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恶调查局》 第一章 青年的奋斗 , 第一章 青年的奋斗 这是个老旧的居民小区,建于上个世纪五十年代的江东造船厂工人新村,房间逼仄狭小,爬满藤蔓的墙外就是马路,清晨五点的城市尚在沉睡之中,一夜未眠的卢振宇依然坐在电脑前奋战着,他花了三个昼夜,终于将策划方案赶了出来。 半个月前,卢振宇面试成功,进入知名企业元朗广告公司企划部做实习生,这份工作对他相当重要,距离出任霸道总裁迎娶白富美的人生目标又迈进了一步,点了邮件的发送键,卢振宇长吁一口气,将面前堆积的可乐罐和烟蒂统统扫进垃圾桶,出门上了:“邮件我看过了,距离客户要求还有些差距,但已经很不错了,加油干。” 卢振宇充满感激地说谢谢部长,他明白这是陈智睿在提醒自己,别以为表现出色就得意忘形,大企业里的派系斗争很激烈,他想要从实习生转为正式员工,少不了陈部长的支持。 九点十五,会议室里噤若寒蝉,卢振宇悄声问坐在旁边的同事:“怎么回事?” 同事将食指竖在嘴唇上嘘了一下:“首席要来。” 卢振宇也紧张起来,一颗心砰砰乱跳,公司的首席设计师叫薇薇安,据说是留美硕士出身,参与过耐克的新商标设计,在香港开过私人设计工作室,要不是和公司的索总是老交情,根本不会出现在近江,虽然她是首席设计师,但拥有仅次于老总的巨大权力,换句话说,她可以决定会议室里每一个人的前途。 随着一阵清脆的脚步声,首席设计师薇薇安出现在会议室门口,一双颀长到惊人的大长腿加上高跟鞋,她的海拔比在座的所有人都高,面容美是美,但是一点亲和感都没有,反而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山般高冷。 一堆设计稿摔在会议桌上,薇薇安双手扶着桌子低吼道:“这就是你们打算交给甲方的东西么!你们就这个水平么!一群卢瑟!”形象如同一只发怒的母兽。 卢振宇心里一颤,他身份证上的名字就叫卢瑟,卢振宇这个名字是自己改的,虽然薇薇安不是针对他个人,但感觉就是在呵斥自己,他有些不服气,因为他觉得自己的方案足以满足甲方苛刻的要求。 薇薇安继续发飙:“我想你们知道这个合同的重要性,从现在开始。”她看了看纤细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我和你们一起工作,一直到做出甲方满意的方案,谁的贡献大,谁就是企划部的新部长。” 陈智睿低头做笔记,不动声色,身为企划部的一把手当然有几把刷子,不是谁都能取代的。 中午十二点,没人提吃饭的事儿,设计师们激情澎湃,争相在薇薇安面前显摆自己的创意,卢振宇倒是想提一嘴自己的方案,但是根本凑不上去,他也不在乎,是玫瑰花总会绽放, 这是歌德的名言。 下午五点半,大家饥肠辘辘,薇薇安却依然不知疲倦,还是在索总的提醒下才放大家稍事休息,上个洗手间,抽支烟缓缓。 陈智睿没有去抽烟,而是耐心的等在洗手间附近,等薇薇安出来的时候装作不经意的遇上,从怀里掏出一份设计稿奉上:“首席,您看一下这个。” 薇薇安扫了一下,眼睛亮了:“你刚才怎么不拿出来?” “我怕局限了大家的思路。”陈智睿拘谨的笑道。 “十分钟后开会。”薇薇安说,“我需要详细的看一下你这个方案,对了,叫外卖吧,我请大家吃饭。” “ok。”陈智睿响亮的答道,转身去了,走出几步偷眼回望,薇薇安正站在落地窗前凝神看着方案,他不禁窃喜。 陈智睿在烟雾缭绕的楼梯间找到了卢振宇:“小卢,打电话叫外卖,首席请咱们吃大餐。” 众人一阵聒噪,叫嚷着要吃龙虾鲍鱼和牛什么的,打算痛宰薇薇安一刀。 “叫海底捞吧,方便,服务也好。”陈智睿说,“听说首席喜欢吃火锅。” 卢振宇领命而去,刚走出楼梯间,陈智睿一边打电话一边跟了出来,叫住卢振宇:“小卢你等等。” “不吃海底捞了?”卢振宇停下。 “回头我让前台叫外卖,现在你到印刷厂去处理个急事……” 卢振宇迅速赶往二十公里外的印刷厂,办完了陈部长交代的事情,打车赶了回来,他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已经傍晚七点半,桌上没有火锅和羊肉,只有一台台苹果本儿,大家大眼瞪小眼,饿的脸色发绿。 “我让你叫的外卖呢?” 陈智睿劈头一句把卢振宇问懵了。 “你不是说让前台叫了么?”卢振宇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那你给徐晓慧说了么?”陈智睿似乎忘记了两小时前的对话,卢振宇感觉不妙,正想辩解,就听到啪的一声,薇薇安怒容满面,拍案而起。 陈智睿急忙解释:“首席,小卢是咱们企划部的实习生,很有才华,就是有时候事情多了脑子就乱。” “你刚才让我去印刷厂办事,说会交代前台叫外卖。”卢振宇觉得一股热血往头上涌,他被陈智睿算计了,先在大庭广众之下吩咐自己叫外卖,然后在没人见证的时候取消上一个命令,把这个黑锅丢给自己,他何苦来哉对付自己一个实习生!难道怕自己抢他的饭碗不成。 薇薇安脸上的冰霜更重了,说:“叫前台进来。”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徐晓慧走进会议室,被冷嗖嗖的气氛吓了一跳。 “你被辞退了,去财务部核算一下工资,明天不用来了。”薇薇安说道。 徐晓慧懵了,无助的眼神看向大家,没人帮她说话,除了陈智睿。 “首席,责任在我,是您把工作安排给我,我没有落实到位,要处分就处分我吧。”陈智睿假仁假义的声音是如此的刺耳。 “首席,这件事不怪徐晓慧,是……是我疏忽了。”卢振宇深吸一口气,将责任揽了过来,虽然他现在最想做的是一拳打在陈智睿的脸上,但他明白不能意气用事,这个局做的几乎天衣无缝,他只能认栽,既不能让无辜的徐晓慧受牵连,也不能危及到自己,那么目前他只能寄希望于眼前这位首席设计师薇薇安,能够大发善心,放自己一马。 说到底,不就是忘记叫外卖么。 “实习生是吧。” 薇薇安看也不看卢振宇,冷冷对陈智睿说:“让他走,我不想再看到这个人。” 卢振宇没料到薇薇安如此不近人情,还想争辩,对方已经离席起身,在设计师们的众星捧月下走了,冰冷的话语飘了过来:“现在的大学生眼高手低,觉得叫外卖委屈了他们,以后你们挑人的时候注意点。”下面一片附和之声。 一群人离开了会议室,只剩下卢振宇和徐晓慧,投影仪的幕布上放着甲方认可的设计方案,正是卢振宇的设计稿,但是署名却写着陈智睿三个字。 这下卢振宇全明白了。 公司其他人都下班了,卢振宇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在徐晓慧的陪伴下走出公司大门,路灯拉长了他俩的身影,萧瑟无比。 似乎应该请徐晓慧吃个饭,毕竟共患难过。卢振宇暗想。 “小卢,我知道你是被陷害的,陈部长不是好人。”徐晓慧说,忽然看看远处,“我男朋友来接我了,再见啊,咱们保持联系。” “再联系。”卢振宇摆摆手,目送徐晓慧上了男朋友的汽车,觉得心里直冒酸水,或许是饿的吧,他走了好远才捡到一辆共享单车,消失在夜幕中。 深夜,卢振宇出现在沿江大道酒吧一条街上,胸前佩戴着代驾的led牌子,这是卢振宇的第二职业,大学四年的学费都来自于勤工俭学,相对于家教,他更喜欢代驾,因为可以开各式各样的车,见各种各样的人。 淮江畔霓虹闪烁,纸醉金迷,卢振宇称它为**之街,在这条街上他目睹过醉驾的法拉利撞成废铁,见证过上百人的群殴,但见的最多的还是喝醉了的红尘男女,丑态百出,真情毕现。 “努力!奋斗!”卢振宇望着江对岸的夜色阑珊挥动手臂给自己鼓劲,今天受到的挫折有点大,但打不垮一个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人,他马上面临毕业,想留在近江就必须找到一份工作。 忽然手机嘀嘀作响,业务来了,卢振宇迅速赶到某酒吧门口,一个醉醺醺的阔少将钥匙抛给他:“把我车开出来,黑色凯雷德。” 凯雷德是凯迪拉克的全尺寸suv,庞然巨躯坐起来舒适无比,驾驭起来就有些力不从心了,尤其在寸土寸金的闹市区,卢振宇好不容易把车开出来,就看到阔少的另外两个朋友架着一个不省人事的女人等在那儿。 在**之街上,这种行为叫做“捡尸”,卢振宇见惯不惊,但今夜这个被捡走的“尸”有一双让人见一次就难以忘怀的大长腿,所以即便她换了衣服摘了眼镜,卢振宇也能认出她正是几个小时前刚炒了自己鱿鱼的元朗广告公司首席设计师薇薇安。 第二章 捡尸 , 第二章 捡尸 卢振宇大为诧异,心说万万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首席设计师。本来薇薇安在他心里还是有些份量的,即便是在对方炒自己鱿鱼的时候。 有些人的脾气和本事成正比,一身灰黑色性冷淡风格打扮的薇薇安就给人这种感觉,个性极强,赏罚分明,眼里不揉沙子,私生活方面属于禁欲系,或者干脆是个拉拉,总之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无性别人,这才是她的正确人设。 而出没于**之街的这些烂醉女人,基本上都是私生活比较开放混乱的荡妇**,每到午夜,一间间夜店门口,尽是当街呕吐、激吻、狂叫,各种失态的男女,卢振宇见的太多了,他想不通,薇薇安这样看起来理智禁欲中性的人怎么会跑到这儿任由心怀叵测的男人把自己灌醉捡走。 一个巴掌拍不响,或许人家就喜欢多p呢,关我屁事。卢振宇点了一下油门,凯雷德贴了上去,他现在是一名代驾司机,而不是被辞退的元朗广告实习生,薇薇安是拉拉是中性人还是荡妇和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车门打开,一个女式手袋先扔进来,两人正要把薇薇安往里抬,阔少说放后面吧,于是又打开后备箱门,将第三排座椅放倒,形成一片平整宽敞的区域,把烂醉的薇薇安像货物一样丢了进去,然后盖上尾门,各自上车,浓烈的酒气充斥着车厢。 “开车。”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阔少吩咐道,他是凯雷德的主人,年岁不大,和卢振宇是同龄人,但一百五十万的豪车和满身的名牌都显示他早已进入成功人士行列。 “臭婊子卖味儿,敢他妈不搭理我……” “这种看起来高冷的娘们,其实骚得很……” “可不,光这双腿就能玩一年……” “去凯宾斯基还是四季?” “都不去,直接去江边车震。” “震你妈逼,药下那么多,醉成死鱼了,待会吐我一车,拖下去打野炮。” 阔少们的对话让卢振宇恍然大悟,原来薇薇安是被下药迷晕的,这三个家伙已经不能称之为阔少了,应该叫他们恶少才对。 想到薇薇安即将面临的危险,卢振宇先前那点怨恨全都烟消云散了,而在一个小时前,他还在不停地幻想着成为商界巨子,作为甲方折磨羞辱薇薇安,现在却考虑起英雄救美,获取首席设计师的青睐信任,开除陈智睿,晋升设计部长的计划了。 但狼口夺食相当不易,这三个恶少从小营养充足,都长了一米八以上的冰球运动员式的体型,壮硕有力,硬拼不是对手,只能智取。 凯雷德在空荡荡的公路上疾驰着,路上没有查酒驾的交警,也没有巡逻的特警,连其他社会车辆都没有,智取哪有那么容易。怎么办?怎么办?卢振宇焦灼万分,平时挺灵活的脑子这会儿像是锈死了一样。 时间一秒秒过去,恶少指定的地点到了,汽车下了江堤,在黑漆漆的江滩野草丛中停下。 “你打个车回去吧,别他妈乱说,知道不。”恶少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准备下车,他的两个同伙已经下了车,打开尾箱门往下拖薇薇安了,再过几分钟,薇薇安就会被他们剥光肆意蹂躏,然后丢在旷野中了。 卢振宇的肾上腺素急剧分泌,他一咬牙,双手猛推恶少后背,将他推出汽车,摔了个狗啃屎,同时脚下猛踩油门,凯雷德轰鸣着窜了出去,后轮掀起的杂草烂泥糊了两个家伙满脸,三人拔腿就追,可是怎么可能追得上汽车。 三个恶少的身影在后视镜中渐渐消失,卢振宇握着方向盘的手还在颤抖,他来不及多想,直奔市区而去,忽然手机响了,不用问是恶少打来的,响了足足三分钟,卢振宇按下接听键,同时打开免提。 “**的,不要命了是吧,限你五分钟内开回来,不然我弄死你信不信!”恶少气急败坏的声音冲击着耳膜。 “想要车,到公安局来吧,你们这帮垃圾!”卢振宇咬牙切齿挂了电话,关机,猛踩油门。 …… 江东师范大学新城校区外,卢振宇背着烂醉如泥的薇薇安走进了一家小旅馆,老板是个肥胖秃的口干舌燥,薇薇安呼呼大睡,愣了半晌,卢振宇把自己的西装上衣脱了下来,又把薇薇安的外衣剥了下来,统统拿到洗手间用淋浴头冲洗,又拿了拖把将地上的污物处理干净。 忙完这些,他实在熬不住疲惫劲,和薇薇安并排躺在床上,很快就发出了鼾声。 卢振宇习惯早起,六点钟就醒来了,肚里一阵混响,顿感饥肠辘辘,他觉得当薇薇安醒来的时候看到早餐摆在面前肯定会更加感动,于是出去买早点,他刚出门没多久,薇薇安就醒了。 薇薇安头疼欲裂,迷迷糊糊的伸手去拿眼镜,却摸了个空,睁眼四下张望,自己居然身处劣等小旅馆的大床上,再摸身上,虽然还穿着内衣,但显然是被人侵犯过了,床的另一侧有人睡过的痕迹,可她完全想不起来昨夜发生了什么。 镇定了半分钟情绪,薇薇安起身查看房间,她的包不见了,那里有她的手机和钱包、钥匙,丢了可是大麻烦。洗手间里挂着自己湿漉漉的外衣外裤,还有一件毫无品味的廉价男式西装上衣。 薇薇安觉得心里一阵愤怒和恶心,有种被狗日了的感觉,她迅速穿上湿衣服,开门下楼,走出小旅馆,外面是清晨的新城区街道,她拦住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男孩,借了他的手机打给索总。 索总是薇薇安的闺蜜,元朗广告的总裁,她非常镇定,告诉薇薇安找个安全的地方呆着,自己马上就到。 十分钟后,索总的玛莎拉蒂赶到了江东师大东门外,薇薇安钻进车里,双眼通红,显然是哭过了,她看到车里还有一个女人,欲言又止。 “自己姐妹,省公安厅的李晗。”索总介绍道,“到底怎么回事?” “我可能被人侵犯了,包也被偷了。”薇薇安说,将她掌握的情况简单叙述了一下。 “犯罪分子可能还没离开,交给我办就好,索索,你先送薇薇安去医院检查。”李晗是个精干的女警察,她下了车就给辖区派出所打电话,正巧她的警校同学在这儿当所长,方便的很。 为了避免薇薇安受到二次刺激,索总先带她离开,李晗则带领警察们在前往小旅馆调查。 大学附近的早点铺生意兴隆,卢振宇排了很久才买到两份包子豆浆,一溜小跑回小旅馆, 远远就看到两辆警车停在门口,二楼自己所在的客房内,也有人探头探脑。 卢振宇明白坏事了,好汉不吃眼前亏,三十六计走为上。 第3章 英雄救美反蒙冤 , 李晗是江东警官学院的高材生,学的是刑事侦查专业,可惜的是毕业后没如愿以偿当上女刑警,而是进了省厅政治部宣传处干文职工作,一身擒龙伏虎的本领无用武之处,时间也相对充裕,所以索总一说有事,她立刻赶来凑热闹。 这是一间大学附近标准的炮房,是大学生们寻欢作乐的鸳鸯窝,房间内有矿泉水泡面wifi,有安全套精油洗液,一米八宽大床,天花板上还镶着一面心形的镜子,空气中依稀还有一丝呕吐物的酸臭气。 “你们都别动,放着我来。”李晗对派出所那几个警察说,他们乐得在门外抽烟,把现场留给厅里的女警官练手。 李晗仔细观察,没有打斗痕迹,床单上也没有精斑体液血迹,唯一的线索是洗手间里挂着的西装外套,她伸手摸了摸,找到几张名片,印着元朗广告设计师卢振宇的名字。 熟人作案,一目了然,这案子没难度,李晗觉得有些失望,正要打电话给索总,一个警察在门口报告道:“查过了,登记人姓名叫卢瑟,没有前科,师大的学生。” 名字不相符,这很正常,谁会喜欢被人称作卢瑟呢,李晗打通了索总的电话:“索索,嫌疑人身份查到了,叫卢振宇,是你们公司的员工,好的,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会妥善处理。” 打完电话,李晗让同事去查小旅馆的特许行业许可证,顺便调取昨夜的监控录像,这个房间也要暂时封起来,床单什么的还得化验才行,正要离开,忽然她停下脚步,疑惑的看着正对着大床的一个不起眼的三孔插座面板。 “很可疑。”李晗手托着下巴自言自语。 …… 玛莎拉蒂车内,薇薇安眼神呆滞,一言不发,索总有些担心,拿出手机给朋友发微信,咨询哪儿有好的心理医生。 忽然电话铃响了,是李晗打来的,说嫌疑人叫卢振宇,是元朗的员工。 “李晗啊,一定要注意保护我们薇薇安的**,你懂得,抓坏人的事儿就拜托你了。” 挂了电话,索总搜肠刮肚,认真措辞,终于开口:“薇薇安,你不要想太多,人没事就好,善后工作我来做,对了,坏人的身份查到了,竟然是卢振宇这小子干的。” 薇薇安露出疑惑的神情,她没听过这个名字。 “是公司企划部的实习生,昨天被你开掉的那个。”索总并不意外,薇薇安高高在上,从不和群众打成一片,哪怕把人家开除了,也不知道人家的姓名,这很正常。 “昨天开掉的实习生?因为忘记叫外卖的那个小子?”薇薇安陷入更深的思索,“我怎么会和他搞在一起,我完全不记得了。” “那么你记得什么,我帮你梳理一下。” “昨天我们的方案终于获得甲方认可,我带领大家去吃海底捞,之后我一个人去了酒吧……”薇薇安按住太阳穴,痛苦的摇头,“之后的事情就想不起来了,但是我可以确定,没遇到卢什么宇。” “会查清楚的。”索总安慰她。 来到索总的私人诊所,医生帮薇薇安做了全面检查,确定之前没有受到性侵,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但是被脱得只剩内衣,被猥亵在所难免,这口气还是咽不下去。 “验血验尿的结果下午才能出来,你们先休息一下。”医生说。 …… 中午时分,卢振宇躲在学校附近的沙县小吃店里,分析着自己面临的危局, 这事儿干的意气用事了,卢振宇开始后悔,他不敢打开手机,怕被警方定位,可是又怕耽误了其他事情,思量再三,还是小心翼翼的开机,没有未接电话,微信倒是好几条,最关键的有两条,一合租的室友发来的,说警察到住处来过,把卢振宇的电脑,牙刷毛巾给拿走了,二是徐晓慧发来的,说今天索总和首席都没出现,听说首席出事了。 手机还剩下极少电量,他看完留言就关机了。 卢振宇冷静分析,应该是薇薇安醒来之后报警了,那些警察到小旅馆抓捕自己未果,查到了自己的住处,上门搜捕,拿走牙刷毛巾大概是想提取自己的dna作为“强奸”的证据,可是自己对薇薇安秋毫无犯啊。 但他再一想,现在自己完全无法自证清白,恶少们给薇薇安下了药带到江滩意图不轨,半路被自己截胡,还把一辆昂贵的凯雷德开走了,扛着烂醉的薇薇安在大床上睡了一夜,他自认为是英雄救美,但在警察眼里,他就是妥妥的偷车贼加流氓犯。 卢振宇绞尽脑汁,寻找对自己有力的证据,那几个恶少在车里污言秽语的对话就是最好的证据,可惜当时没录下来,对了!车里不是有行车记录仪么,这东西不但能录下车前的情况,还能录取车内的音频。 他急忙赶往地下停车场,找到了那辆停在角落里的凯雷德,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车钥匙就放在踏板上,拿起来开车门,爬进去摆弄着行车记录仪,先调出前几段视频回放,果然听到了那几段龌龊的对话,他想把存储卡抠出来,可是没有专用工具取不出来,急得他满头大汗,忽略了周边的动静。 当他发现恶少等人已经来到附近的时候已经晚了,此时开门逃跑只有死路一条,卢振宇灵机一动,翻到了凯雷德的最后一排。 …… 陆傲天很恼火,昨晚偷鸡不成蚀把米,没玩到大长腿,还让人把车开跑了,他当场撂下狠话,不弄死那小子,以后就不出来混了。 陆家的生意做得很大,陆傲天的爸爸叫陆刚,生意做得很大,还是省政协委员,在社会上是有头有脸的角色,基本没有摆不平的事儿,所以陆傲天有一句话时常挂在嘴上“我弄死你信不信”,这可不是胡吹,实际上他十五岁的时候就打死过人,家里花钱给他摆平了,顺带着还办了一份间歇性精神病的鉴定报告,更是他有恃无恐的护身符。 凯雷德丢不丢无所谓,不就是一百五十万的事儿么,但是傲天哥的面子丢了是大事,他根本没报警,也没告诉父亲,这点小事自己就搞定了。 经常跟陆傲天混的两个小弟分别叫宋铮、沈壮,都是一起练冰球的,家境相当,臭味相投,号称望东区三大恶少,他们三个凑在一起,准没好事。 现在三人带着四辆车,一群兄弟出现在新城区一处地下停车场,凯雷德找到了,被那小子停在能屏蔽gps信号的地方,但是行进轨迹却覆盖不掉,虽然汽车完好无损,但被人戏耍了的心情很糟糕。 陆傲天狠狠撂下一句话:“放话给道上兄弟,我出五万,卸这小子一条腿。” 沈壮拉开车门,拿起一个爱马仕的手袋说:“傲哥,那个妞的包落下了。”打开手袋,里面有钱包和手机、钥匙,“靠,国内还没上市的苹果九普拉斯,保时捷的车钥匙,我看看钱包里面啊,港澳居民来往内地通行证,汇丰银行白金卡,傲哥,这妞品质不错啊。” “这样的我玩得多了。”陆傲天故作不屑一顾,其实心里一动,女人他玩得确实不少,但这种层次的确实没尝过,所以他想了想又加了一条,“把这妞儿给我弄来,也赏五万。” 宋铮眼珠一转:“傲哥,这妞儿包不是落下了么,咱们学一回雷锋,约个地方还包,不就成了一半么。” “行,宋铮你声音好听,你拿着手机跟我车,咱们撤。”陆傲天说完和宋铮跳上了凯雷德,沈壮上了另一辆卡宴紧随其后,其他三辆车十几个人各自散去。 卢振宇躲在后备箱里瑟瑟发抖,整个后背被冷汗湿透,刚才若是恶少们检查后备箱他就完了,损失一条腿不说,还替人家省了五万块。 …… 下午三点,化验结果出来了,薇薇安的血液中除了含有微量酒精之外,还有麻醉剂的成分,也就是说,她是被人下药迷晕的。 愤怒,恐惧,恶心充满了薇薇安的内心,她在微微颤抖,说不出话,索总也只能轻轻拍打她的后背以示安慰:“没事了,没事了,抓到那小子,让他把牢底坐穿。” 李晗赶到了病房,把索总叫出来单聊,她说:“那小子很狡猾,溜了,不过我另有发现,至少能证明薇薇安没被性侵。”说着拿出pad调出视频,“那个小旅馆的老板已经被刑拘了,他在房间里安了针孔摄像头,镜头正对着大床,所以把昨夜的画面都录下来了,你先看一下,就别给薇薇安看了,免得刺激她。” 画面中的卢振宇站在床边呆呆看着昏睡的薇薇安,似乎打算干点什么,但薇薇安喷了他满身呕吐物,气得他破口大骂:“酒鬼!邋遢鬼!男人婆!竹竿子!你这个糊涂蛋,被人骗了都不知道,那根本不是陈智睿的方案,是我的,我的!这个阴险的小人利用了你的愚蠢和暴虐,设个了简单的套你就钻进去了,开除了我不要紧,公司损失的可是不可多得的天才。” 随后他竟然剥了薇薇安的衣服!又把自己的上衣脱了,看的索总心惊肉跳,好在卢振宇没有进一步动作,洗衣服拖地忙得团团转,最后才爬上床睡了,连灯都忘记关。 “我明白了,这小子蓄意报复,好在薇薇安那一口喷的太及时了,救了自己。”索总说,“事关薇薇安的声誉,我看就不用立案了,咱们私下解决,对了,这是薇薇安的验血报告。” 李晗看了看报告,皱起眉头说:“还没立案,但案子警方已经受理,强奸是公诉案件,不是当事人想撤就能撤的,这小子虽然半途中止了犯罪,但依然触犯了法律,年纪轻轻就下药,将来还不知道干出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我看这样的人渣还是进去改造几年比较好。” 电话来了,李晗接了抱歉道:“单位还有些事,我先回去,随时联络啊。” 病房内,薇薇安正用ipad追踪自己的手机下落,屏幕上她的手机在不断移动,进入了望东区云山别墅区,她试着拨通电话,那边很快有人接听,是个很阳光的男孩声音:“你好,你是手机的主人么,终于等到你的电话了,是这样的,我没事的时候开滴滴顺风车,昨天你把包落在我车里了。” “可以帮我送来么,我给你车费。” “不好意思,这会儿我有点事走不开,你有空的话可以到我这儿来取,我的地址是云山别墅88号。” “谢谢,我会叫人去取。” 和薇薇安通电话的正是宋铮,眼见薇薇安就要上钩,他得意吹了声口哨,和陆傲天击掌相庆。 藏在行李舱的卢振宇听到了宋铮的通话,暗道不好,听这意思薇薇安要再次羊入狼口啊。 第四章 好奇心害死傻大姐 , 索总走进病房,问薇薇安感觉怎么样。 “还有一点头疼,其他的没什么大碍了。”薇薇安说,“对了,那个卢什么宇找到没?” 索总说:“李晗找人对他进行手机定位了,只要他开机就能确定位置。” 此时凯雷德已经开进了云山别墅区88号车库,这是一间带电动遥控卷帘门的半地下车库,陆傲天和宋铮两人边走边说话,拿着薇薇安的手袋从内门进入了别墅。 “晚上到哪去?” “老地方,不开大车了,回头开911。” 或许是习惯,陆傲天没锁车,车库内一片安静,良久,卢振宇才悄悄开门爬了出来,试图离开,但是卷帘门已经放下,找不到启动开关和遥控器,内门也安装了声波锁,卢振宇被困在车库里了。 这是一间极其宽敞的车库,可以容纳两辆普通汽车,但一辆凯雷德就占据了三分之二的空间,其他角落里摆满了杂物和工具,他先检查了卷帘门,非常坚固,用暴力很难撬开,再看车库通往别墅的内门,没有锁孔,没有刷卡装置和密码键盘,只有一个英文商标,他打开手机,用仅剩下的一点电量上网搜寻,查到这个商标是做声波门禁的美国牌子。 “开门。” “启动。” “芝麻开门。” “快他妈开门!” 卢振宇试了无数次,又不敢高声喊叫,最后还是徒劳无功,他只能放弃努力,不知道语音密码是无法打开这扇门的,他就像被蜘蛛网困住的蜜蜂,竭力挣扎无济于事。 等人家再来车库的时候,他只能束手就擒,要么被人暴揍一顿,卸掉一条腿,要么交给警方,一个入室盗窃的罪名逃不掉,这下可好,偷车贼加流氓犯再加入室盗窃,进去起码蹲五年。 卢振宇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手机开机的这几分钟里,李晗的朋友已经将他成功定位。 私人医院里,索总接到李晗电话,她告诉索总,卢振宇找到了,定位显示他在云山别墅区,不过警方没足够的证据立案,所以暂时不能去抓人,只能传讯。 索总把这件事又告诉薇薇安,说卢振宇就快落网了,他正藏在云山别墅。 薇薇安奇道:“怪了,捡到我包的滴滴司机也说他住在云山别墅88号。” 索总面色微变:“88号,那是陆刚家啊。” “陆刚是谁?”薇薇安道。 “陆氏家族的车库相对安全,但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他准备尝试一下暴力拆解声控卷帘门开关,绕过遥控系统把电线搭上,打开车库门。 卢振宇正在卷帘门上忙乎着,忽然听到外边有动静,他立刻停止动作,侧耳倾听,听到了汽车停下,开门关门又继续开走,听马达轰鸣和关门的动静,这应该是一辆桑塔纳级别的出租车。 紧接着竟然是薇薇安的声音在说话:“你好。” 然后是恶少之一在回答:“你好,进来喝杯咖啡吧。” “谢谢。”薇薇安在答话,一阵脚步声传来,看来是进屋了。 卢振宇捶胸顿足,眼前浮现出无数弹幕“自投罗网,羊入虎口,千里送b,胸大无脑,老子豁出命来救你你倒好,自己送上门了么!” 骂归骂,他依然不会放任薇薇安落入魔掌,那几个恶少什么坏事都干得出来,在酒吧里能下药,在自家别墅里干脆就直接霸王硬上弓都有可能,不行,必须解救薇薇安。 如何提醒薇薇安这是魔窟而不暴露自己,最佳的办法是通过电话联络,薇薇安的手机不是落在恶少手里了么,待会儿手机物归原主,她肯定要查看未接电话和邮件什么的,这就是机会。 卢振宇立刻微信联络徐晓慧,问她要薇薇安的手机号码、微信号码、邮箱地址。 徐晓慧正在公司前台百无聊赖,看到卢振宇发来的微信后,明白他准备报复陈智睿了,于是毫不犹豫的将这些资料都发了过去。 卢振宇先试图给薇薇安打电话,可是对方设置了白名单,他打不进去,加微信也不通过,发邮件更是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此刻薇薇安正坐在陆傲天家的大客厅里,欣赏着暴发户气息浓厚的翡翠屏风,巨型水晶吊灯和满堂的红木家具,她是设计师出身,容不得丝毫的低劣品味,这家人在她心目中的分数立刻打到了最低。 还有这里的三个青年男子,给她的感觉也不咋地,虽然都是高达健硕的帅哥,但是那发型,那穿衣服的品味,还有眉宇间流露的痞气,都彰显着都市富二代的暴戾奢靡和头脑简单。 在客厅里陪着薇薇安的是宋铮,这货是三人中长得最斯文的,声音也阳光开朗,小姑娘最容易着他的道。而陆傲天和沈壮则在厨房准备加料的咖啡。 “可以说说昨晚的事情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薇薇安问道。 宋铮说:“我呢,没事喜欢开滴滴快车,其实不差钱,就是图个玩,昨晚上在酒吧门口接了一单,一个男的扶着你上车,你喝大了,路都走不稳,到师大新校区下的,后来我才发现你包落在我车上了,手机有密码我也打不开,就只能等你电话了,对了美女,那地方坏人多,以后你想去我们哥几个陪着你去。”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也符合薇薇安的心理预期,果然猜的没错,是卢振宇为报复自己开除他下了药,但是还有一些谜团没有解开,卢振宇和这间别墅的主人以及眼前这个人到底什么关系。 宋铮是撒谎的高手,这个回答是他研究过得,天衣无缝,但是薇薇安似乎不那么好骗,她说:“哦,是这样么,我怎么觉得坏人就在这里,而且是他在我酒里下了药。” 正巧陆傲天和沈壮端着咖啡走进客厅,听到薇薇安的话,以为被识破,互相对视一眼,凶相毕露。 车库里,卢振宇给徐晓慧发微信,让她提醒薇薇安注意安全,一分钟后徐晓慧回复:“发邮件了,没回音。” 想必是薇薇安正和恶少们相谈甚欢呢,卢振宇忍不住低声骂道:“傻逼!” 嘀的一声,内门竟然开了,原来声波密码就是“傻逼!”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卢振宇闪身进了内门,别墅很大,从车库进来是底层的娱乐间,有台球室和洗衣房、佣人房,他也顾不得薇薇安了,先保住自己才能把革命的火种延续下去。 高级别墅一般都有好几个门,半地下室有佣人进出和运送生活垃圾的便门,卢振宇正要从便门出去,忽然听到楼上女人的尖叫声! 那几个恶少居然如此迫不及待,光天化日之下就要对薇薇安下手。 第五章 大好青年惨遭毒手 , 时间倒回五分钟前,一楼客厅里的薇薇安已经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巨大的错误,她从这三个人的眼神中嗅到了危险的味道,于是急忙改口道:“开玩笑啦,谢谢你们,请把我的包还给我吧。” 陆傲天脸上的凶相转瞬即逝,笑呵呵将咖啡递过去:“不着急,先喝咖啡。”似乎是为了稳住薇薇安,他扭头对沈壮说:“去楼上把包拿下来。” 沈壮傻不愣登道:“包不就在……” 宋铮踢他一脚:“让你去就去!” 沈壮一步三回头的上楼去了,薇薇安注意到他的眼神总是落在咖啡杯上。 白色骨瓷咖啡杯里放着小银匙,闻起来有一种速溶雀巢的味道,看颜色似乎加了不少伴侣,对咖啡很挑剔的薇薇安皱皱眉头,出于礼貌还是端起托碟,将杯子放到唇边,忽然她发现陆傲天和宋铮都似笑非笑,满怀期待的盯着自己,那副样子就像……像猎人看着小鹿一步步走进陷阱。 不对,为什么只有一杯咖啡,哪有主人不陪着一起喝咖啡道理,薇薇安没让嘴唇碰触到咖啡,只在杯沿上抿了一下,放下杯碟道:“很香浓,谢谢。” 咖啡没动,陆傲天和宋铮满脸都是不加掩饰的失望之色,薇薇安更加觉得咖啡里有问题,她站起身来道:“我还有事,谢谢招待,再见。” 宋铮诧异道:“美女,你的包还没拿下来呢。” 薇薇安道:“麻烦帮我寄到公司去吧。” 陆傲天和宋铮对视一眼,知道瞒不住了,索性耍起了无赖:“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你当这儿是什么地方?想走可以,必须把这杯咖啡喝了再走!” 薇薇安气得前胸起伏不定:“蛮不讲理!强盗!”抬脚径直向大门走去,陆傲天也恼了,端起咖啡泼过去,热咖啡淋了薇薇安一身,她顿时尖叫起来。 这正是卢振宇打算从便门溜出别墅的时刻,他没有一丝犹豫就转身冲上了一楼,事后他分析自己的行为,觉得倒不是勇气使然,而是为了救薇薇安费了那么劲,就算是为了给自己的这些努力一个交代,也得冲上去。 卢振宇蹬蹬蹬冲了上去,出现在客厅里,陆傲天和宋铮被这个不速之客吓了一跳,薇薇安则更为惊惧,夺路而逃,她还以为卢振宇和陆傲天他们是一伙的,人在极度恐惧状态下会有两种反应,一是两股战战,寸步难行,二是爆发潜力,有如神助,薇薇安就是第二种,她一边尖叫着一边冲向大门,尖利的声音刺激着耳膜,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种狂躁的状态。 陆傲天反应也不慢,拔腿去追薇薇安,卢振宇一个饿虎扑食抱住了他的双腿,宋铮上去帮忙,被卢振宇一脚踹在鼻梁上,顿时鲜血横飞,沈壮听见动静从楼上下来,二话不说压在卢振宇身上,那边宋铮捂着鼻子拿到了家伙,一根碳纤维冰球杆抛过来,陆傲天一把接住,抡圆了抽在卢振宇后脑勺上。 卢振宇不动了,但恶少们没停手,又是一阵乱棍,打了足足五分钟,客厅地毯上都溅满了血迹,三人气喘吁吁,坐在沙发上抽烟。 “那女的呢?” “跑了。” “这小子是干嘛的?” “翻过来看看。” 卢振宇被翻过来,三人这才认出他就是那个代驾司机。 宋铮最为机灵,他发现卢振宇纹丝不动,伸手探了探鼻息,慢慢抬起头,神色慌乱:“死了……” 沈壮满不在乎:“死了就死了呗,大不了赔钱。”可是陆傲天和宋铮扭曲的面容却告诉他,这事儿怕是闹大了。 把人打死了,这是刑事案件,陆傲天天不怕地不怕,但是最怕他爸爸发火,下意识的认为必须把事情隐瞒住,他们三人经过短暂的商议,用地毯将卢振宇裹了起来,抬到车库里,塞进凯雷德后备箱,开出别墅区,直奔江边,找了个没人的地段,把尸体丢进了淮江。 望着滚滚淮江之水东去,陆傲天咬牙切齿道:“今天这事儿谁也不许提半个字,不然大家一起完蛋。” 宋铮打了个寒颤:“傲哥,那女的怎么办,她是目击者。” 沈壮做了个切瓜的手势:“要不把她也灭了。” 陆傲天一巴掌抽过去:“还嫌事儿不大是吧,那女的和这人又不认识,也没看见咱们杀人,回头把她的东西还回去,再打发点钱就过去了。” 宋铮说:“也只能这样了。” …… 薇薇安从云山别墅88号逃出来之后,连头都不敢回,一直跑到别墅门口,看到站岗的保安之后才惊魂初定,回头看去,没人追过来,滴滴两声喇叭在身边响起,又吓了她一跳,再看原来是索总的玛莎拉蒂。 坐进车里,薇薇安才觉得真正安全,她捂着心口说:“刚才太惊险了,差点被他们绑架,哎,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索总说:“可急死我了,小卢报告说你在这里遇到危险,正巧我就在附近,赶紧赶过来救人,还好没来晚。” “小卢?”薇薇安不解。 “就是咱们公司的小卢,卢振宇,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他发了邮件给我,你看了就明白了。”说着将自己的手机递给薇薇安。 薇薇安点开邮件附件里的视频文件,这是行车记录仪拍摄的画面,车内的对话很清晰。 “臭婊子卖味儿,敢他妈不搭理我……” “这种看起来高冷的娘们,其实骚得很……” “可不,光这双腿就能玩一年……” “去凯宾斯基还是四季?” “都不去,直接去江边车震。” “震你妈逼,药下那么多,醉成死鱼了,待会吐我一车,拖下去打野炮。” 听到这里,薇薇安已经在发抖了。 汽车驶入野草丛生的荒滩,雪亮的灯柱照射下是波光粼粼的江水, “你打个车回去吧,别他妈乱说,知道不。”又是陆傲天的声音,紧跟着是油门的轰鸣声,光柱剧烈晃动,应该是汽车在荒滩上高速行驶,隐约能听到后面的叫骂声。 电话铃声之后,是手机免提外放:“**的,不要命了是吧,限你五分钟内开回来,不然我弄死你信不信!” “想要车,到公安局来吧,你们这帮垃圾!”这回响起的是卢振宇正义的声音。 所有的谜团都解开了,薇薇安恍然大悟,是卢振宇救了自己,而且不止一次。 “小卢一直在试图联系你,但是电话打不通,微信你不加,邮件也不看,他只好通过徐晓慧找我……还有,昨夜小旅馆里的监控视频我看了,他对你秋毫无犯,你衣服上全是呕吐物,他才帮你脱下来清洗的……。”索总一边开车一边讲述着真相。 “为什么这么巧?他会出现在那辆车里。”薇薇安还有些小小的疑问。 “小卢业余时间干代驾,他的大学四年全靠勤工俭学,真是个好青年,对了,回去之后你看看他的电脑,还会有大发现。” “不,我们现在回云山别墅,去救小卢,他还在那里。”薇薇安毅然道。 “就凭咱们两个女生?”索总丝毫没有调转车头的意思,薇薇安急了:“你不去,我一个人去,手机借给我用一下,我要报警!” 索总拗不过她,只好先靠边停车:“好吧好吧,爱憎分明我也是服了你,这样,我打电话给李晗,让她带几个人过来,咱们一起过去。” …… 半小时后,李晗带了两个男同事开车过来和索总汇合,大家一起再向虎山行,来到云山别墅88号的时候,车库门大开,能看到里面停着一辆金色的宾利慕尚,车牌号是耀眼的四个8。 一行人上前敲门,佣人开门,通报之后别墅的主人陆刚接待了他们。 陆刚是省政协委员,陆氏企业的总裁,也是陆傲天的父亲,他五十出头,年富力强,风度翩翩,一副儒商风范,真想不出这样的父亲怎么教育出陆傲天那样的儿子。 索总简明扼要的道明来意,陆刚听了没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他儿子什么德性,当爹的再清楚不过了,他说儿子不在家,自己不太了解情况,随即拿起电话打给陆傲天,严厉的训斥了半天,让佣人去儿子房间把薇薇安的手袋拿了过来。 遇到这么通情达理的老爸,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气氛缓和下来,这事儿虽然性质恶劣,但毕竟没有造成实质性的恶果,所以索总以眼色示意薇薇安,就不要深究了。 薇薇安又问道:“我想知道卢振宇去哪儿了?我出来的时候他还在房间里。” 陆刚一摊手:“我倒是想知道,这个人是怎么到我家来的?不请自来,那不就是贼么?” 气氛又有些尴尬,索总拉起薇薇安说:“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陆总,我们就告辞了。” 陆刚说:“那我就不送了。” 一行人出了卢家,打道回府,路上薇薇安多次拨打卢振宇的手机,但是对方已经关机,她非常不安,问索总:“小卢不会出事吧?” 索总说:“放心啦,陆傲天虽然坏,总不至于把小卢给打死吧。” 薇薇安撇嘴:“索夕颜你真是个乌鸦嘴。” 李晗沉思了很久才开腔:“这事儿很可疑。” 闹出这么大事,公司是不用去了,索总把薇薇安送回家,一起吃了晚饭,聊到很晚才回去。 这一夜,薇薇安转辗反侧,午夜时分还爬起来拨打卢振宇的手机,听到的依然是您拨打的的用户已关机的提示音。 次日,薇薇安先来到公司,和索总碰面,要求她尽一切力量找到卢振宇,索总无奈,只好再次动用李晗的关系,李晗查了半天也没有消息。 薇薇安沉不住气了,要去云山别墅质问陆傲天,问他到底把卢振宇弄哪儿去了,索总舍命陪君子,又把李晗拉着,再次来到云山别墅88号,门口停着一辆发动着的保姆车,司机坐在车内等候着。 陆家客厅里放着四个大号的新秀丽旅行箱,箱子把手上串着好多外文的航空行李标签,陆傲天换了一身打扮,俨然就是要出远门的样子,陪着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半老徐娘,也是旅行打扮,想必就是陆刚的老婆,陆傲天的老妈了。 陆老妈瞪着三位客人:“你们找谁?” 薇薇安道:“您好,我有一句话想问陆傲天。” 陆老妈一扭头:“我儿子很忙,有事你直接问我。”态度生硬,充满戒备。 薇薇安越过她,冲陆傲天喊道:“你把卢振宇怎么了?” 陆傲天吼道:“什么卢振宇,我他妈不认识!” 薇薇安尖叫起来:“你一定把他杀害了!要不然你也不会紧急出国!” 被戳中心事的陆傲天暴跳如雷:“放屁,我才没杀他,我根本不知道你说什么!” 陆老妈用力推搡薇薇安:“哪来的疯子,走开,再不走我报警了!” 薇薇安喊道:“报警好了,让警察查查你的罪恶。” 陆家佣人们涌上来把薇薇安往外推,场面乱糟糟一团,索总拉着薇薇安怕她受到伤害,李晗则躲在一边打电话呼叫支援,她以警察的敏锐直觉认为陆傲天确实有杀人的嫌疑。 陆傲天身强体壮,薇薇安哪能挡得住他们娘俩,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行李放好,坐进车内就要扬长而去了。 忽然一阵凄厉的警笛声响起,二十余名制服上标着swat的特警出现在四面八方,手持冲锋枪将保姆车围住,两名特警将陆傲天从车里拽出来,一副锃亮的手铐紧紧将他锁住。 大家都傻眼了,就算警察来的再快,也不可能神兵天降吧。 第六章 惊天连环大案 , 不可一世的恶少陆傲天终于偃旗息鼓,在全副武装的特警面前,他嚣张跋扈的所有资本都归零了,就连他那个蛮不讲理的泼妇老妈也救不了他,被一名特警用枪指着不敢动,这回轮到陆家的人眼睁睁看着少爷被警察带走了。警车呼啸而去,四周恢复了平静,薇薇安和索总、李晗面面相觑,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事。 陆老妈忽然跳起来破口大骂:“就是你们害了我儿子,傲天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谁都别想好过!” 索总赶紧拉着薇薇安和李晗走了,失去理智的泼妇和疯狗一样,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 时间倒回昨天傍晚,陆傲天抛尸之后,和两个死党没敢继续出去找乐子,而是早早回到家里,鬼鬼祟祟的往楼上走,却被他爹陆刚叫住。 书房内,陆傲天故作若无其事状,手插在裤兜里,四十五度角看天花板,陆刚盯着他看了半天,一拍桌子喝道:“把人弄哪儿去了!” “什么人,我不知道。”陆傲天还试图狡辩。 “那我问你,客厅的地毯到哪去了?还有,墙角的血迹是怎么回事?”陆刚冷冷道,“想骗你爹,你的 道行还不够。” 陆傲天知道瞒不住了,这才把他干的好事一五一十的交代了。 “爸爸,我已经处理好了,只要那娘们不到处乱说,没人知道。” 陆刚点点头,从书桌后面绕过来,抬手抽了儿子一个打耳光:“蠢货!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东西!那人私闯民宅入室盗窃,你把他打死完全可以做成正当防卫,找个好律师,操作的空间大了去了,你倒好,毁尸灭迹!还自以为聪明!你的脑子里到底装的都是什么东西。” 陆傲天这才醒悟,自己的行为多么愚蠢,但依然大大咧咧:“没事,宋铮和沈壮都不会出卖我,就是警察找来,他们也没证据抓我。” 陆刚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骂道:“你给我滚,明天就给我滚到美国去!再也不要回来。” 陆傲天他妈听到父子俩吵架的声音,下楼劝架,不分青红皂白的袒护儿子,陆刚气得直抖手:“你就惯他吧,你儿子今天下午杀人了!” 他妈这才知道害怕,一家三口商量怎么掩盖罪行,杀人案不比打架斗殴,即便家里再有钱也捂不住,只能一走了之,反正有十年期美国签证,买明天早上最早的去美国的航班就行,陆家在洛杉矶有现成的别墅,只是陆傲天不懂英语,一个人也没法照顾自己,依他这个性格到了美国再整天飙车酗酒泡妞打架动不动灭人的,还不得被美国警察当场击毙啊,所以他妈必须跟着照管。 这一夜陆家彻夜不眠,收拾行李,买明天航班的机票,时间太紧张,头等舱和公务舱都满了,只能委屈一下买经济舱的票,陆傲天想通知宋铮和沈壮一起跑路,被陆刚阻止:“你倒是讲义气了,这事儿知道的人越多,对你越不利。” 到了早上,陆家一切如常,陆刚照样去公司开会,让司机送老婆孩子去机场,没想到没走成,被警察堵在家门口,人被抓走之后,陆傲天他妈赶紧给老公打电话,陆刚到底是经过大场面的人,临危不乱,先给辖区派出所相熟的副所长打电话,托他打点看守所里,起码别让儿子受罪,随后联系律师找公检法的朋友,总之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陆刚按照正常路数来操作,但是这回似乎不大奏效,副所长忙了一圈也没探到什么风声,只知道执行抓捕任务的是市局的黑豹特警队,其他一概不知,连关在哪里,哪个单位办的案子都搞不明白。 陆家上上下下都被发动起来,动用一切社会关系,连省政府的关系都用上了也白搭,陆傲天仿佛人间蒸发一样,踪迹全无。 其实陆傲天就关在近江市公安局刑警支队,鉴于他的家庭背景相对特殊,为了排除不必要的干扰,专案组封锁消息,突击审讯,争取在最短时间内撬开他的嘴,办成铁案。 此刻陆傲天就坐在审讯室里,双手双脚锁在椅子上,对面是两个威严的中年刑警,冷冷的看着他。 陆傲天有恃无恐,他又不是第一次进局子,门清的很,任你怎么审就是不说话,反正警察又不敢刑讯逼供,等不了多久,家里就会把他捞出去,再说了,他还有一张间歇性精神病的鉴定证书呢。 审讯处在僵持中,忽然审讯室进来一个干瘦的便装中年人,两名警察站起来招呼一声总队长,陆傲天斜眼看了他一下,顿时心悬了起来,这人是省公安厅刑侦总队一把手,人称破案鬼才的安犁天,安总队。 总队长亲自过问的案子,必然是重案大案,陆傲天有些不解,心说我弄死那个小子到底什么背景?难不成是省委领导的亲戚?看起来不像啊,他心中波澜起伏,脸上依旧是若无其事的表情。 安总队拿出烟盒问他:“抽烟么?” 陆傲天瞥一眼,是二十块钱的红淮江,摇摇头:“有软中华么?” 安总队笑笑,把烟收回去说:“小子,你够厉害的啊,近江市局为你专门成立了专案组,为了逮你,特警队都出动了,怎么着,还不打算撂?你是等你家里动用关系捞你吧?我劝你放弃这个想法,我们没有确凿的证据是不会轻易刑拘你的,一个字不说,对你没好处,说了呢,空间反而大。” 陆傲天想了想,终于开口:“当时的事情我记不清楚了,我有间歇性精神病。” 安总队说:“这不挺好的么,就说说你记得的事儿。” 陆傲天说:“我家进贼了,被我发现,他要杀我,后面的事儿就都忘了。” 安总队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但很快恢复正常:“你觉得生命受到威胁,做出一些过激行为也是可以理解的,你把贼怎么样了?” “我记不清了。” “呵呵,你有间歇性精神病,又不是有失忆症。” 安总队找到了突破口,岂能轻易放弃,他阴测测一笑,拉了把椅子在陆傲天身边坐下,命令手下:“去拿一包软中华,3字头的。” …… 上午九点钟,薇薇安来到元朗广告公司正常上班,因为昨晚失眠的缘故,她两眼尽是血丝,精神十分萎靡,昨天一整天她们都在寻找卢振宇的下落,但是毫无结果,拨打手机关机,任何途径都不能找到这个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薇薇安的桌上摆着一台联想笔记本电脑,这是警察从卢振宇出租屋里搜来的,因为没立案,就把电脑还到了公司,笔记本没设密码,薇薇安打开了它,试图寻找卢振宇的生活轨迹和过往种种 “我的文档”里有很多卢振宇上学时候做的设计稿,风格和思维方式和陈智睿提供的设计稿有很多相通之处,明显看得出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薇薇安又调出陈智睿以往的设计,对比结果一目了然。 陈智睿无耻的霸占了实习生的脑力成果,据为己有不说,还栽赃陷害,利用自己把卢振宇开除,薇薇安不想去指责陈智睿,她只为自己的傲慢和冲动忏悔。 房门被轻轻敲响,薇薇安头也不回道:“我想安静一下,谢谢。” 是前台徐晓慧怯生生的回答:“首席,刑警支队的人找您。” 薇薇开门将两名刑警迎进来,一脸忐忑,警察例行公事,说我们有个案子需要你协助调查,前天下午你在云山别墅88号吧? “我是在现场,卢振宇找到了么?”薇薇安心跳加速,生怕听到噩耗。 “警方正在搜寻尸体下落……”后面的话薇薇安就完全听不到了,她感觉脑子轰的一声,方寸大乱,她是极富个性,骄傲无比,但骨子里是个善良单纯的人,对小动物都很温柔,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为了救自己而牺牲,这让她无法接受。 两名刑警费了老大劲才做完了笔录,并且提取了卢振宇发给薇薇安的关于车内录音的视频邮件,但他俩嘴很严,不透露任何案子的信息,匆匆离开,一直等在门外的索总走进来安慰薇薇安:“别难过,这不怪你。” 薇薇安只是默默流泪。 …… 与此同时,宋铮和沈壮也毫无悬念的归案了,他俩作为同案犯被刑警支队刑事拘留,分别审问羁押,这两个货不像陆傲天那么能撑,被抓之后就竹筒倒豆子全交代了,他们一致将责任推给陆傲天,是陆傲天用冰球杆把卢振宇打死的,也是他提议毁尸灭迹,这两人只是被迫协同而已,是冤枉的。 刑警在卢家客厅和凯雷德越野车里都提取到了卢振宇的dna,同时又有薇薇安的证言和其他一些证据,但唯一没找到卢振宇的尸体,这也正常,滔滔淮江,丢一具尸体进去上哪儿捞去,或许冲到下游百里之外被鱼虾吃了,或许冲到大海里去了也是有可能的。 陆傲天被正式批捕,罪名是杀人,陆家终于得到确切消息,立刻开展救援,他们请了专门打刑案官司的大律师,走省政协的上层路线试图给警方施加影响,还拿出了陆傲天的间歇性精神病鉴定证书,力图把杀人定性为防卫过当。 但是让陆家人猝不及防的是,陆傲天被捕并不是因为在家里防卫过当致人死亡,而是一个月前的系列连环杀人案! 李晗消息灵通,从刑侦总队的朋友那里得到了绝密情报,迫不及待的来到索总家里和她们分享。 “薇薇安,你真是在鬼门关上走了两回!”李晗很严肃的说道,“你知道陆傲天有多可怕么,他杀了不止一个人!都是先奸后杀,抛尸江中,这家伙简直变态,是个嗜血**!” 薇薇安和索总都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觑。 李晗接着说:“这几个月以来,陆续有女尸在江边被发现,省厅领导高度重视,市局成立了专案组,这个恶魔非常狡猾,但还是留下了线索,我们从最后一具女尸体内提取到了jing-液,经过大批的对比甄别,最终确定dna来自陆傲天,这人有前科,少年时期就杀过人,后来侥幸逃脱了法律制裁,这回铁证如山,他再也逃不掉了。” 薇薇安毛骨悚然,本来以为卢振宇只是将自己从色-魔手中救出来,没想到人家救了自己一条命!如果不是卢振宇,自己现在就是江里的一具赤-裸的浮尸。 “唉,只是可惜了小卢,连个尸体都找不到。”索总叹息道,“他家里还不知道情况,白发人送黑发人,悲剧啊,回头我多给他家一些抚恤金吧,怎么着他也是元朗的员工。” “我的命是他的命换来的。”薇薇安说,“我会用一切方法补偿他的家人。” …… 八百里外,卢振宇躺在岸边,手指动了一下。 第七章 乞讨卖艺终回家 , 一阵带着腥气的风吹来,卢振宇打了个喷嚏,苏醒了,他猛然坐起来,发现自己全身竟然不着寸缕,面前是一望无际的浩瀚大海,身后是大片的芦苇丛。 这片海域不是蔚蓝色的,而是浑浊的深黄色,芦苇丛的另一侧是一条宽阔的大江,江海一色,卢振宇努力回忆着,他是在云山别墅被恶少打晕的,睁开眼就到了这儿,如果没猜错的话,这里应该是长江入海口的位置,自己所处的地点,不是启东就是上海。 难不成是恶少连夜用汽车把自己丢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以此来报复自己搅乱他好事的行为,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卢振宇爬了起来,举目四望,茫茫芦苇荡,哪有人烟,他摸摸后脑勺,看看身上,竟然一点伤痕都没有,看来恶少还算有良心,没像说的那样卸掉自己一条腿,想到这里他有些庆幸,也有些郁闷,作为平民百姓家的孩子,被恶少这样恶搞了一顿,自己怕是没机会找回场子了。 走了几公里远,卢振宇终于发现了他梦寐以求的东西,一个竖在庄稼地里的稻草人,穿着破烂衣服的稻草人,他迅速扒下衣服穿上,顿时有种鲁滨逊回到文明社会的感觉,美中不足是没有鞋,还得继续赤足前行。 两小时后,卢振宇终于走到了有人烟的村落,经打听这里是崇明岛的前哨农场,距离近江有四百公里距离,他又问今天是星期几,得到的答案让他目瞪口呆,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天四夜,九十六个小时。 卢振宇暗自后怕,这四天四夜他没有因溺水或者低温死亡实在是侥幸,就算是死了,也不过是一具飘在海边的浮尸而已,无声无息的腐烂,最终化为泥土,父母亲人不会知道自己的下落,凶手也不会受到法律的惩罚,依旧逍遥快活。 怀着悲愤的心情,卢振宇踏上了回家之路,他身无分文,又拉不下脸来在崇明岛上乞讨,于是简单问了当地村民路线,向北走到了g40沪陕高速公路,钻过防护网,爬上高速公路一路南下,目的地上海,他当然知道行人在高速路上步行高度危险,但这是最便捷的路径,而且他身上穿的是一件明黄色带红色横条的类似清洁工的衣服,比较醒目,不会被汽车撞到。 但是他只走了十公里就被高速交警拦下了,一辆巡逻车把这个年轻的流浪者送到了浦东曹路,还给了他二十块钱买饭吃。 卢振宇在曹路镇上把二十块钱花光了,在杂货铺买了一双廉价塑料拖鞋,一盒粉笔,又在隔壁吃了一碗没有浇头的阳春面,他虽然衣衫褴褛,但模样周正,头发利索,看起来不像是脏兮兮的盲流,所以面铺的老板娘给他多加了一些分量。 吃饱喝足之后,卢振宇上街给自己挣回家的路费,他用一盒彩色粉笔在人行道的水磨石路面上用三个小时画了一幅立体“大坑”,行人纷纷驻足观看,有人还趴在地上做陷入坑内的姿势拍照,到了晚上,卢振宇的粉笔盒子里已经积满了钱,数一数有二百多元,够买一身新衣服以及回家的绿皮火车票了。 下午四点钟,换了一身杂货铺买来的蓝色劳保服的卢振宇乘坐地铁来到上海火车站,他没有身份证,但可以在火车站警务站办理临时身份证明购买车票,当他刚办好手续来到售票窗口时,却发现身上的钱不翼而飞了。 卢振宇沮丧不已,距离他计划乘坐的列车发车还有不到半小时,再卖艺换钱是来不及了,他只能临时抱佛脚,看有没有好心人帮助自己一下。 他瞅准了两个年纪轻轻女大学生模样的妹子,凑上前去搭讪:“同学,能帮个忙么,我是近江师范大学的学生,我钱被人偷了,买车票还差……” 俩妹子如同见到瘟神一般,扭头就走,避之不及,其中一个短发的妹子还满脸厌恶的低声道:“哼,一看就是骗子,多少年的套路都不知道换一下。” 卢振宇满腹委屈,高声道:“我不是骗子,不信你出一道微积分或者英语让我做。” 俩妹子停了下来,短发妹子回头上下打量他,卢振宇觉得有门,拿出粉笔说:“你出题吧。” 短妹子接过粉笔,蹲下来在地上写了一道数学题,写完拍拍手,冷眼看着卢振宇。 卢振宇傻了,他是学过高数不假,但是高数也有三六九等之分,他是文科生,学的是初等微积分,这道题属于高等微积分范畴,明显超纲了。 “随身带着粉笔,还说不是骗子。”妹子鄙夷道,拉着女伴扬长而去。 卢振宇哭丧着脸喊道:“你出复变函数的题目,不是难为我一个中文系的学生么。” 一听这话,妹子又停下了,这回拿出了钱包:“看来你真的是大学生,你差多少钱?” 卢振宇忙道:“还差47。” “去近江的全票也就是47元,合着你一分钱没有啊。”短发妹子拿出一张五十元的钞票,卢振宇刚要接,妹子往回一缩:“我要看着你买票。” 卢振宇无奈,只好带着妹子去售票大厅买了一张硬座火车票,俩妹子这才罢休,问短发妹子要联系方式好回去后还钱,妹子潇洒的一挥手:“不用啦。” 这趟列车是k字头的绿皮车,四点五十发车,五个小时后到达近江,卢振宇从出站口走出来,站在嘈杂的火车站广场上,两手空空,身上只有三块钱,瞅着满眼的绚烂霓虹,花花世界。 肚子饿的实在受不了,就剩下三块钱,卢振宇根本不敢在火车站周围买东西吃。他跑了两条街,好容易找到一个老旧居民小区,两块钱买了个饼,一块钱买了瓶水,总算对付了一下肚子。 现在回到了熟悉的近江,已经是身无分文。自己的出租屋距离火车站坐地铁都得十几站,靠两条腿根本回不去。 更糟的是,就连吃那个饼也是好几个小时之前的事了。现在满耳朵的“啊要吃饭”折磨着他的胃。要不是自己这身乞丐行头,他连吃霸王餐的心都有了。 在江边醒来的时候赤身**,手机、钱包、银行卡、身份证一样没有,现在连打电话找人来接都做不到。除了自己爸妈的号码他记得,近江的这些同学、熟人号码都是存在手机里的,平时根本不记。现在手机没了,啥都没了。 打电话让家里人汇钱,自己连银行卡都没有。让他们来近江接自己,丢人不说,远水不解近渴,还不如直接找车站的民警叔叔呢。 卢振宇突然想起来,干代驾的时候有个伙计借过自己二百块钱,那家伙天天晚上都在通一家夜店门口揽活儿。那家夜店倒是离火车站不远,也就是两站路。 卢振宇决定步行过去,找那家伙要钱。求人不如求己,他可不想再找警察叔叔,再被当做盲流送回去了。 忍着腹中饥饿,卢振宇穿过了几个街区,来到了**之街。这会儿大概有十来点钟,正是夜生活刚刚开始的时候。酒吧一条街上灯红酒绿,各种豪车、美女穿梭而过。 要在平时,卢振宇肯定要借机大饱眼福,但现在,他除了想吃饭,对啥都没兴趣。 他现在穿的跟个叫花子差不多,就像流浪狗一样,夹着尾巴在酒吧夜店之间的背街小巷中一路小跑,既要躲避保安的驱赶,又要躲避护地盘的丐帮驱赶,心中屈辱至极,眼泪狂飙,脑补着将来飞黄腾达之后,一定要来此“碾压”一番…… 好容易来到了那家夜店后面。卢振宇从旁边的巷子往外探头看,那家伙不在门口。看来是接到活儿给人代驾去了。在这里等一会儿就是。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卢振宇没有手机,也没有手表,不知道几点了。但凭经验,至少十一点了。这时候**之街的夜生活才达到**,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年轻男女烂醉如泥的出来了,有的扶着墙就吐,还有的年轻女孩被旁边男的扶上车。门口几个代驾也开始上生意了,不断地接活儿开车走。 卢振宇饥肠辘辘,正焦急那小子怎么还不回来呢,就看见一个猥琐男架着一个妙龄少女,朝自己这边走来。 那猥琐男半秃脑壳,尖嘴猴腮,看样子有四五十岁了,却穿着花里胡哨的衬衫,紧身牛仔裤,口袋露着半截酒瓶子,脚蹬高帮马丁靴,戴着手串,夹着手包,叼着烟卷,瞪着酒色过度的红眼睛——一看就是那种混的不怎么样的老社会人。 他贼眉鼠眼的,左顾右盼,一边在少女身上乱摸——不对,是翻口袋,把少女身上的口袋都掏了一遍,然后又把手伸进女孩的包内乱翻。 那少女明显被下药了,几乎是人事不省,只是被老混混架着,跌跌撞撞地跟着走。她也就是十七八岁的样子,一袭纯白的衬衫、长裙,斜挎着个帆布包。乌黑的长发扎成两只蓬松小辫拖在肩上,脸上架着黑框眼镜。虽然双目紧闭、面色惨白,但仍然难掩姣好的容颜。 卢振宇躲在小巷口的阴影里,冷眼看着这一幕。要是在几天前,他肯定正义感爆棚,没准就出手救人了。就算不出手,也得想办法报警。 但是现在,他已经不为所动了。在**之街,这种“捡尸”随处可见,而且卢振宇已经尝透了多管闲事带来的苦果。 就在几天前,就因为自己一时想做一个好人,搞得自己失去了一切——工作、前途、钱包、手机、银行卡,最重要的是连性命也差点丢了。到现在弄得跟乞丐一样,还不知道下顿饭在哪儿呢。 卢振宇已经下定决心,决不再管闲事。哪怕这老混混就在自己眼皮底下干这个女孩,只要他给十块钱买饭吃,自己帮他把风都行。 猥琐男在少女的帆布包里掏了片刻,掏出了一串钥匙。他看看钥匙,自言自语说:“来,咱看看是哪一辆”,一边拿着钥匙,往停车场方向一抬手。 停车场上的车没有一辆有反应。猥琐男爆了句粗口,拿着钥匙换了个方向按。 “啾啾”两声尖响,把卢振宇吓了一大跳。他扭头一看,自己身边就停着一辆jeep牧马人,闪了两下车灯。 猥琐男点点头,拖着少女来到车旁边,打量着这辆牧马人,喷着酒气,骂骂咧咧的:“这娘们儿,有俩钱儿烧的,买这么好的车!” 这老色鬼明显也喝了不少酒,卢振宇隔着好几米都闻见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少女努力睁开眼,看到了卢振宇。她似乎想求救,挣扎着抬起一只手,伸向卢振宇的方向,迷迷糊糊地呻吟一声: “哥哥……” 第八章 再次出手 , 但她终究没抵住药性,胳膊一下垂了下来,整个人瘫在老色鬼的怀里。 老色鬼一扭头,看到了卢振宇。他这才发现身边站着个人,楞了一下。 卢振宇也听到了少女的那声“哥哥”,声音虽然很小,像濒死的小猫一样,但却直抵内心,一下击中了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不过也就是一瞬间,卢振宇再次硬下心肠,打定主意不管闲事。 老色鬼显得有些心虚,他先拉开车门,把少女塞进车里,这才转身打量了一下卢振宇,迟疑了一下问道:“小子,你认识她?” 卢振宇摇摇头,冷冷地回答:“不认识。” 老色鬼瞪着他,喷着酒气:“那她叫你哥哥?” 卢振宇心中窝火,说话就有点冲:“她叫我啥关我屁事?妈的,她就算叫我爷爷也不关我屁事啊!” 老色鬼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个大耳光子,“啪”一下,卢振宇被扇得退后好几步,眼冒金星,捂着腮帮子,瞪着老混混。 他完全让打愣了,不知道这句话怎么就惹着对方了。 老色鬼吐掉香烟,恶狠狠说道:“臭小子,这是教你说话,这么没大没小的,当心在外边吃亏!” “我靠!” 卢振宇一晚上的屈辱、窝火、愤怒全爆发出来了,他也不管这个老色鬼是不是混社会的,背后有多大实力,就一下扑上去,照着脸就是一拳: “教你妹!” 老色鬼看来是喝多了,再加上确实不年轻了,一拳让打得后退两步,撞在牧马人上。紧接着卢振宇又是一拳掏过去: “吃亏你妹!” 老色鬼抱着肚子,靠在车身上,歪歪斜斜蹲了下去。 卢振宇本来打完第一拳后还有点后怕,现在看老色鬼这么怂,胆子也放开了,上去一阵拳打脚踢,一边打,嘴里一边骂着:“他妈勒隔壁的,混社会的是吧,混社会的怎么了?混社会的混到来捡尸份上,你他妈也够失败的!靠……捡尸就低调点,妈的还捡的这么嚣张!” 老色鬼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只是坐在地上,努力用胳膊招架,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我不是捡尸的……我是……我是她爹……” 卢振宇这几天的窝火、郁闷,此刻全都发泄了出来,一边踢他,一边骂着:“我是你爹!” 老色鬼肿着嘴,含糊说着:“别……别打了……她真是我闺女……” “闺你妹啊!”卢振宇一脚踹过去,老色鬼脸上多了个大鞋印,“你带你闺女逛夜店啊?你给你闺女下迷药啊?你还偷你闺女车啊?你还管你闺女叫小娘们儿啊?我操!” 卢振宇这会儿只觉得酣畅淋漓,窝火气出得差不多了,正义感又重新爆棚了。他望向口外大街一指,学着黑道大哥的派头威风凛凛地喝道:“滚!以后别在这片儿出现!老子就混这片儿的,以后见你一次打一次!滚!” 老色鬼只是瘫坐着,靠着牧马人轮子上,流着鼻血,眼肿成一条缝,嘴角也肿着,声音微弱地说着:“车……车是她妈妈……给买的……” 卢振宇也不管他在哔哔什么,他看到巷口外面已经有几个人在围观了。还有两个刺龙画虎的小青年,大概是听到了他那句“老子就是混这片儿的”,交头接耳商量着,然后一个人跑开了,大概是去叫看场子的了。 卢振宇知道不能继续在这儿呆了。他看了一眼脚下的老色鬼,又看了一下副驾驶座上人事不省的少女,又看了下夜店门口一堆不三不四的人,犹豫片刻,还是一咬牙,把老色鬼拖到墙角,然后上了牧马人,给少女系好安全带,一踩油门,冲出巷口。 他当代驾这段时间,什么车都开过,这辆牧马人在他手底下十几秒就熟悉了。 卢振宇熟练的转着方向盘、调着档,几下就开出了这片酒吧区,飞驰在清净宽阔的滨江大道上。他一只手扶方向盘,一只手翻找着储物盒里的东西,希望能找到线索,比如停车卡之类,好把这女孩送回家去。不过线索没找到,只翻出几块零钱。 少女被下了迷药,按理说应该带她上医院,挂挂点滴什么的。但现在卢振宇什么都没有,又不想惹事。他也知道一般的迷药都不会怎么样的,醒了就好了,只不过跟宿醉一样,得多喝水。 卢振宇拉开车门,立刻被浓重的酒味熏得不行。刚才都没注意到,这女孩身上也那么重的酒味!看来是被那老流氓灌了不少酒。 他坐上驾驶座,打开空调换气。旁边女孩咕哝一声,整个人都靠在他肩头。这会儿女孩的脸已经没刚才那么惨白了,换上了一种嫣红,每呼吸一次都带着一股酒香。 卢振宇忍不住歪过头,端详着女孩的脸。长长的睫毛,粉嘟嘟的腮,娇艳的嘴唇,就像一朵盛开的桃花。 女孩扬起一只胳膊,重重砸在他的后颈上。同时嘴里迷迷糊糊的呢喃着:“爸爸……” 卢振宇吓了一跳,把她胳膊拿下来,心虚地笑着:“别,别,还是叫哥哥……那啥,叫哥哥……” 少女闭着眼睛,咂咂嘴,微笑着,呼着酒气,发出轻微的呼噜声,像只睡着的猫。 卢振宇打量着这个娇憨少女,突然觉得有点心虚,感觉哪里不太对,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哪儿不对。 他轻轻踩着油门,让车子慢腾腾往前走,同时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摆在眼前的问题,就是把这少女往哪送。按理说得给人家送回家,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可问题是,根本不知道她家在哪里。 要不……带她回自己的出租屋?这个纯情少男们都会有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卢振宇自己拍下去了。开玩笑,找死不是这么个找法,上回被搞得还不够惨是不是?卢振宇现在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刚才出手救人也只是一时冲动,要不是那老混混打自己耳光,现在根本不会把这个烫手山芋捡回来。 现在卢振宇宁可把她扔大街上,也不肯把她带回出租屋。他靠路边把车停下,思考该拿她怎么办。送派出所去?自己啥证件没有,被人家一盘问,就说不清了,没准连自己也得折进去。但是,总不能真把她扔大街上吧!想来想去,还是得尽量找到这女孩的家。 卢振宇歪过头,端详着这个女孩。他发现这女孩的表现不太像被下药的样子,就像是普通的喝大了,喝断片儿了。被下迷药应该是深度昏迷,人事不省,现在这女孩睡得呼噜呼噜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还不时砸着嘴,嘴里好像还念念有词的。 卢振宇皱着眉头,伸手过去,犹豫了一下,拍拍她的脸:“喂,喂,小姐,哦不……妹子……也不对,那啥,同学。对,同学,这位同学,醒醒!醒醒!” 女孩皱着眉头,不满意的咕哝着。 卢振宇捏着她的下巴,左右摇晃着:“喂,同学,醒醒!你家在哪里?啊?你住什么地方?啊?” “呜……呼……咕噜……” “快说话!你住哪里?不说把你扔大街上了啊!” “我……东……东门……” “什么?”卢振宇赶紧把耳朵凑过去,“你说什么,哪里?” “出……出东门……” 卢振宇大喜过望,可算有门了:“好好,出东门,出哪个东门?” “出……出东门……不顾归……” “什么?什么龟?” “来入门,怅欲悲……” 卢振宇还没听明白,只能尽量把耳朵凑到少女嘴边,仔细分辨着。 就听耳边少女喷着酒气、含糊不清地吟着:“盎……盎中无斗米储,还视架上无悬衣……” 卢振宇越听越不是这么回事。这尼玛哪是地址啊! “拔……拔剑东门去……舍中儿母牵衣啼……他家但愿富贵,贱妾……贱妾……与君共哺糜……” 少女说完“贱妾与君共哺糜”,然后打了一个响亮的嗝,车里顿时弥漫着一股烤肉混着酒的味道。 第九章 文艺小清新 , 车内的空气堪比引爆了一枚催泪弹,卢振宇差点吐了,他说声我靠,直接推开车门,跳下去,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车上的少女歪着脑袋,露出微笑,咂着嘴,好像在回味“肉糜”的味道。 卢振宇忍不住鄙夷道:“还是个文艺小清新!怪不得一下就被老流氓骗到手了!” 他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了下心情,心想,事到如今,只有检查一下女孩的包,看能不能找到线索了。 卢振宇拉过女孩的帆布包,拉开绳索开始翻找。他先倒出一堆小零碎,什么面巾纸、化妆盒、防晒霜、充电宝、太阳镜、发卡、头绳什么的。 最后掉出两样沉甸甸的东西:一只小瓶子,带个喷嘴,上面写着:射流型喷雾!卢振宇看了一眼女孩,把喷雾收进去,小心的放在一边,然后又从帆布包拉链内袋中掏出一只手机、一只长款皮夹子、还有一本驾照。 他翻开驾照先看照片,没错,这回确实是这女孩的。这女孩名叫古文讷,年龄只有十九岁。地址写的是:近江市鼓楼区御井南巷802号纺织宿舍6号楼2单元601。 看到这个地址,卢振宇有点犹豫。纺织宿舍,这明显就是个老旧小区嘛! 不过,驾照上边的地址未必就是现住地址。这没准是她家发迹以前的老房子,也不一定。 但他又看了驾照发证日期,就是去年,那很近嘛。那要不就是她家众多房产之一。鼓楼区属于老城区,那些老小区房子虽然破,但属于高端学区房,还是很值钱的。 卢振宇又检查手机和皮夹子。手机是最新款的苹果,有指纹锁和密码锁打不开,皮夹子内现金倒不多,主要是各种卡。他飞速把这些卡一张张抽出来,再一张张插回去。除了一张招商银行的白金信用卡,就是各种吃喝玩乐的贵宾卡、健身房、瑜伽馆、网球场之类的会员卡,还有一张黑胶唱片店的会员卡。 关键是,这丫头居然还有一张近江德云社的年卡!这令同样身为“钢丝”的卢振宇艳羡不已。 这种有品位的白富美女孩,怎么可能住在“纺织宿舍”那种破地方? 可是翻了个底儿朝天,也没再找到其他带地址的东西。 卢振宇决定就去这个“纺织宿舍”试试看。要不是的话,真得把她送派出所了。 他开着牧马人,感受着这辆3.6升自然吸气大排量四驱越野车的强劲动力,憧憬着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开得起这么贵的车,他干代驾有一段时间了,开过各种各样的车,但最爱的还是硬派狂野的jeep,可是这种越野车价格极贵,办齐要五六十万,按照自己目前的收入水平,不吃不喝也得十年,这还是留在近江发展的情况下,如果回到江北老家那个死气沉沉的城市,这辈子怕是都没希望了。 但是这个女孩不到二十岁就开上了自己的终极梦想,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卢振宇扭头看看少女,心道妹子投胎投的真好。 纺织宿舍是建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老旧楼房,小区道路狭窄,绿化带都被居民自发铲平了做停车位,即便如此还是拥挤不堪,到处都停满了私家车,偶尔有没停车的地方,也都装了地锁,或者摆上了废旧坐便器、破自行车、垃圾桶之类的东西,好不容易看到一块没搁东西的空地,地上还恶狠狠地写着“乱停车者全家死绝。”可以想象为了争夺车位,小区里曾经的种种腥风血雨。 前方一个强光手电晃过来,卢振宇用手挡了一下,闪了两下大灯。靠近看到,是个老年保安,戴着红箍,正在用手电照这辆车的车牌。 他降下车窗,很客气地问道:“大叔,请问6号楼在哪边?” 保安大叔打量着他:“这好像是……小文的车啊。” 小文?哦,卢振宇想起来了,这女孩叫古文讷,那就是小文了。看来她还真住这里。而且貌似跟保安大叔还挺熟。 卢振宇点点头:“是啊!小文喝高了,我送她回来的。” 保安大叔用手电往车里照了一下,看到文讷真在车上,显得稍许放心,点点头,又打量了一下卢振宇这一身,狐疑道:“小伙子,你是……?” 卢振宇心说,这些老小区的老年人就是管的宽,人家小年轻半夜跟谁回来,你还瞎打听。但他嘴上还是很有礼貌,笑呵呵地说:“大叔,我是她朋友,晚上一起在酒吧玩来着。那啥……有个老流氓想给小文下迷药,让我发现了,把那老小子揍了一顿……。” 保安大叔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呵呵笑着:“哦,我知道了,你就是那个谁……就是那个……小陆吧?” 卢振宇吓了一大跳:他怎么知道我姓卢? 但是此刻也只能跟着点头,嘿嘿笑着:“呵呵呵……就是我,我姓卢。” 他胸中砰砰跳着,暗道:大叔,我可没骗你啊! 保安大叔笑眯眯的一挥手电:“好,往这边打,小文的车位在这边,你放心,多晚都给她留着!” 卢振宇心想,这女孩人缘好像还不错,身为富二代,跟小区保安大爷都能处得那么好,人家还帮她守着车位。 保安大叔把路边一个空车位上的破自行车搬开,然后指挥卢振宇慢慢的把牧马人倒了进去。 保安大叔很热情,用对讲机又喊了个年轻保安过来,帮卢振宇搭把手,三人把满身酒味的小文抬了下来。 卢振宇看着烂醉如泥的小文,瞅瞅六楼,转脸问保安大叔:“大叔,小文的父母在家吗?” 他的意思是,最好能让她家里人下来弄她,自己好赶紧走。 保安大叔看着他,露出男人都懂的微笑:“他爸妈在紫竹林别墅那边住,这边平时就小文一个人住。” 卢振宇知道紫竹林别墅,在东郊风景区,那是近江逼格最高的奢华社区之一,里面大量的独栋别墅。 他心想,这都什么父母啊!自己住别墅享福,把女儿扔到破小区里蜗居……是亲生的吗? 看这情形,要不把这女孩扛到楼上去,非露馅不可。 唉,所以说多管闲事没好处吧?上次多管闲事差点死掉,这次又多管闲事,还不错,没死,只不过需要半夜扛着个大活人爬六楼而已。 卢振宇心里一边骂,一边钻到车里把小文的帆布包背着,然后出来,把小文驮到背上,准备爬楼。 保安大叔看着小俩口,脸上都笑出了一朵花:“小陆啊,回头拜托你给小文说一声,我孙女的事多谢她了!多亏她帮着补习,这次考得不错,要不然我们还得被老师叫去学校骂!啊!一定要替我谢谢她!啊!明天上家来吃饭!” 卢振宇这时候已经热得满头大汗了,连连点头:“好的好的,没问题,我帮您说!” 保安大叔拍拍他胳膊,笑眯眯的,压低声音:“小文这孩子,真不错,真的!” 卢振宇强忍着辣眼睛的汗水,点点头:“不错!确实不错!……那什么,大叔,我先上去了,没事儿您早点歇着吧!”说完也不再跟他多废话,驮着小文钻进了黑漆漆的单元楼。 这是标准的八十年代老宿舍,扶手都是水泥的,中间还有个方形窟窿,这是当年的苏联设计,为的是打巷战往下扔手榴弹,楼梯拐角处破破烂烂堆满杂物,楼道里连灯都没有,都得摸黑。 哼哧哼哧爬到三楼,爬不动了,卢振宇把小文放在台阶上,自己也坐在台阶上大喘气。 就听见楼下两个保安窃窃私语声,透过楼梯间的砖头花窗传上来:“叔,我听道上朋友说,陆傲天是个有名的花花公子啊,这看着不是挺好的吗?” 第十章 都市夜归人 , 卢振宇立刻竖起耳朵听八卦,但是正好有一辆摩托车经过,轰鸣声盖过了老保安的回答,他啥也没听到,从花窗望出去,能看到俩保安打着手电远去的背影。 又歇了两回,卢振宇终于吭哧吭哧把小文背到六楼,摸出钥匙,打开了601房门,一丝淡淡的檀香味悠然袭来,然后第一眼就看到,黑暗中,几米外,有一个幽亮的东西,漂浮着,若明若暗。 卢振宇吓了一跳:我靠,闹鬼?他没顾上细看,先把小文靠墙放下,然后慢慢走过去,发现是个椭圆形的发光球,里面的光不亮,但很神秘,好像星空一样。他摸摸索索的走到跟前,弯腰仔细看,渐渐眼睁得铜铃大,发出一声赞叹:“我……靠……” 这是一个很薄的纱笼灯罩,里面有几十只萤火虫。有的在飞舞,有的趴在纱笼壁上,黑暗中无数点微光闪动着,美极了。卢振宇长这么大也没见过真的萤火虫,现在眼跟前就有这么多,而且是真的,他竟然看出神了,身后所有的事情都忘记了,好像整个人都进入了里面的小世界一样,忽然感到耳旁有蚊子嗡嗡叫,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连门也没关!他赶紧去关门,然后摸索到开关,打开灯。把文讷拖到沙发上,这才一边揉着腰,一边打量着她这间“蜗居”。 没什么装修,磨得光洁的水泥地坪上,摆着几件斑驳古色的榆木圈椅、帆布沙发,还有那种用铁管子和厚松木拼装的、loft工业风的书桌和书架。墙角摆着一只痕迹斑驳的旧石槽,里面养着水草,还有两只乌龟,看到有人过来,在里面快速的爬动。沙发上扔着一把吉他,吉他上扔着一条丝袜。墙上挂着一幅唐卡。 到处都摆着绿萝,枝蔓从各种桌子上、架子上、柜子上垂下来。 卧室里,藤艺衣柜,一张铁艺的单人床,藤凉席,凌乱的史努比毛巾被,绒毛哈士奇,还扔着个ipad,枕头下隐约露出个刀柄,卢振宇拿出来观赏,是把精美的英吉沙小刀。 书房里,一面墙的书架,上面的书堆积如山,什么内容的都有。卢振宇看了一眼,都有种晕菜的感觉。书桌很大,摆满了各种零碎:笔记本计算机、凌乱的书、茶盘、盖碗、香炉、和服人偶、空调遥控器、一包瓜子、半袋薯片,还有半瓶小黑方。 香炉旁边摆着一排玻璃小瓶,里面装着粉末,贴纸上写着:檀香、沉香、崖柏、尼木、古格、敏珠梅芭…… 书柜要搬家,本来说要给他践行的,没想到还是错过了。 再看自己那间屋,门也开着,家当被人翻得七零八落,书桌的每一个抽屉都是打开的,桌上空荡荡的,笔记本被人拿走了,只剩下孤零零的鼠标。 鼠标下压着一张纸,是室友学长写给自己的留言,上面草草写着几行字: 警察找你,社会上的人也在找你,好像你惹得麻烦不小,你要注意人身安全,不行就回老家发展吧,省城不适合我们。 卢振宇静静地坐了一会,到现在他才开始深深地后怕,自己在鬼门关上走了个来回,一条鲜活的人命差点就没了,父母从此不再有这个养了二十二年的儿子,自己也将成为这一届毕业生中最早离世的一个。 但是对凶手来说,这不过是个恶作剧而已,不用承担任何责任,自己想报仇都没门,报案没证据,你说自己差点被害死,可是身上一点伤也没有,警察凭什么信你,再说了,以恶少的家世背景,自己一个没根基的外地人根本没资本和人家斗。 他又联想起大学四年生涯,觉得人生失败透顶,没入党,没当过学生会干部,大一大二就知道疯玩,到了大三想开窍了,好不容易谈了个女朋友没多久就被人撬走了,好不容易毕了业,顶着家里的压力找了份省城的工作,又遇到这些破事,把个命几乎丢掉。 元朗广告公司那边,他也并不指望什么,沉冤得雪,美女青睐,这只存在于yy小说中,薇薇安能有点良心撤销报警,自己就谢天谢地了。 深深的沮丧和挫败感充斥着他的内心,学长说的对,省城不适合我们。 他的家当不多,大量的书籍在毕业前夕就当废纸卖了,只有简易衣柜里的几件当季衣服和书桌里一些小零碎,他从书架上拿下一本c++语言的书,取出里面夹着的两张百元纸币,这是他的秘密储备,专门应付不时之需,今天终于派上用场了。 凌晨五点,卢振宇背着双肩包坐在近江火车西站的候车室里,等待着回家的列车。 与此同时,市区一栋高级公寓内,薇薇辗转反侧,这几天她一直失眠,闭上眼睛就浮现出卢振宇的样貌,这让她痛苦懊悔,备受煎熬。 第十一章 证明我是我 , 上午十点半,卢振宇抵达老家江北市,乘坐公交车回到自家,父母都没到退休年龄正在班上,家里空无一人,他在厨房冰箱里找出剩饭吃了一顿,爬上自己的床休息,这是他躺了十二年的床铺,墙上已经泛黄的海报还是高三那年贴上去的,熟悉的一切让他很快进入了梦乡。 这一觉睡到傍晚六点半,卢振宇实在太疲惫了,如果不是父亲叫醒他,他可能会睡到第二天。 老卢晃醒儿子,头也不回的往外走:“你跟我到外面来。” 外面就是客厅,卢家两室一厅七十八平方的格局,客厅里摆着十年前买的布艺沙发和吃饭的圆桌,电视机是更早时期的长虹彩电,一切都显得那么陈旧,那么拥挤,却充满了家的味道。 父亲在沙发上正襟危坐,表情很严肃,他在单位干了一辈子还是个副科级,平日里谨小慎微,兢兢业业,只有在儿子面前才会显露出家长的威严来。 “卢瑟,你这几天跑哪去了?警察都找到家里来了。”父亲质问道,“你在近江到底干了些什么?” 卢振宇急忙辩解:“我没干坏事,我是见义勇为来着……”他简明扼要的将来龙去脉告诉了父亲,但是刻意回避了自己差点死掉的事实。 老卢沉思了一会,说:“见义勇为是没错,但不是谁都有资格干的,警察军人去干,那就是立功受奖,平头百姓去干,搞不好就像你这样,出力不讨好,我说过多少遍,让你不要多管闲事,你就是不听,这件事处理不当,你的档案上就会留下案底,将来一辈子受影响,不但没法考公务员,若干年后连你的后代上学当兵考公都受影响。” “爸爸,我没错,是他们……”卢振宇一肚子委屈,在恶少们威胁要卸掉他一条腿的时候他没这么难受,本以为家是温暖的港湾,没想到父亲却如此的严厉和不通情理。 “够了,你爸我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多,这种事说不清楚的,你马上跟我去派出所一趟,把事情说清楚。”父亲起身,回卧室从床头柜里拿了一包中华香烟塞在口袋里。 卢振宇没办法,只好跟着父亲来到辖区派出所,所里已经下班,值班人员接待了他们,父亲给警察递烟,说我们是来配合调查的。 值班警官搞不清楚状况,查了一下内网信息,恍然大悟:“卢瑟是被近江那边的公安列为失踪人口了,你们给那边反馈一下就行,不用到咱们所来,我给你们个电话号码,你们记一下。” 父亲松了一口气,记了号码,带着卢振宇回家,此时母亲也下班回来了,又把儿子一顿数落,斥责他不该自作主张留在省城。 “这下好了,惹祸了吧,公安局里都挂了号的,你也老大不小了,就不能让爹娘省点心?”母亲伸出手指戳着儿子的额头,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父亲劝道:“少说两句吧,这事儿不能耽搁,我现在就打电话给近江公安局。” 这个号码是近江刑警支队负责侦办陆傲天系列特大杀人案的负责警官的手机号,二十四小时开机,很快就接通了,警官得知卢振宇已经回家的消息,很是吃惊,让他亲自接听电话,说了几句后勒令卢振宇明天到近江来录口供。 卢振宇不服气,说我是受害者,今天早上刚回来,凭什么不是你到江北来给我录口供。 父亲赶紧抢过电话说我们去,明天中午就到,小孩不懂事警官不要见怪。 打完电话,父亲母亲又联手把卢振宇训斥了一顿,声色俱厉加苦口婆心,说我们家是平头百姓,除了办身份证户口本,没和公安局打过交道,更何况是刑警,你这个孩子太能惹祸了,以后哪也不许去了,就留在江北找个工作吧。 卢振宇觉得爸妈小题大做,风声鹤唳,要在以前他早就按捺不住反驳了,可是经历过生死的他现在觉得能听到父母的斥责也是一种幸福。 训归训,母亲还是出去买了酱牛肉和烧鸡,又炒了几个菜,算是给儿子压惊了。 一家人吃了晚饭,卢振宇回屋睡觉,他隐约听到父亲在客厅里打了好多个电话,给各路朋友熟人打听涉案方面的问题,卢振宇体会到父亲的关心之情,心里稍微好受了些,沉沉睡去。 …… 次日一早,父亲带着卢振宇踏上了前往近江的高铁,一路上反复叮嘱他到了刑警队不要耍脾气,不要乱说话。 “我昨天问过公安口的朋友了,这种事可大可小,关键在于对方是不是追究咱们的责任。”父亲说道,“态度很关键,可能做完笔录就能回来,也可能当场就把你拘留了。” 卢振宇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木,一言不发。 到了近江,父子俩先乘坐地铁然后转公交,找到了刑警支队驻地,在门卫室打了电话让里面的人出来接,很顺利的找到了办案刑警。 父亲拿出中华烟来客气,刑警摆手谢绝,领他们进了一间办公室,上下打量着卢振宇:“你就是卢瑟?” 卢振宇觉得对方的眼神很凌厉,像刀子一样在自己身上割来割去,他说没错我就是,警察说你身份证呢? “丢了。”卢振宇老老实实回答。 刑警开始给他做笔录,这回卢振宇一五一十没有任何隐瞒,竹筒倒豆子全说了,至于他掌握的那些音频证据,警方已经从薇薇安的邮箱里获取,又从凯雷德的行车记录仪里提取到了原版,刑警听到他在崇明岛海滩上醒来的时候,神色有异:“之前的事情你都不记得了?” “我就记得他们在别墅里打我,大概是把我打晕了,然后开车拉到崇明岛把我丢在那里的。”卢振宇说。 这和陆傲天交代的大不一样,根据陆傲天等人的口供,他们在别墅里就把卢振宇活活打死了,脑袋都用冰球杆拍烂了,然后用地毯卷了拉到江边,整个抛了进去,根据卢家客厅墙壁上的血迹和车内残留的血迹鉴定,确实是属于卢振宇的dna,警方在下游多次寻找,始终没有找到尸体,这也在情理之中,每年淮江中的无名浮尸总有几百具,这还是被捞到的,不知道多少尸体顺着滔滔江水流到大海里去了,或者被鱼虾啃啄殆尽,尸骨无存。 那么,眼前这个卢振宇是怎么回事,即便是没死,那身上怎么连伤都没有?经验丰富的刑警第一感觉是,这个人是陆傲天家找来的冒牌货,企图用这个办法掩盖杀人罪,老实说这个办法有些蠢,一戳就破,但除了这个,他想不出其他合理的解释。 警察合上记录本说:“现在我们要核实一下,你到底是不是卢振宇。” 卢父在一旁都听傻了,他没想到儿子竟然有如此惊险的经历,听说警察要核实身份,他早有预备,从包里拿出户口簿,自己的身份证,又拿出手机调出照片,刑警看了证件和照片,打开内网看到卢振宇户籍登记表上的照片,确实是眼前这个青年,他糊涂了。 门被敲响,另一名便衣刑警带着几个人进来,分别是元朗广告公司的索总,前台徐晓慧,省厅政治部宣传处的李晗。 已经死掉的人复生,这本来就是匪夷所思的怪事,更何况是索总的员工,薇薇安的救命恩人,所以索总接到警方配合调查的通知后立刻赶过来,她是老总,对实习生并不熟悉,所以把和卢振宇关系密切的徐晓慧也叫来了。 警察不会为难卢振宇,只是想证实卢振宇是真正的卢振宇,现在公司领导也出现了,单位同事也来了,还有直系亲属见证,这一切都说明眼前这个青年就是卢振宇,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陆傲天的口供是假的,他在胡扯八道,扰乱警方视线,妄图掩盖更大的罪行。 卢振宇做完笔录就可以离开刑警支队了,一行人出了警局大门,索总先和卢振宇握手:“小卢,你是好样的,咱们公司的好员工。” 徐晓慧也冲他竖起大拇指。 卢振宇愤懑恐惧压抑悲壮委屈的心情这一刻终于得到释放,所有的牺牲都是值得的,他大大咧咧道:“没什么,都是应该做的。”但还是有点小遗憾,为啥薇薇安没来。 索总说:“对了,薇薇安家里有事,今天上午飞机回香港了,她还不知道你活着的消息,这几天失眠症可把她害惨了……上车上车,饭店定好位子了。,小卢,这位是?” 卢父这才找到机会说话:“您是卢瑟的单位领导吧?我是他父亲。” “卢先生您好,我是元朗广告的索夕颜,咱们上车吧。”索总递上名片,一个眼色,徐晓慧拉开了玛莎拉蒂的车门。 索总亲自开车送大家去饭店,在车上,卢振宇想到被陈智睿陷害的事情,故意问道:“谁定的位子啊, 别又忘了打电话。” 索总笑道:“薇薇安因为一点小事就炒你鱿鱼,我替她向你道歉啦。” 卢振宇说:“我不需要道歉,这都是陈智睿搞的鬼……” 索总听了他讲述的事情原委,目瞪口呆,坐在副驾驶位子上的徐晓慧也帮腔道:“那天陈部长确实没安排我叫外卖。” 索总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回去我一定严肃处理。” 卢父插言道:“索总啊,你们公司是国企还是私企?” 索总解释说我们是民营企业,注册资金一千万,是近江广告业的翘楚。 说话间,饭店就到了,卢父一看,未免大失所望,他经常到近江出差,知道省城最豪华的饭店莫过于阅江楼和鲍翅楼,可是索总带大家来的却是一家不起眼的民宅,点的菜式也都是什么披萨饼、水果沙拉、薯条烤翅之类。 在饭桌上,卢振宇又把那几天经历的事情绘声绘色的描述了一遍,这一次他加入了大量的演绎成分来增强自己的光辉形象,听的众人都忘了吃东西。 “小卢,你真是太厉害了,我崇拜你。”徐晓慧两眼放光道。 李晗吃着薯条,眼睛眯缝着,她是了解案情的,本应躺在淮江里的浮尸现在活蹦乱跳的坐在面前讲故事,这里面一定有隐情。 “很可疑。”李晗心里嘀咕着。 第十二章 进报社 , 索总翘着兰花指拈着一块披萨说:“可惜薇薇安不在,听不到这么惊心动魄的真实故事,对了,我打个电话给她,这会儿飞机应该已经到香港了。” 说着拨通了薇薇安的手机,但却没人接。此时薇薇安确实已经抵达香港,并且在第一时间来到自己的私人心理医生处接受心理辅导,躺在舒适的椅子上和医生聊着和这里饭桌上同样的故事,手机调成静音放在柜子里了自然没人接听。 李晗说:“小卢,我有个问题,你身上怎么没伤?” 卢振宇挠挠头,这个问题他也能很费解,他确实记得自己在别墅里被三个恶少痛殴,按说身上应该伤痕累累才对。 卢父说话了:“这孩子从小体质比较特殊,皮糙肉厚不怕疼。” 李晗说:“我建议还是去医院彻底检查一下比较好,有些内伤是外表看不出来的,现在查出来还能让凶手赔偿你医药费呢。” 卢父说:“索赔就算了,我们平头百姓,惹不起这种有背景的阔佬。” 卢振宇忿忿不平道:“我并不在乎什么赔偿,但我不服,凭什么他们耍流氓,打人就不用付出代价,难道这几个恶少家的背景真的能做到一手遮天不成。” 李晗说:“看来你的消息很不灵通,打你的凶手叫陆傲天,他已经被警方刑事拘留,倒不是因为殴打你和强奸未遂,而是因为涉嫌另一起谋杀案。” “陆傲天?”卢振宇顿时想到前天晚上在纺织宿舍楼下的对话,保安误认为自己是文讷的男朋友小卢,这个小lu的名字就叫陆傲天! 可惜啊可惜,如此清纯脱俗的女孩,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居然找了陆傲天这个恶棍当男朋友,想必她喝醉就是因为识破了禽兽男友的本来面目吧。 卢振宇正天马行空的遐想呢,就听到索总说:“身体检查还是有必要的,吃完饭就去医院做个全面的检查,徐晓慧你陪着小卢去,全部费用咱们公司承担。” 下午,徐晓慧陪着卢家父子去了医院,给卢振宇做了全面身体检查,拍了x光片子,照了彩超,做了螺旋ct和核磁共振,各种验血验尿,花了上千块钱,拿报告要第二天了,但卢父等不及,他对徐晓慧说:“我们晚上还得回江北,小徐就麻烦你明天来拿报告了。” 卢振宇对父亲说:“爸,我就不回去了,明天还得上班。” 卢父大怒:“出了那么大的事你还上班,上什么上!公安局对你的调查还没结束呢!给我老老实实回家反省,写检查!” 卢振宇在徐晓慧面前挨了父亲一顿猛剋,面子上挂不住,徐晓慧赶紧打圆场:“大叔放心吧,报告我来取,小卢也该放假休息休息了。” 徐晓慧说大叔放心吧,我明天上午过来拿,又对卢振宇说:“赶紧回来上班吧,大家都等着你呢。” 于是卢家父子直接前往高铁站,当天打了个来回,在回江北的高铁列车上,父亲语重心长的说:“卢瑟啊,你不要回去上班了,民营广告公司没什么发展前途,干的再好也不过是个打工的。” 在工作问题上,父子俩发生争执不是第一次了,卢振宇依然选择对抗:“不打工我难道创业?元朗广告是近江最好的广告公司了,再加上这次机遇,我肯定会有更大的发展。” 父亲说:“荒谬!是你的社会经验多,还是我的社会经验多,我早就给你安排好了新工作,比广告公司强一百倍,是江北市最好的单位之一,和你专业对口。” 卢振宇就问是什么工作,父亲略带得意的说:“是江北报业集团,事业单位,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呢,我告诉你,这回我可是托了区委宣传部的关系,你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 在父母的威压下,卢振宇还是选择了妥协,这也是多方面原因导致的,元朗广告那边,索总只是让他回去工作,并未提及涨工资升职的事儿,被陈智睿陷害和霸占设计成果这事儿上,公司也没做出相应的处理,据徐晓慧透露,陈智睿的舅舅是某大型房地产公司的老总,是元朗广告的甲方,所以嘛…… 卢振宇哀叹世道不公,对于报业集团的工作就没那么反感了,江北报业集团下辖三个报社一个网站,江北日报社那是主流官方媒体,党报性质,另外两个报社是都市晨报是北泰晚报,前者是后起之秀,后者是创刊于上个世纪四十年代的老报纸,名头很响,陪伴着百万江北父老度过了几十年岁月。 当一名记者,对于卢振宇来说很有挑战性,背着单反相机到处跑,采访社会百态,见惯人间冷暖,想想都有些激动哩。 父亲出面联系了元朗广告,帮儿子提出了辞职报告,索总虽然觉得惋惜,但还是尊重了小卢的选择,让人把他的笔记本电脑快递来,又把当月的工资结算了,数字非常丰厚。 卢振宇去派出所办了身份证,先拿着临时证办理各种事务,补办了手机sim卡,新买了一部小米手机,重新把自己武装起来了。 父亲请了几场大酒,每天喝的醉醺醺的回来,坐在沙发上吹牛,说进报社相当有难度,这回是请了区委宣传部的老关系,把话递到了报业集团的主管单位文广新局,又找了某某副局长打招呼,报业集团老总亲自批准进的人。 卢振宇不以为然,平面纸媒早就日暮西山了,哪有那么嘚瑟,但是在老一辈心目中,报社还是个崇高的地方,比国家机关差点,但是比一般事业单位要好多了。 过了两天,报到的日子来临,卢振宇穿着白衬衫,带着自己的毕业证,学位证和简历来到位于江畔的报业集团大楼,在门卫室登记了一下,来到人力资源部找管事的人,管事的拿出一式三份合同给他签。 卢振宇看了一下合同,抬头问道:“聘用合同?不是说事业单位么?” 管事的笑了笑:“咱们报业集团是自收自支的事业单位,事业编制是集团一把手都没法决定的,起码要副市长批条子才能进人,聘用也没什么不好,待遇差不多,除了住房公积金没有,别的社保医保都有,就是刚进来工资低点,不过没关系,慢慢涨。” 卢振宇这才留意到工资那一项,他的月薪是1600元,卡着江北市的最低工资标准,这点钱够干什么的,他顿时懊悔起来,不该听父亲的**汤进报社。 “记者的工资也太低了吧。”卢振宇说。 “记者?”人力资源部的这位职员又笑了,“你不是进采编部,你是广告部。” 卢振宇心中暗骂,本以为是记者,却成了广告部门的人,自己刚从广告公司出来,又进了广告部,倒也能一展所长,平面媒体嘛,总是需要设计人才的。 “广告部在五楼,你自己去报到吧。”管事的把签好字的合同收起来,等盖完章再还给卢振宇一份。 卢振宇颠颠跑去广告部报到,主任看了他的学历证书,随便问了几句,就给人给他安排座位和工作了,广告部是大通间,里面是用浅蓝色的隔断分割成一个个格子间,广告部的员工们就在自己的格子间忙碌着。 新人没地位,分给卢振宇的座位是刚进门而且背对着大门的格子间,基本上毫无**可言,也没有配备电脑,只有一张三尺见方的工作位,一张气压旋转办公椅。 卢振宇坐在格子间里百无聊赖,借着上洗手间从广告部里走了一圈,他惊讶的发现,广告部的同事们没有一个在设计画图,而是都在打电话,他回到座位,问对面格子间的同事:“老师,咱们广告部主要负责什么业务?” 对面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他看了卢振宇一眼:“新来的吧?广告部当然是拉广告的了,没有广告部,报社吃什么?报业集团上千号人,就靠我们广告部养着了。” 卢振宇问:“老师,那咱们不用设计广告,画个图什么的。” 同事说:“别喊我老师,我叫陈远平,你说的那个是照排室的活儿,和广告部不搭界,咱们就光拉广告,对了,你是哪个大学毕业的?” “我近江师大中文系的。”卢振宇站起来,握住了陈远平伸过来的右手。 “巧了,是校友啊。”陈远平很高兴,“我2010届的。” 恰好主任经过,说道:“老陈,以后你带着小卢。” 卢振宇成了陈远平的徒弟,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陈老师给他详细介绍了广告部的职能,部门细分为好几块,有的专管酒水类广告,有的负责房地产,有的只联系医疗卫生部门,还有汽车部门,旅游部门等等。 “一个人就可以是一个部门。”陈远平说,“以前新媒体没兴起的时候,报纸不愁没饭吃,广告部坐在家里就能来业务,现在不行了,得出去跑,咱们广告部采取部门承包制,干得好拿钱多,干得不好就喝西北风。” 卢振宇沮丧道:“出去跑业务啊,我专业不对口。” 陈远平劝他:“我体育系的,比你还不对口,不照样拉广告,拉下脸来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儿,再说了,你以为记者就不用跑业务了?全报业集团上下一千口子,包括老总在内,全都有任务,每人最少五十份全年报纸。” 卢振宇觉得自己被忽悠了。 …… 下午下班,卢振宇回到家里,对父亲说:“爸,你被人骗了,首先我没编制,只是聘用合同制员工,其次我进的是广告部,负责拉广告跑业务,这和你说的不一样啊。” 父亲脸色铁青:“好高骛远!你不知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么,在广告部就委屈你了?就算把你放到后勤部扫厕所,你也得服从上级安排,只有脚踏实地才能干出成绩。” 卢振宇辩道:“话是不错,可我不一定非得干这一行啊,再说工资太少,才1600,根本不够花。” 父亲又把他痛骂一顿,说他年纪轻轻不该只向钱看。 卢振宇就这样成了报业集团广告部的一名新丁,每天跟着陈远平出去跑业务拉广告,两人骑着共享单车跑了三天下来,一分钱的合同也没签成。 回到办公室,陈远平宽慰卢振宇:“不要气馁,这很正常,保不齐哪天接一单大的,就能吃半年。” 正说着,主任倒背着手溜达进来了,说道:“小卢,你行啊,刚来没几天就签了大单子,不错,我看好你。” 卢振宇懵逼了,支吾道:“主任,我不知道啊。” 主任说:“近江元朗广告五十万这一单不是你联系的么。” 第十三章 冤家路窄 , 卢振宇楞了一下,几秒种后一拍脑袋:“啊,元朗广告啊……那什么主任,我想起来了,还真有这事。嗯,它是这么回事,当时吧……当时人家也没跟我说死,只是说那什么,我就没敢那什么……呵呵呵……”说完为自己的急智自豪了一下,幸亏没露馅,不然提成就黄了。 主任略带欣赏地打量了一下卢振宇,笑道:“小伙子还挺低调的嘛!嗯,不错,有两把刷子,好好干!对于真正能做出贡献的人,社里不会亏待的!” 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对面“采编部”的门,拍拍卢振宇肩膀,端着茶杯走了。 周围格子间里,好几个同事都抬起头来,有的一边打电话,一边羡慕嫉妒恨地看着他,有个一脸圆滑的眼镜,还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陈远平放下电话,绕过格子间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卢振宇,一脸不可思议地笑道:“行啊弟弟,你可以啊!你这不声不响的,啥时候谈的元朗广告啊?看不出来啊!” 对面的眼镜撂下电话,嘻嘻哈哈的,半开着玩笑:“老陈我跟你说,你这个徒弟厉害,扮猪吃老虎,比你都厉害,你信不信。” 还有个一脸社会气的四十多岁的老油子,也一仰脸笑道:“弟弟,你今年多大了?” 卢振宇看他一脸褶子,估计按年龄都得喊他叔叔了。人家跟自己客气,自己肯定得接着,就有些谦虚笑道:“我二十二,刚毕业,还得多拜托……” 老油子露出戏虐的笑:“弟弟,你带带你老哥呗!你老哥不会拉业务。” 房间里顿时爆发一阵哄笑,一屋子人笑得前仰后合。 卢振宇脸上挂不住了,红一阵白一阵,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茬。 这时候陈远平也笑道:“好了老赵,人家刚来,别拿人开涮。这屋里谁有你会拉业务。你再不会就没人会了。你还让别人干活不。” 说完,他把卢振宇拉到隔间里坐下,拿出个文件夹放在桌上,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他说:“弟弟,你以前干过吧?说真的,学长我是有眼不识泰山,真没发现你深藏不露。这样,咱也别谁带谁了,就一起跑,怎么样?……现在咱们手里有这两个大单子,一个是江南地产的整版广告,一个是淮江药业的半版广告,都不小。真拿下了,咱这个月业绩起码得这个数。到时候咱俩对半劈,怎么样?” 陈远平伸手比划了一下,卢振宇也没看清是几。其实看清了也没用,他心里明白,元朗广告的单子根本不是自己凭本事拉来的,人家就是为了报恩,送给自己的。 卢振宇脸上直冒虚汗,觉得还是赶紧说清楚的好,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弥补,越糊弄到最后越难看。 但这事儿实在不好开口。他正琢磨着怎么措辞呢,门开了,一个满头银发的微胖老者走了进来,看气度就不一般,衬衫西裤熨烫的笔挺,气度不凡,老者四下看一圈,好像在找什么人。 屋里人都很诧异,纷纷站起来,招呼道: “总编。” “总编好。” “总编,今天怎么有空下基层?” “呵呵,总编下来看群众了。” 总编跟大家点头笑笑,算是打过了招呼。然后一招手,刚才那个叫老赵的老油条立马颠儿颠儿的跑过去,凑过头笑道:“总编,什么指示?” 总编呵呵笑道:“小赵,你们这儿人员流动大,我脑子也记不住……有个新来的年轻同志,姓卢的,这会儿在不在?” 一屋子人都很意外,转头看着卢振宇。卢振宇也有些意外,难道是老爸那边的关系招呼打过来了?这么大的面子,总编亲自过来关照? 老赵马上贴到卢振宇身旁,一揽他的肩膀,拍了两下,显得关系很好的样子,对总编笑道:“喏,就是这个弟弟。我正跟他交流怎么跑业务呢。这小伙子可是人才,刚来就跑了个大业务。” 总编呵呵笑着,走到卢振宇跟前,打量着他,笑道:“小卢啊,刚毕业?” “是,总编,”卢振宇赶紧说,“今年刚毕业,还什么都不懂,正跟前辈们学习呢。” “呵呵,哪个学校毕业的?” “近江师大,中文系。” “中文系,呵呵,不错,对口啊。” 总编转过脸去,对老赵说道:“小赵,等你们主任回来了,跟他说一声,社里有个人事变动,准备把小卢调到采编部,跟老张当见习记者。” “哎哎……哎?跟谁?跟老张?我了个去!” 老赵明显惊着了,一屋子人也都是很意外。 总编也不怪老赵失态,他只是指着卢振宇,手指头上下点着,对老赵笑道:“先说好,不是我夺你们主任爱将啊,这个小卢,是张老师点名要的人。过去谁也不跟,就跟老张一个。” “哇……噻……” 一屋子人盯着卢振宇,眼都直了,说不出的羡慕。 卢振宇都有种感觉:有那么夸张吗?好像他们听到的不是让自己跟一个地级市晚报的记者,而是让自己跟白岩松王志安一样。 不过,他心里也是一阵激动,本来进报社就指望着当记者的,谁知被弄到广告部跑业务,正憋屈着呢,正好,老爸那边的关系招呼打到了,这下好了,名正言顺的当记者! 卢振宇谦虚的说:“好的总编,我服从社里安排,社里分配我到哪里,我就到哪里。” 总编亲自带着他来到采编部。一推门,里面也是一大片格子间,不过也跟广告部一样,大半都空着,大概都出去跑采访了。但跟对门不一样的是这边没人打电话,剩下几个人都在盯着屏幕,噼里啪啦敲键盘。 终于有人看见总编,几个人都抬头打招呼,又是一片“总编、总编”的声音。 不过这边的人明显素质高得多,大都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打完招呼就接着忙自己的事了,没有那种流里流气的谄媚之徒。 卢振宇跟着总编往里走,一边心里暗暗点头:不错,这才是适合我的地方。 又推开一扇门,里边是一小间,烟雾缭绕。 里间也是格子间,但只有三五个座位,明显条件更好,桌子都很大,旁边还有架子,摆着各种花草,还有带红木底座的灵璧石。 靠墙摆着中式沙发,前边摆着个小茶桌,上面全套的茶具。 最里边靠窗的隔间后面,是一排带锁的玻璃柜。柜子里放着一部相机,还有大大小小的几个镜头。 借着玻璃柜的反射,隐约看到隔间里面坐着个秃头,夹着烟,二郎腿一抖一抖的,正在打电话:“……对,有好的手串就给我留着……花梨紫檀都行,只要东西对……蜜蜡我不玩。哎,你要是喜欢玩蜜蜡的话,我跟你说,你去找老谢,老谢玩蜜蜡玩得早……那当然了,他那都是好东西,哈哈哈……我跟你说,老谢玩手串还有个段子,你听完都能笑死……” 这时候,那人好像看见了总编,在隔间后面扬了一下手,算是跟总编打了招呼,然后接着打电话:“……不跟你说段子了,我这来大领导了,我赶紧把正事儿说了……上次你不是说老钱进了块牌子吗?松下问童子,和田白的,籽料。对,没错,带皮子的,巧工的那个,你知道他个龟孙跟我要多少钱不……” 总编也不以为意,笑眯眯的在门口沙发上坐下,自己掏出烟来点上,抽了一口,对卢振宇说道:“看见了吧,这就是张老师,他亲自带你。” 卢振宇诚惶诚恐地点点头,心说,果然够牛逼的,总编来了都不理。 总编笑道:“张老师,张洪祥,张大记者,整个江北数一数二的大名记。你知道吧,江东省得过中国新闻奖的记者不多,张老师算一号。” 接着他就看到隔间后边,一颗秃头歪头夹着电话,两只手举起来象征性的作了一下揖,意思是谢谢总编的夸奖。 总编名义上是说给卢振宇听,其实就是在恭维张记者,他对卢振宇笑道:“整个江北报纸界,有高级记者职称的也就四个人。咱晚报里就两个,一个是我,一个是张大记者。咱集团副总,当年就是他带出来的。” 卢振宇这时候已经是百爪挠心了。他原来以为是自己老爸找关系的原因,现在看来,张大记者真这么牛逼的话,那自己老爸绝对没这么大面子。 总编往张大记者那边看了一眼,转过脸,压低声音问卢振宇:“小卢啊……呵呵呵,不知道你跟张老师……这个,怎么称呼?” 卢振宇没明白他啥意思:“怎么称呼?” 总编笑道:“你们是亲戚?” 卢振宇更纳闷了,挠挠头:“应该……不是吧?我们家没姓张的亲戚。” “那张老师怎么单单点你跟他实习?他可多少年没收过徒弟了。” 卢振宇心说,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哪。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啊,只有往张记者那边看了一眼,苦笑一下,挠挠头。 张记者的电话打完了,站起身来,提着皮带,一边把花格子衬衫往裤子里塞,一边叼着烟,含糊地笑着:“了不得,总编大人驾临视察,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一边说着,一边扫了一眼卢振宇,微微一笑,然后从柜子里拿出半块普洱茶饼,对总编招呼道:“来来来,老石,让你尝尝真正好东西……我丫头孝敬我的,一零年的老班章,正经陈升号的,一点儿假也不带。那谁……” 张记者一边撬茶饼,一边冲卢振宇扬了扬下巴,一点不见外地命令道:“……小卢,上那边烧水,把杯子茶壶都烫烫,我请石总编喝茶!” 卢振宇这会儿已经呆若木鸡了。 他死死盯着张大记者,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上了。 这这这……这不就是那天在酒吧门口,让自己胖揍了一顿的老色鬼吗?! 第十四章 义结金兰 , 卢振宇失魂落魄地来到茶几旁,盯着茶盘上的东西发呆。 他现在整个人都懵了。事情变化太快,节奏完全跟不上了。那老色鬼居然在这里当记者?还当得这么牛逼?他还把自己调来他手下,想干什么?慢慢玩? 那边老记者和总编谈笑风生,转过脸喝一嗓子:“烧好了么?” 卢振宇吓了一跳,赶紧把上水嘴转到电水壶上面,先按“自动上水”,又按了一下“加热”,总算把水烧上了。 他坐在那等水开,不住打量着老记者张洪祥,这老头瘦高个儿,不到一米八,秃瓢儿,花格子衬衫,牛仔裤,马丁靴,脖子上挂着玉牌子,手腕上盘着手串,手指还戴着个大金板戒,翘着个二郎腿,就像个混的不怎么如意的老**丝。 不过别说,这老张记者长的还是蛮精神的,虽然秃瓢了,但五官跟老费翔有一拼,年轻时候肯定祸害过不少文学女青年,老了也不消停,那个小文肯定就是现在的猎物,要不是自己出手及时,这老头的“集邮”记录上又得多一个无辜少女,卢振宇暗暗为自己的正义行为感到自豪。 总编看了一眼卢振宇,对张洪祥笑道:“小卢这小孩还是很有才干的,在广告部那边几天就接了个大单子……对了,他喊你什么?叔叔还是大爷?” 张洪祥“哗啦”抖开折扇,摇了两下,哈哈一笑:“不是叔叔也不是大爷,而是江左故人。” 总编更有兴趣了:“哦?江左故人?哪里?” “近江,古人以西为右,以东为左,不是在淮江东边么?”张洪祥往卢振宇这边一摆下巴,笑道,“让小卢自己跟你说,小卢,说!” 卢振宇看他这幅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嘴脸,肚子里一股邪火就上来了。心说,怎么着,你还指望我帮你兜着是怎么的?你把老子调过来,老子就是你的人了?你自己不嫌丢人,那我也无所谓,索性说出来,让你总编听听,大不了老子豁出去了,不在这鸟晚报干了。 “好啊,让我说,那我就说。” 他冷笑一下,提高嗓门:“总编,您知道吧,那天晚上,我在近江的一家酒吧门口等人,正好看见这位张老师从酒吧里出来……呵呵,当时这位张老师,他可不是一个人出来的,他还……” 突然,他紧紧盯住张洪祥桌子上摆的一个相框,相框里一男一女两张脸贴在一起,那感觉一看就是父女俩。 那男的是张洪祥,戴个寿星小帽,喜笑颜开。那女的正是小文,贴着老张,做嘟嘴卖萌状。两张脸下面,是一个生日蛋糕,还有一行大字: 老爸,生日快乐! 卢振宇只感觉被大锤抡了一下,眼前一阵黑,半天说不出话来。 …… 直到他发现总编正奇怪地看着自己,这才稳稳心神,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咳咳,这位张老师……他不是一个人出来的,当时还跟……跟他女儿在一起……那什么,两人都喝醉了,正好有个……有个小混混过来找麻烦,我就把那个小混混揍了一顿,然后把张老师和他女儿送回去了。” “哦,怪不得!”总编恍然大悟,显得很满足,夸赞道,“不错不错,见义勇为,现在这种年轻人很难得了……唉,如今社会道德体系全面崩塌,老人摔倒了都没人敢扶,敢于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更是凤毛麟角了。我说老张为什么谁都不要,指明要小卢跟他实习,这里边肯定有原因……还以为是有什么亲戚呢,原来是这个原因!呵呵,老张,老张,我庸俗了!” 说着,老总编双手抱拳,对张洪祥拱拱手。张洪祥也赶紧拱拱手,两人哈哈一笑。 又聊了几句,总编起身告辞,留下卢振宇和张洪祥两人。 这半天卢振宇都没说话,他是又羞又惭,只是低头泡茶。 这会儿第二泡茶泡好了,他把茶沏出来,倒了一杯,双手捧给张洪祥,硬着头皮说道:“张老师,对不起,我向您道歉。” 张洪祥一笑,接过来,吹吹喝了。 然后他拿起公道杯,又倒了一杯茶,递给卢振宇:“刚才那杯是你向我道歉,现在这杯是我向你道歉。” 卢振宇吓了一大跳,根本不敢接,愣了半天问道:“张老师,您……您向我道什么歉?” 张洪祥反问道:“那你又向我道什么歉?” “我……我在酒吧门口把您……咳咳……把您揍了一顿。” 张洪祥又问:“那你为什么揍我?” 卢振宇张口结舌:“是因为……是因为……” 张洪祥笑道:“是因为我上来就先打了你一个耳光,要不然你也不会动手打人。” 卢振宇点点头。 “那好,”张洪祥又端起那杯茶递给他,“这件事咱俩都有对不起对方的地方。刚才你给我道歉了,现在该我给你道歉了。老弟,对不起。好,喝了吧。” 卢振宇让他弄得一愣一愣的,也不知他是说的正话反话,犹豫着不敢去接茶杯。 张洪祥一瞪眼:“喝!” 卢振宇一个激灵,赶紧接过茶杯,一口干了。 张洪祥显得很满意,接过茶杯放下,说道:“好了,现在事情都说开了。我看你不错,把你叫过来跟我干,以后咱兄弟俩……” 他拿起桌上的中南海,甩给卢振宇一支,自己拿了一支,接着说道:“……咱兄弟俩在一起干活儿,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吃的,你放心,我不会亏待小老弟的。” 卢振宇都晕菜了:这都什么半吊子话啊!这老头刚才还挺明事理,转眼功夫就开始说疯话了,他赶紧拿起桌上火机给他点上,笑道:“张老师,张老师,您是我师傅,您是我师傅。” “没那些俗事,”张洪祥摆摆手,舒服地靠在沙发里,“我这儿不兴什么拜师收徒弟的。大家都是平等的。出来混,无大小,你叫我一声老哥,我喊你一声小老弟。行了,别叨叨了,就这样。” 卢振宇欲言又止,哭笑不得。 他偷瞟了一眼桌上的相框,眼前又浮现出小文娇美的面孔来。他突然有个古怪的念头:那妹子再见到我,岂不是得喊我叔叔? …… 说话间就到中午了,张洪祥一摆手,说了句“下去吃饭”,抄起一个火红的小腰包围在腰间,揽着卢振宇的肩膀,往外走去。 报社里的同事这时候大都听说张老师收徒弟的事了,现在目睹着传奇般的张大记者揽着个青涩实习生出来,一路上还称兄道弟的,眼珠子都掉到了地上,只恨造化弄人,自己在业内奋斗多年,也没入了张老师的法眼,人家一来,就混得跟忘年交一样。这上哪说理去。 卢振宇也是浑身不自在,用尽量谦逊低调的眼神回应着同事们的羡慕嫉妒恨。而且张洪祥喊他“小老弟”,他可不敢接着,仍然是喊张洪祥“张老师”。 …… 北泰晚报社前一条主干道延伸出去,往北一站路就是闹市区,往南一站路就进入风景区,位置极其优越。 报社是一栋四层小楼,爬满了绿藤,旧归旧,但人文气息很浓。周围也很繁华,但都是一些书店、文印社、广告公司什么的。 路对面有几家小饭馆,张洪祥带卢振宇钻进一家“三磊把子肉”,往那一坐,把腰包往桌上一放,一摆手:“你先去点,我在这占着。” 正值中午饭点,把子肉馆里人满为患,好容易有一张空桌子,确实需要人占位子。卢振宇也没墨迹,说了句“老师您先坐”,就挤过去点菜了。 说是点菜,其实更接近食堂那种“打菜”。把子肉起源于山东,因为很适应同为北方人的江北人豪爽性格,于是很多年前便在江北大行其道,成为一种极具江北风格的小吃。 灶台上摆着一口大锅,里面红呼呼的炖着大片五花肉、猪蹄、四喜丸子、虎皮鸡蛋,还有巴掌大的素鸡片、豆腐干、豆腐皮、花干、油豆腐泡,都是先用油炸过的,和肉在一口大锅里慢火炖着…… 肉食和豆腐干的间隙,肉汤里还炖着用棉线扎成小把的青菜、梅干菜、黄花菜……棉纱袋包的香料在肉汤里若隐若现,冒着气泡咕嘟着,大锅炖肉的香味飘散半条街,不断把周围出来觅食的职员们勾引进来。 大锅前围着一堆食客,排着队“点菜”。排到跟前的食客指着大锅里的食物,嚷嚷着:“老板给我来一块肉,一片素鸡,一个花干,一个豆干,一个青菜,一个梅干菜,再来一碗米……” 大锅后面,老板大汗淋漓,头上绑着毛巾,飞快地伸筷子从大锅里直接夹出食物,放到盘子里递给他,然后对后面一声吼:“盛一碗米!……好,下一位,在这吃还是带走?” 旁边有个收钱的,已经飞快算出了价钱,食客交完钱,一手端菜,一手端饭,有的还会到旁边的大桶里打一碗免费的米汤,然后落座,甩开膀子,大快朵颐。 这种把子肉一般都是自己点自己吃的,点完一手交钱一手端菜。卢振宇觉得今天刚跟了张老师,把子肉虽然简陋,但自己怎么着也得请老师吃一顿。他付完了自己这份钱,转头问道: “张老师,您吃什么?” 张洪祥四下望望,好像没听见一样。卢振宇又喊道:“张老师!您吃什么?我帮您点!” 张洪祥笑嘻嘻的看着他:“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张老师……” “你说什么?” 旁边的老板已经不耐烦了,抄着筷子盯着卢振宇,后边排队的食客也不耐烦地咳嗽起来。 卢振宇一硬头皮,张嘴道:“张哥!你吃什么?我帮你点。” 张洪祥哈哈一笑,心满意足地说道:“我要一块肉,一个猪蹄,一个丸子,两个素鸡,两个豆干,梅干菜青菜黄花菜见样一个。” 卢振宇耸耸肩,心说这老头比自己还能吃。 他付完钱,端着饭菜坐到桌上,张洪祥已经起身去盛了两碗米汤,笑眯眯的看着自己:“知道不?以后就这样喊。喊错了别怪我不认识你。” 第十五章 伏特加.把子肉 , 刚坐下,卢振宇端起面汤,想以汤代酒说两句的,比如今后跟着张老师一定好好干,您多指导什么的,张洪祥的腰包里响了起来。 张洪祥拉开拉链,掏出一部华为荣耀,接起电话:“哪位,哦,周律师啊,嗯……这边弄得差不多了,你过来找我吧,对,现在就行。我就在报社对面三磊把子肉,知道地方吧?嗯,好,挂了。” 打完放下电话,张洪祥问他:“喝什么酒?白酒洋酒?先说好,要喝啤酒你自己喝。” 一边说着,一边从腰包里掏出一只不锈钢小酒壶,顿在桌上,又掏出一只蓝色玻璃小扁瓶,也都顿在桌上。 老头指着蓝色小扁瓶,对目瞪口呆的卢振宇介绍道:“这个,是红星二锅头八年陈酿,43度,味儿不错,挺纯。” 然后又指着不锈钢小酒壶,略带得色地介绍道:“这里边,是法国灰雁伏特加,40度,我丫头给我进贡的,我那还有一箱子,你尝尝要喜欢,回头你拿两瓶走。” 卢振宇吓了一跳,他是没料到这老头还是个酒猫子,腰包里随时装着两种酒,还有洋酒,中午出来吃顿把子肉都得弄两口,而且貌似口味还很刁钻,他不由得想着张老头和小文互相搀着醉醺醺从酒吧出来的情景,心想,没准这爷俩还是酒友呢! 卢振宇并不好酒,这两种酒他都没喝过。红星二锅头很常见,但这种蓝瓶的八年陈酿可没喝过。伏特加,他也是只听过最有名的绝对伏特加,灰雁也是第一次听说。 卢振宇觉得吃菜还是该配白酒,尤其是这种豪放大块肉。但老头既然说这是他女儿“进贡”的伏特加,言语间还略带显摆,很明显是想让自己“开开洋荤”的。于是卢振宇投其所好,决定满足一下老头小小的虚荣心。 他拿过两个一次性杯子,笑嘻嘻地说:“张哥,那我就弄点伏特加,尝尝啥味儿。” 张洪祥喜滋滋的拧开小酒壶,给他倒了小半杯,然后又给自己倒了小半杯,笑道:“伏特加这玩意儿,有人喝得惯,有人喝不惯。其实能喝惯二锅头的人,一般都喝得惯伏特加。” 卢振宇好奇地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感觉还不错。味道还真有点像二锅头,空空的,纯纯的酒精味儿,但是比二锅头更柔和,口感层次更丰富。咽下去后,口腔内泛着微甜。呼出气来,整个鼻腔都舒服无比。 卢振宇是喝得惯二锅头的人,他立刻喜欢上了这种酒,由衷夸赞道:“不错,好酒!” 老头更得意了,端起杯子来: “咱弟俩今天第一次,来,一心一意,走一个!” 一心一意的意思就是一口闷。一人小半杯伏特加下肚,他那只小酒壶空了。于是,张洪祥又每人倒了半杯二锅头。两人就着二锅头,抄起筷子,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卢振宇酒量还是可以的,不过饶是伏特加比二锅头柔和,这么小半杯下肚,还是感觉劲儿上来了,头晕乎乎的。他听着老记者吹着当年的牛逼,思绪却不由自主往小文那边飞了过去。 卢振宇记得,那天送小文回家的时候,在纺织宿舍楼下听保安大叔说,小文她爸住在紫竹林别墅的,紫竹林别墅是近江的高档别墅区,怎么都和眼前这个老记者对不上号啊! 就算他记者当得再牛逼,也只是记者,又不是老总,不可能住得起别墅。还是省城的别墅。 卢振宇打量了一下老头这身行头:十块钱一包的中南海,两百多的橙色马盖先机动腰包(甚至都未必是正版),一千多的荣耀手机,就算手串和玉牌子值点钱,那也不代表什么,喝点好茶好酒,还都是女儿“进贡”的……反正,怎么都不像有钱人。 当爹的这么穷,当女儿的怎么这么有钱? 一个不祥的念头闪过:难道是小文在近江认了干爹了? 卢振宇被自己吓了一跳,他只觉得心里一阵压抑,端起杯子闷了一大口,试图赶走这个不祥的念头。 “咦,小老弟你怎么自己喝,来来来,一起。”张洪祥举起杯子。 一口酒下肚,卢振宇也不想那么多了,他也端起杯子,想借着酒劲儿开口问呢,就看老记者一扬手,好像在招呼谁。 回头一看,一个西装革履的眼镜男夹着皮包,面带微笑,走到了桌边。 “周律师,来来来,”张洪祥又从桌底下拽出一个凳子,“坐!介绍一下,这是正义律师事务所的周律师,这是小卢,我新收的小兄弟,现在跟我干活儿。” 周律师点点头坐下,跟张洪祥和卢振宇都客气地握握手,然后笑道:“张老师中午还弄两盅?呵呵,张老师是有名的老饕,这家把子肉的老板丁三石我认识,他开的算早的,江北把子肉里能排的上前三。” 张洪祥也没跟他多废话,掏出一个手机u盘递过去: “你手机有otg么,东西都在里边,要不你先看看。” 周律师接过u盘,插在自己手机上,点开后,用手指一下一下的划着,卢振宇这个角度看不到内容,但他知道,肯定是图片。 过了一会儿,周律师面露喜色,点点头: “业内口碑,都说张老师办事稳狠准,果然名不虚传,行,有张老师出手,现在这案子十拿九稳了。” 他把u盘收起来,然后从皮包里掏出一个信封,从桌底下递给张洪祥,张洪祥接过来,也不看,只捏了一下就不动声色装进腰包里。 周律师又闲谈两句,跟两人握握手,站起来。张洪祥嘴里嚼着把子肉,含糊地说:“走了?不一块儿吃点儿?” 周律师矜持地笑笑:“吃过了,改天我请您。”然后抱着皮包扬长而去。 这类似交换情报的场景,卢振宇全程目睹,那个信封可不薄,起码一万块,他现在开始有点明白了,这个传说中的“江北最牛记者”,是个什么人物。 卢振宇心里又燃起一丝希望:张记者戴的是记者的帽子,却在暗地里干私家侦探的活儿,貌似还挺来钱的,也许小文的开销都是他给的,想到这个,他又舒畅起来。 卢振宇很识相地装作没看见,但张洪祥却没打算瞒他。跟他碰了一下杯,说道:“你也看见了,现在都得弄点副业,咱们记者这行说起来是什么无冕之王,其实收入不行,这几年纸媒不景气,吃不饱饿不死的,小年轻谁也不愿来,也就是小老弟你,看得起咱这儿,我当哥哥的也不能亏了你,还是那句话,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吃的。你跟我一块儿干,咱俩好好配合,多了不敢说,绝对比你拉广告挣得多。” 卢振宇点头如捣蒜。 …… 吃饱喝足,回到报社,总编安排卢振宇到人事重新签了合同,算是正式调到采编部,工资也从1600涨到了2300,因为广告部那边主要靠提成,底薪很低。 张洪祥在采编部给他安排了一个桌子,一部电脑,但是在外面的格子间里。 这是为卢振宇的成长着想,他刚来,需要尽快熟悉报社里的情况,多接触其他人,如果直接就往内间里一安,就会自绝于人民,成为群众的公敌。 张洪祥还算有数,当着同事的面,并不强迫卢振宇叫自己“张哥”,自己也只是喊他小卢而已,下午张洪祥给他布置了常规工作,主要是写稿子,说是写稿子,其实连采访也不用,都是些应景儿的小豆腐块,用张洪祥的话说,在网上查查资料,东拼西凑就能弄出来。 到现在为止,卢振宇心里滋味儿挺复杂的,原先对报社的憧憬消散殆尽不说,就连张大记者头上的光环也消散的差不多了。 本来以为他是个不畏强权、为民请命的无冕英雄呢,现在看来,喝酒、盘手串、接私活儿、正事儿不干,还那么不着调,也许他年轻时候真的很牛逼,但现在,看来也是磨光了雄心壮志,只知道靠歪门邪道赚外快的老油条罢了。 自己年纪轻轻的,还没谈女朋友,当然想挣钱,但是更想好好当个记者,干出一番事业,起码用手中的笔,为这个社会做一点事情。 到底要不要跟他同流合污呢? 卢振宇想得烦了,一推键盘,往椅子上一靠,心说我怎么那么倒霉啊! …… 下班时候,张洪祥把卢振宇叫进去,叼着烟,撅着屁股从柜子下层拖出一只箱子,打开,里面装着十来瓶灰雁伏特加。 张洪祥不由分说抽出两瓶,扯两张报纸一裹,找个手提袋装了,往桌上一放:“拿去喝。” 卢振宇赶紧推辞,但心里还是挺热乎的,老头不是那种随口说完就算的人,还挺讲究。 张洪祥哪由得他在这假推辞,一瞪眼,卢振宇把提包拿手里了。 提着两瓶酒,跟着老记者一块儿下楼,一路同事们不断地打招呼,很多人态度还颇为殷切,也说不清是招呼谁,卢振宇突然体会到了什么叫“狐假虎威”。其实,这感觉也挺爽的。 到了下面停车场,就看见张洪祥一边打电话约朋友喝酒,一边从车棚底下推出一辆钱江125摩托,跟卢振宇挥了一下手告别,然后打着电话,叼着烟,围着腰包,像个包工头似的,“轰隆轰隆”骑出去了。 卢振宇乘公交回到家,刚进门,老爸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翻电话本呢。一眼看见卢振宇手里的提包,说道:“卢瑟。” 听到这个名字,卢振宇心里一阵别扭,站在那,懒懒地说道:“干嘛?” “提的什么?” “酒。” “酒?”老爸一脸狐疑,警惕起来,“什么酒?打开我看。” 卢振宇一撇嘴,眼睛盯着天花板,懒洋洋地把两瓶灰雁伏特加掏出来,放在茶几上。 老爸虽然官不大,但好歹混了一辈子体制,见多识广,一看这两瓶洋酒,认得,而且不便宜,赶上泸州特曲了,儿子才进了几天报社就提回两瓶好酒来,感觉不是好事情。 老爸立刻眉毛皱成了一团,严肃地问道:“卢瑟,你老实交代,这两瓶酒从哪弄的?” 第十六章 相约地地道道 , 听老爸这么一说,卢振宇摆摆手,略带显摆地说道:“哦,这酒是我师父欣赏我,让我拿回来的,爸,你拿去喝吧,算我孝敬您老人家的。” 老爸更怀疑了,一连串问道:“你师父让你拿回来的?哪个师父?报社带你的师父吗?他为什么要给你送酒?你帮他接到大单子了吗?” 卢振宇更得意了,下巴都快扬到天花板上了。他往老爸旁边一坐:“大单子么,当然也签了一个……不过不是广告部的师傅,是采编部的师傅,老爸你知道么,我现在是正儿八经的记者了。” 听到儿子接到了大单子,又调到采编部当了记者,老爸心里当然高兴,但他毕竟是体制内混了一辈子的人,知道不可能那么简单,还是继续刨根问底。 于是,卢振宇坐在沙发上,得意洋洋地把这一天发生的事情都跟老爸说了。 老爸听完,点燃一支烟,半天没说话,脸上阴晴不定。 卢振宇纳闷起来,难道老爸不为自己高兴吗? 老爸弹了一下烟灰,沉吟着说道:“按说呢,这应该是好事。当记者肯定比跑业务有前途,但是呢,你跟的这个人,嗯……” 老爸猛吸了一口烟,又沉思起来。 “爸,我跟的这个人怎么了?” “按你的说法,这个老张在报社里地位很高,连总编都跟他平起平坐,有这么个人当你师傅,本来是好事,但听你说,他现在好像有点不务正业,心思不在主业上,在外面还有一摊副业,帮人打官司什么的?” “对,一手交钱,一手交情报,跟特工一样。” 老爸摇头叹道:“这就不是好事了,你看出来没有?他已经没心思正干了,一把年纪进步无望,只想着喝酒,玩儿,干偏门捞钱,报社里的正经事他根本不上心……你跟他不一样,你还年轻,刚进报社,前途还很广阔,还得想着怎么进步,一上来就跟着这么个人,唉……” 卢振宇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在报社里,自己就隐约担心过呢,现在老爸到底有经验,几句话说透了。 老爸继续指点道:“当然,这也有好的一面,他面子那么大,你可以借着他的光尽量跟领导搞好关系,尤其是总编,多表现,多干活,尽量让总编多看到你,眼头活点,嘴巴甜点……平时多跟你师父请教采编方面的业务,至于他外面那一摊事,尽量少掺乎,实在躲不过去,帮他出出力也行,但你不能把那个当成主业,咱家不缺你多挣那几个钱,但只要记者当好了,可以认识很多人,建立很多人脉关系,你想,将来干好了,在社会上呼风唤雨,还缺钱吗?” 人脉关系,呼风唤雨,很多钱……卢振宇忽然想到一个人,一个前cctv主持人,年纪轻轻就和世界政要都成了好朋友,后来就没有后来了,难道老爸希望自己做那种人?不对,是自己想象力太丰富,加戏了。 “想什么呢,你听见我的话没有!”老爸见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当头棒喝。 “听到了,记住了。”卢振宇点头如捣蒜。 老爸还算满意他的态度,点点头:“但是你要记住!”他突然又拉下脸来,严厉无比,“切忌跟领导称兄道弟!听见没有?” “啊?!” “记着,领导能开你的玩笑,你不能开领导的玩笑!领导能跟你称兄道弟,你不能跟领导称兄道弟!张老师再怎么不着调,那是他的性格,你不能当真,他毕竟是你的他们在南方没吃过,光在小说上看到来着,说是有一家不错,久闻大名了,叫什么道……什么道来着……” 卢振宇脱口而出:“地地道道!” “哎对对对,地地道道!”陈主任大喜过望,“我平时也不怎么去夜市……小卢你熟,两边都熟,人家点名让你作陪来着……哎,听到没有,赶紧出来!打车,啊!社里报销!啊!” 没想到两家已经坐在一起了,怪不得元朗那边有自己的新号码。现在是报社领导打电话来喊,再拿架子就不好了,他立马答应了,跟爸妈说了一声,出门打车直奔夜市一条街。 …… 地地道道是江北最老字号的一家烧烤摊,味道好,价钱公道,本来只在本市出名,后来因为一部《橙红年代》电视剧而红遍大江南北,以至于外地人来江北,都要慕名尝一尝。 卢振宇打车来到这里的时候,烧烤摊已经开始上第一波生意了。店里坐满了,大棚也坐满了,桌椅板凳摆到了路边,人头攒动,乌央乌央的,到处都在冒烟。 “小卢!” 循声望去,陈主任在向自己挥手,卢振宇赶紧跑过去,招呼道:“主任!” “小卢啊,来,赶紧坐下!”陈主任脸上笑出了一朵花,亲自给他拉了一个凳子,“来来来,赶紧给你老领导打招呼!” 两张桌子拼在一起,周围坐了六七个人,报社这边是由广告部陈主任出面招待客人,作陪的还有广告部的两名女同事,也属于能说会道、会来事的。 然后就是元朗广告的老熟人了,带队的就是索总,旁边坐着徐晓慧,不过她耷拉着脸,似乎不太高兴,见了卢振宇也就是抬抬眼皮,爱答不理,完全没了之前的亲切,反倒像是看卢振宇挺腻歪似的。 挨着徐晓慧坐的,是索总的助理,也是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很精明干练,冲卢振宇很殷勤地一笑。 索总笑吟吟地看着卢振宇,笑道:“小卢,你架子不小啊。老领导都到了你一亩三分地上了,你这个地主竟敢躲着不见?你说该不该罚一杯?” 陈主任在嘻嘻哈哈地旁边鼓噪:“该罚该罚!小卢自罚三杯!” 卢振宇心情差到了极点。徐晓慧在他心中是女神般的存在,如今见了自己竟然形同陌路,自己为了保护她,被薇薇安开除,难道就换不来哪怕温柔的一瞥么?到底是因为什么? 卢振宇心中一阵刺痛,拿起桌上倒好的一杯啤酒,一仰脖,喝了下去,然后二话不说,抄起酒瓶子又倒了一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灌了下去。 待他要倒第三杯的时候,手腕被一只手抓住了,抬头一看,是索总。 索总眼神中透着关切,还有不解,盯着他两秒钟,然后一笑:“小卢啊小卢,你还是这么耿直,空着肚子还喝这么猛,你这样的以后在酒桌上不被人灌死啊!” 空气有点尴尬,陈主任带头哈哈一笑,然后大家都笑了起来,气氛又重回欢快。 卢振宇不知道的是,徐晓慧心情不好,是因为索总把她调到了江北分公司,徐晓慧虽然是江北人,但她好不容易打拼到了省城,是一百个不愿意再回到家乡这个三线城市的。 其实,索总把徐晓慧调来江北分公司,就是考虑到她是江北人,对本地情况熟悉,而且徐晓慧的爸爸是江北市城管局里的一个头头,做户外广告的话,这个关系多少用得着。 本来徐晓慧对卢振宇感觉还不错,但也仅限于一般同事关系,连备胎都算不上,现在是恨得牙根痒痒,论起缘由来也是活该卢振宇倒霉,小姑娘从小有些玛丽苏,心思细腻,想象力丰富,强行给自己加了不少戏,她认为卢振宇垂涎自己,而薇薇安为了报答救命之恩,就唆使索总把自己调到江北给卢振宇创造机会,自己就像是古代送往番邦和亲的公主一般凄惨悲哀…… 徐晓慧的反常表现,索总也注意到了,她心里暗自埋怨这小姑娘怎么这么不懂事,就算有啥不愉快也不该带到工作中来啊,现在的95后真是垮掉的一代,说也说不得,骂也骂不得的。 肉串上来了,肥瘦相间的正宗中原山羊肉用三轮车的钢制辐条串了,烤的金黄灿烂,撒着孜然辣椒面和芝麻粒,赏心悦目,香味四溢,大杯的扎啤也端上来了,黄澄澄的啤酒雪白细腻的泡沫,冰凉爽口,大家吃着肉,喝着酒,聊着天儿,徐晓慧有一搭没一搭的掺和着,低头玩着手机,其实是在给她的一个江北备胎发微信: “……我在地地道道,公司领导硬要我陪一个小子喝酒,你赶紧想办法救我。” 第十七章 女武神驾临 , 徐晓慧刚发完微信,索总的手机就响了。 这是一个facetime视频请求,来电者vivienne,索总接了,大家看不到手机屏幕上的景象,只能听索总笑逐颜开地说话:“大忙人,在哪儿呢乌漆墨黑的?大屿山?……不对吧,我听着怎么还有乐队啊?好像还有游艇的汽笛啊……哦,在大屿山海面啊……哼哼,你倒挺悠闲的啊……我们到江北了,正吃着呢……嗯,他就在这里,你自己跟他说吧。”然后将手机递给卢振宇。 卢振宇接了手机,就看到薇薇安的脸,背景是在游艇的后甲板上,一群红男绿女正在斛筹交错,远处是月光照耀下波光粼粼的大海,一幅豪门度假生活的奢靡景象。 薇薇安先和卢振宇打了个招呼,然后郑重其事的说:“小卢,首先我要感谢你的救命之恩,然后还要向你道歉,我冤枉了你,非常的不好意思,你是好样的,听说你已经离开了元朗,失去你这样一个有才华,有正义感的员工,我真的替索索感到惋惜,如果你有兴趣到香港来发展,我可以帮忙。” 索总端着啤酒杯凑过来说:“薇薇安,有酒么,咱们遥干一个。” “有的。”薇薇安把手上的ipad放下,镜头对着自己,回身去端了一杯香槟酒来,冲大家举杯:“谢谢,勇敢的少年,我敬你。” 薇薇安虽然没有亲自到场,只是视频感谢,但意思总算是到了,卢振宇多少也释怀了,听到来自薇薇安的这一句郑重的“谢谢”,心中一暖,之前那件事带来的所有委屈,似乎都烟消云散了。 他端起酒杯,也站起身来,胸口一热,说道:“就算时间重新倒回去,当初那些事,我还会再干一遍的。” 两人隔着千里之遥干了一杯,索总拿过手机又和薇薇安絮叨了几句才挂断,然后说:“薇薇安香港的事情抽不开身,最近回不了大陆……这会儿正参加她闺蜜儿子的生日趴呢,她香港的狐朋狗友一大堆……小卢,你想不想去香港发展,认真考虑一下哦,薇薇安不是和你客气,她是认真的。” “我考虑考虑吧。”卢振宇敷衍道,香港是个好地方,可他有自知之明,自己在省城近江都混的不咋地,到了香港这种国际大都市,又不会英语和粤语,怕是连温饱水平都难达到,仅凭着救命之恩赖上薇薇安,他没这个脸皮。 徐晓慧在一旁听到他们的对话,八卦好奇心大起,索总电话里说,又是游艇、又是乐队的,薇薇安的闺蜜在香港貌似很牛逼的样子。 闺蜜儿子过生日?她不动声色地开始百度,把今天的日子输进去,8月27日,然后空一格,加上“产子”二字。倒要看一看,她闺蜜究竟是哪个。 一搜之下,头几条蹦出来的人名几乎让她把眼珠子瞪出来了。 哇……这个薇薇安究竟什么来头?! 一条游艇才多大,人家儿子生日趴,她就有面子上得去!和这种名门是闺蜜的话,那薇薇安的出身也不会太差。 夜市的几个大烧烤摊烟雾缭绕,混着孜然味儿的香气飘散整条街,食客们放声谈笑,大声划拳,伴随着远远近近流浪歌手的歌喉,奏响了一曲夜市合奏曲。 卖唱的大都是二三十岁的汉子,大多是流浪艺术家造型,背着吉他,有的光头,有的长发,拿着脏兮兮的封塑歌单挨桌招揽生意,往往一个人揽到生意,就能再喊来好几个歌手,几人并排一起大合唱。 江北夜市不知从哪年兴起来的,食客们都喜欢一次叫好几个歌手排成一排合唱。 果不其然,听到别处的合唱,陈主任来了兴致,也为了迎合索总她们想领略江北夜市的风情,于是一招手,叫来了四五个流浪歌手,甩过一张百元大钞,让他们唱《挪威的森林》。 陈主任介绍说:“在地地道道唱挪威的森林,这是我们江北人的保留节目,当年的高土坡四大天王成名前就经常这么干,哈哈,当然这只是传说而已,既然来了,咱们也凑个趣。” “让我将你心儿摘下,试着将它慢慢溶化……” 几个流浪歌手粗犷苍凉的歌喉,在索总等人面前直冲夜空,看着客人们沉浸其中的神情,陈主任心里乐开了花,一百元钱就能达到这么好的效果,这钱花的太值了。 突然,一阵刺耳的啸叫声从隔壁传来,把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众人扭头望去,只见隔壁桌旁,站着一对老年夫妇,看样子都有五十多岁,衣衫破旧,佝偻着背,拖着个风尘仆仆的大音箱,老头拿着麦克风,调试了一下,消除了啸叫,开始为隔壁桌的食客唱歌: “亭亭白桦,悠悠碧空,微微南来风。木兰花开山岗上,北国之春天,北国之春已来临……” 老头貌不惊人,唱得情深意切,歌声经过音箱的放大,音量一下就把半个夜市的流浪歌手都盖下去了。 那个破烂不堪的大音箱上挂着一块沾满尘土的喷绘破布,上面四个大字:“卖唱寻女”,下面是一副少女的照片,长得很清秀,像是女大学生的样子。 再下面还有几行文字,大意是他们女儿是近江师范大学音乐学院的学生,一年前失联了,在这一年中用尽一切办法也没找到,他们都是附近县城的退休工人,为了找女儿倾家荡产,现在不得已卖唱度日,流浪各地寻找女儿,有哪位好心人知道他们女儿下落的,他们做牛做马也要报答。 “……城里不知季节变换,不知季节已变换。妈妈犹在寄来包裹,送来寒衣御严冬……故乡啊,故乡我的故乡,何时能回你怀中……” 老头唱到动情处,眼中隐约闪过泪光,旁边的老伴也忍不住,偷偷抹眼泪了。 夜市烧烤摊,本来是很欢乐的地方,大家唱的也都是风花雪月的助兴歌曲,偏偏来了这么一对号称“卖唱寻女”的老夫妇,唱的悲悲切切的,还拖着个大音箱,搅得别人都没法唱了,而且现在骗子那么多,谁知道他们真寻女假寻女啊! 一时间,除了让他们唱歌的那桌食客外,半个夜市,人人侧目,尤其是那些流浪歌手,都面带愠色,但是邀请老头唱歌的那桌食客兀自旁若无人,一边吃肉串,一边摇头晃脑地欣赏着歌声。 那桌上是两男一女,好像大学生的样子,两个男生文质彬彬的,穿着杰克琼斯的t恤衫,戴着眼镜,坐在桌子两侧,那个女生坐在两个男生中间,背对着这边,乌黑蓬松的双马尾,白亚麻的衬衫,宽大的黑伞裙,白袜黑皮鞋,斜挎着帆布包。 此刻,她正一手拿着啤酒杯,一手拿着烤肉签子,有节奏的敲着桌子,跟着歌声摇头晃脑,听到兴头上,还跟着唱出来:“残雪消融,溪流淙淙,独木桥自横,嫩芽初上落叶松……” 两个眼镜男学生都痴痴望着那个女生,似乎也都陶醉进去了。 音箱音质实在太差,还不时爆出破音,吵得索总这边直皱眉头。 陈主任也跟着皱眉头,摇头抱怨道:“唉,素质真差……素质怎么这么差……” 卢振宇也对这种旁若无人的行为很反感,他注意那一桌好半天了。 刚才唱歌之前,那三个大学生就在那高谈阔论。两个男生一直围着那个女生穷哔哔,各种显摆,各种辩论,喷着唾沫星子,从中国说到美国,从伊拉克说到叙利亚,从南海说到萨德,从c型包围到第二岛链……偏偏两人的观点还每每相反,吵得是面红耳赤。 那女生好几次试图把话题引回历史人文、诗词歌赋上来,都徒劳无功地失败了,于是,她索性把话头往更有杀伤力的题目上引,先挑唆着他们辩论传统武术到底能不能打,然后又挑唆着他们辩论该不该吃狗肉,最后,居然把话题引到了中医…… 眼看着两个男生就要打起来了,那女生才意犹未尽地招过那对老夫妇来,让他们唱歌助兴…… 卢振宇听着刺耳音箱的噪音,看着那女生得意洋洋的后背,心中暗暗骂道:这小女生不光素质差,人品还差,简直是一肚子坏水,不知正面长得是有多好看,才值得这两个男生为讨好她而几乎打架。 这时候,后边有人怪叫起来了,卢振宇循声望去,旁边有一桌坐了六个人,清一色十七八岁半大小子,都穿着黑t恤、黑衬衫,又高又壮,而且最关键的是,看长相都是高鼻梁、深眼窝、蓬乱的黑发,一看就不像汉人。 这些小子桌上肉串堆得小山一样高,脚下已经扔了二十几个空啤酒瓶。看样子是喝多了,兴头上来了,有的在跟着节奏拍手,有的在怪叫,还有的在用蹩脚的汉语跟着唱。 他们一边大块喝酒大块吃肉,一边闹,目光还不断往三个大学生这桌瞄,当然,主要是瞄那个白衣黑裙的女生,眼神颇不怀好意。 徐晓慧紧张地压低声音:“看,新疆人!” 不光她,其他人也都奇怪。尤其是卢振宇,他是经常吃烧烤的人,但他只见过本地人到维族人的烧烤摊吃肉,可维族人跑到本地人的烧烤摊吃肉,这可是破天荒第一次见。 那几个异族小伙子看穿戴还算干净整齐,衣服也比较统一,不太像常见的扒手、切糕党、卖羊肉串的什么的,估计是哪个西北特色饭店的服务员。 那桌的两个男学生明显紧张了,警惕地回身望着那六张面孔,但女生仍然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老夫妇唱完一首之后,她又对他们说:“大叔唱得真好,再唱一首吧!还是随便您,想唱什么唱什么!” 说着,从帆布包里掏出几张钞票,卷成小卷,握在手心里,塞进老头的衣袋里。 老头看着那几张异族面孔,本来有些不安,想唱完赶紧离开的,但伸手一掏衣袋,盯着手里的那卷钱,瞪大了眼睛。 老两口激动的对视一眼,点点头,老头又抄起话筒,激情大唱起来: “年轻的朋友们,今天来相会,荡起小船儿,暖风轻轻吹……啊,亲爱的朋友们,美妙的春光属于谁?属于我,属于你,属于我们八十年代的新一辈……再过二十年,我们重相会,伟大的祖国,该有多么美……” 唱完一曲后,老夫妇最担心的事发生了。后面那桌,一个异族青年招招手,用生硬的汉语喊道:“喂,过来!过来!” 老夫妇相互看着,都吓呆了,他们拖着音箱,想赶紧离开,但又怕对方找麻烦。 正在犹豫间,那个女生笑道:“既然他们那么喜欢听,大叔,您就去给他们唱一首,要是他们不给钱的话,我给。” 老夫妇想想也是,胆子大了点,拖着音箱走过去,请那几个青年点歌。 谁知那几个青年竟然腼腆起来了,几个人嬉笑着,互相推,谁也不肯点歌,最后其中一个人想了半天,显得很不好意思,终于用蹩脚的汉语说道:“小苹果!小苹果!” 周围人看了这一幕,都忍俊不禁,夜市上空飘荡起《小苹果》的欢快旋律…… …… 路边垃圾桶边,正在搜寻食物的流浪狗忽然警觉的竖起耳朵,墙头上沉稳前进野猫也停止了脚步,动物总是比人类敏锐,能察觉到危险的临近,流浪狗夹着尾巴逃进了漆黑的巷口,野猫也消失在草丛中,它们都感受到浓烈的杀气在逼近。 一阵气势恢宏的交响乐声从远处传来,熟悉音乐的人能听出这是瓦格纳的《女武神》,曾在越战电影《现代启示录》中作为美军空中骑兵旅出场音乐出现,武装直升机在交响乐伴奏下万炮齐发,成为电影史上一段经典。 少顷,一支小型车队接近了夜市,打头是一辆长安面包车,车顶安装着高音喇叭,音乐就是从这里面传出的,后面是两辆中兴皮卡,都不挂车牌,白色车身上喷涂着四个威风凛凛的蓝字“城管执法”。 第十八章 掀摊子的专家 , 坐在昌河面包车副驾驶上的人按了一下开关,车道,“就是他老缠着晓慧的,重点修理他。” 老五猛吸一口烟,将烟蒂丢在地上踩灭,说:“军哥你就看我的吧” 灯火璀璨,车水马龙,一场针对饮食大排档的“占道治理”即兴突击整顿拉开了帷幕。 这是江北最大的一个夜市大排档,不光是烧烤,烧烤是主要特色,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炒菜、砂锅、地锅、海鲜花甲、特色烤鱼、烤羊腿、米线炒面馄饨、凉菜、手擀面,每天客流量巨大,能为江北市的gdp贡献一点零头,但是产生的垃圾和矛盾也不少。 骚动开始了,摊主永远比食客更敏感,食客们还在大快朵颐的时候,摊主们已经踮着脚尖往同一个方向看去,同时相互议论着,不少摊主开始骂娘了: “我日他奶奶的,又来了!” “六点多刚走,这才八点多,又来一拨!” “吃饱了撑的!” “还让不让老百姓过日子了!” 突然,有眼尖的注意到了不同: “哎哎,注意点,这次来的不是穿制服的!” “啥情况?” “就是,几个意思?” 这时候,客人们也都注意到了异常,陈主任到底是报社出身,早年也是当过记者的,他嘀咕道“出啥事了”站起来往那边看,卢振宇和桌上的几个年轻女生也都站起来,好奇的张望,只有索总和徐晓慧坐着没动。 徐晓慧是知道要发生什么的,她心里有点虚,没敢起来看,索总听摊主议论,大致明白是咋回事,城管整治嘛,不影响吃饭,她端起酒杯,借这机会跟徐晓慧碰了一下杯,笑道:“晓慧,这次来江北,好好干,你可是江北分公司的元老。” 徐晓慧心中一阵不屑,心说还不是想借着我占我爸的光,但表面上还是很恭顺地笑道:“谢谢索总栽培。” …… 军哥大名叫马军然,精明强干,又有学历,他党校函授本科毕业后,考进了江北市城管执法局的事业编,正好他亲叔叔是副区长,仗着这层关系,军哥没几年就当上了办事处城管科的科长,手下掌管数十人的队伍。 而这几十号人里面,一部分是普通临时工,就是穿着制服,正式上班的合同制队员,每月两千多块,五险一金啥也没有,平时清除个小广告、清理一下路边乱堆杂物、清理一下店外经营、无证摊贩,甚至拆除个小违建,基本都是些辛苦但难度不大的活儿。 另一多半人,主要是当地的小混混、小流氓,这些人平时在社会上混,一旦赶上市里有什么整治行动缺人手,或者碰上难啃骨头的时候,军哥一吹哨子,这帮人都会聚拢到城管科,每人发一身衣服,坐在卡车后面,跟着去干“脏活儿”。 所谓“脏活儿”,无非就是打砸抢,掀摊,揍人,抢东西,这些流氓地痞野的很,揍起人来毫无顾忌,相对合同制队员,军哥更喜欢用这帮兄弟。 军哥从小崇拜解放军,很遗憾没当过兵,当城管圆了他的军人梦,一样穿制服,一样率领部队执行任务,在当前和平环境下,干城管比当兵还过瘾,每天都能进行低烈度的实战哩。 碑楼办事处辖区地处繁华区,商业繁荣,光美食街就好几条,油水很足,办事处也是经费充足,兵强马壮,尤其是城管科,在全市的各个办事处里犹如一匹黑马,工作高效,其他办事处眼里的老大难问题,在军哥这里都不是事儿,有人开玩笑说,碑楼办事处一个小小的城管科,比区城管大队还厉害。 军哥虽然年轻,俨然已经成了江北城管系统中的一颗新星,以至于市城管局徐副局长都很欣赏这个年轻人,认为他前途无量,四十岁之前达到副处是没问题的,再加上跟他叔叔关系不错,也算门当户对,于是把女儿徐晓慧介绍给他。 徐晓慧毕业后就留在省城工作,过年回家的时候安排的相亲,才跟军哥见的面,她身材高挑,面容姣好,军哥一眼就喜欢上了,再加上人家爸爸是市城管局副局长,对自己前途可是大有助力,但徐晓慧却对军哥不大来电,也不想回江北结婚,就一直爱答不理的吊着,最多把他当个备胎。 直到最近,徐晓慧在近江新认识了个男朋友,那是个跨国公司的青年才俊,学历高,口才好,浪漫多金,连在星巴克里约会,都经常用英语接电话谈工作,level好高的,在她看来,这才是真正的mr.right。 至于马军然,什么街道办事处,还科长,还城管,就是个low的不行的江北大土条而已。 聪明如军哥的,立马感觉到了变化,知道自己可能有竞争对手了。于是对徐晓慧加大爱情攻势,更舍得花钱,女神有什么吩咐,也是全力照办。 今晚这个事,正是个献殷勤的好机会,顺便还能在心上人面前展示下自己在江北的强大实力。 …… 军哥的人马所过之处,一片鸡飞狗跳,老五光着膀子,炫着膀子上的青龙,大摇大摆走在前面。 他手里抄着个空啤酒瓶,每走到一个摊位,就用酒瓶子一指,淡定而威严地喝道: “抓紧收!” “往里边摆!” “灯箱还要不?不要砸了!” “别让我再说!再说难看!” **点钟,正是夜市上生意的时候,这帮混子进来这么一搅,很多食客直接就吓跑了。 说是这样说,老五也只是大概“粗扫”一遍,柿子捡软的捏,碰熟人的大摊子,他连管都不管。 今晚是有明确目的的,就是地地道道。尤其是那一桌子人,说什么也得揍一顿。这玩意儿牵扯到军哥的幸福和前途,为哥们儿两肋插刀,更是不能含糊。 老五回头低声交代一句: “都注意点儿,待会儿到了地地道道,就别提执法的事儿了,直接动手就行,旁边要有人敢拍,老规矩,揍人,砸手机。” 在一片骂声、抱怨声、哀求声中,老五一群人晃着膀子,晃到了地地道道。 地地道道早不是当年四大天王时期的那个烧烤摊了,已经转手过无数次,现在的老板是一对三十多岁的南泰小夫妻,带着个孩子,干烧烤需要人手多,于是从老家把父母也接来,一块儿帮忙。 前几天老父亲开电三轮去拉生羊,让汽车撞了,重伤,现在人还躺在医院里,小两口和老伴轮流陪护。今天晚上轮到男的去陪护了,摊子上就剩下老太太和他媳妇,婆媳两个勉强支撑着。 住院花钱如流水,这边也舍不得雇人手帮忙,两个女人又是串串又是看炉子,又是上菜,已经忙得块虚脱了,以至于老五带人到跟前的时候,她们甚至都没发现。 老五先用目光扫了一遍地地道道,突然停留在一桌上,瞳孔猛地收缩了: 什么情况,这怎么还有一桌新疆人! 江北城管属于强势城管,没有摆不平的角色,脾气上来连交警都敢揍,两个部门是死对头,城管整天铲交警队门口的花坛违建、拆交警的临时岗亭,交警就整天在街上查城管的车,这种对掐,隔三差五就会成为江北市民的饭桌上的谈资。 但城管唯一不敢动的,就是这帮新疆人,从切糕党到西北特色饭店,能绕着走就绕着走,他们知道,交警没权抓人,打起架来更不是职业混子的对手,但那帮新疆人真敢动刀子!而且是一句废话没有,上来就动刀子的那种! 不过……这桌新疆人,貌似有点不一样啊…… 老五混得时间长,见多识广,他略微打量一下,就基本断定,这几个“新疆人”和街头那帮“新疆人”不一样,不是一类人。 眼前这几个新疆小青年虽然身材高大,但看起来都挺老实,而且穿戴干净整齐,都统一的黑t恤,上面印着一座白色山峰,山峰上有“k-2”字样。下方还有一行字:帕米尔雄鹰。 再下面还有小字:乔戈里峰登山俱乐部。 而且,他们皮肤更白,长相也跟街头那帮常见的维族新疆人不太一样,具体哪儿不一样,老五也说不出来,他只知道这几个小青年是登山俱乐部的,不是本地混街面的,这就够了。 老五心里又踏实了,他看准了“目标”那一桌,走过去二话不说,抬腿一踹,一只铁皮凳飞出去,上面坐着的一个黑丝轻熟女一声惨叫,仰面摔在地上,一只高跟鞋飞上天,“啪”地落在桌面小铁炉上,火星四溅,肉串和通红的木炭滚了一桌子。 那桌男女一片惊呼: “啊!” “干什么!” “索总!” “索总你没事吧!” “快把索总扶起来!” “你们干什么啊!” 周围“轰”的一下就炸锅了,好几桌客人都跳起来了,都惊恐地躲到一边去了。 老五瞥了一眼,果不其然,那几个新疆小伙子“呼啦”站起来了,尽管脸上带着愤怒,但还是被为首的那个止住了,然后他们也跟其他食客一样,都慢慢退到一边,在人群里看热闹了。 老五转回脸来,微笑地盯着这趟的主要目标——这桌唯一的一个小伙子。那小伙子正满面惊怒,盯着自己,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右手已经拿住了一个酒瓶子,手指时握时松,好像在犹豫该怎么办。 第十九章 喋血大排档 , 老五这个人混社会多年,经过一番潜心研究,早已摸索出一套成熟的江湖经验,那就是“遇弱则强”,不要小看这四个字,可谓字字珠玑,充满了人生智慧和处世哲学。 这一桌七个人,五个是女的,一个四五十的胖子,一个二十郎当岁的大学生,战斗力也不会超过五,遇到这种级别的对手,老五的胆气战斗力就迅速爆棚,直达,一个大鞭腿扫过去,老太婆被踢的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再也不动弹了。 旁边的卖唱老头哭嚎着扑过去,一下把老五推倒在地,音箱落地摔得七零八落。 这次不用老五动手,身后两三个混子立刻上来,拎起老头就是一顿爆揍,他们秉承五哥的做派,对殴打老弱情有独钟。 突然一阵炽热的木炭暴雨倾盆而下,直接倒在那几个混混头上、身上,顿时一片杀猪般的惨叫,他们回头看去,但见一个白衣黑裙的美貌少女,站在凳子上,端着一口空了的烧炭大锅,双手还戴着添炭用的脏兮兮的棉线手套,少女微微一笑,把倾空的铁锅往下一砸,铁锅又大又烫,顿时又砸倒了好几个。 “你们是不是男人!打女人,打老人,专门欺负弱小,你们简直是人渣!”。少女摘了手套,拍拍巴掌,高声呵斥。 卢振宇循声望去,那不是小文么! 老五气的嘴都歪了,心说我今天还就专打老弱病残幼了,正好刀拿来了,老五接了刀杀气腾腾冲少女过去。 文讷纹丝不动,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六条身影从后面闪出来,站在文讷前方,组成一道人墙。 这六个人只有十七八岁,最矮的也有一米八几,鹰鼻凹眼,乱蓬蓬的卷发,抱着膀子,浑身腱子肉,黑t恤上几个大字:帕米尔雄鹰。 六个人盯着老五,为首的一个青年开口了,但却不是跟老五说话,他用不标准的汉语问道:“姐姐,怎么打?” 文讷打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笑吟吟地吩咐了一声:“别打死。” 随即跳下凳子,声音飘远:“你们慢慢打,我躲远点,我白衣服沾上血不好洗……” 第二十章 美救英雄 , 文讷本来是带着新疆来的表弟们吃饭来着,巧遇两个初中男同学,于是过去和他俩坐了一会儿,碰巧这俩男生当年都喜欢过文讷,这会儿又杠上了,从好基友变成了死对头辩论个不停,然后又碰到城管打人,打人也就罢了,还专门欺负老弱病残,这就不能忍了。 “你,打电话叫救护车,你,照顾老人,注意别搀扶,以免造成二次伤害。”文讷有条不紊的吩咐两个吓傻的男同学,背后传来砰砰的闷响,那是表弟们在痛殴城管。 这六个表弟年纪不大,打群架的经验却不少于十年,高山雪原锻炼出的汉子,岂是这群“遇弱则强,遇强则弱”的城管能抗衡的,话说回来,混社会也分三六九等,城管临时工是食物链的最低端,只能欺负社会最底层的百姓,他们才是真正的战五渣。 文讷了一眼几米外那个血人,又看看自己的白衣服,还是走了过去,把卢振宇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让他扶着自己,往夜市外人走去,卢振宇身上的血污和木炭灰难以避免的沾到了文讷雪白的亚麻衬衫上面。 “你坚持住,”文讷扛着卢振宇的半个身子,气喘吁吁,低声鼓励着他,“别睡着,听我说话!……车就在前边,上车就好了,马上就能把你送医院去!比救护车还快!” 卢振宇低着头,滴答着鲜血,艰难地说道:“小文……小文……” 文讷一惊:“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卢振宇点点头:“在近江……我救过你……你忘了?” 文讷一头雾水:“你救过我?” “我……我还给你留了条子,你……你忘了?” “啊!”文讷恍然大悟,站住了,一把拽起卢振宇的头发,“你就是那个把我爸揍了一顿的家伙?” 这家伙满脸是血,还不断有鲜血从头发里滴下来,文讷不忍心了,继续搀着他走到几十米外,上了自己的牧马人,帮卢振宇绑紧安全带,正要开车,却发现出去的路被其他车辆挡住了。 文讷左右看看,挂挡倒车,牧马人宽大的全地形轮胎直接压上了路边花坛,然后上台阶,下台阶,拐到了主干道上,一踩油门,小红马撒欢一般飙起来。 卢振宇几乎是血肉模糊,被安全带牢牢绑在座位上,低着头一动不动,血污沾满了真皮座椅和车内饰,随着文讷不时地急刹车和急转弯,头发上的血水还会甩到别的地方。 不过文讷这时候已经毫不在乎了,她只想尽快赶到医院,这个家伙虽说打了自己老爸一顿,但毕竟是个好人,文讷从小到大,见过的真正好人,她自认为一只手就数的过来,现在好容易救下一个,要是再死了,那就太亏了。 刚才在夜市里,全过程她都目睹了,那一桌除他之外,不是女人就是老胖子,那些流氓那么嚣张,这家伙身为唯一的年轻男人,虽然势单力薄,却像个真男人一样,把那种情况下男人该干的事给干了。 且不说上次揍自己老爸,何尝不是误认为自己被人下药,然后挺身而出救自己? 文讷思绪万千,没留意前方有辆电三轮乱穿马路,一脚急刹,卢振宇身子前倾,喷出一口鲜血,溅的挡风玻璃上都是血点子。 文讷看了他一眼,抄起一块手帕,把挡视线的血污擦掉,挡风玻璃上划拉得红呼呼一片血水,不过能看清了。 刚擦干净,就看到前方警灯闪烁,两辆警车停在路口,一个交警冲着她挥动荧光棒,示意靠边停车。 糟了!查酒驾! 文讷想起自己在夜市喝了有一瓶半啤酒,虽然不多,但酒驾绝对杠杠的了。 不过她又看了一眼旁边这家伙——好人有好报,这不就是现成护身符嘛。 牧马人丝毫不带减速的冲到卡子前,文讷一脚刹车停下,交警都吓了一跳,一个年轻交警来到驾驶室旁,敬了个礼,然后一伸手:“驾驶证,行驶证。” 文讷降下车窗,一脸惊恐小白兔的表情,指着副驾上的卢振宇:“警察叔叔,他……他快死了!” 那个年轻交警看到了副驾上血头血脸的卢振宇,还看到他身上插着好几根钢钎,也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刚才夜市上城管打人,他见义勇为,被打成这样的!120老不来,我用自己车送他去医院的!” 年轻交警吓了一跳,赶紧回头向老交警请示,老交警听到“城管”两个字,立马一摆手:“救人要紧,你送他们去医院,抓紧!” 文讷松了一口气,说道:“多谢!三院最近,去三院!” 年轻交警也不用第二句,立刻跳上警用摩托,喊了句“跟我走”,拉开警灯警笛,呜哇呜哇的在前面开路,文讷一踩油门,紧随其后。 有摩托车一路开道,速度快了很多,几分钟后,抵达江北第三人民医院。 三院前身是一家军医院,后来转为地方医院的,这家医院强项不在“看病”,而在“看伤”——什么内科、肿瘤、内分泌之类的不太行,但是外科、骨科、烧伤、断肢再植,这都是有名的强项。 文讷点名要来三院,一个是三院最近,第二个就是她知道,卢振宇这种情况,往三院送,保命机会最大。 年轻交警停下摩托,就跑过来帮着文讷抬伤员,两人架着卢振宇,把他弄进了急诊大楼,值班护士一看警察送来一个浑身是血的伤员,不敢怠慢,立马通知科室,几个护士推着小车过来七手八脚把卢振宇抬上去推往抢救室。 文讷紧接着在大厅里交钱、挂号,那个年轻交警也很热心,跟着跑前跑后的帮忙。 忙得差不多了,各种费用也交完了,手续也都办好了,卢振宇也进手术室了,文讷才长出一口气,坐在走廊椅子上,掏出湿巾擦擦汗。 她抬头看着小交警,露出一个疲惫的笑:“谢谢你啊。” 小交警摘下帽子,梳拢一下头发,又戴上帽子,笑道:“哪里,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他打量着文讷,感到脸有些发烫,鼓起勇气,轻轻坐在文讷旁边,往手术室方向一努嘴:“那个……你男朋友啊?” 文讷盯着他,转了一下眼珠,点点头:“啊,是啊。” 小交警“哦”了一声,失望的靠在椅子背上,拽下帽子,拿在手里转着,盯着地面,半天不说话了。 文讷突然有些内疚,她想了想,转脸望着小交警,用最真诚的声音说道:“谢谢你,真的。” 小交警转过脸来盯着她,嗅了两下,笑道:“老实说,你喝了多少酒?” “啊?”文讷楞了,“我……我那个……” 小交警掏出手机,笑道:“加个微信吧,万一有什么事,方便联系。” 文讷无奈地微笑一下,还是加了他的微信。 “你男朋友是条汉子,”小交警露出惺惺相惜的表情,竖了一下大拇指,“敢跟城管动手,都不是孬种。回头替我向他说一句:哥们儿,好样的。” 送走了小交警,文讷终于有机会开始打电话,她先拨了一个号,压低声音问道: “哈什米安,怎么样?没打死人吧?……那就好,你们受伤了吗?……那就好,那些城管都进医院了吧?……那就好,警察抓你们了吗?……那就好,嘿嘿,回到店里,别跟舅舅说是我指使的啊……嘻嘻,好,够义气!明天出来,请你们吃烤鱼。” 挂上电话,文讷又打给那两个初中同学,问清了那对卖唱老夫妇已经被120救护车接走了,抬上车的时候也没有昏迷,应该没有大碍,这才放心了。 男生告诉文讷,被打的那一桌人似乎也不好惹,那个四十多岁的胖子醒过来,大呼小叫的打电话,说自己是报社的,今晚这个事儿大了,非捅到天上去不可,另外那几个女的也不好欺负,这会儿也正打电话,报警的报警,找律师的找律师呢。 “他们说了没有,”文讷心痒难耐,“是哪个报社的?” “没听清,好像说是什么晚报的。” “晚报啊……”文讷眼珠滴溜转着,忍俊不禁,“嘻嘻,这下热闹了,对了,那些流氓怎么样了?” “嗬,你不知道,可过瘾了!坐咱旁边的那桌新疆人是你朋友吧?你不知道,人家六个人,把十几个城管都快打死了,打得在地上爬不起来,一个劲儿求饶,喊哥,喊叔,喊大爷的,什么都有,警察来了才解围。” 文讷听得很过瘾,“那警察抓他们了吗?” “抓谁啊?新疆人?一个片儿警,一个协警,根本不敢抓,看着他们大摇大摆出去的,至于那些城管,也没法抓了,最后都是让120拉走的,哎文讷,那几个新疆人跟你什么关系,朋友还是亲戚啊?” “这样啊……那好啦,没事啦没事啦,改天再出来,我请你们吃烤鱼。” 文讷挂掉电话,从包里拿出矿泉水喝了一口,感觉很舒畅。 对了,晚报……江北就一个晚报,《北泰晚报》,那不就是自己老爸的报社么?那里边的老头个顶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这下有好戏看了。 第二十一章 杠上了 , 三院大门外,龟缩着一辆车里看来的一句话,被他奉为做人的宗旨。 刚走出医院大门,傻眼了,一辆清障车正在拖自己的面包车,旁边站着个小交警,正在煞有介事地指挥,一边拿着对讲机报告:“对,对,是城管的车,正在拖走……不,不用贴条子,上边交代了,现在只要是城管的车违停,不贴条子,直接拖走……” 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 军哥这会儿正忙大事,没精力跟交警怼,赶紧跑过去,赔笑脸说好话,请警官同志高抬贵手,然后又递烟,递名片。 小交警挡了香烟,接过名片一看,碑楼办事处城管科科长,眼神一下就变了,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急诊大楼,然后笑眯眯的问道:“哦,碑楼啊,夜市也是你们辖区吧?” 江北有好多夜市,但最大最早的,就是碑楼夜市,一般单说“夜市”的话,那就是约定俗成,指的就是那个最大的夜市。 