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篇悬疑文》 1.逃亡 傍晚时分,阴了一整天的h市终于下起了暴雨,仿佛就是一眨眼的功夫,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往下砸,把正赶上下班的人淋成了落汤鸡。 行人低头匆匆走过斑马线,有伞的撑伞,没伞的用包暂且挡挡,皮鞋踏过水潭,溅起了水花在裤脚落下点点水渍。 h市cBd的中央广场上,有一家奶茶店门口挤满了避雨的人,正饥肠辘辘的下班族被这场意外的大雨挡在半路,干脆掏钱买个奶茶或是甜品垫垫肚子,店门口排起了队,收银小妹忙得团团转:“要点什么?” “一杯红茶玛奇朵,去冰,无糖;一杯珍珠奶茶,加波霸,七分糖;一杯芒果益菌多,全塘;一杯金橘柠檬茶,也去冰。” 这个声音极其悦耳动听,收银小妹耳朵一酥,满怀期待抬头看向顾客……哎哟,戴着鸭舌帽,看不清脸,收银小妹满怀失望地低下头:“一共四十五,微信还是支付宝?” “现金行吗?” “行。” 顾客递出两张二十块和一张五块,拿了小票换窗口等自己的奶茶。 就在这时,奶茶店正对着的广场Led显示屏上插播了一条新闻:知名女星高某被杀案嫌疑人周孟言畏罪潜逃,警方布通缉令,提供线索的市民最高可获得一万元奖金云云。 同样排队等奶茶的一个高中女生不解,问同伴:“这个高某是不是就是那个演‘太平公主’火的?她不是自杀吗?哪来的嫌疑人?” “自杀是媒体说的,说什么抑郁症,但警方说是谋杀,而且这个嫌疑人……好像是那谁来着。”她的同伴苦思冥想了半天,干脆掏出手机来找新闻,“看,《太平公主的秘密男友不是小鲜肉孔原,而是他?》,就是在传她和小鲜肉孔原绯闻的时候爆出来的,说她有个在圈外的富豪男友,就是这个嫌疑人!” 受害者毕竟是明星,同伴一提示,高中女生就想了起来:“真复杂,会不会是豪门恩怨?” “有可能。”同伴点点头,刚想说什么,旁边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就叫了她们一声:“同学,86号是你们吗?叫两遍了。” 两个高中生反应过来了:“啊?对!”她们赶忙道谢,取了奶茶到一边站着,继续窃窃私语,但话题已经从高银月的自杀变成了某个男星出轨。 “87号。” 那个鸭舌帽男人走过去递过小票,奶茶小妹低着头,把四杯饮料放进塑料袋里,不忘丢入四根吸管。 “谢谢。”顾客道谢,拎起了袋子,奶茶小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他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整齐,像是钢琴家的手。 她还想多看两眼,那位客人却已经转身就走进了雨帘,也不打伞,暴雨很快将他全身浇透,T恤太薄,隐约露出了背肌的形状。 Led屏上的案情简报结束了,紧接着出现了通缉犯周孟言的照片,这个通缉犯出乎预料的年轻,甚至可以说是卓越俊逸,以至于看到的路人忍不住出了“卿本佳人”的叹息。 滂沱大雨中,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抬起头,无声地注视着屏幕上的人。 他们长得一模一样。 他就是周孟言。 他的女朋友,就是被害身亡的知名女星,高银月。 三天前,他的身份是痛失女友的受害者家属。 现在,他是被警方通缉的头号嫌疑人。 这个转变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也不清楚,但他知道,自己绝不是害女友自杀的幕后黑手。 然而,警方若非有确凿的证据,绝不会这样对他进行通缉,在任由摆布和自己找出真相的选项里,周孟言选择了后者。 他去车站虚晃一枪,把警方的注意力引到了外市,可本人却堂而皇之出现在了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 雨滴打在鸭舌帽的帽檐上,他抬着头,隔着无数人群,沉默地看着那条新闻。 它很快播完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下一条就是高银月主演的电影的预告,荧幕上,伊人巧笑倩兮,让他产生了一切皆是幻梦的错觉,可是下一秒,他就清醒过来。 她已经死了,他能做的,只有为她找出真凶。 周孟言闭了闭眼睛,抬手压了压鸭舌帽,提着袋子走进了高银月生前工作过的星耀娱乐公司大楼,门口的保安刚准备拦下,看到他提着一袋奶茶就脚步一顿。 这家网红奶茶店就开在这栋大楼不远处,楼里的员工时常叫来喝,保安已经见过不止一次了,而且因为近,并不依托外卖平台,外送员工也不穿制服。 但谨慎起见,保安还是问了一句:“送到几楼?” “八楼,8o3。”周孟言镇定自若。 保安放心了,八楼是策划部和后期制作部,全都是加班狗,并没有明星,他挥了挥手,放人离开。 周孟言在电梯口等了等,大约正是下班高峰,电梯迟迟不下来,他不动声色,以电梯门上的钢条为镜,看到保安已经走开,这才往楼梯处走。 他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八楼,而是十楼的经纪人办公室。 他有些问题,要问高银月生前的经纪人吴凡。 空旷的楼梯间里,只有他轻微的脚步响。 走到十楼短短的五六分钟里,他想起了很多事。 他和高银月是高中时的同学,当年两个人不仅没什么感情,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大约两年前,一次机缘巧合,两个人重逢了。 说起来,那次重逢真是充满了戏剧性。 那天他刚从市出来去地下停车场,有个戴着墨镜的女人鬼鬼祟祟跟在他身后,他早就有所察觉,见她竟然一路跟到车前,在开车门的刹那转身,一把把人拦住:“你想干什么?” “周孟言?”她摘下墨镜,脸颊酡红,眼如璨星,“我是高银月,我们高中同班,你还记得我吗?。” 他想起来了,松了手:“是你啊,跟着我干什么?”他鼻端闻到一股酒气,“你喝酒了?” “酒局,被一群老东西灌了。”高银月似醉非醉,挥了挥手,“我找不到车了,帮个忙,送送我吧。” 周孟言虽然为人冷清,但并非冷漠,老同学,又不过举手之劳,自然答应:“可以,上车吧。” 高银月笑眯眯地钻进了车里,然后秒睡,他都来不及问她回去哪里,只好把她带回家。 后来,为了感谢他帮忙,高银月又请他出来吃过一顿饭,两个人就这么重新联系上了。过了一年,他们正式开始交往,虽然因为她的艺人身份无法公开,但感情一直不错,周孟言从未想过她会就这样离开他。 十楼到了。 周孟言在楼梯上站了一会儿,将悲痛之情暂且压抑,他站在安全通道的门后观察了片刻,等到走廊里的人都离开了,这才推门进去。 吴凡的办公室在1oo5,他只随高银月来过一次,不过,他的记性一向不错。 左右看看无人,周孟言飞快拧开门把手闪身进去,然后反锁了门。 吴凡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地说:“出去!我没空。” “我有事要问你。”周孟言话音未落,就见吴凡向他掷出了手边的杯子,他不得不闪身躲避。 吴凡咬牙切齿:“你还敢来?你个杀人犯!”他痛骂还不知足,一个箭步跨过去揪住他的衣领,“你怎么敢这样对待她?” “我没有。”周孟言握住他的双腕往外一翻,把自己的衣领解救出来,“我要是凶手,为什么还要来找你?” “我对杀人犯的想法一点兴趣也没有。”吴凡冷笑。 周孟言重申一遍:“我没有害她,我不是杀人犯。” “你不是凶手,现在会被通缉?你不是凶手,你跑什么?” 周孟言并没有被激怒,他道:“因为我有一件事要问你,银月刚出事的时候你就和我说过她的情况不对劲,为什么会这么说?” 吴凡的脸色顿时一变,冷冷道:“我早该想到的,能让银月这样……除了你还有谁?” 周孟言和他无法沟通,只能道:“警方到底是为什么会认为我是凶手?”他对高银月自杀的事始终存疑,警方要调查他是赞成的,可到底生了什么,警方竟然会把他列为第一嫌疑人? 吴凡怎么可能告诉他,讽刺道:“不如你去问问警察?” 周孟言一怔,心里突然有了不祥的预感,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他想也不及想,夺门而出,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负责次次案件的警官汪令飞。 汪令飞也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个地方碰见本应已经离开本市的周孟言,但他毕竟久经沙场,立刻反应过来,扑过去就要制服他。 周孟言看到他只带了一个女警,心中稍安,一个闪身避开了汪令飞的一扑,然后头也不回,飞奔下楼。 汪令飞言简意赅吩咐女警:“你坐电梯。”然后自己拔腿追了过去。 周孟言迎面挥开了好几个听见动静出来看热闹的路人,急奔到楼梯间,哪里敢一步步走下去,直接手一撑扶手,翻身到了下一层,期间双脚在地面停顿的时间最多一秒。 汪令飞没有他这样深厚的功底,一步最多下五六阶楼梯,没一会儿就被他给甩开了:“操!”他痛骂一声,又不甘心让这个逃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离开,干脆停下脚步,冲进走廊,随便进了个办公室,直奔最近的一个工位。 每个工位里都有一部电话,而为了方便起见,座机上都贴着内线号码,他找到保安室的号码,立刻拨了过去:“我是刑侦大队的汪令飞,通缉犯周孟言就在这栋大楼里,你们把门守住,别让他给跑了。” 这通电话打得太及时,周孟言奔到一楼时就见保安把出口的门给锁上了。 这娱乐公司为了防止有些激进的粉丝做出什么过火的举动,全都安排保安配备了警棍,周孟言一点都不想挑战电击的滋味,脚步一顿,调转方向,准备从窗户突围。 叮——就在此时,电梯到了。 周孟言没有太多的选择,闪身就进了离自己最近的房间。 坐电梯到达的白桃看见了,生怕他逃脱,赶紧追了过去,然而,她打开门的一刹那,不由自主地出了疑惑的声音:“咦!人呢?” 这是一间等候室,大约二十来个平方,摆着舒适又鲜艳的蛋壳椅,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绝对藏不下一个大活人。 最重要的是,窗户好好的,这种高楼都是统一用半开的玻璃窗,在玻璃完好无损的情况下,最多钻出去一只猫——还不包括橘猫——周孟言绝无可能离开。 白桃警惕地看了看周围,连门背后也不放过,可是没有。 她亲眼看见周孟言进了这个房间,然后,他消失了。 2.奇异 周孟言并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在打开那扇门的那一刻,生了某种不可预知的偏离。 事实上,有那么三秒钟,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他进的是娱乐公司一楼的一个房间。 但现在他看到的是一间起居室,他就站在进门的玄关处,左手边有一扇移动门,从里面出的水声来看,应该是卫生间。 再往里看,是一张1.5的单人床,床上的四件套是muJI的性冷淡风,靠墙是一张显然宜家风格的书桌,连台灯都是爆款的特提亚。 床边铺着地毯,有一张小方桌,桌上摆着kFc全家桶的盒子。 周孟言的第一反应是……摄影棚?好像不大可能吧。 炸鸡的味道很逼真,卫生间里还有沐浴露的香味,还有丝丝白色的热气从没有关紧的门缝里溢出来。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这下,他的表情更古怪了。 他知道自己是背靠着门的,因为进房间的前一秒他就已经想好要躲到门背后,等到那个女警官进来的时候把人放倒。 他的后背是贴着门的,可刚才,他后退了一步。 周孟言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离奇的事,他按捺住惊惧,又尝试着往后迈了一步。 他又后退了一步,因为视线中的景物在缩小,可是……怎么可能呢? 除非……周孟言第三次往后迈了一步。 这下,视野里的景物都消失了,变成了白色的门。 如果他没有神经错乱的话,那么刚才,他似乎是领悟了穿墙术,就这么从房间里退到了房间外。 周孟言扭头看了一眼周围,他现在站在一个走廊里,左右两边都是相似的房间门,上面有编号,看这布局,似乎是一家酒店式公寓。 这没有问题,问题是,他刚才明明是开了大厦里的一扇门,门里的场景再不可思议,退出门外后应该回到大楼一楼的走廊里才对。 可是他没有,他出现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他敢保证,这个地方,他从未来过。 周孟言不敢乱动,稍稍思考,决定再往前迈一步。 视线先是无限靠近了白色的房门,然后散开,刚才卧室里的景象又重新出现在了他的眼中。 现在有两个可能,一、他进入的房间有致幻物,他在不自觉中产生了幻觉,但先不提是否存在这种东西,如果真的是神经错乱,他怎么可能还有理智分析现况?这个猜测显然是不合逻辑的。 那么,二、他穿越了,并get了能力。 听起来好像比神经错乱更玄幻。周孟言想着,慢慢往房间里走去,这次,他看到了更多的细节。 比如,这间屋子的主人应该是个女性,床头柜上亚克力的化妆盒里摆满了瓶瓶罐罐,再比如,可能有写小说的业余爱好,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正开着一个ord文档,最后一行写着: 「周孟言没有太多的选择,闪身就进了离自己最近的房间。」 「to be netued。」 等等!周孟言愕然,他迅转回头,紧紧盯着屏幕,没错,是他的名字,并且绝对不是同名同姓。 这个文档里,绘声绘色描述了他被汪令飞现后一路逃下楼的剧情,甚至还有他的心理活动,这、这怎么可能? 是梦吧? 绝对是。 就在他惊疑不定时,卫生间里的水声停了,他听见了窸窸窣窣衣料磨动的声音,还有门把手被摁下的声音。 那一刹那,周孟言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非法闯入了别人家中,虽然他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生的,但是……来不及细想,他往墙上一撞,就好像哈利波特通过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一样,他穿过了那面墙。 隔壁的房间一片黑暗,借着隐约的亮光,周孟言觉这里虽然和隔壁屋的布局一模一样,可却是空置的,没有人住,这让他终于能松口气,暂且思考一下到底生了什么。 那个屋子的主人看起来像是写了一篇小说,这篇小说里提到了他刚才被追捕的过程,仿佛是上帝一样全知全能。 要么是她记录下了刚才生的一切,要么就是他在按照她的剧本行动。 哪一个更有可能? 哪一种都很匪夷所思。 如果是她在监控他,怎么做到的?除非是楚门的世界,他身边安装着无数摄像头,这才有可能记录下他的一言一行,可即便如此,他的心理活动也不可能这般准确。 那难道是他被人操控了?那是他的剧本?一念至此,周孟言浑身冷,不不,那太可怕了。 绝对不可能!他试着给自己找出一个能否认的理由……对了!如果是他被操纵,那么为什么记录只到他进入那间房间为止,后来的内容为什么没有了? 他左思右想,都没有答案。 那现在该怎么办?周孟言花了十分钟来思考这个问题,最后现答案只有一个——当面质问。 开门见山有开门见山的好处,或许还可以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他想到这里,将要问出的问题在心中打了几遍腹稿后,慢慢走到了走廊里,他没有选择直接穿墙而过,那太失礼了,尤其是屋主显然是个女性的情况下。 他选择敲门。 可指节碰到了房门,却并没有出声响,而是穿透了门板,他怔了怔,再试了一次。 依然如此,他仿佛是一缕幽魂,无法触碰到实物。 一念至此,周孟言浑身僵硬,对了,他怎么忘了,比起突然拥有了能力的可能,死亡就显得平常太多了。 甚至,其他问题也有了“合理”的解释,据说,人在死前会看到这一生的走马灯,所以,他才会看到那份记录他的文档,而正是因为在开门的那一刹那他就死了,所以那份记录也就戛然而止。 这个猜想前后呼应,逻辑通顺。 就算唯一的问题是他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死的,那也有相应的说法,许多鬼魂都意识不到自己其实已经死了,他们遗忘了死亡的那一瞬间,所以才会继续留在人世。 那么现在,他会消失吗? 周孟言抬起手,看了看手心,翻过来又看看手背……没有,没有那种奇怪的光效,也没有消散的迹象。 猜错了?还是符合那条“有执念的鬼魂会被滞留于人世”的传说? 他在门前踟蹰许久,刚想迈步进去,耳边突然听到了键盘敲击的“哒哒”声,甚至,他能辨认出那是青轴键盘。 他周围的景色突然生了变化,他说不清是怎么生的,仿佛就是一眨眼的时间,他眼前的景象全部改变了,变成了一间等候室。 室内摆放着几个蛋壳椅,造型有趣可爱,在窗边,那个穿便装的女警正在左顾右盼,他来不及思考生了什么,转身就跑。 白桃听见脚步声扭头一看,眼角的余光正好瞥见了周孟言的身影,她蒙了一下:“见鬼了,他刚才是躲在这个房间里吗?” 她一边追一边拨通了汪令飞的电话:“队长,周孟言朝西楼那边跑了。” 楼里大多数员工已经下班,走廊里空空如也,周孟言保持着一定的度飞奔着,看起来是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乱窜,实际上他心里却早有打算。 虽然他对这栋大厦并不是很了解,毕竟只来过寥寥数次,但是,他有一个不错的习惯,新到一个地方后总会留意一下各个出口的位置,这样可以在生意外时安全离开,尤其是电影院或者体育馆这样的地方。 这个良好的习惯在此时帮了他的大忙,他记得没错的话,这栋大楼有多个出口,作为娱乐公司,大门总是免不了被粉丝拥堵,许多艺人都会从其他隐蔽的出口离开。 保安的数目终归是有限的,他不信每个出口都有人,就算有,只有一个的话,他还是有把握能够撂倒出逃。 瞥见前方工具室的牌子时,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清洁工有一个专门的出口,因为垃圾堆积,所以十分隐蔽,也鲜少有人去……他闪身进了工具室,抓了一件不知道是谁的脏兮兮的外套,上面有“清洁”二字,他套上外套,从抽屉里取出了一次性的口罩戴上,摘掉了鸭舌帽,揉乱了头,最后,他拿起了一根拖把,拎起了一个水桶。 等他走出门的时候,已经完全看不出来这是一个1米87的年轻男人,他看起来似乎只有1米6几,驼着背,步履蹒跚,好像有风湿痛的毛病,不得不过一会儿就捶一捶膝盖,说是五六十岁也是有人相信的。 有两个下班的女职员从他身边走过,窃窃私语,零星冒出“谋杀”、“抑郁症”、“丑闻”等字眼,周孟言看了她们一眼,两个女孩子都是一脸新奇与猎奇,也是,对她们来说,这就好像是小说里的剧情。 想到这里,周孟言心中一刺。 “你们有没有看到有个男人跑过去?”白桃不知道从哪里杀出来,拦住了那两个女职员。 两个女孩子摇了摇头,好奇地问:“怎么回事啊?生什么事了?” “有个通缉犯跑进来了。”白桃冷冷道,“你们没有看见吗?” “通缉犯?”两个女孩子吓得花容失色,面面相觑,半晌,有一个才说,“没有,我们什么都没有看见。” 白桃也没真的抱希望,她看见不远处在清理拖把的清洁工,小跑着过去问:“请问一下……” 周孟言佯装没有听见,白桃以为他耳背,又走近了几步。 周孟言一个“手抖”,把提桶里的水泼了她一腿,压低声音,含糊着道歉,白桃听不大懂他在说什么,摆了摆手:“没事。” 她匆匆扫了他一眼,突然觉得哪里有些古怪,处于警察的多疑,她又回头仔细看了一眼,这下她现了端倪。 从身形与步伐看,他应该是个老人家了,可头上没有一丝白不说,皮肤也过于光滑了,电光石火间,她意识到了这人的身份。 “周孟言!” 3.归乡 被叫破了身份,周孟言也不多废话,拖把棍一扫击中她的膝窝,白桃噗通一声摔倒在地,周孟言道:“听着,我不是凶手,找到凶手以后,我会回来的。” 白桃狡猾极了,佯装相信:“我也觉得你不像是凶手,不如你跟我回去,我们一起调查?” 她说着,双脚力想要站起来,可周孟言已经看穿了她的举动,一棍子打在她背上,重新制服了她:“你还太嫩了,警官。” 白桃见被戳穿,干脆放声大喊:“周孟言在这里……靠!”她话还没有说完,周孟言转身就跑了。 她想爬起来追,可不知道他打在了什么地方,她刚刚站起来就觉得脚踝剧痛,不得已又坐了回去。 周孟言不再隐藏身份,迅跑出了大楼。 不远处,一辆卡车正在收垃圾。 周孟言脱下口罩和身上的外套,趁着收垃圾的人不注意靠近了卡车。一个黑色垃圾袋里有一个泰迪熊的巨型玩偶,或许是哪个粉丝送的礼物,他把外套盖在熊身上,故意漏出了一个角,从远处看去,就好像是有人躲在那里似的。 三分钟后,周孟言已经汇入了浩浩荡荡的下班人群,在走下地铁站前,他远远朝来时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辆运垃圾的卡车被几个人拦下了。 他微微松了口气,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地铁站里。 半个小时后,他在一个科技园区里下了车。他名下的所有资产都在警方的监视之中,信用卡全部被冻结,尤其是在这个移动支付的时代,可谓是步履维艰。 幸亏这个实验室没有被警方现,几年前,这个科技园区刚刚建好时,他的一个好友就买了一层楼作为投资,现在绝大部分都已经租了出去,只留下一间作为自用的实验室。 周孟言也有这里的门禁卡,而好友已经移民国外,轻易不会回来,这里暂时还算安全。 那也只是暂时,他留在身边的现金快要花完了,而今天的行动以失败告终,他没有找到银月自杀的任何线索。 周孟言刷卡进了实验室,累到不想思考,也不想动弹。他希望自己闭上眼睛就能入睡,但是做不到,他的脑海里有太多纷乱的念头,逼迫他的大脑一刻不停地转动,不能休息。 *** 「他的脑海里有太多纷乱的念头,逼迫他的大脑一刻不停地转动,不能休息。」 钟采蓝打完这一句话,犹豫着停了下来,思量半晌,终究是舍不得,轻敲backspace,删除了后半句,改为:「他的脑海里有太多纷乱的念头,但是,他真的太疲倦了,没一会儿就在沙上睡着了。」 写完,她撑着头思考了一会儿下面的剧情,正想继续敲击键盘,突然听见广播里说:“前方到站,松容站,请下车的旅客做好准备,前方到站……” 到站了?!钟采蓝赶紧合上了笔记本,收拾东西准备下车。 五分钟后,动车在松容站停下了,她随着稀稀拉拉的人流往外走,外面的阳光又烈又烫,水泥地像是要融化了似的。 她压了压遮阳帽,挽着手提袋慢吞吞往外走。 松容站是小站,放眼望去,都看不见出租车,钟采蓝等了一会儿,实在受不了高温,提着东西上了公交。 公交车有些年头了,塑料座椅又破又旧,好在空调运作正常,钟采蓝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透过脏污的玻璃窗打量着自己的家乡。 松容是她的老家,不过她很少回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觉得这样对己对人都更好。 她很小的时候父亲就病逝了,母亲独自带她了好几年,读初中的时候,母亲重新组建了家庭,继父姓郭,是个生意人。 她一开始当然是不同意的,闷在房间里大哭一场。哭完,母亲开门进来,告诉她:“就算你不同意,我也还是要结婚的,你现在还小,不明白,你以后会懂的。” “你为什么要和那个男人结婚?”她倒不是气愤有人要占据父亲的位置,她自记事起,对父亲的印象就很淡,她只是早有预感,一旦结婚,妈妈就不只是她的妈妈了。 母亲的回答现实极了:“我会过上比现在更好的生活,你也是。” 彼时年少气盛,她嗤之以鼻:“什么叫更好的生活?有钱吗?” “还有别的,你不懂。” 或许有些父母会为了孩子放弃再婚,但钟采蓝的母亲江静女士显然不在其中,她很快和姓郭的生意人结婚了。 婚后,钟采蓝随母亲搬家,住的地方从四十平米变成了一百五十平米,她拥有了一个自己的小房间。 郭叔叔给她买了一辆自行车作为见面礼,她不用每天六点钟起来走去学校了,她可以睡到六点半再起来,每天早上还会有工人送来新鲜的牛奶。 零花钱也从一天一块涨到了一天十块。食谱从偶尔吃肉变成了每天有荤,偶尔还可以吃到海鲜和螃蟹。周末,她出得起二十块一张的电影票,和同学们去看电影了。 人都是现实的,不管是少年还是成人。钟采蓝依旧叫郭某为“郭叔叔”,但已经不像是最开始那样不理睬人或是不说话,她会很有礼貌地和他打招呼,会在饭桌上被问起学校里的事时一一回答。 母亲和郭叔叔都以为她是长大懂事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代价,如果是她亲生父母,她自然可以又作又理直气壮问父母要钱,可不是,郭叔叔并不是她的父亲。 所以,她要懂事,这样才能继续在这个并不属于她的家里待下去,才能拥有本不该属于她的优渥生活。 少年人长大,其实是一眨眼的事。 初三时,母亲小心翼翼地告诉她:“我怀孕了。” 她心里咯噔一声,心道,终于还是来了。她告诉自己要沉住气,努力微笑起来:“是吗?那太好了,是弟弟还是妹妹?” 母亲笑了起来:“现在不能做B了,等生下来才知道,你郭叔叔说,生男生女都一样。” “这样啊。”钟采蓝维持住自己的笑容,“对了,妈,我想下个学期寄宿,课程太紧了,我想节省点时间。” 她还是太心急了,郭叔叔一听就说:“采蓝,我们不是要赶你走,你依然是我们家的一份子。” “可是,郭叔叔,大家早上六点半就在上早自习了,我才刚出门。”钟采蓝诚恳道,“我在家里我妈也没有精力照顾我,去学校大家在一起还可以彼此督促一下。” 她说得诚恳,他们半推半就答应了下来。 搬去宿舍的那天,钟采蓝就有预感,她未来的日子,可能会一直和宿舍打交道了。 一语成谶。 次年,她有了一个同母异父的妹妹,她考上了重点高中,开始了寄宿生活。高中毕业去外地读了大学,继续寄宿在外,除非逢年过节,从不轻易回家。 钟采蓝看着窗外家乡陌生的景色,心想,那也没什么不好的,做人要识相。她识相,所以母亲一直对她心怀愧疚,很少管她,因为她识相,郭叔叔每个月都提前给她打生活费,只有多没有少的。 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她一个人,也过得很快乐,何况,还有周孟言。 公交车渐渐减,最终停靠在了市中心,钟采蓝下车,抬手招了辆出租车,报出了地址。 二十分钟后,她走进了松容县少见的几个别墅区,按下了门铃。 来开门的是保姆:“找谁?” “江女士在吗?”钟采蓝心平气和,不认识她又如何,这个家又不属于她,“我是她女儿。” 保姆一愣,讪讪让开了路。 客厅里传来不怎么动听的钢琴声,钟采蓝放下行李去看了一眼,是妹妹郭小晗在跟着家教学钢琴。 “采蓝?” 钟采蓝回过头,看见母亲江静穿着一身真丝长裙,端着果汁看着她,她笑了笑,神色自若:“妈。” “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可以叫司机去接。”江静说着,把果汁放到了郭小晗手边,客气地和家教老师寒暄了几句才出来,“先休息一下,你房间在二楼。” 钟采蓝便提着行李跟着她上楼,江静给她准备的房间朝南,面积约有二十多平,是个小套房,被褥家具都是新的:“都是我亲自给你挑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挺好的,谢谢妈。”钟采蓝也挑不出错来,这别墅是法式风格,里面的房间也是如此,的确是江静一贯的品味。 只不过,她并不算喜欢罢了。但那有什么关系呢,能记得给她准备一个房间而不是客房,已经很周到了。 她在房间里淋了个浴,换上宽松的T恤和半身裙下楼去吃饭。 为了表示慎重,郭氏也提前回来了,看到她,很客气地问:“采蓝来了?怎么不提前和你妈说一下时间,我好叫人去接你。” “不用那么麻烦,打个车就行了。”钟采蓝知道他说的真心,可她自知不是正牌郭家小姐,哪敢放肆。 郭氏见她懂事,自然开怀:“不麻烦,家里有司机,提前说一声就行了。” 钟采蓝微笑道:“有需要一定和郭叔叔开口,不会客气。”说完,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妈,外婆那边,我们什么时候去?” 她过去连过年都不一定回来,这次特地回到松容,便是因为外婆八十大寿,要大办,她还记得这位老人在小的时候照顾过自己很长一段时间,江静一说,她就同意了。 江静边给郭小晗剥虾边说:“明天上午,你和小晗跟我一块儿去。” 郭小晗有些不乐意地戳着碗里的饭,外婆家不在松容县,而在乡下,开车也要一个小时:“妈,我非去不可吗?我和同学说好了明天去看电影。” 江静沉下脸:“那是你外婆过寿,我不是早就和你说了吗?” “爸!”郭小晗和父亲求救。 郭氏很拎得清:“你妈说得对,那是你外婆过寿,你怎么好不到?大不了吃过饭早点回来。” 江静见他隐约也有看不起娘家的想法,立即解释道:“我妈那里虽然是乡下,但是这几年他们村里做生意做得挺好,家家户户都盖了房子,有网有空调,空气还比城里好。” “做什么生意?”郭氏有了点兴趣。 “养什么药材之类的,反正是财了。” 钟采蓝心不在焉听着,应付完了这顿饭,就借着要复习考研的借口躲回了房间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习惯新环境,她对着带回来的英语单词书看了半天,背了十个忘了十二个,无奈之下,重新打开了笔记本。 文档还停留在了老地方,光标一闪一闪。 她沉吟半晌,敲出了一行文字。 4.再来 阳光照在周孟言脸上时,他醒了过来,刚想坐起来,浑身酸痛,他不由苦笑着揉了揉脖颈,慢吞吞爬起来去浴室淋浴。 谢天谢地,以前他们偶尔有在实验室里过夜,这里倒有一间小小的起居室,可以淋浴,可以休息。 不过,实验室里有的只有冷水,他脱掉衣服站在莲蓬头下,冰冷的水流浇在了他脸上,让他顿时清醒过来。 他抹了一把脸,拿起放在一边的香皂,小市最便宜的那种,牌子从未听过,散着浓烈的香精味儿,可现在的他没有资格嫌弃,匆匆抹了抹头和身体,再快冲洗干净。 洗完澡,他用香皂把换下来的衣服洗干净拧干,重新穿了上去,是的,很不幸,因为出逃匆忙,他甚至没有带换洗的衣物,也不敢晾晒,就怕有个万一需要马上离开,来不及套衣服。 幸亏夏天温度高,就算穿在身上,没一会儿也就干了,可这绝对是他人生中最糟糕的日子,没有之一。 除了生活的窘迫,更让他觉得烦躁的是调查没有任何进展,吴凡的那条线算是断了。 周孟言不由看向了实验室的白板,上面罗列着他已知的线索。 贴在最旁边的是一份打印出来的新闻,《惊爆!知名女星高某因抑郁症自杀?》,这是关于高银月自杀的第一篇报道,也是娱乐公司的无奈之举。 出事的那天晚上,正巧有路人拍到了一段车冲进湖里的视频,以为是意外,报警后就把视频传上了微博,谁料慧眼如炬的网友一下子认出来是高银月的跑车,顿时炸了锅。 娱乐公司在证实死者确实是高银月后,立刻开始危机公关,单纯说自杀难免会被联想到丑闻,正巧高银月之前因为压力大一直在看心理医生,便买通记者,提前爆出是因为抑郁症才自杀的,好歹算是把舆论的影响降到了最低。 但作为男友,周孟言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所以警方详查,他是赞同的。 只是没有想到,不过几天时间,警方就把嫌疑锁定在了自己身上。 周孟言低眉思索,既然警方觉得他有嫌疑,那么,也就意味着高银月是真的被谋杀的,警方有他杀的证据……是什么呢?如果不是溺死,那是怎么死的? 他没有看到尸检报告,无法判断,如果想要知道,唯一的办法就是先洗脱自己的嫌疑。 要不然……自?周孟言知道自己绝对没有杀人,而世界上也不会存在着完美的谋杀,警方那边的证据应该是有破绽的。 如果自再找律师的话,说不定也可以得到转机。但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如果这件事有□□,那么就算证据不够充分,他也会有大麻烦。而且,如果这是一间被精心设计过的谋杀案,他又不是福尔摩斯,无法保证自己就能找到破绽,清洗嫌疑。 还是太冒险了。他想,至少应该知道警方那边到底掌握了什么再做决定。 该怎么打探警方的消息? 周孟言脑海中迅出现了几个选项:第一、佯装自,警方一定会来审问他,他可以借机套话,可是,如何从戒备森严的警局里逃离?难度太大。第二、伪装进入警局,窃取资料……可以考虑,但同样需要周全的计划。第三、买通内部人员,看看是否能够得到线索,问题是如何在不惊动警方的情况下动用名下的财产? 周孟言默默衡量着利弊,陷入了沉思。 *** 「周孟言默默衡量着利弊,陷入了沉思。」 钟采蓝打完这段话,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她想了会儿,决定暂时断在这里,好好想一想后面的剧情该如何写。 啪啪啪。她敲上了一行字:「to be netued。」 保存文档,关闭,犹豫了一会儿,她艰难地抵抗住了刷剧的诱惑,把笔记本推远,转而取出了自己的考研资料,努力刷题。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周孟言就站在她身后,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打量着四周。 周孟言真的是懵逼了。 昨天那古怪的经历他并没有忘记,只是他满心满脑都被高银月的案子占据了,暂且把这件事放在了一边,可就在刚才,他不过是眨了眨眼睛,眼前的一切就变了。 又是一间卧室,和昨天见到的还不同。 但他能确定是同一个主人,一模一样的包,一模一样的笔记本电脑。 与昨天不同的是,他见到了房间的主人,背对着他,栗色头,尾微微卷,穿着家居服,翘着腿,正艰难困苦地与英语试卷做斗争。 他站在她背后愣了半天,还是决定直接点,他叫了一声:“这位小姐?” 钟采蓝咬了咬笔杆,在完形填空的第一题上勾了个c。 周孟言抿了抿唇,上前一步:“这位小姐,我觉得……”他话音未落,突然噤了声,思量半天,小心翼翼凑过去,在她面前晃了一下。 钟采蓝眨了眨眼睛,突然“啊”了一声,推开椅子进了卫生间。 周孟言不明所以,跟着走了进去,她对着卫生间里的镜子取出了隐形眼镜,然后滴了眼药水,从包里找出了框架眼镜戴上。 接着,继续坐回了椅子里做题。 周孟言怔了片刻,慢慢走过去,她有一缕头搭在肩上,半落不落,他谨慎地伸出手,轻轻一拨。 头从肩头滑落。 钟采蓝没有在意。 周孟言抬起手看了看,又试着去触碰书桌的一角,可这一次,他的手指毫无阻碍地穿过了书桌。 他的表情顿时微妙了起来,触碰书桌的时候,他感觉不到任何东西,好像手指碰见的只是空气,然而,刚才拨她头的时候,他能感觉到丝的存在,是实实在在碰到了的。 谨慎起见,他做了第三次尝试,轻轻碰了碰她压着试卷的左手手背,指腹碰到的肌肤柔软温暖,是真实的。 而钟采蓝也有了反应,她下意识地抬了抬手,还以为是一只小虫子停在了上面,停笔吹了吹,又喷了喷花露水。 周孟言证实了自己的推测,他不能碰到任何物体,但是却能碰到这个人。 上一次,他以为自己死了,可明显没有,按照那个女警察的表现看来,他并不是死了灵魂出窍,而是整个人消失了。 只是状态有些诡异。 两次都来到这个陌生人身边,为什么呢?是她有什么特别的,还是因为那份纪录了他行为的文档? 周孟言想着,把目光投向了那个笔记本。 可钟采蓝意志坚定,愣是坚持刷完了一套历年真题才打开了笔记本,企鹅弹出来好几条消息,有导师的邮件,同学的抱怨等等。 钟采蓝一条条回复。 周孟言就在一旁看着,得知了她的名字是钟采蓝,是燕台大学的学生,毕业论文还在选题阶段,现在正在复习考研,同宿舍的朋友被逼着去考驾照,痛不欲生……越看,周孟言的心里就越是疑惑。 这太真实了,她就好像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这不像是伪装。 周孟言记住了她的姓名和学校,心想回去以后查一查有没有这个人——到这时为止,他并没有太过担忧,按照上一次的经验,他应该很快就可以回去了才对。 然而,他失算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个小时后,他还留在原地。 十点钟左右,房门被敲响了,他不闪不避,想知道别人是否能够看见他。 钟采蓝站起来,去开了门,在外面的是只到她腰的郭小晗:“姐,妈让我来和你说一声,明天早上九点钟我们去外婆家。” “知道了,谢谢你。”钟采蓝对这个妹妹态度一向客气疏离,从不摆姐姐的架子。 郭小晗倒是很喜欢这种相处模式,她烦死了母亲一天到晚把自己当小孩子的样子,老气横秋地说:“明天报告大晴天,你要不要墨镜?我可以借你。” “不用了。”钟采蓝忍俊不禁,“我自己有。” “那好吧。”她点点头,挥挥手,“明天别迟到了。”说话的口吻和江静如出一辙。 钟采蓝啼笑皆非,好声好气送走了她,转身回屋。 周孟言站在门口,眼睁睁看着郭小晗目不斜视地穿过他的手臂离开,显然,郭小晗看不见他,也碰不到他。 特殊的只有钟采蓝一个。 他看了一眼掩上门的钟采蓝,还是决定先走到外面看看,确定一下地点。然而,奇怪的事再度生了,正当他想迈腿离开时,却现有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量牵扯了他全身,将他重新拉回了房间里。 他猝不及防被拉了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却现随着钟采蓝的走动,他不得不跟随在她身边。 她去卫生间刷牙,暂时站定不动,周孟言立刻走开几步,直到被限制为止,他心中估算了一下,大约有5米的距离。 钟采蓝刷完牙往外走,他便觉得那股力量消失了,他观察着钟采蓝的步子,慢慢往外挪。 一步,两步,三步……她关了电脑上床休息,他好巧不巧,正好卡在了门前,无法再向外走一步。 周孟言对这极度荒谬的状态感到无措极了,他忍不住出声:“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钟采蓝当然没有办法回答他,她躺在床上刷了一会儿手机,想着明天要早起,正打算睡,突然收到了一条来自好友温柔的微信:[小篮子,看看这样行不行?] 她收到了一张手绘的图,图上是一个穿着T恤牛仔裤的年轻男人。 她只看了一眼,就给对方语音道:“亲爱的温柔,我觉得周孟言应该长得更帅一点。” 在说他?周孟言被她的话吸引了注意,快步走过去偷窥她的手机屏幕。 那个手绘的男人身形和他很像了,更奇怪的是,连衣服都是他穿的那一套,只是脸型不像。 可是,她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靠,你就知道说帅说帅,什么叫帅啊?”微信那头的温柔也在抓狂,“身高一米八七好说,穿T恤牛仔裤好说,黑色鸭舌帽也好画,但是你告诉我,帅是什么意思,这还不够帅吗?这可是照着我的偶像杨*画的啊亲!” 钟采蓝绞尽脑汁寻找着合适的形容:“这个太秀气了,周孟言应该更帅一点,不是这种眉目如画的美少年,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听!不!懂!” “亲爱的,求你了,帮我画一下吧,你最好了,我回来请你吃饭!”钟采蓝立即抛出诱饵。 温柔哼了两声,在换得她请吃一顿小龙虾的承诺后才松了口:“帮你画可以,但你要告诉我这是谁,咱俩当了三年室友,我都没听你提过这个人。” 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钟采蓝想了半天才找到一个合适的答案:“一个朋友。” “不知道他长什么样的朋友?网友?”温柔的声音一下比一下大,“你网恋了??” “……你想太多了。”钟采蓝道,“是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但却从来没有见过面的朋友。” 朋友?周孟言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心里猛地一颤,有一种极其异样的感觉涌了上来,他说不出来那是什么,却知道这种直觉非常怪异。 但是,就好像所有的第六感异样,这种感觉一闪而逝,他捕捉不到,也想不明白究竟那到底意味着什么。 5.黄妞 第二天,钟采蓝睡到闹铃响第二遍才醒过来,她觉得有点奇怪,她是个择席很严重的人,换了新环境会睡不好,没想到昨天睡得那么沉,连梦都没有做一个。 不过这是一件好事,她便没有在意。 吃过早饭,她和江静、郭小晗坐车去江外婆家,周孟言跟在钟采蓝身后也上了车,商务车内部十分宽敞,他找到一个位置,算是逃过了被车拽曳一路的噩运。 车里多了一个人,母女三人浑然不知,路上,江静还问起钟采蓝的事。 “有男朋友了吗?” “还没。” “可以谈了。” “好。” “复习得怎么样了?” “还可以,但是不一定能考上。” “考不上就回来,让你郭叔叔给你安排个工作。” “再说吧,大城市里机会比较多。” 母女两人许久不见,要聊也没有太多的话题,江静实在想不出来还要对这个早就长大成人的大女儿说些什么,只好装作困倦假寐。 钟采蓝也松了口气,闭上眼睛休息,只有郭小晗不受影响,噼里啪啦打着游戏,车里回荡着游戏的声效音,明明应该很吵,可钟采蓝居然很快睡着了。 再醒过来,江外婆家已经到了。 如果说松容县的变化还算平常,那么钟采蓝外婆家所在的村子可谓是翻天覆地了。 她很小的时候放暑假,江静要上班,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让她到外婆家住过一段日子。村子要说贫困也不至于,但只是普通的砖头房,晚上睡得是木板床,通了电,但没有电扇也没有空调,好在山里凉快,并不难捱。 而且,山里的世界对于城里孩子来说是无比新鲜的,虽然没有电视,但钟采蓝和外婆家的大黄狗一起,度过了一个很值得怀念的夏天。 但是现在,她几乎要认不出来这是外婆家的那个村子了,家家户户都盖起了小别墅……就是设计得不伦不类,被郭小晗吐槽了一句“乡村非主流”。 钟采蓝深有同感,欧式的设计,金色的大门,还有巨大无比的水晶灯,怎么看怎么古怪,不过一看就知道经济水平上去了。 “妈——”江静提着几盒保健品进门,江外婆正吃着西瓜,看到他们来很是高兴,“静静来了,小晗也来了,这是……”她看着钟采蓝,有些不认识了。 钟采蓝走过去,半蹲在她面前:“外婆,我是采蓝。” “小蓝也来了,好好。”江外婆高兴坏了,和周围的吃瓜邻居说,“这是我大孙女,在读大学。” 周围的老邻居当然也是交口称赞,什么“有出息”“会读书”“你以后就可以享福了”,把江外婆哄得心花怒放。 钟采蓝扛不住这让人脸红的赞美,迅扯开话题:“外婆,黄妞呢,还在吗?” “在呢,院子里。”江外婆像小时候一样塞给了她一块西瓜再让她去玩。 钟采蓝只好捧着瓜去院子里找大黄狗,它很老了,身上已经开始褪毛,秃了好几块,趴在阴影里休息。 钟采蓝走过去:“黄妞,还记得我吗?” 黄妞闻了闻她的手,突然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腿,钟采蓝把西瓜给它:“你吃不吃?” 黄妞是土狗,乡下人养得也糙,什么都吃,闻了闻西瓜就大口大口吃了起来。钟采蓝蹲在它身边,摸了摸它的头。 她长大了,玩伴却已经老了。 “黄妞,我们像以前那样去山里走走吧。”钟采蓝突奇想。 黄妞打了个喷嚏,摇了摇尾巴站起来,和小时候一样在前面带路。 小时候,她腿短,走得慢,它活泼好动,总是走在前面,跑出一段路就会停下来看看她,觉她走得慢,怕她丢了,又哒哒哒跑回她身边,不知疲倦。 现在,她长大了,走得快了,它却老了,走得慢了,可还是走在前面,走出一段路就回头看她一眼,仍然怕她跟不上。 一人一狗在山里慢悠悠走着,山风凉爽,隐隐有花香。 钟采蓝摘了路边一朵粉红色的野花戴在黄妞的耳朵上:“黄妞啊,我小时候最好的朋友,就是你和周孟言了,虽然你是只狗,周孟言……但我还是很高兴了。” 黄妞任由她给自己插了几朵野花,眼神宽容,像是看一个不懂事的小辈。 而周孟言却不禁好奇起来,钟采蓝的神情语气都不像是作假,难道他们真的认识?他小时候……有这样一个朋友吗? 难道他把人家忘记了?可就算是这样,那份文档又是怎么一回事? 周孟言想着,与一道视线不期然相遇。 黄妞看着他。 钟采蓝现了,她往周孟言的方向望了一眼:“你在看什么,蝴蝶?” 草丛里,有一只菜粉蝶在上下翻飞。 她以为它是在看蝴蝶,可周孟言知道不是,黄妞看的是他。 它能看见他。 周孟言对它招了招手,黄妞摇了摇尾巴,却没有过去。 钟采蓝不明所以:“你要那只蝴蝶吗?我给你抓。”说罢,蹑手蹑脚走过去,趁着蝴蝶停在花蕊上,双手一合,将它捉住,然后蹲到黄妞身边,像献宝似的说,“看。” 黄妞被吸引了注意力,凑过去闻了闻她的手。 钟采蓝打开手,蝴蝶一动不动,黄妞凑过去闻了闻,它突然就扑闪着翅膀飞了起来,绕着黄妞打转,黄妞抬起前爪,像是想拍一拍。 蝴蝶哪里会被它拍到,翩跹着飞开了,黄妞便去追,一狗一蝶玩闹起来。 周孟言叹了口气,明明上次很快就能回去了,可现在快一天了,他还是以这种状态存在着。 他要怎么样才能回去? “钟采蓝。”他叫她的名字。 “什么?”钟采蓝还以为是有人叫自己回去,可左右一看,一个人都没有,她一怔,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黄妞,黄妞过来。” 黄妞疑惑地走到她身边。 “刚才是不是有人在叫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山里太凉快,反正钟采蓝感觉到了一阵寒意,“不是那种东西吧?” 周孟言:“……”不管什么地方好像都有这样的怪谈,如果别人叫你的名字,万万不能应答,否则就会被抓去当替身。 但是,他真的不是鬼。 “钟采蓝,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他特地走近了她,“我不是鬼,我是周孟言。” 可是这句话,她好像听不到了,只是到处看看,然后招呼黄妞:“我们回去吧,别走太远了。” 周孟言很想拉住她,但想想在这种情况下被看不见的人拉住,她可能会更惊慌,便改了主意,决定晚上单独在房间里时再做尝试。 钟采蓝和黄妞回到江外婆家时,就见不少邻居围观门口停着的一辆豪车,她进屋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只听江外婆在说:“……多大了?结婚了吗?没有啊,我大外孙女和你年纪倒是差不多,她也在淮市上学,你们可以认识一下……” 钟采蓝:“……”TF!赶紧跑!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刚认识的邻居大妈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拉到了江外婆身边,笑眯眯地说:“来来,认识一下,这是我们麟龙制药厂聂总的弟弟。” 钟采蓝:“……你好?” 那个被江外婆拉在身边坐着的是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左右的年轻男人,长得文质彬彬,一表人才,很客气地说:“你好,我是聂之文,我是替我哥来给老人家贺寿的,他今天有事走不开。” “哎呀你们兄弟真是太客气了。”七大姑八大姨热情极了,端茶倒水不说,还递瓜子送糕点,“要不是有你们麟龙,我们哪有现在的好日子过。” 钟采蓝听得一头雾水,但绝对不会认错长辈们那跃跃欲试的做媒之心,她灵机一动,“哎呀”一声:“小晗怎么不见了,我去找她。” 说完,不等任何人回答,逃之夭夭。 还不等她松口气,就被江静女士逮住:“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妈,那个聂之文是谁?”钟采蓝觉得母亲的热情非同一般,对方恐怕是个高富帅。 果然,江静立即给这个傻女儿科普了一下麟龙制药厂,江外婆他们所在的这个江家村坐落在山脚,山叫什么山也不知道,反正这一片都是山,从前山里产松茸,松容县因此得名,可后来采摘的人多了,大家都想财,没注意保护,后来就渐渐没有了。 直到大约七八年前,麟龙制药厂的人过来考察,觉得这边的水土适宜药材养殖,便在这里建厂,制药厂的老总就是聂之文的哥哥聂之衡,他的制药厂不仅解决了村里的就业问题,还动村民一起养殖灵芝等中药材,再统一收购,算是带着全村人家致富了。 而且,聂之衡极会做人,村里有什么红白喜事都会包个红包尽尽心意,所以在村里口碑极好。 不过,聂之衡已经快四十岁了,结婚生了孩子,但他有个弟弟,是留美海归的高材生,关键还是单身,来过村里几次后就迅成为了家喻户晓的钻石王老五。 能嫁到聂家,以后吃喝就不用愁了! 听完来龙去脉,钟采蓝很是费解:“……妈你怎么也掺和这种事?”郭叔叔的资产怎么也有千万吧,她妈至于吗? “我是为了你好。”江静恨铁不成钢,“人家长得不差,家里也有资产,自己还是留美博士,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她的丈夫是小有资产,但是,和这个大女儿有什么关系?最多她私底下贴补一些罢了,郭家千金是郭小晗,而不是钟采蓝。可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当然希望大女儿能有一个好归宿,而聂之文怎么看条件都非常出色,机不可失。 钟采蓝叹了口气:“妈,你也不想想,人家这样的条件,怎么会看上我?” “那也说不定,你们先聊聊,说不定就能展展。”江静不以为然,“我女儿也不差。” 钟采蓝:“……我现在不想谈。”不等江静反应,她坚决道,“这事儿您不用管了。” “我是你妈!”江静被气乐了,“我没有资格管你?” 钟采蓝没有办法回嘴,我国有国情如此,生你养你的父母,天然就有插手儿女所有事的底气,她自知无力反抗,于是三十六计走为上,佯装听不见飞快上楼去了。 然而,她还是太天真了,长辈们觉得“为你好”的事,怎么会轻易放弃呢? 6.交流 俗话说得好,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再怎么抗拒被做媒,中午吃席的时候,钟采蓝不得不下来露面,还带着一脸不情愿的郭小晗。 她们姐妹被江静指挥着坐到亲眷席中,刚刚坐下,聂之文过来了。 江静笑容满面地给了理由:“你们年轻人比较有共同语言。” 聂之文很客气地对她们点点头,在钟采蓝身边落座。 钟采蓝瞥了一眼下头玩手机的妹妹,她还小,可以不懂事把客人晾在一边,她不行,只能硬着头皮和聂之文寒暄。 幸亏聂之文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人,一来一往,两人还真的聊了起来。 聂之文问了她在哪个学校读书,得到回复后又介绍起了自己的工作:“我开了一家心理咨询室,你要是有兴趣,可以过来玩。” “你是心理咨询师?”钟采蓝语气真诚得听不出来是假的,“那厉害啊。” 不远处忙着招呼客人的江静见此,心中十分满意,看,她一向都是有眼光的。 一顿酒席吃了大约有一两个钟头,郭小晗对于大鱼大肉的菜向来没什么兴趣,草草吃了两口就想回去。 江静怎么可能答应,作为女儿,怎么都得等客人走了再回去,但郭小晗胡搅蛮缠吵个不停:“妈,我都和人家约好了,饭也吃过了,你不走我可以自己去。” “小李回去了,你怎么走?”江静颇没好气。 今天郭氏的公司要来一个客户,司机小李送完他们之后就去机场接客户了,郭小晗想走也走不了。 “要回松容吗?”路过的聂之文听了一耳朵,笑道,“我正好要回去,可以顺路送一下。” 郭小晗高兴地跳起来:“耶!” 江静拍了她一把:“那怎么好意思。” “没关系,我也是顺路。” 江静想了想,说道:“那也行,采蓝?你回不回去?” 钟采蓝有点舍不得黄妞,本来是打算到了晚上和江静一块儿回去的,何况江静让她一块儿走是打什么注意她能不知道?刚想拒绝,她就瞥见了兴冲冲闹着要回去的郭小晗。 这个妹妹比她小了十几岁,才上初一,还是个孩子。 “我也回去吧。”钟采蓝叹了口气,总不能让一个小姑娘和陌生人一块儿走吧,“正好看书。” 江静十分满意。 钟采蓝依依不舍地和黄妞到了别,还和它自拍了一张照片作为纪念:“有空就回来看你。” 黄妞摇了摇尾巴,呜咽着蹭了蹭她的腿。有空是什么时候?上一次见面是4年前的事了,它还能再活一个4年吗? 钟采蓝蹲下来,抱了抱它。 黄妞是不可能离开江外婆家的,它也很喜欢江外婆,也喜欢在山里自由自在地奔跑玩耍,所以,不可能跟着她离开这里。 正如她不可能留在这里一样。 “姐,你好了没有?”郭小晗过来催促。 “好了,我这就来。”钟采蓝摸了摸黄妞的头,“再见。”她说着,站起来想走,走出几步又舍不得,回头看了它一眼。 黄妞蹲坐在地上,鼻子闻着空气,嗅了几下,又蹭了蹭那个地方,仿佛……那里有一个人也在抚摸它一样。 “走了。”周孟言揉了一把它的脑袋。 钟采蓝的感觉有些微妙,也不是恐惧或者害怕,而是觉得很奇异,难道那些乡野怪谈,是真的? “姐!”郭小晗在聂之文车里催促她。 钟采蓝不再多想,拿起东西上了车,聂之文问:“郭小姐去哪里?” “中心广场那边,我和同学约了在那里看电影。” 钟采蓝问:“你什么时候回家?我晚上去接你?” 郭小晗用看蛇精病的眼神看着她:“姐,你怎么搞得和我妈一样,我都读初中了,不是小孩子,我会自己打车回来。” 钟采蓝:“……好吧,手机带了吗?” “带了带了。”郭小晗不耐烦地说,“晚上家里没人,我和同学吃了晚饭再回来。” 钟采蓝听此,便不再多说。 聂之文把郭小晗放在了指定地点,然后送钟采蓝回去,临别前,两人交换了微信:“有空常联系。” 有空真是一个绝妙的词,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没有空,最终解释权归自己,但用起来永远都不失礼貌。 钟采蓝一念及此,笑了起来:“好。”她永远都没有空。 送走了聂之文,钟采蓝便回房复习,一直耐心等待的周孟言终于在她关上房门后再度进行了尝试:“钟采蓝。” “谁?”钟采蓝刚想进浴室冲个澡,就被吓得一个激灵,“谁叫我?” 周孟言靠近她:“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钟采蓝背靠在墙上,警惕万分:“谁叫我?” 听不见。周孟言想着,握住了她的手。 钟采蓝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想甩开,可是没能成功,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抬起,掰开她的五指,有什么东西在她手心里写了两个字。 她努力辨认了一会儿,还是认不出来:“你在写什么?” 周孟言顿了顿,改写英文,英文字母比汉字笔画少一些。 这次钟采蓝认出来了,他写的是“he11o,I am”,她下意识地问:“你是谁?” 周。孟。言。 这三个字是汉字,可是她自己写过很多遍,一下子就认出来了,她怎么可能会相信:“你别开玩笑了,你到底是谁?是鬼吗?你找上我是为了什么?” 她可以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的存在,但绝不会相信有周孟言。 周。孟。言。他又写了一遍。 这次,钟采蓝稍稍冷静了一点,或许是同名同姓:“好吧,你……找我干什么?” “我的状态有些奇怪。”周孟言尽量用简单的句子把自己的情形向她说明白。 突然变成魂魄状态来到她身边,不能离开她周围,想要回去。 钟采蓝沉默了片刻,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名字让她潜意识就产生了好感,她略带怜悯地问:“你是不是死了?” no.周孟言将上一次的事说了一遍,当时他很快就离开了那个房间,回到了自己原本应该在的地方。 出于某种谨慎和试探,他没有提到自己看到了那份文档,只是请求她让自己回去。 “我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做,我想回去,请你帮助我。” 钟采蓝沉默了许久才道:“抱歉,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我也搞不清你是什么情况,我什么都没有做,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帮不了你。” 她竭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站了起来,想进浴室,走到门前又顿住了:“你是男的女的?” 他写了个m。 “那请你不要进来,我要洗澡了。”她砰一声关上了门,冲到洗漱台前掬了捧水泼脸。 凉水带走了她脸上的温度,却无法让她热的大脑稍稍冷却,她手撑着洗手台,怔怔出神。 怎么可能呢?一个以幽魂状态存在在她身边,不能离开她,与她有着某种密切联系的,叫做周孟言的人,会有第二个吗? 但是,怎么可能呢? 周孟言根本不存在。 是幻觉吧。她心想,肯定是因为天太热,她又太累,所以才产生了幻觉,何况,与周孟言对话的场景,并不是第一次了。 有时候她知道自己是在幻想,有时是在梦里,梦醒以后她便知道是假的,这一次,只不过太像真的了而已。 钟采蓝给这件事找着借口,故意不去思考,拧开水龙头淋浴。 接下来的时间,她装作很专心复习的样子,一直在看书,而对方也再也没有来打搅她,就好像这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 可是这个下午做的试卷,错漏百出,完形填空一个都没有答对。 她对完了答案,很有冲动一把把卷子揉成团丢进垃圾桶里! 真丢人。 她心中暗暗懊恼,希望他没有看到,但又不敢出言询问,生怕他真的看见,只好深吸两口气,若无其事地下楼去吃晚饭。 家里没有主人,保姆也懒得做饭,看到她下楼问:“钟小姐吃什么?” 钟采蓝没有麻烦别人的意思:“我自己做好了。” 保姆一听,生怕她反悔,噢一声就回房间看电视了。 冰箱里有不少食材,她给自己煮了一碗面,端回屋里,正准备开动,便听见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江静。 钟采蓝把电话接了起来:“妈?” “采蓝,小晗回家了没有?”江静开门见山。 钟采蓝道:“好像没有,她说要和同学吃了饭再回来。” 江静的声音既有生气又有担忧:“我给她打电话,怎么都打不通!这孩子也不知道搞什么鬼!” “可能是手机没电了。”钟采蓝说着瞄了一眼时间,六点不到,还算早,便安慰道,“她今天一整天都在玩手机,没电了也很正常。” 江静却不这么想:“我的心跳得特别快,好像要出事了一样。你知不知道她在哪里吃饭?” 钟采蓝抿了抿唇,她小时候江静忙着工作,很少管她,哪里会注意到她是不是晚回家……不过也是,今非昔比。她心里淡淡自嘲着,语气却很平静:“她没和我说,手机有定位吗?” “最后的定位是在中心广场。”江静给她来了截图。 儿童手机都有定位,一旦出某个地区范围会自动给监护人警示,郭小晗时常出门,江静限定的范围就是松容县。 截图现实,手机在关机前的最后一次定位是16:45分,地点是在中心广场。 江静放心不下,直接给大女儿下了命令:“你去找找她,她一个小孩子在外面我不放心。” 钟采蓝:“……”她要怎么找?大海捞针吗? “妈,你不如先给她班主任打个电话,问问她是和谁一起出去的,让他们家长联系一下,知道在哪儿了,我就过去接她回来,你看这样行不行?”钟采蓝好声好气地说。 江静稍稍冷静,也觉得刚才的话是急中生乱太没脑子了,便顺着台阶道:“好,我一会儿给你打电话。” 钟采蓝挂了电话开始吃泡面,面都有些糊了,她挑了两筷子,有点不想吃了,拿起手机来刷,一个搞笑视频才看了一半,江静的电话又过来了。 这一次,她是彻底慌了:“采蓝,小晗不见了!” 7.失踪 郭小晗不见了? 钟采蓝惊了一瞬:“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就是不见了!你妹妹,你妹妹不见了!”江静尖利的声音里掩盖不住惊慌。 钟采蓝深吸了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妈,你冷静点,你先把事情和我说一遍,我才知道去哪里找她,你别自己吓唬自己。” 江静按着砰砰乱跳的心脏,焦躁地踱着步,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她刚才被钟采蓝提醒,马上就在家长微信群里问了一下今天是谁和郭小晗一起出去吃饭。 家长们对于孩子的事也非常上心,第一时间就问了自家孩子,江静很快就知道和郭小晗一起出去吃饭的是三个平时比较要好的女同学,分别叫张芙、苗媛媛、唐梦。 张芙的妈妈立刻打电话问了自家孩子,张芙倒是很快接了电话,可一问起郭小晗,她就很讶异地说:“我们和郭小晗吵架了,她早就应该回去了啊。” 孩子们时间观念不强,说不上来具体时间,但表示是“电影看完以后”,大概是四点多。 从市中心打车回家里,半个小时怎么也都够了,没道理现在还不见人。 钟采蓝听完来龙去脉,先安抚江静:“妈,你先别担心,我看小晗当时应该没想立刻回家,她身上有钱,应该是自己找地方吃饭去了,她知道家里没人做饭。” 江静一听,心里稍定,但还是不放心:“我现在马上回来,你先去中心广场那边找找,她的同学应该还在那里,你问问她们。” 钟采蓝一一应下,又安慰她:“现在还那么早,小晗年纪也不小了,不会有事的。” “希望是这样。”江静挂了电话。 钟采蓝并没有说的那么乐观,立刻换了一身衣服出门,司机不在,车库里好像停着车,但她没有车钥匙,只能徒步出门。 傍晚,红霞满天,暑气未消,她走出老远一段路才拦到一辆出租车,直奔中心广场。 她问江静要到了几个同学的所在地,是一家西式餐厅,三个小姑娘在吃饭。 钟采蓝走过去,她们很警觉地打量她:“你是谁?” “我是郭小晗的姐姐。”钟采蓝坐下来,单刀直入,“她没有回家,现在我们都很担心,你们能不能说一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三个女生面面相觑,最后是一个圆脸的女生开口了:“其实也没什么,我们看完电影就讨论了一下剧情,郭小晗喜欢高素娥演的那个女主角,但我们都觉得她演得很烂,根本不需要女主角,就反驳了两句,谁知道她就生气了,和我们吵了起来。” 另一个女生附和道:“对啊,我们也没说什么,她总是这样的,自己喜欢的非要我们也喜欢才行,一点都不尊重人,也不是第一次了,我们以为她回家了。” “你们看的是什么电影?” “《拯救玛丽莲》,高素娥主演的那个。” 钟采蓝问:“能不能给我看一下你们的票?” 个子小的那个女生在包里翻了翻,翻出了电影票。 《拯救玛丽莲》主演:高素娥、孔原、史洋 时间:2o1x年7月2o日 14:45-16:15 “你们是在哪里分开的?” “就在电影院出来那里。” 钟采蓝想了想,很客气地问:“能不能加个微信?一会儿可能有事想问你们。” 那个圆脸女生和她加了好友。 钟采蓝道:“我要去找小晗,你们哪里都不要去,叫爸爸妈妈过来接你们。” 圆脸女生说:“我妈已经过来了。” “那就好。” 钟采蓝离开了餐馆,到楼下的服务中心询问是否能查看监控,但是被拒绝了:“不好意思,我们监控不能随便给人看。” 钟采蓝恳求道:“我妹妹不见了,现在家里人都很急,能不能通融一下?或者,你们能不能播个寻人的广播?” 听说是儿童走失,对方立刻应下了播放寻人广播的要求,“郭小晗同学,郭小晗同学,如果听到广播,请立即到一楼服务中心,您的家人正在那里等您……” 广播连续播了三遍,钟采蓝耐心等了等,可十几分钟过去了,郭小晗并没有出现。 她心中觉得不妙,都到了播寻人广播的地步,如果郭小晗听见,没有道理不出现,除非……她已经离开了商场。 “请让我看一下监控吧。”钟采蓝再次提出请求,“就看一下门口的,我想知道我妹妹是不是离开了这里。” 工作人员感觉情况不妙,也松了口:“那我替你请示一下经理吧。” 考虑到是儿童失踪,经理很快同意了她的请求,还陪她一块儿到保安室里查看监控。 “请从6楼电影院门口的监控开始开,大概是16点15分左右开始。”钟采蓝提出确切的要求。 保安把监控调了过去。 钟采蓝紧紧盯着狭小的屏幕。 16点18分32秒,她们四个女生出现在了门口,非常好辨认。 从监控中看,那三个女生并没有说谎,她们为了什么事争执了起来,半分钟后,郭小晗甩手走了出去。 保安切换到了6楼的另一个监控角度,找寻郭小晗的踪迹。她没有在6楼过多停留,先去了客梯,可等待的人太多,便改变主意,乘坐扶梯下楼。 监控视角一个个切换,钟采蓝心里一点点沉了下去,郭小晗并没有在任何一层停留,一直坐扶梯到了底楼,径直出了门。 门口的监控显示,她出门就往右边的街上走了。 最后拍到她的时间,是16:32。 “没有了。”保安说,“你妹妹走了。” 钟采蓝胡乱点点头,茫然地出了门,空气犹如热浪扑面而来,她想了会儿,给郭小晗打了个电话,电话依旧是无法接通,又给家里的座机打了电话,接的是保姆,也说郭小晗并没有回来。 可现在已经快七点钟了,四点半离开得商场,就算是吃了个饭,怎么都该回家了。 钟采蓝心中担忧,立即给江静拨了电话,她第一时间就接了起来:“怎么样?找到了吗?” “妈,”钟采蓝斟酌着用词,“你报警了吗?” “还没有。”江静此时异常紧张敏感,闻言厉声问,“为什么要报警,小晗出了什么事?” 钟采蓝道:“我找不到她,她不在中心广场,四点半就走了,你还是报警吧,让警察查一下监控,说不定能找到。” 江静一听,心里更慌了,好半天才说:“好,我这就报警,你再找找,说不定她就在附近吃饭呢。”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小晗很懂事,不会走远的。” 钟采蓝也是那么希望的,如果只是虚惊一场,那再好不过了,毕竟郭小晗已经12岁了,初中生如果不是离家出走,青天白日的,不太可能会出什么事。 尤其松容县是个小地方,治安不算很好,但也不算太坏,杀人偶尔会有,那也是两人吵架其中一个激情杀人,或者在入室抢劫的过程中失手错杀,郭小晗碰见的可能性极小。 唯一的问题是,不知道会不会是绑架,毕竟郭氏的公司也小有名气,见财起意也不是没有可能,如果是这样,倒也还好,在要到赎金之前,她应该都是安全的。 钟采蓝列了无数理由来安慰自己,可还是觉得不放心,还是按照郭小晗在监控中走的方向找了起来。 中心广场位于松容县的市中心,因此得名,周围基本上都是交通主干道,但或许是规划问题,在右侧有一条小路,那里开着形形□□许多豆腐干大小的店铺,有卖玉器的、号称外贸服装的、卖小饰品的,也有卖臭豆腐干、炸酱面的。 从小路往后走,就会走到另一条街上,这条街被称之为后街,开满了比商场里便宜许多的服装店和鞋店,晚上七点钟,那里就会出现夜市,是摆摊的最佳地点。 郭小晗如果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说不定是去了后街逛夜市。 钟采蓝抱着这样的想法,慢慢在街上走着,挨家挨户探头去看,可一直到走完这条小路,都没有现郭小晗的踪迹。 就在钟采蓝打算去后街碰碰运气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抓住了,她下意识地扭头一看,身边只有空气。 隔了一秒,她反应过来了,嘴唇微动:“周孟言?” y.他在她手背上写。 “怎么了吗?”钟采蓝的心狂跳起来,不会告诉她他看见了郭小晗的鬼魂?不不不,不要是这样。 周孟言写了一个“回”字。 钟采蓝悬着的心噗通一声回到了胸腔里:“你找到她了?” n. 那是……钟采蓝不明所以,却本能地跟着他牵着她手的力道往回走,走了大约有五十米,他停下了,写了一个L。 L?Left?钟采蓝往左边一看,这才觉前方有一条小路,这条路是后街与中心广场之间,商场的后门就开在那里,堆放着许多黑色垃圾袋,污水横流,狭小无人,尤其是在天色已暗的现在,更是有些可怕。 钟采蓝迟疑片刻,还是抬腿走了进去。 这里光线很暗,她不得不打开手机照明:“你觉得我妹妹会往这边走?不太可能的。” 这条路又脏又乱,郭小晗怎么可能往这种路上走? 周孟言一时没有作声,等到她想放弃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微微扭转手腕,将握着的手机对准了地上。 钟采蓝顺着看过去,只见一个黑色垃圾袋下面,隐约露出了一块粉红色的东西,她把半人高的垃圾袋踢开一些,蹲下来一看,那是一部儿童手机,粉红色的,有着巴啦啦小魔仙主题的手机壳。 钟采蓝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她没有记错的话,郭小晗的手机就是这样的。 现在她明白了,为什么手机最后的定位时间是16:45分,地点还在中心广场。 8.监控 事态生到这地步,已经不是钟采蓝能处理的范围之内了,她深吸了两口气,给江静打了电话。 江静那边听起来比刚才冷静了许多:“怎么样,找到了吗?” “没有。”钟采蓝低声道。 江静也没说什么,只是道:“我已经报警了,马上就到公安局了,你郭叔叔也说会马上赶过来,你……你再找找吧。” 钟采蓝声音干涩:“妈……你,你现在在开车吗?” “怎么了?”江静异常敏感,“出什么事了?” “你先停车。” 电话那头传来急刹车的声音,几秒钟后,江静颤抖着问:“出什么事了?” 钟采蓝深吸了口气才道:“我还不能确定,不过我找到小晗的手机了,就掉在商场后门那里,你能叫警察过来一下吗?” “。 “只有手机。”钟采蓝环顾一周,的确什么都没有,“可能只是掉在这里了。” 江静没有说话,好一会儿,她才道:“你在那里等着,我会过去,商场后门是吧?” “嗯。”钟采蓝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只能沉默。 江静挂了电话。 钟采蓝僵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这条路上很暗,路灯不知道是坏了还是没装,只有商场里传来一点点灯光,夏季的夜里,她竟然觉得背后有些寒。 “周孟言,你还在吗?”她忍不住问。 周孟言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钟采蓝蓦然鼻酸,她想,这是幻觉吗?如果是的话,也太真实了,她竟然因为他这一拍而获得了勇气。 过了约半个小时,就在钟采蓝又累又饿的时候,江静带着警察过来了,警方提取了证物,开始勘察现场。 江静非常紧张,不停问“是出了什么事了吗?”“我女儿不会有事吧?”“你们什么时候开始找人?” 为的那个警察见多了这样的场景,安慰说:“江女士,您先不要着急,我们已经开始进行调查了,请您耐心等待我们的调查结果。” 江静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担心害怕什么,她只是觉得心慌得不得了,根本无法冷静思考,一会儿喃喃安慰自己“不会有事的”,一会儿又担心得不得了“肯定是出事了”。 钟采蓝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抚母亲。 还是那个警察有办法:“你之前说,你女儿是几点钟离开的?” “四点多,她和同学看完电影就分开了。”江静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钟采蓝补充道:“我去商场那边看过监控了,她是4点32分离开的,当时好像就是往这边走了,我妈最后收到的定位也是在这附近,大概是45分左右。” 那警察听了,抬头看了看,这条小路上没有监控的,他想了想,吩咐道:“小刘,你去交管所那边调下监控。” 一个年轻的警察应了一声,匆匆离去。 那警察和颜悦色地劝说江静:“江女士,我们这边的调查工作还要继续一段时间,您看,不如您和您女儿先去局里做一份详细的笔录,我们也好开展后续工作。” “不,我要在这里等。”江静的态度却异常坚持。 钟采蓝想想,突然问道:“妈,你说小晗会不会去哪个亲戚家里了,或者是同学家里?” “我都问过了,她小姑家里,爷爷奶奶那里,我都问过了,她没去!我也给班主任打过电话了,在家长群里也问了,小晗没去,哪都没去!”江静的语气激动起来,“小晗很懂事,不会走远的,她手机在这里,人……” 她说着哽咽起来:“她肯定是出事了,肯定是出事了。”这是一个母亲的直觉,没有理由,没有依据,却一直都很准。 这下,钟采蓝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就在这时,江静的电话响了,她哆哆嗦嗦接通了电话:“老郭……不,我和采蓝在广场这边……手机在那里,人不见了……嗯,好,我们这就过来。” “郭叔叔怎么说?” 江静用手指擦去眼泪:“他让我们去公安局,他直接到那里。” 钟采蓝暗暗松了口气,郭氏在松容县也算是有头有脸的生意人了,应当有几个能帮得上忙的朋友。 正如她所料,她和江静到公安局的时候,郭氏正在和一个领导模样的人说话,一脸诚恳:“我女儿的事就麻烦你了。” “哪里的话,孩子失踪是大事。”那人看到江静和钟采蓝过来,打住了话头,安慰江静道,“郭太太别急,一定能找回来的,我们已经在儿童失踪平台上布了消息。” 江静勉强笑了笑:“太谢谢您了。” 那人也看得出来他们夫妻无意寒暄,也不多说什么,劝了几句就离开了。江静顿时就忍不住红了眼眶:“茂源。” 郭茂源是郭氏的全名,他一手揽住妻子,轻轻拍着她的肩:“没事没事,一定能找到的。”说着,紧紧握住妻子的手,给予她无声的支持与安慰。 刹那间,钟采蓝想起十几年前和她的那番话,她质问江静“就是钱吗?”,江静回答她“还有别的,你不懂”。 那时她不懂,现在却有些明白了,除了更好的生活条件,大概还有依靠吧,能够在这样六神无主的时刻,给予她安慰与支持。 这些事,是她这个做女儿的给不了的。 “郭先生和郭太太吗?”一个女警察走过来,给他们倒了水,“我们需要做一份笔录……” 钟采蓝看了母亲一眼,说道:“我来吧。”她跟着女警察到一边坐下,忍着肚饿口渴,一五一十把事情都讲了一遍。 女警将笔录打印出来,让她看过签字。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能喝口水略作休息。 接下去,是漫长而难捱的等待。 江静每隔一段时间就在家长群里问一遍,郭小晗是不是到谁家里去了,又恳求有知情的同学提供消息,班主任也挨个打电话询问。 郭茂源则打电话回家问保姆郭小晗是否回家。 答案都是否定的。 但大家仍然抱着某种微弱的侥幸,说不定她只是去同学家里过夜了呢,不想让家里人知道,故意躲起来了。 哪怕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个可能性越来越小,可谁也不愿意彻底否认。 夜里十点左右,去交管所调取视频的小刘回来了,钟采蓝不禁围过去看,郭茂源和江静也情不自禁站起来,期盼地看着小刘。 小刘什么也没有说,沉默地打开了视频。 监控调到16:32,可以看见郭小晗离开了商场,往右边的小路上去了。小刘切了一个角度,因为摄像头的位置有些刁钻,不能拍到小路的全貌,但是郭小晗的确是走了进去。 “她到哪里去了?”江静急切地问。 小刘调出了附近几个街道的监控视频,后街的监控角度有2个,一个能拍到出口的一半,另一个拍不到,但是如果郭小晗走到了后街,这两个摄像头总有一个会拍到她经过。 但是没有,考虑到右边小路有不少店铺,大家还耐心看了很久,然而没有,郭小晗没有到后街。 第二组监控,是商场内部一楼的监控,这是为了以防郭小晗从后门进入商场调取的。然而,也没有,郭小晗同样没有再进入商场。 第三组监控,是商场左边交通主干道的监控,调取了距离后门那条小路出口最近的两个,因为角度问题,无法拍到出口,但是和后街一样,如果郭小晗走在了这条街上,一定会被拍到。 然而没有,她迟迟没有出现。 小刘又把视频切回了第一个对准商场出口和右边小路的角度,郭小晗也没有原路返回。 小刘征询地看了一眼之前吩咐他的警察:“曾队?” “切一下这个。”曾队指了指左边路的视频。 小刘把那个窗口放大,曾队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沉吟着不说话。钟采蓝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想问,但又止住了。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周孟言在她背上写了一个单词:Taxi。 出租车?钟采蓝恍然,赶紧去看,果然,曾队要求暂停的的地方都是摄像头正好拍到出租车的镜头。她默默数着,两个方向,一共过去了四辆出租车,一辆空车,三辆载客,但其中两辆摄像头都拍到了乘客,并非郭小晗,只有最后一辆,显示载客,但是乘客坐在后面没有拍到。 她满怀希望地看去,只听曾队道:“切一下广场上的。” 小刘照做。 大约半分钟后,最后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广场边上,乘客从后排下来,是一个男人。 最后一丝希望断了。钟采蓝现曾队的眉头皱了起来,她的心猛地一沉。 江静也看见了,她慌乱起来:“曾队长,我家小晗……小晗……”她说不下去了。 “我妹妹是不是被绑架了?”钟采蓝抿了抿唇,替她问出了口。 曾队道:“还不好说,不过,基本可以确定不是走失了。”其实看到手机遗落的时候他心里就有了猜测,现在的监控视频只是证实了他的想法而已。 “郭先生,郭太太,在你们印象里,觉得什么人会做出这样的事?”曾队问。 江静先在心中迅过了一遍人选,虽然郭茂源这些年赚钱了财,但对亲戚们都不错,谁家有困难都会拉一把,小姑子一家更是都在郭氏的公司里上班,亲戚们虽然有些矛盾,可绝对没有谁做得出这种事……她想着,看向郭茂源:“老郭?会不会是你生意上的……” “不大可能吧。”郭茂源心里自然也过了一遍可疑的人选,然而,和他做生意的怎么也都是身价差不多的老板,何至于绑架他女儿? 江静想起一个人:“之前你不是厂里辞掉了一个人?” 曾队问:“什么人?” 郭茂源道:“是我厂里的一个员工,犯了错被我辞退了,难道是他怀恨在心?” “不排除这个可能。”曾队说,“请你提供一下他的信息,我们会派人查的。” 郭茂源便说了名字。 “我们会调查的。”曾队嘱咐道,“这段时间,两位注意一下手机,如果是绑架,绑匪一定会和你们联络。” 江静追问:“我女儿不会有事吧?” “如果是绑架的话,在绑匪达到目的之前,应该不会伤害令千金的性命。”曾队的回答十分巧妙。 然而,真的会是绑架吗? 如果是绑架,绑匪为什么迟迟没有与郭氏夫妻联络要求赎金? 9.重返 钟采蓝睁开眼睛,头疼欲裂,想了好半天才记起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昨天夜里,她和郭氏夫妻在公安局里等到半夜,最后实在扛不住了,被曾队劝回去休息了,她一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这一觉,就睡到了早上八点多。 钟采蓝揉了揉太阳穴,强撑着头疼与困倦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衣服下楼。 江静和郭茂源都在,两个人眼睛里满是血丝,看起来像是一夜未睡。钟采蓝也没有劝,见保姆熬了粥,只是道:“妈,郭叔叔,你们吃过早饭了吗?” “你还有心情吃早饭?”江静语气冲极了,“你妹妹不见了,你还吃得下?” 钟采蓝心中一刺,委屈翻涌上来,又被理智强行压了回去。她告诉自己说,很正常,失踪的人是她的女儿,她的妹妹,慌乱之下口不择言也很正常,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 这么想着,她做了几个深呼吸,竭力平静地说:“吃不下也要吃,你不能在找到她之前就先垮了。” 郭茂源附和道:“采蓝说得对,你得吃点东西休息一下,不然小晗还没找回来,你自己就先倒下了。”他强行拉起妻子坐到餐桌前,“过来,吃点东西。” 他的话比钟采蓝的有效许多,江静坐下来,面孔浮肿,毫无平日里精致的模样,她撑着头,喃喃问:“老郭,你说小晗现在怎么样了?” 郭茂源沉默片刻,才道:“警察不是说在查么,一会儿我再去公安局里问问。” “一晚上都没人打电话过来。”江静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梦话,“你说,真的是绑架吗?” 这也是所有人都担心的事,如果是绑架的话,怎么都该打电话过来了吧?有电话,就有郭小晗的消息,总好过在这里胡思乱想。 钟采蓝给她盛了碗粥:“妈,没有别的消息也算是好消息,你别想太多了,自己吓自己,你先吃点东西,一会儿我们和郭叔叔一块儿去公安局那边问问。” “采蓝说得对。”郭茂源给江静夹了几筷子小菜,“你先吃点东西,这样我也不放心。” 江静总算被他们说动,勉强吃了几口就说要去公安局,但是刚走到门口,突然胸闷气短,差点摔倒在地。 钟采蓝吓了一跳,赶紧把她扶到沙上:“妈?” “没事,我就是有点头晕。”江静有气无力地说,“血压高了。” 郭茂源一边叫保姆去拿血压计一边说道:“你妈有点高血压,平时还好,太累了就会这样。” 钟采蓝一怔,随即苦笑:她都不知道江静有这个毛病,她们母女也算是至亲至疏了。 保姆把血压计拿过来,一量,果然高了。这么一来,郭茂源怎么都不肯让她一块儿去了:“我一个人去公安局就行了,采蓝,你在家里照顾你妈。” 钟采蓝点了点头。 江静还想挣扎一下:“我稍微休息一下就行了。” “不行。”郭茂源语气罕见得强硬,“你在家里歇着,有什么消息我都会给你打电话。”说完,看了一眼钟采蓝,估摸着她压不住江静,便道,“我叫彩虹过来陪你。” 郭彩虹是他妹子,行事作风颇似王熙凤,察言观色会说话,也就是她现在能劝住江静了。 江静见他的语气不容置喙,也只能答应下来。 钟采蓝见机把她扶回了房间,也不知道是太累还是不舒服,江静很快就睡着了。 钟采蓝蹑手蹑脚出去,刚回到自己屋里,就感觉到手被抬了起来。 周孟言在她手心里拼写了一个单词:同学。 问同学?钟采蓝掏出手机,点开了昨天加的那个圆脸女生的微信。 [在吗?] [小晗的姐姐?] [是,我有些事想问问你们] [姐姐你等一下,我你进群] 钟采蓝很快被拉进了一个私聊群里,算上她一共五个人,其中三个人把自己的群名片改成了自己的名字,分别是张芙、苗媛媛、唐梦,那么剩下那个Id,估计就是郭小晗了。 唐梦:[姐姐,小晗是不是真的失踪了?] 苗媛媛:[班主任昨天半夜十二点打电话来问……肯定是出事了,早知道就不和她吵架了。] 张芙:[现在说这个也没有用,姐姐,郭小晗到底怎么样了?] 钟采蓝斟酌了半天,才谨慎地回复道:[还不清楚,警方还在调查,我想问问你们,这段时间郭小晗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苗媛媛答得很快:[没有,和平时一样] 唐梦补充:[她平时也会因为和我们吵架赌气走开的,过两天就好了] 钟采蓝问:[你们有没有现什么可疑的人,比如一直跟着你们的?] 这句话让三个小姑娘沉默下来,好半天,才犹犹豫豫地做出回答。 [我没注意……] [好像没有吧] [商场里都是人,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钟采蓝心里叹了口气,也知道不能强求:[知道了,谢谢你们。] 她想结束这次聊天,可三个女生却并不愿意就此打住,你一言我一语开始询问事情的详细经过,钟采蓝吃不消,把群消息屏蔽了。 她仰面躺在床上,问:“你觉得我妹妹是被绑架了吗?” n.他写道。 “我也觉得不像。”钟采蓝闭上眼,喃喃道,“太奇怪了。” 周孟言写道:去昨天现场看看。 “现在?”钟采蓝惊讶极了。 周孟言写了一个y。 钟采蓝有点犹豫,但还是依他所言,抹了防晒霜准备出门。谁知在门口,正好和一个染了紫红色头的女人撞了个正着,她叫住钟采蓝:“哎哎哎,你就是江静那个大女儿吧?” “我叫钟采蓝,您是?” “我是小晗的小姑,你叫我郭阿姨就行了。”郭彩虹上上下下打量着她,“不是说你妈病了?你这是要去哪里?” “郭阿姨来得正好。”钟采蓝竭力忽视这种被人打量的不适,“我妈在房间里,麻烦您陪陪她了,我想去郭叔叔那边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地方。” 郭彩虹又看了她好几眼,这才笑了起来:“那你去吧。” 钟采蓝戴上墨镜,匆匆离开,大热天的,她到中心广场的时候觉得自己已经被晒褪了一层皮,第一件事先进广场里去买了杯冰饮。 周孟言看到她脸颊红的样子,心中微微歉疚,他现在的状态好像对外界没有任何感应,不觉得冷热,也不会饥饿口渴。 还好吗?他询问。 钟采蓝好一会儿才缓过气:“还行,天太热了。”她勉强打起精神,“去哪儿?” 有那么一会儿,周孟言觉得她对他的信任出了想象,即便之前她已经通过某种方式对他有所了解,但这样轻易地信任他,询问他的意见,还是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写了个“phone”的单词。钟采蓝呼了口气:“后门吗?知道了。” 白日里的后门小路,除了脏,再也没有阴暗恐怖,反倒是因为被大楼遮挡了阳光,还比大路上凉快。 钟采蓝在昨天现手机的地方站了站,四处张望一番,但原谅她,她真的什么都没看出来。 就在她纳闷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股力量从身后传来,捂住了她的嘴,制住了她的双臂,她一惊,下意识地反抗了起来。 但是这股力量十分强大,她竟然被硬生生拖着往后走了好几步,钟采蓝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制约她的力道一松,她重新获得了自由。钟采蓝劫后余生,立即扭头,却没有看见人影:“周孟言?” 周孟言抬起她的手,写道:很奇怪。 “你能不能事先打个招呼?”她压抑着怒气,“你吓到我了。” 周孟言怔了怔,和她道歉:抱歉。 钟采蓝抿了抿唇,过了一会儿,冷静下来:“为什么说奇怪?” 周孟言思索着,写下关键词:高风险。 钟采蓝很快理解了他的意思:“在这里绑架我妹妹风险很高?”她说着,转头四处看。 周孟言说得不错,如果在这里施行绑架非常危险,郭小晗失踪时间是饭点,右边小路有不少行人,随时可能有人经过现,风险太高。 而且,江静也说了,郭小晗平时并不是没有警惕心的人,何况这条路又脏又臭,如果不是有特别的理由,郭小晗不可能会往这里走。 会是什么特别的理由呢?难道是……“熟人?”她喃喃道,“如果是熟人的话,她是主动跟着对方走的?” y.周孟言肯定了她的猜测,又写了一个词:手机。 钟采蓝恍然,对,是很奇怪,如果是熟人的话,完全不必在这里动手,可如果是这样,为什么郭小晗的手机会掉在这里?难道真的只是意外遗失,误导了他们? 她彻底糊涂了。 Fo11o。周孟言写完,拉住她的手腕往左边的路上走。 钟采蓝尝试想象自己就是郭小晗。 当时,天稍微有些暗了,巷子狭小-逼仄,脏乱不堪,还散着阵阵臭味,是什么理由使得郭小晗愿意跟随那个人离开呢? 仅仅是熟人恐怕也很难说动那位大小姐,会是什么呢? 钟采蓝对郭小晗的了解实在太少,绞尽脑汁都想不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周孟言停下了。 钟采蓝站在路口,环顾四周,因为天热,街上行人不多,但车流穿梭,在这里冒险绑架,不可确定的因素太大了。 “会不会是临时起意,恰好没有被看见?”钟采蓝提出猜测。 不排除。周孟言写道。 钟采蓝更愁了。 就在这个时候,她听见一声喇叭响,一辆车停在了她面前,车窗降下,露出了聂之文的面孔:“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吗?” 10.死尸 钟采蓝十分意外:“聂先生?” “上车说吧。”聂之文打开了车门,“外面太热了。” 太阳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空气都是滚烫的,钟采蓝不过略一踟蹰,就开门上了车,空调的凉风迎面扑来,她不禁长长松了口气。 聂之文把空调打高一些:“你是要去哪里?我送你一程。” “公安局。”钟采蓝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冒着烈日打车,决定接受他的好意,“谢谢。” “不客气。”聂之文打转方向盘,开门见山,“我听说你妹妹失踪了?是在这里失踪的?” 钟采蓝并不意外他消息灵通,小县城里消息本来就传得快,何况是麟龙制药这样有分量的企业:“是的。” “走失还是绑架?”聂之文熟稔地询问。 “还不清楚。” 聂之文点点头,不再说话了。钟采蓝心情沉重,也没有寒暄的意思,一路沉默地到了公安局。 聂之文放她下车,临别前关照道:“有什么要帮忙的可以联系我。” “谢谢你。”钟采蓝现在觉得聂氏兄弟在外婆家那边如此受欢迎是有理由的了,不管是不是嘴上说说,这样关切的态度都使人备生好感。 进了公安局,钟采蓝很快找到了一旁等候的郭茂源,他看见她过来,讶异地问:“采蓝?” “郭阿姨过去陪妈妈了,我来看看这边有没有什么要我帮忙的。”钟采蓝顿了顿,轻轻问道,“现在……怎么样了?” 郭茂源摇了摇头。 钟采蓝的心猛地一沉,沉默片刻,她艰难地安慰道:“没有消息也算是好消息。” “唉。”郭茂源重重叹了口气,疲态毕现。偏偏这个时候,他的手机还时不时震动一下。钟采蓝看到好几个未接来电,便道:“叔叔,我在这里等着吧,你有事可以先去忙。” 郭茂源犹豫了一下,同意了:“我一会儿就回来,有什么事给我们打电话。” “好。” 然而,这样的等待其实并没有什么用。如果有消息,警方肯定会第一时间通知郭氏夫妻,如果没有消息,干等着也没有意义。 线索并不会因为家属在这里就自动蹦跶出来。 钟采蓝心里很清楚,留在这里,不过是给所有人一个心理安慰罢了。 大约下午一两点钟,钟采蓝随便去附近买了些吃的果腹,一回到公安局,迎面就看到了曾队,他也认出了钟采蓝,叫住她:“那个,郭小姐?” “我姓钟。”钟采蓝道,“是有我妹妹的消息了吗?” 曾队对她招招手,示意她到一边坐下,然后才问道:“你对郭小晗了解吗?” 钟采蓝一怔,但还是如实道:“我一直在外地念书,很少和她见面,为什么这么问?” “在你妹妹遗失的手机上,我们提取到了几根猫毛。” 猫?钟采蓝心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感觉,但稍纵即逝,她还以为只是错觉。 “你们家里养猫吗?”曾队问。 钟采蓝回过神道:“不养,我妈好像对这种动物的毛过敏……”记得她小时候从外婆家回来,因为很喜欢黄妞,也闹过想养只狗,但江静不同意,说对这种动物毛过敏。 但是想到她的貂皮大衣和兔皮围脖,她表示对这种说法的真实性存疑。 “不过,小晗好像挺喜欢猫的。”钟采蓝不是特别确定,她只记得那天郭小晗穿的T恤是猫的图案,包上的挂件也是只猫,“具体我问问我妈吧。” 曾队点了点头。钟采蓝便给江静打了电话,得到了她肯定的答复:“小晗特别喜欢猫,我怕她被抓伤,就一直没同意给她养。” 曾队示意钟采蓝开了免提,询问道:“郭太太,以你对郭小晗的了解,如果陌生人用猫来引诱她,她有没有可能主动跟着对方离开?” “不可能。”江静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她不会的,小晗很聪明,不会因为这个就跟着别人走。” 曾队应了一声,刚想挂电话,就听见江静问:“你们是不是有我女儿的线索了?” “还在调查中,如果有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您的。”