却是边域出身。更何况衾妃说的不是蛊毒,而是蛊魅之术。 “这蛊魅之术即是在人身上下了毒,这中毒之人对施毒之人会变得言听计从。这中毒之人若有一日对施毒者无用之时,那便会腐心烂肚死于非命。听说这都是一些巫术禁法,早已失传。”衾妃面色微凛。 “那兰辛尔….”沈洛云沉了沉,听衾妃这般描述,这所谓的蛊魅之术也就是所谓的蛊毒,只不过这体显的方式不同,但结局依是殊途同归。 “本宫觉着她此行的目的,或就是为此。”衾妃面色也不好看。 “这蛊毒是无解之毒,若真如娘娘所言,那此人确实…不得不除。”沈洛云似乎明白了这衾妃方才的毒戾之气是为何了。或许衾妃这样做是想要保护端睿赟,也或许说是想要保护自己。 这兰辛尔有此本领,想要入那内宫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入了那内宫,将衾妃取而代之,甚至威胁到端睿赟直至整个西朝也都是时间问题。 北诀这礼送的,还真是高瞻远瞩。无需费一兵一卒,只需要一个兰辛尔,再加上若再有人里应外合,那西朝的溃败不过是朝夕之间的事情。难怪严云笙之前言请沈洛云帮助兰辛尔入宫。 沈洛云越想面色越是凝重,看来自己还是太轻敌了。 想想也是,这北诀怎会简简只送一个无非相貌娆魅身有技艺的人来西朝。 “你现在知道本宫何故这般了吗?”说起这些脏秽的事,衾妃觉得心口有些闷气。于是再执起巾布在鼻下拭了拭。 “洛云明白了。”沈洛云点了点头,可她明白的或更透彻一些。 这衾妃的话再联想起严云笙的那些嘱托,她才发现此刻西朝面临的是何等的考验,也才发现自己做出了怎样的抉择。 “洛云,你与本宫如今的处境并不乐观。”衾妃面上的忧色重重。 衾妃此次会到幻人谷这取梅宴,也是因为这件事。她必须与沈洛云当面言说。 “娘娘的意思洛云明白,只是此时还需从长计议。”原本她与衾妃所想的都不过是将那兰辛尔拒之在外。对她的一切也是全然不知。可如今却不有所不同了。 “是了,往后这行事都要更为小心了。”衾妃点点头。 …… 夜深了,沈洛云辗转难眠。衾妃离开后她一直都忧色重重。 候在外的雨檬似感觉到沈洛云未睡沉,便悄声推门入来。 看见沈洛云靠在床榻上,便上前问询:“主子怎么了,是不是又梦魇了?” “没有,只是睡不着。雨檬现在什么时辰了。”沈洛云揉了揉眉心。 “已经子时都过了,主子快睡吧,明天一早就得起来。”雨檬柔声说道。今夜衾妃的话让雨檬也忧心忡忡,虽然她听得不尽明白,但以前跟在端睿鹤身边,关于这种巫蛊之事也是有所耳闻的。 这个兰辛尔不同于红嫣,也不像是曹间雪。不是沈洛云一个人可以应对的了的。 更何况是要这样一个人的命。最近沈洛云一直都睡不好,眼下又生了此事,更是思重难眠。 “我知道了。你退去吧。”沈洛云点了点头,随即也躺下身子。 雨檬见她睡下了便将烛灯拢了一下,让光线稍稍暗一些,随即退到外室。最近沈洛云总是梦魇,所以她也是守在外室靠在斜榻上陪着。 刚退到外室就看见岳萧炽入来:“爵主...” 岳萧炽将手比在唇上,摇了摇头。示意雨檬止住声。 雨檬见状点了点头:“主子还没睡...”她压低着声音说道。 岳萧炽闻言蹙眉,随后他轻下步子往内室去。 烛灯幽暗,沈洛云蜷着身子背对着门廊。 他轻步走过去,发现沈洛云双肩似在瑟瑟发抖,岳萧炽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 她在哭? 他座到床榻上,大掌竟有些踌躇地抚上她的肩胛。 “啊!”沈洛云似被惊到了,一下子挣起身子,满目的惶意,那莹润的泪水攀在苍白的面上。 她似惊恐至极,看到岳萧炽后好一阵子都没反应过来。 岳萧炽见她这般模样竟觉得心都要裂开一般。 他哑着声:“洛云...你怎么了....是我。” 沈洛云颤着身子,身体因为剧烈的呼吸不断的起伏,好一会她才咽了咽:“爵主...” “你到底怎么了,告诉我。”岳萧炽想要试图搂住她,可眼前人就像是一碰就碎的瓷娃娃,让岳萧炽挣着手竟有些不知所措。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沈洛云。 “没...没事。”沈洛云摇了摇头。可眼中的惶意即便是她想要极力掩下也遮不住的。 第二百一十二章 心中惧像 , “你在怕我?”岳萧炽拧着眉眼眸神色复杂。 沈洛云听到岳萧炽这般说,随即抬起眸望着他。 自己是在怕岳萧炽吗,若真是如此,自己怕他什么。 是怕他对自己也会像对邢绯月那样吗。不,不是的。一开始沈洛云也是这样想的。 可就方才的一瞬间,她发现自己的恐惧并不是来源于此。 他对自己也残忍过的,不是吗。所以她又怎会再惧怕那些薄凉。 这种恐惧,就好像是忽然从沈洛云心中生出来的,也好像是从那些梦中迷雾中衍生出来再攀到她身上的每一处。甚至就好像,那邢绯月的悲戚、惶恐、绝望都一并席卷而来,没过了沈洛云的所有理智。 一个人的身子里,有两个人的灵魂。 沈洛云痛苦的面上忽然浮起轻笑,自己是疯了吗。 倏地一下,岳萧炽搂住沈洛云,那力道似要将她揉碎,也似想要试图将她的惶恐沉灭。 沈洛云的面颊贴在他厚实的胸前,耳侧是他沉重有力的心跳声。 那心跳越来越快,就好像要涌入沈洛云的耳轮间。 好半响,岳萧炽才稍稍松开手中的力度,腾起手一下一下的轻抚她的背脊。 “不要想,不要去想。”他的声音像是低喃,浮在沈洛云的额际上方。 他的体温,身上的味道像是那抚伤良药,让沈洛云逐渐平静下来。 “不要对我那么残忍...”莫名的,沈洛云唇中溢出这句话。 岳萧炽身子微微一怔,再用力抱紧了沈洛云。 “我不会的。”他的下颌抵在她的额际,随后他垂下脸来在她额际轻轻一吻。 沈洛云的身子逐渐放松下来,软软依在岳萧炽怀中,她的呼吸逐渐平稳,顷刻间倦意袭来,眼皮就像是打了霜一样沉重。可她不想睡,不想。 岳萧炽抱着她有一下没一下的言抚她,直至发现沈洛云已合上眼沉睡过去他才轻轻将她放平在床榻上。看到她苍白的面颊心间多是不忍。 褪去鞋袜,和衣躺在她的身侧。沈洛云像是一只不安的小猫,蜷着身子往他这一边靠过来。 找了一个像是安全的位置再睡去。 她的素手紧紧的抓住岳萧炽的衣摆,秀眉依是紧蹙。岳萧炽腾出手抚上她的眉间,像是想要熨平她的忧愁与彷徨以及,恐惧。 沉夜寂寂,岳萧炽神色复杂。 ...... 一夜无梦,沈洛云难得睡的安稳,睁开眼看见和衣睡在自己身侧的岳萧炽,他下颌已泛出淡青色的胡晕,沈洛云轻轻探出手抚去,有一些扎手的刺感。 岳萧炽依是闭着眼:“你醒了。”他的声音有些嘶哑。 沈洛云立即收回手,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小孩。 “睡的还好吗?”他睁开眼,看见沈洛云的样子不禁放柔了声。 “嗯...让爵主忧心了。”沈洛云点点头。 “我愿意。”岳萧炽轻笑道。 随即他坐起身,今日沈洛云的面色似稍稍恢复一些,但还是不好看。 窗外已经放亮,雀鸟鸣叫,初夏时节草木的馨香透入室内。 沈洛云见他坐起身,自己也微微支起身子来。 “爵主是要到正厅去了吗?”沈洛云问道。 “嗯,今日立夏,按照惯例我要先到正厅宣说,然后还要祭拜天地山林。”岳萧炽回过身对她说道。 “你再睡一会,用了早膳之后我会叫沈南来引你。”岳萧炽起身。 “到何处去?” “与我一同祭祀。”岳萧炽温言。 在西朝,立夏当日是要做祭典的,祈求风雨调顺,秋后丰泽。 岳萧炽唤来雨檬,交代吩咐了几声便前往正厅了。 沈洛云醒来自然也是再也睡不着了的,她坐起身子在床沿边沉神。 昨晚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在岳萧炽没来之前,就一瞬间她似觉得异常悲戚,于是不可自控的开始落泪。 待见到岳萧炽,心里竟万般恐惧,甚至还莫名的感到锥心疼痛。 是因为梦魇所困造成的神思紊乱吗。 “主子,爵主说了让你再多睡一会,怎么就起来了。”雨檬见沈洛云坐在床沿发呆。 沈洛云摇了摇头:“昨晚睡的还好,若再睡怕又是要整日都困倦了。” 她看见雨檬脸上似很是欢喜:“什么事这样高兴。” “婢子自然高兴,一会午间主子要与爵主一同祭祀。”雨檬笑着说。 在西朝,只有正妻之位才可与夫君一同祭祀。更何况这取梅是幻人谷的大典盛宴,这无形是一种位分的认可。 “一直说着这立夏取梅,我还不知是该为何。”沈洛云不清楚这其中的缘由与做程。 “西朝一向注重立夏,在过去都是由天子也就是君上率领重臣百官到城郊迎夏。但是近几年君上也就只是在宫中做一些祭奠,但在幻人谷附近周边有很多农家粮人,这迎夏之事就交由爵主来操持了。因为这立夏祭祀无非求的就是在打往下的双夏直至处暑天地均衡,良田丰泽。也祈求上天赐予人们清静安乐,福寿双全。”雨檬悉心给沈洛云介说道。 “那这取梅又是为何。”这祭祀的原因沈洛云是明白了。 “这是各处的风俗不同,在西朝其他一些地方会称人、采红花、挂蛋。但是在幻人谷,就是取梅。立夏时节幻人谷的青梅都熟了,这先由爵主象征性的取下一只,意味着已到了青梅可收的时节了。这附近的粮人们之后就可以采摘青梅。然后用来酿酒。这青梅酒都要酿足整年,所以今年立夏所启的就是旧年所埋下的青梅酒。”雨檬将清水准备好准备给沈洛云梳洗。 “事事有序,有栽有得。是这个意思吧。” 原来这立夏取梅不单单是幻人谷的盛宴重事,而是这方圆周内所有百姓都要参与的。 “主子说的对,这附近方圆很多粮人都是依着幻人谷的,幻人谷不单单是要守护他们不受到外敌所扰,还要保持平衡秩序让那些粮人们的生活稳定,这样才可保一方安乐不生乱事。”雨檬点头说道。 这幻人谷附近很多粮人过去都是一些山匪,被岳萧炽缴服归粮之后便都在幻人谷开林种物。 第二百一十三章 立夏祭典 , 沈洛云细细听着雨檬的介说,心中对这立夏风习也有了大致的了解。 雨檬伺候沈洛云梳洗后便取来衣衫准备给她更衣。立夏祭祀需要穿素衣,代表虔诚。 青丝绾成凌云髻,檀木嵌紫玉簪子别在发间,一身素白乌金云绣衫。她面色还是有些苍白,雨檬用脂粉在她双颊染了一些绯色看上去才好一些。 她羸弱的身子在一身素衣下显得轻盈婉秀。举着一柄明刺木香罗菱扇。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人一般。 “主子穿什么都好看,就是身子瘦了些。”打整妥帖后雨檬立在一侧望着镜前的沈洛云。 “油嘴。”沈洛云轻笑。 “今日立夏要吃豆,我一早就给主子做好了甜豆羹,我知道主子不喜欢太甜腻的,所以只是加了一些山药和蜂蜜。这两个吃了对脾胃是极好的。”雨檬一面说一面到外室去取来食盒。 沈洛云昨天没有用晚膳,只喝了一些玫瑰枣茶,此刻是觉得有些饿了。 用过早膳之后岳萧炽就遣人来唤沈洛云到正厅去,祭礼在长街的高楼上举行,此时高台上已设好了座,衾妃与一些贵臣之后会在高台上观礼。而在高楼下,则是一些粮人代表,宾客,以及幻人谷的其他人。 沈洛云到了正厅后看见岳萧炽正在吩咐一些护从注意巡防,毕竟今日衾妃与众多贵臣都在,不能出了什么差错。 他已换下了昨日的衣衫,今日穿着一身吕白色绸衫,袖间与衣摆处都用墨色透着异光的天甲壳丝绣着云纹。 一头黑发绾在顶上,用白玉发冠固住,露出光洁饱满的额际以及那如墨画的剑眉。 高挺鼻梁下厚薄适中的唇见到沈洛云微微勾起:“你来了。” 沈洛云欠了欠身:“爵主。” “今日我们身上的衣衫很是相称。”岳萧炽打量着沈洛云,她太瘦了,人不胜衣。 沈洛云只是微微颔首没有答话,岳萧炽上前牵住她:“一会你就跟着我即可,不需要害怕。有我在。” 此时几个婢子拿来几个礼杖在一旁候着,沈洛云看着岳萧炽点点头,直到谷里的时官说了吉时将至,他才牵着她往长街高台去。 两人身后跟着一行婢子与侍从,也纷纷是穿素衫绾发而随。 他们手中有些人拿着礼杖,有些人拿着一些红花,还有梅枝以及一些夏草。 沈洛云跟着岳萧炽一路慢行到了长街口,远远望去那长街两侧都站满了人。 有些是沈洛云认识的,有一些则是从未谋面的。 有衣着光鲜亮丽的,也有衣衫质朴简素的。 众人见到岳萧炽牵着沈洛云,不禁纷纷交首低论。 “真是一对璧人。” “这洛云夫人好似那云中仙。” “如今要称为西国夫人了。君上亲赐的封号呢。” “夫人是我们的吉星,让我们谷中避开了那伤寒之劫。” “我听人说西国夫人的兄长今日也在,不知是高台上的哪一位。” “喏,你看,就是在高楼最左侧那个长袍男子,长得很是俊俏。” 随着岳萧炽与沈洛云的前行,那些站在长街两侧的人纷纷垂首行礼。 他牵着她走过繁闹,往高楼上去。 上至高楼,只见在高楼中央已经摆好了祭台,在祭台上放着一些香炉瓜果还有一枝挂着一颗硕大浑圆翠绿青梅的梅枝。在祭台四周坐着一些贵臣,而衾妃则在祭台的上前方坐着。 沈洛云抬眸望去看见沈麟,而他身边便是那兰辛尔。 兰辛尔今日穿了一身乌金长裙,斜襟上绣着金线曼陀罗。那是一种具有剧毒的花卉。 她那双异色的眼睛露着妖冶的魅光。 此时时官根据吉时天象言报道:“取梅祭礼开始!” 随着他的言报声,在长街两头的大鼓开始奏鸣,每一声每一下都极其庄严肃穆。 岳萧炽放开牵着沈洛云的手,随即在她身边低声说:“跟着我做就可以了。” 沈洛云点点头。 “蝼蝈鸣,蚯蚓出,王瓜生,立夏,四月节。立字解见春。夏,假也。物至此时皆假大也。 承天庇,蒙地佑,祈恳此年风调雨顺,秋时丰泽厚得。”岳萧炽沉音开口。随即双手作揖朝天地一拜。沈洛云跟着行礼,然后将手中的清香递给岳萧炽,由他上礼。 “香至礼行,请接圣光,取梅!”时官言告完长街两侧的鼓声渐秘,像是惊雷骤雨。 岳萧炽上前取出那插在白瓷瓶中的青梅枝,高举,再行礼。 先对天地,再对衾妃主位,随后将梅枝上的梅子取下。 “仪成!取梅下酿,旧酒起坛,富泽绵延!”时官见岳萧炽取梅后便高声报说。 瞬间所有人起身高呼:“富泽绵延,西朝隆盛。” 此刻一个婢子端来一坛梅子酒,岳萧炽上前启封。 将祭台上的酒碗盛满,随即再用来敬天地。 “酒满福满,大收丰年!”时官再行礼词。 沈洛云跟着岳萧炽,一系列大礼下来忽然觉得也不算难手,岳萧炽一个眼神的示意她似都知道该如何行做。 “祭成!立夏至!”时官宣告,此时衾妃站起身。 众人跪拜:“承蒙皇恩庇我子民。” “平身。”衾妃颔首示意。 岳萧炽扶起沈洛云,此刻站在另一侧的曹间雪面色匪沉,可还是尽量掩着。毕竟此刻她身旁站着的是那许氏与曹岩中。这些日子以来她尽心尽力的打点着这取梅事宜,可岳萧炽却让沈洛云一同祭祀。 她不是正妻,凭什么。 这两人本都应该在下位,她怎能似这正妻一般站在岳萧炽身侧。 许氏似察觉到女儿的面色不对,随即轻轻抬起手肘触了触她再轻轻摇头示意曹间雪。 许氏的眼眸中的告意只有两个字:“忍着。” 她知道曹间雪的执念,这沈洛云不是岳萧炽的正妻,可却能站在他身侧同他一并祭祀。 可这话说回来,她如今已是西国夫人,又得君上与衾妃重视,陪同在岳萧炽身侧一同行礼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曹间雪似悟了许氏的意思,于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面上的不悦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这些细微的表情自以为不会有人察觉,可站在她对面的兰辛尔,可是看的真真切切。 第二百一十四章 兰辛尔的来处 , 原来这幻人谷,还有别的夫人。那兰辛尔看出了曹间雪心中的不甘,心中似已有了打算。 她一早就随着沈麟到了幻人谷,以贵客的身份一同在这高楼上观礼。 沈麟一路总是忧心忡忡,与兰辛尔说起大致是得知沈洛云身子不好的原因,可或许真正的原因是因为沈洛云的疏离还有严云笙在他们起行前说的话。 “沈大人,洛云似乎忘了自己的身份。如此的话,也还请沈大人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与此行的目的。”严云笙沉着声凉薄淡幽。 “此话何意?什么叫忘了自己的身份。还有,我做什么不需要你来提醒,侯王的嘱托我自然记得。”沈麟是武将出身,自然不喜欢旁人阴阳怪气话中有话。 “她是我们北玦的艺姬,若有一日北玦要有所求她即便拼尽一切也是要去为了北玦献出的。断不能因为儿女私情忘了自己的本分。”严云笙挑眉。 “严馆主许是忘了,洛云忘了旧往的事还是严馆主告知我的,她既都忘了旧事,又怎会知道自己的初衷,至于这本分,她已不再是你素人馆的艺姬。严馆主是忘了吗?”沈麟不是软骨头,沈洛云从小受尽了苦难,如今像是苦尽甘来,若她不愿做的事自己是怎么也不会强逼于她的。 沈麟聪明的很,北玦侯王之所以此次派遣他将兰辛尔护送到西朝,无非是知道他与沈洛云之间的关系。有了这层关系在,沈洛云多多少少还是会帮助自己的兄长的。 比如就是想办法让兰辛尔入了内宫。 “沈大人的意思是侯王的嘱托大不过洛云的意愿?”严云笙搬出了侯王。要知道沈麟一向忠心不二。 “她不过一介女子,能有何大作为。”沈麟一向觉得,这江山社稷定是需要靠男人打下来的。 尔虞我诈得来的东西,终有分崩离析的一日。 “沈大人太小看令妹了,她可是一个普通女子。”如今沈洛云的聪敏与睿智都叫严云笙觉得佩服。她心思缜密处事小心。虽然过去的沈洛云也大相径庭,可如今这个人,有着更难测的慧智。 “无论她如何,与我看来就不过是我的亲妹。”沈麟不打算再与严云笙多说什么。 “沈大人,沈大人?!”身边有人唤他。 沈麟回过神来,原来是坐在身侧的人向他敬酒,再顺道多看两眼那兰辛尔。 “是...”沈麟笑了笑,也执起桌上的杯盏回敬。 此刻长街上的人已纷纷散去到相应的地点准备用午膳,然后会一直留在谷中等待晚上的宴会。 其他在高楼上的人就地用膳,只见一众婢子如鱼贯出,开始上菜伺酒。 案例岳萧炽与沈洛云是不在高楼随宾用膳的,所以两人对衾妃请恩后就离开了高楼。 两人返回沉月阁,沈洛云此刻才觉得松夏神来,周身疲惫。 明明没有做什么,但还是觉得很困乏。 岳萧炽见她似有些疲神,便吩咐雨檬在室内燃一些沉香。 “你休息一会,晚上还有宴席。”岳萧炽牵着沈洛云到了长案前坐下。 雨檬燃好香炉后便吩咐沉月阁的婢子将备好的午膳端来。 几个小菜与干面清粥。沈洛云觉得很乏神本是不打算用膳的,但岳萧炽怎的也不同意。 “你是想要我喂你?”岳萧炽单手支颐看着沈洛云。 “不...不是。”沈洛云摇摇头。 “那就快吃。”岳萧炽给她盛了一碗清粥。 一旁的雨檬见状不禁抿嘴偷笑。 “最近怎么总觉得乏神,王贤予到底有没有好好给你备药。”岳萧炽有些不悦,但不是针对沈洛云。 “王药郎说了,这春夏交替之时是这样的,我身子底差,更是容易了。”沈洛云婉言道。 “这些日子你也是受累。”岳萧炽给沈洛云碗里夹了很多菜。 “爵主你也吃。”她也给岳萧炽碗里布菜。 虽然两人一来二去的亲昵,可沈洛云却还是觉得不自在。这两人在遇到那刘氏疯妇之后,就好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墙。沈洛云低头细细吃食,一下子两人之间有些沉默。 “今日怎么没看见苏先生与王爷。”沈洛云想起没在高楼上看到端睿鹤与苏亦哲。 “他两人有事,傍晚才到谷中。”岳萧炽没有多说。 沈洛云点点头,约是食了小半碗粥就放下筷落。 岳萧炽看她像是困极了,便也不再强求。 两人到斜榻上坐了一会,沈洛云就睡着了,岳萧炽看着她的睡颜心中竟燃起一丝不安。 沈洛云困倦的样子很不寻常。但愿这一切不是他所想的那样。 此刻他听到一阵清幽的哨笛声,剑眉微蹙,随后吩咐雨檬照看好沈洛云便起身往正厅去了。 到了正厅他便直入内室书房并且交代不许任何人打扰。 此时顾迟宇已在内候着。 “查到了吗?”岳萧炽松下发上的玉冠。 “查到了,这女子果然不简单。”在那日宫宴后,岳萧炽就安排顾迟宇去跟查兰辛尔的身份。 鲛族之后,不过无稽之谈。 顾迟宇的探子遍布各地,只需他暗令一下便可有人替他问事打探。 “怎么说?”岳萧炽沉面坐到案前。 “这女子并不是什么鲛族之后,她虽自小长在边域,可其母亲却不是边域人,而是来自于苗疆岭山一带。” “苗疆?”岳萧炽心沉了沉。 “是,兰辛尔的母亲过往是一个巫医,后来听说因为使用巫法被长生天惩戒,之后就不知所踪了。”顾迟宇恭敬回道。在边域,人们敬仰的神灵是长生天,传说中长生天是庇佑自己子民的神灵。 岳萧炽抬颌示意他继续说。 “后来,她父亲不知为何也突然消失,只留下她一人。当时她所在的那个村落中的人都纷纷弃她是妖人之后便将她赶出村落。因为村中的祭司说她双瞳异色定是妖害。这女子被赶出村落后也失了踪迹,直至前两年才开始在边域一些贵家身边出现。然她年幼时所呆过的那个村子里的很多人都生了怪病,浑身长满蛇斑无药而治。” 顾迟宇得闻那些惨状,饶是他也不禁微微蹙眉。 第二百一十五章 曹间雪请愿 , “怪病?”岳萧炽面色微寒。 “是,并且是在一夜之间。”顾迟宇点头。他的眼探回报时说,当时那个村子一夕之间爆了怪病,胡医都不得知是何病,除了一些幼童得以幸免几乎全村人毒命丧于那蛇斑怪病,。好端端的一个村子,不久以后就成为了死人村。 当时边域的人对这类事情很是避讳,匈王下令封死了那个村子,所以即便是得以幸存下来那些幼童,最终也是因为被封隔在那村子中饿死的饿死病死的病死。 一年后那个村子彻底没有任何生机,地方统领命人一把火将村子燃了个尽。如今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 “此事定与兰辛尔有关系,你继续查,还有,你去给我找一个人。”岳萧炽从案桌下取出一个信笺递给顾迟宇。 顾迟宇颔首接过。 “他在苗疆南岭处,你到了南岭鬼手崖便可寻到他。之后你把这封信笺给他。”岳萧炽肃言交代。 从西朝到苗疆大约要行约七日,顾迟宇将那信笺妥帖放好就准备即刻动身。 “那卑下告退。”顾迟宇双手作揖。 “你辛劳,去吧。”岳萧炽点点头。 他面色沉穆,似戒忧万绪。 ...... 午后,一些贵臣与其他宾客用完膳后会有一些个引路婢子将这些人带到各自的休息处,还有一些因还有别事,就在午膳后离开了幻人谷。 此时曹间雪陪同许氏与曹岩中折返休息的屋苑,一路上曹岩中打量着幻人谷的装点与其他微细之处也不禁啧啧陈赞:“这到底是西朝爵主的封地。” “老爷,爵主得君上厚爱往日的封赏自然也不少,可最主要爵主对咱们女儿好啊,你看看上次的回礼就知道了。”许氏在一旁说道。 “那是自然,我曹岩中的女儿应有此待遇。只不过今日这祭礼怎能让那一个卑贱的北玦艺姬同行,这本该是让间雪去的,岳萧炽这样做是不是存心叫我难堪。”曹岩中想起晨间的事就心中不悦。 “老爷,这沈氏如今毕竟有君上亲赐的名衔,为了阴阳调顺爵主让她一同行礼其实也并无什么大碍,老爷或有所不知,如今这幻人谷的事情大多数爵主都是交由咱们间雪打点的。这主外不过一个好看,可主内就不同了。历往以来只有这正妻才有主内之权,老爷可别因这一时光鲜气恼坏了身子。”许氏轻轻抚着曹岩中的背脊劝抚道。 “爹爹,娘说得对,爵主对我很是信任,这谷里事无巨细都交由我安排。沈氏不过一个虚面。到底她不是西朝人,爵主又怎会轻易信赖于她呢。”曹间雪虽心中不悦,但也还是轻言劝抚曹岩中。 “女儿啊,不管怎么样为父的话你一定要记住,你一定要想办法尽快怀上爵主的孩子,待你诞下孩子后你这正室的位置也有了苗头。”母凭子贵,曹家历来的观念。 曹间雪心中咯噔一下,百般滋味。岳萧炽虽现在似对她的态度缓和了许多。可一直都不曾碰过她。别说是孩子了,她这处子都未破,这真真是叫她觉得耻辱。 “是,父亲的话女儿记着了,还请母亲父亲放心,女儿一定不会让二老失望的。不过父亲,女儿在此还有个不情之请。望父亲答应。”曹间雪恭顺的说道。 “何事你便说来,若是为父做的到的定也不会不应你。”曹岩中对曹间雪如今的态度好了很多,换做是以前哪有她与曹岩中提请的资格。但如今不同了。如今眼前这个女儿或许就是曹岩中的希望,没有男后又如何,若他日曹间雪诞下男胎,又得承袭这爵位,那曹岩中这外公自然也是沾光的。 “女儿听说过去父亲与爵主在朝上偶有龃龉,女儿知道父亲一向为国为民劳心劳力,或许只是与爵主在一些事宜的看法上有一些出入。但如今女儿已是爵主的妻妾,若父亲与爵主在朝上能处的融乐成为真正的一家人,那我想爵主也会对女儿更宠爱一些。”曹间雪终于还是说了。 她心里明白,若曹岩中与岳萧炽在朝前依是不和,那岳萧炽也始终不会与自己再有进一步的发展。他之所以这样宠爱沈洛云,大抵也是因为沈洛云从一些事情上可以为他分忧解难。 以色侍人不得持久,这个道理今日曹间雪终于算是明白了。 许氏此刻也开言帮腔:“女儿啊,你这是说的什么傻话,你父亲哪里是糊涂人。这爵主与我们曹家往后自是一家人了,哪有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了自家人的道理。你父亲明白得很。” 曹岩中听到母女两一来二去的话,心里也觉甚对,他抚了抚下颌的长须眼珠子转了转:“那是自然,过去虽我与他略有不和,但如今他也算是我的女婿,我若不帮着他谁帮他。只不过往后他可别忘了我这个岳父大人才好。对我们女儿也定要更好才是。” 曹间雪听到曹岩中这样一说心中不禁一喜,原本她以为曹岩中还会有所犹豫,毕竟两人积怨已深,哪里是说了就了的事,更何况这件事涉及到派系之间的站位,那威后可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 “父亲说的可是当真?”曹间雪面露欣欢。 “怎么,为父的话你都不信了?”曹岩中挑了挑眉。 “自然信的,父亲放心,爵主怎会忘了父亲的恩德,此次父亲到谷中来爵主还特意让我给你们安排风凉一些的屋苑。之前从丰邺回来,还赏给女儿很多珠饰。”丰邺回来后岳萧炽确实是让务房送来不少从丰邺带回的赏赐,加上沈洛云后来遣人送来的,足足有一个小箱。曹间雪虽也是出身富贵,但这样多的珍宝也还是第一次见。 “那就成,往后在朝上我自然会帮着他,谁叫以后我的女儿会是这幻人谷的女主人,未来西朝的爵主夫人呢。”曹岩中会心笑着,他心里的期盼很是高,这野心也一样不会少。 第二百一十六章 紫晶花露 , 一家三口都抱着极大的憧憬,也都有各自的心魔执念。 曹间雪安顿好许氏与曹岩中后便准备折返嬛香阁为今夜的晚宴做准备,今夜她定是要惊艳四方的。 行过长廊到了花阁,只见一个黑衣长袍蒙着面纱的女子走过来,那女子身形婀娜步履款款,像是一只娆美的蛇,不一会就步到曹间雪面前款款拜下:“奴家兰辛尔,给爵主夫人请安,过去都听人说爵主夫人容色如月,今日一见过不虚传。” 曹间雪愣了一下,爵主夫人,从未有人这样叫过自己。 她轻笑:“这位姑娘,想必就是名响西朝的鲛族之后兰姑娘吧。”曹间雪望着她那双异色双瞳,之前她就听说了,这兰辛尔当日与沈洛云在殿上的以舞相较,虽最终不及沈洛云,但也是技艺超群叫人难忘的。 “奴家万幸,得夫人认出。”兰辛尔柔顺谦和。 “你这双眼睛,想来此刻在西朝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兰姑娘不单单生的颇为娆媚,性子还这样温顺真是难得。”被人毕恭毕敬的尊着,谁心里都会觉着高兴。 “不知夫人可否借一步说话。”兰辛尔面纱下的唇微微勾起。 眼下曹间雪身旁跟了两个婢子,曹间雪闻言怔了怔,随后转过身对一旁的莹霜示意她们往后退去。 “兰姑娘有何事不妨直说。”曹间雪也不傻,这兰辛尔像是方才就在此处候着她的。 “奴家哪来什么大事,只不过方才在高楼上见到夫人,心里觉得有缘,欢喜得很,心里就想着与夫人得以交集。这第一次见面,奴家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倒是过去在边域,遇到一个自称仙家的人给奴家送了一些香露。这香露说是有养颜之用,这若是在闺房中撒上一些,那更是有助趣的效果。若夫人不弃那奴家便将此物献给夫人。” 兰辛尔一面说一面从袖间取出一小瓶通体紫红色的瓶子。那瓶子透亮华光,像是用上好的紫晶铸成。在瓶子上还嵌着一些镂空银花,在那些银子花上镶着不少碧玺与红宝。风吹树影动,那些阳光洒落在那香露瓶子上漾出七彩异光,看上去还真像是什么仙家之物。曹间雪看的有些痴了,之间兰辛尔柔指将那香露的瓶盖取出,顿时间一股异香扑鼻而来,那香味不似一般花香,它带着一丝清幽又和着一点清凉。幽幽入了鼻尖像是一路滑下到了喉间,一下子竟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曹间雪闭上眼很似享受:“此香甚妙。” 兰辛尔合上瓶盖,慧然一笑双手呈递给了曹间雪:“夫人喜欢就好。这样的物件自然只有夫人这样尊贵的女子才可配得,奴家今日就借花献佛送给夫人,还愿夫人容色常驻,得君心不变。”得君心不变五个字,兰辛尔似故意说的重了些,也似特意强调。 这人的心魔,有时候会露在面上的。有心人看了去,趁虚而入不过轻而易举。 曹间雪接过后又在手中细细端着,这瓶子一看就价值连城,兰辛尔如今送给自己想来也是有事要求。哪来的什么有眼缘的事。 “你将这样贵重的物件送给我,可是有事嘱托于我。若是这般我劝你还是少了此心。”这兰辛尔想要入后宫,之前许氏多少也告诉了一些给曹间雪。如今以她的能力是帮不了她什么。也不想帮。 “夫人这般说奴家就伤心了,奴家只不过觉得这物件只有夫人才配得,所以就献于夫人了。心中却是无事嘱托夫人,也不敢有此念想。只是盼得以后能凭奴家的不才之艺帮到夫人,使夫人有朝一日能如愿以偿,对奴家来说就是善缘一件。”兰辛尔状似委屈。 “噢?帮我如愿以偿?”曹间雪玩把着手中的那紫晶香露瓶。 “是,让夫人如愿以偿。”这句话像是有着魔力一般重复在曹间雪脑海间。 眼前的兰辛尔方才像是身泛异光,让曹间雪一阵痴神。 “夫人,时间不早了,奴家就不多扰夫人了。今日晚宴夫人定是要大绽风华的。这香露用在身上,可让人的肌肤看上去更为柔嫩白皙,夫人不妨一试。”兰辛尔在曹间雪声畔低言,她的声音像是有萦绕的琴音,又像是虚空中缥缈的玄音让曹间雪觉得有一点恍惚。 顷刻间她觉得身子酥酥麻麻,这浮起的微风似黏在她的肌理上整个人觉得轻飘飘的,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惬意与自在。 不一会她就觉得有些乏力,挑了挑眉又将那瓶花露放在鼻尖闻嗅了一下。眼神迷离:“好,那本夫人今晚就试试,看看你这鲛族之后是不是真有此本事。”让我得偿所愿,曹间雪心中默言。 “是,奴家谢夫人信任,若夫人不弃,傍晚奴家可到夫人处为夫人绾发梳妆,届时定会让夫人让宴席上的所有女子都黯淡无光。”鱼已经上钩了。就等着起网了。 “你若有这心意,那我也便不拒了你,只不过就怕让你受了委屈。”这兰辛尔毕竟是西朝的贵客,给她梳妆总失了规矩,可曹间雪不知道怎么了,竟觉得这兰辛尔似有一些本领,真能让岳萧炽对自己动心一般。她虽用最后的理智婉拒着,但开口却还是没有拒绝。 “能提夫人装点是奴家的荣幸,奴家过去听闻在西朝闺中,若交好的姐妹之间彼此描眉贴花也是常事,若夫人不弃奴家就将夫人尊为姐姐一般,替夫人排忧解难。”兰辛尔的话,就像是一句句诱言。可却让曹间雪莫名听得舒服。 曹间雪面上绽笑,像是高兴极了。 “那就当是交好闺情之间的趣乐,傍晚时你就到我嬛香阁来吧,你送了我这样珍贵的物件,我也应给你回礼。这样我心里也好过些。” “是,谢过夫人,那奴家晚些就到夫人院落去为夫人点妆。”兰辛尔异色的双瞳露出精光,那藏在内里的阴毒想来眼下的曹间雪是看不出了。 第二百一十七章 伺浴 , “主子你醒了?”雨檬正在给沈洛云挑选晚宴要穿的衣衫。 “嗯,我睡了多久。”沈洛云就自倒了一杯清茶喝下。 “约是半个时辰,主子不如我再叫王贤予过来给主子诊脉看看。”虽然说这春夏容易困倦,但沈洛云这样似不是很寻常。 “不用了,过两日再说吧。”沈洛云方才睡下虽说没有发梦,可却睡得极浅,院子里的一点响动都能听得真切。 “那主子坐一会,我去让他们水给主子沐浴。”雨檬想着这时候沐浴可以醒醒神。 沈洛云点点头,她坐在斜榻上,看着不远处的八棱铜镜,镜子中的人面色有些苍浮,她抿了抿唇,近来总是觉得有些焦渴,方才喝了一杯清茶下去眼下又觉得渴了。 雨檬让婢子准备好热水,将一个竹篮提着入来,那竹篮很多个小格分开,里面似放了一些干花草药。 “主子,今日立夏要做香浴,这些是王药郎昨日送来的,还都是今年的新花做的。”雨檬一面说一面将竹篮中的花草放入沉木桶里。 “香浴?”沈洛云再饮下一杯清茶。 “嗯,这香浴浸身之后身上会带着幽香,打往后双夏炎热这蛇虫也多了起来,老人们说立夏浸过香浴的不会被蛇虫所咬。”这些干花与药草都是有驱虫祛蛇的作用,到了立夏的时候很多人家都会用来沐浴净身。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沈洛云放下杯盏。 “申时了。主子沐浴好换好衣衫也差不多到了晚宴时间。”雨檬将那些花草放到沉木桶里后又放了一些合欢花。 今年合欢花开的还不够盛,所以取摘的不多。这合欢花有宁神的作用,沈洛云一直神思不安用它沐浴想来也有帮助。 这时两个婢子抬了热水倒入沉木桶里,一阵香气瞬间就溢满了内室。雨檬将竹帘放下,又试了试水温。 “主子先沐浴吧。” 沈洛云卸下身上的衣衫沉入水中,那些草木的香气似让她觉得身子没有刚才那般焦渴燥热了。整个人也渐渐放松下来。在沐浴前她就觉得似有一层看不到的薄膜覆在自己的身上每一处,让她觉得沉重透不过气来。 她深呼吸,靠在沉木桶边沿。那木桶做工很是讲究,在边沿有一个小小的玉枕。 雨檬取来一个玉片轻轻在沈洛云肩处按压给沈洛云放松。 “雨檬,这又是你从哪学来的。”沈洛云闭上眼。 “这是王药郎教我的,他说主子气血不通,经常用玉片按压穴位会好一些,特别在热浴时,主子有没有觉得好受一些。”沈洛云似渐渐放松下来让她也觉得开心。这些日子沈洛云总有些莫名的焦躁不安,整个身子或者说整个人都好像是紧绷着的弦一般。 “你从王贤予那倒偷了不少师,眼下你倒像个女医者了。”沈洛云轻笑打趣倒。 “只要主子身子好,婢子也想着多学一些。”雨檬笑了笑。 约小半个时辰后沈洛云沐浴完了,整个人看上去都清透了起来,因为水汽熏蒸的缘故,她的肤如新荔,柔嫩清亮。 双颊也似恢复了一些血色。 雨檬用蚕丝布沾了一些合欢花露轻轻涂抹在沈洛云的身上还有面上。在发间又用了一些茶花露。沈洛云换上底衫,这底衫是用竹节棉纺成的,质地轻薄透气。斜襟处用坠着细细的珍珠。她坐在妆镜前觉得整个人轻松了许多。 “主子坐一会,待头发干了再绾发,不然该有头风。”雨檬端了新泡的清茶递给沈洛云。 她点点头,时间还早,今夜她也不打算怎样隆妆,于是便起身又到斜榻上翻翻乐集打发时间。 ...... 嬛香阁 “夫人,那兰姑娘来了。”莹霜推门而入,之见曹间雪此刻正坐在妆镜前发呆。 方才从花阁回来曹间雪就有些奇怪,神思有些恍惚。 “主子?”莹霜看曹间雪没有反应,便再试探叫了叫。 “嗯...好,我知道了,让她进来吧。你去让下人准备热水,我要沐浴。”曹间雪咽了咽,她此刻觉得有些闷热,她舔了舔唇:“给我伺茶,今日怎么觉得这样渴。”她似回过神来。 她回到嬛香阁后就一直呆坐着,可为何呆坐着自己也一下弄不明白,就好像出神出了好一会一样。 “奴家给夫人请安。”兰辛尔入来欠下身子。 “你来了。”曹间雪回过身看着兰辛尔。 她一身浓紫色薄纱霓裳,衣衫上都是用金线绣着的异花,同色的面纱下是那张透着妖冶之色的脸,青丝绾在道:“夫人的身体真美,天下男人都应为此着迷。” 第二百一十八章 媚香 , “天下男人,呵呵,可偏偏他没有。”曹间雪微微眯着眼,看着立脚铜镜中自己雪白无暇的身子。平坦细滑的小腹纤细的腰肢,一双修长的双腿似昆山雪玉一般。四下水汽渐升,兰辛尔的小手一路从她的双肩滑下移落到她的手心随即将她握在手中的紫晶瓶子取来,拧开瓶盖将里面的香露滴到木桶中。那香露的气息随着那蒸腾的水雾蔓到这个室内。 曹间雪觉得身子越来越热,她似有些情不自已的开始抚摸自己的身子。 她面色娇红,菱唇微张,眼眸都是迷离的暖情之意。 兰辛尔见状也退下了自己的衣衫,用水桶中的木勺将那侵染了香露的水淋在自己身上,随后绕到曹间雪身后双手沾着香露滑过她的身子。 “嗯...”曹间雪不自觉的嘤咛一声,这本是男女之间才会有的情动,可不知怎么了,曹间雪之感觉到浑身燥热,身子里像有一股无法言语的空坠感。她颤着身子两只素手不能自抑的拂过自己驼红的双颊以及随着渐快呼吸起伏不断的心间。 雪峰山的樱红绽立,那兰辛尔柔腻冰凉的手似有似无的轻轻将花露抚过之上,使得曹间雪呼吸越来越急。 “夫人,喜欢吗?”兰辛尔手中都是那花露,整个人紧贴着曹间雪的背部。双手像是游移的灵蛇抚摁着她的身子。 “嗯...喜欢...”曹间雪微眯着眼状似享受。 “夫人还想要的更多吗,奴家可以满足夫人。”说罢兰辛尔探出那娇小的舌尖轻轻扫过曹间雪的耳廓。 “啊....你在做什么....”曹间雪伸着颈子欲迎欲还。 “奴家在教夫人,怎样取悦心上人。”兰辛尔的手从上往下探去划过曹间雪的腰间腹部直至那青涩幽谷。 “他们,最喜欢这里。”兰辛尔探出一指轻柔。 “呼...”曹间雪呼吸越来越重。 “夫人好像也很喜欢....”兰辛尔手中的力道渐强,速度也渐快。 “你...快住手...”曹间雪仅存的最后一点理智。 “夫人...你看这是什么...”兰辛尔轻轻在曹间雪颈后吹气,随即摊起手伸到曹间雪面前。 那莹润的光泽绕满了兰辛尔柔腻的指尖。 “这....不....”曹间雪扭捏着身子。 兰辛尔轻笑一声,随后牵着曹间雪步入都是花露香气的热水木桶中去。 两人纷纷坐到木桶中,兰辛尔娆媚一笑,随即沉下身子整个人潜到水中。 她探出灵舌滑过曹间雪身子的每一个角落,而那修长细柔的指头也没有闲着,在她那片青涩幽谷不断施力。 曹间雪双手紧紧攀在木桶边沿,呼吸急促双腿不自觉的微微张开。 半响后那兰辛尔浮出水面,她的异色双瞳似变了颜色一般,那蓝紫色的眸子似反着紫红色的异光。 在她的动作与注视下,曹间雪像是雪地里绽开的一朵曼陀罗,妩媚娇柔。 “夫人,需要婢子加热水吗。”候在外的莹霜问道。 曹间雪缓了缓自己的呼吸微微颤着身子说道:“不...不用,你退下。” “是。”莹霜喏了诺便退到外院去了。 那兰辛尔听她这样一说便狡黠一笑:“夫人已从花蕊绽成花盏了,往后就需要更多雨露滋养了。” 曹间雪觉得身子热极了,最后竟有些恬不知耻的抓起兰辛尔的手往最最热烫的地方抚去。 “夫人...”兰辛尔配合着曹间雪,加重了手中的力道。 “嗯...” “你喜欢奴家这样伺候夫人沐浴吗。”兰辛尔轻声问道。 “喜欢....”曹间雪不自觉的抬起身子。 “那以后奴家就时常来伺候夫人可好?”兰辛尔那双异色瞳眸中的颜色越来越深。 “好....”曹间雪像是着了魔一般。理智全无。 “那以后,夫人定要事事听从奴家的,这样夫人才可以得到更多快乐。”兰辛尔欺过身在曹间雪的颈脉上细细啃咬着。 “好...”曹间雪眼神迷离像是氤氲着一层幽沉的水雾。 那水汽中的香露味道越来越浓,像是可以浸入曹间雪的身子一般。她不自然的扭动着身子,像是骨髓处钻入一条灵动温暖的小蛇,缠得她的身子不住颤抖,双腿间热烫湿润。 她眼前的一切越来越模糊,四下的水汽似乎并没有随着水温的降低而散去反倒越来越浓。 在那如同浓雾一般的水汽中,曹间雪只看见兰辛尔那双异色瞳孔放着幽红的光晕,就像是暗夜中的烛灯让人觉得有些恍神。 不知是自己的错觉还是什么,眼前的兰辛尔根本不似常人,此刻像是一只灵蛇绕着自己的身子。越来越紧,越来越紧。直至她胸腔最后一丝空气殆尽,整个身子忽然剧烈的颤抖起来。 她闭上眼睛,陷入了长久的黑暗。 兰辛尔看到晕厥过去的曹间雪,面上露出毒戾的煞意,她踏出木桶,拭干身上的水渍。 只见铜镜反照到她的身子,在她的腰间有一条黑色的灵蛇,随着她身上的水渍干却越来越淡。 直至最后消失不见,依旧是雪白柔腻的肌肤。 她理好衣衫,步出房外:“来人啊。”她柔声唤言道。 莹霜听到唤声即可躬身上前:“兰姑娘。” “夫人睡着了,先不要扰醒夫人,将夫人扶起拭干我一会要给夫人绾发。”兰辛尔又将面纱戴上。 “睡着了?夫人一定是太累了。婢子马上去叫人。”她一个人肯定是无法将曹间雪从木桶中扶起的。 兰辛尔点点头,掩在面纱下的红唇不自然的上翘。 莹霜唤来两个婢子,已进入水室就看见曹间雪仰面似睡深了。本有些担心,但发现她面色绯红呼吸平稳也就放下心来。几个人将曹间雪从木桶中扶起,拭干身子给她披上底裙。 这样折腾下来曹间雪竟还没醒来。 “夫人为这立夏取梅宴忙坏了。”莹霜与两个婢子将曹间雪扶出水室到了内室。 刚准备将她扶到床榻上时那兰辛尔上前轻轻在曹间雪额间似无意抚过,曹间雪就睁开了眼睛。 刚睁开的那一刻兰辛尔眼中都是满意。 曹间雪的眼眸全都是幽深的浓黑,但转瞬又恢复了正常。 第二百一十九章 合欢玉珠 , “夫人醒了?”莹霜感觉到曹间雪身子似挣了一下。随即她拂开莹霜扶着她的手。 “嗯。”曹间雪点点头。随后就自走到妆镜前坐下。 “什么时辰了?”曹间雪看着镜中肤泽柔嫩双唇娇红的自己。沐浴过后整个人看上去似添了不少光彩。看来那兰辛尔的香露还真是过不虚传。 “夫人已经快酉时了,”莹霜准备给曹间雪梳妆。 “你下去吧,由我给夫人梳妆。”此刻兰辛尔忽然挡在莹霜面前。 “呃…这…夫人?”莹霜顿了顿有些疑虑。 ‘’让她来吧,你下去吧。”曹间雪痴痴望着镜中的自己。 “是。”莹霜点点头欠了欠。这兰辛尔还是有些本事的,感觉就短短时间内曹间雪似很信任她一般。 莹霜退出后兰辛尔将门合上,款款走到曹间雪身后。 “夫人,您可还满意?”兰辛尔说的是那花露的功效。 其实刚才在水室里的事情曹间雪只是模糊记得个大概,可那些叫人面红的细节却忘了。她呆呆看着反射在镜中的兰辛尔,有些木然的点了点头。 ‘’满意。”曹间雪此刻就好像是没有灵魂的躯壳一般,但又似乎还保持着自己的神思,只是她的样子很不自然。 “那奴家再给夫人上妆绾发,让夫人今夜光彩迷人。”兰辛尔躬下身子将曹间雪身上的秀发拂开,此刻在曹间雪的后颈处,忽然像是窜过一条指头大的小红蛇,那红蛇并不是攀附在她雪暇的肌肤上,而是想在肌肤底下…可明明是隔着一层肌肤,却又看得真切,就好像是浮出水面的鱼,受了惊又再沉到水底一般。 兰辛尔唇角上翘,形成一个好看的弧度:“它会让你得到男人的心。” 她将曹间雪的头发编成一股灵蛇髻,然后固在脑后。随后将曹间雪妆台前的鎏金翡翠簪子别住。 妆台上的那些脂粉都是寻常东西,轻扫淡抹之后兰辛尔将自己小指上扣着的一枚戒指掰开,那戒指上本镶着一颗似玉非玉的珠子,掰开后里面有一个小小的暗槽,在内里装着一些暗红色的粉末。兰辛尔将那些粉末倒在曹间雪的唇脂上,再用手轻轻的抹上她厚薄适中的唇。 那颜色似火似霞,红的妖冶。 曹间雪只觉得唇间有淡淡的血腥气,可这样妖娆的虹色看得她痴然。 “真美…..”曹间雪微微启唇。镜中的自己似一朵绽开的红花,饱满娆魅。她从未看过这样的自己。原来自己也有比沈洛云美的时候。 “夫人,眼下你是西朝最美的女子了。”兰辛尔双手抚上曹间雪的肩上沉下身子在她耳旁低言。 “我是西朝最美的女子。”曹间雪重复,那眼眸从迷离到有一些笃然。 “对,除了你,没有人能有此殊荣,即便有….”兰辛尔似欲言又止,又像是抛了一个问句出来。 “即便有,也要死….”骤然间曹间雪的眼眸中渗出恨戾和杀气。就像是毒蛇的尖牙一般。 “夫人真聪明。”兰辛尔直起身子。 “这样,他就会只属于我一个人了吧….”曹间雪自言问道。她说的是岳萧炽。 “那是自然,只要夫人以后听我的话。”兰辛尔取来一件霞红色锦纱霓裳,那衣裙质地轻薄,本是曹间雪之前准备在闺中与岳萧炽暖情时穿的,可却从未有这样的机会。 兰辛尔将曹间雪身上所有的衣衫卸掉,独独披上这件衣衫,透过薄纱可见她曼妙的身子与那些毫无遮掩的旖旎。曹间雪就这样看着镜中一动也不动就随着兰辛尔摆弄。 她再取来一件红锦长衫披在外,领襟处斜搭着,露出里面那件霞红色锦纱。 领下的柔凝若隐若现,很是妖娆。 随后曹间雪又将那香露轻轻抚了一些在曹间雪的衣摆与颈脉处,随后柔腻的小手展开,在她掌心处有一颗血红色的丸子,那丸子只有绿豆大小。 “夫人,只要你找个机会偷偷将来这颗丸子给爵主吃下,那今晚夫人就可雨露润泽了。”兰辛尔呈递给曹间雪。 曹间雪眼眸一亮,微微颤着手接过那丸子,真的就凭这么一小粒丸子吗。 “好…让他吃下….”曹间雪幽幽的重复着。 此刻的她已经没有多余的深思,完全都被兰辛尔牵着走了。 “此丸名为合欢玉珠,能让夫人与爵主彻夜缠绵直至天明。”兰辛尔看到曹间雪接过那丸子后便媚笑着说道。 曹间雪听言咽了咽喉,身子又觉得有些不自觉的燥热,随即面上露出不自然的娇红。 兰辛尔见到她这副样子便嗤笑出生:“你还真是….急不可耐。”她没有再叫曹间雪为夫人。 此刻的她早已深思不清了,眼里心里也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与岳萧炽交欢。 这只是兰辛尔的开始,往后还有更多的筹划与安排。 即便这沈洛云才貌胜过自己又有何用,最终还不是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 “夫人,走吧,这宴会要开始了。”兰辛尔上前挽着有些痴神的曹间雪,忽然间她的眼眸一沉,方才在颈后那只红蛇似又现了出来,整个人似都变了一个人一般。 兰辛尔理了理她的衣领,将那只红蛇盖住随后启开门。 夕阳西下,橙红的夕照落在嬛香阁的花院中,像极了整个院落都笼罩在一血雾之中。 这较量,才刚开始呢。 …… “主子,时间快到了,主子更衣吧。”雨檬看到沈洛云还在翻阅书籍,便提醒道。 沐浴后的沈洛云精神似好了不少,她摆了摆脖子点点头。 今夜她的打扮是较为素雅的,就像是午夜盛开的幽兰一般叫人觉得惬意舒适。 这初夏时节不适宜穿过于浓艳的颜色,更何况沈洛云也不打算要与谁争奇斗艳。 换好衣衫后她理了理发髻,只再轻轻点了点朱唇便准备前往宴厅。 “主子要么再簪两只发簪?”雨檬觉得沈洛云这身装束还是有些素简了。 “不用了,我觉得这样就好,”沈洛云摇头。 第二百二十章 立夏宴 , 此时岳萧炽已至了宴厅,今夜只在宴厅中设了几个圆位,中间留空让一些歌姬曲姬助兴。而在宴厅外也设立了很多私座,有婢子与侍从不断的伺酒送宴食。宴厅外的院落都挂满了烛灯,夏风一吹摇曳生辉别有一番趣味。 宴厅中的位置留给一些贵臣与衾妃。其中就包括了曹岩中与许氏。 宾客们已纷纷到位,此刻沈洛云一身静雅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总是如此,宜静宜娆。她气定神闲走过院落直至宴厅外。 岳萧炽似正在与沈南交代着什么,见到她微微一笑。 沈洛云先与一些贵臣请礼后,见到曹岩中与许氏也是点点头算是打照面。 她的位置是在岳萧炽旁边,见他还在安排事宜便没有过去打扰,她先落座。 没多久沈麟就来了,沈洛云抬眸看去不见他身边跟着兰辛尔,心中不禁一疑,这兰辛尔一直跟着沈麟身边的,没理由这宴会不出席吧。 正在此刻院外开始人声嘈杂,议论声渐浓渐沉。 “哎呀这是哪家夫人长得真是妖媚。” “这不就是爵主的另一位夫人吗。” “这是曹大人的女儿吧?怎么感觉和以前见到时不同了。” “女大十八变,再说了现在肯定是有了爵主的滋润….” 在宴厅中的人纷纷探首往外看去,之间那兰辛尔挽着曹间雪两人正款步走入宴厅。 许氏见到曹间雪也不禁微微一讶,今夜的曹间雪还真是妩媚动人美的不可方物。 她面上露出欣喜,看来她这女儿似找到了法子展示自己的优点而不是再照仿沈洛云了。 曹间雪面带柔笑,走到曹岩中与许氏面前微微点头:“父亲,母亲。” 而那兰辛尔则候在一侧,她挑起美目,刚好和一脸疑虑的沈麟的眼眸对上。 她挑挑眉笑了起来,虽是隔着面纱,可却能让人感觉到她那双异瞳中的得意之色。 沈洛云看到这一幕心里不禁一凛,这兰辛尔怎会看上去与曹间雪状似亲密呢,这两人之前从未听说过有过交集。沈洛云暗暗观着,此时曹间雪朝她走过来。 “姐姐。”依是过去的恭顺柔和。 ‘’间雪妹妹来了,妹妹今日真是光华万千。”沈洛云沉下思绪,也依如往常。 “可再怎样也不及姐姐仙姿自存,这样素简的衣衫在姐姐身上,都别有一番韵味。妹妹终是不可及。” “好了,咱们姐妹往后打趣的时间还多着呢,曹大人与曹夫人难得与你相见,你快去多陪陪他们。”沈洛云看到许氏那翘盼的眼神。 毕竟他们明天就要离开幻人谷了,自然是想多与自己女儿多处一会。这做母亲的或许都是这样。 “是。”曹间雪欠了欠身。她刚要转过身时又顿了顿身子:“对了,姐姐,如果今夜爵主到我处休息,姐姐应是不会气恼妹妹的吧。” 沈洛云怔了一下,随后又莞尔一笑:“妹妹胡说什么呢,爵主疼惜妹妹我自然为妹妹高兴,又怎会气恼。”曹间雪有些奇怪,可沈洛云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有姐姐这句话在妹妹就放心了,姐姐要知道我父亲今日在谷中过夜,若知道妹妹独守彻夜心中难免忧心,这忧心倒是小事,就怕父亲多想,这往后在朝上…”曹间雪话还没说完。 “妹妹说的我明白。”沈洛云凝了凝,曹间雪似在暗示她一般,可这些话从她恭顺的面上说出,却又像是一种婉转的要挟。 这就是她觉得曹间雪今夜不同的地方,是她的眼睛,过往她的眼神都匿着躲闪,可今夜却没有。更多的是一种势在必得的样子。 “那就谢过姐姐了。”曹间雪的意思是告诉沈洛云,你今夜别再打扰我与爵主。她搬出了曹岩中。这一下倒是聪明了不少。 说罢她离身坐到许氏身旁,许氏低声与她说这些什么,可曹间雪却像是没反应一般,一双眼眸直勾勾的看着岳萧炽。 此刻兰辛尔步到沈麟身侧坐下身子:“沈大人怎么不过去与洛云夫人叙叙旧呢,这兄妹二人许久未见定有说不完的话吧。” “你管好你自己即可,你最好别轻举妄动肆意胡来,这可不是边域。”沈麟看到方才曹间雪与兰辛尔之间的样子便出言告劝。 “沈大人觉着自己真能管得住奴家?”兰辛尔忽然轻笑出声。 “我只警告你不要对沈洛云下手。”沈麟沉下面寒声说道。 “沈大人说笑了,这洛云夫人是沈大人的亲妹,我念在你我之间的情谊上怎的也不会胡来,除非….”兰辛尔顿了顿。 沈麟睨了她一眼,兰辛尔这样阴阳怪气的样子他也见怪不怪。 “你想说什么。” “除非,这位洛云夫人,不是沈大人的亲生妹妹。那届时就怨不得奴家心狠了。”兰辛尔笑了笑。 “你什么意思?”沈麟放在桌下的手蜷起成拳。 “沈大人日后会知道的,奴家做的很多事可都是为了沈大人。”兰辛尔桌下的**轻轻的勾过沈麟的小腿部。 他身子一僵,随即不经意的别开了一些。 兰辛尔娇然一笑:“沈大人,莫不是还未经人事….” 沈麟蹙了蹙眉不再与她言说,只是再复而望去沈洛云处。 比起当日在宫宴上的初见,她好像又清瘦了不少。青丝下的脸颊白的清透。 只这样静静坐在那,望着眼前的杯盏。 这喧繁的宴席似与她无关,今日的她与那日宫宴上的她截然不同,就好像是两个不同的人。 他是真真看不明白沈洛云,更是无法知晓她何故这般疏离。虽然说如今两人的身份已各有立场,但小时候沈洛云与自己最是亲密的。 印象中的妹妹性子也要闹一些,难道这失了记忆也会让一个人的性情大变吗,还是说这么多年在素人馆,她受尽了苦楚,不再似过去那样了。 垂着面的沈洛云似感到了斜对方的目光,她抬起眼与他对视。 依是陌生素淡,依是一点也想不起来。 沈洛云其实并没有感到失落,反倒是觉得轻松。 第二百二十一章 曹间雪献舞 , “衾妃娘娘驾到~”有门侍通传。 众人纷纷起身或放下手中事宜候礼。衾妃今夜一身碧螺色宫服,群裾上用金线绣着榴花蕙叶。她手持一柄鄂花明绣缠丝缕扇,身后跟着两个宫婢。她入鬓的秀眉看上去极有气势,可与她身上的碧色相称形成一脉沉和,整个人看上去端严又不会过于老成。 “给衾妃娘娘请安,年年千岁万安。”众人行礼。 “起来吧,今日喜乐,无需这般多礼。”衾妃点点头,然后由两个婢子引上主位。 众人开始落座,沈洛云环顾四周却未见苏亦哲与端睿鹤。 端睿鹤的位置设在衾妃右侧,岳萧炽在左侧,他旁边则是坐着沈洛云。 然而端睿鹤与苏亦哲的位置却是空着的,这两人到哪去了。 “怎么不见王爷?”衾妃发现自己身边空着的位置便问道。 “回娘娘的话,王爷今日有其他事宜暂时无法赶到谷中了。”岳萧炽双手作揖回话。 “噢?这王爷竟也有错过这等盛况的时候。”衾妃点点头。 此时候在一旁的沈南低身问询岳萧炽可否安排传膳,岳萧炽思了思便点头准允。 沈南领命便开始吩咐人传膳,只见一行婢子侍从开始如鱼贯出将佳肴呈上摆盘。 今日宴席上每一个人桌面前的菜式都是独立的,这也是根据了每个人的喜好安排。 一般都是一些时令菜色,鲥鱼,藕芽,田虾,荷花羹,毛豆儿。 在烛灯下那些菜肴色泽丰腴清亮诱人,初夏时节这样菜式也较为清爽让人胃口大开。 这佐餐的酒水则是今日启封的梅酒。 幻人谷的梅酒与其他处不同,它是用雪水酿制而成的,加一些冰糖与梅花露。清冽幽香回味甘醇。用青瓷瓶盛装出来在用冰块镇着,在冰块上还放了一些荷花花苞。淡淡的荷香随着幽陈的酒香倒是清雅得很。 幻人谷的筵席一向讲究,这讲究倒不是说鱼肉丰嘉,而是在择菜与酒饮方面讲究搭配。 衾妃看着眼前呈上的菜肴不禁点头赞意:“到底是我们爵主有调子,本宫很是喜欢。” “娘娘谬赞。”岳萧炽微微颔首。 此时禾云很是自然的用一个细小的银勺在那些菜肴上测了测,随后根据衾妃的眼目落处给衾妃布菜。 宴开,有几个曲姬入来在中间奏琴,无非是一些平和小调,不喧不闹也是适宜。 沈洛云执起杯盏浅啄一口,入口幽香,沁人心脾。在盛夏时若在庭中赏月观花配着这样的梅酒倒是一件快事。 “你喜欢?”岳萧炽微微垂首低声问沈洛云。 “嗯。”沈洛云点点头,她抬起眸只见曹间雪直直望向两人处。 “爵主,这曹大人初次到我们谷中,爵主不妨多与曹大人交言….”沈洛云放下杯盏轻声说道。 “是曹间雪来和你说的吗?”岳萧炽执起杯挑了挑眉。 “那倒不是。”沈洛云低声回道。 “我自有分寸,倒是你午膳用得少,多吃一些。”岳萧炽给沈洛云夹菜。 “嗯…”沈洛云点点头。 不知为何,一个晚上自己心中总有些隐隐的不安。 此刻曹间雪起身请言:“衾妃娘娘,爵主诸位贵臣大人,今日这立夏晚宴是妾身精心大点备准的,若有不周之处还望诸位海涵,妾身在此先敬娘娘一杯,愿娘娘华容常留。”她提袖举酒,一言一字很是得体。一旁的曹岩中见状不禁微微点头,看来这个女儿还是争气的。 “曹大人,令嫒可谓是教条得宜不失为我们西朝闺秀典范。”其中一个贵臣见状即刻说道。 “哪里的话,还是爵主教得好,过去在府中可是不知趣得很。”曹岩中也识相,这时候说些好听话拉近一下彼此的关系。 “曹大人过奖,还是间雪柔善,将我这幻人谷事事打点的妥当。”岳萧炽点点头。 岳萧炽也不是一块硬石头,两人这一来二去的倒不像是过去有过龃龉。 “来人,将我面前这盘初荷羹赐给间雪夫人。”衾妃含笑示意。 这样子总要做足的,毕竟现在常有人说她偏颇沈洛云。 “谢娘娘恩赐。”曹间雪柔笑着福了福身。 “西国夫人,你有这样的好姐妹,也算是福气。”衾妃又说道。 “是,娘娘,间雪妹妹为人谦和,待臣妾是极好的。”沈洛云自称臣妾,这才是她如今身份该有的自称。相对于曹间雪方才的妾身自持,她的位分自是高了一些。 “那就好,你二人若能和睦相处,那就是幸事一件。”衾妃看着沈洛云似笑非笑。 “娘娘,今夜盛宴,臣妾略有拙艺,若娘娘与诸位不弃间雪愿献舞一曲。”曹间雪颔首请礼。 “噢?想不到间雪夫人也擅舞艺,本宫刚想说呢,这宴席上怎只有曲却无伴舞,清雅有余倒显得有些寂寂。”衾妃放下手中的杯盏。 “妾身不才,近来略有研习。”曹间雪柔声回道。 “若是如此你便让我们也一瞻风姿,前不久西国夫人与这兰姑娘才以舞会情,增递了我西朝与北玦之间的情谊,今日有你为我们这取梅夜宴助兴,两者都皆是佳话。” 衾妃点点头。 沈洛云心中微微一怔,曹间雪往日里一向都是不擅舞艺的,且对这习舞是没有多大的兴趣。 怎么短短时间内竟有了研舞的习惯。 此时坐在下位的兰辛尔耐人寻味的笑着,她放在桌下的手指开始微微勾动着。 曹间雪领命从位上走到中间,对着主位上的衾妃款款一拜,再对四座众人微微欠身。 她垂下身子示意那些曲姬更曲,那些曲姬听到吩咐后先是面面相觑,随即彼此以眼神示意准备奏乐。 曹间雪今日选的曲子竟是边域胡曲,要知道这边域胡曲旋律变换极快,若不是有一定舞艺底子的人一般是不敢轻易尝试的。她们在幻人谷中时日也不短了,从未听说过这曹间雪是个擅舞的人。 这些个贵人啊,到底是一个比一个藏得深,这看家本领也是一个胜过一个。 第二百二十二章 亲决 , 胡曲奏音律起,曹间雪款款福身,随即便开始莲步生风,腰肢忸怩,她的身段极软,轻捻玉指像是一盏妖冶的红荷,随着曲音渐急,曹间雪的步子越来越快,那摇摆的纤腰就好像是一条游夜的灵蛇般。她眼神迷离,带着魅惑,每一个动作都满尽妩媚。 随着她的舞动仿若有一阵异香扑鼻,在场人都看得有些痴迷,只是沈洛云被那股香气刺得微微有些想要作呕。那香气中带着一股血腥之气。 此时曹间雪扭着腰摆步到岳萧炽面前,执起长桌上的杯盏给岳萧炽伺酒,曹间雪身上的香气让他有一阵子恍神,他淡淡拧眉,接过曹间雪的酒放在一侧并没打算饮下。此刻曹间雪再转侧到他身后,细白的小手抚上他的肩胛,极尽挑逗。每一个动作都似要贴近他的身子。在场有人不禁轻咳,这毕竟主位上还坐着衾妃呢。 岳萧炽见此便将桌上的杯盏执起将杯中酒饮尽,那曹间雪见状眼中露出似狂喜之样,随后再转着步子舞至中堂。 沈洛云微微侧眸看着岳萧炽,只见他面色无澜。 舞姬们指尖的勾弹越来越急,曹间雪转动着身子,身上的薄纱霓裳像是绯红色的云霞飘逸在空中。 倏地一下琴音止,曹间雪似一朵盛开在暗夜中的红荷,眉眼妩媚迷离。 半响后衾妃点头赞好,众人也开始纷纷赞言。 “想不到爵主这位夫人也有此舞技。” “刚才你们有没有闻到一阵奇香。” “这曹大人以后有福气了,有这样一个女儿想必日后和爵主的关系是要更亲了。” “间雪夫人,想不到你的舞艺也是如此上好,我们西朝实在是藏龙卧虎。”衾妃合掌称赞。 “谢衾妃娘娘赞誉,臣妾拙艺,这舞艺还是姐姐与兰姑娘最为擅长。”曹间雪柔笑欠身。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了,沈洛云望着眼前的曹间雪,方才有一刻竟觉得她的神形像极了兰辛尔。 她微微侧身往兰辛尔坐的位置看去,却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出了宴厅。之剩下沈麟一人。清曲再奏,宴席再续。 “女儿,你什么时候有这样高的舞艺了,还真让母亲觉得吃惊。”许氏对曹间雪问道。自小在府中,曹间雪就不喜欢研舞,反倒对一些古琴有些造诣。 “母亲,女儿也是近几年浅学的。”曹间雪笑笑。 “我曹岩中的女儿,到底有天赋。”方才曹间雪一舞让他也大为惊叹。 “谢父亲赞誉。”曹间雪柔然一笑。她柔腻的手勾在许氏臂腕上状似撒娇。 “女儿,今夜这个机会你可要把握住了。”许氏暗言。她之前还和莹霜打探曹间雪的信事时间,暗暗推算着。 “母亲....”曹间雪面色绯红。 “害羞什么。”许氏轻笑。 曹间雪垂下首轻叹梅酒,那幽沉的眼眸掠过一丝狡意,今夜,岳萧炽是不会到别处去了的。 除了她的嬛香阁。 宴尾夜深,衾妃率先离去,这梅酒虽可口,可后劲也是足足的,她样似有些不胜酒力,为了不失仪态便由几个宫婢搀着先行返回贵室了。 衾妃走后不少贵臣也开始纷纷退离宴厅,有些人离开时还在对曹间雪方才一舞言赞。 沈洛云忽然觉得有些乏力,或是酒浓了,此刻她起身也准备告离。 “爵主,洛云不胜酒力,想要折返沉月阁休息。”她欠了欠身。 岳萧炽看上去似也有些醉意,他一向酒力极好,不知今夜是怎么了。 他看着眼前的沈洛云竟觉得有些恍惚,他拧了拧眉心便点头说道:“你先回去,一会我再去你处。” 沈洛云欲言又止,她沉了沉还是说道;“洛云今日觉得很累,爵主就另择别处休息吧。” 她说完这句话时,心间也不自然觉得泛酸。可又能如何。他不可能,只有她一个。 岳萧炽默言,他神色清冷似有些不悦。 “你先退下吧。”他挥了挥袖。岳萧炽此刻只觉身子莫名有些燥热。 “是。”沈洛云点点头。 步出宴厅,夜风拂面,方才那股闷在心间的浊气似散了一些。雨檬扶着沈洛云见她面色幽幽。 “主子怎么了?” “没事,我们回去吧。”沈洛云轻笑。 两人刚准备步上长廊,身后就传来唤言。那是沈洛云不想听到的声音。 “洛云。”是沈麟。 他站在沈洛云身后,面色忧宁。 沈洛云回过身微微一福:“沈大人。” 沈麟闻到她的称唤不禁锁眉:“你我兄妹二人何故如此。” 一句沈大人,就好像硬生生斩断了这血亲骨肉之情。 沈洛云没有言多,只是浅浅一笑。 “洛云,你真的不记得为兄了吗?”沈麟走上前。 沈洛云微微往后退了退:“严馆主应已说了,洛云受伤之后就忘了旧事。” “你一定吃了很多苦,都怪为兄。”沈麟面色愧疚。 “这都是个人的造术,又怎能轻责于你。”沈洛云面色平和。 “洛云,儿时你与我最亲,中闹着要我带你到河边捉鱼。”沈麟提起旧往。可这些旧往沈洛云确连一丝线引都记不起。 “时过境迁,有些事还是不要回望的好。”沈洛云淡淡。 “你是打算往后就与为兄这般疏离?”沈麟不解,何故沈洛云会如此疏远于他。 “或许我们的兄妹情早在多年前就已经尽了。”沈洛云神情冷清。 眼下这个局势,他们两人即便是兄妹情深也不可再多有牵绊了。因为到最后只会让彼此陷入绝境。与其如此倒不如一开始就保持距离,可这骨肉血亲又怎是说两人不再往来就不会被他人所惦记着的。 “洛云....难道你是为了岳萧炽要与为兄断绝?”沈麟不可置信。 “不,是因为所有人,也包括你。”如今这样对所有人来说或许都是最好的选择。 大抵所有人都盼着他们二人这段关系能让北玦或西朝有所整变,但这些变化或许是要无数鲜血和人命为此作为基垫的。严云笙那日的一席话让沈洛云的戒备之心越来越盛。 第二百二十三章 蛊劫 , “你在害怕什么,为兄无论如何都会保护你的。”沈麟还是不明白沈洛云。 “只怕到时你我二人都无力自保。”沈洛云轻轻摇了摇头。 “这就是你疏远为兄的原因?”沈麟自然知道沈洛云的意思,此次来西朝是为何,多少大抵是猜得出的。 这兰辛尔过往在边域所做的一些事他心里也明白,所以方才在宴席上才会警示她。 可是他太轻看兰辛尔了,她哪里是旁人能随意指示的人。 “如今这世事有很多事不由人。”这或许是沈洛云的借口,也或许是实话。虽她对沈麟没有一点印象,可两人毕竟是骨血,要做到全然的决绝也总是不易的。 “无论如何只要你愿意,为兄都可以带你走。”沈麟再说。 曾几何时,似乎也有人这样对沈洛云说过。是端睿鹤吧。 他说,如果你不愿的话,我可以带你走。 一个是愿,一个是不愿。想来这真是讽刺。在这样的造势下,沈洛云到真的从未想过离开这幻人谷,离开岳萧炽。 这大抵是命。 “这样荒诞的话沈大人以后就不要说了,如今你是北玦第一武将统领,而我是这西朝爵主的妻妾。无论走到何处都不会再有容身之地。”沈洛云摇了摇头。 此时纷纷有一些扫洒的婢子侍从行过,沈洛云稍稍欠了欠身。 “前路冗漫,望珍重。” 她不打算在过多言说,两人之间的交集越少越好。 “小心兰辛尔和严云笙。”沈麟蓦地在她身后轻言。 他剑眉紧锁,措然之下便沉声提醒。 “我会的,你也是。”沈洛云没有回头,只淡淡道。 沈麟还是想要保护自己的,并不似最初自己想的那般,想要利用这骨肉亲情兄妹再逢来有托于她。 夜深且凉,长廊两侧的紫藤幽幽垂着,风一拂像极了缥缈的紫烟。 ...... 沉月阁 “主子,时辰不早了该休息了。”梳洗完妥之后沈洛云就一直坐在窗前看着悬在窗上的那盏引路灯。 “你先下去休息吧,我一会就睡了。”她捋了捋垂在额前的青丝。 不远处的宴厅已是灰暗无光,宾客们都散去了,幻人谷沉寂轻音。 “是。”雨檬无奈的点点头,沈洛云是在惦想岳萧炽吧。 沈洛云望着那盏灯,回想了很多旧往,分明觉得疲惫,可却一点睡意也没有。 她就这样坐着,看这漫漫长夜。 ...... 宴席散后岳萧炽准备返回正厅的,可不知怎的觉得头疼得很,他行到一半只觉得有一股让人心躁的异香绕着他。 模糊间似看到了沈洛云。 他微眯着眼睛往前走去,只见沈洛云独自一人坐在那院落中。 她一身薄纱素衣,神色幽幽。 “洛云?”岳萧炽锁眉上前,她孱弱的身形让他心中一窒。 她站起身来,对着岳萧炽婉婉一笑:“炽,你来了。” 她叫他炽。 沈洛云从来不会这样叫自己。 “绯月....绯月...”只有邢绯月才会这样叫自己。 “炽,你怎么才来,我在这等了你好长时间了。”那人柔笑,眼眸像是有万颗星辰在漾。 “你...”岳萧炽晃了晃头,是自己酒浓至此出现了幻影么。 “炽,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她柔腻的手挽上他结实的臂膀,那冰凉的触感让岳萧炽的身子反倒越加燥热起来。一种沉痛由下腹苒上。 他极力的克制住自己,可不知怎的整个人越来越沉重和烦热。 他随着那牵引一路走着,身旁的景致仿若都静止一般,唯有眼前的素衣旧人。 曹间雪一面叫着岳萧炽的名字,一面柔笑着牵着他往嬛香阁去了。 沈南此时从别处正寻着岳萧炽,但见到是曹间雪牵着他便也不好多做打扰。 她将岳萧炽引到嬛香阁,此时嬛香阁中的婢子们都被她遣走了,红烛幽幽,异香浓郁。 曹间雪将房门合上,将那紫晶香露拧开,将那些香露洒在手上,先是轻轻抚在自己颈脉上,随后是心间。 岳萧炽此时只觉得那股异香像是浸入他的骨髓深处一般,整个人的身子都似火烧起来。 曹间雪上前轻轻摁压着岳萧炽的额际,手上的香露也抚到他的身上。 “炽,你很热吧。”她一面说一面卸下岳萧炽的外衫。 然后整个人贴到他的身上:“你抱抱我,抱着我就不热了。” 曹间雪此时也将自己身上的薄衫退下,光洁的身子像是月光下的珍珠。 岳萧炽搂着她的身子,循着本能探索着。 明明是她,又不像是她。 那异香越来越浓,使得他整个人的喉间都好像渗着甜腥。 曹间雪在他灼热的贴慰下嘤咛不断。 蓦地一下岳萧炽将她横抱起身往床榻走去。 红烛影动,那在烛影下的两人身上,似缠着一只细长的蛇影。 夜深了,那些面红的旖旎言词使得窗外的虫鸣都静止了。 窗外有一抹浓紫色的裙影掠过,是一阵阴戾的笑声。 ...... 翌日 “主子?”雨檬推门入来只见沈洛云和衣靠在斜榻上。再回头看看还是平整的床榻。 沈洛云应了一声,随即睁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竟在窗前睡了过去。 “主子大意,怎能在此处睡了,这要是着凉了可怎么好。”雨檬似有怪责,但也都是忧心于她。 沈洛云伸了伸随后坐起身来,只见雨檬已经准备好了青盐与水准备给她梳洗。 “衾妃娘娘今日要折返丰邺,我是要一早去给她请礼送行的。”沈洛云站起身来。 “是了,主子先梳洗,我去将早膳端来。”雨檬将巾布浸湿递给沈洛云。 沈洛云点点头,正准备拭面,不料想忽然觉得心口一沉,似有一股浊气浮上,忽的一下她竟剧烈咳嗽起来。 只觉得唇腔中一股浓郁的腥甜,她即刻用手中巾布捂住嘴,待她移开手时发现手中巾布上都是猩红的血。 “主子!”雨檬见状大惊失色,即刻跑过来扶住沈洛云,一张小脸已急的发白。 “来人...来人啊!快去找王贤予来,就说夫人身子不适!”雨檬扶着面色惨白的沈洛云,一面朝着外室大声叫唤。 第二百二十四章 难诊 , 在院外的婢子听到雨檬的唤言便即刻放下手中的事跑去药庐寻王贤予。王贤予此时正在与一个药童子整理药材,见到沉月阁的婢子急急跑来上气不接下气:“王...王药郎...你快去沉月阁,夫人不好了...”那婢子咽了咽稳了稳气息说道。 “夫人怎么了?”王贤予急忙放下手中的药材准备返回药庐里取诊包。 “婢子不知...王药郎快去看看吧。”那婢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只觉得雨檬叫的这样急定是出了什么事。 王贤予点了点头,便也不敢多做耽搁就往沉月阁去了。 此时雨檬扶着沈洛云回到床榻上,她一面抚着沈洛云的背脊一面忧心的说道:“主子,你别吓婢子啊,都怪婢子不好,昨夜要是婢子能多来探一次主子那主子也不会在窗前睡着...”雨檬急的都要掉下泪来。 “我没事...你别着急了...”沈洛云试图稳住自己的气息,可还是觉得使不上力,喉间就像被什么给扼住一般呼吸都觉得很是困难。心口偶似万针刺过,她靠在床榻上,额上冷汗直渗。 雨檬看着她苍白的脸颊,心疼的不行,取出巾布拭了拭她的额际。 没一会王贤予就赶来了,放下诊包还没来得及请安就上去给沈洛云诊脉。 他先是隔着绢布两指探脉,随后又紧皱双眉用三指探脉。 沈洛云的的脉象忽急忽缓,急如细泉涌注,缓如旱池滴雨。 王贤予一下子竟然也有一些无措,便急忙问询雨檬:“夫人今晨可是吃了什么东西?” “还未用过早膳。”雨檬拭了拭眼角。 王贤予让雨檬将那染了血污的巾布来,他取出银针在上面测了测,那银针并没有变色。 他再细细看着沈洛云的唇色与掌心,可并未发现什么中毒之兆。可她的脉象却蹊跷得很。 “王药郎...我是怎么了,你不妨直说。”沈洛云微微支起身问道。她发现王贤予的踌躇与疑虑。 “夫人脉象异变,按理只有中毒之状才会如此。”王贤予犹豫再三说道。 “中毒?主子怎会中毒?”雨檬更急了。 “丫头你先别急,夫人并没中毒。”所以这才奇怪。王贤予摇了摇头。 “那到底是怎么了,王药郎,夫人这几日来身子都是不爽,用了药也不见好。昨夜还在窗前睡着了,是不是染了风寒。”雨檬又再追问道。 “夫人的脉象虽怪,可却没有任何病理之兆。”王贤予从未见过如此奇怪之事。 “我先给夫人施针稳住脉象,其他的还要再深思过再可得出医断。”王贤予取出银针,眼下要先将沈洛云的脉象压制住,不然或会乱气攻心再引血涌。 “药疯子,你的意思是说连你现在也不知道主子是患了何病?”雨檬竟有些不敢相信。王贤予医术了得从未见过他有过如此神色。 “雨檬...”沈洛云示意她不要再这般言急。 王贤予没有答话,只是专心施针,雨檬说的没错,目前沈洛云这奇脉确实连他也无法确断。 大约小半个时辰后,王贤予施完针再给沈洛云诊脉,虽然她脉象依是隐着不平。 但方才的急变已有缓解。 “夫人,老夫会即刻回去找来其他药郎就夫人的脉象会诊,若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夫人,在此期间还请夫人静卧养脉。”王贤予面有愧色双手作揖躬身。 “王药郎,有劳你了。”沈洛云知道他必定会尽力的。 王贤予点点头,随后又似轻叹一声便急赶着返回药庐了。沈洛云目前的情况其实不容乐观,若再多次气涌心脉那则会伤及本元,然而她一向身子都弱,许是抵不住的。 王贤予离开后沈洛云将雨檬叫到床榻前:“雨檬,你去衾妃娘娘主请告一声,就说我身染风寒,怕污了娘娘,遂就不能亲自送行了。” 雨檬点点头:“是,主子先好好歇着。” 她正欲转身去衾妃处,又被沈洛云叫住。 沈洛云沉了沉,使她取来笔墨,她在绢布上不知道写了什么,然后晾了一会再用一个锦袋装好递给雨檬:“这个递给衾妃娘娘。”沈洛云心中似有所事托。 雨檬接过后便放到袖间,对着沈洛云欠了欠再找来一个婢子照看着便往衾妃处去了。 沈洛云的手轻颤着,她展开掌心看着自己毫无血色的细掌,忽然觉得周身冰凉。 这连王贤予都诊不出的脉,沈洛云心中大抵已猜到一二了。 若她没有猜错的话,或许她已身染蛊毒。 从丰邺归来后她的身子与神思就一直不同寻常,一开始她认为自己是因为那刘氏的话让自己有了梦魇。可细细想来自己怎会这般弱不禁风。虽她身子不好。可神思却一向笃定。并不会轻易因为旁人的言行而乱了分寸。 只不过若是真的身染蛊毒,那这蛊毒又是从何开始,从何而来。 这施毒人也无需多想,除了那一位,沈洛云是真的想不出自己接触过的人之中还有谁能有这样的本事。她方才在那绢布中将自己心中所疑简单向衾妃言述,一方面让她提高警惕,一方面也让她得知自己目前的处境。 衾妃想要沈洛云想办法除掉兰辛尔,可眼前,自己已是自身难保。 ...... “你们夫人病了?”衾妃怔了怔。 “回衾妃娘娘的话,早间主子正准备前来给衾妃娘娘送行,可忽然就身感不适。”雨檬福下身子。 “不打紧吧?”衾妃不免忧心。 “药郎已经去过了。”雨檬没有细说。随后她将放在袖间的锦袋呈给衾妃。 “这是主子让我交给衾妃娘娘的。” 禾云上前接过,在手上端了端,看没有什么异处便递给衾妃。 她接过后打开,倏地一下似怔了怔,但瞬间又掩了下去。 沈洛云上面所述让她心生惶恐,她竟有可能已染了蛊毒。 这个兰辛尔,好快的动作,想来她早有防备打算。还是太小看她了。 “好了,我知道了,你让你家夫人好好休息,本宫过几日会遣几个御药郎到谷中来给她看看,你们幻人谷的药郎想来都是些光鲜皮囊,这西国夫人身子一向弱,想来是没真本事。” 衾妃面露不悦,或只有这样才能按捺住她心间的彷徨。 第二百二十五章 再赠奇物 , “是,谢娘娘恩典。”雨檬垂首领命。 “你且速速回去照看你家夫人罢。”衾妃挥挥袖。 雨檬闻言便即刻行礼跪安,此刻她确实是一门心思惦记着沉月阁里的沈洛云。 衾妃目光沉沉望着疾跑折返的雨檬,随后就命人准备折返丰邺。 约是小半个时辰后,衾妃准备动身,此时却未见岳萧炽前来送离。 嬛香阁 沈南已来请了好几次了,曹间雪都言说岳萧炽昨夜酒浓至今还未转醒。 “爵主还睡着,你就去回了衾妃娘娘,就说爵主身子不适。”此刻曹间雪身上仅披着一件薄纱,曼妙的身姿在薄纱下若隐若现。而她身上都布满了欢爱的红印。她一只手搭在岳萧炽胸前轻轻抚着,一只手支着身子。细柔的小腿更是有一下没一下的滑过岳萧炽精壮的腿部。 “这...”沈南在院外候着,语露为难。 岳萧炽从未这样过,他酒量一向很好。 “还愣着干什么,若衾妃娘娘怪罪下来你能担待得起吗?”曹间雪的声音冷了几分。 “是,卑下知道了。”沈南拧了拧眉,眼下也只得如此,不然衾妃或会以为岳萧炽目无尊上。 他唤来一个小厮,候在嬛香阁外,吩咐他若爵主醒来便告知一下爵主,沉月阁洛云夫人病了。 方才沉月阁的婢子来报,可岳萧炽却不在正厅,得知他在嬛香阁,便也不敢擅自前来,所以找到了沈南告知。 他安顿好这一切便赶去长街口,此时衾妃的车撵已快到谷外。 赶上后将岳萧炽的情况简简说明,衾妃得知后也无不悦之色。只是微微讶然。 “岳萧炽病了?”衾妃一颗心提了起来。 “爵主只是染了风寒,怕污了娘娘凤体。”沈南毕恭毕敬。 “好了,本宫知道了,既是如此便让爵主好生养着。”衾妃在车撵中隔着车帘说道。 “是。”沈南回道。 随后车撵前的侍从示意继续前行,衾妃的车撵逐渐消失在幻人谷口。 不知为何,沈南忽然觉得衾妃的折返似有些仓促,可眼下还有很多宾客要离开幻人谷,岳萧炽既不便,那这礼数他是要去做足了,不然恐会遭人话柄。 此时已近午时,可幻人谷却似笼着一股无法言说的沉寂。 “爵主......”曹间雪嘤咛着,眼前的岳萧炽幽沉着眼将自己覆于身下。 曹间雪只觉得他的身子热急了,像是能融了自己一般。 “给我。”他的薄唇逸出这两字,灼热沉重的呼吸浮在曹间雪的颈脉之间。 “嗯...给你...”曹间雪修白的**微微张开,勾在岳萧炽精壮的腰间。 室内异香浓郁不散,伴随着喘息声还有沉重的呼吸声。 “夫人,兰姑娘求见。”此刻莹霜红着脸在室外求言。 方才兰辛尔前来,莹霜说曹间雪还在休息,她只是柔笑着说是曹间雪让她此时前来的。 莹霜怕误了事,便只得打扰此刻的旖旎,在门外轻言。 “嗯...让她进来,你们退下。”曹间雪似隐忍着什么,呼吸不稳的说道。 “是......”莹霜闻言后便回过身对兰辛尔点点头,随后将屋门启开一点。 兰辛尔似哧笑一声,随后便悄步入了去。 莹霜即刻合上门,然后红着面退到院外去。 此时这兰辛尔来了....这爵主还在里面呢。 过去她听说有一些贵家有两女共伺一男的事,想不到....这爵主.... 兰辛尔入了内室,忽似沉迷的眯上眼闻嗅着室内的异香。 “夫人,还满意吗?”隔着床榻外挂下的床帘看见那床榻上交叠律动的人影,她忽然谄笑道。 “嗯....呐....”此刻曹间雪不知是赞言还是应声。 兰辛尔侯在外,那些叫人面红的嘤咛声让她面上的笑越来越浓。那双异色的瞳眸闪着精光。 这事情的发展,每一步都朝着她所设的方向进展着,怎能叫她不高兴呢。 一个堂堂西朝爵主,还不是败在自己的媚香上,此刻就是一匹无法自控的种马一般。 随着床帘后的影动越来越快,曹间雪的嘤咛也越来越大声。 仿若此刻这在床帘外候着的兰辛尔不存在一般。 好半会曹间雪才软著身子从床榻上下来,她披着薄纱掀开床帘,见到兰辛尔想要往里窥探便又再垂下床帘。 曹间雪见到她身上的红印不禁媚笑:“夫人真是好福气。” “那都是托了你的福。若不是你,我还真不知这般极乐。”曹间雪走出来,就自倒了一杯清茶,再倒了一杯给兰辛尔。 “爵主还睡着呢,你有什么事即说来吧。”曹间雪走到窗前的长几前坐下。 “奴家前来恭喜夫人,顺道再将另一奇物献给夫人。”兰辛尔转身步到曹间雪身侧。 她手中似变戏法一般现出一个通体绯红的剔透瓶子,那瓶子外像是用金砂绘着很多小蛇。 曹间雪叹了口茶,似揉了揉身子:“这是何物?” “能让夫人早日怀上麒麟之子的宝物。”兰辛尔双手将那瓶子递给曹间雪。 听到兰辛尔的话,曹间雪眼眸一亮:“当真?” “奴家何时骗过夫人了,夫人不已尝过奴家所赠的香露之效了吗。”兰辛尔支起身。 此刻曹间雪面上浮起有些迷离的笑,她咽了咽喉打开那绯色瓶子。不知道是自己晃眼还是作何,方才啊平身上的小蛇似动了一下。但此时她已没有了任何的惶意,整个人的思觉都被那绯色瓶子引着。这兰辛尔就好像有着通天的本领,短短数日就让自己努力许久的事即瞬达成。 其实在此之前,她不是没试着用一些催情之物想要迷惑岳萧炽,但他定力极强,那些东西根本没有任何作用。反倒引起他的不悦。 可是昨日,她只是偷偷将那合欢玉丸偷偷放到岳萧炽的酒中,献舞之时又偷偷将袖口上的香露抚在他身上,到了深夜,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曹间雪候在岳萧炽折返正厅的路上,本心里还是忐忑,可不知怎的他竟然跟着自己回了嬛香阁。虽然他嘴里叫的是别人的名字,但又如何,现在他就睡在自己床榻上,并且...多次向自己索欢。 第二百二十六章 主去嬛香阁 , 曹间雪打开那绯色瓶子后,发现里面有一颗沉幽浓墨色的丸子。这一次她想也没想便将那丸子就着清茶服下。 “奴家要提前恭喜夫人了。”兰辛尔轻笑出声。 “若本夫人愿想达成一日,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曹间雪拭了拭唇。 “奴家还有一事提醒夫人,这香露虽好,可夫人也要思量着用。”兰辛尔没有想到这曹间雪这样贪欢,她方才入了这室内闻到那股异香味浓极了,想来曹间雪方才又用过了。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爵主一会或该醒了。”曹间雪点点头。早间她看岳萧炽似要醒来,便又用了一些那异香。 “是,那奴家就退下了。”兰辛尔欠了欠便退出室内。 曹间雪垂下眸,抚着自己的下腹,面上露出不自然的微笑。仿若那腹中已有了生命一般。 ...... “怎么样,见到爵主了吗?”雨檬看到那去请岳萧炽的婢子回来即刻问道。 “爵主不在正厅.......”那婢子颔首。 “不在?”一般那个时辰岳萧炽都会去正厅书房处事的。 “嗯...侍从说爵主昨夜...”那婢子欲言又止。 “昨夜什么?”雨檬还没反应过来。 “爵主昨夜去了嬛香阁间雪夫人那,这会...似还没起身...”那婢子耳根红了红。 雨檬愣了一下,此时已是午时了,怎的还没起身。 “好了,我知道了,你去给夫人准备一些清粥来。”雨檬点了点头面色晦暗。 “是。”那婢子喏了诺。 雨檬吩咐完那婢子,回过身返回室内,此时沈洛云这和着眼靠在床榻上,她说心口闷得很,躺下更难受,只能这样靠在床榻上养神。 看着她苍白消瘦的面颊,雨檬心中隐隐的不安。 听到响动沈洛云睁开眼哑着声:“怎么了。” “扰到主子了,没什么,婢子让人给主子准备一些清粥,主子早膳都没用这样下去可不行。” “嗯...”沈洛云有气无力的点点头。 “衾妃娘娘已经离开幻人谷了,眼下除了沈大人还有曹大人尚未离开谷中,其余的贵臣也都陆续离开了。”雨檬上前将沈洛云身上的薄毯扯了扯。 沈洛云没有再回话,随即又再合上眼。 她觉得很是疲惫,就连呼吸都似要用尽全力,她和着眼,心中竟觉得有些莫名的恐惧。 或许自己这一次,熬不过去了。 她又来了,一身素衣满面的凄苦,这一次她对沈洛云开口了:“救他...去救他...” 她身上绕着很多黑雾,像是绸缎一般逐渐捆住她的手脚。 沈洛云沧然的望着她,直到见到那团黑雾将她淹没。 救他。 救谁。 沈洛云想要问,可依是开不了口。 她试图想要帮她拨开那层黑雾,可却动弹不得。忽然从那些阴暗处游出很多赤色的小蛇,那些小蛇顺着沈洛云的脚慢慢的缠绕到她的身上,沈洛云觉得惊恐极了,她试图挣着身子,可却依是徒劳。她紧闭上眼,觉得身子越来越冷。 “啊....!”沈洛云惊叫。 睁开眼只见余晖投射到室内,昏黄一片。竟已是傍晚。 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不料想心间又是一阵刺痛。 雨檬推门入来,手中捧着药饮,见状即刻放下漆盘上前扶着沈洛云。 她午膳都没吃就一直睡着,雨檬轻声唤了几声看她还未醒来就想着不如给她多睡一会。 “主子?”雨檬抚着沈洛云的心口替她顺气。 不对劲,一定有哪里不对劲。沈洛云极力控制住自己的呼吸,心间的刺痛让她身上都是冷汗。 为什么那个旧人总是会出现在自己梦里欲言又止。 若是因为那蛊毒,那在兰辛尔之前,沈洛云也不是没有梦到过她的。 “雨檬...爵主呢。”沈洛云抑着痛楚问道。 雨檬抚在沈洛云身上的手明显僵了一下,随后又似难言:“爵主...还在嬛香阁。” 谷里都传开了,说爵主第一次这样晨间未离开女室,听嬛香阁的婢子说,早间还将兰辛尔叫去了。现在都在说...曹间雪与兰辛尔共伺一人... 也有人说是爵主身子不适,在嬛香阁休息。 但更多的,还是那些旖旎的揣测。因为这样沈南已经责罚了好几个嘴碎的婢子。 沈洛云愣了一下,眼下都是午末了。 “听说爵主是染了风寒,间雪夫人在照顾着......”雨檬挑了个好听的说。 “风寒?”沈洛云复问道。 “是...沈南晨间去请爵主,间雪夫人是这样说的...”雨檬看着沈洛云的面色不敢多言。 “有让药郎去看看吗?”沈洛云沉了沉气。 “去了,但爵主还未...起身。”沈南本来叫了王贤予去,可曹间雪说岳萧炽还没起身,让他晚一些时间再去。 沈洛云喘着气,微微支起身:“准备给我更衣。” “主子是要作何?王药郎说了让主子卧床静养着。”雨檬拧着眉。这时候沈洛云是不可外出的。 “我说了,替我更衣。”沈洛云坐起身,双手覆在心间。 “主子....”雨檬为难也不愿。 “现在是我说的话,你都不听了吗。”沈洛云吃力的问道。 “婢子不敢。”雨檬福下身。 “快去吧。”沈洛云不再多言。 雨檬知道自己拗不过沈洛云,只得去替她将外衫拿来。 替她更好衣衫再将发髻理了理,沈洛云就颤着身子起身要往屋外去。 “主子这是要去哪啊...”雨檬急赶着上前搀住她。 “去嬛香阁。”沈洛云尽量稳住自己的呼吸。 “主子这个时候到那处去作何。”雨檬实在不想沈洛云到那处去。生怕那些胡言入了她的耳。 沈洛云没有再答话,兀自往前走去,雨檬扶着她,小脸上都是焦虑。 谷里的人看到沈洛云纷纷行礼,见到她苍白的面色都不禁纷纷露出忧色。 这洛云夫人该不会是知道了吧。 即便是知道又能作何,先不论她位不在正妻之位,即便是在了,也无法做什么说什么。 原本也就是小半盏茶功夫就能到嬛香阁,但沈洛云走了歇,缓了缓气又继续走。 花了好一会功夫才到了嬛香阁。 几个扫洒的婢子见到她先是行礼,见她要往里去便想要阻拦。 “怎么?如今这嬛香阁是我来不得的地方了?”沈洛云忽然沉下声问道。 第二百二十七章 殇返 , 那几个婢子看着沈洛云清冷的神情随后相互望了望,还没等她们反应过来沈洛云就由雨檬扶着往里走。那几个婢子在身后还是试图拦着。 “是不是我一向和善,这幻人谷现在连规矩都忘了。”沈洛云在此顿下眼眸一睨。 “.…洛云夫人….小的也是受了间雪夫人的吩咐,夫人说了不许任何人打扰爵主休息…” 其中一个资历深一些的婢子喏喏说道。 “放肆!”雨檬呵斥道。 如今沈洛云身有名衔,自然在这幻人谷中地位要高于曹间雪。 那几个婢子都不再敢言语,沈洛云转过身稳住心口的疼痛再往里去。 刚行到那内屋门外,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娇笑声。 “爵主….爵主…不要嘛….痒着呢….”曹间雪暧昧的笑闹着。 沈洛云忽然怔住身子,沉在雨檬臂上的素手不禁轻颤。 “是吗?”是岳萧炽的声音。 他的声音略微沉哑,但却没听出任何病气之觉。 此时门外候着的是莹霜,看到沈洛云她面上有些尴尬。 到底是伺候惯人的,很懂得看人脸色。莹霜上前给沈洛云请安。 “洛云夫人来了,给夫人请安。”她躬下身子福了福。 沈洛云没说话,只是望着那门框。 “洛云夫人来的或不赶巧了,眼下爵主正和夫人在内…”莹霜又说道。 “不是说爵主病了吗,怎么没让药郎过来给爵主诊脉。”雨檬问道莹霜。 “这…”莹霜语塞。 “谁来了?”此时里面传来岳萧炽的声音。 “回爵主的话,是洛云夫人来了。”莹霜怯怯回道。 “噢?何事?”岳萧炽续而问道。 沈洛云没有回话,她还是眸光沉沉望着那扇门之后。 里面大约是没听到回答,不一会门就启开了。可出现的不是岳萧炽。 曹间雪身上披着一件及薄的纱裙,裙下的旖旎透过室内幽幽烛灯清晰可见。 她面色娇红,颈上心口上都是暧昧的红印。 “是姐姐来了?”曹间雪依在门前,并没有打算让沈洛云入内的意思。 沈洛云面色沉静,但隐隐颤着的身子似隐忍着什么。 “我听说爵主身子不适,又一直还睡着,心里不放心便来看看。不料想却扰了妹妹与爵主的情趣。”沈洛云忽然凉凉开口。 “姐姐这话说的,爵主或许是昨夜酒浓,又与妹妹….谈心到破晓,所以晨起时觉得疲得很。姐姐挂心爵主是常情。只不过眼下…”曹间雪妆似娇羞。 “既然爵主无碍,那我也就放心了。”沈洛云自然知道她的意思,眼下不便对吧。 “对了,早上听人来报说姐姐身子不适,姐姐好好休息别胡乱走动了。” 曹间雪眼看沈洛云准备返身离去。便又再说到。 沈洛云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揉了一下,此时内屋传来岳萧炽的声音。 “间雪,让她回去。”那声音平和无波无澜,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他,知道自己身子不适了吗? “是。”曹间雪微微回身喏了诺。 “姐姐,你就先回去吧,爵主在我这妹妹会照顾好的,姐姐无需忧心。”曹间雪样似关忧。 “既然爵主有妹妹照料,那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沈洛云沉住气,淡悠开口。 随后点了点头,她掩在袖下的手紧紧握住雨檬的臂腕,几近僵直的身子终于在走出嬛香阁后开始剧烈的颤着,她大口大口的呼着气,心口的疼痛却没有丝毫缓解。她眼眸发热,可却咬着牙不让泪水滑落。 没什么值得落泪的。 雨檬见她这般模样整颗心都跟着揪起:“主子…身子重要,我们先回去吧。” 沈洛云一手扶身侧的墙壁,一手由雨檬搀着。 原来自己的担忧都是白费的。 从一开始就都是徒劳也是多余。 沈洛云每走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她强硬着步子,心口的浊气越来越沉。 倏地一下,那股浊气再从心间涌上,她眼前一黑,又咳出血来。 这一下沈洛云整个人就滑落在地,雨檬见状即刻跪下身子搂着沈洛云。 “来人啊….来人!夫人晕倒了!快来人啊。”两人刚步到长廊处,此时不知是怎的,竟没有看到什么人走过,雨檬大声嘶叫着,可半天也不见有人来。 瘫软在她怀中的沈洛云面色越来越难堪,紧蹙的眉落上都是沉殇。眼角浸出的泪顺着滑到耳畔旁。雨檬一面试着她唇角的血渍一面抚着她的泪痕。 “主子,你别吓我啊,主子…”雨檬此刻已是泪流满面。 她环顾四周,不见有人走过,咬咬牙雨檬将沈洛云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随后再将她背到身上,虽然雨檬个子娇小,可沈洛云如今已是人不胜衣。 背起沈洛云后大约走了不到小半盏茶功夫,就看见两个婢子从不远处走来。 那两个婢子也看见雨檬,再侧目望到她背上背着的沈洛云都不禁大惊失色。 “夫人…夫人这是怎么了。”那两个婢子即刻上前来帮着雨檬。 雨檬喘着气咽了咽:‘’快…快去找王药郎。让他马上到沉月阁去。”雨檬对其中一个婢子说道。 随后便同另外一个婢子将沈洛云移回沉月阁。 日昃西斜,沈洛云的衣襟沾着那些血污在昏黄的光影下看上去像是云霞里的烧云。 …… “到底怎么一回事,不是说了让夫人一定要静卧吗?”王贤宇给沈洛云诊完脉面色凝重,回过身轻声向雨檬问道。 “主子听到说爵主身子不适,一整日都未起身,然后忽然就到嬛香阁去了。”雨檬也是拧着眉。 “丫头,你糊涂啊,你怎么不拦着呢。”王贤宇叹了叹。 “我拦了,可是夫人你是了解的。说什么也要过去。”雨檬看着床榻上紧闭着双眼的沈洛云,面上更是愧意。若方才她拦着沈洛云,即便让她有些气恼觉得自己不尊于她,也好过眼下她这般遭罪。 ‘’即便去了那好端端的怎会气血上涌,是不是有人说了什么不敬的话让夫人气恼了。”沈洛云的脉象极不稳定,若是受了一些刺激是会这般气血上涌的。 第二百二十八章 蛊祸现1 , “王药郎,我家主子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这样。”雨檬也不知道该如何介说。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弄明白沈洛云到底是患了什么病。 “雨檬丫头,眼下我们几个药郎依这夫人的症状一时半会还都没有找出了头绪来,但你一定要切记,千万不可再让夫人动了气或是情思不稳了。”王贤宇摇了摇头,随后准备给沈洛云施针。 王贤宇一整日都与谷里的其他两个药郎根据沈洛云的脉象进行研讨,可是三人最终都不可断诊。王贤宇施完针后拿出一个黑色药丸递给雨檬:“一会夫人醒了让夫人服下,这颗丸子可保夫人心脉不受损。” 雨檬点点头,回过身看着还昏睡着的沈洛云。 一时之间竟觉得悲从中来,何故老天爷总要这个女子受这般多的苦。 王贤宇见状摇了摇头便也不再多言,即刻退出室内折返药炉。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 …… “兰姑娘,我真是小看你了,想不到你竟懂得这易语之术。”沈洛云离开后曹间雪回到屋内。 此刻岳萧炽依是锁眉未醒,只见那兰辛尔懒懒靠在屋内的斜榻上似笑非笑。 “夫人不知的还有许多,奴家日后都会一一为夫人展现。”她轻笑说道。 “你倒是主意多,这沈洛云这次也总算是吃了闭门羹了。往日爵主到我这,她总是想着法子让爵主离开到她处去,真是不知廉耻。”曹间雪狠狠说道,她的眼神极其古怪,透着一股子癫狂与迷离,还有未散去的**。 “夫人放心,过不了多久,此人就再无办法影响夫人与爵主之间了……”兰辛尔微微直起身。 因为曹间雪晨间用多了那异香,之后岳萧炽一直睡着,她一下有些慌了神。方才她来给兰辛尔送一些醒神香,说是燃了此香爵主就会复醒来。可还没来得及燃香,沈洛云就跟着来了。 曹间雪担心沈洛云会入来探看岳萧炽,若发现端倪那就不好了。 不料想忽然传来岳萧炽的声音,曹间雪惊了一下,可微微侧目却发现此刻发声的却不是岳萧炽,而是站在内室的兰辛尔。 “那便最好。如果没有了她,爵主自然只会独宠我一个。”曹间雪暗暗笑了笑。 “只要夫人听从我的,那即便是她还在这幻人谷,爵主也会对夫人依旧是…迷恋得很…”兰辛尔款款走到曹间雪身旁,柔腻的小手抚在她肩上越说越暧昧。 “那是自然。”曹间雪微微眯起眼。 兰辛尔撩起她的秀发,曹间雪后颈的那条赤色小蛇颜色已经越来越浓。红的诡异。 她笑了笑:“这爵主也快醒了,奴家就先告退了。” 兰辛尔瞥了一眼床榻上的岳萧炽,只见他如鸦羽一般的长睫动了动。 曹间雪回过身,看到岳萧炽拧了拧眉,随后便示意兰辛尔退去。 她轻步走到床榻前,俯身在岳萧炽耳畔轻言:“爵主。” 岳萧炽觉得喉间焦渴,额际两侧有些沉痛,半响后睁开眼,只见低垂的床幔与俯在他身侧的曹间雪。她衣衫单薄,身上都是青紫的印记。他先是蹙了蹙眉,随后便挣着坐起身来。 一下子觉得有些头沉,他抚了抚眉心昨夜的事都是一片模糊。 自己怎会在嬛香阁。 “爵主醒了。”曹间雪起身坐到床榻一侧。 她细白的手覆在岳萧炽的臂上,来回轻轻抚着。 岳萧炽拧着眉沉哑着声音问道:“什么时辰了。” “已经寅时了。”曹间雪站起身,给岳萧炽到了一杯香茶。 岳萧炽蹙了蹙眉:“寅时?” 曹间雪将香茶递给岳萧炽:“爵主昨夜酒浓了,今日贪睡了些....” 岳萧炽摆了摆手,那香茶味道甜腻让岳萧炽很是不适。 他将被落掀开,那床榻上斑斑点点的猩红赫然入目。 曹间雪见状面上似浮起一阵红霞:“爵主......” 岳萧炽似咬了咬下颌,随即侧眸看了一眼曹间雪。 他兀自起身,赤着的身子看的曹间雪面上的红晕更深了。 忽的一下岳萧炽躬下身,大手扼住她的下颌:“怎么,你还会觉得娇羞?” 随后他的面上浮起戏谑的笑,还未等曹间雪反应过来他便撤开手。 “爵主~”曹间雪也跟着站起身,柔弱无骨的身子又贴到岳萧炽的身上。 岳萧炽微微测了一个身:“你父亲可还在谷中。” 曹间雪贴了个空,听到岳萧炽问言便理了理衣衫:“父亲还在谷中,明日再折返丰邺。” 岳萧炽已将衣衫系好,随即便要准备离开。 “爵主是要走了吗?”曹间雪跟上。 “不然呢?”岳萧炽反问。 “间雪只是想让爵主留下来用了晚膳再走。”曹间雪神情期盼。 “你还真是贪心。”说罢岳萧炽便推门而去没有回头。 曹间雪依在门前望着他欣长挺拔的身影,嘴唇微微上翘:“日子还长呢,我要的,可不止这些。” ...... 正厅 “你说什么!?”岳萧炽刚回到正厅,沈南见到他即可面色疾疾。 “洛云夫人病了,王贤予已经去了两次了,听说...听说今日还咳血了。”沈南本来安排了人守在嬛香阁院外,说若是岳萧炽醒来了便让那小厮去通报。 不料想午后沈洛云就独自去了嬛香阁。后来那小厮来报,说沈洛云从嬛香阁出来后就晕倒了。 眼下许都是还没醒。 “该死!”岳萧炽大手用力排在书案上。 “爵主...下午洛云夫人去过嬛香阁...”沈南咽了咽。 “她去嬛香阁做什么?”岳萧炽一面说一面准备往沉月阁去。 “今晨衾妃娘娘要折返丰邺,我到嬛香阁去请爵主,但是间雪夫人说爵主昨夜酒浓还未醒来,后来又说是染了风寒。到了午后也不见爵主,许是洛云夫人忧心了...”沈南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岳萧炽一向酒力都很好,怎会酒浓到如此地步。 岳萧炽忽然顿住身子:“你怎知我昨夜在嬛香阁?” “呃?”沈南楞了一下。 “卑下昨夜见到爵主与间雪夫人一起往嬛香阁去了...”岳萧炽这是怎么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 蛊祸现2 , 岳萧炽对于昨夜模糊得很,只是依稀记得见到了旧人。 此刻他也顾不得多想,昨夜之事是有蹊跷,只是眼下他一颗心狂跳不止,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就往沉月阁去了。 行到沉月阁,只见一身素麻长袍的沈麟在园外来回踱步。 见到岳萧炽他双手作揖:“爵主。” 想来是他知道沈洛云病了想来探访。 岳萧炽见他面上的忧色不是假意,点了点头示意他一同随着进去。 那些个婢子本来是阻着沈麟入内的,即便是亲兄妹那也是男女有别眼下沈洛云正晕睡在床榻上,怎么也是不便的。见到岳萧炽,那几个婢子也就不再拦着沈麟。 只不过这日间谷里面的传言....让那两个小婢面面相觑。 不知道是谁放出来的闲话,说岳萧炽沉迷女色,竟荒诞到让两个女子共同伺候。直至午时都未起身。沈洛云许是坐不住了,便去嬛香阁问询,不料想却被岳萧炽斥责遣走了。 这不,情急攻心一下子就病倒了去。 岳萧炽推开内室的门,只见雨檬正用温热的巾布在给沈洛云拭面。 身后放着刚换下还沾着污血的衣衫。 岳萧炽看到那有血渍的衣衫即刻大步走到床榻前。眼前人面色苍白双眸紧闭,一双秀眉紧锁。 额际上更是渗出细细的冷汗。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王贤予呢?”岳萧炽蹙着眉坐到床榻旁,大手探了探沈洛云的额际。 雨檬见到岳萧炽,先是微微一讶,随即便带着哭腔说道:“爵主总算来了,主子...主子今日已经是第二次咳血了,王药郎说依是不得其因,此时还在药庐与其他几位药郎在给主子研脉。” “不得其因?这样大的事为何不遣人来禀明。”岳萧炽拧着眉,大手微微握拳。 “这...”这该怎么说。 雨檬不是没有打发过婢子去寻岳萧炽的,只是他人在嬛香阁。 “说!”岳萧炽严声。 雨檬即可福下身子:“婢子是有遣人去禀说爵主的,可爵主当时在嬛香阁,间雪夫人说爵主还未起身不准打扰。” “这王药郎说了,夫人脉象奇乱,需要静修,后来回来的婢子说间雪夫人说爵主染了风寒一直还未起身。主子忧心得很,执意要去嬛香阁。婢子怎么也劝不住。到了嬛香阁....爵主便让主子离开....”雨檬此刻觉得岳萧炽奇怪极了。他不是知道沈洛云身子不适吗。 “你说她去过嬛香阁,我还让她离开?”岳萧炽沉冷下眼眸。 “......是”雨檬有些语塞。 岳萧炽一点也想不起,沈洛云有来过嬛香阁,更想不起自己有与她说过话。 “你遣人去将王贤予叫来。”岳萧炽思了思一下也是不得头绪。 “是...”雨檬点点头。 此刻候在一侧的沈麟,看到床榻上样似痛苦至极的沈洛云,心中像是压着千斤重石。 加上方才岳萧炽和雨檬的对话,沈麟心中似有所悟。 兰辛尔! 沈麟掩在袖下的大手紧紧握拳,他沉着气对岳萧炽微微行礼:“爵主,令妹就依托爵主好好照顾了。” 岳萧炽此时只是沉色幽幽的望着沈洛云,微微点了点头没与沈麟多说什么。 沈麟促促退出内室便往外去了。 没多久王贤予就来了,另外还跟了两个药郎。 见到岳萧炽先是请礼,随后三人的面色都极其沉重。 “夫人的病因是为何?”岳萧炽急问道。 “这...此时还不得知...”王贤予摇了摇头。 “不得知?”岳萧炽一下不明白王贤予的意思。 “爵主,夫人的脉象奇乱,像是中毒之兆,可却没有任何毒脉迹象。咳出的污血也未见染毒。” 王贤予先将沈洛云的脉象之奇与岳萧炽言说。 正在此时,沈洛云似痛苦的轻吟一声,似是周身的嘈杂声让她复醒过来。 见到眼前的岳萧炽,先是一默,随后眼眸中都溢出痛苦。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这样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午后得知他身子不适,都没有多做思量便要去那嬛香阁,结果自己讨了个难堪。 眼下见了他又只觉得满心痛楚。 岳萧炽看到沈洛云醒来,眼眸稍稍一亮:“洛云?” 他大手试图抚上她的面颊,不料想沈洛云微微侧过身别过了脸。 王贤予与其他两个药郎对视一下:“爵主,还是让老夫先给夫人确下脉。” 岳萧炽闻言便站起身让开一个位置,王贤予取出绢布垫在沈洛云腕上测脉。 半许还是摇了摇头。 依是乱脉。 倏地一下沈洛云又剧烈的咳嗽起来,整个人痛苦的蜷着身子,那腥甜又涌入唇腔,她连连拭了拭,袖上又是猩红一片。 岳萧炽见状大惊,他一向沉冷的面上竟多了几丝慌乱无措。 他俯下身去将沈洛云的身子搂起,大手轻轻的抚着她的背脊。 此时王贤予也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又正准备给沈洛云施针。 她大口的喘着气,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缠住一般疼得像是所有的呼吸都是徒劳的。 眼看王贤予准备施针,她吃力的抬起手摆了摆:“王药郎,不用了。都是徒劳。” 在场所有人面面相觑。 “我许是中了蛊毒。”沈洛云吃力的一字一句。 蛊毒?! 众人面色青白。 沈洛云拭了拭唇角的血渍,稍稍推开岳萧炽,兀自靠在床榻上。 她觉得累极了,整个人像是不断下坠,四周的一切都在天旋地转。 细柔的十指紧握,指甲几近陷入肉里。可这样的痛楚也无法让她能沉下心神。 岳萧炽寒着面,没想到这兰辛尔动作比自己更快。 ...... “沈大人,你是在寻奴家吗?”兰辛尔看到沈麟,便从一处花影中步出。 沈麟见到兰辛尔即可上前大手擒住她的手腕:“你对她做了什么?” “哎呀,沈大人弄疼奴家了。”兰辛尔作势秀眉微蹙,很是柔弱。 “你若不说出来,我会让你比现在更要痛上百倍。”沈麟眼中露出杀戾之气。 “呵呵呵,沈大人又和奴家开玩笑了。沈大人说什么奴家耳拙真是听不明确。”兰辛尔也不挣扎,只是一味媚笑着。在烛灯下,她异色的瞳眸像是淬了毒一般叫人觉得一阵阴寒。 第二百三十章 无措 , “我说过不要对她下手!”沈麟忽的狠狠甩开兰辛尔。惯性使得兰辛尔身子一踉跄,她往后退了几步。 她执起手看着自己已经发红的腕子,唇落勾起一抹狡笑:“沈大人还真不懂得怜香惜玉,难怪这么些年了,身边连一个女眷都没有。” 兰辛尔一面说,又再一面往沈麟身前摆着身子步去。 沈麟拧着眉面罩寒霜:“你不要以为我不敢杀了你。” “沈大人不会杀了奴家的。”兰辛尔勾起一指轻轻划过沈麟的臂上,又走到他身后轻言道。 “拿出来。”沈麟厌弃的避开。 “沈大人要奴家拿什么出来?”曹间雪转了转眼珠,样似无辜。 “解药。”沈麟不想与她绕弯子。 “沈大人是在和奴家言笑吧,奴家一个普通无依的小女子,哪来的什么解药。” 兰辛尔轻笑出声。 “你少装模作样,你对她做了什么你很清楚。”忽的一下沈麟忽然身上的杀气乍出,他迅速的转过身双眸锁住兰辛尔。就好像一只猎食的鹰看着猎物一般。 “沈大人,你这样吓到奴家了,奴家胆子小,经不住吓。这一下子还真是什么也想不起来。”兰辛尔佯装被沈麟的样子吓住,双手抚着心口,样子很是柔弱。 “她与你并无仇怨。”沈麟紧咬着牙关似在克制住自己。 “这仇怨自然是没有的,可是啊,她妨碍到我了。”兰辛尔忽然窃笑道。 “妨碍到你?如果我没记错,你要入的是那内宫,而不是这幻人谷。”沈麟想起床榻上沈洛云那痛苦至极的样子,心中就硬生生的抽疼。这个妹妹自小吃尽了苦头,去了那素人馆自然也是日夜勤练技艺,或从未享过任何安乐。 “她错就错在,太聪明了。”兰辛尔一开始并没有想过对沈洛云下手的,可她逐渐察觉她的睿智与才情。这一切都会阻了自己的去路。既然她这样聪敏,那就让她神思尽乱。 “所以你对她用了蛊?”沈麟的面色更为冷沉了。 “奴家可不止对她一人用了蛊,这样也太不公平了,不是吗?”兰辛尔那双异色的瞳子掠过毒辣。 “你说什么?”沈麟面色一凛。 “沈大人,你若不想她死,那或许往下就要听奴家的了。不然啊,我这下手有时候也没轻没重的,这位洛云夫人身子弱得很,保不齐...”兰辛尔掩袖欲言又止。 沈麟忽然身子因为极怒微微颤着,他是知道兰辛尔的蛊毒之术的,但没有想到她会对沈洛云下手。而且这一次,或许这幻人谷中,不止是沈洛云身带蛊毒。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沈麟那双薄唇中沉着音问道。 “沈大人是忘了我们到西朝的初衷了吗?”沈麟或许忘了,也或许一开始就根本不屑与此,但是兰辛尔没有忘。 “别人我不管,但是她,不能死。”沈麟此刻也顾不得其他,对他而言保住沈洛云才是他最关心的。 “这样美丽的人儿奴家哪里舍得她死了去,只不过,要看沈大人怎么做了。”兰辛尔走到沈麟身侧,柔腻的手再次搭到他的肩上。 随后她俯身在沈麟耳畔低言,只见沈麟的眉间越来越紧,而兰辛尔面上的诡笑,越来越盛。 ...... “主子...你在说什么...”雨檬不可置信,同时也感到无比的恐惧,之前听过沈洛云与衾妃说起过那兰辛尔在边域所做的一切,也听闻过那些中了蛊毒之人最后的结局。 她急的从门外入来,也顾不得礼数直接跪倒在床榻旁侧。 沈洛云吃力的睁开眼,轻轻摇了摇头示意雨檬不要忧心。 “夫人说自己身染蛊毒,可是有何征兆。”王贤予对这蛊毒陌生得很,可也是有所听闻的。 沈洛云缓了缓,强忍着心口的疼痛:“你们都下去吧。” 她知道这蛊毒一般药郎,即便是王贤予也是无能为力的,说再多,也不过是图添他们的忧心与愧意。 身侧的岳萧炽见她紧紧蜷着手,便握住她试图转移她用力的地方。 沈洛云的掌心已被指甲陷破,岳萧炽掰开她的葱指。 “我不会让你出事的。”岳萧炽似抚慰她。 沈洛云没有答话,只是又闭上了眼。 她此刻谁也不想见,心中纷乱无比,很多零碎的画面不断涌入脑海。像是要撕碎她所有的理智。心口的疼痛已逐渐麻木,有好一会她甚至像是忘了怎么呼吸。 岳萧炽见她这般便示意其他人退下,雨檬踌躇了一会,但还是眼角噙泪与王贤予他们退出了内室。入夜了,两人不再言语。他不再问她。她,也不问他。 不知过了多久,沈洛云似睡了过去,岳萧炽上前轻轻将她身子放平,眼中神色复杂。 顾迟宇已经去了几日了,若他能寻到岳萧炽要找的人,那这一切或许都能安然平度。 如果寻不到,那沈洛云或许...... 岳萧炽早就知道那兰辛尔过往在边域的作为,所以也早有了打算,只不过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他让顾迟宇去苗疆寻找一个故人,是过去他外征时救过的一个老者。 那老者浑身布满各种图腾斑纹,样子狰狞无比。 苗疆崇巫,那老者又是苗疆一代颇有名气的术师,因为苗疆大旱行到西朝边处被胡僵捆袭,当时岳萧炽奉命驱逐胡僵人,机缘巧合下救了他一命。 临别时他曾对岳萧炽说过,若他日遇到奇病,可到寻他。 自沈洛云从丰邺归来就一直言行不确,加上这兰辛尔的出现,他心中似已有了明晰。 所以便遣了顾迟宇去寻找这个老者。如果顾迟宇能寻到他,那很多事或许就可迎刃而解。 一物降一物,世间万象皆是如此。 可是,往日顾迟宇若出去都会想办法传信给岳萧炽言禀事宜进展,可这过去也有几日了,还未收到任何顾迟宇的音信。那苗疆一向奇兽毒蛇出没频繁,更是还有许多古怪异事,或许他也是不够平顺。 夜渐浓,岳萧炽就守在沈洛云身侧,这是他第一次,觉得措手无力。 第二百三十一章 再赠奇物 , “你说爵主去了沉月阁?”曹间雪一脸不悦。 “嗯,听说是洛云夫人病重。”莹霜小心翼翼。 “病重?她可真会选时间。”曹间雪嗤笑。 “夫人,那这晚膳还要准备吗。”莹霜再问。 “不用了,我去看看母亲。”曹间雪摆了摆手。 “是。”莹霜点点头。 曹间雪坐在妆台前,理了理自己的发髻,镜中的自己春色无边,眼眸中多了一丝妩媚。 莫名的一下,她觉得后颈处一阵灼热,她撩起发落,侧过身看了看镜中。 就一下子,仿若看到一抹赤色,但瞬间即消。曹间雪皱了皱眉,揉揉眼。 许是自己眼花了。 “夫人怎么了?”莹霜见她如此便关侧问道。 “无事,你给我绾发吧。”曹间雪回道。 约是半个时辰后,曹间雪就去了曹岩中所居的旁苑。 “母亲。”曹间雪见到许氏在案桌前不知道在缝着什么,而曹岩中正在聊赖的翻阅一些书籍。 “间雪来了。”许氏放下手中的针线。曹岩中见到曹间雪,也是赫然一笑。 “给父亲请安。”曹间雪欠了欠。 “快起来,怎么这样夜迟了还到我处,爵主呢。”曹岩中放下手中的书籍。 “父亲与母亲明日就要返回丰邺了,女儿心中记挂。”曹间雪走到案桌前看着许氏放在桌上的针线绣图。那是一副石榴雀鸟绣锦。已经快要完成了。那绣工精致得很。 许氏看见曹间雪看着那绣图,不禁一笑:“母亲打算明日给你的,图个好意头。” 曹间雪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 “多子多孙,你母亲有心。你如今正得爵主宠爱,这也是迟早的是。”曹岩中抚了抚下颌的长须。 “母亲~”曹间雪状似娇柔。 “瞧你,以后也是要做母亲的人,还似个未出阁的姑娘一般。”许氏笑了笑。 “这爵主怎么今日没到你处去?”曹岩中再问。 “噢...爵主还有一些其他事宜要处理。”曹间雪没说他去了沉月阁。 曹岩中点点头,便又就自去翻阅书籍。 母女两轻声言语着,许氏忽然发现曹间雪的眼眸有些不对劲。 “间雪,你的眼睛怎么了。”许氏发现曹间雪的眼白处有一丝黑线。 “嗯?”曹间雪一下没明白。 她揉了揉眼:“怎么了?” 随后她起身走到妆镜前细细瞧了瞧,这件她的杏眼中在眼白处有一丝淡淡的黑线。 她顿了顿身子,随后微微抬起下颌,只见那黑线连着上下眼球。 她眯了眯眼再睁开,那黑线依还是在。 “昨夜或是没睡好,不碍事。”曹间雪也没觉得什么不适,便安言语道。 “你啊不可大意,明日还是叫药郎来看看。”许氏不放心。 “知道了母亲。”曹间雪又回到案桌前。 母女两又闲聊了几句,此时莹霜在门外请候:“夫人,东西准备好了。” “拿进来吧。”曹间雪方才让莹霜去准备一些物件给许氏带回丰邺。 大抵是一些滋补药材和一些布匹珠饰。 莹霜推门入来,身后跟着两个婢子将物件拿到屋内。 曹岩中微微侧目,那些物件还真是不少。 “间雪,这些东西你还是自己留着,这以后总有用得到地方。”许氏抚着曹间雪的手。 她心思细腻,自然知道曹间雪每个月的月利钱不多。往后需要打点的地方还多呢。身上总要留一些东西傍身。 “母亲,这些物件都是爵主让女儿准备的,你就带回去吧。”曹间雪要让曹府中那些个夫人看看,如今的许氏早已今非昔比。她的女儿,可是当今西朝爵主最为宠爱的妻妾。 许氏闻言面露喜色,点了点头:“到底是爵主疼爱你。” 今日好些个来送膳的婢子言语似说岳萧炽对曹间雪宠爱正盛,许氏与曹岩中听了自然也是高兴得很。特别是许氏,她知道那种独守空房的枯寂。如今女儿没有重蹈覆辙,自然欣慰雀跃。 即便是庶出又如何,还不是一样荣华富贵尽享。 两人亲话说了不少,大抵是一些让曹间雪注意分寸,要懂得岳萧炽心思的交代。 曹间雪细细听着,直至夜深才返回嬛香阁。 ...... 翌日,夏雨渐渐。 曹间雪送离了许氏与曹岩中,岳萧炽没有出现,说是沈洛云一直没有复醒。他彻夜守着。 回到嬛香阁,她便让莹霜将兰辛尔叫来。 “你不是说,爵主以后都会对我一人情痴吗?”曹间雪有些不悦。 早间本以为岳萧炽会一同前往送行,但他只是遣了人来说身有要事。 哪来什么要事,肯定是沈落云这贱人又耍了什么心机。 其实这一点兰辛尔也是没有预料到的,按理来说这岳萧炽此刻定是对曹间雪一人沉意的,怎会昨夜都一直在那沈洛云的沉月阁里。 她笑了笑:“夫人,稍安勿躁,这爵主定是觉得那沈氏可怜,但是心自然是在夫人这的。” “可怜?她这样的招数也不嫌烦腻。”曹间雪愤愤。 “这次可不是什么招数,奴家听说这沈氏这次可是病重,连谷中的药郎都爱莫能助了,夫人的时间还长,何必和一个将死之人置气。”兰辛尔柔声劝抚。 “你说的可是真的?”曹间雪眼眸放亮。 “自然是真真的,夫人不信大可去看看。”兰辛尔笑道。 “若是如此,那倒是最好了。”曹间雪早已将许氏的话置之脑后了。如今的自己,何须依附她,依附这样一个将死之人。 “奴家明日就要折返丰邺了,这药丹夫人收下,想办法每日让爵主服下。”兰辛尔又将一个玄色的木瓶递给曹间雪。 曹间雪接过后疑了疑:“这是何物?”她笑着问兰辛尔。 “让爵主强身健体并且心里只有夫人的妙药。”兰辛尔细眉一挑。 “这该怎样让爵主服下?”曹间雪也不能保证岳萧炽会每日都到自己处来。毕竟他此刻就在那沉月阁。 兰辛尔忽然娇媚一笑,走上前在曹间雪耳畔低言。曹间雪点点头,面上都是满意。 兰辛尔移开身,望着曹间雪的眼眸,之间她眼中的黑线渐明。 第二百三十二章 万物有灵 , 沈洛云还未醒来,岳萧炽彻夜守在旁侧没有离开一步。 大约是响午时分,沈南来报说苏亦哲与端睿鹤已经到了谷中,此刻正在正厅。 他唤来雨檬,轻轻抚了抚沈洛云苍白的面颊便急急往正厅去了。 “王爷。”见到端睿鹤他双手作揖请礼。 苏亦哲看到岳萧炽即刻上前言说:“兄长,听说嫂子病了。” 他与端睿鹤没有出席这立夏盛宴,是因为寻人。 端睿鹤知道兰辛尔的事情,心里自然是有打算,曾听人说在西朝境内有一位善用巫术的女子,这女子通体雪白,眼眸碧绿。可以化解这世上所有奇毒奇术,可她一直隐居,甚少人得知她的踪迹。前几日端睿鹤的探子来言报,说那女子在幻人谷附近出现过。 于是他便去寻找,苏亦哲一向对这些奇人好奇,便也跟着去了。 岳萧炽沉了沉:“此次,或不是病这样简单。” 他此言一出,端睿鹤即刻变了面色。 “你说什么?”端睿鹤拧着眉。 “是蛊毒。”岳萧炽沉冷。 “蛊毒?”苏亦哲惊讶。 岳萧炽简简说来,正厅里的三人,面色越来越沉。 ...... “喵呜”是雪球,它轻步跑到内室。 候在沈洛云身侧的雨檬见到它面色一柔:“雪球,你去哪了。” 前几日看守雪球的婆子来说,它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去,寻了好半会也不见其影。 这春夏,正是猫儿出情的时候,或是因此它贪玩去了。雪球经常跑出去,但是过不了几日就又回来了。所以一众人也没有往心里去。沈洛云从丰邺回来就一直精神不济,一下子也没惦起此事。 今日它又自己回来了,雨檬见到自然心里也是宽心。 雪球一下跳到床榻上,绕着沈洛云的身子转了一圈,随后轻轻往她身上蹭了蹭。 雨檬目色一柔,万物有灵,或它知道沈洛云不好了,便回来了。 “雪球,主子病了。”雨檬喃喃道。 雪球似听得明白,喵呜一声似回应,随后舔了舔沈洛云的面。 “雪球乖,别扰了主子。”雨檬见状想要将雪球抱开。 不料它身子一跃,避开了雨檬,随即再继续再绕到沈洛云身侧。 雨檬见状也无奈,这雪球一向对沈洛云亲得很,此刻或是也想陪着自己的主人吧。 雪球依在沈洛云肩处,不时的发出轻音似想要唤醒沈洛云。 此时有几个婢子进来送药饮,雨檬看了看雪球摇了摇头也不强行将它驱离。 她起身去接过药饮准备想办法让沈洛云喝下。 此时雪球又凑上身,在沈洛云面上轻轻闻舔着,沉睡着的沈洛云不禁微微蹙眉。 黑暗中,她仿若见到一个周身雪白的女子,她白发,白眉,白肌。 对着沈洛云轻轻一笑:“我那灵畜得你照拂,想要报恩。” 她只是淡淡开言,像是天籁,又像是妙音。 沈洛云似软着身子没有一丝气力,也不知道这女子说的是何意。 那女子轻轻勾起指尖,随之她身侧就出现一只通体雪白身形巨大的碧眼白猫。沈洛云细细看着,这不是雪球吗。之前那碧眼白猫眼中露出柔色,朝着沈洛云轻步行来,它身边绕着淡淡的白光,像是初晨的照光。随着那光越来越甚,沈洛云觉得眼眸晃得很。她不能自已的闭上眼眸。 再睁开眼,只见到垂下的床幔。她感到周身无力得很,稍稍想要东西啊,手间却抚到绒毛。 只见雪球枕在她身侧,一双碧眼望着自己。 沈洛云莞尔一笑:“小淘气,你回来了。” 雪球似听得明了,应了应,随即蹭了蹭沈洛云。 雨檬听到声音,转过身看见沈洛云醒来,面上一松:“主子总算醒了。” 她急忙放下手中的药碗,上前探问沈洛云。 沈洛云见她眼下的黛色,不禁一叹:“你又彻夜未眠。” “婢子贱身,只要主子好,这一切又何妨。”雨檬摇了摇头。 “不许这样说自己。”这世上或许很多事是注定的,比如这出身。 可对于沈洛云来说,她不希望雨檬这样言说自己。 “爵主刚走,守了主子一夜了。听说是王爷来了。”雨檬知道沈洛云的心难。 沈洛云轻轻颔首:“我睡了多久。” “主子累了,睡了一宿,眼下已经快午时了。”雨檬一面说一面回身去拿那药饮。 这是王贤予开的方子,说是沈洛云服下后可以稳住脉息。 沈洛云轻轻执起手,抚着雪球。 “这厮,或是知道主子惦念它,今个就跑回来陪着主子了。”雨檬柔言。 她准备上前扶起沈洛云服药,不料想那原本安逸靠着沈洛云的雪球,腾的一下越起身,撞翻了雨檬手中的药饮。那药饮撒了一地,白瓷碗也坠地裂开。 “雪球!”雨檬急了,这可是熬了一上午的药饮。 那雪球跃到一侧,再小心翼翼上前嗅闻着那药饮,随后发出尖厉的叫声。 它从未如此,雨檬稍稍一愣,就连沈洛云也侧眸看着它。 都说它是雪域灵猫,极其护主。 可眼下这般,倒像是一只普通撒泼的畜生。 雨檬试图驱走它,可不知为何雪球很是烦躁,绕着那白瓷碗的碎片低声叫着。这是它不悦时的表现。 “雨檬,随它去吧。”沈洛云抚言道。 这药饮喝下去也是无用的。这蛊毒是抑不住的。 “这淘气越加放肆了。”雨檬依是不悦,但还是摇了摇头无奈。看来这药饮只得重新熬了。 沈洛云没有言语,只是躺在床榻上回想刚才的梦境。 那梦境太真实了,就好似梦中人在面前恳声言辞。 她微微侧过目,只见雪球也抬起头看着自己。 那碧色的眼睛像是会说话一般。 雨檬收拾着那被打翻的药饮,雪球见状又跳到床榻上俯在沈洛云身侧。 “夫人,间雪夫人来了。”此刻一个婢子前来通言。 雨檬顿了顿手中的事,抬眸蹙眉望着沈洛云。 沈洛云面色微微沉下,此刻她确实是不想见旁人的。 雨檬见她这般,便准备去推拒了。 “让她进来吧。”沈洛云抚了抚雪球说道。 第二百三十三章 假意来探 , 沈洛云沉幽开口,雨檬稍稍一愣,但此刻门前却传来曹间雪的声音。 “姐姐,间雪来给姐姐请安了,姐姐莫不是恼了妹妹,不肯见妹妹。”还未言请,她就已到了内室外。 沈洛云似轻笑一下,随后侧过眸示意雨檬启门。 虽然雨檬对曹间雪这般直接就入了沉月阁心中觉着不平,可眼下这礼数也不可短了去。 她垂首去将内室屋门启开,见到曹间雪欠了欠身。 曹间雪见屋门启开了,便就直接入来。她一身樱红的蝶戏水仙裙衫,脚上穿一**烟缎攒珠绣鞋。模样很是华光。 沈洛云微微换了个姿势,整个人靠在床榻上的软垫上,一只手还是轻轻抚着那雪球。 曹间雪进屋后面色一忧:“姐姐面色怎会如此憔悴,那日听闻姐姐病了,妹妹以为只是风寒,不料想...” 沈洛云抬起眼眸睨了她一眼:“不料想什么?”她声音幽沉,病态中带着一丝冷清。像是洞穿世事的黑眸不由得让曹间雪心中微微一紧。 这沈洛云,人不都说她病糊涂了吗,怎的这双眼睛,还是这样摄人。 曹间雪尴尬着脸:“不料想姐姐竟病的这样重,都怪妹妹不好,当日姐姐到嬛香阁去,妹妹本应让姐姐入内去的,可爵主却......”话说七分,才是最伤人。 “倒是我的不对了,扰了妹妹。”沈洛云垂下眼帘。 “不不不...姐姐怎能这样说,立夏晚宴爵主酒浓了,就到了嬛香阁去,不料想去了嬛香阁爵主又说要续饮,所以这才酒浓得很,连姐姐病了也...”曹间雪顿了顿,似发现自己说的不恰当。 “所以呢?”沈洛云声无波澜。 “这...”曹间雪语塞。也或是装成语塞之样。话她不是已经说的很明确了吗,因为岳萧炽在她嬛香阁,即便你沈洛云病了,他也没有第一时间到你处来。 “你我都是爵主的妻妾,爵主疼惜你,我自然是高兴的,只不过啊,这衾妃娘娘今日离谷,爵主因为贪酒宿醉未能醒来送离,总是失了礼数的。这衾妃娘娘若是心存芥蒂,那妹妹也是该有担责。我到你嬛香阁去,亦是听了人说爵主病了,妹妹又总是阻着不让药郎探看。这又是从何而说。”沈洛云可不想再与曹间雪玩这绕圈子的游戏。 “这...姐姐说的是,但妹妹并没有阻着药郎去探看爵主,而是当时...爵主正...”曹间雪面色一红。 当时两人正旖旎鱼水,这候在屋外的人可都是听得真真切切的。 然而最叫人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是,当时嬛香阁的寝屋里,可还有一个兰辛尔。 “我这样说不是要怪责妹妹不懂分寸礼数,只不过不想妹妹误会了去,我到你嬛香阁去是有意扰了你与爵主。不然日后这话说出来,总要变成我这个做姐姐的,不懂得看场面行事,你说对吗?”沈洛云再抬眸,神色清冷。 “是...妹妹知道姐姐自然没有此意。都怨妹妹,一下子没有了顾忌,还请姐姐责罚。”曹间雪说完便躬下身子,整个人眼看着就要跪下了。 “你这是作何,我何曾要说过责罚你。只不过言说明白不想旁人落了话柄,离间你我二人。”沈洛云示意雨檬上前扶着曹间雪。 “眼下谷里人都说,是妹妹处事不当,使得姐姐气恼了,所以这才病了。若是如此妹妹真是难辞其咎。”曹间雪满面的懊色。 “下人们嘴碎,你这做主子的自然可以责罚他们,怎能都听尽了让自己糟心。”沈洛云轻笑。 “那姐姐是真的不会气恼妹妹了?”曹间雪听到沈洛云这般说佯装出一副悦乐的样子。就好像是,她十分的计怀沈洛云对她的态度。 这戏啊,越演下去倒像是越真了。 曹间雪一面说一面往前,正要走到沈洛云身侧时,原本乖巧匍在沈洛云旁边的雪球忽然一下子跃了起来,它一向都不喜欢曹间雪,可这次模样却更是又凶了一些。 雪球的尾巴立了起来,身上的绒毛也都纷纷束起,塔呲着牙发出似威胁的隐怒声。样子似很不安的在沈洛云身边绕来绕去。 “雪球?”沈洛云微微蹙眉叫它。 雪球听到沈洛云的唤声似缓了缓,它好像不想曹间雪靠近沈洛云。 曹间雪咽了咽,心中想着这只畜生迟早有一天她让人给捆了去活活打死。 “姐姐......”曹间雪佯装被吓到的样子。 “吓到妹妹了,这厮今日许是春夏情躁,脾气胡得很,眼下除了我是谁也哄不住了。” 往日若曹间雪来时沈洛云都会让人把雪球抱走,因为它对曹间雪一直都很不欢喜的样子。 每每见了都是立毛呲牙的样子。可这眼下,雪球这样子甚是吓人,怕那些个往日里照顾的婆子婢子也不敢轻易上前将它抱走。 “不打紧不打紧。”曹间雪悻悻笑着。 “夫人,王药郎来给夫人请脉了。”此时门外的婢子来报。 “让王药郎进来吧。”沈洛云将雪球揽了过来,轻轻抚着它的头颈,不一会雪球又恢复了方才气定神闲的样子。 曹间雪听着王贤予要来给沈洛云诊脉,也没有要告离的意思。 沈洛云也不多说什么,心中明了她不走,无非就想知道沈洛云是患了何病。 王贤予入了内室,看见曹间雪先是请了礼,再上前问诊。 细问了一下沈洛云今日的感觉,他再拿出诊包确脉。 好一会,这王贤予的脸皱了又缓,神情复杂得很。 “夫人今日可是服了老夫送来的药饮。”王贤予收起正脉枕。 “别说了,刚准备要喝,这厮就给打翻了。”雨檬叹了叹,怪责的望着雪球。 不料想它像是听得明确一样,便往沈洛云怀里钻了钻,喵呜几声像是委屈得很。 “你倒是还委屈了,难为了王药郎。”沈洛云抚了抚它轻笑。 “那这就奇了。这药饮未用,夫人的脉息却是稳了不少。”王贤予百思不得其解。 今日沈洛云的脉象稳定了不少,没有昨日那怪异之样了。他从医多年,从未见过这般的反复。 第二百三十四章 赤蛇现 , “王药郎,姐姐到底是患了何病,我看姐姐脸色差得很。”曹间雪佯装忧心上前问询到。 “回间雪夫人的话,这洛云夫人...”王贤予也不知该如何作答。 现在沈洛云脉象平和,与之前的奇脉截然不同。这样短时间的反复叫他实在也是摸不到头脑。 沈洛云大概也看出了他的为难,她微微坐起身:“王药郎,你先下去吧。” 他本也就对那蛊毒没有奈何,这来确脉不过也是想知道沈洛云的情况,眼下听他这般说,想必此刻他又更是找不出头绪了。 王贤予点点头:“是。” 他一面退出内室,一面自言自语。 “姐姐也该休息了,妹妹明日再来看姐姐。”不知为何曹间雪忽然觉得颈后奇痒无比,她按耐着有些难受,随后便提请告离。 沈洛云点点头:“辛苦妹妹跑着一趟了。” 跑这一趟没看到沈洛云将死未死的样子自然是辛苦失望的。 “怎会辛苦,见到姐姐安好间雪心里甚是慰和。”曹间雪笑了笑。 沈洛云没有再言语,她觉得累的慌,续而只是抚了抚雪球。 曹间雪离开后,雨檬怎么都觉得这内室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异香,让人感到身子有些烦热。 她将四处的窗棱都展开,后来又在室内燃乐一些旧年的橘皮。 好一会那股味道才慢慢淡了去。 “主子今日看上去精神好一些,婢子一会给主子端些热汤来。”雨檬回过身对沈洛云说道。 “雨檬,你也闻到曹间雪身上的味道...”沈洛云方才一直觉得曹间雪身上的味道带着一股淡淡的甜腥之气。 看到雨檬又是开窗又是燃香片的样子,想必她也是闻到了的。 “那股味道呛鼻得很,不知道这间雪夫人用的什么香。”雨檬这会觉得没有那么烦热了。 “可我刚才看王药郎似乎却没有什么感觉。”王贤予一向对气味敏感得很,但方才却不见他有异相。 “王药郎一心都在主子这脉象变化上,或是没注意吧。”雨檬拨了拨那橘皮香片。 沈洛云抚着雪球若有所思,那股味道,沈洛云觉得不知道在哪闻过。 想了好一会,似乎在晚宴当日,曹间雪身上也是有这样的香气。 她多少还是了解曹间雪的,她品味不俗,用香也一向是讲究的很,这样味浓的香味不像是她欢喜的。 ...... 曹间雪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后颈处的灼热让她整个人都烦躁起来。 回到嬛香阁她就让人即刻准备热水沐浴,她退下衣衫,仔细看着那后颈处,只见那后颈处似有淡淡的红晕。 那红晕并非是一片形成的,倒是想一丝锦带一般绕在后颈处。 她蹙起眉挠了挠,也不见异常。 曹间雪整个人沉到浴桶中,可不知怎的,整个人还是觉得烦闷无比。 或许是因为没看见沈洛云重病的样子,方才见她并不像病的很重的样子,想必之前也是装个样子故意引起岳萧炽的注意吧。 “莹霜!莹霜!”曹间雪不耐的唤言。 “夫人...夫人怎么了。”莹霜候在水室外,听到曹间雪的唤言便推门入来。 “你去将我的香露拿来。”曹间雪吩咐道。 “是。”莹霜点点头。 曹间雪平日沐浴一向不喜用香的,也不知这几日是怎么了,似乎额外喜欢那紫色瓶子中的香露。 莹霜急急去取来,拿到水室递给曹间雪。 只见她小心翼翼的启开那瓶子,将里面的香露倒出一点到水中,随后再合上瓶盖。 就那么一点点,整个水室就漾满了异香。 那股味道似乎能让曹间雪整个人沉静下来。她微微眯上眼,身子慢慢的放松下来。 随后脑海间便又是岳萧炽,他灼热的呼吸滚烫的身子还有那双粗粝的大手。 不知不觉间,她的身子又是一阵燥热。下腹有些隐隐的酸胀。曹间雪仿若不能自控一般,双手开始在身上游移着。 莹霜见曹间雪似在闭目养神,正准备退出水室,可是一侧目,看到那浴桶前立着的铜镜中的影像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惊呼出声:“啊!”她双手抚着,不可置信。 曹间雪被她这样一声惊呼扰得身子一怔,随后睁开眼怒目瞪着莹霜:“大呼小叫什么。” “夫...夫人...你的颈上...有一只蛇...”莹霜咽了咽满目的惊恐,她看到铜镜中,有一只赤色的小蛇在曹间雪的颈后游移着。 莹霜这句话惊得曹间雪唰的一下站起身子,即刻用手抚向后颈,再慌张的往身后的铜镜看去。 镜子中只照出她婀娜白净的身子,除了后颈那抹淡淡红晕,哪来的什么蛇。 她松了一口气,随后又转身瞪了一眼莹霜,想来是这小婢透过水雾看花了眼。 那莹霜见状也是张着嘴讶异得很,她不放心,还是上前细细检查了一会。 没有,曹间雪身上没有,发间没有,水里也没有。这水室四下都没有。 “这...夫人...方才婢子明明看到了。”莹霜微微颤着身子。 “啪。”倏地一下曹间雪扬起手狠狠往莹霜面上扇去。 这一巴掌下手可不轻,莹霜那张小脸赫的一下就多出了一个猩红的掌印。 “啊...夫人...”莹霜踉跄了一下身子,随后抚着面上的火辣。 “以后给我看清楚了再说话。”曹间雪虽不是什么真正和善之人,可这莹霜一向是跟着她的,对她也是忠心耿耿。所以她对她也从未这般过。 莹霜一下子眼眸泛红,可却也不敢多言,只能躬下身子:“是婢子眼拙了...惊扰了夫人...” “滚出去。”曹间雪不耐的挥挥手,随后又再沉入那浴桶中。 “是...”莹霜眼角噙泪,躬着身退出了水室。 合上门后她觉得诡异极了,方才自己一定没有看花眼,那攀缠在曹间雪颈后的分明就是一只手指大小的赤色小蛇, 那小蛇通体赤色,方才还吐着蛇信恶狠狠的瞪着莹霜呢。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莹霜越想越害怕。 曹间雪此刻靠在浴桶上的玉枕上,深深吸了口气,那异香又逐渐让她身子软了下来。 然而那隐在后颈的小蛇,又浮了出来,此时正往她的心脉处游去。 第二百三十五章 那便是我的命了 , 翌日,大雨。 “主子,沈大人求见,沈大人说今日就要折返丰邺去了,想探探主子。” 雨檬入来求报,沈洛云起得早,正在妆镜前梳发,雪球蜷在她脚侧。 沈洛云梳着头的手顿了顿:“你让沈大人去客室候着,我一会就去。” “是。”雨檬点点头。 约是一盏茶功夫后,沈洛云就抱着雪球去了那客室。这雪球这两日怪得很,基本时刻都黏在沈洛云身边。 方才她本是叫婆子看着它,以防这大雨天它淘气又溜了出去。 可不料想雪球样似不依,一个劲的蹭着沈洛云。 她无奈,只得抱着它。眼下许是如了愿,正依在沈洛云怀中发酣。 入了客室,见到沈麟背对着她正望着院落中的腾雨。 这夏日的雨来得急,空气中都是黏湿的雨气。 听到身后的步声,他回过神来,面色凝忧。 他一身劲装蟒衫,眼眸中都是忧色。看到沈洛云苍白的面色不禁抿了抿唇,似欲言又止。 沈洛云先开言:“沈大人。” 无论如何,这份疏离像是注定不可更改的。 “身子好一些了吗。”沈麟轻声问道。 “托大人的福,已好了许多。” “为兄今日就要折去丰邺了。”沈麟似在交代什么。就好像是寻常家人一般,要外出前与家眷亲人诉言。 “沈大人不是要折返北玦吗。”他此行的目的本应是将这兰辛尔送到西朝,若君上留下兰辛尔,他自然就要折返北玦。 可现在君上那边到没有一丁点这样的意思。 “还会在丰邺待上一段时日。”沈麟没有多言。 “沈大人依还是不肯放弃。”沈洛云抱着雪球觉着有些吃力,便走到客室的沉椅上坐下。 沈麟是知晓沈洛云的意思的,她在让自己将兰辛尔带走。无论是何处,但绝对不能是西朝。 可先不论这王命在身,单单就是沈洛云身上所中的蛊毒,沈麟也要想办法将兰辛尔留在西朝送往那内宫。 ...... “沈大人若想要救令妹,那就要依着奴家的意思了。奴家是受了侯王命的,这次到西朝势必要入那内宫侍奉君上的。”兰辛尔扭捏着身子,轻声在沈麟耳畔轻言。 “宫宴上你自是明了的,这西朝君上似并未有意。”沈麟沉下脸。 这端睿赟的心思也是难料得很,一般来说这兰辛尔既是侯王所献的美人,即便再怎样不入心,也是要留在内宫中的。 至少这颜面上是过去了。可是端睿赟却没有,只是在宫中设了一个偏殿,说是给北玦来使暂居的。 “这君上有意与否,还不是得依靠着旁人推波助澜。可若这旁人都纷纷心拒,那奴家自然是入不了内宫的。” 兰辛尔轻笑。每一步棋她都是步步为营。 “你想要沈洛云帮你。”沈麟眼下是明白了,之所以在沈洛云身上下蛊,并不单单是因为她的聪睿阻了兰辛尔。 “沈大人聪明。”兰辛尔知道沈洛云对自己的防范,她自然有了自己的打算与准备。 “她即便是这爵主夫人,也未必能帮得上你。”沈麟知道沈洛云,她已经选择了西朝,这北玦的托付想来是已不会忘身上揽了。 “只要她愿意,自然可以。”兰辛尔微微退开身。 “你想要我去说服她?”沈麟冷笑。 “沈大人想要她活下去,或只有如此了。”兰辛尔展开掌心,她掌心的脉络似无数条发丝一般细小的红蛇。 兰辛尔知道沈麟在意沈洛云,用此作为要挟或是不错的选择。 ...... 沈麟想起那日的对话,似思虑万千后再开口:“洛云,如果你可以让兰辛尔入了内宫,她自然会交出解药给你。” “解药?”沈洛云顿了顿,想来沈麟已经知道自己身上染了蛊毒。 她轻笑一声,那双幽沉的眸子笃了笃:“沈大人怎么知道洛云身染蛊毒。” 沈麟蹙眉:“她的手段我自然明晓。” “所以沈大人觉得正常?”沈洛云再问。 “洛云,你不了解她...”沈麟话还没说完。 “沈大人,你可知道为何我明知身上已染了蛊毒,可却一直没有将这下蛊之人囚起。”沈洛云那日将已身染蛊毒的事说了出来,虽没有说出缘由。 可既然她心里清楚,那岳萧炽定也能猜出是谁动的手脚。 “洛云......”沈麟没有明白沈洛云的意思。既然她知道这蛊毒是兰辛尔所造,那为何没有将她制住。 “她用我来要挟沈大人,或许是可行的,可对于其他人,确是没有任何用处。”沈洛云笑了笑。 她心里明白壁虎断尾的抉择,即便衾妃再看重她,但若是到了危及自身的时候,也会忍痛摒弃。 这个世事的常惯如此,所谓情谊,大多建立在彼此的利益之上。 “你如果能让她入了内宫,那她定会将那解药交给我。”沈麟还是开口了。 “沈大人是真真不知吗,如果兰辛尔入了内宫,即便北玦不费一兵一将就能让西朝彻底崩盘,但最终获利的,也不一定会是侯王。”兰辛尔定不是会被侯王所控的人。 “这......”沈麟忽然沉了沉。 是了,这件事不会有那么简单,北玦侯王将兰辛尔送往内宫的打算沈麟是知道的,可这兰辛尔又是图什么。 她不是北玦人,无需为北玦这般用尽心思,若是以为了富贵荣华,也没有必要。以她的手段这些都是手到擒来。 沈麟从未细想过这些问题,此刻经沈洛云这么一说,倒是有了顾虑。 “若是沈大人想要洛云想办法让兰辛尔入了那内宫,就无需再开言了。”沈洛云被兰辛尔落蛊的事已告知了衾妃,但是任何人都没有所动作。 因为无论作何,都不再是个人之间的纷争,而会变成两国的矛盾。 更何况沈洛云并无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身上的蛊毒是兰辛尔所落。 “可是你知道这蛊毒一般药郎并不可治愈。”沈麟没有沈洛云顾虑的这般多,他只是想要保住她。 “那便是洛云的命了。”沈洛云抚了抚雪球,淡然道。 第二百三十六章 不过沉梦一生 , 这句话既透着无奈,也露着坦然。 生死之事沈洛云似乎短短之间就看了个明确。 不过沉梦一生,再醒来,便又是另一处的凄然。 怀中的雪球似感受到沈洛云的心境,微微钻了钻,探出红嫩的小舌在她手背舔了舔。 沈洛云宠溺一笑:“幸亏我还有你。” 沈麟驻在一侧,望着兀自对那雪白猫儿自言的沈洛云,心中竟笼起苍凉。 一个女子,就这样一个柔弱女子,面对生死与明明与她本可无关的时局转换,依是平和选择了前者。 相比她,自己即便叱咤战疆又如何,心中的力量远远不及她。 不怪严云笙说的,如今的沈洛云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素人馆中巧笑倩兮的女子了。 也不再是沈麟记忆中,那个嚷着要他带她到溪边捉鱼的顽趣孩童。 她活成了自己。 好半响,两人都不再言语,沈麟摇了摇头:“终究是为兄不如你。” 沈洛云顿了顿,随后抱着雪球站起身对着沈麟欠了欠身:“去路迢迢,沈大人保重。” 说罢便转身离开客室,只是这样简简几句,却胜过了千言万语。 沈麟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那是一个清瘦孱弱的身影,直至后来,沈麟想起今日的一别。 依是忍不住感叹,他这一生,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 也再也,见不到这样的女子。 ...... 车马行,沈麟偕同兰辛尔离开了幻人谷。 这立夏盛宴算是真正划下了句点。 然后也开始了真正的斗争。 沈洛云抱着雪球站在高楼上,看着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的车马,面色沉然。 “主子,我们回去吧。”雨檬看她脸色依旧不好,便出言提醒。 “雨檬,你知道吗,其实这世间上有很多人活了一辈子,最终都不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权位,财富,荣耀。 可或许有一日将这些东西都紧紧拽在手中的时候,望着云霞满天,竟然想着往返流年。 “可是一辈子也就这样过去了。”雨檬点点头。 “是啊,过去了。”沈洛云轻笑。 待到自己明白自己想要时,一辈子已过去了。 “回去吧,雪球该饿了。”沈洛云淡淡。 “是。”雨檬上前扶着她。 风吹花落,盛夏已近。 ...... “爵主,今年我们是否还要到西岭度暑?”沈南到正厅问请,按理若定了当年要去西岭,那沈南便要开始着手安排。 毕竟这一路过去总是伏着危机。 岳萧炽抚了抚沉痛的眉心,近来他总是觉得烦热且头疼,王贤予也看过了,未见什么端倪。 “她近来身子一直不好,今年就不去了。”岳萧炽眉眼冷峻,想起沈洛云更是多了一丝忧色。 沈南知道岳萧炽说的是谁,于是点点头:“也好,今年夏日并不如旧年这般炎热。” “你去让人给我端些凉饮来。”岳萧炽眉心紧蹙,扯了扯衣襟。 “是。”沈南垂首领命。 他觉得奇怪,平日甚少见岳萧炽这般耐不住热,人都说他是冰面阎王,一向也是不惧热的。 更何况这几日都是阴雨连绵,未见暑气。 “爵主,间雪夫人在外候请,说是给爵主准备了玉凉露。”候在门外的侍从言报。 这几日曹间雪总会到正厅来给岳萧炽送一些点心甜汤。这玉凉露说是特别给岳萧炽准备的。 曹岩中回到丰邺后,在朝上言夸了好几次岳萧炽,端睿赟修信来说了下,言下之意也有提醒他对曹间雪的态度。 因为前几日的事,岳萧炽本想责罚曹间雪的,可碍于此便是隐了下去。 眼下还不是时候,威后近来频频召见一些老臣,许是又准备有了动作。 “爵主...”曹间雪得入来,将那些茶点放到案上,看见岳萧炽似在沉思,便轻言唤他。 岳萧炽看着案桌上的茶点只觉得烦腻,唯独那玉凉露还算得宜。 他草草吃下后竟觉得身上的烦热退了去。 曹间雪见他喝下了那玉凉露,眼眸掠过悦色。 “爵主累了吧,间雪给爵主按按。”曹间雪走到岳萧炽身后,轻轻抚着他的额际。 她腕间的异香让岳萧炽有一阵的迷然,瞬间竟觉得有些乏神。 曹间雪的手轻轻的抚着岳萧炽,随后躬下身轻言:“爵主,不如到后室休息一会。” 她吐气如兰,似故意一般在岳萧炽耳畔吹气。她身上的异香浓烈,岳萧炽拧了拧眉觉得喉间干涸得很。 近来不知道是怎么了,往日一向很是自制的自己,有些时候竟无法自控般向曹间雪索欢。 “爵主,走吧。”曹间雪拉着岳萧炽的衣摆,眉眼娇柔。 顷刻间岳萧炽只觉得有些晕眩,便也由着曹间雪牵如后室。 刚入了后室,曹间雪就开始卸下自己身上的外衫。本就是盛夏,身上的衣着就略微单薄。 她这外衫卸下后,身上仅剩的底衫就可见内里的婀娜。 岳萧炽晃了晃头,身子莫名开始燥热。 曹间雪见他这般面上似露出满意的笑颜:“爵主,喜欢间雪这样吗。” 她一面说,又一面将自己身上的底衫卸下,直至最后一丝不挂的立在岳萧炽面前。 说话间,这眼前人似不再是她。 而是岳萧炽心中生念难忘的旧人。 滚烫的汗水与旖旎的娇yin,在逐渐沉重的喘息下绘成一幅难言的春色。 曹间雪像是一朵妖冶盛放的曼陀罗,在岳萧炽身下漾着异香。 ...... “主子。”雨檬方才想要给雪球喂食,可不料想这平日里贪食的它确已经几日都不肯饮食。不知是否与这天气有关系。 “怎么,还是不吃吗?”沈洛云忧心得很。 “是呢,往日里最喜欢吃野鱼干了。”雨檬摇摇头。 “这可怎么好。”沈洛云也发现了,雪球这几日精神一直不大好,总是贪睡。 “我方才寻了个小婢,她说谷外有一户农家对这些小兽牲畜略有了解,不如我去叫人唤来,给雪球看看?” 雨檬问道,这厮毕竟不是人,这谷中的药郎可看不明白。 “也好,你就去安排吧。”沈洛云点点头。 第二百三十七章 白玹雨 , 沉月阁里的人都想尽办法让雪球吃东西了,可依是不得果,最终还是只能抱回沈洛云身边。 这厮像是撒娇一样不断蹭着沈洛云,她躬下身子抱起它觉得它毛发似都晦暗了不少。 平日里这一身白毛总是水滑的,眼下看着都有些亚涩。 沈洛云揉了揉它,此刻雪球抬起那圆儿面来,沈洛云发现它的一双碧瞳颜色也有些变化,原本是湖碧的眼瞳,现下看着倒有一些湛蓝色。 沈洛云蹙眉:“雨檬,你来。” 雨檬刚安排人去谷外找那会给小兽看病的农户,听到沈洛云叫唤便急急上前:“主子,怎么了。” “你看看雪球的眼瞳,我看着有些不同。”沈洛云将雪球的面固住让雨檬细看。 “咦?”雨檬左看右瞧的,也发现了雪球眼瞳的变化。 “这眼睛,怎么变了色呢。”雨檬不得解。觉得奇怪得很。 “已经遣人去寻了吗?”沈洛云说的是那农户。 “嗯,已经去了,若是寻到许下午就能带过来了。”雨檬点点头。 随后她看到沈洛云忧色的脸,又开言安抚道:“主子,以前我听人说过,这猫儿随着时间长大,眼睛或者毛色会有稍稍的变化的。主子也不要太忧心了。” “或别的猫儿会,但是它不会。”这雪域灵猫,碧眼就是最大的特征。 雪球在沈洛云怀里钻了钻,选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打盹去了。 这两日沈洛云的脉象一直平和,面色也好了一些,王贤予和几个药郎对此也啧啧称奇。可虽是如此,他们也没有放下警惕,因为沈洛云说自己身染蛊毒,所以王贤予此时也正查阅这些相关的病案书籍。 他看到很多书中所记的蛊毒,可偏偏像沈洛云这般情况的没有所例,一下子又像是入了瓶颈急的在药庐来回走动。 此刻沈南到了药庐,见到这老头一脸忧色,便轻轻咳了咳提醒他。 王贤予听到声音,转过身看见沈南在药庐门外:“沈掌事来了。” “王药郎这般急色可是为了夫人。”沈南点点头。 “自是为了夫人,这几日夫人虽脉象平和,可却不能掉以轻心。”王贤予叹了叹。 “确是,我听雨檬说夫人依是睡的不安稳。”沈南又说道。 “老夫一定竭尽全力,尽快找到夫人的病源。”王贤予躬身。 “今日我来是有一事与王药郎请教。”此刻沈南看了看还在药庐里的两个药郎,欲言又止。 王贤予侧目看看了,也是明了:“这药庐里味道大,不如我与沈掌事到外面言说。” “也好。”沈南点点头。 随即两人便出了药庐到了院外,这几日下雨所以药童子也没在院中晒药,两人找了一个小亭子便停下脚步。 “王药郎,这几日我觉得爵主似有些不对劲。”沈南毕竟跟在岳萧炽身边时间长了,对他的脾性多少有些了解。 “哦?此话怎讲?”王贤予蹙眉。 “爵主平日里一向不惧热,但我看入夏以来他总是觉得焦渴烦热。”沈南轻声说道。 “这或许是体累的缘故。”最近事情多,若过于疲神是会有这样的情况。 “王药郎前两日给爵主请脉时没发现什么异常么?”前两日岳萧炽感觉有些头沉,沈南不放心便叫来了王贤予诊脉。 “爵主身子一向好,脉象也不见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怎么了沈掌事?”王贤予听到沈南这样问也不禁起疑。 “没什么,若脉象无异就好,我也就是多个心问问。”午间曹间雪又去了正厅,过了好一会也不见出来。 沈南去送卷书,自然听到后室的旖旎。 岳萧炽不是这样贪欢的人,更何况是这曹间雪。 “沈掌事放心,爵主那边我会多留个心。”既然沈南亲自来药庐问询,自然也是发现有什么端倪。 “那就有劳王药郎了。还有此事暂时勿要声张。”这毕竟只是沈南凭个直觉的事。 “老夫知道。”王贤予点头。 这个夏日,想来是不会安顺,两人面色都不好看,似若有所思。 ...... “夫人,人带来了。”去寻人的侍从由一个婢子引着在沉月阁外候请着。 此时沈洛云正抱着雪球在斜榻上阅书,听到声音便即刻放下古籍由雨檬扶着起身。 启开门,这见一个年月十四五岁的姑娘,一身素衣,模样倒是俊俏得很。 她头上包着厚厚的发带,肤色也极白,一点也不像是农家之人。 沈洛云顿了顿,她以为这农户会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人。 那姑娘听见启门声,便躬下身子双手放在腰处行礼:“给夫人请安。” 她的声音清淡平和。一般农户家的孩子,是没有这样的心量的。 “起来吧,我没想过是这样一个端的姑娘。”沈洛云的意思是,这农户经日与小兽禽类打交道,怎么也得像个猎户模样的人。 那姑娘支起身,颔首回话:“回夫人的话,家父外出到山上去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听说夫人着急,小女便随着这位大哥来了,小女往日跟在父亲身边, 对这小兽病症也是耳濡目染,若夫人信得过,可以让小女先看看。”她说话的方式与体态都不农户出身。 那姑娘支起身后抬起面来,那一双眼睛是清亮沉静的。 “你不像是出身农家的人。”沈洛云婉婉笑了笑。 “回夫人的话,小女虽出身农家,但家父疼惜,从未让小女沾染这农事。”那姑娘垂眼。 “你是好福气,还未得知姑娘贵姓。”沈洛云对眼前这小丫头心里莫名觉得亲和。 “回夫人的话,小女贱姓白双字玹雨。”她毕恭毕敬的回答。 “是我言失了,这姓氏无贵贱。”沈洛云点点头。 此刻雨檬以眼示意那个去寻人的侍从,两人欠了欠身便出了院落。 “这人当真是那农户家的?”雨檬看着那白玹雨根本就不这谷外农家之人。 她的言行举止以及这样的名字,断不是普通农户家的人。 “雨檬姑娘,真真是的,我去到农户家就见到这姑娘正给一只小狐狸包扎伤口。”那侍从一开始也觉得奇怪。 这人与自己过往接触的农户大有不同。 第二百三十八章 灵猫过毒 , 他又补充道:“旁人将我引去时,就说了是那户人家,见到这姑娘像也是熟稔的。”那侍从去寻人时问了好几户农家,都告诉他是一个方向,随后有个热心的农户还给他带了路。 幻人谷对周边农户一向有恩,所以这些人也是善心热情的。 “她家中没有旁人?”雨檬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有一个老者,说是她奶奶。她父亲入山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那侍从回答。 雨檬点点头:“好,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那侍从点点头,领了命就离去了。 沈洛云已经引着那姑娘去了室内,雨檬折返时看见那白玹雨抱着雪球。 说来奇怪,这雪球平日里是肯定不会给陌生人抱抚的,眼下倒像是和这个白玹雨很亲密。 雨檬入内:“白姑娘,我家主子对这猫一向疼得很,这几日它不思饮食,样子也似变了,我家主子忧心,还请白姑娘给看看。” 白玹雨抚了抚雪球,先是看看雪球的肉掌,随后是耳尖,鼻子,最后看到它的一双眼瞳。 她的眉心蹙了蹙,似叹了一下。 “这是雪域灵猫,本该是碧眼银毛。”白玹雨放下雪球。 “是。”沈洛云点点头。 “恕小女无能,即便是家父来了,或也不可扭转乾坤。”白玹雨用了这样决断的词汇。 沈洛云心咯噔一下:“此话怎讲。” “夫人,过去我听父亲说过,这雪域灵猫有一个传言,说此猫生来护主,但凡认定了一个主人,那一生都会守护主人。 它出身雪域,可却从未有人真正得知是在雪域何处,还有人说,它是雪域修灵的精怪,当然这只是传言。这雪域灵猫有一个众人不知的根源,那就是此猫可辟百邪,去百毒。”白玹雨认真言述。 沈洛云一下不解,便示意她继续说。 “依小女来看,真正有了病症的不是它,而是它的主人。”白玹雨躬身。 “你说什么?”雨檬大惊失色。 “雨檬。”沈洛云摇头示意。 “小女虽从未见过这雪域灵猫,但家父过去见过一只,说是过去一户贵家人的小姐,机缘巧合下得人所赠。后来那贵家小姐病重,那只猫儿终日彻守,这稀奇的事后来就发生了,那贵家小姐本是被断了不治之症,可之后却莫名慢慢好了起来,可是她的那只猫,却日渐萎靡,后来听家父说,那只猫儿后来变成通体黑色,被人说做妖物,被赶出了那贵家,从此不得其踪。”白玹雨续而说道。 “竟有这样奇事。”沈洛云似惋惜。 忽然她想起,她的身子似乎也是从雪球回来后就开始逐渐好转起来,至少一直没有那种心绞的感觉,脉搏也一直平和。然她忽然有些疼惜之色,蜷下身将依在她脚边的雪球抱起。 “夫人可看下这猫儿的脚垫。”白玹雨示意。 沈洛云闻言便执起雪球的手爪儿,发现它原本嫩红色的脚垫颜色有些变神,透着淡淡的紫色。 “这...”沈洛云蹙眉。 “若小女没有猜错的话,这猫儿是在给夫人过毒。但至于是怎样过毒,是何毒,小女就不得知了。”白玹雨语中也有无奈。 若换做过去,沈洛云大抵会觉得这眼前的白玹雨是一个江湖小骗,可近来这一系列的奇诡之事,让她对这白玹雨的话也信了半分。 她以前翻阅古籍时,似也看过类似的事情。当时只觉得是神话野闻罢了。 “依你的意思是,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雨檬在一旁听过的云里雾里。 “嗯,没有他法,这是它选的。”白玹雨摇摇头。 “这......”雨檬面露不忍。若真如她所说,那或许就是雪球与沈洛云只见的贵缘了。 这些事她自小也听王爷府里的一些老嬷子说过,动物报恩的事多了去了。但这样的,还是第一次听说。 更何况,白玹雨方才说了,过毒。 这沈洛云近日身子是好了一些,从那时开始,雪球就开始不对劲了。终日嗜睡,不思饮食。 沈洛云抱着雪球,面露苦涩,随即她叹了叹:“辛苦白姑娘跑这一趟。”随后她示意雨檬准备打赏。 雨檬点点头,随即从袖间取出一个锦袋,里面大致是装了一些银两,农户人家多不容易,所以沈洛云早早就让雨檬备着了。 雨檬递给白玹雨:“白姑娘,只是我家主子的心意。” 白玹雨看着那锦袋,随即摇摇头婉拒:“小女并未能帮到夫人,这赐赏不该拿。家父自幼教导小女,不取不属之物。” “不取不属之物?你父亲倒是一个擅礼的人。”沈洛云抬起眸望着她。 “谢夫人夸奖,若夫人没有他事,小女就先行告离了,小女家中还有老者,离不开人时间长。”白玹雨请礼道。 沈洛云点点头:“是,难为你跑这一趟。雨檬,你遣人将白姑娘送回去。” “是。”雨檬点点头,随后便引着白玹雨退出室内。 沈洛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一时之间觉得有些熟稔,但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她抚着雪球,一时间竟有些无措起来。 它是真的为自己过毒才会如此吗,那意味着,是不是自己身上的蛊毒......已入了它的身。 这是在是玄妙得很,也荒诞得很。但那白玹雨说的,又不像是什么虚言假话。 “主子,人已经送走了。”雨檬安排了两个侍从驾车送她折返回谷外。 “知道了,这姑娘心气高,过两日你遣人去她家中,送一些粮食布匹,就说是给她家中老者的。”这银钱她是断断不会收了的。 “是。”雨檬点点头,随后她也直勾勾看着那雪球。 “主子...你觉得这白姑娘说的话....”是真是假,雨檬没敢说全了。 “若是真的,那真真是我害了雪球,若不是,那我们也全当听了一个小姑娘说的故事罢。”沈洛云淡淡。 她的手轻轻抚着雪球,想起最初岳萧炽将它送到自己身边的情景,短短时日,物是人非。 这一切就好像是看不见的丝线,挂在每个人身上,让所有人言行不由衷。 第二百三十九章 西斜笛音 , “主子切勿多想了,婢子再想想办法,苏先生还在谷里,不然之后找苏先生帮帮忙寻人看看,苏先生见多识广,或许会有其他法子。”雨檬安慰道。 苏亦哲与端睿鹤还在谷中,雨檬昨日遇到了苏亦哲,他还关问起了沈洛云。 沈洛云点点头:“也好。” 无论怎样,总是该要想办法将这事弄个明白,总不能就这样束手无策看着雪球就这样下去。 “主子休息一会吧,今日天气还算清凉。”屋外的雨停了,草木的香气随在凉风里,还算惬意。 “我想出去走走。”沈洛云抚了抚雪球随后说道。连着几日的雨,又加上她前几日一直病着,是有些时日没有外出过了。 “主子...这雨水刚过,湿气重...”雨檬不放心。 “不打紧,你让婆子照看一下雪球,就让它睡在我房里好了。”沈洛云看雪球似睡熟了。 “是。”雨檬点头,随后到院外唤来一个婆子。 今日风有些凉意,雨檬又去取了一件羽纱薄衫给沈洛云披上。 主仆两人步出沉月阁,此刻已近傍晚了。 天际娆红色的云霞似从散了去的乌云下透出,漾落在谷中每一个角落。 沈洛云缓步看着,心中不禁惆怅。 这幻人谷不知怎的,忽然叫她感到清寂得很。想来也是,这谷中的人,越来越少了。 行至一处院落,听到一阵笛音。 幽幽袅袅,轻质宁和。就像是诉这夕斜日落。 沈洛云停下步子,雨檬见状便轻声说道:“这是王爷的居院。” 她点点头:“是了,这笛音除了王爷倒难有旁人。” 此时一个跟在端睿鹤身侧的小厮从内出来,见到沈洛云和雨檬,便躬下身请礼:“西国夫人。” 院内的笛音即停,端睿鹤回眸,望着院外。 那院门轻合,隔着院门外站着的是沈洛云。风吹花落,这院子中的紫藤坠下。 些许花叶落在端睿鹤素白的衣衫上。他逸和的容色像是拢着月光一般温柔。 沈洛云只轻轻颔首,示意那小厮不要扰了端睿鹤,更无须传报。 不料想院内的笛音此刻却是止住了,她沉了沉,打算转身离去。 “洛云夫人。”端睿鹤步出院落,他知道她不会入内,思了思便出了院子在她身后唤住她。 望见她也是一身素色,纤弱的背影不禁锁了眉。 沈洛云顿住身子,随后转过身欠下身子:“还是扰了王爷雅兴。” 端睿鹤摇头浅笑:“只是见今日夕落,无事吹笛打发时光。” 这入夏以后,日长夜短,日子觉得长了,既是长了,便更是觉得难度了。 “王爷事务繁忙,何须打发,到底还是王爷有这雅兴。”沈洛云客套笑笑。 “身子好些了吗?”得知沈洛云身染蛊毒,端睿鹤已经暗中再遣人去寻会解这蛊毒之人。 只是目前还未有任何音信。再过两日他也要折返丰邺了,因下月威后大寿,端睿赟已传信让他返回帮着操持。 “托王爷福,已好了许多。”沈洛云不知端睿鹤已知她身染蛊毒的事。 接下来便是一阵沉默。 沈洛云准备告离,此刻端睿鹤便又在开口了:“兰辛尔的事你不要再插手了。” 她闻言愣了一下,随后又婉笑:“这已深陷泥污之中的人,哪有这般容易抽身。” 这时候说不插手或是退出不再参与已是謬言,这兰辛尔早已将沈洛云算在掌中。 眼下所有人都不提,不过是怕打草惊蛇。对付兰辛尔不能再用之前的法子,毕竟她身在明处。 这也是与之前衾妃身染凌霄时一样的法子,先按捺住这些焦虑,不然或又会给那些暗处的诡计钻了空子。 “你知道这有多危险。”端睿鹤拧眉劝阻。 “洛云又何时身处过安宁平和之境。”自从到了西朝,哪一日不是小心翼翼。 “这次不一样。”端睿鹤摇了摇头。 “对于洛云来说,都一样。”若不小心,都是万丈深渊。 “你还是这样固执。”端睿鹤无奈。 “王爷也依是这般反复。”他之前来寻沈洛云,不就曾言说过让她想办法阻着那兰辛尔吗。 端睿鹤:...... 沈洛云福下身子:“洛云先告退了。” 不是她执拗,而是她早就是这局中人,哪有这般说撇清就能撇清的,更何况这内里还有许多事牵扯这自身。 端睿鹤叹了叹,微微紧了下颌,他是想保护她。可却是无力。 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眼望着她入了那漩涡,也依只能再一旁束手无策。 这种无力让他觉得挫败,也让他生厌。 ...... “主子,王爷也是为了主子着想。”雨檬挽着沈洛云劝言道。 “我知道。”沈洛云点点头。端睿鹤的无力多与他的身份有关。她自然不会去议较,有时候她甚至感觉到,自己对端睿鹤的疏离是一种下意识的逃避。不想去应承他对自己的好。 一开始或是因为岳萧炽,可事到如今只是单单的不想要两人有过多的羁绊。 这四下无论明处暗处,都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她本就没落到什么好的出身,再有些闲言,总归没好处。 天色暗了,两人沉言行过岳萧炽的正厅,只见内里已燃起了烛灯。 随见不少侍从婢子正在往里面传膳。 沈落云凝了凝眉,岳萧炽甚少会在正厅里用膳,今日是有外客吗。 雨檬见她望着那些婢从,自然也知道沈洛云的疑虑,遂上前叫住一个婢子。 “今日正厅是有外客吗?”那婢子看见是沈落云和雨檬,先福下身子请礼。 “给洛云夫人请安。” 沈洛云点点头,示意她起身。 “今日并无外客,是...”那婢子欲言又止。 “怎么?”雨檬挑了挑眉。这些个婢子,有些总是挑着话来说。 “是间雪夫人与爵主在正厅...”那婢子当然担心沈洛云吃味。 今日忽然安排传膳,还是在这正厅,听说还叫了谷里的一些乐姬过去,一下子整个正厅热闹得很。 这婢子在幻人谷也有一些时日了,岳萧炽往日是很少在正厅用膳的,除非来了外客。 第二百四十章 无奈一句生死有命 , 沈洛云听言面上并未露出不悦之意,只是淡言:“爵主好情致。” 那婢子垂首不言,随后雨檬便让她退去了。 “走吧。”沈洛云转身。 雨檬见她面色无澜,也是摸不透沈洛云。于是便默言随着她往沉月阁返去。 已是星月渐明,两人的情寂与迎路来的那些喧闹仿若硬生生的隔成两个世界。 回到沉月阁,简简用了些膳食,沈洛云便抱着雪球去了内室后院。 合欢开的盛,风一吹坠下的花叶落在后院的长廊上。 ...... 梦深,沈洛云梦到当日岳萧炽将雪球送到自己身旁的那一刻。 她柔笑着抱着那一团雪绒,他眼眸中都是宠溺。 再睁开眼,枕上已是湿冷一片。 沈洛云支起身,觉得整个人似乎没有往日醒来那种沉重。望了望窗外,像是刚刚破晓。 看到雪球蜷在床落一角,沈洛云心间一柔,随后抚了抚它。 不料想触到的确是冰凉。她蹙眉觉着不对劲,立即轻轻攘了一下,发现雪球依是没有反应。 她大惊,即刻抱起雪球,只发现它四肢无力,紧闭着双眸。而那原本呈紫色的脚垫此刻变成沉黑。 “雪球...雪球...”沈洛云不可置信小声唤言。 可在她怀中的雪球依是毫无反应。 “雨檬!雨檬!”她一下子似反应过来,急的大叫。 雨檬歇在外室,听到沈洛云的急唤,便忙着起身推门入来。 只见沈洛云抱着雪球,赤着脚正准备往外去。 “主子怎么了?”雨檬见她面色忧凄。 “雪球...雪球不知怎么了。”沈洛云有些哽咽道。 雨檬循着沈洛云,见到雪球的四肢都已经垂立着,她大惊,急忙上前抚了抚雪球的身子。 那种阴冷的触觉雨檬是熟悉的,就好似过去惨死在自己面前的御银一般。 雨檬惊的收回了手,眼中也是凄楚。 沈洛云见雨檬如此,心中更是悲痛,她还未等雨檬开口,便抱着雪球往外跑去。 “主子!”雨檬见沈洛云往外去了,再一看她还未穿鞋,身上也是只着了单薄的裙衫。 沈洛云抱着雪球,急跑出了沉月阁。 一面跑她一面喃喃说道:“不会的,不会的,一定还有时间的,一定还有时间的。” 虽才是刚刚破晓,但是幻人谷的扫洒婢子们都已经开始做活,见到沈洛云惊了一下。 她披散着发,一身素色长衫赤着脚急跑着,身后跟着雨檬。 “夫人...夫人怎么了。”几个婢子胆子小,见到这样往后退了退身子。 沈洛云未做理睬,只是抱着雪球往药庐跑去。 夏夜起风,一些枝叶被挂落到地上还未来得及清扫,沈洛云赤着脚,没多久那双玉足上就已是伤痕累累。 跑到药庐时,只见了两个药童子在这里院落,未见王贤予。 “王药郎...王药郎!”沈洛云唤道。 王贤予一向起得早,刚到了药庐正准备燃炉炼药,听到沈洛云的声音也是愣了一下神。 这样早的时候沈洛云怎会来药庐。 他掀开草帘,看见沈洛云一身狼狈,怀中抱着一只瘫软的白猫。 “夫人!”王贤予拧眉,看见沈洛云的脚伤已渗出猩红。 “王药郎,你快看看雪球,你快看看它。”沈洛云见到王贤予,眼中闪过一丝希翼。 虽他不通这些小兽禽类医理,但这个时候沈洛云能依傍的也只有他了。 王贤予闻言便将沈洛云手中的雪球接报过来,此时雨檬也跟了过来,看见沈洛云脚伤的伤一下子急了。 “夫人脚受伤了!” 王贤予示意两个药童子准备药剂准备给沈洛云清理伤患,随后抱着雪球入了药庐。 王贤予俯下身在雪球心口细细听了听,最后抚了抚它的鼻尖,再看看脚垫。 最后再寻到脉搏处探了探,最终无奈的摇了摇头。 沈洛云见他这般模样更是忍不住颤着身子。 “夫人...”王贤予见到沈洛云这般样子实在不忍。 谷里人都知道,这猫儿是沈洛云心头肉,一贯宠得很。 “王药郎,这...”雨檬在一旁试问道。 王贤予摇了摇头,随后轻轻掰开雪球的嘴部,只见它往日嫩红的小舌已经是沉黑色。 他取了一根银针,在雪球嘴里探了探,可不料想那银针却没有变色。 这猫儿的模样分明像是中毒,可怎的呈状却与沈洛云之前一般银针探不出来。 “夫人节哀。”王贤予无力。 “不...不会的。”沈洛云摇头。 “主子......”雨檬见她晃了晃身子,即刻上前扶住她。 虽然昨天那白玹雨说了,雪球似给沈洛云过了毒,可这言说始终让人觉得有些无法易信,也或许是没有想到会这样快。 她一下子觉得有些晕眩,这场景竟然是如此相似。她得知自己保不住骨胎当日也是这样狼狈的来寻王贤予,得到的回言与今日依是一般。 王贤予见她这般立马让雨檬将她扶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主子....就当是雪球与我们的缘分尽了吧。”这是最无奈的抚言。 一声缘尽,那些分离似乎都变成水水推舟一般的习惯。 王贤予眼下也顾不得抚言沈洛云,只是先检视她脚上的伤口。 索性伤得不深,只是划破了皮肉,他让药童子拿来金疮药,清洗干净伤口后将沈洛云的脚用伤药包上。 “老夫有一直言要与夫人说,无论怎样,夫人的身子是最重要的。若坏了身子,任何的凄楚都是一种自磨。夫人这般聪慧,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处理好沈洛云脚上的伤患,王贤予躬身言说。 沈洛云颤着身子,脚上的痛楚于她而言完全不及那彻失的痛。 对她而言,雪球就像是自己的孩子一般,那些朝夕相处是抹不去的。 多少个沉夜,它都陪在她的身侧。 眼下或是自己害了它。 “主子,生死有命。主子切勿再伤了心神。”雨檬见沈洛云这般一颗心也是提了起来。 “呵,生死有命。或许这命,是我误了它。”沈洛云自然是自责的。 她挣起身子,依是不顾脚上的伤患,上前抱起雪球。 “别走好不好。”她隐忍开言,眸中的泪始终没有滑下。 第二百四十一章 苏亦哲来请 , 一句别走好不好,包含太多不舍。有对雪球的,也有对过往那段平和光景的。 人们总是留念那些回不来的人或事。 仿若那才是最珍贵的。 ...... 沈洛云将雪球葬在了那内室后院中的一株合欢树下。 雨檬本是不愿的,怕沈洛云触景伤情,可她坚持这般。 连着好几日,她都是独自一人在后院沉然坐着,送去的膳食倒没有不吃。 可雨檬看得出,沈洛云是强咽下的。 或许在她看来,自己这条命是雪球换来的。 “主子...苏先生来访。”雨檬本不想打扰她,可此刻苏亦哲正在院外等候。 沈洛云回过身:“苏先生有何事。” “苏先生没说,只是说有要事寻主子。”雨檬知道沈洛云眼下是不想见客的。 “知道了。”沈洛云起身,往院外去。 她没有让苏亦哲去客室,大抵因为不打算言谈长时。 雨檬上前扶住她,脚上的伤还未全好,上着药裹着纱。 慢步行到院中,见到苏亦哲正踱步,似有急事。 看到沈洛云微微一愣,沈洛云似乎更憔悴了。 “嫂子......”昨日听一个婢子说沈洛云的爱宠莫名逝了,想来她正伤怀着。 再见到她脚伤裹着纱,像是受了伤,苏亦哲心中有些心疼。 “苏先生突来造访,是有何事。”沈洛云佯装无澜。 她不想旁人再见自己的脆弱无力。 “嫂子...我过两日就要回南了,这几日有事去找兄长议说,可一直不得见。今日去了正厅,就连几位大人也没能见到兄长,正在那正厅外干等着。”苏亦哲很懂得分寸,一般无事也不会来寻沈洛云。 往日里送礼,也都是遣了人来送。今日亲自前来,总是有原由的。 “爵主怎么了?”沈洛云问道。 她也好几日未见岳萧炽了。可或是因为心中失落,没有多去做想。是自己让他多与曹间雪亲近的不是吗。 “亦哲不知,我去了几次,候在门外的侍从都说不便,有时候亦是不在正厅。”苏亦哲摇头。他与岳萧炽相识多年,他一向不会这般懈怠朝务。问了侍从和沈南,都说他今日多数在嬛香阁。 “苏先生可有到嬛香阁去过?”沈洛云想了想,或是在曹间雪处吧。 “去过了,那间雪夫人院里的婢子拦着,说...不便。”苏亦哲面有难色。若不是有急事,他也不会这般扰了情致。 沈洛云望向雨檬,她面露难色。最近谷里都在说,岳萧炽盛宠曹间雪,这日夜基本都待在嬛香阁。 “苏先生知道,以我的身份更是不好去扰了爵主。”沈洛云不是没去过,最终还是讨了难堪。 苏亦哲当然明白,这若是有了疏漏,沈洛云或会落得个争风吃醋的坏名。 “嫂子...我若是不得已,是怎的也不敢来打扰嫂子的。”苏亦哲原本清亮的眼眸难得笼了一层忧虑。 前两日收到家信,说他的一处在西朝边外的产业莫名受了官府的查封,这查封的理由给的也是牵强,说苏亦哲在暗为西朝某位权高者集军饷。 苏亦哲在西朝虽认识的权贵不少,但这说的定不会是旁人,而是婉指岳萧炽。 此事慎重,他不敢耽搁,在返南时必要先当面告知岳萧炽。 苏亦哲将那些事宜大约与沈洛云说了些,知情后沈洛云忽然心间一凛。 是威后,她已经开始行动了吗。 前两日收到衾妃的书信,信中先是问候沈洛云的身体,说本是从北玦遣了一些御药郎来,但最后都被组了。 说是威后不允。信中还让沈洛云近期要小心行事。莫给人钻了空子。 她沉了沉思虑,她让苏亦哲先回去,随后吩咐雨檬给她更衣。 “主子脚上未愈,是要到何处去。”雨檬一面给她换衣一面忧心问道。 “许久未见妹妹了,去看看她。”沈洛云对镜理了理发髻。 “主子到那处去干嘛。”对于雨檬来说,沈洛云位分在曹间雪之上,只有她来请安的道理,哪有沈洛云主去的意思。之前为了爵主去了一趟,还被人言说是沈洛云心里吃味了,最终讨了个难堪。 “她不来,那便是我去了,往日里总说着姐妹情深,眼下也该去看看。”沈洛云起身。 “主子是为了爵主去的吧。”雨檬还是直言了。 沈洛云睨了她一眼。 “婢子多嘴了。”雨檬垂首。 “我还是让人给主子准备步撵吧。”雨檬看着沈洛云裹着纱的脚。 “不用了。”免去了这阵仗,更何况行步还是可以的。 约是一盏茶功夫,就到了嬛香阁。这还是午间,此刻嬛香阁内就传来阵阵乐曲声与嬉闹声。 候在门外的几个婢子见到沈洛云,倒没了往日的谦卑,而是吊着眼说此刻爵主与曹间雪正在内里,不便待客。 “你们还有没有分寸规矩了,快去通报你们夫人,就说西国夫人来了。”雨檬不悦,即便脱去了这姐妹的位分,沈洛云的名衔还是在的。 “哎呀,雨檬姐姐,西国夫人,不是小的不去通报,而是爵主有交代,任何人都不许打扰他与夫人......” 沈洛云理了理衣摆,也不怒,只是慢慢淡淡:“是爵主说的,还是你家夫人说的。” 言罢她抬眸,眼中的清冷依是透着精锐。 “这...这自然是爵主交代的,小婢不敢胡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曹间雪终于得宠,这些个下婢也不由得张扬了起来。 “那你就入去禀告爵主,说我有要事言禀。”沈洛云冷然说道。 “这......”那几个婢子面面相觑。 “还不快去!”雨檬拧眉。 那婢子不耐,但一时也没有法子,便悻悻然入了内室。约是过了一会,屋里的乐曲声停了。 那婢子来启门:“爵主请夫人进去。” 雨檬扶着沈洛云的手紧了紧,随后似感到沈洛云深吸一口气。 她抬眸,准备入那内室。 “等等,爵主说了,让夫人一个人入去。旁人在外等着。”那婢子拦住了雨檬。 “你没看到夫人脚上有伤吗?”雨檬有些气急。 那婢子瞟了一眼沈洛云的脚,面上似有轻蔑:“这是爵主的吩咐,雨檬姐姐是想要不尊?” 第二百四十二章 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 “你!”雨檬皱眉。 沈洛云轻轻拍了拍雨檬抚在她腕上的手,示意她止步。 “西国夫人,请。”那婢子似得逞一般,冲雨檬露出了轻笑,随后便推开门,示意沈洛云入内。 沈洛云理了理裙摆,入了室内。刚踏到室内,只见一扇描红鲤细水的屏风立在门前。 室内一股浓烈的异香让沈洛云心口一闷,她皱了皱鼻,越过屏风便见到几个乐姬席地坐着正在奏曲。原本放在中间的桌椅都撤了去,换成了软麻垫子。室内挂下了很多绯色的垂幔。 “是姐姐来了吗。”曹间雪的声音似乎渗着酒意。 沈洛云未言语,那些乐姬见状也未停下手中奏乐。 “停了吧。”曹间雪柔声示意。 乐曲停了,那几个乐姬见状便躬身退离一侧候着。 隔隔垂幔遮住了沈洛云的视线,此刻透过那些垂幔只见几个身影,随后将垂幔系起一些。 眼前的一幕让沈洛云眸色越加幽沉,只见岳萧炽斜靠在一个软垫上,曹间雪则依着他。 两人身后还有两个乐姬,衣衫单薄不整。岳萧炽微眯着眼,衣衫敞开露出光洁厚实的前胸。 曹间雪那双细白柔腻的手,正在上轻轻抚着。 沈洛云面色不见端倪,只是微微欠了欠身:“爵主。” 岳萧炽没有回应,过了半响才幽幽睁开眼。那双眼睛让沈洛云觉得陌生。 迷离,清冷,幽沉。与他以往的眼神不同,即便是在过去最初,他看她的眼神也不曾是这般。 “这不是我们的西国夫人吗。”端的开言,竟是戏语。透着嘲讽和轻视。 沈洛云身子微微怔了怔。 “炽...姐姐定是担心你,所以来看看。”曹间雪柔媚一笑,正准备坐起身子。 岳萧炽一下将她固住,大手抚上曹间雪纤细的腰肢。 曹间雪一身轻纱罗裳,裙下的风光都是旖旎。 她,方才竟叫他的名字。 “爵主,苏先生说有要事与爵主言说。还望爵主休息好了便往正厅去,各位幕僚大人也正在候着爵主。”沈洛云沉下气,婉和说道。 “你看,你这位姐姐心系的可不是我。”岳萧炽的薄唇戏虐一笑。 “爵主...”岳萧炽的手不安分的游移往上,轻握住曹间雪的柔弱。 她发出让人面红的叹音,扭着身子状做羞涩。 沈洛云望着眼前的一幕,只觉得整颗心像是被什么狠狠碾过一般,可她依是沉着容色,依不见波澜。 “姐姐...恕妹妹不能起来给姐姐请安了。”曹间雪面色驼红。 “苏先生与众幕僚大人有要事与爵主商议,还望爵主尽兴后前往正厅。”沈洛云没有接曹间雪的话,只是再欠下身子请礼。 “你对我的的朝务之事还真是上心,难怪君上与衾妃娘娘这般重视你,想来也是,你如今位是西国夫人。”岳萧炽声音清冷。 “不过你别忘了,你不过是我的一个妾室。我做什么,还不需要你来过问。”他再补言。 沈洛云面色微微一白,但还是隐忍:“洛云自然不会忘了自己的身份。” “不会忘了自己的身份?”岳萧炽冷笑。 他抚在曹间雪身子上的手似加重了力道,曹间雪整个人颤着身子红这面,脸上都是得意的笑。 “既没有忘了自己的身份,怎么还会到此处来扰。”他探出舌,在曹间雪耳廓上轻扫。 “嗯....”曹间雪像是有意高声嘤咛。 “是洛云扰了爵主与间雪妹妹的情致。”沈洛云福下身,眼眸已有些灼热。 她双肩微微颤着,像是极力隐忍着。 “滚出去,往后没有我的吩咐,不准走出沉月阁一步。”岳萧炽沉声。 “炽......”曹间雪扭着身子。 “爵主...”沈洛云想起苏亦哲的话,即便如此还是想要劝言。 “姐姐是知趣的人,怎么这会反倒是有些失了分寸呢......”曹间雪一面轻声喘息着一面戏着音说道。 “来人啊。”岳萧炽唤言。 “让她滚出去。”他一个转身,将曹间雪抵在身下。 沈洛云抬眸,眼中竟有沉楚。屋门开了,两个婢子入来:“西国夫人,请吧。” 她依是不可信,眼前的人到底还是岳萧炽吗,还是那个说会一直守着自己的人么。 那两个婢子看见沈洛云没有挪步,便开始不耐的推了推她:“西国夫人?” 沈洛云依是晃着神,那两个婢子望向岳萧炽去,只见曹间雪微微抬颌。 这两个婢子对视一下,便一人一边驾着沈洛云的手臂,将她拉出去。 此刻那软垫上的两人小声说大声笑,一声一声的像是淬了冰的寒针扎入沈洛云周身的每一寸。 一点一点的融了她的肌理刺入心间。 莫名的她竟面上露出笑意,这就是朝夕万变。 候在门外的雨檬看见那两个婢子驾着沈洛云将她推搡出来,完全不顾及她脚上的伤,急的立即上前。 “无礼!”雨檬上前扶住沈洛云。 “哎呀,雨檬姐姐,我们可是得了爵主的命,爵主让西国夫人滚出来。可我们是扶着夫人出来的,怎算是无礼。”那两个婢子面露讥笑。 “你说什么?”雨檬脑门轰的一下。 “雨檬姐姐是没听明白?那婢子再说一遍,爵主说,让西国夫人滚出去,往后没有爵主吩咐,西国夫人不允许走出沉月阁一步。这下,听明白了吗?”其中一个婢子抬起下颌颐气指使。 “这...主子...主子这是什么回事。”雨檬看着沈洛云惨白的面容,一颗心生生揪起。 或是方才的推搡,沈洛云足上的纱浸出丝丝红晕。 可此刻她却半点知觉也没有,是吧,这就是自己错付一心的结局。 “走吧。”沈洛云半响幽幽开口。 “恭送西国夫人。”那两个婢子面上都是得意之色。 “主子...”雨檬扶着她。 “还不走?”其中一个婢子见雨檬未有离开的打算。 沈洛云颤着身子,雨檬低头看到她脚上渗出的红晕,一下子更急了,便也不顾的与那婢子再多做纠缠,扶着沈洛云正准备踏下那屋前的楼梯。可忽的一下,身后传来一阵推力,她本扶着沈洛云不稳的身子,自己也没留神。 倏地一下,两人便双双摔滑落地。 第二百四十三章 难有雪中送炭 , 脚上传来钻心的疼,沈洛云匍在那青石地面上,手肘已经蹭出血渍来。 雨檬一下似也崴了脚,但第一时间还是扶起沈洛云。 “主子!”她气得忍不住颤着身子,喉间似灼热。 其中一个婢子见状:“哎呀,雨檬姐姐也忒不小心了,怎么害的西国夫人摔了。” “这可怨不得雨檬姐姐,想来是西国夫人遵循爵主的命令,用滚的离开。” 两人窃笑。 雨檬费了好大的劲扶起沈洛云,回过头来恶狠狠的盯着那两个婢子。 “你们今天忘了规矩,总有一天,我会好好教你们。” 不吃眼前亏,沈洛云身上都是伤,方才在里面发生了什么雨檬也不得知,若再多做纠缠吃亏的总是他们自己。 她不信那两个婢子说的话,无论如何岳萧炽都不会这样对沈洛云的,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那两个婢子倒不以为然:“那也要雨檬姐姐再有机会,眼下我们夫人正得宠,或没几日就会位及正室,到时候或许是我来教你什么是规矩,而你,或也要唤我一声姐姐呢。” 雨檬不再搭理她们,只扶着沈洛云走出院外。 不知怎的此刻院外已围了不少人,看见这狼狈的主仆纷纷面面相觑。 低言再起。 “哎呀,这洛云夫人定是惹恼了爵主。” “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这势头啊要变了。” “走吧走吧,没什么好看的,都不用干活了吗。” 有几个往日得沈洛云照拂过的婢子上前来想要帮着雨檬一起搀着,却被身旁人制住。 “干嘛,想揽事上身啊。” “别去,你没听到刚才嬛香阁那两个婢子的话吗。” 有些个人听到了便停下了步子,但有些个人倒像是充耳不闻,上前一并扶住沈洛云。 “夫人没事吧。” “快去找药郎吧,看是伤的不轻。” 雨檬见状面露感激,患难见真情,这是一向的常理。 起风了,这风中渗着绝望,也渗着沉痛。 一路上不少婢子侍从见到如此狼狈的沈洛云,都纷纷交耳。 最近一直言说着,说沈洛云因为得了西国夫人的衔号便失了分寸,多次惹恼了岳萧炽。 此刻岳萧炽又甚为宠爱曹间雪,她因妒忌多次去叨扰。失了体面不说还让岳萧炽厌烦了。 在这些贵家之中,得宠和失宠有时候就是朝夕之间的事。 他们身为下人的,大多是见风使舵看主子的脸色做事。 即便其中很多人对沈洛云的印象极好,但也要自保。生怕一不小心也会惹怒了得势的人,被赶出幻人谷。 这就是人心的薄凉,也是这世间的薄凉。 向来都是锦上添花,这雪中送炭的,总是寥寥无几。 沈洛云一直沉寂着一言不发,整个脑间一片空白。 方才的一幕幕,就像是停格的画面,一帧一帧的灌入她的心间与脑海。 仿若将从前的那些温柔瞬间浇灭与掩盖。 她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猩红的眼眸叫人看了觉着心疼。 这是自己选的,或早该就明白。 君心难料,瞬息万变。 所谓真情,不过是贪欢。 ...... 回到沉月阁。 王贤予之前听到沈洛云受了伤,便已经候在沉月阁了。 见到满山伤痕和那渗出血的旧伤的沈洛云,不禁蹙眉:“夫人这是怎么了。” 雨檬崴着脚,扶着沈洛云坐到斜榻上。几个婢子见状便也上前来看问。 “雨檬丫头,你的脚怎么了。”王贤予一面拿出药包一面看着雨檬的脚。 “没事,不小心滑了一下,还害的夫人也跟着吃了苦,都是我的错。”雨檬顾不得自己脚上的疼,便吩咐那些婢子打一些热水来给沈洛云擦洗身上的尘泥。 王贤予解开沈洛云脚上的纱巾,发现伤口像是裂开了,倒没有什么大碍。 他手脚麻利的给沈洛云处理好伤患,随后又让雨檬给他看看脚上的伤疼。 “不用了,我没大碍,过两日就好了。”雨檬摆手婉拒。 “你若好不了,谁照顾夫人。”王贤予知道她碍于自己的身份,一个婢子总不好让给主子看诊的药郎为自己诊伤。 雨檬默了默。 “让王药郎给你看看。”沈洛云幽声。她看着自己脚上覆着的纱巾,就像是一块遮羞布。 遮住了痛楚,遮住了难堪。 “是...”雨檬点点头,随后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只见她的脚踝处已经是一片青紫红肿,王贤予隔着巾布给她看伤,不久便叹言:“幸亏没有伤了筋骨。” 伤筋动骨忧百日,眼下沈洛云也是身有伤患,若她也是如此就棘手了。 王贤予给她伤了一些药,交代她不要再受力与沾了凉水。 随后将沈洛云每日要更换的药放到桌上,摇了摇头便躬身退出了。 他方才来时路上其实已经听到一些嘴碎的婢子说沈洛云在嬛香阁遭了责,他跟在岳萧炽身边许久,本是不信的,可看到这身带伤患的主仆两,也不得不叹。 ...... “主子,都怪雨檬...”雨檬看着面无表情坐在斜榻上望着窗外的沈洛云。从嬛香阁回来,她就没有再多说过什么。方才在屋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洛云摇摇头:“你去休息吧,叫别的婢子来伺候就行了。” 雨檬:...... 就在刚才,务房的掌事来说,说最近嬛香阁的婢子不够用,岳萧炽又不到这沉月阁来,便将她沉月阁的婢子调过去了。只留下一个婆子扫洒。 那务房掌事也是为难,特别见到脚上有伤的雨檬。 “我们沉月阁的婢子一向也不多,这都调走了可怎么好。”雨檬拧眉问道。 “雨檬姑娘...我这也是领了爵主的命...”那务房掌事无奈回道。 那些个婢子听说要调到嬛香阁,一个个都是面有惶意。这新主难伺,大家都明白这个理。 可却无可奈何,没多久沉月阁便一片清寂,只剩下一个年级大一些往日照顾雪球的王婆子。 这王婆子在幻人谷时间也很长了,许是那边嫌弃她年纪大了手脚不快,所以没让她去。 “怎么了。”沈洛云见雨檬面色凝重。 “没事,主子,婢子还是自己看着主子放心。”雨檬没有言明。 第二百四十四章 那你一定是因为不够爱他 , 沈洛云见她这般也没有多问,多少她心里也是猜到了。 “他们把人都遣走了是吗。”有时候太聪明真的不是一件好事。 雨檬顿了一下,点点头。 或是刚才门外的对话沈洛云听了些。 “没事主子,还有我和王婆子。”雨檬想要安抚沈洛云。 “委屈你们了。”沈洛云望着暗沉的窗外,夏雨将至。 “主子...”雨檬最听不得沈洛云这样说。 “往后这沉月阁,是要清净的多了。”沈洛云笑了笑。 “主子,恕婢子斗胆,方才在屋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爵主...” 雨檬还是忍不住问了。 “让他这般绝情?”沈洛云给她说全。 “不是...”雨檬没想到沈洛云会这样言说。 “或许他一向如此,是我自己没看明白。”虽是这般说,可沈洛云如今也没有看明白。 岳萧炽的反复,岳萧炽的柔情,岳萧炽的冷清。 “主子,婢子觉得这期间一定有什么误会...”岳萧炽对沈洛云的好雨檬是看在眼里的,他不像是这样绝情残冷的人。 “好了,你去歇着吧。”沈洛云合上眼眸不想再多言。 她蜷在袖下的手已紧紧蜷到颤着。 “那婢子给主子去准备一些膳食...”雨檬点头。 她慢慢退出室内,想来沈洛云是殇了情。 人都离出了,整个室内只剩下沈洛云,窗外的虫鸣也静了,她执起手捂着面。 那忍着许久的泪滑下,从她的指缝之间渗出。 她蜷着身子,像是一只无力的浮萍被那些似庞大海浪的沉痛席卷冲击。 不是耻辱,不是置气,不是难过。 而是失落,是痛楚,是彷徨。 原来自己做的这一切,都是错的。错的离谱。 心心念念的为他去步步为营,去拼死一搏,去迎风闯雨。 虽也是为了自己,可却是步步错路。 隐在她喉间的痛楚不断下沉,将一颗灼热的心都浇了个彻凉。 这颗心,不早该已凉透了吗。 原来没有呢。 原来一直没有呢。 ...... 岳萧炽下令,没有他的同意沈洛云不可走出沉月阁一步,而外客,也一概不可入内。 吃穿用度倒还是如常,只是沉月阁现在只剩下三个人,分明是这样明媚的夏日,可却依觉得清冷。 就像是一个被人遗忘的地方。 苏亦哲得知也甚为惊讶,可奈何身有他事,不得不返南。便留了书简给沈南交给岳萧炽。 此刻沈南已经在嬛香阁门外候了许久,但最终还是被遣走了。 幕僚们已经连着几日候在正厅了,此刻有些脾气急的已有些按耐不住了。 “爵主这是怎么了,从未见过他这般。这都几天了,我手上的军线还等着爵主定夺。” 说话的是张元泽,过几日他统下的从军就要外行。 “下个月威后大寿,这爵主献礼需要注意一些事宜,苏先生返南了,若定下来我也好书信给苏先生让他帮着准备。”其中一个幕僚也有些急色。 此刻只有顾成和一人默言不语,他起身叫人去将沈南唤来,可那人还未去,沈南就已经来了正厅。 “诸位大人...今日爵主依是不到正厅...各位大人暂请先回吧。”都等了一个上午,最后还是无果。沈南也是无奈。 “这是怎么一回事,爵主是身子不适?”张元泽按耐不住性子,浓眉耸起样子很是不好看。 其他幕僚也纷纷赶到忧色,跟在岳萧炽身边数年,都未见过他这般不理朝务。 顾成和算是个沉得住气的人,思了思便问道:“沈掌事,这几日你有见到爵主人吗?” 沈南面露愧色:“没有,爵主让我在外候着,简简交言罢了。” “爵主还是在那间雪夫人处?”顾成和再问。 “是...前几日洛云夫人去请,说是还惹恼了爵主,现在也被禁在沉月阁中了。”沈南将前几日的事大致说了一下。 意思是连沈洛云都去请了,可结果依是不如意。 众人静言面面相觑,岳萧炽一向宠爱沈洛云,怎会因为这样的事就将她禁足。 无果,最后一众人也只得先离开,独剩下面色沉重的沈南。 ...... “砰。”室门被推开,正给沈洛云换好药的雨檬支起身。只见两个婢子将屋门打开。 “你们...”还没等雨檬话说出口,就见门外入来一身绯色,是曹间雪。 她神情娆媚睨了雨檬一眼。 沈洛云没有转过身看她,只是将衣摆放下,继续坐在榻上。 “间雪听说姐姐受伤了,特来探望姐姐。”这样直接推门而入的探望倒是新鲜。 一侧的雨檬正欲说什么,就被沈洛云制住了:“雨檬,来客人了,去伺茶。” 即便她再不堪再狼狈,可面对曹间雪,她也依是一脉平和。 没有露出任何的情绪,没有愁苦,没有怨怒。 越是这样,那曹间雪就越是觉得一腔的自傲像是丢到一团棉花之中。 “你有心了,坐吧。”沈洛云执起杯叹了口茶。 曹间雪往日一般都是坐在次位,此时她宽步走到沈洛云身旁斜榻的另一头,兀自落座。 “难怪姐姐往日喜欢坐在此处,这位置甚是舒适呢。”曹间雪笑了笑说道。 沈洛云没有答话,她抬起眸望着曹间雪。只见她面色红润有光,衣着讲究。 那颈脉上有着淡淡的红印,言情举止都带着风情万千。 “姐姐的沉月阁到底宽敞一些,听说后院还栽了不少合欢花。这合欢好是好,只不过眼下不应景。”雨檬将茶水端到桌上,可曹间雪也不喝,只是掀开杯盖看了看,随后又放下。 “眼下你这一声姐姐,想来我是承不起了,间雪夫人。”沈洛云气定神闲,望着她循礼言道。 “哎呀,姐姐你这话说得让妹妹惶恐了,莫不是姐姐因为爵主对妹妹宠爱尤佳,所以不高兴了。”曹间雪样做委屈。 沈洛云理了理发髻:“你得爵主宠爱,自然是好的。间雪夫人总爱说笑,我又为何因此而觉气恼呢。” 曹间雪身上的异香让沈洛云觉得心口沉闷,于是她转过身将身后的窗棱推开。 “那姐姐一定是不够爱爵主。”曹间雪忽然收了面上的笑言道。 第二百四十五章 搬离沉月阁 , “呵。”沈洛云不可置否,然笑了笑。 “妹妹说的不是吗,这幻人谷,乃至全天下,最爱爵主的人,是我。”曹间雪的眼瞳中溢着笃定。 “间雪夫人觉着是,那便是了。”沈洛云不打算和她多做言语。 什么是爱。 殚精竭虑,胆战心惊,七上八下,步步为营,勾心斗角,手段用尽。 都不是。或许吧,沈洛云不明白什么是爱,可对她而言,即便朝不保夕随时都会陷入深渊,但依旧是念着岳萧炽能稳妥安然。从始至终,她都和自己说,这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我身上未能找到的答案。 可至今为止,她终于明白,也总算明白,这些只不过是一种掩饰,掩饰一个真相,掩饰自己爱上了岳萧炽这个真相。所以到最后,剩下的只是无力的辩驳。 “姐姐一向能言善辩的,怎的今日这般沉言。”曹间雪自然不依不挠。 “你我二人本就没什么共同言语的东西,如今更是了。”沈洛云也觉着累了,这日日装着姐妹和睦,到头来也是徒劳。 “可间雪还是有许多要和姐姐言说的呢,眼下正有一个大喜事和姐姐分享。”曹间雪唇角浮起一抹得然的笑。 她一面说一面将放案上的手移抚到腹间。 沈洛云忽然顿了顿身子,望着她。 “间雪已经有了爵主的骨血,姐姐说,这是不是一个件喜事。”曹间雪笑言。 沈洛云转过身,望着她平坦的小腹,再凝着曹间雪。一时之间像是千万斤的寒霜落到她身上。 这不是正常的吗,她这般荣宠。 “那我是要恭喜间雪夫人了。”沈洛云最终还是按住了心间的汹涌。 “姐姐的恭喜自然是重要的,只是姐姐,我嬛香阁到底位置不够大,往后这孩儿诞下了,不知姐姐可愿意将这沉月阁让出。”曹间雪笑了笑。 这大抵是今日她来的真正目的。 “如果是爵主的意思的话,那这沉月阁给谁居着,都是一样。”这一刻,很多过往就好像是用另一种方式现在沈洛云面前。 那时候的初夏,她初到这沉月阁,满院坠着的合欢。还有她曾与他说的关于合欢的传说。 那些故事,就好像是一个笑话,让沈洛云如今**裸的周身遍体的伤痕露在这薄凉的年月之中。没有办法抵抗,没有办法言语,不能落泪,不能诉言。 除了一句都是一样,再多的都是狼狈。 “妹妹自然是得了爵主的允许,不然也不敢这般来言求姐姐。”曹间雪轻笑。 言求? 这不是言求,也不是商议,而是转告。 你,可以你走了。 这个位置,这个沉月阁,不是你可以居着的。 “即是如此,间雪夫人又何须来与我言说。”这面子,早已不需要掩着装着。省了这些时间。 “妹妹心中还是敬着姐姐的,总归要先得了姐姐的同意。”曹间雪从袖间取出一方锦巾拭了拭唇上的汗。她似乎很是怕热,额间也有细细的汗珠。 沈洛云没有言语,她似垂眸和笑。 “你若愿意,明日搬入都可以,我再搬回长音阁也是可以的。”沈洛云开言。 “姐姐真是宽厚,我本以为姐姐不愿呢。”曹间雪听她这般一说,面上都是喜色。 不愿? 这时候哪来沈洛云不愿的的说法。 既是他的意思,那便顺了罢。 “那妹妹想明日就搬到这沉月阁,姐姐可是方便?”曹间雪终是等不了,哪里等得到十月胎下。这是一种她地位的象征,是一种她胜利的昭告。 “你便来吧,明日我就搬离。”沈洛云依是和颜悦色的样子。就好像是她从未想要争过什么。 “当真?”曹间雪有些不可置信。 “间雪夫人难不成是与我打趣。”沈洛云执起杯,叹茶。 “姐姐真是深明大义。”曹间雪笑了笑。 呵呵,深明大义。何来的大义。 沈洛云不再言语。曹间雪见此便再笑道:“那妹妹就不打扰姐姐一会收拾东西了,明日一早妹妹就遣人给姐姐搬离。”她像是得到了翘首期盼的那颗糖,脸上的笑遮也遮不住。 “那我就不送了。”沈洛云没有起身。 曹间雪笑笑,随后抬颌示意那两个婢子,那两个婢子上前搀着曹间雪,不一会就出了沉月阁。 沈洛云放下手中的杯盏,环顾了一下四周。 收拾东西,似乎她没有什么可收拾的,样样都是身外物。 一颗心分崩离析散了一地,该收的,应是这颗心。 雨檬见曹间雪出了院门,便将屋门合上。 “主子...是真要搬回长音阁吗。”这起落来的快,也来的不寻常。 “我初到幻人谷,就是居在那,这沉月阁,本就是正妻才可居的,今日不搬,迟早有一日,也要搬离。”早晚都是要走的,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日,会成为岳萧炽的正妻,从未。没有一次想过。 “马上就是盛夏了,这长音阁吸晒,热得很。”雨檬想着的倒不是这位分之说,只不过当初从长音阁搬到沉月阁,也是因为岳萧炽惦想着沈洛云身子不好,怕盛夏太过炎热。 “我觉得那蛮好。”沈洛云笑笑,来时居处,反倒清净。 “主子......”雨檬心疼得很。 “好了,你去看看,将我的一些书籍琴谱还有衣物琐件整理出来即可,别的一概不要。”沈洛云 雨檬点点头,她是知道沈洛云的,这个时候说再多也是累赘。 她的物件本来就不多,一些衣衫,一方古琴,一些书籍。 很多珠饰,也都是选了几件心仪的,其他的往日都送给了曹间雪。 五个沉木箱,装点不过两个时辰。 沈洛云独自一人去了后院,望着满院的绯色,沉沉袅袅,终不属于自己。 ...... 翌日一早 曹间雪未来,遣了数十个婢子开始往沉月阁搬东西。 沈洛云早早就起了身,装点好的东西放在院外。 她一身素衣,脂粉未染。 身上的珠饰也不多,唯有腰间的那块落云石。 那是岳萧炽送给她的东西。唯一还剩的东西。 那些个婢子手脚麻利,没多久就已将曹间雪的物件搬到室内。 雨檬找了务房的几个侍从,准备给沈洛云将东西搬到长音阁。 第二百四十六章 到底是旧物 , “等等。”开口说话的莹霜。她示意那些务房的侍从停手,就自走到沈洛云面前福了福。 “西国夫人,我家夫人说了,因为这沉月阁之前是夫人居着的,有些摆设物件也是夫人的,她搬得急,怕西国夫人收拾的也急,所以让婢子先将物件搬入摆整好,看看有什么是西国夫人落下的,之后再一并让夫人带去长音阁。”那莹霜一字一句都是恭顺,只是这理由,却藏着处处难人。 “这里已经没有我家主子的东西了。”雨檬先拒了这样的请求。 这算什么请求,让沈洛云看着她搬进来,再带走她不需要的东西? “这…”那莹霜佯装着一脸难忧。 “你去回了你们夫人,若有不适用的,便让务房换了即可。”沈洛云并无不悦之色,她轻轻摇着手中的暗绣团扇,今日闷热得很,空气中都是浓厚的水汽。 还未等莹霜再言说什么,沈洛云便侧眸示意那些侍从开始将物件搬离沉月阁。 此刻院外围了不少人,毕竟这样大的阵仗。这主子搬换院落,不是单单的挪个位置那么简单。 什么院落代表什么位置,这曹间雪此刻搬到这沉月阁来,想来是真真得宠得很。 然而沈洛云,自然也是真的失宠或触怒了爵主才落得如此下场。 低处往上,不免叫人觉得羡滟,至于这高落低,也叫人难忍议论研讨。 沈洛云走在前,雨檬随在后处。也不知道是那几个侍从手滑还是怎样,有一个沉木箱不小心跌落在地。 里面装着的是一些沈洛云的衣衫,那些衣衫落到地上,沾了不少尘土。 雨檬蹙着没摇了摇头,随后便躬下身去收捡。 沈洛云见状也回过身来将那些衣衫捡回沉木箱中,四周有些人围着看,样状有些狼狈。 可沈洛云只是垂首捡着那些衣衫,再牢牢扣好沉木箱,就好像她将自己所有的情思一点一点的藏起一般。 “哎呀,怎么那么不小心。给姐姐的衣衫都弄脏了。”身后是曹间雪的声音。 沈洛云回过身,莞然一笑并不打算与她言语。她抬眸,看见曹间雪身侧站着岳萧炽。 曹间雪依在他身侧,样做温婉。 岳萧炽像是没看见她一般,兀自揽着曹间雪准备往沉月阁去。 行至沈洛云身侧时,曹间雪停下了步子,她看着沈洛云腰间上别着的那云落石。 “姐姐这个腰挂还真是极美的物件。”说罢她就伸出手往那挂件抚去。 沈洛云微微蹙眉别了个身,曹间雪一下摸了个空。 她这个动作让曹间雪不禁挑了挑眉,随后挽着岳萧炽轻言道:“这一定是爵主送给姐姐的吧,看姐姐这样紧张,想来是珍惜得很的物件。” 岳萧炽垂下眸,沉冷的黑瞳淡淡扫了一眼沈洛云别在腰间的那枚云落石,他的薄唇微微勾起:“怎么,你喜欢?”他是在问曹间雪。 “这样好的物件哪有不喜欢的道理,只不过这是爵主送给姐姐的物件,间雪也只能心生艳羡了。”曹间雪笑了笑。 “你若喜欢,便叫她送了你,她不是一向大方。”岳萧炽望向沈洛云。 她身子一僵,可面上依还是那副无澜的神色,只是提起手抚住了那挂件。 “这…恐怕姐姐不愿意吧。”曹间雪面露恳色。 沈洛云抬眸望着岳萧炽,这样的陌生或许也是一件幸事。 毕竟没有了可以念想的余地。 她抚了抚那枚挂件,随后便从腰上取了下来。 所谓留念,所谓不舍,所谓不甘。有时候在一些抉择之前,总是一片虚无。 “既然间雪夫人喜欢,那便取了赠给间雪夫人吧。”沈洛云似轻笑。 这轻笑中有无奈,有绝望。 岳萧炽的眸色越加沉冷了。他看着沈洛云将那枚挂件取下,准备递给曹间雪。 曹间雪喜不自胜,正探出手去接。 倏地一下岳萧炽忽然擒住曹间雪的手,唇落浮起讥笑:“这毕竟是旧物件,你若喜欢,之后我再叫人给你寻一块好玉再做一块即是。” 沈洛云探在半空的手就这样执着那枚挂件,听到岳萧炽的话便又再垂下手来。 “是了,这是旧物,怎及新的好。”沈洛云点点头应声道。 那曹间雪见到沈洛云似有失落,便转了转眼瞳:“到底还是爵主想的周到,是间雪失礼了。” “好了,妹妹就不打扰姐姐了。”曹间雪笑了笑,随后挽着岳萧炽。 岳萧炽淡淡扫了一眼沈洛云的几个沉木箱子,随后便转身往沉月阁去了。 两人离去的身影,印在那片阴沉的天际之下,四周的一切仿若都是黯淡无光。 沈洛云淡淡道:“走吧。” 她将那枚云落石紧紧攥了攥,便也没有再佩回腰间。 到底,是旧物。 …… 长音阁 “咳咳咳….”雨檬刚推开门,就浮起淡淡的尘灰。呛的她一阵咳嗽。 这园落离正厅远,沈洛云之前搬离后婢子婆子都遣走了,平日也就是有些个扫撒婢子偶尔来清整一下。 想来也是敷衍了事,这门廊上积了不少尘灰。 “主子当心些。”雨檬执起手在面前挥了挥。 那几个侍从放下沉木箱后就和沈洛云躬身行礼之后就退出了。 沈洛云步入长音阁,桌椅上都覆了一些棉布盖着像是为了遮灰。或许有一日,这长音阁还是会等回她,也或许,也会再有来人。 她上前将那些覆了薄尘的棉布掀开,雨檬见状立即放下手中的事上前阻着她。 “主子,还是我来吧。我给你腾出一块赶紧的地,主子先休息一会。”她手脚麻利的将一处矮几收拾出来,让沈洛云先落座。 王婆子此时也打了水入来准备拂尘,沈洛云见她们两人一个脚上还有伤,一个也上了年岁,似叹了叹:“没事,我也帮着打扫一下。” “主子没事,这有我们呢。”雨檬依是不依着她。沈洛云脚上的伤也没好,更是不能胡乱走动。 “是啊,夫人,你休息吧,我老婆子虽然年纪大了,但手脚还是不会输给这些后生的。”王婆子拧着巾布,三下无暇的就将桌面擦了干净。 第二百四十七章 初醒 , 沈洛云并未坐下,依还是帮着收拾一些物什,这长音阁位置不大,没多久也就收拾出来了。 她额际渗出细细的汗珠,雨檬见状就准备去打水给她沐浴更衣。 “不急,你们也歇歇。”沈洛云坐下身,拭了拭额际的汗。 环顾这长音阁,和过去没多大差别,只是少了一些花草盆景与摆件。 见到此她才想起岳萧炽送的那几盆花,都没有带来。 没带来也好。也好。 沈洛云暗暗想着,初来幻人谷那日,这长音阁红烛影动,花香四溢。 可眼下却是显得有些萧条零落。就像是一副失了颜色的画作。 已是午后,又开始下雨。空气中越加的湿闷了。 雨檬找来一个香炉子,燃了一些沉香。 “主子,你先休息着,我去烧些热水。”长音阁虽位置不大,但是在院旁还有一个小灶房,可以烧些热水。院子另一侧有水井,虽身边没有了那些粗使婆子,但好在还算方便。 沈洛云点点头,随后也起身去将沉木箱中的物件取出,有些衣衫已经染了尘污,她放在一旁,收拾没多久,她才发现其实自己的东西,真真是不多。 或该说越来越少。 竟然觉得有些沉然,仿若黄粱一梦。 原来自己,除了心殇其余得到的,或者说,自己想要得到的,少之又少。 ...... 搬到长音阁也有数日了,虽然搬到此处,可岳萧炽对她的禁足已是没有撤去。 沈洛云也并不在意,眼下的她也愿意一直呆在长音阁。 今日没下雨,雨檬给她摆了一个软垫在院子里的敞亭乘风凉,然后和王婆子将院中的花草打整一下。天气越来越热,沈洛云的胃口也不好,雨檬去厨房取了一些柴米小菜,就在灶房里给沈洛云熬粥。小砂罐上温火熬着,咕嘟咕嘟的米香气漾着整个院子。 倒也是平和。沈洛云依着垫子,翻着一本旧书。书上说的大抵是一些民间奇事小杂文,她喜欢这样的书籍。 岳萧炽之前找了不少,苏先生也送来一些,打发时光是正正好的。 看着那本书,忽然想起苏亦哲之前说的那些事,她心中还是有些忧心。 再有几日,应该就是岳萧炽返朝的时间了。届时不知威后会有何准备。 沈洛云忽然蹙眉,有些懊恼自己怎的又再想这些事。 此时院门被推开了,入来两个婆子。手中似提着一麻布袋子。 雨檬见状停下手中的事,支起身看着那两个婆子,面色有些不悦。 即便沈洛云如今不得岳萧炽宠爱,可她依还是这幻人谷的夫人。 那两个婆子直接这样推开院门入来,多少是失了规矩。 “西国夫人。”现在他们都叫她西国夫人。 两个婆子微微欠了欠身算是行礼了。 沈洛云淡淡扫了她们一眼,也没有答话,也没有让她们起身。 那两个婆子也没等沈洛云点头示意起身,便兀自直起身。 “夫人,奴婢给夫人送东西来了。这是夫人之前遗在沉月阁的东西。”其中一个婆子说道。 说罢便将手中的麻布袋子一下扔到地上。 沈洛云扣下手中的书籍,望了望雨檬。 她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走到那两个婆子面前:“这是什么。” 雨檬已经不打算和她们说什么规矩,见高踩低已是常事。 “你自己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那婆子白了白眼。 雨檬回过身看沈洛云,只见沈洛云点点头,示意她打开。 她点头,随后上前将那地上的麻布袋子解开。 只闻道一股腥臭,眼前的东西让她一下惊得叫了出声:“这...你们!” 沈洛云闻声便站起身,也从敞亭中走到院中。 走到雨檬身侧只见一个熟悉的木匣子,素色无任何花样,就是用沉木简简做的一个木匣子。 是葬着雪球的木棺。沈洛云拧眉,她之前将雪球葬在沉月阁后院的合欢树下,万万没想到曹间雪将其掘了出来。 “间雪夫人有了身孕,这样污秽的东西怎能留在沉月阁,西国夫人莫不是糊涂了。”其中一个婆子见状便高声言道。 “那沉月阁之前是主子住的,又有何不妥。你们这样连一只猫儿也容不下,究竟是谁糊涂。”雨檬气急,搂着那木棺回道。 “啪。”其中一个婆子举起手,狠狠往雨檬面上扇去。 那婆子力气极大,一下子打的雨檬踉跄了一下。王婆子见状也即可上前。 “两位老姐姐,怎的和一个后生这般置气。”王婆子扶住雨檬。 “我今天要教教你这个贱婢规矩,间雪夫人如今身怀爵主子嗣,这样污秽的东西留在沉月阁,莫不是晦气,万一间雪夫人腹中骨胎出了什么差错,你们担待得起吗!”打了雨檬一巴掌的婆子说道。 “哧,狗仗人势。”雨檬嘴角已经渗出血来,她啐了一下,一手抱着那木棺,一手提起袖摆拭了拭唇角。 “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婆子再举起手。 蓦地一下,沈洛云抬起手,紧紧擒住那婆子要落下的手:“在我面前,这般讲规矩?” 说罢她狠狠的甩开那婆子的手。她一双眼眸渗起寒意,像是寒冬的深湖让人不禁颤了颤。 “这...西国夫人...我这是教她怎么说话。”那婆子咽了咽。 “她是我的婢子,要教自然是我来教。轮得到你?”沈洛云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西国夫人,这污秽的东西是不能留在沉月阁的,间雪夫人有了身孕,最是忌讳。”其中一个婆子说道。 “所以,你们就费尽心思的将它掘出来?不过是一个小畜的尸骨,亦是在曹间雪住到沉月阁之前葬下的,这般兴师动众,倒是抬举了它。”沈洛云望着那木棺,冷着眼睨着那婆子。 “西国夫人,小的也是尊着主子的话办事,这东西沉月阁是留不得了,还请夫人自作处理。”那婆子讲话也不客气。 “你记好了,那是你们的主子,不是我的。”沈洛云探出手抚了抚那木棺。随后沉音说道。 那两个婆子似没有明白沈洛云的意思,面面相觑。 “滚出去。”沈洛云寒凉的眼眸,直直望着那两婆子。 第二百四十八章 以血饲蛊 , 那两个婆子咽了咽,本准备还想说些什么的,但看到沈洛云的那双眼睛,便打消了念头。 随后悻悻然的欠了欠身子,便退出了院子。 “丫头,快用这毛巾敷敷。”王婆子打了一些井水浸湿了巾布递给雨檬。这井水凉的很,敷一下面上可以消肿。 雨檬面上印着沉红的掌印,叫人看了心疼得很。 “谢谢王嬷嬷,我没事。”雨檬自幼跟在端睿鹤身旁,对于年长的婆子都习惯叫嬷嬷。 沈洛云示意雨檬把手中的木棺递给她,雨檬迟了迟:“主子,还是我来吧。” 触景伤情,更何况木棺里的雪球估计也已经还是腐了身,总是有些气味。 葬下雪球时,沈洛云准备了不少炭木石灰封住了木棺,这样不至于让雪球的遗身发出臭味。 现在这木棺,只透着淡淡的腥味,但雨檬还是不想让沈洛云沾手。 “到底它也是因为跟了我这个主人,才落到如此下场。”虽然只是一只猫,可就连往生也不能安和。 “主子别这样说,我想雪球若是有灵,也明白不是主子的错。”雨檬忙着安慰沈洛云。 她笑了笑,随后让王婆子找来一把小铲,随后主仆三人将雪球的木棺深埋在了长音阁的花落中。 “这里也好,不会再有人打扰你了。”沈洛云轻声说道。 她的柔荑抚在那小小隆起的土丘上,像是对雪球说,也像是对自己说。 ...... “拿过去给她了吗?”曹间雪坐在那斜榻上,旁边有两个婢子在给她执扇。 她有了身孕之后极其怕热,沉月阁里放了一些冰枕,婢子又一直在扇风,可她的额际还是在渗出细细的汗来。 “回夫人的话,已经送过去了。”那两个婆子躬身回道。 “噢?她有什么反应?”曹间雪笑了起来。 之前听人说她的那只猫死了,曹间雪心里可是高兴得很,这畜生,一向都讨人厌。 随后得知沈洛云将那死猫藏在后院,她命人翻了个遍,最后挖了出来。 这样晦气的东西,应该还给她。 “...那西国夫人,不悦的很,最后将老奴赶了出来...”其中一个婆子回话。 “不悦?她有什么不悦的。本夫人还没追究她坏了我这沉月阁的洁净,将这样的污秽之物留在院里,莫不是想要我这腹中骨胎也像她过去那般,没了结果。”曹间雪冷嗤一声。 “夫人,大吉大利,这话可不好胡说,夫人吉人福贵,往后这小爵爷,定是白白胖胖的。”莹霜从一旁端来一些瓜果。 “是是是,莹霜姑娘说得对,夫人福厚,这爵主对夫人可谓是一心一意,日后这小爵爷,定也是爵主的心头肉。” 那两个婆子也跟着说道。 “好了好了,你们出去吧。”曹间雪笑了笑。随后便打发那两个婆子出去。 莹霜放下手中漆盘,上前去给曹间雪的手按抚:“今天谷里面的接生婆子说,夫人好福气,这小爵爷长得快,眼下都显肚了。”她一面轻轻按压着曹间雪的臂腕一面说道。 按理来说这曹间雪身子纤瘦,这肚子一般不会这样容易看出,可曹间雪的肚子却已经微微隆起。 “指不定夫人肚子里怀着的是两个小爵爷呢。”其中一个婢子扇着扇子讨好道。 “是吗,若真是如此,以后也少不了你们的赏。”曹间雪得意的小了起来,另外一只手抚了抚下腹。 “谢夫人。”那几个婢子高兴得很。 曹间雪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端红的面上露出喜色。 ...... 丰邺宫内偏院 烟雾缭绕,异香扑鼻。 那兰辛尔盘腿坐在室中,身旁摆了一些奇形怪状的器具,那些器具颜色都是漆黑的,在昏暗的内市里看不出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她闭着眼,双手放在身前,兰指捻着怪异的姿态。 最终喃喃自语,倏地一下睁开眼,那异色的双瞳中都是猩红。 “噗。”忽的一下她剧烈咳了一下,口中溢出浓黑的污血。 那原本捻着的兰指随后松开,然后握拳狠狠的往地上捶打去。 “贱人,竟有这样的好命。”兰辛尔咬着牙,随后拭了拭唇角的血污,然后从身侧一个漆黑的盘子中抓起一个像是蟾蜍的东西,只见她的手上狠狠一握紧,那像是蟾蜍的东西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兰辛尔将那蟾蜍的眼瞳挤压出来,随后放在唇边吞了下去。 尔后又从袖间取出一个漆色陶瓶,倒出几粒药丸吃下。过了好一会,她才止住了那剧烈的咳嗽。她在沈洛云身上落了蛊,可最近一直感受不到那蛊虫了,今日她悄悄设了坛,不料想却遭到反噬。 这所谓反噬,即是那受蛊之人身上的蛊毒已解,那原本有了契约的蛊虫则会反噬回落蛊人身上。轻则重伤,重则是遭到反噬暴毙而亡。 兰辛尔方才用了解药,但还是耗了身血。 这沈洛云身旁,是有高人? 到底是谁,她身上的蛊毒竟会这般轻易就解了去。 兰辛尔在沈洛云身上下的是幻灵蛊,中了此蛊的人会神思全乱,最后也会因此日渐孱弱直至亡故。当日她与沈洛云一同在殿上献舞,趁其不备,悄悄将她粘在裙落上的发丝取了来,随后再落下此蛊。 立夏盛宴时,已看出她的端倪,那蛊毒明明已经深中了,怎会在短短时日中又被逼散了出来。 兰辛尔大口大口喘着气,这普天之下,没几个人可以与她较量的。 唯一可以的,怕也是早就老死了去。 究竟是谁...... 缓了缓气之后,她面上又露出阴毒的笑:“即便你身上的蛊毒散了,但别的却还没有。想必你现在的日子,也是生不如死吧。” 兰辛尔微微坐直了身子,又从一个漆黑的罐子中探了探。 只见那漆黑的罐子中一下腾起一只赤色的蛇,那蛇一下攀到兰辛尔的手臂上,吐出猩红的蛇信。 兰辛尔抚了抚那只赤蛇的头,随后将自己的一指咬破,将那手指中流出的血喂给那赤色的蛇。 “吃吧,这样你才长得快。”兰辛尔幽魅轻言。 第二百四十九章 婉妃不安 , 眼见着那赤色蛇贪婪的探出信子将兰辛尔指尖的血吮得一点不剩,幽暗的室内更显诡异万分。 门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兰辛尔警觉的回过身,半响后又放松了警惕。 “沈大人既然来了,怎么不入内来。”兰辛尔抚了抚那赤色蛇,随后将它放回漆色罐子中去。 门外一阵沉音。随着透入的光,只见一个欣长的暗影印在青石地面上。 “砰”的一声,之见沈麟将肩上扛着的一个宫婢装扮的女子推甩到兰辛尔脚边。 “兰姑娘这样聪明,怎么不知门外有人窥探。”沈麟拭了拭手。 那宫婢似已经晕死过去,方才沈麟发现她正惦着脚往这内室里打探。 “沈大人自然会护我周全,眼下,不正是么。”兰辛尔笑了笑,看着那晕死过去的宫婢。 这不是她这偏院里的婢子,衣饰也颇为讲究,想来是哪位贵人身旁的婢子。 “如果我不在呢。”沈麟沉下声。 “那她,也得死。”兰辛尔又笑,可那笑声中分明透着狠戾。就像是淬了毒的尖针一般,叫人不寒而栗。 “她若死了,那她的主子自然会心生疑虑,届时兰姑娘身后,怕又是多了一双眼睛。”沈麟望着她诡异的背影。 “她的主子不已经疑心奴家了吗,否则又怎会在我这偏院鬼祟。”兰辛尔展开自己的掌心,再蜷起看看方才咬破的指尖。奇怪的是,方才那指尖的伤口已经慢慢愈合,可兰辛尔见了眼眸中似掠过一丝不满。她以身饲蛊,这身子往日若有了伤患也是即刻恢复,但眼下却是慢了许多。想必是那反噬惹的。 为此她松下发髻,不一会就从她发间游出一只金红色的小蛇,兰辛尔勾起指尖,尖厉的指尖在那小婢的臂上划了一下,拭了拭她臂上的猩红放到唇边舔尝了一下:“还是个处子,真是极好的。” 随后她以手邀起那只金红色小蛇,将它引到那婢子的伤患处。 那金红色的小蛇闻到血腥气,即刻盘着身子绕到那晕死的小婢腕上。 倏地一下张开口,只见沉黑色的尖牙一下就陷入那小婢臂上的肌理。 没多久,那晕死的小婢就开始抽搐,整个臂腕的颜色都开始变成深红,随后是紫乌直至沉黑。 “嗯...”兰辛尔似很是享受,两只手开始游移在自己的颈脉处:“沈大人送的礼,还真是可口。” 沈麟在屋门外看着这一幕,不禁锁眉,这般阴诡之事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对于兰辛尔的作为他心中无比的厌恨,可却依是无可奈何。毕竟沈洛云的命,还在她手上。 前两日收到严云笙送来的北玦侯王的密信,信中严声要让他想办法让兰辛尔入那内宫。 从幻人谷折返丰邺后,端睿赟一次也没有召见过兰辛尔。 这让严云笙有些沉不住气了。 “这人若是死了,那必定会有人来寻。”沈麟见那婢子似已经断了气。身上也开始慢慢变成紫乌色。 此刻的兰辛尔像是舒惬得很,扭了扭身子站起身来。 “那不是更好,这般奴家就知道,是哪位姐姐这样关切奴家的一切。”她执起手袖理了理衣衫。 沈麟冷嗤一下,随后转过身准备离开:“你最好不要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他指的是沈洛云,也不知眼下她究竟如何了。 “沈大人放心,令妹如今好得很。”兰辛尔扭着身子走到他身后,执起手轻轻抚摸上沈麟的肩臂。 沈麟稍稍回眸,随后便往外走去。 室内依是一片死寂,之听到兰辛尔身后有悉悉索索的碎音。 那些器皿中爬出不少不知名的毒虫,开始往那婢子的身上覆去。 不一会,那婢子的尸体就被啃得一干二净。 而那只金红色的小蛇,像是吃饱喝足一样游到兰辛尔的脚胖,在徐徐攀上,一直游到她的颈脉后,隐到发间。 兰辛尔理了理发髻,将一头乌丝绾起,露出自得的笑意。 ...... “人呢?”婉妃扶着隆起的腹肚来回走动着,见了一个嬷嬷打扮的人便上前问询。 “回娘娘的话,四下都找了,还是没找到啊。”那嬷嬷面露难色。 “这么一个大活人,怎么会找不到!给我继续找!”婉妃拧起眉。 “娘娘莫急,老奴已经派人继续找了,娘娘快坐下,别急坏了身子。”那嬷嬷即可上前扶住婉妃。 “有没有去过偏院找过?”婉妃坐到软榻上顺了顺气。腹间的沉坠让她很是吃力。眼看就要临近生产了,可她依还是没法安心。 “这.......”那默默欲言又止。毕竟那偏殿住着的是北玦来使,也算是这宫里的贵客,她们是怎么也不敢轻易去搜找的。更何况,那个婢子就是婉妃派去悄悄打探那偏院中的兰辛尔正在做何,可那婢子至今也没有回来。 “怎么,她不过就是个艺姬贱身,你们怕什么。”婉妃深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问道。 “娘娘,再怎么样,那偏院里也不好这样大的阵仗去找,这一方面是露了我们自己,一方面,若是给旁人知道了,到君上面前挑唆,说娘娘不尊这北玦来使,这可就不好了。”这嬷嬷是自小带着婉妃的,为人练达得很,这些细枝末节自然清楚。 “嬷嬷!”婉妃像个孩子一样任性的使了使性子。 “娘娘,眼下您可是君上心尖尖上的人,不需要和这样卑贱出身的人去较劲,再说了,这君上不也是一直没有传唤过她吗,娘娘又何须这般在意,眼下娘娘最重要的就是要将这小世子诞下,其他的无需多理。”那嬷嬷抚了抚婉妃安抚道。 “嬷嬷,你是真的不知道,当日君上看她的神情,她凭什么。”婉妃依是不忿。 这内宫之中,有了那些个妃嫔就已经让婉妃头疼得很,若是再来一个兰辛尔,岂不是更叫她坐立不安吗。 虽然她如今身有龙嗣,可这后位也不见得就能规属于她。 少一个人,总胜过多一个人。更何况是这兰辛尔。 听说她去了那偏殿,一向神神秘秘的,于是她便遣了个婢子前去窥探。就想着能抓住什么把柄。 第二百五十章 又见不灭忍 , “娘娘,这凡事贵在一个忍字之上,娘娘以后是要贵为国母的人,眼前这点小事留个心眼就成。”那嬷嬷递了杯蜜水给婉妃。 婉妃接过后转了转眼瞳,随后点点头:“嬷嬷说的是,这日子还长呢。” 有了子嗣,还怕没有登高的一日吗。 婉妃抚了抚自己的肚子:“皇儿,日后母亲全要依仗你了。” ...... “爵主,苏先生有信来了。”沈南推开正厅的门,见到几个幕僚也正在报事。 “放下吧。”岳萧炽抚着额际,样似疲惫。 那几个幕僚将近事报言给岳萧炽,有些还等着他定夺。 “好了,你们都回去吧,我知道了,再等两日。”岳萧炽拂袖示意。 那几个幕僚面面相觑,但也不敢多言什么。 但张泽元是忍不住了:“爵主,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要等!” 顾成和转过身睨了他一眼,示意他收声。 “爵主脸色不好,可有找药郎来看过。”顾成和接着说道。 岳萧炽没有答话,只是展开沈南递来的信笺,随后便蹙起眉来。 苏亦哲回南后,清点了一些产业,大致有七八处都被威后的人查封了。 他沉了沉神,可脑颅间却是一阵混痛。 众人见状都面露忧色。 后日就是回朝的时间了,可岳萧炽这样的状态,叫着正厅里的人都纷纷汗颜担忧。 人都退去后,岳萧炽修信上请给端睿赟,言说自己患病,本月归朝延后,随后递给沈南让他遣人送去。 “爵主...”沈南欲言又止,自从他封了爵位之后,从未有过一次回朝缺席的。 “照办即可。”岳萧炽没有多言,只是合上眼靠在那沉椅上。 “是。”沈南叹了叹。 最近岳萧炽精神一直不济,找了药郎来看也只是说过于疲神。 可沈南怎么的也觉得不放心。 他跟在岳萧炽身边多年,从未见过他这样。 沈南揪着心退出了正厅,刚合上门就看见曹间雪由两个婢子扶着走上来。 他躬下身:“间雪夫人。” “爵主在里面吗。”曹间雪挑眉问道。 “是。”沈南看着曹间雪的肚腹,明明只有月余身孕,可眼下看着倒像是有了三个月身孕一般。 “你下去吧。”曹间雪吩咐道。 沈南点点头,随后便躬身退离了。 她推门而入,直至后室,见到岳萧炽正在那沉椅上闭目养神,面上露出婉笑。 “爵主,间雪给爵主送玉凉露来了。”曹间雪示意那两个婢子将食盒放下。 “嗯,”岳萧炽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应了声。 “爵主一定累坏了,这样热的天气最是费神了。”曹间雪将食盒打开,取出一个白瓷盅。 那白瓷盅之前在冰水里浸过,此刻预了热气冒出一些水珠在外面。 这玉凉露是用梅浆制成,里面放了一些果肉与荷瓣,入口清甜芬香。 最主要的是,里面放了兰辛尔给她的药剂。 岳萧炽像是很喜欢,每隔几日就要吃一些。吃过之后便...容易情动。 虽然曹间雪现在有了身孕,但她依是没有忘了在这玉凉露中加那些药剂。 “这样热的天气你就待在沉月阁好了,这些事让下人做就好。”岳萧炽睁开眼,看着曹间雪手中的白瓷盅。 “爵主的吃食间雪不敢马虎,最主要是...我们的孩儿,想看看父亲了。”曹间雪笑了笑,抚着自己的小腹。 “噢?”岳萧炽轻笑。 “爵主不信?”曹间雪状似撒娇,走到岳萧炽身旁柔腻的小手抚上他的肩颈轻轻按压。 “好了,你先回去,这正厅热得很,我一会再去沉月阁陪你。” 岳萧炽坐直了身子,抚了抚她的手。 曹间雪心中一柔,岳萧炽这是担心她累了身子吧。 “是,那间雪就先告退了。爵主别忘了将这玉凉露吃了,一会就该不凉了。”曹间雪将那玉凉露放到岳萧炽面前。 他点点头,随后拿起一本书简示意她先退去。 曹间雪没有多想,婉婉欠了欠身子,便退出后室。 岳萧炽眸色沉沉的看着她退出去的身影,随后看着眼前那玉凉露。 他咽了咽喉,执起手准备拿起那白瓷盅,但最终还是咬牙僵住了手。 随后将那白瓷盅里装着的东西都悉数往一旁的洗笔桶里倒了赶紧。 “来人,换水。”他放下那白瓷盅,沉沉开口。 门外候着的小厮听言便躬身入内,随后将那都是污墨的洗笔桶提了出去更换清水。 岳萧炽抚着自己沉痛的眉心,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豆大的汗珠从额际滑下,而此刻,他心间一直浮想的都是那熟悉的身影。 ...... 长音阁 “主子,你来看看,这是什么花?”雨檬正在清扫院落,看见花丛中一处冒出了一小片白花。 沈洛云从屋内出来,见到那片花丛中生了一小片莹白色的花骨朵儿。 绯红色的花蕊,萝黄色蕊根,像是浸了水一般透着水晶光彩的花瓣。 似兰非兰,幽香阵阵。 这,是不灭忍。 是苏亦哲过去从岭南寻来的,岳萧炽之前领着沈洛云在花阁中看过。想来是那花种随风落到了长音阁吧。 她望着那莹白色的花,想起了旧往。 那日晴好,他牵着自己走在花阁中,暖风习习,日昃落在他鸦羽一般的长睫上投射出好看的阴影。在那一刻,两人的心或是相连着的吧。 “主子?”雨檬看见沈洛云似痴了神,便在一旁小声问道。 “这是不灭忍。”沈洛云淡淡道。 “噢?我还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花。”雨檬耸了耸肩。 “嗯,我也没有。”沈洛云笑笑。 “不如把它移到盆里,放到屋子里去。”雨檬见那花朵幽香。 “也好,取几支就好了。”沈洛云点点头。 “好。我这就去找个盆子。”雨檬笑道。 忙活了约小半个时辰,雨檬才选了几株壮实一些的花枝移到盆中,那花枝很是细弱,花了不少心神才没有损到。放在室内的长案上,别有一番情致。 沈洛云坐在一旁细细看着,风吹入屋里,窗棱旁的白纱蔓起,像极了一副大家的丹青之作。 第二百五十一章 半夏生 , 夏至 鹿角解;蝉始鸣;半夏生。 日子长,所以也就显得慢了。沈洛云放下手中的比那就差远了。” 沈洛云望着曹间雪,随后再言:“既是如此,那间雪夫人便早些返回吧,这暑气重,别闷了身子。” “我这既然来了,怎的就不能允我入去喝杯清茶解解渴。”曹间雪侧头问道。 “我这的茶,怕不适合你。”沈洛云依是和笑着。 “洛云夫人好硬的心。”曹间雪佯装拭了拭自己额际的汗。 “非请自来不是客,间雪夫人这样聪明怎就不明这道理呢。”沈洛云凉凉一音。 第二百五十二章 滋事 , “呵。”曹间雪笑了笑,那双杏眸转了转,随后便以眼示意身前的莹霜。 那莹霜上前忽的一下就狠狠往王婆子面上扇去:“下作东西,明知道夫人有了身孕还故意往这地上洒水。说,是谁叫你这样做的。” 莹霜这一巴掌来的突然,王婆子一下被打蒙了,身子踉跄一下滑到在地。 “你….你..含血喷人。”王婆子扶着脸,她已这般年纪,给一个小婢打了耳光,竟一下子觉得气极。她在这幻人谷也呆了这么多年,虽然是个粗使婆子,可却也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雨檬见状随即走上前呵斥住莹霜:‘’夫人还在这呢,你怎敢这般放肆?” 那莹霜倒不觉得惶恐,反倒是一脸的自得:“她害得我们夫人差点滑倒,怎么,不该教育?” “莹霜,这青光白日里的,你说起瞎话来还真是不量分寸。”雨檬上前扶起王婆子。 “这大伙都看到了,就是她故意的。”那莹霜完全是强词夺理的样子。 “这里不过就我们几个人,这大伙是从哪来的。”雨檬也不示弱。 “你觉得,爵主会信我,还是信你,洛云夫人。”忽的一下,曹间雪开声。 这就是她的目的,闲来无事便给沈洛云找些麻烦。 轻重不计,总归是不让她快活。 沈洛云轻笑了一下:“间雪夫人还真是闲空,这绕了一大出,原不过是想找个法子让我为难。” 她一语道破,反倒让曹间雪楞了一下。 “你还知道若我有了什么闪失,爵主会责难于你啊。”曹间雪邈了一眼站在门前的沈洛云。便搬出岳萧炽来压言。 ‘’这世间黑白,总有答案。你这般做又是何必。”责难,沈洛云如今还会怕吗。 唯一担忧的是雨檬和王婆子,总归是无辜人。 “我就是想看到你这副落魄的样子。”曹间雪沉下脸,阴阳怪气的说道。 “雨檬,送客。”沈洛云不打算与她多做交言。 随后她背过身沉言:“无论如何,我是有品阶在身的人,间雪夫人出身大家,应是明白这样的规矩,你三番四次未经通言就擅自入了我这长音阁,已是失了礼数。” 曹间雪听她这般说面色僵了一下,是了,即便她与她同是岳萧炽的侍妾,可沈洛云是有君上封赐在身的。 “西国夫人就独自在这长音阁好好度夏吧。”曹间雪攥紧了手,随后便忿忿离去。 雨檬见状即刻扶着那王婆子往屋里去:“王嬷嬷,你没事吧。” 那王婆子摇了摇头,可面上却已经有些微微肿起。 这莹霜看上去个子娇小,没想到下手这样重,雨檬一下觉得有些眼眶发红,自己之前被那两个婆子打耳光的时候都没有这样难受。 王婆子见她红了眼,便抚了抚她的手:“傻姑娘,我没事…这做下人的,哪有不受气的,我还算运气好了的。” 这主子要让你不适,那变着法子都能叫你坐立都是错。 “倒是给夫人添烦忧了,若是老奴小心一点,也不会害的夫人为难。”王婆子想起那曹间雪说的话,便对沈洛云说道。 沈洛云取了巾布浸了一些井水随后递给雨檬让她给王婆子敷面,随后自己入了室内从柜中取出一个小药瓶。里面是一些消肿止痛的药膏,王婆子毕竟年纪大,不比这些后生,这伤痛总要好的慢一些。 “难为你们跟着我吃痛了。”沈洛云将那药膏打开,亲自给王婆子上药。 “这…夫人使不得。”王婆子见沈洛云给她上药,一下子惶恐不已。 沈洛云笑了笑:“夫人,眼下这幻人谷只有一个。” 雨檬和王婆子听她这般说后两人都面露疼惜,最终王婆子还是开口了:“夫人可万万要看开来,爵主眼下也是见那间雪夫人有了身孕就多容耐她一些,可她这样寡毒薄恩,迟早有一日爵主也会看明白的。” 在王婆子看来,过去沈洛云对这曹间雪可是不薄的。 眼下她恃宠生娇仗势欺人到这个份上,想来也是仗着自己有了爵主的子嗣。 沈洛云闻言依是笑笑,母凭子贵,是这个意思吗。 …… “没用的东西!”曹间雪刚出了长音阁就开始对身旁几个婢子使脾气。 她本想看沈洛云难堪,示弱,讨好。 可一样也没有看到。 她依是这样清冷高傲。即便现在失了宠,也还是这般。 这般让曹间雪无以比拟。 “夫人…夫人消消气…”莹霜搀着曹间雪小心翼翼地安抚道。 “这个贱人,榜着个虚名就真以为自己有能耐了,不过就是一个被爵主玩腻的下贱胚子。”曹间雪的言语极尽的难听。 “是是是,夫人说的极是,到底是我们夫人仁厚,不然眼下哪来她这样的好日子,婢子看来,这长音阁给她住着都是糟蹋了。还夫人心善。”另外一个婢子也顺着说道。 “哼,她还以为自己是以前的那个沈洛云,也不想想,爵主有多久没见她了。”曹间雪缓了缓气说道。 “爵主一颗心都在夫人身上,那有空管那狐媚子,今天晨间爵主又让人送来了不少物件,可见爵主对夫人的重视。”对于这些婢子来说,赐赏是最直观的一种看得见的恩宠。 “是了,夫人何须和这样的人置气,之后找个机会就和爵主说明,说夫人好心去探她,可她却使唤婢子胡乱泼水,害的夫人差点滑了脚。”莹霜轻声道。 她这样一说,曹间雪那双杏眼即掠过一丝狡黠,是了,这爵主很是在乎这腹中骨胎,若让他知道沈洛云这般为难自己,许是又要更厌恶她了。 西国夫人又如何,最后还不是遭人厌弃。 “你还算聪明。”曹间雪面上露出毒戾的笑。 “谢夫人夸奖,只要夫人不气恼,婢子就算心安了。”莹霜颔首讨好笑道。 曹间雪想起过往许氏的话不禁有些嗤之以鼻,即便不依附沈洛云,自己还不是得了岳萧炽的恩宠。 眼下该做出讨好的人,是沈洛云,而不是自己。 第二百五十三章 崩塌 , “洛云夫人,爵主请你到正厅一趟。”岳萧炽身边的小厮候在院外传话。 雨檬正在浇花,听到那小厮的话后手中的木瓢滑落掉到花丛中。 “知道了,你去回爵主的话,我一会就去。”沈洛云放下手中的书,原本是倒扣着,但她再执起合上。这一时半会,或是没办法回来了。 雨檬急急入来:“主子...” “给我更衣吧。”沈洛云起身走到妆镜前。这妆镜不大,也不是用上好的铜丝造的,看着有些模糊。镜中人面容白皙,眉眼沉幽。 雨檬点了点头,随后从柜中择了一件碧色水衫。 “主子,这件可以吗。”雨檬拿到沈洛云面前。 她淡淡看了一眼:“都好。” 女为悦己者容,但如今,穿什么也都一样。 她将一头青丝简简束在身后,并未绾发,发上一件珠饰都没有。 素面静衫,就这样出了长音阁。 一路上不少婢子纷纷侧目看着沈洛云,见她一身简素,想来谷中传言的是真的。 现在都说岳萧炽独宠曹间雪,沈洛云已被贬到冷院。 今日见她这一身装束,想来这日子过得是极其不如愿。 沈洛云静然走着,彷如周边一切都与她不是一个平行一般。 到了正厅门前,她示意雨檬止步,随后自己独自上前在外请礼。 “给爵主问安。”她的声音平和,没有起伏,甚至透着寒凉。 里面没有应答,门开了,是沈南。见到沈洛云他点点头,随后示意沈洛云入内。 错身而过时,他轻言在沈洛云身边说道:“洛云夫人,凡事以退为进。” 话音刚落他就出了正厅,沈洛云顿了顿,随后就再往里走去。 岳萧炽坐在主位的沉椅上,明明就是几步的距离,可沈洛云却觉得如隔千里。 曹间雪坐在下座,眼眸通红,一脸的委屈与柔弱。 沈洛云福下身:“爵主。” 岳萧炽鹰隼一般的眸子直直盯着她,半响后才懒洋洋道:“起来吧。” 沈洛云支起身,垂首不言。 “我听说,你们之间今日起了龃龉。”岳萧炽沉冷的嗓音像是寒冬晾在屋外的绸缎。 “是。”回道。 “呵。你倒不隐藏。”岳萧炽似冷笑。 “洛云何故要隐藏。”沈洛云再回道。 “放肆!”岳萧炽站起身,语气又冷了几分。 “爵主...姐姐或许也不是有意的,只是最近爵主体惜间雪,或是姐姐心中难受...”她今日故意红着眼到正厅,那样子似受了很大的委屈,随后岳萧炽问起,一旁的莹霜便将之前在长音阁的事说了一遍,只不过是黑白颠倒的说了一遍。 “洛云不知间雪夫人的意思,我心中也没有什么难受的事情,或是间雪夫人多想了。”沈洛云依是无澜。 “姐姐...”曹间雪佯装着吃惊的样子,仿若她不知道为何沈洛云对她会如此冷清。 那莹润的泪就在眼眶打转,可又似用尽全力忍着,身子微微颤着,那模样叫人看了心疼。 曹间雪的作势倒是一天比一天熟练了。沈洛云见她那般模样,觉得可笑极了。 岳萧炽见她那清冷的模样,眸中掠过复杂神色,随后又拧着眉:“你的那些个婢子想来也是由你纵容。” 沈洛云抬眸,望向岳萧炽。 他终是信了曹间雪说的话。 “洛云没有。”沈洛云说道。 “爵主,姐姐怎会这样对间雪,想必是那两个下人...”曹间雪站起身,走到沈洛云身旁。 她柔腻的手轻轻搭在沈洛云的臂腕上,身子上那股甜腻的异香让沈洛云莫名烦躁。 倏地一下沈洛云只觉得臂腕上一阵刺痛,她即刻收回手,可不料想曹间雪忽然像是没站稳,沈洛云这样一抽手她的身子随即踉跄了一下,整个人险先摔倒的样子。 岳萧炽见状即刻从主位上疾步而来扶住了曹间雪。 “姐姐...何故推开间雪...”她一脸惊恐,抚住自己的下腹。一下子额上就渗出汗珠。 岳萧炽扶着曹间雪,见她样似不妥,便高声唤人。 候在门外的小厮入来,岳萧炽即刻吩咐他去唤药郎,随后便扶着曹间雪回到位上坐下。 “没事吧。”他声温柔。 “嗯...没事爵主,只是吓到了...”曹间雪扶着肚腹,拧着眉摇了摇头。 一阵湿滑从沈洛云腕上攀过,她垂首见到那臂弯有一道血痕。想来是方才曹间雪划伤的。 “沈洛云,你给我跪下。”岳萧炽的这句话,像是无数尖冰砸到沈落云身上。 “我何故要跪?”沈洛云转过身看着他。 岳萧炽微眯起眼眸,见到沈洛云腕上的猩红,心间一阵刺痛。 可他依是略带薄怒:“在我面前你都这般蛮横,方才在长音阁定是更甚。” 沈洛云不可置信的看着岳萧炽,这个人就像是一个陌生路人一般,对他而言,沈洛云也就好似陌生人一般。 岳萧炽见她不为所动,便再唤言:“我让你跪下。” 沈洛云仿是置若罔闻,只是微微蹙眉看着他。 她的眼神,让岳萧炽的心似漏了一拍。 “来人啊,给我把她带到冷室去。面壁三日。”岳萧炽转过身对门外唤言。 不一会就入来两个侍从,躬身候在一旁。 “还愣着干什么?”岳萧炽拧眉。 那两个侍从垂着首面面相觑,随后便直起身走到沈洛云身侧:“洛云夫人,走吧。” 曹间雪见势唇落微微勾起,她坐在岳萧炽身后,微微侧颐看向沈洛云。 她的唇启了启,幸灾乐祸的样子全然无遮。 沈洛云攥起了手,只这般冷冷望着岳萧炽。 半响后那两个侍从便轻轻推了推她:“走吧!” 面上滑下湿凉,沈洛云终是没忍住,清冷的泪滑落在她白皙的面上,仿若过了一世那样长。 她迈开了沉重的步子,每一步都好像灌了千万斤重铅一般。 行到他身侧,仿若听到什么崩塌的声音,是回忆的崩塌,是所有回忆的崩塌。 初次见面至今的一切,全数混沌崩毁。 直到她独自一人沉静在蔓眼的黑暗中。 环绕自己的是悄无声息的冰冷与沉静。就好像是另一个世界。 这冷室,没有一丝光,也没有一丝声响。 这一刻她才发现,一直以来,她高估了自己在他心里的位置 第二百五十四章 求情 , 沈洛云蜷着身子,紧紧贴着那冷室的墙壁,整个冷室空无一物,独有一扇极小的矮窗也是用黑布覆起遮住。虽是这样的盛夏,但或是因为终年不见光,又是依傍在崖壁旁,所以温度依是不高。 “两位小哥,求你们行行好,让我入去看我家主子一眼。”雨檬哽咽的向那两个守在外面的护从恳言。 那两个护从拧眉互望,其中一个见她样子也是可怜,便开口道:“雨檬姑娘,你回去吧,这入了冷室的人,是不可探看的,你这样岂不是叫我们为难吗。” “小哥,我家主子身子弱得很,这冷室里一定是潮冷难待的,我就进去给主子送一件衣衫也行啊。”雨檬边说边躬下身恳求。 “你快走吧,爵主有令谁都不能进去。你再这样若爵主恼了怕连你也不得好过。”另外一个侍从不耐的挥挥手让雨檬离开。 雨檬忽然眼中掠过一丝期翼,爵主...对,她可以去和岳萧炽求情。 这念头刚冉起她就即刻转身往正厅去了。 留下那两个守在外的护从面面相觑。 ...... 正厅门外 “爵主...主子身子弱,这冷室里湿冷实在是关不得啊。求爵将主子放出来吧。” 雨檬跪在正厅外,苦声哀求着,可那正厅的门依是合着的。 “爵主...主子她一直对爵主一心一意,还请爵主念旧情,恕了主子这一次吧。” 她已经跪了大半个时辰了,也这般唤言了大半个时辰。 那守在门外的侍从本来是好言劝她让她不要再这般了,可奈不动,雨檬依是跪着替沈洛云求情。沈南闻言赶来,见到跪在正厅外,一下觉得心疼起来。 他上前试图扶起雨檬:“快起来雨檬。你这样扰了爵主总是不恰。” 沈南了解岳萧炽,他一旦做的决定,任何人都无法劝转的。 雨檬看见沈南哽着音说道:“沈大哥,你知道主子身子一向不好,这样关在冷室定是要关出病来的。你就帮我和爵主求求情,实在不行让我进去陪着主子也是好的。” “雨檬...”他见过讨赏的婢子,可这讨罚的,还真是第一次。 此刻正厅的门启开了,雨檬一脸的期翼,可在她转过身的时候,那眼眸中的希望似瞬间被浇灭,变成了隐着的怨与无奈。 曹间雪站在门前,面上露出稍稍的不悦,她一只手抚着下腹,一只手抚在门框上。 “你们都是怎么当差的,明知道爵主在里面阅事,怎的允许这泼婢到这撒野,还不快给我把她拉走。”曹间雪戾声对那两个侍从说道。 那两个侍从得言便即刻躬下身:“是,间雪夫人。” 雨檬闻言又再上前恳求:“间雪夫人,还念你看在过去主子待你不薄的份上,就让爵主放了主子吧。”即便没有希望,但她还是想要一试。 曹间雪听到雨檬的求言,冷嗤一声,随后压低着声音说道:“待我不薄?她不要的东西给了我,爵主宠爱我她嫉妒我,我有了身孕她试图害我,这也叫待我不薄?” 雨檬茫然抬起头,望着曹间雪那张再也不用藏着本性的脸:“间雪夫人往后也是要做母亲的人,怎能这样胡言。” “放肆,以下犯上,不尊不敬。来人,给我拖下去好好责罚。让她张长记性,明白什么叫做规矩!”曹间雪拧着脸眼中都是狠辣毒戾。 沈南在一旁见状,便上前求言:“间雪夫人,这雨檬年纪尚浅,说话做事没了分寸,惹怒了夫人,我这就将她带走好好教劝。”说罢就要揪着雨檬带走。 “等等,这要教,也应该由我来教。沈掌事事物多忙,这等小事就不劳烦沈掌事了。再者,我听说她过去一直跟在王爷身边,怎会没分寸,我看她就是诚心的。来人啊。将这贱婢给我捆了。”曹间雪当然知道沈南想要维护雨檬,遂便阻了他,说罢几个候在外的婢子婆子们纷纷涌入。这些人都是曹间雪的人,雨檬若让他们带去了,想来总是有去无回了。 “间雪夫人,夫人有孕在身不宜这般操劳,我既是这幻人谷的掌事,这下人有做不对的地方,我自当有责言教。这一向幻人谷都是如此。”沈南躬下身回道。 “或许过往一向如此,但往后就不见得是这样了。爵主说了,这幻人谷往后的大小适宜都要我操持管看着。怎么,沈掌事莫不是觉得我连教训一个婢子都没有这资格了是么?”曹间雪抚了抚自己的肚腹问道。 “自然不是,只是间雪夫人身份尊贵,平日又要照料爵主起居,如今有了身孕更是不可劳神。”沈南再回道。 “可我眼下看着,你是为了袒护这贱婢所以才阻着本夫人!”曹间雪忽然戾声道。 “卑下不敢。”沈南双手作揖躬身。 在他身侧的雨檬见状心里惦想着许是因为自己的莽撞要牵连了沈南,便拧着眉忧心道:“沈大哥...”她摇了摇头,眼中都是言语。她不想拖累沈南。 “呵呵,雨檬姑娘,你方才的锐气呢。沈掌事这样袒护你,而你怎的像是软了腿的兔子,莫不是你两人...”这样的未言尽,参的都是暧昧的揣测。 这对于一个未嫁的婢子,是莫大的辱言。 “间雪夫人!”沈南直起身,一向练达的他甚少如此。 “怎么!说到你们心坎上了?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暗通情许!”曹间雪算是抓了一丝头发都要像是都能纺出锦布一样将事情言大。 “间雪夫人,若是婢子冲撞了夫人,那夫人责罚婢子便是了,可这沈掌事跟在爵主身边多年,断不会做出什么违了规矩的事。”雨檬双手紧紧攥着,她身子因为怒气而轻轻颤着。 “呵,你少拿爵主来...”曹间雪话还没说完,就感到身后有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她回过身,看见岳萧炽一脸森沉,薄唇紧紧抿着。 曹间雪沉了沉,随后又换上一副柔弱屈色:“爵主...你看看这些下人...扰了爵主不说,还出言...出言不逊。” 第二百五十五章 求情未果 , 岳萧炽淡淡看了一眼沈南,随后沉言到:“沈南,把她带走,若再失了规矩就杖责五十,遣出幻人谷。” “爵主...”曹间雪似对岳萧炽的安排并不满意,上前揽着他的手不悦的扭了扭身子。 “好了,和一个贱下置气作何,方才不是还说要给我研墨吗。”岳萧炽转身往里面去了。 “是。”曹间雪听岳萧炽这样说,便也只能妥协。日子还长,这沈洛云都如此地步了,这婢子还怕多留一时吗。 “爵主...”雨檬还想言求,可却被沈南拦下。 “雨檬!你若出了什么事,那洛云夫人往后不更是要举步为艰吗!”沈南扯住了雨檬,拧着眉说道。 “可是主子......”雨檬想起沈洛云还被关在冷室中,面上的困忧都似要崩裂一般。 “你先回去吧,我一会会吩咐送食的婆子,给夫人带一些薄毯。”毕竟岳萧炽只是说让沈洛云去冷室反省,并没有说要加以其他责罚。 雨檬望着那又再合上的正厅门,方才岳萧炽的话让她也彻底也失去了求情的信心。 想来他是真的对沈洛云一点旧情都不留了。 ...... 沈洛云蜷着身子,不知不觉竟睡着了过去。环绕这自己的是无尽的黑暗与湿冷。 不知过了多久,那上方的窗户启开,透入一丝光亮,随后递入一些吃食和一方薄毯。 “快拿去。”一个婆子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沈洛云坐起身,看见一双干涸的手端着一个食盒。 她循着那一丝光线走去,刚接过来那窗就再合上,随后又是浓稠的黑暗。 沈洛云将手中的食盒放在下,搂着那薄毯又坐下身。 这一刻她忽然想起苜儿来了。当日在西岭她被红嫣所害,也是被关在那不见光日的冷室中。 这样的黑暗会叫人的思觉越发的清晰,回忆也一样。 那些在她心中崩塌的温情,开始酿成苦仇。 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无限放大。 随着越来越冷的身子,她一颗心也越来越沉。 很多细枝末节都开始像是画卷一般印在她眼前。 原来,他从未在意过自己。 从始至终,都是自己自陷其中。 眼眸中滑下清冷的泪,沈洛云紧紧蜷着自己。 这世间薄情,竟是处处都在。 ...... 两日后丰邺王府 “你说什么?!”端睿鹤站起身,狠狠拍了一下桌案。 “王爷,幻人谷沈掌事修信来,说西国夫人因为触怒了爵主,被关在冷室之中。”一个青衣小厮躬身说道。 “备马!”端睿鹤简简束了一下发,便准备要往外去。 “王爷这是要去哪?”那小厮跟在后问道,君上让端睿鹤操持威后寿宴事宜,眼下是不能随意离开丰邺的。 “我让你备马!”端睿鹤拧眉沉声。 “是...”那小厮咽了咽,端睿鹤往日里总是温和得很,但是往往听到沈洛云的事,总是按不住。上次幻人谷爆发伤寒时他也是这般。 那小厮疾步跑去马厩,和马夫言说了几句,不一会那就备好了车马。 端睿鹤越身上马,还没等那小厮跟上,就兀自先清喝一声先行去了。 “哎...王爷等等我...”那青衣小厮急了,随后便也上了马追去。 一路疾驰,端睿鹤心中惦想的都是沈洛云,她身子这样孱弱,这冷室里面能撑多久。 端睿鹤面上沉冷的可怕,行了两个时辰他身下的马却越奔越急。 日昃盛得很,那小厮跟在后都极尽虚脱。 前方的端睿鹤,像是融进那光日下的急箭,叫人晃眼。 “你说送去的吃食她都未用?”曹间雪坐在妆镜前绾发。 “是呢,那送食的婆子来回报的,说只用了一些水饮,别的一概未动。”莹霜回道。 “呵,她是怕那饭菜中有人做了手脚,她一向谨慎得很。”曹间雪冷笑。 她本来确实打算叫人在那饭食中做手脚,可是那守在外的护从都会检查。所以曹间雪也没有机会落手。 “不过她这样,就那身子骨怕也熬不了多久了。” 那婆子来说,每次去送食沈洛云都蜷在那地上一动不动,最后连这吃食也不过来接了,她只得让护从开门送进去。 进去后发现那些饭菜都未动过,那婆子只管换了旧的出来,再放下新送去的也就出来了。 这被关在冷室里的妻妾,多数是主子真真不会再在意了的。 这些做下人的,即便心中会有不忍或善意,也是不敢轻易再上前与之言说什么的。 “这样倒是便宜她了。”曹间雪起身,莹霜即刻上前扶着。 “夫人说的是,要我说这样的人就该千刀万剐了才快意。”莹霜轻言说道。 “你倒是好狠的心,不过,本夫人觉得是该如此。”一阵冷笑,让人毛骨悚然。 忽地一下,曹间雪忽觉得小腹隐疼了一下,她凛了一下,随即抚住。 “夫人怎么了?”莹霜发现她面色不对。 “快...扶我坐下。”曹间雪拧着眉。 莹霜见状立即扶着她往斜榻上去了,摆了几个软垫让她靠着。 “去,快把药郎叫来。”曹间雪顺了顺气。那小腹的疼痛一阵一阵的。 “好...好。”莹霜立即高声唤言,沉月阁的婢子婆子一下都涌来。 一群人围着曹间雪,只见她面色依是绯红,并没有什么一样。只是她额间的汗都已经滚落滑在颈间。 不一会李药郎就来了,曹间雪见是他便不悦问道:“王贤予呢。” 李药郎颤着身子小心回道:“回夫人的话,王药郎到谷外去了。” 李药郎年纪大了一些,手脚也慢,上次来给曹间雪诊脉给她训斥了一番,若不是王贤予出了谷,他倒也不愿意来这沉月阁的。 曹间雪不耐的说:“还愣着干嘛,快给我诊脉,方才我觉得小腹有些刺痛。” 李药郎听言即可上前,拿出脉枕,随后凝神给曹间雪诊脉。 不一会他便收回手:“夫人放心,这骨胎一切正常,许是随着月数大了起来,夫人一时肌理有些不适也是寻常。” “当真?”曹间雪有些不信。 “这胎脉之事老夫不敢松懈,还请夫人宽心。只多多修养切勿累了身子就可。”那李药郎躬身回道。 第二百五十六章 端睿鹤救离 , “你最好仔细着点,夫人的身子可不能马虎,若有不然你看爵主会怎样责罚你!”莹霜在一旁言道。 “是是是...”那李药郎点了点头。 “你退下吧,王贤予回来了让他再来给我看一看。”曹间雪依是不放心。 李药郎点头领命,随后便退了出去。 离开沉月阁后,李药郎摇了摇头:“哎,同是夫人,怎就差别如此之大。” 他说的是曹间雪和沈洛云之间。 之前与沈洛云一起研药对治那伤寒,沈洛云的气度与睿智让他着实佩服,更何况她待人又一向宽和。这爵主忽然对沈洛云这般,就连他也是想不明白的。 眼下不单单是他这样想,最近谷里面也都有人暗暗言论着。 说这曹间雪与当初入谷时的性子天壤之别,如今的她极其的刁钻跋扈。 稍有不慎都会被她责罚。 前段时间一个浣衣的婢子,不小心将她的衣衫上别着的一颗珠饰弄落,之后就被狠狠打了掌心。隔日还要继续浣衣,最后那伤口溃烂,好心的婆子送她到药庐来,几个药郎还是花了些心思才给救回一双手。现在谷里面人人自危,生怕哪里不对惹怒了这位间雪夫人。 众人都想不明白,岳萧炽为何如此宠爱这曹间雪,也开始念想起了沈洛云。 “夫人,没事吧。”莹霜到了一杯清水递给曹间雪。 她靠在那软垫上抚着肚腹:“你找人去盯着,王贤予回来了让他即可到沉月阁。” 方才的刺痛虽已经没了,但曹间雪还是不放心。 “是。”莹霜点头。 此刻丰邺宫内的兰辛尔,看着那漆黑陶罐中的赤色蛇,拧着眉若有所思。 ...... “开门。”端睿鹤冷冷望着守在冷室门外的两个护从。 “王爷...”那两个护从看见端睿鹤一下惊的不行,但听到他的吩咐后一下子又面露难色。 “怎么,本王的话在你们幻人谷不作数?”端睿鹤的言声又冷了几分。那寒意浮在他一向逸和的面上更叫人惶恐。 那两个护从对视一眼,随后也只得硬着头皮将那冷室的门锁解开。 端睿鹤即刻推门入去,眼前的一幕让他的心尤深的刺痛。 只见沈洛云蜷缩着身子,身上卷着一方薄毯,那冷室里温度低得很,一股潮湿的气息涌面而来。 他疾步走上前蹲下身子:“洛云...” 他叫了她的名字。 她鸦羽一般的长睫投下长长的阴影,面色苍白,原本绯红的双唇如今已经有些干涸青紫。 身旁是放着毫无所动的吃食,见此端睿鹤心中升起沉沉的怒意。 他唤了几声,沈洛云才缓缓睁开眼,见到眼前人似轻笑一声,随后又再合上了眼眸。 “该死!”端睿鹤拧着眉,沈洛云仿若是晕了过去,他躬身将她抱起,大步走出冷室。 “王爷...”那两个护从上前想要制止。这毕竟怎么也算是岳萧炽的家事。 即便端睿鹤是王爷,但怎么也不便如此。 “让开。”端睿鹤抱着沈洛云。往日亲和的样子早已不见。 那两个无从无奈,只得让开身,端睿鹤抱着沈洛云大步离开了冷室。 闻讯赶来的雨檬见到端睿鹤抱着沈洛云,仿若见到了救星一般奔跑上前:“王爷...” “先将她送回屋苑,你让人去找药郎。”端睿鹤点点头,随后就准备往沉月阁去。 “王爷...跟婢子来,主子现在住在长音阁。”雨檬走在前引路。 端睿鹤拧了拧眉,好端端的怎么换了屋苑。 一路行过,来往的侍婢侍从们见状纷纷垂下首,惊讶的不行。 这端睿鹤怎么抱着沈洛云... 到了长音阁,端睿鹤将沈洛云小心翼翼的放在床榻上,随后躬下身轻声在沈洛云身侧言语:“没事了,有我在。” 沈洛云的长睫似颤了颤,那紧锁的眉心叫人看了分外怜惜。 ...... “你说谁来了?”曹间雪听到入来报言的婢子,倏地一下坐起身。 “夫人...是王爷来了,还将那洛云夫人带离了冷室,此刻人就在长音阁里。”那婢子惶恐得很。 “什么!”曹间雪双手攥拳。 “爵主知道了吗!?”曹间雪再问道。 “回夫人的话,应是已经知道了。”此刻幻人谷哪里还有人不知道的。 现在都在言说端睿鹤忽然来了幻人谷,直接就去了那冷室将人带走了。 这行作云里雾里的叫人议论得热得很。早前就有传言,说端睿鹤钟情于沈洛云,也有传言说这两人有些情愫。 眼下这般,似是坐实了一样,幻人谷像是炸开了锅。 “爵主人呢?!”曹间雪站起身。 “婢子不知...说是还在正厅。” 曹间雪听言便理了理衣衫,随后就要往外去。 “夫人这是要去哪?”莹霜上前扶着。 “长音阁。”曹间雪冷嗤一声。 真是不要脸的东西,水性杨花勾三搭四。之前就听人说端睿鹤对沈洛云不一般,就连从小跟在自己身旁的婢子都安排到沈洛云身边,这眼下看来这两人之间还真是不简单。 “怎么样了?!”端睿鹤见那李药郎者诊完脉,便急言问道。 “回王爷的话,洛云夫人是因为身子虚弱气血皆散才晕了过去,稍后卑下会开一些药剂给夫人,服下后再看看情况。”沈洛云的脉息很弱,若再晚些时日,或情况会更糟。 “主子连着两日粒米未进,那冷室又这般潮冷,自然受不住了。”雨檬哽咽,她正用巾布给沈洛云拭面。 “好端端的怎会被关到冷室中?”端睿鹤冷着脸问道。 雨檬闻声便忽然跪在端睿鹤身前:“还请王爷为主子主持公道,那间雪夫人持宠生娇,诬陷主子害她骨胎。爵主因此盛怒便责罚了主子。” “曹间雪?!”端睿鹤是断断没想到,那柔弱和顺的女子会做出这般佝事。 “王爷是在叫间雪吗?”门外此刻传来曹间雪的声音。 端睿鹤冷着眼,回过身看见曹间雪正由两个婢子扶着,见到端睿鹤款款福下身子。 “给王爷问安。”曹间雪和柔言道。 端睿鹤睨到她微微隆起的下腹:“起来吧。” 曹间雪婉婉点头:“谢王爷。” 第二百五十七章 两个男人的隐忍 , “王爷贵身突来幻人谷,怎的也不事先叫人通知一下。”曹间雪入内恭顺道。 “怎么,本王到这幻人谷还有了要先与间雪夫人言情的规矩。”端睿鹤沉着面问道。 “嗯呵,王爷这是和间雪打趣了。”曹间雪悻悻笑了笑。随后便是一脸忧色走近床榻:“姐姐这样子真叫人心疼,都怪间雪,若不是间雪姐姐也不会被爵主责罚。” 这戏又开始演了。 “噢?怎的是因你而起。”端睿鹤挑眉。 “王爷有所不知,姐姐自从上次从丰邺归来,就一直神思不稳,间雪有了身孕后,爵主自然多照拂了一些,姐姐许是心里有了不悦,或因此才与间雪起了龃龉。那日竟还险先将间雪推倒...爵主出言训教了姐姐,可姐姐...” 曹间雪面露委屈,那样式还真真像极了被沈洛云欺负得很的样子。 “间雪夫人这般说,那这沈洛云有今日,岂不是自找的?”端睿鹤笑了笑。 “这...这自然不是。姐姐也是心气高,一下子受了爵主的训教也来了性子,这才会被遣去冷室思过...”曹间雪放柔了声调。 “那按你的意思是,本王这般做倒是不妥了。”端睿鹤指的是将沈洛云带离冷室。 “这...间雪不敢,只不过王爷,这到底是这爵主的家事,王爷这般...”是有不妥,只不过曹间雪也没有将话说尽。 “嗯?”端睿鹤装聋作哑。 “爵主这般,会给旁人落了话柄...”曹间雪再言。 “话柄?是何话柄?沈洛云身为这西朝的西国夫人,贵有品阶。如今因这点小事被囚困到了冷室,传了出去,总有不妥吧。”端睿鹤此刻又恢复了以往的悦色。他的太极打的一向好极了。 小事?曹间雪心中忍怒。方才她与端睿鹤言说沈洛云的所为,竟是小事。 “王爷说的极是,间雪也多次言请爵主,让爵主将姐姐放出来。”她还是耐着性子演着柔顺。 “是吗,可我怎么听说她的婢子去言请,还差点让间雪夫人责罚了。”端睿鹤笑了笑。 “这是大大的误会啊王爷,这婢子语出不敬,间雪也只是想要好好言教一番,往后她伺候在姐姐身侧,也不至于惹是生非,害了姐姐。”曹间雪立即欠了欠身子。 “那还真是辛苦间雪夫人了。”端睿鹤睨了她一眼,随后转过身看着雨檬。 “好了,好生伺候你主子,既是身子弱就好好休着,旁人也不多做叨扰了。”他的言下之意是,曹间雪也好离开了。 曹间雪闻言面上顿了顿,随后又婉笑道:“那间雪日后再来探姐姐。” 端睿鹤没有再搭理她,曹间雪福了福身子:“那间雪先告退了。” 待她离开后,雨檬便再将近来发生的事细细告知了端睿鹤。包括沈洛云身上所谓蛊毒似已经没见端倪的情况也言说了。 这福祸相间,看着床榻上孱弱苍白的沈洛云,端睿鹤心中尤升起一个念头。 带她走。 走的越远越好。 这个念头已经萦绕许久,如今已经是掩不住了,也不打算再掩。 直至他到了正厅,坐在主位上眉眼幽沉的看着岳萧炽时,这念头都不曾灭了。 ...... “若你这般厌弃她,倒不如趁此休了她即可,虽她是君上亲赐的,但如今做出了危及你子嗣的事,已是违了妇守。”在西朝是有例的,若做出了危害夫家的事,那是会被休扫出门的。 端睿鹤忽的开口。 岳萧炽坐在次位上,骤的面覆寒霜:“然后王爷是准备将她带回王府吗?”当初是端睿鹤安排两人的交际,如今这话从他处说出,让岳萧炽觉得尤其可笑。 他抬眸与端睿鹤对视,言语倒也不避讳。 “我说过,你最好能护住她。”端睿鹤攥紧了拳。 “内妾还真是富泽厚的很,得王爷这般照拂。可她,是我的人。怎样做就不劳烦王爷忧心了。”岳萧炽也绷着脸。 “如果我非要呢。”端睿鹤幽声问道。 “臣下的话应是很清楚了,她是我的人。”岳萧炽眼中渗出寒意。 他没有问言端睿鹤此刻到幻人谷的原因,也不需要问。他对她一向上心。 两个男人都不再言语,正厅一片凝滞的沉冷,仿若是僵住了的棋局。 像是没有硝烟的战争,两个男人都纷纷立了战旗。 “你知道的,如果我想带走她,没人拦得住。”端睿鹤先开口了。 “那王爷也应该明白,她不是你能带走的。”岳萧炽自然也不会败下阵来。 沈洛云已经是岳萧炽的妻妾,只要他不休遣了她,那即便是死,她也是岳萧炽的人。 其实在很多年以后,岳萧炽也明白自己爱人的方式并不是正确的。 或许当下,他并不知道应该怎样爱她。 于是用了自己的方式,造成了她长久的心殇。 ...... 相谈并不愉悦,已是深夜。端睿鹤在客院中沉然的望着天际。 有那么一刻,短暂的一刻,他竟想到若今日在龙位上的那个人是自己。 那沈洛云,或者邢绯月,如今的结局会不会就不是如此了。 他想要带走她,或从始至终一开始都是错的。 若沈洛云在他身边,定不会遭受这般多的苦难。 但其实端睿鹤没有明白,这很多苦难,并非是单方面的所施。 更多是源于一个人的愿心。 若沈洛云没有这般在意岳萧炽,以她的睿智,怎会有如今的苦痛。 雨檬守了一夜,直至破晓沈洛云才转醒。 “主子醒了...太好了。”见到沈洛云睁开眼,雨檬都似喜极而泣的样子。 沈洛云咽了咽,觉得很是焦渴。 “水...”她哑着声。 “水...好...好的。”雨檬蜷着腿在床榻旁很长时间,一下子站起来觉得有些酸软。 她倒了一杯清水,随后上前扶起沈洛云。 她缓缓喝了几口,舔了舔干涸的唇。 环顾四周,是长音阁。只记得在那片黑暗中忽觉有了亮光。 熟悉的声音,和那张逸和的脸。 再往下,就是无尽的沉梦。 “是王爷吗?”沈洛云虚弱的问道。 “嗯,是希望也将主子送回来的。”雨檬点头回言。 第二百五十八章 因 , 沈洛云抿了抿唇,随后又躺下。她沉然的看着床榻上的垂幔。 “主子,我去给你把米羹端来,药郎说了,主子醒了要先用一些米羹和胃。稍后在用药。” 雨檬轻声说道。 沈洛云没有反应,她摇头叹了叹,随后便去灶房将米羹盛出来。 那米羹是用大米加清水熬煮,最后取上面的膏油,王婆子说这就是穷苦人家的参汤。 对于体恤病弱的人,是最好的补品。 她用一个白瓷碗装盛出来,王婆子拿了一些细盐洒上去:“放些盐好一些,夫人两天没吃东西了,加一些盐有助于恢复体力。”王婆子看到沈洛云那样,也觉得心疼得很。 雨檬点点头,随后又将那米羹端了进去。沈洛云依是睁着眼看着那垂下的床幔。 她走到床榻前轻言:“主子,婢子喂你吃一点米羹。不然一会喝药胃是受不住的。” 说罢她将那米羹放在一旁,又将沈洛云扶起。 她靠在床榻上,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那米羹,分明是这样浓香的米羹,可却吃得满嘴的苦涩。 这一刻,就在这一刻,沈洛云忽然有了,想要离开的心。 可是这世间却哪有容身之处,即便有,也不会是她的。 “主子吃完了休息一会,王婆子烧好了热水,一会给主子沐浴。”雨檬柔言道。 “王爷呢。”沈洛云淡淡问道。 “王爷还在谷里。”雨檬并没有告诉沈洛云方才曹间雪来过的事。想来她也是不愿意听的。 “王爷把我带出来,爵主没有阻拦吗。”端睿鹤这样将自己带出冷室,岳萧炽可知道么。 “...没有...”雨檬放下手中的瓷碗,拿了巾布给沈洛云拭了拭。 端睿鹤压根就没有先与岳萧炽言说,哪来的阻拦一说。这人都已经带出了,岳萧炽怎么的也不能说再将沈洛云关回去。这端睿鹤出了面,总是有些顾虑。 沈洛云点点头,随后又再靠在那床榻软垫上,合上眼。 眼眸热的灼人,清泪滑下。 ...... 三日后 “主子,王爷来了。”端睿鹤今日就要折返丰邺,离开前到长音阁来探问沈洛云。 沈洛云这两日已经能下床了,此刻正坐在长案前整理古琴。 这方琴已经许久未奏音了,那琴弦似都黯淡无光起来。 听到雨檬的言传,她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衣衫便往门外去了。 端睿鹤站在院中,一身素衫。长发束在身后,面容幽沉。 看见沈洛云,眸中掠过一丝愁绪,但随后又露出柔笑:“洛云夫人身子可恢复得还好。” 这是他如今唯一能做的问候。 沈洛云微微福下身:“托王爷的福。” 她本想言谢,谢他救她于水火之间。可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下去,该怎样说。 有些事,分明是自己的抉择,更多的是,这些柔弱都透着不堪。 两人一个在院中,一个在屋门前,风吹花落。院外的紫藤飘到院中,落在他的肩上。 而在屋苑门前的榴花正盛,沈洛云一身青衣立在下,像是一幅遗失在年月末端的画卷。 两人再也没有说什么,许是过了良久,端睿鹤点点头:“那本王就先折返丰邺了。” 像是一种交代,千言万语,你要珍重。 沈洛云点点头:“王爷一路慢行。平安和顺。”她福了福身子。 他转身,肩上的花瓣落下,他执起,紧紧握在掌中。 没有太多的细枝末节,没有过多的言谈,他看明白她眼中的沉然。 她也是懂得他眼里的幽静。 可这条路,只得这般走下去。万千理由,也是无法脱身远离的。 这一切,一开始就是一个错。 ...... “爵主没事吧!?”顾迟宇候在一侧,看见岳萧炽正紧紧攥拳,苦痛的隐忍叫他额际冒出豆大的汗珠。 那些如蚁食髓的滋味分分秒秒都折磨着他的意志力。 那紧紧抿着的薄唇似要渗出血来。 岳萧炽颤着身子,面色铁青。 此刻案桌另一头,站着一个异装打扮的女子,那女子白发白眉,一身黑色短衫,上面用金色绣线描着不知名的图腾。她见到岳萧炽这般,便沉声开言:“爵主倒是极好的耐力。” 岳萧炽依是不吭声,直至体间那股异动沉下。他才松下身子。 此刻他的掌心已都是血痕,衣襟也被汗浸湿了。 垂下的发髻粘在额上,清冷的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姑娘...”顾迟宇双手作揖。 只见那女子手中拿了一把染了血的匕首,那匕首上刻着繁花图腾,在那端上嵌着一颗黑色的珠石。她将那匕首上的血放在鼻尖闻了闻, “这蛊虫还未入心,不过要彻底拔除依是要花不少时间。”她放下匕首。 “有劳姑娘了。”岳萧炽缓了缓气。 “爵主客气了,爵主曾对家父有恩,小女也是尊了父亲的遗愿。”那女子点点头。 岳萧炽之前让顾迟宇到苗疆寻人,一路凶险,历尽千辛终是寻到那老者的隐居处。 可那老者早已人尽灯灭。幸而留下一女,多年来都在候守着当初他父亲许下的那个诺言。 得知了顾迟宇的来意,两人便即刻前往幻人谷。 但并未即刻入谷,只是匿在谷外等候安遣。 她身有奇艺,传说她擅通物灵,能与那些有灵的兽物沟通。能解百蛊百毒。可却从不施蛊。 全因当时她的父亲,也就是岳萧炽所救过的那老者白鬼使终身施人蛊毒,最终也是因被反噬而亡故。 尔后得信,说沈洛云身中蛊毒,她便借物过毒。 这是她最擅长的,就是用其他灵物,将中蛊者身上的蛊虫引出,随后封在灵物身上。 那施蛊人无法操纵蛊虫,蛊虫亦是会反噬施蛊之人。 这灵物也是讲究,通用白猫,白蛇。 最终借用了沈洛云的那只雪域灵猫,将她身上的蛊虫引出过毒。 其实在这之前,端睿鹤就已经得知苗疆有这样一位奇女子,之前听人说在幻人谷附近出现过,便与苏亦哲四下寻找。但最终未果。 如今她算只听一人令,也算还一人情。 至于他人,多是难见。 第二百五十九章 果 , 这个端睿鹤找寻的,与当日到谷中佯装成农户女儿的是为一人,就是那告诉沈洛云那灵猫过毒的白玹雨。 岳萧炽之前就已经觉得沈洛云的状态不对,当年他外征时就见过这样的情景。加上那兰辛尔来者不善,所以便早有了安排。当时他一心只念着沈洛云身上的奇症与反常,自己一下子倒是疏了戒心。 曹间雪身上的那些异香是一,立夏晚宴中给他敬的那杯酒,是二。 他没有想到那兰辛尔会通过曹间雪对他下手。 他本只以为曹间雪是对他用了一些催情媚香,所以才铸成了那些索欢。 直至他发现这时常送来的玉凉露似让他有了瘾头一般才发现不对劲。 他遣人将这玉凉露送出谷外交个顾迟宇,经由白玹雨研检后,这玉凉露中,都渗了一些饲蛊的东西。 岳萧炽体内的蛊,都是由这玉凉露中的东西养饲着,待这蛊虫成熟,需求也会越来越多。 而岳萧炽,最终也会沦为傀儡。 得知其因后他按捺不言,依是装着对曹间雪恩宠尤佳的样子。 眼下她有了身孕,两人也要避忌着些。 那曹间雪自然没有发觉,毕竟眼下她有孕在身,这男女之事是避忌着的。 她或是不知自己对岳萧炽做了什么,只以为是兰辛尔给的异香奇药有了作用。 也以为,是岳萧炽真真厌烦了沈洛云。 曹岩中眼下和岳萧炽依是面和心不和,大多数还是想要贪恋权势。 放长线钓大鱼,不单单是曹岩中,还有在曹间雪身后兰辛尔。 这牵连的人众多,背后的目的也不能明见。 他暂时将此事隐着,暗中开始部署。 白玹雨将一枚幽绿色的药丸递给岳萧炽,待他服下后便垂首言道:“爵主身上的情惑蛊,多由女子所下。” 这情惑蛊,在过去苗疆中,有女子想要心上人对自己一心一意,便会用此蛊。 中蛊者会迷情于一人,甚至容易情动。 岳萧炽没有言语,只是目光沉沉看着那盛了玉凉露的空碗。 ...... “爵主,不如将此事告知洛云夫人。也好让她有了戒心。”顾迟宇一向甚少多言。 眼下沈洛云或还不知道岳萧炽身中蛊毒之事。 “不。暂时不要告诉她。”岳萧炽摇头。 不能让她知道。 她会忧心于他。也会,放不下。 岳萧炽不想她在牵扯入这些阴诡之中,眼下是一个最好的机会。 外人都以为他已经不再重视沈洛云,无论是北玦还是西朝,那沈洛云被他们利用的价值就会降到最低。 会受到的威胁,也会减少许多。 她对自己越是灰心,那她,就越是安全。 这是岳萧炽的方式,是他想要保护沈洛云的方式。 于他而言,他要的是她能稳顺的活下去。 那些冷淡,疏离,责难,同时也是一柄双刃剑,伤了沈洛云,苦痛了自己。 至于明白与否并不重要。只要她能脱离那些布棋的手不再受到更多的险局所害。 “爵主要拔除此蛊,许要受罪了。”白玹雨在一旁淡淡道。 这情蛊最难解,拔虫尤为刮骨。 岳萧炽面色无澜,这或许对他来说,不是最痛的。 ...... “谁!到底是谁!怎么会这样!”兰辛尔看着那只盘着一动不动的赤色蛇。 面色铁青,眼眸中都是癫狂残戾。 她捻起兰指口中叨念咒词,可无论多少次,那赤色蛇还是一动不动。 像是沉睡了一般,可那双猩红的眼眸确是睁开的。 兰辛尔将自己发上的簪子取下,划开自己的心口凝肤,用指尖拭了拭将那猩红的血抚在那赤色蛇的头上。 不料那赤色蛇却无动于衷,那猩红的血从它头上滑下,并未渗入蛇身。 兰辛尔颤抖着身子,看来这个之前让沈洛云身上蛊毒消逝的人,已经得知了岳萧炽身上的情蛊。 她咬着牙阴恨地喃喃自语:“呵,你以为这样我就没办法了吗。” 兰辛尔解开发髻,那只金红色的小蛇又探了出来,它游移绕到兰辛尔的臂腕上,吐着长长的蛇信。 她看着那只金红色小蛇,露出阴诡的笑面。 ...... “啊!快来啊人,夫人见红了。”莹霜捧着茶点推门入了内室,只见曹间雪蜷着身子皱着眉抚着肚子。 她面色青白,冷汗直冒。腹肚一阵绞痛。 那血从她腿间滑落,只见她的裙落上有星星点点的血渍。 “莹霜...快...快去找爵主。”曹间雪惶恐着抚着腹部。 “是...是夫人...”莹霜咽了咽,随后便叫来了两个婆子照看曹间雪,自己则去正厅找岳萧炽。 已经有婢子去找药郎了,今日正好王贤予回来了,听到话后便即刻赶往沉月阁。 “爵主,,,爵主!不好了,间雪夫人见红了!还请爵主快快移步到沉月阁看一看。”莹霜上气不接下气。 正厅内的几人听言,纷纷看着岳萧炽。 白玹雨侧眸望向正厅外淡淡言道:“爵主,这位夫人的骨胎本就是以蛊毒为饲的,爵主拔毒一次,那骨胎就会被损一次。”这落蛊之人虽然不是曹间雪,但她是一个中引,依是要受业的。 “好了,我知道了,你们先退下。”岳萧炽点点头,随后站起身。 顾迟宇躬身领命,然后示意白玹雨跟他走。 这两人,现在是不便出现在外人面前的。 岳萧炽出了正厅,面露沉色:“间雪夫人怎么了?” “爵主...回爵主的话...方才还好好的,可不知怎的忽然就这样了,已经去叫了药郎,爵主还是快去沉月阁看看夫人吧。”莹霜也是惶然着眼,早间李药郎过来把平安脉的时候还说了没有异常一切都好。 怎的会忽然这样。 岳萧炽闻言便往沉月阁去了,莹霜则在后跟着。 “废物!你们都是废物!”曹间雪此刻正靠在床榻上喘着气厉声言骂着那躬身在一旁的李药郎。 那李药郎瑟瑟发抖,早间明明还好好的,可怎么就一会时间就见红了。 要知道曹间雪才不到三月身孕,这个时候女子是最容易滑胎的。 所以他一直谨慎得很,早晚都会过来诊脉。这眼下他是真真不知为何。 王贤予拿出脉枕,抚言曹间雪切勿情急。 第二百六十章 胎象异常 , 他用了三指诊脉,可见慎重。曹间雪脉象隐有燥鼓,想来也是她此刻情绪不稳有关。 好半响后他才收回手双手作揖:“夫人无需担心,胎脉暂无大碍,想必是夫人过于操累了。这女子有孕前三月,是不宜...房事的。还望夫人谨记。另外近来还望夫人卧床休养,让胎脉气血稳定。” “王贤予,你的意思是我的孩儿没事?”曹间雪忧心问道。 “夫人福厚,自然平安。”王贤予点头回到。 曹间雪又沉沉,最近岳萧炽都没有在沉月阁过夜,即便有时似是情动,但也碍于她有孕在身并未合欢。想来是最近走动频繁,这才让骨胎不稳。 王贤予见她似不放心,便再言:“稍后我给夫人开几副安胎药,夫人只要注意休养,这胎脉随着月份大了自然会稳下来。” 听他这样说,曹间雪的面色缓了缓:“好的,我知道了。有劳你了。” 王贤予说的话她还是信的,至少之前沈洛云和岳萧炽都是由他诊病的。想必他的医术总要胜了其他两个药郎。 “夫人,爵主来了。”莹霜急急跑到内室。 岳萧炽步入来,曹间雪一见到他便红着眼眸:“爵主...” “好端端的怎么会这般。”岳萧炽走到床榻旁。 “回爵主的话,夫人身子有些燥,这天气越加热了,休息不好操劳过度,所以一下有些胎脉不稳,所幸并无大碍。”王贤予躬身回话。 “你们都是怎么照看夫人的?!”岳萧炽面露不悦,望着屋里的一众婢子婆子。 那一众婢子吓得大气不敢出一下,纷纷垂着首不敢应话。 “爵主...”曹间雪见势便红了眼眸。 岳萧炽坐到床榻旁抚了抚她的面颊:“好好休息,不要再累了身子。” “都怪间雪心不宽,前几日听说姐姐在冷室晕倒了,随后便赶着去了长音阁探问姐姐,不料想...却被王爷...” 她欲言又止,那样子可怜至极。 “怎么了。”岳萧炽问道。 “没什么,许是王爷误会了,以为是我执意让爵主责罚姐姐的。”她有叹了叹。 这挑拨的本领,曹间雪可不比红嫣差。 她这般的意思无非是告诉岳萧炽,端睿鹤是何其紧张沈洛云。 “好了,我知道了。往后你就别到她处去了,省的不悦坏了自己身子。”岳萧炽点点头。 “是...爵主今夜留在沉月阁陪着间雪可好?”这几夜岳萧炽都不在沉月阁过夜,她心里总有些不安。 “好。”岳萧炽点头应允。 曹间雪破涕为笑。看来岳萧炽还是很在意自己的。 ...... 王贤予与李药郎两人走出沉月阁后,王贤予便问那李药郎:“你有没有察觉间雪夫人的胎象有些古怪?”她分明不过近两月身孕,可从胎脉可见,却像是有了三四个月的身孕一般,就连着她的身形都是如此。 “这...许像是月数大了些...”李药郎也觉得奇怪,曹间雪刚怀孕的时候,那胎脉倒是正常的。 可不知为何,最近这胎脉也不同之前了。像是快了一个多月的样子。这还是有些蹊跷的。 可他想着,或许是曹间雪一向保养得好,这骨胎长得快也是正常。但今日王贤予一问,他便也凛了一下。 王贤予从医这些年,从未见过如此样子。 这事当着曹间雪面自然不好说,只能等稍后岳萧炽一人时他再去言告。 吃了药,换了衣衫后曹间雪便迷迷糊糊睡着了。 岳萧炽沉冷这容色看着面容姣好的曹间雪,心中却是愈加的厌恶。 她肚子里是有自己的骨肉,可却是不寻常的存在。 这骨胎是以蛊所饲,从常理上来说,也不能算得上是真真的生命。 他面色越来越沉冷,见曹间雪似熟睡了,便起身走到后院。 今年的合欢开的并不好,稀稀疏疏的。有些枝叶甚至有些凋落。想来是之前曹间雪知道雪球葬在此处时四下反动。伤了一些树根所致。 忽然他想起旧年,他牵着沈洛云的手,她与他说那合欢的传说。 心间的沉闷像是不断擂动的鼓点,叫他有些气窒。 她如今,一定恨了自己吧。 ...... “夫人,方才我听说那间雪夫人胎脉不稳,可是吓坏了一众人。”雨檬入来,躬下身低声在沈洛云耳畔低言。 沈洛云听后微微蹙眉,之前见她面色一直是极好的,怎会忽然胎脉不稳。 因为王贤予的那几句交代,现在谷里面的人都在私下言讨着,说曹间雪因为贪欢....险先害的骨胎受损。这一点雨檬倒不打算和沈洛云言说,怕她听了堵了心。 “想来她近来是都不会到长音阁来了。”沈洛云淡淡言道。 “是了,不过主子还是要留个心眼。”雨檬说道。 这曹间雪心机深沉,不知道还藏着什么坏水。 万一哪日她到了这长音阁,又使坏陷害沈洛云,那她就又是要受苦了。 “我知道了,她若再来,我便称病不见就是了。”沈洛云点头。 她抚了抚那案前的古琴,兀自出神。 ...... 隔日,王贤予便去正厅向岳萧炽言告这曹间雪胎象问题。 “爵主,近来间雪夫人胎象怪异,这腹中骨胎似长得极快...”王贤予躬身言道。 “噢?如何怪异?”岳萧炽翻阅这手中的书简没有抬头。 “爵主,这间雪夫人腹中胎儿本该是只有月余,可如今却忽然像是已经有了三四个月的身孕,之前给夫人诊脉时候这月数是确认了的,可这忽然之间就这般,着实怪异得很。”王贤予昨日思来想去,事关重大,还是决定要与岳萧炽言说明白。 “不是因为护养得好吗?”岳萧炽依是没有抬眸。 “这...并非如此,若是护养得好,昨日就不会出现这胎脉不稳的样子了。”王贤予摇了摇头。 “那你们就好生照顾夫人。”岳萧炽放下手中书简交代道。 “是。”王贤予领命。 “此事先不要声张,特别不能让夫人知道了。”岳萧炽说道。 王贤予闻言点了点头,是了,这事若曹间雪知道,许是要更忧心了。 第二百六十一章 拔蛊 , 王贤宇走后,顾迟宇和白玹雨从内室后的帘幔中走出来。 “爵主,想来这蛊虫已有了变化。”白玹雨低言说道。 “她还能维持多长时间。”岳萧炽冷冷道。 “不出一个月。”白玹雨回道。 曹间雪腹中骨胎既是因为蛊而生,那等岳萧炽身上的蛊毒除净后,那骨胎自然也是保不住了。 此刻她还沉浸在母凭子贵的美梦中,殊不知,或她早已快走上绝路 。 岳萧炽点点头,森沉的面容看不出任何情绪。 “爵主,今日要拔蛊了。”白玹雨也未多说什么,只是从随身带着的包裹中取出几只匣子。 那几只匣子都是用上好的黑银所铸,上面依是刻着不知名的图腾,这是白玹雨宗上所供奉的神灵图腾。传说这神灵曾是灵山仙侣坐下的一只白蛇。最后得道所成。 昨日她给岳萧炽食下的药丸是让他体内的蛊虫趋于沉睡状态,稳住他的心神。然而今日要做的,就是要将这蛊虫所铸在体内的毒慢慢去除。 “还请爵主背过身去。”白玹雨垂首请言。 岳萧炽闻言便背过身子,大手撑在案上,故迟宇走到内室门帘前守着,防止有人忽然入来。 只见白玹雨将岳萧炽衣襟微微拉开,露出洁长的后颈。她打开一个黑银匣子,从里面拿出一根极细的透明尖针,那针似用水晶所铸,白玹雨将那枚尖针刺入岳萧炽的后颈,就那一刻,沉痛的感觉遍布四肢百骸。 像是被无数尖针刺透肌理直至骨间一般。岳萧炽紧紧咬着下颌一声不吭,额际已经开始渗出豆大的汗珠。 他的双手紧紧扣住桌案,整个身躯紧绷着。 白玹雨将那尖针刺入他后颈之后并未取出,随后又再打开了另一个黑银匣子。她将手放在那黑银匣子上,倏地的一下就爬出一只通体白色的蜘蛛,那蜘蛛幽白无暇,缓缓爬上了白玹雨指尖。 她将那只白色蜘蛛放到岳萧炽后颈处,只见那只白色蜘蛛似被什么牵引着一般,爬到了刚才落针的地方。 它像是在探寻着什么,过了一会,就开始放出银白色的丝线,那丝线及细,可在烛灯下却能看出光彩。 那光彩就好像方才刺入岳萧炽后颈的尖针。 那蜘蛛匍在岳萧炽的后颈,不断放出丝线,可奇怪的是那丝线就好像那尖针一般,也一同没入了岳萧炽后颈除。顾迟宇在门前看着眼前的一幕,即便是他,也不由得微微蹙眉。 那蜘蛛每放一次丝,岳萧炽身上的痛楚就越胜一些,但在此时怪异的事情也就发生了。 那原本通体幽白的蜘蛛,颜色开始慢慢转变,那白色先是越来越黯,随后变成水红色,之后是绯色,然后是赤色。而随着它颜色的变化,方才刺入岳萧炽后颈的那枚尖针,也慢慢的从肌理底下浮出针头。 那枚尖针的颜色,也变成了赤红色,就好像是被烧红的银针一般。 待那枚尖针彻底从他后颈出来时,那入针处渗出些许黑色的血渍。 白玹雨将那已经变了色的尖针与蜘蛛重新装回那黑银色的匣子里,不一会那黑银匣子上的图腾似开始慢慢变化,从那些隐着的图腾中,似浮起一只通体银白色的蛇。 但瞬间就匿了去,那黑匣子又恢复了原样。 那银针拔出来后,岳萧炽的面色似恢复了一些,但从他紧紧扣在案桌上的双手可知,那疼痛还是依然。 白玹雨又从一个匣子中取出一小个小瓶,那小瓶似用琉璃所铸,她将那小瓶扣在岳萧炽后颈处的 她一手将那瓶子固住,随后腾起另一只手往放在一旁立着的另一根尖针摁压刺破了自己的指头。然后用刺破的指头在那小瓶上画着图腾形状,就那一刻,岳萧炽紧绷着身子扣住案桌的手已经开始发抖。 他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可即便是这样,也只是闷哼了一声。 没多久,那扣在他后颈处的小瓶就似流入了不少黑色的淤血。而那些淤血都是从岳萧炽后颈处那个针眼处渗出的。随着那些渗出的黑色淤血,似可看见似血红色的发丝一样的絮状物在那些黑血中。 顾迟宇拧眉,这莫不是就是那些蛊虫。 过了没多久,白玹雨似松了一口气,随后将那琉璃瓶子封盖起来放回匣子中。但这这个匣子上,她也用刺破的手指以血画了一个图腾。完成这一些列之后,白玹雨的面色也是极不好的,透着疲意。就连说话也觉得很是虚弱。 “好了爵主,三日后再继续。”白玹雨喘着气开口说道。 岳萧炽闻言便拉好衣衫,那后颈处此刻传来阵阵灼热,方才那种周身的疼痛褪去不少。 “幸而这蛊虫尚未是成虫,不然即便是家父在世,也是无力可解。”白玹雨收拾起那些匣子。 这下蛊的人好毒的心,竟用了自己的血咒加上一个胎灵做引。 岳萧炽身上的蛊毒想来要分几次才可悉数去除,一方面是因为一次去除没人任何人承受得住,还有一方面,白玹雨自己也没有这样的心力。 “有劳姑娘。”岳萧炽点头言谢。 “这蛊若是换在女子身上,那大多香消玉殒了,这拔毒之苦断是熬不过去的。”白玹雨看着那些银匣子说道。 沈洛云之前身上的蛊与岳萧炽不同,所以仅是用了一只雪域灵猫就能过毒。 岳萧炽身上的情蛊,方才白玹雨用了寒江白蛛,再用其丝线凝成的尖针才能将那蛊虫引出。 那寒江白蛛极为罕见,因为常年沉于江底不见天日,所以通体雪白。虽说是蜘蛛,可却可在水底存活。 它吐出的丝线及细,可硬度却极高。因为它属阴寒,用来对热火之毒最是有用。这情蛊属热归火。 用它为引当属最适。 方才它将那毒火之气都吸了个尽变成了赤红色,但若放到匣子中,过了四十九日,它又会恢复原样。 “白姑娘,方才我看见那琉璃瓶中的污血像是有血红色的发丝,那是否就是蛊虫。”一旁的顾迟宇问道。 他一向寡言,但是对于岳萧炽,他很是关护。 第二百六十二章 夏间常事 , “是。不过只是一部分。”白玹雨疲惫点点头。 “一部分?”顾迟宇问道。 “嗯,还有一部分仍在爵主体内,要分几次才可拔除。”白玹雨颔首。 岳萧炽见白玹雨似乏神得很,便吩咐顾迟宇:“将白姑娘带回去好好休息吧。” “是。”顾迟宇双手作揖。 “小女先告退了。”白玹雨点点头。 这对她来说是极其耗费心神的事,随着顾迟宇刚从正厅的偏门出来,因为疲神忽然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眼看着就要疲软的摔倒在地上。 顾迟宇见状即刻上前护住她,大手揽住白玹雨的身子阻了一下。 随后见白玹雨似晕了过去,他拧了拧眉,环顾了一下四周便将她拦腰抱起。 脚下一踏,轻步隐在暗处极速出了谷。 ...... “夫人,厨房今天准备了一些血燕,婢子刚才用井水浸过了,夫人可以用了。”莹霜将那血燕端到内室里。 自从上回见红,曹间雪安分了不少,一直没有出过沉月阁。终日也都是休卧着。 只不过她觉得极其燥热,即便现在在这沉月阁的屋室内摆了不少的冰块,三个婢子一同给她扇风,但她依还是觉得热。 不单单怕热,她最近胃口也是很大,特别是贪凉食。 所有的瓜果甜汤,都要放到井水中浸过。为此王贤宇还特地交代了,让曹建学尽量不要吃这些过于凉冷的膳食。 可她耐不住,这厨房准备的血燕,若是没有用凉水浸过,她断是不吃的。 “怎的还是这样热!你们是没有吃饭吗,都用些力!”曹间雪觉得烦热得很,于是便厉声冲着那几个扇风的婢子嚷嚷。 “是…”那几个婢子的手已经酸痛得像是失去了直觉,但确实手上的力度没敢减轻。 真沉月阁本就额外清凉很多,院落里面都有凉水不短灌注如来降温。再加上这些冰块,已经完全不像是炎夏的温度了。有个身子瘦弱的婢子,有时候竟还会觉得有些寒凉,可这曹间雪,还是热的额际渗汗,面容端红。 “夫人莫要与她们置气,待会奴婢伺候夫人沐浴,沐浴后再用一些薄荷花露,会清凉不少。”莹霜将那燕窝摆在案前。 曹间雪咽了咽,其实方才她才吃了好几块糕点,按理来说应该还是有些饱腹的,可眼下看见这燕窝,她又觉得很是饥饿。三下五下,就将那燕窝吃了个净。 “夫人胃口好,证明身子恢复得好,我们的小爵爷,想来在长个呢。”莹霜讨好说道。 “这两天似又长了一些,我这孩儿想来天赋异禀,将来一定能为爵主分忧。”曹间雪听了这话也是欢喜,腾起手抚了抚腹间。 “是了,爵主和夫人好福气了往后,这小爵爷一定聪明伶俐。”莹霜递了一块巾布给她拭唇。 曹间雪接过后,眼眸转了转问到:“那贱人最近怎么样?爵主没有去过长音阁吧?” 她足不出户,但这谷里面的事,或者说那长音阁的事,她还是一直叫人盯着的。 别不趁着自己如今有了身孕,那沈洛云又在趁虚而入勾引岳萧炽。 “爵主的禁足令一直没有撤去,她也只能终日在那长音阁里面呆着,偶尔她的那贱婢去务房取一些东西,倒也没有什么异常。爵主整颗心都在夫人这,哪里会去那晦气地方,夫人且放宽心好好养身子。”莹霜颔首回答道。 “你去打探看看,她平日都到务房取些什么东西。”曹间雪支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 她轻轻摩挲着,又再言:“她还真当自己是以前的洛云夫人呢。这务房的东西也不是随意取拿的。” “回夫人的话,婢子早就问了,无非也是拿一些纸蚊虫多得很,主子快进屋吧,我今天去务房取了一些冰块,待会放到屋里会凉快许多。”雨檬半推半拉的将沈洛云催到屋里。随后自己转身去了院外,将放在竹篓里的冰块搬进来。 “这样重的东西你怎么不叫个人帮帮你?”沈洛云见她搬得很是吃力。 雨檬顿了顿:“噢,叫了的,这不给我搬到院门外了吗。” 二百六十三章 只怕无路可走 , 沈洛云见她面色急红,说话又气息不稳满头大汗的的样子,心里亦是有数。 “是唤不到人吧。”她淡淡笑了笑,心里也是心疼雨檬。 “没有...主子别多想了。”雨檬将那冰块搬到屋里笑了笑。 别说唤人了,就连这两块冰雨檬也是求了许久才分得到的。 说是冰块不多了,新的还没运来,这沉月阁每日就需很多冰块,怕最后不够用了,这曹间雪要怪责下来。就连爵主的正厅,用的冰块也没有她处多。后来是务房掌事悄悄取了两块给雨檬,让她带回来。 眼下这幻人谷中,人人自危。毕竟曹间雪有了身孕,脾气大得很,爵主又是独宠她,交代下来凡事都要依着她。前两日雨檬倒务房取了一些笔墨,都被那莹霜阴阳怪气的斥了几句。 “委屈你了。”沈洛云也不是第一次明白这样的事,当初就连一些吃食衣布都克减了,对比眼下,倒也没有那么糟糕了。 “主子又胡言了,好了,快到屋里面去吧。”雨檬抿了抿唇。 王婆子已经在屋里燃了一些干薄荷叶,说是可以祛蚊虫。倒也是有用的。 夜来的迟,灶房里面随意弄些清粥小菜,主仆三人也就觉得清顺。 最近曹间雪没再来这长音阁,王婆子和雨檬都觉得宽心不少。 心里日日都怕着她若来了,沈洛云定又是要受委屈或是受难了。 做下人的,总归想着自己的主子好。 入夜,沈洛云沐浴后坐在门廊前望着沉寂的夜空,王婆子端来些甜瓜:“夫人,这甜瓜是老奴之前自己栽在偏院里的,不料想却长得这样好,刚才用井水浸过了,夫人吃了消消暑气。” 沈洛云过去一向对他们这些下人宽厚,所以如今她即便如此,王婆子依也是敬着她,甚至当她似自己的亲人一般尽心。 “王嬷嬷。你休息一会吧。”沈洛云笑了笑。 她也与王婆子亲近,久了便也唤她一声嬷嬷。 “我不累夫人,这么些年了,都习惯了,再说了跟着夫人倒也轻松多了。”王婆子过去毕竟是个扫洒婆子,之后分到了沈洛云处才开始做一些细活。 沈洛云为人谦善,要求也不多,伺候起来倒真真是一点也不觉得累。 这长音阁位置也不大,除了扫洒打整一下,也就是准备一些吃食。 “王嬷嬷到幻人谷有多久了。”沈洛云也当家常闲话问问。 “回夫人的话,有五年了。”王婆子颔首回道。 五年,很长,也很短。 “王嬷嬷的家人呢。”她望着眼前这个一脸和善的嬷嬷。 “早就没啦。我十六岁就被我父亲嫁给了一个从未见过面的跛子,没几年就战乱了,然后就是饥荒,我从北国逃到西朝。该散的散,该忘的忘。”王婆子说的也洒脱,可那双眼眸中也有藏不住的失落。 “该散的散,该忘的忘。”沈洛云重复喃喃。 “我们那会,能活下来,就已经是幸事了。北国大乱,这瘟疫饥荒肆虐。我一家四口,独有我贱命活了下来,有那么一刻,我想就这样也死了罢。但是不甘心啊,这一生总不能就这样了了。”王婆子摇头说道。 “后来呢?”沈洛云饶有兴致继续问道。她往日里话也不多,只是听王婆子说起旧事,也是关候。 “后来?后来流落到了西朝,就去了一家奴人坊里面谋生活。跟了不少东家,有些心善的跟了不少年,后来东家落魄了,遣散了我们这些奴人,我也上了年岁,辗转做些零工,最后啊,跟着沈掌事到了幻人谷,也算有个落脚处。”王婆子继续说着。 “沈掌事?”沈洛云本以为王婆子以前是岳府的人,后来跟着到了幻人谷。 “是啊,当时爵主刚获了封地不久,他常年征战,这些个婢子侍从也是后来沈南到奴人坊找来的。”王婆子还记得第一次见沈南时,想着这样年轻的后生,竟有这样的本事。 一个人找了不少奴人,一一的过关严审。张罗的井井有条。 后来她随着沈南来了幻人谷,一呆就是五年。 一晃眼,这一生就过去了一大半,仓促草率的姻缘,短命的丈夫与夭折的子女。其实很多个深夜也会是她无法忘怀的旧往。也或许,是她这一生最美好的时候。 当时不觉得,等到一无所有的时候,才方觉最是珍贵。 “夫人,老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王婆子是知晓沈洛云的落寞的。 “今日就似家常,嬷嬷说来便是。”沈洛云单手支颐望着她。 “夫人还年轻,这往后要走的路还长,有些事不能只看当下,要往以后看呢。”王婆子叹了叹,若她那早夭的孩子还在的话,眼下应该有沈洛云这般年岁了。 要往以后看,过去雨檬也曾说过这句话。 可这以后,沈洛云就怕望不到。 “王嬷嬷,这一条路走不到头,哪来的以后。”沈洛云幽幽说道。 “夫人,这一条路走不到头不可怕,怕的就是无路可走啊。夫人聪敏,这个道理定是懂得,就怕夫人明明知道,可却钻了胡同不肯出来。”她之前在沉月阁也伺候那么长时间了,这岳萧炽对沈洛云的好,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 人的一双眼睛是骗不了人的,那种热络的温存,不会是一时新鲜。 做了这么多年的下人,见过的权贵也不少了。这身不由己的事更是悉数平常。 “呵。”沈洛云轻笑。 就怕无路可走。 可从一开始,她又何曾有过属于自己想要择选的路。 “这人总要存一点念想,否则这日子过下去,也是虚无。”王婆子将一小块甜瓜递给沈洛云。 她接过去,小小食了一口:“真甜。” “甜就好。”王婆子笑着说。 “王嬷嬷,你这一生有没有后悔的事。”沈洛云拭了拭唇倏地问道。 王婆子愣了一下,随后点头:“自然有的,这人活在世,太多的后悔了。” 她面上虽是和笑着,但也是听得出酸楚的。 第二百六十四章 饥 , 怎会没有后悔的事,过去嫁给那跛子,虽其貌不扬,但是对她是一等一的好。 那时候还年轻着呢,虽出身贫苦但也是不甘怎的就这样嫁给一个跛子。 可后来战乱,跛子去了,王婆子才后悔。 当初没有好好与他言说过几句话。 这大抵是她这一世最后悔的。 “也是,怎会没有后悔的事。”沈洛云笑笑。 有时候她问自己,有无后悔。 大多是被许多的物事给替了去,可如今她心中分明知晓。 自己最后悔的就是,自作聪明。 “夫人莫多想了,这所有的事啊,都是老天爷安排好的。”王婆子用她自己的方式劝抚到。 沈洛云没有再言语,只是抬起头痴痴望着沉色天际闪烁的星辰。 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 “夫人...夫人,您不能再吃了...”从来听说的劝言都是,您多吃一些。 但第一次见到有婢子劝主子少吃一些的。 此刻的沉月阁,一群婢子婆子围着曹间雪,拧眉劝言。 曹间雪置若罔闻,只顾着大快朵颐。她觉得饿,烧心的饿。 早膳明明用了不少膳食,但还未到午时,就已经觉得饿的不行。 命厨房备了一桌子的午膳,糕点四五例,汤羹各类菜肴加起来数十样。 她一个人就坐在食桌前一停不停的往嘴里塞东西。 人都说这有了身孕的人,大约会经过一定的厌食期,可这一点在曹间雪身上硬是一点也没见。 不一会桌上的膳食就已经食下去大半了,可曹间雪却觉得越吃越饿。 因为夏热,衣衫也是单薄,先是莹霜发现了不对劲,曹间雪的肚子似越加鼓了起来。 不一会,就看着好像大了不少。一下子吓坏了一众人。 “怎么,本夫人觉得饿了有什么问题?”曹间雪一面吃一面问道。 “这...夫人,不如一会再吃,这一下子怕这胃调不了。”莹霜见她那样子也是怕得很。 “住嘴,你是想要饿死我是不是!”曹间雪怒目瞪了莹霜一眼。 “婢子不敢......”劝不住,曹间雪的模样又很是吓人。 她的肚子越来越胀,不一会竟像个小球一般。 雨檬偷偷遣了一个婢子去请王贤予,一方面柔言劝说。 要知道曹间雪早膳已经食了一大碗雪燕,还用了很多糕点,瓜果。 这正常男子怕都没有这样好的胃口。 本来是没什么的,或是她肚子里的小爵爷长得快,曹间雪饿的快也是正常的。 但她今日从醒来,这嘴就没有空过。 而且,她吃的越多,这脸色就越是苍白。 往日那绯红的面色对比现在,怎能不叫人惶恐。 “你去,再让厨房准备一些甜汤。”曹间雪又将一块糕点塞到嘴里。 “这....”莹霜咽了咽。 “还愣着做什么?”曹间雪不悦。 “是....”莹霜点点头。随后便又遣了一个婢子去小厨房让准备甜汤。 那婢子得令后一路小跑去了小厨房,那两个掌厨婆子听了,一下子也惊讶。 “也是间雪夫人要的?”其中一个厨房婆子问道。 “是呢...夫人好像还没吃饱...”那婢子耸了耸肩也无奈得很。 “什么?还没吃饱,这午膳备的量可是三个成年男子的膳量,夫人都吃了?”那婆子惊讶。 “还在用...不过已经吃了一大半了...”那婢子也没见过这样好胃口的人。 那两个婆子对视一下,也是汗颜,但无奈,便只能再起炉给曹间雪准备甜汤。 王贤予赶来时,曹间雪还继续再用膳,并没有停下的意思。 他愣了一下,上前问安:“给夫人请安,老夫给夫人把平安脉来了。” “早间不是才把过脉吗?”曹间雪放下手中的筷落。 “夫人这腹中骨胎月份大了,为了稳妥起见...” “那你便来看看吧。”她拭了拭唇,但另一只手却还是捻起一块糕点往嘴里送。 往日她一向很讲究体面,这样有失礼数的事甚少有的。 王贤予点点头,随后上前就在食桌前给她诊脉。 脉象如常,还是带着躁意。但王贤予稍稍垂眼瞥了一眼曹间雪的腹肚。 只见她的上腹肿胀异常,像是七八个月身孕的样子了。 王贤予一下惊的不行,眼神对上曹间雪身后站着的莹霜的眼神。 他宽了手:“一切并无大碍,老夫就不扰夫人了。”随后他以眼神示意莹霜随他来。 曹间雪没有搭理他,又自顾自的继续吃着桌上的食物。 莹霜随着王贤予出了屋内:“王药郎,夫人从早上起来就一直这样....” 她指的是曹间雪就没停下过嘴。 “你们怎么也不制着夫人一下,这样吃下去,这胃肠怎么也受不住的。”王贤予拧眉。 “方才就制过了,可是夫人说自己饿啊,我们做下人的,难道看夫人饿肚子不成。”莹霜也是无奈。 “你没看见夫人的肚子吗,都已经胀了起来,怎么也不可再吃了。”王贤予说道。 “这...不如去请爵主过来吧。”莹霜也是没办法了。 “去吧,这样总不是法子。”王贤予沉首点头。 曹间雪的脉象虽与往日与异。可是眼下这样用膳,怎么也会伤了身子。 莹霜点点头,随后便与几个婢子交代了一下尽量看住曹间雪,然后便疾步往正厅去了。 ...... “爵主...间雪夫人有些...有些怪异,爵主快去看看吧。”正厅的门关着,侍从不让进,莹霜便只能在门外言请。 大约过了一会,沈南来启门问询:“间雪夫人怎么了?” “这...夫人早上开始就一直不停的吃东西,还一个劲的叫饿。”莹霜都不知该怎么说。 