军哥一看对方有笑脸了,心说有门,也笑道:“是啊,夜市归我们管,这不刚在那边执法完,过来看个人,不小心停了一下,实在不好意思……没说的兄弟,今后要在夜市那边有什么事的话,你就直接……” “哦,刚执法完是吧……” 小交警的脸“刷”地拉下来了,也不理他,转脸对拖车一挥手,威风凛凛地大喝道:“拖走!” “哎……你……” 军哥懵逼了,询问缘由,小交警一指头上的一块牌子,公事公办地呵斥道:“看不见吗!急救通道,严禁停车,违者拖走!这事我也没办法,你找交警大队去说吧,要不然就走流程,带着钱和本子,到停车场取车。” 军哥心说合着你玩我的啊?再说我就算违停了,也没堵着急救通道啊! 他憋着一肚子火,这会儿也忍无可忍了,指着头,整晚上就坐在那里抹眼泪。 侯大亮心里烦的不得了,心说自己这个伙计怎么这么不着调,平时暴力执法,打打小商小贩就算了,今天不知吃错了什么药,连报社的人也打,但没办法,多少年的老伙计了,而且相互也用的着,还是得尽量帮他擦屁股。 侯大亮敲着水笔,皱着眉头说道:“你说他们打你们,是谁先动的手?根据现场目击反映,是你们的人先动手打人的,而且一上来就下死手,把人家往死里弄,人家打他,也是为了把同伴救下来。不管怎么说,现在是人家躺在医院里,你们好好在这坐着……你说这个情况怎么算?让谁来说,你们都不占理……最多是互殴。” 旁边的陈主任扔下电话,马上嚷嚷着:“你不提我还不说了,我们小卢呢?我们小卢现在在什么地方?被你们弄到哪里去了?” 侯大亮把水笔一拍:“我怎么知道?群众反映,是被他女朋友架走了!对了,就是他女朋友指使新疆人殴打行政执法人员的!……嗯,现在我们需要你们协助,提供你们那个小卢的女朋友身份信息,现在她涉嫌寻衅滋事,煽动暴力抗法,我们需要她过来配合调查。” “啪!” 一次性杯子重重摔在地上,里面的半杯水甩得一地都是。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索总站在那里,面色惨白,指着侯大亮,声音颤抖,泣不成声:“你……你还是不是人!你知道小卢为什么动手吗?” 侯大亮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她:“你怎么说话的!这是派出所,信不信我把你铐起来?” 在他眼里,报社还有点能量,但广告公司没什么可怕的,即便是报社,这个陈主任在那里大呼小叫打了半天电话了,侯大亮早就看出来,这小子也是色厉内荏,根本没几个有能量的朋友,净在那里瞎咋呼了。 陈主任也是气得满脸铁青,他犹豫了半晌,终于下定决心,不要面子了。 他招手叫过广告部的一个小姑娘,低声吩咐道:“你出去,给采编部老张打电话,这老头这会儿不定在哪儿喝呢……你知道吧,夜市上领着新疆人揍城管的是他闺女,这事儿他得管……你就说他闺女惹祸了,把事儿说的严重点……他面子大,让他找人!妈的不信办不了他个小派出所!” 第二十二章 木乃伊归来 , 江北市南郊,有一片波光荡漾的野湖,南岸是鱼塘区,依山傍水,风景如画,这儿有大大小小好多鱼塘,用湖里引进来的水养着常见的鲫鱼、草鱼、鲤鱼等淡水鱼类,以及甲鱼和泥鳅,大都是附近村民在经营,有的往市区水产市场送货,有的直接经营垂钓生意。 这儿每到节假日,就会有很多市区的钓鱼爱好者过来垂钓,鱼塘附近的公路边停满各种车辆,从奔驰路虎到便宜的qq,比亚迪都有,摩托车电动车也不少,总之这里是垂钓者的圣地。 其中有一个最为宽阔的鱼塘,旁边建了一座农家大院,院子里一座朝南的农家小楼,黑漆大铁门,围墙圈起一片占地颇广的院子,院子里爬满藤曼,空中结满了葡萄,院外开了几分地,种着葱蒜韭菜之类蔬菜。 此刻,这座小院里灯火通明,烟雾缭绕,混着孜然和辣椒面的香味儿飘散到半空,伴随着香味儿传出来的,还有卡拉ok吼歌的声音。 院子中央摆着个烧烤架,郭援朝大爷叼着一支中南海,披着小褂,抓着大把肉串、鸡翅,还有串成串的小草鱼和泥鳅,眯着眼睛,一边撒辣椒面,一边翻烤,跟着音乐哼着曲,很是怡然自得。 葡萄架下摆着露天卡拉ok,张洪祥张大记者一手握着麦克风,一手端着酒杯,大光头反着光,闭着眼睛,纵情的吼着: “朋友啊,朋友!你可曾想起了我!如果你正享受幸福,请你忘记我……” 旁边小桌上摆满了各种烤串和啤酒、二锅头,几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围坐着,抄着肉串啤酒,边吃边说笑,不时地还给张洪祥的歌声鼓掌喝彩。 …… 张洪祥在江北市有两处房子,一处是早年报社的福利分房,位置不错,在市区,而且离报社很近,但是面积只有八十平方,另一处就是这处院子。 他看中这里依山傍水,风景秀丽,没有城市的喧嚣浮躁,另外还能钓鱼,便租下来作为自己的“乡间别墅”,其实主要就图个玩儿,呼朋唤友方便。 院子的房东是郭援朝郭大爷,老头快七十了,退伍老军人,参加过抗美援越,无儿无女,原来在高土坡住,修自行车为生。 后来高土坡拆迁,郭大爷的一些老战友、还有高土坡的几个胜似儿女的晚辈,大家出了一笔钱,想为他在市里的高档小区买一套大房子养老的,但是郭大爷住惯了原来的平房大杂院,住不惯高档小区,于是大家为他在这儿踅摸了一座农家小宅,风景好,地方大,关键是有院子,用江北老话说,叫接地气。 郭大爷年纪大了,一个人住那么大的院落,周围又没有街坊邻居,总感觉空落落的,两年不到,感觉反倒老了许多。于是他干脆把院子里的二层小楼和旁边的西厢房租了出去,他自己住在东厢房,一个人住,感觉满够了,比原先高土坡的小窝棚条件好多了,而且每月到手的租金,比原来修自行车和低保加起来还多,生活条件也大为改善。 张洪祥是个爱玩之人,他租进来之后,也把活力带了进来。隔三差五呼朋唤友,钓鱼,喝酒,唱歌,还养了一条大金毛,成天跟郭大爷养的小黄狗厮混,还生过一窝小狗…… 就这样,张洪祥和郭大爷不但是邻居,还成了忘年交,老哥俩没事就在一起喝两盅,吹牛,聊那过去的故事。 郭大爷几杯酒下肚,三句不离当年抗美援越的光辉事迹,而张洪祥则大吹早年被报社派驻新疆、跑遍天山南北采风、顺便勾搭文艺女青年的故事…… 明天是周末,今晚张洪祥喊了几个玩摄影的朋友过来,不醉不休。下午正好郭大爷钓了半桶草鱼和泥鳅,老哥儿几个买了羊肉、鸡翅、臭干、青椒什么的,郭大爷亲自操刀烤串,大家伙儿就着冰啤酒二锅头,吹着凉爽的夜风,唱着歌,吃着肉,好不快活!郭大爷都感觉自己年轻了十岁。 毛毛和小四摇着尾巴,在大家脚下钻来钻去,寻找打赏丢下来的骨头。 桌边张洪祥的一个朋友喝完一杯啤酒,站起身来:“郭哥,来来,我烤一会儿,你坐下吃几串!” “没事,”郭大爷叼着烟,眯着眼睛刷油,“吃你们的。我这会儿没少吃。” 桌上一个手机响起来,郭大爷看了一眼,扭头喊道:“祥子,手机响了!” 张洪祥搁下话筒,一招手:“卫东,来来,替我唱两句,我接电话!” 说着来到桌边拿起手机,一看号码没存过,按下接听键,喝了口啤酒,然后打了个酒嗝,然后吼道:“喂?谁啊?” “张老师吗?我是广告部的小丽啊……张老师不好了,您女儿她……您女儿她,她出事了……” “啊?!” 听到“女儿出事了”,张洪祥酒劲儿“刷拉”醒了一大半,感觉血朝头上涌,手里半杯啤酒一下就掉到地上了。 一瞬间,张洪祥满脑子都是红色牧马人四轮朝天翻在地上、女儿满身是血的让人拉出来、抬进救护车的情景…… 他扶着旁边的香樟树,定了定神,闭上眼睛,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 然后,声音略带颤抖地问道:“小丽……你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小文出了什么事?” 静静地边祷告边听了一会儿,张洪祥逐渐整明白了,原来是广告部陈胖子带人招待广告公司的客户,在地地道道吃烧烤,正碰上城管扫场子,广告公司客户和陈胖子被城管打了,然后自己女儿小文指使她那几个表弟把城管揍了一顿,然后就跑了,跑了,跑了…… 一句话,自己女儿屁事没有,无非是陈胖子几个人让弄到派出所里了,现在指望着自己帮忙找关系呢。 张大记者头也不晕了,气血也顺了,一颗心也放到肚子里了,低头一看,半杯啤酒全洒地上了。 这时候,代替刚才恐惧的,是另一股情绪:七窍生烟,想把陈胖子拖过来,串成串给烤了。 张洪祥说道:“行了,你把电话给陈胖子。” 片刻后,电话那边出现陈主任赔笑的声音:“呵呵呵……老张你看,这个事儿弄的……要说咱侄女惹的祸真不小,现在派出所这边要传唤咱侄女呢,说她涉嫌寻衅滋事,煽动暴力抗法……还让我提供信息,我靠,我哪能甩他那个茬子啊……这不第一个电话就找你了么?咱赶紧想想,这事儿怎么弄……” “老陈你费心了,”张洪祥一挥手,大大咧咧地说,“没事,让你提供你就提供,我这人从来都是相信政府相信法律……我给你说,我闺女这会儿应该到她舅舅店里玩了。她舅舅店的地址你记一下:中山南路150号,古兰丹姆新疆饭店……她也满十八岁了,啥责任都能承担,她惹事了就找她,找我也不是那么回事,你说对不?没事,人家民警问,你就该怎么说怎么说,该走啥流程走啥流程,没事,啊……” 陈主任抱着电话,让他气得七窍生烟,心说好你个张洪祥,咱俩平时不太待见不假,可这次是咱报社的人有难,你报仇也得分时候啊!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传来清晰地吼麦声:“朋友啊,朋友!你可曾想起了我?如果你正承受不幸,请你告诉我!” 陈主任欲哭无泪,还想说两句的,那边直接把电话挂了。 …… 江北市第三医院的外科病房里,卢振宇盯着墙上的挂钟,九点半。 两个小时,最多两个小时。 他再次深吸了一口气,浑身上下仍然好好的,哪都不疼。后脑勺,头在睡觉。 卢振宇记得的最后事情,就是夜市上小文突然出现,把自己搀起来,扶上一辆车,然后车子开动了,接下来就都不记得了。 差不多十分钟前,他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头上、身上都缠着绷带,鼻孔插着吸氧管,手背打着点滴。 他记得,自己在夜市上受了很重的伤,那些流氓十几个打自己一个,自己后脑勺至少被凳子砸了五六下,被酒瓶子砸的就不用说了,连身上也被钢钎子插了好几根,当时浑身上下都是血,感觉看世界都是红色的。 但是很奇怪,刚才醒过来的时候,就基本没有疼痛的感觉,连胸口和小腹被钢钎子穿透的地方,现在隔着纱布摸都没有任何异常,跟好人一样。 卢振宇狠狠掐了自己好几下,一来是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二来也是确定下,自己并没有丧失正常的痛感。 奇了怪了! 他突然想起,现在已经晚上十点了!爸妈还在家里等着自己呢!他们也许还不知道发生的事呢!他们肯定着急了! 他从裤袋里拽出手机,打开一看,果然有一个老妈的未接电话,是半个小时前的。 卢振宇马上回拨过去,没几秒钟,老妈就接电话了,声音很焦急:“儿子,你在哪儿啊?还在应酬着吗?” 听得出来,老妈虽然焦急,但毕竟听到了自己声音,仍然透着一丝欣慰,而且她声音也很克制,大概还是生怕儿子还陪在领导旁边,怕大吼大叫的影响领导对儿子的看法吧……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卢振宇心中一热,本来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如果把发生的事都告诉她话,老妈不知得担心成什么样! 于是,他呵呵一笑,装的没事人似的说道:“妈,我们玩得挺开心的,吃完饭,我们几个年轻同事又去唱歌了,刚才声音大没听见电话……我们这几个新同事都不错,可能得玩的很晚,没准还通宵呢,反正明天周末不上班……妈,你们别等我了。” 老妈犹自不放心,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好久,少喝酒,回家注意安全,等等之类的,才挂上电话。 卢振宇呆呆地抱着手机,平时老妈这种唠叨都能把他烦死的,但经过了今晚和死神擦肩而过,他却有种感觉,老妈的这种唠叨,似乎是天下最好听的声音。 …… 三院的前身是军医院,强项都不是热门科室,所以生意不太好,远不如医院、二院和四院,所以病人也不太多,很多病房都不满员,卢振宇住的这间病房,虽然有三张床,但只有他一个人。 卢振宇放下电话,拽掉氧气鼻管,豹子般矫健地翻起来,穿上拖鞋,拿着吊瓶去上厕所。 来到厕所,面对镜子,吓了一跳——镜中的自己包得像个木乃伊,几乎看不见脸,少量露出来的地方,也都盖满了血污。 卢振宇用指甲在脸上扣了几下,把干血污扣掉,但就是找不到伤痕,除了头发被血污粘的一绺一绺的又干又硬之外,连那种最浅的玻璃渣子划痕都没有。 “出了鬼了。”他自言自语道。 一提“鬼”字,卢振宇一下想到在近江的经历——上次自己多管闲事,被陆傲天那几个恶少“活活打死”,然后抛尸长江,几天后才漂到崇明岛,然后又从崇明岛爬上来了…… 想到这,卢振宇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个恐怖的念头抓住了他: 不会吧……难道我是鬼? …… 突然,身后闪过一个白色身影,卢振宇毛骨悚然,一下跳着转过身来只见一个白衣、黑长发、满身血污的女鬼,站在门口盯着他。 卢振宇一身鸡皮疙瘩,几乎就要用点滴瓶子砸过去了,突然发现,那个“女鬼”是小文。 小文一手提着一塑料袋东西,一手提着一束鲜花,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包得跟个木乃伊一样,但却活蹦乱跳到处跑的人。 好几秒后,文讷才打量着他,然后试探着问道:“卢振宇?” 卢振宇长出了一口气,点点头。 文讷惊讶地望着他,一脸不可思议:“你……你就这么好了?” 第二十三章 八方风雨会三院 , 不知怎么的,看到文讷,卢振宇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刚才一个人在病房里的惊疑、焦虑、悲苦,现在都烟消云散了。 不过文讷仍然大为诧异:“奇怪,你怎么那么快就能下地了?” 卢振宇也不知怎么跟她说,他自己也不知道原因,只是挠挠头,说道:“谁知道呢?本来打得也不重。” 文讷还想问什么,但转了两下眼珠,还是把话咽回肚子里。 她拎着手里的东西,一边踱着步子进病房,一边四下打量着,点点头:“嗯,条件呢,只能说还可以,不过在三院,这种病房就算不错的了。” 卢振宇讪讪地看着她把一大包牛奶、饼干、蛋糕什么的拿出来,又拿个空矿泉水瓶接了半瓶水,把鲜花插进去,放在床头柜上。 “嗯,”文讷拍拍手,满意地笑道,“这样看上去就可以了。起码能看出来是个人住在这里了。” 看着文讷为自己买了这么多好吃的,还有一束花,又看着人家为了救自己沾得一身血污,卢振宇更是觉得很亏欠。 他想好好表达一下谢意,但看着文讷,不知为什么突然变得笨嘴拙舌了,吭哧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什么,谢谢你了。” “那什么,谢谢你了……”文讷学着他的话,笑道,“你就这样谢你的救命恩人的?” 卢振宇感觉脸上烧的很厉害,好在包了绷带纱布,看不出来,他讪讪地说道:“这次真的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救我,我可能得死在那里。” 文讷打量了他几眼,哼哼笑道:“嗯,我看不见得。你这种皮糙肉厚的家伙,真让他们剁成八块,我看也死不了,我倒不怕你死在那里,我是怕待会儿120来了,肯定得把你和那些混子送到一个医院去,而且还得住一个科……呵呵,回头你没死在第一现场,死在第二现场了,那多冤哪。” “对了,”她似笑非笑地望着卢振宇,忍俊不禁的样子,“我看你跟他们一桌,那……你也进北泰晚报了?” “嗯,进了。” “什么部门?” “嗯,采编部。” “采编部啊,”文讷忍着笑问道,“跟谁?” 卢振宇也笑了出来:“跟你爸。” 文讷再也憋不住了,爆发出一阵大笑。卢振宇也感到欢乐无比,一起哈哈大笑,半个走廊都充斥着两个年轻人的笑声。 “哎哟喂,”文讷半天才勉强收住笑,捂着嘴,“真好玩真好玩……” 然后,没来由的,她抬手看了一下腕表。 卢振宇注意到了她这个动作,虽然满心想让她再在这里陪自己一会儿的,但知道已经很晚了,人家也得回家。 他装作满不在乎地说道:“哦,十点多了,赶紧回去吧,你一个女孩子,你父母该担心了……真的谢谢你了,还买了这么多东西……” 文讷笑道:“我看表,是因为刚才把车子送到那边去清洗内饰了,待会儿还得过去取。大半夜的,我这一身血在外面逛也不合适,干脆就上来了。呵呵,我刚进来的时候,你吓得不轻吧?” 卢振宇被她说破心思,很窘的挠挠头,笑道:“我把血沾到你车里了吧?不好意思……这么晚洗车场还开啊?” “最近城管查店外洗车,洗车场白天都不敢开了,只有晚上加班,减少点损失。” “哦!” 说到这里,文讷突然有点感伤,坐在凳子上,看着自己的脚尖,说道:“你刚才让我快回去,说我女孩子,我爸妈会担心我……其实我知道,根本没人担心我,我就算死在外面,没有十天半月,他们都想不起来。” 她突然抬起头来,问道:“你爸妈担心你了吧?给你打电话了吧?” 卢振宇不知道她有着怎样畸形的家庭,也不知该如何插话,只得点点头:“是啊,我妈以为我还在应酬呢,打电话劝我少喝点。” 文讷又低下头去,喃喃地说:“真好……” 灯光下,她的眼中似乎闪烁着泪光。 卢振宇呆呆地看着这个一会儿笑一会儿哭的女孩,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哄她。 文讷又抬手看了眼腕表,站起身来,笑道:“好啦,你好好养病,早日康复,到时候我爸有正经帮手,也省得整天给我派稿子了。好了,我走了,再见。” 卢振宇感到一阵失落,脱口而出:“那你……” 他想问“那你还来不来”的,刚出口就知道自己失态了。 文讷突然笑得很邪恶,笑吟吟地说道:“那我什么?……对了,忘记告诉你,我是拉拉。” “哈?!” 卢振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瞠目结舌地望着她。 文讷面孔一板,一拱手,学着粗嗓门说道:“今番良晤,豪兴不浅。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日后江湖相见,自当杯酒言欢!兄台,你我就此别过!” 说完强忍着笑,一扭头扬长而去,走廊上回荡着她咯咯的狂笑声。 卢振宇一屁股坐在病床上,面如死灰:“她是拉拉?” …… 刚进电梯,文讷的手机就响了。她从包里掏出来,一看是老爸的。她感到一阵暖心,抱着手机在心窝按了几秒钟,暗暗说道:老爸,你总算想起我来了。 “喂,”她甜甜糯糯地撒娇道,“爸爸。” 老爸张洪祥的声音传来:“丫头,这几天爸爸净瞎忙来着,没顾上管你,怎么样,没惹什么祸吧?” 文讷眼珠一转,笑道:“老爸,你知道了?谁说的?是不是广告部的陈胖子?” 张洪祥哼了一声,说道:“不是他还能是谁?丫眼睛让人封了一拳,现在在派出所呢,刚才打电话让我出面说话呢……这小子忒不是东西了,上来先说你出事了,差点没把我吓死……” “所以你就打电话来问我啦?”文讷知道老爸牵挂自己,越发的开心了,嗲嗲地笑道,“那老爸你也太不讲究了,陈胖子让打了,你撒手不管就算了,你的爱徒快让打死了,你怎么也撒手不管呢?” 电话对面一愣,好几秒没说话,然后张洪祥疑惑的声音:“我的爱徒?谁啊?” 文讷笑道:“卢振宇呗。” “你说什么?”张洪祥大惊失色,“你说卢振宇也被他们打了?卢振宇也跟他们在一起?” “怎么,爸爸你不知道?” “我怎么知道!快说!怎么回事?” 文讷从电梯里出来,一边往外走,一边简单地把今晚的事说了一遍,怎么打起来的,自己怎么仗义出手,击退流氓,怎么沾了一身血、开车送卢振宇去医院的,而且还是避开了一院,专门送到三院…… “好!”张洪祥在电话里击节赞道,“今晚这事干得漂亮!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剑胆琴心,是我张洪祥的丫头!” 文讷被老爸夸得一身鸡皮疙瘩,嘻嘻笑道:“老爸,醒醒,醒醒!你的大徒弟被人家打得躺进医院了,你看这事怎么办吧。” 张洪祥咬牙切齿地说道:“好啊!我今天刚收的小老弟,就被打进医院了。没个说法,今后还有谁愿意跟我张某人来往?好了丫头,你回家吧,这事儿你不用管了。” 文讷挂上电话,哑然失笑:小老弟?那我喊他什么? …… 第二天早上,卢振宇又给老妈打了个电话,扯谎说自己和同事们玩了一夜,这会儿刚睡了一会儿,中午就回去。 他已经偷偷掀开纱布看过了,所谓的“伤口”连影子都没有了,他百思不得其解,一个直觉告诉他,不能再在这呆下去了,回头护士来换药,一旦发现异常,再把自己当骗子,那多难看? 而且,卢振宇已经隐约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似乎有着某种奇怪的特点,就是伤口好的特别快,上次被“打死”扔到江里,不也是这样吗?万一自己被当成怪物,拿去研究怎么办?到时候再来个解剖…… 卢振宇想到这儿觉得真不能再等了,等护士查过房,送来了早饭,他三两口吃完了,然后看了下走廊上无人,就准备拆纱布,开溜。 …… 这时候,走廊上传来了一大群人的脚步声,还有说话声,卢振宇一惊,难道是老五老六的同伙找过来报复了? 他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抄起一个医院的玻璃杯,准备应战。 病房门被推开了,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出现在门口,往里看了看,问道:“请问,卢振宇是在这儿吗?” 卢振宇认出来了,这是采编部的一个同事,自己包着脸,怪不得人家认不出来。 他赶紧说道:“我就是。” 那个男的亲热地一笑,点点头,然后侧过身来,恭敬地说道:“就是这儿。” 一个白发苍苍、衬衫笔挺的胖子出现在门口,竟然是石总编! 石总编快步进来,表情沉痛地说道:“哎呀,小卢……快躺下快躺下,不用起来……” 他身后呼啦啦进来了五六个人,几乎都是采编部有名有姓的记者,有的提着花篮,有的提着营养品,还有两个直接举着大单反,进来之后也不打招呼,直接找位置,调焦距,对着病床上木乃伊一般的卢振宇一通狂拍。 石总编坐在病床边,抓着卢振宇的手,嘘寒问暖,询问伤情,询问当时的情况,神情时而悲愤,时而关切。 卢振宇没想到突然整出这么大的阵仗,自己一个刚进报社几天的小实习生,在夜市上打了一架,然后居然能惊动总编,带着大队人马来看望,这下想跑也不能跑了。 既然有人来给自己做主,卢振宇也毫不客气,装的很虚弱的样子,把夜市上那群城管流氓的劣迹添油加醋一通渲染,那些人进来怎么见人就打,怎么一脚把报社重要客户索总踹倒在地,怎么殴打陈主任,然后怎么对索总强制猥亵,然后怎么开始对自己惨无人道的群殴…… 一直说到最后,几个少数民族兄弟实在看不过去,见义勇为,仗义出手,再加上偶遇张老师的女儿,她才有机会把自己架出去,送到医院…… 一番说下来,病房里是一片义愤填膺,人人咬牙切齿,石总编也一脸激愤,拍着卢振宇的手,让他安心养伤,向他保证,一定要相信报社,社里不会让自己的同志流血又流泪的,北泰晚报作为一家有良心的媒体,一定会竭尽全力和那些不法分子斗争到底,为维护江北的社会治安和市民安全,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 正说着呢,病房门又开了,一个气质端庄的女子走了进来,提着个资料袋,后面两个身穿马甲牛仔裤、扎着辫子的男人也挤了进来,一个人提着大型摄像机,另一个扛着三脚架。 病房里的人都是一愣,这女的不正是江北电视台的当红记者兼主持人——路晨吗? 路晨首先发现了石总编,赶紧跑过去,伸出双手跟石总编握手:“石老您好!石老这么巧,您也在这里啊!” 石总编呵呵笑道:“小萧,你这话说的,我们社里的记者被打,我这个当总编的不在这里,还能在哪里啊?哈哈哈……” 大家都笑起来了,病房里的气氛变得一团融洽,大家都是宣传系统的,除了主持人萧路晨名气最大之外,其他人也大多彼此认得,电视台的人和报社的人已经开始相互打招呼、寒暄了,之前没见过的,也在别人的介绍下互相握手、递名片,一时间,病房里几乎成了个社交场所。 …… 就在这时候,病房门又开了,先是两个女秘书模样的人进来探了一下头,然后又是恭敬地侧身站到两边,轻声说道:“胡总,就是这里。” 紧接着,一个西装笔挺、四十多岁、浓眉大眼的中年人出现在门口,双目炯炯有神,把房间扫了一遍。 房间里一下静了下来,众人都望着门口,除了卢振宇傻傻不认得之外,其他人都意外的不得了。 ——这是江北市报业集团的副总,胡国良啊! 江北报业集团下辖三家大报:《江北日报》、《江北晨报》、《北泰晚报》,胡老总在江北也是属于那种跺一下脚,地面动三动的人物,下辖一家报纸的一个小实习生被打,总编来看看还在情理之中,报业集团老总居然能亲自探望? 夸张点说,这就跟京东快递小哥被打,然后刘强东亲自到病房里探望的感觉差不多! 这时候,屋里坐着的人都站起来了,石总编也站起来了,笑呵呵的迎过去握手:“胡总,怎么把您的大驾也给惊来了?” 胡总笑呵呵地跟石总编握握手,然后揽着他肩膀,低声说了几句,石总编点点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然后,胡总跟屋里的媒体同行们微笑招招手,点点头,算是还了礼,然后走到病床前,石总编赶紧过去,跟卢振宇介绍道:“小卢,这是咱们报业集团的胡总。” 卢振宇也是惊诧不已,他也知道自己有多大分量,总编能来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集团老总居然都出面了? 胡总并没有立刻坐下嘘寒问暖,而是转过身去,笑道:“张老师,你这个弟子果然是好样的!名师出高徒,自古如此。” 大家也都跟着转身望去,都是一愣。 只见张洪祥穿着个红马甲,抱着个大单反相机,伸着手臂,大大咧咧指挥道:“老胡你坐下,对对,就坐在床边,小卢,你挨胡总近一点……好好,我给你们来一张。” 欢声笑语穿透墙壁,在空中回荡,消失在医院墙外的马路上,一辆保时捷卡宴大喇喇停在路边,车上下来六个刺龙画虎的江湖人士。 第二十四章 宝剑赠英雄 , 这几个人一水儿的大平头,大金链子,紧身t恤下面大块的肌肉绷着,脖子上、胳膊上露着刺青,穿着阿迪达斯运动鞋,夹着手包。 为首穿黑t恤的汉子三十六七岁,腆着小肚子,后脖颈槽头肉一指厚,他下车后拉开lv手包,拿出一包软中华,先给哥儿几个扔了一圈烟。 其中一个眯着眼睛,斜眺着颇为破旧的三院急诊大楼,笑道:“潮哥,这货怎么住这儿?” 旁边另一个摘下墨镜,露出眼眶上的淤青,恨恨地说道:“估计那小丫头挺懂行的,知道三院看外伤有一手,没往一院送。” 潮哥淡淡一笑:“人家也不是傻子,往一院送,少不得跟老五他们住一块儿,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个眼眶上有淤青的家伙叫二子,他是老五的手下,昨天在夜市也让揍了,但是他伤的不重,当时就溜了,然后跑到潮哥这里哭诉,请潮哥为兄弟们报仇。 老五手底下有一帮人,但都只是不入流的小混混,要不然也不能跟着军哥混城管,但是老五上边也有老大,就是潮哥,潮哥是近两年新窜起来的大混混,在江北黑道上都有一号的人物。 潮哥这种社会大哥,当然不可能为城管出头,他就是为了老五,老五是跟自己混的,对自己挺忠心,潮哥一旦有什么招呼,老五这边也是随拉随响。 潮哥出来混,靠的一是出手狠,二是讲义气,如果老五这样的兄弟被人废了自己还无动于衷的话,那今后也不用混了。 “潮哥,”旁边一个小弟递过一个手机,“是老五的人,从医院打过来的,说他们查到那帮新疆人的底细了。” 潮哥伸过满是日式刺青的手臂接过电话,叼着烟,眯着眼睛盯着病房大楼:“喂?哪一个?黑皮还是豆子?黑皮是吧?嗯……嗯……嗯嗯……行,知道了,回来跟老五说,让他好好养伤,当哥哥的这就帮他把人办了。……不用,没事,我这边人够,回来晚上你们几个能出来的都出来,咱喝完酒上华清池。” 说完把手机扔给旁边人,说道:“新疆人查清了,不是维子,是一群塔吉克人,在中山南路那边开饭店,那小丫头也是跟他们一起的。中山南路那边是王文君罩的,我给小君面子,那边咱先不动。” 二子摸摸眼眶上的淤青,恨恨地说道:“潮哥,动不了新疆人,那小丫头咱能先动了吧?我听他们喊她姐姐。” 潮哥嘿嘿一笑:“那还不一句话的事么?回头我安排,找个地方把她轮了,然后再拍视频,齐活儿。” 顿时,周围一片淫邪的笑声。 潮哥看了下手腕上的劳力士大金表,说道:“差不多了,咱这边开始吧,不管咋说老六是让这小子废的,咱先把这小子废了,然后再看老五的事怎么说。” 几个人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手脚,二子打开后备箱,拿出几根球棒、镀锌钢管,开始分发。 潮哥一摆手:“二子,干啥呢?这是医院知道不?咱这样还没进大门呢人家就报警了,咱又不是去打群架,进去把那小子脚筋一挑,齐活儿。” 说着,他从手包里掏出一把冷钢铝柄大号剑鱼折刀,“啪”地展开,连柄带刃足有一尺长,寒光闪闪,好像老派黑手党用的那种意大利剑一样。 几个人看着这把家伙,都不禁咽了口唾沫。 他们知道潮哥好这口儿,这是他最近刚败的玩意儿,美国..阅读,。 第二十五章 报社的反击 , 当天晚上,江北电视台新闻频道《市民零距离》栏目,报道了碑楼夜市流氓打人事件。 但这个栏目本身只有半小时,一共报道了四件事,平均每件事也就几分钟,前三件都是好人好事,而流氓打人属于负能量新闻,所以放在最后,而且基本上也是一带而过。 病房采访卢振宇的镜头被剪切了很多,就播了几个片段,而且把重点放在流氓打进病房企图报复,然后被及时赶到的碑楼派出所民警一举擒获这一段上,极大地突出了正能量。 至于中间潮哥带兄弟道歉,宝剑赠英雄的镜头,则是完全掐了没播,潮哥那把一千多的大剑鱼,算是白瞎了。 卢振宇怕父母担心,打算把这件事从头到尾瞒着家人,所以在他的强烈要求下,凡是涉及到他的镜头,面部都打了马赛克,介绍受害人的时候,用的也是化名。 …… 但是,当天的《北泰晚报》则拨出了整整一版,专门报道这件事,毕竟被殴打的就是晚报自己的人,而且还把报社的大广告客户给猥亵了,所以晚报跟电视台和稀泥的心态完全不一样,那是咬牙切齿,恨不得吃了碑楼办事处。 陈主任跑到总编室表态了,如果这次没个说法的话,他就不干了,离开这个让他流血又流泪的地方。 他所谓的“说法”,就是这次得彻底办倒碑楼办事处,就算办不倒整个办事处,至少要办倒城管科,他打听了,策划这次打人的,就是城管科科长马军然,陈主任的意思,一定要让姓马的脱衣服。 一贯跟老陈不对付的张洪祥,这次也旗帜鲜明地站到了同一阵线,毕竟老陈只是让打了一拳,而被打的最惨的,是自己的“小老弟”。 张洪祥钦点了几个文笔老到的记者,安排他们各负责一块,组织了一个大型专题报道。 然后,张大记者还颇罕见的亲自操刀,二两伏特加灌下去,笔走龙蛇,一篇犀利的社论出炉了,通篇弥漫着火药味,文字之犀利,称得上字字刀枪。 石总编过目后,直接拍板,接着协调了一个整版,专放这个专题,张洪祥的那篇社论放在正中间,然后老总编还亲自执笔,在最上方加了一篇编者按。 北泰晚报的报道可不像电视台那样客气,根本没用什么“流氓夜市闹事”这种提法含糊的打马虎眼,而是白纸黑字直接点明,这就是碑楼办事处城管科的一次暴力执法,而且明说,城管科科长叫马军然,连常用的“马某”都没有,直接指名道姓。 石总编派出了好些记者,撒到夜市上,带着录音笔采访那些摊贩,并且承诺为他们匿名,摊贩们早就对那帮人渣咬牙切齿了,不少摊主得到匿名保证后,毫不客气的大肆揭露,把碑楼办事处城管科的那些猫腻扒了个精光: 平时怎么野蛮执法、怎么纠集社会上的流氓地痞充当“临时工”、怎么借“管理费”的名义大肆盘剥、怎么只收钱不管理、怎么三天两头的过来吃霸王餐、而且连吃带拿、还有按关系选择性执法…… 在征得索总同意之后,记者们还详细描述了“办事处城管”是如何殴打,并且把索总踩在地上肆意猥亵的……如果整个报道是一把匕首的话,那这一段堪称“刀尖”,渲染得是令人发指,保证任谁看了,都会咬牙切齿,拍案大骂。 当然,为保证**,报道中的人物,从索总、陈主任、卢振宇,到那些摊贩,用的也都是化名。 …… 三院,等看望的人都走了之后,卢振宇悄没声响的扯掉了纱布,溜出了医院,趁着家里没人,溜回家里换了身衣服,把沾满了鲜血的t恤和大裤衩卷成一个团,偷偷扔掉了。 冲了个澡,洗干净身上的血污,把头发彻底洗了两遍,做到完全“毁尸灭迹”,让老爸老妈彻底看不出来,这才放心。 擦干净身子,卢振宇站在浴室的镜子前,仔细看着镜中的自己,完全惊呆了,要说在医院里还只是掀开纱布看一看的话,那么现在则是完全洗干净血污、赤条条地看到了“整体效果”。 连一丁点疤痕都没有,连一个小破口也没有,完完全全跟好人一样,仿佛昨天那件事整个没发生过。 卢振宇站在镜子前,百思不得其解,一会儿掐一下自己胳膊,一会儿扇一下自己的脸,一会儿揉眼,想把自己唤醒,看这是不是梦,还是自己精神不正常了,还是眼睛坏掉了。 但折腾了足有半小时,快把自己折腾疯了,事实仍然是摆在这里。 突然有人敲卫生间门,把卢振宇吓了一跳,然后听见老爸的声音:“卢瑟!洗好了么?抓紧!我要上厕所!” 原来老爸回来了。卢振宇一个激灵,连忙答应了,赶紧穿衣服。就在一瞬间,他突然接受现实了:事实这么明显的摆在这,还有什么好怀疑的?而且,这明显就是好事情嘛! 卢振宇的心砰砰跳着,为自己发现的这个“特异功能”而兴奋。 他回忆了一下从小到大的经历,倒是没受过什么伤,但是小孩子调皮,打架什么的,弄出点小破口、小擦伤,那是免不了的,现在仔细回忆一下,好像都愈合的挺快,一两天的功夫,就完好如初了。 一阵水声后,老爸从洗手间出来,正色道:“嗯,昨天你表现不错,年轻人嘛,进了单位就要好好表现,看来你的那个师父对你真不错,挺会带人的,你记着,刚踏入社会,跟对人很重要,一个好师父不但能教你业务,还能教你为人。” 卢振宇不想听老爸这些教育,他推说要做饭进了厨房,打开冰箱查看存货,然后在脑中构建基本菜谱,紧接着洗泡菜蔬,剥葱剥蒜,熬油过花椒,操练起来,他性格比较闷,爱好不多,平时也就是喜欢踢踢球,泡泡电子数码的相关论坛,还有就是喜欢烹饪而已。 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文学细胞,从小到大都没有,小学作文基本没及格过,上中学的时候也是理科好过文科,但是老爸硬是赶鸭子上架,逼他报考了近江师范大学中文系。 其实大家一交流,这再正常不过,身边很多同学也这样,父母干什么,往往也逼着他们考什么,张欣然的爸爸是会计师,高考就让他填报了会计专业,陆涛的爸爸是检察院的,就让他填报政法专业,王子睿的妈妈是卫生系统的,也就逼着他考医学院。 至于卢振宇的老爸,是在宣传口当个小干部,而且老爸也是师大(那时候还叫师范学院)中文系毕业的,和卢振宇是校友,九十年代初的大学生,那个时候也是天之骄子,炙手可热,分入机关,当了国家干部……可惜混了一辈子,仍然只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还整天教育卢振宇怎么混单位,怎么为人处世…… 但这并不妨碍老爸像其他家长一样,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卢振宇,逼他报考中文系,以便施展自己的关系,把他“安排”进宣传部门——比如到报社当临时工,整天拉广告。 卢振宇每每想到此,除了摇头,也不知道说啥好。幸好老天饿不死瞎家雀,峰回路转,误打误撞,一系列因缘巧合之下,自己被报社最大牌的记者收入麾下,这才稍微看到了点光明的前途。 卢振宇拿着水果刀挖土豆芽,一边挖一边想事,他看着锋利的水果刀,突然心中一动,想现场做个试验。 他用刀尖对准自己的手指头,想亲眼验证一下超能力。 第二十六章 失踪的女儿 , 失踪的女儿 刀刃锋利,只要轻轻一划就会见血,卢振宇正要下手,忽听客厅里老爸在喊他:“卢瑟你出来一下。”只好放下刀先出去应付老爸。 老爸指着报纸说:“这个张洪祥,是不是就是带你的师父?”这是昨天的北泰晚报,老爸以前是不看的,自从儿子进了报社,他才开始订阅晚报。 卢振宇拿起报纸浏览,老爸指的是夜市打人的报道,他点点头说没错,就是我师父。 “文字犀利,是个高手,你跟人家好好学学,平时多阅读,多思考……”老爸又开始絮叨,还没教训完毕,老妈回家了,风风火火就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做饭,再不让儿子插手了。 饭菜停当,一家人开始吃饭,老妈照例打开电视机,她喜欢用手撕鬼子婆媳大战小鲜肉等电视节目下饭,这是雷打不动的习惯,也是卢振宇最担心的,因为电视上有采访自己的节目,老妈喜欢乱换频道,保不齐就会调到江北台。 怕什么来什么,电视剧橙红年代刚进入广告时段,老妈就按下遥控器,画面一转,正是江北新闻。 “哎哟……哎哟哟……”老妈捏着遥控器,面露不忍,“你说这些黑社会,下手咋就那么狠呢?你看看,把人家孩子都打成什么样了……他们就不是爹妈生父母养的吗?啧啧啧……” 紧接着,电视屏幕上卢振宇的采访片段出来了,还好是打了马赛克的。 卢振宇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哎?”老妈果然听出端倪来了,“卢瑟赶快听听,真有意思,电视上这小伙子说话声音和你可像了。” “嗯……”卢振宇低头扒饭,“还真有点像。” 老妈转过脸,看了一眼卢振宇,打量了一下他光洁溜溜的光膀子,换别的台看了。 老爸忽然说道:“你们同事在夜市被人打的这个事,你知不知道?” “嗯,知道。” “知道,那这时候就得主动点,”老爸又开始教育了,“明天买点水果抽空去看看人家。你看,都上电视了,你们总编和集团老总都去了,领导一去,下边的能不去?今天都一整天了,你们同事肯定去了不少人,你已经落在后面了,这样不太合适,你刚进单位,别显得不懂事。” 卢振宇赶紧点头答应了,承诺明天中午约两个同事,一块去医院看看。 …… 为了防止穿帮,卢振宇给张洪祥打了个电话,说家里已经帮他转院了,一方面是怕黑社会报复,另一方面也是省得同事们再去看他,耽误工作。 张洪祥倒是很开明,也没跟他磨叽,没跟着屁股问转到哪家医院了,只是让他好好养病,一切费用社里全报,啥时候觉得差不多了再来上班。 这样,报社那边就安排好了,家里这边就更好办了,卢振宇第二天早上,仍然背着个包装模作样的出门上班,但在报社前一站下车,找了个有wifi的便宜小咖啡馆,进去点了杯奶茶,刷手机消磨时间。 坐在装饰得很有情调的咖啡馆里,看着周围的北欧工业风装修,还有到处垂下的绿萝,卢振宇不由自主又想到了文讷的小窝。 唉……这么好的女孩,怎么就是个拉拉呢? 想了一会儿,他突然觉得:不会是那丫头玩我的吧?对了,在近江,她明明有个男朋友的,就是恶少陆傲天啊! 他又回想一下文讷的穿着打扮,还有她在近江家里的装饰布置,床上的绒毛哈士奇……怎么都是个直女的感觉。 这样一想,卢振宇心里堵了好久的大石头顿时消散无踪了,整个人感觉都透过气了,舒爽无比。 他拿出手机,输入“陆傲天”三个字,心想,那家伙到底有什么好?小文这么冰雪聪明的女孩,怎么就能被他蒙蔽呢? 一搜之下,大吃一惊,好几条都是关于陆傲天的。他随手点进了一个,打开的是个近江网站,上面说某陆姓阔少涉嫌杀害多名女子,已被检察机关批捕,被害女子身份查明,曾是大学音乐系女生,警方在其体内检测出了陆傲某的dna,可谓铁证如山。 卢振宇一下想起了那对卖唱老夫妇音箱上的“卖唱寻女”招贴,好像也是个学音乐的女生,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也许那具女尸就是他们失踪的女儿 想到那对老夫妇这一年来四处流浪、卑躬屈膝的卖唱,就是因为心中有个“找到女儿”念头在支撑,而现在,惨遭殴打住进医院,而且就要得到女儿被害噩耗,唯一的精神支柱瞬间崩塌…… 卢振宇没法想象那老夫妇晴天霹雳之后,是怎么一个处境。会不会连活下去的信心都没有了? 他盯着手机上“陆傲天”三个字,直恨得是牙痒痒,恨不得从屏幕里把那恶少拽出来,活活打死。 卢振宇又一次想到文讷,她当初怎么就瞎了眼,跟这么个东西相处?这丫头虽然刁钻古怪的,但看上去并不像很随便的女孩啊! 他突然想到一个念头:文讷可能跟陆傲天并不是恋人,很可能只是泛泛之交,陆傲天被抓这么多天了,那小文还能不知道?哪有男朋友被抓还这么嘻嘻哈哈的道理。 对,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这么一想,卢振宇心里顿时舒服多了。 他看了一下时间,这会儿才九点多,离吃午饭的时间还好几个小时,这么坐着真是无聊,该上哪找点事干才好。 卢振宇想到那对老夫妇,心中一疼,要不去看看他们吧。 一院离这里很近,也就是半站路的样子,想到这里,卢振宇把奶茶喝完,出门坐公交,很快就到了江北第一医院,在门口买了点水果拎着进去。 市立一院地处闹市,是全市最大的综合医院,也是三级甲等医院,不光江北本市的病人,周边的几个区县、还有邻省的一些小城市的病人,也都跑到这里来看病,上午又是门诊高峰,医院里是人山人海,跟庙会一样。 卢振宇跑到住院部,问前天晚上送过来的一对老夫妇在哪一层,但是没名没姓的,护士根本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人。 于是他灵机一动,说是前天晚上夜市打架,送过来了二十多个伤员,那对老夫妇跟他们一起送过来的,护士顿时就想起来了,说在六楼骨科。 卢振宇乘电梯上六楼,在电梯里掏出太阳镜戴上,对着电梯里的镜面不锈钢照了一下,镜片很大,遮挡效果还不错。 他知道在这一层住的不光有那老夫妇,还有那十几个混子,虽然这会儿都躺在病床上,但认出自己保不齐会下来玩命,还是小心点好。 根据护士提供的房间号,卢振宇顺利找到了病房,这是个四人病房,三张病床上躺的都是刺龙画虎的大汉,都包得跟木乃伊一样,一个胳膊打着石膏,一个腿上打着石膏,还有一位倒是没打石膏,但是整个脑袋都缠满了绷带,鼻子上插着管子,半张脸上涂满了乳白色的烧伤药膏。 卢振宇明白了,这是被自己把脸按倒木炭炉里的倒霉蛋。 在最里面的一张病床上,半坐着那个卖唱老头,看起来伤的到不厉害,就是手腕打了石膏,吊在脖子上,半靠床坐着,老伴坐在床边,正一勺一勺地给他喂饭。 卢振宇一进来,前三张病床上的六只眼睛都齐刷刷地盯着他,大墨镜欲盖弥彰,他瞬间就被认出来了。 老六盯着卢振宇,吭哧着想坐起来,但吭哧了半天,还是原地没挪窝,另外俩人也都目瞪口呆的,他们不明白,卢振宇应该比他们伤的更重啊,怎么现在就跟好人一样到处跑了,老六想当场就把仇报了,但是有心无力,胳膊上都打着石膏呢,只能色厉内荏的喝道:“你还敢来,信不信我弄死你。” 卢振宇一看这阵势,这就没啥好怕的了,都住骨科了,那还牛逼啥啊。 他呵呵一笑,点点头打了一遍招呼:“老几个都挺好的?在这儿还住得惯吗?我不干啥,就过来看看。” “我草你骂了隔壁!”还是有人出手了。 一个保温桶飞过来,卢振宇顺手一拨,保温桶砸到老六头上,里面装的牛肉板面糊了他一头一脸,面条里放了不少辣椒油,又烫又辣,眼都睁不开了,老六杀猪般惨嚎起来。 隔壁病床上,扔保温瓶的家伙结结巴巴的说:“六哥,六哥你你没事吧?对不住啊,我不是故意的……” 护士闻讯赶来,没好气的训斥道:“要打架去外面打去!” 老夫妇怕事,饭也不敢吃了,赶紧往外走,生怕又被殃及,卢振宇也不和这几个倒霉蛋纠缠,退出病房,紧随着老夫妇到了走廊另一头的阳台上,问他们:“大爷大妈,你们还记得我不?” 老两口惊讶地望着他,显然已经认出来了,这小伙子不就是那天夜市上的“主角”吗?当时勇斗这帮流氓,打得血头血脸的,看样子都快让打死了……怎么,这才两天,就翻腾过来了?也没包个绷带啥的,看着就跟好人一样! 第二十七章 第一次约会 , 卢振宇对震惊的眼神已经习惯,他也不担心什么,现实和小说不一样,不会有人吃饱了撑的和自己过不去,找有关部门举报说发现了具有金刚不坏之躯的人,况且政府也没有哪个部门管这个啊。 老两口确实不是多管闲事的人,离开夜市那种环境,老头看起来气质儒雅,和退休中学教师差不多,和卖唱歌手丝毫也联系不上,他人挺忠厚,没有乱问什么,只是不住嘴的表示感谢,感慨道:“来就来,还买什么东西,你俩口子怎么没一起来啊” 卢振宇一愣,随即想到老头床头柜上插着的一束鲜花,还有墙角放着的两袋营养品,心中犯起了嘀咕,问道:“我们两口子?还有谁来看过你们?是不是我们报社的同事?” 他想,有可能是广告部的某个女同事,那天在夜市上坐在一桌吃饭来着,卖唱老夫妇就在旁边,可能看到了,误认为我们是一对儿? “对对,”大妈点头说道,“挺漂亮的一个小姑娘,可能也是少数民族的,就是那天带着几个新疆朋友见义勇为的,最后还把你扶走的那位,她说她也是晚报的……” 卢振宇一阵晕菜,那不是文讷吗?她啥时候也成晚报的了?她爹是晚报的还差不多。 “哦,是她啊!”卢振宇道,“她也来看你们了?” “来了!唉,小伙子你可真有福气,你女朋友除了人美,心更美,当时我们让救护车拉来,处理了一下,护士就来让我们交押金,不然不让住……当时我们老头还没醒呢,这可怎么办啊,当时想死的心都有了……好说歹说,人家缓了一晚上……谁知第二天上午,人家小姑娘就来了,悄不吭声的把押金住院费啥的帮我们全交了,还买了花,买了一大堆东西,临了还塞给我们五千块钱,还说不够再给她打电话……” 老头也说道:“这两年我们在外面走南闯北的,哪天不受气,哪天不受欺负,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这样好的人……一个女孩子,路见不平,仗义出手,关键人家还帮人帮到底,第二天还能想着我们没钱交住院费,还来给我们送钱来……” 大妈也跟着赞不绝口:“小伙子,你也是刚出院吧?唉,刚出院马上就也来看我们了……你们小两口真有福气,都是又勇敢又仁义,换一个人都配不上……唉,要是我们家那丫头……我们家那丫头……” 说着,大妈想起了他们失踪的女儿,忍不住抹眼泪了,老头眼圈也红了。 卢振宇跟着劝了几句,也不敢把手机上查到的消息告诉他们,他实在不忍心断了老两口心中那份希望。 “对了,”大妈擦掉眼泪,望着卢振宇,“小伙子,她说我们可以去北泰晚报求助试试,唉,我们早就到公安局报过案,人家也就是登记一下,根本不上心……她说这种情况,借助媒体就很管用了。对了,她说让我们找采编部的张……张什么来着?我忘了,当时我还用纸写下来的……” 说着,在口袋里翻找着。 卢振宇脱口而出:“张洪祥!” “对对对!”大妈赶紧说道,“张洪祥,张老师!你女朋友说,张老师在报社里说话最管用!找他就行!” 卢振宇心说你们女儿的尸体可能已经被发现了,找谁都没用了,所以只是点点头,敷衍着:“对,这倒也是个办法。” 又陪他们聊了一会儿,老夫妇这会儿满脑子想的都是通过报社找女儿,所以聊的都是他们女儿的事情,卢振宇听着,心中也是越来越难受。 临走的时候,大妈拉着他的手,一定要送他下楼。 出了电梯,卢振宇突然问道:“对了大妈,你说她给你们留电话号码了?是多少号来着?” “怎么?”大妈很奇怪,“你们小两口,还不知道对方电话号码?” 卢振宇挠挠头,感觉脸上有点烫,这都冒充人家小文男朋友半天了,再冒充下去,就有损人家小文的清誉了。 人家小文事情办得那么漂亮,看来这丫头不光有钱,还就像大妈说的一样,人美,心更美,这么好的女孩,自己也是不敢奢望的。 卢振宇有点窘地说道:“阿姨,那什么……其实,她不是我女朋友……” “啊?!”大妈睁大了眼,一脸的失望。 “说实话,我也是被她从夜市上送到医院的,她也帮我交了押金住院费,然后还带着东西来看我……我想至少得请人家吃顿饭吧?但是……嗯,我还没有她的手机号。” “没事没事!阿姨有!”大妈恍然大悟,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来,“小伙子你记一下!没关系,大胆追!这么好的姑娘,只有你配得上!” 卢振宇捏着文讷的电话号码从医院出来,掏出手机,心跳竟然有点加速……妈的,居然紧张了。 这个女孩至今为止只和她有过两面之缘,而且第一面还不能算,因为从头到尾她都是烂醉如泥,对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 卢振宇仔细回忆了一下“第二面”,也就是文讷和自己在病房相处的那一会儿,感觉这女孩挺豁达的,至少不讨厌自己。 不过,她自称“拉拉”,到底是几个意思?卢振宇感觉文讷不是拉拉,应该是个直女,那这样就有问题了,她是不是借此委婉的表达“你就别有啥想法了”的意思?还是单纯调皮,拿自己开涮? “管他的!”卢振宇怒了,他发现自己竟然突然变得这么婆婆妈妈,“彪悍的人生不需要理由!吃个饭而已,表示一下感谢,难道还真准备追她不成?这种白富美就算追到手了,我个穷**丝养得起吗?” 他抄起手机,按照号码拨了过去。片刻后,文讷接电话了: “您好,哪位?” 电话那头很安静,好像旁边还有人在轻轻弹着吉他。 卢振宇深吸一口气,说道:“小文,你好,我是卢振宇。” “谁?” “卢振宇,你不记得了吗?就是那天……” “哦,我想起来了,”文讷笑道,“原来是卢叔叔啊。” 卢振宇吓了一跳,心说这丫头怎么喊我叔叔?难道……难道把我当成陆傲天他爹了吗? 文讷在那头开心得不得了,笑得咯咯的:“呵呵呵……卢叔叔,你的伤怎么样了?” 卢振宇一愣,原来她知道我是谁啊,这丫头疯了么? “不是,小文,你为什么……” 文讷憋着笑低声道:“你不是我爸的小老弟吗?那我不喊你叔叔,还喊你伯伯呀?” 卢振宇心中瀑布汗,赶紧说道:“咱别开玩笑了,你也知道你爸那个人,我也是被迫的……咱俩单论,咱俩单论……” 文讷好容易收住笑声,卢振宇趁机赶紧说,自己已经出院了,很感谢她,救了自己,又帮自己垫付了医药费,想问一下垫付了多少钱?这钱不能让她出,自己必须还,云云。 文讷笑道:“哎呀,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婆婆妈妈,垫付了多少钱,我也不记得了,我不是说了么,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日后江湖相见,自当杯酒言欢,这才几天,你就来找我还钱,煞不煞风景啊。” 卢振宇还想说什么,文讷似乎猜透了他的心事一般,笑道:“这样吧,你来找我,要么还钱,要么杯酒言欢,你挑一样吧……还钱的话,还完钱咱们就谁也不认识谁。杯酒言欢的话,钱的事就让它随风而去好了。” 卢振宇正中下怀,心中狂喜:老天,这女孩太善解人意了! 他忍着胸中狂跳,硬着头皮,腆着脸说道:“那什么……你非这样的话……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那,我们就杯酒言欢吧。” 文讷笑道:“那么,卢兄,今天晚上方便吗?” 卢振宇赶紧说:“是我谢你,你方便我就方便。喜欢吃什么?你随便挑地方。” “那好,晚上六点,石龙东路歌行燈日料店,到了地方再给我打电话。” “ok,一定准时到。” 挂了电话,卢振宇立马搜索歌行燈日料店,一搜吓了一跳,人均消费350-400! 这丫头可真会挑地方! 不过,此刻卢振宇对这几个钱已经麻木了,毕竟人家救了自己,花再多钱请人家吃饭,难道不都是应该的吗? 卢振宇百无聊赖地消磨了一下午,还不到六点,他就打了一辆出租,来到了歌行燈日料店。这家日料店在湖边,依山傍水,景色极佳,据说是江北市唯一一家称得上“正宗”的日料店,而且价格不菲,这从门口停车场停着的一大溜豪车就看得出来。 他倒是没看到文讷的红色牧马人,好容易等到了六点二十五,又给文讷打了电话,文讷对他说:“你进去到前台,报你的名字,然后拿上给你的东西,到马路对面。” 卢振宇心想,吃个饭怎么还整得跟交赎金似的,但他也越发有兴趣了,当即进到日料店前台,对鞠躬微笑的和服妹子报了自己的名字。 果然,和服妹子从身后拎出了两个大纸袋,微笑着对他说,请不要打翻,里面除了食物,还有清酒。 卢振宇拎着纸袋,看上面印着手写体的诗: 国比中原国,人同上古人。 衣冠唐制度,礼乐汉君臣。 银瓮储清酒,金刀脍素鳞。 年年二三月,桃李自阳春。 字迹古朴俊雅,很有味道。 卢振宇心想,还有酒水,果然是要“杯酒言欢”了……而且还是打包的…… 难道小文打算请自己到她家去“杯酒言欢”吗? 他没敢往下细想,赶紧掏出手机:“扫码支付可以吧?” 和服妹子一躬身,笑容可掬:“不用,先生,这都是记在古小姐账上的,您直接带走就可以了。” 卢振宇心想,说好了我请客,这丫头到底几个意思? 他提着两只大纸袋来到路对面,又给文讷打了电话,文讷问道:“你已经到饭店路对面了吗?” “就在对面。” “看到游船码头了吗?” “我就站在码头上呢。” “好,看到你了。” 马路对面是一片湖水,卢振宇站在游船码头的木头栈桥边,望着一碧万顷的湖面,夕阳下无数金鳞跃动,阵阵凉风迎面吹来,带着大面积水域特有的清新水气,还有潮湿泥土和芦花的芬芳,一时间心旷神怡。 卢振宇转过脸来,隔着绿化带,马路上一辆辆豪车呼啸而过,他望着马路两边的方向,猜测着文讷会从哪边过来。 就听得背后有个声音传来:“卢兄!” 卢振宇转过身来,惊讶地看到垂柳和芦花荡中,划出一条小船,文讷正一下一下划着桨,披着一头乌发,一袭白衣白裙,正是在近江第一次遇到她的那一身衣服。 此刻,文讷宛如一个仙子。 第二十八章 活死人墓 , 卢振宇一颗心砰砰跳起来,这是他和文讷的第一次约会,第一次单独相处,而且如此浪漫…… 不对啊,怎么还有一个人?文讷的对面,还坐着另外一个女孩子,不过那女孩留着酷酷的寸头,t恤牛仔裤打扮,怀里抱着一把吉他,此刻正盯着卢振宇,眼神冷漠。 一个声音在卢振宇脑海里回荡起来:“咯咯咯,对了,忘记告诉你,我是拉拉。” 他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脚下打了一下晃,差点栽倒湖里去。 就听文讷一边划船,一边低声笑道:“你看我没说错吧?嫂子你穿这么一身,再配上这个寸头,坐我旁边,真的要把卢兄吓坏了……” 说话间,小船已经靠到了码头边上,文讷伸桨按住岸边淤泥,笑道:“卢兄,上船吧!小心东西别打翻了,那可是咱们的晚饭!” 卢振宇听她叫那个女孩“嫂子”,更是一头雾水,心说拉拉界难道又有了新的称呼,用嫂子来指代“t”? 他扶着栈桥木桩,小心地踩进船里,小船骤然多了一百多斤,有些打晃,他赶紧坐下。 那个短发女孩很不对劲,见卢振宇上船,立马像躲瘟疫一样,抓着吉他坐到了文讷身边,紧紧依偎在文讷身旁,看卢振宇的眼神中,流露出怀疑和恐惧,这副小鸟依人的样子不像是“t”,倒像是“p”了,这是几个意思? 文讷搂着她的肩膀,轻轻拍着,安抚着她,低声说道:“嫂子,这是卢大哥,他是好人……他是个很勇敢,很有正义感的好人,而且很能打架,能一个打十个,这会儿正好来保护我们,卢兄,这是我哥的未婚妻,秦琴,她可是江北师大音乐系的高材生哦。” 卢振宇刚松了一口气,心说还好还好,真的是嫂子,忽然脑中惊雷闪过:江北师大音乐系?! 他刚想开口,就见文讷使劲儿冲自己使眼色,便点点头,顺着说:“是啊,我是特地来保护你们的。”说着,他把两只大纸袋放在小船中间的桌子上,然后接过船桨,开始划船。 文讷歉疚地一笑:“抱歉啊,你刚出院,就让你当壮丁划船了。我们去那边的大柳树下面。” 离岸边一百多米的水中,有一小块土地露出水面,也就几平方,一棵宽大的垂柳弯弯的伸向湖面,茂密的柳枝和周围的芦苇,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小空间,从岸上不太能看的清。 看样子,这不光是杯酒言欢,还真的是“江湖”相见啊。 卢振宇一边划船,一边打量着秦琴。 秦琴貌似比文讷大一点,二十三四岁的样子,长得也很标致,但没有文讷那种混血美,而是标准的江南小家碧玉的感觉,瓜子脸,柳叶眉,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非常女性化。 卢振宇心中纳闷:这么一个柔弱女孩,为何要剃一个寸头呢? 他注意到了秦琴的皮肤,白,非常白,而且不是文讷那种健康的白皙,而是惨白,是那种缺乏血色、类似死人的白,隐约能看见皮肤下绿色的血管。 这种感觉出现在活人身上,很难形容,就好像长期生活在山洞里,或者地下室里,从来没见过阳光一样,但又没有吸血鬼那种诡异渗人的感觉,反而让人有种我见犹怜之感。 嗯,有点小龙女的感觉,刚从活死人墓里爬出来的小龙女。 他看到小船舱底还有个kf..阅读,。 第二十九章 联手调查 , 卢振宇到一楼星巴克点了两杯冰咖啡,几样小点心,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有些忐忑。 文讷在卢振宇眼里就像一个谜,每一个细节都透着神秘,她长着一张异域风情的面孔,分明是个混血儿,那她是什么民族的?她跟那些新疆人是什么关系?张洪祥肯定是汉人,那么她妈妈应该是少数民族了,老张只是个老记者,而文讷却像个富二代,那么,她的家庭到底是怎样的?根据文讷的驾照显示她只有二十岁,应该是上大学二年级的年龄,可文讷却并不像在校学生,那么她已经工作了?又在哪儿上班呢? 卢振宇胡思乱想着,忽然眼前一亮,是文讷出现在星巴克门口。 文讷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真丝衬衫,过膝伞裙,黑色高跟鞋,明艳照人,整个咖啡馆的亮度都提高了五百个流明,不少男士的目光被吸引过去,气的女伴在桌下狠踢,卢振宇赶紧高举起右手,文讷嫣然一笑,款款走过来,坐在卢振宇对面。 看着有点痴痴的卢振宇,文讷吉眨眨眼睛,低声说道:“卢兄,注意素质,人家都在看呢。” 卢振宇醒过神来,轻咳两声,看了一下周围,果然,周边至少有好几个男的看他的眼神都是羡慕嫉妒恨加鄙夷,带着一种“好白菜都让猪拱了”的感觉。 难怪,卢振宇看着自己这一身,大裤衩,t恤,沙滩凉鞋,整个一刚从网吧包完夜出来的**丝大学生,别说跟公主般的文讷不搭,跟星巴克都不搭。 不过卢振宇根本不在乎,拿起冰咖啡,咬着吸管,挑衅地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男的顿时都装作没看见,转过头去,仍然该泡妞泡妞,该装逼装逼。 “抱歉啊,”文讷也拿起冰咖啡吸了一口,笑道,“害你晚餐没吃好……其实这儿新开了一家小杨生煎,味道挺正宗,本来想说再去那儿吃点的,但这时候正好是饭点儿,人太多了,不好说话。” “没关系,”卢振宇笑笑,指着面前的小点心,“这儿的糕点也很不错,我不太懂,随便点了几样,不知对你口味吗?” 文讷嘻嘻一笑,低声笑道:“其实我也不懂,看什么好看就点什么……那我开动了啊。” 说着,她拖过一碟巧克力小蛋糕,用塑料刀叉吃了起来。 卢振宇说道:“对了,我还一直没机会对你说声谢谢呢。” 文讷抬起头:“谢什么?” 卢振宇笑道:“谢谢你在夜市上救了我啊。对了,你不光救了我,还救了那对卖唱老夫妇,第二天还专程跑过去为他们掏了押金和医药费,还留下五千块钱,真的,现在这社会,像你这样的人不多了,我觉得如果要评十大杰出青年,与其发给那些脑满肠肥的大老板,还真不如发给你。” 文讷笑得呛了一下,她拿过纸巾擦擦嘴角,低声笑道:“其实我没你说的那么高尚……我去给他们钱是因为……” 她突然一愣,问道:“咦?你怎么知道的?你也去医院看他们了?” “去了,怎么了?” 文讷打量着卢振宇,渐渐微笑起来:“你为什么去看他们?” 卢振宇说道:“不为什么,就是觉得应该去看看,他们那么大年纪了,又那么可怜,就因为受我连累,被打了一顿,我觉得怎么都得去看看,不过我跟你比就差远了,就买了点水果,象征性的看了一下。” 文讷掩口看着他,显得很感动:“卢兄……你知道么?十大杰出青年应该发给你……其实吧……我去看那对老夫妇,是有原因的。因为……因为我觉得他们可能是秦琴的父母。” 卢振宇一惊:秦琴的父母!在湖上文讷说秦琴是师大音乐系高材生的时候,他就怀疑是不是跟那对卖唱老夫妇有什么关系,果然! 文讷注视着他,目光很柔和:“那么,你去看他们,又是图了什么呢?” 卢振宇下意识地说道:“我……我什么也不图啊,就是觉得应该去看看。” 文讷露出迷人的笑容:“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是个好人,有你这样的人做哥们儿,我很幸运。” 卢振宇一愣:哥们儿?好人?啥意思,好人卡就这样到手了? 冷场片刻,卢振宇问道:“他们到底是不是秦琴的父母呢?” 文讷收回手,摇摇头:“不是,但他们的女儿,或许也是和秦琴一样的受害者。” “怎么回事?” 文讷露显出沉重忧郁神色,她看看周围,压低声音说道:“秦琴说,那里边……有好几个是学音乐的,你还记得那卖唱夫妇寻女广告上,他们女儿叫什么名字吗?” “不记得了。”卢振宇摇摇头,其实他岂止光是记不住名字,他连上面的照片也没细看。 当时老夫妇在文讷那桌卖唱,自己在旁边还嫌烦来着,觉得文讷素质低……现在想想,真觉得太惭愧了。 文讷说道:“那老夫妇的女儿,叫范月瑶,秦琴依稀记得里面有个女孩也姓范。” 其实在船上秦琴说这些的时候,卢振宇就持怀疑态度,这一切简直匪夷所思,他觉得秦琴脑袋可能有问题,比如妄想症,精神分裂之类的,现代社会文明法治,怎么可能有人把十几个女孩禁锢起来 “小文……”他很认真的问道,“秦琴说里面还有好多女孩?具体有多少?在什么里面?” 文讷说道:“她说那是个地下室,应该有好多房间,她没有见过全部的人,但估计起码有十几个女孩,她连那个色魔的脸也没见过,色魔每次出现都带着v字仇杀队的面具。” 卢振宇说:“那是大案子了,最后破案了吗?” 文讷摇摇头:“秦琴逃出来快一个月了,带着警察回去找了好多次,一直没找到那个地方,开始警察还很认真的当个大案子,后来都疲沓了,觉得秦琴精神不正常。” “然后呢?” “然后?”文讷抬眼看了他一眼,无奈的一笑,“似乎是破了,对了,你知道陆刚么?。” 卢振宇心中一凛,点点头:“知道。”他心说,那不就是陆傲天他爹么?你不提我还要提呢。 文讷说:“陆刚是金天鹅集团的老板,身家几十个亿,房地产、酒店、餐饮、旅游、娱乐,什么都做,还是省政协委员什么的……对了,他倒是货真价实的十大杰出青年,零几年评上的,然后,他有个宝贝儿子叫陆傲天,前段时间被抓进去了,据说,他还用冰球杆把一个小青年的脑袋打烂了。” 她说的时候,目不转睛地盯着卢振宇,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 卢振宇心虚地低头喝了口咖啡,然后笑道:“对了,陆傲天好像是你男朋友吧?那天在近江,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家,楼下保安大爷把我误认成陆傲天了,还说谢谢你帮她孙女补课什么的,呵呵呵……” 文讷正色说道:“第一,陆傲天不是我男朋友,他只是跟我哥哥关系不错,试图追过我几天,他是那种几天就换一个女朋友的人,我不愿成为他后宫里的一个;第二,我从没让陆傲天去过我家,天知道王大爷是怎么把你误认成陆傲天的。” 卢振宇的担心彻底消除了,心中狂喜,但脸上仍然尽力做出愧疚的表情:“哦……不好意思,对不起啊,对了,你还有个哥哥?” 文讷又点点头:“不是亲哥哥,我父母在我很小时候就离异了,我爸就是张洪祥,我妈离开他后,嫁给了许庆良,就是我现在这个……应该叫继父吧?反正我也喊他爸爸,他前妻生的儿子叫许家豪,就是我这个哥哥。” “哦……”卢振宇心说,果然和想象的差不多,“那么,你这个继父,他是……” 文讷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继父……他也是金天鹅集团的大股东,董事会成员,副总裁,跟陆刚关系很铁,他俩年轻时候都在近江第二纺织厂销售科工作。” 卢振宇明白了,怪不得文讷在近江住纺织宿舍呢,原来那是许家以前的老房子啊。 他接着问道:“你刚才说这案子似乎破了,怎么破的?是不是警方发现了一具师大音乐系女生的尸体,体内有陆傲天的……jing液?” 文讷有些意外:“哦,你也知道了?” “嗯,这案子在网上很有些人议论。” 文讷冷笑道:“陆刚为了他儿子这件事,到处花钱打点,头发都快掉光了。他老婆还请了大批水军,在网上跟网友怼,结果越闹越厉害,后来又花钱找人删帖,这才算把舆论势头压下去……” 文讷吃了一口蛋糕,接着说道:“这几年到处都有年轻女孩失联的消息,我们江东省内也有不少,有些找到了人,有些找到了尸体,还有很多从此杳无音信,但是这些失踪案都在警方那里挂了号的,现在好不容易抓住一个陆傲天,尸体体内还有他的……他的dna,你要是警方,你怎么想?” “他肯定做了不止这一起啊!” “对了,”文讷点点头,“现在警方就是这么想的,而且他们想把尽量多的悬案往陆傲天身上靠,比如秦琴被绑架这个案子,我就呵呵了。” 卢振宇听文讷的口气,好像还不太相信案子是陆傲天做的,大概是她没见识过陆傲天的卑劣无耻吧,不由得质问道:“你怎么知道就不是陆傲天干的呢?” 文讷很肯定地说道:“很简单,那个绑架者是个很冷静、很有耐心、也很有品味的人,陆傲天只是个不学无术纨绔子弟,他根本没这个本事。” 卢振宇沉默了。 文讷道:“卢兄,在夜市上我就看出来,你是个很有勇气,很有正义感,也很有担当的人,而且为了保护女人,愿意挺身而出,之后又去看望素不相识的卖唱老夫妇,这都说明了你是个好人,而我,正在寻找这样一个人……” 卢振宇一愣,胸中开始狂跳了……难道,爱情降临了?有点太快了吧。 文讷似乎发觉自己说错话了,轻咳一声,接着补充道:“咳咳,我正在寻找这样一个人,和我一起调查这件事,我想自己查一查,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了秦琴,也为了卖唱的大爷大妈,当然,还有地下室里的那十几个女孩。” 第三十章 文讷失踪 , 文讷失踪 对于文讷的要求,卢振宇自然是满口答应,两人约定明天下午再跟秦琴聊一次,聊的时候同步录音,事后再逐字逐句的进行分析,看能整理出多少线索来。 卢振宇回家后,先上网查了一下古今中外的暗室禁锢案例,打算用理论武装一下自己,可是满脑子乱麻理也理不清,只好上床躺着,却又亢奋的睡不着,闭上眼不是文讷的倩影就是秦琴惨白的面孔,他转转反侧,直到黎明时分才睡去。 次日下午两点钟,卢振宇就兴致勃勃的给文讷打电话约具体的时间地点,却发现对方关机,他有些意外,不过转念一想,文讷大概是夜猫子,晚睡晚起,这会儿还在赖床吧,想当年自己在暑假期间不也是这样,一觉睡到下午才爬起来。 他耐着性子等到三点多,再给文讷打电话,手机依然关机,之后又接连打了好几次电话,整个下午,文讷手机始终处于关机状态。 一股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文讷莫非出事了?也许是老五老六从i..阅读,。 第三十一章 传说中的大客户 , 在车上,卢振宇几次想问文讷的下落,但是一直没找到机会,张洪祥的嘴就没停过,不到十分钟,五菱之光停到了中山北路一家饭店门口,张洪祥说:“就这儿,下车。” 卢振宇下来一看,这是一家挺高档的饭店,店名叫“古兰丹姆”,是一家西域特色新疆饭店,他经常路过这里,但从没进去吃过饭,据说人均消费挺高的。 卢振宇狐疑道:“张哥,这还不到饭点儿呢。” 张洪祥不答话,他竟然有些拘谨,还对着倒车镜照了一下,摸了一下光亮的大脑门,好像在打理本来就不存在的头发,然后整了一下领口,说道:“进去见客户,有大业务,得精神点儿,你也精神点儿,别缩头憋脑的,把那天你揍我的精神头拿出来,给我架点势。” “对了,”他又补充一句,“进去也别说是我徒弟,还说是我小弟。这样显得我比较年轻。” 卢振宇忍着笑,答应了,心说这位张哥这是怎么了,平时那么大大咧咧,跟谁都拽的二五八万似的,现在怎么突然像个刚毕业被叫进去面试的大学生啊?这得是多大的客户,让张大记者紧张成这样? 两人昂首挺胸走进大门,卢振宇顿时眼花缭乱。 店内装修得富丽堂皇,不像普通的新疆饭店那样,透着巴依老爷家的那种土鳖气,而是正儿八经的中东风情,地面、墙面、立柱,都由纯白的大理石构成,偶有装饰,也是蓝绿白三色马赛克拼贴出各种抽象图案,几米高的尖:“人家这儿清真的,不让抽烟。”卢振宇瞟了一眼嵌在大理石墙面上的一排酒柜,还有上面的“西域葡萄酒”字样,心说清真个毛,张大记者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四处打量着,发现墙上挂着几幅油画,还有几幅黑白艺术摄影,是奥黛丽·赫本穿着练功服跳芭蕾。 卢振宇有点奇怪,这儿是新疆饭店,装修也都是伊斯兰风格的,为什么要挂奥黛丽·赫本的照片呢?感觉就一个字——违和。 他偏过头去,小声问张洪祥:“张哥,你说他们一个新疆饭店,为啥要挂好莱坞明星的照片啊?还只挂赫本一个人的。” 张洪祥神秘莫测的一笑,低声道:“你也觉得那是赫本吧?” “啊?怎么,不是吗?” 卢振宇又看了一下照片,发现还真有点不太像,具体哪儿不像,又说不出来。 张洪祥笑道:“你待会儿就知道了。” 这时候还只是上午非营业时间,店内并没有客人,只有几个服务员在打扫卫生,不过到底是上档次的饭店,连最普通的服务员也都是从新疆招募来的高鼻深目的少数民族妹子,穿着民族服装,戴着薄面纱。 一个戴面纱的妹子款款走到两人面前,先是双手交叉扶胸,然后轻轻鞠个躬,然后低声问道:“先生们好,现在还没到营业时间,请问你们有什么事吗?” 张洪祥轻咳一声,矜持地说道:“找你们古总,约过了。” “请问先生贵姓?” “免贵姓张。” “好的,”妹子又鞠了一躬,“张先生请跟我来,古总在办公室等您。” “哦,等我呢。”张洪祥笑眯眯的站起来,给卢振宇使了个眼色,“小卢,你就先在这坐一会儿。” 说着,雄赳赳气昂昂的跟妹子上楼了。 卢振宇一头雾水,心说老张今天这是怎么了?神神叨叨,紧张兮兮,驴头不对马嘴的,如果业务牵涉机密,那为啥要带我一起过来?他百思不得其解,闲坐了一会儿,忽然想到文讷,拿出手机再试着打过去。 没想到这次有振铃声了,卢振宇心跳加速,抱着手机屏息等待。 几声之后,电话接通,不过好半天都没人说话,只能听到人的呼吸声。 这边“喂”了半天,那头才有一个低沉的男声回应道:“喂?” 卢振宇一愣,说道:“你好,我找文讷。” 那个男声犹豫了一下,说道:“不好意思,你打错了。” 然后电话被挂了。 卢振宇盯着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的通话记录正是“小文”两个字,这个号码他前天从卖唱大妈那里拿到后,就存进通讯录了,一直没改过,约小文吃饭,也是打的这个号。 怎么昨天关机了一天,今天再打就打错了呢? 他想了一下,再次回拨过去,但这次连振铃声也没有,对方直接关机了。 卢振宇呆呆地盯着这个通话记录,不祥的预感再次涌上心头。 突然,电话铃又响起来,来电显示是元朗广告索总的,卢振宇烦躁不安,这个节骨眼索总添什么乱啊,不过还是接了:“索总您好,有事么?” 索总客客气气的先是询问卢振宇的伤势如何,又表示了一下感谢,说他在夜市上为了保护大家被人打伤……然后又埋怨他不声不响的转院,害得她想去看他,都找不到地方…… 一阵寒暄过后,索总不经意地问道:“对了小卢,徐晓慧这两天联系过你没有?” “徐晓慧?没有啊,怎么了?” “哦,没事,”索总笑道,“我也是才知道,那个城管科的马科长,是徐晓慧的男朋友,听说徐晓慧还因为这件事跟他分手了呢。” 卢振宇很意外:“是吗?我不知道,看来徐晓慧关键时刻还是分得清是非的。” “是啊,是啊……”索总又问了一句,“你确定徐晓慧真没联系你吗?微信,电话,都没有吗?” “没有啊,到底怎么了?” “嗯,是这样的,”索总说道,“她那个男朋友被甩了,不甘心嘛,打电话到公司来,威胁让徐晓慧接他的电话,不然就让我们的公司在江北开不起来。” “这样啊,”卢振宇义愤填膺,“看来马科长是个不知死的鬼啊,没关系索总,他下次再打电话来你给录音,我们报社再曝光他一回。” “哦,那靠你了哦,呵呵呵……” 索总笑了几声,又说道:“其实吧,我也有点担心,徐晓慧这两天都没来公司上班,不光姓马的找不到她,她父亲也找不到她,都找到公司来了……你知道吧,徐晓慧父亲是江北城管局副局长,我们元朗江北分公司准备以户外广告为主,徐晓慧的父亲,是可以决定我们生死的……” 啊!卢振宇一下明白了,原来徐晓慧老爹是城管局副局长,怪不得这丫头一直看不上自己,怪不得办事处的马科长上赶着追她,怪不得元朗广告一到江北开分公司,就让原来当前台的徐晓慧当了副经理! 卢振宇跟索总再三确认过徐晓慧没联系过自己,并且保证一旦徐晓慧联系他,马上就通知公司,索总这才挂了电话。 “这都是整的什么幺蛾子?”卢振宇一头雾水,“这些小姑娘怎么都跟约好了似的,一起失联。” 突然,卢振宇听到争执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随着声音,一名身姿绰约的黑衣女子从楼上下来,高跟鞋“哒哒”踩着大理石阶梯,冷峻而标准的普通话回荡在大厅里:“我再说一遍,第一,业务归业务,我们现在没有其他关系了;第二,是你把女儿的大好前途毁了的……” 卢振宇从这个角度看不到那个女子的脸,只能看到她身材颀长,一身黑色丝绸的衬衫长裤,黑色高跟鞋,拎着个黑皮包,手腕上一只白玉镯晶莹温润,这大概是她一身行头里唯一白色的东西了。 女子虽然语气愤怒,但声音很好听,此刻她越说越激动,已经带着哭腔了:“……后来女儿跟你过,你就什么都由着她,她想学什么就让她学什么……你看她都学了什么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有一样有像样的成就吗?她说不想练琴,想当作家,你居然也就由着她……现在呢?当了多大的作家?你知道么,当年我费尽心思,从总政歌舞团的同学托到杨丽萍,又从杨丽萍托到林教授,拜托他收下女儿……你知道林教授收个弟子是多大的事么?全国琴童的父母宁愿砸锅卖铁也得不到这个机会!” 然后是张洪祥赔笑的声音:“也不能这么说……起码她现在一篇稿子的稿费顶我半个月工资……” “稿费!”那女子压抑着怒火说道,“你就知道钱!你知道么,要不是你,女儿可能成为下一个薛伟!下一个郎朗!” “我知道郎朗,”张洪祥仍然嬉皮笑脸的,“薛伟是那个?” 黑衣女子怒道:“麻烦你自己百度一下!世界著名小提琴大师!伦敦皇家音乐学院教授!曾经是林教授的学生!现在你懂了吗?是你把女儿葬送了!现在女儿现在的水平,到你们江北师大音乐系当个聘用讲师,人家都不一定要她!” 卢振宇心中一动:又是江北师大音乐系! 说罢,那女子快步下楼,穿过大堂,朝门口走去。 卢振宇呆呆地看着这个女子,顿时明白刚才张洪祥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原来照片上的“赫本”,就是眼前这个女子! 这个女人没化妆,能看出年纪也就三十出头,保养的很好,脸型五官和奥黛丽·赫本至少有六七分相似,更绝的是,她还特意打理了个赫本头,裁剪精致的乌黑短发,加上中亚式的浓眉和高鼻梁,拍成艺术照再稍微p一下,难怪能以假乱真。 现在,这位西域大美女强忍着脸上滚落的泪水,一言不发,匆匆出门,按了下车钥匙,停车场上一辆白色宝马530闪了下车灯,张洪祥一溜小跑跟出去,继续在停车场上纠缠着。 卢振宇终于明白了——合着老张来见的这个“客户”,就是文讷的妈妈啊! 突然,一个悦耳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卢兄!” 卢振宇一个激灵,转过身来,惊喜地发现文讷正站在楼梯口,笑吟吟地朝自己走过来。 “卢兄,”文讷笑容依旧,“昨天带秦琴来吃饭,没想到我妈妈从近江回来了,当时就把我扣下了,说我一回到江北就给她惹祸,要把我抓回去,手机也被没收了。” …………………… 存稿快耗尽了,后面更新速度要调整一下了,写书十年也没这么高频的发布着,九天十万字啊,强度跟打仗一样,就像中印在雪域高原的对峙,十天的战争耗用的物资是十年一点一点运输上去囤积下来的,实在是伤不起啊 第三十二章 五千万大业务 , 虽然认识时间不算长,但文讷在卢振宇心中的份量已经超过了他从幼儿园到大学毕业所有暗恋过的女孩的总和,文讷失联的每一秒钟他都如坐针毡,胡思乱想,各种脑补,甚至想到文讷是不是同一个恶魔绑架了…… 看到活生生的文讷站在眼前,卢振宇所有的担忧都一扫而空,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坐在那里傻笑,不过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跟在文讷身后的是一个铁塔般的汉子,高鼻梁,深眼窝,一头暴怒的乱发,看起来有四十来岁身穿紧身黑衬衣,下面胸肌鼓着,如猛虎一般,脖子上戴着大金链子,袖子挽起,露出毛茸茸的小臂,粗壮的肌肉一条一条的,还有隐约可见的俄式刺青,手腕戴着金光灿烂的大手表,整个人看上去不像开饭店的,倒像是好莱坞电影里的俄罗斯黑帮,杀人不眨眼的那种。 大汉打量着卢振宇,走到跟前,拉了张椅子和他面对面坐下,脚尖过的么!在夜市上一个人保护好几个女人,这个,很勇敢的么!是一条好汉子!” 这汉子的手如同砂纸般粗糙,力气极大,卢振宇忍着疼,汗都快下来了,很豪爽地笑着:“没办法,那一桌除了年纪大的陈主任,就只有我一个男人,哪怕再害怕,我都得上,男人嘛,到了关键时刻都会成为好汉子的!您肯定也不例外。” “好!好!”阿布拉江很高兴,哈哈大笑,拍着卢振宇的手,抬头对文讷笑道,“小文,很有眼光么!” 文讷嘻嘻一笑:“那是!我挑哥们儿,眼光能不好么?” “哥们儿?”阿布拉江有些意外,看了一眼卢振宇,马上又哈哈笑道,“没关系的么!只要是好朋友就好了么!” 然后他突然把脸一沉,靠在椅子里,抽着烟,盯着卢振宇说道:“现在么,是这么个情况,我的妹妹古兰丹姆,她是这里的老板,我么,只是个打工的。现在古兰丹姆把她的女儿托付给我照看,直到她在江北办完事,然后么,带着女儿回近江,在这中间么,小文是不能出去的,也不能打电话。” 卢振宇壮着胆字子笑道:“这可是非法拘禁哦。” 阿布拉江哈哈一笑,扭头问道:“小文,你会对警察说你舅舅非法拘禁么?” 文讷苦笑一下,对卢振宇一摊手,耸肩撇嘴,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然后,她又对卢振宇使了个眼色,若无其事地看了一眼饭店大门,门口并没有人守着。 卢振宇明白了她的意思,意思是干脆咱们直接拔腿就跑。 这点小心思没瞒过当舅舅的,阿布拉江微微一笑,抬手打了个响指,大门口立刻出现了两个身穿黑t恤的健硕青年,正是那天夜市上,被文讷指使打城管的那帮塔吉克青年其中的两个,应该是阿布拉江的儿子,文讷的表弟。 那两个青年若无其事地抱着膀子,像两尊门神一样,把出口堵得严严实实,还笑嘻嘻地卢振宇点了一下头,显得很亲热。 卢振宇也跟他们点点头,笑道:“哥们儿,那天的事多谢了!” 两人没说话,都是笑嘻嘻的,向他竖了个大拇指。 阿布拉江继续打量着卢振宇,笑道:“但是呢,我的妹妹在内地待的太长了,血液里么,早就没了塔吉克人的骄傲,遇到什么事先想到的不是荣誉,而是她的生意。我么,不想我的外甥女也变成这个样子……” 他一挥手,门口两个彪悍青年立刻闪开,坐到了两旁,让开了门。 阿布拉江说道:“好小伙子,你带着她走吧,城管那边的事情么,我会处理。” 卢振宇大出意外,说道:“谢谢您,阿布拉江大叔,对了,城管那边我们已经处理好了,马科长被免职了。” 阿布拉江摇头笑道:“这个事情么,不是你想象的样子……马科长么,他不算什么,但是你知道么,他的叔叔是区长。” 卢振宇一怔,倒没想到文讷惹的祸还真不小,怪不得她妈妈生那么大的气,要把她抓回去。 阿布拉江又哈哈一笑:“不过么,也没有多大关系……他么,是区长,我么,是少数民族,两少一宽么,我不怕他。小文,你跟他走吧,趁你妈妈还没回来。” 说着一招手,身后服务员拿过来一只帆布包,放在桌上,阿布拉江指着帆布包说道:“这是你的包,你的东西都在里面,还有手机。” 文讷喜不自胜,但仍然扭捏着:“舅舅……那妈妈回来,找你算账怎么办?” 阿布拉江一拍胸脯,笑道:“你妈妈再怎么样,也还是我的妹妹。在我们塔吉克家族里,永远是男人说了算的。” 卢振宇感激的伸出手去,但是阿布拉江张开双臂,跟他来了个豪爽的贴面熊抱。 “一定要照顾好我外甥女,”阿布拉江狠狠拍了两下他的后背,在他耳边小声说道,“不然我把你小子剁了,知道么。” …… 店外停车场上,张洪祥站在自己的五菱之光旁边,看着白色宝马绝尘而去,摸摸大秃脑袋,叹了口气,掏出手机。 “我说小老弟,你还在里面掺和啥的?”他拨通卢振宇的电话,大吼道,“赶紧出来!我这边谈好了,预付款都到手了,咱马上奔近江查业务!这可是大业务,咱俩都不够……小文出不来就出不来吧,没关系,我再从社里喊俩实习生出来!” “好的张哥,马上出来!” 几秒种后,就看到两个黑衣青年拉开古兰丹姆饭店大门,卢振宇和文讷从店里出来,有说有笑,而自己那个前大舅子、新疆有名的社会大哥阿布拉江站在门口挥手致意。 张洪祥以为阿布拉江是在跟自己这个前妹夫打招呼,也呵呵一笑,点点头,招招手。 阿布拉江扫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将半截烟狠狠扔在地上,转身回店里了。 张洪祥讨个没趣,不敢在此多耽搁,直接拉开车门:“上车,赶紧的!” 三人上了五菱之光,一边开一边互相交流情况。 文讷说,她的牧马人已经被妈妈没收了,秦琴也被古兰丹姆派人送回近江了,因为秦琴失踪了那么久,许家已经不能接受这样的儿媳妇,所以古兰丹姆不打算让秦琴在许家豪面前再出现,打算给她一笔钱作为补偿,让她走人。 然后是张洪祥,他说古兰丹姆这次到江北来,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和他谈这个“大业务”。 大业务是这样的,大恶少陆傲天这次涉嫌杀人,搞不好会判死刑,他爹金天鹅老板陆刚为了救这个宝贝儿子,不惜一切代价,能花的钱都花出去了,能打点的地方都打点到了,无奈罪证确凿,想翻案实在太难,想操作成精神病、未成年也不现实,最好的结果也就是个死缓。 本来陆家人绝望了,但律师得到一个信息,这案子很复杂,陆傲天一口咬定自己只打死了一个男代驾,并未奸杀过任何女人,按照他的说法,夜店里下个药,捡个尸,又不是啥多大的事,别说那些夜店妹子,就是正儿八经的良家妇女,上了也就上了,他天少又不是罩不住,就算他罩不住,他爸也罩得住,吃饱了撑的杀人啊? 其实,审问他的刑警们也觉得是这个道理,但无女尸体内有他的jing液,这属于铁证如山,物证大过口供,就算想帮他开脱,也无从下手。 陆刚在短时间内几乎把中国最好的刑事案律师都请来了,几百万砸出去不带眨眼的,中国的刑事律师的“牛逼”,倒并不是像美国电影里那样精通辩护、擅于搜集证据、并且在法庭上用雄辩征服陪审员,而是因为关系牛逼,如果是普通嫌疑人,在侦查阶段根本连律师的面也见不到,但陆刚请的这几位律师,据说在京城都是横着走的主,一张嘴就是认识某部长、某委员,现在虽然在侦查阶段,但陆傲天居然能像国外嫌疑人那样,说见律师就见律师,陆刚现在了解的案子基本情况,也是通过律师带出来的,他也才知道劲儿应该往哪使。 脱罪最好的办法是证明当事人案发时不在现场,但一切证据都表明陆傲天在事发当日,确实开车去了江滩,也就是发现尸体的地方,证据链全部指向陆傲天就是真凶,那么,想翻案就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找出真凶。 陆刚已经放出话来,业内的律师也好、私家侦探也好,谁能查到反证,酬金一千万,要是能直接查到真凶,酬金五千万。 “我……靠……”听到这俩数字,卢振宇瞪大了眼睛,咽了口唾沫。 “哇……塞……”就连一贯花钱豪爽的文讷,也是瞪大了眼睛,咽了口唾沫。 张洪祥很满意这个效果,微微笑道:“陆刚不知从哪听说我查这些事很有一手,通过他的副总许庆良找到我,想请我出马。” 文讷笑嘻嘻的补充道:“有枣没枣打一杆子。” 张洪祥哼了一声,傲然道:“你别看那些嘴上没毛的小屁孩整天吹牛逼,又是认识这个认识那个的,当年我打枣的时候,他们还背个书包打街机呢。” 他掰着手指头说道:“现在是这样,跟你妈说好了,酬金还是那个数,办成了才有,查案期间,每天三千块车马费,如果需要定位、查通话记录、调监控这些事,费用另算。” 文讷兴奋地问道:“爸爸,如果你真把枣打下来了,真能拿到五千万么?那你可就是有钱人了!到时候追妈妈!我支持你!” 张洪祥微眯着眼睛,陷入美好遐想,不由自主浮出笑意:“刚才我跟你妈妈说,我宁可不要这五千万,只要她能回到我身边……” 文讷瞪大了眼睛,掩口笑着:“然后呢?” 张洪祥轻轻抚摸着面颊,叹了口气:“然后她就拿铁观音泼我了。” 第三十三章 徐晓慧失踪 , 张洪祥开着五菱之光先回报社,让文讷带着卢振宇把装备收拾一下,他去找石总编打招呼。 虽然卢振宇名义上是老张的徒弟,但跟他才几天时间,什么装备完全不懂,好在文讷是懂行的,三下五除二就把所有需要用的“家伙”收进一个大号摄影包里,主要包括一台尼康d5单反相机,远距离暗访使用的长焦镜头,拍人像的定焦镜头,还有暗拍微型摄像头,纽扣式录音装置之类技术设备,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介绍用途,卢振宇听的点头如捣蒜,心说这一包东西起码十几万,不晓得是老张自己花钱购置的,还是报社给他配的。 张洪祥来到总编办公室,大大咧咧往桌上一坐,说近江警方最近破获了一个特大系列**杀人案,受害者多达十几人,疑犯行凶足迹遍布全省,近两年我市多所高校的失联女生,都很可能是这起案子的受害者,很有搞头,决定深挖一下,现在需要前往省城近江采访,别人不带,就带实习记者卢振宇。 老张是社里的另类存在,他曾经不经过社里批准,卧底暗访乞丐集团长达半年之久,这么个角色,总编也得让他三分,而且石总编也听说过这个案子,觉得确实值得挖一下。他说:“老张啊,前段时间晚报报道的负能量有点多了,你这次去一定要多宣传公安战线干警们的光辉形象,弄出一个正能量满满的报道来。” 张洪祥满口答应,他心说,五千万还不满,多少算满? “老石你不用问了,”他摆摆手,“你放心,到时候保证挣得满满的。” “什么?” “哦,正能量满满的,简称正得满满的。” “哦,哈哈哈……” …… 快到中午了,老张决定先祭五脏庙,然后出发,中午饭就不走远了,报社对面吃把子肉,一边吃一边商量。 “张哥你打算怎么办?”卢振宇咬着大块肉问道,“第一步先从哪里查起?” 张洪祥还没答话呢,文讷先让米汤呛了一下,她扯过纸巾擦擦嘴,对老爸坏笑道:“是啊张哥,你打算怎么办?” 这下轮到张洪祥和卢振宇呛着了,两人措不及防地喷了一桌子饭,一边咳嗽一边拿纸巾擦嘴。 文讷把筷子一放,嗔道:“爸,你们再这么没老没少的话,我以后也叫你张哥了啊!……卢振宇,你这不是占我便宜么?” 卢振宇一愣,闹了个大红脸,赶紧跟文讷赔不是,一边讪讪地看着张洪祥,文讷也感觉到自己话里有语病,顿时也是羞得脸上绯红一片,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低头吃饭。 “好好好,”张洪祥摸着大秃了一声,自己要跟师父到省城出差,不知道几天能回来,老妈觉得儿子出息了,既欣慰又高兴,又是一大段嘱咐,卢振宇连忙说车还在下面等我呢,这才脱身。 张洪祥又开车回自己家,直接拎了个小皮箱下来,他是随时准备出差的人,洗漱用品和衣服鞋子都在箱子里预置好了,然后一车三人杀奔近江。 五菱之光在三环路旁加满了油,走高架快速路出城,进入东向的高速公路,破面包车开不快,风噪胎噪都极大,好在空调给力,不然旅程就是活受罪。 “爸!”文讷趴在后座上,往前探着头,一边给老爸按摩头部,一边嘻嘻笑道,“你这破车跑长途行么?你也没先找人给你保养一下!” 张洪祥啐了一口:“呸,跑一趟近江不过四百公里,算什么长途,这车新疆西藏都去过!那年在米拉山口,五千多米海拔,那些几十万的大奔都趴窝了,我这车一下就拱过去了!开玩笑!” 张洪祥说到得意处,掏出中南海叼上,副座的卢振宇立马掏出zippo“当”地打着,为他点上。 老张惬意的喷出烟圈,笑眯眯靠在靠背上,车窗摇开一条缝,风吹发梢,享受着“儿女双全”的感觉。 “我考考你们两个,”张洪祥笑道,“听好了,我们到了近江,假如刑侦那边调查的不顺利,比如人家不甩我们,或者人家只接受采访,不让我们看卷宗,怎么办?” 文讷一蹙眉头,脱口而出:“我们当然应该去找秦琴!爸爸,不管警方那边顺利不顺利,我们都必须去找秦琴!这是最重要的一条线索!” 她这句话一说,卢振宇和张洪祥都不住的点头,觉得有道理,说到点子上了。 文讷继续分析道:“目前为止,她是唯一从魔窟里逃出来的女孩子,虽然色魔总戴着面具,但秦琴毕竟跟他接触了一年多,我敢肯定那家伙漏了一大堆的破绽!看不出长相,总猜得出年龄吧?总听得出口音吧?身高体型总知道吧?他总得说话,只要说得多一点,就能听得出他受教育情况,还有所处阶层,还有他的嗜好,各种小习惯,以及思维方式……那么,能不能拼出他的大致职业来?还有他的经济状况,消费习惯,要知道,长期养着十几个大活人,加上维持一个中型地下建筑的运转,没有一定经济实力是不行的,从他给她们买的吃的用的,可以看出他的消费成次,进而可以推断出他在所处职业中的地位……只要秦琴的精神状态稳定下来,我们可以跟她深入交流的时候,我想,那个色魔的狐狸尾巴是藏不住的!” 卢振宇听着文讷缜密的分析,不住的点头,深为折服。 小文如此冰雪聪明,此次有她同行,这个案子起码增加好几成胜算。 但张洪祥却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只是握着方向盘,叼着烟,盯着前方似乎在考虑什么,过了片刻,他才问道:“那秦琴在哪里,知道不?” “不知道,”文讷拿出了手机,“我妈说找人把她送回她家了,但我从没到她家去过,不过没关系,我这就问妈妈。” “先不急,”张洪祥摆摆手,说道,“到地方再说。” 随后,他转脸看了一眼卢振宇:“你呢,你有什么看法么?” 卢振宇挠挠头,回头看了一眼文讷,嘿嘿一笑。 文讷也瞅着他,坏坏地笑道:“卢兄,谈谈看法。” 卢振宇也掏出了手机,认真道:“张老师,分析案子,我真不如小文,不过我有个朋友的闺蜜是警察,我想应该能帮上忙。” 文讷一挑黛眉,瞟着他,笑吟吟地道:“你朋友……女的?” 卢振宇挠挠头,笑道:“嗯,女的,是以前公司的老板,对了,就是那天吃饭被打的索总,她的闺蜜好像是省厅宣传处的,工作不忙,精力旺盛,没事就喜欢查点什么。” 张洪祥点点头:“她叫什么?看我认识不。” “叫什么不知道,反正姓李,挺年轻的,二十四五岁。” 张洪祥笑道:“二十四五岁,那我应该不认识……估计是哪位高官的大小姐,弄到厅里坐办公室了,不过这样最好,有能量,又喜欢张罗事,挺适合我们,宣传处的警官和媒体记者对接也在情理之中,这条关系不能浪费了!振宇,你现在就联系一下。” “好的!” 卢振宇马上拨通了索总的电话,简单寒暄过后,卢振宇还没开口问她省厅朋友的事,索总先爆出一条惊人消息——徐晓慧失踪了。 这是索总刚得到的消息,徐晓慧家里已经报警了,而徐晓慧父亲调到城管局当副局长之前,曾经长期在公安系统工作,所以警方介入的迅速而直接,第一时间就查到了徐晓慧手机的最后位置,不在江北,而是在近江滨江大道,也就是“**之街”的一家酒吧里! 又是**之街! 卢振宇问道:“徐晓慧不是已经调来江北分公司了么?她怎么又会出现在近江的酒吧?” 索总说道:“这不是夜市发生了那件事吗?为了安抚士气,我给那几个员工都放了三天假,让她们在江北随便玩玩,顺便熟悉一下新环境……谁知道徐晓慧怎么跑回近江去了?” 索总顿了一下,马上说道:“我知道了,我听公司里小姑娘议论过,说徐晓慧劈腿什么的,那她除了江北马科长这个男朋友,应该在近江还有男朋友……她是不是趁这三天功夫,跑回近江找男朋友去了?” 卢振宇握着手机,只感觉一阵头大……难道这就是自己曾经暗恋过的徐晓慧么? 然而索总还没说完,她接下来的话更是惊爆:警察调取了酒吧和沿街的监控,发现徐晓慧最后是被一个男子从酒吧扶出来的,监控上看不清男子的长相,但能明显看出来,徐晓慧已经意识不清了。 而那个男子好像对**之街的各个探头位置都很熟悉,他拖着徐晓慧,只拐了两个弯,就从天网监控中消失了,之后再也找不到踪迹,至于是不是上了什么交通工具,目前还在排查视频中。 卢振宇明白自己应该干什么了。 他抱着手机,大声说道:“索总,徐晓慧被绑架了,但不是普通的绑架,而是……而是一个系列案子,我们报社正在盯这个案子,已经抽调了精兵强将组成一个采访调查小组,现在正赶往近江!索总,现在有个事需要您帮忙,您不是有个朋友在省厅么……” 索总立刻答道:“对,李晗是在政治部宣传处,你们需要的话,我把她的号码和微信号都发过去。” 第三十四章 阿丁的上海菜 , 卢振宇打完电话,把情况跟他俩一说,文讷歪着头想了一会,问道:“徐晓慧是不是那天夜市上,你们那一桌长得最漂亮的、一直都不怎么说话,还一头披肩长发,看着挺……” 文讷斟酌着字眼,她想说“挺绿茶”的,但看了一眼卢振宇,还是咽回去了,换了个字眼:“看着挺……挺淑女的那一个?” 卢振宇一愣:“你怎么知道?” 文讷笑道:“我也喜欢看美女啊,而且我知道,男人对于那种淑女范儿的女孩子基本没有抵抗力,我想,那个色魔也不例外。” 想到徐晓慧身陷险境,卢振宇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文讷也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他肩膀,说道:“卢兄,我们这就去全力调查,把她救出来。” 卢振宇沉默了半晌,说道:“我在想……这件事太可怕了,那些女孩只是去酒吧玩玩,就能被随便抓走,然后成年累月的拘禁,最后变成小巷子垃圾箱里的一具女尸,徐晓慧的爸爸是当过警察的,公安系统很熟悉,即便如此也是大海捞针一般,难道说,这个魔鬼真的可以只手遮天,为所欲为么。” 张洪祥一直沉默着,但五菱之光明显加速,无奈车太破,开到九十公里的时速车里说话都听不清了,根本飙不起来,屡屡被各种车辆超过去…… 车内噪音实在太大,要到了李晗的电话号码也没法通话,所以文讷加了李晗的微信,在手机上打字敲定了晚上见面的时间地点 文讷本身就是纵横近江、江北两地的资深吃货,跟李晗聊了几句,发现对方也是资深吃货,两位吃货瞬间相见恨晚,生出久未蒙面的好姐妹的感觉。不过,到底还是文讷的“阅历”更深一些,听对方说爱吃沪菜,她立马推荐了一家上海本帮私房菜馆,而且是真正的私房菜,深藏在民居深巷里的那种,她一提店名,李晗立刻说好,就那家,听说过,还没去过呢……看来她也是垂涎那家店好久了。 五菱之光开到近江的时候已经快散架了,天色已晚,三人饥肠辘辘,到了约定地点把车停下,李晗早已到了,她一身休闲装扮,看到卢振宇先打了个招呼:“哈喽,又见面了。”然后主动伸出手:“卢振宇是吧,我是李晗,上次的事情,不好意思了。” 卢振宇跟她握握手,寒暄两句,然后介绍了张洪祥和文讷,李晗笑道:“张老师好,小文好,索索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今天我来尽地主之谊,大家谁也不许跟我争喔。” 文讷早就像个小妹妹一样,挽着她的胳膊,撒娇笑道:“晗姐姐,侬是上海人啊?” “是啊是啊,”李晗也很开心,直接带出家乡话来,“侬哪能晓得啦?” 文讷嘻嘻笑道:“近江人口味粗得很,一下馆子就是酸菜鱼、老鹅煲什么的,我就猜了,那么懂得吃的姐姐,一定是一位有品位又有气质的江南美女……果然如此!” 李晗让她哄得喜不自胜,仍是很矜持地摆手笑道:“哪有哪有……我父母都是上海人罢了……我从小在近江长大,哪是什么江南美女……” 这家小店虽然藏身于民居深巷之中,但明显属于那种“口碑店”,门脸很小,磨砂玻璃推拉门关着,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但是门外放着几个凳子,四五对俊男靓女等在那里,手上拿着号牌,或坐或站,玩着手机,聊着天,都很大度很耐心地等着。 不时有个服务员出来探一下头,看到有新来的客人,也不让他们进店,只是发给他们一个号牌,然后给他们一张菜单,让他们自己写菜名,便缩回店里,关上门了。 偶尔有一桌客人吃完了出来,服务员才按照号牌再放一桌新客人进去,一出一进,带出一股冷气,这闷热的背街小巷才有转瞬即逝的一丝清凉。 李晗和文讷都见怪不怪,拿着菜单凑在一起研究,但卢振宇和张洪祥都没见过还有这么牛逼的小饭馆,对视一眼,满心不忿,都说店大欺客,这家店这么小,怎么也跟大爷一样。 张洪祥忍不住了,推门进店,服务员马上迎过来:“现在没位子了,请先在外面等一下好吧?” 张洪祥耐着性子问:“你们老板呢?” 店里很小,也就十几平方,几张桌子,客人们都在安静的吃,偶尔低声私语,装修是老上海风格,还飘荡着优美的轻音乐。 柜台后面一个三十多岁的精干小老板点头一笑,过来了,说话一口上海味,低声微笑道:“你好。” 张洪祥递过去一支烟,说道:“老板,我们是慕名而来,开了四百公里从江北过来吃你家饭的,你看能照顾一下不?” 小老板看了一下店内满满的座位,皱眉道:“不好这样子的……大家都是先来后到拿着号的,不好不按规矩来的……” 张洪祥已经把打火机凑过来了,小老板犹豫一下,说道:“店里面不好抽烟的,我们到外面去好不啦?” 出来点上烟,就看文讷笑吟吟地招招手,然后小老板瞪大了眼睛,满脸堆笑地过去,双手握着文讷的手使劲儿摇着,责备道:“喔唷……小文姐,侬也太不道地了,过来都不讲一声,还把我当朋友不啦?” 文讷笑道:“这不是过来了吗?有日子没吃到你家的鸡骨酱,舌头老是不舒坦……这是我晗姐姐,也是上海人……这是我老爸,这个,是我哥们儿。” “好哦好哦,都不是外人,伯父好……个么,阿拉里厢请好不啦?” 小老板热情万分,亲自把几人请进店内,文讷笑道:“没有桌子了耶。” “个么好了,楼上大包,楼上大包!” 小老板亲自带着他们,“噔噔噔”登上陡峭的木楼梯,打开一间“大包”,说是大包,其实也就是一间几平方的局促小包间,摆了一张圆桌,能坐七八个人,不过在他这家小店里,这就算大包了。 小老板给他们拿了菜单,然后又亲自推荐了两个当季菜,文讷和李晗两个资深吃货又凑在一起,驾轻就熟地点了六七个菜,一个汤,小老板又给张洪祥和卢振宇都上了烟,这才拿着菜单下去了。 卢振宇和李晗都惊讶为和文讷这么大的面子,文讷笑嘻嘻地解释道,自己没事喜欢写点东西,在某门户网站上有个美食专栏,另外还有一个微信公众号,也是美食内容的,专门点评近江和江北两地的民间美食,颇有些粉丝,所以在一些饭馆老板那里还是有一点面子的。 “这个老板八四年的,很能干,”文讷笑道,“但是也很懂得生活,不是俗人,你看他店里生意这么好吧?人家每周还要关店休息一天呢……这家店如果在上海,也就是普通的小饭馆,但开在近江,他就主打老上海风情,你看店虽然小,但是装饰得很有味道,颇有三十年代老租界的感觉。” 李晗掩口笑道:“小文,你这么卖力的帮他鼓吹,他没少给你润笔费吧?” “哪有哪有……”文讷死活不承认,耍赖笑道,“我就是真觉得好!真的!” 店内飘荡着优美的小提琴声,卢振宇听不懂,不满道:“这放的什么音乐啊?不如放点周杰伦、陈奕迅的歌。” 文讷笑道:“卢兄此言差矣,这个小老板不是俗人,他店里放音乐都是用黑胶唱片的,这张唱片是小提琴之王海菲茨的绝技安可曲,也就是返场曲,一共27首,现在这首是门德尔松的《乘着歌声的翅膀》,海菲茨温柔闷骚的大叔范儿,在这首曲子里表现的淋漓尽致,嘻嘻,我喜欢。” 说话间,这首少女般温柔的曲子结束了,接下来曲风大变,演奏者似乎突然变成了一个狂热的闷骚大叔,琴弦上爆发出一阵暴风骤雨般的旋律,粗犷、快速,充满男性气息,但又不失温柔的挑逗。 “喔,这曲子好带感哦!”李晗禁不住也跟着摇头晃脑,问道,“这首叫什么名字?” 文讷也闭着眼睛,静静欣赏着,轻声说道:“这是这张唱片里我最喜欢的曲子——《霍拉舞曲》……按说这么有攻击性的曲子,本不适合作为餐厅背景乐的……可能是老板知道我喜欢,专门为我放的吧,呵呵……” 卢振宇不懂音乐,但是联想到了一件事,他突然说道:“对了小文,你上次说秦琴也是学音乐的,是吧?” 文讷还没回答,李晗兴致倒上来了:“你们认识秦琴么,我看过刑警队那边的卷宗,她失踪了很久,后来突然出现,自称是从一个地下魔窟里跑出来的,却又说不清是什么地方,小文,你们说的是不是她?” “对对,就是她!”卢振宇和文讷异口同声说道,张洪祥虽然没插话,但也是盯着李晗,目不转睛——这个小姑娘果然不简单,自己在宣传处当个闲职,刑警队那边的卷宗说看就看了,卢振宇果然没找错人! 大家都等着李晗继续爆料呢,她却开始八卦,笑吟吟地拉着文讷手,低声问道:“哎,小文,听说秦琴的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但她却是金天鹅集团许大少的女朋友耶!许大少不就是你哥吗?这是现实版的麻雀变凤凰诶!小文,你哥是怎么认识她的啊?” 卢振宇心说李晗果然是有职业病,刚认识的新朋友就把人家的户口查个底掉,这下文讷在李晗面前没**可言了。 文讷不动声色,笑道:“秦琴原先是我的朋友,当然是我介绍他们认识的喽!” “那她一个寒门女孩子,又是怎么认识你这个大小姐的?” 提到秦琴的身世,文讷的目光黯淡了些:“很简单啦,她是音乐系的嘛,你也知道,学音乐很费钱的,她课外打了好几份工,带音乐家教,有时候到酒吧驻唱,还到唱片店里打工,那家唱片店我经常光顾,所以就跟她认识了,对了,这家店的小老板也经常去那里买黑胶唱片,他肯定认识秦琴,待会儿我问问他。” 正好这时候,小老板跑上来了,搓着手笑道:“不好意思,你们别点醉蟹了,还没到螃蟹最好的时候,今天剩的几只我看也不太新鲜了……” 文讷笑道:“老板,你店里的黑胶唱片都是在哪买的啊?是不是时代黑胶?” “怎么样,好听吧?”小老板很得意,笑道,“时代黑胶,近江就数他们家货最全,很多唱片网上都没有。” “时代黑胶店里以前有个大美女,叫秦琴的,你也认识的了?” 小老板微微一怔,马上就笑嘻嘻说道:“不认识,整个近江我就认识你一个大美女,哪里认识别的。” 大家都笑了,文讷也笑道:“老板,不跟你开玩笑,你认识她么?我在想找她。” “找她干嘛?” 李晗插嘴说道:“找她有点事。” 卢振宇说道:“这是公安厅的李警官。” 小老板吓了一跳,打量了一下李晗,笑道:“那个什么琴的,我真没听说过,我去年才光顾那家店,可能她毕业走了吧。” 桌上几个人都对视一眼,心中都是一震:这小老板说漏嘴了!他认识秦琴! 小老板马上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脸上阴晴不定,强笑着敷衍了两句,拿着菜单下去了。 李晗从包里掏出一个小黑皮本子,翻开写了几笔。 第三十五章 小电影 , 带着对小老板的各种猜疑,大家心绪不宁的吃完了这顿饭。 小老板没再上来过,只是安排服务员送菜,中间文讷悄悄下去买单,小老板还笑嘻嘻说要给她免单,文讷坚持要付钱,最后打了八折,送了几张优惠券。 最后直到吃完饭,大家下去的时候,小老板还很热情地送出门,又给张洪祥和卢振宇上了烟,彼此都很默契地没提“秦琴”这两个字。 李晗觉得自己说过“尽地主之谊”,但最后还是被小文偷偷买了单,有点过意不去,便提议再找个地方坐坐,大家再聊聊,正中张洪祥下怀,刚才吃饭的时候他就觉得这女孩人还不错,但就是脑回路有点和别人不一样,总是盯着一些不太可能的地方钻牛角尖,一顿饭有一大半时间都在怀疑这个小老板,而陆傲天那边的情况、还有刑警卷宗之类的正经事情没说多少,现在正好找个地方正式谈谈。 其实,李晗觉得很可疑,文讷也觉得有问题,但她认为,多半是有什么其他原因,比如这小老板认识秦琴,但有什么难言之隐,甚至不但认识,还可能曾经发生过什么,他不想再提起而已…… 不得不说,文讷的意见属于那种正常人类的看法,也得到了其他人的赞同。 李晗想了想,也觉得是这么回事,如果理智分析的话,文讷说的肯定更合理,但不知怎么的,她就是觉得很可疑。 大家上了五菱之光,换卢振宇开车,过了几个路口,来到了滨江大道上。 “对了,”文讷突然提议道,“前面有家静吧不错,不如到哪儿去坐坐吧,那儿环境不错,也不吵。” 李晗立刻赞成,张洪祥偏过头,悄悄问卢振宇:“老弟,啥叫静吧?” 卢振宇耸耸肩:“我也不太懂,大概就是比较安静的酒吧吧?没有乐队,没人乱闹的那种。” 张洪祥点点头:“那还行,我怕吵,声音大点就脑仁疼。” 按照文讷的指引,五菱之光开到了一家酒吧门口,李晗惊喜地发现,这也是自己经常光顾的一家静吧。 “是这里诶!我同事她们经常带我到这来玩,小文,你也喜欢到这来吗?” “是啊!你也喜欢来吗?”文讷也很是惊喜,揽着她的胳膊,撒娇笑道,“晗姐姐,我说咱俩有缘吧!可能以前我们还见过呢!” 酒吧内装修很朴素,但却很有味道,人也不多,店内轻柔的放着louis armstrong演唱的爵士乐。 李晗点了一杯“龙舌兰日出”,文讷点了一杯“莫斯科骡子”,卢振宇搞不懂这些古怪的鸡尾酒名字,让文讷帮自己点,文讷帮他点了一杯“莫吉托”,告诉他这东西夏天喝正好,薄荷青柠味儿的,很清凉。 张洪祥看他们三人点的都是鸡尾酒,心想总得有人开车,于是看着酒水单,自己点了一杯“皇家咖啡”。 讨论正式开始,李晗直言不讳地表示,她觉得陆傲天是冤枉的——当然未必全冤枉,但秦琴说的那件密室囚禁案子,陆傲天应该是冤枉的。 卢振宇突然说了一句:“陆傲天是哪天被抓的来着?” 李晗想了一下,说道:“大概八月十几号的样子。” 文讷看了一下腕表上的日历:“今天二号了。” 张洪祥也明白了,皱眉说道:“那小子进去至少十几天了,如果真是他的话,那就麻烦了。” 四个人交换一下眼神,都明白他的意思:如果陆傲天是真凶的话,十几天过去了,那些女孩没人投放食物,怕是早就饿死了。 李晗马上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不不……不会是他……我觉得不会是他,我看过卷宗,陆傲天从头到尾都不承认他杀人,但他对于以前的多次**,还有上次把卢振宇打死那件事,却很爽快的就承认了。” 文讷和张洪祥都是一愣,齐刷刷地盯着卢振宇,文讷挑着眉毛笑道:“什么?陆傲天把你打死了?噢,闹了半天,陆傲天打死的那个企图救人的小青年,就是你啊?” 李晗也是一怔:“怎么,你们还不知道么?” 卢振宇一阵尴尬,看着他们,摆摆手笑道:“嗨……要打死了我还能在这坐着啊?打肯定是打了,只是把我的头打伤了,可能他以为把我打死了,等我醒过来已经在崇明岛了,中间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 张洪祥点点头,对女儿竖了一下大拇指,意思是丫头你果然没看错人,这小子见义勇为是习惯性的。 文讷看卢振宇的眼神更加温柔了,她皱着眉,低声责怪道:“这么大的事,怎么也没听你说过……疼不疼啊?” 卢振宇摸摸后脑勺,笑道:“还好,还好,你也知道我伤口好得快。” 文讷富有深意低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头对张洪祥笑道:“爸,你看我说的没错吧?他这个人皮糙肉厚,就是让人砍成八块,往一块儿攒巴攒巴,养两天也就好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李晗吸着她那杯“龙舌兰日出”,盯着他俩,大眼睛却滴溜溜转着,最后盯着卢振宇,想掏出小黑本,还是忍住了。 张洪祥问道:“小李,陆傲天知不知道卢振宇没死?” 李晗摇摇头:“他不知道,这一点可以肯定,抓他的时候我在场,当时他已经准备跑路了,他妈正准备陪他坐飞机去美国呢,要是知道没死,根本不会跑路,以他家的能量还能搞不定这种小事么。把他抓进去之后好几天,连警方都不知道卢振宇没死,何况陆家呢?呵呵,卢振宇你真的很厉害,又活蹦乱跳的出来了,警方还都不信呢,还专门把你从江北叫到近江来做笔录,你忘了吗?那时候我们才知道你还活着。” 张洪祥接着问:“那么,陆傲天现在知不知道他还活着?” 李晗想了想,尽量谨慎地说道:“这个……我就不好说了,毕竟陆傲天是可以经常见到律师的,卢振宇‘复活’这件事,警方还是做了保密处理的,按理说那些律师不会知道,可谁知道呢?这种秘密能保留多久?只要律师知道了,陆傲天肯定也就知道了。” 张洪祥盯着她,笑道:“小李说的有道理……不过我觉得吧,陆傲天就算现在知道了卢振宇没死,但他开始那几天肯定不知道……他是一进去就承认打死了卢振宇了吧?” 李晗点点头:“是的,抓他的时候就承认了,说用冰球杆把人打死后抛尸江中,另外两个同案犯的笔录也相同,这说明他从头到尾都没想瞒,所以我说,从这一条就知道,九成九不是他,你们想,一个嫌疑犯很痛快的承认了一桩死罪,却死活不承认另一桩,这说明什么?” 卢振宇脱口而出:“说明另一桩肯定不是他做的!” 李晗点头道:“对!” 张洪祥笑呵呵地说:“小李啊,你看,我们毕竟是带着社里的任务来的,得弄一个系列报道出来,你看这样行不行,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们联系一下,方便的话,想看一下相关材料,采访一下相关办案人员,当然了,最好能直接采访到陆傲天本人……” 李晗眼珠微微转着,皱眉道:“这事儿吧,您得跟我实话实说,你们此行来,到底是带着报社的任务呢,还是带着陆刚的任务呢?” 文讷吓了一跳,心说这个姐姐还真是心直口快,说挑明就挑明了。 她赶紧笑道:“晗姐姐,你想哪儿去了!我爸肯定是带着报社的任务来的,我听说是采访陆傲天的事,忍不住好奇嘛,才硬缠着老爸让他带我也来的,因为陆傲天以前纠缠过我一阵子,我知道那小子不是好人,没理他,没想到果然出事了,再加上我继父也跟他爸爸是一个公司的嘛,也就让我跟着一块儿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洪祥摆摆手,止住女儿的胡扯,笑呵呵地对李晗说道:“小李果然通透,聪明人面前不说假话,我们两边的任务都带了,报社总编就是派我来采访的,而且他就是想让我弄出一篇歌颂办案干警如何神勇、如何锁定真凶、充满正能量的报道的……但是小李,你觉得报道能这样写吗?” 李晗一愣,盯着张洪祥,快速摇了摇头:“不能!这案子很可疑,绝对不能昧着良心这么写!” 张洪祥点点头,笑道:“我也觉得不能这么写,至于怎么写,出于一个记者的职业道德,我觉得一定得先查出真相来,而在这一点。小文的妈妈,也就是我的前妻,那个我深爱了她半辈子的人,她也是支持我查清楚的,冲这一点就够了,我可以为了她,跑到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查清世界上的任何一个秘密。” 张洪祥说着,叹了口气,望向远处,沧桑的眼角似乎闪过一点晶莹。 文讷目瞪口呆地望着老爸,突然低头喝了一大口“莫斯科骡子”,借机掐住自己的面颊,防止自己爆发出狂笑。 李晗呆呆地望着这个痴情大叔,轻轻咬着吸管,半晌点了点头,说道:“原来是这样,对不起,伯父,是我太……太狭隘了,您想看什么材料,想采访谁?我尽最大的努力帮您安排!” 这时候,张洪祥点的“皇家咖啡”才最后上来,因为需要现磨,所以比较慢。 酒保端上来一杯蓝山黑咖啡,张洪祥说了声“谢谢”,正要喝,酒保说请稍等,然后放了一只特制的钢勺子在杯口上面,又在勺子上放了一块放糖。 张洪祥还没反应过来这是咋回事呢,就看酒保拿着一瓶白兰地,很小心的倒进勺子,琥珀色的酒浆迅速浸透了方糖,接着贮满了勺子。 文讷和李晗都幸灾乐祸地在旁边看着,一面相互嘻嘻窃笑,而卢振宇和张洪祥都不懂这里面的道道,大眼瞪小眼,看着酒保在那里表演。 只见酒保拿着打火机,“啪”地一下,勺子里燃起了淡蓝色的火焰,像个精灵一样在咖啡杯口慢慢跳舞,勺子里的方糖迅速融化,裹着白兰地,不断滴到下面的黑咖啡里…… 一瞬间,周围都是淡淡的酒香混着咖啡香,闻起来很是享受。 张洪祥呆了,片刻后抬头问道:“不对啊,小文,我要的明明是咖啡,怎么弄成酒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文讷和李晗已经笑得咯咯的,文讷开心的说道:“这就是皇家咖啡啊,据说是拿破仑皇帝发明的,所以才叫皇家咖啡啊,哈哈哈……” 张洪祥皱着眉头,瞪了她一眼:“刚才不提醒我?早知道点长岛冰茶了。” 李晗也忍着笑:“伯父,幸亏您没点长岛冰茶,那个是用好几种烈酒掺碳酸汽水的,劲儿这还大……” 两个女孩已经咯咯的笑成一团了,张洪祥也只能摇头苦笑,盯着杯子上燃烧的火焰,装作欣赏的样子,心里盘算它什么时候灭。 卢振宇也忍着笑,低声说道:“没事,张哥,待会儿我给叫个代驾,这儿代驾最多,还有好几个我认识呢。” 突然有人从后面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卢振宇回过头来,一愣,说道:“咦,付博强?” 几个人都回头看去,只见一个高大帅气的男生,夹着手包,穿着精致修身的韩版衬衫和牛仔裤,微笑着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一抖手,露出一块万把块钱的浪琴名匠腕表,向卢振宇伸过手来:“卢振宇,好久不见!怎么样,还在广告公司画图么?” 卢振宇呵呵一笑,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然后跟大家介绍道:“这是付博强,我大学同学,一个寝室的。” 付博强拉过身后一个女孩,低声笑道:“没关系,过来打个招呼,都是老同学……” 他背后那个女孩一脸不情愿地过来了,勉强的一笑,跟卢振宇招了招手:“嗨,卢振宇。” 卢振宇一愣,盯着这个女孩,心里刺痛了一下,还是装的若无其事的点点头:“嗨,田萌萌。” 付博强得意地欣赏着卢振宇的反应,又看了一眼卢振宇同桌的人,目光扫过文讷,瞳孔顿时收缩了,感到一阵呼吸困难: ——我靠,美女啊! 文讷也跟其他人一样,端起酒杯,向他微笑点头:“你好。” 付博强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卢振宇,笑道:“这几位是?” 卢振宇心中憋得难受,但还是出于礼貌介绍道:“哦,这位是我师父,这位是我小师妹,这是我朋友。” 听他介绍说是师父和小师妹,付博强明白了,这几位都是广告公司的,广告公司出美女,果然不假,但和卢振宇没啥关系。 他很主动地跟每个人都握了手,握到文讷的时候,半开玩笑地一挤眼,笑道:“卢振宇这小子可有才了,搞电脑翻墙很有一手,当年我们寝室的小电影种子都是他贡献的,哈哈哈!” 卢振宇脸色微变,连忙岔开话去,笑道:“付博强,混得不错啊,现在在哪里高就啊?” 付博强矜持地笑道:“嗨,瞎混,目前在金天鹅,在里面做hr。卢振宇你的实力我知道,在广告公司屈才了,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过来找我。” 说着,他拉开手包,掏出一张烫金名片,两根指头放到桌子上,敲了两下。 然后,拇指和食指很潇洒地一比,向众人笑道:“走了哦。” 目送着付博强消失在视线里,文讷才凑过头,忍着笑,低声道:“嘻嘻……卢兄,原来你也看小电影啊?” 卢振宇却没搭话,只是愣愣地盯着那张名片,好像在思索着什么,突然他说道:“小电影?对了,我想起来了!” 他四下看看,烦躁的说:“要是有台电脑就好了,不知道那个帖子还在不在。” 文讷奇道:“什么帖子?” 卢振宇脸憋得通红,硬着头皮说道:“就是……嗨,就是以前有个小电影的网站,我在上面见过一个帖子,发的东西都比较……比较重口味,**,密室囚禁什么的,关键还不是欧美的,也不是日本的,而是大陆的,你知道,大陆这类片子本来就很少,有的话也是拍得很假,而他发的那个,一看就像真的,现在一想,我怀疑就是真的这个,你们明白吧?” 李晗似懂非懂地望着他,一头雾水的样子,不明白他在说什么,而文讷已经是面颊绯红,皱着眉头,鄙视地看着他,然后低声问道:“非得用电脑么?手机行不行?” 卢振宇摇摇头:“很长时间了,可能早就被屏蔽了,肯定得挂代理,或者翻墙,还是电脑好使。” 李晗举起一只手,弱弱地说道:“那个……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但是……” 她打开提包,从里面拿出来一只小巧的上网本:“这个可以吗?” 第三十六章 老司机 , 卢振宇看到笔记本,眼睛一亮:“这个就行!” 上网本是十几年前开始流行的一种低配置的小屏幕笔记本电脑,现在基本上都被平板电脑取代,李晗喜欢用这种电脑,说明她对移动办公的需求很高。 卢振宇拿过笔记本打开,想了一下,说道:“我想不起来那个网站的网址了。” 文讷刚要说“那你玩我们呢”,就看卢振宇在浏览器上输入“xx论坛最新网址”关键词,然后一搜,出来一大堆“谁有xx论坛最新网址”、“跪求xx论坛最新网址”之类的词条。 他一连点开了几个,终于发现了一个下面有人给出了一个链接,然后下面一大串“谢谢楼主”、“楼主好人”、“好人一生平安”之类的跟帖,又看了一下日期,觉得还靠谱。 他抬头对李晗说道:“你这电脑上没什么重要内容吧?” 李晗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犹豫了一下,说道:“这是我个人的电脑,没什么工作上的内容……” “那就好。”卢振宇一抖手,点了那个链接。 文讷在他耳边悄声问道:“你这样乱点小网站,会不会把人家电脑弄中毒啊?” “所以我才问,”卢振宇悄声道,“不过一般没事,以防万一而已。” 店内wifi速度比较慢,浏览器转了半天,新页面终于打开了,但却显示页面不存在,可能已经被删除。 卢振宇暗骂一声“屏蔽得够快的”,然后又飞快地在浏览器上输入了“xx论坛网址发布器”的字样。 文讷在旁边低声问道:“是不是要翻墙啊?” 卢振宇摇摇头:“目前还不用。” 然后他在搜出来的一大堆结果中间找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一个能用的链接,下载下来一个网址发布器。 他先用360检查过,确定不是木马病毒之后,双击点开。 网址发布器是一个小对话框,上面有一个邮箱地址,还有一句话:向此邮箱发送任意邮件,即可得到本论坛最新网址,本论坛网址不定期更新,为了确保广大狼友的福利,请妥善保存本发布器。 文讷咬着嘴唇,狠掐了一下卢振宇的腿,红着脸低声说道:“狼友!” 卢振宇也是憋的面皮通红,耳根子都发烫,毕竟当着女孩子的面上小网站,这是以前从没干过的,不过此刻为了救人,也顾不得了。 他登录自己的邮箱,然后向那个网址发布器给出的邮箱发送了一封空白邮件,几秒后,果然收到了一封新邮件,点开后,是一个网址链接。 卢振宇长出一口气:“行了!”然后,默念了一句“芝麻开门”,点了那个链接。 展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再正经不过的论坛,分成好多版块,有新闻版块、军事版块,娱乐八卦版块、汽车版块、美容版块、美食版块、还有游戏版块…… 文讷和张洪祥都凑在屏幕前看,连李晗也忍不住凑过来看,然后奇怪的说道:“这不就是个普通的网站嘛。” 文讷也皱眉道:“怎么回事,是不是被强行清干净了?” 卢振宇微微一笑,鼠标移到最上方一个小按钮,上面写着三个字:成人版。 点进去之后,真正的论坛展现出来了:版规发布版块、新手学习版块、在线影片版块、达盖尔的旗帜、欧美bt下载版块、亚洲bt下载版块、欧美图片版块、亚洲图片版块、小说版块、求片版块、资源交流版块…… 看着这些版块名字,李晗还懵懵懂懂的,文讷的脸“唰”地又红了,张洪祥则富有深意地看了卢振宇一眼,然后回忆了一下上这个网站的步骤。 卢振宇也不敢点里面的帖子,只是在最上方的搜索栏里选择“按作者搜索”,然后输入了“好名都让狗起了”几个字,然后点了“搜索键”。 他回头一看,文讷和李晗都在奇怪的盯着他,于是解释道:“这家伙的用户名就叫‘好名都让狗起了’,他发的片子倒不多,但口味都比较重……咳咳,当然了,我不好这口,只是以前偶然看到过……那什么,主要是他的名字比较好记,一下就想起来了。” 果然,搜出来的帖子不多,只有不到一页,但题目都比较重口味,不乏一些暗黑变态的字眼,卢振宇硬着头皮,推着鼠标滚轮,一个一个的浏览着标题,都能感受到两边美女羞愤的目光。 突然,他找到了那个他看过的帖子,发出一声欢叫,然后点进去,但是遗憾的发现,当年的截图都没有了,只剩下一连串的小红叉。 “这帖子好长时间了,”卢振宇皱眉道,“图片早就挂了,本来想看截图就行的,因为他的片子画面下方都有水印,留着他的联系方式。这样的话,只能把视频下载下来了。” 文讷皱眉问道:“你为什么肯定是他?” 卢振宇说:“我不能肯定,不过他发的片子主要都是密室囚禁类的,场景貌似就是一个地下室,把女孩子绑起来,然后,各种那什么,你懂的……” 文讷红着脸说道:“我不懂。” 卢振宇尴尬地干咳两声,继续说道:“关键在于,秦琴不是说那个人戴着面具吗?还是v字仇杀队的,这里边的人也带着面具,也是v字仇杀队的……” 李晗皱着眉头,插话道:“市面上这种面具多了,这不能说明什么。” 卢振宇说道:“我知道,面具无所谓,关键片子里的那家伙不但戴着一样的面具,而且声音还被处理过,听着跟半兽人似的,当然,你也可以说他的声音是后期处理的,但最大的疑点是,这类片子一般都是欧美日本的,国内得非常少,几乎没有,即使有,拍的也是非常假,女的表演痕迹非常重,而他这个拍得非常逼真,那些女的表现的就像真的被绑架来的一样,特别凄惨,反正我的口味是没那么重,我看了只觉得不舒服。” 他闭着眼睛,想着怎么形容那种感觉,片刻后,慢慢说道:“就好像你看电影里面杀人,哪怕拍的再血浆四溅,砍掉头、炸断腿的,你也不会多害怕,只会兴奋,但真要给你看一个车祸现场视频,哪怕就是一个人简单的躺在血泊中,你也觉得恶心,难受,可能连饭都吃不下去了,为什么?因为真的就是真的,你看一眼就知道那是真的,不需要理由,明白吧?就是这种区别。他的片子,我看一眼,就知道是真的。” 他说完,几个人都明白这里面的严重性了。 文讷咬着嘴唇,忍不住想到秦琴说的“我在里面呆一年了,天天做着畜生的事”,心中顿时充满了酸楚和愤怒,她无法想象秦琴被那个变态绑在地下室里、拍变态电影的情形……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深吸了好几口气,强忍住眼角的泪水,带着哭腔说道:“卢……卢兄,里面有没有……有没有秦琴……” 卢振宇摇摇头:“他在论坛上发布的片子,都是面部打马赛克处理的,看不出是谁,而且清晰度也不高。但是画面下方有水印,就是他的联系方式,说想要高清无码无水印版的,可以找他私聊,而且还保证真实,保证原创。” 李晗瞪着大眼睛,半懂不懂地问道:“那……是什么意思?” 卢振宇苦笑一下:“他肯定是想卖片子了。他在论坛上发的相当于试看版,但是面部打码,让你看不清长相,而且片子格式很小,不清晰。他的意思是,你如果喜欢这部片子,可以找他买高清无码版的。至于保证真实、保证原创的意思,我猜大概是说这片子就是他自己拍的,而且全是真的,不是转帖别人的片子,就这意思。” 李晗一愣,说道:“那就是说,可以联系到他了?可以找到他了?” 卢振宇点点头:“我就这意思,要不我费这么大劲儿上这个网干嘛?” 这么一说,李晗兴奋起来了,她说道:“那简单了,只要有手机号,我们分分钟把他定位出来,然后先抓人,再搜查!” 卢振宇笑道:“没那么简单,这种事谁留手机号?一般都是qq号,安全。” 李晗一怔,随即说道:“qq号也行,我们有网警支队,只要想查,一下就能查出他的登录地点。” 卢振宇点点头:“那么,下面只要把片子下载下来就行了。多了不用,只要一部片子就行,我看就下载他最新发布的这部吧,上面的联系方式应该也是最新的。” 张洪祥问道:“下载要多长时间?” 卢振宇看了一下片源信息,说道:“片子倒不大,只有六百多兆,不过这儿的wifi太慢了,要在这儿下的话,估计下到明天都下不完。” 张洪祥看了一下表,说道:“要不这样吧,现在已经十点多了,今天先到这儿吧,待会让我跟振宇找个光纤上网的宾馆,看今天一晚上能下载下来不,小文,你还去你的小房子住,我们就在你附近找个地方。” 文讷点点头,然后张洪祥对李晗笑道:“小李,回头可全靠你了。我们弄到那人的联系方式后就告诉你,到时候还要请你多费心,看着怎么安排一下,把那个人的位置锁定起来。” 李晗也很兴奋,她警校毕业后,一直梦想着当刑警,从事“金色盾牌热血铸就、危难之中显身手”的事业,无奈父母都是政法系统里颇有地位的人,不可能让自己宝贝女儿跟那些刑警一样没日没夜、冲在危险的第一线,到头来还是把她安排在了省厅宣传处坐办公室,管个微博公众号之类的,虽然舒服安逸,但整日里无所事事,总是想找点什么事干,刷一下存在感。 上回薇薇安那件事,李晗很是投入进去过了一把瘾,现在正闲的发慌呢,正好有这么一个大案子撞到怀里,她焉能不一把抱住。 她当即拍了胸脯,这事交给她了,只要有联系方式,那小子肯定跑不了。 李晗确实有这个底气,这和她的家庭背景有关。 卢振宇出门找了个代驾,开着五菱之光先把李晗送回家,然后把文讷送回纺织宿舍,张洪祥在旁边找了个快捷酒店,开了个带光纤上网、带电脑的标间。 卢振宇进去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上网,登录自己的邮箱,用里面的网址直接上了那个论坛,找到了“好名都让狗起了”最新的帖子,点开附件,进入迅雷,开始下载。 张洪祥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点上一支烟,坐床边说道:“老弟我跟你说,接下来咱得三管齐下,一边查这个片子,一边拜托小李帮咱们查卷宗,一边还得找秦琴。” 卢振宇问:“那徐晓慧咱们就不找了?” 张洪祥说:“找失踪人口是警察的活儿,咱并不专业,但是调查真相是我的专长,陆刚开出五千万的赏格,就是为了抓住真凶,洗清他儿子的罪名,这和咱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只要找到真凶,徐晓慧不就得救了么,那么陆傲天是栽在什么上面?是那具女尸,据说是学音乐的女生什么的,应该会有照片,甚至尸体还留在停尸房,只要秦琴认出死者是和她一样被囚禁的,这事儿就成了一半了。” 卢振宇点点头,深以为然:“对,否则我们就算抓住了这个色魔,救出了那是几个女孩,也没法证明那具女尸不是陆傲天杀的。” 突然,一声清脆的“叮~”的声音传来,卢振宇扑到电脑前,惊喜的发现,片子下好了。 第三十七章 开房记录 , 卢振宇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这个视频文件,张洪祥也夹着烟,饶有兴趣地踱过来,拉了个椅子,凑在旁边观摩。 这就有点尴尬了,卢振宇轻咳一声,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像一个专业鉴黄师一样,正襟危坐,批判的开始看。 画面果然清晰度有限,按说几百兆的视频文件,如果是mp4、mkv或者是wmv格式的话,画面清晰度也会不错,但这家伙用的是最老的rm格式,几百兆只能说看看内容,谈不上什么画质了,毕竟这种格式盛行的时候,还是饭老师的时代,苍老师都还没出道呢。 视频中是一个封闭的小房间,地面墙面都是水泥毛坯,画面中没有窗户,而且看光线也不像是有室外光的样子,完全是灯光照明。 正对着镜头的水泥墙上,钉着几个大铆钉,上面挂着各种器械,手铐、脚镣、皮鞭、项圈、头套之类的东西,总之都是类似影片的常见道具,配着水泥墙和昏暗的灯光,搞的气氛很是阴森。 地面上铺着一张粉红瑜伽垫,算是镜头里唯一的亮色了。 目前视频里还没有出现人,但是字幕水印已经出来了,在画面下部穿梭移动着,卢振宇立马按下空格键,暂停视频,盯着屏幕念道:“想要高清无码无水印版的,请联系qq……” 他扯过桌上的酒店便签纸,拿起水笔快速记下这串qq号。 然后又按了一下空格键,画面继续播放,下方又出现了一行字幕:“本系列影片支持私人订制,任选女生,任选玩法,任选口味,有意请联系qq……” 卢振宇一看,还是刚才那个qq号。 “靠,私人订制?”卢振宇有些意外,自语道,“这家伙开展新业务了?私人订制,怎么个定制法?” 旁边张洪祥也一本正经的猜测着:“是不是你出钱,然后你说怎么拍,他就给你怎么拍?” 卢振宇觉得他悟性挺高的,点点头:“差不多,我也觉得是这个意思。可能他觉得光卖片源卖不了几个钱,于是开展定制业务?” “那定制得多少钱?” 卢振宇摇摇头:“不知道,估计很贵。据我所知,国内还没有这么搞的。” “快看,”张洪祥说道,“出来了出来了。” 卢振宇也赶紧盯着看,就见一个人穿着黑袍子、带着个v字仇杀队面具走出来,一手提着根鞭子,一手牵着根狗链,狗链那头连着一个女孩,女孩穿着粉红格子小衬衫、牛仔裤,扎着马尾辫,但面部打着马赛克,看不出年龄,但从穿着上看,应该很年轻。 女孩手里拿着小提琴,脖子上戴着项圈,连着那根狗链,被他猛拉一下,踉跄一步,拘谨地站到镜头正前方。 女孩低着头,下意识地用小提琴挡在身体前,虽然看不清表情,但能看出这个女孩此刻非常惊恐、屈辱,而且她不时地抖动一下肩膀,可能是在抽泣。 戴面具的人到画面前调了一下镜头,然后退回原地,看着女孩,突然甩了一下鞭子,女孩吓得一哆嗦,看着那个人,抽泣着点点头,把小提琴架在肩膀上,开始慢慢拉。 卢振宇不知道她拉的什么曲子,只觉得这旋律很熟悉,很忧伤,好像是哪个电影里的曲子。 张洪祥眯着眼睛瞅着屏幕,听了一会儿,忍不住说道:“就这样?” 他皱着眉头,心中疑惑:就这么干拉小提琴的话,谁会花钱买?网上小提琴教学视频多得是,哪个都比她拉得好。 他刚想再问,就看卢振宇用鼠标拖了一下进度条,画面上的女孩瞬间变得一丝不挂,不过还在拉琴。 “我靠!”卢振宇喊道,“果然!” 张洪祥伸着脖子盯着屏幕,瞠目结舌。 旁边那个黑袍面具男不时地扬起鞭子,对着女孩“唰”的一下,伴随着女孩的一声声惨叫,雪白的肌肤上多了一道道红鞭痕,但女孩一边嚎哭着,一边还不敢停止拉琴,只不过原本就凄婉忧伤的调子,在皮鞭和眼泪之下,早已变得如锯木头一般恐怖,几乎都不成调了。 “我操!”卢振宇一砸鼠标,怒道,“是男人不是!” 他狠狠拖了一下进度条,想把这段虐心的内容拖过去,赶紧进戏肉——实在受不了这口啊! 果然,一拖之下,“戏肉”到了,但口味仍然非常重,充斥着皮鞭和女孩凄惨的哭叫声…… “禽兽啊……”卢振宇受不了,又拖了一下,拖到片尾的位置,想看看结束的时候这男的会说什么话,或者有什么字幕之类的,总之最好有点信息。 但是影片很快就结束了,什么信息也没有。 两人坐在那里,相互看着,面色都很难看,丝毫没有那种刚看完毛片的兴奋感。 卢振宇很是受了一次恶性刺激,他搞不懂:就不能愉快的玩耍吗?要拉琴就好好拉,拉完愉快的啪啪啪,大家都很欢乐……裸拉的话,当然更养眼,但干嘛要在旁边弄个鞭子抽啊?弄得又哭又叫的,好好的情趣都被破坏干净了。 而张洪祥本来也觉得下了个毛片,想跟着看两眼过过瘾的,没想到是这种内容,他是个父亲,而且视频里的女孩和他女儿差不多大,而且文讷也是从小练琴的,这种代入感太强烈了。 “妈的,”张洪祥把半截烟往地上一摔,指着屏幕破口大骂,“都是爹妈生父母养的,人家爹妈从小把闺女培养到这么大,就是让人这么作践的?金山银海的供着闺女学琴,到头来就是给这帮人拍这玩意儿用的?” “张哥你消消气,”卢振宇盯着屏幕,突然有了新发现,“这儿还有别的播放记录!” 张洪祥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总算平息了怒火,凑过去看了一眼:“播放记录?啥意思?” 卢振宇是在无意中发现的,他刚才把鼠标移到了最右端,结果播放器右侧自动弹出来一个列表,上面是播放记录,大概有那么十几来条,应该都是以前的住客用这台电脑看片子的记录。 他看了一下,前面十几条播放记录,基本都是普通的电影、电视剧的名字,还有两个带番号的,估计是普通的毛片,这都没啥意外的。 引起他注意的,是其中一个播放记录,文件名和他们刚看的这个视频几乎一样,都是开头dz两个大写字母,然后后面一串数字,除了最后一位数字不同,其他完全一样。 “这什么意思?”张洪祥问道。 “这意思就是,之前有人在咱这个房间里,用这台电脑看了一部片子,而那部片子呢,和刚才咱看的这部貌似是一个系列的。你看,两个文件名几乎一样。” “一个系列的?”张洪祥挠挠大秃头,“那就是说,也是那个人拍的喽?” “应该是。” 卢振宇点了一下那个播放记录,但播放器显示出“不能播放该视频文件,该视频文件可能已被更改或删除”。 “咦,被删了?还是被重命名了?”卢振宇想了一下,打开“我的电脑”,用开头的“dz”做关键字,在几个盘里都搜索了一遍,搜出一大堆带dz字样的文件,但没有一个是视频文件。 他又删掉关键字,直接搜索所有的视频文件,也搜出来了一些视频,其中不乏毛片,但挨个看过来,感觉都不是的。 卢振宇一推键盘,宣布道:“之前有人用这台电脑看过类似的视频,但看完就删了,或者给拷走了,总之现在电脑里没有了。” 张洪祥问道:“能看出来他是什么时候看的不?” 卢振宇被提醒了,赶紧又看了播放器的播放记录,那个视频的播放时间,就是昨天晚上八点多钟。 他掏出手机,把播放列表拍了下来,然后说道:“看视频的那个人昨天晚上刚在咱这间屋住过,张哥,你说咱要不要明天请李晗过来,请她查查这里的监控、住房记录什么的?” 张洪祥点点头:“不错,这倒是个法子。不过呢,那家伙既然在网站上发视频,那就是什么人都能下载了看,有可能只是巧合,不能说明什么……而且,这点事也不值当的把人家小李喊来,不就是看一下开房记录么?” 说着,又点了一根烟叼着,拿着手机翻着通讯录,然后拨了一个号,抬眼问卢振宇:“这家快捷酒店叫什么名字来着?” 卢振宇拿起床头的服务卡,念道:“天鹅快捷酒店,御井路店,806房间。” “天鹅酒店,”张洪祥一笑,刚想起来,“还是金天鹅集团的产业呢。” 卢振宇眼睛一亮:“那好了,给小文妈妈打个电话,让她安排一下,查一下这间分店的内部记录不就行了?” 张洪祥噗嗤一笑,喷出一口烟:“为这点小事给她打电话,还不够丢人的呢,她还以为我就这点本事呢。” 那头的电话通了,张洪祥叼着香烟,笑道:“喜子,干嘛呢?还喝着呢?那啥,你安排一下,让人帮我查个近江的快捷酒店开房记录,嗯,对,接了个抓小三的业务,这不找你来了么?你听好了:近江市,天鹅快捷酒店,御井路分店,806房间,昨天的记录就行,多久查好?十分钟,那好,到时候直接发我手机上,回头咱还是老规矩结账,哈哈,没说的,好,接着喝你的酒吧!” 挂上电话,张洪祥笑道:“这伙计,专门卖信息的,只要给他钱,用这伙计话说,除了中南海的信息弄不来,其他单位的要多少有多少。尤其是这种酒店开房记录,属于他的主营业务,你前脚开房,后脚信息就卖到他那边去了。” 第三十八章 初步锁定嫌疑人 , 御井路天鹅酒店的旁边,御井南巷纺织宿舍的楼上,绿萝低垂的书房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台灯。 文讷洗完了澡,用浴巾裹着头发,披着清凉的真丝睡袍,戴着耳麦,肩上架着一把纯黑酷炫的电小提琴,右手捏着弓,整条右臂舒缓地摆动着,左手指温柔地揉着琴弦,闭着眼睛,沉醉其中,但房间里却没有一丝声响。 好几天没练琴了,今晚突然手痒,想拉两把,但近江的小房子属于老旧小区,隔音不好,大晚上的用普通小提琴太扰民,所以她翻出来了这把专在晚上用的电小提琴。 这是一把昂贵的雅马哈电小提琴,比她常用的木质小提琴还贵,但作为电子乐器,音质却难以和普通木质小提琴媲美,可最大的好处就是不影响别人,而且还可以放各种伴奏。 此刻,她在拉约翰·威廉姆斯的《辛德勒的名单》,闭着眼睛,所有的声音都集中到脑袋上的那只森海塞尔大耳麦里了。 她也不知为何要拉这首曲子,只是觉得,这几天发生了那么多事,加上今晚在酒吧里上小网站的事情,还有想着秦琴曾经的遭遇……此刻的心境,她觉得只能用这首充满忧伤的旋律才能释放。 悲怆……忧郁……悲天悯人……对人类苦难发出的叹息…… 文讷正在潜心感受着威廉姆斯大师的创作意境,突然,手机响了。 她睁开眼,恼怒地看着煞风景的手机,看到是老爸打来的,这才掉伴奏,摘下耳麦,没好气地接起来:“喂!干嘛!” “小文啊,”老爸的声音显得很兴奋,“你跟秦琴联系上了吗?” 文讷奇道:“没有,怎么了?” 老爸有些奇怪,问道:“你没有她的手机号吗?” 文讷耐着性子说道:“她以前的老号自从失踪后就再没开机过。” “她就没办过新号吗?” “没有。我劝她办一个,但她目前不想跟任何人联系,也就没办。” “好好,那再说,”张洪祥的声音仍然很兴奋,压低声音问道,“小文啊,我问你,丁海这个人,你认识吧?” “丁海?阿丁?”文讷一怔,“阿丁就是今晚我们吃饭的那家馆子的小老板啊。怎么了?” “啊?!” 张洪祥似乎很震惊,过了好几秒,他才说道:“那你知不知道,他跟秦琴不但认识,而且还一起……咳咳,一起开房了?” 轮到文讷震惊了,她握着手机,目瞪口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跟你说,”张洪祥大声说道,“那个小老板,绝对有问题!” ……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李晗开着她的橘色甲壳虫来到御井路天鹅快捷酒店,停好车直接进入大堂,酒店辖区派出所已经打过招呼,她很顺利的调取了前天晚上的监控视频。 昨晚他们只看到了入住者信息,为了进一步确认,卢振宇把情况告知了李晗,李晗二话不说,早上从家里出来上班的时候,给领导打了个电话说晚到一会儿,然后直接拐了个弯,先到了这边。 文讷早就从家里来到了天鹅酒店,现在几个人在酒店保安室凑着头,一起看着监控。 首先是大堂监控,前天晚上七点零二分,一男一女走进了酒店大门,然后站在前台那里开房。 只有文讷和卢振宇认识秦琴,但所有人都认得那个小老板丁海,此刻纷纷脱口而出: “啊,秦琴!” “啊,阿丁!” “啊,小老板!” 李晗又让保安调出了电梯和八楼走廊监控,显示两人坐电梯上了八楼。 在电梯里,阿丁揽着秦琴,一直在她耳边说着什么,秦琴一句话也没说,脑袋轻靠在他肩膀上,两眼无神,目光呆滞,脸上满是疲倦悲苦,甚至是厌世。 秦琴和阿丁两人都没拿什么行李,到了八楼,阿丁拿房卡打开了806房间,揽着秦琴,两人进去了。 门关上了。 文讷咬着嘴唇,紧紧攥着拳头,盯着屏幕,阴沉着脸,胸脯剧烈起伏着,眼里似乎要喷出火来。 半晌,她恶狠狠地说道:“没想到……那家伙是这样的人!” 张洪祥站在后面,看了一眼女儿,对保安说道:“快进。” 保安点点头,调快了速度,果然,六分钟后,丁海又出来了,带上门,走了。 文讷一愣,盯着屏幕,脸上的怒气略微退去,但她又眯起眼睛,手指下意识放在嘴边,显得有些困惑,抬头看了一眼卢振宇,嘴唇动了两下,似乎想问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 张洪祥轻咳一声,在后面淡淡地说道:“放心,这点时间,啥都不够干的。” 文讷面颊“唰”地红了,但她仍然啥也没说,只是绞着手,盯着屏幕。 保安忍着笑,一本正经地握着鼠标。 卢振宇也站在后面,这时候心中一动,也说道:“再快进。” 张洪祥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心说道,这小子看来不笨。 果然,过了二十分钟,丁海又上来了,手里提着两个大塑料袋,一只塑料袋上印着kf..阅读,。 第三十九章 网上钓鱼 , 按照昨天原定的计划,调查小组跟着李晗来到省厅,找网警总队查协助调查。 他们发现,李晗到哪里都很吃得开,嘴巴也很甜,叔叔大爷师兄什么的一喊,别说下面的年轻警察,就连那些科长、处长也都很给面子,听说她找上门来,要查嫌疑人的ip地址,领导相当重视,立马指派一个技术小组,专门为她办这个事。 “晗晗啊,”具体负责这块的张科长凑过来,小声问道,“要不要给刑警队那边说一下,一旦这边查清位置了,立刻行动?” “不用了叔叔,”文讷笑吟吟地插嘴道,“找到人就行,大家以前都是认识的,只要追回损失就行了,我表妹也不想跟他们撕破脸。” 来之前他们已经商量好了,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查清对方的登录地址,暂时不要惊动刑警队那边,因为毕竟还没跟刑警方面的人接触,不清楚那边是个什么态度,等张洪祥按照古兰丹姆给他的名单,找刑警队内部的人聊过了,心中有数,再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哦……呵呵,小李啊,这是你表妹?”张处长点点头,打量着文讷,笑呵呵地问道。 不光张处长,自从文讷一进来,一屋子坐在电脑前的警服眼镜男们,目光早都追随着这个五官颇有西域范儿的高颜值妹子了。 “是啊是啊,”李晗也笑着,介绍道,“我表妹,小文,这是小卢,是……咳咳,是我表妹夫。” 顿时,屋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屋子警服眼镜男们相互看着,目光中都流露出“好白菜都让猪拱了”的痛不欲生神色。 卢振宇颇有些幸福的尴尬,讪笑着,看着文讷。 而文讷则是脸红到了耳根,瞪了他一眼,在他耳边恶狠狠地威胁道:“把口水擦擦,不然出去连哥们儿都没得做了!” 虽然羡慕嫉妒恨,但到底都是在省厅里当差的,眉高眼低还是看得出来的,张处长交代完就忙去了,几个眼镜网警也都很热情地过来,倒水的倒水,安排电脑的安排电脑,还有两三个凑在旁边套词,盘他们的底细。 卢振宇坐在一台电脑前,登上qq,点开查找,把他记下来的那个qq号输进去,然后加对方为好友。 果不其然,需要输入验证问题:我的id叫什么? 卢振宇一笑,飞快输入了“好名都让狗起了”几个字,一敲回车,果然,添加好友成功。 一看到对方昵称,卢振宇和好几个网警都笑了,那家伙的qq昵称叫“玩酷子弟”。 卢振宇一笑,发起对话: ——在吗? 过了一会儿,对方没有回话,卢振宇又打了一句: ——定制片子多少钱? 这句话一打出去,对方很快就回复了: ——在的 ——什么价位都有,看你要什么品质的,什么内容的 卢振宇:你最新发的拉小提琴的那个,定制类似的什么价位? 玩酷子弟:那个不便宜 玩酷子弟:那是近艺的学生,长相身材都是一流 玩酷子弟:琴技也是一流 卢振宇:多少钱 玩酷子弟:那个也是人家定制的,八千 玩酷子弟:那个不是买断的,买断的话一万五 卢振宇到吸了一口凉气,八千!一万五!抢钱啊! 不过换个角度一想,这怎么说也是“投资拍电影”啊,万儿八千的,说实话不算多。 卢振宇:买断什么意思 玩酷子弟:买断了就不会卖给别人了 玩酷子弟:也不会在网上发,全世界就你一个人看,私人专属 卢振宇:还有别的学音乐的女生么?我喜欢音乐,好这口 卢振宇:多花点钱无所谓,女生要到位 卢振宇:才艺也要到位 玩酷子弟:看你要什么品质的了,有近师大音乐系的,有近艺音乐系的,还有江音的 江东浩南:越往后越贵 …… 卢振宇心中一凛,他手里果然有不少学音乐的女孩!所谓的江音、近艺、近师大音乐系,都是简称,全称是江东音乐学院、近江艺术学院、近江师范大学音乐系,都是坐落在近江市的高校。 其中水平最高的,就是江东音乐学院,和中央音乐学院、中国音乐学院、上海音乐学院、北京舞蹈学院一样,属于排名最靠前的几所音乐类最高学府之一。 而在“玩酷子弟”的口中,江东音乐学院的女生无疑也是“身价”最高的。 文讷在旁边说道:“问他手里有多少女孩。” 卢振宇于是打上去: ——你那里有多少女生? 玩酷子弟:这你别问了,反正够你挑的 文讷皱了一下眉头,又说道:“问他要女生照片看。” 卢振宇:把女生照片发我看看 他发完这句话后,就靠在靠背上,盯着屏幕,等着对方会话,可是就此没有回音了。 张洪祥在后面皱着眉头,猜测道:“是不是这小子问出啥味儿来了?警惕了?” 卢振宇摇头道:“不会,这才说了几句,要这样就警惕了,那他还接个屁的业务。” 卢振宇又敲了两个字:在不? 果然,对方又回话了。 玩酷子弟:可以,你先交定金,交完定金马上发照片 卢振宇:定金多少钱 玩酷子弟:定金一百,所有女生照片都发给你,学生证照片加身份证照片,保证真实 卢振宇抬头,以目光询问文讷和张洪祥,怎么办? 张洪祥点点头,说道:“一百块钱不多,给他!” 卢振宇犹豫了一下:“万一要是个骗子呢?” 张洪祥摆摆手:“都什么时候了,还骗子,骗就骗,认了。” 文讷也说:“一百块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的,给!” “好!”卢振宇劈了啪啦打出一行字: ——定金怎么给你? 玩酷子弟发过来一个支付宝账号,旁边严阵以待的网警立刻着手查这个账号。 在他们查的时候,张洪祥说道:“继续打钱,别耽搁。” 卢振宇拿出手机,点开支付宝,正要转账,张洪祥说道:“振宇你别动,这钱不用你出,咱有经费,小文。” 他看了一眼文讷,文讷点点头,拿出手机,用自己的支付宝向这个账户打了100块钱。 过了一会儿,对方回复了: ——看到了,等下 又过了一会儿,qq提示,对方发过来一个离线文件,卢振宇立刻扑过去接收,然后打开文件。 这是一个压缩包,有一百多兆大小,卢振宇直接双击打开,解压缩成普通文件夹,双击点进去。 文件夹里又有几个子文件夹,分别命名着:“钢琴”、“舞蹈”、“小提琴”、“大提琴”、“声乐”、“长笛”…… 这大概是以女生的专业命名的,卢振宇随手点进去看,每个文件夹里大概有少则一个、多则几个的文件夹,不过这些文件夹都是用大写字母命名的了,每个文件夹分别用两到三个大写字母命名。 其中有一个文件夹名是fyy,卢振宇心中一动,点了进去。 里面有三张照片,一张身份证照片,一张学生证照片,还有一张,是一个女生手持长笛的照片。 身份证和学生证照片上,大部分信息都被用画图工具涂抹掉了,只有年龄、学校、专业等少量信息能看到。 这时候,玩酷子弟又发来一句话: ——看到了吗?给你发的都是学音乐的 卢振宇心中一动,回复道:还有不是学音乐的吗? 玩酷子弟:有 江玩酷子弟:你不是想定制音乐内容的吗 卢振宇还没回答,文讷突然指着屏幕说道:“这张放大!” 卢振宇把那张手持长笛的照片双击打开,然后用滚轮放大,把女生的面部放到屏幕中央。 文讷凑在屏幕前,仔细端详着这个女生,又看了一眼左上方的图片名“fyy”,皱着眉头问道:“卢兄,你看这个女生像不像夜市上卖唱寻女的那张照片?” 卢振宇挠挠头说道:“我当时就没注意那张照片,不过你上次不是说那个女孩叫范什么的吗?我怀疑这些字母都是女生姓名的缩写。” “不错,”文讷看了一眼左上方的图片名fyy,点头道,“那个女生叫范月瑶,也是近江师大音乐系的,秦琴在里边见过她。” 这时候,旁边一个网警转过脸,说道:“对方ip地址查出来了,就在本市,离这儿不远。” 听到ip地址查出来了,文讷立刻拉凳子坐到旁边网警的电脑前,盯着屏幕看。 那个眼镜网警舒服地靠在转椅里,抖着腿,右手握着鼠标,左手端起马克杯,很矜持地喝了一口水,淡定地笑道:“这小子就在本市。” 卢振宇问道:“他没用代理么?” 眼镜网警微微一笑:“用了,然并卵。” “那他在哪儿上网?网吧还是住宅?” 眼镜网警看了一下那个地址,说道:“不是网吧,也不是小区,应该是个……算是个单位吧?这上边写的是一个什么冷库,好像是属于省人防的,挺奇怪的单位。” “人防冷库?”文讷脱口而出,“是不是防空洞?” 第四十章 防空洞的秘密 , 防空洞!人工挖掘的大规模地下洞窟,能防原子弹轰击,能储藏大量饮水食物,足够上千人维持很久,和平年代没人住,阴森恐怖黑漆漆,这简直就是为色魔量身打造的最佳地点啊。 四人面色凛然,李晗马上拿起手机拨了个号:“喂,王伯伯啊,我是晗晗啊,嗯,我爸挺好的,王伯伯,省人防那边您熟悉吧?哦,有这么个事,想请教您一下……” 张洪祥开始打电话:“喂,小黑,我是你张哥,哈哈,对,我来近江了,回头找你喝酒,你上次不是说你想干海鲜生意,到处瞅冷库吗?我问你,省人防的防空洞冷库你去看过吗?什么,哪一个?还不止一个吗?好,我看看哈。” 眼镜网警抬头说道:“莲花区,妙法山的那个。” 张洪祥说道:“莲花区,妙法山的那个,去过吗?去过啊,太好了,跟哥说说,里边啥情况,不是,我不想租,那什么,我得弄一篇稿子,报道人防工事向社会出租的乱象,需要那个防空洞冷库的资料,哈哈,这不想到你了么。” 张洪祥握着手机,“嗯嗯”地听着,过了一会儿,他点点头,跟他朋友道了谢,放下手机,说道:“那伙计说了,那个防空洞挺大的,就在妙法山的山腹里面,有一条主隧道,相当长,他没进到过最里面,不过沿着那条主隧道,两侧还有好多分叉隧道,分叉里面还有分叉,里面有大大小小的房间,还有各种库房什么的,总之非常复杂,像迷宫一样,最靠外的一部分已经租出去了,一般就是租给人家当冷库,存香蕉、存海鲜、存冻肉,还有各种生鲜蔬菜什么的。” 文讷急着问道:“那里边呢?” 张洪祥说道:“他说里边还有很大部分没租出去,因为只有外面好租,贴着主隧道,能开进货车去,再往里的分叉隧道就开不进车了,行情当然不好,当然里面也零散着出租了一部分,他说以前里边还开过溜冰场,开过录像厅,不过早都关了,现在么,租出去的要么当普通小仓库,要么当酒窖,还有租下来住人的。” 李晗瞪大了眼睛:“住人?防空洞里?” 张洪祥说道:“那里边冬暖夏凉,怎么不能住人?无非就是潮一点,那些外地来倒腾蔬菜水果的贩子,就在里面租个一小间当落脚点,在外面冷库卸货之后,就在里面睡一夜,第二天回去,潮就潮点,那一小间每月租金也就百十块钱吧,你去快捷酒店开个标间,都够租一个月了,这多合适啊。” 李晗和文讷对视了一眼,这两个女孩都算是富养长大的,但文讷好歹还有个草根的老爸,整天跟着记者老爸混,眼界毕竟开阔得多,而李晗是标准的中产阶层乖乖女,从小到大一帆风顺,也没像文讷那样,从小就经历过家庭变故的痛苦。在李晗眼里,世界就应该是美好的,根本不曾想到底层社会还有这样残酷的一面,她不能理解,为什么那些小贩为了多挣下几个钱,不惜毁了自己的健康。他们难道不知道在那种阴冷潮湿的地方呆久了,将来会得关节炎吗? 卢振宇心中一动,对文讷说道:“小文,秦琴是自己跑出来的是吧?” “对!” “那她有没有跟你说过,是从什么地方跑出来的?” “说过,防空洞。” 这句话一说,几个人都齐刷刷盯着文讷。 文讷看着他们,点点头:“没错,就是防空洞,所以我刚才听到省人防,才问是不是防空洞的。” 张洪祥问道:“她说是哪个防空洞了吗?” 文讷摇摇头:“没说,但她说跑出来的时候像迷宫一样,大隧道套着小隧道,还有上下楼梯什么的,她差点困死在里面,最后才跑出来的。后来带着警察回去找过,但她说派出所就派了几个人,那个大防空洞里像蚁巢一样,太复杂了,几个人就是大海捞针,根本没法找。” 这时候,李晗的手机又响了,她那个王伯伯帮她打听清楚之后,给她回话了,李晗听完了电话,也点头确认道:“没错,情况跟张伯伯说的差不多,而且他说近江市有不少防空洞,但是最大的就是妙法山的这个,而且只有这个防空洞,是大规模向社会出租的。” 几个人相互看看,都明白了:应该就是这个。 张洪祥沉吟一下,说道:“走,我们先去看看。” …… 四个人告别一头雾水的网警们,坐上张洪祥的五菱之光,朝着妙法山开去。 妙法山就在近江市区,离淮江不远,属于风景区,周围有好几个公园、博物馆、图书馆,还有几所高校,其中之一就是江东音乐学院。 除了张洪祥之外,另外三人都对近江市非常熟悉,李晗就在近江土生土长,卢振宇在近江上了四年大学,而文讷是近江和江北两头住,想妈妈了就来近江住一阵,想爸爸了就去江北住一阵。 毕竟还是土生土长的李晗更胜一筹,虽然大家都知道妙法山,但人防冷库在百度地图上没有,导航软件也导不到,只有李晗知道具体位置,直接指引着张洪祥开到了那里。 这是一个山脚下的大停车场,紧靠着公路,停满了各种车辆,主要是冷链车,还有蒙着帆布的大货车,停车场最里面,是一块垂直的山崖,上方和两边都是覆盖植被的山坡,但只有那一块山崖是垂直的石壁,大约四层楼高,很是险峻。 山崖的下方,是一个几米高的洞口,里面是一条宽阔的拱形隧道,亮着幽暗的灯,虽然有灯光,但外面毕竟是毒辣的阳光,洞口还是显得黑乎乎的,一直通进去,幽深无比。 小面包车在停车场的“巨兽”之中找了个位置,张洪祥还在停车,三个年轻人就迫不及待地推门跳下来,跑到洞口去探头探脑。 盛夏酷暑中,山腹中阴冷的空气阵阵涌出,像个大功率空调一样,三个年轻人被冷气包围着,都抱着膀子赞叹道:“好舒服啊……” “你们几个,过来!”张洪祥在远处招手喊道,“待会儿再进去,先上这里!” 张洪祥带着他们进了旁边的一座四层办公楼,楼“争取下午就把人弄住,然后连夜带回突审”的,这时候后背的汗都把衬衫浸湿了。 钱主任望着这帮人,心里直打鼓:不会是我那点事犯了吧?事先连点预兆都没有啊!要找我也得是纪委、检察院反贪局的先来啊,怎么省厅先来人了?还有这个张队,难道是经侦大队的? 第四十一章 又是丁海 , 短短几秒钟,钱主任的心思已经百转千回,脑补了大量剧情,他想到自己被警察抓走,用熬鹰的办法拷问七天七夜,自己死撑着就是不说,趁着昏迷送医的机会,从医院八楼上跳下来自杀身亡,以保全大局,在自己的追悼会上,如果还有追悼会的话,领导沉痛的读着悼词,表示会照顾好钱主任的妻小…… 张洪祥哪里知道自己装警察装出这么大效果来,他简单介绍说我们从江北来,是调查一宗绑架杀人案的。 原来是刑事案啊,钱主任顿时感到呼吸又顺畅了,好像从鬼门关绕了一圈又回来了,自由无价,活着真好,他定定心神,仔细听对方介绍,这案子好像还挺严重,钱主任又有些担心了,自己负责招租的人防工事里,万一真发生这种长期囚禁、杀害多名少女的恶性案子,绝对会影响招租,而且搞不好还会影响自己的位子。 不过担心也没有办法,最明智的选择就是积极配合公安机关,赶紧查清楚,把影响控制到最小。 钱主任很殷勤地在电脑上调出了防空洞出租资料,然后又打开文件柜,抱出了一大摞捆扎好的牛皮纸袋,放在茶几上。 卢振宇坐在电脑前,很快就熟悉了这套办公软件,这其实就是个类似excel的数据库,可以根据各种条件筛选,进行各种计算,还能做账。 文讷站在旁边,一边回忆着秦琴告诉她的情形,一边慢慢说道:“应该是一个走廊,两边大约有八到十个房间,走廊尽头还有一间大房间,大约有三四十平方,像间教室那么大……两边的房间,至少有三到四个大房间,每个房间大约有二十来平方的样子,摆着两张铁架子床,就是学生宿舍用的那种上下床……每个房间门上都装了防盗门,里面还有单独的小卫生间,类似旅馆标间的那种……” 钱主任皱着眉头,听的如坠五里雾中,回忆着慢慢说道:“这位小同志,你说的,我听着怎么像群租地下室啊?这种条件的房间,我们应该也有,不过好像都是单间出租的,我不记得一次性把那么多间租给一个人过。” 文讷说道:“应该比较早了,至少有两年了吧,没准好几年也有可能。” 钱主任点点头说道:“哦,比较早的话,有可能,我是去年才调来的。”说着,他解开了茶几上的那捆牛皮纸袋,从里面倒出了一大摞浅蓝色的纸张,展开后,上面是用更深蓝的线画的人防工事图纸,这就是传说中的蓝图。 钱主任解释说,这处人防工事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修建的,原图早就不知丢到那里去了,这还是九十年代省人防办准备重新开发利用起来,然后请的建筑院来重新测绘的图纸。 几个人围了上去,坐在沙发上摊开蓝图,蓝图很多,有总图,有分图,有平面的,有里面的,有剖面的,有细部的,还有各种给排水、强弱电的图纸…… 钱主任在总平面图上找了一会儿,大致确定了几个可能的位置,然后从下面一摞图纸里找了半天,又找出了几张局部平面图,展开请文讷看。 像很多女孩子一样,文讷对工程图纸之类的东西几乎是“盲”的,盯着看了半天,还是一脸茫然,脑中一点概念没有,还是卢振宇出马,听着钱主任的解释,然后一点点讲解给这个只懂得琴棋书画的文艺少女听。 这样折腾了好一会儿,文讷总算觉得其中有两处还算靠谱,和秦琴描述的有可能接得上。 钱主任点点头,又跑到电脑上查,很快查出来了,这两处地方,一处是租给了一个金融担保公司做办公用房,另一处租给了一个饭店老板当冷库,存冻肉什么的。 “那个什么金融担保公司,怎么在防空洞里租办公室?”张洪祥皱眉问道。 钱主任摇头一笑:“这个您应该比我懂啊,这些什么担保公司,十个有九个是放高利贷的皮包公司,未必真在里边办公,关键不租个地方当办公室,办不下来执照啊,外面写字楼什么价,咱们这儿什么价。” 卢振宇站在窗边,一直盯着楼下停车场停着的一辆卡宴看,心说,看不出来钱主任一个看防空洞的,还有这么多油水,那辆卡宴八成是他的。 他忍不住回头笑道:“钱主任,楼下的卡宴是你的?” 钱主任一愣,抬头笑道:“哎哟小同志,你真会开玩笑,我又不是大贪官,哪里开得起卡宴啊。对了,那辆卡宴就是我说的这个皮包公司的老板的。” 卢振宇大感兴趣,笑道:“都皮包公司了,还开卡宴?” 张洪祥笑道:“小卢这你就不懂了,越是皮包公司,越得把那点肉都放在褶上,这叫显示实力。” 这时候,楼下那辆卡宴突然闪了下车灯,鸣叫两声,然后就看一个刺龙画虎的大光头从防空洞里出来,怀里还揽着一个长发女孩,后面还跟了一个小弟模样的,三个人拉开车门,坐进了卡宴,一溜烟开走了。 卢振宇觉得不像,这就是一帮混社会的,他看着文讷,微微摇了摇头。 文讷于是继续问道:“钱主任,那另一个开饭店的,他是什么人?” 钱主任调出那份租赁合同,简单看了下,想起来了:“哦,那是个小伙子,三十来岁,两年前租下的,当冷库。那小伙子是上海人,挺能干的,在近江开了个小饭店,我还到他店里吃过,对了,我当时就有点奇怪,说你这个小饭店那么小,租那么大的冷库干什么?他说他跟别人合伙,还干点儿走私牛肉的生意,我就没细问。” 几个人几乎异口同声问道:“他叫什么?” 钱主任被吓了一跳,看看他们,然后看着屏幕念道:“他叫丁海。” 丁海出现在防空洞的租赁名单上,这就像一个惊雷一样,在这几个人的脑中炸响,惊雷同时也伴着闪电,瞬间把一切未知的黑暗都照亮了。 张洪祥当机立断,说道:“就是他!老钱,他现在在不在里面?” 钱主任惊愕地看着他,摇摇头:“这我不知道,我只管租,租户出来进去又不跟我们打招呼。” 卢振宇说道:“刚才网警总队那边,还显示他就在这边上网,这才多会儿工夫,应该还在。” 张洪祥站起来,夹着手包,一挥手:“走,老钱,你带我们进去看看!” “好!”钱主任站起来,又拿起电话对他说道,“张队您稍等,我再叫上几个人一起进去,他人在的话,咱就直接把他按住了。” 张洪祥点点头,觉得这个钱主任还是很上道的,他大概看只有卢振宇一个小伙子,怕万一制不住再跑了,那就麻烦大了。 很快,钱主任叫了两个保安,还有两个刚毕业的合同制大学生,虽然都戴着眼镜,但起码是年轻人,如果丁海只有一个人的话,这么多男的,制住他不成问题了。 听说要跟公安局的刑警进洞去抓色魔,小伙子们都很兴奋,摩拳擦掌的,有的拿着橡皮棍,有的拿着撬棍,跟着下楼了。 卢振宇摸了摸包里的大剑鱼,觉得应该用不上,但还是有备无患,万一丁海有凶器的话,这好歹也是个大杀器,能拿出来威慑一下也好。 一群人提着棍棒工具,气势汹汹地杀进防空洞,门口那些卸货的司机们都吓一跳,以为进来打群架的呢,心说早十来年这里边还开溜冰场录像厅的时候,倒是有人进来砸场子,现在都是冷库了,砸哪门子的场子? 不过他们看清带头的是钱主任,就都放心了,纷纷跟钱主任打招呼,问他进去干嘛,钱主任也多了个心眼,只是点头笑笑,敷衍说带人进去看冷库。 进入幽深的隧道,温度顿时低了至少十度,仿佛从盛夏一下进入了仲秋,空气中湿度很大,而且越往里走越凉,几个人都不禁抱着膀子抚摸胳膊。 这处山体工事当初建设的标准很高,主隧道设计的是双车道,两辆大货车在里面可以会车,而如今里面也确实每隔一段就停着一辆大货车,要么在装货,要么在卸货,头顶是幽暗的灯光,脚下是泛着光的潮湿水泥地,远处的隧道一眼望不到头,好像黑洞一样,要把一切都吞噬进去。 隧道两边,是两排高大的库房门,有的拉着卷帘门,有的装着特制的冷库门,每隔几十米就有一条支隧道,黑漆漆的,远远的深入山腹,不知道通向哪里。 往里走了两三百米,就看不到大货车了,也没有人了,只有一行人凌乱的脚步回荡在空旷的隧道中。 卢振宇、李晗和那四个小伙子都非常兴奋,不时对视一眼,感觉很过瘾,而文讷则是阴沉着脸,抱着胳膊,咬着嘴唇,也不跟别人眼神交流,只是默默地跟着走。 