曾队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江静又锲而不舍地打了过来。 钟采蓝接了起来:“妈?” “那个姓曾的呢?”江静并不肯轻易放弃。 钟采蓝瞥了曾队一眼:“他出去了,妈,有事我给你打电话。”说完,挂断电话开了飞行模式。 曾队看她觉得有趣,泡了杯茶,问:“你刚才说你姓钟?” “是,我和郭小晗是同母异父的姐妹。”钟采蓝问道,“我有个问题,为什么是陌生人,不可能是熟人吗?” 曾队反问:“你有怀疑的对象?” “没有,就是问问,不是说这些案子很多都是熟人犯案吗?” “不排除这个可能。”曾队很油滑,不肯定,也不否认,“你那天和你妹妹一直在一起吧?能不能详细说说那天生的事?” 钟采蓝道:“那天,我们一大早就去外婆家里,外婆家里只有一只狗,没有猫。” 说到这里,她特地停下来看了曾队一眼,他不置可否,神情分毫不露。她有些失望,继续道:“她一整天都躲在楼上,吃饭了才下来,吃过饭就说要和同学去看电影,聂之文把她送到了中心广场,然后送我回家,之后的事昨天已经讲过了。” 曾队没有再详细询问,钟采蓝便猜到他想知道的的确是关于那几根猫毛的事。 郭小晗在江外婆家没有机会接触到这种东西,到了中心广场又是在电影院,就算不慎沾到了别人身上的猫毛,也不该是在手机上。 手机遗落在那个地方,又有郭小晗喜欢的猫的毛,很难说只是巧合……等等。 “知道小晗喜欢猫的话……”钟采蓝心中骇然,“不会真的是熟人吧?” 曾队没说话,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钟采蓝心乱如麻,用猫引诱郭小晗,会是巧合吗?如果是,那么是拐卖?如果不是,那么是早有预谋?动机呢?郭茂源的仇人?那郭小晗岂不是危险了? 就在这个时候,小刘急匆匆走过来,低声道:“曾队,西郊现一具女尸。” 钟采蓝呼吸一窒,脱口问:“是我妹妹吗?” “这个……”小刘支支吾吾道,“还不清楚。” 曾队站起来:“走,去看看。” “曾队长。”钟采蓝也猛地站起来,“可不可以让我一起去?” “不行。”曾队一口否认。 钟采蓝恳求道:“拜托了,我就远远看一眼,绝对不给您添麻烦。” 曾队还想说什么,小刘给他使了个眼色,曾队突然想起来郭茂源的身份,相比郭氏夫妻,钟采蓝要好搞定得多了,权衡之下,他松了口:“行吧,老实点。” “是是。” 西郊顾名思义,是位于松容县的西侧,再往里走就是山里,要说起来的话,恰好位于江外婆家的村子和松容县之间的过渡地带。 路上,小刘介绍了情况:“那块地原本是荒在那里的,麟龙今年刚承包下来,打算种点药材,已经弄了快一个月了,今天工人清理的时候闻见了臭味,去看才现了尸体,马上就报警了。” 曾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钟采蓝如坐针毡,他们的话从左耳进右耳出,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是郭小晗吗?会不会是……郭小晗? 真奇怪啊,她和这个妹妹明明没有什么感情,可这个时候依旧觉得一颗心高高悬起,难道这就是血浓于水吗? 她想问问周孟言,你觉得我妹妹还活着吗?可一想到现在是在警车里,就牢牢闭上了嘴巴。 可不知怎么的,周孟言不经意一瞥,就看见了她微微一动的嘴唇,她明明没有开口,他却好像能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下意识地就在她手背上写了个“活着”。 钟采蓝悄悄松了口气。 周孟言见状,便知道自己所料不差,可太奇怪了,他并没有去揣测她的想法,更像是某种下意识的反应。 可怎么可能呢?只有两个相处多年的人才会有这样的默契。 他根本不认识她。 警车呼啸,很快便到了地方,触目所及都是荒地,有些地方被清理过了,有些还杂草丛生。 钟采蓝一下车便看见了聂之文,他向曾队打了个招呼,曾队瞟了他一眼,胡乱点点头:“尸体在哪里?” “那边。”聂之文指了个方向。 钟采蓝已经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臭味,说不上来是什么臭,但令人作呕。她不了解尸体腐烂的时间,但是心理多少踏实一点,臭成这样了,估计不可能是昨天失踪的郭小晗。 曾队看了她一眼:“你留在这里吧。” 钟采蓝也觉得自己不一定能ho1d住腐烂的尸体,没底气地说:“我远远看一眼。” 聂之文听罢,立即道:“我看过了,应该不是你妹妹。” 钟采蓝露出诧异之色:“你看过了?” 聂之文微微颔:“你妹妹昨天失踪的时候穿的是一件白色的裙子,那个不是。” 钟采蓝不是很放心,走近想去看一眼,远远的,能看见是个长头蓝裙子的女孩子,但看不清脸。她正想靠近一点,就感觉到背上被划了一个n。 不是。她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 曾队长也遥遥对她摆了摆手。 钟采蓝终于放下心,正想掉头离开,突然听见有个民警喊了一声:“这里还有一具尸体。” 她顿时僵住了。 聂之文看着她:“你没事吧?” 钟采蓝摇了摇头,做了两个深呼吸,捂住口鼻跟着跑了过去。 第二具尸体就在第一具尸体下面,和那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相比,Ta看起来干净许多——因为完全白骨化了。 尸骨被渐渐清理出来,钟采蓝感觉到背后周孟言一一写下自己的判断:女性,死亡时14-15岁……然而,她都没有听进去。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被手骨上面戴着的一串手绳给吸引了注意力。 一位技侦的警员小心翼翼地将手绳剥落到证物袋里,她迟疑片刻,问道:“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这个?”对方奇怪,但以为她是新来的实习生,便把证物袋给她了。 钟采蓝捏着那薄薄的塑料袋,仔细端详那根手绳,编织的手法是最简单易学的平结,中间两根绳为轴,另外两根线缠绕打结,这根手绳的配色是很辣眼睛的番茄炒蛋色,红黄交织,十分喜庆。 绳子大约是某种化纤材料,虽然尸体已经腐烂,但手绳却依然保存完好,钟采蓝颤抖着手,捏住了手绳的下端,刺目的阳光下,打着的结一清二楚。 她只觉胸闷气短,眼前黑,腿一软就跪坐在了地上。 11.往事 曾队走过来,眉头紧皱:“怎么回事?” “是不是中暑了?”聂之文也走过来,特地替她挡了挡火辣的太阳。 而钟采蓝捏着那个证物袋,浑身冷,说不出话来。曾队看了尸骨一眼,纳罕极了:“这不可能是你妹妹。” “是我同学。”钟采蓝的声音像是在飘,“她在我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就失踪了。” 曾队露出了诧异的神色,他沉吟片刻,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的钟采蓝,问聂之文:“这里有没有可以说话的地方?” 聂之文道:“麟龙的厂就在那边,不介意的话过去坐坐吧。” 钟采蓝想站起来,谁知道腿太软,半天没能爬起来,聂之文伸手去扶她:“是不是中暑了?” “不、不是……”钟采蓝艰难地说,“我只是太……太意外了。” 聂之文体贴地没有多问,带着她和曾队进了麟龙的厂房,开了空调不说,还问人要了藿香正气水给她。 可钟采蓝视若无睹,只是紧紧捏着证物袋,低低呢喃:“这个……是她失踪那天,我给她编的……” 曾队看了聂之文一眼,他很识趣地带上门出去了,他这才问道:“很普通的手绳,你确定?” “你不知道,”钟采蓝抬头看着他,“那个时候,我们女生之间流行这个,可我手笨,手工一向做不好,这里本来应该有个活套可以调整大小,但是我实在学不会,就把每根绳子打了个死结。” 曾队接过证物仔细一看,果然如钟采蓝所言,这条手绳一共四根绳,怪异地打了一个巨大的死结,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你同学叫什么名字?” “万雨馨。” 时隔十多年,钟采蓝还是瞬间叫出了她的名字,清晰无比,从未忘记。 曾队却不太清楚,他调任到这里也不过是近十年的事:“你仔细把这件事和我说一说。” 钟采蓝整理了自己的回忆,缓缓叙述这段被她深埋的记忆: “我和万雨馨是小学同学,之前一直不怎么熟悉,后来换了一次位置,我俩成了同桌才好起来的。那段时间,我们正好在流行编手绳,她手很巧,我就比较笨,怎么都学不会,她就一直教我,脾气很好,人也很好,会给我吃她的糖……” 曾队想说让她重点讲一讲失踪那天的事,但忍住了。 好在钟采蓝也察觉到了不妥,快进入了正题:“那天,我好不容易把手绳编好了,就说要送给她,她也不嫌难看,就戴上了。放学了,我们俩一块儿回家,我想多买几根绳子,就进店里去挑,她嘴馋,在路边买炸鸡柳吃。” 这些童年记忆虽然早已深埋心底,可挖出来的时候,竟然锃亮如新。 她还记得当时那些绳子一毛钱三根,廉价的材料,鲜亮的颜色,她只有五毛钱,所以精挑细选,好看少见的例如粉紫色的绳子要靠抢才能买到。 她想给万雨馨编一条好看一点的,紫色和淡粉色,比番茄炒蛋少女多了。 挑线的间隙,她回头看了万雨馨一眼,似乎想让好朋友给自己出出主意,可万雨馨拿着装着鸡柳的小纸袋,蹲在路边和一只流浪狗分享美食。 她也就没有叫她,自己专心致志地挑线,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满头大汗从人群中挤出来。 “她明明之前就站在那里的。”钟采蓝撑着头,喃喃道,“就站在那里,可是我买好东西去看的时候,她就不见了。我找了她半天,都没看见她,还以为她不等我自己先回去了,生气了好久……” 可是,当天夜里,班主任就打电话到家里了,江静值夜班不在,她困得迷迷糊糊的起来接电话,还很奇怪班主任为什么会半夜打过来。 可就好像是这次郭小晗失踪一样,万雨馨没有到她家里,她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第二天,她身边的座位空了。 万雨馨再也没有回来。 直到十多年后的今天,她的这个童年好友,以白骨的形式重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曾队听罢,点了点头,和她确认几点:“她那个时候是在喂一只狗?你确定吗?记得那么清楚?” 钟采蓝一时没有说话,好半天,她才道:“我写下来了。” 曾队略显意外:“日记?” “差不多吧。”钟采蓝含糊道,“反正,肯定是一只狗,乱糟糟脏兮兮的,雨馨很喜欢狗……”她说到这里,心头猛地一跳,抬头去看曾队。 他紧锁着眉,神情凝重。 钟采蓝脑子里闪过无数变态杀人狂的案例,眼皮子狂跳:“不、不是吧,同一个人?” 她问得牛头不对马嘴,但曾队并没有否认,只是道:“现在还很难讲,希望不是吧。” 如果是连环杀人案,那可就麻烦了。 就在这时,钟采蓝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郭茂源,便接了起来:“郭叔叔?” “采蓝。”郭茂源的声音带着不可忽视的紧张,“你在哪里?” “我和曾队长在一块儿。” “我听说,新现了一具尸体……”郭茂源艰涩道,“你看过没有?” 钟采蓝立即道:“看过了,不是小晗。” “噢噢噢。”郭茂源长长舒了口气,喃喃道,“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钟采蓝没敢提连环杀人犯的可能性,只要想一想都觉得不寒而栗。 “你先回去吧。”曾队说道,“这件事先不要声张,对了,留个电话,有事我联系你。” 钟采蓝没动,而是问:“您给我个准话吧,让我心里也有个底,我妹妹……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钟小姐,案件还在调查之中,在有结果之前,一切都只是推测。”曾队道,“你提供的线索很有价值,如果想到别的什么,随时可以联系我。” 他报了自己的电话号码,然后也不多废话,直接开门走了出去。 钟采蓝定定在位置上坐了好一会儿,直到聂之文进来问:“你没事吧?” “没事,刚才可能真的中暑了。”钟采蓝勉强笑了笑,“给你添麻烦了,不好意思。” “这没什么,出了这样的事,大家都很难过,也希望可以早点找到你妹妹。”聂之文给她倒了杯热水,温言安慰。 他身上似乎有一股让人放松信任的气质,钟采蓝喝了口热水,渐渐放松下来。 聂之文便道:“你在这里休息一下吧,一会儿我送你回家。”看她似乎想要推拒,加重了语气,“不必客气,反正也是顺路,再说你妹妹的事……我心里也觉得过意不去。” 钟采蓝低头想了想,道:“那你送我去中心广场吧。” 她想找个地方安静地坐一会儿,并不想回家,也不想面对江静。可聂之文似乎是误会了,看了她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钟采蓝什么都没有解释。 傍晚的广场要比中午热闹许多,不甚富裕的人家不舍得开空调,便拖家带口到商场里乘凉,尤其是为了招揽人气,商家还特地搭建了几个充气城堡供孩子们玩乐,更是让孩子们乐不思蜀了。 然而,现在看到这些那些蹦蹦跳跳的孩子们,钟采蓝只觉心惊肉跳。 聂之文察言观色的本事实属一流:“你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要不然我还是送你回去吧?” “没事。”钟采蓝已经恢复了平静,“我是想买点东西。” 聂之文不好多问,开门让她下去了。 钟采蓝一开始的脚步有些迟钝,但很快就恢复如常,对聂之文挥了挥手。 就在这时,聂之文的手机响了,他瞥了一眼钟采蓝,对她挥手告别,这才接起了电话:“喂,大哥?嗯……对,两具尸体……在新承包的那块地上,嗯,我让人报警了,警方会处理……应该不要紧,好,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钟采蓝的背影,这才开车离开。 钟采蓝没有注意,她进了商场,左右看了看,在最近的一家肯德基买了些吃的和饮料,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坐下。 肯德基里客人很多,声音嘈杂,服务员忙着应付那些调皮的小孩子,没有什么人会注意到这里,钟采蓝长长舒了口气。 周孟言见她神色疲倦,不禁写道:你还好吗? “啊?没事没事。”她揉了揉脸,又猛喝了两口冰可乐,顿觉清醒,这才斟酌着问,“周孟言,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可以吗?” 可以。周孟言以为她会询问他关于这次案件的想法,可没想到她问的问题风马牛不相及。 “你小学的时候坐第几排?” 这完全出了周孟言的预料范围,他噎了一下,半天回不过神来,询问:hy? “别管为什么,回答我就可以了。”钟采蓝戴上耳机,佯装在和人打电话。 时间太过久远,周孟言回想了半天,也只记得自己是靠窗坐,实在记不起来是第几排了。 钟采蓝也不介意,抛出了第二个问题:“小学的时候你最喜欢吃的面包是哪一种?” 为什么老和他的小学过不去?周孟言想了想,这个还容易回答:鸡腿面包。 “初中的时候校服是什么样的?” 西装。 “你参加过什么竞赛,得过什么奖?” 数学竞赛,全国一等奖。 “高中的时候你的英语老师绰号叫什么?” 费雯丽。 “你的女朋友叫什么名字?” 高银月。 答完,周孟言静静注视着她,想从她身上得到一个答案。 钟采蓝露出了复杂至极的神色,说不上来那是什么,过了很久,周孟言才问:你认得我,对吗? “很高兴认识你。”她轻轻道,“你可能不知道,但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我们认识吗?他问。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现在我的脑子也很乱。”钟采蓝慢慢道,“你看能不能这样,你先帮我找到我妹妹,然后我们再来说这件事?” 周孟言写道:那你要保证你把所有知道的事都告诉我。 所有的事?钟采蓝露出一丝苦笑,可还是点点头:“嗯。”能拖一刻是一刻吧。 dea1。 钟采蓝不想和他在谈论这个话题,飞快切入重点:“你觉得,绑架我妹妹的和杀害那两个女孩子的,会是同一个人吗?” 很有可能。周孟言也暂时把自己的事抛之脑后,思考片刻,写道:要看那两具尸体的死亡时间。 “警方不一定会把这个消息告诉我。”钟采蓝有些丧气,“对我和颜悦色,也不过是看在郭叔叔的面子上而已。” 周孟言道:警方会调查这个案子,你不必太担心。 “你不明白。”钟采蓝看着对面的位置,那里空空如也,她却仿佛能够感觉到他的存在,“我一直很后悔,周孟言,你不知道我究竟有多后悔。” 她没有说是谁,但周孟言却知道她说的是万雨馨,他沉默片刻,在她手背上写道:这不是你的错。 “我也是这么安慰自己的,但是,总是会忍不住去想。”钟采蓝凝视着他应当坐着的地方,“如果,如果那个时候我没有和她分开,如果那个时候我能多关注她一点,甚至,如果她不见了,我不是生气回家而是找一找她,是不是都会不一样?” 周孟言写道:没有如果。 “我知道没有,时间不能倒退重来,可是总是会被这样的念头折磨。”钟采蓝一顿,抬起眼睫,试探着问,“你……有过吗?” 周孟言道:我从不为已经生的事后悔,只为未来能做到的事努力。 钟采蓝唇角上扬,情不自禁露出个笑容来。 周孟言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她似乎并不觉得讶异,反而像是早有答案,只不过在他嘴里得到了证实罢了。 他再度感觉到了那种奇异的情绪,欣喜雀跃又怅惘涩然——他能读懂她的心情,却不明白为什么能懂,这样的情况,从未有过。 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奇妙的联系?难道他们心里,有一只灵犀角吗? 12.小学 天色渐暗,华灯初上,中心广场的人流多了起来,钟采蓝吃掉面前的食物,下定了决心:“我带你去个地方。” 她招了辆出租车,报出了地名:“松容小学。” “新的还是老的?”司机问。 钟采蓝楞了一下,才说道:“石头巷那边那个。” “噢噢,那是老的小学了。”司机边打方向盘边说,“好几年前就建新的小学了,建是建的挺好的,就是老师的福利不好,好老师都不肯去。” 钟采蓝有些惊讶:“新的小学也叫松容小学?” “好像叫松容第一小学,原来那个不是就叫松小么。”司机听她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好奇道,“你是外地的?” “不是,本地人。” “噢,以前在松小念的书吧,那里变化不大。”司机非常健谈。 钟采蓝心中一动,询问道:“说起来,刚才我在吃饭的时候听人说,广场那边有个小姑娘失踪了?” “有这样的事?”司机看起来挺惊讶的,“被拐了?” 钟采蓝道:“不清楚……说起来,在我印象里好像以前也有过小孩失踪。”她顿了顿,刻意用那种朋友圈里惊悚的口吻问,“该不会是有人贩子团伙吧?” “怎么可能!”司机一口否认,“我开了七八年出租了,没听说过有很多小孩失踪的事,不过……” 他尾音上勾,眼睛看着红灯,语气迟疑:“我记得,好几年前,是有个小姑娘失踪了,她爸爸也是开出租的,当时拜托了我们一起找,我们大街小巷都找遍了,可就是没找见人。” “多少年前啊?我好像没什么印象了。” 司机回忆道:“好像五六七八年前吧,好长时间了,唉,那小姑娘的妈和她爸离婚了不要她,她爸怕继母对女儿不好,也没敢再娶老婆,把她托在自己老娘那里,晚上开夜班车,就是为了多挣点供她读书……” “那个小姑娘多大?” “好像是小学六年级吧,她爸和我们说好的初中不止要看成绩,还要看才艺,他想给女儿报个兴趣班,一节课3o块钱,啧啧,不过和现在比起来就不算什么了,现在随便一个书法美术班就要两三千块钱,英语奥数电子琴更贵,不学还不行,总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吧……” 司机开了话篓子,滔滔不绝表达了一番对现在收费过高的补习班的不满,可钟采蓝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 这个失踪的小姑娘,会是今天现的第一具尸体吗?几个失踪的孩子年纪都差不多,看来是有特定的目标。 难道是……恋-童-癖杀手? 一想到自己身边曾经出现过这样的人,钟采蓝汗毛都竖起来了。 “姑娘,到了。”司机把车停在了石头巷。 钟采蓝付了钱下车,借着没有暗透的天色,打量这片熟悉的地方。以前,她家就住在这附近,上下学很是方便。 但是初中江静和郭茂源结婚后她就搬离了这里,几乎没有再回来过。 石头巷却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如果是上学时间,这里必然挤满了背着书包上学的小人儿,街道两边开着各种店铺,文具店、饰品店、饮料店应有尽有。 周孟言跟在钟采蓝身后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也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小学附近都有这样一条街,他明明是第一次到这里,但却觉得很熟悉。 钟采蓝站一个路灯下站定:“好像就是这里了。” 明明是夜晚冷清的街道,她却好像是回到了十几年前的那一天。 天不是很冷,但是她们还穿着毛衣,她现在站的位置,摆着一个炸鸡柳的推车,车上有煤炉,油锅,调味瓶,还有一个电子秤用来称重。摊主是个中年女人,人很瘦,不好看,但很干练,手脚麻利地把称好的鸡柳倒进锅里。 金黄的油翻滚上来,香气勾得过路的学生纷纷驻足。 钟采蓝记得很清楚,这家炸鸡柳的摊子非常受欢迎,而且很人性化,学生可以自己选要多少钱的,但是除了个别出手大方的学生,当时大家的零用钱都局限在5毛1块左右。 5毛钱的话,大概只有一小袋,但女人给得很大方,一小个纸袋就装满了,撒上调味的粉末,插一根竹签。 万雨馨那天,应该就只买了五毛钱的。 她捧着热腾腾的炸鸡柳,蹲在这里喂一只狗。 钟采蓝想着,又把视线投向了对面,那里现在开了一家饮料店,已经关门了,但是当时,那是一家小卖部。 卖饮料,也卖文具,还有贴纸,茶叶蛋,小学生想要的几乎都可以在那里找到,当然也包括编手绳的线。 当时编手绳是学校里的风潮,每家店里都会卖一些,可这家进货最多最全,所以也最热闹。 她那个时候就应该背着一个粉红色的美少女战士的书包,挤在人群里翻找着好看的丝线。 她全神贯注,只扭头看了自己的朋友一眼。 然后呢?然后生了什么事? 当时街上有那么多的人,不可能强行把人带走。钟采蓝有些想不明白,如果是万雨馨的熟人,比如亲戚或者是父母认识的朋友,她要走也该和自己打个招呼,一声不吭就走掉,有这么着急吗? 而且完全没有惊动任何路人,他肯定很不引人注意,不不,他一定与这个环境非常融洽,以至于所有人都忽视了他的存在。 狗?就算用狗吸引,万雨馨会跟着他走吗? “不行,我想不出来。”钟采蓝头疼欲裂,“我没有任何头绪。” 周孟言写道:是线索太少了。 顿了顿,他又写道:回去吧。 钟采蓝轻轻叹了口气。 路灯出一声轻响,亮了起来。 “周孟言,你有觉得这里很熟悉吗?”她问。 周孟言心头一跳:为什么这么问? 可钟采蓝这次却没有回答他,她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环顾了四周,然后道:“走吧,该回去了。” 周孟言还想追问什么,可钟采蓝不管他写什么都不再有回应,直接打车回去了。 郭彩虹还在那里,一看见她就迎上来问:“怎么样,有没有消息?” 钟采蓝摇了摇头。 郭彩虹叹了口气:“去看看你妈吧,她这一天都没安稳地睡过一个囫囵觉。” 老实说,钟采蓝现在有些怕见到江静,她不知道该怎么样把没有消息的消息告诉她。任何人都知道,时间拖得越久,找回来的可能性就越低。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就在她踟蹰时,江静听见动静从楼上下来了,声音满含希冀:“是不是小晗回来了?” 郭彩虹瞥了钟采蓝一眼,回答她:“是采蓝。” “是采蓝啊。”江静的声调微微下沉,失望之意已经溢于言表,可偏偏还怀着一丝期待,抓住钟采蓝的胳膊问,“怎么样,有没有你妹妹的消息?” 钟采蓝面对着她渴盼的眼睛,张了张口,万分艰难地说道:“还在查……” 江静眼中的亮光瞬间就灭了。 钟采蓝连忙道:“妈,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与之前听到尸体相比,现在没有消息虽然难熬,但总归不算太坏。 江静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似的,歪倒在沙上:“怎么还没有消息!老郭,老郭呢?” “嫂子你别急。”郭彩虹把她扶到沙上坐下,“如果有消息,警察肯定第一时间通知你,你现在这样,小晗还没找到,自己就先倒下了。” 江静抓住衣襟,呼吸艰难:“我的小晗……” 钟采蓝正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听郭彩虹斩钉截铁地说:“小晗不会有事的!” 她坚定的语气和神情给江静打了一针强心剂,她深吸了几口气,自言自语道:“对,小晗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郭彩虹暗暗摇了摇头,给钟采蓝使了个眼色:“你回去歇会儿吧,今天也累坏了吧。” 钟采蓝看了一眼江静,她好像没有听见似的,一心一意翻看着手机,害怕漏接一个电话。 “去吧去吧。”郭彩虹挥挥手。 钟采蓝什么也没有说,转身回了房间。 门一关上,好像支撑她的力气被瞬间抽走了,她腿软头晕,背靠着门就坐在了地板上。 周孟言对钟采蓝和江静之间微妙的气氛也有所察觉,迟疑片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事,我累了,歇会儿。”钟采蓝干脆躺在了地板上,闭上了眼睛。 周孟言坐在她身边等了一会儿,还是十分在意刚才的事,在他记忆里,他上的学校并不叫松容小学,叫柏青小学才对。 他没有到过松容县,为什么会觉得松小很熟悉呢?而钟采蓝,又为什么会知道他很熟悉? 人的感情是极其私密的,连自己都未必第一时间能意识得到。 他感觉自己已经距离真相非常近了,有太多的疑点,太多的征兆,可是就是那薄薄的一层纱,他就怎么都掀不开。 权衡再三,他还是决定对钟采蓝略作试探,在她手臂上写道:关于学校的事,为什么这么问? 钟采蓝的神情生了微妙的变化,她沉默半晌,叹了口气,语气轻柔:“对不起,我说了一些奇怪的话,其实没什么意思,你别放在心上。” 她在说谎。周孟言心里一清二楚,但是他并没有戳穿,反而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你说过我们是朋友,我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小学吗? 钟采蓝犹豫了一下,觉得这说了也不要紧,便点了点头。 周孟言心道一声果然,他的第一个问题就没想着会得到答案,虽然钟采蓝答应会在事情结束后告诉他真相,但是他并没有完全相信她的承诺。 事实证明他的猜测是有道理的,钟采蓝显然是想隐瞒什么。这早在他的预料之中,所以他利用她那一刻愧疚的心理,问出了第二个看似普通但很关键的问题。 小学。 这应该是一个很关键的时间点,他的小学和她的小学的环境十分相似,他们在小学结识……是什么呢?周孟言仔细回忆着自己的童年,试图找到一个突破口。 他不说话,钟采蓝也不敢贸然出声,生怕他问出什么让她无法回答的问题来。事实上,虽然答应了要告诉他真相,可她心里依然有所犹豫。 她真的要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他吗?他能接受吗,毕竟真相对他而言太过残酷了。可是不告诉他……真的瞒得住吗?真的好吗? 毕竟,她也不知道现在这算是个什么情况,他是真实存在?还是她精神分裂而不自知? 一时间,两个各怀心思的人同时沉默下去。 13.旧案 凌晨三点。 周孟言醒了过来,或许用醒这个词并不妥当,因为他并没有真正睡着过,好几天了,他并不觉得困倦,非要形容的话,似乎他的状态冻结在了改变的那一刻,这和人死了变成鬼的说法倒是颇为类似。 但是,他一般还是会在钟采蓝入睡后稍稍休息一下,就当是闭目养神。 不过今天不一样,他一直在等钟采蓝睡熟,好找找看是否有什么线索。 郭家的这间房虽然是为钟采蓝特别准备的,但真正属于她的物品只有她带回来的那个行李箱。 行李箱里都是些寻常衣物,他早就已经看过了,按照现代人的习惯,有线索的东西不在手机就在电脑。 开电脑动静太大,周孟言轻手轻脚走到床边,自己先试着伸手碰了碰手机,没碰到,他就转而握住了钟采蓝的手,想用她的指纹去解锁。 手机亮了一下,屏幕锁解开了。 周孟言握着她的一根手指,轻轻滑动屏幕。 钟采蓝的手机里有很多乱七八糟的文件,照片、歌曲、视频、小说……他快阅读着每一个文件名,觉得可疑的就点进去看看。 就在他全神贯注看着屏幕的时候,感觉到手一下子被人握住,他愕然低头,钟采蓝紧紧握住他的手,沿着他的手臂触碰他这个人。 他想缩回胳膊,可一时竟然挣脱不得。 “周孟言,大半夜的,你干嘛?”钟采蓝冷冷问。 周孟言不出声,佯装什么事都没有生。 “别装死。”钟采蓝把盖着的毯子兜到他身上,原想看到他在那里,没想到毯子轻飘飘落下,并没有罩住他。 她愣了愣,但手心里人的肌肤触感是真实的,温热的,她也确定自己真的抓住了他的手臂。 迷之沉默。 钟采蓝只能口头威胁:“你最好不要给我耍什么花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周孟言决定维持沉默到底,反正她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钟采蓝等半天等不到回音,没奈何,只能放手,她重新躺回了被窝,顺便把手机压在了枕头下面。 周孟言再试一次的计划宣告破产。 “我说了,”被子底下的钟采蓝幽幽道,“我猜得到你想干什么。” 周孟言:“……”他叹了口气,写道:我放弃。 “嗯,这话也是真的。”钟采蓝把被子盖过脑袋,“晚安。” *** 第二天,钟采蓝起得有些晚了,醒来很长时间,她都觉得疲惫不堪,不想起床。 就在她考虑要不要再躺一会儿的时候,手腕被人握了握,她叹了口气:“怎么了?” 周孟言写道:警察来了。 “警察?”钟采蓝一个激灵,困倦不翼而飞,“警察来干什么?”难道是,找到郭小晗了? 一想到这里,她飞快洗漱换衣,待走到楼下时,正巧听见曾队的声音:“这两个人,郭先生和郭太太有没有印象?” 郭茂源沉声道:“不认识,这和我们家小晗有什么关系?” “这个小姑娘叫万雨馨,她在1o岁那年失踪了。”曾队道,“这个叫王嫣然,6年前失踪,当时12岁。” 江静被他的例子说得心惊肉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怀疑,诱拐郭小晗的人,和导致她们失踪的,是同一个。”曾队看江静面色煞白,顿了顿道,“郭太太,如果警方推测无误的话,郭小晗现在还没有生命危险。” “真的?” “是的。”曾队肃声道,“所以当务之急,还是请两位尽可能提供线索,我们才能早点把孩子给找回来。” 江静吃了颗定心丸,理智渐渐回笼,她仔细看了看照片,也说道:“我不认识她们。” 曾队点点头,又递出一张照片:“这个人你认识吗?”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中年男性,江静努力辨认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不,我没有印象。” 曾队面上不显,心里却有些失望,他昨天连夜翻看了之前万雨馨和王嫣然的卷宗,现这个案子真的是非常棘手。 先,在万雨馨的案子里,因为年代久远,虽然当时警方尽可能得进行了调查,但碍于条件限制,几乎毫无线索,最后的结论是极有可能被拐卖到别地去了。 上个世纪,拐卖人口的事件屡见不鲜,家长一错眼小孩子就被抱走的事多了去了,万雨馨的父母找了几年,实在找不到,最后离婚了。 王嫣然的案子近些,但线索更少,她的父亲是个开夜班的出租车司机,女儿托给家里的老娘管,可他娘又病又老,不过管孙女一顿饭,王嫣然放学很久还没回家还以为是去同学家了,压根没在意。 最后一个见到她的人是她的同班同学,王嫣然那天做值日,同组的同学欺负她好说话,把她一个人丢在教室里打扫卫生。 所以,当时最大的嫌疑人就是小学的保安范勇。 三十来岁,无家无室,凭借娘舅那边的关系在学校里当了个保安,为人孤僻,不与人交际,一问起嫌疑人,十个里有七八个说是他。 那天,他也确实负责值勤,警方也询问过他,他却说没看到王嫣然离开,放学后去教室锁门也没有看见有人留在教室里。 虽然高度怀疑,但没有证据证明他就是诱拐了王嫣然的人,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这次他把两个旧案翻出来以后,第一时间就去调查了范勇,真是无巧不成书,范勇现在居然在管中心广场的停车场,然而,案时他正在值班,监控摄像头可以证明他一直在停车场的岗亭里,没有作案时间。 而且郭小晗与范勇素不相识,不大可能会跟着他离开。 看来还是只能从郭小晗的案子上下手。曾队想着,开口询问郭小晗的日常生活。 江静道:“小晗平时都是学校和家里两点一线,偶尔会和几个比较要好的朋友出去吃饭看电影,其他也没什么了。” 曾队点点头,学校的老师和职工是他们先排查的对象,他们可以说是郭小晗最熟悉的陌生人,但是还有一点:“郭小晗平时上下学都是有司机接送吗?” 江静回答道:“一般情况下是,有的时候司机忙,就我去接。” “也就是说,她不大坐公共交通?” 江静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郭小晗有没有报补习班?” “我们是请家教来家里教,不去补习班。” “把他们的姓名和联系方式给我下。” 江静报了他们的姓名和电话,分别是教画画的赵老师,教钢琴的钱老师,教英语的孙老师。 曾队掏出小本子记下,抬头看见了在楼梯上站了好一会儿的钟采蓝:“钟小姐?” “那个……已经确定了吗?”钟采蓝迟疑片刻,问道,“是万雨馨吗?” “是的,dna对比已经出来了。” 新现了两具尸体,还可能和郭小晗的失踪有关,法医那边也是加班加点进行了核实,正如钟采蓝所说,那具白骨,就是失踪多年的万雨馨。 可是她死亡时的年纪,并不是失踪时候的1o岁,而是15岁左右。 拿到尸检报告的时候,曾队心里也十分震惊,松容这样的小地方,孩子失踪了也总是往拐卖的方向查,谁会想到那两个孩子就在本地,就在父母眼皮子底下活了那么多年才死去。 江静看看钟采蓝,终于回忆起了一星半点的往事:“等等,万雨馨……是不是你上小学的时候的那个……” 钟采蓝点了点头。 江静微微皱起了眉头,万雨馨失踪的事在当时的松容县可以说是家喻户晓,学校老师挨个打电话通知家长要注意安全问题,最好放学来接,她上班忙,只能抽空把女儿接回家再赶去上班,因此还残留些印象。 “她被找到了……?”江静先是一喜,但随即觉得不对劲,脸色又白了,“她,她是不是已经……” 曾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强调了一遍:“郭先生和郭太太如果想到任何线索,随时通知我们。” “一切就拜托曾队了。”郭茂源恳切地和曾队握了握手,亲自把他送出了门。 钟采蓝则趁江静神思恍惚的时候火奔到厨房,拿了两个包子逃回到了房间,生怕江静追问她万雨馨的事。 万雨馨怎么了?万雨馨可是死了。 不过……曾队竟然说郭小晗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这是什么意思?万雨馨和王嫣然在失踪后还活了一段日子吗? “怎么看都觉得像是个恋-童-癖杀手啊。”钟采蓝觉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失踪的都是年纪小的女孩子,如果在失踪后还活了一段日子,那不就是说是被囚禁了吗?什么人会那么做,变态杀手?如果是变态杀手,怎么都应该在杀人手法上下下功夫,比如搞个什么雪人。 但他却费心掩盖了万雨馨和王嫣然的尸体,显然对她们的死不感兴趣,而且王嫣然好像是刚死,郭小晗就失踪了……“你和我说,万雨馨死的时候是多大来着?” 周孟言写道:14-15,不是特别准确。他只不过是趁着没人能看见他,蹲在尸骨边粗略地计算了一下年龄,大部分数据靠目测和比划,并不准确,但绝对不是1o岁。 钟采蓝摸了摸胳膊,小心翼翼地问:“这时间……像不像是新旧交替?” 周孟言先写了个“y”,然后又补充写道:也有可能是年纪大了。 如果真的是恋-童-癖,那么或许过15岁的孩子就对他没有吸引力了,他草草结束掉她们的生命,开始物色下一个目标。 钟采蓝喃喃道:“你觉得警察那边是不是这样怀疑的?” 周孟言写道:当然,尸体上肯定现了什么,只是不会告诉我们。 钟采蓝心里清楚,作为受害者家属,最好的办法就是配合警方合作,毕竟人家才是专业的。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知道那是万雨馨之后,她总觉得心里有一把火烧着似的,逼得她不得安宁,必须做些什么才行。 这么想着,她把视线投向了手机。 14.老师 郭小晗那个朋友群已经改名叫做“拯救晗晗小分队”,钟采蓝屏蔽了几天,现竟然有上千条未读消息,她大致翻了翻,张、苗、唐三个小姑娘已经把身边所有人都怀疑了个遍。 比如隔壁班一直对郭小晗看不大顺眼吵过几次的某某某,再比如初二追求郭小晗被毫不留情打脸的某某……最大的嫌疑人是教导主任,因为她数次对郭小晗的手镯戒指看不顺眼觉得不符合一个学生朴素的精神面貌。 钟采蓝看了半天,了一条消息:[你们最讨厌的是那个教导主任,最喜欢的老师是谁?] 唐梦第一个言:[齐老师!] 张芙&苗媛媛:[齐老师+1oo86] 钟采蓝:[齐老师是哪一个?] 唐梦似乎是他的脑残粉,噼里啪啦打了很长一串:[齐老师是教我们英语的那个老师,特别风趣幽默,人又高又帅,还没有女朋友!] 为了佐证她的论点,唐梦还给她了一张偷拍的齐老师的照片。 钟采蓝点开来看看,觉他长得的确不错,文质彬彬,白皙挺拔,但要说有多帅……大概是小姑娘的滤镜吧。 她想了想,问:[小晗也很喜欢他?] 唐梦:[当然,没有谁不喜欢齐老师!] 钟采蓝又问:[我记得小晗有个英语家教,不会是齐老师吧?] [不是,小晗倒是想呢!但是齐老师暑假只给那些留学的人教英语] [对对,齐老师说平时教我们就够了] [真是太可惜了] 几个女孩子对齐老师的喜爱是显而易见的,钟采蓝把这个人记在心里,记起曾队特地要了几个家教的名字,便问:[教小晗的那个家教不好吗?水平没有齐老师高?] [那倒也不是,孙老师水平也很高的,她是留学回来的,小晗说她的口音特别好听] 她?看来孙老师是个女的。钟采蓝记起那天回来时还看到教郭小晗谈钢琴的家教,是个长飘飘很有气质的女性。 [画画呢?教画画的那个老师怎么样?] 也不知道是对郭小晗的事特别上心,还是小女生特别喜欢八卦,这个问题也得到了她们热情地回答。 [赵老师?赵老师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吧……他好像擅长画油画?] [好像是的,我听人说,赵老师以前是个挺有名的画家,她喜欢上了一个模特,但是模特死了,他心灰意冷才回来了] 提供上述情报的依旧是唐梦,这个女孩大概和她的名字一样,在这个年纪憧憬着一段美妙而不可思议的爱情。 但是张芙戳碎了她的幻想:[瞎说,赵老师一直都是本地人,和老婆一起开了个绘画班,我小侄女就在那里学画画] 有老婆家庭的话,很难把一个大活人藏着不让现,钟采蓝对他的怀疑程度降低。 [谢谢你们] 钟采蓝打算开溜,但女孩子们齐齐叫住了她:[姐姐等等!小晗到底有没有消息?] 钟采蓝沉吟着拿不定主意,刚刚翻看她们的聊天记录,她现除了怀疑身边的人,小姑娘们还有另外一种看法。 她们觉得郭小晗有可能是离家出走了,又或者和喜欢的人一起私奔了。 这种在成年人看来十分荒唐好笑的猜测,在她们眼里却充满了浪漫色彩。 这可不算是什么好事。钟采蓝想着,斟酌了一条消息:[你们要知道,失踪的时间越久,情况越不好,警察那边的调查情况我也不知道,但是最近你们最好都不要单独出门]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真的和我爸说的一样是人贩子吗?] [会不会是杀人犯?] [!!!!] [那个时候,不和她吵架就好了……] 几个女孩子或是惊慌或是懊悔,但钟采蓝已经不打算细看了,警方当然会有所调查,但是她也不打算坐以待毙。 “周孟言。” 被叫到名字的周孟言在她手背上画了一个问号。 “没事。”钟采蓝心想,就是希望你的男主角光环能够笼罩我一下,让我真的能尽快找到郭小晗。 *** 钟采蓝第一个怀疑的就是齐老师,所以她问江静借了辆车,找到了那家他暑假兼职的培训中心。 过程非常顺利,因为松容县就那么一家培训机构。 钟采蓝咨询了前台,拿着收费单半天,佯装迟疑地问:“我能不能先试听一节课?” 她这个要求并不出奇,前台见怪不怪地说:“1o元。” 钟采蓝付了钱,又问:“能不能选听哪个老师的?” “老师是轮班的,”前台点开课表看了一眼,“今天是齐老师,你不想听就只能明天来了。” 钟采蓝暗叫幸运,立即道:“那就今天吧,哪间教室?” 前台指了指方向。 钟采蓝推门进去,不大的教室里坐满了人,在讲台上讲课的就是齐老师,他显然对这种情况已经习惯了,微微点头便继续自己的课程。 钟采蓝坐到了靠后的位置上,打量着这个齐老师。 他刚刚就讲了一个关于俚语的小笑话,语言幽默又风趣,而且谈吐有礼,加上并不算差的外在条件,也无外乎会让几个小女生着迷了。 会是他吗?文艺作品中的变态杀手似乎总有这样迷惑人的外在,吸引着受害者。 郭小晗既然很喜欢这个老师,极有可能跟着他离开。 会是他吗?警方已经怀疑他了吗?要不要给曾队打个电话提醒他?钟采蓝刚打开手机,就感觉到周孟言在她手背上写了一个“万”字。 她一怔,随即恍然。 年纪不对。 齐老师太年轻了。 万雨馨失踪那会儿,他也不过是个孩子。 然而,小心起见,钟采蓝还是耐着性子等到下课,去和齐老师套了套近乎:“齐老师对国外的生活很了解,是不是有过留学经历?” “我去美国交换学习过一段时间。”齐老师毫不怀疑她问这话的用意,如实答道。 钟采蓝佯装好奇:“齐老师是海归,怎么会到松容来?不留在国外吗?。” “出过国的人,有的人想要留在国外,有的人想要回家,我是后者,而且人总是有故乡情结的嘛。” 钟采蓝这次是真的意外了:“齐老师是本地人?” “我小时候在松容住过一段日子,后来就搬到城里了,不过要我说,还是这边的空气好。”齐老师的这句话得到了其他人的赞同,松容虽然经济展不怎么样,但地处山间,空气比大城市好太多了,至少没有雾霾。 钟采蓝也得到了答案,趁着别人问问题转移了齐老师的注意力,她静悄悄离开了。 坐在车里,钟采蓝纤细的手指敲着方向盘,沉吟半晌,问:“周孟言,你说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赵。周孟言毫不犹豫地给出了答案。 赵老师的绘画班也并不难找,就在中心广场旁边的一栋楼里,这个地点让钟采蓝有些在意。 她到的时候,绘画班正在上课,大约有十来个小萝卜头坐在教室里,对着一个石膏像学素描,而老师是一个面容和善的中年女性,虽然长相普通,但轻声细语,让人倍生好感。 看见钟采蓝在外面,她低声和一个孩子叮嘱了几句,推门出来:“你好,有什么事吗?” “你们这里收多大的孩子?”钟采蓝故技重施,佯装客人。 那女人就笑道:“我们只收初中以下的,教水彩、国画和素描。” 钟采蓝点点头,环顾一周,略显为难:“要到这里来上课?能不能上门教?” “我要在这里上课,所以家教的话是我老公去,而且收费也会比较贵……你可以先看看我们的作品。”那个女人推开一间办公室,给她看里面展示的绘画作品。 有孩子们的,也有他们夫妻的。 钟采蓝正在寻找线索的时候,突然听见那个女人说“我老公来了”,她扭头去看,就看到一个胖乎乎乐呵呵的中年男子进来了,来提着一个保鲜盒:“老婆,来吃水果。” 那个女人脸上就浮现出了温柔的微笑,从他手里接过保鲜盒,里面是已经切好的西瓜和菠萝:“你老花这种冤枉钱。” “喜欢吃就买,又不贵。”赵老师也许听出了妻子的言不由衷,依旧是笑眯眯地说。 钟采蓝有点出神,她没有一个和睦恩爱的正常家庭,对于这样老夫老妻的恩爱场景,竟然觉得有些尴尬,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只好认真地看起办公室里的画来。 这么一看,还真的给她看出些名堂来。 有一幅画非常眼熟——并不是画风或者笔触,她并不懂艺术——而是内容,画中的场景,让她很有既视感 就在她出神时,身后传来赵老师的声音:“你喜欢油画?” 钟采蓝回过身,现赵老师的妻子已经回到教室里去给孩子上课了,顿了顿,她道:“我不太懂这个,就是觉得很好看。” 她指着那幅画问:“这是哪里,风景很美?” “这是松容的一个学校。”赵老师笑了笑,“松容有很多值得写生的地方。” 钟采蓝点了点头,又问了一遍家教的事,赵老师给了她一张单子:“具体的收费和课时都在这里,是你学还是别人?” “是我侄女想找个家教。”钟采蓝随口编着谎话。 赵老师很理解地点了点头,有些家长就是觉得老师教一个班不如只教一个来的用心,所以多会选择上门一对一教学。 “我要考虑一下,这个我能带走吗?”钟采蓝挥了挥手里的单子。 “当然。”赵老师送她到电梯门口,“下面有我们的电话,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问。” “好的。” 钟采蓝的微笑一直保持到了她进停车场,周孟言看见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度阴沉下来,她坐到车里点火开了空调,却没有马上开走。 周孟言想问她现了什么,但不过只写了一个字母,她就开了口:“那幅画里的场景……就是松容小学,因为角度有些奇怪,所以我一时没有想起来。” 15.跟踪 松容小学?周孟言仔细回忆了一下那幅画的场景,老实说,那真的平平无奇,不过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和湛蓝的天空而已,唯一的亮点大概是在树林里露出的教堂红色屋顶的一角……等一等。 这画面,的确十分眼熟。 周孟言闭上眼睛,很快在回忆中找到了自己的小学。 和每一个小学一样,他的小学也有一个操场,不新不旧,那个时候还没有塑胶跑道,大约2oo米的椭圆形跑道是用煤渣铺成,摔一跤会很疼。 体育课上,他通常不会和同龄男孩一样在球场上挥洒汗水,他更喜欢一个人待在高高的坐台上眺望远方。 而画中的事物,就是他坐在最高处时看得最多的风景。 唯一的区别是角度不一样,如果从高台上看,视角正对着那家教堂,不仅可以看到红屋顶,还可以看到十字架。 周孟言在心里迅转动了视角,如果和画里的场景要重合的话,画画的人应该在……旁边的艺术楼? 如果说学校附近有一条专门为招揽学生而开满了店铺的街并不算太奇怪,那么,操场旁边有一个小树林,坐在高台上正好能看到教堂的红色屋顶呢? 这绝对不是巧合那么简单。周孟言心里想着,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某种怀疑。 而钟采蓝一心都在赵老师身上,她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曾队的号码:“曾队长吗?我是钟采蓝,是这样的,我觉得教小晗画画的那个老师,以前可能在松小待过……不,我不认识,只是有这样的怀疑,想拜托您调查一下,嗯,好,谢谢。” 打完这个电话,她紧绷的肩膀突然松弛下来,她往后一靠,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周孟言觉得她的脸色看起来不大好,正犹豫要不要多嘴问一句的时候,听见她喃喃苦笑:“我怎么就忘了呢,万雨馨那个时候也参加了美术班……不是平时的课,是星期六上午的兴趣班……那个时候我家里穷,画画要买颜料画笔,我觉得太贵了,就说去上奥数……所以万雨馨自己去了,不知道教她的,是不是就是他……” 周孟言侧着身,静静听着,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要拥抱她,但是他克制住了,因为他察觉到了这种亲昵的心态与之前一样,都很古怪。 很难说清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怪异感,这种情感好像扎根在他内心深处,是他与生俱来的东西,然而……他在此之前从未察觉过。 他的情感一贯内敛,即便是和高银月,也是在相处一段时日后才会有较为亲昵的举动。 对一个陌生女人产生这样的亲密感让他十分不适,他也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所以他用理智压住了这股冲动,不动声色地捕捉着有关自己的线索。 可惜的是,钟采蓝似乎没有再倾诉的冲动,她也忍住了,踩下了油门,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生过那样把车开出了停车场。 然后拐了个弯,开进了中心广场的地下停车库。 周孟言顷刻间明白了她想要做的事。 果然,她故意将车停在了一个距离出口很近的地方,然后上楼,在一楼的一家咖啡厅坐下了。 她选的位置恰好靠窗,单向的玻璃窗可以让她很容易观察到对面那栋楼的出入情况。 是的,她并不准备回郭家去等消息,而是决定在这里就近监视赵老师的行动——虽然这个决定看起来很愚蠢,但她也认为比无用的等待要值得。 何况,现在郭家的气氛实在太过压抑,她一点都不想回去。 喝了一口冰咖啡提神,钟采蓝掏出了手机,现有好多条未读微信,来自温柔:[改得我都要秃了!再不行我就去自杀!] 钟采蓝瞄了一眼,立刻调转姿势背靠角落,确保周孟言就算坐在她身边也不会看到,然后,才点开了那张缩略图。 图里的年轻男人虽然衣着简单,但挺拔帅气,隐藏在鸭舌帽下的一双眼睛坚定沉稳……和她想的一模一样。 钟采蓝的唇角不禁弯了起来,这张图带给她的愉悦感冲散了这几天的压抑,她偷偷看了好一会儿才把图存了下来,并对好友去了热烈的感谢:[画得真棒!我太喜欢了!] 后面跟了n排的表情。 被红唇和热吻刷屏的温柔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喜欢就好,不过这个人到底是谁?你暗恋的对象?] [就是一个朋友,一个非常好的朋友] 钟采蓝再次强调了这一点。 偷看到她们聊天记录的周孟言现在有点相信这句话了,如果不是很要好的朋友,钟采蓝不会对他有这样的信任与依赖——虽然这个朋友他也是刚刚认识。 周孟言转过头,看着捧着手机咬着嘴唇噼里啪啦打字的钟采蓝,徒起坏心,在她手心里写道:一点都不像我。 钟采蓝手一抖,差点把手机给摔了。 看着她窘迫的神情,周孟言竟然为这样小小的恶作剧而开心起来。 钟采蓝尴尬极了,她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像是想为自己解释一下,但张了张嘴,说出的话却是:“真的不像你?” 周孟言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七八分相似。 钟采蓝沉默片刻,忍不住道:“我真的很想亲眼看看你。” 周孟言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时机,便问:你从来没有见过我,对吗?那我们是怎么成为朋友的呢? 钟采蓝这一回思考了很久,才给了他一个答案:“事实上,是我单方面把你当做我的朋友,你并不认识我,也并没有把我当朋友,不是吗?” 周孟言半真半假地回答: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这个答案一点都不让人意外。”钟采蓝唇边浮现出一丝笑容,“你一向都是非常聪明的人,既然如此,不如这样吧,你自己猜猜我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我和你之间又有什么关系,相信我,谜底并不难猜,只要你有足够的想象力。” 这和说好的可不一样……周孟言刚皱起眉就瞥见她促狭的笑意,他顿悟,这是被报复了啊。 真小心眼。周孟言心想,决定当做没有听见这句话。 钟采蓝没有得到回应,就知道他又和那天一样装死了,这种无赖让她觉得有些新奇,因为这并不是她赋予他的特质。 她知道那天周孟言或许会来偷看她的手机,可没有想到他被抓了个当场后竟然会用这种方式耍赖。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好像他是一个真实的人一样,而不是仅仅存在于她的想象与文字之中。 她喜欢这种“意外”。 所以她也忍不住做了一个孩子气的举动——伸手去抓他。 周孟言迅避开了,从她身边的位置转到了对面。钟采蓝抓了个空,很是悻悻:“你有本事跑远点。” 她以为周孟言会继续装死,谁知他握住了她的手,画了一个箭头,示意她看窗外。 马路对面,赵老师出来了,对面楼里没有停车场,车子就停在路边,排成长龙,赵老师走了一段路,上了一辆灰扑扑的轿车。 记住了对方的车牌号码后,钟采蓝立刻小跑进了地下停车场,然而,她跟踪人还是平生头一回,经验实在不足,等到她手忙脚乱开着车追出去的时候,已经看不见赵老师的车了。 钟采蓝说不上是失望还是郁闷,果然现实和想象是有极大区别的,跟踪这种事,不是人人都能做。 事已至此,她也没有太过懊悔,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再不济还有曾队那边,警方总比她专业很多。 然而,就在她打退堂鼓的时候,周孟言拍了拍她的左手,示意她左拐。 钟采蓝一怔,瞄了一眼绿灯,只有不到3秒的时间了,来不及多想,她立刻变道,原本在左边车道的司机狠狠按了一下喇叭,她佯装没听见,在黄灯闪烁时,成功左拐跟了上去。 “你看到了?”她问。 周孟言写道:算了算红绿灯的时间。 钟采蓝的心里升起了一种复杂的感觉,她想说什么,但现在显然不是谈人生的好机会,所以她话到嘴边就变了个样:“接下去往哪里?” 周孟言写道:直走,或者右。 二选一。钟采蓝很平静地笑了:“你选,靠直觉。” 她相信他的直觉。 周孟言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然后写了一个“R”。 钟采蓝打转了方向盘。 也许周孟言真的有某种神秘光环的笼罩,钟采蓝看到了远处赵老师的车子,她维持着一种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他。 钟采蓝很紧张,事实上,当她看见赵老师的车的那一瞬间,她就开始紧张起来了,她不可避免地开始胡思乱想,万一……万一赵老师真的是那个人,他现在会去哪里? 会去看郭小晗吗?如果真的是这样,她这么做会不会太冲动了?怎么办? 一瞬间,她脑子里被塞满了稀奇古怪的念头,她更紧张了,手心出汗,方向盘打滑,差点转弯打过头和一辆车撞上。 周孟言不得不把手覆盖在她手背上,让她冷静下来。 钟采蓝有些窘迫:“我第一次……” 周孟言笑了起来,拍拍她的手背。 钟采蓝感觉到他并没有笑话她,立刻深吸了口气冷静下来,全神贯注地跟着赵老师的车。 他没有开出市区,在一个高档小区门口停下了,小区保安询问了几句,又打了电话征求了住客的同意,才开门放他进去。 钟采蓝慢慢开着车从小区门口路过,想到再掉头回去未免太惹人注目,她把车停在了街尾,熄了火。 这样的高温天气,空调一旦停止工作,狭小的车厢里就迅热了起来,钟采蓝开了窗也吃不消,想要下车找一个可以暂作休息的地方,可这一代都是住宅区,附近根本没有任何可以歇脚的店铺,要是走得远了,那跟踪的事也就泡了汤。 考虑到辅导起码也要一两个小时,她决定先离开这里,等时间差不多了再回来守株待兔。 在附近找了家饮料店坐下,钟采蓝拨通了曾队的电话。 16.意外 曾队并没有辜负钟采蓝的期待,他已经查过赵老师了,他的全名叫赵卓越,妻子叫6宁,两个人都是学美术出身。 而钟采蓝猜的也没错,赵卓越在松小任教过十年,后来似乎因为待遇问题辞职了,和妻子开了一个绘画辅导班。 他任教的时间与万雨馨、王嫣然失踪的时间重合,而他又是郭小晗的家教,这样的巧合当然让曾队高度重视。 但是……松小里有许多任教了多年老教师,他并不是唯一一个,而且赵卓越看起来实在太不像是嫌疑人了。 “街坊邻居都说他和妻子的感情很好,以前任教的时候也很受学生的喜爱,从没有出过什么岔子,他还有一个读初中的女儿,家庭很和睦。”曾队沉声道,“最重要的是,我去过他们家里,是很普通的老小区,他绝对不可能把一个孩子带回家而不被街坊邻居现。” 钟采蓝难掩失望,她努力争取:“那有没有可能他把人藏在了什么地方?” “不排除这个可能,但是赵卓越是嫌疑人的可能性并不大。”曾队能理解钟采蓝焦急的心情,所以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我会继续关注他的。” 钟采蓝只能挂了电话,可又不甘心:“就这样算了吗?” 周孟言坐在她身边,并指写到:我同意你的判断,他有很大嫌疑。 “可我觉得曾队说的有道理。”钟采蓝沮丧极了,赵卓越任教的巧合的确是她怀疑他最重要的理由,然而,其实这并不奇怪,松容这样的小地方,一个老师同时给父母和孩子上过课也不足为奇,何况只是差了十年。 很多老教师一教就是一辈子,不能仅仅因为这个就认定赵卓越是凶手。 周孟言慢慢写下自己的想法:先,警方调查过万雨馨和王嫣然的失踪,但是一无所获,这证明对方是个非常狡猾并且善于伪装的,正如这一次一样,没有人会去怀疑赵卓越,他看起来太不像是嫌疑人了,可也太像是嫌疑人了。 他写起单词来飞快,有时候只写几个关键词,钟采蓝一边要辨认英文一边猜测他的意思。 周孟言又写道:其次,我回想了一下他们夫妻的画,画得不错,至少可以教高中生,艺考比起兴趣班应该更赚钱,但是他们开的辅导班只有小孩子。 钟采蓝把前因后果组织起来一看,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周孟言写道:当然,这个推测没有根据,有可能只是觉得教小孩子轻松。 就算这么说,钟采蓝还是觉得不寒而栗:“你吓到我了。” 周孟言拍了拍她的手背作为安慰,又写道:以及,警方会调查有嫌疑的人,你调查他也没有什么损失,你不是警察,你可以凭感觉,最重要的是,你需要做些什么,来减轻你的负罪感。 看到前面“凭感觉”的时候,钟采蓝有些想笑,但他写到后面时,她就笑不出来了。 负罪感……是的,她对万雨馨的失踪有强烈的负罪感,刚知道她失踪的时候,她几乎没有办法睡觉,她无数次想那些如果,无数次想象万雨馨会遭遇些什么,这让她又惊又怕。 可是,当时江静太忙了,她只记得从学校把女儿接回家,并没有现她日渐消瘦的脸颊和消不去的黑眼圈,自然也不会去开导她。 最后帮她走出来的,是周孟言。 有了他的帮助,她渐渐走出了万雨馨的事,她慢慢遗忘,慢慢长大……直到这次,她猝不及防之下,亲眼看见了她的尸骨,所有记忆都翻涌了上来。 对万雨馨的自责和后悔,对郭小晗的担忧,都逼迫她不得不做些什么来减轻内心的焦灼,她做不到在家里等待,尤其是周孟言的存在,更是让她觉得必须做些什么。 “你说得对。”最终,钟采蓝那么说,“反正猜错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周孟言笑了起来。 *** 家教都是以小时计费,过了大约一个小时,钟采蓝就偷偷溜回街上看了一眼,赵老师的车还在那里,她等了等,不见人出来,便折返饮料店,等下一个小时。 如此反复,等到她再次见到赵老师的时候,已经是快五点钟了。 钟采蓝开车跟上去的时候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这个点了,赵卓越多半是要回家吃饭,而他家里曾队已经去过,如果有什么线索,这位老警察一定不会错过,只不过她习惯做事有始有终,这才继续跟着。 可谁知道赵老师居然开着车离开了市区。 钟采蓝意外又兴奋,不远不近紧紧咬着他的车。这会儿是下班高峰,市中心往外开的车流并不少,她时而变道,时而减,借别的车辆给自己打掩护。 但开着开着,车流就渐渐少了起来,她这辆跟在后面的车就显得格外明显,钟采蓝只能减与对方拉开距离,生怕被觉。 这样远远缀着开了十几分钟,公路上就只有他们一前一后两辆车了,钟采蓝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六点钟了,日头西斜,东边已经暗了。 她迟疑片刻,还是开口道:“这条路好像是通向山里的……我们还要跟吗?” 松容县周边有许多山村,有些修了路,有些没有,这些通向山村的公路大多一条路通到底,没有拐弯和岔口,开的人也不多,何况天马上就要暗了……钟采蓝有点心慌,不知不觉把车降到了最低。 周孟言在她手臂上画了一个箭头,写了一个“江”字。 钟采蓝愣了愣,反应过来了:“啊,这是去我外婆家的路?” y. “这样啊。”得知路的尽头是熟悉的地方,钟采蓝心中的不安消散了大半,她想想,踩下了油门。 这条路既然通向江外婆家,那她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就算被赵卓越撞见也无妨,甚至,她可以提,先他一步到达村里,还能避免被他怀疑。 钟采蓝想着露出了微笑,有周孟言在就是不一样,也许只有男主角才会有这样的光环,玄学有的时候不可不信! 然而,就在她追上时,赵卓越的车却停下了,他从车上下来,捏了捏轮胎,叉着腰在路边叹气。 等看到钟采蓝的车时,他眼睛一亮,用力挥了挥胳膊。 钟采蓝半是意外半是好奇地停下了车:“赵老师?” “哎,是你啊。”赵卓越看起来也很意外,“你是去哪里?” 钟采蓝按照刚才想好的借口道:“去江村,赵老师你这是……” “轮胎好像被人扎了,没气了。”赵卓越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谁干的,太没公德心了。” 钟采蓝露出同情之色:“是啊,这太过分了。” 赵卓越陪着笑,犹豫半天,还是问:“那个,我也是要去江村,你能不能……如果太麻烦就算了。” 钟采蓝有些为难,在怀疑赵卓越的情况下让他上车显然并不明智,所以她一时没有开口。 赵卓越大概也看出了她的警惕,马上道:“那能不能请你帮个忙,我是要给我妈送东西,其他也没什么,还有我给她配的药,老人家每顿都要吃的。”他指了指自己车上堆的药品和保健品,“就是进村第一家,你问老赵家就行了。” 这倒是没什么,钟采蓝原本也想去江外婆家看看,便顺势答应下来:“好吧。” 赵卓越千恩万谢,从车里提了好几袋子的保健品出来:“放后备箱可以吗?” “可以。”钟采蓝按了按钮。 赵卓越在后面摆弄半天:“打不开啊,后备箱拉不开。” 钟采蓝对江静的车不太了解,刚才也只是按了一个她认为最有可能的按钮:“打不开吗?” “嗯,还锁着呢。”赵卓越提着两袋子东西走过来,弯下腰,满头大汗,“放副驾驶行不行?” 钟采蓝顿了顿,道:“放后面吧,我前面放了东西。”她不算说谎,副驾驶上丢着她的包。 赵卓越没说什么,拉开了后排的车门,把几袋子东西放在座位上,然后把一个塑料袋递给她:“姑娘,这个是药,让我妈记得吃。” “好……”钟采蓝话音未落,就觉得喉咙一紧,她瞪着后视镜里的赵卓越,他用胳膊从她背后勒住了她的脖子,她呼吸顿时艰难起来。 周孟言也没有想到赵卓越会突然下手,他第一时间就伸手去拉赵卓越的胳膊,然而,和其他人一样,他的手穿过了他的身体,无法触碰到他。 赵卓越扼住钟采蓝的气管,从外套里取出一根警棍抵住了她的腰,钟采蓝只感觉到一股电流窜过全身,就突然失去了意识。 周孟言只能眼睁睁看着赵卓越把昏迷的钟采蓝搬到了自己车里,又用一根铁钉扎破了车胎,伪造出钟采蓝因为车子半路抛锚而离开的假象。 他当然也没忘记熄火拔下车钥匙。 做完这一切,他若无其事地开车离开——怕什么呢?这种路上不会有监控,没有人知道是谁做的。 周孟言跟随他到了车里,钟采蓝歪在后座上,他靠过去,握住她的手,摸进了她裙子的口袋,手机就在那里。 他扣着她的手指,解锁了屏幕,然后拨通了上一个电话,并且关小了声音。 嘟嘟嘟。曾队接起了电话:“钟小姐?” 那一头没有声音。他喊了几声:“喂喂,能听得见吗?” 周孟言握着钟采蓝的手指,笃笃敲着屏幕。 曾队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仔细听着那边传来的动静,除了敲击声,还有汽笛声,这大约持续了十来分钟,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动静,他刚想开口问什么,电话却突然被掐断了。 他立即回拨了过去,但是,手机提示:“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曾队的脸色立即就变了。 17.逃离 钟采蓝醒过来的时候,觉得眼前有朦朦胧胧的人影,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想动一动,可肌肉酸软,竟然无法动弹。 “姐。”她听见郭小晗的声音,这才奋力撑着手臂想要坐起来,可似乎每一块肌肉都背叛了她,她使不出任何力气。 有人从她背后抱住了她,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了起来。 钟采蓝这才得以看清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非常昏暗的小房间,唯一的光源是一个破旧的灯泡,有一个矮小的身影坐在她的不远处,正是郭小晗。 钟采蓝终于清醒过来:“小晗?” “姐,真的是你!”郭小晗抽泣起来,“我好害怕。” 钟采蓝想要爬过去安慰她,可刚刚一动,咽喉处便传来剧痛,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难以置信地现自己脖子上竟然被套着一个铁环,铁环的另一头是一根锁链,她顺着看去,链子被牢牢栓在了地上的矮桩上,那桩子是用水泥浇筑,根本不可能挣脱。 她掰了掰铁环,现是用螺丝拧紧,根本没有办法讨巧取下。 这……这实在是太荒谬了,这是什么锁链,这分明就是狗链,把人像狗一样锁在这里:“小晗,你有没有这个?” 郭小晗抽噎着说:“有,他用绳子绑着我。” 钟采蓝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觉捆着郭小晗的只是普通的绳索而不是铁链,不由稍稍放心:“小晗,你……还好吗?” 郭小晗的声音很虚弱:“饿……姐,我好害怕……” “别怕。”钟采蓝心里的惊恐不比她少,但依然竭力镇定,“听着,这里很危险,你要想办法离开这里,郭叔叔和妈都在找你。” 郭小晗说:“出不去的,门上锁了。” “他肯定会进来,到时候我吸引他的注意力,你就跑。”灯光昏暗,钟采蓝看不清绑住她的是什么绳子,“你有没有可以弄断绳子的东西?” 郭小晗摇了摇头。 钟采蓝摸了摸口袋,手机被拿走了,其他身上的东西也不够锋利:“我……”她话未出口,就感觉到手不由自主抬了起来,指尖摸到了她的夹。 她有一头长卷,夏天太热,都是用夹夹起来,这个夹款式非常老,不是塑料的,而是两块铁皮相扣。 她把那块铁皮掰出来丢给郭小晗:“看看能不能把绳子割断。” 捆住郭小晗脚踝的绳子有成人手指粗细,但奇迹般地并不结实,或许是赵卓越随手一拿的缘故。 郭小晗磨了半天,终于在绳子上磨出了一道小口子,她汗津津的手牢牢抓住铁皮,加快了摩擦的度。 钟采蓝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感觉到狂跳的心脏暂时平静下来后才观察了一下环境,这个房间并不大,有一张破旧的棕绷床,上面堆着一条褪了色的粉色被子,斑驳的墙上有许多稚嫩的涂鸦,有一张小方桌,上面摊着几本小学课本,课本中间有一个快要断了的红色皮筋圈。 种种迹象表明,这里曾有一个孩子长期生活过,或许可以再笃定一点,这里,应该就是囚禁了万雨馨和王嫣然多年的地方。 钟采蓝的牙齿咯咯作响,一个孩子被关在这样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那么多年……这是怎么样的一种感受? 她绝对不能让郭小晗重复她们的悲剧,绝不。 “小晗,我叫你跑的时候,你就拼命往外跑,要记得……”钟采蓝顿了顿,辨认了一下在自己手背上的字母,这才组织语言道,“这是地下室,你要先上去,出门就往左走,一直走到头再右拐,那是后门,你从那里跑。” 她说着,自己也诧异了,周孟言就算是陪着她一起下来的,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把这里的地形了解透? 她仔细回想了一番自己的设定,似乎……似乎在之前去高银月公司的时候,给过他一个喜欢注意出入口位置的习惯?噢,这可真是……就算不合时宜,钟采蓝心里的小鹿还是蹦跶了一下。 “姐,这是哪里啊?”郭小晗明显没有经历过这样的阵仗,听她说完,扁扁嘴更想哭了,“他是不是要钱?爸爸会给他钱的,让他放我们走吧。” 钟采蓝让自己硬下心肠:“小晗,他不要钱,你知不知道他已经杀了两个人了,你要是不跑,死的就是你。” 郭小晗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我再和你讲一遍,上去之后出门左拐,走到头再往右,从后门出去。”钟采蓝强调了一遍,“你要拼命跑,千万不要回头。” 郭小晗小声重复了一遍路线,证明自己记住了:“可是,你……你怎么办?” “只要你能跑出去,我就不会有事的。”钟采蓝故作轻松。 郭小晗欲言又止,半晌,怯生生点了点头:“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找人来救你的。” 钟采蓝唇角微动,努力挤出一个笑来,可一颗心就悬在半空,慌得要命。谁知道她能不能活下来,人总是自私的,自己和别人,当然是想保全自己。 但是,她是成人,郭小晗只是个孩子,还是她血脉相连的妹妹,何况比起她,江静更不能失去的也是郭小晗。 不过,这些事她并不想让郭小晗知道,她问了另一个关系的问题:“小晗,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怎么被他绑来的?” “猫……受伤了……”郭小晗断断续续讲述了原委。 那天,她离开中心广场后就打算去后街转转,没想到看到了一只受了伤的猫,她想把它送到医院去,可那只猫非常警惕,不肯让她近身,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它抓住,就是这个过程中,她把手机弄掉了。 可她双手要抱着猫,腾不出手去捡,就在她苦恼怎么办的时候,赵卓越出现了,问清原委后主动说可以带她去宠物医院。 郭小晗没怎么怀疑就同意了,赵卓越给她当了一年多的家教,她自以为很熟悉他,兼之那只猫一直在流血,她心急如焚,生怕它死了,也就没想那么多。 赵卓越的车就停在左边路的隐蔽处,恰好是两个监控的死角,他把郭小晗骗上车后就电晕了她,等她醒过来时,已经在这个地下室了。 “是不是我做错了?”郭小晗哽咽道,“我真的不知道……” 钟采蓝道:“不是你的……嘘!”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郭小晗立即捂住了嘴,惊恐地看着她。 “哒哒。” 寂静的房间里,上面传来的脚步声格外清晰,钟采蓝的神经迅绷紧:“好了吗?” 郭小晗咬着嘴唇,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终于在门被打开的刹那磨断了绳子,不必钟采蓝提醒,她飞快把铁皮藏到了背后。 吱呀。赵卓越打着手电筒走了下来。 钟采蓝立即开口吸引他的注意力:“你想干什么?” “你这个女人。”赵卓越露出了厌恶之色,“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这么麻烦。”说罢,也不多废话,扬起手里的扳手就往她头上砸去。 钟采蓝被周孟言推了一把,摔倒在地,正好避开了这一下攻击,她忍受着膝盖的疼痛,往前一扑,死死抱住了赵卓越,沙哑着喊:“跑!快跑!!” 郭小晗一愣,想要站起来,和腿软得根本爬不起来。 赵卓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狠狠挥下扳手砸向了钟采蓝的肩膀,她肩部吃痛,差点松手:“跑啊!” 郭小晗连滚带爬地向楼梯跑去,四肢并用,手忙脚乱,但她不敢回头,哆嗦着两条腿往外飞奔。 赵卓越的目标一向都是郭小晗而不是钟采蓝,他狠狠推了钟采蓝一把,想挣脱她的束缚,但钟采蓝力气不敌一个成年男性,现在也顾不得会不会激怒他,用手肘狠狠撞了一下他的裤裆。 赵卓越吃痛,不禁弯下腰,暂时失去了行动力。 钟采蓝抓起他掉落在一边的手电筒,拼命往他脸上砸,激烈的动作和紧张的心情迅消耗着她的体能,她喘着气,根本不敢想停下来之后自己会面对什么。 赵卓越缓过劲来,狠狠给了她一耳光,钟采蓝被这股力道扇翻在地,浑身剧痛,再也爬不起来。 赵卓越一想起郭小晗可能跑了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抬起腿,想狠狠给钟采蓝一脚,可是奇怪的事情生了,钟采蓝明明趴在地上,却突然移动了一段距离。 这古怪的场景终于让头脑胀的赵卓越稍稍冷静下来,他已经意识到钟采蓝根本不可能逃脱,当务之急,还是先把郭小晗找回来。 钟采蓝看到他要离开,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突然爬起来握住了他的脚踝,只是胳膊使不出力气:“周……”她只不过张了张嘴,就感觉到周孟言覆住了她的手背,握紧,用力一带,赵卓越重心不稳,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这彻底激怒了赵卓越,他转过身,想要掐住她的脖子,但是钟采蓝脖子上戴着铁环,他怎么都勒不紧,这让他更是急躁,扇了她两个耳光,抓住扳手就往她后脑勺上一砸。 钟采蓝能感觉到周孟言从她身后抱着她,试图躲避赵卓越,但是地方就那么小,他除了能触碰她,什么都做不了。 扳手还是砸在了她的额头上,她只觉得头皮传来一阵刺痛,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淌过她的脸颊,腥气逼人。 “周……孟言……”她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对不起。” 她重重摔倒在地上,朦朦胧胧间,她看到有人和赵卓越缠斗在一起,她想知道是不是他,费力撑开眼皮,可是越是想要用劲,意识消散得也就越快。 她没有看清他的脸。 聂之文一个反手撂翻了赵卓越,然后从他手里拿起扳手,狠狠砸了下去。 鲜血飞溅开来,他雪白的衬衫上染上了斑驳的血点,可他不以为意,再次挥下了手臂。 几次之后,赵卓越的脑袋已经稀烂一片,他这才如梦初醒似的丢掉了扳手,凑过去试了试他的呼吸。 没气了。 聂之文静默片刻,走到钟采蓝身边,轻轻拍打着她的面颊:“钟小姐?” 昏迷的钟采蓝自然没有办法回答他。 聂之文拿出了手机,拨出了电话:“12o吗?这里有人受伤了,请尽快派救护车过来。” 18.离开(含入v公告) 钟采蓝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在医院了。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滴滴答答的输液瓶,都明明白白告诉她自己死里逃生了,所以哪怕身上疼得要命,钟采蓝还是觉得很高兴。 活着真好。她想着,闭上了眼睛,又踏踏实实睡了一觉。 第二次醒来,正好撞见了医生来做检查,看到她醒过来,问了几个问题,满意地点点头:“恢复得不错,过两天就能出院了。” 钟采蓝十分意外,她现在浑身都痛,真的不要紧吗? 大概是看出了她的疑问,医生说道:“你运气不错,没伤到骨头和内脏,稍微休息几天就能出院了。” 钟采蓝有点意外,但想一想,兴许是周孟言的功劳。 只不过,伤势虽然不严重,可住院的日子也不好过,医院的饭菜很难吃,正在她数着米粒时,郭家的保姆来了,给她送了炖好的鸡汤,钟采蓝喝了一口,长长舒了口气,汤水滋味鲜美,救了贱命。 “小晗没事吧。”她埋头苦吃之余,顺口问,“也在这里吗?” 保姆有点尴尬似的,支吾半天才说:“太太陪小姐去看心理医生了,不在……” 钟采蓝握着勺子的动作一顿,虽然在醒来时没有看到江静就多少有了心理准备,但是保姆的话还是让她呼吸一窒:“这样啊……” 这不是预料之中的事吗?郭小晗还是个孩子,这次又受了那么大的惊吓,江静陪她也是应该的,她和这个比自己小那么多的妹妹吃什么醋呢? 钟采蓝努力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知道了。” 保姆亡羊补牢:“不过太太叫我每天弄吃的送过来,钟小姐有什么想吃的可以和我说。” “什么都行,我不挑,谢谢啊。”钟采蓝又喝了几口汤,可味蕾罢工,胃口全无,但她还是努力吃完了,把碗筷还给保姆。 保姆像是怕她追问似的,丢下一句“我晚上再来”就逃之夭夭。 钟采蓝没有接话,好一会儿,才轻轻问:“你还在吗?” 肩上被轻轻一按。 她如释重负,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谢谢你。”幸好还有他,不算太可怜,不是吗? 周孟言过了好一会儿才写道:我很抱歉。 不管怎么说,在钟采蓝想要放弃的时候,是他鼓励她继续追查下去的,钟采蓝会遇到那样的事,他要负责。 “和你没有关系,现实不是小说,谁能料到后面的展?”钟采蓝道,“不过我还是很奇怪,赵卓越为什么会突然袭击我?” 周孟言也想过这个问题,钟采蓝根本不是赵卓越的目标类型,就算被他看见了跟踪,以赵卓越的谨慎,怎么会这样贸然袭击她?这无疑是给他自己增加了危险。 所以,他肯定是确定钟采蓝会威胁到他才会冒险出手,考虑到短短几次相逢,周孟言只想到了一个可能:车。 车?钟采蓝想了想,恍然大悟,后悔不迭:“我开的是我妈的车,他肯定认识……亏我还以为瞒得很好呢。” 周孟言也轻轻叹气,人非神仙,谁能算无遗策?车的事也是他后来才想到的,可在赵卓越眼里,开着江静车的钟采蓝“恰好”找到他的辅导班,“恰好”在路上碰见,“恰好”有警察去调查了他……这还不够吗? 后来的事也很好猜了,当他看到钟采蓝跟着自己时,多半以为自己已经暴露,所以铤而走险。 “对了,那个时候……”钟采蓝正想问问后来的事,门外却传来敲门声,她只能改口,“请进。” 进来的是曾队,穿着便服,看到她先问候了她的身体:“你还好吧?” “医生说不严重。”钟采蓝看着他,“您来是想问我那个时候的事吗?” “是的。”见她进入正题,曾队也不在寒暄上多费口舌,直接道,“赵卓越死了,你知道吗?” 钟采蓝大吃一惊:“什么?怎么会?” 曾队微微颔:“那天,郭小晗跑出来之后,恰好碰见了聂之文,他下去救你,结果失手杀了赵卓越。” 钟采蓝撑着头,慢慢回忆起那天的场景,似乎是的,她迷迷糊糊的时候,看到有人在和赵卓越缠斗,原来那个人……是聂之文吗? “那小晗没事吧?” “她没事,只是被饿了几顿。”曾队道,“运气不错,如果不是你拖住赵卓越,他现在可能已经带着郭小晗逃进山里了。” 钟采蓝错愕极了。 曾队详细解释了一下她不知道的部分:在接到她的求救电话后,曾队立刻着手开始调查赵卓越,6宁对他的事一无所知,警察问了,就说他去给老娘送东西了。 警方便赶去江村,在路边现了钟采蓝的车,而赵卓越也没有出现在他母亲那里,曾队就判断他有可能是畏罪潜逃了,刚想布通缉令就接到了聂之文的电话,说找到了郭小晗。 他立即赶去,关押她们的地点距离现万雨馨和王嫣然尸体处不远,是一个废弃的印刷厂,赵卓越的车子就停在外面,在后备箱里,他们现了一些野营用品,还有大量食物,看起来像是要进山。 “聂之文说,他正好要去趟工厂,路过那里的时候现了郭小晗,听她说你有危险,就下去救你了,那个时候赵卓越要杀你,他和他打斗了起来,失手把他杀死。”曾队望着她的眼睛,“是这样吗?” 钟采蓝迟疑道:“当时赵卓越的确想杀我,我就看到有人进来了,后面的事……不记得了。” 曾队点了点头。 她又问:“聂之文这样……不会有事吧?” “我们还需要确认一下事实是否如他所说。”曾队安慰道,“如果是真的,应该没事。” 虽然对聂之文出现的时机过于巧合而有些奇怪,但郭小晗和钟采蓝的证词都证明了聂之文所说不假,他是在钟采蓝的性命受到威胁时才失手杀害,应该不会被追究责任。 钟采蓝松了口气,聂之文怎么说都救了她一命,她不想他有麻烦。 曾队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站起来道:“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 “还有一件事,”钟采蓝犹豫片刻后,还是问道,“动机呢?赵卓越为什么要那么做?” 这也是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赵卓越有个幸福美满的家庭,看起来夫妻也很恩爱,人缘也不错,怎么会变态到这种地步?难道是童年创伤?? 曾队好长时间没说话,钟采蓝有点不好意思:“不方便就算了。” “不是。”曾队摆了摆手,长长叹了口气,“严格来说,这是我们警方的失误。” 他是个在基层干了几十年的老警察了,大案小案都碰到过,大概十几年前碰到过一起恶性案件,有个团伙专门盯紧出租车司机犯案,叫人把车开到偏僻的地方杀人劫财,那段时间,松容的人天一暗就不敢出门。 也有见过为情杀人的,丈夫现妻子出轨,把奸夫和妻子砍死在房间里,血流了一地,满屋子苍蝇乱飞。 可赵卓越这样的,他还是生平头一次见,他真的太不像是个犯罪的人了,家庭美满,经济条件也过得去,人缘也不错,怀疑谁都不会怀疑到他头上去。 他们找上门的时候,赵卓越的妻子根本不相信自己的丈夫做出了这样的事,邻里也过来说是不是弄错了,可怎么会弄错呢? 曾队想起那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两个年幼的女孩子,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被囚禁了数年,凌虐了数年,最后更是被残忍地杀害,而这一切,就生在她们父母的眼皮子底下。 一想到这里,曾队心里就不是个滋味:“聂之文和我说,赵卓越这种恋-童-癖是心理问题,国外有不少例子,和一般的罪犯不同,他们通常都很有亲和力,这样才会降低孩子和家长的警惕。” 他说着,重重叹了口气,“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钟采蓝深以为然。 她可以预见赵卓越的案子披露后会对松容这个小县城产生多大的冲击力,往好处说,经此一事,家长应该会对孩子的安全更上心。 可是……就算案子告破,赵卓越伏法,万雨馨和王嫣然,也再也不会回来了。 *** 两天后,钟采蓝出院。 回家的时候,正好和准备出门的郭茂源撞了个正着,郭茂源看见她面露惊讶:“采蓝,你出院了?怎么不和家里说一声……”说着,突然想起来妻子带着女儿去看心理医生了,神色一时尴尬起来,“对了,你妈……” “我知道。”钟采蓝打断了他,平静地说,“小晗还好吗?没事吧?” 提起女儿,郭茂源眼中浮现出了担忧:“医生说她受了很大的惊吓,所以建议我们去找心理医生……” 钟采蓝点了点头,主动道:“郭叔叔去忙吧,我休息一下。” “哎哎,好,有什么事就和我说。”郭茂源也觉得颇有些对不起这个继女,可是郭小晗才是亲生骨肉,他也仅仅是觉得有些对不起罢了。 钟采蓝回到房间,开始给自己收拾东西,她的东西不多,来的时候不过是一个行李箱,走的时候,也就是一个行李箱。 下楼的时候,保姆刚做好饭,看到她提着箱子下来很意外:“钟小姐要走?” “学校里有点事。” “那……吃过饭再走吧。” “好。” 钟采蓝在空荡荡的饭厅里吃了一顿应该算是精美的午饭,然后拦了辆出租车去了车站,买了一张回淮市的票。 候车时,她给聂之文了一条微信:[事情我听曾队说了,真的非常感谢你救了我和小晗,不知道过两天方不方便请你吃顿饭?] 聂之文:[却之不恭,你定时间和地方,我一定来] 钟采蓝微笑起来:[聂先生有偏好的口味吗?淮市有几家不错的餐厅] [我什么都吃,你定就好,不过可以过两天,你应该多休息] 钟采蓝当然也不想鼻青脸肿地去赴约,便道:[那下周吧,我定好位置通知你] [ok] 钟采蓝收起了手机。 十分钟后,车站检票,她上了车,却没有像来时一样拿出笔记本,而是戴上耳机闭目养神。 周孟言站在过道上看着她,觉得有什么很重要的事快要生了,所以他也按捺不动,不言不语。 三个小时的车程后,钟采蓝到了淮市,打车回到了自己的小公寓。一路随行的周孟言终于知道自己上一次出现的地方是在哪里,这是一个距离钟采蓝大学不远的酒店式公寓,名字叫还巢。 几天没有住人,房间里就积了些许灰尘,钟采蓝一放下行李就马不停蹄地打扫房间,完了又点外卖吃晚饭,洗澡洗衣服,仿佛很忙的样子。 周孟言一直坐在一边看着她。 晚上八点一刻,什么事都做完了。 钟采蓝在房间里站了会儿,不得不承认已经拖无可拖,是时候面对现实了,她慢吞吞走到床头柜前,从抽屉里抽出了一个文件袋横放在膝上,未语先叹气,半晌,才道:“你一直在等吧。” y. “在我告诉你之前,我想和你确认一件事,你无论如何都想知道真相吗?” y. “就算真相可能会对你造成伤害,会让你痛苦,会让你怀疑人生,你也想知道吗?” y. “好吧。”钟采蓝抽出了文件袋里的东西,“我告诉你真相。” 19.缘由(入V第一更) 钟采蓝拿出来的是一本很老旧的小本子, 田字格,像是……不,就是小学生的那种作文本。 她抚摸着封皮, 却迟迟不肯打开,毕竟,这一开口……就不能回头了。 周孟言会相信她说的话吗?会恨她吗?会消失吗?她只要一想到这些,就觉得胳膊有重若千钧,抬都抬不起来。 最终, 她问:“我可以保证我说的是真话, 你能保证……不恨我吗?” 周孟言心觉不妙,但他依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当然。 此时此刻,没有什么比知道真相更重要的事。 钟采蓝叹了口气, 翻开了那本本子:“你看吧。” 周孟言立即凑过去阅读上面的文字,与他所想的惊天秘密不同,这本子是作文本,里面的内容,自然也是一篇作文, 而且是小学生作文, 笔法稚嫩,有些词还只写了拼音,而且极短,他扫一眼就看完了: * 《一件好事》 周孟言今天做了一件好事。 放学回家的时候, 他在路边看到了小千, 小千在和一个mo生人说话, 他说是小千的爸爸,但是小千说不是。周孟言就说,我要告诉老师。mo生人害怕,就跑了。小千对周孟言说,谢谢你,你帮助了我。 周孟言说,不客气,我们是同学,应该互相帮助。 小千把这件事告诉了老师,老师表扬了周孟言,说他非常勇敢,如果不是他帮助了小千,小千可能就会被卖掉。 周孟言觉得很高兴,因为他帮助了自己的同学。 * 周孟言怀疑钟采蓝在和他开玩笑,但是不等他开口,她就道:“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笑?我也觉得,现在看我小学时候的作文,真的有点耻度爆表……但是,你没有现什么吗?” 什么?周孟言又看了一遍,依然没有现什么不妥,最多……他似乎真的有个同桌叫小千,千什么已经不记得了,但那又怎么样,钟采蓝知道的事又不是只有这一件。 这有什么特别的吗? “看来你想不到,我再提醒你一下吧,我写这篇作文,是在五年级,万雨馨失踪以后。”钟采蓝抬头看着他,“那个时候我们听到的消息是,万雨馨可能是被拐卖了,你已经知道,我那个时候非常懊悔,我觉得只要我多注意一下,她可能就不会被拐走了。” 电光石火间,周孟言觉得所有的事都串联了起来。 她因为万雨馨的事后悔万分,希望可以救下同学,所以……他在路上救了自己的同桌。 他想开口说什么,却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钟采蓝害怕自己停下来就说不下去,故而一鼓作气吐露真相:“我想,你可能明白了,我之所以对周孟言非常了解,是因为他是我创作的一个角色,小学五年级,我写了那么一个角色,让他来弥补我的遗憾,这非常有效,写完这篇作文之后,我就慢慢恢复了过来,后来,甚至把万雨馨忘了。” 周孟言每一个字都听懂了,可串起来却不能明白。 “周孟言。”她像是说给他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周,周是我当时最喜欢的一个明星的姓氏,孟言,就是梦言,梦中之言,是我的一个梦。” 周孟言情不自禁后退了半步,脑海中乱作一团,但是已经有一条明显的线索把所有的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为什么他的小学和她那么相似,是不是因为,她创作“周孟言”的时候,他的经历,他的学校,都是以她生活的地方为蓝本? 那当然会像了!怎么会不像呢? 而他那天看到的,本来就不是什么记录,而是创作的小说。 呵!原来是这样。他惊到极致,反而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怪不得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怎么可能想得到呢?楚门的世界里,男主角好歹是凭借自己的意愿做出行动,而他呢?他的过去,他的未来,他的一言一行,都受人安排。 这实在是……太可笑了。 他说不出话来。 令人窒息的静谧里,钟采蓝的心不断下沉,良久,她闭了闭眼:“对不起……” “对不起……呵。”周孟言轻笑了一声,声音比自己想的冷静,“证明给我看。” 钟采蓝冷不丁听见房间里的声音,吓得差点跳起来:“你说什么?” “你能听见我说话了?”周孟言保留着最后一丝理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那正好,你证明给我看。” “证、证明……”钟采蓝手忙脚乱地把文件袋的东西倒出来,“还有别的……我创造你,大多数时候是为了弥补我现实中的遗憾,比如,我小学的时候最喜欢坐在窗边,方便开小差,所以你也是。” 周孟言终于明白那天她问的那几个稀奇古怪的问题是什么意思了,原来,不仅他经历的一切被她安排,连喜好憎恶都是。 那他算什么?她的一个傀儡,她的一个玩具吗? “我读初中的时候,数学总是不开窍,被老师点名答题总是答不上来,我觉得很丢脸,所以,我让你数学考试永远都是满分,还参加了全国竞赛。”钟采蓝把一张a3的作文纸摊平给他看。 那篇文字介绍了他是如何受到数学老师的钟爱,获奖以后是如何被全班同学羡慕。 周孟言找不出任何一个词汇能描述自己这一刻的心情,他闭了闭眼睛,握紧了拳头。 “网王很火的时候,我一度对网球很感兴趣,可是我们学校体育课能上就不错了,这种想都不要想,所以,就让你学了,算是圆了我的遗憾。” “不过,也不是都是如此,有的东西是我喜欢的,所以也让你喜欢了,比如最喜欢吃蛋黄肉粽,豆腐脑只吃咸的……” 周孟言听到这里,舌苔下像是含了黄连,他原以为是属于他自己的一切……全都受她安排。 何等荒唐!何等可笑! “别说了。”他睁开眼,干涩道,“求你了,别说了。” 