这吃东西,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只是,这样的吃法,叫人咂舌。 沈南楞了一下,这吃东西,怎的还能吃出个怪异了。 “有去请药郎来看看吗?”沈南问道。 “请了,王药郎说要制住,可我们劝不住啊。”莹霜一脸急色。 “爵主这会在与各位大人议事呢,我一会去传报,你先回去吧。”沈南压低声音说道。 “这....那沈掌事尽快通知爵主吧...”莹霜踌躇不安极了。 但眼下也没办法,只能再赶返沉月阁去劝言曹间雪。 第二百六十五章 食人 , “怎么还没送来!”曹间雪已经将桌上的吃食都基本吃了赶紧,看见甜汤还没送来便急怒问道。 “夫人,已经去催了,马上就送来了。”一个婢子诚惶诚恐。 刚说完话,就有婢子将甜汤端了进来,那甜汤刚烧好,还沸得很。 曹间雪见送来,便急忙让婢子盛出来,也不顾那甜汤还沸,就开始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那几个婢子现状吓坏了,曹间雪的嘴唇都似烫红了。 “夫人!”莹霜刚从正厅回来,就看见曹间雪将那还冒着热气的甜汤大口的吃下。 她连忙上前想要制止,可不料想曹间雪一个侧身,那甜汤还洒了一点出来。 一下子将她的手都烫红了。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已经顾不得多想了,莹霜此刻已经打算制止住曹间雪,便唤着那几个吓得不行的婢子。 这样滚烫的甜汤,曹间雪就这样喝了下去。 那几个婢子连忙上前,将来曹间雪手中的碗拿过来,给她拭手的,检查手上烫伤的,固住她身子的。一群人忙得一团乱。 “你们干什么!?还不赶快放开我!”曹间雪大怒,不断的挣着身子,她的唇角已经起了水泡,应是方才被烫伤的。她力气极大,不断的想要挣脱束缚。然而此刻,她觉得更是饥饿,就好像好几日都没有沾过吃食一般。 这种饥饿的感觉让她觉得整颗心都烧了起来,一下整个人都好像浑身燥热沸腾,喉咙更是像被烧红的铁块熨烫一般。就在此刻,她眼眸猩红,也不知怎的,忽然低下头张开嘴狠狠的往一个婢子的手腕咬去。那股腥甜的味道,让她觉得满足,觉得似有一丝清凉,觉得心间的灼烧感好了不少。 “啊!”那婢子发出尖叫,死了命的收回手。 可已经被曹间雪狠狠的咬了一个口子,鲜血直冒。 见到那猩红的颜色,曹间雪仿若更是狂躁了起来,挣着身子就要往那婢子身上扑去。 四五个人合力拉着她,生怕她撞了身子。 可是曹间雪此刻发出了像是嘶吼的声音,又往另一个婢子的手上咬去。 这一下,吓得所有人都放开了手。 曹间雪力气极大,她将那婢子狠狠的摁住,张嘴一合,硬生生的将那婢子手上的肉咬了下来。 一时之间惊叫声,惨叫声,纷乱不停。 所有人都吓得往外跑去,只见曹间雪将那咬下来的肉含在唇上,忽然露出怪异的笑,一下将那肉吃了下去。那被咬伤的婢子,整个人已经几近晕厥瘫软在地上,一只手抚着冒血的伤口,一面想要往外跑去。 可是曹间雪去一下抓住了她的脚,见到她白腻的颈子,像是莫名的诱惑。 扑上前去,狠狠咬下。 满眼的猩红,周身的畅快。 像是沙漠中行走已久缺水饥渴不已的人终于喝到冰凉的泉水一般享受,曹间雪整个人匍在那个婢子身上。 已经失去了理智神思。只感觉自己灼热的身子逐渐凉了下来,那烧心的饥饿感也退了去。 而在她剩下的婢子,不断的抽搐着身子,没多久就翻了翻眼断了气。 可曹间雪依没有起身,还是跪匍在地上,意犹未尽。 真是从未享受过的美味,让她四肢百骸都觉得轻松愉悦起来。 跑到院子里的一众婢子,各个吓得面无血色,好半会终于有人大叫:“吃...吃人了,吃人了....!” 这句话,犹如一声惊雷,震得一群人像是鸟兽皆散。 一个个夺门而逃。 此刻刚走到沉月阁门前的岳萧炽见状,身侧的护从即刻拦下一个婢子问道:“怎么一回事。” 那婢子脸色铁青:“夫人...夫人吃人了...” 岳萧炽微微蹙眉,便走在前头。那几个护从一下也警觉起来,便即刻跟上。 入了沉月阁,见到几个吓得已经瘫软在地的婢子和莹霜,再入内,只见内里一片狼藉。 曹间雪痴然的蜷坐在地上,而在她身侧则是一个血肉模糊断了气的婢子。 那几个护从一下也白了脸,但还是即刻护在岳萧炽身前。 曹间雪似回过神来,看见面前的岳萧炽,又是婉和的笑:“爵主来了。” 她仿若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也似乎没看见身旁的一摊猩红。 岳萧炽没有言说,拧了拧眉便准备上前。 “爵主。”一个护从提醒他当心。 他还是往前走去,曹间雪满身的血污,唇角上都是猩红一片。 此时闻讯赶来了不少护从,王贤予也赶来了。 见到眼前一幕纷纷露出惊色。 曹间雪一下子见到这么多人,都纷纷用惊恐的样子望着自己,一下也是茫然。 她环顾四周,再垂下首看看自己身上的血污,一下子吓得大叫起来:“这...这怎么一回事...” 方才的一切就好像是一场梦一般,她自己做了什么仿若全然不知。当她侧眸看到身旁躺着翻着白眼的婢子颈子上的血窟窿,吓的连滚带爬的到了岳萧炽身侧。可还未近身,就被几个护从拦着了。 “....你们,干什么。”曹间雪仓惶问道。 “将夫人带走。”岳萧炽沉着言道。 “带走...爵主...带我到哪里去...这发生了什么,你们干什么!”曹间雪挣扎着身子。 这时候,王贤予看到她的肚腹,又恢复了晨间的样子,不再是肿胀的。 岳萧炽没有音语,那几个护从固着曹间雪,就好像是手中握着烫手的山芋一般。 他们小心翼翼的架着曹间雪,准备带她到别处。可此刻曹间雪却不断挣扎,这些护从又担心伤了她。 “爵主...爵主救我。”曹间雪一脸的惊惶。 “先把夫人带去偏院。”岳萧炽没有看她。 “爵主!爵主不要啊,间雪做错了什么,爵主!”她挣扎着身子。 那几个护从得令便架着曹间雪往沉月阁的另一处偏院去了。 岳萧炽看着屋内的一片狼藉,便开始吩咐人打整处理。 “沈南,好生葬了。”这些婢子大多数都是已经卖了身子到幻人谷,这生死已不在自己手中。 但眼下这飞来横祸,也是凄惨。 岳萧炽沉冷着脸,若有所思。 第二百六十六章 曹间雪被关 ,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爵主,爵主何故要将间雪关起来,爵主!”曹间雪被带到了沉月阁一个的偏院。这是在她搬过来之后整理出来的。原本说是打算等生产后给奶娘住的。 曹间雪焦虑惶然,她拍打着门,可却没有回应。 过了好半会之后,莹霜喏喏带着哭音在门外:“夫...夫人...。” “莹霜?莹霜,发生什么事了,你快让爵主放我出去,我不要呆着这里啊。”曹间雪眼眸中闪过一丝期翼。 “这...夫人...夫人身子不适,爵主说了,先让夫人在偏院修养...”莹霜瑟瑟发抖,背后渗出冷汗。 “你说什么?什么身子不适,我没有,我没有啊!”曹间雪有些情绪激动,又大力拍着那门框。 莹霜吓坏了,咽了咽退了几步:“夫人先好好休息吧...” 说罢她便又退到院内,满眼惊恐的警觉的盯着那屋门,生怕曹间雪一下子从里面冲出来,也在她颈子上狠狠咬上一口。方才曹间雪的样子,她是分明看的清楚的,就好像一只失去控制的野兽,叫人骇然。 更可怕的是,刚才莹霜仿佛又看到有一只赤色的小蛇,颤着曹间雪的颈子。 就像是之前她沐浴时所见到的那只蛇一样,这一次她确定了自己不是眼花了。 现在谷里面的人都在说,曹间雪被妖魅缠了身,要饮血吃肉。 还有人说,曹间雪是中了什么邪术。 莹霜怕极了,可岳萧炽吩咐了,让她过来守着。 此时来了几个护从,上前守在门外。虽是如此,可莹霜却依旧是颤着身子,惶恐不安。 ...... “你说这间雪夫人是不是中了什么邪术啊。听说被她咬死那个婢子,周身青紫呢。” “我看不是,我觉得是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快别胡说了,怪吓人的。” “我以前听一个婆子说过,说有些女子为了永保美貌会饮人血吃人肉...” “你不要命了,这样的话不能胡讲。” “你看那个莹霜,吓得魂都飞了一半。” 好几个婢子婆子围在一块,悉悉索索的低声说着方才的事情。 雨檬刚去务房给沈洛云拿一些笔墨,路过听到了,便留了个耳。 听到她们说的话,一下觉得吃惊。 “诸位姐姐,这是发生什么事了。”雨檬上前有礼问道。 “哎呀,是雨檬姑娘啊,你还不知道啊。”一个婆子压低着声说道。 “那间雪夫人方才咬死了一个婢子,还喝了不少血呢。”那婆子又轻言说道。 “竟有这样的事....”雨檬愣了一下。 “好了好了,快散了吧,一会给沈掌事看到了又要被责罚了。”有个婢子看到不远处有几个护从走来了。 一群人鸟兽散,雨檬也即刻折回长音阁去。 一入了院门,她便急着给沈洛云言告:“主子...主子...那间雪夫人出事了。” 沈洛云正在翻抄古籍,听到雨檬这样说便顿了一下:“发生何事。” 雨檬将手中的笔墨放下,上前躬下身将方才听到的话告诉了沈洛云。 “这...怎会有这样的事。”沈洛云拧眉。 “是呢,听说那婢子颈子都要被咬断了...”雨檬说完就后悔了,想着这要吓坏沈洛云。 “那她现在人呢?”沈洛云又问道。 “说是被关了起来呢。”莹霜听说曹间雪被人看守起来了,此刻还在闹着。 沈洛云不再言话,她早就发现了曹间雪不对劲,可一直说不出所以然。 想着是因为她有了身孕,行作也会反常不少。 可却万万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情况。 她莫名觉得不安,可却说不出这不安,又是为何。 “爵主。”白玹雨和顾迟宇候在正厅。 “她怎会这般?”岳萧炽猜测的是曹间雪或者身上也是被下了蛊毒的,可为何却这般诡异。 “回爵主的话,那施蛊之人怕是按捺不住性子了。”白玹雨回道。 怎么忍得住,接二连三,先是沈洛云的蛊毒被解,然后到岳萧炽的。 兰辛尔用了自己的本命蛊往曹间雪身上下功夫。 这曹间雪觉得饿是自然的,因为她要吃的根本不是普通食物。 这本命蛊都是用人的精血来饲养的,兰辛尔之前被反噬,已经伤了本元。 需要不断靠吸取精血才可继续维持下去了。 这曹间雪,是她对岳萧炽下的情蛊中的一个引,如今依是靠着这个引,来给自己补给。 “眼下务必要将这位夫人看好,不然她还是会再伤人的。”白玹雨提示道。 这曹间雪身上的蛊引已经完全影响了她整个人的神思,做的许多事,下意识都已经被控住了。 这落蛊之人,确实不简单。 懂得以退为进。 ...... 丰邺宫内偏院 兰辛尔一脸满足,斜靠在软榻上微眯着眼。 她发间的那只金红色小蛇异常的躁动,不断探出身子。 半响后兰辛尔睁开眼,看着那漆黑陶罐中的赤色蛇,那赤色蛇旋了一下身子,又活跃了起来。 兰辛尔面上露出鬼魅的笑,在影影倬倬的烛灯下显得很是诡异阴冷。 “哼,和我斗。”她冷嗤一声。 她利用曹间雪做引,一方面是她的身份方便,另一方面,是多少知道曹间雪的父亲与岳萧炽之间的微妙关系。这曹间雪若是出了差错,这岳萧炽应也会顾及曹岩中而拿她没有办法。 更何况她如今有了身孕,更是大好的挡箭牌。 这岳萧炽再冷的心,也不会对自己亲生骨肉下手吧。 曹间雪这枚棋子,用的可真是顺手。 她不单单是岳萧炽身上情蛊的引,自己也身中蛊毒。 然而她所中的蛊毒是蛇魅蛊,中了此蛊的人,会额外妖娆柔媚,可骨子里确实时刻贪欢。 特别是未经人事的女子染了此蛊,那魅尽更是不比楼子里的妓人厉害。 但没过多久,中蛊人会逐渐精血耗尽容颜衰败变得老丑无比。到最后,就会被蛊虫吸尽所有,终而亡命。 而那吸取的精血,最后也会落到下蛊人的身上。 兰辛尔这样容颜绝美,也不是天生如此的。 在这美貌之下,不知是有多少亡魂。 第二百六十七章 蛇魅蛊 , 曹间雪抱着自己的身子,浑身血污的蜷在门前。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先入来了几个侍从,腰上都佩着刀剑。 燃了烛灯,见到岳萧炽一脸冷清。 在他身旁,站在一个黑衣女子,通身雪白。 “爵主...爵主...”曹间雪跪爬到岳萧炽身侧,可却被那几个护从拦住。 “你们干什么,还不给我让开。”曹间雪一脸戾色。 可那几个护从却不为所动,一下子将她提了起来,其中一个护从拿出一根软绵长绳。 还没等曹间雪反应过来,就将她整个人束了起来,然后扶起摁在软塌上。 “你们想要做什么,爵主,爵主,他们这样会伤了我们的孩儿,爵主...”曹间雪哽着声。 “孩儿?”岳萧炽森冷着面望着她。 “孩儿,我们的孩儿啊,爵主,间雪做错了什么,为何爵主要这般对我。”曹间雪挣着身子眼角噙泪。 岳萧炽不再答言,只是示意白玹雨上前。 白玹雨点了点头,随后走到曹间雪身侧。 “你...你是谁,你是谁!你是不是勾引了爵主,你这个贱人,你是谁!” 曹间雪已经有些神智失离,见到白玹雨就开始破口大骂。 白玹雨沉然着脸,也并不在意。只是一只手扼住曹间雪的下颌,一只手翻开她的眼皮。 在曹间雪眼皮下的眼白,赫然出现两条红色的直线,就好像是一根绣线绣在了眼球上。 她松开手,了然于心。这个曹间雪,不仅仅是被用作了蛊引,身上也是有了蛊毒。 白玹雨随后又将手抚向曹间雪的肚腹,那曹间雪见状极力挣着身子:“大胆,你想要干什么。” 她弓起身子,可又被那几个护从摁下。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白玹雨,双手在她的肚腹上摁压抚探。曹间雪的肚腹非常的硬,一般只有快要临产时才会这般。 那肚腹下不正常的异动让白玹雨收回了手。 是蛇魅蛊。 “爵主,爵主何故要这样对间雪,间雪不明白。”曹间雪一面说一面落泪哽咽。 “你应该明白的。”岳萧炽漠然开声。 “那玉凉露,不是你亲自端给本爵的吗。”他冷嗤一声。 曹间雪的身子明显的僵了一下:“玉凉露...对,玉凉露,那都是间雪精心为爵主准备的啊。” “夫人的玉凉露中,可是加了别物。”白玹雨在一旁问道。 “别物...什么别物,你是哪来的贱人,休想诬陷本夫人,那玉凉露爵主吃了都说可解乏忘忧,爵主是我的夫君,我又怎会害了爵主。你是谁,是不是沈洛云那个贱人派你来的,你说。”想来曹间雪心中最大的敌人依是沈洛云。 不然也不会弯了一大圈,也会想着是她让人害了自己。 “夫人,若你不照实说来,那夫人这腹中的骨胎,怕是留不得了。”本就是不可留的污邪之物,这样说无非是想要她把放在玉凉露中的东西交出来。 “你威胁我,你可知道我是谁,我是爵主夫人,我爹是曹岩中,你不要命了你,爵主,爵主间雪好疼啊,快放开间雪。”她拧着身子,满脸狼狈。 岳萧炽只是冷冷看着她,随后再开言:“是兰辛尔吗。” 曹间雪愣住了,岳萧炽是怎么知道的。难道兰辛尔出卖自己了吗。 不,不会的,不可能,她出卖自己的话自己也没有任何好处。 可当初她为什么帮自己,真的是自己说的那样,觉着与曹间雪有缘? 立夏盛宴那日,显示赠了异香,又是送了奇药。 可这些东西是真真有用的啊,岳萧炽不是对自己动了心吗。 自己不是也有了身孕吗,这一切,怎么就忽然变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爵主,爵主间雪没有,间雪没有害爵主啊...我这么做,都是为了爵主好。”曹间雪惶着眼。 她这么爱岳萧炽,怎么会害了他,一定是沈洛云,一定是沈洛云干的。 “把人带进来。”岳萧炽似失了耐性,面色森冷。 此时有两个婆子,将莹霜推了入来,进了屋看到曹间雪被缚在软塌上,一脸的泪混着发黑的污血,让莹霜更是惶恐了。她跪下身子:“爵...爵主...。” “东西呢?”岳萧炽望着跪在房中的莹霜。 “在这...在这...”莹霜将那异香瓶子和那装了奇药的瓶子一并拿了出来。 曹间雪见状面色转白,死死盯着莹霜。 “你告诉我,这是什么?”岳萧炽今日要亲自问明白。 “回爵主的话...奴婢...奴婢不知啊...”莹霜确实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只是感觉曹间雪宝贝的很。每每岳萧炽要来她处时,她沐浴熏香时都会放用一些异香。有一次她还看见曹间雪在给岳萧炽的玉凉露中,放了一些似药剂的东西。 “那这东西你是从何而来的?”岳萧炽再问。 “这...”莹霜不敢言语,她抬头看了一眼正狠狠盯着自己的曹间雪。 “说!”岳萧炽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奴婢说...奴婢说...这....这是间雪夫人的!”莹霜吓得跪伏在地上,整个人瑟瑟发抖紧闭着眼说了出来。 “曹间雪,这可是你的物件。”岳萧炽望着一脸戾色的曹间雪。 “....这,这是我的,不过这只是一些香露罢了...”曹间雪知道抵不掉,便也承认了,对她而言,里面确实是一些香露和催情药剂罢了。 白玹雨拿过那两个精致的小瓶,放在手中细细端着。她根本不需要启开那两个瓶子,就已经闻到那股令人作恶的味道。这哪里是什么香露,那紫晶瓶子中装的,是用枉死的女子的遗身所炼的尸油。这种东西极为阴邪,旁人闻着或是有异香扑鼻,可对于白玹雨来说,确是一股脓腥之气。 而另外一个瓷瓶中放的,也不是什么奇药,是饲蛊的污物,这曹间雪将它加到岳萧炽的吃食中去,他体内的蛊便会日益增多。若是不用,就会出现焦躁烦热的情况。 白玹雨拧着眉,眸中露出厌弃的样子。 真是下作至极的法子。 第二百六十八章 引蛊出 , “敢问夫人,这两个瓶中之物是从何得来的。”白玹雨捻起那两个瓶子问向曹间雪。 “这是我的友人所赠,有何问题?”曹间雪被缚着无法动弹,只能恶狠狠的等着白玹雨。 “夫人可知这瓶中装的是何物?”白玹雨将那紫晶瓶子特意晃了晃。 “自然是香露!”曹间雪眼眸猩红。 “这瓶子中装的,是尸油。还渗加了很多蛇毒。”白玹雨淡淡。 “你胡说!你胡说!不可能!”曹间雪听到白玹雨的话,一下子又弓起身子。 白玹雨见她这般样子,也不打算与她多做辩言。她从桌上拿了一个杯子,随后将那紫晶瓶子中的香露倒出一点。一瞬间整个室内都是那香露的异香。在场的几个护从一下子竟有些面红耳赤,身子燥热。 白玹雨皱着鼻,从袖间取出一个像是香囊的小布包,从那里面拿出一颗白色似珍珠一般的珠子,随后放在手指碾碎成粉末,再将那粉末撒到那杯子中。 “嘶”的一下,那杯子中忽然开始冒出白烟,像是什么沸腾一样。 顷刻间室内的异香散去,随之而来的是一股难以言语的脓腥之味。 那股味道刺鼻至极,让人作恶。 “这是用大阳棒花与千年沉香所炼的极阳之物,任何阴练物样预见此珠都会辟出原形。夫人此刻还觉得,这是什么香露吗?”白玹雨将那香囊收起问道。 曹间雪闻嗅到那股脓腥的味道,一下子浑身都开始颤着,随后是周身的燥热与涌动在身底的**。这旁人都觉得无法接受的脓臭味对她来说,竟像是上好的催情药剂。 曹间雪红着脸,开始微微喘息。 眼眸瞬间迷离,整个人也不再挣扎着身子,而是变成难耐的扭动。 那几个摁压着他的护从见状便纷纷别过头去不再看她。 此刻,曹间雪忽然开声:“嗯...怎么,不敢看我?” 那声音极尽的诱惑与娇媚,若不是她如今这幅狼狈的样子,还真是叫人心动的言声。 岳萧炽冷冷的看着曹间雪,大抵明白了自己当日对她的情动索欢是为何了。 他稍稍蜷起大手,沉音吩咐人将那污秽之物包起烧了去。 “爵主...你不是一直很喜欢间雪这样吗?”曹间雪恬不知耻的微喘说道。 白玹雨见状只是微微叹了叹,随后取出一个似竹筒一般的小瓶,她走上前去将那小瓶倒扣在曹间雪的额间。此刻曹间雪早已失了心神,沉迷在自己的**中。 过了一会白玹雨离开手,取走了那小瓶,此刻只见一只通体白色的蚁虫攀在曹间雪的额际,没多久一下子就变成了赤红色。就在这时,曹间雪忽然又癫狂起来。 开始抖动着身子,不断地躬着双腿想要挣脱几个护从。 她的嘴里发出奇怪的声音,像是从嗓间发出的吹气声。随着那声音曹间雪的身上也开始散发出一股血腥之气。咻的一下,从她的后颈处忽然窜出一只浑身赤色的小蛇,那蛇吐着长长的蛇信,正目不转睛的盯着曹间雪额际上的那只赤色的蚁虫。那几个护从吓得马上松开手,曹间雪只是不断的颤着身子,双眸微微泛白。 那赤色的蛇倏地一下忽然探出蛇信俯身向下将那蚁虫吃了下去。随后蛇身又往外伸了伸。不怀好意的看着在场的人。白玹雨让那几个护从退开,随后从怀中取出一根像是银丝的长线,以极快的速度绕了一个圈,走上前去一下套住了那只赤色蛇的头部。 随后她的手在另一头的丝线上划了一下,指尖渗出的血随着那丝线滑下,落到那蛇头上。 只见那只蛇忽然痛苦的扭动着身子,不断挣扎,可是叫人惊奇的是,没有看见它有下半截蛇身。就好像,它是长在曹间雪颈后一般。 此刻曹间雪的样子恐怖至极,她浑身开始抽搐,嘴角开始吐出黑色的污物,双眼泛白,被缚住的身子像是筛糠一般。那几个护从已经看傻了,瞪着大眼看着眼前的一幕。 白玹雨轻啧一声,似摇了摇头随后再弹起一指将那丝线碾断。就在那时,那只赤色小蛇瞬间疲软下身子,很快的垂了下来,随后又在众目睽睽之下钻回了曹间雪颈后。 曹间雪停止了抽搐,整个人像晕死过去。 有个胆子大一些的护从,上前轻轻用剑柄将曹间雪的头摆过一旁,只见她颈后空无一物。 那只赤色小蛇无影无踪,就好像方才所见都是幻象一般。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都纷纷惶然看着岳萧炽。 白玹雨对他点点头,随后岳萧炽清冷的示意让那几个护从给曹间雪松绑。 她已经昏死过去了,但那几个护从还是用极快的速度将她身上的长绳松去。 “给她换一身衣服。”岳萧炽冷冷地对那莹霜说道。 “这...爵主...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啊...”莹霜闻言整个人都吓得面色铁青,刚才的一幕她可是都看在眼里了。 这曹间雪,定是和大家说的一样,中了邪术。 她不敢碰她,生怕那只赤色小蛇冷不丁的咬上自己一口。 岳萧炽没有理睬她,兀自转身就离开了。白玹雨看着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莹霜,也只是叹了叹跟着岳萧炽出了屋门。方才白玹雨用了虫引,将那赤色蛇引出来,再用了蛛丝制成的囚蛊线将那赤色蛇缚住,想要将它从曹间雪身子里牵出。可那蛇蛊已经深深缠绕在她的颈骨上了。若是再强来,这蛇蛊被牵出,曹间雪也会即刻毙命。 岳萧炽还不打算要她死,毕竟眼下她还有用。 ...... 人都走后,只剩下莹霜一个人在这屋子里,她颤着手给曹间雪将身上的污衣换下。 那曹间雪双眼紧闭,双手也紧紧蜷着。 刚换好衣衫,莹霜就准过身准备用清水给曹间雪拭面,倏地一下,在她身后的曹间雪忽然坐起了身子。 她转过身,看到软榻上坐起身子的曹间雪,一下子吓得瘫软在地上。 刚想要呼喊,那曹间雪一下跳了起来拔下发间的簪子狠狠的刺入莹霜的喉脉。 第二百六十九章 莹霜毙 , 可怜了那莹霜,那声唤言还梗在喉间,可随着那没入她经脉的簪子,那呼喊声像是一个泄了气的牛皮袋子一般,随着汨汨流出的猩红就这样隐了去。 她满眼的恐惧与不可置信,甚至还夹杂着不甘。可又能如何,不一会她就颤了颤身子,断了气。 一双失去光色的双眼瞪得大大的,生前最后一幕映在那双死灰的眼睛。 那曹间雪面上的笑犹如鬼魅,赤红色的眼眸像是阎狱恶鬼。 她拔出那发簪,在莹霜的衣摆上拭了拭,随后又解下发髻,速度极快的绾了一个和莹霜一般的发式。 随后将地上浑身是血的莹霜抬到床榻上去用被子盖起来。 她将来身上的衣衫换去,选了一件较为粗简的衣裙,吹灭了室内的烛灯。 拿起一个木盆垂首打开门。 因为刚刚入夜,光线昏暗,她穿着粗衫,绾着莹霜的发式,那两个守在门外的护从一下子没认清。 她手中捧着似一盆污水,都是腥臭的味道,那几个护从皱起鼻子,挥挥手示意她赶紧处理掉。 曹间雪福了福身子,这件粗衫较大,她捧着的水盆又巧妙的遮住了腹肚。就这样,她捧着那一盆污水走到了院外。 那两个护从警觉的往室内看了去,只见床榻上躺着一个人,可屋里却有一股血腥气。 可他们没有多想,或许是今日那瓶子中的尸油味没有散去。 就在这时,曹间雪急忙放下手中那盆污水,急步出了院子往另一头走去了。 那两个护从回过身来没看见莹霜,一下也疏忽了,想着她定是去处理那污水了。 便没有跟着过去看。 刚刚入夜,路上的人不多,曹间雪低垂着脸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 穿过花阁,再过了一个长廊,不远处就是沈洛云住的长音阁了。 影影倬倬之间看到那长音阁昏黄的烛灯,曹间雪面上露出冷戾之色。 方才刺死莹霜的那枚簪子此刻正被她紧紧握在手中。 到了长音阁院外,院门是掩着的,里面很是安静。她推门入去,未见院子中有人。 再往里面走,就看见沈洛云坐在一方原木长案前不知道正在抄写着什么。 她环顾四周,亦是未见有人,她压低了步子,一下进了那长音阁屋内就将屋门合上。 沈洛云没有抬头,只是淡淡说道:“回来了。” 雨檬说去药露取一些薄荷干叶回来,沈洛云以为是她回来了。 没听到回应,她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一下子怔住了。是曹间雪,她怎么来了。 曹间雪面上露出阴诡的笑,慢慢走近沈洛云:“姐姐真是好情致,都这样了还能这般静心。” 沈洛云坐着未动,她发现了曹间雪的怪异,她眼眸猩红,面色青白。她的发式和衣衫也不同,今日听说她已经被关看了起来,她这般狼狈,想必是从那偏院逃出的。 曹间雪走到沈洛云身侧,看到她正在翻抄一些琴谱,刚好见到一句话:“室迩人遐毒我肠” “呵呵,姐姐说的可是爵主呢。”曹间雪冰冷的手执起那页曲谱。 “间雪夫人多想,这不过是古曲琴谱琴译。”沈洛云稍稍有些警觉的紧绷着身子。 曹间雪冷嗤一声,随后将那纸业揉成一团扔到地上。 她轻轻抚着自己的肚腹,侧着颐轻声说道:“沈洛云,你一定很嫉妒我吧。” 沈洛云只是静静望着她,曹间雪的腹肚似小了一些。 “间雪夫人虽是万好的福气,可却没有什么值得嫉妒的。”她淡淡开口。 “你不嫉妒我?那你为何遣人害我?害我腹中骨胎!”曹间雪忽然厉声问道。 “我遣人害你?”沈洛云蹙眉。 “你少装成一副无辜的样子,你不要以为,当初你除去红嫣的手段我不知道,眼下是要轮到我了是吗!你这个毒妇,枉我过往事事对你崇敬。”曹间雪垂下首,恶狠狠盯着沈洛云。 沈洛云沉了沉,随后竟觉得极其的荒诞与可笑,为何这些自作孽的人,到了最终都是要把责由落到他人身上。 “那间雪夫倒是说说,我是如何害你的?”沈洛云端坐着,面上也并未因为曹间雪的厉色而有惶意。 “你在我身上下了巫术,那个贱女是不是你派来的,在我身上用了巫术,险先害的我胎儿受损!”曹间雪说的其实是白玹雨。 “间雪夫人说的是何人?”沈洛云心里想的或许她说的是兰辛尔,这个女人,断断不会只对沈洛云下手而疏了曹间雪的。只要是岳萧炽身边的女人,或都是难免。 “你少装蒜,你让她迷惑了爵主,不然爵主怎会这样对我母子两。”曹间雪咬牙忽然躬下身狠狠拍着沈洛云身前的长案。那案上的笔墨倾倒,一片狼藉。 沈洛云依是端坐着,随后抬眸冷冷看着眼前已近癫狂的曹间雪,半响后才幽幽开口:“我若想要害你,你以为你今天还能站在这吗?” 从始至终,沈洛云不过是利用她罢了,利用她让岳萧炽和曹岩中的关系缓和,这样就不至于在朝上四面楚歌。至于想要残害曹间雪的心思,从未有过。 甚至在有些时候,某一个瞬间,她对曹间雪有的或是同情。 因为生在那样的家室之中,母亲不得宠,自小被嫡庶之说围绕。她有如今,或正正是因为这个心结。 “你说什么!”曹间雪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她的眼眸猩红的吓人,整个人的背脊都似火燎一般。 “你以为,你做的事我都不知道吗?”沈洛云垂下眼眸,看着被她弄污的长案。 “呵呵,我做的什么事,姐姐倒是说啊。”曹间雪不自然的扭着身子,她背后的火燎感像是要窜出她的经脉。 “间雪夫人莫不是忘了翠儿,忘了当日你是如何责打她再归陷在我身上的,忘了是怎么将她放出嬛香阁的?”她若是不记得了,沈洛云可是给她记着呢。 当日她就已经生了歹心,但沈洛云一直按捺未说,直至最后许氏提言曹间雪,她才有了收敛。 第二百七十章 挟持 , “哈哈哈哈,不过就是一个卑贱的下婢。”曹间雪恶狠狠说道,当日她也不过是利用了翠儿对沈洛云的那份憎恨。可悲的是,她并不知晓自己也和当初的翠儿一样,遭人利用。 沈洛云依是沉冷的看着她,曹间雪的神情与动作极为怪异,特别她的那双眼睛透出来的癫狂很是渗人。 “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为什么你要阻碍我!”曹间雪阴毒的望着沈洛云。 “你想要的,如今不是已经得到了吗。”沈洛云冷冷的回道。 岳萧炽的宠爱,子嗣,地位。只不过这一切得到的快,也失去的快。 曹间雪如今这样,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只不过沈洛云不明白,曹间雪有了身孕,岳萧炽竟然也分毫不在意。 “得到了?我是得到了,不过如果没了你,我会得到更多。”曹间雪已经失了心智,在她的脑海间,仿佛有一个声音不断的在与她对话,从方才在偏院到长音阁。那个声音唤醒了她,让她杀了莹霜逃出来,这个贱婢出卖自己,应该死。 现在,这个声音再次萦绕在她脑海浮在耳畔:“把她缚起来带出幻人谷,只有这样,你才可以得到爵主。”那个声音仿若从地底窜入她的脑中,另得曹间雪晃了晃头踉跄了一下身子。 “对…对…只要她不在了,爵主就是我一个人的了。”她像是再回应那个声音。 倏地一下,曹间雪忽然从袖中探出一支簪子紧紧握在手中,一下比在了沈洛云的喉间。 她一只手狠狠的捏着沈洛云的下颌,绕在她身后厉声说道:“站起来。” 沈洛云并未挣扎,眼下这个时候挣扎只会陷入更大的危险。 方才她就已经看到了曹间雪手中的簪子,她蜷坐在长案前根本没有办法在曹间雪站着的时候第一时间起身去唤人,更何况,王婆子去了务房,雨檬去了药炉,这长音阁附近又是一向冷清无人,她即便呼救,也不见得第一时间有人听到,还会有可能更加刺激了曹间雪。 她沉着神和曹间雪对话,一方面在耗时间,一方面,也在找到时机避开她。 可眼下曹间雪还是先动手了,将那簪子死死抵在沈洛云喉间。似稍稍一用力,就能刺破她的颈脉。沈洛云缓缓站起身,曹间雪贴着她,沈洛云闻到她身上那股脓腥味。 “现在还不能让她死了。”脑海中的那个声音再浮起,曹间雪眼神迷离。 是了,不能让她就这样死了。 就在此刻屋门开了,王婆子刚从务房回来,准备给沈洛云准备沐浴,见到曹间雪一手勾住沈洛云的颈,一手比着一支簪子抵在她的喉间正准备往外走。 “啊!间雪夫人,你这是作何啊!”王婆子吓坏了,即刻唤言到。 “滚开,不想沈洛云死的话就让开!”曹间雪比在沈洛云喉间的簪子又更使劲了些,眼看着她洁腻的颈子就已经渗出血丝来了。 “好…好…间雪夫人,切莫伤了夫人啊,我这就走开这就走开。”王婆子本来站在屋门口,看见曹间雪这般便立刻别开了身子。 “让她背对你跪着,不能发出声音。”那个声音又在浮出。 “跪下,背过去,你若发出一点声音我现在就要了沈洛云的命。”曹间雪瞪着王婆子说道。 王婆子闻言即刻跪下身,看见被缚着的沈洛云她心里就和火烧一般着急。 可担心若不照做,那曹间雪或许就真的会伤害沈洛云。 她一面求言着,一面转过背。 “闭嘴。你若敢叫人,那就等着给沈洛云收尸。”曹间雪架着沈洛云往院外走去。 长音阁附近人少得很,烛灯也幽暗。 她用簪子抵在沈洛云颈脉上,在后推着她往前走。 曹间雪尽量选择人少且无光的地方走。 从这里走到长街口,。一路上除了看到几个婢子外,倒没有再见别人。 眼见有人来了,曹间雪便拽着沈洛云匿在树后,就这样一路躲躲藏藏走到了长街口。 沈洛云被她紧紧捁住,有些呼吸困难,轻咳了几声。 “你给我说收声!”曹间雪比在她颈子上的发簪又使力戳了一下,沈洛云的颈上已经渗出血。 她轻轻缓了缓气,沉声道:“你要把我带到哪里去。” “带到那里去?呵呵呵呵,带你去你该去的地方。”曹间雪继续推着她走着。直到快到了谷外,才看到一队护从。 那些护从本来刚刚在做交替,看到不远处走来两人,姿势还及其怪异便纷纷举起了手中的提灯。见到来人纷纷吓了一跳,现在谷里都传遍了,说曹间雪中了邪术吃了人。那些护从立即将腰上的佩剑拔出,可定睛一看,曹间雪此刻还架着一个人,那就是沈洛云。 “快!快去通报爵主!”其中一个护从见势不妥,便吩咐叫人去通传岳萧炽。 “站住。”曹间雪阴笑着,将沈洛云紧紧捁住。 “间雪夫人…你这是作何。”其中一个护从见她将一只簪子比在沈洛云的颈脉上。 “让开。”曹间雪猩红的眼睛在烛灯下曳着妖冶的光。 一群人不敢轻举妄动,也没有即刻让出谷门。 这曹间雪定是疯了,她这样缚着沈洛云出谷也走不远,更何况到了夜里,这谷外的林子中有不少野兽出没的。 “给我找个人准备车辇。”曹间雪盯着眼前的几个护从。 脑海中那个声音不断牵引着她:“将沈洛云带到我这里来,爵主就会只属于你一个人了。” 每一步都是那个被曹间雪视为慧音的声音指使着。 一群人对视,可见到那比在沈洛云颈子上的发簪头上似已经越扎越深,也实在不敢耽误。 “去,准备车辇。”一个护从头子吩咐道。 王婆子在曹间雪走出长音阁不久后,就即刻跑去叫人,可一路上没见到几个护从,直至遇到从药炉回来的雨檬,雨檬听言后一张小脸已经没了血色。这曹间雪已经彻底疯了,此刻沈洛云被她带走的话怕是凶多吉少。 第二百七十一章 出谷 , “快,快去找爵主...”眼下曹间雪把沈洛云带到何处去了都不得而知,只能去找岳萧炽了。 “对...爵主。”王婆子拍了拍自己的腿,怎么就没想到马上去找岳萧炽言说呢。 两人疾步往正厅跑去,到了正厅看见门房开着,雨檬也不顾得礼数就直接要冲进去。 守在门口的侍从见状想要拦下,雨檬就高声大呼:“爵主!爵主不好了!间雪夫人将主子缚走了!” 正厅里的人听到雨檬的话,倏地从案桌上站起来,紧绷着脸快步走到正厅门外。 “你说什么?”岳萧炽虽然沉冷着眉眼,可那双眼眸中似有什么要崩裂。 王婆子上前急急说道:“洛云夫人一个人在长音阁里抄琴谱,老奴从务房回去时就看见间雪夫人用一支簪子比在她的颈脉上,最后带出了长音阁。还威胁老奴若是报了信...就...就刺死洛云夫人...” 王婆子想起之前的一幕,心有余悸,眼下一颗心也是吊到了嗓子眼,担心沈洛云如今的处境。 岳萧炽刚拔了蛊,整个人还有些疲虚。顾迟宇又刚刚将白玹雨护送出谷,他问询整个人怔了一下,面色铁青。 “沈南!沈南!”他按捺住心中极大的不安叫来沈南。 “在,爵主。”沈南即刻躬身上前。 “搜!叫人去谷外守着!一只苍蝇也不能飞出去!”说罢他便即刻踏出正厅,往长街去了。 他的衣衫还微微敞着,额际垂下的黑发遮在眼角。风一吹露出那双幽沉的眸子。 里面都是已隐忍不住的忧色。 曹间雪怎么会跑出来,不是关在偏院吗。 他交代了几个护从到偏院去,自己便往长街另一头去了。 就在此刻,看见一个行色匆匆的护从,那护从看见岳萧炽人还没到跟前便大声唤言:“爵主!爵主快到谷口去,那间雪夫人发疯了,正挟着洛云夫人说要出谷!” 方才那护从领头遣人去准备车撵的时候,顺道交代一个人来通告爵主,而在谷口那边的一行人,尽量拖延时间。 岳萧炽听言,也不顾的多问就往谷口去了。 ...... “你们在耍什么花样,怎么还没来!”曹间雪警觉的环顾四周。 “间雪夫人莫急,已经去准备了,这入夜了,马匹牵出来要费些时间...不如你先把洛云夫人放开。”那护从领头看见沈洛云气息已乱,而那曹间雪的力气又大的出奇。 分明是女子,却像男子一般架着沈洛云。 “放开她?呵呵,她可不能放。”曹间雪冷笑。 此刻从她身后跑来一行人,而岳萧炽就在前头,看见沈洛云被曹间雪死死捁住,便放慢脚步示意旁的护从稍安勿躁以免惊了曹间雪从而伤了沈洛云。 “间雪。”他沉声唤道。 曹间雪迷离癫狂的眼眸闪过一丝光亮,她手中的簪子死死抵住沈洛云的颈脉回过身。 看见岳萧炽站在她不远处。 “爵主...爵主...”曹间雪柔言回应。 但不一会,她又似复了癫狂的样子,手间一僵,环顾着四周的护从。再恶狠狠的瞟了一眼沈洛云。 “爵主是来救这个贱胚子的吗?”曹间雪眼中似有疼痛。 “自然不是。”岳萧炽佯装着毫不在意的样子,可在袖下的手已经骨节泛白。 沈洛云面色苍白,白洁的颈子上已经渗出猩红的血,她双手无力的抓着曹间雪捁在她颈间的手。眼神幽幽看着岳萧炽。 “真的?爵主不是来救她的?”曹间雪迷惘问道。 “他骗你的!只要沈洛云在,他就会一直挂着她。把她带走,他才会属于你。”那声音又浮起。 “不!你骗我!你是来救她的。”曹间雪往后退了几步。 岳萧炽没有动身,极力按捺住那呼之欲出的担忧,他沉冷的面上紧绷到额际两侧的青筋都浮出。 此刻马夫驾着车撵过来。曹间雪拖着沈洛云就要上那车撵,那马夫一下吓得从马上下来。 “滚上去!不然我现在就刺死她!”曹间雪制止住那马夫。 那马夫往岳萧炽看了看,岳萧炽点了点头,示意他照做。 那马夫颤着身子上了车撵,曹间雪见状便半拖半拽着沈洛云也上了车撵。在此期间她比在沈洛云颈间的簪子依是死死抵着。 “爵主...沈洛云是妖孽,她是灾星。我这样做都是为了爵主你,只要她不在了,爵主和我就会好了,还有我们的孩儿,我们的孩儿也会好了。”曹间雪架着沈洛云站在车辕外。 岳萧炽低声让身边的护从偷偷去备马,自己的身子往前走了两步:“若你这般厌弃她,那我将她遣出幻人谷即可,你还有身孕在身,不可这样伤了自己的身子。”岳萧炽知道现在若是强来,很可能会让沈洛云陷入绝地,所以只能先柔言劝说曹间雪。 “别信,你想要你的孩儿活下去,就把沈洛云带来。用她的命,换你孩儿的命,你忘了今天那个女人在你身上做了巫术吗,都是沈洛云指使的。”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曹间雪咬了咬牙,又将那簪子更深的抵着沈洛云:“驾车,不然我就割破她的喉咙。” 她恶狠狠瞪了一眼那个骑在马上的马夫。 沈洛云只觉得颈间有丝丝凉意,整个人被曹间雪紧紧勒住有些喘不上气来。 岳萧炽见状便示意那个马夫。 那马夫得了意,便准备驾马离开。 “....间雪夫人...你先坐下身子,不然一会这车撵颠簸...”那马夫提示曹间雪,她此刻站在车辕外,若车撵动起来难免晃动,若一不小心那簪子刺破了沈洛云的颈脉可怎么好。 “少废话,快出谷!”曹间雪稳了稳身子,靠在车撵的门廊前。 “是...是。”那马夫点点头。 此刻车撵动了起来,一行护从围在谷门外。 “让开!”曹间雪猩红的眼睛此刻正盯着谷门外的护从。 那些个护从也没有办法,只是紧紧看着曹间雪,想要趁其不备将沈洛云救下。 可是此刻她却是没有露出任何一点破绽,她靠着车撵门廊,将沈洛云推入车撵内,一只手勒住她,两个人都蜷坐下来。 第二百七十二章 林间突变 ,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追着那车撵上的人,此刻沈洛云侧过眸望向岳萧炽。 那个眼神让岳萧炽的心都要崩裂开来。 旧年春时,那个旧人也用了这般的眼眸看着自己。 沈洛云被曹间雪紧紧捁住,可此刻她的神思却异常的清醒。 曹间雪这般憎恨自己,在有机会让她毙命的时刻却没有刺破她的咽喉。 她所做的一切,就好像有人在背后教唆指示一般。 车撵缓缓移动,那马夫小心翼翼的驾马前行。车撵不一会就已经到了谷外。 一行人追在后,而曹间雪则不断的促叫那马夫加快速度。 此时岳萧炽已经上了马追在后面,这夜里的丛林中的一片清寂被打破。 有夜莺振翅飞离的声音,不知名的小兽窜跑的掠过灌木的刷刷声。 车马疾驰,身后的马蹄声与明明灭灭的火把让这长夜变得喧腾。 “往北面去。”曹间雪在车辕外指示着那马夫。 她紧紧捁住沈洛云,不断探出身往后看。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那些火把的光耀像是坠在这林间的星辰。 脑海中那个声音不断和她说着:“快了,还差一点。” 那马夫自然不敢怠慢,毕竟他背对着曹间雪,不知道她会不会上来就咬破了自己的喉咙。 更何况她手中还有最好的盾牌,那就是沈洛云。 一路疾行,不一会就已经到了林子的北面。 夏夜丛林中露水极重,草霁湿滑,对行路造成了一定的阻碍。 那马夫渐渐慢了下来,曹间雪见势便又再高声促催。 “间雪夫人...这草湿路滑,卑下已经尽力驶快了。”那马夫已经浑身都湿透了,分不清是汗还是林中的露水。 大约再是行了半盏茶功夫,那马夫看见前处似有亮光,他即刻嘘了一下剩下的马匹,车撵停了下来。 强大的惯性让车辕外的曹间雪震了一下身子,那比在沈洛云颈上的手顿了顿。就在此刻,沈洛云原本固在曹间雪腕上的双手向上狠狠使力,一下子就将曹间雪往后攘开来。 她拖着沉痛的身子,立刻蜷到车撵的一角。 曹间雪被她这样忽然的举动一下没坐稳身子,险先摔下车撵,她稳住身子后露出了急怒的面色。高高举起手中的簪子,就要往前扑去刺向沈洛云。 “住手。”那前方光亮处传来制止的声音,是那个在她脑海中一直萦绕不断的声音。 曹间雪僵了一下,随后转身。 只见那兰辛尔一身黑纱长褂,面色诡异的走来过来。 那车夫警觉的看着来人,正当他要从身后取出长鞭时那兰辛尔忽然从手中挥出一只黑锋似的虫子。那虫子极快的振翅飞到那车夫的手上似刺了一下。 瞬间那车夫的手就开始变成紫乌色,他疼得想要马上挥开那只虫子,可一眨眼之间那虫子就没了踪影。 只见他的皮肤下涌动着什么,那虫子竟然钻入了他的皮下。车夫大恐,捧着手跃下了马匹在地上翻滚。他周身都好像被尖针刺过,而他手上的紫乌慢慢的延到他全身,不一会那车夫就口吐污血抽搐了几下毙了命。 曹间雪和沈洛云看着眼前的一幕,一个是麻木,一个则是蹙眉咬紧了牙关。 兰辛尔不屑的笑了笑,并未搭理曹间雪,只是款款福下身子对沈洛云嫣然一笑:“洛云夫人,许久不见,甚是念想。” 林子后方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此刻从暗处走来一个人,沈麟一脸的肃穆之色。 还没等沈洛云反应过来,他便上前揽起沈洛云下了车撵。 沈麟将沈洛云的双手缚住:“洛云,跟为兄走。” 没等她回话,就将她揽着上了马。 兰辛尔笑了笑,也跃身上了马,独留下曹间雪一人呆滞的站在那死去的马夫身边。 “间雪夫人,现在,爵主就是你的了。”兰辛尔讪笑着。 这废物,已经用够了。再往下等着她的即将是蛊毒无尽的折磨与她心心念念想要的岳萧炽。 曹间雪迷离着眼:“是了,爵主是我一个人的了。” 兰辛尔转身哧马,而沈麟此刻早已疾在前处了。 两个人挟着沈洛云,快速的往北面踏泥绝去。 曹间雪痴痴的望着,独自一人喃喃自语。 不一会岳萧炽与一队护从就跟赶上来,看到眼前的一幕与没了踪影的沈洛云,他紧绷着的脸终于露出了盛怒。 “人呢!”他寒声闻着那曹间雪。 曹间雪见到岳萧炽,露出痴迷的笑:“爵主...爵主,你来啦。” 她晃着身子就要上前,此刻几个护从立即护在岳萧炽身前。 他下了马,拨开那几个护从伸出手狠狠擒住曹间雪的脖子:“我问你,人呢。” 每一个字都似从他牙关中崩出,那双沉冷的眼眸中似淬了毒的千年寒冰。 曹间雪被她捁住脖子,整个人仰着头,忽然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岳萧炽怒极,擒住她的手又更用力了些。 曹间雪哽着音:“爵...爵主,是要将自己亲儿也杀了吗。” 她没有挣扎,只是扶着腹肚。 岳萧炽闻言那薄唇忽然向上弯起,露出邪魅的笑容:“你会后悔的。” 说罢他狠狠的收回了手:“缚了回去好好看管着。” 此时从后方又赶来了不少护从,沈南也在其中,他领了命将一直嗤笑着的曹间雪先带走了。 一个护从领头上前去检查那车夫,发现他似毒发身亡了,他正欲起身回报,却发现从那车夫的嘴里爬出一只黑色的蜂子。那护从领头愣了一下,想来就是这只虫子要了这车夫的命。 他即刻取下腰上的佩戴,狠狠的将那虫子从车夫唇边扫落,那虫子落到草上,正准备再飞起时就被那护从领头一剑辟成两截。 可即便如此,那虫子却未死透,还是不断动着身子。 这样诡异的虫子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为了谨慎,他将随身带着的水囊子倒了干净,再将那虫子装到了里面。 拧紧了口子,便去给岳萧炽复命。 “爵主。”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车夫摇了摇头。 随后将来自己所发现的告知了岳萧炽,并且将那水囊子递过去。 第二百七十三章 胁要军线图 , 此刻往前打探的护从也来回话,说是有马蹄印往前了。岳萧炽没有多想,便唤上人继续往林子北处追去。 沈洛云被沈麟缚住,整个人在马上颠得五脏六腑都要裂开一般。 她断断续续的开言问道:“你要把我带到哪去。” 上方的沈麟沉着脸,并没有回答。 沈洛云只听到划过耳旁呜呜的风声,还有身旁极快退后的树影。 就在这一刻,好像有什么从她脑海的角落涌出,那些残破的片段。 日昃正盛,她一身素银短衫。一只受惊发了狂的马。 身后的唤言和春日里繁茂馨香的花卉。 强大的颠震与脑海中碎落的片段让她整个人都似要晕厥过去。 她微眯着眼眸往后看去,只见到后方的影影倬倬与越来越密集的马蹄声。 兰辛尔与沈麟一路急驰,没多久就出了林子边际,她没有想到岳萧炽会这么快追上来。 面上也是谨色,可到了如今也已经没有了退路。 端睿赟发话了,赐赏了她很多瑰宝,还给了一个西朝佳贵的虚名。 同时还选了一些珍品让他们带回去给北玦侯王。 这无疑是一种逐客令,也是一种婉拒了兰辛尔想要入内宫的方式。 严云笙得知后便吩咐兰辛尔做出第二个当初拟好的抉择,那就是用沈洛云要挟岳萧炽。 事到如今严云笙也无计可施了,没想到端睿赟会这样拒了兰辛尔入内宫。 眼下能做的就是利用沈洛云,使得岳萧炽交出西朝防线图。 有了这张防线图,那北玦的军队就可以与胡僵勾结,发兵进军西朝征领疆土。 他已经没有了耐性,那北玦王位近在咫尺了。 端睿赟一直以为,兰辛尔是受北玦侯王的掌控,其实不然,她背后真正的主人,是严云笙。 当年兰辛尔因为被视为不祥之人赶出了村落之后命悬一线。恰逢被四处行游学习的严云笙救下。再后来寻人把她带到一个擅用巫蛊之术的奇人处让她得以承袭她母亲的蛊术。多年后,再协助她报了血仇,让那过去害死她母亲将她视做妖人之后的村庄生灵涂炭。 为此,兰辛尔便对严云笙忠心耿耿,视作恩人。对他的话言听计从。 于她而言,严云笙是她唯一能信任的人。 一路疾行,两人并没有走官道,加上夜暗情急,没多久就迷了路。 再往前就是一处绝壁死路,左右又都是密林暗谷,后面的追兵越来越近。曹间雪示意沈麟下马。可此时岳萧炽一行人已经追赶上来,见到不远处的兰辛尔和沈麟他眼中露出了杀戾之气。 他从马上的箭筒取出箭矢,比好弓对着兰辛尔。 “沈大人,快下马!”兰辛尔急言唤道。 然而此刻,沈麟并未有所动,只是看着几近晕厥的沈洛云冷冷开口:“把解药拿出来。” 他并不知道沈洛云身上的蛊毒已除。 “我告诉过你,拿到了我想要的东西我自然会给她除蛊。”兰辛尔没有料想到在这个时候,沈麟竟会这般做。 她沉了沉又再说到:“如果今天我们没拿到东西,那她也别想活了。” 沈麟蹙眉:“你这样做是侯王所指?” 他了解侯王,他断断是没有这样的心计的。 想来应该是严云笙,这几年侯王对他极为重视,甚至奉为智僚。很多重要决策都会与之商议。 沈麟向来不屑于此,更何况眼下他们是要用沈落云来作为要挟。 “你无需多问,只要按照我说的做,日后荣华富贵绝对不会落了沈大人的。”兰辛尔准备上去将沈洛云扯下。 此刻岳萧炽的箭从她身侧划过,这是第一箭,视为警告。 兰辛尔转身,只见一行人已经到了跟前。 “拿开你的手。”岳萧炽再比箭。 兰辛尔娆媚扭了扭身子:“奴家给爵主问安了。不知爵主近来一切可好。” 岳萧炽冷冷看着她,身后的一众护从纷纷下马。 那些人正准备上前围住他们时,兰辛尔此刻却抬起手,不一会从她黑色的长袍袖口就窜出一只金红色的小蛇,那蛇绕着她的手腕,吐出猩红的信子。 沈麟见状正准备将沈洛云揽起越下马的另一侧,而兰辛尔却幽声说道:“谁若是再动一下,那就勿怪我这腕上的宠儿耐不住性子了。” “你要作何!”沈麟僵住了身子,警惕的看着兰辛尔。 “沈大人,奴家劝你还是听了我的话,把令妹交给我。”兰辛尔转了一下手,那金红小蛇的蛇信就已经蹭到了沈洛云的面上。 所有人此刻都不敢轻举妄动,岳萧炽微眯着眼眸死死盯着兰辛尔。 “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她会这样以身犯险,总不会单单只是想要沈洛云的命那样简单。 “到底爵主是聪明人,说话也痛快,奴家想要的不多,而此物也只有爵主才有。”兰辛尔媚笑回道。看来这个人,还是在意这沈洛云的。 “你说的可是军线图?”岳萧炽冷嗤一声,此刻起风了,天际的浓云被吹开,露出了隐在下的暗红弯月。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这兰辛尔果然是来者不善。 “爵主若今日给了奴家,那这洛云夫人,便交还给了爵主。”兰辛尔轻轻抚了抚那只小蛇的头颅。 此刻匍着身子靠在马背上的沈洛云听到两人的对话,那覆在缰绳上的手松开又握紧。 忽然她轻笑出声,也不怕因为自己的动作会被兰辛尔腕上的蛇给袭咬, 她坐起身子,微微抬起下颌,随着她的动作那已经被颠散的发髻垂落,一头乌发坠在身上。 她面色青白,身上的衣衫已经被露水打湿,随后淡淡的望着兰辛尔。 “我本以为兰姑娘聪睿绝顶,练达通透看的明晓,可不料想依是这般俗思。” 兰辛尔睨了沈洛云一言,腕上的小蛇也跟着立起身子直勾勾盯着沈洛云。 这金红色小蛇虽不大,但是绝对是有极快的速度,只需片刻间就能跃到沈洛云身上找准要害。 “洛云夫人这是何意?”兰辛尔露出不屑的姿样。 第二百七十四章 云散绯月现 , 沈洛云轻笑:“兰姑娘认为爵主真的会因为我,而把军线图给你的话,那兰姑娘还真是太天真了。”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或也是这般认为的吧,所以在她说出来的时候眼眸中竟露出一丝苦楚。 这军线图意味着西朝的防线,而沈洛云,不过是他一个妾室罢了。 “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信了你?”兰辛尔瞥了她一眼。 “这西朝许多人,都以为爵主对我尤为宠爱,可也有许多人不知道他对我的宠爱又是为何。”沈洛云似自嘲说道。 她淡淡的看了一眼岳萧炽,就好像这句话是说给他听的一般。 “噢?”兰辛尔挑眉。 “这西朝貌美多艺出身比我好的女子比比皆是。不缺我一人,可这西朝却只有一个。”沈洛云勾唇。她苍白的面上忽然露出这样的笑容,看得人心中一阵凄楚。 “那我倒要试试了。”兰辛尔依是不信。 这个男人的方才眼中露出的忧色,逃不过她的眼睛。 “呵,兰姑娘大抵不知道,我沈洛云不过是一个替身,一个爵主已故红颜的替身,他过往对我的恩宠,不过是借我思故罢了。”沈洛云越笑越重,连双肩都连着颤着起来。 兰辛尔顿了顿身子,沈洛云所说的故人她自然是知道的。那就是邢绯月。 倏地她忽然露出更为得意的笑:“哈哈哈哈哈,你所说的,可是那邢绯月。” 沈洛云本只是想打消兰辛尔用自己要挟岳萧炽的念头,可似乎并不起作用。 “若是这样的话,那爵主的军线图,更是值得一换了。”兰辛尔诡笑着。 沈洛云的身份,除了严云笙知道,那另一个知道的人就是兰辛尔了。 她之所以如此有信心岳萧炽一定会拿出军线图来换沈洛云一命,不过也是知道真相罢了。 可怜他一直被蒙在鼓中,不惜废了自己前途的沈麟,还以为眼前人是自己的亲妹妹。 沈洛云蹙了蹙眉,兰辛尔此话是什么意思。 此刻岳萧炽紧咬住下颌,紧绷的面上似颤了一下。 “洛云夫人放心,爵主一定会同意的。”兰辛尔再言道。 就在此时沈洛云想要趁其不备跃下马身,可无奈自己双手被缚住。 她的这个动作一下让兰辛尔反应过来,她低呵一声:“寻死。” 忽然沈洛云扭转过身子,将一下子没有防备的沈麟推下马,自己将方才发髻上松下的簪子狠狠扎往那马背上。 “嘶--”那马匹受了痛,一下子踏起身子就往前奔去。可前方是一处绝壁,那马儿顿了顿身子,又往左侧的密林跑去。 兰辛尔和沈麟因为要躲开受惊的马侧开了身,等他们回过神时那匹马已经往密林里去了。 “给我扣下他们两人!”岳萧炽冷声交代后,便即刻驾马追去。 这一幕,就好像是往事再现一般。 沈洛云紧紧抓住那缰绳,她想要勒住马可她双手被缚着,无法操行。 只得俯下身子贴紧那马背,密林中都是繁盛的树枝荆棘,没多久她就觉得身上火辣辣的疼。 耳畔划去的风像是要将她掀下马背,这密林中都是乱石,马踏起泥石的声音渗在风中,顷刻间让沈洛云那脑海中零散的画面越加清晰。 身后有人唤着她的名字。 是岳萧炽。 一定,一定没有错,这一幕,她是见过的。 是什么时候,什么时候。 她俯在马背上,紧紧闭着眼想要回忆。 那张清冷的脸,他说:“你不准死,你的命是我的。” 他满眼的痛楚,猩红的眼那双死死拉住自己的手。 “欠你的,算是还了吧。”她决绝的说出那句话。 坠落崖壁的白蝶,飘飘摇摇,似去了另一个尘世间。 不,不会的。不是的。 沈洛云周身冰冷。 身后的岳萧炽一直追赶着,他一颗心此刻狂跳不已,不能再以这样的方式失去她。不能。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密林深处,这密林有不少暗谷阴壑,那吃了痛受了惊的马毫无方向的乱奔。 忽然蹄下一空,竟踏入一道深渠,嘶鸣一声前身往前一倾,整个马身就跪摔下去。 强大的惯性让沈洛云整个身子被颠了起来,跟着那马也一下翻到摔到深渠中。 “不!”岳萧炽惊呼。 他绷着的脸青筋外露,忽然间心口涌上浊气,然后一下蔓到喉间满口腥甜。 他本来就蛊毒未尽,今日刚拔了蛊,身元受损,这般情景下竟咳出血来。 他强忍着心口的疼痛,策马到了前处,只见那马陷入了深渠中,脚上还扣着一个捕兽夹。 原来是猎虎挖的捕兽渠,他落马跪伏下身子,沈洛云遍体鳞伤的摔躺在另一边。 “洛云!”他急得翻了下去将她抱起。 怀中人双眸紧闭,浑身冰冷。 他紧紧搂住她,感到她微弱的气息后也没有多做思想便将她抱起越离深渠。 后方赶来的护从见状也马上下马上前:“爵主!你没事吧。” 岳萧炽面色苍白,唇角还有血渍。 “即刻回谷!”岳萧炽抱着沈洛云跃马折返。 她似晕了过去,身上也都是血痕。 “没事的,没事的,马上就到了,洛云,你别睡,别睡啊。”岳萧炽疾驰着,心口的疼痛似要穿过胸腔。 沈洛云紧紧闭着眼,似听到有人在和她说话。 眼前猩红一片,争先恐后涌入脑间的是那些残破的片段。 玉兰树下的那个白衣少年。她巧笑倩兮。 人间四月天,坠下的玉兰停在她的肩上,他走过来清和笑着。 那样陌生又熟悉的笑面,像是烙印一般深深印在自己心间。 那些豆蔻的锦瑟想刺针绣线一样徐徐慢慢的呈现。 她合着的眼眸滑下清泪,像是融入了一个让她无比留念的陈梦中一般。 这世间最温暖的,就是你的手。 这世间最冰冷的,确是你的心。 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让我不要醒过来。 就这样留在回不来的梦里,就这样看着,再也见不到的,你的笑面。 她苦痛的面色看得岳萧炽拧着眉浑身颤抖。 起风了,云散得零落,露出绯色的沉月。 作者题外话:好了,洛云小姐要恢复记忆了。 第二百七十五章 君怕记想 , 一行护从围着兰辛尔与沈麟,正准备要上前将两人扣下时, 兰辛尔忽然从袖中洒出似粉尘一般的东西,离她较近的几个护从一下子身上觉得刺痛无比。 双眼无法睁开。一阵慌乱。 “走!”兰辛尔对着身旁的沈麟说道。 此刻她已是气急败坏,未料想到沈洛云竟这般不顾自己死活也要维护岳萧炽。 真是个蠢女人。 两人逃入密林,沈麟在后兰辛尔在前。 后面又紧追上来不少幻人谷护从。沈麟顿了顿身子:“你先走。” 兰辛尔回过头:“怎么!你还想着沈洛云?” 沈麟确实担心沈洛云,不知道她现在怎样了。 “呵,还真是兄妹情深。”兰辛尔冷笑。 这沈麟着实不聪明,为了一个陌生人至此。不过也怪不得他,谁叫他被蒙在鼓里呢。 不过兰辛尔并不打算告诉他实情,对于严云笙来说,少了沈麟,那北玦侯王就如同少了右臂。 她耸了耸肩,顾自往密林深处逃去。 而沈麟,则往另一侧密林后方出去,本以为可以躲过护从,可不料想倏地从身边划过一支冷镖。那冷镖极小,可力道却不容小觑。它直直嵌入沈麟身前的树干上。 就差一点,这冷镖就会穿破他的身子了。 回过头,只见一个一身玄衣劲装的男子,他面上有淡淡的伤痕,正冷冷望着自己。 那眼眸中没有任何情愫,没有杀气,没有怒意。 可越是这样的一双眼睛,才叫人会觉得周身寒凉。 “你是自己跟我走,还是想让我叫人抬着去。”顾迟宇沉声开口,此刻从他身后,不知道何时冒出了不少蒙面黑衫的人。 沈麟拧眉,以自己的能力,是定无法与这眼前的玄衣男子抗衡的,更何况,他身后的这些黑衫人,更不同于那些幻人谷的护从。这些人一个个的眼睛都如同鹰隼。 顾迟宇见他不吭声,便稍稍抬颌示意身后的人将他缚下。 他之前听到了岳萧炽的秘哨声,很多年了,他从未吹响过这秘哨。 待赶来时岳萧炽已经出了谷往丛林里去了,一路紧跟遇到了带着曹间雪折返幻人谷的沈南。 得知情况后他召了死从,四下埋伏搜寻直至见到了逃到密林中的沈麟。 未见那兰辛尔的身影,顾迟宇也没有打算草率去追寻,穷寇莫追是道理。 眼下最主要是要将沈南押送折返幻人谷。 ...... “快!把王贤予叫来!”岳萧炽抱着沈洛云去了正厅后室。她的身子越来越冷,而他的心也越来越沉。 没多久王贤予就赶来了,也顾不得行礼了,上前就急着给沈洛云诊脉检查伤口。之后拧着眉取了几根银针按穴施针。岳萧炽在一旁寸步不离的看着,侍从拿来干净衣衫给他换下他也摆手拒了。 好半会后王贤予收了针才躬身对岳萧炽言道:“爵主,洛云夫人脉象甚弱,不过刚才老夫已经施针保了心脉,所以并未攸关性命。只不过夫人似身上有多处伤患,需要好生休养。这一时半会,是不会醒了。”沈洛云脉象虽极弱,但幸亏没有伤及重穴。 “你确定?”她的身子那样冷,冷得让岳萧炽满心惶恐。 “是。还请爵主放心。”王贤予颔首说道。 待他直起身时,才看见岳萧炽面色苍白,唇落上还有血渍。 “爵主受伤了!?”他马上要上前去诊疗。 岳萧炽摇摇头:“无事。” 白玹雨之前就和他说过,这拔蛊之后最忌情思不稳,会乱了气行。 王贤予不放心,执意要个岳萧炽诊脉。也不怕失了分寸,抓起岳萧炽的手就开始把脉。 “爵主的气血怎会如此之乱!”王贤予从未见过他这般。 岳萧炽收回手,似轻笑又似苦意。 因为自己无法稳住情思。 “老夫即刻去给爵主与夫人备药。”王贤予叹了叹。这两人,何故总是相互折磨。 岳萧炽点点头,此刻有婢子端来热水,他亲自接过用巾布给沈洛云擦拭身上的泥污血渍。 她额际有一处伤患,大抵是坠马时磕伤了,那肌理透着青紫。 他用热巾布轻轻拭着,满眼的疼惜。 得知沈洛云被岳萧炽救回的消息,雨檬与王婆子连赶着来了正厅。那守在门外的护从也没有拦住她们两人。入了后室看见岳萧炽正在照料沈洛云,两人对视。 这爵主,还是对主子有情的。 雨檬轻步上前福下身子:“爵主,婢子带了一些干净衣衫给主子,不如先给主子换上吧。” 岳萧炽没有回头:“你放下吧,我来。” 眼下他是一刻也不想离开她身边。 “是。”两人放下了衣衫便退了出去。 “老天爷保佑,善人善果,望夫人逢凶化吉。”王婆子出了正厅就红着眼眸说道。她心里有愧,毕竟沈洛云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被带走的。 “王嬷嬷,我们到药庐看看,给王药郎打打下手。”雨檬知道王婆子自责,可当时的情景确实由不得她的。 王婆子点点头,两人便往药庐去了。 岳萧炽轻轻解开沈洛云身上的衣衫,她孱弱的身子上都是伤痕。 他用巾布细细擦拭后再给她擦伤王贤予刚才带来的伤药。 他的动作极轻,就好像眼前人稍稍一用力就会化作云烟一般。那伤药或入了肌理会有一些刺痛,沈洛云紧紧蹙着眉。上好药,他慢慢搂着她换好了衣衫。 她的身子还是很凉,岳萧炽执起她的手轻轻抚着:“是我不好。” 他在她耳畔低言,似惆怅的吟唱。 每一次自己都想要保护她,可却终是没有能给她稳妥。 就在此刻,他忽然想起沈洛云方才与沈洛云的对话。 原来自己近来的的猜测一直都是对的。这所谓的沈洛云, 不过就是旧年春时消失在自己眼前的的邢绯月。 或许他也在逃避,始终自欺欺人。心中既想是她,又害怕是她。 那些过往的情仇自己对她所做的一切。始终是岁月磨灭不掉的伤害。 我不想你把我忘的一干二净。 可又怕你会记想起我。 第二百七十六章 梦中旧事 , 整个夜里岳萧炽都寸步不离的守着沈洛云,他换了衣衫喂她喝下药剂时已是破晓。 “爵主。”外室书房传来顾迟宇的恭请声。 岳萧炽抚了抚沈洛云的面颊,将薄毯给她盖上。 “进来吧。”他没有出去,他不想走开她身旁。 顾迟宇轻步入来,颔首说道:“沈麟已经缚回了,此刻正关在禁室。” “兰辛尔呢?”岳萧炽没有回头。 “属下无力,未见她踪影。”顾迟宇回道。 “好了,我知道了,先不要声张此事。”岳萧炽眉宇森严。 这件事要先与端睿赟禀言,可在此之前必须让沈麟招认出来。 他毕竟是北玦遣来的行使,若有差池总会留人话柄。即便他们的目的已经昭然若揭。 可岳萧炽要面对的不单单是外敌,还有内忧。 他吩咐顾迟宇去严审沈麟,若有了呈罪再交由端睿赟处置。 顾迟宇领命退出。他知道此刻岳萧炽不想再被打扰。 ...... 春景极致。她坐在树下抚琴。 父母在不远处的亭子看着她,一脸慈瑞。 “母亲。”她站起身,对着亭子挥了挥手。 她是那样的纯净,没有任何烦忧。 母亲笑着走来:“我们月儿已是大姑娘了。” 邢绯月笑着挽起母亲的手:“母亲,你看着玉兰可是真真美。” “嗯,我们月儿就似这玉兰一样纯净无暇。”母亲宠溺的抚了一下她的面颊。 “母亲喜欢的可是桃花?”邢绯月侧颐问道。 “是了,桃之夭夭,宜室宜家。”邢绯月的母亲林氏笑着说。 “父亲说,我的名字就是因此而拟的?”邢绯月过去听刑鼎已说,因为她出生的那一刻,院子里盛满了桃花,天际的月盈洒下纯和的月光整个月子一片绯色。所以才拟名绯月。 “对,不过我的女儿不似桃花。”林氏点头轻笑,邢绯月性子沉静婉和,没有桃花的热络嫣闹。她就像自己最爱的玉兰,遇尘不染。 斑驳旧影,像是沁入心间的凉水,就要浸过眼前的一切。 皈皤随风起,慈母不见。 独剩她一人跪在父亲身侧。父亲说:“离别的人还会有再相遇的一天。” 那是她第一次懂得隐忍和等待。 ...... 奴人所里,一群与她一般年纪的女子都颤抖着身子。 “他们说...要将我们送到钺国做...做官妓...”一个女子惨白着脸说道。 邢绯月蜷在一旁,眼中都是隐忍和痛楚。 他们说她是罪臣之后,说父亲陷害忠良,说父亲畏罪潜逃。 她被从温室中带离,奴人所中大多都是同她一般的人。 他们的命运朝夕骤变,有些受不住的,就在那奴人所中轻生自灭了。 他们说,是岳萧炽亲自带人抄了邢家,她不信,不能信。 犹记得当年他母亲前来恳求,父亲将她囚在室内不让她外出。 说他父亲居功自傲藐视皇恩。 那他呢? 他去哪了? 邢绯月日夜盼守,可却未在见他。 那个白衣少年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空了的墙头,玉兰依旧坠下。 再后来,父亲一脸急色,听说君上暗暗辅了他。最后他不负所望立功而返。 威后大怒,可此时已无事于补。战功显赫军中赞扬。 邢绯月心中欢欣不已,他就要来了吗,就要回来了吗。 那时候她并不知道,当时他家宅遭难,父亲刑鼎已并未伸出援手还落井下石。 她依认为,他们邢岳两家仍是交好。 她依笃定,他一定会再来寻她。 造化弄人,到了最后她都不信父亲会做出这样的事。 奴人所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煎熬得可怕。 她站在要送往钺国的人群里,垂着首。 他被人簇拥站在那奴人所领事院的门前,一声玄衣面色冷清肃穆。 邢绯月敛下眼眸看着自己满身的狼狈,手上遍布的大大小小的伤痕,麻布短衫,一双粗布鞋都已经呲了边。 从未想过再相见,会是这般情景,她只想将头埋的更低,不想要他看到如今的自己。 可他却一眼看到了自己,目光灼灼居高临下。 推开人群立在她身前,似胜者望寇:“你,跟我走。” 他的声音变了,变得冷清,寡薄,沉淡。 不再是哪个攀在墙上夸她一身白裙真好看的岳萧炽了。 邢绯月仓惶的抬起头,看到的确实他漠然的背影。几个粗使婆子推着她。 “愣着干什么!真不知你这样的贱婢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她蹙眉,眼眸泛红。 原来这个人,已经离自己那样远了。 原来两个人,已经远的那样不可追了。 ...... 父亲失踪,朝中君上竟说是恩赐给了岳萧炽,将邢家交给他处置。 随着他去了一处新地,听人说是他的封地。 那四处环绕幽谷,静谧怡人。 当年的邢家大小姐,成了幻人谷的一个粗使婢子。 她没有任何抵抗,也没有任何怨语。或他是想要这种方式让她偿还邢家所欠下的债。 若是如此也好,就用自己的一生来偿还吧。 那些责骂羞辱,邢绯月都逆来顺受。我,欠他的。 听说他有了红颜,是个美人。 有一次她远远的见到过,一身红衣,娆媚至极。 这般也好,这般也好。 每一个沉夜,她都独自坐在窗棱前看着天际,月盈月缺,日子竟过的这样慢。 自奴人所一见,就再未见过他。 不见也好的,怕多了更多不该有的念想。 不敢入睡,怕旧景入梦,终日惶惶。 直到那日,有人来唤她,说他要见她。 踌躇不安的自己候在门外:“听说你找我。” 她终不知道什么是规矩,其实那时,她该尊他一声爵主。 他转身,似笑非笑:“你爹找到了。” 那是一双幽沉薄凉的眼睛,薄唇上戏虐的笑就像是刀子一样让自己体无完肤。 贯穿的痛楚和身上的沉重让她紧紧闭着眼不去看他。 她隐忍着痛楚指尖深深陷入掌心。要淹没自己的窒息感让她脑子一片空白。 他沉重的呼吸垂在她的耳畔,滚烫的汗珠落在她的心口在融到她心间蔓沉无尽的苦涩顺着她的眼角流下。 原来,他要的不是什么偿还,而是无尽的羞辱。 第二百七十七章 重回的记忆 , 日月盈仄,秋收冬藏。 “炽,放了我爹吧。”时隔多年,她再一次唤了他的名字。 可他却紧紧擒住自己的下颌,那力道似乎揉着恨一般,他那双好看的眼睛中都是薄凉。 “你不配叫我的名字。”他轻笑说出口。 一共八个字,邢绯月在心中重复了无数次。每一个字就好似一把刀,将那些年少的回忆削得一干二净。那是第二次,觉得疼。撕心裂肺。 父亲已经痴傻,早已不记得所有。 她放下所有的尊严,或者说,她已经不配再有尊严去恳求他。 可换来的却是更大的羞辱。 岳萧炽在占了她的身子之后又将她再嫁给他人。 那刘家原本和邢家的婚姻早已因为刑鼎已获罪后解除。他却把她嫁给刘老爷做冲喜填房。 邢绯月怎会愿意,怎会又不想抵抗。 可他说了:“这是你邢家欠我的。” 是了,因为刑鼎已,岳家从望族变成大逆罪臣。他受了无尽的苦和难。 那不如就让自己来替父亲还吧。 所有的悲痛和念想,都藏住,都成了夜深人静时自己的所依。 她一直以为,自己会为他披上嫁衣,然从未想过自己的嫁衣却是他为她披上。 出了幻人谷,一路悲凉。许再也不见了吧。 不见了也好,也好。 可她不知道,很多个她熟睡的沉夜,他都会遣来看她。 望着她如同月一般的面容,心中的挣扎纠结亦是让他每一分每一秒都觉得难熬。 可是那些恨,亦是无法消融。 ...... 在刘家的那些日子,邢绯月知道了什么是隐忍,低眉顺眼的承受所有的一切。 可偏偏造化不容她,父亲还是去了。 他即便痴傻,还会知道保护邢绯月。 刘家少爷命人鞭打她,那些婆子的鞭子每一下都像是用尽全力。 可她一声也没有叫唤。叫唤有何用,没有人会听进去的。 雪落,一片一片的融入她的眼眸,身上的痛楚就好像是告诉她。 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人可以依靠念想了。 这人就是这样,不可知自己所遇的往后,就如同过去她与岳萧炽在岳家一起吃暖锅时,也没有想过有一天两家会成为血仇,他们两人,会形同陌路。 再醒来时,又回到了幻人谷。 她是侍婢,可却单独住在水榭,有婢子照料。 寂夜,她仿若见了幻想要追寻父亲与母亲而去却被他生生拦下。 “你的命,是我的。”不容置疑的告知。 也是了,这债还未还清,他说了,他留着她还有用。 这个用处,就是让她给谷中贵客献艺。 既这条命都是他的了,那作何也自然依着他。 一曲一调,都像是失了灵魂的传唱。 可那席上的白衣男子却称好。 想来也是讽刺,他说:“这是我谷里的侍婢。” 从要准备送往钺国的官妓到他谷里的粗使婢子,再到刘家填房,最后又是他的侍婢。 这些身份,已经让邢绯月忘了自己。 她以为,再下一个身份,应就是送给那王爷端睿鹤的礼物吧。 他从她身后抱住她,她让他放开自己。 “放你到哪去?”他身上的酒气甚浓,眼眸深沉。 她轻笑着,笑着自己的卑贱:“爵主总会有安排。” 也是无谓,去哪都是一样。 所以,在他们春狩遇袭时,她丝毫没有犹豫的为他挡了箭矢。 他面色的惊然就像是惊鸿一瞥,深深印在自己的眼眸中。 那春日繁花正盛,草木的香气浓郁到让她记不起他身上的味道。 他紧紧抓住自己的手,无可奈何的是,他的身子也随着她悬挂在崖壁的绝望一般逐渐下沉。 拨开他的手,看着他眼中的复杂:“欠你的,算是还了吧。” 她坠下崖壁的时候,之觉得身边都是呼啸的风声,还有他越来越远的叫唤。 如果有来生,我一定,一定不会爱上你的。 无边的冷寂,痛楚,彷徨。 邢绯月的一生,就好像是一个短暂的沉梦。再醒来时,已是另一个尘世。 她有了新的身份,她是北玦艺姬,沈洛云。 她倾国倾城,绝艺在身。无数人为她倾倒。 她沉稳,内敛,细腻。 那些通晓的敏锐与练达让她初次西朝献艺惊艳了所有人。 她依是被人冠上了身份,可她却要握住自己的命运。 或许吧,是因为骨子里的那份不甘和绝望,才有了苏醒时的骤变。 步步为营,心思缜密。 再见时,她早已不记得岳萧炽是谁,只明白,旁人将她送到岳萧炽身旁的目的。 可那些朝局诡秘与自己何干,她要的不过是自己的命运。 分明是这样明确的想望,但随着在他身边的日子越长,那颗心就越不可控的沉陷。 有什么比再次爱上自己想要再也不会爱上的人更绝望。 可当时的自己不明白,一颗心里挂的都是他。 除去了那些想要加害自己的人,可她却不觉快乐满足。反倒满心凄凉。 原来爱一个人,要付出这样多。 痛失骨胎时,她才知道自己原来身上背负了太多的欺瞒。 她要真相,为了这个真相那颗心又硬了几分。 眼中的纯净变成了深沉,很多时候自己也觉得,她像极了端睿鹤。 “真正的薄情,往往都是风和日丽。” 平顺,婉和,轻柔。 可心底藏着的,都是翻涌的执念。 赤寒毒的原因。 严云笙的欺骗。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个心魔。让她越陷越深。 入宫面君,惊艳四方。 成为了内宫女子的棋与威后的眼中钉。 她本来以为,这一切,这一切不过是要寻到真相。 可哪是这样,这所做的一切,无非是因为,爱他。 仅此一字,让她殚精竭虑想要换他安稳。 可他哪里需要,他是岳萧炽,堂堂西朝爵主,从最低处靠自己得回应得的所有。 到底是自己太过浅薄了,所以到最后,他才厌了自己吧。 可那又如何,即便见他新人在侧,她除了隐忍的痛楚也再无其他。 其实啊,这一切,原来都是她灵魂深处的那个邢绯月影响。 这是我欠他的,所有的心甘情愿,都是因为那些不可弥补的血仇。 第二百七十八章 今该做何人 , 床榻上的人面容苦楚,像是被疼痛折磨不断的挣着身子。 岳萧炽在一侧看的一颗心都要碎裂,他躺下身子搂着她。 “别怕,别怕。”他轻轻的抚着她的背脊,像是世间万种珍宝也换不去的最爱。 他身上的苦涩的杜若香气蔓入了她的鼻息间,就像是一种约定好的魔咒。不一会她便平静了下来。岳萧炽垂首轻轻吻上她的额际,合上眼,眸子中都是那些残痛的过往。 ...... “这都几日了?怎么还没醒来?”岳萧炽急的来回走动。他近日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面对床榻上一直没有转醒的人他彻底失了沉着。 王贤予蹙着眉给沈洛云诊脉,她的脉象已经平和许多,但不知怎的,就是没有醒过来。 他拭了拭额际上的汗,看到沈洛云额际的青紫一下子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莫不是因为摔到了头颅所以才会造成这样的昏睡。 “爵主,夫人应该是坠马时摔伤了头部...”王贤予叹了叹。 “什么意思?”岳萧炽紧绷的面上沉了沉。 “这...夫人的脉象没有大碍,这一直未转醒想必是因为此处伤患所造。”王贤予以眼示意沈洛云额际上的青紫。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一定要她醒过来。”岳萧炽的大手握紧骨节泛白。 “是...是。”王贤予点头,他自然也是想要沈洛云尽快复醒的,不然若总是这样终日终日躺着对气血也是大害。 他思了思:“爵主可以每日带洛云夫人到药泉中养疗,这一是对夫人身上的伤患有帮助,二是对夫人的气血护养也有大效。” 岳萧炽眉宇似松了一些,是了,那药泉疗伤是极好的。 还未等王贤予说完话,他就将沈洛云抱起盖上薄毯往那药泉去了。 药泉旁边是那与岳家老宅主屋一般的屋苑,两个守在那处的护从见到岳萧炽,即刻躬下身子。 这是第二次他们看到岳萧炽将沈洛云带来了,第一次是旧年冬雪,他牵着她来的。 而眼下,那个人却闭着眼躺在他怀中。 谷里面都说这次沈洛云许是熬不过去了,那被关在偏院的曹间雪日日啼哭或是狂笑咒骂。 她说,沈洛云被她用了毒。 她说,沈洛云对自己下了毒。 言语乱而无序。 他抱着她沉下那药泉中,让她的头枕在自己的肩上,从身后环住她。 温热的药泉让她面色缓和不少,岳萧炽靠在她的耳旁轻轻低言。 “快醒来,好吗。”他的声音抵死的温柔。 而紧闭着眼的她,眼角有泪滑下。 ...... 为了方便每日带她到药泉中疗养,岳萧炽将她安顿在了那白茶屋苑中。 雨檬跟着来伺候。大约也有三五日了,沈洛云的面色好了许多。 人们都说这屋苑是幻人谷的禁地,平日绝对是不能有人入来的。 而眼下却成了沈洛云疗养的住处。到底岳萧炽还是对她用心的。 今日幕僚来议事,看到面色并不好的岳萧炽人人都开始担心。 他不分日夜的照料沈洛云,整个人清减了不少。 再有约十日就是威后的寿辰,岳萧炽必须是要折返丰邺去贺寿的。 如今朝中虽看似平静,可暗里的阴诡却一直未减。 威后的动作越来越频繁,而大多都是针对岳萧炽而来的。 从苏亦哲岭南处的产业再到一些幕僚的官职降减,无疑都是想要削弱岳萧炽的势力。 这君王,都是擅用权术的人,面对威后的这些小动作,他表面上虽没有做出太多的干涉,可已经多次密信给了岳萧炽让他多做防范。 对于他来说,威后这样的作为不单单是要削弱岳萧炽,也是要折起端睿赟的羽翼。 这权位的诱惑,已经让威后失了理智与当年的睿智。 议事进行了也有两个时辰了,所有人的脸色都极其肃穆。 岳萧炽寒着脸,看来也是到了将威后爪牙一一去除去的时机了。 他沉声交代了几句,几个幕僚彼此相视然后点头。 ...... 睁开眼,素净的垂幔落在眼前。 整个头首昏昏沉沉,额际上的痛楚让自己明白她还活着。 床榻上的人,悠悠伸起手看着自己细白的掌心以及那掌心上错综复杂的纹路。 今日的自己,到底应该是谁。 她颤抖着手,巨大汹涌的那些过往在她沉睡的这几日像是不断重复的剪影。 每一幕,每一处都让她不得逃避。 原来,我根本不是沈洛云。 这就是真相,她一直想要的真相。然而这个真相的代价太大了。 邢绯月吃力的坐起身子,环顾四周,面色复杂。 因为躺了多日,整个人都是昏昏沉沉的,一下竟都不知该言语什么,只是靠着床榻上看着这与岳家主屋一般的屋苑内。这个地方她无比的熟悉,也无比的陌生。 看着那合着的立柜,想起旧年岳萧炽带她来,将那玉兰挂件放在木匣中的情景。 今日的她自然知道那玉兰挂件的来处。是她送给岳萧炽的物件。 原来,他还一直留着,还这样藏着。 那挂件是一对的,她给他的时候说过:“以后,你就拿着这个来...” 她红着脸,她的意思是说,以后,你就带着它来娶我。 最苦是相思,最难,是遗忘。 门开了,雨檬刚才去端药,见到她醒了整个人面上的忧色变成了狂喜。 “主子...主子!主子你醒了。”雨檬放下手中的药饮,即刻跑上前去。 邢绯月看着她,一下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如今的自己,究竟应该做谁。 “爵主去了正厅议事,这些日子以来,爵主都是寸步不离的,只是今天几位大人有急事不得已才走开了。我马上叫人去通知爵主,他知道了一定很高兴。主子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吗,对了,对,还要找王贤予。给主子再看看。噢,主子先喝药。”雨檬似高兴坏了,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 邢绯月淡淡笑了笑,这一刻她羡慕起雨檬来。她是这样的简单纯净。 雨檬见她不说话,只是这样淡淡笑着,一下子落下的心有提起。 沈洛云怎么看上去有些怪怪的... 第二百七十九章 各自的秘密 , “主子...主子你没事吧...”雨檬咽了咽,然后挥了挥手。 邢绯月轻轻摇了摇头。随后垂下眼眸。 “主子,你和我说句话啊...”雨檬有些不安。 “我没事,只是觉得很累。”因为睡了太久,那长梦也太沉。 雨檬见她语气无异,便点点头随后跑出去叫了人去通知岳萧炽和王贤予。 岳萧炽刚从正厅出来,就看见一个婢子神色急急跑来:“爵主...夫人...洛云夫人醒了。” 那婢子上气不接下气,等她缓了缓岳萧炽早就没了踪影。 他屏着呼吸提步往那屋苑去了,一路上他整颗心狂跳到就好像要越出嗓子眼一般。 她醒了?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他的面色极其复杂,有欣喜也有沉忧。 到了屋苑外,他似深呼吸,随后推门入内。 见到那人靠在床榻上,雨檬正在喂药给她。 他一时之间都不知该如何开言,只是走上前去示意雨檬将药碗给他,随后坐下身子喂她服药。 她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岳萧炽。 他吹了吹那热烫的药饮,小心翼翼的喂服到她唇边。邢绯月柔顺的饮下。 眼前人,恍如隔世。 千言万语变成了不敢说的秘密。 如今的自己,到底该是谁,该以谁的身份面对岳萧炽。 她不知道,所以只有垂眸沉默。 岳萧炽见她不言语,一下也是不知该作何,他并不知道眼前人已经想起了那些他不想她再记起的旧事。只以为她是因为之前对她的冷落疏忽而伤情。 然他也不想解释,岳萧炽这样做无非是想要她脱离那些阴诡。 再打往下的朝中更是看不见的血雨腥风,他绝对不会再让她身陷危境。 “还疼吗?”两人沉默半响后,岳萧炽开言问道。 邢绯月抬头,望着他那双幽深的眸子,终是摇了摇头。 疼,怎会不疼,撕心裂肺的疼。 只是她说不出,该怎么说,说自己哪里疼? 是坠下崖际时的痛楚,还是那些过往心中的痛苦。 是她不知该用邢绯月的身份面对他还是沈洛云的身份面对他这难择的痛楚。 服了药,王贤予也赶来了。给沈洛云诊了脉,见她脉象平和也算松了一口气。 “爵主,洛云夫人已无大碍,只是还需要静养。”王贤予躬身告知。 岳萧炽紧绷的身子也算松了一些,他点点头示意他退下。 随后牵起邢绯月的手:“以后,不要再这样傻了。” 他知道的,她为了不让兰辛尔要挟自己交出军线图,所以冒着死让那马发狂。 在那一刻,岳萧炽才觉得自己的无力。 也有那么一刻,他想过用军线图换回她。 邢绯月依是不言语,她敛下眼眸看着他的大手。 那双粗粝的手上有着大大小小的伤痕,就好像一个一个的征战印记。 他手指修长温暖,轻轻的揉着自己的柔荑。 如果,如果他知道自己的邢绯月,会怎样。 想来爱一个人,无论是是忘了旧事还是忘了身份,都还是会依旧爱着。 岳萧炽见她不说话,只是沉然的看着他的手。 “怎么了?”岳萧炽轻言问道。 邢绯月婉婉笑了笑:“没事。” 她不打算告诉他,至少现在,不想。 ...... 连着好几日,岳萧炽都是陪守着邢绯月,每日也都会带她到药泉中疗养。 她很温顺,什么也不问,也什么都不说。 这样的她让岳萧炽觉得说不出的陌生,也有讲不明的熟悉。 他自私的想,这样也好,就这样也好。 就这样留在自己身边吧,清欢年岁,你终于回到我身边了。 今日晴好,但不算炎热,岳萧炽牵着她四下走走。两个人的步子极慢,行路来的人见到两人都垂首行礼。 大家都以为岳萧炽对沈洛云已经厌倦了,但想不到,他最重视的依是她。 即便那曹间雪有了身孕,但最后还不是被关押在那偏院之中。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洛云夫人好像变了一个人啊?” “别胡说。” “我觉得她看上去比以前更温婉了。” “洛云夫人一向亲和。” “哎呀,那些个前阵子不长眼的,想来要吃苦头了。” 他们说的是当时岳萧炽冷落沈洛云时难为于她的人。 “我觉得不一定,洛云夫人心善,不会计较的。” “对对,这下就好了,咱们爵主和洛云夫人才是一对璧人。” 那些个婢子私下低言着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 岳萧炽引着她,行到湖边便拉着她坐下。 湖的对面是水榭,是邢绯月之前居住的地方。 她幽幽看着,半响后开言:“爵主,我想之后搬到那水榭去。” 她喜欢那水榭,清雅安静。 岳萧炽顿了顿身子,随后点头:“好,你喜欢就行,我之后叫人去打整出来。” 邢绯月颔首,觉得也是可笑。之前一直以为自己是谁的影子,与这水榭的故人竟有了比较。 原来,她的假想敌是自己。 忽然她想起那水榭中的丹青,那些丹青,并不是岳萧炽对着她所描画的。 那都是他记忆中的自己,在她坠下崖际后,岳萧炽每日都描画那些丹青。她的容颜声音,萦绕在他心间与脑中。 为什么,他不是恨透了自己吗。 她侧身看着他,他也看着自己。 岳萧炽的眼神温柔:“怎么了?” “爵主的眼睛,是真真好看。”邢绯月笑了笑。 这双眼睛,让她想起年少的他,当时的他也是这般温柔的看着自己。 她忽然这样一说,岳萧炽的面色僵了一下,随后轻笑。 “再好看,也不及你。”他提起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 他做不到,做不到疏远她,做不到让她对自己死心从而不再想着帮他。 如今他心心念念最想要的,不过就是一个她。 即便要他用如今的所有来换,他也愿意。 太多次了,就要失去她的那种恐惧让岳萧炽很清楚一件事,原来自己不懂得爱人。 那么余生,他希望可以好好爱她。 岳萧炽轻轻搂着她,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那些仇怨,她都已经用自己的方式还清了。 起风了,湖面的柳絮飘扬,就当之前的一切,似一场梦。 第二百八十章 许氏来求 , 搬到水榭已经有好两日了,这边清净,适宜邢绯月静养调理。 岳萧炽除了安排王婆子和雨檬照料她的起居外,还亲自挑了几个本分老实的婢子和婆子。 她不喜繁闹,这几个婢子也不是话多的人。 今日起得早,岳萧炽先去了正厅,邢绯月刚吃好药就和雨檬言说想要出去走走。 “主子...爵主吩咐了,让主子好好休息。”雨檬想要劝住她。 “不打紧的,王贤予不是说了吗,让我闲来无事走走也是好的。”她摇了摇头。 天色有些阴沉,感觉似要下雨了,雨檬择了一柄伞,就挽着邢绯月往外走去。 “曹间雪现在怎么样了?”邢绯月问道。 “听说之前被囚在沉月阁的偏院中,但前两日已经送回嬛香阁派了好几个护从看着了。” 雨檬想起她有一日路过那沉月阁,听到曹间雪的胡乱疯叫。 岳萧炽除了让人每日给她送一些吃食,就没有再做什么。也没有让药郎去给她看看。 听去送饭的婢子说,曹间雪现在肚子很大,就像是要临盆一样。可她分明不过五个月身孕不到。她日日痴叫着爵主,一会又疯言疯语的说自己是被沈洛云害的。 雨檬将曹间雪的情况大致告诉了邢绯月,她似轻笑:“我害的?” “主子莫要往心里去,现在谷里面都说,是她自己招了邪魅。听说....”雨檬顿了顿。 “你说。”她看着雨檬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雨檬声音极小:“听说她之前给爵主...用了一些催情的媚药...所有才会...有了身孕的。” 这是那莹霜死之前招认的,一些个在场的婢子自然也听了去。 “竟有这样的事?”邢绯月拧眉,这兰辛尔果然利用曹间雪了。 想起那日在林中兰辛尔对曹间雪说的话,或她们之间是达成了某中定协的。 “是了,所以主子,爵主根本不是什么对她动了心,说到头来还是她用了这样下作的法子。”雨檬忙赶着给岳萧炽说好话。这些日子以来,岳萧炽对她是怎么样,雨檬都看在眼里的。 但是沈洛云不知道怎么了,有一种叫人说不出的感觉。 她虽没有冷淡疏离,但总让人觉得,像是在身上拢了一层纱一样。 “也是她的因果。”邢绯月想起曹间雪之前得志的嘴脸就觉得讽刺。到头来她落到如此下场,也是枉顾了她母亲许氏的依托。 ...... 前两日,岳萧炽遣人去送书信给端睿赟,将那兰辛尔用蛊害人以及曹间雪身中蛊并害了人命的事说明了。他将这兰辛尔来西朝的目的说了大概,还未细说,因为沈麟那里暂时还是并无所获。顾迟宇已经每日在审问了,只是他一言不语,只是不断问沈洛云的情况。 今日岳萧炽收到端睿赟的密信,意准他自己处理曹间雪。至于曹岩中,端睿赟会亲自来说明缘由。 对于他来说,曹间雪给他下蛊,陷害沈洛云,残害两个无辜侍婢已经是死罪难逃了,只不过她毕竟是君上亲许的,又是重臣家眷,眼下即便心中有再大的怒意也不能擅自行事。但此刻有了端睿赟的意命,他是不打算再留着曹间雪了。这曹岩中若失了曹间雪,定会方寸大乱或也会再次与岳萧炽反目,可他不在意,只要是威后的爪牙,他都已经打算一一拔除。隐忍至今,是时候了。 “爵主...那间雪夫人的母亲许氏在谷外候请,说想要入谷来面见爵主。”一个小厮前来报言。 岳萧炽森冷的眉宇并未有一丝波澜:“让她回去吧。” 这许氏来的目的岳萧炽自然清楚,想必君上已经将曹间雪的事告知了曹岩中。 “是。”那小厮听到后又即刻离开去回报。 “等等。”岳萧炽叫住他。 “爵主还有何吩咐。”那小厮停住。 “往后这幻人谷,就只有一位夫人。”岳萧炽没有抬头,只是继续翻阅案上的信笺。 “是,小的记住了。”那小厮连连点头。 岳萧炽这样说,无非是要那小厮知道,曹间雪已经不再是爵主的妾室了,而是一个身有重罪的罪人。那小厮跑去谷门外回了那许氏:“夫人,爵主说了不便入谷。” 那许氏萋萋哀哀:“劳驾你再去给爵主通传一声,说我有要事告知爵主,还望爵主能见我一面。” “夫人,你就别为难小的了。”那小厮也无奈。 “若爵主今日不见我,那我就一直在这等着。”那许氏也是执拗。 又怎么能不执拗呢,要知道那曹岩中从朝上回来勃然大怒,将许氏狠狠的骂了一顿。 端睿赟之间在朝堂上将曹间雪的所作所为说了个明净,让曹岩中颜面尽失。 他根本没有担心曹间雪现在的处境,而是觉得她给自己丢了脸,惹怒了君上。 可作为母亲的,不管曹间雪做了什么,都始终是她的心头肉。 更何况她还有身孕在身,若是去言求岳萧炽,他怎么也会念在曹间雪有他亲生骨肉的份上饶她一命吧。妇孺家的哪里明白,西朝一向以律法治国,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单单是私用巫蛊之术在西朝就已经是死罪了,更何况还牵连了人命。 “夫人回去吧,爵主是不会见夫人的。”那小厮摇摇头。 见那许氏不为所动,他也只得走开一旁不再理睬了。 ...... 雨檬和邢绯月走了一会,她看马上要下雨了:“主子,我们回去吧。这看着要变天了。” 邢绯月点点头,起风了,似要落雨了。 两人折返,行到一处长廊听到丛院中有两个婢子在轻声言谈。 “你听说了吗,那曹间雪已经被爵主休了夫人的位。” “嗯,是呢,她母亲现在还在谷外等着见爵主呢。” “她母亲来了又有何用,都知道咱们爵主一向重视律法。” “爵主没见,可她还赖着不走。” “马上就要下雨了,想来她也呆不了多久。” 此刻雨檬轻轻咳了一声示意。 那两个婢子回过身,看见邢绯月,马上福下身子:“夫人。” 邢绯月面色无碍:“马上就要下雨了,你们抓紧手头的事。” 第二百八十一章 旧事筹码 , 那两个婢子咽了咽,随后就即刻打整院子不再多言。 邢绯月转身,雨檬连忙跟着:“主子这是要去哪?” 再行不远就回到水榭了,她这时候又打转回身。 “我去看看许氏。”邢绯月面色清淡看不出神思。 “主子去看她作何,刚才主子也听见了,爵主不肯见她。”雨檬疑惑。 “说到底,她也是可怜。”邢绯月就自往前走着。 她知道许氏的处境,本是一个不得宠的偏房,好不容易熬到了靠着女儿可以在府中有一席之位的时候,可偏偏最后落到这副下场。这边女儿见不到,那一头,曹岩中定也是没什么好话。 风越来越大了,花叶被卷落坠下,这雨马上就要落来了。 行到长街口,就听到许氏的声音:“这位小哥,你再给我去和爵主通传一声,就说我有要事告知爵主。”好歹也是重臣的夫人,对一个小厮这样低声下气。可想而知此刻她为了曹间雪能把自己放得有多低。 有几个眼尖的护从看见邢绯月,即可上前行礼:“洛云夫人。” 这四个字,无时不刻告知着邢绯月,现在,她是沈洛云。 她点点头,走到谷门外。 许氏见到她似乎看到一丝希望:“洛云夫人,洛云夫人,我知道间雪做了错事使得夫人不悦,但还是要请夫人让我见见爵主。” 邢绯月看着她,面色清和:“曹夫人可知道,间雪妹妹险先让我丧了命,这又哪里是不悦的二字可以言说尽的。” 许氏面色一僵,眼看着就要拜下身来:“是我教女无方,可是间雪往日不是这般的,她一定是有苦衷的。” “再大的苦衷,也不能害人性命。”邢绯月言声沉淡,可面上并未有什么不悦之意。 可就这短短一句话,却像是无法反驳的回句。 “洛云夫人,事到如今我已无力辩驳,但我想见一见爵主,毕竟间雪还怀着他的骨肉啊。”许氏两鬓已见斑白,仿若瞬间老了许多。 雨点渐渐落下,雨檬即刻打开伞为邢绯月遮雨。 这许氏这次来就带了一个老婆子,那老婆子也马上转身去后方的车撵取来伞。可那许氏却没有站在伞下。 “这雨要越下越大了,曹夫人还是请回吧。”岳萧炽既然说了不见,那自然有他的原因。邢绯月自然不会干涉。 更何况,对她而言,这曹间雪是该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 “洛云夫人,我这有一件事对于爵主来说是至关重要的,此事关乎爵主父亲。”那许氏看邢绯月就要转身离开,便咬了咬牙说道。 邢绯月蹙眉,回过身看着许氏:“你说的是岳卿尧岳大人?” “正是。”许氏面色复杂。 眼下已经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救曹间雪了,思来想去,许氏只能孤注一掷,将自己多年前无意听到的话作为筹码,希望岳萧炽能给曹间雪一条活路。那些话也都是她藏在心里多年的秘密。 当时曹间雪还年幼,许氏带着她准备要去给曹岩中请安。可去了书房不见曹岩中,许氏就带着曹间雪在府中四处走走。行到一处偏僻的院子,曹间雪非要入去,许氏上前阻拦,此刻却听到那偏院中传来曹岩中说话的声音。 许氏怕扰了他,正欲抱起曹间雪离开,可一下又觉得好奇。曹岩中怎么会跑到此处来。 于是她安抚了一下曹间雪,悄步上前想要探看。 然而她听到的却是叫人震惊的话。一时间她慌张的抱着曹间雪就离开了那偏院。 这么多年了,这件事一直萦绕在她心头。 想不到眼下,却成为了她唯一仅有的筹码。 雨越下越大,不知道为何,邢绯月看着许氏眼中的决绝竟觉得她是真的知道什么。 思了思,她便示意那几个护从让开阻拦,让许氏入谷。 “夫人!”雨檬想要劝阻。 “让她去吧。”邢绯月摇摇头。 那几个护从面面相觑,最后也还是准了许氏入来。毕竟是沈洛云开口的, 爵主应该也不会怪责什么。 那许氏连忙上前道谢:“谢过洛云夫人。夫人这等恩德我将没齿难忘。” 不怪曹间雪比不了她。眼前这个女子,无论从什么地方来说,都是曹间雪不可比拟的。 最胜的是她竟有着男子的大局观与气量。 “你无需谢我,但愿你所知的,是爵主想知道的。”邢绯月转身先走在前。 那许氏点点头也紧跟在后。 雨越下越大,走了好一会才到了正厅。 两个守在门外的侍从看见邢绯月,马上去通报岳萧炽。 不一会那侍从就来请她入内。 邢绯月示意许氏先侯在外,她先入去与岳萧炽言说。 进了正厅,岳萧炽在后室书房里。见到邢绯月他似面有不悦的看着雨檬:“这样的天气怎么能叫你主子外出。” 邢绯月欠了欠身子:“爵主勿要怪她,是我非要出来,不料想天公不作美,下了雨。” 岳萧炽面色一柔:“你也不怕沾了雨水惹了寒气。” 邢绯月笑笑,随后再言:“爵主,那曹夫人侯在外,说有要事告知爵主。” 他闻言眉宇又沉下:“谁让她入谷的。” “是我。”邢绯月颔首,她本想如过去一般称自己为洛云。 可不知怎的,拗口的很。所以,她用了我字。 岳萧炽有些不解的看着她。此刻一旁的雨檬生怕了岳萧炽会怪罪于邢绯月,即刻福了福身子说道:“爵主,主子心软,得知那许氏在谷外候守着不肯离开,眼看着要下雨了,便想要去好言相劝。可那许氏说有一些关于爵主父亲岳大人的旧事要告知爵主,主子怕误了什么事,便先做主让许氏入来了。” 她此刻也不顾什么礼数分寸,只是不想因为这件事两人再有隔阂。 岳萧炽拧眉,关于父亲的事? 他似沉了沉,随后又柔下面色:“我并无要怪你的意思,只是你身子不好,我不希望你再为了无关紧要的事忧心。”岳萧炽上前拉着邢绯月的手说道。 第二百八十二章 仇生 , 刑绯月点点头:“是。” 岳萧炽转过身对门外的侍从说道:“让她进来吧。” 那侍从领命,随后便让候在院里的许氏入来。 那许氏踌躇不安地跟着那侍从入了正厅,岳萧炽牵着刑绯月坐到主位上。 许氏入来后微微颔首:“爵主。” 看得出来她是极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若夫人是为了令嫒来求情的,那就还请夫人回去吧。”岳萧炽淡淡开口。 “爵主,妾身知道间雪做了错事,可这一定不是她的初衷。”许氏还是想要为曹间雪言说一些。 或许吧,有一部分原因确实是因为那蛊毒,但她给岳萧炽用药的时候,都是清醒的。 “更何况…更何况间雪肚子里的到底是爵主的骨肉,难道爵主就舍得这孩子生下来以后就是个没了娘亲的娃娃吗?”许氏红着眼眶。 “夫人若没有别的话,就请先离开幻人谷吧。”岳萧炽再言说了一次。这大抵是他最后的耐心。 那许氏怔了一下身子,看来这岳萧炽似根本就不在意许氏所言说的这一切。 她拭了拭眼角:“妾身过去曾无意听到过一件旧事,这事或对爵主至关重要,涉及血亲。” “夫人是打算用这个作为筹码来让我放了令嫒吗。”无事不登三宝殿,许氏总不会无端端的前来提起这过去的事。 许氏顿了顿,随后点头:“是。” “呵,那我倒是想要知道,是怎样的事让夫人有这般的自信。”岳萧炽单手支颐眸色清冷。 刑绯月坐在一侧,一言不语。 “若我将此时告知爵主,不知爵主可否给间雪一条活路。”那许氏也是豁出去了,这样已是大不敬的要挟。 岳萧炽面上浮起冷笑,即便他放过了曹间雪,她最后也不得善终。她身上的蛊毒已经越来越深,如今已是无药而治的地步了。 他勾起唇:“你说来即可。” 许氏看了看刑绯月,大意是或有不便。 她颔首起身:“爵主,这雨也停了,我一下觉得有些乏神,就先回水榭了。” “你坐着,一会我送你回去。”岳萧炽并没打算让她先一个人折返水榭。 刑绯月凝了凝,随后点头又再坐下身子。 “爵主…”许氏欲言又止。但她看了看坐在岳萧炽身侧的刑绯月,又似深呼吸。 这岳萧炽,并没有打算防着他身边的人。而眼下,她也没有再犹豫的余地了。 半响后后她低着声音:“此事与爵主父亲岳卿尧岳大人当年被贬一事有关。” 许氏声落时,岳萧炽面色未变,只是眉宇愈加幽沉。 当年岳卿尧被构陷说他居功自傲藐视皇恩,这一切的幕后指使他自然也知道是谁。 威后当年带新君登基,端睿赟年幼,处事还不够恨戾。所以她才会一直在后处政。 当时岳卿尧在军中威望颇高,新君年幼,她一个妇人自然是不得不防。 但凡任何风吹草动,她都草木皆兵。岳卿尧最后就是被扣上了居功自傲有自立之心的大罪。 就这样,这两朝忠臣变成了人人唾弃的罪人。 “当年我无意中听到大人与他人谈起,说岳大人被人构陷时君上睿智并未全信。若那些具知实情的人能说出真相,那岳大人也不至于枉死。可那些具知实情的,不是一并被清理就是被威后胁迫。”许氏就是一个普通妇孺,这些朝堂上的事她自然是不明白的,只觉得这威后的手段着实厉害。 再后来,又听到曹岩中说起刑家,许氏与那刑家夫人有过几面交集,觉得她亲和得很,倒并未像其他重臣的妻室那般因为许氏是个偏房而瞧不起她。当日刑鼎已是最清楚个中真相的人,他原本要上奏君上,那奏书都已经拟好了,可却被人拦了下来。那人就是威后的亲弟弟当朝宰相。 他即刻将此时告知威后,威后震怒不已。 最后送去懿旨,说刑鼎已有功该赏,并欲邀他妻女到内宫中去行赏。 这所谓的恩赏不过是一种胁迫,若他执意说出实情,那先不说他自身难保,也会累及家眷。 刑鼎已最后还是为了护住妻女向威后便保证不再提起此事,并且愿意联名上奏岳卿尧罪责。 那许氏低声说着。她知道过去刑岳两家算是挚交,可最终落到如此地步。 待君上主政重查岳家一案时,也并没有弄清楚这幕后黑手是谁。 那刑家自然是在劫难逃。想不到最后这前后都是死路,实在叫人唏嘘。 坐在主坐上的岳萧炽面色越来越沉冷,那双幽沉的眸子仿若掠过一丝苦痛。 此时坐在他身侧的刑绯月,那双袖下的柔荑已紧紧蜷起。 她极力隐忍着心中的痛楚与那逐渐明烈的愤怒,这么多年了,刑岳两家的仇怨,身旁这个男人与自己的纠葛以及折磨,这一切的一切,原来都是拜旁人所赐。 刑绯月一直不肯相信,父亲怎会陷害岳卿尧,原来最后是为了护住自己与母亲。 虽最终也还是有愧于岳家。可他不是有意的,不是。 这一刻刑绯月好想要告诉岳萧炽,你看,我父亲不是有意的。不是有意要害了你们的。 而这样的情愫却被她心里逐渐蔓开的愤怒硬生生斩了。 不够,还不够,单凭许氏这几句话还是太过于单薄了。 若此事当真,刑绯月一定要这幕后人亲口承认,并且为这一切付出代价。 “我怎知道夫人说的这些旧事旁话是真的。”岳萧炽微微挑眉,坐直了身子。 他的样子看上去似并不在意这些往事,可他紧绷着错综复杂的情绪像是要让他整个背脊就裂开一般。 若这一切真的如这许氏所说,那当年邢家也是迫不得已有苦难言。 他想着自己对刑绯月过去所做的一切,一颗心就好似万千刀锋划过。 许氏听岳萧炽这样说,便拜下身子:“爵主应该知道,这些话若是胡乱言语,可是要杀头的大罪。妾身不过一介妇孺,何来这样的胆子捏造。”她一字一句都已是竭力的说了明清,这是她最后的希望。 第二百八十三章 痴疯 , “今日之事我权当你从未说过,我也从未听过。”岳萧炽站起身看着那拜下身子的许氏。 “爵主...爵主是信守之人,定会饶了间雪一命对吗?”许氏红着眼。 此刻邢绯月也跟着站起了身子,她侧眸看着身旁的这个男人。不知他会如何应对。 这曹间雪犯下的,是死罪,君上说交由岳萧炽处理,多是因为知道她有了身孕。 “她身染蛊毒,已药石无灵。”说罢岳萧炽就拉着邢绯月要离开那正厅。 许氏听到岳萧炽的这句回复,整个人踉跄了一下身子,眼看着就要晕倒在地。 她原本只是以为曹间雪或受了什么小人摆唆使弄了一些巫蛊之术,可却不料想她自己也染了蛊毒。那许氏瘫软在地,整个人就像是失了魂一般。 邢绯月经过她身侧时看着那神情恍惚的许氏,只轻叹一声便跟着岳萧炽离开了正厅。 几个侍从扶起许氏,将她半扶半架着送出谷外。 如今曹间雪已不是这幻人谷的夫人,按例这许氏也是不能在此处停夜的。 行到一半,这许氏像是忽然清醒过来,猛地一下挣开了那几个护从的搀扶往后跑去。 “女儿...我的女儿。我要见我的女儿...”许氏凭着印象在谷中胡乱跑着。 那几个护从反应过来便在后追着她:“曹夫人!曹夫人不可!” 许氏不管不顾,因为刚下过雨,地面很多积水,随着她疾跑的步子那些积水溅到她的衣摆上。 她跑过长街绕到一处廊子,打算找到曹间雪所住的嬛香阁。可身后的护从已经追上她将她拦下。 “你们让开,我要见我女儿!”许氏挣着身子。 那几个护从也不打算再和她多说什么,正准备拉着她离开。 此刻岳萧炽与邢绯月正从廊子另一头走来准备折返水榭。 那几个护从面色一白,心想着这下或是要被岳萧炽责罚了。 那许氏见到岳萧炽与邢绯月,便即刻恳求道:“爵主,洛云夫人,求求你们就让我见一见间雪吧!” “爵主,不如就让曹夫人去看一看她吧。”此刻邢绯月开言了。 岳萧炽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颌示意那几个护从带着她去嬛香阁。 这人都是这样,未亲眼得见,总还是留有一丝希翼。 许氏连连言谢,已泣不成声。那几个护也是无奈,眼下没几个人愿意去那晦气地方。 看着那曹氏走远的背影,邢绯月的眼中都是寒意。 听人说那曹间雪已经不成人样,浑身污秽,那些个送食的婢子都怕得很,都是直接扔了吃食就将她关起。 门外守了好些个护从,以防她再次跑出。 既然许氏这样想要看,那便让她去看看吧。 不亲眼见到绝望,又怎会放弃希望呢。 ...... 许氏颠颠撞撞行到了嬛香阁,只见庭院萧条,这与她印象中的嬛香阁截然不同。 “间雪...间雪...母亲来了,母亲来看你了。”许氏跑上前去,可那门外还守着几个护从。 跟在许氏身后的那几个护从和守在门外的护从言说了几句,他们便让开了身。 屋门开了,许氏连赶着入去,一阵浓烈的恶臭袭来。室内昏暗一片。 许氏眯着眼看了半天,才瞧见那曹间雪蜷着身子在床榻上一动不动的坐着。 “间雪...雪儿...”许氏准备往前走去。 “曹夫人小心,若是给她伤了可怨不得我们。”守在门外的护从提醒她。 之前送饭的婆子差点给她伤了。 许氏屏着呼吸,心痛欲裂。然曹间雪却没有分毫反应。 十月怀胎,见到自己心头肉如今是这般模样,没有一个做母亲的不肝胆俱裂。 许氏大哭,上前就要搂住曹间雪。 就在这时,曹间雪猩红的眼睛忽然狠狠瞪着许氏:“休得无礼!我乃爵主夫人!” 她面色青白,唇落却红的惊心,这样强大的对比让人看了极其不适。 “雪儿...是我啊,是母亲啊。”许氏不可置信。 “母亲?呵呵,嘻嘻嘻。是啊,本夫人就要做母亲了,我的孩儿马上就要出世了。将来他一定是个漂亮的人儿,像我一样好看,对了,还要像他父亲一样,嘻嘻嘻。”曹间雪歪着头,扶着肚子极其怪异的边笑边自言自语。 许氏顺着她的手往下看向她的腹部,曹间雪的腹部极大,就像是要临产的样子。 可是...她的月份明明还未足啊。 许氏颤着手,想要抚上曹间雪的腹部:“是..是了,我雪儿的孩子自然漂亮,你这样漂亮的孩子可让我看看吗?” 她像哄骗一个孩童一般说道。 曹间雪转了下眼眸,像是思考了一会:“好吧...就让你看看,不过他现在在睡觉,你可别闹心了他。否则爵主会怪罪下来的。” “好...好的,我不会闹了他。”许氏忍着泪,将手轻轻抚上曹间雪的腹部。 她的腹部极其绵软,根本就不似那有孕女子的样子,相对来说,就好像是那水囊子一样。 “怎么样?他漂亮吧?”曹间雪两眼放光问道。 许氏抖着唇:“嗯,漂亮,和你一样。” 就在此刻,曹间雪的腹部不自然的涌动了一下,就好像是那些在树上见到的虫茧一般的涌动,许氏惊的一下收回了手。 曹间雪被她这样的动作似激怒了一般:“你撒谎!你骗人!说,你是谁!是不是沈洛云叫你来的!那个贱人,是不是嫉妒我有了身孕让你来害我!”曹间雪忽然半跪起身子,双手捧着腹部瞪着眼对许氏凶狠的怒吼着。 许氏见到她这幅模样就像是要窒息一般,她连忙解释道:“不是,不是,雪儿乖,我是母亲啊,我怎会伤害你。” 可曹间雪哪里还听得明白这些话,更不会识得她是谁人。 她一下子跃了起来,就要推倒那许氏。 此刻守在门外的护从冲进来大吼一声:“再不老实现在就把你孩子带走!” 这句话对于曹间雪来说极有威慑,她听到那护从这般说就立即软下身子。 “不...不...别带走我的孩子,他可是爵主的嫡子,将来是要袭承爵位的。” 只此一句,可见她心中执念。 第二百八十四章 曹间雪难产 , 许氏直至出了幻人谷都没有回过神来,方才在她面前的,竟是自己怀胎十月视作掌上明珠的女儿。就这样短短的时间里,她似从了万千宠爱的爵主夫人,变成一个无人理睬终日在那阴暗房间中数命度日的疯子。 许氏摸到她腹部的异动,也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岳萧炽会这样绝情。 曹间雪腹中的,或根本就不是什么胎儿。 倏地一下,那许氏竟沧然大哭,这命运似不肯放过她一般,熬了大半辈子以为终于可以见到希望,可不料想最后,确实忽如其来的绝望。 她的哭声彻响整个丛林,随着低沉的风声一直漾到天际云端。随着雨,又再落了下来。 邢绯月站在水榭的敞亭中,望着那落下的雨滴,这尘世间有太多秘密,若是能有一场雨能洗涤让真相明清就好了。 对于她而言,她心中尚未放下一件事,那就是过去岳家和邢家之间的恩怨纠葛,她不知道自己该怎样面对岳萧炽。所以就只能一直这样隐忍并未言说自己并不是沈洛云。 可今日许氏的这些话让她似乎找到了一个出口,如果可以证明当年的事并非刑鼎已自愿的话,那或许就能让两人放下心结与那些沉痛的过往。 “主子。”雨檬在身后给她递来一杯清茶。 岳萧炽送她回了水榭之后就离开了,说是还有些朝事尚未处理完。 “走了吗?”邢绯月摆了摆手,随后问道。她问的是那许氏。 “走了。离开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晃着神的样子。”雨檬回道。 “见到了吧。”邢绯月转过身往屋里走去。 “见到了,说好像还在里面说了好一会的话,可那曹间雪已经不识得她了,那护从说还险先要伤了那许氏。”方才邢绯月让雨檬去打探看看,她便找了之前送许氏去嬛香阁的护从问道。 “见到就好。”邢绯月坐下身子。 “主子心善。”雨檬叹了一口气,这曹间雪这般恶毒的人,换了旁人哪里还会许她母亲再见她一面。 邢绯月轻笑:“若她不亲眼见了曹间雪的样子,又哪里肯死了心。这样也好,与其抱着以为自己可以救她一命的执念挣扎,还不如早早认清了事实。” “是了。”雨檬虽然无比的厌恨那曹间雪,可眼下看那许氏倒觉得也是个可怜妇人。 邢绯月沉坐着,想着那许氏说的话,从那一刻开始那些过去的苦痛委屈与难择掺和在一块,滋生出一朵仇恨的花。 ...... 白玹雨将岳萧炽后颈上扣着的瓶子取下扣上,今日是最后一次拔毒,岳萧炽身上的蛊毒总算是除尽了。这也意味着,那曹间雪腹中已蛊相连的所谓骨胎,也没多长时间了。 在曹间雪上次逃出幻人谷被带回来关在嬛香阁之后,白玹雨去看过她,确认她腹中的骨胎究竟。当时的曹间雪已经没有了第一次见到时的那种狂躁,倒是很怕白玹雨的样子。 她腹部高高的隆起,仔细看还在不自然的涌动。 她身上的的蛊毒不止一种。这曹间雪之前很多言行大抵都是受了那施蛊之人的操纵,这都源于她颈后的那蛇魅蛊。可她身上同样也是有着与岳萧炽相同的情惑蛊。而这些蛊虫之前都是受岳萧炽的精血所饲,如今岳萧炽的身上的蛊毒已除,这些蛊虫就没有了饲主一般,那它们就会疯狂的蚕食曹间雪这个引。然她腹间的骨胎也早已是个被蛊虫所占据的死胎了。 对于白玹雨来说,他父亲当年承了岳萧炽的恩德,也算是还尽了。 于是她打算对他请辞折返苗疆。 “爵主身上的蛊毒已尽除了,如果没有别的吩咐,那小女择日就折返苗疆了。”白玹雨颔首说道。 此时站在一旁的顾迟宇面色有些奇怪,但瞬间有匿了去。可岳萧炽还是看到了。 他站起身:“眼下马上就是雨迅时节了,白姑娘不如等立秋再折返。” 白玹雨思了思,这从西朝返回苗疆处是要渡江域。 “这下蛊之人还未能找到,或之后还有仰着白姑娘的时候。”顾迟宇此时也开口了。 岳萧炽微微挑眉看着他,要知道,这顾迟宇可是比岳萧炽更像冰块的人,往日里多说一个字好像都似要了他命一般的样子。眼下看这白玹雨说要离开,他这看似挽留的话说出来可是顺得很。 “倒也是,这下蛊之人极其狡猾。”白玹雨应还是不明这顾迟宇的心思吧。 她只想着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兰辛尔逃走后还未找到,白玹雨若是此时走了,若她再故技重施那此事也是未能尽善。 “那便这般说定了,我之后会让人在谷外的驿阁给白姑娘整理出一处屋苑,姑娘就居在那即可。” “那就有劳爵主了。”白玹雨点头。 她喜静,也不愿意见外人旁者,这样的安排倒是得她心意。 ...... “夫人...夫人,那曹间雪好像似要生了...”邢绯月在水榭阅书,忽然来了一个婢子急急忙忙的言告。 邢绯月并未有所反应,雨檬放下手中的摇扇:“要生了找药郎便是,怎么来告诉主子。也不怕扰了主子清净。”雨檬压低着声音略有怪责的对那婢子说道。 “这...爵主在正厅吩咐了不许旁人打扰...药郎已经去了,只是说不对劲,一下子也是无措了,这才说来言告夫人。”那婢子喏喏。 “王药郎去了吗?这事告诉主子也没用,主子又能怎样。”雨檬微微拧眉。 此刻邢绯月扣下手中的书,站起身走到门前:“怎么个不对劲。” 那婢子看见邢绯月走来,福下身子:“夫人...说是...胎不下。王药郎恰好了又不在谷中,那李药郎试了许多种办法也无用,产婆子也换了好几个了。” “也不怕污了主子耳朵!”雨檬打断那婢子的话。 “行了,我知晓了,我一会过去看看。”邢绯月淡淡。 “主子!去不得!”雨檬知道那曹间雪腹中骨胎是留不住的,不想她去沾了晦气见了血腥。 第二百八十五章 如数奉还 , 那婢子点点头,随后福了福身子就跑开了。邢绯月转过身去理了理发髻,随后换了一身衣衫。 初荷色的霓裳长裙,领襟处缀着细细的的银缕绣线。一头乌发绾在身后,额际前坠下些许青丝显得很是婉柔。 她择了一只素银勾丝的梳簪将那缕青丝别起,露出光洁的额际,整个人看上去又略有不同。 细细拭红了唇,将妆台上的一柄泥金真丝绡麋竹扇执起。 镜中人哪里像是去探问难产病妇的,倒像是一幅要赴宴聚友的样子。 “主子又何必去那处见那污秽呢。”雨檬给她理了理衣摆。 邢绯月勾唇:“你忘了当日她是如何奚落我的吗?”她侧颐望向雨檬。 雨檬的手顿了一下,随后抬头看着邢绯月,是了,虽然她对那许氏还算宽厚,可对曹间雪,是不会就此而过的。 “倒是婢子糊涂了,以为主子...” “以为我会同情她所以才去那嬛香阁吗?”邢绯月轻笑。 同情,或许是有过的,可如今这水榭中的人,既不是过去的邢绯月,也不是过去的沈洛云。 为了将多年前邢岳两家所受的苦难归于所施之人,那她就不能在如同过去那样。 心不够硬的话,又怎能斗得过那内宫中最恶毒的女人。 ...... 刚行到嬛香阁门外,就看见不少个婢子围在外面朝着里面探看。看见邢绯月走来,众人纷纷行礼散开。 这嬛香阁早已不似过去那般,如今除了浓重的血腥气还有深重的死气萦绕着。 有几个看上去像是产婆子的来回走着,她们手里都捧着似染了污血的脏水。一个个满头大汗面色凝重。 虽说这曹间雪已不是这幻人谷的夫人,可她腹中的骨胎怎么也是爵主的,这眼看是要早产的样子,怎么的也不能丢着置之不理吧。 从屋苑中传来尖厉的痛叫声还有产婆的促音,没多久里面的产婆也像是无措的样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好半天了连个头都没看见。” 邢绯月走到门前推开门,一阵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她稍稍遮了遮鼻。 只见两个产婆子固着曹间雪,她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发髻零乱满脸污秽。李药郎在一侧给她施针,可依是没有任何进展。另外一个婆子就不断地摁抚着曹间雪隆起的腹部,每摁抚一下曹间雪就发出痛苦的叫声。 她喘着粗气,面色青白,可嘴里还喃喃的说道:“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主子,我们在外面等着吧,别污了眼。”雨檬扯了扯她的衣摆,这女子生产都是血腥之气,这除了药郎和产婆子一般人都怕惹了污秽。 “有了有了,看到头了,再加把劲!”此刻一个产婆子大叫道。 可不一会,那产婆子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而曹间雪也越加挣扎的用力。 忽然她大叫一声,像是用尽了全力一般整个人忽然软了下去,那个抚摁着她腹部的婆子也觉得她肚子很明显的落了下来。这样子应是生了啊,可却未听见婴孩的啼哭声。 几个人纷纷看向在床尾的产婆子,只见她铁青着脸,整个人瑟瑟发抖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她颤着手指着那床榻上的骨胎,于是大家也都好奇的松开了曹间雪侧颐看去。 只见在那床榻之上,有一个浑身黑紫的婴孩,他的头颅极大,紧闭着双眼。而他的身子,就好像是无数条蛇缠绕在一起那般,手和脚连着身子都扭在了一块。这个婴孩散发出腐肉一般的恶臭,有一个婆子看了一眼就立即吓晕了过去。顷刻间屋苑内像是死一般的沉静。 “怪...怪物...怪物啊!”一个产婆子总算反应过来,连滚带爬的跑出室内,竟慌得见到邢绯月都忘了行礼。其他的几个婆子也拖着那晕过去的产婆连同着李药郎退远那床榻。 此时那曹间雪似回过一口气,正瘫软着睡在床榻上,见到这众人面上的神色,她蹙了蹙眉。 随着那怪异的骨胎下了她的身子后,曹间雪也好像恢复了神思一般。 挣扎着坐起身,掀开被落看见自己下方血污中那身子拧成一股黑紫色的婴孩。 “不...不会的...不是的...”曹间雪颤着手,弓起身子将那婴孩抱了起来。 那婴孩的身子软绵绵的,就像没有骨头一般,只有那硕大的头部依在曹间雪的怀间,而整个身子,就好像一条死蛇一样垂着。 在场人都吓坏了,连同雨檬都觉得胃部一阵不适别过脸不再看她。 只有邢绯月,面色无澜双眸沉冷的看着那蜷着身子抱着那死胎的曹间雪。 “孩子,我的孩子啊!”曹间雪忽然激动的抱着那死胎仰头哭叹。 原来,这就是因果。 “真是恭喜间雪妹妹了,终于如愿以偿。”邢绯月倏地冷冷开口。 那曹间雪哑着声沉下眼眸直直看着邢绯月:“呵呵,你这个贱人,一定是你害了我的孩子。” 邢绯月冷嗤一声:“间雪妹妹又说笑了,妹妹的孩子不正在妹妹怀中吗?” “不...不..这不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不是这样的,他不是这样的!”曹间雪摇着头,一脸的不可置信。 自作孽不可活,她若不是当初信了那兰辛尔的话,也不会落得如今下场。 到底还是心中的邪念害了自己。 “曹间雪,事到如今你还要怪责旁人!”雨檬见她口出污言便有些气不过。 “放肆!你一个贱婢竟敢直呼我名讳!”曹间雪抱着那死胎恶狠狠盯着雨檬。 “间雪妹妹糊涂了,雨檬是我的近身婢子,你如今已不是这幻人谷的夫人,更是戴罪之身,她又怎是胡言放肆。” 邢绯月笑了笑,倒是一脸的无辜委屈。 “你说什么...你胡说什么!什么叫我不是这幻人谷的夫人!”曹间雪半跪着身子在那床榻上。 她似根本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自己每日都觉得焦渴难耐,还很是饥饿,之后整个人都似恍恍惚惚的。犹记得有人在和她说话,再后来就是漆黑一片。直至彻骨的疼痛让她醒来。 第二百八十六章 对敌心硬 , 可这遗忘不代表事情的从未发生,一开始她所做的一切不过就是被人利用罢了。 这普天之下哪来的什么所谓的莫名的缘分,她曹间雪这般聪明,可还是露了弱点被兰辛尔一击即中。 “既然你不记得了,那我便也不怕多受累再告诉你一次,你曹间雪,如今已不再是这幻人谷的间雪夫人了。”邢绯月冷冷看着她。 “哈哈哈,你以为我会信你?爵主对我百般宠爱,不会这样对我的。”曹间雪摇着头搂着那死胎看上去倒是凄楚万分。 “你看看你现在所处何地?”邢绯月让曹间雪环顾四周,这沉月阁四处都是污秽还有一些残羹废物。她自从被关到此处后,就没有婢子在身旁伺候着,终日都是痴傻不明。 听了邢绯月的话之后,她环顾着四周,这一刻才发现此处已不再是沉月阁。 “是你,一定是你!你到底做了什么!”曹间雪像是慌了神。 “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今日下场怨不得旁人。”邢绯月依是神色淡澜。 此刻有几个护从赶来,怕这曹间雪若再发狂会伤了她。 “我要见爵主,我要见爵主...爵主不会这样对我的,兰辛尔说了,她说若给爵主吃了那药丸,爵主以后就会对我一心一意了!”曹间雪半跪半爬着下了床榻,此刻她还紧紧抱着那死胎。 之前邢绯月是听了雨檬说过,说之前曹间雪对岳萧炽似用了什么下作的法子,比如一些催情媚香之类的。 “药丸?”邢绯月望着那跪爬在地上的曹间雪问道。 几个护从间曹间雪临近了邢绯月,便上前护在她前处,也顺道阻止那曹间雪万一行到外去。 “呵呵,怎么你是想要取笑我要用这样的法子爵主才会对我动情吗?”曹间雪抱着那死胎支起身子。 “我告诉你沈洛云,即便没有那些东西,爵主迟早也会对我动心的,你不过就是一个北玦的小小艺姬,你凭什么和我争。”曹间雪从来都不肯服输,刚入幻人谷,曹岩中就让她事事学着沈洛云,说她得爵主欢欣,自然是有原因的。可到后来,即便是如此那岳萧炽也不曾认真看她一眼,就连那红嫣都嘲笑她。 她一直忍着,等着,到了后来岳萧炽也似对她有了变化,比如渡年时就给她备了不少回礼。 她坚信如果没有沈洛云,自己一定可以独占岳萧炽的心。 “是吗?”邢绯月又再轻笑。 “爵主平日待我极好,渡年时我母亲来访,爵主还亲自给我备了很多回礼,若不是你从中作梗,爵主早就会立我为正妻了。”曹间雪一直以为,虽然她与沈洛云都是君上亲赐的姻缘,但沈洛云的出身卑贱,自己虽不是嫡出,但也是重臣的千金,迟早有一日岳萧炽会将自己立为正妻的。 “你当真以为渡年时的那些回礼,是爵主准备的?”是,到底是可笑,曹间雪许是真真举不出什么岳萧炽对她好的例子来了。 “如今也不妨告诉你,那些物件都是我让务房准备的。爵主朝事繁忙,哪来的时间去顾虑这些琐碎的事情。” 邢绯月用琐碎的事情来形容曹间雪渡年亲访的事。 “不!你胡说!”曹间雪自然不行的,当时那务房掌事可是亲口说了,这一切是岳萧炽吩咐安排的。 “到底是我家主子心善,一大早的去了务房给你挑选东西,还特意嘱咐了那务房掌事说是爵主准备的。”雨檬愤愤说道。想起当时她心里就来气。 她自然不知道过去邢绯月这样做的原因,到底还是为了岳萧炽着想。这许氏渡年时来探访曹间雪,回礼带的足够体面,那曹岩中自然以为曹间雪在幻人谷的日子过得极好,那到了朝上他这个所谓的老丈人也总不会为难自己的女婿吧。 就在此刻,又入来了几个婆子,那几个婆子先是对邢绯月行了行礼,随后低言道:“夫人,这晦物不能留。以免惹了灾祸。”白玹雨之前与岳萧炽说过,日后曹间雪若诞下怪异之物,必然是要将其烧了去的。 所以在曹间雪生产之前,岳萧炽也早就让沈南安排好了人。 这不,她生下怪异死胎的事一传开,这几个早早就安排好的婆子就即刻赶来了。 邢绯月也清楚,这曹间雪腹中骨胎会如此想来也是那些蛊毒作祟,这东西确实留不得。 她点点头,于是那几个婆子就入去将曹间雪手中抱着的死胎夺下,那曹间雪早就已是第一个空壳身子虚弱不堪,哪里架得住那几个婆子的气力,她哭喊着看着那几个婆子将那死胎用一披麻布包起带了走。 到底是从她身子中落下来的,即便她不肯承认他会是这幅模样但也还是她的骨肉。 她跪爬着恳求:“不...不要带走我的孩子。”曹间雪一面哭喊着,一面觉得身子越加的发冷。 她的腿间不断的流出大量乌沉的血,连同着心口都觉得越来越闷,咳的一下竟吐出很多污秽之物。 众人见状又都纷纷往后退开了一些。 邢绯月站在那几个护从身后,冷冷的看着她。 或许吧,比这曹间雪更可恨的或还是有旁人的,比如那红嫣,比如对邢绯月隐藏真相的严云笙,还有比如那让她变成如今这个地步的威后。 可此时邢绯月是没有一点怜悯之心。 当日红嫣死的时候,她心中还觉得有些莫名的凄凉,要知道红嫣所做的一切可不比曹间雪所为弱到哪去。但经过这样多的事情之后她已经像是学会了一件事,那就是对待害过自己的人,绝不能存半分的怜悯与同情。 “沈洛云,你好狠的心。”曹间雪匍在地上喘着气。她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就这样莫名的败给了她。 “对了,你母亲许氏来过这嬛香阁了。不知你可否还记得。”邢绯月当然知道曹间雪心中的惦想,她一直都在许氏面前佯装的样子是她的一种执念。出嫁的女儿总归是希望在娘家人面前证明自己过得好。 即便受了委屈,大多也是隐着不说的。 第二百八十七章 我的名字叫做邢绯月 , “母亲...我母亲来过了...”这或才是她最疼的地方。曹间雪的眼神更恨了。沈洛云知道的,她知道自己最在意的是什么,然她偏偏要让自己全部失去。 “是了,你母亲来看你的时候,你连她都已经认不出来了,听说还险先伤了她。她走的时候亦是伤心得很。你的事在爵主言告君上后,眼下西朝已算是人尽皆知了,你父亲觉得这件事觉得让他失了颜面,时常在府中责难你母亲,想必她的日子往后也是难熬的。”邢绯月虽只是淡淡述来,可字里行间的每一个字就好像是淬了毒的刀刃狠狠的扎入曹间雪心里。 若要伤人,自然要找到他最痛的地方下手。 “沈洛云,我一直以来只知道你心思慎密,但却不料想你也是这样恶毒的人。”曹间雪喘着粗气拭了拭唇角的污血。她现在心中不单单是有着怨恨,还有许多的疑问。在她没有了意识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会让她落到如今这般下场。 “恶毒?”邢绯月听到这两个字时唇角微微勾起。 “我想你应是不记得你蛊毒发作时自己做了什么事吧。”嗯,邢绯月记起那威后说的一句话,有些事,遗忘要比记住来得好,就比如曹间雪现在,她应该是不记得自己怎样活活咬死一个婢子,又将莹霜刺死的事情吧。 虽然曹间雪为人奸狡,可任何一个常人听到自己曾活活将人咬死再饮血吃肉时大抵也都会觉得受不住吧。于是邢绯月就好似在说一个故事一般,将曹间雪之前的作为细细说来。 “听说那莹霜还是自小跟在你身边的,你对自己的近身侍婢都能下此毒手,这恶毒两字我可不敢与你争抢。” 曹间雪蜷爬起身子,一只手撑在地面上,她唇中的血一滴一滴的落在那青石地面上,对于邢绯月所说的那些事,她好像能依稀记起。又好像都是幻境。 “你这样聪明的人,最后还是被人利用至此。”邢绯月怎么都没有想到,曹间雪会被兰辛尔利用,毕竟她一向也是谨小慎微的人。 “呵,利用,你懂什么?你一直以来都得到爵主的宠爱,你有试过彻夜彻夜等盼他的滋味吗?”曹间雪想起自己初入谷的时候,岳萧炽对她客套生疏的叫人觉得寒凉。 邢绯月并未因为她说的话而有所动,谁没有彻守过长夜呢。 但凡心中有惦想的人,又怎会没有经过那些长夜枯寂的光景。 曹间雪刚入谷的时候,自己不就是听着喜乐彻响然后生生熬过去的吗。 “不过,你以为你赢了吗,哈哈哈,我告诉你沈洛云,我即便输了,但你也没有赢。”曹间雪苦笑道,想起立夏盛宴当日他口中所叫人的名字,原来红嫣说的没错,沈洛云不过也就是别人的替身。 “这所谓输赢是要在同一个台面上的比较,对于你,我倒从未想过这些。”邢绯月的字里行间无非是告诉曹间雪她根本就不配和自己谈输赢。 “你以为爵主心里真的有你吗?哈哈哈,他心里的人不是你!不是!”曹间雪极力的吸着气,她觉得周遭的空气似越来越稀薄身子也越来越冷。 邢绯月冷冷看着她,曹间雪要说的话她大致也知道是什么了。 于是她示意那些护从让开。 那几个护在她前处的护从哪里敢轻易让开,若这曹间雪再发疯伤了她可怎么好。 “无事,我最后和她说一句话。”邢绯月再次让那些护从让开。 “主子...”雨檬拉住她的衣摆。 邢绯月摇了摇头,随后便拨开那些个护从走到曹间雪面前。 她缓缓的躬下身子,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那些个护从更是紧张的掌心冒汗眼睛一秒钟都不敢离开曹间雪,生怕她又将沈洛云伤了去。 “你说爵主心里的人可否是那邢绯月。”她轻声问道曹间雪。 此时曹间雪已经没有多少气力了,她颤着身子露出怪异的笑:“原来你知道呢,爵主抱着我的时候,叫的可是她的名字,而不是你沈洛云的。”她想起当夜的情景,岳萧炽像是抵死的温柔一般叫着那个名字。 对于曹间雪来说,她是不会和一个死人计较的。只要岳萧炽叫的不是沈洛云的名字即可。 她阴阳怪气的笑就好像是想要告诉所有人,这一生对于曹间雪来说,最好的时景与最好的人她都从未真正见过与得到过。可她即便如此,但也没有成为谁人的替代品。 邢绯月冷嗤,随后理了理发髻婉笑着又俯身在曹间雪的耳畔悄声说道:“对了,我忘了告诉你,我不是沈洛云,我的名字叫做邢绯月。”她的声音极轻,可却像是不断无限循环的重音一直回荡在曹间雪的耳边。 她不可置信的瞪大着眼睛看着眼前的邢绯月,她方才的话就像是一把彻底夺去曹间雪性命的利刃,让她再无反击之力。 说完这句话,邢绯月悠悠然直起身子转身离开了嬛香阁。 曹间雪像是被定住的石像一样看着她越来越远的背影。那是第一个孱弱的身影,可却像是匿着无形的力量使得整个人熠熠生辉。 那些个护从见曹间雪似呆住了一般,都纷纷好奇方才沈洛云究竟和她说了什么让她瞬间就闭上了嘴。正当那几个护从准备将曹间雪带离嬛香阁关到禁室里的时候,忽然她涌吐出大量猩红的血,整个人趴伏在地上奋力的喘息。 “将她拉出去,可别死在这屋苑里坏了地方。”其中一个护从领头吩咐道。 那几个护从见曹间雪像时间不多的样子了,便拖拽着她咬带离嬛香阁。毕竟她若死在此处往后这屋苑也是没办法再用了吧。几个人将已经四肢无力疲软的曹间雪放到门口的草垫上,然后抬着她离开了嬛香阁。 曹间雪瞪大着眼睛看着那雨后的晴空,风吹散了那些沉在天际的浓云,有落花飘过眼前,几只倦鸟似要归朝划过湛蓝的空中。真是极好的天色啊。 第二百八十八章 赠你庶女碑 , 曹间雪直勾勾的看着那眼前的蓝天,不知不觉就好像自己离它越来越近。周遭的一切埋怨声奚落声以及人们轻声低语的声音都逐渐被掩了去。许多往昔就好像那些皮影一般一幕幕的掠过脑海中。曹间雪的身子也来越冷,那片蓝色的天际也逐渐变了颜色,从淡淡的烟霞绯色变成了血红色的一片,顿时间周遭开始嘈杂,有悲戚的哭声,痛苦的惨叫声与哀怨的呻吟声。刚才的那些平静就好像顷刻间被吞没了一般。 当曹间雪想要挣扎起身子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根本不能动弹,那片血红越来越盛,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血一般的颜色。她想要呼喊,可当她一张嘴就感觉到窒息的灼热涌入她的唇腔喉间。 有人叫她的名字,可她却怎的也想不起是谁。逐渐的她感到自己的身子越来越沉,从下往上的像是攀上了什么东西一样。 那东西冰冷刺骨,将她的身子缠的紧紧的,她奋力的低下头,只看见那莹霜歪着脖子,正诡异的笑着攀上她的腰肢,而莹霜的下半身,则是赤红色的蛇身,看见曹间雪望着自己,便愈加的缠绕得紧了。 莫名的恐惧感不断像是寒锥一样刺痛她的心脏,曹间雪颤着身子,四肢连同整个身子都开始抽搐剧痛。她摇着头绝望的挣扎,可却看见血色的四周开始游来更多人头蛇身的怪物。 慢慢的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它们攀上自己的身子,钻到自己的眼眸中耳朵里。 黑暗再次来临,而这一次,光明不会再复往。 ...... 曹间雪是在抬往禁室的路上断气的,那些护从只见她瞪大着双眼,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一般,四肢僵直,手指勾起,那模样很是吓人。 那几个护从将她尸首抬出谷外的丧堂中放着,叫人去通知了曹家。 遣去的人到了曹家只是递了信就并未入去,那许氏收到消息后悲悯不已,惊哭一声便晕厥了过去。醒来后发现曹家并未有人去将曹间雪的尸身领回,她便踉跄着身子去找曹岩中问询。 那曹岩中完全没有任何丧女之痛,之露出厌恶与不耐的表情:“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哪里还有接回来的道理,更何况她是戴罪之身,不可入我曹家墓群。最终也是找一片荒地埋了,既是如此,又何必废这周折。” 许氏听完曹岩中的话,显示凄恳地看着他说道:“大人,这可是你的亲生女儿啊,纵有再不是,也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你的亲骨肉啊。” “我曹岩中没有这样的女儿,无用就算了,还害得我被君上斥责了一番。”曹岩中并没有理睬许氏。 许氏晃了晃身子,眼前这个自己陪伴了数十载的男人,原来竟是如此狠心的人。或许她早就该知道了。 “过去雪儿得爵主疼爱的时候,老爷怎么不说她已是泼出去的水呢?”数十年了,这是许氏第一次言语冲撞曹岩中。 他唇上的胡角抖了抖,一下也是惊讶得很,向来胆小怕事恭顺谦卑的许氏,今日竟敢出言顶撞自己。 “我看你是忘了这曹府的规矩了!”曹岩中狠狠的剐了一眼许氏。 “规矩?呵呵,我自十六岁入府以来,哪一天哪一刻没有遵守规矩,我对大房恭敬,对老爷尊爱,连那些比我入府还晚的小贱人们我都是忍气吞声!为了曹家,我唯一的宝贝女儿也成了牺牲品!如今我只是希望能让她魂归故里,这难道也算忘了规矩!”许氏声色皆厉,她面上都是泪痕,两鬓斑白的头发有些凌乱,整个人看上去就好像老是十几岁一样。 曹岩中愣了一下,随后不耐的挥挥手:“滚出去!” 许氏依是不动,今日她一定要让曹岩中遣人去将曹间雪的遗身接回来。 “你反了不是!”曹岩中见许氏无动于衷,他一下子便怒得跳了起来。 或是许氏一向都柔顺惯了,忽然这样他倒还是有一点被她那双眼睛看的背脊一凉。 这时候许氏身旁的老嬷嬷上前拉着许氏:“夫人...走吧夫人...” 许氏挣开她的手:“请大人遣人将间雪的遗身接回。”对她而言今日是绝不会退缩的。 “好...好...你不肯自己走是吧。”曹岩中气得不行,他走出门外唤了几个家丁,让他们把许氏带走。从始至终,他都没有任何的苦楚之意,即便老年丧女,剩下的还有一个眼盲的嫡女就再无后继了。 那几个家丁听了吩咐,随后就将许氏拉了出去。 最终曹家也没有派人去幻人谷将曹间雪的遗身领走。 因为是盛夏,丧堂里面的几个婆子见那曹间雪的遗身已经开始发臭,所以就找了一处荒地随便埋了。草草立了个碑,写着曹府庶女曹间雪之墓。 这也真是大大的讽刺,拒了一生的东西,最后竟要随她落了黄土。 世事无常,曹间雪或从未想过自己也会同那红嫣一般有如此结局。 ...... “主子,那曹间雪已经让丧堂的婆子埋了。”雨檬刚探问完就回了水榭给邢绯月回话。 “噢?曹家没有遣人来?”邢绯月没有抬头,只是看着自己面前的书卷。 “哪会遣人来啊,她是已嫁之身,又做了那么多不光彩有失体面的事,这若是真来领回去了指不定还会给人留了话柄闲话去论了。”雨檬摇摇头。这些贵臣人家,总是很拎得清这利害关系的。 “立碑了吗?”邢绯月又淡淡问道。 “立了,按照主子的吩咐还写了字。”雨檬点头。之前邢绯月就安排下去,若曹间雪的遗身无人来认领,丧堂的婆子们要葬了的话那要给她留个碑,以免日后她母亲许氏想来拜祭寻不到。 那些婆子私底下都说邢绯月仁善,对这样的罪人还有这般思量。 那碑文的意思婆子们哪里知道呢,这庶女两字的意义意更是未知了。 可邢绯月知道,这是曹间雪一生的最痛。 她看着案前的书卷,唇角微微上扬。 第二百八十九章 禁室探沈麟 , 两日后就是威后寿辰,岳萧炽自是要入宫贺寿的。而一众幕僚也正为此事在正厅与他商议这适宜的寿礼。要知道,若是这寿礼过于简单或失了心意,这威后指不定会借此来说岳萧炽心有不尊,但若是过于奢华繁重,她可能又会言说岳萧炽过于奢靡从而构陷他贪污军饷。 这让一众人头疼得很。 “要我说,就送些金器珊瑚珠饰就好了!管他那么多作甚!”张元泽一向不拘小节自然想的没有那么多。 “不可,这样倒像是爵主敷衍了事一般。”另外一个幕僚摇头。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真是麻烦!”他悻悻然。 “不如让洛云夫人想想法子,她细微聪睿,听说与威后也有过照面,到底要了解一些。”另一个幕僚提议。 岳萧炽拧眉,他是最不想让邢绯月介入到这些事情中来的。 众人见他面色沉下,便也知道他不肯。 一时之间都像是陷入了僵局。 而岳萧炽最担心的并不是这个,而是那北玦已经多次修信来问要沈麟,说与沈麟失了联系。 而他被关在禁室这么长时间里,对兰辛尔来西朝的目的以及千方百计想要得到军线图的事只字不认。 ...... “主子这是要到哪去?”雨檬紧跟在邢绯月身后。 昨日邢绯月去正厅送点心,无意听见那沈麟其实已经被缚关在禁室中。 他一直以为邢绯月是沈洛云, 之前被兰辛尔要挟,他也还只是追问其要解药并未帮她向岳萧炽胁要军线图, 为了这血脉兄妹之情待她倒是上心得很。 或正因如此,他才会受限于人。 邢绯月今日打算去禁室见见他,这位自己终于明白为何对他没有半点亲情印象的人。 她不是沈洛云,对沈麟自然是陌生的。 “到禁室去一趟。”邢绯月见雨檬关忧,便简简回了一句。 “主子到那处去作何?”这禁室中都是关的都是一些犯了错的人。 邢绯月没有回答,顾自就往禁室去了。 守在外的护从看见她,先是躬身请礼:“洛云夫人。” “沈掌事在吗?”邢绯月点点头。 “沈掌事不在,许是去正厅了。”其中一个护从回话。 “沈麟关在此处是吧。”邢绯月也不绕弯子。 那两个护从对视一眼,这沈麟是沈洛云的兄长,眼下她知道了定是要来探的。 “回夫人的话,正是,不过...不过爵主有令,除了顾大人其余人一概不可接近沈麟。”那护从再回答。 邢绯月凝了凝:“你引我去,爵主那边我自然有交代,不会牵责于你。” “这...”那两个护从一脸为难。 “我只是入去和他说几句话罢了。”邢绯月看着那两个护从。 “让夫人进去吧。”身后传来一声敛冷的沉声,顾迟宇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邢绯月身后。 她回转身,顾迟宇微微点头算是请礼。 那两个护从听到顾迟宇这样说,便也不好再阻拦,于是就将邢绯月引了进去。 她对着顾迟宇欠了欠:“谢过顾大人。” 这禁室邢绯月之前是来过的,那翠儿过去刺杀她不成也被关到了此处。禁室中潮湿阴冷,不时听见会有一些求喊的声音。她沉着神随着那护从走到最里处的一间,只见那沈麟背对着门蜷腿直坐着。 门开了,他没有任何反应。邢绯月微微抬颌示意那护从和雨檬在外候着,自己便入了去。 “沈大人。”邢绯月站在沈麟身后轻声唤他。 沈麟本闭着眼端坐在地上,听到她的声音便猛地睁开眼,随后回过身:“洛云?” 邢绯月欠了欠没有应话。 沈麟站起身上前拉着她的水袖上下打量:“你没事吧?没摔倒哪吧?” 过去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都在担心她,后来虽听顾迟宇说她已经无了大碍,可他还是放心不下。 “已经无碍了,多谢沈大人挂心。”她依旧是冷冷清清。 沈麟顿了顿,随后眼中又在露出一种忧色:“你...你身子可有其他异常?” 邢绯月自然知道他这样问的意思,她似婉和笑了笑:“沈大人所说的可是那兰辛尔的蛊毒。” “对...她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沈麟蹙眉。原来她自己也知道被那兰辛尔下了蛊。 “我身上的蛊毒早早都已经尽除了,沈大人还且放心。”邢绯月如实说来。 “早早?”沈麟以为她是近来才发现的,因为之前兰辛尔从未说过沈洛云身上的蛊毒已尽。 邢绯月看沈麟的样子,看来他还是不知情,以为自己依旧身染蛊毒,或许就因为这样,兰辛尔就以此要挟他。 “看来兰姑娘未与沈大人说实话。”邢绯月淡淡说道。 沈麟的大手垂下瞬间不自然的蜷起,直至握紧到骨节泛白:“阴诡小人。” 他虽然久战沙场,但若碰到了自己的死穴也是会有糊涂的时候。这沈洛云,或就是他的死穴。 严云笙确实很聪明,他看出了每一个人的弱点,随后将之利用。 之所以让沈麟护送这兰辛尔前来西朝,自然也是想要通过他来让邢绯月听从安排指示。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原本以为会是自己最好的一颗棋早已脱离了他的掌心。 如今更是不知道,从此以后他多了一个将他视为仇敌之一的人。 “我知沈大人一向不屑这些阴谋诡计,不然也无法在北玦军中有这样好的声望。”邢绯月先表示自己对他的一种认知。让他明白自己没有将他视为兰辛尔**。 沈麟听到这沈大人三个字心里着实是有些悲凉,自己唯一的亲人就在眼前,可却这般生疏。 邢绯月见他不说话,便再继续说道:“大人可了解严云笙严馆主?” 沈麟点点头,又摇摇头:“既看的清,又看不清。” 过去他大抵只是认为严云笙足智多谋所以得侯王赏识,可接触下来之后发现,这严云笙的野心极大,并且不像是外表看上去的那样谦和风雅。 “严馆主之前寻过我,想要我帮手将兰辛尔送入内宫,说来也是高看我了,我不过一个爵主的偏妾,哪来的这般本事。”邢绯月轻笑。 第二百九十章 坦白身份 , 沈麟之前只是以为北玦侯王将这兰辛尔送入宫中不过是为了在西朝留一个最近王权的女子成为眼线。可后来他才发现这一切并不像是表面上所见的那样简单。 这兰辛尔的出身来历都极其诡异不明,后来严云笙将她引荐给侯王,侯王见她有奇艺在身,也是大为惊叹。 这个女子不同于一般人,她的目的野心并不在那些后宫的权位纷争之上,这一点在她用沈洛云要挟岳萧炽要那军线图时候就知道了。这件事,北玦侯王应是不知的,以沈麟对侯王的理解,他并不是这样容易犯险的人。 “我知道你不会的。”沈麟叹了叹。所以他与沈洛云见面时也从未提出过这样的要求。 她不是不能,而是不会,不愿这样做。 “沈大人一定觉得我是背了旧国的人吧。”邢绯月转身看着他。 这个提示严云笙已经不止一次言说过。勿忘旧国。 他没有想过有一日这个被他赋予新的身份的邢绯月会想起旧往。 若她记得住自己的过去,那便再无可用价值。 这一点严云笙自己应是清楚的。这就是他对邢绯月隐瞒一切的原因。 “对我来说你不过是一个普通女子,是我的妹妹沈洛云。”沈麟从未给她定过太多的标签,在他的印象中眼前这个女子依旧是年少时跟在自己身后的女娃娃。 邢绯月凝了一下,有那么短短的一瞬,她就想打消了自己要将真相告诉他的念头。 或许真相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极其残忍的事。 特别对于沈麟,他心心念念期盼的重逢,其实一直都是一个谎言。 “我不是你的妹妹,我不是沈洛云。”可如果一直沉浸在别人所编造的谎言中,他也同样可悲。邢绯月淡淡凉凉开口,就好像说了一件悉数平常的事。 沈麟身子顿了一下,蹙眉看着她:“你如今自然可以不再认我。可你自己的名字不可忘。” 他已算是阶下囚,前路渺茫,即便能回到北玦,或许也会被冠以有负王命的罪。 邢绯月摇了摇头:“沈大人如今还不清楚吗,这一切不过都是一个谎言。” 严云笙利用两人想要达到自己的目的罢了。 “我不明白。”沈麟追问。 “沈大人的亲妹真正的沈洛云或已经在来西朝时命陨了,我不过是机缘巧合被严云笙遇到的替身罢了。因我受了重伤,严云笙救下我后给了我一个新的身份。”邢绯月走进沈麟,虽然这会叫他痛苦,但却不得不这样做。 沈麟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说什么?什么叫已经命陨了?” 邢绯月摇了摇头:“在他们来西朝的路上遭遇了胡僵袭击,车马坠崖...” 沈麟面色一凛:“不可能...不可能的...” “我没有必要骗沈大人,对我来说将此事告知你,我并没有任何的益处。”如果沈麟一直认为自己是沈洛云,那必定事事依旧还是想着自己的。 沈麟面色复杂,有着疑虑也有着悲痛愤恨。 “我也不过是机缘巧合下想起了自己的过往,之后心觉沈大人是个磊落之人,遂不想大人再**人所利用造成大祸。”邢绯月微微拧眉。 沈麟紧紧握起手,他紧咬着下颌一言不发。 他想起自己初次去素人馆寻找沈洛云的时候,严云笙与他叹言说沈洛云已经被侯王选取送去了西朝。 他字里行间无不一是有些惋惜之意。 当时他明明可以坦言告知沈麟事实真相的,可他却没有。 “他在利用我,也在利用你,让我们彼此羁绊牵制。”沈麟总算明白了。 邢绯月点点头:“沈大人聪睿。” 严云笙表面看着不过是一个素人馆的少馆主,可他却与北玦许多贵臣走的极近,因为他多智才丰,侯王对他也颇为信任倚靠。他将那些北玦艺姬送到西朝,私下其实还是多有联系的。 “那兰辛尔,是严云笙带来的人。将她送往西朝内宫亦是他的提议。”沈麟像是在梳理一些事情的经过,又像是在与邢绯月言说。 这些年送往西朝的艺姬没几个能成气候的,更别说可以进的了那内宫的,好不容易有了沈洛云这样一个得爵主宠爱的,可偏偏又是不可控的。 “沈大人应该好好想想,严云笙的目的是什么,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并非是甘于诚人之下做人足马的人。”邢绯月算是提示沈麟。 他应该清楚将兰辛尔送到内宫中若目的未能达到若有闪失。指不定还会引起西朝的不满。他若是真心忠于北玦,所做的事应是思虑周全的,这兰辛尔用邢绯月胁迫岳萧炽交出军线图想必也是严云笙的指示。否则兰辛尔哪里会知道这众人所认的沈洛云其实是邢绯月这件事呢。 “兰辛尔会以你胁要军线图这件事我是真真不知,侯王也不会做出这样鲁莽之事。之前我知道你身染蛊毒,便让她交出解药,而她亦是用你的性命要挟我。”沈麟一时之间有些混乱。很多事的变化都是瞬间的。 “兰辛尔早就知道我不是沈洛云了。”她之所以肆无忌惮,大抵也是因为知道沈麟在意什么。 “她极有可能是受命于严云笙。”沈麟顿了顿。她是严云笙带来的人,自然会听命于他。 “沈大人的意思是这件事并非北玦侯王所意的。”邢绯月拧眉。 “自然不是,侯王一向行事小心。”说侯王行事小心其实不过是尊言,他自知北玦现状,眼下并不是和西朝反目成仇的最好时机,所以断断不会冒险做出这样的指示。 既不是侯王所意,严云笙也不会是诚心为国,那剩下的结果无非就是为己了。 “如果有机会,沈大人不妨可以试试打探一下严云笙的过往。”邢绯月想起过去御银说过,严云笙并非是老馆主的亲生骨肉,说他也是自小长在素人馆,后来老馆主收为亲子培养的。这些事许多人是不知道的,都以为是老馆主哪位红颜的私生子罢了。 第二百九十一章 美人心计 , 或是直觉吧,邢绯月始终认为沈麟并非什么奸邪之人,他不应该为严云笙所做的事来承担后果。坦白自己的身份是不想要他再受人要挟。当然,她也是有所他意的。 多一个人盯着严云笙,不是更好吗。 “沈大人,如今我的身份除了你并无第二个人知道了,我希望沈大人可以暂且替我掩下此事不再对第二个人提起。”邢绯月对沈麟欠了欠。 沈麟看着眼前的女子,分明是那样相像的眉眼,可却不是自己的妹妹。 “请姑娘放心,姑娘大义有恩于我,我自然不会负了姑娘的依托。”沈麟拱手回礼。 邢绯月点点头,随后便退出了那禁室。 走出之后,雨檬还担心她是因为兄长被囚后心中担忧,可只见她面色平和无恙。 “主子,过两日就是威后的寿宴了,此次主子也会跟着一并去丰邺贺寿吧。”雨檬挽着邢绯月问道。 她停了下步子,像是沉思一会:“还不可知。” 岳萧炽没有提起过此事,若是以往要到丰邺去他都会提前告知好让她做些准备。 两人回到水榭,就看到岳萧炽已经在屋内了。 他像是刚从正厅过来,没看见邢绯月正准备唤人问询。转过身见到她正从敞亭一旁走来,面色清和:“到哪去了?”他上前来拉住她的手。 “我去了一趟禁室。”邢绯月颔首喏喏。 岳萧炽怔了怔,他自然知道邢绯月到禁室去是作何。 “你不高兴了?”在岳萧炽看来,眼前这个人的记忆依是沈洛云的记忆,那沈麟便是她兄长,如今他将她兄长关在禁室,换作旁人多少都会有些不悦。 邢绯月摇了摇头:“没有,只是去看看他闲话了几句。” “此事涉及国本,那兰辛尔毕竟是北玦送来的,这胁要军线图一事君上已知晓。”岳萧炽像是想要对她解释。可却不知该从何解释。 “爵主的决断自然是对的。”邢绯月婉和一笑。 在这件事中,虽然沈麟并未参与,可他也难辞其咎。总是要有交代的。奈何他一直不肯开口。 “过两日就要到丰邺去了,你身子本没大好我不想你这般周折,可是衾妃有口谕,此次务必让你前往。”岳萧炽面色沉沉,那阴诡内宫她每进去一次,他就忧心一次。 “是,衾妃娘娘想必也是挂念我的身子。”邢绯月这样说或是想要安抚岳萧炽。 岳萧炽没说什么,只是抚了抚她的面颊。 有一些事即便他不愿意,可在当下也是不可逆的。 ...... 翌日 “你说他说了什么?”岳萧炽在书房内听到顾迟宇的话放下了手中的信笺。 “沈麟已经将这兰辛尔到北玦的来龙去脉说了明白。对于那军线图一事,他事先并未知晓。”顾迟宇回道。 岳萧炽微微拧眉,这样多时日了,沈麟一直闭口不言,昨日心扉也去见过他之后,他就说了个明清。 “我知道了,你把他放了,给他安排马匹粮食,然后你遣人跟着他。”岳萧炽心中另有所计。 现在还不是和北玦决裂最好的时候,这北玦现在一直向西朝要人,若再将沈麟囚住总是不妥。 既然沈麟说了自己并不知晓那军线图之事,若是真的,那他自然也会去将此事弄个明白。眼下此事是北玦侯王示意所行还是蓝兰辛尔背后另有其人还不好说,所以不可莽撞断事。 之前北玦来要人,岳萧炽已经修书与端睿赟程明此事,而他的意思也是如此,在他说明所知之后便将他放了。 顾迟宇躬身领命,他心里也是好奇,这沈麟多日都闭口不言的东西,为何沈洛云见过他之后,他就像是换了一个样子一般。这沈洛云到底对他说了什么。 沈麟走出禁室的时候已是傍晚,天际一片火娆的烟霞,顾迟宇给他备好了马匹粮食以及水饮。 两个护从将他引出谷,过了长街时就看到另一端的女子站在霞光之下。 邢绯月得知沈麟今日出了禁室离开幻人谷,便一直在此等着。 她算是了解岳萧炽与那君上,他们两人的心思缜密行事谨慎,断断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兰辛尔就马上明面上与北玦摊牌决裂,这沈麟毕竟是北玦武将统领,总不会要一直扣着他的。想来是等他将这兰辛尔的细琐交代明确后才将他放了。她去那禁室见他,将事情的真相巨细告知明白,这沈麟是聪明人,自然有所决断。 眼下能从禁室出来,想必已经将该说的,说了明确。 沈麟见到邢绯月颔首点了点头。这个女子太不一般了,不怪当初严云笙会和自己说她定有能力将兰辛尔引入内宫。她与自己说明了身份后让沈麟明白严云笙的真正为人,这样他就会从另一个角度去判断他的所有行事作为。 分明没有言说过任何一件明白事,可却让局中人瞬间清楚一切。 邢绯月示意身旁的雨檬,只见雨檬手中拿了一个锦袋。随后雨檬递给沈麟。 沈麟接过后打开,之见里面是一支碧玉簪子。 邢绯月压低着声音说道:“这支簪子应是沈大人妹妹的心爱之物,如今就交还给沈大人做个念想。” 沈麟眉宇掠过沉幽,随即紧紧握住。 “多谢。”沈麟挚意言道。 “还望沈大人莫要忘了我对大人的嘱托。”邢绯月点点头。 “在下自不会忘。”沈麟应允。 随后跃身上马,双手作揖向邢绯月告离:“珍重。” 守在谷门外的护从让开身子,沈麟策马离去。邢绯月看着他融入晚霞的背影似轻叹一声。 “主子,那可是你最喜欢的簪子...”雨檬很好奇,之前她一直对沈麟很是疏离,怎么今日他离开时她会把自己最喜欢的簪子送给他。 邢绯月笑了笑没说话,那簪子哪里是什么沈洛云最喜欢的,她这样对沈麟说,无非给他有一件旧物来惦想故人罢了。这人总是要有些依托才好的。 这样,他也才不会忘了殒命的沈洛云,这样,他也不会忘了那严云笙是怎样欺骗自己的。 这对邢绯月来说,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第二百九十二章 旧时光景真真好 , “主子,这威后寿宴听说还有不少外邦使臣前来贺寿呢。”明日就要出发丰邺,雨檬在收拾一些衣衫物件。 “嗯。”邢绯月在窗侧打整那株从长音阁带来的不灭忍。 这威后的寿辰可谓是隆重至极,听说君上为了给威后贺寿可是花了不少心思,单单是那寿台就重金镀层。内宫中的妃嫔们也都纷纷排演了不少歌舞演绘为了博威后一笑。 “明日把这盆花也带上。”邢绯月将那不灭忍换了一个上好的墨玉盆里,那墨玉在常光下是一片暗色,上面雕着一些湖纹水影。可一旦透光就会呈现碧色,那上面的雕刻即会活灵活现,就像秋日湖影荡漾一般。这墨玉本是一块原石,前不久邢绯月找了一个极有声望的匠人做成的。 “是。”雨檬点点头。她想来是沈洛云准备带回岳府去栽种吧。 邢绯月看着那不灭忍若有所思,明日前往丰邺虽是贺寿,但又许多事就不再如前了。 ...... 翌日清晨 天刚亮沈南就安排好行队出发了,岳萧炽看邢绯月像是还没睡好,便让她靠着自己再睡一会。 迷迷糊糊间似听到他在自己耳畔边低言。大抵是一些勿要勉强自己的话。邢绯月呢喃应承了几句,便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睡了。可睡着睡着她只觉得自己面上越来越热,又像是被什么硬物硌着了,于是她微微换了一个方向,将手抵在那硬物上抚了抚。 忽然间她睁开眼,面色绯红整个人倏地一下就坐起了身子。 只见岳萧炽一手拿着书籍,一手揽在自己身上。而方才,她就是枕在他的腿上睡着的。 邢绯月咽了咽,有些不自然的理了理发髻和衣衫。 岳萧炽挑眉看了她一眼:“醒了?” 邢绯月点点头:“嗯...” “再睡一会,还有一段路呢。”岳萧炽揽在她身上的手稍稍一用力,便将邢绯月揽到怀中。 他的下颌抵在邢绯月的头颅上方,呼出的热气与他身上的杜若香气融在一块像是上好的安眠香钻入邢绯月的脑间。她依在他怀中整个人慢慢的又放松下来。 岳萧炽揽在她背后的大手轻轻的抚着她的背脊,像是哄诱一个不肯安睡的孩童一般。 她的意识又渐渐模糊,像是无意识一般的依靠着他,唤出了他的名字:“炽。” 此刻揽着她的岳萧炽怔了一下,随后低头看着她熟睡的容色。 她刚才,叫的是自己的名字。 ...... “主子,沐浴后是不是解乏许多?”雨檬给她换上衣衫。 行队到了岳府,邢绯月就先去了主屋。 岳伯早早就安排好了婢子们准备好热汤,说是主子来了沐浴解乏。 那浴桶中加了不少花草香叶,都是解乏驱虫的好东西。 邢绯月沐浴完后整个人确实觉得舒爽很多。 她笑着点点头,随后对着妆镜将一头青丝随意绾在身后。 已到了晚膳时间,她沐浴后便去了膳厅,岳萧炽还未来。岳伯看见邢绯月很是高兴。 “夫人来了。”岳伯上前请礼。 “岳伯。”邢绯月看着眼前这位老者,心中神思复杂,想起少时她到岳府做客,岳伯给她准备暖锅的情景她心中就暗暗唏嘘。一晃眼,就过去这样多年了。岳伯竟老了这样多。 “夫人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岳伯见邢绯月面色好像有些不对劲,便关忧问道。 “没事,只是车撵上待久了有些疲神。”邢绯月笑笑摇头。 “夫人落座,一会爵主来了就可以传膳了。”岳伯和笑说道。 大约小半盏茶功夫岳萧炽就来了,他应也是刚沐浴完,一头黑发披在身后,身上穿着一袭乌金色柔缎长衫,腰间随意系起。他入来直接坐在了邢绯月身侧:“饿了吧?” 她在车撵上睡了一路,午膳也都没用。 邢绯月点点头:“是有些饿了。” “传膳!”岳伯看见岳萧炽示意,便高声让那些小厮传膳。 今日岳萧炽返来,岳伯可是一大早就开始忙活。从打整到安排膳食都是亲力亲为。 膳食一道一道的端上来,足足有十来样菜式,邢绯月见到那阵仗不禁抿唇轻笑。 翡翠毛豆,清炒南花,玉笋蕨菜,白扒广肚,桂花糖蒸栗粉糕,如意羹,合欢汤。 很多都是邢绯月喜欢的清淡菜色。 “这鱼夫人一定要尝尝。”岳伯亲自接过一个小厮端来的漆盘,随后将邢绯月面前的一些菜挪开,随后放下漆盘。 他将那漆盘上的盖子掀开,只闻道一股淡淡的荷花香气扑鼻而来。待那水汽散去,只见一盏红白相间的荷花盛在盘中,而在一旁则有一个小一点的鱼形盘子,那盘子下垫着不少荷花叶子,层层包裹的是一条桂鱼。 岳伯轻轻的掀开那些荷花叶,只见那条桂鱼呈现粉嫩的藕荷色。 “这都是常年生在荷池里的桂鱼,平日就吃一些荷叶,这桂鱼肉质鲜嫩,没有任何腥气,入了口还都是荷花的清香。爵主知道夫人喜欢吃鱼,所以让我寻人准备了一些。”岳伯一面说一面抬手示意邢绯月落筷品尝。 岳萧炽笑了笑:“我倒没有这样心细,这都是岳伯准备的。” 岳伯听到岳萧炽这样一说,似有些着急:“爵主!” 这主仆两人的默契似乎少了一些。 邢绯月笑了笑,岳萧炽夹了一块鱼到她碗里:“快吃。” 她小口尝了尝,那鱼肉果然细嫩无腥,岳伯这心思也不必内宫中的厨子少。 无论是菜色还是味道,都是一等一的。 她拭了拭唇:“岳伯的心思最是精致,这些菜都和画一样,我都舍不得落筷了。” “夫人你若是喜欢就好。”岳伯有些不好意思。 岳萧炽看着坐在身侧的邢绯月,忽然间他感觉到心中有淡淡的暖意泛起,这样的感觉就好像年少时邢绯月到岳府来做客时的光景一般。当时她拘束的低着头吃着自己面前的菜,岳萧炽坐在她对面饶有兴致的盯着她。 父亲让他敬酒,他故意先给邢绯月敬酒,长辈们都纷纷对视一笑。 那样的光景,是真真好。 第二百九十三章 寿宴前的传唤 , 晚膳后岳萧炽就去了书房,邢绯月遣开了雨檬独自在岳府中的花苑散走。 夜沉似海,墨蓝色的天际星繁无月,清冷的夜风拂过树梢浓烈的草木香气融到鼻息间。 这里的一景一物都和自己年少记忆中的竟没有太大的变化。 就好像这屋苑的主人用一种固执的形式将它们存留下来一般。即便尘世冗长。 此刻邢绯月心中百感交集,若很多东西能如同这景致一般不变就好了。 毕竟这人总是惦怀再也无法复返的,时光,人,事。 自恢复记忆之后她时常问自己,这样瞒着不告诉岳萧炽实情,当有一日他得知真相后会是怎样。 可到底什么又是真相。在有些半睡半醒之间,她甚至又以为自己是沈洛云,不过是做了一个关于邢绯月的梦罢了。 邢绯月轻笑,这世间竟有这样的巧合,两个相似的人,在同一个地方一个终结一个重生。 她借着沈洛云的身份得以重生,可不单单只有邢绯月的灵魂。或许这样多的变故,已经让她成为了另一个人。 她既是邢绯月又是沈洛云,也可以说,她既不是邢绯月,也不是沈洛云。 这就是年月变故给一个人所带来的蜕变,也难怪了,很多人的一生到了最后,都想着的是,最初的自己。 但到那时候,他们大抵也都是忘了自己最初的样子吧。 正因为那些遗忘,才会显得最是珍贵。 邢绯月展开自己的掌心,静静的看着那掌中细腻的纹路,再缓缓蜷起握紧。 过去她是抓不住了,可当下,是她唯一不可再放手的。 所有的亏负,她都要一一寻回。所有的耻辱诬蔑,她也都要悉数奉还。 ...... 隔日就是威后的寿辰诞宴,邢绯月本是想到丰邺四处走走的,可一早就有内宫司宫来了岳府。 她走出屋内,只见一个白面司宫候在外面,见到她躬身行礼:“见过西国夫人。” 这四个字一下有些陌生,邢绯月淡淡笑:“司宫大人礼重了,快快平礼。” 那白面司宫耸了耸眉:“这大人二字小的是万万不敢当的,若夫人不弃便唤我一声林司宫,小的是奉了衾妃娘娘的口谕,娘娘说心中甚是挂念西国夫人,得知夫人刚回了丰邺,这不就立即遣了小的来请夫人入宫一趟。” 邢绯月闻言后侧眸看了一眼身旁的雨檬,随后面上又挂笑轻言:“辛苦林司宫特意跑一趟。那我稍作准备一会就随司宫入宫去面见娘娘。” 话音刚落,雨檬就上前双手递给那林司宫一小个锦袋:“这天闷得很,林司宫这样行来辛苦得很,这点心意还望司宫收下浅饮淡茶。” 林司宫躬身接过那锦袋,还是有些沉手的,于是他面上的笑就更盛了,都说这位西国夫人极懂礼数,看来倒是不虚的:“谢过夫人。那小的就候着夫人了。” 邢绯月点点头,随后转身入屋。 雨檬让几个婢子端了一些茶饮点心,但倒没有椅子。这是规矩,再怎么这司宫也是奴,这是爵主的府苑,没有他们得赐坐的道理。 打点好后她便也跟着入屋给邢绯月更衣。 “主子,衾妃娘娘这次召见不知又是何事。”每一次她入宫,雨檬一颗心总是要吊到嗓子眼。 邢绯月对着妆镜理了一下发髻,择了几支还算精致的发簪别上:“就全当是娘娘记挂我好了。” 听说婉妃生了一个小皇子,这衾妃如今的处境应也是焦虑得不行了吧。 自从她被落了蛊之后最后修书告知衾妃,两人就没有过多联系了。毕竟威后的人盯着呢。 约是小半盏茶功夫后,邢绯月换好了衣衫,遣了一个婢子去书房告知岳萧炽,就随着那林司宫入宫了。 她今日一身茜素青色的烟霞银罗花绡纱长衣,云髻上别了几支鎏金绿碧玺簪子,看上去额外清雅秀丽。上了车撵,穿过丰邺长街闹市就到了宫门外。 刚要入去,一个宫门守卫就前来拦下车撵,那行在前的林司宫拿出腰牌也不起作用。 林司宫有些不悦:“这都是怎么了,这车撵里坐着的可是衾妃娘娘的贵客,若扰了贵客你们担待得起吗?” “还请司宫稍安勿躁,这明日可就是威后万寿的诞宴了,眼下君上勒令要严防,以防万一。”那守卫即刻说道。 “防?防什么?难不成杂家还会将恶人带入宫不成。你这般行事岂不是要让杂家背上无关罪名,你安的是什么心。”林司宫的音调高了几许。 邢绯月坐在车撵内,不禁冷笑,这威后寿宴倒是谨慎得很。 随后她微微抬颌示意雨檬,这样僵持在此并无意义,弄不好还惹来个不尊的罪名。 雨檬掀开车帘,走出车辕,对着那守卫微微颔首,随后对林司宫说道:“林司宫,我家主子说了不打紧,知道司宫忧心扰了主子,不过这既是宫中规矩,那照办即可。” 那林司宫起先拿了赏,心里自然是要想表现一下的,但听到雨檬这样说,他也有了台阶下。 这西国夫人,却是会处事啊。随后他点点头:“还是夫人宽达。” 雨檬颔首点头,随后转身拉开了车帘。 那守卫探过身子检视,只见邢绯月端坐在车撵内,她倾城绝世的面上无波无澜。 见那守卫朝着自己这处看,邢绯月抬眸淡淡望了他一眼,只这一眼,那守卫就即刻咽了咽。 随后躬下身子:“扰了夫人,还望夫人见谅。” 雨檬见状便垂下帘子,没有再多言。 那林司宫冷哼一声,随后便示意马夫继续往前。 车撵行过后,那守卫才直起身,方才那车撵里的人,真是美的夺目,可她的那一双眼眸,却无端叫人寒意肆起。 不知是哪家的夫人,竟有这般气势。 难怪说是衾妃娘娘的贵客了,想必这来头是不小的。多得她懂礼,不然自己若是硬生生的去阻了下来,之后也不知道得罪了哪家贵臣重客,这守宫门的差事怕都保不住了。 望着那越来越远的车撵,那守卫不禁叹了口气。 第二百九十四章 云阳宫 , 车撵过了宫道就停下了,雨檬先下了车撵随后扶着邢绯月下来。那林司宫躬着腰在前引路。 一路上倒也冷清,除了一些宫婢与内侍行色匆匆,倒也没看见什么人。 这高高的宫墙不知道围住了多少愁苦与阴诡。 分明是雕梁画栋金漆朱瓦的辉煌,可不知怎的中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沉寂与苍凉。 行了好一会,才到了衾妃的云阳宫,上来几个宫婢对邢绯月福了福,随后便引她入内。 那林司宫止住了步子,对着邢绯月一鞠:“那小的就先退下了。” 邢绯月点点头,就随着那几个宫婢入了宫院。 “娘娘,西国夫人来了。”那宫婢入了宫院就开始言禀。 此时躺在美人榻上的衾妃睁开眼,对着旁边的禾云微微点头。 禾云对着给衾妃划扇的几个宫婢说道:“行了,你们先退下吧。” “喏。”那几个宫婢点点头,随后躬身退了出去。 “进来吧。”禾云对外唤道。 “夫人,请。”那宫婢上前侧开门,示意邢绯月入内。 她点点头,随后便沉首入去了。雨檬只能在外候着,没有传唤是不能入去的。 “奴婢给衾妃娘娘请安,愿衾妃娘娘安康。”邢绯月拜下身子。 衾妃此刻正从那美人榻上坐起身子:“快起来吧,本宫言说了无数次,你我之间无需这般大礼。” 邢绯月起身,淡淡笑着也不说什么。 “赐坐。”衾妃理了理发髻。 禾云端来一张沉椅,邢绯月欠了欠随后也坐下了身子。 “怎么样,身子恢复得可还好?之前听你说染了蛊毒,本宫本是遣了御药郎去的,可却因为凤仪殿那位,硬是给按下了。”衾妃见她坐下后就先开言了。 “让娘娘费心了,洛云身子已无大碍,都是托了娘娘的洪福。”邢绯月颔首回话。 “真是难为你了,你定是受了不少苦。前些日子君上也和本宫说了,听说那兰辛尔将你缚了去,亏得你机智逢凶化吉。”衾妃执起桌上的茶盏叹了叹。 邢绯月细细听着衾妃的话,她觉得似乎衾妃对之前幻人谷发生的事很是明清一般。 衾妃放下杯盏,随后又笑了笑:“本宫托了不少人,最后才问询到你谷里的一个药郎,不然啊,本宫这一颗心怎的也是放不下,可却又无可奈何。眼下,哎。”衾妃看邢绯月面色似在沉思,便说明了自己之前确是有叫人去打探她的情况。随后又叹了叹。 “娘娘这是怎么了,忽然叹起气来。”邢绯月见衾妃叹了一声,便样似关忧问道。 只是衾妃还未开口,她一旁的禾云就先开口了:“夫人有所不知,那婉妃娘娘诞下一个小皇子,可是高兴坏了,君上近来大多都是到婉妃娘娘处,已经许久未到云阳宫了。前不久衾妃娘娘想着小皇子也要足月了,便让人送了一个礼到婉妃娘娘那,可不料想这婉妃娘娘收是收下了,可后来听说都赏给那些个奶妈子了。这不是存心让我们娘娘难堪吗。” “禾云,多嘴。”衾妃睨了她一眼。 “娘娘!”那禾云还想说。可依是被衾妃制住了。 邢绯月面色无碍,只是点头细细听着。 这些事,衾妃早就应该预料得到的,她也断断不会因为这些事而真正的不开心。 这禾云这般说来,衾妃明面上是阻着她,可若她一向对着婢子严苛,耐她有两个脑袋也不敢胡言。有时候这些下人说的话,往往都是主子的反射罢了。 “倒也没有什么,只是本宫父亲前些日子遣人给我送信来,说近来朝堂上局面难料,他似处处受挫,竟有了辞官的念头。”衾妃摇了摇头,再叹了叹。 辞官?衾妃的父亲曾元德如今位置太傅高位,怎无端端有这样的念头。 尔后邢绯月转念一想,这朝中也是同这内宫一般,总有荣衰。只不过,眼下衾妃父亲的境遇,想必是威后的原因。 这婉妃的父亲徐时显一向是威后一派的人,这内宫之中衾妃与婉妃斗着,那朝堂之上,曾元德则是与徐时显斗着。 如今婉妃有了一个皇子傍身,怎么的也算是胜了衾妃一筹。 加上威后最近的动作频频,曾元德自然不好过。 “还望娘娘宽心,娘娘试想,之前一直担忧那兰辛尔入了内宫,可眼下她不也是没了机会吗。”邢绯月劝抚道。 “那也都是多亏了你,不然眼下怕是要更棘手了。”衾妃示意禾云伺茶。 “此次洛云倒没能做什么,到底还是君上睿智。”邢绯月这句话的意思大抵是最后是端睿赟没有让那兰辛尔入了内宫,不然她也不会狗急跳墙操纵那曹间雪将自己缚了去和岳萧炽胁要军线图。 “有时候,本宫是猜不透君上在想什么的。”他分明是不欢喜威后干涉朝政的,可近来却像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样子。 这帝王的心自然旁人是看不明清的,端睿赟如今这样做,想来是有他的道理。 “娘娘近来身子可好?”邢绯月见衾妃面色欠佳,便开口问道。 这君王不可擅论,所以她找了另一个话题。 “一切都好,只是休眠差了些。”怎会睡的安稳,她往日一向得宠,可自从婉妃诞下皇子之后,她总感觉端睿赟对自己似冷落了不少。心里有了惦想,当然是这般。 随后衾妃又低声言道:“对了,之前那在本宫绢布上做手脚的宫婢,前不久忽然病重,后来本宫就让人将她送走了。可送到奴人所没多久,听说就病死了。” 邢绯月听后沉了沉,心里想着怎会有这样巧的事。想必是那岚妃担心事情总有败露的一日,所以先下手为强料理了那个婢子。这内宫中的女子个个都不简单。 “生的是何病?”邢绯月问道。 “这个本宫倒是不清楚,只不过,我查到了关于当年那个修仪死前被人瞧见过曾与岚妃有过争执。后来还见到岚妃慌慌张张的回了寝宫。隔天就听说那修仪死了。”衾妃面色有些凝肃。 第二百九十五章 借刀杀人 , 之前邢绯月就让衾妃从过去的旧事去查,想不到倒是真的有了结果。 “那人如今何在?”邢绯月问道。 “本宫已经让人将她派到云阳宫里面了,是一个老花奴。应该不会惹人耳目的。”自从那在绢布上做手脚的婢子忽然死了之后,衾妃就开始更加小心了。 “除了这些娘娘可还查到别的?”邢绯月相信这样长的时间,衾妃总不会只查到这一点。 “这老花奴还有一个姐妹,临死前告诉她自己是亲眼见到岚妃将那修仪推下水的。”衾妃拧着眉再轻声说道。这岚妃,表面上看着静顺得很,想不到竟这样狠辣。 衾妃本是想要将此事告知端睿赟的,但想着毕竟是一个奴婢说的话,总是分量轻了些。 这岚妃一向口碑极好,朝中老臣与她父亲也是挚交,如今曾元德不得势,所以衾妃不能轻举妄动。她将自己的顾虑告知邢绯月,想要她帮着思量一下,毕竟让自己去查旧事的人是她。这一点她自然有办法的。 “娘娘聪敏,眼下确实还不可轻举妄动将此事言告君上,不过在洛云看来,或许岚妃的存在,对娘娘眼下来说莫不是一件幸事。”邢绯月沉了沉说道。 “噢?此话何解?”岚妃的存在对现在的自己来说是幸事?衾妃有些不解,便坐直了身子问向眼前人。 “娘娘想着,岚妃之前安排人在娘娘的巾布上做手脚是为何?”邢绯月执起桌上的茶浅啄一口再放下。 岚妃总不会无辜针对一个人,邢绯月很清楚,这所有的恶业不过因为心里的的贪念。 那这岚妃贪的是什么?这内宫中的女子,贪的又是什么? 自然是君王的宠爱罢了。 之前衾妃是最得宠的妃子,岚妃为了争宠,那她的目标自然不会是旁人了。 可眼下,整个内宫之中最是得宠的人,应该是那婉妃吧。近来这云阳宫没有什么异常,那做手脚的婢子又突发急病毙命,这一切很明显可以看得出来,或岚妃目前许是暂且换了一个方向了。 衾妃细细想了一下邢绯月的话,随后微微一讶,又像是顿悟一般:“你的意思是,她现在的目标不再是本宫了?” 邢绯月点头。 这暗处里的敌人,忽然的换了一个方向,那对自己自然是一件好事。更何况,她换的方向,或许也是自己的敌人。 衾妃原本紧锁的眉松开了,尤得轻笑:“洛云,你果然心思缜密。” 是了,岚妃眼下紧紧盯着的怕不是自己这云阳宫了,而是那婉妃与她的皇子身上。 这对自己来说,不是多了帮手吗。 亏得她之前没有莽撞将过去的旧事言说给端睿赟。 “只要娘娘稍加留意,指不定可见一场大戏,而这场大戏结束后,真正受益的人或就是娘娘了。” 邢绯月虽面色平和,可她心中却是泛起冷笑。这妃嫔之间的斗争,大抵是没有什么同心协力的,唯一的共同就是会不自觉的成为一团有意无意的排斥针对最得宠的那一个。 以婉妃那样的心思性子,想必是万万不会想到防着那岚妃的。 然而这岚妃为了争宠自然是什么事都会做的出来,那这婉妃想来以后也不好过。 “借刀杀人,一举两得。”衾妃忽然轻笑出声。好一个沈洛云。她太明了人心了。 这岚妃一定会对婉妃下手,之后若是东窗事发,衾妃只需坐收渔翁之利。 “娘娘忧心的事,不过是时间问题,最主要的是,沉得住气。这好戏不怕迟上场。”邢绯月颔首。 她并非什么城府极深之人,只不过见了太多的人心薄凉,大多数人的招式已是熟门熟路了。 这些内宫中的妃嫔纷争对她来说不过是易事一件,真正的核心是在凤仪殿那位。 内宫无后,自然纷乱。可有人就是不愿意交出凤印,也是缘由之一。 “每次你来了宫中后,本宫的心就要宽裕不少。若是没有你,本宫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衾妃拭了拭唇说道。 “娘娘谬赞了,到底是娘娘福厚上天眷顾,狡诈之人也总有恶果。”邢绯月颔首。 “近来凤仪殿那位做了不少事,想来爵主那处也是事事不顺,不知你可否有把我给你的名单交给爵主?”衾妃指的是之前给她的一份记录着与岳萧炽不是一派的名单。 邢绯月点点头:“嗯。不久前已经给了爵主,还要谢过娘娘。” 她并没有直接交给岳萧炽说是什么名册,而是有一日给他送差点,放在漆盘上,只说了是衾妃赠的书籍。 岳萧炽自然是看了,并且已经根据名册上面的记名开始一一下手。 “你与本宫之间不过彼此依附帮助,何来谢字。说到底都是女人,最终都是指望自己的夫君能得顺势罢了。” 衾妃再叹言,只怕自己最后做的,都是为别人做了嫁衣。 威后如今的胜势风头旺得很,衾妃只得韬光养晦等待时机。 邢绯月点点头,或许在之前她还未恢复记忆的时候是这般的念想,想要岳萧炽过的平顺,所以才会帮助衾妃,也当是帮助岳萧炽帮助自己。可眼下却不是这般了。 她为的是要威后为当年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她为了权势陷害忠良威逼重臣,害的许多人家破人亡,也害的自己这些年受尽苦楚折磨,如果不是她,或许自己如今与岳萧炽也不会是这般模样。如果不是她,父亲最后也不会落到那般下场。 衾妃要的,和自己要的,不再是一样的,可是所对的目标却是一致的。 与此同时邢绯月也相信,如果没有威后,那西朝如今或会是另一番盛世再现。 “娘娘对洛云的依托洛云自然不敢忘。”邢绯月起身欠了欠。 是了,所以,她如今只能是沈洛云这个身份,只有这个身份,才能更好的将过去的旧事连根拔除。 在这个尘世,不争也不见得可以平和过一生。 过去用何种方式让自己失去的,往后总要以相同的方式还给自己。 第二百九十六章 蚕丝千寿被 , 衾妃笑了笑:“好了,快坐下,本宫自然知道你心里是向着本宫的。” 邢绯月点点头,再次落身坐下。 “明日威后寿辰,许多嫔妃们都准备了一些歌舞或重礼,本宫之前也寻人备好了一件,可就怕是难登大雅了。” 衾妃一面说一面示意禾云去取来。 不一会禾云就端来一披薄被,那薄被一看就是极好的丝缎所制,柔软轻柔。 邢绯月细细看着,那薄被上似绣着大大小小不同字形的寿字。 原来是一床天蚕丝千寿被。 这物件虽是好兆头,若换在别人,大抵会觉得衾妃很用心。 可威后毕竟不喜欢她,指不定到时候会觉得这物件不够珍贵,觉得她并不上心。 “这几日娘娘也为了这东西想破了脑袋,可选来择去的也没找出什么更合心意的东西。”禾云在一旁说道。 “大寿当日,妃嫔们都要亲自献礼的,就怕这东西即便用心也会被看成是普俗之物。” 衾妃知道威后对自己是怎样的,虽然这千寿被可是花了将近半年才做好的,这上面的寿字,可都是西朝数百位颇有名气的绣娘用蚕丝染了金水绣上的。绣一个字或就要花上好两日的功夫。 邢绯月细细端着,这千寿被无论是用料还是寓意都是极好,但就是觉得少了些什么。 或是因为为了质地轻柔所以没有用那些粗金线,所以看上去显得并不是那样华贵。 她见过威后,从她的衣着上就知道她是一个极喜奢华的人,所以这被落即便衾妃再用心,或在这一眼外观上与无法博她欢愉。威后欢喜不欢喜倒不是衾妃真正在意的,她在意的是,会不会因为自己所献上的寿礼不入她眼,之后故意找个由头言责衾妃。说她对自己的寿宴不用心。衾妃为此有些苦恼。 邢绯月想了想,如果在这千寿被上点缀一些物件,或许会好很多,只不过这点缀上的物件不能喧宾夺主也不能过于沉重。忽然她想起自己过去在书中见到说在南楚国曾有一位极得宠的妃子喜欢用一些晶石点缀在自己的床榻上,说是可以吸收日月精华保人青春常驻。那妃子确实也是容颜久驻,她灵机一动,不如就在这被落的头尾加上一些晶石点缀。 她看到衾妃身上戴了一串色泽极为艳丽润泽的碧玺珠子,这碧玺听说每一种颜色的寓意都不同,人们都说它是五行石,长期接触益处颇多。 “不知娘娘身上这串碧玺彩链可用来缀在这千寿被上。”邢绯月颔首问道。 衾妃愣了一下,随后垂眸看着自己身上挂的碧玺彩链。这碧玺彩链是当年君上送给自己的,她尤其喜欢。听说这上面的碧玺珠子,都是万里挑一择出来的。每一颗的大小都是一模一样,颜色共有六色,分红黄绿蓝紫粉。 若这些珠子缀在那千寿被上面,倒是真真添色不少。 她思了思,随后取下那链子,所谓舍不得矮子套不着狼大致也是这个意思了。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衾妃让禾云拿来剪子,将那链子的线绳剪断,随后装到一个木盒中去。 这碧玺珠子有绿豆大小,大约有百余颗,因为颗粒不大,所以重量也不会过重,缀在被落上也是适宜。邢绯月让禾云备了一些细金线,先用手将那些金线揉软,这样碰到肌理就不会有些蜇人,随后她将衾妃取下的那些碧玺珠子呈云波状缝到那被落的上下两头。 每一颗珠子之间的距离与配色她都精心择取着,加上这云波纹的方式,没有遮挡住任何一个寿字。 大约不到一个时辰,那些碧玺珠子就都缀到了被落上。 那碧玺艳丽的颜色一下搭着那些淡金色的寿字,看上去非常得宜。华丽之余还有不少新意。 衾妃探出手轻轻抚摸,因为邢绯月用的细金线,又是用的隐针绣法,所以根本就没有看到那碧玺珠子空隙间的针脚。就好像那碧玺珠子是镶嵌在那绸丝缎上的一样。 禾云与邢绯月合力将那千寿被展开,在烛灯的照耀下,那碧玺透着虹光,那些千寿绣字也跟着熠熠生辉起来。 只不过就这样一个小小的变动,整个东西看上去都不一样了。 衾妃眼中露出赞赏之意:“洛云,到底是你心灵手巧。” 邢绯月将那被落与禾云折好,随后颔首:“娘娘谬赞了,娘娘的这碧玺珠子颗颗都是万里挑一的珍品,色泽透润艳丽。这千寿被上若加了这点睛之笔就会华光四现。” 这千寿被因为考虑到轻柔舒适,所以没有用色泽比较明艳的粗金线刺绣,所以在色泽上会稍显黯淡不够华丽,可这晶石类的材质本就有折光的作用,寿宴当日定是华光熠熠,若将它缀在被落上,那这晶石本身的光泽经过灯光照耀漾出的光泽展在那些寿字上,定能大绽华光。 着晶石有很多种,可其中碧玺的寓意最好颜色也最为华艳,所以邢绯月选择了衾妃身上佩着的碧玺珠子。想不到还真是画龙点睛。 衾妃满意的笑着:“你看看吗,本宫苦恼了数日的事情,你一来就给我解决了,说你不是本宫的福星,还有谁会相信。” 邢绯月欠下身子:“娘娘谬赞,洛云不过尽绵薄之力。” 到底也是衾妃是个拎得清的人,她方才见衾妃似犹豫了一下,想来这碧玺链子对她来说也是额外欢喜的。她愿意取下剪散,想必也是做了一番挣扎。 谁没个心爱之物的,自己往日珍着的,可还是要送给自己心中厌弃的人,这不是件易事。 “之前你为本宫改制的罗裳君上一直都赞不绝口,你的这针线活可不比宫里的绣娘差。”衾妃抚了抚邢绯月的手。 她抿唇笑了笑:“过去闲来无事也喜欢摆弄一下罢了。” 邢绯月的绣工自然是好的,年少时母亲时常教她。当时母亲的绣工可是西朝颇有名气的。 耳濡目染的邢绯月怎能不擅呢。想起旧往,她心中又是一阵沉然。 第二百九十七章 竹菊岚妃 , 从云阳宫离开已经临近傍晚了,衾妃又给邢绯月赐赏了不少物件。两个婢子捧着赏赐的物件跟在其后。雨檬挽着她往车撵处行去。约是行了小半盏茶功夫,就看见一个女子迎面走来,她身后跟了两个宫婢。 此处是内宫,想来迎面走来的人也是君上的妃嫔。此刻跟在邢绯月身后的两个宫婢小声对邢绯月提醒:“前面的是岚妃娘娘。” 临近时,邢绯月颔首欠下身子:“给岚妃娘娘请安。” “这位妹妹倒是眼生得很,本宫从未见过,不知妹妹是哪个宫里的。”那岚妃示意邢绯月起身。邢绯月支起身,眼前的岚妃梳着望仙髻,头顶斜插着一支白玉并蒂莲玉鸾步摇。手拿一柄织金竹叶宫扇,身着一袭羽蓝色的如意云纹衫,举手投足间都是端庄娴雅。 邢绯月正要回话,岚妃身旁的一个婢子就言话了:“娘娘,是爵主的偏室夫人。” “奴婢见过岚妃娘娘。”既已有人给自己报了家门,那邢绯月也就只能再告安一次。 “本宫说呢,这内宫中何时来了这样一位模样俊俏的妹妹,原来是爵主夫人。早就听说爵主有一位容颜倾城德才兼备的夫人,今日总算是得见了。”岚妃的声音平和容祥,面上的笑也是如同竹菊一般清雅。 “岚妃娘娘谬赞了,倒是奴婢一直得闻娘娘端雅亲善,今日见了娘娘竟然有些不知礼的觉得亲近。”邢绯月浅笑回道。这样的一个人,是真真想不到会做出什么歹毒之事的主。不怪俗话说人不可貌相了。 “本宫也不过是常年研修佛礼,能悟得到些道理罢了。这人啊,一旦明白的道理多了,也就自然会豁达平和起来了。”岚妃笑了笑。 她身上有淡淡的雏菊香气,看得出来她是出自大家,衣着品行不俗不媚。 邢绯月点点头,婉笑着没有再回话。 岚妃看她身后跟着的是云阳宫的人,于是就再言道:“这是刚从衾妃妹妹那出来吧。” “是。”邢绯月没有多言,只是回了一个字。 “看来衾妃妹妹额外欢喜爵主夫人。”岚妃看见那两个婢子上捧着的一些物件,想来是衾妃赏赐的。 “奴婢不才,平日喜欢研习一些曲谱,衾妃娘娘正好也喜欢,便召奴婢入宫来给娘娘译琴了。”邢绯月垂首回话。 “是了,衾妃妹妹也是多才多艺,自然要惜材一些。”岚妃点点头。 此时已是余晖斜照,宫苑呈现一片霞色,岚妃似觉得天色也要迟了,便也不再与邢绯月多言。 “本宫还要去佛堂掌灯,就不多做留了。看你也是要出宫去也别误了宫门时辰。” “是,奴婢恭送岚妃娘娘。”邢绯月再福下身。 岚妃点点头,随后就往另一处去了。 待她离开后,邢绯月支起身回首看她一身羽蓝色融在那片朝霞之中,她的步履清雅缓沉。 这岚妃的过往衾妃是与邢绯月说过的,从王府到这内宫,这个女子不知熬过了多少沉夜后才想着静修佛礼。或只有那沉静的木鱼声才能让她忘却心里的疼。 这内宫之中的人,每一个人都有着冗长的故事。 又是怎样的执念痴望,才能叫她在漫长的修行中还会做出有背佛寓的事。 终是因为不甘吧。不甘就此蹉跎一生。 ...... 出了宫门上了车撵,邢绯月才觉得紧绷着的肩背稍稍松下。 掀开车帘看这窗外的晚霞满天,路上一些摊贩正在收拾物件准备结束一天的辛劳。 几个早早就酒浓的中年男子相互扶着摇摇晃晃的咕哝着一些市井诗词。 风中蔓着柴火香气,静下心来听仿若都能听到临街人家中厨房锅勺的声音。 这宫内宫外,果然是两个世界。 一个了无生趣,一个人间烟火。 邢绯月将手探出窗外,划过指尖的晚风温柔至极,让她一颗心觉得额外宁静。 如果有得选,她宁愿自己出身在一个平凡人家,守着爱的人,就这样朝起暮休。 即便日子平凡乏味,但得以细水长流也是好的。 可是啊,这尘世间很多事就是注定好的,更没有让你再选一次的道理。 所有过去的年岁都不可再复往,所有远去的人也不会再归来。 这大抵就是无可奈何。 邢绯月苦笑,随后收回手垂下车帘。 雨檬见她似有些不悦,便关忧问道:“主子怎么了?” 邢绯月摇摇头,言说只是有些累了。 回到岳府,天色已暗下,她刚下了车撵踏入府门就听到岳萧炽不悦的声音。 “怎的这样迟才回来。” 邢绯月顿了顿身子,回过身子看见岳萧炽在府院一侧的廊亭下站着。 她欠了欠:“爵主。” 岳萧炽似叹了叹,随后朝她走来。 “累了吧。”晨间就出去了,到此刻才回来。岳萧炽担心她身子吃不消。 “还好。”邢绯月摇摇头。 岳萧炽牵起她:“走吧,等着你用晚膳。” 只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让邢绯月心中稍稍一暖。 有人等着的感觉是好的,就像有一种归属和依托。 ...... 晚间沐浴时他遣开了雨檬悄悄入来给她加水,让邢绯月又羞又惊。 他惦着她身子刚好,硬是强忍住了那腹下的灼热,给她拭干了秀发抱着她到房中的软榻上。 两人下了一会棋,还没见分晓邢绯月就已经有了困意。 他宠溺的看着邢绯月,最后揽着她熄灯入睡。 一整个夜里他都是紧紧圈住她的身子,邢绯月翻了一个身,岳萧炽的大手就又将她拉近自己大手横在她的腰上。 他深深浅浅的呼吸落在邢绯月的耳后,像是极好的催眠曲一般。 长夜无梦,她许久没有这样睡的安稳。 然她不知的是,岳萧炽一整个晚上都没睡好,偶尔看着她熟睡的面容像是若有所思,偶尔又因身子的燥热不散却只得揽着她不得别作。 所以直至天明后邢绯月醒来他却还在熟睡。 邢绯月望着他熟睡的面颊,探出手轻轻的抚上他英挺的眉骨,那动作极其轻柔,生怕惊醒了他。也生怕,惊醒了如今的平静。 第二百九十八章 威后大寿 , 今日威后大寿,整个丰邺都要每户人家挂起红绸寿字表示祝贺。 早膳后岳萧炽就先换了朝服入宫去贺早寿了,今日宫中来了不少外臣使节来贺寿。 从午时开始就会有一些曲班献艺,雨檬一早开始就忙活着给邢绯月更衣装扮,好让她在午时之前入宫贺寿。 今日的主角可是威后,所以在衣着装扮上是更要注意的。邢绯月选了一袭烟霞色的银纹蝉纱丝衣,乌发束起绾成瑶台髻,发髻上斜插着一支珍珠碧玉簪子。峨眉淡扫朱唇轻点。整个人就好似瑶池仙境中走出的仙子一般。 虽是这样清淡的颜色,可却怎的也盖不住她的倾城容姿。 “主子不管怎么打扮,总是好看的紧。”雨檬理了理她的裙摆笑道。 邢绯月淡淡笑了笑:“好了,你把那不灭忍拿到车辇上,也该入宫去了。” 雨檬直起身:“主子是要送人?” 邢绯月点点头。 不一会,一切打点好邢绯月也就往宫中去了。 今日丰邺街头很多守卫巡防,毕竟今日不少达官贵臣要出入。到了宫门前,更是有不少华车等候检视。 入了宫门,有不少宫婢内侍候着等着接引,雨檬将岳萧炽府中的爵印亮出,就有两个宫婢在前引路。一路上,不少人都纷纷往邢绯月处看来,有些人是识得她的,若行得近便会打个照面招呼。有一些外臣是未见过她的自然会被她的倾世容颜吸引目光。 还有一些使节更是看得痴了神。这样好看的女子,竟不是内宫中的妃嫔。 雨檬跟在邢绯月身后,手上捧着那不灭忍,见到投来的目光她也早已见怪不怪了。 谁让邢绯月生了这样一张倾世绝容。 邢绯月跟着那前方的宫婢,面色平和的稳步行着,对身旁的一切似隔绝了一般。 “姐姐!姐姐!”身后传来甜声唤音。 邢绯月并未回身,只是依旧往前走着。 “洛云姐姐!洛云姐姐!”身后的甜音更近了。 方才邢绯月并不知身后人是唤她,毕竟她没有什么妹妹。待听到洛云二字后,她便停下步子回过身。只见一抹嫣红色的声音和盘月一般的面颊,唤她的人正是当日在衾妃云阳宫中见到的郡主闻芝儿。 她上前来缓了缓气:“姐姐,我可是唤了你许久呢。” 邢绯月笑了笑,随后欠下身子:“原来是郡主。” “姐姐叫我芝儿就行。嘻嘻,许久未见姐姐还是一样好看。”闻芝儿嬉笑。她本应该是在宫中的,但前两日回了府中,今日才返来贺寿。入了宫门就见到熟悉的身影,一下也不顾的什么礼数就在后面叫唤起来。 她很自然的上前就揽着邢绯月的手腕继续往前走去。 一路上不少宫婢内侍见到闻芝儿都纷纷行礼,她本是郡主身份,可走另一处宫门,但她非要跟着其父闻玉春一并走臣子贵客入来的北面宫门。不然也是见不到邢绯月的。 “看来我今日从北面走,还是很明确的,不然就见不到姐姐了。”闻芝儿挽着邢绯月笑着说。 这小丫头分明只见过邢绯月一次,可不知怎的觉得和她很是亲近,对她更是有着莫名好感。 邢绯月笑了笑,倒也没说话。 走了好一会,才到了一处搭了高台的宫苑,想来就是今日曲班献艺的地方了。 岳萧炽已经落座了,见到邢绯月便起身行来。 闻芝儿看见他,吐了吐舌头:“芝儿见过爵主。” 岳萧炽点点头:“郡主安康。”话音刚落他就伸出手牵起邢绯月往两人的位置上去了。 邢绯月对着芝儿笑了笑,不知怎的她感觉岳萧炽好像对四周投射过来的目光有些莫名的不耐。 忽然牵起她就好似宣告主权一般。 闻芝儿因为坐的是另一个位置,只能瞥了瞥嘴跟着宫婢往另一处去了。 落了座,邢绯月发现在他们旁边的这次不是端睿鹤了,而是五王爷端睿霖的位置。 想来他还没到,位置还是空着的。 这宫苑分两层,形成环绕状,中央搭着高台,是曲班献艺的,一层分别是一些臣子贵客的位置。二层则是君上威后妃嫔以及皇亲重臣所在的位置。 此刻君上威后都还未来,二层上的人寥寥无几,而在对面一层的不少人的目光都纷纷往岳萧炽这处投来。 有不少外臣使节都纷纷议论。 “对面那个就是西朝的爵主啊。” “看上去真是一表人才。” “旁边那个女子不就是刚才路上所见的吗?” “那是爵主的偏室夫人。” “偏室?这样美的女子竟是偏室?” “嗯,因为是北玦人,听说还是一个艺姬出身。” “艺姬又怎样,在北玦艺姬地位也是极高的。” “这位夫人可了不得,君上还亲封了身位的。” “郎才女貌啊。” 这曲班的献艺没开始,这些人的关注力自然也是只能在他们这处。 岳萧炽将自己面前的茶盏递给邢绯月:“渴了吧。” 邢绯月面前的茶还是热的,他想着不解渴。 她点点头,接过岳萧炽的茶盏。 他今日一身紫金朝服,衣摆袖口处都是瑞兽祥云。一头黑发绾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好看的眉峰。 整个人显得丰神俊朗。 此时那五王爷从旁侧走来,邢绯月与岳萧炽起身问安。 五王爷点点头示意落座,并无太多寒暄。 他面色微白,眼眸之中依是愁色。往日的宫宴他都是不出席的。今日来了或也是碍于是威后的寿辰罢了。 五王爷身上有淡淡的花香,想来是因为他常年都打理那些花草的缘故。 他一身简素,容颜清冷,和今日的时景很是不融。 岳萧炽简简和他言语几句,他倒是和然。 “之前还要谢过爵主夫人,将我珍物送还。”端睿霖言谢。 岳萧炽并不知情,便回望了一眼邢绯月。 她颔首笑了笑:“举手之劳。” 邢绯月想起那彼岸红花,大抵是眼前这个男人这一生的所牵。 爱一个人,其实也有可以爱一生的。 即便末了未能相守,也依是不变。 第二百九十九章 高台观艺 , “君上威后驾到~”此时有司宫高声言报。众人起身拜礼。 端睿赟扶着威后,两人从宫苑一层的楼台往上走,一层的臣下与使节们纷纷转到右侧拜礼。 在他们身后跟了一些嫔妃与宫婢,皆是华服香影。 待他们上了二层高台,众人再贺言:“君上万岁,威后万寿。” “平礼吧。”端睿赟与威后同时示意。 邢绯月支起身,看见端睿赟与威后就坐在自己正对面,虽隔了一个中央高台也能看清他们的面色。衾妃此次并未坐在端睿赟身侧,倒是婉妃一脸自得的取而代之。 在威后身边的是那岚妃,衾妃则是在岚妃身旁。 这内宫之中的情况从排位就可看出了,可见如今衾妃确实是有些不得势的。 邢绯月转眸望向威后,今日她满面春风兴致极好。梳着鸾凤凌云髻的发端上别着珐琅红宝簪扣。耳畔坠着的红翡寿字闪金耳环耀得她面色极好。一身宫黄涩黑金镶边绣凤尾祥云宫袍,手中执着一支翠色莹润的玉如意,雍容高贵气势凌人。 众人落座后,开始有宫婢伺茶点果脯,司宫也开始报曲,让曲班开始献艺。 大多都是一些吉瑞欢和的曲子,威后饶有兴致的探首听看,一面和身侧的端睿赟言谈喜笑。 一旁的婉妃坐着坐着整个人像是没了骨头一样一直往端睿赟身上靠去,直至威后像是言说了什么她才正襟危坐的看着高台上的曲艺人。另一旁的岚妃则是一直伺候着威后用茶与点心,就连威后刚吃下的葡萄吐出的籽儿岚妃都双手捧起一旁的水盏接着。要说做人媳妇,岚妃倒是一个好样子。 邢绯月浅啄一口清茶,目光移到衾妃处,正巧衾妃也望向自己,两人目光交错,彼此微微点头。虽她如今的情况并不得势,但她面色倒是无波无澜一脉平和。 嘴角总是微微含笑不知其思。 到底是衾妃,沉得住气也耐得住这性子。 她一身月白色木棉花银缎宫袍,腰间系着明黄色腰带,如意髻上缀着一些东珠。手中轻轻摇着芍药薄纱菱扇。虽看上去简雅,可也是极其适宜的。既没有抢了威后的风头,也不会显得太过于素净。 相反的是那婉妃一身正红色水央轻纱长衫,领襟处与袖摆上都是用金线绣着大丽花,额外醒目的朝月髻上别着金镶玉蝴蝶簪子,那簪子上的蝴蝶是用金丝掐成,蝶翼上还坠着细碎的红宝,随着她的动作,不时耀出华光。 这一身,美则美矣,就是完全没有惦想会抢了威后风头。 这三个妃嫔之中,岚妃也是花了不少心思的,她今日梳着云髻,看上去稳重大方,发髻上别了一支点翠镶珍珠岁寒花簪,暗蓝色银丝孔雀绣纹宫服,腰上用金钱绣着木香菊叶纹,耳畔挂着小小的翡翠耳环。她伺候威后时间长,知道她的喜好与忌讳。也知道今日的盛宴宾臣都有一些什么人。这一身装扮很好的诠释了端庄大气的样子。 像是无形的宣告,她是陪在君上身边最长时间的女人。 邢绯月之所以会细细观察对面的情况,大抵是给自己心里做一个预设分析。 此刻她看到坐在最右侧端睿鹤,他身旁坐着闻芝儿,她一会给端睿鹤递去糕点,一会又给他看自己手中的团扇。 那丫头是遮也遮不住的喜欢端睿鹤吧。可这位王爷倒是有些无奈的样子,他有些应付着,时不时也朝邢绯月这边望来。 见她面色红润样子也精神了不少,看来身子已经恢复了。这叫端睿鹤心里宽和不少。 这时高台像是热络起来,几个佯装着仙侣的曲艺人开始施展技艺。 只见几个人开始翻身跃起,一个跟着一个的迭起一座人塔。 随着密集的鼓点与乐响,跃身在最顶上的一个似寿公模样的曲艺人展开手中的贺联。 那用红绸制成的底布上用金砂写着祥瑞贺词,随着他松开的手整个展开呈现。 众人纷纷拍掌叫好,威后也甚是满意的含笑点头。 这次寿宴是端睿鹤负责操持的,想来他也是花了不少心思。 单单是这献艺的高台就造得如此精致,那些外臣使节们无一不对西朝的国力暗暗称赞。 这其实也是一种君王的权术。借此来展现自己的国力与国库充盈的实力。 那些异国使节外臣见到后自然也会心中有考量。 说是一场寿宴,倒像是一场有着宣示的演出。 邢绯月微微侧眸看着一旁的岳萧炽,见他意兴阑珊的看着高台。 她不禁轻笑,他是不喜观艺的人,过去也是,现在也是。 岳萧炽听见她轻笑,便挑眉望着她。 “怎么了。” 邢绯月摇摇头,便将桌上的果脯递给他。 岳萧炽接过又放下,他不喜欢甜腻的东西。 随后他在桌下的大手像是很自然的就搭在邢绯月的腿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抚着。 邢绯月稍稍挪了一下,他又像是不悦的将她扳过来。 这盛宴对他来说不过就是逢场作戏,自然是百无聊赖的。 于是只能找些事情打发时间。这身边既然坐着这样的玉人儿,吃不到,那能摸一下也是好的。 邢绯月轻轻哼了一下像是清嗓子但却是在提醒岳萧炽,若是给旁人看到了可是不好的。 毕竟这不是什么家宴,可他就像无事人一样,虽眼眸一直望着高台上,但桌下的大手可一点也不安分。 两人身前的高桌上垂着锦布,所以这桌底下的风光自然看不到。 岳萧炽的大手轻轻抚着邢绯月的腿,慢慢的由下往上,轻轻摁揉着。 邢绯月僵着身子忍着不敢动,只是面上越来越热有些娇红。 岳萧炽望着她:“怎么,你很热吗?” 因已是夏末了,所以气温并不高,岳萧炽就像是明知故问一般。 邢绯月假装睨了他一眼,想着挪一下身子, 可他此刻却凑近她垂首低言:“你再乱动可就不止这些了。” 他的唇落勾起,面上像是浮起邪魅的笑。 在两人周侧的人自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见万年冰山冷面的岳萧炽难得笑了笑,那笑还真是夺人心神。 第三百章 万寿宴 , 将近两个时辰的曲艺班献艺结束了,一众人由内侍引着去了另一处大殿,等待晚宴。 邢绯月僵直着背行在岳萧炽身侧,此刻见到曹岩中独自一人从前侧走来。 行至两人身前时便阴阳怪气的言说:“这不是我们西朝高高在上的爵主吗。” 岳萧炽面色冷清,牵起邢绯月没打算停下步子,也没有打算与他浪费口舌时间。 “爵主这样无视臣下的问礼,莫不是心虚了?”那曹岩中见岳萧炽没有理睬他,便支起身似提高了声调。 此时路上有不少往宫殿去的人,有好事的开始往此处看。 岳萧炽似冷嗤一声随后回过身道:“若本爵没有记错的话,曹大人位在我之下,与我问礼是应当的。” 曹岩中面色一阵青红,随后他又说道“爵主听信小人谗言,害的老夫那可怜的女儿死于非命,难不成不应该给老夫一个说法吗?” 原来曹间雪黑白颠倒的本事是遗传了这曹岩中。 岳萧炽面色沉冷:“曹大人此话可是觉得君上之前的判言有失?” 曹间雪的事,岳萧炽可是先与端睿赟言禀过的,后来就连沈麟都为此事提供了一些证言。 曹岩中有些急了:“爵主这是欲盖弥彰。” 岳萧炽冷冷藐了他一眼,但并未再理睬他,只是柔声对邢绯月说:“走吧。” 邢绯月点点头,对那曹岩中微微欠了欠,就转身跟着岳萧炽继续往前走去了。 这曹岩中一向行事分寸欠佳,今日是威后寿宴若他失了礼数是他的不堪。 岳萧炽可不打算奉陪。 行间有知情的人自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如今西朝都传遍了,曹岩中的女儿擅用巫蛊之术,最后落得死于非命的结局。 为此君上还尤为震怒,狠狠斥责了曹岩中。 方才他这样不分场合的胡言乱语,更是让不少人对他避之不及,往日朝上走得近的人,见到他更是佯装未见。 在这朝局之上,大抵没人愿意与这样不聪明的人亲近的。 ...... 来到举宴的殿上,见到有不少贵臣的侍从拿了要献上的寿礼,此刻雨檬和沈南也候在外。 邢绯月见到沈南捧了一个沉木盒子,里面大概装的是要献给威后的寿礼。 这些东西是要交给负责报礼的司宫在晚宴时呈上的,随后再由送礼人上前向威后贺寿。 此刻雨檬手中也端着一个盒子,那盒子外面是五色琉璃,看上去很是别致。 邢绯月对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就跟着岳萧炽入了殿中。 雨檬其实想不明白得很,邢绯月为何要将那东西送给威后,眼看着身旁别的贵臣的侍从或婢都是极其珍贵的物件。 此刻她心中竟有些忧心起来。这威后一向刁得很。 这是那些司宫开始接物登记名册,候着的下人们也都循序送上物件。 有些个送的礼都要三五个人才可抬得动。 那阵仗看上去要送的物件是了不得的东西。 也是了,此时是表示心意最好的时候,若威后高兴了,指不定还会有嘉奖。 ...... 今日寿宴的殿上可谓是金碧辉煌了,在那大殿上都摆了很多足金寿桃。更有许多用上好的白玉雕刻的祥瑞花卉物件。殿中的梁上都用百穗流苏缀着寿字,主位后的屏风都是用金线绣着的万年松鹤图。 此刻已近酉时,宾客们基本都已经入了坐席。 岳萧炽将来邢绯月额际前垂下的发丝理到耳畔后:“累么?” 邢绯月摇摇头,她知道岳萧炽明了她不喜繁闹。这一整日下来也是难为得很。 约是过了一盏茶功夫,端睿赟与威后就入殿了。 拜礼之后内侍们开始传膳。 晚宴威后又换了一身衣衫,她此时穿着的是暗紫色的金纹牡丹凤眼宫服,发髻上别着檀木祥寿暗字东珠发簪。 她虽满上带笑示意众人可起筷用膳,可依是透着至高无上的尊贵与威严。 宫宴上的菜色都是极有寓意的,大多是都是用一些祥瑞字词排列的菜式。 所用的盛具都是极其考究的,而不同的品阶桌上的菜式都有不同。 然君上与威后用的御菜也是不同,宫中御膳房为此也是煞费苦心。 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出了差错。 威后所用的器具都是银缕白玉的,在传膳前都会由近身内侍试菜。 此刻有一些歌舞姬开始献艺,待酒过三巡之后,就开始由一些妃嫔献艺为威后贺寿。 这其中有吟唱的,有做舞的。 只见威后似乎并不是很感兴趣,大抵也是因为并不精彩的缘故。 献艺的大多都是位分不高的一些淑媛,淑仪。想来也是因为没有什么太能拿得出手的献礼才会选择献艺贺寿。 待最后一位淑媛献舞贺寿之后,内务司宫就开始根据不同的身位呈上贺礼。 第一个呈上的就是婉妃的寿礼,此刻上前那粉面红唇的司宫言报:“婉妃娘娘敬送万寿玉犀炉一鼎。” 声落,就有一个内侍捧着一方盒入来,随后那司宫便打开方盒,只见那方盒之下是一鼎通体润洁的犀炉。 婉妃此刻站起身,行到殿中福下身子:“儿妾祝贺母后万寿无疆。” 随后她便开始介说这犀炉的来处:“这是儿妾寻了很长时间找到的,知晓母后喜香,这玉犀炉在燃香时不单单是可以让香料的味道更加持久,还可以分辨出香料的好坏。最重要的是无论燃香多少次,也不会改变它的外色。反倒是随着时间越久它就越是莹润。象征着长久不变,如同母后的华光一般,经久不变。” “婉妃有心了。”威后满意的点点头。 婉妃笑了笑,随后起身再回座。 那捧着寿礼的内侍便退下,换那司宫再次言报:“岚妃娘娘献上金书妙法莲华经。” 同样的,此刻也由一个内侍奉上展开,随后岚妃拜寿祝词。 她倒没有过多的言说,只是说此经是她亲抄,之后一直放在寺中由高僧祝祷。 “儿妾祝愿母后万康。”岚妃拜下大礼,模样很是诚心。 这物件虽不是什么金贵之物,但却见其也花了不少心思。 威后也还算满意,不过未见什么惊喜之样。 第三百零一章 邢绯月的寿礼 , 献礼祝寿续行。 “衾妃娘娘献上千绣寿字天蚕锦被。” 此刻有些人纷纷交耳,大抵是觉得这物件虽寓意好,可或还是有些失色于前两个寿礼了。 威后更是意兴阑珊的执起杯盏浅饮美酒。 衾妃起身步到殿中,那内侍躬着腰举着漆盘托着那盖着锦布的寿礼。 她先是福下身子贺寿:“儿妾祝愿母后五福临身万康平顺。” 随后她躬身在那内侍身侧低言吩咐,然后再将那锦布掀开,与那内侍一同将那被落展开。 刹时间那锦被漾出虹色华光,在宫灯的照耀之下夺人眼目。 那艳丽的碧玺经由殿上的华灯一耀,透出的虹光落在那些金线寿字上,反出淡淡的金光。 就好像是那些寿字有了生气一般,镀了一层晃眼的色泽。 威后见状放下手中的杯盏,微微支起身看着那被落。 殿上的众人也都纷纷探首望去。 衾妃笑了笑:“这天蚕丝是选用最好的高原雪蚕茧所制,之后再择选百余名命好且手工精练的绣娘用浸了金水的蚕丝线绣上寿字。这样能保持被落的轻柔滑软。最后再点缀上五行相助的碧玺晶石。这碧玺晶石每一颗都是千挑万选的,每一个颜色都有着不同的祥瑞所助。希望往后母后在用时能安眠养体,延年益寿。” 说罢她便将那被落再折起,放置好在漆盘上。 “好,好。果然不俗。衾妃此心额外得宜。”威后笑着说,这被落方才看着虽平平无奇,可一展开却华光万现。 威后很是欢喜,她示意衾妃落座。 衾妃欠了欠,随后反坐。 她抬眸望向邢绯月,眼中都是感激之意。 殿上的人也都纷纷称赞,这贺礼不单是有其表,还额外适用。 这礼啊,看来是送到威后心里去了。 ...... 再往后,就是一些王爷贵臣的贺礼了。 万年如意玉杯、长寿玉瓶、寿意扇器十全,蟠桃银晶水盛。 一个个目不暇接都是贵重之物。 当司宫言报道岳萧炽的寿礼时,众人又再聚神观望。 “爵主献上千金玉雕帆船摆件一座。”那司宫扯高音言报。 内侍呈上,这献礼也不简单,单是那帆船的雕刻就栩栩如生,每一个帆布上都刻着寿字。 岳萧炽行礼祝寿后威后挑起眉:“爵主心意甚好,只是哀家记得旧年生辰时爵主也是送了类似。不知是有何寓意?” 岳萧炽面色无澜:“臣下是愿威后事事顺意。” 威后点点头:“事事顺意亦是好,哀家毕竟上了年岁,也是无法再有多忧了。” 她这句话是话中有话的,所谓不多忧即是颐享天年不问政事了。可如今来看威后却不是如此。 她认为岳萧炽这贺礼是借物指意。 让她不要再握权不放。 事实上,岳萧炽也是此意。 殿上的人自然不明白个中缘由,可端睿赟是明了的,他轻咳一声,随后道:“母后,儿臣觉得爵主此物甚妙。” 他当然觉得好,威后愿意放手,那也省了他很多事了。 威后侧眸睨了端睿鹤一眼,面色的笑意已经淡去。 “看来君上也觉得哀家老了。” 端睿赟自然和笑:“在儿臣看来,只有儿臣渐长,母后依是容颜不变神采依旧。” 威后轻笑:“君上倒是会哄乐哀家。” 随后她示意岳萧炽落座。 邢绯月早就探问过岳萧炽的寿礼了,当然她也知晓这寿礼的真正寓意为何。 岳萧炽连着两个年头都送这帆船,不是没有原因的。 此刻那司宫又准备言报,只见他顿了顿,随后有些似语滞的说道:“西国夫人献上花卉一株贺寿。”他见过以花卉作为寿礼多了,可这不报花名的倒是第一次。 此时众人也觉得好奇,便都翘首望看。 岳萧炽侧眸看向邢绯月,他并不知道她也备了寿礼。还是不知名的花卉。 邢绯月颔首起身,步履平缓移到殿中。 只见一个宫婢一身素衣素髻脂粉未染的捧了一个五彩琉璃盒子入来。 殿上的人更是好奇了,这之前献礼上来的都是内侍,怎么此刻是一个宫婢。 邢绯月福下身子:“妾身祝愿威后祥瑞不灭。” 威后点点头示意她起身。 她方才交代了雨檬,定要和那负责接礼的司宫说明,这送礼上来的必须是宫婢。并且要素净无装。那司宫本是不愿的,雨檬就说那寿礼极其珍贵,若不按此举会有所折损,届时就要他担责。所以最后也只得安排一个宫婢入来献礼。 “沈氏,何故这寿礼是由宫婢献来。”威后其实是有些不悦的,毕竟这寿宴之上,这宫婢一身素衣。 邢绯月欠下身:“回威后的话,因为这五彩琉璃盒子中所盛之物不可受染。” 她的言下之意是这内侍都是不洁之身,自然不可沾碰此物。 威后挑眉:“噢?这是何种奇花竟是这般讲究。” 邢绯月淡淡笑了笑,随后便将那五彩琉璃盒揭开。 就在揭开的那一刻,这个殿上的人仿若闻嗅到一阵从未识过的幽香。 还未反应过来就见一阵奇光浮现,那五彩琉璃盒的斑斓耀过,晃了一下眼后就见到一盏碧色水纹的盆中立着一株从未见过的奇花。 那花白幽静中透着莹润的晶光,在宫灯烛火的照耀下,那碧色的盆子上的水纹像是春日微风拂过的湖面,漾起层层波澜。 那花朵就好似无暇的白玉上镀了一层晶莹透亮的晶石。 “太美了。” “这是什么花啊。从未见过。” “果然是珍宝啊。” 不少人开始低声谈论。 威后一下子似看痴了神,这样的花卉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难怪这沈氏如此气定神闲。 果然不是一般的花卉。 她点点头:“无暇幽美,确是芳物。” 邢绯月笑了笑:“此花名为不灭忍,愿意绵绵不断长久不灭。传说是瑶池仙子的琼浆玉露坠下凡间凝结而成。” “噢?”威后似很感兴趣。 “此花不单单是有此寓意,在众多古籍中也有过些许记载,言说此花在,可抵百毒百害百忧。”邢绯月颔首续言。 第三百零二章 心头之好 , 威后点点头,随后她的眼眸转到坐在殿下一侧的五王爷端睿霖:“霖儿,都说你对这些奇花异草最有学研,你可见过此花?这花可是真真这般神奇?” 这一声霖儿叫的倒是很亲切。 端睿霖微微颔首随后回道:“回母后的话,儿臣过去虽未曾见过,可也曾在一本奇花集中见过此花的记述,此花名为不灭忍,也叫水晶兰,不过儿臣看到的记说传古此花是西王母当年怜悯世间疾苦时落下的泪水化成,因西王母象征不灭永生,所以此花唤作不灭忍。今日终算托母后的福可见。” 他一向是少言寡语的,但提及这些花草,他倒是不吝啬自己所知的。 “竟还真有这等奇珍。” “这寿礼可真是有心啊。” “到底是爵主夫人,送的东西哪会一般。” “你看看那栽花的盆子是碧色的,其实那是墨玉,不过是在这华光下是碧色。上面的雕刻栩栩如生,想必也是价值连城的物件啊。” 五王爷的话音刚落,殿上的人就开始纷纷低言议论起来。 邢绯月对着端睿霖欠了欠身子:“五王爷见多识广,洛云自愧不如。” 端睿霖只是微微笑了笑,在他眼前的这个女子,绝非等闲。 威后听了端睿霖的话,自然更是信服了,毕竟在他看来这五王爷自失意后都一直沉迷那些花草。 这不灭忍象征不灭永生,倒真真是让威后欢喜到心坎里去了。 邢绯月之所以会想着将这不灭忍送给威后,自然也是因为之前翻阅古籍时见到此花的记述。 对于威后来说,什么样的珍宝她没见过。 那些华贵之物远远没有一样东西对现在的她来说更重要。 那,就是时间和不败的年岁。 再多的财势权利到最后也要有时间享用不是吗。 对于一个已经拥有了至高尊位不再年轻的女人来说。 最怕的大抵就是一次又一次沉下的太阳以及妆镜中的自己红颜朽去。 最想要的,大抵也就是留住时间。 初次见威后的时候,从她的很多细节习惯来看,邢绯月就知道威后是一个极其惜命的人。 从她用的焚香,还有那不离手的翡翠如意以及邢绯月之前说她有血阻之症时,威后仔细听诉的模样就可以知道。 再者就是之前沈麟带着那兰辛尔入宫时,那兰辛尔以自己是鲛族之后的借口,再用了一些障眼法献出所谓奇艺,威后可是看的目不转睛赞不绝口。想必她亦是一个对一些所谓奇力传说甚感兴趣的人。 “此物甚得哀家心,沈氏,你很有心。”威后满意笑着言说道。 邢绯月福下身子:“威后欢喜即好。” 随后她支起身,看见那婉妃一脸的不屑。 威后示意她落座,随后对着一旁的端睿赟说道:“君上,我看我面前这万和翡翠虾仁不错,不如就赏给沈氏吧。” 端睿赟闻言笑着点点头:“母后恩赏自然是好。” 随后他便侧身对着一旁的内侍低言,不一会那内侍便高声言道:“沈氏和婉敬尊,威后万寿特赐赐御菜一例以表嘉赏。” 邢绯月起身拜礼:“谢君上威后恩泽。”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在殿上获得赏赐了,但这御菜的赐赏已算是大恩典。 由此可见威后是极其欢喜邢绯月所献上的寿礼。 殿上的人都投来羡艳的目光,当然,也有人此刻紧咬着牙根或气得蜷起了手掌。 这其中就有不甘的婉妃与那曹岩中。 ...... 宫宴继续进行着,这献礼一直也没停下。 往后一些臣下或者使节的送礼也都是一些平淡无奇所谓珍品。 在此期间除了那兰芝儿献上自己亲自做的绣画惹得威后一笑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了。 兰芝儿的那副绣画不单单是惹得威后发笑,就连殿上的人也跟着偷着笑。 那绣画上的功夫可谓是鬼斧但未见神功,真真不像一个女儿家的物件。 可谁叫威后一向宠爱这位郡主呢,心疼她早早就没了母亲,一直悉心呵爱着。 所以也从来没有要求她习一些女子技艺。 为了这次威后寿辰,兰芝儿也算是下了苦心练习绣画的,虽然这成果不怎么样,可心意已是难得。 “芝儿长大了,出落得越加像你母亲了,眼下已会做这女工了,这想必也是有了女子心思吧。”威后笑着说道。 闻芝儿闻言面色赧了一下,随后皱了皱鼻子:“威后...” “君上,哀家看也是时候给我们芝儿郡主寻一门事宜的亲事了吧。”威后又笑着对一旁的端睿赟说道。 端睿赟也跟着笑道:“母后不说儿臣也有这般想法。” 此刻在殿下的芝儿的脸更红了。她小心翼翼的往另一侧坐着的端睿鹤处看去。 她的心思,这宫中怕没几个人不知道吧。 端睿鹤执起桌上的杯盏,面上挂笑将杯中酒饮尽。 但眼眸却未往殿上的可人儿身上去。而是不时的看向邢绯月处。 她越加的练达成熟了,一言一行都好像是信手拈来的平顺使人欢喜。 不知他之前与她说的话她可还记得。 也不知在那之后她经历了怎样的心难,转眼间又变成了这样叫人看不明透人。 而她身旁的岳萧炽,似对她极其温柔呵护,并不似之前将她关到冷室之中时的样子。 这两人之间,又发生了什么。 就在端睿鹤这些不经意的沉思间隙,端睿赟的眼眸早已停在他的身上。 对他的目光落处自然也知道缘由。 此时威后再对着殿下坐着的户部尚书闻封蔚说道:“封蔚啊,这芝儿也要到了及笄之年,你可有何打算啊。” 在西朝,女子到了及笄时就是已经可以嫁娶了。 此时起身拜礼回话:“回威后的话,芝儿自小就被宠坏了,这心性都还未稳重,处事毛躁,臣下想着让她再好好学学闺中礼仪再寻合适的。” 对于闻封蔚来说,爱妻早逝,就独剩下闻芝儿,所以他也一向是宠得很。 这些一般贵家女子会的,他也从未强行要求闻芝儿研习。 第三百零三章 指婚 , 作为父亲的,自然是了解自己女儿脾性的,闻芝儿虽然出生官家,又常年在宫中往来,即便见了听了不少阴诡人心,但她依是秉性纯善,没有城府。这西朝虽是平和盛世,可也处处都匿藏着看不见的隐祸变化。 尤其是如今,这威后的势力并未真正散离,而端睿赟也并不打算再退步。 这朝中的风云变幻指不定就是朝夕之间的事情。 也正正是因此,闻封蔚才没有在此刻给闻芝儿言亲的打算。 更何况闻芝儿太过单纯,若是有一门好的姻情倒还好说,可若是成为了党派政事之间的连线或棋子,那他就有愧于亡妻了。他一直是朝中的中立派,不参与任何党派纷争,只是尽职尽责做好自己的本分。怎么说来,他也是这威后的妹夫,除了威后,倒没有谁会刻意为难他。 闻封蔚表面看上去总显得有些柔懦,既无功也无过。可他心思是极其慎密的。往往也只有他这样的人,才可以走的平顺时长。 不过他倒没有什么野心,只期盼往后闻芝儿能得一好归宿,能有人保护好她让她这一生都这样纯净快乐下去。而不是变成其他贵家或那内宫之中的女子一般,步步为营狡诈多诡。为了争得夫君的宠爱或是家门的荣宠费劲心思耗费一生在那些最后都是一场空梦的事情上。 威后听了闻封蔚的话后那凤眉挑了一下,她先是点点头表示认同,随后再说道:“芝儿的性子是还不够稳重,只不过这礼仪啊往后她再长一些自然也就懂了,指不定她成了家后也就会定下性子来了。你啊,还是思量太多。哀家的意思是你心中可有得宜的人选。” 威后其实刚才问闻封蔚的打算,可不是给他决定这芝儿寻人家的自主和机会,不过是看看他心里可有得宜的人选罢了。 闻封蔚颔首回到:“臣下心中倒还未有人选。” 若是换了旁人,大抵会说一句全凭威后决定了吧。 可他却没有,到底他是害怕自己的掌上明珠沦为威后的傀儡棋子。 威后笑了笑:“也是,她母亲走得早,你往日又忙于朝事,那不如就让哀家这个做姨母的为芝儿操持这件事了。封蔚,这样可好啊?” 闻封蔚心中凛了一下,可面上却依是那副软糯的样子:“这可怎敢让威后操心。” “行了行了,此事就这般说定了。”威后挥了挥袖示意他坐下,她心里其实早就有了适宜的人选。 随后她望向芝儿:“芝儿心中可有心仪的人选啊。” 威后其实早就知道闻芝儿心里欢喜的人是谁人,此刻她这般问不过是逗趣一下。 闻芝儿面色一红:“威后...” 她那模样很是可爱,两只小手垂在身前不自然的纠着,殿下的人也都纷纷笑了。 到底是已有了心意的人啊。 当然此刻也有不少贵臣蠢蠢欲动毛遂自荐,这闻芝儿可是威后最宠爱的郡主,父亲又身在高位。若能攀上亲家还真是一件大喜事。 威后笑了笑,随后侧身和身旁的端睿赟低声说着什么,端睿赟也不短点头表示赞同。 难得有一次,他和威后的想法落到一处去了。 “既然我与君上的想法一般,那不如今日就趁着高兴就将此事安排了吧。”威后笑说道。 “一切全凭母后。”端睿赟点头。 此刻在殿下的闻封蔚听到威后与端睿赟的话,整个人的身子都僵住了,可却想不到任何搪塞婉拒的借口。 虽然说这婚姻是父母之意,可若得到威后或君上指婚,那父母的意思也不起作用了。 威后笑盈盈的望着殿上的人,那双眼眸像是在寻觅什么一样,环了一圈之后落在了那端睿鹤身上。同时她再对上闻芝儿的眼睛,只见她都快要藏不住欢喜的羞红了脸。 “那就趁着今日人齐,就由哀家与君上成全一段佳话美事。”威后望向端睿鹤。 “哀家今年的寿诞都是睿鹤一手操持的,这大小事务都让哀家与君上尤为满意。咱们的王爷里面,也就是他还未成家,这可是哀家心中多年的忧虑,总惦想着他也能尽快成家立业得一处封地,哀家归土后也好和先王有个交代。” 若是说作为后母,威后是极其成功的。至少在明面上,她看着对所有的王爷都是和善亲厚的 。 端睿鹤听到威后这般一说心里自然有了数,他身子微微一僵便站起身来:“儿臣不孝,让母后操心,儿臣日后定会...”他的话还没说完,端睿赟就开口打断他了。 “臣弟,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定下心来了。”端睿赟了解他,自然知道他心里有的人是谁。 “择日不如撞日,就当喜上添喜了,哀家今日就做主将这芝儿指给你了,这可是亲上加亲的好事。”威后这话音一落,闻芝儿的头垂得更低了。 然端睿鹤的眸中却掠过一丝沉然。方才威后在说这件事的时候,他一直没有想到最后她会将闻芝儿指婚给自己。 此刻坐在殿下的闻封蔚也愣了一下,他也没想过威后会做出这样的安排。 本以为或她会将芝儿许给一些与她亲近的贵臣,没想到她选的竟是端睿鹤。 威后这个决定,让殿上的很多人都觉得是个不错的指配。这两人确实是门当户对的一对璧人。 “还愣着作何,还不快谢恩。”此刻坐在一旁的衾妃小声提醒闻芝儿。 闻芝儿即刻欢喜的福下身子:“芝儿叩谢君上威后。” 而端睿赟与威后也都看着端睿鹤。 他极力隐忍着心中的情绪,面上依是保持着那副一脉风和日丽的样子。 他躬身拜礼:“谢君上威后圣恩。” “好!好!”威后满意的点点头笑道。 随即她再望向闻封蔚:“封蔚,哀家要先恭喜你得一佳婿了。” 闻封蔚立即也起身谢礼:“臣谢君上威后恩意。” 他心里自然知道自己女儿倾心于端睿鹤,可他却是并不欢喜的,因为他看得出来,这大抵是神女有心襄王无梦啊。 第三百零四章 伏楚甄 , 众人都开始纷纷道贺,岳萧炽淡淡看了一眼端睿鹤微微点头算做恭喜。 此时不少人与端睿鹤道贺敬酒,他都是笑着一杯接着一杯的饮尽。 邢绯月瞟了一眼娇羞欢喜的闻芝儿还有那极力掩着情绪的端睿鹤。这两人的姻缘,对于很多人来说,不过就是一件喜事。而在她看来,威后这样安排不单单是因为她宠爱闻芝儿,有部分原因也是为了让自己家族的地位更高。 自古以来那些后位上的人不都这样吗,想尽办法让自己娘家人更近高位。只有这样她们才能游刃有余的在皇室中掌握家族脉系。为此在很多欢笑之下,都有旁人看不见的心殇与无奈。 端睿鹤是西朝王爷,又得端睿赟重用。这闻芝儿是她的侄女,这样的结合对威后来说自然也是好事一件。 ...... 这寿宴已近尾声了,就在大家还在为刚才的指婚津津乐道时,繁闹的宴厅上忽然扬起一阵清幽的笛声。众人纷纷停下四处望去,此刻从殿门外行来好些个身着绯色长衫的曲姬,她们手中握着玉笛。这些曲姬以环形围住奏乐,悠渺的笛声让已经有些酒浓的人纷纷醒了神。 正在此时,一阵如大珠小珠落玉盘额琵琶声开始渗入笛音,曲姬们的位置又不断再变换,错眼间似能看到在她们中央有一女子正往殿中间轻步跃来,就在那乐声从幽慢到雀起时,那些曲姬忽然散开退后,而在殿中有一名身姿婀娜水袖遮面的女子正垫着步子起舞。 她一身嫣红色的长衫纱裙,黑发束在身后别了一支玉簪。 因那纱裙与水袖极长,加上她跃起的步子极快,整个人就像是一朵风中的红霞一般让人看得迷眼。殿上的人都开始纷纷好奇这个女子的面容,可她那随着舞步扬起的水袖始终都是让她白皙的面颊若隐若现。此刻殿上有一人正一脸自得的看着那殿上起舞的女子,这最好的,总是要留到最后一个压轴才出现的。 倏地一下那琵琶声止了,唯剩下一支玉笛的幽声。 那殿中的女子的舞步慢慢缓下,那柔弱无骨的手臂执起水袖拂面,跟着那越来越弱的笛音匐下身子。此刻那些曲姬都退出了殿上,仅剩下那一抹嫣红。 “臣女给威后贺寿,愿威后福如东海水,寿似不老松。”那女子声音甜美悦耳,却又没有娇媚之气。 听到这个声音,座上的威后不禁开怀:“好一个犹抱琵琶半遮面,哀家想着是哪来的仙侣落尘替哀家贺寿来了。甄儿,你这一出凤舞夕阳可真是令人惊艳啊。” 那殿上的女子此刻垂下水袖,露出真容。 两道弯月眉下是一双潋滟的眸子,微微翘起的鼻下是一张小巧娇红的珠唇。 她面盘似月,虽是一身嫣红的舞衫,可却没有一点俗艳之气。 她微微一笑,犹似江南春雨一般温润怡人。随着威后的平礼身她缓缓直起身子,每一个动作都是端雅无错的。 这被威后唤作甄儿的,便是当朝相首伏宗光的嫡女,伏楚甄。 也就是威后的外甥女,她心中的后位人选。 ...... “谢威后夸赞。臣女不过拙技献丑,还望诸位海涵。”伏楚甄婉柔一笑,模样很是亲善。 “你呀,怎么回来了也不先来看看哀家,前两日哀家还和你父亲提起你。”威后似怪责的说道,不过面上也都是欢喜的笑意。 “臣女也是今晨才赶到丰邺的,幸亏是赶上了威后的寿宴。”伏楚甄欠了欠。 “也就是你受得住这样的折腾,往后啊就好好待在哀家身边,切勿再远行了。”威后点点头。 这伏楚甄的母亲不知何故早年间忽然到那距离丰邺很远的莲溪寺削发为尼,一心向佛不问世事。因为她母亲是过去先王首相的嫡女,多多少少也是举足轻重的人,所以伏宗光也无可奈何。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旁人更是无从得知。 或是她与这红尘的缘分已尽吧。 可伏楚甄却不愿,因为惦念母亲,每年都会去一趟莲溪寺探问。 此次去时,她母亲病重,伏楚甄便多留了一些时日照料她。 期间那伏宗光也经常言说她每日也都在为威后念经祈福。 待她母亲过去的王氏现在的静尘师太身子恢复后,便示意她以后不要再来了。 只说两人之间的缘分也已经到了,往后即便伏楚甄再来,她也是不会再见了。 临别前只赠了她一句话:“嗔为毒之根,嗔灭一切善。” 伏楚甄不明白此话的意思,然静尘师太也不再作解释。 “是,臣女明白。”伏楚甄欠下身子回道。 威后示意她落座,之后便似有意无意的望向殿下坐着的伏宗光。 ...... 邢绯月发现这伏楚甄入殿后,衾妃的面色就有些微变。 然其他的妃嫔也都是有些神色复杂。 这伏楚甄一向都是威后心里最适宜的后位人选,有些入宫迟的倒是只听说过此人还未曾得见。 今日一见,竟是这样得体的闺秀美人。 她们心里或多或少都是有些危机感的。 特别那些认为自己位近后位的人。 夜幕渐浓,这寿宴也算是要落幕了。 在今日,有人欢欣,有人黯然。 威后与君上离开后,众人也都纷纷离席准备出宫。 邢绯月跟在岳萧炽身后,见到碧蓝的天际中月色极好。那柔白的月光洒在灯火明耀的宫羽瓦沿上。就好像让这有着太多故事的宫城披上一层幕布。 隐隐约约她好像听见融在夜风中的一阵埙声,那音调似诉似吟。 一路出宫的行人车马声纷杂,那清音零碎散落。 就着这样的月色就如同为这盛夜的一切送别。 端睿鹤因为酒浓了,君上让他今夜就不要出宫了。遣人将他送去宫中月湖岛上去留宿。 他面色忧沉的坐在那摇船上,拿出随身带的陶埙吹奏。 有些话不能说,那便只得沉到这音律之中去了。 月色柔曼,和风屡屡。 但愿这心事能融到夜风中去,也但愿自己心里的那份念想,能沉到暗夜之中。 第三百零五章 轻音夜瑾佳期逢 , 这月湖岛是端睿鹤母亲瑾妃过去最喜欢的地方。 之所以叫月湖岛,倒还是有一段佳话的。 瑾妃过去刚入宫时还只是一个淑仪,她父亲官位不高,所以入宫约有半年了也未能见过先帝一面。有一年中秋盛宴,她有些酒浓后出了宴厅,然后竟不知不觉走到湖边,看到湖中心有一处小岛,便让宫婢摇船将她送过去。 上了那岛上发现很多昙花正含苞欲放,这昙花因为总是在夜间盛放,所以还有一个名字叫月下美人。在她的故乡这昙花叫做夜会草,是她最欢喜的花卉。 见到此处这般多便一时怀想故乡,便拿出自己随身带着的埙吹奏。 恰逢了也因为酒浓出来透风的先帝,他被那风中送来的埙声吸引,便命人一路寻去。 临近了那湖中岛,只看见氤氲的月色下那些昙花悄然盛放,清香四溢光彩夺目。 在那花落旁一个婉秀清雅的女子似有些落寞的望月吹埙。 后来很多时候,瑾妃回忆起当夜的情景,都是面含温柔。 “月下美人昙中生,轻音夜瑾佳期逢。” 这是先帝对瑾妃的形容,正因为那惊鸿一瞥,先帝将她赐封为妃,赐号瑾,寓美玉。 或对他来说,那个晚上的瑾妃,就如同月下美玉一般叫人挪不开眼吧。 瑾妃生性温柔纯善,所以先帝对她很是宠爱,将那湖中岛命名为月湖岛,并且除了她旁人不可擅去。她不是高位官家出身,娘家自然也没有什么依傍。但幸得是有了先王子嗣并且顺利诞下了皇子。先帝大喜,彻夜陪守瑾妃,并给小皇子赐名鹤。 这皇子的名字都是极有讲究的,名字中的寓意也更是会让这西朝很多人揣测。 这鹤字,既有寿长之意,也更是有立字之意。 当时先帝还未立后,更没有册立储君,朝中许多重臣为此都暗暗观测。 这瑾妃本就尤获恩宠,如今这小皇子的赐字又是这般别有深意,不少人当时都以为,这后位就是这瑾妃的了。 当时内宫之中已经是四妃在位了,其中的端妃已位贵妃之位,可她身子一向不大好,甚少外出,更是没有为先帝诞下一儿半女。然其他两位则分别是蔺妃惠妃了。蔺妃当年先帝还未为君的时候就已经陪伴在侧了,所以膝下已有了一位小公主与两位小皇子了。 蔺妃这个人性格比较跋扈霸道,在诞下两位皇子之后气焰更是高的很。 为此先帝有些不悦,便对她冷落了许多。再加上她父亲屡次中饱私囊被朝臣弹劾,遂她膝下的小皇子即便是嫡子也不见得可立为储君。 然惠妃虽比瑾妃先入宫,但也还未有身孕。 所以局势已经比较清晰了。这对瑾妃献殷勤的人,也都开始络绎不绝。 可瑾妃一向是本分的人,也从未有过什么大野心,心中惟愿的就是能常伴君侧,且自己的子嗣可以平安一生罢了。 这一点让先帝很是欣慰欢喜,毕竟这内宫之中的女子,哪一个不是拼劲全力的想要往上爬。 即便到了最高处,也不一定会觉得知足的更是屡见不鲜。 可谁也料不全这世事。 在端睿鹤两岁时先帝外巡,有一日他途径一处织布庄子,见到有几个像是乡绅模样的人正在收租,可他们所收的租额每一年都会上涨很多,这一下让这庄子的主人或是承受不起。 正在几人争执时那庄子中走出一个素衣女子,她脂粉未染,白净的面上一双眼眸中竟透着女子少有的英气,虽她身形瘦弱,可论起理来确一点也不输给任何一个男子。 这个女子将西朝律法中所定的租饷约制一字不漏的说了出来。当时西朝刚刚开始推行律法,府衙也是非常严谨执行的,若有违犯者都是定以大罪。那几个乡绅模样的人本是穷凶极恶的样子,可经她这般一说,就立刻拜下阵来。 先帝在一旁看的津津有味,心中不禁对这个普通民家女子产生了极其浓厚的兴趣。 要知道这些律法连一些官家人都未必可以这样全全的说出来。这小小的织布庄子中的一个女子竟能有这般明晓。 于是先帝便佯装成布匹商人,入了那庄子探问。 这个女子原来不过是这个庄子里的一个织布女, 可她一向不畏事,平日闲暇时更是喜欢读阅群书。 先帝身边的女子几近都是柔婉妩媚的,所以对她自然是新鲜得很。 无论身边的随官怎样劝说,他都还是决定在那庄子呆上一阵子。 经过一段时间接触,他得知这个女子叫做方梓荣,倒是一个男儿样的名字。 她不单单博览群书,还才思敏捷有勇有谋,若是为男儿身,定会成为栋梁。 这时日渐累,二人生了情愫。可她却不知他的真实身份。 直至先帝要折返丰邺时,才对她表露了真实身份,并答应她届时一定会回来将她带回宫中。 先帝离开后没多久,方梓荣就发现自己有了身孕,要知道这女子未嫁就有了身孕可是一件极大的丑事。可她却坚信先帝已经会回来找她,所以顶着各种羞辱与非议她也要将腹中胎儿诞下。那老庄主见她可怜,所以也没有将她赶走,可这日子每一天对她来说都是极其难熬的。 几乎每一日,她都会去庄外等一等,就盼着能见到先帝的身影。 或就是她的命,一年以后这先帝便实现了自己的承诺,前来将她接入宫中。 原来是因为先帝折返丰邺后就病了,身子一直没有痊愈,之后又时逢边域战乱,所以更是无法抽身。不料想这一年之后,这个他心中一直惦念的女子竟背负着各种压力为他诞下孩儿。 这让先帝分外感动,所以将她带回宫中之后,即便朝臣以及内宫众人都反对,他也直接将她封了淑仪。并赐予名号荣。 这位淑仪的到来,打破了很多原先人们的预想,也改变了很多人的一生。 这其中就包括端睿鹤的母亲瑾妃,她本就是不争之人,遂在众多嫔妃都一并打压那荣淑仪的时候,她也从未参与。 第三百零六章 故人已乘昙香去 , 这内宫之中的女子,若是荣宠让比自己优好的人给分了,除了不悦以外也只能自叹时运不济。 可若是给一个出身卑贱无权无势的宫外女子占了,那可就是不一样了。 这容淑仪没有娘家依傍,又是先帝从宫外带回的,不仅如此,还带了一个仍在襁褓中的孩子。 这对她们来说是极大的一种不甘。一下子内宫就像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一般。 一众人千方百计难为于她,更有说那带回宫的孩子并不是先帝的骨肉。 这其中闹得最凶的,也就是那蔺妃了,此时惠妃也有了身孕,虽心里也是有些不悦的,但为了安心养胎这些事端也是能避则避。 许多个出身贵家的淑仪或者淑媛可都是愤愤不平得很,要知道她们选入内宫可是费尽心力过三关斩六将,凭什么这样一个乡野女子可以与她们同位。 然这个荣淑仪可不同于一般内宫女子,她出身卑微,何种恶劣的样子没见过。未嫁有孕,何种诋毁辱骂没听过。对于这些刁难,她可全然不放在眼里。只安心照料小皇子。 当时先帝正历经律法变革,在朝中不时会遇到一些顽固老臣的阻碍。当他遇到一些无法决断的事时,总是会绕着弯子到容淑仪处闲话几许说一些事宜。 容淑仪很聪明,入了宫后也是勤学各项礼仪,所以自然明白这内宫女子应当遵守的事情。 所以即便她是知晓先帝是在朝前遇到了难题她也会佯装不知,而是选择同先帝一般的法子,闲话一些旧事古闻,举一反三。有时候甚至她会用一些自己年少时的乡野趣事来借事有指。 这一点,让先帝很是欢喜。 作为女子的,自然没有说只能做愚妇的道理,只不过这聪明也要懂得用到合适的地方,也要懂得掌控分寸。 正因她有这样的觉悟,既能帮先帝分忧,还保全了他的自尊心与优越感。 试问天下,有哪个男人不会对这样的女子越来越痴迷呢。 或许从一开始,她的战场,就不是在那后宫之中吧。 ...... 因为容淑仪的出现,先帝就慢慢的冷落了宫中妃嫔,就连瑾妃也难逃此变故。 先帝从过去的每日都到她处,慢慢的变成了好几日来一趟,然后是一个月来一次看看端睿鹤就走了。她是个内秀的人,每一次先帝来了无论她心里有多少苦楚但也总是笑脸相迎,从未说过一句心里的苦怨。 这些在她入宫时就已经有了准备的事。 在未得先帝宠幸之前,瑾妃一直以为自己或许这一生都会就这样枯寂直至老死在这深宫之中了。毕竟这样的例子也不是没有的。 可要知道,若一个人从未见过光明,那也就自然会习惯那些无尽的黑暗。 可若是她曾见过光明,在未有准备之时又再次陷入黑暗时的心境自然是不同的。 那是一种由失落累积而成的绝望。 在端睿鹤的记忆之中,他的母妃多数都是郁郁寡欢的。 偶尔她会与端睿鹤说起一些旧事,可说着说着,却又红了眼眸。 心里爱的那个人,离自己越来越远了,怎会不难过呢。 后来瑾妃时常会在夏末时带上端睿鹤到那月湖岛上小住几日,好些个夜里醒来,他似乎听到窗外有乐响,便会悄悄起身去看。 只见到瑾妃立在月下,在那些盛开的昙花丛中吹埙。 而她白皙的面上似漾着水润的光亮。 那些曲音让端睿鹤犹记在心,即便在他那样小的年岁,也似能听得明清这曲音中的泣诉。 瑾妃时常与他说的话就是要学会藏,只有这样才不会受伤。 虽然他当时不明白,可也都是依循瑾妃的交代照做。 久而久之,他便不再轻易在外人面前展露自己的真面了。 那本该是肆无忌惮的年纪啊,可确身不由己的扣上了面具。 瑾妃的身子越来越差,这内宫之中的变化也越来越明显。 惠妃诞下的皇子端睿霖聪明伶俐敏而好学,十分得先帝的喜欢。 而端睿鹤则表现平平,似袭传了瑾妃,自小对音律额外专情。 这前朝之前的预估,又发生了转变。 原本最有可能成为储君的端睿鹤,或会变成那端睿霖。 约是又过了两年,有一日一直缠绵病榻的瑾妃忽然像是痊愈一般。起了大早陪着端睿鹤习琴。 那时候,先帝已经有将近半年没有来看过瑾妃了,而她也从不提起问起。 当晚瑾妃带着端睿鹤去了那月湖岛,她再一次对月吹埙。 那埙声与以往端睿鹤听到的不同,似少了凄楚之意可却又像更是凄悯。 那是他最后一次听到瑾妃的埙声, 她立在月下,四周的昙花一一绽开,那些纯色的花叶像极了月瓣,柔薄的月光洒在她的身上,像是起了一层氤氲的雾气。她面容清和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宫宇楼台,真真像极了那花中仙侣。直至后来他才明白。那个夜晚的埙声,是瑾妃在与先帝辞别。这月湖岛是她与先帝初见的地方,也是有着她最珍贵回忆的地方。 翌日,瑾妃就去了。宫婢发现她抱着那埙依靠在窗前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瑾妃的一生似都在等盼,等那个人的回首,等那个人的归来。 可油尽灯枯时,她也还是没有等到自己心中惦想的人。 可或就是因为这样的不争,才能更好的让端睿鹤平稳度过一生吧。 瑾妃的故去,先帝是难过了一阵子的,有一日他独自去了那月湖岛,只不过已经是过了昙花开的时节。 他立在萧索的风中,似又见到那那日的月下美人。 刚想要上前挽留,可一下子又如梦泡影。 那样清和干净的埙声,怕是以后听不到了。 纵使来年这月湖岛的昙花再盛,也不会再似当年那个月夜。 她一身月霞,对月而立。 月下美人昙中生,轻音夜瑾佳期逢。 这比拟可是真真的由心而发。 只不过这佳期啊,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过去了。 故人已乘昙香去,光景不复往。 第三百零七章 注定没得选的缘由 , 瑾妃故去之后,先帝因惦念端睿鹤还年幼,便让荣淑仪帮着照料他。 端睿鹤额外的乖顺,多数是跟着宫里的老嬷嬷去教所习琴。 而当时荣淑仪的小皇子也逐渐展现出聪敏天赋,遂那蔺妃便更是百般刁难。 当时荣淑仪的小皇子名字为巽,与端睿鹤关系倒很是亲近。 大抵是因为他不同其他几个皇子这般对他冷漠疏离。 再后来,先帝不顾众人反对,将没有任何身家背景的荣淑仪册封为妃。 理由是她细心照料已故瑾妃的皇子端睿鹤。 而在行册封礼迎妃的那一日,正是那瑾妃的忌辰。 那一天,也是端睿鹤第一次见到邢绯月的的时候。 他离开那些喧嚣繁闹,遣开了嬷嬷自己独自一人到花苑中去。 见到那女童儿站在一株桃花树下,痴痴望着。 也就是因为那短短相遇时她说的那句:“离别的人还会有相遇的一天。”让端睿鹤一直记在心里。 这一记,就是那么多年。 他满心期盼的等着所谓的再相遇。 ...... 一晃眼又过去了不少光景,有一日那蔺妃因为多次以皇子巽的出身不明为由胡言惹怒了先帝。 最后先帝将她的妃位废除贬斥为了淑仪。先帝这样做,不过是杀鸡儆猴罢了。 当时朝中有许多人对荣妃都颇有微词,最主要是因为她的出身还有这皇子是在宫外出生的。 毕竟涉及到皇族血脉还有之后的这储君之位,近些年这几个皇子之中,除了那端睿霖,最有希望成为储君的也就是端睿巽了。然而先帝又独宠荣妃,之前甚至听到有传言荣妃还给先帝阅览一些朝务谏言。 很多个臣子坐不住了,纷纷开始要求先帝立后。 按照礼制,这后位应该由贵妃应上,也就是端贵妃。 可天不遂人愿,这端贵妃竟忽然病逝了。于是这立后之时又往后搁置了。 直到后来,先帝的身子已大不如前,遂要册立储君。 当时端睿霖不知何故,忽然消沉至极,这让先帝非常失望,所以他决定将端睿巽立为储君。 届时朝上一片反对之声,不少朝臣为此每日跪在那大殿之外恳求先帝多做思量。 可他就像铁了心一般,先是将荣妃册立为后,赐名威。 然后再将皇子端睿巽的名字改为端睿赟,这赟字意为文武全通最佳而上。 不仅仅如此,他还将端睿赟立为长,为威后与他的嫡子。 这一系列的安排与动作,就是为了让端睿赟之后不会再因嫡庶而被轻视。 也正因如此,年岁要长一些的端睿鹤,要唤端睿赟为王兄。 对此,先帝也对外发告说,这端睿赟是自己还未是君位时就已经与威后生情而诞下的,之后因为储君身子弱,威后将储君带到华安寺中求佛主庇佑赡养。待他身子恢复之后才回到宫中。 若再有人敢胡乱谗言,那便以祸乱朝纲为由处以极刑。 至那之后,这西朝就不再有人再胡言乱语了。 而过去那个小小的纺织女,变成了这西朝最有权势的女人。 ...... 先帝大抵最爱的是威后吧,不然怎会不怕单上独断**的陋名也要为她将往后的路摊平。 可他还是太小看威后了,或许,也可以说他心里的那个女子,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小姑娘了。 威后处事狠辣果戾,为了让端睿赟的储君之位坐得更稳,可说是将所有的她认为有威胁的都开始暗暗处理。 她不是没有担忧过这端睿鹤的,只不过随着年月的变迁,这端睿鹤完全就是一副闲云野鹤的样子。也不怪先帝给他起的这个名字了。 他衷情于乐曲,更是喜欢四处游历。 任何与朝政有关的事情都显得一点兴趣都没有。 渐渐地,威后也就放下了对他的警觉之心。或正因如此,他才免于灾难吧。 先帝崩世后,端睿赟作为少君登上王位,而威后则为其辅政。 当时的朝中可谓是嘈乱不安。 一个妇人和一个少君,自然会让很多有异心之人想要趁虚而入。 可他们太小看这个妇人了,她可不是那些娇生惯养富家出身的千金,也不是只知道琴棋书画女红的闺秀。 她博览群书,无论是对政治还是军务都颇有见解,加上多年来先帝于她言说的许多事情和常年伴君身侧累积下来的经验,这些朝上的朽古老臣哪里是她的对手。 有异心的杀。 不服的贬。 觉得不能为自己所用的换。 短短数年间,朝上的许多肱骨老臣都已经所剩无几。 而她的堂弟,也随着她的身位从一个小小的言官而成为如今西朝的相首。 或许从一些根本上来说,威后自己亦是在乎她的出身的,所以她才想要让自己的门族成为贵家。 这些改变,或许有一个人早就预料到了。 那就是端睿鹤的母亲瑾妃,她之所以要让端睿鹤藏而不露,就是想要保全他性命。 那张他自小就扣着的面具,也就好像是变成了他自己。 风和日丽,和旬清雅,衷情曲艺。 这是他的标签,一个能让他安全的标签。 久而久之,他便不再有所盼求。 可除了一个人,除了那个与他在桃花树下相遇的女童。 在得知她因父罪而要被处以严刑时,他去向端睿赟求情。 在这个年轻君王的心里,他的这个手足是一个从未有过太多波澜的人。 见到他言辞深切的为一个罪臣之后求情,端睿赟才知道,原来也是能有让端睿鹤泛起涟漪的人。 端睿赟见他这般求言,最后也只是将邢绯月贬为罪奴,之后送往钺国。 这个女子,不能留在端睿鹤身边。 作为手足的是,他绝不愿意看见端睿鹤被情所困而失了这个身份该有的自我。 然而作为君王的是,你既从来都是循规蹈矩听话的人,那就便要一直这样下去。 任何的转变对于他来说,都是一种潜在的威胁。 所以从始至终,端睿鹤都没的选,无论是他前半生,还是他的后半生。 今夜,端睿赟让他在这月湖岛留宿,或是想要端睿鹤能记起缘由吧。 第三百零八章 沉夜心事 , 端睿鹤站在湖边,身旁的夜昙有些正秘静绽放,而有些,却已经开始开始凋零萎落。 这稍纵即逝的美好任凭你有多不舍都是无法留住的。 他垂下手,清隽的面上浮起淡淡的苦涩之意,就连轻笑都像是揉着无尽的苦楚一般。 看着自己手里的埙,这是瑾妃留给他的物件。 再抬手比在唇边,身立月下再沉然吹响。 ...... 夜很深了,邢绯月回到岳宅梳洗之后就倦得不一会就睡着了。 深梦中似乎听到一阵埙声,年幼的自己立在一处院落下看桃枝绯绯。 再回首时是一个银缎素衫的小少爷,他眼眸泛红,紧紧抿着唇的样子叫人心疼。 她安慰他,风一吹桃枝上的叶瓣坠下,落得她一身。 那些甜腻的香气闹得她鼻尖痒痒的,四下的宫灯就好似银河中坠下的星子。 岳萧炽梳洗完妥后发现邢绯月已经睡沉了,她面容沉静嘴角似微微浮笑。 他探出手轻轻抚着她柔嫩的面颊,于她额上印下一吻。 尚若往后世事万变,也唯愿你能心入安宁。 ...... “父亲。”回到闻府,闻封蔚就让闻芝儿随他到祠堂。 闻芝儿甚少见他这般面色严苛,便也稍稍收了下性子,唯喏的随着他去了祠堂。 已是深夜,这祠堂的烛影幽幽显得很是凄寂。闻封蔚背对着她看着那祭台上摆放的灵位词牌。 “跪下。”半响后闻封蔚开声说道。 闻芝儿愣了一下,可也不敢不从,便欺下身子跪在那祭台前的麻垫上。 她不知自己犯了什么错,一向对她已经极尽溺爱的父亲会忽然这般。 “今列祖列宗在上,为父有一事问你,你必无虚言。”闻封蔚转过身看着跪在他身前的闻芝儿。 “是...芝儿知道。”闻芝儿点头。 “你可是诚心想要嫁给王爷?”闻封蔚的眉心似纠了一个疙瘩。 闻芝儿面色微微一赧,随后颔首点点头。 她是那样喜欢他喜欢啊,自小就喜欢。 不因为他是谁,就是这样单纯的喜欢着。 闻封蔚似叹了叹:“那王爷呢?” 这句话让闻芝儿抬起头,眼中都是讶异。 她不了解为何闻封蔚会忽然这样问。然这个问题,自己竟然也从未想过。 他对自己总是温和至极,可好像,他对所有人都是这样。 可方才在殿上,他并未表现出不愿的样子啊。 闻封蔚看到闻芝儿面上的茫然,便摇了摇头。 “你母亲去时,我曾答应过她,绝对不能让你受半点委屈,所以为父也从未勉强过你去做任何你不愿意做的事情。”闻芝儿自小就不喜欢那些闺中女子所钟情的事件,这琴棋书画女红没有一样是能让她沉得下性子的。 “父亲待芝儿好,芝儿明白。”闻芝儿鼻子微微一酸,眼眸就红了起来。 “以后去了王府,就不同在家里了。你也不能再凡事都由着性子来了。”闻封蔚看她红了眼眶,面色立马就柔了下来。 闻芝儿点点头,没有说话。 “从明天开始,我会让嬷嬷好好教教你什么是规矩,免了你日后出了阁让人看了笑话。”闻封蔚他叹了叹。如今能做的就是让闻芝儿在出嫁前能明白一些人情世故规矩礼仪了。虽然这些或根本没有多大用处,但至少也能够让她不至于之后失了分寸给人留了话柄。 闻封蔚之前在寿宴上可是看的明清的,端睿鹤可没有因为这门亲事感到多大的欢欣。 相反是自己这个傻女儿,就似欢喜的脱了形了。 这男女之间,总是重情的那个人过的比较累。 作为父亲的当然最是希望的自己的女儿能遇到一个也如自己这般珍爱她的人。 可这却不由得他做主的。 但愿列祖列宗能保佑,这两人不是神女襄王。 闻芝儿跪在那垫子上一动不敢动,过了好一会闻封蔚才叫她起身。 望着她一脸委屈的样子,他便再开口道:“好了,快回去歇息吧。” “是。那芝儿先回房了。”闻芝儿喏喏点头。 出了祠堂,她即刻俯下身揉了揉自己的双膝,两个候在外的婢子即刻上来扶住她。 闻芝儿回身看了看那灯火幽耀的祠堂,只见闻封蔚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落在那青石地面上。 今夜的父亲让她觉得好陌生,可无论如何她都相信,她都知道闻封蔚是在为她担心。 对于这之后的事情,她心里既是有些期待也有些彷徨。 期待的是她不久之后就会成为这端睿鹤的棋子,彷徨的是,今夜闻封蔚问自己的话。 她好像不确定,端睿鹤是否也衷情自己。 ...... “娘娘,已经不早了,娘娘早写休息吧。”禾云将案桌上的烛芯剪了一些,随后轻声说道。 衾妃自从寿宴回来后就一直郁郁寡欢的样子,这会坐在窗前都有好一阵子了。 她想着今日那寿宴上献舞贺寿的伏楚甄,心里就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样让她喘不过气。 这内宫之中怕要是又要入人了。 这明眼人都知道这威后的意图,这凤印想来她是不会轻易交到外人手中了的。 这伏楚甄才貌双全,又是威后的堂外甥女,今日虽只是在那殿上寥寥几句,可衾妃也明白她可不像那婉妃或岚妃这样好对付的。 本打算坐山观虎斗看那岚妃和婉妃之间斗得你死我活,可眼下又来了一个伏楚甄。如今自己又无子嗣,父亲在朝中又步步受限,她便又开始焦虑不安起来。 看着那黛蓝的天际,就好似这始终无法理清的纷扰一般。 眼下她唯一还能嘱靠的人怕就是那沈洛云了。 只要威后的势力可以一一驱除,那这内宫之中也不会再由她一人独大。 衾妃落在窗棱的柔荑紧紧蜷起。 是了,她熬了这么多年了,不怕再多等一些时候。 只要沈洛云和自己一条心,那这局势定会有所扭转的。 所有的忍辱负重,到最后都将是苦尽甘来。 她相信,终有一日那手持凤印稳坐在凤仪殿的会是自己。 这个沉夜,似乎额外的漫长,几乎每一个人心中都隐着未明的心绪。 第三百零九章 奶娘毒亡 , “啊!!!” 一声惊恐的叫喊声划破了锦和宫的清晨的宁逸。 只见一个嬷嬷吓得瘫软坐在地上,面纱煞白。 几个宫婢听到声音即刻赶来:“怎么了怎么了?” 此刻婉妃还未起身,昨夜似酒浓了些,听到吵杂声她便从床榻上坐起身来。 她抚了抚沉痛的额际,随后不悦的拧着眉唤道:“香秋!” “娘娘醒了。”婉妃的近身婢子香秋慌慌忙忙推门入来。 “怎么一回事,何故这般吵杂,还让不让本宫好好安寝了?”婉妃狠狠的剐了一眼香秋。 那香秋听到声响正准备去探看的,可不料想却惊扰了婉妃。 她即刻福下身子:“奴婢马上去看看,这些个没规矩的竟扰了娘娘。” “还不快去!”婉妃被闹醒了,心中莫名的有些烦闷。 “是。”秋香立起身,正准备往外去。 “娘娘...娘娘不好了!”此刻一个宫婢气喘吁吁的跑到寝殿外喊道。 婉妃面色一沉,随后拧着眉掀开了薄被双腿垂下床榻。 秋香将寝殿门打开,即刻沉着声似怪责那宫婢:“怎么一回事,娘娘还没起身呢,惊慌失措的作甚!” 那宫婢浑身颤抖,一张小脸一点血色都没有,她颤着声说道:“小...小皇子的奶娘....死了。” 香秋面色一凛,婉妃也刚披了一件长衫走到门前,听到那宫婢的话她立刻推开门前的香秋。 “你说什么!”婉妃一下子惊得不行。 她一面问说一面往奶娘住的偏院去,这锦和宫一共有两个奶娘轮流照顾小皇子的,这些个奶娘也都是精挑细选的,身子骨好得很。 她疾步往那偏院去,此刻在偏院外围了不少嬷嬷和宫婢,见到婉妃来了即可福下身子。 此刻一个嬷嬷看到婉妃,先请了礼,但看见婉妃要入那奶娘住的屋苑便拦住她。 “娘娘...使不得,莫要污了娘娘眼睛。” 婉妃蹙起眉,随后她挥挥袖示意那嬷嬷让开,刚走进那屋苑,就问道一股浓重血腥之气。 此刻那屋苑内已经有几个司宫在里面了。婉妃走到门前只见到那奶娘仰面躺在青石地面上,手中还拿着一块绢布。 婉妃定睛一看,忽然心口一阵恶心就要吐了出来。 那奶娘双眼翻白口吐黑血,连同着鼻孔双耳都溢出黑血。她死前似额外痛苦,双手紧紧的呈勾起状,那青石地面上似还有挠痕。 婉妃身子踉跄一下,幸亏了跟在身后的香秋上前扶住她:“娘娘当心。”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婉妃缓了缓气,随后别过面抬起手遮住口鼻。 “回娘娘的话,这晨间未见这奶娘到小皇子的寝宫来,于是秦嬷嬷就过来催问一下,不料想唤了许久就没见有人应答,一推开门,,,就看见这奶娘已经是这副模样了。”此刻一个宫婢回道。 婉妃沉了沉,忽然一下面色惨白:“小皇子呢?!” 她额上渗出冷汗,晃着身子又往另一处寝宫跑去,这小皇子住的寝宫就在她寝殿旁边,往日多数是奶娘与几个婆子婢子一同看守着的。 “娘娘!你慢点,小皇子正由罗嬷嬷看着呢。”此刻几个宫婢又跟在婉妃身后说道。 这罗嬷嬷是其中一个奶娘,昨夜是她负责照看小皇子的,往日天未亮另一个奶娘唐嬷嬷就会过来与她换一下。可今日她等了好一会也不见那唐嬷嬷来。 婉妃到了寝宫的时候,她还正抱着小皇子给她顺顺背。 见到忽然来的婉妃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欠下身子:“婉妃娘娘,小皇子刚喂了奶,这会正精神着呢,看来是知道娘娘要来看他了呢。” 婉妃喘着粗气大步上前一下将小皇子抱了过来,紧紧搂在怀里,随后便开始检查看看他有无异常。或许是这样忽然的动作,吓到了那小皇子,他似呛咳了一下便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那罗嬷嬷一听到小皇子哭,便是又惊又心疼:“娘娘这是怎么了?” “快!快去叫御药郎来!”婉妃慌了神,对着一旁的宫婢吩咐道。 “是...是。”那宫婢听见吩咐,便也不敢耽搁,即刻转身去御药房叫人了。 那罗嬷嬷哪里知道发生了何事,只是有些无措茫然的望着婉妃身侧的香秋。 香秋脸色青白,她走上前去拉开罗嬷嬷压着声说道:“这唐嬷嬷死了。” “吓?”罗嬷嬷惊讶的张开嘴,好端端的怎会死了呢。 此刻婉妃一面抱着小皇子哄着,一面以眼示意香秋。 香秋微微点了点头,随后她便让那罗嬷嬷先候在一旁,随后她便吩咐了几个宫婢开始检查小皇子的寝宫之中可有什么可疑之物。 不一会,御药郎就急赶而来,见到那小皇子正在哭闹,便上前匆匆行了礼就给小皇子诊脉。 那御药郎诊脉之后便颔首对婉妃说道:“娘娘,小皇子一切皆好,许是一下闹瞌睡呢,并无大碍。” “都哭成这样了还叫并无大碍!我看你是不想要脑袋了!”婉妃见小皇子还是哭闹不止,一下心焦起来。 那御药郎连忙跪伏下身子:“娘娘,臣下却无虚言啊。” 婉妃有些不耐,随后候在一旁的罗嬷嬷上前请示道:“娘娘,不如让奴婢试试。” 这小皇子毕竟还年幼,又是她喂养着的,想必自然是要习惯她身上的味道一些。再加上方才他刚刚吃饱,正有些发酣瞌睡呢,婉妃忽然来了就将他抱过去许是受了惊。 婉妃无论怎样安抚小皇子都还是哭闹,小脸都已经哭得通红了。 她思了思,随后便将小皇帝又交给那罗嬷嬷。 罗嬷嬷小心翼翼的接过去之后,轻轻抚着小皇子的背部,随后低言几句,不一会小皇子就止住了哭声。 她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随后再言道:“好了好了,我们小皇子最是听话了,这一下见了母妃高兴得不知所措了,这才撒了娇是吧。” 罗嬷嬷很会说话,她可不想这婉妃心里不悦,毕竟这是她亲生骨肉,若是和一个奶娘亲过自己,为人母亲的多少都心里会有些膈应。 第三百一十章 内宫阴诡 , 婉妃沉了沉气,她理了一下自己散乱的发髻便问那罗嬷嬷:“昨晚你看着小皇子可有什么异样?” 罗嬷嬷抱抚着小皇子想了想:“回娘娘的话,昨夜小皇子睡的安稳,并未发现有何异样。” 此刻那几个检查寝宫的宫婢们也并未有何发现。 婉妃点了点头,随后再让那御药郎起身:“行了,你先下去。” “是娘娘。”那御药郎拭了拭额际的汗,随后便躬身退了出去。 一众人似松了一口气,所幸这寝宫处没有什么大碍,不然或他们所有人都小命不保了。 婉妃命人收拾一下东西,随后便让那罗嬷嬷先带着小皇子到她的寝殿里去了。 这锦和宫里的奶娘无故暴毙,她是怎的也不放心了。 没多久就有一个内侍来报,说那唐嬷嬷是中毒而死。他们仔细查验了一下那偏院,发现在桌上有一些未吃完的糕点,可那糕点中也并未验出有毒。在那唐嬷嬷身上也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直到准备将她抬出去时,发现她手中的绢布还未查验过,这下才发现了原来那绢布上染了毒。 那唐嬷嬷或许是吃了糕点之后用绢布擦拭手口的时候染了毒,这才毙了命。 婉妃听到后面上露出恐色,这唐嬷嬷不过就是一个奶娘,哪里会有人无故给她下毒要她性命。 这些奶娘随身都会带着巾布,有时候小皇子吃奶溢出了会给他擦拭一下,也有时候奶娘会用来拭一下自己的供奶处。 她脸色越来越难看,整个人冷汗涔涔。看来这是有人要对她的小皇子下手了啊。 婉妃身子一软,整个人跌坐在沉椅上,此时君上应还在朝上,遣去言报的内侍还未回来回话。 香秋见她面色不好,端了参茶过来:“娘娘,先喝口茶吧,这一早上的累坏娘娘了。” 她接过那参茶,随后又放下:“怎么样了,问到什么了吗?” 婉妃让香秋安排人将这锦和宫所有人都仔细盘查一遍,任何形迹可疑的人都要先扣押起来。 这小皇子挑选奶娘,都是找那些身家干净的,家里的夫君也是有个一官半职或有头有脸的人。 当初婉妃就是看在这唐嬷嬷本分老实又长得和善,便选了她。 这些日子她也是尽心尽责,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眼下忽然出了这样的事,那势必要先从这锦和宫里先查起的。 香秋回道:“已经再问了,眼下还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这昨夜是威后的寿宴,宫里面本也就要比平日里更森严一些,这锦和宫更是多派了不少守卫巡视。这唐嬷嬷平日里都是从不踏出这锦和宫的,那她巾布上的毒... 对!巾布上的毒! 婉妃像是想到什么,她即刻站起身子:“你马上叫人给我把浣衣所的掌司带来!” 这锦和宫的所有的物件涤洗可都是送到浣衣所去的,眼下这奶娘的巾布出了问题,那定和他们脱不了干系。随后又让婢子将这奶娘所用的所有物件又都检查一遍。 没过多久,那浣衣所的掌司就来了,听说是小皇子奶娘用的东西上染了不洁之物,还死了人,早已经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这锦和宫里的东西,都是一向仔细小心的,怎么会出了这样的岔子。 她颤着身子跪着,身前扔了几块巾布。 这些都是方才婢子找出来的,经由御药郎检视过,上面都染了鸠毒。 所幸了那罗嬷嬷前两日身上的带着的巾布没有脏污,便没有更换,不然,现在死的可不单单只是一个奶娘了。 “说!”婉妃狠狠的拍桌。 那掌司一下打颤了身子:“娘娘!奴婢真的不知啊,这锦和宫的东西送出之前,都会仔细检查过的,奴婢即便有一百个脑袋也不敢粗心大意啊。” “这巾布可都是你们浣衣所送来的,幸亏小皇子有上天庇佑未出什么差错!你速速一五一十的说来,别让娘娘气坏了身子。”香秋在一旁说道。 “这...这些巾布往日涤洗干净后都会晾晒过后在用炭东子熨过再送回锦和宫,奴婢都是千交代万交代下去一定要仔细着的...”那掌司都快哭了出来。 婉妃满面戾色的盯着跪在身前的浣衣所掌司,正准备将身旁的杯盏摔到那掌司身上,就听到门外传来端睿赟的声音。 那婉妃立即换了一副面色,整个人萋萋哀哀的红着眼眸。 端睿赟刚踏入门,婉妃就开始落泪整个人瘫挂到端睿赟身上:“君上!你可总算是来了,这有人要害我们的孩儿啊!真是好狠的心啊。” 端睿赟来之前已经听说了这来龙去脉,刚落了朝就即刻赶来锦和宫了。 他命人将这锦和宫里里外外都搜一遍,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能落下。 看着跪在地上的浣衣所掌司,他狭长的眼眸露出薄怒:“滚出去,本君限你一个时辰之内就把所有接触过这物件的人都给我找出来!” 那掌司听到端睿赟的言声更是已经吓得浑身发冷汗如雨下:“是...是...奴婢即刻就去。” 说完便半滚半爬的赶回浣衣所。 婉妃一面拭泪一面说:“君上,我们小皇子这样可爱,怎会有人忍心欲行不轨。幸得小皇子有君上圣威庇佑,否则...” 端睿赟看着婉妃那样子心里莫名有些烦腻:“霄儿呢。” 这是他给小皇子赐的名字。 婉妃哽咽道:“此刻在后殿睡着呢。” 端睿赟拍了拍婉妃:“好了,别哭了,此事本君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你再让人多找两个奶娘回来。” “是,臣妾知道,不过臣妾就是害怕,君上这几日不如都在锦和宫陪着霄儿与臣妾可好?” 婉妃拭了拭泪。 端睿赟点点头。 婉妃见他应允了,心里便安逸许多。 眼下这机会可是不能放过了,她整个人像是没了骨头一样靠在端睿赟身上:“君上在,臣妾心中就安乐许多了,我们的霄儿也会睡的更好一些了。” 端睿赟稍稍推开她:“好了,先去看看霄儿吧。” 第三百一十一章 探看婉妃 , 衾妃直至快要破晓才睡下,所以起的迟了一些。 这会刚在绾好发,禾云走从外入来。 “你们先出去吧。”禾云示意那几个伺候衾妃梳妆的宫婢离去。 衾妃将耳环扣上,左右侧了侧身子看着妆镜。 她见禾云无故将那些宫婢遣,遂放下手看了看自己指尖的蔻丹:“怎么了?” 禾云回过身看那几个宫婢退了出去,便躬下身在衾妃耳旁轻声述言。 衾妃微微蹙眉:“竟有此事。” “是了,人都已经拉走放到冷宫旁的义庄里了。”禾云点点头。 她晨间听人说了锦和宫出了事,后来旁敲侧击的才知道是那小皇子的奶娘死了。 “怎么死的?”又将自己耳畔的红宝耳环取下。 “说是被毒死的,发现时都已经七孔流血了。”禾云轻声回道。 衾妃提起袖遮了遮鼻,一下觉得有些犯恶心。 “是婢子失言,污了娘娘耳朵。”禾云见衾妃这样便即刻抚了抚她的背脊。 衾妃摆了摆手,顺了顺心口:“无事。” “说是鸠毒,而且...而且还是染在那奶娘用的巾布上,眼下那浣衣所的掌司已经将那平日负责涤洗的婢子婆子通通都捆了起来。”禾云见衾妃似乎不满意那一对红宝耳环,便又从妆台上拿了一副孔雀石银丝耳环递给衾妃。 “你说什么?”衾妃接过那对耳环的手顿了顿。 巾布上染毒? 随后她似冷笑一声:“这奶娘都是身家干净青白的人,怎会有人无端端的要将她置于死地呢。” 衾妃将那对孔雀石耳环别在耳畔上,对镜瞧了瞧还算满意。 “听说那奶娘用的巾布上,都染了鸠毒,这下毒之人还真是想的周全。”禾云接话说道。 衾妃唇角微微勾起:“是周全的很,就像我之前所用的那些巾布不都是一件不漏吗。” 禾云顿了顿,随后面有异色:“娘娘的意思是...” “除了她,还会有谁能想到这样下作的法子。她还真是一刻也等不及呢。”衾妃抚了抚发髻,不知怎的今天这发式总觉得不满意。 禾云毕竟是她娘家带来的婢子,自然了解自己主子的喜好,今日这流光髻太过隆重,衾妃自然不喜欢。 她拿起状态上的檀木梳:“婢子重新给娘娘绾过吧。” 衾妃点点头,这发髻让她觉得头沉得很。 禾云卸下发簪,随后用檀木梳给衾妃蓖头。 “君上知道了吗?”衾妃半眯着眼,这发髻松开后她觉得好受多了,再加上禾云这蓖头的技巧,整个人一下就觉得放松下来。 “知道了,落了朝就去了锦和宫,说是让那浣衣所的掌司将所有接触过那巾布的人都通通找出来。还限定了时间。那掌司吓得腿都软了。”禾云用发梳先轻轻摁压了一下衾妃的头,再慢慢梳理下来。 “自然是要惶恐得很,这事,可都是要灭满门的事,换到谁身上都沉不住气。想来这会锦和宫热闹得很了。”衾妃睁开眼,那双眸子里都是都是一副欲看好戏的样子。 “不知道哪个碎嘴的,将此事报到威后那了,听说威后发了好一通脾气,将最喜欢的一只镯子都摔坏了。”禾云刚才回云阳宫时看见两个御药郎的内侍一面往那凤仪殿赶去,一面说是威后头风犯了。想来这下是气得不轻。 衾妃挑了挑眉:“这不过死了一个奶娘,威后也太不惜得自己身子了。” 可她心里自然清楚,怕是威后又要借此事做些什么打算了。 “行了,给我更衣吧,我去锦和宫一趟。”禾云已经替衾妃绾好发,那发式比较素雅,择了一支橄榄石银边簪子别上。刚好和耳畔的孔雀石耳环衬上。 “是。”禾云点点头,随后将挂在衣架子上的宫服取下。 “换一件吧,这颜色也太喜庆了一些。”衾妃摆摆手,那宫服是水绯色,看上去太过明艳了。毕竟这宫里也死了人。虽说是个奶娘,但怎么也是一条人命。 禾云应诺,随后又取来一件水碧色锦衫。衾妃换好后便往锦和宫去了。 毕竟这小皇子的奶娘死了多多少少还是会叫人难免议论的,再加上听说婉妃吓得不轻,那衾妃怎么样也得装个样子去看看。 行去的路上看见两个淑媛,入了宫也有一阵子了,不过倒是不得宠。 见到衾妃两人上来问安:“给衾妃娘娘请安。” 衾妃点点头:“起来吧。” 这两人也是打算前往锦和宫去给探问婉妃的。 衾妃行在前头,她们两人便也跟上,约过了一盏茶功夫也就到了。 刚到宫门外就看见不少守卫正在四处巡查,衾妃心中冷嗤,就这样也未必能防得住。 她理了理思绪,随后面上露出担忧之色,步子随即也加快了起来。 入了那宫苑,几个宫婢见到她便即刻请礼。 衾妃一脸忧色:“婉妃妹妹,婉妃妹妹。” 她没有搭理那几个宫婢,做出一副极其心焦的样子就往里面去了。 婉妃正和端睿赟撒娇,听到衾妃的声音面色稍稍一沉。心中愤愤:“哼,她倒是会做样子。” 随后她支起身不再瘫软一般靠在端睿赟身上,只见衾妃此刻入来面上都是担忧之样。 衾妃看见端睿赟也在,便先福下身子:“给君上请安,臣妾不知君上也在。还望没有扰了君上与婉妃妹妹。” 此时那两个跟在衾妃身后的淑媛也入来请安:“臣妾给君上婉妃娘娘请安。” 这下倒是热闹得很。 “都起来吧。”端睿赟淡淡道。 几个人支起身,衾妃便说道:“昨夜许是酒浓了,今晨贪睡起得迟,方才听人说妹妹这出了这等子事,婉妃妹妹一向胆子弱,怕是吓坏了,这便急着过来看看妹妹。” 婉妃似撇了一下嘴,不过这端睿赟在也是要演个样子的:“衾妃姐姐有心了,妹妹确实是一下慌得很,幸亏君上及时赶来陪我,眼下姐姐与两位妹妹也一同来了,我也觉得好受许多。” 婉妃眼眸淡淡扫了一眼那两个淑媛。大抵是都知道君上在她这锦和宫里吧,便都上赶着来了。 第三百一十二章 尚方院 , “香秋,快伺茶。”婉妃说完再吩咐香秋。 衾妃点了点头:“是了,君上心里疼惜妹妹。” 婉妃似自得的笑了笑,随后便又坐到端睿赟身侧。 “都坐吧。”端睿赟抬颌示意她们都坐下。 衾妃和那两个淑媛欠了欠,便坐在另一侧。 此刻其中的陈淑媛细声细气的说道:“也不知是什么人这样的心狠,竟敢对小皇子的奶娘下此毒手。” 然端睿赟这会站起身来:“你们姐妹们谈谈心。” 刚才内侍来报,说那浣衣所的掌司已经将人都找出来了。 他看小皇子一切都好,加上此刻这锦和宫又来了衾妃,便打算先离开去看看。 婉妃见他要走,马上站起身:“君上晚些还会来吧。” 端睿赟点点头,随后便往外去了。 众人起来送礼。 待端睿赟一走,婉妃心里的不悦就越加明显了:“这内宫里的大小事,传的倒是快得很。” 衾妃淡淡笑了笑:“可不是吗,就连威后都已经气得头风都犯了。” “威后也是担心小皇子,怕这奶娘出了问题牵连了小皇子。”陈淑媛附和说道。 另外一个余淑媛倒是话不多,只是安静的在一旁。约坐了没一会就先起身告辞了。毕竟端睿赟此刻不在这锦和宫了,多做停留也是无趣。 随后那陈淑媛也跟着离去了。 她们的目的可不是真真要来看婉妃,只不过是因为得知君上在此处,来撞个面罢了。 婉妃冷笑,也没多搭理她们。 衾妃还没有要离去的样子,她拿起桌上的茶浅浅叹了一下:“妹妹宫里的,都是极好的茶。” “这些都是君上前不久赏下的,我平日里也甚少用茶,这不就拿出来招待姐姐了,若姐姐喜欢,一会带一些回去。”婉妃皮笑肉不笑。 这字里行间都是透着君上对自己的恩宠以及对衾妃的奚落。 “那倒不用,我若贪嘴了便到妹妹这处来,只要妹妹不会不欢迎就是了。”衾妃笑了笑。 “也是,姐姐现在空闲多了,不用去给君上伺茶。自然有时间多走动了。”婉妃想着既然你不走,那我便再多奚落几下。如今端睿赟很少传召衾妃,更是很少去她的云阳宫,她自然是不好受的。 衾妃倒不介意婉妃说的这些话,她拭了拭唇:“你我姐妹入这内宫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妹妹又是聪明人,这宫里有多少肮脏事妹妹心里自然心里有数的,这往后怕是要多留一个心眼了。” 婉妃听到衾妃的话,面色微微一凛,她说的这话无非是指那奶娘的死。 可这内宫之中,或最恨自己的人此刻怕就坐在她眼前吧。 这内宫之中,一向是母凭子贵的,如今她有了小皇子,想必有不少人将她视作眼中钉吧。 “好了,这时间也不早了,我既来看过妹妹了放心了。”衾妃笑着站起身打算回宫。 婉妃凝了一下,随后也站起身说道:“姐姐,你说这是会不会是这内宫中哪个眼红于我的人做的呢?” 衾妃理了理衣摆:“此事君上已经命人严查了,若当真如此,那此人也在所难逃。” 她当然知道婉妃这句话的意思,只不过她这含沙射影的功夫不到家,如今这内宫之中只有她们两人之间是存在最大的对立,这若是说最有可能对她不利的,那就是自己了。 只不过这一次想来婉妃倒是看错方向了。 “那妹妹就不送姐姐了。”婉妃微微颔首。 衾妃也点点头,随后就离开了锦和宫。 见她出了宫苑,婉妃便咬紧了牙唤来香秋:“怎么样,查出什么了吗?” 香秋之前已经遣了人去打探,说那浣衣所掌司已经将所有接触过这物件的人都已经送去了尚方院。此刻正由总掌司宫在严审中。 那些浣衣所的下婢和婆子们接触过那巾布的大约有七八个人。从涤洗到晾晒熨烫送物。 这其中不单单是牵扯的人,还有时间地方。 “已经在审了。只是这牵扯人数众多,怕一时半会也没有结果。听说还有个婢子当场就吓晕过去了。” 那尚方院可都是关押严审一些罪奴的地方,听说里面就单单是刑拘就有五十多种。 这宫里面,没有一个做下人的听到尚方院三个字不怕的。那里边的人一个比一个可是要下手狠的。 “哼,保不齐是做贼心虚了,让他们严审!”婉妃冷着眼说道。 此事已经交由到尚方院了,那这些个下奴自然也少不了一阵刑罚。 那浣衣所的掌司将人都找出来后,就直接被告知要送往尚方院了,就连她也得跟着一并前去。 眼下不要说这小小的官职了,怕就连小命都难保。 她颤着身子候在一旁,而那些下奴们则跪在地上。 那总掌司宫康镇海坐在高木椅上,接过身旁一个内侍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 方才端睿赟召了他,让他严查此事。这可是立功的好机会,康镇海自然上心得很。 “说吧~杂家一会还要去给威后与君上回话呢,到底是你们谁干的。”康镇海放下手中的茶盏,取出一块柔缎绢布拭了拭唇。他肤色极白,那双手更是如同女子一般柔嫩。 “总掌司,小的真的不知道啊,这可是要杀头的大罪啊。”几个婆子跪伏在地上抖着身子说道。 “这可就难办了,你说是不是呢徐掌司。”康镇海瞥了一眼那候在一旁已经浑身抖得不行的浣衣所的徐掌司。 她软下身子来:“康大人...小的是真的不知啊,这眼下所有接触过这巾布的人,小的都已经带来了...” 康镇海清了清嗓子:“啧啧啧,杂家又没说此事是你做的,你惊慌失措个什么劲头。” 那徐掌司咽了咽:“小的知道康大人一向火眼金睛...” “这杂家可不敢当,这巾布怎么的也是从你浣衣所出来的,眼下出了事,死的还是小皇子的奶娘。即便不是你做的,那你也难逃疏职的罪责了。”康镇海此刻站起身子,他身旁的内侍即刻躬身上前扶着他。 第三百一十三章 菟丝子 , 这康镇海可是宫里的老人了,这样的事也不是没见过,只不过这在巾布上动手脚的,倒还是第一次。眼前这些跪着的人,哪里是会想得出这样办法的人。 这要怪,就得怪他们命不好,摊上这么一件事。 他唤来几个内侍,让他们将那些下婢都带下去严加审问,不管用什么办法,总要问出点什么来。 “康大人...还请康大人救小人一命啊。”那徐掌司看见那些下婢被拖拽带走,吓得说话都已经不利索了。 “徐掌司,这是上头主子交代下来的,怕这几日要委屈一下徐掌司先在这尚方院留一阵子了。” 说罢康镇海便示意将徐掌司带下去先关押起来。 ...... “主子,宫中有信来。”雨檬颔首走到花苑中,此刻岳萧炽正与邢绯月两人在那花苑的敞亭下棋。方才有宫里的内侍来送信,说是衾妃递来的。 岳萧炽并未抬眸,只是看着那眼前的棋盘。 邢绯月点了点头:“拿来吧。” 雨檬上前将信递给邢绯月,随后又退到一侧。邢绯月接过看了一眼岳萧炽,见他似乎并未在意。岳萧炽执起一枚黑棋,似沉思该往何处落子。 这棋局是邢绯月之前看书中所记的一个残局,她今日摆了说要考考岳萧炽。 见他还在沉思,便展开手中的信笺。 邢绯月端看一会,心中便泛起冷笑。还真让她料中了。 虽然在那信笺中,衾妃对锦和宫里发生的事情只字未提,可却又已经告知了邢绯月宫中已有动作了。那信中一句:同汝所言,菟丝子盛可缚饕餮。 过去曾有传,这饕餮是贪婪恶兽,四处为害。 有一日它肆过一处村庄,将那村庄里的人以及所有牲畜全都吞下果腹。待它吃饱觉得困倦时便找了一处地方休息,可不料想当它醒来时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在那饕餮身上缠绕了很多蔓藤一般的东西,在那些蔓藤上有着一簇一簇的小白花。 那饕餮奋力挣着身子,可怎么也没办法摆脱身上缠绕的那些蔓藤。 于是它便只得将那些蔓藤吞下腹中。 可即便如此,有一些绕在它身上的蔓藤就像是已经入了它那坚不可摧的皮下怎么也没办法弄出。 那绕在它身上的不是别物,正是那菟丝子。 这菟丝子是一种靠寄生在其他物种上汲取养分才得以存活的植被,它虽看起来很是细弱,可一旦盛起来能将一株参天大树都可吞没。 邢绯月曾用这菟丝草比作岚妃,而那婉妃,则是那饕餮了。 她轻轻笑了笑,随后将那信笺折起放在桌上,然此刻,岳萧炽手中的黑棋也落下棋盘。 邢绯月定睛一看,这无人可解的残局,却被岳萧炽给解开了。 岳萧炽抬眸望着她:“这下我赢了,你该如何。” 邢绯月抿唇面色微微泛红,方才在她说要用这残棋之局考考岳萧炽时。岳萧炽可是提了要求的。 “若是我赢了,那你便是要...”岳萧炽靠近她耳畔低声说道。 邢绯月当时怔了怔随后说道:“爵主若是赢了再说。” 眼下他倒是真真将这棋局破了,就像一个讨要糖吃的小孩。往邢绯月身边挪了一下。 他稍稍将自己无暇的侧脸靠到邢绯月面前,像是等待什么。 邢绯月抿唇含笑,面上都是红晕。 随后贝齿咬住下唇,眼中都是羞涩与踌躇。 岳萧炽见她未有所动,又再用肩似轻轻推了一下邢绯月。 雨檬见状便忍着笑转过身子,看来这爵主是和自己主子讨甜呢。 极快的一下,她柔嫩的红唇落在岳萧炽的面上。这就是岳萧炽方才和她的约定。 正当她实现了自己的应诺后正要移开身子,岳萧炽的大手却忽然将她固住,随后转过面来薄唇贴到她的菱唇上。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颅,将她未出口的惊声没在一个深长的吻里。 就像是上好的花蜜一般,令他意犹未尽的越加想要攫取更多,花苑中静的只闻两人的呼吸声。那风掠过叶梢,有叶坠下落在半空中。 邢绯月觉得自己沉入一个越来越热的怀抱里,呼吸觉得越来越稀薄。 倏地一下他移开唇,那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邢绯月轻喘着,短暂的缺氧让她方才脑子有些空白,眼眸也跟着迷离。只觉得身子一下又被搂住,随后就被岳萧炽横腰抱起。 岳萧炽薄唇浮起一丝寓意不明的笑,随后转身往屋内走去。 他将邢绯月放到床榻上,随后欺身再次封住她娇艳的唇,一会像是逗弄一般轻轻啃咬着,一会又像怜惜一般探出舌在她唇瓣上轻轻游走。 那双修洁的大手亦是没有闲着,三下五下便将她腰上的锦带解开,覆上她的娇柔之上。 邢绯月颤着身子,小手有些无措的抵在他身前,可这对岳萧炽看来也是一种引诱。 他移开唇,将那双小手执起放在唇边轻轻吻着,随后又将她的指尖含住轻轻吮着。 邢绯月迷离的眼眸一下掠过惊然,随后便是对上他那双如同墨玉一般男的眸子。 那眼中似藏着汹涌的情望,让她的身子也跟着越来越烫。 他移开唇,随后向下探索,身下的玉人就好像一块上好的的美玉映在霞光之中透着淡淡的绯色。那覆在美玉上的轻纱软锦被他一层一层的褪下,直至那叫人窒息的美景全然映入他的眼瞳之中。他的喉结滑了滑,粗粝的掌心抚上那美玉最隐秘的幽地。 焦渴就像是铺盖而来的漠风让两个人像是紧紧缠绕在一块的蔓藤密不可分, 每一次激荡与跃动都似抵死的缠绵。 他滚烫的汗水落在她的额上,又随着晃动的身子滑到她的眼眸处,就像是她眸中落下的泪一般。两只小手无力的圈住他精壮的腰间,隐忍的低吟让他觉得下腹越加的沉痛灼热。 他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就好像是一种神奇的诱言让邢绯月不能自已的想要贴近他。 身侧的床幔因为床榻的移震滑落垂下,层层慢慢的隐住了那交叠的身影,余下的都是旖旎留想。 第三百一十四章 私盐案起 , 沉梦中似乎听到岳萧炽在唤自己,他低沉的声音浮在自己的耳畔,又像是在自己脑海里。 他叫她月儿。 这两个字让刑绯月猛地一下睁开眼,随后便坐起身子。 狂跳不止的心脉遇见一丝凉意后才发现自己身上未着丝屡。她扯了扯被落环住自己的身子。 身旁的是还留有余温的空位,岳萧炽已经起身离开了。 刑绯月似缓了一口气,随后抬起手抚住自己额际。 是梦吧。只不过这样真实的梦让刑绯月感到有一阵恍然。 她从床榻旁的软椅上取来一件软绸长袍披上,随后行到窗前。 已是傍晚,院落中一片愠色,漫长的炎夏要过去了,渐凉的晚风拂到她面上。 空气中又桂花的香气,这样馨甜的气息让刑绯月觉得喉间都渗了甜味一样。 这秋天,就要来了。 …… “爵主。”顾成和见到岳萧炽,微微躬身请礼。 “齐了?”岳萧炽双手背在身后,看着渐暗的天际。 “是。”顾成和将一本看似账本的册子递给岳萧炽。 “都已经核查清楚,证据确凿并无疏漏。”他再补充说道。 岳萧炽转过身,沉凉的眸子望着那本册子,高挺鼻梁下的薄唇微微勾起。 这戏,总算要慢慢开场了。 顾成和拿来的这本册子,是一家盐铺的账本,这家盐铺看似简单,可背后的人倒不是一般人。 西朝设有三司,三司有专门管理盐茶等禁榷商品的官吏,这其中有一个盐课御史赵成荣是当今相首伏宗光的门生。近年来在丰邺岭南等地发现了不少走贩私盐的,然而这些私盐的大部分出处竟都来源于这家不起眼的盐铺。岳萧炽命顾城和暗中细查,发现这家盐铺的主子是这盐课御史赵成荣的侄子赵康全。 顺藤摸瓜,经过三个月的跟巡,发现这赵成荣监守自盗,不仅贪污盐粮,还在一些因为干旱收成欠佳的镇居囤积居奇,将当地的盐粮价格大大提高了将近三倍。 许多人家因为买不起官粮与官盐,便只得与那些走贩购买私盐。 这些私盐里面参了很多杂物以次充好,有一些更甚的是吃了私盐的人开始病痛不断甚至有些体弱命薄的死于非命。在那那些镇居,都流传一句散谣民语,一两盐二两沙,官欺商奸来形容这事态。 在这西朝盛世之下,竟有人能这样胆大妄为的为虎作伥,然朝中却日日说着四海升平。 顾成和通过自己的脉系以及顾驰宇的帮助,将那盐铺中藏着的私账找出,单单是这贪污的官盐以及售卖私盐所得的银钱有上千万两。那如若加上那些已知的所贪粮食,就真是叫人吃惊。 那赵成荣一向以勤俭为好名声,他的府院就如同丰邺普通寻常中大户人家一般并无额外奢华之样。 这样多的银钱入了口袋,总不可能是为了埋地三尺而不用其。 这两年,一直有听说那伏宗光有在私造兵器的传言,可一直没有找到实质的证据。 可岳萧炽知道,他这样做自然是有目的的,如今西朝的兵权在岳萧炽手中,这兵符则是他与端睿赟一人一半。若有一日,威后有了反逆之心时,也是根本没有办法调动一兵一卒的。 这伏宗光若是真的在私造兵器,那必定是为了组建自己的军马,但这些可是需要大量银钱才可以完成的,军饷不足何来成军,然这盐铺,或就是他囤积军饷最好的一个渠道和入口。 岳萧炽既然能在威后万般刁难下还可以在端睿赟身边留了这么多年,那这许多事自然也是早早就有所部署防备的。这历代所有君王,没有一个会全然信任自己身边的人,即便是最亲近的人也一般。 这就是他们最孤独的地方,所以端睿赟对于自己,也是一样不会有十足的信任。 这最初将沈洛云送到自己身边,无非是想要安插一个眼线罢了。 这些年朝中威后党羽弹劾岳萧炽最多的就是他有自立之心。 当年岳家不就是因为这些谗言而落得家破人亡之境吗,既有前车之鉴,那岳萧炽又怎会给人抓住一点把柄。 可一直防范,不是他的习惯,他虽身在明处,可他身边处在暗处的人可不少。 如今是他该反击回礼的时候了。 明日是返朝之日,他手上这本东西,想必可以让那死寂的朝上热闹一会了。 “那些藏盐的地方都派人看着了吗?”岳萧炽眼中厉精的寒意让人不寒而粟。 既要回礼,那便是要回个大礼。总不能只送了一个空盒子而不见其中实藏吧。 “已经派人看着了,若有异动会即刻回报。”那赵成荣也是极其小心谨慎,首先那盐铺是以他侄子赵康全的名义开设,其次那些所贪污的官盐都分别藏在城外一处废弃的宅院之中。 那宅院地下挖了许多暗室用来藏盐。平日安排了几个仆从在那蹲守着。 他以为这样就天衣无缝了,可却忘了在他身后早有眼睛。 前段时间伏宗光还和端睿赟请旨,说这赵成荣管缮有佳,应给其加官一职,统管这宫中的贵品采买。 这可是一个肥差,搜刮民脂贪污钱两最好的一个途径。 端睿赟当时正欲准许,不过最后给朝上议官拦下了。 说着赵成荣毕竟刚升了盐御史,按照礼制不宜如此频次加官。 为了这件事,付宗光可一直记恨着,在朝上也是多次与这议官针锋相对处处为难。 不知情的人大抵是以为他想要辅佐自己的门生,将他抬上高位。 可这知情的人,明白的是他无非是想要多一个敛财的地方罢了。 威后寿宴当日,他的嫡女伏楚甄在殿上的一舞可是让不少人津津乐道。 这威后一向欢喜她,如今内宫迟迟未见立后,指不定这伏楚甄就是威后心里最好的后位人选。 若是如此,那对于伏宗光来说就如虎添翼一般。 岳萧炽打算在明日将这赵成荣贪污官盐售卖私盐一事上禀,无非是先要给伏宗光泼盆冷水。 第三百一十五章 秋菊早盛 , 翌日 今日岳萧炽返朝,刑绯月也一并入了宫。因为昨日衾妃递来的信上说是邀她入宫赏菊。 前些日子宫中的早菊开了,人人都说怕是这内宫要有变了。 毕竟如今还未过秋分,往年这早菊都要过了秋分才会盛开的。 还有人说,这是祥瑞之兆,说是这后宫之主要现的征兆。 这些话,自然是有人安排好的放出来的。 今年要比往年凉的早一些,这些植被自然是跟着气候变换而做出调整更改的。 所谓什么征兆异象不过是为了造势罢了。 到了云阳宫,衾妃就偕着刑绯月往御花园去了。 “本宫也不知道你欢喜不欢喜,只觉得这早菊盛得浓,又得知今日爵主反朝,便想着把你叫来同本宫一起观赏。”衾妃对行在自己一侧的刑绯月和言说道。 “娘娘惦念,洛云心中自然欢喜。”刑绯月今日一身芽色软绸百褶月裙,乌发别成零星髻,发端上坠了一直鎏金翡翠玉蝶。模样雅致端庄。 “你的打扮总是得宜的很,每一次本宫见你,都有不一样的发式。虽没有很多珠饰装点,可却一点也不显得过于俭素失了身份。”衾妃看着刑绯月今日的发式,觉得新奇。 刑绯月颔首笑了笑:“这都是我那婢子闲来无事自己研出的发式,平日里也都是她给我打点着,让娘娘见笑了。” “改日让她也教教本宫宫里的那些婢子,她们成日也就会来回倒弄几个发式,那些发式有些太过隆重,让人显得着实老气横秋得很,本宫实在不喜欢。”衾妃抚了抚自己的鬓角样似愁然。 平日雨檬没事,就喜欢抓着身边一些年幼的婢子研习这梳头把式,倒还别说,这丫头对这些到很有心得天赋。 刑绯月笑了笑:“哪里需要改日,既娘娘高看她,那便让她一会就去就是了。” 衾妃闻言点点头:“这般也好,否则也不知下次你何时再入宫来了。” “若娘娘召唤,洛云自是即刻前来。”刑绯月执起手扶着衾妃走过一处石子路。 衾妃笑了笑,随后回过身对跟在身后的禾云说道:“让她们都下去吧,跟着学学别人是怎么绾发做髻的。” 禾云欠了欠身:“是娘娘。” 邢绯月含笑,她心里知道衾妃这样做是为了将跟在两人身后的一众婢子遣走。 之前她说过,这云阳宫里面有不少宫婢都不是自己知根知底的人,很多时候言说一些事情时都是将她们遣开的。 她今日邀自己入宫来,定也不可能是为了赏花。 禾云让那一个宫婢引着雨檬带着其它几个宫婢到别处去了,邢绯月回过身对雨檬微微点头。 她颔首,便换上了那练达的面相和那几个宫婢说笑着退到院房中与她们说些绾发的技巧。 眼看一下周围都清净了,衾妃便与邢绯月往花苑深处走去。 “可惜了,这宫中没有这菟丝子,不然本宫还真想瞧瞧,究竟是何种奇花。”衾妃笑了笑,开了话端。 这菟丝子并不是什么名贵花草,平日又是以依附其他植物而汲取养分的劣草,宫里即便有,也不会是在这御花苑中。 “这菟丝子即便有,那这花苑里的花奴们也会即刻连根拔除的。不然这御花苑里的花想必都要遭了殃不可得盛了。”邢绯月浅音回道。 “是了,连根拔除。”衾妃点点头。 这菟丝子说的是岚妃,如她这般阴诡恶毒的人,是绝对不能留的。 “这两日尚方院里可是热闹得很,一下子关进去好些个人,听说有两个年纪大一些的婆子经不住刑罚当场就晕死过去了。”尚方院里可没有什么会和你好好言话的人,入了进去大多都是刑罚问供的。 “关进去好些个人?”邢绯月当然知道这尚方院是作何的。 “锦和宫死了一个嬷嬷,是小皇子的奶娘,她所用的巾布上染了鸠毒,眼下这浣衣所里接触过这巾布的人都一并被关押到了尚方院问供,就连那浣衣所的掌司也一并关了起来。”衾妃简简将那日锦和宫发生的事告知邢绯月。 巾布,又是巾布。 邢绯月沉了沉:“谋害君王子嗣。这是灭门的大罪。” “或过两日就能找出这作祟之人吧”衾妃想着若这些人里面真有那手脚不干净的,那或许会遭不住刑罚而认罪的。 邢绯月摇了摇头:“娘娘想着,若这些被关押进去的人里有这暗中下黑手的人,那这宫里的某一处某一人,或早就坐不住了。” 这在浣衣所下手的人或与之前在衾妃用的绢布中动手脚的是同一个人。而他身后指使的若真真是那岚妃,那她即便城府再深或也沉不住气了。 毕竟总是要担心会因为受不住刑罚而认了罪,再将她供出来。 衾妃顿了顿,细想一下邢绯月说的话倒也对:“你的意思是....” “娘娘这两日可有发现那位有何异样?”邢绯月说的是岚妃,因为衾妃在那凌霄绢布之后,一直都有派人暗中观望那紫云宫的动向。 “倒是没有,除了每日去佛堂就是去给威后请安。”衾妃摇摇头。 “也是可怜了那些浣衣所的人,无辜给别人背了黑锅。”这下毒之人,若是这浣衣所里的,那也不会傻到在自己负责的物件上动手脚,这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毕竟出了事,自然会找这最接近的人。 衾妃看着面前的一盏造菊似若有所思:“倒是我糊涂了,这天底下哪里会有这样愚钝的人。” 她明白了邢绯月的意思,这也就意味着,下毒的人或根本还未被关起。 之前是她的云阳宫,现在又是锦和宫,这浣衣所里的分工都是根据每个宫苑不同分配的,若是如此的话,那到可以排除了负责这两个宫苑物件涤洗的人。 这宫里面淑媛以下位分的物件是不会送到浣衣所里的,而是由自己苑里的粗使宫婢负责。 那若是这样说来,这个下毒的人或许有可能就是负责岚妃紫云宫里涤洗物件的人。 她那处,也是最好的屏障。 “如今这事虽已惊动了君上,可她真正的目的却还未能实现。”这巾布上的鸠毒可不是为了那奶娘准备的。 这要真正对付的是那小皇子,虽然这件事已经在宫闱之中闹得沸沸扬扬了,可真正的幕后黑手却未被缚住。 衾妃望着邢绯月说道。 “眼下想必锦和宫也是守卫森严的,一时半会或是不会有所动作了。只不过娘娘无论何时也要注意自己身侧。” 这岚妃心思缜密,心里明白如今宫中若是婉妃失了势,那衾妃依是在的。 即便现在她的目标在婉妃处,可也不能忽略了她想一箭双雕的可能。 衾妃可以坐山观虎斗,那岚妃也是可以栽赃陷害一举两得。 “你的意思本宫明白,这两日本宫有借着除尘扫整的时候将云阳宫里里外外都清理了一遍。”自从那绢布之事后,衾妃谨慎了许多。为了避免有人栽赃陷害,她把宫苑里都检查过了一遍。 “娘娘不妨安排人注意看着这负责紫云宫涤洗的婢子,或会有所发现。”邢绯月低声说道。 衾妃点点头,这下毒之人或就是这些人里的其中之一。 “你看这早菊,确实是开的盛,往年这个时候还是只有花骨朵。”衾妃探出手抚了抚眼前的花盏。 “今年夏时就没有旧年热,或正因如此所以花期提前十来日也是寻常。”邢绯月看着花苑中的早菊,发现有几处栽着的额外盛艳。 “可如今宫里面都说是祥瑞之兆,这早菊的花型似凤尾一般,眼下都说呢,这凤凰要现身了。” 所谓凤凰,指的自然是手持封印的后妃。 “这说法还真是新鲜。”邢绯月淡淡笑了笑。 想来这些话也是一种铺垫,而要做此铺垫的人,除了凤仪殿里那位,邢绯月还真想不出还有谁人。 衾妃也只是寓意不明的笑笑,随后说道:“再过两日,君上的旨意就要下来了,威后已经让太史局看了吉时,说是要在中秋之前是最好的下聘吉时。”这安排倒是紧凑得很。若这王爷娶了妻,那君上自然也该考虑这立后之事了。 “那王爷想来是要有一阵子忙了。”这么仓促的时间安排下聘,那迎娶之日应该也是近的。 “可不是,不过也好,这芝儿早就盼着了。”衾妃想起芝儿,倒是浮起和柔的笑。 哪里会有人不喜欢这样的可人儿呢,闻芝儿的纯净与清朗就像是和旬的春光一样让人觉得适宜得很。端睿鹤若能娶了她为妻,也是极好的缘分。 “好了,本宫选了几件贺礼,你随我回宫给我也看看,到底哪一样合适。”衾妃欢喜芝儿,即便知道这仓促的安排是另有它意,可到底也算一件喜事,毕竟芝儿欢喜端睿鹤这样长时间也算有了好结果。 “是。”邢绯月也为芝儿感到高兴。能嫁给自己心仪的人,总归是好的。 但若是那个人心意与自己一般,才是真正的圆满吧。 作者题外话:这章有3000字哦。所以今天只更两章。 第三百一十六章 呈罪禀君王 , 端睿赟眉宇上的阴沉越来越重,他紧抿着唇细细翻看着手中的账册。 候在他身侧的内侍总管区金丰时不时的瞄着他的神色。 他伺候端睿赟这么些年,对他的脾性多少是了解的,端睿赟这般模样,定是这册子里面有大事了。 高阳殿里一片寂声,众人垂首候着。 谏大夫方宏巡在殿中,肃色躬身。 这样的寂静,从他方才递上给端睿赟的那本账册后,已经约有半个时辰了。 今日朝上,方宏巡说有要事禀奏,说是这朝中有人中饱私囊。使得如今不少地方民不聊生怨怒栽道。 随后他将手中的账册子呈上:“君上详见这本账册,册上记了所有明细。” 方宏巡没有直接说明是何事,因为担心在此期间有人通风报信。 半响后,端睿赟重重的合上那本账册,随后似怒极狠狠的拍置于桌案前。 “这就是你们每日说的,四海升平。”端睿赟微眯着眼眸冷嗤道。 殿下众臣垂首面面相觑,随后又都跪下身子:“君上息怒。” “方宏巡,这本账册你从何处得来?”端睿赟转眸问道殿中跪下身子的方宏巡。 他毕恭毕敬的回道:“回君上,这本册子,是一位不知姓名的先生几个月以前送到臣下府中的。臣下经过仔细核查后,发现册子中所述多事属实,遂今日才呈给君上,让君上定夺。” 立在一旁的岳萧炽面色无澜,幽沉的眸子望着那被殿中烛灯耀得灼目的曜石地面。 那本账册,他交给了方宏巡,让他将赵成荣的罪状述出。先不论他身有爵位,不宜进行弹劾重臣,最重要的是,他要做的一切都要让那些人防不胜防。 端睿赟沉了沉,示意殿下人起身后说道:“方宏巡,将你所知的一字不漏的述出。” “臣下遵旨。”方宏巡点头随后站起身。 “君上,我朝律法有定,这盐粮均有官价,任何粮行不可擅做调整高于官价。可近年在一个镇居,这盐粮可谓是奇货价高,更出现了许多贩卖私盐的走贩。这明显是有人囤货居奇,抬高了盐粮价格。”他先从私盐一事说起。 此刻在殿下的赵成荣面色一凛。一颗心悬起不下。而在岳萧炽对面站着的伏宗光倒依是面不改色。 “臣下命人跟踪访查,发现这些镇居的一些粮行铺子都与丰邺一家盐铺有所关联。这家盐铺的掌柜叫赵康全,这个人,在这高阳殿上的赵大人,应该最是熟悉了。”方宏巡说着,便回身看那垂首不言面色发白的赵成荣。 赵成荣听见方宏巡说的话,即刻支起身:“方大人,你此话是何意?” 方宏巡回过身继续对殿上坐着的端睿赟说道:“那些镇居上的粮行里所用的盐粮,均是从这赵康全的盐铺中所出,可这赵康全在丰邺或其他区域,并无任何农粮产业,可他所供给其他粮行的盐粮数目极大,若是通过一般民收所获定是不可能。然这本账册,真是他盐铺中的账记。然君上已见,这上面有入有出,这出是明确记载了,可这入处,却只字未提。”这些盐粮都是贪污所得,自然没有入处可记。 “你继续说。”端睿赟示意。 “臣下察觉此盐铺里的物资来路不明,便遣人暗中细查,发现这赵康全在城郊有一处废弃宅院,而在那宅院中藏了大量的官盐与粮米。至于这些东西的来处,臣下想赵大人应该很清楚,因为这赵康全是赵大人的亲侄子。”方宏巡此刻回身眼中露出严色。 “方宏巡,你切莫血口喷人!”赵成荣面色发白,随后便厉声说道。 “赵大人,我不过实话实言,你身为盐课御史,这些官盐粮米一向由你负责管理,如今这些官盐怎会在那城郊废院中,你从何解释?” 赵成荣顿了顿:“这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君上,臣下一向尽忠职守,断不敢有所疏漏。” 端睿赟此刻将那桌上的账册执起,在手中掂了掂,随后狠狠的摔往殿下。那账册扬起刷刷的帛页声再落到地面上。 “你自己好好看看。”他沉声说道。 赵成荣身子微微一怔,随后便躬身行到殿中,他佯装镇定将那地上的账册执起,心里一直安抚着一定不可能。他的账册一共有十来卷,都藏得很好。断不会被人发现。眼前这一本,定不会是自己的那些记账。赵成荣展开那账册,上面的墨香依还是浓烈,想来是新记的。此时他稍稍稳了一会神。这一定不会是自己的那些账册。可这稍稍一会,就随着那账册上所记的字细与事件印在他眼前时,赵成荣的心咯噔一下似停了下来。 冷汗从背脊冒出,熬不住的咽了咽喉,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怎会这样,这本册子上将他那些账册中记录的账目总数都罗列出来。就连所有支脉的粮行,走贩都一一在列。 “赵大人?这上面所记的,想必你不陌生吧?”方宏巡冷冷道。 “这...这...这上面是什么,我根本不知。”赵成荣声音已经有些发颤。 此刻一旁的伏宗光上前请礼:“君上,老臣觉得此事甚为怪异,这本所谓的账册,方大人之前也说了,是一个不知名的先生送来的,那这其中所记又从何考证全然属实呢?” “相首,方才我已经说了,这帐子上所记的,都已查明。至于这送账册的人,或正是那些饱受疾苦的百姓。”方宏巡言道。 “君上,君上,臣下真真不知,这账册臣下更是从未见过。”赵成荣见伏宗光出来言说,便又再奋力解释道。 “看来赵大人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劳请赵大人将此账册翻到倒数第四页,看看这上面的句话大人可有印象?”方宏巡见他那般作势,便冷声提言。 “方宏巡,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何故要这般陷害于我?”赵成荣并未翻开那账册。 “赵大人说笑了,你我同朝为官,自然是为君为民,我何故要陷害于你。”方宏巡说道。 第三百一十七章 与君对言谨记慎 , 赵成荣紧咬着下颌,未见所动。 “怎么,赵大人这是心虚了?”方宏巡见他紧紧握着那本账册没有动作。 赵成荣狠狠瞪着他,随后便将那账册翻到后页。那后页上记着几个明细,那都是他所贪得的银钱数目与余下盐粮。他似倒吸一口冷气,怎么可能,这些记录的账册自己都收的极好,就连自己亲侄子赵康全都不得而知。如今这上面所记的,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一旁的伏宗光见他神色有异,心里也跟着纠起。可他到底老奸巨猾,未露一丝异样。 “赵成荣!你还有何话可说!”此刻端睿赟狠狠拍了一下身前的桌案。 赵成荣即刻跪下身子:“君上...臣...臣下真的是并不知其上所述啊。” 在岳萧炽将那账册给了方宏巡的时候,方宏巡就已经着人将那赵康全缚了起来。 不过短短一个时辰的逼问,那赵康全就什么都招了,此刻正被扣在殿外。 方宏巡肩赵成荣依是不打算认罪,便将缚获赵康全一事告知端睿赟。 得了他的允许后,便由几个守卫将赵康全带到殿上。 赵康全早就已经吓得瘫软了身子,无力行步,几乎是被拖入进来的。 他浑身抖如糠筛,整个人瘫软的匍匐在地上,见到跪在他身侧的赵成荣, 他哭喊着上前颤着手抓着他赵成荣的衣摆:“叔..叔叔...救救我..救救我。” 赵成荣看见那赵康全整个人都已经似失了魂,听到他的求救声后似咬了咬牙,随后挣开他的手:“无礼!见到君上还不快快行礼?” 赵康全听到赵成荣的话后便连连点头:“是...是...草民给君上请安,君上万寿...” 端睿赟冷冷看着殿下跪爬在地的叔侄,那双纤长的凤眼中都是沉色。 “赵康全,你私藏官盐,囤货居奇造卖私盐,你可认罪?”方宏巡望着那匍匐在地的赵康全,厉声问道。 “....这...这...叔叔,叔叔,你一定要帮我啊。你可就只有我这一个侄儿啊。”赵康全早就已经吓破了胆飞了魂,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赵成荣身子一僵,这个不成器的东西,看来如今之计只有断臂保命了:“你这畜生!你眼里哪里还有我这个叔叔,你竟敢如此大逆不道!” 那赵康全间赵成荣这般说,便更是惊惶:“叔叔...这...这不都是叔叔吩咐侄儿的吗....” 这句话,让在殿上的所有人都哗然。 那赵成荣更是一下面色青白:“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是不是被人蛊惑失了心智!你也不看看这里是何处,在君上面前你怎可这般诳语!” 赵康全被缚的时候,早就已经认罪画押了。这一切事情都是赵成荣指使的,自己不过就是一个空壳掌柜和牵线傀儡罢了。但眼下看情形,这赵成荣是想要他做替罪羔羊,将这件事全都承下。他哪有这样的气节,听那审官说他这所犯的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不过如果到了殿上,他将参与此事的人都举出,或许还可以戴罪立功得留一命。 “你说,这件事都是赵成荣吩咐你所做?”此刻端睿赟发问了。 赵康全见君王发话,心里仿若见了一丝希望:“是...是...回君上的话...小人真的什么也不知道,都是叔叔安排的...小的只是听了他的话...小的真的不知道...还求君上饶了小的...” “你这孽畜!亏我往日待你如同亲儿!你竟这般加害于我,你快说,究竟是谁人指使你陷害我的!” 赵成荣到如今都还想着能逃一劫。 “赵大人,这人证物证俱全,你又何苦。”方宏巡见叔侄两人这般,只想到四个字为至亲至疏。 “君上,君上,臣下真的是冤枉的,这个孽畜的话听信不得,他一向好赌,定是欠不少银钱才会一时糊涂导致**人利用所惑陷害臣下。”赵成荣跪着身子声嘶力竭。 端睿赟依一言不发。 后此刻候在一旁的伏宗光似摇了摇头:“君上,此事不如交由老臣来核查明清。若真有此事,那这赵成荣定是要重罚严惩。” “相首,这赵大人可是你的门生,这件事若由首相大人负责,怕是会落了人的话柄。”方宏巡拱手说道。 “我自然会秉公办理,这毕竟是三司里的事,我身为相首难辞其责。”伏宗光瞥了方宏巡一眼。过去怎么自己没发现,这方宏巡竟有这样的胆色敢于自己作对。 到底是他疏忽了。以为这朝中的形式已经明朗了,可方宏巡就像是半路杀出的程咬金。 可以他的本事,怎会查到这私盐一事,他到底还知道多少事情。 伏宗光将这殿上的人都一一过了一遍,究竟还有谁是和方宏巡一伙的。 最后他的思虑落到了从头到尾一言不发漠然站在殿上的岳萧炽。 难不成,是他? “来人,先将这两人给我收押天牢。”端睿赟没有打算将此事交给伏宗光处理。 “君上...君上,臣下是冤枉的,君上!”赵成荣听到端睿赟的言说,连着磕头求情。 殿门外的守卫即刻入来,将这叔侄两人拖拽出殿。 赵成荣依扯着嗓子求饶,然却没有任何作用。 “君上!此事定还有猫腻,臣下已经命人封查了那城郊废院,经过初步统算,赵成荣单单是在这盐事上就已经贪得银钱数千万两,可这些银钱如今却未全部查获!”方宏巡见端睿赟并未当场将赵成荣定罪,心里有些焦急起来。 这件事,定是不可以落到伏宗光手中的。 方宏巡身为谏官兼负督察御史,为人清廉刚正不阿,正因为这一点,他才会一直的先帝器重。 与伏宗光同为两朝重臣,心里清楚得很他如今这相首是如何得来的。 他是威后的人,可这西朝,这丰邺,是端睿皇族的。他既是两朝老臣,自然有责任维持根本避免有人想要祸乱朝纲。他曾与岳卿尧同窗数十载,怎会不清楚他的为人。当年他奉命前往岭南视察旱情,归来时却已是天人永隔。 这些年,看着岳萧炽所做的一切,他心里时常叹言,若是没有他,那如今的西朝或也是岑岑可危了。所以对于他所告知的这一切,自然是深信不疑的。 伏宗光绝对存有异心,并且通过各种脉细渠道在搜刮贪享。 他如今身在高位,权势钱财绝不会缺,那这般行作自是另有他用。 岳萧炽对他没有隐瞒,直言相告自己所知,伏宗光利用这些银钱不过是用作军饷筹备自己的军队。 “方卿,此事你劳心了,若不是你,本君还当真以为如今丰邺四海升平,官民一体。你给本君接着查,在这之后究竟还有多少人牵扯于内!待事情明晰后再一并定罪。”端睿赟肃色沉声。他这句话,既回了伏宗光的言情,也似有所言指。就凭这一个赵成荣,哪来这样的本事。 这样数目的银钱,却未全部查获。想必这其中牵扯的定还有旁人。 他下旨,命方宏巡抄查赵成荣的府邸,所有亲眷收押牢狱,并且将他命为直钦,只需听自己一人指命,在必要时刻更是可代表自己做出决断严惩罪贼。 至于赵成荣的罪状定夺,不急于一时,因为,他担心自己会定的太轻了。 此旨一下,众臣纷纷跪礼:“君上圣明。” 方宏巡得旨后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这年轻的君王虽不及先帝有魄力,可他却明清得很。 伏宗光躬下身,眼中露出怒恨,他本还想言说什么,但如今这形势看来自己是真的要想办法避嫌了。 既是如此,那这赵成荣,想来是留不得了。 下了朝,端睿赟让岳萧炽随他去了政书房。 “萧炽,今日之事,你有何看法。”端睿赟私下多是唤他名讳。 岳萧炽颔首躬身:“君上知道臣下是武将出身,对这朝中之事并不擅议。” “你倒是谦虚,若没有你从旁,就以方宏巡这老身骨,怎能在这样短的时间里查到这样多的罪证。”端睿赟不傻,对岳萧炽的能力更是认可。 “臣下不过也是受了方大人所托。”岳萧炽平声回道。 端睿赟笑了笑:“这换了旁人,大抵都想着如何邀功,可你却一直躲着,是为何意?”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是为臣者应当遵循的。更何况自古以来,为君无不疑多。 “好了,难为你有此心。”端睿赟又再言道。 近来威后的动作端睿赟不是不知道的,他睁只眼闭只眼不过是清楚盛极必衰的道理。 威后为了要保住自己的权势,那自然是要对端睿赟身侧于自己有威胁的人下手。 这样一来朝中的纷乱也会循序展开。这对他来说是清理朝堂最好的时机。 幼时登上帝王之位,一直在威后的控制下的自己学到最多的就是要懂得藏己锋芒。 同时也衍生了极强的戒备心,无论是对何人都一样。 在这朝上,有着相互牵制的势力派系不一定是坏事。 但若有一方盛过了线,那就是毁了布局的人。 “为君所虑是为臣本分,司职不一,所做不同。”岳萧炽淡淡道。 与君对言,谨记慎字。 第三百一十八章 相府 , “方大人请留步。”从高阳殿出来,伏宗光叫住方宏巡。 方宏巡回过身微微拱手:“相首。” 伏宗光从另一侧走上前来笑了笑说:“方大人真是明晰洞察,这西朝有大人这样的功臣可谓是锦上添花。” “相首谬赞了,古话说的好,为人子者应以孝字是先,为人臣者应以忠做本分。宏巡不过是尽为人臣应做的,不可论功。”方宏巡平和说道。 他心里明白伏宗光叫住他不会是为了上来虚情寒暄赞语几句。 “听说方大人极喜白茶,前不久老夫的门生送来了不少福鼎白茶,若方大人赏脸,可到我相府品茗论政。” 伏宗光笑了笑。 “多谢相首,宏巡如今身负君上重托,不敢怠慢,待此事有了决断之后,宏巡定亲自到相府拜访相首。” 看来伏宗光也并不是全然了解这朝上的每一个人,方宏巡前两年因病听了药郎的话,早已不在碰任何茶饮了。 伏宗光面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后又复回:“倒是老夫失虑了。” 他还正欲说什么,方宏巡就先拱手言道:“宏巡还有要事在身,就先告离了。”说罢便转身先行离去。 伏宗光立在原地看着他那藏色雀纹官服耀在日阳之下,那双精刻的眼透出戾色。 “我看你能得意多久。”随后便也拂袖行去。 ...... “小姐,相爷回来了。”由嬷嬷推开伏楚甄的屋门轻声告知。 伏楚甄放下手中的的绣线站起身:“父亲今日回来的迟一些。”随后理了理衣摆上的线落就往外去了。 “我不是说了吗,让你们将这院中的夕颜花都给我清理干净,换上牡丹,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看你们现在都是不想待在这相府了。”刚出了院子,伏楚甄就听到管家在训斥那些花奴。 见到伏楚甄,管家立即躬下腰:“小姐。” “怎么了这是。”伏楚甄见几个年纪不大的小花奴跪在一旁,便睨眼问向那管家。 “小姐有所不知,相爷吩咐了,在中秋以前府里面的夕颜花都要清理掉,换上牡丹和贵菊。这些个不听吩咐的东西,到今日都还没有将这院落里的清理干净,这相爷若是看见了,定是要怪责下来的。”那管家讨好说道。 “这夕颜花我看着就甚好,何故要清理去。”伏楚甄看着那些含苞欲放的夕颜透着淡淡的紫黛色还算欢喜。 “这....相爷说了。此花过于轻贱,不宜留在府苑中,怕落了身份。”管家哪里知道那么多,这主子交代的事,只管照做。对他们来说,这些花草,倒也是那些牡丹贵菊看上去要更显身份一些。那攀在墙落上的细柔花枝,虽看着也讨喜,只不过就是暮盛朝落,又不耐寒,到了秋后寒露起,都蔫儿吧唧的挂在墙落上显得萧索得很。 故此伏宗光才要求中秋以前都清理干净吧。 “那便连根拔掉就是了,这样明年就不会再盛了。不过小事而已无需这般。”伏楚甄淡淡说道,便往前厅去了。 “是是是,小姐说的是。你们还不快照小姐说的办,都连根拔掉。”那管家连连点头,随后又一副戾色对那些花奴说道。 “父亲。”伏楚甄踏入厅室内,对着那伏宗光欠了欠。 伏宗光今日在朝上不顺,如今这赵成荣又出了事,心里正烦躁的很,见到伏楚甄入来他缓了缓面色。 “嗯。”他的语气并未热络亲和,倒是透着一丝严苛威色。 伏楚甄似早就习惯了,自小伏宗光对她都是这般严厉。 “父亲今日回来的迟一些,女儿已经命人给父亲准备好膳食了。一会就可以用膳了。” “这些事让下人去做就可以,你要知道之后自己的身份是什么,为父给你找的嬷嬷可有教你?”伏宗光坐到高椅上说道。 伏楚甄面色稍有泛红,随后点点头:“有的。” 如今这立后的事,威后已经在筹备安排准备与端睿赟言说了,可总归是八字还没有一撇,但伏宗光却已经找了几个在妓楼里的老嬷来教言伏楚甄一些这闺房之乐的秘事与计较。 虽然入宫以后还会有专门的嬷嬷教言,可那些个老古板哪里有妓楼里的老嬷懂得多。 他这样做,无非是想让伏楚甄之后可得恩宠,更能留住圣心。 那些个老嬷说起话来露骨的很,伏楚甄毕竟还未经人事,自然觉得有些羞意。 可她也明白这样做的原因,所以总归还是硬着头皮跟着学。 “那便好。你回房去吧,我看你这阵子丰沃了一些,这两日就不要用晚膳了。”伏宗光挥袖示意道。 其实伏楚甄并不算丰沃的,只是骨架子稍稍宽了一些,伏宗光认为这女子定是要人不胜衣才会更有风情一些,遂对伏楚甄的掌控很是严苛。他的女儿,可是将来要登上后位的人,为了这一天,他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是,女儿知道了。”伏楚甄颔首欠了欠,随后就退出厅内。 从前厅返回她的屋院,由嬷嬷见她面色寂寂:“小姐这是怎么了。” 这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会就像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没什么。”伏楚甄走回桌前看着那些女红针线。 “小姐,相爷有时候是严苛了一些,不过定都是为了小姐你好。看看我们小姐出落得这样标志,这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老奴敢说,在这西朝,没有一个女子可以与小姐比拟的。”由嬷嬷倒了一杯清茶递给伏楚甄。 “没有一个女子可以和我比拟?”伏楚甄坐下身子。 “那是自然,小姐身份尊贵,有何人能比。”伏楚甄是当今相首嫡女,又是威后的外甥女,这西朝不知多少贵家想要与其攀上姻缘关系。只不过她或从出生就已经注定,要成为这西朝最尊贵的女人。要成为这西朝最尊贵男人的正妻。由嬷嬷想到这心中就觉得欣喜至极,若到了那一日,自己也会伴随伏楚甄入宫,而那时她可就是这王后的近身嬷嬷了。 第三百一十九章 赵家暗室 , 伏楚甄忽然笑了:“就归嬷嬷最会说话。” “小姐笑了就好,老奴说的可都是实话。”由嬷嬷言好道。 伏楚甄自然知道伏宗光的寄许的,然她从小也都是为了那个位置而在努力。 所有的一切她都极力做到最好,过去因为她并不擅长舞艺,为此便下了决心日日苦练。 脚上的茧子起了又消,消了又在起,可她却从没有想过放弃。 之所以在威后寿宴上可以惊艳四下,那也是真真下了苦心的。 在这西朝,有无数个像她这样的女子,从一出生开始就是为了能入那内宫之中,而她却不单单只是为了得入内宫,而是要成为内宫之首登上后位。 这可不是才艺了得就可以轻而取之的。无论从心智言行还是野心勇气。都必须似千锤百炼一般以最好的状态应对所有已知和未知的事情。 ...... “如何了?”相府密室中,伏宗光拧着眉问那黑衣死侍。 “大人,待属下带人赶到时,那废院已经被宫中守卫包围了。”那黑衣死侍垂首回话。 “一群废物!你们平时都怎么监管的!什么时候被发现了都不知道!”伏宗光大怒。 “大人息怒,此事确实蹊跷,这之前从未见过有陌生人出入过。”那死侍悚了一下回道。 伏宗光平日也是遣了人盯着那废院的,毕竟那里藏了这样多的官盐和粮米,一方面放着赵成荣中饱私囊,一方面也怕有人发现。如今这废院被查,这些人之前都没有感到一丝风吹草动。 “赵家那边呢?”伏宗光重重叹气。 “盐铺已经被查封了。”那死侍喏喏回道。 “将那人看好了,若再有闪失你们就自己提着人头来见!”伏宗光的面上尽显阴毒。 “是,小人遵命。” 这赵成荣,中年得子对其子赵贤宗可谓是捧在手里怕坏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一样宠溺。或正因这样溺爱,所以赵贤宗成日游手好闲吃喝嫖赌样样俱全。去年的时候更是迷上一个妓楼花魁,听说还欲将家中正妻休了将那妓楼花魁带回赵家。这可把赵成荣气得不行。父子两闹了一通,赵贤宗直接一不做二不休就住到那妓楼里去了。 赵成荣在今日这件事之前,可是一直被人称作廉官的人,出了这么个逆子还让不少人为其感到不幸。 可如今这一切许就是因果报应。 今日落了朝,伏宗光就赶先一步命人将赵贤宗藏了起来,而这个人,正是这妓楼的花魁凤儿。 这个凤儿其实是伏宗光安排的,蓄意接近赵贤宗,使得他沉迷女色不能自拔。 如今看来这一步棋还真是下的对了。有了赵贤宗在手上,那赵成荣的软肋,也自然可以一击即中。 ...... 方宏巡带了人讲赵家抄查了,这赵家还真是显得寡陋得很,没几样贵重值钱的东西。 可越是这样,就越让人生疑。 再怎么样,他好歹也是一个三司盐课御史,即便俭朴清廉也不至于这般。 方宏巡让人里里外外将赵府翻了个底朝天,可就是没找到任何银钱或贵重的东西。 此刻有一个护从装扮的男子上前轻声在方宏巡耳畔低声说着什么,只见他似明了什么一般点点头。 好个老奸巨猾的赵成荣。 顾成和遣人来送言,说赵成荣真正的家当藏于何处。 就连那些原始账册,也都藏在一起。 方宏巡命人停下手中的搜寻,全都到一处别院的后院中搜寻。 此刻有一个守卫领头上来言说:“大人,此处我们那刚才已经搜过三遍有余了。” 方宏巡默然不语,兀自先入了那别院中。 这是一处不大的别院,看样子并未有家眷住着,院落中甚至还有些杂草无人整理。 在那别院中有一个小小的矮亭,在那矮亭上摆了一张竹案。 方洪全走上那矮亭,四下细细看着四周。 随后他躬下身子,执了一块石子四下敲探着,他发现在这矮亭的一根柱子似有空音。 他命人拿来匕首,沿着一处似裂痕一样的缝隙探入匕首,随后手腕一用力,那柱子上的裂痕就变成一道缝隙,他探入两指,稍稍一拨,那柱子上的暗槽就露了出来。只见一个方形的暗槽里有一个坐鼎一般的物件,他握住上方往左一转,这矮亭一侧下方的木板就转移开来,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在场所有人都吃惊不已,想不到这看似落魄的赵府,竟藏着这样精妙的机关秘处。 “搜!”方宏巡厉声指示。 那些守卫们找来火把,纷纷从那入口进去。那入口处极小,仅能容得一人入去,滑落下去后却是一处极宽的暗室。 方宏巡入去后在那些火把的照耀下,就已见到不少珠光闪耀。找到了烛灯燃起后,这暗室之中的东西让许多人都震住了。暗室里面堆放着不少的珠饰珍宝,还有几个上好的沉木箱子封的严严实实。 而在暗室的架子上,还摆了不少珍品古玩。 方宏巡不禁摇头笑了笑,旁人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而这赵成荣倒是相反。 这寡陋的赵府,换任何人都想不到在这小小别院的矮亭下竟别有洞天。 竟藏着这样多的钱财珍宝。 这些物件,不知道是搜刮了多少民脂与贪污了多少盐粮才可获的。 方宏巡命人将这些东西搬出暗室再一一做记,随后他还在一处发现有一桌案,那桌案下摆了几个木盒。 他打开后发现里面约是有十余本账册。这些账册很明晰的记着赵成荣何年何月何日,从何处所得的物件。 还有一些是记录着那些私盐走贩的一些信息要事。 方宏巡一本一本的搜看,发现这些账册有基本记录所出的,可是这所出的只记了银钱的多少,并未有再详细的了。 这一点让他觉得甚为奇怪。 经过统计清算,这暗室之中所搜寻出来的物件的数目极大。单单就是银钱就有百万两。 其中房契地契以及各类珍宝珠饰更是多不胜数。 这一下,赵成荣可真真是百口莫辩了。 方宏巡对岳萧炽更是叹赞万分。这样隐蔽的地方,他手下的人究竟是如何发现的。 此刻另一处的守卫将赵家的亲眷都统一赶到前厅院前跪着。 那赵夫人已经吓得面无血色,见到方宏巡她即刻惶然问道:“大人,这究竟是怎么了,何故无端端的这般。我家老爷在何处。” 此刻她身上的服饰皆被取落,只穿了一身素衣一脸的惶意。 待见到不少护从从一侧的院落中搬出不少珍宝银钱,赵夫人整个人都瘫软蜷跪在地。 这一天,想不到真的来了。 她过去一直以为赵成荣是一个清正廉明的好官,可有一次发现他深夜起身往别院去了。跟上去看才发现在那别院处竟另有玄机,内里的物件更是让她惊得不行。 赵夫人是劝过赵成荣收手的,可这贪婪哪里收的住。 他一直说着,再等几年,这些银钱就可以见天日了,那这荣华富贵,就真的来了。 可不料想等不了几年,这纸就包不住火了。 “赵夫人,这下不需要我说了吧?”方宏巡冷冷道。 随后他命人将赵家亲眷点算,看看还有谁疏漏了。不一会就发现赵成荣独子赵贤宗为在府中。 他蹙了蹙眉,想起朝间曾有人说起他那独子沉迷女色,成日都在妓楼之中。 一下似有些懊恼的顿了顿,竟疏忽了。 随即他遣人即刻赶去妓楼,去将赵贤宗一并带回归案。 赵家的大门被官印封起了,那残旧的门廊看上去更显破败。 四下围看的民众纷纷议论,不知情的还私言这为臣的,真是伴君如伴虎。 可当看到从里面抬出来的珍宝时才知晓,这明面上看着两袖清风的赵大人,实则是贪官污吏。 此刻赶到妓楼的守卫们将妓楼翻了底朝天,那妓楼老嬷吓得直求饶。 她被人驾着推到一个守卫统领面前,那高壮的守卫统领厉声问道:“赵贤宗人呢!” 那老嬷听到赵贤宗的名字,一下也激动地不行:“原来官家大人找的是他!这赵公子这两日的赏钱都还没给,今日更是不知带着我那宝贝女儿去了何处!我这女儿可是我的心肝啊!我正要去他府中要人呢!这若是想要娶我女儿,怎有不给聘礼的道理!”那老嬷本以为自己犯了什么事,但一听这些守卫是来找赵贤宗的,算是松了一口气。 那守卫统领听那老嬷的话一下将腰间的佩刀拔除,惊的那些女妓们纷纷吓得四下窜跑。 他将那佩刀比在那老嬷满是褶子的颈上:“还聘礼,他爹如今可是西朝重犯,就连他也一同要捉拿入狱,你最好给我老实交代,他人在哪里。不然,我这刀怕是会一下滑了手。” 那老嬷白着脸双手举在身前:“官...官...爷...小的真的不知啊...小的说的都是实话...今日这婢子去送膳...就发现这房中没人了...真的...” 那守卫统领皱眉,莫不是赵贤宗听到了风声匿逃了。 于是他收刀下令:“再给我附近找找!还有命人再门口守着!不能放出去一个人!” 第三百二十章 提审赵成荣 , 翌日 政书房内,端睿赟看着手上方宏巡递来的从赵家以及那城郊偏院抄收出来的银钱珍宝以及盐粮等物证数目记册。他的面色越来越沉深,似山雨欲来。 经过点算,搜查出来的银钱共计六百七十余万两,各式珍珠翡翠金器珍宝余四百件,房契地契一百五十七张,其中丰邺约有九十多处,盐粮合计三百多担。 这些东西若换在普通人家,那是十辈子也花不完的一笔财富。 就连丰邺首富或也不敌其此。 “君上,赵成荣家眷一共二十一人,已经收押天牢,属下疏忽,其子赵贤宗至今为寻到。” 端睿赟放下手中的那记册狭长的丹凤眼中那双幽深额黑瞳缩了一下:“此人不在赵府?” “回君上,这赵贤宗因沉迷女色,流连妓楼,听说已有数日未曾返回赵府,待臣下派人前去捉拿时,已不见踪影。 那妓楼的老嬷说,连同妓楼里的一个妓子也一并寻不到人了。” 方宏巡的人如今还守在那妓楼。 “想来是听到消息藏了起来。”端睿赟冷冷道。 “君上,如今这物证齐全,赵成荣已无力辩驳。只不过,在这赵成荣的账册中,有记的一些支出数额极大,且没有注明去处,这一点臣下觉得极有可疑。”那些支出少则几十万两银钱,多则也有数百万两。这样大的一笔开支,怎会不记明用途。因为在那账册上,有一些支出是有记录明细的,比如用于给那些跑腿走贩的赏钱,有一些更细致到盐铺采买了多少盛具,工仆的劳钱。从这上面明显可以看出,赵成荣对于这些银钱的管控是非常的谨慎细腻的。 就连好些个盘数的账房先生看了都说这是极细的账册。 可为何这些大笔银钱的支出,却没有标注任何用途呢。 “你有何看法?”端睿赟再拿起账册翻阅。 “臣下觉得,或许是这些银钱的去处是根本不能记于账册之上的。也有可能,这账册有一些之所以会记得如此细化,完全是为了给另一个人看的。然而那些大笔的支出没有记录,另一个人心中自知是去了何处。” 方宏巡这句话是话中有话的。他从侧面言说道赵成荣这些贪得的银钱,或许他并没有完全的支配权。他昨夜彻想了一夜,忽然想到有可能这些数额较大的支出,正是赵成荣转交给伏宗光的。之所以没有记录,很可能是因为伏宗光担心有一日事情败露,从而暴露了自己。 像他这样的老狐狸,极有可能将这些账务分为两种,一个是他处的支出,一个则是赵成荣这一处的。 “你的意思是,这件事,还有其他人也一并牵扯其中。”端睿赟拧眉。 “君上英明。”方宏巡点头。 “给我继续查问赵成荣。”端睿赟看着案桌上十余本账册,这西朝究竟还有多少自己看不到的阴诡。方宏巡将昨日的结果呈报给端睿赟之后,就即刻去了天牢提审赵成荣。 见到方宏巡,赵成荣本还是一口咬定自己什么也不知道。直到方宏巡将那些账册上所记说明,并且将他府中别院暗室里搜寻出来物件的事情告诉他。赵成荣立马就蔫了下去,面色铁青浑身抖得不行。 “赵成荣,事到如今我劝你从实招来,你到底还有什么同党,那些大数额的支出又用于何地。否则到最后,你只会连累的你的亲眷。落到满门尽灭的下场。” “不...不行...方大人,算我求求你,替我和君上求求情,我真的是有苦衷的。”赵成荣速速磕头求恩。 “你身为朝廷重臣,自然心里清楚你所犯下的罪已是无力回天,只不过你赵府里的亲眷老弱妇孺大多无辜,你难道忍心让他们给你一起陪葬?”方宏巡旁敲侧击。 他没有将赵贤宗如今下落不明的事情告诉赵成荣,谨防有变。 “我...不行,我赵家不能绝后...大人,求求你救救我。”赵成荣到现在还想着或许自己也能逃过一死。可端睿赟的可没打算再留他一命。 只不过因为还有一些银钱的下落未知,遂要让他交代清楚。 “那就要看你自己怎么做了,你那些账册上,有数百万两的银钱之处,可却没有记述出处用途。这些银钱究竟用于何地,还是,你交给了何人?”方宏巡冷冷道。 赵成荣听到方宏巡说的这句话,磕在地上的身子稍稍一僵。 与此同时他想起伏宗光那双阴毒的眼。那些银钱的去处,若是真的说了出来,那就不仅仅是赵府这些个人性命不保的问题,而是要牵连九族的啊。 方宏巡见赵成荣不吭声了,他便提高了音量:“赵成荣!事到如今你还打算包庇他人?!” “我...我没有...我没有!”赵成荣抖如筛糠。 忽然赵成荣似因为极大的恐惧加上近日的变故影响,一下子整个人就侧倒匍在地上,面色惨白满头大汗。 方宏巡见势不妙,立即示意一旁的守卫上前检查。 那守卫先抚了抚他的鼻息随后回报:“大人,他晕过去了。” “去找药郎来!”方宏巡见他面色不对,之前似听说过赵成荣的心脉有异症,或是犯病了。眼下他是不能有什么闪失的,毕竟在这件事后面还有许多为得知的千丝万缕。 所以将方宏巡收押到天牢后,也是将他独自关押派了人严加看管着的。为了避免有人想要杀人灭口,就连这送去的吃食,都是经过仔细检查才可送入内的。 不一会药郎就赶来了,先是给赵成荣诊脉断病,随后让人将他身子放平。 “大人,他是因为一时心脉供血不足,一下受了刺激所以才会晕过去。之后我给他施针再休息两日,便可恢复。” 那药郎将赵成荣的情况言说道知给方宏巡。 方宏巡点点头,即便现在再怎么着急,那也还是不能让他出了什么差错的。 不然这很多事,或许就会断了线索和方向了。 方宏巡命人将赵成荣抬回大牢之中,细细想着刚才他的反应。 第三百二十一章 想要改变自己的人 , 对于方宏巡来说,如今要查清楚的是赵成荣是用何种方式贪污盐粮,又是怎样制作私盐。 朝中还有什么人牵扯在内以及那些银钱的去处。 若是能查明这些,那想必会牵扯出不少往日藏在暗处的那些蛀虫与诡计。 ...... “安排好了吗?”伏宗光问道身前的仆从。 “一切安排好了大人。”那仆从面上有浅浅的斑痕。 “那就好。”伏宗光面上都是阴毒的笑。 “大人为何不直接让他成为一个什么也不能再说的人。”这世界上,死人的嘴才是最牢的。 “呵,他若是无故死在那天牢之中,君上一定会有所起疑。”伏宗光当然想过灭口。只不过这样或许会惹来更多事端。更何况他最是清楚赵成荣的死穴在何处,利用这一点就足够让他闭上嘴将所有罪责一概承下。 他原本想着这赵成荣藏在那暗室下的银钱不会被发现,可想不到还是给方宏巡找到了。 这个方宏巡,果然不简单。 如今那些银钱被收缴回了国库,意味着自己很多事情就要收到了阻挠。 这对伏宗光来说,是极大的冲击与挫败。看来,另一个安排要更快安排进行下去了。 “爵主。”顾成和在书房候等着岳萧炽,见到他入来便躬身请礼。 “都找到了吗。”岳萧炽点点头,入来坐到桌案前。 “嗯,今日方大人已经将清点的记册穿呈给君上了。只不过那些银钱的去处赵成荣还未有说明。严审到一半时他晕过去了。”顾成和今日得到了方宏巡的传话,便与岳萧炽禀言。 岳萧炽冷嗤:“他倒是会挑时候。” “还有一事,就是赵成荣的儿子赵贤宗如今还未归案,方大人已经下令搜找,可至今还未有消息。” 顾成和觉得此事有些蹊跷,这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会在这个时候忽然消失不见了呢。 岳萧炽凉色幽沉的眸子潋下,他修洁的指尖轻轻磕着桌案:“你命人暗中寻一下。” “是。”顾成和颔首。 他心里对岳萧炽是极其钦佩的,这个沉然的男子心思缜密却不会让人感到狡诈之势,更多时候的决断也是不拖泥带水。所有事情的安排与指派更是做一想三。 也或许正是如此,他才可以从一个罪臣之后变成如今的西朝唯一获有丰邺域内的封地的爵主吧。 “主子,门房来通告说郡主到访。”雨檬疾步走到室内对着在长几上调琴的邢绯月说道。 邢绯月的顿了顿,随后抬头:“郡主?” 闻芝儿怎么会到岳府来。 她站起身:“现在人在何处?” “门房的人已经将郡主引到前厅了。”雨檬回道。 邢绯月理了理衣摆,随后便赶到前厅去。 在西朝,一般贵客到访前都会命人送来函件提前告知,好让主人有所准备,可今日闻芝儿却是突然造访。 到了前厅,邢绯月就看见一抹粉色的倩影,正背对着她打量着前厅的装点。 邢绯月入去:“郡主。” 闻芝儿听到她的声音,欢喜的转过身子:“洛云姐姐!” 邢绯月欠了欠:“给郡主问安了,郡主突然造访,洛云有失远迎,还望郡主怪罪。” 闻芝儿走上前去和悦的双手搭在邢绯月的臂上将她挽起:“洛云姐姐这话说的,我今日是恰逢路过,心里惦念起洛云姐姐,就冒昧来探访了。还望姐姐别觉着芝儿不懂礼数。” 邢绯月笑了笑:“郡主...郡主好像与以往...”好像比以往要显得柔淑了许多。这字字句句倒真真不像过去那般调皮了。到底是行过及笄礼的姑娘了。 “洛云姐姐忘了,之前我说过就叫我芝儿,这郡主郡主的,倒是显得生分。姐姐是不是觉得我现在...嗯看上去像个大家闺秀的样子了。”闻芝儿面色红润,杏眼水亮熠着光彩。 邢绯月被她那模样逗的莞尔:“芝儿郡主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嘻嘻,可是真的?”闻芝儿恬然一笑。 “好了,快坐下吧,刚好前几日做了桂花龙井,郡主也尝尝。”邢绯月示意雨檬伺茶。 闻芝儿点点头,随后打量着邢绯月。 她今日发髻未绾,只是将一头柔顺的黑发梳到身后,然后用一支素银簪子别起。 一身月牙色紫罗兰绣纹长衫,脂粉未染整个人如同清水芙蓉一般让人挪不开眼。 真是好看的人,若自己也能像她这般举止得体柔顺婉婉就好了。 最近一直都跟着闻府里面的教言嬷嬷学着那些闺秀礼仪,从行路的姿态神情到说话的用字语气都极其严格。原来这闺秀美人是这样不好做的。 今日她到岳府来,其实也不是路过,只不过她一直觉得沈洛云身上有一种额外吸引自己的神采。加上近日自己也在研琴学曲,听说端睿赟对沈洛云的琴艺赞不绝口,所以她想着来向她讨教一二。 “洛云姐姐,都说姐姐的琴艺是这西朝最好的,近日芝儿也在研学古琴,不过芝儿没有姐姐这样好的造诣。所以想着如果姐姐愿意,那与芝儿说一些这古琴的学说。”闻芝儿拿起案桌上的茶饮先是浅浅叹了一口,只觉这茶饮有着龙井的芬醇还透着淡淡的桂花香甜。让人齿颊留香之余喉间还有顺滑的馨香。 随后她再饮一口,一下子就似乎变成了邢绯月初次见她的模样。她那灵动的眼睛透着纯净,将那茶杯放到鼻下似嗅闻一下。此刻她身旁的一个嬷嬷模样的婆子轻轻咳了一声,像是示意她什么。 闻芝儿耸了耸肩,随后将那手中的茶盏放下,又变成一副婉约恬和的样子。 “这...噢,此茶甚是甘醇...。”她还在规整自己的用词。 邢绯月面含笑意,她看出来闻芝儿如今大抵是想要让自己看上去与这西朝很多大家千金闺秀一样。她们知礼数,懂分寸,一言一行都像是教条中的典范。她们不会犯错,在外人面前脸上总是和旬平稳的样子。更多时候就像是没有驱壳的灵魂,对于夫家娘家之间的轻重衡量拿捏都恰到好处。 可是,她们很多人,都并不幸福。 闻芝儿大抵是太爱一个人了,所以想要让自己改变成那些教条的典范,她们认为那才是真正的美,才是真正可以让男子对自己衷情的根本。 可在邢绯月看来,闻芝儿最吸引人的,恰恰是她本来的样子。 纯真,干净,让人觉得与她相处时没有任何的顾虑与压力。在这西朝贵家之间的纷争太多也太盛了,她就如同这些暗沉诡窘之中的一抹异色,怎会让人不印象深刻。 “这是桂花龙井,都是用今年新放的桂花合作而成,芝儿郡主若是喜欢,一会我给你装一些带回去。”邢绯月看着她有些拘束不安的小手,那双小手不知道该往哪放。 闻芝儿在盛宠之中长大,没有人强行要求过她做什么。如今她这样想要迫切的改变,让人看着有些心酸。 随后邢绯月又再说道:“这古琴技艺洛云也是日积月累之下才算上得了台面的,哪敢成为最好,芝儿郡主聪明好学,若是稍加积累,定会胜过我。” “姐姐的意思是只要我肯下苦心,就一定能弹奏得好了吗?”闻芝儿眼眸一亮。 邢绯月点点头:“那自然是,这凡事都是循序渐进,芝儿郡主也切莫忧心。” 她看出来闻芝儿想要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变成另一个人,可想要一个人在短时间内就改变,或都是经过彻骨疼痛的。 “我听说洛云姐姐平日多是不住在丰邺的,若姐姐能与芝儿住的近一些就好了。”闻芝儿抿了抿唇。按照以往,大抵这个时候岳萧炽是已经折返幻人谷了,前几日他与邢绯月说,或这次要在丰邺呆到中秋之后。 虽然他未说明缘由,但邢绯月心里明白,他定是有所重事。 这般也好,如今内宫之中阴诡重重,衾妃心里总是忐忑得很,所以也时常唤邢绯月入宫作陪。 若是她折返幻人谷了,或许就有些不便。 毕竟岳萧炽是不会允许她独自一人前往丰邺的。 “近来洛云都会在丰邺,大抵是在中秋之后才会折返幻人谷。”邢绯月回道。 “当真?若是这般那就是极好的,洛云姐姐要是不嫌我叨扰过多,那芝儿就会常来向姐姐拜学琴艺。”闻芝儿面上的喜色遮不住,在宫外能与她说上话的官家小姐真是不多。所以大多时候她都往宫里去。 “芝儿郡主来了洛云心里欢喜得很,怎可当做叨扰。”邢绯月执起茶盏遮袖浅啄。 闻芝儿看着她的姿态,放在膝上的小手也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心里跟着学了一遍。 同是女子,何故眼前这个女子就连叹茶的姿势都美的让人觉得惊叹。 闻芝儿心里又是有些气馁。自己真的能做到像她这般吗。 又或许,自己真的愿意这样变成另一个人吗。 她细微的动作被邢绯月尽收眼底,她放下茶盏淡淡说道:“在洛云心里,芝儿郡主是洛云见过最快乐的人。” 第三百二十二章 变数 , 或会有那么一天,闻芝儿会回想起最初的自己。那时候她应该会怀念吧。 就好像邢绯月,偶在梦醒时,总会忆起那在玉兰树下巧笑倩兮的人儿,有时候不是自己不愿再做回那样简单快乐的人,而是分明记得来时路,可却再也迈不开折返的步子。 只能这样往前走着,身子越来越沉,可所谓自己,却放的越来越轻。 若这世上有人能从始至终的做自己,那一定是这世间上最让邢绯月羡慕的人。 闻芝儿身上同样也有吸引自己的地方,那就是她不可再有的纯善。 或许有一日邢绯月可以将自己所受的一切统统返给那些所施难之人,可到那时即便她不用再终日步步为营与那些阴诡斗智斗勇,她终于可以做一个纯粹的人。可却早已忘了,怎样做一个纯粹的人了。 见过黑暗的人,怎能悉数只记得白日春风呢。 “最快乐的人?”闻芝儿稍稍侧颐。 这倒是她少有听到对自己形容的言说。 “嗯,是呢。”邢绯月点点头。 “那好,那芝儿就一直做最快乐的人。”闻芝儿笑起来的眼眸似弯月一般。 尔后,两人言说了一些古琴的技巧与邢绯月的心得,闻芝儿身侧的嬷嬷就提醒她是时候该折返了。说是下午还约了舞师习舞。 邢绯月送她出了岳府,见那辆华色的车撵越来越远,似轻叹一声。 但愿她可以留住那份纯善与天真,也但愿,不会有人让她心疼。 ...... “爵主。”回到屋内,见岳萧炽依在斜榻上似闭目养神。 邢绯月试探轻轻唤了他一声,岳萧炽睁开眼,那眼眸中透着难见的慵懒。他声音有些嘶哑:“客人走了?” 她点点头:“嗯,是郡主。” “也难得有人到这岳府来。”岳萧炽似笑了笑。 “爵主是累了吗?”邢绯月见他依在斜榻上。 “过来。”岳萧炽伸出手示意邢绯月坐到他身侧。 邢绯月缓步走过去,不料想还未站稳就被岳萧炽一下拉住手使力一下整个人就跌坐到他怀中。 岳萧炽深吸一口气,邢绯月身上幽静的兰香让他觉得眉宇都松下。 “如若能一直这样揽着你,也是好的。”他声音极轻,若不细细听甚至不明他说些什么。 “嗯?”邢绯月下巴抵在岳萧炽身上,她没听清岳萧炽说什么。 只感觉他温热的呼吸落在自己心口前。 他就这样抱着她,似珍宝一般细细抚碰着她削薄的背甲。 邢绯月合上眼,原本抵在岳萧炽肩上的柔荑绕到他身后,轻轻揽着他的的颈子。 院落中有淡淡的桂花香气散蔓而入,随着渐凉的西北风圈圈绕绕的环住这个屋苑。 又是一年夏事尽,不知来年春景夏花可否还得与你同享。 邢绯月要尽早结束这一切纷扰,到那之后就静静陪在这个男人身旁。 只要再忍熬一些时日,就一定可以讨回那份公道。 邢岳两家所背负的一切以及两人难解的心结,终会有一个圆满吧。 ...... 两日后,那赵成荣身子恢复过来了。方宏巡再次提审他。 “赵成荣,本官问你,那账册上的大额支出究竟是用在何处,交于何人。在朝中,可否还有你的同党。” 方宏巡坐在审桌前,面色肃严的看着跪在下方的赵成荣。 他今日的面色与之前有些不同,他的眼中都是灰胧的绝望与死寂。 没有惶恐,没有不安,没有任何情绪。就像是一具空壳,没有灵魂一般。 方宏巡见他默不作声,于是蹙眉将桌上的惊堂木重重敲了一下:“赵成荣,你以为你这样闭口不言本官就拿你没有办法了吗?今日赵康全已经招认了,说这些所藏的盐粮都是朝中有人与你配合偷运出宫的。” 赵康全抵不住严刑,将自己所知的都交代的一清二楚。 他知道宫里有身份不低的人在从旁操控,从贪污盐粮到囤货居奇贩卖私盐,这个人都一直在背后指示安排。 这个人的行踪极其诡秘,有一次张康全不巧遇到他与赵成荣议事,可这个人身上都披着斗篷,只露出一双戾色的眼睛。而赵成荣对他则是毕恭毕敬小心翼翼。 这件事是有极其周全详密的部署分工安排的,绝对不是赵成荣一人见财忘本。 赵成荣被那惊堂木吓得怔了一下身子,可面上却依旧是木然空洞。 “方大人,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做的,是我贪财,一时失了心智,枉费了朝中对我信任以及君上的嘱托。” 赵成荣似思了一下,随后平声认罪。 这与他之前的态度有着天壤之别。在今日以前,赵成荣不断的求饶不断的否认所有罪责。 而眼下看着,他像是已经彻底失去了挣扎的意思。 “就凭你一人,如何能将那些盐粮转运出宫?”方宏巡拧着眉问道。 “方大人好歹也是两朝臣子,这宫中有钱能使鬼推磨,我不过收买了一些个宫人罢了。这往宫外运东西,借口多的是了。若有人睁只眼闭只眼的,自然不会有人察觉。”赵成荣轻笑道。 宫中一些宫人为了能攒些银钱往后出了宫也有些依傍,或者给在宫外的家人补贴一些,也都会偷偷的将主子赏赐的物件或者自己其他渠道方式所得的物件偷偷运出宫外,有一些出宫买办的内侍给他们售卖或者转交。 都是活着不容易的人。 可这些盐粮可不是一点半点的小物件,单单靠一些个宫人是不可能运出宫中的。 赵成荣见方宏巡一脸疑色,随后他便说道:“很多时候,我是利用那些运送潲水的车马,将盐粮藏于其中。这些个污秽之物无人愿细查,我大约每个月运送十几趟,积少成多罢了。” 有一种特制的木桶,在木桶其实分为两层,上面很浅的一层放了一些恶臭的潲水,而下面,都是官盐或粮米。 即便有人检验,打开桶后看见的也只是潲水而已。 这个法子一次差错也没出过,更何况他们还收买了几个宫门守卫。 第三百二十三章 未解 , 方宏巡听到赵成荣所说的话,便命人去将他所说的那些藏在盐课所暗窖里的那些特制的木桶搜寻出来。约过了一会,那些去搜寻的侍从就来回话,说找到不少赵成荣所说的那些木桶。 随后赵成荣又将自己所收买的宫人以及守卫通通抖暴出来,总共有将近数十人。 他们并不知道赵成荣是将盐粮偷运出宫,只是根据他的指示配合罢了。 也或许有一些是知道的,只不过认为绝对会万无一失。 方宏巡命人将这些宫人都收押天牢,眼下算是明白赵成荣是通过何种方式将那些盐粮运出宫的了。可他并没有打算停下审问,接下来最重要的就是要弄明白,那些大数额的银钱究竟去向何踪:“你账册上那些大额银钱,如今在何处。”方宏巡身子往前倾了倾,双手交握放在桌上。 “花了。买地买良田还有给我那不孝子。朝中谁不知我虽中年得子,可他却是个不争气的东西。”赵成荣哧声自嘲。 “花了?赵成荣,我劝你想想清楚,这样数额大的银钱,可不是轻易可以花出去的。”方宏巡睨了他一眼。 “方大人,你平日定也是节俭之人,这银钱只有不够花的时候,哪有花不完的道理。”赵成荣摇了摇头。 “你是说,从你府中搜寻出来的地契房契都是你用银钱购得?”赵府中可是有不少地契房契的。 “是。”赵成荣点头承认。 “这样多的田地房屋,你用来作何?”在西朝,官员是不能拥有良田的。 “自然是有用处,房屋我可以等往后藏物件做盐坊,这良田,可以高价租给一些农户,换取银钱。”那些地契,基本都是连成一大片的良地,赵成荣用了些手段,将那些良地低价买入,再高价租出给附近农户从而获取更多的银钱。 这叫以钱生钱,至于良知,早就已经抛到九霄云外了。 “你倒是甚有算计。”方宏巡冷冷看着他。 这一切,似乎都说的其圆,但赵成荣态度的转变以及平静,却让方宏巡心中有疑。 他命人拿来方才所记录的罪案,让赵成荣在上面画押摁印时,发现他面上似松了一口气一般。 这样的神色,让方宏巡更加疑虑。 他让人先将赵成荣带下去,整理翻阅了一下他方才所承认的罪责。又将一些个被他收买的宫人提来严审。可最终也还是找不到任何突破点。 虽然赵成荣说的这些于明面上来说是没有漏洞的,但方宏巡相信自己的直觉也相信岳萧炽的告言。在赵成荣身后,定是有人的。 他方才说自己那些银钱是用于购买田地房屋,可在账册上为何不记。 更何况这几日方宏巡一直在查找那些田地原本的主人,发现不是远走异乡了无音信的,就是亡故痴疯的。正因如此,这些地契房契的售卖价格是多少,方宏巡根本查不到。 所以无法与那些账册上的不记明细支出核对上。 这些巧合都聚积在一块,就会变成一个额外明显的疑点。 午后,方宏巡到政书房将今日所审查的巨细言禀给端睿赟。 “君上,赵成荣已经认罪,并且找出涉及此案的宫人共计十二人。偷运盐粮的木桶三十余件。” 端睿赟看到那些罪案上的手印,狭长的凤眸微眯,露出隐涩的沉然。 这就是他的西朝重臣。 这就是所谓的四海升平。 “君上,虽赵成荣已经认罪,可那些银钱的下落,臣下觉得并不似他说的这般。” 方宏巡拱手说道。 “呵,以你所说,那些与他售卖的人,都找不到了。这世上哪来这般凑巧。” 端睿赟冷笑一声道。 “君上所言甚是,臣下觉得,赵成荣是想一人将此事担下。” 究竟是为何,他的转变这样之快。要知道这是灭门的大罪。 “你继续严查,绝对不能错过任何蛛丝马迹。”端睿赟合上那罪案。 “是,臣下遵旨。”方宏巡颔首。 这个在自己面前的年轻君王,他的思脉远远要比先帝慎小得多。 ...... “你说什么?”婉妃从美人榻上支起身。 “会娘娘的话,方才康镇海来报,说那些个浣衣所的下婢们没有一个认罪的。还有些经不住刑罚的没几日就死在尚方院里了。”香秋轻声说道。 “一群废物,这样都找不出!本宫就不相信了,你命人把康镇海叫来。”婉妃坐起身子理了理发髻。 “是,娘娘。”香秋即刻往外去,唤来那侯在外的康镇海。 康镇海躬着身子入来:“给婉妃娘娘请安,娘娘安康。” “呵,安康?这么点小事你们都办不好,叫本宫如何安康。”婉妃冷斥道。 “娘娘恕罪,只不过这大刑都上了...每一个人肯认的啊。”康镇海也吃惊得很,他能用的法子都用了,可却没有那个下婢肯认罪。 “那你就换一个方向,好好审审那浣衣所的掌司,你不过是没了那根,不至于没了脑子吧。”婉妃挑眉说道。 “是,小的知道,小的即刻就会尚方院去。”康镇海回道。婉妃的话可真是犀毒得很。 明知道这些宦人最是忌讳提起旧伤。 “你给本宫记住了,再给你三日,若找不出这企图对小皇子不利的人,那你也不用再来见本宫了,想好怎样对君上交代吧。”婉妃执起手看着指尖,随后那双眼眸一吊,都是阴愠。 “是...小的一定谨记娘娘恩德。”康镇海连连点头说道。 婉妃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随后又再依在那美人榻上。 无人认罪? 这尚方院的手段她可是清楚的,在这样的酷刑之下还真有能熬过去的人。 “娘娘,这些人不肯认罪也是有因的,这试图谋害君上子嗣,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相较于眼下的皮肉之苦,这前者可是非同小可的事情。”香秋见康镇海离开后,便行到婉妃身旁低声说道。 “噢?你这样说倒也有几分道理。”婉妃眼眸转了转。 “婢子觉得,这宁杀错不放过,若没有一个人肯认罪,那便将他们都处以极刑,这样不就是稳妥了吗。”香秋面上露出恶毒之样。这十几条人命,似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如同碾死一只蝼蚁一般简单。 “这...只怕君上不同意。”这不合律法所定。在没有真凭实证下判案。更何况,这不是一个人,而是涉及十几个下婢。 “娘娘不妨这样....”香秋躬下身子,在婉妃耳侧悄声说着什么。 婉妃的眼眸一亮,那娇红的唇微微勾起:“好你个狠心的丫头。” “婢子这都是为了娘娘打算。”香秋细声细气。 “那就按你说的做。”婉妃悦色难遮。 康镇海从锦和宫出来回到尚方院后火气大得很,有个上茶慢了一些的内侍被康镇海直接掀翻杯盏,那滚烫的茶水落到那内侍身上,吓得他大气不敢出跪倒地上求饶。 “没眼见的东西!还不快滚!”康镇海吊着嗓子。方才婉妃那副气焰,着实让康镇海觉得心火难下。在这宫里面他见过大起大落的人多的去了,眼下她不过是仗着自己诞下了小皇子,再过些时日,内宫有了新宠,看她奈何。 那内侍听到康镇海的话,便捂着疼痛半跪着退下了。 康镇海坐下身子,此时有几个内侍上来清扫,其中一个白面内侍见他的足靴染了茶水,便即刻跪下身子,用自己的衣袖擦拭。康镇海挑眉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白面内侍,怪笑一下,随后让他将自己的足靴脱下。那白面内侍乖顺的将他的足靴小心翼翼的褪下,随后将康镇海那细皮嫩肉有些褶子的足部双手捧着。 康镇海将那足部稍稍抬起,只见那脚背上有淡淡的红晕,想必是方才被溅开的茶水烫到的。 那白面内侍捧着他的足部,放在唇边轻轻的吹气,随后竟然探出红嫩的小舌舔过。 这举动让康镇海似快意的合上眼,而那白面内侍也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 舌尖轻轻划过康镇海的脚趾头,再探到趾缝间。 康镇海很是享受,整个人依靠在那沉椅上。 “总掌,消消气,小的给总掌解解乏。”那白面内侍唇红齿白,就连声音也都细嫩得很。 “嗯...”康镇海似发出叫人作恶的嘤咛,又像是应声。 此刻在两人身旁收拾那些杯盏碎片的内侍,仿若瞎子一般对眼前这叫人震惊的一幕视若无睹。 他们心里可都清楚得很这康镇海与这白面内侍之间难以言述的事情。 这对他们来说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们收拾好东西,就纷纷垂首退了出去。 此刻那白面内侍又将康镇海另外一边足靴褪下,移过唇舌讨好另一只足间。 “你这伺候人的功夫渐长啊贱胚子。”康镇海轻叹一声。 那白面小生听到康镇海的话,却没有停下的意思,反倒更是殷勤了。 康镇海那布满褶子的眼角颤了颤,整个人像是软泥一样瘫软在那沉椅上。 这叫人面红与作恶的一幕,可是时常发生的。 第三百二十四章 夏蝉 , 夜静的异常,星辰都隐在浓云之中。 赵成荣坐在泥草地上看着面前灰胧的墙面,手中握着一块碎玉。那碎玉边缘锋利至极。 前两日送食的人沉着守卫不被,偷偷塞给他一张字条还有一小块碎玉。 这碎玉他是认识的,因为上面有一个宗字,这是过去赵贤宗出生时赵成荣找了有名的工匠刻在一块白玉上的。寓意宗继有后。这白玉赵贤宗一直随身带着从不离身,如今完好的白玉却支离破碎。 他不安的打开那纸条,见到上面所记内容后整个人只觉心口一闷,即发出痛苦的低哼声。 但是怕惊动了守卫,便只得紧紧捂住嘴,让那苦涩的声音停在喉间。 整个人的脑颅都似要炸开一般。 他紧紧攥着那张纸条,只见上面写着:“想要保汝儿命,便独承罪责。” 然后还有一些教他该如何应对提审,对于一些疏漏的回复。 赵成荣抖着身子,看来赵贤宗并没有被方宏巡抓到,而是被伏宗光带走了。 这既是好事,也是坏事。 看来伏宗光是担心自己会将他供出来,所以用了这等卑劣的手段用他最在意的东西要挟他。 他是真的了解自己的痛处的,赵成荣确实最在意的就是这个独子赵贤宗。 今日他已经将所有罪责承下了,可方宏巡似还有生疑的地方。 赵成荣知道,这个案子不结,或赵贤宗就会一直被伏宗光缚住甚至生死难料。 如今这罪责已认,赵家满门定是不可保全了,赵贤宗在伏宗光处至少可以躲过朝中的搜缉。 就当用这十几条人命换赵贤宗吧。 这贪污盐粮贩卖私盐的罪责最多就是满门处以极刑。但如果将这是为了筹集军饷的源头暴露出来,那就是灭九族的罪。这一点伏宗光相信赵成荣心里清楚的,加上如今他唯一的独子在他手中,至少赵家也算留的血脉了。 即便赵成荣有了同归于尽的念头,也会考虑赵贤宗这独苗。 这可说扭曲的父爱,也可以说,是人心的薄凉。 赵成荣静静坐在那泥草地上,四下静的很,就连风声都听不到。 他暗暗叹了叹,若此刻能听到蝉鸣就好了。赵贤宗就是在蝉鸣的盛夏诞下的。 可此刻已是秋日,夏蝉早已绝了踪迹。 他摊开手,望着掌心那枚碎玉残片老泪纵横。这一生走到此刻,已是最后。 “大人!大人不好了!”方宏巡的属下急急忙忙的赶去言报。 方宏巡刚起身准备赴朝,见到那人急匆匆的样子,他理了理衣襟便上前问道:“怎么了?!” “大人,今天早上查牢狱,发现赵成荣...赵成荣他。”那下属一下紧张的说话打顿。 “赵成荣怎么了?”方宏巡脑袋嗡的一下,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升起。 “大人,赵成荣死了。”那下属咽了咽换了一口气。 “你说什么!”方宏巡眼眸一紧,随后便赶去天牢。 到了天牢,看见几个人围着关押赵成荣的牢房,见到他众人纷纷面带惶色的躬身。 方宏巡面带薄怒,随后走入那牢房之中。 只见赵成荣呈跪着的姿态,整个人蜷着,头部沉再膝盖上,在他对面的墙上,似用血写了寥寥几字。 “深知罪责难避。” 方宏巡走上前蹲下身子,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他执起手探了探赵成荣的经脉,抚到的是一片冰凉与沉寂。 他即刻站起身子:“仵作呢!?” “已经在赶来了大人!”一个守卫回道。 他们昨晚巡视时都没有发现赵成荣有什么异样,只看见他背对着牢门坐着。 “什么时候发现的?!”方宏巡呼吸有些不稳,怎么会忽然发生这样的事情。 “这赵成荣每日晨间需要服药,属下晨间入来送药发现的。”一个守卫颔首回道。 赵成荣心脉不稳,药郎开了药要求每日晨间服用。因为怕药郎送药途中出了差错,所以都是连着开好的药,在天牢内测检后才会由专门负责的守卫看管保存之后送药。 但他今日进去送药的时候发现赵成荣整个人蜷坐着一动不动,他以为他是睡着了,可一下看见右侧墙面的血字,他立即躬下身子却发现赵成荣口吐鲜血紧闭着眼。他一下惊的不行,马上唤来其他人。 “不是让你们好好看着!你们到底怎么当差的!”方宏巡瞪着他们。 那几个负责守夜的守卫即刻半跪下身子:“大人息怒!小的失责!” 他们每个时辰都会巡视一遍,可确实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眼下看来还是疏忽了。 如果之前能入那牢房之中检查,或许现在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形。 此刻仵作已经赶来,给方宏巡躬身请礼之后他便入了拿牢房,先是用随身带着的炭笔将牢房中的情形画录下来,随后再将赵成荣的身子放平。赵成荣的身子还未全然僵硬,肌理都还有弹性。 刚刚放平了他的身子,赵成荣口中就涌出大量暗红的血。 那仵作皱眉,随后开始检查赵成荣身上有无外伤碰撞痕迹。 草草看了一下,并没有发现有什么明显外伤,随后他有探手抚到他后颈,发现颈椎也是完好无损的。 再细细看了一下赵成荣的头颅额际死穴,发现也没有什么外伤,这倒是蹊跷。 他拿出随身带着的银针,探了探那些暗沉的血渍,又扎入赵成荣的身上。端详良久那银针也没有变色。 这吐出来的血不是乌黑色,银针也没有改变,也暂先排除了中毒的可能。 那仵作拭了拭手,随后转身对方宏巡说道:“大人,眼下暂未发现什么怪异之处,属下只得先将这遗身带回仵司进一步查验。” “死因尚未寻到?”方宏巡拧眉问道。 “是大人,他身上没有明显外伤,也未中毒。”那仵作回道。 方宏巡怔了一下,随后点点头:“你们将他送到仵司,记住,不可对外人喧告,命人严加看管仵司。不许任何人进去打扰。” “是,大人。”众人拱手领命。 方宏巡紧紧蜷起手,看着那死去的赵成荣以及墙面上的血字。神色复杂。 第三百二十五章 香云落衣袂 , 朝上,方宏巡未赴朝。伏宗光面上露出自得的笑意。 一个内侍入来,区金丰此刻躬身垂首在端睿赟耳边低言了几句,端睿赟点了点头,但面上并无异色。 方宏巡遣人送来言禀,将天牢中的变事言告给了端睿赟。 他得知变故后并未露出任何他色,依是神色平和的示意朝臣继续议事。 这就是君王,自小端睿赟所有的言行举止都不断的谨记一个隐字。 他任何的喜好都不可表现过去明显,同等的是,任何的厌憎也不能表露出来。 从喜欢的吃食到书籍,都不可以。 久而久之,就知道怎样藏住自己的情绪。只有这样,才能更好的隐着自己的弱点。 端睿赟很多时候,觉得所谓君王,所谓万人之上,也不过是另一个层次的戏子。 眼下他虽疑虑万千甚有薄怒,但也没有表露。 看着这朝上的忠臣,眼眸每掠过一处,就都会探究一处。 这朝上的人派系有的非常分明,有的则是风吹草动两面倒。 这一切端睿赟心里就好似随时需要备着笔墨一一记下。 相互牵制的,相互奉承的,相互针对的。 当他眼眸状似无意的落在伏宗光身上时,他微微垂下的面上,那暗色的唇落似有笑意。 下了朝,端睿赟觉得眉心沉重得很,今日除了言禀一些边域情形,就还有一些居镇的典事。 他遣开了身边的侍从,只留了区金丰一人。 似无意间走到一处院落,才发现已经走到了内宫。 他站在那院落门口,久久驻足。不觉间眸中竟有惋色。 这院落之中盛,满了蔷薇,是故人最喜欢的花。 "百丈蔷薇枝,缭绕成洞房。蜜叶翠帷重,浓花红锦张。张著玉局棋,遣此朱夏长。香云落衣袂,一月留余香。” 这是她最喜欢的词,端睿赟轻念,似乎那年月还历历在目。 穿过这院落,就是一直空着的寒烟宫,这宫宇许是名讳有些孤寂,所以这内宫中嫔妃也都不欢喜。可最主要的是,这个宫殿,旁人也是不能入住的。 端睿赟走过那布满蔷薇的院子,徐徐密密的秋日阳光透过叶落布在青石地面上,就好似一条穿越时光的暗道,让这个年轻的君王一下回到了多年以前。他慢下步子,探出手抚着那些花盏,这样的气息真是像极了她身上的味道。 他狭长的凤眸似有隐忍的沉痛,如今花盛依旧,可伊人却香消玉殒。 这寒烟宫,曾经是萧蔷宫,是端睿赟最爱的女子宫惜羽所住,她过世以后,端睿赟就将这宫殿改名为寒烟宫。 寒音渺散黄粱梦,烟云淡胧错此生。 端睿赟刚被册封为世子的时候,身边除了岚妃还有另外一个侍妾。 只不过她出身普通,父亲不过是一个微有名气的词人宫凌沧。他的词颇得先帝喜欢,遂给他赐了一个凌沧词人的名讳。他的词从不论天下也不提朝事,仅仅欢喜以花卉山湖景色为题。词风清雅淡渺却又让人意犹未尽。 很多时候最后一句,都留着耐人寻味的意想。借物比事更是他的擅长。 宫凌沧还有一个独女,听说也是才德颇丰,只不过坊间都言说遗憾的是这个独女天生就不会说话,还有人说她长得极其丑陋渗人。 有一年,先帝私访宫凌沧,身边还跟着端睿赟。他住在一处临湖的别苑中,在这别苑周围栽种了许多花草。当时正是初秋,那别苑的篱笆上攀满了蔷薇,粉色白的影影绰绰。这些花朵色泽艳丽,可却没有俗媚之气。 这蔷薇宫中并不多见,听说是因为带刺容易伤人,而且盛开时花势太烈,抢了太多风头。 威后欢喜牡丹,所以花奴们一般都不会让蔷薇在宫中占据太多位置。 先帝与宫凌沧十分谈得来,他的某些见解十分独到,这让先帝很是欣赏。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为人低调内敛,也不贪重权势。好几次都婉拒了先帝的官衔邀聘与赐赏。 时日渐久,两人就如同知己一般,虽身份有着天壤之别,可却又惺惺相惜。 先帝曾与端睿赟说过,出生帝王家的人,是没有朋友的,更何况是知己。 若有幸能遇,那也是极其幸运的一件事。 知己重过千金,即便不是他们这样的身份,这世间所有人,一生也无几个知己。 那一日端睿赟第一次见到宫凌沧,素色的长褂,一头黑发随意系在身后,眉眼淡寡。 他身子似不太好,偶尔会轻咳几声,在他对面坐着的是当今天子与皇子,可他也没有任何的谄媚或惶恐之色。 一壶一炉,几个粗陶茶碗。可那茶香却让端睿赟难忘。 茶碗中放着端睿赟从未见过的茶叶,待沸水灌下之后,他才发现那并不是茶叶,而是一盏花。 那花骨朵在沸水之中盛放,颜色白洁雅丽,芬香入鼻,沁人心脾。 原来是茉莉花。 “这是小女栽种的茉莉,还是花骨时摘下风干晾晒存好,用作茶饮颇为适宜。”宫凌沧淡淡说道。 不过一朵不起眼的小花,竟也有这般惊艳的时候。 先帝与宫凌沧言谈时,端睿赟起身打算四处看看这别苑。 知己相聚给他们留一些空间是礼仪。 端睿赟独自行在这别苑中,没走多久就看到一处篱笆下有一个淡紫色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的背影,她看上去比较羸瘦,手上拿着剪子在修剪花枝,身旁放了一个木桶似准备浇水。她的裙摆上有一些泥点,应该是打理花丛时染上的。 她举着手,修剪比较高的花枝,水袖滑下露出白皙细弱的腕子。 一头黑发用一根浅紫色发带束在颅后,垂下的发带在风中渺渺。 她四周是蔷薇,乍眼望去还真以为是这花中仙子一样。 端睿赟驻足长长的看着眼前那女子,心里盼想着她回过身子见见她的容貌。 站了半响,见那女子还是没有回过身,端睿赟便轻咳一声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那女子听到身后的声音,一下回过身来,两人四目相交。 那是一双潋滟花色一般的眼眸,眼中似拢着淡淡的惆怅,又似有一层水雾在上。 眼眸下的鼻翼小巧灵动,凝脂一般的面上的菱唇抿着,淡淡的粉色就好似她身旁的蔷薇。 出生皇家的端睿赟见过太多貌美的女子了,眼前这个紫衣女子算不上惊艳,可她也不似小家碧玉一般怯懦。 她的那双眼睛,甚是吸引人,就好像里面藏着万千的故事一般。 那女子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欠了欠身子。 “扰了姑娘。”端睿赟和笑道。 那女子摇摇头,面上有浅浅的笑意,可那双眼睛,却依是惆怅。 她没有再与端睿赟有什么言谈,而是继续修剪花枝。 端睿赟不知道被什么吸引了,竟缓步走到她身旁。 她的睫羽纤长,在光照下映出淡淡的阴影,似乎身边的人没有影响到她什么。 她继续专注的修建花枝,或许对她来说出现在这别苑中的人与她无关。 端睿赟看着那些枝头的蔷薇,淡淡说了一句密叶翠帷重,秾花红锦张。 这是端睿赟偶尔看到的一句词,形容眼前的蔷薇最是适宜。 那个女子顿了顿,随后抬眸看着岳萧炽,她似乎很喜欢这词,于是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端睿赟见她不说话,忽然想起自己之前听过的言说,说宫凌沧有一个独女,是个哑巴。 眼前人,或真的是传闻中的那样,只不过,她长得并不丑陋。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回宫后端睿赟心里就一直惦念着那一日的光景,还有那蔷薇花丛中的女子。 后来,他终于得知了她的名字,惜羽。真真是一个与她极其相称的名字。 再往后,先帝去私访问宫凌沧的时候,端睿赟都会跟着。 直到他得封了世子,威后对他的看管越加严厉后他才没能跟着先帝再去那别苑。 约是隔了半年,听说宫凌沧病逝,先帝悲痛至极。知己驾鹤仙去,往后就再无这般能与自己这样交心的人了。 宫凌沧病逝后,先帝命人将他所有的词集整理为书册,一直珍藏着。 同时因为担心宫凌沧,便把他的独女宫惜羽接到宫中来。 当时先帝已经年迈了,担心在自己崩世后宫惜羽会不得所护,毕竟这是宫中,所以一直想着一个全策。 正在此时,端睿赟没有与威后言说,便向先帝请旨,让先帝将宫惜羽许给自己。 对于宫惜羽来说,这或许并不是最好的选择,可因为宫凌沧清廉一世,留给她的不过是一次词作和一处别苑。 先帝爱屋及乌对宫惜羽很是心疼。所以他同意了端睿赟的要求。 这件事让威后勃然大怒,毕竟当时端睿赟已是世子,所有迎娶的女子都必须是将来能在朝中辅助他的臣子亲女。 这岚妃就是威后选的人,所以对于宫惜羽,威后是极其反对的。 可是先帝的旨意已下,她没有任何办法。 为此她还责罚端睿赟抄了九百九十九章孝经。 第三百二十六章 寒音渺散黄粱梦 , 宫惜羽成为了端睿赟第二个侍妾,但最开始的时候,端睿赟却没有碰她。 入了世子府的当夜,端睿赟只是静静看着一身红衫的她,因为不是正妻,自然无法霞铍在身。 宫惜羽垂首坐在一旁,那双在膝上的小手似因为不安而紧紧搭在一起。 端睿赟往前躬下身握住她的手:“别怕,以后有我。” 宫惜羽抬眸,柔色的眼眸似有感激,她点了点头。 对她来说,眼前这个男子虽接触的不多,可过往的情景她心里自然是明晰的。 他是君子,是温和的人。 宫惜羽七岁那年染疾之后音声尽失,所以性子也沉淡非常。 加上她并不知道自己的亲母是何人,也从未听宫凌沧提起,那种缺失的寂寥更加让她眼中多了惆怅。 她衷情花草,对身旁所发生的事只是记下,偶尔笔墨书写描画,就是她所有成长中的细琐。 别苑中不常有客来,因为宫凌沧不是什么人都会见的。 所以能入到别苑的人,想来也是父亲极其珍视的人。 宫凌沧去世后,她随着那位贵人到了宫中,她才知道原来这个人是当朝君主,而那个年轻男子,是他的亲子当今世子端睿赟。可这里的一切都叫她觉得拘谨不安。 那些探测的眼神,身旁陌生的婢子,华衫华服,甚至还有人猜测,她是先帝宫外的交好。 带回宫中或是要给她赐封位分的。 幸而的是,她被告知自己终于可以逃离此处了,但确实要成为他人的侍妾。 一开始,她是抗拒的,可她不会说话,写了言书托人送去给先帝。 可没人敢这样帮她递信,只是告诉她:“多少人想要做世子的女人,你如今又这般福分还不知道珍惜。” 世子?是端睿赟。是那个与她在蔷薇花丛中初见的人。 她接受了这个安排,不是因为那个人是世子,而是因为,她觉得他懂她。 端睿赟抚了抚她的发鬓,然后拿了一床被落睡到一旁的软塌上:“睡吧,你今天也累了。” 他看出了她眼中淡淡的不安,他不想这样快,也生怕惊了她。 正因为这个举动,让宫惜羽心里更是温暖。 他在乎自己的感受。 红烛新婚,两人分床而眠。 后来宫惜羽才知道,这世子府里面还有一个侍妾,那就是岚妃。 根据规矩,她入府后的第二日,要去给岚妃请安的。 当时她自然不是妃子,府里面的人都唤她岚夫人。 跟着嬷嬷去了岚夫人所住的别院,见到了一个面色亲和的女子。 因为宫惜羽不会说话,所以只能拜礼。 岚夫人待她也算和蔼,毕竟两人都不是正妻,加上宫惜羽的身世可怜,所以也并没有为难她。 之后端睿赟带宫惜羽入宫去给威后请安,她心里有些不安,威后的那双眼睛让她觉得很是畏惧。端睿赟紧紧牵着她的手,就像是安抚她一般。 虽然她出身寒门,可礼仪还是周全的,加上性子沉淡又得先帝照拂。所以威后一开始也没有再怎么责难她。 与她说了一些规矩,特别交代的还有就是不可让端睿赟过于沉迷自己。 作为未来的的君王,端睿赟的重心是不可流连在儿女私情之上的。 这一点,就是威后最忌惮的。 可她从端睿赟世子府中的掌事嬷嬷那得知,新婚夜端睿赟并未临宠宫惜羽。 她想着或许是因为端睿赟是想要讨先帝欢喜,毕竟威后知道宫凌沧与先帝之间的挚交情谊。 如今宫凌沧去了,独留哑巴孤女,先帝心里自然是想要代替挚交照顾宫惜羽的。 正在难为时,端睿赟的请求算是给先帝了结心忧,所以他很是高兴。 原本她担心端睿赟是被什么狐媚子惹去了心智,但眼下看来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加上先帝还夸了威后,说她教子有方,端睿赟心性稳重,有大局之观。 这是关键一点。虽然这宫惜羽没有家世,但得先帝关爱,如今端睿赟将她纳做侍妾,想来对他也还算无害的。 就这样,宫惜羽还算平顺的成为了这世子侍妾。 平日在人前,端睿赟倒没有过多表现出对她的不一样,甚至还有一些清淡的样子。 其实他这样做,不过是为了保护宫惜羽。 但是私下里,对她很是好的,知道她喜欢蔷薇,便命人在世子府栽了不少。 又经常寻人找来一些词集送给她。 宫惜羽性子温婉,世子府里面的下人也都很是喜欢她。 大家当时还都说不知道修了什么福气,这世子府里面的两位夫人都是极其亲善的。 她虽然不会说话,但岚夫人也还是与她时常走动,两人傍晚共同赏花的样子还被人称赞为最是和睦的一景。 可好景总难长,两年后先帝崩世,举国悲痛。 而端睿赟也从世子成为了君王。 很多事,就是从这时候开始发生了变化。 世子府是不能再呆了,宫惜羽又回到了这曾经让她迫不及待想要离开的宫中。 可这时她已经没有那样惶恐了,她心里住着端睿赟,觉得无论何时他都会保护自己的。 入了宫后,宫惜羽与骆依岚被封为淑媛,而与此同时,威后也开始给端睿赟物色其他适宜入住这内宫中的女子。 毕竟作为君王,传宗接代子嗣绵幅是尤为重要的。 之后内宫中就开始热闹起来,一个,两个,三个。 围绕在端睿赟身边的女子,可说是日渐增累。 可是这天平的变化也是从这时候开始明显所见的。端睿赟登帝之后,多数时候去的都是萧蔷宫。也就是宫惜羽所住的宫苑。按例来说,她是淑媛,没有办法入住主宫的,可是因为她从端睿赟是世子的时候就开始侍奉,所以倒也没有人多说什么。 但后宫许多新入的人倒不乐意了,为此经常有意无意的到威后面前危言耸听。 说端睿赟独宠宫惜羽一人,甚至还有人说她定是用了什么魅术蛊惑君王。 时逢端睿赟刚刚登帝,威后又帘后主政的时候,她对一切都异常的敏感与警觉。 所以慢慢的也开始下意识的责难宫惜羽。 第三百二十七章 惜人化羽宫苑寂 , 这个世上没有谁比威后更清楚,当一个君王对一个女人独宠时候的变化,毕竟先帝在遇到她之后的改变威后是不会忘记的,所以她绝对不允许自己精心栽培耗尽心神培养出来的端睿赟出现任何的疏漏。 此刻朝上不怀好意的人可不是一双手可以数的过来的,在这个时候所有不利于端睿赟的人或者事都会被威后一一去除。想要将这内宫之中无权无势的一个淑媛除掉有一千种方法,更何况这施手人还是威后。朝上不少重臣都知道端睿赟额外欢喜宫惜羽,所以对她的关注不亚于对这位年轻君王的关注。有些朝臣为了拉拢宫惜羽,便让自己的妻眷换着方式的接近她讨好她。还有一些朝臣得知她不会说话,不惜重金寻来所谓的神医。 这一切都被威后视为宫惜羽开始拉拢朝臣的手段,或许是自己小看了这个不会说话的女子。 宫惜羽一向远离纷争,更不喜欢与那些朝臣的妻眷往来,更多时候她都花时间打整萧蔷宫外院落里栽种的蔷薇。这些蔷薇是从世子府移种过来的,这也被威后认为是一种过分的宠溺。 现今威后对自己的态度宫惜羽多少心里也清楚,只不过她无法说话,便没有办法能更好的表达自己心里所想。 很多时候面对责难,宫惜羽只能露出焦虑的神色以及那无奈笔画的小手。 她的这一切被内宫的女子们当成茶余饭后议论额笑话。 有时候她会用随身带着的炭笔写一些简短的话语,可威后从来都不耐去看。 端睿赟得知这些事情的时候也思量了许久,或许是自己表现的太明显了。 表现出自己太明显的欢喜宫惜羽。所以才会造成她如今的受难。 所以在那段时间,端睿赟就开始减少去萧蔷宫了,这样的行举,让那些内宫中的人开始幸灾乐祸,时常挖苦宫惜羽。可她知道,她心里知道端睿赟这样做,都是为了保护自己,所以也从未因为他这样的疏远而感到心殇。 她的萧蔷宫慢慢的又开始清净下来,那些朝臣的妻眷不再来了,内宫中想要与她打好关系的人也不再来了。除了岚淑媛,基本宫惜羽就不再与旁人有太多的往来。 那段时间岚淑媛时常来与她作伴,毕竟两人都是从世子府出来的。岚淑媛父亲位高权重,在内宫之中一向有着举足轻重的分量。但她却没有因为宫惜羽被孤立就疏远她。 两人时常在一起研香制茶,日子过得倒也算快。 某日宫中的御药郎来给宫惜羽诊平安脉,当时岚淑媛也在。 那御药郎诊完脉之后便与宫惜羽说:“淑媛的骨胎已过三月,如今胎象平和一切皆好。” 其实当时宫惜羽已经有了身孕,只不过她身子一向弱,所以为了吉利也一直对自己有身孕的事情闭口不提。 此事除了她的贴身婢子以及端睿赟知道就没有旁人知晓了。 如今已经过了三个月,骨胎落盘稳健了,宫惜羽也才算放心。 一旁的岚淑媛愣了一下,随后便即刻给宫惜羽道喜。 这是端睿赟的第一个孩子,他自然是高兴的,更何况还是他与宫惜羽的孩子。 虽然威后不喜欢她,甚至想要除掉她,可如今宫惜羽有了子嗣,多少也还是让威后觉得欢喜的。 但就在很多人都以为宫惜羽可以母凭子贵的时候,她的身子却也来越弱。 等到她腹中胎儿七个月的时候就早产了。 当天下了很大的雨,端睿赟和威后都在萧蔷宫中等着小皇子的到临。 整整两个时辰过去了,那些稳婆宫婢药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端睿赟的心也越来越不安。 约是过了半个时辰,里面传来稳婆的声音:“生了生了。” 威后和端睿赟马上走到门帘前,可里面却忽然一片死寂,没有听到婴孩的哭声。 端睿赟顾不得什么礼法,刚想要掀开帘子入内,那几个稳婆和药郎就出来了。 他们颤着身子,怀中抱着一个浑身青紫的死胎。 是个小皇子,可已经夭折了。 威后一下踉跄了身子险先摔倒:“怎...怎么会这样。” 端睿赟蹙眉看着那青紫的人儿更是心如刀割。 就在此刻,帘子里的宫婢传来惊呼:“不不好了,快来人,淑媛血崩了!” 端睿赟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就好像一下沁入了玄冰一样,他顾不得眼前的一切,正欲冲进里面去。 这时候威后紧紧的拉住他:“君上!不可如此!” 这女子生产可是大凶,男子是一定要避开的,更何况如今她诞下的还是死胎。 端睿赟被威后紧紧拉住,随后也有几个宫人上前阻止。 “让开,你们让开。”端睿赟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他奋力挣扎要到帘子后面去。 从来没有觉得这一层帘子能阻隔住两个人。 正当他挣开束缚要掀开帘子的时候,药郎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药郎颤着身子随后缓缓跪下:“君上...微臣无能...淑媛她...” 端睿赟只觉心口一沉,随后他便掀开帘子,只见此刻宫惜羽身上已经盖上了锦被,可是还是闻到非常浓重的血腥气。 威后在后大唤:“君上难道为了一个女子就不顾及西朝的社稷了吗。” 女子生产的地方是大煞,若是撞了煞不单单会影响他的身体还会影响国运。 可如今端睿赟却不在意这些虚传,他轻着步子走到宫惜羽身旁,她微微眯着眼,呼吸极弱面色惨白。 听到身侧的轻音她似用尽全力睁开眼,见到眼前人时她的泪便从那双让端睿赟着迷的眼眸落下。她是甚少落泪的人,或者说,是甚少在人前落泪的人。 她轻轻摆着头,示意端睿赟出去。 可他却躬下身,执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面上。她的手很凉,凉到让人心碎。 宫惜羽气若游丝,看着眼前的这个男子,一遍一遍的将他的模样刻画在眼中,在心中。 她知道,如若自己再闭上眼,此生也就无法再这样看着他了。 端睿赟的双眸通红,那好看的丹凤眼中都是痛惜。 宫惜羽那已经毫无血色的唇微微勾起,竟露出微笑。 太快了,这一切都太快了。 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很多过往就好似一下浮在她脑海间。 耳畔是他的声音,可是也越来越远。 端睿赟看着宫惜羽渐渐地合上眼,那被他握住的手滑落重重的沉在身侧。 那样锥心的疼痛让端睿赟一生难忘。 他似失去理智一样让药郎过来救她,可哪里知道伊人早已香消玉殒。 在一旁看着一切的威后心里像是松了一口气。 幸亏她死了。 这个女人太让端睿赟在意了,这不是好事情。 她叹了叹,随后转身离去。而端睿赟则搂着宫惜羽。 他一遍一遍的叫着她的名字,总想着她还会再睁开眼看自己一下。 可她就这样,永远的合上了眼。 宫惜羽早产后血崩不治,史官记本上所述为薄命红颜,无福受恩。 端睿赟看着那些宫婢将她染满污血的衣衫褪下,给她擦身再换上殓服。 她们将她的黑发梳顺,然后绾起。 每一个动作都让端睿赟的心都要裂开了。 他木然的走出内殿,走出萧蔷宫,到那栽满蔷薇的院落。 大雨之后,那些花枝上本就已经残败的花朵都已经落了,徒留那翠色的花枝。 闻讯赶来的岚淑媛跪地痛哭,这偌大的内宫,竟只有她一人来为宫惜羽送别。 至此之后,这座萧蔷宫就不再有灯火明耀了,至此之后,端睿赟的心就彻底沉下了。 难怪人们常说,经历过挚爱生死的人,都能静下来看待这世间一切。 宫惜羽因为不是妃位,本只能葬到别陵。 端睿赟为此将她追封为妃,谥号惜妃。将梓宫落入黄陵地宫。 这黄陵除了历代君王与后妃,一般妃嫔是不能入的。 此举可见宫惜羽在端睿赟心里的分量。 他还命人将那夭折的小皇子一同随着宫惜羽入葬。 发丧当日,休朝停举。宫人臣下都披麻表示哀悼。端睿赟没有出现,只是让一个内侍将一株蔷薇花枝放到宫惜羽的梓宫上。他独自一人站在楼台上远远的看着,看着那行队越来越远,看着她,越来越远。 之后萧蔷宫就改名为寒烟宫,且不可再入其主。 寒烟宫每年都会修葺一次,依旧按照当时萧蔷宫的原貌。 就连那些桌上的杯盏,都是依照着宫惜羽在的时候的模样摆放。 端睿赟站在殿中想起过去那段往事,心觉竟已过去了这么多年。 “君上,忧心伤脾肺。”区金丰见端睿赟沉然立在那殿中。 他就是当年将一株蔷薇花枝放到宫惜羽梓宫的那个内侍,端睿赟对这位已经故去的惜妃娘娘可谓是用情至深。 端睿赟似叹了叹,随后便转身离开。 他已经许久没有往此处来了,今日不知怎的竟忽然走到这。 往事不可忆,也不敢忆。 蔷薇秋坠欲轻寒,惜人化羽宫苑寂。 这是端睿赟为她提的词,也是他最后一次,为女子题词。 第三百二十八章 总有放不下的旧事 , “你说君上去了寒烟宫?”威后单手支颐躺在凤椅上,身旁的宫婢轻轻的敲捶着她的小腿。 “回威后万寿的话,是的。”将嬷嬷颔首回道。 平日里威后总会遣人观察端睿赟的动向,今日来报说他下了朝就去了寒烟宫。 “看来我们君上还是念旧情啊。”威后挥了挥手示意那两个宫婢停下手中的动作,随后遮袖打了一个哈欠坐起身子来。将嬷嬷即刻上前将一旁的沏好的茶递过去给威后。 她接过浅浅叹了一口:“这今年的茶似乎不比往年香醇。” “回万寿的话,今年雨水过丰,确是这样。”将嬷嬷把一旁的绢巾递给威后拭口。 “要哀家看来,是内务府的人越来越不懂规矩了。”威后冷嗤一声。 “量他们有两个胆子也不敢怠慢了凤仪殿。”将嬷嬷垂着首。 “你啊,跟在哀家身边已经有十二年了吧。”威后将绢巾放在一旁的高案上。 “回万寿的话,今年是第十三个年头了。”将嬷嬷回道。 “噢,是了,十三年了。”威后笑了笑。 从她封了妃后,将嬷嬷就跟着她了。 “有时候哀家想,如果那惜妃还在的话,君上如今会是何样。”威后似叹了叹。 “万寿切勿多虑了,指不定我们君上不过是偶尔路过那处罢了。”将嬷嬷知道威后的意思。 “步由心指,他若心里没那个地方,即便走到了,也不会入去的。”不过是一处荒废的宫苑罢了。 威后悠悠站起身,将嬷嬷即刻探出手给她搀住。 “这内宫里面啊,也时候来些新人了。”威后走到一处画卷前,那是她年轻时先帝给她做的丹青。画卷中的女子眉眼英朗,一声鹅黄色缎衫显得神采奕奕。那是她最好的时光。 “万寿说的是,君上也该立后了。”将嬷嬷躬身回道。 “这一个人啊,心里确实是有着放不下的人和事,只不过这放不下又能怎样,还不是捡不起吗。若只是一味的往后看,最后也会失去眼前的东西。得不偿失。”威后细细端着那画卷。 “万寿说的是,不过君上心里自然是清楚的。”将嬷嬷知道威后说的是宫惜羽。 “哀家就怕他清楚,可是做不到。”威后眼角颤了颤。 “这不是有万寿在吗,君上最听万寿的话了。”将嬷嬷安抚道。 “最听哀家的话,呵呵。”威后笑了笑。 过了半响,她又再说道:“这画卷收起来吧。命画匠镀些画漆,免得被虫蛀了,哀家百年后还等着带着它去见先帝呢。”威后转过身去不再看那画卷中年轻的自己。 “万寿百年还早着呢。”将嬷嬷又甜言道。 “你啊,总是会说的我高兴,可毕竟哀家已经人老色衰了,怕先帝见了哀家,要认不出来了。” 威后又轻步走回凤榻。 “万寿虽不同过去了,但也是华光万丈。先帝爷心里有着万寿,自是不会忘。”将嬷嬷扶着威后坐下。 “好了,这马上也是要中秋了,这王爷也该去给郡主下聘了。内务府打点的怎样了。”威后抚了抚鬓角。 “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再过几日就是吉时,可以去下聘了。”将嬷嬷晨间刚去内务府探问过,毕竟端睿鹤的亲母不在了,所以这些东西就是由威后替他准备。这王爷迎娶的又不是别人,而是威后额外疼惜的芝儿郡主,所以内务府里面更是要上心一些。 “那就好,那就好。这宫里已经很久没有喜事了。”威后点点头。 等端睿鹤下聘后的五日内就要迎娶闻芝儿了,按照礼仪他要前去闻府接亲,之后到宫中谢恩拜礼。毕竟这婚事是皇家的,又是君上恩赐的。之后才能返回王爷府。 成亲之后君上就要给他封亲王之位了。 最重要的一点是,端睿鹤成家之后,这君上也是时候立后了。威后心里想着大概是在立冬以前就把这件事办妥了。 “王爷,内务府刚才送信来,说这下聘的物件都准备好了,这吉时也都选好了,就在三日后可以到闻府下聘。” 王爷府内的侍从躬身给端睿鹤言禀。 端睿鹤坐在庭院中,身前是一架古琴,可他未弹奏,只是拿着手上的一个剪影细细端着。 见到侍从来报,他便将那剪影握住。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端睿鹤淡淡道。 “是,王爷。”那内侍点点头。 见那侍从走后,端睿鹤再次展开手,看着手掌中那已经有些残旧的剪影。 那剪影是一个小人的样子,眉眼疏澜,可那皱起的小嘴像是要哭的样子。 那是端睿鹤年少时的样子,是邢绯月第一次与他相见时自己的样子。 他说他想母妃了,邢绯月安慰他。 随后两人找来彩纸与剪子,那小人儿给自己做了剪花。 “喏,送给你。”她粉嫩的小手将那人面剪花递给自己。 端睿鹤接过后:“何故是要落泪的样子。” “这便是你的样子嘛。”邢绯月抿了抿唇,脸蛋已经被冻得有些泛红。 “那我以后不这样就是了。”端睿鹤蹭了蹭鼻子。 “这就对了,男儿家有泪不轻弹。”邢绯月笑的明媚。 “那我答应你便是了。”端睿鹤吸了吸鼻子。 “你不是答应我,而是答应你自己。”邢绯月眼眸转了转。 “答应我自己?”端睿鹤纠着脸。 “对啊,你的一辈子,是你的一辈子,我爹爹常常这样与我说。”邢绯月点点头郑重其事道。 为自己活,不要因为别人的话,别人的看法改变自己的初衷。 端睿鹤看着掌中的那人面剪花,嘴角竟不自然的上浮,可眼眸中却是露出苦楚。 从那以后端睿鹤确实是从未再落过一次眼泪。 “我答应你的事,都做到了。”端睿鹤轻声说道。 那剪花早已有些褪色,边角更是已经有些皱褶。平日里他总是珍藏在自己的琴谱里面。 偶尔拿出来看看。 “我的一辈子,不是我的一辈子。”随后端睿鹤又再苦笑。 他也想的,自己的一生,可以自己说的算。 第三百二十九章 将旧忆留下 , “主子,王爷来了。”雨檬入来对坐在矮几上阅书的邢绯月说道。 她顿了顿,放下手中的词集,她手中拿着的是宫凌沧的草木言。 这是前几日岳萧炽给她的,说她应该会喜欢。 “我知道了。”邢绯月起身。 她走到妆镜前理了理乌发,随后将一头如瀑黑发绾起别上一支翠玉簪子。 雨檬将屏风上挂着的薄衫给她披上,这几日天气有些凉了。 邢绯月缓步走到客厅,见到端睿鹤一声水碧色月牙银缎长衫,黑发用檀木发冠固起。露出光洁的额际。 “王爷来了,洛云有失远迎。”这几日是怎么了,闻芝儿来了,端睿鹤也来了。 “起身吧,我恰好路过,说来看看洛云夫人。”端睿鹤点点头。 “是。”邢绯月点点头,随后支起身。 婢子们伺上茶饮,随后邢绯月便示意她们先下去,只留了雨檬一人。 雨檬悄悄抬起头看着端睿鹤,发现他似乎清减了不少,整个人面色也跟着不好了。 他的下颌甚至又淡淡的青色,整个人面色幽沉。 “后日我就要到闻府下聘提亲了。”端睿鹤望着邢绯月淡淡说道。 “恭喜王爷,得此姻缘。”邢绯月颔首笑言。 “是吧,多少人盼望的。”端睿鹤也跟着点点头。 “芝儿郡主心性单纯,很是难得。”在这些西朝贵家里面,闻芝儿的脾性算是一种珍宝。 端睿鹤似笑了笑,他心里淡念道,再好,也不是自己想要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今日倒岳府来是为何,可他就是想要告诉沈洛云。 听到她的言语,自己心中反倒觉得更是苦涩了。 “近来你一切可好。”端睿赟笑了笑。 “洛云一切都好,承蒙王爷惦念。”邢绯月欠了欠。 然后就是一阵沉默,邢绯月侧过身对着一旁的雨檬稍稍抬颌示意。 雨檬点点头,随后走到门外从一个婢子手中接过一个漆盘。 那漆盘上面盖着红绸。 雨檬拿进来后邢绯月便轻声说道:“本来打算送到王爷府中的,既然王爷今日来了,就受累带回去吧。” 随后她示意雨檬呈上给端睿鹤。 端睿鹤看着眼前的物件,便掀开那红绸,看到是一披锦绣。 “这是洛云亲自绣的,是石榴秋缀被披。”这石榴寓意多子多福,邢绯月花了一些时间用杭缎裁成的被披,在上面用细金线混着黄水晶与石榴石绣制而成。 端睿鹤看着那被披,随后点点头:“洛云夫人有心。” 他自然知道这石榴的寓意。 端睿鹤觉得自己今日到岳府来,像是给自己一个答案。 可这个答案自己心里早就一清二楚了。眼前这个女子,心里有的,不是自己,也不会是自己。 他的贴身侍从上前接过雨檬手中的漆盘。随后又再候在一侧。 “你...”端睿鹤欲言又止。 “王爷有何吩咐?”邢绯月抬眸望着他问道。 “你可会做剪花?”端睿鹤垂首似淡笑问道。 邢绯月顿了顿,随后转过面与雨檬面面相觑。 端睿鹤好端端的怎会问起这个。然没多久,邢绯月心中就有些淡淡的酸楚。 “本王幼时,曾有一个女童给本王做过一个剪花。如今有些残旧了,本王想要再翻做一枚。”端睿鹤望着她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眼前这个女子,一定可以做到的。 邢绯月身子怔了怔,她看到端睿鹤从袖中展出的那个剪花。 眼前的这个男子,是多年前自己在宫中遇见的那个小人儿。他皱着鼻子要哭出来的样子令人难忘。与此同时,他也是这西朝的王爷。是风和俊雅的端睿鹤。 邢绯月微微侧颐看着端睿鹤掌心里的那个剪花,随后点了点头:“洛云试试看吧。” 随后她示意雨檬去拿来彩纸与剪子。 “这是过去本王一位故友所赠的,这个人本王曾经与你说过。可惜了,这样惟妙惟肖的剪花,或再过几年就留不住了。”其实当然可以留住,只不过是他时常拿出来观玩。久了也就斑驳破败了。 过了一会,雨檬就将彩纸和剪子拿来了,她躬身递给邢绯月,随后后在一旁。 邢绯月将那些彩纸铺平在桌案上,随后单手支起剪子,先是看了看端睿鹤递过来的人面剪花,随后兰指比了一下,便沉首细细剪画着。 这剪花上的人还是个幼人,如今在自己面前的人,确是已经要娶妻的年岁了。 到底是时间走得最快,一眨眼的时间,都物是人非了。 分明还在眼前清晰的过往,竟已经隔了这样多年。 每一剪下去,就好像融入了岁月的刻凿。无论过去在自己眼前或者心里是有多明皙,但如今的年月,就是如今的年月,没有任何人可以再佩这过去的那副面孔度日,也没人可以不认清自己现在的位置与处境。 端睿鹤沉沉望着垂首认真剪画的邢绯月,她的动作,她垂下首的轮廓与那人都是一模一样的。 她剪画时候会稍稍翘起的尾指。还有之用食指丈量的样子。 太像了。 可她,不是她。 不是的。 约是过了一盏茶功夫,邢绯月就将那剪画完成了,与端睿鹤递来的剪画不同的是,她现在剪成的这个人面,是面色含笑的,轮廓也没有那般柔和,是一个成年的端睿鹤。 眉眼清淡,面含浅笑。 雨檬看着那剪画,不知道为何心里泛起一阵酸楚,原来,已经过去这样多年。 她将那枚剪画递给端睿鹤,他接了过去细细端详。 这剪画上的人,是他,又不是他。 “王爷,恕洛云直言,这过往虽好,可终究是过往,王爷睿智,知道万事该往前看。”邢绯月放下剪子,欠了欠。 笑着的端睿鹤,是她心里想看到的。 所以在这新的剪画上,端睿鹤是笑着的。 端睿鹤看着手中那枚剪画,显示面带笑意,随后轻笑,再又笑出声。 这剪画上的人,是自己如今的模样啊,如今的自己,是这副模样啊。 邢绯月看着他,在看着自己桌案上那枚已经残破的剪画,所谓物是人非,大抵如此。 “这是本王,觉得最满意的贺礼。谢过洛云夫人。”端睿赟将那人面剪花收起,随后点头说道。 “洛云拙艺,还望王爷勿要怪责。”邢绯月欠下身子。 端睿鹤这样聪明的人,怎么会不明白眼前女子的意思呢。 他是西朝的王爷,是端睿鹤,他就该是如同这剪画一般的样子。 本以为自己智于她之上,可不料想的是,到底还是她最聪慧。 进退两选都是一样,若是怪,就怪他生在王者家。 端睿鹤告离了,那枚残破的剪画没有带走。留在邢绯月那彩纸上紧紧的沉着。 就好像是他将自己的过往留在此处了,留在这个与他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女子这边。 就当是借着沈洛云,与那个昔年记忆里的人告别一般。 送离了端睿鹤,邢绯月看着那彩纸上的剪画,她执起来,淡淡笑了笑。 过去那些年月,是最好的年月,也是最坏的年月。 该留住的没留住,该忘记的没忘记。该放下的没放下,该拿起的没拿起。 她细细用彩纸包起那残破的剪画,随后递给雨檬:“这是王爷最美好的过去,我觉得,你比我更适合替他留着。” 她已经不是邢绯月了,不是过去那个邢绯月了。而雨檬,是看着这剪画上的人儿这些年的变化最好的见证者。 雨檬顿了顿身子,随后也蹙眉躬身双手接过,这是她曾经最心爱的男子。这是他最珍重的过往。 “婢子定会好好妥存。”雨檬点点头,如今这剪画上的人,不过就是一个幼童。 邢绯月点点头,放下过去对一个人来说,是需要极大的勇气与决绝的。 她心里希望端睿鹤得到幸福,可她同时也知道,这所谓幸福,太难了。 “郡主,是到了吉时上头了。”一个喜婆拿着桃木梳,沾了一些合欢花露对着妆镜前含笑坐着的闻芝儿说道。 闻芝儿点点头,面上都是红晕。 “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那喜婆笑着缓缓的替闻芝儿上头。她每说一句话,闻芝儿心里就欢喜一下。白发齐眉与君一世,是她心里期盼的。 上好头,有婢子端来红枣汤圆羹,双手递给闻芝儿:“愿郡主与王爷早生贵子,圆满和睦。” 闻芝儿笑了笑,随后接过那白瓷喜字碗,将那汤羹饮下。 这时候妆婢开始给闻芝儿梳妆,先绾发,做成合欢髻,随后加上朱钗装点。 重金东珠翡翠珍宝应有俱全,这是她的行头,也是威后赐下的物件。 随后用名红色的唇脂给她染红了杏口,在两腮上扫上脂粉。 镜中人含笑微光。今天,她就要嫁给自己的新上人了。这是在西朝极不容易的事情。 闻芝儿觉得自己何其幸运,可以嫁给自己心中的那个人。 上妆完妥后,一个婢子取来一个苹果,上面贴着西子剪花。 那婢子将苹果递给闻芝儿:“祝郡主与王爷平安喜乐,乐果早成。” 第三百三十章 喜乐起 , 闻芝儿的眼眸之中都是期念与柔色,她的唇中含着糖块,唇腔中都是蜜意。 接过那婢子递过来的苹果,喜婆就将红绸盖头盖在她的霞冠上。闻芝儿抬起眼眸,眼前是一片绸红色。她嘴角微微上扬,静坐在那妆台前等着心里的那个人来接她。 这样的等待让她一颗心狂跳,她就差没有摒着气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声响。 等盼的时候想起昨夜闻封蔚对自己说的话。 “你记住了,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无论如何都要走下去。”闻封蔚将两块玉佩交给闻芝儿。 那是他与闻芝儿母亲的定情信物。 闻芝儿喏喏接过,看着那枚蝴蝶对佩。 她不知道闻封蔚这句话的意思,但她却明白自己的选择绝对不会后悔。 嫁给自己心里的那个人,是这样幸福的事情,怎会后悔。 “女儿知道了。”闻芝儿点了点头。 “去了王府,凡事都要懂规矩,不要失了你这郡主身份,更不可给我们闻家蒙羞,在家中听父亲的,出了嫁,就是听夫君的了。”闻封蔚眼眸有些泛红。 闻芝儿见他这副模样,便婉和笑了笑,随后小手执起闻封蔚的手:“父亲的话女儿一定谨记,只是以后女儿不能陪伴在父亲身边了,还请父亲事事以身体为重,不可过于劳累。” 闻封蔚点点头:“我们芝儿,懂事了。” 他细细看着自己眼前的人儿,心如刀绞。 作为父亲的,哪一个将自己女儿送出阁时会不难过呢。 闻芝儿想起闻封蔚昨夜的样子,心里也是升起淡淡不舍,父亲从小对自己的娇纵溺爱,无疑不是为了不想自己受到任何约束与委屈。这段时间以来,他一反常态,要求自己勤学礼仪才艺,也都是为了以后嫁到王府中不要闹出什么笑话而遭到端睿鹤厌弃。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念及此,她觉得喉间有些紧涩。 可这时,窗外已经传来鞭炮的声音以及喜乐的响声。 “王爷来迎亲啦!”几个在外的小婢子欢喜的叫到。 这时候喜婆推开门入来:“大吉大利,吉时正好,请郡主到前堂。” 这时几个婢子婆子扶着闻芝儿,让她整个人趴在喜婆的背上,那喜婆将闻芝儿背起后说道:“出阁脚步不沾泥,新人不走回路。”这句话的意思是寓意这出了阁的女子,会在夫家过的顺当,不会被休回。 闻芝儿一只手紧紧攀着喜婆的肩背,一只手紧紧握着苹果。只觉得颤颤悠悠,她垂眸看见四周的婢子婆子的红鞋,还有家中的青石地面。 那喜婆将闻芝儿背到前堂,在前堂的地面铺着厚厚的红毯,喜婆放下闻芝儿,她低着头看见身旁有一双玄色描金瑞兽足靴。她面色微微一红,是端睿鹤。 此刻闻封蔚坐在正上,按照礼定两个新人要给闻封蔚敬茶,以示感谢养育之恩。 端睿鹤一头乌发用曜石固于头顶,在那发冠中间还嵌着一颗夺目的红宝。一身斜襟描金明绣的喜袍,整个人看上去丰神俊朗。他接过一旁喜婆递过来的茶,随后微微躬身递给上座的闻封蔚。 “王爷给岳父敬茶。”喜婆眯着眼笑着高声说道。 闻封蔚接过笑着说:“好,好。”随后将身侧放着的红色利息递给喜婆,喜婆再放到身后婢子端着的漆盘上。 随后喜婆又端来一杯茶放到闻芝儿手中:“郡主给父亲大人敬茶,感谢父亲养育之恩。” 闻芝儿接过那杯茶,随后由喜婆扶着跪下身子,将手中茶饮递给闻封蔚。 闻封蔚接过,声音有些哽咽:“好...好。”他浅啄之后,便再将另一个红色利息递给喜婆。 喜婆接过利息,扶起闻芝儿。此刻又拿来一杯酒递给端睿鹤:“王爷给岳母敬酒。” 因为闻夫人早逝,所以需用酒代茶,端睿鹤接过后,对着正位躬身,随后将手中的酒洒在面前。此刻由另一名喜娘将利息放到端睿鹤身旁的喜婆手中。 那喜婆接过后又将另一杯酒递给闻芝儿:“郡主给母亲大人敬酒,感谢母亲的生养照拂。” 闻芝儿此刻鼻子有些酸楚,她接过酒杯,随后躬身将酒洒在地上。 一旁的喜娘将另一个红色利息交给喜婆,喜婆接过后放在漆盘上。 “孝礼成!”喜婆刚说完这三个字,周围众人都开始鼓掌示好,开始说着各种各样的祝词与吉祥话。 因为这门亲事是君上与威后亲赐,所以两个新人还是要到宫中谢恩。 喜婆将闻芝儿再次背起往外面走去,闻封蔚站起身,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与转过身看不清神情的端睿鹤。按照礼制,他是不可跟着去的,于是只能以目光送离。 喜婆将闻芝儿背到门外,随后将她放落到花轿之中。 喜乐再次响起,闻芝儿双手紧紧握着手中的苹果,耳旁的喧闹声让她没有办法去多想什么。 之觉得花轿起来了,晃晃悠悠的,外面都是震耳的唢呐声。 从闻府到宫中用不了多久的时间,大约就过了一会,就听到喜婆的请示声,随后喜婆又将闻芝儿背起。一路上都是道喜声,约是过了一盏茶工夫,就看到青石地面变成了墨石地面。 此刻威后与端睿赟坐在殿上,殿下周围有不少观礼的重臣。 当她看到眼前又是一披厚红毯时,喜婆将她放了下来。 “两位新人给君上,威后谢恩来了。愿君上万岁,威后万寿。”那喜婆跪下身子说道。 闻芝儿与端睿鹤两人也纷纷跪拜下身子。 “起来吧。”端睿赟与威后同时开口示意。 喜婆扶起闻芝儿,因为她口中含着糖,所以不能开口言话。 在喜婆的一系列吉礼后,两人都给端睿赟与威后敬茶谢恩。 所谓长兄为父,所以这拜天地高堂之礼就在殿上进行。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随着喜婆的高声喊言,闻芝儿与端睿鹤先对着天地四方躬身拜礼,随后对着殿上的端睿赟和威后拜礼,最后则是两人面对面拜下。 第三百三十一章 月色皎皎 , 端睿赟和威后两人面面相觑,随后会心一笑。 “礼成!”喜婆再言道。 此刻威后笑着说道:“从今往后,你们二人就是夫妻了,郡主可是要谨循妇道,尊君为上。” 闻芝儿欠了欠表示知晓谢礼。 端睿赟看着端睿鹤,随后也笑颜道:“王弟如今已是有了妻室之人,定是要收心道:“王妃,安惠王来了。” 一下子,闻芝儿的心如小鹿乱撞,咽了咽喉抿着唇端坐着。 门房被推开,听到几个婢子的道喜吉祥话,随后是门合上的声音。 鼻息窜入浓烈的酒气,闻芝儿垂首,看到那双玄色足靴现在自己眼前。 端睿鹤看着坐在喜榻上的人,微眯着眼,随后晃着身子随后上前勾起手将她头上的盖头掀开。 烛灯明耀,一下晃得闻芝儿无法抬起眼眸,她的面上如同火烧一般,连着耳根子都红了。 她将手中的苹果递给端睿鹤。 端睿鹤拿过她手中的苹果,随后放在喜榻上。 适应了烛灯,闻芝儿抬起眸,看着眼前面带醉意面色微红的端睿鹤:“王爷。” 端睿鹤点点头,随后又站起身,走到喜桌前打算继续饮酒。 按照礼规,这时候两人应该要喝合欢酒的,可端睿鹤却一人坐到喜桌旁。 闻芝儿怔了怔,随后她松了松自己酸软的身子,从喜榻上站起来,走到端睿鹤身旁。 这喜房内红烛灯耀,四处都贴着大红喜字。透过妆镜,看见自己一身喜服,面色娇红。 头上的霞冠在烛灯的照耀下熠着华光。 端睿鹤一言不发,只是兀自饮酒。 闻芝儿咽了咽,随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妾身敬王爷一杯。” 端睿鹤笑了笑,然后点点头与她碰杯。 对于闻芝儿来说,这就是合欢酒了。 她忍着喉间苦辣的涩味说道:“时间不早了...王爷该休息了。” 说完这句话,她的脸更红了。 “为什么是我。”端睿鹤兀自再倒了一杯酒,随后一饮而尽。 闻芝儿似听清:“嗯?” “王妃再陪本王喝几杯吧。”端睿鹤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她面前的杯盏再倒满酒水。 闻芝儿楞了一下,随后便点点头:“是。” 她坐下身子,将面前的杯盏执起,一饮而尽。 这辣苦的味道让她不禁皱了皱鼻子,随后呛了一下。 “王妃好酒量。”端睿鹤似乎并不在意她不擅饮酒这件事,只是又将她手中杯盏倒满,随后自己也倒了一杯。 “本王敬你一杯。”他迷蒙着眼,又将手中酒饮尽。 闻芝儿见他这副模样,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他,是不高兴吗。 端睿鹤放下手中杯盏,随后又准备满上。 闻芝儿抬起手止住了他:“王爷,多饮伤身。” 端睿鹤笑了笑:“酒浓情浓,王妃不知吗?”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闻芝儿,那双清和的眼眸中似隐着什么一般。 “那妾身就陪王爷再饮。”闻芝儿深吸一口气,随后将自己面前的杯盏倒满。 端睿鹤见她这般模样,又轻笑。可那笑中分明透着苦楚。 一来二去,闻芝儿已经有些不胜酒力了。她只觉得身子燥热得很,头上顶着的霞冠又重的很,随后她便自己将头上的霞冠取下,顺道把那些朱钗一并解下。 一头黑发就这样如瀑泄披在身上。 她眯了眯眼,随后晃了晃头:“这样舒服多了。” 闻芝儿已酒浓,这隐着的本性也就露了出来。 她一整天都没吃什么东西,整个人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她拿起桌上的点心瓜果就往嘴里送。一面吃,一面继续与端睿鹤对饮。 可不知不觉的是,她觉得眼前的一切越来越模糊,整个人也越来越觉得无力。 端睿鹤的眉眼就像被水晕开的丹青,已经看不清晰。这喜房内的一切,也开始天旋地转。 就好像所有的一切都被混成一团,让她看得眼花缭乱。 耳旁是他说话的声音,可说的什么自己已经听不清楚了。闻芝儿闭上眼,整个世界都是倒转的翻动着。端睿鹤看着眼前的人儿已经匍在桌上似醉了过去,她的面颊粉嫩绯红,就像是熟透的樱桃一般。 不知何故他觉得身子越来越热,眼前的一切也越来越模糊。 恍惚间眼前的人眉眼越来越熟悉,那疏淡的眉毛,尝尝的睫羽。 一头如瀑黑发绯色的菱唇像是等着谁一亲芳泽。 端睿鹤不可置信的探起手,轻轻抚过去。 是温热的,是柔软的。是真实的。 “是你吗...”端睿鹤哑着声问道。 第三百三十二章 花落梦深 , 花落梦深,夜沉婉旖。 此刻守在喜房外的几个嬷嬷对视掩袖轻笑,最后也就退开去远。 待闻芝儿醒来后已经是快正午了,她觉得头疼得很,浑身更是酸软无力。双腿间的沉痛让她稍稍有些面红。 候在一旁的的几个婢子嬷嬷看见她醒了,便纷纷福下身子:“祝愿安惠王妃早得贵子。” 闻芝儿垂下眼眸娇羞笑了笑,两个婢子上前举着一块围绢:“奴婢伺候王妃沐浴。” 闻芝儿点点头,随后掀开被落缓缓起身,那两个婢子将她一丝不挂的身子用围绢绕了起来。 她转过身,看到喜榻上的一抹殷红,一下子羞得想要上前将被落扯上盖住。 此刻一个嬷嬷笑嘻嘻的上前阻着闻芝儿:“王妃先去沐浴吧,这里交给老奴来料理。” 闻芝儿尴尬的点点头,随后就随着那两个婢子到后室的水房沐浴了。 走到水房中看到一个极大的木桶,里面冒着渗着淡淡药香味的水汽。 “王妃,这药浴有助于缓解疲乏,还可温宫保身。”那两个婢子在一旁轻声说道。 闻芝儿点点头,随后将身上的围绢褪下,她走到木桶前的铜镜时用手将那铜镜上覆盖着的水雾抹掉。 只看见镜中人面色红润,眼神娆媚,而那光洁白皙的颈子上有淡淡的紫红印记,那印记就好像雪上红梅,一直蔓延到自己的心口前... 她的脸一下如同秋日傍晚的云霞,即刻躬下身子踏入那木桶中,沉到水雾弥漫的热水之中。 在喜房里,两个嬷嬷将那喜榻上垫着的一块巾布取下来,看到上面的殷红两个嬷嬷会心一笑。 随后将喜榻上的被落床垫都换了去,最后在那床榻上又放了一些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这寓意再明白不过了。 两个嬷嬷将那染了殷红的巾布用一块红布包起随后就退出房中。 这是皇家的礼仪也是规矩。 在昨夜端睿鹤与闻芝儿的合欢酒中是放了一些催情的东西的,为的是让两个新人可以顺利圆房。 然后今日嬷嬷一早就过来,要将这女子落红的巾布包好,要送去给威后的。 这样是证明这皇家所取的正妻是完璧之身,也要证明两人昨晚已经圆房有名有实。 沐浴后闻芝儿换好了衣衫,几个婢子在给她绾发,已是人妻这发式就与以往不同了。 闻芝儿看着妆镜中的自己,她已经不是女孩,而是女人了。 “王爷呢?”闻芝儿轻声问道。 此刻阳儿端了一碗桂圆红枣汤进来:“王妃一醒来就就惦记王爷了。” 闻芝儿红着脸睨了她一下:“多嘴。” “哎呀,婢子多嘴婢子多嘴,王爷一早就起身了,因为体惜娘娘昨夜受累,所以没有叫醒娘娘。”阳儿吞了吐舌头。 “你这丫头现在越发没有规矩了。”闻芝儿嗔了一句。 按照礼制,今日两人是还要入宫去给威后请安的。 端睿鹤一早就起来了,交代了阳儿不要叫醒闻芝儿。 早间醒来他拧着眉抚着额际,看到身旁甜睡着未着丝缕的闻芝儿他怔了怔,随后想起昨夜饮酒时的情形。 他淡下眼眸看着桌上已经饮尽的酒壶,心里大概也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他披上衣衫走到门前,又再回头看了一眼闻芝儿。 昨夜...自己似乎看见的是另一个人... 随后又轻笑,直至今日,竟然最想得到的人还是她。 闻芝儿打点妥当之后就随着端睿鹤前往宫中请安了。 两人坐在车撵内都一言不发,端睿鹤看着窗外的景致在光影下那清澜的轮廓就像镀了一层光斑一样好看的紧。 闻芝儿红着脸,有意无意的看着他,一下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路无言直至两人一前一后行到凤仪殿外,端睿鹤才慢下步子等了一等闻芝儿。 “母后应该等久了。”端睿鹤淡淡笑道。 闻芝儿点点头:“都怪妾身起迟了...” “倒不能怪你,是我没分寸了。”端睿鹤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面色依旧和澜。可闻芝儿的脸却更加红了。 两人一起入了凤仪殿,将嬷嬷上前请安:“给安惠王,安惠王妃请安。” 端睿鹤点点头,随后往主殿走去。 今日凤仪殿热闹,岚妃衾妃两人都在,想来也是过来给威后请安的。 见到端睿鹤与闻芝儿,两人都掩袖笑了笑。 “儿臣给母后请安。”端睿鹤与闻芝儿拜下身子请礼。 “好好好,哀家还说呢,怎么都这会了还不见安惠王带着安惠王妃过来请安。”威后笑了笑示意她们起身。 “是儿妾起来的迟了...”闻芝儿起身后喏喏回道。 “那到底还是王爷心疼我们王妃。”衾妃笑说道。 闻芝儿看着衾妃,娇嗔:“姐姐莫要取笑芝儿。” “好了好了,都坐下吧。”威后叹了口茶说道。 “君上还有事与儿臣言商,儿臣这会要先去政书房了。”端睿鹤并未落座,只是再躬身请礼。 威后点点头:“那你边去吧,也是,这都是女人家的,你在这也不自在。” 端睿鹤颔首,随后退了出去。 待他离开以后,威后又笑着问道闻芝儿:“怎么样啊,王爷待你好不好?” 虽然如今端睿鹤已经封为安惠王,不过一般还是称他为王爷多。不过一些下人还是要叫安惠王的。 闻芝儿点点头:“自然是好的。” 威后看她那副娇羞的模样,也不禁笑了出声:“都已经是为人妇的人了,还这样娇色。” 此刻衾妃示意自己身旁的禾云将备好的东西递给闻芝儿:“这是极好的药膏,可以缓解酸疼。眼下最适合你用了。” 禾云躬身将手中漆盘的药膏呈递给闻芝儿,她接过后又交给一旁的阳儿收妥。 “谢衾妃娘娘。”闻芝儿腼腆着回谢道。 “到底还是衾妃妹妹心细,瞧我这粗心的,也没给安惠王妃准备什么礼物。”岚妃在一旁笑着说道。 “岚妃姐姐说笑了,这哪是什么礼物,不过是举手的心意罢了。”衾妃端起茶浅啄一口。 一旁的威后不说话,只是让将嬷嬷拿来一个用红布盖着的物件。 第三百三十三章 腹中蹊跷 , 将嬷嬷躬身将那物件端来,威后抬颌示意闻芝儿自己掀开红布。 闻芝儿放下手中的茶盏,站起身掀开红布,之见一尊白玉观音立在眼前。 那白玉一看就是上好的和田白玉,细腻柔和透着羊脂一般的温润。 “这是哀家早就择人给你选好的送子观音,就当一个好意头今日赐给你了。”威后看着闻芝儿和笑道。 “儿妾谢过威后。”闻芝儿福下身子。 过了没多久,威后就露出疲意了,几个人起身纷纷告离。 退出凤仪殿后,闻芝儿就挽着衾妃走在前面,而岚妃则在后独自走着。 她看着前方情同姐妹的衾妃与闻芝儿,眼眸露出浅浅的妒意。 在岚妃看来,定是自己今日没有给闻芝儿送上什么东西,所以遭到了轻视。 这西朝之中,如今的自己可以说是无依无靠。骆家无后,朝中无人,君上或到底是念着旧情给了她一个妃位罢了。 如今这婉妃有了子嗣,衾妃又与闻芝儿情同姐妹,其他的妃嫔也都是家中有靠,唯独自己孤苦无依。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一定要想出一个更好的办法让自己有所依仗。 “怎么样,我的芝儿妹妹如今已是大人了。这花烛夜...”衾妃状似要调侃闻芝儿。 还没等她话说完,闻芝儿就娇嗔的攘了一下衾妃:“衾妃姐姐也不知羞。” “这有什么羞的呀,这可是喜事,是好事。”衾妃掩着唇笑了笑。 闻芝儿本也是笑着的,但不一会那面上的笑意就淡了一些:“可是,我这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她说不出来哪里怪,就说这端睿鹤吧,他对自己倒是不错的,一举一动也都是温柔。 和以前一样。 可正因为是和以前一样才叫她觉得有些奇怪,夫妻之间不是应该熟络一些吗。为何她总觉得自己与端睿鹤像是隔了一堵墙一样。 “怎么了这是?”衾妃看她面色一下变了,便轻声问道。 闻芝儿似叹了叹:“我总觉得,我与王爷之前,像是夫妻,又不像是夫妻。” 她这句话说出来后衾妃噗呲一笑:“你呀,现在就开始患得患失了啊。这男子定不同于我们的,他们总不能每日流连这儿女私情上,再说了,王爷一向都是那个性子,看上去无澜无波的。” “或是我多想了。”闻芝儿笑了笑,随后又依着衾妃。 “定是你多想了。”衾妃捻起指轻轻点了一下闻芝儿的小脑袋瓜。 其实衾妃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也是迟疑思虑过的。连她似乎都看出来,这端睿鹤对闻芝儿,更多时候就像是兄长对待妹妹一般的那种疼爱。从他那双眼眸里面,是没有看出男女之间的那种情动。 不过端睿鹤性子一向内敛,或许是他外人面前不愿表露吧。 仵司 几个守卫守在门外,可以说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入了。 方宏巡入去后看到那仵作还在翻检那赵成荣的尸体:“查的怎么样了?” 那仵作看见方宏巡入来,便停下手中的事情随后拱手请礼:“大人。” “这几天卑职都已经将这尸身上下检查过了,确实没有一点外伤。这骨骼也是健全的,更没有中毒的迹象。” 那仵作接着说道。 “那你的意思是,他就是这样莫名吐血身亡了?”方宏巡拧眉问道。 “这个还不能先做结论,卑职想如今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开膛验尸。”仵作请示道。 “那便这样做吧,他本就是重罪之身即便日后行刑也没有全尸。”方宏巡点点头。 那仵作听令后,便准备好了工具,随后他示意方宏巡先回避一下,毕竟这场面不是谁都能接受得了的。 方宏巡摆了摆手,意思是无妨。 那仵作见方宏巡并不打算避忌,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他下手极快,三五下就将赵成荣开膛破肚了。划开他腹腔的时候,大量的污血就涌了出来。 那仵作即刻用一旁的麻巾布擦拭,这没有外伤,何故他会从内里出血呢。 他将那些污血擦干净后,不知道往手上涂抹了什么,然后又开始往赵成荣敞开的腹腔里倒了一些东西。 那味道极其刺鼻,混杂着血污尸臭味很是难闻。 他遮住鼻子看着那仵作的动作。 仵作查看了一下赵成荣的腹腔内脏,发现并没有什么病变的特征,也就是说,这内出血不存在病状。 然后他慢慢往上,发现在赵成荣的胃部部分像是有一个小伤口。他细细检查,发现赵成荣的胃部被什么利器划破一样。随后他划开那个口子,发现在他胃中有一块异物。仵作眉色一紧,找来一个小夹子将那异物取出放在一旁的瓷盘中。随后他还发现,在赵成荣胃里有一些没有消融掉的纸屑残渣。 他将这些东西全都清理出来,随后小心翼翼的在一旁特制的药水中洗净。 原来那块异物是一枚玉块碎片,边角十分锋利。可这东西究竟为何会在他的腹中呢。 随后他整理着那些纸屑残渣,发现有一些上面似写了字,但是什么已经看不清楚了。 他将这两样东西呈递给了方宏巡。 随后仵作又再检查赵成荣的食道,发现也有伤痕。 “大人!这赵成荣是将这玉块碎片吞下腹中被这玉块的边角划破胃腹造成内出血而身亡的!”仵作看到那食道的伤痕后已经确定了赵成荣的死因。 “你是说,他将这东西吞了下去?”方宏巡看着眼前的那玉块碎片。 他拿起来细细看着,发现那玉块碎片上刻了一个宗字。 那这也就是说,赵成荣是自尽身亡的。 方宏巡又看着另一个瓷盘中放着的纸屑,这纸屑还没有完全融掉,不是一般的草纸,而是只有贵人家才用的起的竹子丝纸。在这天牢之中又怎会有这种物件呢。 方宏巡离开仵司然后回到天牢审案处。他看着那两个瓷盘里面放着的东西一下想起什么一般:“来人,去将负责给赵成荣送饭的人给我带来。然后把检查饭食的守卫也给我叫来。” 这瓷盘里面的两个东西,不可能会无端端的到了赵成荣手中的。 想必是有人浑水摸鱼,偷偷给了赵成荣。 约过了一会,受命去带人的守卫回来,身旁只跟了一个负责检查的守卫,而不见那送饭食的人。 “大人,之前给赵成荣送饭食的婆子听说前两日已经返乡了,说是家中遇了急事。” 这些饭食当然不是由这婆子亲自送给赵成荣,而是她备好饭食后一一分装,然后给相应的守卫送达。 “回乡?!”怎会有这样巧的事情。 “还不赶紧给我去追查!看看往哪去了,务必将此人带回。”方宏巡用力拍了拍桌案。 “是大人。”那守卫拱手领命。 随后那个负责检查吃食的守卫即刻跪下身子来:“大人,这送给赵成荣的吃食属下都是认真检查过的,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啊。而且,那两日送进去的吃食赵成荣也根本就没有吃啊。” “你确定检查仔细了?”方宏巡瞪着眼。 “属下真的检查仔细了,饭食里面没有任何异样。属下就是有两个脑袋,也不敢粗心大意啊。” 那守卫匍下身子喊冤。 “你刚才说,送进去的失误赵成荣都没有吃?”方宏巡顿了顿。 “是的大人,饭菜倒是拿出来了,但是没有吃。”那守卫小心翼翼回道。 饭菜拿出来了,但是没有吃? 这是怎么一回事。 方宏巡眼眸一动,随后似想到什么:“你这些饭食是用什么送进去的?” 那守卫被方宏巡这样一问,觉得有些奇怪,这饭食,不都是用食盒送进去的吗。 “大人,这些饭食都是不一样的,所以都是不同的食盒分装,小的检查完饭食后,就也放回食盒。等到了时间就送到牢房中去了。” “你你可有检查过那食盒?”方宏巡像是明白了什么。 “食盒...这食盒属下...属下就是大概看了下没有异常...”那守卫顿了顿。 这重心都一直放在那些饭食之中,这食盒确实是没有好好检查。 “混账!我不是交代过了吗!所有入了牢房的东西,都必须悉心检查过!”方宏巡气极了。 “大人...大人...是属下大意了。只顾着检查那些饭食了。”那守卫一下也像是明白了什么,或许有人在那食盒做了手脚。 “来人啊!先给我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我看你们都不把我说的话放眼里了!”方宏巡喘着重气命人先将那守卫带下去。 那守卫也是一脸苦意,这能怎么办,防了东面失了西面。 方宏巡看着那漆盘中放着的东西,面色越来越凝重。 这件事终究是有人慌神了,怕这赵成荣将自己抖露出来所以先下手为强了。 只是这碎片和纸屑到底是什么呢,这背后的人将这东西送给赵成荣又是有何含义呢。 这纸屑或许是信笺,被赵成荣撕碎了吞下,但这块玉片代表的是什么。 方宏巡沉思着,随后忽然想到那还未找到下落的赵成荣之子赵贤宗,莫非,这玉片是赵贤宗的东西? 第三百三十四章 赵贤宗的下落 , 整个丰邺赵贤宗有可能藏匿的地方方宏巡都已经命人找遍了,可是一点音信也没有。 之前有人说看到他和一个女子出现在南街,后来整个南街都快要翻过来找了一遍连赵贤宗一根头发也没找到。这玉片上的宗字,会不会和他有关系。 “来人,把罪妇董氏带上来。”如果这玉片与赵贤宗有关系,那么这赵成荣的夫人董氏一定知道。 约过了一会,两个守卫将那董氏带到了审堂上,董氏整个人浑浑噩噩的,不断抖着身子。 守卫将她摁着身子跪下,她匍着一动也不敢动。 方宏巡举着手中的那个玉片:“董氏,你抬起头来看看,这个东西你可认识。” 董氏颤着身子抬起头,看见方宏巡手中似拿了一枚玉片,她微微眯着眼看不清楚。 方宏巡将那玉片放到瓷盘中,随后让身边的守卫拿下去给董氏看。 那守卫捧着瓷盘走到堂下,将那瓷盘上放着的玉片展给董氏看,可却不让她碰。 董氏定睛一看,这玉片不是赵贤宗出生时赵成荣命人刻的玉挂件上的一块吗。 这玉挂件赵贤宗一直随身带着,如今怎么会剩下一个残片。 她自从被关到天牢之中就没有见过赵成荣与赵贤宗,如今见到这玉片她一下挣起身子:“这...这是我宗儿的东西,你们将他怎么了?大人...大人,宗儿与此事真的没有关系,他是不知情的啊大人。” 董氏情绪一下不稳起来。 果然如方宏巡所想,这玉片是赵贤宗的东西。 “董氏,你确定这东西是赵贤宗的?”方宏巡再次问道。 “是...是的,是我宗儿出世时我家老爷找人刻的...宗儿,我要见宗儿...”董氏萋萋诉诉。 方宏巡凝了凝,这赵成荣的死或许是有人利用赵贤宗威胁他。 这个人知道赵贤宗对赵成荣的意义,并且有可能的是,方宏巡一直找不到赵贤宗的人影,因就是被这个人藏起来了。他挥了挥手,命人将董氏带下去,那董氏挣扎着身子不依,说要见赵贤宗但还是给守卫拖下去了。 这个人不简单,这赵贤宗前一日还在妓楼里的,但在赵成荣出事以后就马上没了踪影,想必是这个人得知消息后马上进行了部署安排。方宏巡看着眼前那枚玉片,似有所思。 在这朝上,最有可能这样做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伏宗光。 他定是怕他与赵成荣之间的勾当败露,所以利用赵贤宗来威胁赵成荣。 这个世界上死人的嘴巴是最牢的。 如今赵成荣一死那伏宗光也就放心了。 方宏巡放在桌案上的手紧紧蜷起,好一个老奸巨猾的伏宗光。 与此同时顾迟宇的人正给他回报,说已经找到赵贤宗了。 经过他们的暗查,先是找到了那妓楼花魁凤儿的一个丫头,随后跟着她到了城郊一处屋苑中。这屋苑老旧,可在外面围了不少个精壮武夫似看守着什么。这丫头进去好一阵子才出来,随后他们看到了那凤儿。顾迟宇得到消息后点了点头,他交代吩咐下去让他们看着那处屋苑,这屋苑一定不简单,想必赵贤宗就被关在里面。 顾迟宇将这个消息即刻传达给了岳萧炽。 岳萧炽得知赵成荣死在天牢之中时心中早就起疑,之后方宏巡命人送来密信,信上说明了赵成荣的死因,如今顾迟宇又找到了赵贤宗的藏身之地,并且发现此处是有人看管的,那这所有一切串联起来就可以知道,这命人看管赵贤宗的人,就是这背后一系列操纵造成赵成荣自杀的人。此人若是被揪出来,那这害人的意图自然是藏不住了。 杀人灭口无法怕的是自己所做的一切败露罢了。 岳萧炽吩咐了顾迟宇亲自监看那处屋苑,等候通知行动。 顾迟宇离开后,岳萧炽阴寒着眼眸看着书案上的密信,随后探出修长两指将那密信执起随后放到一旁的烛火上燃尽。 那密信遇到火苗后迅速的燃烧随后化作灰烬,那稍纵即逝的火光映射到他曜石一般的眸子中,熠熠出难言的妖冶与森冷。 这有些人的命运,似也就要被那如同烛灯一般的贪念燃尽了。 方宏巡悄悄命人递了信给岳萧炽之后,也即刻前往政书房将赵成荣的死因告诉了端睿赟。 端睿赟看着自己桌案上的那枚玉片问道:“那董氏确认了么?” 方宏巡躬下身:“已经确认了,此物正是那赵贤宗的贴身之物。” “呵,看来这有的人暗度陈仓的本事倒是好得很。”端睿赟冷冷说道。 “是微臣失职,还是给人钻了空子。”方宏巡跪下身子请罪。 端睿赟缓了缓语气;“你先起来,此事你虽是失职,但也不可全然怪你。” “微臣谢恩。”方宏巡拜礼谢恩。 “既是如此,那就想办法找到这赵贤宗,只要找到他本君相信顺藤摸瓜总能看看到底是谁这般胆大妄为。”在这丰邺天牢之中在这天子脚下,竟然敢作此鬼祟。 “是,微臣遵命。”方宏巡躬身领命。 此刻区金丰入来,上前悄声在端睿赟身边说道:“君上,威后万寿说请您到凤仪殿一趟。” 端睿赟点了点头,威后让他前去的原因他心里大致明白。 他挥了挥手示意方宏巡退下,随后坐下身子:“你去回了威后,说本君今日有重要政折处理,待我空闲了自然会去凤仪殿给威后请安。” 区金丰的面色似有着稍稍的变化,他犹豫一下,像是鼓起勇气又说道:“君上,威后说了是有要事…” 端睿赟看着桌面上今日递交上来的奏折,凤眸微微一抬看着区金丰:“怎么,现在你是听从威后差遣了,本君说的话已经不作数了?” “奴才不敢不才不敢。”区金丰立马跪下身子。 “那还不快去。”端睿赟冷冷道。 “是…是。”区金丰站起身,随后躬着身子退出了政书房。 走出政书房,他长长吁了一口气,随后拭了拭额际的冷汗。 眼下这真是两头都难做人啊。 第三百三十五章 提说立后 , 凤仪殿 区金丰躬身从外入来,看见威后正靠在凤踏上闭目养神,室内燃了合宜香,听说治疗头疼是最好的了。方才威后传人去政书房说让端睿赟来一趟凤仪殿,可他却因为政务繁忙没有办法即刻过来,所以又遣了区金丰来回话。 “万寿,君上此刻还在审看奏折,这一时半会恐怕是过不来了,君上说了,待他改日空闲了就来凤仪殿给万寿请安。”区金丰小心翼翼的说道。 威后缓缓的睁开眼,或是因为半躺着的原因,说话有些瓮声瓮气的:“我们君上勤政固然是好的,可这要等君上空闲了,那恐怕哀家是等不及了。” 区金丰顿了顿:“君上一向孝顺万寿,这不是这几日朝中折子多耽误了吗。” 威后冷哼一声,随后示意身旁的婢子扶她起来:“哀家这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了,这两日头风犯了,到底不中用了。” “威后,这秋风起了,是容易惹了风气。这好几个婢子都染了风寒,威后怎能说是自己不中用呢。”一旁的将嬷嬷见不得威后说不吉利的话。 “哀家连自己的儿子都叫不动了,还有何用。”威后摇了摇头。 一旁的区金丰不敢多言,只是躬着身子。 “你去告诉君上,就说哀家身子不适想要见见自己的儿子,这个要求哀家提的不算过分吧。”威后抚了抚额际,她布满皱着的手背看上去很是沧桑。与她那光润的面颊倒是很大的对比。 “奴才这就去回禀了君上,还望万寿切莫焦心。”区金丰连连点头,随后便垂袖躬身退了出去。他离开了凤仪殿又要往这政书房行去,他心里有苦难言,这夹在端睿赟和威后之间,生怕了真真是一不小心就弄得个身首分离的下场。 他愁眉苦脸的回到政书房,看见端睿赟正蹙着眉看着桌案上的奏折,他躬下腰给端睿赟伺了一杯茶:“君上,喝杯茶吧。” 端睿赟没有抬头,只是淡淡问他:“去过凤仪殿了?” “回君上的话,去过了。”区金丰点了点头,随后后在一旁欲言又止。 端睿赟余光看到区金丰不自然的样子,放下手中的奏折:“怎么了这是。” 区金丰看端睿赟主动问道自己,一下子觉得似有了言说的入口:“君上,方才奴才到凤仪殿去,看到威后面色不是很好,说是头风犯了。已经有好两日了,之前说担心居上政务繁忙所以让婢子来通告...” 端睿赟沉了一下:“好端端的怎么头风又发作了?” “这几日天气变得快,秋风又燥得很,想来是不小心染了寒气。”区金丰没有直接说威后让端睿赟过去,只是说了她身子不适这件事。端睿赟一向都还算孝顺,眼下这威后病了,那他怎么的也会去看一眼吧。 “御药郎有去看过吗?”端睿赟合上手中的奏折。 “听说是去过了,也开了药,但今日还未见好转。” 端睿赟此时已经从案桌前站起身,他理了理衣摆。 “君上这是要去锦和宫看小皇子?”平日这个时辰端睿赟是去锦和宫看看小皇子的。 “今日先不去了,既然母后身子不适,那本君去看看母后。”端睿赟说完兀自往前走去。 区金丰像是松了一口气:“是。”随后便跟在端睿赟身后。 这凤仪殿往日是区金丰最不欢喜来的地方,今日还来了两次。 端睿赟入了殿后他就候在外面不再进去了。 几个宫婢和嬷嬷看见端睿赟纷纷跪拜下身子问安,端睿赟挥挥手示意她们起身,随后就往殿后走去。 看见威后此刻依靠在床榻上,将嬷嬷正将一个温药包准备敷到威后的额上。 这温药包里面放了一些用火炙烤过的驱风药材,然后包到锦袋中垫上软绵敷到额际上可以缓解一下头风。 “儿臣给母后请安。”端睿赟轻声说道。 将嬷嬷替威后系好那药包,就退到一旁,威后微微睁开眼看着端睿赟:“君上来了啊。” 端睿赟坐到宫婢端上来的软椅上抚了抚威后放在床榻上的手:“母后这是头风又犯了。” “是了,年纪大了不中用了,若是早早死了也倒是好了,可以早些去服侍先帝去。”威后点点头轻声说道。 “母后又胡言了。”端睿赟微微坐直了身子。 “前些日子,总是梦到你父王,分明是看到他和我在说话,可这说些什么哀家也听不明白。待我走近了看,你父王又没了踪影。想来是你父王记挂哀家了,想要哀家去陪他。”威后像是有些伤感的样子。 端睿赟刚正准备安抚威后,她便又在开言:“只不过哀家还有一件心愿未了,也是无颜去面见先帝的。” 威后说出这话的时候,端睿赟就意识到威后的意思是什么了。 “母后说的可是这立后之事?”端睿赟也不打算再装聋作哑。 “君上既然知道,那何故还不加紧着办呢,你看看眼下这睿鹤也都娶妻成家了,你作为一国之君,也应该有个正妻为你分忧了。哀家老了,这内宫里的许多事早已经是力不从心了。这凤印难道君上是希望日后无人传递给新后吗?”威后抚了抚额际状似吃力极了。 “母后,眼下儿臣并未发现有适宜的人选,这件事还是等母后身子好一些了再议吧。”端睿赟将威后身上的薄被扯了扯。 “再议再议,君上都拖了多少年了,难道哀家这点心愿君上也不愿意替哀家圆了么...咳咳咳。”威后一面说一面轻咳起来。 一旁的将嬷嬷即刻端来温水,端睿赟接过后起身扶着威后喂她喝下。 威后浅浅喝下几口温水,顺了顺气:“哀家觉着,这相首的女儿伏楚甄就是不错的人选,她出身重臣之家,又是你的表妹,知根知底的。这样貌学识先不说没得挑,单凭她对她母亲那份孝心来看,就是最适合君上的。这后宫之主最主要的还是要看心性品德,不然怎么能让人诚服呢。” 端睿赟不再说话,他心里老早就清楚对于威后来说,最适宜的后位人选是伏楚甄,即便她样貌犹如歪瓜裂枣也会是她。这自古以来的后位,大多是想要留在自己家族人手中的。伏楚甄是威后娘家的人,对于威后来说自然最是适宜。加上她才思敏捷端庄大方,很是得威后欢喜。 但是对于端睿赟来说,她是伏宗光的女儿,如今伏宗光已经身居相首之位,这个人野心勃勃,一向在朝中私圈势力排斥针对不与其苟同的臣子。近来更是有不少传闻说他在四下敛财筹集军饷。端睿赟是无奈于手中没有真凭实据,加上这威后的关系,所以端睿赟多数时候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这个时候,如果还要把他的嫡亲女儿伏楚甄供上后位,那伏宗光岂不是更加目中无人无法无天了。 对于很多君王来说,这立后就如娶妻,娶贤为好。伏楚甄看着是一副端庄娴雅的样子,可怎么也让人觉得她像是万事都做足了准备一般的人。 “母后的话儿臣会记在心里的,眼下最主要是母后养好身子。”端睿赟点了点头随后站起身。 “哀家觉得,这立冬之前必须要将这立后的事确定下来,否则哀家这日夜都无法安眠,身子怎会好得起来。”威后这句话已经像是最后的通牒,也像是一种变相的要挟。 “儿臣知道了,母后先好好休息吧,儿臣还要返回政书房去。”端睿赟点了点头。 随后不等威后再说些什么,他就交代吩咐几句那些伺候的宫婢,随后就转身离开了。 威后见端睿赟离开后稍稍坐起了身子,今日这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端睿赟怎么样也是没法推脱耽搁下去了。 不知为何近日威后总觉得心里不安生,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所以她才急着想要赶紧立后。 将嬷嬷见威后神色幽幽,便上前宽慰说道:“威后,咱们君上是个明白孝顺的人,威后的苦心君上会明白的。” 威后听言似叹了叹道:“这些年啊,哀家这个儿子,哀家是越来越看不明白看不透彻了。” 她觉得端睿赟这两年虽然对自己依旧是孝顺迁就,但是总觉得他在很多时候所做的,所说的,自己没有办法再和过去一样知道缘由,看清端倪。到底是自己老了,还是端睿赟懂得隐藏住自己了。 从凤仪殿出来,端睿赟就沿着长廊走到了御花园,不远处看到一抹纤细婉柔的素色身影。 这内宫之中甚少有人打扮的这般素雅,等那身影走进了端睿赟才看清,原来是他亲封的西国夫人沈洛云。 邢绯月今日再被召如内宫,只不过传召她的人不是衾妃,而是当日与一面之缘的岚妃。 岚妃的紫云宫就在这御花苑的背面,所以邢绯月才会路过此地。 行着行着发现端睿赟站在前方,邢绯月垂着首轻步走上前请礼问安:“给君上请安。” 第三百三十六章 百花争艳总有首 , 区金丰躬下身给邢绯月问安,她起身后微微欠了钱含笑回礼。 区金丰对眼前这个女子额外有眼缘,觉得她平和没有架子,或许因为出身不高的原因吧。 “此处不是去云阳宫的方向,西国夫人莫不是行错路了。”端睿赟和笑说道。 每次邢绯月入内宫,都是到衾妃处的。 邢绯月欠了欠身子回道:“回君上的话,今日是到岚妃娘娘的紫云宫去。”她身后跟着两个婢子,一个是雨檬,一个是紫云宫的人。 “噢?到岚妃那去?”这倒是新鲜,岚妃这几年莫说宫外的命妇们了,就连这内宫之中的其他妃嫔都是鲜有交集走动的。除了每日去给威后请安,那也就是到佛堂礼佛。 “是了,岚妃娘娘说前不久得到一本佛礼介言,洛云之前曾无意与岚妃娘娘说过,自己对这佛礼也有意瞻学,不料想岚妃娘娘记惦住了,今日便唤洛云前来言传。”邢绯月点点头。 “西国夫人还真是博学好知。”端睿赟点点头。 “君上过誉了,不过是洛云自知这贪嗔痴环身苦痛,心中不得解,便想着寄望于佛礼,得以知晓。”邢绯月淡淡笑着。 “贪嗔痴?”端睿赟平日也会看一些佛礼。 这世人多有贪嗔痴,但世人也多不肯承认自己身环贪嗔痴,她倒是豁达直白,承认这三毒,并且也愿意去戒改。 “是洛云失言了。”邢绯月敛下眼眸。 “怎算失言,你倒是诚实。”端睿赟算是称赞道。 眼前这个女子,是有思想的人,是聪敏睿智的人。她与自己所接触过的女子都不一样。 很多时候她事事看得都极其通透,但也不会为了彰显自己的特殊而事事都去说破。 “都说西国夫人才学渊博,本君前几日看到一书籍中看到几句古言,一直未的参透其中深意,不知你可否为本君介说一二。”端睿赟看着邢绯月。 她一身米牙色柔缎长衫,宫云髻简简坠在身后,发髻上别了几支白玉素银簪子。脱俗清丽,一言一行都极其的雅致,难怪了,自己身旁的两个男人,对她都甚至为欢喜。 “洛云不才,怕解错了意,辱了君上圣听。”邢绯月怔了一下,随后又平澜回道。 若是论才学渊博,自己怎及眼前这个男子,他可是西朝君主,自小就是名师所带阅尽天下好书的人。 “无妨,不过是继续古言罢了。本君倒想听听女儿家的见解。”端睿赟挥了挥手。 “那就劳请君上述来,洛云献丑一试。”邢绯月点点头。 “江湖万千终入海,百花争艳总有首。”这句古言出自一位早已隐世的文人的凡尘集。 里面多数是一些零散词句或者见闻,端睿赟闲暇时翻阅也觉得还算有趣。 但他今日可不是真真与邢绯月说词弄雅的,后面那一句,百花争艳总有首若是聪明人都能听出来是何意。 “你觉得,这句词说的可是在理?”端睿赟问道。 邢绯月字字斟酌,这句词她曾经也看过,当时她还看过一篇野闻奇志,说的就是这问文人的过去。 这文人过去不得志,终日自怨自艾。有一日到山谷中散步,遇到一位老者。 那老者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可他却神情自若并无任何苦痛之意。 那文人好奇得很,于是上前问询。 那老者倒也风趣,与那文人言说了几句,大致是说这世间一切的事都是有定数的,比如否极泰来,乐极生悲,这些事情都是无限循环重复,就好像是早早就有人为你的一生写好了的戏文。既是如此,那便相信所有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然后他指着山谷下的河流说道:“你看这河流湍急幽深,看着让人觉得心有畏惧,可即便是这样的河流最终还不是流入大海。” 随后他又指着山谷中的繁花:“你再看看这些花,即便奋力的争奇斗艳,最终不也还就是山中野花。” 这老者的话虽看着有些消极,但也有着难得的坦然。 若这世间之人都可这般想,那所谓的贪嗔痴三毒,不就是迎刃而解了吗。 那文人听着老者的话,犹似茅塞顿开:“江湖万千终入海,百花争艳总有首。”他喃喃自言出这句话。 待他回过神来时,那位老者已经不见了踪影,而这位文人,至此以后也不再自怨自艾,而是隐世沉寂于凡尘中。 这句古词的由来便是出于此故事的。 “顺其自然,是它的本意。”邢绯月淡淡回道。 端睿赟剑眉微微一挑,想不到这女子竟还看过这古词出处的奇志。 “那依你所看,又是何意。”端睿赟再问道。 这样轻巧的一句话,抛出来就像是第二个难题。若是说的过了,或许会惹来不少祸端,若是说的浅了,又像是自倒门牌显得浅薄或不诚心。 可邢绯月心中早有算盘,端睿赟或许问的是这内宫之首的事,他很聪明,旁观者清的道理更是明白。 同时他也知道,邢绯月与这内宫中的一些嫔妃都是打过交道的,以她的心智谁人是何样,也是清楚不过的。 可是,这立后还牵扯到了前朝,用山河寓意这西朝的臣子王爵,而大海则是君王之象征。即便前朝那些不安分的再怎么波涛汹涌,还是有要入海的一日。而这内宫之中的嫔妃,则可以用百花来比拟,妃嫔之间的勾心斗角争宠不断就好似百花争艳,若这百花有首则会平衡许多。 之前衾妃和邢绯月说过,威后心中的后位人选是那伏宗光的嫡女伏楚甄,威后不过是不想后位传给外人。至于很多利害关系,她早就已经被这些所谓的虚荣遮住了应有的思量。这一国之母,若是能自觉本分有容人之心那是极好的事,但若是被牵扯到朝政纷争夺权揽势之上,则是祸害。 如今朝中的局面邢绯月很是清楚,不然岳萧炽也不会迟迟没有折返幻人谷。 在邢绯月看来,眼前的男子是明君,是极有城府思量的人。所以对于这后位,他才这般小心谨慎。 第三百三十七章 万物同相携 , 邢绯月抬起眸子,那双黑浓明亮的眼眸像是无暇的夜空繁星,她欠了欠身说道:“洛云以为,这句古词的意思是————明白。” “明白?”端睿赟有些不解。 “是,明白。虽只是两个字,可却蕴含了太多的世间道理。这古词大抵是一个举例,用江河百花寓为世间万象的变化。让看词人知晓这所谓的结果与平衡。所以对于洛云来说,看的的是明白二字。这些寓理是极对的,可这一句词,不同处境的人看到的自然是不同的想法。就好似有的人或许明白其中的深意,可他的境遇却还不能由得他依理处世。遂只得说明白。”邢绯月欠身说道。 邢绯月虽没有直接说出答案,可端睿赟这样聪明的人,自然已经知道答案。 眼下这内宫之中虽说是缺一后位,可如今朝中的局面却不得依照所谓的礼法而行,社稷的根本不可动摇。 威后提出立后的原因是建立在家族荣耀之上,而端睿赟考虑立后的基础,应该是在西朝社稷之上。 百花争艳总有首是该明白的道理,而不是该遵循照做的方式。 端睿赟面上露笑:“不愧是西朝夫人,博学多才,颇有见地。” “君上谬赞,洛云不过是以自己肤浅的理解献丑罢了。”邢绯月欠了欠。 一字一句都没有牵扯过任何本质的提说,可又一字一句让人醍醐灌道。 “那也要遇到懂得品味的人,有些人觉得这白菊味道有些涩,又加了松柏更是不欢喜了。”岚妃淡淡笑道。 她借茶比拟自己。 邢绯月怎会不懂她言下之意呢:“洛云觉得白菊清雅有意,且不论它的功效甚多,单单是那醇和之样就显得与众不同了。” 岚妃点头笑了笑:“难怪人们都说你颇有眼光,看来此言不虚。” 邢绯月面带谦色:“都是谬赞罢了,洛云不过平日无事也喜欢看些花草集介说罢了。” “可惜了,这宫中没有白菊,这些啊还是威后前不久赏赐给本宫的,说是从南乡一带贡献来的。” 岚妃淡淡说道,面上似有落寞之色。 “万物同相携,佳物不独来。”邢绯月轻声回道。 岚妃点点头,表示认可,随后她从桌案上执起一本佛礼介说递给一旁的宫婢,示意她那给邢绯月。 “这是前不久本宫整理书架时候发现的,已经有些年月了,听你上次说对佛礼也有意学,所以本宫也就唐突把你叫来,想要将它赠于你。” 邢绯月双手接过那佛礼介说,然后起身谢礼:“洛云谢岚妃娘娘记挂。” “这全当你与佛有缘,不算本宫的记挂。”岚妃淡淡道。 “洛云一定会好好研读,不负了娘娘的心意。”邢绯月知道这所谓赠书不过是一个由头而已。 岚妃抚了抚发髻随后似轻声叹了叹:“大抵是因为我过于老成,其他妃嫔也都觉着本宫无趣得很,所以啊,本宫自入宫以来,就没有几个能说话的人,上回与你匆匆一见,不知怎的心里觉得很是微妙,就好像本宫与你早就相识一般,眼缘甚好。” “岚妃娘娘谦虚了,这平日里洛云都听人说岚妃娘娘为人和顺亲睦,怎能是老成。再说了,这许多人都沉于表象虚华,少有娘娘这般的沉静,有些时候眼界不同,也就自然没有什么话语可说。”邢绯月知道岚妃一向是不与其他妃嫔走动的。眼下无端端的说自己与她有缘,想必也是因为自己身后无靠,想要寻一个能成为自己所用的人吧。 “你啊,倒是会说话让人心里宽裕,难怪衾妃这样欢喜你作陪了。”岚妃双手搭在膝上,很是端庄。 “洛云出身低贱,幸得有些技艺傍身,衾妃娘娘正好对这古琴颇有心得,所以时常唤洛云入宫论琴谈音。” 邢绯月看着岚妃,这眼前人无论怎样看都不像是那般心狠手辣的人。 她的一言一行就好像那白菊一般让人觉得沉稳雅致,只不过她的那双眼睛,像是阅尽世间薄凉后透着浅浅的阴冷。 语气,容样,装扮,气质都是可以稍作遮掩包裹的,可唯独是眼睛,最能透出一个人的灵魂。 “你也无需妄自菲薄,如今西朝无人不知,你可是爵主最疼爱的妻妾,这出身是无法改变的,也是必须要接受的,毕竟啊,这日子还长着呢,眼下你不正是苦尽甘来吗。”岚妃缓缓站起身。 邢绯月见她站起身,自己也放下了手中杯盏起身候在一侧:“岚妃娘娘说的是,到底是洛云得到皇恩庇佑,如今也算苦尽甘来。” 苦尽甘来?呵呵。若她真的是沈洛云,或许可以用这四个字来形容自己的如今。 可她不是,她是邢绯月,她是从云端坠到谷底的邢绯月。她受尽苦难。如今的一切,是她原本就应该拥有的东西。 老天有眼,让她得以想起旧事,让她得以知道过去发生的一切。 如果不是因为那曹间雪之母许氏,或许自己还会一直活在对岳家的愧疚中,还会不懂得怎样分清敌我。 岚妃走到窗前,看着院落中的那些花木:“你知道本宫为何院中没有栽种繁花吗?” 第三百三十八章 暗跟岚妃 , 邢绯月望着那庭院中的郁郁葱葱:“娘娘雅趣,自然喜欢的与旁人不同。” 岚妃轻轻笑了笑,随后摇头说道:“哪里算得上雅趣,不过是这有些事看的明白罢了。” “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岚妃面上的笑似淡了去,兀的说出这句话。 岚妃十三岁就入了世子府,当时她的父亲骆绪临是军机总军,手握军权尤得先帝重用。 岚妃当时不过是世子府的一个夫人,可依旧是荣宠在身。 端睿赟与她虽说不上浓情蜜意,可也还算得上是夫唱妇随。 这一切无非是源于自己的母家,父亲身居要职屡屡为西朝立下大功。这威后对她也是宠爱的不得了。这臣国进攻来的香缕丝,一共就只有两匹,都赐给她一匹。 虽然她不是端睿赟的正室,可这享受的所有待遇都是按照正室之礼。 她出身显贵,自然知道这皇族身边不可能只会有一个女子,所以在端睿赟将那宫惜羽带回世子府的时候,她也并没有感到任何的不悦之意,反倒高兴多了一个妹妹陪伴自己。 在世子府的那段时间,是岚妃觉得最快乐的时候。可这份快乐,却随着端睿赟从世子变成了君王之后逐渐产生了变化。当时岚妃宫惜羽都封了淑媛,这让她心里其实有些淡淡说不明白的不满,毕竟她在端睿赟身边伺候的时间要长,父亲骆绪临又是一直为了这个年轻的新君王鞠躬尽瘁,所以她一直认为自己会即刻获得妃位。 过往在世子府里,倒是没看出端睿赟尤其宠爱宫惜羽,可入了宫后,端睿赟大多数时候,都是到宫惜羽的萧蔷宫去。随着这宫里面的人越来越多,岚妃见到端睿赟的次数也就越来越少。 日子就这样过,分明没过多久,可岚妃却觉得自己像是熬了小半辈子。 随着岚妃亲弟以及父亲的离世之后,她才真正看清楚一件事情,自己过去所得的恩宠,不过都是建立在前朝的利益羁绊之上,没有了母家的依靠后,自己就变成了这内宫之中的隐形人。 如若不是自己时常与宫惜羽走动,那或许真真是一年也难得见到端睿赟一次。 凭什么,为什么,她侍奉这个男人这样多年,可终究没有得到他真正的爱。 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过去自己不信,可后来信了。 既都是无情人,自己又何必在捧着一颗真心日夜等盼呢。 再后来,宫惜羽去了,这内宫更是寂寥了,也从那时候开始,紫云宫不再种花。 “人都说草木无情,但本宫觉得,草木并非无情,真正无情的是人心。”回忆起往昔,岚妃似苦笑说道。 “娘娘,洛云过去听过一句古话,所谓人心生万千。”邢绯月看着岚妃孤漠的侧脸淡淡说道。 “是吧,所以本宫才休研佛法,大抵为的也不过是寻得一份自在罢了。”岚妃转过身看着邢绯月。 “娘娘是有慧根的人,定也会是有厚福之人。”邢绯月欠了欠。 岚妃笑了笑没有再说话,此刻有一个宫婢入来,她颔首请安之后看到邢绯月,随后沉了一下碎步走到岚妃身侧,掩着手在她耳畔旁低声言语着什么。 邢绯月佯装看着窗外的景致,但余光却留意着岚妃的面色。 岚妃那张沉雅的面上,似浮起一阵若有若无的笑,那笑有些不自然,甚至有着说不出的诡异。 那婢子说完后岚妃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待那婢子退下后,岚妃便又招呼邢绯月落座品茶。 可这一次邢绯月看得出来,她似乎已经有些心不在焉了。 约是过了一盏茶功夫,岚妃似像想起什么一样。她放下手中茶盏:“瞧本宫这记性,许是与你了得太投缘了,都忘了这要去佛堂换灯的时间。” 邢绯月也不是什么不进油盐的人,她即刻含笑说道:“这时辰也不早了,洛云也是时候出宫了,今日有幸得与娘娘言谈,心里实在欢喜。” “说到底还是你入宫来与本宫作陪了,若你愿意,往后也多到本宫这紫云宫来。”岚妃也站起身。 “是,那洛云就先行告退出宫了。”邢绯月颔首回道。 岚妃点点头,随后唤了两个婢子送她。 邢绯月拿着岚妃所赠的那本佛礼介言退出了宫苑,出了院落行了大约一会,邢绯月就让那两个宫婢折返了:“你们且回去吧。” 那两个宫婢欠了欠:“是。” 让那两个宫婢折返后,邢绯月和雨檬继续往前走着,待到了一处拐角处,邢绯月便停下了步子。 “主子怎么了?”雨檬看她停下步子便问道。 邢绯月示意雨檬与她隐在那拐角处,并没有多说什么。 她的目光往紫云宫的宫门外看去,大约一会就看到岚妃带着贴身婢子还有方才在宫苑内悄悄传话的宫婢出了宫门。 她神色似有些不稳,像是额外小心,她身旁的婢子左顾右盼了一会,似像在看看附近有无旁人。 如果岚妃是如她所说自己要去佛堂换灯,那定是往自己这个方向走来的,可在那两个婢子探看后似与岚妃回禀什么之后,岚妃就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邢绯月微微蹙眉,她的直觉感觉岚妃此刻去的地方,定是不想让人知道的地方,或者说,她此刻或许不是要去什么地方,而是要去见什么人。 