卢振宇看她这个样子,两步走到她跟前,悄声说道:“放心,待会儿看到那小子,我一定帮你把他的屎打出来。” “嗯,”文讷点点头,抽了一下鼻子,“不要给我面子。” 第四十二章 踏破铁鞋 , 一行人跟着钱主任进了一条支隧道,往里面走了百十米,拐了个弯,进入了一条支隧道的支隧道,又走了一段,又打开一扇小门,下了一段楼梯,进入一条比较短的走廊。 走廊里很黑暗,只有墙壁下方的逃生指示灯发出幽暗的绿光,两侧隐约有几扇大铁门。 钱主任掏出手机照亮,挨个看了一下门上的编号,然后指着其中一扇,对张洪祥小声说道:“就这个。” 顿时,好几个手机都对着这扇门照过来了,这下全看清楚了,这是一扇冷库门,比普通的住宅防盗门稍微宽一点,粗大的钢制门闩插着,门闩上挂着拳头那么大的大挂锁。 张洪祥看着大挂锁,皱眉低声道:“怎么锁了,刚才不是还在里面上网么?” 钱主任说道:“也许是刚走?” 卢振宇问道:“钱主任,只有这一个门吗?有没有其他的出口?” 钱主任很肯定的说:“只有这一个门,这我能保证,只要是冷库,都只有一个门。” 文讷挤过来,扑到门上,耳朵贴着上面,仔细听了一会儿,眼珠转了几下,也没听出所以然来。 “怎么样,有动静么?”张洪祥问道。 文讷摇摇头,说道:“把锁砸开吧。丁海走了,那些女孩肯定还在里面,我们先救人再说。” 几个人都看着张洪祥,张洪祥点点头:“砸锁!” 钱主任一挥手,两个保安拿着撬棍和大锤过来,照着大锁叮叮当当一通招呼,无奈锁太大了,而且还是钢质的叶片锁,尽管被砸得伤痕累累,但就是不开。 一个保安砸开附近的逃生工具箱,从里面拽了一把液压钳出来,众人一阵欢呼,液压钳三下五除二就把大钢锁剪断了。 冷库门缓缓拉开,一股冰冷寒气涌出,众人都是冻得一哆嗦,心中顿时都很意外:不是囚禁少女的魔窟吗?怎么还是真冷库? 两个年轻保安和两个大学生手持棍棒,一拥而入,卢振宇掏出大剑鱼握在手里,也跟了进去。 张洪祥和钱主任站在外面,听到里面有个大学生喊了声“clear”,然后卢振宇喊了声:“好了,都进来看看吧!” 这时候,两个老男人才进去,文讷和李晗对视一眼,都掏出手机来,打开摄像状态,全程拍摄着,也进去了。 里面是标准的冷库,冷气逼人,地面弥漫着一层白雾,四周墙面是到道:“这几个冷库都是租给别人的,和这个姓丁的没有关系。” 文讷点点头,没再要求什么,只是打量着这条走廊,心想,这一块倒是和秦琴描述中的那个地下魔窟有几分相像,怪不得钱主任会带他们到这儿来看。 只是在秦琴的描述中,整条走廊和两边的房间都是那色魔一个人的,而且两侧装的都是防盗门,现在这里,装的都是冷库门,并且是分租给不同人的。 她百思不得其解:这么说,真弄错了?难道丁海在这里租冷库,真的是个巧合? 几个人从小走廊走楼梯上来,回到支隧道里。 张洪祥递了一支中华给钱主任,拍拍他肩膀,笑道:“麻烦你了,老钱,我们会赔偿损失,再给你开个证明,证明是公安机关砸的锁,和你们没有关系。” 钱主任接过烟,抽了一口,笑道:“嗨,一把破锁,无所谓,回头我让人再给他买一把就是了。” 张洪祥笑笑,没说话,抽了两口烟,像突然想起来一样,笑道:“对了老钱,你说的那个什么担保公司,他们在什么位置?” 钱主任有点不情愿地一笑,说道:“离这儿挺远的,跟这儿不是一条路,得先回到主路上,然后绕到另一条支路上去,不是太方便。” 卢振宇和文讷也都微微摇头,心说那更不靠谱。 但凡有点常识的,都知道地窖囚禁少女这种事情,基本都是单人犯罪,不太可能让第二个人知道。 当然,看过fbi罪案纪实之类的话也会知道,偶尔还有一些变态夫妻会合伙囚禁少女,但那也就是夫妻这种极其紧密的关系,而且干这种事情必须是“情投意合”的。 而像高利贷公司、黑社会这种松散的组织,玩女人很正常,在酒吧下药**也不是干不出来,不过那就属于很下作的了,至于秘密的、长期的囚禁少女、还囚禁多名,这听起来怎么都不像黑社会可能干的事。 “要不,我带你们过去看看?”钱主任一笑,望着几个人说道,“或者先上去,我再帮你们查查,看还有什么更靠谱的位置么?” 张洪祥也一笑,无奈地摇摇头:“先上去吧。” 一行人又跟着钱主任左拐右拐,走出了迷宫般的隧道,出了洞口。 从阴凉的山洞里出来,回到外面的盛夏,似乎突然从冰箱里进入了烤箱里,众人都加快脚步朝着办公楼走去,想赶紧回到空调办公室里。 “等一下,”文讷叫住了卢振宇,拉他站在了树荫下,说道,“你再上qq,看一下那个玩酷子弟在线不?” 这一下提醒卢振宇了,他马上掏出手机,登上qq,一看,那个“玩酷子弟”的状态还是在线,不过头像上多了个小手机符号,说明他此刻正在用手机上网。 卢振宇挠挠后脑勺,疑惑道:“又用手机上网了?难道这小子真出去了?难道真的是丁海?” “给他发信息,”文讷眼珠一转,说道,“你就说刚才来客户了,现在客户走了,继续跟他订片子。” 卢振宇抱着手机,站在树荫下飞快地按她说的打字,然后发送过去了。 大概是之前付过了一百块钱定金,“玩酷子弟”毫不怀疑他的诚意,马上就回复了: ——在的 ——说说您的要求吧 文讷看着手机屏幕,咬着嘴唇思索着,慢慢脸红了。 她抬眼看了一眼卢振宇,踌躇着说道:“嗯……你看,有什么法子,验证一下……嗯,看他是一个人,还是不止一个人?” 卢振宇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文讷红着脸,扭捏着说道:“你看……如果那边……那边能出演片子的男……男演员……不止一个的话,那就说明他不是单人犯罪,那个什么担保公司的嫌疑就大增了。” “噢!”卢振宇明白了,跟她一竖大拇指,“高!” 然后低头打出一行字:能三-p吗? 发过去之后,他又补了一句:注意,我说的是三-p,不是双-飞。 文讷的脸“唰”地红到底了,直接转过脸来,盯着山上的绿树,深吸一口气,开始净化心灵。 很快,那边回复了: ——只要预算到位,您要几p都行 末了,还打了一个呲牙笑的表情。 “我靠,你猜对了,”卢振宇激动地对文讷说道,“他说几p都行!我靠,他们果然是一个团伙!” “卢振宇!”文讷转过脸来,羞愤地瞪着他,“你们男的是不是都这样啊?” 就在这时,停车场上两声汽车关门声传来,接着就是一阵猥琐的爆笑。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那辆卡宴又回来了,车上下来两个人,其中一个刺龙画虎膀大腰圆,另一个是个戴眼镜的猥琐男,看着不像混社会的,倒像是个宅男大学生。 那个社会汉子照他后脑勺一巴掌,笑骂道:“有什么好笑的?尼玛谈个客户能笑成这样!” 那个猥琐男哈哈笑道:“这个呆逼问我能三-p不,**人怕我不懂,还专门注明是三-p不是双-飞,哈哈……我跟他说,只要你**人有钱,要几p都行……” 社会汉子哈哈一笑,又给了他一巴掌:“几p都行?我日你妈,你小子是不是也想操刀上阵啊?啊?” 两人说说笑笑,朝防空洞里面走去。 大树底下,文讷和卢振宇对视一眼,两人都是瞪大了眼睛,满脸激动,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第四十三章 智探虎穴 , 卢振宇和文讷目送那两个人进了防空洞,用手机把车牌号码拍下来,紧接着跑上楼找援兵。 张洪祥和李晗前脚刚进办公室,后脚门就被撞开,卢振宇拉着文讷,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两人把情况一说,大家都吃了一惊,张洪祥使了个眼色,揽着文讷和卢振宇,来到走廊上。 他按奈着激动,压低声音夸奖道:“你们两个,好样的!这单五千万的业务眼看就要拿下了!” 卢振宇和文讷本来还只是想着救人,现在被他一提醒,都想到还有五千万这回事呢,也都跟着激动起来。 张洪祥说:“现在离五千万拿到手还差两步,第一是我们掌握第一手证据,而且一定要掌握在我们手里,你们明白吧?第二是找到秦琴,让她证明那个被害女生曾经和她关在一起,这两样结合在一起,足够把案子反过来的了!” 文讷皱着眉头,说道:“老爸,你不是说警察那边一心想把案子都往陆傲天身上安吗?” 张洪祥笑道:“傻丫头,刑警把案子往陆傲天身上安,又不是跟他有仇,一门心思要害他,是因为有破案压力,那么多失踪案,好容易逮到一个看着靠谱的,那不使劲儿的在他身上打缺口吗?现在只要我们一个报警电话,他们就破案了,人赃并获,再加上秦琴的证言,陆傲天脱罪,根本不成问题!” 卢振宇在旁边使劲儿点头:“不错,那我们赶紧打电话报警吧!” 张洪祥老练地一笑:“不行,我刚才说过,我们得把第一手证据掌握在自己手里,防止有人想吞掉我们这五千万。” 文讷眯起眼睛,慢慢说道:“你是说……警方?” 张洪祥不置可否:“任何人都有可能,毕竟这诱惑太大了,无论是近江警方,还是其他势力,跟他们比,我们都是绝对弱势,必须把证据抓得牢牢的。” 卢振宇道:“张老师你安排吧。” 张洪祥跟他们简单交代了一番,然后回到办公室。 李晗和钱主任还一头雾水地等在那儿呢,一见他们进来,李晗就拿出手机说:“张……张大队,我们呼叫增援吧?” 张洪祥摆摆手,笑道:“不用,现在先不用刑警队的兄弟们过来,还不知道里边的虚实呢,万一在跟刚才似的闹个大乌龙,我们无所谓,小李你多难堪。” 李晗一愣,觉得还真是这么回事,感激地看了张洪祥一眼,但又有些担心:“那怎么救人呢?” 张洪祥说道:“先想办法进去探探虚实。” 他转脸问钱主任:“老钱,防空洞里面的弱电系统,咱这儿能控制吧?” 钱主任点点头:“那肯定能,楼下就有机房。” 张洪祥说:“好,老钱,你现在让人把那个公司的网断掉,待会儿他们跟你反映的时候,你就说是他们那边出故障了,得派网管进去检查。” “好,没问题!” 张洪祥又对卢振宇吩咐道:“振宇,你拿着我的车钥匙,把副驾驶座位下面的腰包拿上来。” “好的!” 卢振宇拿了钥匙出去了,然后钱主任打电话给弱电机房,让他把某条支线的网络关掉。 几分钟后,卢振宇把张老师的腰包拎来了。 张洪祥拉开腰包,取出一套小装备来,卢振宇眼睛瞪大了,这玩意儿不就是大片里特工们常用的暗拍设备吗? 张洪祥低头组装了一会儿,然后把腰包给卢振宇围在腰上,说道:“会扮网管吗?你现在就是这边弱电机房的网管了,振宇你记着,针孔摄像机和小话筒都在腰包里,别挡着这个耳机孔,后面就是摄像头,然后尽量别碰这边的拉链头,小话筒就在上面。还有,别拉开腰包,里面有电池和硬盘,尽量别剧烈晃动,这个不是专业的暗拍包,里面固定的都不是很结实。” “爸!”文讷在旁边吓了一跳,“你想让卢振宇进去偷拍?” 卢振宇也明白了,合着张哥是要自己进去“取证”啊。 他一阵紧张,感到心脏怦怦乱跳,顿时有种《喜剧之王》里面周星驰被吴孟达派到匪巢里面送盒饭的感觉,那叫一个惊悚。 本来都以为魔窟里面只有一个人的,那就算被识破,打起来的话,一对一也有不少胜算,现在看来人家根本就是有组织犯罪,一帮膀大腰圆的黑社会,自己单枪匹马送进去,一旦露出破绽,保不齐就出不来了。 这哪是取证啊,这根本就是火中取栗。 卢振宇腹诽不已,心说你倒是不拿我这个小老弟当外人,有玩命的活先想到我,你怎么不让你闺女进去。 此时就听文讷喊道:“爸!卢振宇傻头傻脑的,根本干不了这活儿!这事儿得我来!他智商那么低,干砸了怎么办?卢振宇,把腰包给我!” 张洪祥冲女儿一瞪眼:“说什么傻话!你一个丫头扮网管,人家也得信啊?另外网络调试什么的你懂吗?振宇扮网管进去能把人唬住,你行吗?说人家智商低?我看你也不高!” 卢振宇看着文讷焦急的样子,心里一暖,暗道:这女孩真不错!别管她把我当什么,关键时刻绝对够朋友!他微微一笑,跟文讷摆摆手:“没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爸说得对,这事儿你干不了,就得我来。” “可是……可是……” 文讷焦虑地望着他,不想让他进去,可又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是咬着嘴唇,两只手绞着。 钱主任这时候算明白了:合着这个漂亮的小女警是张大队长的女儿啊!怪不得两人长得挺像的,当爹的舍不得让自己女儿冒险,这也是人之常情。 张洪祥揽着卢振宇的肩膀走到外面走廊上,低声说道:“老弟,我也不跟你说虚的,我就小文这一个女儿,我宁可不挣这五千万,也不可能让她进去,你明白吧?我是个当爹的,这份儿心情你得理解,等你以后也当了爹,就明白了……” 卢振宇一个劲儿点头:“张哥你别说了,我都明白。” 张洪祥继续说道:“老弟你也别误会,哥哥我没有拿你当炮灰的意思,咱这几个人,实话实说,也只有你能干这个活儿,你进去之后,给他们装模作样弄几下,把该拍到的都拍一遍,我估摸着差不多了,就让机房把网给打开,然后你就说修好了,出来就行……” “放心张哥,这个我在行。” 张洪祥舔了舔嘴唇,又压低声音说道:“老弟,富贵险中求,我原来不是说给你百分之二十吗?只要这次你进去拍到关键证据,我再给你加十个点!。” 卢振宇心里“咯噔”一下,顿时觉得血涌上头,呼吸都急促了。他使劲稳住了心神,说道:“没说的,张哥!你放心吧,交给我了!” 这时候,钱主任跑出来了,有些紧张道:“张大队,那帮人打电话来问了,我已经跟他们说了,这就派人进去修。” “好,”张洪祥说道,“老钱,麻烦你再走一趟,带我和小卢下去。”又对文讷说道:“小文,爸爸陪卢振宇下去了,过五分钟,你打110报警,就说这防空洞里有人卖淫嫖娼,警察来了就带他们下去,钱主任会在洞口等着。” 文讷楚楚可怜地望着老爸,带着哭腔说道:“爸……你不会也要进去吧?” 张洪祥贴着文讷的耳朵说道:“爸爸不进去,爸爸什么都不懂,进去也没有用。对了,待会儿报警的时候记着用免提,然后请小李在旁边全程拍摄你报警的过程,这可是咱们的证据,明白吗?” 文讷咬着嘴唇,含泪点点头。 …… 陆振宇和张洪祥跟着钱主任再次进入防空洞,又是一番七拐八拐,最终进入到了一扇大铁门前。 这扇倒不是冷库门,就是普通的防盗门,而且们上还贴着牌子:金帆金融信贷担保公司,门上还有个门铃。 钱主任示意就是这儿,然后赶紧跑了,张洪祥又看了卢振宇一眼,点点头,意思是多加小心,卢振宇则像战斗机飞行员一样竖了个大拇指,意思是一切准备就绪,可以投入战斗。 张洪祥也跟他竖了个大拇指,也跟在钱主任后面,消失在拐弯处了。 卢振宇深吸一口气,按了门铃。 按了两下,门开了,开门的就是刚才停车场上狂笑的那个眼镜男,他上下打量着卢振宇。 卢振宇一抬下巴,摆出一副谁都欠自己二百块钱的脸,态度很不耐烦地说道:“你们网怎么了?” 眼镜男招手让他进去,然后关上门。 里面跟想象的很不一样,不是黑暗的魔窟样子,而是一片灯火通明,地上铺着仿木纹的地板革,墙壁也刷成白色,摆着几张办公桌,还有两个铁皮柜,总之要不是没有窗户的话,看起来就像个普通办公室一样。 然后,卢振宇注意到还有一扇小门,关得紧紧的,里边应该还有房间。 外间除了眼镜男之外,还有一条大汉,就是那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坐在一台电脑前,大光头,穿着t恤,刺龙画虎的,扯开大嗓门说道:“哎,小斌,你赶紧给他说说怎么回事,日你妈老子正谈客户呢,网说坏就坏,靠,生意跑了他们赔吗?” 那个叫小斌的眼镜男看着不像混社会的,倒像个大学生,廉价格子衬衫,大裤衩,运动鞋,扮相和卢振宇有几分相像。 他把卢振宇招呼到一台电脑前,让他看怎么回事,卢振宇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两下,然后嘀咕道:“后边网线松了吗?” 说着,绕到了桌子后面,趁机用腰包把房间一圈都拍了下来,然后蹲下,把网线接头拔下来,又插上去,问道:“现在呢?” 那个小斌在前面试了一下,说道:“还上不去。” 卢振宇站起来说道:“我们机房那边检查了,不是外边的事,应该就是你们这边的问题。你们入户的网线接头在哪间屋?” 小斌和那个大汉对视了一眼,犹豫了一下,说道:“你确定是入户接头的问题?要不然你先检查一下别的吧?” 卢振宇眼睛一翻,说道:“那我就没办法了,我又不是神仙,不检查我怎么知道是哪的问题?我肯定得从最有可能出问题的地方查起,要先查别的也行,那不知得什么时候了。” 小斌眯着眼睛,有点怀疑,他好歹也懂一点,觉得这个维修工说的怎么那么牵强呢?哪有一上来就先怀疑入户接头的,而且还说这是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 他眼珠一转,说道:“你还是先查外边的吧,里边正在谈生意,这会儿不方便。” 那个大汉急了,抬头一瞪眼:“我靠!小斌你有病啊?我这正谈客户呢,你玩我啊?人家要看入户接头你就带人家进去看,哪那么多废话!你进去说一声,让里边先停一下,先出来!” 小斌无奈,打开那扇小门,闪身进入里间,然后立刻就把门关上了。 那大汉抬头冲卢振宇一笑:“弟弟,你坐,那有饮水机,自己倒着喝。” 卢振宇客气地跟他点点头,也没坐,装得有些好奇的样子,背着手,四处溜达着,趁机用腰包镜头把所有的角落都拍了一遍。 小门开了,卢振宇抬眼盯着那边,就见先出来一个女孩,穿着粉红格子小衬衫,牛仔裤,衣衫不整,像是匆匆穿上的,她低着头,咬着嘴唇,双眼红肿,分明刚哭过。 后面跟着出来的,是一个精瘦的黑汉子,一脸的江湖气,光着膀子,只穿着牛仔裤,人字拖,上身都是肌肉疙瘩,刺满了大红大绿的日式鬼怪纹身。 最后,小斌出来了,对卢振宇一招手:“进来吧。” 卢振宇此刻心脏狂跳着,用腰包对准这几个人,尤其是那个女孩。 这女孩长得很漂亮,乌黑的长发,绒布发卡箍着头发,一张娃娃脸,但是脸色惨白,抱着胳膊坐在那里,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不停颤抖。 卢振宇不敢多看,赶紧跟着小斌进入了里间。 一进去,他就知道自己来对地方了。这间屋四面都是水泥墙,地上摆着一张粉色瑜伽垫,墙上钉着一排销子,挂着各种道具,另一面墙上,挂着一件黑色袍子,一张v字仇杀队的面具,正对着瑜伽垫的位置,摆着一具三脚架,上面装着一个小型dv。 一切都跟那个片子里的一模一样。 卢振宇不露痕迹地转了一圈,确保场景都拍进镜头,突然看到墙角放着一个提琴盒,盒子上摆着一把小提琴,弓子也很仔细地摆在旁边,心中一动:外面那个女孩,应该就是那部片子里那个赤身**在皮鞭下拉小提琴的可怜少女啊! 第四十四章 要账归要账,不许打人 , 卢振宇在里间装得很好奇的样子东张西望,迅速都扫了一遍,但并没发现另外的门,而且房间里也没有什么可能挡住密道的家具。 看到小斌跟在后面进来了,卢振宇指了一下墙上的道具,对小斌笑道:“你们这干嘛的,准备拍a片啊?还带**的。” 小斌神秘地一笑,说道:“哪能,拍写真,拍写真。” 卢振宇露出男人都懂的表情,往外边一抬下巴,笑道:“外边那妹子长得不错啊,条子也正,哪儿找的?” 小斌敷衍道:“艺术学院的,过来拍个写真……喏,入户接口就在这,你看看吧。” 卢振宇蹲在那装模作样检查了一下,表示没毛病,然后把路由器电源关上,蹲在那等着,抬头说道:“这种问题,十有**都在路由器这里,先关上路由器,过一会儿再重启一下,一般就好了。” 他看着从路由器上分出去的几根长长的网线,随口问道:“现在都用无线路由器了,你们怎么还用有线的?” 听他问出这个问题,小斌显得有些意外,狐疑地看着他:“防空洞里肯定都是用有线的,无线信号根本穿不过墙去,你不知道吗?” 卢振宇心说坏了,说漏嘴了,忘了这是防空洞的茬了,这里边墙至少都是半米厚,而且都是混凝土的,里边不知加了多少钢筋,信号能穿过去才怪。 他赶紧装得无所谓的样子,随口敷衍着:“哦,对,我忘了,我上个月还在联通干,刚进省人防,这是我第一次进防空洞干活儿。” 说着,又把路由器打开了。 随着路由器上面一排小灯开始闪烁,外面那个大汉吼了一声:“好了!能上了!” 卢振宇松了一口气,站起来拍拍手:“好了吧?那就好,你们忙,我回去了。” 他心说,这么巧,幸亏机房开网开得快,得赶紧走,不然一会儿就得露馅! 刚走到外间,就听口袋里手机“叮咚”鸣叫起来,卢振宇下意识地掏出手机一看,上面显示有一条qq消息,还就是“玩酷子弟”发来的。 他一下子冷汗都出来了,看了一眼旁边,那个壮汉正趴在电脑跟前,叼着烟敲键盘呢,屏幕上俨然就是qq界面,而那个小斌,就站在旁边,眼神复杂地盯着自己。 只见那壮汉敲完一句,一按ctrl+回车,自己手机的手机又是一声qq提示音。 这下不光小斌,那个壮汉和那个精瘦黑汉子也都注意他了,几个人都盯着卢振宇,表情怀疑。 小斌伸过手,在键盘上随便敲了一下,然后按快捷键发送,果不其然,卢振宇的手机又是一声提示音。 卢振宇脸都白了,赶紧拨了侧键静音,说了句“你们忙着”,然后低着头就往外走。 那个大汉使了个眼色,小斌立马堵到门口,说道:“哎,你等下再走,有话问你。” 光着膀子、一身日式刺青的黑瘦汉子过来了,这家伙脸上还有一道疤,盯着卢振宇,面无表情地说道:“把你手机拿出来。” 卢振宇咽了口唾沫,没言语,把手机掏出来了。 小斌一把夺过手机,按了一下,又伸到他跟前,命令道:“输密码。” 卢振宇老老实实地解锁了屏幕,小斌拿过手机,点进qq,一下一下地往前翻着,看完后,也没说话,把手机递给了那个秃头大汉。 大秃头又把qq记录看了一遍,脸色越来越难看,抬起头,盯着卢振宇,突然笑了,说道:“怎么着弟弟,闹了半天,是你要订片子?” 卢振宇一心想着保护好腰包里的暗拍设备,千万不能暴露,只要能糊弄过去,给他们道歉认怂什么的,都没关系。 他垂着脑袋,点点头:“那什么……我就是在网站上看到你们的片子,一时好奇,问问,其实真没想订片子,我一个当网管的,也没那么多钱……” “不想订?”大秃头拧着眉毛,盯着他逼问道,”不想订你打订金过来干什么? 旁边小斌插嘴道:“大哥,问他是怎么找到这来的,我怀疑这小子不是网管,哪有那么巧的。” 大秃头一把揪住卢振宇的领口,把他整个儿提了起来推在墙壁上,吼道:“日你麻痹,老实说!你小子干什么的!” 卢振宇被他用胳膊肘道:“好了……警察来了……”突然看到卢振宇手里的刀,让他赶紧收起来,别让警察看见。 果然是钱主任带着警察来了,而且来的人不少,足足有两个民警、六个辅警,总共八人之多,毕竟张洪祥有经验,没让文讷说黑社会非法拘禁,而是让她说有人卖淫嫖娼,而且是聚众卖淫嫖娼,所以平时最多来一辆警车、两个人的,现在一下来了两辆警车、八个人,几乎把所里能调动的机动人员全派来了。 钱主任在前面带路,一路指引着过来了,两个民警看到张洪祥和卢振宇,还以为是嫖客跑出来了,想立马就拿下的,钱主任赶紧说道:“哎哎,他们不是,他们是自己人!” 钱主任的意思是,张洪祥和卢振宇也是警察,但派出所的警察以为钱主任的意思是他俩也是省人防的,也就放过两人直往里冲。 文讷和李晗跟在警察后面,这俩小妮子在上面都坐不住,一个是担心下面的父亲和哥们儿,另一个是好奇心难耐,看到警察来了,也就都跟着下来了。 两人跟着一路跑进来,李晗已经是气喘吁吁了,弯腰扶着膝盖,大滴的汗珠顺着下巴滴到地上,而文讷倒是脸不红心不跳,扶着李晗,拍着她后背,给她顺气。 她抬眼看了一下卢振宇,见到他没事,面带欣慰之色。 张洪祥也拍拍卢振宇的肩膀:“老弟,怎么回事?没事吧?” 卢振宇压低声音说道:“张哥,可能没那么简单,里边只有一个女孩,而且没有秦琴说的那么多房间,只有一个内间,倒是和片子里的一样,那片子肯定就是在这拍的,但那些女孩可能在别的地方。” 张洪祥和文讷面面相觑,然后就听卢振宇又来一句:“张哥,我把里边的人捅伤了。” 张洪祥不知道他说的“捅伤了”有多严重,但他知道这里边有多麻烦,哪怕是卢振宇单枪匹马把女孩们都救出来了,只要他手持管制刀具把嫌疑人捅伤了,那都是罪过,再加上一条“冒充警察招摇撞骗”,妥妥的牢狱之灾跑不掉。 “振宇你把腰包给我,”张洪祥沉吟一下说道,“你先出去躲一下,先别跟警察打照面,别跑远了,电话联系。” 卢振宇点点头,解下腰包给张洪祥,看了一眼文讷,一溜烟顺着来时路跑掉了。 不远处的隧道里,一群人已经吵吵嚷嚷闹起来了,张洪祥带着文讷和李晗跑过去看究竟。 …… 按照张宏祥的想法,就算里边只有一个女孩,那起码把那几个人控制住、抓回去不成问题,按这帮警察抓嫖的积极性,里边有男有女,有房间,有玩具,这就够了,怎么也得把他们都带回所里在说。 但当他挤进去的时候,却发现带队的警察跟那两个家伙都叼上了烟,就算不是谈笑风生,也是在聊天了,完全没有警察抓坏人的意思。 那个黑瘦汉子叼着烟,坐在沙发上,正在处理自己的伤口,倒碘酒的时候脸部抽搐一下,一声没吭,吊得一比。 “四黑,”带队警察斜坐在办公桌上,瞅着他,笑道,“最近招惹什么人了吗?你这个自己处理不行啊,得上医院缝针。” 被叫做“四黑”的黑瘦汉子扯了一截纱布自己缠上,说道:“没的**事。”说话的时候,烟也不拿开,就在嘴里叼着,一颤一颤的,烟灰都不掉。 带队警察看着角落里缩着的那个女孩,还有她脖子上露出的鞭痕,又看了一眼那个大秃头,皱眉说道:“大头,要账归要账,不许打人啊。” 大秃头笑嘻嘻地说道:“李所,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从来都是按规矩来,犯法的事从来不做,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小丫头借了人家校园贷,还不上了,又借了我们的钱,这不是来谈还款的事么。” 李警官瞥了他一眼,笑道:“大头,你们干的什么买卖,我们也都知道,别玩的太过火,别出事,一旦出事了都麻烦,差不多就行了,别逼人太甚,真弄得人家破人亡,你觉得你这钱挣的还踏实啊?” 大头连忙笑道:“李所说的是,我们从来不干那些逼人太甚的事,我们的利率都是符合国家规定的,从来没超过标准利率的四倍,是不是小斌?呵呵,小斌是江东大学高材生,学金融的。” 小斌干咳一声正要说话,李警官根本不理他,冷笑一声站起来,走到那个女孩面前,拍拍她肩膀:“行了,别在这呆着了,跟我走吧。” 那女孩突然抬起头来,眼眶含泪,惊恐的说道:“我……我是自愿来的,他们没有非法拘禁……我每次来都是自愿的……都不到24小时,也不限制我打电话……” 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着哭腔了。 李警官看了一眼大头,大头脸无所谓的表情,于是他拍拍那个女孩:“行了,走吧。” 旁边的钱主任看到这一幕,惊得是目瞪口呆,而在门口探头张望的张洪祥、文讷和李晗,也都惊愕不已。 张洪祥脑子里只闪过一句歌词: 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 第四十五章 许大少 , 到底是资深调查记者,张洪祥最先回过味来,摆了乌龙不说,还得罪了高利贷,他也不和钱主任拉招呼,使了个眼色,父女心意相通,立刻拉着李晗离开现场,一溜烟的跑了。 刚从防空洞里出来,接到电话的卢振宇就开着车过来接应了,三人迅速上车,二话不说开出去三公里,这才停在路边树荫下讨论案情。 大家都是震惊加一头雾水,情况变化的太快了,本来觉得这儿就是囚禁少女们的魔窟的,现在看来,貌似只是个普通的高利贷公司? 张洪祥从腰包里取出移动硬盘,拔掉偷拍设备的数据线,然后用一根otg线把硬盘连接到手机上,直接用手机看刚才拍的内容。 四个人凑在一起,把卢振宇冒死偷拍的那段看了一遍,尤其是最后一段搏斗的场面,虽然镜头剧烈抖动,基本看不清什么,但从旁边的惊呼、惨叫中,都能感受到当时的凶险程度之高。 文讷责备地看了卢振宇一眼,说道:“卢兄,下次这种事还是我去,起码我不会像你那么笨。” 张洪祥啥也没说,只是拍了拍卢振宇的后背。 …… 已经中午了,张洪祥带他们就近找了个地方吃饭,饭桌上大家交换了一下意见,一致认为事情绝不会那么简单,虽然看上去像是个高利贷公司,但很可能这只是个幌子而已。 最直接的一条,高利贷公司发给卢振宇的“女优”资料里,其中一个就是范月瑶,而秦琴明确的告诉过文讷,范月瑶就在那个魔窟里。 “下午我们要兵分两路,”张洪祥安排道,“待会儿吃完饭,我先送小李回省厅,小李已经跟着我们跑了一上午了,下午再不去单位,有点说不过去了。” 李晗马上说道:“没关系的张叔叔,我打电话跟领导说一声就行了,反正我也没什么事,也是坐在办公室里上网……我怎么说也是个警察,放着罪案不去查,坐在办公室里刷淘宝,我……做不到。” 张洪祥笑道:“要是所有的警察都像小李这样,中国就能变得跟新加坡一样了,小李,我说送你回单位,又没说让你上网刷淘宝,我还是要请你帮忙的。” 文讷一挑眉毛,笑道:“请晗姐姐帮忙查卷宗?” 张洪祥点点头:“怎么样小李?没问题吧?如果方便的话,看看这个案子的卷宗,另外最好能采访一下刑警队的人。” 李晗这才又开心了,点头笑道:“没问题张叔叔,包在我身上!” 文讷瞅了一眼卢振宇,问老爸:“那我们呢?” 张洪祥反问道:“我问问你们,眼下除了去刑警队查案卷之外,最该干什么?” 文讷和卢振宇对视一眼,卢振宇挠挠后脑勺,试着说道:“找秦琴?” 张洪祥笑而不语,文讷瞪了一眼卢振宇,嗔道:“笨!当然是找刚才防空洞里那个女生!” 张洪祥点头说道:“小文说的对,秦琴当然要找,不过那得等到找到丁海之后,眼下最管用的,就是赶紧找到那个女生!那帮人不是说她是近江艺术学院的吗?下午你们俩的任务,就是到近江艺术学院找那个女生,怎么找,就不用我教你们了吧?” 文讷笑嘻嘻地说道:“不用啦!” …… 吃完饭,张洪祥开车带着李晗回省厅,但是卢振宇和文讷就只能搭公交车了,此刻卢振宇正在一个公交站台上,仰着脖子看站牌,琢磨着坐几路车能到近江艺术学院呢。 就听文讷在身后跟她妈妈打电话,一会儿撒娇耍痴,一会儿嬉皮笑脸,卢振宇伸着耳朵想听,无奈公交站台人多嘈杂,文讷的声音又太小,根本没听见几个字。 过了一会儿,她装起手机,很开心地对卢振宇笑道:“好了卢兄,我们不用挤公交啦,我妈妈答应把小红马还给我了,待会儿找人给我开过来,条件是我得好好练琴,不再闯祸。” 卢振宇一怔,然后明白她口中的“小红马”就是那辆红色牧马人,在江北古兰丹姆饭店的时候,文讷倒是说过,牧马人被她妈妈没收了,然后派人开回近江来了,现在看样子,文讷跟妈妈一通撒娇,又发还了。 卢振宇早就注意到了她的口音,既不是江北口音,也不是近江口音,更不是她舅舅那种新疆口音,而是和她妈妈古兰丹姆一样,一口标准的普通话,甚至都听不出到底是北方人还是南方人。 在他眼里,文讷就像一个迷,她在哪里成长的,她是哪所学校的,还有她父母到底是怎么回事,等等…… 卢振宇趁机问道:“小文,你是哪所学校的?不会也是学音乐的吧?” 文讷笑吟吟地道:“你看我像哪所学校的。” 卢振宇心想,尽量往高了猜吧,于是说道:“中央音乐学院?” 文讷噗嗤笑了,掩口摆着手笑道:“哎哟喂,你太高看我了,我倒是附中出来的,不过十四岁之后,就不学音乐了……再猜。” 就在卢振宇北大清华复旦江大的一通胡猜的时候,一辆红色牧马人贴着路边停了下来,按了一声喇叭,司机冲这边微笑着,招招手,看到卢振宇,也跟他点头致意。 文讷笑道:“我哥亲自给我送车来了,卢兄,走,过去打个招呼。” 卢振宇早就对这位传说中的秦琴的男朋友、金天鹅二号少东家“许大少”感到好奇了,于是跟着走了过去。 文讷先甜甜地叫了一声“哥”,然后车上下来一个风度翩翩的青年,大约二十七八岁,穿着阿玛尼灰色圆领衫,黑框眼镜,略长的头发,面容俊朗,颇有艺术气质。 文讷笑嘻嘻地说道:“哥,你怎么还亲自开过来了?” 许家豪看着文讷,微笑道:“顺道给你送件东西过来。这位是?” 文讷赶紧介绍道:“哥,这是卢振宇,我爸的徒弟,跟着我爸过来调查陆傲天的案子的,卢兄,这是我哥,许家豪。” 卢振宇赶紧伸手过去:“许大哥,你好。” 许家豪矜持地跟他握握手,他的手指修长,皮肤白皙,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许大少轻轻一握就松开了手,笑道:“这次辛苦你们了,傲天从小跟我是一个院子的发小,这孩子虽然贪玩,但人并不坏,这次蒙受不白之冤,还拜托张老师和小卢多费心,我在这替他说声谢谢了。” 卢振宇正要跟他客气两句,许家豪睬也不睬他,转身走到牧马人后面,拉开尾门,笑道:“小文,兰姨让我告诉你,既然回来了就把心收一收,不要整天到处疯跑,好好练琴。” 文讷跟到后面,发现后座上放着一只不起眼的黑皮面提琴盒,顿时目光盯在上面,再也挪不开了。 许家豪满眼宠溺地看着她:“小文,你妈说得对,虽然你现在不吃这碗饭,但毕竟学了这么多年,放弃了太可惜,你还年轻,想捡还能捡得起来,千万不要像你哥一样,到头来又成了一个俗人,这把琴是我以前用的,你不是挺喜欢的吗?拿去用吧,哥送你了。” 文讷感觉胸中砰砰直跳,面露红晕,望着许家豪,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是……是郑荃那把?” 许家豪微微一怔,然后笑道:“是曹老师那把,郑老师那把现在是咱家的传家宝,我倒是想拿出来给你,呵呵,没那个胆子啊。” 不过饶是如此,文讷已经很满足了,满脸红晕,使劲儿点着头,笑道:“谢谢哥!” 许家豪笑道:“它在我手里一直睡大觉,希望到了你手里,能苏醒过来,重放光彩。” “嗯,一定!” 许家豪抬腕,看了眼白金版的百达翡丽5711手表,笑道:“好了,哥该回去了。” 文讷问道:“哥,你把车给我开来了,你怎么回去?” “许大哥,”卢振宇赶紧说道,“我帮你叫辆车吧!” 许家豪微微一笑,一招手,就听身后一阵浑厚的引擎轰鸣,站台周围等车的人目光都纷纷看过去,一辆黑色的法拉利超跑停在路边,驾驶位下来一个长发美女,穿着职业套装,长腿黑丝一步裙,金丝无框眼镜,抱着一个文件夹,欠身微笑着:“豪哥。” 许家豪跟小文摆手笑道:“走了哦,记着我说的话。” 然后礼节性的跟卢振宇点了下头,过去坐进跑车驾驶位上,黑丝美女抱着文件夹,小跑着绕到副驾驶位坐进去,关上门,保法拉利超跑吼叫一声,轰然而去。 …… 牧马人行驶在车流中,卢振宇坐在副驾驶上,感受着屁股下这辆越野车硬硬的感觉,心中五味杂陈。 “小文,”半晌他才问道,“你哥的女朋友不是秦琴么?” 文讷握着方向盘,苦笑道:“之一。” 卢振宇一愣:“之一?什么意思?” 文讷神色有些黯然:“我哥倒是很爱她,但那时候他爸给他介绍了个新女友,是省发改委一个高官的女儿,我哥又是属于那种志向高远的,你明白吧?可是秦琴呢,他又舍不得放弃,很快,秦琴就发觉我哥脚踩两只船,当时很伤心,要离开我哥,我哥还不愿放弃她,给了她很多承诺,甚至说除了名分之外,什么都能给她,但是呢,秦琴那种女孩,是不可能接受的。” “后来呢?” 文讷叹了口气:“后来……秦琴就失踪了,我哥这才专心的开始追求那个官小姐。” “然后呢?” “后来谈了将近一年,到底也没成,那个官小姐的妈妈还是不愿意她女儿嫁给商人之子,还是想在体制内找个门当户对的……因为这两重打击,我哥现在也是有些放荡不羁,也跟陆傲天似的,整天换女友了。” 卢振宇第一次听到这些内幕,唏嘘着点点头,又问道:“那,刚才跑车里那个女孩子……” 文讷笑道:“那只是我哥的女秘书,还不够格当她女朋友呢,不过,呵呵,看样子也是备胎之一,我猜的啊。” 卢振宇点点头,心里下了个判断:原来也是个大色狼,没有陆傲天那么张扬就是了,这些豪门阔少都一个样,可能就门口的石狮子是干净的吧。 他想到后座上的琴,笑道:“小文,怎么你家里都是搞音乐的啊?你哥也是学音乐的?” 文讷笑道:“你知道我妈跟他爸是怎么认识的?就是在林教授那里。那年我四岁,我妈带我去北京拜林教授为师,开蒙,正好当时许庆良带着儿子来考中央音乐学院附中,不走的什么关系,也找到了林教授这里,请林教授给点拨一下,那年月,有本事把孩子送到林教授那儿的,都不是凡人,于是嘛……” 卢振宇笑道:“于是两人就认识了?” 文讷点点头,然后又补充一句:“那时候我妈已经离开我爸一年多了,当时我非常小,已经记不住他两人在一起生活的场景了。” 卢振宇想问“你妈为什么要离开你爸”,但一想,又觉得这样问不太好……对了,难道是因为张洪祥吸毒? 一想起张洪祥吸毒,他顿时心里又堵得慌了。 说话间,车已经开到了近江艺术学院。 作为一所有表演专业的艺术学院,照例门口停着大量豪车,不乏保时捷、法拉利、玛莎拉蒂、甚至兰博基尼之类的超跑,至于奔驰宝马奥迪之类常规豪车的,就不值一提了。 文讷开着牧马人在路对面找了个车位停下了。 两人下车,文讷从后座上拿出那只小提琴盒子,很兴奋地提在手上,对卢振宇笑道:“现在,咱们就是近艺的学生了,好,进去吧。” 两人都是大学生的年纪,又是提着提琴盒子,进入校园后,倒是立刻和学校的氛围融为一体了。 学院的林荫道路上,不时有一些惊艳的大美女仰着下巴走过,连文讷这种高颜值妹子在这里,也不显得多显眼了。 文讷朝她们一努嘴,低声笑道:“那都是表演系的。” “哦……”卢振宇感觉眼睛都不够用的了,好像这几年在近江见过的美女,都不如这五分钟见得多。 文讷看着他这幅痴像,噗嗤笑了一下,嗔道:“卢兄,擦擦口水。” 然后她把提琴盒子往卢振宇手里一塞,笑道:“你提着。” 卢振宇一愣,就看文讷拢了一下头发,跟他一挤眼,笑道:“配合一下,我也过一把表演系的瘾……咳咳,现在,你是音乐系的,我是表演系的。” 说着,她也扬起了下巴,端着范儿,忍着笑,在校园中款款而行。 卢振宇突然盯着路边法桐上贴着的小广告,站住了。 那小广告上印着三个大字:校园贷。 下面还有小字:缺钱就找xxx,无需审核,无需担保,当天放款,最高额度50000。 文讷发现他停着看小广告,于是笑道:“你刚发现?咱们刚进来的时候就有,这一路贴的到处都是。” “不是,”卢振宇盯着小广告,若有所思,“我记得在防空洞里,那帮人的办公室里,就放着一摞印好的小广告,跟这张一模一样。” 第四十六章 载不动,许多愁 , 听卢振宇这么一说,文讷也大感兴趣,凑过来仔细看,看到上面留的电话是“赵经理”,眯着眼睛,慢慢说道:“赵经理?是不是就是防空洞里那个叫大头的?” “大头是哪个?” “哦,”文讷释然了,跟他解释道,“当时你捅了人,已经跑了,我跟他们在门口看的,听警察叫他大头,就是那个膀大腰圆、左青龙右白虎、还被你爆蛋的那个家伙,另一个又黑又瘦,纹了一身鬼怪的那个,警察叫他四黑,就是那个被你刺伤的家伙。” 卢振宇点头说道:“大头……那有可能,他的头是挺大的,我在里边的时候,感觉那个大头就是他们的头儿。” 文讷眼珠慢慢转了转,笑道:“卢兄,你想省点事吗?” 说着,她掏出手机,按着小广告上的号码开始拨打。 卢振宇一愣:“小文你干什么?” 文讷笑吟吟地,食指做了个“嘘”的动作,片刻后,用带近江味儿的普通话对着电话笑道:“喂,赵哥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汉子的声音:“嗯,你是哪个?” “喂,喂,赵大头,能听见吗?” “能听见,你到底是哪个?” 文讷嘻嘻笑道:“不会吧赵哥,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算了,不跟你说了,对了,我跟你说个事,上午在你那拍片子的那个女生,过来找我了,叫什么来着?就是那个近艺音乐系的,拉小提琴的那个。” 赵大头接过去:“程嘉嘉?” 骗到了名字,文讷很满意,继续顺嘴胡诌道:“对,嘉嘉过来找我了,她说她下午要去找报社曝光你。” “找报社?曝光我?”赵大头一愣,随即破口大骂,“我日他妈的,老子还没曝光她,她还敢曝光老子?” “赵哥,”文讷忍着笑继续说道,“她号码多少?我手机里没她号码,她现在已经走了,我帮你劝劝她。” 电话那头的赵大头这时候似乎回过味儿来了,大声问道:“哎,我说姐们儿,你到底是哪个啊?讲个名字阿好啊?” 文讷明白,电话号码骗不到了,于是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说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最近有人要办你,赵哥你还是小心一点,赵哥,送你一句话: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好了,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赵哥保重。” 说完,挂断了电话,顺手把号码拉黑了,随即她再也绷不住笑,笑得前仰后合。 好在卢振宇已经习惯了她这做派,只是在旁边笑道:“小文……你可够坏的啊。” 文讷好容易收住大笑,眉眼间仍然荡漾着欢乐,笑道:“又不花钱,一句话能恶心他好几天,何乐而不为呢?正好你上午刚行迹败露,赵大头肯定在猜是谁要对付他呢,我给他来一句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哈哈,这几天他肯定看谁都不自在。” 然后她一扬手机,笑道:“关键是我们有了那女生的名字,叫程嘉嘉,走,我们到音乐系找程嘉嘉去!” 文讷在前面欢快的走着,卢振宇拎着小提琴盒子跟在后面,对文讷佩服之极,心想,都说混血儿不光漂亮还聪明,看来果然不假。 两人来到了音乐系,这是一栋爬满青藤的苏式建筑,厚实的墙壁,好几米的挑高,宽大的中央楼梯,还有走廊上挂着的从本系走出来的歌唱家、作曲家、演奏家的照片,无不彰显着这所学院显赫的历史。 大楼的中部是教室,两翼则是琴房和练声房,走廊两侧都是一个一个的小间,只有几平方,只能摆下一张钢琴,和两三个人的活动空间,大部分房间都是关着的,隔音效果很好,必须很仔细听,才能听到隐约传出的琴声,或者“嗷嗷啊啊”的练歌声。 下午一般课比较少,所以琴房相当于自习室的位子,此刻是最抢手的。 这儿没表演系那么多俊男美女,所以文讷在这里又变得比较显眼了,三个男生走过去,还不住回头,低声议论着: “看,表演系的……” “不一定,舞蹈系美女也不少……” “就是咱音乐系的,没看人拿着琴盒子吗……” “拿琴盒子的是男生,那女生是表演系的,我上次在表演系见过……” 文讷心中一动,叫了一声:“同学!” 三个男生立马站住,文讷走过去问了几句,然后道了谢,走回来笑道:“都打听到了,班级,宿舍,电话号码。” “唔,那么顺,还有呢?” “还有,那几个男生正好跟她一个班的,他们说程嘉嘉已经好几天没来上课了。” “也是,”卢振宇点点头,想起上午防空洞内的情形,“换我我也没心思上课。” 文讷咬了一下嘴唇,说道:“走,去她宿舍找她!” 两人一路问着,来到学院生活区,找到了男生提供的那栋楼。 文讷看了一眼铁栅栏门口的宿管阿姨,从卢振宇手里拿过提琴盒子,说道:“你在这里等着,我上去找她。” 卢振宇看着文讷提着琴盒子,径直走进女生宿舍楼,自己站在铁栅栏外面,双手抄着裤兜,装作等女生的样子,打量着周围的校园。 看着宿舍楼出来进去,望着自己窃笑的女生,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自己的大学时光,自己站在女生宿舍楼下,等田萌萌的情景又浮上心头。 田萌萌也是中文系的才女,长得虽然不算多出众,但胜在一股淑女气质,性格正好和文讷相反,属于林黛玉型的,吟风弄月,感物伤怀,还喜欢写诗,这对于一般男生太有杀伤力了,卢振宇当然也不例外,苦追一年多,从大二追到大三,眼瞅着就要成功,硬是被人截胡了,原来中文系著名的大才子付博强跟他原来的女友分手了,男神突然有了“档期”,包括田萌萌在内的好多女生都小鹿乱撞,而付博强这时候也相中了田萌萌,可怜的卢振宇毫无还手之力,就被横刀夺爱了。 卢振宇想着,其实也不能怪田萌萌,自己确实配不上她,而且自己毕业后,不也是很快又开始喜欢徐晓慧了么?喜欢徐晓慧没多长时间,现在不又是喜欢上了文讷。 一想到现在自己身边这个“空前的女神”,卢振宇就感到一阵压抑——文讷太优秀了,无论相貌、家境还是才华,哪一样自己都难以配上人家十分之一。 卢振宇对自己说,这注定只能是没有结果的,只能控制着自己,尽量不要对这个女孩产生情愫,两人只是纯洁的工作关系……文讷不是把自己当哥们儿么?那好,自己也把文讷当哥们儿吧。 现在陷进去了,将来受伤的只能是自己,文讷这种女孩不会缺乏追求者的,她可能几天就会把自己忘了,而自己很可能会痛苦一辈子。 卢振宇深吸一口气,觉得都想通了,天地间又宽了起来。 …… 文讷很快就下来了,还是一个人,她皱着眉头说道:“程嘉嘉不在上面,她舍友也在找她,说她好几天都没回来了,电话也打不通。” 卢振宇说道:“打个电话试试吧,也许她看到生号,会接呢。” 文讷点点头,掏出手机,按照那几个男生提供的号码拨了过去,但是片刻后她就皱眉说道:“关机了。” 卢振宇想了下,说道:“可以让李晗帮忙定位一下程嘉嘉的手机。” 文讷问道:“关机了也能定位吗?” 卢振宇点点头:“应该能。” 说着就要掏手机,文讷说道:“我来打吧,我跟晗姐姐比较熟。” 卢振宇一怔,心说李晗明明是我的关系好不好,这才两天不到,你们就处的跟亲姐俩一样了,女生的友谊,太神奇。 文讷电话打过去,把情况一说,李晗说上技侦手段没那么容易,需要分局长级别领导签字批准才能办的,文讷说那怎么办,李晗嘻嘻一笑说没关系,我认识移动公司的人,你等我回音。 果然,十来分钟后,李晗回话了,说这个手机现在位置在观音湖公园。 “走!”卢振宇接过提琴盒子,转身就走,“去观音湖!” 两人跑出近江艺术学院,跳上牧马人,飞快地往观音湖公园开去,这个公园距离学校不远,就在妙法山下面,和妙法山、淮江一起,连成近江市区最大的风景带。 十几分钟后,车子开到观音湖公园门口,两人停好车跑进公园,文讷再次拨通李晗手机:“晗姐姐,我们现在就在观音湖公园里了,她具体在什么位置?” 李晗的声音似乎有些困惑:“呃……看定位的话,她好像就在湖中央。” 文讷一惊,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湖中央?” 李晗仍旧是很困惑的样子:“嗯……好奇怪,怎么会在湖中央呢?是不是定位不准?还是她把手机扔到糊里去了?” 文讷握着手机,另一手拉着卢振宇就往湖边跑,一边气喘吁吁的对手机说道:“晗姐姐,别挂啊……我们这就到湖边看看……” 很快跑到了湖边,一碧万顷的观音湖面展现在眼前。 观音湖是近江市区最大的湖泊,水面极其开阔,对岸的高楼大厦看起来都好遥远的样子。 卢振宇和文讷两人手搭凉棚,仔细搜寻湖面,只见湖面上游船点点,还有各种水禽游弋水面,貌似没有人漂在上面。 观音湖是不许游泳的,所以虽然是盛夏,但湖面上有没有人,基本上一目了然的。 卢振宇爬上一块太湖石,站在上面往远处使劲儿看,远处阳光反射的太厉害了,不太看得清。 “小文,”他说道,“问问李晗,手机在湖的什么位置?” 李晗很快回答了,就在湖的东部,距离东岸两百五十米,距离北岸三百米,距离南岸四百米…… 文讷一条一条的报给他,卢振宇估摸着距离,在那个大致位置搜索着,心里想着:这么远的距离,手机肯定不可能扔过去,就算人跳进去,能游这么远,肯定游泳技术也不差……那怎么会跳湖自杀呢? 文讷突然说道:“卢兄,你注意那几艘船!” 卢振宇一下被提醒了,看着湖面的几艘游船,有那种小扁舟,还有那种带顶棚的脚踩式游船,还有摩托快艇。 他和文讷几乎同时注意到其中一条小船,一直停在那里漂着,但是上面没有人。 两人对望一眼,心说坏了。 卢振宇跳下太湖石,两人沿着湖边小径狂奔几十米后,来到了游船码头。 文讷顾不得擦汗,指着湖心那条小船,对工作人员问道:“阿姨,那条小船什么时候租出去的?” 售票窗口里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娘们,从她这个角度根本看不到湖面,看到这个小姑娘那么急,老娘们还是慢腾腾地走出来,往湖上吃力望了一眼。 “你说那条小独木啊,咦,怎么船上没人啊?” 她手搭凉棚,回忆着:“租出去一会儿了吧?我想起来了,有半小时了吧,今天太阳毒,租那种不带顶的小船的,只有她一个。” “什么样的人?” “是个小姑娘,跟你差不多大……哎,我说,怎么船上没人啊?搞什么啊?” 卢振宇马上说道:“阿姨,那小姑娘可能跳湖自杀了,有快艇吗?赶紧过去看看!” 老娘们吓坏了,赶紧对码头那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然后码头上一个穿救生衣的工作人员解开了一艘摩托快艇,卢振宇拉着文讷跳上快艇,工作人员一拉引擎,快艇一阵轰鸣,犁开水面,朝着那条孤零零的小船冲了过去。 快到跟前的时候,快艇减速,围着小船绕了半圈,慢慢靠了过去,只见那条小船里躺着一个穿连衣裙的少女,船舱里满是鲜血。 第四十七章 无差别陷阱 , 血泊中静静躺着的女孩,正是程嘉嘉。 文讷双手捂着嘴,盯着船舱里的鲜血,瞪大了眼睛,眼眶中隐隐有泪水在打转,想哭,却怎么也哭不出来。 开快艇的工作人员也是吓呆了,往屁股后面摸,也不知是摸手机,还是摸对讲机,总之摸了好几下都没摸到,颤抖着说:“我说……报警吧……你们谁有手机……” 卢振宇还保持着镇定伸手抓住那条小船的船帮,用力把两艘船拉到一块儿,伸过头仔细看了下,大喊道:“还没死,还有呼吸!” 说着,他一下跳到了那条小船上,使劲儿抱起程嘉嘉,努力保持着平衡,把她往快艇上递,一边喊道:“你们俩,帮把手!” 开快艇的大叔已经吓呆了,文讷反应过来,拉了一下大叔,两人一起接过程嘉嘉的身子,安置在快艇上,卢振宇也跳了回来。 快艇上载着四个人,发疯般的向码头狂飙过去,卢振宇掏出手机拨号,旁边文讷喊道:“不用了,上岸我开车,直接送她去医院!” 说着,她抓过大叔腰上的对讲机,直接呼叫码头,让救生员准备担架。 码头上动作也很快,当快艇靠岸之后,救生员已经抱着担架过来了,几个人把程嘉嘉抬上岸,放在担架上,卢振宇和救生员一起抬着担架,一路小跑向公园大门而去。 文讷早就飞奔过去开车,直接把牧马人开进公园,一路践踏草坪,车轮吼叫着碾过好几块太湖石和大堆兰草,惹的公园管理人员跟在后面一路叫骂。 幸亏文讷先去把车开进来,两人抬着担架根本跑不快,而湖边距离公园大门距离还不短,他们没跑多远,就看到一辆红色牧马人吼叫着开过来停下,众人七手八脚把血淋淋的程嘉嘉抬上敞篷车的后排。 卢振宇开车,文讷抱着程嘉嘉在后面,新换的一身白衣白裙又沾满了鲜血,竟然又是跟上次送自己上医院一样。 文讷紧张地按着程嘉嘉的两只胳膊,静脉还在流血,到处沾满鲜血,滑腻腻的,按都按不住,抬头看着卢振宇,带着哭腔说道:“卢振宇,她还在流血,怎么办?” 卢振宇转着握着方向盘,在车流里穿梭着,手忙脚乱地换挡、踩离合器、踩油门、踩刹车,瞥了一眼后视镜,烦躁地说道:“找个东西把她胳膊扎起来。” 文讷抽了一下鼻子,摸了一下脑后的扎头圈,肯定不行,又摸了一下腰间——今天穿的是连衣裙,根本没有腰带。 她看了一眼卢振宇,看到他一副舒马赫的样子,心想,总不能让他在车流中单手解皮带吧…… 文讷摸了一下自己的长发,犹豫了一下,心想救人要紧,于是一咬牙,眼泪滚落,哭着说道:“卢兄,借你的刀用一下。” 卢振宇也没问,直接掏出大剑鱼丢到后头。 文讷拿过大剑鱼,打开刀刃,一把抓过脑后左边的马尾,比划了一下长度,就要下刀割,突然她心中一动,想出了一个好办法,于是放下刀,红着脸看了一眼卢振宇,低下头,把手伸向自己裙子里。 卢振宇正奇怪她要刀干什么,瞥了一眼后视镜,突然看到了一个令他喷鼻血的镜头,眼睛立刻就挪不开了: ——文讷正掀起裙子,抬起臀部,正在脱丝袜。 片刻后,这丫头手里多了一条浅肉色的连裤丝袜,她飞快几下把卷起的丝袜捋直,接着拿起自己的大剑鱼,一刀挥下,连裤丝袜被从中间割为两条。 “吱嘎——我靠!!!” 卢振宇盯着后视镜连看了十来秒,突然猛踩刹车,躲过了一个乱穿马路的电动车,惊出一身冷汗,这才排除杂念,专心开车。 文讷差点被甩到前边去,她红着脸,怒视一眼卢振宇,也顾不上说什么,赶紧低头把两条丝袜分别绑在程嘉嘉的两条小臂上,流血立刻就止住了。 别说,这东西的弹性非常好,既能止血又不会勒得组织坏死,效果竟然比医院专用的橡皮止血带还棒。 “卢振宇……”文讷羞红了脸,咬牙切齿地说道,“好好开车,回头再跟你算账!” 转眼到了医院,两人抬着血淋淋的程嘉嘉冲进急救大厅,立刻有护士上来,用推车把她推进去抢救。 两人跑前跑后的挂号、交押金、办手续,都弄完了之后,文讷吩咐道:“卢兄,我回一趟家换衣服,你联系我爸,把情况通报一下,商量下一步怎么办。” 文讷开着车回到纺织宿舍,冲了个澡,又换了一套深色衣裙,接着又开车飞驰回医院。 卢振宇已经和张洪祥商量过了,老张嘱咐他们在医院守着,看程嘉嘉能不能救过来,如果醒过来的话争取跟她好好谈谈,一般这种刚从自杀死亡线上救下来的人,心理防线都比较脆弱,比较容易跟人敞开心扉。 张洪祥已经在刑警支队那边看到了卷宗,老实说,很不乐观,就跟李晗说的一样,刑警队铁了心要把陆傲天办成连环杀人犯,他也以记者的身份跟刑警队的两个人谈过,这两个人都在古兰丹姆提供的名单里,算是朋友介绍的朋友,能帮得上忙的。 “对了,”张洪祥说道,“有这么个情况,刑警队的那个伙计说,昨天还有一拨人来问这个事,也想看卷宗,当然他们没给看,直接撵走了,老弟,你闻出什么味道来了么?” 卢振宇想了想,疑惑道:“什么味道?” “你小子怎么这么笨,”张洪祥骂道,“是咱们的对头,陆刚不可能只委托我们一家,你知道这啥意思么,抢生意的来了!不光咱想要这五千万!明白吧?” …… 医院,出乎意料的是,程嘉嘉很快就救过来了,并没有想象的失血那么多,虽然他们赶到码头的时候,售票阿姨说她已经上船有半个小时了,但应该并不是一上船就开始割腕,肯定先在湖上漂了一会儿,最后下定决心什么的,这都需要时间。 万幸的是,随后卢振宇和文讷就赶到了,否则再迟一会儿,神仙都救不了。 医生对他们说,很多人割腕自杀都是瞎割,要么割得不是地方,要么只割一只手,而这个女孩应该是事先认真研究过自杀方法,知道割腕要割两只手,这样死亡成功率比一只手要高得多。 卢振宇和文讷对视一眼,都感叹:这得对人生多么绝望,才会这么认真的研究自杀方法,然后义无反顾的付诸实施啊! 医生打量着他们:“你们是伤者的什么人?” 卢振宇想解释,文讷抢过来说道:“同学!” 医生点点头:“最好抓紧通知她家人。” “好的大夫,”文讷问道,“那,我们能进去看她吗?” “可以,但病人还很虚弱,尽量时间不要太长。” “谢谢大夫!” “慢着,”医生摘下眼镜,捏捏鼻梁,叹道,“这小姑娘身上有很多伤痕,好像被人长期虐待过,建议你们报警处理。” 卢振宇和文讷对视一眼,都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病房里,程嘉嘉躺在洁白的病床上,打着吊瓶,面色苍白,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干净的病号服领口里,可以清晰看到脖子上的鞭痕。 旁边床头柜上,插着文讷刚带来的鲜花。 文讷拢了下裙子,轻轻坐在床边,握着她冰凉的手,怜惜地望着她,说道:“嘉嘉……” 程嘉嘉一动不动,像个植物人一样望着天花板,过了半晌,才微启干裂的嘴唇,沙哑地说:“你们是谁?” 卢振宇拉了张凳子坐下,凑过来说道:“程嘉嘉,我们一直在找你,再晚一步你就没命了。你到底怎么想的?” 程嘉嘉微微转动脖子,看了卢振宇一眼,低声说道:“我认识你。你到底是谁?” 卢振宇说道:“我们是江北市北泰晚……” 文讷咳嗽了一声,跟他使了个眼色,说道:“我们是省公安厅的,正在调查一起案子,怀疑张大头团伙涉案,需要你提供一些帮助。” 程嘉嘉依旧望着天花板,半晌轻轻说道:“别骗我了,我又不傻。” 文讷谎言被轻易识破,很窘地看了一眼卢振宇。 程嘉嘉轻声说道:“你们以为自己救了一条生命,是不是?” 文讷皱眉道:“难道不是?” 程嘉嘉嘴角微微露出一丝苦笑,哽咽着说道:“古代被判了凌迟的犯人,家里但凡有一点点钱,都会贿赂刽子手,请他在开始行刑的时候就给犯人心窝来一下,让他痛快的走,我不想再被他们一刀刀的凌迟了,我只是想要一个痛快而已,这有什么错吗?” 两人都愣了,对视一眼,然后看着程嘉嘉闭上双眼,任凭泪水不断流下,浸湿枕头。 文讷想了想,带着歉意柔声说道:“那,嘉嘉,对不起,那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选择租小船,然后费劲划到湖心,然后才……嗯,做这件事吗?” 程嘉嘉苦笑了一下:“反正我已经准备死了,也不怕你们笑话。” 此时文讷的脑海中,已经闪过了好多诸如“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之类的浪漫诗句,她赶紧说:“我们不笑话你,你说吧。” 程嘉嘉犹豫了一下,有些害羞的低声说道:“其实,我就是怕……我要是死在宿舍里,她们怎么办?” “谁们?” “室友,她们会吓死的,还有学校,那不是太倒霉了。” 文讷心头升起一丝感动,插嘴道:“那你可以随便找个旅馆,开个房间啊。” 程嘉嘉摇摇头:“我也想过,可那不是害了老板么。” 说了这么多话,她明显很虚弱,休息了片刻后,才继续弱弱的说道:“我还想过,找个僻静的公园角落了断,可是,公园是给人家玩的,我要是死在那儿的话,可能今后都没人敢到那儿去玩了。” 不光文讷,连卢振宇也被这个善良的妹子打动了,开口问道:“所以你思来想去,整个近江,就只有观音湖面上最合适?” 程嘉嘉点点头,带着哭腔说道:“我还想过卧轨、跳楼、投湖……可是,哪一样都会给别人带来很大麻烦,只有漂在湖面上死掉,最多污染一条小船,但那也没办法了。” 卢振宇跟文讷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么善良的女孩,怎么会和高利贷有牵扯呢? 不过话说回来,善良和智商可并不成正比啊,甚至经常成反比的。 文讷轻轻握着她的手,问道,“这一切都是怎么开始的?” 程嘉嘉的心扉明显已经打开了,眼泪“哗”的夺眶而出,胸口剧烈起伏着,抽泣着说道:“我没想买高档消费品,也没贪图虚荣,我……我只是不想给别人带来麻烦而已……” 卢振宇赶紧抽了张床头柜上的纸巾,递给她,然而程嘉嘉已经虚弱的抬不起胳膊来了,卢振宇有些尴尬,举着纸巾不知该怎么办,是放到程嘉嘉手里,还是直接为她擦眼泪。 文讷看了卢振宇一眼,默默地接过纸巾,轻轻为程嘉嘉擦拭泪水。 程嘉嘉抽泣着说道:“我……我应聘了一份兼职,在地产公司的展会上拉小提琴,一次能挣八百块,每周有两到三次机会,但必须要自备晚礼服,还必须是他们指定的牌子,我上网看了,那个牌子最便宜的一件也要四千多。” 卢振宇跟文讷对视一眼,说道:“但是你拿不出这四千多,于是想到找校园贷借钱?” 程嘉嘉点点头:“是的。” 文讷咬了一下嘴唇,皱眉责备道:“你也真是的,四千块钱,又不多,为什么不直接跟家里要?再不行跟同学借也好啊,何至于去借高利贷呢?” 程嘉嘉眼泪又流出来了,哭着说道:“我爸爸妈妈供我学音乐,都快砸锅卖铁了,要不是想减轻他们的压力,我也根本不会出去拉琴赚钱。” 文讷轻轻掩口,自知失言,有些歉疚地望着她。 卢振宇也瞥了一眼文讷,有些不满,心说你是个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当然这么想,对你来讲别说四千,就算是四万,恐怕也是跟父母一顿撒娇就要来了,你哪知道普通人家一分钱掰成两瓣花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程嘉嘉抽了一下鼻子,继续说道:“四千块也不是小数目,和我关系好的那些同学,也都没有家里太有钱的,对我们来说,几百块就不是小数目了,别说几千块,我想,反正这个校园贷利息也不高,月息只有百分之六,借四千,一个月后只要还四千二百四,也不多,反正这份工作薪酬高,不到一个月就能把贷款还上,所以,我就不想求人了。” 文讷也很奇怪:“那这不挺好的吗?后来呢?” 程嘉嘉看了她一眼,问道:“如果是你,在这种情况下,借不借?” 文讷想了一下,点点头:“借啊,又不是高利贷。” 程嘉嘉露出一个凄凉的笑,泪水滚落,哽咽着说:“我当时就像你这么想的,但是签合同的时候告诉我要扣除手续费,还要先扣除利息,借四千的话,到手只有两千多,不如多借一点,我想,反正这份工作收入高,就算多借一点,最多一个多月就还上了,于是就借了八千块,到手五千多一点。” 卢振宇听到这里,微微皱眉,他已经感觉到了不祥的预感。 第四十八章 我们是罪恶调查员 , 程嘉嘉说道:“我拿着这五千块,先买了一件晚礼服,剩下的钱,应聘那份工作,正好够报名费和手续费的。” 卢振宇觉得不对劲,问道:“怎么你去应聘,反而还跟你要报名费和手续费?” 程嘉嘉摇摇头:“我也不知道,那是家挺大的房地产公司,一切手续都很正规,这也是他们的内部规定,必须走这个流程的,我当时已经借了贷,太需要这份工作了,于是也没多想。” “然后呢?” “然后……”程嘉嘉说着,一撇嘴,又哭了起来,“没想到,连着一个月,连一场演出也没给我安排,但是校园贷的期限却到了,虽然月息只有百分之六,但是违约金却高的吓人,每天要多收10%,而且是利滚利的。” 文讷掩口望着她,眼中露出惊讶和同情的神色,很明显,连她也没想到会这样。 程嘉嘉深吸一口气,慢慢说道:“后来我才悟出来,那家房产公司,和高利贷公司是串通的。” 卢振宇心中一动,问道:“房地产公司?叫什么名字?” 程嘉嘉回忆了一下,说道:“好像是叫……什么天鹅吧?哦对了,叫金天鹅房地产经纪公司。” 文讷瞪大了眼睛,楞了一下,瞬间脸通红:“你不要胡说!” 文讷说完“你胡说”后,自知失言,咬着嘴唇不说话了,不过脸上仍带着愤愤不平之色。 程嘉嘉被她吓着了,怔怔地望着她,不知道她为何突然生那么大的气。 卢振宇赶紧打圆场,笑道:“程嘉嘉,你别介意哈,这位小文同学,她是……呃,她其实是……” 文讷瞪了他一眼,对程嘉嘉柔声说道:“对不起啊,嘉嘉,其实,我也在金天鹅打工。” 程嘉嘉“哦”了一声,看了文讷一眼,眼神颇不友善,然后就盯着天花板,眼中充满怨气,不再说话了。 文讷看她这个样子,心中也很是不爽,她刚才的气还没消,自己硬着头皮说了“对不起”,得到的竟然是白眼,心中忍不住怒气翻腾,心说你割个腕就有理了?人家说是金天鹅你就真以为是金天鹅?这种智商,怪不得会为了几千块钱去借高利贷! 卢振宇看两个女孩眼看要杠起来,又赶紧打圆场,笑道:“嘉嘉同学,小文同学也只是在金天鹅打份工而已,就算金天鹅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看,她一个前台实习生,端茶倒水而已,金天鹅又不是她家开的,嘉嘉你又何必跟她……” 文讷“腾”地站起来,胸脯剧烈起伏着,然后冷冷地说道:“不好意思,我不是端茶倒水的,金天鹅就是我家开的。” 说完大步离开病房,到走廊上去了,甩下一句:“我去洗手间,你们慢慢聊。” “哎……” 卢振宇站起身来,想去追的,但一看病床上无声哭泣的程嘉嘉,觉得目前更需要安慰的是程嘉嘉,于是又坐了下来,对程嘉嘉说道:“你看,这妮子年纪不大,脾气倒不小。不理她,嘉嘉你接着说。” 说着,抽了一张纸,小心地帮程嘉嘉擦拭脸上的泪水。 程嘉嘉闭着眼睛哭了一会儿,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说道:“是我不对,你去哄哄她吧……不管怎么说,她把我救活了一次,我不该跟她翻白眼。” 卢振宇心中一软,心想,看人家程嘉嘉多懂事,小文哪儿都好,就是有时候太任性,毕竟是从小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跟穷人家的孩子肯定不一样。 过了一会儿,程嘉嘉睁开眼问道:“那个小文,金天鹅真的是她家开的?” 卢振宇赶紧摆手道:“哪儿的事,你听她吹牛,她家有点股份就是了,她日漫看多了,整天幻想家族企业,社团大小姐什么的……我爸还有万达的股票呢,套得死死的,难道万达就是我家开的了?你看我长得像国民老公吗?” 程嘉嘉露出一个凄苦的笑,算是配合了他的笑话。 片刻后,程嘉嘉问道:“她是不是姓许?” 卢振宇吓了一跳,心说这女孩怎么消息这么灵通? 他连忙摇头:“不是,她爸爸姓张,她妈妈姓古,哪个也不姓许,怎么,骗你的人姓许?” 程嘉嘉说道:“我去应聘的时候,那儿的人说他们是金天鹅集团旗下的一个子公司,掌门人是金天鹅二号股东的公子,说是什么许大少,反正说的很有实力的样子,要不然我也不会信。” 卢振宇心中有些打鼓,心说这有鼻子有眼的,看样子还不是空穴来风。 他问道:“你见到许大少了?” 程嘉嘉摇摇头:“接待我的都是下面的工作人员,我怎么可能见到许大少。” 卢振宇转念又一想,小文的哥哥虽然是个大色狼,但看着还是挺有实力的样子,开个几百万的法拉利,身边美女环绕的,就算人品差,也不至于跟高利贷的搞在一起,骗这点小钱吧?这貌似也太low了点。 目前最紧迫要搞清楚的,就是那个高利贷团伙到底有没有绑架拘禁的女学生,像程嘉嘉这样的情况,看着可不太像。 他看着程嘉嘉,心中想着怎么措辞,小心地问道:“咳咳,嘉嘉同学……那你是怎么……嗯,怎么到了今天这一步的?” 程嘉嘉盯着天花板,凄凉的说道:“你是想问……我是怎么被他们弄去拍片子的吧。” 卢振宇很尴尬,点点头:“是啊。” 程嘉嘉叹了口气,凄然一笑:“我就借了八千多,几个月下来,利滚利,欠款已经超过四十万了。” “我靠!” 卢振宇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惊着了。 “这也太夸张了吧?”他感觉不可思议,“银行的信用卡陷阱也没那么黑啊!怎么可能翻的这么厉害?” 程嘉嘉抽泣着说道:“开始欠的倒不多,就是违约金太高了,我实在承受不起,就先找了另一家校园贷借钱,先把这边的还上,先缓口气,等那边排到我演出了,能还一部分,但我每次找金天鹅的人问,他都说没演出是因为最近没有展会,不过很快就会推出新楼盘,就会有很多密集的展会,到时候我会忙不过来的,就这样,我还抱着希望,借新贷还旧贷,欠款越滚越大。” 卢振宇听得心惊肉跳,感觉后脊梁一阵阵发凉,暗自庆幸自己在学校里没碰上这种“打工机会”,要不然眼下割腕躺在病床上的,可能就是自己了。 程嘉嘉哭着说道:“他们不光骚扰我,还骚扰我们老师、骚扰我们系主任,连学院领导也都整天被他们骚扰,那帮人整天泡在学院办公室里不走,带着酒菜在里面喝酒,喝醉了就吐得到处都是,见有老师进来,就问他们怎么教的学生,欠钱不还,他们还当着女老师的面,用手机放a片,还……还做很多下流动作……报警也没用,警察说是经济纠纷,建议协商处理,那帮人刺龙画虎的,连保安都害怕,我们系主任找我谈话,建议我退学,还问我家里有几套房子,不行卖一套房子把钱还上,他不知道,我家在四线小城市,房子根本不值钱,就算卖了也还不起,而且我家里就一套房子,卖了我爸爸妈妈就没地方住了。” 程嘉嘉哭了一气儿,缓了口气说道:“他们还骚扰我的室友,不知道从哪弄到她们的电话,我们几个人的手机号都被挂在招嫖网站上,只要一开机,就不断有男的打电话来,问多少钱一次,她们都快要崩溃了,我们寝室的老大,那么好的姐姐啊,她妈妈从外地来看她,住在旅馆里,竟然发现……发现小卡片上印着她女儿的照片和电话,我们老大差点当着她妈妈的面跳楼,最后几个人都快疯了,一起跪在我面前,求我放过大家……” 卢振宇看着放声痛哭的程嘉嘉,两个拳头攥得紧紧的,没想到那帮人这么没底线,早知道就把他们往死里捅了。 程嘉嘉哭得痛彻心扉,说道:“我当时就想死的,现在想想,要是当时就死,那就好了,起码能干干净净的死去,我实在太傻了,太傻了啊……啊……” 卢振宇默默地看着她,大概猜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了。 果然,程嘉嘉稍微平静下来,淡淡地说道:“这都是命里注定的,我去赵大头那里,跪下求他,说有什么冲着我一个人来就行了,请放过我的老师和同学,这一切跟她们都没关系,赵大头说那也行,就看我有没有担当了……我问要什么担当,赵大头说,可以肉偿……” 卢振宇心说,果然! 程嘉嘉说道:“赵大头给了我三个选择,第一个,是让我帮他物色那种长得漂亮、家境一般的女同学,诱骗她们来借款,只要拉满五个,就把我欠的钱一笔勾销。” “啊!”卢振宇倒吸一口冷气,说道,“我靠,果然是人渣!” 程嘉嘉凄然一笑:“是的,人渣,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我宁可自己死,也不能再去害别人。我问他第二个选择是什么?他说,那就只有肉偿,他来联系客户,让我按次卖,根据他谈的价格,卖一次低消多少债,但是他说,这样按次卖来钱太慢,不划算,所以建议我选第三个。” “第三个是什么?” “他说我长得很漂亮,又有才艺,很多当官的和大老板就喜欢我这样的,他说只要我愿意,他就帮我联系,只要对方能看中我,愿意花大价钱包养,那还钱什么的事,就不用我操心了。” 卢振宇点点头,心说,真能这样的话,对于身处这种困境中的程嘉嘉来说,倒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不管怎么说,被包养总比自杀和按次卖要强吧! 程嘉嘉叹道:“我当时还能怎么办,肯定选这一条了,但谁知道根本没那么好的事,赵大头说,我毕竟还欠着他们几十万的债,不是小数目,万一我傍上个什么大官,对方又不肯还钱,那他们做小生意的根本没法跟人家斗,让我也替他们考虑考虑……我说,那你想怎么办,他说,得先留下个保险,他们才放心帮我联系。” “保险?什么保险?” 程嘉嘉望着他,咬着嘴唇,犹豫了半天,终于说道:“拍裸条。” “噢……”卢振宇点点头,明白了。 程嘉嘉说道:“于是……一切都发生了,我实在没有办法,按他的要求,拿着身份证和学生证,拍了……拍了裸照。” “然后他就帮你介绍包养的了?” 程嘉嘉摇摇头,泪水滚落:“我还是太天真了,哪有那么好的事……我的裸条落在他们手里,然后就由不得我了……他们逼着我给他们拍……拍那种片子,不拍的话就把我的裸照发到网上,还要发给我父母,发到他们工作的单位,这时候我就算死,也无济于事了。赵大头让我尽管去死,他保证只要我这边死,那边就让我的裸照贴满殡仪馆,让那些来参加丧事的亲戚朋友人手一张……他还说,我的墓碑上也会被贴裸照,让那些来公墓的人都看看,这儿埋着一个什么人……” 卢振宇胸中已经充满了怒气,他已经下了决心,不管赵大头跟陆傲天的案子有没有关系,都要让他付出代价。 赵大头给他发的那个压缩包里,除了程嘉嘉之外,还有好多女孩子,大概都是这么陷入魔掌的吧。 他突然想到一个名字,问道:“嘉嘉,我问你,赵大头那里,这样被逼拍片子的女孩,除了你还有多少人?” 程嘉嘉想了一下,说道:“我就见过几个人。” “有没有一个叫范月瑶的?” 程嘉嘉摇摇头:“不知道。我不知道她们叫什么。” 卢振宇掏出手机,打开赵大头发过来的文件夹,找到了那张像范月瑶的裸照,拿给程嘉嘉看,问道:“见过她没有?” 程嘉嘉第一次看到除自己之外其他女孩的裸条,禁不住一个哆嗦,惊恐地望着卢振宇。 卢振宇安慰道:“你别害怕,见过她没有?” 程嘉嘉摇摇头,然后紧张的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卢振宇想了一下,说道:“我们是……我们是专门调查罪恶的人。” 第四十九章 老鬼出马 , 卢振宇安慰了一番程嘉嘉,让她安心养病,别再想不开了,然后从病房出来,刚来到走廊,就发现文讷正坐在连椅上,拿着根糖葫芦津津有味地吃着,瞥到他来了,一扭头别过脸去,下巴扬到了天上,更是吃得摇头晃脑,肩上两束乌黑的马尾左右摇摆着。 卢振宇嘿嘿一笑,小心地坐在她旁边。 文讷一扭头,对他视若无睹,一边哼着曲子,一边继续摇头晃脑地吃着糖葫芦。 卢振宇也不知道该怎么哄她,只是搓着手,很窘地笑道:“对不起啊,我刚才也想跟你出来的,但一想,不是工作重要么,这个程嘉嘉,她毕竟是咱这个案子的重要知情人啊,别说,跟她谈了这一会儿,还是很有收获的。” 文讷没有回头,但耳朵明显支楞起来了。 卢振宇说道:“其实,程嘉嘉还是很可怜的。” 文讷转过脸来,哼了一声,说道:“是啊,可怜,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卢振宇一愣,然后说道:“她拍裸照什么的,也是被迫的,其实,程嘉嘉还是很善良的。” 文讷当然也知道,程嘉嘉就像个善良的傻傻的小羊羔,善良有余,智商欠费,但文讷就是气不过卢振宇这样左一句右一句的替程嘉嘉辩护,嘴上仍然讽刺道:“是啊,真善良,我抽烟喝酒纹身,但我是个好女孩。” 卢振宇被她胡搅蛮缠得也弄恼了,怒道:“你讲不讲理啊,人家抽烟喝酒纹身了吗?倒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喝得跟个醉猫似的吧?” 文讷一想,还真是,转而笑道:“呵呵,也对啊……” 说着抬起手来跟他击掌,一边豪爽的说道:“对不起卢兄,你明明是我的好哥们儿,我哪能像个小女生似的跟你胡搅蛮缠呢?” “诶?”卢振宇下意识地也抬起手来,跟她击了一下掌,琢磨着她这句话的意思。 但没等他琢磨明白,文讷就恢复了之前睿智冷静的风范,笑吟吟地问道:“卢兄,你那嘉嘉同学都跟你说了什么情况?” 卢振宇隐隐感觉有些别扭,但又想不出哪儿别扭,于是就把程嘉嘉跟他说的情况,给文讷说了一遍。 文讷听完,也沉默了,半晌才叹了口气,站起身,说道:“我……我进去跟她道歉。” 两人进入病房,瞬间惊呆。 病床上空无一人,窗户大敞着,热风“呼呼”刮进屋来,窗帘被风卷得不断扬起。 床头柜上,那束鲜花仍然娇艳欲滴,无声地绽放着美丽。 文讷尖叫一声,指着大敞的窗户,泪水夺眶而出,卢振宇脑袋“嗡”的一下大了,飞奔到窗边,伸出头向下看。 这是九楼啊……卢振宇几乎不敢想象下面的惨状…… 奇怪,楼下依然是碧绿的草坪,一切如常的样子。 身后又传来了文讷的叫声,卢振宇赶紧回过头去,就见文讷捂着嘴,目瞪口呆地望向卫生间。 程嘉嘉扶着墙,艰难地从卫生间里出来,脸色惨白,上这一趟厕所,似乎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嘉嘉!” 文讷惊喜交加,飞扑上去,一把抱住了程嘉嘉,死死地抱住,再也不松开,一边哭道:“嘉嘉,对不起……对不起……” 程嘉嘉本来都快虚脱了,被她这么一个熊抱,两眼一黑,直接倒了下去。 卢振宇赶紧冲到走廊上喊来护士,然后护士和文讷一起,把程嘉嘉重新抬到了床上,护士简单检查了下,宣布没有大碍,就是病人太虚弱了,还需要继续输液。 好在程嘉嘉只是一时虚脱,很快就醒过来了,文讷和卢振宇坐在床边一直陪护着她,陪她聊天,文讷还讲了好多笑话,逗她开心,直到天色将晚,两人才起身告辞。 “嘉嘉你放心,”文讷看着她,郑重承诺,“最糟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现在,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 吃晚饭的时候,一家小饭馆里,张洪祥和卢振宇、文讷三人,又重新坐到了一起。 两边交流了一下情况,张洪祥那边没什么新情况,还是电话里说的那些,但卢振宇和文讷这边发生的事情,就丰富得多了。 张洪祥听完两人的叙述,沉吟了一会儿,说道:“不知道你们怎么想,反正我是觉得,赵大头这边戏不大,他就是个放高利贷的,那些女学生也就是被高利贷逼着拍拍片子而已,跟咱这个案子,估计挨不上。” 文讷问不满道:“老爸你什么意思,不管了是么?” 张洪祥说道:“想管也不是不可以,赵大头放高利贷是钻了法律的漏洞,但他制黄贩黄是实锤,一抓一个准,只是这条线咱们再跟没多大意思了,可以先放一放,明天不就星期二了么,丁海的店又开张了,下一步咱们去找他,找秦琴,这才是正道。” 文讷一怔,说道:“找秦琴当然是正道,但程嘉嘉总不能不跟了吧?” 张洪祥看了她一眼:“程嘉嘉怎么了?她是你什么人?” 文讷急了:“爸爸,你不会见死不救吧?程嘉嘉已经自杀一回了,我跟卢兄在那边陪她聊了一下午,我都说了,我们会帮她逃离魔掌的,好容易让她看到了点希望,难道就因为和我们的案子没关系,就弃之不管吗?那样她真的会被那帮人逼死的!” 张洪祥显得很疲惫,捏了捏鼻梁:“小文,你别忘了咱是来干什么的,咱是来挣那五千万的,不是来多管闲事的,这个制黄贩黄的案子还挺麻烦,不是打一个报警电话就能解决的,咱们跟这条线,正事就别干了,现在其他几波人也已经来近江了,人家都是专业的,咱跟人家比势单力薄,人力财力,各种关系都比不上,就像比赛一样,人家是汽车,咱是自行车,拼命蹬能赶上就不错了,再要停下来干别的,别说五千万,五毛都挣不到。” 一番话说下来,直说得文讷和卢振宇面面相觑,两人都是表情复杂,各种念头在脸上轮番闪过。 张洪祥笑道:“闺女,你到底还想不想要保时捷911了?” 文讷张口结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明显是在天人交战,最后看了一眼卢振宇。 卢振宇脸上也是变幻莫测,明显也在天人交战,过了好一会儿,文讷瞪着眼睛,对张洪祥说道:“我不要了,怎么着吧。” …… 张洪祥看着卢振宇手机上的那张范月瑶的照片,抬眼问道:“小文,你确定这女学生和卖唱寻女照片上的那个是同一人?” 文讷犹豫了一下,说道:“基本确定,至少九成相像。” 张洪祥点点头,说道:“这么说的话,这条线索也还是值得查一查的。” 他抱着大秃脑袋想了一会儿,抬头苦笑道:“你们两个小孩,只顾在人家跟前拍胸脯许愿了,有没有想过,就咱们这三个人,有什么本事帮人家伸冤?” 文讷想了一下,笑道:“不是还有晗姐姐么?” 张洪祥瞪了她一眼:“还晗姐姐,两天不到,叫得倒亲!人家小李是你什么人?说实话,人家让咱看看案卷,已经够意思了,公安局又不是她家开的。” 说着,他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通讯录,摇着头,一边叹气一边翻着,直到在一个号码上停住,看着备注名上“老鬼”两个字,脸上忍不住露出恶心的表情。 张洪祥摇头叹道:“你们啊,这就叫光腚惹马蜂,能惹不能撑,到头来还得靠大人给你们擦屁股,这个号,我本来这辈子都不想再打的,唉,没有办法啊……” 说着,拨打了那个号码。 文讷和卢振宇对视一眼,都是一脸疑惑。 …… 当天晚上八点多,张洪祥单独一人来到天鹅快捷宾馆附近的一个小酒馆,进店后踅摸了一圈,竟然没发现自己那个老关系,小酒馆本来就不大,这个点人也不多,只有三桌人,但只有一桌上只坐了一个人,在那里自斟自饮。 张洪祥眯着眼睛打量着那个客人,那人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嘴唇上的胡子都白了,戴个老花镜,一脸的老人斑,小马扎子靠在桌边,桌上放着一瓶二两五装的二锅头,正飞快地夹着花生米,往自己嘴里丢,怎么看都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爱喝两口的老先生。 难道那家伙没来? 张洪祥摸出手机,正打算再拨号呢,就看那老头无意间抬起眼来,瞥了他一眼,透过老花镜,张洪祥一下捕捉到了那熟悉的锐利而狡黠目光。 张洪祥恍然大悟:几年没见,这老小子的易容术又见长了。 他把手机装回去,笑呵呵地走过去,那老头也抬起头来,装作很惊讶地笑道:“哟呵,这不是小张吗?来来来,拿个凳子坐下,咱爷俩整两盅……” 张洪祥也呵呵笑着坐在他对面,压低声音说道:“韦生文,你丫的比我还小,谁他妈的跟你咱爷俩!” 就看那个满脸褶子的老头子透过老花镜给他抛了个媚眼,低声笑道:“祥哥,几年没见,你还是那么帅啊。” 张洪祥顿时一身鸡皮疙瘩,摆摆手说道:“行了行了,早跟你说过,老子纯爷们儿,不好这口,你找你们那个玻璃圈儿里的来往就行,再给我来这个,生意都没得谈了啊。” 韦生文微微一笑,用餐巾纸擦擦嘴角,低声问道:“说吧祥哥,找我有什么业务?” 张洪祥掏出手机,调出一张防空洞蓝图照片,推过去,指了指上面的一个位置,低声说道:“省人防冷库,有本事进去么?” 韦生文拿过手机看了看,问道:“有什么安保措施吗?” “要有的话,也就是防盗门,外边最多还有两三道铁门,白天开着,晚上可能会锁,不过是普通挂锁,至于那些高级的防盗设备,红外线什么的,一概没有。” “哦,偷什么?” “保险柜。” “省人防的保险柜?” “不是,”张洪祥摇摇头,“是个高利贷公司,在里面租了间办公室,需要你进去洗一遍,把保险柜里面的所有资料都拿来,还有电脑硬盘,也都拆来。” 韦生文皱了一下眉,然后笑道:“高利贷公司?怎么,你女儿也给人家拍裸条了?不对啊,她后爹那么有钱,不至于啊。” 张洪祥耐着性子,说道:“别惹我我跟你说,不然让你见血,你就说能干不能干吧?” 韦生文笑道:“给我多少钱?” 张洪祥笑道:“钱么,你不用担心,老规矩,我提供情报,你干活儿,然后我只要资料,其他的钱和细软,有多少都归你。” 韦生文微微一笑,伸出手去,两人击了一下掌,韦生文趁机在他手心里轻轻挠了一下,张洪祥顿时一身鸡皮疙瘩,抓着酒瓶子瞪着他,作势要砸,韦生文赶紧笑道:“哎哟祥哥,开个玩笑,怎么还生气了……这样吧,你把那张图纸发给我,今晚我就去看看,得手后通知你。” 第五十章 妙手截胡 , 夜里一点,省人防妙法山防空洞外的办公楼保安室内,钱主任推门进来,惊讶地发现,仅有的一个值班保安在凉席地铺上呼呼大睡。 但是,他立刻闻到空气中有一股特殊的味道,暗叫一声:“不好,乙醚!” 紧接着,他屏住呼吸,飞跑过去打开窗户,夜晚的凉风吹进来,保安室里的乙醚气体很快消散了。 钱主任盯着的监视屏幕上,分别是办公楼一楼走廊、财务室、停车场、以及防空洞大门口的画面。 走廊上一切正常,财务室内也没有失窃痕迹,停车场上没有异常,防空洞大门口,巨大的铁栅栏门关得好好的,上面的大锁完好无恙。 钱主任皱着眉头,退出监控室,出了办公楼,径直往防空洞大门走去,距离老远就发现不对,大门上的那只巨大的挂锁不见了。 他转身看了一圈停车场,突然发现了问题:监控画面上,停车场上至少有十来辆车,而现在,停车场上一共只有五辆车。 他明白了,监控系统被黑客入侵了。 钱主任掏出白线劳保手套戴上,轻轻拉开铁门,闪身进去,又悄悄把门带上。 防空洞内亮着昏暗的灯,他没打手电,凭着记忆朝目标潜行过去。 没错,这位不是钱主任,而是易容过的老鬼——韦生文。 …… 韦生文心里明白,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但他不能确定对方的目标是否和自己一样,因为张洪祥给自己介绍目标的时候,只是说那是个高利贷公司,似乎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目标,而且听他说,这个防空洞里被租给了好多人,有的当仓库,有的当办公室,这样的话,那个同行就有可能是冲着别的单位来的。 不过还是要小心,省人防防空洞无论是安保还是监控系统,基本都形同虚设,值班保安就一个人,还在睡大觉,几个摄像头看着吓人,都不知道有几个是好的,其实根本都没必要侵入系统什么的,直接进去就行。 可对方宁可大费周折,先花功夫侵入监控系统,这代表两种可能:一是对方可能经验和胆识都不足,心里没底,宁可采用最稳妥的办法,第二,是对方志在必得,不允许有一丝一毫的失败可能。 带着十二分的小心,韦生文一路寻过去,沿途的三道铁栅栏门都是开着的,也没看到有锁,不知道是本来就没锁,还是被打开了。 除此之外,一路都没发现什么异常,这个地方他之前没来过,感觉真的跟迷宫一样,多亏已经记熟了那张图纸,还算顺利的找到了那个高利贷公司。 借着逃生指示灯微弱的绿光,韦生文在防盗门上辨认出了门牌号,正是这里。 但是他把手往锁眼的位置一摸,心立刻悬起来了,锁眼上有轻微的毛刺,被人用万能钥匙投过! 随后他轻轻拉了一下把手,防盗门竟然是虚掩着的,门缝内,雪亮的灯光泄露出来,果然有人先来了。 今天要来个黑吃黑了,给他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韦生文不愧是老鬼,艺高人胆大,掏出一把剃刀,展开刀刃,轻轻拉开了防盗门,闪身进入。 办公室内灯火通明,靠墙的铁皮柜子大敞着,露出里面的中号保险箱。 一个穿着劳保蓝大褂子的人蹲在保险箱前,用听诊器贴在上面,聚精会神地转着密码盘。 突然,他感觉到了异样,突然朝韦生文这边转过头来,紧接着站了起来。 这是个瘦小的家伙,最多一米七,穿着蓝色的劳保大褂子,双手戴着黑手套,头上套着黑色丝袜,大褂子的下摆下面,露出一截黑色战术裤,和高帮战斗靴。 除了大褂子是蓝的,从头到脚全是黑的。 韦生文装着害怕的样子慢慢后退,一边说道:“这位……这位小同志,不要乱来,有话好好说……” 说着一抖手,寒光一闪,剃刀闪电般地飞出,冲着对方的颈动脉直切过去。 小个子一抬手,精准无比地把剃刀抓在手里,韦生文大吃一惊,原来对方手上戴的是凯夫拉防割手套。 小个子反手将剃刀掷过来,竟然和自己刚才一样稳狠准,手法也如出一辙。 韦生文一抬手,食指和中指稳稳地夹住了剃刀,重新拿在手里,冲他呲牙一笑。 那小个子没吭声,只是左右转转脖子,双手伸到大褂子下摆里,从后腰抽出了两把尼泊尔狗腿刀。 “我靠!”韦生文瞳孔骤缩,盯着那两把狗腿刀,心说遇到狠角色了,尼泊尔狗腿刀又叫郭尔喀弯刀,一般是镜面雪亮的,但他这两把刀有黑色涂层,带着几何线条,老鬼认得,这不是尼泊尔匠人做的传统手工狗腿刀,而是著名刀具商意大利“极端武力”公司出品的最凶悍、最精良的现代冷兵器。 老鬼不敢怠慢,摸出了一包飞鹰双面刀片,食指和拇指一捏,本来被黄油粘在一起的一叠刀片像扑克牌一样分开,然后一扬手,一大片寒光闪过,十片刀片形成一面凌厉的网,冲着那小子飞过去。 小个子双手一扬,韦生文还没看清楚呢,就看他整个人已经挂在了上面的通风管道上,两条腿倒挂金钩,头冲下,右手一挥,一道黑影冲着自己旋转着劈了过来,韦生文知道对方把狗腿刀扔出来了,这玩意儿可不敢用手接,他连忙一矮身躲了过去,就听身后“咣”的一声,狗腿刀钉在了防盗门上,半截刀身切进了铁皮里。 韦生文吓出了一声冷汗,刚回头,就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笼罩过来,顿时把他裹在里面,原来是那件大褂子,他一把扯掉,间对方已经站到眼前,接着耳畔生风,一个大鞭腿抡在脖子上,韦生文两眼一黑,扑倒在地。 “完了,今天栽在女人手里了……” 韦生文喃喃的说着,在失去知觉前的最后一个画面,就是对方上身穿着紧身黑t恤,胸部微微隆起,露出的胳膊和小蛮腰上,全是结实的肌肉线条。 不知过了多久,韦生文醒了过来,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大皮椅里,除了头痛欲裂,貌似没什么大碍。 他立刻跳起来,办公室依旧开着灯,但已经没有人了,保险柜门大开着,里面孤零零的放着一叠钞票,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韦生文骂了一声,赶紧去检查办公室里的两台电脑——果不其然,硬盘也被拆走了。 不光如此,以他专业眼光来看,这间办公室虽然看起来依旧整洁有序,但很多地方都被翻过,可以说,被人“洗”了一遍。 他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已经凌晨四点多了,自己昏迷了将近三个小时。 此地不宜久留,赶紧走! 韦生文想清除一下痕迹,却发现对方已经全做完了,不光把自己扔出去的刀片捡走了,而且连防盗门上被刀剁进去的那一块,也用了一张考勤表之类的东西贴在上面,看上去竟显得自然无比,好像那张纸一直就贴在那儿似的。 他晃晃悠悠来到保险柜前,伸手拿出了那叠钞票,捏了一下厚度,差不多一万块——这也是整间办公室唯一一处没被恢复原样的地方。 韦生文明白,对方还是很讲究的,很是照顾同行的香火情,知道这一行讲究“贼不走空”,好歹给自己留了点。 至于她到底拿走了多少,就没法知道了。 韦生文也没客气,把这一万块钱装进兜里,锁好保险柜和外面的文件柜门,小心带上防盗门,原路返回,撤出了防空洞。 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韦生文一路小心避开摄像头,来到一处小巷子里,钻进一辆不起眼的白色老款捷达,开走了。 这次栽的太大了,没法去见张洪祥了……韦生文决定再次隐退,在江湖上消失一段时间。 第五十一章 不归路 , 第二天早晨七点钟,高利贷公司门口,一对父女早已等在这里,父亲穿着藏青色西裤和短袖衬衫,衬衫的领子处一圈淡淡的汗渍,女孩穿的也不时髦,两人神情焦急,不住掏出手机看时间。 “楠楠,要不你打个电话吧,”中年男子说道,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再跟赵经理确认一下,看他什么时候到,这个钱咱不能拖,上午必须还上,到中午就又逾期了。” “爸……”少女双眼红肿,怯生生地说道,“赵经理说了,今天肯定来公司,现在还到上班时间呢。” 中年男子点点头,然脸上仍是掩盖不住的焦虑和不安,看着女儿,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少女更是愧疚的低下头,眼泪忍不住流下来。 中年男子忍不住怒吼一声:“哭!哭有个屁用!这么大人了,一点脑子都没有!高中时候又是重点班又是奥数冠军的,怎么上了大学突然变成傻子了呢!读那么多书都读傻了么?……还贷款创业,业是那么好创的?几千块钱能创什么业?现在好了,几千块滚到几十万,爹妈省吃俭用买的养老房,就这么打水漂了!连个响也听不见!这还是咱家有房子,要是没房子呢?你难道真跟她们一样,拍裸条,出去卖?哭!哭个屁!” 少女已经靠着墙嚎啕大哭着,慢慢蹲在地上,用拳头狠狠的砸自己脑袋。 她爸犹不解恨,咬牙说道:“打!把自己打死算了!” 就在这时,走廊上匆匆赶来一个人,见此场景赶紧过来劝道:“怎么回事?有话好好说,这是干什么?” 说着,他按了一个开关,走廊上灯一下子亮了。 父女俩都抬起头,看到那是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斜挎个帆布包,正在掏钥匙开门,一边问道:“你们是?” 中年男子打量着他:“哦,我带女儿过来还款,你是这家公司的?” 大学生点点头:“哦,我是江师大的学生,在这儿勤工俭学,挣点生活费,我姓林,林小斌,叔叔您叫我小斌就行了。” 说着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去,中年男子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林小斌,总经理助理”,赶紧双手握手,寒暄道:“哎呀,林助理,年轻有为啊!楠楠,你看人家林助理,跟你差不多大,人家也是学生,人家还能给家里挣钱,你呢,就会败钱,家都让你败光了!” 小斌赶紧笑道:“叔叔,可不能这么说,我也是没办法,其实,我先前也是欠了这家公司的钱,也是还不上,但我是学金融的,就过来打工还账,帮他们做做账什么的,其实,我算是幸运的,欠的不多,说实话,这种公司确实害人,不过,警察都不管,咱一个穷学生又能有什么办法?唉……” 说着摇着头,掏钥匙开门。 这番话一说,父女两个都对这个小斌颇有好感,不由的产生了信任。 两人跟着他进入办公室,中年男子递过去一支烟,问道:“林助理,赵经理今天上午确定来公司吧?” 小斌赶紧挡住香烟,笑道:“叔叔您叫我小斌就好了,我还是个学生,不会抽烟,赵经理上午肯定来公司,他说的,有好几笔账要收呢,哪能跟钱过不去,是吧。” 他这么一说,中年男子“哦”了一声,点点头,脸上稍微宽慰了点。 小斌招呼他们在沙发上坐下,又帮他们倒了水,然后打开电脑。 电脑开机后,却迟迟不进入系统,屏幕上全是英文,小斌虽然是大学生,但他电脑水平实在一般,趴在屏幕前,一个单词一个单词的慢慢念道: “diskbootfailureisystemdiskandpressenter……啥意思?貌似是硬盘什么的问题……” 他重启了一下电脑,片刻后又是这个情况,他也搞不懂到底怎么回事,心想反正今天上午也用不到电脑,赵大头和四黑都不会过来,他们派自己过来,就是敷衍那些来按期还钱的人,千方百计让他们没法按期还款,以便违约金能滚上一个新台阶。 干这行的,不怕你不还钱,就怕你按时还钱,因为合同里约定的正规利息都不算太离谱,明面上利息太离谱的话,你就不来跟我借了,就是要让借款人在借钱的时候自以为能还上,但高利贷是干什么吃的?就是千方百计要你还不上,几次下来,利息加上违约金,利滚利,就能在很短的时间内滚到一个惊人的数字。 如果借款人饮鸩止渴,拆东墙补西墙、以贷养贷的话,那欠款翻的会更夸张,这种借几千到头来欠几十万的,基本都是这样的。 而眼下电脑坏的倒是时候,正好可以作为无法收款的一个正当理由。 今天上午会有两拨人来还款,一波就是面前这对父女。 小斌看过资料,知道这女孩是江大的学生,江大也是985之一,这个傻逼女生戴个眼镜,胖胖的,一看就是那种在高中读书读傻了的,一门心思学习,啥也不懂,突然进入大学,花花世界都打开了,面对各种诱惑,什么傻事都干得出来。 这傻妞居然相信什么“校园创业”,也傻乎乎的借了几千块的高利贷,那还不是像个小虫子一样,毫无悬念的掉进蛛网里,被吸得干干净净? 他又不禁想到了自己,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条路?在高中时候,父母除了学习,别的什么事也不许自己干,只要是高考不考的信息,一律不让自己接触。 父母平时挂在嘴上的话,就是“你现在吃苦,只要能考上好大学,到时候就行了,进了大学就轻松了,到时候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根本没人管你……” 自己居然还真信了,虽然没考上985,但到底考上了211的江东师大,也算是名牌大学了,整个大一大二,自己都在游戏中度过,到了大三,沉迷的更厉害,为了买装备,最后脑子一短路,竟然借了高利贷……很快也是债台高筑,被逼得连学也没法上,都快被学校开除了,家里还不知道…… 他跟眼前这个女孩还不一样,这个女孩还是省城的,家里还有两套房子,还能卖一套还债,自己家里是农村的,想卖房子都没法卖。 好在最后赵大头给了自己一条活路:帮他们诱骗其他同学来借债,拉来的人越多,抵债抵得越多。 小斌走投无路,被迫开始诱骗同学,开始的时候,良心很是受了一些折磨,但随着他的“业绩”越发突出,很快债务越来越少,最后有一天,赵大头把他叫到跟前,好好谈了一次,赵大头提出让他到公司来,正式帮他们做事,他的债务全免掉,而且根据业绩,还会给他不菲的提成…… 就这样,小斌从最初的走投无路,到今天的乐在其中,他还没毕业,收入就已经秒杀了很多进入大公司的学哥学姐们,出手已经很阔绰了。不过为了更好的取得信任,他还是一副大学生的朴素扮相,以“勤工俭学”的名义,帮着赵大头他们敛财。 作为资深宅男,小斌的岛国爱情动作片阅历自然不浅,这几年“裸条”兴起,小斌又发挥聪明才智,搞出了一个升级版,用裸条胁迫漂亮女生拍各种各样片子,然后发到专业论坛上招揽客户,根据客户的口味“专业定制”,几小时拍出来的一个片子,就能卖到几千、上万、甚至几万,道:“哦,你这份合同月底才到期,怎么今天就过来了?” 李梓涵指着旁边那个为她担保的女生,笑道:“她害怕啊,她怕我陷入高利贷,最后还不起,连累她啊!” 旁边那个担保的女生也笑着打她:“瞎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害怕了。” 小斌皱着眉头,说道:“哎呀,你们这一来不要紧,恐怕要白跑了,你这一单是郑经理负责的,郑经理今天不过来啊。” “啊?” 三个女孩相互看着,都皱着眉头,然后开始相互埋怨。 然后,李梓涵问道:“那,小斌同学,郑经理哪天过来啊?” 小斌摇摇头:“这个我不太清楚,我是跟赵经理的,郑经理我不太清楚,这样吧,你看合同上还款期是哪一天,那一天他准在。” 那个担保的女孩有些担心,问道:“小斌,我们正卡着日子来还钱,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郑经理有什么事情过不来,那不就违约了?” 小斌笑道:“你放心,你们违约,我们都不会违约,就是吃这碗饭的,违约还开什么担保公司?” “那……”那女孩还是有些担心,“那万一我们有什么事,出不来呢?” 小斌眼珠转了转,摆摆手,压低声音说道:“放心,没那么严格……其实这个东西,晚一天两天无所谓,只要晚得别太离谱就行,大差不差把钱还上,怎么都好说,好借好还,再借不难,对吧。” 三个女孩放心了,相互笑笑,然后对小斌笑道:“谢谢你哦,小斌同学,那我们走了哦。” “慢走,不送了。” 第五十二章 高利贷的讨债者 , 目送着这三个还款人离开,老吴和女儿对视一眼,心中五味杂陈,吴楠想,自己当初要是也像她们一样,按时还款该多好,父亲想的是,现在的大学生一点社会经验没有,高利贷哪有那么简单的,一旦陷进来,别看现在笑呵呵,后头有的是你哭的时候,没准还得像我们家一样,卖房子呢。 想着不光自己家倒霉,还会有很多人陪着自己一起倒霉,甚至更倒霉,老吴心情稍微好了些。 小斌又陪着吴楠父女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半天,看时间差不多了,准备把这俩人也打发走。 “都这会儿了,赵经理还没来,”小斌说道,“叔叔你们先坐,我打个电话问问。” “好好,麻烦你了。”老吴很感激地点点头。 小斌用座机拨了赵大头的号码,按双方商定好的,装模作样说了起来:“喂,赵经理,那什么,客户来公司还款了,是您负责的那一单,您看什么时候过来?什么?您已经到公司了?不会吧,我就在公司里啊!我在哪边?我在省人防这边这个公司啊!什么,您在北岸区的公司?好好好,知道了,我赶紧通知客户,不多说了,挂了啊。” 小斌挂掉电话,抱怨着说道:“叔叔你看这事儿弄得……赵经理早就到公司了,不过是我们公司本部,不是这边,您赶紧过去,大概还来得及。” 老吴吓了一大跳,一下站起来:“赵经理在哪里?” 小斌从桌上拿了一张赵大头的名片递给他:“是这个上面的地址,那是我们公司的本部,这边只是个市区办事处。” 老吴拿这名片一看地址,差点晕过去,那地址在北岸区,从这过去要穿过大半个市区不说,而且还要过淮江,最近淮江大桥封闭施工,淮江二桥天天堵成停车场,很多人都坐轮渡过江,而轮渡半个小时一班。 他大概算了一下,现在动身的话,两个半小时能到北岸区就不错!而且北岸区他不熟,上面的地址好找不好找还不好说! 他看了一眼挂钟,已经十点四十了,十二点之前不能把款换上的话,利息还要翻!真应了那句话:那就不是卖一套房子的事了! 这位父亲只觉得眼前发黑,一阵眩晕,嘴唇发麻,他知道自己血压飙高了,不过这时候顾不上了,为女儿保住另一套房子要紧! 他也顾不得说客气话,抓着女儿就往外跑,出门拦了半天终于拦到一辆出租,奔着北岸区就去了。 好容易穿过拥堵的市区,到了淮江轮渡码头,下车买船票,站在码头上焦急的等了足足半小时,这才开闸放人上船,轮渡慢悠悠地驶过淮江江面你,到了北岸,刚开闸门,他抓着女儿的手飞奔出去,一看表,十一点四十五了。 北岸区还好,不那么拥堵,而且比较好打车。 坐上一辆出租,老吴把名片递给司机:“师傅,去这个地方,越快越好!” 说着,甩过去一张百元大钞。 师傅拿着名片看了半天,挠挠头:“有这么条街吗?” 老吴一听,头大了,赶紧问道:“师傅,您不认得?” 司机师傅犹豫着:“按说北岸区我还是挺熟的,这个路名还真没听说过,可能在开发区吧?那儿都是新修的路,整天改名字,换个领导就换一遍名字,再换一遍路名牌什么的,这帮狗日的。” 老吴对女儿说道:“给赵经理打电话!” 吴楠连忙打电话,但提示音是“暂时无法接通,请您稍后再拨。” “我来打林小斌电话!” 老吴掏出林小斌的名片,拨了过去,但提示音却是“暂时无法接通”他又感到一阵眩晕,强撑着说道:“师傅,去……去开发区转转,找那条路。” 好容易到了开发区,一条条宽阔笔直的新修马路,两边是新栽上去的树苗和绿化带,人行道都还在铺砖,马路上面没有几辆车在跑,两边是一排排崭新的小区,看阳台,根本就没有几家入住…… 父女两个坐着出租车一条街一条街的跑,见到人就下来问路,但没有一个人听说过那条路,已经十二点半多了,按照合同,这就是逾期,要接受巨额的违约惩罚。 这时候,当父亲的反而开始安慰女儿了:“楠楠,没关系,吃一堑长一智,你还年轻,路还长,爸爸也看开了,钱财是身外之物,只要……只要人没事就好……” 说着说着,老吴的身子一歪,靠在车窗上,人事不省。 “爸爸!爸爸你怎么了!爸爸……爸爸……啊……爸爸,我该死啊……我该死啊……爸爸……” 少女哭的撕心裂肺,痛不欲生。 …… 妙法山防空洞内,赵大头已经来到了公司,正坐在大班椅上,打电话,打了半天对方没人接,气得他把话筒拍在桌面上。 “小斌!”他命令道,“你出去用你的手机给她打!日你妈程嘉嘉敢跟老子玩消失!昨天没拍完,让警察领走了,老子索性让她歇半天,妈的小丫头还来劲了,真觉得警察能罩着她是怎么的?搞烦了老子,老子把她拍的无码版在他们学校里免费发放!” “赵哥你消消气,我打试试。” 小斌走出防空洞,拿着自己手机打程嘉嘉的电话,赵大头坐在那里翻通讯录,想给郑四黑打电话,让他过来拍片子。 其实赵大头知道林小斌心里咋想的,这小子是个**丝宅男,看了n多的片子,还没有机会实际操练一把呢,他好几次半开玩笑,话里话外的,想客串一把“男一号”,过过**艺校女生的瘾,那些漂亮女生,以前在学校里对他都是女神般的存在,根本连边都靠不上的,现在有了这么多机会,这小子焉能不心痒难耐? 但这小子又瘦又小,一脱衣服跟个田鸡似的,一点气势没有,自己也不行,膀大腰圆的,浑身赘肉,都没有那种日本“调教师”的风范,拍出来怕客户不喜欢,卖不上价。 也就是四黑,这小子浑身腱子肉,还有一身日式鬼怪刺青,不开口说话,人家都以为是从日本请来的“老师”呢,这小子也有福气,跟着自己从打手混成“男一号”了。 他正要给四黑打电话,电话突然响了,赵大头一看来电,赶紧接了,很恭敬地笑道:“蒋先生。” 蒋先生大号蒋大鑫,是近江数得上号的社会大哥,手下一家高档洗浴中心、两家夜总会、四个酒吧、一家酒楼,还有一个车队给各大工地拉土方,早年凭着讲义气、下手狠闯出一片天地,现在本尊基本脱离了一线打打杀杀,但是手下仍然有几个猛将,各自带着一帮弟兄,充当一线打手。 蒋大鑫原来混社会的时候人称蒋哥,现在层次上去了,觉得那是混混的叫法,他是个《古惑仔》迷,因此现在喜欢人家叫他“蒋先生”,他手下的几员大将,也都被人叫投其所好,戏称为浩南哥、山鸡哥、大飞哥、巢皮哥……不过赵大头怀疑这个蒋先生只看过第一部和第二部,他如果看过第三部的话,断不会要“蒋先生”这么晦气的雅号了。 尽管如此,蒋先生身为近江数得着的大哥,根本不是赵大头这种低级小混混能巴结上的,也就是这几年高利贷吃香,一跃成为道上来钱最快的生意之一,赵大头通过中间人许大少引荐,搭上了这位近江大佬蒋先生,拉到了蒋先生一笔五百万的“风投”,自己公司的生意才迅速做大。 至于许大少,本来是赵大头这种人巴结不上的,许大少是金天鹅集团第二号少东家,除了集团之外,在社会上又有自己的一摊业务,级别又不是蒋大鑫这种人能比的了。 但说来也巧,前年有个江东音乐学院的女生陷入赵大头的高利贷魔掌,女生被逼的走投无路,几乎要自杀,赵大头这边正等着“火候”到了、逼她去“肉偿”呢,那女生不知怎么的辗转求到了许大少那里,而许大少和这个女生早年是一起练琴的师兄妹……就这样,重情义的许大少找人给赵大头打招呼,问她欠了多少钱,让赵大头过来取钱。 赵大头哪能放过这个结交贵人的机会,本来那个女生欠的三钱不值两钱的债,他干脆就做个顺水人情,直接免掉了,还对许大少说,今后有啥用得着自己的地方,尽管吩咐。 就这样,有许大少和蒋先生这两尊大神偶尔照顾一下,赵大头的生意这一两年是顺风顺水,财产翻着番儿的进账,蒋先生也是经常把自己生意上不急用的流动资金放在赵大头这里,而赵大头投桃报李,总是能给他比别人更高的利息。 今天,蒋先生又打来电话,要支一笔钱,款子不多,一百万,让他准备一下,待会儿就派人来取。 一百万确实不多,公司保险箱里就经常放着几百万流动资金,还有很多外币、金条、珠宝之类的细软,干这行收益高,风险也极高,存银行会留下记录,被有关部门监控,这一行都习惯把大钱以现金形式保存,方便来往,方便跑路。 …… “小斌,”赵大头吩咐道,“把点钞机抱出来,点一百万出来。” 小斌答应了,打开柜子抱点钞机,赵大头打开电脑,准备让小斌做账,毕竟是正规财务公司嘛,现金流出,也要在账面上反映出来的,账目定期得送呈蒋先生过目的。 “小斌,你来看看!”赵大头指着屏幕,转头吼道,“这咋回事?” 小斌赶紧跑过来,一看屏幕,说道:“赵哥,刚才你没来时候就这样,可能是哪儿出问题了,回头找人来弄弄,不行你先用那一台。” 赵大头骂骂咧咧的,绕到办公桌另一边,打开了另一台电脑。 片刻后,他又吼起来了:“小斌!这咋回事!” 小斌赶紧跑去一看,屏幕上一模一样的问题,不进系统,满屏幕英文,好像都是硬盘什么的问题。 两人正在挠头呢,办公室门开了,进来几条大汉。 赵大头赶紧笑脸招呼道:“哟,山鸡哥,您还亲自过来了?” 为首一个是三十多岁的精壮汉子,染着黄毛,戴着粗金链子,一脸江湖气,看着还真跟“山鸡”有几分相似,他拉着脸,也不笑,只是点点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悍马车钥匙往茶几一丢:“正好在这一片,接到蒋先生电话就过来了,赵老板,款子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准备好了,就等山鸡哥来拿了。” “现金吗?” “现金,就在办公室里。” “行,”山鸡哥点点头,面无表情地说道,“那就开保险柜吧。” 第五十三章 现世报 , 小斌把点钞机插上电源,眼巴巴地等在那里,山鸡哥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等着,手下的四条彪形大汉分立两侧,看着相当有气势,而且腰间被t恤盖住的地方鼓鼓囊囊,好像都带了家伙,看形状有砍刀、甩棍,好像还有枪。 一百万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在大佬们大笔的经济来往中,这笔钱不算多大,但如果要带着一百万现款招摇过市的话,确实需要派几个人护送。 赵大头不敢怠慢,蹲在保险柜前,轻轻地转动着密码盘——不知怎么的,竟然有些紧张,第一个数字就转错了。 也许是山鸡哥的气场太强了吧……赵大头抹了一下额角的汗,重新转密码,小心转了几圈,锁开了。 拉开沉重保险柜门,赵大头盯着里面空荡荡的硕大空间,一愣,揉了揉揉眼睛。 揉完眼睛,睁眼再看——没看错,还是空的。 赵大头有些不相信,伸手进去挥了两下——空荡荡的,眼睛并没有骗自己。 下面还有一个小格子,他哆哆嗦嗦地转了两下密码,把那个小格子拉开,果不其然,小格子里也全空了。 保险柜外层,放的主要是钱——现金、美元、欧元,还有建行出的金条,中国黄金出的金币,然后还有名表、首饰、和田玉、翡翠之类抵账抵来的东西。 至于保险柜的里层,放的都是各种票据、合同、借条、支票、发票、明的暗的账册,还有一块移动硬盘,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那一大摞的欠条和借款合同,那都是真金白银放出去的债,还等着靠这些合同签条把它们几倍、几十倍、几百倍的收回来呢…… 至于那块移动硬盘,就更重要了,里面装的是近江各高校上百个女生的裸条,还有十几个女生的“**小电影”,这都是真金白银,理论上如果有足够的人手和精力,能把这一百多个女生都榨干吃净的话,至少能弄来几千万。 就算人手不够,分包给别人的话,弄到大几百万不成问题。 而现在,这些已有的和潜在的才富,都凭空蒸发了…… 赵大头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怎么样赵经理,”身后山鸡哥不耐烦的声音传来,“蒋先生的钱点出来了么?” 赵大头一个激灵,回身一看,只见小斌正立在身后,也是目瞪口呆地盯着空荡荡的保险柜。 顿时,那个神秘女子的声音又回荡在耳畔:“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他刚要质问林小斌,就见林小斌突然转身,对山鸡哥笑道:“山鸡哥,实在不好意思,昨天晚上,赵经理把保险柜里的财物都挪到北岸区的那个办公室了。” 山鸡哥皱眉道:“什么意思?” 林小斌灵机一动,笑道:“是这么回事,昨天有个小子冒充网管混进来,贼头贼脑的,被我们发现了,那小子还把郑经理捅伤跑了,我们怀疑他是来踩点的,觉得这边不安全,就把钱财都转移到北岸区去了……是吧赵经理?” 赵大头从地上摇摇晃晃爬起来,点点头:“是……是这么回事。” 山鸡哥冷冷地说道:“这意思就是,我还得跟你们跑到北岸区?” 赵大头无助地看着林小斌,林小斌赶紧笑道:“不用不用,山鸡哥您不用跑,正好今天有个女生把家里房子卖了来还款,一会儿就到,有一百多万吧,蒋先生要的款子肯定够了……赵哥!” 他一个劲儿的给赵大头使眼色,赵大头反应过来一边点头说“对对,是有这么回事”,一边抓起手机,想找吴楠的号码,却刚想起来号码在合同上,而合同早就一块儿蒸发了。 这时候林小斌调出了自己手机上的通话记录,找到了吴楠的号码,赵大头用座机拨打了过去。 铃声响了好久都没人接。 赵大头一头汗,惊恐地和林小斌对视一眼,平时都是他们玩花招下套子,故意不接还款人电话的,今天真的是报应啊,自己在生死关头,最需要对方接电话救命的时候,人家不接自己电话了。 他干涩地咽了一口唾沫,偷瞥了一眼山鸡哥,山鸡哥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玩着打火机,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但是脸上的阴骘却越来越明显。 赵大头盯着他那只打火机,感觉魂飞魄散,那是一只金色都彭打火机,防风型的,火苗像小喷灯一样,又尖又毒。 这只打火机可大大的有名,上次有个小混混欠了蒋先生二十万还不起,脑子一昏还跑路了,最后被抓回来,山鸡问他哪只手借的钱,那小混混说是右手,然后山鸡让几个人按着他,据说就用这只打火机把他的右手活活烤焦了。 赵大头知道,这帮人可不是专业放高利贷的,人家就是混黑道的,打打杀杀惯了,人家逼债可不像你高利贷公司那么讲究,还打什么法律擦边球,直接剁手、卸腿、轻的也是挑脚筋,像这种欠几百万还不起的,足够灌到水泥里面,然后扔淮江里了。 是的,蒋先生放在这边的款子有六百多万,今天要的这一百万,只是一个小头罢了。 赵大头哆哆嗦嗦地再次拨打吴楠的电话,这次通了,还没说话,那边那小丫头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骂:“你们这群凶手!畜生!禽兽!我爸爸让你们逼的脑溢血了!我就借了你们几千块钱,现在都卖房子了,你们还不满足,还要把我们都逼死啊!好啊,我爸被你们逼死了,我也不怕了,来啊!杀我啊!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来啊!” “不是……”赵大头小心翼翼地陪着笑,生怕她挂电话,“吴楠同学你误会了,可能……可能名片上没写清楚,这个怨我……你现在带钱到公司来,我给你办手续……对了,现在还款的话,可以打八八折哦……” 赵大头一边陪笑脸,一边心中悲叹:屈辱啊!干了这么多年的高利贷,从来都是自己把人家逼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从来都是人家跪在地上苦求,而自己坐在那里爱答不理的,现在尼玛的全反过来了。 吴楠似乎疯了一般,大吼一声:“不还!就是不还!你来杀我吧!” “啪!……嘟……嘟……嘟……” 电话挂了。 赵大头脸色惨白,后背都让冷汗浸湿了,电话音量很大,旁边林小斌听得也是清清楚楚,他的脸也白了。 而坐在沙发上的山鸡哥估计也听到了,此刻满脸阴云,盯着赵大头,一下一下地蹭着打火机,火苗一下比一下高,好像一座随时要爆炸的火山。 这时候,门开了,进来三个人,两男一女,女的像个大学生,长得很漂亮,两男的一个四十多岁,大腹便便,带着大金戒指,像个做生意的,长得跟那个女生五官很像,大概是父女,另一个男的三十多岁,衬衫西裤,戴着眼镜,提着公文包,看上去像是秘书或是律师一类的。 一屋子人都转过头,盯着他们。 那个老板问女儿:“卉卉,是这儿吗?” 他女儿点点头,咬着嘴唇,看着赵大头和林小斌,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怨恨。 赵大头想起来了,这个女生叫王诗卉,也是欠了钱的,还是拍的裸条,当初借了五万块钱,经过一番“操作”,现在利滚利,也已经超过一百万了,赵大头知道他家里是做生意的,所以知道这是一只肥羊,“操作”到一百万并不打算收手,他原本打算敲骨吸髓,把这个殷实之家彻底吸干的。 不过今天还不到还款期,看样子当父亲的有社会经验,知道高利贷不能拖,于是提前还款来了,要在以前,赵大头会用提前还款也是违约来撵他们走,但今天情况特殊,他只感到一阵宽慰:天无绝人之路啊!本来是坏事,现在变成救命的好事了。 “王诗卉是吧,”赵大头赶紧迎上去,满脸堆笑,“来来来,坐坐,这位是王老板吧?赶快坐,小斌,泡茶!”又跟山鸡哥使了个眼色,招呼他们坐下,山鸡哥本来一脸阴骘的,现在看着有人来还款了,脸色稍微好看了点。 赵大头搓着手,很殷勤地笑道:“王老板,怎么今天就过来还款了?是现金还是什么?” 王老板显得心情很差,躺在沙发里,说道:“孙律师。” 那个西装眼镜男孙律师点点头,操着一口上海普通话说道:“是这个样子的,本来呢,按照相关法律规定,超过最高限额四倍的利息,法院是不支持的……但是呢,你懂的,只要你们能到此为止的话,我们可以按照你们的算法,把所有款项支付给你们,一共是一百六十七万四千三百元,有poss机的话,可以直接刷给你。” 赵大头听着这一长串数字,感觉活过今天不成问题了,虽然不是现金,但出门就有银行,直接去转账给蒋先生,更方便。 他赶紧点头笑道:“没问题没问题,我马上就给你办手续。” “但是呢,”孙律师推了一下眼镜,看了一眼王诗卉和王老板,斟酌着措辞说道,“我们需要你们把相关的照片,还有视频,彻底删除。当然了,欠条我们也要拿回来。” 赵大头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保险柜里什么都没有了,裸条、视频、欠条、合同……妈的,完了,全完了,现在就算人家捧着钱上门来送,自己都没法接了! 他感到一阵眩晕,偷看了一眼山鸡哥。 山鸡哥一扬下巴,笑道:“怎么了赵经理?给人家拿欠条啊。” 赵大头只觉的肾上腺素飙升,脑中就一个念头:“我不能就这么死了!” 他强装镇定,颤抖着笑道:“好……我……我先上个厕所……” 山鸡哥眯着眼睛看着他,然后一个眼色,身后一个手下笑嘻嘻地过来,揽着赵大头的肩膀,笑道:“怎么着赵哥,前列腺有毛病啊?没事,正好我们哥儿几个也憋不住了,陪你一起走个肾,厕所在哪边?” 赵大头面露绝望之色,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他看到其中一条大汉已经把门锁上了,另外两人也从身后抽出甩棍和砍刀,在关键位置站定。 山鸡哥也不管沙发上目瞪口呆的王家父女和那个律师,冷冷盯着赵大头,阴测测地问道:“赵经理,蒋先生要的款子,还能拿的出来不?拿得出来现在就拿,拿不出来的话,呵呵……咱有拿不出来的办法。” 第五十四章 书琴茶楼 , 赵大头灵机一动,镇定情绪,对王老板说:“相关的视频、照片都在北岸区我们新的办公地点,你先把钱划过来,我马上带你们去那边办手续。” 这话骗小孩还差不多,王老板是生意场上摸打滚打多年的角色,深知高利贷从业者说的话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信,再加上屋里这幅架势,他也大约摸能猜出赵大头摊上事儿了,这个节骨眼上,他恨不得落井下石,哪能拿出钱来解围,当即拒绝:“你派人去拿,我们可以等。” 山鸡哥心里也有数,保险柜跟洗过一样干净,赵大头再哭丧个脸,这事儿就是明摆着的了,这货被人黑吃黑了,不过这不关自己的事,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一百万必须立刻拿出来。 钱被人洗了,欠条合同也全都丢了,这下可好,有送上门的钱都没法拿,赵大头拿不出借据,凭什么收钱,就算你再无赖,也得按规矩办事,写借条放贷,收钱给借条,哪怕是裸条,收钱的时候也得当着人家面删了,何况人家根本没拿现金来,拿的卡来,准备刷pos机的,想来硬的把款子留下都办不到。 山鸡一阵烦躁,对王老板一挥手:“行了,这没你们的事了,先走吧!” 王老板和律师低语了几句,看了一眼赵大头,又看了一眼山鸡和他的手下,不动声色的带着女儿和律师走了。 王诗卉还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出了防空洞,她老爹跟她一说,顿时半空中都回荡着女孩的尖叫,那是一种挣脱牢笼、重获自由的极度兴奋的尖叫。 发泄完了喜悦,王诗卉流着泪,掏出手机,啪啪的打字,她老爸问她干嘛,王诗卉泣不成声,说她们专门有一个微信群,都是高校裸条的受害者,其中不少是赵大头这个公司的受害者,现在她要把这个好消息在群里通告一遍,让赵大头所有的债都要不回来,让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人渣血本无归。 王老板本来很想劝女儿不要多事,自己家得救了就低调点,但是,今天这个事实在太爽,也按耐不住了,点头笑道:“好,发吧,爸爸支持你。” …… 高利贷公司里,赵大头一五一十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了一番,完了哀求道:“山鸡哥,可以把刀拿开了么?” 山鸡哥一摆手,小弟将架在赵大头脖子上的西瓜刀拿开了,果然和猜的差不多,赵大头这小子让人给黑了,而且看来对方还不是一般的毛贼,一般的贼偷完保险箱就算了,这个贼连两台电脑的硬盘都拆走了,连普通文件柜里很多无关紧要的文件也都打包顺走了。 很明显,对方不光是冲着钱来的,更是冲着人来的,甚至可以说,主要是冲着人来的。 所以说高利贷这行是高收入,但也绝对是高风险,因为你不知道被你害的这些人里面,会不会有那么一两个认识什么人,兔子逼急了还咬人呢,把人逼到绝路上,可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 山鸡不是放套路贷的,他是专业混社会的,混社会的规矩就是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只要不是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最好不要把人逼到绝路上,而套路贷这一行恰恰相反,就是要把人逼到绝路上,只有这样才能榨到最高收益。 现在想想,赵大头可能是作得太厉害了,惹到硬茬子了。 防空洞深处没手机信号,山鸡哥用赵大头的座机打给蒋先生,汇报完说道:“不好意思了赵经理,蒋先生要见你,还有这个小兄弟,也跟着走一趟吧。” 说着一歪下巴,两个手下过去拉起瘫倒在地的赵大头,架着他就往外走。 林小斌吓得直哆嗦,但他比赵大头表现好得多,起码没瘫倒,害怕归害怕,头脑却很清楚,确实摊上大事了,不过摊上大事的主要是赵大头,自己就是个打工的,就算要钱也要不到自己头上,平时听赵大头、郑四黑他们聊天,经常说蒋先生多么牛逼,多么讲究,想必不会跟自己一个穷学生过不去,待会儿到了地方态度诚恳点,把情况说清楚,全身而退问题不大。 …… 妙法山下,观音湖边有一座高档茶楼,名叫“书琴斋”。 茶楼不大,只有三层,但规格很高,道:“林小斌,大哥叫我小斌就行了,我是江师大的学生,学金融的,平时在赵经理这里勤工俭学,挣点生活费,公司的事情知道一点,蒋先生,还有这位大哥,有什么话问我就好了。” 看这小伙子头脑清楚,说话有条理的样子,蒋大鑫和许家豪对视一眼,都对这小伙子生出些许欣赏之意。 蒋大鑫说道:“小斌是吧,那你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林小斌口齿清楚,叙述也很有条理,很快就把这两天公司发生的事情挑重点说了一遍,尤其说了前两天接了一单定制业务,本来觉得能赚一笔的,后来那个假冒网管混进来,却因为手机qq声被识破,然后他捅伤了郑四黑逃跑的事情,随后警察还上门了,据说是接到报警说公司里有人卖淫嫖娼,好在赵经理和郑经理跟片警都认得,消除了误会,但是片警还是把正在拍片子的程嘉嘉带走了。 许家豪和蒋大鑫对视一眼,都觉得他不像是撒谎。 沉吟片刻后,许家豪笑道:“小斌,你怎么看?” 林小斌想了一下,说道:“大哥,蒋先生,我觉得,来捣乱的这帮人和偷保险柜的这帮人应该是一伙人,他们白天过来踩盘子,晚上直接就下手了。” 蒋大鑫皱眉道:“这个谁都看得出来。还有么?” 林小斌接着说道:“现在有两条线索,一条是那小子的qq号,不过我担心一个qq号未必能追查出什么来,第二条是一个电话号码,昨天赵经理接到了一个奇怪的电话,是个女的打来的,不愿说名字,只是让赵经理小心点,说最近有人要办他,我觉得,这个号码可以查一下。” 许家豪点点头,面露欣赏之色,笑道:“还有么?” 林小斌想了一下,说道:“对了,还有那个女生,程嘉嘉,昨天走了就一直没回来,打电话也不接,她一直都是很怕事的,叫她怎么着就怎么着的,现在突然胆子变这么大,直接玩消失,我怀疑可能知道了什么,是不是心里有底了,知道我们东西都丢了,威胁不到她了?” “好!”许家豪击节赞道,“小斌头脑很清楚,分析得很好,鑫哥,也给他拿个座位吧?” 听他一口气说出了这么几条线索,而且头头是道的,蒋大鑫面色也好看了些,摆了一下手指,山鸡身后一条大汉又搬过来一个红木墩。 “哎,放得近一点,”许家豪招招手,示意着茶桌旁边的空余位置,“放得近一点嘛。” 那条汉子一愣,看蒋大鑫点点头,于是就把红木墩搬到了茶桌旁。 林小斌受宠若惊,看着蒋大鑫和许大少,有点不敢过去坐,蒋大鑫笑道:“许大少爱才如命,礼贤下士,道上是出了名的!小子,你还不认识吧?这位就是金天鹅集团少东家,许家豪,许大少。” 金天鹅集团两位创始人陆刚和许庆良是世交,两人是一个厂出来的拜把子,不过陆刚更有本事,是大股东,而许庆良等于是跟他干的,属于小股东。 他们的儿子陆傲天和许家豪,从小也是纺织宿舍一个院里玩的发小,但是到了第二代却截然相反,陆傲天就是个恶少,整天在外面胡作,各种惹事,各种坑爹,而许家豪却成熟稳重,有本事得多,不但成了父辈的得力帮手,还有一摊自己的事业,而且认识社会上的很多人。 因此,尽管陆傲天才是金天鹅的正牌少东家,但江湖上一说起“金天鹅少东家”,一般指的都是许大少。 林小斌此刻也瞪大了双眼,平时他只是听赵大头吹牛,说什么认识蒋先生,认识许大少的,今天有幸,两位大佬全见到了,不光见到,还请自己跟他们坐在一张茶桌上,回去有得吹牛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烂泥似的赵大头,心说大头哥,对不起了,要踩着你的肩膀往上走一步了。 山鸡已经把赵大头的手机摆在了茶桌上,林小斌坐下之后,拿起他的手机,调出了那个神秘女子的号码,然后掏出了自己的手机,说道:“蒋先生,许大少,昨天这个女的来电之后,就把赵经理拉黑了,赵经理的手机打不通了,不过没关系,我可以用我的手机打一下试试。” 蒋大鑫盯着这两部手机,脸上阴晴不定,他看了一眼许家豪,问道:“豪弟,有什么高见?” 许家豪也沉吟着,慢慢说道:“不急……现在打过去的话,无非是打草惊蛇,既然有号码,可以找人定位,确定那个女的在什么地方……接下来么,那都是鑫哥最拿手的了。” 他抬头看着蒋大鑫,两人对视一眼,都慢慢的邪笑起来。 第五十五章 社会你燕姐 , 赵大头被放出来了,蒋先生给了他三天宽限,按照小斌说的线索去追钱,三天后还不上的话,就会把他大卸八块。 赵大头知道,蒋先生说的“大卸八块”,并不是形容词,而是客观描述,一个字的虚也没有。 蒋先生不是专业放高利贷的,根本没耐心长期骚扰什么的,人家没那么多讲究,混到今天凭的就是够狠、够辣、够决断,出来混一般不会随便弄死人,但六百多万的损失,足够弄死人全家了。 蒋先生知道自己住在哪,自己父母在老家,还好点,但自己的老婆女儿就在近江,特别是自己女儿,才十五岁,赵大头一想起来就揪心的要命,以前都是自己把别人的女儿逼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一想到类似的厄运可能会降临到自己女儿身上,赵大头几乎是眼珠子要喷出血来。 赵大头能做的只有暗暗祈祷,求老天保佑自己在三天内顺顺当当把钱找回来,万一真找不回来,那就祈祷蒋先生真像传说中的那么讲规矩,祸不及家人吧! …… 赵大头是开着卡宴去见蒋先生的,然后是走着出来的,脖子上的大金链子、手上的大金板戒、十几万块的劳力士,还有那辆黑色卡宴,直接就留下抵账了,不过他也不心疼,那辆卡宴本来也是抵账抵来的,手续车牌都不是自己的,至于金链子、戒指手表什么的,那更是身外之物了。 其实不光自己这辆,自己一家人开的豪车,都是抵账抵来的,两口子全开卡宴,自己开辆黑的,老婆开辆白的,本来女儿也有一辆抵账来的奥迪tt的,但死妮子死活都不愿开二手车,非要买新的,还要跑车,于是赵大头托朋友从香港那边低价弄了一辆没手续的保时捷911走私车,这下死妮子才高兴,整天开着跑车,拉着男孩在学校里呼啸而过……过不了今天,这几辆豪车就都不姓赵了。 他拿起手机打电话,让手下小弟开金杯来接自己,这辆金杯车也是抵账来的八年n手破车,蒋先生瞧不上就没收走,暂且留给赵大头做交通工具,金杯虽然破,但比卡宴装的人多,拉十来个小弟不在话下,方便办事,也不扎眼。 正等车呢,手机响了,赵大头一看是老婆来的,心想准没好事,接起来果然,那个泼娘们儿尖利的嗓门儿几乎刺穿他耳膜:“赵大头!你个逼养的在哪浪了,赶紧带人回家!有两个小逼养的在车库堵我,要抢我车!你赶紧来!” 赵大头急火攻心,吼道:“你千万别乱来!人家要车你就给人家,那是我欠人家的,人家来要账,你躲远点,别让人家伤了你!” 那头老婆一愣,随即冷笑:“伤我?就那两个小逼养的还想伤我?老娘一脚油门早把他俩撞翻了!” 赵大头只觉得整个头皮一炸,眼前有点发黑,他吸了两口气,稳了稳心神,问道:“怎么回事,你开车撞他们了?死人了么?” 老婆得意地说道:“指着你就完了!那俩小逼养的还想抢我钥匙,一个让我喷一眼辣椒粉,另一个让我一脚油门道:“先在这等一会儿,待会儿四黑哥也过来,然后蒋先生那边给咱一个定位,咱过去抓个人。” “老大,抓什么人?” 在小弟面前,赵大头重新抖起了威风:“反正是个女的,听声音还是个挺嫩的小娘们儿,逮到了赏给你们玩。” 这句话果然鼓舞起了小弟们的士气,面包车上一片口哨和怪叫声,显然,这些半大小子们都对这次任务充满了热情。 但赵大头却没那么兴奋,他抽着烟,在树荫下来回走着,不断地给女儿打电话。 …… 近江八中学校后面的小胡同内,一辆火红的保时捷911堵在巷口头,七八个小太妹围着一个跪着的女生,轮番上来把她踹倒,踹倒一次就嘻嘻哈哈的命令她自己爬起来,跪好,然后换下一个人踹,女生面颊红肿,衣服上都是鞋印。 旁边还有几个男生嘻嘻哈哈的围观,还拿着手机拍。 被打的女生不敢大声哭,用手捂着脸低头抽泣。 “黑道公主”赵小燕站在后面,举着爱疯八普拉斯,一边拍一边兴奋的叫着:“把她衣服扒了!来个高清无码版!” 一群小太妹怪叫着群起响应,那个女孩惊恐地尖叫着,死命护住胸衣扣子,但抵不住人多,挣扎着,裙子还是被扒了下来,女生用手去遮挡下身,上衣又被六七只手撕烂、扯了下来。 少女只穿着内衣,缩在地上拼命哭嚎着,旁边一群女生兴奋尖叫着,连那几个男生也都兴奋得不行,举着手机拼命往前凑。 赵小燕笑眯眯的,举着手机蹲下来,笑道:“高晓婷,我早就说过,东少是我赵梦梵的人,谁跟我抢东少,我会有一百种方法让她生不如死,你可以以为我在说笑,但这种话我从来只说一遍。” 赵小燕很讨厌自己的原名,她妈妈说这是他老爹当年看还珠格格,喜欢里边的小燕子,于是生了个女儿也起名叫赵小燕,妈的俗死了,还是自己改的名字好,充满了淑女气质。 “赵梦梵”她扭过头,笑嘻嘻地吩咐道:“你们几个,把她手脚都按住,你们几个,把她彻底扒光,我要高清无码版的,把她脸掰过来,对着摄像头。” 几个小太妹按着高晓婷的手脚,一个小太妹笑道:“早告诉过你,别觉得你是高三的就了不起,我们梵姐是近江第一黑道公主,得罪了她的人,从来只有一个死字。” 一帮人齐声聒噪起来:“社会你梵姐,人狠话不多!”然后几个人不管高晓婷如何绝望的扭动,三两下把她仅剩的内衣撕光了,小巷中只剩下少女绝望的尖叫声,声嘶力竭。 旁边几个男生也按耐不住了,跃跃欲试,但又慑于“近江第一黑道公主”的威名,不敢现在就扑上去,赵小燕扭头笑道:“你们急什么?这会儿我先拍,待会儿就把她赏给你们,我赵梦梵从来都是赏罚分明。” 几个男生兴奋地笑道:“谢谢梵姐!” 就在此时,突然听到背后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几个女生扭过头一看,吃惊的嘴巴成了o形。 一辆巨大的黑色悍马停在梵姐的保时捷911后面,接着车上跳下来四条大汉,还有一个女的。 四条大汉都是光头大金链子,皮手包,运动鞋,胳膊上刺龙画虎,那个女的戴着墨镜,长发披肩,穿着火红的小t恤,白色热裤,两条黑丝大长腿,脚蹬高帮马丁靴,胳膊上还纹着一枝玫瑰花,一看也是社会姐的模样。 这边的一帮中学生都站起来了,按着高晓婷的几个女生也都转过头,诧异地看着这几个社会男女。 一个女生眼中流出兴奋的光,悄声问赵小燕:“梵姐,是你爸的手下么?” 赵小燕心里有些没底,她知道自己老爸那些手下,都是些十几岁的小混混为主,唯一一个有些江湖气的打手,就是郑四黑,眼前这四男一女,怎么看都不像普通小混混。 但她仍然是满不在乎地点点头:“嗯,可能是我爸知道我在学校被欺负,派保镖来了,真他妈烦,老头就喜欢多管闲事,他不知道我也有自己的社团么?这点破事我自己早平了。” 那个社会姐看起来二十多岁,长得很漂亮,摘下墨镜走过来,指着保时捷911,问道:“哎……哎,这辆保……保时捷,是谁……谁谁……谁的?” 一群男女学生都是一愣,这么漂亮的社会姐,原来是个小结巴? 几个人没忍住,当场就噗嗤笑出来了。 “哎!”那个社会姐怒道,“笑……笑你麻痹啊!” 后面一个汉子走上前来,低声说道:“浩南嫂,交给我们处理了,您到车上歇着,有空调。” “浩南嫂”哼了一声,往地上啐了一口,说道:“大……大哥说了,连人带……带车都给我扣了,这丫头还有一辆川……川崎400,还有一辆奥……奥迪tt,也都弄回去,别伤着……别伤着车,伤人无所谓。” (卢振宇的手机在防空洞里响了这个bug经读者提出,进行了修改,室内是有无线路由器的,而且不设密码,卢的手机自动连接wifi,导致露馅) 第五十六章 扣车抵债 , 浩南嫂是蒋先生手下大金刚浩南哥的马子,今天浩南哥有事没来,这种小事儿浩南嫂带人就办了。 浩南哥大名陈浩,跟真正的陈浩南就差一个字,身为蒋先生座下四大金刚之一,人送雅号浩南哥。 陈浩并不是跟了蒋先生之后才被人称作“浩南哥”的,甚至也不是因为他的名字和陈浩南就差一个字,而是因为他这个老婆。 他老婆叫花冰冰,花火村人,原来是铁渣街的小太妹,早年跟着火雷火颖两兄妹混的,铁渣街虽然是棚户区,但却藏龙卧虎,出过很多猛人,花冰冰也算见多识广,虽然口吃,但是头脑很灵活,为人仗义,加上人长得漂亮,大家就戏称她“小结巴”,都说将来得跟个陈浩南,不然都亏了这外号了。 后来有一年,铁渣街出了个金凤凰,一个洗头房的穷妹子成了高考状元,一步登天,去了香港念大学……这玩意儿太励志了,花冰冰大受刺激,宣布自己从此不混社会了,也要考大学,念书,她父母高兴得像疯了一样,自家的女儿不学好,整天在外面混,本来都放弃了,现在终于改邪归正了。 但花冰冰毕竟基础太差,高中辍学的,根本没法参加正式高考,父母想办法把她送进江大成教院读了个函授大专,也算是念了大学了。 谁知这丫头要念书只是三分钟热度,刚进去不到半学期,故态复萌,又开始瞎混,还不知怎么的陷入了裸贷,越陷越深,最后把爹妈的棺材本都赔进去了还不够,高利贷的看她实在还不起,人又漂亮,就逼她肉偿,而且没按规矩来,直接把她弄到一个工地里,准备轮了她,还要给她拍视频。 正好这个工地的“沙霸”就是陈浩,他是某位垄断土方生意的大哥手下的一员猛将,负责罩这个工地,见到几个流氓企图强暴“清纯女大学生”,顿时保护欲爆棚,冲上去一顿爆揍,把高利贷的那一伙人全部放翻,自己也让捅了一刀。 陈浩并不是陈浩南那种英俊的白面小生,而是个三十好几、一脸江湖气的粗汉子,粗眉大眼,又黑又壮,一身古铜色的肌肉疙瘩,后背一条一条的刀疤,不但不像陈浩南,反倒有几分大b哥的风范。 谁知这正对花冰冰的胃口,她就喜欢这种硬汉款的,在医院里,花冰冰洗尽铅华,真的像个纯洁的女大学生一样,照顾陈浩,尽心尽力,而且,长这么大从没做过饭的小太妹,居然破天荒的学会了炖猪手汤…… 铁渣街上那些小伙伴们都开始相传,说小结巴终于找到陈浩南了。 陈浩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看到花冰冰对自己这么好,他也能看出来小姑娘对自己的情愫,但他认为花冰冰是个女大学生,自己是个混子,又比人家大十来岁,根本配不上人家,他只是让手下给那个高利贷公司带话,说花冰冰是自己罩的,再敢动花冰冰一根汗毛,砍死你们全家。 为花冰冰做完这一切之后,陈浩悄然出院,深藏身与名,和花冰冰切断了联系。 花冰冰根本接受不了这一切,她不顾一切地到处找陈浩,为此几乎又要辍学,最后陈浩让人给她带话,说自己的大哥有难,自己被抽中为大哥道:“我叫花冰冰,高……高三五班的高晓婷,从今往后是我罩的了,现在你们一边打一边说:高……高姐,我错了,对……对不起!说!” 于是,打耳光声中,又夹杂着一片带哭腔的声音: “高姐,我错了,对不起……” 花冰冰对高晓婷说:“赶紧走吧,以后别……别跟他们纠缠,他们要再找你麻……麻烦,就提我名字。” 高晓婷感激地点点头:“谢谢花姐!” 挥手打发走了高晓婷,花冰冰一把提起地上抽搐的赵小燕,一路拖到悍马跟前,两个汉子把赵小燕塞进车里,然后自己也上了车。 花冰冰跳进保时捷911,戴上太阳镜,发动起来,兴奋地尖叫一声:“哇呜——走了!” 引擎轰鸣声中,保时捷和悍马先后绝尘而去,留下一片满面泪痕、脸肿的跟猪头一样的男女小混混。 …… 此刻,赵大头还不知道自己女儿被抓走了,他还在带人去抓别人的女儿。 金杯车开到了阿丁海派私房菜对面,赵大头在车里面布置着任务:“都听好了,那女的就在里面。现在是中午一点半,过了饭点儿了,而且今天也不是周末,这会儿里边的人肯定不多。待会儿我带两个人进去找人,四黑带两个人在这里盯着门口,剩下三个人,你们去盯着后门,明白吗?” 小弟们都在点头,郑四黑问道:“大哥,你进去怎么找?那女的你认识吗?” 赵大头说道:“可能认识,可能不认识,我也不知道,反正我打那个号码,谁接就是谁。” 郑四黑点点头:“行,就这么办了!” 赵大头带着两个小弟拉开车门,左右看看,向饭馆走了过去。 第五十七章 联军 , 这会儿饭店里确实没什么客人了,楼下还剩一桌客人,还是一对年迈的老夫妻,饭店二楼的“大包”内,丁海面无表情地坐在中间,文讷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卢振宇站在他身后,张洪祥守着门,三个人把他看得死死的。 文讷把开房记录推到他面前,望着他,失望地说道:“阿丁,亏我一直把你当朋友,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你就不愿意解释一下吗?” 丁海看都不看,翘着二郎腿,点了一支烟,半晌菜说道:“没什么好说的,这是我的店,请你们离开。” 卢振宇冷冷地说道:“丁海,没说清楚以前,我们不会离开,要离开也是带着你一起离开。” 丁海抬头瞥了他一眼,冷笑道:“小伙子,威胁我?” 卢振宇摇摇头:“不是威胁,是实话实说。” 丁海冷笑道:“你有什么证据?我跟你们讲,我派出所认识人,一个电话我的警察朋友就会来,我现在好好请你们离开,是看在小文的面子上。” 文讷冷冷地说道:“不用看我的面子,我现在很后悔帮你写文章夸你的店,你打电话吧,我们不限制你打电话,你打电话叫你派出所的朋友来。” 卢振宇说道:“小文你别跟他废话了,要不然我给晗姐打个电话,让她带刑警过来直接抓人。” 丁海迟疑了一下,依然很光棍地说道:“没关系,你叫人抓我吧。秦琴不在我这里。” 文讷抓住他话里的漏洞,立刻喝问道:“不在你这里?我们只是问你有没有跟秦琴开房,又没问秦琴在哪里,你说秦琴不在你这里,你这算不打自招吧?” 丁海楞了一下,然后苦笑着说道:“小文,咱们认识这么久了,真没必要这个样子,我知道你哥哥的势力很大,黑白两道都有关系,但我既然能开这个店,也是认识一些人的。小文,我劝你一句,他是他,你是你,你又不是他亲妹妹,没必要为他当马仔,更没必要帮他干伤天害理的事情。” “丁海!”文讷瞪着他,怒道,“你把话说清楚,怎么又把我哥牵扯进来了?什么我帮他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丁海叹了口气:“小文,秦琴已经不爱你哥了,你们就算把她抓回去,留得住人,留不住心,又有什么意思呢?你哥身边那么多女人,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拜托,秦琴是个有血有肉的女孩子,不是一件藏品!她需要的不是锦衣玉食,不是像个金丝雀一样被关进黄金笼子,她需要的是一个全身心爱她的男人,为她抚平伤口!拜托!请转告你哥,放过她吧!” 剧情变化得太突然,几个人相互看看,都楞了。 卢振宇心想,这哥们儿太会演了吧! 他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放到他眼前,一句话也不说,看着丁海。 丁海低头一看,这是一张电脑播放器播放记录的照片,上面最后两条播放记录,都是dz开头的文件名。 丁海抬头,呆呆地望着卢振宇和文讷,面色大变,半晌,试探着问道:“你们……你们不是来帮许大少要人来的?” 卢振宇说道:“你刚才也说了,许大少是许大少,小文是小文,我们是江北报社的记者,来近江调查事情的,秦琴是重要的证人,许大少连他妹妹都差遣不动,又怎么差遣得动我们?” 丁海打量着他们,慢慢明白了,露出微笑:“哦……让我猜一下……你们也是为那五千万来的?” 文讷眯着眼睛,狐疑道:“也?为什么说‘也’?” 丁海点点头,笑道:“看来,我们想一块儿去了。” 卢振宇冷笑道:“不对吧阿丁,刚才你不是说你爱秦琴,才把她藏起来的吗?” 丁海微微一笑,叹道:“小兄弟,我当然爱秦琴,早在三年前,她还在时代黑胶唱片店打工的时候,我就爱上她了,只是没敢向她表白,那时候,许大少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文讷“啊”了一声,惊讶地望着他。 丁海笑道:“你们可能会问我,是不是利用秦琴的信任,赚那五千万?呵呵,我爱秦琴,也爱五千万,不过我爱秦琴爱了三年,爱那五千万,还不到三天,如果硬逼着我二选一的话,我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秦琴,不过既然可以兼得,我为啥子不兼得呢?” 他看了一眼文讷,又笑道:“放心,我没有睡你的好姐妹。我发现她在大街上没有地方去,带她去酒店安顿一晚而已,第二天就帮她找地方住了。至于你说的跟她在房间里呆那么久,那是我在下那个‘好名都让狗起了’那个家伙的片子而已,跟你们一样,我也怀疑那家伙就是囚禁秦琴的变态色魔……而且,我也怀疑陆傲天的案子跟他有关。” 就在此时,丁海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笑道:“不好意思,道上朋友的电话。” 他接起电话,戏谑笑道:“哟,这不是梵公主吗?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里,赵小燕哭得呜呜的,边哭边说:“丁大哥……呜呜呜……快来救我。” 丁海一愣,笑道:“怎么回事?慢慢说,近江地面上,还有人敢动我们黑道公主?” 另外三个人相互看看,心说,啥时候又出了个“黑道公主”?难道这个丁海真认识什么道上的大佬? 电话里,赵小燕哭着说道:“呜呜呜……丁大哥,我被黑社会绑架了,他们让我打电话筹钱……呜呜呜……丁大哥,你不是说认识许大少的妹妹吗?你赶紧让许大少来救我啊……呜呜呜呜……” 听到“黑道公主”被黑道绑架,还哭得呜呜的求救,丁海怎么都觉得充满了喜感。 他跟这个赵小燕并没多大的交情,只是以前赵小燕以前谈的一个男朋友喜欢上这来吃饭,赵小燕也就经常来吃,正好丁海做走私牛肉生意,也算跟道上有点交集,听说赵小燕的爸爸是混社会的赵大头,就本着多个朋友多条路的心态,就有意跟赵小燕搞好关系,经常给她免个单、打个折什么的,让她在“小弟”们面前挣足了面子,还半开玩笑的一口一个“梵公主”,赵小燕也就叫他一声“丁大哥”,算是半个朋友。 丁海赶紧安抚道:“别急别急,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对方是什么人?” 赵小燕呜呜哭着:“呜呜呜……他们老板是个姓蒋的……妈呀……哇……” 赵小燕惨叫一声,估计挨了一下,赶紧哭着改口道:“是……是蒋先生……他们说我爸欠蒋先生的钱,欠了好几百万……呜呜呜……丁大哥,蒋先生是谁,有我爸厉害么?” 丁海头都大了,心说我一个开饭店的都知道蒋先生,你个放高利贷家的小太妹,整天自称黑道公主的,连蒋先生都不知道。 他可不想趟这趟浑水,随口敷衍了两句:“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没你爸厉害吧?你找丁大哥没用啊,丁大哥就是个开餐馆的,这事儿你该找你爸,让你爸出面平事儿啊!” 赵小燕哭得更伤心了:“他们说我爸连……连狗屁都不是的……呜呜呜……” 丁海心说,人家还真说对了。 “丁大哥……你不是认识许大少的妹妹吗?呜呜呜……你赶紧……” “好好好,”丁海说道,“我帮你问问,不过我最多也就只能问问,我只是认识,跟人家又不熟,你爸真欠了人家几百万,那就真得还钱,找谁也没用啊……别哭了,你还是得找你爸,让他赶紧想办法。不过你别害怕,蒋先生还是比较规矩的,不会乱来的……啊,先这样吧,啊。” 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子上,丁海靠在椅子里,挠挠头,叹道:“所以说啊,小文,还是你这样的朋友靠谱,你说这都什么人啊!” 文讷很好奇:“阿丁,怎么回事?又是黑道公主,又是蒋先生的。” 丁海笑道:“小文,你知道蒋先生吧?” 文讷捏着一柄小纸扇扇着,点点头:“知道呀。” 丁海又笑道:“你哥跟他关系怎么样?” 文讷想了一下:“我哥认识他吗?我也不知道诶,我只是听说蒋先生在社会上挺厉害的,至于我哥都跟什么人来往,我还真不知道。” 丁海看了一眼文讷,心说,算了,我还是别蹚浑水了,别管小文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反正是指不上了,真应了自己刚才那句话:他是他,你是你,你又不是他亲妹妹。 丁海指着手机,笑道:“一个小太妹,经常来我这儿吃饭的,他爸是放高利贷的,说是欠了蒋先生几百万,被逼上门了。” 卢振宇心中一动,问道:“放高利贷的?叫什么?” “赵小燕。” 文讷马上跟着一句:“姓赵啊,他爸是不是叫赵大头?” 丁海很意外,楞了一下,瞅着他俩:“你们怎么知道?” 卢振宇立刻说道:“丁大哥你知不知道,你下的那个视频是谁拍的?” “谁拍的?” 卢振宇一字一字地说道:“赵大头。” 丁海目瞪口呆,半晌才说:“不会吧?赵大头我见过,视频里那个人肯定不是他。” 卢振宇说道:“那个人是不是黑黑的,精瘦的,一身鬼怪刺青?” “是啊,你也下载了?” 卢振宇点点头:“那个人叫四黑,是赵大头手下的打手,昨天让我用这玩意儿给捅了。” 说着掏出大剑鱼,拍在桌子上。 丁海嘴巴张的老大,盯着桌上这把细长的凶器,心说用这玩意儿把人给捅了,那还能活? 他抬起头,有些畏惧地望着卢振宇,然后又看了一眼文讷,文讷扇着纸扇,很淡定地点点头,表示确实如此。 丁海看着文讷,心说眼前这位才是正版的黑道公主啊!连找的男朋友都是走哪里都带着家伙,一言不合就捅人的那种。 “到底怎么回事?”丁海这会儿已经懵逼了,拉着卢振宇问道,“老弟,你给我说说。” 于是,卢振宇和文讷左一句又一句,把大致情况说了一遍,有没说到的,张洪祥就在旁边补充一句,张洪祥看出来了,赵大头这条线估计戏不大,要不然他是不会让两个小孩这么肆无忌惮的说给丁海这个竞争者听的。 丁海听完,摸摸额头:“啧啧啧,真没想到,绕了一圈绕到赵大头这来了,原来我只觉得赵大头是个放高利贷的,没想到,他还干这种缺德事。” 他看了一眼张洪祥,笑道:“伯父,到底你们是专业的,看样子跑到我前面去了。” 张洪祥笑笑,没说啥,他知道丁海也是那五千万的竞争者,虽然他单枪匹马的又没经验,威胁不大,但让他一直在误区里盯着也好。 没想到,丁海比他想象的聪明,他看了一眼三个人,笑道:“这么一说,我们也算一个战壕里的了,竞争不如合作,大家双赢,伯父是大记者,调查事情肯定专业,小文我知道,脑子好用,智商起码一百四以上,虎父无犬女嘛,这位卢兄,既然是张伯父的高足,那肯定也是不简单的,你们是三个诸葛亮,我是一个臭皮匠,还要打理店铺,肯定争不过你们,如果不嫌弃的话,我和我女朋友一起加入你们,如果真成了的话,那五千万你们拿大头,我跟着分点汤就行了,如何?” 文讷一怔:“你女朋友?不会是……” 丁海微微一笑,很幸福:“秦琴,现在是我女朋友。” “哦……” 文讷和卢振宇相互看看,卢振宇觉得很欣慰,秦琴遭此大难,身心都遭受重创,现在能有一个男人不嫌弃她,还像以前那么爱她,也算是很完满了,再说,丁海条件也不错,虽然没有许大少那么有钱,但好歹也是个小老板,年轻,聪明,能干,最重要的是,只爱她一个人。 文讷倒是有些怅然,她虽然也觉得再把秦琴塞给自己哥哥那个花花公子有点不地道,但心里一直是把她当嫂子的,好在丁海也不是外人,如果真能对秦琴好的话,那也是可以接受的了。 张洪祥暗道,这个小伙子当真聪明,知道自己实力不行,就把秦琴和自己绑在一起增加分量,秦琴是目前唯一的目击证人,在魔窟里长期待过的,绝对是查清这起案子的最关键所在。 丁海笑道:“您别担心,我也不贪心,只要五分之一,够我让秦琴过上好日子的就行了,将来有小孩,也能买个学区房,让小孩上好一点的学校,别的我也不图了,如何?” 张洪祥看了一眼卢振宇,卢振宇明白他的意思,说道:“我都听您的,您做主就行。” 张洪祥点点头,笑道:“那就让小丁加入进来吧。阿丁在近江也认识一些人,有他加入方便一些。今后大家信息共享,精诚团结,争取早日查到那个魔窟,抓到真凶,赢得这笔钱。” 话音未落,楼下传来女服务员的惊叫:“现在没有饭了,厨师休息了……喂,你们干什么,怎么硬往里闯!” 第五十八章 刀枪不入 , 卢振宇赶紧起身来到门边,轻轻拉开门向下看去,只见下面有两个染黄毛、戴链子的小混混拿着砍刀,正搜查楼下的两个小包间,一个光头刺青大汉夹着手包,堵在店门口拿着手机打电话。 冤家路窄,这人正是赵大头。 卢振宇大吃一惊,悄悄关上门,回头低声道:“赵大头来了。” 众人都是一愣,就在此时,文讷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正要接,卢振宇低声叫道:“别接!赵大头打的!” 丁海奇道:“他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卢振宇道:“肯定是找人定位了!咱能定位,人家也能定位!” 张洪祥很紧张:“闺女,他怎么有你的号码?” 文讷很纳闷:“没错,我是给他打了个电话,就套了一下程嘉嘉的名字,别的也没说什么,就这事犯得着定我的位?” 张洪祥灵光一现,问丁海道:“小丁,你刚才说赵大头欠了人家几百万?” 丁海点点头:“是啊,他女儿说的,赵大头欠了蒋先生几百万,蒋先生派人把她女儿看起来了,逼赵大头还钱。” 张洪祥明白了,肯定是老鬼得手了,把赵大头偷了个精光,保险柜里不光是赵大头的钱,更主要是蒋先生的钱,现在都没了,蒋先生跟赵大头逼债,然后赵大头肯定把小文给他打的电话号码当线索,找人定位杀过来了。 张洪祥暗暗咬牙切齿,老鬼啊老鬼,你也太没职业道德了吧?偷得多就私吞了玩消失,私吞就私吞,尼玛也不说一声,害得我女儿被黑社会当成目标追杀……不要被我逮到,不然饶不了你! 但这件事只有张宏祥一个人知道,他没告诉卢振宇和文讷,眼下也来不及说了,只有问丁海:“小丁,他们是冲我们来的,楼上有什么地方能躲一下么?” 丁海摇摇头:“楼上只有三个包间,一个厕所,根本没法藏人啊!要不,小文,你赶紧跟你哥打电话,让他跟蒋先生解释一下误会?赵大头不是蒋先生的人么?” 文讷还没说话,张洪祥道:“不行,这里边事儿挺大,姓蒋的认为他那几百万是我们偷的,找许家豪也没用,再说根本来不及……” 此话一出,几个人都一头雾水:怎么这么乱啊? 卢振宇虽然不明白里边到底啥情况,但明白今天没法善了了,他抓起文讷的手机,说道:“你们在这藏好,别出声,我去把他们引开。” 说着就要往外走,文讷一把扯住他,急道:“你疯了?你忘了你大闹赵大头的办公室了?他认识你,你一出去就会被认出来!” “废话!”卢振宇挣脱开,说道,“当然要他认识我,不认识我怎么把他们引开?” “还是我去!”文讷跳着脚抢卢振宇手里的手机,“就算被他们抓到,我是许家豪的妹妹,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卢振宇一把推开文讷:“说什么傻话!赵大头认得你是谁的妹妹!等弄明白你是谁,你早让他们给……再说,你引得开他们吗?你一下楼梯就被他们捉住了,接着他们还得上来搜!我下去还能打两下,跑几步,只要把他们从这家店里引开,你们就能出去了,到时候你再托你哥捞我就是!” 文讷急得都要哭出来了,她知道虽然卢振宇说得对,但他只要一下去就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也许等不到自己托哥哥救他,卢振宇就被他们弄死弄残了。 张洪祥也觉得卢振宇说得有道理,但他更担心女儿的安危,不愿意女儿冒哪怕一丝一毫的危险,于是老张一咬牙,厚着脸皮说道:“小文!振宇说得对,大局为重!” 卢振宇点点头:“张哥说得对,小文,拜托了!” 说着,拿着文讷的手机冲了下去。 …… 餐馆的玻璃推拉门关着,赵大头正堵在门口,拿着小弟的手机,不停拨打那个神秘女子的号码呢,就见楼梯上疯狂冲下一条黑影,裤袋里的手机不停响着,凶神恶煞地朝自己扑过来。 赵大头盯着那条黑影,瞳孔瞬间缩小——这不就是在办公室里爆了自己蛋、把四黑手掌捅了个对眼穿的那小子吗?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赵大头红着眼睛,弯下腰,拉好架势,准备来个抱摔,先把那小子放倒的,就见那小子手里寒光一闪,握着一柄又细又长的匕首,整个人直接冲着自己就过来了,眼睛比自己的还红,头发根根都竖起来,表情狰狞可怖,还发出野兽般的怒吼。 我操!连捅人的家伙都没换! 赵大头头皮一炸,求生的本能占了上风,下意识的闪到一边去了。 “咣当!哗啦啦……” 那小子疯了一般,从自己身旁冲过,纵身一跃,整个人撞在玻璃推拉门上,瞬间无数玻璃碎片飞舞,一团血雾闪过,那小子摔在店外的人行道上,然后一骨碌爬起来,带着好几片碎玻璃,跟没事人一样,拔腿就跑! 赵大头瞠目结舌,看呆了——我靠!见过狠的,没见过这么狠的! 他反应过来,大喊一声:“在这儿呢!追啊!” 说着拔腿追了出去,那两个小弟也跟着冲了出来,安排在后门的三个小弟听到动静,也已经跑到了前门,一群人围追堵截,卢振宇很快被他们包围了。 一辆金杯面包尖叫着刹车停下,车门拉开,郑四黑光着膀子冲下来,一身的腱子肉和鬼怪纹身,手上缠着绷带,握着一根镀锌钢管,二话不说冲卢振宇劈过来。 卢振宇转身就逃,不料旁边一根甩棍正抽在他小腿迎面骨上,他腿上剧痛,大叫一声扑倒在地,紧接着郑四黑的镀锌钢管就砸过来了,一棍结结实实抡在他后脖子上,“嘭”的一声闷响。 按说这一棍下去人就该趴下了,但卢振宇居然一骨碌爬起来,继续健步如飞,发疯一般挥舞着寒光闪闪的大剑鱼,,那些小弟倒不敢靠得太近,被他瞅个空子,窜出包围圈了。 “我靠!”郑四黑惊叹道,“这货还真扛打!” 卢振宇没命的跑,后面一帮人没命的追,不知不觉就进了一片城中村棚户区,到处都是私搭乱建的民房,晾衣杆上挂满花花绿绿的衣服,天空中各种输电线、网线乱的如同蜘蛛网。 卢振宇像个兔子似的,见小巷就钻,郑四黑带着人散开追,赵大头开着金杯面包在稍宽的街道上追,好几次卢振宇都把他们甩掉了,但一拐弯,就碰到一个他们的人,又被盯上,跑几步又消失,然后钻出小巷子又被盯上…… 反复好几次,卢振宇累的像条狗,靠着墙壁呼呼喘粗气,心里说着:妈的,十面埋伏啊!今天是过不去了! 小巷口里静静的,一个人也没有,电线杆上也没有治安摄像头,就算自己被弄死在这儿,都他妈没有目击证人! 他掏出手机,想报警,但一开屏幕,傻眼了,这是文讷的手机,有锁屏密码!自己的手机还扔在饭店桌子上呢!情急之下卢振宇也懵了,竟然忘了锁屏也能拨打110,只是匆忙把手机塞进裤兜,靠着墙,先把气儿喘匀了,今天无论如何不能交代在这里,嘴里默念着:“你行,你一定行的……” “我操,在这儿!” 耳边一声暴喝,把卢振宇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转头,一根甩棍劈头抽下来,结结实实砸在他肩膀上,眼前是个染着黄毛的小混混,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戴着钛钢项链,胳膊上刺着纹身,看样子比卢振宇还小几岁,但已经是满脸戾气,一副干死人无所谓的样子。 那小子一边喊着“四黑哥他在这儿”,一边举起甩棍,又对着卢振宇脑袋抡过来。 卢振宇来不及躲避,抬起胳膊一档,甩棍砸在小臂上,疼得他直咬牙,反手一把抓住了甩棍。 那小子吓了一跳,小臂被这么猛砸一下,不但没断,居然还能反手抓住棍子,这货可以啊!骨头够硬的! 两人各自抓着甩棍一头,用力争夺,都不敢撒手,小混混另一只手挥拳打过来,卢振宇躲闪不及,眼眶上挨了一下,顿时眼冒金星,接着那小子抓着卢振宇的头发,拽着他的头往墙上撞,膝盖也顶上来,重重击在卢振宇的胃部。 卢振宇只觉得腹中翻江倒海,呼吸困难,气力不支趴倒在地,紧接着一阵暴风骤雨的踢打,脸上、肋骨、肚子上,挨了十几下重踢,最后甩棍“呜”的一下砸下,正砸在他后脑勺上。 这一连串动作,小混混驾轻就熟,打完之后他拎着滴血的甩棍,轻蔑的看着脚下的卢振宇,自己也喘着粗气,心说大头哥和四黑哥都治不了的小子,被我三两下放到了,看来自己江湖地位该上升了。 卢振宇虽然也打过架,身体素质也很好,但毕竟实战经验不足,不能跟这种整天打架的小混混比,几秒钟内,连遭重创,趴在地上,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块不疼的,连呼吸都困难。 卢振宇咳嗽两声,沙哑地说道:“你没吃饭么?” 小混混瞪着卢振宇,很是意外:“我操,这货还能说话!” 卢振宇一想,也是啊,胃部挨的那一下就不说了,后脑勺让甩棍猛砸一下,没让开瓢就不错了,自己怎么反而神志清醒,口齿清晰? 他管不了这么多,深吸一口气,觉得身上不那么疼了,两手一撑,居然从地上跳起来了! 小混混怪叫一声,往后跳了一步,像看怪物似的看着他。 卢振宇抹了一把后脑勺,有一点血,但是都干了,想找伤口,却怎么也摸不到,再摸后背和胳膊上,刚才被碎玻璃刺伤的地方,也是连伤口都没有了,只剩下t恤衫上还有几条被玻璃划破的口子。 顿时,在江北夜市上、医院里那一幕幕,闪现在脑海中——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了! 第一次,自己被陆傲天用冰球棒打碎了脑袋,扔在江里,过了几天,又活蹦乱跳了。 第二次,自己在夜市上被十几个地痞流氓用酒瓶、凳子、铁钎子打得血肉模糊,两小时之内,连伤口都找不到了。 第三次,就是现在,扎了一身碎玻璃,被甩棍猛击小腿骨、小臂骨、被镀锌钢管砸后脖子、被甩棍砸后脑勺……每一下对方都是用尽全力下死手的,正常的话早就脑浆迸裂了,而现在,自己跟个没事人一样! 而且痊愈得比前两次更快,最多只用了几分钟! 我靠,那下一次是不是就该直接刀枪不入了? 第五十九章 血战棚户区 , 一阵狂喜袭上心头,卢振宇浑身兴奋地颤栗着,扑上前去一把抓住小混混的双肩,把他晃得如同风中落叶:“你再打我一下!你再打我一下试试!” 小混混拎着滴血的甩棍瞬间懵逼,只觉得对方是个丧尸,怎么打都不死,而且扑上来咬自己了…… 这丧尸面目狰狞,摇晃着自己吼道:“你再打我一下试试看!” 小混混吓得快尿了,哆嗦着说道:“不……不,不敢了……” “打啊!再打我一下,试试看啊!” “大哥,你饶了我吧……” “妈的,”卢振宇说道,“让你打不敢打是吧?好,我打你试试看。” 一记天马流星拳轰过去,小混混飙着鼻血,仰面摔到墙上,卢振宇上前一把薅住他头上的黄毛,把他的脸冲着墙壁,用尽全身力气拍了上去。 随着一声沉闷的惨叫,小混混整张脸平拍到墙面上,然后慢慢滑落着瘫倒在地,墙面上留下一条不规则的血痕,还黏糊糊的粘着好几颗门牙。 卢振宇还嫌不过瘾,捡起甩棍,照着这小子的右手猛抽下去,又是一声惨叫,伴着“喀吧”一声,这货的手腕铁定是粉碎性骨折了。 他又扬起甩棍,准备照这小子脸抽下去的,转念一想,不是每个人都跟自己一样的,万一打死了怎么办,心念一动,手下一偏,结结实实抽在了这小子的肋下,这次连惨叫也没有,直接抽搐一下,估计肋骨也断了五六七八根。 “过瘾啊!真他妈过瘾!” 卢振宇感觉一口恶气出得畅快淋漓,原来打人这么过瘾!怪不得这么多人都喜欢混社会! 几米外,两个刚赶到的小混混目瞪口呆,很快,惊惧变成了惊怒,好兄弟竟然被打成这副b样,不行,得报仇。 这两人都很魁梧,个头一米八左右,二十多岁的年纪,正是打架不要命的年纪,这俩货从人造革刀鞘中抽出了雪亮的阳江造大砍刀,两人两把砍刀,慢慢朝卢振宇逼过来。 卢振宇虽说心里已经有底了,但是看着那两把半米长的砍刀,还是心里发憷……就算自己好得快,还是怕疼啊! 他不打算硬碰,拔腿就跑,刚跑出几步,墙头上一条黑影跳下,一下把他砸倒在地,卢振宇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一只膝盖顶在自己后腰上,然后一根链子猛勒住自己脖子,卢振宇两眼一黑,舌头让勒得吐出半截来,好一个十面埋伏,这儿还有人等着呢。 恍惚中听见另外两个混混也飞奔过来,兴奋地欢呼着,吼道:“好样的,刚子!弄死他!弄死他!” 那个叫刚子的顶着卢振宇的后腰,手里攥着钛钢链子,又绕了一圈,勒着卢振宇的脖子,叫道:“快过来!我弄住他了,把他手剁了!” 卢振宇一张脸憋得紫红,双手拼命抓着脖子上的链子挣扎,后腰被膝盖顶着,根本使不上劲儿,只觉得天旋地转,就听着耳边有人喊着:“快,按着他的手,我来剁!” 他顿时毛骨悚然,伤口是一回事,手被剁掉可是另一回事,就算伤口能自愈,手可不知道会不会再长出来!他来不及多想,腾出右手,从裤兜里掏出大剑鱼,推开刀刃,伸手一挥,旁边一个家伙惨叫一声,摔倒在地,抱着脚脖子干嚎,鲜血从他指缝中不断涌出。 粉末钢的刀刃太锋利了,这家伙的脚筋轻而易举就被划断了。 接着卢振宇几根指头一转,大剑鱼倒转刀刃,改成“冰镐式”反握,手臂划了半个圈,一下刺入背后那只膝盖里面,直没刀柄,然后手腕使劲儿,攥着刀柄用力一拧。 “啊——!!!” 背后那个家伙滚落下来,抱着膝盖,嚎得没人腔了。 卢振宇左手抓住脖子上的钛钢链子,一把扯掉,刚想爬起来,就觉得后背生风,紧接着“噗嗤”刀砍入肉的声音,背后一阵剧痛。 “我操!” 卢振宇强忍剧痛爬起来,背上嵌着着一把明晃晃的阳江大砍刀,手里握着滴血的大剑鱼,狰狞的盯着那个砍自己的第三个混混。 那个混混倒也见过世面,知道刺死砍伤,砍一下爬起来接着打架很正常,倒也没大惊小怪,只是盯着卢振宇手中细长的大剑鱼,对这支大杀器颇为忌惮。 混混后退两步,捡起地上另一把砍刀,准备迎战,就见卢振宇直接从后背上把砍刀拽下来,甩了一下血,朝自己冲了过来。 混混不敢怠慢,举起砍刀当胸就砍。 “啪嚓”一声,两把劣质大刀片砍到一起,一把卷刃一把豁口,竟然咬在了一起。 那混混还想往回撤刀,就见卢振宇另一只手上寒光一闪,大剑鱼冲自己小腹就捅过来,混混头皮一炸,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用手挡了上去,“噗嗤”一声,刀刃从他拇指和食指之间的虎口穿了进去,贯通半个手掌,一直刺到手腕,才被骨头挡住。 卢振宇又是一转刀子,然后往上一挑,筋腱、皮肉、鲜血飞溅了一片。 这家伙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自己几乎被切掉的半拉手掌,露着白森森的骨头,从手腕到大拇指中间,几乎有三分之二被切掉了,只剩一些筋连着。 他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嚎叫,抱着手掌,踉跄两步,靠着墙,慢慢坐在地上,杀猪般的嚎着:“四黑哥——四黑哥——” 卢振宇也被眼前这一幕震慑住了,他看着地下这三个人,一个被挑了脚筋,一个被刺穿了膝盖,一个手掌几乎被削掉一半,都在地上哀嚎。 几米外还有一个,满脸血肉模糊,瘫在那里,不断地抽搐,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这居然都是自己干的!卢振宇心里发慌,不敢久留,扔下砍刀,装起大剑鱼,跑出了这条巷子。 刚跑出巷子,卢振宇忽然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冲击在身上,用书上的形容词说就是“感觉被火车撞了一样”,他整个人飞起来了,在空中翻了几个个,重重摔在几米外的地上。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勉强睁开眼,看到一辆金杯面包车在身边停下,然后车门拉开,郑四黑和赵大头跳下来,赵大头咬着牙骂道:“**的,不是扛打吗?我看你扛撞不?我特么还不信了!” 说着,两人弯下腰,抬着卢振宇就要往车上搬,卢振宇恐惧极了,他刚打伤了对方四个人,可想而赵大头的报复会有多么残忍,搞不好会像电影里的黑帮那样把自己灌进装着水泥的汽油桶丢进淮江!不行,绝对不能被他们抓住,求生的**让卢振宇振作起来,他吐出一口血沫,喃喃说着:“蒋先生……许大少……他们……我是……” 赵大头一愣,说道:“等下!听他说什么?” 卢振宇低声说道:“我是……我是……许大少的……” “你说什么?”赵大头低下头,把耳朵贴在卢振宇的嘴边,“你是许大少的什么人?啊——!!!” 卢振宇“吭哧”一口咬住了赵大头的耳朵,一摆头,整只耳朵生生撕了下来,然后一吐,耳朵飞出去了。 赵大头捂着仅剩冒血的耳洞,发出杀猪的惨叫,一屁股坐在地上,郑四黑吼了句“我操”,回身抓面包车里的镀锌钢管,转身来砸,发现这小子已经不见了。 四黑左顾右盼,忽然感觉脑后生风,心道不好,还没来及躲避,只觉得头皮一麻,整个人扑倒在地。 卢振宇手上拿着一只陶瓷马桶水箱盖子,上面还沾着一抹鲜血,旁边矗立着一只没盖子的旧坐便器,墙上喷着恶狠狠的大字: 乱停车死全家! 郑四黑毕竟也属于脑袋很硬的,这一下只是把他放倒了,并没有打昏,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卢振宇拾起地上的镀锌钢管,抡圆了,照着他后背“呜——”地砸下去…… “嘭”的一声闷响,郑四黑哼了一声,一口血沫吐出来,喘了一口气,再次试图站起来,还是没成功。 卢振宇看着郑四黑这一身鬼怪纹身,想着视频里面程嘉嘉的哀嚎,怒从心头起,他一脚踏在郑四黑的后脖子上,恶狠狠问道:“四黑哥,喜欢拍小电影是吧?” 郑四黑咕哝一声,双手撑着地想起身,被卢振宇一脚踏下去,半个脸贴在地上的铸铁井盖上,口齿不清地发着狠辣:“有种弄死我……只要我不死,你就……” 卢振宇大怒,脚上又加了两分力,问道:“哪只手拿鞭子的?” “我……我操你……” “妈的,还敢操我!”卢振宇学着刚才那小混混的招数,蹲下来,用膝盖顶着郑四黑的腰眼,郑四黑身子动弹不得,但脸终于能抬起来了。 地上是一只铸铁的雨污井盖,郑四黑半张脸被深深地印上了个巴掌大的“污”字。 卢振宇顾不得欣赏,他抡起镀锌钢管,说道:“我想起来了,你用的是右手。” 说完,用尽全身力气,抡圆了砸下来,“啪嚓”一声,郑四黑的右手手腕被砸得凹了下去。 郑四黑倒是很硬气,咬紧牙关,脑袋抵着地面,不停地颤抖,但一声不哼,可见确实是条生猛硬汉。 “这一下是替程嘉嘉打的。” 卢振宇再次抡起了钢管,他已经决定要把郑四黑这条胳膊彻底废掉了。 “呜——” 夹着风声,镀锌钢管再次砸下,这次砸的是小臂。 “这一下,还是替程嘉嘉打的。” 郑四黑终于发出了惨叫,响彻半条街。 远处已经有几个人在看了,还有人在打电话,肯定是在报警。 卢振宇本来还想按照那个压缩包里的女孩数目,挨个替她们打一遍的,眼下看来不行了。 “转过来!”卢振宇恶向胆边生,把郑四黑身子翻过来,“咱来个一次解决吧!没收作案工具,你没意见吧?” 说着,掏出了大剑鱼,噌的一刀就把郑四黑的高仿爱马仕腰带给割断了。 旁边捂着耳朵瘫坐着的赵大头,这时候已经吓傻了,没想到这小子被汽车撞飞后,居然瞬间爬起来,还能把郑四黑直接放翻!那自己就算上去也是白给啊! 他看到这小子打算玩真的,要骟郑四黑,这时候兄弟情义占了上风,他哆哆嗦嗦地说道:“小……小兄弟,哥哥劝你一句,凡事留一线,日后好想见……” “见你麻痹!”卢振宇一挥刀子,冲赵大头就过来了。 赵大头吓得怪叫一声,想站起来跑,两腿却不听使唤了,他颤抖着说道:“别……别杀我……你听我说,人家已经报警了,咱江湖事江湖了,揍一顿就揍一顿,你要是把事儿弄大了,惊动了警察,你想你能跑了吗?” 赵大头这句话就像一盆凉水,让兽性大发的卢振宇瞬间清醒了不少。 是啊,揍一顿就揍一顿,打骨折就打骨折,这都没多大事,要是真把个大活人给阉了,那事就大了……要是抢救不及再死了,那就犯不上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抽搐的郑四黑,又抡起镀锌钢管,照着他左手来了一下,郑四黑哼了一声,一翻白眼,直接昏过去了。 卢振宇提着镀锌光管朝赵大头走过去,想再给他来一顿的,听着远处的警车声,心想不能再耽搁了,得赶紧闪人。 他抡圆了镀锌钢管,赵大头吓得哀嚎一声,捂着头喊:“不要啊……哥哥……” 卢振宇心中一动,手上一偏,钢管直接砸在地上的那片耳朵上,把赵大头的耳朵砸成一小滩肉酱。 “行了,大头哥,”卢振宇直起身子,扔掉钢管,拍拍手,“从今往后你别叫大头了,叫一只耳吧。” 说完,左右看了看,拔腿就跑,很快消失在街巷中了。 此处,只留下人事不省的郑四黑,还有光头刺青、却哭得像个二百斤重的孩子一样的赵大头。 第六十章 觊觎 , 近江某高端搏击俱乐部内,许大少戴着全套护具,露着一身健身房练出来的白皙健美的腱子肉,正在迅猛的攻击,对面是个又黑又壮的陪练,沉稳的躲闪着,不时格挡一下。 擂台下,女秘书贪婪地看着许大少结实的肌肉和勇猛英姿,不由得痴了。 “进攻!”许家豪一个大鞭腿扫过去,吼道,“没吃饭么!” 陪练矮身躲过,一个直拳过去,正打在许家豪的拳击手套上,又是一记勾拳,击在面部护具上。 许家豪这才稍感满意,正要猛烈进攻,就听到擂台下女秘书说道:“豪哥,您的电话。” 许家豪并没有停止进攻,头也不转的甩出一句话:“替我接!” 女秘书犹豫了一下,说道:“豪哥,是三号机来的。” 许家豪有三部手机,一号机是家人和关系最近的朋友,基本和生意无关,可以说能打过来基本上都是私事,二号机都是生意场上的朋友,一些官面上的朋友,还有道上的朋友,这是人数最多的,三号机主要是许大少的各路红颜知己,前女友,现女友,以及未来的目标,或者未必是目标,但有潜在的发展可能性的,还有就是普通的女性朋友……这个机子上人数也不少。 既然是红颜知己来的电话,女秘书很有自知之明,认为自己并不适合接听。 许家豪“哦”了一声,陪练已经很有眼色地停下,退到一旁了,旁边的两个助理立刻钻进拳台,呈上冰水,许大少拧开冰水豪放地灌了一气,又用剩下的浇了一下头,坐在角落里让随从拿着雪白的毛巾帮他擦汗。 “这样就对了,”他对陪练笑道,“记住,我花钱请你是陪练的,不是陪玩的,打到我,你不用担心,如果我花了钱得不到进步,那你就要担心了。” 陪练有些惶恐,赶紧点头笑笑:“豪哥我明白。” 许家豪扭头问女秘书:“谁来的?” 女秘书说道:“是个没标注的陌生号码。” 陌生号码?许家豪接过手机来:“喂,哪位?” 话筒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透着焦急,甚至还微微颤抖:“喂,哥,是我!” “嗯?”许家豪一愣,挥了一下手,搏击室内的几个人都很识相的退出去了。 许家豪压低声音,轻柔说道:“小文,出什么事了?不要急,慢慢跟哥说……嗯……嗯,然后呢?嗯……嗯……” 听了一会儿,他又问了几个问题,皱着眉头,脑子飞快的动起来了。 最后,许家豪笑道:“……呵呵,当然不好办,蒋先生是什么人你也知道,连我都要敬他三分,这种牵扯到真金白银的事,面子未必好使,呵呵,别哭别哭,不就是面子嘛?在我这儿,你一个人的面子。 手机突然响了,卢振宇赶紧掏出来,估计是文讷的电话打过来了。 出乎意料,屏幕上显示的来电是“哥哥”。 小文的哥哥,那不就是许大少么?看来他们的求救电话起作用了,不过貌似稍微晚了点,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早就让自己一个人料理完了。 卢振宇接了电话:“喂?” 对方并没有显得意外,直接问道:“卢振宇是吧?” 卢振宇听声音感觉确实有点像上次见过的许大少,便回道:“我是卢振宇,您是许大哥吗?” “你现在在哪里?”对方不答反问。 “我在铁渣街和大明路交叉口,许大哥,是小文给你打电话的吧?小文现在怎么样,安全吗?” “你那边现在什么情况?”依然是不答反问。 卢振宇明显能听出许家豪语气中的冷漠和不屑,也难怪,人家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完全是冲着文讷的面子才来管这件事的。 不过这也好,起码能证明文讷他们是安全的。 想到这点,卢振宇并没有不爽,答道:“赵大头带一帮人到餐馆堵我们,我把他们引开了,跑到这边跟他们打了一架,打伤了他们几个人,然后把他们甩掉了。” 那头许家豪用命令的语气说道:“你在那等着,不要动,我过去接你。” 卢振宇心中一暖,觉得这个许大少人还不错,于是说道:“没关系的许大哥,我现在已经没事了,谢谢你关照,我自己可以回去的。” 许家豪鄙夷的说道:“赵大头是老蒋的人,你动了赵大头的人就是动了老蒋的人,你说你有没有事?在那等着。” 电话挂了。 卢振宇看着电话,感觉心中有股说不出来的味道。 且不说对方的态度,这个许大少怎么说话感觉不太靠谱啊?赵大头就算是蒋先生的人,那也是过去时了,现在赵大头欠蒋先生几百万被逼债,连女儿都被蒋先生扣了,别说自己打了赵大头手下的人,就算把赵大头打一顿,蒋先生能为他出头? 不过人家是小文的哥哥,又是出手帮助自己,既然他这么说了,自己等在这里就是。 过了一会儿,一辆黑色汉兰达靠路边停下,车窗降下,一个戴墨镜的大平头露出来,打量了一下卢振宇这一身,问道:“卢振宇是吧?” 卢振宇走上前去:“我就是。” “上车。” 卢振宇拉开后门,坐了上去,顿时被舒适的冷气包围了,汉兰达快速离开。 身旁坐着一个人,也是大平头、金链子,一脸江湖气,连前排驾驶副驾驶在内,哪个也不是许大少。 卢振宇狐疑道:“许大哥派你们来的?” 那江湖汉子呵呵一笑,不置可否,拍拍他的腿:“弟弟,来接你你就跟着走,别东问西问。” 卢振宇有些忐忑,想再问问的,还是把嘴闭上了。 外面隐约传来一声引擎轰鸣,他扭头看了一下,身后的路口处,一辆黑色超跑停在那里,看不清车标,不过感觉像法拉利。 他心想,许家豪不就开一辆黑色法拉利吗? 就在此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来一看,来电依然是“哥哥”,卢振宇一股不祥的预感袭来,立刻接听:“喂,许大哥!” 那头许家豪不耐烦的声音传来:“你不说你在铁渣街路口么?你人呢?” “啊!” 卢振宇大叫一声,惊恐地看着旁边的光头大汉,吼道:“你们不是许大少的人!” 那汉子笑道:“我啥时候说我是了?” 卢振宇正要掏刀子,就见自己腰眼被五千万,五十万、十万都可以要人命了。” “啊!”文讷明白了,“难道是……” 许家豪说道:“这件事水太深,别说你,连我都不敢往里掺和,五千万是不少,但有命赚也得有命花才行,小文,听哥一句劝,这件事太危险,别掺和,咱家不缺钱,犯不着为了几千万把命赌上,卢振宇一个社会底层,对他来说拿命搏五千万值得,但是对你来说一点也不值得,小文,听话,抽身出来,别跟那个卢振宇一起瞎混,只要你愿意,咱家的财产,将来有一半都是你的。” 文讷吓了一跳,握着电话,心砰砰跳着,一半是为了卢振宇担心,一半是被“水太深,有命赚也得有命花”这几句话惊着了。 但是,几秒种后,哥哥的最后一句话实实在在把她吓着了。 她知道,许家在金天鹅集团中的股份,目前至少有几个亿,作为许家的“拖油瓶”便宜女儿,文讷从没有过觊觎之心,没妄想过和许家豪对等的继承权。 不光她自己,连古兰丹姆也有自知之明,所以这些年一直在背靠金天鹅这颗大树,努力发展自己的事业,试图将来能给女儿多留一点,因此文讷一直也认为,自己能稳妥继承的财产,也就是“古兰丹姆”饭店罢了。 至于金天鹅的第二大股份,那几个亿,不是自己的,将来能分到一点最好,人家不给的话,也没必要争,争也争不过,徒增烦恼。 可是,“只要你愿意,咱家的财产,将来有一半都是你的”……这句话什么意思? 文讷脑中一片空白,反复咀嚼着这句话,感觉哥哥不像哄自己玩的,难道以前都误会哥哥了?难道哥哥真的是一个视金钱如粪土的高风亮节之士? 可是,为什么要加“只要你愿意”这一句呢? 第六十一章 暴力旅馆 , 文讷一阵胡思乱想,想问又不敢问,就听到话筒里哥哥的声音一直在说什么,好像是这个帮派那个帮派,一会儿蒋先生一会儿皮天堂的,可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最后,许家豪说道:“这样吧,我亲自跑一趟吧,我的面子应该够用。你在哪里?我过去接你。” 文讷下意识说道:“哦,我在阿丁的店里。” “是那个阿丁海派私房菜吗?” “对。” “除了你还有谁?” “还有……”文讷犹豫了一下说道,“还有我爸。” “哦,伯父年纪大了,就不要去了,我开的是跑车,只有两个座。” 文讷本来也不愿爸爸冒险,于是点点头:“好吧。” 片刻后,黑色法拉利超跑轰鸣着停在丁海的餐馆门口,车窗降下,许家豪招招手,文讷跑出店来,坐上了哥哥的超跑。 文讷身后,张洪祥目送着女儿上了许家豪的车,略微放心。 有她哥哥出面,卢振宇的安全想必问题不大了。 这趟省城之行,情况复杂超过了想象,原本认为最多遇到一些警方的阻力,没想到更可怕的是省城道上的一帮亡命徒,自己一个半大老头子,带着女儿和徒弟开着个小破车前来,根本就是从群鲨口中抢肉啊! …… 卢振宇靠在破沙发上,慢慢醒过来,只觉得浑身都疼痛无比,他眯着眼睛,打量着周围。 这像是个廉价旅馆的标间,充斥着霉味,墙纸有不少鼓泡,还有大块的污渍,地上的复合地板也污损不堪,窗帘拉着,室内光线昏暗。 汉兰达上的三个人都在房间里,一个人搬把椅子靠门坐着,低头玩手机,一个人坐在床上,正用匕首剔指甲,第三个人靠窗站着,不时地掀开窗帘,往外看着。 卢振宇想站起来,发现自己双手被反铐在背后,手腕的感觉并不是金属的手铐,而是塑料束缚带。 他挣扎了一下,挣脱不开。 三个人听到动静,同时看过来,拿匕首的那个人一笑,走过来道:“弟弟,醒了?” 卢振宇注意到,他手里的匕首,正是自己的大剑鱼。 他冷冷地看着那人,问道:“你们是蒋先生的人?” 要在以前碰到这种场面,卢振宇早就吓得不敢说话了,但是现在,他感觉已经浴火重生,变身跟“死侍”有一拼,不管遇到什么危险,都心中有底了。 现在唯一的麻烦,就是背后的塑料手铐,只要能弄开,面前这三个小子,只要他们没枪,卢振宇有信心把他们都放翻。 那汉子拎着匕首,笑呵呵地坐在旁边,在手中掂了一下:“刀不错,有品位。” 然后,用大剑鱼在他耳朵上比划着,笑道:“小子可以啊,听说有人把赵大头的耳朵弄掉了,是你干的吧?” 卢振宇耳朵感受着刀刃的一丝寒意,心道消息够灵通的了,赵大头耳朵刚掉,这帮人就知道了,看来真是一伙的,想想也是天道循环,当记者以来不过十几天时间,自己已经把两个人弄成一只耳了,一个老六,一个赵大头,如果人家把自己耳朵割了,那才真是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那汉子笑道:“不过没关系,赵大头一个放高利贷的,我还犯不着替他出头。” 他慢慢把刀刃移在卢振宇脖子上,在喉结和大动脉之间来回比划着,阴冷地说道:“弟弟,哥劝你一句,为人做事,千万别有啥非分的想法,先想想你一个穷**丝配得上吗?就算让你弄到手了,你有那个命消受吗?现在这社会,啥阶层就是啥阶层,一个阶层一个命,穷**丝是穷**丝的命,白富美是白富美的命,你一个穷**丝整天想着逆袭,还想走捷径少奋斗,呵呵,哥哥最看不起这样的人了。” 说着,一伸手,另一个人递过来一把乌黑的手枪。 卢振宇瞳孔收缩了一下,竟然真有枪!看金属光泽的质感不像是假的,顿时他浑身上下肌肉紧绷起来。 汉子拿着枪顶在卢振宇的脸上,笑道:“不好意思了弟弟,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今天就……” 话音未落,卢振宇已经暴起,一脚踹在他肚子上,但枪已经响了,卢振宇只觉得腮帮子一阵剧痛,紧接着后槽牙被猛击了一下,然后感觉嘴里多了个异物。 完了,中枪了! 卢振宇一口吐出,只见一颗钢珠夹着鲜血,在地上啪啪的弹着。 “我操,钢珠枪!” 卢振宇最忌惮的就是真枪,既然是钢珠枪,那就没什么可怕的了,他瞅见自己的大剑鱼掉落在沙发上,用捆在背后的双手抓住,反手一割,塑料束缚带断了,然后抄起大剑鱼,冲着地上那家伙扑了过去,地上那位也不含糊,举着钢珠枪连发几枪,但很可惜,钢珠枪阻止不了卢振宇的刀锋直接从他脸上穿过去。 卢振宇杀红了眼,顺手一挑,这张嘴就岔了,像马戏团小丑一样,血红的大嘴几乎咧到耳根。 另两个人这才反应过来,抄起球棒和甩棍扑上来。 一番缠斗之后,卢振宇仍然站在那里,一手拿着球棒,一手拿着甩棍, 而那两个人只挨了几下甩棍,就已经没法动弹了。 卢振宇扔掉棍棒,仍然拿着大剑鱼,拎起那个嘴岔了的汉子,问道:“是许大少派你们来的,是不是?” 那家伙喷着血沫,含糊地说着什么。 卢振宇没听清,又问道:“是不是许大少认为我想泡他妹妹,派你们来威胁我的?啊?说话!” 卢振宇一刀下去,扎在他小腿肚子上,他嚎叫一声,然后含糊地说道:“不是……是让你……别插手……陆傲天的案子……” 卢振宇明白了,自己冤枉许大少了。 这不是许大少怕自己泡她妹妹,而是道上的其他势力也觊觎这五千万的赏金,过来铲除异己的。 卢振宇在他身上擦擦刀刃上的血,把小文的手机也装好,推开房间门。 这确实是一个破旧的小旅馆,走廊里空荡荡的好像鬼片的拍摄现场,卢振宇一路跑下去也没见到人,走出旅馆大门,发现这已经是城乡结合部了,荒凉的国道上,一边是城中村,另一边是废弃的加油站,杂草丛生,不时有一辆大货车狂野的飙过去,夹起大片灰尘。 远处隐约传来低沉引擎的轰鸣,卢振宇转脸看去,只见一辆黑色超跑远远开过来。 …… 跑车内,许家豪放下手机,冷酷地盯着前方,一字一句说道:“查到了,是老蒋手下的浩南做的,大概是也想要这五千万吧。” 文讷蹙眉道:“那是不是蒋先生的意思?” 许家豪冷冷道:“你说呢?” 想起“蒋先生”的种种可怕传说,文讷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对卢振宇的安危更揪心了。 许家豪冷笑道:“不过你别担心,老蒋我让他三分,他手底下的什么浩南、山鸡之类的,我还没看在眼里,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今天说什么也要把人带走。” 文讷看了哥哥一眼,感到一阵温暖,有些哽咽道:“哥哥,谢谢你。” 许家豪转脸看了她一眼,伸手在她腿上轻轻拍了两下,微笑道:“傻丫头,哭什么?放心,你哥死不了,还会陪你好多年呢,别忘了,哥的搏击可不是白练的,待会儿可要见真章了。” 第六十二章 超能力 , 黑色法拉利轰鸣着停在了小旅馆楼下,许家豪道:“应该就这儿了,小文先待着别动,我下去看看。” 说着开门下车,打量着这栋小楼。 这曾经是个小旅馆,正处在拆迁区域中心,住户和商家都搬空了,野草丛生,人迹罕至,只有野猫出没,墙壁上喷了大大的“拆”字,很有种后现代主义色彩。 许大少暗自点头,手下人还是挺会办事的,这个地方非常合适。 按照自己的意思,手下应该已经把卢振宇吓得屎尿横流了,这就是许大少要的效果,虽然小文说卢振宇只是她哥们儿,但许大少知道,这世界上根本没有“普通的异性朋友”这回事,有也是暂时的,年轻男女整天在一块儿相处,产生爱情只是时间问题。 许大少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必须把这种可能性掐灭在萌芽中,小文不属于卢振宇这个阶层,更不属于卢振宇,小文是属于上流社会的,只有上流社会的优质男士才配得上她。 目前时间有限,安排不出别的,只能先让小文看看卢振宇又怂又窝囊的样子,看看卢振宇是如何尿着裤子跪地求饶的,让她看清,卢振宇只是个废柴,不但不能保护她,反而需要她的大哥来保护。 经验丰富的许大少知道,没有一个女人能够容忍这种窝囊废柴,尤其是有鲜明对比的时候。 远处天空铁青,隐约有闷雷滚过,一股强劲的凉风贴着地吹来,掀起一片灰尘,风萧萧兮的感觉。 暴风雨要来了。 许家豪活动了一下脖子,把指关节掰得啪啪响,又把八十五万的百达翡丽摘下来,装进口袋,这才绕到法拉利的另一侧,为文讷拉开车门,笑道:“下车吧,丫头。” 文讷很僵硬的笑了一下,挎着帆布包下了车,雪白的连衣裙下摆在风中摆动,她不自然地撩了一下额前吹散的乱发,看了一眼哥哥,神色很紧张。 许家豪看着她,宠溺的一笑:“别怕,没事的。” 文讷突然想起来似的,赶紧低头翻书包,掏出一只防狼喷雾,递给他。 许家豪哈哈一笑,摆摆手:“用不着这个,真打起来的话,这东西作用不大,反而会激怒对方,这是女孩子防身用的,不是男人打架用的,你拿着吧。” “那……哥哥,你要不要再多叫一些人过来?” 许家豪深吸一口气:“来不及了,救人要紧。我一个人上就可以。” 他望了一眼远处乌云压道:“浩南哥,许家豪前来拜访。” 过了一会儿,没有反应,他微微一笑,提高音量,再次说道:“浩南哥,许家豪前来拜访!” 还是没有反应。 许家豪有些纳闷,这帮龙套怎么配合的,演的跟剧本不一样啊,这会儿应该开门迎战,然后被自己一通暴扁才对。 他掏出手机,调出“莫扎特”的名字来,拨打电话,同时转头对文讷小声说道:“我打一下你的手机,确认一下他们在哪个房间。” 文讷点点头,紧张地站在他身后,注视着两侧的房门。 突然,一阵熟悉的小提琴曲《魔鬼的颤音》从身后传来,文讷惊得一身冷汗——这不正是自己的手机铃声么! 两人惊愕地回身看去,只见身后一个人影刚爬上楼梯,正是卢振宇!铃声正从他口袋里传出来! 文讷立刻冲过去抱住他,心脏怦怦跳着,大口喘着气,声音有些发颤:“卢兄……你……没事就好了……吓死我了你知道吗……” 卢振宇此刻也是胸中狂跳,面颊滚烫似火烧,深吸着小文身体的芬芳,肾上腺素飙升,双手却摩擦着短裤,不知道该往哪放。 许家豪惊怒地盯着这一幕,感觉自己的呼吸在颤抖,强忍着打人的冲动,身体周围的电荷似乎都在噼啪作响。 卢振宇看到许家豪的面色似乎不大好看,也感觉出来不大合适,干咳两声,干笑着打招呼道:“许……许大哥。” 文讷也反应过来了,红着脸松开卢振宇,羞涩地看了一眼哥哥,笑道:“哥,这是卢振宇,我的好哥们儿,你……你见过的。” 许家豪阴沉着脸,冷冷地说道:“他们呢?” “哦,”卢振宇指了一下旁边一扇门,“在里面呢。” 许家豪二话不说,走到那扇门前,“咣当”一脚踹开,顿时惊得目瞪口呆,下巴快掉到地上了。 房间内床上、地上、墙上,到处甩得都是血,自己三个心腹保镖,都躺在地上,两个鼻青脸肿,人事不省,第三个半靠墙躺着,奄奄一息,半张脸血肉模糊…… 仔细一看,惨不忍睹——嘴被割岔了,两条血糊糊的伤口裂到耳根,还在流着血,正瞪着一双眼,怨毒地望着自己,血盆大口一动一动,似乎在说着什么。 许家豪几乎怀疑自己的眼睛,慢慢地走进去,走到他跟前,蹲下身来,侧耳仔细听他说什么。 只听到这个心腹手下沙哑着嗓子,喃喃说道:“姓……姓许的……我操你……” 许家豪看了一眼门口,文讷正站在那里,也是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切。 许家豪压低声音问道:“谁干的?” 这个保镖喃喃说道:“卢……卢……” 许家豪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卢振宇?” 保镖点点头。 许家豪深吸一口气,怒吼道:“卢振宇!” 卢振宇从文讷后面挤进来,挠挠后脑勺,腆着脸笑道:“许大哥。” 许家豪慢慢站起身来,背对着他,颤抖着把气喘匀,尽量压制着怒火,问道:“这……这都是你干的?” 卢振宇谦虚地笑道:“呵呵,是我干的,他们绑架我,还威胁我不许插手陆傲天的案子,还说难听话,说我穷**丝配不上什么的,然后那什么……我就把他们打了。” 许家豪的后背剧烈地起伏着,他大口吸了几口气,硬生生的把惊怒咽回肚里,慢慢转过身来,脸上满是赞许的微笑,冲卢振宇竖了个大拇指:“好样的!做的非常好!是男人就应该这样!” “呵呵,哪里哪里……” 许家豪笑道:“看不出啊小卢,身手这么好!” “哪里,”卢振宇搓着手,很窘地笑着,“瞎玩,瞎玩……” 文讷上次在夜市领略过卢振宇的打架功夫,倒是没有许家豪这么惊愕,不过她诧异的是,卢振宇衣服已经残破不堪了,但身上却看不到有伤。 难到他的身体真比别人特殊? “卢兄……”她开心地笑着,“你得谢谢我哥,他接到我的电话,立刻开始打听是谁对你不利,然后就赶来救你了。” 卢振宇赶紧上前要跟许家豪握手:“许大哥,谢谢你……” 许家豪没跟他握手,而是直接跟他来了个拥抱,拍拍他后背,鼓励道:“好样的!是条汉子!小文有你这样的兄弟,我就放心了!” …… 许家豪让卢振宇和文讷自己叫辆车先走,他留下善后,他说不管怎么样,这几个人都是蒋先生的人,必须帮他们叫救护车,跟着送到医院,然后跟蒋先生解释一下,把事情说开,不然今后麻烦事更多。 卢振宇说,事情是我惹出来的,要不我也跟着去医院吧,许家豪说你不懂,你现在不能露面,你露面只会更糟,我作为中间人先跟他们讲数,反倒容易说开。 两个懵懂少男少女都深以为然,又紧张又兴奋地下楼了。 许家豪先检查了一下那两个昏迷的,确定没有生命危险,然后打了120。 打完120,他蹲在那个嘴岔了的家伙面前,掏出一张银行卡来,塞在他兜里,低声说道:“兄弟,对不住,这张卡里是五万块钱,密码六个8,先拿着好好养伤,回头我再给你们每人打五万块钱,给你再多打十万,一切费用都是我的,就当帮哥哥的忙了,行不行?嗯?” 看着许大少威胁的眼神,想着二十万块的进账,这名保镖也不敢再说什么,强忍着脸上的剧痛,点点头。 “很好。” 许大少拍拍他的肩膀。 …… 卢振宇和文讷在楼下把手机换了回来,然后卢振宇一边叫专车,一边把发生的事请跟她简单说了下。 文讷很兴奋,低声问道:“卢兄,这么说的话,你真有超能力?” 卢振宇强忍着得意的爆笑,矜持的点点头:“嗯,看样子是的。” 文讷更兴奋了:“那不是跟死侍一样吗?” “差不多吧。”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卢振宇想了想:“我也不太清楚,可能从小就这样。我小时候倒是没受过什么大伤,就是有些小磕碰什么的,都是比别人好得快,大人们从小就说我皮糙肉厚,耐折腾,跟二八大杠似的。” “什么是二八大杠?” “哦,对了,你还小,不知道,这是一种老式自行车,很结实,到上世纪末基本就见不到了,那时候你还不记事呢。” “是吗?”看他一脸故作老成的样子,文讷掩口笑道,“那,以后卢叔叔得多跟我讲讲上世纪末的事情。” “咳咳,”卢振宇脸一红,看看手机,“那什么,车来了。” 上了专车,卢振宇转过头,很严肃地对文讷说道:“千万别跟别人说啊。” 文讷点点头:“我知道。” 然后,她忍不住笑道:“为什么?” 卢振宇笑道:“我可不想被拉去做实验,我得自己先观察观察。” 第六十三章 狐媚路老师 , 回到丁海的店里,张洪祥看到卢振宇没事,也把心放下了,卢振宇没说自己“超能力”的事,只是说关键时刻许大哥出现,把自己救下了。 他还替许家豪吹了几句牛,说许大哥身手很好,三两下就把那几个小子全放翻了,文讷听他把风头全让给哥哥了,有些过意不去,略带歉疚地看着他。 然后张洪祥也没藏着掖着,把自己找老鬼盗窃赵大头保险柜的事说出来了,卢振宇和文讷这才恍然大悟,明白了赵大头为什么气急败坏地过来抓他们,不知道多少现钞黄金合同,换谁都得拼命,不过这个老鬼忒不讲究,把钱拿走也就罢了,怎么也合同视频也给黑了。 丁海现在算是调查小组成员之一,他凑了过来,说是不是晚上把秦琴喊出来,大家吃个饭,探讨一下案情。 “秦琴在哪里?”文讷问道。 “我安排她在我一个朋友家里。” 文讷有些警惕:“什么样的朋友?” 丁海笑道:“放心,是女的。” 文讷更不依不饶了:“女朋友?” 丁海无奈,举手投降:“ok,我怕了你了……说真的小文,秦琴有你这个朋友也算值了。” 接着,他解释道:“我有个朋友,女的,经常过来吃饭,不过年纪和我妈差不多,人家手里房子好几套,有一套正要出租,我就给租下来了,给秦琴住,这样行了吧,小文?噢哟,啧啧啧,真是怕了你了。” 听到这番解释,文讷才算满意,咬着嘴唇露出笑容,点点头:“这还差不多……阿丁,我把你当朋友,可你要敢对不起秦琴,我可饶不了你。” 卢振宇笑道:“那怎么说?晚上是我们过去,还是把秦琴喊过来?” 文讷想了一下,说道:“不,秦琴安全了,就先不急了,眼下还有更急的事要办!” “什么事?” 文讷皱眉说道:“去帮程嘉嘉转院!” 众人都是一愣:“帮程嘉嘉转院?” 文讷说道:“你们想,现在赵大头被蒋先生逼债,女儿又被扣为人质,他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中午他来抓我,被卢兄引出去一顿爆揍,而且他现在想必也知道了我是许家豪的妹妹,我们这条线不好惹,那么对他来说,程嘉嘉这条线索就很重要了,程嘉嘉消失了这么久,还是被警察带走的,他可不知道程嘉嘉自杀进医院了,他肯定认为程嘉嘉敢理直气壮玩消失,肯定是知道了什么,没准就跟偷保险柜的有什么联系呢!” 几个人都点点头,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卢振宇又问道:“不对啊,赵大头既然不知道程嘉嘉自杀,他上哪儿找程嘉嘉去?” 文讷看了他一眼,问道:“那他怎么找到我们的?” 卢振宇明白了:对了,手机定位。蒋先生既然能帮赵大头定小文的位,就能帮赵大头定程嘉嘉的位。 照这么说,程嘉嘉现在还真危险。 卢振宇看了一下时间,说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丁海说道:“都这个点了,吃完晚饭再过去吧。” “谢谢你阿丁,”文讷摇摇头,“来不及了,我们办完在外面随便吃点就行了,要是被赵大头抢到前面就糟了,爸爸,我们过去吧。” 张洪祥也跟丁海握握手告别,拿着包跟着一块儿下楼,老少三人开着五菱之光,来到了那家医院。 卢振宇和文讷下了车,张洪祥没下车,他说:“你们去吧,我就不跟着过去了,办妥了给我打个电话。” 文讷一怔:“为什么不去啊?” “我晚上有事。” “有什么事?” “约了个朋友。” “什么朋友?男的女的?” 张洪祥皱眉说道:“你个死丫头,怎么又审个没完,我又不是丁海。” 文讷好奇心大起,不依不饶的撒娇道:“老爸……说嘛,说嘛。” 张洪祥没有办法,招手让卢振宇也凑到车窗边,低声对他们说道:“下午老鬼给我发了个信息,约我晚上见一面。” “啊!” 两人对视一眼,都很兴奋,文讷笑道:“那个老鬼来跟你交差了?” 张洪祥点点头:“这事你俩知道就行了,别跟姓丁的说。” “为什么?” 张洪祥微微一笑:“这次老鬼至少弄到了几百万,虽然我说我只要资料,细软都归他,但老鬼这人很讲究,每次都会根据细软多少,给我提点成,好让我下回有好业务再想着他。这次起码几百万,我估计他怎么也得给我提个小几十万。” “哦……” 两人明白了,兴奋无比。 张洪祥继续笑道:“这样就不用和姓丁的分了,振宇,老鬼虽然是我的关系,但不能少了你那一份,不管有多少,给你三成。” 卢振宇高兴的合不拢嘴:“谢谢张哥!” 虽然一千万没到手,先弄个十万二十万的,开开胃也不错!就算最后没干成,起码这趟不白跑啊! 文讷不干了,抱着老爸的胳膊撒娇道:“老爸……那我呢?” “你一边去!”张洪祥没好气地抽回胳膊,“还吃定老子了!” …… 卢振宇和文讷并肩来到住院部大楼下,文讷老远就被一辆黑色超跑吸引过去了。 停车场上,一辆身材修长的阿斯顿马丁静静地卧在那里,纯黑色车身倒映着周围的树荫,像一领黑丝绸的晚礼服一样,透着一股的英伦贵族风范,流线型的身体散发着优雅气息。 “哇……”文讷流着口水,围着这辆车转了一圈,低声说道,“db11,这车是我的梦想诶……” 卢振宇对“超跑”这种娘了吧唧的东西不太来电,他更喜欢硬派的越野车,看到文讷像每一个拜倒在跑车下的世俗少女一样,也是一副花痴的样子,小文在他心中“诗书才女”的形象瞬间崩塌了。 “喜欢那就合个影啊。”卢振宇揶揄道。 “对,合影!”文讷喜滋滋地举着手机,比着剪刀手,在人家的跑车前咔嚓咔嚓很是拍了好几张。 “哎哟我去……”卢振宇捂着前额,摇了摇头,站得远了点,生怕人家看出他们是一起的。 拍了一阵子,文讷才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这辆007座驾,跟卢振宇一起走进住院部大楼。 卢振宇笑道:“你许大小姐的梦想不是保时捷911吗?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文讷摇头笑道:“第一,我姓古不姓许,第二……只有你完全够不到的东西,才能称作梦想。” 卢振宇点头笑道:“哦,我明白了,保时捷911对你来说不算贵,踮起脚尖就能够得到,那这车多少钱?” “什么,db11吗?”文讷感叹道,“三百多万吧……差不多顶两辆911了。” “跟你哥那辆法拉利比呢?” “嗯……应该我哥那辆更贵一些,他那辆是法拉利488-spider,将近四百万的东西,而且那只是他的玩具,他泡妞时才开。正式场合的时候,他还有土豪商务车帕拉梅拉。” 卢振宇明白了,文讷和许大少名义上是兄妹,但完全是两个不同的阶层,许大少是豪门阔少,而小文充其量是个中产之家的女孩而已。 小文说得对,她姓古不姓许,要是真姓许的话,没准这丫头的梦想就不是什么阿斯顿马丁,而是布加迪威龙了,哪会像现在这样,开个四五十万的吉普小破车,对着三百多万的超跑流口水合影…… 卢振宇突然觉得一阵悲凉的讽刺感,自己一介穷吊丝,文讷的那辆“小破车”对于自己何尝不是梦想般的存在?却在这里同情起小文来了。 说到底,小文不过是个被更富的富二代秒杀了的富二代而已。 悲凉之余,卢振宇更坚定了对那一千万的必得之心,他相信,凭着自己的超能力,加上小文的智慧,再加上张哥的人脉关系,拿下这个案子并不是梦想,到时候自己分到一千万,咸鱼翻生,大概能跻身到和小文同一阶层了吧?到时候,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追求小文了…… “卢兄?卢兄?”文讷用手指捅捅他,好奇道,“想什么呢?口水都流出来了。” “啊?哦……”卢振宇赶紧吸了一下口水,正色说道,“我在想,待会儿吃什么好吃的。” “哦?”文讷笑吟吟地道,“吃什么?” “不知道近江有没有把子肉。” “噗……”文讷笑得直不起腰来,好半天才止住,掩口笑道,“没有诶,这样吧,我带你去搜寻民间美食,让你领略一下纵横江北近江的第一吃货的风采。” …… 推门进入程嘉嘉那间病房,两人看到程嘉嘉半躺在病床上,气色好了很多,床边坐着一位年轻女子,看年龄二十七八岁,齐耳短发,戴着金丝眼镜,穿一件宽大的米色亚麻长袖衫,牛仔七分裤,赤脚穿一双棕色软皮鞋,旁边放着一只棕色牛皮的小手提袋,床头柜上插着一大束鲜花,地上放着两只提盒。 听到有人进来,这女子转过头来,打量着两个人。 这女子气质很好,眉毛弯弯的,厚重镜片后一双丹凤眼,似乎近视度数很高,半眯着眼睛,她扶了一下眼睛,微笑着问道:“你们是……” “哦,”文讷笑吟吟地说道,“我们是嘉嘉的同学,您是……” 女子站起身来,微笑着伸出手来:“你们好,我叫路石铭,是嘉嘉同学的老师。” 卢振宇心想,得,这下穿帮了,正想着怎么圆呢,就见文讷很大方地跟她握握手,也笑道:“路老师好,我叫古文讷,路老师也是音乐系的吗?近艺音乐系的老师我基本上都认得,可是没见过您诶。” 路石铭微微一笑:“呵呵,小文同学,你不认识我很正常,因为我是美术系的老师,带本科油画专业的,另外兼任院办的学生辅导工作,代表院方来看望程嘉嘉同学。” 文讷做恍然大悟状,她看了一眼程嘉嘉,发现程嘉嘉的脸上也带着困惑,似乎也不认识这位路老师。 她再打量了一下路石铭,感觉不大好——这位路老师金丝眼镜后是一对桃花眼,透着一丝狐媚,手腕上那只卡地亚玫瑰金蓝气球,应该不低于十万,旁边放的棕皮小手提袋,和她脚上穿的那双软皮鞋,应该都是鹿皮的,而且没有任何logo,估计是手工定制的。 如果她说她是表演系、音乐系的老师,那还说得过去,但她说她是美术系的,教美术的老师收入远没有那么高,而且看年龄,这位路老师也不可能是什么成名的画家。 这里边有问题。 …………………………………… 酒徒巨新作《大汉光武》在网易云阅读首发,刘秀和王莽到底哪一个是穿越者,赶紧入坑吧,新书期间加一个盟主,加更一章! 酒徒是网络文学远古大神,十余年来一直专注于历史类小说创作,有《指南录》,《明》,《盛唐烟云》《家园》,《男儿行》等著作,也是我的前辈与好友,但这不是友情推荐哦,是强力推荐,爱看历史的读者千万不能错过。 第六十四章 侠盗女贼 , 文讷跟卢振宇使了个眼色,对路石铭笑道:“路老师,您是怎么知道嘉嘉同学在这里住院的呢?是不是蒋院长让您来的?” “哦,是这样的,”路石铭扶了下眼镜,微笑道,“程嘉嘉同学打电话让她的室友帮忙请假,室友把情况报告给了院方,我们这才知道状况……对了,近艺的院长不姓蒋,院领导也没有姓蒋的,小文同学,你是不是记错了?” 文讷看了一眼程嘉嘉,程嘉嘉轻轻点头,认可了路石铭的说法,于是文讷知道自己多疑了,笑嘻嘻地说道:“对不起啊路老师,可能是我记错了。” 路石铭也打量着文讷,笑道:“小文同学也是音乐系的?什么专业啊?” 文讷笑道:“小提琴。” “哦,不错,不错……跟哪位教授?” 卢振宇有些紧张地看着文讷,心说又要穿帮,就听文讷笑吟吟地说道:“以前跟林耀基教授,现在跟邢怀远教授。” “哦,不错,不错……”路石铭点着头笑道,“这两位教授我知道,都是我们学院优秀的教授,在国内也都是很有位置的。” 文讷又看了一眼程嘉嘉,只见程嘉嘉脸上闪过一丝惊异,她飞快地瞥了一眼路石铭,又看了一眼文讷,眼中微微露出恐惧之色。 文讷跟程嘉嘉使了个眼色,提醒她沉住气。 路石铭没注意到程嘉嘉的异常,她虽然一直在跟文讷说话,但目光不断在卢振宇身上打转,这时候终于笑着问道:“这位同学,也是小提琴专业的?” 卢振宇一怔,正想着怎么糊弄呢,文讷笑道:“他不是的,他是我朋友,人家是江师大的,文学系大才子。” 卢振宇很窘,赶紧讪笑着:“哪里哪里……” 路石铭看着他,目光显得很柔和,慢慢点着头:“不错,不错……小卢家是哪里的啊?” 卢振宇被这位美女教师温柔的目光弄得颇为窘迫,挠挠后脑勺,笑着:“我是江北人。” 路石铭望着他,温柔的一笑:“父母都挺好的吧?” 文讷心想,这是什么节奏? 卢振宇也觉得这问题有点不对劲,但还是很礼貌的笑道:“挺好的。” 又聊了几句,路石铭起身告辞,嘱咐程嘉嘉好好养病,不要再有心理负担,一切都会过去的,有苦恼就找老师和同学倾诉,千万不要一个人想不开…… 然后又跟文讷和卢振宇握了一下手,离开了。 文讷把她送到电梯,目送着电梯下去,飞快地跑回病房,压低声音说道:“卢兄,这个路老师有问题!嘉嘉,你也听见了吧!” 卢振宇也点点头,脸微微一红,说道:“她有点怪怪的,好像对我挺感兴趣的,哪有头回见面就问人父母的?又不是亲戚。” 文讷鄙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嘉嘉,你来说!” 程嘉嘉也显得有些紧张,说道:“小文说的那两位教授都不是我们学院的!林教授是中央音乐学院的,而且好几年前就故去了,邢教授是江东音乐学院的,哪个都不是近艺的!小文……这个路老师根本不是近艺的!” 卢振宇一听,也感觉问题严重:“那……她不会是?” 文讷掏出手机,一边拨一边点头说道:“还有,你又没说你叫什么,她却叫你小卢,她怎么知道你姓卢?所以我问是不是蒋校长派她来的。” 卢振宇反应过来了,吓了一跳:“蒋校长……你是说,蒋先生?” 文讷点点头:“她是有备而来的,而且做了些功课,知道近艺的院长不姓蒋,但也仅此而已,我随便说两个教授的名字,她根本不知道!她还说她担任院办的工作,连这么大牌的教授是不是自己学院的都不知道,这怎么可能?她肯定是冒牌的!” 说着,电话接通了,文讷笑道:“芳芳啊,么么哒,干嘛哪?对,我回近江了啊……嗯,好滴,过两天出来吃饭……对了,我问你啊,你们近艺美术系有没有一个姓路的老师?嗯,据说是带本科油画专业的,叫路石铭,女的,很年轻,二十七八岁,一米七左右,身材挺好,戴个眼镜,一脸狐媚相……没有是吧?确定吗?真没有?那好,谢谢你哈,过两天请你出来嗨皮,嘻嘻,好啊好啊,那先挂了,么么哒!” 挂掉电话,文讷一脸严肃地对卢振宇说道:“近艺美术系没这号人,事不宜迟,赶紧给嘉嘉办出院手续!” 卢振宇意识到问题严重:“先别管什么手续了,赶紧走!” 说着,掏出手机开始叫车。 程嘉嘉还很顾虑,她悄悄对文讷说,这样一走了之并没有用,赵大头手上有能威胁她的东西,如果她一味逃避的话,自己的裸照会贴满校园,甚至会发给自己父母。 文讷微微一笑,悄声说道:“不用担心,我们都替你搞定了,现在赵大头手里什么都没有了。” 程嘉嘉睁大了眼睛,认为她在说疯话。 文讷笑道:“不信是吧?待会儿你就信了,赵大头现在估计已经疯了,他的所有合同借条还有电脑硬盘,现在都在我们手里,他现在已经自身难保了,正在被更大的黑社会逼债。” 程嘉嘉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胸中狂跳着,苍白的脸上泛着红潮,半晌才哽咽着问道:“你们……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卢振宇这时候已经叫好了专车,他转过身来,微微一笑,很酷地说道:“我上次说过,我们是专门调查罪恶的人。” …… 文讷手脚麻利地帮着程嘉嘉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就是入院时候随身带的私人物品,一只小塑料袋就装完了,至于衣服,沾满了鲜血,抢救时候剪开扔了,现在只能穿着住院服走了。 文讷看到地上摆着两只手提纸盒,挺大的,看上去又不像营养品,问程嘉嘉道:“这是谁送来的?” 程嘉嘉此刻也很紧张,说道:“就是那个路老师带来的。” 文讷很警惕,拿过来就拆,但纸盒包装很结实,一时半会打不开,她心想,肯定不至于是炸-弹什么的,先拿着吧,出去再说。 楼下隐约有低吼的引擎声浪传来,文讷心中一动,跑到窗口往下看,只见停车场上,那辆黑色阿斯顿马丁正缓缓移动,车窗降下,驾驶座位置露出一张脸,正是那位“路老师”。 路石铭抬起眼来,正好跟文讷四目相对,路石铭微微一笑,眉眼弯弯的,食指和拇指冲她一比,镜片后面闪过一丝狡黠的笑。 车窗升上去了,阿斯顿马丁发出低沉的声浪,拐出了医院,很快消失在视野中了。 文讷毛骨悚然,这个桃花眼美女绝对不是什么老师,也不会是被有钱人包养的金丝雀,倒不是因为这辆三百多万的超跑,而是文讷明显能感觉到,这女人身上有一种食肉动物的危险气息,刚才她看自己的眼神,就像一只看着笼中小鸟的猫一样! 她回头大喊一声:“卢兄,赶紧走!” 程嘉嘉还很虚弱,不过状态已经很稳定了,文讷扶着她慢慢的走,卢振宇提着东西,抢先一步下楼去迎专车。 文讷等电梯的时候焦虑万分,生怕电梯门一开,出现一帮刺龙画虎的光头大汉。 还好,直到离开医院,坐上专车,都没什么事情发生。 三个人都松了一口气,卢振宇从副驾驶座位回头问道:“去哪家医院?” 程嘉嘉迟疑一下,说道:“其实……我感觉已经好了,不需要再住院了。大夫告诉我,接下来只要静养、进补,恢复元气就行了。” 文讷沉吟片刻,点点头:“也好,哪家医院都不安全,姓蒋的势力大,只要在医院,被找到只是时间问题,学校也不能回去,这样吧,先去我那里,师傅,去御井南巷纺织宿舍。” 到了纺织宿舍,傻眼了,文讷的小窝在六楼,而程嘉嘉目前的状态,走路都很吃力,怎么可能爬得动六楼? 程嘉嘉连说没关系,我能爬楼,但文讷扶着她刚爬了一层,程嘉嘉已经脸色惨白,头晕目眩,几乎要昏厥过去了。 文讷这时候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歉疚地看了一眼卢振宇:“卢兄……” 卢振宇哪能让她出声恳求,连忙自告奋勇,背着程嘉嘉吭哧吭哧爬楼,硬是一口气爬到了六楼。 文讷把她安顿在自己的小床上休息,打开空调,然后又挑了两件自己的衣服给她换上,接着打电话叫了一顿丰盛的外卖,为程嘉嘉滋补身子。 …… 吃完饭,文讷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估计老爸也见到那个老鬼了,不知道老爸这票分了多少钱? 她喜滋滋地给老爸打电话,想把他叫过来,几个人商量一下明天的安排。 谁知道电话响了半天,听筒里才传来张洪祥醉醺醺的声音:“丫头,想老爸了吧,老爸也想你啊……” 文讷听老爸的状态不对,似乎情绪不好,连忙问怎么回事?在哪儿喝的?事儿办成了吗? 听着话筒里老爸醉醺醺的絮絮叨叨,文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一会儿瞥一眼卢振宇,一会儿瞥一眼程嘉嘉,手扶着额头,咬着嘴唇。 卢振宇感到一阵不祥的预感,也没说话,只是盯着文讷。 过了一会儿,文讷挂上电话,呆呆地坐在那里,脸色阴郁。 卢振宇看了一眼躺在卧室休息的程嘉嘉,低声问道:“小文,怎么回事?” 文讷皱着眉头,抬起眼睛,有些楚楚可怜地望着他,轻声说道:“老爸说,老鬼失手了,他到那里的时候,被另外一个女飞贼占了先,还被打昏了,他说,那个女贼还不错,给他留了一万块钱,老鬼说他一分没要,全部都给老爸了,但是,资料什么的,都拿走了。” 卢振宇懵逼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啊,又是女贼,又是分钱的…… 他说道:“那老鬼究竟是什么人啊,可靠吗?我看是他把钱都昧了吧,还女飞贼,故事会都不敢这么编!” 文讷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不过不管怎么说,赵大头手里是什么都没有了,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她看到桌上放的路石铭留下的大礼盒,心中一动,拿了一把拆快递的美工刀,三下五除二把两只盒子都拆开了。 两人目瞪口呆—— 一只盒子里,摆着两块电脑硬盘、一只移动硬盘。 把三块硬盘拿出来,两人更是吸了一口冷气:硬盘下面整整齐齐码着百元大钞,看样子足有二三十万。 另一只盒子里,装着一只大档案袋,打开之后,从里面倒出了一大堆的借款合同和欠条,随便翻了一下,都是近江各所高校的学生的,其中近半都是艺术类院校的女生签下的。 两人把钞票倒出来,想点一下,发现钞票下面有一张纸条,上面娟秀的字体写着: 这是赵大头欠嘉嘉同学的,至于其他东西,相信你们能够妥善处理。 第六十五章 无冕之王 , 两人望着桌上这一大堆东西,都惊呆了。 “这……这都是赵大头保险柜里的东西?”卢振宇指着这一堆合同欠条,瞠目结舌,剧情转化的太快,他的脑回路都跟不上了。 文讷拿着硬盘,看了看,点点头:“估计也是从他电脑上拆下来的,看来不光为钱,就是为了弄赵大头。” 卢振宇仍然转不过来:“那……那怎么都到了路老师手里?” 文讷眯着眼睛,很兴奋地慢慢说道:“难道……路老师就是那个女贼?” 卢振宇也是吓了一跳,仔细想想,摇摇头:“不会吧,老鬼不是说,那个女贼很厉害的么?把他一个大男人都打昏了,那路老师看着斯斯文文的,为人师表的样子,不像啊。” 文讷哼了一声,白了他一眼:“一脸狐媚相,还为人师表,戴个眼镜就为人师表了?她要是老师,还不把学生祸害死。” 卢振宇挠挠头,想反驳又不知该怎么说,憋了半天说出一句:“还行吧?” 文讷鄙夷地上下打量着他:“卢振宇,你老实说,你们男生是不是都幻想有这样一个女老师?” 卢振宇心虚地笑着:“没有没有,我就不喜欢这种类型的……” 文讷有些好奇:“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卢振宇干咳两声,赶紧换了个话头:“哎,小文,你真以为路老师就是那个女贼吗?我真觉得不像,你看她那个近视,确实不像装出来的,镜片那么厚,看人喜欢抬下巴眯眼,度数肯定不低,我高中好多同学都这样,起码七百度往上,摘了眼镜,几米外就看不清谁是谁了,这样的怎么做飞贼?” 文讷思考着,点点头:“也有道理,不过东西都摆在这儿了,就算她不是那个女贼,也脱不开干系。你看她那一身行头,从眼镜到腕表,从鞋子到包包,再到身上穿的衣服,没有一样便宜东西,这些小钱就不说了,就说她那辆车,三百多万的阿斯顿马丁,你觉得是一个高校美术老师开得起的么?” 卢振宇沉吟着:“也许,她嫁了个有钱人?” 文讷想了一下,疑惑道:“多有钱?你知道奶茶妹妹开什么车么?” “开什么车?”这卢振宇还真不知道。 “据说是雷克萨斯lx,一百多万的车而已,你知道陆刚的老婆开什么车么?” “什么车?” “卡宴而已。” “哦……”这下卢振宇有概念了,心说,既然人家奶茶妹妹只开雷克萨斯,那你怎么好意思梦想阿斯顿马丁的。 他想起来了,上次跟张洪祥去古兰丹姆饭店“接业务”,最后看到小文妈妈离开的时候,开的也不过是辆白色宝马而已,好像还是5系,四五十万的车。 宝马在一般老百姓看来算豪车了,但对于一个身家几亿的老总夫人来说,可谓相当朴素了。 看来这些土豪别管多有钱,夫人的座驾普遍都比较低调。 文讷也在思索,那些当官的倒是动不动给小三买玛莎拉蒂什么的,不过她已经明显感觉到了,那个“路老师”身上的危险气息,绝对不是笼中的金丝雀,再说看着桌上的东西,这也绝对不是被包养的小三能干出来的事情。 两个人看着桌上的东西,各种猜测,既兴奋又不安,不过,兴奋多过了不安。 文讷拿起一叠钱,点了一遍,确定是一万块,一共有三十叠,都是这么厚,用银行专用纸带捆扎好的,那应该就是三十万。 “卢兄,你说这些钱……”文讷压低声音,眼睛微微放光,“咱们都给程嘉嘉么?” 卢振宇看了她一眼,正色道:“当然都给了!小文你啥意思?” 他的口气比较冲,文讷楞了一下,哭笑不得,低眉顺眼的小声解释:“卢兄,你误会我了,你看,纸条上写的是:这是赵大头欠嘉嘉同学的。这就有两种意思,一种是‘这是赵大头欠程嘉嘉同学的’,另一种是‘这是赵大头欠嘉嘉的同学们的,’你明白吧?她要是直接写‘这就是给程嘉嘉的’,那一切都清楚了,可她偏偏加了个‘同学’二字,就产生歧义了,到底是给程嘉嘉一个人的呢,还是给程嘉嘉的那些受害的同学们的呢?” 卢振宇一听,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他低声说道:“要不先问问她,看她同学里有多少被赵大头坑的,这不就清楚了吗?” 文讷直接在那对合同和借条里扒拉了一会儿,很快就把程嘉嘉的借款合同和几张欠条都找出来了,然后又找了一会儿,发现近江艺术学院音乐系的,就她一个。 “清楚了,应该是就给嘉嘉一个人的。” 文讷这里只有笔记本电脑,没有台式机,也没有能外接裸盘的设备,所以只能先看移动硬盘里的内容。 两人拿着移动硬盘来到书房,打开笔记本连上,惊讶地在里面发现了几十个文件夹,都是用女生名字命名的,点进去后,女生手持身份证、学生证的照片,文讷和卢振宇看的都目瞪口呆,因为这里面不乏他们认识的人。 文讷指着一个文件夹的名字说道:“这个打开。” “果然,是我附中的同学,”她看着照片上一丝不挂的女孩,黯然说道,“后来她考了江东音乐学院。” 然后她飞快地看了一眼卢振宇,把图片关掉了。 卢振宇根本没心思欣赏照片,他脸色也很阴沉,突然指着另一个文件夹的人名说道:“打开。” 文讷打开文件夹,双击里面的jpg图片,卢振宇看了一眼,点点头:“关掉吧。” 文讷关掉图片,望着卢振宇:“是不是?” 卢振宇点点头:“是,不过不是我们班的,是另外一个班的,大三下学期自杀了。” 文讷忧伤地看着他,轻柔地拍拍他的手。 突然,两人同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范月瑶。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一个激灵,手一抖,赶紧打开了文件夹。 卢振宇对当时那个“卖唱寻女”的照片没啥印象,文讷盯着看了半晌,慢慢点点头:“应该是她。” 两人互相望着,都有点迷茫:这条线查到现在,不是已经证明和陆傲天那件案子没关系了吗?那范月瑶又是怎么回事? 卢振宇问道:“秦琴说过,她在里边见过范月瑶是吧?” 文讷点点头,蹙眉思索了一会儿,说道:“对,但也并不能说明高利贷案子和色魔囚禁案子有关系,最多能说明可怜的范月瑶二者都是受害者。” 卢振宇疑惑道:“你是说,范月瑶先陷入高利贷,后被绑架囚禁?” “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卢振宇想了一下,说道:“我知道该找什么了。” 说着,他退出这个文件夹,上级文件夹里,有一个excel文件,卢振宇双击打开,和他想的一样,这是一份账册,里面记录着受害女孩们的欠款数额、还款情况,还有日期。 卢振宇按ctrl+f键,打开查找功能,然后输入“范月瑶”三个字,立刻搜索到了范月瑶的资料。 果不其然,范月瑶的记录都是两年之前的,最后的还款记录上写着“失踪”两个字,显示范月瑶失踪的时候,还欠赵大头七十多万,而最开始,她不过借了两万而已。 很显然,文讷的分析是对的,范月瑶深陷高利贷,最后不管是离家出走还是酒吧买醉,总之是失踪了,落到了那个色魔手里,然后被囚禁起来,外界的世界从此和她绝缘。 但是人消失了,债还在,而且是七十多万,估计她父母也是被赵大头逼得倾家荡产,最后流浪街头吧…… 两人一边分析,一边咬牙切齿,都觉得赵大头死有余辜,这种人千刀万剐都不解恨,最好永远也还不清蒋先生的债,被逼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让他也尝尝这种滋味。 硬盘的根目录下还有一个文件夹,下面又有几个子文件夹,打开来看,都是视频文件,两人对视一眼,都知道是什么了。 其中有一个子文件夹名为“定制”,打开一看,里面有十来个视频文件,文件名都是dz开头的,现在卢振宇明白了,这些和自己下载的那个片子一样,都是定制的,dz就是定制的意思。 这些视频都是用女生的名字命名的,后面加编号,其中有三个都是“程嘉嘉”开头的。 文讷同情地朝卧室方向望了一眼,不久前刚从死亡边缘救回来的程嘉嘉,正在那里熟睡。 卢振宇下意识想点开的,文讷一下按住了他握鼠标的手,微微摇了摇头:“别看了。” 卢振宇也醒悟过来,有些内疚地关上文件夹。 …… 当天晚上,卢振宇还是回到天鹅快捷酒店睡觉,走的时候文讷把一大袋欠条和三块硬盘都交给了他,让他随身带着。 卢振宇明白文讷心思缜密,怕万一蒋先生或是赵大头找上门来,东西就被抢回去了,所以让自己这个有超能力的家伙保管,而文讷是许家豪的妹妹,只要东西不丢,她本人并没什么危险的。 “咱俩都把手机关了,”文讷说道,“防止被定位。明天早上你们直接过来找我,有急事的话,我会打我爸的电话,你跟他在一起就行,他们不知道我爸的电话。” 到近江之后,张洪祥和卢振宇晚上一直都住在天鹅快捷宾馆,一直没退房,卢振宇回来的时候,张洪祥已经回来了,喝得醉熏熏的,躺在床上打呼噜呢。 看来老鬼失手,张洪祥空欢喜一场,被打击得不轻,估计是找个地方独酌独饮来着。 卢振宇窃笑,等明天给他一个惊喜吧。 他洗完澡,把门锁好,又用椅子顶住门,确定万无一失,这才躺在床上玩了一会儿手机,然后突然醒悟过来,赶紧把手机关掉,把东西放在内侧的枕头边,这才关灯睡觉。 …… 一夜无事,第二天早上,卢振宇把事情跟张洪祥一说,老张目瞪口呆,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然后直到他亲眼看到了那一大堆合同、欠条之后,才明白天上真的掉馅饼了。 张洪祥详细问了那个路老师的一举一动、穿戴打扮、举止做派什么的,又看了一下她留下的纸条,沉吟道:“纸条还真不是写给程嘉嘉的,就是写给我们的。这么说,这个女人一直在暗中观察我们……好在是友非敌。” 卢振宇疑惑道:“她偷保险柜就偷保险柜,花那么多精力观察我们干什么?” 张洪祥笑道:“老弟你忘了吗?这五千万可不光我们想要,想要的人多了,现在近江地面上,黑的白的,盯着这个案子的恐怕已经不在少数了。” 卢振宇恍然大悟:“张哥我明白了,那个女的也是其中之一!” 张洪祥点点头:“应该如此。她盯我们,估计是她偷东西在行,但查案子不行,所以只能盯在我们屁股后面……前几天我们盯着照大头的公司查来查去,又是找老鬼去偷,那女的肯定知道那里边有重要东西,所以先下手为强了。” “可是,她为什么又交给我们了呢?” “废话!”张洪祥瞪了他一眼,“这堆东西跟那件案子有关系吗?她又不是傻子,拿到一看就知道东西用不上,那还能怎么办?把钱咪了,资料么,做个好人,送给我们就是,估计她也看高利贷的不顺眼,想借我们手教训他们一下呢。” 卢振宇笑道:“张哥,那我们怎么惩治赵大头?报警吧,光制黄贩黄一个罪名就妥妥的把他抓进去。” 张洪祥看着这堆东西,深思片刻,说道:“ 交给警察倒是最简单,但这就必须公事公办走流程了,赵大头和他的手下因为制黄贩黄入狱是妥妥的,可受害者们必然会受到二次伤害,下半辈子都会受到严重的影响,所以必须慎之又慎,我们是干什么的?记者啊!记者最厉害的杀手锏是什么?曝光啊!老弟,先放你两天假,你和小文留在近江,照顾好程嘉嘉,我回江北一趟,组一个专题,然后再联系电视台,电视报纸双管齐下,彻底曝光这种校园套路贷!那个什么赵大头,要么跑路,要么进去,就算出来也是一屁股阎王债,反正反下半辈子是别想安生了。” 第六十六章 逍遥游 , 张洪祥当机立断,一旦决定就不再耽搁,他把五菱之光留在近江,留给两个小孩做交通工具。 目前调查小组人数急剧膨胀,丁海和秦琴加了进来,李晗也少不得过来探头探脑,还有程嘉嘉不知怎么安排,自己这个老头一走,留下他们一帮年轻人,估计会玩得很嗨,小文那辆牧马人肯定不够坐的。 张洪祥让卢振宇和文讷开车送自己到高铁站,在车上他就打电话给晚报采编部下面的小记者们,让他们着手搜集高利贷、校园贷的资料,说自己马上回去,回去后就要弄一个大专题,爆猛料,至少能让晚报的短期销量翻几个番。 …… 送走了张洪祥,卢振宇和文讷找了个银行,把那三十万存了进去,办了张借记卡,就用程嘉嘉身份证上的生日做密码,然后回到纺织宿舍,两人像猴儿献宝一样,把这个大惊喜呈现在程嘉嘉面前。 没想到,程嘉嘉完全没有他俩想象中的激动、狂喜,反而是很淡定,浅浅一笑,说道:“谢谢你们。” 文讷和卢振宇对视一眼,面面相觑,都有种一拳打空了的感觉。 不过也难怪,程嘉嘉毕竟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已经过了看透红尘这一关了,现在区区一笔钱放在她面前,大概很难激起多大波澜了吧? 果不其然,文讷看到,程嘉嘉的枕边卡着两本书,一本南怀瑾的《庄子讲记》,一本宣化上人的《大佛五百年,一千年后,带着一千年的经历和感悟,回头再看今天,难道不也就是看幼儿园孩童一样,一笑而过吗?” 这番话一说出来,不光卢振宇,连文讷都被震到了……这哪像一个二十来岁少女说出的话啊…… 文讷怔了片刻,喃喃说道:“可是,嘉嘉,我们不可能活到五百年、一千年啊。人生在世只有几十年,而我们已经成年了,成年之后还能让你觉得世界崩塌的事情,一般来说……真的都不是小事啊。” 程嘉嘉点点头,笑道:“人的一生只有几十年,但几十年后未必就是终点啊,我们在尘世的各种表演,就好像棋盘上的各种厮杀一样,没准棋盘边上就站着一群退休老头,捧着茶杯,怡然自得地欣赏呢?等我们退场之后,没准就会发现这只是一局棋,也会站在旁边,捧着茶杯,快乐地看着棋盘上的人世百态,而刚才还在棋盘上拼杀的死对头,这会儿可能就相视哈哈一笑,大家突然都跳出来了,都明白这不过是玩儿而已,不必当真。” 文讷和卢振宇都呆呆地望着她,过了一会儿,又相互对视一眼,突然都觉得自己好庸俗。 文讷慢慢拿起那本《庄子》,疑惑道:“这本书上有吗?我怎么不记得书上有这些内容?” 程嘉嘉羞涩一笑,低声说道:“书里没有,是我看完之后,自己瞎想的。” 文讷把书放下,轻轻抱住她,拍着她的后背,欣慰地笑道:“嘉嘉,恭喜你,你算是跳出来了,能达到这样的境界,今后就再没有什么能伤害到你了。” …… 中午,两人想带程嘉嘉去丁海的店里吃饭的,一来程嘉嘉长久以来都处于极度焦虑痛苦中,现在突然解放了,该带她开心一下,二来文讷也想见见秦琴,毕竟多日没见了,看看她跟了丁海之后开心了些吗?如果她情绪稳定下来了,那就顺便再谈谈案情。 但是程嘉嘉却婉言谢绝了,她说想留在家里看书,而且她感到身体还很虚弱,觉得还不适合出去玩,于是文讷和卢振宇也没勉强,卢振宇也乐得旁边没有电灯泡,他准备中午吃完饭后,单独跟文讷出去逛逛呢。 卢振宇拿出手机说道:“嘉嘉你想吃什么?我帮你叫外卖。” 程嘉嘉摇头笑道:“不用了,待会儿饿了我自己来。” 她举起那张银行卡,笑道:“现在我也是有钱人了,可以点一堆好吃的慰劳自己了。” 卢振宇哑然失笑:是啊,这丫头现在是比自己有钱多了,看破归看破,三十万还是眼睛不眨的就收下了。 文讷也是嘻嘻一笑,说道:“那好,注意安全。防盗门上有猫眼,待会儿送餐的来了,先看下对不对再开门。” 程嘉嘉点点头:“我明白。” 两人关好门,下楼了,五菱之光和牧马人都停在楼下。 “开哪辆车?”卢振宇问道。 文讷笑道:“当然开小红马!” 说着,喜滋滋地掏钥匙按了一下,牧马人发出欢快的鸣叫声,文讷拉开车门,跳上去了,卢振宇也跳上了副驾位置。 文讷欢快地开着车,车内放着莫扎特优雅灵动的钢琴协奏曲,她跟着轻轻哼着,兴致很高。 卢振宇没话找话,笑道:“没想到,程嘉嘉看了一本书,变化这么大,感觉她都可以去开坛说法了。听她这一说,整个人都跟刚看完《大话西游》似的,感觉都快被她给‘度’了。” 文讷笑道:“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这一点也不奇怪。我们的境界还属于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而嘉嘉目前的境界已经达到楚南之冥灵、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甚至是上古之大椿、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的那种程度了,她说得对,虽然人的实际生命只有几十年,但只要你想明白了这个道理,根本不妨碍你像‘冥灵’和‘大椿’一样,以千万年为思考单位,对人世间的这点小破事一笑而过。” 卢振宇怔怔地望着文讷,半晌才叹道:“哇,你们都好高深。” …… 到了丁海的店里,丁海很热情地招呼他们吃饭,文讷想问秦琴怎么样的,丁海告诉他们,秦琴目前情绪还很低落,不想见人,还是过两天再说吧。 文讷转转眼珠,怀疑阿丁这般推三阻四,是不是想把秦琴“垄断”在自己手里,单独破案,独吞五千万? 她正琢磨着呢,卢振宇悄悄碰了她一下,说那这样的话,就别勉强她了,等过几天好点了,我们再去看她。 两人拗不过丁海的热情,还是被硬留下来吃了顿饭,然后卢振宇还很坦诚,主动跟丁海说了那个女贼“路老师”的事情,说赵大头的资料已经被张老师拿回江北曝光了,这下赵大头那伙人彻底完了。 好在卢振宇嘴上还是有点把门的,没提那三十万的事情,而是说那女贼只送来资料,至于里面有多少钱,恐怕都被她给咪了。 丁海并不傻,他估计没跟秦琴少交流,应该早就知道赵大头这条线没什么戏,此刻也是跟着唏嘘一阵,听到程嘉嘉的巨大变化,倒是挺感兴趣,拜托文讷回头把那本书借给他,他拿给秦琴看看,说不定也能让秦琴走出来呢。 吃完饭,丁海留他们在这玩,但两人都不想在这里多坐,就说要去逛街,丁海瞬间明白了,脸上一副“我懂得”的神秘笑容,意味深长地拍拍卢振宇的后背,悄悄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从丁海的餐馆出来,文讷提议去看画展,她说,美国大都会博物馆最近来了一批藏品,在江东省美术馆做巡展,展期只有一周,其中不乏很多传说中的著名藏品,前几天她就想去看的,但一直忙着调查,没有时间,现在展期还剩最后两天,再不看,东西就走了。 卢振宇虽然是中文系的,但有一颗理工男的心,本来对这些小资歪歪的东西没啥兴趣的,但只要文讷想去,别说看画展,哪怕听歌剧,卢振宇都会兴高采烈地跟着一块儿去。 看着文讷略带恳求的殷切的目光,卢振宇哪能让她再说第二遍,立马点头笑嘻嘻地道:“是吗?好好好,我也正想去呢。大都会博物馆,听着就好牛逼的样子。” 文讷很开心,她也明白卢振宇主要是陪自己去,但实在是这次机会难得,错过了下回再想看,就得去美国了。 两人开车来到江东省美术馆。 近江毕竟是江东省的文化中心,虽然不是周末,但美术馆里还是有不少人在参观,还有很多小学生和中学生,在老师的带领下一个厅一个厅的参观,不时留下一串欢快的笑声。 美国大都会博物馆不愧是世界顶级的博物馆,这次来的藏品也都是顶尖的,有十六世纪尼日利亚的象牙面具,有葛饰北斋的《神奈川冲浪里》,就是那副最具代表性的日本浮世绘原画,还有德加的芭蕾舞系列粉彩画…… 文讷在一幅幅印象派大师的画作前流连忘返,而卢振宇主要感兴趣的是那些具体的东西,什么象牙面具、雕塑、盔甲、宝剑之类的,陪着文讷看画的时候,他主要都在东张西望,四下踅摸。 突然,他看到了一个貌似熟悉的身影,他盯着看了几秒钟,然后悄悄拉了一下文讷的衣襟,低声说道:“看那边。” 文讷转过脸来,就听卢振宇低声说道:“看那边那个女的……像不像那个路老师?” 文讷吃了一惊,朝那个方向仔细看去,果然,路石铭穿着小碎花连衣裙,额头上卡着太阳镜,提着小坤包,像个大学女教师一样,身后还跟着几个男女大学生,一起抬着头,认真的听路老师讲解那副印象派名画——埃德加·德加的《舞蹈教室》。 第六十七章 冤家路窄 , 就听一个男学生问道:“老师,那您说德加到底算印象派还是古典派啊?好像两种说法都有。” 路石铭扶了一下眼睛,眯着眼睛欣赏着那幅画,一边微笑道:“确实,两种说法都有,毕竟德加自己一直不承认自己属于印象派……这个,怎么说呢?德加的画,尤其是早期作品,线条清晰流畅,构图大胆,对于运动事物的瞬间描述更是炉火纯青,在这点上,确实更接近古典画派,而且德加受安格尔影响很深,而安格尔是古典派代表人物,但是你们看德加后期的画,他那个线条、层次都淡化了,但色彩被加强了,这都是明显的印象派特点,画家的艺术生涯很长,风格肯定不是一成不变的,你比如毕加索是抽象派,但你看他早期的画,也是一股学院风,规矩得不行不行的。” 身后几个男女学生纷纷点头,崇敬地望着防弹玻璃后面的画,两个男生站在后面,还顺带着崇敬地偷瞟着美丽的路老师。 路石铭接着笑道:“毕竟你们要知道,当时印象派先后举办了八届画展,德加就参加了七届,所以不管他自己承认不承认,印象派的帽子他都摘不掉了。” “老师,”一个女生问道,“他为什么不肯承认自己是印象派呢?” 路石铭轻轻叼着墨镜腿,狡黠地一笑:“这个么……要知道,在当时,古典派才是殿堂般的存在,大家看拉斐尔、提香、安格尔这些人,就跟我们看鲁迅、老舍、林语堂一样,是需要一百八十度仰视的,而莫奈、德加、塞尚这些印象派,即便后世地位再高,当时人看你也就跟今天的网络写手差不多,你充其量算个当年明月,连莫言余华都算不上,更别说鲁迅老舍林语堂了。” 周围人都笑了,路老师讲得好,现在她身后不光是那几个大学生,已经围了一堆人,都在听这个美女老师讲画。 “真的很难得,”路石铭笑着,眉毛弯弯的,桃花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这幅《舞蹈教室》是大都会博物馆的镇馆之宝,能够近距离欣赏到也是缘分,大家不要错过这个机会。” 文讷和卢振宇对视一眼,都很疑惑,难不成这个路老师真是个美术老师? 文讷跟卢振宇使了个眼色,两人很有默契,都装作欣赏画作的样子,不动声色地朝路石铭的方向靠过去。 路石铭最后一句话把周围人都吸引过来了,大家都挤在《舞蹈教室》周围,都想看一眼镇馆之宝,等卢振宇和文讷也挤过去,踮起脚尖往里看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到路石铭了。 好在刚才那几个大学生还在,文讷问一个男生:“同学,你们老师呢?” 那个男生转过脸,一看是个大美女,顿时呼吸急促,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摆了,结结巴巴地说:“啊……老师?哪个老师?” 旁边一个女生瞥了一眼文讷,不满地说道:“我们自己来的,没老师。” 卢振宇赶紧挤过来,冲那个女生露出了一个最阳光的微笑:“呵呵,就是刚才那个讲德加的女老师啊。” “哦……”女生看着卢振宇,语气柔和了些,“不认识啊,她不是我们老师,我们刚才讨论印象派,那个老师在旁边插了一句话,我们才聊起来的。” “那你们知道她是哪个学校的老师么?” 几个学生都把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卢振宇和文讷面面相觑,然后,卢振宇拉着文讷就往美术馆门口跑,一路上两人放亮招子,四处捕捉路石铭的身影,但是一无所获,到了门口,两人四下张望,并没有看到路石铭,又搜索了一遍停车场,也没有那辆黑色阿斯顿马丁。 卢振宇和文讷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始终没见到路石铭出来,只得悻悻放弃,返回美术馆内,继续参观。 两人嘀咕着,都觉得路石铭在这里露面肯定不是巧合,如果她真的是飞贼的话,搞不好是来踩点的。 卢振宇挠挠后脑勺,犹豫着:“你说,咱们要不要警告一下馆方?” 他也很矛盾,觉得路老师把保险箱里的资料送了过来,拯救了那么多女生,对自己这边是友非敌,但她如果真是飞贼的话,那现在这里这么多世界名画,江东美术馆的安保肯定又远比不上大都会博物馆,万一真的被盗,那不是损失很大? 文讷想了一下,笑道:“怎么警告?就说有女飞贼来踩点了?你倒是好心,馆方也得信啊!再说你这叫恩将仇报知道不?那个路姐姐那么大本事,这次是帮着我们,要是把她惹着了,下次来收拾我们怎么办?你是皮糙肉厚的不怕,我可怕得很呢。” 卢振宇一想,也是这么个理儿,而且转念一想,这而展出的也不是中国文物,而是美国来的文物,而且也是来自全世界各地的,肯定也是老美当年巧取豪夺来的,就算丢了,无非是换个主人罢了,无所谓。 江东美术馆很大,藏品也很多,两人兴致勃勃的参观着,而且兴致比之前更高了,之前只是单纯的欣赏参观,现在一边欣赏一边猜测,路石铭可能会对哪一件下手,两人一边看,一边嘀嘀咕咕,兴奋得不行。 美术馆停车场上,一辆小巧的两门版宝马640i内,路石铭戴着蓝牙耳机,听着两人的对话,微笑着摇摇头,轻轻踩动油门,转着方向盘,缓缓驶离了停车场。 从美术馆出来,日落西山,卢振宇的肚子又咕咕叫起来,中午在阿丁饭店里,醉蟹、油爆河虾什么的倒是吃了不少,可大家光顾着聊天了,边聊边剥,硬菜倒真的没吃几口,文讷还好些,卢振宇一个二十来岁的棒小伙子,这会儿已经饿得不行了。 文讷看了一下腕表,笑道:“哎呀好饿,卢兄,我们去吃什么?” 卢振宇正中下怀,笑嘻嘻地道:“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文讷笑道:“对了,我好像说过要带你搜寻一下民间美食的,后来接程嘉嘉出院也没来及,最后叫的外卖。” 卢振宇笑道:“外卖也挺好吃的。” 文讷拉开牧马人的门,笑道:“走,我们去吃伏羊!” 卢振宇咽了下口水,说道:“好。” …… “吃伏羊”最初起源于安徽萧县,讲究在大伏天吃羊肉,以热制热,排汗排毒,把冬春之毒和湿气驱除出去,甚至形成了一个“伏羊节”。 但是这个传统并不长,只有十几年而已,却迅速在附近几个省市扩散开来,甚至南面影响到了上海、浙江,不过也仅仅是影响到,热衷于吃伏羊的,主要还是北边那几个省份。 江东省一半在南方,一半在北方,省城近江地理上属于南方,但人的性格却更接近于北方,所以吃伏羊在这里也很是流行。 以前夏天是吃羊肉的淡季,但自从十几年前“伏羊节”兴起之后,越是到盛夏,羊肉馆越是生意火爆,尤其是七月份“伏羊节”正日子的那几天,更是一座难求。 眼下已经是九月上旬,北方开始凉爽,但近江市地处江南,仍然是暑热之中,所以“吃伏羊”的热潮还没过去。 中国吃羊肉的大本营在西北,在东部,想专门吃羊肉的话,一般有三种地方,一是各大新疆饭店,这是最高端也最正宗的地方,其次就是本地的羊肉馆,再次就是夜市烧烤摊,不过近江是省会城市,正在打击露天烧烤,而且保不齐是不是真羊肉,所以卢振宇估计文讷要带自己去一家羊肉馆吧。 红色牧马人从“古兰丹姆”近江总店门口缓缓开过,文讷低头瞅着停车场上的车,古兰丹姆的那辆白色宝马赫然停在那里。 “算了,”文讷摇摇头,加了一脚油门,颇为遗憾,“我妈妈在呢,咱别去触霉头了,还是换个地方吧。” 卢振宇没想到文讷竟然要带自己吃新疆饭店,江北的古兰丹姆饭店他经常从外面过,却从没进去吃过,知道档次很高,价格不便宜,文讷身为“少东家”,进去了肯定不会让自己买单,那这顿饭情分可不小,卢振宇反倒放下心来,笑道:“没关系,吃伏羊嘛,还是去本地的羊肉馆才过瘾。” 文讷点点头,笑道:“也好,其实近江还有一家新疆饭店也不错,叫阿布拉,不过是维子开的,我不敢去,同行是冤家,那帮人跟我妈可不对付。” 卢振宇转过脸,看着文讷同样属于中亚混血的精致面孔,禁不住哑然失笑,心说就算不是一个族的,不都是你们新疆老乡么,能有啥不对付的。 牧马人在一家名叫“高土坡羊肉村”的馆子前停了下来,文讷跳下车笑道:“就这儿吧,江北老乡开的,味道很好,关键是还算卫生。” 这家羊肉馆在近江也算有名了,但卢振宇同样没吃过。他在近江四年是作为穷大学生度过的,周末跟同学出来吃顿酸菜鱼、喝顿小酒就算打牙祭了,这些年牛羊肉价格飞涨,早已脱离普通穷人的消费范畴了,卢振宇就算是在家的时候,老妈也得十年九不遇的咬一次牙才能买回羊肉,更别说在外面当穷学生了。 卢振宇还记得自己小时候,红烧羊肉卖十几块一份,羊肉馆门口总是停满了出租车、自行车,而现在,同样的烧羊肉已经涨到了一百多一份,羊肉馆门口已经看不到自行车和电动车了,连出租车也很少见,停的都是路虎、卡宴,最次的也是合资大suv,文讷的牧马人停进来,一点也不显得突兀。 店内空调开得很足,坐满了豪爽的汉子,不乏“大金链子小金表”之辈,光头的刺青汉子们,一个个喝的脸通红,看着满桌子羊肉羊骨和空啤酒瓶,夹着烟高谈阔论,别管是不是社会人,唠的都是社会嗑。 突然,店内的声音小了下去,好几桌的汉子都抬起眼,醉醺醺的红眼睛死死盯着刚进来的这个白衣美少女。 至于旁边的那个**丝男青年,则被自动无视了。 …… 两人选了个稍微僻静点的角落,那还有一张空桌子,服务员忙得脚不沾地,拿过来一壶茶水,放下菜单夹子和铅笔,让他们自己往上写菜,然后又忙得招呼别人去了。 菜单就是一张塑封纸,正面是凉菜炒菜,反面是烧菜、主食和酒水,两人研究了一下菜单,文讷是老饕了,很熟练地写了几个这家店的特色菜,又要了两碗羊汤,两块壮馍,把菜单夹子还给服务员。 那些醉醺醺的社会大哥们看了几眼小美女,都逐渐把目光收回来了。 都是道上混的人,眼力劲儿不差,这妹子虽然年轻,但看颜值看气度,哪样都不是自己的菜,再加上好几个伙计看见她从牧马人上下来的,迎着一屋江湖汉子贪婪的目光就走过去了,一点也不怵,旁边那小子虽说不起眼,但眼神中露出的那种漠视和淡定,能开牧马人、泡这种档次妹子的,估计也不是普通人家的少爷,未必惹得起。 那些光头大哥中间,一个戴眼镜、大学生模样的瘦猴站起来,低声打了个招呼:“几个哥哥先喝着,我去出个酒。” 说完,掏出手机放在耳边,挡着半个脸,一溜烟溜进厕所。 进了厕所,他打开通讯录,找到“许大少”这个名字,拨通后低声说道:“喂,嫂子,我小斌啊,豪哥方便接电话不?哦,那好,我跟您说,这么回事,我在高土坡羊肉馆吃饭呢,我看见二小姐了,她又跟那小子搞到一起去了,对,就是上回把毛强嘴撕岔的那小子,叫卢振宇的,上回去大头哥那边踩点的也是他,嗯,嗯,好,您跟豪哥说,我等着。” 接电话的是许家豪的女秘书潘婷,林小斌嘴甜,每次打电话来都喊她“嫂子”,就这一声“嫂子”,每次都把她哄得心花怒放,虽然她到现在连许大少的床沿还没摸上去过,但心里早就认定自己是“霸道总裁”的女人了。 其实,许大少把她放在身边当秘书,一来是她确实有能力,用着很顺手,二来也就是把她当做一个养眼的花瓶,放在那看看而已,在许大少眼里,她还够不上“侍寝”的那个级别。 但在潘婷看来,许大少越是对自己“发乎情止乎礼”,越证明他是对自己情有独钟,别的女人只是玩物,只有对自己是真爱,只有对真爱的女人,才能这么尊重。 这会儿,许大少正在某处私密的高端私房菜馆里,陪着建设局的领导吃饭,根本没空管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听完潘婷在耳边的低语,他只是说了一句“让小斌看着处理,别弄得太出格就行”,然后接着举杯,跟领导们觥筹交错了。 羊肉馆的厕所里,林小斌听到电话那头的“小嫂子”说:“小斌啊,豪哥很信任你,相信这种问题你自己就能处理好,还不会太出格……你说对不对?” 小斌楞了一下,心说我一个小弟,没兵没权的,我怎么处理?但嘴上只能说:“没说的嫂子,跟豪哥说,让他放心,这事儿我来办了。” 挂上电话,小斌点了支烟,一边抽一边想人,想来想去,自己能有办法调动的,就只有一个人了。 他又拨了个号,打了出去:“喂,大头哥吗?我小斌啊!你在哪儿了?别急别急,哥哥您先听我说,许大少点名要我跟他,我也不敢不跟啊!您放心,我林小斌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我跟你一天,永远都是你的人,这不,大头哥你看,弄掉你耳朵的那小子,我帮你找着了。” 高土坡羊肉馆的楼上,一个包间门开了,头上包着纱布的赵大头叼着烟出来,带上门,把屋里的喧闹关在身后,红着眼睛问道:“那小子在哪?” 第六十八章 高土坡羊肉馆 , 碰巧了,今天赵大头也在高土坡羊肉串吃伏羊,他昨天刚把房证押给蒋先生,好歹把闺女赵小燕换回来了,但是还欠四百万,一时间也筹措不到,反正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欠债也不耽误喝酒。 听小斌电话里说那小子就在楼下,赵大头心道还真是冤家路窄,恶狠狠一口浓痰射在地上,说我马上下去!小斌最熟悉他不过,一听他那个口气赶紧阻止,连声说哥哥你慢点,你千万听我说完,动那小子没啥,可那小子旁边就是许大少的妹妹,许大少可是最疼他这个宝贝妹妹的,万一把这个公主娘娘碰着了,哪怕是吓着了,都没咱哥们儿的好果子吃。 听到许大少的名头,赵大头冷静下来了,一琢磨不对:“怎么个意思?还泡上许大少的妹妹了?那小子到底什么来头,我操别是哪家的衙内吧?我日你妈的,小斌你可别坑我。” 小斌赶紧说道:“放心大头哥,我打听了,那就是个外地穷**丝,不知道怎么缠上许小姐的,不过大头哥你小心点,这货厉害,一个人能放倒好几个,昨天许大……那什么,浩南哥派三个人去找他,都被他废了,大头哥,你最好多找几个人。” 赵大头眼珠转了转,冷笑道:“小斌,是不是许大少要拿我当枪使啊?啊?浩南手底下都是精兵强将,连他的人都折了,我手下这几个小毛孩子够干嘛的?那天我可是亲眼见了,那小子连郑四黑都给废了,现在四黑还在医院躺着呢,许大少面子大,认识人多,他不想让那小子缠他妹妹,他自己一抬手就摆平了,让我干,几个意思?妈的我现在没钱没人的,还欠着姓蒋的好几百万,三天期限今天就到了,妈的我吃完这顿肉待会儿就得跳楼了,这会儿倒想起我来了?真当我是夜壶啊?” 小斌没想到这点心思一下就被他看穿了,楞了一下,赶紧说道:“大头哥,看你说的,弟弟就是好心,想着帮你出口气,吃饭时候看见了那小子,然后就告诉你了,没想到你还想那么多,唉,算了算了……” 说着就要挂电话。 “等等!” 赵大头豁出去了,咬牙犹豫片刻,说道:“行,我干了!但是你现在跟了许大少,你不能忘了哥哥,我帮他处理纠缠他妹妹的小子,你得跟许大少说,让他帮我跟蒋先生求情,宽限一段时间,不然真把我弄死了,他那些钱也找不回来。” 这时候小斌嘴上只管答应:“行行行,你放心,大头哥,许大少对我还算信任,我跟他说肯定行。” 赵大头哼了两声,挂断了电话,其实他也知道小斌是什么人,这小子肯定是敷衍自己的,他刚跟了许大少,也就是个不入流的外围小弟,跟许大少都未必说得上话,更别说再拐个弯,让许大少跟蒋先生求情了。 赵大头现在认定了防空洞那小子就是贼,至少是跟贼一伙的,弄住了他,找回钱就不难了。 今天是蒋先生给的期限的最后一天,赵大头带着手下几个小弟在这吃散伙饭呢,吃完这顿饭他就要跑路了,至于老婆孩子,实在也顾不了了,蒋先生毕竟是讲究人,不会太过分的。 不过林小斌一个电话,赵大头只感觉峰回路转,自己先悄悄跑下去瞅了一眼,果然,角落一张桌子旁,那小子正和一个白衣小美女吃饭呢。 原来那个小美女就是许大少的妹妹啊,赵大头倒是第一次见,刚才憋了一肚子火的,看到这个小美女,顿时觉得一股清新感觉传遍全身,说不出的舒服。 不对啊……赵大头眯着眼睛,打量着那个小美女,心说那小美女长的是不错,可长得一点也不像许大少啊!仔细看眼睛鼻子,好像还有点混血感觉,怎么可能是许大少的妹妹? 不用问,肯定是小斌的情报搞错了,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小子在,就够了。 赵大头返回楼上,清点了一下手边的几个人,觉得还不够,又让他们再喊人,把认识的全喊过来,就说是帮许大少干活,事成之后许大少不会亏待大家。 顿时,包厢里的几个小毛孩子都激动起来,各自掏出手机再喊人,赵大头在旁边看着,觉得心里有底多了,这么一圈喊下来,怎么也能喊来几十口子,就算那小子再厉害,也架不住人多,用人压都能压死他。 这边调兵遣将中,那边却在大快朵颐。 凉菜和炒菜上得快,今天文讷点的基本上都是硬菜,先上来了一盘凉调羊肉,一盘爆炒羊肚,一盘爆炒绿豆芽,这都是这家店的特色菜,看着菜名不起眼,但炒出来端上桌,真的是飘香四溢,令人食指大动。 还有一个红烧羊肉没上来,不过看别的桌也点了,是那种小盆装的,红呼呼的辣椒油,大块的带皮羊肉,肥瘦相间,撒上碧绿的香菜,飘香四溢,很是诱人。 还有两大碗羊汤、两块壮馍,也还没上来,卢振宇看这架势,今天点的有点多,就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小女生,不过没关系,卢振宇现在兜里有钱,张洪祥从老鬼那得的一万块钱,很爽快地分给了他五千,现在卢振宇腰包很鼓,在这种档次的饭馆里,怎么潇洒都潇洒得起。 卢振宇想起来,他跟文讷认识这么长时间,今天还是两人第一次单独吃饭,之前吃那么多顿,旁边都有别人,今天总算是进了一步啊! 卢振宇刚想说两句的,那边文讷已经抄起筷子,大吃起来了,一边吃一边说着:“味道不错……卢兄,赶紧吃,我点得多,咱今天甩开膀子,吃……” 卢振宇看着桌对面的文讷,刚才还在车上听着莫扎特、吟诵着“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的那个诗书才女,已经彻底变身为吃货了。 卢振宇也是饥肠辘辘,不再磨叽,抄起筷子,夹了一大筷子凉拌羊肉填进嘴里。 所谓凉拌羊肉无非就是煮熟的白水羊肉切成片,用盐、糖、白醋、蒜泥、香油等佐料调的汤汁,再撒上青红椒丝、香菜、葱白,在嘴里嚼着,肥瘦相间,鲜香酸爽,大夏天没有比这更好的下酒菜了,配着冰镇啤酒,一大口下去,爽口至极。 桌上摆着四瓶冰啤,卢振宇拿着杯子刚要倒呢,就看文讷抓起一瓶啤酒,举起来,嘻嘻一笑:“来,卢兄,咱走一个。” 卢振宇目瞪口呆,心说这新疆妹子今天要现原形还是怎么的?但文讷这么豪爽,他也不磨叽,也直接抓起一瓶啤酒,跟她碰了一下,大喊了声“走一个”,两人各自对瓶吹了一大口。 这家羊肉馆是正宗的江北口味,爆炒羊肚也是尖尖的一大盘子,黑黑的羊肚丝配上大量的尖椒、花椒、姜块、葱段、蒜苗,在旺火上快速爆炒,盛出来都是油光光的,透着铁板的香味,各种辅料的辛辣香气也是恰到好处的逼出来,把鲜嫩的羊肚丝裹进去,颤巍巍夹起一筷子,塞进嘴里,鲜嫩肚丝带着弹性,配着烈火的味道,还有炸脆的花椒,一口咽下去,再灌一气儿冰啤酒,别提多爽了。 跟文讷对瓶吹走了两个之后,卢振宇问了一句早就想问的话:“小文,你老实跟我说,你到底哪个学校的?” 这都九月上旬了,学校早都开学了,这妮子怎么还跟没事人一样的,整天跟自己瞎转悠呢? 文讷笑道:“我呀?中央音乐学院附中的,上次跟你说过的啊。” “我知道,可那是初中啊。” “初中。” “然后呢?” “没然后了。” 卢振宇一愣:“开什么玩笑,我问的又不是你初中,你大学是哪里的?不会都大四了吧?这都九月多少号了,也没见你上学去。” 文讷笑得开心死了:“大学嘛……家里蹲大学啊。” 卢振宇狐疑地盯着她,半晌,心虚地笑道:“你可别说你上完初中就辍学了哦。” 眼前的文讷怎么看都不像上完初中就辍学的那种不良少女,这丫头喝断片了都能出口成章,背的还是汉乐府诗,车里听的都是古典音乐,家里三面墙的书架,随便抽出一本都是南怀瑾的,要说她不是哪个名牌大学的,打死卢振宇都不信。 文讷点点头:“辍学,可以这么说,但辍的是学校,不是学习。” “啥意思?” “我在北京上的小学初中,初三回近江上的,高一时候,我爸跟学校老师吵了一架,还把人家打了,然后我就呆不下去了,老爸就把我接回江北,跟他混了。” 卢振宇目瞪口呆:“你爸为啥要打老师?” 文讷笑道:“我们语文课外教材上有一篇阅读文章,是我爸早年写的一篇散文,叫塔什库尔干的少女什么的,里面那个什么少女其实就是我妈,但我们老师给我们归纳中心思想,非说这个少女代表的是作者对祖国边疆美好河山和淳朴人民的一种寄托,那种爱慕其实并不是男女之情,而是一种比喻,代表了作者对边疆各族人民的热爱,巴拉巴拉什么的假大空一大堆……” “然后呢?” “然后我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我就跟我们老师说不是的,其实这个作者就是想泡妹子而已……” 卢振宇一口啤酒差点没喷出来,忍着笑:“然后呢?” 文讷哼道:“还能有什么然后?然后老师就把我训一顿,说我捣乱,思想不健康,让我请家长什么的,正好当时我爸来近江看我了,就去学校了,你也知道我爸那个脾气,几句话就跟人家老师道:“怎么回事?” 卢振宇转过头来,发现店内的气氛有点不对头,那些桌上的光头汉子们都显得有些兴奋,要么低声窃窃私语,要么站起来往店外看。 卢振宇也站起来,透过窗户往外看去,只见店外的路边已经聚拢了二三十个小混混,或蹲或站,互相打着招呼,还有人专门发烟。 第六十九章 新龙门客栈 , 外面确实不对劲,陆续还有面包车和出租车开过来,更多的小混混从车上下来,加入队伍中,还有人从面包车里搬下来大堆的家伙,砍刀、西瓜刀、镀锌钢管什么的,吵吵嚷嚷的分发。 文讷很兴奋,偷偷瞅了一圈店内这些江湖汉子,低声笑道:“不知这是谁喊的人,可能要堵人了,不知道哪桌的人要倒霉了。” 卢振宇瞥了一眼,无所谓,扭过脸说道:“不关咱的事,咱吃咱的饭,待会儿打起来了躲远点,别溅一身血就行。” 但是卢振宇淡定,店内的社会大哥们可不淡定了,眼瞅着外面的小混混越来越多,店内的大混混们都开始警惕起来,互相打听着,到底咋回事,谁又跟谁结下梁子了么? 有好几个人都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老四,我是你三哥,高土坡羊肉馆门口,有人喊了几十口子堵人,你知道咋回事不?” “刚子,这两天道上有啥纠纷吗?啊?赶紧打听打听!” “山鸡哥,我是小亮啊,最近咋样啊,听说啥新闻了吗?” “皮总,是我……” 楼上包间里,赵大头拿着手机调兵遣将,他很欣喜地发现,自己在道上的影响力并未减损,楼下那些小屁孩别管成色如何,分分钟喊来几十口子,这件事本身就能证明自己仍然是以前那个赵大头。 但他不知道的是,人家来根本不是冲他赵大头的名字来的,人家是冲许大少的名字来的,包间里他那几个小弟喊人的时候,都是拉着“帮许大少堵人”的大旗作虎皮的,以至于平时关系一般、都不一定能喊来的那些人,今天都喊来了。 赵大头看着差不多了,转身说道:“差不多了,不行咱下去吧。” 立刻有俩小弟给推开门,赵大头叼着烟,夹着鳄鱼手包,前呼后拥地下去了。 赵大头出现在一楼大厅里,连个水花都没激起来,因为那些社会大哥大部分都不认识他,偶尔有人瞥了他一眼,又继续往外看了,偶尔有一个认识他的,也就是点了下头,哈哈调侃道:“咋了大头,咋一只耳了?” 赵大头感觉自尊心很受伤,不过他沉的住气,多日来的憋屈今天就要一并释放了。 他矜持地左右点点头,找了个空桌子坐下,用眼神示意几个小弟低调,不要过早暴露外面那些人马都是自己的,今天他要来个经典桥段——扮猪吃虎。 就先让这些人尽情展现他们的优越感吧,等待会儿大队人马排队进来,齐声喊我大哥的时候,我倒要看看你们脸上是什么表情! 卢振宇又发现文讷眯着眼睛往自己身后瞅,脸上变色,他也转过身来,正看见远处一张桌子旁,赵大头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夹着烟,跟别人谈笑风生,不时冷冷地瞥过来一眼,脑袋上包的纱布明晃晃的。 卢振宇一个激灵,赶紧转过头来,低声道:“赵大头!他怎么也在这里?” 文讷也有些紧张,小声说道:“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些人都是他喊来堵你的。” 她说着,抬头看了一下,摇摇头:“晚了,本来还可以从后门走的,但通向后门的那个走廊,已经被赵大头的人占着了。” 卢振宇深吸一口气,肾上腺素开始飙升,但他仍然一脸不在乎的样子,夹了一片羊肚,扔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说道:“无所谓,大不了再把他另一只耳朵弄掉,他要不嫌难看,我就成全他。” 说着,他掏出大剑鱼,“啪”地拍在桌子上,文讷吓了一跳,看看旁边,好几个人都注意到这边了,她压低声音说道:“你要干嘛?” 卢振宇一边大吃大喝,一边说道:“没啥,你收好,待会儿拿着防身,这玩意儿我今天用不到。” 文讷看着店里越来越多的眼睛往这边看,也是紧张得不行,低声说道:“那你用什么?” 卢振宇大口吃着羊肉,笑道:“随便,抄着什么用什么,不算凶器,进去了事儿也不大,哎,真进去了,回头别忘了找人捞我啊。” 文讷在桌下踢了他一下,正色道:“跟你说正经的,我们报警吧。” 卢振宇拿纸巾一抹嘴,摇摇头:“又没打起来,110来了也不管,再说就算管了,这次躲过去了还有下次,赵大头我早就想揍他了,干脆就今天吧,一次揍服,省得以后麻烦,待会儿你躲远点。” 一大厅的江湖汉子都紧张得要命,就卢振宇这桌在这该吃吃该喝喝,卢振宇在这旁若无人的口喷狂言,虽然声音不大,但也是正常音量,这会儿半个店的社会大哥都在看他了。 另外半个店的社会大哥,都在看赵大头。 赵大头憋的面皮通红,看来也扮不成猪了,索性把烟一丢,站起来夹着手包分开众人,朝着角落的卢振宇文讷那一桌就走了过去。 楼梯口,林小斌握着手机,紧张又兴奋地等着看好戏,随时准备向许大少报捷。 赵大头勾勾手,旁边小弟朝大门口一挥手,盘踞在店门口的大几十口子小混混开始往里进,很快大厅里就挤得乌央乌央的,都快站不下了。 店老板慌得赶紧跑出来,给赵大头上烟,连连哀求:“这位哥哥,这位哥哥,您高抬贵手,千万别在店里动手,这店是皮爷罩的,皮爷是老板,我就是个看店的,哥哥您不给我面子也得给皮爷面子啊……” 赵大头这时候已经顾不得什么皮爷不皮爷的了,眼下他眼里只有卢振宇,只要把卢振宇办妥了,就能找回那几百万,他赵大头就活过来了。 他一摆手,手下小弟直接把店老板推出好几米远,撞在桌子上,差点摔倒在地。 这一下,店里“嗡”的就议论开了,这些江湖汉子们开始看不过眼了,皮天堂皮爷跟蒋先生一样,也是近江道上响当当的人物,就算这几年洗白不问江湖事了,但也轮不到你个谁都没听说过的小混混蹬鼻子上脸吧? 赵大头径直来到卢振宇背后,盯着眼前这个照样大吃大喝的小子,突然心里有点没底。 他耳朵又隐隐作痛了,郑四黑被活活废掉的血腥场面,也在脑中上映。 突然卢振宇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赵大头吓得一下跳开,退后了好几步,死死抓住一只啤酒瓶盯着他。 整个店内也都为之一静,所有人都注视着着一幕。 就听卢振宇不满地大吼道:“老板!我这桌烧羊肉怎么还不上!再不上不要了啊!” 说完,又坐下来,夹了一口爆炒绿豆芽,咯吱咯吱地嚼着,笑嘻嘻地对文讷笑道:“吃点绿豆芽,这绿豆芽真不错。” 卢振宇仅仅是站起来催了一下菜,赵大头就被吓得跳出去多远,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满大厅的人都看在眼里了,当时就是一片哄笑,赵大头恼羞成怒,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知道,要不了一天半,近江道上就会传遍自己的糗事。 “来了来了!” 旁边服务员忙不迭地端着一盆红烧羊肉,战战兢兢地跑过来,小心放在桌上。 其实这桌的烧羊肉已经好了,就是大堂里气氛剑拔弩张的,服务员都不敢往外走菜了。 服务员放下烧羊肉,看了一眼赵大头,赶紧跑了。 卢振宇招呼文讷道:“来来来,正菜上来了,吃!” 说着抄起筷子,夹起一大块带皮羊肉,填进嘴里,大口嚼着,那个香啊…… 文讷可不敢这么装逼,她不敢吃了,小脸有点发白,紧张地看着卢振宇背后的赵大头,手伸到帆布包里,死死抓住防狼喷雾剂,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缩,但背后是墙,她坐的位置就是店内的最角落了。 赵大头瞥了一眼面前这个吓得如小兔子般的小美女,心想,这绝对不是许大少的妹妹,且不说长得跟许大少天差地别,这尼玛就是个串串,不过品质还不错,这小子倒是艳福不浅啊。 赵大头想起来了,滨江大道仿民国酒吧街那边,整天都有网店在那拍卖家秀,好多都是这种混血野模,拉块布就在里边换衣服的,都是从东北、新疆过来的,没钱没背景,租房子住,拉小巷口里轮了都没人替她们出头,没什么好怕的。 大头哥身后站着十几个人,都拿着钢管、砍刀、甩棍、球棒,虎视眈眈地盯着卢振宇,只待大哥一个眼神,就能上去把他砸成肉酱。 而卢振宇一点死到临头的觉悟也没有,依然在那里大吃大喝,大块儿的烧羊肉一块接一块往嘴里塞,噎着了就抓着酒瓶子仰脖吹,用啤酒送送,不时地还打一个悠长的气嗝,完全把赵大头这帮人当了空气。 整个店内众目睽睽,鸦雀无声,赵大头只觉得由无数道目光集聚到自己后背上,只觉得后脑勺灼热。 他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慢慢抓住了一只酒瓶子,狞笑着举了起来。 文讷花容失色,尖叫道:“小心!” 话音未落,赵大头抓着酒瓶子狠狠砸了下去,“啪嚓”一声,绿色碎玻璃四溅,赵大头手里只剩下一个残破的瓶颈。 赵大头砸完后立马跳开两步,拉好架势,随时准备让手下们上去群殴。 令众人大跌眼镜的是,被砸后脑勺那小子看都没看他一眼,仍然是坐在那里,该吃吃该喝喝,用筷子夹出盘子里一块碎玻璃,甩在桌子上,然后夹了一大口羊肚吃了,接着抓起啤酒瓶,仰脖吹了一大口。 文讷缩在角落里,咬着嘴唇,盯着卢振宇,心说你怎么这么能装逼呢。 大堂里空气仿佛凝固了,少顷,不知谁带头叫了一句: “好!” 紧接着,一帮社会大哥都跟着喊好,鼓噪着,口哨满店飞扬,还有好多人都举起手机开始拍。 第七十章 血溅鸳鸯楼 , 店堂内的反响让赵大头很是尴尬,他老脸憋得通红,一咬牙,又抄起一只瓶子,抡圆了砸下去,照例是“啪嚓”一声,碎玻璃四溅,卢振宇连头都没回,只是皱眉看着满盘子里的碎玻璃,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抽了一张纸,慢慢擦着嘴,但是,目光已经变得凶狠无比了。 赵大头着实惊着了,手里握着半截残酒瓶子,盯着卢振宇,这小子脑袋真够硬,两瓶子砸上去,瓶子全碎了,他愣是连点血也没流,也就是抬了下手,把头发里的碎玻璃渣扫掉了而已,那天十几个人围殴卢振宇,怎么都放不倒他,最后开车都把他撞飞了,这小子一咕噜就爬起来了,还把郑四黑给废了…… 难道,这小子真的是铜筋铁骨啊? 一股恐惧牢牢抓住了赵大头,不行,今天非得把这小子放倒不行! 他一伸手,旁边小弟低过甩棍,赵大头咬着牙,一不做二不休,又高高扬起了甩棍。 文讷尖叫一声:“赵大头,你想干什么!” 赵大头瞥了她一眼,狞笑道:“小串串,你坐那看就行,待会儿哥哥陪你单聊。” 说着,用尽全身力气,照着卢振宇后脑勺就砸了下去。 周围一片惊呼,这是想要人命啊!一棍下去,绝对的脑浆迸裂! 文讷往前一扑,伸手格挡,她知道卢振宇就算脑袋再硬,挨上这一棍也是凶多吉少,她顾不得多想,心想拼着自己手臂骨折,也不能让这一棍打到卢振宇脑袋上。 但是旁边一个小混混动作更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另一只手抱住她的腰,把她手臂往回一拧,文讷尖叫一声,整个人都被他捉住了,那混混足有一米八五,抱着不到一米七的文讷就像老鹰捉小鸡一样,文讷胳膊被拧得剧痛,挣扎不得。 楼梯口,林小斌张大嘴巴,咬着自己的拳头,已经吓呆了。 他心说大头哥,你真的假的啊?已经跟你说过了,旁边坐的是许大少的妹妹,你不先恭敬的把这位大小姐请走就算了,还直接对人家动手,你是嫌命长还是怎么着? 但是,现在大堂里所有人都盯着那根甩棍。 甩棍终究还是没抡下去,此刻正被卢振宇举起的手臂牢牢抓着,黑色的21寸甩棍,现在两人各执一头,而赵大头那一头已经开始颤抖了。 卢振宇慢慢站了起来,咬着牙说道:“打两下是个意思,你还上瘾了是吧?” 说着猛地朝回一夺,没夺过来,赵大头也在加劲,尽管他的脸也吓白了,但粗壮的手臂牢牢抓着甩棍手柄,丝毫没有撒手的意思。 卢振宇看了一眼周围人,顺手抄起桌上一瓶还没开的啤酒,照着赵大头的光脑袋就是一下子。 “嘭!” 一声闷响,白沫和玻璃炸得到处都是,赵大头脑袋上血流如注,摇晃两下,扶着椅子算是勉强没摔倒,但甩棍却被卢振宇夺过去了。 卢振宇一点没客气,照着赵大头的脸就是一下子,“啪嚓”一声脆响,赵大头鼻梁骨断了,接着又是一棍,赵大头满口门牙碎了一地,甩棍上粘的都是血,还有两颗牙直接甩到了天花板上,带着血,黏糊糊的粘在上面。 赵大头连哼都没哼,直接仰面倒在地上。 周围人都看呆了,这小子一出手就这么狠! 卢振宇用甩棍指着那个抱着文讷的小混混,平静地说道:“撒手。” 那小子也是目瞪口呆,盯着滴血的甩棍,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不但没撒手,反而把文讷挡在身前,还用力拧了一下她胳膊,骂道:“我草你妈的,你以为你谁啊!” 文讷疼得快掉出眼泪了,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看着卢振宇,惨白的脸上汗珠滚下,突然,她露出很邪恶的微笑:“卢兄,别……别把他打死了。” 卢振宇现在真的想把他打死的心都有了,他抄着甩棍径直走了过去,那个小混混慌得往后退,还把文讷举在身前当盾牌。 周围好几个社会大哥都在喊了: “小子,还要不要脸?” “我操,拿个女人当盾牌啊!” “这样的还好意思出来混?” 卢振宇上前一把揪住那小子的头发,那小子虽然抓着文讷,但赤手空拳的,又没枪又没刀,并不能把文讷怎么样,只得松开文讷,腾出手来跟卢振宇打。 但这时候已经晚了,文讷刚被松开,二话不说,反手就是一爪,正抓中他睾丸,用力一捏,小混混惨叫一声,捂着裆部蹲了下去。 文讷也是恼羞成怒,爆了他的蛋还不解恨,直接掏出防狼喷雾,贴着他的脸一阵持续狂喷,把一整瓶都喷到了他的脸上。 一时间,整个大厅里只回荡着惨绝人寰的哀嚎声。 卢振宇也是恼了,他本来想自己装逼耍酷一番,然后再展现英勇雄风的,没想到连文讷都被人冒犯了,今天可算是赔大发了,这帮人怎么打自己都可以,但是文讷让人动一根手指头,都触碰了他的底线,今天不下狠手是不能解恨了。 卢振宇红着眼睛,揪着这小子的头发把他拎起来,拖到桌边,咬着牙说道:“眼睛辣吧?给你洗洗!” 说着,“噗通”一声,把他整张脸都按进了那盆烧羊肉里面。 烧羊肉上漂着厚厚一层辣椒羊油,起到了极其好的保温效果,下面的汤还是滚烫的,虽然不是滚开的,但也有八十几度,再加上红呼呼的辣椒油,这一下比防狼喷雾还厉害,这个小混混立马挣扎起来,双手按着桌子,想把脸抬起来,但被卢振宇死死按住后脖颈子,盆子里一时间翻江倒海,大量的气泡往外喷着,伴随着“咕噜咕噜”的惨叫。 卢振宇另一只手抡起甩棍,照着他后腰就是一下子,小混混后腰受重击,挣扎力道一下软了下去,半个身子趴在桌面上,那盆羊肉也翻了,辣椒油和热汤泼了一身都是。 看傻眼的小混混们终于从惊骇中回过神来,一根甩棍砸在了卢振宇脑袋上,紧接着一根镀锌钢管砸在了他后腰上。 卢振宇也不回头,反手就是一棍,正抽在一个人脸上,当时就把那小子抽翻了,紧接着四五个人冲上来,甩棍、球棒、钢管轮番往他身上招呼,卢振宇也不招架,只是纯进攻,基本上一两棍就放倒一个人,但他自己挨多少下还是虎虎生风,头发浸透了鲜血贴在额头上,血糊糊的脸上只有两只眼睛在转动,甩棍抡得“呜呜”作响,店内一片惨叫声和钝器击打肉身的声音,偶尔还有骨折的脆响。 两分钟后,二十多个小混混躺在地上,血头血脸,腿断胳膊折,剩下二十几个小混混惊恐地盯着魔鬼般的卢振宇,都在往后退。 外围,那些社会大哥全都惊呆了,望着这一幕,没人能说出一句话,举着手机拍摄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 卢振宇仿佛累了,抹了一把脸,甩了一把血,坐在凳子上,捡起赵大头的手包,从里面摸出一盒软中华,叼上了一根。 文讷立刻从旁边桌上拿过一只打火机,很镇定地帮他点上。 卢振宇眯着血糊糊的眼睛,很惬意地抽了一口,扫视着远处快吓呆了的社会大哥们。 突然,他像刚想起来似的,抬头问文讷:“他刚才用哪只手拧你胳膊的?” 文讷知道卢振宇又要“废人”了,犹豫一下,还是说道:“右手。” “右手,”卢振宇点点头,扔掉烟,“好,你不用问了。” 他从文讷包里拿出大剑鱼,一下抖开,灰色磨砂的刀刃虽然没有寒光,但细长如刺刀般的形状,仍然充满杀气,周围一片低声惊呼:这是要杀人还是怎么的? 卢振宇把趴在桌上的那小子右手放平,握着大剑鱼高高扬起,“咚”的一下,把他的手掌钉进了桌子里。 本来都半昏迷的小混混一个激灵,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右手想挣,却被钉在桌面上挣不脱,左手只能捂着右手手背,鲜血从指缝中流出,疼得浑身都在颤抖。 卢振宇抓起甩棍,照着他的右臂“呜”的一下砸下去,“啪嚓”一声脆响,这小子的右臂骨折了。 卢振宇还嫌不过瘾,又举起甩棍,想再来一下的,就听文讷叫道:“卢振宇!” 他转过脸,就见文讷严厉地盯着自己,微微摇着头。 卢振宇明白了,丫头是个好女孩,关键时候心软。 “行,”他点点头,说道,“听你的,饶了他。” 他把甩棍在小混混衣服上擦了两下血,收起来,装进裤兜,又握住大剑鱼,用力从桌子上起下来,少不得又听了一声惨叫,然后把刀刃在这小子身上擦了两下,也是收起来,装好。 卢振宇想了一下,又捡起赵大头的手包,从里面掏出一沓钞票,大概万把块钱的样子,也没数,捏了半沓钞票往昏厥的小混混后背上一拍,然后把剩下的半沓钞票往地上横七竖八的小混混们身上一撒,说道:“拿去看伤!” 然后向文讷伸出一只手,文讷惊魂未定地伸手给他,两人牵着手,踏着满地百元大钞,大踏步走出店门。 身后,是一群惊愕的社会大哥们。 小斌靠着墙,慢慢瘫坐下去,满脸煞白,过了半晌,才哆哆嗦嗦掏出手机,开始给许大少打电话。 第七十一章 惹上官司 , 红色牧马人在大街上横冲直闯,不停地左穿右突,时而急刹车,时而急转弯,坐在副驾驶上的卢振宇紧紧抓住扶手的手指都握的发白了。 他看文讷小脸依旧煞白,开车的手仍然不住颤抖着,说道:“找个地方停一下,换我来开吧。” 文讷像没听见一样,飞快地踩着油门、刹车、离合器,转着方向盘,换着档,一直开到一个人少车少、黑灯瞎火的地方,才一脚急刹车,差点卢振宇甩出去。 卢振宇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跳下车,要跟文讷换,就听文讷说道:“这儿有个公厕,你进去把血冲一下。” 卢振宇往旁边一看,还真有个公厕,又低头看了自己这一身,裤衩还好,但t恤上全是血,这要是这么回旅馆,人家非报警不可,文讷想的还是挺周到的。 他进了公厕,在洗手台旁脱下t恤,把脸上、头发上的血污都洗掉,又把t恤在池子里反复淘洗,直到池子里看不出红色了,才拧干穿上。 幸亏着t恤是军绿的,就算残存一点血色也看不出来。 穿着湿漉漉的t恤再次爬上牧马人,文讷也缓过来了,小脸恢复了血色,两人对视几秒钟,都开始笑,很快变成大笑,接着变成爆笑,两人都笑得前仰后合,刚才的各种紧张、惊悚,这会儿都释放出来了。 文讷笑得收不住,最后捂着嘴,捶了卢振宇一拳,笑道:“卢兄,没想到你还那么能装,最后拿着一摞钞票一撒:拿去看伤!啊哈哈哈。” “怎么样,帅吧?”卢振宇很嘚瑟地笑道。 文讷笑着:“慷他人之慨,你当然帅了,赵大头可真成了大头了。” “今天打得真过瘾,”卢振宇转转脖子,掰了几下指关节,意犹未尽,“从小到大我都是好孩子,从来没这么打过架,这才多长时间,连续几场大架,算是把小时候缺的架都补回来了。” “把脑袋伸过来,”文讷关切地说道,“让我看看还有伤吗。” 卢振宇伸手摸摸:“没了。” 但他仍是把脑袋伸了过去,文讷打开车内灯,扒开他头发,在刚才被酒瓶、甩棍砸过的地方仔细看着,确实没找到伤口,这才放心。 “看来你确实有超能力,”文讷严肃地说道,“不过你不能仗着这个就主动惹事,第一,很多事不是光凭着打架就能解决的,第二,你也不知道你这个超能力的边界在哪里,不怕棍可能会怕刀,不怕刀可能会怕枪,再不然还有毒药什么的,这世界上杀人的办法多了去了,终结者t800都能弄死,别说你这肉身了,人家真要想弄你,有的是办法,你又不是混社会的,还是低调点好,像今天这样,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炫耀你的本事,其实并不是好事情。” 卢振宇点点头,他觉得文讷说的很有道理,也认真地说道:“你放心,我会小心的,以后我尽量低调,最多关键时候保命用。” 文讷看着他,点点头,带着坏笑道:“那就好。还有,以后尽量别下手那么狠,你不怕打,可你把别人打死了怎么办?回头把你拖到靶场上枪毙,万一照后脑勺枪毙五分钟都打不死,疼的你满场乱跑,把警察叔叔吓尿了怎么办?” 这句话说得着实没心没肺,两人又都狂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笑完了,文讷突然说道:“其实,你刚才应该重点打赵大头的。” 卢振宇点点头:“我知道,赵大头才是最可恶的,他害了多少人啊!” “倒也不是,”文讷哼了一声,咬着牙说道,“他居然喊我小串串!从小到大,我最恨别人喊我串串!” 卢振宇一怔:“啥叫串串?” 他心说,不会是羊肉串的意思吧?带有民族歧视成分? 文讷哭笑不得:“你没养过狗吗?” 卢振宇摇摇头。 于是文讷只得解释道:“举个例子,苏牧和苏牧生的叫苏牧,泰迪和泰迪生的叫泰迪,但是泰迪和苏牧生的,就叫串串,明白了吧?” 卢振宇明白了,心说不用问了,张洪祥肯定是那只泰迪。 他现在懂了,“串串”就是杂交狗的意思,或者说得更难听一点,狗杂种。 怪不得文讷那么恼火呢。 …… 文讷开车把卢振宇送到了天鹅快捷宾馆,卢振宇下车的时候,文讷叫住他,拿出手机,笑道:“加个微信吧。” 卢振宇也笑了,认识这么长时间了,天天泡在一块儿,居然连微信还没加,要是在之前,有这么个大美女主动加自己微信,都能幸福的昏死过去,但现在大美女已经成了“好哥们儿”了,卢振宇不知怎么的,反而有种“太熟了不好下手”的感觉。 两人互加了微信,约好明天的行动微信联系。 初秋的天气很好,月光如碎银般的洒在身上,卢振宇看着文讷的侧脸剪影,她的脸庞和脖子的轮廓,就像古希腊雕塑一般精美,白皙的肤色在月光下显得更白了。 卢振宇心中小鹿乱撞,想趁着气氛那么好,是不是能“进一步”呢,比如亲她一下什么的,就看文讷“嘭”地关上了车门,在车窗内冲他笑嘻嘻地摆摆手,转着方向盘,一溜烟开走了。 卢振宇怅然若失,一脑子杂念的回到宾馆房间,洗完澡往床上一躺,拿着手机,开始浏览文讷的朋友圈。 …… 许大少已经从酒桌上下来了,正坐在他那辆保时捷panamera黑色行政加长版的后座上,吹着空调醒酒,身旁温柔的女秘书捧上准备好的熟普洱茶,供他消食去腻。 今天请的是建设局一把,本来吃完饭之后,还打算去高级会所放松一下呢,但今天领导很矜持,说饭可以吃,放松就免了,许大少也明白,领导贼着呢,吃饭可以,能被人捏住把柄的事儿不是绝对安全就绝对不敢去,许大少也早有准备,早让人在领导的车后备箱里放进了厚厚的“土特产”,什么洗澡唱歌,都不如折现实惠,这样也好,大家都省心省力,不累。 “潘婷啊,”许家豪靠在真皮靠背上,喝着普洱茶,闭目养神,“这会儿有电话找我么?” 他有好几个女秘书,最得力的这个姓潘,叫潘婷,许大少不知道她父母为啥给她起了一个洗发水的名字,他经常想,是不是能再招一个叫舒蕾,或者叫沙萱的女秘书,凑成一对。 “有几个,”潘婷低头看着手机,把乌黑的长发撩到另一边,“都是道上朋友的电话。” “都是?”许家豪睁开一只眼睛,有些意外,“怎么这一会儿这么多道上的人找我?出什么事了吗?” 潘婷微微一笑:“没什么大事,有个叫赵大头的,让人给打进医院了。” “哪个赵大头?”许家豪想了一下,想起来了,“哦,就是那个玩套路贷,欠了蒋大鑫几百万的那个啊,他是死是活跟有我什么关系,这种人活该倒霉,还有什么吗?” “还有,吃饭时候林小斌打电话来,说帮您处理缠着您妹妹的那个小子的,刚才又打电话来了,他想亲口跟您说。” 许家豪点点头:“唔,这倒是个事儿,给他打电话,我问问办得怎么样了,这小子还是有点才干的。” 潘婷拨通了林小斌的电话,轻声说道:“小斌是吧,豪哥现在有时间了,你跟他说吧。” 许家豪喝了口茶,接过手机放在耳边,眯着眼睛:“喂。” 过了十几秒钟,他的眼睛一下瞪大了,表情又惊又怒,压抑着怒火:“你再说一遍。” 过了片刻,他深吸了一口气,问道:“小文怎么样?没事吧?”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许家豪稍微放松了点,但眼神变得阴郁起来。 电话那头,小斌的声音都打颤了,结结巴巴地说着当时的情形,可以想象,这小子快吓死了,就差让自己饶他不死了。 片刻后,许家豪冷静下来,打断了小斌,说道:“你说,当时好多人都在拍是吧?嗯,好,这样,你去弄一份视频,把前边的掐掉,只留后面他打别人的,然后到医院去找赵大头,让他报警。” 听到那头小斌惊愕的反应,许大少笑了,胸有成竹地说道:“你不用操心那么多,照我说的办,这案子属于蕴山派出所的辖区,我找人打声招呼,你让赵大头去报案,他们保准会受理。还有,你跟赵大头说,让他嘴严实点,他还有他手下人的医药费算我的,只要这次办得漂亮,我出面跟蒋先生说情,给他再宽限一段时间。好,就这样,办去吧。” 放下电话,许家豪心情舒畅多了,他躺在真皮座椅里,闭着眼睛,嘴角浮现出一丝邪魅的笑。 潘婷望着这标准的霸道总裁式微笑,不由得痴了。 半晌,她才回过神来,又恢复了女秘书的沉稳,柔声问道:“豪哥,去哪里?” 许家豪品着口中醇香的普洱茶,心情大好,他撩了一下额头垂下的发梢,笑道:“去卡佳那里吧。” 卡佳是个来自黑龙江的女孩,全名叫卡捷琳娜,卡佳是昵称,她妈妈是个东北老娘们儿,在俄货一条街开小店的,她老爸是个老毛子,在口岸之间倒腾小商品,一来二去把她妈妈上了,生下这个小串串,从小在中国这边长大,身为混血儿长得倒很漂亮,就是一张嘴一口东北大碴子味儿,略微美中不足。 而且这小丫头性格也是那种活泼开朗、古灵精怪的,还有音乐天赋,会唱歌,一个人来关内闯荡,酒吧驻唱、夜店坐台、网店模特……什么都干过,最后才被许大少花大价钱“收藏”起来。 这是许大少目前能找到的最接近“正版”的一个了,可惜她没读过多少书,谈吐差了点,而且只会唱歌,许大少每次去她那里临幸,都试图教她拉小提琴,可惜一直没有成效,许大少也知道,这种乐器需要童子功,长大了再学基本没戏了,这也是另一个美中不足的地方。 他心里想着,要是能把卡佳和孔书琴的优点结合一下,那就差不多快接近了。 “唉……”许大少靠在靠背上,感叹着,“人无完人啊……” 潘婷安静地坐在旁边,倾慕地望着许大少,知道这是个做事业的男人,此刻肯定又泛起了爱才之心了。 她轻轻告诉前面的司机,去卡捷琳娜小姐那里,然后靠在旁边,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有些落寂。 …… 第二天早上九点多,卢振宇还在宾馆撅着屁股睡呢,就听到手机微信声音左一声右一声的,老是响。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昨天刚加了小文,立马有精神了,一个激灵翻过来,抓过手机打开微信,一看,果然,文讷发过来一个视频链接,还有好几个动图和小视频,然后还有一条语音。 卢振宇看那几个动图,都是自己昨天在羊肉馆打人的英姿,小视频也是,而且配着那小混混的惨叫,更是冲击力十足。 他目瞪口呆,半天才想起来去点开语音留言。 留言只有几秒,是文讷蔫坏的声音:“卢兄,你成网红了。” 卢振宇哭笑不得,他正想回一条“你羡慕的话咱就换换”,就听到有人敲门,伴随着宾馆服务员的声音:“先生,打扫卫生了!” 卢振宇烦得要命,心说打扫卫生的怎么不请自来了?还边敲边喊! 他没好气地吼了一声:“不需要打扫,谢谢!” 翻过身来,继续看微信,就听门外服务员很执着地说道:“先生,那请您出来一下好吗?您房间欠费了,请问您还需要续住吗?” 卢振宇头都大了,跳下床来,大步走到房门口,摘掉门链,拉开房门,怒道:“有没有搞错,这房间不是……” 突然,他一愣,看着门口的几个穿警服的男子。 领头的一个民警拿着橡皮棍,点着卢振宇的胸口,问道:“你叫卢振宇?” 卢振宇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点点头:“啊,是啊。” 那个民警用警棍拨开他,带着几个辅警进入房间,扫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便说道:“卢振宇,现在你涉嫌多起故意伤害,穿上衣服,跟我们走。” 第七十二章 暗涌 , 卢振宇瞬间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懵圈了。 不过他很快就明白过来,小文料事如神,昨天晚上还叮嘱自己低调点,没想到还是说晚了一步,警察已经上门了。 不用问,肯定是那些视频惹的事,本来混社会的打架讲究江湖事江湖了,都不报案,只要不出人命,民不究官不管的,警察也不会介入,但现在自己打人的视频传得网络上到处都是,不正撞枪口上。 卢振宇从小到大都是好孩子,没打过群架,没逃过学,没挨过处分,就算没当过班干部,但也不是差生,学习成绩中不溜的,基本属于老师和父母眼中那种顺顺当当一路走过来的孩子。 今天晴天霹雳,老实孩子居然要被警察抓了! 民警不耐烦地催促着,卢振宇木然地套上t恤,拿起手机,突然瞥了一眼枕头,暗自庆幸,大剑鱼压在枕头下面,抢来的甩棍放在抽屉里,不然回头连凶器都让警察搜出来了,更加板上钉钉。 好在这不是刑警办案子,只是派出所一个管治安的民警带着几个协警逮人,人家才没工夫搜查房间什么的,案子也不大,打架斗殴,对方有点背景,要把案子往伤害罪上操作而已,总之人带回去就完事了。 “咔嚓”,冰冷的手铐扣到手上,卢振宇一阵屈辱感袭上心头,想哭的感觉都有了。 …… 带队的是个五十多岁快退休的老民警,经验丰富,一看他这幅样子,没纹身、没染黄毛,打理的干干净净,穿衣也很正派,而且一脸惶恐委屈的,老老实实跟着往外走,立马就明白这不是个在社会上瞎混的坏小子,就是个老实宅男大学生,八成是吃饭时候人家打架,把他牵扯进来了。 老民警是没看过视频,如果他看过,绝对会对面前这个“老实孩子”刮目相看,说不定连脚镣都要上了。 老民警难得的心中一软,一边带着他下楼,一边不经意地指点了句:“小伙子,趁着会儿跟家里打个电话,赶紧让家里给你找人,待会儿进去了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卢振宇被提醒了,赶紧用戴手铐的双手费力地掏出手机,对老民警感激地点点头:“谢谢你,大叔。” 老民警怜悯地看着他,点点头,心中感慨着,自己家那小子也就他这么大吧,整天在外面瞎玩,要是有这小伙子一半老实,就谢天谢地了。 卢振宇犹豫了一下打给谁,自己父母肯定指望不上,要是在家门口,没准老爸拐弯抹角的,或许能找到跟派出所说得上话的人,可这是在省城,远水不解近渴。 打给张洪祥?张哥倒是认识人不少,路子挺野的样子,不过貌似都是什么卖信息的、开保险柜的江湖人士,省城真正有头有脸的人,张哥也未必认识。 想来想去,只能打给小文了,她哥哥是许大少,貌似在近江很有实力的样子,黑白两道通吃。 而且还有个好处,这件事小文知道了,就等于张洪祥知道了,打给张洪祥,张洪祥办不了的话,未必会去找小文,但只要打给小文,小文就算办不了,肯定会去找张洪祥。 而且省厅李晗也是个使得上劲的人,小文现在跟她处的比自己还好,所以还是打给小文最放心。 卢振宇打定主意,给文讷打了电话,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文讷声音微微发颤,问清了是哪个派出所来抓人的,然后叮嘱他千万镇定,不要乱说话,她马上托关系捞人。 文讷压低声音说道:“你就一口咬定赵大头是来绑架我的,被你救下来了……” “可是,赵大头为什么要绑架你?” “你就说你不知道,”文讷脑子转的很快,说道,“有了,因为赵大头保险箱被偷了,之前又接了我一个电话,所以他怀疑和我有关,再加上他被蒋先生逼得走投无路了,所以决定铤而走险,带人来绑架我,上次在阿丁店里,他也是来绑架我的,被你把他们引开了,听见没有?就这么说!” 卢振宇很感动,小文为了救自己,可谓是绞尽脑汁了,只有先把自己定位在“救命恩人”的位置上,她才好发动家里的力量,搭救自己,“小文,谢谢你……”。 文讷在那头急得不行:“哎呀卢振宇,这时候你就别说那些没用的了,我说的你记住了没有?咱这就算统一口径了,别管对谁都这么说!” 卢振宇点点头:“我知道了……对了小文,别忘了李晗,你有她电话吧?实在不行找她帮忙也行。” “嗯,我知道了,你一切小心!” “放心吧。” “在里边千万保重啊!” “嗯,我会的。” 两人依依不舍挂断了电话,卢振宇戴着手铐,坐在警车后排,望着窗外的这座城市,昨天还是个自由人,自由地行走在城市里,今天就成了阶下囚,只能在铁窗内看外面了。 …… 到了蕴山派出所,卢振宇的手机钱包钥匙什么的都被收走了,没有人审他,先被关到了拘留室里面。 所谓拘留室就是用一间办公室改的,在走廊的尽头,装着一个栅栏式的防盗门,窗户上是不锈钢防盗网,屋里空荡荡的,靠墙放着两排塑料连椅,屋里没有厕所,厕所就在走廊对面,开着窗户,骚臭之气透过铁栅栏防盗门穿过整间屋子。 拘留室里只有两个人,都戴着手铐,一个血头血脸的,估计是打架进来的,横着睡在连椅上,一个人占了一排。 另一排连椅上坐着个瘦猴,贼眉鼠眼的,也让揍得不轻,衣服都扯破了,估计是个扒手。 卢振宇不愿去招惹那个打架的大汉,很不情愿地坐在了另一排连椅上,他感到心中屈辱至极,自己一个大好青年,竟然也戴着手铐,跟小偷流氓关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辅警打开防盗门,把他提出去,来到审讯室,交给一个警察审问。 警察穿着夹克式短袖衬衣,肩膀上一杠三花,例行公事的问了姓名、年龄、职业、籍贯什么的,然后简单问了问怎么回事,卢振宇按照和文讷串好的说法,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民警记录完,把口供拿给他:“看看有出入吗,没有就签个字。” 卢振宇看了一遍,觉得没有问题,签上了名字,按了手印。 警察叼了一支烟抽着,坐在那饶有兴趣地看着卢振宇,突然问道:“你以前练过吗?” 卢振宇一愣,摇摇头。 警察笑道:“看不出,挺扛打的。” 卢振宇苦笑道:“他们要绑架我女朋友,不扛打也不行,当时确实是被逼急了,反击的手重了点,不过他们那么多人,我不狠一点,可能连门都出不去。” 警察点点头:“是够狠的,现在对方不愿意接受调解,一定要告你故意伤害,非让你进去不可,你赶紧让家里找人,准备走程序吧。” 卢振宇看出这个民警对他印象不错,好像明显偏向他这一边,这也难怪,对方是一帮流氓混混,放高利贷的,而自己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实习记者,作为警察,当然在态度上会有一定倾斜。 他突然领悟过来,并不是警方看到微信上的视频,主动来抓自己的,而是被自己打的那帮混混报警了,而且非要致自己死地而后快,警方立案后才把自己抓进来的! 混社会的不是都不报警的吗?怎么也学会拿起法律武器保护自己了? 卢振宇赶紧问道:“警官,请问是谁告我的?是不是叫赵大头?” 警察低头看了一下卷宗,说道:“不是,不叫赵大头,报案人叫林小斌,不过赵大头是受害人之一。” 林小斌! 卢振宇一下想起来了,不就是赵大头身边那个叫“小斌”的家伙吗?那小子看着跟个大学生似的,原先觉得他了,她爸说,这案子是近江某位很有势力的大哥打过招呼的,那些被打伤的都是那位大哥的人,人家不缺钱,就是要让打人那小子进监狱,所以,没法办。 文讷谢过了妙妙,怅然若失,妙妙的老爸就是蕴山所的指导员,属于现管,按说是最能使得上劲儿的人,如果他都帮不上忙,那其他人就更帮不上忙了。 第七十三章 身陷囹圄 , 果然,片刻后另外几个闺蜜也都传来了坏消息,不是说不上话,就是找不到合适的人,文讷只得再次拨打哥哥的电话。 这次不再是通话中了,铃声 响了两下,哥哥带着微笑的磁性声音传来:“小文啊,找哥干嘛呢?” 文讷 像抱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赶紧把事情叙述一通,末了带着哭腔说道:“哥,卢振宇是为了救我才被抓的,你一定要帮帮他啊!” 那头许家 豪拿着手机,脸上挂着讽刺的笑容,听这丫头睁着眼睛说瞎话,听完了才长叹一声:“唉……不好办啊……人家告他故意伤害,这属于证据确凿,且不说当时那么多人都亲眼看到了,就像你说的,他打人家的视频已经传得满网都是了,就算想给他开脱都找不到理由啊!” 文讷急得要 哭:“哥,赵大头只是个地痞流氓,你在社会上认识那么多人,就不能……” 许家豪听着文讷为 了卢振宇那小子都急成这样了,心中越发的忿恨,冷笑着说道:“不错,我是认识不少社会上的人,可社会上的人出来混无非为了一个钱字,赵大头已经被逼的都头无路了,严格的说,他现在已经不属于社会人了,而是属于亡命徒了,我就算认识再多的社会人,又能怎么样?总不能让人家去帮我杀了他吧?” 文讷听着哥哥冷酷的 声音,突然觉得很陌生,平时对自己的小请求总是尽量满足的哥哥,今天突然变得拒人千里之外,她也不说话,只是低低的抽泣着。 那 边感受到了文讷的伤心,许家豪无奈道:“唉,真拿你没办法,我帮你问一下吧。” 文讷喜出望外:“谢谢哥哥!” 许家豪苦笑一声:“不 过,我可没太大把握,别说我没本事逼赵大头撤诉,就算赵大头现在撤诉,这案子视频已经传到网上了,这种刑事案件属于公诉性质,检察院介入的,撤不了诉,我最多是帮你打听一下消息。检察院那边,我可没什么过硬的关系。” 文讷还是充 满希望的说道:“嗯,我知道,哥哥,谢谢你!” 许家 豪叹了口气,说道:“既然回到近江了,你也别总在外面疯跑,马上周末了,回家吃个饭吧,爸妈都好长时间没见你了。” 文讷点点头:“嗯,我一定回去!” …… 挂断电话,许家豪 靠在真皮沙发上,眼神变得更阴鸷了,他抚摸着身旁小鸟依人的卡佳,突然一把捏起她的下巴,端详着她瓷娃娃一样的美丽混血脸庞,咬着牙说道:“行啊……你不是喜欢那小子吗?我就让他死在里边!” 说着抄起另一 部手机,也就是他的“二号机”,开始翻通讯录。 卡佳被他 这句话吓得小脸煞白,心脏狂跳着,心说:怎么,我跟他的事,许大少都知道了? 许家豪并没留意 到她的失态,拨了个号码:“喂,老四,你准备一下,安排两个人上山,干炮大活儿,你先找人,具体的情况等我电话,这次可能会比较扎手,那些不入流的废柴就别给我找了,你心里有数了吧。” 挂上电话,他又拨了个号,哈哈笑道:“张所,是我,你豪弟!在哪儿呢?中午怎么样,出来坐坐?不喝酒不喝酒,哈哈,就是想你了……嗨,那个事儿我肯定相信你啊!嗯,不对,是相信法律,相信警方,肯定不会让犯罪分子逍遥法外的啊,啊?啊哈哈哈……好好,中午等我电话,把王指导员也叫上……” …… 下午四点多钟的时候,卢振宇又被提出来了,警察给他戴上铐子,塞上一辆昌河面包警车。 警车一直往北开,一直开过了淮江二桥,进入了北岸区。 卢振宇心中越发不安,问了好几遍,押送的两个警察在前面抽烟聊天,也不理他,最后被他问烦了,回头吼了一句:“去二所!老实坐着!” 卢振宇不知道“二所”是什么所,仍然怀着一丝希望,问道:“请问,是拘留所还是看守所?” 开车的警察笑道:“二所都不知道?近江市第二看守所啊!” 卢振宇只感到手脚冰冷,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自己被移交看守所了! 他基本常识还是有的,如果送拘留所,就表明事儿不大,只是治安拘留或行政拘留,而且最多十几天就出来了,也不会有案底,可要是往看守所送,那就是刑事拘留,就表明事儿大了,可能要被判刑了! 听着前面两个警察的谈笑,想着自己即将被毁掉的前途,卢振宇现在后悔死了,早知道这样,昨天说什么也不能那么装逼啊!就算要打,杀出一条血路,拉着小文逃跑就是,硬充什么英雄呢? 不过,想到小文,想到张洪祥,卢振宇又有了些信心,这爷俩都不是吃素的,无论哪个人都有过硬的关系,小文的哥哥是许大少,张洪祥在近江不知道,但他在江北的广电系统还是平蹚的,把手伸到省城来,应该也不算太难。 这样一想,还算是稍微心安了些。 进了近江第二看守所的高墙,派出所的警察办了交接,把卢振宇交给看守所的管教干部,然后两个管教一前一后,把卢振宇夹在中间,穿过了几道铁门,最后在一个办公室里,卢振宇被命令把衣服脱光,接受全面检查,包括嘴巴里,甚至还有肛门也被检查了一番,他只感到前所未有的耻辱和愤怒。 检查完毕,管教把t恤和大裤衩还给他,但是口袋都掏空了,而且把鞋子收走了。 “好了,继续往里走!”管教打开一扇门,命令道,后面是个院子。 卢振宇看着自己的光脚,犹豫了一下:“我没有鞋子。” “里边有拖鞋!”管教推搡了他一下,把卢振宇推了出去,卢振宇心一横,光着脚踩在院子里,跟着前面的管教穿过了院子,进入了监舍大楼。 进入监舍的大铁门,发给他一双浅灰色的塑料拖鞋,卢振宇穿着拖鞋,跟在管教后面,穿过长长的走廊,两边都是铁门,走廊的白墙上贴着教育在押人员的口号标语。 “哗啦”,管教打开一扇铁门,对卢振宇命令道,“好了,进去!” 卢振宇踏进一步,铁门就在自己身后“咔嚓”锁上了。 他一个激灵,发现自己已经彻彻底底的身陷囹圄了。 这是一间十来平方的长方形房间,水泥地,墙面贴着半截瓷砖,房间很高,足有四五米,但在三米多高的地方,有一层网格状的铁栅栏,铁栅栏的上面,一盏吊扇无精打采地转着。 房间的一侧是一条水泥大通铺,上面铺着席子,七八条大汉光着膀子,横七竖八睡在上面,都是一动不动,卢振宇进来的时候,这些人硬是没一个转头看的。 但是,随着管教干部的脚步远去,好几个人都坐起来了,不怀好意地打量着他,像野兽看猎物似的。 为首的一个浑身刺青的黑汉子大咧咧地说道:“新来的,蹲那说,因为啥事进来的?” 卢振宇心说,果然一进来就遇到传说中的牢头狱霸了。 他很紧张,小心说道:“因为打伤人进来的。” “**!” 黑汉子一抬手,一个东西飞过来,结结实实打在卢振宇脸上,卢振宇只觉得脸上一阵剧痛,而且臭烘烘的,低头一看,是一只拖鞋。 他被砸楞了,不知道对方为何无缘无故砸人,心说我也没得罪你啊! 旁边一个平头小子从铺上站起来,直接冲卢振宇过来,抬手一耳光扇在他脸上,然后一胳膊肘道:“好了,重新说,因为什么进来的?” 卢振宇腹中翻江倒海,眼中直冒金星,心中却惊怒不已,没想到这里的人心理都这么扭曲。 要是在昨天,他早就爆发了,不把这俩人给废了不能罢休,但是现在都进了看守所了,而且就是因为不懂得隐忍才进来的,千万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不就是忍吗?我忍! 卢振宇强忍着怒火和疼痛,抬起头,尽量平和地说道:“我……我是因为打伤人进来的。” “打伤人?就你?”几个犯人都哈哈笑起来,看着一副怂样的**丝大学生,那黑汉子笑道,“你打伤谁了?女的吗?啊哈哈哈哈。” …… 傍晚六点半还有一章 第七十四章 狱中龙 , 犯人们都狂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无厘头的笑话。 卢振宇憋着一口气,说道:“不是,我跟女朋友在饭馆吃饭,一帮混混过来找麻烦,被我打伤了几个。” 顿时,几个犯人笑得更凶了,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其中一个光头汉子笑道:“小子,你这样的**丝挫男也有马子啊?长的咋样?三围多少?的” 平头小子也嘻嘻笑道:“上过床了吗?” “功夫咋样?” “会口活儿不?” “会全套不?” “水多不多?” “啊哈哈哈哈……” 几个人狂笑着,笑了半天,黑汉子招招手,笑道:“来小子,过来过来,跟哥哥细聊聊,你马子干嘛的?也给哥介绍介绍?哥看你这小身板,未必行啊,需要帮忙给哥说一声,哥给你做次示范,让你马子爽到怀疑人生,哈哈哈哈。” 卢振宇只觉得气血上涌,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了,两只拳头攥得紧紧的,拼命对自己说:克制,克制,低调,低调,千万不能再惹事了,在外面打架已经进来了,在里面再打架,罪加一等,搞不好真被判刑,一辈子就完了…… 但是黑汉子已经注意到了他攥紧的拳头,冷笑一声,站了起来,这家伙足有一米八五,又高又壮,像一尊铁塔,晃着膀子,掰着指关节,走了过来。 旁边的犯人都幸灾乐祸地看着,等待着一场娱乐表演。 “怎么着,还不服啊?”黑汉子笑着,用小胡萝卜一般的指头重重点着卢振宇的胸膛,手劲儿贼大,卢振宇被他点得直往墙上撞。 黑汉子又用手掌一下一下拍着卢振宇的脸,手劲儿说重不重,说轻不轻,几下拍下来,卢振宇的脸上还是出现了红指印。 看着卢振宇喷火的眼睛,黑汉子更开心了,一边拍着他的脸,一边笑道:“不服就说,哥哥专治不服。” 卢振宇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哥,我服,我服还不行么。” 黑汉子转过头来,冲几个犯人哈哈一笑,他们多少都有点失望,没想到这个新来的这么怂,一点机会都不给。 每次新来的犯人,都得被他们找碴揍一顿,一来寻开心,二来确定地位,如果他家里有几个钱,那更好了,可以当成肥羊,今后尽情敲诈了……所以,要是认怂说几句软话就躲过去,那也太便宜了。 黑汉子转回脸来,又照卢振宇的脸拍了两下,变色道:“不行!现在说服?晚了!” 他往墙角一指,命令道:“站那儿去!半蹲!双手平伸!背核心价值观!” 卢振宇下定了决心,绝对不能打架,他拼命做深呼吸,努力压制想动手的冲动,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才慢慢的移动步子,走到了墙角。 好吧……核心价值观很好背,大学里每个人都背过。 卢振宇深吸一口气,背道:“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我操!” 平头小子一个箭步冲到卢振宇面前,抬手一个大耳刮子:“你耳朵聋了!让你怎么背的!” 这下可有理由了,那个光头汉子也过来,抬脚对着卢振宇的小腿迎面骨就踢,一阵剧痛,卢振宇蹲在地上,抱着小腿,捂着脸,大口颤抖着呼吸,心里说着:好吧,横竖这顿躲不过去了,要打就打吧…… 这时候,有人不耐烦地吼了一声:“小声点,吵死了!” 顿时,几个犯人都收声了,都回头看去。 卢振宇也抬头望去,只见最靠门的铺位上,睡着一个人,脸冲里,也是光着膀子,不过身上没有刺青,没有伤疤,连肌肉块也不多,细皮嫩肉肥耷耷,养尊处优的样子,脑袋边放着半包软中华,一瓶脉动,旁边坐着一个小个子犯人,拿着个蒲扇,正在给他打扇。 卢振宇明白了,那黑汉子是牢头狱霸,但并不是这间牢房地位最高的人,稳居食物链道:“不好意思,我女朋友不是薇薇安,我女朋友是小文。” 陆傲天的笑凝固在脸上,叼着香烟盯着他,半晌说道:“谁?你再说一遍?” 卢振宇笑道:“小文啊。” 陆傲天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嘴上的香烟几乎戳到卢振宇脸上,吼道:“哪个小文?” 卢振宇仍然微笑着:“就是那个住纺织宿舍601,房间里养乌龟和萤火虫的那个小文啊。古文讷啊。” “我操……”陆傲天嘴里的香烟都颤抖了,眼睛冒着火,“你还去她家了?连我都没去过……她居然让你进去了?” 卢振宇笑道:“别紧张,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啊。” 陆傲天气得七窍生烟,用手指着他的额头,怒道:“行啊你小子,连老子的马子也敢撬!行,你别想从这出去了,你们几个,给我打!往死里打!操!!!” …… 不需要吩咐第二声,黑汉子一马当先,一拳冲卢振宇的脸就封过来了,卢振宇躲都没躲,硬生生地挨上了。 这黑大汉的拳力道惊人,一拳把卢振宇轰到了墙上,但是在他打卢振宇的同时,卢振宇的拳头也到了,用尽全力,直接砸在他的脖子上。 黑大汉晃了两下,没倒,但毕竟脖颈动脉被重击了一下,还是感到眼前发黑,一阵头晕。 而且他惊异地看到,被自己轰到墙上的这小子,居然像没事人似的,立刻又扑过来了! 黑汉子反应慢了半拍,没躲过去,被卢振宇扑到身上,整个人向后仰倒,卢振宇的肘关节带着全身的重量,顺势重重砸在他脸上。 黑大汉被一百多斤重的加速度肘击在脸上,直接来了个满脸花,鼻梁骨断了,满眼金星,牙也掉了好几颗,再加上后脑上撞在地上,整个人当时就爬不起来了。 卢振宇发出野兽般的吼叫,跳起来,又是一个附带全身重量的肘击,直接砸在黑大汉的胃部。 黑大汉闷哼了一声,喷出一口血,一翻白眼,头一歪,昏死过去。 卢振宇翻开他眼皮,检查了一下,确定他没死,这才爬起来,盯着另外几个目瞪口呆的犯人,狞笑道:“好,下一个,谁上?” 第七十五章 监狱风云 , 看到仓内最能打的“霸主”彪哥两下就被ko了,众犯人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不过他们马上反应过来:这小子这么怂,这两下肯定是蒙的,纯属瞎猫撞上死耗子! 光头汉子大吼一声,一个大鞭腿就抡过来了,不过他毕竟不是练家子,大鞭腿也属于..阅读,。 第七十六章 小卢哥 , 刚吃完饭,一串脚步声从走廊上传来,牢房里的犯人都立马坐好,只有卢振宇还歪躺着,陆傲天赶紧提醒:“卢哥,坐好,政府来了。” 卢振宇懒洋洋坐起来,和大家一样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咣当”,铁门开了,先进来三个新犯人,管教干部扫视了一眼仓房,指着躺在铺上哼哼的那几个倒霉蛋,皱眉问道:“他们怎么了?的” “报告!”一个犯人说道,“他们玩躲猫猫,自己撞墙上了!” 管教干部冷哼了一声,没说什么,“咣当”把铁门锁上了。 随着管教的脚步远去,坐着的几个犯人都开始打量着这三个新来的。 其中一个膀大腰圆但是赘肉很多,油皮锃亮的大光头,满身江湖气,一看就是那种八面玲珑的社会人儿。 另外两个则感觉凌厉了许多,浑身腱子肉,都是大平头,脖子粗壮,面孔冷峻,目光阴沉,身上好几道刀疤,比较像专业打手。 大光头明显跟那两人不认识,只是相互打量了一下,自己找了个空铺位坐下了。 另外两个腱子肉打手如电的目光扫视一遍仓内犯人,最后目光都落在了卢振宇身上,两人交头接耳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也都找了个空位坐下了。 新来的三个人看着都很强势,绝非可以随意欺负的软茬子,而这间仓房里最能打的已经躺在那里哼哼了,剩下的几个人都不愿多事,所以喜闻乐见的“整新人”节目并没发生。 陆傲天狐疑地看了几眼那两个打手,小声对卢振宇说:“卢哥,这俩人我好像见过。” “在哪见的?” 陆傲天回忆了一下,低声说道:“好像是谭老四手下的。” 卢振宇问道:“谭老四是谁?你认识?” 陆傲天摇摇头:“我不认识,不过我见过几回,谭老四是跟豪哥混的。” 卢振宇放心了,点点头:“哦,是许大哥的手下啊,那没事了,许大哥是自己人。” 那两个打手打量了一圈众人,最后把目标锁定在卢振宇和陆傲天两人身上。 两个打手交头接耳,好像拿不定主意,又像在争论什么,进来的时候,谭老四手里并没有目标照片,只是告诉他们目标姓卢,以及姓卢小子的年龄和体貌特征。 但是现在,这间仓房里符合目标特征的有两个,都是那种二十来岁的大男孩,身高个头也都差的不太多。 两人就都有点困惑。 他俩打量卢振宇和陆傲天的时候,后者也在打量他们,很快,陆傲天问话了:“喂,你们是谭老四的人吗?” 陆傲天尽管是尽量友善的在发问,但他那股骄横跋扈的恶少气质,并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过来的。 两个打手一看他这幅又**又拽、满脸都是挑衅的样子,本来犹疑不决呢,现在确定这货就是谭四哥的仇家。 其中一个打手,叫马强的,慢慢走过去,一指陆傲天:“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陆傲天一愣,心说老子真的是虎落平阳了吗?刚被卢振宇揍了一顿,现在就上相了?我靠,现在什么人都敢上来对天少踩一脚了?不就是豪哥的马仔的马仔么?信不信天少我一句话就让你们死? 他瞪着眼睛,也站起来了,陆傲天一米八的大块头,但是只到马强的肩膀高,只能抬起头盯着马强的眼睛,用很**的不带四声的标准近江口音,一字一句地说道:“听好了,偶只对你讲一遍——老子叫陆、傲、天!” 马强一听,姓卢,那就对了!转头跟旁边的搭档孙涛使了个眼色,点点头。 陆傲天虽然是金天鹅集团的第一少东家,但他只是在外面和一帮纨绔子弟瞎玩,吃喝嫖赌玩女人,并不混社会,所以在近江道上陆傲天这号人是谁,真没几个人知道。 孙涛“噌”一下窜过来,抬手给了陆傲天一个大嘴巴子:“**的,怎么跟强哥说话的!信不信我弄死你!” 陆傲天今天已经挨了太多的嘴巴子,这最后一个尤其重,只打得他眼冒金星,一口鲜血就吐了出来,再听到那句“信不信我弄死你”,几乎要崩溃了:这尼玛是老子的口头禅啊! 陆傲天怒火攻心,大叫一声,一拳打过去,只觉得小臂一阵剧痛,紧接着天旋地转,眼前发黑,爬不起来了。 原来陆傲天被孙涛抓着胳膊一个过肩摔,先砸在墙上,然后贴着墙瘫在地上。 孙涛和马强围过去一阵猛揍,准备把他彻底打残,正打的过瘾,突然孙涛胯下被人重重踢了一脚,惨叫一声,捂着裆蹲在地上,马强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肋下一股大力传来,下盘不稳,脚下踉跄几步。 马强惊怒的转过身来,就看另一个小子站在那里,拉开架势,准备跟自己开练了 卢振宇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接连揍了四个人,除了陆傲天之外全是硬茬子,他全无败绩,感觉非常良好,也找到了打架的感觉了。 这玩意儿就像学开车一样,一找着感觉,立马上瘾,没事就想练两下,而且这个阶段进步的特快。 普通人难以进阶到高手阶段,是因为刚跟高手过招,就被高手灭了,没机会不断踩着高手的肩膀往上爬,而卢振宇没这个顾虑,再高的高手也灭不了他,只有他灭别人,所以再厉害的高手过来,也是陪他练拳而已。 马强看着捂着蛋蹲在地上的孙涛,惊怒地看着卢振宇:“我操,你小子有病啊!找死啊!” 卢振宇转转脖子,掰着指关节,笑道:“陆傲天是我罩着的,动他之前,麻烦先跟我说一声。” “啊!” 一直坐在旁边没吭声的大光头社会人,突然大叫一声,指着卢振宇:“你……你就是那个……那个昨天在羊肉馆……” 卢振宇看了他一眼,心说这伙计大概当时也在场吧,于是很矜持地跟他点头笑笑,算是打了招呼。 “我操!” 马强可不管这一套,跳起来一个回旋鞭腿,卢振宇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脖颈麻木,整个人飞了出去,贴到墙上,然后翻身摔到了地上,直接瘫在那里了。 大光头社会人,还有仓房里其他几个犯人,正准备搬着小板凳捧着花生瓜子看小卢哥如何痛扁这俩新人的,此刻目瞪口呆,没想到刚才还神勇牛逼的“小卢哥”,现在也跟陆傲天一样,直接让拍墙上去了。 犯人们立刻都收敛起来,低下头,老老实实坐在铺上,缩在墙边,不敢正眼看马强这个“新猛人”。 尼玛,政权更迭太快,城头变幻大王旗啊! 马强轻蔑地看了一眼卢振宇,啐了一口,顾不上料理他,转过脸来,要对陆傲天痛下杀手。 这个“姓卢的”小子才是他的主要目标,不管咋样,先把正事干完了再说。 他抬起脚来,正要往陆傲天的脖子上猛踏下去,就听到身后几个犯人一阵惊呼,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脑后生风,脖子上结结实实挨了一记重拳,顿时两眼发黑,整个人晃悠了一下,一屁股坐倒在地。 就见刚才那个被自己一鞭腿贴到墙上的那小子,现在居然生龙活虎地站在自己面前,抬起腿,一个标准的射门动作,“嘭”的一声闷响,正中心窝。 所谓心窝,就是胃的位置,马强先是脖子挨了一记重拳,然后胃部挨了一脚“射门”,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老血涌上来,两眼一黑,整个人歪倒在地,不省人事。 卢振宇蹲下,很熟练地掰开他的眼皮检查了一下,没死。 然后他站起来,看着捂着蛋蛋,一脸惊恐地孙涛,也没客气,原地转身,一个大鞭腿甩在他腮帮子上,孙涛闷哼一声,栽倒在地。 犯人们都看傻了,左一个鞭腿又一个鞭腿的,一个个都是用腿的高手,今天是怎么了,第二看守所上演跆拳道锦标赛么。 陆傲天这时候已经缓过来了,爬起来一脸崇拜地望着卢振宇,卢振宇拍拍手,说道:“好了,这俩货交给你了。” 陆傲天早就咬牙切齿了,没等第二句,扑上去对两人一通狂扁,把他们揍得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好了好了,”卢振宇止住他,“差不多行了,别弄出人命来。” 陆傲天崇拜地望着他,突然鞠躬,大喊一声:“卢哥!” 另外四个犯人也醒悟过来,赶紧站起来,排队站好,站在陆傲天身后,齐刷刷地鞠躬,大喊道:“卢哥!” 那个新来的大光头社会人也是一脸惊喜,哈哈笑道:“我就知道,小卢哥是条汉子!” “咳咳……等下……”孙涛悠悠醒转,挣扎着说道,“你们……你们俩到底谁姓卢?” 陆傲天居高临下瞅着他,用标准的普通话说道:“他姓卢,我姓陆,啊知道?” “我操……”孙涛捂着腮帮子,抹着血,心中叫苦:妈的,打错人了…… 卢振宇在旁边幸灾乐祸,笑道:“伙计,你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人不?” “什么人啊?” 陆傲天正想牛逼哄哄的说自己是谁,就听卢振宇介绍道:“这伙计是涉嫌多起连环杀人碎尸案进来的,恭喜你们,一进来就把咱牢房唯一的死刑犯得罪了。” 孙涛只感觉后脊梁一阵发凉…… 晚上,集体学习完监规之后,轮流冲完澡,熄灯睡觉。管教干部脚步声远去之后,各个仓房都进入了难得的侃大山、吹牛逼时间。 在黑暗中,大家带着各种崇拜,听着大光头社会人口沫横飞,大讲卢振宇昨天晚上在羊肉馆,为了保护女人,是怎么一个人灭了对方几十口子,然后把伤害他女人的那小子用匕首钉在桌上、活活砸断胳膊的…… 一群犯人听得心惊肉跳,要是没有下午和晚上的两场大架,就凭卢振宇一副**丝大学生的模样,他们打死也不会相信,现在不一样了,活生生的现实摆在眼前,五个猛人被他先后放倒,正躺在铺上哼哼呢,想不信都不行啊! 马强和孙涛半死不活地躺在铺上,而且是最靠近便池的下铺,这会儿连肠子都悔青了,真不该接这个活儿,本以为就是进来办一个**丝大学生,最多是会打两下的**丝大学生,凭着哥俩多年苦练的mma,还怕办不挺么? 没想到所谓的“**丝大学生”,竟然是个变态级的老怪!是赵子龙那种千军万马中杀得七进七出的人物! 当然了,如果那混混不是吹牛逼的话,让这种猛人揍一顿也不丢人,关键是,还得罪了仓里唯一的死刑犯!而且还是连环杀人碎尸的那一种! 尼玛倒霉啊,这下连睡觉都睡不踏实了,想想看,整天跟个汉尼拔?莱克特博士一样的人物关在一起,能睡着吗?保不齐第二天醒来后,半张脸都让吃没了! 第七十七章 电子贞操带 , 就在卢振宇制霸二看,升级为“小卢哥”的时候,张洪祥已经知道了徒弟的遭遇,他在电话里安慰女儿,用他丰富的社会经验做了一番分析: 卢振宇被抓,而且被送进了看守所而不是拘留所,这就说明要往故意伤害上操作了,按说那帮混社会的家伙,打架吃亏,让人打断胳膊揍断腿,这都是常事,从没听说有谁报案,非要对方坐牢的。 这种事,从来都是江湖事江湖了,打不过就报警这种事,除了武术大师干得出来,一般流氓地痞是干不出来的,太丢人,以后没法在社会上混了,而且都是出来混的,谁的屁股都不干净,你能报警抓人家,人家也能报警抓你的。 因此,这只有一种可能,就是那些人背后有人专门怂恿,甚至可能是花钱收买了被打伤的混混,一定要把卢振宇办进监狱,为什么呢?要么是跟卢振宇有仇,要么是觉得卢振宇碍事了。 卢振宇又不混社会,跟人家有仇的可能性很小,就算是赵大头认为保险柜是卢振宇偷的,那把卢振宇办进监狱对他也没好处,丢的钱更没可能找回来。 因此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卢振宇碍着某人的事了,某人看卢振宇不顺眼,一定要把这个眼中钉拔掉。 “可是,”文讷快速想了一圈,仍然焦急地说道,“什么人会把卢振宇当做眼中钉呢?” “你仔细想一想,”张洪祥微微一笑,说道,“其实,真相只有一个。” 文讷不耐烦了,吼道:“老爸!你到底说不说!” 张洪祥吓了一跳,不再买味儿了,赶紧说道:“好好,小文你想想,咱这趟来近江,是冲着什么来的?” “啊!”文讷豁然开朗,“五千万!” 张洪祥点点头,说道:“不错,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先前就说过,盯上这五千万的人太多了,其中不乏一些很有力量的人,我们这一组就我们三个人,把卢振宇弄进监狱,一下就打掉了三分之一。” 这句话让文讷毛骨悚然……那,接下来不就轮到自己和爸爸了? 张洪祥问道:“小文,怎么样,你怕不怕?” 文讷犹豫了一下,咬牙说道:“我不怕!卢振宇都不怕,我有什么好怕的?来近江后,几次险境,都是卢振宇冲在前面替我们挡了,他都没说过一个怕字,我有什么资格说害怕?” 张洪祥心说,行,这丫头还真有种,不愧是我的闺女。 他点点头,说道:“好,既然你有决心,那我也有决心,小文你等着,三天之内,我让卢振宇怎么关进去的,给我怎么放出来,相关人员还得带着锦旗和证书去给卢振宇赔礼道歉。” 文讷惊喜道:“爸爸!你是怎么……” “但是!”张洪祥打断女儿道,“在这之前,你必须给我老实的待在家里,不许乱跑,卢振宇出来之前,没人保护你,我不放心!我在江北,他们够不着我,你在近江,可就在他们手边,说弄你就弄你!对了,你也别在纺织宿舍住了,你一个人我不放心,这几天你还是先回你妈那,跟他们一起住吧!姓许的爷俩都不是一般人,有他俩镇着,估计那些人不敢去找麻烦。知道了吗?” “噢……”文讷嘟着嘴,很乖地应声道,“老爸,我知道了……” …… 第二天中午,近江市军区总医院,病房大楼楼下,赵大头穿着病号服,脸上包着纱布和绷带,阴沉着脸,望着停车场。 林小斌陪在他身旁,笑道:“大头哥,为了帮你打官司,许大少这次可是连自己的金牌大律师都派来了,弄好了的话,够姓卢那小子进去蹲几年的。” 赵大头啐了一口血水,嘴巴漏风,瓮声瓮气地哼道:“少给我玩这里格儿楞,姓许的是为了帮我打官司?他自己想办姓卢的小子吧,让我帮他当出头鸟就是了。” 林小斌笑道:“话不能这么说,大头哥你觉得现在你还能躺在医院里安生养病,蒋先生的人也不来找你,是依仗谁的面子?许大少人确实仁义,人家看你确实不容易,能拉一把拉一把,要不然,许大少随便派两个人上山,把那小子废了,还省事的多。” 赵大头哈哈一笑,瓮着鼻子说道:“姓许的恐怕已经派人试过了吧?我跟你说,那小子不好弄,厉害着呢,几十口子都弄不了他,派俩人就想弄了他?要好弄,他能费这劲打官司?怕是折了吧,呵呵,叫我帮他办事就说帮他办事,别他娘的整那么虚,还拉我一把,不知谁拉谁呢。” 林小斌接连被直接戳穿,也不生气,只是笑嘻嘻的,说道:“双赢,现在不都讲究双赢么……哦,来了,章律师来了!” 他抬头往停车场望去,只见一辆白色奇瑞e3开进了停车场,车窗缓缓降下,一张戴着太阳镜的美女面孔朝这边看了一下,按了两下喇叭。 林小斌屁颠屁颠跑过去,殷勤的拉开车门,笑道:“嫂子。” 这位美女律师叫章榕,二十七岁,是许大少麾下团队的重要成员,武汉大学法学院高材生,业务纯熟,精明干练,典型的律政佳人。 林小斌虽然跟许大少时间不长,但头脑灵活,消息灵通,善于钻营,尤其擅长巴结“小嫂子”们,据他了解,这位章律师也是许大少的“高级藏品”之一,章律师的母亲患癌症,许大少以每月几万块靶向药的代价,把她收入彀中,又为她搞了个律师事务所,让她当合伙人,可谓才色兼收。 不用问,章律师属于自己的重点巴结对象。 “小斌,”章榕皱皱眉头,似乎对嫂子的称呼不太感冒,看了一眼那边的赵大头,说道,“让他也过来,外面太热,我们在车里谈。” 林小斌把赵大头喊了过来,两人坐进车里,沐浴在空调的凉爽干燥中,林小斌介绍道:“章律师,这位就是大头哥,大头哥,这位是章律师,豪哥的私人律师,除了商业纠纷,最擅长的就是刑事案子。” 赵大头贪婪地打量着章榕,面前的这位美女律师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裤,蕾丝边的白衬衣,浪琴腕表,太阳镜卡在额头上,一头秀发扎了个马尾,显得职业又干练。 他刚才隐约听到了林小斌叫章榕“嫂子”,心说许大少真是有钱又会玩,身边都是茶艺师、女律师这种高级货色。 不过赵大头略微纳闷,看着这么高品质的妞儿,就开几万块的奇瑞e3,戴几千块的浪琴,手机支架上是过气好几年的苹果6s,穿的衣服倒是名牌,但袖口都磨损了分明已经穿了好多年,另一只手腕上戴着一只镶钻手环,估计也是水钻的仿品……堂堂的许大少,也太抠了吧? 章榕跟赵大头点了点头,也没跟他握手,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摞合同,递给他,说道:“赵先生,这些都是委托合同,麻烦赵先生签一下。” 赵大头接过合同来,狐疑地翻看着,旁边林小斌低声催促:“不还能害你咋地,大头哥,赶快签吧。” 赵大头粗粗翻了一下,确定只是律师委托合同,便接过章榕的凌美钢笔,在合同上鬼画符一样签下了名字:赵铁柱。 “怎么样章律师,”赵大头递还合同,问道,“那小子能判几年?” 章榕装起合同,扫了他一眼:“三年以下吧,比较有把握,以目前的情况看。” 赵大头有点不甘心:“才三年以下?那小子把我鼻梁骨都揍塌了!小峰手都让钉桌上了,胳膊也断了!” “这都属于轻伤,轻伤也就是三年以下。” “这还算轻伤!” 章榕冷笑一下:“所谓重伤,是指肢体残废,或者毁容,或者丧失听、视觉或者其他器官功能,或者其他对于人身健康有重大损害的伤害……赵先生,你觉得你属于哪种?” “那……”赵大头语塞,然后突然怒道,“那我耳朵都让他咬掉了,这算重大损害吧?” “这个没有证据,视频里反映不出来。” “对了,”赵大头想起来了,“小峰的卵蛋都让捏爆了,以后只有一个蛋了,这总算重伤了吧?” 章榕摘下太阳镜,靠在皮椅上,捏着额头,不再理他。 小斌赶紧低声提醒赵大头:“大头哥,那是大小姐捏的……你还想怎么样?” 赵大头傻眼了。 半晌,他骂了一句:“妈的,三年就三年,便宜这小子了。” 章榕点点头,说道:“小斌,替豪哥照顾好赵先生。” “哎哎,一定,请豪哥放心。” 林小斌知道章律师下逐客令了,跟赵大头使了个眼色,两人下车,目送着这辆奇瑞e3扬长而去。 “操,小娘们挺拽的。”赵大头盯着远去的轿车,心里痒痒的说道。 “那是,”林小斌笑道,“律师嘛,又是许大少的女人,能不拽么。” “我看未必见得,”赵大头冷笑着,“你看这小娘们儿开个小破车,一身行头那么寒酸,可能她连许大少的床还没上过呢。” 林小斌一笑:“你看她那个手环了么?” “怎么,还是真的不成?” “正儿八经卡地亚定制的,全镶钻的智能运动手环。” “智能运动手环?” 林小斌神秘地一笑:“你没见孔书琴手上也戴着这么一个么?许大少的女人,都带着这种手环,gps定位,实时心率传送啥的。” “干啥用?” “你说干啥用?”林小斌微微一笑,“好啦,咱们底下的,知道太多不好。” 赵大头眼珠一转,念叨着“gps定位、实时心率传送”,明白了,奶奶的,合着这玩意儿不是首饰,纯粹就是个镶钻的狗圈啊,许大少用来监控女人们,防止她们偷吃的!戴上这个,不但行踪全被掌握,而且一旦做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许大少那边马上就知道了! 赵大头感慨着,姓许的这小子是真有钱,也真会玩,但是,也真tm变态,整个一控制狂啊。 第七十八章 音乐之家 , 近江市望东区妙法山东麓,这里属于东郊风景区,依山傍水,风景秀丽,是近江高档别墅云集的地方,其中最好的两个别墅区,就是云山别墅和紫竹林别墅。 陆刚家在云山别墅区,许庆良家在紫竹林别墅区,但身为许家大公子的许家豪,却不和父亲住在同一别墅区,而是和陆家挨着。 陆刚自己的儿子不成器,江山总要有自己人看着,所以他很器重这个大侄子,集团内很多重任都交给家豪德。 许家豪不负众望,他路子非常野,黑白两道通吃,尤其是黑道的人脉非常广,这点连身为董事长的陆刚都自愧弗如,所以很多陆刚自己不方便出面的事情,都交给大侄子去做。 金天鹅集团的很大一块业务就是房地产,而房地产涉及到的征地、拆迁、民间融资、甚至跟竞争对手玩阴的,都少不了黑道人脉,有这样一个在黑道摆得平的干将,陆刚都感到省心了不少。 …… 紫竹林许家别墅的车库大门缓缓升起来了,许大少的保时捷帕梅拉停在门口准备进去,平时一向很少回父母家的许家豪,今天很难得的回家吃晚饭了。 车库里已经满了,许庆良的黑色迈巴赫,以及古兰丹姆的白色宝马,各自占了一个车位。 许家豪瞥了一眼庭院内常青藤架下的红色牧马人,微微一笑,倒车,转动方向盘,把帕梅拉开过去,停在了牧马人的旁边。 今天他没带女秘书,自己一个人开车回家的。 停车熄火后,许家豪并没有马上下车,而是在车内打开三号手机,打开软件,检查了一下几个智能手环的情况,先确定都没有被摘掉过,然后看了一下大致轨迹都正常,佩戴者心率数据也都在正常范围…… 孔书琴一直老实的待在书琴斋没出去,章榕上午去了军区总医院见赵大头,中午去肿瘤医院,应该是看她妈妈,下午回了一趟律师事务所,然后又去了一趟法院,这会儿正在过淮江二桥,应该是去北岸区的第二看守所吧…… 许家豪不禁一阵心疼,这女孩不仅能干,而且一向朴素,省点钱都给她妈妈看病了,一天忙个没完,估计两顿饭都是在外面随便凑合的,这么晚了还在为自己奔波办事,干练,独立,不矫情,而且明明身为二奶,却很难得的不谄媚,还颇有骨气,这正是他最喜欢章榕的地方。 看了一圈除了小卡佳的手环还在定制中,其他几位“后宫娘娘”的情况都很正常。 许家豪又打开了另一个隐秘的软件,输入密码,一系列监控画面出现在手机上。 他浏览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异常,于是小心的关掉,退出。 许家豪满意地微微一笑,有一种“醒掌杀人剑,醉卧美人膝”的满足感。 …… “大少爷回来了。”保姆开门迎许家豪进来,为他拿拖鞋,接过他的墨镜和保时捷车钥匙。 许大少点点头,穿过门厅,拐了个弯,宽敞大气的客厅展现在眼前,一阵灵动跳脱的音乐旋律爷随之传来。 客厅靠近大落地窗的角落里,摆着一架全尺寸的白色斯坦威三角架钢琴,钢琴旁边,文讷正架着家里那把天价郑荃小提琴,闭着眼睛,深情地拉着难度颇高的《夏日里最后一朵玫瑰》,古兰丹姆坐在旁边弹着钢琴,为女儿伴奏,眼神颇为严苛。 许庆良坐在沙发上,戴着眼镜,用ipad浏览财经信息,不时地抬起眼来,饶有兴趣地欣赏一下妻女的演奏。 不用问,小文好容易回家一次,兰姨肯定要逮着检查一番功课,看最近偷懒了没有。 许庆良察觉儿子进来,扬了一下下巴,算打了招呼,许家豪跟父亲点点头,并没有过去,而是立在原地,闭着眼睛,很认真地听着。 他打算待会儿过去凑个热闹,弹上一曲张学友的《李香兰》,刷一下自己在这个音乐之家中的存在感。 这时候手机响了,他赶紧掏出来按了静音,正在演奏的母女俩都发现了他,古兰丹姆微笑颔首,文讷一边拉琴一边冲他俏皮的挤了个眼。 许家豪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拿着电话快步走到了靠近楼梯的客卧里,轻轻关上门。 他看了一下来电号码,是章榕来的,他低声道:“喂。” 章榕温柔而略带疲惫的声音传来:“家豪。” “小榕,事情怎么样了?”许家豪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按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章榕不应该在这个点儿给他打电话的。 章榕的声音像只疲惫的小猫:“家豪,事情不顺利,谭四的那两个人折了。” “折了?”许家豪一愣,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呃……那两个人叫马强和孙涛是吧?” “我不知道,你就说怎么回事吧!” 