钟采蓝的声音戛然而止,半晌,小心翼翼朝出声的地方伸出手,衣袂一角从她手心里划过——他避开了她。 刹那间,她像是被人迎面揍了一拳,鼻酸得落下泪来:“对不起……” 一时间,屋里只剩下了空调呼呼吹风的声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孟言终于开了口:“你刚才说,我的故事通常都是为了弥补你的遗憾?” 钟采蓝隐隐约约能预感到他要说什么,沉默半晌,还是只有那句话:“对不起。” 周孟言不为所动,一针见血:“银月的死……是你安排的吧?” “是。” “为什么?”周孟言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不让愤怒吞没理智,“如果是遗憾,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难道你……”他顿了顿,深吸了口气,把最后那几句讽刺给咽了回去,“为什么?告诉我真相。” 钟采蓝抿了抿唇:“告诉你了,你一定会很生气。” “但我想要知道,就算很难接受,我也想要知道理由。” 钟采蓝苦笑起来,她是一个平凡的人,有许多想做但做不了的事,所以她给予周孟言的一个特质,便是他无论面对什么坎坷,都会坚持到底,一往无前。 在追查高银月之死时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她作茧自缚,能怪谁呢? “好吧,如果你一定想要知道的话。”她抿了抿唇,退让了一步,“周孟言的故事,我写了十多年,一直都只是零零碎碎的片段,并没有成型的故事。直到最近,突然有想法,想要写一个完整的故事。” 周孟言不明白,仍然看着她,钟采蓝只能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让高银月死,让你背负凶手之名逃亡,其实归根结底,只不过是写作的一种套路罢了:一开头,让主角处于极其恶劣的环境,为了克服面临的困境,主角主动或者被动地前行,最终获得成功,就是这样而已。” 就是这样而已?周孟言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觉得荒诞又真实。 对他来说,因为这样的理由,高银月的性命就这样被剥夺,难道不荒谬可笑吗?可若是从一个作者的角度来说,这样的安排又显得合情合理了,《亡命天涯》不正是如此吗? 可即便清晰地知道钟采蓝说的是真话,他也无法接受这个现实:“就是这样而已……”他捂着面孔,低低笑了起来,“是啊,就是这样而已……” 他苦笑着,突然一个踉跄站立不稳,只能背靠着墙坐下来,额头抵住手臂,疲倦地说不出话。 钟采蓝也不吭声,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样面对周孟言,平心而论,她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事,配角死多么正常,主角死都不是稀奇事,作者笔下死掉的角色加起来,填满马里亚纳海沟都不成问题。 哪个作者能在创作作品的时候想得到居然有一天,笔下的人物会到自己面前兴师问罪呢? 她有足够多的理由为自己开脱。 可是,即便借口如此充分,她面对周孟言时还是十分愧疚。这个人物虽然在笔下诞生,但陪伴了她十余年,他的故事,就是她成长的照影。 朋友这个词,她是真心实意的。 “周……” “如果你说得都是实话,”周孟言打断了她,抬起头来,“那么,你应该有能力复活银月,对吗?” 钟采蓝一怔。 “复活银月吧。”他像是觉得筹码还不够似的,望着她的眼睛,加重了语气,“这样我才能真的相信你说的一切,也相信……我们是朋友。” 20.失控(入V第二更) 钟采蓝品得出周孟言的话中之意, 但并没有在意:“好吧,如果你这么希望的话。” 周孟言没料到能那么轻易达成目的,先一怔, 随即明白过来:呵,他战战兢兢在意的命运,不过是她提笔一挥间而已。 作者和角色,就是神仙与凡人。 钟采蓝打开了电脑,轻车熟路地找到了那个名为《周》的文档, 双击打开。 熟悉的文字再度出现在眼前, 周孟言一字一句读来,只觉口中含了莲子,苦到心里:“你打算怎么做?” 钟采蓝道:“我想先删掉看看……但是, 你真的确定吗?现在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我也不确定改动文档会生什么,万一出现什么意外……” 周孟言没有丝毫犹豫:“我确定。” 钟采蓝顿了顿,全选中了所有文字,手指在de1ete上顿了一秒, 还是按了下去。 叮——一个窗口弹了出来:[文字已被锁定, 无法删除] 钟采蓝不信邪,又按了一次。 叮!窗口颤了颤,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钟采蓝皱起眉头,改为右键单击, 却现弹出的选项中, 删除变成了灰色。 “好像……不能删了。”钟采蓝皱起眉头, “这太奇怪了。” 在她的设想里,删除这两章就等于将周孟言所在世界的时间线倒退一段时间,回到开始前的节点,而周孟言有极大的可能消失,至于是否能保留记忆就不得而知了。 可没想到竟然直接不让她改了,这算什么? “你确定你变成现在这样之前,就是在实验室里对吧?”钟采蓝滑动鼠标,给他看章节末端,“是不是这里?” 周孟言给予了肯定的答复:“是。” “那你的时间应该就是跟着我的最新章走的。”钟采蓝纳罕极了,“难道因为你已经知道事情的展,所以不能改变过去了?” 周孟言好一会儿才道:“换别的文档试试。” 钟采蓝便随意打开一个写了几千字的文档,全选,删除。 页面顿时干干净净。 看来是文档的问题,如果不能删除的话……钟采蓝无意识地咬着嘴唇:“我续写看看吧。”她稍稍整理了一下思路,敲下了第三章的开头。 「(周孟言默默衡量着利弊,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个时候,实验室的电话响了起来,周孟言如梦初醒,接起了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让他无比惊愕:“孟言?是我。” 那竟然是高银月的声音……」 钟采蓝正准备编一个狗血的假死故事圆过去,可没想到打到这里,光标迅跳了跳,飞快后退,在她完全没有触碰键盘的情况下把那句话删成了「那竟然是……」。 “这、这是什么情况?”钟采蓝瞠目结舌。 没有人回答她。 “周孟言?”钟采蓝又叫了一声,可周孟言没有回答她。 她霍地站起来,如同盲人摸象一般在空气里好一阵寻摸,然而,空无一物。 周孟言不见了。 钟采蓝怔忪半晌,坐回椅子上,正打算想想办法把故事圆回去,谁知道手还没有碰到键盘,一行行文字平白无故地出现在了文档里,仿佛有无形的手正在飞快敲击键盘,一句句话飞快出现,甚至没有思考的停顿。 钟采蓝吓得带翻了椅子,刚想远离那灵异的笔记本,那些凭空出现的文字就夺去了她所有的注意力,她上前一步,眼睛死死盯住屏幕。 「那竟然是早已移居国外的好友林河:“孟言?” 周孟言还不曾从这奇异的状态变化中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答道:“是。” “我就知道你在那里,新闻我看到了。”林河说,“真的是你杀了银月吗?” 高银月的名字让周孟言找回了理智,他立即道:“不,我没有。” “我相信你,但警方的通缉是怎么回事?” 周孟言声音干涩:“我不知道。” “唉!我回国帮你打听一下消息吧。”林河叹了口气,“你自己先当心点。” 此时此刻,这样的信任尤为珍贵,周孟言低声道:“好,谢谢你,林河。” “这有什么,保持联络。”林河挂断了电话,对身边的汪令飞说:“他在科技园区。”」 钟采蓝看到这里,手心出汗,紧张又害怕,还有一丝惊讶——她是给周孟言设定了一个好友,但那相当于是一个背景板一样的存在,甚至都没有取名字。 但是这个人……这个人现在自己冒出来了,他叫林河。 还Tm和汪令飞合作了?那周孟言岂不是危险了?? 钟采蓝一个激灵,顾不得现在诡异的情形,飞快敲击键盘,生怕手慢了就来不及。 钟采蓝:「林河的电话刚刚挂断,下一个电话又马不停蹄地进来了,周孟言迟疑片刻,还是接了起来,那头的人说:“周孟言,立刻离开那里,林河把你的行踪告诉了汪令飞!”」 自动出现:「周孟言诧异极了:“你是谁?”」 钟采蓝:「“钟采蓝!”」 自动出现:「“怎么可能……”周孟言怀疑这是否是自己的一个梦,否则怎么会如此荒唐!」 钟采蓝:「“不是梦,你马上离开那里。”」 自动出现:「能这样知道他心理活动的……周孟言不再怀疑,迅离开了实验室。 他前脚刚离开,汪令飞和白桃后脚就出现在了实验室门口。汪令飞向白桃比了一个戒备的手势,轻手轻脚用林河给的门禁卡刷了刷,嘀嗒,门开了。 两人瞬间持枪冲了进去,可是,实验室里空空如也。 “他跑了?”汪令飞怒极反笑,“真是够狡猾的。” “看这里。”白桃站在白板前,“这应该是周孟言留下的。” 汪令飞走了过来,一看就皱起眉:“这个人……” 白桃若有所思:“真奇怪,如果他是凶手,为什么要弄这个,推测我们的思路吗?” “抓住他之后就知道了。”汪令飞冲到窗边,目光如电,瞬间就锁定了嫌疑人,“他在那里,追!”」 钟采蓝眼睛一眨也不眨,生怕错过了关键剧情,又暗暗着急周孟言,不知道他是否已经顺利脱线。 仿佛听到了她的心声,页面上很快出现了周孟言的剧情。 「周孟言快步奔进地铁站,但又不敢跑得太明显,以免引起别人的怀疑,只能快步竞走,飞快刷卡进站。 这一站只有4号线一条线路,他也来不及看究竟是往哪个方向,正好有一班地铁快要离开,他闪身从即将关闭的感应门里挤了进去,门擦着他的后背关上了。 周孟言稍稍松了口气,一时之间,仍然无法接受林河背叛了自己。更让他疑惑的是,如果这个“背叛”是钟采蓝安排的,她又为什么要突然提醒自己,她如果不愿意他遭遇背叛,不要写就可以了。 实在是太奇怪了,就在刚刚那么短的时间内,生了什么事吗? “欢迎乘坐4号线,本次列车终点站,燕台大学……” 这只不过是很普通的播报声,但周孟言身体突然一僵,他迅抬起头扫视了一遍这条线的站点,看到燕台大学的时候终于露出了愕然之意。 他不止一次坐过这条4号线,站点并没有变化,燕台大学这一站一直都在那里,因为是终点站,他还不止一次听广播里播出过,但很奇怪,就好像从前有人给他施了忽略咒,他第一次真真切切注意到了这个站点。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钟采蓝念的大学,就叫燕台大学。」 钟采蓝惊得下巴都快合不上了。 新的故事不过刚刚开头,人物也才出场了没几个,她根本没有思考过周孟言坐的是几号线,又是哪一站。 可是现在,这些细节全都冒了出来,仿佛他的世界逐步自我完善。 这个认知让她心跳加,额上冒出细细汗珠,她原本把手放在键盘上,随时与那神秘的剧情搏斗,可是现在,她心生畏惧,下意识地收拢了手指。 页面上,光标不停跳动,一行行文字流畅地出现在她眼前,剧情还在继续。 「科技园区距离终点站的燕台大学有十站的路程,就算每站花费约3分钟,也要半个小时才能到达目的地。 在咨询如此达的今天,周孟言不得不加倍小心,毕竟身边任何一个玩着手机的人都有可能看到他的通缉令。 他站在角落里,低着头玩着手机,看起来就好像和每一个沉迷网络的年轻人一样,可事实上,他一直不动声色地用眼角的余光注意着周围,一有不对劲就立刻下车离开。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很快注意到了旁边一个女孩子尴尬的神色。 周孟言扫了一眼就知道生了什么,借着提包的掩护,一个穿着po1o衫的年轻男人正在掐那个女孩的臀上的软肉。 略作迟疑,周孟言仍然走过去,一把握住了年轻男人的胳膊,低声道:“放手。” 他希望这件事能被无声无息化解,可却低估了对方的无耻程度,那个年轻男人竟然恶人先告状,大着嗓门问:“你干嘛?” 周孟言眼见周围的人都好奇地把视线投了过来,也不啰嗦,一拳挥在他脸上,把人揍翻在地。 围观者已经举起手机准备拍摄,周孟言不敢再拖,地铁一到站就把那个男人推出了地铁,自己也走了出去。 “你个神经病!”男人平白无故挨了一拳,哪里肯善罢甘休,扑过去就要揍回来。 周孟言不想惹事,躲开就想走,谁知那个男人一肚子坏水,竟然喊道:“站住,你个流氓!” 此话一出,自然有路见不平的人警惕地拦住他,周孟言皱起眉:“你少贼喊捉贼,是你耍流氓吧。” 仗着受害者不在,那个男人颠倒黑白:“就是你,我看得清清楚楚。” 周孟言没想到会有这样的麻烦,担心现在跑了会坐实自己的罪名,可不跑……下一班地铁已经呼啸着到站了。」 21.追逃(入V第三更) 「汪令飞和白桃上了地铁就兵分两路, 本以为要追捕难上加难,没想到只不过坐了两站,他就看到了被人群围拢的周孟言。 真是天助我也。地铁门一开, 汪令飞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包围圈外,也不出声惊动,悄悄靠近, 准备一举拿下。 谁知周孟言像是脑后长了眼睛似的,突然一把抓起面前那个男人的衣领往后一推,正好与汪令飞面对面撞了个满怀。 “草!”汪令飞一巴掌挥开那个男人,喝道,“站住。” 周孟言一步跨上几阶楼梯, 又顿住, 转头道:“汪警官, 这人公开场合猥亵妇女,别把他放跑了。” “那你有本事和我们回去做笔录啊。”白桃气喘吁吁地从人群里挤过来。 汪令飞一把把那个男人推给了白桃:“看着。”自己则拔腿就追了上去。」 钟采蓝看得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 顾不得许多,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正在这时, 一群学生涌了下来, 恰好挡住了汪令飞,他硬生生被拖慢了脚步……」 她原本还想直接写汪令飞失去了周孟言的踪迹,可没有想到手不过关, 刚打完这一句, 神秘的剧情又自动出现了, 争分夺秒, 不肯相让。 「汪令飞追着周孟言,白桃却不甘心被绊住,随手把那个男人拷在了楼梯扶手上,自己则冲进了刚好下来的无障碍电梯,一手按键一手掏出警官证对想挤进来的人群呵斥:“追捕逃犯不要添乱!” 全程不明所以的路人一迟疑,电梯门就关上了。 白桃的决定很明智,无障碍电梯度虽然慢了些,可占了地理优势,要到出口必须从它旁边过,她到楼上时周孟言恰好路过。 “站住站住!”白桃一个箭步冲过去,利索地翻过栏杆,又叫前面案件的两个安保人员,“拦住他!他是通缉犯周孟言!” 一个年轻保安一愣,迅反应了过来,扑过去抓住了周孟言的肩膀,周孟言一个擒拿手把人撂翻在地,谁知迎面走来一个孕妇,他脚步一顿,另一个已经杀到。」 钟采蓝紧张地都不会喘气了,剧情根本来不及过脑子,全凭本能往下写:「谁知道他刚跨开一步,正好踩在水渍上,跌了一个踉跄。」 刚打完最后一个字,新的剧情又迫不及待挤占了页面。 「周孟言一个侧身,与孕妇擦肩而过,随即直奔出口,汪令飞和白桃一前一后紧咬不放,白桃还掏出电话请求支援。 周孟言离开地铁站,正好现面前是一家商场,来不及多想,他一头钻了进去。 汪令飞看了看马路,绿灯时间还有6秒,车辆飞驰而过,似乎并没有因为某些原因而造成拥堵,他便赌了赌,也跟着进了商场。」 钟采蓝觉得这是个机会,立即写到:「谁知商场正在搞大促销,挤满了抢购的大妈,面对着摩肩接踵的人群,汪令飞失去了周孟言的踪影。」 写完这一段,她稍稍松了口气,可她忘记了另一个人,新的剧情不紧不慢地展开: 「周孟言从商场的另一个出口出去,见汪令飞没有追出来便放慢了脚步,佯装路人,可没想到只走了几步就觉得不对,扭头一看,果然是白桃,她很机灵地抢了一辆共享单车追了过来。 没奈何,周孟言只能再度拔腿狂奔了起来,可白桃骑着车,大大减少了男女之间体力的差距,一直紧紧跟着他不放。 周孟言也不是没有办法,他拐进了一条小路,三两下攀上墙头,翻进了一家餐厅的露台,正在露台上聚餐的几个外国人惊讶地看着他。 “anetg。”周孟言神色自若地给出了借口。 就在这时,白桃也翻墙上来了,眼看有人,喜出望外:“快快,帮我抓住他,他是逃犯!” 可几个外国人只是好奇地看着她,张头探脑地寻找着摄像机。 周孟言忍不住笑了起来,对她吹了声口哨:“还要继续吗?”」 围观的钟采蓝:“……”这是在撩妹吗?你这是在逃命,能不能有点职业道德,撩毛撩! 「白桃气得差点吐血,只能亲自上阵制服,可谁知周孟言并不和她缠斗,一矮身就躲开,掉头就下楼。 正巧有个服务员端着一杯鸡尾酒从楼梯走上来,玻璃杯中饮料呈现红绿蓝三层,壁上结着一粒粒晶莹的小水珠。 周孟言一把夺过玻璃杯往白桃脸上泼去,服务员大惊失色:“这不是你们……”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托盘上多了一叠钱,还有周孟言遥遥丢下的一句:“不好意思,只有这么多了。” 服务员:“……”活了那么多年第一次看见有这样的操作! 而白桃就比较惨了,被一杯酒精饮料泼进了眼睛,眼泪刷一下就下来了,边飙泪边追,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你有种别跑!” 周孟言跑下楼出门,飞快跳上白桃骑的那辆共享单车,一蹬腿就骑出了老远。 白桃:“……”她暗骂一句傻x,共享单车扫了码之后可是可以看路线的!虽说如此,白桃也不敢大意,迅找了一辆单车追了过去。」 钟采蓝看着也想跟着骂人,赶紧给他补救:「周孟言骑着车拐过一个弯,就看见对面是一个公交站台……」 她写到这里,动作一顿,因为新的剧情表示,周孟言并没有忘记这个Bug。 「(就看见对面是一个公交站台),他一转头,便看见后方十米外有个共享单车的停车位,有个小胖墩正在徒手开锁,他笑了起来:“同学,你在干什么?” 小胖墩支支吾吾地答不出来。 周孟言道:“我的车给你骑。”说着下车,直接把单车放在了一边,“以后别这样了。” 小胖墩脸涨得通红,可见他真的过马路准备坐公交,又无法抵制诱惑,悄悄摸过去,骑上车就跑。 然而,骑出不到两条街,就被一个漂亮的姐姐拦下了:“这辆车你是哪里弄来的?” 小胖墩嘴硬:“这是共享单车,又不是我偷的。” “警察!”白桃掏出证件,“哪儿弄的?谁给你的?” 小胖墩立刻怂了:“是个大哥哥,他说给我骑的,不是我偷的!” 被摆了一道的白桃:“……草!” 同一时间,周孟言已经坐着公交离开,算是彻底摆脱了白桃和汪令飞,可是,接下来该去哪里呢? 他除了一张公交卡,已经身无分文。 为了节省用度,周孟言只坐了两站就下了车,行人熙熙攘攘,他却踟蹰不前,不知下一步该怎么走。」 钟采蓝见光标暂时停顿了,忙不迭写到:「就在他犹豫时,突然现脚边有一张百元大钞,而旁边一家面包店正在促销,面包买一送一。周孟言朝面包店……」 她没有打完这段话,就看见最后几个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面包买一送一),周孟言捡起钱,心中突然闪过一个猜测,他没有走进散着芬芳想起的面包店,而是走进了距离最近的地铁站。 这是3号线的一个站点,他坐了两站,换乘4号线,终点站是燕台大学方向。 二十分钟后,周孟言走上了地面,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燕台大学金光闪闪的校名,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而是沿着这条路往东走,大约走了十来分钟,熟悉的建筑出现在他面前。 还巢公寓。」 钟采蓝一颗心高高悬了起来。 「周孟言站在公寓门口,久久不能相信竟然真的有这个地方,是巧合,还是钟采蓝的一点小趣味?不管是什么,他人都到了这里,必然要走进去看一眼才能甘心。 他深吸了口气,抬步走了进去,公寓前台看门的是个中年妇女,正一边打毛衣一边紧紧盯着平板里的偶像剧。 里面的女主角不知遭遇了什么,正哭得梨花带雨:“你走吧,我求求你了,不要为了我辜负了江山……” “不,我不能,这个皇位不是我想要的,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痴男怨女,纠纠缠缠,大妈看得聚精会神,眼睛也舍不得眨一下,正好方便了周孟言,让他得以悄悄走进了电梯。 叮咚,电梯在六楼停下了。 周孟言按照记忆走到了一个房间门口,刚抬起手想叩门,一种无法言喻的预感便涌上心头。 他不该敲门,因为一旦这扇门打开,就会有无法预料的事情生,是福是祸,无人能料。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已经有那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生了,就算开门看见的是地狱三头犬他也认了。 可如果……他猜对了呢? 他抬起手,轻叩门扉。 笃笃笃。」 笃笃笃。 门外传来敲门声,钟采蓝霍地站起来,心悬在喉咙口,好像随时会蹦出来,偏偏膝盖软,整个人僵在原地,一步都迈不出去。 敲门的人却很耐心,听不到回应,又轻轻扣了三下。 钟采蓝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才惊觉胸腔酸痛,她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胸口,一步一步,慢慢走到门口,刚想开门,突然就听见外面有个男声问:“找谁?” 她脚步顿住了。 敲的是对面的门?是巧合?? 22.怀疑 “找谁?”是个男人的声音。 周孟言一怔, 难道猜错了?一时间, 他竟然不知自己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不好意思, ”他的声音低落下去, “我走错了。” 里面的人骂了句“神经病”, 他不禁自嘲,可不是神经病么, 如果不是有病, 怎么会有这样不着边际的猜想, 以前也没有现自己有写玄幻小说的天分。 周孟言想着, 压低了帽檐, 转身欲走,就在这一刹那, 吱呀一声,对面的房门开了,自然而然的, 他抬头看去,四目相对。 这是世间最不可思议的相逢。 钟采蓝怔怔看着来人, 舌头绊着牙齿:“周……你……”她费力地控制着自己的唇舌, 可还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开门之前,她就有了某种预感,不是猜不到,但真正相见的这一刻, 她仍然失去了言语。 搞了半天是记错了, 周孟言啼笑皆非, 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你好啊,钟采蓝。” 钟采蓝闭了闭眼,忍住泪意:“你好啊,周孟言。” “可以进去说吗?” 钟采蓝愣了半天才让开:“当然……进来吧……” 周孟言走进来,摘下了鸭舌帽,又仔仔细细看了她一眼:“我没有想到真的能找到你。” “我也没有想到你会真的出现。”钟采蓝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喃喃道,“我居然真的见到你了。” 不仅是她,周孟言也不能相信这居然是真的,他真的一路走过来,没有经历之前的古怪状态,没有丝毫穿越时空的感觉,就这样简简单单见到了钟采蓝。 就好像是生活中再普通不过的一次见面。 可怎么就会这么普通呢?他们……根本不在一个世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钟采蓝仍旧沉浸在这不可思议的会面之中,“你刚才突然就消失了……” “你一开始打字我就回去了。”周孟言背靠着墙壁,开始整理思绪,“林河的事……是你安排的吗?” 钟采蓝立即道:“当然不是!事实上我根本就没有想给你这个朋友安排什么……它自己跳出来的!” 她想把文档里的内容给他看,谁知一瞟就愣住了:“见鬼!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周孟言朝她看去。 钟采蓝喃喃道:“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周孟言低头一看,只见文档里所有的文字都在以一种奇妙的度淡去,不是删除,而是原本的文字变淡,直至……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不会过三秒钟,但钟采蓝花了三分钟都没有消化完这件事。 “这……太玄幻了。”如果现实可以表情包的话,钟采蓝一定会狠狠刷上一万个[懵逼.Jpg] 周孟言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他这一天内经历过太多不可思议的事,已经麻木了,而且,看到钟采蓝这样惊讶,他居然有些许隐秘的快感。 他几乎抱着一种看好戏的心态拿起了她之前铺在床上的手稿,然后不出意外地现那也变成了白纸:“这里也没了。” 钟采蓝扑过来,劈手夺过自己的手稿:“这不可能!”她说着,双手不受控制得微微颤抖起来,“怎么能……怎么能这样!!” 这些手稿对于她的意义,绝非旁人可以想象。从小到大,当她感觉到难过或是孤单的时候,她就会想念周孟言。 考试考砸了,会想象他鼓励自己以后会做得更好,和同学吵架了,会想象他为自己鸣不平,感觉到孤单的时候,会想象他就陪伴在她身边。 她在他身上寄托了无数的求而不得的事,弥补了所有的遗憾,通过周孟言这个想象中的朋友,她得到了一种独属于自己的满足。 这样私密而持久的情感,全都寄托在了这几张看似寻常的纸张上。 可现在,它们犹如泡影,消失无踪。 钟采蓝一时不能接受,眼眶瞬间就红了。 周孟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诚然,当知道自己不过是她笔下一个角色时,他是有些恨意的,不知道是恨她还是恨命运捉弄,但不可否认的是,看到她也被打击到时,他颇有一种出了口气的快意。 但这快意来得快去得也快,当看到她难以抑制地红了眼时,他还是感到有些歉疚:“你……” 钟采蓝沉默地背过身去,假装看着窗外的夜空,不让他看见眼中的泪光。 周孟言沉默半晌,叹了口气,温和道:“怎么了,周孟言不是就在这里吗?” “你不明白。”钟采蓝没有办法告诉他这些手稿意味着什么,内容消失的那一刹那,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被剜去了一块,胸腔被戳了一个洞,呜呜漏着风。 她失去了非常重要的东西。 周孟言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一些,但是他不是她,并不能明白她真正为什么而难过,只能尽可能得岔开话题:“有什么可以吃的吗?我很饿。” 此举正中下怀,钟采蓝也佯装无事:“有泡面,你要吃吗?” “好。” 钟采蓝给他找了袋方便面,又给了他一个可以煮的小电锅,周孟言烧水煮了碗泡面,也不用碗,借了她一双筷子就着锅就吃。 他是真的饿坏了。 看到他这样,钟采蓝什么负面情绪都没了,去公寓下面的自动售贩机买了些饮料和饼干:“还要吗?” “谢谢。”周孟言吃得虽急,但不失仪态。 钟采蓝沉默片刻,又道:“对不起。” “你不需要道歉,这不是你能料想到的,换做是我也一样。”周孟言抽了张纸巾抹嘴,一边整理思绪一边道,“所以,我不恨你。” 钟采蓝却像是赌气似的说:“你本来就不能恨我。” 周孟言也没生气,心平气和地问:“恨不恨是一回事,但你不觉得你应该为我现在这样的情况负下责?”为了增强说服力,他还特地一一罗列,“我的女朋友死了,我被人通缉,甚至,我的好朋友也不相信我。” 钟采蓝抿着唇:“那是时间不对,故事到后来,我肯定会还你清白,至于高银月,她是……”顿了片刻,她改了口,“算了,没什么。” 周孟言却不肯罢休问:“你把话说清楚,她怎么了?” 钟采蓝不动声色:“她是故事的引子,我很抱歉。” 周孟言将信将疑,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他更关心另一个问题:“凶手呢?” 钟采蓝别过头去,不自然地回答:“……没有想好,我只写了一个开头而已。” 周孟言难免失望,但也不意外,又问:“我离开之后生了什么事?” 一说起这个,钟采蓝便压下所有的情绪,仔仔细细把刚才一个小时生的事和他说了一遍。 饶是有心理准备,周孟言也被这样离奇的展搞得一头雾水,他定了定神,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我出现与离开的契机。”周孟言整理了一下思绪,“第一次我过来得时候,看到的是你第一章的结尾,后来我想来找你,但在门口听到你打字的声音之后就回去了,第二次我过来的时候你电脑已经关了,就是郭小晗失踪的前一天夜里,你是不是刚刚完成第二章?” 钟采蓝明白过来了:“是,后来我因为小晗的事一直没有心情续写,你就一直待在我身边,直到我刚才开始写第三章,你就不见了……但是,我刚才没有写完第三章。” “嗯,而且我的状态也有了变化。”周孟言撑着额头,眉关紧锁,“刚才一定生了什么特别的事……你刚才说,你想复活银月,但是失败了?” 钟采蓝纠正道:“我是想让高银月打电话给你,向你解释她是假死,可是高银月的名字被删掉了,仍然有人给你打电话,但却是林河。” “你失去了一部分对剧情的掌控能力。”周孟言现在已经可以平静地把自己遭遇的一切称之为剧情了。 钟采蓝沉吟道:“可能是不能改变已经生了的事吧……但这不科学!高银月假死的梗就算老套,也是符合逻辑的,为什么不让我改?” 周孟言低眉思索半晌,突然道:“我这次过来,情况很特别,没有任何穿越两个世界的感觉,和平时一样。” “我也感觉到了,很多事都不是我设定的,比如你的朋友,比如那条地铁线,我根本没有设定过,我创造的世界是很小的一块。”钟采蓝比划了一个小圆圈,“可我现在觉得,它自己在完善。” 周孟言听罢,皱起眉若有所思,半晌,突然问:“能不能把你的手机借我一下?” 钟采蓝把手机递给他:“你想到了什么?” 周孟言没有回答她,而是在手机上搜索了什么,然后点开一张照片,问她:“这个人你认识吗?” 钟采蓝看了一眼,那是一张电影海报,就是郭小晗她们去看的那部电影——《拯救玛丽莲》,这是女主角的定妆照,她看了会儿,有些奇怪:“高素娥吗?你让我看这个干什么?” 周孟言定定看着她:“她就是银月。” 钟采蓝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什么??” 周孟言重复了一遍:“她就是高银月。” “怎么可能,你在开玩笑吧?”钟采蓝希望在他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玩笑的痕迹,可是没有,周孟言的神情不似捉弄,“这个是高素娥!” “素娥不就是月亮吗?”周孟言冷静道,“银月家里不同意她走演艺这条路,所以她用了艺名。” “那也不可能。”钟采蓝难以置信道,“高素娥是现实里的人,高银月是我虚构的。” 周孟言登6了自己的云端账号,找到备份的照片给她看。 那是他和高银月少见的合影,两个人肩并肩坐在一起,姿态亲密。 钟采蓝只不过看了一眼,就惊得跌坐在床铺上,脱口道:“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周孟言不过是你笔下角色,可现在不还是出现在你面前了吗?”周孟言微微垂下眼,看着照片里开怀大笑的高银月,语气复杂,“既然如此,高银月为什么不能是高素娥?” 钟采蓝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周孟言扬起唇角:“欢迎和我一起怀疑世界。” 23.融合 呆愣良久, 钟采蓝才艰难道:“别开玩笑了,这不可能……按照你的说法, 其实你和高银月都是现实存在的?可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能虚构一篇小说, 我还能操控现实吗?” “这种情况不是一直存在的。”周孟言问她,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银月的?” 钟采蓝绞尽脑汁回想:“我不怎么关心娱乐新闻, 大概就是……最近吧……我想不起来了。” 周孟言点了点头,突然提起了风马牛不相及的一件事:“我在地铁上的时候,是第一次注意到燕台大学这一站。非常奇怪,我一直都觉得自己对每一站都记得很清楚, 这一站我应该是记得的,可我从来没有真正注意过, 直到刚才,好像突然之间就看清了这个站台。” 钟采蓝拧起眉:“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刚才也说了, 我的世界里有许多细节都是不受你安排,自然出现的, 可比起你所谓的自我完善,那些细节都与你的世界相吻合, 不是更巧吗?”周孟言反问。 “你的意思是……我们的世界融合在一起了?”钟采蓝顺着他的思路猜测。 “要不然,我们怎么会见面呢?”周孟言道,“我一路走过来, 不是灵魂状态, 就和平时一样。” 钟采蓝几乎要被他说服了:“可是、可是……还是那句话, 我不可能操控现实世界的, 可我刚才提醒你离开了,不是吗?” “你刚才所做的事情里,有三个特别的地方。”周孟言不慌不忙地和她分析,“第一,你想复活银月,但是失败了,但那个时候电话还是响了,所以,你只是不能复活她,而不是失去掌控力。” 钟采蓝跟着道:“第二,出现了不受我掌控的剧情,但我也可以继续干涉,第三,稿子消失了,这代表了什么呢?” “你在逐步失去掌控力,我们的世界正在彼此融合,这两件事其实是同一件事的不同反映。”周孟言望着她的眼睛,缓缓道,“你能改变的只有你的故事,你不能改变的是现实,所以,两个世界融合的过程是循序渐进的,当银月的死成为了现实之后,你就不能再违背逻辑复活她了,当我走到你面前的时候……” 钟采蓝全明白了:“两个世界已经完成了融合,所以,稿子消失,不再受我安排了?” “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周孟言平静道,“是不是真的如此,还要验证一下。” 钟采蓝声音轻快了些:“行啊,怎么验证?” 周孟言指了指笔记本:“写。” “写什么?” 周孟言闭眼想了会儿,道:“写有只鸟在天上飞。” 钟采蓝如他所言,在原本的文档里敲下一行字。 「寂静的深夜,一只麻雀飞过天际。」 “然后呢?” 周孟言把视线转向窗外:“飞到了我们窗外的树上。” 钟采蓝写道:「它飞到了淮市还巢公寓外的梧桐树上,好奇地看着四楼亮着的房间。」 敲下句号,她紧张万分:“怎么样?” 周孟言撩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半晌,道:“没有,再写点什么。” 钟采蓝便在后面加上一句:「就在此时,一辆汽车开过,突然亮起的车灯吓了它一跳,它煽动翅膀,噗嗤噗嗤飞走了。」 写完,她跳起来扑到窗边,紧紧盯着窗外。 可正如周孟言所说,没有麻雀,也没有车,只有不知道何处传来的蛙鸣。 “唔……”她扭头看身边的人,“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周孟言的表情有些复杂:“你再试试写银月复活看看。” “不是不行吗?”钟采蓝不露声色,“还要试?” “嗯,试试吧。”周孟言却很坚持。 钟采蓝很有些作茧自缚的懊悔,周孟言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她不可能劝说他放弃,只能认命地坐回电脑前,如他所言写了一个高银月复活的小故事,甚至用了一个“得了白血病所以假死以免他伤心但是没想到现在治愈了觉得心里过意不去所以还是告诉了他真相”的狗血桥段。 「门被敲响,周孟言打开门,觉外面站着的竟然是应该已经死了的高银月…… (省略n字) “事情就是这样,希望你能原来我。”高银月说。 “我当然原谅你。” 他们拥抱在了一起。 end」 这段文字不过五六百字,钟采蓝写得飞快,整个过程中,周孟言都一语未,只是静默地看着。 他多么多么希望,这可以成为现实,这能够是真的,钟采蓝真的可以让他再见到已经死去的高银月。 然而,什么都没有生了。 没有人来敲门,文档上的字句也没有被自动删除,就好像所有人写的故事一样,只是故事而已。 周孟言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钟采蓝却实打实松了口气,但不敢叫周孟言知晓,故作平静地说:“好像也没什么用。” “嗯。”他闭了闭眼睛,忍住泪意,“我想也是。” 钟采蓝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你……” “我没事。”周孟言却主动开了口,语气还算平静,“是意料之中的事,人死怎么能复生呢?我不该因为现在这种情况就心存幻想的……” 他似乎是不想再说这个话题,很快说起了正事,“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明显了,你的能力消失了。” 之前所有的文字消失,似乎就预示着所有剧情与设定都与现实融为一体,她已经不可更改,不可干涉。 周孟言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他是希望她失去这种能力的,这样一来,他就自由了,未来的一切都不必受她控制,也不用担心受怕,可同样的,银月也无法复活了。 这不是一件好事,也不是一件坏事,就好像是命运的规则,得到了什么,也必然要失去些什么。 “其实那也挺好的,蝴蝶效应那么强大,随便改变一件事,可能就会有难以承受的后果。”钟采蓝道。 周孟言知道她说得在理,但是这样一个机会摆在眼前,他总归是要试一试的,现在知道不可能,也就死心了。 “我知道,我没事。”周孟言看着她,“你呢?你不失望吗?毕竟以后你就不再是全知全能的上帝了。” 钟采蓝能听出他的讽刺之意,恼火又委屈:“不失望,一点也不,我对干预现实没有任何兴趣,因为我承担不起后果——你刚才让我复活高银月的时候,恐怕没有想过这一点吧?” 周孟言一怔。 “我可以对你说真心话,虚构故事,写死一千一万个人我都不会有任何愧疚,因为那都是假的,死了就死了,谁知道会变成真的?你能想得到吗?”钟采蓝冷冷问,“好,算我倒霉,写个小说摊上了人命,我认了,你……” 她想问,你呢?你让我复活高银月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如果成真了,带来的后果,我能不能承担得起? 但是这句最伤人的话到嘴边,被她硬生生忍住了。 这是周孟言,不要说,不要说。她在心里反复对自己强调,终于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我……对不起,”周孟言心中愧疚,走到她身边低声道,“我……没有想到这个,我真的太想银月回来了,我没有想到后果,对不起,我不该让你那么做的。” 他道了歉,钟采蓝的怒气也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似的散了个干净:“我自己也是愿意的,说到底不还是我杀了高银月么,要是她能复活……我心里也好过点。” 她长到那么大,连考试作弊都没有做过,突然之间就背起了一条人命,既觉得莫名其妙,又良心过意不去,要是能够就这样复活高银月,她当然也是乐意的。 至于风险,早在周孟言提出来的时候,她就已经考虑到了,这才用了一个最狗血但是最安全的假死梗,而不是一个大阴谋,就是为了尽可能牵扯到别人。 真正令她伤心的,或许是她一直都把周孟言当朋友,而周孟言却恨她,不曾为她考虑过分毫。 周孟言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木已成舟,钟采蓝,这件事到此为止吧,我们都该接受现实了。” 钟采蓝捂着面孔,喃喃:“现实?” “是,现实,或者说,命运,你的安排,对我来说是命运,我认了,我不恨你,人世无常,谁都如此,我不能也不该恨你,谁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后果。”周孟言说着,竟然淡淡笑了笑,“写个小说都能变成真的,你也和我一样,算是被命运捉弄的倒霉蛋。” 钟采蓝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刚才还能互怼脾气,他一说好话,她就什么都气也没了,好险没掉下泪来。 “钟采蓝,我们都认命吧,恨谁都没用,不如想想以后该怎么办。” 钟采蓝听着,忍俊不禁,这话还真的是特别周孟言。 “什么以后啊,你想干什么?” 周孟言顿了顿,轻轻吐出一口气,疲态毕现,眼皮子好像随时会黏住:“不知道,我脑子里有点乱。” 钟采蓝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了,她忍不住也打了个哈欠:“那,明天再说?” 周孟言点点头:“可不可以借睡一下你家地板?” 钟采蓝环顾四周,除了她床边的一块地方,其他还真没有落脚之处:“你睡这儿吧,我给你收拾一下。” “我自己来。”周孟言把小方桌上的东西稍稍整理,把桌子拿开,抖了抖地毯,也算是个能躺的地方了。 钟采蓝匀了自己的抱枕和薄毯给他:“可以吗?” “谢谢。”周孟言也没有和她多客气,盖上毯子,一沾枕就睡着了。 钟采蓝轻手轻脚关了灯上床,明明倦极,可大脑却极度兴奋,怎么都睡不着,她翻了两个身,还是忍不住睁眼去看周孟言。 他睡得很熟,呼吸清浅,看得久了,钟采蓝不禁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活着。 怎么想都觉得很不可思议,好端端的怎么笔下的人物会变成真的呢,创造人类……可是神才能做到的事啊。 她越想越怀疑,忍不住伸出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 柔软的,温热的,活人的肌肤。 但现在的机器人也有这样的仿真技术了。 钟采蓝思前想后,又半坐起来,小心翼翼地把指腹贴到了他的脖颈处,那里,大动脉一跳一跳,牵连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别摸了,活的。”周孟言眼睛也没有睁开,淡淡道。 钟采蓝:“……” 周孟言翻了个身:“扯平了。” 24.分析 【亲, 您因购买比例过低被误伤QaQ, 请24小时后再来】 有人从她背后抱住了她, 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了起来。 钟采蓝这才得以看清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非常昏暗的小房间,唯一的光源是一个破旧的灯泡, 有一个矮小的身影坐在她的不远处, 正是郭小晗。 钟采蓝终于清醒过来:“小晗?” “姐, 真的是你!”郭小晗抽泣起来, “我好害怕。” 钟采蓝想要爬过去安慰她, 可刚刚一动,咽喉处便传来剧痛,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 难以置信地现自己脖子上竟然被套着一个铁环,铁环的另一头是一根锁链,她顺着看去,链子被牢牢栓在了地上的矮桩上, 那桩子是用水泥浇筑,根本不可能挣脱。 她掰了掰铁环,现是用螺丝拧紧, 根本没有办法讨巧取下。 这……这实在是太荒谬了, 这是什么锁链, 这分明就是狗链,把人像狗一样锁在这里:“小晗, 你有没有这个?” 郭小晗抽噎着说:“有, 他用绳子绑着我。” 钟采蓝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觉捆着郭小晗的只是普通的绳索而不是铁链,不由稍稍放心:“小晗,你……还好吗?” 郭小晗的声音很虚弱:“饿……姐,我好害怕……” “别怕。”钟采蓝心里的惊恐不比她少,但依然竭力镇定,“听着,这里很危险,你要想办法离开这里,郭叔叔和妈都在找你。” 郭小晗说:“出不去的,门上锁了。” “他肯定会进来,到时候我吸引他的注意力,你就跑。”灯光昏暗,钟采蓝看不清绑住她的是什么绳子,“你有没有可以弄断绳子的东西?” 郭小晗摇了摇头。 钟采蓝摸了摸口袋,手机被拿走了,其他身上的东西也不够锋利:“我……”她话未出口,就感觉到手不由自主抬了起来,指尖摸到了她的夹。 她有一头长卷,夏天太热,都是用夹夹起来,这个夹款式非常老,不是塑料的,而是两块铁皮相扣。 她把那块铁皮掰出来丢给郭小晗:“看看能不能把绳子割断。” 捆住郭小晗脚踝的绳子有成人手指粗细,但奇迹般地并不结实,或许是赵卓越随手一拿的缘故。 郭小晗磨了半天,终于在绳子上磨出了一道小口子,她汗津津的手牢牢抓住铁皮,加快了摩擦的度。 钟采蓝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感觉到狂跳的心脏暂时平静下来后才观察了一下环境,这个房间并不大,有一张破旧的棕绷床,上面堆着一条褪了色的粉色被子,斑驳的墙上有许多稚嫩的涂鸦,有一张小方桌,上面摊着几本小学课本,课本中间有一个快要断了的红色皮筋圈。 种种迹象表明,这里曾有一个孩子长期生活过,或许可以再笃定一点,这里,应该就是囚禁了万雨馨和王嫣然多年的地方。 钟采蓝的牙齿咯咯作响,一个孩子被关在这样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那么多年……这是怎么样的一种感受? 她绝对不能让郭小晗重复她们的悲剧,绝不。 “小晗,我叫你跑的时候,你就拼命往外跑,要记得……”钟采蓝顿了顿,辨认了一下在自己手背上的字母,这才组织语言道,“这是地下室,你要先上去,出门就往左走,一直走到头再右拐,那是后门,你从那里跑。” 她说着,自己也诧异了,周孟言就算是陪着她一起下来的,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把这里的地形了解透? 她仔细回想了一番自己的设定,似乎……似乎在之前去高银月公司的时候,给过他一个喜欢注意出入口位置的习惯?噢,这可真是……就算不合时宜,钟采蓝心里的小鹿还是蹦跶了一下。 “姐,这是哪里啊?”郭小晗明显没有经历过这样的阵仗,听她说完,扁扁嘴更想哭了,“他是不是要钱?爸爸会给他钱的,让他放我们走吧。” 钟采蓝让自己硬下心肠:“小晗,他不要钱,你知不知道他已经杀了两个人了,你要是不跑,死的就是你。” 郭小晗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我再和你讲一遍,上去之后出门左拐,走到头再往右,从后门出去。”钟采蓝强调了一遍,“你要拼命跑,千万不要回头。” 郭小晗小声重复了一遍路线,证明自己记住了:“可是,你……你怎么办?” “只要你能跑出去,我就不会有事的。”钟采蓝故作轻松。 郭小晗欲言又止,半晌,怯生生点了点头:“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找人来救你的。” 钟采蓝唇角微动,努力挤出一个笑来,可一颗心就悬在半空,慌得要命。谁知道她能不能活下来,人总是自私的,自己和别人,当然是想保全自己。 但是,她是成人,郭小晗只是个孩子,还是她血脉相连的妹妹,何况比起她,江静更不能失去的也是郭小晗。 不过,这些事她并不想让郭小晗知道,她问了另一个关系的问题:“小晗,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怎么被他绑来的?” “猫……受伤了……”郭小晗断断续续讲述了原委。 那天,她离开中心广场后就打算去后街转转,没想到看到了一只受了伤的猫,她想把它送到医院去,可那只猫非常警惕,不肯让她近身,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它抓住,就是这个过程中,她把手机弄掉了。 可她双手要抱着猫,腾不出手去捡,就在她苦恼怎么办的时候,赵卓越出现了,问清原委后主动说可以带她去宠物医院。 郭小晗没怎么怀疑就同意了,赵卓越给她当了一年多的家教,她自以为很熟悉他,兼之那只猫一直在流血,她心急如焚,生怕它死了,也就没想那么多。 赵卓越的车就停在左边路的隐蔽处,恰好是两个监控的死角,他把郭小晗骗上车后就电晕了她,等她醒过来时,已经在这个地下室了。 “是不是我做错了?”郭小晗哽咽道,“我真的不知道……” 钟采蓝道:“不是你的……嘘!”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郭小晗立即捂住了嘴,惊恐地看着她。 “哒哒。” 寂静的房间里,上面传来的脚步声格外清晰,钟采蓝的神经迅绷紧:“好了吗?” 郭小晗咬着嘴唇,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终于在门被打开的刹那磨断了绳子,不必钟采蓝提醒,她飞快把铁皮藏到了背后。 吱呀。赵卓越打着手电筒走了下来。 钟采蓝立即开口吸引他的注意力:“你想干什么?” “你这个女人。”赵卓越露出了厌恶之色,“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这么麻烦。”说罢,也不多废话,扬起手里的扳手就往她头上砸去。 钟采蓝被周孟言推了一把,摔倒在地,正好避开了这一下攻击,她忍受着膝盖的疼痛,往前一扑,死死抱住了赵卓越,沙哑着喊:“跑!快跑!!” 郭小晗一愣,想要站起来,和腿软得根本爬不起来。 赵卓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狠狠挥下扳手砸向了钟采蓝的肩膀,她肩部吃痛,差点松手:“跑啊!” 郭小晗连滚带爬地向楼梯跑去,四肢并用,手忙脚乱,但她不敢回头,哆嗦着两条腿往外飞奔。 赵卓越的目标一向都是郭小晗而不是钟采蓝,他狠狠推了钟采蓝一把,想挣脱她的束缚,但钟采蓝力气不敌一个成年男性,现在也顾不得会不会激怒他,用手肘狠狠撞了一下他的裤裆。 赵卓越吃痛,不禁弯下腰,暂时失去了行动力。 钟采蓝抓起他掉落在一边的手电筒,拼命往他脸上砸,激烈的动作和紧张的心情迅消耗着她的体能,她喘着气,根本不敢想停下来之后自己会面对什么。 赵卓越缓过劲来,狠狠给了她一耳光,钟采蓝被这股力道扇翻在地,浑身剧痛,再也爬不起来。 赵卓越一想起郭小晗可能跑了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抬起腿,想狠狠给钟采蓝一脚,可是奇怪的事情生了,钟采蓝明明趴在地上,却突然移动了一段距离。 这古怪的场景终于让头脑胀的赵卓越稍稍冷静下来,他已经意识到钟采蓝根本不可能逃脱,当务之急,还是先把郭小晗找回来。 钟采蓝看到他要离开,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突然爬起来握住了他的脚踝,只是胳膊使不出力气:“周……”她只不过张了张嘴,就感觉到周孟言覆住了她的手背,握紧,用力一带,赵卓越重心不稳,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这彻底激怒了赵卓越,他转过身,想要掐住她的脖子,但是钟采蓝脖子上戴着铁环,他怎么都勒不紧,这让他更是急躁,扇了她两个耳光,抓住扳手就往她后脑勺上一砸。 钟采蓝能感觉到周孟言从她身后抱着她,试图躲避赵卓越,但是地方就那么小,他除了能触碰她,什么都做不了。 扳手还是砸在了她的额头上,她只觉得头皮传来一阵刺痛,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淌过她的脸颊,腥气逼人。 “周……孟言……”她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对不起。” 她重重摔倒在地上,朦朦胧胧间,她看到有人和赵卓越缠斗在一起,她想知道是不是他,费力撑开眼皮,可是越是想要用劲,意识消散得也就越快。 她没有看清他的脸。 聂之文一个反手撂翻了赵卓越,然后从他手里拿起扳手,狠狠砸了下去。 鲜血飞溅开来,他雪白的衬衫上染上了斑驳的血点,可他不以为意,再次挥下了手臂。 几次之后,赵卓越的脑袋已经稀烂一片,他这才如梦初醒似的丢掉了扳手,凑过去试了试他的呼吸。 没气了。 聂之文静默片刻,走到钟采蓝身边,轻轻拍打着她的面颊:“钟小姐?” 昏迷的钟采蓝自然没有办法回答他。 聂之文拿出了手机,拨出了电话:“12o吗?这里有人受伤了,请尽快派救护车过来。” 曾队露出了诧异的神色,他沉吟片刻,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的钟采蓝,问聂之文:“这里有没有可以说话的地方?” 聂之文道:“麟龙的厂就在那边,不介意的话过去坐坐吧。” 25.林河 【亲, 您因购买比例过低被误伤QaQ,请24小时后再来】  郭小晗不见了? 钟采蓝惊了一瞬:“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就是不见了!你妹妹,你妹妹不见了!”江静尖利的声音里掩盖不住惊慌。 钟采蓝深吸了口气, 让自己镇定下来:“妈,你冷静点, 你先把事情和我说一遍, 我才知道去哪里找她,你别自己吓唬自己。” 江静按着砰砰乱跳的心脏,焦躁地踱着步, 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 她刚才被钟采蓝提醒,马上就在家长微信群里问了一下今天是谁和郭小晗一起出去吃饭。 家长们对于孩子的事也非常上心, 第一时间就问了自家孩子,江静很快就知道和郭小晗一起出去吃饭的是三个平时比较要好的女同学,分别叫张芙、苗媛媛、唐梦。 张芙的妈妈立刻打电话问了自家孩子,张芙倒是很快接了电话, 可一问起郭小晗,她就很讶异地说:“我们和郭小晗吵架了,她早就应该回去了啊。” 孩子们时间观念不强,说不上来具体时间,但表示是“电影看完以后”, 大概是四点多。 从市中心打车回家里, 半个小时怎么也都够了, 没道理现在还不见人。 钟采蓝听完来龙去脉,先安抚江静:“妈,你先别担心,我看小晗当时应该没想立刻回家,她身上有钱,应该是自己找地方吃饭去了,她知道家里没人做饭。” 江静一听,心里稍定,但还是不放心:“我现在马上回来,你先去中心广场那边找找,她的同学应该还在那里,你问问她们。” 钟采蓝一一应下,又安慰她:“现在还那么早,小晗年纪也不小了,不会有事的。” “希望是这样。”江静挂了电话。 钟采蓝并没有说的那么乐观,立刻换了一身衣服出门,司机不在,车库里好像停着车,但她没有车钥匙,只能徒步出门。 傍晚,红霞满天,暑气未消,她走出老远一段路才拦到一辆出租车,直奔中心广场。 她问江静要到了几个同学的所在地,是一家西式餐厅,三个小姑娘在吃饭。 钟采蓝走过去,她们很警觉地打量她:“你是谁?” “我是郭小晗的姐姐。”钟采蓝坐下来,单刀直入,“她没有回家,现在我们都很担心,你们能不能说一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三个女生面面相觑,最后是一个圆脸的女生开口了:“其实也没什么,我们看完电影就讨论了一下剧情,郭小晗喜欢高素娥演的那个女主角,但我们都觉得她演得很烂,根本不需要女主角,就反驳了两句,谁知道她就生气了,和我们吵了起来。” 另一个女生附和道:“对啊,我们也没说什么,她总是这样的,自己喜欢的非要我们也喜欢才行,一点都不尊重人,也不是第一次了,我们以为她回家了。” “你们看的是什么电影?” “《拯救玛丽莲》,高素娥主演的那个。” 钟采蓝问:“能不能给我看一下你们的票?” 个子小的那个女生在包里翻了翻,翻出了电影票。 《拯救玛丽莲》主演:高素娥、孔原、史洋 时间:2o1x年7月2o日 14:45-16:15 “你们是在哪里分开的?” “就在电影院出来那里。” 钟采蓝想了想,很客气地问:“能不能加个微信?一会儿可能有事想问你们。” 那个圆脸女生和她加了好友。 钟采蓝道:“我要去找小晗,你们哪里都不要去,叫爸爸妈妈过来接你们。” 圆脸女生说:“我妈已经过来了。” “那就好。” 钟采蓝离开了餐馆,到楼下的服务中心询问是否能查看监控,但是被拒绝了:“不好意思,我们监控不能随便给人看。” 钟采蓝恳求道:“我妹妹不见了,现在家里人都很急,能不能通融一下?或者,你们能不能播个寻人的广播?” 听说是儿童走失,对方立刻应下了播放寻人广播的要求,“郭小晗同学,郭小晗同学,如果听到广播,请立即到一楼服务中心,您的家人正在那里等您……” 广播连续播了三遍,钟采蓝耐心等了等,可十几分钟过去了,郭小晗并没有出现。 她心中觉得不妙,都到了播寻人广播的地步,如果郭小晗听见,没有道理不出现,除非……她已经离开了商场。 “请让我看一下监控吧。”钟采蓝再次提出请求,“就看一下门口的,我想知道我妹妹是不是离开了这里。” 工作人员感觉情况不妙,也松了口:“那我替你请示一下经理吧。” 考虑到是儿童失踪,经理很快同意了她的请求,还陪她一块儿到保安室里查看监控。 “请从6楼电影院门口的监控开始开,大概是16点15分左右开始。”钟采蓝提出确切的要求。 保安把监控调了过去。 钟采蓝紧紧盯着狭小的屏幕。 16点18分32秒,她们四个女生出现在了门口,非常好辨认。 从监控中看,那三个女生并没有说谎,她们为了什么事争执了起来,半分钟后,郭小晗甩手走了出去。 保安切换到了6楼的另一个监控角度,找寻郭小晗的踪迹。她没有在6楼过多停留,先去了客梯,可等待的人太多,便改变主意,乘坐扶梯下楼。 监控视角一个个切换,钟采蓝心里一点点沉了下去,郭小晗并没有在任何一层停留,一直坐扶梯到了底楼,径直出了门。 门口的监控显示,她出门就往右边的街上走了。 最后拍到她的时间,是16:32。 “没有了。”保安说,“你妹妹走了。” 钟采蓝胡乱点点头,茫然地出了门,空气犹如热浪扑面而来,她想了会儿,给郭小晗打了个电话,电话依旧是无法接通,又给家里的座机打了电话,接的是保姆,也说郭小晗并没有回来。 可现在已经快七点钟了,四点半离开得商场,就算是吃了个饭,怎么都该回家了。 钟采蓝心中担忧,立即给江静拨了电话,她第一时间就接了起来:“怎么样?找到了吗?” “妈,”钟采蓝斟酌着用词,“你报警了吗?” “还没有。”江静此时异常紧张敏感,闻言厉声问,“为什么要报警,小晗出了什么事?” 钟采蓝道:“我找不到她,她不在中心广场,四点半就走了,你还是报警吧,让警察查一下监控,说不定能找到。” 江静一听,心里更慌了,好半天才说:“好,我这就报警,你再找找,说不定她就在附近吃饭呢。”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小晗很懂事,不会走远的。” 钟采蓝也是那么希望的,如果只是虚惊一场,那再好不过了,毕竟郭小晗已经12岁了,初中生如果不是离家出走,青天白日的,不太可能会出什么事。 尤其松容县是个小地方,治安不算很好,但也不算太坏,杀人偶尔会有,那也是两人吵架其中一个激情杀人,或者在入室抢劫的过程中失手错杀,郭小晗碰见的可能性极小。 唯一的问题是,不知道会不会是绑架,毕竟郭氏的公司也小有名气,见财起意也不是没有可能,如果是这样,倒也还好,在要到赎金之前,她应该都是安全的。 钟采蓝列了无数理由来安慰自己,可还是觉得不放心,还是按照郭小晗在监控中走的方向找了起来。 中心广场位于松容县的市中心,因此得名,周围基本上都是交通主干道,但或许是规划问题,在右侧有一条小路,那里开着形形□□许多豆腐干大小的店铺,有卖玉器的、号称外贸服装的、卖小饰品的,也有卖臭豆腐干、炸酱面的。 从小路往后走,就会走到另一条街上,这条街被称之为后街,开满了比商场里便宜许多的服装店和鞋店,晚上七点钟,那里就会出现夜市,是摆摊的最佳地点。 郭小晗如果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说不定是去了后街逛夜市。 钟采蓝抱着这样的想法,慢慢在街上走着,挨家挨户探头去看,可一直到走完这条小路,都没有现郭小晗的踪迹。 就在钟采蓝打算去后街碰碰运气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抓住了,她下意识地扭头一看,身边只有空气。 隔了一秒,她反应过来了,嘴唇微动:“周孟言?” y.他在她手背上写。 “怎么了吗?”钟采蓝的心狂跳起来,不会告诉她他看见了郭小晗的鬼魂?不不不,不要是这样。 周孟言写了一个“回”字。 钟采蓝悬着的心噗通一声回到了胸腔里:“你找到她了?” n. 那是……钟采蓝不明所以,却本能地跟着他牵着她手的力道往回走,走了大约有五十米,他停下了,写了一个L。 L?Left?钟采蓝往左边一看,这才觉前方有一条小路,这条路是后街与中心广场之间,商场的后门就开在那里,堆放着许多黑色垃圾袋,污水横流,狭小无人,尤其是在天色已暗的现在,更是有些可怕。 钟采蓝迟疑片刻,还是抬腿走了进去。 这里光线很暗,她不得不打开手机照明:“你觉得我妹妹会往这边走?不太可能的。” 这条路又脏又乱,郭小晗怎么可能往这种路上走? 周孟言一时没有作声,等到她想放弃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微微扭转手腕,将握着的手机对准了地上。 钟采蓝顺着看过去,只见一个黑色垃圾袋下面,隐约露出了一块粉红色的东西,她把半人高的垃圾袋踢开一些,蹲下来一看,那是一部儿童手机,粉红色的,有着巴啦啦小魔仙主题的手机壳。 钟采蓝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她没有记错的话,郭小晗的手机就是这样的。 现在她明白了,为什么手机最后的定位时间是16:45分,地点还在中心广场。 松容小学?周孟言仔细回忆了一下那幅画的场景,老实说,那真的平平无奇,不过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和湛蓝的天空而已,唯一的亮点大概是在树林里露出的教堂红色屋顶的一角……等一等。 这画面,的确十分眼熟。 周孟言闭上眼睛,很快在回忆中找到了自己的小学。 和每一个小学一样,他的小学也有一个操场,不新不旧,那个时候还没有塑胶跑道,大约2oo米的椭圆形跑道是用煤渣铺成,摔一跤会很疼。 体育课上,他通常不会和同龄男孩一样在球场上挥洒汗水,他更喜欢一个人待在高高的坐台上眺望远方。 而画中的事物,就是他坐在最高处时看得最多的风景。 唯一的区别是角度不一样,如果从高台上看,视角正对着那家教堂,不仅可以看到红屋顶,还可以看到十字架。 周孟言在心里迅转动了视角,如果和画里的场景要重合的话,画画的人应该在……旁边的艺术楼? 26.纠结 【亲, 您因购买比例过低被误伤QaQ, 请24小时后再来】 但现在他看到的是一间起居室,他就站在进门的玄关处, 左手边有一扇移动门,从里面出的水声来看, 应该是卫生间。 再往里看,是一张1.5的单人床,床上的四件套是muJI的性冷淡风,靠墙是一张显然宜家风格的书桌, 连台灯都是爆款的特提亚。 床边铺着地毯,有一张小方桌, 桌上摆着kFc全家桶的盒子。 周孟言的第一反应是……摄影棚?好像不大可能吧。 炸鸡的味道很逼真, 卫生间里还有沐浴露的香味,还有丝丝白色的热气从没有关紧的门缝里溢出来。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这下,他的表情更古怪了。 他知道自己是背靠着门的, 因为进房间的前一秒他就已经想好要躲到门背后, 等到那个女警官进来的时候把人放倒。 他的后背是贴着门的,可刚才, 他后退了一步。 周孟言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离奇的事,他按捺住惊惧,又尝试着往后迈了一步。 他又后退了一步, 因为视线中的景物在缩小, 可是……怎么可能呢? 除非……周孟言第三次往后迈了一步。 这下, 视野里的景物都消失了,变成了白色的门。 如果他没有神经错乱的话,那么刚才,他似乎是领悟了穿墙术,就这么从房间里退到了房间外。 周孟言扭头看了一眼周围,他现在站在一个走廊里,左右两边都是相似的房间门,上面有编号,看这布局,似乎是一家酒店式公寓。 这没有问题,问题是,他刚才明明是开了大厦里的一扇门,门里的场景再不可思议,退出门外后应该回到大楼一楼的走廊里才对。 可是他没有,他出现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他敢保证,这个地方,他从未来过。 周孟言不敢乱动,稍稍思考,决定再往前迈一步。 视线先是无限靠近了白色的房门,然后散开,刚才卧室里的景象又重新出现在了他的眼中。 现在有两个可能,一、他进入的房间有致幻物,他在不自觉中产生了幻觉,但先不提是否存在这种东西,如果真的是神经错乱,他怎么可能还有理智分析现况?这个猜测显然是不合逻辑的。 那么,二、他穿越了,并get了能力。 听起来好像比神经错乱更玄幻。周孟言想着,慢慢往房间里走去,这次,他看到了更多的细节。 比如,这间屋子的主人应该是个女性,床头柜上亚克力的化妆盒里摆满了瓶瓶罐罐,再比如,可能有写小说的业余爱好,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正开着一个ord文档,最后一行写着: 「周孟言没有太多的选择,闪身就进了离自己最近的房间。」 「to be netued。」 等等!周孟言愕然,他迅转回头,紧紧盯着屏幕,没错,是他的名字,并且绝对不是同名同姓。 这个文档里,绘声绘色描述了他被汪令飞现后一路逃下楼的剧情,甚至还有他的心理活动,这、这怎么可能? 是梦吧? 绝对是。 就在他惊疑不定时,卫生间里的水声停了,他听见了窸窸窣窣衣料磨动的声音,还有门把手被摁下的声音。 那一刹那,周孟言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非法闯入了别人家中,虽然他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生的,但是……来不及细想,他往墙上一撞,就好像哈利波特通过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一样,他穿过了那面墙。 隔壁的房间一片黑暗,借着隐约的亮光,周孟言觉这里虽然和隔壁屋的布局一模一样,可却是空置的,没有人住,这让他终于能松口气,暂且思考一下到底生了什么。 那个屋子的主人看起来像是写了一篇小说,这篇小说里提到了他刚才被追捕的过程,仿佛是上帝一样全知全能。 要么是她记录下了刚才生的一切,要么就是他在按照她的剧本行动。 哪一个更有可能? 哪一种都很匪夷所思。 如果是她在监控他,怎么做到的?除非是楚门的世界,他身边安装着无数摄像头,这才有可能记录下他的一言一行,可即便如此,他的心理活动也不可能这般准确。 那难道是他被人操控了?那是他的剧本?一念至此,周孟言浑身冷,不不,那太可怕了。 绝对不可能!他试着给自己找出一个能否认的理由……对了!如果是他被操纵,那么为什么记录只到他进入那间房间为止,后来的内容为什么没有了? 他左思右想,都没有答案。 那现在该怎么办?周孟言花了十分钟来思考这个问题,最后现答案只有一个——当面质问。 开门见山有开门见山的好处,或许还可以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他想到这里,将要问出的问题在心中打了几遍腹稿后,慢慢走到了走廊里,他没有选择直接穿墙而过,那太失礼了,尤其是屋主显然是个女性的情况下。 他选择敲门。 可指节碰到了房门,却并没有出声响,而是穿透了门板,他怔了怔,再试了一次。 依然如此,他仿佛是一缕幽魂,无法触碰到实物。 一念至此,周孟言浑身僵硬,对了,他怎么忘了,比起突然拥有了能力的可能,死亡就显得平常太多了。 甚至,其他问题也有了“合理”的解释,据说,人在死前会看到这一生的走马灯,所以,他才会看到那份记录他的文档,而正是因为在开门的那一刹那他就死了,所以那份记录也就戛然而止。 这个猜想前后呼应,逻辑通顺。 就算唯一的问题是他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死的,那也有相应的说法,许多鬼魂都意识不到自己其实已经死了,他们遗忘了死亡的那一瞬间,所以才会继续留在人世。 那么现在,他会消失吗? 周孟言抬起手,看了看手心,翻过来又看看手背……没有,没有那种奇怪的光效,也没有消散的迹象。 猜错了?还是符合那条“有执念的鬼魂会被滞留于人世”的传说? 他在门前踟蹰许久,刚想迈步进去,耳边突然听到了键盘敲击的“哒哒”声,甚至,他能辨认出那是青轴键盘。 他周围的景色突然生了变化,他说不清是怎么生的,仿佛就是一眨眼的时间,他眼前的景象全部改变了,变成了一间等候室。 室内摆放着几个蛋壳椅,造型有趣可爱,在窗边,那个穿便装的女警正在左顾右盼,他来不及思考生了什么,转身就跑。 白桃听见脚步声扭头一看,眼角的余光正好瞥见了周孟言的身影,她蒙了一下:“见鬼了,他刚才是躲在这个房间里吗?” 她一边追一边拨通了汪令飞的电话:“队长,周孟言朝西楼那边跑了。” 楼里大多数员工已经下班,走廊里空空如也,周孟言保持着一定的度飞奔着,看起来是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乱窜,实际上他心里却早有打算。 虽然他对这栋大厦并不是很了解,毕竟只来过寥寥数次,但是,他有一个不错的习惯,新到一个地方后总会留意一下各个出口的位置,这样可以在生意外时安全离开,尤其是电影院或者体育馆这样的地方。 这个良好的习惯在此时帮了他的大忙,他记得没错的话,这栋大楼有多个出口,作为娱乐公司,大门总是免不了被粉丝拥堵,许多艺人都会从其他隐蔽的出口离开。 保安的数目终归是有限的,他不信每个出口都有人,就算有,只有一个的话,他还是有把握能够撂倒出逃。 瞥见前方工具室的牌子时,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清洁工有一个专门的出口,因为垃圾堆积,所以十分隐蔽,也鲜少有人去……他闪身进了工具室,抓了一件不知道是谁的脏兮兮的外套,上面有“清洁”二字,他套上外套,从抽屉里取出了一次性的口罩戴上,摘掉了鸭舌帽,揉乱了头,最后,他拿起了一根拖把,拎起了一个水桶。 等他走出门的时候,已经完全看不出来这是一个1米87的年轻男人,他看起来似乎只有1米6几,驼着背,步履蹒跚,好像有风湿痛的毛病,不得不过一会儿就捶一捶膝盖,说是五六十岁也是有人相信的。 有两个下班的女职员从他身边走过,窃窃私语,零星冒出“谋杀”、“抑郁症”、“丑闻”等字眼,周孟言看了她们一眼,两个女孩子都是一脸新奇与猎奇,也是,对她们来说,这就好像是小说里的剧情。 想到这里,周孟言心中一刺。 “你们有没有看到有个男人跑过去?”白桃不知道从哪里杀出来,拦住了那两个女职员。 两个女孩子摇了摇头,好奇地问:“怎么回事啊?生什么事了?” “有个通缉犯跑进来了。”白桃冷冷道,“你们没有看见吗?” “通缉犯?”两个女孩子吓得花容失色,面面相觑,半晌,有一个才说,“没有,我们什么都没有看见。” 白桃也没真的抱希望,她看见不远处在清理拖把的清洁工,小跑着过去问:“请问一下……” 周孟言佯装没有听见,白桃以为他耳背,又走近了几步。 周孟言一个“手抖”,把提桶里的水泼了她一腿,压低声音,含糊着道歉,白桃听不大懂他在说什么,摆了摆手:“没事。” 她匆匆扫了他一眼,突然觉得哪里有些古怪,处于警察的多疑,她又回头仔细看了一眼,这下她现了端倪。 从身形与步伐看,他应该是个老人家了,可头上没有一丝白不说,皮肤也过于光滑了,电光石火间,她意识到了这人的身份。 “周孟言!” 车里多了一个人,母女三人浑然不知,路上,江静还问起钟采蓝的事。 27.录音 【亲, 您因购买比例过低被误伤QaQ,请24小时后再来】  床边铺着地毯,有一张小方桌,桌上摆着kFc全家桶的盒子。 周孟言的第一反应是……摄影棚?好像不大可能吧。 炸鸡的味道很逼真,卫生间里还有沐浴露的香味,还有丝丝白色的热气从没有关紧的门缝里溢出来。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这下, 他的表情更古怪了。 他知道自己是背靠着门的, 因为进房间的前一秒他就已经想好要躲到门背后,等到那个女警官进来的时候把人放倒。 他的后背是贴着门的,可刚才, 他后退了一步。 周孟言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离奇的事, 他按捺住惊惧,又尝试着往后迈了一步。 他又后退了一步, 因为视线中的景物在缩小, 可是……怎么可能呢? 除非……周孟言第三次往后迈了一步。 这下, 视野里的景物都消失了,变成了白色的门。 如果他没有神经错乱的话,那么刚才, 他似乎是领悟了穿墙术, 就这么从房间里退到了房间外。 周孟言扭头看了一眼周围, 他现在站在一个走廊里, 左右两边都是相似的房间门, 上面有编号, 看这布局,似乎是一家酒店式公寓。 这没有问题,问题是,他刚才明明是开了大厦里的一扇门,门里的场景再不可思议,退出门外后应该回到大楼一楼的走廊里才对。 可是他没有,他出现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他敢保证,这个地方,他从未来过。 周孟言不敢乱动,稍稍思考,决定再往前迈一步。 视线先是无限靠近了白色的房门,然后散开,刚才卧室里的景象又重新出现在了他的眼中。 现在有两个可能,一、他进入的房间有致幻物,他在不自觉中产生了幻觉,但先不提是否存在这种东西,如果真的是神经错乱,他怎么可能还有理智分析现况?这个猜测显然是不合逻辑的。 那么,二、他穿越了,并get了能力。 听起来好像比神经错乱更玄幻。周孟言想着,慢慢往房间里走去,这次,他看到了更多的细节。 比如,这间屋子的主人应该是个女性,床头柜上亚克力的化妆盒里摆满了瓶瓶罐罐,再比如,可能有写小说的业余爱好,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正开着一个ord文档,最后一行写着: 「周孟言没有太多的选择,闪身就进了离自己最近的房间。」 「to be netued。」 等等!周孟言愕然,他迅转回头,紧紧盯着屏幕,没错,是他的名字,并且绝对不是同名同姓。 这个文档里,绘声绘色描述了他被汪令飞现后一路逃下楼的剧情,甚至还有他的心理活动,这、这怎么可能? 是梦吧? 绝对是。 就在他惊疑不定时,卫生间里的水声停了,他听见了窸窸窣窣衣料磨动的声音,还有门把手被摁下的声音。 那一刹那,周孟言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非法闯入了别人家中,虽然他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生的,但是……来不及细想,他往墙上一撞,就好像哈利波特通过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一样,他穿过了那面墙。 隔壁的房间一片黑暗,借着隐约的亮光,周孟言觉这里虽然和隔壁屋的布局一模一样,可却是空置的,没有人住,这让他终于能松口气,暂且思考一下到底生了什么。 那个屋子的主人看起来像是写了一篇小说,这篇小说里提到了他刚才被追捕的过程,仿佛是上帝一样全知全能。 要么是她记录下了刚才生的一切,要么就是他在按照她的剧本行动。 哪一个更有可能? 哪一种都很匪夷所思。 如果是她在监控他,怎么做到的?除非是楚门的世界,他身边安装着无数摄像头,这才有可能记录下他的一言一行,可即便如此,他的心理活动也不可能这般准确。 那难道是他被人操控了?那是他的剧本?一念至此,周孟言浑身冷,不不,那太可怕了。 绝对不可能!他试着给自己找出一个能否认的理由……对了!如果是他被操纵,那么为什么记录只到他进入那间房间为止,后来的内容为什么没有了? 他左思右想,都没有答案。 那现在该怎么办?周孟言花了十分钟来思考这个问题,最后现答案只有一个——当面质问。 开门见山有开门见山的好处,或许还可以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他想到这里,将要问出的问题在心中打了几遍腹稿后,慢慢走到了走廊里,他没有选择直接穿墙而过,那太失礼了,尤其是屋主显然是个女性的情况下。 他选择敲门。 可指节碰到了房门,却并没有出声响,而是穿透了门板,他怔了怔,再试了一次。 依然如此,他仿佛是一缕幽魂,无法触碰到实物。 一念至此,周孟言浑身僵硬,对了,他怎么忘了,比起突然拥有了能力的可能,死亡就显得平常太多了。 甚至,其他问题也有了“合理”的解释,据说,人在死前会看到这一生的走马灯,所以,他才会看到那份记录他的文档,而正是因为在开门的那一刹那他就死了,所以那份记录也就戛然而止。 这个猜想前后呼应,逻辑通顺。 就算唯一的问题是他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死的,那也有相应的说法,许多鬼魂都意识不到自己其实已经死了,他们遗忘了死亡的那一瞬间,所以才会继续留在人世。 那么现在,他会消失吗? 周孟言抬起手,看了看手心,翻过来又看看手背……没有,没有那种奇怪的光效,也没有消散的迹象。 猜错了?还是符合那条“有执念的鬼魂会被滞留于人世”的传说? 他在门前踟蹰许久,刚想迈步进去,耳边突然听到了键盘敲击的“哒哒”声,甚至,他能辨认出那是青轴键盘。 他周围的景色突然生了变化,他说不清是怎么生的,仿佛就是一眨眼的时间,他眼前的景象全部改变了,变成了一间等候室。 室内摆放着几个蛋壳椅,造型有趣可爱,在窗边,那个穿便装的女警正在左顾右盼,他来不及思考生了什么,转身就跑。 白桃听见脚步声扭头一看,眼角的余光正好瞥见了周孟言的身影,她蒙了一下:“见鬼了,他刚才是躲在这个房间里吗?” 她一边追一边拨通了汪令飞的电话:“队长,周孟言朝西楼那边跑了。” 楼里大多数员工已经下班,走廊里空空如也,周孟言保持着一定的度飞奔着,看起来是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乱窜,实际上他心里却早有打算。 虽然他对这栋大厦并不是很了解,毕竟只来过寥寥数次,但是,他有一个不错的习惯,新到一个地方后总会留意一下各个出口的位置,这样可以在生意外时安全离开,尤其是电影院或者体育馆这样的地方。 这个良好的习惯在此时帮了他的大忙,他记得没错的话,这栋大楼有多个出口,作为娱乐公司,大门总是免不了被粉丝拥堵,许多艺人都会从其他隐蔽的出口离开。 保安的数目终归是有限的,他不信每个出口都有人,就算有,只有一个的话,他还是有把握能够撂倒出逃。 瞥见前方工具室的牌子时,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清洁工有一个专门的出口,因为垃圾堆积,所以十分隐蔽,也鲜少有人去……他闪身进了工具室,抓了一件不知道是谁的脏兮兮的外套,上面有“清洁”二字,他套上外套,从抽屉里取出了一次性的口罩戴上,摘掉了鸭舌帽,揉乱了头,最后,他拿起了一根拖把,拎起了一个水桶。 等他走出门的时候,已经完全看不出来这是一个1米87的年轻男人,他看起来似乎只有1米6几,驼着背,步履蹒跚,好像有风湿痛的毛病,不得不过一会儿就捶一捶膝盖,说是五六十岁也是有人相信的。 有两个下班的女职员从他身边走过,窃窃私语,零星冒出“谋杀”、“抑郁症”、“丑闻”等字眼,周孟言看了她们一眼,两个女孩子都是一脸新奇与猎奇,也是,对她们来说,这就好像是小说里的剧情。 想到这里,周孟言心中一刺。 “你们有没有看到有个男人跑过去?”白桃不知道从哪里杀出来,拦住了那两个女职员。 两个女孩子摇了摇头,好奇地问:“怎么回事啊?生什么事了?” “有个通缉犯跑进来了。”白桃冷冷道,“你们没有看见吗?” “通缉犯?”两个女孩子吓得花容失色,面面相觑,半晌,有一个才说,“没有,我们什么都没有看见。” 白桃也没真的抱希望,她看见不远处在清理拖把的清洁工,小跑着过去问:“请问一下……” 周孟言佯装没有听见,白桃以为他耳背,又走近了几步。 周孟言一个“手抖”,把提桶里的水泼了她一腿,压低声音,含糊着道歉,白桃听不大懂他在说什么,摆了摆手:“没事。” 她匆匆扫了他一眼,突然觉得哪里有些古怪,处于警察的多疑,她又回头仔细看了一眼,这下她现了端倪。 从身形与步伐看,他应该是个老人家了,可头上没有一丝白不说,皮肤也过于光滑了,电光石火间,她意识到了这人的身份。 “周孟言!” 这是一个非常昏暗的小房间,唯一的光源是一个破旧的灯泡,有一个矮小的身影坐在她的不远处,正是郭小晗。 钟采蓝终于清醒过来:“小晗?” “姐,真的是你!”郭小晗抽泣起来,“我好害怕。” 钟采蓝想要爬过去安慰她,可刚刚一动,咽喉处便传来剧痛,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难以置信地现自己脖子上竟然被套着一个铁环,铁环的另一头是一根锁链,她顺着看去,链子被牢牢栓在了地上的矮桩上,那桩子是用水泥浇筑,根本不可能挣脱。 28.难平 【亲, 您因购买比例过低被误伤QaQ, 请24小时后再来】 车里多了一个人, 母女三人浑然不知,路上, 江静还问起钟采蓝的事。 “有男朋友了吗?” “还没。” “可以谈了。” “好。” “复习得怎么样了?” “还可以,但是不一定能考上。” “考不上就回来,让你郭叔叔给你安排个工作。” “再说吧, 大城市里机会比较多。” 母女两人许久不见,要聊也没有太多的话题,江静实在想不出来还要对这个早就长大成人的大女儿说些什么,只好装作困倦假寐。 钟采蓝也松了口气,闭上眼睛休息,只有郭小晗不受影响,噼里啪啦打着游戏, 车里回荡着游戏的声效音, 明明应该很吵,可钟采蓝居然很快睡着了。 再醒过来, 江外婆家已经到了。 如果说松容县的变化还算平常, 那么钟采蓝外婆家所在的村子可谓是翻天覆地了。 她很小的时候放暑假, 江静要上班, 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 让她到外婆家住过一段日子。村子要说贫困也不至于, 但只是普通的砖头房, 晚上睡得是木板床, 通了电,但没有电扇也没有空调,好在山里凉快,并不难捱。 而且,山里的世界对于城里孩子来说是无比新鲜的,虽然没有电视,但钟采蓝和外婆家的大黄狗一起,度过了一个很值得怀念的夏天。 但是现在,她几乎要认不出来这是外婆家的那个村子了,家家户户都盖起了小别墅……就是设计得不伦不类,被郭小晗吐槽了一句“乡村非主流”。 钟采蓝深有同感,欧式的设计,金色的大门,还有巨大无比的水晶灯,怎么看怎么古怪,不过一看就知道经济水平上去了。 “妈——”江静提着几盒保健品进门,江外婆正吃着西瓜,看到他们来很是高兴,“静静来了,小晗也来了,这是……”她看着钟采蓝,有些不认识了。 钟采蓝走过去,半蹲在她面前:“外婆,我是采蓝。” “小蓝也来了,好好。”江外婆高兴坏了,和周围的吃瓜邻居说,“这是我大孙女,在读大学。” 周围的老邻居当然也是交口称赞,什么“有出息”“会读书”“你以后就可以享福了”,把江外婆哄得心花怒放。 钟采蓝扛不住这让人脸红的赞美,迅扯开话题:“外婆,黄妞呢,还在吗?” “在呢,院子里。”江外婆像小时候一样塞给了她一块西瓜再让她去玩。 钟采蓝只好捧着瓜去院子里找大黄狗,它很老了,身上已经开始褪毛,秃了好几块,趴在阴影里休息。 钟采蓝走过去:“黄妞,还记得我吗?” 黄妞闻了闻她的手,突然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腿,钟采蓝把西瓜给它:“你吃不吃?” 黄妞是土狗,乡下人养得也糙,什么都吃,闻了闻西瓜就大口大口吃了起来。钟采蓝蹲在它身边,摸了摸它的头。 她长大了,玩伴却已经老了。 “黄妞,我们像以前那样去山里走走吧。”钟采蓝突奇想。 黄妞打了个喷嚏,摇了摇尾巴站起来,和小时候一样在前面带路。 小时候,她腿短,走得慢,它活泼好动,总是走在前面,跑出一段路就会停下来看看她,觉她走得慢,怕她丢了,又哒哒哒跑回她身边,不知疲倦。 现在,她长大了,走得快了,它却老了,走得慢了,可还是走在前面,走出一段路就回头看她一眼,仍然怕她跟不上。 一人一狗在山里慢悠悠走着,山风凉爽,隐隐有花香。 钟采蓝摘了路边一朵粉红色的野花戴在黄妞的耳朵上:“黄妞啊,我小时候最好的朋友,就是你和周孟言了,虽然你是只狗,周孟言……但我还是很高兴了。” 黄妞任由她给自己插了几朵野花,眼神宽容,像是看一个不懂事的小辈。 而周孟言却不禁好奇起来,钟采蓝的神情语气都不像是作假,难道他们真的认识?他小时候……有这样一个朋友吗? 难道他把人家忘记了?可就算是这样,那份文档又是怎么一回事? 周孟言想着,与一道视线不期然相遇。 黄妞看着他。 钟采蓝现了,她往周孟言的方向望了一眼:“你在看什么,蝴蝶?” 草丛里,有一只菜粉蝶在上下翻飞。 她以为它是在看蝴蝶,可周孟言知道不是,黄妞看的是他。 它能看见他。 周孟言对它招了招手,黄妞摇了摇尾巴,却没有过去。 钟采蓝不明所以:“你要那只蝴蝶吗?我给你抓。”说罢,蹑手蹑脚走过去,趁着蝴蝶停在花蕊上,双手一合,将它捉住,然后蹲到黄妞身边,像献宝似的说,“看。” 黄妞被吸引了注意力,凑过去闻了闻她的手。 钟采蓝打开手,蝴蝶一动不动,黄妞凑过去闻了闻,它突然就扑闪着翅膀飞了起来,绕着黄妞打转,黄妞抬起前爪,像是想拍一拍。 蝴蝶哪里会被它拍到,翩跹着飞开了,黄妞便去追,一狗一蝶玩闹起来。 周孟言叹了口气,明明上次很快就能回去了,可现在快一天了,他还是以这种状态存在着。 他要怎么样才能回去? “钟采蓝。”他叫她的名字。 “什么?”钟采蓝还以为是有人叫自己回去,可左右一看,一个人都没有,她一怔,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黄妞,黄妞过来。” 黄妞疑惑地走到她身边。 “刚才是不是有人在叫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山里太凉快,反正钟采蓝感觉到了一阵寒意,“不是那种东西吧?” 周孟言:“……”不管什么地方好像都有这样的怪谈,如果别人叫你的名字,万万不能应答,否则就会被抓去当替身。 但是,他真的不是鬼。 “钟采蓝,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他特地走近了她,“我不是鬼,我是周孟言。” 可是这句话,她好像听不到了,只是到处看看,然后招呼黄妞:“我们回去吧,别走太远了。” 周孟言很想拉住她,但想想在这种情况下被看不见的人拉住,她可能会更惊慌,便改了主意,决定晚上单独在房间里时再做尝试。 钟采蓝和黄妞回到江外婆家时,就见不少邻居围观门口停着的一辆豪车,她进屋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只听江外婆在说:“……多大了?结婚了吗?没有啊,我大外孙女和你年纪倒是差不多,她也在淮市上学,你们可以认识一下……” 钟采蓝:“……”TF!赶紧跑!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刚认识的邻居大妈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拉到了江外婆身边,笑眯眯地说:“来来,认识一下,这是我们麟龙制药厂聂总的弟弟。” 钟采蓝:“……你好?” 那个被江外婆拉在身边坐着的是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左右的年轻男人,长得文质彬彬,一表人才,很客气地说:“你好,我是聂之文,我是替我哥来给老人家贺寿的,他今天有事走不开。” “哎呀你们兄弟真是太客气了。”七大姑八大姨热情极了,端茶倒水不说,还递瓜子送糕点,“要不是有你们麟龙,我们哪有现在的好日子过。” 钟采蓝听得一头雾水,但绝对不会认错长辈们那跃跃欲试的做媒之心,她灵机一动,“哎呀”一声:“小晗怎么不见了,我去找她。” 说完,不等任何人回答,逃之夭夭。 还不等她松口气,就被江静女士逮住:“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妈,那个聂之文是谁?”钟采蓝觉得母亲的热情非同一般,对方恐怕是个高富帅。 果然,江静立即给这个傻女儿科普了一下麟龙制药厂,江外婆他们所在的这个江家村坐落在山脚,山叫什么山也不知道,反正这一片都是山,从前山里产松茸,松容县因此得名,可后来采摘的人多了,大家都想财,没注意保护,后来就渐渐没有了。 直到大约七八年前,麟龙制药厂的人过来考察,觉得这边的水土适宜药材养殖,便在这里建厂,制药厂的老总就是聂之文的哥哥聂之衡,他的制药厂不仅解决了村里的就业问题,还动村民一起养殖灵芝等中药材,再统一收购,算是带着全村人家致富了。 而且,聂之衡极会做人,村里有什么红白喜事都会包个红包尽尽心意,所以在村里口碑极好。 不过,聂之衡已经快四十岁了,结婚生了孩子,但他有个弟弟,是留美海归的高材生,关键还是单身,来过村里几次后就迅成为了家喻户晓的钻石王老五。 能嫁到聂家,以后吃喝就不用愁了! 听完来龙去脉,钟采蓝很是费解:“……妈你怎么也掺和这种事?”郭叔叔的资产怎么也有千万吧,她妈至于吗? “我是为了你好。”江静恨铁不成钢,“人家长得不差,家里也有资产,自己还是留美博士,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她的丈夫是小有资产,但是,和这个大女儿有什么关系?最多她私底下贴补一些罢了,郭家千金是郭小晗,而不是钟采蓝。可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当然希望大女儿能有一个好归宿,而聂之文怎么看条件都非常出色,机不可失。 钟采蓝叹了口气:“妈,你也不想想,人家这样的条件,怎么会看上我?” “那也说不定,你们先聊聊,说不定就能展展。”江静不以为然,“我女儿也不差。” 钟采蓝:“……我现在不想谈。”不等江静反应,她坚决道,“这事儿您不用管了。” “我是你妈!”江静被气乐了,“我没有资格管你?” 钟采蓝没有办法回嘴,我国有国情如此,生你养你的父母,天然就有插手儿女所有事的底气,她自知无力反抗,于是三十六计走为上,佯装听不见飞快上楼去了。 然而,她还是太天真了,长辈们觉得“为你好”的事,怎么会轻易放弃呢? 唐梦第一个言:[齐老师!] 张芙&苗媛媛:[齐老师+1oo86] 钟采蓝:[齐老师是哪一个?] 唐梦似乎是他的脑残粉,噼里啪啦打了很长一串:[齐老师是教我们英语的那个老师,特别风趣幽默,人又高又帅,还没有女朋友!] 为了佐证她的论点,唐梦还给她了一张偷拍的齐老师的照片。 钟采蓝点开来看看,觉他长得的确不错,文质彬彬,白皙挺拔,但要说有多帅……大概是小姑娘的滤镜吧。 她想了想,问:[小晗也很喜欢他?] 唐梦:[当然,没有谁不喜欢齐老师!] 钟采蓝又问:[我记得小晗有个英语家教,不会是齐老师吧?] [不是,小晗倒是想呢!但是齐老师暑假只给那些留学的人教英语] [对对,齐老师说平时教我们就够了] [真是太可惜了] 几个女孩子对齐老师的喜爱是显而易见的,钟采蓝把这个人记在心里,记起曾队特地要了几个家教的名字,便问:[教小晗的那个家教不好吗?水平没有齐老师高?] [那倒也不是,孙老师水平也很高的,她是留学回来的,小晗说她的口音特别好听] 29.