这紫云宫因为临近御花园,所以附近都有不少廊亭草木,邢绯月轻声和雨檬说道:“我们跟上去看看。” 雨檬不解:“主子好端端的跟着岚妃作甚。” “你跟着来就是了,小心一些。”邢绯月没多做解释。 她走到一侧的廊亭草木旁,小心翼翼的跟着岚妃,岚妃的步伐极其快,偶尔她身后的两个婢子会回过头来看看,但邢绯月在另一侧的廊亭中,又有草木隐着,所以没有被看见。 雨檬被她忽然这一举动其实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还是小心谨慎的跟在其后。 约是走了一盏茶功夫,这四下越来越凄漠,也越来越安静。 第三百三十九章 曹家落 , 这附近的宫宇一看就是没有主子居住的地方,虽然只是午后,可四下草木深深看着怪有些阴森渗人的。 “主子...我们回去吧。如果被发现了就不好了,而且,再往前面一些走,就是冷宫了,那里不吉利。”雨檬扯了扯邢绯月的衣摆。 “冷宫?”邢绯月蹙了蹙眉,这岚妃往冷宫去作何。 “是啊...”雨檬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岚妃停下了步子,邢绯月看到在一处廊亭中候着一个婢子,那婢子的衣衫不同于一般宫婢,她的衣衫都是粗布短衫,这一看就是浣衣所的婢子。 邢绯月和雨檬在他们不远处的一处假山后隐着,她看到那婢子像是神情焦虑的样子与岚妃说着些什么。 就在此刻岚妃举起手狠狠的朝着那婢子面上扇去,这一巴掌可打的不清,那婢子身子踉跄了几下,随后便跪下身子来。 如果不是自己亲眼所见,任何人都无法想象得出这岚妃平日里看着温和亲善,但下起手来倒是一点也不手软。 岚妃似乎在训斥那个婢子,随后躬下身紧紧扼住那个婢子的下颌,不知道说了什么,那婢子一个劲的匍下身子似在求说着什么。此刻岚妃示意一旁的婢子,那婢子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随后递给那浣衣所的婢子。 那浣衣所的婢子面有不情愿,但还是畏畏缩缩的接过那个瓷瓶。 邢绯月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心中似有了数目,看来,这岚妃又要准备下手了。 她还真是衷情于同一种方式啊。 岚妃将那瓷瓶交给那浣衣所的婢子之后,又说了什么,只见那婢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但还是连连点头。 这时候岚妃转身打算离开,邢绯月马上拉着雨檬蹲下身子,在蹲下身子的那一刻,她看到了岚妃面上的神情。 这样的神情自己很是熟悉不过了,那是一张毒戾充满了怨恨的面容。 岚妃离开那廊亭,往原路折返,而那浣衣所的婢子也从另一个方向离去。 邢绯月和雨檬一直隐在假山之后,直到岚妃走过后才站起身子。 原来,她也有摘下那张柔善亲和面具的时候。 “主子,时间不早了,我们赶快出宫吧。”雨檬在一旁提醒邢绯月。 她点点头:“走吧。” 宫墙萧索,那些空寂的宫羽不知道在过去的年岁里,发生了多少殊途同归的事情。 这是锁住人灵魂的地方,这也是藏了太多真相的地方。 这内宫啊,看来又要热闹一阵子了。 回到岳府,邢绯月就一直想着之前在宫中所见的一幕,像岚妃这样的人,若是能稍加利用,或许是一颗极好的棋子。这也是她今日愿意入宫的原因。 衾妃是聪明,但是她的心不够狠。 若是要对付威后,还是欠缺了一些火候。但如果换做岚妃的话,邢绯月相信没有什么事是她做不出来的。 毕竟也是心有怨恨的人。 她立在窗前看着逐渐要暗下的天际,像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就连岳萧炽站在她身后好一会了,她都没有反应过来。 岳萧炽看见她似在想着什么,好半天了都看着天际,于是上前轻轻从她身后搂住她。 背脊上是一阵温热与熟悉的杜若香气,邢绯月身子微微怔了一下:“爵主。” 岳萧炽搂着她,下巴抵在她的肩上:“在想什么呢。” 邢绯月摇了摇头:“没有。” “还说没有,我都来了好半天了。”岳萧炽深吸一口气,贪婪的闻嗅着她颈间的幽香。 “洛云在想,这初雪什么时候来。”邢绯月淡淡笑着回道。 岳萧炽轻哼一声:“这立冬都还没到,你想的长远。” 邢绯月被他鼻间呼出的热气挠得颈间有些酥麻,她拧了拧身子:“爵主今日一早就出府了。” 她晨间起来打算和他言告一声自己要入宫去,但发现他不在府中。 “嗯。”岳萧炽喉间闷声回道。 他搂着怀中的玉软,整个人觉得无比的放松和满足。 今日一早就收到了告信,说曹岩中被曹府的侍从发现被人刺死在自己府中。 自从曹间雪死后,曹岩中与岳萧炽又反目成敌,多次与他针锋相对。 曹岩中过去是威后脉系的人,更是那伏宗光的随者,可自从端睿赟将曹间雪赐婚给岳萧炽之后,他就和伏宗光划清了界限。但随着这门姻亲的破灭,曹岩中又开始讨好伏宗光。可这已经叛了主的狗,自然是不会再受待见的。 所以他在朝中四面楚歌,可说是人人排挤。 因为这一点,这曹岩中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那许氏身上,每次下了朝,对许氏不是冷眼就是数落臭骂。 前几日,许氏托人偷偷寻找到了那曹间雪的墓碑,然后有悄悄前去祭拜,但却被那曹夫人发现了。 待她回来后,曹夫人把这件事告诉了曹岩中,他在朝中本就事事不顺了,而许氏还要去拜祭那让他颜面尽失的不孝女曹间雪,这一下怒火中烧,当着许多妾室与下人的面又将许氏责罚了一顿。 听说那许氏拜祭曹间雪回来后,整个人就已经有些不对劲了,特别是看到那墓碑上所刻的庶女两字,更是悲从中来。被那曹岩中一顿责罚之后,许氏像是疯了一样,与曹岩中怒声争吵起来。 这曹岩中觉得自己在外已经受尽了的欺辱,如今在自己的府中还要被这恶妇不尊,更是气得不行。 他拂袖而去,命人准备休书,说要将许氏休了赶出曹府。 这对于一个妇人来说,是极大的羞辱,对于许氏来说,更是最大的绝望。 她失去了女儿,如今还要受尽责难,分明自己没有做错什么,还要在这个年岁被夫休妻。 这样的打击彻底让她失了心智。于是就在当夜,许氏悄悄潜去曹岩中的房中,用一支簪子狠狠的将睡梦中的曹岩中刺死了。 这算是对自己的救赎,也算对自己这些年付出的交代。 许氏留下遗书,将自己所做的一切都认了,并且还留下一封密信,上面写着曹岩中这些年所做的一切她所知道的坏事,其中就包括当年邢岳两家被害的真相。 随后她便到了曹间雪未出嫁之前的闺房中上吊自裁了。 而那封密信,在守卫搜查时被岳萧炽的人藏了起来随后交给了他。 听人说那曹岩中的死相十分难看,他的双眼瞪得大大的,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毙命,似乎也不肯相信,自己会被许氏赐死。 这曹家,算是就这样彻底的完了。 岳萧炽就这样搂着邢绯月,面色沉冷。 欠了我的,欠了你的,终有偿还的时候。 邢绯月细柔的手轻轻覆上那揽抱着自己的手掌:“岳伯等着我们用膳呢。” 随后她转过身子,看到岳萧炽面色沉冷,她已经习惯不去多问他,只是环住他的精壮的腰间将头依在他胸前。 这像是一种信任,也像是一种依靠。 日暮渐落,两个心事重重的人相互依拥着。 曹家的事情,邢绯月是在翌日才听雨檬说起的。 说是丰邺都传遍了,那许氏因为承受不了被休之辱,所以生了恨将曹岩中刺死了。 邢绯月听说时候正在阅读岚妃所赠的佛礼,她面色无澜,放下手中的佛礼似叹了叹。 这许氏终究是个可怜人,这深情错付的下场大多都是惨烈凄悲的。 因为曹岩中的贪婪,让曹间雪深受影响最终变成了没有回路的人,也让一个深爱自己女儿的母亲失去了最珍惜的。可他仍旧冥顽不灵,就这样因果循环至死都不能瞑目。 许氏因为谋害亲夫,所以没有资格葬入祖坟,听说还被那曹夫人命人鞭尸,之后弃到乱葬岗,连棺椁都没有。 在她第一次去幻人谷探问曹间雪的时候,在她得到丰厚的回礼的时候,应该都没有想到过自己最后的结局会是如此吧。这大抵就是命运,结局永远是意想不到的。 与此同时,锦和宫也出事了。 香秋一早准备去伺候婉妃起身,入了寝宫发现婉妃还睡着。 她轻步走到床榻前低声唤了几声不见婉妃的应答,随后她便将床幔掀开,发现那婉妃浑身布满红疹,紧闭着眼满头大汗。香秋惊的不行,大声唤人去请御药郎。 听到声响的宫婢和婆子都纷纷赶来,看到浑身红疹的婉妃都吓得不轻。 甚至有人说婉妃这是天花,这天花两个字如同魔鬼一般叫人听了不寒而粟,许多怕死的都纷纷退开了好几步。 “胡说什么呢,我看你们嘴里的舌头是不想要了,还不滚去准备热水给娘娘擦身!”香秋恶狠狠的瞪着那些胡言的宫婢。 香秋试图唤了好几声婉妃,但是都未见她有反应,正在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时,御药郎赶来了。 那御药郎看到婉妃面上还有手腕上都是红疹,便即刻拿出绢布隔着她的手腕诊脉。 这诊脉之后那御药郎的面色铁青,随即马上收回手站起身从医药盒里拿出一些不知是什么药剂马上抹到自己手上,随后取出一块巾布将自己面上覆住。 第三百四十章 内宫天花 , 一旁的香秋看到那御药郎的动作,咽了咽喉:“何药郎,我家娘娘到底是怎么了。” 那何药郎回过身子面色凝重的说道:“你怎么还楞在这啊,赶紧的找一个没有进过这寝殿的侍从去通知君上,婉妃娘娘这恐怕是染了天花。对了,小皇子呢,千万不能让小皇子到这寝殿来啊。” “香秋身子一踉跄面色刷的一下变了色:“你说什么...天花...” 何药郎拿出一块绢布递给香秋:“赶紧的,遮住口鼻,别染了病。” 随后何药郎就叫来候在门口的一个内侍,让那内侍去御药房准备一些可以驱晦散病的药草拿到这锦和宫来焚烧熏染。眼下这药郎是不可再离开锦和宫了,避免将这病气传出去。他让自己随诊的药童子去备药,自己责开始吩咐锦和宫里面的婢子宫人都将自己口鼻遮住,并且入过寝殿的人都不可外出了。 一时之间这锦和宫人心惶惶,这天花在西朝都好两年没有见过了,这深宫之中的婉妃,怎会好端端的染了天花。要知道,这可是不治之症啊。 锦和宫的内侍急急忙忙去通报给端睿赟,他得知后神色大变:“小皇子呢?” “小皇子已经由奶娘报到一旁的浅夕宫去了,御药郎也正在给小皇子诊脉,说是没有发现异常。”那内侍惶恐回道。 端睿赟拧着眉,似思了一下:“区金丰,命人将锦和宫封锁起来,任何人不准再踏出锦和宫一步。” “是,君上。”区金丰点头领命,随后便急步离开前去安排。这天花可是会传染的,如今之计只能将这发现天花的锦和宫先封锁起来,随后开始检查各个宫苑,看看有没有其他异状。 区金丰是宫里面的老人,过去宫里面也曾经出现过天花,那可是死了不少人的,那些失去的人尸骨都是不能入土的,只能堆到一块撒上石灰全都烧了去。区金丰以前可是见过那阵势的,那焚烧尸体的浓烟笼罩着整个宫羽上方,看上去着实吓人。所以他一刻也不敢耽搁。 端睿赟让那内侍退下之后,即刻就前往凤仪殿去。 凤仪殿的威后此刻已经收到消息了,一下也惊的不行,这婉妃好好的怎就染了天花。 威后一向惜命,这前几日婉妃还来过她的凤仪殿,所以她正命人将凤仪殿里的东西都清理一遍,只要是婉妃碰过的,通通都拿出去烧了。 岚妃今日刚好来请安,看到威后那样子便不断的在一旁安抚。此刻端睿赟来了,威后一见到他便急急上前:“君上,这好端端的宫里怎会有天花呢。” 岚妃福了福给他请安,随后恭顺的候在一旁并无什么惊恐之样。 “母后,眼下还尚未查明原因,不过你放心,目前这情况还是控制住了,锦和宫已经封锁起来了,任何人都不准外出。这御药郎也已经在给婉妃看诊了。这几日母后就不要再外出了。”端睿赟面色凝重说道。 “小皇子呢?这婉妃有了天花,小皇子可怎么办。”威后双手扶着端睿赟的臂腕追问道。 “奶娘已经抱走了,现在歇在浅夕宫。”端睿赟抚了抚威后冰凉的手安抚道。 “这可不行!君上糊涂啊,这浅夕宫与锦和宫隔得这样近!”威后面色一悚。 “是啊,君上,虽说小皇子有皇恩护体,但也不能大意了,小皇子毕竟年幼。”岚妃平时一向是少言的人,但此刻也是上前说道。 端睿赟思量了一下,这威后与岚妃说的都在理,看来要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先安顿小皇子。 岚妃此刻上前福了福身子说道:“威后,君上,臣妾有一提议不知是否合适。” “你快说。”威后有些不耐,都什么时候了还这般言慢。 “小皇子虽然有奶娘照料着,但毕竟这奶娘精力有限,再说了这锦和宫的宫婢婆子都禁足了,一下子也找不到合适放心的人一同帮着照顾小皇子。臣妾想着不如先让小皇子到臣妾的紫云宫去,臣妾宫里离锦和宫远,往日宫里面的婢子婆子也不爱四下走动,所以最是安全了。臣妾还可以一同先照顾着小皇子,等婉妃病好了,一切都过去了再将小皇子送回去就好了。”岚妃福下身子说道。 威后一听她这样说也跟着点了点头:“是了,紫云宫离锦和宫远,她平时又不和婉妃走动的,这内宫里面最清净的也就是她的紫云宫了。” 端睿赟虽然与岚妃一向都是极其疏远的,但知道她性子一向稳重沉淡,眼下将小皇子放到紫云宫去,也是最合适的。于是他点点头:“那就有劳岚妃了。” “这小皇子是君上的骨肉,也是臣妾的孩儿,臣妾这样做都是应该的。”岚妃欠了欠。 此时她也不多做耽搁,吩咐了身边的婢子,就一同前去浅夕宫去接小皇子了。 出了凤仪殿,岚妃面上浮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这婉妃千防万防,将所有关注的重心都放到小皇子身上了,眼下自己却中了招,正中了岚妃下怀。 你越是珍惜珍贵的东西,我就越是要夺过来。 在这内宫之中,母凭子贵,既然自己没有子嗣,君上与自己又不亲近,那不如将别人的儿子拿过来变成自己的。这样,往后自己的处境就要比如今好得多了。相信此举君上也会觉得感动,往后指不定也会到她的紫云宫去的。 原本岚妃只是想要婉妃没了小皇子,可最后还是经人点拨,与其让婉妃没有了小皇子,还不如,让小皇子没有了自己的母妃。这内宫之中,君王的心是永远最不可握的,更何况自己早已容色不再。与其与那些个年轻的花儿争夺一个男人,还不如,为自己的将来做一些打算。 否则极有可能自己就会这样枯寂终老,至死都难得有翻身之日。 岚妃冷冷的想着,面上的笑越加的藏不住,婉妃啊,要怪就怪你生了一个小皇子,要怪,就怪你平日过于跋扈。 第三百四十一章 岚妃的意图 , 端睿赟看过威后之后就返回政书房,召来了几个重臣商议这件事情。 这天花在宫里面已经很长时间不见了,怎会无端端的从锦和宫传出来。 方才区金丰来报,说锦和宫陆续发现有几个婆子和宫婢都已经染了天花,此刻锦和宫就如同人间炼狱一般,人人哭喊着想要逃离出宫。 经过御药郎诊断,婉妃的症状最严重,由此可见,她是第一个染了天花的人。 云阳宫 “怎么样了?”衾妃看到禾云从外回来,便上前问询。 “锦和宫已经封了起来了,外面派了好些个守卫守着,只能进,不能出。就连进去送药的药童子都是进去了以后就不能再出来了。”禾云低声回道。 “那婉妃怎么样了?”衾妃锁眉,竟这样严重。 “听说病的很重,身上都是红疹,还高热不退,御药郎施针下去也没有反应,婢子觉得,估计是...”估计是药石无医了,这天花本就是不治之症,染了病的最终也是一条死路,所以才会闹得人心惶惶。 “那小皇子呢?”衾妃眼眸转了转问道。 “对了,婢子正准备和娘娘说这件事呢,那小皇子倒是没有染病,那奶娘将小皇子带到浅夕宫了,但是方才,岚妃去了,说是君上与威后的旨意,将小皇子带去紫云宫了。说是先替婉妃照料着。”禾云回道。 衾妃顿了顿身子,岚妃照料小皇子?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之前暗中使人下毒手的就是她自己,怎么眼下倒是扮演起活菩萨的样子了。 这其中定是不简单,首先这天花在宫中早就绝迹了,无端端的这在锦和宫里的婉妃怎会染上,经过上次小皇子奶娘遇害的事情,婉妃一向是小心谨慎,平日里甚至连宫门都很少出,就生怕出了什么幺蛾子。 “好了,我知道了,凤仪殿那边呢?”衾妃想起威后,她是最惜命的人,眼下怕是吓坏了吧。 “凤仪殿此刻也是乱了套了,听说婉妃前几日带小皇子去过凤仪殿给威后请安,如今威后紧张的不行,命人将殿里的好多东西都烧了呢。”禾云方才路过凤仪殿,看见不少宫婢婆子忙得不可开交。 衾妃冷嗤一声,随后她吩咐禾云去准备一些艾草,也将这锦和宫里里外外都熏香一遍,省的沾了晦气。 她坐下身子,细细想着这一切,她总觉得,这婉妃不会是无端生了天花的。 加上岚妃的态度反常,更叫她想不明白了。 于是她走起身走到书案前,执起笔修信给宫外的沈洛云。 过了一会,衾妃命人叫来柳司宫。 “娘娘。”柳司宫躬着身入来。 “本宫好些日子没看见西国夫人了,心里想念的很,这如今宫中有了病疫,想来她近期是不能入宫了,你给本宫将这信笺交给她,记住了,一定要当面交给她,免得失了本宫云阳宫的规矩。”衾妃将来信笺递给柳司宫。 柳司宫双手接过后妥善收起:“是,娘娘,奴才一定不负娘娘所托。” 衾妃点点头:“去吧,别误了时候。” 柳司宫躬身退出,这衾妃给自己的指示他可是一点也不敢耽搁,这么些年了,伺候着衾妃他倒是一直没有出过什么差错,所以自己才会是这云阳宫的司宫总管。 他领了命,即刻出宫前往岳府。 邢绯月今日和雨檬将前些日子晾晒的桂花整理装罐起来,等日后要用了便启开那瓷罐取出就可以了。 原先她自己晾晒的桂花颜色都不好,全都乌糟糟的一片暗色,后来是岳伯教她,要先将那些新鲜花瓣隔水用竹编的筛子上蒸过,之后再晾晒,这样晒出来的桂花颜色才不会变成暗色。 “主子,你看着桂花,和刚摘下来一样呢。”雨檬一面装着一面说道。 “是啊,到底是岳伯有经验一些,不然都给我糟蹋掉了。”邢绯月笑笑说道。 “之后可以用来做桂花糕,加些桂花蜜味道最是好了。”雨檬咽了咽,她最喜欢桂花的味道了。 “你这馋嘴的,成天就惦记着吃的,不过啊,照我看来你这桂花糕也不是做了给自己吃的,想来还是沈掌事有口福吧。”邢绯月揶揄了几句雨檬。 听到邢绯月的话,雨檬的面色刷的一下变红了:“主子胡言什么呢,我这是做给主子吃的。” 前两日沈南从外处来到岳府,雨檬别提多高兴了,那小脸上的笑意遮也遮不住。 邢绯月看见雨檬发髻上别了一支银丝翡翠簪子,那样式清新,过去从未见过她戴过。 随后她又笑着说道:“你的这发簪我过去从未见你戴过,样子很适合你。” 雨檬放下手中的瓷罐,探起手抚了抚那发簪,轻轻咬着唇面色羞赧。 邢绯月看她这神情就知道这发簪额来处了,想必又是沈南送的吧。 “沈掌事真是有眼光,这姑娘家的东西一挑一个准,还都特别适宜。”邢绯月佯装无意说道。 “主子...”雨檬马上收回手,然后继续整理那些桂花。 此刻门房的小婢来通报,说是宫里来人了。 邢绯月放下手中的瓷罐和雨檬面面相觑,都这个时候了,是谁来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身上沾着的桂花,随后往前院去了。雨檬跟在其后,交代了几个婢子先将那些桂花收起来,一面一会沾了傍晚的水汽。 邢绯月刚去到前院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云阳宫的柳司宫。 柳司宫看到邢绯月,马上双手作揖躬下身:“小的给爵主夫人请安了。” 邢绯月笑笑,随后示意他免礼:“柳司宫怎么这时候来了。可是衾妃娘娘有事?” 柳司宫面色肃了一下:“夫人有所不知啊,这内宫出事了,那婉妃娘娘无端端的染了天花,眼下宫里面都乱了套。人心惶惶。” 天花?婉妃染了天花? 邢绯月微微拧眉,怎么这样突然,更何况这宫里面一下注意得很。 “怎会这样,衾妃娘娘没事吧?”邢绯月立即问道。 “夫人且放心,幸亏发现的及时,眼下就只有锦和宫里发现了天花病症,别的宫殿与旁人暂时没有发现。”那柳司宫微微探着脑袋回道,这是他一本正经说话时的习惯性动作。 邢绯月点点头:“那就好。” “衾妃娘娘说了,眼下宫里有了这疫病,想来短时间内夫人是不能入宫了,免得沾了病气去。可是衾妃娘娘心里又记挂夫人,这不,就让小的给夫人送信来了。”柳司宫言说自己今日来的原因。 “娘娘这般记挂洛云,这是洛云莫大的福气,劳烦柳司宫走这一趟。”此刻几个婢子端来了茶饮。 在那放了茶饮的漆盘上,还放着一个装了赏钱的小锦袋,这是一向的规矩。 柳司宫将那信笺双手递给邢绯月,一旁的雨檬接过后再递给她。 她心里清楚的,衾妃这样仓促让柳司宫在宫门快关的时候送信来,定不会是如他所说的那样仅仅是因为记挂自己了,想必一定是遇见了事。 邢绯月接过信后就展开信看着上面所说的内容。 信上将宫中发生的事情细细说了一遍,那语气就像是一位旧友,诉说自己最近的生活日常,信中还称赞岚妃,说她心慈心善,在婉妃染了天花之后她便自主提出要照顾小皇子。那语述并未有什么异常,也没有言说任何所谓的心中疑虑。衾妃相信她收到这信笺后心里自然有数,毕竟岚妃是什么样的人,她是知道的。 信的末尾不过也是一些友人之间的相互提言,如天凉了注意身子等等。 邢绯月看完后面上微微露笑:“衾妃娘娘真是有心,因为天凉了记挂我身子弱。洛云实在是羞愧,劳烦娘娘挂心了。” 柳司宫赔着笑候在一旁。 “柳司宫先喝口茶歇歇,娘娘这般挂心我,无论怎样我也要给娘娘回信表示谢意,劳烦柳司宫等一会。”邢绯月和声说道。 “好的,小的候着夫人。”柳司宫点头应允。 邢绯月微微抬颌示意雨檬招呼好柳司宫,随后兀自就往里屋去了。 她执起笔速速写了几行字,随后将那纸张晾了一会便装到信笺中,与此同时她还用烧融的红蜡封住那信笺开口处。这是她的习惯,避免有人私自启开。 一切妥当后,她又含笑从里屋出来,将手中信笺交给雨檬让她给柳司宫,同时里面还有一小个方盒。 “有劳柳司宫了,这方盒与回信请柳司宫务必交到娘娘手中,这是洛云对娘娘挂心表示的谢意。”邢绯月和笑着说道。 柳司宫接过那信笺与方盒,随后恭恭敬敬的回道:“夫人放心,小的一定传达夫人的心意。” 这时辰也不早了,他不能多做停留,必须赶在宫门关前返回。 柳司宫对着邢绯月躬身拜礼后就转身离去了,邢绯月看着他离开的身影若有所思。 想不到,这岚妃此次的行作有了改变。自己前些日子所看见的那一幕,想必和婉妃这天花有着莫大的关系。 第三百四十二章 不会叫的狗 , 相府 “相爷回来了。”管家谄媚迎着,替伏宗光将身上的风披取下。 “拿去烧了。”伏宗光入了院子,就有婢子上前来伺候梳洗。 “呃?”管家手上拿着那上好的和苏锦风披,这个是上个月才新做的风披,好端端的怎么要烧了。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伏宗光梳洗完毕后,看到还愣着的管家:“还愣着作甚,快去啊!” “是...是。”那管家即刻点头,随后满腹狐疑的打量着手中的风披。 此时几个婢子拿来更换的衣衫,这是方才伏宗光贴身侍从来交代的,让她们准备好衣衫给相爷更换。 平日伏宗光从外面回来这梳洗是习惯,可更换衣衫倒是不常见。 他换好衣衫后,便也交代那几个婢子将一身上好的玉锦宫服拿去焚了。几个婢子不敢多问,只是面面相觑觉得奇怪得很。 换下衣衫梳洗干净之后,伏宗光命人拿来一些烈酒,随后又用那烈酒清洗了口鼻。 此刻伏楚甄刚好过来请安,闻到满室的酒气,以为伏宗光正在饮酒。 伏楚甄面色一忧:“爹爹这是怎么了,平日里都不会独自饮酒的,今日可是有何喜事。” 伏宗光接过婢子递来的面巾拭了拭,随后笑道:“这喜事倒是有,只不过为父并未因此饮酒。” 听到伏宗光这样说,伏楚甄也缓了缓心思:“那便好,这烈酒伤身,爹爹身子一向火旺,这秋日干燥这烈酒不可用。” “教言嬷嬷今日教你的,可都有认真谨学?”伏宗光坐下身子,执起桌上的杯盏叹下一口茶。 “嗯,女儿不敢松懈。”伏楚甄点点头回道。 “那便好,威后已经与君上提了这立后之事了,想必用不了多少时日,就会有音响下来了。”伏宗光点点头。 再过不久,这内宫之中想必又要少了一个人,这天花可是不治之症,今日入朝听说婉妃住的锦和宫发了天花,伏宗光心里不知多少欢喜。这岚妃,还真是个一点就透的人啊。 前几日伏宗光到内宫去看望威后,刚好岚妃也在,请安之后一前一后的离开了凤仪殿。 之后伏宗光叫住了岚妃,打着过去与岚妃已故的父亲骆绪临曾是好友的名义,对岚妃嘘寒问暖起来。 “娘娘愈加的雍容了,想必骆兄泉下有知也能放心了。”两人寒暄了几句,伏宗光就开始提起旧人。那模样甚是感伤。 岚妃婉婉笑了笑,眼中却有掩不住的失落,自己是个无依无靠的人,所谓的雍容,不过是装出来的平淡。 随后伏宗光又说道:“君上虽还年轻,可毕竟这皇家的子嗣之事亦是老臣这做相首最忧心的事情,娘娘正值盛年,是该好好为君思虑了。” 子嗣?呵呵,岚妃心中轻笑,自己一年都难得见到端睿赟几次,别说子嗣了,就连一般的亲密之举都难如登天。 “相首大人说的极是,只不过本宫或没有婉妃这样好的福气。”岚妃望着不远处的一片繁花幽幽说道。 “娘娘切莫妄自菲薄,娘娘的福气是少有人能及的。”伏宗光打着哈哈。 “承相首大人吉言。”岚妃淡淡笑了笑。 眼前这个人,不单单是这西朝相首,更是威后的弟弟。否则也不可能这般随意出入内宫之中的。 所以对他说话,岚妃更是客客气气的。自己是个无依靠的人,在这宫中举步维艰,对伏宗光是得罪不起的。 “哎,老臣听威后说,这小皇子活泼至极很是讨人欢喜,只是吧,这不过小小年岁,似乎性子就燥得很。威后为此还恼火了好一阵子,说这儿随母性,说句大不敬的,婉妃娘娘也是书香门第的大家出身,怎的就不能像岚妃娘娘您这般知礼识数呢。”伏宗光的语气倒一点也不想话人是非的样子,面上的忧虑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为人弟弟的,听到姐姐的烦忧后也跟着心愁起来。 岚妃顿了顿身子:“相首过誉了,婉妃妹妹到底比我年轻一些,入宫时间也短,性子自然活泼了些。” “老臣失礼了,到底还是岚妃娘娘大气,若是小皇子能有岚妃娘娘这样的母妃,那威后定也不会因为过于忧心而头风累犯了。”伏宗光微微叹了一口气。 若是小皇子能有我这样的母妃? 这句话,像是什么重物一般狠狠的敲了一下岚妃的心。 不是你若有一位小皇子,而是小皇子有你这样的母亲。 对啊,自己怎么就没有往这方面想呢。 岚妃面上微妙的是很色被伏宗光尽数收入眼底,随后他轻轻咳了一声:“老臣先行告退了,这天寒得快,还望娘娘保重身子,毕竟这内宫之中,威后最能依托的也就是娘娘了。” 岚妃听到伏宗光的话,面上的思虑敛了一下,随后如淡菊一般浅浅笑道:“多谢相首。本宫自会记于心。” 伏宗光点点头,随后躬身退离去了。 他心里很清楚,这婉妃是个什么性子,如今又仗着自己有子嗣在身,蛮横的不行。 所以在伏楚甄入宫以前,这个婉妃势必是不能留的。 恰巧这岚妃,陪伴在端睿赟身边最长,可却一直不得宠,至今没有位君上诞下一儿半女的。 可她是个聪明人,既然夫君不宠爱,那便懂得从婆婆处讨些好感。 若有威后撑腰,那也不至于因为日后人老珠黄了,被内宫中一些个新人欺负。 可这威后毕竟老了,能保得了她多久,日积月累的这所谓的年资,不过是个虚名,不过是个笑话。 伏宗光相信,到底是个心眼明亮的人还是个榆木脑袋,这试一试就知道了。 这不单单是为伏楚甄扫平前路,也是为她探路。 想不到,她的动作会如此之快,这婉妃没多久就忽然生了天花,而她又自告奋勇的将小皇子接去照顾。 这一切的缘由再明显不过了,岚妃啊,把伏宗光说的话听了进去了。 这个女人还真是了不得,下手竟这般快准狠。 难怪人们常说,这不会叫的狗,才最有可能伤人。 第三百四十三章 栽花不如育果 , “父亲?父亲?!”伏楚甄看伏宗光似有些出神,便在一旁唤言。 伏宗光从自己的思意中回过神来:“噢,为父有些累了,你下去吧。” 伏楚甄点了点头:“是,那父亲也要注意身子,别太累了。” 说罢她便转身离去,方才自己与伏宗光说了好些话,但他似乎都没听进去。 再过两日就是母亲生辰了,虽然她如今已经出了家,但伏楚甄心里还是惦念着,所以提了一句。可伏宗光却似没有听见一般。她浅浅的摇了摇头,莫怪人说,至亲至疏夫妻。 云阳宫中灯火漫漫。 已是夜深了,可衾妃却一点睡意也没有,她手中握着柳司宫之前从宫外带回来的回信。 那信上沈洛云也就是一些家常闲话,说道自己前几日听到一个颇有趣的闹市闲谈,说有一个花匠,他种的花总是没有别的花匠的花鲜艳漂亮,所以一直以来日子过得总是窘困的。后来有一日他途径一处农家,因为天热又渴得很,所以进去讨杯茶喝。那农家人也客气,给他喝了茶水 。 这花匠感谢得很,随后闲聊说到自己的苦楚。 这农家人倒不以为然,他说这鲜花若是比不过别的花匠养得好,那不如试试栽种一些果实。 这果实虽然要培育很长时间,可总有丰收的一日啊。这果实丰收之后的收成自然要比鲜花来的丰沃得多。 那花匠听后也觉得可行,之后回去后便将花田改成果园,没几年便收获了许多果实。日子一下变得殷实起来了。 这所谓啊,人只要懂得变通,就自然少了许多烦恼。 栽花不如育果,倒是好选择。 衾妃看着那心中所说的所谓趣闻,心里却知道其中所指何意。 沈洛云是告诉自己,这岚妃已经换了目标,这也就是为何这次出事的不是小皇子,而是婉妃的原因了。 看来,她如今的目标不再是打算与其他妃嫔争宠斗艳,而是再为自己的将来谋划了。 这内宫之中,君王的宠爱向来是朝不保夕的,没什么比自己有子嗣所依来的牢靠。 这个岚妃,果真是知进退懂变通。 毕竟如今这威后要给君上选后的传闻盛得很,以岚妃的能力,是很难与之抗衡的。 衾妃黯黯叹了叹,一旁的禾云便上前问道:“娘娘这是怎么了?” 这婉妃病了,或许没几日就要呜呼哀哉了,这对衾妃来说本应该是高兴的事情,可是怎么她却像是愁眉不展的样子呢。 衾妃回了一下神,摇了摇头:“没事,对了,这洛云夫人送来的盒子给我拿来。” 禾云点点头,随后转过身去将桌案上的那漆盒拿来。 衾妃接过后打开,里面放着是那药丸。这都是沈洛云一直送来给她的温宫药。 沈洛云无论何时还是记挂着自己之前因为沾染了凌霄花造成宫寒,所以总是按时送来药丸。 可即便就算自己身子痊愈又能如何,端睿赟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到她这云阳宫来了。 晚间,邢绯月在水房沐浴,这几日天气凉得很,水房里雨檬放了一小盆银碳。 邢绯月沉在温热的水中和着眼思绪万千。 如今宫中的局面想必对于衾妃来说是不容乐观的,而威后又一直催促着端睿赟立后。若真的是她的外甥女成了后宫之主,她的弟弟伏宗光成了国父,那威后的气焰岂不是更甚了。 近来岳萧炽也总是面色沉沉,想必也是遇到了不少棘手的事情,虽然他在她面前总是一副并无大事的样子,可邢绯月知道,他也是步步为营。 此时水房的门被推开了,邢绯月没有睁开眼,想来是雨檬怕水凉了给她加热水来了。 她吐出一口气:“雨檬,这水还很热。” 雨檬知道她身子寒,所以这沐浴的水总是烧的很热,生怕她凉了身子,眼下这温热的水浸着身子,室内又燃了炭火,邢绯月整个人已经觉得有些发热,如同白玉一般无暇的身子与面上都微微泛起淡淡的红晕。 在烛灯的照耀下,看上去额外的粉嫩诱人。 岳萧炽的眼眸深了深,见到她露出的美背上反着如同丝绸一般的光润,在那肩胛骨上印着淡淡的红印,那是她曾经为自己遮挡那一箭的伤痕。 岳萧炽轻步走上前,修洁的经脉上的喉结滑了一滑,感觉一股子热气从头到脚的蔓延全身,随后再上升到下腹。 只觉得下腹一阵紧绷,像是要裂开一般沉痛。 他修长的指尖轻轻划过水面,随后再从后抚上她的背脊。 这样粗粝的触感让邢绯月一下惊得睁开眼,转过身子。 她潋滟着水光的眼眸中印着的是岳萧炽那张布满**的脸还有那双如同暗潭藏着汹涌的眸子。 邢绯月将水中的绢布搂了搂遮住了锁骨下的春色,微微顿了顿随后别过脸:“爵主..回来了。” 岳萧炽点点头,对她方才的遮住自己的动作稍稍有些不悦,他挑着眉饶有兴致的躬下身子双手交叠撑在沉木桶边沿:“你在沐浴啊?” 邢绯月沉了沉,眼下这情况,怎的还需要问吗。 她稍稍往后挪了挪身子,让自己的背部靠着另一侧的木桶边缘,稍稍滑下一点身子,那水就没到她锁骨处:“嗯...”这一问一答有些像是多余的话。她在水室里又泡在水中,总不会是在用膳吧。 “噢...蛮好。”岳萧炽表示理解的点点头。随后他支起身子。 邢绯月以为他要出去了,刚准备松一口气,虽然两人早就无数次缠绵了,但她这样衣不蔽体的与他面对面还是羞得不行。 岳萧炽的唇落微微上扬,随后开始解开自己身上的衣衫。 邢绯月看到他的动作,先是愣了一会,随后张着嘴惊讶的不行。 岳萧炽手上的动作极快,三五下的就将身上的衣衫卸得只剩下一件薄棉长衫。那长衫质地轻薄,贴在他精壮的身子上透着底下的肌理,还有...还有他腹下莫名的凸起。 邢绯月咽了咽:“爵主...爵主这是要作何。” 岳萧炽像是觉得她大惊小怪一般:“我也沐浴啊。” 说罢他便将身上最后一件长衫褪下,长腿一抬直接跨入了沉木桶中。 邢绯月还没有反应过来,岳萧炽那张俊魅的脸就已经凑到她的面前:“怎么了?我不能沐浴吗?” 这沉木桶位置还算宽裕的,只是他一进来后就显得局促了,他一双修长的腿弓起围在她身子两侧。 邢绯月双腿也是蜷着的,两只小手紧紧揪着那块绢布有些不知所措。 这室内的烛灯明亮,他们就这样面对面的还是第一次。邢绯月垂着脸看着水面一动也不敢动。 岳萧炽唇落上的笑意更浓了,他大手探入水中,将邢绯月手上握着的绢布扯了过来。 “哎...”邢绯月被他这一动作恼得轻呼一声。 “怎么了?”岳萧炽将那绢布拿出来状似不知的开始擦拭自己壮实的臂膀。他的臂膀上有着大大小小的伤痕,邢绯月瞥了一眼就觉得心疼。 “你是不是要给我擦身?”岳萧炽解开自己发冠,随手扔在一旁的榻上。一头黑发垂下沾湿了,显得邪魅极了。 邢绯月立即摇了摇头,双手搂着曲起的双膝。 此刻岳萧炽将手中的绢布沉到水中,随后一双大手轻轻的抚上她纤细的小腿。 只这一下邢绯月的身子像触电一样颤了颤。 “怎么,你冷么?”岳萧炽一脸关忧的问道,可那双大手却越来越肆无忌惮。 邢绯月又惊又羞,她极力的往后靠着,可岳萧炽的手此刻已经抚上她的腰肢。 还未等她说话岳萧炽就俯过身子在她唇上印下一吻,本只是淡淡的一吻,可当触到她柔软馨香的双唇时,岳萧炽就想要掠取得更多。很多时候,自己就想要将面前的人揉成泥,然后陷入她的身子。 他的大手攀上她的肩背,轻轻抚碰着,随后再滑下,到了她的股沟边缘修长的指头像是作恶一般画着圈。 邢绯月的小手抵在他的心口前,身子越来越热。 他的吻寻到她小巧的耳垂,那润着水光的耳垂像是一颗润泽五双的玉珠,让岳萧炽觉得喉间一阵焦渴。 他的大手像是攻城略地一般一刻也没有停歇,游走在她身子每一个角落。 直至那最温热的幽地。 邢绯月抑制不住自己的呼吸,双唇被他封住整个人头脑一片空白。 他将她的双腿撑开随后环到自己的腰上,那滚烫的硬挺抵着她的小腹像是和她宣告着自己的迫不及待。 大手将她身子轻轻一抬,锁骨下的柔嫩一览无遗,他闷哼一声挺入了她的身子。 那温暖的包裹让他不由自主的颤了一下身子,双唇更是探寻着她更多的甜蜜。 邢绯月双手勾着他的颈子,将小脸依在他的肩上,闭着眼应承着他一次次的撞击与深入。 室内除了银碳燃烧噼啪的炸响声还有沉重的呼吸声以及那沉木桶中漾起的水花声。 她的指尖深深陷入他背上的肌理,岳萧炽背上传来的刺痒让他越加的想要得到更多。 夜深,秋浓了。 第三百四十四章 心事不同 , 锦和宫内一片凄凉。 今夜的月色极好,一些个没有染病的宫人们都怀揣这心中的不安盼守着能听到婉妃痊愈的消息。 他们都不想死,至少不想要这样去死。 寝殿中,两个药郎轮流观察着婉妃的病况,发现她这病情来的又急又重,眼下她身上的那些红斑已经开始泛浓了。 作为药郎的他们心里很清楚,婉妃怕是熬不过去的。在此期间婉妃复转醒来过几次,但意识已经非常迷糊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觉得浑身刺痛无力,甚至一会像是入了火海一会又像是掉进了冰窟之中。 有时候她醒过来,甚至只是睁着眼直勾勾的看着眼前的床幔,对周围的一切似都隔绝了一般。 香秋哭哭啼啼的,她毕竟是婉妃的陪嫁婢子,看到自己的主子忽然变成这样心中自然是疼惜的。可更多的还有惶恐。如果婉妃的情况不见好转,那很有可能,这个锦和宫里面的所有人都有可能不能再踏出宫门一步了。 毕竟为了杜绝传病,有些心是不能不狠下来的。 锦和宫里面已经有几个婆子和婢子染了病,眼下一起关在一处偏院中,她们除了有些药剂送过去,根本不会有药郎去医治。而那些所谓的药剂也不过是一种心灵上的慰藉,但最后她们的结局大抵也只能是等死了。 那两个药郎已经疲惫不堪了,两个人一脸苦意的凑到一起不知道悄声说着点什么,隔着面上覆着的厚厚的绢布,每一个人都觉得似要窒息了。 香秋刚给婉妃换了干净的衣衫,因为她身上的红斑已经开始出脓,所以衣衫没一会就脏了。 换好衣衫后香秋即刻找来放了浓酒的水洗手,药郎说这样有一定的作用可以避免感染。 可当她洗手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腕子上,也已经开始冒出红疹了。 香秋沧然的看着手上的红斑,她还这样年轻,不过刚过及笄的年岁。 她不想和那几个被关到偏院里面的宫人一般就这样等死,所以香秋即刻扯下袖子遮住自己手腕上的红斑。 她趁着那两个药郎不备,将砂罐中刚才给婉妃熬的药剩下的一点全都喝了下去。 香秋喝下那浓苦的药汁后看着窗外,天,马上就要亮了。 邢绯月醒来时岳萧炽还在沉睡,他鸦羽一般的睫毛印在那张如同雕刻一般完美的面上。邢绯月痴痴看了许久,面上浮起幸福的笑。如果之后的所有来生,都能这样在他身边醒来,那便是一种幸福。 她捻手捻脚的起身,凉气一下攀附到她身上,那修洁的手臂上即刻泛起细细的鸡皮。 这天一天,比一天凉了。 邢绯月从立柜中取出衣衫披上,将一头长发随意的挽起,看着还未全亮的天。 她走到窗前,望着天际的那颗启明星,那样明亮的星辰,却是告别沉夜的象征。 东边已经泛起鱼肚白,赤色的云霞越来越明显,邢绯月搂了搂身上的衣衫,回过身看还未醒来的岳萧炽。 想着他深情时在自己耳畔的低喃与沉重灼热的呼吸声,邢绯月面颊有些微微发烫。 他总是这样强烈的不断索取,就好像一个贪食的孩童一般。 如果,如果他知道自己不是沈洛云而是邢绯月,会是怎样的神情和语气面对自己。 禾云推门入来,发现衾妃依是坐在窗前面色沉沉看着朝霞。 禾云微微蹙眉上前:“娘娘又是一夜未睡?” 衾妃眼下浓浓的黛色,禾云将风披覆到她身上很是心疼。自从婉妃诞下小皇子之后,衾妃很多时候都是彻夜难眠的。 衾妃揽了揽身上的风披,今年的秋似乎来得早也来的急,这清晨的温度里禾云说话时口中竟都有白汽了。 “锦和宫那边有什么消息了么?”衾妃淡淡问道。 禾云摇了摇头:“宫门外多派了一对守卫守着,听说有几个宫婢哭闹不止,说是想要出来。” 衾妃似轻笑微微颤了颤肩,出来,出到哪里去。 如今大家都在等着婉妃撑不过去的消息吧。 如果她就这样死了,那锦和宫里面的人,也不要再想走出来了。 “娘娘,去休息一会吧,你总是这样身子要吃不消的。”禾云在一旁劝说道。 衾妃摇了摇头,她睡不着,躺倒床踏上闭上眼就都是许多纷乱的画面。 有年少时候的,有刚入宫时候的。 也有很多人面,有那锦瑟年华时的惊鸿一瞥,也有端睿赟那双看不透的凤眸。 他待自己总是很温和,很温和。 可就因为这样的温和才让人觉得不真实。 她看着东面越来越亮,那像是凤尾一般的云霞越来越浓。 要下雨了,她记得过去端睿赟曾告诉过她,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 是因为有朝霞的时候,多数当日都会下雨。 相府 伏楚甄很早就起来了,由嬷嬷打来温水给她熟悉,伏楚甄晚上睡得不安稳,眼下面上都是困意。 由嬷嬷看着心疼,分明是这样的贵家小姐,可一言一行都必须按照所谓的规矩来。 她一早起来必须先看一些伏宗光安排她研读的书籍,之后才能用早膳。 早膳之后就有教言嬷嬷来给她传教一些宫中的规矩。 伏楚甄看着铜镜中自己姣好的面容,那双眼眸里像是没有灵魂一般。 有些时候她好像终于可以明白母亲为何选择出家,大抵是因为这个相府像是可以把人的灵魂消弭殆尽。 “小姐,若是太累了不如今日就与老爷说身子不适,再睡一会吧。”由嬷嬷给她梳着发落有些心疼说道。 伏楚甄笑了笑随后摇头:“不了,父亲说了宫里面没多久就会有消息了。” 所谓消息,大抵是那立后的旨意吧,所以她不能懈怠也不能停下来。 由嬷嬷点点头:“那也好,等小姐入了宫,也就会好了。” 入了宫就会好了,伏楚甄似苦笑一下。入了宫便更是不能放松一丝一毫了。 人都说把伴君如伴虎,端睿赟的那双眼睛,不知道为何中让伏楚甄觉得莫名的心慌。 像是看不到尽头的黑夜一般。 第三百四十五章 深秋宫闱丧钟声 , 天刚亮,锦和宫里面就传来一片此起彼伏的凄哭声。守在外的守卫心里多数也知道,许是婉妃逝了。 禾云看着躺在床榻上睁大着眼一动不动已经断了气的婉妃,整个人已经吓得瘫软坐到地上,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忽然声嘶力竭。在门口的内侍哽着音大声传言到:“婉妃娘娘逝了~婉妃娘娘逝了。” 宫墙外的飞鸟似受了惊振翅飞离,那些凄凉的哭声伴着翅膀划过空中的声音显得更加的悲戚。 两个药郎无力的跪下身子,也一言不发的看着床榻上死相狰狞的婉妃。 方才禾云正准备给婉妃喂药,结果婉妃忽然抽搐起来,随后不断的挣着身子嘴里喃喃说道着什么。其中一个药郎听得最明清的就是一句:“不要,我不想死,我还不想死。” 或许在最后的一刻,婉妃的神智是清醒的,她也知道自己已经是油灯燃尽的时候了。 过去人们都说啊,这人死之前,是神智最清晰的时候。他们的一生就好像是一幕一幕的重现再眼前一般。 锦和宫里面其他的宫人们听到那内侍的传话,一个个哭的撕心裂肺。 他们不是为了婉妃哭,而是为了自己哭。 而那些个已经染了天花的宫人,倒是一个个神情麻木。或许,下一个,就要轮到自己了。 相对于那些尚未染病的宫人,他们的绝望或许会更小一些。毕竟这染了天花的心里都知道是没有什么活路的。 唯一难熬的就是时间,每一分每一秒的倒数着自己所剩下的时间。 已经有守卫前去通告端睿赟和威后,没多久,宫里面的丧钟就响了。 宫闱附近的府苑都可以听到宫里的丧钟。 听到这丧钟声的有人是一脸疑色,有人则是满面的悲戚,当然,也有人,是面含笑意的。 岚妃立在宫门前,听着那丧钟声,这可真是美妙的声音啊,胜过那佛堂之中的清铃与木鱼声。 那小皇子本是睡着的,可忽然就大声哭了起来。不知道是被这钟声闹醒了还是知道自己的亲母已经去了。 岚妃即刻转回身,见到奶娘正准备抱起小皇子哄抚,她便上前说道:“我来吧。” 她轻轻抱起小皇子,让他靠在自己怀中,一只手轻轻的拍着小皇子,一面带着微笑说道:“皇儿乖,皇儿不哭,母妃在着呢。” 她的声音极其的温柔,像是渗着雨露的微风一般。可一旁的奶娘却觉得浑身寒凉。 她脸上的笑分明是那样和旬,像是晨间的微光一般,可却叫人觉得瘆得慌。 她刚才自称母妃,若按照礼制,这小皇子应该唤她一声岚娘娘的。 奶娘垂着首在一旁一言不发,佯装什么也没听到。或许,或许以后她还就真的就是这小皇子的母妃了。 端睿赟知道婉妃逝去的消息时也只是微微叹了叹,并没有太多的悲色,即便是有,或许也是为了小皇子才生出的忧色。他还这样小就失去了母妃。 凤仪殿内,将嬷嬷扶着威后:“威后,注意身子啊。” 威后只穿了睡衫,身上披着一件长绒风披:“这婉妃啊,还真是福气薄,怕是她命里面本就受不住这恩宠。” “是啊威后,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威后这样的福气。”将嬷嬷点点头。所谓母凭子贵是没错,可也要有这命守得住这福分。 威后摇了摇头,这宫里面的人又少了一个,看来立后之事要越加抓紧着了。 衾妃依旧立在窗前,听着那丧钟的声音,禾云从外入来上前轻声说道:“娘娘,那婉妃...逝了...” 她点点头,这丧钟都响了,不用说也猜得到是她了。 过去自己不知道多少次了与婉妃针锋相对相互不饶人,可不知道为何,此刻她却觉得无限的凄凉。 这人的命,竟就这样轻,竟然就这样的说断就断了。 想起婉妃刚入宫的那一天自己第一次见到她,真是个明艳娇俏的女子,说起话来风风火火的,虽少了大家闺秀的雅致,但看着倒也是可爱的。 可不知道为何忽然就开始变得戾气难遮处处刺人了。 这虽然两人一直都是针锋相对的,但好像,也还真是没有做出过什么太恶毒的事情。 想着想着,衾妃就觉得自己面上一凉,她有些沧然的抬起手抚了抚面颊,指尖的光亮竟让她都觉得不可置信。 她竟然落泪了。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灵魂,那婉妃一定也会惊讶的不行,除了自己那老父亲,这宫里面唯一一个得知她死讯而落泪的人竟然会是衾妃。 禾云在一旁看着衾妃落泪一下子无措起来:“娘娘...当心身子啊...” 这眼泪真是来得突然,衾妃都不禁苦笑起来嘲笑着它。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当有一日你越来越老,发现无论是你爱的人还是你恨的人都开始一个一个的逐渐离开人世,那时候你才发现,即便这当中里面曾经有一个是你恨得牙痒痒的,你也希望可以再见他一面。一起坐下来,说一说过去是有多年少轻狂,有多无知无畏。 原来,孤独,才是最可怕的。 原来,时间,才是最大的敌人。 丧钟敲响之后,端睿赟就下令将婉妃的遗身焚了,甚至没有设灵摆梓宫。 按照常例,这锦和宫里面的人,也是不能再出来了,可毕竟里面还有将近二十个人,端睿赟命人查实已经身染天花的人,之后将染了天花的人勒令关在锦和宫的偏院之中,每日依旧会送一些吃食与药剂去。 其余没有染病的人,分开关到另一处去。等三个月过后,如果没有染病的症状,再另做安排。 这已经是最大的恩德了,换做过去,他们极有可能都是要去陪葬的。 “君上仁德。”一众臣子纷纷俯身。 婉妃的父亲听到她的死讯后就已经因为悲痛至极晕了过去,至今还躺着没醒来。 端睿赟遣人去看了,还送去了一些补身子的东西。 处理好这些事情之后端睿赟觉得很是疲惫,但还是要到凤仪殿去将事情的处理结果告诉一下威后。 到了凤仪殿岚妃也在,她正抱着小皇子与威后说话。 她一身素服,连同小皇子也换上了素服。威后靠在凤榻上,看到端睿赟来了便说道:“君上来了啊。” 岚妃因为抱着小皇子,所以没有办法即刻起身,身旁的婢子上前扶着她准备起身行礼时端睿赟就挥了挥手示意她坐下。 他脸色不是很好,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加上他在短时间内就料理了很多事情,所以给威后请安之后就坐在一旁的软椅上。 “婉妃的遗身化了?”威后掩着鼻问道。 端睿赟点了点头。 “哎,君上也无需过于伤怀了,到底是婉妃的命薄。可怜了我们小皇子了。”威后摇了摇头。 岚妃抱着小皇子也跟着点点头:“是了,这样小的年岁就没了母妃。臣妾心疼得很。” 说罢她还探出手轻轻抚了抚小皇子的额际。 端睿赟看着风镂里的小皇子,他懵懂的望着眼前的一切,纯净的眼眸像对这世间的一切都好奇至极。 “岚妃啊,也是辛苦你了,我听说小皇子这几日晚间都是哭闹不止的。”威后轻轻拍了拍小皇子。 此刻岚妃身旁的婢子欠了欠身说:“岚妃娘娘已经连着两夜没有合眼了,生怕小皇子闹了哭一直守着陪着。” “多嘴,一点规矩也不知道,还不退出去。”岚妃声音沉了沉,对着那婢子说道。 那婢子喏喏点了点头,随后退到外室。 “你这婢子也是忧心你这个做主子的,你一向和气,怎么今日火气这般大。”威后似责似问。 “眼下威后已经够心忧的了,容不得她们胡说。我不过是心疼小皇子罢了。”岚妃婉婉回道。 威后不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端睿赟此刻起身对着威后说道:“儿臣先告离了,母后注意身子。” 眼下还有许多事尚未处理,特别是这婉妃怎会无故染上天花,这对于整个宫中甚至是整个丰邺来说都是一个极其重要的事情。所以眼下还是不能放松警惕的。 岚妃见到端睿赟要走,便让一旁的奶娘将小皇子抱过去,随后起身欠了欠说道:“君上,如今婉妃妹妹已逝,这小皇子还年幼,总归需要人照顾,若君上与威后同意的话,不如就先让小皇子在紫云宫里吧。” 端睿赟顿了顿,随后看向威后。 威后倒没有表态,似有所思。 岚妃又接着说道:“臣妾福薄,没有为君上诞下一儿半女的,眼下看到小皇子这样年幼是失去了母妃,心里疼得很。定会将小皇子视如己出好好照料的。” 她这句恳言再明显不过了,一方面强调提醒了端睿赟这些年对自己的冷落,一方面又表达了自己想要代替婉妃的要求。 端睿赟沉了沉随后说道:“只怕你太辛劳了。” “这小皇子也是臣妾的孩子,臣妾怎会觉得辛劳。”岚妃又再说到。 “小皇子就暂时先让岚妃照料着吧,哀家看她对小皇子很是上心。”此刻威后开声了,不过,她说的是暂时。 第三百四十六章 心难望 , 岚妃听到威后的话,心里一喜,但面上还是极力隐忍着的。毕竟这宫里还是有丧事的。 她婉和的欠了欠身子:“是,臣妾一定会尽心尽力好好照料小皇子的。” 端睿赟点点头:“那霄儿就先在你处吧。”说罢便转身离开了凤仪殿。 岚妃看着端睿赟那欣长的背影,眉眼稍稍有些失落,但一会便也隐了去。 没多久一旁的奶娘就提醒岚妃,是时候带小皇子回去喂食了,威后近来也睡不好,一下就乏神得很,便打发岚妃返回紫云宫去了。 宫里的丧钟声在岳府是听不到的,得知婉妃已经逝去的消息是在两天后,闻芝儿到岳府来时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她。 闻芝儿坐在上位,如今她是安惠王妃,身份尊贵。 “婉妃娘娘也真是可怜,刚诞下小皇子眼见着就是要享福的时候。”闻芝儿放下手中的杯盏叹了叹。 邢绯月点点头:“是了,也不知小皇子现在是由谁照料着。” “是岚妃娘娘照顾着,岚妃娘娘性子温和,又慈善的很,由她照顾着最适合不过了。”闻芝儿毕竟不清楚岚妃的真正为人,便脱口而出。 邢绯月面上淡淡一笑,果然不出所料。眼下,她倒是如愿了呢。 “王妃再过几日应该就要前往原阳了吧。”邢绯月问道。 闻芝儿黯黯点了点头:“是了,这去了原阳就不能时常到洛云姐姐这了。” 她喜欢沈洛云,打从心眼里喜欢。和她在一起自己觉得很轻松。 “原阳离丰邺也是极近的。”邢绯月和笑道。 闻芝儿似乎轻轻叹了一下,虽只是这一下,但还是被邢绯月发现了。她面色寂寂,似有心事。 邢绯月关忧问道:“怎么了?这才做了新妇就这样心事重重的。” 闻芝儿知道自己掩盖不住,也没打算掩盖。她挥了挥手示意身旁的婢子出去,邢绯月也让雨檬去拿一些柿子糕来。 “洛云姐姐,我总是觉得,王爷,说不上为什么,似乎总是与我...”闻芝儿找不到恰当的形容词,这端睿鹤待自己是极好的,总是温温和和的,这一开始闻芝儿觉得他的性子就是这样的,但有一日一个婢子打整书房时候,不慎打翻了水盆,将书案上的一本诗集弄湿了,端睿赟为此发了一通脾气。闻芝儿当时刚好去给端睿鹤送些差点,那是她第一次见到端睿鹤发脾气。 他狭长的眸子原本总是清清淡淡的,但那一日,竟透着盛怒。他十分小心的将那诗集展开,从里面翻出一枚剪影,可惜的是那剪影已经因为沾到水边沿已经融了一些。 那一刻,闻芝儿从端睿鹤面上看到了很多从未见过的情愫,有生气,有难过,有悲色。 那好像才是真正的他,自己从未见过的他。 邢绯月怔了一下,随后说道:“王爷性子一向谦和温醇,这是怎么了?” “或许,就是太温醇了,对谁都这样。”闻芝儿面上落寞更甚了,她是他的妻子,是他的王妃,本该不一样的不是吗。 还有那个剪影,为何让端睿鹤如此在意。那日闻芝儿上前,让那被吓得不轻的婢子出去,然后将自己的绢巾拿出来递给端睿鹤,意思是说将那剪影上的水渍拭干。 可端睿鹤只是痴痴看了一下那已经化了边的剪影,摇了摇头。 闻芝儿瞥了一眼,那剪影的轮廓还在的,是端睿鹤的人面剪影。 她的心一沉,是谁送给端睿鹤的吗。 “这是王爷的人面剪影,剪的真是巧妙,可惜了。”闻芝儿轻声说道。 端睿鹤身子僵了一下,随后面上复杂的神情稍纵即逝,又恢复到那副和旬清澜的样子。 他狭长的眼眸泛着淡淡的笑意:“你怎么来了。” 闻芝儿颔首回道:“芝儿做了一些茶点,也不知道合不合王爷胃口,这茶是前段时间洛云姐姐送的桂花龙井,我想着王爷喜欢清淡的味道,所以给王爷送来一些。” 端睿鹤的眉梢微微一落,眼中似掠过什么但闻芝儿看不清,他依旧和声说道:“这些事给下人做就是了。” 随后他取了一些蚕丝纸,将那剪影包好放在一旁。 他的指尖轻柔,似手中的剪影是珍宝一般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将那剪影弄坏了去。 闻芝儿站在一旁,心里说不出滋味。 很多时候,端睿鹤总是等闻芝儿睡下了才回房,有时候闻芝儿是没有睡着的,总是红着脸蜷着身子。 端睿鹤的动作很轻,他躺下后便转了个身背对着闻芝儿便不再有任何动作了。 出嫁前,这些个教言嬷嬷们都说了一些闺中之事,可除了新婚那夜,端睿鹤之后都没有碰过自己。 闻芝儿有时候主动朝着端睿鹤身边靠了靠,但他的身子就像是一块覆了冰的木头一样毫无反应。 有时候就是探出手轻轻拍了拍闻芝儿的背:“不早了,早些睡吧。” 闻芝儿掩不住心里的失落,但也只是红着脸点点头。 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吗。自己明明已经尽了全力了,可是为什么,端睿鹤总让自己觉得他像是不欢喜自己呢。 想起回门那一日,端睿鹤虽总已经是礼数周全,也随着自己返回闻府,可不知道为何父亲与他的对话却让自己的一颗心越加不踏实了。 闻封蔚大致是说了一些闻芝儿的缺点,意思是说她一向被惯坏了,所以让端睿鹤多包涵一些。 这其实本就是夫妻之间应该的,但不知道为何,父亲的的语气总像是透露着恳求。 “王爷待女儿是极好的,父亲就莫要担忧了。”闻芝儿在一旁打断了闻封蔚的话。 一旁的端睿鹤依旧是一脸的和澜淡笑,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 没有承诺,没有答话,只是淡淡点头,以及淡淡的笑。 他的这种表情,分明看上去是那样的叫人亲近,可待你真真想要亲近时,却又发现他像是拒人于千里。 邢绯月看到闻芝儿面上的落寞与难言,她叹了一口茶便再说道:“你啊,定是多想了,难不成你还想要王爷对你横眉冷对的。” 第三百四十七章 无需言语的默契 , 闻芝儿欲言又止:“洛云姐姐,你和爵主...”你和爵主不是这样的啊。 上次闻芝儿来探看沈洛云,恰逢了岳萧炽也在。沈洛云穿的有些单薄了,岳萧炽为此面上都是不悦,还将她身旁的婢子都言说了几句。当着闻芝儿的面,岳萧炽也是毫不避忌的揽着沈洛云的身子,就好像是一种宣告,怀中的女子是属于自己的一般。 邢绯月拿起杯盏的手顿了顿,她和岳萧炽? 岳萧炽虽然面上总是挂着沉冷的寒色,但是如今似乎在自己面前,总是不遮不掩的露出自己的真实情绪。 高兴了眼中有笑,不悦了自然也是沉着脸。 “嗯?”邢绯月一脸温柔。 “芝儿是觉得...洛云姐姐与爵主不是这样的。”闻芝儿有些羞意,垂着首小心说道。 闻芝儿的这句话,让邢绯月默了一会,好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岳萧炽对自己不再是一副沉冷与防备的样子了。是从曹间雪那件事之后吗。 她叹了一口手中的清茶:“我与爵主毕竟在一起的时日长了,这两人熟络起来了自然是这般的。往后你与王爷也会之这样,虽说你们自幼便识得,可这毕竟不是夫妻啊。如今你们刚刚成婚,王爷的性子又一向是慢的很的,自然与爵主和我是不同的。”她这句话也是安慰闻芝儿罢了。 闻芝儿听到邢绯月这样说,眼色一亮:“真的?” 邢绯月点点头:“自然是真的。” 闻芝儿到底心性单纯,藏不住事,这一下面上的神情就像是雨过天晴一样明媚了。 邢绯月被她这变化逗的一笑,这样纯净的姑娘,谁会忍心不欢喜呢。 两人说了好一会话,到了午后闻芝儿才恋恋不舍的离开岳府。 送她上了车撵,邢绯月站在府门外看着阴下来的天,又要下雨了。 书房内,顾成和在与岳萧炽议事,最近北玦的动作频繁,多次与胡僵接触碰面。 在边域还发现了不少北玦细作,抓了起来审问有些个招认了,说是在探看边域的军线防御情况。 岳萧炽沉寒的面上不禁露出嘲讽的笑意:“他们也太急不可耐了。” 随后他交代顾成和,让张元泽带四支队伍去,加强近期对边域的防护,发现任何形迹可疑的人都要全部收监上报。 顾成和点了点头,然后将顾迟宇的回报告知岳萧炽:“爵主,这关押赵贤宗的废院里发现有一个男子时常出入,迟宇的人跟了一些时日,发现这个人和相府有联系。” 此刻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岳萧炽起身走到窗侧推开窗棱,阴沉的天际浓云滚滚,不远处的天际透着稍纵即逝的光色。要下雨了。 “继续跟着,不要轻举妄动。”岳萧炽冷冷说道。 顾成和双手作揖:“是,属下明白了。” 伏宗光这个老狐狸,应该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更加不知道,表面上不参与此时的岳萧炽,其实早已安遣了人一直密切关注着他相府的动态。 对于岳萧炽来说,这一次,是需要擒贼先擒王随后将那些见不得天日的龌龊之事连根拔起的。 所以,他不急于一时,温水煮青蛙,最后再一击毙命。 虽然说这几日天凉了,可顾迟宇的心倒是越来越暖了。 白玹雨本是要在秋来时返回苗疆的,但是不知道为何,近日却出现在了顾迟宇身边。 顾迟宇今日身子都淋湿了,返回自己所住的屋苑,这屋苑是过去顾家的旧屋,一向没人打理的。他今日返回却发现有了烟火气息,白玹雨将一头雪色长发挽起,穿着西朝女子的服饰正在将主屋正堂里摆着的一些枯萎掉的花卉整理丢弃,换上了几株松柏。 顾迟宇**的靠在门外的柱子上看着那个雪色的身影。 她的皮肤极白,碧色的长衫衬的整个人更是如雪一般无暇。 此刻白玹雨淡淡说道:“回来了就打算在那站着吹冷风么?” 她不用回头,就知道身后的人是谁。 顾迟宇耸了耸肩,随后就走到正堂中坐下。 白玹雨回过身,看到他浑身都湿透了,不禁蹙了一下眉:“你不会换衣服?” 对于顾迟宇来说,这很正常,最多等一会它自己干了就是。 白玹雨见他没有动作,便也不再搭理他,将正堂里那些枯萎的花卉搂起准备往外走去。 顾迟宇倏地大手一伸,将她整个人一下扯到怀中。 白玹雨一惊,将手中的枯花往他面上一掷。 顾迟宇也不躲,大手紧紧揽着她的身子,白玹雨身上淡淡的草木香气让他觉得放松。 从外入来的顾成和看到眼前一幕,这可真是近年来自己看到过最让自己感到吃惊的一幕。 这比岳萧炽还要像冰块的顾迟宇,自己的亲弟弟,竟然也会有这样...这样叫人摸不着头脑说不出所以的举动来。 他轻轻咳了一下,顾迟宇也没有反应。反倒是白玹雨用力推开了他,站起身子对着顾成和微微点了点头。 顾成和眼睛眯成一条线:“白姑娘。” 顾迟宇坐直了身子,面上又是一副肃冷之色。真是个坏风景的。 顾成和走入正堂,白玹雨便往外走去了。 “回来了?”顾成和走到顾迟宇对面的沉椅上坐下,这旧屋给白玹雨打整得一尘不染的。 顾迟宇点点头没有应声。 这兄弟两人一个练达沉稳,一个莫测寒凉。 碰到一块也是相对无言的多。 顾成和从袖中取出一瓶伤药递给顾迟宇,这是他们之间彼此的一种联系。 顾迟宇起身接过放到一旁的桌上:“和爵主回报了吧。” 顾成和点点头:“衣衫都湿了,去换吧。” 随后便起身,离开了正堂。 这屋苑是过去岳萧炽赐给他们的,但是兄弟两一直没有住着,想来大多时候都是成为了野猫飞鸟的居所了。 顾成和这个人,也是看不清底的湖水,旧屋转了一会就离开了。 他识相得很,可不想做叨扰自己弟弟与心上人的短暂相聚。 白玹雨端了一些热茶上来,发现顾成和已经不在了,顾迟宇正将自己衣衫脱下,在手臂上擦着伤药。 她微微一蹙眉,又受伤了。 放下手中的茶盘,她上前拿过顾迟宇的伤药替他上药。 那是箭伤,箭头已经被拔出了,所幸伤的不深,但看得出来顾迟宇并没有当一回事,所以眼下伤口有些转劣了。 她的指尖很凉,将那伤药轻轻涂在他的手臂上。随后从身上取出一块巾布,将他的伤口裹住。 从头到尾两人没有说一句话,就好似一种习惯和默契。 “娘娘,衾妃娘娘来了。”一早岚妃就起来了,正和奶娘一起给小皇子穿衣。 她听到衾妃来了,便交代奶娘几句然后走出殿内。 衾妃刚从门外进来,岚妃就迎了上去:“衾妃妹妹怎的这样一早就来了。” 这两人平日里是不太走动的,所以衾妃一早来了岚妃心里也是疑虑的很。 衾妃进来将身上的风披取下递给禾云:“怎么,姐姐莫不是不欢喜妹妹来了。” 虽是这样说,可衾妃面上都是带着笑的。 岚妃也跟着笑说道:“看妹妹这话说的,我是想着这天气越来越冷了,妹妹也不说贪睡一会。” 岚妃让人伺茶,因为小皇子在紫云宫,所以端睿赟又让区金丰多安排了几个手脚麻利的婢子过来帮衬着。 随后内务房也送了不少东西过来,还都是好东西,这银碳和一些补身子的东西。说是岚妃照料小皇子辛苦,所以送来的。 衾妃笑着上去,手牵着岚妃,两人彼此欠了欠。 “姐姐辛苦,听说小皇子在紫云宫,妹妹想着也有一阵子没有见到小皇子了,所以想来看看。”衾妃一面说一面示意禾云身后跟着的另一个宫婢。 “我带了一些梨膏过来,这秋日燥得很,梨膏最是适宜了。” 那宫婢将梨膏端上,岚妃身旁的婢子接了过去。 “妹妹有心了,小皇子也是刚起来,奶娘正在给他喂奶呢。”岚妃示意衾妃落座。 衾妃点点头,随后坐下身子。此时一些宫婢将一些新鲜的花卉和水果拿入来,衾妃这才发现这宫殿之中都是一股子新鲜花卉与果香的味道,她记得过去岚妃宫里多数都是檀香的味道,但今日却没有闻到。 岚妃淡淡笑着开口说道:“小皇子眼下在我紫云宫,平日吧我总是欢喜檀香,只不过这檀香味浓,怕小皇子受不住,所以现在都摆着一些花卉水果,每日一换。听人说,这新鲜的花卉水果味道,最是养人了。” “姐姐对小皇子是真真用心,怕就是过去婉妃都不及姐姐。”衾妃有意提起婉妃。 岚妃面上倒没有说听到婉妃而生了异色,她笑笑道:“妹妹谬赞了,我也是看小皇子可怜得很,婉妃妹妹也是走得急,眼下没人照料小皇子,恰好了我这大闲人摆着。” 衾妃心里冷笑,走得急?个中缘由你心里应该最是清楚吧。 她点点头:“这宫里啊,也没有人比姐姐更适合照顾小皇子了。” 作者题外话:如果之后完结了写顾迟宇的番外好不好啊。 第三百四十八章 各有盘算 , 岚妃理了理发髻,刚才仓促的起身就去照料小皇子了,都还没顾得上好好绾发。 听到衾妃的话,岚妃轻叹一声:“说是我最适合照顾小皇子,但终究是我没福气,伺候在君上身边这么些年却无子嗣。婉妃这么一走,我看着小皇子心里疼得紧,大抵也是威后与君上看我闲人一个,所以才让小皇子在这紫云宫里给我也做个伴。说到头来,还是我有幸。” 衾妃见岚妃这般说,便放下手中杯盏:“姐姐这话说得我可不爱听了,谁不知道姐姐是伴在君上身旁最长的人,君上对姐姐的情谊自然要比旁人深厚得多。过去妹妹刚入宫时,君上就时常与我说,要像姐姐学着一些。” “噢?妹妹当真这般以为。”岚妃挑了挑眉。 “不是以为,是本就如此。”衾妃回道。 说完这句话,衾妃面上又掠过淡淡失落,随后再说道:“妹妹心里还是钦佩姐姐的,讲来也是妹妹不及姐姐,前几日听说君上要立后了,虽然妹妹知道自己定是没有资格惦想这后位,可姐姐却不一样啊,姐姐在内宫中资历最深,又是君上身边的老人了,过去骆大人更是为西朝的大业奉献了一生,论功论德,这后位人选...妹妹一直以为会是姐姐。” 她这句话说的很是诚恳,完全没有任何有挑唆或者话中带话的意思。完全似姐妹间谈心,她表露心声罢了。 岚妃听完衾妃的话,面上的神色也稍稍僵了一下,这可是说到她的痛处了。她可是端睿赟还是世子时就随着他的人,入了宫之后虽说不是马上就有了妃位,可也是第一个封了妃的人,按照资历与过去骆家为端睿赟做的一切,这后位本就该是她的。可奈何家父走的早,一下子朝中与自己牵绊的依靠就没有了,这本以为稳当的位置就要拱手于人。这一点多多少少岚妃心里也是不悦的。 加上这些年端睿赟对自己一直都是淡淡的,岚妃心中更是愤愤不平。 “这后位人选,可是那相首大人的嫡女威后的外甥女伏楚甄?”岚妃佯装着不在意,只是淡淡问道。 “应该是了,之前在威后寿宴上见过,虽然是个美人胚子,但还是比不得姐姐。”衾妃叹了口茶。 “你今日是怎么的了,好端端的说起此事。”岚妃也叹了一口茶。 “婉妃走后,我细细想了许久,这内宫中的日子还长着呢,到头来也还是我们这些做姐妹的陪伴着。这些年虽然我与姐姐并未时常走动,但姐姐为人慈和,对我们这些做妹妹的更是谦让,这婉妃走了,新入宫的那几个淑媛,一个比一个跋扈,这以后啊,我能说得上话的,怕也只有姐姐了。”衾妃说着说着,面露悲色。 岚妃见她那样,倒不像是装的,许是这婉妃逝了,一下子让眼前的衾妃想明白了许多事。 她马上放缓了语气:“妹妹快别伤神了,当心坏了身子。我这紫云宫可都是随时欢迎妹妹来的,眼下宫里面也就是我们两略为熟稔一些,自然是相互陪伴的。” 衾妃点点头,似破涕为笑:“有姐姐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岚妃笑了笑,此刻奶娘将小皇子抱出来了:“娘娘,小皇子吃饱了,眼下还贪玩着呢。” 那小皇子两只粉嫩的小手挥来舞曲的,一双澄静的眼眸提溜地转着。 衾妃即刻起身上前逗玩:“哎呀,我们的小皇子真是养的好。” “前些日子瘦了一些,这几日到了岚妃娘娘的紫云宫,这吃睡都好了许多,这小娃儿就是有灵性,想必是岚妃娘娘处能让人安神。”那奶娘说道。她很会说话,毕竟这以后她的主子指不定就是岚妃了。旧奴新主,若是嘴巴不懂得讨人欢喜,那下场或也就是难堪的。她一直照料着小皇子,总有些感情,所以至于谁是主子,谁又是小皇子的亲母她一点也不放在心上。只要小皇子好,那就成。 岚妃在一旁笑着也不阻了这奶娘的话,似乎这话她喜欢听。毕竟不是亲母,若是旁人说小皇子瘦了,那多少都会认为是岚妃不上心。眼下他精神好,又养得壮实,所以明眼人也知道岚妃是用了心的。 “谁说不是呢,姐姐一直修佛学礼的,这人也跟着沾了佛性,这紫云宫更是有佛主恩佑,这些个什么梦魇啊病神啊怕是一步也不敢进的,小皇子自然身子好。最主要的是姐姐上心,你看看,姐姐发髻都没绾好,想必是一早醒来就开始围着小皇子转了吧。”衾妃笑着说道,随后探出手将岚妃发髻一旁的簪子摆了摆正。 岚妃听到衾妃这样夸言,谦和笑了笑:“妹妹又谬赞了。” 自从婉妃诞下小皇子之后,这端睿赟也就甚少去那云阳宫,这衾妃过去可是尤得君宠的人,自入了宫就一直颇得端睿赟的欢心,眼下端睿赟看着也像是对她冷淡了一些,想必她心里也是不好受的。 如今来这紫云宫说些贴心的话,不过是为了日后自己真的失宠了连个说话的姐妹都没有罢了。 谁都怕的,怕有一日颜容枯槁后孤独老死在这深宫之中,更何况,这衾妃怕以后也是难有子嗣了。 那凌霄花的毒,随在她身边也不是一时半会了,过去恩宠在身的时候没有,眼下君上去云阳宫的次数少了,那就更是指望不上了。 岚妃看着逗玩着小皇子的衾妃暗自想着,过去婉妃与衾妃可是水火不容的两人,所以即便婉妃有了小皇子这衾妃也不会想着去巴结一番,但对于自己就不一样了,她和衾妃明面里从来没有任何冲突,只是一向走动的少,眼下小皇子由自己照顾,指不定以后君上还会将小皇子过到自己处,那她可就是小皇子真正的母妃了。 那在宫里面的地位自然也是不同了,这样一来,衾妃倒成了一个无势之人,再加上威后一向不喜欢她,眼下她再不来和自己打好关系,那往后的日子可就难熬了。 第三百四十九章 月下梨花殇情人 , 从紫云宫出来,衾妃原本恬笑着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禾云跟在她身旁,心里何曾不知衾妃这样与岚妃交好耗了多大的心力。毕竟她可是害过自己的人。 可是她入了宫这么些年了,又何尝不知自己如今的处境之难。 衾妃今日倒紫云宫,一来是为了先和岚妃走近一些,而来,则是想要慢慢的让岚妃对那即将登上后位的人产生敌意。 对于衾妃所说的那个后位之事岚妃心里自然是有芥蒂的,但是眼下她可是有了更长远的期盼。试想看看这君上对威后都是毕恭毕敬的,那若小皇子可以成为世子,岚妃的身份也会随着水涨船高的。 想到这岚妃就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气一样,抱着小皇子不断的逗哄着:“我们小皇子啊,以后定是聪明过人的。” 夜深 闻芝儿辗转醒来发现身旁的被落依是冰冷的,她坐起身看着依旧沉黑的天色便披上衣衫推开门。四下静得很,守在门外的婢子看见闻芝儿,睡眼松醒的福了福身子:“王妃怎么起来了。” 闻芝儿轻声问道:“王爷还没回来吗?” 那婢子点点头:“是,还没来过。” 闻芝儿听到婢子的回复后黯黯点了点头,随后就准备往书房方向走去。那婢子看着她这样的沉夜还要往外去心里想着应该是担心端睿鹤所以去看看,她匆匆拿了提灯便跟在闻芝儿身后。 闻芝儿顿了顿,回过身对她说道:“你下去吧,我自己去就好了。” 那婢子哪里肯,虽然说是在王府,但毕竟夜深了怎么也不敢让闻芝儿独自一人。若是忽然蹿出只夜猫吓坏了她那自己是要受罪的。 闻芝儿摆摆手,示意那婢子将提灯提给自己:“书房就在前处,你若担心便在此处等着我。” 那婢子无奈,但也不敢不尊,只得将提灯递给闻芝儿,随后候在原地。 闻芝儿接过提灯后便又往书房走去,沉夜里的王府安静得很,下过雨之后的天更凉了,天际的浓云都散了,露出月影星辰。闻芝儿听到自己清浅的呼吸声以及偶尔鸣叫的夜莺声,看样子已经过了三更天了,端睿鹤怎么这样迟了还不休息。 她绕过一处长廊,看到不远处的书房果然还亮着灯,她叹了叹。 到了书房门前,她就闻到一阵极浓的酒味,她蹙了蹙眉,这书房里怎会有这样浓烈的酒气。 闻芝儿轻轻推开了书房门,将提灯放在门外,随后探入身子往里面望去。 书房里烛灯明亮,没看见有侍从,地上歪歪倒倒的酒罐子额外醒目。 这味道是梨花酿的味道,闻芝儿四下看了看,没有看到端睿鹤。她有些忧心便往里走去。 绕过书房的外室,她似听到似有似无的低言声。 闻芝儿清了清嗓子:“王爷?” 没有应答,随着她往里去的步子那似隐忍着情绪的低言声越来越近。 这书房的内室连接的是一片长廊,长廊外就是花苑。闻芝儿走到内室,看到长廊的移门是启开的,凉风吹入室内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气。 她走到门前,看见端睿鹤独自坐在长廊的椅栏上,背对着自己。 他的声音落寞至极,似在低声自言自语,越走近他就闻到越浓的酒气。 好端端的怎么喝醉了,还穿的这样单薄。 端睿鹤一声雪色长褂青衫,一头黑发用同色发带系在身后,望着天际的月影。 “王爷?”闻芝儿喏喏的唤道。 眼前的端睿鹤似怔了怔身子,随后微眯着眼转过身来看着眼前的闻芝儿。 他的面上有淡淡的酒潮色,狭长的眸子中透着迷离与闻芝儿看不明确的...悲戚之色。 眼前的端睿鹤看到闻芝儿,倏地一下唇落勾起眼中的悲色换成柔软的暖意:“你来啦?” 闻芝儿不明白他是怎么了,一颗心揪着起来关忧的问道:“王爷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端睿鹤似自嘲,也是像在反问闻芝儿。 他淡淡笑了笑,随后又饮下一口酒,他的手指好看得紧,那从嘴中溢出的酒滑落在他的手背上。 闻芝儿看到,在他另一只手中拿着的是那枚已经糊了边的人形剪影。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刺过一般有些疼,这人形剪影是谁人的赠他的么,何故他这般在意。 端睿鹤看到闻芝儿盯着自己手中的剪影,便展开手痴痴说道:“真是可惜了,这是你送我的东西,可我却没有妥放好。” 闻芝儿的身子轻轻抖着,他在和谁说话。 端睿鹤的眉心紧锁,眼中都是落寞,这和他平日里对自己总是淡淡地轻柔如同天壤之别。 他幽幽地站起身子,步履有些不稳的将那白瓷瓶中的梨花酿一饮而尽随后将瓶子随意掷到一旁。 他走到闻芝儿身前,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你怎么不说话?”他的是声音轻柔的似浸出水来一般。 “王爷喝多了。”闻芝儿扶着他依旧冰冷的身子。 “是,是喝多了。只有这样,你才会出现不是吗?”端睿鹤苦笑。 他伸出手,轻轻抚在闻芝儿的面上,他的指尖很凉,眸中的情愫也让闻芝儿的心很凉。 闻芝儿从他黑色的眼瞳中看到的是自己的容样,长发披肩一身素雅睡衫。 可这样的眼神,却从未见过,从未见过他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她颤着手,也抚上他轻柔贴着自己面颊上的手。 他身上梨花酿的味道像是四月盛开的梨花一般清甜,伴随着他的呼吸蔓延攀附到了闻芝儿的身上。 眼前的女子眼中的愁绪让端睿鹤的心间一紧,他俯下身子轻轻在她的额际上落下一吻。她发间的香气有些陌生,可那柔软的肌理让他沉迷。双唇缓缓移下,鼻尖抵着她的鼻尖,最终覆上那粉嫩的杏口。 闻芝儿的脑中一片空白,她已经不知道端睿鹤究竟吻的是自己还是别人。 她覆在他手背上的手滑下,然他却紧紧揽住自己。 他的身子已经不是那样凉了,呼吸也跟着灼热起来。 闻芝儿闭上眼,不再去看他的眼眸。 半响以后,端睿鹤放开了他,轻轻将头靠在闻芝儿的肩上。 他说:“日沉西尽愁云幽幽,故人红衣桃影凉凉,月儿,你终究不是我的。” 他的声音似抵死温柔,然闻芝儿却觉得瞬间掉入冰窟一般。 或方才自己已经在那云端边沿,知道身后就是万丈深渊,可她却还是抱着希翼。 她觉得,他不过是喝醉了,不过是喝醉了。 可当端睿鹤唤出月儿两个字的时候,闻芝儿就好像被无数只看不见的手从云端上拉扯坠入寒冰地狱。 那蚀骨的寒冷已经让她的四肢毫无知觉,可一颗心,却像是四分五裂一般疼到窒息。 泪从眼眶滑落,原来眼泪也可以这样冰凉。 月儿,月儿是谁,可是那送他人面剪影的人。 他把她当成了别人,所以,他不是一个薄凉的人,而是,对闻芝儿薄凉罢了。 那样风和日丽清澜的面容下,也是有一颗因为深情而愁苦的心的。 只不过,这深情,早就已经有主了。 端睿鹤觉得怀中人似瑟瑟抖着,他以为她冷,便更加用力拥紧了她。 “如果,如果你是我的就好了。”他的眼眸中的苦楚竟渗着绝望。 闻芝儿悠悠探起手抵在他的心口前,那有力的心跳声告诉闻芝儿这一切都不是梦。 “王爷唤的月儿,可是王爷心里住着的人。”她幽幽开口。 她是知道答案的,可还是想要听他亲口说出。 “你分明知道,呵,又何必再问。”端睿鹤的声音透着隐忍。 是啊,分明知道。 分明知道是自己一厢情愿,分明知道是自己以为他会喜欢自己,分明知道原来他心里早有别人。 月光明亮,这长廊照得明明晃晃,闻芝儿大抵尝到了心疼的滋味。 原来,是这样疼啊。 端睿鹤的吻再落下,在她的面上,在她的眼角,在她的唇。 每一下都似刀子一般将自己划得体无完肤。 闻芝儿终于明白闻封蔚在自己出嫁前说的话了,也终于知道为何端睿鹤对自己总是冷冷清清的了。 不过是因为,他不爱她。 可他又有什么错呢,他不过就是不爱她。 夜浓,端睿鹤将闻芝儿横抱起来往内室走去。 他欺下身子覆在她身上,他的动作有些粗急,呼吸也越来越沉。 “我想要你,现在就想要你。”他声音沙哑,如同魔音一般灌入到闻芝儿的心底。 她紧紧闭着眼,不看他,可眼角的泪却无法自已的滑落。 他的指尖划过自己的肌理,闻芝儿弓起身子想要抗拒,可却换来他越加沉密的进攻掠取。 当他挺身陷入她的身子时,她的指尖勾住他的背脊。 周遭的一切就好像是沾了水的幻境,越来越模糊也越来越清晰。 她整个人就好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就这样随着寒风一直飘飘摇摇,最终越来越无力坠入深谷底下的熔岩之中灰飞烟灭不留尘世一点痕迹。 这个秋夜,实在太漫长了。 第三百五十章 赶尽杀绝免后忧 , 十日后,丰邺宫中都未发现出了锦和宫以外的地方有人患有天花疫症,然锦和宫内染了天花的宫婢们,也都死的差不多了,唯独剩下了婉妃的近身侍婢香秋一人。 她想活,可老天爷却没有给她机会。香秋已经浑身脓疮起不来声了,她躺在地上的草垫上,望着不远处被紧紧封死的窗棱。这偏院室内一片漆黑,不知道自己多久没有见过阳光了,也不知道多久没有闻到新鲜空气的味道了。 她痛苦的挣扎着,想要起身到窗棂旁,可所有动作都是徒劳,最终喉间哽着一口气,睁大着眼睛伸着抽搐了几下就断了气。她的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那被封死的窗棂,似乎以为只要能推开那扇窗,自己就可以得到救赎。 锦和宫里被囚着的侍从发现香秋死的时候已经是又过去了一天。他们将手上颤满了布条,面上覆着厚厚的巾布。可依旧还是可以闻到那混着脓血的尸臭味。他们将香秋的遗身挪到一处空旷的院中焚了,浓黑的烟雾窜入空中,渺渺散在天际。 衾妃依在窗前看着不远处的浓烟,淡淡的说道:“这是第十四个了。” 禾云走上前来,看见那浓烟,这是焚烧尸体的烟雾,她看见衾妃盯着看,便上前劝说道:“娘娘也不知道避忌,这都是晦气。”说完她伸出手想要将窗户关上。 衾妃叹了叹,晦气,这些枉死的人到了最后不过是一缕灰烟,仿若从未出现过这尘世间一般。 这就是命,是任何人也无法抵住的命。 “娘娘,这两日紫云宫可是热闹得很,那些个平日都围着娘娘转的淑媛,如今都往紫云宫蹭了。” 禾云想起那些人的嘴脸心里就是不忿。 “呵,莫说她们了,本宫不也都时常往岚妃那去吗。”衾妃苦笑一声。 昨个去给威后请安,恰巧了端睿赟也去了,他竟没有看过自己一眼。 威后又提了这立后的事情,端睿赟竟也同意了。威后一高兴,给去请安的妃嫔们都赏了一些物件。就连衾妃都沾了光,得了一披杭缎。这真是莫大的赏赐。 威后那高兴的样子,就似她的嫡女找到一户好人家,她宴请四方一般。 端睿赟竟然同意威后立后的提请了,他分明知道的,分明知道那伏楚甄若是拿了凤印,那威后的势力不减反增。 他是怎么了?他是忘了自己曾说的话吗。 衾妃忽然觉得自己傻极了,她这些年来的步步为营忍辱负重何尝不是为了让他的朝堂更加稳固。虽然这有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自己,可她也不过是想要自保啊。 威后赐给衾妃的杭缎是素白色的,那颜色像极了白绫。 这是赏赐,也是讽刺。 禾云看见衾妃面色沉沉,便在一旁劝言说道:“娘娘,这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娘娘切莫丧气了。指不定这柳暗花明又一村。” 衾妃笑了笑,柳暗花明又一村。真是极好的慰言。 再过几日,这立后的旨意就要下来了,她是想不到还有什么可以扭转如今这局面的法子了。 眼下这沈洛云也无法入宫,父亲在朝上也是受尽排挤,对衾妃而言已算孤立无援了。 伏宗光这两日可是高兴得很,没想到端睿赟这一次会这样快就答应了立后的要求。 他可谓是春光满面,下了朝与几位朝臣言笑的样子别提有多欢喜了。 方宏巡在后冷冷的看着伏宗光,对于赵成荣的罪责,君上迟迟没有宣旨判下。 伏宗光转过身看到方宏巡,笑着说道:“方大人最近可是忙得很,好几日送信到府中邀大人到老夫处品茶方大人都言说忙于朝务。” 方宏巡笑了笑:“相首有心了,不过下臣确有要务在身,这实在不敢贪时娱乐。” 伏宗光眉梢挑了挑,倒未再说什么,他的爪牙又再围上来恭维着,一行人便簇拥着他往另一处走去了。 方宏巡叹了叹,这君上要立后的消息早已在朝中传遍了,这后位人选还是伏宗光的嫡女伏楚甄。本想着靠赵成荣一事将伏宗光拉下马,可眼下看来希望渺茫了。 岳萧炽那边一直没有动静,想必也是还没有找到那始终的赵忠贤,前两日不知道哪个碎嘴的守卫说漏了嘴,那赵夫人知道赵成荣已经自裁了,当日晚上赵夫人就撞墙自尽了。 而派出去追查那送饭婆子的守卫至今未归也没有消息,方宏巡急得就如热锅上的蚂蚁没有任何头绪。难道,难道这一次,又让伏宗光躲过一劫了吗。 方宏巡长长叹了一口气,便往另一头背手而去。 伏宗光回到府邸便入了书房,吩咐任何人不许打扰。 他的死从来请示,说那赵贤宗近来闹得厉害,就连凤儿也劝不住了。说是要到外面去。 伏宗光那双露着精光的老眼透出戾气:“既然他那么着急寻死,那你们便如了他的愿吧。” 本来就是一个无用的废棋了,留着到最后只会是个祸患,如今端睿赟同意了立后的事,这赵成荣也死了。奈何这岳萧炽与方宏巡有通天的本事,也没办法再查到什么蛛丝马迹。 那死侍自然听得明白伏宗光的意思,他拱手领命:“属下明白。” “做的干净一些。”伏宗光交代道。 “那凤儿呢?”那死侍问道。 “留着她还有何用?莫不是你要娶回家去?”伏宗光挑眉看着那死侍。 “属下愚钝。”那死侍顿了顿身子,伏宗光还真是心狠手辣。这凤儿怎么说也跟着他有数十年了。如今说杀就杀。那死侍不禁想到自己,会不会有一日,这伏宗光也会留不得自己了。 他领了命悄悄退出了书房,隐到了暗处离开了相府。 这死侍的步伐极快,可他却不知道在他身后早就跟了一抹玄影。 顾迟宇这几日都跟着这个死侍,如今,已经到了快要收网的时候了。 那死侍不出所料的就往城郊的荒院去了,顾迟宇吹响了哨笛声,他的那些随从听到指令便纷纷开始做好了准备。 第三百五十一章 柳暗花明 , 这立后的消息岳萧炽知道后就面上露出寒笑,这对伏宗光来说可真是喜事。 那若是如此,此刻怎能不给他送上贺礼呢。 到了夜间,那城郊荒院一下热闹了起来,十来个一身黑布短衫的将那荒院围了起来,顾迟宇站在前,遮着黑布的面上只露出那寒凉的眸子。 伏宗光的那个死侍正准备将哭喊着求命的赵贤宗刺死,就被告知外面围了不少人。可不是朝廷的人。 那死侍拖着早就吓得失禁的赵贤宗站在院内:“来者何人。” 顾迟宇冷冷看着他:“你没有资格知道。” “哼,口气还挺大。”那死侍是有些功底的人,身边这些个守在荒院的人也都是练家子,对面也就是十来个人,所以他并未将来者放在心里。这些年他为伏宗光做了不少事,得罪的人也多的去了,指不定是哪个仇家找上门来了。 他拔出腰间的短刀,打算先将赵忠贤了结了再好好的和来人玩一玩,可倏地一下他觉得手腕一阵锥心剧痛,血腥气一下子蔓延开来。等他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手腕上已经扎入一支冷镖。 他恼羞成怒,对面这黑衣男子是何时出的手,竟这样快。快到都没有看到他的动作。 如果这支冷镖是往他要害处来,那如今自己怕已经是呜呼哀哉了。 可从他用标的地方,看来他还不打算要自己的命,反倒像是要阻止他要了赵贤宗的命。 他忍着疼,尽力的稳住心绪,将赵贤宗拉起来用短刀比在他颈脉间:“看来你是为了他来的。” 他已经足够小心了,可不知怎么还会被人盯上。 这赵贤宗就是一个废物,会想要得到他的人绝对不会是普通人,那绝对也是冲着伏宗光来的。 “你不需要知道。”顾迟宇依旧沉着声,说话间他修长的两指已经再撷着一支冷镖。 那死侍一旁的人此刻已经有些慌了,方才那冷镖他们可是一个人也没看到是怎样射出的,眼前这黑衣男子手中的冷镖一露,人人身后都渗出了冷汗。 “我是不需要知道,但若是他死了,你也应该没有办法和你主子交差吧。”那死侍冷嗤一声。 咻———— 第二支冷镖再次射出,此刻却是扎入了那死侍身旁的一个壮汉的眉心之间。 那壮汉还没明白怎么一回事,只觉得眉心一凉就倒在地上。 他睁大着眼,似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毙命了。 然他眉心的伤口处,竟没有渗出一丝血来。 顾迟宇眼眸淡淡的扫过院中的人:“我领到的命,就是要你们全都和他这般。” 那死侍心里一惊,莫不是这伏宗光派来的人? 他是想要这荒院里的人都死了,这样他才算是真正的高枕无忧了。 想起他对凤儿的生死当成碾死一只蚂蚁一般,那对于自己莫不是也是这般安排。 “你...你是伏宗光派来的?”那死侍也算一下慌了神。 杀人灭口,如今伏宗光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留着自己日后也会是一个祸患。 顾迟宇似冷嗤,他的眸子依旧没有情绪,像是一块渗了墨一般的寒冰。 “他还真是一刻也等不住啊。”那死侍面上露出戾气。 自己为他卖命这么多年,换来的结果却是这般。如今只能拼死一搏了,若是自己还有命,那伏宗光也别想能好过。 “主子交代的事,我只管做,不管问。所以这就是你我下场的不同。”顾迟宇冷冷说道。 那死侍身子一怔,只管做,不管问。 是了,他错就错在问的多了。 他咬了咬牙,用力将那早就吓得瘫软如泥的赵忠贤推开准备迎战。 “回去告诉伏宗光,若是今日我留的一命,日后他也别想好过一秒。”那死侍面露杀戾。 顾迟宇看到他放开了赵忠贤,便稍稍示意。他身旁的那些黑衣人得意后便纷纷拔除腰间的软剑脚下一踏便跃到院中。那些守在院中的所谓练家子哪里敌得过,没两下就已经都被那些黑衣人缚下,随后赵忠贤也被缚住带出了院落。顾迟宇同时又再射出几支冷镖,纷纷扎住那死侍的膝盖和脚踝处。 就在此刻,他身后又出现了几个黑衣人,在他们手中都拿着几块染了血的腰牌。他们将那几块腰牌还有几个用黑布包着的头颅全都抛到那死侍面前。 那腰牌死侍是认识的,是相府的人。 “这些,才是来要你命的人。”顾迟宇方才跟着这死侍,发现同时也有几个人跟着他。 那些人的步伐与眼神一看就是杀手,看来这伏宗光是要杀人灭口。 他命人下手在前将那几个杀手了解了,顺道再给接到顾成和消息的方宏巡演了一出戏。 那死侍一下蒙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忍着痛抬起头,看到眼前黑衣男子身后陆陆续续走出一些守卫,还有一个穿着官服的人。是方宏巡。 方宏巡双手作揖对着顾迟宇一鞠:“多谢侠士。” 在方宏巡身边,还跟着一个宗府的人,方才这死侍说的话,可都是被记得一清二楚了。 他是伏宗光的人,得了伏宗光的命要将这赵忠贤杀了。 顾迟宇没有搭理方宏巡,只是上前躬下身,将那死侍与身旁毙命的壮汉身上的冷镖拔出来。 他取出一块黑布拭了拭上面的血,随后收了镖示意其他黑衣人将缚起来的人交给守卫。 末了他回过身冷冷看了一眼那个死侍:“没心的主子,跟着他最后得到的绝非是你想要的。” 顾迟宇挥了挥手,那些黑衣人便随着他纷纷消失在四下的暗处里。 方宏巡在一旁看着,不禁心生佩意,这岳萧炽,果然是不简单。他的一个属下就有如此气势,到底是他藏得深。 他今日本以为已经是穷途末路了,不料想正在自己感到无奈时顾成和出现了,将岳萧炽的密信递给他,让他带上宗府的人去看一出好戏。 这宗府的人都是专门针对一些皇亲国戚重臣触犯律法而存的,眼下这人证物证在手,只需要弄明白伏宗光为何要灭口那隐在暗处的真相也就见光了。 方宏巡下令将这些人全都押回天牢,并且是低调行事没有外泄的。 他连夜审问赵贤宗,赵贤宗本就吓得不轻,在得知赵成荣与赵夫人已经毙命之后哀嚎不止。 他一五一十将自己是如何被缚到荒院的事情交代的一清二楚。 从那些看守他的人口中,多少已经知道是伏宗光下的命,至于是为何他倒不清楚。 而那死侍,大抵是因为顾迟宇临走前说的那句话以及那些跟随其后想要他命的人,他便将所知的一切都招了。 从伏宗光暗中筹集军饷以及怎样和赵成荣串通一线贪污盐粮制卖私盐的事全都一字不漏的交代了。 既然你不仁,那就弄要怪我不义。 那死侍知道自己难逃一死,可死之前怎样也要将这口怨气出了。 仅仅一个晚上,方宏巡就已经将摁了手印的罪状都理齐了。 这一次,伏宗光怕是百口莫辩了,这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岳府的书房烛灯明耀,岳萧炽站在窗前听着顾成和的回报唇落上扬。 不知道这份大礼,伏宗光可是喜欢。 明日他可是要亲自到朝上恭喜他的。 前几日他暗中入宫见了端睿赟,他提请端睿赟先同意下这立后的事,称之后方宏巡定有让他满意的东西呈上。 端睿赟被是打算拒了这立后的提请的,但听岳萧炽的话心里大抵也有盘算了。 岳萧炽一向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看来他是寻到了机路。 就这样,当伏宗光自以为已经水到渠成的时候,这晴天霹雳在等着他。 岳萧炽眸色冷寂,若不是他知道当年岳家一案是伏宗光一手安排的话,那他或许还不会这样快的收网。 翌日 朝上一片平和。一些之臣下言报了一些地方情况之后,都以为一会君上会让人宣旨公布这立后之事。 伏宗光一脸自得,看到今日岳萧炽也在朝上便更是气焰高的很。 等伏楚甄登上后位,他的权利会更加大,这岳萧炽所有的一切,他都要全都揽收过来。 就在此时,方宏巡走到殿中:“君上,老臣有一事要向君上禀奏。” 伏宗光冷冷的看着方宏巡,这没用的老东西怕是要结案了吧。 “准奏。”端睿赟点头允准。 “君上,赵成荣私贪盐粮制卖私盐一案已经有了定夺,这一直下落不明的赵成荣之子赵忠贤于昨夜已经被老臣抓获,此刻正被关守在宗府的天牢之中。据赵贤宗交代,他并非有意藏匿,而是被人缚起用于要挟赵成荣。这是赵忠贤的认罪罪案,请君上过目。”方宏巡的声音铿锵有力,像是一道闪电划破了朝上的平和。 一下子整个朝上变得喧闹,众人纷纷交耳议论。 而伏宗光的面色瞬间一凛,赵贤宗怎么会被抓住,他明明.... 昨天派出去的人都已经回来禀告了,说已经将他与那死侍还有看守的所有人都处理了。连那荒院都烧了。 眼下这方宏巡说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第三百五十二章 对质 , 方宏巡将手中的罪案床上呈递,区金丰躬身走到殿下接过再转而递给端睿赟。 他的神色冷清,没有异常,只不过那执着罪案的手稍稍一收紧随后凤眸寒凉的渺着殿上的所有人。 伏宗光强装着镇定,站在殿下一言不发,一定不可能的,赵贤宗一定是死了的。这方宏巡一定是在用计想要使得自己乱了分寸。 “赵贤宗如今何在?”端睿赟寒声问道。 “回禀君上,此刻正扣押在大殿外。”方宏巡垂首回道。 端睿赟沉了沉,此刻一旁的宗府常卿景宏中躬身走到殿中:“君上,微臣也有一事上奏。” 端睿赟点点头示意他言来。 景宏中支起身,看了一眼方宏巡。方宏巡点点头,随后他又再瞟了一眼伏宗光。 “君上,经微臣查实,这赵成荣制贩私盐一事,是另有隐情。” “噢?什么隐情。”端睿赟狭长的凤眸微眯。 “赵成荣制贩私盐所获得的银钱,其实是另有所用,那就是为人筹集军饷,实为大逆不道之举,昨夜微臣已经将知悉此时的人抓获,经过审讯,此人已经招认了。”景宏中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听到景宏中的话,朝上一片哗然。 端睿赟狠狠拍了一下案台站起身来,可谓是龙颜大怒。众人见状纷纷跪下身子:“君上息怒。” “好好好,筹集军饷,呵呵。”端睿赟连说了三个好字,他环顾着这在场所有人,那眸中似淬出毒一般叫人悚然。 伏宗光此刻面色铁青,周身冰冷。 “景宏中,你继续说!”端睿赟坐下身子,挥了挥手。 “是,君上,此人不单单利用制贩私盐的银钱筹集军饷,还侵占良田,低价购入高价租给农人,更是贪污了旧年蠡县的河堤修铸款,售卖官位,要求一些地方加大税征,许多地方民不聊生,有些刚正不阿的下官多次递交奏折禀明,但都被此人拦下驳回,甚至杀人灭口。”这些事都是伏宗光的死侍招认的,为了避免之后伏宗光说自己是被栽赃陷害的,景宏中也将那死侍带来了,准备当面对质。 端睿赟覆在桌案上的手此刻紧紧握拳,骨节分明的手像是随时都可以将那桌案拍散一般。 “相首大人,下官所述相首应该心里有数吧。”景宏中倏地一下冷冷的望着伏宗光。 伏宗光身子一怔,他极力克制住自己的不安与惶恐,那一阵青一阵红的面上忽然露出冷笑。 “景大人这是何意?老夫怎么听得有些糊涂了。” “相首大人岂会糊涂,若是因为相首大人贵人多忘事,那不如让相首的死侍再提示一遍相首?”景宏中也是两朝老臣了,平日里一向不与伏宗光同流合污,在得知他的所做之后更是恨的不行。 这西朝数百年的基业怎可毁在这般小人身上。 “景大人,你我同朝为官多年,你何苦这般陷害于老夫。”伏宗光此刻面上露出悲色。 景宏中倒不以为然,他转过身去请命:“君上,请允准下官带上传人证上殿。” 端睿赟沉沉点了点头。随后他淡淡看了一眼在右侧站着的岳萧炽。 这就是他让自己先答应威后这立后之事的原因吗。 此刻两个守卫将身带镣铐的死侍带了上来,入了殿那死侍一双眼睛像是覆了寒冰一般死死地盯着伏宗光。 伏宗光对上他的眼睛,心中一震,怎会是他,他不是死了吗,那些派出去的杀手不是说他已经死了吗。 那死侍跪下身子,对着殿上的端睿赟一拜:“小人拜见君上。” 端睿赟点头示意他抬起头:“殿下跪着的是何人。” “回君上的话,小的叫耿秋,是相首大人的死侍,追随相首已经有十二年了。”他沉声回道。 “噢?这倒有趣,相首大人的死侍,那你今日何故在此?”端睿赟冷嗤一声。 “回君上的话,小的自知罪孽深重,难逃一死,但是在死之前也要将伏宗光这小人所做的丑事抖得一干二净。”说罢他便恶狠狠的盯着伏宗光。 他追随他这样多年,为他出生入死好几次险先命丧黄泉,可换到头来的确实他功成身就后要将自己灭口。 “你胡说什么,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伏宗光有些急了,便高声呵斥道。 “君上,老臣一直以来为西朝鞠躬尽瘁,一向谨守本分,怎会与这等小人同流合污。还望君上明鉴啊!”他已经按捺不住了,急急走到殿中躬身说道。 “相首莫急,本君自有决断。”端睿赟淡淡说道。随即他又再示意那耿秋继续。 “相首大人此刻说不认识小人了,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既不认识小人,那昨夜何故遣了你相府的人来将我赶尽杀绝?”说罢他戴着镣铐的手从怀间扯出一块腰牌,那腰牌是相府的东西。 端睿赟示意区金丰去拿过来。 区金丰点点头,走到殿下将耿秋手中的腰牌取来,随后递给端睿赟。 那腰牌上刻着相府的标志,那做工绝对不会是赝品。端睿赟将那腰牌执在手中冷冷问道:“相首,这是什么?” 伏宗光看到那腰牌后即刻跪下身子:“回君上的话,这...这是老臣府中的腰牌。前几日府中的腰牌不慎遗失了几块...定是被有心人偷取加以利用想要陷老臣于不义。” “噢?”端睿赟挑了挑眉。 “相首大人此言未免有些牵强吧?”一旁的景宏中发话了。 “景大人,你我无冤无仇,你何故要这般陷害于我。”伏宗光那双老眼直勾勾的盯着景宏中。 “相首大人所言极是,你我同朝为官都是为君思谋,我又何故要陷害于你,若不是你坏事做尽露出破绽,下官又有何机会将真相上禀君上。”景宏中不疾不徐不慌不忙。他到底是宗府常卿,处事临危不乱更是经验老道。 “你!”伏宗光一时语促。 此刻朝上不再是喧闹纷纷,而是一片死寂,这朝上毕竟有许多人都是这伏宗光派系的人,眼下这局面让许多人大气都不敢吱一声。 第三百五十三章 君王是什么 , “君上,微臣觉得此事疑点重重,需从长计议。”此刻伏宗光派系的吏府尚书徐何光走到殿中言说道。 “徐大人,此事应不牵扯到吏府,徐大人从何来看会觉得此事疑点重重?”方宏巡在一旁冷冷打断道。 “这...这相首大人一向为君上鞠躬尽瘁,怎会做出这等糊涂之事。”徐何光顿了顿。 “君上,老臣着实是冤枉的啊。”伏宗光看见有人出来帮腔,便一副凄苦之色匍下身子喊冤。 他颤着身子,想尽办法的稳住神,眼前这一切都太突然了,他实在一点准备也没有。 端睿赟冷冷看着他,没有言话。然此刻,一直在一旁默不吭声的岳萧炽缓步走到殿中。 他稍稍躬下身子,面色平和未有异常。岳萧炽从袖间取出一本册子,随后说道:“劳请君上过目。” 端睿赟微微蹙眉,随后区金丰又下来将册子接过递给端睿赟。 那册子上记录了一些兵器种类以及数量,还有各个县郡的雇军详细。 他草草翻阅一遍后面带疑色望着岳萧炽。 “君上,这册子上所记的东西,臣下都已经命人一一剿取。不日便送往丰邺。”岳萧炽淡淡回道。 “这些东西原本都属于何人?”端睿赟其实心里早已有数。 “为相首所有,臣下早年就已经听说相首大人在私筹军饷另有他用,遂暗中派了人跟查。”岳萧炽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他身边的幕僚更不是酒囊饭袋。 “岳萧炽!你胡说!”伏宗光支起身不可置信的看着岳萧炽。 岳萧炽没有搭理伏宗光,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 只这一眼,就让伏宗光觉得心肝肺都凉了。那是一种毫无情愫的冷漠,可又像是千军万马一般的汹涌。 端睿赟就这样看着殿下的人,似乎这么些年了,他等着一刻不知道等了多久。 伏宗光所做的许多事,端睿赟多少心中是有数的,但是从未料想过他竟敢私集军队。他想做什么。 这一切,可是威后指示的。 殿上静的很,仿若过了一整个世纪一般。 他凉凉开口:“来人啊,给我将伏宗光的相服卸下,打入天牢容后再审。” 端睿赟没有即刻定罪。 “其他人等按照律法处置,方宏巡景宏中,此事就交由你们处理。”端睿赟面上的容色叫人难测。 “微臣遵旨。”方宏巡与景宏中俯身领旨。 “君上,君上,老臣冤枉,老臣是冤枉的啊!”此刻几个殿上的守卫上来,七手八脚的将伏宗光的相服取下。 他挣扎着身子,老泪纵横,那模样确实像是受了极大的冤屈。 但端睿赟只是寒着面望着他不发一言。 随后他再开口道:“岳萧炽,本君命你将所有与此事有关人等都一一查出,凡涉及此事者,处以极刑,灭九族。” 这是他自登基以来做过的最严厉的旨意,自他登基之后,这朝上从未有过犯了律法的臣子被施此大罪。 “是,臣下领旨。”岳萧炽双手作揖拱手领命。 此旨一下,有几个看上去年岁大一些的老臣都已经吓得瘫软跪地,可谓是不打自招了。还有一些面色铁青,抖如筛糠。 端睿赟觉得头疼得很,他挥了挥手示意退朝,随后让岳萧炽留下。 没一会,殿上就安静了,仅剩下端睿赟与岳萧炽。 一个在殿上坐着,一个在殿下站着。 “你知道这些事多久了?”端睿赟冷冷问道。 “约有一年。”岳萧炽如实回答。 “何故不在知晓时第一时间告知我。”端睿赟再问道。 “因为还未有十足的证据。”岳萧炽平和回道。 端睿赟笑了笑:“有时候,本君以为自己很了解你,但有时候又完全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君王就是如此,他忌惮让自己看不透的人。 “臣下的命是君上救的,岳家一案也是君上下令重查才得以洗脱冤屈的。”岳萧炽没有接过端睿赟的话。 有些时候,他是君王,是岳萧炽的主,有些时候,他是端睿赟,是岳萧炽的友人。 端睿赟微微眯眸,他心里知道岳萧炽的谋略,也知道他的城府。 他想着,会不会有一日,他也会这般对自己,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忽然这样让自己应接不暇。 今日他旧事重提,大抵是要告诉端睿赟,旧恩难忘。 “我自是信你的。”端睿赟摇了摇头。 这西朝,这丰邺,自己的亲舅舅,自己的嫡母,他都已经错信了。 眼下除了岳萧炽,自己还真找不出可以信任的人了。 岳萧炽不再多言,这是他的习惯,也是一种智慧。 他一向不愿意插手朝堂之事,大抵也是害怕所谓的功高盖主惹人话柄。 岳家过去的冤屈,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如今他忽然站出来,将伏宗光的罪责落实,或许已是逼不得已。再留着此人,那终究会造成更大的影响。 “你下去吧。”端睿赟挥了挥手,声音有些疲惫。 岳萧炽颔首领命,随后便退出了大殿。 区金丰看到端睿赟一脸疲色,便上前轻声说道:“君上...” 端睿赟摇了摇头示意他收声,他知道区金丰想要他去休息,但他此刻只想一人静静呆一会。 他让区金丰退下,随后独自一人坐在殿上。 这高阳殿,金碧辉煌,但在这金碧辉煌之下,不知道藏了多少的血腥与阴诡。 无数人都想要倾其所有换来自己如今的这个位置,可这些人,又何尝知道,这君王的身份,也是一种枷锁。 锁住了自己,锁住了所有真正的灵魂。 今日的事本是值得庆贺的,毕竟这朝中的毒瘤已算是拔了,可他却忽然觉得失落与晦暗。 自己是否真的不如先帝,威后不肯放下权势,是否是因为自己真的羽翼未丰。 端睿赟环顾着空荡荡的高阳殿,他想起先帝去世前问自己的话。 那是一个大雪的破晓,他跪在先帝床榻前,先帝问他:“你可知道,君王是什么?” 端睿赟强忍着心中的悲戚毕恭毕敬回道:“天命所依,为社稷而生,为社稷而亡。” 他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是看到先帝眼中的失望的。 先帝摇了摇头:“君王,什么也不是。” 这是先帝留给他最后的话。 当时他还不懂,他怎会懂。 君王,本是天下至尊,怎会什么也不是。 可是此刻,他终于明白了先帝的话。 为君为王,本就是无我的事。 留不住最爱的,也不能拥有最爱的。 得不到最好的,也不能留住最好的。 凤仪殿 “哗啦”威后手中的杯盏落下碎了一地。 “你说什么?!”威后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康镇海。 康镇海上前扶住威后踉跄的身子说道:“万寿当心身子。” 威后瞪着眼,紧紧的擒着康镇海的肩膀:“相首如今人呢?” “回万寿的话,已经被关押在宗府的天牢之中了。”康镇海小心翼翼回道。 威后踉跄着身子往后倒退几下,随后颓然的坐在软椅上。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制贩私盐,筹集军饷,暗组军队。这都是灭门的大罪。 伏宗光怎会如此糊涂。这些年他做的一些事,威后心里是知道的,可这些大逆不道危及社稷之事,威后是没有半点知晓的。 伏宗光一向听话,怎会背着自己做这些事。 一定不可能,一定不可能,他一定是被陷害的。 “说,是谁干的?!”威后攥紧了拳问道。 “万寿,此时是几个老臣一同弹劾的,还有那爵主。”康镇海躬身回道。 “岳萧炽!又是他!哀家就知道,他从未藏什么好心!这个人,这个人一定不能留!不能!”威后惨白着脸,一下子气急不顺。 一旁的将嬷嬷见状即刻上前抚了抚威后的背脊给她顺气:“威后又忘了御药郎的交代了,莫要动气。” 说罢她示意婢子再端来热茶递给威后。 威后摆手推开:“我这弟弟,好生糊涂啊,怎会被岳萧炽等小人陷害。” “万寿莫急,眼下君上不还未判罪吗,说明了君上也觉得此事有疑,所以说了容后再审。”康镇海安抚道。 “容后再审?!审什么!伏宗光怎么说也是他亲舅舅,要知道当初君上登基时,若不是伏宗光从旁在助,那些个迂腐的老东西,早就把咱们娘两置于死地了!”威后高声斥道。 “奴才该死,奴才失言。”康镇海即刻跪下身子。 威后叹了叹,随后让将嬷嬷扶着她起身:“君上如今何在?” “眼下还在高阳殿,说是将人都遣开了,独自一人在殿中。”康镇海回道。 “哀家要去见君上,给哀家更衣。”威后强忍着心口的不适。 “威后,使不得啊,如今君上指不定在气头上,威后身子又不好,不如等明日再去见君上。”将嬷嬷比较理智,于是在一旁劝解道。 “不行,哀家绝不能让那些小人陷相首于不义,君上还年轻,这些阴诡小人的算盘他不知但是哀家知。他们是想要将伏宗光除了,这样君上身旁就没有真正辅政的人了!“威后不依。她认定了伏宗光是被诬陷的。 第三百五十四章 母子间隙 , 威后由将嬷嬷扶着,从凤仪殿去了高阳殿,她本就有血阻之症,听到伏宗光的消息后面色已经有些不对劲了,任凭康镇海和将嬷嬷怎样劝阻,但她还是执意要来。 到了高阳殿外,区金丰见状便迎了上来:“给威后请安。” “请安?哀家怕是安不了了!君上呢?”威后顺了顺气,不悦地问道。 “回威后的话,君上在殿内。”区金丰轻声回道。 威后示意他让开,正准备踏上台阶往高阳殿内去,但此刻区金丰却弓着腰在前拦着了。 “威后…这君上方才吩咐了,说不许任何人打扰…”区金丰额上渗出冷汗,一下难为得很。 这一个是当朝君王,一个是当朝君王的嫡母,这下可怎么好。 “也包括哀家?”威后停下步子,眼眸斜睨了一眼区金丰。 “威后,奴才也是照着君上的吩咐…”区金丰无奈解释道。 “哀家来看看自己的儿子,怎的也被论为打扰了,这也不奇怪了,当朝的相首都被人陷害入了天牢,哀家这不中用的老东西更是不堪了。”威后有意将嗓音拔高。 将嬷嬷在一旁劝着:“威后,不如先回去吧,你身子不好,眼下不能动气。” 康镇海也跟着劝说道,如果眼下威后出了些什么差错,那他也是不好过的,再说了,看这阵势,君上是不会见任何人的。 威后冷哼一声,此刻这道门,对她来说是一种威严的象征,更是一种不服输的象征。 “哀家再说一遍,把门给哀家打开。”威后冷冷看着眼前一脸难色的区金丰。 区金丰回过身子,门前还守着两个守卫,那两个守卫也是为难的看着区金丰。 就在此刻,殿门打开了,端睿赟面色沉沉站在门前。 他脸色不好,还没等威后开言,端睿赟就寒声斥责到威后身旁的康镇海:“康镇海,你是怎么伺候威后的,明知道威后身子不好,怎的还让她这般奔波受累,若是出了什么差错你作何担待!” 康镇海听到端睿赟的斥责声后即刻跪下身子:“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君上无端端的对个奴才发这样大的虚火作何,哀家到高阳殿来寻君上,自然是有哀家的缘故,他一个做奴才的还能阻着哀家来看看自己的儿子不成?”威后了解自己的儿子,他这样无非是声东击西。她这句话,明着是为康镇海开解,可暗着可是说给端睿赟听的,毕竟方才这区金丰可是拦着威后不让她入殿的。 “母后若有事遣人来说一声便是了,何须亲自过来。”端睿赟走出高阳殿。 “若是哀家不过来,怕即便派了十次人过来寻君上,君上也是有十个理由给推了吧。”威后嗤了一声。 “母后若是为了付宗光一事寻儿臣,那儿臣确实不会因此到母后的凤仪殿去。”端睿赟语气平和。 “你!他可是你的亲舅舅!”威后气急。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母后过去一向与儿臣强调这一点,莫不是母后忘了!?”事到如今,威后还要想来为付宗光求情,这一点让端睿赟大为不悦。 “君上到底是不一样了,懂得这样与哀家理论了。”威后微微蹙眉,她那双老眼中看不出情愫,虽然语气同样平和,但还是透着淡淡的寒讽。 “在儿臣心中,母后是这西朝最明事理的女子,付宗光一事人证物证俱全,已无任何回旋余地,儿臣没有当场定罪处死,已是最大的仁义。”端睿赟复说道。 威后听到端睿赟的话,身子踉跄一下,幸得她身旁的将嬷嬷扶助,不然怕就要摔下台阶。 她颤着身子面色越加的青紫:“君上的意思是,无论哀家说什么,君上也要一意孤行?” 在威后看来,端睿赟是被岳萧炽等人蒙蔽了双眼亏陷了忠良,所以她认为端睿赟的决定是一意孤行,是武断的。 “母后请回吧,这朝事儿臣心中自有决断,不劳母后费心。”端睿赟说完这句话,微微点了点头便兀自先离开了高阳殿。区金丰见状马上躬身跟着去了。 威后看着端睿赟离去的背影,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及其荒诞的形容,那边是儿大不由娘。 今日的风极大,威后鬓角的发丝被风拂乱了,整个人显得憔悴无比。 将嬷嬷看的心疼,便叹了叹:“威后,我们回去吧。” 她伺候威后这么多年,知道她的性子,她这样颓然的样子还真是少见。 威后一直看着端睿赟离去的背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这个一直精心培着教着的儿子,变成让自己看不明白的陌生人了。也或者说,从什么时候,变得自己不可控了。 从高阳殿离开回到凤仪殿,威后就病倒了。 连着好两日昏睡,御药郎说是因为气血攻心,加上又吹了冷风,所以加重了病情。 端睿赟来过几次,训斥了康镇海。若不是他话带的这样快,那威后也不会在短时间内得知付宗光的事。 这几日小皇子有些染了风寒,岚妃忙着照料小皇子所以没有前来照顾。倒是衾妃前来帮着照料威后。衾妃刚给威后喂了药,威后一直迷迷糊糊的,有时候醒来一会但也不愿意说话。 端睿赟从外走进来,看到衾妃正拿着绢布给威后拭面,动作仔细得很。 平日威后对衾妃是怎样一副样子端睿赟心里很是清楚的,眼下伏宗光出了这等子事,若换了旁人许早就暗自欢喜了,可衾妃却还跑到凤仪殿来帮照顾着。 衾妃替威后拭完面之后将来绢布递给一旁的将嬷嬷随后替威后扯了扯被落。回过身看到端睿赟时怔了一下,眼前人似清减了不少。 她福了福身子:“君上来了。” 方才入来将嬷嬷正准备给他请安,却被他制住了,此刻寝殿中的宫人们纷纷福下身子。 他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平礼,上前坐到床榻旁问道:“威后今日情况如何。” 一旁的将嬷嬷回道:“回君上的话,已经好些了,能吃一些流食了。” 第三百五十五章 各有所念 , 衾妃站在一旁没有言语,端睿赟看着她脸色也不如过去看上去红润了。 约是过了一会,衾妃就欠了欠身说道:“君上,臣妾先回宫了,晚一些再来照顾威后。” 这两日衾妃总是一大早就过来,约到了午时就返回云阳宫,待到傍晚再过来一趟。 端睿赟点点头,看见威后似睡着了,他便也起身与衾妃一同离开凤仪殿。 两人从凤仪殿出来,端睿赟没有前往政书房,他浅浅说道:“许久没有吃到你做的山药糕了,今日忽然想得很。” 衾妃走在他身侧,听到端睿赟这句话心中忽然一怔,她抬起原本低垂着的头:“君上若是想吃,随时都可以。” 端睿赟笑了笑,随后执起衾妃的手:“你辛苦了。” 衾妃愣了一下,随后摇摇头:“臣妾一直养尊处优的,并无什么辛苦的地方。” “你每日从云阳宫到这凤仪殿,事事亲力亲为又怎会不辛苦。”端睿赟前两日来的时候没遇到衾妃,不过将嬷嬷倒是把她一直在跟前照顾着的事说了。 他本以为衾妃不过也就走个过场,但今日自己亲眼见了就不这样认为了。 “威后是这内宫里的依傍,是君上的母后,也是臣妾的母后,若是在这宫外的寻常人家,父母病儿女跟前照料本是平常,没有什么辛苦可言。”衾妃摇了摇头面上浅浅挂笑。 “你说话总是得宜。”端睿赟笑了笑。 他的手有些凉,牵着衾妃两人往云阳宫去了。 这些日子以来端睿赟从未到云阳宫来过,宫里那些淑媛背后常说因为婉妃有了皇子所以衾妃就失了宠,毕竟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 所以端睿赟出现在云阳宫里的时候,那些个宫人一个个别提多高兴了。 这主子没有失宠,做奴婢的心里自然也欢喜。毕竟谁也不高兴跟这个没恩宠的主子。 衾妃的动作很麻利,不出半个时辰就将做好的山药糕端了上来,端睿赟正在翻阅她宫里的书籍,有些书衾妃平日里是不看的。 比如一些民间札记,一些奇闻野史。 衾妃放下手中的漆盘,看到端睿赟手中拿着的书籍便上前轻声说道:“让君上见笑了,平日里无事觉得闷得很,便寻了一些杂书看看。” 端睿赟将手中的书籍放下:“你也是兴致好。过往我记得你不看此类文集的。” 衾妃点了点头:“君上还记得。” 衾妃淡淡笑了笑,过去她一向喜欢看一些礼记或是古词琴文,但自从上回沈洛云用民间趣事举例说那岚妃的事之后,衾妃便也开始对这类书籍开始感兴趣。 这内宫里面的日子长,重要寻一些新鲜事来打发。 “我自然记得。”端睿赟示意衾妃坐下。 衾妃颔首,心里也还是欣慰,虽然自己总是看不清眼前这个年轻的君王,但至少他心里还记得自己的事也算是好的。 威后病倒的消息传到了邢绯月处,她便修信给衾妃,信中也是用民间一些记事举例,说曾经有一个大户人家的妾室,因为出身不高加上才貌不出众,所以一直不得宠。 那家婆对她一向不冷不热的。直到有一日婆婆病重,这个妾室不计前嫌的伺候婆婆,后来丈夫颇为感动。 日子久了便与那妾室亲近起来。 衾妃一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威后病倒大抵是因为与端睿赟起的间隙,加上伏宗光一事她备受打击,端睿赟虽为其亲子,但多少有些顾忌不能经常去照料威后,一是担心威后借此来为伏宗光求情,二是他心里对威后多少也是是有了一些猜忌。但毕竟是血肉亲情,心中的忧虑是少不了的。所以衾妃才会这样起早贪黑的照料威后,大抵也算是为他分担一些罢了。 眼下是最好的时机,小皇子到了那紫云宫之后岚妃一颗心都扑在了他身上,威后病了也就是来看过几次,至于其他淑媛,大多数也是如此。 威后平日里一直对衾妃刻薄得很,眼下病了却是她上赶着照顾,旁人看了多少心中也会对她表示钦佩的。 这无论是对自己与端睿赟之间的关系还是后宫的位置都是有利而无害的。 邢绯月得知了伏宗光的事情后心中自然是感到爽快的,同时对岳萧炽心里也是冉出赞意,他竟可以这样悄无声息的就将伏宗光推倒了。这几日岳萧炽都忙着将一些与伏宗光有苟且合作的朝中重臣名单一一整理出来,并且连同其罪状也列的一清二楚。有时候到了深夜都还在书房处理事务,今夜便是如此。 邢绯月端了一些甜汤过去,沈南刚好从书房出来,见到邢绯月便拱手请礼:“夫人。” 她点点头,寒暄几句便轻步入了书房。 桌案前的男子本是不苟言笑沉静似湖的脸见到她,唇落便微微上扬。 “这样迟了还未歇下。”他将手中的笔搁下。 邢绯月端着甜汤走到他身侧:“爵主不也还没睡吗。” 岳萧炽笑了笑:“怎么,你是想要我和你睡?” 他近来说话老是没个正形的,极爱逗趣邢绯月。 她面色稍稍一赧放下甜汤说道:“这甜汤放了莲子,听说最是明目,爵主趁热喝了吧。” 说罢便要走到一旁将窗棂合上,这夜里的风更是寒凉,也不怕惹了寒气。 刚挪开步子岳萧炽就探出大手将她一下揽了过来。 他身上的杜若香气浸着寒凉的空气窜入邢绯月的鼻尖,她坐在他的腿上抬起头望着他。 高挺的鼻梁,如墨的眉眼。 这个人,是自己欢喜了这样多年的人。 岳萧炽垂首擒住她微启的红唇,只印下轻轻一吻。 随后放开她宠溺的抚了抚她的额际:“你先回去休息,我还有一些事。” 邢绯月点点头:“我把窗关了,爵主别吹了冷风惹了风寒。” 她浅浅笑着,随后将窗棂合上。 回过身岳萧炽三下五下的将那甜汤喝了,随后拭了拭唇落:“很甜。” 她喜欢这样的瞬间,这样温暖的瞬间。 原阳 闻芝儿到了原阳没多久就收到闻封蔚的家书说到威后病了一事。 她本想前往丰邺探望威后,可不料想自己身子也不适。 从丰邺到了原阳后,她就一直精神不济,胃口也是极差的。 平日里总是觉得困倦无力,今日身旁的婢子乐欢去叫来了药郎给闻芝儿诊脉。 闻芝儿依在软塌上,药郎诊脉之后面露喜色:“恭喜安惠王妃。” 闻芝儿一下没反应过来,只是收回了手看着那药郎,身旁的乐欢倒是反应过来了。 “奴婢恭喜主子!” 闻芝儿怔了一下神,随后望着面前的药郎和乐欢。 “王妃已经有了月余身孕,这不思饮食身乏困倦实属寻常。”那药郎笑着说道。 身孕?她有了身孕? 闻芝儿心里百感交集,她有了端睿赟的孩子? 她下意识的抚到自己的腹间:“你说的可是真的?” 那药郎收起诊脉枕点了点头:“自然是。” 随后他便开始交代乐欢一些注意细则:“这是王妃第一胎,所以需要注意许多。这寒凉刺激的东西是不可再食用了,王妃脉象有些燥气,平日多用一些温和的食材。忌大补。稍后我会开一些安胎养神的药饮,每日三次按时服下。” 乐欢一面点头一面细细记下,随后从袖间取出一个锦袋递给药郎:“有劳药郎了。” 那药郎是一直跟着端睿鹤的,见到乐欢递过来的赏钱摆了摆手:“这是老夫应该的。” 说罢他便收拾好物件转身离去。 乐欢是从闻府过来的陪嫁丫头,一些礼数自然是清楚的,她看那药郎不是什么贪婪之人心里更是欣慰,自己的主子真当是有福气。 回过身看到闻芝儿还在出身,她噗呲笑出声:“主子还愣着作何。” 闻芝儿看着乐欢:“我...有了王爷的孩子?” “是呢,主子,方才药郎不是说了吗,已经有月余了。都怪婢子糊涂,竟没注意到主子的月事。” 乐欢倒了一杯温水递给闻芝儿。 闻芝儿面上并无欢喜之色,倒有些落寞。那一晚的事情还历历在目,他身下怀中的人是自己,可他唤的却是别人的名字。 月儿,月儿是谁。 闻芝儿悻悻然挥了挥手示意乐欢退下,说是自己倦了。她蜷着身子缩在那软塌上,眼中的泪就落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有了身孕会高兴吗。 他,心里当真还是惦记着那旧人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闻芝儿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梦里都是那个月夜里的细节,她紧蹙着眉眼角噙着泪。 那药郎将闻芝儿有了身孕的事情报说给了端睿鹤,到了原阳之后她身子一直不好,眼下说是有了身孕,端睿鹤心里也是复杂得很。 他自然是不记得月夜里发生的事情,在他的印象中分明见到的是那个人,可为何醒来时床榻上睡着的却是闻芝儿。 这种复杂的心情足以叫他越加的想要藏住自己,殊不知,闻芝儿已经发现了端倪并且入了心。 第三百五十六章 生未 , 岳萧炽整理了约有数十人的罪案,大抵都是与伏宗光有一些违律背君的不干净往来。 端睿赟阅过后吩咐人将这些涉案官员全都罢了官职打入天牢。一时之间整个朝上都人心惶惶。 与此同时,一些原本属于端睿赟的人都开始纷纷入扎朝堂将那些老人取而代之。 这一系列的安排,让端睿赟的位置越加稳固了。 在这之后,端睿赟颁布了各项法令,其中就有针对过去朝中一向有私揽独权腐旧风气的律法。 伏宗光大势已去,终日在天牢之中叫苦鸣冤。 相府已经被查封了,府内的人大多变成罪奴之身,至于伏楚甄,因为威后的缘故,被接到了宫中,暂时住在凤仪殿的偏院。 从始至终,伏楚甄没有为伏宗光开口求过一次情。 只是每日照料威后,表现得非常淡薄。 立冬之时,端睿赟核实了伏宗光企图谋逆的罪名,便下旨将伏宗光即刻处死,其余相关人等发配边域。 “威后,您多少吃一些吧。”衾妃看着一脸颓色依在床榻上的威后劝言道。 得知了伏宗光的死讯,威后已经一天一夜粒米未进了。威后端了燕窝粥在一旁温言劝着。 威后无力摇了摇头:“拿下去,哀家不饿。” 她对衾妃的态度缓和了不少,因为在她醒来后将嬷嬷说了不少衾妃的好话,加上近来衾妃也是尽心尽力的照料自己,多多少少威后心中也是有感的。 “威后,不吃的话身子受不住,您这样君上知道了也是要忧心的。”衾妃依旧劝言道。 “忧心?呵呵,哀家这个儿子如今只忙着自己的变法,何来空闲忧心我这个老婆子。”威后冷嗤。 “威后,君上前两日还命人送来了最好的血燕,说是给威后补身子,又岂会不挂心威后呢。”将嬷嬷在一旁也附和帮说道。 “甄儿呢?”威后叹了叹问道。 “甄儿小姐在房里吧...”将嬷嬷轻声回道。 “你去将她唤来。”威后示意将嬷嬷去把伏楚甄唤来。 伏宗光昨日已经被处刑赐死了,端睿赟赐了他一杯鸠酒,已算是体面。 他毕竟是两朝老臣,又是自己的舅舅,或多或少也是有过功劳的。 伏宗光看到守卫端进来的酒本来是拒绝的,来伺酒的是区金丰。 这种事他见的多了,区金丰让身旁的内侍下去,走到伏宗光身旁说道:“伏大人,想一想令嫒,君上已经命人将令嫒接入宫中,大人若是肯好好上路,那也留的一个体面。” 伏宗光身子一怔,端睿赟将伏楚甄接入宫了? “你说的可是真的?”他本以为伏楚甄也会因为受到律法所影,而被贬为罪奴。 “君上还是念旧情的,伏大人也该知足了。”区金丰点了点头。 原本伏楚甄是要被送到罪奴院的,毕竟伏宗光所犯下的罪责已经足以灭门了。 但是威后因此闹得不行,最后恳求端睿赟放过伏楚甄。 他心里不是没有思量的,这伏楚甄毕竟也是无辜的,说到底来也是伏宗光的一枚棋子,于是他便答应了威后的恳求并且将伏楚甄接入宫中。待伏宗光伏法后,他打算找一个名头将伏楚甄过给朝中其他臣下作为庶女。然后再找一门合适的姻亲将伏楚甄嫁出去。也就是说,以后她不再是伏楚甄,也不再是威后的外甥女。只不过是一个普通臣子的庶女。这个西朝从此以后也没有伏楚甄这个人。 这一切他已经准备让史官根据此安排记载,这般后人也不会议论威后与自己包庇亲眷没有以身作则了。 这对端睿赟来说,已经是最大的让步。 伏宗光听到区金丰的话后忽然仰头大笑,随后眼眸一沉便将那地上漆盘里放着的鸠酒一饮而尽。 区金丰见他饮下了鸠酒便摇头叹了叹离开了天牢:“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伏宗光死了,史官记为伏相谋逆,核实后因自愧而自裁。其家眷奴人全都送到罪奴院,其女伏楚甄因悲戚过度也香消玉殒了。 伏楚甄坐在屋苑内的铜镜前,家父身亡,可她却不能为其披麻戴孝。 她神情淡漠麻木,镜中人生了一张精致的脸,可是那双眼中却似没有灵魂。 夜深人静时,她也是恨过的,可是该恨谁呢,伏宗光所做的一切罄竹难书,也是咎由自取。 她终于明白母亲为何要出家了,大抵是心灰意冷到了极致吧。 门外传来宫婢的唤言:“甄姑娘,威后有请。” 没有人再称她为郡主,也没有人再唤她姓氏。因为伏宗光的原因,伏楚甄已经是成了没有姓氏之人。 她缓缓起身,走到房门前打开门对那宫婢点了点头:“我一会就过去。” 伏楚甄换了衣衫,理了理发鬓便往凤仪殿去了。 入了殿,她对着威后款款拜下:“小女给威后万寿请安。” 她整个人看着瘦弱了许多,面色也不好,威后看了尤其心疼。 威后示意她起身,随后对一旁的衾妃说道:“你先下去吧。” 衾妃欠了欠身子:“是。” 她也是识趣的,不在此打扰她们说些体己话。 “甄儿,你过来。”威后探出手。 伏楚甄点了点头缓步走到威后身旁。 威后执起她瘦弱冰凉的手:“可怜我甄儿。” 伏楚甄听到威后这句话,眼泪就要夺眶而出,她红着眼垂着首。 威后蹙了蹙眉,随后再沉声说道:“抬起头来。” 伏楚甄听命抬起下颌,泪从眼中滑落。 威后执起身旁的绢布替她拭干:“从今往后,不许轻易落泪了,哀家和君上说好了,将你过给朝中太史楚大人,作为其次女,名为生未。” 生生不息,未未不灭。楚生未。 这像极了一个男儿家的名字,也是伏楚甄之后的名字,也是她的新的一生。 她不再是伏宗光的女儿,不再是伏楚甄。 她听到威后的话,咽了咽随后点了点头:“生未谢过威后与君上鸿恩。” 说罢她便起身对着威后拜下。 威后点了点头:“好,好。快起来。” 第三百五十七章 古来征战几人回 , “你也莫要怪哀家狠心,只有这样才能保得住你。”威后无奈的叹了叹。 楚生未摇了摇头:“小女得威后照拂,已是大幸,何来怨意。” 威后看着她便再开言:“你心里要永远记住,你的血脉来自何处,也要永远记住,你父亲是被何人所害。” 楚生未听到威后这句话有些茫然的抬起头,威后这是何意。 “如果不是他们,你又怎会落到如此地步。”威后有些激动,眼前的女子本该是这西朝未来的王后,是这君王的妻子。可如今却变成旁家的庶女,这口气,威后岂能咽的下去。但为了留得青山在也只能暂且这般,可威后却不会因为这样就退缩。她始终认为自己的抉择和想法是对的,始终是觉得岳萧炽会是端睿赟最大的威胁。 她已经想好了,既然他不让自己如愿,那他也别想好过。 明面上威后是服软了,是妥协了,但其实她另有打算。 “你要记住,你本该是这西朝最尊贵的女人,但是却因为他们,你沦为庶女之身,哀家要你一直谨记这一点。”威后双手握着楚生未的手说道。 楚生未心中一震,是的,是的,自己吃尽了苦头,不就是为了那后位吗。 她的前半生,都一直在为了靠近那个位置吃尽了苦头,何故眼下自己变成了庶女之身。 对的,对的,她不甘心,不甘心的。 这种不甘心带来的怨恨远远的超过了伏宗光的死给她带来的悲戚。 她对着威后点了点头:“小女没齿难忘。” 听到她这般说威后便满意点了点头:“你能这样想,哀家就放心了。” 威后示意一旁的将嬷嬷将捧着的漆盘拿过来,随后让楚生未将那漆盘上的锦布掀开。 她掀开那锦布,看到漆盘上放了一枚玉佩。 “这是哀家赐予你的,哀家之后会与君上提请,之后将你收为义女。这样以后就不会有人因为你的庶女身份而欺辱于你。”威后轻轻拍了拍楚生未的手背。 她将那蝴蝶玉佩紧紧握住:“小女谢过威后。” 就这样,西朝从此之后没有伏楚甄,只不过多了一个楚生未。 已经是深冬了,在前几日传来消息那北玦侯王突然暴毙,没有留下任何的传位诏书。 正在众臣准备拥侯王幼子承位之时,忽然冒出一个当年北玦亲王云楚宇的嫡子,那就是严云笙。 他自封为云笙侯,手握北玦兵符。 北玦朝中即刻分为两脉,一个是拥护侯王幼子的,一个是拥护云笙侯的。 最终因为兵力的悬殊,严云笙成为了北玦的新君,名宇王。 这是他父亲的名号,本该是他父亲的王位,如今终于落到他手中了。 这个消息是沈麟遣人送来的,那是一封密信,信中严云笙所有的阴谋都记于信笺内送来给了邢绯月。 信中说道,严云笙一直以来都在为自己的大业做筹划,拉拢了不少朝中重臣,加上他身旁有不少能人异士,所以许多人对他一直很是忌惮。而侯王则是被他所害,严云笙为了登上王位,不惜割地与胡僵达成联盟,加上他使伎将沈麟的兵符夺去,所以成为了拥有最大势力的人。 这封密信是沈麟死之前写的,送信来的人是沈麟的亲信。 他说沈麟被严云笙带兵围困,最后他选择拼死殉了先王。 出战前让亲信将这信送给自己的亲妹沈洛云。 信的落尾处几个龙飞凤舞的字看的邢绯月落下泪来:“天人终不永隔离。” 邢绯月知道这几个字的意思,大抵是沈麟去寻真正的沈洛云了。 阅完信后,邢绯月命人给了许多银钱给那沈麟的亲信,让他寻一处安稳之地往后好生过活。 随后她取出古琴,面朝北面幽幽奏曲。 “古来名将多为孤,幽魂半缕守故国。” 这是她送给沈麟的琴音,是一首抚魂曲。 虽然他们不是亲兄妹,但是沈麟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 严云笙称王之后野心勃勃,他窜合了胡僵,多次在西朝边域发起扰攻。 他思路阴诡,变化多端。奉命带队驻守边域的张元泽中了圈套。最后战死。 死前他一人硬是独自砍杀了北玦与胡僵的从兵将近百人。待岳萧炽派去的援军到的时候,张元泽身上已经被弓箭刺得和刺猬一般,可他依旧保持着站立的身姿,让赶去的援军无不表示钦佩。 他的尸身被运回了西朝,端睿赟将他追封为护疆大将,且给予厚葬。 北玦在这个时候进攻西朝,端睿赟的密探来报说是因为在西朝的细作报信,将西朝朝上的变故偷偷递信出去。说端睿赟听信谗言,将相首处死,还把朝中许多肱骨老臣都撤了换了自己的新人。 严云笙趁此间隙便安排出军,听闻他军中有个识得异术的女子,能不用一兵一卒便将数十人的命要了去。那个所谓识得异术的女子猜都不需要猜,定是那所谓的鲛人之后兰辛尔。 端睿赟得知西朝有细作通风报信后尤为震怒,在西朝有许多过去北玦送来的艺姬,这细作极有可能就是这些艺姬。 他下令将西朝境内所有的艺姬都赶出西朝,一些有嫌疑的更是直接处死。 一时之间许多贵人重臣的家中鸡犬不宁,因为有不少艺姬都是这些人的妾室,有一些更是颇为得宠的,有子嗣的。 在这个时候有些人提出不满,矛头直指岳萧炽的妻妾沈洛云。 他们说自己的妻妾定不可能是细作,也不可能得知朝中的变故,但沈洛云却不一样,她是岳萧炽的妻妾,是最接近皇权的人。 此时岳萧炽已经返回幻人谷了,得知到这个消息的他面色沉然。 张元泽的死已经让岳萧炽备受打击,而此刻又起风烟。 他近日一直忙着部署边域防线,好不容易才将边域守住了然此刻又出了这细作之说。 一众幕僚也在为此事进行商议,有些人认为,这些言传定是有备而来的。 明面着是针对西朝的那些艺姬,可真正指向的确是岳萧炽。 毕竟沈洛云是北玦人,现在两国交恶,她的身份是非常敏感的。 众人猜测,这些都是威后在后部署安排的,毕竟这伏宗光死了之后威后对岳萧炽的排斥针对是越加的明显了。 那个沈麟的亲信不知为何被西朝的人俘获了,给他加了一个罪名说是给西朝境内的细作传信。 这不偏不巧就针对了沈洛云,毕竟他之前确实有给沈洛云送信。 朝中还传言,那沈洛云得知了北玦侯王的死讯还给其奏琴哀悼,可见其心仍紧系北玦。 端睿赟不知从何开始,对岳萧炽也是开始有了忌惮和防备,在这个时候传出这样的言论,他也不能不当真。 他下了旨意让岳萧炽即刻返回丰邺,但得到的回复却是他最近忙于镇守边域一事。 这些变故与传言邢绯月自然是知道的,但是她表现的很是平静,倒是雨檬着急的不行。 邢绯月这几日也都是在长音阁中足不出户,多数时候是在翻阅一些书籍。 岳萧炽也没有来过长音阁,雨檬今日有些按捺不住了,她走到邢绯月身旁低声说道:“主子,今日小厨房做了羊羹,不如婢子装一些主子给爵主送去。” 邢绯月合上书摇了摇头:“不必了,近日爵主忙着布放军线之事,我不便前去。” 她如今的身份是敏感的,她自然要与岳萧炽保持距离。 可她心里知道自己,但事到如今,无论哪一个身份都会给她找来不明之灾。 沈洛云的身份极有可能被冠上细作之名,从而会牵连到岳萧炽。 然后邢绯月,至今在罪臣之后的名册中,那个名字依旧赫赫在目。 如果在这个时候她说自己不是沈洛云而是邢绯月,且不是找不到任何人为其作证,指不定也还会被有心人拿去说她有欺君之嫌。 要害你的人,可以千方百计的抓住你的一点点疏漏而大肆渲染。 在端睿赟那一边,邢绯月心里也有一些度数,这岳萧炽与自己的姻缘,是他亲赐的,所以即便她被认定细作,也不会是岳萧炽勾结外邦。 正因如此端睿赟一直没有对自己下手,她也没有同那些北玦艺姬一般被赶出西朝。 可这君王的心瞬息万变,他自然有办法让局面扭转过来,这只需要给邢绯月扣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即可。 她在赌,赌端睿赟不会这样做。 他是明君,他不会用这般卑劣手段。 但同时,他也是西朝的君王,他绝对不允许在自己身边有任何的弊端疏漏。 岳萧炽不来长音阁,她不去看岳萧炽,仿佛就成了这场博弈之间的默契。 这几日端睿赟不断下旨让岳萧炽折返丰邺,想必是已经有了决断。 但岳萧炽却一直迟迟未动身,邢绯月知道,这样下去他迟早会激怒端睿赟的。 他不去,自然有他的道理。可此番情景之下已经顾不得太多了。 端睿赟心里很复杂,沈洛云他是接触过的,她的睿智是让自己也觉得钦佩的。 这样的女子,会是细作吗。 第三百五十八章 君王之术 , 冬至 蚯蚓结;糜角解;水泉动。 边域的战事告捷,北玦与胡僵的从军纷纷暂且撤兵。 岳萧炽返朝,这一次他并没有带上邢绯月。 自细作一事之后岳萧炽就没有去过长音阁,邢绯月也没有出过长音阁。 连着数月,两人都是临窗遥望。 因为战事告捷,端睿赟心情大好,今日到了宗庙祭祖完毕之后便单独召见了岳萧炽。 “北玦那边情况如今为何?”端睿赟坐在沉椅上问道。 “探子回报,如今在整顿军纪,沈麟死之后军中人心不齐。”岳萧炽面色平澜酌字回道。 “此次多亏了你的布防,不然那胡僵莽子定也能趁机侵了边域。”端睿赟点点头。 岳萧炽双手作揖躬下身:“臣下管防不利,险先酿成大祸,还望君上责罚。” “快快平礼,这事本不是你的责任,谁也不料想这北玦早有安排,如今这细作已除,往后这西朝境内也不再会有北玦人。”端睿赟一语双关。 西朝境内不再会有北玦人? 岳萧炽眸色稍稍一沉,他支起身看着端睿赟。 端睿赟复而说到:“这么些年了,你身边也是缺个照料你的人,你也到了该娶妻的时候了。” 岳萧炽颔首回道:“臣下让君上忧心了。” “忧心倒算不上,这朝中楚方奇有一次女,威后前段时间刚收为义女,本君觉得与你甚是合适。”端睿赟语气平和,像是家常闲聊。 岳萧炽眉眼一凛:“臣下已有妻妾,怕是会委屈了楚家小姐。”这所谓楚方奇的次女,不过就是那伏宗光的女儿伏楚甄。 如今这伏楚甄已经过给了楚方奇,名为楚未生,她被威后收为义女,赐安和郡主名号。 朝中现在传的正盛的是威后因为伏宗光之死而处处针对岳萧炽,闹得不得安宁。有一些老臣颇有微词。端睿赟如今有意将楚未生许给岳萧炽作为正妻大抵是想要平息一下朝中的纷乱。 威后的义女嫁给了岳萧炽,那两人多少也是有了牵连。 这是端睿赟惯用的政治手段,过去那曹间雪不就是这样吗。 对他来说,威后已经老了,许多事考虑的角度早已不再明清,但无论如何威后始终都是她的嫡母,如今朝中对她非议不少,多少也会给端睿赟带来烦忧。 威后一直要求端睿赟给楚未生寻一户适宜的姻亲,前两日他将这个想法提出后,威后竟然也同意了。 当然,他们两人心里所想的可不是一样的。 威后对于楚未生的安排是想让岳萧炽也不得好过,都说他极其宠爱那北玦艺姬沈洛云,有将她立为正妻的想法,如今这楚未生许给他,那岳萧炽自然也不能如愿了。 “本君知道你与洛云夫人情投意合,只不过她毕竟从北玦来,本君这般做也是为了你思量。”端睿赟此番话的意思大抵是,即便沈洛云如今已经洗脱了细作的嫌疑,但是如今西朝和北玦交恶,岳萧炽身为西朝爵主是不可能取一个北玦人为正妻的。 可是岳萧炽心里清楚,真正的沈洛云早就香消玉殒了,身边的人是邢绯月,是他爱了多年的女子。 他面色冷寂没有接下端睿赟的话。 “这所谓正妻,到底也是个名衔。楚家小姐为人谦和温驯,想必是无多大影响的。”端睿赟再说道。 岳萧炽思了思,如今却是没有更好的办法,邢家一案过去已经落案了,再无翻案的可能,即便她恢复了身份,那也是罪奴名案上所记之人,按照西朝律法,罪臣之后是无法成为正室的。 他眉眼冷峻,微微躬身:“一切悉听君上旨意。” 这段时间,在岳萧炽身旁端睿赟安插了不少人,他心里是清楚的。自伏宗光一事之后端睿赟对他已经有了莫名的戒心,这是君王的通性。眼下他的安排自己是不可轻拒的。 “倒不算是旨意,到底也是由你决定,本君不过是这般提说罢了。”端睿赟笑了笑。 这是君王之术,不露根本。 风和日丽的面上藏着的都是不容置否。 “臣谢过君上圣恩。”岳萧炽面上并无异色,看不出情绪。 “那你既然同意,本君就命人在年后选个吉时将此等喜事办了。”端睿赟点点头。 从政书房离开后,那楚方奇正在前处等着岳萧炽,想必端睿赟的安排他是已经知晓了的。 “爵主。”楚方奇双手作揖请礼。 岳萧炽点点头回礼:“楚大人。” “老夫不知哪辈子修来的福气,得君上与威后这般照拂,老夫的嫡女身弱,一直都卧床不起,君上与威后惜得老夫,便给老夫留了一个往后送终的人。”楚方奇的嫡女身子极弱,不过是只有十九岁的年纪,但药郎说了,她是熬不过二十岁的。楚方奇也是两朝老臣,兢兢业业一辈子最后料想不到会落得无人送终的地步。 可忽然这好事就来了,原本说将这伏宗光的女儿过给自己的时候,他因为伏楚甄的身份敏感遂还是有些不愿意的,但威后将她收做义女,加上又承诺他会给这楚生未安排一门好的姻亲,他也就喜然接受了。 没料想,这姻亲是真真的好事,岳萧炽年轻有为在朝中颇有地位,能与他有这层关系是多少人心里求之不得的。 加上这楚生未乖巧伶俐,性子温顺对楚方奇又极其孝顺,他便打消了许多忧虑。 “楚大人劳苦功高,君上与威后自然心里惦念。”岳萧炽淡淡回道。 两人寒暄了一会,岳萧炽就言说还要折返幻人谷就先行离开了。 楚方奇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抚了抚胡满意的笑了。 威后得知岳萧炽接受了这姻亲的安排,面上露出自得的笑,即便是岳萧炽又如何,在皇权面前还不是要妥协。 她近来精神好了许多,今日衾妃陪着她到御花苑中散步,看到她似乎兴致不错便开言到:“母后今日精神极好。” 威后笑了笑:“这有喜事,自然欢欣。” 衾妃点点头,她知道威后说的是什么事。 第三百五十九章 相思隔窗望伊人 , 自朝中传出细作一事之后,衾妃也没有与沈洛云有过联系,如今君上再指婚,对衾妃来说自然是好事,毕竟那楚生未不是入这后宫,但是对于沈洛云来说就未必见得了。 她照顾在威后这边这些日子,多少与楚生未也是有交集的,这个女子看着温温顺顺的,可是她的眼睛却像是藏着事。她的一举一动都像是累习多年而成,衾妃是这样的人,所以对于一类人心中自然看得明白。 她心里暗暗对沈洛云感到忧心。 “也有许久没见过小皇子了,这岚妃宝贝得很,说是天寒了怕小皇子出来染了寒气。倒是娇贵。” 威后忽然说道。 衾妃回过神来回道:“岚妃很是心疼小皇子。” “这毕竟是男儿家,还是要粗养着一些的好,免得日后大了性子骄纵,这皇家的孩子不比一般寻常人家。”威后说道。过去她想的是等端睿赟立后之后,将小皇子直接过到那伏楚甄下边养着,但眼下伏宗光出了事,这算盘是打不成了,倒真让岚妃捡了个便宜。 “小皇子现在还小,岚妃心里许也是有分寸的。”衾妃和声回道。 威后思了思:“哀家倒是觉得,这小皇子由你养着更为适宜,岚妃啊性子过于软了一些,哀家担心小皇子日后教习不好。” 她说完这句话睨了一眼衾妃。 衾妃听到威后这般说后并没有露出什么欢欣之色,她知道这是威后在试探自己。 “儿妾怕也是没有这个福分和能力,岚妃娘娘如今和小皇子也有了感情,这般总归不合适。”衾妃轻声回道。 “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你们都是君上的妃子,小皇子也都是你们的孩儿,这和谁都是有感情的。”威后摆了摆手。 衾妃喏了诺没有说话,威后最近其实对岚妃很是不满,一是听说她紫云宫的开销极大,二是自从岚妃照料小皇子之后,到凤仪殿的次数也不勤了。前两日她命人让衾妃将小皇子抱来,衾妃更是百般推脱。 那样子就生怕威后将小皇子留下一般。 紫云宫 “小皇子呢?”岚妃去了小皇子住的寝殿没看到他便问向宫人。 “回娘娘的话,今日天气好,奶娘带着小皇子说去外面走走。”一个宫婢颔首回道。 “本宫不是说了吗,这寒天里不要将小皇子带出去!”岚妃一改往日和旬的样子。 那宫婢不敢吱声,岚妃再不悦说道:“还不快去把她叫回来!小皇子冻坏了可怎么好!” 岚妃的神色有些紧张,不知道为何她最近总是疑神疑鬼的。 有时候夜里入眠,像是听到小皇子哭,但是前去看小皇子又睡的好好的。 还有一些时候,她抱着小皇子总觉得他莫名看着一处地方发笑。 宫里面最近不太平,听几个宫婢说那婉妃过去住的锦和宫鬼气森森的。 好几个夜巡的内侍路过时说听到里面有哭声,可那锦和宫早就已经没有人住了。 那几个内侍壮着胆子入去,发现里面阴风阵阵的,从婉妃过去住着的寝宫里面传来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声音。 那些内侍本就是没根的东西,吓得屁滚尿流的跑出锦和宫。 这事之后传的越来越盛,传到了岚妃处她整个人都有些惶惶不安起来。 前几天她刚要睡下,就似乎听到有人叫她,那声音是婉妃的声音。岚妃整个背脊都僵住了。 但一沉下心来,那声音又没了,只有风划过树梢的声音。 因为这样岚妃一直睡的不踏实,人也憔悴了许多,整个眼下都是黛色,面颊也凹进去了许多。 端睿赟前几日来看小皇子,看到岚妃这幅样子还以为她照顾小皇子辛苦了,便特地让内务府多遣了几个婢子婆子过来帮衬着。 “奶娘回来了娘娘。”一个宫婢入来报说道,岚妃一听奶娘回来了就拧着眉出了寝殿。 “本宫说的话你不放心里的吗?本宫说了这天寒莫要将小皇子带出去,若是小皇子冻坏了你担待得起吗?”岚妃厉声斥责那奶娘。 那奶娘抱着小皇子,但岚妃直接上前接过搂在怀中,奶娘马上跪下身子:“奴婢看着今日天色好,又有太阳,想着这正午时候带小皇子晒晒太阳透透风...娘娘莫怪...这小皇子一天比一天大了,欢喜到外面看看夜里睡的也安稳许多。” “欢喜到外面看看,你的意思是,本宫这紫云宫里小皇子不欢喜了?”岚妃声音更沉了。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娘娘...”那奶娘马上匍下身子请罪。 “你给本宫记住了,没有本宫的同意不准你带小皇子出去!”岚妃拔高了声。 或是因为她声音太大,小皇子又在闹睡,一下子惊到了便哭了起来。 岚妃看见小皇子哭了便马上去哄逗,但小皇子却越哭越凶了。身旁的宫婢都用遍了招数哄逗但小皇子哭的小脸都红了。那奶娘听到小皇子哭,胸口一闷心里也跟着犯疼。 她喏喏请示道:“娘娘,不如让奴婢抱抱小皇子。” 这孩童都是这般,多认味道,奶娘从小皇子出生后就照顾他,小皇子自然与她更亲近一些。 岚妃一下没辙,便叹了叹示意奶娘将小皇子抱去。 奶娘拭了拭眼角的泪,便起身抱过小皇子,这倒也是神奇了,她一抱小皇子就不哭了。 晃悠了几下,就合上眼睡着了。 岚妃不知怎的看到这一幕心里竟更加不悦了。她这般悉心照料小皇子,但他似乎总与自己不够亲近。 这时岚妃耳畔似传来一阵低吟声:“不是你的,始终就不是你的。” 她身子一怔,即刻回过身去,可身后哪里有人。她再警觉的看着身旁的宫人,大多都是在忙着自己的事并未有人言语。她晃了晃头抚住额际两侧,是自己太累了吗。 一旁的婢子见她面色不好便上前说道:“娘娘脸色不好,许是操劳过度了,这夜里睡得浅,白日里也该补眠一下。婢子扶娘娘回去睡一会吧。” 岚妃点了点头,定是自己太累了。 岳萧炽返回到幻人谷的时候已经是入夜了,他遣开了身边的人独自走到长音阁外,抬起头看里面悠悠的烛灯。 她在奏琴,清扬的琴声中似渗着淡淡的惆然。 风吹云浓,再过几日怕就要落雪了。 岳萧炽一身墨色长羽锦袍,立在长音阁外的梧桐下久久驻足。 