章榕努力控制住幸灾乐祸的情绪,尽量轻描淡写地说道:“马强和孙涛进去十分钟之内,就被打服了,现在他们想让我帮他们办保外。” “你说什么?打服了?被谁打服了?” “被卢振宇。”章榕说道。 许家豪怀疑自己听错了,静了好几秒,冷静地问道:“怎么可能?” 章榕用更加冷静的声音说道:“家豪,事实如此,用马强的话说,现在卢振宇已经制霸二看了,犯人们都管他叫小卢哥,连傲天也认他做大哥了。” “等等!”许家豪闭了一下眼睛,深吸一口气,说道,“你说什么,傲天和他一个牢房?” “对。” 许家豪快速捋了一下,脑子一转,说道:“那,我事先派到傲天身边的三个人呢?彪子他们呢?也被卢振宇打了?” “是的,”章榕淡淡地说道,“而且被打服了。” “我操!!!” 许家豪一股怒气冲头的很有道理,就按你的意思办,还是走法律,那么这块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家豪,”章榕淡定地说道,“交给我好了,我尽量把他钉死在三年这个上限上。” “我相信你。” “家豪。”章榕声音突然变得很温柔。 “嗯?” 几秒种后,章榕轻声说道:“今晚有安排么?” 许家豪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小榕,今晚我在老爷子这里。过两天吧,我给你打电话。” “嗯,”章榕微笑着说道,“没事的,你难得回一趟家,少喝点酒。” “谢谢你。” 许家豪摇头一笑,挂上了电话。 …… “怎么回事?”客厅里,许庆良透过花镜,抬眼看了一下儿子,“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许家豪哈哈一笑:“没有没有,跟我没关系,朋友的朋友,这小子出了点麻烦,丫打着我的旗号惹祸,完了还托人想让我帮他擦屁股,这种人活该倒霉,我才不管呢。” 许庆良点点头,不置可否,低下头一边浏览新闻,一边没来由地问了一句:“最近关注省内新闻了么?” “什么新闻?” 许庆良摘掉花镜,淡淡地说道:“国家要整治高利贷了。” “哦,是吗。”许家豪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坐在了沙发上,抬眼瞅着正在拉琴的文讷。 “主要是校园高利贷这一块,”许庆良看着儿子,放低了声音,问道,“我知道你在公司外面也有不少业务,但是这块你没参与进去吧?” 许家豪微微一笑:“没有,我负责的主要是民间融资,和校园这块儿不搭界……对了老爸,你为什么说国家要开始整治这块了?” “你看《北泰晚报》了么?”许庆良把ipad推过来,指着上面,“江北的一家报纸。” “没有,北泰晚报怎么了?” 许家豪仍然是毫不在意,眼睛瞥着文讷,但他突然发觉文讷听到“北泰晚报”四个字的时候,睫毛忽闪了一下,小提琴都拉走了一个音。 “文文!”古兰丹姆严肃地盯了她一眼,“集中精神。” 然后许家豪就看到,小文嘴角总是不自主地往上翘,似乎有掩藏不住的笑意。 第七十九章 记者的荣誉 , 一曲拉完,文讷也不顾古兰丹姆的呵斥,跳过来看ipad,许庆良笑眯眯地把pad推过去,他已经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小文的亲生父亲老张就在北泰晚报当记者,这个许庆良是知道的,小文自己也写稿子,还经常帮老张当枪手,这个许庆良也听古兰丹姆说过一些,现在看小文这么兴奋的样子,估计其中哪一篇就是出于这小丫头之手吧。 文讷坐在沙发上,端着ipad,一目十行的浏览着整版北泰晚报,心说老爸果然有魄力,上次报道城管暴力执法,弄了一个整版,现在弄了整整两大版!而且仍旧是头版头条,加社论,加编者按德! 看完之后,她不动声色放下ipad,心潮澎湃,又跑过去拉琴了,而且没等妈妈“点曲子”,直接来了段暴风骤雨般的《野蜂飞舞》,把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许家豪心说小文这是怎么了,怎么看完新闻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也拿起ipad看,看了几行,眼珠子越瞪越大,什么音乐都听不到了。 …… 在江北的北泰晚报社,张洪祥正享受着众星捧月的荣光。 张洪祥在报社里之前的地位也很高,但他自己知道,很大程度上是在吃老本,他的黄金时代是九十年代后期,还有零零年代,那时候也是纸媒的最后的辉煌时代,他凭着一腔热血和才华,跑遍大江南北,采访过无数对象,挖掘过很多重大新闻事件,拿过好多奖项。 在那段时间,张洪祥也迎来了自己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光,在乌鲁木齐邂逅了新疆歌舞团的台柱子——美丽的塔吉克族少女古兰丹姆,一代风流才子抱得美人归,事业爱情双丰收。 可惜这段婚姻太短暂,面对比自己小将近十岁的美丽小妻子,张洪祥根本hold不住,用当时流行的一句歌词来说,张洪祥是那种“原谅我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的人,既不能给妻子安全感,也不能给妻子富裕的生活,整天在外面跑,根本不照顾家,三年以后,妻子带着女儿离开了他。 但这并没给张洪祥太大的打击,没了家庭的拖累,张洪祥更是全身心扑在事业上,很快迎来了事业的巅峰,拿到了中国新闻人的最高荣誉——中国新闻奖。 但是这一切都在几年前戛然而止了,终结这一切的并不是张洪祥江郎才尽,而是移动互联时代的来临,当人手一部智能手机,不花钱就能浏览全国新闻的时候,没有多少人再去买报纸了,纸媒的冬天迅速降临——甚至都不是冬天,准确的说是冰川期,春天永远都不会再来了。 而张洪祥正处于事业的高峰,作为一个记者来说,此时也正是最年富力强的时候,却正逢人类科技的“五千年未有之大变局”,一切变化的太快,张洪祥就像一头称霸旧时代的恐龙,在快速来临的新时代面前措手不及,根本来不及进化,就被远远地甩在了时代后面。 作为传统媒体的记者,张洪祥固然是经验丰富、年富力强,但面对移动3g、4g时代,面对那些由it小年轻组成的网络新媒体,他这个两眼一抹黑的中年大叔根本只能望洋兴叹。 偏偏在这时候,他查出了肾上腺肿瘤,好在是良性的,做了双肾上腺切除之后,自身无法分泌肾上腺素,整个人失去了“兴奋”这种功能,对什么事情都索然无味,整个人浑浑噩噩,没有目标,没有追求,深陷抑郁情绪中,必须靠注射肾上腺素才能维持正常,在不注射的时候,只能依靠大量酗酒刺激兴奋神经,张洪祥本来就喜欢喝酒,现在更是整日酗酒,无法自拔。 好在后来他找到了一种新的寻找刺激的方法,就是兼职私家侦探,帮人查案子、找证据、抓小三,靠着多年调查记者的底子,这份外快赚到手软,张洪祥也才部分找回了人生的价值。 直到最近,他接下了人生中最大的一单业务,也是那个他最爱的女人为他介绍的,酬金达到惊人的五千万之巨,真正前所未有的刺激,而且无心插柳之下,竟然查到了一个校园高利贷的黑幕,加上高人出手相助,得到了大量的证据,带回北泰晚报爆料,一举爆燃。 就在昨天下午,报纸印刷出来之后,沉寂多年的各大书报亭、公交站台、街头书报摊,竟然再次响起了电喇叭的吆喝声: “特大新闻!揭秘校园高利贷黑幕!” “资深记者冒死潜入高利贷团伙,取得独家爆料!” “高利贷团伙强迫女大学生拍不雅视频牟利!” “省城惊现大量裸条事件!” “实习记者调查校园高利贷,被黑社会凶残报复!” “记者爆料省城套路贷黑幕,反遭报复锒铛入狱!” …… 一时间,江北洛阳纸贵,大街小巷随处可见《北泰晚报》,当日销量较平日翻了几十倍,而且这次罕见的出现了纸媒向移动互联“反攻”的势头,相关报道横扫微博、微信,各家大v纷纷转发,各大微信公众号、朋友圈也是一片刷爆。 第二天上午,整个报社就像个繁忙的战时司令部,而张洪祥就像那个司令长官,忙得一头汗,接电话、签命令、下指示…… 他很罕见的一天半都没注射肾上腺素,但仍然跟打了鸡血一样,挥斥方筹,指挥着手下的大小记者们,准备着一系列的后续追踪报道。 整个采编部也像一个大蜂巢,全部动起来了,出出进进,跑上跑下,制定计划、申请预算、采购装备、买车票、订酒店,一个豪华阵容的暗访团准备杀奔省城,张洪祥决定了,这次不但要把赵大头那帮人的底裤彻底扒光,而且要乘着国家打击校园高利贷的这股东风,把省城、甚至江东省内的校园高利贷风气狠杀一把。 当然了,至于卢振宇,是一定要风风光光接出来的,不但接出来,可以想见,还必须是伴随着鲜花和锦旗、有关人员的赔礼道歉中接出来。 …… 一片繁忙中,石总编夹着烟,走进张洪祥的小办公室,笑眯眯的等着张洪祥接完一个电话,这才告诉他,集团老总要见他,请他中午抽空到集团总部去一趟。 “哪个老总?”张洪祥叼着烟,手忙脚乱地找资料,不经意地问道,“李总还是胡总?” “呵呵,胡总。” 张洪祥点点头:“行了老石,知道了,我中午过去一趟。” 胡总是自己人,当年是他的徒弟,现在是集团副总,昨天报纸销量创了纪录,大概是想喝两杯,另外摸清楚他下一步的报道构想什么的。 无所谓,很正常。 中午,张洪祥骑着钱江125来到了新闻出版中心大楼,乘电梯来到了江北报业集团那一层,敲了一下门,直接进了副总胡国良的办公室。 “怎么着老胡?”张洪祥笑眯眯的,把腰包一扔,“什么指示?” “呵呵,老张快坐,”胡国良起身亲自给他倒了杯水,笑道,“师傅来了,我这个当徒弟的哪敢有什么指示啊!” 几句寒暄过后,胡国良进入正题,神色有些黯然:“昨天的报道,我看了,老实说,很精彩,我很喜欢。” 张洪祥看着他,心中一沉,暗说不好,估计接下来要说“但是”了。 “但是呢……”胡国良慢慢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接着又点了一支,斟酌着说道,“集团领导的意思,咱们晚报毕竟是宣传单位,要发挥好喉舌的作用,多弘扬主旋律,多突出正能量,对于一些揭露黑暗面的报道,不是不可以搞,但是一定要把握好度,要慎之又慎。” 张洪祥盯着他的眼睛,说道:“老胡,你就直接说,是你的意思,还是老李的意思?” 胡国良躲闪着他的目光,苦笑一下,说道:“我说了,昨天的报道很精彩,我很喜欢。” 张洪祥明白了,不是副总的意思,是集团一把手李总的意思。 他深知集团领导层这些官僚,身居高位,坐镇宣传口,整日里如履薄冰,如临深渊,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对他们来说,不犯错误就是最大的成绩。老胡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已经很不错了。 张洪祥重重地靠在了皮椅靠背上,闭上眼睛,捏着鼻梁,此刻他已经不想再说话,最想要的就是赶紧打一针,或者抓紧听完这一堆废话,到下面找个小饭馆,炒俩菜,再来一瓶二锅头,醉上一场。 桌子对面的胡副总各种宽慰、开导、规劝,张洪祥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闭着眼睛,思绪早已飞到了几百公里外的近江,他已经在考虑怎么把卢振宇救出来了。 现在他只求能把这个“小老弟”捞出来,至于什么鲜花、锦旗、有关人员赔礼道歉,根本想都不敢想了。 张洪祥甚至还想到了借助女儿的力量,这丫头手里有微信公众号,据说粉丝还挺多,据说现在的自媒体力量还是很强大的,很多公众事件都是自媒体挑起来的,反正现在这个时代,已经没纸媒什么事了。 …… 张洪祥谢绝了胡国良邀他共进午餐,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抓起腰包围在腰上,浑浑噩噩往外走,隐约只听到身后电话铃声响起,胡国良接了起来说道:“嗯,是我……哦……什么,省委宣传部的同志要来?哦,哦……” 张洪祥离开新闻出版中心大楼,在附近找了个小饭馆,炒一个大肠一个腰花,一盘花生米,一瓶一斤装二锅头,喝了个酩酊大醉,骑着摩托,一路兜着风,回到了报社。 在众人的诧异目光中,张洪祥一路喷着酒气,摇摇晃晃的回到了自己的小办公室,关上门,躺在皮椅里,很快鼾声如雷。 外面的大小记者们面面相觑,猜测着,张老师可能是太高兴了,毕竟一夜之间晚报销量翻了几十倍,这份巨大成功,大多数记者穷其一生也很难达到。 也不知睡了多久,张洪祥迷迷糊糊的只觉得有人推他,一边推一边喊道:“张老师,张老师,醒醒!省委宣传部的同志来了!” 张洪祥迷糊着,咕哝两声,就又听着另一个声音说道:“老张,醒醒!中午喝了多少?……呵呵,江记者,谢主任,不好意思,让你们看笑话了……我们这位张老师就是这个样子,喜欢喝两口,中午可能是太高兴了。” 张洪祥听出这是总编老石的声音,后面两句却不是对自己说的。 他勉强睁开眼,头疼欲裂,眼前出现几个人影: 一个是总编老石,一个是集团副总胡国良,第三个是集团一把手李总,第四个是个四十多岁的男的,白衬衫黑西裤打扮,不认识,大概就是那个省委宣传部的什么主任,几个人都面带矜持而恭顺的微笑,望着中间那位女子。 而那位女子…… 张洪祥揉揉眼,双臂撑着扶手坐了起来,盯着这张面孔,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抓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气儿纯净水,仔细看过去,顿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面前是一位三十多岁、气质知性的女子,微笑的看着他,一手拿着一份昨天的《北泰晚报》,另一只手伸过来握手,笑道:“张老师,久仰大名了。” 眼前这位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中国唯一获得过普利策新闻奖的女记者,而且是战地女记者的江雪晴。 第八十章 猛龙出狱 , 江雪晴的名头,在中国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名气相当于当年的敬一丹、吴小莉,她最牛逼的经历就是深入西非动荡地区,在战火中拍摄了一张震惊全世界的照片“怒放的天堂鸟”,荣膺次年的普利策新闻奖,可谓名至实归。 普利策新闻奖的含金量自不用说,那是新闻界的诺贝尔奖,此前只有一个美籍华人得过,还是集体奖性质,江雪晴是正儿八经的个人奖项,普利策现场新闻摄影奖。这也就罢了,她本人又是央视的高级制片人,多次采访过国家领导人,这依然不算什么,最要命的是江雪晴的丈夫也在宣传口工作,而且位高权重,夫妻感情还很深厚。 如果说新闻工作者是无冕之王的话,那就是说的江雪晴这种级别的记者,而不是老张小卢这样的…德… 张洪祥看了一眼江雪晴,揉了几下疼痛的太阳穴,伸手从桌上烟盒里摸出一支中南海叼在嘴上,然后满桌子的找打火机。 江雪晴微微一笑,伸过一只细长的银色打火机,“当”的一声脆响,为他点着了。 张洪祥凑着火苗吸了一口,手指在她手背上轻敲了两下以示感谢。 身后的集团正副老总、总编、还有省委宣传部的谢主任,此刻全都看呆了。 然后,江雪晴也掏出一只细长的女士香烟叼上,点着抽了。 “那什么,”张洪祥把桌上的烟灰缸往她那边推了推,“小江你坐。” 江雪晴笑道:“谢谢张老师。” 面对面坐下,两人夹着香烟,喷云吐雾,完全无视墙上的“禁止吸烟”标牌,江雪晴半开玩笑道:“张老师您知道吧,我也是江北人,我可是看着您的文章长大的,您可是我的偶像,这次回家乡来联系工作,张老师可得多多支持哦!” 张洪祥哈哈一笑:“江制片你这是寒掺我了,其实你是我的偶像,哈哈哈……” 江雪晴笑道:“张老师可别说笑,我一个晚辈……” 张洪祥扫了眼后面一排满头雾水的官僚,大手一挥,哈哈笑道:“小江,人家都说香港记者跑得快,你比香港记者跑的还快,而且是抗命往战区里跑,大家都是记者,凭心说,换做是我这个大男人,我都未必有那个胆子。” 江雪晴连连摆手,笑着说“张老师您太夸张了”,这样的话她听过无数次,但是从青年时期的偶像嘴里说出来,又是另一番味道,当年江雪晴还是江北电视台一名普通主持人的时候,张洪祥已经是名满天下的大记者,老实说,江雪晴还一度暗恋过这位风流倜傥,豪放不羁的前辈呢,现在前辈已经变成轻微猥琐的秃就是那个张老师新收的徒弟,上次在夜市舍命保护同事的小卢,看来这小伙子真不错,不光人品好,业务上还真有两把刷子,怪不得张老师慧眼独具,一眼就挑中他了呢。 张洪祥继续说道:“拿到证据后,我就回来组稿见报了,小卢留在近江继续暗访,但就在昨天,他被近江警方抓了,罪名是寻衅滋事,现在已经被关进看守所,听说要往刑事案上办……小卢是我带着去近江的,不把他全须全尾的带回来,这个报道恐怕没法继续做下去了。” 江雪晴说:“小卢很可能是遭到了打击报复,您老放心,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我相信近江公安机关一定会查清事实真相,还无辜者一个清白的。” 李总干咳一声道:“是啊,老张你怎么不早说,小卢是我们报业集团的员工,我们作为组织是要出面的嘛。” …… 晚上七点半,近江第二看守所。 小凳子上摊着一塑料袋鸭翅、鸭头、鸭脖,牢头狱霸“小卢哥”和陆傲天正蹲在一起,手里撕着鸭子,一边啃得起劲儿,一边吹着牛逼,一帮小弟排排坐,托着腮帮子听老大讲揍赵大头的段子,正听的心驰神往,就听铁门打开,管教干部喊了一声:“卢振宇,出来!” 众人都是一愣,陆傲天低声说道:“卢哥,可能是要提审你了。” 卢振宇满不在乎地扔下鸭翅,拧开水管子冲了一下手上和嘴上的油,管教干部很奇怪的态度很好,很有耐心,也没催他。 卢振宇并不懂得这些,只道本该如此,他往大裤衩上抹抹水,说道:“给我留点,过会儿我回来吃。” 说着,跟着管教干部出去了。 一直来到他被关进来的时候,被检查的那间办公室,管教干部推过来一个大纸袋,说道:“你的东西,检查一下,签个字。” 卢振宇一怔:“几个意思?放我出去了?” 管教干部看了他一眼,脸上挤出一丝古怪的笑容,说道:“嗯,卢振宇,你可以出去了。” 卢振宇一时间摸不着头脑:“我是不是无罪了?” 门口传来一个令他魂牵梦绕的声音:“卢兄。” 卢振宇一个激灵,转身望去,只见通向监区外面的门口,站着一个白衣白裙的身影,正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他脱口而出:“小文!” 卢振宇浑身滚过一阵激动,正要冲过去拥抱小文,就见小文身后进来另一个女孩,笑呵呵地跟他打招呼:“嗨,卢振宇,你可真沉得住气,都进看守所了也不告诉我。” 他定睛一看,那个女孩亭亭玉立,身穿蓝色警服衬衫,挂着三级警司的肩章,正是李晗。 李晗转过身,笑道:“高叔叔,这就是我跟您说过的,卢振宇。” 然后她又对卢振宇介绍道:“卢振宇,这位是咱们局办的高主任,高主任亲自来为你办手续,接你出去 第八十一章 八朵金花 , 卢振宇穿着肮脏的大裤衩,军绿色t恤上满是白色汗碱,头发乱蓬蓬的,趿拉着人字拖,晃着膀子往外走,旁边文讷一袭白衣白裙,乌发披肩,为了接他出狱,专门化了淡妆,两侧钻石耳钉在探照灯下璀璨夺目。 高墙上的武警背着八一杠,居高临下,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被两位美女接出去的犯人。 文讷抬头瞥了一眼武警,伸手牵住了卢振宇的手,卢振宇惊讶地转过脸来望着她,文讷浅浅一笑,面颊微红,但仍紧紧握着他的手德。 看守所大铁门缓缓打开,数道汽车大灯打在卢振宇身上,卢振宇和文讷都忍不住抬手遮挡,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听到一片掌声。 随即车灯熄灭,卢振宇定睛望去,只见看守所大门前停了好几辆车,小文的牧马人、李晗的甲壳虫,一辆挂着市局警牌的奥迪a6,估计是那个市局办高主任的车,还有一辆卡宴,一辆汉兰达,一辆吉姆尼。 在这些车前面,六位少女手捧鲜花,微笑的望着卢振宇,卢振宇眼睛一亮,当时认出了其中的熟人: “啊,程嘉嘉!……啊,秦琴!” 看到好久未现身的秦琴也来了,卢振宇惊讶不已,程嘉嘉微微一笑,捧着鲜花向卢振宇走来,先把鲜花塞到他怀里,然后拥抱了他一下,轻声说道:“卢大哥,谢谢你,感谢你为我们做的一切。” 卢振宇还没反应过来呢,第二名少女上来了,也是先送上鲜花,然后轻轻拥抱,笑道:“卢大哥,谢谢你,我叫吴楠,感谢你为我们做的一切。” 紧接着,第三名少女上来,献花,拥抱,还踮起脚尖,在他面颊上轻啄了一下,笑道:“卢大哥,谢谢你,我叫王诗卉,感谢你为我们做的一切!” 然后是第四名少女,鲜花,拥抱,轻吻:“卢大哥,谢谢你,我叫孙敏敏……” 第五名少女:“卢大哥,谢谢你,我叫黄梓涵……” 最后一名少女是秦琴,她脸色仍然很白,原先的寸头长长了一些,不过脸上出现了久违的微笑,她把鲜花塞给卢振宇,然后也轻轻拥抱了他一下,在他耳边说道:“谢谢你,卢振宇,你不要奇怪,我虽然不是赵大头的受害者,但我都听说了,你们到近江来是为了查我的案子,要不然的话,你也不会遭受这次牢狱之灾……总之,感谢你为我们做的一切。” 卢振宇被她们整的这个大景弄得激动不已,他怀抱着大捧的鲜花,心中一阵阵暖流涌过,想说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瞬间只有种感觉:只要能拯救下这些可怜又可爱的女孩子们,哪怕吃再多苦、挨再多揍、蹲再多监狱,都值得了。 他看了眼秦琴,突然想起来,当初在江北泛舟湖上的时候,秦琴就像个惊恐的小老鼠一样,只肯让小文接近,除此之外,见到男人就像见到瘟疫一样,只会恐惧的躲开,现在看来,她已经好得多了。 女孩们散到一旁,几个男人走过来,也是跟卢振宇握手、拥抱、自我介绍,除了丁海卢振宇认识之外,其他几个都是这些女孩子的父亲,其中吴楠和王诗卉的父亲都是做生意的老板,家里最有钱,也成了赵大头他们的重点猎物,在他们看来,要不是卢振宇深入虎穴、偷出了那些借条和照片视频的话,他们现在已经倾家荡产了,他们的女儿也已经身败名裂,或者被迫“肉偿”了。 王诗卉的父亲王老板已经在阅江楼订好了房间,一定要清卢振宇大驾光临,为他接风洗尘,卢振宇看看文讷,文讷笑吟吟地点点头:“去吧,这顿你是逃不掉了,我沾你的光,顺便跟着蹭一顿。” 身后的李晗面带微笑看着这一幕,却不自主地微微皱起眉头—— 根据赵大头那边报案人林小斌的证词,赵大头公司的保险柜被人技术开锁盗窃一空,失窃了六百多万,还有大量合同资料,而在当天下午,卢振宇曾经假装网管潜入他们公司,林小斌一口咬定,那是踩点,保险柜就是卢振宇偷的。 当然,本来李晗也认为所谓的“踩点”,其实是卢振宇的潜入暗访,直到另一起大案发生—— 就在前天夜里,江东省美术馆失窃,纽约大都会博物馆来巡展的镇馆之宝、印象派大师德加的画作《舞蹈教室》被盗了。 李晗看过内部资料,她很惊讶的在美术馆监控视频中,看到了卢振宇和小文的身影,两人似乎还对那幅画特别感兴趣,在那幅画附近窃窃私语,行为很是鬼祟。 本来这两件事孤立起来看任何一件的话,都没什么值得怀疑的,但一旦联系在一起,那就只有一个感觉—— 很可疑! 卢振宇和文讷上了牧马人,丁海和秦琴上了吉姆尼,李晗上了甲壳虫,其他人分别上了王老板的卡宴和吴老板的汉兰达,王老板一定要把把市局高主任也请过去,高主任婉拒了。 …… 与此同时,看守所的一扇小门打开,一个瘦弱的身影走了出来,躲在阴影里,目睹了这一切。 这个瘦弱的身影一身小西装,拎着pu小坤包,靠着高墙,带着浑身疲惫,慢慢的蹲了下来,皓腕上的钻石手环在众豪车的尾光中闪耀了一下。 章榕此刻只觉得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知道好歹,也很清楚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不错,停车场上这帮人都是好人,而自己为之打官司的赵大头,是不折不扣的坏人。 但身为一个律师,是不可能根据简单的“好坏”来看人的,就这个案子来说,从后果来看,定卢振宇故意伤害一点法律问题都没有,就算他不是先动手的一方,但他下手凶狠,手段残忍,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卫的限度,当对方已经完全没有反抗能力的时候,他还把对方的头按进滚烫的辣椒油中,并且用匕首把对方的手钉在桌子上,又用甩棍把他的胳膊活活砸断…… 本来按照章榕的打算,卢振宇就算有从轻的理由,也很难逃脱故意伤害罪,最多是在刑期上稍微偏下一点,但一到两年的有期徒刑是逃不掉的。 现在呢?仅仅是江北的一家晚报做了一期报道、江东新闻广播做了一期读报节目,卢振宇就莫名其妙的放出去了…… 拜托,就算报道全部属实,那也只能说明赵大头涉嫌高利贷,最多是另案,和这起故意伤害案一点关系都没有好不好! 典型的舆论绑架司法啊! 章榕在大学里就憧憬当一名刑事律师,后来在师长和前辈们的开导下,做了更安全的商业律师,但她一有机会,就希望尝试一下打刑事官司……几次试下来,她完全明白了那些师长们的劝告是多么的明智。 如果说商业律师还能相对公平的博弈的话,那么刑案律师完全就是被捆住手脚、然后扔到一个力量是自己千万倍的怪兽面前,不但要争取自己活下来,还要试图赢得比赛啊。 今晚的事情,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一边是卢振宇高调出狱,另一边是刚收到的消息,赵大头手下的那帮人几乎都被抓了,赵大头头上包着绷带,从医院里跳窗逃亡,而那个手被钉在桌上、胳膊被砸断的可怜家伙,还躺在病床上呢,一只手打着石膏,一只手被拷在床上了。 章榕提着pu坤包,迈着疲惫的步子,慢慢走到停车场上,打开自己的奇瑞e3,坐了进去,无力地靠在靠背里,半天才长长叹了一口气,一动也不想动。 突然,她看到后视镜里似乎有个人影,她惊出一身冷汗,转身看去——后座上果然坐着一个人。 章榕发出一声尖叫,立刻推门想逃下车,拉了两下拉手,却发现车门被锁死了,她立刻探身拉另一侧车门,同样拉不开。 车后座传来一个女子的淡定声音:“别紧张,我既不劫财,也不劫色,就是跟你说两句话。” 听到声音是个女人,章榕冷静了些,惊魂未定,转着身子望着她——只能看出来大概轮廓,是个长发女子,黑色上衣,墨镜遮挡着面容。 章榕颤声道:“你……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黑衣女子微笑着,戏谑道:“放松点,要不然心跳过快,有人会怀疑你正在做什么羞羞的事情了。” 章榕瞬间面红耳赤,一股屈辱感袭遍全身,虽然面前是个女子,但她此刻的感觉,就像被剥光了放在大庭广众之下展览似的。 黑衣女子说道:“时间有限,我简单说两句,第一,转告许家豪,今后不要再跟卢振宇过不去,否则的话,我会跟他过不去。第二,章小姐,回去检查一下你的邮箱,里面有一个户头号和密码,户头里有20枚比特币,算是我的一点心意,拿去给令堂治病用,希望你能够早日摘掉那个手环,赢回自由身,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章榕根本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呢,黑衣女子推开车门,消失在了黑暗中。 过了好半天,她才醒过神来,抠了一下车门拉手,发现又能开门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刚才做梦般的情景仔细捋了一遍,突然想起来,用手机登录邮箱,果然有一封新邮件,点开之后,是一个比特币账号,还有密码,进入账号查看,果然显示余额为20比特币。 20比特币是多少?章榕带着疑惑,搜索了一下当日比特币对人民币牌价,惊讶地发现,一枚比特币居然能够兑换人民币一万五千多! 也就是说,这20枚比特币,就是人民币三十多万! 章榕握着手机,盯着屏幕,颤抖着,惊呆了。 …… 阅江楼的酒宴上,卢振宇作为当之无愧的主角,被两位老板、丁海、还有一帮女孩子轮着敬酒,文讷开始还跟着凑热闹,后来看卢振宇招架不住,就完全站到了卢振宇这一边,以“哥们儿”的名义为他挡酒,很是替他喝了不少。 席上卢振宇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能够迅速无罪释放,完全靠了张洪祥在江北的一系列争取。他当即掏出电话,打电话给张洪祥,借着酒劲儿一口一个“张哥”,什么肝胆相照、上刀山下火海的话说了一大堆,把席上一帮女孩子听得咯咯直笑,文讷也是一脸无奈,托着额头,心说今晚占便宜就占便宜吧,明天再跟他算账。 打完电话,丁海抽了个空,端着一杯酒,把卢振宇和文讷拉到一边,悄悄对他们说,明天到我的店里来坐坐,大家商量一下,下一步的案子该往哪个方向查。 卢振宇和文讷对视一眼,都不约而同瞥了一眼正和那些女孩聊得高兴的秦琴,又探寻的看着丁海,意思是,秦琴怎么样了,精神状态稳定了吧? 丁海也明白他们的意思,微笑着点点头:“明天秦琴也参加我们的讨论。” 卢振宇和文讷又是对视一眼,两人目光中不约而同露出兴奋神色,他们都有一个感觉:只要秦琴全力配合,那这个案子算是十拿九稳了。 一时间,卢振宇脑中全是一千万钞票堆满一桌子的景象,而文讷脑中,则是一辆流光溢彩的保时捷911。 第八十二章 卢振宇醉酒遇同学 , 这场大酒喝完,文讷和卢振宇的血液酒精浓度都到了醉驾标准,两人找了个代驾,先送卢振宇回天鹅快捷酒店,然后送文讷回旁边御井南巷的纺织宿舍。 牧马人奔驰在省城街道上,两侧是流光溢彩的都市夜景,代驾默默地开着车,文讷和卢振宇坐在敞开篷的后排上,卢振宇醉得比较厉害,文讷好一些,在后面扶着他,拿着一瓶果汁,不时地喂他喝一口。 文讷觉得代驾总是从后视镜偷看自己,开始她也不以为意,她长了一副美丽的面孔,又是混血儿,从小到大被人偷看的多了,早就习惯了德。 不过没多久,她就发现有些不对劲,那个代驾似乎有点面熟,好像在哪儿见过,而且,他不光偷瞥自己,还打量旁边的卢振宇。 突然,代驾收回了目光,全神贯注的样子,盯着前面的路面,文讷有些奇怪,转脸一看,原来卢振宇也睁着眼睛,正盯着后视镜看,代驾是在躲闪卢振宇的目光。 卢振宇喷着酒气,大声喊道:“付博强!” 听到这个名字,文讷顿时也想起来了,付博强,就是他们刚到近江那天晚上,在酒吧里遇见的卢振宇的那个大学同学,在金天鹅里做hr的那个牛人啊…… 几秒钟的尴尬寂静之后,付博强苦笑一下,回应了一声:“哦,卢振宇啊,这么巧。” “怎么……”卢振宇醉醺醺地说道,“付博强,怎么你也做代驾啊?你……你不是在金天鹅做hr的吗?” 付博强脸憋得发紫,心说在省城打拼、车贷房贷压力山大这种事难道我会告诉你?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屈辱吞下肚,淡然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自信而乐观地说道:“哦,我喜欢做代驾,做代驾可以接触不同的人,交到很多朋友……而且卢振宇你知道么,对于我们做人力资源的来说,做代驾其实是一种很有益的业余充电,因为可以有机会观察形形色色的人,面试人的时候会很有帮助……对了卢振宇,你最近干嘛呢?还在广告公司?有没有兴趣来酒店业发展?” 说着,他瞥了一眼旁边那个一直悉心照料卢振宇的混血小美女,心说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卢振宇这种卢瑟怎么泡到这种白富美的?还开牧马人?他哪点比我强? 就见卢振宇旁边那个混血小美女忽闪着长长的睫毛,一脸诧异地问道:“广告公司?不是吧,你肯定搞错了,振宇老师是记者,因为最近江北报业集团要和央视搞一个合作报道,央视那边江雪晴点名要振宇老师合作,振宇老师这次带队来近江暗采访,我是帮他打打下手的。” 付博强只觉得一种被全面碾压的感觉包裹全身,几乎要把他压碎了……“央视”、“江雪晴”、“江北报业集团”、“带队采访”、“打下手”这些字眼,就像一柄柄匕首,接连刺进了他的心脏,付博强只觉得心在滴血,剧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哦……哦……”付博强敷衍的胡乱点着头,在身上乱摸着,找到一支烟,叼在嘴里点着,深深吸了一口,此刻只有那种尼古丁深入肺叶的那种感觉,才能给他受伤的心稍微带来些许的慰藉。 “付博强啊……”卢振宇喷着酒气,大大咧咧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酒店业?你不是在金天鹅总部啊?” “哦,”付博强鼻孔喷着烟,强作矜持地说道,“在总部做过一段时间,现在作为集团储备干部,下派到天鹅酒店这一块,负责人力资源,锻炼一段时间,估计下一步还要去开发公司锻炼,总之肯定都得走一圈。” “天鹅酒店的hr啊?那敢情好!”卢振宇兴奋起来,借着酒劲儿说道,“那下面那些酒店经理,你都认识吧?我这有个事儿,还得拜托你帮忙呢!” 听到对方有求于自己,付博强总算找回了点自尊,回头微微一笑:“怎么,有采访任务?要采访我下面的酒店经理?呵呵,先说好,咱老同学了,你可不能给我们集团弄负面新闻哦!” 卢振宇哈哈一笑:“没那些事!是这么回事,我们暗访近江校园高利贷,结果被黑社会报复,喊了几十口子到饭店堵我,被我一顿打全放翻了,我也进了看守所,这不省委给市局打招呼,刚出来么,接风宴可把我灌惨了……” 文讷听他嘴上没把门的,真是喝多了,于是暗暗掐了他一下,低声道:“说重点!” 卢振宇醉醺醺的说道:“正好我就住天鹅酒店,他们来逮我的时候,我捅人的那把家伙就放在枕头边,这会儿肯定被酒店收走了,那把家伙还挺好的,跟我见过不少血,我舍不得丢了,劳驾老同学你跟他们说说,让他们还给我得了。” 付博强听得都快晕了,心说哥啊,当初在学校里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牛逼呢?暗访高利贷,被黑社会报复,还把人捅进医院,看守所都进了,关键是昨天进,今天出,还是省委宣传部打招呼放的人,放出来之后还被市局的请来喝酒赔罪,这尼玛多大的面子啊,你咋不上天啊……对了,校园高利贷? 付博强脱口而出:“卢振宇!你们暗访校园高利贷的吗?这两天朋友圈都刷屏了,那些报道都是你们搞的吗?” “是啊是啊……”卢振宇点着头,打了个酒嗝,“老傅,你就说你能帮忙不?” 付博强这时候心情已经从嫉妒转向崇拜了,他激动地说:“能啊,太能了!行了,你开口了,包在我身上了!你那么大的事都办了,我连这点小事都不能办么?” “那谢了啊!” …… 到了天鹅快捷酒店御井路店,卢振宇已经醉的不行了,文讷把他扶下来,他直接就在绿化带里吐了一通,吐完后,付博强主动过来帮忙,和文讷两个人一起,把卢振宇架进了酒店大堂,先安置在沙发上。 付博强弹弹衬衫,理了一下偏分头,大步流星来到前台,淡定地说道:“不好意思,请问你们经理在不在。” “先生您好……”前台小姐刚微笑说了半句,突然看到他前胸别着的代驾牌子,“代驾是吧?坐那里等着就行了。” 付博强面皮微微发烫,飞快地把代驾牌子取下来装进口袋,说道:“不好意思,我是天鹅酒店管理公司人力资源部的,我想见你们王经理。” 前台小姐打量着他,强忍着笑,尽量礼貌地说道:“不好意思先生,王经理今天不在班,我是值班经理,您要是内部员工的话,应该有通讯录的。” “算了……”付博强摆摆手,说道,“谁在都行,我就问,昨天有没有没收过客人的一把刀子?有的话请拿出来,还给客人。这位客人非常重要,是我们公司的vip,我不希望有人因此在月度考核上有不好看的记录。” 这时候,他就发现女值班经理的眼睛不断睁大,盯着自己身后,好像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景象。 付博强转身一看,那个白衣混血小美女来到了前台,低声问道:“请问,你们有没有纯净水?我们有人喝醉了,他是住在这里的客人……” 值班经理发出一声惊呼:“你……你是许大小姐吧!” 文讷一愣,不知她是怎么认出自己来的,只得点点头,笑道:“你怎么认识我的?” 值班经理一脸的兴奋:“上次公司在古兰丹姆饭店办年会,你和许夫人在一起的,我见过你啊!” 一边说着,一边赶紧回身给她接了一杯纯净水,文讷微笑点头道谢,端着杯子过去喂卢振宇了。 付博强晕菜了,回头望着文讷,心想,难道她是哪个小明星,我没认出来?忍不住心痒难耐,回头低声问道:“她是谁啊?” 值班经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们一起的你都不知道?她就是金天鹅集团的大小姐啊!” 付博强目瞪口呆:“大……大小姐?她是陆总的女儿?” “不是,她是许总的女儿!许大少的妹妹!” 身为一个金天鹅人,陆总、许总、许大少,这都是神话般的存在啊…… 付博强彻底震惊了,回头望着正给卢振宇温柔喂水的美丽大小姐,一时间只感到呼吸困难,脚下有点打晃,赶紧扶住大理石柜台,防止瘫倒。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耳边有人唤他,才发现前台经理已经捧出了一根黑色甩棍,还有一柄细长的大折刀,统统摆在他面前。 …… 值班经理安排了好几个服务员服侍卢振宇,文讷掏出手机来给付博强扫码确认代驾费,付博强这时候才醒过神来,抢上前去,拨开服务员,哈腰蹲下,让人把卢振宇放到自己背上,然后一使劲驮起来,健步走进电梯。 文讷在旁边只觉得既尴尬又过意不去,隐隐还有种感觉:卢兄的这个老同学实在是……唉。 一群人把卢振宇安排进房间,付博强亲自喂卢振宇脱掉鞋子和t恤、喂了水,安顿好,又把他的“装备”小心放在枕边,这才轻声“嘘”了一下,指挥着众服务员退了出去。 他还想再找集团大小姐叙两句,最好能加个微信、最好合个影什么的呢,一看,已经找不到人了,赶紧飞扑到窗口,就看到楼下的红色牧马人亮灯发动起来,扬长而去。 付博强仍然是很兴奋,掏出手机,打开朋友圈,准备把这番奇遇添油加醋的晒一晒……不,不用全晒,只要含糊其辞地晒一句:晚上大家喝酒,老同学卢大记者和我们集团的许大小姐都喝多了,这会儿刚开车把他们送回酒店,还好我没喝。 …… 许大少在外面应酬了一晚上,醉醺醺地回到自己的云山别墅里,他今天已经提前翻了章榕的牌子,现在那个律政俏佳人已经被“宣召”来,等在别墅里面了。 保时捷帕梅拉行政加长版驶进车库,许大少仍是老习惯,先不下车,而是躺在后座上“刷一会儿手机”,检查了一下他的后宫状况,他带着戏谑的笑看到,别墅里的章榕这会儿早就心率高于平时,显然,她已经是浑身都在兴奋了。 也难怪,自己已经小半个月没碰她了,而且这妮子还特别把手环当个事,只要自己不“宣召”她,她连自己“手动解决”也不敢,大概对这个孝女来说,每个月几万块的进口靶向药太重要了吧,她不敢冒一丁点儿让自己多疑的风险,真是个可怜的宝宝啊。 许家豪醉醺醺地从地下一层上到一层,没发现章榕在客厅,转了一个弯,发现她在西餐厅,正坐在吧台前,盯着笔记本电脑,旁边放着一杯红酒。 她穿着一条黑色低胸晚礼服,钻石手环璀璨夺目,两条黑丝美腿优雅地交叉并拢着,半湿的秀发瀑布般的垂在肩头,面颊和脖颈上已经有了一丝红晕。 许家豪笑眯眯地看着她,顺手把保时捷钥匙往旁边一扔。 “啪”的一声,章榕吓了一跳,抬起头来,发现许家豪,脱口第一句就是:“家豪,你回来了……你知道么?卢振宇放出来了,今晚刚放出来。” 徐家豪还没反应过来,就听章榕的第二句是:“市局办公室的高主任亲自去接的,同去的还有好多人,您妹妹小文也去了,而且据说还跟卢振宇去开房间了,还有一件事,赵大头他们,也被抓了……” 后面什么内容,许家豪都没听清,他就听到“小文跟卢振宇去开房间”这句,顿时石化,呆立当场。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许家豪的反应在章榕意料之中,毕竟这官司反转得太厉害,章榕她小心地说道:“是这样的,卢振宇今晚刚出来,市局的高……” 许家豪深吸一口气,颤声说道:“不是,是后一句。” “同……同去的还有好多人,您妹妹小文也去了。” “再下一句。” 章榕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声音微弱地说道:“据说……据说还跟卢振宇去开……开房间了……” 许家豪盯着她,面部逐渐变得狰狞可怕。 章榕只感到一阵恐惧,她明白了:原来家豪最在乎的是这件事。她小心地劝慰道: “家豪……” 许家豪只感到一阵血液冲头,提起pu坤包,大口抽泣着,快步离开了这栋别墅。 第八十三章 集体谋杀 ,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卢振宇才悠悠醒来,只觉得头疼欲裂,天旋地转,他强撑着简洗了把脸,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大瓶果汁,明白这是小文的贴心照顾,想起昨晚自己在车里酩酊大醉,小文扶着自己一口一口喂水,心中着实暖暖的。 卢振宇洗去一身酒气和看守所的晦气,光着膀子坐在床上,又看到枕边的大剑鱼和甩棍,心中一喜,心说付博强那小子还真有面子,自己的两把装备果真被要回来了。 他拿起新得的甩棍把玩了一会儿,只觉得这把甩棍做工精良,通体乌黑,手柄上有几个小字:eka,然后跟着一串编号德。 他不知道eka是什么牌子,有没有asp好,冷兵器他还是懂一点的,asp算是甩棍里的中的许大小姐,然后目睹着卢大记者上了大小姐的车。 …… “一猜你就没吃早点,”文讷递给他一个元祖的小纸盒子,“凑合吃两口吧,待会儿我们到阿丁店里吃大餐。” 卢振宇打开小盒子,只见里面是一块精致的小蛋糕,还有塑料叉子。 “慢点吃,”文讷看了他一眼,微笑道,“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有点凉。” 然后又摸出一盒特仑苏,递给他:“别噎着了。” 卢振宇吃着美味的元祖小蛋糕,喝着特仑苏,突然胸膛中塞满了感动,一手蛋糕,一手牛奶,嘴里塞得满满的蛋糕和牛奶混合物,痴痴地望着文讷,只觉得喉头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文讷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飞瞥了他一眼,低头微笑道:“你看什么呢?” 卢振宇又喝了一大口牛奶,努力把口中的蛋糕咽下去,感动道:“小文,你真是个好人。” 文讷一怔,抬起头来,转眼皱眉:“嗯?……好人卡?” 卢振宇目瞪口呆,几乎想扇自己一个嘴巴,他两只手拿着蛋糕和牛奶,下意识挥动着,口中含糊解释道:“不是……那什么,小文,你误会了……” 文讷笑嘻嘻地擂了他一拳,笑道:“没事,咱俩这么好的哥们儿,不用解释了。” 卢振宇脸憋得通红,想说这真的不是好人卡,但看文讷憋着一脸坏笑的样子,心说别再多说了,再多说会被她玩死的。 车内空调开得很足,音响放着一首高冷的钢琴曲,卢振宇没话找话:“这啥曲子啊?挺好听的。” 文讷微微一笑:“巴赫c小调托卡塔,古尔德版的。” “哦。”卢振宇不懂古什么德,只觉得这种性冷淡的古板曲风和古灵精怪的小文很不搭,怎么也得是钢琴王子理查德?克莱德曼那样热情浪漫的音乐才配得上小文这个人嘛。 文讷望着远处的路面,沉思着说道:“我们马上要去破案了……破案前听巴赫,最好不过。” “哦……” “巴赫,尤其是他的钢琴和管风琴,冷静、理性、逻辑严密,有种冰山般的感觉,似乎能洞悉一切,不知道你有没有同感,听巴赫,就像和汉尼拔?莱克特医生在交谈一样。” 卢振宇吓了一大跳,汉尼拔?莱克特医生?那不是《沉默的羔羊》里那个吃人的变态心理医生吗? 他一脑子瀑布汗,只是低头喝牛奶吃蛋糕,嘴里含糊的应承着,感觉巴赫的棺材板快要按不住了。 到丁海的店里时已经十一点了,店里开始上生意了,阿丁笑嘻嘻地过来招呼他们,让他们自己上二楼大包,说马上就走菜。 大家都是熟人了,也不必客套,两人熟门熟路地爬上陡峭木梯,进入二楼的小包间,秦琴已经坐在里面了,看到卢振宇进来,起身笑着打了招呼,然后看到文讷,两人亲密地拥抱了一下。 昨天晚上看的不真切,现在卢振宇仔细观察秦琴,发现她的头发长了些,从原来的寸头长到了半指长,虽然还弄不了什么发型,但能看出来,已经有打理的痕迹了,而且秦琴的脸上也化了淡妆,看起来没有以前那么惨白了。 这是好现象,说明秦琴又重新开始拥抱生活了。 “嫂子……”文讷刚说完,就意识到口误,有些尴尬,连忙改口道,“秦琴……” 秦琴微微一笑:“没关系,还叫嫂子吧,反正丁海比你大。” “对对,”文讷反应过来,拉着她的手,开心地笑道,“我就还叫你嫂子,以后也不叫他阿丁了,就叫他丁大哥。” 然后文讷很敏感地开始夸赞秦琴的裙子,秦琴今天穿了一条水蓝色的连衣裙,看得出来,面料奢华,裁剪精致,品位极高,而且颈上配了一条铂金项链,还带一个镶蓝宝石的小吊坠。 “哇塞……鸽子蛋诶……”文讷捂着小嘴,拿起秦琴的手,欣赏着她手上的那枚克拉钻戒,“是定情戒指吗?” 秦琴则是带着幸福的笑,像个模特一样,任凭文讷各种“参观”。 文讷嘻嘻笑道:“都说上海男人疼老婆吧?啧啧啧,看看,以后就是老板娘了!” 卢振宇感叹,连小文都没穿戴得这么土豪过,看来这个丁海实力不差啊,他也很欣慰,秦琴这个受尽不幸的女孩子,如今终于苦尽甘来,享受幸福人生了。 两个女孩又咬着耳朵说了一阵悄悄话,然后咯咯笑成一团,秦琴一边笑一边还瞥了眼卢振宇,卢振宇挠挠后脑勺,一阵尴尬,知道他们肯定是在说自己,但又不好问。 很快,丁海也跑上来了,文讷看他对秦琴那么好,对他印象极好,一口一个“丁大哥”的甜甜的叫,丁海也是开心得不得了,揽着秦琴,享受着众人的祝福目光,就好像仰慕多年的珍宝终于到手、恨不得用镶宝石盒子将其珍藏起来的感觉。 这时候文讷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先甜甜地叫了一声“晗姐姐”,然后跑下去了,卢振宇才知道,今天李晗也来参加。 片刻后,和李晗手拉手上来了,李晗跟大家打了一圈招呼,丁海看人都到齐了,就下去催菜了,很快本帮菜上了一桌子,大家喝着黄酒,吃着地道的上海本帮菜,把酒言欢。 吃过了饭,丁海让服务员把这间屋打扫干净,泡上一壶茶,开始第一次案情分析会。 李晗今天不是以警察的身份来的,而是以朋友的身份来的,但这并没仿碍她迅速代入盼望已久的刑警角色。 她掏出小黑皮面本子打开,然后把手机的录音打开,放在桌面上,注视着秦琴,严肃地说道:“秦琴,接下来的一系列问题,可能会触动你不好的回忆,你准备好了没有?” 秦琴转脸望着丁海,丁海点点头,握住了她的手,文讷握住了她另一只手,点点头说道:“这是为了救更多的人。” 秦琴感到两股温暖的力量注入体内,她深吸一口气,顿时觉得平静多了,看着李晗,说道:“我准备好了。” 李晗点点头,问道:“你是怎么被绑架的?” 其实这些基本问题李晗都看过卷宗,当初秦琴跑出来后就去报案,做笔录的时候警察都问过了,不过李晗觉得,当时秦琴的情绪还处在非常激动和失控中,回忆和描述肯定有很多漏洞和错误的地方,现在时隔多日,她的情绪已经完全平复,可以更冷静地回忆了。 秦琴凝望着窗外,回忆道:“去年六月份,我们刚参加完毕业演出,我们几个女生的四重奏室内乐团表演非常成功,于是,我们四个人决定晚上去酒吧街玩玩,庆祝一下……” 她说到这里,飞快地瞥了一眼文讷,然后低下头,黯然说道:“当时我已经跟许家豪分手一段时间了,但是那天晚上,我看到了许家豪带着他的新女友也出来喝酒……不知怎么的,我的心情突然变得很差,喝的就猛了一些……正好当时周……周……” 秦琴犹豫了一下,看着录音手机,问道:“我能不能不说名字?” 李晗点点头:“可以,说代号,或者化名也行。” 秦琴想了一下,说道:“当时,我们第二小提琴手的男朋友正好也来那家酒吧,大家碰上了,过来打了圈招呼,然后第二小提琴就过去跟她男朋友单坐了……没过多久,中提琴要去卫生间,大提琴陪她一起去,她们拜托我帮她们看着点饮料……我说好,你们去吧,然后我自己一个人在那里喝,可不知怎么回事,就感觉头昏,特别的困,当时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想趴在桌子上睡一会儿……我想,她们两个马上就来,没事的,就趴在桌上,眼睛一闭上就再也睁不开了……” 卢振宇默默地听着,他已经猜出来接下来会怎么样了……上次薇薇安不就着了同样的道了吗?何况秦琴这个涉世未深的女大学生呢? 李晗却没有马上问下面发生了什么,而是低头翻了一下黑皮面的小本子,似乎在找什么,突然,她找到了,问道:“四重奏……这么说,你是第一小提琴了?” 秦琴点点头。 “然后你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关起来了?” 秦琴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 李晗看了一眼小黑皮本,又问道:“后来你发现里面有多少女生?” “十五到十八个。” “怎么讲?” 秦琴回忆着:“我刚去的时候,里面一共有十五个女生,加上我十六个……后来陆续又新来了三个……到我逃出来的时候,里面一共有十八个女生。” “十六加三,应该是十九个。” 秦琴闭上眼睛,露出痛苦的神色,慢慢说道:“中间有一个女生被杀了。” 在座的只有卢振宇是第一次听到这些可怕事情,他顿时觉得后脊梁一阵发凉。 但是李晗只是点点头,继续问道:“十八个女生里面,有多少学音乐的?” “至少一半。” “都是学什么的?” 秦琴喝了一口茶,慢慢回忆道:“三个练小提琴的,一个练大提琴的,一个练中提琴的,两个练钢琴的,还有一个练古典吉他的。” 李晗把这些乐器和人数记在小本子上,然后翻到前一页,对照点了一下,自言自语道:“没错,全是器乐。” 文讷想了一下,补充了一句:“而且没有管乐。” 李晗抬头,迷茫地看了她一眼:“什么?” 文讷解释道:“都是弦乐和键盘乐器,没有长笛、小号、单簧管双簧管这种管乐器。” 李晗一愣:“这说明什么?” 文讷耸耸肩:“我也不知道啊……对了晗姐姐,你小本本上记的什么啊?” 李晗连忙盖住,笑道:“没什么,就是……嗯,就是以前的一些笔录,对照一下,呵呵,对照一下。” 文讷和丁海对视一眼,两人都感觉到了李晗的一丝异样,她似乎有一个提问的单子,还涉及到乐器什么的,但她自己却不太懂这些问题…… 难道她在替别人问? 李晗合上本子,换了个话题,对秦琴问道:“对了,那个女生,她为什么被杀?” 秦琴心想,终于问到这个问题了……她闭着眼睛,缓缓说道:“串联其他女生,策划逃跑。” 李晗问道:“是被那个色魔杀的吗?” 秦琴脸色有些发白,颤抖着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 李晗问道:“那是被谁杀的?” 秦琴喉咙干涩的滚了滚,看了一眼那部手机。李晗点点头,伸手把录音关掉了。 秦琴说道:“所有人。” 卢振宇一愣:被所有人杀死的?什么意思?东方快车谋杀案? 秦琴大口吸了好几口气,平稳了一下情绪,声音生硬地说道:“那个女生被绑住手脚,然后脖子上套一根绳索,连着天花板上的一组滑轮……其他所有的女生拉住绳子的那一头,就像……就像拔河一样,一起用力,最后把那个女生拉得离开了地面,然后……然后,很快,她就不动了……” 第八十四章 世外高人 , 这段恐怖的话说完,整个包间里都是一片安静,所有人都被惊呆了,甚至早就看过卷宗的李晗,也是张着嘴巴,呆呆地望着秦琴。 她记得,秦琴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在卷宗里清楚地记着,秦琴供述说,那个女生是被那个色魔亲手杀的,当着所有女生的面,杀一儆百……但万万没想到,现在再次回忆,秦琴竟然推翻前供,说出了更加惊悚的一个版本! 丁海脸上露出了不寒而栗的神色,望着秦琴,颤声道:“秦琴,你……你也下手了?德” 秦琴望着他,没说话。 丁海本来握着秦琴的手,不自觉地就松开了,慢慢的缩了回去。 秦琴突然嫣然一笑,笑道:“骗你的,我这么说你还真信了?” 丁海一愣,众人也都面面相觑,狐疑地盯着秦琴。 李晗很严肃地盯着秦琴,正色道:“秦琴,现在没有录音,你不必有顾虑,我们都是朋友,不会害你,到底是怎样的?你实话实说就好。” 秦琴点点头,喝了一口水,凝视着窗外,再次陷入了沉思……半晌,她说道:“其实,那女生不是我们一起杀的……” 众人相互看看,丁海的眼中又流露出了希望,尽管他知道这可能是秦琴在安慰自己,但这个答案总是好过刚才那个。 谁知,秦琴继续说道:“老师对我们说,这个女生企图串联逃跑,肯定要被处死的……” 卢振宇有些奇怪,怎么还有“老师”? 文讷看到了他眼中的疑惑,在他耳边轻声道:“那个变态强迫女生们都喊他老师。” 卢振宇点点头,明白了,玩老师和女学生的游戏,果然变态啊。 秦琴凝视窗外,出神地说道:“……老师对我们说,谁动手杀死她,他以后就经常带谁出去放风……放风的意思,就是像正常的男女朋友那样,手拉手逛街,吃饭,看电影……总之,不用再整天待在这个地下室里了……因为已经彼此取得了信任,老师就不怕她逃跑了……” 众人再一次惊呆了,都想到了一个更可怕的念头:难道是秦琴自告奋勇,亲手杀掉了那个女生,然后得到了“老师”的信任,然后借着放风的机会逃跑的? 丁海已经被折磨的快崩溃了,他不知道哪个版本才是真的,这时候双手捂着脸,呼吸都带着颤抖。 李晗也是惊愕不已,她清楚的记得,笔录里秦琴叙述逃跑的过程…… 据秦琴说,她在地下魔窟的时候,有一次上厕所时,无意发现马桶松动,她使劲儿搬开马桶之后,发现下面并不是普通的小口径下水管,而是一个巨大的管道,秦琴说她当时逃亡心切,横下一条心,直接进钻进去了,一下顺着管道滑进了一条更粗大的横管里,她顺着横管一直往前爬,也不知爬了多久,最后发现头的是真的?” 文讷这半天也让秦琴弄得一头雾水,她握住秦琴的手,柔声道:“嫂子,你认真说,真相到底是什么?” 秦琴望着文讷,一字一句地说道:“小文,在我遇到阿丁之前,你是除我父母之外,对我最好的人,我能骗别人,不能骗你。现在我告诉你,后两个版本都不是真的,真相是,那个女生就是被老师杀死的,是用绳子勒死的,只不过是逼迫我们在旁边看着的。” 然后她又转脸望着丁海,温柔地笑道:“阿丁,这些日子,你不是总跟我说笑话么?你记不记得我说过,什么时候我能有一丁点幽默感的时候,就接受你的求婚,还记得么?我刚才学着说了两个笑话,可能……可能说得不好,对不起。” 众人面面相觑,丁海却喜极而泣,一把抱住了秦琴,紧紧地搂着,就像抱着一个宝物,生怕被夺走一样,哽咽着:“不,你说得很好……秦琴,嫁给我吧……” 秦琴也流下泪水,咬着嘴唇,点了点头:“阿丁,我愿意嫁给你。” 求婚,本来是那么浪漫的场面,可现在,其他三个人却相互看着,表情相当古怪,都有种感觉——秦琴的精神状况更不好了。 …… 匆匆告别了秦琴和丁海,卢振宇、文讷和李晗三人从丁海的饭店出来,站在路对面的树荫下,都默默无语。 “秦琴的状态还是不太好,”文讷忧郁地说道,黛眉蹙得很紧,“看来我们太乐观了。” 李晗说道:“她的状态不是不太好,而是更糟了,已经开始出现轻度精神分裂的症状了。” 听到“精神分裂”这个可怕字眼,卢振宇和文讷都相互看了看,脸上闪过一丝惊悚,卢振宇问道:“李晗姐,精神分裂?太严重了吧?我看她不至于像疯子啊?” 李晗摇头说道:“所以说是轻度的,精神分裂症的一个重要症状,就是出现妄想,比如那个女生被杀,秦琴接连说了两个版本,加上最早的,一共三个版本,不可能都是真的,那就至少有两个都是她妄想出来的,还有就是情感反应不协调,你看她说着那么恐怖的事,却认为自己在说笑话,还幽默感,什么叫分裂?这就叫分裂!” 卢振宇和文讷对视一眼,两人听着李晗的话,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卢振宇还不甘心,又问道:“那,她大概得什么时候才能好转?” 李晗问道:“干嘛?还想来找她探讨案情?” 文讷看了一眼卢振宇,眼神中也尽是责备,意思是秦琴已经这个样了,你还一门心思想想拉她参加调查,就算再想要那一千万,也不能这么无情啊! 李晗叹了口气,说道:“我劝你们,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吧……说句实话,秦琴这个状态,应该住院治疗了, 在外面的话,她不恶化就不错了,不太可能好转了。” 文讷转过身去,望着天空,但眼泪还是顺面颊滚落下来,她掏出面巾纸,飞快地擦拭了一下。 卢振宇看到文讷这个样子,挠挠后脑勺,欲言又止,最后憋不住,对李晗问道:“可是……李晗姐,你又不是精神医生,你怎么就能这么断定呢?” 李晗盯着他,不屑地笑了一下,没说话。 文讷也听到了卢振宇的这句话,燃起了一丝希望:对啊,李晗又不是精神科大夫,她只是个公安厅宣传处的小干事而已,她怎么能这么言之凿凿地为别人下诊断? 她也转过身来,抽了一下鼻子,带着鼻音说道:“是啊晗姐姐,你又不是精神医生,你怎么知道的呢?” 李晗无奈地摇摇头,犹豫了一下,说道:“虽然我不是精神医生,但有人是啊。” “谁啊?” 文讷想起了刚才在房间里,李晗问每一个问题,总是低头翻看她那个小黑皮本,似乎那上面记录好了要问的问题。 当时文讷就有种感觉,那些问题都不是李晗自己想出来的,而是某个比她高明得多的高人指点她的。 李晗抬腕看了一下表,下定了决心,说道:“走,我带你们去拜访他。” …… 三个人两辆车,李晗开着甲壳虫在前面带路,文讷和卢振宇开着牧马人在后面跟着,越开越慢,一直来到了市中心的闹市区,这里已经堵成一团了。 文讷的手机响了,是李晗的声音:“小文,待会儿跟紧我,转过这个路口就进右边财富广场的地下停车场。” 终于到了,路口的红灯变绿,文讷一脚油门,跟着李晗的甲壳虫右转弯,然后再次右拐,是近江市一处繁华的shoppingmall——东方财富广场,硕大的裙楼之上,是两栋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一座写字楼,一座商住楼,宛如双塔,彰显着国际大都市的气魄。 裙楼上挂满了各大品牌的巨幅广告,还有一个醒目的家乐福标志。 文讷一打方向盘,跟着李晗的甲壳虫开进了东方财富广场的地下车库。 停好车,三人进入一部电梯,卢振宇刚问一句“多少层”,就见李晗按了个“1”的按钮。 卢振宇和文讷狐疑地对视一眼,心想,一层?一层可都是各大牌的精品店啊,那个精神科医生难道在这里开坛坐诊不成? 一层到了,李晗带着两人大步穿过珠光宝气的财富广场一层精品店区,直接从后门出来了。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珠光宝气的奢靡,更不是高楼大厦的繁华,而是几栋老旧的建筑,外墙爬满了青藤。 这几栋小楼造型别致,一看就是历史悠久的老建筑,按说应该受到文物部门保护的,但是就在这些老楼的外墙上,都喷着一个大大的,触目惊心的“拆”字。 李晗带着他们熟门熟路地来到其中一栋前,刚要敲门,就听里面传出一阵声嘶力竭的怒吼:“滚出去!这是我的家!我在这住了一辈子!要我搬,办不到!不光我不搬,奉劝你们,这几栋楼的住户们心齐得很,哪一户也不会签的!” 突然,门开了,两个穿着职业套装、挂着胸牌的年轻女职员神色尴尬地出来,一个人抱着大文件夹,另一个还提着两瓶橄榄油。 “把你们的东西也拿走!”里面那个苍老的声音咳嗽着,但仍然不可侵犯,“我不要你们的小恩小惠,要我们搬走,等我们这些老家伙死的差不多了再说吧!” 那两个女职员看神色也是委屈的不得了,但仍尽量保持着礼貌,强笑道:“那,谷教授,您先休息吧,我们不打扰了……” 说着,像被赶出家门的小偷一样,瞥了李晗、卢振宇和文讷一眼,匆匆逃跑了。 李晗看着卢振宇和文讷,皱眉低声道:“真倒霉,正赶上谷教授心情不好。” 里面的谷教授又咆哮起来:“怎么还没走!” 李晗赶紧探头进去,轻声笑道:“谷教授,是我,李晗啊。” 里面的声音似乎平静了些,嘟囔了两句,说道:“是小晗啊,进来吧。” 李晗跟两人使个眼色,三个人小心翼翼地进入了屋子。 房间里光线非常暗,窗边逆光中,一个颓废的老头坐在轮椅上,耷拉着脑袋,咳嗽着,小茶几上摆着好几个药瓶子,老头带着花镜,吃力地看着瓶子上的标签,念念有词地往外倒,几样药片倒出了慢慢一瓶盖,然后一把全倒进口中,接着端起茶杯,一仰脖子,和水吞下肚去。 卢振宇和文讷相互看着,面面相觑——这……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精神科医生? 不会吧…… 第八十五章 嫌疑犯画像 , 两人跟在李晗身后,很恭敬地进了屋子,卢振宇还轻轻带上了门。 眼前是一个干瘦老头,大概有六十来岁,瘫坐在轮椅里,微秃的头过,中国的房地产商,每一个毛孔都流淌着原始积累的肮脏血污,都带着官商勾结、盘剥国民的原罪,唉,不怪谷教授看不起我,其实我自己都经常看不起我自己……如果能有的选择的话,我倒想成为谷教授这样的一介学者,大隐于市,淡泊名利,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就像唐寅写的一样:不炼金丹不坐禅,不为商贾不耕田,闲来写就青山卖,不使人间造孽钱……” 卢振宇望着近乎发痴的小文,一时间有点蒙,他从没见过小文这样,这妮子怎么突然这么自责了?她的车也不是她妈妈用开饭店赚的钱买的吗?怎么又成了许家给买的了?她日常吃喝玩乐的钱,不都是她自己的专栏稿费和微信公众号赚的么?怎么又成了“造孽钱”了? 就在他一头雾水的时候,就听上方一个苍老的声音叹了口气,说道:“虽然是许家名义上的女儿,但难得有一个懂道理的亲爹……唉,小姑娘良心未泯,你们还是进来吧。” 卢振宇大吃一惊,望着声音传来的地方,发现正好是谷教授家卧室的后窗,他家就在一楼,正对着文讷坐的地方,看来小文那段话全被谷教授听到了。 “啊!”文讷也站起来,大吃一惊,回头望着,“这……这居然是谷教授家的窗户?……那,谢谢谷教授,我们这就进去!” 说着,跟卢振宇使了个眼色,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甩着乌黑的双马尾,往谷教授家的正门跑去了。 卢振宇恍然大悟:合着这丫头刚才都在演戏来着!她专门挑了这块地方坐下来的啊! …… 再次进入谷教授的家,老头已经回了客厅,坐在那泡茶了,看他俩进来,抬眼说了一句:“小文和小卢不要见怪,我就是个怪老头,一把年纪都活在狗身上了,搞了一辈子学问,到头来没剩下多少真学问,全变成脾气了。唉,坐吧坐吧。” 李晗站在谷教授身后,推着轮椅,望着文讷,脸上也是带着感动的微笑,显然也是听到了她刚才那番“肺腑之言”。 卢振宇心中感叹,这个李公安也是让小文哄得一愣一愣的啊。 “我与令尊神交已久,”谷教授端着紫砂壶,把深红的茶汤注入公道杯里,对文讷说道,“令尊是有名的笔杆子,虽然屈居江北小报,但只要有锋芒,那是一定会戳破袋子,露出头角的。我经常听江东新闻广播,里面一个读报节目和一个新闻评论节目,都经常会选到令尊的文章,作为评论的题材,呵呵,这两个节目可都是全国选稿的。” 小文谦逊的笑着,双手接过小杯子普洱茶,小口品尝着,平时古灵精怪的小妮子,现在大气不敢喘的样子,就像一个乖乖的三好学生一样。 卢振宇心中窃笑,要是谷教授知道他“神交”的那些文章里,有三分之二都出自眼前这个小姑娘的笔下,不知是什么表情? 谷教授也很豁达,没再废话,直接说道:“我听小晗说,秦琴的精神状态又不稳定了?你们本来以为能跟秦琴面谈,这案子就指日可破了,现在又陷入山重水复之中,所以你们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是不是?” 卢振宇赶紧点头道:“就是这样,还请谷教授指点指点。” 文讷低头喝茶,眼珠子却滴溜转着,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她在想,这个老头到底是什么人,这么牛,让李晗都奉若神明? 谷教授的眼睛何其敏锐,瞬间就捕捉到了文讷脸上的疑惑,淡淡一笑道:“我当年在省公安学校带过课,小晗的父亲曾经是我的学生,小晗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喊我一声伯伯。” 轮椅后面侍立的李晗也点点头,扶着谷伯伯的轮椅,脸上闪过骄傲的神色,不动声色地说道:“谷教授当年是省厅和近江市局的顾问,参与过一些案子,比如零几年才侦破的‘江大碎尸案’,就是谷教授主持侦破的。” 靠,著名的江大碎尸案啊! 文讷和卢振宇对视一眼,终于明白了,这老头原来是高人不露相啊!看来李晗还真带他们来对地方了! 谷教授一口茶差点呛到,他放下茶杯,拿起纸巾擦擦嘴角,笑道:“江大碎尸案可不是我主持侦破的,我只是主持行为分析这一块,也就是对嫌疑犯进行行为画像。” 他接着说道:“不过我早就不干了,谁请我,我都不再回去了,真的不想再接触这些事了,我孩子在美国,国内没有亲人,小晗这孩子倒是经常来陪我聊天,这几天把你们这件案子聊给我听,聊着聊着就把我的职业病勾出来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李晗,微笑着摇摇头,叹道:“都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只要沾上了,就永远没有金盆洗手的那一天,何况是人世间的罪恶呢?你倒是想躲,它却偏要来找你,小晗,把我的速写本拿来。” 李晗答应一声,飞快跑到书房,捧来一个大开本的绘画速写本,放在茶几上,并且附上一支铅笔。 谷教授翻开速写本,卢振宇和文讷都伸着脖子看,只见速写本上画满了速写小手稿,都是些随意小习作,有肖像,有人体,还有各种静物,更多的则是人体的各个部分特写,手,脚,头部,半身,各种姿态的,有肌肉特写,还有骨骼特写,头骨什么的,旁边还有潦草的小字。 两人猜测着,这个谷教授不但善于绘画,很可能曾经是个公安的模拟画像师。 谷教授把本子放在膝盖上,拿着铅笔,在上面虚画着,脑袋靠在轮椅靠背上,微眯着眼,似乎在放飞思绪,找寻灵感。 他喃喃地说道:“地下室……很多房间……通风系统……除湿器……防盗门……架子床……电……水……排水管……几天去一次,每次侵犯一到两名女生……偏好音乐女生……摄像头……酒吧下药……” 半晌,他微微叹了口气,睁开眼说道:“目前掌握的情况还是不够多,不过已经可以做一些初步勾勒了,但并不是每个部分都是准确的,这只是一种推理,我们能做的,只是依据现有事实,往前推理一步,然后去设法证实这一步,然后再用证实过的事实作为新的线索,再往前推理一步,而不能用一个推理来导出另一个推理,那样就会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文讷和卢振宇面面相觑,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就听谷教授说道:“我和小晗坐在这里,把这案子当游戏推理着玩是一回事,但实际破案又是另一回事,每一步都必须慎之又慎,不能轻易下结论。这样,我们来分工,我坐在这里帮你们推理一步,你们则要辛苦一点,需要满世界的跑,来证实我这个推理,然后我才好推理下一步。你们觉得怎么样?” 两人这次听明白了,文讷连忙点头:“谷教授,本来就应该这样!我们跑外勤,您坐镇中枢,运筹帷幄!” 谷教授长出了一口气,这才拿铅笔在本子上划着,说道:“初期描绘是这样的,这是个身强力壮的人,他的年龄,应该在三十岁到四十五岁之间,上下线最多浮动三岁,身高我们已经知道了,大约一米七七到一米八之间,有一定的经济基础,年收入应该在十五万以上,但又不是那种劳碌的上班族,有大把的私人时间,他受过良好教育,尤其对西方古典音乐有一定的造诣,甚至是痴迷,他没有结婚,没有家室,但很可能之前和学音乐、或者搞音乐的女性相处过,当然,不排除和这样一个女性结过婚,但是,这个女性后来离开了他,而且是主动离开了他,他却非常不甘心,将之引为毕生憾事,这个人,充满自信,性格有很强的侵略性,并且有着极强的控制欲,而且,他很可能长得很帅,风度翩翩,谈吐风雅,对女性有着较强的吸引力,能够让她们在短时间内放下戒备……” 谷教授一边说,一边在本子上潦草的写下一行行文字,各种圈点,也只有他自己能看得懂。 半晌,谷教授抬起头来,沉吟着说道:“当然,这只是最初步、最粗略的勾勒,还是那句话,每一条都只是猜测,可能对,也可能不对,这都需要你们去证实,不过眼下第一步要做的还不是这个,第一步,你们需要到市场上跑一跑。” 卢振宇和文讷都是一怔:“什么市场?” 谷教授说道:“装修市场,家具市场,门窗安装市场……一个那么大的地下设施,需要很多的设备、管道、还有那种女生的架子床,这都不是平常人经常会买的,建议你们到这些地方查一查,有没有这样一个顾客。” 第八十六章 妙法山下的别墅 , 从谷教授家出来,三人就此告别,李晗虽然一门心思想跟他们去调查,但毕竟是有班上的人,就算没人管,也不能太过分,下午总要去坐一会儿的,所以恋恋不舍地叮嘱他们,一旦有什么情况就给她打电话,需要什么帮助,也给她打电话。 告别了李晗,两人一边开车一边商量先去什么地方调查。 “先去家具市场!”卢振宇说道德。 文讷问道:“为什么?” 卢振宇说道:“因为通风设备什么的太专业了,我们不懂,因此先从懂的开始查起,那个魔窟里面最典型的家具就是那种学生宿舍的上下床,那种东西一般都是单位或学校大批量的买,个人买几张的很少,所以应该比较好查。” 文讷摇摇头:“不然,你没听秦琴说么?光她就已经在里面呆了一年多了,而且她说里面还有被囚禁得更长的,光她知道的就有两个女生被关了三年以上的,那说明这些家具至少是三年前就买了的,近江的家具市场那么多,而且里面那么大,难道我们进去挨家挨户的问:你们记不记得三年前卖过几张上下床?根本是不现实的吗嘛。” 卢振宇说道:“没错,家具市场是很大,但里面卖这种上下床的商铺可不多。” 文讷一怔:“是吗?你确定?” 卢振宇点点头:“确定。我大四实习的时候,经常在外面租房子,少不得去家具市场淘些生活用品,我还买过一张电脑桌,跑遍了金桥家具市场,那种卖上下床的我倒是见过,不过我记得最多两家,这东西买的人很少。” 文讷没有过卢振宇这种一人在外漂泊的经历,更没去过家具市场淘东西,她房子里的家具装修,都是一把手委托装饰公司代劳的,听卢振宇这么一说,觉得有些道理。 “那好,我们先去家具市场。” …… 近江的家具市场有好几个,其中大型的主要有三处,最大的在北岸区,是江东省最大的家居集散地,不过那个比较远,现在已经下午三点多了,过去之后起码得将近五点,市场要关门了。 市区有两个大家具市场,一个是以宜家、百安居、居然之家、红星美凯龙等大型超商为主的家居市场,档次比较高,面对客户以家装为主,估计不会有卖那种双层铁架子床的。 另外一个就是金桥市场,金桥市场是一个大型的综合批发市场,其中有一大块就是家具,而且新家具旧家具都有,卢振宇租房子时候淘旧家具主要就是在金桥市场,而且金桥市场就在市区,现在过去还来得及。 两人驱车前往金桥市场,停好车子,卢振宇领着文讷,熟门熟路摸到了家具市场里,很快就找到了其中一家卖双层铁架子床的商铺。 文讷让卢振宇在外面等着,她自己进去问,过一小会儿就出来了,一个很潮的年轻人陪在后面,笑嘻嘻地说着:“你放心好了,我这里没有,我再帮你打听一下,整个近江的架子床都是从一个地方拿货的,美女加个微信嘛,我帮你问好了跟你说。” 卢振宇见文讷被纠缠,赶紧现身救场,文讷牵着卢振宇的手,回头笑道:“老板,谢谢你啊!” 小老板看了一眼卢振宇,悻悻返回店里。 两人很快又找到了另一家卖架子床的店铺,卢振宇说这次我进去问吧,不由分说快步抢入店中,见了老板先递烟,老板还以为他是业务员呢,聊两句才知道原来是打听陈年旧事的。 这个老板是个小老头,六七十岁了,也挺喜欢聊天,抽着烟,点头道:“是有这么回事,你一说我就有印象了,连着有三四年了吧,每年他都来买两三张床……为啥我记得他呢?我跟你说,这种床都是单位学校啥的买,一次买好多,又要开发票,又要回扣啥的……他就一个人来买,一次就买一两张,不要发票,还一个劲儿的砍价,所以我印象深。” 卢振宇大喜过望,赶紧问道:“那他多大年纪?长什么样子?” 老板抽了口烟,眯着眼睛回忆着:“唔,有四十来岁吧?前几年看着就有三十好几,现在可不得四十多怎么着,长得呢……一米七七、七八的样子,挺壮实的个人,他说他也是做生意的。” 卢振宇问道:“他叫什么?有联系电话么?” 老板摇摇头:“没有,也不是啥熟客,一年就来买一两次,见了面认识而已,不知道人家叫什么,也没留手机号。” 文讷皱眉问道:“没有手机号,那送货怎么联系呢?” 老板笑道:“人家不用送货,每次都是自己来车拉,就为这个,还一个劲儿跟我砍价,说我不用你送货,还不再便宜点?我说送不送货和我没关系,我说的就是不送货的价,要送货你自己跟人家师傅谈……” 文讷耐着性子听他唠叨了两句,终于忍不住插嘴道:“老板,那他自己拉货,是开的什么车啊?” 老板说道:“是个大面包车,挺大挺能装的,铁架子床拆开了,一次正好装两张。” “什么牌子的车?” 老板狠抽了一口烟,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弹弹烟灰,摇头道:“想不起来了,反正就是那种便宜的国产大面包,不出昌河五菱金杯这几种。” 文讷和卢振宇相互望着,都是面面相觑,这几种车满大街都是,这等于什么信息也没有啊。 卢振宇挺沮丧,他本来觉得还挺顺的,只跑了第一个家具市场的第二家店铺就有眉目了,没想到线索却断了,而且看着连足智多谋的小文也一筹莫展,卢振宇真是郁闷了。 文讷又问道:“那,车牌呢,是本地车牌还是外地车牌?” 老头又是摇摇头:“那我哪记得,光顾谈生意了,没顾上瞅人家车牌。” 这下文讷可是真正的一筹莫展了,惆怅的望着卢振宇,带着一丝“求安慰”的目光。 卢振宇哪受得了这个,赶紧出言安慰道:“没关系的,小文,我们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刚来就能打探到这一步,已经很厉害了,对了,那个人不是每年都来买床吗?老板,今年他还没来吧?” 这下也提醒文讷了,她也转过脸来,可怜兮兮地望着老板,说道:“大叔,是不是还没来啊?” 老板是个心地善良的老头,看不得小姑娘这样,他摇头说道:“唉,也许你们找他有重要的事吧……我帮你们问问去,前几天我回老家了,我孙子看店的。” 说着回身进店里,跟电脑桌后面的一个十七八岁少年说了一会儿,露出欣喜神色,出来说道:“我孙子说了,前天有人在网上订了五张铁架子床,就是那种上下铺的,昨天下午刚给人发的货。” 文讷有些迟疑,问道:“大叔,这是在网上卖的,您怎么知道就是那个人订的呢?” 老头微微一笑:“这个我当然知道,我看聊天记录了,那人一张嘴就说是老客户了,说连着好几年都在我们这里买床,然后让我们给打折,说以前都是多少钱拿的,这次有事过不来,在网上订,但还是要给他以前那个价格。” 卢振宇和文讷对视一眼,很是惊喜,卢振宇道:“大叔,有电话和收货地址么?” “有,”老头说道,掏出一张纸,“我给你们抄来了。” 卢振宇接过纸一看,果然是个手机号和地址,大喜过望,一下握住老头的手,用力摇着:“哎呀大叔啊,您可帮了我们大忙了啊!” …… 千恩万谢了这个热心的老板之后,两人喜滋滋地回到车上,看那个地址。 地址上写的是:望东区妙法东路翠林美墅c区12栋,周天伟收。 卢振宇看到这个地址,有些犹豫:“这是个别墅区啊……我还以为……” 文讷忽闪着睫毛,望着他:“你以为什么?” 卢振宇挠挠头,说道:“我还以为得是个僻静院子什么的呢,起码得是独门独院,远离主干道,四周空旷,没有邻居,方便挖地窖啊,比如郊区的养狗场、废弃汽修厂、烂尾楼什么的……” 文讷笑得咯咯的,半天才掩口笑道:“哎哟喂,卢兄,你的脑洞还真不小诶,美国惊悚公路片看多了吧?中国哪有这么多空旷的地方,你没看前些年那个河南囚禁性奴的案件吗?就是在小区地下室里挖的地窖。” 卢振宇点点头,笑道:“我就是觉得,住别墅的人,应该不至于……” 文讷呵呵一笑:“住别墅怎么了?住别墅的变态多了,陆傲天还住别墅呢。” “噢,对!”卢振宇一下想起来了,连忙点头,大力赞同,“对对,对对对!” 文讷打开手机地图,蹙起黛眉,沉吟着道:“卢兄,你看,翠林美墅就在妙法山脚下,距离省人防的防空洞直线距离也就几百米,而秦琴说,她当时就是从防空洞里跑出来的。” 卢振宇沉思着,慢慢点点头,不过他觉得还是有点问题:“可是,就算直线距离只有几百米,这几百米的距离可不好挖,这里靠近山体,有很多大石头的,凭着个人之力根本无法办到,而且,我一直没想通,秦琴为什么会从防空洞里跑出来?就算那个色魔住在翠林美墅,那他在别墅下面挖个地窖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要挖上几百米,挖到防空洞里去呢?” 文讷说道:“对了,这段秦琴没跟你说过,但她跟我说过……她是在上厕所的时候逃跑的。” “什么意思?” “秦琴在魔窟里的时候,有一次上厕所,发现坐便器和地面的连接处松了,她搬了一下,竟然把坐便器搬掉了,下面露出了一个大圆洞!注意啊,不是平常家里的下水管那种碗口粗的小洞,而是能够钻进一个人的大洞口,可能是检修孔什么的,总之当时她心一横,钻进去了……” “啊……”卢振宇想想着秦琴当时为了求生,钻进马桶管道的情形,这得是多大的魄力,多强的逃生**啊! 文讷也是很动容,接着说道:“她在管道里爬了好久,最后从一个井盖里爬了出来,出来发现是个黑黑的隧道,然后又在隧道里转了好半天,跟迷宫一样,好不容易才出来。” 卢振宇点点头,他这才弄明白,为什么秦琴跑出来后带警察回去,怎么都找不到那个地方,原来是这个原因。 …… 两人开车来到了妙法东路的翠林美墅,停在路对面观察了一会儿,从外面看,虽然别墅都不是很大,而且间距也不大,但看上去档次很高。 这会儿已经是晚饭时间,车辆进出频繁,至少有半数都是百万以上的豪车,而且这里看上去管理规范,门禁森严,本小区的车都有蓝牙车牌,进出的时候门禁自动升起,而非本小区的车辆想进去,都要经过门卫的一番盘查。 也难怪,这个别墅区虽然不大,但毕竟在妙法山下,属于靠近市区的核心风景区,绝对的住宅黄金地段。 两人观察了一会儿,都觉得混不进去。 文讷想了一下,笑道:“今天先到这里,我们去吃饭,卢兄你饿了没有?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吃。” 卢振宇正在兴头上,哪有心思吃饭,不过人家门禁森严,混不进去是肯定的,其实,就算混进去了又怎么样,难道破门而入? 他叹道:“唉,都到门口了,就这么走掉,真是不甘心啊!” 文讷笑道:“没关系,今天挺顺利的,一下就能查到这里,已经不错了。回头跟我爸商量一下,看这种情况他有什么办法没有,他认识的人多,经验也多,看他有没有办法调个监控、窃听个电话什么的……” 卢振宇脑中豁然开朗,不过立刻又觉得是不是有些夸张了,找人买开房记录是一回事,调监控和窃听电话可是另一回事,这可不是同一难度层级的,张哥又不是007,他有那么大的本事? 他想,先问问张洪祥,实在不行只有找李晗,看她有什么办法了。 说干就干,卢振宇给张洪祥打电话,把今天的情况介绍了一下,然后把遇到的困难也说了,问张哥有什么法子没有。 张洪祥沉吟片刻,说道:“调监控么,也不是办不到,不过比较费事,而且调他那一栋别墅附近的监控,意图太明显了,容易打草惊蛇,眼下有更简单的办法,你不用问了,我明天去借装备,然后坐下午的高铁回去,老弟,你回头上网搜搜,看有无人机操作的教程没有,有的话先学学。” 卢振宇虎躯一震:我靠,无人机啊! 第八十七章 小文捡尸 , 两人吃完晚饭,文讷先把卢振宇送回天鹅宾馆,然后自己出去玩了,她回到近江多日,本来说好的要跟几个闺蜜出来好好玩玩的,一直没机会,今晚正好应邀去好好的疯一场。 卢振宇回到宾馆,上网搜索了一大堆关于无人机的知识,囫囵吞枣地看了一遍,好歹有了点概念。 他在谷歌地图上找到了翠林美墅的卫星地图,先看一遍周围的大地形,试图找一个视野好、干扰少、没有障碍物、而且还不被人注意的地方,找来找去,发现翠林美墅旁边就是妙法山,突然茅塞顿开:没有比妙法山山不妄想逆袭白富美,但要说心底里没有点憧憬,那肯定是骗人的。 卢振宇开着张洪祥留下的五菱之光,先到对面新开的黄天源买了两客蟹粉灌汤小笼包,两只糕团,人家用打包盒装好了,卢振宇用袋子提着,放在副驾驶座上,小心地开到了文讷家楼下。 他看了一下时间,八点了,估计按照昨天的经验,这丫头应该起了,于是先给小文发了个微信:“睡醒了吗?” 发完之后,卢振宇猛然醒悟过来,昨天晚上小文去跟一帮闺蜜疯玩去了,估计肯定玩到很晚,这会可能睡的正香呢! 正在患得患失的时候,没想到小文竟然秒回微信了,而且连回三条: 小文:睡醒了 小文:卢老爷也起那么早啊 小文:昨晚查资料辛苦了吧 卢振宇嘿嘿一笑,感到心中一阵暖意,回了一句: “你干嘛呢?” 小文:刚洗完头,正在练琴 小文:待会儿我过去找你,我们去吃早点,这边新开一家黄天源,请你尝尝 卢振宇顿时快哭了,心说这真叫心有灵犀一点通啊,小文正好也想吃黄天源呢,老天怎么这么照顾我啊! 他立刻回道: “是路对面新开的那家吧?我已经买了蟹黄汤包和糕团,不知合你胃口吗?” 发过去之后,半晌都没回,卢振宇正纳闷怎么回事呢,就看小文发来一条语音:“你是开五菱之光出来的吧?” 卢振宇心说她怎么知道?也回了一条语音:“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文讷回了一条语音:“你从车里出来,抬头往上看。” 卢振宇一愣,赶紧推门下车,抬头往上一看,只见六楼上,文讷探出窗外,头上包着浴巾,穿着一件白色衬衣,正掩口看着他,眉眼里都是笑意……好吧,分明还有感动。 文讷冲他招招手,轻喊了一声:“上来。” 卢振宇呲牙一笑,回身拿了早点,关上车门,三步并作两步蹿上六楼,文讷已经把门打开了。 …… 文讷明显刚洗完澡,用白浴巾包裹着头发,身穿一件长及大腿的真丝白衬衫,下身穿了一条七分裤,不过七分裤和长衬衫明显不搭,显然她自己在家的时候,就是把这件长衬衫当睡袍穿的,现在卢振宇要來,才临时套了一条裤子。 文讷已经一改刚才又感动又温柔的神情,直接捶了卢振宇一拳,笑嘻嘻地道:“不错啊,果然够义气。” 她接过早点,拿进厨房,小心翼翼地把灌汤小笼一只一只夹到盘子里,又从整洁的调料架上找出一瓶还未开封的镇江香醋,打开倒了一小碟,又拿出了两盒特仑苏牛奶,把这些食物一样一样端到客厅的榆木小桌上。 卢振宇注意到她把两只汤包和一只糕团装在另一个盘子里,并不拿到客厅来,心中奇怪,心说我买的本来就不多,你还留出一份来,是准备晚上饿了当夜宵么? 文讷看到了他眼中的疑惑,看了一眼关闭的卧室门,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压低声音笑道:“卢兄你知道吧,昨天晚上,我也去捡尸了……” 卢振宇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好几秒才问道:“你……你干什么去了?” 文讷满脸都是坏笑:“你明明听见了。” 卢振宇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心中开始“咯噔咯噔”狂跳起来,各种不祥的预感又涌上头:“好了好了,卢兄,你别乱猜,昨天在酒吧里确实有人想捡尸,但不是我,我看到这个姐姐喝醉了,眼看要被几个男的架上车,我们几个女生仗义出手,给拦下来了,然后那个姐姐人事不省,也不知该把她往哪儿送,最后只有我这里最方便,她们就都推给我了,待会儿等她醒了,给她弄点吃的,然后打发她走,咱们去妙法山踩点。” 听完文讷的解释,卢振宇这才缓过一口气,气也顺了,脸上也有血色了。 文讷很歉疚地看着他,低声说道:“卢兄,对不起,我以后不开这种恶趣味玩笑了。” 卢振宇摸摸额头,说道:“我没事,不过,小文你也不想想,就算你是好心,那种酒吧女能随随便便往家里捡吗?现在这世道,见义勇为风险太大了,我上次就差点死了。” 文讷笑道:“你说的是上上次吧?上次你捡的明明是我。” 说完意识到口误了,脸上也是一红,低头喝了一口牛奶。 她抬头看了一眼挂钟,说道:“八点半了,差不多该叫她了,对了,这个姐姐看上去不是酒吧女,是个白领,可能碰到什么伤心事了,一边喝一边哭,哭得快伤心死了,一瓶白占边一转眼大半瓶就下去了,我都不敢这么喝,她明显就是想死的节奏啊……唉,真可怜。” 说着,文讷起身,闪身进入卧室,然后把门带上了,很快,就听到里面传出女子迷迷糊糊的呓语声,然后是一声惊呼,紧接着是文讷的声音,在说着什么,过了片刻,那女子低声说了几句,好像是在道谢。 文讷闪身出来了,又把门关上了,冲卢振宇点点头:“她醒了。” 卢振宇也有些好奇,不知道这个被文讷“捡”来的醉酒女是个什么样的人? 片刻后,卧室门开了,一个纤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已经穿戴完毕,身穿白衬衫和黑西裤,手里还搭着一件黑色小西装,另一只手提着个女式的小公文包。 这女子二十六七岁,披肩长发,面容姣好,但是显得很虚弱,脸色苍白,戴着黑框眼镜,但透过镜片都能看出明显的黑眼圈,眼角还有一块不太明显的淤青。 卢振宇暗自说道,还真不是那种酒吧女,看样子是普通小白领,可能遇到什么伤心事了吧。 女白领先对文讷感激的一笑:“小妹妹,真的多谢你了。” 然后目光转向卢振宇,慢慢的眯起眼睛,皱起眉头,突然脸色大变,露出惊骇神色。 卢振宇赶紧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没什么奇怪的东西啊。 文讷也注意到了她的奇怪反应,反复看看两人,问道:“姐姐,你认识他吗?” 女白领深吸了一口气,摇摇头,又露出笑容:“不认识……我刚才认错人了,你很像另外一个人……不好意思……” 说着,抱着皮包,向两人微微鞠了一躬,然后像逃跑似的,快步来到门口,换上自己的高跟鞋,然后想开门出去,但她不熟悉文讷家的防盗门,转了两全保险,没转开。 卢振宇见状,下意识道:“小文,帮人家开门啊。” 女白领听到“小文”二子,后背一个激灵,回头打量着文讷,文讷想过去帮她开门的,也被她打量得有些发毛,不知道这位姐姐几个意思。 女白领试探着问道:“这里……是不是纺织宿舍?” 文讷很奇怪,心说你还没出门,怎么就知道了?她点点头:“是啊,你怎么知道?” 女白领没回答,只是勉强笑了一下,看着文讷帮她拧开了防盗门。 她出门之后,犹豫了一下,转过身来看着文讷,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低声说道:“谢谢你,小文……最好叫你男朋友小心一点,最近可能会有人对付他……你们最好不要住在一起了,让他躲一躲吧。” 说完,转身快速下楼,只留下一串高跟鞋的“哒哒”声。 文讷关门返回屋里,把刚才神秘女白领的那几句话学给卢振宇听,卢振宇听完,也是一头雾水。 两人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边心神不宁地吃着早点,一边猜测着到底是怎么回事,显然,那个女白领认识他们两个,但又不是特别了解,否则怎么会说卢振宇是文讷的男朋友,还说他们住在一起? 至于说有人要对付他,卢振宇倒是不太害怕,他现在最不怕的就是有人来打自己,来多少他都有信心全部摆平,但他担心的是文讷。 两人商量了一下,都认为目前最有可能要“对付”卢振宇的人,不是赵大头,就是蒋先生,赵大头没什么可怕的,手下败将而已,而且他的党羽抓的抓,散的散,他本人也被通缉中,根本没啥好怕的。 至于蒋先生,因为有许大少这层关系,所以他不太可能会伤害小文,最多会来找卢振宇的麻烦,而卢振宇现在对这些人根本不怎么在乎,文的武的都不怕,张哥马上就回来了,江北晚报和央视的联合暗访组马上也来了,老蒋要是敢闹事,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他。 …… 两人吃完饭,开着五菱之光出发,今天卢振宇想得很周到,上午先去妙法山踩点,中午在外面吃饭,然后下午去高铁站接张洪祥,如果时间来得及的话,就再来试一把无人机。 开车来到妙法东麓的山脚下,在距离翠林美墅一段距离的地方停好车,两人找了个地方,简单热身了一下,然后开始上山。 今天文讷没有再穿白衣白裙,而是整了一身运动装,斐乐速干t恤和短裤,迈乐登山鞋,围着一个始祖鸟大腰包,看上去没有卢振宇一身那么“战术”,但也很精神。 妙法山是近江的风景旅游区,但是因为很大,大部分地方是没有道路的,只有在林间顺着山坡大致的往上爬,而且这一段山坡很陡,卢振宇开始还刻意爬的比较慢,他怕文讷跟不上。 但很快发现,文讷这小姑娘体能相当不错,自己每次回头,她都跟在自己身后,而且脸不红心不跳,喘气也很匀,没有那种累得要死的样子。 卢振宇点点头,冲她竖了个大拇指,文讷抬头冲卢振宇呲牙一笑,得意洋洋。 卢振宇想起来了,当初把她从酒吧门口“捡”来的时候,在车上检查她的钱包,发现里面有好运动类的几张会员卡,有健身房的,有瑜伽馆的,有网球馆的,还有游泳馆的……想必这丫头平时也不少锻炼吧! 中间休息了一次,喝了点水,然后接着爬,前后不到一个小时,爬到了山道:“唔,徕卡的屋脊镜,‘三大’的镜子,大毒物啊!你爸还真会败东西。” 说着,他打开物镜盖和目镜盖,把目镜杯旋起来,先调了右眼度数,最后才慢慢调焦距,直到山下的景物都处于最清晰的状态,这才开始慢慢的寻找目标。 “嗯,好……找到翠林美墅了……”卢振宇边看边满意地说着,他在别墅区里搜索了片刻,也不知道哪一栋是目标别墅。 “来,给我看看……给我看看嘛!”文讷在旁边心痒难耐,跳着脚要伸手抢,卢振宇只得从脖子上摘下挂绳,把望远镜递给她。 文讷挂上带子,按自己的视力重新调了焦距,按照卢振宇指的方向,也开始观察着翠林美墅。 突然,她的脸上兴奋起来,低声说道:“我看到来送家具的了!……物流的卡车!看,往下搬了,就是架子床!” 第八十八章 买卫生巾的男人 , 听文讷这么一喊,卢振宇也激动起来了,但望远镜被文讷攥在手里,一时半会儿夺不过来,他不得已只有手搭凉棚,用肉眼使劲儿看。 果然,其中一栋别墅门前停着一辆箱型货车,后面还有两个人,在往下搬什么东西,但具体的就看不清楚了。 文讷把望远镜摘下来,递给卢振宇,卢振宇赶紧端起来看,这下看清楚了,那辆箱型货车上写着xx物流的字样,车后的两个人也都穿着深蓝色工作服,在往下搬一包一包的东西,能看得出来,是铁架子床拆开的部件,用泡沫棉包起来的,另外一个男的正在旁边拆包装,似乎是在检查德。 “不知哪个人是不是周天伟。”卢振宇自言自语地说道。 “好办,”文讷在旁边说道,“我们不是有他电话么,现在给他打一个,看是不是那个人接电话就行了。” 卢振宇点点头:“好主意!” 说着把望远镜交给文讷,让她盯着那个人,然后掏出手机,就、看着抄来的周天伟的手机号码,拨了过去。 片刻后,文讷在望远镜里就看到那个人掏出手机,接听电话,同时,卢振宇听到手机里传出“喂,喂,哪位,说话”的声音。 “好,挂电话。”文讷端着望远镜说道。 卢振宇依言挂断了电话。 然后,文讷在望远镜里就看到,那个男的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摇摇头,似乎在嘀咕着什么。 “没错了,”文讷嘴角露出笑容,肯定地说道,“就是他,周天伟,架子床的收货人,就是那个连续几年都零散着买架子床的人……” “给我看看!”卢振宇忍不住也想仔细看看那家伙,伸手要望远镜,文讷摘下望远镜,递给他。 卢振宇调好焦距,仔细观察着那个周天伟。 这小子穿的挺潮的,胸前带一块花纹的t恤,牛仔裤,板鞋,头发虽然没染黄毛,但打理的也是很酷,个头和旁边两个工人比,大概不到一米八的样子。 至于长相,望远镜倍数不够,看不清,年龄当然也看不清,不过从穿着判断,应该在四十岁以下吧。 八倍的倍率虽然不高,但作为手持望远镜,特别是小镜子,八倍是最佳倍率,因为手持镜超过八倍的话,就会有明显可见的抖动,而且因为是小望远镜,所以口径都比较小,倍数再大的话,视野就太窄了,不利于寻找目标,而且呈像会变暗,降低画面品质。 卢振宇心想,干这种长距离监视的活儿,最合适的还是观鸟镜,或者上个大双筒,大口径,几十倍的倍率,再加上三脚架,那就惬意了,估计能看到那小子脸上的粉刺。 他慢慢抬起望远镜,观察着那栋别墅的窗户,使劲儿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头绪来。 因为别墅区在妙法山的东南坡下,所以从山上只能看到下面房子的北窗,而北边基本上都是餐厅、厨房、卫生间、楼梯间什么的,卫生间都还拉着百叶窗,客厅和卧室都在南边,这边看不到。 卢振宇心想,其实看到南边又怎么样,现在是白天,外面亮,室内暗,也看不到什么,而且这个小望远镜可怜的倍率,估计就是晚上里面亮灯了,也看不清什么东西……小文真没说错,这小玩意儿还真不适合偷窥。 不过他发现,北边除了卫生间之外,还有两个房间拉着窗帘,一个在一楼,一个在二楼,从窗户的大小和形状来看,应该都是飘窗,既然是飘窗,那就肯定不是厨房厕所什么的,而是正儿八经的房间,一般应该是书房、客卧。 有些奇怪,要说卫生间拉着窗帘还说得过去,可这大白天的,北边又没有太阳,为啥把其他房间窗帘拉得那么严实呢? 卢振宇问道:“小文,你注意到他房子有两扇飘窗都拉着窗帘了吧?” 文讷说道:“注意到了。” 卢振宇放下望远镜,转脸望着她:“你不觉得奇怪吗,大白天的拉什么窗帘呢?” 文讷很诧异地看着他:“那你以为我们爬到这山上干什么来了?不就是怀疑这栋别墅就是魔窟吗?是魔窟,当然不能让人看到里面的情况了。” 卢振宇说道:“不对吧,他不是在别墅下面挖了地窖么?那应该把女生都囚禁在地窖里啊,怎么会直接关在别墅房间里呢?不怕外面人发现啊?” 文讷皱眉想了一下,说道:“很好理解,地窖容纳有限,一时来不及扩建,他又抓到了新猎物,就只有关在地上的部分了,你看,他这不是新加了五张架子床么?那理论上可以再容纳十个人,当然,他未必一次抓这么多女生,但如果我是他,就宁可一次多买几张床,省得一次一次的买,还引人家注意。” 卢振宇点点头,觉得小文分析得有道理,这么大的一座独栋别墅,不算厨房厕所餐厅什么的,楼上楼下至少也得有四五个房间吧?容纳几个“猎物”绰绰有余。 但是,还有个问题。 卢振宇说道:“那他就不怕那些女生跳窗逃跑么?就算装了防盗网,那他就不怕女生呼救么?” 文讷沉吟着说道:“换位思考一下……假如你是那个变态的话……” 卢振宇不自然地干咳一下,文讷抬眼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说道:“好吧,假如我是那个变态的话,想把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又不想让她跳窗逃跑,或者呼救,应该采取什么措施呢?” 卢振宇想了一下,说道:“把她捆起来,再堵上嘴?” 文讷摇摇头:“那肯定不能整天的捆着啊……有了,焊几个大铁笼子就行了!” 卢振宇吓了一跳,看着文讷,心说这丫头暗黑起来怎么比自己还厉害,不过想了一下,铁笼子貌似也是最好的办法了。 至于防止叫喊,那办法就更多了,小电影里就有很多道具,塞口球,头套,面罩什么的,网上随便就买了。 …… 卢振宇又端起望远镜继续看,这时候物流的货车已经走了,别墅门口只有周天伟一个人,还有一地的架子床配件,周天伟正搬着这些沉重的配件,一趟一趟的出出进进呢。 卢振宇越发确定,小文的判断是正确的,别墅里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周天伟宁可累得像狗一样,自己一趟趟的搬进去,也不肯让工人帮他搬进屋。 那,工人师傅当然是乐得轻松了。 过了一会儿,周天伟把所有的铁床配件都搬进去了,然后关上大门,消失在别墅里了。 卢振宇赶紧移动望远镜,仔细盯着别墅的每一扇窗户,看有什么动静,果不其然,厨房的位置出现了一个人影,应该就是周天伟,看样子在洗手,洗脸,估计是刚搬完东西的原因,洗完脸,他就消失在厨房门口了。 过了片刻,他又出现在楼梯间,上了二楼,上楼的时候还往外看了一眼,大概是心虚,顺手把楼梯间的窗帘拉上了。 然后好长时间都没动静了,周天伟没有在任何一个窗口出现。 又过了好一会儿,卢振宇两只膀子酸的不行,回头瞅了一眼文讷,文讷正坐在后面的小石凳上,低头看手机,吃吃的笑,估计正刷朋友圈呢。 卢振宇感叹:这时候还有心思刷朋友圈,这妮子当真没心没肺啊。 可能是感受到了陆振宇不满的目光,文讷笑吟吟地抬起头来,笑道:“怎么样卢兄,累了吧?我替你一会儿吧?” 说着站起身来,走过来接过望远镜,接替他继续观察,卢振宇坐到小石桌旁,拧开瓶子喝水。 …… 一口水还没咽下去,就听文讷喊道:“啊,来快递了!” 卢振宇简直服了文讷了,人品怎么这么爆棚,自己在那看半天,一点进展没有,小文刚接过来几秒钟,立马来了个送快递的。 他赶紧跑过去,手搭凉棚,用肉眼往下看,果然,一辆电动三轮停在别墅门口,一个快递小哥从三轮车上拖下一个什么东西,好像是个深灰色的大口袋。 “那是什么?”卢振宇问道。 文讷没说话,只是用望远镜仔细看着,片刻后,才慢慢说道:“我也不知道,好像是一大包软东西,而且不太重,但体积挺大的……” “你觉得像什么?” 文讷咬着嘴唇,半晌犹豫着说道:“也许是卫生纸?” 就在此时,别墅大门开了,周天伟出来签收,然后快递小哥骑上电三轮走了,周天伟并没有马上进去,而是掏出一支笔,在灰色快递包装袋的某个位置反复涂抹,应该是在涂掉收货人信息。 文讷静静地看着他做这一切,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觉得这么做很正常,自己平时收到快递,第一件事也是把收件人信息涂掉,防止泄露**啊。 接下来,就见周天伟拿出一把剪子,把快递包装袋挑破,然后把刚才涂掉的那一块用力撕了下来,一不小心用力过猛,里面的东西滚落了出来。 文讷瞪大了眼睛,看到滚到地上的东西是几个粉红色的袋子,大约有拳头那么大,圆滚滚的,轻飘飘的,在地上滚出老远。 周天伟看了一眼地上的东西,没太在意,而是把撕下来的收货信息那一块仔细的剪碎,扔在门口的垃圾箱里,接着,他又把灰色的快递包装袋整个撕掉,也扔进垃圾箱里。 文讷的眼瞪得更大了,喃喃地说道:“卢兄……你知道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一包东西,都是……都是卫生巾……” 第八十九章 无人机大作战 , 如果说这座别墅的嫌疑本来只有百分之六十的话,那么现在,嫌疑已经陡然上升到百分之九十了……可以说,基本确定了。 文讷拿出手机,当即打电话给张洪祥,把情况说了一下,然后提议,是不是再想办法确认一下,比如报警说这栋别墅里有人卖淫嫖娼,让110来看看。 张洪祥立刻严肃地警告女儿,绝不要轻举妄动,绝不要做任何打草惊蛇的事,一切等他回来再说德。 文讷明白老爸的意思,他是怕一旦110抢在前面抓住了色魔,救出女孩,查出真凶,那就没我们什么事了,什么五千万,全泡汤,而且更有可能的是,那家伙直接从密道跑了,警察只救出那些女孩,那么根据协议,只有抓住真凶才有一千万,找到证据只有一千万,何况让警方抢了功,自己这边连拿到一千万的希望都很渺茫。 文讷虽然很看不惯老爸始终把“五千万”放在那些女孩之上,但想想也对,自己这些人不就是为这个来的么?再说这又不是绑架案,人质随时有被撕票的危险……唉,等等就再等等吧。 …… 两人又观察了一会儿,此后再没什么情况,文讷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于是提议下山吃饭,然后下午去接老爸。 卢振宇虽然仍是心有不甘,但也是肚子饿得咕咕叫了,于是和文讷一起,原路下山返回,找地方去吃饭。 就在五菱宏光消失在视野中之后,路对面一辆黑色法拉利488-spider引擎轰鸣着,贴着路边停下,车内的路石铭摘下蓝牙耳机,微微一笑,自语说道:“小卢瑟,多谢了。” 然后,她拿起副驾驶座上的一只设备盒子,打开,里面有一只墨绿色的金龟子,仔细一看,这只金龟子比常见的同类大将近一倍!在它的旁边,有两块小电池,还有一片tf储存卡。 路石铭拿出金龟子,抠开它的腹部,先把储存卡装进去,然后装了一块电池,打开开关,金龟子的两只眼睛闪了一下,腹部的一只微型镜头伸出来了。 黑色法拉利车窗摇下来了,一只皓腕伸了出来,掌中的金龟子腾空飞起,在空中悬停了一下,嗡嗡叫着,快速飞越门岗,进入翠林美墅,在别墅区上空盘旋了一圈,最后瞄准一栋别墅扎了下去,在二楼的一扇窗户前悬停住,然后稳稳地落在玻璃上,六条腿上的小吸盘牢牢吸住玻璃,腹部的小镜头对准窗帘的缝隙,开始拍摄室内情况。 …… 下午三点四十分,张洪祥从高铁站出来,背着个旅行包,还拖着一只大拉杆箱,卢振宇赶紧帮他把那只大箱子搬上车。 多日未见,文讷自然是扑到老爸怀里,一阵摇头摆尾的撒娇,张洪祥看了一眼旁边的卢振宇,尴尬地呵呵笑着,好容易女儿撒完娇了,卢振宇又喊了一声“张哥”,两人又像多日未见的大哥和小弟一样,深情地拥抱了一下,还用力拍着对方的后背。 文讷心情大好,笑嘻嘻地默许了这爷俩没大没小的行为。 大家一边开车,一边交流了一下情况,文讷把那栋别墅的情况更详细的说了一遍,张洪祥问他们是如何想到查铁架子床的,文讷又把谷教授的事情说给老爸听。 听到这样一位深藏不露的高人也很欣赏自己,张洪祥很得意,他矜持地笑着,点点头:“这位老先生脾气虽然古怪,但还是有一双慧眼的……我很欣赏他这句话:只要有锋芒,就算装在袋子里也会出头的,有时间我倒想去拜访一下这位老爷子,跟这样的人把酒言欢,才是人生快事啊,哈哈!” 卢振宇笑道:“没问题张哥,回头你啥时候有时间,我找李晗帮你约。” 张洪祥告诉他们,这次本来应该和报社以及央视的暗访组一起来的,但因为这个事,提前过来了,而且跟江北电视台借了一套特殊装备。 “什么装备?”卢振宇一下就想到了后面那个大箱子,兴奋道,“是不是无人机?” 张洪祥点点头:“嗯,回头我先教你用,你先别急着上手,人家这是四轴专业无人机,大疆‘悟’系列,好几万一架,万一坠毁弄丢就麻烦了,钱是小事,今后我都不好跟人家借东西了。” 卢振宇和文讷对视一眼,都很兴奋,两人都没玩过无人机,想不到老张面子那么大,好几万的设备说借就借来了,而且还是向外单位借的。 张洪祥继续说道:“本来我还想借更好的,人家那还有几十万一架的那种大无人机,六轴的,带油电混合的,续航时间好几个小时,不过就是太大了,翼展一米好几,声音又大,老远就被人家发现了。这个小的其实也不错,遥控距离七公里,一般跟踪也够了,就是续航时间有点短,不到半小时,凑合用用也够了。” 卢振宇心想,几十分钟也够了,从山道,“现在咱们往翠林美墅飞一圈试试。” 翠林美墅距离这里最多一公里,而这款无人机最大操控距离是七公里,绰绰有余。 卢振宇端着遥控器,盯着屏幕,咧着大嘴只是傻笑,这玩意儿太过瘾了,比任何一款电子游戏都过瘾百倍! 开玩笑,高端无人机啊!在叙利亚那是吊装着羽毛球尾翼枪榴弹当轰炸机用的。 “尽量飞高点,”张洪祥在旁边提醒,“太低了引人注意。” 卢振宇点点头,操纵者无人机升向高空,地面景象越发变小,屏幕上的视野变得越来越大,很快,飞到了翠林美墅上空,他调整方向,推进镜头看了一下,大门口的保安还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这玩意儿,果然是空中突入的利器啊! 他找准那栋目标别墅,小心地降低高度,在距离窗户几米的空中悬停下来,然后调整镜头,对准焦距,可惜都是拉上窗帘的。 卢振宇又操控无人机转到别墅的南侧,试图从南窗往里看,但依旧没用,主要的房间窗户都是拉上窗帘的。 又围着别墅转了两圈,没发现什么可拍的。 卢振宇现在有点沮丧,他发现无人机这玩意儿的作用,并没有之前想象的那么大,人家拉上窗帘子,你上哪儿拍去? “行了,”张洪祥说道,“先飞回来吧,省点电,过一会儿天黑了再飞过去看看,看有什么变化么。” 卢振宇只能点点头,操控着无人机再次升上高空,飞了回来。 …… 东方财富广场写字楼38层,这里一整层都被金天鹅地产租下,作为旁边地块的征地项目部,在豪华的部长办公室里,许大少站在玻璃幕墙旁,俯视着脚下那几栋小破楼。 许大少虽然不混黑道,但却在近江黑道呼风唤雨,他背靠金天鹅集团这株大树,身为副总的公子,又是老总最信任的大侄子,可以调动的资源极其庞大。 比我黑的我比你富,比我富的我比你黑,既比我富又比我黑的,我比你后台硬——这就是许大少摸索出来的生存之道。 正因如此,许家豪才亲自担任了征地项目部的部长,做征地、拆迁这类活儿,一定要一位黑白两道都罩得住的人来坐镇才行。 他盯着下面的一片“蜗居”,恨得牙痒痒的,下面住的是一群臭知识分子,穷酸不说,还又臭又硬,而且还倍儿团结,如果是其他棚户区的话,分化瓦解手段早就见效了,而在这些住着专家楼的心高气傲的退休老教授面前,作用真不大。 最近许家豪的主要精力都扑在这个项目上面了,连自己的“后宫”都巡幸得少了,更别说那个胆大包天、一直黏着小文的卢振宇,要放在以前,早把他收拾了,哪能让他活到现在。 不过有了前两次失败教训,他知道想办卢振宇这种武力值超强的硬茬子,来武的已经没用了,只能来文的,也就是说来阴的,可是来阴的是需要精力和时间的,现在忙正事要紧,暂时腾不出手来办他。 前几天还以为卢振宇胆大包天,把小文给睡了,还是在自己家开的酒店里,差点把许大少差点气疯,可事后派人到那家分店找人谈话,又调取了监控,证明那只是一起乌龙,小文跟一大群人一起把卢振宇送上去的,然后马上又下来了,好歹证明自己没看错小文,这是个难得的好女孩。 正在想烦心事呢,潘婷敲敲门进来了,轻声说道:“豪哥。” “什么事!”徐家豪没好气地问道,头也没回。 潘婷明显已经习惯了他最近的动辄暴怒,只是轻声说道:“翠林别墅的周天伟打来电话,说刚才有架无人机在窗口打转,似乎想往里面拍摄。” 许家豪面对着玻璃幕墙,看着远处落日的余晖,深吸了一口气,稳定了一下情绪,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嗯,知道了。还有么?” 潘婷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还有……豪哥,还是没有章榕的手环信号。” 许家豪抑制着怒火,用指头重重弹着钢化玻璃的幕墙,发出可怕的“啪啪”声,咬着牙说道:“好啊……不接我电话,泡酒吧,夜不归宿,现在居然敢摘手环,我看她是想造反了!潘婷!” 潘婷心中一凛:“豪哥……” 许家豪转过身来,盯着她,咬牙说道:“财务部上个月不是发现章松盗用公款吗?多少来着?” 潘婷想了一下,说道:“好像是十五万左右。” 许家豪点点头:“对,十五万,当时报到我这里来,我想也不多,看着章榕的面子,放了他一马,十五万,就当给他姐姐零花钱了,他妈的没想到啊……我好心养了一对白眼狼啊!潘婷,你安排一下,报警处理吧。” 潘婷身子微微一颤,看着面目狰狞的许家豪,点点头,干涩地说道:“是。” 第九十章 罗网 , 潘婷领了这个残酷的任务,心惊胆寒的退出来,看见林小斌等在外面,强笑了一下,低声说道:“小斌有事么?豪哥现在心情可不是太好。” 林小斌透过磨砂玻璃隔断看了一眼里面,低声问道:“嫂子,怎么回事?” 这一层原来是个it公司,金天鹅租过来只是当个临时办公地点,这儿的装修还是之前it公司的风格,强调平等、沟通、交流,所以办公室以玻璃隔断为主,门也是玻璃门,视线通透,而且也不太隔音,所以刚才许大少发脾气,林小斌基本上都听到了德。 潘婷也知道他是豪哥的心腹,所以也没满他,往前走了几步,低声说了几句。 林小斌心说坏了,豪哥这是正在火头上,真要报警抓章松,那他跟章榕可就彻底掰了,再无挽回余地。 章榕这位“小嫂子”可是林小斌下了大功夫巴结的,他没钱,不可能送礼什么的,就以感情打动人,他打听到章榕的母亲在肿瘤医院住院,这段时间已经去了好多趟,每次都跟亲儿子似的,跑前跑后,陪着章妈妈家长里短的聊,使劲浑身解数逗老人家开心,同病房的病友都羡慕不已,说床前百日无孝子,你这女儿的小男友可比儿子还贴心啊。 当然了,林小斌可不敢引起这种误会,每次都是小心地解释,自己只是章姐男朋友的小弟,是章姐的男朋友派自己来照顾老母亲的。章姐是大律师工作忙,章姐的男朋友更是事业有成的青年才俊,两人整天都在为社会的公正法治和城市建设努力着,舍小家顾大家……这不,派心腹小弟来替他们尽孝了么。 章妈妈虽然身患绝症,心情很糟,但经常有林小斌这么个勤快嘴甜眼头活又会来事的大男孩在旁照顾,再加上享受着病友们的羡慕,心情确实好了许多,章榕每次来看母亲,也都在女儿面前大加夸赞林小斌,说这孩子懂事,仁义,你两口子可不能亏待人家,什么的。 章榕明白,母亲还不知道自己只是个被包养的玩物,而且还只是众多玩物之一,还真以为自己找了个金龟婿,还指望着临死前看到自己穿婚纱呢,不过这都没法对病榻上的母亲开口的。 她虽然也知道林小斌这是在巴结自己,但看到母亲这么开心,还是很感激林小斌,经常找机会在许家豪面前夸赞他几句。 …… 现在眼看着自己下大力气巴结上的“娘娘”就要被打入冷宫,林小斌心急火燎,灵机一动,低声对潘婷说道:“嫂子,有句话,真的不该我说,可是……唉,谁叫咱关系好呢?你看啊,豪哥现在正在气头上,什么话都说得出来,章榕可是他最喜欢的,回头等他气头过去了,一看,你真给他办了,难保不会多想:噢,我气头上随便说一句气话,你潘婷马上扑过去抓住,拿着鸡毛当令箭,直接就把我最喜欢的女人给搞掉了,你想干什么?是不是还有什么打算?真的,嫂子,一般男人都会这样想。” 潘婷一愣,琢磨了一下,吓了一大跳,好像真的是这么回事诶!她又感激又害怕,望着小斌,低声说道:“小斌,我明白了,你这份好处,姐姐心里记下了……那,你看,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林小斌说道:“交给我来办吧。” 他心想着,这件事要是办的漂亮的话,不光能让章家姐弟对自己感激涕零,还能帮豪哥留住他最喜欢的女人,让豪哥看到自己会办事,大概很快就能跟在豪哥身边做事了。 现在许大少虽然欣赏林小斌,但只是把他放到外面做事,大概有历练一番的意思,但林小斌认为自己并不是那种适合做“封疆大吏”的人,他自认为也没有独当一面的本事,他觉得自己更适合跟在领导身边,做一个“大秘”的角色,享受那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快感。 …… 金天鹅地产工程部档案室,章松正靠在转椅里,戴着耳机,一脸痴情,又带着沮丧地盯着屏幕上那个冷若冰霜的女孩—— 那是他这辈子爱的最深的女孩,美貌绝伦,气质若兰,声音像上译的配音演员一样好听,关键还极其的有性格,像冰山仙女一样,凛然不可侵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就像……就像小龙女那种感觉。 而且她的名字也和小龙女很像,叫龙沐川,大家都叫她龙儿。 章松从小就是个矮胖的眼镜宅男,最喜欢看金庸的书,最倾慕的人物就是小龙女,因此从小到大,他暗恋的女同学也大都是这一款的,长得未必要多漂亮,但一定要有气质,学习要好,性格要文静,最好带点孤傲,最好再喜欢穿白衣服。 当然,现实中并没有百分百符合的,就算有,他也只有暗恋的份儿。 直到一年前,他遇到了一位百分百符合心中女神形象的女孩,而且这次终于可以跨越“暗恋”的门槛了,不但有机会和她说上话,还可以大声地表达“我爱你”,而且只要自己下决心争取,还有机会让女神对他的表白做出回应。 当龙儿第一次对他说话的时候,在章松的心目中,龙儿瞬间碾压了自己从小学到大学所有暗恋过的女同学,成为了她们所有人的共同化身,而且更完美百倍。 龙儿有着刘亦菲的清纯,安吉拉贝比的活泼,大幂幂的笑容,范冰冰的高贵……总之,完全不同于现在那些毫无内涵的锥子脸小网红,而是浑身都散发着传统大美女的高贵优雅……龙儿简直是上帝为自己量身定造的女神。 一年前,当章松百无聊赖的点开又一个直播室的时候,邂逅了龙儿,顿时惊为天人,然后开始了每天的守候和暗恋……暗恋了两个月之后,章松终于鼓起勇气,尝试充值,送了龙儿十块钱的礼物。 当时直播室人不多,龙儿也不是那种愿意放下身段搔首弄姿招粉的主播,而且如果有观众言语轻浮调戏的话,龙儿还会甩脸子,所以当时她还不是很红,这也是章松最喜欢她的地方。 这十块钱砸下去之后,龙儿立刻就注意到了,当时只是淡淡地一笑,说道,这位哥哥也是默默地关注我好久了,今天终于对龙儿第一次打赏,礼物不在乎轻重,而在乎心情。今天龙儿我有心情,就位这位哥哥唱首歌吧。 然后,令章松终生难忘的幸福时刻到来了,龙儿舒展王菲般唯美的歌喉,单独为他唱了一首《矜持》: “我从来不曾抗拒你的魅力 虽然你从来不曾对我著迷 我总是微笑的看著你 我的情意总是轻易就洋溢眼底 我曾经想过在寂寞的夜里 你终於在意在我的房间里 你闭上眼睛亲吻了我 不说一句紧紧抱我在你怀里 我是爱你的 我爱你到底 生平第一次我放下矜持 任凭自己幻想一切关於我和你……” …… “生平第一次我放下矜持”,章松觉得,此情此景,用这首歌来诠释,再合适不过了,龙儿冰雪聪明,唱这样一首歌肯定不是随机的,肯定是为了他特地挑选的。 从这一刻开始,为了龙儿,章松愿意做一切事情。 章松开始越来越大方地给龙儿送礼物,他觉得那不是打水漂,而是把钱花在自己的爱人身上。看到所爱的人露出幸福的笑容,是天下最值得的事。 而龙儿对章松也越来越关注,在人少的时候,两人还能聊几句天,这时候就是章松最激动亢奋幸福的时刻,他被龙儿迷的神魂颠倒,欲罢不能,每天都能对着龙儿的视频撸到肾亏。 但是,是金子总会发光,龙儿被另一个平台的星探看中,把她挖到了另一个公司做直播,重点捧她,自此龙儿一发不可收,人气青云直上,粉丝暴涨,原来收礼物也就是十块二十块,最多五十、一百,现在粉丝们一砸几百、上千、上万都是常事,而龙儿也成了真正的“女神”,身价倍增,手腕上也戴上了一只奢华的钻石手环…… 可是,章松的那十块二十块的打赏,再也激不起一点浪花了,龙儿整日对那些游艇火箭的打赏应酬不暇,再也没有对他说过一次话。 章松陷入了“失恋”的巨大痛苦中,为了从那些财大气粗的土豪手中挽回龙儿,他咬牙加大手笔,也开始成千金额送礼物,果不其然,龙儿又想起他来了,不过也仅仅限于对他微笑一下,说两句话,单独为他唱歌的事情,再也没有了。 很快,章松的那点存款都被打赏光了,而他只是个小会计,二本财经学院毕业,因为姐姐的面子才进入了金天鹅这种大公司,但也只是在财务部做出纳,每月薪水也就那么点,除去吃喝,剩下的还不够一次打赏的。 眼看龙儿又要离他而去,任由那些散发着铜臭气的土豪们亵渎,章松痛不欲生,现在,为了龙儿,他愿意做一切事情。 章松发现了公司财务流程上的漏洞,于是观察了一段时间,进行了第一次尝试,顺利盗取了第一笔公款,整整一万元。 章松是个军迷,深知己方兵力处于劣势的时候,一定要集中使用,才可能打赢敌人,这一万元,他连刷了十个游艇,果然引起了龙儿的注意,这次,龙儿专门为他唱了一首歌,看着满屏的666,骄傲、激动、兴奋、满足,章松躺在椅子上痛并快乐着,压抑在心底二十年的自卑胆怯终于通过一掷千金找到了宣泄口,人生得意须尽欢!他轻轻告诉自己。 从此章松一发不可收,陆陆续续找机会盗窃公款,前后共盗取了六次,总额十五万多,总共让龙儿跟他说了六十九句话,唱了八首歌,每一句话的内容,每首歌的歌词,章松都记忆犹新。 …… 这一切的美好,都在上个月戛然而止,财务部终于发现了不对头,很快就查到了章松盗用公款的事实,经理考虑到他是法务部章律师的弟弟,而章律师是许大少的女人,所以并没有报警,而是直接报给了许大少。 许大少当时正宠着章榕,觉得十五万也不多,看这个小伙子痛哭流涕的样子,也不想撕破脸,而且许大少多了个心眼,让章松写了一份认罪供述,签字画押,对他说这只是“写份检查”,就不报警处理了,痛改前非就行。 虽然不报警,但是这小子是不能干出纳了,许大少安排,把他调到了工程部档案室,不但接触不到钱,而且也接触不到机密,所谓的档案主要是一些图纸,还有各种建筑设计的标准、规范之类,基本都是蒙着灰尘的故纸堆。 当时许大少对章松说,公司先把你放在这里,先观察一段时间,如果表现得好,将来还会调回来。 这件事章松不敢跟姐姐说,许大少也不会主动跟章榕说,是以章榕到现在还不知道有这一回事。 档案室属于标准的清水衙门,整日没什么事,章松反而更有时间看直播了,不过,现在他已经没钱再给龙儿送礼物了,这对章松来说,可谓比坐牢还痛苦。 而许大少则小心地把章松的那份认罪供述收进保险箱。 章榕很疼她这个弟弟,这份供状就是个把柄,关键时刻拿出来用,能把章榕拿的死死的。 当然,许大少不希望有那一天,但他看出来,章榕这个人是个心高气傲的,业务精湛,能力也很强,绝不会甘于长久的做笼中的金丝雀,她是时刻想着展翅高飞的,眼下屈居于自己的怀抱,无非是她母亲每月需要的靶向药太过昂贵,她目前还赚不到那么多钱而已。 但是,以章榕的优秀,这只是时间问题,光许大少知道的,就已经有两家猎头公司来找过章榕了,当然,都被她婉拒了。 而且,他母亲得的是癌症,癌症是一定会死的,一旦她母亲病故,那么章榕就再也没有了羁绊,自己还能不能把她留在手中,就不好说了。 许大少万万没想到,章榕的母亲还没死呢,章榕就要造反了,难道这丫头的骨气这么硬,宁可不给母亲治病了吗?难道她找到高枝儿了吗? 不管许大少再不情愿,他还是提前祭出了杀手锏。 “小榕啊小榕,你无情别怪我无义,这是你逼我的。”他咬着牙,恨恨地说道。 远处的天际,传来了滚滚的闷雷声,城市的剪影上方,乌云压城。 第九十一章 熬鹰 , 一夜狂风暴雨,到了第二天上午,小雨仍然一阵一阵下个没完。 但是空气却凉爽了很多,肿瘤医院的病房阳台上,章榕陪着妈妈坐在这里,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吹着习习凉风,纳凉聊天。 妈妈躺在躺椅里,虚弱的絮叨着:“榕榕啊,你不用劝了,妈妈的病自己知道,没多长时间了……妈妈临走前唯一的愿望,就是看到你穿上婚纱啊……榕榕,你都多大了,我那些同事朋友的女儿,像你这么大早就当上妈妈了……德” 章榕心中一阵悲苦,不知该怎么跟母亲说,但她是个果断的人,一件事衡量过利弊,只要做了决定,就绝不会再婆婆妈妈,而且这种事长痛不如短痛,再拖下去的话,万一妈妈哪天知道真相,那受到的打击更大。 章榕抬起脸来,握着妈妈的双手,凄然说道:“妈妈,我跟他……已经分手了。” 妈妈一愣,吃力地抬起头来:“分手了?怎么回事?小许对你多好啊,你怎么就跟人家分手了呢?” 章榕已经想好了说辞,她摇摇头,哽咽着说道:“他……他一直在骗我,他其实……他其实不止我一个女朋友。” 妈妈痛苦的闭着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也不知该说什么,是该责怪女儿不会好好把握?还是该劝女儿别伤心? 半晌,她颤抖着抓着女儿的手:“到底怎么回事?跟妈妈详细说说,妈妈帮你参谋参谋……” 章榕摇摇头,抹掉了一把泪水,平静地说道:“妈妈,我已经想好了,是时候离开他了,他根本就不爱我……妈妈,治病费用你不用担心,这几年我也存下了一些钱,也有几十万,那种药足够再供个一年半载,现在我已经收到了好几家猎头的offer,其中有一家是受了江南地产的委托,想让我去他们公司法务部任职,第一年年薪二十万,之后还可能更高。江南地产是金天鹅的老对手,之前打官司总是败在我手下,所以他们想把我挖过去。” 章榕抽了一下鼻子,展露出笑容,握着妈妈的手,微笑道:“妈妈,你看,不靠着任何一个男人,我很快也能担负起妈妈的花销了。” “可是,榕榕……”妈妈看着自信的女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想劝女儿,作为女孩子,挣多少钱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收获爱情,组建自己的幸福家庭…… 就在这时,章榕的手机响了,她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是章松的,便对妈妈一笑,说道:“弟弟来的。” 然后她站起身来,接起电话,走远了几步,低声说道:“小松,是不是许家豪让你给我打电话的?你告诉他,我已经自由了。” 电话中传出弟弟痛哭流涕的声音:“姐姐,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我……我盗用公司公款,现在他们要报警抓我……姐姐啊,我不能被抓啊,我坐牢了妈妈怎么办……” 章榕听到“盗用公款”四个字,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她稳了稳心神,回头看了一眼母亲,捂住话筒说了声“公司的事”,然后快步离开阳台,穿过病房,来到走廊的僻静角落里,这才对电话低声说道:“小松,到底怎么回事?你不要急,慢慢说。” 电话那头,弟弟痛哭流涕的说着,章榕听着弟弟干的荒唐事,只觉得浑身都在发抖,脑袋“嗡嗡”的响,眼前阵阵发黑,突然觉得双腿无力,靠在了墙上,强撑着不要蹲到地上。 章榕很想把弟弟骂个狗血淋头,但她知道眼下不是骂他的时候,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冷静地说道:“你不要哭,好好说,现在你那边什么状况,他们报警了么?” 章松这时候才想起来,擤了一把鼻涕,说道:“对了,姐,他们还没报警,有个叫小斌的,过来给我报信的,姐,你快想想办法啊。” 章榕松了一口气,说道:“小斌在旁边么?把电话给小斌。” 她心想,这八成是许家豪对自己的威逼手段,借着小斌的口来传话的。不过既然没报警,那就是有的谈。 片刻后,小斌诚惶诚恐的声音出现了:“喂,榕姐,我是小斌啊……” 章榕敏感地听出来,小斌对自己的称呼变了,以前都是叫自己“嫂子”的,大概是观察到自己不太喜欢这个称呼,这次改叫“榕姐”了。这小子还是挺上路的。 “榕姐,刚才豪哥发脾气,让潘婷去报警抓章松,正好我在旁边听见了,我想咱姐俩好不容易关系处到这一步,我说什么也不能让豪哥把事情做绝了啊!榕姐你明白吧?” 章榕明白了,小斌很可能不是许家豪授意的,这小子就是生怕自己跟许家豪彻底闹翻,之前的各种巴结都打了水漂,这也是人之常情。 她冷静了一下,说道:“小斌,姐欠你一个情,麻烦你替我跟豪哥说,就说……就说我……我……” “我明白,榕姐,”小斌很识相地接过来,没让章榕把伤自尊的话说出来,“我知道应该怎么说,交给我好了……不过榕姐,您那边也得……” 章榕明白小斌的意思,光他去跟许家豪说情没用,自己也得亲口向许家豪服软才行。 她点点头,说道:“我知道,我知道应该做什么。谢谢你,小斌。” 林小斌挂上电话,心中一阵狂喜,没想到这么顺利,章榕这么快就服服帖帖了,这件事平复下去之后,章榕欠自己一个大情不说,连许大少都会对自己高看一眼。 章榕挂上电话,强撑着到洗手间里,找了个隔间进去,压抑着声音痛哭了一场,然后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一下自己,犹豫再三,还是颤抖着掏出那只镶钻手环,装上电池,慢慢戴在手腕上,“咔”的一下锁上卡扣,重新戴上了这只耻辱的圈子。 她再也支持不住了,靠着卫生间的墙壁,慢慢蹲坐了下去,望着天花板,泪流满面。 …… 东方财富广场38层,潘婷敲门进入许家豪的办公室,小心地说道:“豪哥,章榕的手环有信号了。” 许家豪抬眼问道:“她在哪?” “在肿瘤医院。” 潘婷松了一口气,豪哥第一句话不是问“怎么没报警”,而是问“章榕在哪”,说明小斌预料的对,豪哥并不想真的跟章榕闹掰,只是说气话,她暗道了一声“好险”,对小斌又佩服又感激。 许家豪瞥了一眼门口探头探脑的林小斌,心中明白了大致怎么回事,点点头,不置可否。他刚才确实在气头上,现在想想,如果真的失去章榕这么优质的“藏品”,还是挺可惜的。无论是作为玩物,还是人才,失去她都是一大损失。 不过章榕这个性子,确实该打磨一下了,上次不就打了她一巴掌么,这点委屈都受不了,怎么做自己的女人。她就是只鹰,也得给她打熬成金丝雀。 这时候,潘婷身上的手机响了,她掏出“三号机”,看了看,说道:“豪哥,是章榕来的。” 一股爽感从许家豪身体里升上来,他想都没想,直接说道:“不接,今明两天,不接章榕的电话,她要是打公司的电话,就告诉她我开会去了。” “是。” “叫小斌进来。” 林小斌进来了,恭敬地叫了一声:“豪哥。” 许家豪也不提刚才的事,只是淡淡地问道:“会开车么?” “会。” “开得怎么样?都开过什么车?” “开得还行,以前在信贷公司的时候,开过不少抵账的车,奔驰宝马路虎保时捷都开过。” 许家豪点点头,抬手甩给他一把保时捷钥匙:“下午跟我出去,接个人。” 林小斌心中大喜过望,终于跟在老大身边了,他接过钥匙,强压着内心的壮怀激烈,很稳重地点点头:“好的,豪哥。” 许家豪挥挥手打发林小斌出去,然后靠在大班椅里,双脚翘在大班台上,又陷入了另一件郁闷的事中…… 妈的,买了不到半年的法拉利488-spider丢了,本来好好的停在翠林别墅的车库里,昨天居然就不翼而飞了,连车库锁都没被破坏,监控更是什么都没拍到,就这么凭空没了! 落地价四百万啊!对于许大少来说绝对不是个小数目了,这辆车是他眼馋了好久,最后下定决心下手的,3.9t双涡轮增压,最大时速325公里,更兼外形极度拉风,犹如一道黑色闪电,堪称泡妞利器,整个江东省都没几辆,还没捂热呢,就这么没了! 第九十二章 别墅 闺房 豪车 , 妙法山下,卢振宇、文讷、张洪祥正披着雨衣,试图冒雨上山,无奈山坡太陡,山上全是泥泞,根本没法往上爬,而且下着雨,无人机也肯定是不能用了。 爷儿三个都是踩了一脚泥,沮丧的回到五菱之光里,脱掉雨衣坐着,商量着该怎么办。 文讷想了一下,说道:“爸,你不是认识那个神偷老鬼吗?干嘛不请他再干一票?” 此言一出,卢振宇立刻赞同。 张洪祥挠挠大光头,为难道:“唉,上次老鬼栽得太厉害,他说了,钱赚够了,金盆洗手归隐了,让我以后别再找他了。” 文讷一撇嘴,不以为然:“他说归隐就归隐?俗话说得好,一入江湖,身不由己。” 张洪祥摇摇头,叹道:“也罢,我跟他说说试试吧。” 正要掏手机,这时候卢振宇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个生号码。 “喂?”他接起来问道,“哪位?” “卢振宇同学,”电话里传出一个女子迷人的嗓音,“我是路老师,还记得我吗?” “啊!”卢振宇一愣,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扫了文讷一眼,低声道,“路……路老师?” 一听“路老师”三个字,文讷一脸警惕地盯着卢振宇,然后,还是忍不住把耳朵凑过来了,靠近卢振宇的手机仔细听着。 路老师在电话里戏谑的笑道:“叫小文别那么紧张,没什么,我就是告诉你一声,那栋别墅不是你们的目标,别浪费时间了,接着查别的线索吧。” 卢振宇和文讷惊诧地对视一眼,然后文讷迅速趴在车窗上四下张望,看周围有没有什么能监视这里的地方。 卢振宇沉声问道:“路老师,美术馆的画是不是你偷的?” 文讷转过头来,踢了他一下,小声说道:“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赶紧问她别墅的事!” 卢振宇醒悟过来,赶紧又问道:“路老师,你怎么知道那栋别墅不是目标呢?你知道我们的目标是什么?” 路石铭笑道:“这你都不用管了,我就是告诉你,那栋别墅不是你们想象的那回事,跟案子没关系,你们可以查别的线索了。” 卢振宇更诧异了,问道:“那……路老师,请问我们应该查什么线索呢?” 静了片刻,路石铭说道:“不知道,这需要你们去查了。” 说完,电话挂了。 卢振宇赶紧回拨,但传出的提示音却是“您所拨叫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爷儿三个面面相觑,都是一头雾水。 “她是怎么知道我们正在干什么的?”文讷脱口问道,“难道她一直在监视我们?” 张洪祥沉吟片刻,说道:“能让老鬼栽那么大跟头的,肯定不是善茬,再说她很可能还偷了江东美术馆的名画,这个连老鬼都没这么大本事……好在她目前还都是帮我们的,不过她图的什么呢?” 卢振宇和文讷对视着,想了一会儿,文讷尝试着说道:“难道,她也是想来赚那五千万的?” 卢振宇反问道:“那她为什么要帮我们?” 文讷说道:“很简单啊,她善于偷窃,但不善于查案,所以才跟在我们后面,只要我们查到了什么地方,她一定会抢先下手!老鬼不就是被她抢了先吗?” “噢!” “有道理!” 另外两人恍然大悟,然后张洪祥说道:“不用问,这次她肯定也是先查过那栋别墅了,发现不对,这才通知我们的,因为她怕我们这么个弄法,还不知得查到什么时候,等不及了,直接告诉我们结果,好让我们接着往下查,她好再跟在后面抢先!” 卢振宇和文讷都点点头:“她打得好算盘啊!” 文讷又眯着眼睛,慢慢地说道:“那……这栋别墅到底是干什么的呢?窗帘都拉得死死的,一个男的买那么多卫生巾?还有那么多架子床?” 卢振宇也纳闷:“是啊!按说里面应该有不少女生才对啊!” 张洪祥毕竟是老江湖了,点了一支烟,车窗摇下一条缝,狠抽了一口,鼻孔喷着烟说道:“这小娘们儿不会是晃点我们的吧?” 卢振宇问:“张哥,啥意思?” 张洪祥沉吟道:“你看啊,如果那小娘们儿真的是跟我们竞争来着,她又查到这栋别墅很靠谱,但我们又整天堵在别墅外面,又是望远镜又是无人机的,她觉得我们碍事,这时候只要一个电话把我们骗走,她就好放开手脚干活儿了。” “啊……” 两个年轻人望着张洪祥,都露出钦佩之色,心说姜到底是老的辣啊! 几公里之外的一处路边停车场,黑色法拉利488内,路石铭几乎给气乐了。 “哎哟我去……”她捂着额头,摇着头自语笑道,“卢瑟啊卢瑟,你这位老丈人也真是极品了!” …… 鉴于张洪祥的睿智判断,三人决定继续蹲守,等待雨停后继续放飞无人机侦察目标别墅。 文讷上网查过天气预报,下午天就会放晴。 三个人蹲守了一上午,中午也没离开,拿出便当来凑合了一顿,到了下午一点左右,小雨就不再下了,到了两点来钟,天空果然放晴了。 卢振宇让文讷和张洪祥留在山下,自己拿着望远镜爬到山道:“都没有,就是个正常的房间,布置得挺豪华的,有毛毛熊,有化妆台,有电脑桌,还有吉他……” 吉他!卢振宇心中一凛:音乐女生! 小文突然又说道:“啊,床上好像有个女孩,她正在……她正在睡觉!” 卢振宇心想,这大白天的睡什么觉?难不成是被下药了? 怪不得那个色魔把女生们关在地面建筑里,还不怕被人听见!原来他是用药物控制的啊! 他对着手台说道:“小文,你们再看看别的房间。” 片刻后,就看到无人机盘旋着,绕到别墅的后面去了,南面的房间更多,应该能看到更多。 果不其然,文讷很快就呼叫过来,说南面也有两个窗户没拉窗帘,里面也基本上是少女闺房的布置,也各有一个女孩躺在床上,人事不省。 “基本确定了,”卢振宇兴奋不已,赶紧说道,“好了,你们别在别墅周围盘旋了,小心打草惊蛇,赶紧撤回来!” “copy that。” 片刻后,无人机快速升空,迅速离开了别墅上空。 卢振宇视线跟着无人机移动,突然发现别墅大门的地方有异常,于是又用望远镜看了过去。 嗯,好像是一个胖乎乎的眼镜男非要往里面走,两个保安拦着不让他进,然后那个眼镜男想硬闯,结果被保安一拳放倒,拖到一边去了。 卢振宇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也不关心,此刻他的目光都盯在一辆漂亮的流线型轿车身上,大门口横杆升起,那辆车慢慢开了进去。 那辆轿车看起来挺高档的,漆黑锃亮,前头看着有点像卡宴,但既不是suv,又不像轿车,倒是像轿车和跑车的杂种。 这时候,无人机拐了个弯,跟在那辆豪车上空,又飞进了别墅区。 对讲机里传来文讷惊异的声音:“卢兄,看到门口这辆保时捷帕拉梅拉了吗?” “看到了,是保时捷吗?怪不得那么拉风。” 文讷的声音显得很错愕:“可是,这辆车是我哥哥的啊!” 第九十三章 Loser , 许大少的车?卢振宇也是一愣,心说许大少到这来干什么?难道是他在翠林别墅也有产业? 卢振宇拿着手台说道:“小文小文,你看清楚了吗,真的是许大哥的车?” “看清楚了,连车牌号都是。” 车牌号都是,那应该没错了。 卢振宇又问道:“你哥在翠林别墅有房子吗?” 小文顿了一下,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啊,我只知道他的房子在云山别墅区,别的地方好像也有房子,但只是公寓房。” 双方都没再说话,而是继续监视着,卢振宇的望远镜始终把那辆保时捷帕拉梅拉行政加长款框在视野中,而无人机也盘旋在几十米的高空中,始终跟着那辆车。 不好的预感终于成真了,卢振宇眼睁睁的看着那辆保时捷最后停在了目标别墅门前。 对讲机里一片静默,卢振宇和文讷都是屏住了呼吸,谁也不说话,静静地盯着那辆车。 只见那辆车的驾驶位子下来一个人,身材瘦小,穿着衬衫西裤,距离太远也看不清面孔,他下来后绕过车头,一路小跑到别墅门口,按了门铃。 片刻后,别墅门开了,卢振宇瞪大了眼睛,这次开门的不是周天伟,而是一个女人,看身材穿着,应该是个大妈,带着围裙和套袖,好像正在干活儿。 这时候,对讲机响了,文讷的声音:“卢兄卢兄,你看见了吗?开门的是个阿姨。” “看到了,看到了。” 卢振宇和文讷都是意外不已,原来想着这魔窟里只有周天伟一个案犯呢,没想到还有同案犯,还是个大妈!她和周天伟什么关系?是他的母亲,还是保姆? 那个司机和阿姨说了什么,然后阿姨点点头,回身进去,片刻后,好几个人出来了,为首的就是周天伟,旁边几个人年纪穿着各异,有的穿着工作服,看着像打扫卫生的,有的穿着白褂子,看着像做饭的,还有几个年轻男女,看穿着打扮都很潮,胸前还挂着工作牌。 卢振宇都看傻了—— 这这这……这尼玛和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好吧?! 对讲机里文讷说话了,声音有些干涩:“卢兄,我觉得……那个路老师没晃我们。” 卢振宇没说话,就见司机拉开后座,然后下来一个人,一米八的身高,头发略长,polo衫,休闲裤,大长腿,肌肉发达。 虽然看不清面孔,不过卢振宇确定,那就是许大少。 别墅门口站的几个工作人员一起向许大少点头致意,显得颇为恭敬,许大少也招招手,很随意地跟大家打了招呼,可是并没进去,而是靠在车旁,点了一支雪茄,好像在等人。 这时候,北边两扇窗户打开了,两个长发女孩探出头来,也在围观许大少,她们穿着睡衣,打着哈欠,明显刚睡醒,很快,又有几个女孩出现在窗口,众女孩很兴奋地往下看,指指点点。 许大少靠在豪车旁,抬头招了一下手,几个女孩掩口笑着退回去了,还有两个女孩也向他招手,显得很兴奋。 过了一会儿,门口的众人闪开一条道,一个白色倩影出现在大门中央,许大少拿下雪茄,上前几步,白衣少女款款步下台阶,矜持地伸出手来,许大少很绅士地捧起她的指尖,弯腰轻吻一下,顿时,楼上楼下围观的年轻人们一片兴奋,只不过卢振宇这边听不到他们的欢呼鼓噪罢了。 许大少为她拉开车门,少女仪态万方,很自然地坐了进去,那范儿好像坐进的不是一百几十万的保时捷帕拉梅拉,而是街头随便一辆出租车一般。 …… 对讲机又响了,传来文讷沮丧的声音:“卢兄卢兄,撤吧,我都明白了。” 卢振宇拿起对讲机:“你明白什么了?” 文讷苦笑一声,说道:“这不流行网络直播么,我哥说不能错过这个机会,所以今年年初他投资了一个网络直播公司,这座别墅就是为女主播们租的,主播星探到各个平台搜罗那些有潜力的主播,然后签约后住进别墅,吃住、培训都在里面,白天睡觉,晚上直播,基本不出来,有人专门负责做饭打扫卫生,里面还有化妆师、发型师,有形体教练,形象设计师什么的……” 卢振宇只觉得要晕菜了,费了那么大功夫,出生入死的,查来查去,查到的不是高利贷公司,就是直播别墅! 唉,老天啊,查个案子就这么难吗? 他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问道:“那你说那些架子床是为谁预备的?里面的女孩睡的不是架子床吧?” 文讷说道:“女主播们肯定不会睡铁架子床,架子床肯定是为工作人员预备的。别墅房间不多,主播一人一间,工作人员就只能挤挤了,这种上下铺正合适……” 卢振宇被重重的沮丧感包围了,他拿起沉重的对讲机,声音干涩低沉:“明白了,我这就下山。” …… 许大少心情不错,旁边坐的这个龙儿是他最近才追到手的——没错,是用“追”的:不光砸钱,钱是一方面,人家不缺钱,还有各种关怀体贴和浪漫攻势,为了表现自己不光是那种有几个臭钱的阔少,许大少还动用了许久不摸的小提琴和吉他,彻底装了一把纯情少男。 龙儿也是他最喜欢的那种类型,年轻,貌美,气质佳,关键还多才多艺,据说还会自己写歌,这对于学音乐出身的许大少来说,可谓对极了胃口。 龙沐川是他几个月前才从别的平台挖来的,当时挖人是他亲自拍板定的,他早就看出来,这个年轻女主播大有前途,只要力捧,绝对会成为挣钱机器。 果不其然,龙沐川上个月收到的礼物金额达到将近四十万,许大少从她一个人身上就赚到了十五六万,而且龙儿的人气还在不断飙升,许大少甚至都有种感觉,自己再不下手,这个女孩的身价就高到玩不起的地步了。 一般大的直播平台分成是主播拿30%-40%,平台拿40%-70%,许大少的平台刚成立,属于小平台,需要靠高分成吸引优质主播,因此他这里倒过来:主播拿60%,平台拿40%,换句话说,单就直播这块业务来说,龙儿赚的比许大少还多,在许大少看来,龙儿简直就是自己的“雪梨”啊。 高收入提供了在阔少面前不卑不亢的底气,而许大少也是最好这一口,这也是他为什么老是对章榕迷恋不已的原因。 车开出大门口的时候,许大少无意间瞥到外面有个胖眼镜男,呆呆的望着车内,泪流满面——他隐约觉得这个胖小子有点面熟,有点像章榕的弟弟,上个月刚被逮到盗用公款的那个章松……这小子在这干什么? 他正纳闷呢,龙儿轻轻靠在他的肩头,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腿上,微笑说道:“家豪,我有个疑问一直想问你,你可要老实回答喔。” 许家豪呵呵一笑,回过头来,也不去管什么章松了,笑道:“什么问题?你这么聪明,又有什么疑问能瞒过你?” 龙儿嘴角一翘,笑道:“上个月我收到了三十多万的礼物,其中有十五万左右,都是一个人送的……不会就是你吧?” 许家豪一愣,有些意外,心说自己倒是送过她一辆跑车,不过是真跑车,一辆六十万的保时捷718而已,至于直播平台上的虚拟礼物,不过就顺手打赏了几万块钱玩玩罢了,没想到有人居然砸了十五万,比自己还土豪? 但是许家豪当然不会说破,他只是神秘地微微一笑:“你说呢?” 龙儿挽住他的胳膊,甜蜜地说道:“果然是你,你就是那个从一开始就在支持我的人。” 车窗外,小雨又下起来了。 …… 此刻,那个砸了十五万虚拟礼物的正主——章松,正在雨中失魂落魄地走着,冰冷的秋雨打在他脸上,头发贴在额头上,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 都看见了,自己都看见了…… 自己一直倾慕的龙儿,那个如冰山雪莲般高冷纯洁的龙儿,竟然上了许大少的豪车…… 这一刻,章松的心彻底碎了,水银泻地般撒了一地。 他已经不再担心自己会不会被抓,会不会被判刑了……龙儿在他心中已经死了,这就和自己死了没什么区别,他知道,从今往后,自己是死是活已经不重要了,就算是活着,也和行尸走肉没区别。 不管是在外面,还是在监狱里,他的心都已经死了。 今天上午,龙儿破天荒地答应跟自己见一面,章松幸福的几乎昏死过去,之前被报警、被判刑的恐惧,一下都烟消云散了,能跟龙儿见一面,哪怕下一秒死了都是幸福的啊! 但是万没想到,来到别墅门口,竟看到了这一幕…… 章松在雨中拖着沉重的步子,突然口袋里手机响了,他下意识地掏出来,看到是姐姐打来的,然后木然地接听。 听筒里,姐姐的声音显得疲惫至极:“小松……我联系不到许家豪……你能联系得到他吗?” 章松迷迷糊糊地说道:“不知道……” 姐姐的声音很焦虑,带着一丝沙哑:“小松,如果你能联系到许家豪,你告诉他,我已经知道错了,请他千万原谅我!我在他的别墅等他,请他给我一个机会!明白吗?小松,你会不会坐牢,现在就看他的心情了!” 章松只觉得想哭,他一句话没说,直接关掉了手机,顺手一抛,手机飞了一个弧线,落到旁边的水库里了。 “我再也用不到它了。”他心想。 看着水面上溅起的涟漪,章松扶着栏杆,盯着幽深的水面,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人生就像一场游戏,如果打得不好,提前退场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希望来生的开局能好一点吧。” 想完这个道理,他没有更多的犹豫,翻过栏杆,直接跳了进去。 半空中,张洪祥正操纵者无人机,心急火燎地返航,没想到突然又下雨了,万一把这几万块的无人机淋坏了就麻烦了。 就在这时,画面中突然出现惊悚的一幕:下方一个人跳进水库里去了! 张洪祥和文讷同时惊叫一声,张洪祥也顾不得什么淋雨不淋雨了,立刻操纵无人机降低高度,很快看清了,一个人正在水库里扑腾挣扎,眼看就要淹死了。 文讷抄起对讲机,大喊道:“卢兄卢兄!你在哪里!” 对讲机没有回答,但是无人机画面中,就见卢振宇突然出现在水库边,三两下脱掉t恤和大裤衩,纵身起跳,一个漂亮的入水。 第九十四章 失而复得 , 文讷瞪大眼睛,嘴巴呈一个o形,看着屏幕上的卢振宇只穿的一条紧身小内裤,浑身肌肉绷成一条流线型,跃入水中,像浪里白条一样,劈波斩浪,朝着那个扑腾的家伙游过去。 “卢……卢……”文讷捂着小嘴,目不转睛地盯着卢振宇矫健的英姿,娴熟的泳技,想说什么的,大脑却有些短路,说不出来了。 他可是一点犹豫也没有啊……直接就跳进去救人了……他这是第几次见义勇为了? 画面中,卢振宇很快游到那个胖子身边,伸手过去拉他,那胖子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下意识就要抱卢振宇,卢振宇哪能让溺水者抱住,很谨慎地保持距离,只是伸了一只手给他拉,胖子抓住卢振宇的手,然后卢振宇在水中一个翻身,一脚踹向他的脑袋,胖子翻了个白眼,直接让踹晕过去了。 卢振宇一手拉着他,另一只手和两条腿划着水,慢慢把人拽到了岸边,用力把他拖了上来。 文讷和张洪祥这会儿都看呆了,突然文讷提醒了一声:“老爸,赶紧开车过去!” 张洪祥也被提醒了,赶紧操纵无人机就地降落,然后把地上的无人机箱子和配件三两下收进面包车,和女儿跳上车,一踩油门,朝着水库开过去。 很快开到水库边,老远就看见卢振宇正把那个胖子放在自己膝盖上,正给他控水呢。 面包车急刹停在旁边,两人跳下车,文讷扑过去帮忙,张洪祥则跑过去收无人机,拿到车上,看看没淋坏,这才松了口气。 三人冒着小雨,蹲在水库岸边,卢振宇很熟练地用膝盖道:“章松,金天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财务部。” 卢振宇问道:“小文,你哥是负责哪一块的?” 文讷说道:“我哥管得比较宽,哪里都插一手,不过主要还是开发公司这一块,然后在集团总裁办还兼任职务,还负责几个说不清的外围子公司什么的,这个章松,肯定是他的属下了,我这就给他打电话,叫他派人来。” 说着,文讷拨通了哥哥许家豪的电话。 …… 此刻,在市区的一家高档法餐厅里,许家豪正和龙沐川共进晚餐,许大少是有素质的人,吃饭前早就把手机都调成静音了,此刻他身上只装着二号机,也就是工作和社交手机,家人的一号机和红颜知己的三号机,都放在包里呢,这俩手机一般不会有什么急事。 而此刻,三号机正在他的手包里振个不停,屏幕上的“莫扎特”字样不断闪烁着,但许大少正和龙沐川频频举杯,水晶杯发出“叮”的悦耳声音,餐厅里的轻音乐和刀叉杯盘的轻轻碰撞声、客人们的低声交谈说笑声,混合成了一曲高档西餐厅特有的背景音…… 这么高级的西餐厅在近江也就这一家而已,这家法餐厅不但价格贵,而且采取的是会员制,很大程度上确保了法国高档餐厅的氛围在中国不变味。 今天许大少几次抽空检查几个手环的信息,重点关注章榕的,而章榕的gps定位从下午起就一直在云山别墅的位置。 许家豪有些纳闷,章榕有自己别墅的钥匙,但自家大门是需要钥匙和密码同步开启的,昨天章榕“造反”之后,许家豪就用手机遥控,把家门密码改了,现在章榕就算过去,也根本进不了门。 可奇怪的是,gps显示,她一直在自己别墅的位置,这就只有一种可能了,章榕就是在自己家门口站了一下午。 许家豪看了一眼窗外,雨越下越大,雨水不断扫到玻璃上,透过窗子看外面的城市霓虹夜景,有种绮丽梦幻般的效果。 自己家的别墅门口可没有什么门洞,根本没法避雨……想到这里,许家豪有些心神不宁。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龙儿,龙儿正用一种探询的目光盯着他,于是一笑,端起酒杯来和她“叮”地一碰,笑道:“你今晚真漂亮。” 许家豪看着更加年轻貌美的龙沐川,心想,章榕那丫头脑后有反骨,不知好歹,自己作的罢了,她哪点比龙沐川强?且晾着她吧,这次如果不一次治改的话,将来迟早会给自己带来大麻烦。 章榕在云山别墅门口堵着,待会儿是不能带龙儿回别墅了,只能去另外一处房子了……这妮子真他妈讨厌啊! …… 医院里,章松已经醒了,躺在病床上,两眼木然地盯着天花板。 卢振宇和文讷坐在旁边,相互看了一眼,都想起当初救程嘉嘉的情形,当时程嘉嘉也是这样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不愿和人交流,看来人自杀被救活之后,都有这样一个排斥外界的心理过程吧。 只不过,当时的程嘉嘉是多么的凄美啊,就像一个折翼的天使,看了就让人心生保护欲……而眼前这个一脸粉刺的胖挫男,用同样的眼神望着天空,让人看了只想狠狠揍他一顿。 “喂,你家人电话到底多少?”卢振宇不耐烦地说道,“我们不能老在这陪着你啊,救了你已经不错了,别卖味儿了,不然给你公司打电话,叫你们领导来领你了。” 文讷扫了卢振宇一眼,心说你怎么这样啊,就算这躺的不是美女,人家也是个刚刚自杀过的人啊,本来就已经处于痛苦绝望中,你还这样在伤口上撒盐。 她轻声问道:“你叫章松是吧,到底遇到了什么事?说出来看看我们能不能帮到你?” 章松缓缓地摇了摇头:“你们帮不到我的……” 张洪祥在旁边冷眼旁观,他有经验,看这小伙子的年龄,这个状态,心里有数了,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笑道:“小伙子,失恋了吧?是不是刚让女神给踹了?” 章松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怎么……” 他想说“你怎么知道的”,但后半句话吞肚里去了。 张洪祥哈哈一笑,拍拍他肩膀:“小老弟,咱俩同是天涯沦落人啊!你看不出来吧?我也让女神给踹了,咱俩同病相怜啊!对了,我跟你打个赌,我的女神比你的女神漂亮得多,你信不信?” 章松本来是生无可恋的状态,什么话都没心情说的,一听张洪祥这话,争强好胜的心上来了,往上坐了一点,冷冷说道:“大叔,你别在这胡扯了,你知道我爱的是谁?你知道整个互联网上有几个比她还漂亮的?” 网上?卢振宇和文讷对视一眼,心说,怪不得这小子下午就在别墅门口纠缠不休,难道他的女神就是住在那座别墅里的女主播? 难不成就是上了许大少车的那位白衣妹子?怪不得他要自杀,看到自己的女神上了阔少的豪车,这份儿打击,对于**丝宅男来说还真是毁天灭地菩萨怕怕级别的! 张洪祥摇头道:“我不信,你女神是哪个?搜照片我看看。” 说着把自己手机递了过去,章松冷冷一笑,拿过手机来,熟练地搜出了一堆当红主播龙沐川的照片,拿着手机往张洪祥面前一举:“看看吧!” 张洪祥看了一眼,摇头一笑:“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啊……一点品位都没有。” 说着拿过手机,直接调出了一张照片给他看:“看,这是我的女神。” 章松一看,气乐了:“大叔你开什么玩笑,这是赫本好吧。” “还真不是,”张洪祥得意地拿过手机比划着,“你再仔细看看,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么?你再看这张,这是我们结婚照,这是我年轻时候,怎么样,没p吧?你再看她……” 张洪祥指了一下文讷:“这是我女儿,你看,像不像她妈?” 文讷捂着额头摇摇头,拉着卢振宇叹道:“卢兄,咱们先出去吧,让他们爷俩单聊吧……我爸又在那显摆了。” 两人轻轻带上病房门,就听到里面章松发出羡慕赞叹的声音:“真的啊!哇……大叔,你厉害啊……” “那是,你当我开玩笑么?” “那……你们后来为什么……” “唉,那是因为……” “那当初你是怎么……” “来来,我教你两招……” 病房外,文讷恨恨地说道:“我爸这人就这样,我妈都不要他十几年了,他还跟真的似的,有机会就跟人显摆他娶过一个漂亮老婆……一大把年纪了还那么荒唐,我都替他害臊!” 卢振宇也是哭笑不得,但他觉得,张洪祥并没有文讷说的那么荒唐,他是在开导这个失恋自杀的**丝男,不得不说,老张这个办法效果还真不错,起码刚才还是生无可恋要死的模样,现在两人已经聊得热火朝天了。 唉,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 在法餐厅吃完饭,许家豪找了个机会看了一眼二号手机,发现章榕的手环信号还是在云山别墅,他更加心神不宁,总是觉得应该过去看看,至少给章榕打个电话,但看看面前比章榕更加年轻美貌的龙儿,让他放弃这次的共度良宵,是不可能的,而主动给章榕打电话,对骄傲的许大少来说,更是不能接受的。 因此,许家豪还是按照原定计划,带着龙沐川去了他另一处房子,一处能俯瞰淮江的高层豪宅。 在豪宅里和龙儿一番**之后,刚刚八点钟,许大少亲自开车送她回翠林美墅。 要是别的女人,许大少就留她在身边过夜了,但是龙沐川不一样,她是公司签约的主播,当红摇钱树,晚上正是直播赚钱的时间,不能为了一晚上的温存耽误事业啊。 从翠林美墅开出来,许大少终于可以去云山别墅了。 云山别墅和翠林美墅不远,都在妙法山东麓的别墅区,这时候许家豪已经把林小斌打发回家了,他亲自开着保时捷帕拉梅拉,飞驰在山脚下的公路上,豪车引擎轰鸣着,劈开两道水翼,直接开进了云山别墅。 云山别墅的别墅间距很大,每栋别墅都被重重的树木包围着,互相之间基本看不见,颇有欧美真正“汤豪斯”的风范。 保时捷在别墅区内的车行道上慢慢开着,许大少掏出手机,最后看了一眼,章榕的信号还在自己别墅的位置。 他烦躁地扔下手机,加了一脚油门,亮着大灯,拐进了自己家的坡道。 穿过坡道,遥控车库门缓缓打开,大灯照了进去,许家豪的眼珠子一下就瞪出来了—— 车库内,自己的黑色法拉利居然好好地停在里面! 许家豪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又仔细看了一下,没错,借着强烈的大灯灯光,看的清清楚楚,连车牌号都对! 许家豪一时也顾不得惊奇了,先转动方向盘,慢慢开进了车库,这是双车位的车库,法拉利停在一侧,保时捷正好停在另一侧。 车库门在身后缓缓关闭,许家豪突然感到一阵恐惧:究竟是什么人,偷了自己的跑车,现在又不动声色地还回来? 许家豪先从保时捷的手套箱里拽出一只黑色手包,从里面拿出了一把钢珠枪,胆子大了些,这才推门出来,先检查了一下车库中通向别墅内部的防盗门,貌似完好如初,没有被撬过的痕迹。 只有法拉利的钥匙挂在车库墙上。 这时候,他想起了章榕,于是没有从内门进入别墅,而是打开车库门,从别墅外面绕到正门门口,顿时惊呆了。 别墅的正门旁,章榕半蜷缩着歪躺在那里,浑身湿透,公文包从怀里掉到了地上,她的脸、手都已经苍白发青,只有那只钻石手环在雨中反射着光芒。 许家豪呆立着,看着眼前的景象,一动也不能动,张张嘴,丝毫声音也发不出来,滂沱的大雨不断浇到他头上、身上,但他一点也感觉不到,只是盯着门口半蜷缩着,一动不动的章榕。 瞬间的空白后,许家豪突然扑了过去,一把把章榕抱在怀里,把她的脸贴在自己脸上,只感到额头滚烫,怀中的这个躯体不断地颤抖着,打着摆子。 “还好……”许家豪仰起头来,感谢上苍,喃喃说道,“我的小榕还活着……” 说罢,他一个公主抱,将章榕横抱起来,飞奔至车库,直接抄起法拉利钥匙,拉开车门,把章榕塞进副驾驶,绑上安全带,然后坐进车内,一下发动起来,这辆黑色怪兽吼叫一声,亮着刺眼的大灯倒出来,分开两道水翼,飞驰出去。 许家豪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握着章榕的手,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喃喃地说道:“小榕,请别离开我……我对不起你,一切都是我的错……” 说着,只觉得喉中一哽,泪水似乎要出来,他拍了拍额头,加大油门,朝着妙法山下最近的医院——望东医院疾驰过去。 第九十五章 被遗漏的疑点 , 许大少生平最欣赏的一句话,出自《闻香识女人》中艾尔?帕西诺的一句台词:“这世界上有两个词最动听:一是女人,二是法拉利。” 他觉得这句台词简直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这两样正好也是他的最爱,至少是成年之后的最爱。女人不必说了,作为一个八十年代末出生的“老派富二代”,对法拉利这个老牌子,有着深厚的执念,甚至说是情怀。 尽管法拉利不算最要检查,那他多少钱都乐得往里砸。 章榕处于半昏迷状态,打着点滴,两个女护工像伺候娘娘一样,不停地为她冷敷额头和四肢,章榕咬着牙关,紧闭双目,表情痛苦,不时地呓语着,看得许家豪心就像被针扎的一样,虽然医生说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但他还是揪心不已。 许家豪起身到走廊去抽烟,顺便打了个电话,让潘婷检查一下明天的安排,说把上午的安排给我清空,我明天上午不去公司了。 他决定今夜也在医院陪着,哪怕弄张床在旁边睡觉呢,反正得确保章榕明天醒来后,第一眼看到自己陪在身旁。 …… 第二天早晨,许家豪在章榕旁边的临时加床上醒来,第一眼先看章榕,章榕还没醒,一个女护工坐在床边,正为她量体温。 许家豪是和衣睡了一夜,坐起来后,先吩咐一个护工去买早餐,然后习惯性的检查手机,先检查了一下工作手机,没什么要紧事,又顺便掏出一号机和三号机看了一眼,这时候才发现三号机上,有一个“莫扎特”的未接来电,还是昨晚晚饭时间的。 许家豪拿着手机来到走廊上,回拨了过去:“喂,小文啊,昨天晚上给我打电话了吗?什么事啊?” 突然,他一愣,一连串惊愕的问句:“你说什么?谁自杀?章松?怎么回事?在哪儿?因为什么?” 突然,他听到病房里“哗啦”一阵声响,紧接着是护工的惊叫,连忙冲进病房,就见章榕已经摔到了床下,正努力的往门口爬,脸色惨白,泪流满面,护工正在拼命扶她。 许家豪明白怎么回事了,章榕刚才已经醒了,而且她听到自己那几句话了! 妈的,麻烦了…… 他过去蹲下,张开铁钳般的双臂抱住了章榕,任凭她在怀中拼命挣扎、尖叫,还是强行她抱上了床,按在病床上。 他一个眼色,两个护工过来,帮忙把章榕按住,章榕身体极度虚弱,挣扎了几下也动弹不得,只是流着泪,望着天空,喃喃说道:“小松……小松……” 许家豪心烦意乱,抓着手机又问了几句,长出一口气,对章榕笑道:“小榕,没事了,章松昨天确实投湖自杀来着,不过被卢振宇和小文救下了,正好也是送到这个医院来,早就没事了,要不这样,待会儿我让人把章松领来让你看看。” 章榕突然转头望着他,眼含泪水:“真的?” 许家豪点点头:“真的。” 章榕虚弱地躺在床上,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喃喃地念着:“卢振宇,小文……卢振宇,小文……” 许家豪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卢振宇”这个名字,顿时有种吃了苍蝇般的恶心感,他真想给自己一个嘴巴,刚才怎么一顺嘴把卢振宇这个名字也带出来了,还指望着靠章榕帮自己“办”卢振宇呢,这下好了,成了她弟弟的救命恩人了,今后章榕是不可能帮自己害卢振宇了。 章榕摸了一下手腕,突然抬头,有些夸张的大惊失色道:“啊!手环!我的手环呢?” 许家豪脸色微变,看了一眼护工,有些尴尬,讪笑道:“那什么……小榕,回头再说,手环的事回头再说,先养病,先养病……” 章榕望着他,露出最甜蜜的笑容:“不,家豪,把我的手环给我……那是我人生中第一份真正的礼物,我这辈子第一次摸到钻石,就是你送我这个手环……戴上它之前,我只是灰姑娘,戴上之后,我才是公主……家豪,我想戴,给我戴上吧,真的。” 护工很有眼色地干着活,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但心中已经对这个年轻妹子羡慕至极,心说自己年轻时候咋就没遇上这么痴情的阔公子呢? 许家豪打量着章榕,颇有些意外的惊喜,试探着问道:“小榕……你真是这么想的?” 章榕对他温柔地一笑,点点头。 许家豪正中下怀,心中窃喜着,从手包里掏出那只钻石手环,章榕很乖地伸出左手,笑道:“左手打过针了,待会儿可能还要打右手,那就戴左手吧。” 许家豪微微一笑,心说这丫头可真懂事,龙沐川要有她一半懂事就好了。 他捧过章榕的皓腕,低头轻吻了一口,然后重新给章榕戴上了这只镶钻的“电子贞操带”,同时也是自己后宫的标志物。 …… 上午,央视的暗访组和北泰晚报的暗访组开始陆续抵达近江,张洪祥作为江北方面的领队,要前去迎接,然后进行一系列的接待、交流工作,为接下来的暗访高利贷行业黑幕做准备,预计接下来几天会忙得脚不沾地,所以查案子这块,不得不又放权给了两个小孩。 虽然在张洪祥心中,五千万绝对高于一切,但他想,这几天就算都去查案子,未必能查出什么来,但如果抓住这关键的几天,和央视方面、省委宣传部等方面搞好关系,等于大大拓展了人脉,那接下来查案子路子也宽得多了,万一遇到什么困难、阻力,那也算有了一大堆强援。 从昨天下午到今天,卢振宇都处在沮丧和消沉之中,查这个案子那么久,自己出生入死好几回,连看守所都进了,到现在居然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那种眼看着一步步逼近真相、然后发现被耍了的感觉,来一次就够打击人的了,何况是两次。 他却没发现,从昨天跳水救人之后,文讷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大对头了,多了好多温柔。 今天早上是文讷早起,买了早点送到宾馆房间里的,三个人吃完后,张洪祥开着五菱之光去接人了,文讷开着牧马人带着卢振宇,想轻松一天,陪他去好好玩玩,问卢振宇喜欢玩什么,喜欢吃什么,说我都带你去。 卢振宇靠在座椅靠背上,一点玩的心思都没有,半晌叹道:“小文,咱们买点东西,去看看谷教授吧。” 文讷一脸惆怅地看着他,就像看着一只生病的大狗狗一样,充满怜爱和同情。 “卢兄……”她柔声说道,“你真不想开心的玩一天?” 卢振宇摇摇头:“唉,范月瑶、徐晓慧他们还在地牢里生不如死呢,我们玩什么能开心?去谷教授那儿吧。” 文讷心中一凛,点点头,正色道:“卢兄,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说着,一脚油门,牧马人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文讷在车流里游刃有余地穿梭着,突然看了一眼卢振宇,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卢兄,你是个英雄。” …… 虽然有些意外,但谷修平教授还是摇着轮椅为他们开了门,接待了他们。 “小晗没来?哦,不用你推……”谷教授摇着轮椅,一边止住要来推他的卢振宇,“我自己能行。” 卢振宇还是把他推到了茶几旁,文讷早已捧着他的茶盘到厨房,为他清洗茶壶茶杯,然后重新拿回来,烧水泡茶。 这些事情平时对于谷修平来说,都是非常不便的,但作为一个嗜好品茶的老知识分子来说,这又是不可或缺的,因此非常痛苦,今天文讷很有眼色地代劳了,谷修平微笑看着她,赞许地点点头:“小姑娘,谢谢你了。” 