偶遇 【亲, 您因购买比例过低被误伤QaQ, 请24小时后再来】 江静按着砰砰乱跳的心脏,焦躁地踱着步,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她刚才被钟采蓝提醒,马上就在家长微信群里问了一下今天是谁和郭小晗一起出去吃饭。 家长们对于孩子的事也非常上心,第一时间就问了自家孩子, 江静很快就知道和郭小晗一起出去吃饭的是三个平时比较要好的女同学, 分别叫张芙、苗媛媛、唐梦。 张芙的妈妈立刻打电话问了自家孩子, 张芙倒是很快接了电话,可一问起郭小晗, 她就很讶异地说:“我们和郭小晗吵架了,她早就应该回去了啊。” 孩子们时间观念不强, 说不上来具体时间,但表示是“电影看完以后”, 大概是四点多。 从市中心打车回家里,半个小时怎么也都够了,没道理现在还不见人。 钟采蓝听完来龙去脉,先安抚江静:“妈,你先别担心,我看小晗当时应该没想立刻回家, 她身上有钱, 应该是自己找地方吃饭去了, 她知道家里没人做饭。” 江静一听, 心里稍定,但还是不放心:“我现在马上回来,你先去中心广场那边找找,她的同学应该还在那里,你问问她们。” 钟采蓝一一应下,又安慰她:“现在还那么早,小晗年纪也不小了,不会有事的。” “希望是这样。”江静挂了电话。 钟采蓝并没有说的那么乐观,立刻换了一身衣服出门,司机不在,车库里好像停着车,但她没有车钥匙,只能徒步出门。 傍晚,红霞满天,暑气未消,她走出老远一段路才拦到一辆出租车,直奔中心广场。 她问江静要到了几个同学的所在地,是一家西式餐厅,三个小姑娘在吃饭。 钟采蓝走过去,她们很警觉地打量她:“你是谁?” “我是郭小晗的姐姐。”钟采蓝坐下来,单刀直入,“她没有回家,现在我们都很担心,你们能不能说一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三个女生面面相觑,最后是一个圆脸的女生开口了:“其实也没什么,我们看完电影就讨论了一下剧情,郭小晗喜欢高素娥演的那个女主角,但我们都觉得她演得很烂,根本不需要女主角,就反驳了两句,谁知道她就生气了,和我们吵了起来。” 另一个女生附和道:“对啊,我们也没说什么,她总是这样的,自己喜欢的非要我们也喜欢才行,一点都不尊重人,也不是第一次了,我们以为她回家了。” “你们看的是什么电影?” “《拯救玛丽莲》,高素娥主演的那个。” 钟采蓝问:“能不能给我看一下你们的票?” 个子小的那个女生在包里翻了翻,翻出了电影票。 《拯救玛丽莲》主演:高素娥、孔原、史洋 时间:2o1x年7月2o日 14:45-16:15 “你们是在哪里分开的?” “就在电影院出来那里。” 钟采蓝想了想,很客气地问:“能不能加个微信?一会儿可能有事想问你们。” 那个圆脸女生和她加了好友。 钟采蓝道:“我要去找小晗,你们哪里都不要去,叫爸爸妈妈过来接你们。” 圆脸女生说:“我妈已经过来了。” “那就好。” 钟采蓝离开了餐馆,到楼下的服务中心询问是否能查看监控,但是被拒绝了:“不好意思,我们监控不能随便给人看。” 钟采蓝恳求道:“我妹妹不见了,现在家里人都很急,能不能通融一下?或者,你们能不能播个寻人的广播?” 听说是儿童走失,对方立刻应下了播放寻人广播的要求,“郭小晗同学,郭小晗同学,如果听到广播,请立即到一楼服务中心,您的家人正在那里等您……” 广播连续播了三遍,钟采蓝耐心等了等,可十几分钟过去了,郭小晗并没有出现。 她心中觉得不妙,都到了播寻人广播的地步,如果郭小晗听见,没有道理不出现,除非……她已经离开了商场。 “请让我看一下监控吧。”钟采蓝再次提出请求,“就看一下门口的,我想知道我妹妹是不是离开了这里。” 工作人员感觉情况不妙,也松了口:“那我替你请示一下经理吧。” 考虑到是儿童失踪,经理很快同意了她的请求,还陪她一块儿到保安室里查看监控。 “请从6楼电影院门口的监控开始开,大概是16点15分左右开始。”钟采蓝提出确切的要求。 保安把监控调了过去。 钟采蓝紧紧盯着狭小的屏幕。 16点18分32秒,她们四个女生出现在了门口,非常好辨认。 从监控中看,那三个女生并没有说谎,她们为了什么事争执了起来,半分钟后,郭小晗甩手走了出去。 保安切换到了6楼的另一个监控角度,找寻郭小晗的踪迹。她没有在6楼过多停留,先去了客梯,可等待的人太多,便改变主意,乘坐扶梯下楼。 监控视角一个个切换,钟采蓝心里一点点沉了下去,郭小晗并没有在任何一层停留,一直坐扶梯到了底楼,径直出了门。 门口的监控显示,她出门就往右边的街上走了。 最后拍到她的时间,是16:32。 “没有了。”保安说,“你妹妹走了。” 钟采蓝胡乱点点头,茫然地出了门,空气犹如热浪扑面而来,她想了会儿,给郭小晗打了个电话,电话依旧是无法接通,又给家里的座机打了电话,接的是保姆,也说郭小晗并没有回来。 可现在已经快七点钟了,四点半离开得商场,就算是吃了个饭,怎么都该回家了。 钟采蓝心中担忧,立即给江静拨了电话,她第一时间就接了起来:“怎么样?找到了吗?” “妈,”钟采蓝斟酌着用词,“你报警了吗?” “还没有。”江静此时异常紧张敏感,闻言厉声问,“为什么要报警,小晗出了什么事?” 钟采蓝道:“我找不到她,她不在中心广场,四点半就走了,你还是报警吧,让警察查一下监控,说不定能找到。” 江静一听,心里更慌了,好半天才说:“好,我这就报警,你再找找,说不定她就在附近吃饭呢。”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小晗很懂事,不会走远的。” 钟采蓝也是那么希望的,如果只是虚惊一场,那再好不过了,毕竟郭小晗已经12岁了,初中生如果不是离家出走,青天白日的,不太可能会出什么事。 尤其松容县是个小地方,治安不算很好,但也不算太坏,杀人偶尔会有,那也是两人吵架其中一个激情杀人,或者在入室抢劫的过程中失手错杀,郭小晗碰见的可能性极小。 唯一的问题是,不知道会不会是绑架,毕竟郭氏的公司也小有名气,见财起意也不是没有可能,如果是这样,倒也还好,在要到赎金之前,她应该都是安全的。 钟采蓝列了无数理由来安慰自己,可还是觉得不放心,还是按照郭小晗在监控中走的方向找了起来。 中心广场位于松容县的市中心,因此得名,周围基本上都是交通主干道,但或许是规划问题,在右侧有一条小路,那里开着形形□□许多豆腐干大小的店铺,有卖玉器的、号称外贸服装的、卖小饰品的,也有卖臭豆腐干、炸酱面的。 从小路往后走,就会走到另一条街上,这条街被称之为后街,开满了比商场里便宜许多的服装店和鞋店,晚上七点钟,那里就会出现夜市,是摆摊的最佳地点。 郭小晗如果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说不定是去了后街逛夜市。 钟采蓝抱着这样的想法,慢慢在街上走着,挨家挨户探头去看,可一直到走完这条小路,都没有现郭小晗的踪迹。 就在钟采蓝打算去后街碰碰运气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抓住了,她下意识地扭头一看,身边只有空气。 隔了一秒,她反应过来了,嘴唇微动:“周孟言?” y.他在她手背上写。 “怎么了吗?”钟采蓝的心狂跳起来,不会告诉她他看见了郭小晗的鬼魂?不不不,不要是这样。 周孟言写了一个“回”字。 钟采蓝悬着的心噗通一声回到了胸腔里:“你找到她了?” n. 那是……钟采蓝不明所以,却本能地跟着他牵着她手的力道往回走,走了大约有五十米,他停下了,写了一个L。 L?Left?钟采蓝往左边一看,这才觉前方有一条小路,这条路是后街与中心广场之间,商场的后门就开在那里,堆放着许多黑色垃圾袋,污水横流,狭小无人,尤其是在天色已暗的现在,更是有些可怕。 钟采蓝迟疑片刻,还是抬腿走了进去。 这里光线很暗,她不得不打开手机照明:“你觉得我妹妹会往这边走?不太可能的。” 这条路又脏又乱,郭小晗怎么可能往这种路上走? 周孟言一时没有作声,等到她想放弃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微微扭转手腕,将握着的手机对准了地上。 钟采蓝顺着看过去,只见一个黑色垃圾袋下面,隐约露出了一块粉红色的东西,她把半人高的垃圾袋踢开一些,蹲下来一看,那是一部儿童手机,粉红色的,有着巴啦啦小魔仙主题的手机壳。 钟采蓝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她没有记错的话,郭小晗的手机就是这样的。 现在她明白了,为什么手机最后的定位时间是16:45分,地点还在中心广场。 钟采蓝醒过来的时候,觉得眼前有朦朦胧胧的人影,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想动一动,可肌肉酸软,竟然无法动弹。 “姐。”她听见郭小晗的声音,这才奋力撑着手臂想要坐起来,可似乎每一块肌肉都背叛了她,她使不出任何力气。 有人从她背后抱住了她,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了起来。 30.猜疑 【亲, 您因购买比例过低被误伤QaQ, 请24小时后再来】 这是一个非常昏暗的小房间,唯一的光源是一个破旧的灯泡,有一个矮小的身影坐在她的不远处,正是郭小晗。 钟采蓝终于清醒过来:“小晗?” “姐, 真的是你!”郭小晗抽泣起来, “我好害怕。” 钟采蓝想要爬过去安慰她, 可刚刚一动, 咽喉处便传来剧痛,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难以置信地现自己脖子上竟然被套着一个铁环, 铁环的另一头是一根锁链,她顺着看去, 链子被牢牢栓在了地上的矮桩上,那桩子是用水泥浇筑,根本不可能挣脱。 她掰了掰铁环, 现是用螺丝拧紧, 根本没有办法讨巧取下。 这……这实在是太荒谬了, 这是什么锁链, 这分明就是狗链,把人像狗一样锁在这里:“小晗, 你有没有这个?” 郭小晗抽噎着说:“有, 他用绳子绑着我。” 钟采蓝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觉捆着郭小晗的只是普通的绳索而不是铁链, 不由稍稍放心:“小晗,你……还好吗?” 郭小晗的声音很虚弱:“饿……姐,我好害怕……” “别怕。”钟采蓝心里的惊恐不比她少,但依然竭力镇定,“听着,这里很危险,你要想办法离开这里,郭叔叔和妈都在找你。” 郭小晗说:“出不去的,门上锁了。” “他肯定会进来,到时候我吸引他的注意力,你就跑。”灯光昏暗,钟采蓝看不清绑住她的是什么绳子,“你有没有可以弄断绳子的东西?” 郭小晗摇了摇头。 钟采蓝摸了摸口袋,手机被拿走了,其他身上的东西也不够锋利:“我……”她话未出口,就感觉到手不由自主抬了起来,指尖摸到了她的夹。 她有一头长卷,夏天太热,都是用夹夹起来,这个夹款式非常老,不是塑料的,而是两块铁皮相扣。 她把那块铁皮掰出来丢给郭小晗:“看看能不能把绳子割断。” 捆住郭小晗脚踝的绳子有成人手指粗细,但奇迹般地并不结实,或许是赵卓越随手一拿的缘故。 郭小晗磨了半天,终于在绳子上磨出了一道小口子,她汗津津的手牢牢抓住铁皮,加快了摩擦的度。 钟采蓝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感觉到狂跳的心脏暂时平静下来后才观察了一下环境,这个房间并不大,有一张破旧的棕绷床,上面堆着一条褪了色的粉色被子,斑驳的墙上有许多稚嫩的涂鸦,有一张小方桌,上面摊着几本小学课本,课本中间有一个快要断了的红色皮筋圈。 种种迹象表明,这里曾有一个孩子长期生活过,或许可以再笃定一点,这里,应该就是囚禁了万雨馨和王嫣然多年的地方。 钟采蓝的牙齿咯咯作响,一个孩子被关在这样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那么多年……这是怎么样的一种感受? 她绝对不能让郭小晗重复她们的悲剧,绝不。 “小晗,我叫你跑的时候,你就拼命往外跑,要记得……”钟采蓝顿了顿,辨认了一下在自己手背上的字母,这才组织语言道,“这是地下室,你要先上去,出门就往左走,一直走到头再右拐,那是后门,你从那里跑。” 她说着,自己也诧异了,周孟言就算是陪着她一起下来的,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把这里的地形了解透? 她仔细回想了一番自己的设定,似乎……似乎在之前去高银月公司的时候,给过他一个喜欢注意出入口位置的习惯?噢,这可真是……就算不合时宜,钟采蓝心里的小鹿还是蹦跶了一下。 “姐,这是哪里啊?”郭小晗明显没有经历过这样的阵仗,听她说完,扁扁嘴更想哭了,“他是不是要钱?爸爸会给他钱的,让他放我们走吧。” 钟采蓝让自己硬下心肠:“小晗,他不要钱,你知不知道他已经杀了两个人了,你要是不跑,死的就是你。” 郭小晗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我再和你讲一遍,上去之后出门左拐,走到头再往右,从后门出去。”钟采蓝强调了一遍,“你要拼命跑,千万不要回头。” 郭小晗小声重复了一遍路线,证明自己记住了:“可是,你……你怎么办?” “只要你能跑出去,我就不会有事的。”钟采蓝故作轻松。 郭小晗欲言又止,半晌,怯生生点了点头:“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找人来救你的。” 钟采蓝唇角微动,努力挤出一个笑来,可一颗心就悬在半空,慌得要命。谁知道她能不能活下来,人总是自私的,自己和别人,当然是想保全自己。 但是,她是成人,郭小晗只是个孩子,还是她血脉相连的妹妹,何况比起她,江静更不能失去的也是郭小晗。 不过,这些事她并不想让郭小晗知道,她问了另一个关系的问题:“小晗,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怎么被他绑来的?” “猫……受伤了……”郭小晗断断续续讲述了原委。 那天,她离开中心广场后就打算去后街转转,没想到看到了一只受了伤的猫,她想把它送到医院去,可那只猫非常警惕,不肯让她近身,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它抓住,就是这个过程中,她把手机弄掉了。 可她双手要抱着猫,腾不出手去捡,就在她苦恼怎么办的时候,赵卓越出现了,问清原委后主动说可以带她去宠物医院。 郭小晗没怎么怀疑就同意了,赵卓越给她当了一年多的家教,她自以为很熟悉他,兼之那只猫一直在流血,她心急如焚,生怕它死了,也就没想那么多。 赵卓越的车就停在左边路的隐蔽处,恰好是两个监控的死角,他把郭小晗骗上车后就电晕了她,等她醒过来时,已经在这个地下室了。 “是不是我做错了?”郭小晗哽咽道,“我真的不知道……” 钟采蓝道:“不是你的……嘘!”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郭小晗立即捂住了嘴,惊恐地看着她。 “哒哒。” 寂静的房间里,上面传来的脚步声格外清晰,钟采蓝的神经迅绷紧:“好了吗?” 郭小晗咬着嘴唇,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终于在门被打开的刹那磨断了绳子,不必钟采蓝提醒,她飞快把铁皮藏到了背后。 吱呀。赵卓越打着手电筒走了下来。 钟采蓝立即开口吸引他的注意力:“你想干什么?” “你这个女人。”赵卓越露出了厌恶之色,“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这么麻烦。”说罢,也不多废话,扬起手里的扳手就往她头上砸去。 钟采蓝被周孟言推了一把,摔倒在地,正好避开了这一下攻击,她忍受着膝盖的疼痛,往前一扑,死死抱住了赵卓越,沙哑着喊:“跑!快跑!!” 郭小晗一愣,想要站起来,和腿软得根本爬不起来。 赵卓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狠狠挥下扳手砸向了钟采蓝的肩膀,她肩部吃痛,差点松手:“跑啊!” 郭小晗连滚带爬地向楼梯跑去,四肢并用,手忙脚乱,但她不敢回头,哆嗦着两条腿往外飞奔。 赵卓越的目标一向都是郭小晗而不是钟采蓝,他狠狠推了钟采蓝一把,想挣脱她的束缚,但钟采蓝力气不敌一个成年男性,现在也顾不得会不会激怒他,用手肘狠狠撞了一下他的裤裆。 赵卓越吃痛,不禁弯下腰,暂时失去了行动力。 钟采蓝抓起他掉落在一边的手电筒,拼命往他脸上砸,激烈的动作和紧张的心情迅消耗着她的体能,她喘着气,根本不敢想停下来之后自己会面对什么。 赵卓越缓过劲来,狠狠给了她一耳光,钟采蓝被这股力道扇翻在地,浑身剧痛,再也爬不起来。 赵卓越一想起郭小晗可能跑了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抬起腿,想狠狠给钟采蓝一脚,可是奇怪的事情生了,钟采蓝明明趴在地上,却突然移动了一段距离。 这古怪的场景终于让头脑胀的赵卓越稍稍冷静下来,他已经意识到钟采蓝根本不可能逃脱,当务之急,还是先把郭小晗找回来。 钟采蓝看到他要离开,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突然爬起来握住了他的脚踝,只是胳膊使不出力气:“周……”她只不过张了张嘴,就感觉到周孟言覆住了她的手背,握紧,用力一带,赵卓越重心不稳,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这彻底激怒了赵卓越,他转过身,想要掐住她的脖子,但是钟采蓝脖子上戴着铁环,他怎么都勒不紧,这让他更是急躁,扇了她两个耳光,抓住扳手就往她后脑勺上一砸。 钟采蓝能感觉到周孟言从她身后抱着她,试图躲避赵卓越,但是地方就那么小,他除了能触碰她,什么都做不了。 扳手还是砸在了她的额头上,她只觉得头皮传来一阵刺痛,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淌过她的脸颊,腥气逼人。 “周……孟言……”她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对不起。” 她重重摔倒在地上,朦朦胧胧间,她看到有人和赵卓越缠斗在一起,她想知道是不是他,费力撑开眼皮,可是越是想要用劲,意识消散得也就越快。 她没有看清他的脸。 聂之文一个反手撂翻了赵卓越,然后从他手里拿起扳手,狠狠砸了下去。 鲜血飞溅开来,他雪白的衬衫上染上了斑驳的血点,可他不以为意,再次挥下了手臂。 几次之后,赵卓越的脑袋已经稀烂一片,他这才如梦初醒似的丢掉了扳手,凑过去试了试他的呼吸。 没气了。 聂之文静默片刻,走到钟采蓝身边,轻轻拍打着她的面颊:“钟小姐?” 昏迷的钟采蓝自然没有办法回答他。 聂之文拿出了手机,拨出了电话:“12o吗?这里有人受伤了,请尽快派救护车过来。” 昨天夜里,她和郭氏夫妻在公安局里等到半夜,最后实在扛不住了,被曾队劝回去休息了,她一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这一觉,就睡到了早上八点多。 钟采蓝揉了揉太阳穴,强撑着头疼与困倦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衣服下楼。 江静和郭茂源都在,两个人眼睛里满是血丝,看起来像是一夜未睡。钟采蓝也没有劝,见保姆熬了粥,只是道:“妈,郭叔叔,你们吃过早饭了吗?” 31.口红 【亲,您因购买比例过低被误伤QaQ, 请24小时后再来】  而钟采蓝猜的也没错, 赵卓越在松小任教过十年, 后来似乎因为待遇问题辞职了,和妻子开了一个绘画辅导班。 他任教的时间与万雨馨、王嫣然失踪的时间重合,而他又是郭小晗的家教, 这样的巧合当然让曾队高度重视。 但是……松小里有许多任教了多年老教师,他并不是唯一一个, 而且赵卓越看起来实在太不像是嫌疑人了。 “街坊邻居都说他和妻子的感情很好,以前任教的时候也很受学生的喜爱,从没有出过什么岔子, 他还有一个读初中的女儿,家庭很和睦。”曾队沉声道,“最重要的是, 我去过他们家里,是很普通的老小区,他绝对不可能把一个孩子带回家而不被街坊邻居现。” 钟采蓝难掩失望,她努力争取:“那有没有可能他把人藏在了什么地方?” “不排除这个可能,但是赵卓越是嫌疑人的可能性并不大。”曾队能理解钟采蓝焦急的心情,所以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我会继续关注他的。” 钟采蓝只能挂了电话, 可又不甘心:“就这样算了吗?” 周孟言坐在她身边, 并指写到:我同意你的判断, 他有很大嫌疑。 “可我觉得曾队说的有道理。”钟采蓝沮丧极了,赵卓越任教的巧合的确是她怀疑他最重要的理由,然而,其实这并不奇怪,松容这样的小地方,一个老师同时给父母和孩子上过课也不足为奇,何况只是差了十年。 很多老教师一教就是一辈子,不能仅仅因为这个就认定赵卓越是凶手。 周孟言慢慢写下自己的想法:先,警方调查过万雨馨和王嫣然的失踪,但是一无所获,这证明对方是个非常狡猾并且善于伪装的,正如这一次一样,没有人会去怀疑赵卓越,他看起来太不像是嫌疑人了,可也太像是嫌疑人了。 他写起单词来飞快,有时候只写几个关键词,钟采蓝一边要辨认英文一边猜测他的意思。 周孟言又写道:其次,我回想了一下他们夫妻的画,画得不错,至少可以教高中生,艺考比起兴趣班应该更赚钱,但是他们开的辅导班只有小孩子。 钟采蓝把前因后果组织起来一看,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周孟言写道:当然,这个推测没有根据,有可能只是觉得教小孩子轻松。 就算这么说,钟采蓝还是觉得不寒而栗:“你吓到我了。” 周孟言拍了拍她的手背作为安慰,又写道:以及,警方会调查有嫌疑的人,你调查他也没有什么损失,你不是警察,你可以凭感觉,最重要的是,你需要做些什么,来减轻你的负罪感。 看到前面“凭感觉”的时候,钟采蓝有些想笑,但他写到后面时,她就笑不出来了。 负罪感……是的,她对万雨馨的失踪有强烈的负罪感,刚知道她失踪的时候,她几乎没有办法睡觉,她无数次想那些如果,无数次想象万雨馨会遭遇些什么,这让她又惊又怕。 可是,当时江静太忙了,她只记得从学校把女儿接回家,并没有现她日渐消瘦的脸颊和消不去的黑眼圈,自然也不会去开导她。 最后帮她走出来的,是周孟言。 有了他的帮助,她渐渐走出了万雨馨的事,她慢慢遗忘,慢慢长大……直到这次,她猝不及防之下,亲眼看见了她的尸骨,所有记忆都翻涌了上来。 对万雨馨的自责和后悔,对郭小晗的担忧,都逼迫她不得不做些什么来减轻内心的焦灼,她做不到在家里等待,尤其是周孟言的存在,更是让她觉得必须做些什么。 “你说得对。”最终,钟采蓝那么说,“反正猜错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周孟言笑了起来。 *** 家教都是以小时计费,过了大约一个小时,钟采蓝就偷偷溜回街上看了一眼,赵老师的车还在那里,她等了等,不见人出来,便折返饮料店,等下一个小时。 如此反复,等到她再次见到赵老师的时候,已经是快五点钟了。 钟采蓝开车跟上去的时候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这个点了,赵卓越多半是要回家吃饭,而他家里曾队已经去过,如果有什么线索,这位老警察一定不会错过,只不过她习惯做事有始有终,这才继续跟着。 可谁知道赵老师居然开着车离开了市区。 钟采蓝意外又兴奋,不远不近紧紧咬着他的车。这会儿是下班高峰,市中心往外开的车流并不少,她时而变道,时而减,借别的车辆给自己打掩护。 但开着开着,车流就渐渐少了起来,她这辆跟在后面的车就显得格外明显,钟采蓝只能减与对方拉开距离,生怕被觉。 这样远远缀着开了十几分钟,公路上就只有他们一前一后两辆车了,钟采蓝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六点钟了,日头西斜,东边已经暗了。 她迟疑片刻,还是开口道:“这条路好像是通向山里的……我们还要跟吗?” 松容县周边有许多山村,有些修了路,有些没有,这些通向山村的公路大多一条路通到底,没有拐弯和岔口,开的人也不多,何况天马上就要暗了……钟采蓝有点心慌,不知不觉把车降到了最低。 周孟言在她手臂上画了一个箭头,写了一个“江”字。 钟采蓝愣了愣,反应过来了:“啊,这是去我外婆家的路?” y. “这样啊。”得知路的尽头是熟悉的地方,钟采蓝心中的不安消散了大半,她想想,踩下了油门。 这条路既然通向江外婆家,那她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就算被赵卓越撞见也无妨,甚至,她可以提,先他一步到达村里,还能避免被他怀疑。 钟采蓝想着露出了微笑,有周孟言在就是不一样,也许只有男主角才会有这样的光环,玄学有的时候不可不信! 然而,就在她追上时,赵卓越的车却停下了,他从车上下来,捏了捏轮胎,叉着腰在路边叹气。 等看到钟采蓝的车时,他眼睛一亮,用力挥了挥胳膊。 钟采蓝半是意外半是好奇地停下了车:“赵老师?” “哎,是你啊。”赵卓越看起来也很意外,“你是去哪里?” 钟采蓝按照刚才想好的借口道:“去江村,赵老师你这是……” “轮胎好像被人扎了,没气了。”赵卓越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谁干的,太没公德心了。” 钟采蓝露出同情之色:“是啊,这太过分了。” 赵卓越陪着笑,犹豫半天,还是问:“那个,我也是要去江村,你能不能……如果太麻烦就算了。” 钟采蓝有些为难,在怀疑赵卓越的情况下让他上车显然并不明智,所以她一时没有开口。 赵卓越大概也看出了她的警惕,马上道:“那能不能请你帮个忙,我是要给我妈送东西,其他也没什么,还有我给她配的药,老人家每顿都要吃的。”他指了指自己车上堆的药品和保健品,“就是进村第一家,你问老赵家就行了。” 这倒是没什么,钟采蓝原本也想去江外婆家看看,便顺势答应下来:“好吧。” 赵卓越千恩万谢,从车里提了好几袋子的保健品出来:“放后备箱可以吗?” “可以。”钟采蓝按了按钮。 赵卓越在后面摆弄半天:“打不开啊,后备箱拉不开。” 钟采蓝对江静的车不太了解,刚才也只是按了一个她认为最有可能的按钮:“打不开吗?” “嗯,还锁着呢。”赵卓越提着两袋子东西走过来,弯下腰,满头大汗,“放副驾驶行不行?” 钟采蓝顿了顿,道:“放后面吧,我前面放了东西。”她不算说谎,副驾驶上丢着她的包。 赵卓越没说什么,拉开了后排的车门,把几袋子东西放在座位上,然后把一个塑料袋递给她:“姑娘,这个是药,让我妈记得吃。” “好……”钟采蓝话音未落,就觉得喉咙一紧,她瞪着后视镜里的赵卓越,他用胳膊从她背后勒住了她的脖子,她呼吸顿时艰难起来。 周孟言也没有想到赵卓越会突然下手,他第一时间就伸手去拉赵卓越的胳膊,然而,和其他人一样,他的手穿过了他的身体,无法触碰到他。 赵卓越扼住钟采蓝的气管,从外套里取出一根警棍抵住了她的腰,钟采蓝只感觉到一股电流窜过全身,就突然失去了意识。 周孟言只能眼睁睁看着赵卓越把昏迷的钟采蓝搬到了自己车里,又用一根铁钉扎破了车胎,伪造出钟采蓝因为车子半路抛锚而离开的假象。 他当然也没忘记熄火拔下车钥匙。 做完这一切,他若无其事地开车离开——怕什么呢?这种路上不会有监控,没有人知道是谁做的。 周孟言跟随他到了车里,钟采蓝歪在后座上,他靠过去,握住她的手,摸进了她裙子的口袋,手机就在那里。 他扣着她的手指,解锁了屏幕,然后拨通了上一个电话,并且关小了声音。 嘟嘟嘟。曾队接起了电话:“钟小姐?” 那一头没有声音。他喊了几声:“喂喂,能听得见吗?” 周孟言握着钟采蓝的手指,笃笃敲着屏幕。 曾队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仔细听着那边传来的动静,除了敲击声,还有汽笛声,这大约持续了十来分钟,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动静,他刚想开口问什么,电话却突然被掐断了。 他立即回拨了过去,但是,手机提示:“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曾队的脸色立即就变了。 聂之文很客气地对她们点点头,在钟采蓝身边落座。 钟采蓝瞥了一眼下头玩手机的妹妹,她还小,可以不懂事把客人晾在一边,她不行,只能硬着头皮和聂之文寒暄。 幸亏聂之文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人,一来一往,两人还真的聊了起来。 聂之文问了她在哪个学校读书,得到回复后又介绍起了自己的工作:“我开了一家心理咨询室,你要是有兴趣,可以过来玩。” “你是心理咨询师?”钟采蓝语气真诚得听不出来是假的,“那厉害啊。” 32.声音 【亲, 您因购买比例过低被误伤QaQ, 请24小时后再来】  有人从她背后抱住了她, 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了起来。 钟采蓝这才得以看清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非常昏暗的小房间,唯一的光源是一个破旧的灯泡,有一个矮小的身影坐在她的不远处, 正是郭小晗。 钟采蓝终于清醒过来:“小晗?” “姐,真的是你!”郭小晗抽泣起来, “我好害怕。” 钟采蓝想要爬过去安慰她,可刚刚一动,咽喉处便传来剧痛,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难以置信地现自己脖子上竟然被套着一个铁环,铁环的另一头是一根锁链, 她顺着看去, 链子被牢牢栓在了地上的矮桩上,那桩子是用水泥浇筑,根本不可能挣脱。 她掰了掰铁环, 现是用螺丝拧紧, 根本没有办法讨巧取下。 这……这实在是太荒谬了,这是什么锁链, 这分明就是狗链, 把人像狗一样锁在这里:“小晗, 你有没有这个?” 郭小晗抽噎着说:“有, 他用绳子绑着我。” 钟采蓝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觉捆着郭小晗的只是普通的绳索而不是铁链,不由稍稍放心:“小晗,你……还好吗?” 郭小晗的声音很虚弱:“饿……姐,我好害怕……” “别怕。”钟采蓝心里的惊恐不比她少,但依然竭力镇定,“听着,这里很危险,你要想办法离开这里,郭叔叔和妈都在找你。” 郭小晗说:“出不去的,门上锁了。” “他肯定会进来,到时候我吸引他的注意力,你就跑。”灯光昏暗,钟采蓝看不清绑住她的是什么绳子,“你有没有可以弄断绳子的东西?” 郭小晗摇了摇头。 钟采蓝摸了摸口袋,手机被拿走了,其他身上的东西也不够锋利:“我……”她话未出口,就感觉到手不由自主抬了起来,指尖摸到了她的夹。 她有一头长卷,夏天太热,都是用夹夹起来,这个夹款式非常老,不是塑料的,而是两块铁皮相扣。 她把那块铁皮掰出来丢给郭小晗:“看看能不能把绳子割断。” 捆住郭小晗脚踝的绳子有成人手指粗细,但奇迹般地并不结实,或许是赵卓越随手一拿的缘故。 郭小晗磨了半天,终于在绳子上磨出了一道小口子,她汗津津的手牢牢抓住铁皮,加快了摩擦的度。 钟采蓝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感觉到狂跳的心脏暂时平静下来后才观察了一下环境,这个房间并不大,有一张破旧的棕绷床,上面堆着一条褪了色的粉色被子,斑驳的墙上有许多稚嫩的涂鸦,有一张小方桌,上面摊着几本小学课本,课本中间有一个快要断了的红色皮筋圈。 种种迹象表明,这里曾有一个孩子长期生活过,或许可以再笃定一点,这里,应该就是囚禁了万雨馨和王嫣然多年的地方。 钟采蓝的牙齿咯咯作响,一个孩子被关在这样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那么多年……这是怎么样的一种感受? 她绝对不能让郭小晗重复她们的悲剧,绝不。 “小晗,我叫你跑的时候,你就拼命往外跑,要记得……”钟采蓝顿了顿,辨认了一下在自己手背上的字母,这才组织语言道,“这是地下室,你要先上去,出门就往左走,一直走到头再右拐,那是后门,你从那里跑。” 她说着,自己也诧异了,周孟言就算是陪着她一起下来的,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把这里的地形了解透? 她仔细回想了一番自己的设定,似乎……似乎在之前去高银月公司的时候,给过他一个喜欢注意出入口位置的习惯?噢,这可真是……就算不合时宜,钟采蓝心里的小鹿还是蹦跶了一下。 “姐,这是哪里啊?”郭小晗明显没有经历过这样的阵仗,听她说完,扁扁嘴更想哭了,“他是不是要钱?爸爸会给他钱的,让他放我们走吧。” 钟采蓝让自己硬下心肠:“小晗,他不要钱,你知不知道他已经杀了两个人了,你要是不跑,死的就是你。” 郭小晗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我再和你讲一遍,上去之后出门左拐,走到头再往右,从后门出去。”钟采蓝强调了一遍,“你要拼命跑,千万不要回头。” 郭小晗小声重复了一遍路线,证明自己记住了:“可是,你……你怎么办?” “只要你能跑出去,我就不会有事的。”钟采蓝故作轻松。 郭小晗欲言又止,半晌,怯生生点了点头:“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找人来救你的。” 钟采蓝唇角微动,努力挤出一个笑来,可一颗心就悬在半空,慌得要命。谁知道她能不能活下来,人总是自私的,自己和别人,当然是想保全自己。 但是,她是成人,郭小晗只是个孩子,还是她血脉相连的妹妹,何况比起她,江静更不能失去的也是郭小晗。 不过,这些事她并不想让郭小晗知道,她问了另一个关系的问题:“小晗,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怎么被他绑来的?” “猫……受伤了……”郭小晗断断续续讲述了原委。 那天,她离开中心广场后就打算去后街转转,没想到看到了一只受了伤的猫,她想把它送到医院去,可那只猫非常警惕,不肯让她近身,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它抓住,就是这个过程中,她把手机弄掉了。 可她双手要抱着猫,腾不出手去捡,就在她苦恼怎么办的时候,赵卓越出现了,问清原委后主动说可以带她去宠物医院。 郭小晗没怎么怀疑就同意了,赵卓越给她当了一年多的家教,她自以为很熟悉他,兼之那只猫一直在流血,她心急如焚,生怕它死了,也就没想那么多。 赵卓越的车就停在左边路的隐蔽处,恰好是两个监控的死角,他把郭小晗骗上车后就电晕了她,等她醒过来时,已经在这个地下室了。 “是不是我做错了?”郭小晗哽咽道,“我真的不知道……” 钟采蓝道:“不是你的……嘘!”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郭小晗立即捂住了嘴,惊恐地看着她。 “哒哒。” 寂静的房间里,上面传来的脚步声格外清晰,钟采蓝的神经迅绷紧:“好了吗?” 郭小晗咬着嘴唇,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终于在门被打开的刹那磨断了绳子,不必钟采蓝提醒,她飞快把铁皮藏到了背后。 吱呀。赵卓越打着手电筒走了下来。 钟采蓝立即开口吸引他的注意力:“你想干什么?” “你这个女人。”赵卓越露出了厌恶之色,“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这么麻烦。”说罢,也不多废话,扬起手里的扳手就往她头上砸去。 钟采蓝被周孟言推了一把,摔倒在地,正好避开了这一下攻击,她忍受着膝盖的疼痛,往前一扑,死死抱住了赵卓越,沙哑着喊:“跑!快跑!!” 郭小晗一愣,想要站起来,和腿软得根本爬不起来。 赵卓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狠狠挥下扳手砸向了钟采蓝的肩膀,她肩部吃痛,差点松手:“跑啊!” 郭小晗连滚带爬地向楼梯跑去,四肢并用,手忙脚乱,但她不敢回头,哆嗦着两条腿往外飞奔。 赵卓越的目标一向都是郭小晗而不是钟采蓝,他狠狠推了钟采蓝一把,想挣脱她的束缚,但钟采蓝力气不敌一个成年男性,现在也顾不得会不会激怒他,用手肘狠狠撞了一下他的裤裆。 赵卓越吃痛,不禁弯下腰,暂时失去了行动力。 钟采蓝抓起他掉落在一边的手电筒,拼命往他脸上砸,激烈的动作和紧张的心情迅消耗着她的体能,她喘着气,根本不敢想停下来之后自己会面对什么。 赵卓越缓过劲来,狠狠给了她一耳光,钟采蓝被这股力道扇翻在地,浑身剧痛,再也爬不起来。 赵卓越一想起郭小晗可能跑了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抬起腿,想狠狠给钟采蓝一脚,可是奇怪的事情生了,钟采蓝明明趴在地上,却突然移动了一段距离。 这古怪的场景终于让头脑胀的赵卓越稍稍冷静下来,他已经意识到钟采蓝根本不可能逃脱,当务之急,还是先把郭小晗找回来。 钟采蓝看到他要离开,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突然爬起来握住了他的脚踝,只是胳膊使不出力气:“周……”她只不过张了张嘴,就感觉到周孟言覆住了她的手背,握紧,用力一带,赵卓越重心不稳,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这彻底激怒了赵卓越,他转过身,想要掐住她的脖子,但是钟采蓝脖子上戴着铁环,他怎么都勒不紧,这让他更是急躁,扇了她两个耳光,抓住扳手就往她后脑勺上一砸。 钟采蓝能感觉到周孟言从她身后抱着她,试图躲避赵卓越,但是地方就那么小,他除了能触碰她,什么都做不了。 扳手还是砸在了她的额头上,她只觉得头皮传来一阵刺痛,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淌过她的脸颊,腥气逼人。 “周……孟言……”她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对不起。” 她重重摔倒在地上,朦朦胧胧间,她看到有人和赵卓越缠斗在一起,她想知道是不是他,费力撑开眼皮,可是越是想要用劲,意识消散得也就越快。 她没有看清他的脸。 聂之文一个反手撂翻了赵卓越,然后从他手里拿起扳手,狠狠砸了下去。 鲜血飞溅开来,他雪白的衬衫上染上了斑驳的血点,可他不以为意,再次挥下了手臂。 几次之后,赵卓越的脑袋已经稀烂一片,他这才如梦初醒似的丢掉了扳手,凑过去试了试他的呼吸。 没气了。 聂之文静默片刻,走到钟采蓝身边,轻轻拍打着她的面颊:“钟小姐?” 昏迷的钟采蓝自然没有办法回答他。 聂之文拿出了手机,拨出了电话:“12o吗?这里有人受伤了,请尽快派救护车过来。” “公安局。”钟采蓝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冒着烈日打车,决定接受他的好意,“谢谢。” “不客气。”聂之文打转方向盘,开门见山,“我听说你妹妹失踪了?是在这里失踪的?” 钟采蓝并不意外他消息灵通,小县城里消息本来就传得快,何况是麟龙制药这样有分量的企业:“是的。” “走失还是绑架?”聂之文熟稔地询问。 “还不清楚。” 聂之文点点头,不再说话了。钟采蓝心情沉重,也没有寒暄的意思,一路沉默地到了公安局。 聂之文放她下车,临别前关照道:“有什么要帮忙的可以联系我。” “谢谢你。”钟采蓝现在觉得聂氏兄弟在外婆家那边如此受欢迎是有理由的了,不管是不是嘴上说说,这样关切的态度都使人备生好感。 进了公安局,钟采蓝很快找到了一旁等候的郭茂源,他看见她过来,讶异地问:“采蓝?” “郭阿姨过去陪妈妈了,我来看看这边有没有什么要我帮忙的。”钟采蓝顿了顿,轻轻问道,“现在……怎么样了?” 郭茂源摇了摇头。 钟采蓝的心猛地一沉,沉默片刻,她艰难地安慰道:“没有消息也算是好消息。” “唉。”郭茂源重重叹了口气,疲态毕现。偏偏这个时候,他的手机还时不时震动一下。钟采蓝看到好几个未接来电,便道:“叔叔,我在这里等着吧,你有事可以先去忙。” 郭茂源犹豫了一下,同意了:“我一会儿就回来,有什么事给我们打电话。” 33.同源 【亲, 您因购买比例过低被误伤QaQ, 请24小时后再来】  这一觉,就睡到了早上八点多。 钟采蓝揉了揉太阳穴,强撑着头疼与困倦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衣服下楼。 江静和郭茂源都在,两个人眼睛里满是血丝, 看起来像是一夜未睡。钟采蓝也没有劝, 见保姆熬了粥, 只是道:“妈, 郭叔叔,你们吃过早饭了吗?” “你还有心情吃早饭?”江静语气冲极了, “你妹妹不见了, 你还吃得下?” 钟采蓝心中一刺,委屈翻涌上来,又被理智强行压了回去。她告诉自己说,很正常,失踪的人是她的女儿, 她的妹妹,慌乱之下口不择言也很正常,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 这么想着,她做了几个深呼吸,竭力平静地说:“吃不下也要吃, 你不能在找到她之前就先垮了。” 郭茂源附和道:“采蓝说得对, 你得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不然小晗还没找回来,你自己就先倒下了。”他强行拉起妻子坐到餐桌前,“过来,吃点东西。” 他的话比钟采蓝的有效许多,江静坐下来,面孔浮肿,毫无平日里精致的模样,她撑着头,喃喃问:“老郭,你说小晗现在怎么样了?” 郭茂源沉默片刻,才道:“警察不是说在查么,一会儿我再去公安局里问问。” “一晚上都没人打电话过来。”江静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梦话,“你说,真的是绑架吗?” 这也是所有人都担心的事,如果是绑架的话,怎么都该打电话过来了吧?有电话,就有郭小晗的消息,总好过在这里胡思乱想。 钟采蓝给她盛了碗粥:“妈,没有别的消息也算是好消息,你别想太多了,自己吓自己,你先吃点东西,一会儿我们和郭叔叔一块儿去公安局那边问问。” “采蓝说得对。”郭茂源给江静夹了几筷子小菜,“你先吃点东西,这样我也不放心。” 江静总算被他们说动,勉强吃了几口就说要去公安局,但是刚走到门口,突然胸闷气短,差点摔倒在地。 钟采蓝吓了一跳,赶紧把她扶到沙上:“妈?” “没事,我就是有点头晕。”江静有气无力地说,“血压高了。” 郭茂源一边叫保姆去拿血压计一边说道:“你妈有点高血压,平时还好,太累了就会这样。” 钟采蓝一怔,随即苦笑:她都不知道江静有这个毛病,她们母女也算是至亲至疏了。 保姆把血压计拿过来,一量,果然高了。这么一来,郭茂源怎么都不肯让她一块儿去了:“我一个人去公安局就行了,采蓝,你在家里照顾你妈。” 钟采蓝点了点头。 江静还想挣扎一下:“我稍微休息一下就行了。” “不行。”郭茂源语气罕见得强硬,“你在家里歇着,有什么消息我都会给你打电话。”说完,看了一眼钟采蓝,估摸着她压不住江静,便道,“我叫彩虹过来陪你。” 郭彩虹是他妹子,行事作风颇似王熙凤,察言观色会说话,也就是她现在能劝住江静了。 江静见他的语气不容置喙,也只能答应下来。 钟采蓝见机把她扶回了房间,也不知道是太累还是不舒服,江静很快就睡着了。 钟采蓝蹑手蹑脚出去,刚回到自己屋里,就感觉到手被抬了起来。 周孟言在她手心里拼写了一个单词:同学。 问同学?钟采蓝掏出手机,点开了昨天加的那个圆脸女生的微信。 [在吗?] [小晗的姐姐?] [是,我有些事想问问你们] [姐姐你等一下,我你进群] 钟采蓝很快被拉进了一个私聊群里,算上她一共五个人,其中三个人把自己的群名片改成了自己的名字,分别是张芙、苗媛媛、唐梦,那么剩下那个Id,估计就是郭小晗了。 唐梦:[姐姐,小晗是不是真的失踪了?] 苗媛媛:[班主任昨天半夜十二点打电话来问……肯定是出事了,早知道就不和她吵架了。] 张芙:[现在说这个也没有用,姐姐,郭小晗到底怎么样了?] 钟采蓝斟酌了半天,才谨慎地回复道:[还不清楚,警方还在调查,我想问问你们,这段时间郭小晗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苗媛媛答得很快:[没有,和平时一样] 唐梦补充:[她平时也会因为和我们吵架赌气走开的,过两天就好了] 钟采蓝问:[你们有没有现什么可疑的人,比如一直跟着你们的?] 这句话让三个小姑娘沉默下来,好半天,才犹犹豫豫地做出回答。 [我没注意……] [好像没有吧] [商场里都是人,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钟采蓝心里叹了口气,也知道不能强求:[知道了,谢谢你们。] 她想结束这次聊天,可三个女生却并不愿意就此打住,你一言我一语开始询问事情的详细经过,钟采蓝吃不消,把群消息屏蔽了。 她仰面躺在床上,问:“你觉得我妹妹是被绑架了吗?” n.他写道。 “我也觉得不像。”钟采蓝闭上眼,喃喃道,“太奇怪了。” 周孟言写道:去昨天现场看看。 “现在?”钟采蓝惊讶极了。 周孟言写了一个y。 钟采蓝有点犹豫,但还是依他所言,抹了防晒霜准备出门。谁知在门口,正好和一个染了紫红色头的女人撞了个正着,她叫住钟采蓝:“哎哎哎,你就是江静那个大女儿吧?” “我叫钟采蓝,您是?” “我是小晗的小姑,你叫我郭阿姨就行了。”郭彩虹上上下下打量着她,“不是说你妈病了?你这是要去哪里?” “郭阿姨来得正好。”钟采蓝竭力忽视这种被人打量的不适,“我妈在房间里,麻烦您陪陪她了,我想去郭叔叔那边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地方。” 郭彩虹又看了她好几眼,这才笑了起来:“那你去吧。” 钟采蓝戴上墨镜,匆匆离开,大热天的,她到中心广场的时候觉得自己已经被晒褪了一层皮,第一件事先进广场里去买了杯冰饮。 周孟言看到她脸颊红的样子,心中微微歉疚,他现在的状态好像对外界没有任何感应,不觉得冷热,也不会饥饿口渴。 还好吗?他询问。 钟采蓝好一会儿才缓过气:“还行,天太热了。”她勉强打起精神,“去哪儿?” 有那么一会儿,周孟言觉得她对他的信任出了想象,即便之前她已经通过某种方式对他有所了解,但这样轻易地信任他,询问他的意见,还是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写了个“phone”的单词。钟采蓝呼了口气:“后门吗?知道了。” 白日里的后门小路,除了脏,再也没有阴暗恐怖,反倒是因为被大楼遮挡了阳光,还比大路上凉快。 钟采蓝在昨天现手机的地方站了站,四处张望一番,但原谅她,她真的什么都没看出来。 就在她纳闷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股力量从身后传来,捂住了她的嘴,制住了她的双臂,她一惊,下意识地反抗了起来。 但是这股力量十分强大,她竟然被硬生生拖着往后走了好几步,钟采蓝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制约她的力道一松,她重新获得了自由。钟采蓝劫后余生,立即扭头,却没有看见人影:“周孟言?” 周孟言抬起她的手,写道:很奇怪。 “你能不能事先打个招呼?”她压抑着怒气,“你吓到我了。” 周孟言怔了怔,和她道歉:抱歉。 钟采蓝抿了抿唇,过了一会儿,冷静下来:“为什么说奇怪?” 周孟言思索着,写下关键词:高风险。 钟采蓝很快理解了他的意思:“在这里绑架我妹妹风险很高?”她说着,转头四处看。 周孟言说得不错,如果在这里施行绑架非常危险,郭小晗失踪时间是饭点,右边小路有不少行人,随时可能有人经过现,风险太高。 而且,江静也说了,郭小晗平时并不是没有警惕心的人,何况这条路又脏又臭,如果不是有特别的理由,郭小晗不可能会往这里走。 会是什么特别的理由呢?难道是……“熟人?”她喃喃道,“如果是熟人的话,她是主动跟着对方走的?” y.周孟言肯定了她的猜测,又写了一个词:手机。 钟采蓝恍然,对,是很奇怪,如果是熟人的话,完全不必在这里动手,可如果是这样,为什么郭小晗的手机会掉在这里?难道真的只是意外遗失,误导了他们? 她彻底糊涂了。 Fo11o。周孟言写完,拉住她的手腕往左边的路上走。 钟采蓝尝试想象自己就是郭小晗。 当时,天稍微有些暗了,巷子狭小-逼仄,脏乱不堪,还散着阵阵臭味,是什么理由使得郭小晗愿意跟随那个人离开呢? 仅仅是熟人恐怕也很难说动那位大小姐,会是什么呢? 钟采蓝对郭小晗的了解实在太少,绞尽脑汁都想不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周孟言停下了。 钟采蓝站在路口,环顾四周,因为天热,街上行人不多,但车流穿梭,在这里冒险绑架,不可确定的因素太大了。 “会不会是临时起意,恰好没有被看见?”钟采蓝提出猜测。 不排除。周孟言写道。 钟采蓝更愁了。 就在这个时候,她听见一声喇叭响,一辆车停在了她面前,车窗降下,露出了聂之文的面孔:“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吗?” “不客气。”聂之文打转方向盘,开门见山,“我听说你妹妹失踪了?是在这里失踪的?” 钟采蓝并不意外他消息灵通,小县城里消息本来就传得快,何况是麟龙制药这样有分量的企业:“是的。” “走失还是绑架?”聂之文熟稔地询问。 “还不清楚。” 聂之文点点头,不再说话了。钟采蓝心情沉重,也没有寒暄的意思,一路沉默地到了公安局。 聂之文放她下车,临别前关照道:“有什么要帮忙的可以联系我。” “谢谢你。”钟采蓝现在觉得聂氏兄弟在外婆家那边如此受欢迎是有理由的了,不管是不是嘴上说说,这样关切的态度都使人备生好感。 34.哇喔 【亲, 您因购买比例过低被误伤QaQ,请24小时后再来】  曾队露出了诧异的神色,他沉吟片刻, 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的钟采蓝, 问聂之文:“这里有没有可以说话的地方?” 聂之文道:“麟龙的厂就在那边, 不介意的话过去坐坐吧。” 钟采蓝想站起来,谁知道腿太软, 半天没能爬起来,聂之文伸手去扶她:“是不是中暑了?” “不、不是……”钟采蓝艰难地说,“我只是太……太意外了。” 聂之文体贴地没有多问,带着她和曾队进了麟龙的厂房,开了空调不说, 还问人要了藿香正气水给她。 可钟采蓝视若无睹, 只是紧紧捏着证物袋, 低低呢喃:“这个……是她失踪那天, 我给她编的……” 曾队看了聂之文一眼,他很识趣地带上门出去了, 他这才问道:“很普通的手绳,你确定?” “你不知道, ”钟采蓝抬头看着他, “那个时候,我们女生之间流行这个, 可我手笨, 手工一向做不好, 这里本来应该有个活套可以调整大小,但是我实在学不会,就把每根绳子打了个死结。” 曾队接过证物仔细一看,果然如钟采蓝所言,这条手绳一共四根绳,怪异地打了一个巨大的死结,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你同学叫什么名字?” “万雨馨。” 时隔十多年,钟采蓝还是瞬间叫出了她的名字,清晰无比,从未忘记。 曾队却不太清楚,他调任到这里也不过是近十年的事:“你仔细把这件事和我说一说。” 钟采蓝整理了自己的回忆,缓缓叙述这段被她深埋的记忆: “我和万雨馨是小学同学,之前一直不怎么熟悉,后来换了一次位置,我俩成了同桌才好起来的。那段时间,我们正好在流行编手绳,她手很巧,我就比较笨,怎么都学不会,她就一直教我,脾气很好,人也很好,会给我吃她的糖……” 曾队想说让她重点讲一讲失踪那天的事,但忍住了。 好在钟采蓝也察觉到了不妥,快进入了正题:“那天,我好不容易把手绳编好了,就说要送给她,她也不嫌难看,就戴上了。放学了,我们俩一块儿回家,我想多买几根绳子,就进店里去挑,她嘴馋,在路边买炸鸡柳吃。” 这些童年记忆虽然早已深埋心底,可挖出来的时候,竟然锃亮如新。 她还记得当时那些绳子一毛钱三根,廉价的材料,鲜亮的颜色,她只有五毛钱,所以精挑细选,好看少见的例如粉紫色的绳子要靠抢才能买到。 她想给万雨馨编一条好看一点的,紫色和淡粉色,比番茄炒蛋少女多了。 挑线的间隙,她回头看了万雨馨一眼,似乎想让好朋友给自己出出主意,可万雨馨拿着装着鸡柳的小纸袋,蹲在路边和一只流浪狗分享美食。 她也就没有叫她,自己专心致志地挑线,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满头大汗从人群中挤出来。 “她明明之前就站在那里的。”钟采蓝撑着头,喃喃道,“就站在那里,可是我买好东西去看的时候,她就不见了。我找了她半天,都没看见她,还以为她不等我自己先回去了,生气了好久……” 可是,当天夜里,班主任就打电话到家里了,江静值夜班不在,她困得迷迷糊糊的起来接电话,还很奇怪班主任为什么会半夜打过来。 可就好像是这次郭小晗失踪一样,万雨馨没有到她家里,她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第二天,她身边的座位空了。 万雨馨再也没有回来。 直到十多年后的今天,她的这个童年好友,以白骨的形式重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曾队听罢,点了点头,和她确认几点:“她那个时候是在喂一只狗?你确定吗?记得那么清楚?” 钟采蓝一时没有说话,好半天,她才道:“我写下来了。” 曾队略显意外:“日记?” “差不多吧。”钟采蓝含糊道,“反正,肯定是一只狗,乱糟糟脏兮兮的,雨馨很喜欢狗……”她说到这里,心头猛地一跳,抬头去看曾队。 他紧锁着眉,神情凝重。 钟采蓝脑子里闪过无数变态杀人狂的案例,眼皮子狂跳:“不、不是吧,同一个人?” 她问得牛头不对马嘴,但曾队并没有否认,只是道:“现在还很难讲,希望不是吧。” 如果是连环杀人案,那可就麻烦了。 就在这时,钟采蓝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郭茂源,便接了起来:“郭叔叔?” “采蓝。”郭茂源的声音带着不可忽视的紧张,“你在哪里?” “我和曾队长在一块儿。” “我听说,新现了一具尸体……”郭茂源艰涩道,“你看过没有?” 钟采蓝立即道:“看过了,不是小晗。” “噢噢噢。”郭茂源长长舒了口气,喃喃道,“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钟采蓝没敢提连环杀人犯的可能性,只要想一想都觉得不寒而栗。 “你先回去吧。”曾队说道,“这件事先不要声张,对了,留个电话,有事我联系你。” 钟采蓝没动,而是问:“您给我个准话吧,让我心里也有个底,我妹妹……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钟小姐,案件还在调查之中,在有结果之前,一切都只是推测。”曾队道,“你提供的线索很有价值,如果想到别的什么,随时可以联系我。” 他报了自己的电话号码,然后也不多废话,直接开门走了出去。 钟采蓝定定在位置上坐了好一会儿,直到聂之文进来问:“你没事吧?” “没事,刚才可能真的中暑了。”钟采蓝勉强笑了笑,“给你添麻烦了,不好意思。” “这没什么,出了这样的事,大家都很难过,也希望可以早点找到你妹妹。”聂之文给她倒了杯热水,温言安慰。 他身上似乎有一股让人放松信任的气质,钟采蓝喝了口热水,渐渐放松下来。 聂之文便道:“你在这里休息一下吧,一会儿我送你回家。”看她似乎想要推拒,加重了语气,“不必客气,反正也是顺路,再说你妹妹的事……我心里也觉得过意不去。” 钟采蓝低头想了想,道:“那你送我去中心广场吧。” 她想找个地方安静地坐一会儿,并不想回家,也不想面对江静。可聂之文似乎是误会了,看了她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钟采蓝什么都没有解释。 傍晚的广场要比中午热闹许多,不甚富裕的人家不舍得开空调,便拖家带口到商场里乘凉,尤其是为了招揽人气,商家还特地搭建了几个充气城堡供孩子们玩乐,更是让孩子们乐不思蜀了。 然而,现在看到这些那些蹦蹦跳跳的孩子们,钟采蓝只觉心惊肉跳。 聂之文察言观色的本事实属一流:“你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要不然我还是送你回去吧?” “没事。”钟采蓝已经恢复了平静,“我是想买点东西。” 聂之文不好多问,开门让她下去了。 钟采蓝一开始的脚步有些迟钝,但很快就恢复如常,对聂之文挥了挥手。 就在这时,聂之文的手机响了,他瞥了一眼钟采蓝,对她挥手告别,这才接起了电话:“喂,大哥?嗯……对,两具尸体……在新承包的那块地上,嗯,我让人报警了,警方会处理……应该不要紧,好,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钟采蓝的背影,这才开车离开。 钟采蓝没有注意,她进了商场,左右看了看,在最近的一家肯德基买了些吃的和饮料,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坐下。 肯德基里客人很多,声音嘈杂,服务员忙着应付那些调皮的小孩子,没有什么人会注意到这里,钟采蓝长长舒了口气。 周孟言见她神色疲倦,不禁写道:你还好吗? “啊?没事没事。”她揉了揉脸,又猛喝了两口冰可乐,顿觉清醒,这才斟酌着问,“周孟言,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可以吗?” 可以。周孟言以为她会询问他关于这次案件的想法,可没想到她问的问题风马牛不相及。 “你小学的时候坐第几排?” 这完全出了周孟言的预料范围,他噎了一下,半天回不过神来,询问:hy? “别管为什么,回答我就可以了。”钟采蓝戴上耳机,佯装在和人打电话。 时间太过久远,周孟言回想了半天,也只记得自己是靠窗坐,实在记不起来是第几排了。 钟采蓝也不介意,抛出了第二个问题:“小学的时候你最喜欢吃的面包是哪一种?” 为什么老和他的小学过不去?周孟言想了想,这个还容易回答:鸡腿面包。 “初中的时候校服是什么样的?” 西装。 “你参加过什么竞赛,得过什么奖?” 数学竞赛,全国一等奖。 “高中的时候你的英语老师绰号叫什么?” 费雯丽。 “你的女朋友叫什么名字?” 高银月。 答完,周孟言静静注视着她,想从她身上得到一个答案。 钟采蓝露出了复杂至极的神色,说不上来那是什么,过了很久,周孟言才问:你认得我,对吗? “很高兴认识你。”她轻轻道,“你可能不知道,但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我们认识吗?他问。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现在我的脑子也很乱。”钟采蓝慢慢道,“你看能不能这样,你先帮我找到我妹妹,然后我们再来说这件事?” 周孟言写道:那你要保证你把所有知道的事都告诉我。 所有的事?钟采蓝露出一丝苦笑,可还是点点头:“嗯。”能拖一刻是一刻吧。 dea1。 钟采蓝不想和他在谈论这个话题,飞快切入重点:“你觉得,绑架我妹妹的和杀害那两个女孩子的,会是同一个人吗?” 35.尴尬 【亲,您因购买比例过低被误伤QaQ, 请24小时后再来】  行李箱里都是些寻常衣物, 他早就已经看过了, 按照现代人的习惯,有线索的东西不在手机就在电脑。 开电脑动静太大, 周孟言轻手轻脚走到床边, 自己先试着伸手碰了碰手机,没碰到,他就转而握住了钟采蓝的手,想用她的指纹去解锁。 手机亮了一下, 屏幕锁解开了。 周孟言握着她的一根手指, 轻轻滑动屏幕。 钟采蓝的手机里有很多乱七八糟的文件,照片、歌曲、视频、小说……他快阅读着每一个文件名, 觉得可疑的就点进去看看。 就在他全神贯注看着屏幕的时候,感觉到手一下子被人握住,他愕然低头,钟采蓝紧紧握住他的手,沿着他的手臂触碰他这个人。 他想缩回胳膊,可一时竟然挣脱不得。 “周孟言, 大半夜的,你干嘛?”钟采蓝冷冷问。 周孟言不出声, 佯装什么事都没有生。 “别装死。”钟采蓝把盖着的毯子兜到他身上, 原想看到他在那里, 没想到毯子轻飘飘落下, 并没有罩住他。 她愣了愣,但手心里人的肌肤触感是真实的,温热的,她也确定自己真的抓住了他的手臂。 迷之沉默。 钟采蓝只能口头威胁:“你最好不要给我耍什么花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周孟言决定维持沉默到底,反正她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钟采蓝等半天等不到回音,没奈何,只能放手,她重新躺回了被窝,顺便把手机压在了枕头下面。 周孟言再试一次的计划宣告破产。 “我说了,”被子底下的钟采蓝幽幽道,“我猜得到你想干什么。” 周孟言:“……”他叹了口气,写道:我放弃。 “嗯,这话也是真的。”钟采蓝把被子盖过脑袋,“晚安。” *** 第二天,钟采蓝起得有些晚了,醒来很长时间,她都觉得疲惫不堪,不想起床。 就在她考虑要不要再躺一会儿的时候,手腕被人握了握,她叹了口气:“怎么了?” 周孟言写道:警察来了。 “警察?”钟采蓝一个激灵,困倦不翼而飞,“警察来干什么?”难道是,找到郭小晗了? 一想到这里,她飞快洗漱换衣,待走到楼下时,正巧听见曾队的声音:“这两个人,郭先生和郭太太有没有印象?” 郭茂源沉声道:“不认识,这和我们家小晗有什么关系?” “这个小姑娘叫万雨馨,她在1o岁那年失踪了。”曾队道,“这个叫王嫣然,6年前失踪,当时12岁。” 江静被他的例子说得心惊肉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怀疑,诱拐郭小晗的人,和导致她们失踪的,是同一个。”曾队看江静面色煞白,顿了顿道,“郭太太,如果警方推测无误的话,郭小晗现在还没有生命危险。” “真的?” “是的。”曾队肃声道,“所以当务之急,还是请两位尽可能提供线索,我们才能早点把孩子给找回来。” 江静吃了颗定心丸,理智渐渐回笼,她仔细看了看照片,也说道:“我不认识她们。” 曾队点点头,又递出一张照片:“这个人你认识吗?”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中年男性,江静努力辨认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不,我没有印象。” 曾队面上不显,心里却有些失望,他昨天连夜翻看了之前万雨馨和王嫣然的卷宗,现这个案子真的是非常棘手。 先,在万雨馨的案子里,因为年代久远,虽然当时警方尽可能得进行了调查,但碍于条件限制,几乎毫无线索,最后的结论是极有可能被拐卖到别地去了。 上个世纪,拐卖人口的事件屡见不鲜,家长一错眼小孩子就被抱走的事多了去了,万雨馨的父母找了几年,实在找不到,最后离婚了。 王嫣然的案子近些,但线索更少,她的父亲是个开夜班的出租车司机,女儿托给家里的老娘管,可他娘又病又老,不过管孙女一顿饭,王嫣然放学很久还没回家还以为是去同学家了,压根没在意。 最后一个见到她的人是她的同班同学,王嫣然那天做值日,同组的同学欺负她好说话,把她一个人丢在教室里打扫卫生。 所以,当时最大的嫌疑人就是小学的保安范勇。 三十来岁,无家无室,凭借娘舅那边的关系在学校里当了个保安,为人孤僻,不与人交际,一问起嫌疑人,十个里有七八个说是他。 那天,他也确实负责值勤,警方也询问过他,他却说没看到王嫣然离开,放学后去教室锁门也没有看见有人留在教室里。 虽然高度怀疑,但没有证据证明他就是诱拐了王嫣然的人,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这次他把两个旧案翻出来以后,第一时间就去调查了范勇,真是无巧不成书,范勇现在居然在管中心广场的停车场,然而,案时他正在值班,监控摄像头可以证明他一直在停车场的岗亭里,没有作案时间。 而且郭小晗与范勇素不相识,不大可能会跟着他离开。 看来还是只能从郭小晗的案子上下手。曾队想着,开口询问郭小晗的日常生活。 江静道:“小晗平时都是学校和家里两点一线,偶尔会和几个比较要好的朋友出去吃饭看电影,其他也没什么了。” 曾队点点头,学校的老师和职工是他们先排查的对象,他们可以说是郭小晗最熟悉的陌生人,但是还有一点:“郭小晗平时上下学都是有司机接送吗?” 江静回答道:“一般情况下是,有的时候司机忙,就我去接。” “也就是说,她不大坐公共交通?” 江静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郭小晗有没有报补习班?” “我们是请家教来家里教,不去补习班。” “把他们的姓名和联系方式给我下。” 江静报了他们的姓名和电话,分别是教画画的赵老师,教钢琴的钱老师,教英语的孙老师。 曾队掏出小本子记下,抬头看见了在楼梯上站了好一会儿的钟采蓝:“钟小姐?” “那个……已经确定了吗?”钟采蓝迟疑片刻,问道,“是万雨馨吗?” “是的,dna对比已经出来了。” 新现了两具尸体,还可能和郭小晗的失踪有关,法医那边也是加班加点进行了核实,正如钟采蓝所说,那具白骨,就是失踪多年的万雨馨。 可是她死亡时的年纪,并不是失踪时候的1o岁,而是15岁左右。 拿到尸检报告的时候,曾队心里也十分震惊,松容这样的小地方,孩子失踪了也总是往拐卖的方向查,谁会想到那两个孩子就在本地,就在父母眼皮子底下活了那么多年才死去。 江静看看钟采蓝,终于回忆起了一星半点的往事:“等等,万雨馨……是不是你上小学的时候的那个……” 钟采蓝点了点头。 江静微微皱起了眉头,万雨馨失踪的事在当时的松容县可以说是家喻户晓,学校老师挨个打电话通知家长要注意安全问题,最好放学来接,她上班忙,只能抽空把女儿接回家再赶去上班,因此还残留些印象。 “她被找到了……?”江静先是一喜,但随即觉得不对劲,脸色又白了,“她,她是不是已经……” 曾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强调了一遍:“郭先生和郭太太如果想到任何线索,随时通知我们。” “一切就拜托曾队了。”郭茂源恳切地和曾队握了握手,亲自把他送出了门。 钟采蓝则趁江静神思恍惚的时候火奔到厨房,拿了两个包子逃回到了房间,生怕江静追问她万雨馨的事。 万雨馨怎么了?万雨馨可是死了。 不过……曾队竟然说郭小晗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这是什么意思?万雨馨和王嫣然在失踪后还活了一段日子吗? “怎么看都觉得像是个恋-童-癖杀手啊。”钟采蓝觉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失踪的都是年纪小的女孩子,如果在失踪后还活了一段日子,那不就是说是被囚禁了吗?什么人会那么做,变态杀手?如果是变态杀手,怎么都应该在杀人手法上下下功夫,比如搞个什么雪人。 但他却费心掩盖了万雨馨和王嫣然的尸体,显然对她们的死不感兴趣,而且王嫣然好像是刚死,郭小晗就失踪了……“你和我说,万雨馨死的时候是多大来着?” 周孟言写道:14-15,不是特别准确。他只不过是趁着没人能看见他,蹲在尸骨边粗略地计算了一下年龄,大部分数据靠目测和比划,并不准确,但绝对不是1o岁。 钟采蓝摸了摸胳膊,小心翼翼地问:“这时间……像不像是新旧交替?” 周孟言先写了个“y”,然后又补充写道:也有可能是年纪大了。 如果真的是恋-童-癖,那么或许过15岁的孩子就对他没有吸引力了,他草草结束掉她们的生命,开始物色下一个目标。 钟采蓝喃喃道:“你觉得警察那边是不是这样怀疑的?” 周孟言写道:当然,尸体上肯定现了什么,只是不会告诉我们。 钟采蓝心里清楚,作为受害者家属,最好的办法就是配合警方合作,毕竟人家才是专业的。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知道那是万雨馨之后,她总觉得心里有一把火烧着似的,逼得她不得安宁,必须做些什么才行。 这么想着,她把视线投向了手机。 但是……松小里有许多任教了多年老教师,他并不是唯一一个,而且赵卓越看起来实在太不像是嫌疑人了。 “街坊邻居都说他和妻子的感情很好,以前任教的时候也很受学生的喜爱,从没有出过什么岔子,他还有一个读初中的女儿,家庭很和睦。”曾队沉声道,“最重要的是,我去过他们家里,是很普通的老小区,他绝对不可能把一个孩子带回家而不被街坊邻居现。” 钟采蓝难掩失望,她努力争取:“那有没有可能他把人藏在了什么地方?” “不排除这个可能,但是赵卓越是嫌疑人的可能性并不大。”曾队能理解钟采蓝焦急的心情,所以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我会继续关注他的。” 钟采蓝只能挂了电话,可又不甘心:“就这样算了吗?” 周孟言坐在她身边,并指写到:我同意你的判断,他有很大嫌疑。 “可我觉得曾队说的有道理。”钟采蓝沮丧极了,赵卓越任教的巧合的确是她怀疑他最重要的理由,然而,其实这并不奇怪,松容这样的小地方,一个老师同时给父母和孩子上过课也不足为奇,何况只是差了十年。 很多老教师一教就是一辈子,不能仅仅因为这个就认定赵卓越是凶手。 周孟言慢慢写下自己的想法:先,警方调查过万雨馨和王嫣然的失踪,但是一无所获,这证明对方是个非常狡猾并且善于伪装的,正如这一次一样,没有人会去怀疑赵卓越,他看起来太不像是嫌疑人了,可也太像是嫌疑人了。 36.真假 【亲, 您因购买比例过低被误伤QaQ, 请24小时后再来】 周孟言闭上眼睛,很快在回忆中找到了自己的小学。 和每一个小学一样, 他的小学也有一个操场, 不新不旧, 那个时候还没有塑胶跑道,大约2oo米的椭圆形跑道是用煤渣铺成,摔一跤会很疼。 体育课上, 他通常不会和同龄男孩一样在球场上挥洒汗水, 他更喜欢一个人待在高高的坐台上眺望远方。 而画中的事物, 就是他坐在最高处时看得最多的风景。 唯一的区别是角度不一样, 如果从高台上看,视角正对着那家教堂,不仅可以看到红屋顶, 还可以看到十字架。 周孟言在心里迅转动了视角, 如果和画里的场景要重合的话, 画画的人应该在……旁边的艺术楼? 如果说学校附近有一条专门为招揽学生而开满了店铺的街并不算太奇怪, 那么, 操场旁边有一个小树林, 坐在高台上正好能看到教堂的红色屋顶呢? 这绝对不是巧合那么简单。周孟言心里想着, 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某种怀疑。 而钟采蓝一心都在赵老师身上, 她犹豫再三, 还是拨通了曾队的号码:“曾队长吗?我是钟采蓝, 是这样的, 我觉得教小晗画画的那个老师,以前可能在松小待过……不,我不认识,只是有这样的怀疑,想拜托您调查一下,嗯,好,谢谢。” 打完这个电话,她紧绷的肩膀突然松弛下来,她往后一靠,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周孟言觉得她的脸色看起来不大好,正犹豫要不要多嘴问一句的时候,听见她喃喃苦笑:“我怎么就忘了呢,万雨馨那个时候也参加了美术班……不是平时的课,是星期六上午的兴趣班……那个时候我家里穷,画画要买颜料画笔,我觉得太贵了,就说去上奥数……所以万雨馨自己去了,不知道教她的,是不是就是他……” 周孟言侧着身,静静听着,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要拥抱她,但是他克制住了,因为他察觉到了这种亲昵的心态与之前一样,都很古怪。 很难说清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怪异感,这种情感好像扎根在他内心深处,是他与生俱来的东西,然而……他在此之前从未察觉过。 他的情感一贯内敛,即便是和高银月,也是在相处一段时日后才会有较为亲昵的举动。 对一个陌生女人产生这样的亲密感让他十分不适,他也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所以他用理智压住了这股冲动,不动声色地捕捉着有关自己的线索。 可惜的是,钟采蓝似乎没有再倾诉的冲动,她也忍住了,踩下了油门,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生过那样把车开出了停车场。 然后拐了个弯,开进了中心广场的地下停车库。 周孟言顷刻间明白了她想要做的事。 果然,她故意将车停在了一个距离出口很近的地方,然后上楼,在一楼的一家咖啡厅坐下了。 她选的位置恰好靠窗,单向的玻璃窗可以让她很容易观察到对面那栋楼的出入情况。 是的,她并不准备回郭家去等消息,而是决定在这里就近监视赵老师的行动——虽然这个决定看起来很愚蠢,但她也认为比无用的等待要值得。 何况,现在郭家的气氛实在太过压抑,她一点都不想回去。 喝了一口冰咖啡提神,钟采蓝掏出了手机,现有好多条未读微信,来自温柔:[改得我都要秃了!再不行我就去自杀!] 钟采蓝瞄了一眼,立刻调转姿势背靠角落,确保周孟言就算坐在她身边也不会看到,然后,才点开了那张缩略图。 图里的年轻男人虽然衣着简单,但挺拔帅气,隐藏在鸭舌帽下的一双眼睛坚定沉稳……和她想的一模一样。 钟采蓝的唇角不禁弯了起来,这张图带给她的愉悦感冲散了这几天的压抑,她偷偷看了好一会儿才把图存了下来,并对好友去了热烈的感谢:[画得真棒!我太喜欢了!] 后面跟了n排的表情。 被红唇和热吻刷屏的温柔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喜欢就好,不过这个人到底是谁?你暗恋的对象?] [就是一个朋友,一个非常好的朋友] 钟采蓝再次强调了这一点。 偷看到她们聊天记录的周孟言现在有点相信这句话了,如果不是很要好的朋友,钟采蓝不会对他有这样的信任与依赖——虽然这个朋友他也是刚刚认识。 周孟言转过头,看着捧着手机咬着嘴唇噼里啪啦打字的钟采蓝,徒起坏心,在她手心里写道:一点都不像我。 钟采蓝手一抖,差点把手机给摔了。 看着她窘迫的神情,周孟言竟然为这样小小的恶作剧而开心起来。 钟采蓝尴尬极了,她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像是想为自己解释一下,但张了张嘴,说出的话却是:“真的不像你?” 周孟言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七八分相似。 钟采蓝沉默片刻,忍不住道:“我真的很想亲眼看看你。” 周孟言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时机,便问:你从来没有见过我,对吗?那我们是怎么成为朋友的呢? 钟采蓝这一回思考了很久,才给了他一个答案:“事实上,是我单方面把你当做我的朋友,你并不认识我,也并没有把我当朋友,不是吗?” 周孟言半真半假地回答: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这个答案一点都不让人意外。”钟采蓝唇边浮现出一丝笑容,“你一向都是非常聪明的人,既然如此,不如这样吧,你自己猜猜我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我和你之间又有什么关系,相信我,谜底并不难猜,只要你有足够的想象力。” 这和说好的可不一样……周孟言刚皱起眉就瞥见她促狭的笑意,他顿悟,这是被报复了啊。 真小心眼。周孟言心想,决定当做没有听见这句话。 钟采蓝没有得到回应,就知道他又和那天一样装死了,这种无赖让她觉得有些新奇,因为这并不是她赋予他的特质。 她知道那天周孟言或许会来偷看她的手机,可没有想到他被抓了个当场后竟然会用这种方式耍赖。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好像他是一个真实的人一样,而不是仅仅存在于她的想象与文字之中。 她喜欢这种“意外”。 所以她也忍不住做了一个孩子气的举动——伸手去抓他。 周孟言迅避开了,从她身边的位置转到了对面。钟采蓝抓了个空,很是悻悻:“你有本事跑远点。” 她以为周孟言会继续装死,谁知他握住了她的手,画了一个箭头,示意她看窗外。 马路对面,赵老师出来了,对面楼里没有停车场,车子就停在路边,排成长龙,赵老师走了一段路,上了一辆灰扑扑的轿车。 记住了对方的车牌号码后,钟采蓝立刻小跑进了地下停车场,然而,她跟踪人还是平生头一回,经验实在不足,等到她手忙脚乱开着车追出去的时候,已经看不见赵老师的车了。 钟采蓝说不上是失望还是郁闷,果然现实和想象是有极大区别的,跟踪这种事,不是人人都能做。 事已至此,她也没有太过懊悔,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再不济还有曾队那边,警方总比她专业很多。 然而,就在她打退堂鼓的时候,周孟言拍了拍她的左手,示意她左拐。 钟采蓝一怔,瞄了一眼绿灯,只有不到3秒的时间了,来不及多想,她立刻变道,原本在左边车道的司机狠狠按了一下喇叭,她佯装没听见,在黄灯闪烁时,成功左拐跟了上去。 “你看到了?”她问。 周孟言写道:算了算红绿灯的时间。 钟采蓝的心里升起了一种复杂的感觉,她想说什么,但现在显然不是谈人生的好机会,所以她话到嘴边就变了个样:“接下去往哪里?” 周孟言写道:直走,或者右。 二选一。钟采蓝很平静地笑了:“你选,靠直觉。” 她相信他的直觉。 周孟言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然后写了一个“R”。 钟采蓝打转了方向盘。 也许周孟言真的有某种神秘光环的笼罩,钟采蓝看到了远处赵老师的车子,她维持着一种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他。 钟采蓝很紧张,事实上,当她看见赵老师的车的那一瞬间,她就开始紧张起来了,她不可避免地开始胡思乱想,万一……万一赵老师真的是那个人,他现在会去哪里? 会去看郭小晗吗?如果真的是这样,她这么做会不会太冲动了?怎么办? 一瞬间,她脑子里被塞满了稀奇古怪的念头,她更紧张了,手心出汗,方向盘打滑,差点转弯打过头和一辆车撞上。 周孟言不得不把手覆盖在她手背上,让她冷静下来。 钟采蓝有些窘迫:“我第一次……” 周孟言笑了起来,拍拍她的手背。 钟采蓝感觉到他并没有笑话她,立刻深吸了口气冷静下来,全神贯注地跟着赵老师的车。 他没有开出市区,在一个高档小区门口停下了,小区保安询问了几句,又打了电话征求了住客的同意,才开门放他进去。 钟采蓝慢慢开着车从小区门口路过,想到再掉头回去未免太惹人注目,她把车停在了街尾,熄了火。 这样的高温天气,空调一旦停止工作,狭小的车厢里就迅热了起来,钟采蓝开了窗也吃不消,想要下车找一个可以暂作休息的地方,可这一代都是住宅区,附近根本没有任何可以歇脚的店铺,要是走得远了,那跟踪的事也就泡了汤。 考虑到辅导起码也要一两个小时,她决定先离开这里,等时间差不多了再回来守株待兔。 在附近找了家饮料店坐下,钟采蓝拨通了曾队的电话。 唐梦第一个言:[齐老师!] 张芙&苗媛媛:[齐老师+1oo86] 钟采蓝:[齐老师是哪一个?] 唐梦似乎是他的脑残粉,噼里啪啦打了很长一串:[齐老师是教我们英语的那个老师,特别风趣幽默,人又高又帅,还没有女朋友!] 为了佐证她的论点,唐梦还给她了一张偷拍的齐老师的照片。 钟采蓝点开来看看,觉他长得的确不错,文质彬彬,白皙挺拔,但要说有多帅……大概是小姑娘的滤镜吧。 37.想要 【亲, 您因购买比例过低被误伤QaQ, 请24小时后再来】 原来, 她刚才被钟采蓝提醒, 马上就在家长微信群里问了一下今天是谁和郭小晗一起出去吃饭。 家长们对于孩子的事也非常上心,第一时间就问了自家孩子, 江静很快就知道和郭小晗一起出去吃饭的是三个平时比较要好的女同学, 分别叫张芙、苗媛媛、唐梦。 张芙的妈妈立刻打电话问了自家孩子,张芙倒是很快接了电话, 可一问起郭小晗,她就很讶异地说:“我们和郭小晗吵架了, 她早就应该回去了啊。” 孩子们时间观念不强,说不上来具体时间, 但表示是“电影看完以后”, 大概是四点多。 从市中心打车回家里, 半个小时怎么也都够了,没道理现在还不见人。 钟采蓝听完来龙去脉, 先安抚江静:“妈,你先别担心, 我看小晗当时应该没想立刻回家, 她身上有钱,应该是自己找地方吃饭去了, 她知道家里没人做饭。” 江静一听, 心里稍定, 但还是不放心:“我现在马上回来, 你先去中心广场那边找找,她的同学应该还在那里,你问问她们。” 钟采蓝一一应下,又安慰她:“现在还那么早,小晗年纪也不小了,不会有事的。” “希望是这样。”江静挂了电话。 钟采蓝并没有说的那么乐观,立刻换了一身衣服出门,司机不在,车库里好像停着车,但她没有车钥匙,只能徒步出门。 傍晚,红霞满天,暑气未消,她走出老远一段路才拦到一辆出租车,直奔中心广场。 她问江静要到了几个同学的所在地,是一家西式餐厅,三个小姑娘在吃饭。 钟采蓝走过去,她们很警觉地打量她:“你是谁?” “我是郭小晗的姐姐。”钟采蓝坐下来,单刀直入,“她没有回家,现在我们都很担心,你们能不能说一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三个女生面面相觑,最后是一个圆脸的女生开口了:“其实也没什么,我们看完电影就讨论了一下剧情,郭小晗喜欢高素娥演的那个女主角,但我们都觉得她演得很烂,根本不需要女主角,就反驳了两句,谁知道她就生气了,和我们吵了起来。” 另一个女生附和道:“对啊,我们也没说什么,她总是这样的,自己喜欢的非要我们也喜欢才行,一点都不尊重人,也不是第一次了,我们以为她回家了。” “你们看的是什么电影?” “《拯救玛丽莲》,高素娥主演的那个。” 钟采蓝问:“能不能给我看一下你们的票?” 个子小的那个女生在包里翻了翻,翻出了电影票。 《拯救玛丽莲》主演:高素娥、孔原、史洋 时间:2o1x年7月2o日 14:45-16:15 “你们是在哪里分开的?” “就在电影院出来那里。” 钟采蓝想了想,很客气地问:“能不能加个微信?一会儿可能有事想问你们。” 那个圆脸女生和她加了好友。 钟采蓝道:“我要去找小晗,你们哪里都不要去,叫爸爸妈妈过来接你们。” 圆脸女生说:“我妈已经过来了。” “那就好。” 钟采蓝离开了餐馆,到楼下的服务中心询问是否能查看监控,但是被拒绝了:“不好意思,我们监控不能随便给人看。” 钟采蓝恳求道:“我妹妹不见了,现在家里人都很急,能不能通融一下?或者,你们能不能播个寻人的广播?” 听说是儿童走失,对方立刻应下了播放寻人广播的要求,“郭小晗同学,郭小晗同学,如果听到广播,请立即到一楼服务中心,您的家人正在那里等您……” 广播连续播了三遍,钟采蓝耐心等了等,可十几分钟过去了,郭小晗并没有出现。 她心中觉得不妙,都到了播寻人广播的地步,如果郭小晗听见,没有道理不出现,除非……她已经离开了商场。 “请让我看一下监控吧。”钟采蓝再次提出请求,“就看一下门口的,我想知道我妹妹是不是离开了这里。” 工作人员感觉情况不妙,也松了口:“那我替你请示一下经理吧。” 考虑到是儿童失踪,经理很快同意了她的请求,还陪她一块儿到保安室里查看监控。 “请从6楼电影院门口的监控开始开,大概是16点15分左右开始。”钟采蓝提出确切的要求。 保安把监控调了过去。 钟采蓝紧紧盯着狭小的屏幕。 16点18分32秒,她们四个女生出现在了门口,非常好辨认。 从监控中看,那三个女生并没有说谎,她们为了什么事争执了起来,半分钟后,郭小晗甩手走了出去。 保安切换到了6楼的另一个监控角度,找寻郭小晗的踪迹。她没有在6楼过多停留,先去了客梯,可等待的人太多,便改变主意,乘坐扶梯下楼。 监控视角一个个切换,钟采蓝心里一点点沉了下去,郭小晗并没有在任何一层停留,一直坐扶梯到了底楼,径直出了门。 门口的监控显示,她出门就往右边的街上走了。 最后拍到她的时间,是16:32。 “没有了。”保安说,“你妹妹走了。” 钟采蓝胡乱点点头,茫然地出了门,空气犹如热浪扑面而来,她想了会儿,给郭小晗打了个电话,电话依旧是无法接通,又给家里的座机打了电话,接的是保姆,也说郭小晗并没有回来。 可现在已经快七点钟了,四点半离开得商场,就算是吃了个饭,怎么都该回家了。 钟采蓝心中担忧,立即给江静拨了电话,她第一时间就接了起来:“怎么样?找到了吗?” “妈,”钟采蓝斟酌着用词,“你报警了吗?” “还没有。”江静此时异常紧张敏感,闻言厉声问,“为什么要报警,小晗出了什么事?” 钟采蓝道:“我找不到她,她不在中心广场,四点半就走了,你还是报警吧,让警察查一下监控,说不定能找到。” 江静一听,心里更慌了,好半天才说:“好,我这就报警,你再找找,说不定她就在附近吃饭呢。”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小晗很懂事,不会走远的。” 钟采蓝也是那么希望的,如果只是虚惊一场,那再好不过了,毕竟郭小晗已经12岁了,初中生如果不是离家出走,青天白日的,不太可能会出什么事。 尤其松容县是个小地方,治安不算很好,但也不算太坏,杀人偶尔会有,那也是两人吵架其中一个激情杀人,或者在入室抢劫的过程中失手错杀,郭小晗碰见的可能性极小。 唯一的问题是,不知道会不会是绑架,毕竟郭氏的公司也小有名气,见财起意也不是没有可能,如果是这样,倒也还好,在要到赎金之前,她应该都是安全的。 钟采蓝列了无数理由来安慰自己,可还是觉得不放心,还是按照郭小晗在监控中走的方向找了起来。 中心广场位于松容县的市中心,因此得名,周围基本上都是交通主干道,但或许是规划问题,在右侧有一条小路,那里开着形形□□许多豆腐干大小的店铺,有卖玉器的、号称外贸服装的、卖小饰品的,也有卖臭豆腐干、炸酱面的。 从小路往后走,就会走到另一条街上,这条街被称之为后街,开满了比商场里便宜许多的服装店和鞋店,晚上七点钟,那里就会出现夜市,是摆摊的最佳地点。 郭小晗如果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说不定是去了后街逛夜市。 钟采蓝抱着这样的想法,慢慢在街上走着,挨家挨户探头去看,可一直到走完这条小路,都没有现郭小晗的踪迹。 就在钟采蓝打算去后街碰碰运气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抓住了,她下意识地扭头一看,身边只有空气。 隔了一秒,她反应过来了,嘴唇微动:“周孟言?” y.他在她手背上写。 “怎么了吗?”钟采蓝的心狂跳起来,不会告诉她他看见了郭小晗的鬼魂?不不不,不要是这样。 周孟言写了一个“回”字。 钟采蓝悬着的心噗通一声回到了胸腔里:“你找到她了?” n. 那是……钟采蓝不明所以,却本能地跟着他牵着她手的力道往回走,走了大约有五十米,他停下了,写了一个L。 L?Left?钟采蓝往左边一看,这才觉前方有一条小路,这条路是后街与中心广场之间,商场的后门就开在那里,堆放着许多黑色垃圾袋,污水横流,狭小无人,尤其是在天色已暗的现在,更是有些可怕。 钟采蓝迟疑片刻,还是抬腿走了进去。 这里光线很暗,她不得不打开手机照明:“你觉得我妹妹会往这边走?不太可能的。” 这条路又脏又乱,郭小晗怎么可能往这种路上走? 周孟言一时没有作声,等到她想放弃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微微扭转手腕,将握着的手机对准了地上。 钟采蓝顺着看过去,只见一个黑色垃圾袋下面,隐约露出了一块粉红色的东西,她把半人高的垃圾袋踢开一些,蹲下来一看,那是一部儿童手机,粉红色的,有着巴啦啦小魔仙主题的手机壳。 38.七夕 【亲, 您因购买比例过低被误伤QaQ,请24小时后再来】  他抹了一把脸,拿起放在一边的香皂, 小市最便宜的那种,牌子从未听过, 散着浓烈的香精味儿,可现在的他没有资格嫌弃,匆匆抹了抹头和身体, 再快冲洗干净。 洗完澡,他用香皂把换下来的衣服洗干净拧干, 重新穿了上去, 是的,很不幸, 因为出逃匆忙,他甚至没有带换洗的衣物, 也不敢晾晒,就怕有个万一需要马上离开,来不及套衣服。 幸亏夏天温度高,就算穿在身上, 没一会儿也就干了,可这绝对是他人生中最糟糕的日子,没有之一。 除了生活的窘迫, 更让他觉得烦躁的是调查没有任何进展, 吴凡的那条线算是断了。 周孟言不由看向了实验室的白板, 上面罗列着他已知的线索。 贴在最旁边的是一份打印出来的新闻,《惊爆!知名女星高某因抑郁症自杀?》,这是关于高银月自杀的第一篇报道,也是娱乐公司的无奈之举。 出事的那天晚上,正巧有路人拍到了一段车冲进湖里的视频,以为是意外,报警后就把视频传上了微博,谁料慧眼如炬的网友一下子认出来是高银月的跑车,顿时炸了锅。 娱乐公司在证实死者确实是高银月后,立刻开始危机公关,单纯说自杀难免会被联想到丑闻,正巧高银月之前因为压力大一直在看心理医生,便买通记者,提前爆出是因为抑郁症才自杀的,好歹算是把舆论的影响降到了最低。 但作为男友,周孟言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所以警方详查,他是赞同的。 只是没有想到,不过几天时间,警方就把嫌疑锁定在了自己身上。 周孟言低眉思索,既然警方觉得他有嫌疑,那么,也就意味着高银月是真的被谋杀的,警方有他杀的证据……是什么呢?如果不是溺死,那是怎么死的? 他没有看到尸检报告,无法判断,如果想要知道,唯一的办法就是先洗脱自己的嫌疑。 要不然……自?周孟言知道自己绝对没有杀人,而世界上也不会存在着完美的谋杀,警方那边的证据应该是有破绽的。 如果自再找律师的话,说不定也可以得到转机。但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如果这件事有□□,那么就算证据不够充分,他也会有大麻烦。而且,如果这是一间被精心设计过的谋杀案,他又不是福尔摩斯,无法保证自己就能找到破绽,清洗嫌疑。 还是太冒险了。他想,至少应该知道警方那边到底掌握了什么再做决定。 该怎么打探警方的消息? 周孟言脑海中迅出现了几个选项:第一、佯装自,警方一定会来审问他,他可以借机套话,可是,如何从戒备森严的警局里逃离?难度太大。第二、伪装进入警局,窃取资料……可以考虑,但同样需要周全的计划。第三、买通内部人员,看看是否能够得到线索,问题是如何在不惊动警方的情况下动用名下的财产? 周孟言默默衡量着利弊,陷入了沉思。 *** 「周孟言默默衡量着利弊,陷入了沉思。」 钟采蓝打完这段话,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她想了会儿,决定暂时断在这里,好好想一想后面的剧情该如何写。 啪啪啪。她敲上了一行字:「to be netued。」 保存文档,关闭,犹豫了一会儿,她艰难地抵抗住了刷剧的诱惑,把笔记本推远,转而取出了自己的考研资料,努力刷题。