分明只是一门之隔,分明近在眼前,可他却似走不进,触不到。 琴声忽然断了,他透过窗棂看到里面的身影似轻颤着双肩。 岳萧炽的犹似被什么重锤而击,疼得一下竟似要窒息一般。 他剑眉深锁,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止住自己要跨入门内的冲动。 垂在身侧的大手紧紧蜷起,好半响,他才沉然转身离去。 邢绯月望着面前断掉的琴弦,不知为何心中竟浮起一丝悲戚。 她本不该这样脆弱的,她的指尖渗出的血滑落到了那方古琴上,像是浓夏夜里盛开的红莲。 她念着他,无时无刻。 雨檬从后室出来,看见邢绯月怔神坐在长几前,指尖的殷红叫她惊了一下。 “主子!是被琴弦划破了吗?”雨檬取来干净的巾布上前将她指尖的伤口包起来。 邢绯月点了点头随后抽回手:“不打紧。” 雨檬顿了顿,看到她泛红的眼眸。 “主子,主子若是念想爵主便去前厅看看爵主。听说边域战事告捷了,这有些不实的传闻也不攻自破了。”雨檬说的是人们质疑沈洛云是细作一事。她不明白,为何分明相爱的两个人要这样互相折磨。 去看他,邢绯月何尝不想。 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时候,不是。 她摆了摆头:“雨檬,你不懂。” 伴君如伴虎,伏宗光一事端睿赟定是见识到了岳萧炽除了在战场之外的处事能力,作为君王的,总归是不会十足信任一个人的。 她怕,怕如果但凡有一点点纰漏,自己就会成为了岳萧炽致命的软肋。 她更怕,怕如今北玦虎视眈眈,若端睿赟有意让岳萧炽远离朝堂,便又会让他亲自出征讨伐北玦。 比起这样的不得见,总好过他去了边域自己分秒不得心安。 邢绯月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棂,浓云暗红,许是要下雪了。 她往正厅看去,见烛灯未明,他是还没从丰邺折返么。 雨檬见她落寞的背影,不禁摇头叹了叹便将那断了弦的古琴收了起来。 小寒 雁北乡,鹊始巢,雉始鸲。 “你听说了吗,昨个一个夜巡的内侍路过那锦和宫,又听到哭声了,待他转身想要绕过锦和宫的时候看到一个白影,那内侍吓得今日都起不来身,他说,是看到婉妃的冤魂了。” “别说了,瘆得慌,我晚上还得守夜勤呢。”两个宫婢并排走着,其中一个胆子小的悚了悚。 最近宫里传的盛,说这婉妃是被人给害的,所以冤魂不散要找那害她的人索命。 这事都传到威后耳里了,内宫里面一向对这些避忌得很,威后让将嬷嬷找了一些道姑来做做清洒,说是马上就要年下了去去这宫里的邪气。 第三百六十章 雪夜梦旧往 , 下雪了,四下安静得很,偶尔只能听到夜鸟振翅树梢上的雪坠落在地的声音。 岚妃似梦到刚入宫的那一年,也是下了这样大的雪。 一开始端睿赟对自己不是这般冷淡的,但慢慢的不知道为何两人越来越远了。 宫里的人越来越多了,就连一个小小的淑媛也敢对自己大呼小叫的。 她心里好恨,何故什么人都敢羞辱自己。 那个夜里,她趁着那个淑媛不备就将她推入了池水中去。她本来是不想的,但是那淑媛竟羞辱她说她不过是一枚弃棋。她是君上的妃子,是这内宫里第一个封了妃的人。 看着那淑媛在水中扑腾挣扎,岚妃缓缓蹲下身子对着她笑,那笑极其的自得。 她还记得那个淑媛看她的眼神,那是一种不可置信的绝望。 岚妃心里有过悔意的,所以从那之后她便潜心修研佛法。 她对自己说,不可再这般了。她日日在佛前忏悔,虔诚至极。 可这恶念从最初的宫惜羽开始就再也收不住了。 这宫惜羽可是自己最要好的姐妹,可凭什么她有了身孕自己却终是彻夜守着冷窗空灯。 她知道端睿赟心里只有宫惜羽,她不甘心,不甘心。 在宫惜羽怀孕的时候,岚妃时常陪伴着她,这样也就方便了她在她身上下了心思。 岚妃悄悄将千日红加在宫惜羽用的香露之中,那千日红奇寒无比,对于骨胎更是百害而无一利。千日红无色无味,更不属于剧毒之物。 宫惜羽喜用香露熏衣,日积月累的那千日红就渗入肌理入了骨腹。 她没有想过害死宫惜羽的,只不过不想要她比自己先有子嗣。 是她命薄,是她身子不好,怪不了自己。 宫惜羽生产时难产死了,不是自己的错。 岚妃去见她最后一面时是真真难过的,她知道往后再也不会有宫惜羽这般的旧人陪着自己守着这度日如年的深宫了。她哭的声嘶力竭,叹着宫惜羽的不幸。 可为什么老天爷这样不公,岚妃不明白自己到底有哪里不好的,端睿赟何故对自己这般冷淡。 宫惜羽走后,内宫里面的人越来越多了。来了衾妃,婉妃。她们任何一个都比自己更得端睿赟的恩宠。 特别是衾妃,岚妃恨透了她。或者说,岚妃恨透了所有得到端睿赟宠爱的人。 她故技重施,先是对衾妃下手,再是婉妃。 只要她们不在了,端睿赟就会是自己的,端睿赟就会宠爱自己。 岚妃紧闭着眼喃喃自语:“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 沉梦里她身子越来越冷,身上也觉得越来越重。 她似乎听到身旁有笑声,有哭声。 那声音很熟悉,有哪个淑媛的,有宫惜羽的,有婉妃的。 她们,她们来找自己了。 岚妃惊声大呼,随后坐起身子,寝殿内一片漆黑。 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警惕的看着四下,当她的眼眸适应黑暗时她发现,在自己床榻旁站了好几个人。 岚妃颤着身子,不敢抬头,她数了数,一共有四个人。 其中一个穿着下婢穿的平布鞋,是原本受她差遣给衾妃用的绢布上染上凌霄花露的婢子。 “来...来人...来人啊....”岚妃缩在床榻最里面,她吓得声音都似打了霜一般。 忽然门开了,可却没有看到光亮也没有听到婢子的声音。 岚妃睨着眼望去,那寝殿的门被风吹开了,床榻旁的身影不见了。 “岚姐姐,岚姐姐。”门外有人叫她。 岚妃抬眸看去,似看到了一身红衫的宫惜羽。 “不...不...你走开,你别来找我....不是我害你的,不是...”岚妃捂住耳朵紧闭双眼。 过了半响四下安静了,岚妃颤着手搂着被落想要逃离这阴暗的寝殿。 她下了床榻呼喊着宫婢,可却不见任何一个人。 整个紫云宫都是漆黑一片,耳畔旁是呼啸的风声,在那风声中还掺杂着凄哭。 “岚妃,你好狠的心啊,本宫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了夺我亲儿却害我无故丧了命。”是婉妃,是婉妃的声音。 不行,她要来抢走小皇子,不能给她抢走。 岚妃此刻已经顾不得害怕,她赤着脚跑到小皇子住的寝殿,推开门只看见一个女子抱着小皇子在逗玩。小皇子乐的发出嘻嘻的笑声。 岚妃将发间的发簪取下握在手中,她轻步走上去。 那女子忽然回过身,是宫惜羽,她的脸毫无血色,就如同她死去那一日的模样。 岚妃定睛一看,宫惜羽怀中抱着的哪里是小皇子,而是一个浑身紫乌的死胎。 那死胎瞪着大大的眼睛盯着岚妃,忽然那小嘴中就溢出污血,随后诡异的对着岚妃笑。 “啊!!!!”岚妃举起手中的发簪,对着面前的宫惜羽就一顿胡乱的挥刺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四下又安静了,眼前什么也没有。 岚妃颓然的坐在地上,她浑身都被冷汗浸湿了。她发出满意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啊哈哈。你们变成鬼又怎样,变成鬼也不是我的对手。本宫有佛主庇佑,哈哈哈。” 岚妃瘫坐在地上,只闻到一阵浓烈的血腥气,她觉得困极了,于是便靠着墙落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觉得身子被人晃着。 睁开眼是一个婆子,那婆子一脸铁青:“娘娘,娘娘这是怎么了,怎么睡在这啊?” 岚妃恍惚看着四周,这里不是紫云宫。 四周都用白布覆着,有浓烈的香火气息。岚妃抚了抚酸痛的后脑,定睛一看此处竟是锦和宫。 这婆子是锦和宫扫洒婆子,这几日道姑来做清洒,会燃烧一些香火。 她清晨过来整理余灰时竟发现在婉妃的寝殿中似有人靠在墙落。 这婆子胆子不小,毕竟是宫里的老人了,什么诡异事情没见过。 待她走过去仔细一瞧,发现竟是岚妃。 “这...本宫怎么会在此处....小皇子呢,小皇子呢?”岚妃紧张的紧紧擒住那婆子的双臂问道。 那婆子觉得蹊跷极了,这岚妃无端端的怎么会在锦和宫。 她扶起岚妃:“娘娘,奴婢先送您回宫吧。” 第三百六十一章 深宫梦魇皆有因 , 那婆子扶起了岚妃送回紫云宫,刚入了宫门就听到喧杂的声音,原来是婢子早间去岚妃寝宫发现她不在,于是便四下寻着。见到岚妃从外入来,一脸惨白神情恍惚。 两个宫婢立即上前迎着:“娘娘这是怎么了?” 那婆子将人送回紫云宫后便将自己是在锦和宫发现岚妃一事简简说了。 那几个宫婢咽了咽心里慌得很。这岚妃无端端的跑到锦和宫去作何。 她们看岚妃神情不对,便马上去找了御药郎过来诊脉。 “娘娘只是受惊过度,加上体虚疲神,之后稍作修养,多用一些补身的药就是了。”那御药郎给岚妃看过脉之后和一旁的宫婢说道。 “不是的,不是的,是她们回来了,是她们回来了。”此时岚妃忽然喃喃自语,满眼的恐惧。 “娘娘说谁回来了?”一旁的宫婢满脸异色。 “宫惜羽...宫惜羽...还有婉妃,还有婉妃。本宫看见她们了。”岚妃忽然伸出手紧紧抓住那宫婢的腕子。 那宫婢一惊,立即躬下身去:“娘娘慎言啊。” 这宫里面的人都知道,这宫惜羽是不能提的。更别说宫里面一向避忌这种迷信之事,这死去的人怎会回来。 岚妃顿了顿身子,随后缩到床榻一角:“是真的,本宫看见她们了,她们来找本宫索命了。” 岚妃这句话说出来,一旁的御药郎怔了怔,随后又面无他色的佯装没听到收拾了诊包就离开了紫云宫。 五日后,这岚妃撞邪的事情就在宫中传的沸沸扬扬了。这宫里面似弥漫了一层不详的浓雾,人心惶惶。 衾妃去看过岚妃,她一脸萎色,眼眶凹陷双眸通红。一会看着精神与往日无异,一会又警惕地环顾四周轻声的与衾妃说道有人在旁边看着。衾妃问她是谁,那岚妃就说是过去死在池水中的淑媛。 衾妃安抚道岚妃:“岚妃姐姐一定是太累了。” 随后衾妃训斥她宫里的宫人们:“你们都是怎么照顾娘娘的?!” 那些个宫婢也是无奈得很,这药郎原本只是说岚妃是过于疲神发了梦魇,但昨日说岚妃似有神乱之相。 几个宫婢躬着身不敢吱声,其中一个近身伺候岚妃的婢子回道:“衾妃娘娘,最近岚妃娘娘一直夜不能寐,这胃口也差极了,有时候说的许多话奴婢们也听不明清。” “没用的,没用的,她们说了,药郎来了也没用。”岚妃摇了摇头,喃喃自语。 衾妃看她那模样,叹了叹气。随后又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紫云宫。 她回到云阳宫,面上原本的忧色便换成了漠然的讥讽。 这就是因果,这就是报应。 禾云见她回来便上前问道:“娘娘回来了。” 衾妃点点头,随后问向禾云:“都办妥了吗?” “是,奴婢让她暂时住在冷宫旁的偏院里了。”禾云点头回道。 衾妃笑了笑:“再过些时候便送她出宫吧。” “是,她昨日已经把自己所做的一切都认了,我答应她说只要她肯画押认罪,娘娘就会放她出宫。”禾云点了点头。 如今这立后的事威后不再提了,即便提了也是没有适宜的人选了。那么岚妃留着也就失去了作用。衾妃怎会这样轻易放过她,若不是她,自己或早就有了子嗣。 衾妃前些日子让禾云将那浣衣所的婢子找来,将自己之前在冷宫外的庭院见到的事简简说来。 她末了还说了一句:“你以为,岚妃之后还会留你一命吗?” 那在她绢布上染了凌霄花露的婢子都死了,那浣衣所这个婢子,岚妃迟早也会让她莫名丧了命。 在宫中,这些下婢的命贱如草芥,根本不会有人注意。 那婢子一听衾妃的话,便开始浑身发颤。 上一次岚妃不知道从何处得到的一些装了天花病人用过的茶水,让这个婢子想办法偷偷的放到婉妃用的绢布中。 这婢子已经为岚妃做了不少事了,若不是自己之前偷偷和一个守卫苟且被岚妃撞见,自己也不会这般对她马首是瞻的。这天花不是一般的花毒,弄不好是会酿成大祸的。 那一日这个婢子似有推脱,但岚妃却狠狠的给了她一个耳光,岚妃说:“这皇宫里的任何一个女人,都是君上的人,你胆敢在宫中苟且,莫说你会没了命,你那情郎想必也好不到哪去。” 那婢子碍于岚妃的要挟,便只得再次下手。 没多久就传出婉妃染了天花的事,这婢子惶惶不可终日。生怕自己也会染上天花。 最后她倒是没染上天花,倒是得知了岚妃似将小皇子接去紫云宫照养且可算得上是比过去要得势许多。 她心里更怕了,怕岚妃留不得自己了。 就在这个时候衾妃找上了她,旁敲侧击几下这婢子就什么都招了。 衾妃并不打算直接禀高威后和端睿赟,毕竟这样显得自己像是为了争宠而告状。 她让禾云夜里偷偷遣去锦和宫,在锦和宫里穿着白褂行走,偶尔发出一些哭声和笑声。 然后又让一些宫婢四下传说,说锦和宫闹鬼。 这岚妃本就是个笃信神佛的人,对着鬼怪之说定是上心。 更何况她心里有鬼,只需要稍稍用些技,她便不得安生了。 只是有一点衾妃没有想到,这岚妃的心结竟这样深,也不知道因为这婉妃一事牵出许多她心里的鬼。 今日她先是说了过去被她害死的淑媛,随后又说那宫惜羽。 莫不是当年宫惜羽的死,与岚妃也是有关的。 正在她沉思时,门外的宫婢报说端睿赟来了。 衾妃理了理神思,面上挂上忧色。 她迎到门外,对着入来的端睿赟款款福身:“君上来了。” 端睿赟刚下了朝,到衾妃处用午膳。 “起来吧。”端睿赟和声说道。 衾妃点了点头,那样子忧心忡忡。 “怎么了?脸色这般不好。”端睿赟拉着她的手坐到桌前。 衾妃顿了顿,欲言又止。 “臣妾今日去探过岚妃姐姐...”衾妃轻声说道。 “噢?听说她近日身子不太好。”端睿赟挑眉。 “是...整个人都病脱相了。”衾妃点了点头。 “本君刚好有件事与你商量,这岚妃身子骨不好,该是静养,如今小皇子在她紫云宫,多少会闹腾一些,这对她养病并无益处。若是你愿意,便将小皇子送到云阳宫来吧。”端睿赟执起桌上的杯盏浅叹清茶。 衾妃顿了顿,随后说道:“臣妾自然是愿意的,只不过...” “你是担心母后不同意?”端睿赟放下杯盏。 “不...不是,威后之前也和臣妾提过的,只不过臣妾想着这岚妃姐姐对小皇子很是在意,怕她心里难过。”衾妃垂眼说道。 “倒是你想得细致。”端睿赟点了点头。 “但是臣妾发现岚妃姐姐似梦魇得厉害,今日还说了许多胡话,一会说那死去的淑媛在她身边,一会又说道那寒烟宫的...”说到这衾妃忽然收住了声。 寒烟宫三个字让端睿赟面色变了。 衾妃立即起身福下身子:“臣妾失言了,求君上降罪。” 端睿赟再次执起桌上的杯盏,但只是在手中拿着,随后又放下。 “好端端的怎么了,快起来。”他淡淡笑了笑。 衾妃满面的忧色,随后支起身站在一侧。 “寒烟宫怎么了?”端睿赟抬眸望着衾妃。 “这...”衾妃蹙眉不敢言说。 “说。”端睿赟微微眯眸。 “岚妃说...过去寒烟宫那位娘娘...夜里总会去寻她...说...说是要索了她的命...”衾妃连宫惜羽的名字都不敢说出。 “啪”端睿赟狠狠拍了一下桌案,震得桌上的杯盏筷落颤响。 衾妃即刻垂首:“君上息怒...” “本君看来岚妃不单单是病了,而是已经心神皆乱了。”端睿赟站起身。 衾妃垂着首,唇落微微上扬。果然啊,这人人都有不可碰的死穴。 宫惜羽,就是端睿赟的死穴。 “你先用膳吧,本君去看看岚妃。”端睿赟转身往外走去。 衾妃福下身子:“恭送君上。” 待端睿赟离开后,衾妃起身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果然啊,你还是放不下。 岚妃刚用了药,可无论宫婢们怎么劝说她也还是不肯合眼。 她怕,因为一合言婉妃就满面脓疮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她缩着身子双手紧紧环抱着自己。 “娘娘,娘娘,君上来了。”一个宫婢从外跑进来通说道。 几个在寝殿内的婢子马上打算给岚妃换衣服绾发,这端睿赟难得来一趟,总不能这样邋遢的样子面君吧。 岚妃听到端睿赟来了,眼中闪过一丝清明:“君上来了...” 她即刻从床榻上下来,婢子们给她换了一件沉蓝白菊宫服,但还未来得及绾发端睿赟就走进来了。 众人匍下身子请礼,岚妃转过身怔怔地看着端睿赟:“君上...” 她面色青白,眼下都是深紫一片,凹陷的双颊挂着不自然的笑意。 “听说你病了,怎的不好好休息。”端睿赟面色沉寂。 “臣妾...臣妾还要照顾小皇子...”岚妃理了理纷乱的发髻。 端睿赟看着她,这个女子伴随着自己这样多年,但似乎他从未好好看过她。 第三百六十二章 宫妾无心望君眸 , 她老了,好像就一下子老了。 端睿赟望着她,发现自己竟想不起岚妃最初到世子府的模样了。 记忆中,她淡如竹菊,谦逊柔和。 他一直以为,这样的女子是最稳妥的。 “你身子不好,小皇子有奶娘照顾着。”端睿赟示意那些婢子退下。 他转身坐到窗前的高椅,将那案台上的一本佛礼拿起来翻看几下。 “本君近来总是想起旧事,想起你刚入世子府的时候,还想起过去你与惜羽一同在世子府赏花的模样。”端睿赟忽然悠悠说道。 他是记得那一幕的,宫惜羽揽着岚妃,两人在院落中驻足而立。 人们都说她们是难得的姐妹情深。 岚妃听到端睿赟提起宫惜羽,她眼中蹿出一丝慌乱。 随后垂眼回道:“君上还记得呢。” 端睿赟轻轻笑了笑:“自然是记得的。” 随后他又像是面露惋色:“可惜了,她走得早,不然这宫中也有一个能与你作伴的人。这么多年了,她连本君的梦里都不肯来一次。不知是不是在怪本君。” 岚妃微微拧眉,面色更加惨白了,是啊,她不去端睿赟的梦里,却总是出现在自己的梦里。 “妹妹她...”岚妃话还没说完,就落泪了。 是啊,自己当初为何这般狠心,宫惜羽待自己如同亲姐姐一般,事事以她为先。如果不是当初自己这般心狠,她定还会在自己身边的。这宫里面的日子一分一秒都难熬,若是是有她在,会不会好许多。 岚妃越想心里越疼,就在此时,她耳畔响起一个幽冷的声音:“姐姐,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害我。” 岚妃面色一悚,即刻支起身环顾四周,她来了,她来了。她知道端睿赟来了她便出现了。 端睿赟眯眸看着岚妃,她满脸的恐惧,像是见到了什么恐怖至极的事情一般。 “不...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想要你死的。”岚妃又陷入了自己的幻境中。 端睿赟执着那本佛礼的手不自觉的紧紧收起,岚妃说的人,是谁。 “姐姐,你好狠的心啊,你怎能这样对我,那个孩子,那个孩子也是姐姐的孩子啊。他好可怜,他还没有来得及见君上一面。”宫惜羽的声音就好像是什么魔咒一般,即便岚妃已经紧紧捂住双耳,但还是清晰无比的回荡在她脑海里。 “走开,你走开,君上在这里,君上在这里,我把君上还给你,惜羽妹妹我求你了,你放过我吧。”她终于说出了那个名字,就在她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自己也镇住了。 她惶然的抬眸,看到端睿赟正冷冷看着自己。 那双凤眸中没有怒意,有的只是如寒冰利刃一般的情愫。 就好像眼前人,是他十世的死敌一般。 “这...君上...我...”岚妃踉跄一下身子。 端睿赟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倏地一下探出手紧紧扼住她的颈子:“你方才,说什么?” 一字一句,从他紧紧咬住的牙关中溢出。 岚妃浑身战栗,她的颈子被端睿赟紧紧扼住,她就要透不过气了。 半响后端睿赟狠狠的甩开手,似厌恶至极。 因为惯性岚妃一下瘫倒坐到地上。 “没有,臣妾没有说什么。” 端睿赟站在她面前,因为背光,她看不清他的样子。 他其实过去不是没有怀疑过的,这宫惜羽诞下的胎儿浑身紫乌,但他一直没有想到过会是岚妃。 端睿赟躬下身,擒住岚妃的下颌:“是不是你做的?” 他的眼神薄凉,凉的岚妃心中一片木然。 眼前这个男子,对自己一直是不咸不淡的。甚至没有发过一次脾气。 可如今就因为那死去这样多年的人,只因为一个名字,就能让他对自己这般。 想来也是讽刺,岚妃不知道为何,这一刻,她反倒觉得轻松了。 藏了这样多年,终是自己藏不住了。 佛说因果循环屡屡不变,原来就是这般。 岚妃忽然轻笑:“君上想起过去,怕想的不是臣妾的过去,而是有宫惜羽的过去吧。可君上可还曾记得,臣妾刚入世子府的时候君上对臣妾说的话,君上说,会好好待臣妾。” 端睿赟眼眸一沉:“这些年来难道本君待你不好?” 岚妃又笑,她笑的凄凉:“好...是极好。锦衣玉食...可又有何用,这些东西,又有何用,臣妾要的不是这些,臣妾要的不过是君上认真看臣妾一眼。” 端睿赟放开紧紧扼住岚妃的手随后支起身冷冷说道:“那便是你太贪心了。” “呵呵呵,那宫惜羽呢,她呢?”岚妃眼中都是凄楚。 “你不配与她相论。”端睿赟的话就好似一把冷剑,刺破了岚妃最后的惦想。 她以为,只要她身边只剩下自己了,她以为,只要自己多等一些年月,那他就会好好看看自己,那他就会,爱自己。可她何尝不知,这君王之爱,从来都是朝不保夕的。 她又何尝不知,自己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 但她不想承认啊,她不想啊。 所有的锦瑟年华都给了眼前这个眉眼冷峻的男人。 “君上是不是以为,臣妾是没有心的。”所以才会这般践踏。 “本君过去以为,你是我身边最稳妥柔善的人,但没有料想,你确实是个无心之人。惜羽待你如同亲姐,你又是如何对她的?”端睿赟转身走到窗前。 “你以为我想吗?如果不是君上对臣妾这般,臣妾又怎会对她那腹中骨胎下手!”一下情急,岚妃竟脱口而出。 端睿赟回过身眼中竟露出杀戾之意:“最毒,莫过妇人之心。” 岚妃怔着身子,她如今才知道,原来这样的心碎要疼过所有。即便是死,她也不想要经历这些。 “何故你心里只有她一个人。”岚妃幽幽问道。 “你不配知道。”端睿赟执起桌上那本佛礼。 他忽然露出残虐的笑:“这大抵就是你修佛的原因吧。” 言毕他便将那本佛礼狠狠掷到岚妃面上。 那佛礼极厚,边角重重磕在岚妃的额上,她青白的额际上即刻渗出血丝。 第三百六十三章 挂碍于心疏寒月 , 岚妃捡起那落到地面的佛礼,额际渗出的血渐渐由上滑落至眼睑。 她翻开又合上:“心难安,望佛平。” “君上还等什么,宫惜羽是我害死的,如今她已经来与臣妾索命了,君上便如了她的愿吧。” 岚妃放弃了,那锥心的疼让她已经不想要贪生。 端睿赟冷冷看着他,他想要她死,可如果她死了,这世上记得宫惜羽的人就又少了一个吧。 他的唇角一勾:“你放心,我不会赐死你的,我要你好好活着。” 言毕端睿赟走出门外:“将小皇子送到云阳宫,岚妃病重不宜照料。” 方才两人的对话,在门外候着的宫婢们多多少少是听到了的,众人大气都不敢喘,直到端睿赟离开后才入了那寝殿将跪坐在地面的岚妃扶起。 她面色死寂,眼眸空洞。 这就是自己爱了多年的男人留给她的话。 两日后,端睿赟命区金丰来宣旨,说岚妃潜心修佛,为了驱尽浮华,自主要求端睿赟废去她的妃位,从紫云宫迁到望羽阁。位将到淑媛,去其名号。赐名鹭。 区金丰拿着旨意宣读后众宫婢纷纷面面相觑。 这端睿赟莫不是要给岚妃留个体面。毕竟她是他身边的老人了。 岚妃跪在地面上一动不动,都是麻木之色。 区金丰将旨卷递给她:“君上说了,为了不打扰淑媛潜心修佛,从此以后与淑媛老死不复相见。鹭淑媛,接旨吧。” 区金丰说完这句话时,岚妃抬起眸忽然大笑。 老死不复相见,潜心修佛,这就是他留自己一命的原因。 鹭,寀寮雍雍,鸿仪鹭序。本是寓意晋升之意,眼下倒是极大的讽刺啊。 衾妃得知这个消息后,倒也没有什么欢喜之色。 这就是触及端睿赟死穴的下场。 比死还要让人痛苦的下场。 她让禾云给了一些银钱给那浣衣所的下婢偷偷送出了宫。 禾云不明白衾妃为什么不将这婉妃也是被岚妃所害一事告知端睿赟:“娘娘真的就这样让她走了?” “这宫里,不由己有冤屈的游魂太多了,总不是再添一缕才算好的。”衾妃淡淡说道。 这婉妃的死对于端睿赟来说根本无关痛痒,更何况如今岚妃已经得到了应有的下场,再多的罪述也不过如此了。 衾妃望着被红霞染红的天际,夜鸦从那些精美的画壁廊檐飞过,徒留下震翅的空响。 这日子,真是长啊。 大寒 鸡乳;征鸟厉疾;水泽腹坚。 今年渡年岳萧炽没有去丰邺老宅,而是命人将岳伯接到了幻人谷。 岳伯年岁大了,近年精神也不比过去了,到了幻人谷没几日就病了。 宫中的旨意下了,由端睿赟亲自赐婚,将楚方奇次女楚生未许给岳萧炽作为正妻。 朝中一片哗然,但多少也明白端睿赟此举的意思何在。 岳萧炽到底是他最重用的人。 邢绯月得知这个消息时一言不发。 “主子...”雨檬比邢绯月早知道一些天日,是沈南告诉她的。 她担心她知道了受不住,便一直瞒着。 今日是长音阁一个婆子说起时被她听了去的。 说是幻人谷年后要修缮一番,因为爵主要娶妻了。 邢绯月默然,随后笑了笑。 她心里是知道的,以自己的身份,是不可能成为他的正妻。 可不知道为何心里却像是施了千斤重的寒冰一般,沉的让她要窒息一般。 是夜,岳萧炽来了长音阁,见到邢绯月沉然坐在穿窗前看着屋外的渡年红笼。 明日就是渡年宴了,但不知为何今年的幻人谷却一点没有热络的氛围。 也是,这幻人谷的人,越来越少了。 雨檬看到岳萧炽来了真要告知邢绯月,可却被他制止住了,他摆了摆手示意雨檬退出去。 她闻到了拿一直惦想着的杜若香气,可却没有回过身子。 邢绯月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指尖,他从身后环抱住她。 “不冷么?”不过是数月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可怎的莫名觉得他的声音中透着沧意。 邢绯月没有回应,也没有动作。 “你知道了?”岳萧炽又问。他指的是君上赐婚一事。 邢绯月似用尽了力气藏住自己的心殇,她回过身面上的神情一如往常,沉淡,贤巧。 “爵主来了。”她这句话,像是日常一般,就好似他们不过晨间才见过面一样。 他清减了不少,下颌的淡青色看上去有些憔悴。 岳萧炽僵了一下,随后蹙眉,她为什么不问自己。为什么这样一幅无关紧要的样子。 他搭在她肩上的手稍稍用力,但邢绯月依旧是面带微笑。 “你为何不问我。”岳萧炽像是个执拗的孩子。 邢绯月笑了笑:“问什么?” 能问什么?问你为何答应?问君上为何这般做? 答案两个人彼此心里难道不是很清楚的吗。 岳萧炽墨玉一般的眸子透出不悦之色。她竟不在意? 哪怕,哪怕她稍稍露出一点不悦的样子也好。 看着她无暇的面上那淡淡的笑意,岳萧炽心里腾起一股怒气。 他俯下身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她的唇很凉,她的身子也很凉。 岳萧炽的动作越加用力,他不喜欢她这样的冰冷。 他轻轻啃咬着她的唇瓣,再到她细小的耳垂,一路寻下。 邢绯月就像一块木头一动不动,更一言不发。 岳萧炽将她打横抱起放到床榻上,他想要她,他想要点燃她。 他的动作越来越用力,最后直接扯下她的底裙挺身陷入她的身子。 可邢绯月就是一言不发,她合上眼不去看岳萧炽。 他紧紧箍着她纤细的腰肢,每一下挺入都像是要镶入她最炙热的地方。 最后他将自己释放在她身之内,而她也随着他的滚烫漾上云端。 从始至终,她都是默然不语的。 她不能问,不能说。她了解他,她怕自己一旦问了,一旦说了,他就会为了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不能,她也不允许。 渡年宴少了许多人,岳伯因为病了无法起身,张元泽不在了,顾迟宇也不见踪影。 宴上就几个幕僚还有一个家仆。 邢绯月终于走出了长音阁,许多人已经有数月未见她了。 她一身绯色锦袍,垂云发髻上别着一支红宝翠簪,只默默吃着面前的四喜丸子。 这是过去她并不欢喜的菜式,可如今就像没了魂的人一般一口一口的吃着。 宴后邢绯月就返回了长音阁,今年有丧事,所以就不燃烟火了。 邢绯月让雨檬将准备好的利是分派给长音阁的仆婢们,自己独自依在窗前。 下雪了,她探出手接了一抹寒雪,不一会那雪花就在掌心融了去。 院子里的冬梅红的妖娆,风一吹梅瓣坠在地面。 身后传来浓重的酒气,岳萧炽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将瓶子随手扔到地上。 那地面铺了绒毯,瓷瓶坠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搂着她:“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看不清你了。” 邢绯月心一抽,是啊,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自己坠到崖际时,从自己是沈洛云开始,从自己想起旧往时。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她沉沉想着,如果,如果那日许氏将邢家之事告诉岳萧炽时,她马上告诉她自己是谁。 她马上告诉他,自己是邢绯月时,那今日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想起这些,邢绯月的手不自觉的紧紧蜷起,过去她以为只要能扳倒威后,只要能不叫她如愿自己就会有机会将真相说出来,可随着日子越过越长,威后身边的的势力也逐渐削弱,邢绯月就越来越无法开口了。 她不是不能说,而是,不想说。 在岳萧炽的心里,邢绯月应该是那个如同玉兰一般纯净的人吧。 而不是现在的自己,步步为营心思缜密不择手段。 在这一刻,自己不再是邢绯月,也不能再是邢绯月了。 那些浮生未歇,只能化成永远藏于心间的秘密与回望。 过去虽好,却不能轻碰。 “爵主从来,就不曾看清过我。”邢绯月淡淡开口。 她没有想要激怒他,没有的。 只不过,她连自己也看不清了。 她话音一落,就感到肩上传来刺痛,岳萧炽狠狠的在她瘦弱的肩上合牙咬上。 邢绯月身子一绷,蹙眉忍着声。 她绷紧的身子让岳萧炽知道她还是有知觉的,他扯下她的衣衫,将她双手固在心前就在窗前要了她的身子。 他的力气极大,像是要撕碎了她一般。 岳萧炽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有这样的怨气,明明委屈的是邢绯月啊。 可为什么她不说,为什么她不说自己是谁。为什么她不让自己不要娶妻。 是啊,她还没有想起,没有。 更多时候,岳萧炽恨的是自己,他不敢说,不敢告诉她真相。 他不敢告诉邢绯月邢家是被迫的,他父亲是为了保护她才冤告岳卿尧的。 他不敢告诉邢绯月,自己已经知道了。 他不敢。 他紧紧抱着怀中的人,每一个动作到最后都变成了抵死的温柔。 为什么事到如今,他依旧不能按着自己的意志来。 他的手抚到她面上的清冷,心口犹似一记重锤。 第三百六十四章 东风解冻 , 立春 东风解冻,蜇虫始振,鱼陟负冰。 岳伯去了,在立春当日。 幻人谷长街的春桃开的艳,可却遮不住那皈皤的刺眼麻白色。 岳萧炽替他着上了麻衣,将那个如父一般的老人送走了。 岳伯临去前要求单独见一见邢绯月,她蜷跪在床榻前看着那慈瑞的老人眼眸泛泪。 他的手早已枯涸,颤着举起又放下。最终他笑了笑:“月儿小姐。” 邢绯月顿了一下身子,有些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的老人。 岳伯似什么都明白,也似什么都知道,他略微吃力地轻声说着:“委屈我们月儿小姐了。” 他知道她是谁,怎会不知道呢。 她的习惯,她的喜好,岳伯都细细记在心里。 说是北玦沈洛云,可所有的一切都与过去的邢绯月无异。 若一定要说出个不一样的,那便是那双眼眸了。 过去的邢绯月,有一双澄静无暇的眼眸,而如今的她,眸中总隐着雾气。 邢绯月泣不成声:“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对么。” 她难以承受,埂咽着问道。 岳伯摇了摇头:“我要去伺候老爷了,爵主,就交给你了。” 邢绯月执起他冰冷的手,苦痛的垂眸落泪。 岳伯走了,邢绯月跟着送葬的行队一直走到谷外。春风吹,人间春色娆好。 那些绯色的桃瓣落在沉木棺椁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岳萧炽将岳伯葬在幻人谷外的松竹林中,因为岳家的祖陵都已经迁至此处。 落葬后他在岳伯的墓前拜后世之礼,这对于一个家仆来说,已算是最高的礼数。 邢绯月没有跟去,她身子入了春反倒差了起来,只是站在谷外看着远处和满天的绯色桃瓣。 雨檬将风披覆到她身上:“主子,当心身子。” 邢绯月面色苍白,她抿了抿唇像要说什么,但又止住了。 她想起岳伯曾经和她说过的话,岳伯说,一个人死了之后还不算真正的消失在这个人世间,等到岁月巍积,这个世间记得他的人也都去了,那他才算真正的消失。 若是按照岳伯所说,那记得邢绯月的人,又少了一个。 连着半个月,邢绯月都缠绵病榻,王贤予开了许多药吃下也还是反反复复的。 到底是心病,她夜里睡的少,胃口也极差,成日也是在长音阁里呆着不愿意出去走走。 今年的春浓的早,但她还是觉得冷的很。 “主子,有信来。”雨檬推开门,今日下雨了,虽是蒙蒙细雨,但风一吹雨丝都落到身上,即便撑了伞也遮不住。 她用绢布拭了拭身上,从袖间取出一封信笺递给邢绯月。 邢绯月靠在斜榻上无精打采的,她接过雨檬递来的信笺,是闻芝儿送来的。 她微微支起身子展开,那娟秀的小字看的可亲。 信中闻芝儿告诉邢绯月自己有了身孕,如今已经约有四个多月了,原阳虽离丰邺不远,但入了春潮重得很。 年后北玦又再对边域出军来扰,端睿鹤自发向端睿赟提请去驻守边域,他这一去就独剩下闻芝儿一人在原阳。 威后得知后不放心,便向端睿赟提请,把闻芝儿接回丰邺来。 这封信寄出的时候,闻芝儿已经前往丰邺了。 邢绯月打从心里为她高兴,这与所爱之人有了子嗣,是值得欢欣的事情。 可从信中闻芝儿的言辞来看,似都能感到淡淡的哀怨。 或许是因为端睿赟不在她身边,又是去了边域这般危险的地方。 “雨檬,你去准备一些事宜有孕人用的药材,再将前不久收的山药也装一些,明日命人送去丰邺王爷府。”邢绯月合上信笺交代道。 “王爷府?”雨檬一下不明白。 “嗯,芝儿郡主有了身孕,如今王爷去了边域,她便回了丰邺王爷府安胎。”邢绯月淡笑说道。 “王爷去了边域?”雨檬微微拧眉。 他一向不喜干涉朝堂之事,这去边域总不会是弹琴论曲的。自然是为了这北玦来犯一事。 “去准备吧。”邢绯月知道雨檬的心思,可她不想多去过问。 雨檬点点头,便去打点准备了。 邢绯月将窗棂推开,靠着斜榻望着院落里暖黄色的迎春。 如今连端睿鹤都请命前往边域,想必北玦此次进军阵容不小。 书房内岳萧炽正在重新步画防线图,几个幕僚也在旁商议着。 目前看来北玦不过是进行一些扰域,但也极有可能是一种观望测探。 “爵主,听说王爷已经向君上请命驻守边域了。”顾成和对着桌案前的岳萧炽说道。 这倒是一件新鲜事,这一向是双耳不闻朝中事的端睿鹤竟做出此举。 岳萧炽没有答应,只是目光沉沉的看着那军线图。 此次端睿赟一直迟迟没有安排领军大将,或是心中自有安排。 而这最适宜的人选当时实属岳萧炽了,但他有他的顾虑。 一是觉得此次还不需要岳萧炽亲自出兵,二是担心线长风大不可控。 他不放心岳萧炽,或者说,不放心将另一枚兵符交给他了。 这西朝的兵符是岳萧炽一半,端睿赟手中一半的,过往出军,他都会将另一半交给岳萧炽。 这细节旁人不清楚,但岳萧炽自己心里清楚。 边域 今日大风,云舒天明。 端睿鹤在边域驻营,他一身锦白色绸挂长衫,一头黑发用白玉发冠固住露出光洁的额际。 他眉眼沉沉,这几日北玦的清扰算是镇住了,但北玦人至贱,将边域不少住着的农户都肆杀了。 在营地附近有不少流民,端睿鹤下令军中每日分送一些清粥给流民,同时也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青壮年入军。 这一切都需要建在他人意愿之上,不可强留壮丁。 有些个失去亲人的农户自然对北玦恨之入骨,所以都自主的加入了军营。 但端睿鹤也是谨慎得很,为了防止细作浑水摸鱼,所以在入军前都会进行严格的筛选核查。 若是发现有可疑的,则会扣下审问。 这个举措倒是一下抓住了五六个细作,都是北玦人,混在流民中想要混入军营的。 第三百六十五章 碎月沉花 , 军中一些领将本以为端睿鹤就是个白面文人,遂觉得他到边域来不过做个样子。 但数月接触下来对他倒是刮目相看。他思虑周全,一些决措也是万无一失的。 端睿鹤虽看着风轻云淡的样子,但其实藏得极深。 他不仅有勇,亦是有谋。 朝中得知军中事宜后无不对他称赞,就连端睿鹤也甚为满意。 他命人将闻芝儿接到宫中来,说是为了让闻芝儿得到更好的照拂,免去端睿鹤的忧心。 但聪明人大抵心中都明白,端睿赟这样做不过是为自己留一丝保留的余地。 自古以来许多亲王最后佣兵自大谋逆违君的事不少见,所以有许多亲王出征之时,作为君王的都会用其亲眷作为一种在后的保障以防前线变故。 这个消息传到端睿鹤处,他不过是笑笑,他的兄长他自然了解,谨慎多疑是君王不可免的。 闻芝儿安排住在云阳宫旁的别苑中,她心性单纯自然不清楚端睿赟这样做的缘故。 她倒觉得欢喜,因为与衾妃离得近,平日里也有个伴。 眼下两人在云阳宫的院子里赏春,奶娘带着小皇子也跟着一块晒晒暖阳。 岚妃被废后,小皇子就由衾妃照顾着。之后更是拟旨将小皇子过到了衾妃下,也就是说,从此以后衾妃便是小皇子的嫡母了。如今后位悬空,许多人都猜测着端睿赟此举怕是要将衾妃立为王后了。 岚妃一事之后,衾妃似对着后位也失了兴趣,也没有任何欢喜之样。 闻芝儿看她神色落寞便问道:“姐姐这是怎的了。” 衾妃望着她漾起笑:“这春日里人困倦得很,明明夜里睡的也算安稳,但白日还是犯困。” “娘娘这几日胃口也不好,不如婢子叫御药郎来给娘娘看看。”禾云将梅汁里放了一些蜂蜜,随后递给衾妃。 一旁的闻芝儿看到衾妃似很喜酸食,一下眼中掠过欢色。 “姐姐真是糊涂。”这又是犯困又是喜酸的,闻芝儿可是刚经历过来,这模样不是有了身孕还会有何。 衾妃顿了顿,随后看着自己手中的梅子汁,再错愕的沉了沉。 禾云见两人的反应,一下也明白过来,随后便福下身子:“都怪婢子粗心,婢子恭喜娘娘。” “快别胡说,给人听了去要笑话了。”衾妃制住禾云。 她的月事似也是迟了不少光景了,最近一直心事重重的没有多想,加上平日照顾小皇子也花了不少心思,对自己的关注倒是少了许多。 她下意识的抚了抚自己的下腹,会是真的吗? 她一直宫寒未见有孕,莫不是沈洛云的那药有了作用,加上端睿赟如今多是歇在她云阳宫,这有了孕相倒不奇怪。 禾云起身:“婢子马上去叫御药郎来给娘娘诊脉。” “记住叫何药郎来。”何药郎是衾妃信得过的人,这子嗣之事不可鲁莽。 “是。”禾云面上的欢色遮也遮不住,如果衾妃如今有了身孕,对她可说是锦上添花。 闻芝儿高兴得很,挪了挪身子坐到衾妃身旁:“这下我的孩儿就又多一个伴了。” 约是过了一盏茶功夫,何药郎就来了。他对着衾妃与闻芝儿行礼,之后便给衾妃诊脉。 “老臣恭贺衾妃娘娘。”何药郎诊脉之后便笑着躬身对衾妃行礼。 衾妃怔了怔:“你的意思是?” “衾妃娘娘已经有了月余身孕,实乃我西朝大福。”何药郎毕恭毕敬回道。 衾妃面上神色复杂,随后扶着自己的小腹竟似哭似笑。 这是她盼了多久的啊,她一直以为,因为岚妃的下作陷害,她或许永远无法有子嗣了。 想不到沈洛云送来的药还当真有了作用。 衾妃本想等胎脉稳定之后再将此事告诉端睿赟的,但毕竟他多数都歇在云阳宫,这两人之间的亲密在所难免。 加上怕走漏了风声有人心怀不轨,所以就索性大大方方的将此事告知给了端睿赟。 他得知后下了朝就即刻前往云阳宫,一脸欢色。 “君上。”衾妃对着他福了福。 “快起来。”端睿赟上前扶着衾妃,牵着她坐到了软塌上。 “你也真是糊涂,若不是何药郎来报,本君都还不知你有了身孕。”端睿赟和声说道。 衾妃顿了顿垂下眼眸:“臣妾...” “怎么了。”端睿赟见她面色不对。 “臣妾害怕...”衾妃抬起眸,满脸的愁色。 “此话何意?”端睿赟微微蹙眉。 “臣妾本以为自己再也无福为君上诞下孩儿了...”衾妃欲言又止,眸中泛泪。 端睿赟见她这般心里有些柔疼:“好端端的怎的会有这样想法。” “君上有所不知,臣妾之前因为身染寒毒,药郎说了怕往后难有子嗣...”衾妃拭了拭眼角的泪。 “寒毒?”端睿赟不解。 衾妃点点头:“是凌霄花...” 此刻一旁的禾云极有默契的跪下身子:“君上,我家娘娘心软良善,一直掩着此事不说,娘娘之前被人陷害,身受这凌霄之苦。” 端睿赟顿了顿,被人陷害? “究竟怎么一回事!?”端睿赟音中透着不悦。 “君上,早前那岚妃...噢,鹭淑媛买通了一个婢子,将衾妃娘娘常用的绢巾染了凌霄花露,这凌霄花露接触多了,会造成体寒之症,这...这自然会让娘娘多年无所出...”禾云垂着首回道。 端睿赟微微蜷起手,眼眸泛冷:“这个毒妇!” 随后他又叹了叹,握住衾妃的手:“你也真是傻,何故不与本君说。” 衾妃摇了摇头,随后回道:“君上前朝已是奔忙,这内宫之事臣妾实在不想让君上忧心。” 端睿赟听她这般一说,眉眼一柔:“到底是你会为本君想,不过此事毕竟不是小事,你还是太过柔善了。” 衾妃吸了吸鼻子:“也多亏了洛云夫人,若不是她心细发现了,臣妾怕如今还蒙在鼓里,更别说有幸能怀上子嗣。” “沈洛云?”端睿赟稍稍疑问道。 “嗯...之前洛云夫人发现了端倪,便告知了臣妾,之后又送了不少自己研制的暖身药送给臣妾,现下看来,这药还是起了作用的,不然臣妾...”衾妃说着说着又哽咽了起来。 端睿赟点点头,随后揽着衾妃若有所思。 这个沈洛云,心思缜密行事低调,若换了旁人定会让衾妃将此事早早告明,这般自己也能讨到功劳。 然她并没有,这个女子,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前些日子,他收到暗部的密信,说这沈洛云身份可疑。 虽如今并未发现她有任何细作之举,但她就像一个猜不透的谜团。 暗部送来的密信中说,安排在严云笙身旁的密探得到消息,说真正的沈洛云早就在前往西朝只是坠崖身亡了。 端睿赟得知后一直反复思量着,那如今岳萧炽身旁的这个沈洛云到底是谁。 他之所以此次没有安遣岳萧炽出军,也是心有疑虑的。 他不单单对岳萧炽没有十足的信任,对他身边的女人更是起了疑心。 端睿赟怀疑,如今在他身边的沈洛云,会不会是严云笙安排好的一把刀。 这把刀会成为北玦最好的利剑。 从外无法瓦解西朝,那不如从内。 如果这个沈洛云从旁干扰岳萧炽,使得他有了异心,那这对西朝来说绝对是重创。 “你说衾妃有了身孕?”威后半眯着的眼眸睁开望着眼前的康镇海。 “是的万寿,已经有了月余身孕。”康镇海哈腰回道。 “噢?也算难得。”之前药郎一直说衾妃身寒,不易有孕,眼下有了身孕倒也稀奇。 “方才君上下旨,让奴才将尚方院那些罪奴都放了,奴才打听之下才知道,原来之前这毒害婉妃奶娘的背后之人竟然是那鹭淑媛。昨日君上命人去问审,她什么都认了...”康镇海将岚妃过去陷害衾妃以及婉妃的事情细细告说给威后,她听后倒没有露出什么震惊之色,就好像是,威后心里早就知道这些事一般。 “她的心是够狠了,只不过,还是少了一些聪明。”威后冷冷说道。 康镇海立在一旁没有言语,这尚方院里面的奴仆审了这样长时间也没下文,没想到这衾妃自己认了。 端睿赟遣去了区金丰问她,鹭淑媛一脸麻木坐在桌案前。 “鹭淑媛,不知奴才说的事淑媛可有印象?”区金丰挑眉冷冷问道。 她冷嗤一声,这真是祸不单行,只不过如今多一罪和少一罪对她来说已经无关紧要了。 “是本宫做的,又如何。君上只管将本宫赐死便是了。”鹭淑媛眼睛都没抬一下沉然说道。 “你倒是洒脱。”区金丰睨了她一眼。 她当然是想要求死,这入了宫的妃嫔,若是自裁那是会牵连宗族的。 虽然如今她已经去了妃位,但依是淑媛,依是君王的人。 端睿赟下旨与她老死不复相见已是极大的罪忍,她活着与死了,没多大区别。 但她一向对宗族名声看得重,自然不会自裁。只盼着端睿赟一道旨意将她赐死。 可端睿赟哪会这般如了她的愿,当她承认了那些罪责之后,端睿赟便下令将她打入冷宫,但名号依旧保留。 第三百六十六章 惊蛰宫宴 , 宫里面有了喜事,自然没人会注意这没有后依的淑媛被送往冷宫的原因。 一些个淑媛还有重臣的妻眷一个劲的往云阳宫跑,但都没能见上衾妃的面。 她借说自己要悉心养胎,所以都拒见旁人。 衾妃是聪明的,如今她只需要扮演好一个不贪婪的人便好。 这宫里面与朝上都在纷测着这后位的人选定属衾妃了,其父曾元德在伏宗光被除之后在朝上自然顺风顺水的。 眼下内宫之中妃位一下空了两个,衾妃又有了身孕,这许多人明面上恭维曾元德,但心里其实大多眼红。 惊蛰 桃始华;黄鹂鸣;鹰化为鸠。 岳萧炽返朝,此次端睿赟有意,让他偕着邢绯月入宫。说是衾妃有孕之事她有功在身。让她入宫受赏。 一路上两人都默不言语,邢绯月看着窗外一路蔓开的桃花,那绯色竟叫她觉得有些刺目。 这样明艳的颜色,是春色溢华的模样,但不知为何她的一颗心却依旧留在寒冬之中。 衾妃有孕她心里也是为之欢喜的,但对于端睿赟所说的赏赐,她却没有感到半点悦色。 想来岳萧炽也是如此,遂他一张脸比平日更是冷沉了许多。 终于他开口了:“我竟然不知道,这衾妃有孕连同你也有赏。” 邢绯月没有转过身看他,只淡淡开口:“娘娘身寒,洛云不过将王药郎研制的暖身之药献于娘娘,到底是娘娘福泽深厚罢了。” “噢?只是如此?”岳萧炽侧眸望着她。 “只是如此。”邢绯月继而回道。 “那看来君上对你,额外重视一些。”岳萧炽冷嗤。 “君上重视的是爵主,于我不过爱屋及乌。”邢绯月微微侧身看着岳萧炽。 他这又是闹哪门子的脾气。 “你知道不会这样简单。”岳萧炽的唇微微抿着,眉心似打了结。 邢绯月忽然轻笑,她是知道不会这样简单,但又能如何。 在岳萧炽心里,至少如今在他心里,自己定是一个工于心计城府极深的人。 “洛云只知道,君心难测。”说完这句话,邢绯月又转面看着窗外。 这样的春光真是极好的,本该与心中人一同携手在一处安静的庭院里烹茶奏曲。 可她不可以,他们不可以。 这看不见的刀光剑影中叫她闻到一阵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她觉得厌恶,可却退不出去。 傍晚,端睿赟设宴,这是平日少有的。 对于邢绯月来说,这场宫宴,并无任何欢悦。 坐在端睿赟身边的衾妃笑的得宜,时不时与邢绯月四目相接,那眼中有感激之色。 邢绯月微微点头,如今岚妃被打入冷宫,想必是过去那凌霄花露之事端睿赟已经知道了。 此刻端睿赟言话了:“早知西国夫人多才多艺,想不到这医理更是炉火纯青。” 邢绯月顿了顿,随后站起身欠了欠:“不过一些女人家的养身之技,洛云只可算得上是久病成医。” “噢?久病成医?”端睿赟看向一旁的岳萧炽。 岳萧炽面色沉和,将桌上的杯盏执起一饮而尽。 “洛云福薄,身子一向不好,平日闲来无事总喜欢跟着幻人谷里的药郎研习一些养身的法子。”邢绯月淡淡回道。 “也是,你过往居在北玦,北玦气候宜人,西朝常年阴寒,是有些差异。”端睿赟话中有话。 邢绯月垂首:“入乡随俗,遂洛云才会研习养身之技。” 端睿赟点点头示意她坐下,随后再说道:“既你对着养身之术略有造诣,那这些日子就暂且先勿折返幻人谷吧,留在丰邺,平日无事多入宫来与衾妃作伴。” 邢绯月面色无碍:“是。” 闻芝儿也在宴上,她的腹部已经高高隆起,听到端睿赟的话心里也是高兴。 “洛云姐姐留在丰邺就好了,芝儿想要见姐姐就近的多了。” 邢绯月对着她微微一笑,在座的所有人,就属她心思最纯净了。 “萧炽,本君这般安排你觉得可是稳妥?”端睿赟此刻问道岳萧炽。 岳萧炽微微颔首:“甚妥。” 他心里知道,端睿赟是找个借口先不让他折返幻人谷。 宫宴结束后,端睿赟借说着让衾妃与邢绯月两个久为碰面的人说说体己话,便让岳萧炽随着他去了政书房。 衾妃执与邢绯月一同往御花苑走去,说是消消食。 闻芝儿因为胎月大了,行走起来有些吃力,便就先返回别苑了。 “多亏有你,不然本宫定是无法怀上子嗣的。”衾妃停下步子对着邢绯月和笑说道。 “娘娘言重,这本就是娘娘的福气。”邢绯月摇了摇头。 “我看你清减了不少,面色也差得很,是不是因为北玦细作一事心里烦忧。”衾妃看邢绯月一身碧色轻衫,有些人不胜衣之样。 “入了春后就一直病着,许是过去旧疾留着的隐患。”这北玦细作之事,对她带来的影响并不是面上可看到的。 “你与本宫之间就无需这般了,本宫知道,这因为君上赐婚一事你心里多少是有苦楚的。”谁也不愿意与旁人分享自己心里的人,可是作为女子的,这些事哪里是可抵的。 “君上赐婚是极大的恩赐,楚家小姐与爵主也是门当户对,洛云心里不敢有异。”邢绯月摇了摇头。 “你若是能这般想,本宫也就放心了。本宫早早就入了宫,也无其他姐妹,在心里早就把你当成自己妹妹。这些日子以来不是本宫不去惦念你,而是...”她当时要忙于威后与岚妃之间,自己也可说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邢绯月打断了她的话:“娘娘,洛云心里知道娘娘惦想。” 人人都有自己的难处,更何况邢绯月身上所牵连的事不是小事。 衾妃叹了叹:“婉妃走后,这岚妃也被废了,宫里面一下显得寂寥了起来。威后的身子大不如前了,不知道为何本宫心里一下像是落了空一般。”她本该欢喜的,可却终是有些落落寡欢。 大抵是因为她终于明白一件事吧,那就是在端睿赟心里,宫惜羽始终是无人可替代的。 第三百六十七章 君王权术自不露 , 可是从她入宫的第一日不就应该很清楚吗,她从未指望过君王之爱。 她要的是家族的荣耀与一生稳妥。 但随着年月似乎这一切也在悄然改变,那个始终看不明清的男子,那个西朝年轻的君主,不知道怎么忽的让自己这般揪心。她不再是过去的自己,有些事拿得起,放不下了。 她淡淡笑了笑:“你一定觉得本宫庸人自扰吧。”分明是前路顺畅,可却莫名矫情起来。 邢绯月摇了摇头:“洛云了解娘娘。” 她们有些地方很像,比如,想要赢。可是赢了之后却不觉欢喜。 当初红嫣和曹间雪死的时候,邢绯月也从未觉得悦心。 这大抵与衾妃是一般的。 “是了,我觉得你应该懂我。”衾妃点了点头。 政书房 端睿赟遣开了身旁的内侍,独留岳萧炽与他两人在房中。 “前些日子,本君收到一封密信,这信中的内容颇为有趣。”端睿赟从书案上择了一封已经启开的信笺。 岳萧炽面色无异微微颔首。 端睿赟展开那信笺:“信中说,沈洛云非沈洛云。” 说罢他将那信笺递给岳萧炽。 岳萧炽心中一凛,却未接过那信笺。 端睿赟微微眯眸看着他,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岳萧炽双手作揖躬下身子:“她确实不是沈洛云。” 端睿赟拧眉,他没想到岳萧炽会直接承认。 “你的意思是,你早就知道她不是沈洛云了?”端睿赟垂下手,那封信笺搁在桌案上。 “回君上,臣下心中她从来不是沈洛云。”岳萧炽没有直接回答端睿赟的疑问。 端睿赟轻笑:“既你已知本君也就放心了,再怎么说她也是北玦人。” “她不是北玦人。”说完这句话,岳萧炽忽然支起身子。 他心里已经明白了,端睿赟对她已经起了疑心,眼下不可不说了。 “嗯?”端睿赟不解。 “君上可还曾记得邢家罪女。”岳萧炽声音沉了沉。 端睿赟拧眉,随后不可置信的看着岳萧炽:“你是说,她是刑鼎已的女儿?” 端睿赟似乎明白了什么,是了,这世上怎会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是。”岳萧炽点了点头。 倏地,端睿赟面上的震惊转瞬成为不悦:“你知道本君一向最不喜旁者欺瞒。” 岳萧炽听到端睿赟这句话眉眼沉郁:“此时她并未清楚,因为旧年受到胡僵人埋伏,她为了救我衰落崖际早已记忆全失。” “记忆全失?”端睿赟怔了怔。 岳萧炽知道端睿赟担心的是什么,因为邢绯月的再次出现有太多无法解释的原因,加上过去邢家一事是由端睿赟主理的,他在担心,担心这个聪睿的女子会因旧事而心生怨念,伺机报复。她没有做错什么,唯一错的就是,她的聪敏已经被人视作一把利刃。 “臣下之所以隐瞒此时也未告知她,念的不过是旧事已去。”岳萧炽一字一句皆是想要替邢绯月开脱。 端睿赟怎会不知当日邢家是被威后所迫才会诬陷岳卿尧的,可他在重审岳卿尧一案之时没有将真相说出来。邢家成了必然要牺牲的棋子。 如何可说,一旁是自己的嫡母,一旁是自己有心想要培育属于自己的势力。 更何况他过去知道端睿鹤对邢绯月有情,这邢家被迫诬害岳卿尧之事始终是一个隐藏着的祸端,端睿赟绝对不允许邢绯月出现在自己的弟弟身旁。当年岳萧炽恨透了邢家,那将邢家交给岳萧炽处置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即便有一日得知了邢家是被迫而非主意,那最终执手人是岳萧炽而非自己。 端睿赟从始至终都是一个好人,他为岳卿尧洗脱旧罪,又将那迫害他的人交给岳萧炽。 这样的手段太聪明了。 可他错算了一步,那便是岳萧炽对邢绯月的情。 眼下他得知了她真实的身份,心中更是忌惮。 邢绯月,不能留,特别是不能留在岳萧炽身边。 他陷入了自己的思量中,半响后凝眸望向岳萧炽:“你确定,她不会再想起旧事?” 岳萧炽眸色复杂,可他现下大抵明白,邢绯月绝对不可想起旧事。 在西朝,在以后,她也只能是沈洛云而不是邢绯月。 不然她会成为端睿赟心间的一根刺。 岳萧炽之所以不欢喜她过多入内宫,不欢喜她牵扯太多事情大抵就是怕她的聪睿最后招来的只会是杀身之祸。 同时他也终算明白,当年端睿赟将邢家交由自己处理并非是因为体惜他心有余恨,而是想要借刀杀人。 他的城府终究是深的,可历代君王哪一个不是这般精于算计。 “她往后只会是沈洛云。”岳萧炽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中似万根尖针划过,叫他四肢百骸都觉得苦痛。 “如是这般便好,萧炽,你是个聪明人。”端睿赟面上有恢复一向的平和。 “君上所言臣下会谨记于心。”岳萧炽的声调依是平稳。 他不能告诉她,你是邢绯月。 她也不能想起,她是邢绯月。 从此以后世间便没有邢绯月这个人,她早就在旧年春浓时化作白蝶消散在尘世间。 他岳萧炽身边的女子,是沈洛云,是北玦艺姬沈洛云。 她一生也无法成为他的正妻,她一生都要活在阴诡的秘密之中。 但只有这般,才能留得住她保得住她。 窗外天色暗了,政书房的烛灯幽暗明灭,端睿赟的面上浮出淡淡的笑意。 离开宫中回到岳府,府院里的玉兰已经含苞欲放,邢绯月驻足在玉兰树下思绪沉沉。 岳萧炽一整夜都待在书房中,翌日下令让府中的侍从将岳府里的玉兰树悉数除去。 邢绯月站在廊亭下漠然看着那一株株倒地惨败的玉兰树。 这一天还是来了。 她隐在心中的事变成了再也无法开口的衷肠。 风再起时,慰藉心中寂寥的念想也不得再露。 雨檬在邢绯月一旁看着院落里被除走的玉兰有些不解:“这玉兰马上就要开花了,真是可惜。” 邢绯月淡淡笑了笑,可惜?有何可惜? “不过一株树罢了。” 雨檬顿了顿,过去沈洛云似也很中意这玉兰,但眼下却没有半点不舍。 这玉兰还是岳伯栽下的,已经有近十年了。 她不明白岳萧炽好端端的怎要将这玉兰除去,是担心睹物思人么。 邢绯月看了良久,最终转身回到房中,那房中忽然让她觉得俭素得很。 “我看西苑的桃花盛的正好,不如你去摘几支拿到房中插到之前衾妃娘娘赐的白瓷瓶中吧。”邢绯月转身对雨檬说道。 “啊?”雨檬没反应过来。 这沈洛云过去不喜欢这样浓艳的颜色,说这桃花虽美,但始终少了些雅致。 今日她忽然这般说,雨檬自然有些错愕。 但她并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便照着邢绯月说的办了。 过了约小半个时辰,雨檬就择了几支春桃入来,那春桃绯色的花瓣看着就似闺中少女的红面,很是喜人。 邢绯月走过去迟迟看了许久:“此花若称为桃宜便甚好。” 桃之夭夭宜室宜家。 比起桃花,桃宜两字更为温暖美好吧。 雨檬将那春桃插入白瓷瓶中,放了一些清水然后将它摆在窗前的高案上。 窗外的风掠入,淡淡的香气蔓在室内。 邢绯月坐在告榻上静静端着,就像一副上好的丹青。 这一抹绯色,让她一个人还记得,她的名字出处,她的旧往。 但只能这般独自记着。 惊蛰宫宴之后,岳萧炽对邢绯月越加的冷淡。 连着数十日都没有与之见面,邢绯月也一直在屋苑里没有外出。 今日似听到喧嚣的乐曲声,她推开窗棂细细听着。 雨檬从外入来面色不好,邢绯月淡淡问了句:“这乐曲声是从何处来的。” 雨檬抿了抿唇,方才她看到府中有几个乐姬姬一下也奇怪得很。 后来打听之下才知道,那楚家小姐额外喜欢曲乐,说是岳萧炽为了她准备的。 这人都还没有嫁娶过来,岳萧炽就已经为了她的喜好在做筹备了,多多少少让雨檬心里不是滋味。 “只是一些乐姬罢了。”雨檬没有告诉邢绯月实情,她忧心她知道了会难过。 邢绯月笑了笑:“爵主的喜好还真是多变。” 岳萧炽一向不欢喜这些,眼下这般做倒是稀奇得很。 她以为,他是故意叫一些乐姬来作乐好让自己感到不悦。 “这不是为了爵主来的。”雨檬还是藏不住话。 邢绯月微微转身睨了雨檬一眼:“噢?” “这都是为那楚家小姐准备的!”雨檬越想越觉得莫名的生气。 邢绯月听到雨檬的话后默了默,随后面上浮起笑意:“那爵主还真是细微周到。” 都说楚家小姐欢喜曲乐,这想必是为了让她高兴而准备的吧。 “主子!你难道一点也不介意吗!”雨檬忍不住了,何故她听到了一点反应也没有。 邢绯月依旧淡笑:“有何介意,她是将来的女主,按照礼数自然应是如此。” 楚生未是威后的义女,太 第三百六十八章 逢场作戏当真心 , 雨檬正准备说什么,就又被邢绯月打断了。 “雨檬,往后不比过去了,这身边的人会越来越多,眼睛也会越来越多,你说话做事务必谨慎,你过去一向如此。”邢绯月并没有怪责雨檬的意思,她这样大抵是为了她好。 这说的话若失了分寸,不单单是缺了礼数,弄不好还会被有心人利用。 雨檬沉了沉,随后福下身子:“主子说的是,是婢子失言了。” 是啊,即便沈洛云介意又能何妨,这门姻亲是君上亲自赐婚的,名正言顺。 邢绯月将窗棂合上,这乐曲声太过嘈杂了。 谷雨 萍始生;呜鸠拂其羽;戴任降于桑。 从边域传来消息,岳萧炽绘制的防线图被泄出,那北玦从军由西面攻破防守。 幸亏了端睿鹤临危不乱,安排了五队人马里应外合,由东南两面围住了攻入西面的北玦从军。 虽最后俘获了不少北玦人,但西面的一些农户惨遭虐杀。 在严刑拷打之下,有一个北玦军领交代了因为有细作递信,将岳萧炽的防线图传到北玦一事。 因为西面驻守的西朝护军人数不多,所以北玦利用了声东击西之技,让驻守在东南两面的西朝领军误以为他们要从此处进攻,便疏于防范了西面。 端睿赟得知后大怒,将岳萧炽斥责了一番,言语中依是话中有话。 他认为,是岳萧炽身边亲近之人所做,矛头直指邢绯月。 前两日,竟有从北玦送来的信笺到岳府,但却被门房拦下交给了岳萧炽。 那信中一字一句都足以叫邢绯月粉身碎骨,皆是一些通敌卖国的罪证。 岳萧炽不是傻子,即便邢绯月真的是细作,以她的睿敏绝对不会这般递信。 这背后定是有人在做手脚试图陷害邢绯月。 岳萧炽暗中吩咐了顾迟宇严查此事,务必将这事情寻出头绪。 五日后,岳萧炽重新布防了军线图,一共两份,一份交由顾迟宇交给端睿鹤,一份按照常例交给军中督统。 不出他所料的,交给军中督统的军线图依旧外泄了。 只不过,这一次北玦没有讨到好处,因为端睿鹤临时改变了策略,转守为攻。 然在布防这一块,他重新安排了守式,而这个方法则是由顾迟宇交给他的防线图所示。 顾迟宇延着那督统一直追查,最后发现了是其身边的一个小厮实为北玦细作。 当日顾迟宇就将那小厮抓获带回了丰邺。 并未按照军法处置。 回到丰邺时,岳萧炽亲审那细作,但他一口咬定自己手中获取的防线图是沈洛云递送给他的,说完这句话便将自己牙关藏着的毒囊咬破自尽了。 岳萧炽命人将邢绯月带来:“你可认识此人。” 他指着满口黑血早已毙命的那细作问向邢绯月。 邢绯月怔了怔,随后抬眸望着岳萧炽:“爵主觉得,洛云应该认识吗。” 这句话让岳萧炽面上的寒意又越加深沉,他站起身走到邢绯月身侧:“你知道我一向没有耐心。” “那爵主也应该知道这些日子以来洛云一直没有出过屋苑,更没有见过旁人。”邢绯月忽然面上浮起笑意。 “你这样聪明的人,自然会有其他的法子,不然衾妃娘娘又怎会这般器重你。”岳萧炽冷嗤一声。 “若爵主觉得洛云是细作,那不如将洛云交由宗府处理。”邢绯月莫名的感到愤怒。 你明知道不是我,明明就知道。 可为什么,还是会有疑心,还是这般不信我。 “沈洛云!”岳萧炽大手将她下颌擒住。 邢绯月抬眸直直望着他的眼眸:“爵主有何吩咐?” 岳萧炽望着她,心如刀绞但面上却露出戾气:“你不要以为我会一直护着你。” 说罢他便抽回手转过身不去看她的眼睛。 邢绯月轻笑,他不会一直护着自己。 这就是自己奋不顾身爱着的男人,这就是和自己说永远不会再叫自己难过的男人。 所有的温馨与甜言时至今日成为了一种讽刺,在王权面前一文不值。 她站在那死去的细作身旁,忽然觉得天旋地转,这许多事莫不是自己一厢情愿。 良久,岳萧炽转过身,面色清冷:“你应该记住自己的身份,你不过是一个北玦艺姬。” 记住自己的身份? 这句话她听了无数人说了无数次。 她的身份? 她唇落微微上扬:“洛云自当记得。” 是啊,她不是邢绯月,不是,她是沈洛云,过去是,今日也是,到以后都会是。 她转身往外走去,眼眸的泪深深的咽下。 岳萧炽拧眉:“站住。” 邢绯月没有理睬他,她只是想要离开,她不想看他的眼睛,她怕自己忍不住说自己不是沈洛云。 岳萧炽见她依不为所动,便大步跟上将她的手擒住强迫她转过身来。 回过身的那一刻,他似看到了她面上的心殇,但又转瞬即逝。 她在笑,笑的如同五月格桑一般灿烂,在这充斥着血腥之气的屋内,她的笑就如同淬了毒一般刺眼。 “我曾天真的以为,爵主是信我的。至少是信我的。”邢绯月幽幽开口,望着眼前这个眉眼深沉的男人。 岳萧炽的心似被拳头紧紧攥着,半响的沉默之后,他那双厚薄适中的唇微微勾起:“人都说北玦艺姬沈洛云聪敏无双,但你把我的逢场作戏当了真心,你也不是真的聪明。” 只不过这简简一句话,就像是在瞬间将两人的情谊划分得一干二净。 他们之间的鸿沟早已是注定不可逾越的。 即便今日站在他面前的是邢绯月,他也依是这般。 君心如铁,纵是她化作炽热岩水也不可化。 从一开始,她在他心里就是沈洛云,是北玦艺姬沈洛云。 两人之间的悬殊,即便有再多的生死相依也是不可填补的鸿沟。 她终算明了了,也终算清楚了。 他从来爱的是自己爵主的身份,无论是邢绯月还是沈洛云,只会是他闲情尔尔。 邢绯月深忘了岳萧炽一眼,只这一眼后便垂下眼眸:“多谢爵主提醒,洛云往后定铭记于心。” 第三百六十九章 紫藤贵家金丝雀 , 岳萧炽擒住邢绯月的手再收紧,微眯着眸看着她。 唇角浮起讥讽的笑意:“那你便安安耽耽的做这府中的金丝雀鸟,别再指望可以栖落梧桐。” 说罢他便放开了她的手,邢绯月始终垂着眼眸不看他。 “退下吧。”他的声音冷沉,可眸子却一直锁在她的身上。 邢绯月欠了欠转身,那一直隐在眼眶之中的泪像是崩堤难挡。 她极力的僵住身子,不让自己的双肩抖动,为此她挺直了腰杆,留给他的是一个淡漠无望的背影。 邢绯月离开后,岳萧炽觉得心口一闷,浊气上涌到喉间,轻咳一下唇腔中便是那腥甜的味道。 这是他中了蛊毒之后留下的顽疾,但凡思绪过急便会血气不稳。 他拭了拭唇,走回沉坐上有些颓然的坐下身子。 从帘后走出的顾迟宇见到他这般不免有些忧心:“爵主...” 岳萧炽挥了挥手示意他也退下。 顾迟宇点头默然,随后将那细作的尸体带走退下了。 雨檬候在门外,看见邢绯月面上都是清泪一下子急的迎了上来:“主子这是怎么了。” 邢绯月么有说话,只是兀自往前走着。 她像一个败将,夜风一吹整个人都觉得寒冷至极。 她的群裾渺渺,行过西苑那些要残败的绯色桃瓣落得满天满地。 邢绯月执觉得眼前似红霞一般的绯色,即便自己合上眼也都是刺目的红。 “主子!”邢绯月只听到雨檬在后方焦急的声音,但那声音却越来越模糊。 她像是坠入了那一片殷红之中,整个人只觉得身子不断的往下坠落。 春日的暖风夹杂着桃花的香气,那些花瓣变成粘腻的雨坠到自己身上。 雨檬在邢绯月身后,看着她踉跄着身子最终像一抹落叶一般瘫软落到那坠满花瓣的地面。 她焦急的上前扶起她,发现她眼角的泪依在,整个人面色苍白。 邢绯月醒来后已经是隔日了,她睁开眼看到的就是雨檬那张焦虑的小脸。 “主子醒了?”雨檬躬下身子,弯月眉一拧都是浓浓的忧色。 邢绯月微微点了点头,仿若昨夜的一切都似一个冗长的门。 但腕间的疼痛与青紫提醒着她,昨夜的一切都是避不开的真相。 她看着头顶垂下的床幔,半响才开口:“什么时辰了。” 她的声音极轻,声线有些沙哑。 她吃力的坐起身子依在床榻上,雨檬递过来一杯热茶:“已经是申时了。” 随后她再说到:“药郎说了,主子身子弱,昨夜许是吹了凉风受了风寒所致。” 邢绯月摆了摆手:“给我倒一杯凉水即可。” 她的嗓子像是被火灼过一般,疼得冒烟。 “主子身上有寒气不可用凉的。”雨檬不依。 “你去便是了。”邢绯月敛下眼眸看着自己腕子上的青紫。昨夜他是真的动气了。 雨檬叹了叹,随后将手中的热茶放在一旁,又去给邢绯月倒了一杯凉水。 她没有问邢绯月昨夜发生了什么,但她晕倒之事雨檬去报说给了岳萧炽他也只是冷冷的点了点头没有前来。 平日他一向对她身子紧张得很,许是昨夜两人起了龃龉吧。 邢绯月接过雨檬递过来的凉水一饮而尽,那冰凉从滚烫的喉间滑入心肺,像是浇灭最后一丝期翼一般。 喝完水她再合上眸,她觉得累极了,就这样依着床榻闭着眼眸。 若是就这样睡着不再醒来,也是极好的事情。 连着数个月,邢绯月都缠绵病榻,药郎换了好几个了但也不见好,整个人面色萎黄越来越瘦。 后来是沈南派人将王贤予从幻人谷叫来。 王贤予给邢绯月诊脉之后面色凝沉:“这风寒怎的拖了这般时间?” 一旁的雨檬有些哽咽,从那天夜里之后,邢绯月就极喜贪凉。 这吃食也好沐浴也罢,多用凉水。 这沐浴时常都是整个身子沉到凉水之中,无论雨檬怎样言劝也是没有作用。 似乎那些凉意能让她得到安宁一般。 邢绯月也不想,可她一颗心凉的浑身反倒闷热起来,那凉意像是千万斤的利刃划破胸腔。 她只有让身子也跟着凉下去,才能稍稍减缓心口的痛楚。 “夫人若不爱惜自己的身子,那即便是华佗在世也无能为力。”王贤予看着床榻上死气沉沉的邢绯月,她从来不会这样的。 邢绯月默不言语,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王贤予叹了叹便开了一些药剂,叮嘱雨檬道:“一日三剂,趁热喝下,还有不可再让夫人碰凉水凉食。” 雨檬点点头,再有些为难的回过身看着一脸平寂的邢绯月。 她拉着王贤予到了屋外:“王药郎,我不知道主子是怎么了,我怎么劝都不听,有几次夜里我发现她一个人在水房里,就穿着衣衫沉到凉水中。” 王贤予蹙眉:“此事爵主可知?” 说到岳萧炽雨檬更是焦虑了:“我已经去言报过了,但是爵主...爵主忙着筹备婚事并未太过上心。” 他一次也没有来看过邢绯月,甚至在听雨檬的言说之后有些不耐:“既然夫人病了就唤药郎。” 再后来雨檬去寻岳萧炽,那些门房甚至不再让她入去了,说爵主在忙。 可在门外的雨檬分明听到房内的乐曲声与岳萧炽的笑声。 王贤予听了雨檬的话,心里大抵也有数,只不过这些是主子们的事情,他们做下人的不好过多关注过问。 “你多上些心。”他摇了摇头随后便离开了屋苑。 雨檬合上门,回过身看邢绯月又闭上眼似睡着了,她心疼得很,上前去给她扯了扯被落。 立夏 蝼蝈鸣;蚯蚓出;王瓜生。 今年立夏岳萧炽并未折返幻人谷,这一年一度的立夏祭祀交由给沈南主理。 如今边域战事不断,一切从简。 在雨檬的严看之下,邢绯月渐渐少用了凉物,这风寒算是好的,但整个人却已经孱弱的不行。 衾妃好几次传召她入宫,但都因为她还病着所以没有前去。 衾妃遣人送来了不少贵重的补身药材,对她很是上心。 闻芝儿临盆在即,君上让端睿赟先折返丰邺但他却言说边域不可轻怠未曾归来。 今日天气好,雨檬扶着邢绯月到院中坐了一会。 不远处传来的乐曲声让雨檬面色不悦,这白天黑夜里的不断,真是叫人烦厌。 邢绯月倒一脸漠然,只是望着天际若有所思的样子。 此刻从门院外传来娇笑声,两个曲姬似被院中盛的正好的紫藤吸引住了。 她们入了院子,看到院中一个一身素衫瘦弱苍白的女子依着庭柱出神,她们入府有些时日了从未见过她。 见她一身素雅模样虽是美致但略微显得有些孱弱,这大抵就是人们说的,这爵主养在府里的金丝雀吧。 雨檬见那两个曲姬并未行礼,便不悦说道:“你们不知道这是洛云夫人住的别苑吗,你们的教事嬷嬷没告诉你什么叫尊上礼数么?” 那两个曲姬听到雨檬的话,先是面面相觑随后彼此嘴角露出讽笑。 还真是那金丝雀。 两人欠了欠身子:“给夫人请安。” 邢绯月还未理睬,两人就支起了身子。 此刻其中一个曲姬说道:“还请夫人莫要怪罪,我们姐妹两出身卑贱,都是凭衣衫识人。方才看夫人...还以为夫人是这府中穿传言的金丝雀鸟呢。” 在西朝,贵人家里养着的姬妾若是没有地位的,大多被戏称为金丝鸟。 她们没有自由,只得极力的讨好主人。 雨檬听到那曲姬的话一下蹙眉:“无礼!” 此刻另一名曲姬跟着说道:“姐姐莫要生气,夫人定是可以理解我们的,听说夫人是艺姬出身,自然明白。” “就凭你们也想要和主子相提并论?”雨檬声音一沉。 此刻邢绯月摆了摆手制住了雨檬,她支起身子雨檬便扶着她的臂腕。 她站起身子往里屋去了,从始至终没有看过那两个曲姬一眼,更没有说过一句话。 雨檬狠狠瞪了那两个曲姬一眼:“莫要扰了主子清养。” 那两个人看到邢绯月这般样子,心里自得的很。 说什么倾国倾城,说什么聪敏无双,不过是一个病秧子罢了。还是个软柿一般的病秧子。 岳萧炽对这些曲姬放纵的很,不仅让她们随意在府中走动,更是还让人专门辟了院子给她们休住。其中有两个曲姬更是讨得岳萧炽欢欣,这几日还四处说着岳萧炽或会将她们纳做侍妾。 许多不堪的传闻多多少少都入了雨檬的耳,但是她却从未对邢绯月提起过。 “主子,听说芝儿郡主要临盆了,要安排送一些东西过去么?”雨檬担心方才那些曲姬的话让她不悦,便错开了话题。 邢绯月点了点头:“你看着安排吧,准备一些今年新熬的红糖。” 她坐到妆镜前看自己惨白无血色的脸,这样的自己连她自个儿看了都生厌。 “主子,今年夏衣的料子方才沈掌事命人送来了,不如你选几匹婢子让裁缝去做几件新衣?”雨檬从后屋捧出一些布匹。 邢绯月点了点头:“你也选几匹去。” 第三百七十章 桃花盏落荼蘼生 , 雨檬将那些布匹放在桌上,她将上面覆着的遮尘娟纱取下,看到那些布匹时整个人稍稍愣了一下,雨檬稍稍拧眉,那些布匹都不是刑绯月一向欢喜的花色。 她往刑绯月处看了一眼,而她也正从铜镜中凝眸望着雨檬。 雨檬即刻将娟纱又在盖住那布匹:“定是这务房送错了。这些布匹不是给主子的。” 刑绯月默了默,随后站起身走到桌前。 “主子,婢子这就拿去给务房。”雨檬将手覆在那一落布匹上试图不让刑绯月看到布匹的样式。 她这个动作让刑绯月心中有数,她轻轻将雨檬的手挪开,随后将那覆在上的娟纱掀开。 映入眼帘的布匹都是极好的流光云锦,只不过,那上面的图样倒是叫人觉得讽刺。 这样上好的流光锦本该适用与兰花或者百合白莲等清雅一些的花式点缀就好,这样不会抢了锦布本身的绝艳。然后这些布匹上,都描了绣球金丝雀鸟图。 淡紫色的绣球配上银线勾描的雀鸟很是艳丽,只不过这份艳丽多了一丝寓意。 刑绯月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随后竟露出莫名的笑意。 雨檬看她神色不对,立即将那些布匹盖上捧起:“主子,这一定是送错了…” 雨檬一面说一面要往外走去,此刻刑绯月叫住了她:“等等。” 刑绯月走到她身侧看着那些布匹:“我很喜欢,留下吧。” 这东西自然是岳萧炽的安排,她除了欣然接受没有别的选择。 金丝雀鸟,呵呵,倒是个新的名号。 雨檬犹豫了一下:“主子,这花色太繁艳了,夏日里穿着会显得浓重了些。” 刑绯月转身又回到妆台前坐下:“你只管让裁缝做了去便是。” 她望着镜中面无血色的自己,眸色沉寂。 自制夏衣那一日之后,刑绯月倒像是精神好了许多。 这王贤宇送来的药她是一点不剩的喝下,每日吃食也跟着按时了许多。 加上她每日都用王贤宇配置的姜草玫露沐浴,整个人气色慢慢好了起来。 雨檬见到她这样心里又是高兴又是觉得有些悲悯,她知道她心里苦,有时候听到她闷闷的哭声就知道。 她不知道岳萧炽与刑绯月之间发生了什么,就好似在一瞬间两个人又恢复了过去刚到幻人谷时的那种状态。甚至比当初更为糟糕。分明是这样相爱的两个人,为何就像隔着厚重的冰墙一般。 两日后,从丰邺传来消息,闻芝儿诞下一个女娃儿。 刑绯月知道后也是为她感到高兴,她之前自己绣制的一些小娃儿穿的鞋子还有小衣都是用素雅的颜色,这样无论男女都可用。 她命人包好等下回入宫给闻芝儿带去。 当看见那些小娃物件的时候,她心里是有失落与苦痛的,毕竟,曾经她也为自己那不能出世的孩儿制作过许多的物件。 想到此她的心头像是压着千万斤的重,逼得她透不过气来。 她现在还不能输,还不能。 应该说,她这一次不能输。 这北诀细作一口咬定是通过自己获得防线图的,想必在他身后是有人指使才会说出这般针对刑绯月的话。 无论是西朝还是北诀,想要她死的人太多了。 这些事情就好像一个精心布好的局,从君上赐婚开始到北诀细作一事。 她所受到的这些苦难与折痛,她曾无数次和自己说过一定要全数奉还,但每一次,每一次都会因为旁人而怠下脚步,她始终没有为自己,为自己所受的一切去好好看清前路。 自从她恢复记忆之后,似乎一切都开始变了。她少了作为沈洛云的果断与狠戾。 她微微侧眸,屏风上挂着今日裁缝送来的新衣,那裙落上的雀鸟花式让她轻笑出声。 金丝雀鸟,既是这般,那定要更隆重一些。 刑绯月让雨檬将自己的底衣都取来,于是在灯下用金线在那些底衣的衣襟处绘上云纹。 “主子平日不是最不喜在底衣上用金线么。”雨檬在一旁整理着金线好奇问道。 她往日总是觉得金线咯着肌理不舒服,所以底衣上从来不用金线。 所以在穿一些单薄衣衫的时候,显得过于素雅了一些。 刑绯月勾唇笑了笑:“这雀鸟总不能一身鸦羽。” 雨檬听到刑绯月这样说,微微叹了叹:“主子,我知道你心里难过。” 怎会不难过,被自己所爱之人比成笼中雀鸟。 刑绯月摇了摇头:“在过去,这金丝雀鸟可是一种褒义的寓言,若生的粗陋的还不配得以此称。” 她一针一线绣的很是细致,每一个针脚都像是她的故事。 只不过这些故事不会再重现,它们变成了紧密平整的线落。永远不会再被拆下。 直至有一日,这些衣衫破旧残败了,随着年月的递增被人遗忘在某个陈旧的箱盒中,上面落了厚厚的尘埃,待再被想起的时候已经是想不起的最初模样。 剩下的只有漠然。 一整个夜里,刑绯月都没有合眼,她将那些金线都绕到了底衣的衣襟上,天光大亮,从窗外透入的晨光让室内看上去又淡淡扬起的尘灰,那些金色的云纹熠着光彩。 刑绯月痴痴看着,似乎那些光亮可以照亮她所有惨淡的沉寂与晦暗。 窗棂的最后一支桃盏坠下,落在那光晕之中像是静止了的年岁。 刑绯月站起身走到窗前,探手执起那落下的桃盏,可只这样轻轻一触,那花盏就四分五裂,花瓣落下,徒留已经苍白的花蕊。原来已经到了花尽的时节。 她摊开手心,忽然想起那红色娆魅的彼岸花 开到荼靡花事了。 竟已临近夏至。 这些日子,刑绯月时常拉着王贤宇不知道在鼓捣些什么,她精神好了许多,每日拿着一些花草集在研读,偶尔会用一些红艳色的花卉捣成枝叶涂拭在白色绢布上。 有些时候一钻进去就是一整日,可谓是废寝忘食。 王贤宇今日乐呵呵的来了院中,手里拿了一个瓷盅欢喜得很:“洛云夫人,找到了找到了!” 第三百七十一章 腕间彼岸红月现 , 刑绯月放下手中的石捣:“王药郎寻到什么宝贝了这样高兴。” 王贤宇高兴地都忘了行礼,他大步走到刑绯月身前将手中的瓷盅放下:“找到夫人想要的东西了。” 刑绯月一诧:“真的?” “自然是真的,老夫还能骗夫人不成。”王贤宇将那瓷盅打开,示意刑绯月看看。 一旁的雨檬也好奇得很,也跟着凑了上来。 那瓷盅之中似装着清水,除了有淡淡的异香别无稀奇之处。 “敢情王药郎如今开始研究制香了,这不就是寻常花露么。”雨檬瞥了一眼王贤宇。 “你这毛丫头知道什么。去去去,去将烛灯取来。”王贤宇说道。 “夫人,一会这瓷盅里的东西遇热之后就不一样了。”王贤宇面色红润,很是激动。 刑绯月点了点头,便示意雨檬去里屋将烛灯取来。 雨檬耸了耸肩,无奈的去将烛灯取来。 王贤宇接过雨檬的烛灯,随后将那瓷盅里面的的花露加热一下,就只一会功夫,那瓷盅里面的花露就变了颜色,从淡淡的绯红色变成了浓艳的正红,而且随着颜色月红,那花露的香味就越是浓烈。 这变化让刑绯月和雨檬不禁称奇,王贤宇自得的抚了抚下颌的长须:“怎么样毛丫头。” 刑绯月被他那模样逗得一笑,这王贤宇年岁这样大了,但有些时候还像个孩子一般稚气。 “是了是了,你可是最厉害的药郎了。”雨檬笑着说道。 “不过夫人,您要此物作何啊?”王贤宇将那烛灯吹灭问向刑绯月。 她笑了笑:“自是有用。” “主子,这是什么花露啊?”雨檬好奇的很。 “这不是花露,而是一种彩料,在一般情况下是不显色的,但一旦遇热就会出现颜色。”刑绯月回道。 “彩料?”雨檬看着那瓷盅里面的东西,那样明艳的红色真是极美的。 “王药郎,你是如何做到的?”刑绯月之前从书中看到,说着鸽子血与朱砂混合可以做出这样的彩料,她试过之后发现并不理想,随后便请教了王贤宇。 王贤宇笑了笑:“这方子还是没变,只不过加了红豆杉。” 难怪了,有这样明艳的正红之色。 这鸽子血加了一些古料后要遇热才会显色,但是它与朱砂相结合的颜色略显暗沉,王贤宇与她试了许多花卉都不得满意的颜色,不料想,除了花卉这果实也是极好的选择。 王贤宇托人到南御找到了这红豆杉,用它的果实捣出汁液才得了这样的正红。 刑绯月之前将一副彼岸花的丹青给王贤宇看,她说就要找到这样的红色彩料,并且这个料子还需是无毒的。王贤宇最终寻了这红豆杉子,它不仅仅颜色明艳,还有散寒,止痛,驱虫之用。两人忙活了一些时日总算有了结果,难怪王贤宇这般高兴了。 雨檬在一旁听得很是仔细,想不到这东西有这样大的讲究。 但她始终不知道刑绯月要此物有何用。 夜里,刑绯月在屋苑中燃了许多烛灯。她沐浴后坐在妆镜前,面前摆了那彩料。 刑绯月用一个瓷白色的浅口小盘将那彩料分出一些,随后用两支很细的簪子固定住一支尖端细如发丝的银针。 她将那银针放在烛灯上灼烧了一会,随后再用绢布拭了拭。 刑绯月将一块绢布折起放到牙关处咬住,思了思便用那冷却下来的银针沾了一些彩料向自己的碗间刺去。 从掌根处到下腕,刑绯月似在用银针在描绘着什么。虽然那针尖及细,但沾了彩料没入肌理时还是灼心的疼痛。每一下她都极力克制住自己轻颤的手,额际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她身上的底衣都已经被汗浸湿了,耳畔旁又传来那写喧杂的曲艺声还有歌姬的吟唱声。 刑绯月断断续续的停下一会又再继续,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似已经习惯了那针尖刺入肌理的痛楚,她紧紧咬着牙关的绢布也逐渐放松了。 她每一下动作都似融入了许多的心语,许多不能言说的心语,就好似她底衣上的金线针脚一般,都是一个个不能提及的故事与过往。 眼前的嫣红越来越浓越来越盛,在烛灯的照耀下似蔓开的火焰一般。 直至破晓时分,刑绯月才放下了手中的银针。 她沉沉看着自己腕间的华丽与绝美,唇落微微上扬。 当第一道曙光从外透入坠落在她身上之时,刑绯月探出手似要揽住那抹光晕。 雨檬听到里屋的声响以为刑绯月起身了便端了茶入来。 推开门的那一刹那她手中的漆盘落到了地上,她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在刑绯月的手腕上,绽开了错落有致的彼岸花,在那曙光之下颜色越来越红。 就好似渡过暗夜的花盏迎着朝阳盛放,每一个花瓣都似浸染了生命一般幽幽展开,随着花叶的复苏那幽静的香气弥漫入了四周的空气之中。就好像置身于彼岸花海里一般。 听到身后的声音,刑绯月垂下手腕缓缓转身,她一头长发没有挽起,随意的披在身上,一身素白的底衫显得整个人如同冥间生灵,然那腕上渐渐隐去的红花却又像是她存在的命脉一般。 “主子….你…”雨檬侧眸看到妆台前的银针还有那没有用完的彩料,再细细定睛一看,刑绯月的衣摆上还染了暗沉的血渍,她…她莫不是用那银针将那彼岸花刺到了腕子上。 雨檬即刻上前执起刑绯月的手腕,当她看到那手腕上逐渐隐去的彼岸花上有细细的针眼时眼泪就落了下来:“主子!你这是为何。” 整个腕子上都不满了针眼,刑绯月的手却没有任何红肿之相,她雪白的皮肤下只有淡淡的红印。那原本在曙光之下明艳的彼岸花消失了,就仿若刚才雨檬看到的事幻境一般。 她哑然着看着,终于明白刑绯月要这彩料是作何了。 “雨檬,是不是很美。”刑绯月抽回了手笑了笑。 “主子一定很疼……”雨檬有些哽咽。昨夜刑绯月说觉得累得很,早早就沐浴了之后还吩咐下去不许任何人打扰。雨檬抬头看她眼下淡淡的青紫色就知道她定是一整夜都在刺绘那彼岸花。 这样不吉利的花卉,何故要刺绘在身上。 雨檬不明白她怎么了,更多的还是心疼,那手腕上大片的针眼,即便是男子怕也是忍不过去吧。 邢绯月让雨檬取来净爽的底衣换上,随后去床榻上小寐一会。 晨间的窗外有雀鸟的声音,也有细细的琴曲与歌姬的吟唱声,但邢绯月却再也没有觉得那些声音刺耳。 她陷入了自己的沉梦之中,那日宫宴上她一身红衫,似月夜崖际下盛开的娆红曼珠沙华。 在那弯月之下,是岳萧炽如凉霜一般的眼眸。 邢绯月停下舞步看着他的眸子,倏地勾唇一笑,在她身后绽开了无数红花。 那花瓣如同绒羽一般融入身后的寂月里,天际越来越亮,那轮弯月从醇厚的皎白色慢慢渡成赤烈的娆红。 她久久驻足在崖际边缘望着那红月,耳畔是他清冷的声音。 邢绯月合上眼,纵身越入崖下那片彼岸之中。 她的身子渐渐消融化作红色的叶瓣,睁开眼看到崖际边缘是他凄楚绝望的脸。 邢绯月猛的一坐起身,额际都是冷汗,腕间的痛楚让她知道自己还活着。 她深呼吸一口气,窗外已是艳阳明明。 雪色的床幔有些刺目,她掀开薄被起身赤脚走到妆台前。 “雨檬。”邢绯月对外轻声唤到。 雨檬推门入来:“主子醒了。” 邢绯月不过睡了数个时辰,可她却觉得自己睡了多年。 “给我准备水沐浴。”她淡淡说道。 “是。”雨檬应声。 水房中烟气弥漫,邢绯月整个人沉入木桶中,不一会她腕间的花色就显现了出来。 她痴痴的看着这往后再也除不去的印记,从今日起,她不是沈洛云,也不是邢绯月。 沐浴后邢绯月便在妆镜前梳妆,这是数月以来难见的景象。 “主子是要外出?”雨檬在一旁帮忙伺着。 “这样好的天日自是要出去走走的。”邢绯月勾唇一笑。 她的笑让雨檬莫名觉得有些说不出来的冷沉,这样倾世的笑面似覆了一层寒霜一般。 邢绯月将发髻绾起,择了一只鎏金红宝的簪子别在发间,额际的长发垂下几缕,覆在她净白的面颊上。 她择了一件低襟雀鸟芍药的锦袍,衬着她云纹的底衣显得柔媚万分。 邢绯月往日都是喜欢素净的装扮,这一下这般明艳让雨檬看的有些痴了。 到底是没人,浓妆淡抹总相宜。 装点完妥后邢绯月执了一柄刺木香菊轻罗菱扇就往院外走去。 一路上一些仆从见到邢绯月都纷纷哑然,听说她一直病着,但今日一见却这般明艳动人。 邢绯月一路行着,西苑那边的喧闹声越来越近,雨檬的面色也越来越难看。 好端端的邢绯月往那处去作何。 “主子,那边吵杂的很,不如主子去花苑走走吧。” 她试图让邢绯月换个方向。 第三百七十二章 西苑立威 , 邢绯月似没有听到雨檬的话,兀自往前走去,那些零散的琴乐声可明技艺不精。 雨檬小步追跟上去,时不时的侧眸看着邢绯月。 她面上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唇落更是带着淡淡的笑意。 邢绯月走到西苑门口,那些个曲姬歌姬被院门外的一方华影吸目纷纷望来。 “这不是洛云姐姐吗。”一个曲姬扭着身子往院门外走来。 邢绯月并未理睬她,只是稍稍提起裙落踏入那西苑。 那曲姬名为玫玉,样貌生的娆媚,只不过言行举止多了些青俗之样。 邢绯月踏入院落,所有人都望着她,眼前的女子面上似覆着淡淡的清冷,整个人看上去很是高贵。 即便穿着那雀鸟纹服但依有不可亵玩之雅。 邢绯月环顾四周,看到几张方琴,那琴弦有些亚涩,想来这些人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兀自走到一处方琴前缓缓坐下身子,柔荑抚上那琴轻轻顺势一拨一挑,轻音就袅袅烟蔓而来。 这音曲从未有人听过,就连雨檬也从未见她弹过此曲。 邢绯月垂眸望着自己的指尖,这轻音似从她心中而出一般。 琴音随着风逸出了西苑,这府中的人都纷纷凝神细细听着,想不到这些曲姬还真有精通音律之人。 岳萧炽在书房中听到这琴音微微蹙眉放下手中的书案。 一曲毕,邢绯月勾唇:“真是可惜了这好琴。” 随后她起身,看着院中的人。这些曲姬歌姬的衣衫多为轻薄曝露的,一个个倒是相貌妩媚。 “真是难得啊,洛云姐姐屈身降贵的到我们这西苑来,莫不是洛云姐姐想和我们几个姐妹叙叙旧,说说过去这以艺伺人的往事,让我们姐妹几个也好学学。”此刻那玫玉扭着身子讪笑着说道。 “放肆!”雨檬厉声呵斥道。 邢绯月听到那玫玉的话倒也没恼,只是笑了笑:“雨檬,莫不是我病糊涂了,我何时多了一位妹妹。” “主子...这些个没规矩的...”雨檬话说了一半就被另外一个女子打断了。 她一身淡紫色的薄纱褶裙,心口的春色呼之欲出,媚然笑着说道:“许是洛阳夫人太久没见爵主了,不知道近来爵主对我们姐们疼惜得很,说了在迎娶那楚家小姐后就将我们姐妹纳做妾室,这迟早的事,我们姐妹就先唤上一声姐姐当做礼数了。” 说话的女子是珑焱,她的声音清逸甜悦,是个歌姬。 雨檬面色一凝,这件事她一直瞒着没和邢绯月说,在那珑焱说完这句话时雨檬即刻望着邢绯月。 她本以为邢绯月会为此不悦,但未曾料想的是她脸上依旧是无谓的笑面。 “珑焱,瞧你这性子急的,一会洛云夫人怕是心里要吃味了。”玫玉掩袖笑了笑。 邢绯月微微挑眸,转起手将自己额前的发落微微勾在指尖,随后轻笑出声:“那倒是要恭喜二位了。” 玫玉和珑焱本以为邢绯月会为此露出心殇或是不悦的神色,但此刻见她确似毫无所动的样子。 眼前的人与自己前些日子见到的那副病气怏怏的晦气样子有着天壤之别。 珑焱看了一眼身边的玫玉,两人似有默契一般开始一唱一和。 “这天气实在是热得很,你去给我们准备一些茶饮吧。”玫玉先开口,对着雨檬指示到。 珑焱也跟着拭了拭额际:“如今府里面伺候的婆子不够,爵主刚安排的婢子又不知到哪去了,只得委屈你了。” 雨檬原本垂着的手稍稍握拳,像是要发怒的样子。 “雨檬,去准备一些茶饮来。”邢绯月稍稍指手示意道。 “主子...”雨檬觉得一口气堵在自己喉间,出不来也咽不下去。 “快去。”邢绯月的声音沉了沉。 雨檬怔了怔,随后欠下身子眼眸有些泛红:“是。” 说罢她便往转身去准备了,她觉得委屈极了,虽然她是一个婢子,但要伺候这玫玉和珑焱对她来说无不是一种勉强。 约是过了一会,雨檬就端来了茶饮,她躬着身子一言不发。 玫玉和珑焱也不见所动,大抵等着雨檬将茶饮递上。 此刻邢绯月稍稍折起水袖,执起一杯茶行到两人身前。 玫玉和珑焱也一下吃惊得很,但半响后又露出得意的笑。看来这金丝雀鸟也是个软柿子,许知道自己失了恩宠,眼下她们两人正得势便要巴结上来。 邢绯月面上挂着淡淡的笑,那玫玉正准备伸出手去接过那杯茶。 “唰”的一下,邢绯月将手中的茶水直直泼在两人面上。 两人啊的一声捂着面,那茶饮从面上滑落溅开到了她们的衣衫上,模样狼狈得很。 邢绯月随手将手中的杯盏一扔,那瓷杯落地碎成好几瓣。 雨檬猛然抬头看去,吃惊的张着嘴。 “真是不懂规矩,还不给我跪下。”邢绯月面上的笑意尽数不见,那双星眸更是透着寒凉。 玫玉和珑焱两人一下怒极:“你!” “你什么?过去你们呆的地方没有规矩,如今到了这岳府,我就教教你们规矩。在此处在此刻,我在上你在下,我是主你是仆。”邢绯月冷冷说道。 玫玉辩驳:“你也不过是爵主的侍妾罢了。” 邢绯月冷嗤:“看来你还没忘了我是谁,那么,你又是谁?” 玫玉:“.......” “莫说你们如今还不是爵主的侍妾,他日即便是,对我亦是要尊称一声夫人。我虽是爵主的侍妾,可我是当今君上亲赐名号的西国夫人,岂能容你在我面前造次!”邢绯月挥手就是一个耳光狠狠的落在玫玉面上。 她的力道极大,只一下玫玉面上就泛红起来。 珑焱被邢绯月的气势震了震,马上去扶着玫玉有些畏惧的样子。 “过去在幻人谷,也是有不少夫人的,最后的下场倒没几个落得好的。你以为,我会将你们放在眼里吗?”邢绯月抚了抚自己的掌心,看着自己指尖的蔻丹。 她的笑不再雅致,而是如同那寂夜里盛开的曼珠沙华,是淬了毒的曼珠沙华。 西苑里面的人没有一个敢吱声的,此刻雨檬开口:“还不快给夫人行礼!” 第三百七十三章 小满南苑竹叶青 , 除了玫玉和珑焱,其他人都纷纷福下身子不敢造次了。 玫玉咬着牙恶狠狠的盯着邢绯月:“谁不知道,你不过是爵主养着的一只金丝雀。” 珑焱在一旁扯了扯她的衣衫示意她慎言。 邢绯月听到玫玉这句话挑眉睨了她一眼,随后冷笑道:“雨檬,给我掌嘴。” “是,主子。” 雨檬听到邢绯月的话,这积攒在心里许久的怨气似要得到一个宣泄的出口,她将手中的茶饮一放便上前狠狠的往玫玉面上扇去。 那玫玉哪里反应的过来,雨檬连着往她面唇上扇了好几下,玫玉便躬着身捂脸躲避着。 “这是在作何。”此时从后方传来熟悉的声音。 邢绯月没有转身,她提起手示意雨檬停下。 那玫玉听到岳萧炽的声音,即刻凄哭起来:“爵主...爵主...” 她踉跄着身子哭的梨花乱颤,那模样好令人疼惜。 岳萧炽微微拧眉,随后沉冷的眸子看向邢绯月。 她身上的衣衫让他身子微微一怔,她竟还穿在身上了。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邢绯月,风一吹那树枝一晃光影从树荫中投下落在了邢绯月的衣襟前。 那金线云纹熠着光彩,照的她如玉的面盘像是镀了一层光彩一般迷人。 邢绯月的红唇微微一勾:“爵主来了。” 她的笑陌生得很,不似沈洛云,也不似邢绯月。 那玫玉像是没有骨头一样整个人贴着岳萧炽,他微微蹙眉心中有些厌恶,但面上却露出戏虐的笑。 他大手一勾,将玫玉揽在怀中:“这是怎么了。” 那玫玉一听岳萧炽问道,便嘤嘤哭着说道:“玫玉不知道哪里惹得洛云夫人不高兴了,洛云夫人莫名起了怒气,就...” “噢?”岳萧炽挑眉看向邢绯月。 邢绯月笑了笑:“爵主一向教言洛云要明事理懂规矩,洛云不过是让府里的这些姬子们明白,莫等日后这正室夫人入了府看到这呜呜泱泱的责怪洛云平日管例不当。” “嗤,那你倒是辛劳了。”岳萧炽笑了笑。 “自是应当。”邢绯月欠下身子。 “好了,都下去吧。”岳萧炽看着邢绯月欠下身子露出心口的柔凝心中有些不悦。 那玫玉有些错愕,抬着头看着岳萧炽。 邢绯月福下身子:“那洛云就先告退了。” 还未等岳萧炽说话,邢绯月便支起身往外走去。 她出了西苑,那玫玉便依着岳萧炽哭哭啼啼的,岳萧炽不耐的安抚了几句便也离开了。 雨檬跟在邢绯月身侧,是不是望着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她觉得自己一直以来认识的沈洛云在不断的改变。直至今日,已经变成了一个不露声色的人。 邢绯月面上依旧挂着笑,她缓步走着,似在等着什么。 “沈洛云。”身后传来岳萧炽的声音。 邢绯月停下步子,看了一眼雨檬。 随后回过身依旧面带笑意:“爵主怎么了?” 岳萧炽大步上前,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便攫起她的腕子,邢绯月的袖落滑下,露出腕子上的娆色红花。 他瞳眸一紧,随后再看着邢绯月面上那叫他莫名发怒的笑。 邢绯月用力抽回手:“爵主弄疼洛云了。” 岳萧炽沉着脸又将她的手执起将袖子掀起:“这是什么。” 邢绯月看着岳萧炽:“彼岸花。” 岳萧炽的细细看着她腕子上的红花,发现那花叶上还有未褪去的针眼痕迹。他的眸色越来越深沉。 这红话是刺印上去的。 他心间微微揪起,这个该死的女人。 他拽着邢绯月,就往主屋走去。 雨檬在一旁看着有些无措,只远远跟着,这两个人实在是一个也猜不出所以的主儿。 岳萧炽将邢绯月拽着入了主屋,用力将门关上,她竟然在自己的肌肤上刺下红花,难道真的不知道疼么。 他把她推到床榻上,还未等她吱声就揉上了她的身子。邢绯月也不抗拒,只躺着一动不动。 他对她的反应觉得莫名的愤怒,手下的力道更重了。 “既然你这般不珍惜自己,那我便也无需再疼惜你。”说完这句话,岳萧炽就将她的底裙扯下,挺身没入了她的身子。 邢绯月就沉深着眼眸看着他,随着他额动作不禁咬住牙关。 疼惜? 呵呵,这两个字还真是讽刺得很。 岳萧炽将她身上的衣裙撕开,心口的凝白让他喉间一紧,身子越加灼热起来。 他启开齿关在她的柔凝上啃咬着,像是一种惩戒一般。 那雀鸟纹衫额外刺眼,可这明明是自己命人给她送来的不是么。 他复杂的心绪像是一种磨人的烈焰,能将自己所有理智焚化。 岳萧炽动作越来越快也越来越重,身下的人却依旧是周身冰凉。 直至两人纷纷入了云端,她不过合上眼闷哼一声。 床榻的晃动声让屋外的雨檬赤红了脸,她垂首往院外去了,风摆让院中的紫藤纷纷坠下,像是一场旖旎的烟雨。 她不知道什么是疼,哪怕醒来时候颈子与肩上心口上都是一片青紫。 岳萧炽早就离开了主屋,邢绯月赤脚露着身子看着床榻下破碎的衣衫。 这日子可真是长啊,长到自己都忘了许多旧事一样。 她走到妆台前打开一个沉木匣子,那里面安静躺着的云落石像是旁人的物件。 原来做一个无心之人,是这样轻而易举的事情。 只要放下便可。 已是傍晚,她面颊下滑下清泪,昏黄的余晖落在室内的青石地面,泪眸像是异彩模糊了尘世所有的深情与旧忆。 她换上一件轻纱缕衫,蜷着身子依在窗前的软塌望着日落西沉。 “王爷有来信么?”闻芝儿最常问的就是这句话。 端睿鹤在边域驻守,一个月来一封家书。只简简问到闻芝儿的身子如何,并无多言。 即便她如今已经诞下孩儿,端睿鹤也没有多来一封信笺。 倒是她连着送去了许多信笺,她的念想,孩儿的变化等等。 她以为他会多有回应,但,没有。 闻芝儿面上的愁色遮不住,自生产后她身子就一直不好,御药郎说了是气血大亏之故。 衾妃有了身孕也不便每日都来与她作陪,闻芝儿已经连着病了数日,每每醒来问的都是端睿鹤有无信笺。 “王妃,这边域战事吃紧,王爷定是忙于此事。”一个婢子回道。 闻芝儿笑了笑没有再问。 他心里,终是没有她的。 小满 苦菜秀;靡草死;麦秋至。 岳萧炽已经向楚家下聘,在夏至之时进行迎喜之礼。 岳府里面上上下下忙成一片,修葺屋苑的,准备喜宴的。 邢绯月所住的主屋自然是喜房,所以她搬到了南苑去。 她倒没什么异样,这南苑在夏日里可是热得很,但这样的搬移她又不是没经历过。 南苑里栽了不少竹子,邢绯月晨间喜欢在竹下摆着长几阅书饮茶。 自那日西苑之后,那些个曲姬歌姬们收敛了不少,府里面人都说邢绯月做的对。 雨檬今日煮了一些绿豆汤来,刚端到入院来就看到邢绯月上方的竹梢上似有一碧色颤着。 她定睛一看,只见一只三角头颅的碧色小蛇正卷着竹梢探着蛇信。 竹叶青! 这可是剧毒之蛇。 她颤着身子,轻声提醒着邢绯月:“主子别动!” 邢绯月抬头看着雨檬,只见她一脸的惶恐紧张,她凝了凝,顺着雨檬的目光抬头看去,只见一只碧色小蛇正在自己面前探着蛇信,那幽黑的眼睛似盯着邢绯月。 她大惊,但不敢擅动。 眼前的蛇她是知道的,若是给它咬了一口自己定是要命丧黄泉了。 雨檬一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缓缓的挪着身子,她将地上的扫帚捡起紧紧握在手中。 “主子...你慢慢的起身。”她轻声说道。 邢绯月咽了咽,于是缓缓的挪动着身子,生怕惊扰了那蛇。 就在此刻,雨檬忽然支起身子,用手中的笤帚往那竹梢上挥去,邢绯月也立即起身退到一旁。 那竹叶青还是小蛇,一下收到了拨动惊扰就坠到地面。 它速度极快,曲卷了几下身子就要往一旁的邢绯月袭去。 雨檬见势即刻用那笤帚的一头狠狠敲下,不偏不倚的打在它七寸上。 那蛇挣扎了几下便僵着不再动弹,雨檬不放心还狠狠的敲打,直到那蛇身都糜了去才上前拉着邢绯月。 “主子没事吧?主子可有伤到?” 邢绯月缓了缓气摇头:“我没事,你呢?” 雨檬细细看了看,最后才放下心来。 主仆两看着地上的东西,都微微蹙眉,虽然是盛夏时节,但这府苑里怎会有这剧毒之蛇。 虽然竹叶青喜欢藏在竹梢上,但南苑的竹子不过是一些细竹,怎会有蛇。 雨檬不放心,唤来了一些仆从,让他们里里外外检查是否还有其它的蛇,在一些仆从的搜寻下发现,在另一处竹木上发现了另外一条竹叶青,且比被雨檬打死的更要大一些。 那些仆从也吓得不行,将那只大一些的抓俘后取了不少雄黄洒在南苑中,说是可以驱蛇。 第三百七十四章 帝王之家落歆瑶 , 雨檬依是惊魂未定,她不敢想象如果方才不是自己发现那竹梢上的青蛇,如今沈洛云怕不知会变成怎样。 南苑里面都是浓烈的雄黄味,邢绯月微微蹙鼻但却没有多言。 府中一下传遍了,说南苑发现毒蛇,所以好些个院落也开始检查,但并无所获。 此刻有人就说了,说这蛇一般欢喜阴凉之地,可这南苑这样的炽热怎会无端端有蛇,指不定是这沈洛云邪气太重了些,惹了这些毒蛇盘踞不离。 府里面的仆从可不会说这样不尊的话,遂这说话人自然是西苑里面那些个不识礼的人所述。 话传到邢绯月处时她倒没有恼怒,只是笑说道:“这般也好,这邪气重些也是图得一些清凉。” “主子...!”雨檬微微拧眉,大抵不喜她说这样的话。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邢绯月才不会为了这些愚言恼火。 这蛇总不会莫名出现在西苑,若不是有人手脚急了些想要了她的命那便是真真自己邪性重得很。想起那蛇,邢绯月心间微微一凛,她想起了兰辛尔。 这个女人神出鬼没的,虽听说她如今在边域一带,但也不可不防。 雨檬看着凝神的她,心里稍稍发现一件怪事,这沈洛云过去虽说不上怕热,但也是不喜热闷的一个人。 自搬到南苑后,她发现沈洛云甚少出汗,甚至可以说完全不惧热燥。 她心里有些忧心,担心她是不是病了,可偏偏沈洛云气色却好得很。 她已经受了太多苦难了,雨檬不希望她再遭逢更多的痛楚。 离岳萧炽迎喜的日子不过数日,雨檬一直忧心沈洛云会为此难过,虽然她总是面带笑意,可不知为何叫人觉得瘆得慌。就好似一个无心之人,早已将自己的灵魂沉在冰川之下再不碰触一般。 她忽然怀念起过去那个她,可过去的她太不堪一击了,是难以与眼前的一切去抗衡或说承受的。 “王妃!王妃!王爷回来了,王爷回来了!”闻芝儿的婢子连着重复,急急忙忙的跑到她面前说道。 闻芝儿在逗弄着女儿,听到那婢子的话楞了一下:“你说的可是真的?” “是了,人已经到宫门外了。说是要将王妃接回王府中。”那婢子连连点头。 闻芝儿的心狂跳不止,他回来了,他来接自己了。 她马上抱过奶娘怀中的女儿,也不顾得上理理发髻就往外走去。 怀中的女儿似知道自己的父亲回来了,也咯咯笑着。 闻芝儿还没给她起名字,她想着端睿鹤给她起名字。 她抱着孩子站在门外一直探首望着,约是过了一盏茶功夫,就看到了不远处行来的人。 端睿鹤瘦了,人也黑了一些,但看上去似更有男子之气了。 闻芝儿的心跳的更快了,这人越来越近,她却缓缓的垂下了面,眼眸含泪。 端睿鹤看到闻芝儿,发现她清减了不少,面色也不如过去了,只见她怀中搂着一个锦袋,他的步伐不自然的放慢了。 行到面前,两人竟都无言,仿若周遭的空气僵住了一般。 半响后闻芝儿柔柔说道:“王爷回来了...”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明明有千言万语,可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 端睿鹤点点头:“这些日子,你受累了。” 他的话依旧这样疏离和客气。 闻芝儿也习惯了,只是摇了摇头,随后面上浮起笑:“孩子,你看看是谁回来了?” 她将手往前侧了侧,一张粉面柔嫩的小脸就露了出来,乌漆的瞳眸睁得大大的,好奇的很。 端睿鹤的眼眸与她四目相接,心中竟泛起柔软。 这,这就是他的女儿。 这样小小的一个小娃儿,却似蕴藏着极大的能量。 端睿鹤笑了笑:“长得像你。” 他没有伸手去抱过来,只是微微躬身看着那小人儿。 “君上说长得似王爷呢。”闻芝儿抿唇笑。 “还没取名吧。”端睿鹤看着粉面小人问道。 “嗯,等王爷回来给她赐名。”闻芝儿点点头,她仿若笃定一般,端睿鹤一定会很快就回来的。 小人儿极喜欢笑,双颊有浅浅的梨涡,端睿鹤思了思:“歆瑶,叫歆瑶吧。” “歆瑶?歆瑶...”闻芝儿微微侧颐。 “歆为悦愉,瑶拟美玉。”端睿鹤一脸温柔看着歆瑶。 端睿鹤对她没有过多的期望,他不想自己的女儿同自己一般在帝王之家失去灵魂。 他想要她快乐,想要她无暇。 “真是个好名字,芝儿替歆瑶谢过王爷。”闻芝儿抚了抚歆瑶的面颊。 “进去吧,你让婢子收拾一下,我们一会回王府。”端睿鹤淡淡笑,随后便往里苑走去。 他此次回来是因为边域暂且稳住了局面,这岳萧炽大婚,加上闻芝儿生产后他都没有回过丰邺,所以端睿赟下旨命他折返。 当他听闻端睿鹤大婚时,本以为他是要将沈洛云立为正妻,但不料想后来得知他娶的另有其人。 端睿鹤心里泛起淡淡的忧思,她,那她可还好。 “威后,楚家小姐来了。”将嬷嬷轻声提示到在软塌上乘风凉的威后。 “她是我的义女,往后要称她郡主。”威后微微睁开眼。 “是,老奴记着了。”将嬷嬷点点头。 楚生未轻步入来,见到威后便拜下礼:“生未给威后请安。愿威后安康万福。” “快起来快起来,这天日热得很,看你满头大汗的,定是走的急了吧。”威后和笑道。 楚生未笑了笑:“谢威后。” 一旁的宫婢端来沉椅,威后示意她坐下。 “快去,将凉好的酸梅汤给郡主端来。”威后吩咐道。 那宫婢毕恭毕敬的领命就去准备了,将嬷嬷在一旁笑着说道:“知道郡主要来,威后早早就命人准备好了冰镇的酸梅汤,说是给郡主降降暑气。” 楚生未听到将嬷嬷的话,便恭顺的答谢:“生未谢威后体惜。” “还有两日就要出嫁了,哀家赐你的嫁妆可都还欢喜?”威后微微支起身,将嬷嬷递过一杯清茶。 “威后赏赐的都是一等一的珍品,生未自当欢喜的。”楚生未点了点头。 第三百七十五章 半夏红莲君迎喜 , 威后满意点头笑了笑,随后放下手中的茶盏:“生未,哀家与你说的话你可是要好生记住了,你如今的一切,并非天命而是人为,你是个聪慧的人,不需要哀家再多次提言吧。” 楚生未敛下眼眸,似沉思了一下,随后回道:“威后的话生未一字也不会忘。” 说完这句话,她再抬起头,眼眸中的神色清冷笃定。 “你记得住就好,记得住就好。”威后执起她沉在双膝的手轻轻拍了拍。 威后时常与楚生未灌输着,伏宗光的死是因为岳萧炽,而他身旁的沈洛云亦不是什么简单的女妇。 楚生未在威后心里是个择善而从的人,但到底她常年都习惯活在自有的秉性与伏宗光的教言的矛盾之中,伏宗光死后,似乎这矛盾的对峙发生了变化,如今的楚生未再不是那超尘拔俗的伏楚甄了,她没有办法再规行矩步束身自好。仁心仁闻可不能与那沈洛云成为对立,更不可能为伏宗光报仇。 研桑心计,深藏不漏才是上佳的选择。 岳府灯火通明,明日就是迎喜之礼,府里面的人都忙得晕头转向的。 邢绯月站在南苑的高亭廊前,看着府里面的红笼明耀,那些大红喜字的灯笼在沉夜里像是一盏盏红月叫人看的痴了神。夜风挟带着淡淡的晚香玉的香气,让人觉得喉间都是甜蜜的味道。 邢绯月想起过去在古籍里看到关于晚香玉的民事,传说旧古时期有一擅笛的乐人,在一个月色夏夜,他倚树吹笛,突然一片紫云现于天际,一位柔美的的仙女自云端翩然而下,仙女说她是月宫之人,是因嫦娥听到他的笛声觉得欢喜,便遣了仙女来索要曲谱。 那乐人欣然赠送,嫦娥得到乐谱,命月宫中的乐师吹奏。很是欢欣。 为了表示谢意,便又命令先前那位仙女下凡邀请乐人上月宫。但乐人留念人间万象,他开言要求那仙女同他一同留在人间。仙女没有答应他,仅拔下头上的玉簪送给他做纪念,在抛给他之际,少年没有接住,玉簪坠落地面,可是怎么找也找不到。结果玉簪变成了花,此花不仅在夜间散放香味,尤其是在皎洁的月光下,芳香最为浓郁,是以晚香玉。那乐人永远留在了人间,可他却再也不吹笛,他心里有了记挂,人们都以为他心之所想是那月宫里的嫦娥,但其实,他衷情的是那小小的仙女。 乐人一世都未曾娶妻,他所住的庭院里每逢夏夜总是盛满了晚香玉,他时常与旁人说,终有一日那仙女会回来的。 可他等了一世,也再未见过那仙女。 他临终前对着明月低吟,此花本是仙侣簪,抛掷乐君为曾获,皎月而坠成芳华,沉夜馨来是晚香。 许多人看过这古传都觉得有些凄凉,可邢绯月却觉得是一种圆满。 无法一生一世一双人,但乐人却可以一生一世念终生。 这样漫长的情愫与思念最终没有成为被人传唱的佳话,毕竟这个尘世里人们都喜欢看到所谓的团圆。 邢绯月不禁笑了笑,如今她的心绪大抵是,把惨淡视作圆满,不到终点,中间都是小团圆。 所谓相守到白头,最是人间不可求。 夏至 鹿角解;蝉始鸣;半夏生。 今日是迎喜之礼,岳萧炽以这就要出发前往楚家迎妻。 楚生未坐在妆镜前,喜娘将她的发髻绾上,别上了簪花。 “夫人生的真是美。”那喜娘将看着镜中朱颜玉容的楚生未讨好说道。 楚生未笑了笑,面上浮起淡淡的红晕。 红盖披上,她的眼前便是一片沉红,她静静等着,直到听到门外传来喧杂的人生与鞭炮的炸响声。 “爵主来了,爵主来了。”一个婢子从外入来告知说道。 身旁的喜婆开始说着吉祥话,将楚生未背起往外走去。 因岳萧炽是爵位,遂不需入宫谢恩,待向长辈敬茶谢恩之后, 楚生未就上了喜轿直返岳府。 一路上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的挤得不行。 “哎,我听说这楚家小姐还是威后的义女,封了郡主。” “门当户对啊,与爵主很是般配。” “听说是个绝色美人啊。” “我倒听说,说她不是楚大人的亲生女儿啊。” “对对对,说是过去那伏宗光之女。” “你们不想要脑袋了,尽在这胡说。” “不过我觉得总要比那北玦艺姬来得好,毕竟是西朝人。” “是了是了,你看这阵仗,看来爵主对着楚家小姐可是上心。” 四周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岳萧炽一脸肃冷,完全不像是迎喜之人。 楚生未坐在喜轿之中,那喜气的唢呐声震耳欲聋,她的一颗心放下了又提起。 这岳萧炽,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楚生未没见过岳萧炽几次,犹记得之前宫宴她献舞之时发现,在座的有一个面色冷清的男子,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过她一眼。而是就自低头饮酒。 他的眉眼生的俊朗无双,是女儿家喜欢的模样。 喜轿到了岳府,门前已经候着许多人了。 在岳萧炽踢开轿门之后,喜婆就将楚生未背下来,或是因为她手滑了,握在手里的苹果不慎滑落滚到地上。 那喜婆一惊,但胜在反应快:“哎呀,苹果落地,平安喜乐。” 这新嫁的女子都会在手中握一个苹果,寓意喜乐圆满。 楚生未微微蹙眉,此刻她耳畔传来一声低沉悦耳的声音,手上一凉,一双手将她柔荑撑开,将那落地的苹果放回她手中:“这次可是要握紧了。” “哎呀,爵主可真是心疼夫人。”那喜娘说着好话。 岳萧炽没有作声,便先往里面去了。 是他.... 这岳萧炽似没有人们言传的那样沉冷无情。倒还像个暖心的人。 楚生未咽了咽,随后晃了晃头,不行,她不能忘了威后说的话,也不能忘了伏家的苦仇。 喜婆将楚生未背到喜厅之内放下,她遮着盖头看不清,只能听着喜婆的指示做。 拜了天地,再摆了先辈牌位,之后便是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喜婆高声一喊,众人欢喜道贺。 “给爵主、夫人道喜,祝愿爵主夫人白头偕老早得贵子。”那恭贺声热闹得很,听得楚生未脑袋嗡嗡作响。 喜婆将她背去了主屋东苑喜房:“恭喜夫人贺喜夫人。” 楚生未点点头,她摆了摆手示意一旁的婢子菊枝给那喜婆打赏。 菊枝从袖中取出一个锦袋递给喜婆,那喜婆双手接过笑得合不拢嘴。 还真是沉甸甸的,不亏是大户人家。 那菊枝睨了一眼喜婆,示意她退下,随后便轻声在楚生未身旁说道:“夫人,婢子在外候着了。” 这菊枝是威后赐给她的陪嫁婢子,为人精明得很。 楚生未点了点头,她嘴里喊着糖块不能开言。 耳畔旁是不远处喜厅传来的乐曲声,楚生未静静坐着。 邢绯月坐在妆镜前听着屋外传来的彻响乐声,她在自己眉梢画下最后一笔。 镜中人妆容精致,眼睑上的嫣红似盛开的绝丽,她朱唇轻启,露出无双的笑。 她身上穿着金丝勾曼陀罗绽瓣轻纱红衫,低开的衣襟露出心口柔凝。 那红纱极薄,她腕间的红花若隐若现。邢绯月执起妆抬上的杯盏,将里面的酒水一饮而尽。 一杯酒下腹后,她的面色越加媚红,而那腕间的红花也越加妖娆起来。 雨檬在一旁欲言又止,她知道她要去哪里。可又是何苦呢。 邢绯月的发间没有任何朱钗,只是独独别了一支含苞欲放的红莲。 今日府里面的莲花开了,其中还有不少红莲,人们都说这是吉瑞之兆。 “主子...还是别去了吧。”雨檬微微拧眉。 邢绯月要到喜厅去,说是要给岳萧炽道贺。 她是这府里面的妻妾,如今迎了正妻入府,自然是要去恭贺一番的。 邢绯月起身笑了笑,她的笑面衬着发间的红莲,整个人显得妖冶瑰丽。 “这样好的日子,怎能不去呢。”邢绯月轻声说道。 她理了理裙摆,那群裾上的曼陀罗似浸染了她的生命一般,在烛灯下熠出华光。 这一身红衫在今日这个时候可真是讽刺,毕竟这新娘不是她。 于情于理这一身红衫都是不甚稳妥的,她这样做无疑不会让人留下话柄说她有争宠之嫌。 若是惹恼了岳萧炽,想必又是要被责怪的。 雨檬还是想阻着她去那喜厅,于是半天磨蹭也不去启门。 邢绯月看着她,半响说道:“雨檬,你爱过一个人么?” 或许她有过心爱的人,但怎会同邢绯月一般呢。 这样好的日子,自己爱了这样多年的人娶妻,邢绯月怎能不去好好恭贺一番。 雨檬看到她眼中的伤痛,这些日子以来在自己面前的沈洛云就像是一个精致的瓷娃娃,没有温度的瓷娃娃。 但是这一刻,她眼中的伤痛证明了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自己所爱之人娶妻,她能做的出了一句恭喜却再无其他。 雨檬眼眸泛红:“主子......” 邢绯月依是笑着,她推开门,看着天际的月。 第三百七十六章 彼岸轻舞红莲夜 , 天际的月盈,邢绯月看了好半天最终垂下眼眸,她缓步往喜厅行去。 雨檬跟在她身后,府里面来回忙碌的仆从们看到邢绯月都微微一讶,她怎么出来了。 若是换了旁人,这个时候定是会在南苑里面闭门不出吧。 而她,一身红衫妆容精致面带笑意。 在红灯的照耀下,邢绯月就像暗夜中盛开的红莲,她走过的每一处都留下淡淡的异香。 喧杂的喜乐人声越来越近,一些在院外的宾客看到邢绯月都纷纷觉得错愕。有些个人本还以为是新娘子不顾礼仪规矩出了喜房呢。 定睛一看,那娆媚无双面容绝丽的人是那北玦艺姬沈洛云,众人纷纷低声探言。 邢绯月对那些投来的目光置若罔闻,遇到个有些认识的,她也是含笑点点头表示问候。 她步履缓缓,似沉淀了千年的光彩一般骤然绽现。 眼前越来越亮,她的手腕觉得越来越灼热,那腕间的红花就好像是要从肌理之下抽藤拔枝绽出旖旎一般。 当她跨步入了喜厅的一刹那,原本喧闹的喜厅渐渐沉寂下来。徒留下那些空乏无味的喜乐之声。 岳萧炽微微眯着眼眸看着门前的她,心口不知何故闷得慌,他将杯中酒饮尽四下的气氛有些僵凝。 仿若众人都在等着一出好戏的上演。 端睿鹤坐在位上,闻芝儿则陪在一旁。端睿鹤直直看着邢绯月。她清减了不少,可面色却好的迷魅。 她的红唇似染了血一般鲜红,眉眼之间都是练达的娇媚。 在端睿鹤心里,过去的邢绯月似一株清荷,沈洛云则是一株白莲。但眼前这个人,却似她群裾上的曼陀罗一般。 美则美矣,却渗满了剧毒一般叫人望而生畏。 她,怎么了。 闻芝儿看到她时也是愣了一下,她以为沈洛云应该很是伤情吧,本想着找个间隙去找她的,不料想她却来了喜厅,还是这样的华妆魅影。 她微微侧眸看着身旁的端睿鹤,发现他一双清淡的眸子此刻却现出复杂的神色,这神色很是熟悉,是那也他酒浓时也曾露出的情愫,他原本握着杯盏的手似收紧了,骨节泛白。 闻芝儿的心似漏跳了一拍一般,端睿鹤何故会对沈洛云露出这样的神色。 邢绯月缓缓入了喜厅,她对着岳萧炽福下身子面带笑意:“洛云特意前来恭贺爵主,愿爵主与夫人和睦白头永结同心。” 她的声音柔媚,更是渗着欢喜之色。 但岳萧炽可不觉得欢喜,他不喜欢邢绯月这幅模样,她心口前的柔凝白的刺眼,岳萧炽此刻就想要拽着她离开此处。身旁的人纷纷探眼打量着邢绯月,她的倾城绝容在整个西朝是当真无人可比了。 “哎呀,这不是洛云夫人么,洛云夫人果真是西朝第一美人呢。” 此刻有好事的人趁着酒性多言几句。 岳萧炽冷冷睨了那人一眼,他便瞠目耸了耸肩不敢多言。 “你倒是懂礼,只不过你不知道今日除了正室夫人,侍妾是不可穿红衣的么?”岳萧炽冷冷道。 邢绯月轻声一笑:“这件衣衫是洛云一会给爵主以及各位宾客献舞准备的舞衫,待献舞之后自然会卸去,还望爵主莫怪。” 献舞?她穿的这样单薄曝露还想要在大庭广众之下献舞? 岳萧炽的面色沉冷了几分,不过唇落却浮起了戏虐的笑:“你的心到底还是宽的很。” “爵主哪里的话,今日这大喜的日子,本就该众人欢喜同庆,洛云侍奉爵主这些时日,自然懂得尊卑有序,往后对爵主夫人定是要尊上敬重。所以今日才会想着献丑为此等喜事献舞示心中之欢。” “好,好!”岳萧炽点点头,随后转身行到位上坐下。 众人面面相觑,大家都看不懂也猜不透这沈洛云想要干什么。 “今日王爷也在,不知洛云可否有幸再请王爷为洛云伴曲一音,为爵主为西朝献上福寓。”邢绯月对着端睿鹤微微福下身子请音道。 端睿鹤身子僵了一下,随后面上又恢复到了往日的清和:“能为洛云夫人伴曲,自是雅事,本王驻守边域许久,对着曲乐或生疏了许多,还望夫人莫弃才是。” “王爷又说笑了,王爷如今佳人在侧又得千金,喜事双赢,这曲音定是更加造诣越深。”邢绯月娇然一笑。 “王爷...”闻芝儿的手轻轻揽着端睿鹤的袖子,她不想端睿鹤为沈洛云伴曲,不知为何,她就是不想。 她明明很是喜欢沈洛云的,但眼前的沈洛云,叫她喜欢不起来了。 她心里复杂得很,下意识只是想要阻着端睿鹤。 端睿鹤转眸看着闻芝儿,随后淡淡笑道:“无妨,过去本王也常给洛云夫人奏曲,今日大喜大乐没有这样多的规矩。” 闻芝儿心间一顿,过去?时常? 是了,之前宫宴,端睿鹤也给沈洛云伴曲的。他们之间似有着极深的默契一般,过去闻芝儿以为是两人排演过的,但后来才得知端睿鹤与沈洛云都是即兴而起的。当时她还叹言两人竟有如此默契。 邢绯月笑了笑,对众人做出了一个请礼的福身,此刻端睿鹤起身,走到一旁的乐姬示意她将琴位交给自己。 今日适宜奏琴,而不是吹埙。 邢绯月支起身子,唇落始终浮着淡淡的笑,她探手轻捻兰指,似揽着室内的华光抚身,她缓缓起舞,端睿鹤的手像是与那琴弦有约一般,轻音飘逸漾在喜厅之中。 邢绯月双手呈莲,展在身前,她的水袖滑落露出腕间的彼岸花。 那彼岸花红的夺目,在喜厅的烛灯之下似浸染了不可言喻的神秘之光。 原本纷纷交耳低言的众人被邢绯月腕间的红花吸引,那花似在眼前绽放,在邢绯月的雪白的肌理上越来越嫣红。 就似她身上的血融到了白肤之下汇聚而展。 她的手轻轻一转一回,从腕间散发出淡淡的异香。 端睿鹤的琴音越来越快,邢绯月开始旋转着身子,就好像是仓惶而过的时光中从暗夜中生出一朵绝世而独立的红花。 第三百七十七章 花落雀飞昔已别 , 她的手舞出缭眼的变化,如同那些抽枝疯长的藤蔓,依绕在皎月之下。 凝脂的肌理上渗出如同水晶一般的光泽,衬在那红衫之下让人不禁觉得迷了心。 她的柔凝缓缓移到衣襟处,将身上的红衫轻轻褪下,她的每一个动作都与端睿鹤的琴音混为一体,待众人看清她的动作之时邢绯月身上的红衫退了下来,一件绯红色轻纱罗裙,在那罗裙的腰线下方缀着银线勾绘的雀鸟莲叶,那莲花盏上停着的雀鸟似要随着她舞动的群裾展翅飞离。 端睿鹤看到那衣衫上的雀鸟不禁微微蹙眉,她腕间的红花与雀鸟无疑像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在西朝,只有出身卑贱且是妓籍的女子才会在身上刺印,加上这雀鸟纹裙,眼前的沈洛云不是岳萧炽的侍妾,而是一个供人玩赏的金丝雀鸟。 他抚琴的动作缓缓,邢绯月的舞步也慢了下来。倏地她一抬眸,将握在手中的红色衫裙往空中一抛,那衫裙上的曼陀罗在似分散在空中。邢绯月福下身子,抬头,发间的红莲绽放,衬的她如玉的面庞似镀了一层异光。 那红色衫裙落在她身后,像是一种谢幕的句点。 整个喜厅一片沉静,所有人都似怔住了一般。 岳萧炽在袖下的手不自觉的收紧,心口的沉闷像是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恨他。从她的眼眸就已经尽数可见。 邢绯月的唇微微轻启:“谢你,赠我空欢喜。” 她的声音极轻,可岳萧炽却听得一清二楚。这像是一种面对面的决绝。 她的眼眸陌生得很,像是从未相识一般。 端睿鹤抚在琴上的双手久久没有收起,他直直看着邢绯月,似乎四周的一切都静止了一般。 她仿若从那红花之中蜕变,涅槃重生。 她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叫人感到陌生的路上客。 不知道是谁轻轻拍掌赞言,原本禁锢的空气似被划破一般,那掌声如同月圆之日的潮水一般此起彼伏,邢绯月缓缓支起身子对着众人欠身行礼。 她面容沉静,光洁的额际有浅浅的光晕,邢绯月将发间那朵红莲执下,似丢弃也似滑落一般展手随它落在地面的红衫上,这样的动作旁人看着像是一种谢礼闭幕,然对于她而言,是将许多就往与情愫和自我彻底遗落,再不拾起。 一舞送君妾心沉,大抵就是这般。 邢绯月款款退下,她没有将那红衫带走,行出喜厅后她将发髻散下,如瀑的黑发在月光的照耀下像是沉黑的银河一般。雨檬本跟在她身后,但不敢多言一句,邢绯月就这样走着,四下一切仿若都安静了。 没有喧哗声也没有喜乐声。 “月儿...”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那清澜雅贴的声音。 邢绯月停下步子转过身,看见容颜俊雅眸中渗着忧色的端睿鹤。 他就和自己初次在幻人谷中见到的样子一般,也是这样的日子,他一身白色锦袍潋滟了一身月色。 邢绯月看着他,终是欠了欠身子便转身复而离开。 他竟叫自己月儿,呵呵,月儿。 但她不是,不是邢绯月。只当他是酒浓迷了眼吧。 端睿鹤就这样看着融入暗夜里的那抹小小的身影,他眼中的沉痛似汹涌而至的大雨。 这放不下的人,原来一直就在自己身边,他怎会这样糊涂。 只因邢绯月方才的一舞,端睿鹤就笃定了她是邢绯月,而非是沈洛云。 这大抵是因为在年幼时,邢绯月曾说过,若是自己出嫁,一定会在发间别一支红莲。 因为她喜欢玉兰,可玉兰纯雅的白色不适宜喜礼,退而求其次她选择红莲,那样形与玉兰相似。 这世上可以有一个巧合,也可以有两个巧合,可接二连三的一致便不会再是巧合。 她将那红莲遗落的样子,大抵是与自己作别罢了。 念及此端睿鹤迈开了步子追了上去,他大手拉住邢绯月:“你难道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雨檬在一旁听得雨里雾里的,邢绯月将手抽了回来随后示意雨檬先退到一旁去。 “王爷自重。”邢绯月欠了欠身。 雨檬颔首退到十步以外,这端睿鹤是怎么了。 “月儿!我知道是你,是你对不对?”端睿鹤大手固住邢绯月的双肩,他生怕一松手邢绯月就会在自己眼前消失不见一般。 邢绯月面上的表情有些迥异,她笑了笑:“王爷这就酒浓了?” “邢绯月!”端睿鹤原本清隽平和的面上都是焦虑。 “王爷,是你将洛云送到爵主身边的,洛云是何人王爷不是最明吗!”邢绯月挑眸望着面前的男子。 是他将自己送到岳萧炽身边的不是么。 “不,不可能的。”端睿鹤仿若陷入了自己的魔障。 他怎会如此愚钝,这世间怎会有长得如此一样的陌生人。 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不记得自己了,为什么? “你不是沈洛云。”端睿鹤拧着眉,瞳眸中都是苦痛。 “如今我是谁,还重要么?”邢绯月勾唇,她的笑像是凄楚中崩塌的沉痛一般叫人心碎。 端睿鹤怔了一下,他的心扉的空气似要被抽空了一样头脑一片空白。 是她,是她。 邢绯月挣开了他的手,她可不想之后还落得一个勾引王爷的罪名。 “王爷,在这世事,最忌的就是旧事再提旧人不忘。”邢绯月冷清开口,端睿鹤眼中的沉痛对她来说已经是一种无法承担的负重。 说完这句话,端睿鹤只拧着眉望着眼前的女子,她散落的乌发散发出的馨香融着夜风中的草木香气在端睿鹤之后的年岁中最是难忘。在月下她一脸冷清无谓,像是不可触的梦境。 端睿鹤空空支着手,像是亲手让幻影破灭一般颓然。 他想要搂住她,想要和她说自己这些年心中的思盼。 可邢绯月已经转身离去,像是飞远的白蝶,永不再归来。 他说自己酒浓了出去走走,闻芝儿不放心要跟着来被他阻去了,他就跟着那寂寥的身影一路走着。 最终他还是唤住了她。 端睿鹤身后的暗处里,闻芝儿眸色幽沉的看着这两人,原来,这就是他心心念念的月儿。 闻芝儿的心口犹似一记重锤,她无力的靠在暗处的墙落上眼眸的泪止不住的滑下。 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 一个是自己爱的男子,一个是自己欢喜的女子。 虽然沈洛云并未与端睿鹤有什么越举之行,可越是这样,闻芝儿的心就好似碎成了千万块寒冰坠入无尽的深渊之中。温热的夜风吹入她空旷的心间,月儿,月儿,原来,那个一直被自己当做楷模所模的沈洛云,就是端睿鹤心里的人。闻芝儿不禁笑了起来,笑自己的廉价和愚昧,她竟下意识的向端睿鹤心上人去讨学,这大抵就是一种没有圆头的直觉。这沈洛云不知心里是怎样嗤笑自己的。 喜宴散了,宾客们还在议论着方才沈洛云的一舞。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心里都还在回顾方才的一幕。 “这洛云夫人心真大,还来道贺呢。” “不然呢?这正妻夫人可是威后的义女,当朝郡主。” “要我说这洛云夫人也是没辙了,想要用一舞换回君心吧。” 有些酒浓的人也顾不得规矩,开始隐测菲菲。 岳萧炽依旧坐在喜厅的沉椅上,他看着地上的红衫与依旧盛得绝艳的红莲,眉眼冷沉。 此时有小厮前来提言:“爵主,时间已经不早了,是时候去喜房了。” 这楚生未可是等了许久时间了,方才她身边的婢子菊枝还来探问过。 岳萧炽摆了摆手:“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他站起身,上前将那红莲执起放在掌间轻轻抚着。 岳萧炽将桌上的酒一饮而尽,将那红莲握在手中往外走去。 一路行到喜房门口,菊枝看到岳萧炽立即福下身子:“给爵主请安。” 岳萧炽没有应言,他的样子似有些酒浓了,手中还握着一支红莲。 菊枝垂着首将喜房的门推开,待岳萧炽入内后她便合上门守在一旁。 坐在喜榻上的楚生未听到声响,随着脚步声还有浓烈的酒气。 她垂着首,看到一双描金黑缎的鞋靴在自己身前,她僵直着背脊握着苹果的手紧了紧。 岳萧炽冷冷的看着面前的喜服红盖,他用手掀开楚生未覆着的红绸。 楚生未怯生生的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岳萧炽。 他眉眼如画,面上有淡淡的酒意潮红,他的唇很薄,似上好的丹青大家所绘的人儿一般。 他的俊雅不同于端睿赟,他身上有一种邪魅的风气叫人挪不开眼睛。 岳萧炽看楚生未盯着自己,他唇落上扬:“怎么,我脸上有花?” 说完这句话,岳萧炽便转身走到喜桌前将那支红莲放在酒壶中。 他就自倒了一杯酒,再饮尽。 这本是合欢酒,可却是他一人独醉。 楚生未面色依然,她将手中的苹果放下随后站起身。她行到喜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随后执起对着岳萧炽说道:“妾身敬夫君一杯。” 夫君,从今往后,这个男人就是自己的丈夫了。 第三百七十八章 东苑入主 , 岳萧炽轻笑,随后亦是再兀自倒了一杯饮尽。 楚生未看着他如雕刻一般的轮廓,心里叹言这世间竟会有生的这样好看的男子。 岳萧炽放下酒杯走到喜榻上坐下身子:“时间不早了,休息吧。” 楚生未愣了一下,随后喏喏应了一句:“是...” 楚生未自己将发冠取下,连同身上的挂饰一同放在妆台前。 过去在相府里,有不少的教言嬷嬷教过她这男女之间的情事,于是她缓缓褪下自己的喜服直到仅剩下一件小衣。 红色的烛灯照的她浑身绯色,待她红着脸转过身时候发现岳萧炽已经合眼似睡着了。 楚生未愣了一下,最后便硬着头皮走到喜榻前躺下。 似纠结了许久,她的手轻轻的搭到了岳萧炽的身上朝着他靠了靠。 岳萧炽似睡深了一般没有动静,楚生未便轻着手将他的衣衫缓缓褪下。 他身子很凉,反倒是楚生未的脸似火烧一样越来越红。 岳萧炽忽然覆身将她控在身下,连烛灯都没有熄掉就扯下了她的底裙,还没等楚生未反应过来岳萧炽就直接挺入了她的身子。没有任何的前戏与温存,他甚至连呼吸都是冰冷的。 楚生未只觉得自己的下身就要被撕裂一般,直到在苦痛中越入云端。 这就是她的初夜,这个男人的动作和他的神情一样是冰冷的。 迷迷糊糊间,她似听到幽幽的琴音,她的手紧紧抓住身下的被单,合上眼嘤咛一声便沉入了烈火之中。 翌日几个嬷嬷进来唤醒了楚生未,说是伺候她沐浴,待看到喜榻上的殷红时那几个嬷嬷相视一笑。 这几个嬷嬷是威后遣过来的人,她们将喜榻上的巾布扯下后对着楚生未祝礼:“愿爵主与夫人早得贵子。” 楚生未身上的衣衫都没尽除,她揽了揽凌乱的底衣点头笑了笑,随后示意菊枝赏了一些金瓜子给那些嬷嬷。 身旁的锦被早就没了余温,想来岳萧炽一早就已经起来了。 她问道菊枝:“爵主呢?” “回夫人的话,爵主一早就已经去书房了。”菊枝笑盈盈的。 楚生未点了点头:“沐浴更衣吧。” 因为岳萧炽的父母已过世了,所以不需要去请安,楚生未用过早膳后打算到府里走走。 她的下身有些疼,但方才菊枝在沐浴的水中加了一些不知名的草药后就觉得好一些了。 东苑里面的婢子在打整着,她唤了菊枝便往外走去。 这岳府虽然不大,但是打点的很是精致清雅,楚生未行过几处院子,下人们见到她也都是毕恭毕敬的请礼,看来平日里都是管教有方的。 “夫人,听人说昨夜那沈洛云去了喜厅献舞,说是给夫人和爵主道喜呢。”菊枝轻声说着,面上都是不屑的样子。 “噢?道喜?”楚生未微微顿了下步子。 “是呢,也真是个下贱胚子,听说穿的极其单薄曝露,就好似那妓楼里面的妓子一般,这喜厅里可是有许多男客的,到底是个艺姬出身,不知道体面。”菊枝瞥了瞥嘴。 对于沈洛云,这许多事都是从威后嘴里得知的,听说是个聪敏的人,多才多艺又颇得爵主欢心。 照菊枝这样说,或这聪敏不过是个虚名罢了,到底还是以色伺人的女子。 “如今夫人是这府里面的女主,她不过是个侍妾,若是懂规矩的人今日一早就该给夫人来请安了。”菊枝又再说道。 “这府里面的侍妾是只有她一个么?”楚生未问道。 “听说过去还有两个的,不过最后都死了。”菊枝声音低了低。 死了? “夫人,你可得小心点这沈洛云,你想想这爵主年轻有为的,怎会只有她一个侍妾,想必是手段了得。” 菊枝补言道。 威后或是担心这楚生未性子不够绝,所以特意安遣了菊枝过来伺候着。 这菊枝可是受了威后的指示的,定是要让楚生未从心里厌恶沈洛云,这两人若是有了矛盾,仗着楚生未是郡主又是正妻,真正吃苦头的最后还是沈洛云。 正在此时,楚生未行到西苑,听到里面有断断续续的乐曲声和女子的谈笑声,她便驻足往里看去。 那院子里面都是一些衣衫轻薄的女子,那打扮妩媚得很。 玫玉眼睛最尖,她看到门外的楚生未眼眸提溜一转,便攘了一下身旁的珑焱。 两人对视一眼,随后便行到门前福下身子:“给夫人请安。” 楚生未看着这两人,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做言。 玫玉和珑焱支起身,玫玉先开口了:“夫人生的真是端庄雅致,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身的人。” 珑焱也跟着说道:“那自然是,夫人可是当朝郡主,哪是那小国来的能比的。” 这小国来的,自然指的是沈洛云了。 菊枝轻声在楚生未一旁提言道:“这两个人是府里面的姬子,听说是爵主为夫人准备的。” 为自己准备的? “夫人,爵主知道夫人喜音律舞蹈,便让我们姐妹两带了班子到府中,以供夫人赏乐。”玫玉欠了欠身子,她的衣衫领襟极低,露出白腻的颈子和春色。 楚生未点了点头算是听到了,随后便打算离开西苑。 转身后她眼中露出一丝鄙夷,就这样轻贱的人怎配给自己赏乐。 菊枝睨了一眼谄媚的玫玉和珑焱,便跟着楚生未离开了。 “主子,婢子看这两个人也不是什么善类。”菊枝扶着楚生未提醒道。 楚生未自然知道,正经的姬子哪里会这样打扮。 她们的衣衫与言行全然像是妓楼里的姑娘,实在下作得很。 只不过吧,方才其中一个有意无意提了沈洛云,看来她们心里对这沈洛云也是并无好感的。 这倒是不错的一件事,这许多事想来不用自己动手了。 楚生未的面上浮起淡淡的笑,这在许多人眼里她是个柔善的人,所以无论是威后还是菊枝,自然会在前处为她安排好许多事情,这恶人恶面的事情不需要自己动手,落得个轻松自在。 第三百七十九章 南苑寒暄探彼性 , 邢绯月刚走出南苑,就看到不远处行来两人。 楚生未与菊枝行到南苑,菊枝就言道:“夫人,这就是那沈洛云住的南苑。” 她还未说话就看到前方驻足在门前的沈洛云。 雨檬看到来者,心里凛了一下。只是邢绯月面上无异,只垂首理了理衣衫。 待楚生未走近,邢绯月微微欠身:“夫人。” 楚生未定定看着眼前人,她一身淡紫色百褶罗裙,脂粉未染,发间别着一支白玉簪子,看上去端的雅致。倒不像什么狐媚之样。 “这位定是洛云妹妹吧。”妹妹两字面上看着楚生未是个亲和的人,但这两个字无疑不是让眼前人明白自己的身份。楚未生是大,她是小。 “洛云身子弱,今日起来觉得有些不适,怕给夫人染了病气,遂没有去给夫人请安,还望夫人莫怪。”说完邢绯月便轻咳了几声,那模样与昨夜的娆媚之色完全是天壤之别。 这样子的邢绯月,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洛云妹妹礼多了,往后的日子长着呢,不差这一日两日的。”是了,往日多的是时间让你给我请安。 邢绯月淡淡笑了笑:“多谢夫人体惜。” “身子不好可有让药郎来瞧过?”楚楚生未一副关切之色。 “每日都瞧着呢,这都是过往留下的旧疾罢了。”邢绯月点了点头。 “洛云夫人昨夜不还是去了喜厅献舞祝贺么,怎么今日要给夫人请安就言说病了呢,这也还真是不巧得很呢。”菊枝阴阳怪气的在一旁轻声说道。 “菊枝,洛云妹妹定是昨夜受了凉。”楚未生睨了菊枝一眼,那模样倒是良善至极。 昨夜受了凉倒像是一语双关,昨夜她红烛喜影两相和合,是热乎的很。倒是沈洛云,沉月冷寂,一副凄苦盼守夜琴幽幽。 邢绯月面色淡淡,随后正了正声:“这主子说话时做下人的还是莫要这样极尽的好,否则旁人看到了怕会说是夫人管教不利。” 菊枝面色一青一红有些语塞。 这一招,邢绯月可是从红嫣处学来的。 像雨檬,在一旁乖顺得很,没有一点不尊之意。 楚生未面色有些尴尬,她瞥了一眼菊枝:“洛云妹妹说的是,你也是威后身边伺候过的人,怎的不识礼数了呢。” 威后身边伺候过的,这句话是说给沈洛云听的。 邢绯月知道,楚生未是在告诉自己,这菊枝可不是一般的婢子,好歹也是威后身边过来的人。 “是,婢子失言了。”菊枝垂首不再多言。 “洛云妹妹,我初来乍到的,这府里面也没个熟稔的人,我还指望着妹妹能带我四下看看熟悉熟悉。”楚生未豁然一笑。 邢绯月点点头:“那等改日洛云再带夫人四下看看,今日洛云身子实在不适。” “那洛云妹妹便好生养着,待你身子好些了再说。”楚生未露出失落之意。 两人一言两语的寒暄了几句,到了午时,这南苑就热得不行,楚生未言说要返回东苑,说是岳萧炽要到东苑用午膳。邢绯月笑笑欠身告礼。 这是她们第一次在岳府的照面,不疾不徐不冷不热,两人都话中有话。 待楚未生离开后,雨檬便迎上来问道邢绯月:“主子,你怎么知道她会来。” 邢绯月笑了笑:“不来的话怎么显示她是正主我是偏房呢。” 她今日故意没有去东苑请安,她想要看看这楚生未是怎样的心性。今日这三言两语的照面,邢绯月知道她不过是披着乖顺柔善皮面的狐狸,与过去的曹间雪有着极大的相似。只不过,她的功力可是要比曹间雪深厚得多,一言一行与眼眸中透出的情愫倒无矛盾之处。 “夫人,你看看那狐媚胚子,没给夫人请安就是了,还故意说夫人对下人管教不利。”菊枝有些愤愤然。方才这沈洛云一副病起恹恹的样子在她看来完全就是装的。 “她或许真是身子不舒服,你看她面色青白的样子。”楚生未其实心里在暗自庆幸,想必自己与岳萧炽这姻亲对她打击不小,想起自己昨天夜里听到的琴声,她今日去了西苑看见那些曲姬,就凭她们是弹奏不出那样的音色的。 这琴音定是这南苑传出的,幽幽沉寂,难掩心殇。 “夫人,你不可太柔软了,不然迟早会给她欺到头上来的。”菊枝蹙眉说道。 “看你说的,这不是还有你么。再说了,她如今拿什么与我争。”这沈洛云是敌国艺姬,无依无靠,自己是威后的义女,当今太史的女儿,爵主的正妻。单单这些名号就足以胜过她了。 菊枝点了点头:“夫人也真是的,到这南苑来作何,那狐媚子还以为夫人是个软欺的主子,今日她不去东苑请安,定是心存不尊。” “我不过是路过罢了。”楚生未可不是路过,她假装四下看看,可从西苑到南苑,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她早就知道这岳府里面有些曲姬,昨夜听到的琴声让她想来确认一下,至于这南苑,她可不想刚入府就留给下人们一个高高在上跋扈难处的印象。更何况,她越是表现的柔顺贤善,这岳萧炽才会对自己...对自己少一些防备吧。 “好了夫人,时间不早了,爵主说了要到东苑用午膳,此刻怕已经到了。”菊枝在一旁催促着。 楚生未点点头两人便加快了步子往东苑返去。 刚入了院落,就有婢子迎上来:“夫人回来了,爵主已经来了正在屋里呢。” 楚生未点点头,随后便入了屋苑。 岳萧炽坐在桌前,桌上已经摆好了膳食,楚生未上前福了福身子:“爵主。” 岳萧炽点点头:“到哪去了。” “妾身四下走走,让爵主等久了。”楚生未坐下身子,准备给岳萧炽布菜。 岳萧炽没有说话,只是制住了楚生未布菜:“我习惯自己来。” 楚生未的手僵了一下,随后笑着放下了筷落:“是。” “用膳吧。”岳萧炽言语淡淡,就自用膳没有再言。 第三百八十章 东苑请安 , 岳萧炽自迎楚生未入府之后,便没有再去见过邢绯月,听府里面人说,他对着新夫人很是上心。 单单是东苑就额外配了一个厨子,说是楚生未喜欢辣食,而岳府里面的厨子所做的膳食多是清淡的。 每日基本都到东苑用膳,两人看上去你侬我侬。 这入了岳府已有半月有余了,楚生未发现这岳萧炽或不过是性子冷清,但待她也还算好的。 只不过每每夜里,他到东苑时都已经是深夜了。大多时候都是直接睡下。 有时候楚生未醒了,有意亲热但岳萧炽也是淡淡未有反馈。 今夜她故意一直没有睡下,身上的薄纱让那娇旖的**若隐若现:“爵主回来了。” “这样迟了还未休息。”岳萧炽兀自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清茶,随后褪下身上的玄色常服。 “妾身在等爵主。”楚生未声音极轻。面色赧红。 岳萧炽不为所动:“这几日朝事较多,你累了就睡无需等我。” 楚生未点点头,岳萧炽走到床榻旁:“睡吧。” 熄了灯,岳萧炽背对着楚生未,她壮着胆子将手搭在他精壮的腰间,岳萧炽身子依旧沉冷。 他似无意拂开楚生未的手:“我今日有些累了。” 楚生未身子一僵,竟觉得有些羞耻。 她已经做到这样明显了,他难道不知么。 黑暗里她看着岳萧炽的背影目光沉沉,嗓子眼似堵了一口气一般让她辗转难眠。 这个男人,总归不是身子有什么隐疾吧。 翌日一早,邢绯月就到东苑来请安了,楚生未因为晚上没睡好,所以起来得迟。 她候在院落里,这盛夏一早的太阳就毒得很,她约是站了一会就觉得有些晕眩。 “主子,不如我们先回去吧,这新夫人恐怕还没起身。”雨檬看她脸色不好,最近这她胃口差,睡眠也跟不上,这若是触了暑气可不是闹着玩的事。 “来都来了,再等一会吧。”邢绯月摆摆头。 “那我去问一声吧。”雨檬叹了叹,正在此时那菊枝从里屋出来。 “菊枝姑娘,这夫人起身了么?我家主子给夫人请安来了。”雨檬言语恭顺的问道。 菊枝眼眸一睨,随后有些不耐说道:“这爵主在东苑过夜,夫人起得迟了一些,若你家主子有心等这一时半会总不是大难吧。” “菊枝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看现在日头也毒得很,不如让我主子到里屋去等着夫人。”雨檬解释道。 “里屋?这恐怕不便,夫人已经起身了正在沐浴呢。”这东苑的里屋后面连着水室,这一点邢绯月是知道的。 雨檬其实心里很是不悦的,这于情于理也不能让人在太阳底下站着等吧。 此时有两个婢子拿了一张沉椅还有茶饮过来,雨檬看到后微微拧眉,这意思是这楚生未还得要一会时间了。 她走到邢绯月身侧低声说道:“主子,既然这夫人还未起身,不如先回去吧。” “菊枝方才不是说了么,她已经起身了,再等一会便是。”邢绯月拭了拭额际的细汗,随后择了一处阴凉地候着。 “她还在么?”楚未生坐在在妆台前理了理发髻,她还是觉得疲得很,心里是不太想要见到沈洛云的。 “还在呢,我方才命人端了椅子给她,免得旁人说夫人苛待于她了。这狐媚子还真是会装样子,一早就过来给夫人请安,许是以为爵主还在东苑吧。”菊枝择了一直簪子给楚未生别上。 楚未生笑了笑,想起昨夜岳萧炽的冷清,心里有些莫名的怨念。 “行了,给我换衣吧,这日头毒当真热出个好歹来旁人落了话柄。”楚生未拂开菊枝的手。 “夫人就是心软。”菊枝将屏风上的衣衫取下替楚生未换上。 约是过了小半盏茶功夫,楚生未便从里屋走出来,她面带一些愧色:“洛云妹妹来了怎么不到里屋里等着,这外头的如光这样盛,晒坏了可怎好。” 这虚情假意在她的掩盖之下倒是不露痕迹的。 邢绯月微微欠身:“洛云也刚来不久,听闻夫人在沐浴,便在外候着了。” “菊枝,你也真是的,都是女子没有这样大的讲究。”她假意责怪一声菊枝。 “夫人,是菊枝失虑了。”仅仅是失虑两字,就让邢绯月在外拜拜晒了近两个时辰。 “洛云妹妹快进来。你们去备一些消暑的茶点。”楚生未笑道。 雨檬扶着邢绯月,两人就入了里屋,这东苑可是她过去住着的,如今早已物是人非。 她心里暗笑,以前在幻人谷,从沉月阁搬到长音阁,在这岳府,自己又从东苑搬到西苑。 到底自己位不正,没什么好论比的。 入了里屋,楚生未示意她落座:“洛云妹妹一定热坏了。” 此刻婢子端了一些冰镇瓜果和凉饮,那样式很是精巧。 “夫人院里的点心真是精致。”邢绯月淡淡笑着。 “说来也是爵主体惜,我平日喜辣,这府里面的厨子不擅做,遂爵主就从南疆寻了一个厨子来,想不到他做点心也是有一手,洛云妹妹尝尝。”楚生未浅浅叹了一口茶。 她这是在告诉邢绯月,这岳萧炽对自己很是上心的。 但她发现邢绯月面上倒没有什么失落之色,心里也是诧异,哪个女子会没有妒意呢。眼前人若不是对岳萧炽没有感情,那便是藏得太深了。 邢绯月四两拨千斤:“夫人是爵主明媒正娶的妻,爵主体惜夫人那是自然。” 她心里冷笑,就这些招数,那也是在太孱弱了些。 要知道过去红嫣与曹间雪可是比她更甚才是。 “我既唤你一声洛云妹妹,若你不弃,往日便唤我姐姐吧,你我年岁相仿,这一声声夫人,可是要把我叫老了不是。”楚生未放下茶盏笑说道。 “是,洛云记住了。”邢绯月颔首点头。 “洛云妹妹真是生的标致,连我都自愧不如。”楚生未看着她,一身素雅青衫,淡淡脂粉,刚才被日光这样一照,面上的红晕透着光彩一般。 第三百八十一章 喜脉再来 , 约要到了正午,婢子来传说岳萧炽已经要过来用膳了,邢绯月就准备起身告离。 “妹妹也留下来一起用膳吧。”楚生未开口邀道。 “不了,洛云就不打扰姐姐和爵主了。”邢绯月欠了欠身子,她正准备离开,岳萧炽就从门外入来了。 看到邢绯月,岳萧炽面色无变。她微微欠了欠身:“爵主。” “爵主来了,妾身方才留下洛云妹妹一起用膳,可她偏要这个时候回南苑,眼下日头这样毒,别惹了暑气。” 楚生未很聪明,方才这沈洛云在屋外候了她这样长的时间,若是回了南苑中了暑气之后说是因为等候自己的缘故,那岂不是落了话柄给旁人。这正午时分她若执意要折返,之后身子不适就怪不得自己了。 岳萧炽看了一眼邢绯月:“她要回去便随她吧。” 