谷教授听完了两人的叙述,不禁哑然失笑:“还有这种别墅……真的是洞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现在什么都是日新月异,一眨眼的功夫,就被时代抛到后面去了。” 他沉吟着说道:“你们说,这个网络直播,是从什么时候兴起来的?” 卢振宇说道:“去年。” 文讷补充道:“前两年就有,但大规模兴起,还是去年的事。” 谷教授问道:“那么去年之前,比如前年,大前年,不会有人干这种租别墅养什么主播的生意吧?” 文讷蹙眉说道:“应该不会。” 谷教授端起一杯茶,轻轻吹着,一边小口啜饮,一边沉吟说道:“那么在这之前……那个周什么,周天伟,为什么每年都要买一两张铁架子床呢?” 卢振宇和文讷对视一眼,突然都想起来,这确实是个疑点!自己二人之前都把这个疑点给忽略了! 难道,那个别墅仍然有问题? 文讷心中纠结起来,现在已经明了,那座别墅的老板是自己哥哥了,现在说那座别墅仍然有嫌疑,难道不是把自己哥哥也牵扯进来了? 第九十六章 谷教授的执念 , 望东医院里,许家豪现在处于郁闷和一头雾水之中。 哄好了章榕,两个疑问却出现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第一,章松出现在翠林美墅干什么?第二,小文和卢振宇出现在那里干什么? 他先让护士带他去章松的病房,章松看到许家豪突然出现,着实吓了一跳,许家豪一番好言安慰,说之前要报警什么的,只是一时气话,不必当真,豪哥一言九鼎,既然当时原谅你了,就不会事后反悔,章榕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今后只要跟着豪哥好好干,前途一片光明……云云。 章松当然是点头如捣蒜,也是说了一堆痛改前非,谢谢豪哥给我机会,不会再让豪哥失望什么的话。 但不知怎么的,许家豪总觉得章松说这些话的时候,总有些言不由衷的感觉,这小子看自己的眼神,再没有以前那么透着热切与崇拜了,总是显得有点冷冰冰的,似乎还有点……有点厌恶的感觉。 不过许家豪也不能确定,毕竟这小子刚自杀过,情绪不正常也是可以理解的。 然后许家豪装作不经意地问他:昨天下午你是不是跑到翠林美墅门口去了?还站门口流眼泪来着?到底为什么? 章松昨天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等于是死过了一次,又经过张洪祥的一番开导,短短几个小时之内,看透了很多事情,整个人都成长了很多。 他已经想开了,不值得为了感情问题要死要活,尤其是对方还根本没有爱过自己,从头到尾只是自己自作多情而已,生活还是要继续,张洪祥大叔当年被那么漂亮的女神甩了,但人家耽误什么了?不但没有寻死,反而更加有滋有味的生活,事业上春风得意,生活上潇洒随性,如神仙一般……都是被女神甩了的男人,自己和人家怎么就相差那么大呢? 既然决定了要积极的生活,章松早就想好了说辞,他告诉许家豪,自己以为要被抓进监狱了,人生要被毁了,所以打听到豪哥下午会去翠林美墅,就也跑到门口等,想当面向豪哥求情的,但最后也没说上话,一时想不开,在附近找了个水库,投水自杀了。 许家豪听得将信将疑,章松害怕被抓,进而自杀,这个他信,因为在他看来,这小子窝囊懦弱,确实会因为这点事吓得自杀。 但章松说“打听到”自己下午会去翠林美墅,这个就有点……许家豪狐疑地想着,他跟谁打听的?公司里知道自己下午行踪的,也就那么几个人,除了自己的几个女助理、女秘书之外,就只有林小斌了。 难道是林小斌?很有可能! 许家豪知道,这小子很机灵,很会办事,但也很会钻营,尤其善于巴结自己的“后宫”,特别是章榕,林小斌跟她走得特别近,许家豪倒不担心戴绿帽子,根据手环记录,章榕一贯守身如玉,他主要是觉得自己的心腹之间串联得太近了,自己就不好驾驭了,得找个机会敲打一下小斌,年纪轻轻,还是得踏实一点。 …… 带着章松来到章榕病房,姐弟俩免不了一场抱头痛哭,弟弟知道姐姐为了救自己,在许家豪的别墅门口冒雨站了一下午,最后被送医院,现在躺在病床上挂水,章松痛哭流涕,一边哭一边说都是自己害了姐姐,自己今后再也不做傻事了,但是心里已经恨死了许家豪。 而章榕看到弟弟被许家豪的淫威逼迫的跳水自杀,险些成为水库亡魂和自己阴阳两隔,母亲差点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也是抱着弟弟嚎啕痛哭,一边哭一边嘴上说着“小松你今后一定要痛改前非,跟着豪哥好好干,将功补过”之类的话,心里也对许家豪恨之入骨。 许家豪站在旁边,看着这姐弟俩哭得如此痛彻心扉,听着他们言不由衷的话语,心中有了一些不太好的感觉,但具体“不好”到什么程度,他还没太有把握。 他又到走廊上,给文讷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已经到了医院,正在看望章松,又问怎么那么巧,章松跳湖的时候,你们怎么就在旁边呢? 电话里,小文明显是欲言又止,然后说他们是去玩的,碰巧看到有人跳水库自杀,然后卢振宇就跳下去救人了。 许家豪感到有种智商被侮辱的感觉,但他一时又猜不出他们到底去干什么,跟小文说笑几句,然后挂了电话。 …… 谷教授的家里,文讷放下手机,总显得若有所思的样子,谷教授镜片后闪过一丝奇异的光,似乎想开口问什么,但欲言又止,但是卢振宇憋不住了,直接问道:“小文,你为什么不对你哥说实话?我们要查周天伟的话,直接问你哥不是最方便吗?” 文讷没说话,只是盯着茶几上的茶壶,慢慢的揪着发梢,然后下意识地开始啃指甲。 “怎么了?”卢振宇奇怪地看着她,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两下,“想什么呢?” 谷教授也盯着她,问道:“你想到什么了?” “没什么,”文讷像受了惊吓似的,突然抬起头来,强笑了一下,“没想到什么……我在想,我哥搞这个直播别墅,还包养里面的女主播,显然是不想让别人知道的,如果他知道我们侦查他的别墅,还用无人机,我担心他会很尴尬,还会生我的气。” 卢振宇想了一下,点点头:“倒是有道理,不过……唉,小文,你也该分清楚轻重缓急,这个案子牵扯到十好几个女生的安危,如果有必要的话,还是得请你哥配合一下的好。” 文讷点点头,心烦意乱地说道:“我知道,我知道……卢兄你放心,必要的时候,我会请他帮忙的。” 谷教授微微一笑,没有再问这件事,他从茶几下面拿出了几样瓜子开心果招呼他们吃,一边泡茶,笑呵呵地聊起了家常,聊起了他在美国的儿子,脸上浮现出了骄傲,这间阴郁的老房子里似乎立刻充满了阳光。 谷教授的儿子从小到大都是学霸,初中考的是近江一中,高中考进了近江外国语学校。近外不但是全国都数得上号的重点中学,而且跟衡水、毛坦厂之类的“高考工厂”恰恰相反,近外是以素质教育、培养国际人才而著称的,里面的学生不但会学,而且还会玩,眼界开阔,兴趣广泛,综合能力非常强,属于中国的“常青藤”中学。 后来,谷教授的儿子毫无悬念的考入了美国一所著名的医学院,而且拿的是全额奖学金,毕业后进入了一家大医院当医生,再过两年就有资格开私人诊所了。 谷教授在说这些的时候,骄傲之余,总是透着一股凄凉,卢振宇和文讷听得出来,他儿子是肯定要在美国定居了,不可能回来了,谷教授年事已高,行动不便,儿子在外面再辉煌,自己也只能一个人面对凄凉晚景。 文讷劝道:“谷教授,等您儿子拿到绿卡之后,您可以跟着移过去啊。” 她心里想着,这老教授也真是的,放着那么好的条件不利用,现在稍微有点条件的,都想着移出去,陆刚就不说了,两口子早就有绿卡了,就连自己的妈妈古兰丹姆都已经有打算,不止一次跟继父商量过,想把自己送出去呢。 果然,谷教授摇头说道:“我不出去,我就在中国,哪儿也不去,这个国家挺好,我一把年纪了,就想埋在故土。” 文讷在心中暗暗吐舌头,看了一眼卢振宇,卢振宇却对老教授的这番话很欣赏,端起一杯茶来赞道:“谷教授,说得好!这才叫有气节!” 文讷笑嘻嘻地,也端起茶来,三人以茶代酒,浮了一大白。 谷教授叹道:“我现在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我那小子生性木讷,快三十岁的人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如果在国内的话,我还能帮着张罗张罗,现在在美国,唉,我真担心我死了之后,这小子会打一辈子光棍!” 说着,也不知是有意无意,谷教授打量了一下文讷,微微一笑,目光亲切无比。 “小文啊,”谷教授微笑着,“看你的年纪,好像比小晗还年轻啊……你是九几年的啊?” 文讷一怔,看了一眼卢振宇,又看了一眼谷教授,心说这老教授几个意思? 她微笑道:“谷教授,我是九七年的。” “哦,九七年的……”谷教授慢慢点着头,口中念念有词,很快算了出来,“嗯,今年二十,按你这个年岁,应该也算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了吧,在过去就该叫做大户人家的小姐了,不是说现在但凡有点钱的,都想着把孩子送出国么,怎么,你父母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文讷明白了,合着这老教授也跟别的父母一样,只要有一个大龄未婚的儿女,于是就魔怔了,整天想的就是怎么给孩子张罗一个对象,看来,这是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来了。 她忍着笑,跟卢振宇对视一眼,卢振宇再木,这时候也明白了,心说好啊,老头当我面挖墙脚啊!亏我刚才还跟你浮一大白来着! 两人都猜测着,老教授对李晗那么好,整天像亲闺女似的对她,估计也是存了想把李晗“扒拉”成准儿媳妇的心吧。 文讷只觉得好玩,而卢振宇则马上感受到了强烈的威胁:老教授的儿子名校毕业,在美国当医生,绿卡就要到手不说,而且马上就能开私人诊所了,在美国当医生什么概念?有自己的诊所什么概念?都不能说中产了,妥妥的富人阶层啊! 而自己呢?国内一介穷**丝而已…… 好在谷教授并没有继续追击,而是很自然地换了个话题,问章松的事情,一边喝茶吃瓜子,一边以一个心理专家的角色,对章松的这种行为进行了一番分析。 “没关系,这小伙子应该不会在沉迷于网络直播了。”谷教授胸有成竹地说道。 文讷奇道:“为什么?” 谷教授笑道:“我虽然没看过网络直播,不过听你们的介绍,我也大概有了个概念,一般人沉迷网络直播,无非是两种情况,一种就是无聊,空虚,纯粹是想体会那种身边有一个人的感觉,这种人不会迷恋某个特定的主播,只要屏幕上有个人在那里就行,而且这种人一般不会往里花钱,花钱也花的很少,这是一种。” 卢振宇点点头,心想,这老头还真有两下子,虽然没看过,但听人讲过之后,居然几句就能分析的这么靠谱! 的确,大多数人看直播,并不在乎看什么内容,纯粹就是看得寂寞,想要那种“有个人始终在屏幕上陪着自己”的感觉。 “那第二种呢?”他问道。 谷教授说道:“第二种么,就是章松这种类型的了,他沉迷的不是网络直播,而是沉迷于里面的某一个人,换句话说,他爱的不是直播这件事,而是爱上了直播里面的姑娘,得了相思病,就算是那个姑娘不干直播了,去干了别的,举个例子,去当了餐厅服务员,那这小伙子就会整天泡在那家餐厅里的,但他并不是沉迷于吃饭,还是沉迷于这个姑娘。一个道理。” 这么一说,卢振宇和文讷两人都明白了,茅塞顿开——对啊,章松爱的不是直播这件事,他爱的是某一个女孩,只要他能认清这个女孩并不值得他如此迷恋,想开了的话,他当然不会再沉迷网络直播了。 就在两人对谷教授佩服的五体投地的时候,老头话锋一转,又开始拐弯抹角打听许大少了。 “如此说来,”谷教授剥着花生,不经意地问道,“你哥哥身边的小姑娘还是挺多的,啊?呵呵呵,看不出来,这小伙子还是挺风流倜傥的。” “是啊……不过我哥哥的私事,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文讷有些不自然地说道。 谷教授嚼着花生米,更加随意地问道:“对了,除了你嫂子秦琴之外,他身边的小姑娘里,还有没有搞音乐的啊?” 第九十七章 你是我的撒手没 , 谷教授问道:“对了,除了你嫂子秦琴之外,许家豪身边的小姑娘里,还有没有搞音乐的啊?” 文讷整个身子微微一颤,端起一杯茶来低头喝了,没有答话,只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茶盘。 卢振宇不知道谷教授问啥这么问,但肯定是有用的,他想了一下,对文讷说道:“对了小文,昨天我们在翠林美墅,看到许大哥接了一个主播出去了不是吗?后来你爸跟我说,被许大哥接走的那个女主播叫龙儿,就是章松爱的死去活来的那个,章松说那个龙儿也是多才多艺的,会唱歌,还会自己写歌什么的,这应该算是搞音乐的吧。” 谷教授点点头:“这个算,还有么?” 别的卢振宇就不知道了,他望向文讷,只见文讷抬腕看了一下表,笑道:“快中午了,谷教授,您跟我们出去吃饭吧,旁边财富广场的海鲜火锅不错,咱一块儿去尝尝吧?” 谷教授吓了一跳,赶紧摆手:“不不不,你们去吧,我腿脚不方便,在家里随便弄点就成……” “没关系,我们推您去。” 谷教授连连推辞:“真的,真的不用了,小文你们别跟我客气……你们去吧,你们去吧,我冰箱里都是现成的,热热就行……” 文讷顺势笑道:“那,谷教授,我们就不耽误您吃饭了,卢兄,我们走吧。” 卢振宇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呢,就被文讷给拽出去了,临出门的时候,文讷还笑吟吟地跟谷教授挥手告别。 …… 出了院子,卢振宇才低声埋怨道:“小文,你咋这样呢?” 文讷阴沉着脸:“我哪样?” 卢振宇一愣,说道:“人家谷教授话还没说完呢,你就要走,还拿话挤兑人家,挤得人家老教授都没法再留我们,好像再留我们就是想跟我们蹭饭似的……” 文讷一甩马尾,冷冷地说道:“我就是不想看那老头的那张脸!” “人家那张脸怎么了?” 文讷咬着嘴唇,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呆了半晌,只好顺嘴说道:“你没听出来,那老头想抱孙子都想疯了么?他现在但凡见一个女孩子,想的第一件事就是怎么介绍给他儿子,我敢说李晗在他心中也是准儿媳的形象。” 卢振宇有些呆呆的看着她,心说即便如此,这也是人之常情啊,老人家想抱孙子,急得慌,这不是很正常么?不至于生那么大的气啊。 但他没跟文讷再道:“然后他就去检查,查出来hiv阳性,然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过年的时候,我收到了他写给我的遗书,他说让我忘了他……然后第二天,我就听说他跳淮江了。” 卢振宇瞠目结舌地望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不知道文讷为什么突然对他说这些,更不知道此刻该说什么。 突然,他想起来了,吃惊地说道:“哦,我想起来了,是不是近江挺有名的那家培训机构,叫……叫什么教育来着?老板的儿子年三十下午,众目睽睽之下,从淮江大桥上跳下去了,当时好多人都在那拍,朋友圈都刷爆了!是他吧?” 文讷没说话,只是闭着眼睛,泪水滚落下来,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三年前,我的前前男友……也是我的第一个男友,也是个刚毕业的小记者,但不是北泰晚报的。又一次他坐高铁的时候,被搜出携带大量麻古,被抓进去了……我们都知道他是冤枉的,因为当时他在调查一些不该调查的东西,后来我爸爸帮忙找关系,总算保出来了,三天后的晚上,他就被一群流氓打成了植物人……” 卢振宇呆呆地望着文讷,只觉得后脊梁冰冷冰冷的。 文讷也转脸看着他,点点头:“没错,只要我谈恋爱,不出三个月,那个男孩准会大难临头。我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诅咒,你知道吧……我已经害死了两任男友,不想再害死第三个了。” 卢振宇望着她,干涩地咽了口唾沫,已经完全跟不上她的节奏了。 文讷望着他,突然展颜一笑:“但是你这个皮糙肉厚的撒手没,似乎有点不一样诶……我知道你是怎么打都打不成植物人的,就是……就是不知道你怕不怕扎针。” 卢振宇突然明白她什么意思了,胸中狂跳起來,一阵狂喜充满全身,咧嘴笑起来了,挠挠头,笑道:“这个这个……得试试再说,谁知道呢。” 漫长的红灯结束了,短暂的绿灯亮了起来,文讷说了声“赶快过”,牢牢牵着卢振宇的手,拉着他快步走过斑马线,好像真的怕他会“撒手没”似的。 …… 穿过马路,文讷带着卢振宇来到了对过的东方财富广场,坐扶梯来到了三楼美食区,拉着他来到了一家看上去很高档的日料店。 店内十分幽暗,主色调为黑色,透着一股高逼格的神秘感,文讷小声说道:“这家八王子餐厅,据说是日本八王子在中国开的分店。” 卢振宇现在被巨大的幸福感包围着,文讷说什么他都很兴奋,笑道:“哪个八王子?是不是明仁天皇的儿子?” 文讷掩口笑道:“拜托……这是一个地名好吧。” 和服妹子很恭敬地引导他们落座,然后躬身捧上菜单,卢振宇随便翻了一下,吓了一跳,这么贵!貌似比江北的那家日料店还贵! 他四周张望了一下,貌似生意还不错,心中感叹着:省城土豪就是多啊。 “小文,”卢振宇低声说道,“这地方是不是太贵了?你这样我压力山大啊……” 文讷小声笑道:“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出来吃饭,就是吃的日料,不过当时没吃好,这次再请你吃一次,权当续上。” “啊……” 卢振宇心中一暖,明白小文这是想重温两人在江北的“第一次约会”,当时因为是和秦琴在一起,所以气氛不是很好,现在,看样子小文是想重新“补一次”了。 既然如此,卢振宇也就不再磨叽了,脑中回忆着那天都有什么食物,低头在菜单上翻找着,试图“复刻”那天的泛舟菜单。 忽然,就看文讷脸上微微变色,然后低下头,用手托着额头,又坐的低了些。 卢振宇很奇怪,问道:“你怎么了?” 文讷低声说道:“别回头,我哥在那边坐着。” 卢振宇还是下意识地扭头瞅了一眼,果然,在角落的一张桌子旁,两男一女正坐着用餐,其中一人就是许家豪。 许家豪应该还没看到他,卢振宇便转回头来,很奇怪地问道:“怎么,你不想跟你哥打招呼吗?” 文讷犹豫了一下,有些吞吐着说道:“也不是,我就是……我就是想,咱两个好好的吃饭,不想再有别人过来。” 卢振宇感到一阵幸福,心说这真是女生外向啊…… 文讷低声说道:“赶紧点菜,吃完饭陪我逛街。” “啊?好啊好啊……”卢振宇简直幸福得都快找不到北了。 文讷脸一红,说道:“想什么呢?明天是我妈妈的生日,我打算给她买件礼物,请你帮着参谋参谋。” 卢振宇恍然大悟,刚想说那我要不要也买件礼物,就见文讷苦笑一下,低声道:“我哥还是过来了。” 卢振宇转过脸来,果然看到许家豪端着一杯清酒,笑呵呵地走过来,一边打着招呼:“小文,小卢,这么巧啊。” 卢振宇也赶紧站起来,笑道:“许大哥!” 许家豪跟他有力的握握手,然后端着酒杯笑道:“小卢,听说你酒量不错啊,怎么着,用你们江北话说,咱走一个?” 卢振宇受宠若惊,赶紧拿起清酒,倒了一杯,说道:“许大哥,我敬你!” 两人碰了一下,各自一饮而尽。 然后许家豪看着文讷,笑道:“小文,明天是兰姨的生日,没忘吧?” 卢振宇赶紧说道:“小文哪能忘,刚才还跟我说,下午跟她去逛街,要给兰姨买生日礼物呢。” 文讷也笑道:“那,明天晚上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定了没有?” 许家豪笑道:“定了,本来兰姨非要在家里办,我跟爸爸都说,你四十大寿,这么重要的整寿,怎么着也得好好办一下啊,所以改在兰姨的店里,你发现没有,长辈们都一样,一旦觉得自己年纪大了,就都不喜欢过生日了,哪像我们年轻人,整天盼着过生日。” 他说笑着,看了一眼卢振宇,笑道:“小卢,明天晚上有安排吗?” 卢振宇一愣,跟文讷对视了一眼,就听许家豪笑道:“没安排的话,小文,把小卢也请来嘛。” 文讷脸上一喜,立刻又犹豫道:“这……哥哥,合适吗?” 许家豪笑道:“那有什么不合适的,兰姨的意思,不要弄得像是专门过生日似的,就是大家在一起吃个饭,热闹一下,人少的话太冷清了不好,到时候我也带几个朋友过来,一起热闹热闹……就这样说定了,啊!” 说罢,许家豪又跟卢振宇握握手,拍拍他肩膀,端着杯子回到自己那桌去了。 第九十八章 白兔 , 过了一会儿,许家豪那一桌吃完了,从卢振宇和文讷这桌经过的时候,又跟两人打了个招呼,这才离开。 看着许家豪的身影消失在店门外,文讷这才压低声音说道:“卢兄,你有没有觉得我哥身边的两个人挺面熟的?” 她这么一说,卢振宇还真觉得那两人都有点面熟,那俩人都是二十多岁,穿着笔挺的职业套装,一看就是年轻有为的小白领。 但是,卢振宇怎么也想不出自己会认识这种小白领啊。 “那女的应该是你哥的女秘书吧?”卢振宇回忆着,“那天他给你送车的时候,好像就是她在后面把法拉利开过来的,那个男的……咦?好像也是最近在哪儿看到过的。” 文讷说道:“这是赵大头手下的小斌!” “啊!”卢振宇大吃一惊,立刻想起来了,果然,就是当初防空洞里,和那帮高利贷混在一起的那个大学生!他怎么和许大哥在一起吃饭了? 卢振宇猜道:“是不是他毕业了,应聘进金天鹅集团,然后正好在你哥的手下工作?” 文讷皱着眉头,说道:“不知道,反正这小子不是好人。挺阴险的。” 卢振宇说道:“那下次见到你哥的时候,你赶紧提醒他一下,别让你哥被他骗了。” 文讷摇头微笑道:“那可不见得,他俩还不知道谁骗谁呢,也许我哥就喜欢用这种人也不一定呢,你忘了?财富广场这边的分部可是负责征地拆迁的,这种活儿好人根本干不来。” “不会吧,”卢振宇笑道,“我倒觉得许大哥人挺好的,没有架子。” 文讷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没再说话。 吃完饭,文讷说道:“好,该去买礼物啦!” 卢振宇还以为就在东方财富广场里逛呢,谁知文讷拉着他出了商场,开车七拐八拐,来到了大明宫花鸟文化市场。 近江有两个大的文化市场,一个是城隍庙,那个比较有名,不过就和各地的城隍庙一样,都是坑外地人的,一片崭新的仿古建筑,卖着全国大同小异的小吃和义务批发来的工艺品。 而另一个真正的文化市场,就是大明宫这个,这是老近江人最爱逛的地方,古玩字画、邮币卡、旧书旧家具旧钟表、语录像章、花鸟鱼虫,蜥蜴乌龟、猫狗兔子……这才是真正能淘到好东西的地方。 文讷一头钻进花鸟市场,就跟进了自己家一样,很多摊位和门店的老板都跟她熟悉,点着头打招呼,看来也是经常来逛了。 她先逛到一家卖古籍善本的书店,看中了一本清初刻本的《金刚经》,品相还不错,老板开价六千,文讷还价五百,老板表示这么好的品相,这价钱肯定拿不走,然后文讷说你这品相虽好,但《金刚经》刊行量太大了,而且这个刻本存世量也是最多的,根本不值钱,我还几百块钱已经很厚道了,根本没多还。 老板看这小姑娘不是棒槌,无奈地一笑,一口价降到了一千八,表示这是最低价,不能再少,文讷涨到了八百,老板降到了一千五,双方诉求依然差距太大,最后还是没谈拢。 文讷拉着卢振宇出了店门,卢振宇看老板并没有追出来,说明应该就是这个价了,但是文讷摇摇头,颇为遗憾地说:“我妈事先跟我说过了,生日礼物不许超过五百块钱,不然她不要。” 卢振宇暗自好笑,心说小文你平时那么鬼机灵,怎么现在这么老实,他笑道:“那你就一千五拿下,告诉你妈这就是五百块买的,不就行了?” 文讷摇头笑道:“我妈也不是傻子,再说我继父懂这个,大概多少钱,他一看就知道。差的不多可以混过去,差好几倍的肯定不行。” 卢振宇有些奇怪:“你为什么要送你妈佛经呢?她不是……不是新疆人吗?” 文讷笑道:“她又不是穆斯林,该喝酒喝酒,该吃……对了,她不吃猪肉,不过也是因为吃不惯而已,前些年去了一趟西藏,回来就宣布信佛了,经常抄个经,去普陀山上个香什么的,隔个一年半载还要去一趟扎什伦布寺,说能净化心灵。” 卢振宇也笑了,他心说这些文艺圈富婆都一个爱好,王菲,李娜,孟庭苇,陈晓旭……古兰丹姆是舞蹈出身的,虽然没在圈内混,但看来也没少沾染“佛性”啊。 文讷又带卢振宇来到一家手工皮具店,进门问道:“老板,我定的包包做好了吗?” 老板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匠人,他点点头,拿出了一只精巧的女士手包,戴上老花镜,念着上面系折的一张票据,念道:“植鞣小牛皮,棕红擦色,一侧素面,一侧雕人头像,定金三百,好了。” 文讷小心地接过来,拿在手里欣赏,小手包一股崭新的皮革香味,做工非常精致,更为难得的是一侧皮面上,刻着古兰丹姆和文讷母女俩的头像合影,皮雕能精细到雕出面部细节的程度,技艺着实令人叹为观止。 文讷很满意,付了四百块钱的余款,道了谢,用附赠的礼盒装了,很开心地走出店门,笑道:“七百块,超得不多,回头就告诉我妈四百八啊,别说漏嘴了。” 这时候,文讷接到了张洪祥的电话,让她到某饭店门口见面,给她一个东西,那个饭店就是暗访团的下榻饭店。 文讷答应了,开着车往那个饭店方向去,一边跟卢振宇笑道:“他准是给我妈预备了生日礼物,托我带过去呢。” 果不其然,到了饭店门口,张洪祥从里面匆匆出来,拿给她一个小锦盒,小锦盒里装着一只小黑丝绒布袋,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倒出来一个东西。 文讷拿过来捧在手里,瞪大了眼睛。 这是一只玉兔手把件,和田玉的,通体洁白,没有一丝皮色,也没有杂质和绺裂,雕工也非常精美,惟妙惟肖,很小巧,一只手就攥过来了,手感油润,握着很舒服, 翻过来,玉兔腹部刻着四行小字: 茕茕白兔,东走西顾。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很显然,张洪祥送的就是这四行字。 文讷拿在手里小心欣赏着,一边低声惊叹道:“老爸啊……你也太下血本了吧……多少钱啊?” 张洪祥感叹道:“我知道你妈喜欢和田玉,她手上那只羊脂玉镯是许庆良送她的,市价起码十万,老许是从典当行拿的货,算捡漏,但怎么得六七万。我虽然拼财力拼不过老许,但你妈妈四十整寿,这么重要的生日,我不能不表一份心。” 卢振宇腹诽不已,心说这位张哥也是个半吊子,都离婚十几年了,人家老婆过生日,你表个什么心啊! 张洪祥接着说道:“这块料子是我九几年在新疆时候买的,那时候和田玉还很便宜,没花多少钱,要是今天的话,这么好的一块籽料,那就了不得了,就是前两年托人送到扬州,找老师傅给雕出来了,花了点钱,不过好在找的熟人,没被宰,反正这么说吧,现在这只玉兔拿到市面上去,连工带料,绝对不比老许送的那个镯子便宜。” 卢振宇和文讷对视一眼,都是喉咙一滚,卢振宇脑中回想起《疯狂的石头》里道哥的一句台词:你tm泡妞还真下血本啊…… “爸……太贵重了,我妈肯定不会收的。”文讷很忧虑地看着老爸,她现在觉得老爸也和章松有一拼了,自身实力有限,却为了博得佳人一笑,一掷千金,疯了啊,你那五千万还没拿到手呢好吧。 张洪祥教给她:“悄悄给她,别让姓许的爷俩看见,这又不是首饰,就是个手把件,私底下玩玩,压个箱底,不招摇,你就跟你妈说,她是嫦娥,得有个玉兔才行啊。” “噗……”两人都差点喷出来。 “没事,”张洪祥狡黠地一笑,“我送给你妈,你妈最多也就拿着玩玩,早晚还得给你啊,她反正不能给许家豪对吧,肥水流不到外人田,没事。” 文讷和卢振宇对视一眼,顿时都服气了:这老张,算盘珠子打得太精了,面子里子全占了。 …… 第二天上午,应卢振宇要求,文讷带着他又来到财富广场来置办行头。 卢振宇来近江,只带了两套户外装,他虽然好这口,但也知道,总不能穿一身战术衣裤去赴人家豪门家宴吧,他平常买衣服都是网购的,现在再网购也来不及了,只得请文讷当参谋,去实体店买衣服。 按照卢振宇的想法,是不是该弄一身西服正装的,但文讷笑着说没那么夸张,穿一身正常点的休闲装就行了。 财富广场一楼都是奢侈大牌专卖店,路易威登、爱马仕、博柏利、杰尼亚这种,连文讷都消费不起的,因此带着他来带地下一层,这儿有优衣库、hm、无印良品、杰克琼斯这样的平民店,转了一上午,文讷用自己的眼光来打扮卢振宇,总算把他收拾了个人样出来:一件休闲衬衫,一件polo衫,一条休闲裤,一双休闲鞋,既稳重又不失年轻活力,一看就是个健康阳光、又有教养的好青年。 三件衣服一双鞋,花了卢振宇不到八百块钱,算是在他承受范围之内。 中午两人吃了个饭,然后文讷就跟他告辞,要去妈妈的店里了,今晚生日宴,她做女儿的不可能到点再去,必须早早的就去,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当然也没什么需要她帮忙的),最重要的是必须出现在那里。 听文讷的口风,古兰丹姆本来不想办得太大的,简简单单吃顿饭就行了,但许家豪很积极,想借着这个机会大办一场,请了很多场面上的朋友,有黑道的,几路大佬都来了,还有白道的:公安的、工商的、税务的、城管的、城建的…… 很多人都属于贵客,靠古兰丹姆自己面子的话,平时绝对请不来这些人的,有些人甚至连许庆良都不一定能请不来,这次一说许大少为母亲做寿,都来捧场了,古兰丹姆考虑到多结识一些这类人,对今后的生意也是大有好处,于是便放手让许家豪操办了。 按说新疆菜的最高规格是烤骆驼,而且古兰丹姆总店的大厨也有这个手艺,许家豪本来想安排一道烤骆驼的,把近江黑白两道的土条都震一遍,绝对有面子,也绝对会刷爆省城朋友圈,但这儿毕竟不是新疆,一时半会儿弄不到骆驼,只好退而求其次,按照烤骆驼的做法,安排了一头烤全牛,也算够有面子了。 听说这么高的规格,卢振宇吓了一跳,问道:“那我坐哪一桌?” 文讷沉吟一下,说道:“回头我安排一下,你坐我朋友那一桌吧,跟晗姐姐她们一桌,我也请晗姐姐了,对了,我还请丁海两口子来着,但丁海自己也有饭店,晚饭点根本走不开,而且我哥也在,秦琴去了尴尬,所以就算了。” 卢振宇点点头,心说搞得跟参加婚宴似的,不过这样反而简单了,人家怎么安排,自己就怎么坐吧,聊聊天,吃吃饭,跟吃喜酒一样。 …… 和文讷分开之后,卢振宇想了一下,觉得以自己和文讷的关系,空手去不好,李晗可以空手去,文讷的闺蜜也可以空手去,但自己不能空手去,不然不就降格成“普通朋友”了么…… 但是送什么呢?太便宜了拿不出手,太贵了自己承受不了,想来想去,灵机一动,坐公交回到大明宫文化市场,找到那家古籍书店,直接刷了一千五百块,把文讷看中的那本《金刚经》拿下了。 老板很高兴,毕竟跑了的生意又回来了,他一边按照卢振宇的要求,找了个书籍礼盒装好,一边夸赞说,小伙子一看你就是个暖男啊,知道女朋友心头好,又偷偷跑回来买,给她一个惊喜,回头你俩的关系绝对得进一大步啊。 卢振宇看着老板麻利的包装,满心幸福感地听着老板的夸赞,心里喜滋滋的,觉得这一千五百块钱真的花在刀刃上了。 他突然理解张哥了,同为一介**丝,都有心中女神,在这种时候为女神花钱,真的是不但不心疼,反倒很幸福啊。 …… 晚宴定在六点半,六点钟,卢振宇就到地方了。 近江总店位于城南旅游区,靠近南关清真寺,旁边就是城隍庙文化城,还有孔庙,附近还有一个明清古园林,位置非常好。 古兰丹姆饭店一共有两家连锁,一家是江北分店,一家是近江总店,店虽然不多,但都在黄金地段,档次很高,生意也很好,称得上日进斗金,在古兰丹姆看来,这是自己和女儿的立身之本,因此视若命根子,都是自己娘家人在打理,江北分店交给自己哥哥阿布拉江打理,近江总店平时交给自己的姐姐古丽娜尔打理,连服务员都是从老家招来的塔吉克族老乡,外人针插不进水泼不进,今天要不是情况特殊,也不会让许家豪插手进来的。 卢振宇没跟文讷打电话,他先在附近转了转,然后来到饭店门口。 和江北分店一样,近江总店也是清真寺风格,巨门高阶,非常气派,和南关大清真寺非常协调,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也是清真寺的一部分呢。 虽然没有像汉族饭店一样张灯结彩,但门口还是摆了两大溜花篮,看上面的条幅,大多数都是商界送的,有金天鹅集团的各大供应商、近江餐饮界的同仁,还有省伊斯兰教协会、宗教事务管理局送的花篮…… 占多数的,还是一些娱乐性的公司,比如夜总会、洗浴城、温泉会所,还有一些什么工程公司之类的,卢振宇猜测,这都是道上那些社会大哥送来的,看着许大少的面子,或者为了巴结上金天鹅集团,想弄点工程干干。 …… 饭店门口的停车场上,停着一大溜豪车,光卡宴就七八辆,还有悍马,路虎,兰德酷路泽,彰显着这次晚宴浓浓的“社会”性质。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小跑车,文讷的红色牧马人也停在那里,许家豪的黑色法拉利也在,这都是年轻小二代们的座驾,许家豪的朋友、文讷的朋友…… 卢振宇发现了一辆橘色甲壳虫,看来李晗也到了。 晚宴还没开始,停车场上就已经有很多看点了,不少年轻女孩子兴奋不已,在满是豪车的停车场上疯狂自拍,豪车的报警尖叫此起彼伏,饭店的保安只能盯着让她们别太过分,也不敢怎么管,谁知道哪些是客人,哪些是二代,哪些是过路的啊…… 其中的两辆车是焦点,一辆是宽大的黑色迈巴赫,看着豪华至极,另一辆是崭新的红色保时捷911,旁边站着好几个社会人模样的,夹着烟说笑,阻止别人靠近。 听他们聊天中,卢振宇明白了,那辆黑色迈巴赫是许庆良的座驾,而那辆红色保时捷911,是许庆良送给妻子的生日礼物。 卢振宇心中感叹,张哥啊张哥,你还是被不留痕迹的秒杀了。 “茕茕白兔,东走西顾。” 他默念着着两句诗,不禁感叹道,不管是老张,还是自己,都是那只可怜的“茕茕白兔”啊…… 第九十九章 天台上的许愿 , 古兰丹姆饭店着往后一伸手,助理递上来一只精美的盒子,陆刚拿在手里,亲手递给古兰丹姆,笑道:“弟妹,生日快乐。” 古兰丹姆看了一眼盒子上的“cartier”标志,明白这是一款昂贵的卡地亚女表,很感激地点头笑道:“谢谢刚哥。” 饭店门口围着大群人,有来赴宴的客人,有维持秩序的保安和服务人员,还有很多路人,这时候都伸着脖子看傻了,好多人都举着手机拍,一来是拍传说中的金天鹅老总陆刚,二来更是拍传说中的大美女老板娘——古兰丹姆。 当然,那些“社会人儿”们,更多的在看传说中的“近江黑道一哥”许大少,还有身后那个很少露面、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小美女,据说那就是许大少的妹妹,近江的正版“黑道公主”呢。 现在道上已经传开了,曾经有个放高利贷的老大不开眼,对她动粗,结果手下三四十口子当场被揍得全部进医院,那个高利贷老大整张脸都被按在墙上拍平了,至今还在跑路呢…… …… 那些直着脖子观看的人群中,有一个就是卢振宇。 卢振宇看见了文讷,跟她招招手,他倒没指望文讷能看到他,但文讷眼尖,还真看见他了,回头看了一眼父母和陆刚,见他们已经近店门了,便冲卢振宇嘻嘻一笑,跑过来了。 围观人群这时候都盯着这个美丽的“黑道公主”,看她往人群中走过来,很多年轻小混混都开始心跳加速,不由自主地让出一条路来,文讷真的就像一位公主一般,在两侧人群的注视下,很自然地款款走过来,来到卢振宇面前,笑道:“你到多久了?怎么不进去找我?” 卢振宇此时已经被各种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淹没了,不过他根本不在乎,随便扫了一圈周围的小混混们,笑道:“我知道你在帮你妈做事呢,肯定忙的团团转,进去早了你老想过来找我玩,非被你妈骂不可。” 周围小混混们这时候看卢振宇的眼神,已经从羡慕嫉妒恨转变成羡慕崇拜了。 文讷看了一眼他们,瞪了卢振宇一眼,低声嗔道:“瞎说什么呢!” 这时候,停车场上,一个正在抽烟聊天的光头社会大哥无意望向这边,突然看到了卢振宇,他眯起眼睛仔细看了下,突然失声惊叫道:“我靠,这不是小卢哥吗!” 说着一摔烟屁股,一路小跑过来,又仔细看了一眼卢振宇,开心地哈哈笑道:“小卢哥!还认得我不?” 说着回头对那群小混混们吼了一声:“日你妈,你们这帮呆逼,连小卢哥都不认得!赶紧喊人!” 小混混们都楞了,没想到眼前这个**丝青年居然是最近风头正劲的、传说中的“小卢哥”! 一时间,周围一片此起彼伏的鞠躬,同时响起凌乱的吼声: “小卢哥!” “小卢哥!” “小卢哥!” 那个社会大哥掏出软中华敬给卢振宇,卢振宇刚叼在嘴里,周围“呼啦”伸过来七八个打火机,卢振宇一怔,随便凑在一个火苗上点着了,然后随便点点头,笑道:“谢了。” 文讷瞥着他这幅**样,不禁又好气又好笑,说道:“卢振宇,你威风啊。” “啥威风,瞎玩,瞎玩……”卢振宇跟她陪笑着,然后又打量一下那个社会大哥,“这个哥哥我看你也眼熟啊,你是?” 社会大哥一拍大光头,笑道:“小卢哥不记得我了?我是大飞啊!当初在看守所里,我就睡你旁边一个铺啊!” 卢振宇一下想起来了:“哦!你是大飞哥!” 说着赶紧跟他握手,他就是看守所里那个光头大混混,也是蒋先生手下的大将,人称“大飞哥”。 “客气了客气了,”大飞赶紧谦虚道,“小卢哥叫我大飞就行了。” …… 饭店高高的台阶上,玻璃门内,古兰丹姆和许家豪并排站着,冷冷地看着外面这一幕。 看了半晌,古兰丹姆皱眉问道:“家豪,那小子是什么人?你认识么?” 许家豪的脸色也很难看,犹豫着说道:“兰姨,我说了您别生气。” “你说。” “那小子是……”许家豪舔舔嘴唇,酝酿着措辞,“那小子是小文的……男朋友。” 许家豪说完之后,小心地偷瞥着古兰丹姆,发觉古兰丹姆的鼻翼在微微颤抖,脸色难看之极,心中窃喜,效果达到了。 古兰丹姆稳定了一下情绪,问道:“那小子叫什么?家里是做什么的?他本人是做什么的?混社会的吗?怎么跟小文认识的?” 许家豪鄙夷地说道:“他叫卢振宇,江北人,原来在什么广告公司打杂,他家里么……好像是江北的社会中下层,他爸是事业单位小办事员,他妈是工人。” 古兰丹姆现在已经气得浑身发抖了,她强忍着怒火,问道:“家豪,这种人怎么会跟我女儿搞到一起的?” 许家豪叹了口气,摇摇头说道:“没办法,这小子现在混进了北泰晚报跑业务,现在是……是小文她爸爸的跟班,这次张老师来近江查傲天的案子,把这小子一起带过来了,他们三个人整天混在一起,对了,前段时间不知因为什么,这小子还进看守所了,好像还是小文找关系把他弄出来的。唉……以前还有个张老师跟着他们,这两天张老师也不知跑哪去了,反正我就见只有他和小文在一起,两人整天形影不离,一块儿吃饭,一块儿逛街。” 古兰丹姆盯着女儿,脸上写满了悲痛,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许家豪往后看了一眼,低声说道;“兰姨,您注意一下情绪……今天是您的生日,大厅里那么多客人呢。” 古兰丹姆深吸一口气,点点头,说道:“没事,我知道……” 她最后冷冷地瞥了一眼女儿和卢振宇,说道:“家豪,你跟我来,我有几句话跟你说。” 许家豪也看了一眼外面的文讷,心中窃喜,从古兰丹姆的语气中,他感到了一些对自己极为有利的东西,一种美好的预感在心中升起,他连忙答应着,跟在古兰丹姆的身后,两人乘电梯来到三楼,来到一处露台,后面就是仿清真寺建筑的穹……你希望小文和那种人在一起吗?” 许家豪尽量控制着面部的表情,很矜持地低垂着目光:“这个……我……怎么说呢……” 古兰丹姆面带欣赏的微笑,打量着他,仿佛能看透他的内心一般,半晌,许家豪撑不住了,抬眼露出灿烂的笑容:“兰姨,我……我当然也不希望啊。” 古兰丹姆点点头:“那就好好保护妹妹,别让她被别的男人夺走。” 许家豪心中充满了狂喜,丝毫没有犹豫,郑重地点点头:“兰姨,您放心,我明白了。” 古兰丹姆扶着栏杆,瞥了一眼下面的卢振宇,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然后转身往楼梯口走去:“好了家豪,我们下去吧。” “对了,”刚进楼梯口,古兰丹姆转过脸来说道,“家豪,我说的话你一个人心里有数就行了,知道吧?” 许家豪赶紧点头说道:“兰姨您放心,我有数。” 第一百章 一定要拆散你们! , 六点二十五分,古兰丹姆饭店内,《十二木卡姆》的背景音乐随着一段曲子的结束,很自然地停止了。 一楼大厅内,六名身着塔吉克盛装、戴着面纱的女服务员款款走出来,分列两旁,大厅无数道目光望过去,整个大厅的声音都逐渐安静下来,然后,整个大厅的灯光逐渐暗了下去。 人群顿时“嗡嗡”议论起来,这时候,一处亮光像精灵一样飘出来,只见两名女服务员推着车子,车子上是一只巨大的生日蛋糕,那蛋糕足有小圆桌那么大,四十支蜡烛围成一圈,火苗跳动着,火苗的中间是一名翩翩起舞的新疆少女,很有一种摄人心魄的神秘美感。 在座的人大都见多识广,各种生日饭局没少参加,但如此会整景的还是第一次见,整个大厅都在“嗡嗡”地赞叹着。 一束灯光打下来,光圈中,古兰丹姆身着裁剪精致的黑色裙装,款款步出,面带优雅的微笑,向四下颔首致意,一直来到巨型蛋糕旁边。 在座的没见过古兰丹姆的占大多数,因为能入他们的交往圈子的,大都在二楼三楼的包间里,一楼大厅里坐的,大都是些小喽啰、小助理、小秘书,或者关系不怎么近的,朋友的朋友这类,想来开开眼界的。 此时大厅里升起一片私语声:早就听说这家店的老板是个大美女,而且长得像奥黛丽·赫本,朋友圈里偶有她的照片,也分不清是不是p的,今天一看,我靠,果然啊,还真不是p的! 有的消息不灵通的,只知道她是这家店的女老板,旁边消息灵通的就会告诉他,这位美女老板还是金天鹅集团许副总的老婆、道上有名的许大少的继母呢!据说许副总当年和陆刚一起创业的,现在身家将近十个亿,也就得有钱到这种程度,才能娶到这种大美女啊…… 这时候,连二楼三楼包间里的客人,很多都出来,饶有兴致地趴在栏杆上往下观赏了。 摇曳的烛光前,古兰丹姆接过一支无线话筒,清清嗓子,用标准的普通话微笑说道:“大家好,我是古兰丹姆,也是这家古兰丹姆饭店的掌柜的……注意哦,不是内掌柜的,而是掌柜的。” 大家一片哄笑,都被逗乐了,大家都没想到这个传说中的女老板不但漂亮,而且还非常善于讲话。 古兰丹姆继续笑道:“……所以都注意哦,待会儿都叫我老板,不要叫我老板娘,叫错罚酒哦。” 又是一阵哄笑,气氛烘托起来了,古兰丹姆这才正式说道:“今天呢,是我四十岁的生日,本来我不想办的,女人嘛,都怕老,到了这个年纪,肯定是比较忌讳‘做寿’这两个字的,但是我的先生,还有我的儿子女儿都赞成我正式过个生日,主要是借这个机会跟朋友们一起热闹热闹……在座的有很多领导,各界的好朋友,好兄弟,大家平时这么忙,这么辛苦,没想到大家这么给面子,能够赏脸过来。能借着这么个由头把大家请过来喝两杯,开心的一起聊聊,也算是我的荣幸了。” 说着,她站在蜡烛旁象征性的许了一下愿,然后深吸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四下响起一片叫好声和鼓掌声,随后大厅的灯再次亮起来。 古兰丹姆向大家微笑颔首致意,一旁的服务员七手八脚的拔去蜡烛,拿起上面的装饰人偶,古兰丹姆拿着话筒笑道:“现在我为大家切蛋糕,请大家尝尝我们店做的蛋糕,我们店不光做菜做得好,蛋糕做的也是不错哦!大家尝尝,看有什么不一样吗?” 说着,接过一柄铜柄的英吉沙长刀,干净利索地划着,巨大的蛋糕很快被她分割成了无数个小块,旁边的服务员用小盘子捧着,鱼贯穿梭在各桌之间,每桌呈上一块蛋糕。虽然是“小块”,但也了,请大家吃得开心,喝得开心,玩的开心!谢谢大家!” 她说完,向四下微微欠身,然后把话筒递给服务员,在大厅里一片掌声和叫好声中,微笑着退场了。 大厅里再次响起《十二木卡姆》的吹拉弹奏,浓郁的中亚宫廷音乐的曲调中,身着民族服装的女服务员们开始上菜,整个饭店都飘荡着西域美食特有的香味。 …… 大厅里的一桌,李晗偏身对卢振宇笑道:“没想到小文的妈妈这么有魅力啊!好像电视台的主持人一样诶!” 卢振宇今天也被震着了,他之前只见过古兰丹姆一次,还是在江北古兰丹姆分店的时候,看到她给张洪祥甩脸色,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当时只觉得小文妈妈好凶的样子,今天看到了另一面,也是由衷的折服,他算是知道小文为什么这么完美,这么优秀了,像小仙女一样……有这样一位美丽又大方的母亲,再有那样一位才华横溢、鬼才般的父亲,产生小文这样的结晶,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卢振宇点点头,对李晗说道:“小文妈妈也是搞音乐的,好像是舞蹈的吧?我以前在江北分店里见过她跳芭蕾的照片。” 同桌的另外几个女孩子看着他们,相互低语窃笑一番,看穿着打扮也都是富二代的样子,应该是文讷的闺蜜。 “小文的妈妈年轻时候是新疆自治区歌舞团的,”一个看起来比较大条的女孩子笑道,“当年是全团台柱子呢,小文家在新疆是音乐世家,她外曾祖父据说当年是盛世才的私人乐师呢。” 卢振宇心说好家伙,怪不得!盛世才,那可是民国时候的新疆王啊,小文的外曾祖父能为他家当乐师,这份音乐基因之强大,可想而知。 “你们是小文的朋友吧,”卢振宇跟她们友好地点点头,自我介绍,“我叫卢振宇,是小文爸爸的徒弟,最近跟张老师来近江出差的。这位是李晗,她是省公安厅宣传处的。” 几位女孩明显都听文讷说过卢振宇,此刻也都跟他点头打招呼,然后一边打量着他一边笑嘻嘻地窃窃私语,明显对这个传说中的“卢兄”更感兴趣,而对旁边的李晗也就是象征性打了一下招呼,连“省公安厅”的头衔都没能在这帮大小姐们中间激起一点波澜。 “对了君君,”一个女孩对另一个说道,“今年小文回新疆过节,你还跟着一起去玩吗?” “今年小文回去吗?不回去吧?”那个叫君君的女孩说道,“小文说她要留在近江查案子,不回去了诶……” 几个女生顿时叽叽喳喳起来:“查什么案子?” 君君低声笑道:“好像是说,要帮她爸爸做暗访吧……” 说着,抬眼瞥了一眼卢振宇,那几个女孩也都看了一眼卢振宇,都会意地笑了起来。 卢振宇大窘,他不知道小文要回新疆过什么节,看样子每年都回去的,现在正在查案子,肯定不会回去了吧,这几个妹子肯定误认为小文是为了自己才想留在近江不回去的……唉,多么希望小文留下不是为了查案子、不是为了保时捷911,而是为了陪自己啊…… …… 古兰丹姆正带着人在二楼和三楼的包间敬酒,包间里做多都是相对有身份的客人,最先敬的是陆刚那一间,除了陆刚之外,许庆良也坐在那一桌,此外还有几个分量最重的客人。 这些重量级客人平日里跟古兰丹姆这种饭店老板没什么交往,完全就是冲着陆刚的面子,还有许家豪的面子来的,许庆良为人比较低调敦厚,交际圈子反而不如自己儿子那么广。 敬完这最重要的一个房间,就是其他一些包间,主要都是许家豪请来的贵客了,当地派出所的所长,办事处书记主任之类,还有集团内部的中高层,再有就是社会上的一些混得比较好的大哥级人物了。 敬完一圈酒,古兰丹姆有了一些醉意,招招手,叫过跟在身边忙前忙后的女儿,两人来到一处茶水间,服务员倒了两杯水就出去了。 “文文啊,”古兰丹姆喝着水,不经意地说道,“过两天跟我回新疆过节吧。” 她说的过节是指古尔邦节,又叫宰牲节,是新疆最大的节日,属于法定假日,各单位学校都会放假,重要程度相当于内地的春节了,按照伊斯兰历法排日子,每年的公历日期都不一样,不过最近几年都在九月份,现在正是古尔邦节的时候。 古兰丹姆虽然不信教,但作为新疆家庭走出来的女儿,这也是每年中难得的回家团聚的机会了。 以往每年到这个时候,文讷都会兴奋不已,毕竟回新疆玩一趟太爽了,沿途的各种美景、美食、风土人情……关键这还不是外地游客去旅游,各种提心吊胆,这就是回自己家,还有一大家子亲戚朋友、表兄弟姐妹,可以一起疯玩,在县城大街上吃各种美食,到十里八乡看歌舞,还可以到山上骑马…… 出了县城,抬头就可以仰望到乔戈里峰,就在中巴边境,那可是世界著名的登山圣地,号称八千米以上难度第一的山峰……这些对于从小在内地长大的孩子来说,都有着无穷的吸引力。 但是今年,文讷听到“回新疆过节”,却显出一丝犹豫,有些不太情愿的样子。 古兰丹姆看在眼里,恼在心头,她知道女儿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那个叫卢什么宇的小子!那个张洪祥带过来的徒弟! 想到这里,古兰丹姆连张洪祥也一起恨了,原来只是厌恶,现在简直是恨之入骨了——张洪祥啊张洪祥,你毁了女儿的前程,现在又带了个这么个穷小子来,还想毁了女儿的终生! 她在心里咒骂着:张洪祥,当初我年轻不懂事,被你骗了,放弃了我的事业,放弃了追求,跟你回内地……我原本有可能成为杨丽萍那样的舞蹈家,现在却嫁作商人妇,操持着饭店,整日和各种市侩俗辈应酬,现在你又带了个和当年你一样的穷小子来……不过你放心,我是不会让女儿再走我的老路的。 打定主意,古兰丹姆叹了一口气,说道:“文文,你外公的情况不太好,想见见我,也想见见你,我是一定要回去的,如果你爸爸这里有事,需要你帮忙的话,那你就……” 文讷一怔,连忙问道:“外公怎么了?” 古兰丹姆摇摇头,含糊地说道:“也没怎么的,就是老年人年纪大了,一年不如一年了,他说他自己也有感觉,最近一两年明显……明显精力不济,所以想看看你……” 文讷呆呆地望着母亲的脸,想分辨她的表情,她觉得妈妈好像在跟她打马虎眼,在隐瞒什么。 文讷焦虑地问道:“妈妈,你老实跟我说,外公到底怎么了。” 古兰丹姆微笑着说道:“看你这孩子,瞎猜什么,外公没怎么着啊,好好的。” 母亲越是这样说,文讷越不信,心中焦虑恐惧交织着,他抬起头来,斩钉截铁地说道:“妈妈,我跟你回去!什么时候走?” “哦,你也回去?”古兰丹姆倒显得有些踌躇,“那,你爸爸这里的事情……” “不差我一个!”文讷说道,她咬着嘴唇,想了一下,心中默默说道:爸爸、卢兄、晗姐姐、还有谷教授,案子就只能辛苦你们了。 古兰丹姆看着女儿的样子,心中升起一股慰藉,心说这孩子还算有良心,还不是那种为了小白脸抛弃一切的野丫头,是我古兰丹姆的女儿……不过,回了新疆之后,短时间内你就回不来了,女儿啊,你不要怪妈妈,这都是为你好。 “要走就得抓紧了,”古兰丹姆沉吟着说道,“我想订明天的机票,待会儿吃完饭,你回去收拾一下,然后今晚开车回紫竹林这边来住,明天让家豪送我们去机场。” “机票?明天?” 文讷吃了一惊,没想到情况这么急迫,以往回新疆,大多是开车,两辆大suv,虽然风尘仆仆,但沿途很开心,今年却要坐飞机,而且明天就要走! “妈妈,外公到底什么情况?”文讷惊恐地问道。 古兰丹姆觉得自己把女儿吓唬的有点过了,于是笑道:“真的没什么,回去你就知道了,外公就是想你了。” 正说着,文讷的手机响了,她掏出来一看,瞅了一眼妈妈,说道:“我出去接个电话。” 看着女儿去走廊的背影,古兰丹姆恨得牙痒痒的:肯定是张洪祥带来的那个穷小子! 片刻后,文讷进来,微笑着说道:“妈妈,我有个朋友,听说您四十大寿,专门给您买了礼物,您肯定喜欢,我让他上来了。” 第一百零一章 莫欺少年穷 , 古兰丹姆强忍着怒火,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道:“哦,要送我什么礼物?” 文讷嘻嘻笑道:“他知道你爱抄经,特地到大明宫买了本清初刻本的《金刚经》来孝敬您,也不贵,一千多块钱吧。” 古兰丹姆皱眉道:“这个男孩子和你什么关系?一出手就是一千多?” 文讷一愣,问道:“你怎么知道是个男孩子?” “哦,”古兰丹姆说道,“我看到你跟一个男孩在店门口聊得很高兴的样子,应该是他吧?” 文讷哑然失笑:“您看见了啊……那是……那是我哥们儿。” “你哥们儿?他是做什么的?”虽然许家豪跟她说过,但她还想再核实一遍,听女儿亲口说一次。 古兰丹姆盯着女儿,此刻,她多么希望女儿告诉她“他是某位书记的公子”、或者“他是某位大教授的儿子”、至少是“他是某位老板的公子”啊!哪怕因此证明许家豪是个阴险小人,古兰丹姆都不在乎,她宁可今后站在女儿一边,共同对付许家豪。 但事实是残酷的,女儿笑颜如花,很开心地说道:“他啊,他是爸爸手下的实习生,我爸还管他叫小老弟呢。” 古兰丹姆气得七窍生烟,心说这果然是张洪祥的做派,而且这小子身为实习生能跟领导称兄道弟,可见也绝对不是个老实孩子,定是个油嘴滑舌、投机取巧之徒。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古兰丹姆问道:“他家里是做什么的?” 文讷瞪大眼睛,有些不满了:“妈妈,您干什么啊,他只是我的好哥们儿而已啊!” 古兰丹姆严肃地说道:“我得知道我的女儿整天跟什么人在一起。” “好吧好吧……”文讷观察着她的表情,觉得妈妈是认真的,便实话实说,“他爸爸好像也是宣传系统的吧……是江北的一个什么单位的小头头……” “什么小头头?” “嗯……”文讷有些没底气,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好像是……副科长还是什么的……” 正在这时,门口闪过一个人影,正在探头探脑,文讷一看,正是卢振宇,心中一喜,赶紧叫他:“卢兄!这里!” 卢振宇一探头,进来了,正看到文讷的妈妈站在自己面前,板着面孔,不怒自威的样子,跟刚才的大厅里魅力四射、和蔼可亲的女老板完全判若两人,不禁有些紧张,规规矩矩的站好,叫道:“阿姨好。” 文讷笑呵呵地介绍道:“妈妈,这位是卢……” “文文你先去招呼你的朋友,”古兰丹姆冷冷地说道,“我跟小卢聊两句。” 文讷吐了吐舌头,转过身来,偷偷跟卢振宇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我妈要“拷打”你了,你可千万要挺住啊。 文讷出去了,古兰丹姆随意坐在沙发上,说道:“小卢,你坐。” 卢振宇看了一下,茶水间很小,除了一张单人沙发就只有一个小板凳了,他拉过小板凳来,坐在上面,仰着脸,看着对面俯视自己的古兰丹姆。 古兰丹姆从腰间拿下对讲机,调弱音量后放在旁边小桌上,右腿很随意地搭在左腿上,然后抬腕看了一眼卡地亚手表,无名指上足有指甲盖大小的宝石反射出璀璨的光,把卢振宇的眼刺了一下。 “小卢啊,”古兰丹姆微微一笑,随口问道,“今后有什么打算么?” 卢振宇有点紧张,心说我上来是送礼物的,礼物还没拿出手,小文妈妈问我今后的打算,什么意思?难道是要和我谈话,对我进行“面试”吗? 他决定要给小文的妈妈留下一个好印象,于是小心地问道:“阿姨,您指的是?” “事业上的。” 卢振宇想了一下,说道:“阿姨,我想跟张老师好好学业务,将来成为他那样成功的记者。” 古兰丹姆点点头,说道:“嗯,很好的理想。年轻人有理想是好事,但是第一要积极健康,第二要切合实际,你呢,现在已经在报社里了,而且又跟着张老师实习,这两条都符合,既然已经确立了你自己的理想,那就要按着规划,一步一步的走下去,要脚踏实地,不要想着投机取巧,不要想着少奋斗抄近路,这个世界很现实,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无论如何也不会是你的。” 卢振宇一面听,一面点头,直到听完了,就看到古兰丹姆居高临下、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这才琢磨出好像哪里有点不对,但具体哪里不对,他一时也想不出来。 “小卢,”古兰丹姆微笑着问,“你说我说的对么?” 卢振宇下意识地点点头,说道:“阿姨,您说的对,年轻人就应该脚踏实地的奋斗。” 古兰丹姆心中又好气又好笑,原来这小子并不像原来想的那样,是个油嘴滑舌、投机取巧之徒,正好相反,是个傻小子啊……那更不能考虑,这种榆木疙瘩在社会上就是肉鸡的份儿,还不如投机取巧之徒有前途呢。 看来,这小子完全没理解,得把话说得再透一些才行。 古兰丹姆微笑道:“我知道,现在的年轻人压力很大,竞争压力,经济压力,过得不快乐……我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这些我都明白。但是随着年岁和阅历的增长,你就会慢慢懂得,人生在世的很多不快乐,其实都是因为过多的**,各种和自身不相称的**,换句话说,就是非分之想。” 古兰丹姆盯着他的眼睛,说道:“不要有非分之想,你明白么?” 卢振宇一个激灵,听懂了。 古兰丹姆从他惊愕的表情上,明白他听懂了。她点头笑笑,继续说道:“小卢,不同的人有不同人的轨迹,不同阶层也有不同阶层的轨迹,不同人的轨迹相交起来很容易,但不同阶层的轨迹相交起来可就难了,而且一般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你既然已经有了自己的规划,那就按照规划去走吧,将来当一名记者,找一位女记者,或者女教师,组建一个幸福的家庭,供供房子,供供车子,平平淡淡的过一生,没什么惊涛骇浪,比什么都好。” 卢振宇感到心中一阵压抑,他想反驳,可又不知道该反驳哪一句,小文妈妈说话极有水平,字字句句滴水不漏,看着好像是在谈心开导,但听起来却句句伤人。 他知道小文妈妈肯定是认为自己在追求小文,想泡白富美、少奋斗了,他想解释,却发现无从解释,自己就算没想少奋斗,但想追小文,难道不是真的吗?这难道不是穷**丝追白富美吗? 卢振宇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地说道:“阿姨,不是您想的那样……小文她……她并没有……” “我知道,我知道,”古兰丹姆笑吟吟地点头说道,“小文当然没有,小文只是把你当成她的哥们儿,这一点我这个做母亲的还是有数的,我这番话只是说给你听的。” 卢振宇愕然地看着她,感到自尊心被深深的刺痛了。他不打算再多纠缠,站起身来,想起手里还有个礼盒,于是恭敬地递了过去:“阿姨,我不耽搁您的时间了……听小文说您爱抄经,我搜寻了一本清初刻本的……” “谢谢你小卢,”古兰丹姆微笑着,根本不去接礼盒,“你们年轻人不容易,这份礼物大概道:“阿姨,衡量一个人的价值并不是只有钱多钱少这一个维度的,当记者虽然挣钱少,但却能帮助到别人,也许一支笔就能刺破重重黑暗,也许一篇文章就能给很多人带来希望!我觉得,只要能帮助到别人,那就是有价值的人!” 古兰丹姆有些意外地望着这个傻小子,哑然失笑,片刻后笑道:“好小伙子,说得好,有志气……那么,谁觉得你有价值,你就去追追谁的女儿吧,不过拜托离我女儿远一点。” 说完,拉下脸来,面若冰霜,转身扬长而去。 第一百零二章 五分钟就河西了 , 卢振宇望着他的背影,站在原地,只觉得胸中憋屈至极,有种想哭的感觉,倒不是因为小文妈妈不同意自己和小文在一起(这个在意料之中),而是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却像个强大的霸王龙一样,轻轻一脚就把自己年轻的尊严踩得粉碎。 他手里还拿着礼盒,大口呼吸着,拼命调整着情绪,力求做到不卑不亢的样子,有尊严的下去吃完这顿饭,不要被文讷的闺蜜们看出来,自己刚被人“踩”得粉碎。 “我要努力!我要奋斗!我要出人头地,让你们都不敢看不起我!”卢振宇默念着豪言壮语给自己打气,可是这些气如同打进千疮百孔的轮胎一样,怎么都无法充满。 突然一只宽厚温暖的大手放在自己肩膀上。 卢振宇吃了一惊,回头一看,一个魁梧英俊的中年男子站在身后,另一只手还拿着面纸,擦拭着脸上的水,看样子刚从就是男卫生间出来。 中年男子把面巾纸扔进不锈钢废纸筒里,看着他笑道:“小伙子,我倒是觉得你有价值,可惜我没有女儿,哈哈。” 虽然是调侃的话语,但却让人有种如沐春风的温暖感,卢振宇打量着此人,体面考究的服装,儒雅的气质,这人居然是金天鹅董事局主席陆刚! 陆刚也在打量着他,温和的笑着说:“怎么着,上门见丈母娘,被踢出来了?当年我跟你一样,也是被对象她妈妈骂出来了,后来没几年,老两口上门求着我娶他们女儿,脸上都笑出菊花来了……老许媳妇就是这个脾气,她对你还算客气的,没关系,莫欺少年穷,只要年轻有志气,一切皆有可能,我看你是好样的。” 说着,不由分说拉住卢振宇的手,笑道:“走,到我那桌去吃饭。” 卢振宇懵了,他不知怎么回事,这个几十亿大集团的老总,大恶少陆傲天的老爸,竟然对自己如此亲切,虽然知道这个人贪婪成性、不择手段、官商勾结、双手沾满了肮脏血腥的原罪,但此刻却只觉得他的手温暖有力,比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古兰丹姆有人味儿得多。 “我那桌”肯定就是古兰丹姆坐的主桌了,卢振宇下意识的不想去,但又无法拒绝,浑浑噩噩的跟着陆刚进了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是足有上百平方的大包间,异域风情,豪华至极,大圆桌直径好几米,中间花丛锦簇,上菜的话得摆在桌子外围一圈才行,不然站起来都够不着…… 二十多个客人距离老远,看到陆刚进来了,一起抬头恭敬微笑地望着他,突然看到他拉着的卢振宇,都有些不解。 许庆良和古兰丹姆也坐在这桌,古兰丹姆目光空灵冷漠,明明看见了自己,却像是看到空气一样。 “来来来,让服务员加把椅子,加副餐具,”陆刚说道,指指自己身边,“小卢也坐咱们这桌吧,我得跟他喝两杯。” 古兰丹姆拿起对讲机低声吩咐了几句,片刻后,两名服务员进来,加了一把椅子和一副餐具,而且就摆在陆刚身边。 陆刚示意卢振宇坐下,卢振宇也不客气,心说管他呢,坐就坐,反正我就是一个小记者,你们也吃不了我,就算古兰丹姆再说难听的话,我也不会再客气了。 重新坐定后,陆刚跟大家介绍道:“诸位,这位是卢振宇,小卢老弟,小卢老弟是江北报界的后起之秀,前段时间刷爆朋友圈的近江校园高利贷事件,就是这位小卢老弟的大作,而且是他只身深入虎穴揭露的,据说现在央视也在跟进,不过小卢老弟把后续的暗访机会让给他师傅了,小卢老弟呢,目前有更重要的调查任务在肩,对吧小卢?” 这么一顿介绍,在座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下子都对这个毛头小子刮目相看,席间响起一片赞叹恭维的声音。 卢振宇心中一阵温暖,他也不是不识相的人,倒了满满一杯白酒,站起身来说道:“陆总,我敬您一杯,谢谢您。” 陆刚按着他:“你坐,坐下。” 接着也端起酒,对一桌客人笑道:“来,我们一起来敬小卢老弟一杯吧,小卢好样的。” 一桌客人立刻都“轰”的一下反应过来了,都明白陆总这是要捧这个小记者,纷纷倒酒,然后举起杯来: “来,小卢……” “卢记者……” “小卢老弟……” 卢振宇也不敢再坐着了,站起身来端起酒杯:“谢谢大家。” 然后一饮而尽,一桌人有的站起来有的坐着,但也都一饮而尽。 这时候古兰丹姆也想明白了,陆刚为什么对这小子另眼相看,关键就是那句“小卢目前有更重要的调查任务在肩”,什么任务?当然不用说了,调查他儿子陆傲天冤案的任务啊! 她知道,陆刚为了救自己儿子悬赏五千万天价赏格,但并不是发出悬赏就不管不问了,他自己的团队也在搜集信息,获取反馈,分析评判各路人马谁靠谱谁不靠谱,但据说是骗钱的居多,真干活的少。 而张洪祥和卢振宇这一路,算是其中最卖力气、也是最靠谱的一路了,虽然他们条件简陋,走的也都是野路子,但效率却非常高,虽然目前还没摸到真凶屁股,但可以看出,他们干活真的一下是一下,那个高利贷集团,就是他们在调查过程中“顺便”挖出来的,由此可以看出,这一老一少真的是出手不凡,难怪陆刚对他另眼相看,人家儿子的生死很大程度上寄托在这一路人马身上了。 想到这里,古兰丹姆开始后悔自己刚才过于刻薄了,这也是一时被气冲昏了头,忘了还有这一层关系,自己光为自己女儿着想了,忘了陆刚也有儿子,他也为他的儿子着想啊,把卢振宇拉到这张桌子上力捧,就是给对方鼓劲呢! 想到这里,她默默地拿起分酒器,倒了满满一小杯茅台,准备敬卢振宇一杯酒,说两句勉励的话,还给这小子几分面子。 正当她刚端起酒杯来的时候,就见卢振宇又端起酒杯,单独敬了陆刚一个酒,两人一饮而尽,然后陆刚亲自给卢振宇布了一筷子菜,又低声问了他几句什么,卢振宇虽然也是低声回答,但眼神清澈,不卑不亢。 少顷,卢振宇又敬了许庆良一杯酒,许庆良仍然是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这位刚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笑呵呵地和卢振宇喝完,侧过耳朵听自己夫人耳语了几句,顿时恍然大悟,看卢振宇的眼神立刻不一样了。 大家吃了几口菜,天南海北地聊了几句,卢振宇又再次端起杯子站起来,对古兰丹姆说道:“古总,我敬您。” 古兰丹姆也微笑着站起来,端着酒杯:“叫阿姨吧,小卢,阿姨刚才有几句话说重了,你不要往心里去。” 陆刚笑道:“弟妹,你不像话啊,我们都叫他小卢老弟,你让他喊你阿姨,这是几个意思啊?” 一桌人都哄笑起来了,古兰丹姆佯嗔道:“刚哥你别捣乱,你们爱怎么论怎么论,我女儿喊小卢叫卢兄的,你让我怎么喊?” 说着,跟卢振宇遥碰了一下杯子,一饮而尽,然后冲他亮了一下杯底。 众人虽不知道两人刚才说过什么“重话”,但都应景儿地为古兰丹姆鼓掌叫好。 陆刚看着古兰丹姆,富有深意地笑道:“弟妹,抄经抄得还是少了啊。” 古兰丹姆突然想起来了,对卢振宇笑道:“对了,小卢,刚哥提醒我了,那部经书我听文文说了,确实不错,我挺喜欢的,回头走的时候给阿姨留下啊!” 这时候包间门开了,许家豪端着一杯酒进来,身后带着一名社会大哥模样的人,笑嘻嘻地介绍道:“干爹,我介绍一下,这位是……” 突然,他惊愕地盯着赫然坐在陆刚身旁的卢振宇,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上了:“你……你怎么坐在这儿?” 他身后那名社会大哥也是一愣,然后哈哈一笑,端着酒过来了:“这不是小卢哥吗?来来来,我得跟小卢哥走一个,小卢哥现在江湖上是人人敬仰啊……对了,小卢哥不认识我吧?我叫陈浩。” 第一百零三章 拜见小卢哥 , 卢振宇不认识眼前这个汉子,但看他蛮牛一般的体格,不怒自威的架势,还有左青龙右白虎的花绣纹身,就知道这位肯定是个比较有地位的社会大哥,否则许家豪也不会单独领着他上来敬酒。 听他自我介绍叫陈浩,卢振宇便也端起酒杯,口称“陈大哥”,许家豪这时候已经反应过来,拍拍卢振宇的肩膀,笑道:“小卢,这位陈浩陈大哥是蒋先生的左膀右臂,人称‘浩南哥’的就是他。” “哦……”卢振宇一听蒋先生浩南哥这些名头,立刻明白了,赵大头不就是欠了蒋先生几百万跑路的么?上次自己被人用电击器电昏,挟持到废弃的小旅馆里,不就是蒋先生派这位浩南哥干的么?许大哥还去救自己来着,按说自己那回下手可是够狠了,废了三个人,浩南哥该恨透了自己才对。按说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不过这位浩南哥的眼神里可没有半点仇恨的意思。 不但没有丝毫恨意,浩南哥脸上写满了真诚和倾慕,江湖好汉爱恨分明,这个表情可不是装出来的,卢振宇觉得狐疑又好笑,他也是看过《古惑仔》系列的,“浩南哥”怎么也应该和郑伊健有几分相似吧,眼前这位浩南哥傻大粗黑的样子,看着倒是跟大b哥有一拼啊。 浩南哥对许家豪摆摆手笑道:“嗨,啥浩南哥不浩南哥,道上朋友们瞎叫,叫着玩的,小卢哥这个可是真的,连我都佩服得很啊!” 尽管一肚子纳闷,但卢振宇还是忍住了,很尊敬地跟浩南哥碰了杯,杯口放得很低,说道:“浩哥,您太客气了。” 他还想拽两句江湖客套话的,比如“您是前辈”之类的,但一想,自己又不混社会,跟这些社会人排辈分不合适,于是只是笑笑,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陈浩紧跟着第二杯就倒上了:“小卢哥,咱第二个。” 这桌客人没有一个混社会的,除了陆刚和许庆良夫妇之外,就是几位金天鹅的高管,还有两位行长、还有几位国企领导,再有就是金天鹅集团来往密切的公司老板们,基本都是商界人士。 他们虽然没听说过“浩南哥”,但很多人都知道蒋先生,知道那是近江地面上数一数二的黑社会大哥,虽然瞧不起这种人,但也不敢轻视怠慢,所以从陆刚往下,所有人都吃惊地看着卢振宇被许家豪带进来的黑老大敬酒,而且振宇不卑不亢,这位黑老大却对卢振宇明显很尊重。 许家豪带陈浩进来是想让他给陆刚敬酒的,没想到这位哥哥一进来直接就奔卢振宇敬酒去了,把陆刚晾在一边,好在陆刚不以为意,在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卢振宇跟这位社会大哥应酬。 好容易两人喝完三杯酒,许家豪连忙把陈浩引见给陆刚,陆刚跟他喝了个酒后,问许家豪和卢振宇道:“怎么,你们俩认识啊?” 许家豪还没答话,卢振宇笑道:“我和许大哥早就认识,上次我遇到危险,许大哥还过来帮我处理来着,对了,今天阿姨的生日宴,也是许大哥邀请我来参加的。” 古兰丹姆明白了,原来不是文文请他来的,还是许家豪请他来的,她看了一眼许家豪,知道自己今天被这小子当枪使了。 许家豪也心说坏了,也飞快地瞟了一眼古兰丹姆,就见古兰丹姆正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心中一紧,连忙跟陆刚和其他客人告罪,拉着陈浩出去了,心说只能希望兰姨别往心里去了。 但现在古兰丹姆还顾不上跟许家豪置气,她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卢振宇身上了——这小子究竟什么来头?不是张洪祥的徒弟么?不是刚毕业的实习记者么?怎么蒋先生手下这个大混混这么尊重他?还说他“江湖上人人敬仰?” 她跟陆刚交流了一下眼神,陆刚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虽然都是一头雾水,但谁也不提这茬,大家依然是聊天喝酒,卢振宇又敬了几个人,这时候,包间门开了,一个梳着大背头、一身金黄色唐装的中年人端着酒进来了,笑容可掬的一幅人畜无害的模样。 众人一看,好多人都认识:这不是蒋先生吗? 蒋先生环视一圈,跟几个相熟的点点头,这时候陆刚哈哈笑着招呼道:“大鑫啊,来来来,正想去找你喝一杯呢!” 蒋大鑫端着酒来到陆刚面前,哈哈笑道:“陆总,我这不来找你来了么,怕敬你酒的人太多排不上队,刚才都没敢过来啊!这不刚听家豪说你这边有档期了,赶紧过来敬你啊!哈哈哈……” 两人客气着,陆刚也站起来,两人碰杯干了。 许庆良和古兰丹姆耳语两句,都知道这是许家豪经常说的蒋先生,他们倒是第一次见,都各自把杯子倒满了酒,准备接受蒋先生的敬酒,和他走一个,客套几句。 蒋先生再次倒满酒,却没冲寿星敬酒,反而对着这一桌身份最低年龄最小的卢振宇笑道:“这位就是小卢老弟吧?百闻不如一见,小卢老弟这么年轻,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说着作势要跟他碰杯,卢振宇赶紧站起来,不知道这又是哪一路大神,旁边陆刚介绍道:“小卢,这位是我的朋友,我市著名企业家,蒋大鑫,江湖上人称蒋先生。” 卢振宇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近江黑道大佬蒋先生啊! 他不敢怠慢,拿出小辈的样子来,说道:“蒋先生,我敬您。”杯子放得更低了,几乎是杯沿碰着蒋先生的杯底,蒋先生哪能占他的便宜,也把杯子放得很低,最后两人的酒杯都放到桌面上才罢休。 古兰丹姆此时已经彻底看傻了,看这俩表演完社会人儿喝酒的戏码之后,她转头低声问老公:“庆良,家豪有没有跟你说过卢振宇的事情?” 许庆良摇摇头,低声道:“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有这么个人。” 古兰丹姆很是不解,这个姓卢的小子到底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蒋先生和卢振宇喝完酒后,这才又端着酒杯往许庆良和古兰丹姆这边走过来,跟他们喝了一个,明显这是看在他和许家豪交往的面子上的。 喝完这三个酒之后,蒋先生没再理会桌上的其他宾客,跟陆刚拱拱手,然后又拍拍卢振宇的肩膀,告辞而去。 …… 蒋先生离开后没一会儿,门又开了,这次一下进来五六个,一个个刺龙画虎,几乎人手一挂明晃晃的大金链子,一手端酒杯一手夹着烟,一看就都是社会人士。 桌上众人相互看看,都不知道这些人是谁的熟人。 然而陆刚却认识,心中一动,他曾经在江先生的饭店里见过这几个人,当时正是许家豪做中间人,介绍陆刚和蒋先生认识的,因为毕竟金天鹅最大的业务是房地产,一定要跟当地的黑道搞好关系。 为首的是个二十几岁的姑娘,长得很漂亮,披肩长发,身材火辣,紧身t恤,牛仔裤,马丁靴,缠着金属手链,端着满满当当一大杯红酒,脸上已经是一片红晕,明显已经喝得晕陶陶的了。 这姑娘撘眼扫了一圈宾客,发现就卢振宇一个年轻小伙子,走过来嘻嘻笑道:“你……你就是小卢哥了吧?” 卢振宇有点尴尬,点头道:“我是卢振宇。” “果然是小卢哥!”她转过头去,很兴奋地对几个同伴说道,然后对卢振宇一举酒杯,“小卢哥,我敬你!……对了,我叫花冰冰,是陈浩的老……老婆,我们都是跟蒋……蒋先生混的,小卢哥你刚……刚才见到陈浩了对吧。” “啊,是啊,见到了。” 花冰冰更开心了,指着身后说道:“来,小卢哥,我给你介……介绍一下,这位是山……山鸡哥,这位是巢皮哥,这位是大……大飞哥,咦,大飞哥哪儿去了?” 大飞拎着酒瓶子进来了,哈哈笑道:“我跟小卢哥早就有交情了,我们是一起在山上待过的狱友啊!哈哈!” 一桌人全懵逼了,心说这位不起眼的小记者究竟是何方神圣?在道上江湖地位着么高?貌似还蹲过监狱? 大飞先跟卢振宇单独喝了一个,然后其他几个人排着队,一起来敬卢振宇,即便是白酒杯子很小,卢振宇现在也已经喝了十几杯了,站着都有点打晃了,花冰冰见状,跟几个人使了个眼色,说道:“我们一起敬小卢哥,小卢哥你随……随意就行。” 于是卢振宇端起一杯酒,跟他们轮流碰了一下,几个人一仰脖干了杯中酒。 古兰丹姆心痒难耐,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弄清楚是怎么回事,陆刚身份高,端着架子不方便问,她身为女主人,觉得此时也就自己最适合开口了。 “小卢啊,”她笑道,“你来近江时间不长啊,怎么跟近江社会上的这些朋友都这么熟呢?为什么他们都叫你小卢哥?” 卢振宇喝得晕晕乎乎的,一时没想好该怎么解释,大飞哥一听这话,兴奋了,一拍巴掌,说道:“古总,您还不知道啊?前段时间道上兄弟们的朋友圈都刷爆了,小卢哥为了保护女朋友,那是浴血奋战啊,他们在饭店吃饭,那个放高利贷的帮派喊了好几十口子带着家伙围攻他们,还跟他女朋友动手动脚,结果全部让小卢哥揍趴下了,几十口子全进医院啊……小卢哥打得血头血脸,杀得七进七出,跟赵子龙一样,最后保护着女朋友全身而退……你是没看见,当时地上血流成河,走路都滑脚,血堆里躺了一地的人,小卢哥从他们上面走过去,最后还撒了一把钞票让他们去看病……我操,太牛逼了,近江道上近二十年吧,就没出过这么猛的人!” 大飞喷着唾沫星子一通渲染,一桌子人都听傻了。 古兰丹姆一张赫本脸惨白,她已经猜到大飞口中卢振宇的“女朋友”是谁了——就是自己女儿。 花冰冰已经调出了那段视频,二话不说,把手机塞到古兰丹姆手里,,许庆良和陆刚也凑在旁边盯着屏幕,众人只听到手机里不停传来各种惊叫和惨叫声,还有围观人员的惊呼和叫好声,还有就是卢振宇发出的怒吼声,和钝器砸在肉身上的闷响声…… 古兰丹姆盯着屏幕,心中惊涛骇浪,刚才大飞哥口沫横飞的介绍卢振宇的壮举时,她还轻蔑的认为那是江湖人士吹牛逼,虚构演绎,夸张了起码十倍,但是看了视频才知道,大飞哥笨嘴拙舌,其实没能把现场的惨烈表达出十分之一来,屏幕上的卢振宇并不像赵子龙那样善战,而是能抗!木棍、西瓜刀、铁链子那是一下下实打实落在他身上啊,古兰丹姆的心在抽搐,她是新疆人,家里兄弟姐妹多,自小见过的群架场景也不少,少数民族野性凶悍,人打架比内地人凶猛的多,卢振宇这样铁打的猛人,即便是放到她的家乡塔吉克自治州去,也是人人敬仰的好汉豪杰。 旁边的陆刚和许庆良也是惊愕无比,他俩都是六十年代生人,经历过八十年代初的社会动荡时期,当年的菜刀帮、斧头帮也曾横极一时,涌现了不少能打的猛人,后来这帮人统统被大逮捕抓进去枪毙了,大飞说的基本上没错,近江二十年是没出过这号猛人了,前些年出了个叫刘汉东的退伍兵倒是比卢振宇厉害的多,但那已经不属于社会人的范畴了…… 看完了视频,古兰丹姆猛然抬起头,盯着醉得歪在椅子里闭目养神的卢振宇,心中竟然升起一丝忌惮。 这个年轻人,自己绝对小看他了!他天生就是混社会的料,而且绝非池中之物! 但是,他太危险了,自己的女儿绝对不能跟他在一起! 古兰丹姆心中闪过一个念头,现在只能和许家豪联手了。 第一百零四章 孤胆神探 , 卢振宇本来就打算参加个生日宴,给小文妈妈送份礼物的,像参加婚宴那样随便吃两口菜喝几杯酒、跟半生不熟的同桌人随便聊几句就完了呢,结果稀里糊涂就变成了整个寿宴的核心,今晚的风云人物。 一场大酒喝的昏天黑地,从小到大二十来年,卢振宇从未体会过被这么多人敬着的感觉,他精神亢奋,愈战愈勇,面对社会人士的车**战毫不怯场,光茅台酒就喝下去一斤半。 本来许家豪是存心借这个寿宴大办一场的,一方面给古兰丹姆撑脸面,另一方面也是向古兰丹姆展示实力,让她知道自己是一条龙,早晚要腾飞九天,所以近江道上混得还可以的大哥,都被发了请帖,而且也大部分都很给面子的到场了。 万万没想到,卢振宇成了整场寿宴的焦点,别说古兰丹姆了,就连陆刚都被他的光彩掩盖住了,蒋先生手下几大金刚上来之后,就形成了一股势不可挡的马太效应,楼下的社会人儿们争先恐后,非得上来和小卢哥喝一杯才不虚此行。 其他贵客见势头不对,早早就退席了,楼上大包间变成社会人扎堆的地方,茅台就那几瓶,哪能架得住这种喝法,社会人儿闹着要喝酒,服务员请示了古总之后,搬来一箱箱最便宜的雪花啤酒,让他们可劲的勇闯天涯去吧。 有些江湖人士纯粹的抱着凑热闹的态度,想看看“近江赵子龙”是啥样,另外一些慧眼识英雄的大哥,已经向小卢哥伸出了橄榄枝。 卢振宇年轻,能打,名气爆棚,还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有这样的人看场子,一来安全,二来扬名,所以各路开夜场的大佬敬酒时候各种明的暗的许愿,开条件,就是想把卢振宇收入麾下,有的给他开出六位数的月薪,有的要把大场子给他管,还有的说只要你过来,直接给你配卡宴,让你从大哥干起…… 还有个混北岸区、干土方的田老六玩得更夸张,他实力比不过人家,但他有个女儿,十七八岁还在上职校,长得还挺漂亮,田老六一个电话把女儿喊过来了,让她给小卢哥敬酒,老田忒不要脸,话说得也忒露骨了,他说: “小卢,你田叔的场子没他们大,但田叔有一个闺女,长的呢,也算能入眼吧,小卢你要能过来帮我,将来田叔这些家当就全是你们两口子的。” 小妹妹扭扭捏捏,俏脸含春的,卢振宇早就喝懵了,田老六的话听的囫囵半片的,只是咣咣咣一大杯啤酒下肚,亮一下杯底,傻笑一声。 …… 开始许家豪还是各种纳闷,直到有个大哥给他发了一段小卢哥痛扁赵大头团伙的视频,他才真正明白,原来小斌说的那些并不是夸大其词,怪不得自己三番两次操作社会人士黑卢振宇,结果都被团灭了呢,看来以后不能再屏蔽朋友圈了。 按照现在道上流行的说法,小卢哥这种人,近二十年是没出过这么猛的,但许家豪认为这种人只在传奇演义和好莱坞电影里出现过,比如赵子龙,比如兰博,那可是真有能耐一个人灭掉一支军队的猛将,如果不是自己让小斌怂恿赵大头调集人马在羊肉馆里砍卢振宇,那就没有后面这些事儿了,想到成就小卢哥赫赫威名的人竟然是他许家豪,许大少就恨不得拿鞋底抽自己的帅脸。 他也明白了另一件事,怪不得小文整天爱跟卢振宇腻在一起,原先以为这丫头只是脑筋短路,现在看来小文还是有点眼光的,这小子要真愿意去混黑道的话,没准还真就分分钟“逆袭”成大哥级别了。 再说,这种超级英雄,不正是最招情窦初开少女喜欢的类型吗?而自己这种有钱阔少,在小文面前反倒没多少优势,小文毕竟也是从小“富养”长大的,对名包豪车之类的抵抗力极强,你弄个万把块的爱马仕包包当礼物,她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 至于自己平时练的那点mma综合格斗,在卢振宇这种“近江赵子龙”面前,怕是连花拳绣腿都算不上。 …… 许家豪最后一直在偷瞟古兰丹姆,都不大敢往上凑,他想从兰姨脸上看出点情绪来,但古兰丹姆一直是很有风度地应酬着,看不出情绪,不过许家豪估计古兰丹姆这时候已经把鼻子都气歪了——自己好好的生日宴会,最后变成了近江黑道的大联欢,而且风头的中心,竟然是那个穷小子卢振宇。 但出乎许家豪预料的是,古兰丹姆送走一批贵客之后,竟然主动示意自己跟她来到茶水间,一句责备的话没说,反而从冰柜里拿了两瓶乌龙茶,递给他一瓶,温言宽慰道:“家豪,你也没想到最后弄成这个样子吧?” 许家豪有点心虚,他不知道兰姨指的是宴会弄成这个样子,还是他故意把卢振宇请来,没想到最后弄成这个样子。 许家豪只能点点头,表情沉痛的叹道:“是啊……没想到。” 古兰丹姆小口喝着乌龙茶,也摇头感慨道:“这个卢振宇,比我想象的厉害,也肯定比你想象的厉害,文文绝不能再跟他混在一起,一天也不能,这是我的愿望,家豪,也是你的愿望吧?” 许家豪这时候没什么好遮掩的了,斩钉截铁地说道:“是的。” “好,”古兰丹姆点点头,“那我们从现在开始分工,我负责不让文文见到卢振宇,你负责把卢振宇这个麻烦解决掉。” 许家豪吓了一跳:“这个……” 古兰丹姆果断地说:“明天我就带文文回新疆,交给老家亲戚看着,你放心,只要我不点头,她是绝对没有可能回来的,在这期间,家豪你要把卢振宇这个麻烦解决掉,什么时候解决好,我什么时候让文文回来。” 许家豪倒吸一口凉气,明白麻烦大了,“解决卢振宇”,这个任务似乎也太高难度了。 怎么解决?找人恐吓?现在小卢哥已经成了全近江黑社会的偶像了,他不恐吓别人就不错了……总不能找人把他做了吧?再说了,就他那样的,得什么样的杀手才能做得了他啊? 古兰丹姆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笑道:“家豪,硬的不行,就来软的,武的不行,就来文的,既不把事情弄大,又完美解决,以你的能力,办到这一点不算难吧?将来你是要做大事的人,成就肯定会在陆刚之上,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办不了,我还怎么放心把文文交给你照顾?好了,就这样吧,你筹划一下。” 古兰丹姆放下乌龙茶,转身款步离开了,只留下许家豪在茶水间冥思苦想。 …… 宴会结束时已经是深夜了,卢振宇喝得醉熏熏的,道上各路好汉都抢着送他回去,争得面红耳赤,尤其是这些人平时还有利益冲突,几乎要打起来,最后卢振宇强睁开醉眼,指了一下浩南哥的悍马车,含糊地说了句“我要坐悍马”,这才平息纠纷。 陈浩和花冰冰两口子喜滋滋地扶着卢振宇上车,一旁的蒋先生也得意地扫视一了一下其他几路大佬,这才上车回去。 旁边已经发动牧马人、等着送卢振宇回去的文讷,这时候鼻子都气歪了,她明天就要坐飞机跟妈妈回新疆过节了,可能得好几天才能回来,还想着跟他告个别呢。 文讷看到卢振宇喷着酒气、前呼后拥的拽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赌气道:“卢振宇!你就当你的小卢哥去吧!我回新疆了!” 说着一踩油门,连按喇叭,小红马蛮横地从社会大佬们的悍马、卡宴面前呼啸而过。 …… 卢振宇被陈浩亲自抬到天鹅酒店的床上,花冰冰帮卢振宇泡了一壶茶放在床头柜上,调好空调温度,浩南哥又放了一张自己的名片在旁边,两人这才离开。 凌晨四点,卢振宇一觉醒来,头疼欲裂,口干舌燥,抓起茶壶对着嘴灌了一气儿,看周围一片漆黑,翻了个身又睡了,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大亮了,他看看手机,上午九点多了。 他习惯性的翻看微信,看有没有小文的留言,这么多天来,他们一般都是微信联系,确定第二天的安排的,自己昨天下午晚上都睡死过去了,也没跟小文交流,不知她生气了没有。 出乎卢振宇意料的是,小文的微信留言还是前两天的,昨天一整天都没有微信。 也许她生气了吧,卢振宇想着,给小文发了条微信解释,说自己喝醉了,没跟她打招呼,也不只是谁送回来的。 一连发了好几条微信都没回,卢振宇又给她打电话,提示音是“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不至于吧?卢振宇心想,自己没犯什么原则性错误啊,小文应该不至于那么小心眼,把自己拉黑吧? 想了一下,他又给张洪祥打电话,张洪祥那边的声音比较嘈杂,明显非常忙,他告诉卢振宇,小文今天早上跟她妈妈坐飞机回新疆了,是去过古尔邦节,她外公好像情况不太好,所以得回去看看,昨天想跟你小子道别来着,你小子睡得跟个死猪一样。 卢振宇顿时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他感觉自己就像烂俗言情片中的男主角一样,在最后一刻才得知女主角坐飞机走了,拼死拼活赶到机场,却看到飞机从头上滑过,望着关闭的登机口捶足顿胸,抱恨没有早早珍惜女主角。 “那……她得多久才能回来?”卢振宇惴惴问道。 “看情况吧,往年都要在那大玩一阵,没有十天半个月是不会回来的。” “啊!”卢振宇如坠冰窟之中。 张洪祥故意等了一会,才接茬说道:“但是今年呢,她说这边有案子,不能耽搁,所以还是尽量早回来,嗯,最多三五天吧。” 卢振宇这才松了一口气:“哦,那就好,那就好。” “唉,听你那个没出息的样子!”张洪祥训斥道。 卢振宇一阵面红耳赤,吭哧了半天,解释道:“不是,我是觉得,张哥你不在身边,小文又走了,就剩我一个人,案子怎么办。” 张洪祥“嗯”了一声,也觉得他问到点子上了,沉吟片刻,说道:“没事,问题不大,我听说陆刚挺抬举你的,把你叫到他那一桌喝酒?” 卢振宇老老实实说道:“是啊,陆总人看着还行,没以前想象的那么坏。” 张洪祥冷冷说道:“他那是刻意拉拢你,给你点面子,就让你受宠若惊了?你也不想想,能做到他那份家业的,哪有什么善男信女,陆刚是看重咱们这个调查组,我打听过了,目前在近江调查陆傲天的案子的,已经不下二十拨了,但目前做的最像样的,还就是咱们这一路,咱们好歹还查出点东西了呢,其他那十几拨,连个狗屁都没查出来。陆刚能那么捧你,说明他也是有数的,知道他儿子的性命操在咱们的手上。” 老张顿了顿,给卢振宇片刻消化理解的时间,又说道:“这么着吧,反正目前我们也不落后,案子搁几天就搁几天,问题不大,这几天你先放假,就在近江玩玩,会会同学啥的,或者你想回家也行,回家看看,毕竟出来时间也不短了,酒店房间不用退,我订的长期包房,反正短则三四天,长则一个礼拜,小文就回来了,那时候我可能也忙得差不多了,咱们再重新开工。” 和张洪祥通完电话,卢振宇突然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多日以来,每天都在紧张的推理调查中度过,和小文在一起也很快乐,偶尔还很幸福……现在突然就剩自己了,还被放假,怎么都觉得不是滋味儿,浑身不得劲儿。 确实,有日子没回家了,但是现在回家,匆匆住两天又得赶回来,像个刚住校的怂包大学生一样,毫无意义,卢振宇决定留在近江,凭着自己的力量,干出一点成绩来,等文讷回来,也好给她一个惊喜。 他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张小卡片,皱皱眉头,心说招嫖小卡片怎么都发到屋里来了?金天鹅酒店管理水平亟待提高啊,突然,他看到名片上并没有印花花绿绿搔首弄姿的泳装美女,而是“陈浩”两个烫金字,再看下面小字,是什么娱乐有限公司经理,顿时明白了,这是浩南哥送自己回来之后,放在这儿的啊。 卢振宇拿着这张名片,突然心中有了计较。 他起身洗漱完毕,换了身衣服,然后把名片装在兜里,起身下楼,到对面黄天源吃了点东西,来到街上拦了一辆出租车,吩咐道:“去**之街。” 师傅一愣:“哪里?” “哦不是,”卢振宇笑道,“去滨江大道酒吧街。” 第一百零五章 撞枪口上了 , 昨晚上一场秋雨下过,今天碧空如洗,凉风习习,上午的**之街简直像是另一个地方,没有纸醉金迷,没有熙熙攘攘,只有树影婆娑,宁静祥和,偶尔会有拍婚纱照的新人和拍淘宝卖家秀的模特静悄悄的出没于各种欧式仿古建筑间。 卢振宇打算另辟蹊径,从徐晓慧失踪入手,他记得李晗说过那家酒吧的名字,叫“糖果”,是一家生意很火爆的夜店,趁上午没营业,找酒吧经理把事发当晚的监控录像调出来,说不定会有意外惊喜。 还没等他走到糖果酒吧门口,就听到有人吵嚷厮打,是夹杂着东北大碴子味儿的威胁和上海普通话的声音:“有话好好讲,不需要这个样子的,大家都是文明人,我也没有要怎么样子的嘛……你再打我当心我报警了哦……” “干哈?还想报警?报!报你妈啊!走!再不走还削你!” 就见一个穿黑t恤的东北大汉推搡着一个鼻青脸肿的小个子,那个小个子捂着嘴角,眼眶上一块乌青,衬衫领子也撕破了。 卢振宇眼睛一亮,这不是丁海吗? 他赶紧上前扶住丁海:“丁大哥,怎么回事?他为什么打你?” 丁海见来者是卢振宇,显露出尴尬的神色,揽着他的肩膀说道:“走走走,赶紧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这帮人不讲道理的……”说着拉着他迅速离开酒吧,那东北汉子冲他们比划一下中指,转身回去了。 “丁大哥,到底怎么回事?”走出十几步开外,卢振宇站定询问。 丁海摸出面巾纸,擦擦鼻孔的血,摇头叹道:“小卢,如今我也不瞒你了,最近这些天,我一直在这边调查,想看能不能找到那个色魔的蛛丝马迹,我知道张老师最近很忙,你们都帮着他调查高利贷的事情,就想着自己先查一下,看有头绪了再叫你们一起来调查,今天我过来,想看一下他们过往的监控视频,花点钱也行,谁知道,他们这些人,完全不讲道理!” 卢振宇明白了,丁海又想撇开他们单干了,一个人不声不响的一直在调查,看来还是想独吞那五千万啊! 看着一脸精明,却被揍得鼻青脸肿的丁海,卢振宇摇摇头,这也不能怪他,毕竟大家非亲非故,五千万的诱惑又太大,换成自己这边也一样,前几天调查那个别墅,不就是也把丁海排除在外了吗? 这人也算是个好人,毕竟他对秦琴非常好,想独吞五千万,也是想让秦琴过上好日子吧。 “就这家酒吧是吧?”卢振宇看了一下门头,点点头,“丁大哥你先等一下,我去跟他们谈谈。” 丁海吓坏了,低声阻止:“你不要命了么”,一把没拦住,眼睁睁看着卢振宇大步上前,推开酒吧门进去了。 “这可哪能办!”丁海急得团团转,担心卢振宇也和自己一样挨揍,犹豫片刻,一跺脚,硬着头皮也跟了进去。 进了酒吧,他就发现气氛不对,刚才还横眉冷目的东北汉子正客客气气给卢振宇点烟呢,见丁海进来,赶忙给他打招呼道歉:“不好意思,哥们,你早说啊,提小卢哥的名字不就没事了么。” 丁海不知道为什么卢振宇的名字这么好使,只能咧着嘴苦笑,说不打不相识嘛。 经理听说小卢哥驾到,也从后面出来了,卢振宇提出调视频的要求,经理一口答应,让人去取监控记录,他亲自走进吧台拿了三个水晶方杯,倒了三杯芝华士,加了冰块,笑道:“小卢哥,不成敬意……” …… 徐晓慧是八月下旬的某天失踪的,他们调到当晚的视频,很快在酒客中发现了徐晓慧的身影,徐晓慧果然不是一个人来的,同来的还有一个男的,戴副眼镜,文质彬彬,看两人亲密的样子,应该是徐晓慧的正牌男朋友。 卢振宇没来由的心中一酸,自己曾经的女神啊,果然劈腿了,在江北有一个马军然,在近江还有一个斯文眼镜哥。 他找了一段面孔看得比较清楚的画面,在电脑上截了几个图,用微信网页版登录自己的号,把图片发给了索总,注明图中的人和徐晓慧有关。 片刻后,索总回了一段语音:“这人我认识,是我们的客户,邦涂士公司大中华区市场部品牌形象推广中心的,他们公司是做建筑涂料的嘛,上半年展开了一轮广告集中投放,想为秋天装修旺季扩大市场份额打基础的,怎么他跟徐晓慧搞到一起去了?” 马上,第二条语音到了:“对了,当时这小子就是邦涂士公司的甲方代表之一,没少跑我们公司,肯定那个时候就跟徐晓慧对上眼了。” 卢振宇问道:“你确定是他?” 索总回道:“绝对是他。” 卢振宇又问道:“到哪儿能找到他?” 一分钟后,索总发来两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张名片,正面印着“张仕杰”三个大字,下面职务是:邦涂士(中国)市场部品牌形象推广中心专员,第二张照片是名片的反面,印着地址,国际大厦16层。 拿到这个人的信息,卢振宇心中有了一点底,然后接着看监控视频,大约一小时后,两人开始激烈争吵,最后闹得挺不愉快,张仕杰很有风度地点点头,掏出一张钞票压在杯子底下,背上皮包离开了,徐晓慧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那里,一边喝酒一边抹眼泪。 丁海皱着眉头,低声说道:“看来跟这个张仕杰没有关系啊。” 卢振宇也有这种感觉,但他没说,只是把进度调快了点,继续往下看,十来分钟后,一个人坐在徐晓慧身边,跟她说了句什么,以徐晓慧的肢体语言来看,并无排斥,说明两人此前就认识,男子一边安慰她,一边不停的给她买酒。 由于角度问题,看不到这该男子的面部,此人似乎也有意躲着摄像头,从进来的方向一直到坐的位置,都保证探头拍不到他的脸,而且他穿着再普通不过的休闲t恤、休闲裤,戴着帽子,也看不出什么其他特征。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徐晓慧明显不省人事了,男人搀着徐晓慧出门了。 经理直接调取了另一个目录里的视频,说道:“这是门口的监控。” 门口监控也没拍到这个神秘男人的面孔,只见他扶着徐晓慧,出门转了个弯,消失在了一条小巷子里。 卢振宇听索总说过,后来警察也调取了这一片儿的监控,可惜都没找到那名男子和徐晓慧的行踪,很可能他们是在隐蔽的地方乘车离开的。 “经理,”卢振宇说道,“这两段视频我能拷走回去看么?” “没事,你把硬盘拿去都行。”经理大手一挥,“过两天来玩的时候给我送来就行了。” 当然这是客套话,还是道了谢,只把这两段视频拷进了手机,好在这种监控视频时间虽长,但格式容量不大,手机tf卡足够装的。 …… 谢过经理,卢振宇和丁海走出酒吧,丁海这才有机会问他,为什么糖果酒吧这么给面子。 卢振宇毕竟是二十多岁的小青年,说起这件事,也忍不住沾沾自喜,言简意赅地把昨晚寿宴上的事跟丁海炫耀了一番。 “这条街都是陈浩罩着的,我跟陈浩是哥们,他们当然给我一点面子。” “喔唷,啧啧啧……”丁海也是一脸艳羡崇拜的神色,笑道,“看不出啊,小卢哥还真是一条汉子,怪不得道上那么受尊敬……” 卢振宇赶紧摆摆手:“丁大哥你可别跟着起哄,他们叫我小卢哥是瞎喊着玩的,你还是叫我小卢吧。” 丁海笑道:“对了,跟小文确定了吗?” 卢振宇挠挠后脑勺,叹道:“别取笑我了,我一个穷**丝,哪配得上啊,这不,昨天我喝醉了,小文生我的气,今天跟她妈妈回新疆,都没跟我说一声。” 丁海点点头,笑道:“哦,对了,小文要回新疆过古尔邦节的……不过没关系,没几天就回来,你以前配不上不要紧,现在你已经是威震江湖的小卢哥了,有什么配不上的。” 两人说笑几句,丁海犹豫道:“小卢,现在咱们去哪里?我觉得那个邦涂士公司的张仕杰跟这间失踪案扯不上关系,关键是后半段出现的那个人。” 卢振宇也有点吃不准,他挠挠头道:“关键是我们不知道后半段那个人是谁啊,这段视频警察肯定也看过,连他们都找不到那个人,唉,总之我们先去找张仕杰聊聊吧,反正目前也没有什么别的线索,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再说。” 丁海看了一下表,觉得离中午还早,他还有时间,于是点点头,掏出钥匙按了一下,路边停着的吉姆尼鸣叫一声。 …… 两人驱车来到邦涂士大中华区总部,这是近江有名的..阅读,。 第一百零六章 总队长 , 片刻后,电话里传来陆刚温和的声音:“小卢你好,说吧,需要我帮什么忙?” 卢振宇言简意赅地把情况介绍了一下,电话那头的陆刚显然是一边听一边思索,这边话音刚落那边就有了决断:“这样,你先不要走,在原地稍等,很快就会有人接你进去。” 卢振宇有些没底,补充了一句:“陆总,其实吧……这条线索我也没什么把握,只是觉得有可能……” 陆刚打断他:“行了,我都明白,这种事哪有百分百有把握的,你只要尽力去查,以后遇到什么问题,只要需要我出面的,就给我打电话,我会跟他们说,只要是你的电话,一律接进来。” 卢振宇很感动:“谢谢陆总。” 陆刚笑道:“应该是我谢你才对,听傲天说,你在看守所里挺照顾他的?呵呵,小伙子挺讲究啊。” 卢振宇一愣,不知道陆刚说的“照顾”,到底是指自己揍陆傲天,还是自己罩着陆傲天?听他口气应该是后者。 果然,不出五分钟,张仕杰风风火火冲进电梯间,跑得太快以至于在大理石地面上来了个漂移,看到两人还没走,他立刻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满脸堆笑,不住赔礼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看我这个人,刚才主要是碰到点不太顺心的事,对你们不太礼貌,哎呀,真不知道二位是陆总的朋友,实在抱歉,请二位赏脸,我们到小会议室聊聊吧?” 丁海惊愕地望了一眼卢振宇,心说这小子现在不得了,一个电话就能调动陆刚打招呼,本事通天了啊。 张仕杰毕恭毕敬地把两人请到了一个小会议室里,亲自斟了两杯咖啡,没等卢振宇开口问,就主动说起了他和徐晓慧的事情。 的确,就像索总猜测的一样,张仕杰和徐晓慧是在上半年认识的,那时候正是邦涂士和元朗广告的密集合作期,作为市场部专管品牌维护的专员,张仕杰要代表广告主经常到广告商那里开会,听创意,看小样,提修改意见,而元朗广告更少不得整天派人往邦涂士那边跑,徐晓慧作为前台,本来就身兼“打杂”的功能,再加上又是女孩子,长相甜美,嘴巴也甜,更是被三天两头派去邦涂士公司。 一来二去,两人认识了,经常在一起约会。 卢振宇感到一阵压抑,上半年他正好在元朗广告创意部,邦涂士公司的各种广告他也没少参与,那段时间也正是他爱慕徐晓慧的时候,一想到自己心血凝结的作品,被自己暗恋的女孩拿去作为和别人约会的幌子,心里还是堵得慌。 不过,看看面前脸上堆蜜的张仕杰,再想想比徐晓慧好一百倍的文讷,卢振宇心中好受多了。 卢振宇给张仕杰看了那两段视频,张仕杰摇摇头,表示之前警察也让他看过,但自己真的看不出那个人是谁。 丁海问道:“张先生,那你知道徐晓慧在近江还有什么熟人朋友吗?” 这个问题明显警察也问过,张仕杰不假思索地说道:“说实话我跟徐晓慧交往时间真不长,不太清楚她的社交圈,不过她不是近江人,在近江应该是没什么亲戚的,也就是在近江上的大学,可能有一些老师或同学比较熟,但据我所知,跟她关系比较好的几个都是女生,男生么……除了我之外,好像她公司里还有一个男生对她不错,好像一直在追她的样子,再然后么……我就不太清楚了。不过凭感觉的话,我觉得这个女孩还算单纯,不是那种随便的女孩子,社交圈应该不会很复杂。” 说完,张仕杰又是一笑:“当然了,这话也就是在你们跟前说说,我把你们当朋友么,在警察面前,我是不敢说得这么随便的。” 卢振宇知道,他口中的那个“公司里追徐晓慧的男生”就是自己,但他并不介意,只是问道:“徐晓慧平时喜欢去酒吧么?” 张仕杰摇摇头:“她以前不太去,不过我比较喜欢去,所以……” 言语间神色有些黯然。 这时候丁海又插嘴问道:“徐晓慧平时有什么爱好么?比如,电影?运动?或者……音乐?” 卢振宇知道丁海问到点子上了。这些失踪的女生大都有个共同点,就是搞音乐的。 果然,张仕杰说道:“对了,徐晓慧挺喜欢音乐的,主要是喜欢西方古典音乐,当然我也很喜欢,带她听过音乐会,开始我还以为她是为了迎合我,后来才发现,她听得比我还专业。” “何以见得呢?” 张仕杰很夸张地笑道:“她居然听正版唱片嘢!拜托,我一个月赚一万多,也只是从verycd上下载数码版的,然后在手机上听,她一个月三千块,居然跑去唱片行买正版啊,而且是黑胶唱片啊!很贵的!你知道吗,就是用老式电唱机的那种,不知道你见过那种老式电唱机没有,就是有一个……” 张仕杰比划着,旁边卢振宇和丁海对视一眼,都敏感地捕捉到了什么。 “等等,”丁海止住了张仕杰的演示,说道,“她去哪一家店买唱片?” 张仕杰一愣,回忆了一下:“名字记不起来了,反正挺大的,她说那是近江最大最专业的一家……” 丁海问道:“是不是叫时代黑胶?” 张仕杰点点头:“对对对,就叫时代黑胶,那老板人不错,戴个鸭舌帽,经常抱着吉他自弹自唱,徐晓慧说,好多搞音乐的小女生都喜欢到他那玩,还封他为近江李宗盛……对了,我想起来了,那老板叫黄宗盛。” 丁海立马问道:“老黄认识徐晓慧吗?” “认识啊,她经常去,跟老板挺熟的。” 卢振宇又和丁海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一个念头:秦琴失踪前,也正在黄老板手下打工。 心里有数了,两人又问了一些其他问题,确定徐晓慧并没有参加什么其他的音乐组织、社团之类的,也没有其他更多的交往。 两人都觉得差不多了,道谢告辞,张仕杰很热情地跟他们握手,又给了他们名片,双方还加了微信,说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 从小会议室出来,邦涂士市场部经理也从外面风风火火赶回来了,看样子是专门回来处理这件事的,看卢振宇和丁海要走,一个劲儿的要留两人吃饭,两人又是好一番推辞才脱身。 …… “丁大哥,你觉得黄老板有问题么?”出了电梯,卢振宇才问道。 丁海摇摇头:“不好说,老黄开唱片店很正常,喜欢音乐的去他那家店也很正常,到底老黄的店是近江最大最全的黑胶唱片店。” 虽然这么说,但卢振宇还是发现丁海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郁,毕竟秦琴曾经身陷魔窟一年多啊,而他又那么爱秦琴,秦琴失踪前又正好在黄老板店里打工,现在突然知道另一个失踪女孩也跟黄老板认识,就算逻辑上说得通,但心里怎么都会觉得可疑吧。 “要不,我们下一步去黄老板的店里看看?”卢振宇提议道。 丁海沉吟一下说:“太早,现在我们没有更多的线索,去找黄老板一点意义也没有。这样,接下来我们分工,我找机会再和秦琴谈谈,重点了解黄宗盛这个人,秦琴在他店里打工那么长时间,应该对他很熟悉。小卢你呢,我建议你去找你那个公安厅的朋友,叫李什么的……” “李晗。” “对,李晗,能不能请她帮着查一下,看之前失踪的那么多女孩,有多少是跟黄老板认识的,就算不认识,经常去时代黑胶唱片店也行。” 卢振宇脑中豁然开朗,立刻意识到这是一条非常值得查的路径,点头说道:“好主意,我马上就跟李晗打电话……哎,不对啊。” 他突然觉得哪里不对,踌躇着说道:“丁大哥,你说这么明显的线索,警方会不会早就查过了?” 丁海摇摇头:“应该不会,因为我们认识黄老板,知道时代黑胶,所以一提这个我们马上就注意到了,警方可是完全没这个概念,就算证人随口提过什么唱片店,警方也不会特别留意,一个女孩子经常逛的店多了,什么包包店化妆品店衣服店鞋店,难道都去查一遍?再说了,徐晓慧是在陆傲天被抓之后才失踪的,在警方那里,那个系列失踪案已经抓到嫌疑人了,就是陆傲天,这个徐晓慧失踪案可能都算另案了,既然都没并案,那怎么可能把之前的失踪者联系起来?” 卢振宇深以为然,连连点头。 丁海看了一下表,已经上午十点半了,得回去准备中午的营业了,他请卢振宇坐他的车回店里,中午就在他那里吃饭,然后下午一起跟秦琴聊一下。 卢振宇婉言谢绝,一方面他觉得总去丁海那里吃白食不太好,更重要的是,他准备中午请李晗出来吃个饭,聊聊之前失踪女孩的事情,李晗应该是都看过卷宗的。 听他这么说,丁海也不勉强,只是说电话联系,两人分道扬镳。 …… 卢振宇给李晗打了个电话,请她中午出来吃饭,一起聊聊案子的事,而且请她再查一下卷宗,看看有没有一个黑胶唱片行老板黄宗盛的身影。 李晗明显也是闲的发慌了,显得很兴奋,一口答应,然后又随口问小文去不去,卢振宇说小文回新疆了,要过几天才回来,李晗的口气显得有些不自然,“嗯”了一声,说道:“那好吧,我帮你查卷宗,中午的时候我们谈谈。” 挂了卢振宇的电话,李晗登录内部系统,搜索陆傲天案子的相关卷宗,并且分别以“黄宗盛”、“时代黑胶”、“黑胶唱片”为关键词,在众多的证词、调查笔录、供词中进行检索,果然,至少有四位失踪女生的相关资料里,出现过关键词。 她正要把资料复制下来仔细看,这时候手机响了,李晗拿起来一看,是刑侦总队一把手安犁天打来的。 “喂,安叔叔?” “小晗啊,”安犁天的声音透着亲切,“有时间么,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李晗有些惴惴不安,放下电话,小心退出了私自登陆的刑事卷宗,坐电梯前往刑警总队的楼层,心中有些忐忑,安叔叔是爷爷的徒弟,老爸的哥们,铁面无私,业务纯熟,精明干练,对自己也一向很照顾,不过他并不是自己的直接领导啊,而且安叔叔这个人,一门心思都扑在刑事案子上,对宣传报道什么的一向不是很热心,就算有什么宣传工作上的事情,也会通过部门之间传达的,断不会直接把自己这个宣传处干事叫过去的。 到了刑警总队的楼层,来到走廊最深处,轻轻敲了两下挂着“总队长”标牌的门,里面传来威严的声音:“进来。” 李晗推门进去,宽大的办公桌后面,一身便装的老刑警正在俯首写着什么,李晗小心地叫了一声“安叔叔”,然后轻轻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安犁天批完一份文件,把它放在待处理的文件盒里,抬头盯着李晗,劈头问道:“小晗,你最近在帮谁弄内部资料?” 李晗一个激灵,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后背升起来。 安犁天端起茶杯,慢悠悠道:“小晗,我想你明白其中的严重性,我不希望你犯错误,你老老实实的说,对方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是不是陆刚安排的?” 第一百零七章 女侦察员 , 李晗吓了一跳,赶紧摆着手说:“安叔叔,你不要误会,我可没有帮陆刚做事,更没有拿好处。” 老刑警一双火眼金睛上下打量着李晗,带着嘲讽的笑容问她:“那你是帮谁做事?” 李晗一时语塞,捂着小嘴,歪头盯着左上方,楞了几秒种后说道:“我……我谁也没帮啊,我就是对这个案子有兴趣,好奇,安叔叔你也知道,我整天坐在办公室里没什么事的,最近有些闲的发慌……” “闲的发慌是吧,”安犁天低头写着什么,“来来来,我给你找个事干,你到刑警总队这边当侦察员吧,就跟这个案子。” 李晗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两眼放光差点蹦起来:“当侦察员?刑警?真的?” 安犁天说:“当然,你的编制还在宣传处那边,只是暂时借调到刑警总队,我已经跟你们处长说过了,从现在开始,你直接对我负责。” 李晗几乎被突如其来的幸福感击倒了,她嘻嘻笑着,晕陶陶地说道:“这个……谢谢安叔叔!” 但是安犁天却一丝笑容也没有,严肃地看着她,丝毫不像小时候那个和蔼可亲的安叔叔。 李晗明白,他们现在是上下级关系,不能夹杂私人感情。 “这个案子,你知道怎么跟么?”安犁天问道。 刑警学院里学到的那些侦查技术在脑海中一一闪过,李晗认真地说道:“这个案子是市局在办的,我跟他们合作,一定谦虚谨慎,以晚辈后生的身份,和市局刑警大队的前辈、老师们共事,当然了,我也不会忘了我代表的是咱们总队,在关键时刻,我也会发挥我的作用的,比如说……” 安犁天嘴角撇了撇,毫不客气地说道:“小晗,你不要觉得我是为了照顾你的爱好,才让你跟这个案子的,如果要跟市局合作办案的话,我也根本不会找你,以你的能力经验,在宣传处坐办公室固然有些屈才,但参与办这种大案子,老实说,你还不够料。” 李晗只觉得面颊一阵烧的慌,心说安叔叔果然名不虚传,嬉笑怒骂收放自如,说话做事丝毫不讲情面,以前只是听说,今天算是见识了。 但她越发的不解:那安叔叔找我来干什么?又不敢直接问,只能咬着嘴唇,等安叔叔说完下面的话。 安犁天说道:“常言道,真相只有一个,但通往真相的路却不止一个,现在刑大走了其中一条,我决定走另一条,最后大家如果能殊途同归,胜利会师,那当然皆大欢喜。可如果最后两条路并没交叉到一起,而是越走越远,那我们兵分两路,好歹也多了百分之五十的概率,不至于一条道走到黑。” 这番话说的云山雾罩,李晗听得一愣一愣的,她隐隐琢磨出来,似乎安叔叔也觉得市局的办案方向有问题?那他说的“另一条路”是指什么?难道省厅刑警总队也要弄一个专案组吗? 安犁天继续说道:“小晗你要做的,就是继续做你正在做的事,帮你那几个小伙伴查案子,对,没错,就是张洪祥、卢振宇、古文讷这三个人,现在颇有一些社会力量奔着陆刚的悬赏,也在积极的调查这桩案子,目前来看,最突出的也就是他们这一组,为什么突出?因为只有他们能随心所欲的看到警方的各种卷宗……之前你干的事,我也就不再追究了,但是现在已经正式授权你了,不但要帮他们,而且要参与进去,起主导作用,把这个小组置于警方的领导之下,争取早日查明真相,而你就是警方的代表,明白吗?” 李晗目瞪口呆,没想到自己的小动作,早就在安叔叔的洞悉之内了,当然,自己做的事情,查卷宗什么的,肯定也是在安叔叔的默许之下了。 安犁天看她紧张的样子,露出春风般和煦的笑容,打个哈哈道:“小晗你也不必紧张,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你还是以私人和朋友身份,但当他们遇到困难的时候,你可以动用公安系统的资源,给他们帮助,万一他们搞的太过火的时候,给他们兜着点,明白吗?” 李晗心中一阵阵兴奋,问道:“那,安叔叔,这意思是不是说,咱们总队就是这个小组的后台了?” 安犁天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一笑。 …… 给李晗打完电话,卢振宇又给文讷打了个电话,想问问她到了么,但提示音却是“不在服务区”,他想了一下,随即释然了,坐飞机去新疆,肯定是在乌鲁木齐下飞机,然后不管是坐火车还是坐汽车,总归得几个小时,忘了问她老家在新疆什么地方了,南疆还是北疆,反正不管哪里,沿途肯定都是大段大段的戈壁荒漠,手机没信号再正常不过。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卢振宇坐公交来到了省厅附近的一家餐厅,没一会儿,李晗到了。 李晗是穿警服来的,制服熨烫的笔挺,脚下踩着中跟鞋,更显一双腿颀长无比,肩章和头上的警徽相映成辉,卢振宇只觉得眼前一亮,心说怪不得很多人喜欢制服诱惑呢,女孩子穿上就是有一种独特的韵味魅力。 李晗见他盯着自己看,不以为意,反而很开心,笑道:“怎么了卢振宇,又不是第一次见我穿制服,怎么样,像不像传说中的铁血警花?” 卢振宇回过神来,挠挠头,有些尴尬地笑道:“何止是像啊,本来就是。” 李晗心情很好,拿过菜单来说了句“今天姐姐请客”,刷刷刷熟练地点了几个菜,一个汤,卢振宇还没反应过来呢,她就把菜单抛给老板,对老板笑道:“听到了吗,待会儿他要跟我抢着付账,不许收他的钱啊。” 老板跟她很熟,呵呵一笑:“么的事,放心。” 看她心情真的不错,卢振宇也就不再磨叽了,笑道:“晗姐,今天遇到什么高兴事了?” 李晗此刻真想大声说出来“我当刑警了”,还有“咱们这个调查小组有身份了”,但想起安叔叔的话,还是生生忍住了,只是笑吟吟地说道:“和你没关系,单位里的事。” 说着,从皮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打开卷宗,说道:“小卢,我看了,黄宗盛或者时代黑胶这两个词,至少在系列失踪案里出现过四次,也就是说,而且每次都对应不同的女生。根据警察调查走访的笔录,三个女生的亲友同学说过失踪者去过时代黑胶唱片行,一个女生的亲友直接说失踪者认识黄宗盛。” 卢振宇敏感地问道:“那警察有没有调查过黄宗盛?” 李晗摇摇头:“失踪女生们共同去过的地方、共同认识的人都有很多,时代黑胶和黄宗盛在笔录里并不是很显眼,这次要不是我你直接让我查黄宗盛,连我这个看过完整笔录的人都不会注意到他。” 说着,李晗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卢振宇伸着脑袋盯着看,脖子很是别扭,李晗微微一笑,把笔记本转了回去,招招手:“干脆你坐到我这边来吧。” 说着,往旁边让了一下,让出了一块空位,卢振宇一怔,看了一眼李晗,见她笑吟吟地指着身边的空位,便也没多想,起身坐到了李晗那边,两人并着肩,脑袋凑在一起,看着屏幕上的卷宗。 “晗姐,”卢振宇抓抓耳朵,李晗脖颈的细发蹭得他鼻子痒痒,“我觉得吧,下午得到时代黑胶店去看一下,我回头叫上丁海,我们俩一起去。” “嗯……”李晗沉吟着,“不过,上次不是说丁海跟黄老板认识吗。” 卢振宇觉得李晗说的有道理,于是说道:“那就不叫丁海,我自己先去看看。” 李晗摇摇头:“不好,你一个人的话,想显得自然就只能盯着唱片看,这样就没法观察黄宗盛了,得有个人陪你去,一个人看唱片,另一个人装作兴趣不大的样子在旁边等,这样就可以东张西望了,一点也不会引人怀疑。” 卢振宇深以为然,他感觉又学了一招,到底李晗是正经警校毕业的,这种侦查、跟踪的业务还是很专业的。 “那……”卢振宇打量着李晗,尝试着问道,“晗姐,你下午有时间吗?” …… 两人吃过饭,李晗回自己办公室换了便装,又领了几样装备,然后开着橘色甲壳虫,两人按照地图导航,一路来到了时代黑胶唱片行。 真不愧是近江最大、最专业的黑胶唱片行,店面虽然不大,但是上下两层,加起来足有几百平方,而且这里就在江东音乐学院旁边,店内几乎都是音乐学院的学生老师,大家都在静静地浏览架子上的唱片,偶有师生上下木楼梯的嘎吱声,店内轻轻放着巴赫的无伴奏大提琴组曲,低沉婉转,若有若无,既烘托了店内的高雅氛围,又能让人沉得下心挑选唱片。 按说市面上黑胶唱片的最大门类是爵士乐,但因为时代黑胶就在江东音乐学院旁边,附近还有近江艺术学院和江东师范大学,客源以学院派师生为主,所以这家店主打古典音乐,古典音乐唱片货架占据了店内的大部分空间。 进入唱片行之后,李晗装作文艺小清新的样子,来到一排爵士唱片货架前,驻足浏览,而卢振宇装作她的男朋友,一副不喜欢音乐却不得不陪女朋友的样子,懒洋洋地跟在旁边,东张西望。 为了“化装侦查”,李晗扮足了小清新,米色针织衫,白色长裙,配上小白鞋,再背个小包,卢振宇恍惚间都觉得身边人不是李晗,而是小文。 卢振宇在店内踅摸了一圈,除了几名打工的女孩子之外,没发现像老板的人。 两人慢悠悠的逛到楼梯口,然后上了二楼,二楼比楼下稍微小一点,这里主要都是一些比较小众、冷僻的唱片,顾客更少,只有三个人,而且看样子全都是老师,都在静静地挑选,这一层连店员都没有。 两人转了一圈,依旧下楼来,在收银台不远处的一排爵士唱片货架旁,仔细驻足挑选。 收银台有两个女生,看年纪都在二十岁出头,穿着“时代黑胶”字样的围裙,其中一个女生戴着眼镜,秀气文弱,我见犹怜,正盯着电脑屏幕整理货单,旁边另一个女生颜值一般,在帮她理货,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 “小曼你别傻了,”长相普通的女生一边整理唱片,一边小声说道,“你走的话,上哪儿再打这么好的工作去?又不累,宗盛给你的钱又多,又信任你……” 那个叫小曼的漂亮女生摇摇头,苦笑一下,也是低声道:“你想的也太简单了,哪有那么好的事……” 说着,她抬头瞥了一眼旁边的卢振宇和李晗,轻叹一口气,不说话了。 卢振宇见此情形,看了一眼李晗,轻咳一声。 李晗似乎是真的很喜欢爵士乐,看得入迷,踮着脚尖从上看到下,最后蹲在地上,从最下一排翻唱片,卢振宇也蹲下来,低声说道:“晗姐,晗姐。” 李晗“唔”了一声,掏出手机,快速的输密码,卢振宇盯着她问道:“你干什么?” 李晗飞快地上了淘宝,喜滋滋地低声道:“我看看,放黑胶唱片的电唱机要多少钱。” 卢振宇心说李晗真是三心二意的够可以啊,他不禁有些怀念和小文一起搭档的日子,低声提醒:“晗姐,收银台的两个小姑娘刚才聊到黄宗盛了,看到咱们在旁边,又都不说了。” 李晗这才醒过神来,一愣:“是吗?” 第一百零八章 遗失的耳钉 , 卢振宇压低声音道:“是不是该把装备拿出来用了……” 李晗看看周围,动作隐秘地从小包里掏出一个小东西塞给他,卢振宇起身来到收银台旁,手扶着台边,问道:“美女,你们这儿有卫生间吗?” 说话间,右手已经把一枚纽扣大的小东西塞进收银台侧面的缝隙里。 小曼抬头看着他,微微蹙眉,镜片后面的眼睛带着一丝忧郁。 “有的,”她点点头,轻声说道,“在二楼,一上楼的右手边。” “哦,谢谢。” “不客气。” 卢振宇大步来到二楼,进到卫生间里,掏出一枚隐形耳塞填入耳朵,然后下楼回到李晗身边。 李晗这时候也戴好了耳塞,两人慢悠悠的离开了那排货架,来到了一个远离收银台的位置。 李晗把手伸进包里,调了一下接收器的频率,耳朵里一片“滋滋啦啦”的杂音,片刻后,两个女生的聊天声断断续续的出现了。 李晗在货架前慢慢移动着步子,最后找到了一个信号比较好的位置,耳中的声音总算比较清晰了。 “娜娜,”这是小曼的声音,“你想想看,我打这一份工,他为什么给我这么多钱?” “为什么?”这是娜娜的声音。 过了片刻,小曼低声说道:“总之,我要走。” 又静了几秒钟,娜娜声音压得很低:“小曼,他是不是想对你……” 没有声音,也不知小曼是点头了还是摇头了,娜娜开始劝慰道:“嗨,这不是很正常嘛,男人嘛……你也真是的,浪费自己这么好的资源,长得又漂亮,身材又好,还是学舞蹈的……我要是你,早就当了时代黑胶的老板娘了……嘻嘻……” 小曼“哼”了一声,冷冷地说道:“哦,你从小练舞蹈就是为了长大嫁有钱老头,当老板娘?” 娜娜低声笑道:“宗盛有钱不假,可人家又不是老头啊,宗盛年纪是大了一点,但还是很帅的,可惜我是学画画的,没你们学舞蹈的这么吃香,不然的话……” 这时候有个客人过去咨询,两个女生便不再聊天了。 卢振宇和李晗对视一眼,都是微微点头,卢振宇点头是想说:这个叫小曼的姑娘还真有骨气,称得上是富贵不能淫啊! 李晗点头的意思就简单了:这个黄宗盛,很可疑。 两人又听了一会儿,发现两个女孩聊天的时候都不说“老板”如何如何,而是说“宗盛”如何如何,包括店内其他打工女生提到老板的时候也都是说“宗盛”。 本来卢振宇还以为那个娜娜一口一个“宗盛”,是已经和黄老板发生过什么了呢,看来这只是一种统一的称呼,看来也是黄宗盛刻意打造的一种“企业文化”,显得自己年轻、有个性、文艺且平易近人吧。 过了一会儿,那个娜娜去别的地方忙了,收银台就只剩下小曼一人,没人再说话了。 又等了一会儿,卢振宇觉得再呆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而且时间太长了会引起店员注意,所以跟李晗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咱该撤了吧? 李晗也觉得差不多了,点点头,卢振宇又来到收银台,随便咨询了一句:“美女,你们这儿有没有塔吉克族的音乐啊?” 说着,伸手到台子侧面,想把窃听器抠下来,一时间却摸不到了。 小曼抬起眼来看了他一下,摇摇头:“塔吉克族的没有,但是我们这儿有维吾尔族和哈萨克族的音乐。” 卢振宇这时候只顾得上摸窃听器,心急火燎的,嘴上应付着:“哦……哪种更接近点呢?” 他一边问,一边摸,突然摸到了,心中一宽,原来为了追求隐蔽,贴的时候把窃听器贴到了收银台边缘的缝隙里,现在能摸到,但是抠不出来了。 小曼正好是学民族舞的,这方面音乐素养很不错,她看着卢振宇古怪的表情,慢吞吞地说道:“风格上,应该是维吾尔更接近一点。塔吉克和维吾尔主要在南疆,哈萨克在北疆,听起来带点草原味。如果你想听正宗的新疆音乐,建议你选择维吾尔的木卡姆音乐。” 卢振宇这时候急得一身汗,拼命的想把窃听器抠出来,小曼说的他一个字也听不见了,只是表情古怪的盯着小曼,过了片刻,他决定放弃,说道:“哦,那谢谢啊。” 卢振宇长出一口气,转身和李晗一起离开唱片行,小曼皱着眉头,忧郁的眼神透过镜片打量着这个奇怪的人,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听卢振宇说没有把窃听器拿回来,李晗顿时呆掉了:“那怎么办!这是我从……这是我托熟人借出来的,要还回去的呀!” 卢振宇说道:“这样,我们明天再去,也不是拿不出来,就是塞到缝里面去了,手指抠不出来,明天拿个镊子给捏出来,到时候想个什么法子把收银台那女孩给支开就行。” 李晗想了一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只有听卢振宇的了。 卢振宇问道:“这个窃听器的信号范围有多远?” 李晗说道:“理论距离很远,但这就跟wifi一样,要看环境的,墙太厚,或者钢筋太多,或者有干扰源的话,信号都不好。” “那我们就在他店后面,隔着一堵墙,应该没问题吧?” 李晗点点头:“应该问题不大,你想干什么?” 卢振宇说:“反正窃听器都在里面了,不窃听浪费了,我们把车开到店后面停着,就在车里监听,也许能听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呢?万一过一会儿黄老板回来了呢?” 李晗想了一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得点点头:“好吧,也只有这样了。” 卢振宇看着她,有些奇怪道:“晗姐,你一下午都没事吗?” 李晗一时语塞,捂着嘴巴,眼珠转向左上方,呆了几秒钟,支吾着说道:“呃……最近不太忙……领导也不太管我……” 卢振宇问道:“晗姐,你实话实说,你爸爸是不是厅长?” 李晗笑道:“胡扯什么,我爸爸要是厅长就好了。” 卢振宇心想,不是厅长也差不多,反正感觉省厅就是你家开的。 …… 时代黑胶店后面是一条小路,路对面都是老小区,停一辆车在正常不过,就是这辆靓丽的橘色甲壳虫停在这里略微扎眼,卢振宇心想,要是把五菱之光开来就正合适了。 卢振宇戴着耳塞,拿着接收器,在这里转悠了一会儿,找到了一个信号最好的地方,然后李晗把车停在这里。 两人坐在车内,戴着耳塞,李晗把接收器固定在手机支架上,然后连上手机,随时准备录音。 开始长时间监听了,开始的时候还很兴奋,希望能听到什么大秘密,但过了好一会儿都没人聊天,只有“噼噼啪啪”的敲击键盘声,最多还有客人过来咨询、付款的简单对话。 很快,两人都疲沓了,陷入百无聊赖之中,又不敢互相聊天,怕错过什么重要声音,于是都拿着手机开始玩,李晗继续刷淘宝,津津有味地搜电唱机,卢振宇则试着给文讷发微信。 出乎意料的是,小文竟然回了:卢兄,想吃烤骆驼吗? 卢振宇惊喜交加,回信道:什么时候到家的?你外公怎么样? 过了片刻,文讷回信道:外公没事,我们刚到。 看小文这么轻松,估计他外公没什么大碍。卢振宇想了一下,又问道:你老家在新疆哪里? 文讷:xxxxx塔吉克族自治县。这边到处都是卖烤骆驼肉的,回去的时候给你带些尝尝。 卢振宇心中一暖,小文刚回老家,没顾上玩,看到卖烤骆驼肉的第一件事先想到带回来给自己尝尝…… 他想起寿宴上,小文那几个闺蜜聊天时候说道,这个古尔邦节又叫宰牲节,是为了纪念古兰经里的一个什么典故,家家户户都要宰杀牲畜感谢真主什么的,要求上户杀驼,中户杀牛,下户杀羊,在城市的和家境实在困难的也可以不杀,但也要去买肉代替。 不知道小文外公家算上户还是中户,不过可以想见,现在新疆已经是一片美食的海洋了,别说牛羊肉,小文说“到处都是卖烤骆驼的”,估计一点都不夸张。 想到那边满街肉香的情形,卢振宇吞了口口水,回了一个字:好。 小文又问道:案子怎么样了? 卢振宇醒悟过来,赶紧言简意赅的描述了一遍,就这样还发了好几大段才说清。 过了一会儿,小文回复道:你们两只傻兔兔,别在那傻等,定位黄老板,窃听他电话,给他车装追踪器,技侦手段上起来。 卢振宇一愣,心说这玩的也太大了吧,咱们毕竟还是私下调查啊,他回了一句:公安局又不是我家开的。 小文回复道:当然不是你家开的,但是李晗家开的啊。 卢振宇转脸低声问李晗:“晗姐,要不咱们给黄宗盛上技侦手段?比如手机定位,窃听手机,或者在他车上装追踪器什么的?” 李晗吓了一跳,刚想说你以为公安局是我家开的,但又一想,安叔叔已经说了,我是侦查员,调查小组也是刑警总队领导下的了,那么,理论上,应该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吧? 她歪头想了一下,支支吾吾道:“呃……回头我问问吧,反正……得托人。” 看她这副样子,卢振宇估计差不多,看来,公安局还真是她家开的,小文真厉害,远隔万里,一猜就准。 一晃一下午过去了,两人百无聊赖,正要崩溃的时候,就听到耳塞里连续两个女生来到收银台,跟小曼交班,然后就见那两个女生从后门出来,结伴走了。 卢振宇灵机一动,说道:“现在是好机会,店里最多两个人,可以去取窃听器了!” 李晗一听,确实如此,两人商量了几句,李晗把耳朵上的水钻耳钉摘下来一个放进包里,然后两人推开车门,绕到前门,再次进到店里。 收银台的小曼正挂着耳机接电话,声音阴郁而低沉,:“……我知道了,我帮你留意点,等等,她又来了。” 她瞥了一眼头道:“哦,耳钉是吧,刚才有个同事捡到了……” 李晗和卢振宇都是一愣,万万没想到对方说出这么一句话来,李晗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卢振宇,她大脑一下子短路了,不知道该怎么接茬了。 卢振宇赶紧接过来,很惊喜地样子问道:“是吗?那个同事呢?我……嗯,我们得好好谢谢他。” 小曼看了一眼卢振宇,又望着李晗,打量着眼前这位高挑女孩的清秀面孔,咬了一下嘴唇,犹豫着说道:“他……他已经交班回去了。” “哦……” 卢振宇和李晗相互对视一眼,都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小曼歉疚地看了李涵一眼,慢慢说道:“但是,他晚上在另一家店打工,你们可以待会儿再过来,等我下班了,带你们过去。” 卢振宇问道:“在哪里打工?” 小曼低声说道:“滨江大道,酒吧街……” 一听这个地方,卢振宇和李晗又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一些预感。 李晗心中侦查员的光荣顿时飙升,点点头,斩钉截铁地说道:“好,谢谢你,你什么时候下班?待会儿我过来找你!” 小曼看了她一眼,低声道:“八点半……” “好,到时候我过来,谢谢你!” 道过谢之后,两人互相使了个眼色,拉着手,离开了时代黑胶店。 收银台后面,小曼只听到耳机里的声音夸赞道:“好,干得不错。” 第一百零九章 近江李宗盛的传说 , 两人绕了一圈,回到后门的车上,都互相望着,目光中都透着兴奋的光,李晗挥了一下拳头,小声喊道:“真相只有一个!” 卢振宇也挥了下拳头:“每一滴汗水都是有回报的!” 李晗又挥了一下拳头:“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 卢振宇再挥了下拳头:“努力!奋斗!” 最后,两人击了一下手掌,兴奋喊道:“嘢!” 发泄完毕,两人迅速分析了一会儿,得出了结论:黄宗盛是一个衣冠禽兽,是一条披着羊皮的狼,他把唱片店开在几所音乐学院的附近,名为客户集中地,实为物色猎物的绝佳场所,而前台的小曼,看着挺清纯的,却很可能就是帮他物色猎物的帮凶! “可惜了,”卢振宇惋惜的叹道,“看着这么好的女孩子。” “就是她这样的最有迷惑性,人家都不防范。”李晗说道。 卢振宇说道:“看那女孩也是可怜兮兮的,也许是被迫的吧,可能有什么把柄抓在姓黄的手里也说不定。” 说归说,现在这当口两人也不关心什么被迫的还是自愿的,都戴着耳塞,一边捕捉收银台那边的动静,一边研究接下来该怎么办。 “晗姐,她让你跟她去酒吧街,准没好事!你去不去?”卢振宇问道。 李晗眼睛瞪得很大,放着兴奋的光:“说什么哪?当然要去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好不容易才当上……嗯,才当上你们这个调查小组的一员,哪能临阵退缩呢!” 接着,她掏出小镜子来照着,喜滋滋地说道:“再说,人家看中的是我,我哪能不去啊?” 卢振宇哭笑不得,挠挠头说道:“晗姐,我的意思是说,是不是要采取点防范措施,找几个增援,然后你身上装上定位器、窃听器什么的,起码得确保你的安全啊,不然弄不好来个肉包子打狗,真把你折进去就亏大了。” 李晗“噗嗤”一声笑了:“你说谁肉包子?” 她看了一下表,现在已经六点了,距离八点半还有两个半小时,于是对卢振宇吩咐道:“你在这里听着喔,我下车打个电话,嗯……找找刑警队那边的熟人……” 说着推门下车,走到巷口拐弯的地方,悄悄拨打了安叔叔的电话。 李晗把情况跟安犁天一说,没想到安叔叔明确表示,装备可以到刑警总队来领,但是人员不能支持,调查必要以编外调查小组为主,总队人员不便参与,要不然也不需要通过这种形式领导一个编外小组了。 “哪,安叔叔,”李晗真的有些害怕了,“那万一我要是……” 安犁天冷静的声音传来:“这个你不用担心,你把安全工作交给卢振宇就行,他现在在江湖上地位很高,酒吧街那一片儿又是陈浩的地盘,陈浩也有跟卢振宇搞好关系的想法,卢振宇到那儿就和到自己地盘上差不多,用‘呼风唤雨’形容并不过分,需要多少人,怎么布置,让他跟陈浩打个招呼就行了。” “哦……”李晗听得晕晕乎乎的,上次和卢振宇一起去赴寿宴,最后变成江湖大联欢,她只知道卢振宇似乎挺有面子的,但还不知道竟然这么有面子。 挂上电话,李晗回到车上,告诉卢振宇,她已经跟熟人说好了,现在就去总队借装备。 卢振宇心想,小文真没说错。再加上他已经习惯了李晗这种“大面子”的状态,只是很淡定地点点头,说道:“好。” 开车来到省厅,李晗让卢振宇在车里等她,她独自进入大楼,坐电梯来到刑警总队,拿了安犁天的条子来到装备处,领了几样必要的装备,正出大楼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安犁天的声音:“小晗。” “安叔叔?” 安犁天的声音四平八稳,让人听了就心安:“你看到装备里面有一个腕表了么?” “看到了,那是定位装置吧。” “是定位装置,但是表盘侧面那个调表轴,是发射紧急求救信号的,遇到危险的时候就用力按下去。” 李晗一愣,欣喜道:“安叔叔,这么说,还是有增援啊?” 安犁天说道:“会有两个休假的同志在附近,不算正式增援,他们只是在附近泡吧。小晗你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按,尽量依靠编外力量完成,我们不方便直接参与,明白吗?” 李晗很感动,点点头:“嗯,知道了!” …… 李晗开车带卢振宇来到上次的小饭馆,简单吃了一顿饭,看看时间已经七点半了,于是开车先来到滨江大道酒吧街,找个僻静地方把车停下。 李晗让卢振宇下车走远点,然后她在车内戴上追踪器腕表、伪装成项链的喉麦,塞上入耳式耳塞,然后解开胸衣,把蓝牙小麦克风别在胸罩上。 重新扣好上衣扣子,李晗撩了一下头发,降下车窗,对不远处百无聊赖东张西望的卢振宇轻喊了一声:“小卢,过来吧!” 两人都带上耳机和喉麦,然后李晗又给了卢振宇一个手机,上面是自己的gps显示位置,一番测试之后,确定装备都正常无误。 李晗把甲壳虫给卢振宇留下来当交通工具,然后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李晗叫了辆出租车,前往时代黑胶店找小曼。 卢振宇留在酒吧街,掏出陈浩的名片,给他打了个电话,说有件事请浩南哥帮个忙,陈浩没问啥事就一口答应,卢振宇把情况说了一遍,陈浩拍着胸脯说一切都交给哥哥我了,保证整条酒吧街都是你的明岗暗哨,到时候只要你一声令下,绝对连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说完,陈浩就拿起电话开始安排,因为目前还不知道那个小曼要把李晗往哪家酒吧带,所以陈浩先从别的地方调人,而且他还很有经验,叫来的都是那种年纪不大、但沉稳不张狂的手下,有男有女,散在各个夜店里,一点也不起眼,到时候只要小卢哥一个电话,陈浩就会指挥这些手下往目标酒吧附近集中。 …… 快九点了,酒吧街已经是一片灯红酒绿了,到处是豪车的轰鸣,还有各种红男绿女的身影,卢振宇和陈浩抽着烟,聊着天,看着这一切,已经是严阵以待了。 卢振宇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小曼说要带李晗来酒吧街,万一这只是随口说说的怎么办?万一她把李晗带到别的地方怎么办? 卢振宇感觉后脊梁骨都凉了,他立刻掏出手机给李晗打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李晗的声音传出来:“喂,老公啊。” 听到李晗声音正常,还是按照约定说的暗号,卢振宇心里放松了点,也用暗号说道:“亲爱的,晚上公司加班,不能陪你去拿耳钉了,你自己去吧,小心点哦。” 李晗继续说道:“切,我就知道你得加班,你哪天不加班,根本就没指望你,我已经跟小曼往酒吧街去了,我们现在正在出租车上呢,都快到了。” 挂上电话,卢振宇彻底放心了,对陈浩点点头:“在车上,快到了。” …… 出租车上,李晗和小曼并排坐在后排,手拉手,亲热地聊着天。 小曼虽然还是一副忧郁面孔,但在李晗的不停攀谈下,话明显多了些,她告诉李晗,自己全名叫谢小曼,是江东音乐学院舞蹈系的学生,从小就梦想成为一名舞蹈家,可惜家境一般,学艺术花钱又多,父母虽说不是砸锅卖铁,但也是竭尽全力咬紧牙关才把她供下来,好容易考上了江东音乐学院舞蹈系,作为艺术类院校来说,就算不是北大清华,也是南大复旦了,能考进来,等于一只脚已经踏入了鲜花和掌声之中,一条光明的人生大道铺在眼前。 但就在刚上大一没多久,母亲当初听信了一起打牌的大妈们的蛊惑,为了贪图高息,改善家中经济状况,把房子抵押了,然后把钱全部投入民间借贷,开始几个月还能按月拿到高息,但很快,家乡的民间借贷机构资金链断裂,掀起了一股破产跑路潮,各大民间借贷机构纷纷破产跑路,无数投资人的血汗钱血本无归,母亲急火攻心,一病不起。 母亲治病需要钱,自己上学也需要钱,这都是无底洞,谢小曼从小到大都是乖乖女,一心都在读书和跳舞上,从没经过这种大风大浪,一时间走投无路,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甚至都动过死的念头,这时候有同学告诉她,可以帮她找个有钱的“干爹”,就你这副相貌身材,绝对有大把的有钱人排着队等着包养。 但是谢小曼虽然着急,毕竟从小到大都是好孩子,还分得清好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只是请这位路子广的同学帮着介绍勤工俭学的机会,这位女同学很快就为她联系了一个打工机会:在夜店跳钢管舞,并且说跳的技术好坏不重要,脸蛋和身材才是重要的,像你这种资本,一场出场费起码两千往上。 谢小曼是练民族舞的,但她有不少同学就是练钢管舞的,因为觉得很美,她也跟着练过,所以对跳钢管舞并没有偏见,再加上那个同学反复保证说人家那里很正规,就是唱歌的拿唱歌的钱,跳舞的拿跳舞的钱,行有行规,不会乱来的,于是便答应去试试。 谁知第一次去上工,谢小曼就被一个喝多了的社会大哥看中了,非要谢小曼陪他出台,还拿出成沓的钞票砸在她脸上,然后就要过来拉谢小曼,谢小曼吓得都如筛糠一般,瘫软在地上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一个泡吧的中年帅大叔挺身而出,说什么也要保护谢小曼,跟那个社会大哥一番血战,那大叔戴个眼镜,文质彬彬的,哪是混社会的对手,让人家揍的血头血脸,社会大哥打完扬长而去,倒也没继续纠缠谢小曼。 谢小曼把大叔送医院包扎,大叔问她,你一个好好的女孩子,看着也不像混风月场的,为什么要到夜店来跳钢管舞?谢小曼此时只有感激和后悔,哭着一五一十说了,大叔沉默良久,说你既然需要打工机会,我给你,薪水肯定没有跳钢管舞这么高,但环境很安全,氛围也很好,不是这种乱七八糟的地方。 听到这里,李晗已经明白了,中年帅大叔就是黄宗盛。 她恍然大悟地问道:“哦,我知道了,那个帅大叔是不是就是时代黑胶的老板?” 谢小曼点点头:“没错,是他,黄先生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以前是做音乐教师的,后来创业,开了唱片行,赚了不少钱,还经常救济困难学生,他店里打工的女生基本都是我这样的,学艺术但是家境困难的,薪水虽然比不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但足够我们用的了,而且这里很安全,没人骚扰我们,顾客主要都是附近学院的师生,素质都很高。” 李晗点点头,暗暗想着,按她说的,难不成这个黄老板是个好人?不对啊,那这个小曼为什么要把自己骗到酒吧街来?难道刚才那么多,都是她自己编的?看她说得情深意切的,而且她一副乖乖女的面孔,看着也不像啊。 说话间,到地方了,出租车开进酒吧间,在一家“私人城市”酒吧门口停了下来,李晗抢着付账,谢小曼也没有跟她抢,然后两人下车,谢小曼一努嘴:“就是这家,我们进去吧。” 第一百一十章 酒吧影帝 , 李晗一看,这家酒吧自己经常来,这不是静吧,但也不是很吵闹的那种,而是一家极有特色的音乐吧,以喝酒唱歌为主,有驻唱歌手,驻唱歌手唱两首就会休息一会儿,这时候喝酒的客人就可以亲自上去客串一把歌手,乐队还会为你伴奏,如果会玩乐器的,还可以上去显摆两下,参与度很高,很有特色,因此非常吸引玩音乐的人。 李晗虽然不会乐器,但她喜欢唱歌,也喜欢听人家唱歌,以前经常和闺蜜一起过来,酒吧这一段时间主打拉丁风情,请的驻唱歌手主要是菲律宾人,混中国的菲律宾歌手大多都是混血儿,长着一张拉美面孔,一口流利的西班牙语,冒充拉美歌手再合适不过,但身价却比拉美歌手便宜多了。 既然是自己熟悉的环境,李晗顿时放松下来,谢小曼帮她找了个位子坐下,又帮她点了一杯鸡尾酒,说道:“我那个同事可能还没来,你先坐,我出去打个电话。” 谢小曼出去了,李晗心中的弦绷了起来,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环境,这杯鸡尾酒自然也是不敢喝。 这时耳塞里传来卢振宇的声音:“晗姐晗姐,增援已经过去了,放松,没事,自然点。” 李晗轻抚着颈间喉麦项链,轻轻“嗯”了一声,果然片刻后,发现陆陆续续进来了四对年轻男女,看上去都是经常出来玩的样子,男的身强力壮,女的也都是小太妹模样,进来后都不约而同地瞅了李晗几眼,然后四下散开。 看到援兵到位,李晗心中大定,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打量着酒吧内的客人,但是光线很暗,除了驻唱歌手之外,其他人都不太看得清。 正在台上唱歌的到不是菲律宾歌手,而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国内帅大叔,旁边两个菲律宾歌手在给他伴奏。 帅大叔留着略长的头发,戴着圆眼镜,颔下一抹短胡须,休闲西装,赤脚穿双软皮鞋,戴着牛皮宽边帽,抱着把古典吉他,闭着眼睛,用沧桑而娴熟的西班牙语深情唱着: “我是火焰,灼烧你皮肤, 我是清水,满足你渴望。 我是城堡,我是高塔, 我是镇守财宝的利剑…… 你是我呼吸着的空气, 你是海上倒映的月光。 我多想润一润喉咙, 却又怕窒息在爱中…… 你会向我许下什么心愿? 你说:我只想看着我的珍宝。 你会得到的, 你会得到的……” …… 一曲唱完,整个酒吧掌声雷动,口哨声叫好声四起,唱得太好了,真的把整个酒吧都震倒了,不但客人们叫好,连旁边两个专业的菲律宾歌手都在鼓掌,给他竖大拇指。 帅大叔站起来,一手拿着吉他,一手摘下帽子,伸开双臂,向四周微笑鞠躬致谢:“格拉茨亚,格拉茨亚……” 李晗也被迷住了,多好听的歌,多好听的嗓音,多优雅的风度啊…… 作为一个美剧迷,她知道,这是《毒枭》的主题曲《tuyo》,是巴西歌手ro amarante专门为这部剧写的西班牙语主题曲,剧好看,歌也很动听,在这种拉美风情的小酒吧里唱一唱,效果再好不过。 就在她沉浸在帅大叔沧桑的歌喉和优雅的风度的时候,耳机里突然响起卢振宇的声音:“晗姐晗姐,目标可能已经出现了,小心!” 李晗一愣,从美好的感觉中瞬间抽离,警惕地看着四周,一边摸着项链喉麦,小声说道:“目标在哪?” 卢振宇顿了一下,然后声音似乎有点不可思议:“怎么,你还没发现吗?” “没有啊。” “什么眼神啊你,”卢振宇说道,“那个唱歌的帅大叔看到了吧?扮相跟山寨李宗盛似的,那应该就是。” 李晗吓了一大跳,一下就清醒了,不敢相信地看着那个帅大叔,轻轻捂住了嘴巴,正好那个帅大叔也望向这边,深深地看了一眼李晗,但没有过来,只是对她微笑一下,很有风度地颔首,然后把吉他还给菲律宾歌手,下去坐了。 李晗还有点不敢相信,这么有风度、有气质的男人,怎么能是黄宗盛呢?怎么能是那个色魔案的嫌疑人呢?不过身为刑警,她深知人不可貌相,不像只是说明犯罪分子掩盖的好,卢振宇的声音又响起来:“晗姐,黄宗盛看样子还没拿定主意要不要出手,他在观察你呢。” 李晗悄声说:“什么意思?” 卢振宇说道:“我估计吧,他只是刚看了一下你的长相,但不知道你是不是他的菜。” 李晗一愣:“那我是不是他的菜?” 卢振宇笑道:“我怎么知道,如果他是那个色魔,就会喜欢音乐女生,晗姐,你有什么才艺吗?上去展示一下。” 李晗脸有点红,低声说道:“我只会唱歌。” “那就去唱歌。” “啊?这个……不合适吧?” 卢振宇说:“你还想不想破案了?你不是一直想当刑警的吗?现在机会来了。” 一听这句话,李晗顿时浑身血液又燃烧起来了,祖父和父亲高大的刑警形象似乎在向自己微笑着,鼓励自己勇敢一点,鼓励自己努力追逐梦想…… 李晗深吸一口气,款步来到台上,低声对两位伴奏乐手说了句什么,乐手露出会意的笑,点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 乐手拨动琴弦,音响里响起了《疯狂动物城》主题歌的前奏,这间充满沧桑拉丁味儿的酒吧突然有人唱卡通片主题歌,唱歌的还是个漂亮的乖乖女,酒吧里顿时一片口哨声,嘘声,这次多是嘲笑,甚至是调笑的了。 李晗红着脸,拿着麦克风,都不知道该怎么站了,她无意瞟了一眼黄宗盛,黄宗盛也在微笑的看着她,眼神中充满温暖和鼓励,顿时,李晗心中有底了,对他微微一笑,随着节奏,用英语唱起这首《try everything》: “今夜我搞砸了,又一次落败, 深陷困境,但我依然会重新开始。 我总是失败,总是跌倒, 而我总能重新站起,迎接崭新的未来。 鸟儿不只是振翅高飞,它们跌落天际却重新展翅。 不经历失败,怎会懂成功的喜悦? 我绝不会屈服,绝不会放弃, 直到我抵达终点,我会重新出发。 不,我不会放弃,我只想竭尽全力, 即便我注定失败,我也想要竭尽全力!” …… 李晗越唱越有自信,最后声音甜美,歌声嘹亮,酒吧里众人跟着节奏拍起了巴掌,李晗也是兴奋的满脸红晕,两只脚左右移动着,真的像兔朱迪一样,心怀梦想却终日只能坐办公室的小女警,终于得到了侦破大案的机会,唱着这首歌,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了。 一曲唱罢,酒吧里响彻口哨和叫好声,刚才是个沧桑帅大叔,现在又是一个漂亮小美眉,都是歌好人好,一下把酒吧气氛带上了小**。 李晗兴奋地四下鞠躬致谢,晕陶陶地回到位子上,拿起那杯鸡尾酒就咕嘟咕嘟的喝了一气儿,开始有点得意洋洋,正指望着耳机里卢振宇夸赞两声呢,突然听到旁边一个破锣般的声音哈哈笑着:“老妹儿,歌儿唱的不错呀,咋回事儿,一个人儿啊?” 李晗吓了一跳,转过头来,只见一个大块头坐在了自己身边,大肉瘤脑袋,身上刺龙画虎的,戴个大金链子,墨镜别在花t恤领口上,手腕上大金表,“咣当”一下,一个鳄鱼皮的手包搁在了吧台上,浑身上下,一副社会大哥的标配, 李晗大惊失色,起身想离开,回身一看,后边站着两个小痞子,其中一个小痞子一把推开旁边坐着的眼镜男,笑嘻嘻地坐在了李晗另一侧,另一个小痞子也拉了个酒吧椅,坐在李晗后面,三个人呈“品”字型,把李晗堵在里面了。 “老妹儿,一个人儿不寂寞啊?来,哥哥陪你。” 那社会大哥一条胳膊直接搭在李晗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去捏李晗的脸,李晗大叫一声,一把打掉捏自己脸的咸猪手,还想把肩膀上的那只胳膊甩掉,但是那大汉的胳膊粗壮有力,像铁钳子一样,把李晗死死搂住。 李晗挣扎两下没挣开,心中慌了,她万没想到自己好好地执行侦查任务,怎么会突然碰到这么一出,这半道杀出来个程咬金,不光破坏了计划,自己怎么脱身都成问题,要是平时自己泡酒吧碰到这种事,直接亮一下警官证就摆平了,现在为了侦查,啥证也没带,而且就自己警校学的那两下子格斗术,对付手无缚鸡之力的眼镜男可能还行,对付这种膀大腰圆的混子,根本就无济于事,俗话说,一力她怎么邂逅黄宗盛的了吗?” 李晗恍然大悟,脑中顿时清晰了,这时候她也不紧张了,决定冷眼看黄宗盛这个戏精怎么表演。 这家酒吧的老板也搞不清楚这个社会大哥什么路数,此刻正躲在角落里,给浩南哥打电话,而事先被陈浩派进酒吧来的人,没得到命令之前,也都不会轻举妄动,此时只是冷眼旁观,随时准备开干。 片刻后,电话通了,陈浩告诉酒吧老板,没事,有浩哥在。 酒吧内的小弟也接到通知,不要轻举妄动,看着就行。 现在,差不多所有人都明白咋回事了,就剩下黄宗盛和那三个托还在表演了。 酒吧二楼办公室里,卢振宇透过监视器看着楼下的情形,只见那社会大哥手指着黄宗胜的鼻子骂了一句什么,抄起空啤酒瓶劈头抡下去,酒瓶四分五裂,血从黄宗胜额头流下来。 卢振宇瞪大了眼睛:“我靠,玩真的啊!” 旁边陈浩看着监视器,笑道:“这伙计泡妞挺下本钱的。” 社会大哥还算收敛,没继续闹大,又指了指黄宗胜做威胁状,这才扬长而去。 李晗很震惊,刚才那一下可不像是表演,酒瓶子轮圆了砸下来的,黄宗胜又不是特警队那帮整天胸口碎大石,脑门开酒瓶的生猛小伙子,他一个中年大叔挨上这么一下起码脑震荡。 黄宗胜摘下帽子,从西装口袋里抽出手帕按压在头顶,血瞬间浸透了手帕,从手指缝里流出来,李晗慌手忙脚,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耳机里传来卢振宇的声音:“晗姐,别愣着了,该你上了,按剧本走,赶紧扶着黄宗盛去医院!” 李晗赶紧扶住黄宗胜:“大叔,你受伤了,快,我送你去医院。” 第一百一十一章 雨中情史 , 酒吧后巷,刚用啤酒瓶给黄宗胜开了瓢的社会哥带着俩个小弟急匆匆走着,忽然前面出现了五个黑影,都拎着棒球棍,虎视眈眈,社会哥知道坏菜了,急忙回头,却见陈浩带着几个手下堵住了巷子另一头。 “这个弟弟看起来面生,没怎么见过,怎么称呼?”陈浩走过去,拍着“社会大哥”的肩膀,大大咧咧道,“喝多了吧,到我地头上搞事情。” 社会哥没了刚才的嚣张,掏烟敬上:“不好意思,浩南哥,知道是你罩的场子,就没动真格的,要不然我都不能让那个b养的活着出去。” 陈浩冷笑:“这么说你还是给我留了面子的了?” 社会哥脑门渗出汗来:“不好意思浩南哥……” 陈浩说:“我他妈最烦人家喊我浩南哥了!”随即毫无征兆的一拳掏在社会哥腹部,他刚才已经悄悄戴上了不锈钢手扣,这一击把社会哥的隔夜饭都掏出来了,顿时佝偻着身子蹲下,陈浩把烟蒂一扔:“给我打!” 手下们早就按捺不住,扑上去一顿暴打,社会哥的俩马仔很识相的蹲在地上抱着头不敢反抗,看打的差不多了,陈浩一摆手:“停,我问这个弟弟几句话。” 社会哥被人揪着后脖颈拎起来,仰着鼻青脸肿的脸:“浩……浩哥,我不敢了。” 陈浩说:“你和那个谁演的什么双簧?说给我听听。” 社会哥哭丧着脸,眨巴着眼,不懂陈浩说的什么。 又是一通暴打,依然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倒是搞清楚这货的底细,是跟皮天堂一个手下混的,和黄宗胜没啥牵扯,陈浩回头对卢振宇说:“操他妈的,还是真格的英雄救美。” 一滴雨打在陈浩头道:“等等,你刚才在酒吧里喝了酒吧,小心被查酒驾,还是我来开吧。” 李晗犹豫了一下,还是和他调换了座位。 “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去。”黄宗胜说。 “我先陪你去医院包扎伤口。”李晗说,“我有的是时间,不急,你故事还没讲完呢,后来呢?” “后来,我离开了香港,周游世界,在普罗旺斯住过一段时间,在巴塞罗那当过歌手,在摩洛哥也工作过两年,离开布里斯班那年,我忽然觉得应该回来了,回中国住上一段时间,所以……”黄宗胜耸耸肩,“我们遇到了,在人生的长河中,不多一秒,也不少一秒。” “为什么是近江,而不是北京上海广州深圳呢?”李晗继续追问。 黄宗胜笑了:“小妹妹,你很像一个警察哦。” 李晗又是一惊,随即做出一副娇憨的模样道:“我就是好奇嘛,近江有什么独特之处?” “冥冥中命运的指引吧。”黄宗胜开着车,注视前方,眼神沉静,“就像那年我去布宜诺斯艾利斯一样,不需要理由,想去就去了,背上行囊,路就在前方,不管到哪里,有她和我在一起。” 说着他拍了拍胸口,李晗立刻明白了:“你时刻带着那枚耳钉?” “不,那不是耳钉,是她的灵魂,你知道她走上红毯的前一刻,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什么?” “她说,许多年以后,你会遇到另一个寻找耳钉的女孩子。” …… 卢振宇开着去追李晗的时候,发现已经追不上了。 他开着李晗的甲壳虫,火急火燎的在几公里外跟着,他心说还是计划不周,李晗现在要是真出什么事,自己也就是干看着,一点力使不上。 雨夜的省城,主干道全部堵成一片停车场,由于距离太远,现在耳麦窃听器什么的都没信号了,唯一有信号的就是定位器,还显示他们就在某高架上堵着呢,这也让卢振宇稍微放心点。 不知过了多久,屏幕上的定位点开始往前移动了,卢振宇心里一提,但自己这边还堵得一动不动呢,他担心李晗安危,恨不得插翅膀从前面长龙般的车流上飞过去。 又过了一会儿,自己这边拥堵缓解,可以往前走了,这时候屏幕上显示,李晗的位置已经下了高架,进入一条支路。 他一边开一边不时地瞥着手机架上的屏幕,眼睁睁看着李晗的定位停在了一家四星级酒店门口。 “我靠!”卢振宇大呼道,“完了完了,羊入虎口了!” 他抓起手机快速给李晗打电话,打了好几遍都没人接,卢振宇心里拔凉拔凉的,脚下不住的轰着油门,恨不得开的是坦克,把前面的车都顶翻。 现在,他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打110了。 就在这时,电话通了,卢振宇劈头就是一句:“你是谁,晗姐还是黄宗盛?” 李晗的声音弱弱响起:“喂?卢振宇?” “晗姐,你怎么样?你没事吧?他把你怎么了?” 李晗说道:“没怎么啊,黄老师送我回家了。” “黄……老师?”卢振宇一愣,随即说道,“送你回家?不会吧,你们现在不是在那个什么假日酒店里吗?你现在是不是说话不方便?不方便的话我可以……” 李晗声音很是不悦,淡淡地说道:“没什么不方便的,我家小区就在那个酒店旁边。” 卢振宇一看地图,还真是,酒店旁边就是一个中高档的小区,这才完全放下心来,说道:“好,晗姐,你在那等着,我马上过去。” “好吧,”李晗说道,“就在酒店楼下的咖啡馆见面吧。 第一百一十二章 相亲陷阱 , 很快,两人就在李晗家门口的咖啡馆里碰头了。 李晗把自己和黄宗盛的交谈跟他讲了一遍,卢振宇很是意外。 “哦!”卢振宇皱着眉头,“这么说,他那个耳钉还真有个故事了?小曼把你骗去,似乎也不是什么恶意了?” 李晗凝视着窗外,有些怔怔地说道:“不是骗,如果我说丢的是戒指,她都不会让我去,可我偏偏说了耳钉……” 卢振宇问道:“有什么区别吗?” 李晗露出一丝微笑:“卢振宇你知道吗,黄老师和他爱人的耳钉这个梗,已经在近江音乐圈传为美谈了,很多仰慕黄老师的文艺女青年,都会到他的店里,故意丢下一颗耳钉,然后来寻找……” 卢振宇很是意外,点点头:“哦!那这么说,那个谢小曼是把你当成其他故意丢耳钉的文艺女青年了?” 李晗点点头,接着说道:“黄老师最后还拿出一只小盒子,里面是各式各样的单只耳钉,他让我找,哪只是我丢的……” “我靠……”卢振宇眯着眼,快速搅着咖啡勺,对老流氓忽悠女文青的套路既佩服又鄙视。 “那,晗姐,最后你拿了没有?” 李晗白了他一眼,摇摇头:“我怎么能拿,我的耳钉明明就在我自己包里……唉,最后我只好对他说,这些耳钉都不是我的。” 卢振宇呆了半晌,似乎也被这个神秘沧桑大叔的魅力折倒了,他慢慢回味着李晗跟他说的种种细节,突然问道:“对了晗姐,你给他车上装追踪器了吗?” 李晗摇摇头:“没有,这次借到的装备里没有车辆追踪器。不过……我还是觉得这个黄老师……哦不,黄宗盛不是我们要找的目标。” 卢振宇烦躁地搓了一下脸,老实说,听完李晗的叙述,他也颇有同感:这个黄宗盛只是骚,但不变态,并不是他们要找的目标。 不过,现在两人的期望完全相反,李晗希望黄宗盛不是那个色魔,而卢振宇希望黄宗盛就是。从来近江查案子到现在,先后查到多少个错误目标了啊!赵大头、丁海、主播别墅……每一个都是希望满满,然后费劲一番功夫侦查,最后失望透你最近工作忙不忙?不忙的话有时间回家一趟么? “怎么回事?”卢振宇隐约有了些不好的预感,“家里怎么了?” “没怎么,你回来就知道了,是好事。” 作为一个新时代的青年,卢振宇立刻就意识到了是什么“好事”了,他大声说道:“不会吧,老爸,不会是相亲吧!我才二十二岁啊!大学才刚毕业啊!” 老爸的声音严肃了起来:“你不要有抵触情绪,这都是为你好,成家立业成家立业,先成家后立业,你原来在广告公司,我们都不好帮你介绍的,现在你也算进了正式单位了,你不知道,这段时间想给你介绍对象的人多了去了!” 卢振宇直接回一句:“不去!天哪,我才多大啊,二十出头就结婚,又不是农村的。” 老爸拉下脸来,一番上课,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申明大义摆明利害,总归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这都是为你好。 卢振宇几乎要跟老爸吵起来,最后老妈接过电话来劝他,说你不忙的话就回来见一面,见一面又不会掉一块肉,成不成还不是在你自己?这个介绍人是你妈的老领导,我不好不给人家面子的。 卢振宇心想,原来如此,心里顿时好受多了,毕竟老爸老妈还不至于是那种大学一毕业就逼着小孩结婚生子的极品父母啊…… 老妈接着又是一番美言,说人家女孩条件多好,长的多漂亮,学历多高,家庭条件多好…… 卢振宇早就把小文定位成自己的女朋友了,也不自觉地认为自己是“名草有主”了,所以老妈的那番车轱辘话是一句也没听进去,嘴上不住的答应着行行行,好好好,脑中却在盘算着,要回去的话就得趁这两天了,再过两天小文可能就回来了。 他答应父母,明天就回去,老妈自然是高兴的不得了,说好好好,我这就跟人家介绍人说。 放下电话,卢振宇给张洪祥和李晗分别说了一声,说家里有点事,回去两天,然后上网订票,买了一张明天上午的高铁票,把东西收拾一下,早早的上床睡觉了。 …… 第二天上午,卢振宇早早起床,背着行囊踏上了回江北的高铁,而远在江北的老妈,则喜滋滋地给介绍人打电话,安排孩子们见面的时间了。 两个小时后,林小斌也接到了许家豪的电话:“小斌,你马上买最近的高铁票去江北,卢振宇同意回去相亲了,见面时间就定在今天晚上七点半,地点就是我们定的那个地方,临江..阅读,。 第一百一十三章 阿依土鳖格格 , 卢振宇回到家,多日不见儿子的父母都很高兴,老妈把他拉过来左看右看,啧啧称赞:“这衣服真好看,是你自己买的吗?” “嗯,”卢振宇点点头,“在近江买的。” 老妈很高兴:“不错,这才像个正常小青年穿的衣服,你原来买的那些衣服左一个口袋又一个口袋,跟钓鱼的似的,怎么见人家女孩啊,我还寻思着带你去买一身呢,现在就好,也不用再买了,穿这身去就行。” 卢振宇心说我原来的衣服口袋多不假,那叫战术,到你这就成钓鱼的了…… 老爸也在旁边严肃地颔首表示赞同:“嗯,不错,这才像个好小青年,卢瑟的审美算是正常了,到底是进了正式单位,接触的都是正经人,和以前不一样。” 卢振宇无语,难道自己以前就不是个“好小青年”,接触的都不是正经人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身衣服还是小文带着买的呢,确实比战术风格要文雅一些,勾起买衣服时的甜蜜回忆,他忍不住呵呵傻笑。 晚上七点半,卢振宇踩着点来到了临江cbd左岸咖啡。 按道理说,相亲时候男士起码得早到一会儿,不能让女士等,这是起码的礼貌,但卢振宇根本就不想相这个亲,被按着头皮来的,所以就打算见一面完事,还好对方还算懂事,没挑什么贵地方,这种露天咖啡几十块钱就能打发,要不然非跟她aa制不可。 到地方,卢振宇先四下扫视一圈,有好几桌要么是单身女孩,要么是两个女孩,这都有可能,现在流行让闺蜜陪着来相亲。 沐浴着江风,听着江心不时传来的汽笛声,看着两岸的灯红酒绿,霓虹灯勾勒出对岸高楼大厦的轮廓,卢振宇心说这几年家乡搞的确实还可以,起码门面装点得很光鲜,淮江颇有点外滩的意思了。 他掏出手机按照老妈给的号码拨打出去,突然身后传来一阵手机铃声:“跟着我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 卢振宇回头一看,后面一张桌旁,有个长发女孩正掏手机准备接电话,一瞬间,两人四目相对,卢振宇一愣,怔住了。 他几乎脱口而出:小文! 但卢振宇揉了一下眼睛,看清楚了,这并不是小文,而是另一个混血女孩,乍一看面部特征和小文颇有几分相像,而且也穿了一身白裙子,粗看简直可以当文讷的替身了。 他第一感觉就是:我靠,这么个大美女没人追吗?还用相亲?而且还是跟我这穷**丝相亲? 这女孩盯着卢振宇望了几秒钟,微微一笑,问道:“卢振宇?” 卢振宇回过神来,点点头:“啊,啊,对对,我就是卢振宇,你是启雯?” 女孩点点头,很开朗地一笑:“我就是启雯,叫我小雯就行……那啥,你坐呗。”声音略带点烟酒嗓的感觉,不过不难听。 小雯是个开朗自来熟的东北妹子,和文讷一样,小雯也是混血儿,不过“混”的风格明显不同,小文是典型的“中东范儿”,浓黑的黛眉,黑发黑眼,面孔轮廓很精致,颇得她母亲“赫本”的真传。 而眼前这个小雯则是明显的“欧美范儿”,或者准确的说是“东欧风情”,发色有点偏棕色,瞳色也有点蓝灰色,皮肤比小文还要白,脸上有点小雀斑,眼睛更大,下巴更尖,鼻梁更细,更接近网红脸,也更有斯拉夫人的特征。 卢振宇拉椅子坐下,不小心撞了一下桌子,忙不迭地道歉,小雯笑呵呵地说道:“瞧你急的,没事儿,这才几点啊,你们当记者的都这么风风火火的吧?” 看对方这么善解人意,卢振宇更是过意不去了,他挠挠后脑勺,笑道:“不好意思啊,你来多长时间了?其实我应该早来一会儿的,哪能让你等我,主要是我今天刚回来,这个钟点路上又堵……” “没事儿没事儿,”小雯很大度地摆摆手,“我来早了,这儿环境挺好的,这两年江北搞得挺漂亮的,好些地方整得比哈尔滨还漂亮。” 这是卢振宇这辈子第一次相亲,来的时候倒不紧张,心想反正糊弄一面就走人,相成啥样都无所谓,现在不知怎么的,心脏开始砰砰跳着,倒有些紧张了。 他伸手叫过服务生,要来饮料酒水单,小雯也没墨迹,拿过来点了一杯价格中档的咖啡,然后卢振宇也点了一杯同样的咖啡,又点了几样小糕点,小雯连忙摆手:“哎呀你还点吃的干哈呀,这个点儿都吃过晚饭了……” 看女孩这么懂事,卢振宇心中又被打动了一下,还是坚持要了点心,然后问道:“你是东北人吗?” 一提起自己老家,小雯开始侃侃而谈,卢振宇一边听,一边不自觉地把这个小雯和那个小文作比较,这个小雯貌似更健谈一些,这也是东北妹子的特点吧,就是大碴子味儿有点重,倒不能说难听,卢振宇主要是听惯了小文悦耳的普通话,再一听东北大碴子……只能说吃惯了细粮,乍一吃玉米棒子,有点不习惯吧。 