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周孟言就站在她身后,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打量着四周。 周孟言真的是懵逼了。 昨天那古怪的经历他并没有忘记,只是他满心满脑都被高银月的案子占据了,暂且把这件事放在了一边,可就在刚才,他不过是眨了眨眼睛,眼前的一切就变了。 又是一间卧室,和昨天见到的还不同。 但他能确定是同一个主人,一模一样的包,一模一样的笔记本电脑。 与昨天不同的是,他见到了房间的主人,背对着他,栗色头,尾微微卷,穿着家居服,翘着腿,正艰难困苦地与英语试卷做斗争。 他站在她背后愣了半天,还是决定直接点,他叫了一声:“这位小姐?” 钟采蓝咬了咬笔杆,在完形填空的第一题上勾了个c。 周孟言抿了抿唇,上前一步:“这位小姐,我觉得……”他话音未落,突然噤了声,思量半天,小心翼翼凑过去,在她面前晃了一下。 钟采蓝眨了眨眼睛,突然“啊”了一声,推开椅子进了卫生间。 周孟言不明所以,跟着走了进去,她对着卫生间里的镜子取出了隐形眼镜,然后滴了眼药水,从包里找出了框架眼镜戴上。 接着,继续坐回了椅子里做题。 周孟言怔了片刻,慢慢走过去,她有一缕头搭在肩上,半落不落,他谨慎地伸出手,轻轻一拨。 头从肩头滑落。 钟采蓝没有在意。 周孟言抬起手看了看,又试着去触碰书桌的一角,可这一次,他的手指毫无阻碍地穿过了书桌。 他的表情顿时微妙了起来,触碰书桌的时候,他感觉不到任何东西,好像手指碰见的只是空气,然而,刚才拨她头的时候,他能感觉到丝的存在,是实实在在碰到了的。 谨慎起见,他做了第三次尝试,轻轻碰了碰她压着试卷的左手手背,指腹碰到的肌肤柔软温暖,是真实的。 而钟采蓝也有了反应,她下意识地抬了抬手,还以为是一只小虫子停在了上面,停笔吹了吹,又喷了喷花露水。 周孟言证实了自己的推测,他不能碰到任何物体,但是却能碰到这个人。 上一次,他以为自己死了,可明显没有,按照那个女警察的表现看来,他并不是死了灵魂出窍,而是整个人消失了。 只是状态有些诡异。 两次都来到这个陌生人身边,为什么呢?是她有什么特别的,还是因为那份纪录了他行为的文档? 周孟言想着,把目光投向了那个笔记本。 可钟采蓝意志坚定,愣是坚持刷完了一套历年真题才打开了笔记本,企鹅弹出来好几条消息,有导师的邮件,同学的抱怨等等。 钟采蓝一条条回复。 周孟言就在一旁看着,得知了她的名字是钟采蓝,是燕台大学的学生,毕业论文还在选题阶段,现在正在复习考研,同宿舍的朋友被逼着去考驾照,痛不欲生……越看,周孟言的心里就越是疑惑。 这太真实了,她就好像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这不像是伪装。 周孟言记住了她的姓名和学校,心想回去以后查一查有没有这个人——到这时为止,他并没有太过担忧,按照上一次的经验,他应该很快就可以回去了才对。 然而,他失算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个小时后,他还留在原地。 十点钟左右,房门被敲响了,他不闪不避,想知道别人是否能够看见他。 钟采蓝站起来,去开了门,在外面的是只到她腰的郭小晗:“姐,妈让我来和你说一声,明天早上九点钟我们去外婆家。” “知道了,谢谢你。”钟采蓝对这个妹妹态度一向客气疏离,从不摆姐姐的架子。 郭小晗倒是很喜欢这种相处模式,她烦死了母亲一天到晚把自己当小孩子的样子,老气横秋地说:“明天报告大晴天,你要不要墨镜?我可以借你。” “不用了。”钟采蓝忍俊不禁,“我自己有。” “那好吧。”她点点头,挥挥手,“明天别迟到了。”说话的口吻和江静如出一辙。 钟采蓝啼笑皆非,好声好气送走了她,转身回屋。 周孟言站在门口,眼睁睁看着郭小晗目不斜视地穿过他的手臂离开,显然,郭小晗看不见他,也碰不到他。 特殊的只有钟采蓝一个。 他看了一眼掩上门的钟采蓝,还是决定先走到外面看看,确定一下地点。然而,奇怪的事再度生了,正当他想迈腿离开时,却现有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量牵扯了他全身,将他重新拉回了房间里。 他猝不及防被拉了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却现随着钟采蓝的走动,他不得不跟随在她身边。 她去卫生间刷牙,暂时站定不动,周孟言立刻走开几步,直到被限制为止,他心中估算了一下,大约有5米的距离。 钟采蓝刷完牙往外走,他便觉得那股力量消失了,他观察着钟采蓝的步子,慢慢往外挪。 一步,两步,三步……她关了电脑上床休息,他好巧不巧,正好卡在了门前,无法再向外走一步。 周孟言对这极度荒谬的状态感到无措极了,他忍不住出声:“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钟采蓝当然没有办法回答他,她躺在床上刷了一会儿手机,想着明天要早起,正打算睡,突然收到了一条来自好友温柔的微信:[小篮子,看看这样行不行?] 39.痕迹 【亲, 您因购买比例过低被误伤QaQ,请24小时后再来】  钟采蓝声音干涩:“妈……你, 你现在在开车吗?” “怎么了?”江静异常敏感,“出什么事了?” “你先停车。” 电话那头传来急刹车的声音, 几秒钟后, 江静颤抖着问:“出什么事了?” 钟采蓝深吸了口气才道:“我还不能确定,不过我找到小晗的手机了, 就掉在商场后门那里,你能叫警察过来一下吗?” “。 “只有手机。”钟采蓝环顾一周, 的确什么都没有, “可能只是掉在这里了。” 江静没有说话, 好一会儿, 她才道:“你在那里等着, 我会过去,商场后门是吧?” “嗯。”钟采蓝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只能沉默。 江静挂了电话。 钟采蓝僵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条路上很暗, 路灯不知道是坏了还是没装,只有商场里传来一点点灯光, 夏季的夜里, 她竟然觉得背后有些寒。 “周孟言, 你还在吗?”她忍不住问。 周孟言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钟采蓝蓦然鼻酸, 她想, 这是幻觉吗?如果是的话,也太真实了,她竟然因为他这一拍而获得了勇气。 过了约半个小时,就在钟采蓝又累又饿的时候,江静带着警察过来了,警方提取了证物,开始勘察现场。 江静非常紧张,不停问“是出了什么事了吗?”“我女儿不会有事吧?”“你们什么时候开始找人?” 为的那个警察见多了这样的场景,安慰说:“江女士,您先不要着急,我们已经开始进行调查了,请您耐心等待我们的调查结果。” 江静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担心害怕什么,她只是觉得心慌得不得了,根本无法冷静思考,一会儿喃喃安慰自己“不会有事的”,一会儿又担心得不得了“肯定是出事了”。 钟采蓝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抚母亲。 还是那个警察有办法:“你之前说,你女儿是几点钟离开的?” “四点多,她和同学看完电影就分开了。”江静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钟采蓝补充道:“我去商场那边看过监控了,她是4点32分离开的,当时好像就是往这边走了,我妈最后收到的定位也是在这附近,大概是45分左右。” 那警察听了,抬头看了看,这条小路上没有监控的,他想了想,吩咐道:“小刘,你去交管所那边调下监控。” 一个年轻的警察应了一声,匆匆离去。 那警察和颜悦色地劝说江静:“江女士,我们这边的调查工作还要继续一段时间,您看,不如您和您女儿先去局里做一份详细的笔录,我们也好开展后续工作。” “不,我要在这里等。”江静的态度却异常坚持。 钟采蓝想想,突然问道:“妈,你说小晗会不会去哪个亲戚家里了,或者是同学家里?” “我都问过了,她小姑家里,爷爷奶奶那里,我都问过了,她没去!我也给班主任打过电话了,在家长群里也问了,小晗没去,哪都没去!”江静的语气激动起来,“小晗很懂事,不会走远的,她手机在这里,人……” 她说着哽咽起来:“她肯定是出事了,肯定是出事了。”这是一个母亲的直觉,没有理由,没有依据,却一直都很准。 这下,钟采蓝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就在这时,江静的电话响了,她哆哆嗦嗦接通了电话:“老郭……不,我和采蓝在广场这边……手机在那里,人不见了……嗯,好,我们这就过来。” “郭叔叔怎么说?” 江静用手指擦去眼泪:“他让我们去公安局,他直接到那里。” 钟采蓝暗暗松了口气,郭氏在松容县也算是有头有脸的生意人了,应当有几个能帮得上忙的朋友。 正如她所料,她和江静到公安局的时候,郭氏正在和一个领导模样的人说话,一脸诚恳:“我女儿的事就麻烦你了。” “哪里的话,孩子失踪是大事。”那人看到江静和钟采蓝过来,打住了话头,安慰江静道,“郭太太别急,一定能找回来的,我们已经在儿童失踪平台上布了消息。” 江静勉强笑了笑:“太谢谢您了。” 那人也看得出来他们夫妻无意寒暄,也不多说什么,劝了几句就离开了。江静顿时就忍不住红了眼眶:“茂源。” 郭茂源是郭氏的全名,他一手揽住妻子,轻轻拍着她的肩:“没事没事,一定能找到的。”说着,紧紧握住妻子的手,给予她无声的支持与安慰。 刹那间,钟采蓝想起十几年前和她的那番话,她质问江静“就是钱吗?”,江静回答她“还有别的,你不懂”。 那时她不懂,现在却有些明白了,除了更好的生活条件,大概还有依靠吧,能够在这样六神无主的时刻,给予她安慰与支持。 这些事,是她这个做女儿的给不了的。 “郭先生和郭太太吗?”一个女警察走过来,给他们倒了水,“我们需要做一份笔录……” 钟采蓝看了母亲一眼,说道:“我来吧。”她跟着女警察到一边坐下,忍着肚饿口渴,一五一十把事情都讲了一遍。 女警将笔录打印出来,让她看过签字。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能喝口水略作休息。 接下去,是漫长而难捱的等待。 江静每隔一段时间就在家长群里问一遍,郭小晗是不是到谁家里去了,又恳求有知情的同学提供消息,班主任也挨个打电话询问。 郭茂源则打电话回家问保姆郭小晗是否回家。 答案都是否定的。 但大家仍然抱着某种微弱的侥幸,说不定她只是去同学家里过夜了呢,不想让家里人知道,故意躲起来了。 哪怕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个可能性越来越小,可谁也不愿意彻底否认。 夜里十点左右,去交管所调取视频的小刘回来了,钟采蓝不禁围过去看,郭茂源和江静也情不自禁站起来,期盼地看着小刘。 小刘什么也没有说,沉默地打开了视频。 监控调到16:32,可以看见郭小晗离开了商场,往右边的小路上去了。小刘切了一个角度,因为摄像头的位置有些刁钻,不能拍到小路的全貌,但是郭小晗的确是走了进去。 “她到哪里去了?”江静急切地问。 小刘调出了附近几个街道的监控视频,后街的监控角度有2个,一个能拍到出口的一半,另一个拍不到,但是如果郭小晗走到了后街,这两个摄像头总有一个会拍到她经过。 但是没有,考虑到右边小路有不少店铺,大家还耐心看了很久,然而没有,郭小晗没有到后街。 第二组监控,是商场内部一楼的监控,这是为了以防郭小晗从后门进入商场调取的。然而,也没有,郭小晗同样没有再进入商场。 第三组监控,是商场左边交通主干道的监控,调取了距离后门那条小路出口最近的两个,因为角度问题,无法拍到出口,但是和后街一样,如果郭小晗走在了这条街上,一定会被拍到。 然而没有,她迟迟没有出现。 小刘又把视频切回了第一个对准商场出口和右边小路的角度,郭小晗也没有原路返回。 小刘征询地看了一眼之前吩咐他的警察:“曾队?” “切一下这个。”曾队指了指左边路的视频。 小刘把那个窗口放大,曾队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沉吟着不说话。钟采蓝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想问,但又止住了。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周孟言在她背上写了一个单词:Taxi。 出租车?钟采蓝恍然,赶紧去看,果然,曾队要求暂停的的地方都是摄像头正好拍到出租车的镜头。她默默数着,两个方向,一共过去了四辆出租车,一辆空车,三辆载客,但其中两辆摄像头都拍到了乘客,并非郭小晗,只有最后一辆,显示载客,但是乘客坐在后面没有拍到。 她满怀希望地看去,只听曾队道:“切一下广场上的。” 小刘照做。 大约半分钟后,最后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广场边上,乘客从后排下来,是一个男人。 最后一丝希望断了。钟采蓝现曾队的眉头皱了起来,她的心猛地一沉。 江静也看见了,她慌乱起来:“曾队长,我家小晗……小晗……”她说不下去了。 “我妹妹是不是被绑架了?”钟采蓝抿了抿唇,替她问出了口。 曾队道:“还不好说,不过,基本可以确定不是走失了。”其实看到手机遗落的时候他心里就有了猜测,现在的监控视频只是证实了他的想法而已。 “郭先生,郭太太,在你们印象里,觉得什么人会做出这样的事?”曾队问。 江静先在心中迅过了一遍人选,虽然郭茂源这些年赚钱了财,但对亲戚们都不错,谁家有困难都会拉一把,小姑子一家更是都在郭氏的公司里上班,亲戚们虽然有些矛盾,可绝对没有谁做得出这种事……她想着,看向郭茂源:“老郭?会不会是你生意上的……” “不大可能吧。”郭茂源心里自然也过了一遍可疑的人选,然而,和他做生意的怎么也都是身价差不多的老板,何至于绑架他女儿? 江静想起一个人:“之前你不是厂里辞掉了一个人?” 曾队问:“什么人?” 郭茂源道:“是我厂里的一个员工,犯了错被我辞退了,难道是他怀恨在心?” “不排除这个可能。”曾队说,“请你提供一下他的信息,我们会派人查的。” 郭茂源便说了名字。 “我们会调查的。”曾队嘱咐道,“这段时间,两位注意一下手机,如果是绑架,绑匪一定会和你们联络。” 40.算清 【亲, 您因购买比例过低被误伤QaQ,请24小时后再来】 幸亏聂之文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人,一来一往, 两人还真的聊了起来。 聂之文问了她在哪个学校读书,得到回复后又介绍起了自己的工作:“我开了一家心理咨询室, 你要是有兴趣,可以过来玩。” “你是心理咨询师?”钟采蓝语气真诚得听不出来是假的,“那厉害啊。” 不远处忙着招呼客人的江静见此, 心中十分满意, 看, 她一向都是有眼光的。 一顿酒席吃了大约有一两个钟头, 郭小晗对于大鱼大肉的菜向来没什么兴趣, 草草吃了两口就想回去。 江静怎么可能答应, 作为女儿,怎么都得等客人走了再回去, 但郭小晗胡搅蛮缠吵个不停:“妈,我都和人家约好了, 饭也吃过了,你不走我可以自己去。” “小李回去了, 你怎么走?”江静颇没好气。 今天郭氏的公司要来一个客户,司机小李送完他们之后就去机场接客户了, 郭小晗想走也走不了。 “要回松容吗?”路过的聂之文听了一耳朵, 笑道, “我正好要回去, 可以顺路送一下。” 郭小晗高兴地跳起来:“耶!” 江静拍了她一把:“那怎么好意思。” “没关系,我也是顺路。” 江静想了想,说道:“那也行,采蓝?你回不回去?” 钟采蓝有点舍不得黄妞,本来是打算到了晚上和江静一块儿回去的,何况江静让她一块儿走是打什么注意她能不知道?刚想拒绝,她就瞥见了兴冲冲闹着要回去的郭小晗。 这个妹妹比她小了十几岁,才上初一,还是个孩子。 “我也回去吧。”钟采蓝叹了口气,总不能让一个小姑娘和陌生人一块儿走吧,“正好看书。” 江静十分满意。 钟采蓝依依不舍地和黄妞到了别,还和它自拍了一张照片作为纪念:“有空就回来看你。” 黄妞摇了摇尾巴,呜咽着蹭了蹭她的腿。有空是什么时候?上一次见面是4年前的事了,它还能再活一个4年吗? 钟采蓝蹲下来,抱了抱它。 黄妞是不可能离开江外婆家的,它也很喜欢江外婆,也喜欢在山里自由自在地奔跑玩耍,所以,不可能跟着她离开这里。 正如她不可能留在这里一样。 “姐,你好了没有?”郭小晗过来催促。 “好了,我这就来。”钟采蓝摸了摸黄妞的头,“再见。”她说着,站起来想走,走出几步又舍不得,回头看了它一眼。 黄妞蹲坐在地上,鼻子闻着空气,嗅了几下,又蹭了蹭那个地方,仿佛……那里有一个人也在抚摸它一样。 “走了。”周孟言揉了一把它的脑袋。 钟采蓝的感觉有些微妙,也不是恐惧或者害怕,而是觉得很奇异,难道那些乡野怪谈,是真的? “姐!”郭小晗在聂之文车里催促她。 钟采蓝不再多想,拿起东西上了车,聂之文问:“郭小姐去哪里?” “中心广场那边,我和同学约了在那里看电影。” 钟采蓝问:“你什么时候回家?我晚上去接你?” 郭小晗用看蛇精病的眼神看着她:“姐,你怎么搞得和我妈一样,我都读初中了,不是小孩子,我会自己打车回来。” 钟采蓝:“……好吧,手机带了吗?” “带了带了。”郭小晗不耐烦地说,“晚上家里没人,我和同学吃了晚饭再回来。” 钟采蓝听此,便不再多说。 聂之文把郭小晗放在了指定地点,然后送钟采蓝回去,临别前,两人交换了微信:“有空常联系。” 有空真是一个绝妙的词,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没有空,最终解释权归自己,但用起来永远都不失礼貌。 钟采蓝一念及此,笑了起来:“好。”她永远都没有空。 送走了聂之文,钟采蓝便回房复习,一直耐心等待的周孟言终于在她关上房门后再度进行了尝试:“钟采蓝。” “谁?”钟采蓝刚想进浴室冲个澡,就被吓得一个激灵,“谁叫我?” 周孟言靠近她:“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钟采蓝背靠在墙上,警惕万分:“谁叫我?” 听不见。周孟言想着,握住了她的手。 钟采蓝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想甩开,可是没能成功,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抬起,掰开她的五指,有什么东西在她手心里写了两个字。 她努力辨认了一会儿,还是认不出来:“你在写什么?” 周孟言顿了顿,改写英文,英文字母比汉字笔画少一些。 这次钟采蓝认出来了,他写的是“he11o,I am”,她下意识地问:“你是谁?” 周。孟。言。 这三个字是汉字,可是她自己写过很多遍,一下子就认出来了,她怎么可能会相信:“你别开玩笑了,你到底是谁?是鬼吗?你找上我是为了什么?” 她可以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的存在,但绝不会相信有周孟言。 周。孟。言。他又写了一遍。 这次,钟采蓝稍稍冷静了一点,或许是同名同姓:“好吧,你……找我干什么?” “我的状态有些奇怪。”周孟言尽量用简单的句子把自己的情形向她说明白。 突然变成魂魄状态来到她身边,不能离开她周围,想要回去。 钟采蓝沉默了片刻,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名字让她潜意识就产生了好感,她略带怜悯地问:“你是不是死了?” no.周孟言将上一次的事说了一遍,当时他很快就离开了那个房间,回到了自己原本应该在的地方。 出于某种谨慎和试探,他没有提到自己看到了那份文档,只是请求她让自己回去。 “我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做,我想回去,请你帮助我。” 钟采蓝沉默了许久才道:“抱歉,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我也搞不清你是什么情况,我什么都没有做,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帮不了你。” 她竭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站了起来,想进浴室,走到门前又顿住了:“你是男的女的?” 他写了个m。 “那请你不要进来,我要洗澡了。”她砰一声关上了门,冲到洗漱台前掬了捧水泼脸。 凉水带走了她脸上的温度,却无法让她热的大脑稍稍冷却,她手撑着洗手台,怔怔出神。 怎么可能呢?一个以幽魂状态存在在她身边,不能离开她,与她有着某种密切联系的,叫做周孟言的人,会有第二个吗? 但是,怎么可能呢? 周孟言根本不存在。 是幻觉吧。她心想,肯定是因为天太热,她又太累,所以才产生了幻觉,何况,与周孟言对话的场景,并不是第一次了。 有时候她知道自己是在幻想,有时是在梦里,梦醒以后她便知道是假的,这一次,只不过太像真的了而已。 钟采蓝给这件事找着借口,故意不去思考,拧开水龙头淋浴。 接下来的时间,她装作很专心复习的样子,一直在看书,而对方也再也没有来打搅她,就好像这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 可是这个下午做的试卷,错漏百出,完形填空一个都没有答对。 她对完了答案,很有冲动一把把卷子揉成团丢进垃圾桶里! 真丢人。 她心中暗暗懊恼,希望他没有看到,但又不敢出言询问,生怕他真的看见,只好深吸两口气,若无其事地下楼去吃晚饭。 家里没有主人,保姆也懒得做饭,看到她下楼问:“钟小姐吃什么?” 钟采蓝没有麻烦别人的意思:“我自己做好了。” 保姆一听,生怕她反悔,噢一声就回房间看电视了。 冰箱里有不少食材,她给自己煮了一碗面,端回屋里,正准备开动,便听见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江静。 钟采蓝把电话接了起来:“妈?” “采蓝,小晗回家了没有?”江静开门见山。 钟采蓝道:“好像没有,她说要和同学吃了饭再回来。” 江静的声音既有生气又有担忧:“我给她打电话,怎么都打不通!这孩子也不知道搞什么鬼!” “可能是手机没电了。”钟采蓝说着瞄了一眼时间,六点不到,还算早,便安慰道,“她今天一整天都在玩手机,没电了也很正常。” 江静却不这么想:“我的心跳得特别快,好像要出事了一样。你知不知道她在哪里吃饭?” 钟采蓝抿了抿唇,她小时候江静忙着工作,很少管她,哪里会注意到她是不是晚回家……不过也是,今非昔比。她心里淡淡自嘲着,语气却很平静:“她没和我说,手机有定位吗?” “最后的定位是在中心广场。”江静给她来了截图。 儿童手机都有定位,一旦出某个地区范围会自动给监护人警示,郭小晗时常出门,江静限定的范围就是松容县。 截图现实,手机在关机前的最后一次定位是16:45分,地点是在中心广场。 江静放心不下,直接给大女儿下了命令:“你去找找她,她一个小孩子在外面我不放心。” 钟采蓝:“……”她要怎么找?大海捞针吗? “妈,你不如先给她班主任打个电话,问问她是和谁一起出去的,让他们家长联系一下,知道在哪儿了,我就过去接她回来,你看这样行不行?”钟采蓝好声好气地说。 江静稍稍冷静,也觉得刚才的话是急中生乱太没脑子了,便顺着台阶道:“好,我一会儿给你打电话。” 钟采蓝挂了电话开始吃泡面,面都有些糊了,她挑了两筷子,有点不想吃了,拿起手机来刷,一个搞笑视频才看了一半,江静的电话又过来了。 这一次,她是彻底慌了:“采蓝,小晗不见了!” 郭家的这间房虽然是为钟采蓝特别准备的,但真正属于她的物品只有她带回来的那个行李箱。 行李箱里都是些寻常衣物,他早就已经看过了,按照现代人的习惯,有线索的东西不在手机就在电脑。 开电脑动静太大,周孟言轻手轻脚走到床边,自己先试着伸手碰了碰手机,没碰到,他就转而握住了钟采蓝的手,想用她的指纹去解锁。 手机亮了一下,屏幕锁解开了。 周孟言握着她的一根手指,轻轻滑动屏幕。 钟采蓝的手机里有很多乱七八糟的文件,照片、歌曲、视频、小说……他快阅读着每一个文件名,觉得可疑的就点进去看看。 就在他全神贯注看着屏幕的时候,感觉到手一下子被人握住,他愕然低头,钟采蓝紧紧握住他的手,沿着他的手臂触碰他这个人。 他想缩回胳膊,可一时竟然挣脱不得。 “周孟言,大半夜的,你干嘛?”钟采蓝冷冷问。 周孟言不出声,佯装什么事都没有生。 “别装死。”钟采蓝把盖着的毯子兜到他身上,原想看到他在那里,没想到毯子轻飘飘落下,并没有罩住他。 41.玩笑 【亲, 您因购买比例过低被误伤QaQ, 请24小时后再来】 钟采蓝惊了一瞬:“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就是不见了!你妹妹,你妹妹不见了!”江静尖利的声音里掩盖不住惊慌。 钟采蓝深吸了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妈,你冷静点, 你先把事情和我说一遍, 我才知道去哪里找她, 你别自己吓唬自己。” 江静按着砰砰乱跳的心脏, 焦躁地踱着步,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 她刚才被钟采蓝提醒, 马上就在家长微信群里问了一下今天是谁和郭小晗一起出去吃饭。 家长们对于孩子的事也非常上心, 第一时间就问了自家孩子,江静很快就知道和郭小晗一起出去吃饭的是三个平时比较要好的女同学,分别叫张芙、苗媛媛、唐梦。 张芙的妈妈立刻打电话问了自家孩子, 张芙倒是很快接了电话,可一问起郭小晗, 她就很讶异地说:“我们和郭小晗吵架了, 她早就应该回去了啊。” 孩子们时间观念不强, 说不上来具体时间, 但表示是“电影看完以后”, 大概是四点多。 从市中心打车回家里, 半个小时怎么也都够了, 没道理现在还不见人。 钟采蓝听完来龙去脉,先安抚江静:“妈,你先别担心,我看小晗当时应该没想立刻回家,她身上有钱,应该是自己找地方吃饭去了,她知道家里没人做饭。” 江静一听,心里稍定,但还是不放心:“我现在马上回来,你先去中心广场那边找找,她的同学应该还在那里,你问问她们。” 钟采蓝一一应下,又安慰她:“现在还那么早,小晗年纪也不小了,不会有事的。” “希望是这样。”江静挂了电话。 钟采蓝并没有说的那么乐观,立刻换了一身衣服出门,司机不在,车库里好像停着车,但她没有车钥匙,只能徒步出门。 傍晚,红霞满天,暑气未消,她走出老远一段路才拦到一辆出租车,直奔中心广场。 她问江静要到了几个同学的所在地,是一家西式餐厅,三个小姑娘在吃饭。 钟采蓝走过去,她们很警觉地打量她:“你是谁?” “我是郭小晗的姐姐。”钟采蓝坐下来,单刀直入,“她没有回家,现在我们都很担心,你们能不能说一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三个女生面面相觑,最后是一个圆脸的女生开口了:“其实也没什么,我们看完电影就讨论了一下剧情,郭小晗喜欢高素娥演的那个女主角,但我们都觉得她演得很烂,根本不需要女主角,就反驳了两句,谁知道她就生气了,和我们吵了起来。” 另一个女生附和道:“对啊,我们也没说什么,她总是这样的,自己喜欢的非要我们也喜欢才行,一点都不尊重人,也不是第一次了,我们以为她回家了。” “你们看的是什么电影?” “《拯救玛丽莲》,高素娥主演的那个。” 钟采蓝问:“能不能给我看一下你们的票?” 个子小的那个女生在包里翻了翻,翻出了电影票。 《拯救玛丽莲》主演:高素娥、孔原、史洋 时间:2o1x年7月2o日 14:45-16:15 “你们是在哪里分开的?” “就在电影院出来那里。” 钟采蓝想了想,很客气地问:“能不能加个微信?一会儿可能有事想问你们。” 那个圆脸女生和她加了好友。 钟采蓝道:“我要去找小晗,你们哪里都不要去,叫爸爸妈妈过来接你们。” 圆脸女生说:“我妈已经过来了。” “那就好。” 钟采蓝离开了餐馆,到楼下的服务中心询问是否能查看监控,但是被拒绝了:“不好意思,我们监控不能随便给人看。” 钟采蓝恳求道:“我妹妹不见了,现在家里人都很急,能不能通融一下?或者,你们能不能播个寻人的广播?” 听说是儿童走失,对方立刻应下了播放寻人广播的要求,“郭小晗同学,郭小晗同学,如果听到广播,请立即到一楼服务中心,您的家人正在那里等您……” 广播连续播了三遍,钟采蓝耐心等了等,可十几分钟过去了,郭小晗并没有出现。 她心中觉得不妙,都到了播寻人广播的地步,如果郭小晗听见,没有道理不出现,除非……她已经离开了商场。 “请让我看一下监控吧。”钟采蓝再次提出请求,“就看一下门口的,我想知道我妹妹是不是离开了这里。” 工作人员感觉情况不妙,也松了口:“那我替你请示一下经理吧。” 考虑到是儿童失踪,经理很快同意了她的请求,还陪她一块儿到保安室里查看监控。 “请从6楼电影院门口的监控开始开,大概是16点15分左右开始。”钟采蓝提出确切的要求。 保安把监控调了过去。 钟采蓝紧紧盯着狭小的屏幕。 16点18分32秒,她们四个女生出现在了门口,非常好辨认。 从监控中看,那三个女生并没有说谎,她们为了什么事争执了起来,半分钟后,郭小晗甩手走了出去。 保安切换到了6楼的另一个监控角度,找寻郭小晗的踪迹。她没有在6楼过多停留,先去了客梯,可等待的人太多,便改变主意,乘坐扶梯下楼。 监控视角一个个切换,钟采蓝心里一点点沉了下去,郭小晗并没有在任何一层停留,一直坐扶梯到了底楼,径直出了门。 门口的监控显示,她出门就往右边的街上走了。 最后拍到她的时间,是16:32。 “没有了。”保安说,“你妹妹走了。” 钟采蓝胡乱点点头,茫然地出了门,空气犹如热浪扑面而来,她想了会儿,给郭小晗打了个电话,电话依旧是无法接通,又给家里的座机打了电话,接的是保姆,也说郭小晗并没有回来。 可现在已经快七点钟了,四点半离开得商场,就算是吃了个饭,怎么都该回家了。 钟采蓝心中担忧,立即给江静拨了电话,她第一时间就接了起来:“怎么样?找到了吗?” “妈,”钟采蓝斟酌着用词,“你报警了吗?” “还没有。”江静此时异常紧张敏感,闻言厉声问,“为什么要报警,小晗出了什么事?” 钟采蓝道:“我找不到她,她不在中心广场,四点半就走了,你还是报警吧,让警察查一下监控,说不定能找到。” 江静一听,心里更慌了,好半天才说:“好,我这就报警,你再找找,说不定她就在附近吃饭呢。”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小晗很懂事,不会走远的。” 钟采蓝也是那么希望的,如果只是虚惊一场,那再好不过了,毕竟郭小晗已经12岁了,初中生如果不是离家出走,青天白日的,不太可能会出什么事。 尤其松容县是个小地方,治安不算很好,但也不算太坏,杀人偶尔会有,那也是两人吵架其中一个激情杀人,或者在入室抢劫的过程中失手错杀,郭小晗碰见的可能性极小。 唯一的问题是,不知道会不会是绑架,毕竟郭氏的公司也小有名气,见财起意也不是没有可能,如果是这样,倒也还好,在要到赎金之前,她应该都是安全的。 钟采蓝列了无数理由来安慰自己,可还是觉得不放心,还是按照郭小晗在监控中走的方向找了起来。 中心广场位于松容县的市中心,因此得名,周围基本上都是交通主干道,但或许是规划问题,在右侧有一条小路,那里开着形形□□许多豆腐干大小的店铺,有卖玉器的、号称外贸服装的、卖小饰品的,也有卖臭豆腐干、炸酱面的。 从小路往后走,就会走到另一条街上,这条街被称之为后街,开满了比商场里便宜许多的服装店和鞋店,晚上七点钟,那里就会出现夜市,是摆摊的最佳地点。 郭小晗如果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说不定是去了后街逛夜市。 钟采蓝抱着这样的想法,慢慢在街上走着,挨家挨户探头去看,可一直到走完这条小路,都没有现郭小晗的踪迹。 就在钟采蓝打算去后街碰碰运气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抓住了,她下意识地扭头一看,身边只有空气。 隔了一秒,她反应过来了,嘴唇微动:“周孟言?” y.他在她手背上写。 “怎么了吗?”钟采蓝的心狂跳起来,不会告诉她他看见了郭小晗的鬼魂?不不不,不要是这样。 周孟言写了一个“回”字。 钟采蓝悬着的心噗通一声回到了胸腔里:“你找到她了?” n. 那是……钟采蓝不明所以,却本能地跟着他牵着她手的力道往回走,走了大约有五十米,他停下了,写了一个L。 L?Left?钟采蓝往左边一看,这才觉前方有一条小路,这条路是后街与中心广场之间,商场的后门就开在那里,堆放着许多黑色垃圾袋,污水横流,狭小无人,尤其是在天色已暗的现在,更是有些可怕。 钟采蓝迟疑片刻,还是抬腿走了进去。 这里光线很暗,她不得不打开手机照明:“你觉得我妹妹会往这边走?不太可能的。” 这条路又脏又乱,郭小晗怎么可能往这种路上走? 周孟言一时没有作声,等到她想放弃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微微扭转手腕,将握着的手机对准了地上。 钟采蓝顺着看过去,只见一个黑色垃圾袋下面,隐约露出了一块粉红色的东西,她把半人高的垃圾袋踢开一些,蹲下来一看,那是一部儿童手机,粉红色的,有着巴啦啦小魔仙主题的手机壳。 钟采蓝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她没有记错的话,郭小晗的手机就是这样的。 现在她明白了,为什么手机最后的定位时间是16:45分,地点还在中心广场。 而画中的事物,就是他坐在最高处时看得最多的风景。 唯一的区别是角度不一样,如果从高台上看,视角正对着那家教堂,不仅可以看到红屋顶,还可以看到十字架。 周孟言在心里迅转动了视角,如果和画里的场景要重合的话,画画的人应该在……旁边的艺术楼? 如果说学校附近有一条专门为招揽学生而开满了店铺的街并不算太奇怪,那么,操场旁边有一个小树林,坐在高台上正好能看到教堂的红色屋顶呢? 这绝对不是巧合那么简单。周孟言心里想着,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某种怀疑。 42.主动 【亲, 您因购买比例过低被误伤QaQ,请24小时后再来】 “一杯红茶玛奇朵, 去冰,无糖;一杯珍珠奶茶, 加波霸, 七分糖;一杯芒果益菌多,全塘;一杯金橘柠檬茶,也去冰。” 这个声音极其悦耳动听,收银小妹耳朵一酥,满怀期待抬头看向顾客……哎哟,戴着鸭舌帽, 看不清脸, 收银小妹满怀失望地低下头:“一共四十五, 微信还是支付宝?” “现金行吗?” “行。” 顾客递出两张二十块和一张五块, 拿了小票换窗口等自己的奶茶。 就在这时,奶茶店正对着的广场Led显示屏上插播了一条新闻:知名女星高某被杀案嫌疑人周孟言畏罪潜逃,警方布通缉令, 提供线索的市民最高可获得一万元奖金云云。 同样排队等奶茶的一个高中女生不解, 问同伴:“这个高某是不是就是那个演‘太平公主’火的?她不是自杀吗?哪来的嫌疑人?” “自杀是媒体说的,说什么抑郁症, 但警方说是谋杀, 而且这个嫌疑人……好像是那谁来着。”她的同伴苦思冥想了半天, 干脆掏出手机来找新闻, “看, 《太平公主的秘密男友不是小鲜肉孔原,而是他?》,就是在传她和小鲜肉孔原绯闻的时候爆出来的,说她有个在圈外的富豪男友,就是这个嫌疑人!” 受害者毕竟是明星,同伴一提示,高中女生就想了起来:“真复杂,会不会是豪门恩怨?” “有可能。”同伴点点头,刚想说什么,旁边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就叫了她们一声:“同学,86号是你们吗?叫两遍了。” 两个高中生反应过来了:“啊?对!”她们赶忙道谢,取了奶茶到一边站着,继续窃窃私语,但话题已经从高银月的自杀变成了某个男星出轨。 “87号。” 那个鸭舌帽男人走过去递过小票,奶茶小妹低着头,把四杯饮料放进塑料袋里,不忘丢入四根吸管。 “谢谢。”顾客道谢,拎起了袋子,奶茶小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他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整齐,像是钢琴家的手。 她还想多看两眼,那位客人却已经转身就走进了雨帘,也不打伞,暴雨很快将他全身浇透,T恤太薄,隐约露出了背肌的形状。 Led屏上的案情简报结束了,紧接着出现了通缉犯周孟言的照片,这个通缉犯出乎预料的年轻,甚至可以说是卓越俊逸,以至于看到的路人忍不住出了“卿本佳人”的叹息。 滂沱大雨中,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抬起头,无声地注视着屏幕上的人。 他们长得一模一样。 他就是周孟言。 他的女朋友,就是被害身亡的知名女星,高银月。 三天前,他的身份是痛失女友的受害者家属。 现在,他是被警方通缉的头号嫌疑人。 这个转变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也不清楚,但他知道,自己绝不是害女友自杀的幕后黑手。 然而,警方若非有确凿的证据,绝不会这样对他进行通缉,在任由摆布和自己找出真相的选项里,周孟言选择了后者。 他去车站虚晃一枪,把警方的注意力引到了外市,可本人却堂而皇之出现在了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 雨滴打在鸭舌帽的帽檐上,他抬着头,隔着无数人群,沉默地看着那条新闻。 它很快播完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下一条就是高银月主演的电影的预告,荧幕上,伊人巧笑倩兮,让他产生了一切皆是幻梦的错觉,可是下一秒,他就清醒过来。 她已经死了,他能做的,只有为她找出真凶。 周孟言闭了闭眼睛,抬手压了压鸭舌帽,提着袋子走进了高银月生前工作过的星耀娱乐公司大楼,门口的保安刚准备拦下,看到他提着一袋奶茶就脚步一顿。 这家网红奶茶店就开在这栋大楼不远处,楼里的员工时常叫来喝,保安已经见过不止一次了,而且因为近,并不依托外卖平台,外送员工也不穿制服。 但谨慎起见,保安还是问了一句:“送到几楼?” “八楼,8o3。”周孟言镇定自若。 保安放心了,八楼是策划部和后期制作部,全都是加班狗,并没有明星,他挥了挥手,放人离开。 周孟言在电梯口等了等,大约正是下班高峰,电梯迟迟不下来,他不动声色,以电梯门上的钢条为镜,看到保安已经走开,这才往楼梯处走。 他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八楼,而是十楼的经纪人办公室。 他有些问题,要问高银月生前的经纪人吴凡。 空旷的楼梯间里,只有他轻微的脚步响。 走到十楼短短的五六分钟里,他想起了很多事。 他和高银月是高中时的同学,当年两个人不仅没什么感情,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大约两年前,一次机缘巧合,两个人重逢了。 说起来,那次重逢真是充满了戏剧性。 那天他刚从市出来去地下停车场,有个戴着墨镜的女人鬼鬼祟祟跟在他身后,他早就有所察觉,见她竟然一路跟到车前,在开车门的刹那转身,一把把人拦住:“你想干什么?” “周孟言?”她摘下墨镜,脸颊酡红,眼如璨星,“我是高银月,我们高中同班,你还记得我吗?。” 他想起来了,松了手:“是你啊,跟着我干什么?”他鼻端闻到一股酒气,“你喝酒了?” “酒局,被一群老东西灌了。”高银月似醉非醉,挥了挥手,“我找不到车了,帮个忙,送送我吧。” 周孟言虽然为人冷清,但并非冷漠,老同学,又不过举手之劳,自然答应:“可以,上车吧。” 高银月笑眯眯地钻进了车里,然后秒睡,他都来不及问她回去哪里,只好把她带回家。 后来,为了感谢他帮忙,高银月又请他出来吃过一顿饭,两个人就这么重新联系上了。过了一年,他们正式开始交往,虽然因为她的艺人身份无法公开,但感情一直不错,周孟言从未想过她会就这样离开他。 十楼到了。 周孟言在楼梯上站了一会儿,将悲痛之情暂且压抑,他站在安全通道的门后观察了片刻,等到走廊里的人都离开了,这才推门进去。 吴凡的办公室在1oo5,他只随高银月来过一次,不过,他的记性一向不错。 左右看看无人,周孟言飞快拧开门把手闪身进去,然后反锁了门。 吴凡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地说:“出去!我没空。” “我有事要问你。”周孟言话音未落,就见吴凡向他掷出了手边的杯子,他不得不闪身躲避。 吴凡咬牙切齿:“你还敢来?你个杀人犯!”他痛骂还不知足,一个箭步跨过去揪住他的衣领,“你怎么敢这样对待她?” “我没有。”周孟言握住他的双腕往外一翻,把自己的衣领解救出来,“我要是凶手,为什么还要来找你?” “我对杀人犯的想法一点兴趣也没有。”吴凡冷笑。 周孟言重申一遍:“我没有害她,我不是杀人犯。” “你不是凶手,现在会被通缉?你不是凶手,你跑什么?” 周孟言并没有被激怒,他道:“因为我有一件事要问你,银月刚出事的时候你就和我说过她的情况不对劲,为什么会这么说?” 吴凡的脸色顿时一变,冷冷道:“我早该想到的,能让银月这样……除了你还有谁?” 周孟言和他无法沟通,只能道:“警方到底是为什么会认为我是凶手?”他对高银月自杀的事始终存疑,警方要调查他是赞成的,可到底生了什么,警方竟然会把他列为第一嫌疑人? 吴凡怎么可能告诉他,讽刺道:“不如你去问问警察?” 周孟言一怔,心里突然有了不祥的预感,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他想也不及想,夺门而出,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负责次次案件的警官汪令飞。 汪令飞也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个地方碰见本应已经离开本市的周孟言,但他毕竟久经沙场,立刻反应过来,扑过去就要制服他。 周孟言看到他只带了一个女警,心中稍安,一个闪身避开了汪令飞的一扑,然后头也不回,飞奔下楼。 汪令飞言简意赅吩咐女警:“你坐电梯。”然后自己拔腿追了过去。 周孟言迎面挥开了好几个听见动静出来看热闹的路人,急奔到楼梯间,哪里敢一步步走下去,直接手一撑扶手,翻身到了下一层,期间双脚在地面停顿的时间最多一秒。 汪令飞没有他这样深厚的功底,一步最多下五六阶楼梯,没一会儿就被他给甩开了:“操!”他痛骂一声,又不甘心让这个逃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离开,干脆停下脚步,冲进走廊,随便进了个办公室,直奔最近的一个工位。 每个工位里都有一部电话,而为了方便起见,座机上都贴着内线号码,他找到保安室的号码,立刻拨了过去:“我是刑侦大队的汪令飞,通缉犯周孟言就在这栋大楼里,你们把门守住,别让他给跑了。” 这通电话打得太及时,周孟言奔到一楼时就见保安把出口的门给锁上了。 这娱乐公司为了防止有些激进的粉丝做出什么过火的举动,全都安排保安配备了警棍,周孟言一点都不想挑战电击的滋味,脚步一顿,调转方向,准备从窗户突围。 叮——就在此时,电梯到了。 周孟言没有太多的选择,闪身就进了离自己最近的房间。 坐电梯到达的白桃看见了,生怕他逃脱,赶紧追了过去,然而,她打开门的一刹那,不由自主地出了疑惑的声音:“咦!人呢?” 这是一间等候室,大约二十来个平方,摆着舒适又鲜艳的蛋壳椅,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绝对藏不下一个大活人。 最重要的是,窗户好好的,这种高楼都是统一用半开的玻璃窗,在玻璃完好无损的情况下,最多钻出去一只猫——还不包括橘猫——周孟言绝无可能离开。 43.难道 【亲, 您因购买比例过低被误伤QaQ, 请24小时后再来】 再往里看, 是一张1.5的单人床,床上的四件套是muJI的性冷淡风,靠墙是一张显然宜家风格的书桌,连台灯都是爆款的特提亚。 床边铺着地毯, 有一张小方桌,桌上摆着kFc全家桶的盒子。 周孟言的第一反应是……摄影棚?好像不大可能吧。 炸鸡的味道很逼真,卫生间里还有沐浴露的香味,还有丝丝白色的热气从没有关紧的门缝里溢出来。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这下,他的表情更古怪了。 他知道自己是背靠着门的, 因为进房间的前一秒他就已经想好要躲到门背后,等到那个女警官进来的时候把人放倒。 他的后背是贴着门的,可刚才, 他后退了一步。 周孟言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离奇的事,他按捺住惊惧,又尝试着往后迈了一步。 他又后退了一步, 因为视线中的景物在缩小, 可是……怎么可能呢? 除非……周孟言第三次往后迈了一步。 这下,视野里的景物都消失了,变成了白色的门。 如果他没有神经错乱的话, 那么刚才, 他似乎是领悟了穿墙术, 就这么从房间里退到了房间外。 周孟言扭头看了一眼周围,他现在站在一个走廊里,左右两边都是相似的房间门,上面有编号,看这布局,似乎是一家酒店式公寓。 这没有问题,问题是,他刚才明明是开了大厦里的一扇门,门里的场景再不可思议,退出门外后应该回到大楼一楼的走廊里才对。 可是他没有,他出现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他敢保证,这个地方,他从未来过。 周孟言不敢乱动,稍稍思考,决定再往前迈一步。 视线先是无限靠近了白色的房门,然后散开,刚才卧室里的景象又重新出现在了他的眼中。 现在有两个可能,一、他进入的房间有致幻物,他在不自觉中产生了幻觉,但先不提是否存在这种东西,如果真的是神经错乱,他怎么可能还有理智分析现况?这个猜测显然是不合逻辑的。 那么,二、他穿越了,并get了能力。 听起来好像比神经错乱更玄幻。周孟言想着,慢慢往房间里走去,这次,他看到了更多的细节。 比如,这间屋子的主人应该是个女性,床头柜上亚克力的化妆盒里摆满了瓶瓶罐罐,再比如,可能有写小说的业余爱好,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正开着一个ord文档,最后一行写着: 「周孟言没有太多的选择,闪身就进了离自己最近的房间。」 「to be netued。」 等等!周孟言愕然,他迅转回头,紧紧盯着屏幕,没错,是他的名字,并且绝对不是同名同姓。 这个文档里,绘声绘色描述了他被汪令飞现后一路逃下楼的剧情,甚至还有他的心理活动,这、这怎么可能? 是梦吧? 绝对是。 就在他惊疑不定时,卫生间里的水声停了,他听见了窸窸窣窣衣料磨动的声音,还有门把手被摁下的声音。 那一刹那,周孟言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非法闯入了别人家中,虽然他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生的,但是……来不及细想,他往墙上一撞,就好像哈利波特通过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一样,他穿过了那面墙。 隔壁的房间一片黑暗,借着隐约的亮光,周孟言觉这里虽然和隔壁屋的布局一模一样,可却是空置的,没有人住,这让他终于能松口气,暂且思考一下到底生了什么。 那个屋子的主人看起来像是写了一篇小说,这篇小说里提到了他刚才被追捕的过程,仿佛是上帝一样全知全能。 要么是她记录下了刚才生的一切,要么就是他在按照她的剧本行动。 哪一个更有可能? 哪一种都很匪夷所思。 如果是她在监控他,怎么做到的?除非是楚门的世界,他身边安装着无数摄像头,这才有可能记录下他的一言一行,可即便如此,他的心理活动也不可能这般准确。 那难道是他被人操控了?那是他的剧本?一念至此,周孟言浑身冷,不不,那太可怕了。 绝对不可能!他试着给自己找出一个能否认的理由……对了!如果是他被操纵,那么为什么记录只到他进入那间房间为止,后来的内容为什么没有了? 他左思右想,都没有答案。 那现在该怎么办?周孟言花了十分钟来思考这个问题,最后现答案只有一个——当面质问。 开门见山有开门见山的好处,或许还可以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他想到这里,将要问出的问题在心中打了几遍腹稿后,慢慢走到了走廊里,他没有选择直接穿墙而过,那太失礼了,尤其是屋主显然是个女性的情况下。 他选择敲门。 可指节碰到了房门,却并没有出声响,而是穿透了门板,他怔了怔,再试了一次。 依然如此,他仿佛是一缕幽魂,无法触碰到实物。 一念至此,周孟言浑身僵硬,对了,他怎么忘了,比起突然拥有了能力的可能,死亡就显得平常太多了。 甚至,其他问题也有了“合理”的解释,据说,人在死前会看到这一生的走马灯,所以,他才会看到那份记录他的文档,而正是因为在开门的那一刹那他就死了,所以那份记录也就戛然而止。 这个猜想前后呼应,逻辑通顺。 就算唯一的问题是他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死的,那也有相应的说法,许多鬼魂都意识不到自己其实已经死了,他们遗忘了死亡的那一瞬间,所以才会继续留在人世。 那么现在,他会消失吗? 周孟言抬起手,看了看手心,翻过来又看看手背……没有,没有那种奇怪的光效,也没有消散的迹象。 猜错了?还是符合那条“有执念的鬼魂会被滞留于人世”的传说? 他在门前踟蹰许久,刚想迈步进去,耳边突然听到了键盘敲击的“哒哒”声,甚至,他能辨认出那是青轴键盘。 他周围的景色突然生了变化,他说不清是怎么生的,仿佛就是一眨眼的时间,他眼前的景象全部改变了,变成了一间等候室。 室内摆放着几个蛋壳椅,造型有趣可爱,在窗边,那个穿便装的女警正在左顾右盼,他来不及思考生了什么,转身就跑。 白桃听见脚步声扭头一看,眼角的余光正好瞥见了周孟言的身影,她蒙了一下:“见鬼了,他刚才是躲在这个房间里吗?” 她一边追一边拨通了汪令飞的电话:“队长,周孟言朝西楼那边跑了。” 楼里大多数员工已经下班,走廊里空空如也,周孟言保持着一定的度飞奔着,看起来是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乱窜,实际上他心里却早有打算。 虽然他对这栋大厦并不是很了解,毕竟只来过寥寥数次,但是,他有一个不错的习惯,新到一个地方后总会留意一下各个出口的位置,这样可以在生意外时安全离开,尤其是电影院或者体育馆这样的地方。 这个良好的习惯在此时帮了他的大忙,他记得没错的话,这栋大楼有多个出口,作为娱乐公司,大门总是免不了被粉丝拥堵,许多艺人都会从其他隐蔽的出口离开。 保安的数目终归是有限的,他不信每个出口都有人,就算有,只有一个的话,他还是有把握能够撂倒出逃。 瞥见前方工具室的牌子时,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清洁工有一个专门的出口,因为垃圾堆积,所以十分隐蔽,也鲜少有人去……他闪身进了工具室,抓了一件不知道是谁的脏兮兮的外套,上面有“清洁”二字,他套上外套,从抽屉里取出了一次性的口罩戴上,摘掉了鸭舌帽,揉乱了头,最后,他拿起了一根拖把,拎起了一个水桶。 等他走出门的时候,已经完全看不出来这是一个1米87的年轻男人,他看起来似乎只有1米6几,驼着背,步履蹒跚,好像有风湿痛的毛病,不得不过一会儿就捶一捶膝盖,说是五六十岁也是有人相信的。 有两个下班的女职员从他身边走过,窃窃私语,零星冒出“谋杀”、“抑郁症”、“丑闻”等字眼,周孟言看了她们一眼,两个女孩子都是一脸新奇与猎奇,也是,对她们来说,这就好像是小说里的剧情。 想到这里,周孟言心中一刺。 “你们有没有看到有个男人跑过去?”白桃不知道从哪里杀出来,拦住了那两个女职员。 两个女孩子摇了摇头,好奇地问:“怎么回事啊?生什么事了?” “有个通缉犯跑进来了。”白桃冷冷道,“你们没有看见吗?” “通缉犯?”两个女孩子吓得花容失色,面面相觑,半晌,有一个才说,“没有,我们什么都没有看见。” 白桃也没真的抱希望,她看见不远处在清理拖把的清洁工,小跑着过去问:“请问一下……” 周孟言佯装没有听见,白桃以为他耳背,又走近了几步。 周孟言一个“手抖”,把提桶里的水泼了她一腿,压低声音,含糊着道歉,白桃听不大懂他在说什么,摆了摆手:“没事。” 她匆匆扫了他一眼,突然觉得哪里有些古怪,处于警察的多疑,她又回头仔细看了一眼,这下她现了端倪。 从身形与步伐看,他应该是个老人家了,可头上没有一丝白不说,皮肤也过于光滑了,电光石火间,她意识到了这人的身份。 “周孟言!” 周孟言不再隐藏身份,迅跑出了大楼。 不远处,一辆卡车正在收垃圾。 周孟言脱下口罩和身上的外套,趁着收垃圾的人不注意靠近了卡车。一个黑色垃圾袋里有一个泰迪熊的巨型玩偶,或许是哪个粉丝送的礼物,他把外套盖在熊身上,故意漏出了一个角,从远处看去,就好像是有人躲在那里似的。 三分钟后,周孟言已经汇入了浩浩荡荡的下班人群,在走下地铁站前,他远远朝来时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辆运垃圾的卡车被几个人拦下了。 他微微松了口气,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地铁站里。 半个小时后,他在一个科技园区里下了车。他名下的所有资产都在警方的监视之中,信用卡全部被冻结,尤其是在这个移动支付的时代,可谓是步履维艰。 幸亏这个实验室没有被警方现,几年前,这个科技园区刚刚建好时,他的一个好友就买了一层楼作为投资,现在绝大部分都已经租了出去,只留下一间作为自用的实验室。 周孟言也有这里的门禁卡,而好友已经移民国外,轻易不会回来,这里暂时还算安全。 那也只是暂时,他留在身边的现金快要花完了,而今天的行动以失败告终,他没有找到银月自杀的任何线索。 周孟言刷卡进了实验室,累到不想思考,也不想动弹。他希望自己闭上眼睛就能入睡,但是做不到,他的脑海里有太多纷乱的念头,逼迫他的大脑一刻不停地转动,不能休息。 *** 「他的脑海里有太多纷乱的念头,逼迫他的大脑一刻不停地转动,不能休息。」 44.不知 【亲, 您因购买比例过低被误伤QaQ, 请24小时后再来】  比如隔壁班一直对郭小晗看不大顺眼吵过几次的某某某,再比如初二追求郭小晗被毫不留情打脸的某某……最大的嫌疑人是教导主任, 因为她数次对郭小晗的手镯戒指看不顺眼觉得不符合一个学生朴素的精神面貌。 钟采蓝看了半天,了一条消息:[你们最讨厌的是那个教导主任,最喜欢的老师是谁?] 唐梦第一个言:[齐老师!] 张芙&苗媛媛:[齐老师+1oo86] 钟采蓝:[齐老师是哪一个?] 唐梦似乎是他的脑残粉,噼里啪啦打了很长一串:[齐老师是教我们英语的那个老师,特别风趣幽默,人又高又帅,还没有女朋友!] 为了佐证她的论点,唐梦还给她了一张偷拍的齐老师的照片。 钟采蓝点开来看看,觉他长得的确不错, 文质彬彬,白皙挺拔, 但要说有多帅……大概是小姑娘的滤镜吧。 她想了想,问:[小晗也很喜欢他?] 唐梦:[当然,没有谁不喜欢齐老师!] 钟采蓝又问:[我记得小晗有个英语家教,不会是齐老师吧?] [不是, 小晗倒是想呢!但是齐老师暑假只给那些留学的人教英语] [对对,齐老师说平时教我们就够了] [真是太可惜了] 几个女孩子对齐老师的喜爱是显而易见的,钟采蓝把这个人记在心里,记起曾队特地要了几个家教的名字, 便问:[教小晗的那个家教不好吗?水平没有齐老师高?] [那倒也不是, 孙老师水平也很高的, 她是留学回来的,小晗说她的口音特别好听] 她?看来孙老师是个女的。钟采蓝记起那天回来时还看到教郭小晗谈钢琴的家教,是个长飘飘很有气质的女性。 [画画呢?教画画的那个老师怎么样?] 也不知道是对郭小晗的事特别上心,还是小女生特别喜欢八卦,这个问题也得到了她们热情地回答。 [赵老师?赵老师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吧……他好像擅长画油画?] [好像是的,我听人说,赵老师以前是个挺有名的画家,她喜欢上了一个模特,但是模特死了,他心灰意冷才回来了] 提供上述情报的依旧是唐梦,这个女孩大概和她的名字一样,在这个年纪憧憬着一段美妙而不可思议的爱情。 但是张芙戳碎了她的幻想:[瞎说,赵老师一直都是本地人,和老婆一起开了个绘画班,我小侄女就在那里学画画] 有老婆家庭的话,很难把一个大活人藏着不让现,钟采蓝对他的怀疑程度降低。 [谢谢你们] 钟采蓝打算开溜,但女孩子们齐齐叫住了她:[姐姐等等!小晗到底有没有消息?] 钟采蓝沉吟着拿不定主意,刚刚翻看她们的聊天记录,她现除了怀疑身边的人,小姑娘们还有另外一种看法。 她们觉得郭小晗有可能是离家出走了,又或者和喜欢的人一起私奔了。 这种在成年人看来十分荒唐好笑的猜测,在她们眼里却充满了浪漫色彩。 这可不算是什么好事。钟采蓝想着,斟酌了一条消息:[你们要知道,失踪的时间越久,情况越不好,警察那边的调查情况我也不知道,但是最近你们最好都不要单独出门]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真的和我爸说的一样是人贩子吗?] [会不会是杀人犯?] [!!!!] [那个时候,不和她吵架就好了……] 几个女孩子或是惊慌或是懊悔,但钟采蓝已经不打算细看了,警方当然会有所调查,但是她也不打算坐以待毙。 “周孟言。” 被叫到名字的周孟言在她手背上画了一个问号。 “没事。”钟采蓝心想,就是希望你的男主角光环能够笼罩我一下,让我真的能尽快找到郭小晗。 *** 钟采蓝第一个怀疑的就是齐老师,所以她问江静借了辆车,找到了那家他暑假兼职的培训中心。 过程非常顺利,因为松容县就那么一家培训机构。 钟采蓝咨询了前台,拿着收费单半天,佯装迟疑地问:“我能不能先试听一节课?” 她这个要求并不出奇,前台见怪不怪地说:“1o元。” 钟采蓝付了钱,又问:“能不能选听哪个老师的?” “老师是轮班的,”前台点开课表看了一眼,“今天是齐老师,你不想听就只能明天来了。” 钟采蓝暗叫幸运,立即道:“那就今天吧,哪间教室?” 前台指了指方向。 钟采蓝推门进去,不大的教室里坐满了人,在讲台上讲课的就是齐老师,他显然对这种情况已经习惯了,微微点头便继续自己的课程。 钟采蓝坐到了靠后的位置上,打量着这个齐老师。 他刚刚就讲了一个关于俚语的小笑话,语言幽默又风趣,而且谈吐有礼,加上并不算差的外在条件,也无外乎会让几个小女生着迷了。 会是他吗?文艺作品中的变态杀手似乎总有这样迷惑人的外在,吸引着受害者。 郭小晗既然很喜欢这个老师,极有可能跟着他离开。 会是他吗?警方已经怀疑他了吗?要不要给曾队打个电话提醒他?钟采蓝刚打开手机,就感觉到周孟言在她手背上写了一个“万”字。 她一怔,随即恍然。 年纪不对。 齐老师太年轻了。 万雨馨失踪那会儿,他也不过是个孩子。 然而,小心起见,钟采蓝还是耐着性子等到下课,去和齐老师套了套近乎:“齐老师对国外的生活很了解,是不是有过留学经历?” “我去美国交换学习过一段时间。”齐老师毫不怀疑她问这话的用意,如实答道。 钟采蓝佯装好奇:“齐老师是海归,怎么会到松容来?不留在国外吗?。” “出过国的人,有的人想要留在国外,有的人想要回家,我是后者,而且人总是有故乡情结的嘛。” 钟采蓝这次是真的意外了:“齐老师是本地人?” “我小时候在松容住过一段日子,后来就搬到城里了,不过要我说,还是这边的空气好。”齐老师的这句话得到了其他人的赞同,松容虽然经济展不怎么样,但地处山间,空气比大城市好太多了,至少没有雾霾。 钟采蓝也得到了答案,趁着别人问问题转移了齐老师的注意力,她静悄悄离开了。 坐在车里,钟采蓝纤细的手指敲着方向盘,沉吟半晌,问:“周孟言,你说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赵。周孟言毫不犹豫地给出了答案。 赵老师的绘画班也并不难找,就在中心广场旁边的一栋楼里,这个地点让钟采蓝有些在意。 她到的时候,绘画班正在上课,大约有十来个小萝卜头坐在教室里,对着一个石膏像学素描,而老师是一个面容和善的中年女性,虽然长相普通,但轻声细语,让人倍生好感。 看见钟采蓝在外面,她低声和一个孩子叮嘱了几句,推门出来:“你好,有什么事吗?” “你们这里收多大的孩子?”钟采蓝故技重施,佯装客人。 那女人就笑道:“我们只收初中以下的,教水彩、国画和素描。” 钟采蓝点点头,环顾一周,略显为难:“要到这里来上课?能不能上门教?” “我要在这里上课,所以家教的话是我老公去,而且收费也会比较贵……你可以先看看我们的作品。”那个女人推开一间办公室,给她看里面展示的绘画作品。 有孩子们的,也有他们夫妻的。 钟采蓝正在寻找线索的时候,突然听见那个女人说“我老公来了”,她扭头去看,就看到一个胖乎乎乐呵呵的中年男子进来了,来提着一个保鲜盒:“老婆,来吃水果。” 那个女人脸上就浮现出了温柔的微笑,从他手里接过保鲜盒,里面是已经切好的西瓜和菠萝:“你老花这种冤枉钱。” “喜欢吃就买,又不贵。”赵老师也许听出了妻子的言不由衷,依旧是笑眯眯地说。 钟采蓝有点出神,她没有一个和睦恩爱的正常家庭,对于这样老夫老妻的恩爱场景,竟然觉得有些尴尬,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只好认真地看起办公室里的画来。 这么一看,还真的给她看出些名堂来。 有一幅画非常眼熟——并不是画风或者笔触,她并不懂艺术——而是内容,画中的场景,让她很有既视感 就在她出神时,身后传来赵老师的声音:“你喜欢油画?” 钟采蓝回过身,现赵老师的妻子已经回到教室里去给孩子上课了,顿了顿,她道:“我不太懂这个,就是觉得很好看。” 她指着那幅画问:“这是哪里,风景很美?” “这是松容的一个学校。”赵老师笑了笑,“松容有很多值得写生的地方。” 钟采蓝点了点头,又问了一遍家教的事,赵老师给了她一张单子:“具体的收费和课时都在这里,是你学还是别人?” “是我侄女想找个家教。”钟采蓝随口编着谎话。 赵老师很理解地点了点头,有些家长就是觉得老师教一个班不如只教一个来的用心,所以多会选择上门一对一教学。 “我要考虑一下,这个我能带走吗?”钟采蓝挥了挥手里的单子。 “当然。”赵老师送她到电梯门口,“下面有我们的电话,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问。” “好的。” 钟采蓝的微笑一直保持到了她进停车场,周孟言看见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度阴沉下来,她坐到车里点火开了空调,却没有马上开走。 周孟言想问她现了什么,但不过只写了一个字母,她就开了口:“那幅画里的场景……就是松容小学,因为角度有些奇怪,所以我一时没有想起来。” 体育课上,他通常不会和同龄男孩一样在球场上挥洒汗水,他更喜欢一个人待在高高的坐台上眺望远方。 而画中的事物,就是他坐在最高处时看得最多的风景。 唯一的区别是角度不一样,如果从高台上看,视角正对着那家教堂,不仅可以看到红屋顶,还可以看到十字架。 周孟言在心里迅转动了视角,如果和画里的场景要重合的话,画画的人应该在……旁边的艺术楼? 如果说学校附近有一条专门为招揽学生而开满了店铺的街并不算太奇怪,那么,操场旁边有一个小树林,坐在高台上正好能看到教堂的红色屋顶呢? 45.道理 【亲, 您因购买比例过低被误伤QaQ,请24小时后再来】  他进的是娱乐公司一楼的一个房间。 但现在他看到的是一间起居室,他就站在进门的玄关处, 左手边有一扇移动门, 从里面出的水声来看,应该是卫生间。 再往里看, 是一张1.5的单人床, 床上的四件套是muJI的性冷淡风,靠墙是一张显然宜家风格的书桌, 连台灯都是爆款的特提亚。 床边铺着地毯, 有一张小方桌, 桌上摆着kFc全家桶的盒子。 周孟言的第一反应是……摄影棚?好像不大可能吧。 炸鸡的味道很逼真, 卫生间里还有沐浴露的香味,还有丝丝白色的热气从没有关紧的门缝里溢出来。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这下, 他的表情更古怪了。 他知道自己是背靠着门的, 因为进房间的前一秒他就已经想好要躲到门背后, 等到那个女警官进来的时候把人放倒。 他的后背是贴着门的, 可刚才,他后退了一步。 周孟言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离奇的事,他按捺住惊惧,又尝试着往后迈了一步。 他又后退了一步, 因为视线中的景物在缩小, 可是……怎么可能呢? 除非……周孟言第三次往后迈了一步。 这下, 视野里的景物都消失了,变成了白色的门。 如果他没有神经错乱的话,那么刚才,他似乎是领悟了穿墙术,就这么从房间里退到了房间外。 周孟言扭头看了一眼周围,他现在站在一个走廊里,左右两边都是相似的房间门,上面有编号,看这布局,似乎是一家酒店式公寓。 这没有问题,问题是,他刚才明明是开了大厦里的一扇门,门里的场景再不可思议,退出门外后应该回到大楼一楼的走廊里才对。 可是他没有,他出现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他敢保证,这个地方,他从未来过。 周孟言不敢乱动,稍稍思考,决定再往前迈一步。 视线先是无限靠近了白色的房门,然后散开,刚才卧室里的景象又重新出现在了他的眼中。 现在有两个可能,一、他进入的房间有致幻物,他在不自觉中产生了幻觉,但先不提是否存在这种东西,如果真的是神经错乱,他怎么可能还有理智分析现况?这个猜测显然是不合逻辑的。 那么,二、他穿越了,并get了能力。 听起来好像比神经错乱更玄幻。周孟言想着,慢慢往房间里走去,这次,他看到了更多的细节。 比如,这间屋子的主人应该是个女性,床头柜上亚克力的化妆盒里摆满了瓶瓶罐罐,再比如,可能有写小说的业余爱好,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正开着一个ord文档,最后一行写着: 「周孟言没有太多的选择,闪身就进了离自己最近的房间。」 「to be netued。」 等等!周孟言愕然,他迅转回头,紧紧盯着屏幕,没错,是他的名字,并且绝对不是同名同姓。 这个文档里,绘声绘色描述了他被汪令飞现后一路逃下楼的剧情,甚至还有他的心理活动,这、这怎么可能? 是梦吧? 绝对是。 就在他惊疑不定时,卫生间里的水声停了,他听见了窸窸窣窣衣料磨动的声音,还有门把手被摁下的声音。 那一刹那,周孟言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非法闯入了别人家中,虽然他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生的,但是……来不及细想,他往墙上一撞,就好像哈利波特通过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一样,他穿过了那面墙。 隔壁的房间一片黑暗,借着隐约的亮光,周孟言觉这里虽然和隔壁屋的布局一模一样,可却是空置的,没有人住,这让他终于能松口气,暂且思考一下到底生了什么。 那个屋子的主人看起来像是写了一篇小说,这篇小说里提到了他刚才被追捕的过程,仿佛是上帝一样全知全能。 要么是她记录下了刚才生的一切,要么就是他在按照她的剧本行动。 哪一个更有可能? 哪一种都很匪夷所思。 如果是她在监控他,怎么做到的?除非是楚门的世界,他身边安装着无数摄像头,这才有可能记录下他的一言一行,可即便如此,他的心理活动也不可能这般准确。 那难道是他被人操控了?那是他的剧本?一念至此,周孟言浑身冷,不不,那太可怕了。 绝对不可能!他试着给自己找出一个能否认的理由……对了!如果是他被操纵,那么为什么记录只到他进入那间房间为止,后来的内容为什么没有了? 他左思右想,都没有答案。 那现在该怎么办?周孟言花了十分钟来思考这个问题,最后现答案只有一个——当面质问。 开门见山有开门见山的好处,或许还可以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他想到这里,将要问出的问题在心中打了几遍腹稿后,慢慢走到了走廊里,他没有选择直接穿墙而过,那太失礼了,尤其是屋主显然是个女性的情况下。 他选择敲门。 可指节碰到了房门,却并没有出声响,而是穿透了门板,他怔了怔,再试了一次。 依然如此,他仿佛是一缕幽魂,无法触碰到实物。 一念至此,周孟言浑身僵硬,对了,他怎么忘了,比起突然拥有了能力的可能,死亡就显得平常太多了。 甚至,其他问题也有了“合理”的解释,据说,人在死前会看到这一生的走马灯,所以,他才会看到那份记录他的文档,而正是因为在开门的那一刹那他就死了,所以那份记录也就戛然而止。 这个猜想前后呼应,逻辑通顺。 就算唯一的问题是他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死的,那也有相应的说法,许多鬼魂都意识不到自己其实已经死了,他们遗忘了死亡的那一瞬间,所以才会继续留在人世。 那么现在,他会消失吗? 周孟言抬起手,看了看手心,翻过来又看看手背……没有,没有那种奇怪的光效,也没有消散的迹象。 猜错了?还是符合那条“有执念的鬼魂会被滞留于人世”的传说? 他在门前踟蹰许久,刚想迈步进去,耳边突然听到了键盘敲击的“哒哒”声,甚至,他能辨认出那是青轴键盘。 他周围的景色突然生了变化,他说不清是怎么生的,仿佛就是一眨眼的时间,他眼前的景象全部改变了,变成了一间等候室。 室内摆放着几个蛋壳椅,造型有趣可爱,在窗边,那个穿便装的女警正在左顾右盼,他来不及思考生了什么,转身就跑。 白桃听见脚步声扭头一看,眼角的余光正好瞥见了周孟言的身影,她蒙了一下:“见鬼了,他刚才是躲在这个房间里吗?” 她一边追一边拨通了汪令飞的电话:“队长,周孟言朝西楼那边跑了。” 楼里大多数员工已经下班,走廊里空空如也,周孟言保持着一定的度飞奔着,看起来是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乱窜,实际上他心里却早有打算。 虽然他对这栋大厦并不是很了解,毕竟只来过寥寥数次,但是,他有一个不错的习惯,新到一个地方后总会留意一下各个出口的位置,这样可以在生意外时安全离开,尤其是电影院或者体育馆这样的地方。 这个良好的习惯在此时帮了他的大忙,他记得没错的话,这栋大楼有多个出口,作为娱乐公司,大门总是免不了被粉丝拥堵,许多艺人都会从其他隐蔽的出口离开。 保安的数目终归是有限的,他不信每个出口都有人,就算有,只有一个的话,他还是有把握能够撂倒出逃。 瞥见前方工具室的牌子时,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清洁工有一个专门的出口,因为垃圾堆积,所以十分隐蔽,也鲜少有人去……他闪身进了工具室,抓了一件不知道是谁的脏兮兮的外套,上面有“清洁”二字,他套上外套,从抽屉里取出了一次性的口罩戴上,摘掉了鸭舌帽,揉乱了头,最后,他拿起了一根拖把,拎起了一个水桶。 等他走出门的时候,已经完全看不出来这是一个1米87的年轻男人,他看起来似乎只有1米6几,驼着背,步履蹒跚,好像有风湿痛的毛病,不得不过一会儿就捶一捶膝盖,说是五六十岁也是有人相信的。 有两个下班的女职员从他身边走过,窃窃私语,零星冒出“谋杀”、“抑郁症”、“丑闻”等字眼,周孟言看了她们一眼,两个女孩子都是一脸新奇与猎奇,也是,对她们来说,这就好像是小说里的剧情。 想到这里,周孟言心中一刺。 “你们有没有看到有个男人跑过去?”白桃不知道从哪里杀出来,拦住了那两个女职员。 两个女孩子摇了摇头,好奇地问:“怎么回事啊?生什么事了?” “有个通缉犯跑进来了。”白桃冷冷道,“你们没有看见吗?” “通缉犯?”两个女孩子吓得花容失色,面面相觑,半晌,有一个才说,“没有,我们什么都没有看见。” 白桃也没真的抱希望,她看见不远处在清理拖把的清洁工,小跑着过去问:“请问一下……” 周孟言佯装没有听见,白桃以为他耳背,又走近了几步。 周孟言一个“手抖”,把提桶里的水泼了她一腿,压低声音,含糊着道歉,白桃听不大懂他在说什么,摆了摆手:“没事。” 她匆匆扫了他一眼,突然觉得哪里有些古怪,处于警察的多疑,她又回头仔细看了一眼,这下她现了端倪。 从身形与步伐看,他应该是个老人家了,可头上没有一丝白不说,皮肤也过于光滑了,电光石火间,她意识到了这人的身份。 46.奇梦 【亲,您因购买比例过低被误伤QaQ, 请24小时后再来】  但现在他看到的是一间起居室, 他就站在进门的玄关处, 左手边有一扇移动门,从里面出的水声来看, 应该是卫生间。 再往里看, 是一张1.5的单人床,床上的四件套是muJI的性冷淡风,靠墙是一张显然宜家风格的书桌,连台灯都是爆款的特提亚。 床边铺着地毯, 有一张小方桌,桌上摆着kFc全家桶的盒子。 周孟言的第一反应是……摄影棚?好像不大可能吧。 炸鸡的味道很逼真, 卫生间里还有沐浴露的香味, 还有丝丝白色的热气从没有关紧的门缝里溢出来。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这下,他的表情更古怪了。 他知道自己是背靠着门的, 因为进房间的前一秒他就已经想好要躲到门背后,等到那个女警官进来的时候把人放倒。 他的后背是贴着门的,可刚才, 他后退了一步。 周孟言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离奇的事, 他按捺住惊惧, 又尝试着往后迈了一步。 他又后退了一步, 因为视线中的景物在缩小, 可是……怎么可能呢? 除非……周孟言第三次往后迈了一步。 这下, 视野里的景物都消失了,变成了白色的门。 如果他没有神经错乱的话,那么刚才,他似乎是领悟了穿墙术,就这么从房间里退到了房间外。 周孟言扭头看了一眼周围,他现在站在一个走廊里,左右两边都是相似的房间门,上面有编号,看这布局,似乎是一家酒店式公寓。 这没有问题,问题是,他刚才明明是开了大厦里的一扇门,门里的场景再不可思议,退出门外后应该回到大楼一楼的走廊里才对。 可是他没有,他出现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他敢保证,这个地方,他从未来过。 周孟言不敢乱动,稍稍思考,决定再往前迈一步。 视线先是无限靠近了白色的房门,然后散开,刚才卧室里的景象又重新出现在了他的眼中。 现在有两个可能,一、他进入的房间有致幻物,他在不自觉中产生了幻觉,但先不提是否存在这种东西,如果真的是神经错乱,他怎么可能还有理智分析现况?这个猜测显然是不合逻辑的。 那么,二、他穿越了,并get了能力。 听起来好像比神经错乱更玄幻。周孟言想着,慢慢往房间里走去,这次,他看到了更多的细节。 比如,这间屋子的主人应该是个女性,床头柜上亚克力的化妆盒里摆满了瓶瓶罐罐,再比如,可能有写小说的业余爱好,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正开着一个ord文档,最后一行写着: 「周孟言没有太多的选择,闪身就进了离自己最近的房间。」 「to be netued。」 等等!周孟言愕然,他迅转回头,紧紧盯着屏幕,没错,是他的名字,并且绝对不是同名同姓。 这个文档里,绘声绘色描述了他被汪令飞现后一路逃下楼的剧情,甚至还有他的心理活动,这、这怎么可能? 是梦吧? 绝对是。 就在他惊疑不定时,卫生间里的水声停了,他听见了窸窸窣窣衣料磨动的声音,还有门把手被摁下的声音。 那一刹那,周孟言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非法闯入了别人家中,虽然他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生的,但是……来不及细想,他往墙上一撞,就好像哈利波特通过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一样,他穿过了那面墙。 隔壁的房间一片黑暗,借着隐约的亮光,周孟言觉这里虽然和隔壁屋的布局一模一样,可却是空置的,没有人住,这让他终于能松口气,暂且思考一下到底生了什么。 那个屋子的主人看起来像是写了一篇小说,这篇小说里提到了他刚才被追捕的过程,仿佛是上帝一样全知全能。 要么是她记录下了刚才生的一切,要么就是他在按照她的剧本行动。 哪一个更有可能? 哪一种都很匪夷所思。 如果是她在监控他,怎么做到的?除非是楚门的世界,他身边安装着无数摄像头,这才有可能记录下他的一言一行,可即便如此,他的心理活动也不可能这般准确。 那难道是他被人操控了?那是他的剧本?一念至此,周孟言浑身冷,不不,那太可怕了。 绝对不可能!他试着给自己找出一个能否认的理由……对了!如果是他被操纵,那么为什么记录只到他进入那间房间为止,后来的内容为什么没有了? 他左思右想,都没有答案。 那现在该怎么办?周孟言花了十分钟来思考这个问题,最后现答案只有一个——当面质问。 开门见山有开门见山的好处,或许还可以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他想到这里,将要问出的问题在心中打了几遍腹稿后,慢慢走到了走廊里,他没有选择直接穿墙而过,那太失礼了,尤其是屋主显然是个女性的情况下。 他选择敲门。 可指节碰到了房门,却并没有出声响,而是穿透了门板,他怔了怔,再试了一次。 依然如此,他仿佛是一缕幽魂,无法触碰到实物。 一念至此,周孟言浑身僵硬,对了,他怎么忘了,比起突然拥有了能力的可能,死亡就显得平常太多了。 甚至,其他问题也有了“合理”的解释,据说,人在死前会看到这一生的走马灯,所以,他才会看到那份记录他的文档,而正是因为在开门的那一刹那他就死了,所以那份记录也就戛然而止。 这个猜想前后呼应,逻辑通顺。 就算唯一的问题是他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死的,那也有相应的说法,许多鬼魂都意识不到自己其实已经死了,他们遗忘了死亡的那一瞬间,所以才会继续留在人世。 那么现在,他会消失吗? 周孟言抬起手,看了看手心,翻过来又看看手背……没有,没有那种奇怪的光效,也没有消散的迹象。 猜错了?还是符合那条“有执念的鬼魂会被滞留于人世”的传说? 他在门前踟蹰许久,刚想迈步进去,耳边突然听到了键盘敲击的“哒哒”声,甚至,他能辨认出那是青轴键盘。 他周围的景色突然生了变化,他说不清是怎么生的,仿佛就是一眨眼的时间,他眼前的景象全部改变了,变成了一间等候室。 室内摆放着几个蛋壳椅,造型有趣可爱,在窗边,那个穿便装的女警正在左顾右盼,他来不及思考生了什么,转身就跑。 白桃听见脚步声扭头一看,眼角的余光正好瞥见了周孟言的身影,她蒙了一下:“见鬼了,他刚才是躲在这个房间里吗?” 她一边追一边拨通了汪令飞的电话:“队长,周孟言朝西楼那边跑了。” 楼里大多数员工已经下班,走廊里空空如也,周孟言保持着一定的度飞奔着,看起来是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乱窜,实际上他心里却早有打算。 虽然他对这栋大厦并不是很了解,毕竟只来过寥寥数次,但是,他有一个不错的习惯,新到一个地方后总会留意一下各个出口的位置,这样可以在生意外时安全离开,尤其是电影院或者体育馆这样的地方。 这个良好的习惯在此时帮了他的大忙,他记得没错的话,这栋大楼有多个出口,作为娱乐公司,大门总是免不了被粉丝拥堵,许多艺人都会从其他隐蔽的出口离开。 保安的数目终归是有限的,他不信每个出口都有人,就算有,只有一个的话,他还是有把握能够撂倒出逃。 瞥见前方工具室的牌子时,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清洁工有一个专门的出口,因为垃圾堆积,所以十分隐蔽,也鲜少有人去……他闪身进了工具室,抓了一件不知道是谁的脏兮兮的外套,上面有“清洁”二字,他套上外套,从抽屉里取出了一次性的口罩戴上,摘掉了鸭舌帽,揉乱了头,最后,他拿起了一根拖把,拎起了一个水桶。 等他走出门的时候,已经完全看不出来这是一个1米87的年轻男人,他看起来似乎只有1米6几,驼着背,步履蹒跚,好像有风湿痛的毛病,不得不过一会儿就捶一捶膝盖,说是五六十岁也是有人相信的。 有两个下班的女职员从他身边走过,窃窃私语,零星冒出“谋杀”、“抑郁症”、“丑闻”等字眼,周孟言看了她们一眼,两个女孩子都是一脸新奇与猎奇,也是,对她们来说,这就好像是小说里的剧情。 想到这里,周孟言心中一刺。 “你们有没有看到有个男人跑过去?”白桃不知道从哪里杀出来,拦住了那两个女职员。 两个女孩子摇了摇头,好奇地问:“怎么回事啊?生什么事了?” “有个通缉犯跑进来了。”白桃冷冷道,“你们没有看见吗?” “通缉犯?”两个女孩子吓得花容失色,面面相觑,半晌,有一个才说,“没有,我们什么都没有看见。” 白桃也没真的抱希望,她看见不远处在清理拖把的清洁工,小跑着过去问:“请问一下……” 周孟言佯装没有听见,白桃以为他耳背,又走近了几步。 周孟言一个“手抖”,把提桶里的水泼了她一腿,压低声音,含糊着道歉,白桃听不大懂他在说什么,摆了摆手:“没事。” 她匆匆扫了他一眼,突然觉得哪里有些古怪,处于警察的多疑,她又回头仔细看了一眼,这下她现了端倪。 从身形与步伐看,他应该是个老人家了,可头上没有一丝白不说,皮肤也过于光滑了,电光石火间,她意识到了这人的身份。 “周孟言!” 事实上,有那么三秒钟,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他进的是娱乐公司一楼的一个房间。 但现在他看到的是一间起居室,他就站在进门的玄关处,左手边有一扇移动门,从里面出的水声来看,应该是卫生间。 再往里看,是一张1.5的单人床,床上的四件套是muJI的性冷淡风,靠墙是一张显然宜家风格的书桌,连台灯都是爆款的特提亚。 床边铺着地毯,有一张小方桌,桌上摆着kFc全家桶的盒子。 周孟言的第一反应是……摄影棚?好像不大可能吧。 炸鸡的味道很逼真,卫生间里还有沐浴露的香味,还有丝丝白色的热气从没有关紧的门缝里溢出来。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这下,他的表情更古怪了。 他知道自己是背靠着门的,因为进房间的前一秒他就已经想好要躲到门背后,等到那个女警官进来的时候把人放倒。 他的后背是贴着门的,可刚才,他后退了一步。 周孟言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离奇的事,他按捺住惊惧,又尝试着往后迈了一步。 他又后退了一步,因为视线中的景物在缩小,可是……怎么可能呢? 除非……周孟言第三次往后迈了一步。 这下,视野里的景物都消失了,变成了白色的门。 47.香水 【亲, 您因购买比例过低被误伤QaQ,请24小时后再来】  他抹了一把脸,拿起放在一边的香皂, 小市最便宜的那种, 牌子从未听过, 散着浓烈的香精味儿,可现在的他没有资格嫌弃,匆匆抹了抹头和身体, 再快冲洗干净。 洗完澡,他用香皂把换下来的衣服洗干净拧干,重新穿了上去,是的, 很不幸,因为出逃匆忙,他甚至没有带换洗的衣物,也不敢晾晒, 就怕有个万一需要马上离开, 来不及套衣服。 幸亏夏天温度高, 就算穿在身上, 没一会儿也就干了, 可这绝对是他人生中最糟糕的日子,没有之一。 除了生活的窘迫, 更让他觉得烦躁的是调查没有任何进展, 吴凡的那条线算是断了。 周孟言不由看向了实验室的白板, 上面罗列着他已知的线索。 贴在最旁边的是一份打印出来的新闻,《惊爆!知名女星高某因抑郁症自杀?》,这是关于高银月自杀的第一篇报道,也是娱乐公司的无奈之举。 出事的那天晚上,正巧有路人拍到了一段车冲进湖里的视频,以为是意外,报警后就把视频传上了微博,谁料慧眼如炬的网友一下子认出来是高银月的跑车,顿时炸了锅。 娱乐公司在证实死者确实是高银月后,立刻开始危机公关,单纯说自杀难免会被联想到丑闻,正巧高银月之前因为压力大一直在看心理医生,便买通记者,提前爆出是因为抑郁症才自杀的,好歹算是把舆论的影响降到了最低。 但作为男友,周孟言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所以警方详查,他是赞同的。 只是没有想到,不过几天时间,警方就把嫌疑锁定在了自己身上。 周孟言低眉思索,既然警方觉得他有嫌疑,那么,也就意味着高银月是真的被谋杀的,警方有他杀的证据……是什么呢?如果不是溺死,那是怎么死的? 他没有看到尸检报告,无法判断,如果想要知道,唯一的办法就是先洗脱自己的嫌疑。 要不然……自?周孟言知道自己绝对没有杀人,而世界上也不会存在着完美的谋杀,警方那边的证据应该是有破绽的。 如果自再找律师的话,说不定也可以得到转机。但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如果这件事有□□,那么就算证据不够充分,他也会有大麻烦。而且,如果这是一间被精心设计过的谋杀案,他又不是福尔摩斯,无法保证自己就能找到破绽,清洗嫌疑。 还是太冒险了。他想,至少应该知道警方那边到底掌握了什么再做决定。 该怎么打探警方的消息? 周孟言脑海中迅出现了几个选项:第一、佯装自,警方一定会来审问他,他可以借机套话,可是,如何从戒备森严的警局里逃离?难度太大。第二、伪装进入警局,窃取资料……可以考虑,但同样需要周全的计划。第三、买通内部人员,看看是否能够得到线索,问题是如何在不惊动警方的情况下动用名下的财产? 周孟言默默衡量着利弊,陷入了沉思。 *** 「周孟言默默衡量着利弊,陷入了沉思。」 钟采蓝打完这段话,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她想了会儿,决定暂时断在这里,好好想一想后面的剧情该如何写。 啪啪啪。她敲上了一行字:「to be netued。」 保存文档,关闭,犹豫了一会儿,她艰难地抵抗住了刷剧的诱惑,把笔记本推远,转而取出了自己的考研资料,努力刷题。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周孟言就站在她身后,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打量着四周。 周孟言真的是懵逼了。 昨天那古怪的经历他并没有忘记,只是他满心满脑都被高银月的案子占据了,暂且把这件事放在了一边,可就在刚才,他不过是眨了眨眼睛,眼前的一切就变了。 又是一间卧室,和昨天见到的还不同。 但他能确定是同一个主人,一模一样的包,一模一样的笔记本电脑。 与昨天不同的是,他见到了房间的主人,背对着他,栗色头,尾微微卷,穿着家居服,翘着腿,正艰难困苦地与英语试卷做斗争。 他站在她背后愣了半天,还是决定直接点,他叫了一声:“这位小姐?” 钟采蓝咬了咬笔杆,在完形填空的第一题上勾了个c。 周孟言抿了抿唇,上前一步:“这位小姐,我觉得……”他话音未落,突然噤了声,思量半天,小心翼翼凑过去,在她面前晃了一下。 钟采蓝眨了眨眼睛,突然“啊”了一声,推开椅子进了卫生间。 周孟言不明所以,跟着走了进去,她对着卫生间里的镜子取出了隐形眼镜,然后滴了眼药水,从包里找出了框架眼镜戴上。 接着,继续坐回了椅子里做题。 周孟言怔了片刻,慢慢走过去,她有一缕头搭在肩上,半落不落,他谨慎地伸出手,轻轻一拨。 头从肩头滑落。 钟采蓝没有在意。 周孟言抬起手看了看,又试着去触碰书桌的一角,可这一次,他的手指毫无阻碍地穿过了书桌。 他的表情顿时微妙了起来,触碰书桌的时候,他感觉不到任何东西,好像手指碰见的只是空气,然而,刚才拨她头的时候,他能感觉到丝的存在,是实实在在碰到了的。 谨慎起见,他做了第三次尝试,轻轻碰了碰她压着试卷的左手手背,指腹碰到的肌肤柔软温暖,是真实的。 而钟采蓝也有了反应,她下意识地抬了抬手,还以为是一只小虫子停在了上面,停笔吹了吹,又喷了喷花露水。 周孟言证实了自己的推测,他不能碰到任何物体,但是却能碰到这个人。 上一次,他以为自己死了,可明显没有,按照那个女警察的表现看来,他并不是死了灵魂出窍,而是整个人消失了。 只是状态有些诡异。 两次都来到这个陌生人身边,为什么呢?是她有什么特别的,还是因为那份纪录了他行为的文档? 周孟言想着,把目光投向了那个笔记本。 可钟采蓝意志坚定,愣是坚持刷完了一套历年真题才打开了笔记本,企鹅弹出来好几条消息,有导师的邮件,同学的抱怨等等。 钟采蓝一条条回复。 周孟言就在一旁看着,得知了她的名字是钟采蓝,是燕台大学的学生,毕业论文还在选题阶段,现在正在复习考研,同宿舍的朋友被逼着去考驾照,痛不欲生……越看,周孟言的心里就越是疑惑。 这太真实了,她就好像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这不像是伪装。 周孟言记住了她的姓名和学校,心想回去以后查一查有没有这个人——到这时为止,他并没有太过担忧,按照上一次的经验,他应该很快就可以回去了才对。 然而,他失算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个小时后,他还留在原地。 十点钟左右,房门被敲响了,他不闪不避,想知道别人是否能够看见他。 钟采蓝站起来,去开了门,在外面的是只到她腰的郭小晗:“姐,妈让我来和你说一声,明天早上九点钟我们去外婆家。” “知道了,谢谢你。”钟采蓝对这个妹妹态度一向客气疏离,从不摆姐姐的架子。 郭小晗倒是很喜欢这种相处模式,她烦死了母亲一天到晚把自己当小孩子的样子,老气横秋地说:“明天报告大晴天,你要不要墨镜?我可以借你。” “不用了。”钟采蓝忍俊不禁,“我自己有。” “那好吧。”她点点头,挥挥手,“明天别迟到了。”说话的口吻和江静如出一辙。 钟采蓝啼笑皆非,好声好气送走了她,转身回屋。 周孟言站在门口,眼睁睁看着郭小晗目不斜视地穿过他的手臂离开,显然,郭小晗看不见他,也碰不到他。 特殊的只有钟采蓝一个。 他看了一眼掩上门的钟采蓝,还是决定先走到外面看看,确定一下地点。然而,奇怪的事再度生了,正当他想迈腿离开时,却现有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量牵扯了他全身,将他重新拉回了房间里。 他猝不及防被拉了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却现随着钟采蓝的走动,他不得不跟随在她身边。 她去卫生间刷牙,暂时站定不动,周孟言立刻走开几步,直到被限制为止,他心中估算了一下,大约有5米的距离。 