邢绯月福了福,没有多言,于是便出了东苑。 雨檬不解:“主子也真是的,难得见爵主一面...” 她以为邢绯月一直在那东苑等着,就是为了见岳萧炽一面,但眼下看来却不是这样。 邢绯月笑了笑,见他一面,有何好见。 如今她这样委曲求全卑微不堪,无非是懂得藏字的道理。与楚生未之间就好像是拉锯战,看看谁先沉不住气。 从东苑离开回到南苑就有婢子过来送信,说是明日闻芝儿要到府上来拜访。 邢绯月沉了沉,这样的天日她怎会来。 想起那夜端睿鹤的神情,邢绯月的心又更沉了。 她觉得心口闷得很,忽然就干呕了起来。 雨檬惊的立即放下手中的绢巾上前抚着她的背脊:“主子这是怎么了,莫不是惹了暑气,婢子马上去找药郎来。” 她惶恐得很就要往外面去,倏地一下邢绯月擒住她的手:“别声张,你悄悄去叫王贤予来一趟,就说我惹了暑气身子不适。” 雨檬顿了一下,随后重重点头:“婢子知道了。” 她急急忙忙去药房,看见王贤予似刚从外面回来,这岳府不比过去在幻人谷里面有个大药庐,王贤予有时候会到外面去采集一些药材。 看到雨檬满头大汗一脸焦急的样子,他便上前问道:“丫头怎么了?” “王药郎,你快随我去南苑,主子...主子她似惹了暑气,一下不适得很。”雨檬上气不接下气。 “好端端的怎么惹了暑气,我不是交代过了夫人身子弱,这太热的时候不要到外面去。”王贤予皱眉,这惹了暑气是可大可小的事,偏偏这沈洛云身子一向不好。 他收拾了诊箱带了一些去暑气的药剂就随着雨檬往南苑去了。 行到一半看到沈南,他今日外出买了一些凉糕,正准备给雨檬送去。 “这是怎么了急急忙忙的。”沈南将手里的凉糕往身后藏着。 “我家主子惹了暑气,这不我就来找王药郎了。”雨檬小脸通红,她拭了拭额际的汗回道。 “那你快去吧。”沈南蹙眉。 雨檬点了点头,刚要走沈南又叫住她:“雨檬,你等等。” 他走上前将手中的凉糕递给雨檬:“这是我刚才外面带回来的,这天热的很,你照顾洛云夫人是先,但自己身子别坏了。不然谁照顾夫人。” 雨檬顿了顿,随后红着脸接了过来:“多谢沈掌事。” 她喜欢吃凉糕,之前无意说起,想不到沈南记住了。欠了欠身子她就忙着赶去南苑了,沈南看着她离去小小的身影摇了摇头。这沈洛云身边幸得有雨檬这样的婢子,不然这苦头,怕是要吃的更多。 到了南苑,王贤予看见邢绯月无力的靠在斜榻上,她抚了抚自己的心口顺着气。 雨檬放下手里的凉糕马上去倒了一杯茶递给她。 邢绯月摆了摆手,她觉得心口闷得慌。 王贤予请了礼就给邢绯月诊脉:“洛云夫人这是到哪去了,怎会惹了暑气。” “主子一早去给新夫人请安,硬是在日头下等了好些时候,这顶好的人也禁不起这样的折腾啊。”雨檬嘴快说了出来。 “雨檬!”邢绯月睨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多言。 王贤予自然不好说什么,这主次有别,沈洛云若是运气好遇到个好伺候的正主还好,若是不好,怕又是一场斗智斗勇的持久战了。 他隔着绢巾的手测了测,面上的表情复杂得很,随后他挑了挑眉收回手站起身:“眼下怕老夫要先恭喜夫人一声了。” 邢绯月和雨檬被王贤予这一出闹得有些懵神,两人对视一下,雨檬先反应过来:“这..莫不是主子有了身孕..” 是了,她最近胃口差,睡眠也不好,特别对着荤腥更是烦厌得很。因为她月事一向不稳定,加上这天气热,雨檬一直以为是因为天气的缘故,想不到,她竟是有了身孕。 王贤予点了点头,邢绯月原本放在膝上的手却不自觉的收起,紧紧扣住衣摆。 身孕? 在这个时候有了身孕? 她心中五味杂陈,手下意识的抚到腹间。 之前那些日子,她一直用一些凉食,本以为这样可以杜绝有孕,可没有料想到怕什么来什么。 过去,是在过去,在一段时间里面邢绯月心里是希望能有岳萧炽的孩子的,至少她曾失去过一个了。 但是在这个局势之下根本不适宜,所以她也一直按捺着这个念头。 “主子,主子。”雨檬看她神情奇怪,便在一旁唤到。 “嗯...”邢绯月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 “如今夫人不是一个人了,所以这往后是要注意着了,我先去告知爵主,让夫人免了一些不必要的外出吧。方才老夫诊脉,夫人胎脉还算稳当,这已经有了月余身孕了,只不过头三个月尤为重要,夫人切记,多休养少走动,这累了身子的事情更是不可做,今日幸亏只是有些受了热,没沾染暑气,不然就难办了。” 王贤予一字一句悉心交代道。 “是了,主子,这样之后就别去那东苑请安了。”雨檬跟着说道。 邢绯月沉了沉,她即刻制住王贤予:“王药郎,此事先不要声张,爵主那边过些时日再说吧。” 第三百八十二章 人面剪画引风波 , 王贤宇有些为难,这子嗣之事不能疏忽,这不对旁人说那是自然,只不过对岳萧炽,王贤宇不敢隐瞒。 “王药郎,爵主那边我会找个时间与他说的。”刑绯月看出了王贤宇的迟疑。 “那行吧,夫人注意休息,老夫先退下,一会让丫头来我那取些安胎药剂。”王贤宇点点头,既然这沈洛云不想给旁人知道,那这安胎药便让雨檬亲自来取吧。 “主子是在担心东苑那边?”王贤宇走后,雨檬取了绢巾拭了拭刑绯月额际的细汗问道。 刑绯月沉了沉说道:“此事少一人知道胜过多一人知道。” “但是婢子觉得还是应当告诉爵主,他知道了应该会高兴的。”雨檬是希望能通过沈洛云有了身孕一事,这两人之间的关系能有所缓和。 “好了,你记住莫要声张,就连沈掌事那边也不可说。”刑绯月觉得依是有些心闷头晕,她躺下身子合上眼摆了摆手示意雨檬退下。 雨檬看到面色苍白的刑绯月,心里说不出的心疼。 这换做别院有了身孕,那屋苑里早就热闹非凡了,但打量着整个南苑,依是冷冷清清的。 雨檬轻声叹了叹,便退出了屋外。 翌日一早,刑绯月依旧前去东苑请安,只不过今日到了东苑那菊枝就告知她这楚生未昨夜睡得迟,今日起来了身子觉得有些不适,说是不需要请安了让刑绯月直接回去。 返回南苑时雨檬有些不悦说道:“这东苑这样多的婢子,既不用去请安也不说遣个人过来和主子说一声,这样热的天主子也不至于白走一趟。” 刑绯月面色淡淡:“若不是这样她又怎会觉得称心如意呢。” “府里面的人都说这生未夫人性子宽厚好相处得很,只不过是她身边的那菊枝难弄了些,前两天有个务房的婆子不小心送错了东西,她便狗仗人势的将那婆子好一顿责骂。”雨檬轻声说道。 “那你觉得这生未夫人的性子是如何的?”刑绯月侧颐看着雨檬问道。 雨檬顿了顿,她与楚生未的照面不多,只觉得她性子也不算跋扈。可她记得过去沈洛云和自己说过,这看人看事不可看皮就断骨。 “婢子虽眼睛没有主子光厉,但觉得她并不是容易对付的。”雨檬过了一遍脑子后回道。 刑绯月笑了笑:“你看看她身边的菊枝,若真是温存之人那她的贴身婢子又怎会这般刁钻跋扈呢。” “主子说的极是。”雨檬连着点头。 两人缓步走回了南苑,因为她胃口差,午膳用了些清粥便依在斜榻上养神。 约是午后这样就有婢子过来通传,说是闻芝儿来了。 “洛云夫人,安惠王妃已经到府门外了。” 刑绯月睁开眼直起身:“雨檬,快随我到外迎人。” 雨檬急急忙忙入来,外面日头正毒,她寻了一把伞便与刑绯月往外去了。 行了没多久就看到刚入府门的闻芝儿。 刑绯月上前欠了欠身子:“安惠王妃。” “洛云姐姐快起来。”闻芝儿上前与刑绯月两手相握彼此欠了欠。 “日头毒,快随我去屋苑去。”刑绯月笑了笑。 闻芝儿点点头,便揽着刑绯月两人往南苑去了。 此刻楚生未从另一头走出来,看着关系交好的两人远去的背影面色沉沉。 到了南苑,刑绯月便示意雨檬伺茶。 “一切可还好?”刑绯月问向闻芝儿。 闻芝儿点了点头:“我一切都好,只是洛云姐姐怎么看着面色差了些,人也清减了许多。” “这入夏了,我胃口不佳,等出了三伏就会好许多。”刑绯月执起桌上一只梅子。 “我今日给洛云姐姐带了一些补身的药材,都是王爷从边域带回的,一会让婢子收了之后多用一些。”闻芝儿叹了口茶。 “王妃有心了。”刑绯月点点头。 闻芝儿放下手中的茶盏,似欲言又止的样子,刑绯月觉得她似乎情绪没有过去来的轻悦。 她身旁跟了两个婢子,她挥了挥手示意那两个婢子退出去。 刑绯月见状便吩咐雨檬:“雨檬,你去端一些莲子羹来,我忽然嘴馋想吃一些。” “是,主子。”雨檬点头,领了命便往外去了。 室内只剩下刑绯月和闻芝儿两人,刑绯月将手里的梅子放入口中:“王妃似有心事。” 闻芝儿抬起眸,神色负责,她将手里的杯盏执起又放下,随后从袖间取出一个小锦囊递给了刑绯月:“姐姐可识得这锦袋里的东西。” 刑绯月接过那锦袋,拿到手上毫无重量,她轻轻将上面的绸绳拉开,看到里面的东西时虽心里微微一凛,但面无异色。 “这似乎是个剪画,模样是王爷的样子。王妃真是巧手。”刑绯月淡淡说道,随后将那锦袋转递回给了闻芝儿。 “确实是王爷的剪画,但不是芝儿所作。”闻芝儿细细看着刑绯月面上的表情。 “噢?”刑绯月样似问询。 “这个剪画王爷很是珍惜,藏在一本书册里,有一日让我看到了。好几次王爷酒浓了就拿着这剪画不肯撒手,这一定是王爷很重视的人送给他的剪画吧。”闻芝儿语色幽幽。 “王妃定是多想了,无论如何你现在是王妃,是王爷的妻子,是小郡主的嫡母,是王爷心里最重要的人。”刑绯月安慰她道。 她说谎了,也或许刑绯月不认为自己是说谎了,她不想闻芝儿受伤。 “不,不是的,在王爷心里有个比我更重要的人。或者说,一直以来王爷心里最重要的人是她。”闻芝儿摇了摇头。 听到她的话刑绯月微微一怔,好端端的闻芝儿怎会说起此事。 “这…是王爷说的么?” 端瑞鹤是与闻芝儿说了什么吗。 闻芝儿垂下眼帘:“是我自己看到的,王爷从来不会与我说这些。” 在这一刻,闻芝儿觉得自己的卑微是让人发笑的。 “王爷驻守边域不能时常陪伴在你身边,难免你多想。”刑绯月松了一口气。 第三百八十三章 姐妹情断 , “洛云姐姐可是知道邢绯月这个人。”仿若过了许久,闻芝儿抬眸看着她问道。 邢绯月的之间似颤了一下,随后她理了理垂下的发髻:“知道。” “洛云姐姐可曾见过她?”闻芝儿的的肩膀似颤了颤。 “不曾见过,听说她已经在多年前坠崖亡故了。”邢绯月摇了摇头。 是的,在所有人看来,邢绯月已经死了。 “可是芝儿前几日见到她了。”闻芝儿似轻笑一声,她一向纯净的眼眸似浮上一阵阴沉。 邢绯月怔了一下:“什么?” “她如今就坐在我眼前。”闻芝儿深望了一眼邢绯月。 “王妃这是何意?”邢绯月的心一沉。 “虽然我得威后宠爱,父亲待我又是极好的,可我身边从来没有多少个真心人。我一直将你与衾妃视作我的亲姐姐,为何你要骗我?”闻芝儿眼眶泛红。 “芝儿...你一定是误会了,我与她只是长得相似罢了。”邢绯月看到她眼眸中的泪心里也是泛酸的。 “我亲眼看到王爷唤你月儿,他心里的人一直是你!”闻芝儿想起那夜自己所见心中更是苦痛。 “芝儿,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王爷是误会了,如果我是邢绯月的话,为何我不直接承认呢,我如今的身份并不是什么全好的身份,西朝与北玦交恶,如今的局面我的身份试想来说有什么好处。”邢绯月站起身解释道。她不想闻芝儿难过,可怎会不难过呢,所爱之人心中却是他人。 闻芝儿摇了摇头:“你不需要再瞒着我了,王爷与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邢绯月僵着身子一下不知该再作何解说。 她有些颓然的坐下身子,她分明最不想伤害的人,还是因为自己而心殇。 “如今我是谁,真的这样重要么?”旧人旧事,就像是理不清的丝线一般,她说的她做的,永远被人认为是虚言假势。 闻芝儿看着她,良久才幽幽开口:“或许你根本就不应该再出现。” 她不知道缘由,也不想知道缘由,她只是知道自己深爱的东西或许随时都会被抢走。 她其实心里知道邢绯月不会这样做,可如今她已经不再是自己视为亲姐的人,而是让她如刺在喉的假想敌。 说完这句话闻芝儿就起身准备离开:“你放心,我不会将此事告诉旁人,可从今往后,你我姐妹情断。” 邢绯月沉然的坐在位上一言不发。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闻芝儿离开后雨檬入来看到邢绯月面色苍白,她放下手中的漆盘有些疑虑:“主子,王妃走了?” 这才来了多大会光景,怎就离开了。 邢绯月点了点头:“走了。” “主子是怎么了?”雨檬本以为这闻芝儿来了,有个人陪她说说话或许她心情会好许多。 但眼下看着不但没有转好,反倒看着更加幽沉了。 “没事,我就是觉得有些累。”邢绯月摇摇头。 “这有了身子的人是这样的,王药郎说了,要主子多休息好养神。”雨檬将莲子羹递给邢绯月。 她摆了摆手:“我没胃口了,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呆一会。” 雨檬叹了叹:“是。” 她走出屋门心里沉思了一番,这闻芝儿与沈洛云难不成是生了龃龉,好端端的怎么就走了。 闻芝儿正准备上车撵,就被楚生未叫住了:“芝儿郡主。” 闻芝儿停下步子回过身,看到楚生未一脸柔笑上前来。 “瞧我,眼下该唤王妃。”楚生未欠了欠身子。 “噢...是爵主夫人啊。”闻芝儿微微点头。 “王妃这是要走了?这才来了这会光景。”楚生未问道。 “嗯...小郡主还在府中,我心里牵着。”闻芝儿淡淡说道。 “王妃真是好福气。”楚生未恭维道。 闻芝儿是个面上遮不住情绪的人,她虽然面带淡笑,但那双眼睛中都是愁色。 “王妃这是怎么了?”楚生未看她面色不对。 “没什么,天气太热的缘故。”闻芝儿摇了摇头。 “生未有件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虽然王妃与洛云妹妹关系交好,但是...”楚生未欲言又止。 “爵主夫人有话不妨直说。”闻芝儿点头示意。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王妃可否随我来?”楚生未声音低了低。 闻芝儿沉了沉,她原本是不想与楚生未走的太近的,但心里那阻不住的好奇还是让她随着楚生未去了。 书房内 “爵主,近日有探子来报,那北玦妖女兰辛尔似出现在西朝境内。”顾迟宇躬身对岳萧炽说道。 “又是她?”岳萧炽顿了一下。 “属下已经让人四处查寻了。”顾迟宇复而回道。 “来者不善,你仔细着些。”岳萧炽站起身来。 顾迟宇点头,随后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瓷瓶:“这是白姑娘让我交给爵主的,说让爵主服下。” 岳萧炽自之前中了兰辛尔的蛊毒后,虽然白玹雨将蛊毒拔除,但他却还是留下了顽疾,稍稍心神急乱时就会造成气血逆行。白玹雨研了许多药,这已经是第五种药剂了。就是为了能治愈岳萧炽的顽疾。 “白姑娘有心。”岳萧炽接过后放在桌案上。 “那属下就先告退了。”顾迟宇点了点头。 “等等,还有一件事你去查一查。我前几日收到密信,说那沈麟没死。”岳萧炽转身吩咐顾迟宇。 “属下明白。”顾迟宇从来不会多问。 岳萧炽摆了摆手,顾迟宇就离开了书房。 他走到一处立柜前将一个沉木盒子取出,那沉木盒子里放着的是那枚有过去送给邢绯月的玉兰挂件。 他沉沉看了许久又小心翼翼的放回立柜中去。 天色晚沉,王府遣人到了岳府来询问,说是闻芝儿至今还没返回王府。 本来以为是留在岳府用晚膳,但问了沈洛云后才知道她午后就已经离开了。 “你说王妃还没回去?”邢绯月心一沉面上都是忧色。 “回夫人的话,王爷看王妃还未回来便打发小的来问,眼下王妃到何处去了啊。”那来问询的小厮有些焦虑。 第三百八十四章 噩耗 , “别处可有寻过?是不是回了闻府?”邢绯月也跟着有些担心起来。 “已经遣人去看了,也不再闻府。”那小厮摇了摇头。 这闻芝儿到何处去了,想到午间时两人的对话,邢绯月一颗心提起难落。 “小的先回去复命了,若是夫人有王妃的消息还望遣个人到王府通告一声。”那小厮躬身请离。 “好,我知道了,若是王妃回到王府了,也劳烦你们过来个人给我送个话,我也好放心。”邢绯月点点头。 “是。”小厮点头随后离开了岳府。 邢绯月面色幽沉,闻芝儿是到何处去了。 三日后,噩耗传来,说是在城外发现了闻芝儿,只不过发现的是她浮在护城河上的尸身。 闻芝儿的身子已经因为久浸在水中开始肿胀发紫了。 闻讯赶到的端睿鹤一下都要认不出那被打捞起来的闻芝儿。 许多人围着看纷纷低语。 “哎呀,可惜了,这惠阳王妃怎会淹死在这护城河里啊。” “听说最近丰邺都不太平,会不会是北玦人做的?” “走开走开。”几个从兵不耐的驱赶着那些围在四周的人。 端睿鹤蹲下身子,他颤着手抚过闻芝儿已经变形的面上,随后再收回手紧紧蜷起。 虽然他对她并无男女之情,可毕竟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更何况还是夫妻。 端睿鹤沉着声问道一旁的人:“怎么发现的。” 那兵从颔首回道:“是早间打整护城河的河奴发现的...” “来人,把王妃遗身带回去。”端睿鹤脱下身上的外袍盖住闻芝儿的遗身。 “给我下令严查,看看这附近有没有人曾见过王妃,还有,找到车夫与王妃的婢子。”端睿鹤站起身,这闻芝儿不会无故落水的,更何况那车夫与婢子现在也找不到人影。 “是。”周围的兵从领命。 “啪啦”邢绯月手中的杯盏落地,应声而碎,那绽开的瓷片险先划伤她的足部。 “主子当心...”雨檬马上上前扶住踉跄着身子的邢绯月。 “你...你说什么?”邢绯月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小厮。 那小厮哭丧着脸:“眼下遗身已经送回王府了...” “不...不可能的,你们一定是看错了,不可能会是她。”邢绯月有些情绪不稳,她双手紧紧擒着雨檬的臂腕。 “夫人注意身子...已经确认了,是王妃的遗身。”从他那日到岳府来打问闻芝儿的下落后连着过了三天,无论是闻府还是宫里都没有闻芝儿的下落。端睿鹤命人找了整个丰邺,在今天晨间忽然有兵从说在护城河打捞起一个女尸,那服饰模样就像是闻芝儿。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她明明前几日还看到闻芝儿,虽然两人起了间隙,但是怎样邢绯月都想不到那日的对话会是两人的最后一面。 她眸中的泪滑下,整个人面色苍白眼看着就要晕厥过去。 雨檬看着她这样子心疼极了:“主子节哀...” 那样明媚的人儿啊,怎会好端端的说没就没了。 宫中听到这个消息后,威后悲痛得犯了头疾卧床不起,衾妃更是连着两日粒米未进。 端睿赟下令严查此事,闻芝儿毕竟是西朝的王妃,怎会惨死在护城河里。 一下子朝中议论纷纷,都说或许是这北玦人报复端睿鹤所做的。 这两日端睿鹤在府中料理闻芝儿的后事,端睿赟下令以国丧之礼将闻芝儿葬入黄陵,追谥号为阳纯郡主。 这谥号大抵是因为闻芝儿就如同暖阳一般纯净吧。 端睿鹤虽然心有不忍,但是还是找了仵作给闻芝儿验尸,最终得到的结论是闻芝儿没有任何外伤,而是活生生溺死的。在闻芝儿下葬前,那些奉命四处盘查的兵从回报,说有人曾经见过闻芝儿。 他们将人带到端睿鹤面前,端睿鹤抚了抚沉痛的额际问道:“你是何时见到王妃的?” “回...回王爷的话,小的之前不知道那是王妃,只是觉得她衣衫华丽所以斗胆多看了两眼,小的看到王妃就在那护城河畔来回走动,但当时小的赶着去给贵家送货,所以就离开了...小的真的不知道是王妃...还请王爷饶命啊。” 那人像是附近给人送货的腿子,说话也不像是渗了假。 “王妃身边可还有旁人?”端睿鹤续问道。 “这个小的倒是没仔细看,那护城河畔来回的人多了...”护城河畔有个卸货码头,所以平日里走动的人也是不少的。 端睿鹤面色沉了沉,随后摆了摆手示意那些兵从将那个腿子放了。 那腿子说的时间,刚好就是闻芝儿去岳府探问沈洛云的那一日,她从岳府离开之后何故会去那护城河畔,她身边的车夫与婢子又去了何处。 因为担心她的安危,端睿鹤安排的车夫还是个练家子,再者这王府到岳府之间的距离不过是一盏茶的时间。 端睿鹤不明白,就在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何事。 “王爷,爵主夫人来访,正在前厅候着。”侍从前来禀告。 “楚生未?”端睿鹤多问了一句。 “是。”侍从回道。 端睿鹤微微拧眉,这个时候她怎么来了。 端睿鹤其实是不想见客的,自从闻芝儿出事之后不少贵家重臣纷纷前来送哀,但是端睿鹤都拒不见客。 他与这楚生未从未有过交集,据他所知闻芝儿也是一样,眼下她忽然来了许是有事吧。 到了前厅看到楚生未一脸哀色:“王爷节哀。” “夫人有心。”端睿鹤点了点头。 “王爷,前两日王妃到我府中去时,生未是见过王妃的,当时还与王妃闲话了几句,王妃当日脸色很是不好,心事重重的样子,我心里有些忧心便问询了王妃几句。”楚生未拧着眉面有惋色。 “噢?”端睿鹤看着眼前的楚生未。 “当日王妃是到府中探问洛云妹妹的,但只呆了不到小半个时辰就要走,那日头还盛得很,我就想着留王妃用些冷食等着日头下了些再回王府。”楚生未再说道。 端睿鹤示意人伺茶。没有作声。 楚生未稍稍抬眸看着端睿鹤的面色,似在斟酌着什么。 第三百八十五章 挑拨 , 只见他稍稍点了点头,示意楚生未继续说下去。楚生未发现他面上虽有愁色,但是却没有太大的悲色。 这死去的人可是他的结发妻子啊。 果然吧,最是无情帝王家。 楚生未似叹了叹:“后来王妃去了我南苑喝了一盏茶,说了一些事情,生未思来想去还是打算来与王爷告知一二。” “何事?”端睿鹤问道。 “这...王妃似乎与洛云妹妹起了龃龉,这两人之间似有了什么误会,王妃当时很是伤情,说自己与洛云妹妹情同姐妹,但她却背叛了自己。生未听到颇为惊讶,但也不好多问,只是安慰了王妃几句。”楚生未叹了叹,似有些懊悔的样子。 “若是当时我能问清楚王妃发生了何事,那或许今日...”她似有些哽咽补充道。 她这话的是暗指闻芝儿的死与沈洛云有关。 端睿鹤看着眼前的楚生未,心中升起凉意,这个女人今日过来可不是单单来聊表哀思的,她字里行间都是意有所指。 “夫人有话不妨直说。”端睿鹤眉宇浮起浅浅的清冷。 “嗯?”楚生未顿了顿。 随后她面上浮起为难之色:“这....” “王爷,虽然我刚与爵主成亲不久,但是这洛云妹妹的身份我是知道的,她是北玦人,这王妃说她背叛了王妃,生未想着,会不会王妃的死与洛云妹妹有关系...”楚生未怯怯说道。 果然,与端睿鹤想的一般。 “夫人,这有些话不可妄自揣测,毕竟这是涉及生死之事,芝儿的死本王定会严查,还希望夫人慎言。”端睿鹤站起身,虽面上并无不悦之色,可声音已经不同方才这样温旬。 楚生未即刻垂首福下身子:“是生未小人之心了。” “夫人若是无事就且先回了吧,本王还有他事要料理。”端睿鹤下了逐客令。 他一向是不喜露出真实情绪的,但是涉及到邢绯月,又是这样的事情,不免有些言急了些。 楚生未一脸尴尬,但她心思深,今日来王府不过探探虚实,果不其然这端睿鹤与沈洛云之间不简单。 她福下身子:“那生未就先告退了,还望王爷节哀。” 端睿鹤点了点头,随后示意门外的侍从送客。 看着楚生未离开的背影,端睿鹤眼眸沉沉。 这个女人,并不是什么善类。 楚生未从王府出来,菊枝便迎了上来:“夫人怎么样了。” 她摇了摇头,露出惋色:“按照你说的,我告诉了王爷,可他似乎不为所动。” 在得知闻芝儿死讯之后,楚生未有意无意在菊枝面前说起自己的顾虑,菊枝脑子一转,便让楚生未来告知端睿鹤。 可这哪里真的是她的灵光,分明是楚生未借用她显得自己是好意来说的样子。 她今日到王府之中,是因为过去也曾听伏宗光说过,说这端睿鹤似对沈洛云很不一般,在很多场合之中多次为她解围。那日看到闻芝儿,她本不过是想要套个近乎,不料想看到闻芝儿似心事重重一脸忧色,便问向闻芝儿。 她倒是没说,可闻芝儿身边的婢子却嘴快说了出来,说是因为方才与南苑的沈洛云起了龃龉。 他们毕竟守在门外,屋里的话也是多少听得清楚的。 虽然闻芝儿打断了那婢子的话,但是楚生未大抵也明白何故她才来了这么一会便要折返了。 这两人起了龃龉楚生未再是高兴不过了。 她虚情假意的安危了闻芝儿几句,大约是用了一盏茶,闻芝儿就离开了东苑。 不料想之后却得知了闻芝儿的死讯。 这对于她来说未尝不是一个好机会,于是她添油加醋的与端睿鹤说了那些话。 可他不仅没有因为自己的话疑心沈洛云,似乎还在维护她。看来这两人之间果然不同寻常。 邢绯月病倒了,或许是因为她身子一直不见好,再又得知了闻芝儿的死讯,她整个人短短数日又清瘦了许多。 雨檬忙前忙后的好是焦虑:“主子,你多少再吃一些,这人死不可复生,王妃若是泉下有知看到主子这幅模样亦是会伤情的。” 邢绯月摇了摇头:“不了,她不会了,她在怪我。” 邢绯月想起闻芝儿离开前说的话,她心里莫名的心殇。她不是有意隐瞒的,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闻芝儿。 “主子在胡说些什么呢?”雨檬自然是不知道闻芝儿与邢绯月之间发生了什么。 此时王贤予来送药,看到毫无起色的邢绯月不禁皱眉,给她诊完脉之后发现她胎脉亦是有些不稳。 他心里思量了许多,暗自打算好了要将她有了身子的事告知岳萧炽。 因为按照她如今的状况,再没好转的话这胎脉定是难保了。 说也是奇怪,这每日里药都有按时送来的,雨檬也是盯着她服下的,怎么这邢绯月的身子反倒越来越虚弱了。 他不放心还特意检查了药渣,也没有发现有哪里不对的地方。 诊脉之后王贤予示意雨檬随他到外屋去:“夫人的药你是亲眼看她用下的?” “怎么了王药郎,这药我都遵照你的吩咐是看着主子用下的。”雨檬看王贤予面色不对劲心跟着提了起来。 “这就怪了...夫人近来夜眠如何?”王贤予追问道。 “自从得知了王妃的事情后,主子夜里总是难过的悄悄落泪,即睡也不过是数个时辰。”雨檬摇了摇头。 “这样可不行,这两日夫人的胎脉忽然变得有些不稳,你一定要仔细着了。”王贤予叹了叹。 “什么?之前不还是好好的么?”雨檬心一沉。 “这人精神这样萎靡,夜不能眠的伤了精血,大人都这般模样了,更别说那胎脉。”王贤予面色越加凝重。 “王药郎,这可怎么好啊,主子可经不起再一次失去...”雨檬想起了过去沈洛云滑胎的模样。 “好了好了,我会再回去研药,眼下此事不得不上禀爵主了。”王贤予打算即刻就前去书房告知岳萧炽。 “这....”雨檬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你别管了,只当不知此事。”王贤予抚言雨檬到。 第三百八十六章 主仆阴谋 , “打听到了么?”楚生未看到菊枝回来便上前去问道。 菊枝四下看了看,将在打扫屋室的几个婢子遣出去,随后贴近楚生未轻声说道:“已经起作用了。” 楚生未似松了一口气,可她并未在面上体现出来,反倒是一脸的犹豫之样:“菊枝,这样会不会...” “夫人你放心,这个法子以前宫里面有人用过,这即便是御药郎都找不出所以然来。”菊枝安抚楚生未。 在她心里,楚生未果然和威后说的一样,性子柔善了些,有些事断断是做不出来的。 前些日子楚生未肠胃不适,菊枝就到药方去寻王贤予,但是发现他不在药方,只有两个药童子在看着碳炉上的药罐。菊枝多嘴问了一句是哪个院子里的药,那药童子本以为菊枝是来取东苑的药,所以没多想就说了一句碳炉上是南苑的药,别拿错了。 菊枝本来也没有多想,毕竟这沈洛云看上去成日病气怏怏的样子。但后来她还是多了一个心眼,趁着那两个药童子不备便舀了一些药材出来偷偷带走了拿去府外的药店里面让药郎看看是什么药。 这一下倒是立了大功,这沈洛云的药并不是什么治病补身的药,而是安胎药。 菊枝连忙赶回去将这个发现告诉了楚生未。 “你是说洛云妹妹有了身孕?”楚生未怔了一下,面色有些诧异。 自她入府之后这岳萧炽可是一次也没有去过南苑过夜啊。 “是啊夫人。”菊枝点点头。 “那这倒是喜事啊,何故不与爵主说呢。”楚生未假意不明白。这沈洛云倒是狡猾得很,大抵是防着自己吧。 “对她来说是喜事,可对夫人你来说却不是,这母凭子贵的事情多的是,她如果比夫人先诞下孩子,多多少少气焰也要高了起来,再说了这嫡子为大,夫人不可不上心啊。” 楚生未当然知道菊枝的意思,然她故作一脸惆怅:“可如今她已经有了身孕,我总不能不让她生下来啊。” 这句话可是很大用处的提醒了菊枝。 不让她生下来。 菊枝眼眸提溜一转:“那就别让她生下来。” “菊枝!不可这样,这可是爵主的孩子啊。“楚生未假模假样的说道。 “夫人,菊枝这样做可都是为了夫人着想。”菊枝看到楚生未一脸的柔善开始着急起来。 “可是...”楚生未欲言又止。 “夫人就别管了,都交给菊枝来办。”菊枝以为自己的主子心善得很,殊不知自己才是被利用的那枚棋子。 她过去毕竟是侍奉在威后身边的人,宫里面那些肮脏阴暗妃嫔们的争宠手段可是清楚的很。 但是这府里面的药郎看上去也不是好糊弄的样子,菊枝不敢轻易在药材中做手脚。 思来想去终于想到个好法子,就是在那药罐的盖子上做手脚。 王贤予有个习惯,就是从来不混用药罐,也就是说南苑沈洛云有专属的药罐,熬制什么药便用什么药罐熬制,这样避免了渗透到药罐中的药物混合造成蹿药。 菊枝趁人不备,将南苑用的药罐盖子都换了,而且她换的还不是普通的药盖,那都是用麝香浸染过的药罐盖子。 那些用麝香浸染过的盖子外表看着与正常的盖子无异,但是在药罐熬药的时候,那些上扬的蒸汽会熏上盖子,那原本渗到药盖里的麝香就会随着水蒸气滴落到药饮中去,这样的法子熏出来的麝香含量不大,并且没有一点异味。根本查验不出来。而且即便发现药效不对,药郎也只会检查药材和熬煮药的水饮,谁会想得到这药罐的盖子还另藏乾坤呢。 之所以这邢绯月的身子越来越差,并不单单是因为她神思皆伤的缘故。 王贤予一下也找不出原因来大概也是因为这样。 在闻芝儿死后,楚生未是知道沈洛云备受打击的,听说已经好几日卧床不起了。她让菊枝留意着,看看她是否有滑胎的迹象。然后岳萧炽那边,似乎还不知道沈洛云怀孕一事,若是她怀胎了,那自己也有法子挑拨两人。 比如端睿鹤,就是一个极好利用的切入点。 她之前到王府去说的那番话,就是想要探探这沈洛云在端睿鹤心里的位置,想不到他确实是较为维护沈洛云。 如今沈洛云有了身孕秘不外传,闻芝儿又死于非命,她便可以说沈洛云所怀的其实根本不是岳萧炽的孩子,而是那端睿鹤的,这件事最后被闻芝儿知道了,沈洛云担心事情败露,便窜合了北玦细作害死了闻芝儿。 这每一步楚生未都是细细计划好的,眼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只要将她除去,自己往后在岳萧炽身边的位置也就稳定了,至于西苑那些个狐媚子,她有的是办法对付。 “菊枝,这样会不会闹出人命来啊。”楚生未敛了下神满眼忧色问向菊枝。 “夫人放心好了,那剂量不大,再说了她这月份看样子也不过三个月,不会出大问题的。”菊枝全当楚生未心善胆小。 “菊枝,你说洛云妹妹这身孕一事瞒着不说,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啊。”楚生未开始实行自己的计划。 菊枝顿了一下:“夫人你这样说我倒也这样觉得了,这旁人有了身孕都欢天喜地的,怎么她却要藏着掩着。” “会不会是....”楚生未继续说道。 “莫非这身子...不是爵主的,她想要遮掩些时日...”都知道岳萧炽从不去南苑,那两人没有肌肤之亲又何来的孩子。 “这不会吧...”楚生未假装不敢相信的样子。 “夫人你想看,这沈洛云对爵主也是不冷不热的样子,爵主生的俊朗又得君上信任,这换了旁人还不上赶着了,但她却像是对爵主无意的样子,许不是她心中另有旁人,所以才...”菊枝细想了一下往日沈洛云到东苑请安见到岳萧炽的模样。 “这...这真是羞于启齿之事,她怎敢如此...”楚生未讶然。 “她本就是艺姬出身,什么下作的事做不出来。要我看她肚子里面定是野种。”菊枝十分肯定的样子。 第三百八十七章 蝶飞落尘土 , “对了,你想想看,前几日那王妃的模样,会不会是王妃发现了什么事情,所以和沈洛云才起了龃龉。”楚生未此刻已经不在称呼她为洛云妹妹了。 “这...莫不是王妃的死与她也有关系。”菊枝蹙眉。 她思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过去我就知道这王爷对沈洛云好像是百般维护的样子,会不会是他们两人...." “菊枝,这话可不能胡说...”楚生未打断了菊枝。 “夫人,这极有可能的,菊枝有个法子觉得可以一试。”菊枝又压低了声音。 “眼下既然她不肯告诉爵主自己有孕一事,那待她滑胎之日想个法子让爵主知道,之后爵主定会大怒,之后若是有人旁敲侧击说是沈洛云故意滑胎的,因为这腹中骨胎是个孽种,那她不就是....”菊枝脸上露出自得的笑。她可真是聪明,懂得一箭双雕。 “这样可行?若她腹中胎儿不是爵主的,那确实是不可留,这可是扫了门楣之颜的事,我作为爵主的夫人,这岳府的女主人断然不允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楚生未声音沉了沉。 “夫人你这样想就对了,夫人这样做也是为了爵主好,这毕竟事关到爵主子嗣之事不容有误。”现在这两人倒一下变成了做了一件为岳家门楣持正之事。 “那就按照你说的做吧,注意留意她的情况,如果一旦滑胎就将此事上报给爵主。”楚生未的唇落隐隐上扬。 这真是轻而易举。 她要除掉一个人,一件物,都是要斩草除根不允许对方有翻身之日的。 旧年在相府时,伏宗光不喜欢院子里的夕颜花,那些个下人只是将夕颜花的枝叶剪去,但她直接命人将夕颜花连根拔除,这样总好过修剪枝叶来的彻底。免去了春风吹又生的后顾之忧。 论做事决毒,伏宗光怕都不如她。 闻芝儿落葬了,闻封蔚得知此事后就病倒了,整个人有些疯疯癫癫的,端睿鹤好几次去看他都被赶出了闻家。 端睿鹤将自己最喜欢的一只玉笛随着闻芝儿落葬了,这是过去她和自己讨要的东西。 邢绯月从始至终没有来吊丧,因为也是缠绵病榻起不来身。 出殡当日下了很大的雨,天地间灰蒙蒙连成一片,小郡主似知道了自己母妃去了哭个不停,怎么哄也不见好。 闻者无不伤情,闻芝儿对待下人一向宽和,所以她出殡时那些下人都哭的凄然。 端睿鹤看着棺椁送入黄陵之中久久驻在雨中,他心情复杂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他想着闻芝儿自从嫁给自己,似从未感受到作为一个妻子应得到的幸福,想着那日她出府时还交代自己要按时用膳的笑脸,心中竟有些生疼。 这样明艳的人啊,本来是这个皇室之中最纯情的一道光芒,可就在这大雨蓬勃之日孤零零的入了那暗不见天日死寂一片的黄陵之中。 她是个喜欢热闹的人,怎样会受得住。 想到这一点,端睿鹤更加肯定了一件事,那就是闻芝儿绝对不会自寻短见。 因为她是那样疼爱歆瑶,她怎么舍得丢下她呢。 “主子,这是今天王药郎送来的血燕,说吃了可以补身,如今王妃已经入土为安了,主子要怎么也要顾及一下这腹中的孩子啊...”雨檬将血燕端在床榻看着面色苍白的邢绯月说道。 邢绯月痴痴看着手中一只掐丝素银蝶簪,这个簪子是以前闻芝儿命工匠做的,一共做了三枚,她一个,衾妃和邢绯月一人一个,说是姐妹之间的信物。 邢绯月手中拿着那支簪子沉然看着,闻芝儿似已经化作那簪上的蝶,飞远了。 她叹了叹,将那簪子递给雨檬:“你改日将这簪子埋在紫藤树下吧。”闻芝儿喜欢热络的花卉,这支蝶簪就象征着自己的哀思吧。 “这是主子最喜欢的簪子了...”雨檬微微拧眉。 “这是芝儿以前送我的,如今她不在了我看着难免心殇。”邢绯月摇了摇头。 “主子...”雨檬有些哽咽。 闻芝儿与她之间的情谊确实深厚。 邢绯月合上眼眸,似又看到了初次见面时闻芝儿的模样,她一脸娇笑,在衾妃宫里用午膳的模样。 泪又从眼角滑落。 王贤予候在书房外,过了一会沈南才唤他入去。岳萧炽看到他来了便问道:“何事这样着急。” 今天晨间王贤予给邢绯月把脉,发现她脉象越来越不稳,所以决定即刻上禀给岳萧炽。 “爵主,这洛云夫人有了身孕。”王贤予躬身回道。 岳萧炽听到王贤予的话即刻放下手中的书案站起身来:“你说什么?” “洛云夫人已经有了月余身孕。”王贤予复而说到。 岳萧炽的面色复杂,心中难掩欢喜,她有了孩子,他们要有孩子了。 可他面上依是无澜神色:“那你便好生照料着,传我的话这往后不许旁人到南苑去打扰她。也让她少走动一些好好养着。” “是,爵主。”沈南在一旁应声道。这可是一件好事。 可是王贤予面色依旧沉重,他叹了叹:“爵主,洛云夫人近来神思不稳,因为王妃一事又坏了心神,如今整个人虚弱不已,老夫每日用药安胎稳住气血,可是夫人的身子还是不见好,这几日已经连床榻都下不来了。” 岳萧炽的心一沉,她病了? 他的手下意识的紧紧攒紧,眉宇之间都是沉色:“怎么会这样?” “老夫已经在另想他法了。”王贤予垂首。 “怎么你现在才来禀说。”岳萧炽有些不悦。 “是老夫失虑,夫人本来是想等满了三个月这胎脉稳定之后再和爵主报喜的,可不料想...”王贤予回道。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想办法替她诊治。”岳萧炽的语气已经有些肃冷之意了。 “是,老夫即刻就会返回药庐继续研药,只是希望爵主也去看看洛云夫人。”王贤予多少也是听说的,自从这新夫人入府之后,岳萧炽都从未去南苑看过邢绯月的。 岳萧炽叹了叹,她依是这样的要强。 第三百八十八章 星夜赴南苑 , 入了夜,邢绯月喝了一些清粥就睡下了,雨檬怕声响闹到她便合上门在外候着。 这南苑清净极了,四下除了虫鸣声就是风掠过树梢的声音,雨檬心事重重,傍晚王贤予来过,说是已经将沈洛云有了身孕的事情告诉了岳萧炽,雨檬没有让沈洛云知道,她私以为岳萧炽知道她有了身孕,身子还这样孱弱怎么的也会亲自过来一趟,但是如今已经入夜了,也不见他的身影。 雨檬叹了叹,心里不禁担心起沈洛云的处境来。 正当她沉神时岳萧炽就从院门外入来,雨檬一抬头就看见了他欣长冷清的身影。 岳萧炽一身藏色常服,头发用木簪绾起看上去很是清素,雨檬提着的心放下又再提起。 她福下身子:“给爵主请安。” 岳萧炽微微点头:“你主子呢。” “主子刚睡下了。” “主子近来身子不好所以睡下得早些。”雨檬又再补充道。 岳萧炽沉了沉,随后示意雨檬退下:“你下去吧,我进去看看她。” 雨檬心里一喜,便躬身退开了。 岳萧炽推开屋门,里屋的装点很俭素,哪里像是个爵主夫人住的屋苑。 邢绯月蜷着身子背朝门睡在床榻上,身上盖了一方薄毯。 岳萧炽放轻了步子,走到床榻看到她时心中一紧,她比前些日子在东苑时见到更瘦了。 他坐在窗侧,支起手想要抚过她苍白的面颊,可又停住了。 邢绯月长长的睫羽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约是过了一会,岳萧炽看到她的眼睑颤了一下。 “把你吵醒了?”岳萧炽声音清淡。 邢绯月缓缓睁开眼,他身上的杜若香气在他入门时邢绯月就闻到了。 她支起身子:“你来了。” “嗯。”岳萧炽只是请答了一声。 “王贤予说你身子不好,让我过来看看。”岳萧炽又再说到。 邢绯月心里轻笑,原来是旁人叫他过来看看。 “我没事,王药郎多心了。”邢绯月坐起身子。 “这还叫没事?你是等到孩子没了之后才告诉我么?”岳萧炽的眉宇沉了一下。 邢绯月心里一紧,他知道了。 想来也是,王贤予看她如今的样子怕是不敢不和岳萧炽言禀了。 “他不会有事的。”邢绯月轻轻抚了下腹肚。 “为什么有了身孕不告诉我?”岳萧炽拧眉。 “这些小事不想扰了爵主。”邢绯月垂下面。 自己的事情对于他来说,怕都是小事,眼下过来,应是因为自己有了他的孩子,到底还是看在孩子的面上吧。 “小事?对你来说这才是小事吧?”岳萧炽微眯起眼眸看着她。 “是吧,除了生死,都是小事。”邢绯月似有些与他赌气。 “你想都别想。”岳萧炽忽然腾出手揽起她垂下的面颊。 她面色青白,双颊都已经微微凹陷下去,眼眸下原来不是睫羽投下的阴影,而是一片浅浅的黛色。 她就是这样安胎的? 看到她憔悴的样子岳萧炽心口那股浊气忽然上涌,他放开揽着她下颌的手别过脸去轻咳了两声。 唇腔的腥甜涌上,岳萧炽舔了舔唇又咽下。 邢绯月侧眸看着他的样子,仿佛空气中有淡淡的血腥气,她眉眼一蹙便探出手将岳萧炽的身子转过来。 岳萧炽回过身来面无旁碍:“这南苑若是你住着不习惯,我便再叫人辟一处院子给你。” 邢绯月松开手摇了摇头:“不必了,此处清净。” 两人无言,岳萧炽将她身上的薄毯扯了扯:“你睡吧。” 邢绯月顿了一下身子,随后点了点头又再躺下。 她本以为岳萧炽要离开,但他却只是坐在床榻看着她。 “爵主回去吧,时间不早了。”邢绯月淡淡开口。 东苑那边应该在等着他吧。 “这是我的地方,我想在哪便在哪,你快睡。”岳萧炽似命令一般。 邢绯月没有再说话,她容易犯困,只是睡的时间短,总是多梦易醒。 她合上眼,呼吸渐渐清浅平稳下来。 岳萧炽就坐在一侧看着她,心里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很多时候他都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东苑 “夫人不好了,爵主去了南苑。”菊枝推门入来看着还在等着岳萧炽的楚生未。 楚生未坐在妆镜前梳头,她顿了顿,随后又在继续手上的动作:“看你大惊小怪的,沈洛云也是他的妻妾,爵主去了南苑也是正常。” 菊枝走近楚生未:“那狐媚子估计已经告诉爵主她有了身孕一事了。” 楚生未眼眸一沉,这计划赶不上变化,到底是她小瞧了沈洛云。 “她迟早要说,怕是瞒不住了。”楚生未淡淡说道。 “不过夫人放心,她也是白欢喜一场了。”菊枝又再说道。 “怎么这样说呢。”楚生未假装不明白的样子。 “夫人你想着,她现在才让爵主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尚若是之后胎脉保不住了爵主一定会迁怒于此事。”如果沈洛云早些说自己有了身孕,自当也是得到较好的照顾,而不是住在那偏僻炎热的南苑。 “你这么说倒是有些道理的。”楚生未点了点头。 “她此刻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下。”菊枝眼中露出毒戾之样。 楚生未放下手中的木梳,似思了一下:“你明日遣人去南苑,送一些补身子的东西过去,再告诉沈洛云说往后不需要到东苑来请安了,就说我惹了暑气身子不适,待我身子好了再过去看她。” 菊枝一下没反应过来:“夫人何故还要给她送东西。” “菊枝,有些事总归是要做个样子的,再怎么说她现在还是爵主的妾室,我是这府里面的女主人,总得要拿出点样子来。”楚生未转过身子看着菊枝。 “夫人说得对,那我明天一早就去。”菊枝连连点头。 “倒不需要一早过去,等明日午膳后再去。”这一大早就过去了多少让人起疑,毕竟眼下府里面还没通说道沈洛云有孕一事。她若是早早就去了,不就显出了自己早就知道她有孕一事么。这叫不打自招啊。 第三百八十九章 起疑 , 午膳时楚生未佯装一脸病容:“爵主,听说洛云妹妹有了身孕,妾身本想去南苑看看妹妹的,但这几日惹了暑气身子一直不适,怕给妹妹惹了晦气。” 岳萧炽的放下筷落:“你是长她是次,没有说非去不可的意思。” “妾身从未想过这些身份先后。”楚生未柔善笑了笑。 “若是人人都能像你这样善解人意便好了。”岳萧炽淡淡笑了笑。 “爵主这话说的,洛阳妹妹自然也是懂礼数的人。”楚生未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她哪及你。”岳萧炽并没有用她夹在餐碟里的菜。 楚生未心里暗暗一笑,看来这岳萧炽昨夜到南苑去没落得个高兴事。 “妾身晚些时候给妹妹送些补身子的东西去,还有那南苑实在热得很,不如再给妹妹换个院子吧。”楚生未说道。 “你看着办吧,至于这院子就不比了,她欢喜清净。”岳萧炽拭了拭唇起身。 “爵主吃的这样少。”楚生未也跟着站起身子来。 “你继续用吧,我书房还有事。”岳萧炽往门外去了。 “爵...”楚生未话还没说完,岳萧炽就离开了东苑。 她垂下自己举在一半的手,看着一桌子的菜肴顿时也没了胃口。 “菊枝,命人撤了吧。” 菊枝从外入来:“夫人不用了么?” “我没什么胃口。”楚生未走到斜榻上坐下。 菊枝唤了几个婢子进来收拾,随后走到楚生未身侧:“夫人怎么了。” “菊枝,我总觉得这爵主待我总是不冷不热的。”楚生未声音轻了轻。 菊枝听到楚生未这样说即刻安抚道:“夫人定是想多了,你看爵主基本用膳都到东苑来,平日大多也是歇在东苑。这可是少有的。” 楚生未听着菊枝的话心里百般滋味,他是多数歇在东苑,但是自新婚那夜后就没有碰过自己。 菊枝看她面有难色,便轻声说道:“主子,这有些事还是得做女子的主动。” 楚生未面色一赧,她自然知道菊枝是什么意思。 可是她也不是没有主动过的啊。 “好了,你一会赶紧去准备些东西送去南苑。”楚生未吩咐道。 “是,菊枝一会就去。”菊枝点点头。 “主子今日气色好了一些,昨夜应睡的安稳。”昨天一整夜岳萧炽都在南苑,破晓才离开的。 雨檬端着刚从药房拿来的药,今日熬药时间迟了一些,雨檬着急连着药罐子一起端到了南苑。 她一面说一面将那药罐里面的要倒出递给邢绯月。 邢绯月没有说话,她接过那药碗,随后又再放下:“凉一会我再用。” 雨檬点点头,将那药罐放在桌上准备去取一些甜梅。 “雨檬,王爷那边...”闻芝儿逝后也不知道端睿鹤怎样了。 雨檬顿了一下,随后回过身:“王爷昨日已经启程去边域了。” 听说北玦的骚犯不断,端睿鹤自主请命前往边域,端睿赟本想让他等闻芝儿的丧期过了再去的,但端睿鹤执意要前去边域,端睿赟想着他或是触景生情,便也就准了。 邢绯月听到后默了默,便没有再说话。 “主子快趁热把药喝了吧。”雨檬急急上前催言到,但她一个不小心就撞到了桌子,那桌子一颤,放在上面的药罐盖子一转就滑落摔到地上。 那药罐盖子落地碎成两半,雨檬一惊便开口:“哎呀,这可怎么是好。” 这个王贤予可是宝贝得很他这些药罐子,他说给沈洛云用的药罐子都是老陶罐,有好些年头的。 雨檬蹲下身子将那药罐盖子碎片拾起,此刻她发现有些不对劲,这要罐盖子,怎么颜色有些不对。 邢绯月看她神色不对便问道:“怎么了。” “主子,你看看这药罐盖子是不是和药罐的颜色有些不一样。”雨檬微微蹙眉。 过去她还也曾不小心打破过王贤予的一个药罐子,当时王贤予还告诉她这些药罐子在王贤予开罐前都用祖传秘法煮泡过的,说是可以保持那些药罐即便使用再长时间也不会出现裂缝。 当时她还细细看过,那些药罐的碎片边缘都是深褐色的,王贤予说因为都是一些药剂渗入造成的。 但是今日她发现这个药罐盖子打破后边缘就是陶土的颜色,没有那些药剂渗入的深褐色。 邢绯月张眸一望,倒还真是不一样。 “许是这原来的盖子坏了,王药郎换了一个吧。”邢绯月淡淡说道。 “不会的,王药郎说了若是试着盖子坏了,他会整个药罐一起换了,不会用新盖子,因为这新盖子使用的时间和药罐子不一样,多少会影响。”雨檬摇了摇头。 雨檬这样一说邢绯月心里倒也认可,王贤予总是精益求精到苛刻的地步。 她站起身上前看着那药罐盖子,她思了思,便将桌上的药罐拿起摔在地上。 那药罐裂开,果然和雨檬说的一样,碎片的边缘是深褐色的。 她此刻似在思考着什么,随后沉色回道榻上坐下:“先打扫干净,一会就和王药郎说不小心打破了罐子。” “明日你端药来的时候,也连同药罐子一起端来。”邢绯月补充说道。 雨檬点了点头:“是,婢子知道了。” “这要罐盖子的事先别说。”邢绯月又交代道。 “婢子知道。”雨檬点头。 邢绯月转过身看着身侧那碗药:“倒了它。” “主子....”雨檬担心她不吃药身子会越加差起来。 “也服了那么长时间的药了,不差这一碗。”邢绯月摇了摇头。 雨檬听到邢绯月这句话,心里也稍稍有些不适,这王贤予的药一向灵得很,可这一次什么却不见有用,身子还越来越差了起来。 “好,那等明日再说。”雨檬点头。 “对了,刚才东苑派人过来送话,说主子以后不需要去东苑请安了,还说了一会那菊枝会送些补身子的东西过来,听说是东苑那位授意的。”雨檬收拾着地上的碎陶片说道。 “她消息还真是快。”邢绯月轻轻笑了笑。 这岳萧炽不过昨天才知道自己有孕的消息,这楚生未今日就知道了。 但她知道,岳萧炽是不会主动和楚生未说的。 第三百九十章 药罐端倪 , 没多久菊枝就带了两个婢子送了不少东西过来,雨檬出外去迎:“菊枝姑娘。” “这是我家夫人准备给洛云夫人的东西,我家夫人心细,知道洛云夫人身子不适便命我送些补身的东西过来。我家夫人因为惹了暑气所以没法亲自过来给洛云夫人道喜,还望你通传一声。”菊枝示意那两个婢子将东西送进南苑。 “那雨檬就代主子谢过夫人了,有劳菊枝姑娘跑一趟。”雨檬欠了欠。 “我们这做下人的本就是应该的。”菊枝面无表情。 她张着目四下看着,没看到沈洛云的身影。雨檬此刻说道:“我家主子最近身子也是差得很,好些药吃下去了也不见好,眼下又睡着了,不然定会亲自起来谢过夫人心意。” 菊枝心里窃喜:“洛云夫人既然身子不好那就要小心养着了。 雨檬点了点头,两人也没多寒暄,菊枝便唤着那两个婢子离开了南苑。 待看她走远了,雨檬便入了屋内将门合上。 她走到后室对着躺在榻上的邢绯月说道:“主子,已经走了。” “你按我说的话说了么?”邢绯月闭着眼。 “说了,我说主子身子不好,吃了许多药也不见好。”雨檬点点头。 “她有问我有孕一事么?”邢绯月睁开眼看着雨檬。 “那倒没有,她说这生未夫人惹了暑气,所以不能亲自过来给主子你道喜。”雨檬回道。 邢绯月点点头。 “命人送了不少东西过来,大多都是一些补身的药材。”雨檬方才看了一些那些东西。 “就放着吧。”邢绯月又合上眼。 “送去了吗?”楚生未看到菊枝面带笑意的的跨入屋内。 “送去了,不过说人病着所以没起身。”菊枝租到楚生未身旁说道。 “噢?”楚生未微微挑眉。 “这身都起不来了,也是够吃力的。”菊枝掩嘴窃笑。 楚生未的心里也是欢喜的,看来这沈洛云的骨胎保不了多长时间了。 “爵主今日有去过南苑么?”楚生未问道。 “倒还没有,那南苑冷清得很。”菊枝回道。 “既然这样冷清,是不是该给她增增闹气,我看西苑那几个姬子闲的很,不如你去安排一下,让她们择个时间去给南苑献献艺。”楚生未笑了笑。 “夫人真是心善。”菊枝眼眸一转。 这倒是个好法子,她知道那些个姬子心里对沈洛云有着很大的怨意,如果挑唆几下让她们冲在前头,这沈洛云若是受了刺激滑胎了,那还真是借刀杀人。 “你快去安排吧。”楚生未垂下眼眸,这沈洛云腹中的胎儿多留一日,她这心里的刺就多疼一天。 绝对不能让她诞下孩子。 只有她楚生未的孩子,才是这爵主的嫡子。 翌日雨檬又将药罐子端来了,沈洛云依旧没有用药,而是将那药汁倒了打破了那药罐。 果不其然,那药罐和药罐盖子不是一样的,盖子分明是新换上去的。 如果说昨天那个只是巧合,那今日这个就说不过去了。 邢绯月看着地上那些碎片,交代雨檬道:“你去请王药郎过来,就说我身子不适。” 雨檬蹙眉看着地上的狼藉,心里大抵也明白了什么,她点了点头便去药庐请王贤予了。 她一刻也不敢耽搁,约过了一盏茶功夫就把王贤予带来了。 “夫人怎么了?”王贤予听说沈洛云身体不适,也着急的很,刚入了屋门就看到地上的碎片。 “王药郎来了。”邢绯月淡淡。 “这药怎么打翻了,丫头,你也太不小心了,昨天给我摔了一个罐子,今天又摔了一个,我和你说过这药罐子可都是老物件了。”王贤予转身问道雨檬。 “王药郎,你先别急,你仔细看看,这药罐盖子的颜色。”雨檬蹲下身执起一块碎片递给王贤予。 王贤予一头雾水,他接过那药罐碎片,拿在手上左看右看,似发现了什么:“这....” “这就奇怪了,这药罐盖子是新物,但是我的要罐盖子都是和药罐成套的,若是平日药童子打破了盖子,那罐子我是也一并换了的。”王贤予拧眉。 “昨天我不小心打破了一个,也是这样的情况,今天这个是我故意打破的,想不到也是这样的情况,我记得你过去和我说过的,这些药罐你都是用在祖传方法浸泡过的,为的就是让药罐耐用,但是我看着盖子似乎不一样,这不就把你叫来问个仔细么。”雨檬复而说到。 “这不可能啊,我也没听药童子说有打破药罐。”王贤予摇了摇头。 “王药郎,你细细看下,这药罐盖子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邢绯月此刻在一旁轻声说道。 王贤予拿着打量,从外观上看着和平常的药罐盖子无异,只不过是新的罢了。他多了一个心眼将那药罐盖子碎片放到鼻尖细细闻嗅,也没闻出什么异味来。 “夫人,或是我的药童子打破了药罐盖子,怕被我责骂所以偷偷给换了,老夫这就返回药房去问问他们。”王贤予躬身说道。 “王药郎稍安勿躁,此事先不要问那药童子,你且回去自己好好检查一下,看看南苑用的药罐是不是都被换了盖子。”邢绯月不想打草惊蛇。 “是,那便照夫人说的办。”王贤予点点头。 “雨檬,你随着王药郎一起去。”沈洛云吩咐道。 “是主子。”刚好这两日沈洛云都没用药,雨檬跟着去亲自看着给沈洛云熬药也是好的。 说完和王贤予就折返药房。 到了药房王贤予就打发那两个药童子到院子里晒药,自己去检查南苑用的罐子。 果然不出沈洛云所料,那些南苑用的药罐盖子都被换成新的了。 眼下他心里已经起了疑虑,究竟是谁无缘无故的将这药罐盖子给换了。 这沈洛云服下这样长的药身子不见好转反倒越来越差,会不会和这药罐盖子有关系。 如果是这样,那自己就难辞其咎了。 可他检查了好些个药罐盖子,除了是新的,倒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他也用银针在每个药罐盖子上蹭了一下,也没发现有涂毒的情况。 第三百九十一章 姬子南苑讨自难 , 他思考了许久,后来似想到了什么,便讲其中一个药罐盖在放到沸水中去煮泡,越过了没多久,那原本清澈的沸水就变了颜色,并且浮起淡淡的香气,那味道王贤予可是熟悉的很的,这是麝香的味道,王贤予大惊,即刻将所有的药罐盖子丢进去煮泡,发现都有这样的情况。 “真是歹毒至极!”王贤予有些震怒,怎会有人想到这样歹毒的方法。 原来这药罐盖子被人做了手脚,用麝香水煮泡过,这平时是看不出一样的,但是一旦预热,那些浸在药罐盖子里面的麝香就会挥发出来,在熬煮药剂的时候,那些麝香会随着覆在药罐盖子上的水蒸气滑落到药剂之中,因为分量极少,所以根本察觉不出来,但是久而久之,这用药之人的身子里的麝香会积少成多,最后造成滑胎。 雨檬被眼前的一幕惊住了,她的面色惨白随后又浮起薄怒:“这是怎么一回事王药郎!” 那味道雨檬也是熟悉的,是麝香的味道,难怪沈洛云的身子会越来越差。 “你快去将此事告知夫人。”王贤予将那些药罐子拿起来随后将水倒掉,眼下这下手之人在暗处,他先要装着还不知的样子。 雨檬面色凝重点了点头,随后便离开了药房。 “主子,主子。”雨檬刚回到南苑就推门入去打算将王贤予的发现告诉沈洛云。 可她入了院落就闻到浓重的香粉气息,她微微蹙鼻,只见那玫玉和珑焱两人在屋里。 雨檬一凝神,便小步走到邢绯月身侧,她以眼示意自己沉住气先。 “哎呀,我说雨檬姑娘,这洛云夫人有了身孕你不在一旁伺候着,到何处去了,若是夫人有个什么闪失,你可怎么担待的起。”玫玉阴阳怪气的说道。 “就是啊,要不是我们姐妹听说了夫人有孕前来恭喜夫人,还不知道你原来就是这样伺候人的呢。” 珑焱也在旁边添油加醋。 道喜?这可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邢绯月淡淡笑了笑:“也真是难为两位姑娘了,我这南苑一向冷清,姑娘到这怕是委屈了吧。毕竟爵主此刻怕是在东苑吧。” “洛云夫人哪里的话,我们姐妹就是想着夫人怕是太冷清寂寞了,所以才想着过来给夫人弹弹琴打发时光。”玫玉讪笑。 “这可哪里使得,你们可是爵主特意准备给东苑的,再说了,这或许指不了多久你们也会被爵主纳为姬妾,这要是专门过来给我弹琴献艺,怕是要被人说我仗着自己有了身孕欺辱你们不可。”邢绯月微微支起身,执起桌上的茶叹了叹。 她没有让雨檬给她们两个伺茶,眼下这天气还热得很,她们从西苑过来早就口干舌燥了。 “两位姑娘还是请回吧,我家主子喜欢清静,两位姑娘的心意我家主子领了。”雨檬此刻颔首冷言下了逐客令。 “洛云夫人哪里的话,我们本来就是这府里面的姬子,给夫人献艺本是应该的事。”珑焱欠了欠身子。 早些时候东苑的婢子菊枝有意无意的告诉她们姐妹两,说是沈洛云有了身孕,只不过这楚生未身子不好,没办法亲自去南苑看看她,又说起这南苑偏僻冷清,沈洛云身旁也没几个陪身的人,自当是怪冷清无趣的。 玫玉之前给沈洛云打了一耳光的事情可还是记着的呢,她和珑焱对视一下便笑着说:“那便由我们代替爵主夫人过去陪陪她好了。” “两位姑娘真是心善,若是爵主知道了一定会高兴的。”菊枝也跟着笑了笑。 还真是两个草包子。 她们两人的尖酸菊枝可是知道的,若是言语上有了冲撞惹得沈洛云不悦动了胎气,那可是好事一桩。 “既然你们这样有心,那便给我弹支曲子打发打发时间吧,只不过我这屋内太小了,药郎说了不可容太多人,怕浊气太多伤了胎脉,你们且到院中去吧。”此时那南苑的院落可是和蒸炉一样热得慌。 玫玉面色微微一白:“这...” “怎么了这是,方才不还说的好好的要给我主子作伴么,敢情只是说说而已啊?”雨檬挑了挑眉。 “这院子现在这样热...”珑焱面有难色。 “看来两位姑娘也真是有口无心啊。”邢绯月懒洋洋的抚了抚自己的下腹。 “这...这怎么会呢。”玫玉和珑焱此刻也算是骑虎难下了。 “那姑娘便请吧。”雨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最后将屋子里面的矮几搬到院子中去,又拿了两个方椅。 玫玉和珑焱面面相觑,随后只得走出屋内到院中放下手里的琴。 邢绯月支起身,饶有兴致的看着两人。 这话都说出去了,不做的话还会被沈洛云说两人虚情假意故意来扰了她,玫玉硬着头皮坐下身子,惹着极热开始奏琴。这珑焱看玫玉奏琴了也没法子,只能跟着琴音小唱几声。 她们从西苑过来一杯茶也没喝上,眼下又热又渴的很是难受。 没多久她们就汗如雨下,面上的妆都花了去,雨檬看着两人狼狈的样子忍不住侧头偷笑。 邢绯月冷冷看着她们,凭她们这点心智还想不到来南苑扰了自己的清养,想必又是给人当枪使了。 一曲过后邢绯月露出疲色:“难为两位姑娘了,看我这记性也不记得给两位姑娘伺茶,雨檬你也是粗心。” 雨檬一听马上躬身去准备茶饮,她端了两杯热茶去给玫玉和珑焱:“我家主子不能吃凉,所以南苑里都是热茶,两位姑娘快解解渴。” 那玫玉和珑焱热的嗓子冒烟了,看着眼前的热茶更是热的不行。 看她们迟迟没有接过,邢绯月便又再开口:“怎么,莫不是两位姑娘嫌弃我南苑的茶饮不佳?” “这....这倒没有,只是眼下还不渴还不渴。”珑焱胆子小一些,咽了咽接过那热茶没喝。 “我看夫人好像也累了,不如我们就先告退吧,莫要扰了夫人。”玫玉即刻说道。 邢绯月唇落微微一勾:“两位姑娘这就要走了? 第三百九十二章 狼狈而退 , “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就不打扰洛云夫人休息了。”玫玉面色碍了一下。 “这怎能说是打扰呢,两位姑娘这不是来与我作陪么,怎么这样短的时间就要走了。”邢绯月轻笑。 “这....”玫玉有些语窒。 “两位姑娘从西苑过来,好歹也得喝完一盏茶才走吧,不然旁人看了怕会说两位姑娘走个过场做个样子罢了。”雨檬在一旁露出无奈之色。 珑焱看着玫玉,一脸的无奈,她觉得自己身子都要被汗浸湿了,两人妆涂得浓,汗一下来脸都花了。 邢绯月看着院落中的两人心中冷笑。 “洛云夫人,玫玉不知怎的忽然觉得腹痛难忍...”玫玉忽然躬下身子扶住肚子。 珑焱见状也蹲下身子去扶着玫玉:“玫玉你没事吧,该不是早上你贪凉吃了绿豆羹吃坏肚子了。” 邢绯月见样便露出惊讶的样子:“哎呀,这幸亏是刚才没用我院里的茶,不然姑娘身子这样孱弱怕是以为我院子里的茶不干净呢。” “不...不不,是玫玉自己早间吃了凉食。”玫玉连忙摇头。 “那赶紧的回去吧,找个药郎看看,别出了大毛病,我日后还等着姑娘来与我作陪给我奏曲呢。”邢绯月点点头。 玫玉一听邢绯月这句话,即刻站起身讲那矮几上的琴一搂就欠下身子:“那玫玉便先告退了。” 珑焱扶着她欠了欠也跟着离开了。 看着两人狼狈的样子,雨檬忍不住噗呲一笑。 她回过身:“还是主子有法子。” 邢绯月理了理发髻:“这哪算什么法子。” 雨檬四下看了看,确定她们走远了,于是去将院门关上走到邢绯月身侧低声说道:“主子,王药郎有发现了。” “噢?是怎么一回事。”邢绯月侧眸看着雨檬。 “那药罐盖子被人做了手脚,方法就和过去衾妃娘娘那凌霄花露沾染的绢巾一样。只不过,这次染的不是凌霄花,而是麝香。“雨檬靠近邢绯月低声说道。 邢绯月面色一凛,麝香? 这下手够狠的,她放在身侧的手紧紧蜷起,他们竟然还想要自己孩子的命。 邢绯月下颌紧紧咬起。她的眼眸渗出的寒凉让身侧的雨檬颤了下身子。 “主子...”雨檬轻声叫了一下邢绯月。 “你接着说。”邢绯月示意雨檬。 “王药郎将那些药罐盖子放到清水中煮,那药罐盖子里的麝香就出来了,王药郎说了,这若是平日煮药的时候药罐盖子受热,里面的麝香会随着蒸汽低落到药饮中,但是分量很小,所以根本察觉不出来。”雨檬继续说着。 “倒是个聪明的法子。”邢绯月冷笑。 难怪她这身子越来越差,胎脉甚至不稳,怪自己粗心了没有防范到此。 “这个法子过去宫里面也是有人用过的。”雨檬过去跟在端睿鹤身边也听说过有妃嫔争宠用这样下作的手段。 只是这个要发现是个死罪,所以甚少有人用过,连她都忘了还有这个办法。 “宫里面?”邢绯月凝了一下。 “婢子觉得这事就是府里面的人干的。”雨檬的话直指东苑。 这菊枝可是侍奉在威后身边的人,若是她做的话倒是极有可能的。 邢绯月冷嗤一声:“这件事先不要声张,你让王贤予照着往日一样继续用那罐子熬药。别给人看出个来打草惊蛇,然后让他偷偷将我用的药做成药丸。” “是,王药郎知道,所以让我先来告诉主子。”雨檬点点头。 邢绯月虽已至此,但是她绝对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的孩子,也绝对不会再失去一个孩子。 她下意识的抚向自己的腹部心中暗暗说道:“孩子,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主子,这药已经送了这样长时间了,婢子想着做手脚的人定早就知道主子有孕一事。”岳萧炽往日一向不来南苑,如果说不是知道她有身孕,根本用不着用这样的方法防着她有身孕。 “他们的心也太急了些。”邢绯月冷笑。 “既是如此,往后主子更要小心了。”雨檬不免有些担忧,毕竟我在明敌在暗。 “你过来,我有事与你说。”邢绯月贴着雨檬的耳畔低言交代着什么。 “夫人,夫人。”玫玉和珑焱哭哭啼啼的去了东苑。 菊枝看着两人一声狼狈不禁蹙眉:“你们不是去南苑了,这么这幅模样。” “让她们进来。”屋内是楚生未的声音。 玫玉和珑焱两人即刻入去,那东苑屋内很是凉爽放了不少降温的冰块。 “夫人,那南苑的洛云夫人实在欺人太甚,我们姐妹知道她有了身孕便过去道喜,可这洛云夫人不但不领情,还出处难为我们姐妹。”玫玉拭了拭眼角的泪。 “这是怎么了,菊枝快给两个姑娘伺茶。”楚生未微微拧眉。 “那洛云夫人好生刁钻,我们姐妹本想给她献艺打发时光,可她却将我们姐妹赶到院子里面去给她弹琴,那南苑本就热的很,更别说院子里了。”珑焱跟着说道。 “她明知这样热的天日,还叫她那婢子给我们姐妹两用热茶,明摆着就是要让我们热死才好。”玫玉点点头。 “好了好了,快喝口茶降降暑,这洛云夫人有了身孕,性子是怪了些,也是委屈你们了。”楚生未摇了摇头。 “我们姐妹两知道自己出身低贱,又只是这府里的姬子,但是她也不可这样不把我们当人看啊,将我们一片好心践踏。”玫玉抽了抽鼻子。 “这总不该吧。”楚生未叹了一口茶。 “过去我们言语上似冲撞了洛云夫人,她定是怀恨在心趁机报复。”珑焱哀怨的看着楚生未。 “她毕竟是爵主的妾室,无论如何位在你们之上,多少还是要你们受委屈。”楚生未放下杯盏。 “还请夫人为我们姐妹做主啊。”玫玉福下身子。 “哎,我近来身子也不好,这洛云妹妹是爵主身边的老人了,我实在爱莫能助。”楚生未叹了叹。 “你们也别难为夫人了,夫人心里总是向着你们的,要怪就怪那洛云夫人实在是刻薄。”菊枝煽风点火说道。 第三百九十三章 渔翁未必得利 , 此刻岳萧炽从外入来,看到屋里面的玫玉和珑焱眉梢挑了挑。 “爵主。”玫玉和珑焱抽着鼻子福了福身子。 “这是怎么了。”岳萧炽看着两人一脸狼狈。 “还请爵主为我们姐妹两做主。”玫玉看到岳萧炽眼泪有唰唰落了下来。 岳萧炽看到这两人心里烦腻的很,但面上倒是没有表露出来。 “爵主来了。”楚生未起身欠了欠。 “出什么事了。”岳萧炽坐下身子问道。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两个姑娘与洛云夫人起了些误会。”楚生未打圆场回话。 “什么误会?”岳萧炽接过菊枝递来的茶饮。 “今日她们到南苑去探问洛云妹妹,或是洛云妹妹屋里闷,所以便让两位姑娘在院外坐了一会。”楚生未回道。 “爵主,玫玉知道洛云夫人有了身孕,便和珑焱过去探问请安,这南苑偏僻,我想着洛云夫人会有些无趣,便打算给洛云夫人奏琴,可洛云夫人却叫我们到院子里,不让我们入屋内,莫不是嫌弃我们姐妹两出身卑微...”玫玉哽咽。 “这么说你们是受了委屈到夫人这里诉苦来了?”岳萧炽轻笑。 “这...”玫玉顿了顿。 “好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既然你们觉得自己身份卑微,那便让夫人择个日子将你们的位分进一进,就进为侍妾吧。”岳萧炽一面说一面看向楚生未。 楚生未怔了一下,随后便笑了笑:“这样也好,你们还不快谢过爵主。” 玫玉和珑焱一听不禁大喜,即刻福下身子:“多谢爵主。” “下去吧。”岳萧炽挥了挥手。 玫玉和珑焱点了点头,两人面带喜笑退离了屋内。 “瞧给她们两高兴的。”楚生未也坐下身子,拨了几颗莲子递给岳萧炽。 “我这样做,你不会不高兴吧。”岳萧炽问道楚生未。 “怎么会,爵主身边的人本来就不多,往后多了两个妹妹同我一起侍奉爵主生未心里自然觉得欢喜。”楚生未笑着回道。 “那便好,那这事情就交给你去办吧,你做事妥帖我放心。”岳萧炽点了点头。 “是。”楚生未颔首。 说这些话的时候楚生未的心里早就恨的牙痒痒了,本是想着借着这两个贱胚子让沈洛云不快,可想不到这两个没用的东西只会撒娇献媚。眼下马上就要进为侍妾了,这岳萧炽身边的女子除了自己,还都是低贱出身的。这叫她心里怎会舒畅。 岳萧炽坐了一会就离开了,菊枝见他出了院门便将门合上。 “夫人,倒是便宜了那两个贱东西。”菊枝一脸愤愤。 “想不到爵主竟还真是要将她们纳做侍妾,这下可好了,这岳府不大,倒有了三个姬子出身的侍妾了。”楚生未苦笑。 “谁说不是呢,要我看这两人也不是省油的灯。”菊枝一脸鄙夷。 “呵,这一山不容二虎,更别说三只恶狗了。”楚生未执起桌上的莲蓬,指尖稍稍一用力那莲蓬就折断了枝干莲盏滚落到地上。 “夫人的意思是?”菊枝看着楚生未。 “她们斗她们的,我且隔岸观火便是。”最好不过是这几个人闹得鸡飞狗跳的惹得岳萧炽心烦。到那时在岳萧炽心里只有自己才是最识大体的人。 “夫人说的极是,反正南苑那边也蹦跶不了多久了。”菊枝讪笑。 “她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楚生未问道。 “倒没有什么异常,只不过看样子身子越来越差了,今天我去务房取东西还听人说去南苑送东西时看到沈洛云脸色差得很,哪里像怀有身孕的人。”菊枝轻声说道。 楚生未心里总算顺畅一些,看来这法子还真是有用也没有被人发现。 三日后 “主子王药郎来了。”雨檬入来对着妆镜前的邢绯月说道。 邢绯月平日一般不用脂粉,但她这几日都在面上覆上薄薄的一层,连带着唇落也拭了一些,看上去整个人毫无血色透着一股子病气。 王贤予入来后躬身请安:“洛云夫人。” “王药郎来了。”邢绯月理了理发髻。 “老夫给夫人送药来了,这回的药剂我改成了药丸,是老夫夜里亲自偷偷熬制而成的。”王贤予取出一个药盒递给雨檬。 “有劳王药郎了。”邢绯月淡淡点点头。 “夫人莫要这样说,都怪老夫险先害了夫人。”王贤予面有愧色。如果自己再小心一些便不会让奸人得逞了。 “这有些事总是防不胜防的,王药郎无需愧疚。”邢绯月起身走到斜榻上坐下身子。 王贤予走过去拿出脉枕给邢绯月把脉,这几日邢绯月一直没有之前那些药,胎脉平和了一些,不够身子还是弱。 但幸亏是在大祸酿成以前发现了端倪,不然这胎脉早就不保了。 “夫人还是要注意多休息。”王贤予收回手。 邢绯月点点头随后说道:“王药郎,此事对外还劳请你继续与往常一样。” 王贤予连连点头:“老夫记住了。” 他时常会摆出一副愁色,有人问起啦他也总说因为是这南苑夫人的身子不好,胎脉不稳等等。 眼下府中的人都知道这沈洛云身子差,这肚子里的骨胎指不定哪天说没就没了,所以眼下很少有人会随意到这南苑来,生怕惹了麻烦吃不了兜着走。这倒让邢绯月可以好好调养身子。 诊脉过后王贤予就离开了南苑,邢绯月吃下他送来的药丸便问向雨檬:“我交代你做的事情都办妥了么?” 雨檬点点头:“都办妥了。” 雨檬寻了一个过去跟着岳伯的小厮,这小厮在岳府待了很长时间,之前因为摔伤了腿因为担心花钱所以一直没敢用好药,那伤患严重起来差点要断腿,后来邢绯月知道了命雨檬送去好的药材还让王贤予过去给他看诊,这才保住了腿。他对邢绯月很是感恩,前两日雨檬与他说起自己一个人照料沈洛云分身无暇,这药房那边看不过来,就让这小厮多多注意着。这小厮自然愿意,加上他平日也是负责扫洒药房附近的屋苑,也是方便的。 第三百九十四章 只等东风 , 这小厮按照雨檬的吩咐,时常留意着那药房,他发现这进出药房的除了南苑的,东苑的婢子菊枝也是时常频繁出入的。但这东苑夫人也没听说是惹了什么大病痛,无非是夏热脾胃不适罢了。 他将这个发现告诉了雨檬,她没说什么只是让他继续留意着就是了。 “你是说东苑那边最近去药房也去的勤?”邢绯月听了雨檬的话问道。 “这哪是去的勤,分明是别有用心。”雨檬愤愤然。 “抓贼要抓赃,眼下还要再观察一些日子。”邢绯月的意思是让雨檬稍安勿躁。 “这些人心也忒毒了些。”雨檬拧眉。 楚生未命人将西苑打整出来,说是给玫玉和珑焱住的,那西苑有两个别屋,一大一小的。楚生未让玫玉住在大的,那珑焱自然就住在小的了。其他的那些姬子搬到了北苑去。 这两人都进了位分成为了岳萧炽的侍妾,可住在一个院子里多少有些尴尬,只不过玫玉住在大屋里面倒满意的,珑焱心里倒有些不满了。 楚生未给她们一人安遣了一个婢子伺候着,院子里又分了五个人负责平日的打整。 玫玉叫走了三个,之留了两个老婆子给珑焱。 这一下珑焱更是不悦了,她一口的闷气憋在心里连着好两日都不和玫玉说话。 今天午间玫玉去东苑一起伺候岳萧炽用午膳,岳萧炽似高兴赏了她一枚玉挂,这玫玉可是高兴坏了,将那玉挂拿在手中爱不释手的显摆了好一阵子。 “珑焱,你快看看,只是爵主今天赏我的东西。”玫玉跨入珑焱的小屋里。 珑焱正闷闷不乐呢,看到玫玉显摆的样子心里的火就不打一处来:“赏你的就好好收着呗,到我这里炫耀什么。” 玫玉听到珑焱这样说也有些不悦,这些日子来她总是阴阳怪气的:“你不得爵主欢喜,冲我发什么火。” “是了是了,我哪里及你这样得爵主欢欣。”珑焱脸色更加难看了。 “我知道你是因为我住在大屋里你不高兴,可这也是夫人安排的,我总不好拒了吧。”玫玉拉下脸。 “那院子里的侍婢怎么说,你把年轻伶俐的都挑走了,给我留着两个老婆子作何?”珑焱问道。 “这...那我那屋比你这里大,用人的地方自然多一些。”玫玉一挑眉说道。 “哼。”珑焱冷哼一声。 这两姐妹平日总是形影不离的,但是就因为这些事情似要翻脸了一样争个不停。 时常为了些小事就彼此针锋相对的样子让楚生未看在眼里乐在心里。 “主子,听说西苑那边闹得凶得很呢。”雨檬前两日去务房听到务房的人说那玫玉和珑焱两个人为了争一匹布都差点大打出手。 邢绯月笑了笑:“噢?这都进了位分了怎么反倒闹起来了。” “东苑那边安排两人住在一处,一大一小的屋苑,听说派过去的人也是单数,这玫玉霸道一些,多是占了好的珑焱心里不高兴了呗。”雨檬回道。 “她倒是聪明的很。”邢绯月说的是楚生未。 “主子你的意思是东苑那边是故意的?”雨檬若有所思。 邢绯月点点头,那是自然,楚生未这一招让这两姐妹之间起了隔阂,这两人都忙着相互对付着了,时间长了岳萧炽自然心烦。 “你选些好的珠饰去送给珑焱,就说我感谢她之前到我处探我。”邢绯月依在斜榻上说道。 “主子这是何故?”雨檬不解。 “你想着,如今玫玉什么都拿着好的,这珑焱心里会认为是谁不公呢?”邢绯月笑着说道。 “自然会觉得东苑夫人偏袒玫玉...噢,婢子知道主子的意思了。”雨檬连忙点头。 她这样做也不是要拉拢谁,只不过让这两姐妹分化的更明显一些,一方面两人继续闹着,而这珑焱也会因为邢绯月这个举动心里有个思量,这东苑靠不住自然靠着南苑来。 这楚生未会为自己找棋子,可却没有做到雨露均沾,既然她不要的,那自己便拿过来用用好了。 这个玫玉心眼浅,珑焱胆子小一些,但胆小心细,要比冲在前面的玫玉更懂得思量一些。 雨檬照着邢绯月的吩咐,选了一套翡翠珠饰给珑焱送去,那珑焱受宠若惊:“这...这真是洛云夫人让你送来的?” 雨檬笑了笑:“那是自然啊,我家主子说要恭喜珑焱夫人。” “这...真是要谢过夫人了,这翡翠该有多贵重啊。”珑焱接过那漆盘。 “我家主子说了,这好物件自然配佳人,不然岂不是浪费了吗。”雨檬说道。 “那雨檬姑娘一定替我谢过洛云夫人了。”珑焱连连点头。 “是,主子还说了,让珑焱夫人没事到南苑去坐坐。”雨檬欠了欠身子。 “是,是,现在都是自家姐妹了,是要常常走动。”珑焱没想到,如今这府里面的人没几个给自己好脸色的,可偏偏沈洛云却给她送此重礼。 “那雨檬就先回去了。”雨檬颔首退下。 见雨檬走远,珑焱马上拿起漆盘上的翡翠打量起来,那翡翠可都是极好的水头,一看就价值不菲。 珑焱哪里见过这样好的翡翠,她三下五下都戴到身上到妆镜前打量着。 她皮肤白,那阳绿的翡翠衬的她整个人越加的白皙清秀,一旁的婢子见了也夸到:“夫人真是天生丽质。” 此刻玫玉从外路过,看到屋里面的情形便走过来冷嘲热讽:“哟。珑焱妹妹这一声装扮可真是华丽呢,只不过可惜了,这爵主从来就不传珑焱妹妹伺候。” 玫玉方才刚去书房给岳萧炽伺茶回来气焰高的很,珑焱听到后回过身:“这花无百日红,玫玉姐姐莫要高兴的太早了些。” “我这朵花是有千日红,自然不巴望着百日了。”玫玉着什么。 “你说的当真?”雨檬微微蹙眉。 “当真,我亲眼看到的。”呈祥今日在药房扫洒,亲眼看到那菊枝将南苑炉子上的药罐换了。 “好,我知道了,你先别声张,我之后回报了夫人再说。”雨檬点点头,看来这菊枝有些心急了。 王贤予说过,这药罐盖子虽然浸染了麝香,但是时间久了里面的麝香都挥发出来了,自然是要换的。雨檬之所以让呈祥留意着,就是等着这一天。 她先让呈祥离开,随后便去回告了邢绯月。 邢绯月知道后没说什么,她心里早就知道这件事是楚生未那边做的,只不过要拿个实锤罢了。 东苑那边看邢绯月依旧没有什么动静,自然是觉得那药量不够大,所以下手的动作也会更加频繁。 “主子,现在要不要让王药郎去和爵主言告此事,这人证物证眼下都已经全了。”雨檬轻声说道。 “不急。”这件事总不会是那菊枝自己的主意,即便告诉了岳萧炽最后也不过是这菊枝落的罪。 她还在等一个时机,等一个可以彻底将要害她孩子的人再无翻身可能的时机。 邢绯月目光沉沉,还有数十日她的腹中胎儿就要满三个月了,按照俗礼,这府里面的正室夫人是要到邢绯月的南苑做祝礼的。 第三百九十五章 有意拉拢 , “爵主来了。”雨檬在院子里打整,这夏末初秋昨夜一场大雨落了许多竹叶。 岳萧炽今日听王贤予说邢绯月的状况一直不怎么好,他本是要去东苑那边的可走着走着却来了南苑。 他微微点头便入了屋内,邢绯月正依在斜榻上看书,脸色依是差得很。 岳萧炽蹙起眉:“也不怕伤神。” 邢绯月看见岳萧炽来了便试图起身,但岳萧炽却坐下身制住了她:“别起来了。” “爵主怎么这个时候来了。”这是用午膳的时候,他平日都是去东苑的。 “怎么,不能来?”岳萧炽微微挑眉,他的手抚上邢绯月的腹部轻轻抚着。 邢绯月没接话,他大抵是惦记着自己肚子里的那个,若是再多说话怕又是要起龃龉了。 “王贤予说你身子还是差得很,药有按时吃么?”岳萧炽问道。 邢绯月点了点头:“吃了许多药也不见好。” “等过些日子胎脉稳了会好起来的。”岳萧炽心口一沉,想起王贤予今日说的话。 王贤予说若是邢绯月的身子依旧不好,那或许这骨胎留不住不说,或许还会让她有性命之忧。 岳萧炽想也没想就告诉王贤予务必要保住邢绯月。 无论如何,他是不想失去她的。即便往后只能这样不可多近,也不愿意失去。 这或许是一种自私,他明知道端睿赟对邢绯月的忌惮,但也还是要把她留在身边。 邢绯月点点头,其实这些日子,她身子已经好了许多,只不过用着脂粉掩盖着原本的面色。 王贤予新配的药起了作用,如今这胎脉已经稳定下来了。 约是坐了一会,雨檬就端了一些膳食进来。看样子月萧炽今日是不去东苑用膳了。 岳萧炽看到那些菜式心里有些不悦:“你平日就吃这些?” 那桌上的菜式简单,一些小菜和清汤。 邢绯月默了默随后说道:“洛云不知爵主今日过来所以没有准备。” “我是问你平日也就这样?”岳萧炽复问。 “爵主...主子胃口一向不好,这荤腥油腻的碰不来。”雨檬在一旁说道。 岳萧炽听到雨檬的话心中一紧,她有了身子自然是不适的多,奈何自己不能陪在她身侧。 “不管怎样多少要食一些,前些日子君上赏了许多血燕我之后让人送来。”岳萧炽神色复杂。 邢绯月点点头:“洛云知道了。”他是在心疼孩子吧。 无论如何自己也不要再抱有瞎想了,若今日不是自己有了身子,他或许根本不会再到南苑来,也不会对自己嘘寒问暖。之所以她不想将自己有身孕的事情告知他,大抵怕的就是这样。 怕他对自己好,还对自己好。 毕竟他说的,是自己将他的逢场作戏当了真心。 邢绯月心里的失落依旧,只不过面上再无表露。 午膳后岳萧炽就离开了南苑,然东苑那边等的菜都凉了。 “夫人,爵主今日怕是不过来了。”菊枝对着坐在桌前等着的楚生未说道。 “爵主还在书房?”楚生未看着一桌子的菜问道。 “方才我遣人去看过了,爵主不在...”菊枝看了看四下。 “说是去了南苑。”她补充道。 楚生未微微拧眉,这沈洛云的身子怎么还不掉。 “撤了吧,我也没胃口了。” “是。”菊枝挥了挥手示意门外的婢子入来撤掉饭食。 楚生未起身似忧心忡忡,菊枝见状便跟上去:“夫人莫要心急,她那边好不了几日了。” “菊枝,这都过去多长时间了...”楚生未蹙眉。 “你说会不会...她已经发现了?”楚生未心思很细,她心里一惊便问向菊枝。 菊枝看那些婢子都退出去了便轻声说道:“夫人放心,我之前去药房看了还是和之前一样。” “那怎么会...”楚生未觉得若是这样她的身子早该掉了。 “夫人,你说她会不会已经...已经没了身子。”菊枝也百思不得其解,按照常惯沈洛云早就该流产了。 “什么?你的意思是说她...有意隐瞒?”楚生未转念一想,这或许也是有可能的,这沈洛云一直足不出户在南苑之中,照料她的王药郎似乎对她又是衷心得很,这些事不是没有过的。 菊枝又想了一下,也不可能啊,这样瞒着始终不是法子。 “菊枝,一定要确认一下。”楚生未有些紧张起来。若是之后这沈洛云上演一出狸猫换太子的事,那她就真的是成为这嫡子之母了。 “夫人,过些日子就是这三月祝礼了,夫人你作为她腹中孩子的主母是要过去祝礼的,之后夫人你按照菊枝说的做,便可探探她的虚实。”菊枝此刻也没办法去确认,如今他们根本不敢私下去南苑。 天际浓云沉沉,又要下雨了,主仆两人低声细语似在密谋着什么。 “珑焱给洛云夫人请安。”珑焱今日倒南苑来探问邢绯月。她乖顺的福下身子请礼。 “快起来,都是自家姐妹了无需这样客气。”邢绯月笑了笑,示意雨檬伺茶。 珑焱听到自家姐妹四个字再看看眼前沈洛云的态度确实与之前不同了。 邢绯月示意她坐到自己身侧:“珑焱妹妹真是个美人胚子。” “洛云夫人謬赞了,珑焱俗姿怎敢得夫人此赞。”珑焱颔首。 “这话从何说来,爵主一定很疼你吧。”邢绯月笑了笑。 听到邢绯月的话珑焱身子怔了一下,随后露出委屈之色:“不怕夫人笑话,至今爵主还未传过我伺候呢。” “噢?这是何故啊?”邢绯月佯装不明白的样子。 “这...东苑那边大多都是叫玫玉过去,所以珑焱自然见到爵主的次数少了,或许爵主早就忘了还有我这么一个人吧。”珑焱幽幽说道。 这楚生未是故意想让玫玉和珑焱两人起了间隙,所以总是单独叫玫玉过去伺候着,有些时候还安排玫玉去书房给岳萧炽送茶饮,至于珑焱便是不闻不问的。 “爵主怎会忘了你呢,不过夫人或许是一下失虑了,你别多想。”邢绯月安慰道。 珑焱抽了抽鼻子哽咽道:“珑焱不如玫玉能说会道讨人高兴,夫人这样做也是正常的。” “好了好了,你别难过,下回爵主到我这来的时候我让雨檬把你也叫过来,这不就成了,只不过你知道的,爵主到我这里的次数也少。”邢绯月将手覆在珑焱手背上。 珑焱一怔:“洛云夫人说的可是当真?” 邢绯月噗呲一笑:“这还能有假,我知道是玫玉跋扈了些,连同你也跟着受了影响。说到头来你们性子还是不一样。我在这西朝没有亲眷,合得来的人也少,如果你不嫌弃便多到我南苑来坐坐,我们两人一起谈谈天这时间也就没那么难过了。” 珑焱拭了拭眼角的泪:“洛云夫人,珑焱过去真的不是有意的...”她想要将所有的责任都推脱给玫玉。那模样像是自己被逼无奈一样。 “我自然是知道的,不然我也不会邀你到我这来了不是?”邢绯月点点头。 “之前到南苑来惊扰了洛云夫人,其实也是因为东苑那菊枝过来和玫玉说的,玫玉拉着我来...”珑焱继续解释却被邢绯月打断了。 “好了,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提了,往后你自己要留个心眼,别无故给人当了枪使,那一日我也不是有意难为你们两人,只是我身子不好,这胎脉不稳我自然紧张,你想想幸亏那日无事,若是这身子有了什么闪失,最后你们两人定是难辞其咎,那最后,真正落到好处的会是谁呢?”邢绯月示意她饮茶。 珑焱心里一顿,她之后不是没有细细想过的,若真的那日沈洛云受了惊扰胎脉受损,那如今她哪里还可以安稳的坐在此处喝茶呢。 “珑焱谢过夫人。”她即刻起身福下身子。 “你看看你,我都说了,往后我们彼此作伴不要这样多的礼数,你若是不弃,我比你年长一些,你就唤我一声姐姐好了。”邢绯月示意雨檬扶起珑焱。 珑焱重重点头:“是,姐姐,珑焱记住了。” 眼下玫玉那边有东苑撑腰,但她却多了一个姐姐,虽然这沈洛云不得宠,但至少她有骨胎在身。若是有一日母凭子贵了自己自然也不会吃亏。 “坐吧,我这有刚做好的藕羹,我让雨檬端一些过来你尝尝。”邢绯月笑了笑。 “藕羹,珑焱过去在家乡常食,若是加一些桂花糖味道会更好。”珑焱破涕为笑。 “珑焱夫人,我家主子就是让我特意到厨房打听的,知道珑焱夫人喜欢吃藕羹,所以今天让我准备的。”雨檬在一旁说道。 珑焱心里一暖:“姐姐...” “就你嘴多,快去吧。”邢绯月挥挥手。 雨檬退开后,邢绯月取出一个匣子递给珑焱:“这个你收着,就当我这个姐姐送你的礼物了。” 珑焱迟疑接过那匣子之后打开看到里面放着一支鎏金铃兰碧玺簪子,那碧玺通透娆红,一看就是极好的东西。 “这个太贵重了,再说姐姐之前已经送过翡翠珠饰给珑焱了。”珑焱分明爱不释手但还是假意推辞。 第三百九十六章 风波之前 , “你就收下吧,这是旧年衾妃娘娘赏我的,这两日收拾旧物件时发现,心里觉着适合你便赠与你了。”邢绯月笑了笑。 这是衾妃娘娘御赐的佳品,这沈洛云出手还真是一点也不含糊。 珑焱扭扭捏捏接下了,随后说道:“妹妹出身低贱,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回赠给姐姐。” “你这话说得不恰当,如今你是爵主的侍妾,就勿要再提起过去了,更何况我赠东西给你是因为心里欢喜你,并不指望你回赠什么。所谓的礼尚往来,适合外人。我们既姐妹相称又怎能计较。”邢绯月淡淡说道。 “是,珑焱记住了。”珑焱点点头,小心翼翼将那匣子捧着尤获珍宝。 珑焱在南苑呆了小半天,临近傍晚才从南苑离开。回到西苑时那玫玉不免冷嘲热讽一阵:“哎呀,珑焱妹妹,你说说你,宁愿往那病秧子勉强蹭也不肯跟着我。” 珑焱睨了一眼玫玉:“如今你可是爵主面前的大红人,我怎敢去分了你的光。” “哼,别怪我没提醒你,那沈洛云可不是傍的久的大树。”玫玉阴阳怪气的。 “那便多谢你提醒了。”珑焱本来兴致还算好的,但全给玫玉毁了。 她直接进了屋就把门合起来,身旁的婢子安慰道:“夫人莫要将她的话听了去。” 珑焱点了点头,她坐到榻上打开那匣子看着里面的发簪,真是极美的物件。 “洛云夫人对夫人你倒是真心的呢,这样昂贵的物件送给夫人。”那婢子倒了一杯茶递给珑焱。 “怪我过去自己没长眼,多亏了你提醒我。”珑焱笑了笑。 如今她好歹身边也有个依附不至于被人遗忘在这小屋之中。 “主子累了吧?”邢绯月与珑焱两人谈了一整个下午的天,雨檬看她起色不是很好,许是累了。 邢绯月摇摇头:“我还好。” “主子,后日就是这祝礼日了,主子万事要当心啊。”雨檬有些不放心。 邢绯月沉然不语,此刻只能赌一次了,赌自己的运气,赌人心。 “呈祥那边都交代好了么?”邢绯月问道。 “交代好了,事出之前他就会去找沈掌事。”雨檬点点头。 “那就好。”邢绯月叹了叹。 “主子真的要这样做吗?”雨檬还是觉得有些不落地。 “眼下除了这个法子,便再无别的办法了。”邢绯月笃定说道。 雨檬无奈叹了叹,这夏季要结束了,天也暗的极快,不知道为何雨檬这两日心里总是惶惶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发生一样,好几次她夜里都惊醒浑身冷汗。 两人默不言语,邢绯月垂首扶着自己的腹部轻声说道:“这一次,只这一次。” 东苑 “爵主来了吗?”楚生未一声绯红薄纱长衫依在门前,看到菊枝返来便问道。 “夫人,爵主说让夫人先歇下,他还有要事处理估计很迟才回来东苑。”菊枝回道。 楚生未拧眉,又是这般。 她有些失望的走回屋内坐到妆镜前,镜中人妆容精致眉目柔美,她不明白为什么岳萧炽总是对自己不冷不热的。 “夫人,时间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吧,这明日还要去宫里给威后请安。”菊枝在一旁劝言道。 楚生未点点头,威后命人送信来,说是心里惦念楚生未,所以她决定明日入宫去给威后请安。 她看着窗外沉下的夜色,想必今日又是孤枕到天明了。 这个男人心里究竟想的是什么,她全然看不清。 楚生未叹息一声,垂下床幔躺下身子,她不应该因为岳萧炽的冷淡而失落的啊,因为她身上还背负着伏家的血仇,她应该恨岳萧炽的,但不知为何,她似乎恨不起来。他的眼眸沉淡手指修长,他说的声音很好听,他的一举一动似乎都让楚生未觉得有些痴迷。 楚生未心里一惊,难道自己是对岳萧炽动心了么。念及此她翻来覆去一整夜都睡不好。 翌日 楚生未基本一夜未睡,她似乎在等岳萧炽,也似乎被繁杂的心事纠的睡不着。 岳萧炽没有来,说是昨夜歇在书房了,楚生未面色不是很好,所以用的脂粉厚了些。 “夫人,车撵已经备好了。”菊枝入来告说。 楚生未理了理发髻:“那便入宫吧。” 菊枝点了点头上前扶着她:“夫人可是身子不适?” 楚生未摇了摇头:“我没事,昨夜睡的不是很好。” 菊枝自然知道缘由,她轻叹一声没说什么。 “威后,郡主来了。”将嬷嬷对着在桌案前练习书法的威后说道。 自从闻芝儿去世后,威后的身子越来越差,御药郎说了每日练习一下书法有助于修养心气。 她听到楚生未来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快请入来。” 过了一会楚生未便躬身入来:“生未给威后请安,愿威后万福。” “免礼赐坐。”威后完成了最后一笔放下手中的笔杆和然说道。 “谢威后。”楚生未欠了欠身子。 “怎么样了我们的爵主夫人。”威后接过将嬷嬷递过来的巾布拭了拭手。 “回威后的话,一切都好。”楚生未颔首回道。 威后挑了挑凤眉随后坐到她身前的软塌上:“我听说那沈氏有了身孕?” 菊枝时常会命人送信到宫里给威后说说楚生未在岳府的情况。 楚生未点点头:“明日就有三个月身孕了。” “噢?她身子骨倒是硬朗。”威后话中有话。 楚生未知道威后的意思,此刻一旁的菊枝跪下身子来:“万寿,这沈氏的骨胎来历有疑...” “这是何意?”威后睨了一眼菊枝。 “这沈氏有孕一事之前一直是秘不外说的,后来不知怎的这胎脉不稳,府里面的药郎便告诉了爵主...”菊枝回道。 “胎脉不稳?”威后面上似浮起笑意。 看来这菊枝还真是派对了。 菊枝这样说自然不是上报情况,而是要隐着告诉威后,楚生未并不是没有动作的。 “起来吧。”威后示意菊枝起身。 “谢万寿。”菊枝点头起身。 “生未啊,不是哀家说你,你这性子也该改一下了,太过柔善终是无用的。”威后叹了口茶。 第三百九十七章 三月祝礼 , 楚生未点了点头:“生未记住了。”她知道这是威后在提醒自己。 威后轻咳了两声,将嬷嬷即刻上前抚了抚她的背脊。威后摆了摆手叹气道:“自从芝儿走了以后,哀家的身子就越来越差了,许是先帝念想哀家了。” “威后,您万寿无疆大吉大利。”将嬷嬷在一旁说道。 楚生未见状便说道:“威后注意身子。” “眼下我身边也没几个贴心人了,生未啊,哀家说的话你可是要万万记住。”哀家抚了抚心口。 “生未定当谨记。”楚生未起身欠了欠。 威后满意点了点头,她如今心里始终记恨着岳萧炽,他让自己没了弟弟,那威后便要他没了亲子。 她相信楚生未是个聪明人,听得明确自己的意思,唯一忧心的是她的心不够狠。 从凤仪殿离开出来,楚生未与菊枝就直接出了宫,回到岳府看到珑焱和婢女在院子里扑蝶,她穿的极其花哨,发髻上的红碧发簪熠熠生辉好生引人。楚生未见到她那模样心里就生起不悦,珑焱见到她便福下身子请安:“夫人。” 楚生未睨了她一眼没有搭理便自顾自的返回东苑了。 路上菊枝便说道:“夫人,听说这珑焱最近和南苑走得近的很。” 楚生未心里冷笑,大抵是因为觉得自己平日多看重一些玫玉,所以这珑焱便找了沈洛云做靠山。 可是到底是个贱皮子出身,找的是靠山还是灾祸自己都不清楚。 “明日用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么?”楚生未问的是明日主母祝礼的事由。 “都准备好了,还都让药郎细细检查过了。”菊枝回道。 为了避免这沈洛云反咬一口,所以送过去的东西都由药郎检查过的。 楚生未点点头,过了明日,这沈洛云怕是连南苑都呆不下去了吧。 岳萧炽在书房之中,几个幕僚面色沉沉。边域传来密信,说是北玦连着好几次偷袭了边域的防守要塞。 端睿鹤亲自领兵出迎,至今还未有消息。 岳萧炽拧眉坐在桌案前,眼下不仅是与端睿鹤失去了联系,就连顾迟宇也没有音信。 如果情况再无缓解,或许就要岳萧炽亲自带兵前往边域了,只是这个时候,他心里实在放心不下把邢绯月一个人留在丰邺。这岳府里面有楚生未,而宫里面那两人也是紧盯着她。 岳萧炽命人继续关注军中的情况,随后便遣散了众人。 他离开了书房直往南苑去了,但到了门外依没有进去,只是久久站在门前,已经临秋了,只要再等等,再等等就好了。 翌日 一大早雨檬就起来了,将南苑里里外外打整的条条有理,务房的人在院子里摆好了祭台,一会岳萧炽与楚生未要到此处来拜谢天地与司命。在西朝这司命是掌管子嗣的神官,若是有贵家夫人有了子嗣都要在怀胎三月后进行拜礼的。祈求司命保佑子嗣平安。 珑焱一早也过来了,她在屋里与邢绯月聊天,邢绯月今日一身淡黄色长摆罗裙,发髻绾成疏云髻,别了一支珍珠点翠簪子,她面色不怎么好,靠在软塌上与珑焱说着自己过去看过的曲谱。 珑焱是歌姬出身,对乐器不擅,平时都要靠着玫玉奏琴,沈洛云说等自己身子好些了,就亲自教她琴艺让她很是高兴。 没过多久楚生未与岳萧炽就来到了南苑,珑焱挽着邢绯月两人到院中请礼。 玫玉跟在后看到珑焱与沈洛云的亲密不禁露出嘲讽的笑:“哎呀,珑焱妹妹可真早。” 珑焱没搭理她,她叮嘱邢绯月小心脚下。 因为正逢战事,所以一切从简,岳萧炽与楚生未在院中拜过神恩之后就要到房中床榻拜床头神。 这个就由楚生未与邢绯月两人一同进行。 侍从们将楚生未准备的主母礼物送到房中之后她便笑盈盈的对邢绯月说道:“洛云妹妹,本该我时常过来看你的,但前些日子我身子也不争气,惹了暑气一直不适,怕给妹妹沾了病气所以都没敢来南苑。” “多谢夫人挂心。”邢绯月欠了欠。 “呀,妹妹这肚子看着大了许多,若是不知的还以为不止三个月呢。”楚生未依是笑着。 这沈洛云的肚子确实要大一些,看着怪不自然的样子。 邢绯月淡淡笑了笑:“这不,平日我吃下的那些东西恐怕都让他占了去了。” 她的身形依旧纤瘦,若是从背影看来完全不像有孕之人。 楚生未看着她稍大的肚子心里越加肯定了,这沈洛云的胎儿肯定有异。 务房的人看好了吉时便在一旁言道:“吉时到,请两位夫人入房拜礼。” 楚生未对着岳萧炽点了点头,随后先一步进入了房中。而邢绯月则跟在后。其他人都要在门外等着。 珑焱站的位置最近,可以看到房中的一切,她好奇的往里面看去,只见楚生未将一枚平安玉扣挂在床头,之后拜下身子口中说着吉言。 沈洛云也一样照着楚生未的动作,只是她行动稍稍慢一些。她跪下身子请礼后想要起身时楚生未便上前扶了她一下。她似不经意的抚过沈洛云的腹肚,她的腹部上似乎有些异物。 沈洛云身子稍稍一别,似有意避开,楚生未的心里冷笑,果然,她是个假肚子。 楚生未面色微微沉下开口说道:“洛云妹妹,你这腹间可是捆着什么?” 她这句话说出来后看到眼前的沈洛云面色微微一凛,随后有些紧张:“没..没什么。” 楚生未知道这沈洛云平日一向是个沉得住气的人,若不是心里所藏着的事是大关紧要的,她哪里会露出这样的神色。凭借这一点,楚生未就更加肯定了沈洛云肯定早就已经滑胎了,眼下这肚子定是假装的。 既然她没了身子,那自己也不用顾忌什么,想起前几日威后的提言,楚生未心一横就又要往她身上探去。 沈洛云避开了她:“夫人这是作何?” “洛云妹妹紧张什么,我这个做主母的难道不能看看这未来的小世子?”楚生未面上不再是柔善之色。 第三百九十八章 风波起 , “洛云不是这个意思。”邢绯月有意将双手覆在自己腹间。 楚生未看她动作鬼祟便要上前探个究竟,虽然已经临秋,但是还算炎热,这沈洛云穿的稍有些厚重。 她上前正欲将她的外衫扯下,可忽然却看见她面上浮起一阵渗人的笑:“你是想看看,这孩子有没有被你害死吗?” 邢绯月的是声音极轻,似融着凉意。 “你...你在胡说什么?”楚生未心一紧,手上的动作幅度更大了。 “任何想要害我孩子的人,我都不会放过。”邢绯月的眼眸幽幽,像是淬了毒一样叫人看了发颤。 楚生未还没反应过来邢绯月就拉着她揪着自己衣摆的手连着退了几个步子,倏地一下她便坐在床榻上整个人往后靠去,楚生未一下重心不稳整个人就也跟着倾下身子,整个人压在邢绯月身上。 就在此刻,她的耳畔漾起了邢绯月痛苦的呼声。 在门外看到眼前一幕的珑焱首先冲入房内,跟着还是雨檬还有岳萧炽。 此刻所有人看到楚生未正从那床榻支起身子,而沈洛云则蜷着身子面色苍白满脸痛苦。 岳萧炽心一沉即刻大步上前搂起邢绯月:“快去叫王贤予,快去。” 邢绯月颤着身子紧咬着下唇:“爵主...洛云求求你放过我的孩子...”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岳萧炽蹙眉,看着邢绯月因为痛苦而扭曲的小脸心闷疼的紧。 “爵主...这...这沈洛云根本就已经滑胎了,她现在根本就已经没有身孕了。”楚生未回过神来即刻说道。 “夫人...你何故这样说...”邢绯月紧咬着下唇面色惨白。 岳萧炽抬眸看着眼前的楚生未,他沉深的眼眸中露出寒意。楚生未见到他这幅模样怔了一下。 此刻王贤予急急忙忙赶来了,他顾不得礼数就上前去给沈洛云诊脉,他的面色沉重紧蹙着眉说道:“夫人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胎脉会这般不稳?” 他一面说一面取出银针,寻了几个穴位即刻刺入,他动作极快一旁的岳萧炽看着面色痛苦的邢绯月即刻说道:“王贤予,保全大的。”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邢绯月也怔了一下,他说保自己? “爵主,先让闲杂人等出去吧,夫人现在情况不是甚好。”王贤予的额际已经开始渗出汗珠。 听到他的话岳萧炽即刻遣走屋内的人,他坐到床榻前牵着邢绯月的手,她的手很凉,岳萧炽竟然感到有些害怕。 此刻众人都退了出去,只有楚生未还在屋内,岳萧炽睨了她一眼:“还不滚出去?” 楚生未一僵:“爵主...”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王药郎肯定是和沈洛云串通的:“爵主,不如再叫一个药郎过来看看。” “来人啊,把夫人带出去。”岳萧炽已经没有任何耐心。 “爵主...我不知道为何夫人会说我的胎儿已经没了,是不是我的孩子真的没了...王药郎...王药郎我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邢绯月神情恍惚,她的清泪滑落一脸凄楚。 王贤予一面施针一面回道:“夫人你冷静一下,你这样胎脉会更加不稳。” 邢绯月的手紧紧攥着岳萧炽,她眼眸的恐惧和不安让岳萧炽的心都溃塌沉泥潭。 整整半个时辰过去了,候在屋外的人一个大气都不敢出,此刻楚生未拽着菊枝到一旁隐着声问道:“菊枝,怎么会这样,不是说她已经滑胎了么。” 菊枝一下也慌了神,她之所以那么确定不单单是因为推算,而是她之前去浣衣房看到有个雨檬偷偷洗着沈洛云的衣裙,她躲在一旁看着发现有几件底裙上沾了血渍,这一看就是女子来了月事沾上的。 “夫人莫慌了神,她一定是装的,我马上命人去叫有个府外的药郎来。”菊枝安慰道。 “快去,这王贤予肯定是和她串通好的。”楚生未连忙吩咐道。 菊枝点了点头便急着离开了南苑,她早就安排好了一个药郎在府外候着,就是防着王贤予和沈洛云串通一线。 “夫人...爵主让你进去。”此刻一个小婢过来唤言。 楚生未稳了一下神思便往屋里入去。 王贤予将银针取出似松了一口气:“夫人怎会无端端的动了胎气呢,老夫之前就提醒过夫人不可大意。” “我...”沈洛云依在岳萧炽身前看着入来的楚生未欲言又止。 “说。”岳萧炽轻轻抚着她的背脊。 “方才祝礼时...夫人无故说了许多奇怪的话,洛云多嘴问了几句似乎惹怒了夫人,夫人就将我推倒了...爵主,若是洛云做错了什么,你责罚洛云便是,但不要伤害我的孩子。”沈洛云声泪俱下言语紊乱。 “洛云妹妹,我何时推倒你了,分明是你拽着我摔在床榻上的啊。”楚生未即刻反驳。 “夫人,自你入府以来洛云一直都是对你毕恭毕敬的,从未有过忤逆之心,你又何故于此。”邢绯月颤着身子。 “洛云妹妹,我与你无冤无仇何故害你!只不过之前菊枝看到你的婢子在涤洗你月事的那些污秽之物,你根本早就已经滑胎。分明是你假凤虚凰想要欺瞒爵主,怎无端成了我害你!”楚生未认为自己已经有了十足的证据。 听到楚生未的话王贤予即刻躬下身子:“爵主,老夫跟在爵主身边数十年,对爵主忠心不二,作为药郎,更是有祖训在身不敢妄言。洛云夫人虽然胎脉不稳,但确实没有滑胎。” “王药郎,若是你有难言之隐如今我和爵主都在,你大可以如实告知,我相信你一定是被胁迫的。”楚生未连忙说道。 “夫人,老夫从未被任何人胁迫,只是根据脉象如实断诊,如果夫人和爵主对我有疑,完全可以寻其他药郎过来断诊。”王贤予双手作揖。 “够了!”岳萧炽蹙眉打断。他的沉眸直直看着楚生未。 “爵主...”楚生未顿了下。 “你刚才一会说是她推倒你的,一会又求我放过孩子,这是何意?”岳萧炽垂首问向邢绯月。 邢绯月眼眸通红,她似极力隐忍着内心的苦痛:“夫人说,爵主也说过我腹中孩子不可留。” “胡言乱语!我何曾说过此话!”楚生未气急。 此刻在门外的雨檬忽然冲了进来跪下身子:“爵主,夫人,求你们放过我家主子吧,奴婢之前发现主子的安胎药被人动了手脚,本来打算禀告爵主的,但是主子担心会再生祸端所以一直没让婢子说出来,王药郎也可以作证。” 岳萧炽越来越听不明白了。他看向一旁的王贤予问道:“究竟怎么一回事。” “回禀爵主,之前老夫发现夫人的胎脉不稳,身子也越来越差,可是这药一直吃下去不见有用,后来雨檬姑娘不慎打破了药罐才发现那药罐盖子,老夫经过检查才发现南苑用的药罐盖子都被人换成了浸染过麝香的。” 楚生未听到王贤予的话心里一紧,这沈洛云原来早就发现了,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她袖下的手紧紧蜷起整个人开始僵着身子。 “后来老夫为了保险起见,依旧用那个药罐子给夫人熬药,但是私底下却换了药剂偷偷给夫人送来,夫人心善一直让老夫别将此事告知爵主,担心爵主烦忧。”王贤予叹了叹。 岳萧炽的面色越来越难看,他看着面色苍白的邢绯月,她竟受了这样多的苦,在自己的府苑里面,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竟然有人胆敢这样无法无天。岳萧炽的手紧紧蜷起他眼中的冷戾之色显露无遮。 “你是不是以为,是我命人这样做的?”许久岳萧炽才开口问向邢绯月。 邢绯月苦痛垂下眸:“方才夫人不是已经说了么,说爵主说的这个孩子不能留,说因为我是北玦细作,这个孩子只会给爵主带来祸端。” “沈洛云!你信口雌黄!我何时说过这样的话!”楚生未蹙眉高声说道。 此时菊枝带着府外的药郎来了,她看到屋里的情景便即刻躬身入内:“夫人,爵主,不如让这位药郎给洛云夫人看看身子吧。” “看来夫人早有准备。”邢绯月抬起脸似轻笑一声。 “洛云夫人,爵主,夫人是知道洛云夫人身子弱,见府里面的药郎用了这样长时间药也不见起色,所以才寻了城里有名气的药郎过来打算在今日祝礼之后给洛云夫人诊脉。”菊枝福下身子。 岳萧炽自然是相信王贤予的,眼前这些事想必是这楚生未认为邢绯月早已滑胎,不过假装自己依有身孕所以才会闹出来的乌龙,只不过刚才说到的那药罐盖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此刻邢绯月开口了:“既然夫人口口声声说我已经滑胎但却蓄意隐瞒,那就让这位药郎来断诊吧。” 她的神情透着失望也露着凄色,就好像孤立无援的浮萍叫人看了心疼。 她支起身子探出手,楚生未即刻示意那药郎上去诊脉。 此刻岳萧炽却打断了:“不用了。” 他心里清楚,如果给府外的药郎诊脉只会让邢绯月越加心殇,也会让王贤予感到自己对他的不信任。 第三百九十九章 中计 , “爵主...此事事关家门...”楚生未在一旁焦言。 “所以呢?”岳萧炽冷冷看了一眼楚生未。 邢绯月看着岳萧炽,她的模样凄楚中透着惶意。 “洛云妹妹,若是今日没有第二个药郎给你断诊,这日后怕传出去了对妹妹也是极不好的事...”楚生未看着她那样子,想必是心虚了。 “爵主已经说了,无需再确认,难道夫人是想要逆了爵主的意思?”一旁的王贤予忍不住了。 “我既是爵主的正妻,无论如何也必须确认这子嗣之事。”楚生未沉了沉心绪,只要确定了沈洛云已经滑胎,这岳萧炽自然不会责怪自己的。 岳萧炽微眯起长眸看着楚生未,好一个必须确认。 此刻邢绯月痛苦的合上眼眸:“既是如此,那便让这位药郎断诊吧,洛云出身卑微,何种污言都已听过,只不过这孩子是无辜的。” 她讲手支起放在锦被上。 岳萧炽制住她,然她却轻叹:“爵主难道是想要往后等孩子出世后再传出流言说这个孩子并非是洛云腹中所生么。” “只要我认为是,那他便是。”岳萧炽笃定回道。 邢绯月眼帘颤了一下:“可我不想往后听到任何流言蜚语。” 流言可害死人,在场所有人都知晓。 她像是心意已决,楚生未即刻示意那药郎上前诊脉。 那药郎早就已经被眼前的局面吓得面色铁青冷汗直冒了,他毕恭毕敬上前去诊脉,当所有人的关注力都在那药郎身上时,邢绯月的唇落似浮起淡淡的冷笑。 四下静极了,楚生未脸上的自得之色已经都遮不住了,可之后药郎的话让她的面色由红转白再转青。 那药郎诊脉之后即刻跪下身子:“回爵主夫人的话,这位夫人胎脉完好,只是或受了惊扰有些脉象不平,之后注意休养定无大碍。夫人的肚腹稍微比三个月的样子大一些实属寻常,因为夫人所怀的是双生子,恭喜爵主,恭喜夫人。” 楚生未一下似慌了神,怎么会这样。 邢绯月眼眸滑下泪来,她的样子凄楚忍辱:“夫人,你可满意了?” 她一面说一面将自己的外衫解开,在场的人纷纷垂首,只有岳萧炽喝楚生未看着她。 她的腰间覆了一块软绵绢布,她缓缓扯下身后的丝带将那软绵绢布卸下。 “夫人刚才是推到这个,所以认为洛云是假装怀孕吧?” 楚生未微微张着嘴吃惊的不行,她既然没有滑胎,又何故这样。 “因为洛云身子不好,这胎脉又时常不稳,今日雨檬担心会因为南苑人多不小心有个什么磕碰伤了孩子所以才给我束着软绵保护。”邢绯月看着岳萧炽说道。 “不...怎么会这样。”楚生未身子踉跄一下,一旁的菊枝即刻扶住她。 菊枝早就已经冷汗涔涔,她不断和那药郎使眼色,但他却像是没看见一样。 这之前明明就说好了的啊,说无论如何给沈洛云诊脉时只需要一口咬定她并无胎脉便好了。 这药郎可是收了自己好处的,怎会忽然反口呢。 “爵主,沈南有要事禀告。”沈南此刻带着呈祥在门外请言。 “进来吧。”岳萧炽允言。 沈南带着呈祥进了屋内,那呈祥一入屋内就跪下身子:“爵主...小的有一事要禀报爵主和洛云夫人...” 今日这南苑可真是非同一般的热闹,岳萧炽点点头示意他说来。 “爵主,小的刚才听到几个婢子说...说洛云夫人滑胎了...还听说是用了有麝香的安胎药...小的忽然想起,好些时候看到...看到有人曾经动过洛云夫人的药罐。”呈祥匍匐下身子惶恐说道。 一旁的菊枝和楚生未听到呈祥的话两个人的面色越加难看了。 “谁?”岳萧炽的声音沉冷如霜。 “是...是夫人身旁的菊枝姑娘...”呈祥轻声说道。 “你胡说什么呢!”菊枝立即反驳,但她背脊的冷汗已经渗透了底衣。 “小的不敢胡言...小的之前只是以为菊枝姑娘是好意给洛云夫人的药饮看火候所以没有想多...但今日沈掌事在四处问询有无见过旁人动过药罐...我确实是看到菊枝姑娘时常去药房,而且每次去都会在南苑的熬药炉前停留一会。” 呈祥支起身看着岳萧炽。 “爵主冤枉啊爵主,婢子确实去过药房,不过是给夫人取药。”菊枝喊起冤来了。 “爵主,这药房平日确实不太有常人来的,除了雨檬和菊枝,别的院子也没人来过。”王贤予在一旁说道。 这事情到如今已经很清楚了,只不过还差一记重锤。 沈南此刻躬身说道:“爵主,不如问问这药郎,菊枝姑娘方才与他说了什么。” 沈洛云早就知道楚生未会另叫药郎过来,所以早早就吩咐好雨檬,让沈南留意着。 他方才果然看到菊枝找来的药郎在府外候着,他上去不过简言说了些话,这药郎便慌了神不敢作恶。 那候在一旁的药郎一听沈南这样说便跪下身子:“爵主,夫人,小的是城外和阳医馆的掌事,菊枝姑娘之前找到小的,说让小的无论如何都要一口咬定这夫人没有孕相,菊枝姑娘赏了小的不少银钱,但小的分文未动,更不能昧着良心说话。” 楚生未脑间一轰,直到此刻,她才知道自己中计了,原来自己早就已经被沈洛云牵入这个全套而不自知。 菊枝听那药郎这般一说更是气得嘴唇紫乌:“你...你胡言乱语,你一定是被沈氏收买了!” “菊枝姑娘!这药郎可是你找来的,我家主子从未见过他!就连我也从未出过府苑接触过外人!这收买从何而来!你简直黑白颠倒!”雨檬此刻忍不住了。 楚生未极力的稳住自己的恐惧,倏地的一下她抽起手狠狠的往菊枝面上扇去:“好你个贱婢!竟敢欺主害人!” 楚生未一向是温旬亲和的,即便是对菊枝也一直是没端过什么架子,这一巴掌可是打的菊枝眼冒金星。 第四百章 墙倒众人推 , 菊枝还没反应过来楚生未的面上就覆上愧色:“爵主,洛云妹妹,我真是愚昧至极,竟相信了这贱婢的话,险先酿成大错。” 邢绯月看着楚生未那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模样,不禁微微哧道:“夫人此话诧异,这方才推倒洛云的人可不是这菊枝姑娘。” “我没有,明明是洛云妹妹你不小心自己摔倒的,爵主,妾身真的没有。” “没有什么?楚生未!你好大的胆子!”岳萧炽似乎隐忍许久的怒意轰然而达,他倏地一下站起身子眉宇之间的戾色犹如冥界阎王。 楚生未被他的模样吓坏了,一下整个然瘫软在地上。 此刻菊枝像是护主的样子连忙跪爬在岳萧炽身前:“爵主...爵主,此事真的与夫人无关...婢子眼拙,婢子误会了洛云夫人...可是婢子也是为了爵主...怕有人混淆子嗣...” 岳萧炽居高临下看着菊枝:“为了我?” 这可真是极好的借口。 “那这药罐做手脚之事你又作何解释?这试图收买药郎陷害于我家主子又作何解释?”雨檬厉声问道。 “这...婢子没有...婢子没做过...”菊枝收口否认。 “如今认证物证俱全,你还要狡辩。”若不是沈洛云早就防范安排雨檬暗中部署好一切,眼下沈洛云或就真正怀胎被她二人诬陷了。 “沈南,给我把她拖出去,杖毙。”岳萧炽寒声付令。 “不...不要啊,爵主,婢子是冤枉的,婢子是冤枉的。”菊枝吓得已经抖如筛糠一个劲地磕头饶命。 沈南弯下身准备将菊枝拖拽出去,此刻菊枝又再开言:“你们不能杀了我,我是威后身边的人,你们不能杀了我。” 她这般一说,岳萧炽的怒意更甚了:“呵,那便试试。” 他大手一挥,门外的侍从便入来和沈南将她拖出屋里。 菊枝尖叫着反抗:“沈洛云!你这个妖精!你根本就已经滑胎!你收买所有人但是却收买不了老天爷,你腹中的胎儿根本不是爵主的!” 她越说越难听,那些个侍从皱着眉捂住她的嘴。 “即刻杖毙。”岳萧炽再次嘱言。 “哈哈哈哈,爵主你好糊涂啊,我和夫人都是为了你,你却被这狐媚子遮了眼睛!”菊枝疯狂的挣着身子,她不信,不信自己输了,不信自己看到的都是假象。 她分明看到雨檬在涤洗那些染血污秽的底裙,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或许吧,至她死时都不明白,她所见的一切,都是沈洛云有意安排的。 为了让楚生未笃定自己已经滑胎,她故意让雨檬将自己染了她之前让王贤予做的染料的底裙在她面前涤洗。 更是每日一副病色,还让雨檬无意对外说自己身子弱,或这胎脉保不住让府里面的人议论。 楚生未以为和菊枝总算抓住了沈洛云的把柄,可不料想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入她进行设好的圈套之中。 菊枝被带离了南苑,楚生未依旧瘫坐在地上。 她眼下要想办法自保,至于菊枝她本就是自己的一颗棋子,既然不可用那弃车保帅也是常理。 岳萧炽此刻眼眸转向她:“若你安守本分,我本可以留你多一些时日。” 楚生未身子一怔,这话是何意。 “爵主,妾身没有推倒她,没有啊...妾身是被诬陷的,沈洛云,你何故这样害我?” 邢绯月见她那副模样忽然想起了曹间雪,这两人还真是有相像之处。她一脸疲惫轻声说道:“我陷害你?试问哪个做母亲的会用自己孩子的安危来害人?” 这要是唱苦情戏,自己早就已经有前车之鉴了。 “因为你...因为你记恨我,因为你认为我夺走了本该属于你的正妻之位。”楚生未呼吸不稳。 “洛云出身卑微本就不可成为爵主的正妻,这一点从我到西朝第一日就早已明了,又何故会因此生恨?夫人嫁入府中当日,我可是亲自到喜厅道贺,当日可是有不少朝臣贵客所见的,我若是心中有恨,又怎会在自己伤口上撒盐自找难堪。” 是了,那一日她红衣献艺祝贺可是惊艳了在场所有人。 “我从未想过好和你争,更何况是我争不来的东西。可你却因为心里的阴诡想要置我于死地,夫人,你可真是好狠的心啊。”邢绯月一面说一面哽咽,眼眸的泪再次滑落。那模样像极了受尽委屈的人。 楚生未始终认为自己还有辩驳的余地,只要自己一口咬定一切都是菊枝做的并且死不承认方才沈洛云的诬陷就是了:“你满口胡言,方才我根本就没有推你,分明是你自己拽着我!” 此时那原本站在一旁默不言语的珑焱开口说道:“爵主,珑焱方才在门外...看到两位夫人似乎起了龃龉...” “对...珑焱刚才在门外离的最近,她一定看到了我没有推到你。”楚生未连忙支起身看着珑焱。 珑焱面有难色:“...夫人...珑焱虽然出生不高,但却不敢妄言,方才珑焱确实看到是你一直试图掀开洛云夫人的衣衫,洛云夫人避开你想要往外来时是你推了她一下,她因为重心不稳这才拽着你的一起摔倒的...” 这就是所谓树倒猢狲散你,墙倒众人推。这珑焱是抓准了时机出来施下这最后一招。让楚生未彻底没有回旋的余地。 “不!你胡说的,你胡说!我没有,爵主,她们两个一定是串通好的陷害妾身,妾身真的没推她啊。”楚生未摇着头连连否认。 “珑焱...珑焱一定是记恨我,她觉得我重视玫玉,所以便和沈洛云走得近了一些,她们两个本就是一起的,她说的话不可信啊爵主。”楚生未似想起什么又补充说道。 “夫人!珑焱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妾,怎敢这般胡言。”珑焱急忙福下身子。 “你们都是一丘之貉,有什么不敢说的?”楚生未冷嗤。 “夫人可以看低珑焱的出身,但是珑焱也不过将自己所见照实说来,珑焱自入府来就多次顶撞洛云夫人,怎会是串通一气?”珑焱哽咽说道。 此刻邢绯月觉得身子有些疲软,她无力的摇了摇头:“爵主,洛云觉得身子有些不适,实在不想再论了,这公道自在人心,望爵主能为这腹中两个孩子做主。” 岳萧炽看到她面色苍白心里不由一紧,他轻轻拍了下邢绯月的手:“你放心。” 话声刚落他就命人先将楚生未送回东苑,随后遣散了众人。 楚生未自然不肯就这样离开的,她试图还多说什么却被岳萧炽戾色的眼眸怔住了。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之后慢慢说给我听。”岳萧炽冷冷看了一眼楚生未,原来这样的薄凉才是他本来的样子。 第四百零一章 君令出征 , 顾迟宇出现了,他修信告知岳萧炽,端睿鹤所带出了两队援军因为遭到了北玦从军的埋伏全军受困。顾迟宇与他的人寻了许久都没有找到端睿鹤,最后找到了一个受了重伤的军长,那个军长说是因为当时地势环境不了解,北玦利用风向投毒,所以端睿鹤带去的援军中了埋伏。 信中说道,端睿鹤似受了重伤,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这个消息岳萧炽告诉了端睿赟,他坐在位上久久不言语。 这对他来说是一个极大的冲击,端睿鹤的生死更是叫他揪心,朝中哗然,北玦的攻势不容小觑,眼下只有一个人或有能力扭转局面。 邢绯月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端睿赟下旨让岳萧炽五日后带兵出征,讨伐北玦。 政书房内,端睿赟来回走着,最后回身看着岳萧炽:“萧炽,如今只有你最适宜这个领军之位了。” 岳萧炽躬身:“臣下明白。” 在端睿赟的书案前放着一个沉木盒子,在那盒子上錾刻着西朝的军标。 他似乎思考了许久,最后将那沉木盒子递给岳萧炽。 那是另一枚兵符,他交给了岳萧炽,也就意味着西朝所有的兵权都在他手中了。 要是过去,他是绝对毫不犹豫的,但或许是因为邢绯月,他有了多念。 “我听说你处死了郡主的贴身侍婢。”菊枝被杖毙的消息传入了宫中,但是原因却是千百种的传言。 有人说是因为她出言不逊得罪了沈洛云,有人说是因为她是因为勾引岳萧炽被沈洛云赐死。 当然这里面没有一个是真相,此刻端睿赟想要听到岳萧炽亲口告诉他是为何。 若是换了普通的婢子,他自然不会问,可这个菊枝是威后身边的人。 那日楚生未被带离了南苑后无论如何都不肯承认自己推倒邢绯月。 岳萧炽看着一脸颓然的楚生未良久才开口道:“从你入府第一日起,就想着要除掉她吧。” 他一直都知道,只不过藏得太深了。 楚生未本还想狡辩,岳萧炽便将一封信笺扔到了她身上。 那是菊枝还未来得及送出去的信,是沈南从她房里搜出来的。那信本是要送到威后出的,信中内容大抵说的是邢绯月腹中胎儿一事。 菊枝在信里面告诉威后,她已经告诉楚生未怎样辨别沈洛云是否已经滑胎,并且商量好了只要确定了她滑胎却有意隐瞒之事,那之后便会将她腹中的胎儿论为与人私通的孽种。 楚生未颤着身子看着信中的内容最后百口莫辩,她看着一脸寒霜的岳萧炽最后凄色求说道:“爵主,这一切都是菊枝和威后让我这样做的,若不是她们妾身怎会好端端的想要陷害洛云妹妹。” 岳萧炽冷笑:“你倒是推的一干二净。” 这菊枝已经被杖毙,岳萧炽也不可能因为一封信笺上所述的内容去与威后起逆。 楚生未想着只要自己始终说自己是被胁迫的,那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她不服气,自己怎会这样中了沈洛云的圈套。 一直以来她都认为自己足够聪明,沈洛云完全不是自己的对手,可到头来还是自己小看了她,小看了一个想要保护自己孩子的母亲。 “爵主,妾身自入府以来就悉心伺候爵主,绝无半点异心。”楚生未哽咽求说。 “你自然是悉心,不然怎能为你死去的父亲报仇。”岳萧炽勾唇露出残虐的笑,他之所以有意冷落邢绯月,无非是想要降低了楚生未的戒备之心。 楚生未面色一凛,她看着眼前言语凉薄面色冷清的岳萧炽,难怪威后时常说这个男人并不是可以轻易摸清看明的。 他过去对自己的不冷不热并非是生性如此,而是从始至终都知道自己嫁给他的原因。 他接受,他不说,并不是妥协,而是找一个合适的机会让自己溃败而退。 可楚生未何来的退路,她的一生就像是为了这阴诡的朝堂而生。 或许一开始自己是抱着复仇的目的而来的,但不知道从何开始,她却对这个迷雾一般的男人动了心。 若不是动了心,怎么这样急于除掉沈洛云呢。 岳萧炽没有责罚楚生未,而是命人将她软禁在了东苑,日常吃食用品照旧,可却不让她再踏出东苑一步。 他将那封信笺递给了端睿赟,这是对于处死菊枝最好的回答。 端睿赟看完信中内容之后拧眉:“竟有这样的事。” 他这样聪明的人怎会想不到呢,只不过在某一刻,他心里是希望除掉邢绯月这个人的。 但没想到这并不是一步好棋。 终了他放下手中的信笺:“萧炽,这是你的家事本君自然不会过多过问。” 家事,如今这成了岳萧炽的家事。也就是说,不应该牵涉到威后,更不应该因此影响朝务。 也同时表达,至于对楚生未之后的处境,他不会再干涉。 这对于端睿赟来说是一种权术,也是一种让步。 眼下最重要的是要击退北玦平定疆土。他能依傍的目前也只有岳萧炽。 岳萧炽躬身接过那枚兵符:“臣下击退北玦之后会即刻折返丰邺交还兵符。” 这是他给端睿赟的一种承诺,即便兵符在他手中,可他出征之后邢绯月人还在丰邺。 他了解端睿赟,邢绯月会是一种用于束缚他的筹码。 威后得知菊枝被杖毙后大怒,这个沈洛云果然心思缜密。 她本想要除掉沈洛云,让岳萧炽也尝一尝失去的滋味,更是想要他身边少一个多谋之人。 没想到最后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加上如今边域战事吃紧这端睿赟又生死不明,威后只能先按捺住心里这个念头。 等岳萧炽离开了丰邺,她再另作谋划。 楚生未这颗棋子,只能当成失败的棋子不再过问了。 岳萧炽从宫中返回岳府之后就开始交代一些琐事,他让沈南增加了一些侍从到南苑去保障邢绯月的安全。 这一走便不知是何时归来,他去了南苑看到邢绯月和雨檬两人在绣制腹中孩子的新衣,她面色恬静,时不时轻抚着腹肚似在与腹中孩子喃喃言语。 第四百零二章 想要的不过是 , 邢绯月看到岳萧炽入来正要起身行礼,岳萧炽只摆了摆手:“坐着吧。” 她点点头,雨檬退开去准备茶饮,岳萧炽便坐到她一旁看着桌上的那些物件。 “这些事给下人做就是了。”岳萧炽心里不免担心她的身子。 “终日也是无事,只当打发时间了。”邢绯月理了一下面前的针线。 随即两人都沉默不语。 “我...” “你...” 两人又同时开口。 “你先说吧。”岳萧炽执起一件小衣衫在手中打量着。 邢绯月默了默:“爵主先说吧。” 岳萧炽放下手里的小衣衫看着邢绯月,她的眉眼依旧,只是覆在上的忧色是遮不住的。 他知道的,她心里难过。 “再过几日我就要带兵前往边域了,府里面的事情我已经交代了沈南,你好生养着身子。” 邢绯月心一颤,她最怕的还是来了。 她极力的稳住自己轻颤的双唇和要漾在发热眼眶的泪,她垂首:“什么时候回来?” 岳萧炽的指尖微微蜷起:“很快。” “那说好了。对么?”邢绯月敛下眼眸。 她本不应该这样说的,也不应该这样问的,可是她忍不住。 即便他不爱自己,即便他一辈子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即便他对自己总是这般冷热无常。 但是她还是希望,他会安全的回来,回到自己身边。 “嗯,说好了。”岳萧炽点了点头。 邢绯月也点了点头,她没有再说话。 “你方才要说什么?”岳萧炽吸了一口气问道。 “没什么。”邢绯月摇了摇头。 “天要凉了。”岳萧炽倏地接了一句。 “是。”邢绯月抬眸淡淡笑了笑。 “待我回来你可是要给我备好梅酒。”岳萧炽望着她。 “好。”这梅酒今年冬时酿下,待明年立夏时取出,他的意思是,立夏他就回来了。 两人再无言语,虽然分明心中千万字句,可谁也没有再说出来。 五日后,岳萧炽整兵出发边域,邢绯月独自在南苑奏琴。 那琴声似祝愿也似约定,渺渺徐徐的漾在初秋的风里。 末了她终是双手撤离琴弦掩面而泣,前几日雨檬不慎说漏嘴,说端睿鹤在边域受到埋伏如今生死不明。 邢绯月了解端睿鹤,他是那样的睿智沉稳,怎会受此大难。 她虽对端睿鹤无意,但情谊是在的,为此她自然心忧。 然而她也清楚,端睿赟一定会派岳萧炽带兵前往边域,她终是改变不了自己对他的情。 邢绯月害怕,害怕岳萧炽也会和端睿赟一样,她不想这样。 雨檬在一旁看着也跟着落泪:“主子,当心身子,爵主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邢绯月清楚岳萧炽的能力,可同时也明白严云笙不是好对付的。 她忽然有些念想起最初在幻人谷的日子,那沉月阁里面的合欢开的艳,他从身后搂着自己就这样静静看着花开花落。 原来,我要的不过一直都是,希望你一直都安好的在我身边。 邢绯月终于明白,自己所谋取的,自己所想要的,无非如此。 边域沪海关 岳萧炽到了边域之后,重整了军中的分队,总共分为十二骑队以及四十六从军编队,首先从边域内的镇关开始暗中部署防线,随后又将原本的领队全部撤离前线换了自己的人。 一开始他只守不攻,那些气血正盛的领队一个个心有不满。毕竟他们认为岳萧炽是援军自然应该直线讨伐北玦。 但岳萧炽非常清楚安内攘外的道理,他在短短数月期间将所有前线重岗都换成自己的人,这样以防走漏任何的攻线。 严云笙一开始以为岳萧炽会直线攻入,所以早早备好了埋伏,他让兰辛尔在关外隐下埋伏,就等着岳萧炽来自投罗网。可万万没有想到,他却一直按兵不动未有进军的意思。 他命人放出消息,说端睿鹤已经被他俘获,想要以此作为激将,但不料想的是,岳萧炽直接在军中进行祭礼,将端睿鹤的物件作为遗物在军中做了一场葬祭之礼。 当日大风,岳萧炽一身紫金战袍,他将端睿鹤遗留在军中的玉笛高高举起随后放置在黄土之上跪下身子三拜礼。 军中众人跪下身子唱诵安魂亡曲告慰所有战死的军魂。 岳萧炽抽出腰间佩剑斩下自己的衣决,这在西朝是一种带有极高决心的寓意,那便是即便是死也要守护疆域。 他的这个行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激励了那些端睿鹤的遗军,众人纷纷抽刀拔剑斩下衣决表意。 血性是最好的良药,也是最好的动力,军中众人一心想要护疆保国的决心让士气大振。 就在此时顾迟宇传来密信告知岳萧炽时机已成熟,他即刻下令让自己编排好的领军先上而行,但距离北玦线域十公里外便停止前行。 而他自己则带了部分兵从往西面去了,其他的大部分军从则往东面行去等待指令。 严云笙的探兵将这个消息回报时他以为岳萧炽是打算从三面包抄,所以他遣了大部分的守军在东西南三个方向驻守。同时让兰辛尔在北面正向安下埋伏。 “都说岳萧炽是西朝战神,想来不过如此不堪策略。”严云笙轻蔑一笑。 他打算趁岳萧炽大部分军力都分散在东西两面时直接南下攻破边域防守占领边域镇关,然后再从后而上围攻岳萧炽的军从部队打得他措手不及。 然而在这个时候他早就被自认为唾手可得的胜利懵逼了应有的谨慎与疑心,他忽略了由内而来的可能。 顾迟宇与沈麟两人集合了不少北玦旧从老臣旗下的兵署从北玦境内外发,在严云笙身后来了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沈麟大难不死之后一直暗中联系不服严云笙的老臣旧部,他们一直都不认可严云笙的作为,加上他登位后的不断贬斥旧臣引起了众人不满,所以返逆之心是迟早的事。 真当严云笙认为西朝迟早是他囊中之物时,那背后袭来的突然自然是一记重创。 第四百零三章 东苑见败者 , 白露 鸿雁来;玄鸟归;群鸟养羞。 岳萧炽已经出军有一个多月了,楚生未听到岳萧炽带兵出征讨伐北玦之后便日日在东苑叫闹。 今日一个婢子匆匆赶来南苑:“洛云夫人,东苑那边闹得凶,说是要见洛云夫人。” 雨檬听到气就不打一处来:“怎么,是听说爵主不在丰邺所以又准备弄些幺蛾子了么。” 邢绯月已经有了四个月多身孕,这些日子都悉心养着面色好了许多,她依在软榻上问那婢子:“她怎么了?” 岳萧炽离开前下令将楚生未软禁在东苑内,所以沈南遣了几个侍从守在外,楚生未一步也离开不了东苑。 前些日子听到扫洒的婢子说起边域的战事,才知道岳萧炽已经离开丰邺带兵出征讨伐北玦。 她觉得岳萧炽不在府里,自己是这岳府的女主人,无论如何也是要持大局的。 楚生未大抵不知自己已经是一枚弃子吧。 “回洛云夫人的话,她成日说些不敬的话,闹着要出东苑。”那婢子毕恭毕敬回道。 “不敬的话是什么?”邢绯月懒洋洋的支起身。 “这...”那婢子不敢说。 “说来听听。”邢绯月起身,雨檬在一旁扶着。 “主子听那些话作何,污了耳朵。”雨檬怕邢绯月听了会不悦动气伤了身子。 “无妨。”她走到门前看着那婢子示意她继续说。 “她说...说夫人...”那婢子犹豫着。 “说我与人私通腹中的孩子名不正言不顺是么?”邢绯月轻笑,这些话楚生未倒是日日念叨着的。 那婢子即刻跪下身子:“洛云夫人息怒。” “快起来,她欢喜说便让她说吧,我不气恼。”邢绯月淡淡笑了笑。 “夫人,她这样不敬...”那婢子起身颔首。 “爵主没有休妻,按理她依旧是爵主的正妻,她是正室我是偏房,何须对我敬言好语。”邢绯月往外走去。 “主子这是要出去?”雨檬扶着她问道。 “既然她要见我,那便去看看。”邢绯月点点头。 “主子到那处去作何。”雨檬是担心这楚生未又使坏。 “闲着也是闲着,再说了爵主只是将她禁足,到底她也还是这府里面的夫人。”邢绯月缓步走着。 她应当是不死心吧,她这样聪明的人,最后竟还是输了。这失败来的突然,总归让人措手不及不敢相信。 邢绯月行到东苑,那几个侍从看到他连忙躬下身子请安:“洛云夫人。” 她点了点头正要往里面去,那几个侍从便拦住了她:“夫人这是要进去?” “怎么了?”邢绯月看着那拦住她的侍从。 “夫人,沈掌事说过爵主走之前交代过,不让里面那位见任何人。”那侍从颔首回道。 邢绯月摇了摇头:“无事,我只进去与她说几句话便离开。” 那侍从迟疑一下,但还是让邢绯月进去了,毕竟这楚生未日日闹喊着要见她。 但他们不放心,便跟在邢绯月身后,以防万一。 雨檬上前将屋门推开,只见楚生未依旧衣衫精致妆容柔美,她坐在桌前看着门外的邢绯月:“你终于敢来见我了。” 邢绯月轻笑:“夫人这话说得似有不恰,应当是洛云愿意来见你。” 楚生未冷嗤:“咬文嚼字。” 邢绯月由雨檬扶着入了屋内,那几个侍从则在外小心观察着。 她兀自坐在楚生未对面看着她一脸傲色,这才对了,这才应该是相首大人嫡女的神情。 雨檬警惕的站在邢绯月身侧,此刻有婢子过来伺茶,雨檬摆了摆手拒了。 “怎么,洛云妹妹是怕我下毒?”楚生未冷笑。 “那倒不是,不过如今我的身子不宜用茶。”邢绯月面色平和。 下毒,怎么下。这楚生未一举一动都在这些婢子眼皮子底下,与其说有人伺候着,倒不如说是被人监视。 楚生未看着眼前人,她的肚子微微隆起,面色红润。一举一动都渗着倾世之美。虽然她面色平和,但是那一双眼眸却像是淬了寒霜一般毫无暖色。 “洛云妹妹不但容姿出众,这戏也是演的极好的。”楚生未坐在她对面说道。 邢绯月淡淡笑了笑:“夫人亦是如此。” “比起你,不过大巫见小巫。”楚生未心里的滋味复杂万般,她就如同还没好好施展拳脚就被人硬生生砍去手足的狼狈叫她日夜难熬。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夫人出身相府,这样简单的道理怎会不知。”邢绯月浅笑理了一下发髻。 “你以为你赢了吗?”楚生未心里清楚,威后是不会放过沈洛云的。 “这输赢对你重要,对我则什么都不是。”邢绯月如今哪里还在意这些,她只想自己的孩子平安降世,岳萧炽早日平安归来。 “呵,我从未想过要赢。”楚生未毕竟是大家出身,即便行阴诡苟且之事但那清高的样子还是摆着的。 “你只不过是想要除掉我是吧?”邢绯月看着她。 “你一早就知道了?”楚生未过去是小看眼前这个女子了。 “难不成你我还真是和睦姐妹?”邢绯月不是傻子,楚生未可是伏宗光的女儿,她嫁入岳府以威后的性格怎会让她与自己和睦相处很呢。 只不过邢绯月没有想到她的性子急了一些。 楚生未一开始确实没有打算马上动手的,若不是菊枝在旁言说,她或许也不会沦落到如今的位置。 也或许,是她对岳萧炽动心了,所以凡事万事都想扮演贤惠温善的样子,既那些阴诡龌龊的事情有菊枝操持着,自己便好好看戏等结果便是了。 始终是她大意,也是她的命数本该如此。 “你真是个可怕的人,你竟不惜用你腹中孩子的安危来害人。”楚生未想起当日分明是她扯着自己摔落床榻却诬陷是她推倒的手段,她竟不怕真有什么闪失她的孩子就保不住了。 “夫人这话洛云听不明白了,如果洛云没有记错,是夫人想要害我的孩子吧?”邢绯月望着楚生未似笑非笑。 “你的孩子本就不该留。”楚生未的手掌微微蜷起。 第四百零四章 端睿霖来四访 , 邢绯月听了楚生未的话倒一点没有不悦的模样,她本是微微笑着,但倏地一下却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楚生未紧紧攥住手。 “笑你父亲或在泉下都难安乐,枉费伏大人心思缜密,怎么夫人却一点也没落着些相似之处。”这个楚生未心倒是够狠,只不过不比她父亲聪明。 “你!”伏宗光必定是楚生未心里的刺。 “最不该留下的是你。”邢绯月忽然收起面上的笑,眼中的阴寒像是淬了毒一样。她的声音极轻,但却一字一句敲在楚生未的心上。 “你这话什么意思?”楚生未咽了咽。 “过去吧爵主身边也是有其它姬妾的,她们每一个都想过要害我,甚至害我肚子里的孩子。但最后她们的结果每一个的下场都未见得好的。”邢绯月看看自己葱白的指尖轻声说道。 楚生未是知道的,过去岳萧炽还有两个侍妾,但是最后都死了。当时威后就说了这个沈洛云手段不简单。 “你想杀了我?”楚生未望向邢绯月。 “杀了你?那岂不是太便宜了你。”邢绯月恨,恨伏宗光,恨威后,恨他们害的自己家破人亡。同时她更恨眼前的楚生未,她想要杀害自己的孩子,让自己未出世的孩子饱受麝香侵害。 她要楚生未为自己做出的付出代价,更要她为其父亲对邢岳两家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比起死,一生都困在这里枯索至红颜不在更要来得叫人难受吧。 邢绯月缓缓站起身:“夫人就好好的待在东苑吧。” 此刻楚生未也跟着站起身:“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她不明白,眼下岳萧炽不在丰邺,以沈洛云的手段完全可以让自己悄无声息的死去。 邢绯月转身往门外走去唇落一勾:“往后这日子还长呢,夫人慢慢想。” 从东苑离开后邢绯月和雨檬散走在花苑中,这时门房的小厮来报,说有贵客到访。 邢绯月心里不免好奇,在这个时候会有谁到岳府来。 在问询下得知来者是端睿霖邢绯月微微一讶,这五王爷怎么会来。 到了客室看见端睿霖正在打量着高桌上摆着的一株白茶,邢绯月上前福下身子:“五王爷。” 端睿霖回过身,神情依旧幽幽:“洛云夫人请起。” 邢绯月支起身看着眼前面色深凝的端睿霖,不禁心里微微一叹,这帝王家或是难有宽心之人。 “王爷突然造访不知有何事?”邢绯月颔首问道。 “我明日就要离开丰邺了,临行前有样东西交给夫人。”端睿霖淡淡开口。 “王爷要去何处?”眼下正逢战事他离开丰邺自然不安全。 “我要去南域。”端睿霖说道。 “是王爷的封地?”邢绯月以为他是要到封地去。 “是忆瑾的家乡。”端睿霖笑了笑。说起心里的人,他的眉宇都是柔色。 “眼下时逢战乱,王爷又何必在此时前去。”邢绯月明白了,他是要到他心里一直忘不掉的那个女子故乡去。 可即便去了又能如何,故人远去,徒留惆怅。 “前些日子,我梦到了忆瑾,她梦里告诉我在她的故乡总是盛着红花。”端睿霖深邃的眼眸中似拢了一层悲色。 邢绯月看着端睿霖,终是放不下,也忘不掉才会这样吧。 他对忆瑾的情谊或这一生都难了了。 端睿霖微微示意在他身旁的小厮,那小厮捧着一个盒子呈递给邢绯月。 “这是我送给夫人的。”端睿霖开口说道。 邢绯月看着那方正的盒子,便抬手打开。只见里面是几块类似于生姜的东西。 “是姜花?”那大概是姜花的根茎。 端睿霖点点头:“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不知夫人可喜欢。” 邢绯月笑了笑:“胜过千金贵物。” 她还记得当时第一次见到端睿霖的时候,在他府苑的花园里盛满的姜花,那样轻柔无暇的花落漾着清雅的香气,那样美好的香气。 然叫她最难忘的是它的花语,将记忆留在夏天。 后来邢绯月有试图找过这姜花的种子,但是一直没找到。因为西朝除了这五王爷处有栽种姜花,别处都无。 她在花草集里看到了关于姜花的记载,原来大多栽种姜花都是用它的根茎,而非种子。 “我觉得夫人与此花甚像。”出淤泥而不染,宁静深雅。 邢绯月笑了笑:“王爷谬赞。” 端睿霖这一次离开丰邺,是不打算再回来了。府苑里面的姜花被他尽数除了留下的根茎则送来给邢绯月。 两人寒暄了几句,端睿霖就言说还有他事便离开了岳府。 邢绯月送他出了府门,看着他的车撵久久注视。但愿他还会遇到和忆瑾一样的女子,这样他一生或就会少了一些孤寂吧。 雨檬看邢绯月神色惆然便问道:“主子怎么了。” “雨檬,你说五王爷会找到忆瑾的家乡吗。”邢绯月看着那越来越远的车撵。 “会的,忆瑾姑娘不是梦中已经告诉王爷了吗。”雨檬点点头。 生时不得相守相伴,阴阳相隔后依还心生盼念,都是痴情人奈何命不由己。 看着那五王爷雨檬心里不禁想起端睿鹤,她心里的难过再起,如今端睿鹤身死未明下落全无,即便她如今心里的人已不再是他,但依是为他心忧。 邢绯月似看出了她的情绪,便执起手轻轻拍了拍雨檬:“王爷一定会没事的。” 雨檬点点头,嗯,一定会没事的,端睿鹤这样聪敏的人,一定有办法逃脱困局。 “爵主,一切都准备好了。”岳萧炽军中的统帅来禀。 他一身玄色劲装战袍,一头黑发用同色曜石发冠固在顶上,眉宇间的英姿犹如古记战神。 他大手一挥,身后的从军便一涌而出直冲向前。 一时之间的将领冲杀声犹如惊雷震撼了大地四方,他清喝一声他身下的赤光马犹如急速射出的箭矢直奔敌营。 正在候战的严云笙此刻依旧洋洋自得,认为岳萧炽正在自投罗网。 就在他准备安排人往前迎战时,他的后军将领急急到他营中报事:“不好了,不好了,沈麟带着逆军从北面攻破防线了。” 第四百零五章 战事告 捷 , 严云笙面色一凛,这沈麟竟然没死。当下其实他心里也是惊了一下,不过最后还是沉下气仔细问那来报情的军统,得知眼下沈麟已经带着逆军攻破了北面后军防线,将严云笙的粮草营里的物件全数俘获。这粮草一旦断了了,如果遇到持久战时就会是致命的一击。 没多久之后岳萧炽的人已经从东西南三面拢来,严云笙调遣部分从军防后,胡僵的行队因为与北诀从军配合欠缺默契,一下子乱了阵脚。这胡疆人一向蛮横缺乏权术谋划,此刻得知被人包饺子一般围攻都火气大得很,嘴里嚷着直接厮杀出去拼个你死我活的得了。然北诀人重谋略,眼下这个情形更是不可自乱阵脚。这双方意见不一加上形势不妥所以还生了矛盾。 这本来就没有默契,更是因利而合的协作在眼下起了间隙那更是不堪一击。 胡僵行队的人在西南两面都连连退败回来,那胡僵领军看到严云笙依旧没有下令支援一怒之下便带走了所有人前往西面支援。 他们对边域的地形自然没有岳萧炽熟悉,没几日就悉数尽败了。 胡僵从军溃败四散,彼此为利而聚的到了最后都是各顾各的了,那些溃散的胡僵人死的死逃的逃。 严云笙让兰辛尔在西北两面设法隐下毒烟埋伏,可不料想大雨突袭,那些埋下的烟瘴全都给冲散了。因为后路被沈麟带领的人阻断了,援军根本没有办法第一时间感到,严云笙最后似瓮中捉鳖毫无回旋的余地。严云笙抵死挣扎,最后是他的军从先投降了。严云笙斩杀了好几个军中大将想要威吓众人,可这个行为倒是让那些将士越加的心灰意冷。他到底是高估了自己的威信。 六个月后,严云笙战败,他营中余下的将领全部投诚。 严云笙被岳萧炽的军士俘获连同着兰辛尔也一起被关押了起来。 在俘获严云笙的时候兰辛尔本想用巫蛊之术替他脱身,但不料想顾迟宇却带着白玹雨出现制住了她的阴诡。 岳萧炽一身紫金麒麟战袍,数月的征战并未让他露出疲色,他站直高台上犹如神祇一般冷冷注视着被几个军从摁倒跪在地上的严云笙,神情冷冽。 这个男人不单单与他有着国仇,更多的是他利用邢绯月差点害得她被兰辛尔夺去性命。 “严馆主可是做了一场白日梦。如今不幸被我扰醒了。”岳萧炽慢慢踱步走下高台。 “哼,岳萧炽,你不过是因为有沈麟那逆贼帮助,不然你以为就凭你也可以胜了我。”严云笙不服,他咬着牙挣着身子。他是北玦的王,他不会臣服任何人。 “可终究还是你输了不是?”岳萧炽轻笑,他的眼中的轻蔑一展无疑。 在他眼里,严云笙只是一个擅作阴谋之人,利用女子来替他完成自己的大业。那些送往西朝的艺姬,邢绯月,兰辛尔,都是如此。 “你似乎也没赢。”严云笙冷嗤。 他以为岳萧炽至今都不知道沈洛云的真正身份。也或许是知道了不敢坦认。 毕竟过去邢绯月的遭遇严云笙是知晓的,他岳萧炽始终是使的她家破人亡的人。 “这就不劳你忧心了。”岳萧炽行到他面前。 “岳萧炽,即便是我败了你也不会有好下场,端睿赟生性多疑迟早有一日会担心你功高盖主而除掉你,自古以来君王都是无心之人,到时候我的今天也会是你的将来。”严云笙啐了一口。 岳萧炽神情冷淡,他剑眉轻挑睨了一眼严云笙:“我不是你,他亦不是侯王。” 他知道严云笙擅挑拨,当然他说的某些程度端睿赟是已经表现出来的,但在岳萧炽此次带兵出征之时他心里早已决定了一些事情。 他有了更想要的东西和更想要守护的人。 岳萧炽将腰间的佩剑缓缓抽出,那剑刃的寒光如同腊月的凝霜一般冰凉,他不打算再多与严云笙言说什么,手一起剑急而出,剑端直直没入了严云笙的胸腔。 严云笙只觉得心口一阵刺凉,许多往事像是汹涌而来的潮水涌在眼前,那些年少时期游山沥水的情景如同丹青刻画一般浮现。那样的山河壮景是叫他难忘的。只在那一刻,严云笙虽有不甘可也有遗憾。遗憾的是至死,他始终不知什么是爱,什么是情。他的一生在得知自己的真正身世之后就被复仇的欲往充斥着,就被无尽的贪欲笼罩着。原来过去,他也曾经是衣衫翩翩的自得少年郎。 严云笙抬头看着阴沉的天际,直至那片天变成一片猩红直至灰暗无光。 那穿过他身子的剑刃岳萧炽没有拔出,沿着剑刃滑落的鲜血滴落在他身下的泥地里,天际落下莹白的雪点,风吹起岳萧炽的衣决,鸡乳;征鸟厉疾;水泽腹坚。已是大寒。 兰辛尔亲眼看到自己最为重要的人被岳萧炽斩杀,她仰头狂喊,她的眼眸通红,之后厉声咒言岳萧炽,咒言西朝。 只是她的声音已经被四周此起彼伏的欢呼声掩盖,看着那依旧是跪立之姿死不瞑目的严云笙,兰辛尔落下泪来。 在她心里,严云笙是她的天,这天已塌陷自然使她掉落万劫不复痛苦的深渊。兰辛尔眼一闭便狠狠的将头撞向关锁住她的牢车之上。 她额际涌出的血是暗沉的,兰辛尔像是一条瘫软的蛇顺着牢车滑落,四肢颤了颤便也断了气。 在她断气后从她身子里面忽然涌出几只赤金色的小蛇,那是她的本命蛊。 在一旁看到的白玹雨面色一沉,随后即刻放出自己备好的蛊虫。 兰辛尔是用自己的本命蛊给在场所有人施咒,这是极其阴毒的咒术。 但即便是如此,还是抵不过白玹雨。 她放出的蛊虫通体莹白,倏地一下涌到兰辛尔的尸体旁将那些赤金色的小蛇蚕食得一干二净。 最终,兰辛尔的身体开始发黑散发出阵阵恶臭,在一旁的将士嫌晦气便将青油淋上,一把大火烧的只剩下乌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