眼前这个小雯一通爆侃,山呼海啸的,着实把卢振宇震着了,她说她妈妈原来是乌克兰的舞蹈教师,九十年代东欧经济崩溃,迫于无奈,和很多东欧女子一样,跑到万里之外的中国来讨生活,在哈尔滨认识了一位“倒爷”,就是她的爸爸……当然,现在她爸爸已经是一位成功的商人了…… 卢振宇越听越觉得耳熟,这不就是小文家庭的翻版吗?母亲是练舞蹈的异族大美女,父亲是大款……当然,无非就是没有生父养父这么复杂就是了。 更雷的还在后面,她说她叫启雯,但“启”这个字并不是她的姓,而只是在家谱中的辈分,她这一辈就是启字辈的,至于正式的老姓,则是“爱新觉罗”…… 卢振宇虎躯一震,嘴里的咖啡差点没喷出来。 “你知道启功吧?对,就是那个写字儿的,”小雯啜着咖啡,云淡风轻地说道,“他其实也姓爱新觉罗,我跟他一辈儿,往上倒能倒到康熙那儿,不过他们家是四阿哥那枝儿的,我们家是十四阿哥那枝儿的,自打雍正那辈儿就分叉儿了,要不说一辈儿人,年龄咋差那么多呢。” 卢振宇喝了口咖啡,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么说……你还是个格格了。” 启雯展颜一笑:“你咋知道呢?我小名儿就叫格格,小时候她们都不叫我启雯,都叫我启格格,叫顺嘴了还叫七格格。” 她一边侃,一边不经意露出手腕上的手环来,上面密密麻麻镶嵌的钻石反射周围璀璨的光芒,一下差点就把卢振宇的眼亮瞎。 卢振宇感到一阵汗颜,人家混血美女不说,貌似还挺有钱,而且出身还是皇室贵胄,堂堂康熙大帝之后,咋就能跟自己这个穷**丝坐在一张桌子旁相亲呢? “其实吧,我觉得你挺好的,”启雯仿佛看透了他的疑惑,笑呵呵地说道,“我挺喜欢记者这职业的,我从小儿就喜欢记者,觉得当记者老牛逼了……嗯,咳咳,无冕之王嘛……而且我听说过你的事儿,你们在近江整得高利贷那事儿,太敞亮了,真的,有正义感,纯爷们儿……我当时就想,我要是能认识这么一个记者,那该多好……” 卢振宇看着口沫横飞的启雯,不知怎么回事,总有种感觉,这个小雯比那个小文差点意思,也许流落民间太久了吧? 这时候,桌上小雯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跟着我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 小雯一看屏幕,呵呵一笑:“不好意思哈,是我妈打来的,肯定是问咱俩聊得咋样了。” 说着,她接起手机:“喂,妈妈……嗯,男孩挺好的,我们正聊着呢。” …… 旁边左岸咖啡店内二楼的包房内,一台架在三角架上的长焦镜头单反相机正对着外面露天咖啡座上的卢振宇和启雯。 林小斌左耳塞着空气耳麦,右手拿着手机,耐着性子小声说道:“我说小嫂子,您这牛逼不是不能吹,适当悠着点儿,卢振宇也不是傻子,太过了他就听出来了,还有啊,尽量装的淑女一点儿,您是皇室之后啊,最后的贵族啊,得端起来啊。” 手机里启雯的声音依旧甜美撒娇:“嗯,我知道了妈妈,您甭嘱咐了。” 林小斌笑道:“嫂子,你觉得她让你迷倒了么?” 启雯笑道:“那必须的。” “那你估摸着,待会儿他能跟你去酒店么?” “嗯……不一定,哪有那么快的。” “争取还是今天一次搞定吧,”林小斌皱着眉头,“我那边都安排好了,只要他跟你进房间,后面就没你的事儿了,要是再约个两三次的多耽误事啊,回头豪哥肯定怪我们不会办事,这样吧,不行就按第二套方案走。” “嗯,行,我知道了。” 挂上电话,林小斌啐了一口,骂了句“野串串”,然后又贴在相机取景框前,伺机抓拍精彩画面,不过这毕竟只是第一次见面,又是公共场合,不太可能有什么“精彩画面”,照片已经拍了不少了,但这种照片没多少杀伤力,发给许大少的妹妹,最多给她添点堵,没准还引起她的怀疑。 按照许大少的意思,这种事急不得,就得像蚂蚁啃堤一样,今天一口,明天一口,总有一天心理堤坝会崩溃,但是林小斌觉得既然有更快达到目的的办法,为啥不用,短平快地一次性搞定,自己在许大少心中的分量绝对会直线上升。 …… 启雯放下手机,又开始聊自己,她说她是江东音乐学院的,目前在读研究生,但是毕业后不想回东北,回去没发展,还是想在内地闯荡,她说自己有个叔叔在江北师范大学当副院长,有把握把自己弄进去,当音乐系的老师,这样两人都能在同一个城市了,一个当记者,一个当老师,都是事业单位,多好。 接着,她话锋一转,又谈到学校里的事,说前段时间有个女同学失踪了,还报案了,警察说她最后的行踪,就在滨江大道酒吧街…… 果然,卢振宇兴致上来了,一脸兴奋:“你说什么?你有个女同学在酒吧街失踪了?” 启雯装出吓了一跳的样子,心说这句果然管用,道:“怎么,你这么感兴趣?” 卢振宇点点头:“不瞒你说,我们报社最近正在调查近江的女大学生连环失踪案,急需这方面的线索,你那个同学叫什么?什么时候失踪的?” 启雯回忆了一下,按照许大少教给她的名字说道:“她叫丁楚楠,是六月份失踪的。” 卢振宇回想了一下,点点头,不错,卷宗里失踪女生名单里,确实有丁楚楠这个名字。 他赶紧问道:“你还知道什么?比如她失踪前都跟什么人来往?她在酒吧里认识了什么人没有?” 启雯眨眨眼睛,说道:“对了,她跟我说过,她倒是在酒吧里认识一个男的,她还给我发照片来着。” “照片呢?”卢振宇激动的声都变了,“给我看看!” 启雯微微一笑:“我手机里没有,照片儿我存笔记本电脑上了。” “你笔记本电脑呢?” “哦……在我宾馆房间里呢。要不,我回去发给你?还是你直接跟我回去看?” 卢振宇连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走!我现在就跟你回去看!” 说着,“腾”地站起来了。 启雯嘴角微微上翘了一下,拎着包站起来了,作势要掏钱包,卢振宇立马掏出钱包:“我来!” 说着掏出一张百元大钞,直接往桌子上一拍,用咖啡杯压着,朝远处服务生喊了一声:“买单!钱放这儿了,不用找了!”然后拉着启雯一路小跑,冲到路边就拦出租,二楼玻璃窗内,林小斌激动地大喊一声“欧耶!”,火速收拾相机三脚架,冲到楼下,早已有一辆不起眼的帕萨特停在那里,里面人帮他推开车门,林小斌一屁股坐进去,喊道:“走走走,去宾馆抓奸!” 第一百一十四章 国际人贩 , 杜尚别是一座美丽而怀旧的城市,初来乍到的中国人会在这里找到**十年代的感觉,没有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和纵横交错的立交桥,只有方盒子一样的楼宇和笔直宽阔的马路,街上行驶的车辆也以进口欧洲日本老旧款式二手车居多,站在城市任何一个角落抬头望去,都能看到碧蓝天空下的皑皑雪峰。 文讷正耐着性子和古兰丹姆斗智斗勇,他们一家人入住喜来登酒店的时候,古兰丹姆以..阅读,。 第一百一十五章 抢亲 , 从郊外会所回到酒店之后,文讷立刻找到母亲哭诉:“妈妈,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买最近的机票回国,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古兰丹姆正在整理衣服,动作不停,不以为然道:“又怎么了?” “伊戈尔和当地人贩子集团打得火热,他们把塔吉克斯坦的女人哄骗到中东去当奴隶,这样的人太可怕了,我今天骂了他,恐怕他会不择手段的报复我们的。” 古兰丹姆扑哧一声笑了,点着文讷的额头说:“你这孩子,想象力太丰富了吧,编故事也编的像样点,我告诉你啊,我们的行程不会有任何改变,你老老实实待着,继续和伊戈尔相处相处,你会发现他的优秀之处。” 一计不成,文讷眼珠一转又道:“伊戈尔说这边的男人都娶好几个老婆,妈妈你不会让我在这儿给别人当姨太太吧,我宁死也不。” 古兰丹姆放下手里的活,正色道:“文讷,伊戈尔是受过良好教育的上流社会青年,妈妈不会随便介绍男孩子给你,如果你们相处的好,将来也会在中国或者美国生活,不会留在塔吉克斯坦,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文讷哭笑不得:“妈,我不就是和他相处的不好么,我不喜欢他,一点也不。” 古兰丹姆不为所动:“还没正式相处,不要急着下定论,明天去城外亲戚家聚会,我也约了伊戈尔,到时候不许给人家脸色看。” “妈,你不信我的话会后悔的。”文讷气哼哼地说着,扭头走了。 古兰丹姆看着女儿的背影,露出一丝笑意:“小丫头还想和妈妈斗。” …… 次日,古兰丹姆一家人驾车前往郊外亲戚家庄园做客,那里距离杜尚别市区有三十公里远,绿树成荫,风景优美,成群的牛羊在山坡草地上放养,庄园的主体建筑是一座有着悠久历史的老房子,宽敞的院子上空攀爬着葡萄架,田园风光浓郁。 这次聚会邀请的宾客众多,以至于庄园外面的道路上都停满了小汽车,这些车辆以老款的大众和欧宝为主,表明古兰丹姆的亲戚们都是殷实家庭,宴席丰盛,各种奶制品肉制品和水果琳琅满目,男人们穿着笔挺的西装,女人们穿着色彩艳丽的民族服装,围坐在葡萄架下,酒酣耳热之际,有那能歌善舞的就站起来表演一番。 文讷已经参加过好多次这种无聊透啊。 突然, 文讷在那群拿枪的男人中看到了伊戈尔,这小伙子今天打扮的很正式,西装里面打了领带,手里还捧着一束红玫瑰。 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文讷扭头就走,可是伊戈尔已经发现了她,紧随而来,文讷加快脚步,伊戈尔走的更快,院子里到处是人,文讷避无可避,终于还是被伊戈尔追上,小伙子单腿跪地,献上玫瑰花,文讷吓得花容失色,八字没一撇呢就求婚,塔吉克人都这么直接么? 文讷求救的目光投向亲友们,可亲戚朋友们却都是一副喜气洋洋,见怪不怪的表情,倒是古兰丹姆惊呆了,手足无措,这稍许让文讷有些安慰,妈妈没把自己卖了。 伊戈尔用塔吉克语说了句什么,周围立刻聒噪起来,那些武装伴郎纷纷举枪朝天猛射,子弹跟不要钱一样,子弹壳抛的满地都是,走路都打滑,文讷没遇到过这种阵仗,正想着怎么虚以为蛇,把伊戈尔打发走呢,却见求爱者把玫瑰花一扔,拦腰把自己抱起来就往外走。 原来是抢亲啊! 古兰丹姆阵脚大乱,她只是想给女儿介绍一个合适的对象,没想到对方这么急不可耐,没认识两天就公然抢亲,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她还寻思着这可能是一种仪式吧,没想到伊戈尔抱着文讷就这么走了,走了…… 在枪声和亲友们的祝福声中,文讷拳打脚踢,却挣脱不开伊戈尔的公主抱,被强行塞进了一辆汽车的后排,持枪大汉们也都上了车,把半个身子探出车外,继续朝天鸣枪,车队开动,调头向杜尚别市区驶去。 …… 中国,江北市南湖皇冠假日酒店的房间内。 卢振宇的心开始突突的猛跳,尴尬的想立刻逃走,小雯却挡住门笑道:“别傻站着啊,你坐呗。” 但是床上铺满了性感内衣,一只椅子上放着提琴盒子,另一只椅子靠背上,搭着一双薄如蝉翼的黑色长筒丝袜,旁边还搭着一条吊袜带,总之能坐的地方都被占满了。 卢振宇想了想,把提琴盒子放在地上,坐在了那张椅子上,局促地说道:“咱们还是看照片吧。” “你喝什么?” “什么?”卢振宇转过头,就见小雯蹲在地上,背靠自己,白裙子包出一个完美的臀型,正在拉开酒柜的透明玻璃门,里面摆放着各种洋酒的小酒版,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接着!” 小雯一抬手,飞过来个小瓶子,卢振宇下意识双手接住,定睛一看是一小瓶绝对伏特加,小雯站起来,拿着同样的一瓶酒正往杯子里倒,眉目含情地说道:“俺们东北流行喝伏特加,以后咱俩处对象了,不知道你能喝的惯么?” 卢振宇心中猛醒:这哪跟哪啊,怎么就处对象了? “啊!” 小雯一声惊呼,杯子里的酒不知怎么的,全泼到了她自己的胸口,不知她穿的是什么料子的衣服,酒精在上面浸湿得极快,几秒钟内,整个前胸已经几乎透明,胸罩里春光无限,呼之欲出。 “哎呀,都湿了,我要换衣服了,小卢哥你转过身,不要偷看哦。”小雯故作羞涩状,却搔首弄姿,明摆着是勾引。 卢振宇笨拙的转过身,却面对着镜子,赶紧又换了个方向,朝向大门,惹得小雯咯咯笑。他从没经历过这种yy小说里才会有的场景,自己一个穷**丝,人家一个又漂亮又有钱的白富美,还是皇室之后,刚见一面就对自己投怀送抱,说要跟自己处对象,就算是网络小说,但凡一个有荣誉感的作者都不会这么写的,毕竟,这也太不符合常理了吧! 事出反常必有妖! 突然一个霹雳在卢振宇脑中炸响,一下把很多东西都照亮了。 电光火石间,他把今晚的事情都在脑中过了一遍,怎么想怎么有蹊跷……天上掉馅饼的时候,十有**是陷阱! 卢振宇警惕陡升,心中已有了计较。 “小雯……”卢振宇不敢回头,结结巴巴说道,“那什么……要不……你先去洗个澡吧……” “你说什么?” 卢振宇眼睛往卫生间示意了一下,红着脸说道:“你……你先去洗个澡吧……” “小卢哥哥你好坏哦。”小雯飞了个媚眼,千娇百媚地款款步入了卫生间,关上了门。 卢振宇这才松了口气,立刻四下搜寻笔记本电脑,但是却没有。 他现在已经有了戒心了,心想今晚这是不是一个局?一个圈套?如果是圈套的话,到底想要干什么呢?玩仙人跳?不可能,肯定还有更大的目的。 虽然一时猜不透背后对手是谁,但卢振宇此时已经后脊梁凉哇哇的了,他估计所谓的笔记本电脑,根本就只是个幌子,那个什么照片也就是骗自己进房间的诱饵而已。 浴室里传来欢快的哼唱声,浴室和房间只隔了一块大玻璃,虽然是磨砂玻璃,但仍然影影绰绰看到里面一个曼妙的身段,而且磨砂的那一面在里面,随着水不断地溅上去,磨砂玻璃渐渐变得透明起来…… 浴室里,卡佳——也就是方启雯,浑身上下只戴着那只防水的镶钻手环,正在热水和蒸汽中尽情展现着自己曼妙的身段,一边用俄语哼唱着《我的心儿不能平静》,一边故意把更多的热水泼洒到磨砂玻璃上,每泼一捧热水上去,磨砂玻璃的一小块就会瞬间变成透明的,然后又会在水蒸气下变得朦胧起来。 方启雯像个孩子一样,开心地玩着这个游戏,想象着外面那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此刻被自己挑逗成了什么样子,不知道鼻血下来了没有。 她又看了一下手环,略带惋惜地想,可惜自己还在许大少的后宫序列内,待会儿出去也不能来真的,要不然也不虚这趟江北之行了。 但是,许大少的承诺言犹在耳,只要这次任务圆满完成,就放她自由,还会给她一大笔钱……想到这里,方启雯的心情又变好了。 关上花洒,她用浴巾擦拭着头发,娇弱无力地喊道:“小卢哥哥,帮个忙儿,我忘了拿衣服进来。” 喊了好几声,卢振宇也不回答,方启雯正中下怀,她心说小子还腼腆呢,这就让你看看姐的手段……然后裹着浴巾,出水芙蓉般地步出来了,同时准备来个“浴巾滑落”的经典套路。 走出浴室,房间空空如也,哪还有卢振宇的人影,桌子上留了张便签纸,赶上面写着一行笔画刚劲有力的字: “我先走了,照片你还是发给我吧。” 方启雯呆呆地坐在床上,看了一眼电视机下方的针孔摄像机,白了一眼,把浴巾裹得紧了些,叹了口气,说了一句“操”,然后翻出香烟来点上一支,抽了几口,突然一股莫名的羞愤袭来,她忍不住骂道:“卢振宇你个小瘪犊子,你嘚瑟啥啊?地球装不下你了是不?” 她低头看了眼腕上的钻石手环,胸中一阵憋闷,顺手抄起一条睡袍往电视上一扔,正好挂在上面,把针孔摄像头挡住,接着整个人扑倒在床上,放声大哭起来。 第一百一十六章 幕后黑手是谁 , 第一百一十六章 卢振宇那还敢在宾馆房间待下去,趁着方启雯洗澡溜之大吉,直接打车回家,准备好好问问老爸老妈,这到底是咋回事,介绍的到底是什么人。 进家之后,正准备开口问呢,就看气氛不对,老爸老妈神情古怪,互相看着,似乎都有什么难言之隐。 磨叽了半天,老爸招招手:“卢瑟,你过来,坐这,我和你谈谈。” 然后老妈叹了口气,转身进屋了。 卢振宇规规矩矩坐在沙发上,老爸点了一支烟,很严肃地说道:“卢瑟,我们也知道你长大了,需要一个女朋友了,所以呢,才给你介绍的这个女孩子……” “爸,我正要问你呢,那个……” “别说话,听我说完,”老爸很严肃地打断他,夹着烟,继续斟酌着措辞说道,“但是呢,人和动物最大的区别,你知道在哪里么?” “不是,爸,你听我说……” 老爸提高了音量,声色俱厉:“人能够控制自己的本能,和……和**,而动物不能!这就是人和动物的区别!什么叫长大成人?就是不光生理上成年了,心理上也要成年才行!不然就不能称作一个社会人,只能叫做自然人!” “爸!”卢振宇忍不住了,大声说道,“你到底想说什么啊?我就想问你,那个启雯,到底是谁介绍的?有没有更详细的资料?” 一直躲在房内偷听的老妈忍不住了,推门出来,痛心疾首地说道,“卢瑟啊,你还要详细资料,你还打算对人家怎么样啊?让你去相亲,你就好好跟人家聊不就行了?能成不能成的看缘分,不能强求的啊!你非说要看照片,非要跟人家回宾馆,还说什么采访需要,人家看着介绍人的面子也不好跟你翻脸,就让你去了,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一进屋就对人家……就对人家……唉!人家舅舅可是我多少年的老领导啊!这可怎么办,今后哪还有脸见人家!” 卢振宇完全懵逼了,剧情反转得太快,他已经跟不上节奏了。 老爸老妈劈头盖脸一通痛骂,他好半天才听明白,原来就在他还没回来的时候,启雯那边的介绍人、也就是老妈的那个老领导就打电话来告状了,人家也没说什么难听话,就是很委婉地劝老妈,说你这个儿子确实该好好管教一下了,不然今后非出大事不可。 老妈吓了一跳,心说好好的相亲,怎么还出大事了?人家说,你们家卢瑟看上我们小雯了,本来挺好的,我们小雯也没说拒绝,但你们家卢瑟说采访需要,需要看什么照片,非要到我们小雯宾馆房间去,我们小雯看你们家卢瑟挺老实的,又想这是工作需要,就没多想,没想到进了房间之后,你们家卢瑟根本没有要走的意思,我们小雯反复暗示,你们卢瑟都赖着不走,最后,竟然跪在地上表白……说好听的是表白,说难听的,就是提出了非分的要求…… 卢振宇听着这一套指鹿为马、颠倒黑白的说辞,几乎被气晕了,那个“小雯”的动作那么快,发现自己识破圈套了,居然抢先一步,恶人先告状,搞得自己有口难辩。 “爸!妈!”卢振宇怒道,“他这么说,我就问你们,信不信吧!” 老爸老妈对视一眼,似乎也有点犹豫,老妈叹道:“开始,我也是不信的,但后来吧,想到我们以前对你也管得严了些,你没怎么谈过恋爱,好容易见到一个中意的女孩子,一时失控,也是保不齐的……” “我靠!”卢振宇在屋里狂躁的转圈,拼命提醒自己冷静冷静,然后强忍怒火,问道,“那个启雯,她舅舅现在到底是干什么的?” 老爸警惕地问道:“你想干什么?” 卢振宇耐着性子,一番解释,把今晚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给父母听,但老爸老妈不但不信,反而更加痛心疾首起来,也难怪,两边的说辞对比起来,怎么看都是卢振宇的说辞显得更不真实。 “镇定,淡定,笃定!”卢振宇不停的告诫着自己,同时分析着情况,到底是谁要害我?五千万的竞争者?感觉不对啊,他们也没必要用色诱这招啊,就算自己上钩了,又能怎么着?用抓嫖的名义敲诈威胁?关键是从这里得不到什么啊,而且他们怎么会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女孩?看启雯那副样子,那套家庭出身说辞,还放把小提琴装腔作势,完全就是照着文讷的模板复刻出来的啊!幕后主使必定是个非常了解文讷的人,同时还得知道自己也喜欢文讷,关键是,还不希望自己和文讷在一起! 这样一拼凑,卢振宇心中“咯噔”一下,幕后主使呼之欲出…… 他深吸一口气,针对性的问老妈:“妈,你的那个老同事是乌克兰人吗?” 老妈一愣,没听明白:“你说什么?什么乌克兰人?” 卢振宇说道:“你的老领导不是启雯的舅舅吗?启雯说她爸是满族人,姓爱新觉罗,她妈妈是乌克兰人,她舅舅是他妈妈的兄弟,那自然也是乌克兰人了。” 老妈答道:“什么乌克兰人,人家老王正儿八经的中国人好吧?南泰人,早年是我们厂的财务科长,后来他下海单干,这几年都不大在江北了,主要在近江那边,和乌克兰扯不上关系的。” 老爸似乎觉察到什么,沉吟片刻道:“卢瑟,爸爸相信你是个好孩子,你应该不会说谎,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那个叫启雯的女孩可能真的有问题,我也想了,你现在跟你师父搞那个暗访,倒是可能会得罪一些人。” 老妈撇嘴正要说什么,老爸沉声道:“你先别说话,让卢瑟慢慢分析。” 卢振宇道:“查这个不难,这个老王的公司叫什么名字?” 老妈想了半天说:“好像叫南泰安居装潢公司,还是叫南泰安居建筑公司来着,反正有个安居。” 卢振宇记得张洪祥曾经说过想查企业信息,就上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于是回自己房间打开电脑上网查找,这家公司名叫“南泰县安居建筑安装公司”,法人代表王大陆,投资人有六个,都是自然人,没有认识的名字。 再搜索和这家公司有关的网页,相关信息也不太多,基本上以广告和招聘信息为主,能够了解到公司业务范围主要是承接各种大型的室内装修,生意做的不错,在近江业务开展广泛,线索到这里似乎查不下去了,但是卢振宇忽然在招聘信息的公司介绍里看到南泰安居公司承接过的一些大型项目里看到了熟悉的字眼:古兰丹姆饭店近江总店! 果然,幕后真凶就是老张的前妻,文讷的妈妈,自己未来的丈母娘,那位长得像赫本的高冷塔吉克资深美女,古兰丹姆。 证据链已经很清晰,古兰丹姆和那位所谓的“舅舅”,也就是介绍人王大陆,有生意上的往来,是他们的甲方,古总安排王大陆给前同事的儿子介绍个对象,暗中却使了阴招,企图用一个山寨文讷来诱使自己犯错误,即便不成功也尽力的栽赃诬陷,大泼污水,来个黄泥掉在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想到这里,他后怕不已,得亏自己机警,真着了道,和文讷可就真没戏了,吃了这么一个哑巴亏,他还又没地方讲理去,郁闷不已,盯着屏幕发呆。 “怎么样卢瑟,查出什么了么?”老爸端着茶杯在背后关切的问道。 卢振宇没法把推理出的答案告诉老爸,只能含糊其辞道:“可能是被打击的套路贷人员利用朋友关系设的一个局……”他觉得这种说辞哄不了老爸呢,没想到老爸却严肃的点点头:“很有这个可能,你太年轻脾气躁,又跟着那么一个犀利的师父,干的又是得罪人的活儿,被打击报复的可能性极大。” 老妈在外面询问:“什么打击报复?不会吧,卢瑟才是实习生,谁打击报复他啊。” 老爸生气的回道:“你懂什么,社会复杂,阴暗面多了,你还记得以前我们单位那个小谁么,二十八岁就副科级,那真是少年得志,后来被人检举有作风问题,过了十年正科也没混上,一辈子都耽误了。” 经过这么一折腾,父母总算是相信儿子是冤枉的了,开始痛斥王大陆的卑劣行径,卢振宇说也不能怨这个姓王的,他很可能是被人胁迫,或者是好心办坏事,被利用了。 有了家人的理解支持,卢振宇信心满满,他说明天就得回近江,最近暗访工作很紧张,要不是相这个亲,根本不会请假回来的,老妈唉声叹气,依依不舍,老爸在一旁劝说,说儿子好不容易进了正式单位,又跟了有本事的师父,现在正是事业打基础的关键时刻,当爹妈的得支持他,儿子,你明天就回去吧,不用担心家里。 卢振宇看着父母,心想可怜天下父母心,世上每一对父母都是打心眼里为自己孩子着想的,古兰丹姆为文讷着想,自然一心想让她嫁个有钱人,一辈子锦衣玉食,自己父母当然也为自己着想,一心想让自己进个“正式单位”,捧个体面的铁饭碗,找个体面的对象,一辈子安全稳定。 父母们的想法未必真的对孩子好,但起码他们打心眼里是这么认为的,为了自己孩子能“好”,他们也是什么事情都愿意做的…… 卢振宇心中涌过一阵暖流,他看着家中九十年代的过时装修,逼仄的两室一厅住房,还有父母身上朴素的衣服,暗自打定主意,一定要努力把这件案子拿下,拿到一千万,为家里买套大房子,让父母过上体面富足的好日子。 然后,开始正式追求文讷。 …… 第二天上午,卢振宇辞别父母,坐高铁回到了近江,重新投入到了火热的工作和生活中。 回到近江后第一件事,就是再给文讷打电话,没想到依然是“不在服务区”。 卢振宇这就有点担心了,上次没信号,可能是到山里玩了,这次还是没信号,就有点吓人了,想到她家乡所处的位置,当地日益严峻的反-恐局势,再加上这么久都没有手机信号,卢振宇感到一丝恐惧,立刻上网搜,但果然没有一丝一毫相关的新闻。 这就更吓人了,难道真出什么大事了吗?卢振宇想了一下,给老同学打电话,那个同学是汉族人,但家是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的,驻扎在南疆,距离小文家乡不远,在东部大城市上完学就不愿回去了,现在正在近江玩命递简历呢。 卢振宇给他打了个电话,那同学说没听家里说有什么事啊,信号也没断啊,我昨晚上还跟家里打电话来着,要不你等一下,我再试试,待会儿告诉你啊。 卢振宇说谢谢,过了一会儿,同学回电话了,说我刚才往家里打电话试过了,有信号啊,而且你说的那个塔吉克自治县,家里人也说那儿没出什么事啊。 卢振宇稍微放下了点心,道了谢,想了想,又给张洪祥打电话,老张接电话的时候声音还带着没收住的笑声,背景音里还有女子的说笑声,听声音应该就是那个央视主持人江雪晴。 老张看来是跟江雪晴合作的不亦乐乎啊,早把闺女忘九霄云外去了,卢振宇把情况跟他说了一下,说你有古阿姨的电话号码吗,要不打一下试试看有信号吗。 张洪祥说我找她妈问问,过了片刻——也就是片刻,张洪祥再次打电话过来,告诉卢振宇,没事,别瞎想,她妈妈带她到塔吉克斯坦走亲戚去了,小文手机没办国际漫游,当然不在服务区了。 卢振宇这才长出一口气,一颗心放回肚子里。 第一百一十七章 千里送文讷 , 快中午的时候,丁海打来一个电话,请卢振宇和文讷一起过去吃顿便饭,大家好长时间没见了,聊聊。 卢振宇觉得总去吃白食不太好意思,刚想推辞,丁海说这几天跟秦琴梳理案情,有了点心得,大家交流一下。 卢振宇心想,估计是丁海遇到什么他一个人搞不定的困难了,否则以这家伙的作风绝对不会主动喊自己和小文过去分享的,想到这,他笑呵呵地答应了,告诉他文讷回老家过节了,自己一个人过去。 中午,卢振宇如约来到阿丁的私房菜馆,秦琴也在,而且看来情绪还不错,已经进入老板娘的角色了,帮着丁海忙里忙外,还热情地跟自己打招呼,问你跟文讷怎么样了? 每当有人把他和小文当做一对恋人,正儿八经询问的时候,卢振宇心底里就会泛起一阵小幸福,现在也不例外,何况秦琴还是小文最好的朋友。 他很谦逊地说,还早着呢,秦琴和丁海相视一笑,丁海说道,加油。 卢振宇是饭点儿来的,但这时候正是开饭店的最忙的时候,丁海让炒了几个菜,就在一楼找了张桌子,让秦琴招呼客人,丁海和卢振宇坐在那里,跟他说着最近的案件“心得”。 “小卢,”丁海压低声音说道,“我觉得吧,那个罪犯应该是个老师。” “哦?”卢振宇心中一动,“为什么?” 丁海说道:“你想啊,在里面,他规定女孩子们都必须喊他老师,而且还有一个女的,是他的心腹,他不在的时候,都是那个女的帮着管理,他给那个女的头衔就是辅导员。” “哦……弄得还跟真的一样。” 丁海点点头:“对,就跟真的一样,另外女孩子们在里面只能穿校服,就是那种日式的高中生校服……而且房间也都被布置的跟女生宿舍一样,上下床,四个人一间,每一间都有独立卫生间,墙壁上还贴着各种卡哇伊的装饰画什么的,还有绒毛玩具……对了,每个宿舍还得选出一个‘老大’,就是舍长。你想想看,那些什么fbi罪案实录里面,如果就是一般的囚禁女性案,就是一个简单的地窖,简陋的都不得了,恨不得连床都没有,别说什么装饰画、绒毛玩具了,这不就是完全照着女生宿舍cosplay的?” 卢振宇慢慢的点头,心说,这些细节之前可从没见你提过,今天怎么那么好,全都告诉我了? 但他嘴上还是说道:“嗯……说明这个色魔有严重的女学生情结。” 丁海说道:“有女学生情结的人很多,这个不新鲜,关键是这个人还喜欢当老师,他对那些女生……嗯,那什么的时候,还得让女生们叫他老师。” 卢振宇听的一阵鸡皮疙瘩,点点头:“哦!” 丁海观察着卢振宇的脸,发现他表情正常,于是渐渐地放下心结,说得多了起来:“你还记得秦琴说过吧,地下室有一条走廊,两边都是小房间,走廊的尽头有一间大房间的?” “是啊,怎么了?” “你知道那间大房间是干什么用的?” 卢振宇心中砰砰跳着,不动声色的问:“干什么用的?” 他心说,不会是干什么不可描述的奇怪用途的吧? 丁海说道:“那间是教室。” 卢振宇有些意外:“教室?” “对,”丁海点点头,“他在里面给女生们上课。” 卢振宇目瞪口呆:“上课?上什么课?” 丁海苦笑着:“音乐课……” “音乐课?” “是啊,音乐课,而且是那家伙自己教……那家伙不是偏好抓学音乐的女生来吗?那里面的女生大部分都是有一定基础的,但那个家伙的造诣明显高得多,他还会好几种乐器,女生原来是学什么乐器的,他就继续教什么乐器,而且秦琴说,他的水平还不低,教的还不错,好几个女生进去之后,专业水平还提高了……” “靠!”卢振宇愕然,这真突破了他的想象底线了。 说真的,要不是今天丁海主动把他喊来,跟他说这么多,就凭自己跟个没头苍蝇似的乱查,再查一年估计也摸不到门道。 丁海表情很怪异,苦笑着说道:“他似乎想在那些女生中培养出一支小乐团来,就是几个人的那种,还根据不同的乐器搭配不同的女生,反复训练……不过,好像效果并不好……秦琴在里面待了一年多,她有种感觉,她觉得那个家伙很奇怪,他当然喜欢漂亮女生,但相比较漂亮,似乎他更在乎女生的专业水平,两者很难兼得。” 卢振宇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丁海说道:“就是说,他抓到的女生,要么是长得很漂亮,但是专业水平一般,要么是专业水平很高,但是长得一般……直到秦琴逃出来的时候,里边都没有一个长得又特别漂亮、专业水平又特别高的女生。” “哦……”卢振宇若有所思,“那就是说……” 丁海顿了顿,凑得近了点,说道:“秦琴逃出来也有好几个月了,你看,能不能想办法查一下,近江最近几个月有没有新失踪的音乐女生?如果有的话,她是不是符合这两个条件?如果没有的话……那么近江只要符合这两个条件的音乐女生,都是他的潜在猎物。” “如果文讷在就好了,她能帮着分析案情。”卢振宇浮想联翩,思绪飞到了万里之外的塔吉克斯坦。 …… 十个小时前,文讷在杜尚别郊外的亲戚家被伊戈尔带人抢走,当时可把她吓坏了,她知道塔吉克斯坦人大多数信奉ysl,而且伊戈尔有涉黑背景,敢带着几十口子人拿着自动步枪强抢民女,说明人家有这个嚣张的底气,搞不好自己这回真完蛋了,沦为伊戈尔的几个妻子之一,被长期软禁,为他不停的生儿育女,悲苦的度过后半生。 好在伊戈尔还算文明,没有动用手铐绳索等物,反而彬彬有礼的奉上矿泉水,文讷不接,质问伊戈尔到底搞什么名堂。 “在我们塔吉克的风俗传统里,有抢亲这个节目。”伊戈尔自豪地说道,“很久以前,男人们娶妻的时候,总是邀上几十上百个部落战士,骑着骏马,带着弯刀和弓箭,到女方部落所在地,通过比武的方式战胜她的父亲和兄弟,将女人劫走,这种风俗彰显了我们塔吉克人的勇武彪悍,当然,在当今社会不可能继续骑马射箭,所以战马换成了越野车,弯刀和弓箭换成了卡拉什尼科夫步枪,文讷.古兰丹姆(这是文讷的全名),现在你是我的妻子了。” “你休想!”文讷一脚踹过去,同时抓住车门把手想跳车,无奈车门已经被锁死,坐在前排的粗豪大汉回头看了一眼,正是那天在酒席上那个带枪的国际人贩。 冤家路窄,文讷暗道,镇定了一下情绪,决定先稳住对方,然后想办法自救。 她说:“伊戈尔.拉赫莫诺夫先生,我很感谢你对我的爱,但是在我们中国的传统里,是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没有父母的祝福,婚姻会不幸福的,我希望能见到我的母亲和舅舅,征求一下他们的意见,也需要给我远在中国的父亲打个电话,我想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很过分,亲爱的,恕我做不到。”伊戈尔得意洋洋的笑着,前排大汉也哈哈大笑,文讷明白计策落空,恨得牙根痒痒。 车队浩浩荡荡经过杜尚别市区却并不入城,而是直奔南方,文讷惊问:“你们到底要把我弄到哪里去?” “保密。”伊戈尔狡黠的一笑。 车队最终抵达一处铁丝网封闭着的军用机场,停机坪上有一架绿色涂装的米17直升机,机身上有塔吉克空军的徽章,旋翼已经开始旋转,伊戈尔请文讷下车,指了指飞机,做了个有请的手势。 文讷心一横,拒绝伊戈尔的搀扶,爬上了米17的机舱,然后伊戈尔和那个国际人贩也上了直升机,那人贩子脱了西装,换了一件军服上衣,绿色的肩章上是两道红杠,两颗银星,文讷认识军衔,没想到人贩子的另一个身份居然是塔吉克军队的中校。 中校拿了两顶飞行头盔和两件没军衔的派克式短大衣给伊戈尔和文讷,打着手势让他们穿戴上,事到如今文讷也没啥好怕的了,穿上大衣,带上头盔,这种头盔内有耳机和话筒,可以在旋翼的噪音下进行舱内通话。 直升机拔地而起,不知飞向何处。 文讷依然保持着冷静,她通过太阳的位置判断直升机飞向东方,但她也知道直升机速度航程都有限,既然对方采用直升机而非固定翼飞机,说明要去的地方不算远,而且汽车难以抵达。 米17一路向东,机舱内干燥温暖,在单调的轰鸣声中,文讷不知不觉睡着了,当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帆布担架上,身上盖着军毯,伊戈尔和他的朋友也在打瞌睡,文讷悄悄起来,向舷窗外看去,远方的皑皑雪峰和脚下的苍茫高原都显示这里已经远离文明。 她打了个寒颤,这才真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数百公里外的杜尚别,古兰丹姆正忙着搭救女儿,国内的财富和人脉在异国他乡全然无助,亲戚们也帮不上太多忙,虽然联系到了伊戈尔的家里,但对方却说不清楚儿子的行为,他们也联系不上,爱莫能助。 古兰丹姆追悔莫及,她这才相信女儿说的话,伊戈尔是个很可怕的人,不及时回国的后果很严重。 有人建议联系中国驻塔吉克斯坦大使馆出面协调,古兰丹姆无力地摇摇头说:“没有用,也太晚了……” 机舱内,文讷听到耳机里传来伊戈尔的声音:“这里距离杜尚别八百五十公里,海拔四千三百米,距离最近的城市七十公里。” 文讷心中一亮,顿时从这些数据中猜到了自己所处的位置和伊戈尔的用意。 “谢谢你,伊戈尔。”文讷真诚的说道。 “你很聪明。”伊戈尔挤了挤眼睛道。 直升机降落在中塔边境的卡拉苏口岸附近,伊戈尔的表兄,也就是那位文讷眼中的“国际人贩”,实际上的塔吉克国家安全委员会情报部门马苏德中校用海事卫星电话联络了中方人员,不大工夫,两国强力部门的人员在边境线上进行了会晤。 马苏德中校是上合组织联络官,又身兼反恐情报人员,与中方反恐部门合作密切,双方有着多次良好合作基础,这次只是一桩小事,通过特殊管道移交一名中方人员而已,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 文讷还在和伊戈尔话别,她知道自己误会了,伊戈尔不是坏人,马苏德也不是罪犯,恰恰相反,他是打击国际人贩,拯救塔吉克籍被拐女性的官员,伊戈尔的家庭背景显赫,发小和表兄弟们遍布强力部门,有总统卫队的,有机动部队特种旅的,有空军的,也有国家安全委员会的,想帮最小的弟弟整个大景泡妞,简直易如反掌。 “大衣该给我了。”伊戈尔说。 文讷恍然大悟,赶紧脱下短大衣递过去,伊戈尔变戏法一样拿出纸袋,里面装着貂皮大衣和皮靴。 “给你的礼物,我希望你能收下。”伊戈尔收起戏谑的表情,正色道。 “谢谢。”文讷这回毫不犹豫地收下了礼物。 界碑两边,一侧是穿着苏式军服的塔吉克边防军人和情报军官,一侧是穿着武警制服的中方人员,塔方向中方转交了“因寻找羊群误入塔国境内的中国籍塔吉克族牧民文讷.古兰丹姆。” 于是乎,没有护照的文讷正式回到了祖国的怀抱。 夕阳西下,界碑两侧的军人排成两列,互相敬礼,转交仪式结束,文讷跟着武警们走出几步,忍不住回望边境线另一边的伊戈尔,小伙子笑摆摆手,大声说:“和你一样,除了音乐,我也更喜欢救人。” 第一百一十八章 老同学赵联排 , 文讷是中国塔吉克族人,因为没有护照无法回国,所以按照牧民来处理完全没毛病,公事公办的移交之后,中方武警按照马苏德中校的委托,安排了一辆武警牌照的兰德酷路泽越野车送文讷去喀什机场。 返回近江的路途遥远,文讷要从喀什飞到乌鲁木齐,然后再飞回近江,南疆又是暴恐多发地,安检严格,偏偏文讷连身份证都没有,好在有马苏德中校的关系,中方这边的反恐机构把文讷当成vip对待,联系了公安部门给她办了临时身份证用于搭乘飞机,还给她买了飞机票,文讷借了武警哥哥的手机先打给了古兰丹姆报平安。 那边古兰丹姆都快急死了,伊戈尔和女儿音讯全无,警方无动于衷,她深深后悔不该把女儿带到塔吉克斯坦来,正追悔莫及,彻夜难眠,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古兰丹姆赶忙接了,那边传来女儿的声音:“妈,别担心,我回中国了,伊戈尔用直升机把我送回来的。” 古兰丹姆恍然大悟,这一场闹剧是文讷导演,伊戈尔执行的,她心里踏实了,嘴上却咬牙切齿道:“死丫头,等我回去再收拾你!” “不说啦,信号不大好。”文讷吐了吐舌头,挂了电话,考虑是不是给老爸和卢振宇也报个平安,不过想想还是算了,等快到地方再通知吧。 …… 万里之外的卢振宇正在琢磨文讷啥时候回来,他不想在小文回来之前什么成果都没有,他想在小文跟前露一手,让她一回来就看到点实实在在的“干货”,证明自己不是低智商的“撒手没”。 丁海分析的有道理,按照秦琴的说法,那个色魔的种种行径,确实有明显的“女学生情结”,而有女学生情结的人很多,这个从岛国爱情动作片里就看得出来,可奇怪的是,“女学生控”们只是迷恋清纯的女学生,但很少有谁会把自己代入“老师”这个角色的。 一旦想透了这一层,原因就连傻子都猜得出来了:那个色魔很可能自己就是个老师,每天对着班上青春靓丽的女学生垂涎欲滴,又苦于为人师表,还得装的一本正经的不敢下手,这样长了肯定会憋出病来,少不了心灵扭曲,演化成变态色魔…… 卢振宇心想,李晗刚认识黄宗盛两天就一口一个“黄老师”了,难不成那姓黄的当过老师? 想到这里,他打电话给李晗:“喂,晗姐,我问你,黄宗盛当没当过老师?” 李晗楞了一下,说道:“我不知道,他没说过,你为什么问这个?” 卢振宇把丁海的分析告诉了她,然后说道:“你看,既然都叫他黄老师,那说明他之前很可能有从教经历……” 李晗沉默良久,声音忽然显得有些怒意:“卢振宇,你也不用用脑子,你觉得黄宗盛像吗?你知道吗,有很多女孩都在追求他,甚至为了邂逅他,故意把耳钉掉在他店里,你觉得他这种整天被美女环绕的人,有必要再去绑架女学生来满足**吗?” 卢振宇被李晗训得哑口无言,不得不说,李晗说的确实有道理,但卢振宇不知怎么的,就是觉得黄宗盛可疑。 他小心地说道:“晗姐,我也不是说黄老师就是色魔,你看,他不是出现在了咱这个案子里了吗?咱既然都花了那么大的精力去调查他了,既然查,那就查个有始有终,晗姐,你看能不能通过公安内部数据库查一下,黄老师到底有没有当过老师?当过的话,那后来为什么不当了?有没有过对女学生不轨的案底?” 李晗真的火了,说道:“卢振宇,要不我帮你查查张洪祥有没有案底好不好?” 卢振宇一愣:“啥意思?” 李晗怒道:“他没当过老师,没侵犯过女学生的话,为啥都叫他张老师?” 卢振宇哭笑不得,被她噎得一句话说不出来,可不是嘛,“老师”这个称呼可不光是教育界,很多领域都会尊称有资历的人一声“老师”的,最典型的不就是文化圈吗?张洪祥是记者,黄宗盛是玩音乐的,都是属于文化圈的人……对了,还有小文妈妈,要是她还在歌舞团的话,那也少不了被人叫一声“古老师”吧。 卢振宇笨嘴拙舌的刚想解释几句,李晗气哼哼的把电话挂上了。 “得,”卢振宇叹了口气,“李晗这条路算是走不通了。” “我还就不信了!”他往床上一坐,掏出一根烟点着抽了,自言自语道,“不靠着你们俩丫头,我还非得自己把这事儿办了不可!” 他狠狠地抽着烟,想着除了李晗还有什么人能用上,想了一圈,觉得至少有两个人可能帮得上忙。 但眼下,他只有其中一个人的号码。 卢振宇拿起手机,找到了陆刚的号码打过去。 照例是秘书接的电话,不过这次顺利得多,卢振宇一报名字,很快陆刚就接听了:“小卢,什么事。” 卢振宇没多啰嗦,直接说道:“陆总,调查遇到了点障碍,您能不能帮我查一个人的底细。” “有,查什么人?” “叫黄宗盛,姓黄的那个黄,李宗盛的那个宗盛,男的,大概四十多岁,在近江开一家黑胶唱片行,叫做时代黑胶,查查他以前有没有当过老师,如果当过的话,有没有什么侵犯或者猥亵女学生的记录?或者……有其他案底也行。” “就这些?” “暂时就这些。” “好,你等我电话。” 刚挂上电话,手机又响了,卢振宇一看来电,显示是付博强,他想起来了,上次自己出看守所喝完大酒后,是付博强当代驾送自己和小文回的宾馆,迷迷糊糊记得好像给过他新手机号。 “喂,卢振宇!”付博强的声音格外热情,“哈哈哈,在哪儿呢?” 一听到这家伙的声音,卢振宇就觉得心里疙疙瘩瘩的,毕竟在学校的时候两人就不是朋友,而且这家伙抢了自己的前女友。 “哦,付博强啊,”卢振宇还是提起精神应付着,笑道,“我还在近江呢,你最近怎么样?” “唉,倒霉透了!他妈的……情场职场两失意啊!如今是没法跟兄弟你比了啊!” 卢振宇有些意外,心说情场失意?难不成你是跟田萌萌分手了不成?他心中闪过一丝报仇的快感,恶趣味的笑道:“不会吧,你付大才子还能失意?快别谦虚了你,谦虚使人发胖。” 付博强听出卢振宇的爽感来了,心说目的达到了,他故意说自己情场失意,意思是田萌萌把我也甩了,现在咱俩是难兄难弟了,你也没必要记恨我了,先把卢振宇心中的疙瘩去除再说。 …… 付博强最近确实是职场情场两失意,前些日子不知怎么搞的,自从送完卢振宇和金天鹅大小姐回酒店之后,没过几天,莫名其妙的就被从人力资源部发配到后勤部去打杂了,薪水一下从八千三降到三千八,车贷房贷立马断顿了,现在大部分要靠女友田萌萌从牙缝里抠钱接济,田萌萌为此跟他天天吵架,两人已经好几次很认真地谈分手了。 正在春风得意的付大才子哪受得了这个打击,不停找领导讨说法,说我干得好好的为啥要这样对我?连个原因都没有,这不让其他人寒心吗? 领导只是敷衍他,说这是公司需要,集团的安排,小付你要经得起锻炼,付博强也不是傻子,知道公司这是想让自己走了,又不主动开除你,把你挤兑得呆不住,自己提出辞职,省得一系列赔偿了。 本来照着付博强的自负,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但这么稀里糊涂的被人挤走,心有不甘,有一天开完会散会之后,有一个集团总部来的叫林小斌的高级助理点了根烟,很自来熟地跟他攀谈,说你叫付博强是吧,我知道你很有能力,可惜了,no作no带啊。 付博强赶紧请教怎么讲,林小斌说你是不是发过一个朋友圈,说集团大小姐跟别人在酒店开房间? 付博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无意间真的作死了,集团大小姐,那是能随便泼污水的么?虽然自己在朋友圈里只是说送大小姐和老同学回酒店,没说回酒店干什么,但这种事你让大家怎么理解? 付博强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请教林小斌,该怎么挽回,林小斌一笑,指点说解铃还须系铃人,你看你认识能跟大小姐说得上话的人么,如果认识这样的人,赶紧找他说情,大小姐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就是一时气愤,只要解释清楚,自然你怎么调出来的,怎么调回去,而且今后还搭上大小姐这条人脉了,多好。 付博强一下就想到卢振宇了,这不是现成的关系吗,而且人家跟大小姐还不是一般二般的关系。 付博强是聪明人,看得出林小斌是个长袖善舞、能接触到高层的人,还没巴结卢振宇呢,先刻意巴结林小斌,林小斌也没有架子,很好相处的样子,没几天,两人几乎就成了好哥们儿了。 这天,付博强又约了一个同学,这样显得自然些,然后才给卢振宇打的电话。 …… 卢振宇本来不太想搭理付博强的,但听说他也让甩了,多少产生了点同情心理,再加上付博强说赵联排也来,赵联排就是那个新疆来的同学,家是兵团的,后来又做生意,干的挺大,卢振宇本来跟赵联排关系就还不错,便一口答应了。 付博强窃喜,还没敢说自己请客,只是说赵联排是大款,咱好好敲他一顿,让他请咱吃新疆菜,哪里贵上哪去,阿布拉和古兰丹姆,卢振宇你说吃哪家? 卢振宇一听“古兰丹姆”,立刻滚过一阵恶寒,赶紧说最近秋天干燥,正上火呢,还是别吃新疆菜了,吃点清淡的吧,正好我知道一家上海私房菜还不错…… “哦,对对对,就是那家……”付博强马上接过来,很兴奋地说道,“就是东方财富广场楼上,新开了一家上海私房菜馆,大众点评口碑不错,门口天天排队的,对对对,卢振宇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那好,咱们就吃那家,那就说好了,晚上六点半,财富广场见,我得抓紧下单了,再过一会儿订不到桌子了……怎么说的来着,桂花香,蟹脚痒,现在正是吃醉蟹的时候,哈哈哈……” 挂上电话,卢振宇不禁摇摇头,心说付博强怎么这么殷勤,说不好听的,都有点谄媚了,以前这伙计可是傲得鼻孔眼抬到天上的……究竟啥情况? 上次付博强送他们回宾馆,后半段在大厅里文讷暴露身份的时候,卢振宇已经烂醉如泥了,所以他并不清楚“付博强知道文讷身份”这个情况。 五点半钟,卢振宇出发去东方财富广场,他本来想打车或者坐公交去的,到了街上一看,这个点儿正是高峰期,出租根本打不到,公交更是等得没谱,心一横,跑到路对面纺织宿舍,把那辆浑身是灰尘和落叶的五菱之光开出来了。 靠着过硬的车技,卢振宇总算是没迟到,赶在六点半的时候,开到了东方财富广场。 但是这个钟点,地下车库全满了,入口排着一大串汽车,都在那里等,啥时候出来一辆,才能进去一辆。 卢振宇暗暗叫苦,心说这啥时候才能停进去啊,他想到旁边就是谷教授家,谷教授家那几栋老楼倒是有不少可以停车的地方,但是这时候已经晚了,已经有别的车排在了后面,现在想走也走不了了。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紧跟着一辆巨大的黑色汉兰达,车窗里一条胳膊很嚣张地伸出来,戴着手串,弹着烟灰。 卢振宇一看这么**,估计是二代,或者是混社会的,他打消了让人家让一下的念头,心想还是别找事了,打个电话吧。 他掏出手机给付博强打电话,说自己可能晚到一会儿,现在正被堵在车库门口进不去呢。 没想到付博强笑了,说巧了,我也正被堵在车库门口呢,你开什么车? 卢振宇扭捏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我开五菱之光,社里的车。 付博强笑了:“是不是外地牌照,江c的?” 卢振宇一愣:“你咋知道?” “你回头看看。” 卢振宇心说不会那么巧吧,把脑袋伸出车窗一看,后面那辆汉兰达里,前排俩人都笑嘻嘻的看着自己呢,坐在副驾驶的正是付博强,坐在驾驶座的那个家伙还把手伸出来,笑嘻嘻地朝自己比了个中指。 “哈哈,赵联排!” 卢振宇笑骂着,推开门跳下车,跑到汉兰达旁边,作势一拳打过去,开车那家伙哈哈一笑,两人对了一下拳头,已经和付博强俩人笑得快喘不过气来了,好半天才用半吊子近江话笑道:“日你妈卢振宇,五菱之光哦!神车吊的一逼哦!” 近江话介于南北方言之间,声调颇为滑稽,而且粗口很多,来近江的外地同学多以学近江话取乐,近江话已经成了除普通话之外,流行于近江大学生之间的第二大“官话”。 卢振宇打量了一下这辆崭新的汉兰达,啧啧称赞:“不错啊!新买的?嚯,还是江a牌照,你厉害啊!你原来那辆新q牌照的兰德酷路泽呢?” 赵联排笑道:“那辆是家里的,我老爸开回去了,老子不回新疆了,就在近江发展,家里说我刚毕业的学生,开辆便宜点的就行了。” 三个人说笑了几句,卢振宇说咱与其在这儿排着,不如停到财富广场后边,我知道那儿有几栋旧楼,倒是有不少停车的地方。 赵联排当下说好,就这么办,汉兰达和五菱之光先后移出了队伍,开到了财富广场后面的旧楼旁。 刚来到这里,就发现气氛不对,几栋旧楼上都挂了大幅条幅,上面写着《宪法》和《物权法》的相关法条,虽然没有什么“誓死保卫家园”之类血淋淋的字句,但是一看就是抗拆的,而且显得有理有据得多,到底住的都是知识分子啊。 第一百一十九章 大妈抓小三 , 其中一栋楼下,围了一群人,不时有女孩子凄厉的尖叫声传出来。 他们把车停好,先去看热闹,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挤不进去,很多人踮起脚尖,举着手机拍摄,有热心的围观群众给新来的人介绍着:“抓小三呢,快看,马上就扒光了。” 一听这个,赵联排兴奋了,嚷嚷着“让一下!”甩开膀子硬生生挤了进去,卢振宇和付博强紧随其后,都挤到前排看热闹,只见中间的空地上,几个粗壮的中年悍妇按着一个纤细的少女,正撕扯她的衣服,一边撕一边殴打,用耳光扇,用脚踹,其中一个老娘们举着手机拍摄,嘴里喊着:“赶紧扒!把裤头也给我扒了,让大家看看这个骚b是啥样的!” 这娘们烫发头,锐利的韩式半永久杠子眉,豹纹紧身裤勾勒着肥硕的屁股和大腿,破锣嗓子酷似男声,再仔细看,嘴唇上还有一层淡淡的绒毛,好一个凶悍的泼妇,哪个小三惹上这样的正室,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被按住的女孩被打的鼻青脸肿,死命护住残破的胸衣和裙子,不断发出凄厉的尖叫,一边高声哭喊着:“快报警……求求你们快报警……我不是小三,我是这里住户,他们是拆迁公司的……他们是……是金天鹅公司找来的黑社会……” 旁边一个老娘们儿一脚踹到她脸上,女孩惨叫一声,鼻血长流,那老娘们儿尖着嗓子骂道:“你个小婊子,有种勾引别人男人,没种承认是吧?想要脸?别当小三啊!还黑社会,你让人家看看,我们就是几个妇道人家啊,有我们这样的黑社会吗?” 一边说,几个老娘们儿一边变本加厉的暴打这个女孩,女孩尖叫着,被薅着头发在地上拖行,一副黑框眼镜被甩到一边,早被踩碎了。 这时候就听到耳边围观的在议论:“切,这几个老娘们儿就是黑社会……” 又有人问:“老娘们儿怎么能是黑社会?” “你不知道,现在专门有一种‘大妈黑社会’,就是一帮这种闲着没事儿干的退休老娘们儿,仗着别人不敢动他们,专门收钱替人干缺德事儿,骂个人,泼个粪,讨个债什么的,比那些刺龙画虎的还管用,她打你行,你敢打她一下?她直接往地下一趟,讹上你了,警察来了都不敢动她们,上回金桥市场铺主想撵人家商户走,人家合同没到期不愿走,后来就是一群老娘们儿堵着人门口天天骂,报警也没用,最后骂了半个月,人家商户卷铺盖走了。” 卢振宇手机都拨好110了,忽然发觉那女孩有些面熟,如果不那么鼻青脸肿,再戴上黑框眼镜的话……那不是谢小曼么! 不对!谢小曼和黄宗胜是有暧昧关系,但那悍妇绝对不可能是黄宗盛的正室,老黄口味刁得很,不可能找这样的媳妇,这分明就是黑社会找茬骚扰住户。 没等卢振宇出手,赵联排已经按捺不住站了出来,怒吼一声:“住手!” 付博强吓得赶紧拉住他:“赵总,冷静,这事儿咱别掺乎,水深。” 几个老娘们儿被吼得一愣,都转过脸来瞅,赵联排身宽背厚,典型的西北大汉,站出来像尊铁塔一样,很有气势。 “放开她!”赵联排再次怒吼道。 大妈们看清只是个小伙子,还是外地口音的小伙子,都不怕了,这帮老娘们儿不怕你强,就怕你弱,谁弱谁有理,就算你是散打冠军,敢碰我一下,绝对讹得你倾家荡产。 要不然的话,放着这么多膀大腰圆的社会人儿,人家干嘛出钱请她们这帮老娘们儿来平事儿? “小伙子没你的吊事,”领头的那个老娘们儿扫了他一眼,相当不屑,“别管闲事,一边待着看去!” 赵联排上前两步,一把扯开正在殴打谢小曼的一个大妈,试图把谢小曼救下来,这一拉可不得了了,那个被他拉扯的大妈顺势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往地上一躺,开始口吐白沫,做抽风状。 剩下几个大妈见状,撇下谢小曼,都扑过来,七手八脚扯住赵联排的衣服,纷纷扯开嗓子嚎着:“打人啦!” “打老年人啦!” “打死人了,别走!” “你们都看见了,报警报警!” 人堆里的付博强脸都白了,他左右看看,悄悄地往人堆里退,生怕那些大妈看到他也是一起的,把他也拽出来。 赵联排被大妈们扯住,劈头盖脸的一通乱打,他没经过这个,打架倒是打过不少,可此刻粗胳膊大拳头却毫无用武之地,只是捂着头脸,吼叫着挣扎,试图挣脱,可大妈们是干什么吃的,人家都是专业的,就是靠着胡搅蛮缠混饭吃的,哪能让他跑了,可怜五大三粗的西北大汉,被一群大妈殴打的不敢还手。 卢振宇心想,反正我扛打,拼着让她们打几下,只要能把赵联排救出来就行,于是也冲了过去,喊着“别打了别打了,已经报警了”,想把赵联排救出来,可人没救下来,自己也被几只手死死抓住,紧接着耳边就是各种污言秽语的尖叫,然后劈头盖脸的打下来。 卢振宇低着头,护住眼睛,其余的都顾不了了,承受着暴风骤雨般的暴打,丝毫也不敢反击,万一再躺下一个,让她们讹上了,我也别查案子了,专心打官司吧。 毒打之下,他倒是没受伤,毕竟老娘们的杀伤力有限,不过他眼角瞥到,地上的谢小曼已经慢慢爬起来了,哭泣着捂着残存的衣服,一瘸一拐地逃开,卢振宇心中略微欣慰,挨打也值了,总算把谢小曼救下来了。 而且他注意到,这些老娘们儿对谢小曼的逃跑熟视无睹,现在她们的目标完全换成自己和赵联排了,这更让他坚信,这帮老娘们儿就是“大妈黑社会”,而根本不是抓小三的,大妈黑社会是受雇房产公司来骚扰住户的,只要折腾你、羞辱你就行,并没有特定的目标,要是专门来抓小三的,那怎么能轻易地让“小三”逃掉呢? 就在卢、赵二人脱身乏术、又缩手缩脚的时候,人群中一阵骚动,对面的围观人群慢慢让开了一条路,一位老人摇着轮椅,出现在了中间,颤抖着,就像一头发怒的雄狮,瘦弱的身体竟然慢慢站起来了。 老人有六七十岁,白发苍苍,骨瘦如柴,拄着从轮椅上摘下的双拐,颤巍巍地往前走了几步,用尽全部力气,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住手!!!” 说着,抡起拐杖,使劲儿朝领头打人的老娘们儿身上打去,那个老娘们儿正跳着脚打卢振宇,打得正欢呢,后背挨了一棍,顿时勃然大怒,“嗷”的一声,反手就是一巴掌,顿时把老头打得躺到地上了。 那老娘们儿回头一看,是个老头,其他几个老娘们儿见此情形也是一愣,这老头足有六七十岁,还拄着拐,现在被她一巴掌打得躺那不动了,这可怎么好! 她们这时候脸都白了,心说一直都是我老我有理,从来都是我们讹人家,这回倒好,碰见个更老的,还又是拐杖又是轮椅的……这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卢振宇定睛一看,大叫一声:“谷教授!” 他立刻挣脱开来,扑过去抱着谷教授:“谷教授,你怎么了?谷教授,醒醒啊!” 他转头悲愤地瞪着那几个老娘们儿,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大喊一声:“打死人啦——!!!” 赵联排也反应过来了,吼道:“快别让她们跑了!” 几个老娘们儿见势不妙,想开溜的,互相使了个眼色,往远处一辆金杯面包车上挪动,赵联排来精神了,一下跳过去堵在车门口,扯开西北腔的大嗓门喊道:“都不准走!统统留哈,跟俄们打人命官司!” 周围围观的大多是住在附近的人,他们整天被地产公司找来的各种地痞流氓欺负的早就一肚子火了,刚才这些老娘们儿殴打谢小曼,好些人还以为真是抓小三的呢,现在看下来,傻子也看明白了,这帮老娘们儿就是所谓的“大妈黑社会”,就是地产公司花钱找来闹事,整我们这些邻居的,岂能放她们走! 一时间,几十口子邻居和围观群众哗啦一下围上来,把这几个老娘们儿包围了,纷纷喊着“不许跑!”“留下来打官司!”“打人命官司!” 几个老娘们儿吓得面如土色,这时候躺下也没用了,那个打谷教授的老娘们儿扯着嗓子分辩道:“我没打他……我就碰了他一下,他就躺那去了,这不是讹人吗……” 但是在周围人群愤怒的吼声中,她的声音基本上被淹没了,根本没人听她说什么,现场空气中的戾气越来越浓,终于有人喊了一声:“打!” 顿时,一片喊打声,周围群众压抑多日的愤怒全释放出来了,吼叫着冲上前去,劈头盖脸一顿痛打,几个老娘们儿刚才还在威风凛凛地打别人,打小姑娘、打小伙子、打老头,现在完全成了众人泄愤的靶子,很快就被打得鼻青脸肿、鼻血横飞,染得红黄各色的头发也让一把把的拽掉,人堆里只传出这几个老娘们儿歇斯底里的哭嚎求饶声。 卢振宇和赵一凡依然没动手,蹲在那照顾谷教授,这时候付博强也过来了,掏出电话要打120。 就见谷教授突然睁开了一只眼,狡黠地眨了一下,卢振宇一惊,凑过去问道:“谷教授,你怎么样?” 谷教授低声笑道:“我没事,扶我起来吧……小伙子,别叫救护车了,扶我上轮椅,推我回家吧。” 卢振宇道:“谷教授,你可把我吓坏了!” 谷教授微微一笑:“我要不躺下,你们哪能脱身?唉,这种时候,你们两个大小伙子反而不如我一个半瘫痪的老头子厉害啊……” 这真是莫大的讽刺了,不过赵联排仍旧气哼哼的,并不打算放过那几个老娘们儿,说道:“付博强,继续打,把120、110全叫来,咱照大的整,让那几个老娘们儿吃不了兜着走!” “好!”卢振宇大为赞成,“付博强你打120,我打110,谷教授你躺好别动,回头进医院该检查的都检查一遍,什么贵上什么,咱这次就专门治那几个老娘们,一次治改!” 第一百二十章 有线必跟 , 谷教授坚决不愿意去医院,他说如果我也讹人的话,岂不是和这帮泼妇一样没底线了么,卢振宇知道老头倔的很,想说服他只有请一个人出马,那就是李晗。 李晗正在办公室等下班,筹划着去哪儿吃饭呢,忽然接到卢振宇的电话,听说谷伯伯被人打了,她立刻炸毛,警服都没换就冲下楼去,她的车送去保养了,正愁怎么去呢,一眼瞄见看到厅长的驾驶员老李叔路过…… …… 谷教授喘着气,说道:“小卢啊,你让他们别打了,交给警方处理就行了,别打出什么好歹来……” 卢振宇冷笑一声,说道:“就是要把她们打出个好歹来,刚才打人家谢小曼的时候怎么就不怕打出个好歹来?” 旁边的赵联排也觉得很解气,说道:“说得对!往死里打,怕啥,反正又不是咱动的手。” 谷教授有些纳闷,看着卢振宇:“你认识谢老师家的丫头?” 卢振宇一怔,心说把这茬忘了,他说道:“是啊,上次跟李晗去一家唱片店,谢小曼在里面打工不是吗。” 谷教授点点头,很虚弱地点点头:“哦,这样啊,快别让他们打了,人家正惦记我们这块地呢,真把人打出个好歹来,这不是正合他们的心意么?” 卢振宇恍然大悟,立刻过去连拉带劝,好容易把众人拉开了,几个泼妇被打的惨不忍睹,衣服扯破了,蓬头垢面,鼻青脸肿,有个娘们头上还,一连十几天心情都会受影响。 卢振宇心说怎么也不能二进宫了,他有心想跑,可是又没法丢下谷教授,正犯愁呢,又是一阵警笛声,一辆黑色奥迪a6开了过来,车门打开,身穿警服的李晗面带怒色的跳出来。 卢振宇眼睛一亮,喊道:“晗姐,我在这儿!” 李晗没理他,径直跑到谷教授身旁,蹲下一番检查,焦急道:“谷伯伯,你怎么了?伤到哪儿了?” 说着一抬头,怒视着卢振宇,吼道:“你怎么保护的谷教授!叫救护车了吗?” 卢振宇挠着后脑勺还没说话,谷教授微笑小声道:“看把你们一个个吓得……我没事,可我要不这么躺着,他们没法打官司啊……” 赵联排说:“就这样,还要把我们都带到所里去呢。” 李晗凌厉的目光扫过那几个老娘们,恨不得把她们吃了,她恶狠狠道:“先送谷教授去医院,我陪你们去派出所打官司。” 警察早就注意到奥迪车的车牌,白底的江a0001警,这可是省厅一把手的专车,再看李晗那副样子,警察们明白这下有好戏看了,不知道老头和厅长啥关系,总之这回够金天鹅喝一壶的了。 形势迅速大逆转,警察先把那几个涉嫌殴打谷教授的老娘们铐起来塞进车里,对卢振宇赵联排客客气气的,说待会你们自己到所里去做了笔录就行。 谷教授见目的达到,无奈的叹口气说:“小卢,扶我起来吧,咱们回家。” 李晗道:“那不行,一定要去医院检查,而且要做全面检查。” “没事,我身子骨硬朗的很,我自己心里有数。”谷教授很固执,但李晗比他还执拗,一个劲的劝:“还是检查一下放心,您年纪大了,骨质疏松,稍微碰一下就有可能骨折。” 赵联排跟着帮腔:“对啊,老年人骨头脆,去年我姥爷摔了一下就压缩性骨折了,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呢。” 这时候救护车呜哇呜哇的来了,李晗不由分说,指挥卢振宇和赵联排:“你们俩,把谷教授抬上担架,我跟车去医院。” “不用了,真的不用瞎折腾。”谷教授抗议无效,被两个年轻人抬上了救护车,送往就近的医院。 楼上一扇窗户后面,谢小曼换上了一副旧眼镜,依旧是神情忧郁地望着下面,看着一身警服的李晗跟着谷教授的担架上了救护车。 …… 到了医院直接送急诊室开单子,李晗陪着做全面检查,拍x光,做彩超,做全身核磁共振,医院排队做检查的人巨多,李晗打电话找熟人走特殊通道,即便如此也折腾了两三个小时,最后结果是没什么大碍,稍微有点软组织挫伤。 李晗和卢振宇赵联排三个人都松了口气,李晗恶狠狠地说:“得亏没事,要不然我让她们几个臭三八吃不了兜着走。” 卢振宇说:“派出所那边还得去一趟吧?” 李晗道:“不忙,我打个电话问一下。”说着出门打了十分钟电话,回来说:“没事了,有群众拍摄的视频帮你们作证了,你俩属于见义勇为,那几个女人已经被治安拘留了,谷教授的检查费用她们也得承担。” 卢振宇说:“对了,谢小曼的治疗费用也得她们出。” “那肯定的。”李晗对谢小曼并不关心,进观察室照顾谷教授去了,赵联排嬉皮笑脸的凑过来问卢振宇:“这妞儿素质可以啊,介绍一下呗。” 卢振宇道:“你省省吧,哎,付博强呢?” “他啊,见势不妙早溜了。”赵联排一脸鄙夷,“这货和上学时候一样,狗肉上不了大席,有便宜就上,有困难就绕。”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卢振宇这才想到还没吃饭,于是和赵联排一起去外面买了一些食物饮料回来,陪谷教授吃了,完了赵联排还腻腻歪歪不想走,卢振宇说:“赵总,你有事你先忙去吧。” 赵联排说:“我没事,陪你们坐一会。” 李晗不客气地说:“赵总是吧,我们有案子要谈,您还是先去忙您的吧。” “那行,有事打我电话。”赵联排实在找不到理由赖着,只能离开留观室。 他刚走,李晗就愤愤说道:“金天鹅公司逼人太甚,这么搞法,早晚多行不义必自毙!哼,我看陆刚他儿子这次也是报应,最后肯定得吃枪子儿!” 卢振宇一阵汗颜,无言以对,心说要真那样的话,晗姐你是痛快了,我们的五千万可就没了。 谷教授看看卢振宇的样子,又看看李晗,呵呵笑道:“这个……也不能这么说嘛,一码归一码,陆刚再多行不义,也应该‘毙’在自己身上,不能‘毙’他儿子啊。” 李晗忿忿道:“他儿子也不是个好东西,整天在外面欺男霸女,在酒吧里对人家小姑娘下药,上次还差点把……” 她看了一眼卢振宇,“哼”了一声,不再说了。 谷教授点点头:“尽管如此,还是那句话,一码归一码,他作的什么恶,就应该用什么罪名惩治他,哪怕他在别的事上十恶不赦呢,但他没做过的案子,就不能硬算到他头上,程序正义永远比结果正义更重要,只要程序正义了,多数时候结果也会是正义的。但反过来,如果为了一两次结果正义,就放任程序不正义的话,这次好人用冤假错案惩治了一个坏人,那么今后,坏人可能就会用冤假错案害死一百个好人。” 卢振宇听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谷教授问道:“小晗,陆傲天的案子怎么样了?” 李晗看看卢振宇,道:“还那样,没什么显著进展。” “怎么,”谷教授问道,“警方还是坚持认为案子是陆傲天做的?” 李晗点点头。 卢振宇也看着李晗,有点犹豫,但还是说道:“谷教授,我们查案子的时候,查到了这么一个人,但是对于这个人到底可不可疑,我跟晗姐有了点分歧。” “哦,什么人?有什么分歧?” 李晗扫了一眼卢振宇,然后无奈地摇头笑笑,那意思是你想说就说吧,反正我觉得这个人没戏。 卢振宇笑道:“这个人叫黄宗盛,是个开唱片行的……” 接下来,卢振宇把黄宗盛的情况跟谷教授详细说了一遍,没描述到的细节,李晗还在旁边补充。 谷教授听完后,沉吟了一会儿,然后说道:“说实话,这个问题主观得很,单是听你们这么描述,我还是倾向于站在小晗这一边,也就是说,这个人,感觉戏不大。” 李晗得意地看了卢振宇一眼。 “但是!”谷教授又微笑道,“什么叫破案?不是跟电影上一样,只要是主角发现的线索,那就一定有用,顺着线索往下查,那就一定能找到真凶……真实世界的破案哪里是这样的?真实世界里,哪怕再牛的刑警,他也是得老老实实的排查每一条线索,哪怕这条线索看起来戏不大,该查也得查。那种一看就有**成把握的线索,哪有那么容易找到?就算看上去只有三四成、甚至一两成的可能性,也得去查,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也得下百分之百的功夫。这就是个概率的事儿,只要把功夫下足,你不知道哪一条线索查着查着突然就破案了。这才是真实的破案。” 李晗有些窘,红着脸说道:“喔,我明白了,谷伯伯。” 卢振宇并没有趁机翘尾巴,而是恍然大悟地说道:“哦……我算是知道为什么那些丢手机、丢电瓶车的小案子,报警用处不大了,原来破案这么牵扯警力啊。” 李晗点点头说道:“是的,不是不愿意破,是根本破不过来,有限的警力都投入到那些大案子上去了。可能你丢辆电瓶车找不回来,觉得警方很没用,可要是把警力都去给你找电瓶车,那些被绑架、被谋杀、甚至被灭门的,人家该怎么办?” 谷教授叹道:“你们现在条件好多了,起码到处都有摄像头,起码能节省一大半警力。我们那个时候,九几年、零几年破的几件大案要案,都是拿人往上堆,整条街挨家挨户的走访、排查,有时候一条市场,几百个摊位,几个警察拿着模拟画像,逢人就问,半天下来,那真是想脱警服的心都有……唉,扯远了,那个黄宗盛,建议你们还是查一查,该下的功夫下到,还是那句话,破案很多时候就是个碰概率的事儿。” 李晗惭愧地点点头:“嗯,我回去就查一下黄宗盛的案底。” 卢振宇说:“我已经找人在查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答案。” 李晗奇道:“你怎么查的?你找的什么人?” 卢振宇不想说自己找的陆刚,含糊道:“是拜托一个社会上朋友查的。” 李晗打量了一下卢振宇,笑道:“看不出来哈,小卢哥现在也有关系网了……是不是你那些江湖朋友?” “不是不是,”卢振宇赶紧摇头,“我哪有什么江湖朋友。” 卢振宇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摸出来一看,说曹操,曹操到,电话是陆刚亲自打来的,赶紧走出留观室接了,那头却不是陆刚,而是秘书在说话:“卢先生你好,陆总让我把查到的资料通报您,您要查的黄宗胜真名黄祎,广东茂名人,华侨家庭,后来移民香港,至今仍是香港永久居民,所以我们暂时查不到他的案底,陆总已经拖关系从香港方面进行调查,不过信息要稍晚一些才能拿到。” “谢谢了。”卢振宇挂了电话,忽然有了一种大胆的设想,黄宗胜,也就是黄祎,在香港就是个声名狼藉的色魔,改头换面来到大陆,继续从事他罪恶的勾当。 他遏制不止兴奋,跑回留观室告诉谷教授和李晗自己的分析。 谷教授流露出赞赏的神色,说道:“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如果精力足够的话,是应该查一下黄某人在香港和海外的经历的,我们查档案,只能查到大陆的,如果在境外犯过案子,就要通过国际刑警组织了。” 李晗想大包大揽呢,但还是没敢开这口,她知道,即使是省厅,想查香港那边的卷宗,其中的各种手续、程序繁琐的程度,真的是令人乍舌,因此如果不是非常明晰的线索,真的犯不上找这种麻烦。 再说,她本来就不太想查黄宗盛,她打心眼里觉得,黄老师就是个好人。 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很晚了,医生又来做检查,用听诊器听了听,到处摸摸,说道:“老爷子身子骨还不错,挺结实的,不用留观了,回去休息吧。” 李晗不太放心,可是医院留观室条件不好,谷教授本人也强烈要求回去,只好答应,卢振宇开车先后把谷教授和李晗送回家,自己回了酒店,躺在床上看手机。 手机里只有赵联排发的几条微信,死乞白赖讨要李晗的微信号,卢振宇理都不理,心里想着文讷怎么还没有音讯啊,电视里放着tvb新拍的港剧,叫什么律政、还是法政什么玩意儿的,反正也是破案的,一群衣着光鲜的俊男靓女,要么是一脸严肃地说“你现在不一定要说话”,要么歪着头关切地说“那,你饿的话,我煮面给你吃哦”,要么是一脸阳光的说着“做人呢,最重要的是开心”…… 卢振宇躺在床上刷了一会让朋友圈,又不由自主地翻到通讯录,看着上面“薇薇安”的字样,突然心血来潮,给她发了一条语音:“你在香港吗?” 第一百二十一章 理想目标 , 卢振宇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发了这么一条语音,兴许人家薇薇安早就不用微信了呢,她朋友圈都好久没更新了。 没想到的是,下一秒就叮咚一声,薇薇安秒回:“小卢你好,我在香港,随时欢迎你来做客。” 卢振宇客套了一下,然后提到自己正在调查的案件,问薇薇安能不能帮忙调查这样一个叫黄祎的人。 薇薇安没有任何犹豫:“把你掌握的信息发邮件给我,我帮你查这个人。” “太谢谢了,我整理一下,第一时间发给你。”卢振宇放下手机,打开电脑,把陆刚那边提供的黄祎的回乡证号码,以及李晗转述的他在香港的浪漫爱情故事,还有黄宗胜的照片,整理成文档发了过去,薇薇安很快回复了邮件,说一有消息马上通知。 卢振宇是带着兴奋的心情入睡的,他隐隐觉得已经接近了真凶,也距离五千万越来越近了。 …… 第二天一早,卢振宇被电话铃声吵醒了,他迷迷糊糊的拿起来一看,眼珠子一下瞪出来:是小文的! “喂,小文?小文?”卢振宇激动的都不行了。 “喂!撒手没!”电话那头,小文明显也开心不已,大声喊着卢振宇的新外号。 “小文,你在哪了?回来了吗?” “我在乌鲁木齐飞机上了,马上就起飞,中午十二点十分降落玉檀机场,二号航站楼,我偷跑回来的,没钱没身份证没护照,你得过来接我!” “偷跑回来的?”卢振宇很感动,这时候小文要什么他都会一口答应,“好好好,十二点十分是吧?我开车过去接你!” 卢振宇还想跟她多说几句呢,文讷说要起飞了,必须关手机了,下飞机再联系。 关上电话,卢振宇激动得不得了,赶紧上网查近江玉檀国际机场的位置,那地方他从没去过,一查还挺远,几十公里,虽然行政区划还属于近江,但距离基本上已经相当于邻市了。 本来从市区到玉檀机场,最快捷的方法是坐轨道交通,但是既然是去接小文,自然是越隆重越好,还是开个“专车”过去。 他爬起来洗漱穿戴完毕,出去吃了个早饭,又把五菱之光开出去,找了个洗车店洗得焕然一新,加满油,南下开上出城高速,十点多钟就到了机场。 消磨了两个来小时,卢振宇终于看到一批旅客拉着箱子出来了,跑在最前面的,正是文讷。 文讷没有箱子,只拎着两个大纸袋,看到卢振宇招手喊着“小文”,她立刻冲过来了,冲到卢振宇跟前,放下纸袋,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撒手没……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卢振宇心脏狂跳着,双手也不知往哪儿放,只是脑袋晕陶陶的,满脸通红,像喝醉酒一样,咧着大嘴,迎着周围一道道艳羡的目光。 上次小文这么拥抱自己,还是自己被赵大头追杀、又被骗到那座废弃的小旅馆之后的事呢。 文讷大概是感觉到了卢振宇狂跳的心脏,嘻嘻一笑,松开他,瞬间无缝切换成“好哥们儿”模式,给他当胸捶了一下,笑道:“卢兄,想我没?” “当然想了!你呢?” “我?”文讷一脸坏笑道,“我想想看啊……” 卢振宇不等她作怪,赶紧改变话题:“你怎么没行李,就拎两个纸袋子回来了?你妈妈呢?对了,你为什么要偷跑回来啊?” 说着,很自然地帮她接了过来,顿时奇道:“咦,好轻啊,是什么?” 文讷一昂头,很牛逼哄哄地说道:“我的貂儿。” “貂儿?” “嗯,还有一双麂皮靴。” 卢振宇往纸袋里一看,可不怎么着,他心说这真是“女孩富养”啊,去一趟塔吉克斯坦,就给买了个貂儿,这怕不得好几万吧,这可咋整,万一真追到手了怎么养得起啊? 看来真得玩命查案,拿到一千万再说。 他讪笑着:“是你妈妈给你买的?” “不是!”文讷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笑吟吟地说道,“那边的亲戚给我介绍了个对象,是杜尚别一个有钱人家的少爷,还是青年钢琴家,在莫斯科留学的,他给我买的。” 卢振宇只觉得五雷轰笑了,只是嘿嘿笑着,拎着两个纸袋跟在文讷身后寸步不离。 文讷想坐轻轨回市区的,但卢振宇说我开车来的,文讷哑然失笑,又有点小小的感动,笑道:“真是撒手没,你不知道坐轻轨比开车还快得多吗?这小破车几十公里开过来多累啊!” 卢振宇笑道:“知道啊,但是我想你说不定还有不少行李,而且,你刚下飞机那么累,轻轨又不能直接坐到家门口……” 文讷心中一暖,甜甜一笑,说道:“你吃饭了吗?” “没呢。” “我也没吃呢,走,我们先吃饭去!先说好我没钱啊,你请客!” …… 卢振宇开车沿着离开机场,就近找了家饭店,点了几个菜,两人都饥肠辘辘了,开始大快朵颐,卢振宇一边吃一边把这几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嗯,时代黑胶的黄老板,听你这么一说是挺可疑的……以前怎么就没想到他呢。” 文讷一边说一边飞快地夹着小炒肉吃着,这么多天没吃猪肉,把她馋坏了。 “小文,”卢振宇关切地看着她,“你以后还是不要再去时代黑胶了,这玩意儿太恐怖了,想想我都后怕。” 文讷奇道:“你后怕什么?” 卢振宇压低声音说道:“万一他就是那个色魔怎么办?你想啊,他现在正缺一个长得又漂亮、琴又拉得好的女生,你不正是最好的目标吗?” 这句话文讷听得很顺耳,笑吟吟地说:“你怎么知道我琴拉得好。” “总之,那地方你不要去了。” “我偏要去,”文讷放下筷子,用纸巾擦擦嘴,“而且今天晚上就要去。” “你想干什么?”卢振宇正色道,“不许去!现在你爸妈都不在身边,万一出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他们交代?我得对你负责。” 文讷又好气又好笑,说道:“你还想不想要那一千万了?放着嫌疑这么大的一条大鱼,哪能不去调查一下?” “我跟晗姐去调查过了,没调查出什么来。” 文讷得意笑道:“你们两只傻兔兔,能调查出什么来,这事儿得本小姐亲自出马。” “不行,”卢振宇说道,“起码得跟你爸商量一下,而且我已经请薇薇安查姓黄的在香港的底子了,如果确实有戏的话再说。” 吃了一会儿,卢振宇忽然道:“对了,伊戈尔姓什么来着?” “拉赫莫诺夫,怎么了?”文讷抬头迷惑的看着他,“你还想调查他不成。” 卢振宇拿出手机,点了几下,展示给文讷看百度来的词条,塔吉克斯坦总统埃莫马利.拉赫蒙,而拉赫蒙这个姓氏翻译成俄语就是拉赫莫诺夫。 “我怎么觉得有些印象,之前我搜索塔吉克斯坦看到过,原来伊戈尔还是总统家亲戚啊。”卢振宇感叹道。 文讷撇撇嘴,不置一词,继续吃她的红烧肉。 …… 吃完饭,开车回到近江市区,文讷还是执意要去时代黑胶,卢振宇死活不允许,最后文讷退了一步,说你们不是在时代黑胶店安了个窃听器,一直没取出来么?我们不进去,就在店外后门听听,总行吧? 卢振宇想了一下,说那也行,不过接收器什么的都在晗姐那里。 “那我们就过去拿吧。”文讷忽闪着长长睫毛的大眼睛,望着他说道。 卢振宇被缠得没办法,只得同意,开车往省厅而去,同时拿出手机,拨打李晗的电话,文讷在旁边小声提醒道:“别说是我的主意啊,你就说你还想再去听听。” “为什么?” “你看不出来吗?晗姐姐对黄老板印象挺好的,如果说是我要调查黄老板,我怕晗姐姐会不喜欢我,你就不一样了,就算是你要调查黄老板,晗姐姐也不会不喜欢你。” 卢振宇哑然失笑,心说这小丫头心眼还真不少,没准她出马还真能查出点眉目来。 打通了李晗的电话,跟李晗一说,李晗倒没说什么,只是犹豫了一下,就说那好,你过来拿吧,要是有机会把窃听器取回来最好。 卢振宇开车到省厅停车场,让文讷在车里等着,自己填了单子上去找李晗,没说文讷回来的事,只是拿了接收器和耳麦,李晗还主动问小文啥时候回来,卢振宇很惭愧的说,大概就这一两天了吧,李晗说等小文回来,我们一起出来玩玩,好久没见了。 卢振宇没好意思再说什么,赶紧拿着东西出来了。 …… 卢振宇开着五菱之光,慢慢地停在了时代黑胶后门对面,正好就在上次信号最好的位置,然后拿出接收器,摆弄了一阵,收到了清晰的声音。 文讷把自己的手机耳机插在接收器上面,两人一人一根耳机线,凑在一起听着店内收银台传来的声音。 正好收银台有两个女生在聊天,其中一个好像是上次的那个“娜娜”,另一个声音没听过,两个女孩好像在议论谢小曼。 “小曼还总说她跟宗盛没什么呢,看,打脸了吧,这次她请个病假,宗盛都跑到她家里去探望,咱们都请过病假吧,谁又被宗盛探望过……” “你知道吧,听说小曼不是生病,而是被打伤了……还是被人家抓小三给打的……” “啊?真的假的?小曼是小三?哎,不对啊,宗盛又没成家,小曼也该算老大啊,怎么会是小三呢?难道宗盛有老婆?” 文讷狐疑地小声问道:“小曼是谁?” 卢振宇也小声说道:“就是那个戴着个黑框眼镜,总是一脸丧相的那个……” “哦!”文讷点点头,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她是今年刚来的,干的时间不长,但是对音乐很内行,你想要什么唱片,她都能推荐得很专业。” 卢振宇想起上次他随口问“塔吉克族音乐”的事,深有同感,点点头:“不错!” 文讷舔舔嘴唇,轻声说道:“那女孩长得挺漂亮的,而且音乐素养也很高……其实,她本身就是个黄老板的理想目标。她被当小三挨打又是怎么回事?” 卢振宇简单的把那天的事情说了一下,正说着,一辆黑色奥德赛停在了路对面,就在唱片行后门门口,卢振宇瞥了一眼,一下子紧张起来,出溜到座位上去了,低声说道:“小文,低点儿!低点儿!黄老板回来了!” 文讷一看,果不其然,奥德赛上下来一个人,鸭舌帽休闲服,风度翩翩,正是黄宗盛,她赶紧把身子放低,躲避黄宗胜的目光。 黄宗盛随意瞥了一眼五菱之光,车窗上贴着廉价而劣质的深色车膜,看不见什么,他也没在意,直接进店了。 两人这才出了一口气,慢慢坐起来,这时候耳机里传来收银台两个女孩的声音: “宗盛。” “宗盛回来了。” “嗯,回来了,”这是黄宗盛的声音,“店里没什么事吧?” “没事,”这是娜娜的声音,“嘻嘻,宗盛,小曼怎么样,还好吧?” 黄宗盛的声音似乎显得很阴郁,低沉着说道:“唔……那什么,小曼以后不来上班了。” “为什么?” “辞职了。” “为什么啊?干得好好的。” 黄宗盛的声音敷衍着:“别问那么多了……总之,你们别再提她了,她今后再也不会来了。” 五菱之光上,卢振宇也是十分惊诧,小声说道:“不至于吧,她伤的又不重,请几天假怎么不行,为什么要辞职呢?她不是缺钱吗?难道找到更好的兼职了?” 文讷的眉毛却慢慢皱紧,说道:“卢兄……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卢振宇刚想问“什么预感”,突然想到文讷刚才说的“她本身就是个黄老板的理想目标”,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文讷当机立断,一把扯掉耳机,说道:“走,去谢小曼的家看看!” 卢振宇一句废话没有,直接挂挡,踩油门,五菱之光“轰隆”一声,窜了出去。 第一百二十二章 完美猎物 , 五菱之光风驰电掣的开到了谷教授家楼下,卢振宇和文讷下车才想起来,只知道谢小曼在这里住,但不知道她家在哪栋楼,几单元几号。 “走,去问谷教授!”文讷一把拉着卢振宇,两人跑到了谷教授家门口,开始敲门。 但敲了好一会儿,都没人开门,看样子是谷教授不在家,正好对门开了,一个退休老师模样的老阿姨拎着垃圾出来,看他们怔了一下,然后说道:“你们是来找谷教授的吧?谷教授这会儿在医院呢,他每周得去做两天理疗。” 文讷甜甜地一笑:“谢谢阿姨,那阿姨您知道谢小曼家在哪住吗?我们是她同学。” “哦,你们问谢老师的女儿啊,她家就在……”老阿姨突然顿了一下,产生了点警惕性,问道,“你们是她同学?请问你们是哪个学校的?” 文讷笑道:“江音舞蹈系的,但他不是。” 卢振宇讪讪地举手笑道:“我不是。” 文讷笑道:“他是晗姐的朋友,就是李晗,经常过来找谷教授聊天的。” 听他们说出“江音舞蹈系”、“李晗”之后,老阿姨彻底放心了,她笑道:“两位同学,千万别多心啊,最近这不是金天鹅公司的人老来转悠么,我们这些老邻居都得多个心眼,守望相助啊,谢老师家就对面那个楼,一单元302,上去吧。” 两人道了谢,一口气跑到三楼,敲开302的门,开门的是一个四五十岁的妇女,眼圈微红,脸色显得焦虑憔悴,文讷刚自我介绍是小曼的同学,那妇女立刻叫道:“小曼呢?” 文讷和卢振宇同时问道:“怎么,小曼没回家么?” 这妇女应该是谢小曼的妈妈,她都快哭出来了:“没有啊!她没去学校么?”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都“咯噔”一下,明白了:小曼不是辞职了,而是失踪了。 文讷问道:“她不是昨天晚上还在这里么?我们听说她被地产公司找来的人打了,想过来看看她的。” 小曼的妈妈急得掉眼泪:“唉,早知道我就不让她出去了……我回家的时候,她已经被那些畜生打了,然后我带她去医院,回家后她说想出去散散心,我想也好,就让她出去了……唉,要是把她拦在家里,哪能出这事啊!” 卢振宇又问道:“报警了么?” “报了!昨晚上一夜没回家,我们都快急疯了,半夜就报警了!” “警察怎么说?” “警察问了几句,然后说他们会调查的,就让我们回来了,这不,下午又去市局报的案,刚回来。” 文讷想了一下,问道:“小曼有没有说,去什么地方散心?” 小曼妈妈擦了一把眼泪,摇摇头:“没说。唉,当时要多问一句就好了……” 卢振宇问道:“小曼平时不住校吗?” 小曼妈妈摇摇头:“不住校,我们就是本市的,在家里住还能省点住宿费。” 两人都明白了,怪不得谢小曼刚失踪一天,家里就炸锅了。要是那种住校的外地女生,可能失踪个好几天家里还不一定知道呢。 文讷问道:“阿姨,小曼平时除了上学,还经常到什么地方去吗?” 小曼妈妈叹道:“她业余还打一份工……这孩子懂事,争气,专业成绩好,还知道给家里分担经济……” “是在唱片行打工是吧?” “对,唱片行。” “老板对她怎么样?” 小曼妈妈叹了口气,由衷的夸道:“要说人家黄老板还真是个好人,他知道我们家的情况,挺照顾小曼的,虽然是兼职,给开的工资跟全职也差不多了……” 文讷突然想到一件事,打断她问道:“阿姨,黄老板刚才没来看小曼吗?” 小曼妈妈一怔:“刚才?不知道啊,我刚回来,到派出所报案去了。” 卢振宇又插嘴问道:“立案了吗?” “人家说立了。” 文讷拽了他一把,叫他别插嘴,又问道:“那小曼的手机是什么状态?关机还是什么?” “不是关机,”小曼妈妈摇头说道,“说是不在服务区。” 卢振宇看了一眼文讷,心想前几天自己怎么也联系不到小文,打电话都是“不在服务区”,原来是出国了,那么小曼会不会也跑到了一个收不到信号的地方去了呢? 就听小文又问了几句黄老板的事,但是小曼妈妈确实对这个黄老板一无所知,只知道“人不错”,“挺照顾小曼”,其他就说不出什么来了。 小曼妈妈也看出这两个同学挺关心女儿的,拉着他们,流着泪拜托他们,说你们既然是同学,平时关系那么好,这时候得帮着多想想、多问问啊!阿姨谢谢你们了! 两人赶紧说阿姨您放心,我们一定帮着问,回去后发动同学们一起找,您别担心,小曼一定不会有事的。 …… 从小曼家出来,正好看到谷教授回来,老人拄着双拐,提着一大袋子药,蹒跚走着,谷教授看到他俩很高兴,说小卢,文讷,你们来找我的吧?正好,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赶紧进来坐吧! 两人忙不迭地上前,文讷扶着谷教授,卢振宇接过那一大袋子药物,开门后跑进屋推过轮椅,扶谷教授坐下,然后把他推进屋,文讷又抢先一步,去洗茶具泡茶,两人把老头感动得要命,连连致谢。 老头看他们这个样子,心里有数,知道案子准又有变化了,他们过来请教的,连声说孩子们你们别忙了,坐下歇歇吧,咱们聊聊。 “呵呵,说吧,”老教授心情很好,脸上每一条皱纹都荡漾着笑意,看着两个小孩,“案子上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两人相互看看,然后卢振宇有些吞吐地说道:“谷教授,谢……谢小曼失踪了。” 谷教授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整个躯体仿佛僵住了。 文讷温声细语地把情况简单说了下,卢振宇时不时地在旁边补充一句,好半晌,谷教授才缓过来。 他缩在轮椅里,好像瞬间老了十岁,幽幽叹了一声:“没想到啊……谢老师家的闺女也……也……” 文讷看了一眼卢振宇,两人都能体会老人现在的心态,谢小曼虽然不是他家的孩子,但毕竟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而且以往别管什么案子,谷教授至少能以一个专家的身份、以旁观者的超然角度来分析,现在呢,那只幕后黑手竟然伸到了自己身边,几乎摸到了隔壁! 这种打击,真的不是一个病歪歪的花甲老人能轻易承受的。 半晌,谷教授才默默的说道:“这件事,你们怎么看?” 文讷直接说道:“黄宗盛嫌疑最大。” “为什么?” “最显然的一个疑点:谢小曼明明昨天晚上就失踪了,黄宗盛却在今天下午对店员说,谢小曼辞职了,今后不来了,这无论如何都解释不通,她妈妈昨天晚上就报警了,今天又报了一遍警,如果连警察都找不到谢小曼,那黄宗盛是怎么见到谢小曼,又是怎么接受她的辞职的?” 谷教授点点头:“有道理,不过如果我是黄宗盛,我就会说,我并没见到谢小曼,我只是收到了她的短信,在短信中说她要辞职,收到辞职信后我就到小曼家去看她了,但是家里没人……你看,那个时间谢小曼家确实没人,谢老师在学校上课,她妈妈去报案了,没人能证明他没去。” 卢振宇说道:“可以查摄像头!如果黄宗盛下午真过来了,摄像头绝对能拍到!” 谷教授摇摇头:“这里正在征地,附近的摄像头早就都坏了。” 卢振宇和文讷面面相觑。 谷教授叹了口气道:“不过这倒不难,周围的摄像头坏了,不可能一路的都坏了吧?回头让小晗查查,从黄宗盛那边到这里沿途的摄像头,有没有拍到他的车不就行了么。” 卢振宇说道:“对,如果他说他是收到短信辞职的,那检查他的手机不就行了?” 文讷皱眉说道:“卢兄,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真是黄宗盛干的话,他第一件事就得拿小曼的手机给自己发个短信,说要辞职,然后还得说不要来找她。” “啊!”卢振宇茅塞顿开,连连点头,“不错!” 谷教授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六点多了,于是拿起桌上的电话机拨了个号,打通后说道:“小晗啊,下班了吗?那好,现在有空到谷伯伯这儿来一趟吗?就是那个案子……唉,又有一个女生失踪了……嗯,好,过来吧,来的时候带四份盒饭,嗯,好,我们等你。” …… 一刻钟后,李晗风风火火地进来了,进门先跟卢振宇和文讷打了招呼,然后急着问道:“怎么回事,又是哪所学校的女生失踪了?还是音乐女生吗?” 卢振宇点点头:“是,是音乐女生,江东音乐学院舞蹈系的。” “舞蹈系的?叫什么名字?” “谢小曼。” 李晗呆住了,有点不相信自己耳朵,她看了一眼谷教授,见谷教授的脸色相当难看,这才明白这是真的,喃喃说道:“谢小曼……这次居然是谢小曼失踪了?” 卢振宇盯着她的脸:“怎么,很意外吗?” “谢小曼,她不是黄……” 卢振宇点点头,很严肃地说道:“没错,就是黄老师店里的女孩,前几天她不是跟同事说她想离开时代黑胶,离开黄宗盛吗?于是,昨天就失踪了。” 李晗呆若木鸡。 谷教授招呼道:“来来,咱们先吃饭吧,都饿了吧。” 李晗机械地打开包装,把四份盒饭拿出来,大家一边吃,一边把情况跟李晗说了一遍。 介绍完情况,文讷望着李晗,轻声问道:“晗姐姐,你怎么看?” 李晗愣了一会儿,看看另外三人,慢慢说道:“我觉得……黄宗盛……嫌疑比较大。” 卢振宇和文讷对视一眼,都暗自长出一口气,心说还好,晗姐在关键时刻还是能够保持清醒头脑的。 “那现在怎么办?”卢振宇问道,“能不能逮捕黄宗盛?” 李晗和文讷都吓了一跳,异口同声道:“当然不能!” 卢振宇问道:“为什么?” 谷教授看了一眼文讷,点点头:“小文,你跟小卢解释一下。” 文讷说道:“卢兄,我问你,现在有过硬的证据,证明黄宗盛就是真凶吗?” 卢振宇想了一下,摇摇头:“还真没有。” 文讷又问道:“连续绑架、长期囚禁、杀害多人,这种罪一旦坐实,只能是死刑,那你觉得我们连证据都没有的情况下,黄宗盛会承认吗?” 卢振宇懂了,说道:“肯定不会,就算再逼供,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挺着,因为承认了必死无疑,不承认还有一线生机。” 文讷说道:“不是一线生机,而是生机大大的,毕竟现在正在反对刑讯逼供,减少冤假错案,陆傲天那边连dna的证据都有,警方都没刑讯逼供,你想他们会逼供黄宗盛吗?再加上黄老师在近江粉丝那么多,那些女孩子在朋友圈一发,这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卢振宇慢慢点头,他也明白了,现在就算把黄宗盛抓了,根本拿人家没招。 谷教授也补充道:“最重要的是,黄宗盛手里的那些女孩子,在哪里?我们不知道。只要他不说,我们就找不到,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黄宗盛无罪释放,那些女孩全部饿死,永远也找不到了。” 谷教授这几句话,说的在场三个年轻人不寒而栗。一想到这种恐怖的结局,三个人的后脊梁都凉飕飕的。 …… 卢振宇问道:“那现在该怎么办?继续侦查?” 谷教授点点头:“只能继续侦查。不过现在情况好多了,起码锁定了一个重大嫌疑人,可以有的放矢的侦查了。接下来,你们可以盯着黄宗盛了。” 李晗沉吟片刻,猛地抬头,坚定地说道:“我再去跟黄宗盛接触!小文,卢振宇,你们俩在暗,我在明,我们开始全方位无死角侦查黄宗盛!”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中已经没有了对“黄老师”的仰慕,而是闪动着铁血女警的光芒。 卢振宇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摇头道:“不行,昨天谢小曼和谷教授被打的时候,晗姐你不是穿着警服、坐着警车来的么?谢小曼看见你了,她已经知道你是警察了。” 李晗一怔,犹豫道:“这个……没关系吧?谢小曼就算知道,黄宗盛不知道就行。” 文讷一听就急了:“晗姐姐,不行,这风险不能冒!” 谷教授也是连声阻止:“小晗,不能冒险!小曼已经落到黄宗盛手里了,你不知道她为了求生可能跟黄宗盛说什么……哪怕有百分之一的风险,你也不能去冒!” 文讷也点头道:“对,晗姐姐,再说黄宗盛只喜欢音乐女生,你又不是音乐女生,根本不属于他的目标,你就算和他接触,他也最多把你当成其他到店里来玩的女孩一样,就是交个朋友玩玩而已,不可能把你当成完美猎物的。” 李晗就有点不高兴,说道:“那谁是他的完美猎物?你是完美猎物?” 这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文讷身上了,文讷微微扬起下巴,淡定地点了点头:“对,就是我,如果他一直都有一个想抓而没抓到的‘完美猎物’的话,那就是我。” 第一百二十四章 雪橇三傻探魔窟 , 撤之前,卢振宇掏出手机,打开手机地图,在现在这个位置设了个标记。 文讷问道:“你干嘛?” 卢振宇说道:“记一下他最后消失的地方,回头让晗姐查查这片儿,看附近有摄像头吗,能拍到黄宗盛的行踪不。” 文讷点点头,笑吟吟地赞许道:“不错,还是个聪明的撒手没呢。” “一边儿去,我要是撒手没,你就是萨摩耶。” 文讷一挑黛眉,笑道:“哟,还知道萨摩耶呢。” 卢振宇笑道:“雪橇三傻谁不知道,你最多是比我长得俊点呗。” 文讷笑道:“来来来,让你知道一下,我不光是比你长得俊……我问你,你在地图上标记这里,除了查个不一定有的摄像头,还能干什么?” 卢振宇想了一下:“还能干什么?哦,对了,抽时间可以来这儿专门找找,比如夜深人静的时候,仔细听听有没有呼救声啥的。” 文讷伸出手来,轻抚着卢振宇的头,笑而不语。 卢振宇看她一脸嘚瑟的样子,急了,一把拨拉掉她的手:“来来来,你说,你说!还能干什么?” 文讷忍着笑,清清嗓子,说道:“咳咳,学着点啊……有了这个定位,就可以让晗姐查查这附近的仓库都是什么单位的,然后再查查都是租给什么人了,有没有叫黄炜,或者黄宗盛的,如果没有,那有没有这么个人去打听过。就这么简单。” 卢振宇望着文讷,嘴巴张成o型,他不得不承认,小文的这个办法比自己说的靠谱多了,也直接多了。 “好吧,”他嘴上仍然很硬,“你不是萨摩耶了,你是边牧,狗狗里面智商第一行了吧,我二哈就二哈吧。” 文讷笑道:“别伤心,二哈虽然二,但架不住长得威风啊,你没见拍《狼图腾》啥的都用二哈么。” 突然,她一脸坏笑的看着卢振宇:“哎,你说,我是边牧,你是二哈,那晗姐姐是什么汪?” 卢振宇瞥了她一眼,心说你妈是苏牧,你爸是泰迪,你应该是串串才对,啥时候又成边牧了。但他嘴上还是一本正经的点点头:“嗯,晗姐才是萨摩耶,妥妥的。” 文讷笑得都快喘不过气了,躺在副驾驶座位上左右摇晃着,开心得不行。 …… 开始淅淅沥沥的下小雨了,卢振宇转动方向盘,开到淮江二桥北端,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停下,两人瞅着桥头的位置,等着那辆黑色奥德赛。 等了好一会儿,依然不见那辆车来,文讷笑道,你不趁这空把定位给萨摩姐发过去,让她帮你查查? 卢振宇心想有道理,于是让文讷盯着点,自己把地图定位发给了李晗,然后把情况用语音发了过去,请她协助调查一下附近的仓库。 李晗很快回信,说没问题,但这种东西不是内网上一查就有的,需要时间,查到结果告诉你。 这种监控蹲点的活儿本来是很难熬的,但两人在车里你一句我一句的斗着嘴,聊天打屁,说些没心没肺的话,倒也开心,时间过得挺快,转眼一个多小时过去了,黄宗盛那辆车还是连影子都没见。 “不对啊,”卢振宇挠挠头,看着文讷,“是不是你老找我说话,不小心错过去了?” 文讷白了他一眼,说道:“谁规定他到北岸区一两个钟头就得回来的?他要真在北岸区有巢穴的话,在里面待一天也有可能,你没听他走的时候跟前台说的么?他说我先走了,晚上过来。” 卢振宇仿佛被一桶凉水从头浇到脚,呆呆地望着她:“那……那我们还真的得在这里坐一天啊?这都快中午了,咱怎么吃饭啊。” 文讷点点头:“要不你以为真实破案都跟看悬疑剧一样好玩?人家刑警蹲点守候,几天几夜都是常事。这样吧,你叫外卖吧。” 卢振宇硬着头皮点点头,他不想让文讷觉得他不能吃苦,关键时刻掉链子,于是一咬牙掏出手机:“行,叫外卖!谁怕谁?姓黄的这老小子一天不回来,咱就在这蹲一天,两天不回来就蹲两天,反正他得从这过,我就不信他能从别处游过淮江。” 文讷心中一动,低头刷了几下朋友圈,突然,脑袋靠在靠背上,捂着额头,喃喃说道:“啊……我怎么这么笨呢……我都快跟你一样了。” 卢振宇奇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文讷嘟嚷道:“淮江大桥维护完毕,恢复通行了,今天上午刚放行……黄宗盛八成从大桥回市区了,大桥比二桥近得多啊……我说怎么这会儿二桥上的车比早上少多了呢……” “我靠!”卢振宇一拳砸在方向盘上,骂骂咧咧地发动汽车,“你说这叫什么事吧,幸亏你看了一眼朋友圈,要不然咱俩真能在这等一天。” 文讷皱眉道:“这样不是办法,还得想办法给黄宗盛的车上装追踪器,要不然他一跑到北岸区来,我们就跟丢,那还有什么意义。” 卢振宇点头赞同:“不错!” 文讷忧心忡忡:“就不知道萨摩姐能借出来装备不?” 卢振宇瞥了她一眼:“我说,你可别萨摩姐萨摩姐的叫顺嘴了,下次当她面直接叫出来了啊。” 文讷嘻嘻笑道:“那我就说这是最新的日漫,女主角是萨摩藩的公主,还是个女神探,嘻嘻,你看吧,今后我每次叫她萨摩姐,她都得喜滋滋的,你还别不信,不信咱试试。” “我靠,我信还不行吗?你可千万别试!” “哈哈哈……” 看着可怜的李晗被小文这么没心没肺的损着开心,卢振宇也不知该说啥好了。 …… 开车回到市区,找个地方匆匆吃过午饭,然后开回天鹅宾馆停车场,换成五菱之光,再次开出来,停到时代黑胶店后门,果然,黄宗盛已经回来了,奥德赛就停在后门。 两人心中都暗道一声惭愧,头一天跟踪,竟然就闹了个大乌龙。 整整一下午,奥德赛就没动地方,雨越下越大,雨水浇在车玻璃上,外面的世界很模糊,车内反而形成了一个温暖封闭的小空间,两人挤在车里,一会儿聊天斗嘴,一会儿各自低头玩手机,不时抬头看一眼奥德赛还在不在,倒也其乐融融。 一直到晚上快七点,黄宗盛的车也没动地方,窃听器里也没听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两人都是二十郎当岁的小年轻,中午又吃的很简单,这会儿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卢振宇自告奋勇,冒雨出去买饭,淋着雨跑了半条街,找到一个必胜客,买了一整个大号披萨,又提着一袋子饮料零食,回来了。 文讷看他带着好吃的回来,但自己却淋得像个落汤鸡似的,心中感动,拿出纸巾来帮他擦着头上脸上的雨水,嗔道:“还真是撒手没,跑出去就没影了,下这么大的雨,这旁边不就有卖手抓饼的么,还跑那么远买必胜客,唉……” 卢振宇被她轻轻擦着脸,呵呵傻笑着,心中却开心至极:图的不就是这个么。 他笑道:“你看人家fbi监视嫌疑人的时候,都是吃披萨,你啥时候见人家吃手抓饼的。” 两个吃货把一整个大号披萨吃得精光,吃晚饭继续监视,又监视了一个多小时,不到九点的时候,就听窃听器里面传来黄宗盛的声音:“我先走了,一会儿你们也早点收吧,今天下雨,客人少。” 两人立刻都精神了,就见黄宗盛从后门出来,上了奥德赛,大灯在雨中劈出两道黄色光柱,慢慢开走了。 卢振宇等他开出一段距离,这才发动汽车,跟了上去。 “看他是去哪,”文讷的声音很兴奋,“是去酒吧街,还是去魔窟。” 卢振宇也兴奋得不行,在车上窝了一下午加一晚上,现在终于释放出来了:“这小子要是去魔窟,咱就直接跟进去……不对,我跟进去,小文你留在外面叫报警,这案子咱今晚就拿下了!” 文讷也激动得不行,仿佛看到了五千万堆成一堆的样子,兴奋说道:“不能报警,报警就没咱的份了,你不是近江小卢哥吗?回头你一个电话喊过去几十口子就行了!” 两人正在yy呢,就见前面一栋高楼上几个霓红灯大字:青藤soho,然后黄宗盛的车从大门开了进去,直接开进了地下车库。 卢振宇停在路旁,望着公寓大门口笔挺的保安,还有自动升降的蓝牙门禁,和文讷一起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儿,文讷叹道:“走吧,他不会再出来了。” 卢振宇还不甘心,非要再等一会儿,可是一直等到十点多也没用,很明显,黄宗盛回家了,而且今晚不会再出来了。 “卢兄,走吧,”文讷惆怅地望着他,轻声劝道,“别伤心,五千万还是咱的,不过是先寄存在这里罢了……你想,他都回到家了,雨又下的这么大,换你你还会再出来吗?” 小文说的有道理,但卢振宇就是挡不住那种沮丧感,垂头丧气的挂挡,踩油门,开走了。 …… 接下来的三天,两人仍旧是全天候跟监黄宗盛,而且每天都换车,黄宗盛应该没发觉被跟踪,但卢振宇和文讷几乎快疯了。 黄宗盛中间又去了一次北岸区,两人依旧是一进码头仓库区就不敢跟了,照就是很快就跟丢了。 除此之外,黄宗盛的行踪都很正常,看店,和玩音乐的朋友吃饭、聚会,晚上泡酒吧。 就在一筹莫展的时候,李晗那边的消息来了,北岸区的仓库查过了,果然有一个仓库是被一个叫黄炜的人租下了!而且是从两年前就租了! 李晗在电话里说道:“这样,你们现在在哪?” “还在唱片行门口呢,”卢振宇说道,“还在监视姓黄的呢。” “你们现在就去北岸区,我带你们去检查一下他的仓库!我们在淮江大桥北头汇合!” “好嘞!” 卢振宇挂上电话,先摸了一下左口袋里的大剑鱼,又摸了下右口袋里的eka甩棍,杀气腾腾地宣布道:“开拔!去抄魔窟!” 文讷既兴奋又紧张:“还用喊人么?” “不用!”卢振宇说道,“我一个能打三十个!再说姓黄的在店里,现在魔窟里只有那些女生……记着,全程拍摄啊!” “嗯!”文讷点着头,笑嘻嘻的合不拢嘴,“这是咱的证据!” “这是咱的五千万!” …… 到了淮江大桥北头等了一会儿,李晗也来了,她只有一个人,穿着全套警服,开着一辆警用牌照的奥迪a6,降下车窗跟她们点点头,然后卢振宇和文讷开着速腾在前面带路,李晗开着奥迪a6跟在后面。 卢振宇熟门熟路地开到了第一天跟丢的地方,然后李晗下车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开过来一辆风尘仆仆的昌河面包车,下来一个汉子,自我介绍说是仓库的出租方,李警官你好,这就带你们过去看。 三辆车在仓库间拐了两个弯,停到了一处僻静的小院子里,这儿看样子并不是专门的仓库,而是个废弃的小汽修厂什么的,一排平房看着也不像仓库,但是貌似原先是窗户的地方,都被砖头水泥砌死了,偌大一排房子,愣是没有窗户,只有大铁门锁得结结实实的。 “就这儿。”租仓库的汉子说道。 李晗点点头:“麻烦你,开门吧。” 那汉子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一下李晗,然后讪笑道:“李警官,我哪有钥匙啊。” 三人都是一愣,李晗问道:“怎么,你市出租方,连钥匙也没有?” 那汉子一摊手,苦笑道:“租给人家了,人家肯定得换锁,我哪能还有钥匙啊,平常人家租房子,难道不换锁啊,李警官你说是这个理吧?” 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个理。文讷仔细看了看被砖头砌起来的窗户,感觉从颜色和新旧痕迹上来看,时间应该不太长,她问道:“这窗户是谁砌的?” 那汉子说道:“哦,黄炜砌的,他说遭小偷了,小偷从窗户爬进去的,索性就都给砌死了。” “什么时候砌的?” “他租下来没俩月吧,也就是前年的事。” 三人对视一眼,一切都吻合了。 文讷悄悄走到门口,耳朵贴着大铁门,仔细听着。 12 北岸废土 125章 大鱼上钩 , 加漏掉的一百二十三章 第一百二十三章 北岸废土 文讷牛逼哄哄地说完这句话之后,屋子里都安静了,没人再吭声,三个人都望着她,打量着她。 文讷微微一笑,索性站起身来,转了个圈,然后优雅地扬起手臂,舒展身体,做了几个芭蕾动作,最后双手提着过膝白裙,对着三人行了个优美的屈膝礼。 一套动作做下来,这屋里不论男女还是老少,都看呆了,此刻,在泻进窗内的黄昏逆光中,文讷不但有着美丽的面容、乌黑的长发、吹弹可破的雪肤,还有着舞蹈演员般的身材,以及公主般的气质。 隐约有一声吞咽口水的声音传出,顿时,几道目光都齐刷刷地盯着卢振宇,卢振宇当时就闹了个大红脸。 卢振宇似乎第一次发现,小文不光长得漂亮,而且身材也那么好!他脑中顿时闪过小文钱包里的那几**身房和瑜伽馆的会员卡,明白了,人家并不是一时心血来潮,办着玩玩的。 谷教授带头鼓起了掌,卢振宇也反应过来,盯着文讷,猛烈的拍着巴掌,李晗这时候心服口服,也是跟着鼓掌。 谷教授颔首笑道:“不错不错,看着是好看,不过……想配得上‘完美猎物’的称号,不光脸蛋漂亮、身材好就行的,在音乐方面还得有造诣才行……小文,你音乐怎么样?” 文讷环视一圈,没看到有什么乐器,于是微微一笑,左手在空气中抓了一下,仿佛抓到了一把小提琴似的,撩开了长发,将“小提琴”架在肩上,下巴夹住,左手反曲,大拇指托住琴颈,另外四根手指按在“指位”上,右手又抓了一把,捏住了一根“弓子”,轻轻搭在琴弦上。 另外三人大眼瞪小眼,正纳闷她准备干什么,只见文讷微闭着眼睛,轻启朱唇,右臂自如运弓,竟然演奏出了一阵优美的旋律! 原来,旋律竟然是从文讷的两片红唇中间吹出来的! 卢振宇大跌眼镜,这妹子原来还是个吹口哨的天才! 而且文讷的左手指法一点不含糊,随着唇中流淌出的旋律,娴熟地换指、换把,时而揉弦,四根手指就像四个精灵一样,在虚拟的琴弦上飞快舞蹈。 卢振宇只觉得这旋律很动听,但不知道是什么曲子,文讷也是闭着眼睛,沉浸在演奏之中,一首小曲拉完,还不忘做一个撤下小提琴和弓子的动作,然后又是双手提着过膝裙,向谷教授行了个屈膝礼。 谷教授惊诧地望着文讷,大为赞叹,一边点头一边由衷的鼓掌,笑道:“不错,不错,吹得好,拉得也好……这首曲子叫《美丽的罗斯玛莉》吧?” 文讷有些意外,笑道:“谷教授,您也懂音乐?” 谷教授摇摇头,目光似乎穿越了时光,陷入了回忆,片刻后才叹道:“好多年没听到这首旋律了……当年我弟弟练琴,最喜欢拉的就是这首曲子,这首曲子很难,根本不是初学者拉的,偏偏他还特别勤奋,从早练到晚,我们没办法,只有被迫跟着听,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后来他也是越拉越好,从开始拉的如同锯木,到后来拉得优美如歌,甚至登台演出,我们一大家子人的耳朵付出了多少啊……” “哦……”文讷有些期待,试探着问道,“那,您的弟弟现在是?” 她心想,可能谷教授的弟弟已经是某著名小提琴演奏家了吧……不过好像没听说国内有什么演奏家姓谷啊? 谷教授的目光略微暗淡了些,轻声说道:“要是他还活着,现在说不定已经是享誉世界的演奏家了……” 三人包括李晗,都是第一次听他说起早年的家事,还有已经和他阴阳两隔的弟弟,至于中间有什么故事,他的弟弟因何而死,大家都不约而同的没有问。 过了片刻,谷教授一愣神,又笑道:“干嘛啊你们,都哭丧着脸盯着我干嘛?呵呵,说正事说正事,第一,小文的条件非常好,当得起‘最佳猎物’这个称号,呵呵呵……第二么,即便如此,小文你还是不能去当这个诱饵,太危险了,因为你越符合条件,就越危险。” 紧跟着谷教授的话,卢振宇第二个表示反对,不同意文讷去当诱饵,太危险了。 李晗也跟着点头。 文讷倒有点失落,她还想着深入敌巢、大显身手一番呢,不过能得到谷教授的肯定,证明自己当得起“最佳猎物”的称号,虚荣心也算小小满足了一下,而且她已经在担心自己一时兴起,是不是把晗姐姐给得罪了,小心地观察李晗的脸,发现并无异色后,才放心。 谷教授的意思,现在还没到“派卧底”的地步,当务之急,是对黄宗盛进行一些外围的侦查,比如对他进行全方位跟踪,最好能弄到个车辆追踪器,装在他车上,如果他真是那个色魔的话,早晚得到魔窟里去。 “还有,”谷教授望着李晗,眼中闪出光芒,“那个黄宗盛不是香港人吗?上次咱们不是说查香港的卷宗太麻烦了吗?现在不一样了,黄宗盛已经成了重大嫌疑人,小晗,再麻烦也得查。” 李晗显得有些惭愧,点点头:“我知道了,谷伯伯。” …… 从谷教授家出来,已经是快九点了,这里地处闹市,周围一片流光溢彩,正是夜生活最丰富的时候,但是个人都是一肚子心事,谁也没心思再去逛街。 李晗显得心事重重,文讷察言观色,问道:“晗姐姐,是不是查香港那边的东西比较麻烦?” 李晗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点点头,踌躇道:“只能尽力而为。” 文讷说道:“没关系,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做得到的,要不,晗姐姐,你先查查监控探头,看黄宗盛有没有来看谢小曼?” 李晗点点头:“不错,是得查一下,而且我还要查查时代黑胶周围的监控视频,还有黄宗盛家在哪住,以及他家周围的视频,总之要看看昨晚事发时间段里,这家伙的行踪。” “对,好主意!”文讷笑吟吟地竖了个大拇指,“这个可比香港档案有用的多了!” “嗯。”李晗看到足智多谋的小文妹妹也这样说,心里好受多了,露出一丝矜持的微笑,她觉得自己好歹还是有两下子的。 卢振宇在旁边不吭声,他虽然拜托了薇薇安帮着查黄宗盛在香港的底细,但毕竟事情还没办成,他不想让小文和李晗看笑话。 …… 第二天,卢振宇和文讷按计划,开始正式的全天候跟监黄宗盛。 昨天晚上,文讷已经打电话跟老爸把最近的情况说了一下,张洪祥也很同意谷教授的意见,也觉得目前最要紧的不是什么卧底,而是跟踪监视,他还嘱咐女儿,千万不要开牧马人,太扎眼了,让人家看一眼就能记住,一定要开五菱之光。 文讷也不傻,她本来也没打算开牧马人去跟踪,而且她说一辆车太容易被人注意到了,要不然再租一辆吧,我和卢振宇一人一辆,每人跟一段,这样更专业。 “不用,”张洪祥说道,“你俩在一辆车上,别分开!” 这种时候,张洪祥显然是把女儿的安全放到了第一位,他告诉女儿,再弄辆车可以,但是没必要一人一辆,你们两人待在一辆车里,每天换一辆就行,黄宗盛又不是间谍特工,不会有那么专业的反跟踪意识的。 “再租一辆车吧,挑那种不起眼、但是关键时刻能开起来的车型,费用从经费里走。”张洪祥最后拍板定夺。 …… 两人跑到租车行,租了一辆2.0t版的大众速腾,把五菱之光扔在家里,急吼吼的开到时代黑胶后门,停在路对过,正好那辆黑色奥德赛就在店门口,这说明黄宗盛就在里面。 两人一边等,一边连上窃听器,还是一人一只耳机,听着收银台旁边的动静,谢小曼不在了,收银台换了一个女孩,但不是那个娜娜,这女孩显然比较老实,也不找人聊天,除了正常收钱跟客人说几句话之外,基本就听不到什么了。 这时候,李晗打电话过来,说她刚才调阅了谷教授家周边几百米的几个监控探头,确实拍到了黄宗盛的车,而且就在昨天下午那个时间,看来黄宗盛确实去过谢小曼家。 至于昨天晚上,黄宗盛照例出现在酒吧街,而且泡得很晚才回去。 但是前天晚上,也就是谢小曼失踪的时间段内,酒吧街的监控没拍到黄宗盛的身影,至于他当晚的具体行踪,还在查。 黄宗盛就住在江东音乐学院旁边一个单身公寓,那公寓档次很高,叫做“青藤soho”,住户主要都是附近各个高校的年轻教师,以及一些白领、画家、搞音乐的,气氛非常好,确实是黄宗盛这种人喜欢的地方。 至于黄宗盛的手机记录,也查过了,昨天确实有一条短信发到了黄宗盛的手机上,内容确实是辞职的,而且机主登记姓名就是谢小曼。 不得不说,李晗的效率很高,半个上午就查出来这么多东西,可见她只要想认真办,能调动的资源还是很可观的。 卢振宇和文讷一边监视,一边琢磨,两人都有些纳闷,按说黄宗盛刚绑架了一个新猎物,肯定会兴奋的不得了,起码得连着两三天过去“享用”吧,怎么第二天就像往常一样流连酒吧了,怎么这么沉得住气? 正说着呢,就听窃听器里传来黄宗盛的声音:“店里你盯着点啊,我先走了,晚上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知道黄宗盛出来了,没说话,都很默契地放低身子,过了片刻,听到对面汽车开动的声音,这才坐起来,盯着那辆黑色奥德赛,直到那辆车缓缓开出去十几米,这才发动速腾,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卢振宇第一次干开车跟踪这个活儿,紧张得满手都是汗,既不敢跟得太近,怕被发现,又不敢跟得太远,生怕一个红灯就跟丢了,好容易有惊无险,一路往北,最后上了淮江二桥。 “北岸区?”卢振宇一边开一遍自言自语,“这小子上北岸区干什么?” 北岸区有开发区的新城,还有大片的仓库区、油库区,总之都是“地广人稀”的地方,连摄像头都没多少,到了北岸区可就不好跟踪了。 “难道被他发现了?”卢振宇自语道,“想开到北岸区甩掉我们?” 文讷摇摇头:“不会,你跟的很谨慎,没犯什么错,而且今天第一天跟踪,他不可能发觉的,可能是到北岸区有什么事吧。” 卢振宇点点头:“还是谨慎点好,不行过两天我们再换一辆车。” 过了淮江二桥,黑色奥德赛没有去新城区,而是一拐弯,开进了仓库码头区,卢振宇暗暗叫苦,仓库码头区比新城区还荒凉,经常是方圆几百米见不到一个人的,甭管啥车,跟在人家屁股后面,立马就成了秃子头上的虱子:一目了然。 “减速,减速!”文讷在旁边不住说道,“拉远距离!远点,再远点,他要发现了!” 其实不用她说,卢振宇也不得不一再拉远距离,从原来市区的二三十米,很快变成了一百多米、两百多米,然后远处的奥德赛拐了个弯,消失在实现中了。 卢振宇急了,一脚油门跟上去,但还不敢跟得太快,估摸着前面的车开出一段距离了,这才敢拐弯,但是拐过弯来就傻眼了:眼前是个三岔路口,无论哪条岔路,都是又拐了好几个弯,奥德赛就像进了蛛网般的地道,消失了。 文讷降下车窗,伸头出去四下张望,没发现摄像头,连一个都没有,周围都是高大的库房、货柜,还有堆积如山的生锈零件,一人高的荒草,连个野猫也没有,江风吹来,感觉阴气重的很。 她不禁打了个哆嗦,抬头看了下天,天空彤云密布,空气中湿度很大,看来又要下雨了。 卢振宇轻轻踩着油门,让车慢慢向前走着,两人各自观察着两边,像没头苍蝇一般转悠了一会儿,连个毛也没发现。 “走!”文讷下定决心,说道,“先撤,别在这儿久留!” “撤到哪儿?” “先到淮江二桥那等着,他回来总得从那过,我们跟他回市区。” 卢振宇点点头:“不错,不管他跑到北岸区干什么,反正他的秘密巢穴肯定在妙法山附近,我们把重点放在南岸就行。” 文讷沉吟片刻,忧心忡忡地说道:“我就担心他不止一个秘密巢穴。” 卢振宇一愣:“不会吧,难道他北岸区还有一个巢穴?” 文讷皱着眉头:“这都很难说,你看北岸区的条件,太理想了,完全符合你上次说的,远离主干道,地广人稀什么的,真要是租一个库房,然后在里面挖个地窖,那真是喊破喉咙也没人听得见。” 卢振宇听着这话,禁不住一阵恶寒传遍全身。 第一百二十五章 大鱼上钩 文讷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旁边的李晗和卢振宇问道:“有动静吗?” 文讷皱着眉头,摇摇头,然后转脸问租仓库的汉子:“师傅,你平时有没有到这儿来过?” 那汉子诚惶诚恐,赶紧撇清:“不知道,没来过,都租给人家了,我来干啥?先说好啊,我只管租仓库,人家租过去干啥,这个我真不知道,不过合同上都写明了,不得用于违法用途。” 文讷知道他怕真出啥事担责任,毕竟是警察把他约来的,李晗也明白,安慰了他两句,让他别害怕,有啥说啥,没他的事,但他的脑袋还是摇的跟拨浪鼓一样:“真不知道。” 李晗走到门前,趴在门缝上大声喊道:“喂!有人吗?我们是警察!” 喊了半天,又趴在门缝上仔细听,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也难怪,万一里面真挖了地窖的话,根本听不见。 卢振宇和文讷都主张立即把锁砸开,但是李晗考虑的更加周全,她怕万一砸开不是的,那就打草惊蛇了。 文讷抬腕看了一眼腕表,已经六点多了,天色渐晚,要按她的脾气,早就把锁砸开了,但对面是萨摩姐,不能不给萨摩姐点面子。 那个租仓库的汉子忍不住说话了:“要不然找人技术开锁也行啊,你们公安局不都有备案的锁匠吗?” 一句话提醒了李晗,她打了一通电话,过一会儿,一辆电动车的灯光由远及近,停在这里,一个小老头提着个工具箱下来,自我介绍说是北岸分局派来的锁匠。 这时候天色已晚,能见度不高,几个人都掏出手机照着,小老头看了一下挂锁,说这是叶片锁,不太好开,技术开锁不伤锁芯的话,至少收费五百。 卢振宇和文讷一听五百,都觉得这肯定是狮子大开口,正准备砍价呢,李晗说五百就五百,你开吧,回头给我开张发票。 卢振宇和文讷对视一眼,心理都有些嘀咕,晗姐不是跟着我们干私活的吗?怎么还能报销? …… 借着手机电筒的光,小老头先往锁眼里喷了一些东西,然后拿出工具箱里的一套东西,左试右试,左投右投,鼓捣了好一阵,又用小锤轻轻敲了几下,一转,锁开了。 三个年轻人一片欢呼,纷纷赞叹老师傅的手艺。 大门拉开,里面黑古隆冬的,一股霉味儿扑面而来。 卢振宇抖开甩棍,一马当先走了进去,后面两个女生用手机帮他照亮,里面貌似不小,堆了很多杂物,但是没有一丝声音,卢振宇心中一沉:那些女生不在这里。 仓库里亮了,原来是那个租仓库的师傅开了灯,仓库里顿时一切一目了然,三人大失所望,不但没有被囚禁的女生,连个隔间或者地下室的入口都没有。 但三个人立刻就对仓库里的杂物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因为这里面堆着好几张铁架子床,还有很多工具,有台钳,有电焊工具,有喷枪,有电锯,还有几个大塑料桶,应该都是油漆、胶水、涂料之类的。 地上还有成捆的钢筋和不锈钢管,另外还有金属加工的半成品,看样子应该是铁笼子、防盗网之类的,还有一堆白铁的方形套筒,不知是干什么的。 乍一看,这就是个金属加工作坊。 三个人都明白了,这里虽然不是囚禁女生的魔窟,但却是一处为魔窟加工设备的工作间,顺带起到隐秘收货地的作用,肯定有很多东西是在网上买的,比如铁架子床,但是总不能让人直接送到魔窟里吧?租下这么一个仓库,连加工东西带收货,一举两得。 “师傅,谢谢你们了。”李晗把租仓库的师傅和开锁师傅都打发走了,并嘱咐租仓库的人见到黄祎什么都不要说。 “明白明白,”租仓库的人点头如捣蒜,“牵扯案件,我懂的这里边的厉害。” 把外人打发走,仓库里就剩下三个探案小组的成员了,他们在仓库里仔细搜寻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的机关、密道。 “这堆玩意儿干啥的?”卢振宇用脚点了一下那堆白铁方形套筒,还有下面的一堆小零件。 文讷过来看了一下,说道:“这些连在一起,应该就是通风管道,下面的小件是轻钢龙骨,做吊我总不能也点根烟站在旁边等着吧? 卢振宇扯了张纸擦擦水,打开一个隔间,蹲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烟味儿依然很浓,卢振宇估计他还在这里,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小子明显只是来抽烟、想事儿的,并没有什么行动,还是回到座位上等吧。 他冲了一下水,出来一看,大吃一惊,黄宗盛已经不在这里了,在这里抽烟的是另外一个人。 卢振宇心说不好,赶紧冲出去,刚回到酒吧,老远就看到黄宗盛坐在小文旁边,就坐在自己原来的位子上,正跟小文聊得火热。 卢振宇心中不是滋味儿,这老小子不会又盯上小文了吧? 文讷已经看见他了,只是瞥了他一眼,也没敢使什么眼色,但是那一瞥目光中的含义很清楚:你在旁边躲着,别过来。 卢振宇知道,小文以前是时代黑胶的常客,想必跟黄老板很熟,黄宗盛大概只是看到熟人,过来聊两句,应该不至于把小文当成目标了吧? 卢振宇坐在暗处,提心吊胆的观察了一晚上,最后黄宗盛好像要送小文,小文婉拒了,说咱两个都喝了不少,各自找代驾回去吧,说完这句话,还朝卢振宇的方向眨眨眼睛。 卢振宇听到“代驾”两个字,脑中一下子豁然开朗,明白小文的意思了,他起身不动声色地出了酒吧,正好发现隔壁酒吧门口,自己原来干代驾时候的一个熟人正在那里揽生意。 卢振宇跑过去打招呼,那伙计也很意外,说卢振宇这段时间你跑哪去了,也没见到你,卢振宇说来不及解释了,江湖救急,帮个忙,把你胸前的代驾牌子借我用一下,说着掏出一张百元大钞塞给他。 那伙计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不过既然有好处,又是熟人,自然能帮就帮,把代驾牌子摘下来给卢振宇了,卢振宇道过谢,带上牌子,等在酒吧门口。 过了一会儿,黄宗盛揽着文讷出来了,看样子还是很想和文讷发生点什么的,但是文讷招手叫过卢振宇:“师傅,麻烦你把这位先生送回家吧,谢谢。” 卢振宇立刻拿出以前做黑代驾的架势,连哄带拉的,把黄宗盛从小文身边拉开,扶着他上了车,黄宗盛上车后还探出头去,醉醺醺地跟文讷招手:“那就说好了啊小文,你随时过来好了!” 卢振宇从后视镜里看到,文讷又找了个代驾走了。 “师傅,青藤soho。” 看着旁边一身酒气的黄宗盛,卢振宇就有气,想治治他,于是恶向胆边生,猛踩油门,这一路开得极其生猛,压双黄线之类的事情没少干,估计第二天老黄的本子能让扣一大半。 靠着黄宗盛的这辆车,卢振宇顺利的开进了青藤soho,停在了地下停车场。 “师傅,多少钱?”黄宗盛这才迷迷糊糊地问道。 “一百!”卢振宇狮子大开口,不宰白不宰。 黄宗盛点点头,一百贵了点,不过也并不离谱,平时这个钟点十公里内也要六七十的,他今天心情好,勾搭到了一个绝佳的猎物,也不在乎这三五十块的。 黄宗盛抽出一张百元大钞甩过去,然后下车按电梯,卢振宇装模作样地往外走,但是躲在一辆大suv后面,等到电梯关上门,他立刻跑过去,看电梯门口的数字一层一层往上亮,最后在十八层停了下来。 卢振宇立刻按了第二部电梯,第二部电梯正好也在十八层,但是两部电梯都不往下走,似乎十八层有人正在搬东西还是什么的,把两部电梯都占着了。 卢振宇暗骂了一声,这种人素质最差了,他正犹豫着还要不要上去看看,上去估计也看不到什么,不知道黄宗盛在十八层的哪一户,就算知道又怎么样,总不能破门而入吧?但是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进来,就这么走了也不甘心。 过了一会儿,第二部电梯总算往下走了,很快,电梯门开了,一个女子从里面出来,这女子身材很火辣,穿一身夜跑的装束,扎个马尾辫,戴着棒球帽,大晚上的还戴着个大墨镜。 那女子看了一眼卢振宇,似乎有点吃惊,但还是低头快步走出了电梯,卢振宇没多注意,进去按了十八层的按钮,随着电梯不断上升,他猛然有种感觉:这女子貌似有些眼熟啊! 电梯到了十八层,卢振宇来到走廊上,大吃一惊:正对着电梯门的1804防盗门敞着,黄宗盛斜靠着坐在地上,脸上一大块淤青,鼻子流着鼻血,似乎被人打了! 黄宗盛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拿着手机正在报警,突然看到卢振宇,吃了一惊:“啊,是你?” 卢振宇心说坏了,黄宗盛认出我来了。 黄宗盛扶着墙,摇摇晃晃站起来,质问道:“你不是代驾么?你尾随我上楼想干什么?你和那个贼是不是一伙儿的?你别乱来啊,我已经报警了!” 卢振宇此刻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心想这真是黄泥掉到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好在他还不知道我的身份,不如扭头就跑……不妥,电梯里的监控已经把我拍下来了,酒吧门口也有监控,也把我拍下来了,现在一跑,回头警察非把我当成嫌疑人逮起来不可! 就在卢振宇心急火燎的时候,身后电梯门开了,一个悦耳的女声笑道:“小卢,你来了?等一下我开门,把那幅画拿给你,还进来坐坐吧?……哎呀,黄老师,你怎么了?” 卢振宇转脸一看,楞了,这不是路老师么?对了,刚才从电梯里出去的女子就是她! 黄宗盛此刻也是一头雾水,他说我刚才正要进家门,屋里突然窜出一个小偷来,一下就把我打倒在地,然后坐电梯跑了。 路老师赶紧问报警了么?那小偷长什么样? 黄宗盛说已经报过了,那小偷是个小个子,不到一米七的样子,穿一身劳保大褂子,头上套着黑丝袜,根本看不清长相,不过身手真不错,我是练过跆拳道的,在人家手下连一招都没过去,就让放倒了。 卢振宇敏锐地捕捉到了:黄宗盛还练过! 然后黄宗盛问路老师,这个小伙子你认识吗?路老师介绍说,这是我学生,经常在我画廊里帮忙的,今晚我把他叫过来拿一幅画的。 卢振宇完全蒙了,他没想到路老师居然和黄宗盛是邻居,这什么情况? 路石铭跟卢振宇使了个眼色:“小卢你先回去吧,今天不拿画了,我在这陪黄老师等警察来。” 卢振宇再懵也明白,路老师这是专门跑上来给自己解围的,他连忙答应了,坐电梯遁逃了。 刚出了青藤soho,就看到路边一辆长城哈弗鸣了一下笛,车窗降下来,文讷急切地看着他,卢振宇跑过去,拉开车门上车,文讷转动方向盘,赶紧离开这里。 卢振宇还没来得及说情况呢,文讷先兴奋地说道:“卢兄,你知道么,我跟黄宗盛说跟家里吵架被赶出来了,然后你知道他说什么?” 卢振宇一愣,猜道:“他不会邀请你去他家住吧?” 文讷脸一红,嗔道:“还不至于!……不过也差不多,黄宗盛邀请我去他店里打工!” 第一百二十六章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 听到黄宗盛主动邀请文讷去他店里打工,卢振宇大吃一惊,问道:“你答应了?” 文讷点点头:“答应了。” “你怎么就能答应呢!” 文讷笑道:“先别说我,说说你吧,上去了吗?情况怎么样?” 一提刚才的事,卢振宇两眼放光,一股脑儿的全说了,完了很兴奋地说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文讷瞥着他:“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的调查方向对了!”卢振宇信心满满,豪气万丈地说道,“那个女飞贼路老师,她的本事大得很,一直在暗中盯着我们,只要我们怀疑到哪里,她就会抢先一步先查一下,靠谱的话就会下手,不靠谱的话就会通知我们这条线不靠谱,让我们再去查别的,别耽误时间,然后她好再跟在后面等着……今晚她已经下手了,这说明我们的侦查方向靠谱!” 文讷白了他一眼:“你只说对了一半,另一半是:这意味着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路老师已经对黄宗盛下手了,她的手段可比我们多得多,她能在黄宗盛隔壁租房子,她擅长溜门撬锁,可能还会飞檐走壁,她连名画都能偷出来,进黄宗盛的家还不跟玩儿似的,我们能吗?我们要再不抓紧,就只能看着她拿走那五千万了!” 卢振宇也不是傻瓜,他当然知道小文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小文感到了紧迫感,她认为必须要采取进一步的行动了。这么多天来,对黄宗盛的跟踪监视没有任何突破,包括装了车辆追踪器之后,仍然毫无进展,两人都怀疑是不是黄宗盛还有别的车,或者是他去魔窟的时候根本就不开车。 卢振宇也明白,这时候接近黄宗盛,在他身边安排一个诱饵,确实是最快破案的好办法,但卢振宇就是过不了自己那关,他无法容忍小文去冒这种险。 两人争论好久也没个结果,最后卢振宇寄出了杀手锏,说你想去当诱饵也行,必须你爸点头才行。 他知道,张洪祥是把闺女当成宝贝的,之前好几次都看得出来,每当碰到危险任务,老张都是毫不犹豫的让自己这个“小老弟”冲在前面,而让自己亲闺女躲在后面的,这次肯定也不例外,他能同意才有鬼了。 文讷想了想,答应了,她也知道老爸才是这个调查小组的头儿,毕竟是他跟人家接的业务,签的合同,重大的行动没他点头也不行,但文讷显得很有信心,把老爸约了出来面谈。 三人坐在一起,并没有卢振宇想象的那种针锋相对、充满火药味,而是文讷摆事实讲道理,张洪祥认真倾听,不时提出一个问题,而文讷明显都是深思熟虑过的,一两句话就打消了张洪祥的顾虑。 看得出来,张洪祥也知道案子到了最后的关头,现在又出现了强有力的竞争者,他很怕失去这五千万,但他更怕失去女儿。 最后,文讷保证自己不会孤身深入虎穴,会带上全套装备,gps定位器、针孔摄像机、小话筒、自动求救装置,李晗和卢振宇会时刻跟在自己附近,一旦有危险立刻就会出现,卢振宇现在还成了“小卢哥”,一个电话分分钟喊来几十口子人…… “老爸你放心吧,”文讷最后信誓旦旦地说道,“卢振宇很厉害的,当初羊肉馆几十口子黑社会堵我们,卢振宇挡在我身前,一个人打几十个,最后轻轻松松把我带出去了,没让人动我一根汗毛,你放心吧,卢振宇会保护好我的。” 张洪祥最后把探询的目光转向卢振宇,卢振宇这时候还能怎么办,只能点点头:“我会保护好小文的。” 卢振宇的态度给了张洪祥最后的决心,他点点头,一拍桌子,说道:“拍板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老子豁出去了!” 卢振宇和文讷哭笑不得,“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个歇后语在老张这用得是太贴切了。 …… 虽然张洪祥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但并不意味着他真“舍得孩子”,只是那五千万的诱惑太大了,在尽量保证安全的情况下,还是忍不住放手一搏。 但是,安全问题必须放在第一位,李晗又把上次的那一套装备借了出来,空气耳麦、项链喉麦、带一键呼救的gps手表,还有别在胸罩上的小话筒……为了双保险,文讷还牺牲了一双皮鞋——把鞋跟撬下来,在里面装上一枚gps定位芯片,然后再用502粘上。 本来张洪祥还从暗访组借来了那种伪装成纽扣的针孔摄像头的,但是李晗说那东西偶尔暗访用一下可以,整天和目标在一起的话,太容易被看出来了,反而危险。 支援车有两辆,一辆是五菱之光,五菱之光虽然不起眼,但毕竟很破旧了,万一关键时候掉链子就坏了,所以还有一辆租的车搭配使用,就是那种排量中等偏大,但是外形不起眼的车,而且可以随时换。 一整天的时间里,小组开着两辆车,到市区各种环境反复测试设备,灯红酒绿的酒吧街、车水马龙的高架桥、空旷的北岸区,甚至妙法山的树林里也都测试了,生怕那个地方没调试好,关键时刻掉链子。 卢振宇还跟酒吧街的陈浩打了招呼,确保一旦有需要,随时能叫来支援。 一切准备就绪,确保万无一失之后,张洪祥亲自开着车送女儿“上战场”,在距离时代黑胶店一条街的地方下车。 “闺女,下面就靠你自己了,”张洪祥的眼角竟有点泪光,“凡事多个心眼,千万小心!要是觉得太危险,就撤,咱宁可不要这五千万,也不能把人折进去!” “爸爸,我知道……”文讷的声音也有些哽咽,钻到老爸怀里,狠狠地拥抱了一下。 钻出老爸怀抱,文讷又看着卢振宇,她也想跟卢兄拥抱一下的,但看了一眼老爸,还是往卢振宇胸膛上擂了一拳,笑道:“撒手没,就没有什么话对我说吗?” 卢振宇满心不想让文讷犯险,但人家亲爹都“舍得孩子”了,他这个“哥们儿”又能怎样? 此刻他心中五味杂陈,而且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但又不能说出来,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文讷出征在即,任何不吉利的话都不应该说。 卢振宇想了一下,问道:“黄宗盛知道你的身份吗?” 文讷摇摇头,展颜一笑:“他不知道,我只是经常去他店里而已,他只知道我是个家境不错的有钱大小姐,我跟他说我是跟家里闹翻了,离家出走的,家里都不知道我在哪里。” 卢振宇心中一紧:这样说,小文越发的危险了……不过,本来就是去当诱饵的,自然要让他一口咬住,不然呢? 李晗说道:“小文,黄宗盛可能也会跟踪监视你,所以我们不能经常见面了,但我们会暗中保护你。尽量少用喉麦,不急的时候多发微信,用暗语就行。” “晗姐姐,我知道了。” 李晗又说道:“小文,谷教授让我转告你,黄宗盛喜欢音乐女生,但是喜欢‘音乐’应该胜过喜欢‘女生’……你明白什么意思吗?就是说,一旦落在他手里,就要尽可能的展现音乐方面的才华,让他觉得你是个‘知音’,而不是玩物……因为即使是在他的魔窟里,音乐造诣越高的女生,越会得到他的尊重,成为他的‘知音’,他会把这种女生当做朋友和学生来看待,会认为自己只是在和她们‘师生恋’而已,既然是师生恋,那就要尽可能的美好、纯洁……这样,起码能赢得一些时间。相反,那些才华平庸的女生,他会认为不值得尊重,很快就会沦为他的玩物和……和性奴。” 谷教授的这段忠告复述完毕,另外三个人都惊讶地盯着她,都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卢振宇深吸了一口气,盯着文讷的眼睛说道:“小文你放心,要真到了那一步,我会先警方一步把他抓来,然后找个地方严刑拷打,给他上大刑,一定逼问出你的下落。” 文讷哑然失笑,然后连忙说道:“呸呸呸,乌鸦嘴!” …… “请问,维瓦尔第的作品在什么地方?” 时代黑胶唱片行收银台,一位老学究模样的顾客问道。 收银台的妹子迷茫地抬起头来,突然恍然大悟道:“哦,威尔第是吧?在那边,就是写着‘歌剧’的那一排。” 这答案显然不能让老学究满意,他微微皱眉,纠正道:“不是威尔第,是维瓦尔第。” 收银台妹子脸微微一红,有点窘,说道:“那,您等一下,我查一下啊。” 在二楼盯着监控的黄宗盛无奈地摇着头,新招的这个妹子到底不如谢小曼好用啊!谢小曼还只是学舞蹈的,却对各类音乐的知识熟稔在心,顾客的提问都能对答如流,这个新来的还是正儿八经学声乐的呢,连威尔第和维瓦尔第都分不清……还不错,好歹还知道威尔第是写歌剧的,声乐课算是没白上。 唉,现在的大学生啊,学音乐的不爱音乐,整天就知道刷朋友圈逛淘宝谈对象,哪像自己那个时候,恨不得把音乐当成第二生命,吃饭睡觉都和她在一起…… 用黄宗盛自己的话说:我并不是四十多了还没结婚,其实我早就结婚了,我的妻子就是音乐。 就在他抄起对讲机,准备训那妹子一顿的时候,眼睛突然直勾勾盯着屏幕,再也挪不开了。 屏幕上,一位长发披肩、身着优雅灰衣黑裙的小美女出现在收银台旁,对那位老学究微笑道:“老师,您不常来是吧?维瓦尔第的作品在‘巴洛克音乐’那一排,走,我带您过去。” 黄宗盛半张着嘴巴,转着摄像探头,一路跟随着那小美女的身影,来到“巴洛克音乐”的唱片柜前,只见那小美女带着老学究走过好几排“巴赫”,最后在仅有的一排“维瓦尔第”柜前停了下来,介绍道:“老师您看,这上面三排都是维瓦尔第的代表作,《四季》、《和谐的灵感》、《异乎寻常》这些,下面两排是一些略小众的作品,长笛协奏曲,大管协奏曲之类的……不知您对乐团和演奏版本有要求吗?” 老学究赞许地点点头:“挺好,挺好,我就爱听圣马丁乐团的。” 小美女笑道:“老师您好品味,我也喜欢圣马丁室内乐团,我个人认为它是维瓦尔第作品的最佳诠释者。不过这边还有其他乐团的作品,塔菲尔古乐团、和谐花园的都有,老师我不打搅您了,您慢慢挑选。” “呵呵呵,谢谢你啊,小姑娘。以前没见过你啊。” “不客气的,老师,我也是刚来,今天第一天过来上班。” 黄宗盛激动的手都打颤了,喃喃说道:“小文……小文……你真来了啊!”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开始推进镜头,居高临下的角度慢慢欣赏着文讷美丽的面孔,修长白皙的脖子…… 为了便于欣赏店内的女孩子,黄宗盛店里的摄像头都是采购的最好最贵的,高分辨率、长焦镜头,距离和角度合适的话,可以看清她们的汗毛孔…… 以前文讷只是时不时来店里消费,黄宗盛只能短暂的垂涎一下,意淫着有朝一日这个女孩是不是也会来店里打工,最后成为自己的猎物……前两天在酒吧里,小文半开玩笑的答应来打工的时候,黄宗盛还不敢当真,没想到,她真来了!看来,长久的梦想就要变成现实了! 黄宗盛胡乱摸起一根烟叼着,刚要找打火机,突然醒悟过来,不能抽烟,这种女孩子一般都不喜欢烟味…… 他扔下对讲机,起身下楼,走到楼梯口,又拐到卫生间里,对着镜子仔细整理了一下发型,确定镜子里是那个一如既往的帅大叔之后,这才带着自信的笑,快步下楼。 一楼收银台旁,文讷正在给那个妹子低声讲解“维瓦尔第”和“威尔第”的区别,两个人名的意大利语拼写方法,还有“巴洛克音乐”的意思,那个学声乐的傻女生红着脸,谦虚地听着,她刚知道这个妹妹是著名的林教授的入室弟子,此时更是一点脾气都没有。 “小文!”黄宗盛背着手,风度翩翩地站在后面,爽朗笑道,“来了怎么不上去找我?” “黄老师。”文讷笑吟吟地叫道。 黄宗盛摆摆手:“不要叫老师,我这里都是直呼其名,叫我宗盛吧,她们都叫我宗盛。” “好吧,宗盛……”文讷脸上略带难色,苦笑道,“我现在没办法了,找不到打工的地方,只有来投奔你了,那天我们说好了的哦,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哦。” 黄宗盛心中激动不已,心说果然,这女孩不是那种随便说说就算的轻浮女子,而且她很踏实,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偏要靠才华,现如今这种踏实的女孩子不多了,而我就需要这样的。 “那是自然,”黄宗盛微笑道,“得千金不如得宗盛一诺,何况刚才你已经证明了,你足以胜任我这里的工作。上楼谈谈吧。” 文讷心中砰砰跳着,小心地跟着他来到了二楼办公室,坐在沙发上,黄宗盛倒了一杯饮料,放在她面前,笑道:“先喝点东西吧。” 文讷盯着这杯明黄色的果汁,有些犹豫,这时候空气耳麦中响起了卢振宇的声音:“别喝!小文,别喝!” 第一百二十七章 月圆之邀 , 文讷只是犹豫了一下,依然端起杯子来,很礼貌地喝了一口。 她有自己的判断,自己到这儿来,跟黄宗盛上楼,这都是众目睽睽之下的,黄宗盛就算想对自己下手,也不会是现在。他如果是这样一个冲动无脑之人的话,就不可能接连成功犯下这么多起绑架案,调查小组也不可能到现在一点证据都抓不到。 再说,就算这饮料里有东西,卢振宇、老爸、李晗他们就在外面,他们会立刻来救自己的。 黄宗盛很随意的坐在对面沙发上,也没另拿饮料,只是顺手拿起文讷的那杯果汁,笑道:“怎么,不爱喝这种?” 说着,很自然地喝了一口,然后皱皱眉头:“唔,我忘了,这种不是果汁,是鲜榨胡萝卜汁,味道一般,但是很有营养。” 黄宗盛的举动很出乎文讷的意料,她反倒有些窘迫了,双手捏着裙边,微笑道:“主要是我不渴。” 黄宗盛自顾自喝了小半杯果蔬汁,然后放在茶几上,望着文讷微笑道:“怎么,小文,跟家里闹别扭,离家出走了?有什么解不开的矛盾么?” 文讷点点头,黯然道:“我想继续学音乐,但我家里非让我改行学工商管理,将来接手家族企业……问题是,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肯定不是那种经营企业的女强人,我从小都是学音乐的,现在只想继续学下去,一辈子从事这个行业……然后……然后……” 黄宗盛并没插话,只是安静的望着她,用眼神鼓励她说下去。 文讷眼圈微微一红,叹了口气说道:“然后,家里说那也行,但你得找个有本事的对象,将来好帮你打理企业,所以老逼着我去相亲,而且完全就是按照找..阅读,。 第一百二十八章 休言女子非英物 , 望着多愁善感的黄宗盛,文讷突然八卦心大起,脑子一热,冒出一句话:“宗盛,你是什么星座的?” 黄宗盛也是被问得一愣,“哦”了一声,回答道:“天蝎座,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文讷平常喜欢研究星座,对每个星座的男女性格特点都了然于胸,此刻她心中在嘀咕着:不对,天蝎座的男人大都冷静的不行,哪有这么多愁善感的,看他这架势,我还以为是双鱼座的呢!……嗯,他多半是装的。 文讷笑道:“我听过一句描述天蝎座的男生的话:他们时而冷漠像冰,时而热情似火,他们就像一杯烈酒,自带魔鬼般的魅力;他们精力旺盛,有洞察一切的眼睛,他们占有欲极强,有掌控一切的**;他们是专注的,他们是坚强的,同时,他们也是孤独的。” 黄宗盛有些意外地望着她,半晌才慢慢微笑道:“那么,你觉得我像么?” 文讷狡黠一笑,摇摇头:“不行,接触时间太短,看不出来。” 黄宗盛笑道:“那就多接触接触,来日方长。那么,小文,你是什么星座的?” 文讷笑道:“你看我像什么星座的?” 黄宗盛微微一笑,掐着手指头:“让我算算看。” 他闭着眼睛过了片刻,睁眼说道:“算出来了,应该是双子吧……当然,也有可能是天秤或射手,不过多半是双子。你就说是不是吧。” 文讷轻扬黛眉,真的有些惊诧了,怔了半晌,才说道:“你怎么知道?” 黄宗盛不再卖关子,望着她微笑道:“冰雪聪明,多才多艺,开朗活泼,兴趣广泛,爱吃爱玩,喜欢交朋友,善于处理人际关系……人么,古灵精怪,还有点小狡猾……我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星座,但我只知道,双子座女生十有**都是符合这些特征的。不知我猜对了没有。” 文讷心中真的是一阵骇然:对面这个男人果真有着利剑一样的目光,他的洞察力远在自己之上,看来今后要更加谨慎小心了! 可怕的天蝎男! “哇塞,”文讷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笑吟吟地道,“宗盛你可以嘛,其实,你应该去当大师给那些当官的算命的,保准比你开唱片店挣得多。” 黄宗盛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接茬,只是微笑道:“小文,既然我们都相信星座,而且也知道彼此的星座了,那么对方大概是什么人,我们彼此心里也都有数了。既然这样的话,我也不跟你客套了,作为一个马上要在这个月份过生日的天蝎男,你这个双子女愿不愿意过来我家,参加我的生日趴?” 文讷心中狂跳起来,心说老爸果然预料的没错,黄宗盛果然开始行动了!只是不知道他这只是对“猎物”的第一步试探行动,还是这次就准备“收割猎物”了? 无论是哪种,文讷都不准备退缩,她露出三分兴奋、七分矜持的表情,犹豫着:“生日趴?你家?这个……嗯……” 黄宗盛果然志在必得,也露出了最有魅力的笑:“就在这个月12号,正好是双十一刚结束,权当庆功宴,慰劳一下自己了,就在我家楼上天台,开个barbe..阅读,。 第一百二十九章 最后的晚餐 , 文讷沿途在一个元祖蛋糕店停了一下,进去挑了一个现货生日蛋糕,然后开着牧马人到青藤soho门口。 跟黄宗盛打了个电话,随后门卫接到指令,引导文讷的车开进地下停车场,然后示意她电梯的位置,这才离开,全过程彬彬有礼,青藤soho高尚公寓的名声果然不是白来的。 文讷乘电梯上了十八层,刚出电梯间,就看到旁边1803的防盗门开了,一个桃花眼美女出来,把一袋垃圾放到门口,抬眼看到了文讷,笑吟吟地打招呼:“小文来啦?参加黄老师的生日趴啊?” “是啊路老师,”文讷打量着这个神秘女子,胸中狂跳着,既紧张又恐惧,努力显得表情正常,笑道,“怎么,黄老师没邀请您吗?” 她注意到路老师穿着一件睡袍,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自己,还是那种猫看笼中小鸟的眼神,不禁又是一个寒颤。 路老师轻抚一下脸颊,叹道:“唉,年岁不饶人,不是黄老师的菜了……还别说,啧啧啧,小文你这粉嫩的跟个小公主一样,还真讨黄老师更喜欢,不过小心点,别被吃掉哦……有事叫我,我就在隔壁。” 说着笑眯眯的跟她摆摆手,关上了门,只留下文讷一个人愕然站立。 她明白了,路老师蹲在旁边,就等着截胡呢。 不过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应对办法,只得上前,按了黄宗盛的门铃。 …… 出乎意料的,黄宗盛家里一个其他客人也没有,黄宗盛穿着格子衫,带着围裙来开门的,就像个居家好男人为妻子开门一样,很自然的把文讷手上的蛋糕接过来,然后为她拿了一双一次性拖鞋,随意地说道:“先坐,饭待会儿就好……饿了的话茶几上有点心,柜子上有喝的,想喝什么自己倒,无聊的话可以到我书房里看书。” 文讷扫视了一眼空荡荡的客厅,心中陡然警惕起来,做好了今晚见真章的准备。 她笑着点点头,一边慢慢的把风衣脱下,黄宗盛很适时的接过去,拿出一只衣服架子撑起来,挂进门口嵌入式衣橱里,然后微笑着打量了一下文讷,夸赞道:“不错,今天很漂亮。” 文讷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见黄宗盛返回厨房了,玻璃推拉门关上,只留给她一个身高一米八几、穿着干净整洁、戴着围裙忙碌的好男人的身影…… 文讷怔怔地看了几秒钟厨房中的黄宗盛,嗅着空气中若有若无充满诱惑力的古龙水味道,心中暗暗赞叹道:怪不得晗姐姐那么容易就被他哄得五迷三道的呢……这家伙勾搭女人有一手啊。 虽然叫“soho公寓”,但房子面积并不小,足有上百平方,以文讷的审美,判断这房子应该属于北欧风格,浅色的橡木家具,简约而直线条,充满设计感,脚下则是浅灰色的地毯,很厚,很柔软,更难得的是很干净,一尘不染,搭配原木色的家具,看上去有一种很暖心的安全感,让人有种脱掉鞋子、光脚踩在上面的冲动。 客厅里飘荡着轻柔优美的音乐,文讷闭目倾听,是莫扎特的《..阅读,。 第一百三十章 住隔壁的姐姐 , 隔壁1803的客厅内,凌乱地摆着各种画框、画布、画架、颜料桶,还有画了一半的油画,画架上搭一件沾满颜料的劳保大褂子,房间角落里堆满了各种零食和外卖空盒子。 路石铭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笔记本电脑,戴着大耳麦,正吃着烤鱼干,圆睁杏眼,兴奋地盯着屏幕,等着看隔壁的黄老师如何对小文出手呢—— 黄老师发现了那个手表的玄机没有?他洒汤是偶然还是故意?小文肯定已经警觉了,再下药肯定已经不好使了,接下来黄老师用什么手段?会不会用强?用强的话是捂乙醚,还是强行注射?是用电击器,还是直接打昏? 然后是“就地享用”,还是送回秘密巢穴?估计是送回秘密巢穴的面大,黄老师就算不知道小文身后有个调查小组盯着,也应该知道猎物放在家里夜长梦多,毕竟小文来的时候有没有告诉别人,他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路石铭把笔记本放在沙发上,迅速扯下睡袍,露出只穿运动内衣的健美身躯,小麦色的马甲线下,似乎随时要爆发出豹子般的力量。 她目不转睛盯着电脑屏幕,顺手拽过旁边的运动衫和牛仔裤套上,然后罩上一件宽大的黑色鲨鱼皮风衣,又从沙发缝里掏出一柄漆黑的极端武力“校官”格斗刀,装在腰带上,正好被宽大的风衣下摆遮住。 整装完毕,准备出门之际,却发现屏幕上那俩人还在墨迹个没完了,黄老师一个劲儿的跟小文道歉,为她擦手表,小文则一个劲儿地说没关系,试图想把手表要回来。 路石铭皱眉盯着屏幕,火道:“靠,你们俩玩儿我呢?姓黄的你还是不是男人?肉送到嘴边了都没种吃?” 突然电脑里传来门铃声,紧接着画面上的黄宗盛和文讷都望向门口,路石铭按了一个键,画面切换到门外走廊,只见卢振宇正站在黄老师家门口,急吼吼的按门铃。 路石铭瞬间冲到门口打开防盗门,一把将卢振宇捞了进来,随手关上门,一切如电光火石一般,身后只听到隔壁的开门声,然后是黄宗盛纳闷的声音:“咦?没人啊?” 卢振宇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呢,突然发现自己从黄老师家门口一下“瞬移”到了路老师家里,望着黑客帝国般的路老师,一脸懵逼。 随即他看到了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画面,瞬间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了:这个路老师又想截胡! 画面中,小文又戴上了手表,而黄宗盛到酒柜旁边倒了一杯饮料,背对着小文,迅速把一枚药片放了进去。 卢振宇大惊失色,眼睁睁看着黄宗盛端着杯子过去,小文道谢后接过杯子,端起来喝了半杯。 路石铭也盯着画面,眼睛兴奋的放光,笑道:“好,姓黄的,小文是你的菜了!就看你是先吃再送,还是先送再吃了……” 卢振宇明白了,这个路老师根本不在乎小文的死活,即使黄宗盛现在就把小文“吃”了,她也只会在这看好戏的,她只关心黄宗盛“吃完”后把小文往哪儿送,反正黄宗盛不可能把猎物一直放在家里,肯定要尽快送到秘密巢穴去的。 卢振宇看了一下门的位置,拔腿就往门口跑,只见眼前黑影一闪,路石铭堵在了面前。 卢振宇直接抽出了甩棍,一下甩开,凶狠地盯着路石铭,眼神中满是威胁,意思是:别拦我,别以为你是女的我就不敢揍你。 路石铭一愣,无奈摇摇头,笑道:“小卢,别这样,听我说,我没有恶意,只是你坏我事了,你现在只要坐着别动,事成之后我也分你一千万,以后还让你跟我干活,如何?你知道吧,我正想找一个你这样的搭档呢,长得一脸好孩子模样,还刀枪不入,关键时刻不拖后腿,啧啧啧,太难得了……” 卢振宇心急火燎的,满脑子都是小文安危,哪有空跟她哔哔,抄起甩棍冲过去,劈头就砸,只觉得手腕一酸,然后脚下一绊,摔了个狗吃屎,爬起来一看,甩棍已经到了路老师手中。 路老师看着目瞪口呆的卢振宇,笑眯眯地诱惑道:“卢瑟,你真不考虑考虑了么?你想想,张洪祥一辈子也就接这一个大活儿了,跟着我,每年至少两个大活儿,几年你就逆袭了,怎么样?到时候我给你介绍几个比小文品质高n倍的女孩,如何?你喜欢维密超模吗?或者,给你介绍个akb48的妹子认识?你要是喜欢混血小美女,我这边还有迪拜那边的资源……不用去找那种有钱大小姐,受那个气干嘛,反正到时候你比她们还有钱了。” 她说的这些话,卢振宇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只是在不停的判断形势,他这时候已经明白了,对方身手远在自己之上,但卢振宇也有信心,是啊,自己刀枪不入,大不了多挨几下,还怕打不到你么?你就算功夫好,我不信你也刀枪不入。 他看到路老师风衣下面佩着一把黑色大战术刀,心中一动,也把自己的大剑鱼抽了出来,一下子抖开,叫道:“亮兵器吧!咱来两把真的!” 路石铭又好气又好笑,叹道:“怎么着小子,还想跟姐姐动刀子啊?好好好,姐姐教你两招。” 说着一抬手,甩棍已经搭在了卢振宇的手腕上,不过也就是轻轻搭了一下,随即一绞、一带,卢振宇手里的大剑鱼飞上了天空,钉进了石膏吊对了,她是好人,我是坏人,既然我是坏人,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转身拉开抽屉,露出了里面的电击器,正要去拿的时候,突然目光盯在电脑屏幕上,只见黄宗盛又去开门,而小文依旧好好的坐在那里,并没有要昏迷的样子。 进来的是好几个朋友,有男有女,还有人拿着吉他,还有礼物盒子,进来后黄宗盛跟他们热情拥抱,然后跟小文一一介绍,听介绍,这都是他玩音乐的朋友。 介绍一圈,黄宗盛给大家拿饮料、切蛋糕,大家吃完蛋糕,就提议上天台开始烧烤吧,材料我们都给你带来了。 于是,黄宗盛拿上烧烤架子,带着小文和一群朋友出去了,关上了门,走廊上传来吵吵嚷嚷的说笑声,屏幕上再次归于平静。 路石铭和卢振宇都看呆了,这太出乎预料了,黄宗盛说的天台barbecur,竟然是真的? 可是,刚才明明看到他给小文杯子里下药了啊!难道是缓释剂? 路石铭把镜头切换到走廊上,看着一群人进了电梯之后,说道:“你在这等着。”然后起身开门,来到黄宗盛的家门口,掏出一把钥匙直接开门,跟进自己家似的,就这么进去了。 卢振宇目瞪口呆,探头探脑地也跟了进来,环视黄宗盛的客厅,啧啧赞叹:“看不出,这老小子还挺有品位的。” 路石铭蹲在酒柜前翻找着,头也不回地说道:“好了,卢瑟你可以滚了。” 卢振宇却丝毫没有滚的觉悟,腆着脸在旁边,笑嘻嘻地问道:“那什么……路老师,有啥发现么?” “滚滚滚……”路石铭烦躁地摆摆手,然后眼睛一亮,拿起一个筒状小药瓶,举给卢振宇看,“卢瑟,你看,刚才黄宗盛就是用这瓶药的吧?” 卢振宇凑近看看,上面都是外文,好像还是进口药,挠挠后脑勺:“好像是,看着像。这什么药?**还是什么?” 路石铭瞥了他一眼:“还知道**呢?你小子也是不学好,知道这是什么么?土鳖,这叫泡腾片!” 卢振宇目瞪口呆:“泡腾片?我靠,闹半天是泡腾片?” “没错,泡腾片,酒后喝一杯,补充点维生素,效果跟喝果汁差不多,可以解酒……唉,要是高清摄像头的话,刚才就能看到气泡了!” 她说着,把泡腾片瓶子放回原位,挥挥手,“好了,撤吧!” 来到走廊上,关好门,路石铭说道:“行了,你先回去吧,你的小文暂时没事了,黄宗盛今天不会下手了。对了……” 她进了自己的房子,片刻后又来到走廊,把甩棍和大剑鱼还给卢振宇:“你的凶器,拿回去吧,下次记得别动不动就亮出来。” 剧情变化太快,卢振宇也有点跟不上,他讪讪地收下了武器,然后问道:“路老师,我能不能问一下,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滚滚滚。”路石铭说完后,“嘭”的关上了防盗门,给了卢振宇一个闭门羹。 第一百三十一章 文讷蒸发 , 虽然路老师说小文没事了,卢振宇仍然不放心,在楼下车里等了一晚上,全程监听天台烧烤,一秒也不敢掉以轻心,最后直到晚上十点多聚会结束,亲眼看着黄宗盛把参加的人都送下来才放心。 送走其他人后,黄宗盛又跟文讷单独说了好一阵子话,这才为她叫了代驾,然后醉醺醺地上楼了。 调查小组的车跟在文讷的牧马人后面,一直到了纺织宿舍,一行人上楼,在文讷的小房子里开了个会,大家交流了一下情况。 路老师在隔壁等着截胡,这个大家都知道了,经过卢振宇的一番渲染,大家都在骂那个女人真不是东西,那么自私,为了自己得利,不惜牺牲小文,而且这女飞贼身手好生了得,今后一定要更加小心,对她严加防范。 文讷说,聚会的时候,黄宗盛用手机给大家自拍了一个合影,然后又单独和她拍了个二人合影。 虽然是全程监听,但天台上当时吵吵嚷嚷的,而且又有风声,小麦克一上了天台效果就很差了,等于是没听到多少东西,现在文讷一说,大家心中都是一紧: 这意味着,黄宗盛对小文的“猎取”,就是最近的事了。 “黄宗盛知道你住在哪儿么?”张洪祥很担心女儿的安危,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但他仍然问道,“你回家的时候被人跟踪过么?” 文讷对老爸的大惊小怪很不以为然,笑道:“老爸,你以为人人都是路老师那种飞天大盗啊?黄宗盛再变态也不是特工,就算知道我在哪住,他也打不开防盗门啊。” 张洪祥和卢振宇都紧张了,两人异口同声问道:“他知道你在哪住?” 文讷来回看着这爷俩,感受到了一种被“双重关爱”的温暖,莞尔一笑:“好啦好啦,真被你们打败了,黄宗盛问过我离家出走后怎么解决住宿问题,要不要他给帮忙找房子,我说不用,我已经租了个小房子住,他问我在什么地方,上班远不远,我就说在御景路附近,具体地址没告诉他。本来也想说个假地址的,可万一他那天要送我回家怎么办?这不正是我们等的机会么?” 不得不承认,文讷说得有道理,但张洪祥还是对女儿千叮咛万嘱咐,回到家后一定要锁好门,谁敲门都别开,晚上没事就别出来了…… …… 经过这一次二人晚餐,黄宗盛和文讷的关系拉近了一大步,平时在店里,黄宗盛也不吝对文讷开玩笑、施展幽默感了,这又是让娜娜和小菡醋意滔滔。 只过了一天,,下班后,黄宗盛邀请文讷吃饭,吃晚饭后提出去酒吧街坐坐。 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文讷自然是一口答应,背后的调查小组也是激动得不得了,大家磨刀霍霍,打起十二分精神,连丁海都放弃了晚上的营业时间,让下边人看店,自己也上了调查小组的车,跟着来到了酒吧街。 还是那家“私人城市”,黄宗盛再次施展一个沧桑大叔的魅力,一展歌喉,酒吧里好多女孩子都被迷倒了。文讷估计自己要不是事先知道他的底细,没准也被忽悠晕了。 当黄宗盛端着一杯饮料递给她的时候,文讷盯着饮料,心中默念了一遍“慷慨歌燕市,从容作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然后迷人一笑,说了句“谢谢”,毅然喝了下去。 躲在暗处的卢振宇、还有在车上监听的张洪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就连李晗和丁海也是紧张万分,案子进行到了今天,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成败在此一举了。 谁知道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一整晚上文讷都没有一点异样,除了到最后喝酒喝得有点微醺之外,倒是空气耳麦中的张洪祥一会儿问一句“感觉怎么样”,坐在暗处观察的卢振宇就小声跟他汇报。 文讷自己也在纳闷儿,黄宗盛怎么还不下药,是不是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她甚至两次起身去洗手间,给黄宗盛创造下药的机会,但黄宗盛今晚似乎打定了主意,不出手。 到了晚上十点多,黄宗盛叫了代驾,亲自送文讷回了纺织宿舍,到了楼下就离开了,并未死乞白赖的要求上去喝杯茶什么的,行为显得非常君子。 很显然,黄宗盛认为今晚还不是出手的最佳时机。 …… 接下来的几天,情况一切正常,其间黄宗盛又约了一次文讷去酒吧,但是仍旧没发生什么,到是文讷有种感觉,黄宗盛似乎对这种约会乐在其中,有种想把关系处下去的趋势。 就在众人再次陷入沮丧的时候,高人再次指点了,李晗带来了谷教授的最新分析,谷教授认为,黄宗盛应该不是对每个看中的女孩都进行绑架,如果现实生活中能拥有她,那为什么要绑架呢? “什么意思?”卢振宇问道,“意思是他根本没打算绑架小文,合着小文白跟他谈恋爱了?” 李晗神秘地一笑,说道:“不,谷教授的意见是,需要一个‘催化剂’……你们看,之前黄宗盛身边的女孩失踪之前,都有什么共同点么?” 几个人相互看看,想了片刻,丁海问道:“什么共同点?” 文讷犹豫着说道:“辞职?” 李晗赞赏地一拍手:“不错!辞职,或者确切的说,因为某种原因,要从此离开黄宗盛!你们看啊,谢小曼失踪之前,就说过要辞职,之后没多久就失踪了。还有秦琴,她是勤工俭学,失踪之前刚好毕业,也就是说,今后也肯定不在这儿打工了,于是就在汇报演出完毕的晚上,在酒吧失踪了……” 卢振宇点点头,说道:“有道理,不过,那徐晓慧呢?她可没在时代黑胶打工,她和黄宗盛又是怎么回事?当时她已经脚踩两只船了,不可能再踩第三条吧?” “问得好,”文讷心说我就知道那个徐晓慧很绿茶,但她这个节骨眼上没提,而是猜测着说道,“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她确实踩了第三条船,要么是她跟黄宗盛没什么,但是因为经常光顾时代黑胶,黄宗盛看上了她,但是她突然被调到江北分公司去了,黄宗盛肯定很失落,但也只能如此了……但是因缘巧合,徐晓慧又突然跑回到近江会男友了,而且出现在了酒吧街,还跟男友吵架,男友还先走了,于是黄宗盛不打算放过这次机会了,将她灌醉,捡走……徐晓慧经常光顾黄宗盛的店,认识他,也就没多少防范,这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众人纷纷点头,都被文讷缜密清晰的分析折服了,李晗也觉得小文不简单,分析的跟谷教授差不多。 “那就这样,”张洪祥说道,“小文,明天你就跟黄宗盛说,你跟家里讲和了,不用在外打工了,要辞职。” 丁海马上补充道:“别说马上辞职,你就说家里态度松动,你近期可能会回家,这样也给黄宗盛一些准备时间。” 卢振宇想了一下,突然说道:“干脆,小文,你就说你要出国去留学,彻底断了他的念想,要不然他会想,反正已经是朋友了,就算不在他店里打工,照样能约你出来。” 众人都连连点头,赞道:“小卢的办法好!” 文讷嘻嘻笑道:“还是个聪明的撒手没呢!” …… 按照计划,第二天,文讷上班的时候就跟黄宗盛说,自己决定了,坚持音乐梦想,准备去欧洲留学,继续深造音乐。 黄宗盛很吃惊,明显懵了,缓了半天才徐徐问道,哪所学校?你考上了么?你家人不支持的话,你自己怎么去?学费够吗? 文讷早有准备,回答说,是英国皇家音乐学院,而且已经考上了,学费方面不用担心,自己户头的钱足够了,正是因为家人不支持自己去念,才和家里闹翻的……文讷还很大言不惭地说,以自己的实力,本来能考取一些更牛逼音乐学院的,比如汉诺威音乐学院、柏林艺术大学,毕竟德奥的古典音乐氛围远超英国,可惜自己德语不行,只能退而求其次了,好在英国皇家音乐学院也不赖。 