钟采蓝刷完牙往外走,他便觉得那股力量消失了,他观察着钟采蓝的步子,慢慢往外挪。 一步,两步,三步……她关了电脑上床休息,他好巧不巧,正好卡在了门前,无法再向外走一步。 周孟言对这极度荒谬的状态感到无措极了,他忍不住出声:“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钟采蓝当然没有办法回答他,她躺在床上刷了一会儿手机,想着明天要早起,正打算睡,突然收到了一条来自好友温柔的微信:[小篮子,看看这样行不行?] 她收到了一张手绘的图,图上是一个穿着T恤牛仔裤的年轻男人。 她只看了一眼,就给对方语音道:“亲爱的温柔,我觉得周孟言应该长得更帅一点。” 在说他?周孟言被她的话吸引了注意,快步走过去偷窥她的手机屏幕。 那个手绘的男人身形和他很像了,更奇怪的是,连衣服都是他穿的那一套,只是脸型不像。 可是,她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靠,你就知道说帅说帅,什么叫帅啊?”微信那头的温柔也在抓狂,“身高一米八七好说,穿T恤牛仔裤好说,黑色鸭舌帽也好画,但是你告诉我,帅是什么意思,这还不够帅吗?这可是照着我的偶像杨*画的啊亲!” 钟采蓝绞尽脑汁寻找着合适的形容:“这个太秀气了,周孟言应该更帅一点,不是这种眉目如画的美少年,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听!不!懂!” “亲爱的,求你了,帮我画一下吧,你最好了,我回来请你吃饭!”钟采蓝立即抛出诱饵。 温柔哼了两声,在换得她请吃一顿小龙虾的承诺后才松了口:“帮你画可以,但你要告诉我这是谁,咱俩当了三年室友,我都没听你提过这个人。” 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钟采蓝想了半天才找到一个合适的答案:“一个朋友。” “不知道他长什么样的朋友?网友?”温柔的声音一下比一下大,“你网恋了??” “……你想太多了。”钟采蓝道,“是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但却从来没有见过面的朋友。” 朋友?周孟言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心里猛地一颤,有一种极其异样的感觉涌了上来,他说不出来那是什么,却知道这种直觉非常怪异。 但是,就好像所有的第六感异样,这种感觉一闪而逝,他捕捉不到,也想不明白究竟那到底意味着什么。 “没有。”钟采蓝低声道。 江静也没说什么,只是道:“我已经报警了,马上就到公安局了,你郭叔叔也说会马上赶过来,你……你再找找吧。” 钟采蓝声音干涩:“妈……你,你现在在开车吗?” “怎么了?”江静异常敏感,“出什么事了?” 48.自杀 【亲, 您因购买比例过低被误伤QaQ,请24小时后再来】 她们姐妹被江静指挥着坐到亲眷席中, 刚刚坐下,聂之文过来了。 江静笑容满面地给了理由:“你们年轻人比较有共同语言。” 聂之文很客气地对她们点点头, 在钟采蓝身边落座。 钟采蓝瞥了一眼下头玩手机的妹妹, 她还小,可以不懂事把客人晾在一边,她不行, 只能硬着头皮和聂之文寒暄。 幸亏聂之文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人, 一来一往,两人还真的聊了起来。 聂之文问了她在哪个学校读书,得到回复后又介绍起了自己的工作:“我开了一家心理咨询室,你要是有兴趣, 可以过来玩。” “你是心理咨询师?”钟采蓝语气真诚得听不出来是假的,“那厉害啊。” 不远处忙着招呼客人的江静见此,心中十分满意,看,她一向都是有眼光的。 一顿酒席吃了大约有一两个钟头,郭小晗对于大鱼大肉的菜向来没什么兴趣,草草吃了两口就想回去。 江静怎么可能答应, 作为女儿, 怎么都得等客人走了再回去, 但郭小晗胡搅蛮缠吵个不停:“妈, 我都和人家约好了, 饭也吃过了,你不走我可以自己去。” “小李回去了,你怎么走?”江静颇没好气。 今天郭氏的公司要来一个客户,司机小李送完他们之后就去机场接客户了,郭小晗想走也走不了。 “要回松容吗?”路过的聂之文听了一耳朵,笑道,“我正好要回去,可以顺路送一下。” 郭小晗高兴地跳起来:“耶!” 江静拍了她一把:“那怎么好意思。” “没关系,我也是顺路。” 江静想了想,说道:“那也行,采蓝?你回不回去?” 钟采蓝有点舍不得黄妞,本来是打算到了晚上和江静一块儿回去的,何况江静让她一块儿走是打什么注意她能不知道?刚想拒绝,她就瞥见了兴冲冲闹着要回去的郭小晗。 这个妹妹比她小了十几岁,才上初一,还是个孩子。 “我也回去吧。”钟采蓝叹了口气,总不能让一个小姑娘和陌生人一块儿走吧,“正好看书。” 江静十分满意。 钟采蓝依依不舍地和黄妞到了别,还和它自拍了一张照片作为纪念:“有空就回来看你。” 黄妞摇了摇尾巴,呜咽着蹭了蹭她的腿。有空是什么时候?上一次见面是4年前的事了,它还能再活一个4年吗? 钟采蓝蹲下来,抱了抱它。 黄妞是不可能离开江外婆家的,它也很喜欢江外婆,也喜欢在山里自由自在地奔跑玩耍,所以,不可能跟着她离开这里。 正如她不可能留在这里一样。 “姐,你好了没有?”郭小晗过来催促。 “好了,我这就来。”钟采蓝摸了摸黄妞的头,“再见。”她说着,站起来想走,走出几步又舍不得,回头看了它一眼。 黄妞蹲坐在地上,鼻子闻着空气,嗅了几下,又蹭了蹭那个地方,仿佛……那里有一个人也在抚摸它一样。 “走了。”周孟言揉了一把它的脑袋。 钟采蓝的感觉有些微妙,也不是恐惧或者害怕,而是觉得很奇异,难道那些乡野怪谈,是真的? “姐!”郭小晗在聂之文车里催促她。 钟采蓝不再多想,拿起东西上了车,聂之文问:“郭小姐去哪里?” “中心广场那边,我和同学约了在那里看电影。” 钟采蓝问:“你什么时候回家?我晚上去接你?” 郭小晗用看蛇精病的眼神看着她:“姐,你怎么搞得和我妈一样,我都读初中了,不是小孩子,我会自己打车回来。” 钟采蓝:“……好吧,手机带了吗?” “带了带了。”郭小晗不耐烦地说,“晚上家里没人,我和同学吃了晚饭再回来。” 钟采蓝听此,便不再多说。 聂之文把郭小晗放在了指定地点,然后送钟采蓝回去,临别前,两人交换了微信:“有空常联系。” 有空真是一个绝妙的词,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没有空,最终解释权归自己,但用起来永远都不失礼貌。 钟采蓝一念及此,笑了起来:“好。”她永远都没有空。 送走了聂之文,钟采蓝便回房复习,一直耐心等待的周孟言终于在她关上房门后再度进行了尝试:“钟采蓝。” “谁?”钟采蓝刚想进浴室冲个澡,就被吓得一个激灵,“谁叫我?” 周孟言靠近她:“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钟采蓝背靠在墙上,警惕万分:“谁叫我?” 听不见。周孟言想着,握住了她的手。 钟采蓝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想甩开,可是没能成功,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抬起,掰开她的五指,有什么东西在她手心里写了两个字。 她努力辨认了一会儿,还是认不出来:“你在写什么?” 周孟言顿了顿,改写英文,英文字母比汉字笔画少一些。 这次钟采蓝认出来了,他写的是“he11o,I am”,她下意识地问:“你是谁?” 周。孟。言。 这三个字是汉字,可是她自己写过很多遍,一下子就认出来了,她怎么可能会相信:“你别开玩笑了,你到底是谁?是鬼吗?你找上我是为了什么?” 她可以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的存在,但绝不会相信有周孟言。 周。孟。言。他又写了一遍。 这次,钟采蓝稍稍冷静了一点,或许是同名同姓:“好吧,你……找我干什么?” “我的状态有些奇怪。”周孟言尽量用简单的句子把自己的情形向她说明白。 突然变成魂魄状态来到她身边,不能离开她周围,想要回去。 钟采蓝沉默了片刻,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名字让她潜意识就产生了好感,她略带怜悯地问:“你是不是死了?” no.周孟言将上一次的事说了一遍,当时他很快就离开了那个房间,回到了自己原本应该在的地方。 出于某种谨慎和试探,他没有提到自己看到了那份文档,只是请求她让自己回去。 “我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做,我想回去,请你帮助我。” 钟采蓝沉默了许久才道:“抱歉,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我也搞不清你是什么情况,我什么都没有做,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帮不了你。” 她竭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站了起来,想进浴室,走到门前又顿住了:“你是男的女的?” 他写了个m。 “那请你不要进来,我要洗澡了。”她砰一声关上了门,冲到洗漱台前掬了捧水泼脸。 凉水带走了她脸上的温度,却无法让她热的大脑稍稍冷却,她手撑着洗手台,怔怔出神。 怎么可能呢?一个以幽魂状态存在在她身边,不能离开她,与她有着某种密切联系的,叫做周孟言的人,会有第二个吗? 但是,怎么可能呢? 周孟言根本不存在。 是幻觉吧。她心想,肯定是因为天太热,她又太累,所以才产生了幻觉,何况,与周孟言对话的场景,并不是第一次了。 有时候她知道自己是在幻想,有时是在梦里,梦醒以后她便知道是假的,这一次,只不过太像真的了而已。 钟采蓝给这件事找着借口,故意不去思考,拧开水龙头淋浴。 接下来的时间,她装作很专心复习的样子,一直在看书,而对方也再也没有来打搅她,就好像这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 可是这个下午做的试卷,错漏百出,完形填空一个都没有答对。 她对完了答案,很有冲动一把把卷子揉成团丢进垃圾桶里! 真丢人。 她心中暗暗懊恼,希望他没有看到,但又不敢出言询问,生怕他真的看见,只好深吸两口气,若无其事地下楼去吃晚饭。 家里没有主人,保姆也懒得做饭,看到她下楼问:“钟小姐吃什么?” 钟采蓝没有麻烦别人的意思:“我自己做好了。” 保姆一听,生怕她反悔,噢一声就回房间看电视了。 冰箱里有不少食材,她给自己煮了一碗面,端回屋里,正准备开动,便听见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江静。 钟采蓝把电话接了起来:“妈?” “采蓝,小晗回家了没有?”江静开门见山。 钟采蓝道:“好像没有,她说要和同学吃了饭再回来。” 江静的声音既有生气又有担忧:“我给她打电话,怎么都打不通!这孩子也不知道搞什么鬼!” “可能是手机没电了。”钟采蓝说着瞄了一眼时间,六点不到,还算早,便安慰道,“她今天一整天都在玩手机,没电了也很正常。” 江静却不这么想:“我的心跳得特别快,好像要出事了一样。你知不知道她在哪里吃饭?” 钟采蓝抿了抿唇,她小时候江静忙着工作,很少管她,哪里会注意到她是不是晚回家……不过也是,今非昔比。她心里淡淡自嘲着,语气却很平静:“她没和我说,手机有定位吗?” “最后的定位是在中心广场。”江静给她来了截图。 儿童手机都有定位,一旦出某个地区范围会自动给监护人警示,郭小晗时常出门,江静限定的范围就是松容县。 截图现实,手机在关机前的最后一次定位是16:45分,地点是在中心广场。 江静放心不下,直接给大女儿下了命令:“你去找找她,她一个小孩子在外面我不放心。” 钟采蓝:“……”她要怎么找?大海捞针吗? “妈,你不如先给她班主任打个电话,问问她是和谁一起出去的,让他们家长联系一下,知道在哪儿了,我就过去接她回来,你看这样行不行?”钟采蓝好声好气地说。 江静稍稍冷静,也觉得刚才的话是急中生乱太没脑子了,便顺着台阶道:“好,我一会儿给你打电话。” 钟采蓝挂了电话开始吃泡面,面都有些糊了,她挑了两筷子,有点不想吃了,拿起手机来刷,一个搞笑视频才看了一半,江静的电话又过来了。 49.查证 【亲, 您因购买比例过低被误伤QaQ, 请24小时后再来】  凌晨三点。 周孟言醒了过来, 或许用醒这个词并不妥当, 因为他并没有真正睡着过,好几天了,他并不觉得困倦, 非要形容的话,似乎他的状态冻结在了改变的那一刻,这和人死了变成鬼的说法倒是颇为类似。 但是, 他一般还是会在钟采蓝入睡后稍稍休息一下,就当是闭目养神。 不过今天不一样,他一直在等钟采蓝睡熟,好找找看是否有什么线索。 郭家的这间房虽然是为钟采蓝特别准备的,但真正属于她的物品只有她带回来的那个行李箱。 行李箱里都是些寻常衣物, 他早就已经看过了,按照现代人的习惯, 有线索的东西不在手机就在电脑。 开电脑动静太大,周孟言轻手轻脚走到床边, 自己先试着伸手碰了碰手机,没碰到, 他就转而握住了钟采蓝的手, 想用她的指纹去解锁。 手机亮了一下, 屏幕锁解开了。 周孟言握着她的一根手指, 轻轻滑动屏幕。 钟采蓝的手机里有很多乱七八糟的文件, 照片、歌曲、视频、小说……他快阅读着每一个文件名,觉得可疑的就点进去看看。 就在他全神贯注看着屏幕的时候,感觉到手一下子被人握住,他愕然低头,钟采蓝紧紧握住他的手,沿着他的手臂触碰他这个人。 他想缩回胳膊,可一时竟然挣脱不得。 “周孟言,大半夜的,你干嘛?”钟采蓝冷冷问。 周孟言不出声,佯装什么事都没有生。 “别装死。”钟采蓝把盖着的毯子兜到他身上,原想看到他在那里,没想到毯子轻飘飘落下,并没有罩住他。 她愣了愣,但手心里人的肌肤触感是真实的,温热的,她也确定自己真的抓住了他的手臂。 迷之沉默。 钟采蓝只能口头威胁:“你最好不要给我耍什么花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周孟言决定维持沉默到底,反正她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钟采蓝等半天等不到回音,没奈何,只能放手,她重新躺回了被窝,顺便把手机压在了枕头下面。 周孟言再试一次的计划宣告破产。 “我说了,”被子底下的钟采蓝幽幽道,“我猜得到你想干什么。” 周孟言:“……”他叹了口气,写道:我放弃。 “嗯,这话也是真的。”钟采蓝把被子盖过脑袋,“晚安。” *** 第二天,钟采蓝起得有些晚了,醒来很长时间,她都觉得疲惫不堪,不想起床。 就在她考虑要不要再躺一会儿的时候,手腕被人握了握,她叹了口气:“怎么了?” 周孟言写道:警察来了。 “警察?”钟采蓝一个激灵,困倦不翼而飞,“警察来干什么?”难道是,找到郭小晗了? 一想到这里,她飞快洗漱换衣,待走到楼下时,正巧听见曾队的声音:“这两个人,郭先生和郭太太有没有印象?” 郭茂源沉声道:“不认识,这和我们家小晗有什么关系?” “这个小姑娘叫万雨馨,她在1o岁那年失踪了。”曾队道,“这个叫王嫣然,6年前失踪,当时12岁。” 江静被他的例子说得心惊肉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怀疑,诱拐郭小晗的人,和导致她们失踪的,是同一个。”曾队看江静面色煞白,顿了顿道,“郭太太,如果警方推测无误的话,郭小晗现在还没有生命危险。” “真的?” “是的。”曾队肃声道,“所以当务之急,还是请两位尽可能提供线索,我们才能早点把孩子给找回来。” 江静吃了颗定心丸,理智渐渐回笼,她仔细看了看照片,也说道:“我不认识她们。” 曾队点点头,又递出一张照片:“这个人你认识吗?”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中年男性,江静努力辨认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不,我没有印象。” 曾队面上不显,心里却有些失望,他昨天连夜翻看了之前万雨馨和王嫣然的卷宗,现这个案子真的是非常棘手。 先,在万雨馨的案子里,因为年代久远,虽然当时警方尽可能得进行了调查,但碍于条件限制,几乎毫无线索,最后的结论是极有可能被拐卖到别地去了。 上个世纪,拐卖人口的事件屡见不鲜,家长一错眼小孩子就被抱走的事多了去了,万雨馨的父母找了几年,实在找不到,最后离婚了。 王嫣然的案子近些,但线索更少,她的父亲是个开夜班的出租车司机,女儿托给家里的老娘管,可他娘又病又老,不过管孙女一顿饭,王嫣然放学很久还没回家还以为是去同学家了,压根没在意。 最后一个见到她的人是她的同班同学,王嫣然那天做值日,同组的同学欺负她好说话,把她一个人丢在教室里打扫卫生。 所以,当时最大的嫌疑人就是小学的保安范勇。 三十来岁,无家无室,凭借娘舅那边的关系在学校里当了个保安,为人孤僻,不与人交际,一问起嫌疑人,十个里有七八个说是他。 那天,他也确实负责值勤,警方也询问过他,他却说没看到王嫣然离开,放学后去教室锁门也没有看见有人留在教室里。 虽然高度怀疑,但没有证据证明他就是诱拐了王嫣然的人,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这次他把两个旧案翻出来以后,第一时间就去调查了范勇,真是无巧不成书,范勇现在居然在管中心广场的停车场,然而,案时他正在值班,监控摄像头可以证明他一直在停车场的岗亭里,没有作案时间。 而且郭小晗与范勇素不相识,不大可能会跟着他离开。 看来还是只能从郭小晗的案子上下手。曾队想着,开口询问郭小晗的日常生活。 江静道:“小晗平时都是学校和家里两点一线,偶尔会和几个比较要好的朋友出去吃饭看电影,其他也没什么了。” 曾队点点头,学校的老师和职工是他们先排查的对象,他们可以说是郭小晗最熟悉的陌生人,但是还有一点:“郭小晗平时上下学都是有司机接送吗?” 江静回答道:“一般情况下是,有的时候司机忙,就我去接。” “也就是说,她不大坐公共交通?” 江静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郭小晗有没有报补习班?” “我们是请家教来家里教,不去补习班。” “把他们的姓名和联系方式给我下。” 江静报了他们的姓名和电话,分别是教画画的赵老师,教钢琴的钱老师,教英语的孙老师。 曾队掏出小本子记下,抬头看见了在楼梯上站了好一会儿的钟采蓝:“钟小姐?” “那个……已经确定了吗?”钟采蓝迟疑片刻,问道,“是万雨馨吗?” “是的,dna对比已经出来了。” 新现了两具尸体,还可能和郭小晗的失踪有关,法医那边也是加班加点进行了核实,正如钟采蓝所说,那具白骨,就是失踪多年的万雨馨。 可是她死亡时的年纪,并不是失踪时候的1o岁,而是15岁左右。 拿到尸检报告的时候,曾队心里也十分震惊,松容这样的小地方,孩子失踪了也总是往拐卖的方向查,谁会想到那两个孩子就在本地,就在父母眼皮子底下活了那么多年才死去。 江静看看钟采蓝,终于回忆起了一星半点的往事:“等等,万雨馨……是不是你上小学的时候的那个……” 钟采蓝点了点头。 江静微微皱起了眉头,万雨馨失踪的事在当时的松容县可以说是家喻户晓,学校老师挨个打电话通知家长要注意安全问题,最好放学来接,她上班忙,只能抽空把女儿接回家再赶去上班,因此还残留些印象。 “她被找到了……?”江静先是一喜,但随即觉得不对劲,脸色又白了,“她,她是不是已经……” 曾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强调了一遍:“郭先生和郭太太如果想到任何线索,随时通知我们。” “一切就拜托曾队了。”郭茂源恳切地和曾队握了握手,亲自把他送出了门。 钟采蓝则趁江静神思恍惚的时候火奔到厨房,拿了两个包子逃回到了房间,生怕江静追问她万雨馨的事。 万雨馨怎么了?万雨馨可是死了。 不过……曾队竟然说郭小晗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这是什么意思?万雨馨和王嫣然在失踪后还活了一段日子吗? “怎么看都觉得像是个恋-童-癖杀手啊。”钟采蓝觉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失踪的都是年纪小的女孩子,如果在失踪后还活了一段日子,那不就是说是被囚禁了吗?什么人会那么做,变态杀手?如果是变态杀手,怎么都应该在杀人手法上下下功夫,比如搞个什么雪人。 但他却费心掩盖了万雨馨和王嫣然的尸体,显然对她们的死不感兴趣,而且王嫣然好像是刚死,郭小晗就失踪了……“你和我说,万雨馨死的时候是多大来着?” 周孟言写道:14-15,不是特别准确。他只不过是趁着没人能看见他,蹲在尸骨边粗略地计算了一下年龄,大部分数据靠目测和比划,并不准确,但绝对不是1o岁。 钟采蓝摸了摸胳膊,小心翼翼地问:“这时间……像不像是新旧交替?” 周孟言先写了个“y”,然后又补充写道:也有可能是年纪大了。 如果真的是恋-童-癖,那么或许过15岁的孩子就对他没有吸引力了,他草草结束掉她们的生命,开始物色下一个目标。 钟采蓝喃喃道:“你觉得警察那边是不是这样怀疑的?” 周孟言写道:当然,尸体上肯定现了什么,只是不会告诉我们。 50.出卖 【亲, 您因购买比例过低被误伤QaQ,请24小时后再来】 曾队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他沉吟片刻,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的钟采蓝,问聂之文:“这里有没有可以说话的地方?” 聂之文道:“麟龙的厂就在那边,不介意的话过去坐坐吧。” 钟采蓝想站起来,谁知道腿太软, 半天没能爬起来, 聂之文伸手去扶她:“是不是中暑了?” “不、不是……”钟采蓝艰难地说, “我只是太……太意外了。” 聂之文体贴地没有多问, 带着她和曾队进了麟龙的厂房,开了空调不说,还问人要了藿香正气水给她。 可钟采蓝视若无睹,只是紧紧捏着证物袋,低低呢喃:“这个……是她失踪那天,我给她编的……” 曾队看了聂之文一眼, 他很识趣地带上门出去了, 他这才问道:“很普通的手绳, 你确定?” “你不知道, ”钟采蓝抬头看着他,“那个时候,我们女生之间流行这个, 可我手笨, 手工一向做不好, 这里本来应该有个活套可以调整大小,但是我实在学不会,就把每根绳子打了个死结。” 曾队接过证物仔细一看,果然如钟采蓝所言,这条手绳一共四根绳,怪异地打了一个巨大的死结,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你同学叫什么名字?” “万雨馨。” 时隔十多年,钟采蓝还是瞬间叫出了她的名字,清晰无比,从未忘记。 曾队却不太清楚,他调任到这里也不过是近十年的事:“你仔细把这件事和我说一说。” 钟采蓝整理了自己的回忆,缓缓叙述这段被她深埋的记忆: “我和万雨馨是小学同学,之前一直不怎么熟悉,后来换了一次位置,我俩成了同桌才好起来的。那段时间,我们正好在流行编手绳,她手很巧,我就比较笨,怎么都学不会,她就一直教我,脾气很好,人也很好,会给我吃她的糖……” 曾队想说让她重点讲一讲失踪那天的事,但忍住了。 好在钟采蓝也察觉到了不妥,快进入了正题:“那天,我好不容易把手绳编好了,就说要送给她,她也不嫌难看,就戴上了。放学了,我们俩一块儿回家,我想多买几根绳子,就进店里去挑,她嘴馋,在路边买炸鸡柳吃。” 这些童年记忆虽然早已深埋心底,可挖出来的时候,竟然锃亮如新。 她还记得当时那些绳子一毛钱三根,廉价的材料,鲜亮的颜色,她只有五毛钱,所以精挑细选,好看少见的例如粉紫色的绳子要靠抢才能买到。 她想给万雨馨编一条好看一点的,紫色和淡粉色,比番茄炒蛋少女多了。 挑线的间隙,她回头看了万雨馨一眼,似乎想让好朋友给自己出出主意,可万雨馨拿着装着鸡柳的小纸袋,蹲在路边和一只流浪狗分享美食。 她也就没有叫她,自己专心致志地挑线,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满头大汗从人群中挤出来。 “她明明之前就站在那里的。”钟采蓝撑着头,喃喃道,“就站在那里,可是我买好东西去看的时候,她就不见了。我找了她半天,都没看见她,还以为她不等我自己先回去了,生气了好久……” 可是,当天夜里,班主任就打电话到家里了,江静值夜班不在,她困得迷迷糊糊的起来接电话,还很奇怪班主任为什么会半夜打过来。 可就好像是这次郭小晗失踪一样,万雨馨没有到她家里,她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第二天,她身边的座位空了。 万雨馨再也没有回来。 直到十多年后的今天,她的这个童年好友,以白骨的形式重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曾队听罢,点了点头,和她确认几点:“她那个时候是在喂一只狗?你确定吗?记得那么清楚?” 钟采蓝一时没有说话,好半天,她才道:“我写下来了。” 曾队略显意外:“日记?” “差不多吧。”钟采蓝含糊道,“反正,肯定是一只狗,乱糟糟脏兮兮的,雨馨很喜欢狗……”她说到这里,心头猛地一跳,抬头去看曾队。 他紧锁着眉,神情凝重。 钟采蓝脑子里闪过无数变态杀人狂的案例,眼皮子狂跳:“不、不是吧,同一个人?” 她问得牛头不对马嘴,但曾队并没有否认,只是道:“现在还很难讲,希望不是吧。” 如果是连环杀人案,那可就麻烦了。 就在这时,钟采蓝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郭茂源,便接了起来:“郭叔叔?” “采蓝。”郭茂源的声音带着不可忽视的紧张,“你在哪里?” “我和曾队长在一块儿。” “我听说,新现了一具尸体……”郭茂源艰涩道,“你看过没有?” 钟采蓝立即道:“看过了,不是小晗。” “噢噢噢。”郭茂源长长舒了口气,喃喃道,“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钟采蓝没敢提连环杀人犯的可能性,只要想一想都觉得不寒而栗。 “你先回去吧。”曾队说道,“这件事先不要声张,对了,留个电话,有事我联系你。” 钟采蓝没动,而是问:“您给我个准话吧,让我心里也有个底,我妹妹……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钟小姐,案件还在调查之中,在有结果之前,一切都只是推测。”曾队道,“你提供的线索很有价值,如果想到别的什么,随时可以联系我。” 他报了自己的电话号码,然后也不多废话,直接开门走了出去。 钟采蓝定定在位置上坐了好一会儿,直到聂之文进来问:“你没事吧?” “没事,刚才可能真的中暑了。”钟采蓝勉强笑了笑,“给你添麻烦了,不好意思。” “这没什么,出了这样的事,大家都很难过,也希望可以早点找到你妹妹。”聂之文给她倒了杯热水,温言安慰。 他身上似乎有一股让人放松信任的气质,钟采蓝喝了口热水,渐渐放松下来。 聂之文便道:“你在这里休息一下吧,一会儿我送你回家。”看她似乎想要推拒,加重了语气,“不必客气,反正也是顺路,再说你妹妹的事……我心里也觉得过意不去。” 钟采蓝低头想了想,道:“那你送我去中心广场吧。” 她想找个地方安静地坐一会儿,并不想回家,也不想面对江静。可聂之文似乎是误会了,看了她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钟采蓝什么都没有解释。 傍晚的广场要比中午热闹许多,不甚富裕的人家不舍得开空调,便拖家带口到商场里乘凉,尤其是为了招揽人气,商家还特地搭建了几个充气城堡供孩子们玩乐,更是让孩子们乐不思蜀了。 然而,现在看到这些那些蹦蹦跳跳的孩子们,钟采蓝只觉心惊肉跳。 聂之文察言观色的本事实属一流:“你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要不然我还是送你回去吧?” “没事。”钟采蓝已经恢复了平静,“我是想买点东西。” 聂之文不好多问,开门让她下去了。 钟采蓝一开始的脚步有些迟钝,但很快就恢复如常,对聂之文挥了挥手。 就在这时,聂之文的手机响了,他瞥了一眼钟采蓝,对她挥手告别,这才接起了电话:“喂,大哥?嗯……对,两具尸体……在新承包的那块地上,嗯,我让人报警了,警方会处理……应该不要紧,好,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钟采蓝的背影,这才开车离开。 钟采蓝没有注意,她进了商场,左右看了看,在最近的一家肯德基买了些吃的和饮料,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坐下。 肯德基里客人很多,声音嘈杂,服务员忙着应付那些调皮的小孩子,没有什么人会注意到这里,钟采蓝长长舒了口气。 周孟言见她神色疲倦,不禁写道:你还好吗? “啊?没事没事。”她揉了揉脸,又猛喝了两口冰可乐,顿觉清醒,这才斟酌着问,“周孟言,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可以吗?” 可以。周孟言以为她会询问他关于这次案件的想法,可没想到她问的问题风马牛不相及。 “你小学的时候坐第几排?” 这完全出了周孟言的预料范围,他噎了一下,半天回不过神来,询问:hy? “别管为什么,回答我就可以了。”钟采蓝戴上耳机,佯装在和人打电话。 时间太过久远,周孟言回想了半天,也只记得自己是靠窗坐,实在记不起来是第几排了。 钟采蓝也不介意,抛出了第二个问题:“小学的时候你最喜欢吃的面包是哪一种?” 为什么老和他的小学过不去?周孟言想了想,这个还容易回答:鸡腿面包。 “初中的时候校服是什么样的?” 西装。 “你参加过什么竞赛,得过什么奖?” 数学竞赛,全国一等奖。 “高中的时候你的英语老师绰号叫什么?” 费雯丽。 “你的女朋友叫什么名字?” 高银月。 答完,周孟言静静注视着她,想从她身上得到一个答案。 钟采蓝露出了复杂至极的神色,说不上来那是什么,过了很久,周孟言才问:你认得我,对吗? “很高兴认识你。”她轻轻道,“你可能不知道,但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我们认识吗?他问。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现在我的脑子也很乱。”钟采蓝慢慢道,“你看能不能这样,你先帮我找到我妹妹,然后我们再来说这件事?” 周孟言写道:那你要保证你把所有知道的事都告诉我。 所有的事?钟采蓝露出一丝苦笑,可还是点点头:“嗯。”能拖一刻是一刻吧。 dea1。 钟采蓝不想和他在谈论这个话题,飞快切入重点:“你觉得,绑架我妹妹的和杀害那两个女孩子的,会是同一个人吗?” 很有可能。周孟言也暂时把自己的事抛之脑后,思考片刻,写道:要看那两具尸体的死亡时间。 “警方不一定会把这个消息告诉我。”钟采蓝有些丧气,“对我和颜悦色,也不过是看在郭叔叔的面子上而已。” 周孟言道:警方会调查这个案子,你不必太担心。 “你不明白。”钟采蓝看着对面的位置,那里空空如也,她却仿佛能够感觉到他的存在,“我一直很后悔,周孟言,你不知道我究竟有多后悔。” 她没有说是谁,但周孟言却知道她说的是万雨馨,他沉默片刻,在她手背上写道:这不是你的错。 “我也是这么安慰自己的,但是,总是会忍不住去想。”钟采蓝凝视着他应当坐着的地方,“如果,如果那个时候我没有和她分开,如果那个时候我能多关注她一点,甚至,如果她不见了,我不是生气回家而是找一找她,是不是都会不一样?” 51.例假 【亲, 您因购买比例过低被误伤QaQ,请24小时后再来】  “上车说吧。”聂之文打开了车门,“外面太热了。” 太阳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空气都是滚烫的, 钟采蓝不过略一踟蹰,就开门上了车, 空调的凉风迎面扑来,她不禁长长松了口气。 聂之文把空调打高一些:“你是要去哪里?我送你一程。” “公安局。”钟采蓝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冒着烈日打车, 决定接受他的好意,“谢谢。” “不客气。”聂之文打转方向盘,开门见山,“我听说你妹妹失踪了?是在这里失踪的?” 钟采蓝并不意外他消息灵通, 小县城里消息本来就传得快,何况是麟龙制药这样有分量的企业:“是的。” “走失还是绑架?”聂之文熟稔地询问。 “还不清楚。” 聂之文点点头, 不再说话了。钟采蓝心情沉重, 也没有寒暄的意思, 一路沉默地到了公安局。 聂之文放她下车, 临别前关照道:“有什么要帮忙的可以联系我。” “谢谢你。”钟采蓝现在觉得聂氏兄弟在外婆家那边如此受欢迎是有理由的了, 不管是不是嘴上说说,这样关切的态度都使人备生好感。 进了公安局,钟采蓝很快找到了一旁等候的郭茂源, 他看见她过来, 讶异地问:“采蓝?” “郭阿姨过去陪妈妈了, 我来看看这边有没有什么要我帮忙的。”钟采蓝顿了顿, 轻轻问道,“现在……怎么样了?” 郭茂源摇了摇头。 钟采蓝的心猛地一沉,沉默片刻,她艰难地安慰道:“没有消息也算是好消息。” “唉。”郭茂源重重叹了口气,疲态毕现。偏偏这个时候,他的手机还时不时震动一下。钟采蓝看到好几个未接来电,便道:“叔叔,我在这里等着吧,你有事可以先去忙。” 郭茂源犹豫了一下,同意了:“我一会儿就回来,有什么事给我们打电话。” “好。” 然而,这样的等待其实并没有什么用。如果有消息,警方肯定会第一时间通知郭氏夫妻,如果没有消息,干等着也没有意义。 线索并不会因为家属在这里就自动蹦跶出来。 钟采蓝心里很清楚,留在这里,不过是给所有人一个心理安慰罢了。 大约下午一两点钟,钟采蓝随便去附近买了些吃的果腹,一回到公安局,迎面就看到了曾队,他也认出了钟采蓝,叫住她:“那个,郭小姐?” “我姓钟。”钟采蓝道,“是有我妹妹的消息了吗?” 曾队对她招招手,示意她到一边坐下,然后才问道:“你对郭小晗了解吗?” 钟采蓝一怔,但还是如实道:“我一直在外地念书,很少和她见面,为什么这么问?” “在你妹妹遗失的手机上,我们提取到了几根猫毛。” 猫?钟采蓝心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感觉,但稍纵即逝,她还以为只是错觉。 “你们家里养猫吗?”曾队问。 钟采蓝回过神道:“不养,我妈好像对这种动物的毛过敏……”记得她小时候从外婆家回来,因为很喜欢黄妞,也闹过想养只狗,但江静不同意,说对这种动物毛过敏。 但是想到她的貂皮大衣和兔皮围脖,她表示对这种说法的真实性存疑。 “不过,小晗好像挺喜欢猫的。”钟采蓝不是特别确定,她只记得那天郭小晗穿的T恤是猫的图案,包上的挂件也是只猫,“具体我问问我妈吧。” 曾队点了点头。钟采蓝便给江静打了电话,得到了她肯定的答复:“小晗特别喜欢猫,我怕她被抓伤,就一直没同意给她养。” 曾队示意钟采蓝开了免提,询问道:“郭太太,以你对郭小晗的了解,如果陌生人用猫来引诱她,她有没有可能主动跟着对方离开?” “不可能。”江静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她不会的,小晗很聪明,不会因为这个就跟着别人走。” 曾队应了一声,刚想挂电话,就听见江静问:“你们是不是有我女儿的线索了?” “还在调查中,如果有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您的。”曾队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江静又锲而不舍地打了过来。 钟采蓝接了起来:“妈?” “那个姓曾的呢?”江静并不肯轻易放弃。 钟采蓝瞥了曾队一眼:“他出去了,妈,有事我给你打电话。”说完,挂断电话开了飞行模式。 曾队看她觉得有趣,泡了杯茶,问:“你刚才说你姓钟?” “是,我和郭小晗是同母异父的姐妹。”钟采蓝问道,“我有个问题,为什么是陌生人,不可能是熟人吗?” 曾队反问:“你有怀疑的对象?” “没有,就是问问,不是说这些案子很多都是熟人犯案吗?” “不排除这个可能。”曾队很油滑,不肯定,也不否认,“你那天和你妹妹一直在一起吧?能不能详细说说那天生的事?” 钟采蓝道:“那天,我们一大早就去外婆家里,外婆家里只有一只狗,没有猫。” 说到这里,她特地停下来看了曾队一眼,他不置可否,神情分毫不露。她有些失望,继续道:“她一整天都躲在楼上,吃饭了才下来,吃过饭就说要和同学去看电影,聂之文把她送到了中心广场,然后送我回家,之后的事昨天已经讲过了。” 曾队没有再详细询问,钟采蓝便猜到他想知道的的确是关于那几根猫毛的事。 郭小晗在江外婆家没有机会接触到这种东西,到了中心广场又是在电影院,就算不慎沾到了别人身上的猫毛,也不该是在手机上。 手机遗落在那个地方,又有郭小晗喜欢的猫的毛,很难说只是巧合……等等。 “知道小晗喜欢猫的话……”钟采蓝心中骇然,“不会真的是熟人吧?” 曾队没说话,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钟采蓝心乱如麻,用猫引诱郭小晗,会是巧合吗?如果是,那么是拐卖?如果不是,那么是早有预谋?动机呢?郭茂源的仇人?那郭小晗岂不是危险了? 就在这个时候,小刘急匆匆走过来,低声道:“曾队,西郊现一具女尸。” 钟采蓝呼吸一窒,脱口问:“是我妹妹吗?” “这个……”小刘支支吾吾道,“还不清楚。” 曾队站起来:“走,去看看。” “曾队长。”钟采蓝也猛地站起来,“可不可以让我一起去?” “不行。”曾队一口否认。 钟采蓝恳求道:“拜托了,我就远远看一眼,绝对不给您添麻烦。” 曾队还想说什么,小刘给他使了个眼色,曾队突然想起来郭茂源的身份,相比郭氏夫妻,钟采蓝要好搞定得多了,权衡之下,他松了口:“行吧,老实点。” “是是。” 西郊顾名思义,是位于松容县的西侧,再往里走就是山里,要说起来的话,恰好位于江外婆家的村子和松容县之间的过渡地带。 路上,小刘介绍了情况:“那块地原本是荒在那里的,麟龙今年刚承包下来,打算种点药材,已经弄了快一个月了,今天工人清理的时候闻见了臭味,去看才现了尸体,马上就报警了。” 曾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钟采蓝如坐针毡,他们的话从左耳进右耳出,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是郭小晗吗?会不会是……郭小晗? 真奇怪啊,她和这个妹妹明明没有什么感情,可这个时候依旧觉得一颗心高高悬起,难道这就是血浓于水吗? 她想问问周孟言,你觉得我妹妹还活着吗?可一想到现在是在警车里,就牢牢闭上了嘴巴。 可不知怎么的,周孟言不经意一瞥,就看见了她微微一动的嘴唇,她明明没有开口,他却好像能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下意识地就在她手背上写了个“活着”。 钟采蓝悄悄松了口气。 周孟言见状,便知道自己所料不差,可太奇怪了,他并没有去揣测她的想法,更像是某种下意识的反应。 可怎么可能呢?只有两个相处多年的人才会有这样的默契。 他根本不认识她。 警车呼啸,很快便到了地方,触目所及都是荒地,有些地方被清理过了,有些还杂草丛生。 钟采蓝一下车便看见了聂之文,他向曾队打了个招呼,曾队瞟了他一眼,胡乱点点头:“尸体在哪里?” “那边。”聂之文指了个方向。 钟采蓝已经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臭味,说不上来是什么臭,但令人作呕。她不了解尸体腐烂的时间,但是心理多少踏实一点,臭成这样了,估计不可能是昨天失踪的郭小晗。 曾队看了她一眼:“你留在这里吧。” 钟采蓝也觉得自己不一定能ho1d住腐烂的尸体,没底气地说:“我远远看一眼。” 聂之文听罢,立即道:“我看过了,应该不是你妹妹。” 钟采蓝露出诧异之色:“你看过了?” 聂之文微微颔:“你妹妹昨天失踪的时候穿的是一件白色的裙子,那个不是。” 钟采蓝不是很放心,走近想去看一眼,远远的,能看见是个长头蓝裙子的女孩子,但看不清脸。她正想靠近一点,就感觉到背上被划了一个n。 不是。她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 曾队长也遥遥对她摆了摆手。 钟采蓝终于放下心,正想掉头离开,突然听见有个民警喊了一声:“这里还有一具尸体。” 她顿时僵住了。 聂之文看着她:“你没事吧?” 钟采蓝摇了摇头,做了两个深呼吸,捂住口鼻跟着跑了过去。 第二具尸体就在第一具尸体下面,和那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相比,Ta看起来干净许多——因为完全白骨化了。 尸骨被渐渐清理出来,钟采蓝感觉到背后周孟言一一写下自己的判断:女性,死亡时14-15岁……然而,她都没有听进去。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被手骨上面戴着的一串手绳给吸引了注意力。 一位技侦的警员小心翼翼地将手绳剥落到证物袋里,她迟疑片刻,问道:“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这个?”对方奇怪,但以为她是新来的实习生,便把证物袋给她了。 钟采蓝捏着那薄薄的塑料袋,仔细端详那根手绳,编织的手法是最简单易学的平结,中间两根绳为轴,另外两根线缠绕打结,这根手绳的配色是很辣眼睛的番茄炒蛋色,红黄交织,十分喜庆。 52.树洞 【亲, 您因购买比例过低被误伤QaQ, 请24小时后再来】 谢天谢地, 以前他们偶尔有在实验室里过夜,这里倒有一间小小的起居室,可以淋浴, 可以休息。 不过, 实验室里有的只有冷水,他脱掉衣服站在莲蓬头下, 冰冷的水流浇在了他脸上, 让他顿时清醒过来。 他抹了一把脸,拿起放在一边的香皂,小市最便宜的那种, 牌子从未听过, 散着浓烈的香精味儿, 可现在的他没有资格嫌弃,匆匆抹了抹头和身体,再快冲洗干净。 洗完澡, 他用香皂把换下来的衣服洗干净拧干,重新穿了上去,是的,很不幸,因为出逃匆忙, 他甚至没有带换洗的衣物, 也不敢晾晒, 就怕有个万一需要马上离开,来不及套衣服。 幸亏夏天温度高,就算穿在身上,没一会儿也就干了,可这绝对是他人生中最糟糕的日子,没有之一。 除了生活的窘迫,更让他觉得烦躁的是调查没有任何进展,吴凡的那条线算是断了。 周孟言不由看向了实验室的白板,上面罗列着他已知的线索。 贴在最旁边的是一份打印出来的新闻,《惊爆!知名女星高某因抑郁症自杀?》,这是关于高银月自杀的第一篇报道,也是娱乐公司的无奈之举。 出事的那天晚上,正巧有路人拍到了一段车冲进湖里的视频,以为是意外,报警后就把视频传上了微博,谁料慧眼如炬的网友一下子认出来是高银月的跑车,顿时炸了锅。 娱乐公司在证实死者确实是高银月后,立刻开始危机公关,单纯说自杀难免会被联想到丑闻,正巧高银月之前因为压力大一直在看心理医生,便买通记者,提前爆出是因为抑郁症才自杀的,好歹算是把舆论的影响降到了最低。 但作为男友,周孟言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所以警方详查,他是赞同的。 只是没有想到,不过几天时间,警方就把嫌疑锁定在了自己身上。 周孟言低眉思索,既然警方觉得他有嫌疑,那么,也就意味着高银月是真的被谋杀的,警方有他杀的证据……是什么呢?如果不是溺死,那是怎么死的? 他没有看到尸检报告,无法判断,如果想要知道,唯一的办法就是先洗脱自己的嫌疑。 要不然……自?周孟言知道自己绝对没有杀人,而世界上也不会存在着完美的谋杀,警方那边的证据应该是有破绽的。 如果自再找律师的话,说不定也可以得到转机。但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如果这件事有□□,那么就算证据不够充分,他也会有大麻烦。而且,如果这是一间被精心设计过的谋杀案,他又不是福尔摩斯,无法保证自己就能找到破绽,清洗嫌疑。 还是太冒险了。他想,至少应该知道警方那边到底掌握了什么再做决定。 该怎么打探警方的消息? 周孟言脑海中迅出现了几个选项:第一、佯装自,警方一定会来审问他,他可以借机套话,可是,如何从戒备森严的警局里逃离?难度太大。第二、伪装进入警局,窃取资料……可以考虑,但同样需要周全的计划。第三、买通内部人员,看看是否能够得到线索,问题是如何在不惊动警方的情况下动用名下的财产? 周孟言默默衡量着利弊,陷入了沉思。 *** 「周孟言默默衡量着利弊,陷入了沉思。」 钟采蓝打完这段话,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她想了会儿,决定暂时断在这里,好好想一想后面的剧情该如何写。 啪啪啪。她敲上了一行字:「to be netued。」 保存文档,关闭,犹豫了一会儿,她艰难地抵抗住了刷剧的诱惑,把笔记本推远,转而取出了自己的考研资料,努力刷题。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周孟言就站在她身后,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打量着四周。 周孟言真的是懵逼了。 昨天那古怪的经历他并没有忘记,只是他满心满脑都被高银月的案子占据了,暂且把这件事放在了一边,可就在刚才,他不过是眨了眨眼睛,眼前的一切就变了。 又是一间卧室,和昨天见到的还不同。 但他能确定是同一个主人,一模一样的包,一模一样的笔记本电脑。 与昨天不同的是,他见到了房间的主人,背对着他,栗色头,尾微微卷,穿着家居服,翘着腿,正艰难困苦地与英语试卷做斗争。 他站在她背后愣了半天,还是决定直接点,他叫了一声:“这位小姐?” 钟采蓝咬了咬笔杆,在完形填空的第一题上勾了个c。 周孟言抿了抿唇,上前一步:“这位小姐,我觉得……”他话音未落,突然噤了声,思量半天,小心翼翼凑过去,在她面前晃了一下。 钟采蓝眨了眨眼睛,突然“啊”了一声,推开椅子进了卫生间。 周孟言不明所以,跟着走了进去,她对着卫生间里的镜子取出了隐形眼镜,然后滴了眼药水,从包里找出了框架眼镜戴上。 接着,继续坐回了椅子里做题。 周孟言怔了片刻,慢慢走过去,她有一缕头搭在肩上,半落不落,他谨慎地伸出手,轻轻一拨。 头从肩头滑落。 钟采蓝没有在意。 周孟言抬起手看了看,又试着去触碰书桌的一角,可这一次,他的手指毫无阻碍地穿过了书桌。 他的表情顿时微妙了起来,触碰书桌的时候,他感觉不到任何东西,好像手指碰见的只是空气,然而,刚才拨她头的时候,他能感觉到丝的存在,是实实在在碰到了的。 谨慎起见,他做了第三次尝试,轻轻碰了碰她压着试卷的左手手背,指腹碰到的肌肤柔软温暖,是真实的。 而钟采蓝也有了反应,她下意识地抬了抬手,还以为是一只小虫子停在了上面,停笔吹了吹,又喷了喷花露水。 周孟言证实了自己的推测,他不能碰到任何物体,但是却能碰到这个人。 上一次,他以为自己死了,可明显没有,按照那个女警察的表现看来,他并不是死了灵魂出窍,而是整个人消失了。 只是状态有些诡异。 两次都来到这个陌生人身边,为什么呢?是她有什么特别的,还是因为那份纪录了他行为的文档? 周孟言想着,把目光投向了那个笔记本。 可钟采蓝意志坚定,愣是坚持刷完了一套历年真题才打开了笔记本,企鹅弹出来好几条消息,有导师的邮件,同学的抱怨等等。 钟采蓝一条条回复。 周孟言就在一旁看着,得知了她的名字是钟采蓝,是燕台大学的学生,毕业论文还在选题阶段,现在正在复习考研,同宿舍的朋友被逼着去考驾照,痛不欲生……越看,周孟言的心里就越是疑惑。 这太真实了,她就好像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这不像是伪装。 周孟言记住了她的姓名和学校,心想回去以后查一查有没有这个人——到这时为止,他并没有太过担忧,按照上一次的经验,他应该很快就可以回去了才对。 然而,他失算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个小时后,他还留在原地。 十点钟左右,房门被敲响了,他不闪不避,想知道别人是否能够看见他。 钟采蓝站起来,去开了门,在外面的是只到她腰的郭小晗:“姐,妈让我来和你说一声,明天早上九点钟我们去外婆家。” “知道了,谢谢你。”钟采蓝对这个妹妹态度一向客气疏离,从不摆姐姐的架子。 郭小晗倒是很喜欢这种相处模式,她烦死了母亲一天到晚把自己当小孩子的样子,老气横秋地说:“明天报告大晴天,你要不要墨镜?我可以借你。” “不用了。”钟采蓝忍俊不禁,“我自己有。” “那好吧。”她点点头,挥挥手,“明天别迟到了。”说话的口吻和江静如出一辙。 钟采蓝啼笑皆非,好声好气送走了她,转身回屋。 周孟言站在门口,眼睁睁看着郭小晗目不斜视地穿过他的手臂离开,显然,郭小晗看不见他,也碰不到他。 特殊的只有钟采蓝一个。 他看了一眼掩上门的钟采蓝,还是决定先走到外面看看,确定一下地点。然而,奇怪的事再度生了,正当他想迈腿离开时,却现有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量牵扯了他全身,将他重新拉回了房间里。 他猝不及防被拉了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却现随着钟采蓝的走动,他不得不跟随在她身边。 她去卫生间刷牙,暂时站定不动,周孟言立刻走开几步,直到被限制为止,他心中估算了一下,大约有5米的距离。 钟采蓝刷完牙往外走,他便觉得那股力量消失了,他观察着钟采蓝的步子,慢慢往外挪。 一步,两步,三步……她关了电脑上床休息,他好巧不巧,正好卡在了门前,无法再向外走一步。 周孟言对这极度荒谬的状态感到无措极了,他忍不住出声:“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钟采蓝当然没有办法回答他,她躺在床上刷了一会儿手机,想着明天要早起,正打算睡,突然收到了一条来自好友温柔的微信:[小篮子,看看这样行不行?] 她收到了一张手绘的图,图上是一个穿着T恤牛仔裤的年轻男人。 她只看了一眼,就给对方语音道:“亲爱的温柔,我觉得周孟言应该长得更帅一点。” 在说他?周孟言被她的话吸引了注意,快步走过去偷窥她的手机屏幕。 53.追查 【亲, 您因购买比例过低被误伤QaQ, 请24小时后再来】 “噢噢,那是老的小学了。”司机边打方向盘边说, “好几年前就建新的小学了, 建是建的挺好的,就是老师的福利不好,好老师都不肯去。” 钟采蓝有些惊讶:“新的小学也叫松容小学?” “好像叫松容第一小学,原来那个不是就叫松小么。”司机听她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好奇道, “你是外地的?” “不是,本地人。” “噢,以前在松小念的书吧,那里变化不大。”司机非常健谈。 钟采蓝心中一动, 询问道:“说起来, 刚才我在吃饭的时候听人说,广场那边有个小姑娘失踪了?” “有这样的事?”司机看起来挺惊讶的,“被拐了?” 钟采蓝道:“不清楚……说起来, 在我印象里好像以前也有过小孩失踪。”她顿了顿,刻意用那种朋友圈里惊悚的口吻问, “该不会是有人贩子团伙吧?” “怎么可能!”司机一口否认,“我开了七八年出租了, 没听说过有很多小孩失踪的事, 不过……” 他尾音上勾, 眼睛看着红灯, 语气迟疑:“我记得,好几年前,是有个小姑娘失踪了,她爸爸也是开出租的,当时拜托了我们一起找,我们大街小巷都找遍了,可就是没找见人。” “多少年前啊?我好像没什么印象了。” 司机回忆道:“好像五六七八年前吧,好长时间了,唉,那小姑娘的妈和她爸离婚了不要她,她爸怕继母对女儿不好,也没敢再娶老婆,把她托在自己老娘那里,晚上开夜班车,就是为了多挣点供她读书……” “那个小姑娘多大?” “好像是小学六年级吧,她爸和我们说好的初中不止要看成绩,还要看才艺,他想给女儿报个兴趣班,一节课3o块钱,啧啧,不过和现在比起来就不算什么了,现在随便一个书法美术班就要两三千块钱,英语奥数电子琴更贵,不学还不行,总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吧……” 司机开了话篓子,滔滔不绝表达了一番对现在收费过高的补习班的不满,可钟采蓝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 这个失踪的小姑娘,会是今天现的第一具尸体吗?几个失踪的孩子年纪都差不多,看来是有特定的目标。 难道是……恋-童-癖杀手? 一想到自己身边曾经出现过这样的人,钟采蓝汗毛都竖起来了。 “姑娘,到了。”司机把车停在了石头巷。 钟采蓝付了钱下车,借着没有暗透的天色,打量这片熟悉的地方。以前,她家就住在这附近,上下学很是方便。 但是初中江静和郭茂源结婚后她就搬离了这里,几乎没有再回来过。 石头巷却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如果是上学时间,这里必然挤满了背着书包上学的小人儿,街道两边开着各种店铺,文具店、饰品店、饮料店应有尽有。 周孟言跟在钟采蓝身后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也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小学附近都有这样一条街,他明明是第一次到这里,但却觉得很熟悉。 钟采蓝站一个路灯下站定:“好像就是这里了。” 明明是夜晚冷清的街道,她却好像是回到了十几年前的那一天。 天不是很冷,但是她们还穿着毛衣,她现在站的位置,摆着一个炸鸡柳的推车,车上有煤炉,油锅,调味瓶,还有一个电子秤用来称重。摊主是个中年女人,人很瘦,不好看,但很干练,手脚麻利地把称好的鸡柳倒进锅里。 金黄的油翻滚上来,香气勾得过路的学生纷纷驻足。 钟采蓝记得很清楚,这家炸鸡柳的摊子非常受欢迎,而且很人性化,学生可以自己选要多少钱的,但是除了个别出手大方的学生,当时大家的零用钱都局限在5毛1块左右。 5毛钱的话,大概只有一小袋,但女人给得很大方,一小个纸袋就装满了,撒上调味的粉末,插一根竹签。 万雨馨那天,应该就只买了五毛钱的。 她捧着热腾腾的炸鸡柳,蹲在这里喂一只狗。 钟采蓝想着,又把视线投向了对面,那里现在开了一家饮料店,已经关门了,但是当时,那是一家小卖部。 卖饮料,也卖文具,还有贴纸,茶叶蛋,小学生想要的几乎都可以在那里找到,当然也包括编手绳的线。 当时编手绳是学校里的风潮,每家店里都会卖一些,可这家进货最多最全,所以也最热闹。 她那个时候就应该背着一个粉红色的美少女战士的书包,挤在人群里翻找着好看的丝线。 她全神贯注,只扭头看了自己的朋友一眼。 然后呢?然后生了什么事? 当时街上有那么多的人,不可能强行把人带走。钟采蓝有些想不明白,如果是万雨馨的熟人,比如亲戚或者是父母认识的朋友,她要走也该和自己打个招呼,一声不吭就走掉,有这么着急吗? 而且完全没有惊动任何路人,他肯定很不引人注意,不不,他一定与这个环境非常融洽,以至于所有人都忽视了他的存在。 狗?就算用狗吸引,万雨馨会跟着他走吗? “不行,我想不出来。”钟采蓝头疼欲裂,“我没有任何头绪。” 周孟言写道:是线索太少了。 顿了顿,他又写道:回去吧。 钟采蓝轻轻叹了口气。 路灯出一声轻响,亮了起来。 “周孟言,你有觉得这里很熟悉吗?”她问。 周孟言心头一跳:为什么这么问? 可钟采蓝这次却没有回答他,她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环顾了四周,然后道:“走吧,该回去了。” 周孟言还想追问什么,可钟采蓝不管他写什么都不再有回应,直接打车回去了。 郭彩虹还在那里,一看见她就迎上来问:“怎么样,有没有消息?” 钟采蓝摇了摇头。 郭彩虹叹了口气:“去看看你妈吧,她这一天都没安稳地睡过一个囫囵觉。” 老实说,钟采蓝现在有些怕见到江静,她不知道该怎么样把没有消息的消息告诉她。任何人都知道,时间拖得越久,找回来的可能性就越低。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就在她踟蹰时,江静听见动静从楼上下来了,声音满含希冀:“是不是小晗回来了?” 郭彩虹瞥了钟采蓝一眼,回答她:“是采蓝。” “是采蓝啊。”江静的声调微微下沉,失望之意已经溢于言表,可偏偏还怀着一丝期待,抓住钟采蓝的胳膊问,“怎么样,有没有你妹妹的消息?” 钟采蓝面对着她渴盼的眼睛,张了张口,万分艰难地说道:“还在查……” 江静眼中的亮光瞬间就灭了。 钟采蓝连忙道:“妈,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与之前听到尸体相比,现在没有消息虽然难熬,但总归不算太坏。 江静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似的,歪倒在沙上:“怎么还没有消息!老郭,老郭呢?” “嫂子你别急。”郭彩虹把她扶到沙上坐下,“如果有消息,警察肯定第一时间通知你,你现在这样,小晗还没找到,自己就先倒下了。” 江静抓住衣襟,呼吸艰难:“我的小晗……” 钟采蓝正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听郭彩虹斩钉截铁地说:“小晗不会有事的!” 她坚定的语气和神情给江静打了一针强心剂,她深吸了几口气,自言自语道:“对,小晗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郭彩虹暗暗摇了摇头,给钟采蓝使了个眼色:“你回去歇会儿吧,今天也累坏了吧。” 钟采蓝看了一眼江静,她好像没有听见似的,一心一意翻看着手机,害怕漏接一个电话。 “去吧去吧。”郭彩虹挥挥手。 钟采蓝什么也没有说,转身回了房间。 门一关上,好像支撑她的力气被瞬间抽走了,她腿软头晕,背靠着门就坐在了地板上。 周孟言对钟采蓝和江静之间微妙的气氛也有所察觉,迟疑片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事,我累了,歇会儿。”钟采蓝干脆躺在了地板上,闭上了眼睛。 周孟言坐在她身边等了一会儿,还是十分在意刚才的事,在他记忆里,他上的学校并不叫松容小学,叫柏青小学才对。 他没有到过松容县,为什么会觉得松小很熟悉呢?而钟采蓝,又为什么会知道他很熟悉? 人的感情是极其私密的,连自己都未必第一时间能意识得到。 他感觉自己已经距离真相非常近了,有太多的疑点,太多的征兆,可是就是那薄薄的一层纱,他就怎么都掀不开。 权衡再三,他还是决定对钟采蓝略作试探,在她手臂上写道:关于学校的事,为什么这么问? 钟采蓝的神情生了微妙的变化,她沉默半晌,叹了口气,语气轻柔:“对不起,我说了一些奇怪的话,其实没什么意思,你别放在心上。” 她在说谎。周孟言心里一清二楚,但是他并没有戳穿,反而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你说过我们是朋友,我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小学吗? 钟采蓝犹豫了一下,觉得这说了也不要紧,便点了点头。 周孟言心道一声果然,他的第一个问题就没想着会得到答案,虽然钟采蓝答应会在事情结束后告诉他真相,但是他并没有完全相信她的承诺。 事实证明他的猜测是有道理的,钟采蓝显然是想隐瞒什么。这早在他的预料之中,所以他利用她那一刻愧疚的心理,问出了第二个看似普通但很关键的问题。 54.约会 【亲, 您因购买比例过低被误伤QaQ,请24小时后再来】  唐梦第一个言:[齐老师!] 张芙&苗媛媛:[齐老师+1oo86] 钟采蓝:[齐老师是哪一个?] 唐梦似乎是他的脑残粉,噼里啪啦打了很长一串:[齐老师是教我们英语的那个老师,特别风趣幽默, 人又高又帅,还没有女朋友!] 为了佐证她的论点, 唐梦还给她了一张偷拍的齐老师的照片。 钟采蓝点开来看看, 觉他长得的确不错,文质彬彬,白皙挺拔, 但要说有多帅……大概是小姑娘的滤镜吧。 她想了想,问:[小晗也很喜欢他?] 唐梦:[当然, 没有谁不喜欢齐老师!] 钟采蓝又问:[我记得小晗有个英语家教,不会是齐老师吧?] [不是, 小晗倒是想呢!但是齐老师暑假只给那些留学的人教英语] [对对,齐老师说平时教我们就够了] [真是太可惜了] 几个女孩子对齐老师的喜爱是显而易见的, 钟采蓝把这个人记在心里, 记起曾队特地要了几个家教的名字, 便问:[教小晗的那个家教不好吗?水平没有齐老师高?] [那倒也不是,孙老师水平也很高的,她是留学回来的,小晗说她的口音特别好听] 她?看来孙老师是个女的。钟采蓝记起那天回来时还看到教郭小晗谈钢琴的家教, 是个长飘飘很有气质的女性。 [画画呢?教画画的那个老师怎么样?] 也不知道是对郭小晗的事特别上心, 还是小女生特别喜欢八卦, 这个问题也得到了她们热情地回答。 [赵老师?赵老师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吧……他好像擅长画油画?] [好像是的,我听人说,赵老师以前是个挺有名的画家,她喜欢上了一个模特,但是模特死了,他心灰意冷才回来了] 提供上述情报的依旧是唐梦,这个女孩大概和她的名字一样,在这个年纪憧憬着一段美妙而不可思议的爱情。 但是张芙戳碎了她的幻想:[瞎说,赵老师一直都是本地人,和老婆一起开了个绘画班,我小侄女就在那里学画画] 有老婆家庭的话,很难把一个大活人藏着不让现,钟采蓝对他的怀疑程度降低。 [谢谢你们] 钟采蓝打算开溜,但女孩子们齐齐叫住了她:[姐姐等等!小晗到底有没有消息?] 钟采蓝沉吟着拿不定主意,刚刚翻看她们的聊天记录,她现除了怀疑身边的人,小姑娘们还有另外一种看法。 她们觉得郭小晗有可能是离家出走了,又或者和喜欢的人一起私奔了。 这种在成年人看来十分荒唐好笑的猜测,在她们眼里却充满了浪漫色彩。 这可不算是什么好事。钟采蓝想着,斟酌了一条消息:[你们要知道,失踪的时间越久,情况越不好,警察那边的调查情况我也不知道,但是最近你们最好都不要单独出门]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真的和我爸说的一样是人贩子吗?] [会不会是杀人犯?] [!!!!] [那个时候,不和她吵架就好了……] 几个女孩子或是惊慌或是懊悔,但钟采蓝已经不打算细看了,警方当然会有所调查,但是她也不打算坐以待毙。 “周孟言。” 被叫到名字的周孟言在她手背上画了一个问号。 “没事。”钟采蓝心想,就是希望你的男主角光环能够笼罩我一下,让我真的能尽快找到郭小晗。 *** 钟采蓝第一个怀疑的就是齐老师,所以她问江静借了辆车,找到了那家他暑假兼职的培训中心。 过程非常顺利,因为松容县就那么一家培训机构。 钟采蓝咨询了前台,拿着收费单半天,佯装迟疑地问:“我能不能先试听一节课?” 她这个要求并不出奇,前台见怪不怪地说:“1o元。” 钟采蓝付了钱,又问:“能不能选听哪个老师的?” “老师是轮班的,”前台点开课表看了一眼,“今天是齐老师,你不想听就只能明天来了。” 钟采蓝暗叫幸运,立即道:“那就今天吧,哪间教室?” 前台指了指方向。 钟采蓝推门进去,不大的教室里坐满了人,在讲台上讲课的就是齐老师,他显然对这种情况已经习惯了,微微点头便继续自己的课程。 钟采蓝坐到了靠后的位置上,打量着这个齐老师。 他刚刚就讲了一个关于俚语的小笑话,语言幽默又风趣,而且谈吐有礼,加上并不算差的外在条件,也无外乎会让几个小女生着迷了。 会是他吗?文艺作品中的变态杀手似乎总有这样迷惑人的外在,吸引着受害者。 郭小晗既然很喜欢这个老师,极有可能跟着他离开。 会是他吗?警方已经怀疑他了吗?要不要给曾队打个电话提醒他?钟采蓝刚打开手机,就感觉到周孟言在她手背上写了一个“万”字。 她一怔,随即恍然。 年纪不对。 齐老师太年轻了。 万雨馨失踪那会儿,他也不过是个孩子。 然而,小心起见,钟采蓝还是耐着性子等到下课,去和齐老师套了套近乎:“齐老师对国外的生活很了解,是不是有过留学经历?” “我去美国交换学习过一段时间。”齐老师毫不怀疑她问这话的用意,如实答道。 钟采蓝佯装好奇:“齐老师是海归,怎么会到松容来?不留在国外吗?。” “出过国的人,有的人想要留在国外,有的人想要回家,我是后者,而且人总是有故乡情结的嘛。” 钟采蓝这次是真的意外了:“齐老师是本地人?” “我小时候在松容住过一段日子,后来就搬到城里了,不过要我说,还是这边的空气好。”齐老师的这句话得到了其他人的赞同,松容虽然经济展不怎么样,但地处山间,空气比大城市好太多了,至少没有雾霾。 钟采蓝也得到了答案,趁着别人问问题转移了齐老师的注意力,她静悄悄离开了。 坐在车里,钟采蓝纤细的手指敲着方向盘,沉吟半晌,问:“周孟言,你说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赵。周孟言毫不犹豫地给出了答案。 赵老师的绘画班也并不难找,就在中心广场旁边的一栋楼里,这个地点让钟采蓝有些在意。 她到的时候,绘画班正在上课,大约有十来个小萝卜头坐在教室里,对着一个石膏像学素描,而老师是一个面容和善的中年女性,虽然长相普通,但轻声细语,让人倍生好感。 看见钟采蓝在外面,她低声和一个孩子叮嘱了几句,推门出来:“你好,有什么事吗?” “你们这里收多大的孩子?”钟采蓝故技重施,佯装客人。 那女人就笑道:“我们只收初中以下的,教水彩、国画和素描。” 钟采蓝点点头,环顾一周,略显为难:“要到这里来上课?能不能上门教?” “我要在这里上课,所以家教的话是我老公去,而且收费也会比较贵……你可以先看看我们的作品。”那个女人推开一间办公室,给她看里面展示的绘画作品。 有孩子们的,也有他们夫妻的。 钟采蓝正在寻找线索的时候,突然听见那个女人说“我老公来了”,她扭头去看,就看到一个胖乎乎乐呵呵的中年男子进来了,来提着一个保鲜盒:“老婆,来吃水果。” 那个女人脸上就浮现出了温柔的微笑,从他手里接过保鲜盒,里面是已经切好的西瓜和菠萝:“你老花这种冤枉钱。” “喜欢吃就买,又不贵。”赵老师也许听出了妻子的言不由衷,依旧是笑眯眯地说。 钟采蓝有点出神,她没有一个和睦恩爱的正常家庭,对于这样老夫老妻的恩爱场景,竟然觉得有些尴尬,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只好认真地看起办公室里的画来。 这么一看,还真的给她看出些名堂来。 有一幅画非常眼熟——并不是画风或者笔触,她并不懂艺术——而是内容,画中的场景,让她很有既视感 就在她出神时,身后传来赵老师的声音:“你喜欢油画?” 钟采蓝回过身,现赵老师的妻子已经回到教室里去给孩子上课了,顿了顿,她道:“我不太懂这个,就是觉得很好看。” 她指着那幅画问:“这是哪里,风景很美?” “这是松容的一个学校。”赵老师笑了笑,“松容有很多值得写生的地方。” 钟采蓝点了点头,又问了一遍家教的事,赵老师给了她一张单子:“具体的收费和课时都在这里,是你学还是别人?” “是我侄女想找个家教。”钟采蓝随口编着谎话。 赵老师很理解地点了点头,有些家长就是觉得老师教一个班不如只教一个来的用心,所以多会选择上门一对一教学。 “我要考虑一下,这个我能带走吗?”钟采蓝挥了挥手里的单子。 “当然。”赵老师送她到电梯门口,“下面有我们的电话,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问。” “好的。” 钟采蓝的微笑一直保持到了她进停车场,周孟言看见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度阴沉下来,她坐到车里点火开了空调,却没有马上开走。 周孟言想问她现了什么,但不过只写了一个字母,她就开了口:“那幅画里的场景……就是松容小学,因为角度有些奇怪,所以我一时没有想起来。” “不客气。”聂之文打转方向盘,开门见山,“我听说你妹妹失踪了?是在这里失踪的?” 钟采蓝并不意外他消息灵通,小县城里消息本来就传得快,何况是麟龙制药这样有分量的企业:“是的。” “走失还是绑架?”聂之文熟稔地询问。 “还不清楚。” 55.戒断 【亲, 您因购买比例过低被误伤QaQ,请24小时后再来】 行李箱里都是些寻常衣物,他早就已经看过了,按照现代人的习惯, 有线索的东西不在手机就在电脑。 开电脑动静太大,周孟言轻手轻脚走到床边, 自己先试着伸手碰了碰手机, 没碰到, 他就转而握住了钟采蓝的手, 想用她的指纹去解锁。 手机亮了一下,屏幕锁解开了。 周孟言握着她的一根手指, 轻轻滑动屏幕。 钟采蓝的手机里有很多乱七八糟的文件, 照片、歌曲、视频、小说……他快阅读着每一个文件名, 觉得可疑的就点进去看看。 就在他全神贯注看着屏幕的时候, 感觉到手一下子被人握住,他愕然低头, 钟采蓝紧紧握住他的手, 沿着他的手臂触碰他这个人。 他想缩回胳膊, 可一时竟然挣脱不得。 “周孟言, 大半夜的,你干嘛?”钟采蓝冷冷问。 周孟言不出声, 佯装什么事都没有生。 “别装死。”钟采蓝把盖着的毯子兜到他身上, 原想看到他在那里, 没想到毯子轻飘飘落下, 并没有罩住他。 她愣了愣,但手心里人的肌肤触感是真实的,温热的,她也确定自己真的抓住了他的手臂。 迷之沉默。 钟采蓝只能口头威胁:“你最好不要给我耍什么花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周孟言决定维持沉默到底,反正她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钟采蓝等半天等不到回音,没奈何,只能放手,她重新躺回了被窝,顺便把手机压在了枕头下面。 周孟言再试一次的计划宣告破产。 “我说了,”被子底下的钟采蓝幽幽道,“我猜得到你想干什么。” 周孟言:“……”他叹了口气,写道:我放弃。 “嗯,这话也是真的。”钟采蓝把被子盖过脑袋,“晚安。” *** 第二天,钟采蓝起得有些晚了,醒来很长时间,她都觉得疲惫不堪,不想起床。 就在她考虑要不要再躺一会儿的时候,手腕被人握了握,她叹了口气:“怎么了?” 周孟言写道:警察来了。 “警察?”钟采蓝一个激灵,困倦不翼而飞,“警察来干什么?”难道是,找到郭小晗了? 一想到这里,她飞快洗漱换衣,待走到楼下时,正巧听见曾队的声音:“这两个人,郭先生和郭太太有没有印象?” 郭茂源沉声道:“不认识,这和我们家小晗有什么关系?” “这个小姑娘叫万雨馨,她在1o岁那年失踪了。”曾队道,“这个叫王嫣然,6年前失踪,当时12岁。” 江静被他的例子说得心惊肉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怀疑,诱拐郭小晗的人,和导致她们失踪的,是同一个。”曾队看江静面色煞白,顿了顿道,“郭太太,如果警方推测无误的话,郭小晗现在还没有生命危险。” “真的?” “是的。”曾队肃声道,“所以当务之急,还是请两位尽可能提供线索,我们才能早点把孩子给找回来。” 江静吃了颗定心丸,理智渐渐回笼,她仔细看了看照片,也说道:“我不认识她们。” 曾队点点头,又递出一张照片:“这个人你认识吗?”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中年男性,江静努力辨认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不,我没有印象。” 曾队面上不显,心里却有些失望,他昨天连夜翻看了之前万雨馨和王嫣然的卷宗,现这个案子真的是非常棘手。 先,在万雨馨的案子里,因为年代久远,虽然当时警方尽可能得进行了调查,但碍于条件限制,几乎毫无线索,最后的结论是极有可能被拐卖到别地去了。 上个世纪,拐卖人口的事件屡见不鲜,家长一错眼小孩子就被抱走的事多了去了,万雨馨的父母找了几年,实在找不到,最后离婚了。 王嫣然的案子近些,但线索更少,她的父亲是个开夜班的出租车司机,女儿托给家里的老娘管,可他娘又病又老,不过管孙女一顿饭,王嫣然放学很久还没回家还以为是去同学家了,压根没在意。 最后一个见到她的人是她的同班同学,王嫣然那天做值日,同组的同学欺负她好说话,把她一个人丢在教室里打扫卫生。 所以,当时最大的嫌疑人就是小学的保安范勇。 三十来岁,无家无室,凭借娘舅那边的关系在学校里当了个保安,为人孤僻,不与人交际,一问起嫌疑人,十个里有七八个说是他。 那天,他也确实负责值勤,警方也询问过他,他却说没看到王嫣然离开,放学后去教室锁门也没有看见有人留在教室里。 虽然高度怀疑,但没有证据证明他就是诱拐了王嫣然的人,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这次他把两个旧案翻出来以后,第一时间就去调查了范勇,真是无巧不成书,范勇现在居然在管中心广场的停车场,然而,案时他正在值班,监控摄像头可以证明他一直在停车场的岗亭里,没有作案时间。 而且郭小晗与范勇素不相识,不大可能会跟着他离开。 看来还是只能从郭小晗的案子上下手。曾队想着,开口询问郭小晗的日常生活。 江静道:“小晗平时都是学校和家里两点一线,偶尔会和几个比较要好的朋友出去吃饭看电影,其他也没什么了。” 曾队点点头,学校的老师和职工是他们先排查的对象,他们可以说是郭小晗最熟悉的陌生人,但是还有一点:“郭小晗平时上下学都是有司机接送吗?” 江静回答道:“一般情况下是,有的时候司机忙,就我去接。” “也就是说,她不大坐公共交通?” 江静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郭小晗有没有报补习班?” “我们是请家教来家里教,不去补习班。” “把他们的姓名和联系方式给我下。” 江静报了他们的姓名和电话,分别是教画画的赵老师,教钢琴的钱老师,教英语的孙老师。 曾队掏出小本子记下,抬头看见了在楼梯上站了好一会儿的钟采蓝:“钟小姐?” “那个……已经确定了吗?”钟采蓝迟疑片刻,问道,“是万雨馨吗?” “是的,dna对比已经出来了。” 新现了两具尸体,还可能和郭小晗的失踪有关,法医那边也是加班加点进行了核实,正如钟采蓝所说,那具白骨,就是失踪多年的万雨馨。 可是她死亡时的年纪,并不是失踪时候的1o岁,而是15岁左右。 拿到尸检报告的时候,曾队心里也十分震惊,松容这样的小地方,孩子失踪了也总是往拐卖的方向查,谁会想到那两个孩子就在本地,就在父母眼皮子底下活了那么多年才死去。 江静看看钟采蓝,终于回忆起了一星半点的往事:“等等,万雨馨……是不是你上小学的时候的那个……” 钟采蓝点了点头。 江静微微皱起了眉头,万雨馨失踪的事在当时的松容县可以说是家喻户晓,学校老师挨个打电话通知家长要注意安全问题,最好放学来接,她上班忙,只能抽空把女儿接回家再赶去上班,因此还残留些印象。 “她被找到了……?”江静先是一喜,但随即觉得不对劲,脸色又白了,“她,她是不是已经……” 曾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强调了一遍:“郭先生和郭太太如果想到任何线索,随时通知我们。” “一切就拜托曾队了。”郭茂源恳切地和曾队握了握手,亲自把他送出了门。 钟采蓝则趁江静神思恍惚的时候火奔到厨房,拿了两个包子逃回到了房间,生怕江静追问她万雨馨的事。 万雨馨怎么了?万雨馨可是死了。 不过……曾队竟然说郭小晗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这是什么意思?万雨馨和王嫣然在失踪后还活了一段日子吗? “怎么看都觉得像是个恋-童-癖杀手啊。”钟采蓝觉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失踪的都是年纪小的女孩子,如果在失踪后还活了一段日子,那不就是说是被囚禁了吗?什么人会那么做,变态杀手?如果是变态杀手,怎么都应该在杀人手法上下下功夫,比如搞个什么雪人。 但他却费心掩盖了万雨馨和王嫣然的尸体,显然对她们的死不感兴趣,而且王嫣然好像是刚死,郭小晗就失踪了……“你和我说,万雨馨死的时候是多大来着?” 周孟言写道:14-15,不是特别准确。他只不过是趁着没人能看见他,蹲在尸骨边粗略地计算了一下年龄,大部分数据靠目测和比划,并不准确,但绝对不是1o岁。 钟采蓝摸了摸胳膊,小心翼翼地问:“这时间……像不像是新旧交替?” 周孟言先写了个“y”,然后又补充写道:也有可能是年纪大了。 如果真的是恋-童-癖,那么或许过15岁的孩子就对他没有吸引力了,他草草结束掉她们的生命,开始物色下一个目标。 钟采蓝喃喃道:“你觉得警察那边是不是这样怀疑的?” 周孟言写道:当然,尸体上肯定现了什么,只是不会告诉我们。 钟采蓝心里清楚,作为受害者家属,最好的办法就是配合警方合作,毕竟人家才是专业的。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知道那是万雨馨之后,她总觉得心里有一把火烧着似的,逼得她不得安宁,必须做些什么才行。 这么想着,她把视线投向了手机。 他进的是娱乐公司一楼的一个房间。 但现在他看到的是一间起居室,他就站在进门的玄关处,左手边有一扇移动门,从里面出的水声来看,应该是卫生间。 再往里看,是一张1.5的单人床,床上的四件套是muJI的性冷淡风,靠墙是一张显然宜家风格的书桌,连台灯都是爆款的特提亚。 床边铺着地毯,有一张小方桌,桌上摆着kFc全家桶的盒子。 周孟言的第一反应是……摄影棚?好像不大可能吧。 炸鸡的味道很逼真,卫生间里还有沐浴露的香味,还有丝丝白色的热气从没有关紧的门缝里溢出来。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这下,他的表情更古怪了。 他知道自己是背靠着门的,因为进房间的前一秒他就已经想好要躲到门背后,等到那个女警官进来的时候把人放倒。 他的后背是贴着门的,可刚才,他后退了一步。 周孟言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离奇的事,他按捺住惊惧,又尝试着往后迈了一步。 他又后退了一步,因为视线中的景物在缩小,可是……怎么可能呢? 除非……周孟言第三次往后迈了一步。 这下,视野里的景物都消失了,变成了白色的门。 如果他没有神经错乱的话,那么刚才,他似乎是领悟了穿墙术,就这么从房间里退到了房间外。 56.接受 【亲, 您因购买比例过低被误伤QaQ,请24小时后再来】 但现在他看到的是一间起居室, 他就站在进门的玄关处, 左手边有一扇移动门, 从里面出的水声来看,应该是卫生间。 再往里看, 是一张1.5的单人床, 床上的四件套是muJI的性冷淡风, 靠墙是一张显然宜家风格的书桌, 连台灯都是爆款的特提亚。 床边铺着地毯,有一张小方桌,桌上摆着kFc全家桶的盒子。 周孟言的第一反应是……摄影棚?好像不大可能吧。 炸鸡的味道很逼真, 卫生间里还有沐浴露的香味, 还有丝丝白色的热气从没有关紧的门缝里溢出来。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这下, 他的表情更古怪了。 他知道自己是背靠着门的, 因为进房间的前一秒他就已经想好要躲到门背后,等到那个女警官进来的时候把人放倒。 他的后背是贴着门的,可刚才, 他后退了一步。 周孟言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离奇的事, 他按捺住惊惧, 又尝试着往后迈了一步。 他又后退了一步, 因为视线中的景物在缩小, 可是……怎么可能呢? 除非……周孟言第三次往后迈了一步。 这下, 视野里的景物都消失了,变成了白色的门。 如果他没有神经错乱的话,那么刚才,他似乎是领悟了穿墙术,就这么从房间里退到了房间外。 周孟言扭头看了一眼周围,他现在站在一个走廊里,左右两边都是相似的房间门,上面有编号,看这布局,似乎是一家酒店式公寓。 这没有问题,问题是,他刚才明明是开了大厦里的一扇门,门里的场景再不可思议,退出门外后应该回到大楼一楼的走廊里才对。 可是他没有,他出现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他敢保证,这个地方,他从未来过。 周孟言不敢乱动,稍稍思考,决定再往前迈一步。 视线先是无限靠近了白色的房门,然后散开,刚才卧室里的景象又重新出现在了他的眼中。 现在有两个可能,一、他进入的房间有致幻物,他在不自觉中产生了幻觉,但先不提是否存在这种东西,如果真的是神经错乱,他怎么可能还有理智分析现况?这个猜测显然是不合逻辑的。 那么,二、他穿越了,并get了能力。 听起来好像比神经错乱更玄幻。周孟言想着,慢慢往房间里走去,这次,他看到了更多的细节。 比如,这间屋子的主人应该是个女性,床头柜上亚克力的化妆盒里摆满了瓶瓶罐罐,再比如,可能有写小说的业余爱好,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正开着一个ord文档,最后一行写着: 「周孟言没有太多的选择,闪身就进了离自己最近的房间。」 「to be netued。」 等等!周孟言愕然,他迅转回头,紧紧盯着屏幕,没错,是他的名字,并且绝对不是同名同姓。 这个文档里,绘声绘色描述了他被汪令飞现后一路逃下楼的剧情,甚至还有他的心理活动,这、这怎么可能? 是梦吧? 绝对是。 就在他惊疑不定时,卫生间里的水声停了,他听见了窸窸窣窣衣料磨动的声音,还有门把手被摁下的声音。 那一刹那,周孟言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非法闯入了别人家中,虽然他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生的,但是……来不及细想,他往墙上一撞,就好像哈利波特通过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一样,他穿过了那面墙。 隔壁的房间一片黑暗,借着隐约的亮光,周孟言觉这里虽然和隔壁屋的布局一模一样,可却是空置的,没有人住,这让他终于能松口气,暂且思考一下到底生了什么。 那个屋子的主人看起来像是写了一篇小说,这篇小说里提到了他刚才被追捕的过程,仿佛是上帝一样全知全能。 要么是她记录下了刚才生的一切,要么就是他在按照她的剧本行动。 哪一个更有可能? 哪一种都很匪夷所思。 如果是她在监控他,怎么做到的?除非是楚门的世界,他身边安装着无数摄像头,这才有可能记录下他的一言一行,可即便如此,他的心理活动也不可能这般准确。 那难道是他被人操控了?那是他的剧本?一念至此,周孟言浑身冷,不不,那太可怕了。 绝对不可能!他试着给自己找出一个能否认的理由……对了!如果是他被操纵,那么为什么记录只到他进入那间房间为止,后来的内容为什么没有了? 他左思右想,都没有答案。 那现在该怎么办?周孟言花了十分钟来思考这个问题,最后现答案只有一个——当面质问。 开门见山有开门见山的好处,或许还可以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他想到这里,将要问出的问题在心中打了几遍腹稿后,慢慢走到了走廊里,他没有选择直接穿墙而过,那太失礼了,尤其是屋主显然是个女性的情况下。 他选择敲门。 可指节碰到了房门,却并没有出声响,而是穿透了门板,他怔了怔,再试了一次。 依然如此,他仿佛是一缕幽魂,无法触碰到实物。 一念至此,周孟言浑身僵硬,对了,他怎么忘了,比起突然拥有了能力的可能,死亡就显得平常太多了。 甚至,其他问题也有了“合理”的解释,据说,人在死前会看到这一生的走马灯,所以,他才会看到那份记录他的文档,而正是因为在开门的那一刹那他就死了,所以那份记录也就戛然而止。 这个猜想前后呼应,逻辑通顺。 就算唯一的问题是他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死的,那也有相应的说法,许多鬼魂都意识不到自己其实已经死了,他们遗忘了死亡的那一瞬间,所以才会继续留在人世。 那么现在,他会消失吗? 周孟言抬起手,看了看手心,翻过来又看看手背……没有,没有那种奇怪的光效,也没有消散的迹象。 猜错了?还是符合那条“有执念的鬼魂会被滞留于人世”的传说? 他在门前踟蹰许久,刚想迈步进去,耳边突然听到了键盘敲击的“哒哒”声,甚至,他能辨认出那是青轴键盘。 他周围的景色突然生了变化,他说不清是怎么生的,仿佛就是一眨眼的时间,他眼前的景象全部改变了,变成了一间等候室。 室内摆放着几个蛋壳椅,造型有趣可爱,在窗边,那个穿便装的女警正在左顾右盼,他来不及思考生了什么,转身就跑。 白桃听见脚步声扭头一看,眼角的余光正好瞥见了周孟言的身影,她蒙了一下:“见鬼了,他刚才是躲在这个房间里吗?” 她一边追一边拨通了汪令飞的电话:“队长,周孟言朝西楼那边跑了。” 楼里大多数员工已经下班,走廊里空空如也,周孟言保持着一定的度飞奔着,看起来是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乱窜,实际上他心里却早有打算。 虽然他对这栋大厦并不是很了解,毕竟只来过寥寥数次,但是,他有一个不错的习惯,新到一个地方后总会留意一下各个出口的位置,这样可以在生意外时安全离开,尤其是电影院或者体育馆这样的地方。 这个良好的习惯在此时帮了他的大忙,他记得没错的话,这栋大楼有多个出口,作为娱乐公司,大门总是免不了被粉丝拥堵,许多艺人都会从其他隐蔽的出口离开。 保安的数目终归是有限的,他不信每个出口都有人,就算有,只有一个的话,他还是有把握能够撂倒出逃。 瞥见前方工具室的牌子时,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清洁工有一个专门的出口,因为垃圾堆积,所以十分隐蔽,也鲜少有人去……他闪身进了工具室,抓了一件不知道是谁的脏兮兮的外套,上面有“清洁”二字,他套上外套,从抽屉里取出了一次性的口罩戴上,摘掉了鸭舌帽,揉乱了头,最后,他拿起了一根拖把,拎起了一个水桶。 等他走出门的时候,已经完全看不出来这是一个1米87的年轻男人,他看起来似乎只有1米6几,驼着背,步履蹒跚,好像有风湿痛的毛病,不得不过一会儿就捶一捶膝盖,说是五六十岁也是有人相信的。 有两个下班的女职员从他身边走过,窃窃私语,零星冒出“谋杀”、“抑郁症”、“丑闻”等字眼,周孟言看了她们一眼,两个女孩子都是一脸新奇与猎奇,也是,对她们来说,这就好像是小说里的剧情。 想到这里,周孟言心中一刺。 “你们有没有看到有个男人跑过去?”白桃不知道从哪里杀出来,拦住了那两个女职员。 两个女孩子摇了摇头,好奇地问:“怎么回事啊?生什么事了?” “有个通缉犯跑进来了。”白桃冷冷道,“你们没有看见吗?” “通缉犯?”两个女孩子吓得花容失色,面面相觑,半晌,有一个才说,“没有,我们什么都没有看见。” 白桃也没真的抱希望,她看见不远处在清理拖把的清洁工,小跑着过去问:“请问一下……” 周孟言佯装没有听见,白桃以为他耳背,又走近了几步。 周孟言一个“手抖”,把提桶里的水泼了她一腿,压低声音,含糊着道歉,白桃听不大懂他在说什么,摆了摆手:“没事。” 她匆匆扫了他一眼,突然觉得哪里有些古怪,处于警察的多疑,她又回头仔细看了一眼,这下她现了端倪。 从身形与步伐看,他应该是个老人家了,可头上没有一丝白不说,皮肤也过于光滑了,电光石火间,她意识到了这人的身份。 “周孟言!” 但现在他看到的是一间起居室,他就站在进门的玄关处,左手边有一扇移动门,从里面出的水声来看,应该是卫生间。 再往里看,是一张1.5的单人床,床上的四件套是muJI的性冷淡风,靠墙是一张显然宜家风格的书桌,连台灯都是爆款的特提亚。 床边铺着地毯,有一张小方桌,桌上摆着kFc全家桶的盒子。 周孟言的第一反应是……摄影棚?好像不大可能吧。 57.咪咪 周孟言思考了一个晚上, 纠结到东方鱼肚白, 这才现了最重要的一件事——不管是情人的谎言, 还是脱身的举动, 都是幌子, 这是一个连环套! 她的真正目的是让他不要追问那句保持距离是为了他好的话。 这姑娘真的是……心思太重了! 周孟言想着, 看了一眼往树丛里钻的钟采蓝, 想法愈笃:以前真是小看她了。 今天一起来, 钟采蓝就说要去图书馆看书,他什么也没说,交代了一下自己的安排:“我会和白桃碰一面,去找找线索。” 结果他们两个人都对彼此说了谎。 钟采蓝没去图书馆,直接拐进了燕台大学,他呢,也没去见白桃, 而是跟踪了她。 他真的很好奇钟采蓝想干什么, 难道和人约了见面?是那个暗恋的学长? 如果是这样, 咖啡厅不好吗, 学校附近的宾馆也很便宜, 为什么要钻小树林那么重口味? 就在周孟言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钟采蓝终于停了下来, 蹲下身,开始叫“咪咪”。 咪咪?逗猫??? 悄悄躲在树后的周孟言探头看去, 只见钟采蓝从包里掏出了好些香喷喷的小鱼干和火腿肠, 引诱附近的野猫来吃。 暑假里, 大学的野猫都没有人喂,饿得嗷嗷叫,它们常年和学生在一块儿,早已经熟悉,也不怕人,三三两两钻出草丛,围着钟采蓝打转。 钟采蓝被一群喵星人包围,幸福地要昏过去了,这边摸摸,那边撸撸,引得几只小猫不停地蹭她的手指。 等她想起自己的目的时,已经过去了快半个小时,她喂完了野猫,却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继续在树丛里找了起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地毯式搜索,她终于找到了符合自己预期的目标——一只受了伤的小野猫。 它看起来才出生没多久,尾巴断了一截,奄奄一息的趴在草丛边,钟采蓝用早已准备好的毛巾把它裹起来,手指轻轻触摸它的身体,现它在瑟瑟抖。 钟采蓝把牛奶倒进手心里想喂给它,可那只小猫太小了,没有办法自己进食,钟采蓝手边也没有针筒,只能拿了吸管,把牛奶吹进它的嘴里。 但她也不敢多喂,稍稍喂一些便停下,然后抱着那只小猫去了最近的一家宠物医院。 因为开在大学附近,这家宠物医院对于处理这种小猫小狗的事特别有经验,三两下就处理好了,还建议钟采蓝说:“你要是有条件的话就收养它吧,不然活不了几天。” 钟采蓝愁眉苦脸:“我住的地方不让养宠物。” 还巢公寓为了保证住客的生活质量,合同里是写明白了不准养宠物的,当然,偷偷养个乌龟金鱼什么的没有关系,可猫狗就比较麻烦了。 “那你问问有没有哪个朋友愿意收养。”兽医非常热情,“或者微博也行。” 钟采蓝从善如流在朋友圈了个求助: 去图书馆路上捡到的小家伙,医生说好好照顾就能恢复健康,但我住的地方不准养宠物,有没有好心人能领养的,小家伙很乖的。 [图片] 然后她选了分组,仅限聂之文所在的组和几个好朋友在的分组可见。 当然,没忘记把自己的小号给屏蔽了。 温柔率先来消息:[你捡了一只猫??学校里的??我好想养啊!!!!] 钟采蓝微笑起来:[你妈不让] 温柔很喜欢小动物,时常和她一起去喂野猫,可是温柔的妈妈特别害怕这种毛茸茸的小动物,坚决不肯让她养,她也就只能过过眼瘾了。 没一会儿,又一个朋友来消息:[找到人领养了吗?不然可以送到我家来] 这个朋友家里养了两只狗三只猫,多养一只倒也没什么,钟采蓝想了想,回复说:[真找不到人再拜托你吧,你家负担够重了] [甜蜜的负担] 附赠摸猫抱狗的照片一张。 钟采蓝真的嫉妒了。 过了一个多小时,她才收到了聂之文的回复:[找到人领养你的猫了吗?] 钟采蓝了好几个哭泣的表情过去:[学生没有自主养猫的权利TaT] 聂之文对养猫没有兴趣,这种小动物总是让他觉得烦躁,不过,短时间也不是不能接受:[要不要放我这里?] [不用了,我再问问有没有同学愿意养] 钟采蓝的拒绝在聂之文的预料之中,他知道钟采蓝习惯和人保持距离,不轻易接受别人的好意,所以只是道:[你确定今天一定能找到领养的人?] 钟采蓝确定,因为聂之文一定会把这只猫带走:[……] [你不能一直把它放在医院,可以先放我这里,等你找到人领养再带走就行了] [可以吗?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可能会让我变成猫奴] [2333,那好吧,又要麻烦你了,我会尽快找到领养人的] [是要尽快,不然等我和它培养出感情了,就不让你带走了] 钟采蓝从来不知道男女之间的调情原来可以那么简单,拉一下松一下,只要不深陷其中,那真是一目了然。 她和聂之文确定好了时间,在宠物医院里买了奶粉和针筒。猫粮?厕所?不不,不可以那么快,就好像借书一样,一借一还就有了接触的机会,她费了那么大周折,怎么会一股脑儿全做好呢。 慢慢来。 时间越长,机会越多。 12点左右,聂之文开车过来了,接走了她和那只小猫,一上车,钟采蓝就忙不迭道:“我已经买了奶粉,医生说隔几个小时就要喂一次。” 聂之文道:“我只能先把它带去我的办公室,晚上下班再带回家,正好也可以叫咨询室的人帮忙喂一下。” “真的是太麻烦你了。”钟采蓝歉然道,“我总是麻烦你。” “我很乐意被你麻烦。” 钟采蓝像是被他说得脸红了,抿了抿唇,微微别开了头。 与此同时,站在宠物医院外面围观了全程的周孟言:“……” 他就知道。 不过钟采蓝这是什么情况,明明在跟踪赵卓越的时候还生涩稚嫩地不得了,现在已经可以这样设局接近嫌疑人了……她是打通了任督二脉吗?? *** 下午,周孟言和白桃在高银月的公寓里碰了面,他们打算从这个案子入手寻找线索。 白桃道:“那天,高银月得到了告白口红,突然现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她决定在面市之前利用这支口红录下什么东西,所以特地打扮了一番,去寻找聂之文,对吗?” “是。” 白桃分析道:“现在的问题在于,高银月拿口红到底想录什么?3o秒的时间,就算录到了什么能证明聂之文对她施以暴行,又有什么用呢?” “如果是想拍到他对她不轨,那么用针孔摄像头就行了,而且也不会穿成那样,否则对她十分不利。”这也是周孟言觉得困惑的地方,“她想要的,肯定不是那些内容。” 白桃点了点头,将心比心:“如果我是高银月,要离开聂之文不是难事,怕就怕他手上捏着的录像,一旦曝光,别说她的演艺生涯完蛋,和你的感情也会受到影响,这应该才是她最看重的东西。” “你认为银月是想拿回她的录像?”周孟言问。 “是。”白桃皱起眉,“不过,想要拿回录像,却还要送上门去……就算是这样,聂之文肯定也不会把藏东西的地方告诉她,除非……” 她觉得自己离真相已经很近了,可偏偏最关键的那一个结怎么都解不开,真是憋死人了。 周孟言略一思索:“这样吧,白警官,银月到底想干什么,我来找,你还是去查一查聂之文,我们分头行动。” 白桃马上就同意了:“好,我打算去聂之文家附近看看,他们家小区监控洗掉了,说不定别的地方有漏网之鱼。” “保持联系。” 白桃走后,周孟言打开了高银月的笔记本,白桃今天把它偷渡出来了,说是借用他一个下午,他把资料拷贝了一份,这才开始搜找起来。 其实,他并不能确定那天高银月去找聂之文,是一时兴起还是早有想法,因为高银月是一个很情绪化的人,这点和钟采蓝截然不同。 她会像小孩子一样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比如那天半夜飙车去找他看日出,突奇想要出国就马上买票走人,最夸张的一次是她迷上了一出歌剧,本来第二天要回国,她硬是拉着他一连看了三天才罢休。 现在他只能祈祷她并不是一时兴起才去找了聂之文,而是早有预备,这样还有希望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为了避免被疯狂的粉丝影响,高银月卸载了微博,微信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容,这也不奇怪,明星的朋友圈自然要更小心。 翻来翻去,周孟言找到了高银月的购物记录。 这位大小姐真是赚得不多花的不少,淘宝订单好长一串,他过了一遍,觉都是女孩子喜欢的小玩意儿,从周边的玩偶到音乐盒都有,甚至,他还看到她匿名在论坛版块悬赏询问哪里可以买到一个三女神的音乐盒。 周孟言看着看着就笑了起来,他始终觉得,高银月心里应该还住着一个小女孩,她从来没有长大过。 只不过这说干就干的性格……周孟言无奈地搜寻着各个记录,愣是没有现什么可疑之处。 与此同时,白桃在聂之文家附近转了两圈,终于找到了目标——开在裙楼里的一家咖啡厅。 “老天保佑一定要有监控啊。”白桃踏进门前忍不住信了一次玄学。 事实证明这是有效的——这家咖啡厅是有监控的,并且保留期限是3o日。 58.真实 【亲, 您因购买比例过低被误伤QaQ, 请24小时后再来】  “什么怎么回事, 就是不见了!你妹妹, 你妹妹不见了!”江静尖利的声音里掩盖不住惊慌。 钟采蓝深吸了口气, 让自己镇定下来:“妈, 你冷静点, 你先把事情和我说一遍, 我才知道去哪里找她,你别自己吓唬自己。” 江静按着砰砰乱跳的心脏,焦躁地踱着步,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她刚才被钟采蓝提醒,马上就在家长微信群里问了一下今天是谁和郭小晗一起出去吃饭。 家长们对于孩子的事也非常上心,第一时间就问了自家孩子, 江静很快就知道和郭小晗一起出去吃饭的是三个平时比较要好的女同学, 分别叫张芙、苗媛媛、唐梦。 张芙的妈妈立刻打电话问了自家孩子, 张芙倒是很快接了电话, 可一问起郭小晗, 她就很讶异地说:“我们和郭小晗吵架了,她早就应该回去了啊。” 孩子们时间观念不强, 说不上来具体时间,但表示是“电影看完以后”, 大概是四点多。 从市中心打车回家里, 半个小时怎么也都够了, 没道理现在还不见人。 钟采蓝听完来龙去脉,先安抚江静:“妈,你先别担心,我看小晗当时应该没想立刻回家,她身上有钱,应该是自己找地方吃饭去了,她知道家里没人做饭。” 江静一听,心里稍定,但还是不放心:“我现在马上回来,你先去中心广场那边找找,她的同学应该还在那里,你问问她们。” 钟采蓝一一应下,又安慰她:“现在还那么早,小晗年纪也不小了,不会有事的。” “希望是这样。”江静挂了电话。 钟采蓝并没有说的那么乐观,立刻换了一身衣服出门,司机不在,车库里好像停着车,但她没有车钥匙,只能徒步出门。 傍晚,红霞满天,暑气未消,她走出老远一段路才拦到一辆出租车,直奔中心广场。 她问江静要到了几个同学的所在地,是一家西式餐厅,三个小姑娘在吃饭。 钟采蓝走过去,她们很警觉地打量她:“你是谁?” “我是郭小晗的姐姐。”钟采蓝坐下来,单刀直入,“她没有回家,现在我们都很担心,你们能不能说一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三个女生面面相觑,最后是一个圆脸的女生开口了:“其实也没什么,我们看完电影就讨论了一下剧情,郭小晗喜欢高素娥演的那个女主角,但我们都觉得她演得很烂,根本不需要女主角,就反驳了两句,谁知道她就生气了,和我们吵了起来。” 另一个女生附和道:“对啊,我们也没说什么,她总是这样的,自己喜欢的非要我们也喜欢才行,一点都不尊重人,也不是第一次了,我们以为她回家了。” “你们看的是什么电影?” “《拯救玛丽莲》,高素娥主演的那个。” 钟采蓝问:“能不能给我看一下你们的票?” 个子小的那个女生在包里翻了翻,翻出了电影票。 《拯救玛丽莲》主演:高素娥、孔原、史洋 时间:2o1x年7月2o日 14:45-16:15 “你们是在哪里分开的?” “就在电影院出来那里。” 钟采蓝想了想,很客气地问:“能不能加个微信?一会儿可能有事想问你们。” 那个圆脸女生和她加了好友。 钟采蓝道:“我要去找小晗,你们哪里都不要去,叫爸爸妈妈过来接你们。” 圆脸女生说:“我妈已经过来了。” “那就好。” 钟采蓝离开了餐馆,到楼下的服务中心询问是否能查看监控,但是被拒绝了:“不好意思,我们监控不能随便给人看。” 钟采蓝恳求道:“我妹妹不见了,现在家里人都很急,能不能通融一下?或者,你们能不能播个寻人的广播?” 听说是儿童走失,对方立刻应下了播放寻人广播的要求,“郭小晗同学,郭小晗同学,如果听到广播,请立即到一楼服务中心,您的家人正在那里等您……” 广播连续播了三遍,钟采蓝耐心等了等,可十几分钟过去了,郭小晗并没有出现。 她心中觉得不妙,都到了播寻人广播的地步,如果郭小晗听见,没有道理不出现,除非……她已经离开了商场。 “请让我看一下监控吧。”钟采蓝再次提出请求,“就看一下门口的,我想知道我妹妹是不是离开了这里。” 工作人员感觉情况不妙,也松了口:“那我替你请示一下经理吧。” 考虑到是儿童失踪,经理很快同意了她的请求,还陪她一块儿到保安室里查看监控。 “请从6楼电影院门口的监控开始开,大概是16点15分左右开始。”钟采蓝提出确切的要求。 保安把监控调了过去。 钟采蓝紧紧盯着狭小的屏幕。 16点18分32秒,她们四个女生出现在了门口,非常好辨认。 从监控中看,那三个女生并没有说谎,她们为了什么事争执了起来,半分钟后,郭小晗甩手走了出去。 保安切换到了6楼的另一个监控角度,找寻郭小晗的踪迹。她没有在6楼过多停留,先去了客梯,可等待的人太多,便改变主意,乘坐扶梯下楼。 监控视角一个个切换,钟采蓝心里一点点沉了下去,郭小晗并没有在任何一层停留,一直坐扶梯到了底楼,径直出了门。 门口的监控显示,她出门就往右边的街上走了。 最后拍到她的时间,是16:32。 “没有了。”保安说,“你妹妹走了。” 钟采蓝胡乱点点头,茫然地出了门,空气犹如热浪扑面而来,她想了会儿,给郭小晗打了个电话,电话依旧是无法接通,又给家里的座机打了电话,接的是保姆,也说郭小晗并没有回来。 可现在已经快七点钟了,四点半离开得商场,就算是吃了个饭,怎么都该回家了。 钟采蓝心中担忧,立即给江静拨了电话,她第一时间就接了起来:“怎么样?找到了吗?” “妈,”钟采蓝斟酌着用词,“你报警了吗?” “还没有。”江静此时异常紧张敏感,闻言厉声问,“为什么要报警,小晗出了什么事?” 钟采蓝道:“我找不到她,她不在中心广场,四点半就走了,你还是报警吧,让警察查一下监控,说不定能找到。” 江静一听,心里更慌了,好半天才说:“好,我这就报警,你再找找,说不定她就在附近吃饭呢。”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小晗很懂事,不会走远的。” 钟采蓝也是那么希望的,如果只是虚惊一场,那再好不过了,毕竟郭小晗已经12岁了,初中生如果不是离家出走,青天白日的,不太可能会出什么事。 尤其松容县是个小地方,治安不算很好,但也不算太坏,杀人偶尔会有,那也是两人吵架其中一个激情杀人,或者在入室抢劫的过程中失手错杀,郭小晗碰见的可能性极小。 唯一的问题是,不知道会不会是绑架,毕竟郭氏的公司也小有名气,见财起意也不是没有可能,如果是这样,倒也还好,在要到赎金之前,她应该都是安全的。 钟采蓝列了无数理由来安慰自己,可还是觉得不放心,还是按照郭小晗在监控中走的方向找了起来。 中心广场位于松容县的市中心,因此得名,周围基本上都是交通主干道,但或许是规划问题,在右侧有一条小路,那里开着形形□□许多豆腐干大小的店铺,有卖玉器的、号称外贸服装的、卖小饰品的,也有卖臭豆腐干、炸酱面的。 从小路往后走,就会走到另一条街上,这条街被称之为后街,开满了比商场里便宜许多的服装店和鞋店,晚上七点钟,那里就会出现夜市,是摆摊的最佳地点。 郭小晗如果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说不定是去了后街逛夜市。 钟采蓝抱着这样的想法,慢慢在街上走着,挨家挨户探头去看,可一直到走完这条小路,都没有现郭小晗的踪迹。 就在钟采蓝打算去后街碰碰运气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抓住了,她下意识地扭头一看,身边只有空气。 隔了一秒,她反应过来了,嘴唇微动:“周孟言?” y.他在她手背上写。 “怎么了吗?”钟采蓝的心狂跳起来,不会告诉她他看见了郭小晗的鬼魂?不不不,不要是这样。 周孟言写了一个“回”字。 钟采蓝悬着的心噗通一声回到了胸腔里:“你找到她了?” n. 那是……钟采蓝不明所以,却本能地跟着他牵着她手的力道往回走,走了大约有五十米,他停下了,写了一个L。 L?Left?钟采蓝往左边一看,这才觉前方有一条小路,这条路是后街与中心广场之间,商场的后门就开在那里,堆放着许多黑色垃圾袋,污水横流,狭小无人,尤其是在天色已暗的现在,更是有些可怕。 钟采蓝迟疑片刻,还是抬腿走了进去。 这里光线很暗,她不得不打开手机照明:“你觉得我妹妹会往这边走?不太可能的。” 这条路又脏又乱,郭小晗怎么可能往这种路上走? 周孟言一时没有作声,等到她想放弃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微微扭转手腕,将握着的手机对准了地上。 钟采蓝顺着看过去,只见一个黑色垃圾袋下面,隐约露出了一块粉红色的东西,她把半人高的垃圾袋踢开一些,蹲下来一看,那是一部儿童手机,粉红色的,有着巴啦啦小魔仙主题的手机壳。 59.幸免 【亲,您因购买比例过低被误伤QaQ, 请24小时后再来】 钟采蓝深吸了口气, 让自己镇定下来:“妈,你冷静点, 你先把事情和我说一遍, 我才知道去哪里找她, 你别自己吓唬自己。” 江静按着砰砰乱跳的心脏,焦躁地踱着步,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她刚才被钟采蓝提醒, 马上就在家长微信群里问了一下今天是谁和郭小晗一起出去吃饭。 家长们对于孩子的事也非常上心, 第一时间就问了自家孩子,江静很快就知道和郭小晗一起出去吃饭的是三个平时比较要好的女同学, 分别叫张芙、苗媛媛、唐梦。 张芙的妈妈立刻打电话问了自家孩子, 张芙倒是很快接了电话,可一问起郭小晗,她就很讶异地说:“我们和郭小晗吵架了, 她早就应该回去了啊。” 孩子们时间观念不强, 说不上来具体时间,但表示是“电影看完以后”,大概是四点多。 从市中心打车回家里,半个小时怎么也都够了, 没道理现在还不见人。 钟采蓝听完来龙去脉, 先安抚江静:“妈, 你先别担心,我看小晗当时应该没想立刻回家,她身上有钱,应该是自己找地方吃饭去了,她知道家里没人做饭。” 江静一听,心里稍定,但还是不放心:“我现在马上回来,你先去中心广场那边找找,她的同学应该还在那里,你问问她们。” 钟采蓝一一应下,又安慰她:“现在还那么早,小晗年纪也不小了,不会有事的。” “希望是这样。”江静挂了电话。 钟采蓝并没有说的那么乐观,立刻换了一身衣服出门,司机不在,车库里好像停着车,但她没有车钥匙,只能徒步出门。 傍晚,红霞满天,暑气未消,她走出老远一段路才拦到一辆出租车,直奔中心广场。 她问江静要到了几个同学的所在地,是一家西式餐厅,三个小姑娘在吃饭。 钟采蓝走过去,她们很警觉地打量她:“你是谁?” “我是郭小晗的姐姐。”钟采蓝坐下来,单刀直入,“她没有回家,现在我们都很担心,你们能不能说一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三个女生面面相觑,最后是一个圆脸的女生开口了:“其实也没什么,我们看完电影就讨论了一下剧情,郭小晗喜欢高素娥演的那个女主角,但我们都觉得她演得很烂,根本不需要女主角,就反驳了两句,谁知道她就生气了,和我们吵了起来。” 另一个女生附和道:“对啊,我们也没说什么,她总是这样的,自己喜欢的非要我们也喜欢才行,一点都不尊重人,也不是第一次了,我们以为她回家了。” “你们看的是什么电影?” “《拯救玛丽莲》,高素娥主演的那个。” 钟采蓝问:“能不能给我看一下你们的票?” 个子小的那个女生在包里翻了翻,翻出了电影票。 《拯救玛丽莲》主演:高素娥、孔原、史洋 时间:2o1x年7月2o日 14:45-16:15 “你们是在哪里分开的?” “就在电影院出来那里。” 钟采蓝想了想,很客气地问:“能不能加个微信?一会儿可能有事想问你们。” 那个圆脸女生和她加了好友。 钟采蓝道:“我要去找小晗,你们哪里都不要去,叫爸爸妈妈过来接你们。” 圆脸女生说:“我妈已经过来了。” “那就好。” 钟采蓝离开了餐馆,到楼下的服务中心询问是否能查看监控,但是被拒绝了:“不好意思,我们监控不能随便给人看。” 钟采蓝恳求道:“我妹妹不见了,现在家里人都很急,能不能通融一下?或者,你们能不能播个寻人的广播?” 听说是儿童走失,对方立刻应下了播放寻人广播的要求,“郭小晗同学,郭小晗同学,如果听到广播,请立即到一楼服务中心,您的家人正在那里等您……” 广播连续播了三遍,钟采蓝耐心等了等,可十几分钟过去了,郭小晗并没有出现。 她心中觉得不妙,都到了播寻人广播的地步,如果郭小晗听见,没有道理不出现,除非……她已经离开了商场。 “请让我看一下监控吧。”钟采蓝再次提出请求,“就看一下门口的,我想知道我妹妹是不是离开了这里。” 工作人员感觉情况不妙,也松了口:“那我替你请示一下经理吧。” 考虑到是儿童失踪,经理很快同意了她的请求,还陪她一块儿到保安室里查看监控。 “请从6楼电影院门口的监控开始开,大概是16点15分左右开始。”钟采蓝提出确切的要求。 保安把监控调了过去。 钟采蓝紧紧盯着狭小的屏幕。 16点18分32秒,她们四个女生出现在了门口,非常好辨认。 从监控中看,那三个女生并没有说谎,她们为了什么事争执了起来,半分钟后,郭小晗甩手走了出去。 保安切换到了6楼的另一个监控角度,找寻郭小晗的踪迹。她没有在6楼过多停留,先去了客梯,可等待的人太多,便改变主意,乘坐扶梯下楼。 监控视角一个个切换,钟采蓝心里一点点沉了下去,郭小晗并没有在任何一层停留,一直坐扶梯到了底楼,径直出了门。 门口的监控显示,她出门就往右边的街上走了。 最后拍到她的时间,是16:32。 “没有了。”保安说,“你妹妹走了。” 钟采蓝胡乱点点头,茫然地出了门,空气犹如热浪扑面而来,她想了会儿,给郭小晗打了个电话,电话依旧是无法接通,又给家里的座机打了电话,接的是保姆,也说郭小晗并没有回来。 可现在已经快七点钟了,四点半离开得商场,就算是吃了个饭,怎么都该回家了。 钟采蓝心中担忧,立即给江静拨了电话,她第一时间就接了起来:“怎么样?找到了吗?” “妈,”钟采蓝斟酌着用词,“你报警了吗?” “还没有。”江静此时异常紧张敏感,闻言厉声问,“为什么要报警,小晗出了什么事?” 钟采蓝道:“我找不到她,她不在中心广场,四点半就走了,你还是报警吧,让警察查一下监控,说不定能找到。” 江静一听,心里更慌了,好半天才说:“好,我这就报警,你再找找,说不定她就在附近吃饭呢。”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小晗很懂事,不会走远的。” 钟采蓝也是那么希望的,如果只是虚惊一场,那再好不过了,毕竟郭小晗已经12岁了,初中生如果不是离家出走,青天白日的,不太可能会出什么事。 尤其松容县是个小地方,治安不算很好,但也不算太坏,杀人偶尔会有,那也是两人吵架其中一个激情杀人,或者在入室抢劫的过程中失手错杀,郭小晗碰见的可能性极小。 唯一的问题是,不知道会不会是绑架,毕竟郭氏的公司也小有名气,见财起意也不是没有可能,如果是这样,倒也还好,在要到赎金之前,她应该都是安全的。 钟采蓝列了无数理由来安慰自己,可还是觉得不放心,还是按照郭小晗在监控中走的方向找了起来。 中心广场位于松容县的市中心,因此得名,周围基本上都是交通主干道,但或许是规划问题,在右侧有一条小路,那里开着形形□□许多豆腐干大小的店铺,有卖玉器的、号称外贸服装的、卖小饰品的,也有卖臭豆腐干、炸酱面的。 从小路往后走,就会走到另一条街上,这条街被称之为后街,开满了比商场里便宜许多的服装店和鞋店,晚上七点钟,那里就会出现夜市,是摆摊的最佳地点。 郭小晗如果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说不定是去了后街逛夜市。 钟采蓝抱着这样的想法,慢慢在街上走着,挨家挨户探头去看,可一直到走完这条小路,都没有现郭小晗的踪迹。 就在钟采蓝打算去后街碰碰运气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抓住了,她下意识地扭头一看,身边只有空气。 隔了一秒,她反应过来了,嘴唇微动:“周孟言?” y.他在她手背上写。 “怎么了吗?”钟采蓝的心狂跳起来,不会告诉她他看见了郭小晗的鬼魂?不不不,不要是这样。 周孟言写了一个“回”字。 钟采蓝悬着的心噗通一声回到了胸腔里:“你找到她了?” n. 那是……钟采蓝不明所以,却本能地跟着他牵着她手的力道往回走,走了大约有五十米,他停下了,写了一个L。 L?Left?钟采蓝往左边一看,这才觉前方有一条小路,这条路是后街与中心广场之间,商场的后门就开在那里,堆放着许多黑色垃圾袋,污水横流,狭小无人,尤其是在天色已暗的现在,更是有些可怕。 钟采蓝迟疑片刻,还是抬腿走了进去。 这里光线很暗,她不得不打开手机照明:“你觉得我妹妹会往这边走?不太可能的。” 这条路又脏又乱,郭小晗怎么可能往这种路上走? 周孟言一时没有作声,等到她想放弃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微微扭转手腕,将握着的手机对准了地上。 钟采蓝顺着看过去,只见一个黑色垃圾袋下面,隐约露出了一块粉红色的东西,她把半人高的垃圾袋踢开一些,蹲下来一看,那是一部儿童手机,粉红色的,有着巴啦啦小魔仙主题的手机壳。 60.计划 【亲,您因购买比例过低被误伤QaQ, 请24小时后再来】 江静那边听起来比刚才冷静了许多:“怎么样, 找到了吗?” “没有。”钟采蓝低声道。 江静也没说什么,只是道:“我已经报警了, 马上就到公安局了,你郭叔叔也说会马上赶过来,你……你再找找吧。” 钟采蓝声音干涩:“妈……你,你现在在开车吗?” “怎么了?”江静异常敏感, “出什么事了?” “你先停车。” 电话那头传来急刹车的声音,几秒钟后,江静颤抖着问:“出什么事了?” 钟采蓝深吸了口气才道:“我还不能确定, 不过我找到小晗的手机了, 就掉在商场后门那里, 你能叫警察过来一下吗?” “。 “只有手机。”钟采蓝环顾一周,的确什么都没有, “可能只是掉在这里了。” 江静没有说话, 好一会儿, 她才道:“你在那里等着, 我会过去, 商场后门是吧?” “嗯。”钟采蓝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只能沉默。 江静挂了电话。 钟采蓝僵在原地, 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条路上很暗, 路灯不知道是坏了还是没装, 只有商场里传来一点点灯光,夏季的夜里,她竟然觉得背后有些寒。 “周孟言,你还在吗?”她忍不住问。 周孟言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钟采蓝蓦然鼻酸,她想,这是幻觉吗?如果是的话,也太真实了,她竟然因为他这一拍而获得了勇气。 过了约半个小时,就在钟采蓝又累又饿的时候,江静带着警察过来了,警方提取了证物,开始勘察现场。 江静非常紧张,不停问“是出了什么事了吗?”“我女儿不会有事吧?”“你们什么时候开始找人?” 为的那个警察见多了这样的场景,安慰说:“江女士,您先不要着急,我们已经开始进行调查了,请您耐心等待我们的调查结果。” 江静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担心害怕什么,她只是觉得心慌得不得了,根本无法冷静思考,一会儿喃喃安慰自己“不会有事的”,一会儿又担心得不得了“肯定是出事了”。 钟采蓝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抚母亲。 还是那个警察有办法:“你之前说,你女儿是几点钟离开的?” “四点多,她和同学看完电影就分开了。”江静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钟采蓝补充道:“我去商场那边看过监控了,她是4点32分离开的,当时好像就是往这边走了,我妈最后收到的定位也是在这附近,大概是45分左右。” 那警察听了,抬头看了看,这条小路上没有监控的,他想了想,吩咐道:“小刘,你去交管所那边调下监控。” 一个年轻的警察应了一声,匆匆离去。 那警察和颜悦色地劝说江静:“江女士,我们这边的调查工作还要继续一段时间,您看,不如您和您女儿先去局里做一份详细的笔录,我们也好开展后续工作。” “不,我要在这里等。”江静的态度却异常坚持。 钟采蓝想想,突然问道:“妈,你说小晗会不会去哪个亲戚家里了,或者是同学家里?” “我都问过了,她小姑家里,爷爷奶奶那里,我都问过了,她没去!我也给班主任打过电话了,在家长群里也问了,小晗没去,哪都没去!”江静的语气激动起来,“小晗很懂事,不会走远的,她手机在这里,人……” 她说着哽咽起来:“她肯定是出事了,肯定是出事了。”这是一个母亲的直觉,没有理由,没有依据,却一直都很准。 这下,钟采蓝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就在这时,江静的电话响了,她哆哆嗦嗦接通了电话:“老郭……不,我和采蓝在广场这边……手机在那里,人不见了……嗯,好,我们这就过来。” “郭叔叔怎么说?” 江静用手指擦去眼泪:“他让我们去公安局,他直接到那里。” 钟采蓝暗暗松了口气,郭氏在松容县也算是有头有脸的生意人了,应当有几个能帮得上忙的朋友。 正如她所料,她和江静到公安局的时候,郭氏正在和一个领导模样的人说话,一脸诚恳:“我女儿的事就麻烦你了。” “哪里的话,孩子失踪是大事。”那人看到江静和钟采蓝过来,打住了话头,安慰江静道,“郭太太别急,一定能找回来的,我们已经在儿童失踪平台上布了消息。” 江静勉强笑了笑:“太谢谢您了。” 那人也看得出来他们夫妻无意寒暄,也不多说什么,劝了几句就离开了。江静顿时就忍不住红了眼眶:“茂源。” 郭茂源是郭氏的全名,他一手揽住妻子,轻轻拍着她的肩:“没事没事,一定能找到的。”说着,紧紧握住妻子的手,给予她无声的支持与安慰。 刹那间,钟采蓝想起十几年前和她的那番话,她质问江静“就是钱吗?”,江静回答她“还有别的,你不懂”。 那时她不懂,现在却有些明白了,除了更好的生活条件,大概还有依靠吧,能够在这样六神无主的时刻,给予她安慰与支持。 这些事,是她这个做女儿的给不了的。 “郭先生和郭太太吗?”一个女警察走过来,给他们倒了水,“我们需要做一份笔录……” 钟采蓝看了母亲一眼,说道:“我来吧。”她跟着女警察到一边坐下,忍着肚饿口渴,一五一十把事情都讲了一遍。 女警将笔录打印出来,让她看过签字。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能喝口水略作休息。 接下去,是漫长而难捱的等待。 江静每隔一段时间就在家长群里问一遍,郭小晗是不是到谁家里去了,又恳求有知情的同学提供消息,班主任也挨个打电话询问。 郭茂源则打电话回家问保姆郭小晗是否回家。 答案都是否定的。 但大家仍然抱着某种微弱的侥幸,说不定她只是去同学家里过夜了呢,不想让家里人知道,故意躲起来了。 哪怕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个可能性越来越小,可谁也不愿意彻底否认。 夜里十点左右,去交管所调取视频的小刘回来了,钟采蓝不禁围过去看,郭茂源和江静也情不自禁站起来,期盼地看着小刘。 小刘什么也没有说,沉默地打开了视频。 监控调到16:32,可以看见郭小晗离开了商场,往右边的小路上去了。小刘切了一个角度,因为摄像头的位置有些刁钻,不能拍到小路的全貌,但是郭小晗的确是走了进去。 “她到哪里去了?”江静急切地问。 小刘调出了附近几个街道的监控视频,后街的监控角度有2个,一个能拍到出口的一半,另一个拍不到,但是如果郭小晗走到了后街,这两个摄像头总有一个会拍到她经过。 但是没有,考虑到右边小路有不少店铺,大家还耐心看了很久,然而没有,郭小晗没有到后街。 第二组监控,是商场内部一楼的监控,这是为了以防郭小晗从后门进入商场调取的。然而,也没有,郭小晗同样没有再进入商场。 第三组监控,是商场左边交通主干道的监控,调取了距离后门那条小路出口最近的两个,因为角度问题,无法拍到出口,但是和后街一样,如果郭小晗走在了这条街上,一定会被拍到。 然而没有,她迟迟没有出现。 小刘又把视频切回了第一个对准商场出口和右边小路的角度,郭小晗也没有原路返回。 小刘征询地看了一眼之前吩咐他的警察:“曾队?” “切一下这个。”曾队指了指左边路的视频。 小刘把那个窗口放大,曾队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沉吟着不说话。钟采蓝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想问,但又止住了。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周孟言在她背上写了一个单词:Taxi。 出租车?钟采蓝恍然,赶紧去看,果然,曾队要求暂停的的地方都是摄像头正好拍到出租车的镜头。她默默数着,两个方向,一共过去了四辆出租车,一辆空车,三辆载客,但其中两辆摄像头都拍到了乘客,并非郭小晗,只有最后一辆,显示载客,但是乘客坐在后面没有拍到。 她满怀希望地看去,只听曾队道:“切一下广场上的。” 小刘照做。 大约半分钟后,最后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广场边上,乘客从后排下来,是一个男人。 最后一丝希望断了。钟采蓝现曾队的眉头皱了起来,她的心猛地一沉。 江静也看见了,她慌乱起来:“曾队长,我家小晗……小晗……”她说不下去了。 “我妹妹是不是被绑架了?”钟采蓝抿了抿唇,替她问出了口。 曾队道:“还不好说,不过,基本可以确定不是走失了。”其实看到手机遗落的时候他心里就有了猜测,现在的监控视频只是证实了他的想法而已。 “郭先生,郭太太,在你们印象里,觉得什么人会做出这样的事?”曾队问。 江静先在心中迅过了一遍人选,虽然郭茂源这些年赚钱了财,但对亲戚们都不错,谁家有困难都会拉一把,小姑子一家更是都在郭氏的公司里上班,亲戚们虽然有些矛盾,可绝对没有谁做得出这种事……她想着,看向郭茂源:“老郭?会不会是你生意上的……” 61.刺激 【亲,您因购买比例过低被误伤QaQ, 请24小时后再来】  而钟采蓝捏着那个证物袋, 浑身冷,说不出话来。曾队看了尸骨一眼, 纳罕极了:“这不可能是你妹妹。” “是我同学。”钟采蓝的声音像是在飘,“她在我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就失踪了。” 曾队露出了诧异的神色,他沉吟片刻,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的钟采蓝, 问聂之文:“这里有没有可以说话的地方?” 聂之文道:“麟龙的厂就在那边,不介意的话过去坐坐吧。” 钟采蓝想站起来,谁知道腿太软, 半天没能爬起来, 聂之文伸手去扶她:“是不是中暑了?” “不、不是……”钟采蓝艰难地说, “我只是太……太意外了。” 聂之文体贴地没有多问,带着她和曾队进了麟龙的厂房, 开了空调不说, 还问人要了藿香正气水给她。 可钟采蓝视若无睹, 只是紧紧捏着证物袋, 低低呢喃:“这个……是她失踪那天, 我给她编的……” 曾队看了聂之文一眼,他很识趣地带上门出去了, 他这才问道:“很普通的手绳, 你确定?” “你不知道, ”钟采蓝抬头看着他, “那个时候,我们女生之间流行这个,可我手笨,手工一向做不好,这里本来应该有个活套可以调整大小,但是我实在学不会,就把每根绳子打了个死结。” 曾队接过证物仔细一看,果然如钟采蓝所言,这条手绳一共四根绳,怪异地打了一个巨大的死结,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你同学叫什么名字?” “万雨馨。” 时隔十多年,钟采蓝还是瞬间叫出了她的名字,清晰无比,从未忘记。 曾队却不太清楚,他调任到这里也不过是近十年的事:“你仔细把这件事和我说一说。” 钟采蓝整理了自己的回忆,缓缓叙述这段被她深埋的记忆: “我和万雨馨是小学同学,之前一直不怎么熟悉,后来换了一次位置,我俩成了同桌才好起来的。那段时间,我们正好在流行编手绳,她手很巧,我就比较笨,怎么都学不会,她就一直教我,脾气很好,人也很好,会给我吃她的糖……” 曾队想说让她重点讲一讲失踪那天的事,但忍住了。 好在钟采蓝也察觉到了不妥,快进入了正题:“那天,我好不容易把手绳编好了,就说要送给她,她也不嫌难看,就戴上了。放学了,我们俩一块儿回家,我想多买几根绳子,就进店里去挑,她嘴馋,在路边买炸鸡柳吃。” 这些童年记忆虽然早已深埋心底,可挖出来的时候,竟然锃亮如新。 她还记得当时那些绳子一毛钱三根,廉价的材料,鲜亮的颜色,她只有五毛钱,所以精挑细选,好看少见的例如粉紫色的绳子要靠抢才能买到。 她想给万雨馨编一条好看一点的,紫色和淡粉色,比番茄炒蛋少女多了。 挑线的间隙,她回头看了万雨馨一眼,似乎想让好朋友给自己出出主意,可万雨馨拿着装着鸡柳的小纸袋,蹲在路边和一只流浪狗分享美食。 她也就没有叫她,自己专心致志地挑线,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满头大汗从人群中挤出来。 “她明明之前就站在那里的。”钟采蓝撑着头,喃喃道,“就站在那里,可是我买好东西去看的时候,她就不见了。我找了她半天,都没看见她,还以为她不等我自己先回去了,生气了好久……” 可是,当天夜里,班主任就打电话到家里了,江静值夜班不在,她困得迷迷糊糊的起来接电话,还很奇怪班主任为什么会半夜打过来。 可就好像是这次郭小晗失踪一样,万雨馨没有到她家里,她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第二天,她身边的座位空了。 万雨馨再也没有回来。 直到十多年后的今天,她的这个童年好友,以白骨的形式重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曾队听罢,点了点头,和她确认几点:“她那个时候是在喂一只狗?你确定吗?记得那么清楚?” 钟采蓝一时没有说话,好半天,她才道:“我写下来了。” 曾队略显意外:“日记?” “差不多吧。”钟采蓝含糊道,“反正,肯定是一只狗,乱糟糟脏兮兮的,雨馨很喜欢狗……”她说到这里,心头猛地一跳,抬头去看曾队。 他紧锁着眉,神情凝重。 钟采蓝脑子里闪过无数变态杀人狂的案例,眼皮子狂跳:“不、不是吧,同一个人?” 她问得牛头不对马嘴,但曾队并没有否认,只是道:“现在还很难讲,希望不是吧。” 如果是连环杀人案,那可就麻烦了。 就在这时,钟采蓝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郭茂源,便接了起来:“郭叔叔?” “采蓝。”郭茂源的声音带着不可忽视的紧张,“你在哪里?” “我和曾队长在一块儿。” “我听说,新现了一具尸体……”郭茂源艰涩道,“你看过没有?” 钟采蓝立即道:“看过了,不是小晗。” “噢噢噢。”郭茂源长长舒了口气,喃喃道,“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钟采蓝没敢提连环杀人犯的可能性,只要想一想都觉得不寒而栗。 “你先回去吧。”曾队说道,“这件事先不要声张,对了,留个电话,有事我联系你。” 钟采蓝没动,而是问:“您给我个准话吧,让我心里也有个底,我妹妹……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钟小姐,案件还在调查之中,在有结果之前,一切都只是推测。”曾队道,“你提供的线索很有价值,如果想到别的什么,随时可以联系我。” 他报了自己的电话号码,然后也不多废话,直接开门走了出去。 钟采蓝定定在位置上坐了好一会儿,直到聂之文进来问:“你没事吧?” “没事,刚才可能真的中暑了。”钟采蓝勉强笑了笑,“给你添麻烦了,不好意思。” “这没什么,出了这样的事,大家都很难过,也希望可以早点找到你妹妹。”聂之文给她倒了杯热水,温言安慰。 他身上似乎有一股让人放松信任的气质,钟采蓝喝了口热水,渐渐放松下来。 聂之文便道:“你在这里休息一下吧,一会儿我送你回家。”看她似乎想要推拒,加重了语气,“不必客气,反正也是顺路,再说你妹妹的事……我心里也觉得过意不去。” 钟采蓝低头想了想,道:“那你送我去中心广场吧。” 她想找个地方安静地坐一会儿,并不想回家,也不想面对江静。可聂之文似乎是误会了,看了她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钟采蓝什么都没有解释。 傍晚的广场要比中午热闹许多,不甚富裕的人家不舍得开空调,便拖家带口到商场里乘凉,尤其是为了招揽人气,商家还特地搭建了几个充气城堡供孩子们玩乐,更是让孩子们乐不思蜀了。 然而,现在看到这些那些蹦蹦跳跳的孩子们,钟采蓝只觉心惊肉跳。 聂之文察言观色的本事实属一流:“你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要不然我还是送你回去吧?” “没事。”钟采蓝已经恢复了平静,“我是想买点东西。” 聂之文不好多问,开门让她下去了。 钟采蓝一开始的脚步有些迟钝,但很快就恢复如常,对聂之文挥了挥手。 就在这时,聂之文的手机响了,他瞥了一眼钟采蓝,对她挥手告别,这才接起了电话:“喂,大哥?嗯……对,两具尸体……在新承包的那块地上,嗯,我让人报警了,警方会处理……应该不要紧,好,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钟采蓝的背影,这才开车离开。 钟采蓝没有注意,她进了商场,左右看了看,在最近的一家肯德基买了些吃的和饮料,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坐下。 肯德基里客人很多,声音嘈杂,服务员忙着应付那些调皮的小孩子,没有什么人会注意到这里,钟采蓝长长舒了口气。 周孟言见她神色疲倦,不禁写道:你还好吗? “啊?没事没事。”她揉了揉脸,又猛喝了两口冰可乐,顿觉清醒,这才斟酌着问,“周孟言,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可以吗?” 可以。周孟言以为她会询问他关于这次案件的想法,可没想到她问的问题风马牛不相及。 “你小学的时候坐第几排?” 这完全出了周孟言的预料范围,他噎了一下,半天回不过神来,询问:hy? “别管为什么,回答我就可以了。”钟采蓝戴上耳机,佯装在和人打电话。 时间太过久远,周孟言回想了半天,也只记得自己是靠窗坐,实在记不起来是第几排了。 钟采蓝也不介意,抛出了第二个问题:“小学的时候你最喜欢吃的面包是哪一种?” 为什么老和他的小学过不去?周孟言想了想,这个还容易回答:鸡腿面包。 “初中的时候校服是什么样的?” 西装。 “你参加过什么竞赛,得过什么奖?” 数学竞赛,全国一等奖。 “高中的时候你的英语老师绰号叫什么?” 费雯丽。 “你的女朋友叫什么名字?” 高银月。 答完,周孟言静静注视着她,想从她身上得到一个答案。 钟采蓝露出了复杂至极的神色,说不上来那是什么,过了很久,周孟言才问:你认得我,对吗? “很高兴认识你。”她轻轻道,“你可能不知道,但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我们认识吗?他问。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现在我的脑子也很乱。”钟采蓝慢慢道,“你看能不能这样,你先帮我找到我妹妹,然后我们再来说这件事?” 周孟言写道:那你要保证你把所有知道的事都告诉我。 所有的事?钟采蓝露出一丝苦笑,可还是点点头:“嗯。”能拖一刻是一刻吧。 dea1。 钟采蓝不想和他在谈论这个话题,飞快切入重点:“你觉得,绑架我妹妹的和杀害那两个女孩子的,会是同一个人吗?” 很有可能。周孟言也暂时把自己的事抛之脑后,思考片刻,写道:要看那两具尸体的死亡时间。 “警方不一定会把这个消息告诉我。”钟采蓝有些丧气,“对我和颜悦色,也不过是看在郭叔叔的面子上而已。” 周孟言道:警方会调查这个案子,你不必太担心。 “你不明白。”钟采蓝看着对面的位置,那里空空如也,她却仿佛能够感觉到他的存在,“我一直很后悔,周孟言,你不知道我究竟有多后悔。” 她没有说是谁,但周孟言却知道她说的是万雨馨,他沉默片刻,在她手背上写道:这不是你的错。 “我也是这么安慰自己的,但是,总是会忍不住去想。”钟采蓝凝视着他应当坐着的地方,“如果,如果那个时候我没有和她分开,如果那个时候我能多关注她一点,甚至,如果她不见了,我不是生气回家而是找一找她,是不是都会不一样?” 周孟言写道:没有如果。 “我知道没有,时间不能倒退重来,可是总是会被这样的念头折磨。”钟采蓝一顿,抬起眼睫,试探着问,“你……有过吗?” 周孟言道:我从不为已经生的事后悔,只为未来能做到的事努力。 钟采蓝唇角上扬,情不自禁露出个笑容来。 周孟言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她似乎并不觉得讶异,反而像是早有答案,只不过在他嘴里得到了证实罢了。 他再度感觉到了那种奇异的情绪,欣喜雀跃又怅惘涩然——他能读懂她的心情,却不明白为什么能懂,这样的情况,从未有过。 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奇妙的联系?难道他们心里,有一只灵犀角吗? 床边铺着地毯,有一张小方桌,桌上摆着kFc全家桶的盒子。 62.惊蛇 【亲, 您因购买比例过低被误伤QaQ,请24小时后再来】  “一杯红茶玛奇朵, 去冰,无糖;一杯珍珠奶茶,加波霸, 七分糖;一杯芒果益菌多,全塘;一杯金橘柠檬茶, 也去冰。” 这个声音极其悦耳动听,收银小妹耳朵一酥, 满怀期待抬头看向顾客……哎哟,戴着鸭舌帽,看不清脸,收银小妹满怀失望地低下头:“一共四十五, 微信还是支付宝?” “现金行吗?” “行。” 顾客递出两张二十块和一张五块, 拿了小票换窗口等自己的奶茶。 就在这时,奶茶店正对着的广场Led显示屏上插播了一条新闻:知名女星高某被杀案嫌疑人周孟言畏罪潜逃, 警方布通缉令, 提供线索的市民最高可获得一万元奖金云云。 同样排队等奶茶的一个高中女生不解,问同伴:“这个高某是不是就是那个演‘太平公主’火的?她不是自杀吗?哪来的嫌疑人?” “自杀是媒体说的, 说什么抑郁症, 但警方说是谋杀, 而且这个嫌疑人……好像是那谁来着。”她的同伴苦思冥想了半天, 干脆掏出手机来找新闻, “看, 《太平公主的秘密男友不是小鲜肉孔原,而是他?》,就是在传她和小鲜肉孔原绯闻的时候爆出来的,说她有个在圈外的富豪男友,就是这个嫌疑人!” 受害者毕竟是明星,同伴一提示,高中女生就想了起来:“真复杂,会不会是豪门恩怨?” “有可能。”同伴点点头,刚想说什么,旁边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就叫了她们一声:“同学,86号是你们吗?叫两遍了。” 两个高中生反应过来了:“啊?对!”她们赶忙道谢,取了奶茶到一边站着,继续窃窃私语,但话题已经从高银月的自杀变成了某个男星出轨。 “87号。” 那个鸭舌帽男人走过去递过小票,奶茶小妹低着头,把四杯饮料放进塑料袋里,不忘丢入四根吸管。 “谢谢。”顾客道谢,拎起了袋子,奶茶小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他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整齐,像是钢琴家的手。 她还想多看两眼,那位客人却已经转身就走进了雨帘,也不打伞,暴雨很快将他全身浇透,T恤太薄,隐约露出了背肌的形状。 Led屏上的案情简报结束了,紧接着出现了通缉犯周孟言的照片,这个通缉犯出乎预料的年轻,甚至可以说是卓越俊逸,以至于看到的路人忍不住出了“卿本佳人”的叹息。 滂沱大雨中,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抬起头,无声地注视着屏幕上的人。 他们长得一模一样。 他就是周孟言。 他的女朋友,就是被害身亡的知名女星,高银月。 三天前,他的身份是痛失女友的受害者家属。 现在,他是被警方通缉的头号嫌疑人。 这个转变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也不清楚,但他知道,自己绝不是害女友自杀的幕后黑手。 然而,警方若非有确凿的证据,绝不会这样对他进行通缉,在任由摆布和自己找出真相的选项里,周孟言选择了后者。 他去车站虚晃一枪,把警方的注意力引到了外市,可本人却堂而皇之出现在了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 雨滴打在鸭舌帽的帽檐上,他抬着头,隔着无数人群,沉默地看着那条新闻。 它很快播完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下一条就是高银月主演的电影的预告,荧幕上,伊人巧笑倩兮,让他产生了一切皆是幻梦的错觉,可是下一秒,他就清醒过来。 她已经死了,他能做的,只有为她找出真凶。 周孟言闭了闭眼睛,抬手压了压鸭舌帽,提着袋子走进了高银月生前工作过的星耀娱乐公司大楼,门口的保安刚准备拦下,看到他提着一袋奶茶就脚步一顿。 这家网红奶茶店就开在这栋大楼不远处,楼里的员工时常叫来喝,保安已经见过不止一次了,而且因为近,并不依托外卖平台,外送员工也不穿制服。 但谨慎起见,保安还是问了一句:“送到几楼?” “八楼,8o3。”周孟言镇定自若。 保安放心了,八楼是策划部和后期制作部,全都是加班狗,并没有明星,他挥了挥手,放人离开。 周孟言在电梯口等了等,大约正是下班高峰,电梯迟迟不下来,他不动声色,以电梯门上的钢条为镜,看到保安已经走开,这才往楼梯处走。 他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八楼,而是十楼的经纪人办公室。 他有些问题,要问高银月生前的经纪人吴凡。 空旷的楼梯间里,只有他轻微的脚步响。 走到十楼短短的五六分钟里,他想起了很多事。 他和高银月是高中时的同学,当年两个人不仅没什么感情,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大约两年前,一次机缘巧合,两个人重逢了。 说起来,那次重逢真是充满了戏剧性。 那天他刚从市出来去地下停车场,有个戴着墨镜的女人鬼鬼祟祟跟在他身后,他早就有所察觉,见她竟然一路跟到车前,在开车门的刹那转身,一把把人拦住:“你想干什么?” “周孟言?”她摘下墨镜,脸颊酡红,眼如璨星,“我是高银月,我们高中同班,你还记得我吗?。” 他想起来了,松了手:“是你啊,跟着我干什么?”他鼻端闻到一股酒气,“你喝酒了?” “酒局,被一群老东西灌了。”高银月似醉非醉,挥了挥手,“我找不到车了,帮个忙,送送我吧。” 周孟言虽然为人冷清,但并非冷漠,老同学,又不过举手之劳,自然答应:“可以,上车吧。” 高银月笑眯眯地钻进了车里,然后秒睡,他都来不及问她回去哪里,只好把她带回家。 后来,为了感谢他帮忙,高银月又请他出来吃过一顿饭,两个人就这么重新联系上了。过了一年,他们正式开始交往,虽然因为她的艺人身份无法公开,但感情一直不错,周孟言从未想过她会就这样离开他。 十楼到了。 周孟言在楼梯上站了一会儿,将悲痛之情暂且压抑,他站在安全通道的门后观察了片刻,等到走廊里的人都离开了,这才推门进去。 吴凡的办公室在1oo5,他只随高银月来过一次,不过,他的记性一向不错。 左右看看无人,周孟言飞快拧开门把手闪身进去,然后反锁了门。 吴凡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地说:“出去!我没空。” “我有事要问你。”周孟言话音未落,就见吴凡向他掷出了手边的杯子,他不得不闪身躲避。 吴凡咬牙切齿:“你还敢来?你个杀人犯!”他痛骂还不知足,一个箭步跨过去揪住他的衣领,“你怎么敢这样对待她?” “我没有。”周孟言握住他的双腕往外一翻,把自己的衣领解救出来,“我要是凶手,为什么还要来找你?” “我对杀人犯的想法一点兴趣也没有。”吴凡冷笑。 周孟言重申一遍:“我没有害她,我不是杀人犯。” “你不是凶手,现在会被通缉?你不是凶手,你跑什么?” 周孟言并没有被激怒,他道:“因为我有一件事要问你,银月刚出事的时候你就和我说过她的情况不对劲,为什么会这么说?” 吴凡的脸色顿时一变,冷冷道:“我早该想到的,能让银月这样……除了你还有谁?” 周孟言和他无法沟通,只能道:“警方到底是为什么会认为我是凶手?”他对高银月自杀的事始终存疑,警方要调查他是赞成的,可到底生了什么,警方竟然会把他列为第一嫌疑人? 吴凡怎么可能告诉他,讽刺道:“不如你去问问警察?” 周孟言一怔,心里突然有了不祥的预感,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他想也不及想,夺门而出,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负责次次案件的警官汪令飞。 汪令飞也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个地方碰见本应已经离开本市的周孟言,但他毕竟久经沙场,立刻反应过来,扑过去就要制服他。 周孟言看到他只带了一个女警,心中稍安,一个闪身避开了汪令飞的一扑,然后头也不回,飞奔下楼。 汪令飞言简意赅吩咐女警:“你坐电梯。”然后自己拔腿追了过去。 周孟言迎面挥开了好几个听见动静出来看热闹的路人,急奔到楼梯间,哪里敢一步步走下去,直接手一撑扶手,翻身到了下一层,期间双脚在地面停顿的时间最多一秒。 汪令飞没有他这样深厚的功底,一步最多下五六阶楼梯,没一会儿就被他给甩开了:“操!”他痛骂一声,又不甘心让这个逃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离开,干脆停下脚步,冲进走廊,随便进了个办公室,直奔最近的一个工位。 每个工位里都有一部电话,而为了方便起见,座机上都贴着内线号码,他找到保安室的号码,立刻拨了过去:“我是刑侦大队的汪令飞,通缉犯周孟言就在这栋大楼里,你们把门守住,别让他给跑了。” 这通电话打得太及时,周孟言奔到一楼时就见保安把出口的门给锁上了。 这娱乐公司为了防止有些激进的粉丝做出什么过火的举动,全都安排保安配备了警棍,周孟言一点都不想挑战电击的滋味,脚步一顿,调转方向,准备从窗户突围。 叮——就在此时,电梯到了。 周孟言没有太多的选择,闪身就进了离自己最近的房间。 坐电梯到达的白桃看见了,生怕他逃脱,赶紧追了过去,然而,她打开门的一刹那,不由自主地出了疑惑的声音:“咦!人呢?” 这是一间等候室,大约二十来个平方,摆着舒适又鲜艳的蛋壳椅,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绝对藏不下一个大活人。 最重要的是,窗户好好的,这种高楼都是统一用半开的玻璃窗,在玻璃完好无损的情况下,最多钻出去一只猫——还不包括橘猫——周孟言绝无可能离开。 白桃警惕地看了看周围,连门背后也不放过,可是没有。 她亲眼看见周孟言进了这个房间,然后,他消失了。 不过,实验室里有的只有冷水,他脱掉衣服站在莲蓬头下,冰冷的水流浇在了他脸上,让他顿时清醒过来。 他抹了一把脸,拿起放在一边的香皂,小市最便宜的那种,牌子从未听过,散着浓烈的香精味儿,可现在的他没有资格嫌弃,匆匆抹了抹头和身体,再快冲洗干净。 洗完澡,他用香皂把换下来的衣服洗干净拧干,重新穿了上去,是的,很不幸,因为出逃匆忙,他甚至没有带换洗的衣物,也不敢晾晒,就怕有个万一需要马上离开,来不及套衣服。 幸亏夏天温度高,就算穿在身上,没一会儿也就干了,可这绝对是他人生中最糟糕的日子,没有之一。 除了生活的窘迫,更让他觉得烦躁的是调查没有任何进展,吴凡的那条线算是断了。 周孟言不由看向了实验室的白板,上面罗列着他已知的线索。 贴在最旁边的是一份打印出来的新闻,《惊爆!知名女星高某因抑郁症自杀?》,这是关于高银月自杀的第一篇报道,也是娱乐公司的无奈之举。 出事的那天晚上,正巧有路人拍到了一段车冲进湖里的视频,以为是意外,报警后就把视频传上了微博,谁料慧眼如炬的网友一下子认出来是高银月的跑车,顿时炸了锅。 娱乐公司在证实死者确实是高银月后,立刻开始危机公关,单纯说自杀难免会被联想到丑闻,正巧高银月之前因为压力大一直在看心理医生,便买通记者,提前爆出是因为抑郁症才自杀的,好歹算是把舆论的影响降到了最低。 但作为男友,周孟言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所以警方详查,他是赞同的。 只是没有想到,不过几天时间,警方就把嫌疑锁定在了自己身上。 周孟言低眉思索,既然警方觉得他有嫌疑,那么,也就意味着高银月是真的被谋杀的,警方有他杀的证据……是什么呢?如果不是溺死,那是怎么死的? 他没有看到尸检报告,无法判断,如果想要知道,唯一的办法就是先洗脱自己的嫌疑。 要不然……自?周孟言知道自己绝对没有杀人,而世界上也不会存在着完美的谋杀,警方那边的证据应该是有破绽的。 如果自再找律师的话,说不定也可以得到转机。但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如果这件事有□□,那么就算证据不够充分,他也会有大麻烦。而且,如果这是一间被精心设计过的谋杀案,他又不是福尔摩斯,无法保证自己就能找到破绽,清洗嫌疑。 63.箱子 【亲, 您因购买比例过低被误伤QaQ, 请24小时后再来】 太阳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 空气都是滚烫的,钟采蓝不过略一踟蹰, 就开门上了车,空调的凉风迎面扑来, 她不禁长长松了口气。 聂之文把空调打高一些:“你是要去哪里?我送你一程。” “公安局。”钟采蓝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冒着烈日打车, 决定接受他的好意,“谢谢。” “不客气。”聂之文打转方向盘,开门见山,“我听说你妹妹失踪了?是在这里失踪的?” 钟采蓝并不意外他消息灵通,小县城里消息本来就传得快, 何况是麟龙制药这样有分量的企业:“是的。” “走失还是绑架?”聂之文熟稔地询问。 “还不清楚。” 聂之文点点头, 不再说话了。钟采蓝心情沉重, 也没有寒暄的意思,一路沉默地到了公安局。 聂之文放她下车, 临别前关照道:“有什么要帮忙的可以联系我。” “谢谢你。”钟采蓝现在觉得聂氏兄弟在外婆家那边如此受欢迎是有理由的了, 不管是不是嘴上说说, 这样关切的态度都使人备生好感。 进了公安局,钟采蓝很快找到了一旁等候的郭茂源, 他看见她过来, 讶异地问:“采蓝?” “郭阿姨过去陪妈妈了, 我来看看这边有没有什么要我帮忙的。”钟采蓝顿了顿, 轻轻问道, “现在……怎么样了?” 郭茂源摇了摇头。 钟采蓝的心猛地一沉,沉默片刻,她艰难地安慰道:“没有消息也算是好消息。” “唉。”郭茂源重重叹了口气,疲态毕现。偏偏这个时候,他的手机还时不时震动一下。钟采蓝看到好几个未接来电,便道:“叔叔,我在这里等着吧,你有事可以先去忙。” 郭茂源犹豫了一下,同意了:“我一会儿就回来,有什么事给我们打电话。” “好。” 然而,这样的等待其实并没有什么用。如果有消息,警方肯定会第一时间通知郭氏夫妻,如果没有消息,干等着也没有意义。 线索并不会因为家属在这里就自动蹦跶出来。 钟采蓝心里很清楚,留在这里,不过是给所有人一个心理安慰罢了。 大约下午一两点钟,钟采蓝随便去附近买了些吃的果腹,一回到公安局,迎面就看到了曾队,他也认出了钟采蓝,叫住她:“那个,郭小姐?” “我姓钟。”钟采蓝道,“是有我妹妹的消息了吗?” 曾队对她招招手,示意她到一边坐下,然后才问道:“你对郭小晗了解吗?” 钟采蓝一怔,但还是如实道:“我一直在外地念书,很少和她见面,为什么这么问?” “在你妹妹遗失的手机上,我们提取到了几根猫毛。” 猫?钟采蓝心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感觉,但稍纵即逝,她还以为只是错觉。 “你们家里养猫吗?”曾队问。 钟采蓝回过神道:“不养,我妈好像对这种动物的毛过敏……”记得她小时候从外婆家回来,因为很喜欢黄妞,也闹过想养只狗,但江静不同意,说对这种动物毛过敏。 但是想到她的貂皮大衣和兔皮围脖,她表示对这种说法的真实性存疑。 “不过,小晗好像挺喜欢猫的。”钟采蓝不是特别确定,她只记得那天郭小晗穿的T恤是猫的图案,包上的挂件也是只猫,“具体我问问我妈吧。” 曾队点了点头。钟采蓝便给江静打了电话,得到了她肯定的答复:“小晗特别喜欢猫,我怕她被抓伤,就一直没同意给她养。” 曾队示意钟采蓝开了免提,询问道:“郭太太,以你对郭小晗的了解,如果陌生人用猫来引诱她,她有没有可能主动跟着对方离开?” “不可能。”江静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她不会的,小晗很聪明,不会因为这个就跟着别人走。” 曾队应了一声,刚想挂电话,就听见江静问:“你们是不是有我女儿的线索了?” “还在调查中,如果有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您的。”曾队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江静又锲而不舍地打了过来。 钟采蓝接了起来:“妈?” “那个姓曾的呢?”江静并不肯轻易放弃。 钟采蓝瞥了曾队一眼:“他出去了,妈,有事我给你打电话。”说完,挂断电话开了飞行模式。 曾队看她觉得有趣,泡了杯茶,问:“你刚才说你姓钟?” “是,我和郭小晗是同母异父的姐妹。”钟采蓝问道,“我有个问题,为什么是陌生人,不可能是熟人吗?” 曾队反问:“你有怀疑的对象?” “没有,就是问问,不是说这些案子很多都是熟人犯案吗?” “不排除这个可能。”曾队很油滑,不肯定,也不否认,“你那天和你妹妹一直在一起吧?能不能详细说说那天生的事?” 钟采蓝道:“那天,我们一大早就去外婆家里,外婆家里只有一只狗,没有猫。” 说到这里,她特地停下来看了曾队一眼,他不置可否,神情分毫不露。她有些失望,继续道:“她一整天都躲在楼上,吃饭了才下来,吃过饭就说要和同学去看电影,聂之文把她送到了中心广场,然后送我回家,之后的事昨天已经讲过了。” 曾队没有再详细询问,钟采蓝便猜到他想知道的的确是关于那几根猫毛的事。 郭小晗在江外婆家没有机会接触到这种东西,到了中心广场又是在电影院,就算不慎沾到了别人身上的猫毛,也不该是在手机上。 手机遗落在那个地方,又有郭小晗喜欢的猫的毛,很难说只是巧合……等等。 “知道小晗喜欢猫的话……”钟采蓝心中骇然,“不会真的是熟人吧?” 曾队没说话,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钟采蓝心乱如麻,用猫引诱郭小晗,会是巧合吗?如果是,那么是拐卖?如果不是,那么是早有预谋?动机呢?郭茂源的仇人?那郭小晗岂不是危险了? 就在这个时候,小刘急匆匆走过来,低声道:“曾队,西郊现一具女尸。” 钟采蓝呼吸一窒,脱口问:“是我妹妹吗?” “这个……”小刘支支吾吾道,“还不清楚。” 曾队站起来:“走,去看看。” “曾队长。”钟采蓝也猛地站起来,“可不可以让我一起去?” “不行。”曾队一口否认。 钟采蓝恳求道:“拜托了,我就远远看一眼,绝对不给您添麻烦。” 曾队还想说什么,小刘给他使了个眼色,曾队突然想起来郭茂源的身份,相比郭氏夫妻,钟采蓝要好搞定得多了,权衡之下,他松了口:“行吧,老实点。” “是是。” 西郊顾名思义,是位于松容县的西侧,再往里走就是山里,要说起来的话,恰好位于江外婆家的村子和松容县之间的过渡地带。 路上,小刘介绍了情况:“那块地原本是荒在那里的,麟龙今年刚承包下来,打算种点药材,已经弄了快一个月了,今天工人清理的时候闻见了臭味,去看才现了尸体,马上就报警了。” 曾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钟采蓝如坐针毡,他们的话从左耳进右耳出,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是郭小晗吗?会不会是……郭小晗? 真奇怪啊,她和这个妹妹明明没有什么感情,可这个时候依旧觉得一颗心高高悬起,难道这就是血浓于水吗? 她想问问周孟言,你觉得我妹妹还活着吗?可一想到现在是在警车里,就牢牢闭上了嘴巴。 可不知怎么的,周孟言不经意一瞥,就看见了她微微一动的嘴唇,她明明没有开口,他却好像能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下意识地就在她手背上写了个“活着”。 钟采蓝悄悄松了口气。 周孟言见状,便知道自己所料不差,可太奇怪了,他并没有去揣测她的想法,更像是某种下意识的反应。 可怎么可能呢?只有两个相处多年的人才会有这样的默契。 他根本不认识她。 警车呼啸,很快便到了地方,触目所及都是荒地,有些地方被清理过了,有些还杂草丛生。 钟采蓝一下车便看见了聂之文,他向曾队打了个招呼,曾队瞟了他一眼,胡乱点点头:“尸体在哪里?” “那边。”聂之文指了个方向。 钟采蓝已经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臭味,说不上来是什么臭,但令人作呕。她不了解尸体腐烂的时间,但是心理多少踏实一点,臭成这样了,估计不可能是昨天失踪的郭小晗。 曾队看了她一眼:“你留在这里吧。” 钟采蓝也觉得自己不一定能ho1d住腐烂的尸体,没底气地说:“我远远看一眼。” 聂之文听罢,立即道:“我看过了,应该不是你妹妹。” 钟采蓝露出诧异之色:“你看过了?” 聂之文微微颔:“你妹妹昨天失踪的时候穿的是一件白色的裙子,那个不是。” 钟采蓝不是很放心,走近想去看一眼,远远的,能看见是个长头蓝裙子的女孩子,但看不清脸。她正想靠近一点,就感觉到背上被划了一个n。 不是。她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 曾队长也遥遥对她摆了摆手。 钟采蓝终于放下心,正想掉头离开,突然听见有个民警喊了一声:“这里还有一具尸体。” 她顿时僵住了。 聂之文看着她:“你没事吧?” 钟采蓝摇了摇头,做了两个深呼吸,捂住口鼻跟着跑了过去。 第二具尸体就在第一具尸体下面,和那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相比,Ta看起来干净许多——因为完全白骨化了。 64.峰回 【亲, 您因购买比例过低被误伤QaQ, 请24小时后再来】 钟采蓝终于清醒过来:“小晗?” “姐, 真的是你!”郭小晗抽泣起来, “我好害怕。” 钟采蓝想要爬过去安慰她, 可刚刚一动, 咽喉处便传来剧痛,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难以置信地现自己脖子上竟然被套着一个铁环, 铁环的另一头是一根锁链, 她顺着看去, 链子被牢牢栓在了地上的矮桩上,那桩子是用水泥浇筑, 根本不可能挣脱。 她掰了掰铁环,现是用螺丝拧紧,根本没有办法讨巧取下。 这……这实在是太荒谬了, 这是什么锁链, 这分明就是狗链,把人像狗一样锁在这里:“小晗, 你有没有这个?” 郭小晗抽噎着说:“有,他用绳子绑着我。” 钟采蓝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觉捆着郭小晗的只是普通的绳索而不是铁链,不由稍稍放心:“小晗, 你……还好吗?” 郭小晗的声音很虚弱:“饿……姐, 我好害怕……” “别怕。”钟采蓝心里的惊恐不比她少, 但依然竭力镇定,“听着,这里很危险,你要想办法离开这里,郭叔叔和妈都在找你。” 郭小晗说:“出不去的,门上锁了。” “他肯定会进来,到时候我吸引他的注意力,你就跑。”灯光昏暗,钟采蓝看不清绑住她的是什么绳子,“你有没有可以弄断绳子的东西?” 郭小晗摇了摇头。 钟采蓝摸了摸口袋,手机被拿走了,其他身上的东西也不够锋利:“我……”她话未出口,就感觉到手不由自主抬了起来,指尖摸到了她的夹。 她有一头长卷,夏天太热,都是用夹夹起来,这个夹款式非常老,不是塑料的,而是两块铁皮相扣。 她把那块铁皮掰出来丢给郭小晗:“看看能不能把绳子割断。” 捆住郭小晗脚踝的绳子有成人手指粗细,但奇迹般地并不结实,或许是赵卓越随手一拿的缘故。 郭小晗磨了半天,终于在绳子上磨出了一道小口子,她汗津津的手牢牢抓住铁皮,加快了摩擦的度。 钟采蓝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感觉到狂跳的心脏暂时平静下来后才观察了一下环境,这个房间并不大,有一张破旧的棕绷床,上面堆着一条褪了色的粉色被子,斑驳的墙上有许多稚嫩的涂鸦,有一张小方桌,上面摊着几本小学课本,课本中间有一个快要断了的红色皮筋圈。 种种迹象表明,这里曾有一个孩子长期生活过,或许可以再笃定一点,这里,应该就是囚禁了万雨馨和王嫣然多年的地方。 钟采蓝的牙齿咯咯作响,一个孩子被关在这样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那么多年……这是怎么样的一种感受? 她绝对不能让郭小晗重复她们的悲剧,绝不。 “小晗,我叫你跑的时候,你就拼命往外跑,要记得……”钟采蓝顿了顿,辨认了一下在自己手背上的字母,这才组织语言道,“这是地下室,你要先上去,出门就往左走,一直走到头再右拐,那是后门,你从那里跑。” 她说着,自己也诧异了,周孟言就算是陪着她一起下来的,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把这里的地形了解透? 她仔细回想了一番自己的设定,似乎……似乎在之前去高银月公司的时候,给过他一个喜欢注意出入口位置的习惯?噢,这可真是……就算不合时宜,钟采蓝心里的小鹿还是蹦跶了一下。 “姐,这是哪里啊?”郭小晗明显没有经历过这样的阵仗,听她说完,扁扁嘴更想哭了,“他是不是要钱?爸爸会给他钱的,让他放我们走吧。” 钟采蓝让自己硬下心肠:“小晗,他不要钱,你知不知道他已经杀了两个人了,你要是不跑,死的就是你。” 郭小晗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我再和你讲一遍,上去之后出门左拐,走到头再往右,从后门出去。”钟采蓝强调了一遍,“你要拼命跑,千万不要回头。” 郭小晗小声重复了一遍路线,证明自己记住了:“可是,你……你怎么办?” “只要你能跑出去,我就不会有事的。”钟采蓝故作轻松。 郭小晗欲言又止,半晌,怯生生点了点头:“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找人来救你的。” 钟采蓝唇角微动,努力挤出一个笑来,可一颗心就悬在半空,慌得要命。谁知道她能不能活下来,人总是自私的,自己和别人,当然是想保全自己。 但是,她是成人,郭小晗只是个孩子,还是她血脉相连的妹妹,何况比起她,江静更不能失去的也是郭小晗。 不过,这些事她并不想让郭小晗知道,她问了另一个关系的问题:“小晗,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怎么被他绑来的?” “猫……受伤了……”郭小晗断断续续讲述了原委。 那天,她离开中心广场后就打算去后街转转,没想到看到了一只受了伤的猫,她想把它送到医院去,可那只猫非常警惕,不肯让她近身,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它抓住,就是这个过程中,她把手机弄掉了。 可她双手要抱着猫,腾不出手去捡,就在她苦恼怎么办的时候,赵卓越出现了,问清原委后主动说可以带她去宠物医院。 郭小晗没怎么怀疑就同意了,赵卓越给她当了一年多的家教,她自以为很熟悉他,兼之那只猫一直在流血,她心急如焚,生怕它死了,也就没想那么多。 赵卓越的车就停在左边路的隐蔽处,恰好是两个监控的死角,他把郭小晗骗上车后就电晕了她,等她醒过来时,已经在这个地下室了。 “是不是我做错了?”郭小晗哽咽道,“我真的不知道……” 钟采蓝道:“不是你的……嘘!”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郭小晗立即捂住了嘴,惊恐地看着她。 “哒哒。” 寂静的房间里,上面传来的脚步声格外清晰,钟采蓝的神经迅绷紧:“好了吗?” 郭小晗咬着嘴唇,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终于在门被打开的刹那磨断了绳子,不必钟采蓝提醒,她飞快把铁皮藏到了背后。 吱呀。赵卓越打着手电筒走了下来。 钟采蓝立即开口吸引他的注意力:“你想干什么?” “你这个女人。”赵卓越露出了厌恶之色,“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这么麻烦。”说罢,也不多废话,扬起手里的扳手就往她头上砸去。 钟采蓝被周孟言推了一把,摔倒在地,正好避开了这一下攻击,她忍受着膝盖的疼痛,往前一扑,死死抱住了赵卓越,沙哑着喊:“跑!快跑!!” 郭小晗一愣,想要站起来,和腿软得根本爬不起来。 赵卓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狠狠挥下扳手砸向了钟采蓝的肩膀,她肩部吃痛,差点松手:“跑啊!” 郭小晗连滚带爬地向楼梯跑去,四肢并用,手忙脚乱,但她不敢回头,哆嗦着两条腿往外飞奔。 赵卓越的目标一向都是郭小晗而不是钟采蓝,他狠狠推了钟采蓝一把,想挣脱她的束缚,但钟采蓝力气不敌一个成年男性,现在也顾不得会不会激怒他,用手肘狠狠撞了一下他的裤裆。 赵卓越吃痛,不禁弯下腰,暂时失去了行动力。 钟采蓝抓起他掉落在一边的手电筒,拼命往他脸上砸,激烈的动作和紧张的心情迅消耗着她的体能,她喘着气,根本不敢想停下来之后自己会面对什么。 赵卓越缓过劲来,狠狠给了她一耳光,钟采蓝被这股力道扇翻在地,浑身剧痛,再也爬不起来。 赵卓越一想起郭小晗可能跑了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抬起腿,想狠狠给钟采蓝一脚,可是奇怪的事情生了,钟采蓝明明趴在地上,却突然移动了一段距离。 这古怪的场景终于让头脑胀的赵卓越稍稍冷静下来,他已经意识到钟采蓝根本不可能逃脱,当务之急,还是先把郭小晗找回来。 钟采蓝看到他要离开,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突然爬起来握住了他的脚踝,只是胳膊使不出力气:“周……”她只不过张了张嘴,就感觉到周孟言覆住了她的手背,握紧,用力一带,赵卓越重心不稳,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这彻底激怒了赵卓越,他转过身,想要掐住她的脖子,但是钟采蓝脖子上戴着铁环,他怎么都勒不紧,这让他更是急躁,扇了她两个耳光,抓住扳手就往她后脑勺上一砸。 钟采蓝能感觉到周孟言从她身后抱着她,试图躲避赵卓越,但是地方就那么小,他除了能触碰她,什么都做不了。 扳手还是砸在了她的额头上,她只觉得头皮传来一阵刺痛,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淌过她的脸颊,腥气逼人。 “周……孟言……”她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对不起。” 她重重摔倒在地上,朦朦胧胧间,她看到有人和赵卓越缠斗在一起,她想知道是不是他,费力撑开眼皮,可是越是想要用劲,意识消散得也就越快。 她没有看清他的脸。 聂之文一个反手撂翻了赵卓越,然后从他手里拿起扳手,狠狠砸了下去。 鲜血飞溅开来,他雪白的衬衫上染上了斑驳的血点,可他不以为意,再次挥下了手臂。 几次之后,赵卓越的脑袋已经稀烂一片,他这才如梦初醒似的丢掉了扳手,凑过去试了试他的呼吸。 没气了。 聂之文静默片刻,走到钟采蓝身边,轻轻拍打着她的面颊:“钟小姐?” 65.路转 【亲, 您因购买比例过低被误伤QaQ,请24小时后再来】  和每一个小学一样, 他的小学也有一个操场, 不新不旧,那个时候还没有塑胶跑道,大约2oo米的椭圆形跑道是用煤渣铺成,摔一跤会很疼。 体育课上, 他通常不会和同龄男孩一样在球场上挥洒汗水, 他更喜欢一个人待在高高的坐台上眺望远方。 而画中的事物,就是他坐在最高处时看得最多的风景。 唯一的区别是角度不一样,如果从高台上看, 视角正对着那家教堂, 不仅可以看到红屋顶,还可以看到十字架。 周孟言在心里迅转动了视角, 如果和画里的场景要重合的话,画画的人应该在……旁边的艺术楼? 如果说学校附近有一条专门为招揽学生而开满了店铺的街并不算太奇怪, 那么,操场旁边有一个小树林, 坐在高台上正好能看到教堂的红色屋顶呢? 这绝对不是巧合那么简单。周孟言心里想着, 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某种怀疑。 而钟采蓝一心都在赵老师身上, 她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曾队的号码:“曾队长吗?我是钟采蓝, 是这样的, 我觉得教小晗画画的那个老师, 以前可能在松小待过……不,我不认识,只是有这样的怀疑,想拜托您调查一下,嗯,好,谢谢。” 打完这个电话,她紧绷的肩膀突然松弛下来,她往后一靠,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周孟言觉得她的脸色看起来不大好,正犹豫要不要多嘴问一句的时候,听见她喃喃苦笑:“我怎么就忘了呢,万雨馨那个时候也参加了美术班……不是平时的课,是星期六上午的兴趣班……那个时候我家里穷,画画要买颜料画笔,我觉得太贵了,就说去上奥数……所以万雨馨自己去了,不知道教她的,是不是就是他……” 周孟言侧着身,静静听着,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要拥抱她,但是他克制住了,因为他察觉到了这种亲昵的心态与之前一样,都很古怪。 很难说清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怪异感,这种情感好像扎根在他内心深处,是他与生俱来的东西,然而……他在此之前从未察觉过。 他的情感一贯内敛,即便是和高银月,也是在相处一段时日后才会有较为亲昵的举动。 对一个陌生女人产生这样的亲密感让他十分不适,他也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所以他用理智压住了这股冲动,不动声色地捕捉着有关自己的线索。 可惜的是,钟采蓝似乎没有再倾诉的冲动,她也忍住了,踩下了油门,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生过那样把车开出了停车场。 然后拐了个弯,开进了中心广场的地下停车库。 周孟言顷刻间明白了她想要做的事。 果然,她故意将车停在了一个距离出口很近的地方,然后上楼,在一楼的一家咖啡厅坐下了。 她选的位置恰好靠窗,单向的玻璃窗可以让她很容易观察到对面那栋楼的出入情况。 是的,她并不准备回郭家去等消息,而是决定在这里就近监视赵老师的行动——虽然这个决定看起来很愚蠢,但她也认为比无用的等待要值得。 何况,现在郭家的气氛实在太过压抑,她一点都不想回去。 喝了一口冰咖啡提神,钟采蓝掏出了手机,现有好多条未读微信,来自温柔:[改得我都要秃了!再不行我就去自杀!] 钟采蓝瞄了一眼,立刻调转姿势背靠角落,确保周孟言就算坐在她身边也不会看到,然后,才点开了那张缩略图。 图里的年轻男人虽然衣着简单,但挺拔帅气,隐藏在鸭舌帽下的一双眼睛坚定沉稳……和她想的一模一样。 钟采蓝的唇角不禁弯了起来,这张图带给她的愉悦感冲散了这几天的压抑,她偷偷看了好一会儿才把图存了下来,并对好友去了热烈的感谢:[画得真棒!我太喜欢了!] 后面跟了n排的表情。 被红唇和热吻刷屏的温柔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喜欢就好,不过这个人到底是谁?你暗恋的对象?] [就是一个朋友,一个非常好的朋友] 钟采蓝再次强调了这一点。 偷看到她们聊天记录的周孟言现在有点相信这句话了,如果不是很要好的朋友,钟采蓝不会对他有这样的信任与依赖——虽然这个朋友他也是刚刚认识。 周孟言转过头,看着捧着手机咬着嘴唇噼里啪啦打字的钟采蓝,徒起坏心,在她手心里写道:一点都不像我。 钟采蓝手一抖,差点把手机给摔了。 看着她窘迫的神情,周孟言竟然为这样小小的恶作剧而开心起来。 钟采蓝尴尬极了,她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像是想为自己解释一下,但张了张嘴,说出的话却是:“真的不像你?” 周孟言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七八分相似。 钟采蓝沉默片刻,忍不住道:“我真的很想亲眼看看你。” 周孟言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时机,便问:你从来没有见过我,对吗?那我们是怎么成为朋友的呢? 钟采蓝这一回思考了很久,才给了他一个答案:“事实上,是我单方面把你当做我的朋友,你并不认识我,也并没有把我当朋友,不是吗?” 周孟言半真半假地回答: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这个答案一点都不让人意外。”钟采蓝唇边浮现出一丝笑容,“你一向都是非常聪明的人,既然如此,不如这样吧,你自己猜猜我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我和你之间又有什么关系,相信我,谜底并不难猜,只要你有足够的想象力。” 这和说好的可不一样……周孟言刚皱起眉就瞥见她促狭的笑意,他顿悟,这是被报复了啊。 真小心眼。周孟言心想,决定当做没有听见这句话。 钟采蓝没有得到回应,就知道他又和那天一样装死了,这种无赖让她觉得有些新奇,因为这并不是她赋予他的特质。 她知道那天周孟言或许会来偷看她的手机,可没有想到他被抓了个当场后竟然会用这种方式耍赖。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好像他是一个真实的人一样,而不是仅仅存在于她的想象与文字之中。 她喜欢这种“意外”。 所以她也忍不住做了一个孩子气的举动——伸手去抓他。 周孟言迅避开了,从她身边的位置转到了对面。钟采蓝抓了个空,很是悻悻:“你有本事跑远点。” 她以为周孟言会继续装死,谁知他握住了她的手,画了一个箭头,示意她看窗外。 马路对面,赵老师出来了,对面楼里没有停车场,车子就停在路边,排成长龙,赵老师走了一段路,上了一辆灰扑扑的轿车。 记住了对方的车牌号码后,钟采蓝立刻小跑进了地下停车场,然而,她跟踪人还是平生头一回,经验实在不足,等到她手忙脚乱开着车追出去的时候,已经看不见赵老师的车了。 钟采蓝说不上是失望还是郁闷,果然现实和想象是有极大区别的,跟踪这种事,不是人人都能做。 事已至此,她也没有太过懊悔,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再不济还有曾队那边,警方总比她专业很多。 然而,就在她打退堂鼓的时候,周孟言拍了拍她的左手,示意她左拐。 钟采蓝一怔,瞄了一眼绿灯,只有不到3秒的时间了,来不及多想,她立刻变道,原本在左边车道的司机狠狠按了一下喇叭,她佯装没听见,在黄灯闪烁时,成功左拐跟了上去。 “你看到了?”她问。 周孟言写道:算了算红绿灯的时间。 钟采蓝的心里升起了一种复杂的感觉,她想说什么,但现在显然不是谈人生的好机会,所以她话到嘴边就变了个样:“接下去往哪里?” 周孟言写道:直走,或者右。 二选一。钟采蓝很平静地笑了:“你选,靠直觉。” 她相信他的直觉。 周孟言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然后写了一个“R”。 钟采蓝打转了方向盘。 也许周孟言真的有某种神秘光环的笼罩,钟采蓝看到了远处赵老师的车子,她维持着一种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他。 钟采蓝很紧张,事实上,当她看见赵老师的车的那一瞬间,她就开始紧张起来了,她不可避免地开始胡思乱想,万一……万一赵老师真的是那个人,他现在会去哪里? 会去看郭小晗吗?如果真的是这样,她这么做会不会太冲动了?怎么办? 一瞬间,她脑子里被塞满了稀奇古怪的念头,她更紧张了,手心出汗,方向盘打滑,差点转弯打过头和一辆车撞上。 周孟言不得不把手覆盖在她手背上,让她冷静下来。 钟采蓝有些窘迫:“我第一次……” 周孟言笑了起来,拍拍她的手背。 钟采蓝感觉到他并没有笑话她,立刻深吸了口气冷静下来,全神贯注地跟着赵老师的车。 他没有开出市区,在一个高档小区门口停下了,小区保安询问了几句,又打了电话征求了住客的同意,才开门放他进去。 66.结束 【亲,您因购买比例过低被误伤QaQ, 请24小时后再来】 “不客气。”聂之文打转方向盘, 开门见山, “我听说你妹妹失踪了?是在这里失踪的?” 钟采蓝并不意外他消息灵通, 小县城里消息本来就传得快,何况是麟龙制药这样有分量的企业:“是的。” “走失还是绑架?”聂之文熟稔地询问。 “还不清楚。” 聂之文点点头, 不再说话了。钟采蓝心情沉重,也没有寒暄的意思,一路沉默地到了公安局。 聂之文放她下车, 临别前关照道:“有什么要帮忙的可以联系我。” “谢谢你。”钟采蓝现在觉得聂氏兄弟在外婆家那边如此受欢迎是有理由的了,不管是不是嘴上说说,这样关切的态度都使人备生好感。 进了公安局, 钟采蓝很快找到了一旁等候的郭茂源,他看见她过来,讶异地问:“采蓝?” “郭阿姨过去陪妈妈了, 我来看看这边有没有什么要我帮忙的。”钟采蓝顿了顿,轻轻问道,“现在……怎么样了?” 郭茂源摇了摇头。 钟采蓝的心猛地一沉,沉默片刻,她艰难地安慰道:“没有消息也算是好消息。” “唉。”郭茂源重重叹了口气,疲态毕现。偏偏这个时候,他的手机还时不时震动一下。钟采蓝看到好几个未接来电, 便道:“叔叔, 我在这里等着吧, 你有事可以先去忙。” 郭茂源犹豫了一下,同意了:“我一会儿就回来,有什么事给我们打电话。” “好。” 然而,这样的等待其实并没有什么用。如果有消息,警方肯定会第一时间通知郭氏夫妻,如果没有消息,干等着也没有意义。 线索并不会因为家属在这里就自动蹦跶出来。 钟采蓝心里很清楚,留在这里,不过是给所有人一个心理安慰罢了。 大约下午一两点钟,钟采蓝随便去附近买了些吃的果腹,一回到公安局,迎面就看到了曾队,他也认出了钟采蓝,叫住她:“那个,郭小姐?” “我姓钟。”钟采蓝道,“是有我妹妹的消息了吗?” 曾队对她招招手,示意她到一边坐下,然后才问道:“你对郭小晗了解吗?” 钟采蓝一怔,但还是如实道:“我一直在外地念书,很少和她见面,为什么这么问?” “在你妹妹遗失的手机上,我们提取到了几根猫毛。” 猫?钟采蓝心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感觉,但稍纵即逝,她还以为只是错觉。 “你们家里养猫吗?”曾队问。 钟采蓝回过神道:“不养,我妈好像对这种动物的毛过敏……”记得她小时候从外婆家回来,因为很喜欢黄妞,也闹过想养只狗,但江静不同意,说对这种动物毛过敏。 但是想到她的貂皮大衣和兔皮围脖,她表示对这种说法的真实性存疑。 “不过,小晗好像挺喜欢猫的。”钟采蓝不是特别确定,她只记得那天郭小晗穿的T恤是猫的图案,包上的挂件也是只猫,“具体我问问我妈吧。” 曾队点了点头。钟采蓝便给江静打了电话,得到了她肯定的答复:“小晗特别喜欢猫,我怕她被抓伤,就一直没同意给她养。” 曾队示意钟采蓝开了免提,询问道:“郭太太,以你对郭小晗的了解,如果陌生人用猫来引诱她,她有没有可能主动跟着对方离开?” “不可能。”江静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她不会的,小晗很聪明,不会因为这个就跟着别人走。” 曾队应了一声,刚想挂电话,就听见江静问:“你们是不是有我女儿的线索了?” “还在调查中,如果有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您的。”曾队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江静又锲而不舍地打了过来。 钟采蓝接了起来:“妈?” “那个姓曾的呢?”江静并不肯轻易放弃。 钟采蓝瞥了曾队一眼:“他出去了,妈,有事我给你打电话。”说完,挂断电话开了飞行模式。 曾队看她觉得有趣,泡了杯茶,问:“你刚才说你姓钟?” “是,我和郭小晗是同母异父的姐妹。”钟采蓝问道,“我有个问题,为什么是陌生人,不可能是熟人吗?” 曾队反问:“你有怀疑的对象?” “没有,就是问问,不是说这些案子很多都是熟人犯案吗?” “不排除这个可能。”曾队很油滑,不肯定,也不否认,“你那天和你妹妹一直在一起吧?能不能详细说说那天生的事?” 钟采蓝道:“那天,我们一大早就去外婆家里,外婆家里只有一只狗,没有猫。” 说到这里,她特地停下来看了曾队一眼,他不置可否,神情分毫不露。她有些失望,继续道:“她一整天都躲在楼上,吃饭了才下来,吃过饭就说要和同学去看电影,聂之文把她送到了中心广场,然后送我回家,之后的事昨天已经讲过了。” 曾队没有再详细询问,钟采蓝便猜到他想知道的的确是关于那几根猫毛的事。 郭小晗在江外婆家没有机会接触到这种东西,到了中心广场又是在电影院,就算不慎沾到了别人身上的猫毛,也不该是在手机上。 手机遗落在那个地方,又有郭小晗喜欢的猫的毛,很难说只是巧合……等等。 “知道小晗喜欢猫的话……”钟采蓝心中骇然,“不会真的是熟人吧?” 曾队没说话,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钟采蓝心乱如麻,用猫引诱郭小晗,会是巧合吗?如果是,那么是拐卖?如果不是,那么是早有预谋?动机呢?郭茂源的仇人?那郭小晗岂不是危险了? 就在这个时候,小刘急匆匆走过来,低声道:“曾队,西郊现一具女尸。” 钟采蓝呼吸一窒,脱口问:“是我妹妹吗?” “这个……”小刘支支吾吾道,“还不清楚。” 曾队站起来:“走,去看看。” “曾队长。”钟采蓝也猛地站起来,“可不可以让我一起去?” “不行。”曾队一口否认。 钟采蓝恳求道:“拜托了,我就远远看一眼,绝对不给您添麻烦。” 曾队还想说什么,小刘给他使了个眼色,曾队突然想起来郭茂源的身份,相比郭氏夫妻,钟采蓝要好搞定得多了,权衡之下,他松了口:“行吧,老实点。” “是是。” 西郊顾名思义,是位于松容县的西侧,再往里走就是山里,要说起来的话,恰好位于江外婆家的村子和松容县之间的过渡地带。 路上,小刘介绍了情况:“那块地原本是荒在那里的,麟龙今年刚承包下来,打算种点药材,已经弄了快一个月了,今天工人清理的时候闻见了臭味,去看才现了尸体,马上就报警了。” 曾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钟采蓝如坐针毡,他们的话从左耳进右耳出,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是郭小晗吗?会不会是……郭小晗? 真奇怪啊,她和这个妹妹明明没有什么感情,可这个时候依旧觉得一颗心高高悬起,难道这就是血浓于水吗? 她想问问周孟言,你觉得我妹妹还活着吗?可一想到现在是在警车里,就牢牢闭上了嘴巴。 可不知怎么的,周孟言不经意一瞥,就看见了她微微一动的嘴唇,她明明没有开口,他却好像能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下意识地就在她手背上写了个“活着”。 钟采蓝悄悄松了口气。 周孟言见状,便知道自己所料不差,可太奇怪了,他并没有去揣测她的想法,更像是某种下意识的反应。 可怎么可能呢?只有两个相处多年的人才会有这样的默契。 他根本不认识她。 警车呼啸,很快便到了地方,触目所及都是荒地,有些地方被清理过了,有些还杂草丛生。 钟采蓝一下车便看见了聂之文,他向曾队打了个招呼,曾队瞟了他一眼,胡乱点点头:“尸体在哪里?” “那边。”聂之文指了个方向。 钟采蓝已经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臭味,说不上来是什么臭,但令人作呕。她不了解尸体腐烂的时间,但是心理多少踏实一点,臭成这样了,估计不可能是昨天失踪的郭小晗。 曾队看了她一眼:“你留在这里吧。” 钟采蓝也觉得自己不一定能ho1d住腐烂的尸体,没底气地说:“我远远看一眼。” 聂之文听罢,立即道:“我看过了,应该不是你妹妹。” 钟采蓝露出诧异之色:“你看过了?” 