黄宗盛回过神来,开始祝贺她,然后向她保证英国皇家音乐学院已经很优秀了,在世界上的排名相当靠前,曾经何时也是自己的理想哩,然后对她的决定表示支持,鼓励她走出去,勇敢追逐自己的梦想,就像自己当年一样,伴着音乐走遍全世界,去赢得一个精彩的人生。 这一天都在下雨,空气又湿又冷,文讷一整天都在观察黄宗盛,而黄宗盛表情就像此时的天气一样,阴郁,而且脾气很差,两次没事找事把娜娜和小菡痛骂了一顿,两人跟文讷聊天的时候偷偷诉苦,说以前从没见过宗盛发这么大的火。 快下班的时候,黄宗盛抽了个机会对文讷说,不如晚上去酒吧喝两杯吧,算是庆祝你即将开启一段新的人生。 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瓢泼大雨,文讷明白了,黄宗盛不愿再等了,该来的终于要来了。 她答应过后,黄宗盛并没有显得更加高兴,只是点点头,也并没说请文讷吃晚饭。 黄宗盛转身走的时候,文讷感到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阴鸷,甚至有一丝怨毒,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默念着黄宗盛的那句话:“庆祝你即将开启一段新的人生”,突然明白了他所谓的“一段新的人生”是什么意思,顿时一个寒颤传遍全身。 那是秦琴同样经历过的一段人生。 …… “谷教授的办法起作用了,”文讷开着小红马在雨中穿行,雨刷不断刮掉大把大把的雨水,她用喉麦说道,“雨下得这么大,他还约我晚上八点去酒吧,看来他是一天也不愿再多等了,今晚肯定会动手。我现在回家准备,你们直接去酒吧街,应该还是私人城市,如果不是的话我再偷偷告诉你们是哪家,再不行的话还有我身上的定位器。” 安排完毕,调查小组也直奔酒吧街,今晚他们把两部车子全派上了用场,一部五菱之光,一部长城哈佛,长城哈佛停在私人城市酒吧旁边,而五菱之光停在酒吧街外面的路对面,防止其中一辆车临时掉链子。 卢振宇也施展了自己在道上的强大人脉,陈浩和花冰冰今晚给足了小卢哥面子,两口子双双出马,亲自坐镇,花冰冰也是兴奋得不行,她把自己手下那帮小太妹全喊来了,和陈浩手下那帮社会人一起,分散在酒吧街各个角落,重点监控私人城市,甚至酒吧街外面的几个路口也都布上了好几组游动哨,每组都开一辆车,车里都有黄宗盛那辆奥德赛的照片和车牌号,只要他的车开出去,无论从哪个路口出去,都能保证至少有一辆车先行跟踪,然后调查小组的两辆车和其他机组车就会随后跟上,进行交替跟踪。 至此,一张大网缓缓张开,就等猎物落网了。 被瓢泼大雨包裹的五菱之光内,张洪祥、卢振宇,这两个最关心文讷的男人,基情无限地对视一眼,互相拍拍对方的大腿,一切尽在不言中。 “小老弟,没事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咱是有心算他无心,肯定没事的。” “我明白,张哥,咱这还是一大群黄雀盯着他一只螳螂,料他插翅难飞。”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已经八点了,但是各小组仍然没发现黄宗盛的奥德赛,各大主要酒吧里,仍然没人报告说发现了黄宗盛。 “下雨,堵车,”张洪祥用对讲机说道,“都沉住气,再等等。” 转眼间八点半了,依旧没见个人影。 卢振宇有些隐隐担心,他深吸一口气,想说什么的,但又忍住了。 “小李小李,”张洪祥用对讲机呼叫另一辆车上的李晗,“八点半了,他们还没到,你是不是看看定位器,看他们到哪儿了。” “好的,张叔。” 长城哈佛上,李晗掏出了pad,打开软件,惊讶的发现文讷的gps定位仍然在纺织宿舍,也就是说,这会儿还在家里没出门呢。 她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张洪祥和卢振宇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头一大,都感到情况不妙。 卢振宇立刻掏出手机,拨打文讷的电话。 但是响了好多遍,都是无人接听。 “不好!”张洪祥抄起对讲机,“小晗,你们留下原地,我过去看一下!保持联系!” 说着,发动汽车,一脚油门冲了出去,而卢振宇仍旧不停的拨打文讷电话。 两人都心急火燎,车内逐渐热气升腾,玻璃不断蒙上雾气,卢振宇用毛巾擦了几下,直接摇开车窗,让外面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两人反倒感觉清爽了许多。 这个钟点,马路上也不太堵了,很快就到了纺织宿舍,两人三步并两步冲到六楼,张洪祥掏出钥匙开门,两人刚进去就惊呆了。 地上一串水渍的脚印,而且是赤脚踩出来的,一直从客厅通道卫生间,而卫生间门大敞着,里面空无一人,但是依旧热气笼罩,到处都是水,洗衣机旁的藤筐内放着换下来的内衣……看得出来,刚洗过澡。 卢振宇一下抽出了甩棍,低声说道:“张哥你在这守着。” 然后轻步往里间走去,里面卧室和书房都没关门,也是空无一人,卧室的床上,还整齐摊放着文讷的一套内衣、一件衬衫、一件外套和裙子,看来是准备赴约穿的。 衣服的旁边,整齐摆放着她的全套装备:项链喉麦、空气耳麦,还有小麦克风。 卢振宇明白了,他慢慢退回客厅,看着地上赤脚踩出来的水渍,可以看得出,有挣扎痕迹,而且足迹大小应该就是文讷的…… 他看了一眼张洪祥,张洪祥的脸已经白了,无力地靠在墙上,正在扯自己的领口,似乎透不过气来。 卢振宇脑子已经乱了,但他拼命告诫自己一定要冷静,冷静! 他看得出来,张洪祥这时候方寸已乱,现在自己必须撑起来。他掏出手机给李晗打电话:“晗……晗姐,小文在家里被绑架了,现在咱们分头行动,你们去他家,我们去他店里,运气好的话,争取把他堵住……” 张洪祥艰难地说道:“报警……让小李联系警方……五千万咱不要了……我现在就要闺女!” 卢振宇点点头,对电话那头惊骇不已的李晗说道:“晗姐,你马上通报警方,请公安介入,抓捕黄宗盛,救出小文!对,奖金不要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你给我智慧给我胆 , 文讷人间蒸发! 这个消息就像一把大锤一样,重重砸在每个人的心中,所有人都懵了。 张洪祥现在已经陷入半疯狂状态,不惜一切代价的要找女儿,他甚至等不及李晗联系警方,吼着要卢振宇开车直接去公安局。 但现在卢振宇头脑比他清醒,死死把他按住,让他冷静,再冷静,现在就自己这俩人跑去公安局,事情说不清楚不说,人家都未必理你,可能你还没说两句就把你打发到案发地派出所了,等折腾一圈下来,还是得靠李晗那边。 卢振宇也是痛苦不堪,小文是在洗澡的时候被抓走的啊!换下来的衣服脱在那里,要穿的衣服也摆在那里,浑身**的被抓走,他都无法想想小文当时是怎样一幅恐惧的心情。 小文自己在家,防盗门肯定是关的好好的,黄宗盛怎么进去的?当时小文在洗澡,肯定不能去给他开门,防盗门也不是被暴力打开的,黄宗盛怎么有这个本事? 卢振宇看到卫生间门口的水渍脚印还没干,又看到卫生间里依然是一片雾气,想必事发距现在时间很短,于是问道:“张哥,这个小区有监控没有?” 张洪祥坐在地上,痛苦地摇摇头。 卢振宇抄起电话打给李晗,想让她想办法尽快调取附近的监控录像,这种事情耽搁不得,但是李晗电话一直占线,想必她正在给警方汇报吧。 卢振宇看着地上的脚印,心中一动,把客厅的灯全打开,然后掏出手机拍照,重点拍地上的脚印,因为这个可能一会儿就干了,拍完脚印,他又站在门口把客厅里认为该拍的都拍了一遍。 他现在脑子里闪过一个重要念头:保护现场,然后他蹲下,按着张洪祥的双肩,使劲儿摇晃了两下,促使他清醒过来,嘱咐道:“张哥,你现在这儿守着,警察可能一会儿就来,你别进去乱走,保护好现场,我先到黄宗盛的店里看看,运气好的话,搞不好能撞见这小子。” 他这么一说,张洪祥似乎缓过来一点劲儿了,点点头,咬牙切齿地说道:“小老弟……撞见了往死里打。” “放心,必须的!” …… 卢振宇开着五菱之光疾驰在大雨中,他恨不得甩掉屁股下这辆车,跳到大雨里面,不顾一切地奔跑,让冷冷的冰雨冲刷自己,才能浇灭心中的火焰。 他狂乱地踩着油门、转着方向盘,嘴巴放肆地咒骂着,路上的每一个电动车和路人都成了他的发泄目标,除了污言秽语,他恨不得踩油门撞上去,把那些横穿马路的家伙道:“晗姐,你去按旁边1803的门铃,找路老师,她有黄宗盛家的钥匙。” “啊,对了,路老师!” 李晗想起来了,前几天小文来这里“单刀赴会”的时候,那个路老师就蛰伏在隔壁等着截胡呢,隔壁搞不好就是她租的一个巢穴。 她跑到1803门口猛按门铃,但仍旧是半天没有反应,看来路老师也不在家。 李晗想着卢振宇说的这个女飞贼的既传奇又惊悚的事情,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她拿起手机迅速拨通了卢振宇的电话,拼命压低声音说道:“卢振宇,你有没有想过,真正的绑架者并不是黄宗胜,而是这个路老师?” 卢振宇一愣:“不会吧,为什么?” 李晗转着眼珠子,低声分析道:“你看,小文家的防盗门不是没被破坏吗?那就是技术开锁,黄宗盛有这个本事吗?应该没有吧,可路老师有这个本事啊!还有,进去之后一招制敌,直接把个大活人揪着脖子从浴室里拽出来,然后弄下楼拉走,弄不好还让人看见了,这得多么艺高人胆大才行啊!” 卢振宇也知道肯定是技术开锁,因为小文不可能不穿衣服就去给人开门的,他也不知道黄宗盛有没有这个本事,不过李晗说得对,路老师肯定是有这个本事的。 “但是,”他说道,“路老师绑架小文干什么?有什么动机?” “呃……也许是……”李晗吞吞吐吐猜测道,“也许是知道小文家里有钱,想绑票也说不定?” 卢振宇心说路老师真想干绑票的话,以她的身手,估计连王思聪都能绑来,需要绑一个连保时捷911都开不上的小文?再说,路老师就是奔着五千万赏金来的,明知道小文是最关键的人物,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她绑了,这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她要赎金能要来五千万吗?且不说她那个后爹愿不愿意为这个便宜女儿掏巨额赎金了。 他把这些理由跟李晗一说,李晗也觉得有道理,可就是偏偏觉得这个路老师有问题。 “总之,很可疑!”她说道。 …… 与此同时,地球的另一端,加勒比海的艳阳下,公海上,一艘大型豪华游艇在缓缓游弋,巨大的白色流线型艇身上,雷达在匀速转动,一架直升机停在后甲板上。 在几个制高点上,可以看见身穿夏威夷花衬衫的彪形壮汉,戴着墨镜,毛茸茸的手臂挎着hk416、mp5,甚至还有m-249机枪,其中一人脚下还放着一个长条形的箱子,里面大概是某种肩扛式防空导弹…… 上层甲板的游泳池旁,一群比基尼美女们正带着墨镜、百无聊赖地躺在遮阳伞下的躺椅上,喝着饮料,聊着八卦,而她们本该服务的男人们,此刻却在下面一间隐秘的豪华大厅内,进行一场全球最是一切如常,而黄宗盛家里卢振宇上次也进去了,那本是一个整洁无比的房子,但现在则是一片乱七八糟,而且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临时大量翻动造成的。 刑警还没来,李晗很小心地进去检查了一番,发现这不像是遭小偷,倒更像是逃亡前的一次仓促收拾。 “晗姐,”卢振宇说道,“去路老师那边,看看笔记本电脑还在不在?” 他想碰碰运气,路老师在黄宗盛家里装了针孔摄像头,如果她的笔记本电脑在的话,那么应该能看到黄宗盛之前的行动,至少是在家里的行动。 很可惜,李晗很快就告诉他,路老师家里找不到笔记本。 那就是她随身带走了,卢振宇思索片刻,问道:“丁海在那边吧?晗姐,你让丁海守在那里,你去调查黑胶唱片的员工,查查这老小子到底是打烊,还是关张歇业了?如果是关张歇业,那就麻烦了,说明这老小子发现不对,想逃跑了。” “好的……我这就过去。”李晗打着手机,一边低声吩咐了丁海几句,一边招呼着锁匠一起下电梯。 “晗姐,”卢振宇继续指挥道,“我把黑胶唱片的员工通讯录发给你,娜娜、小玉、小菡三人是白班的,剩下的都是晚班的,重点查晚班,问黄宗胜下午和晚上的行踪,几点离开的,后来有没有再回来,有没有交代什么,之类的,我在这边查店里的监控名记录,两边对比就能得到一些线索。” 李晗一边用脑子记着,一边纳闷,卢振宇这傻小子怎么突然这么聪明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冰雨之夜 , 黑胶唱片店内,卢振宇坐在电脑前忙碌着,他一边搜索监控视频,一边掏出手机打给李晗,催她快点过来,因为他已经听到了楼下街上的路人、还有附近店家的议论声,显然大家都被这场面吓着了,以为是武装抢劫,现在估计不少人都在报警,在110来把自己抓走之前,最好能有一个省公安厅的警花在身边说明情况。 很快,只听到楼下一阵刹车声,然后传来李晗的惊呼: “啊……这是要闹哪样?” 卢振宇把脑袋伸出窗户,冲她招招手:“上来!” 李晗踩着满地的碎玻璃,惊魂未定地走上楼来,看到卢振宇已经在看监控视频了,右上角的时间显示为今天晚上六点,正好是四个小时之前,距离案发时间不会超过三个小时。 “卢……卢振宇,”李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你为什么这么莽撞?直接开车撞进来,有这样查案的吗?进不来你可以跟我说啊,我带锁匠过来啊!” “现在不是查案了,”卢振宇头也不抬,聚精会神盯着屏幕,不时地敲一下快进或快退按钮,“现在是救人!只要能多赢得哪怕一秒钟,别说撞门了,撞人我都敢。” “卢振宇!”李晗先横眉立目,随后叹了口气说道,“好吧,我理解你。” 卢振宇没理她,盯着屏幕迅速按了两下快退,然后按播放,只见监控画面上,黄宗盛正在二楼办公室收拾东西,最后收拾出了一个大旅行包,然后坐在电脑前查着什么,片刻后像是查到了,拿出手机看着电脑屏幕拨号码,然后开始打电话。 卢振宇赶紧把音箱打开,但调了半天也没有声音,看来二楼办公室的监控探头不怎么样,只有视频,没有声音采集功能。 黄宗盛打完电话,又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满脸的阴郁,使劲儿抽烟,最后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把烟屁股一摔,起身拎着旅行包就走。 卢振宇又赶紧调到楼下的监控,楼下的摄像头比较高级,高清画面,还带音频的,就听黄宗盛临走时候对店员吩咐道:“我最多三天就回来,店里辛苦你们了,对了,今晚下雨,肯定没生意,你们早点打烊吧,啊。” 在女孩子们一片恋恋不舍的“宗盛再见、宗盛一路平安”之中,黄宗盛最后环视了一圈店面,然后撑起雨伞,拎着旅行包,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门外。 卢振宇和李晗对视一眼,表情都很疑惑。 “这小子要跑路?”卢振宇皱着眉头,“难道他觉察到了?” 李晗也疑惑道:“不对啊,他应该是去小文家绑架啊。” “不好!”卢振宇感觉一股凉意传遍全身,“他要把小文绑去外地!” 就在这时候,楼下一个声音传上来:“有人没有?谁报的警?” …… 110巡警来了,李晗赶紧跑下去,亮明证件,说这是省厅刑侦总队在办案,很快把巡警打发走了,上来时候,就看到卢振宇正在盯着屏幕骂骂咧咧:“妈的,这老小子还挺懂的,临走之前把上网记录全删完了,连尼玛回收站都清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查不到了!不过估计这小子也是忙晕了,忘了把监控视频都删了!” 李晗正想说“要不把硬盘拿到省厅去做数据恢复”,就听卢振宇说道:“这也难不倒我!” 他拉过桌上的电话座机,摆弄了几下,就弄出了电话记录,黄宗盛走之前就是用这个座机打的电话,电话机液晶显示屏上正是那个拨出号码。 卢振宇抓起话筒,就要按回拨键,突然警醒了,他怕万一对方是黄宗盛的同伙什么的,那就打草惊蛇了。 “晗姐,”他抬起头问,“你们警方有没有办法查到这个号码是哪里的?” 李晗白了他一眼,直接拨了“114”,然后对接线员报了这个号码,随后接线员告诉她,这个号码登记的是近江市银海汽车租赁公司。 “这小子要租车!想干什么?” 卢振宇看了一眼时间,这个点租车行应该还开着吧,他直接按这个号码回拨了过去,过了片刻,那边有人接了:“喂您好,银海汽车租赁。” 卢振宇看了一眼李晗,按下免提键,清清嗓子说道:“你好,我这边是省公安厅刑侦总队,案子上有点情况找你们了解一下,今天晚上六点五十三分,有没有人打电话到你们那租车?” 听到“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电话那头的人一愣,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有些紧张地说道:“这个,警察同志,我查一下啊……您稍等一下……” “好的,快点。”卢振宇威严地说道。 要是普通人接到这种自称公安机关的电话,十有**都会当做诈骗电话直接挂掉了,但是租车行不一样,社会上经常有人用租来的车进行犯罪,所以这行业有时的确要跟公安机关打交道,实际上这位员工也不是第一次被警方询问情况了。 过了片刻,那边回话了:“警察同志,没错,六点五十三分确实有个咨询电话,问我们都有什么车,怎么租的,多少钱什么的。” “然后呢?他租了吗?” “租了,七点多钟就到店里来了,租了一辆汉兰达。” “汉兰达?” “对,”那位工作人员回忆道,“他上来就说要租辆大点的车,我问你想要多大的车?他问有大面包车吗,五菱、金杯那种,我说那种没有,我们这儿的车都比较偏商务一点,然后我向他推荐了几款mpv和suv,按他的要求,都是那种动力强、空间大、又不是太扎眼的那种,最后他选的汉兰达。” 卢振宇和李晗对视一眼,都明白了,黄宗盛这就是要租绑架工具。 李晗凑过来插话问道:“你们租出去的车都有行车轨迹吧?” “那肯定有的。” “好,”李晗看了一下表,说道,“我们现在就过去,你们公司在什么地方?” 那边显得有些为难:“可是……我们这马上就下班了。” 卢振宇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直接就要放狠话,李晗把他按住了,对着话机说道:“你能配合还是配合一下,耽误不了多长时间,要不然我们还得开传票,正式传唤你到总队来问话,那样你麻烦我们也麻烦,你说对吧。” 那边立刻就软了,赶紧说我配合我配合,你们过来吧,然后说了公司地址,卢振宇带着李晗直冲下楼去。 …… 好容易将五菱之光从扭曲的卷帘门和玻璃渣中倒出来,还好车子没什么大碍,再次发动起来声音正常,只是保险杠严重损坏,连大灯都没撞碎,神车不愧是神车。 正开着车,卢振宇手机响了,他刚接起来,就听到一个狂暴的声音,几乎把耳膜震碎:“卢振宇!我妹妹呢?” 卢振宇吓了一跳,一时没反应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只见上面显示的是“许大哥”,心说糟了,小文家里还是知道了……这么快,谁告诉他们的? “许……许大哥?”他的声音有些露怯,因为实在不知该怎么面对小文的家人,“那什么……案子……案子出了点状况,小文……小文她……嗯……” “小文被那家伙抓走了是不是?!” 事到如今只得实话实说了,卢振宇硬着头皮说道:“嗯,不过……我正在调查那家伙的行踪,小文应该……应该不会……” 许家豪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静:“你现在在什么地方?我过去找你。” 卢振宇心想,反正是要面对,早来晚来都是来,许家豪黑白两道通吃,江湖耳目众多,也许他参与进来会有很大帮助,于是说道:“我们正在去银海租车行,就在xx路和xx路交叉口那边,你到了进去找我们就行。” 那边什么都没说,直接挂了。 旁边的李晗已经猜到怎么回事了,充满同情地看着他,半晌才说了一句:“放心吧,吉人自有天相,小文应该……应该没事的。” 卢振宇狂躁地开着车,好半天才重重地叹了口气——没事?那得看怎么定义“没事”这俩字了……小文可是一丝不挂的被抓走的,现在已经过去至少两小时了,姓黄的可是色中饿鬼,恐怕小文早就惨遭蹂躏了吧! “黄宗盛,”卢振宇忍不住胸中憋闷,放声大骂,“我**!我操你祖宗十八代!!!” 李晗坐在旁边,一声不吭,她已经猜到卢振宇此刻在想什么了……老实说,他想得确实合乎逻辑,此时此刻,小文想必已经被……唉,其实这都是次要问题了,如果最后能把人活着救出来,那就谢天谢地了。 她瞥了一眼近乎疯狂的卢振宇,默默地扣上了安全带。 …… 快到银海租车行的位置了,卢振宇减慢速度,两人都在伸着脖子,盯着路边一个接一个的门头,寻找着那家租车行。 此时就见侧面两道的氙气大灯刺过来,亮的睁不开眼睛,几秒种后一声巨响,伴随着一股大力,卢振宇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只听到李晗歇斯底里的尖叫,然后又是一声巨响,整个世界横过来了。 两秒钟后,他反应过来,五菱之光让人撞翻了。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没有受伤,手忙脚乱地解安全带,但怎么也解不开,他一边问着“晗姐你怎么样”,一边摸出大剑鱼,一刀把安全带割开,然后又把李晗的安全带割开,李晗又是一声尖叫,压到了他身上。 前挡风玻璃已经龟裂了,卢振宇学着动作片里男主角的样子,使劲儿用脚踹,两三下就把玻璃踹开了,然后拉着李晗,狼狈不堪地爬了出去。 李晗貌似也没有大碍,只是糊了一脸的血,吓得不轻,坐在那儿都站不起来了,卢振宇站了起来,只见旁边的氙气大灯熄了,大雨中显现出一个高大的轮廓——那是一辆悍马。 随着几声关门声,车上跳下几条大汉,为首一人上来二话不说,一个大鞭腿,一下把卢振宇抡到路边法桐树干上去了。 卢振宇打了个滚爬起来,看清那人模样,大吃一惊:居然是许家豪! “许……” 卢振宇还没说完,许家豪接着一个侧踹,卢振宇胸口又重重挨了一下,往后退了好几步,靠在梧桐树上,盯着许家豪。 他把人家妹妹弄丢了,本来是心中充满歉疚的,但许家豪不由分说上来就揍,还结结实实连续两腿,卢振宇正窝火着呢,一下被打得火冒三丈,拉开架势吼道:“许家豪!你干什么?你疯了吗?” “我操!”许家豪真像疯了一样,扑上来连续几个直拳、勾拳、肘击,侧踹,卢振宇连连躲避,但有的躲过去了,有的没躲过去,还是结结实实挨了好几下,鼻孔、嘴角都流出血来。 事到如今,卢振宇也不客气了,大吼一声扑上去,小腹立刻挨了许家豪一个膝盖,但他猛扑的力道不减,一下把许家豪扑倒在地,随即骑在他身上,左右开弓,连续几拳掏在他腮帮子上,然后又用膝盖顶在他肚子上,抓住他的头发试图往地上撞,这一晚上憋的火此刻都爆发出来了。 但是许家豪也不是吃素的,毕竟练了那么长时间的mma,他趁机掐住了卢振宇的脖子,两个大男人在雨中扭打作一团,瞬间都有种致对方死地而后快的意思。 这时候许家豪身后那几条汉子反应过来了,赶紧冲过来拉,几条大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容易才把卢振宇和许家豪拉开,就这样两人还吼叫着,试图挣脱开去攻击对方。 但这毕竟是在大雨中,冷冷的冰雨胡乱的拍,很快大家都冷静下来了,另外几个汉子也分别在许家豪和卢振宇的身边,劝说着,李晗也被他们扶起来,搀到路边屋檐下坐着了。 卢振宇这时候才认出来,其中一人就是陈浩,这辆悍马也是他的,文讷出事的消息,肯定是他告诉许家豪的,不用问,刚才这悍马肯定也是许家豪开的,他已经失去理智了,如果是陈浩,借他个胆子也不敢开车撞自己。 两人都扶着梧桐树,让雨水顺着头发和眼睛不断流下,喘着粗气,怒视着对方。 卢振宇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他从许家豪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熟悉的情绪,那是和自己此刻一模一样的情绪——那不是一个哥哥对妹妹的担心,而是一个男人痛失自己最爱的女人之后的那种绝望和愤怒。 卢振宇的脑海中似乎被一道闪电照亮了,许家豪也爱小文! 眼前这个男人不是自己女友的哥哥,而是自己的情敌! 一瞬间,许家豪之前的很多行为,卢振宇都想明白了。 “许家豪!”卢振宇直视着对方的眼睛,逼问道,“你是不是也喜欢小文?” 许家豪惨笑着,任凭鲜血和雨水流进眼睛里:“喜欢?原来你只是喜欢?你知道喜欢和深爱的区别吗?你知道深爱一个人却又不能说、只能埋藏在心里、连续六年,是什么滋味吗?” 此言一出,旁边的李晗、陈浩、还有陈浩的手下,大家都面面相觑,空气瞬间无比尴尬。 卢振宇几乎也被他吓着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中默念着:我靠,六年? 他盯着许家豪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回过神来,冷冷地说道:“想救小文吗?” 许家豪喘着粗气盯着他:“你有这个本事?” 卢振宇瞥了一眼不远处“银海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的led门头,说道:“想救小文的话,就跟我来。” 说完,也不理他,拽起李晗,大踏步地往租车公司那边走去,然后回头说道:“带上你的人,你加入进来的话,也许会有帮助。” 第一百三十四章 大凶之地 , 银海租车行的工作人员看到李晗的警官证,又看着眼前这几个一身水、一脸血的人,还是有点匪夷所思。 “下雨路滑,”卢振宇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车开得急了点,刚才撞了一下,没事,那什么,你把那辆车的轨迹调出来吧。” 工作人员将信将疑地打量着他们,但还是在电脑前将那辆汉兰达的轨迹调了出来。 果不其然,这辆汉兰达从租车行开出来后,直奔纺织宿舍,在文讷家的那栋楼下停了大约半小时,然后再次启动,一直向北开,又在淮江二桥南岸附近停下了,大约一个小时后,车子再次启动,驶上淮江二桥,前往北岸区,最后在黄宗盛租的仓库旁边停了下来。 根据车辆gps显示,这辆车现在还停在那里没挪窝。 “好!”看着李晗用手机把轨迹地图拍了下来后,卢振宇直接站起来,“走,去仓库!” 他拔腿飞奔,一群人跟在后面跑着,来到外面,变形的五菱之光四轮朝天,现在只能坐悍马了,一辆悍马坐不下那么多人,许家豪拜托陈浩他们留在这里帮忙处理车祸现场,跟他说今晚这辆悍马先借我开开,给你撞坏了不好意思,回头赔你一辆新的,陈浩赶紧说救人要紧,豪哥你尽管开去用,啥赔不赔的,说这话就见外了,心里却暗暗叫苦,悍马早停产了,配件都不好找,上哪儿弄新的去。 卢振宇负责开车,李晗坐副驾,许家豪坐在后座,人手不多,但足够了,就算黄宗盛练过几下,有卢振宇和许家豪两个人也足够对付他的。 “小卢,那仓库是什么地方?”许家豪问道。 卢振宇说道:“以前调查过,是黄宗盛租的一个仓库,算是他的一个落脚点吧。” “黄宗盛是谁?” “就是那个色魔!” 许家豪点点头,明显脸色好些了,但是目光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杀气,开始把指关节掰得啪啪响。 三人都把安全带系得牢牢的,硕大的悍马冒雨狂飙,很快就来到了北岸区黄宗盛的仓库。 大雨中,悍马亮着氙气大灯开进院子,两道强光照在仓库大门上,那把大钢锁赫然挂在那里。 李晗刚掏出手机说了句“要不我再找锁匠来”,就看卢振宇转头和许家豪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用力点一下头。 就听卢振宇喊道:“都坐好了!” 李晗一阵不祥的预感,下意识地抱着脑袋,就觉得一股强大的推背感袭来,紧接着一声巨响,灯光中灰尘木屑乱飞,她尖叫一声,惊魂未定地望向窗外,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在仓库中了。 她刚想怒斥卢振宇,就见卢振宇和许家豪双双推门跳下车,而且还双双掏出了“凶器”,卢振宇抽出了一根甩棍,许家豪掏出了一支黝黑的手枪,李晗吓了一大跳,心说这家伙当真是急眼了,当着警察的面都敢掏枪了。 在悍马的氙气大灯照耀下,卢振宇找到开关打开灯,仓库中一片明亮,一切都一目了然,许家豪第一次来到这里,看到满地堆放的架子床和各种设备,也不禁心惊,虽然没人跟他解释,但他自己也猜到了七八分。 卢振宇和李晗都看得出来,仓库里和上次没什么变化,卢振宇返回院子里,看到暗处停着一辆大车,过去一看,正是黑色的汉兰达,看车牌号,确定是银海租车行的那一辆。 李晗拿出租车行的备用钥匙,打开汉兰达,用手机电筒照着简单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异常,前座后座都没有什么残留物,没什么明显的头发、血迹、体液什么的,也没有挣扎打斗的痕迹。 不过目前也只能目测一下,至于详细的,比如有没有文讷的指纹、dna什么的,就要警方鉴证小组来了。 许家豪把枪插回腰里之前,在李晗眼前晃了一下,笑道:“别紧张,狼狗而已,不是真家伙。” …… 李晗拿出手机,向安犁天报告情况,说嫌犯租的车已经发现了,具体在什么位置,请速派技术人员来检测。 安犁天也告诉了李晗一些初步调查结果:首先,黄宗盛的手机无法定位,无论用gps方式和基站方式都找不到信号,看来这人反侦查意识很强,不仅关机,很可能连sim卡都抠掉扔了,当然这也在意料之中。 其次,刑侦干警已经前往纺织宿舍勘探第一现场,正在给古文讷的父亲张洪祥做笔录,目前张老师的情况不太好,血压比较高,做完笔录后已经把他送去医院观察了,应该没什么大碍。 至于黄宗盛的家里和唱片行,警方也都正在勘查,唱片行还没查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主要是排查店内的监控视频,传讯店内打工的几个女生,至于黄宗盛的家里,各种证件票据、贵重细软都不见了,确实有仓促收拾出逃的迹象。 李晗欲言又止,看来他们还没发现黄宗盛屋里的针孔摄像机,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主动说出来。 “对了,小晗,”安犁天苦笑一声道,“现在呢,古文讷家里已经知道这个事了,她妈妈快疯了,而且把火都撒在张洪祥头上,她放话说万一她女儿有个三长两短,她就要张洪祥的命……我说,你还是让卢振宇到医院去看看吧,一方面照顾他老丈人,另一方面也能保护一下,我们肯定不至于专门派干警保护老张去吧,万一那女人真干得出来呢?” 挂上电话,李晗苦笑着把安犁天的话又说了一遍,卢振宇直接说我不去,都什么节骨眼上了,还让我去医院守着,小文妈妈明摆着是说气话呢。 许家豪冷冷地说道:“你怎么知道她是说气话?你了解她么?” 卢振宇一愣:“怎么着,她还真敢杀人不成?” 许家豪冷笑一声:“真到那一步,她绝对干得出来,而且这活儿多半还是交给我去执行,不过你放心,要办人的话,我也不会办老张的,那毕竟是小文的爸爸。” 卢振宇盯着他:“这意思是,你是想办我了?” 许家豪一言不发,冷冷地点头。 “好啊,”卢振宇也冷笑道,“真到那一步的话,我随时奉陪,不过在那之前,你别给我添乱就行,别碍着我救小文。” 许家豪阴鸷地看着他,半晌才咬牙切齿地说道:“行啊,没问题。那么……接下来,该查什么地方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卢振宇深吸了两口气,让自己消消气,然后看着李晗,突然说道:“你说,黄宗盛半道还在一个地方停了一个钟头是吧?在什么地方?” 李晗掏出手机看了下轨迹照片,说道:“上车,走!” …… 悍马又开过了淮江二桥,回到了南岸,顺着引桥的大转盘转到了桥下,刚才通过的淮江二桥依旧灯火通明,不过已经高高的在头的话,然后转脸看了他一眼,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说不划算么?怎么又改风水不好了?而且李晗就问了一句,他说这么多干什么? 他问道:“是不是陆总想拿下,但是许总找人看过,说风水不好,然后说服陆总放弃的?” “对,干房地产的都信这个,再加上确实不太划算……”许家豪望着窗外,突然转头盯着卢振宇,一脸的狐疑,“我说,你老盯着这事问是什么意思?跟小文失踪有关系吗?” “没事,”卢振宇嘴角撇了撇,“随便问问。” 第一百三十五章 魔窟初会 , 三人在废弃游乐场搜索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半夜十二点,感觉还没搜到三分之一,一个是游乐场面积实在太大,当初奔着迪士尼那个规模去的,另一个是各种场馆建筑实在太多,很多地方跟迷宫一样,许家豪算是三人中对这里最熟悉的了,但他也只是白天来走马观花地看过几次而已,再加上因为长期废弃,杂草灌木丛生,又是夜里,根本看不清。 突然,远远看到有车灯朝这边开来,卢振宇立刻熄灭车灯,把悍马开到隐蔽处,三个人下车严阵以待,对方似乎刚才也发现这边有灯光,直奔着这边开过来,直到开到近处停下,从车上下来四个人,其中一人穿着警服。 三人这才从暗处出来,李晗掏出证件表明身份,原来这边来的是市局刑警队的便衣,那个穿警服的是当地派出所的值班片警,跟着过来带路的。 李晗本来指望着能来大批刑警彻底搜查的,但是只来了四个人,其中一个还是片儿警,但是对方说了,他们是先过来简单勘察一下的,判断一下这里是否适合长期藏匿人质,具体还要结合其他现场的调查结果,而且这大半夜的也不可能一下抽调那么多警力过来,就算全面搜查,也要等到天亮。 市局的人了解了一下情况,然后又跟着他们在废弃游乐场里转了一圈,打电话跟上头汇报了一会儿,便撤离了,漆黑的游乐场里,仍然只剩下卢振宇、许家豪、李晗三人。 许家豪望着远去的尾灯,往地上啐了一口,冷笑道:“指望这帮人,呵呵!” 说着掏出了手机,开始吹哨子喊人。 这个钟点一般人都睡觉了,但社会人儿基本上正在外面嗨呢,不是在夜店就是在街边撸串,一听说许大少吹哨子,都扔下啤酒羊肉串赶过来了,就算一些大哥级别的没亲自来,也把能派来的小弟派来了。 一时间,长江二桥南端出租车灯云集,乒乒乓乓的关车门声,大小混混来了上百人,手里抄着各种家伙,互相打着招呼,一边互相发烟一边打听,这次整这么大场面,是要跟谁开片?是要来一场江滩大战还是怎么着? 别说,大半夜的,江滩,废弃游乐场,还真是适合打群架的地方。 直到许家豪开着车从里边出来,跟大家把情况一说,这帮人才恍然大悟:原来不是要砍人,是许大少要救妹妹,那不用问了,这事儿更得出力,江湖救急,两肋插刀那是必须的。 许大少也是讲究人,这时候应该发烟的,他没那么多烟,就临时建了个群,让来的都加进来,然后开始群发红包,许大少出手阔绰,大半夜的不会白把人喊来,可着单笔200的上限,每人先发200块钱红包,并表示明天让人提现款来,每人1000块钱车马费。 一时间,游乐场门口人声鼎沸,各种欢呼声、表态声、拍胸脯声响彻云霄。 这时候,有人看见小卢哥了,人群又是一轮鼎沸,好多人都纳闷:小卢哥和许大少怎么玩儿一块儿去了? 卢振宇趁机宣布道:“许大哥是我女朋友的哥哥,也就是我大哥!” 众人顿时都释然了,还真是,古兰丹姆饭店那次,不少人看到小卢哥和“黑道公主”在饭店门口聊得那叫一个热乎,很多人还亲眼看见小卢哥和陆总、和许大少父母坐在一桌,看来人家这门亲事已经定了,现在妹夫和大舅子一块儿来救人来着。 许家豪心里那个恨啊,不过他知道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只得硬着头皮,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没错,小卢是我兄弟。” …… 上百口子人打着手机电筒、抄着家伙,吵吵嚷嚷的,像蹚兔子一样,在游乐场里散开,见到荒草灌木丛就过去扒拉一下看看,见到黑咕隆咚的建筑就扒着窗户往里照,有的用甩棍把窗户上残存的玻璃“叮叮当当”敲干净,然后翻进去查看,有的直接一脚踹开门,直接冲进去查抄一番,跟鬼子进村一样,嘴里还喊着: “黄宗盛!出来!” “别藏了,看见你了!” “大小姐!大小姐!” “许小姐!” “文公主!” “姓黄的,是男人就出来!” 卢振宇和李晗看这阵势,都暗自摇头:这么大张旗鼓的,有十个黄宗盛也早跑没影了,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他能迫于外面的威势能把小文留下,或者是他那个巢穴别太难找。 当然了,前提是他们的假设成立,也就是说黄宗盛的巢穴得真在这儿才行。 上百口子人,听起来很多,但真撒到这么大面积的地方,仍然显得杯水车薪,吵吵嚷嚷折腾了一夜,到了后半夜,很多人都哈欠连天的,也没谁正经干活了,三三两两的散在各处抽烟聊天,有那头天晚上喝多了的,直接找个僻静地方靠着,鼾声震天了。 折腾了一夜,算是把游乐场粗粗的过了一遍,没有任何结果,许家豪抽着烟,红着眼睛,憋着一肚子火,一副想找人打架的样子,卢振宇看他这个样子,早就躲得远远的了,他不想再跟这个变态妹控哥哥干一架,现在但凡剩一分力气,卢振宇都准备留着找文讷。 到天亮的时候,除了卢振宇和许家豪仍然精神头十足之外,连李晗都撑不住了,上下眼皮直打架,卢振宇劝了好几次,她都过意不去,说什么都不愿进车里睡觉。 许家豪打了个电话,过了一会儿,林小斌开车带着几个人来了,带来了十万多块的现金,许大少说到做到,现场发钱,本来困得睁不开眼的小混混们现在又都精神了,排着队每人接过一叠钞票,现场欢呼声、道谢声响成一片,许家豪说时间仓促,没来得及准备上百人的早饭,要不然怎么也得让大家吃饱了饭再走,现在只能先把辛苦费发给大家,大家各自找地方吃饭休息去吧! 众人拿了钱,都一个劲儿说许大少讲究,仗义,下次再有需要,随时说话,保证分分钟赶到。 人都走了,只留下疲惫不堪的三个人,相对苦笑,许家豪又掏出手机,琢磨着再从什么地方喊一帮人来,先前是夜里搜的,效果不好,现在白天了,按说比夜里更适合搜查,但道上的人能喊来的昨天已经都喊来了,现在人困马乏都回去了,现在想再喊人,竟然无人可调了。 这时候,远处警笛声大作,大批的警车、警用涂装的依维柯开进来,前边是十来个剃着平头、背着斜挎包、夹着手包的便衣刑警,后面从车上跳下来上百的特警、辅警,喊着口令整队、分配任务,还有狗叫,原来是警犬也来了。 这时候李晗的手机响了,是安犁天打来的,他说在省厅和其他各方力量的协调下,市局领导高度重视,昨晚已经成立了专案组了,已经把黄宗盛列为重大嫌疑人,进行全国通缉了,现在就是来可疑区域进行全方位搜查的。 三人顿时有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激动的都不行了,带队的刑警认识李晗,也认识许家豪,过来寒暄了一阵,说不要着急,一定要相信警方,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救回你妹妹的。 李晗也明白,安叔叔嘴里说的“其他各方力量”,多半就是文讷家里的力量,甚至还有陆刚的力量,说起来,文讷毕竟是为了帮他儿子脱罪才甘当诱饵被绑架的,于情于理陆刚都不能袖手旁观。 特警队的训导员牵着两条警犬过来了,一名刑警从车上拿下两个袋子,里面各有一团衣服,一袋是黄宗盛的,一袋是文讷的,都是从他们各自家里找出来的,分别给两条警犬闻闻,然后牵着警犬开始搜索。 卢振宇和许家豪看这架势,立刻又燃起了希望,两条警犬也显得很兴奋,拽着训导员往前跑,但刚跑出去几十米,就又转回来了,发出呜咽的叫声,围着下车的地方,转来转去,并不往游乐场里面跑,只是在门口废弃停车场这里打转。 训导员又重新让它们问问衣服,再次发出指令,但警犬还是在周围瞎转,一无所获。 旁边的市局刑警也很着急,问怎么回事,是不是黄宗盛和文讷没来过这里,训导员说这个很难说,从警犬的反应来看,他们还是有可能出现过在这里的,但由于昨晚一直下雨,大量的气味信息都被冲掉了,所以警犬找不到。 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了,还有可能就是嫌疑人只是在这附近下了车,短暂逗留了一下,然后又走了,并没有走远,你看警犬只是在这一片儿转嘛,这也和警犬的反应相符合。” 周围几个人又烦躁起来,卢振宇和许家豪都红着眼睛,拼命抽烟,就像两个赌了一夜、快输光了的赌鬼。 …… 文讷慢慢地恢复了意识,只觉得浑身无力,口干舌燥,想睁开眼睛,却发现根本睁不开,眼睛被什么东西蒙着。 她感觉自己坐在一个很软的椅子里,靠背很高,后背垫得很舒服,想抬手揉揉眼睛,觉发现根本抬不起来,双手手腕好像被固定在扶手上面了,想站起来也不行,双脚似乎也被固定住了。 文讷想起了昏迷前的最后情景,顿时惊慌起来,她想开后呼救,却发现无法开口,嘴巴也被贴了胶带,根本无法呼喊出来。 她惊魂未定,努力挣扎两下,慢慢转头,试图感受一下周围情况,只能听到周围传来典雅的音乐声,在这生死关头她居然还听清了,这是帕赫贝尔的《d大调卡农》…… 听着柔和的音乐声,文讷情绪稍微平静了些,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穿着衣服,而且下身也没有那种传说中的疼痛,她判断自己并没有遭受到侵犯,稍微心安了一些。 突然,耳边听到一阵呼吸声,随即后脖颈感觉到呼出的热气,文讷惊恐万分,拼命挣扎,可是四肢软弱无力,浑身虚弱,好像好几天没吃饭一样,再加上手脚都被固定在椅子上,根本无法挣动分毫。 紧接着有人轻声“嘘”了一声,然后是一个低沉的男声说道:“不要挣扎,放松,欣赏一下这美妙的音乐……然后点评一下,她们演奏的怎么样?” 紧接着,眼前的布被扯掉了,文讷勉强睁开眼睛,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是一间面积宽广的房间,没有窗户,四面都是素色水泥,墙上挂着油画,地上铺着地毯,一张实木的长条方桌上,摆着松露、鹅肝、龙虾等奢华的食物,各种银餐具和水晶杯反射着火红的光…… 房间里没有开灯,长条桌的两端,是两座大烛台,十几根蜡烛火苗摇曳,将房间的气氛烘托得如同城堡里一般。 在房间的另一头,坐着五名身穿晚礼服的女生,她们分别拿着小提琴、中提琴、大提琴和古典吉他,正在盯着各自面前摆着谱架,全神贯注的演奏着…… 文讷惊呆了,脑补无数次的魔窟场景,竟然就呈现在眼前!没想到却是这幅样子的! 耳边的那个声音又轻声说道:“小文,这都是为你准备的……我曾无数次想象我们第一次见面该是什么样子的……不知道你对这一切还满意吗?” 第一百三十六章 面具老师 , 听到他玩弄猎物一般的口吻,文讷再次意识到了自己的真正处境,一股巨大的恐惧抓住了她,她使出浑身力气,死命挣扎着,同时发出绝望的哭喊,但是嘴巴被胶带封着,只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音。 背后那人轻轻抚摸着她缎子般柔顺的乌发,似乎在安抚她,轻柔的笑道:“不用紧张,每个人刚来的时候反应都和你差不多,惊恐,屈辱,甚至绝望,觉得自己再也见不到天日了,从此失去自由,人生就这么完了,但是相信我,给我一些时间,我会给你展示一个全新的世界,这里虽然空间很小,但却能让你抛开世俗间的一切,从此沉浸在艺术里,你人虽然在这里,但艺术却能为你插上翅膀,带你穿越古今,飞遍全世界,这里虽然没有自由,但却很安全,很舒适,一切都有保障,外面那个尔虞我诈的残酷世界,从此再也伤害不到你了……” 他趴在文讷耳畔低声说着,然后“嘘”了一下,轻声说道:“听,多么美好的旋律,这是我最喜欢的段落,听,她们拉的多好,待会儿介绍你们认识。她们刚来的时候水平都差的很,更谈不上对音乐有什么理解,完全就是那种从小被父母硬逼着学琴、长大后顺其自然考个音乐学院、然后整天浑浑噩噩瞎玩的那种,整个人肤浅得很,她们对自己乐器的爱,还赶不上对新手机的爱,但是现在呢?你再看她们,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了,无论是乐器演奏的造诣,还是对音乐的理解、感受,绝不是她们在外面物欲横流的环境能够达到的,你看,她们甚至连容貌都比以前美了,气质婉约优雅,随便谁拿到巴赫、维瓦尔第那个时代的贵族沙龙上去,都毫无违和感……小文,你不想像她们一样吗?” 文讷听着他絮絮叨叨,只是拼命的深呼吸,希望发现这只是一个梦,似乎下一秒就能惊醒,可惜无论她怎么努力,事实是残酷的,她每一次深呼吸,头脑都更加清醒,越发的认清了残酷现实。 她闭着眼睛,低垂着脑袋,闷声抽泣着,任凭泪水不断流过脸颊,心中充满了深深的懊悔,当初没听卢振宇的劝告,以身犯险,严重低估了对方,以至于此刻身陷万劫不复的境地。 “撒手没,我对不起你……”文讷一边哭,一边在心中默念着,至于为何要默念这句话,她也懒得去想了。 …… 身后那只手拿着手帕为她擦去眼泪,然后说道:“小文,如果你能保证不喊叫,我可以考虑把你嘴上的胶带揭掉。” 随后他又笑着补充了一句:“当然了,倒不是怕别人听见,我说过,这儿和外面就是两个世界,主要是音乐如此曼妙动听,要是被哭喊打断了的话,那就太煞风景了。” 文讷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 那只手捏住她嘴边的胶带,小心地一点点撕开,文讷的嘴巴自由了,大口吸进了一口气,空气不新鲜,带着发霉潮湿的味道,没错,这里应该就是地下魔窟。 背后那个人推着安乐椅,一直推到长条餐桌旁,在她面前放了盘子和一副刀叉,然后说道:“你很乖,如果能再乖一些的话,比如不做傻事,我就把你的手也解开,我们来共进烛光晚餐,如果我猜得不错,你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东西了,可怜的小肚子早就饿瘪了。” 文讷只是觉得浑身虚弱无力,但却一点胃口都没有,她点点头,疲惫地说道:“我答应你,解开吧。” 那人蹲下去,掏出钥匙,把文讷两只手的手铐都打开了,文讷活动着手臂,抚摸着自己的手腕,虽然那人就在自己旁边,桌上也有刀叉,但她还是没敢“做傻事”,毕竟他是个高大的男人,而自己只是个虚弱无力的小女子,而且双脚还被铐在椅子腿上。 那人站起来,摸了一把她脸颊:“聪明孩子。” 说完,绕到桌子对面坐下,示意了一下桌上的珍馐美味:“别客气了,请吧。” 文讷打量着他,这个男人身穿一件黑色罩袍,脸上带着一个v字仇杀队面具,而且他说话的声音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低沉,明显是用了变声器,大概就在面具的下面——一切都和秦琴说的一样。 但是文讷不是秦琴,秦琴被抓的时候毫无准备,而文讷此刻已经知道面具下面是谁了。 她迅速回想了一遍自己调查黄宗盛的过程,确定自己没犯什么错误,黄宗盛应该还不知道自己在调查他,他应该只是会开防盗门,而且某次尾随自己回家,搞清了自己的住处而已。 看到文讷无动于衷,面具人又做了一下手势:“请吧,小文,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你在我这儿总归是要吃第一顿的。你知道吧,我这儿的女生里面,就你特殊,她们刚来的时候是怎样的你知道吗?她们第一次苏醒后,无一例外的发现被铐在宿舍的床上,身边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总要哭上一两天,而且有些女孩还会绝食,那样我就会让辅导员给她们打点滴——你知道吧,我这儿不光有老师,还有辅导员,她是学医的,我不在的时候,就由她管理你们……总之得耗上那么好几天,她们才能逐步接受现实。” 他顿了顿,看着文讷,一摆手,在这房间里画了个圈,笑道:“而你呢,小文?身着华服,在舒适的安乐椅里坐着醒来,醒来之后就有烛光晚餐,还有一个室内乐团为你伴奏,这都是因为我觉得你跟她们不一样,你配得上这一切。如果你也跟那些世俗女孩一样,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话,那你在我心中的美好形象可就毁了哦。” 文讷明白他的言外之意,就是别给脸不要脸,敬酒不吃吃罚酒,要是烛光晚餐不吃,回头别怪我把你也绑在床上打点滴。 她分析了一下形势,至少到目前为止,他还是尊重自己的,起码想在自己面前保持一个良好的形象,那么自己暂时还是安全的……就是不知这份“安全”能维持多久? 文讷想起了谷教授的忠告:万一真落到了色魔手里,一定要尽力展现出你有才华的一面,如果让他觉得你和那些庸脂俗粉没什么两样,你立刻就会沦为玩物和性奴,此刻,她真的是打心眼里感激谷教授。 文讷点点头,抽了一下鼻子,轻声说道:“谢谢你,说实话,这确实是一顿梦幻般的晚餐,在古堡里点着蜡烛,还有乐团现场演奏,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形下,那就完美了。” 面具人对她的回答明显很满意,点点头,拿起葡萄酒为她倒上,文讷拿起银叉子,却又“叮当”一声掉在盘子上,她吓了一跳,抬起头惊恐地望着他,生怕他认为自己想干什么。 面具人笑道:“别紧张,这不怪你,失能剂药效还没完全过去,你现在可能还有一些局部肌肉松弛,没关系,小心点就行了。” 文讷明白了,怪不得自己感到浑身虚弱无力,原来他对自己用药了。 文讷重新拿起刀叉,很仔细地切了一小块鳕鱼吃了。 平心而论,味道确实不错,而美食入口,不争气的胃立刻开始咕咕叫起来。 她很矜持地放下刀叉,用餐巾擦擦嘴角,小心地问道:“请问,我该如何称呼你?” 面具人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笑道:“怎么,你不认识我?” 文讷胸中狂跳,再次确认了一遍,自己卧底的时候没犯过什么错,硬着头皮说道:“不认识……怎么,你是我认识的人吗?” 面具人点点头,笑道:“不错,我是你认识的人。” 文讷心中一凛,嘴上不由自主低问道:“那,你是谁?” 面具人笑道:“你还是不知道的好。这样,她们都叫我老师,你也叫我老师吧。” …… 卢振宇在医院的躺椅上醒来,发现已经下午了,旁边病床上的张洪祥还在镇定剂的药效下沉睡——这个一贯乐观开朗的人,现在已经整个垮了。 卢振宇坐起来回想了一遍昨天的事,没有打扰张洪祥,直接离开了,他要争分夺秒地去接近魔窟,要跟那个黄宗盛赛跑。 五菱之光被拖去大修了,现在他只能开租来的哈佛,飞驰在城市的街道上,前往那个废弃游乐场。 昨晚天黑,不方便搜查,今天早上时间太短,困倦不堪,但是现在卢振宇已经睡了一觉,精力充沛,他准备再去看看,不信发现不了蛛丝马迹。 他一边开车一边跟李晗通电话,得知了最新进展:警方经过初步调查,从各种迹象看,黄宗盛确实跑路了! 首先,他那套青藤soho的公寓,警方联系了房东,房东说今年年底到期,按理说应该提前三个月再预付下一年房租的,但是黄宗盛九月份就跟他说不租了,住到年底就搬家,到现在还有三个月的押金没退呢。 不过他要是真跑路的话,也不会在乎这三个月押金了。 另外,警方还查了时代黑胶唱片行,这个店铺也在上个月转让给别人了,黄宗盛已经收了二十万的转让费,按照约定,十二月份就会搬走,而这一切,他店里打工的女孩子们还都蒙在鼓里。 “他为什么要跑路?”卢振宇惊愕万分,心说他叫黄宗盛,不是叫黄鹤啊!他一个开唱片行的,根本没什么资金链的压力,又不赌博不吸毒的,整天玩玩音乐泡泡酒吧,还有一个“地下后宫”,小日子美滋滋,跑哪门子路? “难道是发现自己暴露了?”卢振宇问道。 “不好说,”李晗说道,“现在警方也很纳闷,按理说黄宗盛没什么理由跑路的,就算他察觉有人在查他,那他为什么九月份就跟青藤soho的房东说不租了?那时候我们还没开始查他吧?” 卢振宇一想也对,黄宗盛九月份跟公寓房东说不续租了,十月份又把唱片行转让出去了,实在不像是临时起意,突然跑路的样子。 李晗说道:“现在警方正在对黄宗盛进行全方面的深入调查,第一看黄宗盛是不是真跑路了,真跑路的话是怎么跑的,通过什么方式,乘坐的什么交通工具,如果是假跑路的话,那他现在藏在什么地方,是否跟小文在一起。” 卢振宇的心中一痛,强忍着问道:“对了,他的那辆奥德赛呢?好像一直没见到。” 李晗告诉他,警方也找到了,就是在调查租车行的时候,在租车行旁边的小巷子里发现的。 卢振宇赶紧问道:“对了,行车记录仪!他的行车记录仪查了吗?” 李晗叹道:“看了,里面的储存卡已经被取走了。” “妈的!” 卢振宇骂了一声,车子已经开进了废弃的游乐场。 他把哈佛停在门口报废车停放场上,挂着蓝牙耳机,一边和李晗通话,一边从车上下来,三两下爬上了一辆废弃的破面包车上,站在车顶,眺望四周。 “我不信这小子真跑路了,”卢振宇说道,“要跑路了还去绑架小文?带着小文跑路吗?带着一个大活人怎么跑路?” 李晗说道:“这也正是专案组目前争论的地方,如果他真的是带着小文跑路,那事情倒简单了,就像你说的,带着个大活人,根本没法跑路,那要不了多久,他就会被抓住,现在就怕他做出一个跑路的假象,但却在某处蛰伏起来了。” 卢振宇站在车顶上,眺望着四周的荒凉废墟,心说黄宗盛啊黄宗盛,我知道你此刻就藏在这片土地的下面,就在某个角落里,你小子就算是地鼠,我也得把你挖出来。 “对了,挖地鼠……”卢振宇突然闪现了一个灵感,一个主意隐约的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但这个想法似乎又很幼稚,可行性似乎不高。 卢振宇看着远处的废弃摩天轮,喃喃说着:“敲山震虎……不知道这招管不管用?” 第一百三十七章 诡异录音 , 卢振宇开着车进入了废弃游乐场,没多远就碰上了一道封锁线,好几辆警车停在那里,几个警察站在旁边抽烟说话,卢振宇刚到跟前就被拦下了。 警察说这里面是案发现场,正在勘察,闲杂人员不得进入,卢振宇看远处确实有一群穿着“便衣刑警”马甲的警察在搜索,还有一条披着police背心的警犬到处嗅,心中感到一阵欣慰,赶紧跟警察说你们是不是在查金天鹅集团的大小姐被绑架案?我是当事人,我是她男朋友啊,这案子我有参与,让我进去吧,我能帮上忙! 几个警察相互对视一下,都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一个领头的打量着卢振宇,看他这辆半旧的国产哈佛,还有这一身**丝行头,警惕地问道:“你是金天鹅集团大小姐的男朋友?你叫什么?你做什么工作的?” 卢振宇这会儿满脑子的烦心事,已经很焦躁了,无视了警察的态度,直接说我是文讷父亲的徒弟,都是北泰晚报的,我们爷儿三个从江北到近江来暗访的,然后又把文讷的情况简单说了几样,住哪里,开什么车,她妈妈是谁,她后爸是谁,她哥哥是谁,失踪前在哪儿打工…… 面前几个警察这时候完全收起了戏虐的表情,都是一脸严肃,为首的警官甚至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盯着他:“你说,这件案子你也有参与?” 卢振宇一个劲儿点头:“是啊是啊,我是三名骨干之一。” 警官露出欣喜的神色,但仍然叮嘱了一句:“你知道,报假案是要付法律责任的。” “我报什么假案啊,当然是真的!” 警官点点头,跟另外两人使了个眼色,三人突然一拥而上,一个擒拿直接把卢振宇按在了车门上,然后二话不说上了背铐。 卢振宇大声叫唤:“哎!你们干什么!” 就听那个警官兴奋地用对讲机报告:“张队张队,嫌犯之一投案了!嫌犯之一投案了!初步交代是团伙作案,至少有三名骨干!” 卢振宇欲哭无泪:“我靠,我说是绑架案了么?” …… 十分钟后,卢振宇捧着杯热咖啡坐在警车旁,李晗陪坐在旁边,一边宽慰,一边责备道:“唉,卢振宇你也真是的,再着急也不能说话不过脑子啊,幸亏我来的快,要不然你就二进宫了,怪不得小文说你是撒手没。” 卢振宇瞥了她一眼,一肚子窝火,心说小文还说你是萨摩耶呢。 虽然误会澄清了,但卢振宇却不能立刻就走,旁边还有个警察给他做笔录,毕竟就像他自己说的一样,他是这件事的重大参与者,平时又跟文讷走得最近,所以警方得找他问话,现在调查小组的其他几个人都已经做过笔录了,就差卢振宇的了。 调查小组原先跟警方是“竞争关系”,现在只要小文回来,别的都不重要,所以现在的方针是跟警方无条件合作,只有这样,小文获救的几率才能最大。 既然如此,卢振宇就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把知道的全说了,还很不厚道地把路老师的事儿、还有许家豪垂涎自己妹妹的事儿,全跟警方和盘托出了。 尤其是那个路老师,卢振宇一想起她就恨得牙痒痒,这娘们儿一身本事不干好事,除了偷画就是截胡,租个房子整天蹲在黄宗盛隔壁,现在小文真被绑架了,你在哪里?你倒是截胡啊!五千万让给你都行,你倒是把小文截下来啊! 警察倒是没多意外,这些他们已经知道了,文讷家里警方已经去走访过了,许家豪倒是很坦然,没有避讳自己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妹妹的爱慕,警察也能理解,毕竟两人年龄只差几岁,而且没有血缘关系,产生情愫也很正常。 对于神秘的路老师,警方对她很感兴趣,因为名画被盗案件,目前警方也正在找她。 好容易做完笔录,卢振宇想进去参加搜索,但警方把他拦在外面,意思是你就别添乱了,心情我们理解,但还是请你相信警方吧。 卢振宇无奈,也不在这浪费时间了,开车就走,他的目标多得很,现在就跟高考一样,一道题做不出来就赶紧绕过做下一道题,争分夺秒。 …… 十几分钟后,车开到北岸仓库区,来到了黄宗盛租的那个小院子。 老远就看见院门口停着一辆警车,卢振宇把车停到旁边的巷子里,凑到院门口往里一看,一个肩膀上两道拐的年轻警察正在黄宗盛租的那辆汉兰达旁,抓耳挠腮的打电话:“……对对,没有……后厢也看了,目测没什么有明显的痕迹……行车记录仪倒是有,就是没有储存卡……张队,那我是先回去,还是在这儿等技术鉴证那边的人过来?哦,那好,那我先回去。” 只见年轻警察带上汉兰达的门,风风火火地跑出来,钻进警车,拉着警笛一路飞驰走了,连就站在院门边的卢振宇也没看到。 卢振宇跑进院子,围着汉兰达转了两圈,大致观察了一下,昨晚太黑了,没能仔细看,然后试着拉了一下车门,居然拉开了,看来那个小警察也是够毛糙的,走的时候都忘了把门锁死。 他把头探进去大致看了一下,很快在后座地板上发现了一根长发,他小心地捏起来,差不多正是小文头发的长度,而且这根头发是乌黑的,没有染过焗过,这也符合文讷的发质特征。 卢振宇小心地把头发放回原地,这种证据自己用不着,还是留给警方技术鉴证人员吧。 他又看了一下行车记录仪,储存卡果然被拔走了,看来黄宗盛做这种事也是老手,估计要不是急着跑路,他能把整辆车内部彻底清洗一遍,连这根头发都不会留下。 卢振宇突然想到,这辆车是租来的,现在租车公司的安全措施都做得很到位,也许行车记录仪会同步备份到云端吧?就算储存卡拿走了,租车公司那里应该也有备份吧? 想到这里,他掏出手机打给李晗:“晗姐,我在仓库这边,刚才警方派人来检查汉兰达,行车记录仪里面的储存卡没了,被黄宗盛取走了,我想,租车公司应该有备份吧?” 李晗还没听明白:“什么备份?” “行车记录仪如果有同步到云端功能的话,那租车公司怎么也得有云端的备份吧?” 这次李晗听明白了,她说:“倒是个办法,你等一下,我问问哈。” 过了片刻,她再次打过来,夸奖道:“卢振宇你可以啊,都想到警方前边去了,我已经提醒他们了,他们这就派人去租车公司查云端备份,不错不错,加油!” 李晗的鼓励并没让卢振宇心情更好一点,他仍然是满心的焦躁,哼哈两声就挂掉了。 他盯着汉兰达车内,搜索着蛛丝马迹,心中想着:希望行车纪录仪好歹能够提供点线索吧……估计也有限,毕竟行车轨迹早就查过了,行车记录仪也就是个锦上添花的东西,除非黄宗盛一边开车一边自言自语,直接把要去哪里说出来,否则也就是聊胜于无。 “嘟嘟嘟。” 卢振宇一个激灵,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仔细听一下,就响了三声,然后就没有了。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错把远处的什么声音听进耳朵里了,又钻出汉兰达,仔细辨认着远处的声音,但都不像。 他又把脑袋伸进车内,仔细搜寻了一番,仍旧是什么都没有,就在此时,又是隐约的“嘟嘟嘟”三声,这次听得清楚,确定没听错,就是车内发出来的,而且似乎就是手机快没电的时候告警的声音。 卢振宇看到手套箱,心中一动,一下拉开,里面赫然有一部手机。 他大喜过望,把手机拿出来,这是一部三星的大屏手机,看样子是前两年的旧款,不过屏幕够大,按了一下侧键,屏幕亮了,但是锁屏的,果然,右上角电量标志已经呈现红色,即将没电。 有没有可能是黄宗盛的?卢振宇嘀咕着,不过看着手机的块头,电池怎么也得有好几千毫安,待机个几天不是问题,黄宗盛昨天才租车,那也有可能是上一个租车客人的。 卢振宇找东西把卡槽捅开,发现里面没有sim卡,只有一张32g的tf卡,他有点纳闷,心说没装sim卡的手机带出来几个意思?又不能用。 他看了一眼行驶记录仪,心说难道也是sim卡上有什么秘密,被黄宗盛取走了吗?不会吧,这又不是行车纪录仪,直接把手机整个儿拿走不行吗?多此一举干嘛?还留个tf卡在这里! 卢振宇把卡拿出来,装进了自己手机里,然后进去浏览,却发现这张卡几乎是新的,连文件夹都很少,唯一的大文件就是一段录音文件,竟然占了十几个g! 他看了一下文件属性,录音时间是从昨天晚上七点半开始,一直到刚才才结束,时长接近21个小时! 怪不得把个只有tf卡的手机带出来,原来就是为了录音! 昨天晚上七点半开始录,那不用问了,黄宗盛录的! 卢振宇心脏狂跳,点开了这段录音文件,仔细听着,激动的就跟当年第一次偷偷摸摸看毛片一样…… 录音中,杂音似乎很大,有引擎的震动声,还有颠簸的“咣当咣当”声,很明显这是放在手套箱里的原因。开始好长时间都没声音,卢振宇忍不住拖动进度条,就听见黄宗盛的声音,好像在跟谁打电话:“好,我现在已经到纺织宿舍楼下了,接下来要我干什么?好,明白了。” 就在卢振宇开始惊悚的时候,手机铃声突然响了,把他吓了一跳,一看是李晗的,骂了一声还是接起来了:“晗姐,啥事?” “我刚才直接跟他们到租车公司去了,”李晗说道,“你猜的没错,他们果然有行车记录仪的备份。” 卢振宇激动起来:“怎么样?录到什么了?黄宗盛在跟谁打电话?” 李晗奇怪道:“打什么电话?没有啊,黄宗盛这一路一个电话也没打,就是在纺织宿舍停了一下,然后在游乐场那里停了一下,最后就开到北岸区仓库了,和gps行车轨迹显示的一样,基本上是没录到什么声音,而且这家伙反侦查意识很强,三次下车的时候都没从车前头过,记录仪也没拍到他的身影,不过你也别灰心,你能想到这个已经很不错了。” 卢振宇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大疙瘩,心中暗道:“难道出了鬼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地下管道图纸 , 不用问,这里边肯定有一方搞错了,卢振宇直接问道:“晗姐,你确定租车公司调备份没调错?他们没把别的车辆或者别的时间的备份调出来?” 李晗奇道:“当然不会啊,怎么了?” 卢振宇把发现手机的事说了一下,然后说道:“我怀疑这手机是黄宗盛的,他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放了个手机在自己车里录音,然后你又说行车记录仪什么都没录到,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李晗也觉得不可思议,不过她和卢振宇想的正相反,她觉得卢振宇搞错了:“要不你再仔细听一下?你就听了一句,万一听错了怎么办?万一不是黄宗盛的声音呢?你想啊,黄宗盛弄个手机把自己的犯罪证据录下来,最后还忘在车里,这怎么听着都牵强啊!是不是上一个租车客人忘在车上的?” “不可能,”卢振宇很笃定,“开始我也觉得可能是上一个客人忘的,但录音时间明明显示是昨天晚上七点半开始的,那时候这车已经在黄宗盛手里了,不是他录的是谁录的?” “那他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犯罪证据录下来呢?” “天晓得,”卢振宇说道,“这个就得逮着他之后问了。” 李晗想了一下,说道:“那个文件有多大?” “十几个g吧。” “那你过来找我吧,”李晗说道,“就在省厅旁边的咖啡馆,你到了就看见了。” “好!” …… 卢振宇挂上电话,直接开车过去了,到了地方,李晗已经在那里了,见了面就一伸手:“卡呢?给我吧。” 卢振宇一怔:“不行,可以拷给你,但卡不能给你,我这儿必须有一份!” 见过了那个毛糙的小警察和从租车公司调到错误的备份之后,卢振宇现在对近江警方的业务水平产生了一定的不信任感,打定主意这种重要证据一定要自己握一份。 李晗盯着他,一副“我就知道你得来这一套”的表情,无奈地一笑,摇摇头,从包里掏出了一个手机u盘:“给,拷吧,备份你留着,但原卡得给我,要不然我没法交差。” 尽管是硬件对拷,但十几g还是拷了好长时间,复制完毕,卢振宇小心地把u盘装在身上,然后两人开始听手机录音,这次是从头开始,一秒不落的听。 录音开始的五分钟后,里面先是传来一阵手机铃声,然后是黄宗盛接电话的声音:“喂,金老板,怎么了?我正过去呢!行,那我待会儿到,对了金老板,上次的货收到了吧?好用吗?好用就行,不过金老板,咱君子一言,可得快马一鞭,我说到做到了,你也得说到做到才行,这两年我也给你干了不少活了,你也该放我一马了吧?这次完了咱就两清了,对吧?不不不,金总,我知道您有钱,问题是我也不差钱,我就是不想再受制于人了,想过几年逍遥自在的日子,你给我多少钱都不行,这不是钱的事,金老板,只要您有钱,有的是愿意帮您干活的人,何必盯着我不放呢,您说是吧?好,那就行,金老板能言而有信,那是最好的了,好好好,那我先过去,待会儿再说。” 接下来黄宗盛应该是挂电话了,他骂了一句fuck,然后就再没声音了,只剩下开车的背景音。 卢振宇和李晗的心脏都砰砰狂跳着,两人都突然意识到了:黄宗盛不是一个人!他背后还有人!他绑架女学生,很可能是在帮背后的大老板干活! 再接着听,过了一会儿,黄宗盛又打了电话:“好,我现在已经到纺织宿舍楼下了,接下来要我干什么?好,明白了。” 卢振宇点点头,他刚才拖动进度条,听到的就是这句。 接下来是开车门的声音,外面哗哗的下雨声录了进来,然后黄宗盛说道:“几楼?六楼是吧?好,知道了。” 接着是“嘭”的关车门声音,然后是一声遥控锁定的鸣叫声,车内归于安静,只隐约能听到雨点“噼里啪啦”敲打在车玻璃上的声音。 两人聚精会神,屏住呼吸仔细听着,卢振宇拳头都攥出汗来了,他知道这是上去捉小文了…… 经过了极其难熬的半个钟头,终于又有声音了,先是一声解除锁定的鸣叫声,接着是开车门的声音。 “和刚才声音不一样,”卢振宇自言自语道,“这是在开后车门。” 果不其然,片刻后,隐约有一声沉闷的抛物声,似乎是什么重物一下扔在了后座的皮垫上。 “这是小文……”卢振宇攥着拳头,喃喃说道。 李晗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轻轻地点了下头。 然后是关后车门的声音、开前车门的声音,紧接着是屁股坐进驾驶室的声音,随后就是一连串的发动、倒车声,之后就恢复到一开始的单调沉闷的开车声了。 持续了大约半个钟头,又听到再次停车,引擎停止,又是开前门、开后门的声音,紧接着是从后座上搬动重物的声音,然后是两声关门声、一声遥控锁门鸣叫。 然后又是长时间的安静,只有雨水敲打玻璃声。 两人都知道,这次停车应该就是废弃游乐场了,如果魔窟在这里的话,那么这应该就是把小文扛进去了。 这次停车时间更长,大约持续了一个小时,和gps轨迹反映的一样。 这一个小时更加难熬,期间李晗等得不耐烦,想拖一下进度条,直接拖到一小时之后,直接被卢振宇凶狠的眼神阻止了。 现在卢振宇不愿意放过任何一点线索,哪怕是单调的雨水声都要听,如果因为偷懒漏掉了哪怕一秒钟的有价值声音,这个代价是他无法承受的。 果不其然,一个小时之后,黄宗盛如期回来了,开门上车,发动,离开,而且这次没再有往后座上抛重物的声音了。 能听得出来,之后开得明显快多了,而且基本没什么频繁减速了,应该是上了淮江二桥,然后进了北岸区,直到十几分钟后再次停车、熄火、关门、锁车。 “好了,”李晗长出了一口气,“结束了,在这之后黄宗盛就失踪了。” 卢振宇又坚持着听了一会儿,然后反复用进度条拉来拉去,直到确认之后再没有录到声音才罢休。 听完录音,两人都是一肚子问号,要是之前调查小组的时候,肯定得就地开个分析会,但是现在卢振宇打定主意跟警方全面合作,他催着李晗赶紧把存储卡拿回省厅去分析,他坚信刑侦总队和市局那些大拿们肯定比自己要在行得多。 已经中午了,卢振宇随便找了个地方买了份盒饭吃,然后开车返回废弃游乐场,他想看看警方搜查的怎么样了,自己能不能找机会进去,如果进不去的话,就去妙法山防空洞那边看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弄到防空洞的排水管道图,毕竟秦琴是从妙法山防空洞的下水道里钻出来的,而废弃游乐场就在妙法山的北侧,距离很近,游乐场的管网和防空洞的管网连到了一起,绝对存在这种可能性。 来到了游乐场门口,能看到警察还在,看样子已经很疲沓了,门口仍然拉着封锁线,一个辅警把他拦在外面,就是不让进。 卢振宇自认还没有开车冲警方封锁线的魄力,也不废话,掉头就走,沿着山脚下的公路绕过了半个妙法山,来到了防空洞。 他停好车,先上了旁边的省人防办公楼,三楼办公室里还是钱主任,钱主任还认得卢振宇,还以为他是警察,仍然很客气,招呼他坐下,帮他倒水,问是不是还是上回那个高利贷团伙的案子? 卢振宇有些意外,他不知道的是,自从赵大头被警方通缉之后,又有两拨警察先后来过,一次是来逮赵大头,但扑了个空,第二次是来查抄赵大头的公司,两次都是钱主任领着警察进去的,所以现在钱主任很把这当个事儿,见到卢振宇了也很客气,以为他也是办这个案子的。 卢振宇索性装出警方侦查员的派头,说赵大头的案子是另案,不过现在已经不归我管了,我管的还是女生失踪案,上次不是麻烦钱主任你领着进去查看过了吗?现在还得麻烦你,咱们这儿有防空洞的排水管网图纸吗? 钱主任一听这事儿,又翻出了一大捆蓝图,从中找出了一摞给排水图纸,其中有给水的,有排水的,有消防的有总图,有局部图,还有节点大样图…… 扒拉了半天,找出来一张排水管网总图,卢振宇拿着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虽然他不是很懂,但好歹看得出来,妙法山防空洞的管网自成体系,最后通过一根总管和市政管网相连,而且连接的方向也是和北麓游乐场的方向相反的…… 卢振宇放下图纸,抱着一线希望问道:“钱主任,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就是咱们防空洞的管网和北边游乐场的管网是连通的?” 他一边说,一边又手比划着图纸外边的一大块,差不多就是废弃游乐场的位置。 钱主任哑然失笑,然后摇头笑道:“这个应该不会,咱们妙法山防空洞属于人防工事,以前还是重点军事工程,所有的设施,别管电气也好,给排水也好,都是自成体系的,电这一块除了发电机,就是跟城市电网相连,水这一块,除了自备地下水采集设备之外,就是跟城市管网相连,除此之外,不会跟别的单位乱连的。” 这番话就像一盆凉水,把卢振宇浇得是透心凉,他呆呆地看着图纸,一句话也不说。 大概是觉得自己的话说得太绝对了,钱主任又往回找补了下,笑道:“当然了,我也不是这个专业的,说的也不一定就全对……不过,我既然这么说,那也是和实际情况大差不差,为啥呢?前几年防空洞重新测量修缮的时候,内部电网和地下管网这块都是重新铺设的,当时所有的方案和设计图纸都是从我这过的,我得签字才行,所以对这块情况还是比较了解的。” 卢振宇一个激灵,抬起头来:“你说什么?都是重新铺设的?” “是啊。” “那就是说在这之前,里面还有旧的管网了?” “哦,那肯定的,”钱主任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这个山体工事还是当年备战备荒的时候修的,旧管网肯定有,要不然这么多年怎么用的?” 卢振宇激动起来,再次燃起希望:“那旧的管网和游乐场管网通吗?” 钱主任笑了:“呵呵呵,小同志,防空洞是哪年修的?游乐场是哪年修的?你说能通吗?” 卢振宇刚燃起来的希望瞬间又被浇灭了。不过他不死心,毕竟秦琴从防空洞的排水管道里钻出来是事实,黄宗盛绑架小文之后在游乐场长时间停车也是事实,既然两个都是事实,那么从游乐场到防空洞之间,必定有一条管道连着。 除非……秦琴说谎?或者黄宗盛在游乐场停下来只是接头,把小文交给那个幕后老板? 这两个可怕的念头立刻把卢振宇惊出了一身冷汗,尤其是后一个。 不过转念一想,秦琴不太可能说谎,毕竟她当初一身污泥从防空洞爬出来的时候,是被值班人员发现然后报警的,随后警察又跟着她进去找了好长时间,这个不太可能有假。 至于黄宗盛在游乐场干什么,卢振宇觉得也不太可能只是见个面,交个“货”,那样几分钟就能搞定,不可能耽搁一个小时之久,最大的可能,就是黄宗盛扛着个大活人进了秘密巢穴,又得在里面做一些起码的安顿,这样的话,一个小时还是很紧张的。 打定了主意,卢振宇起身问道:“钱主任,这个官网改造工程是哪里做的?” “哦,”钱主任翻了一下图纸封面,想起来了,“省建筑设计院出的设计,金天鹅建筑工程公司做的施工。” 卢振宇很是意外:“怎么,金天鹅做的施工?” “是啊,怎么了?”钱主任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卢振宇掩饰地点点头:“没什么,就是有点奇怪,金天鹅不是做房地产开发的么?怎么也做这个?” 钱主任心说,那还不是金天鹅给领导上的供最多? 但嘴上可不能这么说,他呵呵笑道:“金天鹅主要做房地产,但是金天鹅地产下面还有个建筑子公司,施工能力还是很强的。人家连那些大型建筑都能做,在防空洞里重新跑个管子,那还不跟玩儿似的。” 从省人防出来,卢振宇掏出手机,犹豫着给谁打电话,陆刚?许家豪?还是李晗? 没想到,防空洞里边的管道工程是小文自己家的公司做的,要是小文还在的话,那到公司查图纸就是一句话的事,现在小文被绑架了,许家豪是恨死自己了,估计小文家里人也都差不多,现在去求助属于找难看。 陆刚呢?要是以前,估计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现在么……哎,也难说了。看来最保险的就是打给李晗,让她以警方名义出面要图纸了。 正要拨号,卢振宇突然想起一个人来——上次玩无人机监视主播别墅的时候,不是顺道在水库里救起了一个**丝男么?那小子不就是金天鹅的么?好像还是在工程部,在医院里张哥还跟他聊得一个热乎,他说他就在工程部档案室管图纸来着,最后走的时候还互相留了号码…… 县官不如现管,那小子好像叫章松,对,直接找章松! 第一百三十九章 暗影重重 , 在金天鹅工程部的一间地下档案室里见到章松的时候,这个眼镜胖宅男正伏在台式电脑前,噼里啪啦敲键盘,偌大的地下室里只有一张办公桌,剩下的空间都被文件柜占满了,地上还放着一捆捆的图纸,到处落满了灰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变质外卖的味道。 卢振宇捂着鼻子走了进去,站在显示器后面敲敲桌子,一张茫然的胖脸抬起来,眼镜片上雾蒙蒙的,脸上泛着油光,章松愣了几秒钟才想起来:“哦,你就是卢……卢……” 卢振宇皱眉点点头:“卢振宇。” 章松飞快地用鼠标在右上角点了一下,屏幕迅速变成了桌面,然后站起来,不好意思地笑笑,伸出手来:“卢振宇,对对对,你好你好,还没谢谢你上次救了我呢。” “好说,”卢振宇瞥了一眼屏幕,笑道,“干嘛呢?看毛片还是看直播呢?” 章松更是窘迫,搓搓手说:“现在不看直播了,人生总得干点有意义的事情,对了,卢振宇你是学中文的吧?还是张老师的徒弟是吧?是这样的,我正在写点东西,嗯,是一部金庸的同人小说,讲的是小龙女穿越到现代,很纯洁,什么都不懂,在酒吧被人灌醉,差点被劫走,然后被一个善良的大学生救下,于是这个白衣少女和大学生从此开始了一系列浪漫搞笑的故事,你看这个设计咋样?能帮着指点一下不?要是能让张老师帮着看一看,那就更好了……” 卢振宇吓了一跳,心说你怎么知道我和文讷的浪漫故事的? 转念一想,对了,这八成是这小子意淫的他和他那个主播女神的故事,好像那个主播就叫龙儿来着?呵呵,没想到这小子还会写小说,反正现在是个人都能写小说了。 不过卢振宇现在满脑子正事儿,嘴上先答应下来,说回头拿给张老师看看,现在找你帮个忙,我们正在暗访一件案子,需要一份图纸,这个工程正是你们金天鹅做的,就是那个妙法山人防工事水电改造工程…… 章松二话不说,就在电脑上查询起来,然后到后面撅着屁股翻找起来,他明显业务不熟练,调来工程部这么长时间,净在这看直播、写小说了,找份图纸都半天找不到。 好容易找到了一捆图纸,打开后长出一口气,拎到桌上:“给,看吧!” 卢振宇一看封面题目,得,就是刚才在钱主任那里看到的那一套图纸,他赶紧摇头说道:“不是这个改造工程的图纸,是原先的老管道图纸,有吧?应该有的,不知道老的情况,怎么铺设新的呢?” 章松点点头,挠挠后脑勺:“好吧,我再找。” 他又在电脑上查了一下:“嗯,果然有,你等着啊。” 他起身到房间最里面,打开一个文件柜,这个柜子里都是老图纸,长期没人用的,反倒编号整齐,一下就找到了那个编号的文件盒,一抽出来,章松就愣了一下,盒子轻飘飘的,打开一看,果然是空的。 “咦?这怎么回事?” “被人拿走了?”卢振宇已经出现在了背后,看着空盒子,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章松看着他,似乎下定决心似的,说道:“你等着啊,我上去找人问问。” 说完,三两步跑到楼上工程部的大办公室,卢振宇赶忙跟在后面。 大办公室里人人忙碌,要么敲键盘要么打电话,章松进来也没人理他,他先讪讪地问了一个妹子,那个妹子张口就说不知道,然后章松又讪讪地问另一个妹子,这妹子似乎善良点,同情地看了这个胖子一眼,让他去问那个谁谁谁,于是章松又讪讪地跑到办公室的另一头…… 卢振宇在门口看得直摇头,心说这胖子在这混得这么惨,估计指望不上了,他心里又急又燥,大声喊道:“章松,别问了,回头我打电话找许家豪。” 没想到这句话一喊出来,大办公室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卢振宇身上,惊异地看着这个肆无忌惮对豪哥直呼其名的人。 最里面的大格子间,工程部经理注意到了这份安静,抬头扫视一圈,一下看到卢振宇了,大吃一惊,当初古兰丹姆生日宴,他可是参加了的,而且不久后就隐约听说,这位小卢哥是豪哥妹妹的男朋友…… 他立马起身,快步走到门口,笑呵呵地揽着卢振宇的肩膀,掏出烟来,半开玩笑道:“小卢哥,哪阵香风把您给吹来了?怎么,替豪哥下来视察啊?” 卢振宇不认识他,不过人家给脸他就接着,也很是客气了几句,然后说出了请求。 “有这事,”经理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章松,笑道,“这不怪小章,图纸被调走了,那时候他还没来呢。” “被调走了?被谁调走了?” “集团总部,几个月前来人,点名要这份图纸,当时我还奇怪呢,这么老的图纸也有用?那可是好几十年的老图纸,还是前几年做工程的时候从设计院借来的,后来人家也没要,咱这边也没人想着这事儿,就一直扔在地下室里。” 卢振宇一头雾水,金天鹅集团总部要这份老图纸干嘛?他问道:“什么时候取走的?” “有几个月了吧,”经理回忆着,“当时还很热,应该是七月份,对七月份。” “后来一直没还回来?” “没有。” …… 卢振宇道了谢,又辞别了一脸崇拜加一头雾水的章松,从金天鹅工程部出来了,心说看来不找陆刚不行了。 金天鹅总部和工程部不在一个地方,他先一边开车往总部的方向走,一边拨通了陆刚的电话。 出乎意料,陆刚仍然像以前一样平易近人,而且很有默契地没提小文被绑架的事,直接答应卢振宇立刻让人查一查。 刚挂上电话,就听耳畔一阵轰鸣,一道黑色闪电呼啸而过,紧接着尖锐的刹车声,一辆黑色超跑一个甩尾,拦在了卢振宇的车前头。 卢振宇吓得魂飞魄散,一个急刹,总算没撞上,他骂了一句,正要推门下车揍人,突然发现这辆车有点眼熟,似乎是阿斯顿马丁的bd11,当初在医院停车场上见过的。 阿斯顿马丁的车窗降下,路石铭戴着墨镜的脸盯着他,看不出表情,不过感觉相当不善,卢振宇咽了一口唾沫,心里一阵发虚。 路石铭举起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卢振宇感到一阵凉气从后背升起,作为一名军迷,死到临头了却还认出了型号——奥地利glo..阅读,。 第一百四十章 眉笔杀人案 , “什么!”李晗大吃一惊,“你说幕后老板是许家豪?” 卢振宇赶紧说:“不是,我是说,周天伟的老板是许家豪,你知道吧,那个主播别墅就是许家豪投资的。” “哦,这样啊,”李晗略有些失望,“我倒是觉得他够变态的,竟然垂涎自己的妹妹……” 卢振宇哑然失笑:“这个……又不是亲生的。” “那也够恶心的,而且他还那么好色,包养了那么多女人,而且他还又喜欢音乐,又有钱。” 卢振宇说道:“这反而说明了不可能是他,你想啊,他又不缺女人,阔公子一个,只要他愿意,多少女人都能上,何必去干违法的事。” 旁边路石铭笑道:“这话说的,那陆傲天为啥还要玩**?” 电话那头的李晗问道:“你旁边是谁?” “哦,是……是……”卢振宇捂着话筒,支支吾吾地望着路石铭,看到路石铭微笑着点了一下头,这才说道:“是路老师……晗姐,你能不能先帮着瞒一下?现在路老师也在帮我们查案,等救出小文再说她的事情,行不行?” 李晗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路老师和你在一起啊?在一起就在一起吧,她什么事情都没有,上午路老师已经来做过笔录了,小文失踪的时候她不在现场,去美国参加画展了,护照签证、出入境记录啥的都有,路老师的身份警方也调查过了,她是我省的青年画家,省美协成员,开了一家‘石铭画廊’,就在滨江大道上,而且还是近江艺术学院美术系油画专业的聘用讲师,因为去的时间短,很多学生都还不认识她,现在省美协和近江艺术学院的领导都已经证明了路老师的身份,另外列宾美术学院方面的证明,正在联系俄国驻近江领事馆协调,估计不久也能发过来了。” 卢振宇一脸懵逼:“列宾美术学院?” “对,”电话那头,李晗显然作了一番功课,很不甘地说道,“俄罗斯列宾美术学院,据说全世界排名第一,要不就是第二,路老师就是列宾美院毕业的,理论上还是列宾的校友。” 卢振宇吓了一跳:列宾啊!不就是那个画《伏尔加河上的纤夫》的那个大牛人吗? 他转过头,望着坐在阿斯顿马丁里夹着修长女士香烟、正在优雅吞云吐雾的路老师,顿时多了几分崇敬:列宾美术学院毕业、省美协成员、近艺美术系讲师,看不出,这女飞贼还有两把刷子哩!怪不得那么擅长偷名画。 “所以,”李晗悻悻说着,声音越说越委屈,“我们领导说了,路老师那天出现在省美术馆纯属正常,而且,她在青藤soho黄老师隔壁租房子住,也纯属正常,叫我不要再纠缠了,对了,卢振宇你没开免提吧?” “没开没开……” “哼……” 卢振宇也不知怎么安慰李晗好,他望着路老师,也不知她猜到李晗说什么没有,反正她的嘴角翘了起来,手指在方向盘上敲着拍子,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得意微笑。 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说道:“对了晗姐,你们那边有没有黄宗盛那辆奥德赛的照片?” “应该有,他们肯定拍照了,怎么了?” “那,黄宗盛的照片也有吧?” “那肯定有,你要证件照还是生活照?” 卢振宇说道:“你都发给我吧,车的照片,还有他本人的照片。” “好,你等一会儿啊。” …… 挂上电话,卢振宇对路石铭打了个响指,一摆头:“走!” 路石铭一愣:“去哪儿?天竺?” “开车跟我走就是了,”卢振宇伸出车窗外看了看天空,“待会儿人家关门了。” “哦,好。” 卢振宇一脚油门上路,身后一阵浑厚的声浪,阿斯顿马丁咆哮着跟了上来。 半路上,李晗把他要的照片都发了过来。 很快,长城哈佛和阿斯顿马丁双双停在金桥市场门口,哈佛没人在意,但阿斯顿马丁出现在这个廉价批发市场门口,立马把附近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卢振宇也不管众人的目光,带着路老师这枚大美女一头扎进金桥市场,直奔那个卖架子床的店铺,正好还是上次那个老头在看店。 卢振宇递上一根烟,叫了声“大爷”,那老头很快就认出他来了,惊讶地看了一眼旁边的路石铭,低声笑道:“小伙子可以啊,又换啦?” 路石铭在旁边甜甜地笑道:“是啊大爷,换啦,上回他带的那个小妹妹跟我比,谁更正点啊?” 大爷没见过这么开放的,一时间倒不敢接茬了,卢振宇闹了个面红耳赤,用眼睛瞪路老师,让她别再胡闹,然后掏出手机,打开李晗刚发来的照片,拿给老头看:“大爷,您仔细看看,前几年一直来买架子床的,是不是这个人?您再看看这辆车,他来拉货的时候是不是开的这种大面包车?” 老头拿着手机仔细看了片刻,点点头,很肯定地说道:“对,就是他。” 卢振宇心中一喜:“那车呢?” 老头点点头:“车也对,就是这样的大面包。” “您上次说的可是不出昌河金杯五菱,这可是奥德赛,您确定没看错吗?” 老头摸摸脑门:“没看错,上次是我记岔了。就是这个人,车也差不多。” 卢振宇又问道:“这个人前几年都是开车过来提货,今年改在网上买了是吧?” “对。” “您能帮我查一下这个买家的真实信息吗?就是实名注册信息什么的,你们卖家能看到吗?” 老头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我不懂,我得问问我孙子,然后到里间去了,过一会儿出来,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我孙子说了,我们这边看不到买家的真实信息,只能看到收货地址和旺旺网名,我们从来不用非法手段查看客户的真实信息……” 卢振宇无语了,说那好吧,您只要把他的旺旺id和订单号给我就行了,我自己查。 老头总算是同意了,进屋去把这两样给抄来了。 …… 卢振宇道谢过之后,出来给李晗打电话,让她动用网警查一下这个淘宝账号和订单号的真实信息。 李晗的效率很高,过一会儿,带着惊讶的语气打来电话:“卢振宇,你可以啊,这么会儿功夫,你连周天伟的淘宝账号和购货记录都搞到了?” 卢振宇心中的怀疑被印证:“晗姐,这么说这确实是周天伟的账号是吧?” “没错,就是他的,支付宝和绑定的银行账户也都是他的。” “那就对了,”卢振宇长出了口气说道,“我查过了,只有今年在网上买架子床的那次是周天伟,前几年开车来实体店买的,都是黄宗盛。我估计,黄宗盛跟周天伟玩的不错,听说周天伟要买架子床,就跟他介绍了一家店,说我以前在那买过,都是什么价格,你就说是老客户,以前买过的,还让老板按那个价格给你……于是周天伟就直接上淘宝找到了那家店,熟门熟路地跟老板砍价,还报出老价格,老板自然也就认为他就是黄宗盛了。” 李晗说:“刚才已经突击预审过了,周天伟的口供和你判断的一样,他确实认识黄宗胜,但只是在酒吧认识的泛泛之交,顺带帮忙介绍店铺而已,唉,这条线又断了,你说幕后黑手到底是谁啊?” 卢振宇想了一下说道:“肯定是握着黄宗盛杀人把柄的那个人。” “到底是谁啊?” 卢振宇心说我要是知道还在这坐着么,早就杀过去了,他望了一眼路石铭,捂住话筒低声说道:“路老师,能不能把你监听黄宗盛的那些录音提供给警方?” 路石铭弹了弹烟灰,淡定说道:“不能。” 卢振宇知道路石铭想要那五千万,因此不会像自己一样无保留的跟警方合作,既然这样,估计再说也没用,他跟李晗说了句“我再想想办法,待会儿打给你”,挂了电话。 “路老师,”卢振宇转向路石铭,“这样总行了吧?你不愿意告诉警方,那告诉我总行了吧?” 路石铭眼珠转了转,说道:“那你不许转手就卖给警方。” “行。” “好吧,你想知道什么?” 卢振宇想了一下,说道:“黄宗盛跟那个幕后老板的通话中,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么?比如那个幕后老板不小心说漏嘴了,暴露了他的年龄、职业、或者其他的什么?” 路石铭噗哧笑道:“要有的话我还找你干什么?” “好吧……”卢振宇抱着头又想了一阵,突然又灵光一闪,问道,“对了,既然那个老板握有黄宗盛的把柄,那总得时不时的拿出来威胁一下吧?他威胁的时候,能不能听出什么信息?哪怕只鳞片爪的也行。” “你指什么信息?” 卢振宇说道:“关于杀人的信息,比如,黄宗盛杀的什么人?在哪儿杀的?什么时候杀的?因为什么杀的?那人和他什么关系?那个老板又是怎么知道的?等等这些信息,能听得出来吗?” 路石铭抽了一口烟,歪头托着下巴:“我想想啊……” 卢振宇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正想开口再问,就听路石铭慢慢说道:“好像说过一次,杀的是个女的,听两人的口气,应该就是最近几年的事,至于为什么杀……黄宗盛有一次被威胁得急了,嚷嚷说他不想杀她的,是那女的不停的纠缠他,还勒索他,争执中失手把她杀死的……然后老板就冷笑说,那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杀人的时候被我看见,那女的指甲里有你的dna,眉笔上有你的指纹,现在我只要一个电话,警方就会来采集你的做比对,你就完了。” “眉笔?”卢振宇有点纳闷。 “对,眉笔,我估计是那女的反抗的时候掏出眉笔扎他,被黄宗盛夺过来把女的扎死了。” 卢振宇二话不说,摸出手机就给李晗打电话:“喂,晗姐,帮我查个东西,你查查近江市这几年的未破杀人案里,有没有一名女性死者被眉笔杀死的?……对,眉笔,描眉毛的那个眉笔……别问了,查吧,肯定对破案有帮助。” 刚挂上电话,那边路石铭已经杏眼圆睁了:“卢振宇!” 第一百四十一章 挖掘机总动员 , “淡定,淡定,”卢振宇赶紧捂着话筒,止住了路石铭的发飙,低声道“李晗是自己人,我就是让她帮着查一下卷宗而已,路老师我知道你本事大,什么东西都能拿来,但那还得费工夫去拿不是?现在缺什么直接一个电话就给你查来了,这不方便吗?” 路石铭心想也是,不过命令他开着免提通话,而李晗那边果然什么多余的也没问,直接就说行,我帮你查。 过一小时,李晗回话了,说确实有这么个案子,是三年前的积案,滨江大道酒吧街一家酒吧后门的小巷子里,一名年轻女子死在垃圾桶旁边,当时颈动脉上插着一支眉笔,血喷得一墙都是,眉笔上有男性指纹,死者指甲里有男性皮肤和血液组织。 因为死者财物没丢,也没有被性侵迹象,所以警方判断是情杀或仇杀,当时觉得案子不难破,指纹dna都有,但警方把死者身边凡是有作案时间、作案动机的男性全都排查了,竟然没有一个指纹和dna对得上的,数据库里有前科人员的指纹也都比对了,也是没有符合的。 由于缺少其他线索,这件案子一直没破,积压到今天,不过现在明白了,黄祎持的是香港特别行政区身份证件,不在国内数据库之内,所以排查不到他,让这家伙漏网了。 卢振宇问现场就没有监控视频么? 李晗说现场是一条小巷子,只有酒吧的后门你要不想亲自动手,那就找你大舅子帮忙,这种事就得借刀杀人,你大舅子肯定愿意干这事。 卢振宇还没反应过来:“我大舅子?” 电话里李晗大声提醒道:“许家豪啊!” “许家豪?好主意!” 卢振宇当下打电话给许家豪,把情况一说,许家豪声音阴恻恻地说道:“姜振海我知道,早年干土方的一个小混混,后来跟着江南地产混饭吃,专门接人家三包四包下来的小工程,买了个区政协委员的帽子,不过是个小瘪三而已,行了,你等我消息吧。” 挂了电话,天色将晚,现在有了点线索,卢振宇也算有了点胃口,开车和路石铭找了个地方吃饭,一边吃饭,一边等许家豪那边的消息,一天下来东奔西跑,也就现在才算喘了口气。 吃饭的时候,卢振宇刷了下朋友圈,看到赵联排发的一条内容是他操纵挖掘机上平板车的小视频,不禁灵机一动,立刻点击语音聊天,很快对方接了,大大咧咧的声音传来:“啥事?” “赵总,挖掘机有空么,帮我个忙。” “不巧,钩机都在工地上呢。” “能不能抽个空帮个忙,时间不用太久,我这边有案子需要借助工程机械。” “是不是李晗办的案子,我连她微信都没加呢,你知道租赁钩机一小时多少钱么?” “不开玩笑,是我女朋友被人绑架了……” “需要在哪儿开挖,你报地址给我。” 安排完了赵联排的挖掘机进场,卢振宇想到那次古兰丹姆寿宴上,想让自己入赘的田老六手头也有几台挖掘机,于是又是一个电话打过去,田老六也答应了,而且给了优惠价。 “你搞什么名堂呢?”路老师一双狐媚眼上下打量着卢振宇。 “敲山震虎。”卢振宇道,手机又响了,是许家豪的来电,赶紧接起来:“许大哥,怎么样了?” 许家豪声音依旧是阴恻恻的:“姜振海招了,当年那个游乐场的土方工程是他做的,那辆宝马就停在他车库里呢。” 卢振宇激动起来:“然后呢?” “他只肯招这两样,不肯承认绑架过小文,也不承认当年在酒吧街目睹过杀人,也不承认认识黄宗盛,他说宝马车是黑市上带牌一起买的,买的时间是案发之后三个月,而且是通过中介买的,不知道上家是谁,以我对他的了解,我觉得没撒谎。” 卢振宇心一凉,这条线索怕是又断了。 突然,话筒那头一下传来一阵杀猪般的惨叫:“啊!!!我真不知道啊……哥哥啊,你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然后是许家豪不耐烦的声音:“妈的你们小声点,我这打电话呢!” 那边顿时安静了,只听到有人窃窃私语,然后许家豪道:“你调挖掘机是什么目的?” 卢振宇暗暗惊叹,几分钟之前的事儿,许家豪都能立刻掌握,这个人太可怕了,他也不隐瞒,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我想来个敲山震虎,做出工程队进场,大挖特挖的假象,如果凶手还在游乐场地下,他一定……” “好了我明白了!”许家豪打断他“不需要造成什么假象,直接开挖。”不由分说挂了电话,一阵忙音传来。 卢振宇一顿饭刚吃完,就听到车喇叭响成一片,出来一看,是一台挖掘机,此刻正是下班时间,挖掘机轰隆隆的挤在私家车中间,开挖掘机的小哥似乎技术不佳,宽大的车身几乎占了两股车道,惹得周围私家车不住的鸣笛抗议。 正看着呢,又是一阵轰隆隆的声音,远处又开来一辆挖掘机,这台挖掘机没那么死心眼,很会钻,而且明显技术高得多,一会儿开在慢车道上,一会儿又开上人行道,还不住的鸣笛驱赶行人,很快就轰隆隆的从饭店门口开过去了,地上留下两道沾满黄泥的履带压痕。 卢振宇和路石铭用餐巾擦着嘴,都一头雾水,一般挖掘机转场不都是用平板车运送的么?怎么今天直接开上路了?还跟奔命似的,到底想干什么? 看到不少人都用手机拍摄,卢振宇一下反应过来,赶紧掏出手机打开朋友圈,果然,这一会儿朋友圈刷爆了,整个近江市,到处都是挖掘机在路上开,造成多处大堵车,交警现在已经不够用了,问题是挖掘机上路又不犯法,只能跟着疏导。 第一百四十二章 重见天日 , 今天下午近江全市大堵车,百度地图上所有干道都是红色,这是因为几乎全市的挖掘机都出动了,从四面八方向淮江二桥南岸集结,因为堵得太过严重,省委省政府都被惊动了,交警总队启动了紧急预案,大批交警上路面疏导交通,折腾了几个小时,总算是消停了。 游乐场挖掘现场正在挑灯夜战,这儿就像个露天大矿山,三十根二十米高的竹竿上挑着碘钨灯一字排开,雪亮的灯光照的如同白昼,八十台挖掘机轰鸣作业,人声鼎沸,山河颤抖。 挖掘机大都是许家豪找来的,而卢振宇找来的除了少数几台挖掘机之外,还有很多“捞偏门”的,比如赵联排,虽然他家在新疆,但在近江却人脉广泛,他竟然有个哥们儿是江东地质大学的,丫一个电话,拉来了一帮勘探专业的学生,关键是还带来了十几把洛阳铲,还有一个金属探测器,卢振宇看了叹为观止,这活脱脱一个盗墓小组啊! 不光卢振宇头回见到这些玩意儿,就连那些社会大哥和挖机小哥们也都新鲜不已,平常只能在盗墓小说上看到的玩意儿,今天来了个现场表演。 不过貌似没多少用,这既然修建过游乐场,地下每寸泥土肯定早被翻过多少遍了,十几把洛阳铲把地面插得像马蜂窝一样,屁用没有,金属探测器一会儿鸣叫一次,翻上来的东西不是废钢筋就是废螺母,卢振宇看了大失所望,看来还得指望挖掘机啊! 现在通过李晗的转述,安犁天已经采纳了卢振宇的“敲山震虎”计划,撤出了大部分警力,把这里交给他们去折腾。 “卢振宇,你这计划行不行啊?”李晗望着这一片大工地,忧心忡忡的说道。 卢振宇红着眼珠子,抽着烟:“不行也得行了,能‘震’出来最好,不然就只能一直挖下去了,别管什么地下设施,反正早晚挖出来。” 他扔掉烟屁股,瞥了一眼远处,路石铭正坐在她的阿斯顿马丁里,戴着耳机闭目养神呢,刚才她说不适应人多的场合,回车里等了,卢振宇恨恨的想,天知道是不是在那儿等着截胡的,我就看这么多人你怎么截。 现在“许大少冲冠一怒为救妹”的感人事迹,已经在近江道上传开了,不断有社会大哥赶来慰问、助威,看能帮上什么忙不,那些干土方的社会人儿们更是有用武之地了,纷纷带着自己工地的挖掘机、泥头车赶来,加入挖掘队伍,场面感人堪比当年营救智利矿工…… 许家豪正在不停地给人发烟、握手、拥抱,身后林小斌递过来一个手机:“豪哥,老爷子找你。” 许家豪接过电话,走远几步,刚“喂”了一声,就听到手机里震耳欲聋的训斥声,几乎把他耳膜震裂了:“许家豪!你到底想闹多大收场!赶紧把挖机都给我派回去!” 许家豪很意外,从小到大,父亲一直是以“好脾气”形象示人的,他从没见父亲发这么大的火,怔了一下,说道:“爸,怎么了?我找挖机是为了救小文!” 电话那头更加暴风骤雨:“救小文有公安机关,你凑什么热闹!你知道刚才市委曹秘书长电话都打到陆刚那里了吗?刚才下班高峰期,满大街都是挖掘机泥头车,全市大堵车你知不知道?现在更好了,全市一大半工地停摆!连地铁十号线……地铁十号线工程啊!你知道吧!儿子!你是嫌咱家这个公司开得太大了,该关门了是吧?” 许家豪耐着性子听着,过了片刻,静静地说道:“爸,你说曹秘书长打电话给陆刚,那陆刚什么态度?” 许庆良一愣,然后说道:“陆刚当然也是和我一个态度!” 许家豪冷笑道:“老爸,陆刚不会和你一个态度的。他的儿子还在死牢里,现在救小文就是救他儿子,我不信他会因为曹秘书长一个电话就让这边叫停,只要能救他儿子,别说秘书长了,就是书记他都敢得罪,老爸,这里边唯一置身事外的,好像就是你吧?” “我……”许庆良让怼得说不出话来,好几秒后才含糊地说道,“家豪,你听我说,你要冷静,你这样解决不了问题……我跟你说,其实,你可以换个角度想想……也未必没有一点好处……尤其是对你来说。” 许家豪冷笑道:“爸,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知道。但绝对不是现在,不是以这种方式,更不能搭上小文!” 许庆良那边急得不行,说道:“你就在那边是吧?我马上过去!还有,你赶紧把姜振海给我放了!” “已经放了。” 许家豪说完就挂上了电话,又点了一根烟,红着眼珠子,继续盯着挖掘场地。 一辆白色宝马轿车开进了不远处的停车场,低调地停在那里,一名黑衣美妇下车,也没过来,只是靠着车门站着,望着这边,像寒风中的树叶一样微微颤抖着。 过了片刻,她似乎鼓足了勇气,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过来,渐渐地,周围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了,没人再吵吵嚷嚷,只剩下机械的轰鸣声。 古兰丹姆身着一袭修长的纯黑羊绒大衣,脸色苍白,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慢慢的把黑丝绒手套一只一只地拽下来,十指神经质地绞着,咬着嘴唇,盯着漫山遍野的挖掘机发呆。 周围的江湖汉子们都看呆了,望着这个伤心欲绝的母亲,大气不敢喘,就像膜拜一尊女神雕塑一样。 许家豪发现了她,赶紧跑了过来,轻轻扶住了她:“兰姨……” 古兰丹姆仍然望着工地,喃喃说道:“小文……在下面么?” 许家豪赶紧说道:“应该在下面,不过您放心,小文肯定还活着,我是说,她应该被关在下面……” “这些挖掘机……都是你找来的么?” “嗯,道上的朋友都给我面子,我提了一嘴,就都过来帮忙了。” 古兰丹姆点点头,握住许家豪的手,用力拍了拍,点点头,泪水夺眶而出,哽咽道:“好……谢谢你……家豪,谢谢你……” “一家人说什么谢字,兰姨,小文就像我的生命一样……” 古兰丹姆恢复了些冷静,问道:“家豪,你怎么知道小文在下面?” “呃……”许家豪一愣,指了一下旁边的卢振宇,“咳咳,是他说的。” 古兰丹姆突然发现卢振宇也在这里,瞳孔微缩,几乎要喷出火来,恨不得立刻手刃此人,但她深吸一口气,几秒钟后就控制住了情绪,高跟鞋在烂泥里跋涉着,大踏步走到了卢振宇面前。 卢振宇此时就像一只小鸡仔看到一只霸王龙朝自己走过来一样,快吓呆了,正想是不是扭头逃跑,就听古兰丹姆平心静气地问道:“小卢,你是怎么知道文文在下面的?” 卢振宇紧张地组织着语言:“阿姨,这个……其实是……它是这么回事……” 李晗从后面闪出来,一身笔挺的警服挡在卢振宇前面,勇敢地迎着古兰丹姆锐利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说道:“这是警方的分析,许太太,请您相信警方,我们正在努力。” 古兰丹姆嘴角讽刺地一翘,目光却更加咄咄逼人:“警方的分析?” 李晗脸上一红,也有点紧张,于是昂首挺胸说道:“是……是谷教授的分析,谷教授是我们警方的专家,当年就是靠他的分析,我们破获了江大碎尸案。” 著名的江大碎尸案曾经轰动全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句话一出,包括古兰丹姆,现场再没人怀疑谷教授的权威了。 古兰丹姆像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谷教授!我知道这个人!在杜尚别的时候,文文跟我说过!他在哪里?” 许家豪面色立刻尴尬起来,心说你们还不知道,谷教授就在咱们要强征的那块地住着,前两天下边人刚安排泼了一次大粪,还把人家家的玻璃窗全砸碎了…… “兰姨,”他赶紧过来,低声说道,“您别担心了,这事儿我来安排吧,一定会把谷教授好好的请来,请他把小文救出来。” 古兰丹姆欣慰地点点头,热泪盈眶:“好,家豪,谢谢你。” 许家豪赶紧叫过林小斌和潘婷,低声一阵吩咐,林小斌领命而去,潘婷也掏出手机,满头大汗的安排起来。 过了一会儿,李晗的手机响了,是谷教授的,声音压得很低:“小晗,你在哪里?” 李晗说道:“啊,谷伯伯,我在一个工地上呢,有点事。” “小晗,金天鹅的人又来我家了,我看出来了,他们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上次是泼大粪,这次大概是来放火的,你能不能带人过来?抓他们个现行!” 李晗赶紧说道:“谷伯伯,他们不是去放火的,他们是去请您救小文的!” “救小文?”谷教授一愣,“小文怎么了?” 李晗突然想起来,小文失踪这件事还没跟谷伯伯讲过,她吞吞吐吐地说道:“小文……她……她也被黄宗盛绑架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长时间,可以想见谷教授惊骇到了什么程度。半晌,谷教授才虚弱的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李晗赶紧言简意赅地交代完毕,然后说道:“所以现在小文家里没办法,许家豪刚才派人去请您的,我就在旁边亲眼看着的,您放心开门吧。” 谷教授静了半天,突然很生硬地说道:“不,小晗,我不能帮这个忙。” “为什么?” “你对许家豪说,让他死了这条心吧。” 李晗对谷教授这种态度很失望,大声说:“谷伯伯,那是小文啊!您就算再恨许家豪,再恨金天鹅,可小文是无辜的啊!” 过了半晌,谷教授叹了口气,说道:“你对他说,要我出马也行,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唉,估计许家豪也做不了主。” 李晗一怔,大概猜出是什么条件了。 果然,谷教授说道:“你让许家豪跟他爹、还有陆刚说,只要承诺不征这块地了,不拆我们的房子,从此不再骚扰我们,我就出马,我不但把小文救出来,我还能把陆刚他儿子的冤案洗清了。” “好,我去跟他说!” 谷教授冷笑道:“你跟他说,答应就答应,不答应免谈。你再告诉他们,现在还在救人的黄金时间之内,否则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小文生还希望越来越小,呵呵,就他们那个搞法,不把黄宗盛逼得狗急跳墙才怪,有十个小文也被灭口了。” 李晗猛然警醒,知道谷教授说到致命之处了,拔腿就往许家豪那边冲过去,一边大喊道:“许家豪,赶紧让挖掘机都停下!快撤走!” “什么?” 李晗把手机塞给许家豪:“谷教授要跟您讲话。” 许家豪神色一变,立刻恭敬地接过来,轻声道:“谷教授,我是许家豪。” 他抱着手机听着,渐渐的神色大变,立刻招手叫过几个人来,吩咐了几句,随后那几个人跑向远处,各自拿着对讲机下令,很快,工地上的挖掘机都停了。 就听许家豪抱着手机,咬牙说道:“行,谷教授,我答应你!不不,您放心,我这里就能拍板,陆总那里绝对不会反对,只要您能救他儿子,金天鹅集团什么都能答应您!” 电话那头,谷教授的声音透着胜利的矜持,淡淡地说道:“如此便好,这样,我给你们一天时间,准备律师和法律文件,明天中午,我们在市公证处见。” “明天?”许家豪急得眼珠子通红,吼道,“谷教授,我现在就过去跟您签协议,您能不能立刻就……” 老头明显很享受这种时刻,不紧不慢地笑道:“小子,你急什么?你们放火扔蛇的时候,可曾想到别人也是有亲人的?现在好了,自己的亲人有危险,就恨不得让全世界都配合你?哈!” “卧槽!” 就在许家豪快被折磨疯的时候,卢振宇冲了过来,一把夺过手机,大声说道:“谷教授,是我!我是小卢!您看我的面子行不行?我没扔过蛇放过火吧?我爱小文,请您救救她吧!” 谷教授沉吟了一下,语气缓和下来:“小卢,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跟他们不一样,这样吧,你跟他们说,先把挖掘机什么的都撤走,你这个敲山震虎的想法很对路,但不能一直敲,要敲两下停一阵子,一直敲的话,老虎就不敢出来了。” “啊!”卢振宇灵光一闪,“我明白了!先撤走,然后外进内松,布置暗哨盯着,只要他跑出来,就当场逮住!” “对,就这个意思。另外,经此一吓,这家伙肯定觉得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他肯定要换地方。你们想一下,除了这里,近江还有什么地方适合做他的新巢穴,藏匿他的那么多‘藏品’?他不可能再现挖地下室,多半还得找现成的地方。” 卢振宇想了一下,脱口而出:“北岸区仓库!对了,还有妙法山防空洞!这些都是有钱就能租的地方,而且在里面喊破喉咙也没人听见!” 谷教授沉吟道:“很有可能,那么,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知道了!” 谷教授继续说道:“唉,你知道就行,你和李晗先看着安排救人吧,但别跟许家豪说,我得吊着这小子,不然他翻脸就不认人,我还指着这次机会保住房子呢。” “您放心吧,谷教授!谢谢您!” 当晚,大批挖掘机和泥头车又陆续撤出,游乐场又恢复了一片黑暗寂静。 但是几个关键的地方,都布置了警方的暗哨。 一夜过去了,什么发现都没有,直到第二天早上,被挖得满目疮痍的废弃游乐场什么变化都没有,几个暗哨报告说,泥土上连个新出现的脚印都没有。 卢振宇救小文心切,早就把答应谷教授的话丢一边去了,他还是和许家豪合作,兵分两路,卢振宇和李晗去妙法山防空洞,许家豪带人去了北岸仓库区,都是先找到租赁的主管单位,以警方名义打好招呼,一旦有新的租客立刻通知。 中午,近江市公证处,门口停了一大溜豪车:陆刚的劳斯莱斯、许庆良的迈巴赫、许家豪的保时捷帕拉梅拉、还有保镖和随员的两辆兰德酷路泽,最差的一辆车也是古兰丹姆的宝马。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辆寒酸的出租车挨着这些炫目的豪车停下,旁边坐公交车来的老邻居们立刻迎上去,帮忙拉开车门,把一辆轮椅搬出来,然后搀着颤巍巍的谷教授出来,坐上去…… 林小斌很殷勤的跑过来想帮着推的,被谷教授瞪了一眼,讪讪地退下,李晗过来推着轮椅,众人众星捧月,像护送打了胜仗的凯撒一样,簇拥着这位银发老人进入了公证处。 而那些从豪车上下来的鲜衣怒马之辈,大都阴沉着脸,好像残兵败将一样。 …… 卢振宇没来参加,他租了一辆车,整天就停在省人防旁边的停车场里,一刻不停地盯着防空洞的入口,虽然已经跟钱主任说好了,一旦有人来租库房就立刻通知他,但卢振宇对这种官僚不敢抱太大的信任。 好在他有个不请自来的搭档——路老师,现在两人分工,卢振宇坐在停车场的车里盯着防空洞入口,路老师坐在钱主任的办公室里盯着,确保不漏掉任何一个来租库房的人。 而钱主任对这个配合警方的任务也乐在其中,对这个漂亮“警花”很是殷勤,端茶倒水,陪着她聊天。 一整天就这么过去了,快黄昏的时候,又来了一辆货车,不过这辆车引起了卢振宇的注意,这不是运水果蔬菜的大卡车或者冷链车,这是一辆物流公司的箱型货车。 卢振宇看着物流人员从车上搬下来了一个大包装箱,上面印着“格力冰柜”,两个物流人员又搬下来一辆小推车,似乎准备用小推车把冰柜运进防空洞去。 卢振宇总觉得有些怪异:往冷库里拉冰柜,似乎哪里怪怪的,于是他推开车门,打算靠近看个清楚。 那两个物流人员似乎搞不清地址,看到卢振宇立刻上前询问:“先生,你知道里边的3-24号仓库怎么进去么?” 卢振宇盯着冰柜箱子,皱眉道:“这是冰柜?” “是啊,怎么了?” “我看你们往下搬的时候,怎么这么轻?” 这么一说,两个工人也是有同感:“就是啊,我们也觉得轻,是不是小号冰柜?” 卢振宇说道:“小冰柜?小冰柜值当的用那么大的箱子?” 他过去抱着箱子摇了摇,感觉也就一百多斤,这得多小的冰柜才会这么轻啊! “啊!” 卢振宇突然醒悟过来,一把掏出大剑鱼,先噌噌两下挑断捆扎带,接着“刺啦”一下把封箱胶带划开了,两个工人目瞪口呆,还没来得及上前阻止,就见卢振宇打开箱子看去,顿时大吼一声:“啊!小文!” 第一百四十三章 文讷获救 , 纸箱子里是一个物流常用的木框架,文讷平躺在底部,四肢用塑料捆扎带固定在木框上,腰部也用一条皮带固定坐在木框底,脖子下套着一个月牙形的车用靠枕,嘴巴用胶带封着,旁边是一只很大的氧气包,也是用胶带固定在木框上,整个“包装”极其专业,完全避免了“货物”可能的任何晃动。 阳光洒在文讷身上,她穿着一套粉蓝色的睡衣睡裤,闭着眼睛,平稳的呼吸着,胸部均匀地起伏,虽然昏迷中,但却脸色红润,面色平和安详,就像是睡在自家的床上一样。 “小文!小文!”看清了确实是文讷,而且她还活得好好的,卢振宇狂喜过望,双手抓着木框就要往上提,但太沉了,两只手根本提不起来。 他怒吼一声:“过来帮忙啊!” 两个物流工人此刻都吓呆了,被吼声惊醒,赶紧过来帮忙,一个帮着往上提,另一个说你们这样搬不行,赶紧拿刀把纸箱子划开! 卢振宇正要掏刀,突然一只手抓住了他手腕,同时一个声音说道:“先拍照!” 路石铭出现在旁边,她刚从楼上跑下来,直接把卢振宇推开,然后掏出手机,对着箱子一阵拍,又拍里面的小文,一边说道:“卢振宇你白痴啊?这都是证据你知不知道?里面每一样东西都是破案线索你知不知道?你还想不想抓那家伙了?” 卢振宇吼道:“你拍完了没有!” 现在对他来说,救出小文已经是重获新生般的喜悦,至于破案,那都是后面的次要问题了。 看到路石铭退到了一边,他直接抖开大剑鱼,几下子就把纸箱子划开了,然后挑断束缚住文讷四肢的捆扎带,又解开了腰部的皮带,小心地把文讷抱出来,然后先让路石铭打120,然后自己打给李晗,没一会儿救护车扯着喇叭来了,医护人员小心地把文讷抬上车。 路石铭自告奋勇跟车去医院,卢振宇想了一下同意了,他自己先留在这里等李晗,盯着两个物流人员,他一万个想去医院陪小文,但强忍住没跟车去,现在人已经救出来了,最重要的就是破案了。 没过一会儿,一辆警车扯着警笛飙过来了,一个急刹甩尾,李晗推门跳出来,车门都忘了关就奔过来,大叫着“小文在哪里”。 卢振宇告诉她,小文已经被救护车送医院了,路老师跟着去的,当时的情况是怎样的,这两个人是物流的,就是他们把这个箱子送来的。 李晗立刻打电话联系同事,让他们派人去医院保护小文,一旦小文苏醒就打电话。 然后她问这两个物流工人:“这箱子应该谁签收?是不是要当面签收?” 她想着,如果是当面签收的话,那现在就能让他们打电话把黄宗盛叫出来,然后就可以抓人了。 但物流工人看了一眼单据说道:“哦,不是,上面写的是管理员代收就行。” 李晗吩咐随同的警察把这两名物流工人带回去问话,另外把地上的箱子、以及箱子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拿回去做鉴定。 “怎么,你不跟着回去么?”一个警察问道。 卢振宇指了一下旁边的防空洞管理处办公楼:“她得上去查查。” 两人分工,李晗上楼去查出租记录,卢振宇埋伏在停车场上,等着堵那个来收货的人。 “货物”毕竟是大活人,尽管里面有氧气包,但也不可能耽搁太久,估计黄宗盛或者那个幕后老板几小时内就得过来收货。 …… 跟料想的一样,3-24号仓库的承租人叫黄祎,正是黄宗盛身份证上的名字,租下来的时间就在上个月。 这次钱主任不用提醒,立刻拿出钥匙:“走,我带你到3-24号仓库去看看!” 3-24仓库在一条支线隧道的最幽深的尽头,这条支隧道深入山腹,位置比较偏远,车也开不进来,所以根本没人租,整条隧道两侧的仓库都是空的,在这里真正是“叫破喉咙也没人听见”。 3-24号仓库很大,属于“套间”,一共有三百多平方,分成四个小隔间,外面有一个总的铁门,据钱主任介绍,原先“备战备荒”的时候,这里大概是作为弹药库,或者是燃料库什么的,所以位置这么偏远。要是挨着主隧道,这么大的仓库至少得五六千块钱一年,现在一年租金也就两千不到。 李晗彻底检查了一遍,这个仓库的位置、大小、结构,确实都很适合做囚禁女生的秘密巢穴,不过目前里面没多少东西,也就是地上扔着几旧席梦思床垫,其中一个小间的墙角还有一个封装完好的纸箱子,上面印着某某品牌除湿器。 尽管箱子不大,不太可能装下人,但他们还是把箱子拆开了,里面确实是一台新的除湿器,看来黄宗盛是真的准备整个都转移过来了。上次在他的北岸区仓库里发现了很多生石灰,现在又发现了除湿器,这应该都是他在地下巢穴中保持干燥的手段。 这里面没有手机信号,他们又来到洞外,李晗打电话给留在游乐场监视的暗哨,问他们有没有什么发现,回答是什么动静也没有。 “这就奇了怪了,”李晗挂上电话,对卢振宇嘀咕着,“那小文是怎么被送出来的呢?” 卢振宇想了一下说道:“要么是还有别的秘密出口,但位置比较远,不在监控范围之内,要么……要么魔窟就不在游乐场下面。” 反正现在小文救出来了,卢振宇心理压力全没了,也能轻松地说出这句话了,在之前他虽然也短暂想过魔窟是不是在别的地方,但无法接受这么残酷的可能性。 “啊?”李晗倒是目瞪口呆了。 卢振宇抓抓后脑勺,然后摇摇头:“不对不对,应该就在下面,否则我这个敲山震虎计划不可能立马就见效果啊。黄宗盛的行车轨迹从小文家出来后,沿途只停过游乐场一个地方啊,地下巢穴只可能在游乐场下面!” “那现在怎么办?”李晗问道。 卢振宇说道:“好办,一头堵不住,咱就在另一头堵,现在货送来了,就算管理员签收了吧,回头他肯定得来收货,而且他那个巢穴里面女孩子又不光小文一个,后边肯定还得有别的女孩子送来。” “出租时间是上个月,”李晗望着卢振宇说道,“时间也对的上,上个月正是我们调查他的时候,可能他察觉自己被调查了,于是来个狡兔三窟,先到这弄个备用巢穴,一发觉不对,就开始转移。” 卢振宇点点头:“很有可能……不过,既然他察觉自己被调查了,来租仓库的时候为什么还用真名字?难道不该先办个假证,然后用假名字来租么?” 李晗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好在待会儿抓住人就能见分晓了。 …… 一下午就这么过去了,黄宗盛一直没有露面,钱主任也好,管理员也好,都没有人到他们那里去提货。 就在这时,从医院传来消息,文讷醒了。 “去看看小文吧,”李晗说道,“这儿有我,我马上就呼叫增援,你放心好了,姓黄的只要出现,绝对跑不了他。” 卢振宇也不再矫情了,他现在已经恨不得飞到小文身边了,他跟李晗道过谢,开车就往医院飞驰。 在路上,自己和小文相识的一幕幕,如电影般浮上脑海: “出东门,不顾归,来入门,怅欲悲……” “你坚持住,别睡着,听我说话!车就在前面,上车就好了,马上就能把你送到医院去,比救护车还快!” “对了,忘了告诉你,我是拉拉。” “有你这样的人做哥们儿,我很幸运。” “这事儿得我来!卢振宇,把腰包给我!” “好吧好吧,过来吧,撒手没,我不撒手了还不行吗?” “休言女子非英物,夜夜龙泉壁上鸣!” …… 回忆着和文讷相处的每一刻,两人之间发生的喜怒哀乐,卢振宇此刻竟然止不住的眼泪狂飙,一边开车,一边感谢上苍,没有把小文给收回去…… 冲进病房,看到文讷躺在病床上,古兰丹姆坐在床边,正温柔地为女儿喂粥,许家豪坐在病床的另一侧,陶醉地望着文讷,不时地拿起纸巾为她擦一下嘴角。 床边的沙发上,坐着一男一女两个警察,摊着文件夹和录音笔,看样子是准备做笔录呢。 卢振宇一进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文讷呆了两秒钟,两道泪水夺眶而出,一撇嘴哭道:“撒手没……” 而古兰丹姆冷冷地看着他,目光能杀人。 “小文!”卢振宇激动万分,就要冲上前去。 许家豪一下站起来,上前挡在卢振宇面前,一把把他推出好几步远,怒道:“有你什么事!滚!” 卢振宇又惊又怒,心说我救了你妹妹,你不说句谢谢就算了,还像条疯狗一样!怎么着,小文刚回来就准备跟我开干吗? 旁边的古兰丹姆也冷冷地说道:“卢振宇,请你自重一点,我们不欢迎你。” 卢振宇刚说了句“阿姨……”,就听古兰丹姆说道:“我以前只觉的你没钱没本事,但现在明白了,你不但没钱没本事,还没良心没担当,你有本事把小文弄丢,却没本事把小文救回来,小文失踪这两天,家豪发了疯似的营救小文,而你呢?整天跟姓李的、姓路的那两个不三不四的女人一起鬼混,现在听说家豪把小文救回来了,你又像苍蝇见了血似的叮上来……小文怎么会瞎了眼,跟你这种小人交朋友!” 卢振宇都懵了,看了看古兰丹姆,确定她不是在开玩笑,又看了看许家豪,只见他也是一脸正气凛然的样子,顿时明白了,小文这个妹控变态哥哥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无耻。 他直接问文讷道:“小文,他是这样说的?” 文讷很歉疚地看着他,点点头,然后委屈地哭道:“我把晗姐姐和路老师的事情告诉妈妈,可妈妈不信,还说我护着你说话。” 古兰丹姆回头瞪了一眼女儿,怒斥道:“文文!你还不接受教训吗?你还想跟他们那种人混在一起?” 卢振宇气极反笑,指着许家豪,对古兰丹姆说道:“阿姨,他说是他救的小文?好,你让他说,小文是在什么地方被发现的?” 许家豪冷笑道:“当然是在防空洞口发现的,当时在一个箱子里!” “什么箱子?” “卢振宇,你别在这里胡搅蛮缠!” “什么箱子?” 许家豪怒道:“请你出去!” “好,那我说,”卢振宇说道,“是一个冰柜的箱子。” “我当然知道是冰柜的箱子!” 卢振宇冷笑道:“哦,你知道啊?好,是什么牌子的冰柜?” 许家豪语塞,随后怒道:“我当时就顾着救小文了,谁会去看牌子!” 卢振宇冷笑道:“那好,我再说:是格力冰柜的箱子。你说你就顾着救小文了,那好,箱子打开后,箱子里除了小文,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许家豪愣了片刻,恼羞成怒道,“废话,我打开箱子就把小文抱出来了,然后直接叫救护车送医院,谁会盯着箱子里边看!” 卢振宇嘲讽地笑道:“许大哥,当时箱子里还有一个木头框架,小文手脚都被固定在木框子上,腰部还有一根皮带捆着,我当时和路老师都是费了半天劲儿才把小文弄出来的,请问你是怎么一打开箱子就把小文抱出来的?……好,我再问问你,当时小文身上穿什么衣服?当时是哪家物流来送箱子的?来了几个人?要送到几号仓库?签收人是谁?” 许家豪这次彻底语塞了,他恼羞成怒,指着门口吼道:“签收人当然是黄宗盛!你滚不滚?” 卢振宇说道:“签收人是黄宗盛啊?那黄宗盛呢?你怎么没当场把他逮来?” “废话,他没来!” 卢振宇摇头说道:“而事实是:根本没有签收人,上面写着管理员代签。不错,3-24号仓库确实是黄宗盛租的,但他是什么时候租的?用什么名字租的?” “来来来,”许家豪怒极反笑,伸手要抓卢振宇的后脖子,“咱哥俩去楼梯间聊聊。” 卢振宇一把格开:“医院不是打架的地方” 现在哪怕是个傻子,都看得出来许家豪在说谎了,听到是撒手没救了自己,文讷流出了感动的泪水,微笑着望着卢振宇,而古兰丹姆心情极坏,她一门心思希望是许家豪救了女儿,她也不准备反对他对女儿的追求了。 但现在卢振宇突然冒出来插了这么一杠子,一下把一切都搅乱了,最令她难以接受的是,竟然偏偏是这个恶心的穷小子救出了女儿。 虽然在女儿失踪的时候,古兰丹姆曾经默默向苍天许愿,只要老天爷能让女儿获救,哪怕救出女儿的是个乞丐,她都愿意把女儿嫁给他,什么金龟婿,什么门当户对,都是浮云,这时候只有女儿最重要,只要女儿活着回来,那整个世界都是圆满的。 但现在看着这个穷**丝卢振宇,古兰丹姆早就把在老天爷面前的许愿跑到了九霄云外:这小子根本配不上小文,就算是他救了小文,最多给他一笔钱做酬谢,绝不能接受他跟小文在一起! 第一百四十四章 魔窟夜惊魂 , 关键时刻,还是坐在沙发上的两个警察起身打圆场,说古小姐也醒了,许太太你也喂完粥了,咱可以作笔录了吧,你也想赶紧抓住绑架你女儿的人吧,好说歹说,才把人劝了出去。 卢振宇也很自觉地跟着出去,那个男警察喊了一声:“你就是卢振宇是吧,你可以留下,配合一下警方调查。” 卢振宇一喜,跟文讷相视一笑,笑道:“哎,好,我一定配合。” 许家豪急了:“凭什么他可以留下?” 警察说道:“哦,因为古小姐被发现的时候,他就在旁边,有一些细节问题可能要和他确认。” 这等于明摆着承认了文讷是卢振宇救的,许家豪知道谎言被戳穿,也不想再纠缠,怒视了卢振宇一眼,用手指点了点他,跟着古兰丹姆出去了。 自己的母亲和哥哥出去了,文讷望着卢振宇,小嘴一撇,“哇”地哭了出来,卢振宇此刻也再难抑制住情绪,坐在床边,扯纸巾为她擦眼泪,文讷的泪水越擦越多,卢振宇越哄她哭得越凶,最后卢振宇俯身一把抱住了她,文讷也立刻紧紧抱住他,在他肩头嚎啕大哭,双手再也不放开,好像生怕一松手就会失去他似的。 旁边一男一女两个警察就站在那看着,相视而笑,也不催他们,他们都是和李晗关系不错的,早听过卢振宇的大名,这两天营救文讷,卢振宇的名字更是一再在警队内响起,好多调查方向、线索,都是卢振宇提供的。 这些警察对古兰丹姆和许家豪也都没啥好印象,一个傲慢阔太太,一个涉黑富二代,还把省厅女神李晗说成是“不三不四的女人”,尤其是那个许太太,长得倒是个大美人,可惜人不咋地,她女儿救回来之前,恨不得跟警方磕头下跪,现在女儿找回来了,立马换了一副嘴脸,仿佛还嫌警方没本事,时间拖得太长了似的。 两人很善意地让卢振宇和文讷相诉衷肠一会儿,直到文讷轻轻把卢振宇推开,低声道:“卢兄……警察同志还等着做笔录呢……” 一声“卢兄”又把卢振宇唤回了现实,他心说:得,刚哭完又变成好哥们儿了……我这“万年好哥们儿”啥时候是个头啊? 文讷瞥了一眼警察,趁他们没往这边看,飞快地抬起头,双唇在卢振宇的脸上轻轻啄了一下。 卢振宇“啊”了一声,一阵狂喜,傻笑着望着文讷,心砰砰跳着,只见文讷把脸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忽闪着,连耳朵尖都红了。 旁边男警察咳嗽了好几声,才把卢振宇唤醒。 …… 警察先补充记录卢振宇的证词,主要是他在防空洞口救出文讷的细节,警方目前知道的都是李晗和那两个物流工人的转述,而卢振宇是第一目击者。 两个警察详细询问了当时是怎么发现不对头的,当时两个工人的反应如何,有没有可疑的地方,当时箱子里都有什么东西,每一样都要仔细回忆…… 文讷此时才第一次听到自己是如何被发现、被救下的,也不寒而栗,她知道黄宗盛本来是要把自己转移到防空洞里的,所幸被卢振宇机智识破,要不然的话,还不知要到何时才能重见天日。 卢振宇也一反刚才在许家豪面前咄咄逼人的样子,反倒谦虚起来:“说起来,这全靠谷教授教我的办法,要不然我也不知道到那儿去堵。还有,许家豪也不是一点作用没起,当时我们分析的,他不是转移到北岸仓库区,就是得转移到防空洞,当时分工的就是我盯着防空洞这边,许家豪盯着仓库区那边,不过是黄宗盛最后选择了防空洞而已,要是他选择了北岸区,那救下你的就该是许家豪了。” 文讷哼了一声,说道:“那他也不该颠倒黑白,说我是他救下的,然后说你跟别的女的鬼混,还把晗姐姐说成是不三不四的女人……路老师就算了,但晗姐姐可不是。” 卢振宇哑然失笑,心说这话可别让路老师听到。 两个警察忍住笑,开始给文讷做笔录。 文讷也收起了轻松的表情,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可怕的回忆…… …… 文讷慢慢回忆着,当时自己正在洗澡,突然卫生间的门就开了,然后一个身影扑进来,用毛巾捂住她的口鼻,一边把她往外拖,文讷只当时惊恐万分,只闻到毛巾上一股浓烈的药味,知道不是乙醚就是氯仿之类的麻醉药,一边挣扎一边努力屏住呼吸,但双方体力悬殊实在太大,尽管她努力抓住门框,但还是毫无悬念地被拖到了客厅里,这时候她极度缺氧,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几乎立刻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卢振宇咬着大拇指,揪心地听着,就听那个女警察问道:“你洗澡的时候没锁卫生间门吗?怎么他一下就进来了?” 文讷摇摇头:“那房子平时就我一个人住,所以我没有锁室内门的习惯,毕竟防盗门是锁着的,谁能想到还有人能进来呢?” 男警察问道:“当时看清那个人了吗?” 文讷摇摇头:“他戴着面具,就是《v字仇杀队》的那种,身上穿着雨衣,好像还戴着手套,个子有点高,具体的当时没看清,反正不会低于一米八。” 警察点点头,记了下来,这也和黄宗盛的特征相符合。 女警察望着文讷,尽量平和地问道:“那么……古小姐,你再次醒来的时候……嗯,是什么情况?” 文讷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口中的“情况”是什么意思,文讷苦笑了一下:“嗯……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糟……” 于是,她慢慢地把自己醒来的情形说了一遍,两个警察都是惊讶不已,这堪比好莱坞电影的华丽场面,完全超出了一般“囚禁性奴案”可能的场景。 卢振宇听得也是惊心动魄,但他没有插嘴,他的心揪着,等着听那个他不愿听到的事情发生…… 女警察看了一眼卢振宇,咳嗽一声,对文讷说道:“古小姐……要不这样吧,我一个人给你做笔录就行了,让他俩先出去吧。” 男警察领悟过来,点点头,起身就要拉着卢振宇出去,让文讷单独对女警察叙述那些难以启齿的屈辱经历。 “没关系,让他们在这儿吧,”文讷幽幽地说道,“反正记到笔录里,该看的人都得看到……至于卢兄,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无论发生了什么,他都有资格知道。” 男警察和卢振宇面面相觑,都很尴尬地坐了回去,卢振宇的心中一痛,他能感到自己的心在滴血。 他在心中对自己说道:我爱小文,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爱她……这不是小文的错,而是那个黄宗盛的错。小文是为了救魔窟中那些女孩子才挺身而出的,因此无论因此受过什么样的伤害,非但不能贬损她一分一毫,反而会让她更加圣洁,更加高大。 …… 时间倒回30个小时之前、文讷从家里被绑走的12个小时之后。 吃完了烛光晚餐(其实应该是早餐),黄宗盛开始迫不及待地“享用”文讷了。 他先让那几个女生把杯盘撤走,把桌子搬走,然后“大教室”里只剩下了他和文讷两人。 文讷此时双脚仍然被铐在安乐椅上,黄宗盛推着椅子,推到房间中央,黄宗盛蹲下去为她打开脚上的铐子,文讷以为他要放自己自由活动呢,却突然看到地上有一个大铁环,被铆钉固定在地上,黄宗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她的双脚铐在了大铁环上…… 文讷吓坏了,挣了两下,大铁环纹丝不动,脚根本抬不起来,她失去平衡一下摔倒在地,惊恐地看着慢慢逼过来的黄宗盛,想逃却无法爬开,拼命挥拳阻止他靠近,颤声道:“不要……宗……老师,老师你听我说,你能不能先听我说……” 没想到黄宗盛只是拉过安乐椅,然后坐在上面,戏虐地笑道:“说吧,我听着呢。” 文讷抹掉眼泪,深吸两口气,稳定心神说道:“老师,我知道您喜欢我,老实说,我不喜欢您,而且还很怕您……但是我知道,我在您手中,这是没法改变的了,现在对我做什么,我都很难反抗……可是,您能不能给我一些时间?我求求您,给我一些时间……” 黄宗盛冷冷地问道:“为什么要给你时间?你要时间干什么?” 文讷豁出去了,把心一横,大声说道:“给我时间,让我爱上您!” 黄宗盛显得很意外,笑道:“哦?可能吗?” “为什么不可能!”文讷脑子快速转着,厚颜无耻地说道,“您是一个才华横溢的人,我相信如果正常相处的话,您的才华足以让任何一个女孩爱慕……虽然您带着面具,但我能感觉到,面具后面是一张英俊的脸……您说过,您是我认识的人,我不知道您是哪位,但如果真是的话,那我在生活中肯定已经对您产生一定好感了,只不过您不知道而已……” 黄宗盛似乎很满意,调整了一下坐姿,笑道:“继续。” 文讷喘了两口气,脸上尽量保持着诚恳无比的表情,脑中却搜刮着肉麻而浪漫的词句:“老师,既然您选择以这种方式和我相处,那我只有接受,我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可是,请您给我一些时间,给我个机会,让我爱上您!那样,我会在幸福中陪您走完一生,而不是屈辱和恨!老师,既然我已经来了,那来日方长,时间有的是,您又何必急于一时呢?今后那么多年里,我是爱您还是很您,决定在您自己手上……” 黄宗盛似乎在犹豫,点头道:“嗯,有些道理……还有吗?” 文讷紧张得浑身发颤,感到嘴唇都发麻了,她知道此时自己的脸一定是惨白惨白的…… 她想起了谷教授的忠告,决定再试一次运气,说道:“老师,我知道您很有才华,可我也有才华,如果您认识我的话,您应该知道,我出生在音乐世家,我妈妈是新疆歌舞团的舞蹈家,我爸爸年轻时候在纺织厂里也是音乐才子……我四岁被世界级小提琴大师开蒙,现在虽然没吃这碗饭,但这么多年一直没放弃苦练……老师,如果您只是把我看作一具**的话,那不是太浪费了吗?说句不好听的,那样您从我这儿得到的,和花几百块钱从路边洗头房里得到的,有多大区别呢?可如果您给我一些时间的话,我会证明给您看,您得到的就不是一具行尸走肉,而是一个和您一样热爱音乐的灵魂……” 文讷手撑在地上,说得口干舌燥,却苦于黄宗盛戴着面具,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有一张《v字仇杀队》的诡异笑脸盯着她,似乎每分每秒都在嘲笑她。 黄宗盛扬起双手,慢慢的鼓起掌来,鼓了半晌才笑道:“不错不错,我这里这么多女孩,你是最有意思的一个,确实,也是最有才的一个——虽然还没听你拉琴,但光听这张嘴,已经够有才的了。” 他站了起来,蹲在文讷身前,戏虐地笑道:“你说的我都考虑了,现在考虑完了。对了,你可以选一个你喜欢的姿势,我尽量满足你。” 文讷一愣,大脑“嗡”地一片空白。 “等一下,我去拿个玩具……”黄宗盛说着,起身离开了。 文讷伏在地上,大口喘息着,脑中只有“绝望”两个字,她已经懒得挣扎了。 很快,黄宗盛回来了,文讷虚弱地抬起头,想看他拿的是什么“玩具”,却发现是一个长形的黑皮箱子,形状很是眼熟。 黄宗盛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了一把小提琴,啧啧欣赏道:“这应该是曹树堃亲手做的琴吧?可惜,这么好的琴在你手里,不知练过几次?你整天跟那小子东奔西跑的,又谈何‘苦练’?” 文讷还没反应过来咋回事,就见黄宗盛小心地把弓弦拧紧,又用松香在弦上擦了几下,然后把琴递给她,笑道:“我说过,让你选一个喜欢的姿势——你是喜欢站着拉琴呢,还是喜欢坐着拉琴?如果喜欢坐着,我就把这把椅子给你。” 文讷明白过来,自己被他耍了,但是,浑身却充满绝望逃生后的喜悦…… 第一百鳟四十五章 鳟鱼 , “小姑娘脑子里想的东西还是蛮多的,”面具人开心无比,笑得收不住,“哈哈哈,小文你不要误会,老师不是那种急吼吼的人,要不然你昏迷的时候,我想干什么还不早就干了?把你拴在那里,只是让你站在那个位置拉琴,我听女生拉琴的时候比较容易放松警惕,经常一听一个下午,有时候就会睡着,这样可以防止她们趁我睡着时候干傻事,当然了,我相信你不会干傻事,但我们相互还不了解,一点小小的防范,你不会怪我吧?好了,起来吧,地上凉。” 文讷长出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湿透了,她慢慢爬起来,踉跄站起来,还不忘说一声:“谢谢老师。” 她舔舔嘴唇,架起小提琴,问道:“老师您想听什么曲子?” “自己发挥。” 文讷点点头,想了一下,然后开始拉一首轻快的小曲——舒伯特的《鳟鱼》,她相信黄宗盛能够明白这首曲子的意思。 黄宗盛靠在安乐椅里,手指在膝盖上打着拍子,微微地点着头,显然听懂了《鳟鱼》的梗: 这首歌词大意是,清澈的小溪里有一条小鳟鱼欢快的游动,岸边有个渔夫拿着钓竿想把它钓上来,但是水太清澈,小鳟鱼又太机灵,怎么都不上钩,双方斗智斗勇,但是渔夫更聪明,他把水搅浑了,于是小鳟鱼昏头昏脑的,立刻就被捉住了。 歌词最后一段还把鳟鱼比作清纯少女们,劝告她们不要像小鳟鱼一样,轻易地就被人“钓走”。 文讷此刻拉这首曲子,再应景不过,她这是把自己比作小鳟鱼,而把黄宗盛比作渔夫,最后还是渔夫技高一筹,把小鳟鱼收入了篓中。 虽然文讷优雅地站在那里,夹着名贵的小提琴,演奏着舒伯特的名曲,但此情此景,在古典音乐老炮看来,几乎就是这女孩正跪在地上唱“就这样被你征服”,极尽低眉顺眼之能事,求自己放她一马…… 果然,一曲拉完之后,黄宗盛哈哈大笑,显得极为满足,起身笑道:“小文啊小文,果然是名不虚传,手上的造诣高,心中的造诣更高,就这一首曲子,胜过那些庸脂俗粉十倍!……你说得对,来日方长,我们慢慢相处,不过有一条,你得不停证明你的价值,我不在这里的时候,你要负责把她们的功课抓起来,如果我哪次回来后发现她们退步了,呵呵……那你可就没机会了。” 文讷大喜过望,她终于赢到了最需要的时间,夹着小提琴向黄宗盛深深一躬:“谢谢老师!” …… 接下来的一天中,黄宗盛介绍她认识了这里的每一位女生,一共十九人,其中两人文讷认识,一个是范月瑶,一个正是谢小曼! 范月瑶不认识文讷,但是谢小曼却认识她,虽然谢小曼失踪前,文讷还没到时代黑胶卧底,但毕竟她之前经常光顾时代黑胶。 谢小曼只是深深地望了文讷一眼,黑框眼镜后面透露出一丝悲哀,低头默不做声了,但文讷知道,黄宗盛肯定知道自己和谢小曼认识,这时候装不认识反倒会让他起疑心,于是文讷装作很惊讶地叫道:“啊,是你!你怎么也……” 谢小曼抬起眼来,满脸都是悲伤,显然,她来的时间短,还没有适应这里的“幸福生活”。 黄宗盛“嗯”了一声,说道:“你们认识?” 文讷点点头:“我以前常去一家唱片店,她在那儿打工。” 黄宗盛分别凝视了一下两人的眼睛,似乎在确定两人有没有撒谎,半晌,他才问道:“这里边你还认识谁?” 文讷又挨个看了一遍,摇了摇头,她突然想起来,徐晓慧好像不在其中,于是抬头望着黄宗盛:“老师,都在这儿了吗?” “对,除了不听话的,都在这儿了。”黄宗盛冷冷地说道。 文讷一个冷战:除了不听话的……她立刻想起了秦琴说的可怕事情,难道徐晓慧也因为“不听话”,被杀了吗? …… 十九个女生里,有十个是拉小提琴的,可见黄宗盛对拉小提琴女生的偏爱,他先让这十个女生每人拉一段自选曲子,让文讷坐在这里欣赏,然后点评。 文讷急于证明自己的价值,也是使出浑身解数,把自己的那点本事都拿出来了,比当年考江音附中的时候还紧张。 “嗯,眼高手低,”黄宗盛夸赞道,“不愧是大师的入室弟子。” 文讷听到这个评价,放松下来,知道自己过关了。 “眼高手低”在艺术圈里是个褒义词,意思是每个人虽然手上的功夫有限,但只要眼光更高,高于自己的手上功夫,那手上功夫自然会不断的进步,也自然不会走弯路。 黄宗盛把所有女生都叫来,当她们的面宣布,小文今后就是你们的“班长”了,老师不在的时候,由班长负责你们的功课,谁要是不尊重班长,你们知道后果。 然后,黄宗盛又向文讷介绍了这里的“辅导员”,一位三十来岁的美貌女子,这女子没穿学生服,而是一身端庄的套装,气质优雅,但是脸色苍白,默默地站在那里,低眉顺眼,沉默寡言。 黄宗盛介绍说,这位就是辅导员,她是江东医科大的学生,如果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也可以对她说。虽然她音乐造诣不如你们,但她刚毕业就来这里了,属于资格最老的“元老”,深得老师的信任,老师不在的时候,就由辅导员管理这里的一切,小文你要像尊重老师一样,尊重她。 文讷当即向这位“辅导员”深深一躬:“辅导员老师好。” 她心中惊悚道:刚毕业就来这里了,她看年纪怎么也得有三十岁,难道她已经被囚禁在这里六七年了? 文讷偷偷看了一眼“辅导员”那张苍白而顺从的脸,心说完全有可能,多年不见阳光,再加上长期的洗脑,大概已经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重症患者了吧? 文讷心底升起深深的恐惧:如果卢兄不能把自己救出去的话,那将来自己会不会变成她这副样子?若干年后,自己会不会沦为下一任“辅导员”?每当黄宗盛抓到新猎物的时候,会不会也向新猎物这么介绍自己? 文讷闭着眼睛,微微打晃一下,努力让自己不要摔倒,努力保持气色正常,并且对自己说道:不要害怕,勇敢,坚持,不要失去希望!失去希望,就会和她一样! 直到下午三点多,黄宗盛又赏了文讷一顿美味的食物,然后告诉她,没有晚餐了,这里女生每天只吃两顿,因为在这里活动量很少,只有靠节食保持身材。 黄宗盛还暗示文讷:如果谁一旦身材走样了,就会立刻失去老师的青睐,那么结果会很悲惨的。 文讷吓得一个激灵,赶紧咽下口中的小鱼干,然后放下刀叉,擦擦嘴角,表示吃饱了。 她这副样子,立刻又把黄宗盛逗得哈哈大笑,极为满足。 吃完饭,文讷继续为黄宗盛演奏,黄宗盛点名要听巴赫作品,文讷一展绝技,为他连续演奏了完整的巴赫《无伴奏小提琴奏鸣曲和组曲》,一共三十多首曲子拉下来,黄宗盛赞叹不已,连称自己捡到宝了,说小文你当初怎么没继续深造呢,没准你现在已经成中国的希拉里-哈恩了。 文讷累得手指打颤,双腿打晃,心说这幸亏是拉巴赫,要是拉帕格尼尼,这时候估计已经累出人命了。 但她仍然很庆幸,她也知道黄宗盛一直就想弄一个“色艺双全”的女生来,现在算是如愿以偿了,看样子,黄宗盛目前是对自己的“艺”更感兴趣,文讷努力展示才艺,希望他这兴趣能保持下去,尽可能不对自己的“色”感兴趣吧……就算有那么一天,也尽可能推迟,为外面的调查小组多赢的一些时间。 这时候,隐约有奇怪的震动声传来,开始的时候谁也没在意,可是震动声越来越大,声音来源方向越来越多,似乎上面在搞什么施工…… 黄宗盛脸色微变,说你先等一下,然后叫来辅导员,让她带着文讷先去“宿舍”休息,文讷交出了小提琴,乖乖地跟着辅导员走出大教室。 穿过半条走廊,和秦琴说的一样,走廊两侧是几扇防盗门,辅导员打开其中一扇,把文讷推进去,说里面有单独卫生间,如果有什么需要,就按墙上那个铃,然后锁上了门。 这是一间不到十平方的小房间,放着两张架子床,墙壁地面都是素色水泥,并没有传说中的各种女生寝室的装饰,就连架子床也只有一张下铺有被褥,另外三个铺位都只有光秃秃的床板,看来这间宿舍还没来得及“装修”,目前只有自己一个人。 文讷迅速检查了一遍,墙上果然有一个电铃,下面有个小话筒,屋到这里的时候,已经非常虚弱,长长叹了一口气,望着卢振宇,露出一个疲惫的笑:“撒手没……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这里了。” 第一百密四十六章 疑云密布 , 听完了文讷惊心动魄的魔窟经历,卢振宇的心脏也像过山车似的,上上下下翻了好几个个,到现在也是出了一身汗,情不自禁地再次拥抱文讷,任凭她在自己肩膀上啜泣着,尽情发泄这一天多的恐惧。 卢振宇在内心中深深地感谢上苍,再次把小文赐还给了自己,他凝视着文讷,情不自禁,先前小文主动亲了自己一下,极大地鼓舞了他,此刻他全身都是勇气,对着文讷的唇就想吻下去。 但是文讷一个哆嗦,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把头略偏了一下,同时轻轻推了他一下,有明显的拒绝意思,卢振宇一怔,有些失望,改在她的面颊轻吻了一下,文讷这才没有回避,只是闭着眼睛,轻声说道:“卢兄,谢谢你。” 这一声“卢兄”把卢振宇叫得失望至极,唉,在关键时刻,小文又切换回“好哥们儿”模式了。 文讷略带歉疚地望着他,也没解释,卢振宇突然想起文讷刚才那一丝恐惧的眼神,立刻释然了,她在魔窟中受了太多的惊吓,尤其是最后那个“老师”说要处死她,然后吻了一下她的嘴唇,这个“死亡之吻”在小文心中留下的阴影太深了。 “对了,”文讷突然问道,“你们在防空洞那里布控了么?” 男警察说道:“肯定布控了,现在李晗就带人在那儿蹲点呢,只要有人来签收,立马把他按住。” 文讷略微放心,说道:“黄宗盛把我转移到他的新巢穴,肯定不光是我,所有女生他都得转移,他肯定觉得游乐场下面的巢穴已经暴露了,要整个儿搬家呢。” 卢振宇点点头:“不错,我们就这么想的呢。” 文讷说道:“那你们不能光盯着来签收的人,还得盯着有什么新货物没有,他可能发好几件才过来签收一次呢。” 两个警察对视一笑,都觉得这女孩挺聪明的,刚醒过来,一点也不糊涂,女警察笑道:“你放心,这我们都想到了。” 文讷看了一下墙上挂钟,问道:“我被救出来到现在多久了?我是说从发现我在箱子里开始算?” 卢振宇说道:“那时候两点多吧,现在都快六点了,三个多小时了。” 文讷显得有些忧虑:“三个多小时,不短了,按理说应该去接货了,他就不怕我憋死在箱子里么?” 警察和卢振宇对视一眼,也都一脸的焦躁,文讷说得对,是这个道理,但问题是到目前就是没人去接货,就算箱子里放了氧气包,但那个氧气包的容量不大,最多能提供五到六个小时的氧气,按理说如果文讷上午就被装进箱子里、又一直没被卢振宇发现的话,现在已经憋死了。 虽然不愿面对,但事实越来越明显:黄宗盛察觉了,放弃收货,逃跑了。很可能救护车和警车扯着警笛过来的时候,甚至更可能是卢振宇截下箱子的时候,就被躲在暗处的黄宗盛看见了。 文讷有些犹豫,露出一丝恐惧:“我就怕……我就怕黄宗盛发现没有退路,会把手里的女孩都灭口了……” …… 文讷的可怕猜测让卢振宇和两个警察都吃了一惊,很显然他们之前谁都没往那方面想,但是文讷在魔窟里亲眼领教了黄宗盛是怎样的冷酷无情,最后虽然没有真的杀她,但文讷受的精神创伤极大,一下就想到了最残忍的可能性。 两个警察迅速向领导汇报了文讷的猜测,领导也很重视,研究了一下认为完全有可能,因此现在要加快破案速度,争分夺秒,现在已经不是拯救那些女生的自由了,而是拯救她们的生命。 但是卢振宇现在已经懒得再去奔波了,小文已经救出来了,其他的都和他没关系了。 文讷很担心那些女生,她虽然不满卢振宇这种事不关己的态度,但在她眼里,卢振宇还是那只二二的“撒手没”,估计他也帮不上多大忙,让他在这里陪自己说说话也好。 文讷告诉卢振宇,下午老爸就知道自己获救的消息了,高兴得快疯了,当时他在另一家医院,立刻就要过来看自己,但让医生硬拦住了,老爸的血压还没控制住,不适合出院,但是父女俩视频通话了好长时间,都哭得淅沥哗啦的,文讷说明天自己就能出院,到时候过去看老爸。 这时候李晗来了,她一进来就给文讷一个大大的拥抱,文讷好容易恢复的情绪又被渲染起来了,又哭了一顿。 李晗说,防空洞那边仍然在布控中,但是还没有消息。病房里的两个警察做完了笔录,那个女警察拿着笔录回去复命了,男警察仍旧留下来,坐在沙发里玩手机,李晗说这是警方安排的保护人员,防止黄宗盛潜入医院,加害小文。 “有这个必要吗?”文讷笑道,“这儿这么多人呢,卢兄也在,我哥我妈他们也在,我哥还带了好几个手下守在这儿呢,对了,下午我刚醒的时候,我爸和陆伯伯也来看我了,他们都说要安排人保护我呢。” 卢振宇和李晗都知道,她这里说的“我爸”是指许庆良,要是张洪祥,不可能看看就走的。另外,陆刚肯定更关心小文的情况,因为小文也是亲历魔窟的人了,她的证言对陆傲天的案子肯定有很大的作用。 李晗也笑道:“是啊,我也说了,小文好歹也是大小姐,人家自己家还能少了保镖么?可是谷教授坚持建议警方派员保护,你也知道,谷教授说话很管用的,他一说,安叔叔立马就安排了。” “对了,谷教授!”卢振宇立刻想起文讷是如何获救的,“小文获救多亏了谷教授,不行,我得去看看他,好好谢谢他。” 李晗笑道:“这会儿想谢他的人多了,你得排队,这会儿他已经被那帮邻居请去阅江楼喝庆功酒了,估计你到那儿的时候,老头已经喝高了,他们那几栋老楼好歹保住了,那帮老邻居现在正把他当菩萨一样供着呢,对了小文,我建议你们家单请谷教授一场,一来呢说声谢谢,而来呢也重申一下金天鹅的态度,也给老头吃个定心丸不是?” 文讷这才明白自己获救背后还有谷教授的相助,当即很认真地点点头:“那是应该的,我回头就跟我妈妈说。” “就是嘛,”李晗笑道,“你这个掌上明珠怎么也得比那几栋楼值钱吧。” 文讷心说还真未必,但仍然笑道:“那肯定的啦。” 文讷问李晗,自己到底是怎么获救的,之前她听到的都是许家豪版本的,当时就将信将疑,觉得有很多地方对不上的,现在李晗来了,自然要听官方版本的了。 于是李晗把这两天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重点说自己是如何跟卢振宇一起疯狂查案的,还有卢振宇在刺激之下智商开挂的故事。 文讷顿时对卢振宇刮目相看,惊叹道:“以后真不能叫你撒手没了。” 卢振宇得意地“嘿嘿”笑了两下,文讷却严肃起来,她皱眉思考片刻,说道:“那我给你们捋捋啊,现在有那么几件蹊跷点,第一,黄宗盛背后还有个老板,那地下室的那个‘老师’到底是谁?是黄宗盛还是那个老板?第二,黄宗盛为什么要弄个手机给自己录音?第三手机什么都录到了,行车记录仪的云备份却什么都没录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第四,地下巢穴如果真在游乐场下面的话,那肯定还有别的出口,不然,我是怎么被送出来的?第五,老的管道图纸,到底被谁拿走了?” 卢振宇补充道:“还有第六,那个老师是怎么把你寄出去的?是他亲自去寄的,还是找的别人?从哪个物流点发的货?被监控拍到了吗?” 文讷微笑道:“这不算蹊跷点,警方不是把那两个物流工人带回去询问了吗?这会儿肯定也有结果了吧?” 李晗一拍脑袋:“对对,把这茬忘了,等一下啊,我问一下。” 她立刻拿起电话向同事打听,很快就问清楚了,那两个物流工人确实什么也不知道,他们没见过那个箱子的发件人,不过出人意料的是,箱子是从北岸区的一个物流点发出的。 警方又去走访了那个物流点的老板,那个老板倒是有印象,说今天上午有人开车送来一个冰柜,因为包装完好,也就没拆封检查,不过收货地点就在南岸的妙法山人防冷库,只隔了一条淮江,老板就很奇怪,说这么近的距离,你为什么不自己开车送过去,还要走物流?那个人说南岸就不属于他们的片区了,公司规定跨片区送货要用物流,所以他们也不管那么多,公司让走物流就走物流,反正能报销,这么一说,物流点老板也就没多疑,按照他的要求发了加急件,保证下午两点前送到。 卢振宇和文讷异口同声问道:“那人什么样?” 文讷又追了一句:“监控拍到没有?” 李晗说道:“那个物流点屋里有监控,但那个人根本没进屋,就在外面卸货的,这也正常,一般物流的店外经营很正常,虽然没拍到,但老板说的基本符合黄宗盛特征,一米八左右,体重发型也差不多,至于长相呢,那人戴了个棒球帽,还带了口罩……因为今天有点雾霾,不少人都戴口罩,老板也没多心。” 文讷点点头,心说如果是黄宗盛,那他肯定要进行伪装,毕竟他已经被通缉了。就算是幕后老板,现在到处都是监控,他肯定也不想被拍到,也会伪装。 她自言自语道:“为什么要跑到北岸区发货呢?” 卢振宇说道:“掩人耳目,欲盖弥彰。” 李晗也说道:“这样就可以说那套‘不属于我们片区’的说辞了,不容易被怀疑。” 文讷缓缓点点头,言不由衷地说道:“嗯,有道理。” 李晗说道:“不管怎么说,警方已经在排查那个物流点附近的监控了,运气好的话,可能就顺着监控一路查到他的落脚点了。” 文讷点点头,附和了一句,但是幽幽地看了一眼卢振宇,两人都明白,北岸区的监控是多么的稀疏,想在北岸区靠着监控破案,难上加难。 卢振宇望着文讷,总有种感觉,小文有些变了,变得有些阴郁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刁钻古怪、娇憨顽皮了。 他明白,这肯定是魔窟中受的精神创伤,他在心中祈祷,希望过些日子,小文还能恢复成以前那个阳光活泼的小文吧…… 第一百四十天七章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 几个人分析来分析去也没什么头绪,转眼到了晚饭时间,古兰丹姆再次回来,这次她带来了亲手炖的汤,坐在床边,一勺一勺亲手喂给女儿吃,文讷也缩着脑袋,沉浸在妈妈的溺爱中,幸福无比。 不过古兰丹姆完全视卢振宇和李晗如无物,两人都有些无趣,便起身告辞,文讷摆摆手跟他们告辞,只是跟卢振宇说了句“卢兄你先回去吧,我们微信联系。” 卢振宇先去看了看张洪祥,然后出来吃了个饭,回到天鹅宾馆,躺在床上想这整件事,想前前后后的疑点,一直想到大半夜才勉强睡去。 第二天,卢振宇睡到快中午才醒,第一件事检查微信,出乎意料的,文讷竟没有发微信。他突然醒悟过来,不会又被她妈妈没收手机了吧?他赶紧给文讷发了个微信,问她今天感觉怎么样? 过了一会儿,文讷回信了,还是语音,语气很正常:“妈妈上午送我去看爸爸了,我爸见到我可高兴了,医生说他能出院了,估计他这会儿就快回去了。” 接着又发来一条语音:“这会儿我跟妈妈回家了,妈妈说把我接回家住几天,正好我也想妈妈了,就决定回家住几天,对了,今晚我们家在我妈饭店摆谢恩宴,宴请谷教授和警方领导,除了我们一家,还有陆伯伯一家参加,所以……就不方便请你过去了……” 卢振宇愣了一下,突然感到一股莫名的失落,觉得心中空落落的。 不过他想了一下,小文经此大难,身心倍受打击,这时候肯定是最需要躲进妈妈怀里舔舐伤口的时候,回家住几天,享受一下当掌上明珠的感觉,肯定是对精神恢复有好处的吧…… 他思来想去,最后回了一个:那你好好休息吧。 然后脑子一抽,又发了一个:多喝热水。 然后文讷再也没回了。 过了好半天,就在卢振宇惆怅的时候,又是一声微信铃声,他扑过去抱起手机一看,是文讷发来的文字: “撒手没,你永远都是我的撒手没。” 然后是一个亲亲的表情符号。 …… 卢振宇又高兴了,浑身充满了干劲儿,他先给张洪祥打了个电话,然后中午过去接他出院,中午爷俩直接找个地方搓了一顿,张洪祥心情大好,一杯接一杯的喝,而且杯杯都要卢振宇一起干,卢振宇说你血压刚稳定,不能这样喝,但也劝不住,只能陪着,最后酩酊大醉回宾馆,倒头就睡。 快傍晚了张洪祥才醒过来,然后直接跟卢振宇说收拾收拾东西,明天咱回江北。 卢振宇一愣,不知他几个意思,张洪祥说小老弟你还想啥呢?五千万已经泡汤了,我那边跟央视的联合暗访也完成了,现在正准备组稿见报呢,正是最忙的时候,社里一直催着我回去主持工作,咱哪能老在近江耗着,咱当出来是查案的,又不是旅游的。 卢振宇愣在当场,仍然心有不甘,来近江这么久,每天查案、和小文一起腻,早就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了,现在突然说要和这一切割裂开,回到原先的报社实习生轨道上,他一下仿佛觉得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被抽走了。 “可是……”卢振宇争辩道,“张哥,你怎么就断定五千万泡汤了呢?黄宗盛还有幕后老板不是还没抓住吗?魔窟不是还没找到吗?那些女生不是还没救出吗?” 张洪祥说道:“小老弟,魔窟已经找到了,只不过还没挖开而已,也没什么幕后老板,就是黄宗盛,你那个录音警方不会采信的,你不信我的话就等着看。而且现在不管在警方看来,还是在小文家看来,还是陆刚看来,救出小文的都是谷教授,不是你卢振宇,那么最后挖开魔窟抓住真凶、还他儿子清白,自然也都是警方和谷教授的功劳,你卢振宇就算起了点作用,那五千万也不会给你。” 卢振宇愕然道:“那……那五千万就是要给谷教授了?” 张洪祥摇摇头:“也未必,陆刚已经跟谷教授另外签了协议,不征用那块地已经是代价了,放弃那块地的损失可比五千万大多了,因此陆刚断不会再给谷教授五千万,而且你忘了,小文失踪咱们就报警了,这案子怎么都得算是警方破的,但警方破案属于本分,五千万就算给警方,警方也不会明着要,所以……呵呵,咱都别想了,权当没有这么回事吧。我也想开了,钱财本来就是身外之物,不该是你的你就拿不到,咱一老一小两个穷**丝真拿了这么一笔巨款,还指不定怎么乐极生悲呢!所以说,只要人平平安安的,还是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开开心心过日子最好!” 卢振宇望着大秃脑壳恨不能升起佛光的张洪祥,在想着他刚来近江的时候那副急吼吼的贪财样,不禁感叹,人生的这种大起大落真是能改变一个人啊!女儿失而复得,这个做父亲的也学会体悟“知足常乐”了。 张洪祥看他仍旧磨磨唧唧的,像失了魂似的,摇头笑道:“算了,挑明了吧:你小子得相思病了吧?放不下小文是不是?” “啊,它这个,其实也不是……”卢振宇窘迫不堪,这是张洪祥第一次跟他挑明他和小文的事。 张洪祥叹道:“按说你救了小文,而且小伙子人不错,要是我一个人的闺女的话,我也就默认了,实际上你看我拦着了吗?我从头到尾没拦过吧?唉,问题这不是我一个人的闺女啊,人家妈妈,还有那个后爹……唉,现在连我这个亲爹跟亲闺女都不是一个阶层的,别说你了。我之前没拦着你,那是有前提的,就是咱有可能拿到五千万,现在泡汤了,所以我也得劝劝你,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别想太多了,想多了徒增苦恼,不是有句话吗:圈不同,别硬融,上层建筑是要建立在经济基础之上的……好了好了,收拾东西吧,明天跟我回江北,正好咱报社有几个新来的小姑娘,长得也都挺好,你要看中哪个了,我也把她调过来当徒弟,给你们撮合撮合。” …… 第二天中午,五菱之光行驶在出城的道路上,卢振宇望着窗外划过的城市风景,回忆着这几个月来的一幕幕,心中充满酸楚,他一直在纠结到底要不要给小文发句道别话,但想想张哥的话:圈不同,别硬融,还是决定不发了,既然决定忘却,就忘得干净点吧,别再拖泥带水了。 导航提示淮江大桥拥堵,张洪祥选择了从淮江二桥过江,行驶在引桥上的时候,卢振宇看见了远处高大的摩天轮,突然想起下面就是废弃游乐场,伸着脖子往下看了一眼,看到了震撼的景象:十几台挖掘机正在下面挖,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块地又要开发了呢。 张洪祥也瞥了一眼,然后冷笑道:“反正你也找到地方了,小文也救出来了,他们就无所顾忌了,开始放手挖了。” “他们?”卢振宇问道,“他们是谁?” 张洪祥笑道:“反正不是警方就是金天鹅那边的呗,两方都动力赶紧破获这个魔窟,要是金天鹅自己挖开了,那还省了五千万了呢。” 卢振宇有点担心:“那他们这么肆无忌惮的挖,就不怕黄宗盛,或者那个幕后老板狗急跳墙,把女生都杀了灭口?” 张洪祥抽了口烟,往窗外弹弹烟灰:“应该不会的,根本不需要灭口,你看前有秦琴,后有小文,都是从魔窟出来的,她们能说出什么来吗?最多能说说在里边怎么吃的,怎么住的,怎么表演的,那面具后面是谁,能指认吗?根本不能,我告诉你,他根本不怕这些女生说,他掩藏的很好,那又何必徒增杀孽呢?他的乐趣又不在杀人,他只是色魔而已。” 卢振宇点点头,觉得有道理,想必警方也是这么分析的,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大张旗鼓的挖吧。 到了北岸区,又听说高速上出事故了,大堵车,爷俩干脆就在北岸区找了家牛肉馆吃午饭,下午再走,正吃着呢,卢振宇电话响了,一看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一听,是个女人很有礼貌的声音:“您好,请问卢先生是吧?” “啊,是我,你哪位?” 对方顿了一下,说道:“听说您在找一份图纸?” 卢振宇心里“咯噔”一下,不动声色道:“没错。” “图纸在我这儿,我可以给你。” 卢振宇问道:“请问你是哪位?” “我……”那女子犹豫了一下,说道,“我也在金天鹅集团工作。” 卢振宇点点头,这就对了:“哦,那你是集团总部的吧?当初那个图纸是你拿走的吧?是谁派你拿的?” “不是我拿的,反正现在这份图纸在我这儿。” 卢振宇泄气了,原来只是个热心的员工而已,现在小文已经救出来了,魔窟位置也确定了,那图纸本身已经不太重要了。 他想了一下说道:“这样吧,我现在在外地,不太方便,我给你一个警官的号码,你把图纸给她吧,行不行?” 对方静了片刻,说道:“卢先生,你不想破案了么?” 卢振宇苦笑一下,嘲讽地道:“破案应该找警方啊,找我干嘛?” 那个女子静静地说道:“图纸我看了,虽然我是个外行,但很明显能看得出,妙法山人防工事和游乐场之间,是有管道相连的。” 这么明确的信息,着实让卢振宇心跳加速了。他深吸一口气,问道:“那你为什么一定要把图纸给我?” “我欠你一条命。” 卢振宇一愣:“什么?” 那女子声音柔和了点,仍然说道:“卢振宇,我欠你一条命。” 卢振宇懵逼了,心说这哪儿跟哪儿啊?这女的是谁啊?难道是赵大头的受害者之一?不对,她又不是大学生,她说她是金天鹅集团的啊。 他小心地问道:“请问,你到底是哪位啊?” 那女子说道:“我叫章榕,是金天鹅法务部的律师……我弟弟的命是你救的,他叫章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