聂之文微微颔:“你妹妹昨天失踪的时候穿的是一件白色的裙子,那个不是。” 钟采蓝不是很放心,走近想去看一眼,远远的,能看见是个长头蓝裙子的女孩子,但看不清脸。她正想靠近一点,就感觉到背上被划了一个n。 不是。她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 曾队长也遥遥对她摆了摆手。 钟采蓝终于放下心,正想掉头离开,突然听见有个民警喊了一声:“这里还有一具尸体。” 她顿时僵住了。 聂之文看着她:“你没事吧?” 钟采蓝摇了摇头,做了两个深呼吸,捂住口鼻跟着跑了过去。 第二具尸体就在第一具尸体下面,和那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相比,Ta看起来干净许多——因为完全白骨化了。 尸骨被渐渐清理出来,钟采蓝感觉到背后周孟言一一写下自己的判断:女性,死亡时14-15岁……然而,她都没有听进去。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被手骨上面戴着的一串手绳给吸引了注意力。 一位技侦的警员小心翼翼地将手绳剥落到证物袋里,她迟疑片刻,问道:“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这个?”对方奇怪,但以为她是新来的实习生,便把证物袋给她了。 钟采蓝捏着那薄薄的塑料袋,仔细端详那根手绳,编织的手法是最简单易学的平结,中间两根绳为轴,另外两根线缠绕打结,这根手绳的配色是很辣眼睛的番茄炒蛋色,红黄交织,十分喜庆。 绳子大约是某种化纤材料,虽然尸体已经腐烂,但手绳却依然保存完好,钟采蓝颤抖着手,捏住了手绳的下端,刺目的阳光下,打着的结一清二楚。 她只觉胸闷气短,眼前黑,腿一软就跪坐在了地上。 幸亏聂之文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人,一来一往,两人还真的聊了起来。 聂之文问了她在哪个学校读书,得到回复后又介绍起了自己的工作:“我开了一家心理咨询室,你要是有兴趣,可以过来玩。” “你是心理咨询师?”钟采蓝语气真诚得听不出来是假的,“那厉害啊。” 不远处忙着招呼客人的江静见此,心中十分满意,看,她一向都是有眼光的。 一顿酒席吃了大约有一两个钟头,郭小晗对于大鱼大肉的菜向来没什么兴趣,草草吃了两口就想回去。 江静怎么可能答应,作为女儿,怎么都得等客人走了再回去,但郭小晗胡搅蛮缠吵个不停:“妈,我都和人家约好了,饭也吃过了,你不走我可以自己去。” “小李回去了,你怎么走?”江静颇没好气。 今天郭氏的公司要来一个客户,司机小李送完他们之后就去机场接客户了,郭小晗想走也走不了。 “要回松容吗?”路过的聂之文听了一耳朵,笑道,“我正好要回去,可以顺路送一下。” 郭小晗高兴地跳起来:“耶!” 江静拍了她一把:“那怎么好意思。” “没关系,我也是顺路。” 江静想了想,说道:“那也行,采蓝?你回不回去?” 钟采蓝有点舍不得黄妞,本来是打算到了晚上和江静一块儿回去的,何况江静让她一块儿走是打什么注意她能不知道?刚想拒绝,她就瞥见了兴冲冲闹着要回去的郭小晗。 这个妹妹比她小了十几岁,才上初一,还是个孩子。 “我也回去吧。”钟采蓝叹了口气,总不能让一个小姑娘和陌生人一块儿走吧,“正好看书。” 江静十分满意。 钟采蓝依依不舍地和黄妞到了别,还和它自拍了一张照片作为纪念:“有空就回来看你。” 黄妞摇了摇尾巴,呜咽着蹭了蹭她的腿。有空是什么时候?上一次见面是4年前的事了,它还能再活一个4年吗? 钟采蓝蹲下来,抱了抱它。 黄妞是不可能离开江外婆家的,它也很喜欢江外婆,也喜欢在山里自由自在地奔跑玩耍,所以,不可能跟着她离开这里。 正如她不可能留在这里一样。 “姐,你好了没有?”郭小晗过来催促。 “好了,我这就来。”钟采蓝摸了摸黄妞的头,“再见。”她说着,站起来想走,走出几步又舍不得,回头看了它一眼。 黄妞蹲坐在地上,鼻子闻着空气,嗅了几下,又蹭了蹭那个地方,仿佛……那里有一个人也在抚摸它一样。 “走了。”周孟言揉了一把它的脑袋。 钟采蓝的感觉有些微妙,也不是恐惧或者害怕,而是觉得很奇异,难道那些乡野怪谈,是真的? “姐!”郭小晗在聂之文车里催促她。 钟采蓝不再多想,拿起东西上了车,聂之文问:“郭小姐去哪里?” “中心广场那边,我和同学约了在那里看电影。” 钟采蓝问:“你什么时候回家?我晚上去接你?” 郭小晗用看蛇精病的眼神看着她:“姐,你怎么搞得和我妈一样,我都读初中了,不是小孩子,我会自己打车回来。” 钟采蓝:“……好吧,手机带了吗?” “带了带了。”郭小晗不耐烦地说,“晚上家里没人,我和同学吃了晚饭再回来。” 67.探望 【亲, 您因购买比例过低被误伤QaQ,请24小时后再来】 郭家的这间房虽然是为钟采蓝特别准备的,但真正属于她的物品只有她带回来的那个行李箱。 行李箱里都是些寻常衣物, 他早就已经看过了,按照现代人的习惯, 有线索的东西不在手机就在电脑。 开电脑动静太大, 周孟言轻手轻脚走到床边,自己先试着伸手碰了碰手机,没碰到,他就转而握住了钟采蓝的手,想用她的指纹去解锁。 手机亮了一下, 屏幕锁解开了。 周孟言握着她的一根手指,轻轻滑动屏幕。 钟采蓝的手机里有很多乱七八糟的文件,照片、歌曲、视频、小说……他快阅读着每一个文件名, 觉得可疑的就点进去看看。 就在他全神贯注看着屏幕的时候,感觉到手一下子被人握住, 他愕然低头,钟采蓝紧紧握住他的手, 沿着他的手臂触碰他这个人。 他想缩回胳膊,可一时竟然挣脱不得。 “周孟言, 大半夜的, 你干嘛?”钟采蓝冷冷问。 周孟言不出声, 佯装什么事都没有生。 “别装死。”钟采蓝把盖着的毯子兜到他身上, 原想看到他在那里, 没想到毯子轻飘飘落下,并没有罩住他。 她愣了愣,但手心里人的肌肤触感是真实的,温热的,她也确定自己真的抓住了他的手臂。 迷之沉默。 钟采蓝只能口头威胁:“你最好不要给我耍什么花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周孟言决定维持沉默到底,反正她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钟采蓝等半天等不到回音,没奈何,只能放手,她重新躺回了被窝,顺便把手机压在了枕头下面。 周孟言再试一次的计划宣告破产。 “我说了,”被子底下的钟采蓝幽幽道,“我猜得到你想干什么。” 周孟言:“……”他叹了口气,写道:我放弃。 “嗯,这话也是真的。”钟采蓝把被子盖过脑袋,“晚安。” *** 第二天,钟采蓝起得有些晚了,醒来很长时间,她都觉得疲惫不堪,不想起床。 就在她考虑要不要再躺一会儿的时候,手腕被人握了握,她叹了口气:“怎么了?” 周孟言写道:警察来了。 “警察?”钟采蓝一个激灵,困倦不翼而飞,“警察来干什么?”难道是,找到郭小晗了? 一想到这里,她飞快洗漱换衣,待走到楼下时,正巧听见曾队的声音:“这两个人,郭先生和郭太太有没有印象?” 郭茂源沉声道:“不认识,这和我们家小晗有什么关系?” “这个小姑娘叫万雨馨,她在1o岁那年失踪了。”曾队道,“这个叫王嫣然,6年前失踪,当时12岁。” 江静被他的例子说得心惊肉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怀疑,诱拐郭小晗的人,和导致她们失踪的,是同一个。”曾队看江静面色煞白,顿了顿道,“郭太太,如果警方推测无误的话,郭小晗现在还没有生命危险。” “真的?” “是的。”曾队肃声道,“所以当务之急,还是请两位尽可能提供线索,我们才能早点把孩子给找回来。” 江静吃了颗定心丸,理智渐渐回笼,她仔细看了看照片,也说道:“我不认识她们。” 曾队点点头,又递出一张照片:“这个人你认识吗?”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中年男性,江静努力辨认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不,我没有印象。” 曾队面上不显,心里却有些失望,他昨天连夜翻看了之前万雨馨和王嫣然的卷宗,现这个案子真的是非常棘手。 先,在万雨馨的案子里,因为年代久远,虽然当时警方尽可能得进行了调查,但碍于条件限制,几乎毫无线索,最后的结论是极有可能被拐卖到别地去了。 上个世纪,拐卖人口的事件屡见不鲜,家长一错眼小孩子就被抱走的事多了去了,万雨馨的父母找了几年,实在找不到,最后离婚了。 王嫣然的案子近些,但线索更少,她的父亲是个开夜班的出租车司机,女儿托给家里的老娘管,可他娘又病又老,不过管孙女一顿饭,王嫣然放学很久还没回家还以为是去同学家了,压根没在意。 最后一个见到她的人是她的同班同学,王嫣然那天做值日,同组的同学欺负她好说话,把她一个人丢在教室里打扫卫生。 所以,当时最大的嫌疑人就是小学的保安范勇。 三十来岁,无家无室,凭借娘舅那边的关系在学校里当了个保安,为人孤僻,不与人交际,一问起嫌疑人,十个里有七八个说是他。 那天,他也确实负责值勤,警方也询问过他,他却说没看到王嫣然离开,放学后去教室锁门也没有看见有人留在教室里。 虽然高度怀疑,但没有证据证明他就是诱拐了王嫣然的人,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这次他把两个旧案翻出来以后,第一时间就去调查了范勇,真是无巧不成书,范勇现在居然在管中心广场的停车场,然而,案时他正在值班,监控摄像头可以证明他一直在停车场的岗亭里,没有作案时间。 而且郭小晗与范勇素不相识,不大可能会跟着他离开。 看来还是只能从郭小晗的案子上下手。曾队想着,开口询问郭小晗的日常生活。 江静道:“小晗平时都是学校和家里两点一线,偶尔会和几个比较要好的朋友出去吃饭看电影,其他也没什么了。” 曾队点点头,学校的老师和职工是他们先排查的对象,他们可以说是郭小晗最熟悉的陌生人,但是还有一点:“郭小晗平时上下学都是有司机接送吗?” 江静回答道:“一般情况下是,有的时候司机忙,就我去接。” “也就是说,她不大坐公共交通?” 江静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郭小晗有没有报补习班?” “我们是请家教来家里教,不去补习班。” “把他们的姓名和联系方式给我下。” 江静报了他们的姓名和电话,分别是教画画的赵老师,教钢琴的钱老师,教英语的孙老师。 曾队掏出小本子记下,抬头看见了在楼梯上站了好一会儿的钟采蓝:“钟小姐?” “那个……已经确定了吗?”钟采蓝迟疑片刻,问道,“是万雨馨吗?” “是的,dna对比已经出来了。” 新现了两具尸体,还可能和郭小晗的失踪有关,法医那边也是加班加点进行了核实,正如钟采蓝所说,那具白骨,就是失踪多年的万雨馨。 可是她死亡时的年纪,并不是失踪时候的1o岁,而是15岁左右。 拿到尸检报告的时候,曾队心里也十分震惊,松容这样的小地方,孩子失踪了也总是往拐卖的方向查,谁会想到那两个孩子就在本地,就在父母眼皮子底下活了那么多年才死去。 江静看看钟采蓝,终于回忆起了一星半点的往事:“等等,万雨馨……是不是你上小学的时候的那个……” 钟采蓝点了点头。 江静微微皱起了眉头,万雨馨失踪的事在当时的松容县可以说是家喻户晓,学校老师挨个打电话通知家长要注意安全问题,最好放学来接,她上班忙,只能抽空把女儿接回家再赶去上班,因此还残留些印象。 “她被找到了……?”江静先是一喜,但随即觉得不对劲,脸色又白了,“她,她是不是已经……” 曾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强调了一遍:“郭先生和郭太太如果想到任何线索,随时通知我们。” “一切就拜托曾队了。”郭茂源恳切地和曾队握了握手,亲自把他送出了门。 钟采蓝则趁江静神思恍惚的时候火奔到厨房,拿了两个包子逃回到了房间,生怕江静追问她万雨馨的事。 万雨馨怎么了?万雨馨可是死了。 不过……曾队竟然说郭小晗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这是什么意思?万雨馨和王嫣然在失踪后还活了一段日子吗? “怎么看都觉得像是个恋-童-癖杀手啊。”钟采蓝觉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失踪的都是年纪小的女孩子,如果在失踪后还活了一段日子,那不就是说是被囚禁了吗?什么人会那么做,变态杀手?如果是变态杀手,怎么都应该在杀人手法上下下功夫,比如搞个什么雪人。 但他却费心掩盖了万雨馨和王嫣然的尸体,显然对她们的死不感兴趣,而且王嫣然好像是刚死,郭小晗就失踪了……“你和我说,万雨馨死的时候是多大来着?” 周孟言写道:14-15,不是特别准确。他只不过是趁着没人能看见他,蹲在尸骨边粗略地计算了一下年龄,大部分数据靠目测和比划,并不准确,但绝对不是1o岁。 钟采蓝摸了摸胳膊,小心翼翼地问:“这时间……像不像是新旧交替?” 周孟言先写了个“y”,然后又补充写道:也有可能是年纪大了。 如果真的是恋-童-癖,那么或许过15岁的孩子就对他没有吸引力了,他草草结束掉她们的生命,开始物色下一个目标。 钟采蓝喃喃道:“你觉得警察那边是不是这样怀疑的?” 周孟言写道:当然,尸体上肯定现了什么,只是不会告诉我们。 钟采蓝心里清楚,作为受害者家属,最好的办法就是配合警方合作,毕竟人家才是专业的。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知道那是万雨馨之后,她总觉得心里有一把火烧着似的,逼得她不得安宁,必须做些什么才行。 这么想着,她把视线投向了手机。 张芙&苗媛媛:[齐老师+1oo86] 钟采蓝:[齐老师是哪一个?] 唐梦似乎是他的脑残粉,噼里啪啦打了很长一串:[齐老师是教我们英语的那个老师,特别风趣幽默,人又高又帅,还没有女朋友!] 为了佐证她的论点,唐梦还给她了一张偷拍的齐老师的照片。 钟采蓝点开来看看,觉他长得的确不错,文质彬彬,白皙挺拔,但要说有多帅……大概是小姑娘的滤镜吧。 她想了想,问:[小晗也很喜欢他?] 唐梦:[当然,没有谁不喜欢齐老师!] 钟采蓝又问:[我记得小晗有个英语家教,不会是齐老师吧?] [不是,小晗倒是想呢!但是齐老师暑假只给那些留学的人教英语] [对对,齐老师说平时教我们就够了] [真是太可惜了] 几个女孩子对齐老师的喜爱是显而易见的,钟采蓝把这个人记在心里,记起曾队特地要了几个家教的名字,便问:[教小晗的那个家教不好吗?水平没有齐老师高?] [那倒也不是,孙老师水平也很高的,她是留学回来的,小晗说她的口音特别好听] 她?看来孙老师是个女的。钟采蓝记起那天回来时还看到教郭小晗谈钢琴的家教,是个长飘飘很有气质的女性。 [画画呢?教画画的那个老师怎么样?] 也不知道是对郭小晗的事特别上心,还是小女生特别喜欢八卦,这个问题也得到了她们热情地回答。 [赵老师?赵老师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吧……他好像擅长画油画?] [好像是的,我听人说,赵老师以前是个挺有名的画家,她喜欢上了一个模特,但是模特死了,他心灰意冷才回来了] 提供上述情报的依旧是唐梦,这个女孩大概和她的名字一样,在这个年纪憧憬着一段美妙而不可思议的爱情。 但是张芙戳碎了她的幻想:[瞎说,赵老师一直都是本地人,和老婆一起开了个绘画班,我小侄女就在那里学画画] 有老婆家庭的话,很难把一个大活人藏着不让现,钟采蓝对他的怀疑程度降低。 68.疑点 【亲, 您因购买比例过低被误伤QaQ, 请24小时后再来】 江静按着砰砰乱跳的心脏,焦躁地踱着步,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 她刚才被钟采蓝提醒,马上就在家长微信群里问了一下今天是谁和郭小晗一起出去吃饭。 家长们对于孩子的事也非常上心,第一时间就问了自家孩子, 江静很快就知道和郭小晗一起出去吃饭的是三个平时比较要好的女同学,分别叫张芙、苗媛媛、唐梦。 张芙的妈妈立刻打电话问了自家孩子, 张芙倒是很快接了电话, 可一问起郭小晗, 她就很讶异地说:“我们和郭小晗吵架了, 她早就应该回去了啊。” 孩子们时间观念不强, 说不上来具体时间, 但表示是“电影看完以后”, 大概是四点多。 从市中心打车回家里, 半个小时怎么也都够了,没道理现在还不见人。 钟采蓝听完来龙去脉,先安抚江静:“妈,你先别担心,我看小晗当时应该没想立刻回家, 她身上有钱, 应该是自己找地方吃饭去了, 她知道家里没人做饭。” 江静一听, 心里稍定,但还是不放心:“我现在马上回来,你先去中心广场那边找找,她的同学应该还在那里,你问问她们。” 钟采蓝一一应下,又安慰她:“现在还那么早,小晗年纪也不小了,不会有事的。” “希望是这样。”江静挂了电话。 钟采蓝并没有说的那么乐观,立刻换了一身衣服出门,司机不在,车库里好像停着车,但她没有车钥匙,只能徒步出门。 傍晚,红霞满天,暑气未消,她走出老远一段路才拦到一辆出租车,直奔中心广场。 她问江静要到了几个同学的所在地,是一家西式餐厅,三个小姑娘在吃饭。 钟采蓝走过去,她们很警觉地打量她:“你是谁?” “我是郭小晗的姐姐。”钟采蓝坐下来,单刀直入,“她没有回家,现在我们都很担心,你们能不能说一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三个女生面面相觑,最后是一个圆脸的女生开口了:“其实也没什么,我们看完电影就讨论了一下剧情,郭小晗喜欢高素娥演的那个女主角,但我们都觉得她演得很烂,根本不需要女主角,就反驳了两句,谁知道她就生气了,和我们吵了起来。” 另一个女生附和道:“对啊,我们也没说什么,她总是这样的,自己喜欢的非要我们也喜欢才行,一点都不尊重人,也不是第一次了,我们以为她回家了。” “你们看的是什么电影?” “《拯救玛丽莲》,高素娥主演的那个。” 钟采蓝问:“能不能给我看一下你们的票?” 个子小的那个女生在包里翻了翻,翻出了电影票。 《拯救玛丽莲》主演:高素娥、孔原、史洋 时间:2o1x年7月2o日 14:45-16:15 “你们是在哪里分开的?” “就在电影院出来那里。” 钟采蓝想了想,很客气地问:“能不能加个微信?一会儿可能有事想问你们。” 那个圆脸女生和她加了好友。 钟采蓝道:“我要去找小晗,你们哪里都不要去,叫爸爸妈妈过来接你们。” 圆脸女生说:“我妈已经过来了。” “那就好。” 钟采蓝离开了餐馆,到楼下的服务中心询问是否能查看监控,但是被拒绝了:“不好意思,我们监控不能随便给人看。” 钟采蓝恳求道:“我妹妹不见了,现在家里人都很急,能不能通融一下?或者,你们能不能播个寻人的广播?” 听说是儿童走失,对方立刻应下了播放寻人广播的要求,“郭小晗同学,郭小晗同学,如果听到广播,请立即到一楼服务中心,您的家人正在那里等您……” 广播连续播了三遍,钟采蓝耐心等了等,可十几分钟过去了,郭小晗并没有出现。 她心中觉得不妙,都到了播寻人广播的地步,如果郭小晗听见,没有道理不出现,除非……她已经离开了商场。 “请让我看一下监控吧。”钟采蓝再次提出请求,“就看一下门口的,我想知道我妹妹是不是离开了这里。” 工作人员感觉情况不妙,也松了口:“那我替你请示一下经理吧。” 考虑到是儿童失踪,经理很快同意了她的请求,还陪她一块儿到保安室里查看监控。 “请从6楼电影院门口的监控开始开,大概是16点15分左右开始。”钟采蓝提出确切的要求。 保安把监控调了过去。 钟采蓝紧紧盯着狭小的屏幕。 16点18分32秒,她们四个女生出现在了门口,非常好辨认。 从监控中看,那三个女生并没有说谎,她们为了什么事争执了起来,半分钟后,郭小晗甩手走了出去。 保安切换到了6楼的另一个监控角度,找寻郭小晗的踪迹。她没有在6楼过多停留,先去了客梯,可等待的人太多,便改变主意,乘坐扶梯下楼。 监控视角一个个切换,钟采蓝心里一点点沉了下去,郭小晗并没有在任何一层停留,一直坐扶梯到了底楼,径直出了门。 门口的监控显示,她出门就往右边的街上走了。 最后拍到她的时间,是16:32。 “没有了。”保安说,“你妹妹走了。” 钟采蓝胡乱点点头,茫然地出了门,空气犹如热浪扑面而来,她想了会儿,给郭小晗打了个电话,电话依旧是无法接通,又给家里的座机打了电话,接的是保姆,也说郭小晗并没有回来。 可现在已经快七点钟了,四点半离开得商场,就算是吃了个饭,怎么都该回家了。 钟采蓝心中担忧,立即给江静拨了电话,她第一时间就接了起来:“怎么样?找到了吗?” “妈,”钟采蓝斟酌着用词,“你报警了吗?” “还没有。”江静此时异常紧张敏感,闻言厉声问,“为什么要报警,小晗出了什么事?” 钟采蓝道:“我找不到她,她不在中心广场,四点半就走了,你还是报警吧,让警察查一下监控,说不定能找到。” 江静一听,心里更慌了,好半天才说:“好,我这就报警,你再找找,说不定她就在附近吃饭呢。”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小晗很懂事,不会走远的。” 钟采蓝也是那么希望的,如果只是虚惊一场,那再好不过了,毕竟郭小晗已经12岁了,初中生如果不是离家出走,青天白日的,不太可能会出什么事。 尤其松容县是个小地方,治安不算很好,但也不算太坏,杀人偶尔会有,那也是两人吵架其中一个激情杀人,或者在入室抢劫的过程中失手错杀,郭小晗碰见的可能性极小。 唯一的问题是,不知道会不会是绑架,毕竟郭氏的公司也小有名气,见财起意也不是没有可能,如果是这样,倒也还好,在要到赎金之前,她应该都是安全的。 钟采蓝列了无数理由来安慰自己,可还是觉得不放心,还是按照郭小晗在监控中走的方向找了起来。 中心广场位于松容县的市中心,因此得名,周围基本上都是交通主干道,但或许是规划问题,在右侧有一条小路,那里开着形形色色许多豆腐干大小的店铺,有卖玉器的、号称外贸服装的、卖小饰品的,也有卖臭豆腐干、炸酱面的。 从小路往后走,就会走到另一条街上,这条街被称之为后街,开满了比商场里便宜许多的服装店和鞋店,晚上七点钟,那里就会出现夜市,是摆摊的最佳地点。 郭小晗如果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说不定是去了后街逛夜市。 钟采蓝抱着这样的想法,慢慢在街上走着,挨家挨户探头去看,可一直到走完这条小路,都没有现郭小晗的踪迹。 就在钟采蓝打算去后街碰碰运气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抓住了,她下意识地扭头一看,身边只有空气。 隔了一秒,她反应过来了,嘴唇微动:“周孟言?” y.他在她手背上写。 “怎么了吗?”钟采蓝的心狂跳起来,不会告诉她他看见了郭小晗的鬼魂?不不不,不要是这样。 周孟言写了一个“回”字。 钟采蓝悬着的心噗通一声回到了胸腔里:“你找到她了?” n. 那是……钟采蓝不明所以,却本能地跟着他牵着她手的力道往回走,走了大约有五十米,他停下了,写了一个L。 L?Left?钟采蓝往左边一看,这才觉前方有一条小路,这条路是后街与中心广场之间,商场的后门就开在那里,堆放着许多黑色垃圾袋,污水横流,狭小无人,尤其是在天色已暗的现在,更是有些可怕。 钟采蓝迟疑片刻,还是抬腿走了进去。 这里光线很暗,她不得不打开手机照明:“你觉得我妹妹会往这边走?不太可能的。” 这条路又脏又乱,郭小晗怎么可能往这种路上走? 周孟言一时没有作声,等到她想放弃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微微扭转手腕,将握着的手机对准了地上。 钟采蓝顺着看过去,只见一个黑色垃圾袋下面,隐约露出了一块粉红色的东西,她把半人高的垃圾袋踢开一些,蹲下来一看,那是一部儿童手机,粉红色的,有着巴啦啦小魔仙主题的手机壳。 钟采蓝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她没有记错的话,郭小晗的手机就是这样的。 现在她明白了,为什么手机最后的定位时间是16:45分,地点还在中心广场。 “可以谈了。” “好。” “复习得怎么样了?” “还可以,但是不一定能考上。” “考不上就回来,让你郭叔叔给你安排个工作。” “再说吧,大城市里机会比较多。” 母女两人许久不见,要聊也没有太多的话题,江静实在想不出来还要对这个早就长大成人的大女儿说些什么,只好装作困倦假寐。 钟采蓝也松了口气,闭上眼睛休息,只有郭小晗不受影响,噼里啪啦打着游戏,车里回荡着游戏的声效音,明明应该很吵,可钟采蓝居然很快睡着了。 再醒过来,江外婆家已经到了。 如果说松容县的变化还算平常,那么钟采蓝外婆家所在的村子可谓是翻天覆地了。 她很小的时候放暑假,江静要上班,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让她到外婆家住过一段日子。村子要说贫困也不至于,但只是普通的砖头房,晚上睡得是木板床,通了电,但没有电扇也没有空调,好在山里凉快,并不难捱。 而且,山里的世界对于城里孩子来说是无比新鲜的,虽然没有电视,但钟采蓝和外婆家的大黄狗一起,度过了一个很值得怀念的夏天。 但是现在,她几乎要认不出来这是外婆家的那个村子了,家家户户都盖起了小别墅……就是设计得不伦不类,被郭小晗吐槽了一句“乡村非主流”。 钟采蓝深有同感,欧式的设计,金色的大门,还有巨大无比的水晶灯,怎么看怎么古怪,不过一看就知道经济水平上去了。 “妈——”江静提着几盒保健品进门,江外婆正吃着西瓜,看到他们来很是高兴,“静静来了,小晗也来了,这是……”她看着钟采蓝,有些不认识了。 钟采蓝走过去,半蹲在她面前:“外婆,我是采蓝。” “小蓝也来了,好好。”江外婆高兴坏了,和周围的吃瓜邻居说,“这是我大孙女,在读大学。” 69.崩溃 【亲, 您因购买比例过低被误伤QaQ,请24小时后再来】  “是我同学。”钟采蓝的声音像是在飘,“她在我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就失踪了。” 曾队露出了诧异的神色,他沉吟片刻,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的钟采蓝, 问聂之文:“这里有没有可以说话的地方?” 聂之文道:“麟龙的厂就在那边, 不介意的话过去坐坐吧。” 钟采蓝想站起来,谁知道腿太软,半天没能爬起来,聂之文伸手去扶她:“是不是中暑了?” “不、不是……”钟采蓝艰难地说,“我只是太……太意外了。” 聂之文体贴地没有多问,带着她和曾队进了麟龙的厂房,开了空调不说,还问人要了藿香正气水给她。 可钟采蓝视若无睹,只是紧紧捏着证物袋,低低呢喃:“这个……是她失踪那天,我给她编的……” 曾队看了聂之文一眼,他很识趣地带上门出去了, 他这才问道:“很普通的手绳, 你确定?” “你不知道, ”钟采蓝抬头看着他,“那个时候, 我们女生之间流行这个, 可我手笨, 手工一向做不好,这里本来应该有个活套可以调整大小,但是我实在学不会,就把每根绳子打了个死结。” 曾队接过证物仔细一看,果然如钟采蓝所言,这条手绳一共四根绳,怪异地打了一个巨大的死结,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你同学叫什么名字?” “万雨馨。” 时隔十多年,钟采蓝还是瞬间叫出了她的名字,清晰无比,从未忘记。 曾队却不太清楚,他调任到这里也不过是近十年的事:“你仔细把这件事和我说一说。” 钟采蓝整理了自己的回忆,缓缓叙述这段被她深埋的记忆: “我和万雨馨是小学同学,之前一直不怎么熟悉,后来换了一次位置,我俩成了同桌才好起来的。那段时间,我们正好在流行编手绳,她手很巧,我就比较笨,怎么都学不会,她就一直教我,脾气很好,人也很好,会给我吃她的糖……” 曾队想说让她重点讲一讲失踪那天的事,但忍住了。 好在钟采蓝也察觉到了不妥,快进入了正题:“那天,我好不容易把手绳编好了,就说要送给她,她也不嫌难看,就戴上了。放学了,我们俩一块儿回家,我想多买几根绳子,就进店里去挑,她嘴馋,在路边买炸鸡柳吃。” 这些童年记忆虽然早已深埋心底,可挖出来的时候,竟然锃亮如新。 她还记得当时那些绳子一毛钱三根,廉价的材料,鲜亮的颜色,她只有五毛钱,所以精挑细选,好看少见的例如粉紫色的绳子要靠抢才能买到。 她想给万雨馨编一条好看一点的,紫色和淡粉色,比番茄炒蛋少女多了。 挑线的间隙,她回头看了万雨馨一眼,似乎想让好朋友给自己出出主意,可万雨馨拿着装着鸡柳的小纸袋,蹲在路边和一只流浪狗分享美食。 她也就没有叫她,自己专心致志地挑线,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满头大汗从人群中挤出来。 “她明明之前就站在那里的。”钟采蓝撑着头,喃喃道,“就站在那里,可是我买好东西去看的时候,她就不见了。我找了她半天,都没看见她,还以为她不等我自己先回去了,生气了好久……” 可是,当天夜里,班主任就打电话到家里了,江静值夜班不在,她困得迷迷糊糊的起来接电话,还很奇怪班主任为什么会半夜打过来。 可就好像是这次郭小晗失踪一样,万雨馨没有到她家里,她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第二天,她身边的座位空了。 万雨馨再也没有回来。 直到十多年后的今天,她的这个童年好友,以白骨的形式重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曾队听罢,点了点头,和她确认几点:“她那个时候是在喂一只狗?你确定吗?记得那么清楚?” 钟采蓝一时没有说话,好半天,她才道:“我写下来了。” 曾队略显意外:“日记?” “差不多吧。”钟采蓝含糊道,“反正,肯定是一只狗,乱糟糟脏兮兮的,雨馨很喜欢狗……”她说到这里,心头猛地一跳,抬头去看曾队。 他紧锁着眉,神情凝重。 钟采蓝脑子里闪过无数变态杀人狂的案例,眼皮子狂跳:“不、不是吧,同一个人?” 她问得牛头不对马嘴,但曾队并没有否认,只是道:“现在还很难讲,希望不是吧。” 如果是连环杀人案,那可就麻烦了。 就在这时,钟采蓝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郭茂源,便接了起来:“郭叔叔?” “采蓝。”郭茂源的声音带着不可忽视的紧张,“你在哪里?” “我和曾队长在一块儿。” “我听说,新现了一具尸体……”郭茂源艰涩道,“你看过没有?” 钟采蓝立即道:“看过了,不是小晗。” “噢噢噢。”郭茂源长长舒了口气,喃喃道,“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钟采蓝没敢提连环杀人犯的可能性,只要想一想都觉得不寒而栗。 “你先回去吧。”曾队说道,“这件事先不要声张,对了,留个电话,有事我联系你。” 钟采蓝没动,而是问:“您给我个准话吧,让我心里也有个底,我妹妹……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钟小姐,案件还在调查之中,在有结果之前,一切都只是推测。”曾队道,“你提供的线索很有价值,如果想到别的什么,随时可以联系我。” 他报了自己的电话号码,然后也不多废话,直接开门走了出去。 钟采蓝定定在位置上坐了好一会儿,直到聂之文进来问:“你没事吧?” “没事,刚才可能真的中暑了。”钟采蓝勉强笑了笑,“给你添麻烦了,不好意思。” “这没什么,出了这样的事,大家都很难过,也希望可以早点找到你妹妹。”聂之文给她倒了杯热水,温言安慰。 他身上似乎有一股让人放松信任的气质,钟采蓝喝了口热水,渐渐放松下来。 聂之文便道:“你在这里休息一下吧,一会儿我送你回家。”看她似乎想要推拒,加重了语气,“不必客气,反正也是顺路,再说你妹妹的事……我心里也觉得过意不去。” 钟采蓝低头想了想,道:“那你送我去中心广场吧。” 她想找个地方安静地坐一会儿,并不想回家,也不想面对江静。可聂之文似乎是误会了,看了她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钟采蓝什么都没有解释。 傍晚的广场要比中午热闹许多,不甚富裕的人家不舍得开空调,便拖家带口到商场里乘凉,尤其是为了招揽人气,商家还特地搭建了几个充气城堡供孩子们玩乐,更是让孩子们乐不思蜀了。 然而,现在看到这些那些蹦蹦跳跳的孩子们,钟采蓝只觉心惊肉跳。 聂之文察言观色的本事实属一流:“你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要不然我还是送你回去吧?” “没事。”钟采蓝已经恢复了平静,“我是想买点东西。” 聂之文不好多问,开门让她下去了。 钟采蓝一开始的脚步有些迟钝,但很快就恢复如常,对聂之文挥了挥手。 就在这时,聂之文的手机响了,他瞥了一眼钟采蓝,对她挥手告别,这才接起了电话:“喂,大哥?嗯……对,两具尸体……在新承包的那块地上,嗯,我让人报警了,警方会处理……应该不要紧,好,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钟采蓝的背影,这才开车离开。 钟采蓝没有注意,她进了商场,左右看了看,在最近的一家肯德基买了些吃的和饮料,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坐下。 肯德基里客人很多,声音嘈杂,服务员忙着应付那些调皮的小孩子,没有什么人会注意到这里,钟采蓝长长舒了口气。 周孟言见她神色疲倦,不禁写道:你还好吗? “啊?没事没事。”她揉了揉脸,又猛喝了两口冰可乐,顿觉清醒,这才斟酌着问,“周孟言,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可以吗?” 可以。周孟言以为她会询问他关于这次案件的想法,可没想到她问的问题风马牛不相及。 “你小学的时候坐第几排?” 这完全出了周孟言的预料范围,他噎了一下,半天回不过神来,询问:hy? “别管为什么,回答我就可以了。”钟采蓝戴上耳机,佯装在和人打电话。 时间太过久远,周孟言回想了半天,也只记得自己是靠窗坐,实在记不起来是第几排了。 钟采蓝也不介意,抛出了第二个问题:“小学的时候你最喜欢吃的面包是哪一种?” 为什么老和他的小学过不去?周孟言想了想,这个还容易回答:鸡腿面包。 “初中的时候校服是什么样的?” 西装。 “你参加过什么竞赛,得过什么奖?” 数学竞赛,全国一等奖。 “高中的时候你的英语老师绰号叫什么?” 费雯丽。 “你的女朋友叫什么名字?” 高银月。 答完,周孟言静静注视着她,想从她身上得到一个答案。 钟采蓝露出了复杂至极的神色,说不上来那是什么,过了很久,周孟言才问:你认得我,对吗? “很高兴认识你。”她轻轻道,“你可能不知道,但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我们认识吗?他问。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现在我的脑子也很乱。”钟采蓝慢慢道,“你看能不能这样,你先帮我找到我妹妹,然后我们再来说这件事?” 周孟言写道:那你要保证你把所有知道的事都告诉我。 所有的事?钟采蓝露出一丝苦笑,可还是点点头:“嗯。”能拖一刻是一刻吧。 70.情难 【亲, 您因购买比例过低被误伤QaQ, 请24小时后再来】 她招了辆出租车,报出了地名:“松容小学。” “新的还是老的?”司机问。 钟采蓝楞了一下,才说道:“石头巷那边那个。” “噢噢,那是老的小学了。”司机边打方向盘边说,“好几年前就建新的小学了, 建是建的挺好的, 就是老师的福利不好,好老师都不肯去。” 钟采蓝有些惊讶:“新的小学也叫松容小学?” “好像叫松容第一小学,原来那个不是就叫松小么。”司机听她一口标准的普通话, 好奇道,“你是外地的?” “不是, 本地人。” “噢,以前在松小念的书吧, 那里变化不大。”司机非常健谈。 钟采蓝心中一动,询问道:“说起来,刚才我在吃饭的时候听人说,广场那边有个小姑娘失踪了?” “有这样的事?”司机看起来挺惊讶的,“被拐了?” 钟采蓝道:“不清楚……说起来,在我印象里好像以前也有过小孩失踪。”她顿了顿, 刻意用那种朋友圈里惊悚的口吻问,“该不会是有人贩子团伙吧?” “怎么可能!”司机一口否认, “我开了七八年出租了, 没听说过有很多小孩失踪的事, 不过……” 他尾音上勾,眼睛看着红灯,语气迟疑:“我记得,好几年前,是有个小姑娘失踪了,她爸爸也是开出租的,当时拜托了我们一起找,我们大街小巷都找遍了,可就是没找见人。” “多少年前啊?我好像没什么印象了。” 司机回忆道:“好像五六七八年前吧,好长时间了,唉,那小姑娘的妈和她爸离婚了不要她,她爸怕继母对女儿不好,也没敢再娶老婆,把她托在自己老娘那里,晚上开夜班车,就是为了多挣点供她读书……” “那个小姑娘多大?” “好像是小学六年级吧,她爸和我们说好的初中不止要看成绩,还要看才艺,他想给女儿报个兴趣班,一节课3o块钱,啧啧,不过和现在比起来就不算什么了,现在随便一个书法美术班就要两三千块钱,英语奥数电子琴更贵,不学还不行,总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吧……” 司机开了话篓子,滔滔不绝表达了一番对现在收费过高的补习班的不满,可钟采蓝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 这个失踪的小姑娘,会是今天现的第一具尸体吗?几个失踪的孩子年纪都差不多,看来是有特定的目标。 难道是……恋-童-癖杀手? 一想到自己身边曾经出现过这样的人,钟采蓝汗毛都竖起来了。 “姑娘,到了。”司机把车停在了石头巷。 钟采蓝付了钱下车,借着没有暗透的天色,打量这片熟悉的地方。以前,她家就住在这附近,上下学很是方便。 但是初中江静和郭茂源结婚后她就搬离了这里,几乎没有再回来过。 石头巷却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如果是上学时间,这里必然挤满了背着书包上学的小人儿,街道两边开着各种店铺,文具店、饰品店、饮料店应有尽有。 周孟言跟在钟采蓝身后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也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小学附近都有这样一条街,他明明是第一次到这里,但却觉得很熟悉。 钟采蓝站一个路灯下站定:“好像就是这里了。” 明明是夜晚冷清的街道,她却好像是回到了十几年前的那一天。 天不是很冷,但是她们还穿着毛衣,她现在站的位置,摆着一个炸鸡柳的推车,车上有煤炉,油锅,调味瓶,还有一个电子秤用来称重。摊主是个中年女人,人很瘦,不好看,但很干练,手脚麻利地把称好的鸡柳倒进锅里。 金黄的油翻滚上来,香气勾得过路的学生纷纷驻足。 钟采蓝记得很清楚,这家炸鸡柳的摊子非常受欢迎,而且很人性化,学生可以自己选要多少钱的,但是除了个别出手大方的学生,当时大家的零用钱都局限在5毛1块左右。 5毛钱的话,大概只有一小袋,但女人给得很大方,一小个纸袋就装满了,撒上调味的粉末,插一根竹签。 万雨馨那天,应该就只买了五毛钱的。 她捧着热腾腾的炸鸡柳,蹲在这里喂一只狗。 钟采蓝想着,又把视线投向了对面,那里现在开了一家饮料店,已经关门了,但是当时,那是一家小卖部。 卖饮料,也卖文具,还有贴纸,茶叶蛋,小学生想要的几乎都可以在那里找到,当然也包括编手绳的线。 当时编手绳是学校里的风潮,每家店里都会卖一些,可这家进货最多最全,所以也最热闹。 她那个时候就应该背着一个粉红色的美少女战士的书包,挤在人群里翻找着好看的丝线。 她全神贯注,只扭头看了自己的朋友一眼。 然后呢?然后生了什么事? 当时街上有那么多的人,不可能强行把人带走。钟采蓝有些想不明白,如果是万雨馨的熟人,比如亲戚或者是父母认识的朋友,她要走也该和自己打个招呼,一声不吭就走掉,有这么着急吗? 而且完全没有惊动任何路人,他肯定很不引人注意,不不,他一定与这个环境非常融洽,以至于所有人都忽视了他的存在。 狗?就算用狗吸引,万雨馨会跟着他走吗? “不行,我想不出来。”钟采蓝头疼欲裂,“我没有任何头绪。” 周孟言写道:是线索太少了。 顿了顿,他又写道:回去吧。 钟采蓝轻轻叹了口气。 路灯出一声轻响,亮了起来。 “周孟言,你有觉得这里很熟悉吗?”她问。 周孟言心头一跳:为什么这么问? 可钟采蓝这次却没有回答他,她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环顾了四周,然后道:“走吧,该回去了。” 周孟言还想追问什么,可钟采蓝不管他写什么都不再有回应,直接打车回去了。 郭彩虹还在那里,一看见她就迎上来问:“怎么样,有没有消息?” 钟采蓝摇了摇头。 郭彩虹叹了口气:“去看看你妈吧,她这一天都没安稳地睡过一个囫囵觉。” 老实说,钟采蓝现在有些怕见到江静,她不知道该怎么样把没有消息的消息告诉她。任何人都知道,时间拖得越久,找回来的可能性就越低。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就在她踟蹰时,江静听见动静从楼上下来了,声音满含希冀:“是不是小晗回来了?” 郭彩虹瞥了钟采蓝一眼,回答她:“是采蓝。” “是采蓝啊。”江静的声调微微下沉,失望之意已经溢于言表,可偏偏还怀着一丝期待,抓住钟采蓝的胳膊问,“怎么样,有没有你妹妹的消息?” 钟采蓝面对着她渴盼的眼睛,张了张口,万分艰难地说道:“还在查……” 江静眼中的亮光瞬间就灭了。 钟采蓝连忙道:“妈,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与之前听到尸体相比,现在没有消息虽然难熬,但总归不算太坏。 江静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似的,歪倒在沙上:“怎么还没有消息!老郭,老郭呢?” “嫂子你别急。”郭彩虹把她扶到沙上坐下,“如果有消息,警察肯定第一时间通知你,你现在这样,小晗还没找到,自己就先倒下了。” 江静抓住衣襟,呼吸艰难:“我的小晗……” 钟采蓝正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听郭彩虹斩钉截铁地说:“小晗不会有事的!” 她坚定的语气和神情给江静打了一针强心剂,她深吸了几口气,自言自语道:“对,小晗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郭彩虹暗暗摇了摇头,给钟采蓝使了个眼色:“你回去歇会儿吧,今天也累坏了吧。” 钟采蓝看了一眼江静,她好像没有听见似的,一心一意翻看着手机,害怕漏接一个电话。 “去吧去吧。”郭彩虹挥挥手。 钟采蓝什么也没有说,转身回了房间。 门一关上,好像支撑她的力气被瞬间抽走了,她腿软头晕,背靠着门就坐在了地板上。 周孟言对钟采蓝和江静之间微妙的气氛也有所察觉,迟疑片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事,我累了,歇会儿。”钟采蓝干脆躺在了地板上,闭上了眼睛。 周孟言坐在她身边等了一会儿,还是十分在意刚才的事,在他记忆里,他上的学校并不叫松容小学,叫柏青小学才对。 他没有到过松容县,为什么会觉得松小很熟悉呢?而钟采蓝,又为什么会知道他很熟悉? 人的感情是极其私密的,连自己都未必第一时间能意识得到。 他感觉自己已经距离真相非常近了,有太多的疑点,太多的征兆,可是就是那薄薄的一层纱,他就怎么都掀不开。 权衡再三,他还是决定对钟采蓝略作试探,在她手臂上写道:关于学校的事,为什么这么问? 钟采蓝的神情生了微妙的变化,她沉默半晌,叹了口气,语气轻柔:“对不起,我说了一些奇怪的话,其实没什么意思,你别放在心上。” 她在说谎。周孟言心里一清二楚,但是他并没有戳穿,反而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你说过我们是朋友,我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小学吗? 钟采蓝犹豫了一下,觉得这说了也不要紧,便点了点头。 周孟言心道一声果然,他的第一个问题就没想着会得到答案,虽然钟采蓝答应会在事情结束后告诉他真相,但是他并没有完全相信她的承诺。 事实证明他的猜测是有道理的,钟采蓝显然是想隐瞒什么。这早在他的预料之中,所以他利用她那一刻愧疚的心理,问出了第二个看似普通但很关键的问题。 小学。 这应该是一个很关键的时间点,他的小学和她的小学的环境十分相似,他们在小学结识……是什么呢?周孟言仔细回忆着自己的童年,试图找到一个突破口。 他不说话,钟采蓝也不敢贸然出声,生怕他问出什么让她无法回答的问题来。事实上,虽然答应了要告诉他真相,可她心里依然有所犹豫。 她真的要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他吗?他能接受吗,毕竟真相对他而言太过残酷了。可是不告诉他……真的瞒得住吗?真的好吗? 毕竟,她也不知道现在这算是个什么情况,他是真实存在?还是她精神分裂而不自知? 一时间,两个各怀心思的人同时沉默下去。 71.起疑 【亲, 您因购买比例过低被误伤QaQ,请24小时后再来】  不过这是一件好事, 她便没有在意。 吃过早饭,她和江静、郭小晗坐车去江外婆家, 周孟言跟在钟采蓝身后也上了车,商务车内部十分宽敞, 他找到一个位置, 算是逃过了被车拽曳一路的噩运。 车里多了一个人, 母女三人浑然不知,路上,江静还问起钟采蓝的事。 “有男朋友了吗?” “还没。” “可以谈了。” “好。” “复习得怎么样了?” “还可以,但是不一定能考上。” “考不上就回来, 让你郭叔叔给你安排个工作。” “再说吧,大城市里机会比较多。” 母女两人许久不见,要聊也没有太多的话题, 江静实在想不出来还要对这个早就长大成人的大女儿说些什么, 只好装作困倦假寐。 钟采蓝也松了口气,闭上眼睛休息,只有郭小晗不受影响, 噼里啪啦打着游戏, 车里回荡着游戏的声效音,明明应该很吵, 可钟采蓝居然很快睡着了。 再醒过来, 江外婆家已经到了。 如果说松容县的变化还算平常, 那么钟采蓝外婆家所在的村子可谓是翻天覆地了。 她很小的时候放暑假,江静要上班,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让她到外婆家住过一段日子。村子要说贫困也不至于,但只是普通的砖头房,晚上睡得是木板床,通了电,但没有电扇也没有空调,好在山里凉快,并不难捱。 而且,山里的世界对于城里孩子来说是无比新鲜的,虽然没有电视,但钟采蓝和外婆家的大黄狗一起,度过了一个很值得怀念的夏天。 但是现在,她几乎要认不出来这是外婆家的那个村子了,家家户户都盖起了小别墅……就是设计得不伦不类,被郭小晗吐槽了一句“乡村非主流”。 钟采蓝深有同感,欧式的设计,金色的大门,还有巨大无比的水晶灯,怎么看怎么古怪,不过一看就知道经济水平上去了。 “妈——”江静提着几盒保健品进门,江外婆正吃着西瓜,看到他们来很是高兴,“静静来了,小晗也来了,这是……”她看着钟采蓝,有些不认识了。 钟采蓝走过去,半蹲在她面前:“外婆,我是采蓝。” “小蓝也来了,好好。”江外婆高兴坏了,和周围的吃瓜邻居说,“这是我大孙女,在读大学。” 周围的老邻居当然也是交口称赞,什么“有出息”“会读书”“你以后就可以享福了”,把江外婆哄得心花怒放。 钟采蓝扛不住这让人脸红的赞美,迅扯开话题:“外婆,黄妞呢,还在吗?” “在呢,院子里。”江外婆像小时候一样塞给了她一块西瓜再让她去玩。 钟采蓝只好捧着瓜去院子里找大黄狗,它很老了,身上已经开始褪毛,秃了好几块,趴在阴影里休息。 钟采蓝走过去:“黄妞,还记得我吗?” 黄妞闻了闻她的手,突然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腿,钟采蓝把西瓜给它:“你吃不吃?” 黄妞是土狗,乡下人养得也糙,什么都吃,闻了闻西瓜就大口大口吃了起来。钟采蓝蹲在它身边,摸了摸它的头。 她长大了,玩伴却已经老了。 “黄妞,我们像以前那样去山里走走吧。”钟采蓝突奇想。 黄妞打了个喷嚏,摇了摇尾巴站起来,和小时候一样在前面带路。 小时候,她腿短,走得慢,它活泼好动,总是走在前面,跑出一段路就会停下来看看她,觉她走得慢,怕她丢了,又哒哒哒跑回她身边,不知疲倦。 现在,她长大了,走得快了,它却老了,走得慢了,可还是走在前面,走出一段路就回头看她一眼,仍然怕她跟不上。 一人一狗在山里慢悠悠走着,山风凉爽,隐隐有花香。 钟采蓝摘了路边一朵粉红色的野花戴在黄妞的耳朵上:“黄妞啊,我小时候最好的朋友,就是你和周孟言了,虽然你是只狗,周孟言……但我还是很高兴了。” 黄妞任由她给自己插了几朵野花,眼神宽容,像是看一个不懂事的小辈。 而周孟言却不禁好奇起来,钟采蓝的神情语气都不像是作假,难道他们真的认识?他小时候……有这样一个朋友吗? 难道他把人家忘记了?可就算是这样,那份文档又是怎么一回事? 周孟言想着,与一道视线不期然相遇。 黄妞看着他。 钟采蓝现了,她往周孟言的方向望了一眼:“你在看什么,蝴蝶?” 草丛里,有一只菜粉蝶在上下翻飞。 她以为它是在看蝴蝶,可周孟言知道不是,黄妞看的是他。 它能看见他。 周孟言对它招了招手,黄妞摇了摇尾巴,却没有过去。 钟采蓝不明所以:“你要那只蝴蝶吗?我给你抓。”说罢,蹑手蹑脚走过去,趁着蝴蝶停在花蕊上,双手一合,将它捉住,然后蹲到黄妞身边,像献宝似的说,“看。” 黄妞被吸引了注意力,凑过去闻了闻她的手。 钟采蓝打开手,蝴蝶一动不动,黄妞凑过去闻了闻,它突然就扑闪着翅膀飞了起来,绕着黄妞打转,黄妞抬起前爪,像是想拍一拍。 蝴蝶哪里会被它拍到,翩跹着飞开了,黄妞便去追,一狗一蝶玩闹起来。 周孟言叹了口气,明明上次很快就能回去了,可现在快一天了,他还是以这种状态存在着。 他要怎么样才能回去? “钟采蓝。”他叫她的名字。 “什么?”钟采蓝还以为是有人叫自己回去,可左右一看,一个人都没有,她一怔,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黄妞,黄妞过来。” 黄妞疑惑地走到她身边。 “刚才是不是有人在叫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山里太凉快,反正钟采蓝感觉到了一阵寒意,“不是那种东西吧?” 周孟言:“……”不管什么地方好像都有这样的怪谈,如果别人叫你的名字,万万不能应答,否则就会被抓去当替身。 但是,他真的不是鬼。 “钟采蓝,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他特地走近了她,“我不是鬼,我是周孟言。” 可是这句话,她好像听不到了,只是到处看看,然后招呼黄妞:“我们回去吧,别走太远了。” 周孟言很想拉住她,但想想在这种情况下被看不见的人拉住,她可能会更惊慌,便改了主意,决定晚上单独在房间里时再做尝试。 钟采蓝和黄妞回到江外婆家时,就见不少邻居围观门口停着的一辆豪车,她进屋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只听江外婆在说:“……多大了?结婚了吗?没有啊,我大外孙女和你年纪倒是差不多,她也在淮市上学,你们可以认识一下……” 钟采蓝:“……”TF!赶紧跑!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刚认识的邻居大妈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拉到了江外婆身边,笑眯眯地说:“来来,认识一下,这是我们麟龙制药厂聂总的弟弟。” 钟采蓝:“……你好?” 那个被江外婆拉在身边坐着的是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左右的年轻男人,长得文质彬彬,一表人才,很客气地说:“你好,我是聂之文,我是替我哥来给老人家贺寿的,他今天有事走不开。” “哎呀你们兄弟真是太客气了。”七大姑八大姨热情极了,端茶倒水不说,还递瓜子送糕点,“要不是有你们麟龙,我们哪有现在的好日子过。” 钟采蓝听得一头雾水,但绝对不会认错长辈们那跃跃欲试的做媒之心,她灵机一动,“哎呀”一声:“小晗怎么不见了,我去找她。” 说完,不等任何人回答,逃之夭夭。 还不等她松口气,就被江静女士逮住:“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妈,那个聂之文是谁?”钟采蓝觉得母亲的热情非同一般,对方恐怕是个高富帅。 果然,江静立即给这个傻女儿科普了一下麟龙制药厂,江外婆他们所在的这个江家村坐落在山脚,山叫什么山也不知道,反正这一片都是山,从前山里产松茸,松容县因此得名,可后来采摘的人多了,大家都想财,没注意保护,后来就渐渐没有了。 直到大约七八年前,麟龙制药厂的人过来考察,觉得这边的水土适宜药材养殖,便在这里建厂,制药厂的老总就是聂之文的哥哥聂之衡,他的制药厂不仅解决了村里的就业问题,还动村民一起养殖灵芝等中药材,再统一收购,算是带着全村人家致富了。 而且,聂之衡极会做人,村里有什么红白喜事都会包个红包尽尽心意,所以在村里口碑极好。 不过,聂之衡已经快四十岁了,结婚生了孩子,但他有个弟弟,是留美海归的高材生,关键还是单身,来过村里几次后就迅成为了家喻户晓的钻石王老五。 能嫁到聂家,以后吃喝就不用愁了! 听完来龙去脉,钟采蓝很是费解:“……妈你怎么也掺和这种事?”郭叔叔的资产怎么也有千万吧,她妈至于吗? “我是为了你好。”江静恨铁不成钢,“人家长得不差,家里也有资产,自己还是留美博士,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她的丈夫是小有资产,但是,和这个大女儿有什么关系?最多她私底下贴补一些罢了,郭家千金是郭小晗,而不是钟采蓝。可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当然希望大女儿能有一个好归宿,而聂之文怎么看条件都非常出色,机不可失。 钟采蓝叹了口气:“妈,你也不想想,人家这样的条件,怎么会看上我?” “那也说不定,你们先聊聊,说不定就能展展。”江静不以为然,“我女儿也不差。” 钟采蓝:“……我现在不想谈。”不等江静反应,她坚决道,“这事儿您不用管了。” “我是你妈!”江静被气乐了,“我没有资格管你?” 钟采蓝没有办法回嘴,我国有国情如此,生你养你的父母,天然就有插手儿女所有事的底气,她自知无力反抗,于是三十六计走为上,佯装听不见飞快上楼去了。 然而,她还是太天真了,长辈们觉得“为你好”的事,怎么会轻易放弃呢? 钟采蓝醒过来的时候,觉得眼前有朦朦胧胧的人影,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想动一动,可肌肉酸软,竟然无法动弹。 “姐。”她听见郭小晗的声音,这才奋力撑着手臂想要坐起来,可似乎每一块肌肉都背叛了她,她使不出任何力气。 有人从她背后抱住了她,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了起来。 钟采蓝这才得以看清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非常昏暗的小房间,唯一的光源是一个破旧的灯泡,有一个矮小的身影坐在她的不远处,正是郭小晗。 钟采蓝终于清醒过来:“小晗?” “姐,真的是你!”郭小晗抽泣起来,“我好害怕。” 钟采蓝想要爬过去安慰她,可刚刚一动,咽喉处便传来剧痛,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难以置信地现自己脖子上竟然被套着一个铁环,铁环的另一头是一根锁链,她顺着看去,链子被牢牢栓在了地上的矮桩上,那桩子是用水泥浇筑,根本不可能挣脱。 她掰了掰铁环,现是用螺丝拧紧,根本没有办法讨巧取下。 这……这实在是太荒谬了,这是什么锁链,这分明就是狗链,把人像狗一样锁在这里:“小晗,你有没有这个?” 郭小晗抽噎着说:“有,他用绳子绑着我。” 钟采蓝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觉捆着郭小晗的只是普通的绳索而不是铁链,不由稍稍放心:“小晗,你……还好吗?” 郭小晗的声音很虚弱:“饿……姐,我好害怕……” “别怕。”钟采蓝心里的惊恐不比她少,但依然竭力镇定,“听着,这里很危险,你要想办法离开这里,郭叔叔和妈都在找你。” 72.宠儿 【亲, 您因购买比例过低被误伤QaQ,请24小时后再来】 而钟采蓝捏着那个证物袋, 浑身冷,说不出话来。曾队看了尸骨一眼, 纳罕极了:“这不可能是你妹妹。” “是我同学。”钟采蓝的声音像是在飘, “她在我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就失踪了。” 曾队露出了诧异的神色,他沉吟片刻,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的钟采蓝,问聂之文:“这里有没有可以说话的地方?” 聂之文道:“麟龙的厂就在那边, 不介意的话过去坐坐吧。” 钟采蓝想站起来,谁知道腿太软, 半天没能爬起来,聂之文伸手去扶她:“是不是中暑了?” “不、不是……”钟采蓝艰难地说, “我只是太……太意外了。” 聂之文体贴地没有多问, 带着她和曾队进了麟龙的厂房, 开了空调不说, 还问人要了藿香正气水给她。 可钟采蓝视若无睹, 只是紧紧捏着证物袋,低低呢喃:“这个……是她失踪那天, 我给她编的……” 曾队看了聂之文一眼, 他很识趣地带上门出去了,他这才问道:“很普通的手绳, 你确定?” “你不知道, ”钟采蓝抬头看着他, “那个时候,我们女生之间流行这个,可我手笨,手工一向做不好,这里本来应该有个活套可以调整大小,但是我实在学不会,就把每根绳子打了个死结。” 曾队接过证物仔细一看,果然如钟采蓝所言,这条手绳一共四根绳,怪异地打了一个巨大的死结,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你同学叫什么名字?” “万雨馨。” 时隔十多年,钟采蓝还是瞬间叫出了她的名字,清晰无比,从未忘记。 曾队却不太清楚,他调任到这里也不过是近十年的事:“你仔细把这件事和我说一说。” 钟采蓝整理了自己的回忆,缓缓叙述这段被她深埋的记忆: “我和万雨馨是小学同学,之前一直不怎么熟悉,后来换了一次位置,我俩成了同桌才好起来的。那段时间,我们正好在流行编手绳,她手很巧,我就比较笨,怎么都学不会,她就一直教我,脾气很好,人也很好,会给我吃她的糖……” 曾队想说让她重点讲一讲失踪那天的事,但忍住了。 好在钟采蓝也察觉到了不妥,快进入了正题:“那天,我好不容易把手绳编好了,就说要送给她,她也不嫌难看,就戴上了。放学了,我们俩一块儿回家,我想多买几根绳子,就进店里去挑,她嘴馋,在路边买炸鸡柳吃。” 这些童年记忆虽然早已深埋心底,可挖出来的时候,竟然锃亮如新。 她还记得当时那些绳子一毛钱三根,廉价的材料,鲜亮的颜色,她只有五毛钱,所以精挑细选,好看少见的例如粉紫色的绳子要靠抢才能买到。 她想给万雨馨编一条好看一点的,紫色和淡粉色,比番茄炒蛋少女多了。 挑线的间隙,她回头看了万雨馨一眼,似乎想让好朋友给自己出出主意,可万雨馨拿着装着鸡柳的小纸袋,蹲在路边和一只流浪狗分享美食。 她也就没有叫她,自己专心致志地挑线,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满头大汗从人群中挤出来。 “她明明之前就站在那里的。”钟采蓝撑着头,喃喃道,“就站在那里,可是我买好东西去看的时候,她就不见了。我找了她半天,都没看见她,还以为她不等我自己先回去了,生气了好久……” 可是,当天夜里,班主任就打电话到家里了,江静值夜班不在,她困得迷迷糊糊的起来接电话,还很奇怪班主任为什么会半夜打过来。 可就好像是这次郭小晗失踪一样,万雨馨没有到她家里,她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第二天,她身边的座位空了。 万雨馨再也没有回来。 直到十多年后的今天,她的这个童年好友,以白骨的形式重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曾队听罢,点了点头,和她确认几点:“她那个时候是在喂一只狗?你确定吗?记得那么清楚?” 钟采蓝一时没有说话,好半天,她才道:“我写下来了。” 曾队略显意外:“日记?” “差不多吧。”钟采蓝含糊道,“反正,肯定是一只狗,乱糟糟脏兮兮的,雨馨很喜欢狗……”她说到这里,心头猛地一跳,抬头去看曾队。 他紧锁着眉,神情凝重。 钟采蓝脑子里闪过无数变态杀人狂的案例,眼皮子狂跳:“不、不是吧,同一个人?” 她问得牛头不对马嘴,但曾队并没有否认,只是道:“现在还很难讲,希望不是吧。” 如果是连环杀人案,那可就麻烦了。 就在这时,钟采蓝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郭茂源,便接了起来:“郭叔叔?” “采蓝。”郭茂源的声音带着不可忽视的紧张,“你在哪里?” “我和曾队长在一块儿。” “我听说,新现了一具尸体……”郭茂源艰涩道,“你看过没有?” 钟采蓝立即道:“看过了,不是小晗。” “噢噢噢。”郭茂源长长舒了口气,喃喃道,“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钟采蓝没敢提连环杀人犯的可能性,只要想一想都觉得不寒而栗。 “你先回去吧。”曾队说道,“这件事先不要声张,对了,留个电话,有事我联系你。” 钟采蓝没动,而是问:“您给我个准话吧,让我心里也有个底,我妹妹……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钟小姐,案件还在调查之中,在有结果之前,一切都只是推测。”曾队道,“你提供的线索很有价值,如果想到别的什么,随时可以联系我。” 他报了自己的电话号码,然后也不多废话,直接开门走了出去。 钟采蓝定定在位置上坐了好一会儿,直到聂之文进来问:“你没事吧?” “没事,刚才可能真的中暑了。”钟采蓝勉强笑了笑,“给你添麻烦了,不好意思。” “这没什么,出了这样的事,大家都很难过,也希望可以早点找到你妹妹。”聂之文给她倒了杯热水,温言安慰。 他身上似乎有一股让人放松信任的气质,钟采蓝喝了口热水,渐渐放松下来。 聂之文便道:“你在这里休息一下吧,一会儿我送你回家。”看她似乎想要推拒,加重了语气,“不必客气,反正也是顺路,再说你妹妹的事……我心里也觉得过意不去。” 钟采蓝低头想了想,道:“那你送我去中心广场吧。” 她想找个地方安静地坐一会儿,并不想回家,也不想面对江静。可聂之文似乎是误会了,看了她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钟采蓝什么都没有解释。 傍晚的广场要比中午热闹许多,不甚富裕的人家不舍得开空调,便拖家带口到商场里乘凉,尤其是为了招揽人气,商家还特地搭建了几个充气城堡供孩子们玩乐,更是让孩子们乐不思蜀了。 然而,现在看到这些那些蹦蹦跳跳的孩子们,钟采蓝只觉心惊肉跳。 聂之文察言观色的本事实属一流:“你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要不然我还是送你回去吧?” “没事。”钟采蓝已经恢复了平静,“我是想买点东西。” 聂之文不好多问,开门让她下去了。 钟采蓝一开始的脚步有些迟钝,但很快就恢复如常,对聂之文挥了挥手。 就在这时,聂之文的手机响了,他瞥了一眼钟采蓝,对她挥手告别,这才接起了电话:“喂,大哥?嗯……对,两具尸体……在新承包的那块地上,嗯,我让人报警了,警方会处理……应该不要紧,好,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钟采蓝的背影,这才开车离开。 钟采蓝没有注意,她进了商场,左右看了看,在最近的一家肯德基买了些吃的和饮料,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坐下。 肯德基里客人很多,声音嘈杂,服务员忙着应付那些调皮的小孩子,没有什么人会注意到这里,钟采蓝长长舒了口气。 周孟言见她神色疲倦,不禁写道:你还好吗? “啊?没事没事。”她揉了揉脸,又猛喝了两口冰可乐,顿觉清醒,这才斟酌着问,“周孟言,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可以吗?” 可以。周孟言以为她会询问他关于这次案件的想法,可没想到她问的问题风马牛不相及。 “你小学的时候坐第几排?” 这完全出了周孟言的预料范围,他噎了一下,半天回不过神来,询问:hy? “别管为什么,回答我就可以了。”钟采蓝戴上耳机,佯装在和人打电话。 时间太过久远,周孟言回想了半天,也只记得自己是靠窗坐,实在记不起来是第几排了。 钟采蓝也不介意,抛出了第二个问题:“小学的时候你最喜欢吃的面包是哪一种?” 为什么老和他的小学过不去?周孟言想了想,这个还容易回答:鸡腿面包。 “初中的时候校服是什么样的?” 西装。 “你参加过什么竞赛,得过什么奖?” 数学竞赛,全国一等奖。 “高中的时候你的英语老师绰号叫什么?” 费雯丽。 “你的女朋友叫什么名字?” 高银月。 答完,周孟言静静注视着她,想从她身上得到一个答案。 钟采蓝露出了复杂至极的神色,说不上来那是什么,过了很久,周孟言才问:你认得我,对吗? “很高兴认识你。”她轻轻道,“你可能不知道,但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我们认识吗?他问。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现在我的脑子也很乱。”钟采蓝慢慢道,“你看能不能这样,你先帮我找到我妹妹,然后我们再来说这件事?” 周孟言写道:那你要保证你把所有知道的事都告诉我。 所有的事?钟采蓝露出一丝苦笑,可还是点点头:“嗯。”能拖一刻是一刻吧。 dea1。 钟采蓝不想和他在谈论这个话题,飞快切入重点:“你觉得,绑架我妹妹的和杀害那两个女孩子的,会是同一个人吗?” 很有可能。周孟言也暂时把自己的事抛之脑后,思考片刻,写道:要看那两具尸体的死亡时间。 “警方不一定会把这个消息告诉我。”钟采蓝有些丧气,“对我和颜悦色,也不过是看在郭叔叔的面子上而已。” 周孟言道:警方会调查这个案子,你不必太担心。 “你不明白。”钟采蓝看着对面的位置,那里空空如也,她却仿佛能够感觉到他的存在,“我一直很后悔,周孟言,你不知道我究竟有多后悔。” 她没有说是谁,但周孟言却知道她说的是万雨馨,他沉默片刻,在她手背上写道:这不是你的错。 “我也是这么安慰自己的,但是,总是会忍不住去想。”钟采蓝凝视着他应当坐着的地方,“如果,如果那个时候我没有和她分开,如果那个时候我能多关注她一点,甚至,如果她不见了,我不是生气回家而是找一找她,是不是都会不一样?” 周孟言写道:没有如果。 “我知道没有,时间不能倒退重来,可是总是会被这样的念头折磨。”钟采蓝一顿,抬起眼睫,试探着问,“你……有过吗?” 周孟言道:我从不为已经生的事后悔,只为未来能做到的事努力。 73.葬礼 【亲,您因购买比例过低被误伤QaQ, 请24小时后再来】  但现在他看到的是一间起居室, 他就站在进门的玄关处, 左手边有一扇移动门,从里面出的水声来看, 应该是卫生间。 再往里看, 是一张1.5的单人床,床上的四件套是muJI的性冷淡风, 靠墙是一张显然宜家风格的书桌, 连台灯都是爆款的特提亚。 床边铺着地毯,有一张小方桌, 桌上摆着kFc全家桶的盒子。 周孟言的第一反应是……摄影棚?好像不大可能吧。 炸鸡的味道很逼真, 卫生间里还有沐浴露的香味, 还有丝丝白色的热气从没有关紧的门缝里溢出来。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这下, 他的表情更古怪了。 他知道自己是背靠着门的, 因为进房间的前一秒他就已经想好要躲到门背后,等到那个女警官进来的时候把人放倒。 他的后背是贴着门的,可刚才, 他后退了一步。 周孟言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离奇的事, 他按捺住惊惧, 又尝试着往后迈了一步。 他又后退了一步, 因为视线中的景物在缩小, 可是……怎么可能呢? 除非……周孟言第三次往后迈了一步。 这下, 视野里的景物都消失了,变成了白色的门。 如果他没有神经错乱的话,那么刚才,他似乎是领悟了穿墙术,就这么从房间里退到了房间外。 周孟言扭头看了一眼周围,他现在站在一个走廊里,左右两边都是相似的房间门,上面有编号,看这布局,似乎是一家酒店式公寓。 这没有问题,问题是,他刚才明明是开了大厦里的一扇门,门里的场景再不可思议,退出门外后应该回到大楼一楼的走廊里才对。 可是他没有,他出现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他敢保证,这个地方,他从未来过。 周孟言不敢乱动,稍稍思考,决定再往前迈一步。 视线先是无限靠近了白色的房门,然后散开,刚才卧室里的景象又重新出现在了他的眼中。 现在有两个可能,一、他进入的房间有致幻物,他在不自觉中产生了幻觉,但先不提是否存在这种东西,如果真的是神经错乱,他怎么可能还有理智分析现况?这个猜测显然是不合逻辑的。 那么,二、他穿越了,并get了能力。 听起来好像比神经错乱更玄幻。周孟言想着,慢慢往房间里走去,这次,他看到了更多的细节。 比如,这间屋子的主人应该是个女性,床头柜上亚克力的化妆盒里摆满了瓶瓶罐罐,再比如,可能有写小说的业余爱好,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正开着一个ord文档,最后一行写着: 「周孟言没有太多的选择,闪身就进了离自己最近的房间。」 「to be netued。」 等等!周孟言愕然,他迅转回头,紧紧盯着屏幕,没错,是他的名字,并且绝对不是同名同姓。 这个文档里,绘声绘色描述了他被汪令飞现后一路逃下楼的剧情,甚至还有他的心理活动,这、这怎么可能? 是梦吧? 绝对是。 就在他惊疑不定时,卫生间里的水声停了,他听见了窸窸窣窣衣料磨动的声音,还有门把手被摁下的声音。 那一刹那,周孟言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非法闯入了别人家中,虽然他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生的,但是……来不及细想,他往墙上一撞,就好像哈利波特通过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一样,他穿过了那面墙。 隔壁的房间一片黑暗,借着隐约的亮光,周孟言觉这里虽然和隔壁屋的布局一模一样,可却是空置的,没有人住,这让他终于能松口气,暂且思考一下到底生了什么。 那个屋子的主人看起来像是写了一篇小说,这篇小说里提到了他刚才被追捕的过程,仿佛是上帝一样全知全能。 要么是她记录下了刚才生的一切,要么就是他在按照她的剧本行动。 哪一个更有可能? 哪一种都很匪夷所思。 如果是她在监控他,怎么做到的?除非是楚门的世界,他身边安装着无数摄像头,这才有可能记录下他的一言一行,可即便如此,他的心理活动也不可能这般准确。 那难道是他被人操控了?那是他的剧本?一念至此,周孟言浑身冷,不不,那太可怕了。 绝对不可能!他试着给自己找出一个能否认的理由……对了!如果是他被操纵,那么为什么记录只到他进入那间房间为止,后来的内容为什么没有了? 他左思右想,都没有答案。 那现在该怎么办?周孟言花了十分钟来思考这个问题,最后现答案只有一个——当面质问。 开门见山有开门见山的好处,或许还可以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他想到这里,将要问出的问题在心中打了几遍腹稿后,慢慢走到了走廊里,他没有选择直接穿墙而过,那太失礼了,尤其是屋主显然是个女性的情况下。 他选择敲门。 可指节碰到了房门,却并没有出声响,而是穿透了门板,他怔了怔,再试了一次。 依然如此,他仿佛是一缕幽魂,无法触碰到实物。 一念至此,周孟言浑身僵硬,对了,他怎么忘了,比起突然拥有了能力的可能,死亡就显得平常太多了。 甚至,其他问题也有了“合理”的解释,据说,人在死前会看到这一生的走马灯,所以,他才会看到那份记录他的文档,而正是因为在开门的那一刹那他就死了,所以那份记录也就戛然而止。 这个猜想前后呼应,逻辑通顺。 就算唯一的问题是他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死的,那也有相应的说法,许多鬼魂都意识不到自己其实已经死了,他们遗忘了死亡的那一瞬间,所以才会继续留在人世。 那么现在,他会消失吗? 周孟言抬起手,看了看手心,翻过来又看看手背……没有,没有那种奇怪的光效,也没有消散的迹象。 猜错了?还是符合那条“有执念的鬼魂会被滞留于人世”的传说? 他在门前踟蹰许久,刚想迈步进去,耳边突然听到了键盘敲击的“哒哒”声,甚至,他能辨认出那是青轴键盘。 他周围的景色突然生了变化,他说不清是怎么生的,仿佛就是一眨眼的时间,他眼前的景象全部改变了,变成了一间等候室。 室内摆放着几个蛋壳椅,造型有趣可爱,在窗边,那个穿便装的女警正在左顾右盼,他来不及思考生了什么,转身就跑。 白桃听见脚步声扭头一看,眼角的余光正好瞥见了周孟言的身影,她蒙了一下:“见鬼了,他刚才是躲在这个房间里吗?” 她一边追一边拨通了汪令飞的电话:“队长,周孟言朝西楼那边跑了。” 楼里大多数员工已经下班,走廊里空空如也,周孟言保持着一定的度飞奔着,看起来是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乱窜,实际上他心里却早有打算。 虽然他对这栋大厦并不是很了解,毕竟只来过寥寥数次,但是,他有一个不错的习惯,新到一个地方后总会留意一下各个出口的位置,这样可以在生意外时安全离开,尤其是电影院或者体育馆这样的地方。 这个良好的习惯在此时帮了他的大忙,他记得没错的话,这栋大楼有多个出口,作为娱乐公司,大门总是免不了被粉丝拥堵,许多艺人都会从其他隐蔽的出口离开。 保安的数目终归是有限的,他不信每个出口都有人,就算有,只有一个的话,他还是有把握能够撂倒出逃。 瞥见前方工具室的牌子时,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清洁工有一个专门的出口,因为垃圾堆积,所以十分隐蔽,也鲜少有人去……他闪身进了工具室,抓了一件不知道是谁的脏兮兮的外套,上面有“清洁”二字,他套上外套,从抽屉里取出了一次性的口罩戴上,摘掉了鸭舌帽,揉乱了头,最后,他拿起了一根拖把,拎起了一个水桶。 等他走出门的时候,已经完全看不出来这是一个1米87的年轻男人,他看起来似乎只有1米6几,驼着背,步履蹒跚,好像有风湿痛的毛病,不得不过一会儿就捶一捶膝盖,说是五六十岁也是有人相信的。 有两个下班的女职员从他身边走过,窃窃私语,零星冒出“谋杀”、“抑郁症”、“丑闻”等字眼,周孟言看了她们一眼,两个女孩子都是一脸新奇与猎奇,也是,对她们来说,这就好像是小说里的剧情。 想到这里,周孟言心中一刺。 “你们有没有看到有个男人跑过去?”白桃不知道从哪里杀出来,拦住了那两个女职员。 两个女孩子摇了摇头,好奇地问:“怎么回事啊?生什么事了?” “有个通缉犯跑进来了。”白桃冷冷道,“你们没有看见吗?” “通缉犯?”两个女孩子吓得花容失色,面面相觑,半晌,有一个才说,“没有,我们什么都没有看见。” 白桃也没真的抱希望,她看见不远处在清理拖把的清洁工,小跑着过去问:“请问一下……” 周孟言佯装没有听见,白桃以为他耳背,又走近了几步。 周孟言一个“手抖”,把提桶里的水泼了她一腿,压低声音,含糊着道歉,白桃听不大懂他在说什么,摆了摆手:“没事。” 她匆匆扫了他一眼,突然觉得哪里有些古怪,处于警察的多疑,她又回头仔细看了一眼,这下她现了端倪。 从身形与步伐看,他应该是个老人家了,可头上没有一丝白不说,皮肤也过于光滑了,电光石火间,她意识到了这人的身份。 “周孟言!” 白桃狡猾极了,佯装相信:“我也觉得你不像是凶手,不如你跟我回去,我们一起调查?” 她说着,双脚力想要站起来,可周孟言已经看穿了她的举动,一棍子打在她背上,重新制服了她:“你还太嫩了,警官。” 白桃见被戳穿,干脆放声大喊:“周孟言在这里……靠!”她话还没有说完,周孟言转身就跑了。 她想爬起来追,可不知道他打在了什么地方,她刚刚站起来就觉得脚踝剧痛,不得已又坐了回去。 周孟言不再隐藏身份,迅跑出了大楼。 不远处,一辆卡车正在收垃圾。 周孟言脱下口罩和身上的外套,趁着收垃圾的人不注意靠近了卡车。一个黑色垃圾袋里有一个泰迪熊的巨型玩偶,或许是哪个粉丝送的礼物,他把外套盖在熊身上,故意漏出了一个角,从远处看去,就好像是有人躲在那里似的。 三分钟后,周孟言已经汇入了浩浩荡荡的下班人群,在走下地铁站前,他远远朝来时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辆运垃圾的卡车被几个人拦下了。 他微微松了口气,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地铁站里。 半个小时后,他在一个科技园区里下了车。他名下的所有资产都在警方的监视之中,信用卡全部被冻结,尤其是在这个移动支付的时代,可谓是步履维艰。 幸亏这个实验室没有被警方现,几年前,这个科技园区刚刚建好时,他的一个好友就买了一层楼作为投资,现在绝大部分都已经租了出去,只留下一间作为自用的实验室。 周孟言也有这里的门禁卡,而好友已经移民国外,轻易不会回来,这里暂时还算安全。 那也只是暂时,他留在身边的现金快要花完了,而今天的行动以失败告终,他没有找到银月自杀的任何线索。 周孟言刷卡进了实验室,累到不想思考,也不想动弹。他希望自己闭上眼睛就能入睡,但是做不到,他的脑海里有太多纷乱的念头,逼迫他的大脑一刻不停地转动,不能休息。 *** 「他的脑海里有太多纷乱的念头,逼迫他的大脑一刻不停地转动,不能休息。」 钟采蓝打完这一句话,犹豫着停了下来,思量半晌,终究是舍不得,轻敲backspace,删除了后半句,改为:「他的脑海里有太多纷乱的念头,但是,他真的太疲倦了,没一会儿就在沙上睡着了。」 74.生病 【亲, 您因购买比例过低被误伤QaQ,请24小时后再来】  他抹了一把脸,拿起放在一边的香皂, 小市最便宜的那种,牌子从未听过, 散着浓烈的香精味儿,可现在的他没有资格嫌弃, 匆匆抹了抹头和身体,再快冲洗干净。 洗完澡, 他用香皂把换下来的衣服洗干净拧干, 重新穿了上去,是的,很不幸,因为出逃匆忙, 他甚至没有带换洗的衣物,也不敢晾晒, 就怕有个万一需要马上离开,来不及套衣服。 幸亏夏天温度高,就算穿在身上,没一会儿也就干了,可这绝对是他人生中最糟糕的日子,没有之一。 除了生活的窘迫, 更让他觉得烦躁的是调查没有任何进展, 吴凡的那条线算是断了。 周孟言不由看向了实验室的白板, 上面罗列着他已知的线索。 贴在最旁边的是一份打印出来的新闻,《惊爆!知名女星高某因抑郁症自杀?》,这是关于高银月自杀的第一篇报道,也是娱乐公司的无奈之举。 出事的那天晚上,正巧有路人拍到了一段车冲进湖里的视频,以为是意外,报警后就把视频传上了微博,谁料慧眼如炬的网友一下子认出来是高银月的跑车,顿时炸了锅。 娱乐公司在证实死者确实是高银月后,立刻开始危机公关,单纯说自杀难免会被联想到丑闻,正巧高银月之前因为压力大一直在看心理医生,便买通记者,提前爆出是因为抑郁症才自杀的,好歹算是把舆论的影响降到了最低。 但作为男友,周孟言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所以警方详查,他是赞同的。 只是没有想到,不过几天时间,警方就把嫌疑锁定在了自己身上。 周孟言低眉思索,既然警方觉得他有嫌疑,那么,也就意味着高银月是真的被谋杀的,警方有他杀的证据……是什么呢?如果不是溺死,那是怎么死的? 他没有看到尸检报告,无法判断,如果想要知道,唯一的办法就是先洗脱自己的嫌疑。 要不然……自?周孟言知道自己绝对没有杀人,而世界上也不会存在着完美的谋杀,警方那边的证据应该是有破绽的。 如果自再找律师的话,说不定也可以得到转机。但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如果这件事有□□,那么就算证据不够充分,他也会有大麻烦。而且,如果这是一间被精心设计过的谋杀案,他又不是福尔摩斯,无法保证自己就能找到破绽,清洗嫌疑。 还是太冒险了。他想,至少应该知道警方那边到底掌握了什么再做决定。 该怎么打探警方的消息? 周孟言脑海中迅出现了几个选项:第一、佯装自,警方一定会来审问他,他可以借机套话,可是,如何从戒备森严的警局里逃离?难度太大。第二、伪装进入警局,窃取资料……可以考虑,但同样需要周全的计划。第三、买通内部人员,看看是否能够得到线索,问题是如何在不惊动警方的情况下动用名下的财产? 周孟言默默衡量着利弊,陷入了沉思。 *** 「周孟言默默衡量着利弊,陷入了沉思。」 钟采蓝打完这段话,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她想了会儿,决定暂时断在这里,好好想一想后面的剧情该如何写。 啪啪啪。她敲上了一行字:「to be netued。」 保存文档,关闭,犹豫了一会儿,她艰难地抵抗住了刷剧的诱惑,把笔记本推远,转而取出了自己的考研资料,努力刷题。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周孟言就站在她身后,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打量着四周。 周孟言真的是懵逼了。 昨天那古怪的经历他并没有忘记,只是他满心满脑都被高银月的案子占据了,暂且把这件事放在了一边,可就在刚才,他不过是眨了眨眼睛,眼前的一切就变了。 又是一间卧室,和昨天见到的还不同。 但他能确定是同一个主人,一模一样的包,一模一样的笔记本电脑。 与昨天不同的是,他见到了房间的主人,背对着他,栗色头,尾微微卷,穿着家居服,翘着腿,正艰难困苦地与英语试卷做斗争。 他站在她背后愣了半天,还是决定直接点,他叫了一声:“这位小姐?” 钟采蓝咬了咬笔杆,在完形填空的第一题上勾了个c。 周孟言抿了抿唇,上前一步:“这位小姐,我觉得……”他话音未落,突然噤了声,思量半天,小心翼翼凑过去,在她面前晃了一下。 钟采蓝眨了眨眼睛,突然“啊”了一声,推开椅子进了卫生间。 周孟言不明所以,跟着走了进去,她对着卫生间里的镜子取出了隐形眼镜,然后滴了眼药水,从包里找出了框架眼镜戴上。 接着,继续坐回了椅子里做题。 周孟言怔了片刻,慢慢走过去,她有一缕头搭在肩上,半落不落,他谨慎地伸出手,轻轻一拨。 头从肩头滑落。 钟采蓝没有在意。 周孟言抬起手看了看,又试着去触碰书桌的一角,可这一次,他的手指毫无阻碍地穿过了书桌。 他的表情顿时微妙了起来,触碰书桌的时候,他感觉不到任何东西,好像手指碰见的只是空气,然而,刚才拨她头的时候,他能感觉到丝的存在,是实实在在碰到了的。 谨慎起见,他做了第三次尝试,轻轻碰了碰她压着试卷的左手手背,指腹碰到的肌肤柔软温暖,是真实的。 而钟采蓝也有了反应,她下意识地抬了抬手,还以为是一只小虫子停在了上面,停笔吹了吹,又喷了喷花露水。 周孟言证实了自己的推测,他不能碰到任何物体,但是却能碰到这个人。 上一次,他以为自己死了,可明显没有,按照那个女警察的表现看来,他并不是死了灵魂出窍,而是整个人消失了。 只是状态有些诡异。 两次都来到这个陌生人身边,为什么呢?是她有什么特别的,还是因为那份纪录了他行为的文档? 周孟言想着,把目光投向了那个笔记本。 可钟采蓝意志坚定,愣是坚持刷完了一套历年真题才打开了笔记本,企鹅弹出来好几条消息,有导师的邮件,同学的抱怨等等。 钟采蓝一条条回复。 周孟言就在一旁看着,得知了她的名字是钟采蓝,是燕台大学的学生,毕业论文还在选题阶段,现在正在复习考研,同宿舍的朋友被逼着去考驾照,痛不欲生……越看,周孟言的心里就越是疑惑。 这太真实了,她就好像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这不像是伪装。 周孟言记住了她的姓名和学校,心想回去以后查一查有没有这个人——到这时为止,他并没有太过担忧,按照上一次的经验,他应该很快就可以回去了才对。 然而,他失算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个小时后,他还留在原地。 十点钟左右,房门被敲响了,他不闪不避,想知道别人是否能够看见他。 钟采蓝站起来,去开了门,在外面的是只到她腰的郭小晗:“姐,妈让我来和你说一声,明天早上九点钟我们去外婆家。” “知道了,谢谢你。”钟采蓝对这个妹妹态度一向客气疏离,从不摆姐姐的架子。 郭小晗倒是很喜欢这种相处模式,她烦死了母亲一天到晚把自己当小孩子的样子,老气横秋地说:“明天报告大晴天,你要不要墨镜?我可以借你。” “不用了。”钟采蓝忍俊不禁,“我自己有。” “那好吧。”她点点头,挥挥手,“明天别迟到了。”说话的口吻和江静如出一辙。 钟采蓝啼笑皆非,好声好气送走了她,转身回屋。 周孟言站在门口,眼睁睁看着郭小晗目不斜视地穿过他的手臂离开,显然,郭小晗看不见他,也碰不到他。 特殊的只有钟采蓝一个。 他看了一眼掩上门的钟采蓝,还是决定先走到外面看看,确定一下地点。然而,奇怪的事再度生了,正当他想迈腿离开时,却现有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量牵扯了他全身,将他重新拉回了房间里。 他猝不及防被拉了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却现随着钟采蓝的走动,他不得不跟随在她身边。 她去卫生间刷牙,暂时站定不动,周孟言立刻走开几步,直到被限制为止,他心中估算了一下,大约有5米的距离。 钟采蓝刷完牙往外走,他便觉得那股力量消失了,他观察着钟采蓝的步子,慢慢往外挪。 一步,两步,三步……她关了电脑上床休息,他好巧不巧,正好卡在了门前,无法再向外走一步。 周孟言对这极度荒谬的状态感到无措极了,他忍不住出声:“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钟采蓝当然没有办法回答他,她躺在床上刷了一会儿手机,想着明天要早起,正打算睡,突然收到了一条来自好友温柔的微信:[小篮子,看看这样行不行?] 她收到了一张手绘的图,图上是一个穿着T恤牛仔裤的年轻男人。 她只看了一眼,就给对方语音道:“亲爱的温柔,我觉得周孟言应该长得更帅一点。” 在说他?周孟言被她的话吸引了注意,快步走过去偷窥她的手机屏幕。 那个手绘的男人身形和他很像了,更奇怪的是,连衣服都是他穿的那一套,只是脸型不像。 可是,她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靠,你就知道说帅说帅,什么叫帅啊?”微信那头的温柔也在抓狂,“身高一米八七好说,穿T恤牛仔裤好说,黑色鸭舌帽也好画,但是你告诉我,帅是什么意思,这还不够帅吗?这可是照着我的偶像杨*画的啊亲!” 钟采蓝绞尽脑汁寻找着合适的形容:“这个太秀气了,周孟言应该更帅一点,不是这种眉目如画的美少年,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听!不!懂!” “亲爱的,求你了,帮我画一下吧,你最好了,我回来请你吃饭!”钟采蓝立即抛出诱饵。 温柔哼了两声,在换得她请吃一顿小龙虾的承诺后才松了口:“帮你画可以,但你要告诉我这是谁,咱俩当了三年室友,我都没听你提过这个人。” 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钟采蓝想了半天才找到一个合适的答案:“一个朋友。” “不知道他长什么样的朋友?网友?”温柔的声音一下比一下大,“你网恋了??” 75.表白 【亲, 您因购买比例过低被误伤QaQ,请24小时后再来】  “街坊邻居都说他和妻子的感情很好,以前任教的时候也很受学生的喜爱,从没有出过什么岔子,他还有一个读初中的女儿, 家庭很和睦。”曾队沉声道, “最重要的是, 我去过他们家里, 是很普通的老小区, 他绝对不可能把一个孩子带回家而不被街坊邻居现。” 钟采蓝难掩失望, 她努力争取:“那有没有可能他把人藏在了什么地方?” “不排除这个可能, 但是赵卓越是嫌疑人的可能性并不大。”曾队能理解钟采蓝焦急的心情, 所以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我会继续关注他的。” 钟采蓝只能挂了电话,可又不甘心:“就这样算了吗?” 周孟言坐在她身边, 并指写到:我同意你的判断, 他有很大嫌疑。 “可我觉得曾队说的有道理。”钟采蓝沮丧极了, 赵卓越任教的巧合的确是她怀疑他最重要的理由,然而, 其实这并不奇怪,松容这样的小地方, 一个老师同时给父母和孩子上过课也不足为奇, 何况只是差了十年。 很多老教师一教就是一辈子, 不能仅仅因为这个就认定赵卓越是凶手。 周孟言慢慢写下自己的想法:先,警方调查过万雨馨和王嫣然的失踪,但是一无所获,这证明对方是个非常狡猾并且善于伪装的,正如这一次一样,没有人会去怀疑赵卓越,他看起来太不像是嫌疑人了,可也太像是嫌疑人了。 他写起单词来飞快,有时候只写几个关键词,钟采蓝一边要辨认英文一边猜测他的意思。 周孟言又写道:其次,我回想了一下他们夫妻的画,画得不错,至少可以教高中生,艺考比起兴趣班应该更赚钱,但是他们开的辅导班只有小孩子。 钟采蓝把前因后果组织起来一看,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周孟言写道:当然,这个推测没有根据,有可能只是觉得教小孩子轻松。 就算这么说,钟采蓝还是觉得不寒而栗:“你吓到我了。” 周孟言拍了拍她的手背作为安慰,又写道:以及,警方会调查有嫌疑的人,你调查他也没有什么损失,你不是警察,你可以凭感觉,最重要的是,你需要做些什么,来减轻你的负罪感。 看到前面“凭感觉”的时候,钟采蓝有些想笑,但他写到后面时,她就笑不出来了。 负罪感……是的,她对万雨馨的失踪有强烈的负罪感,刚知道她失踪的时候,她几乎没有办法睡觉,她无数次想那些如果,无数次想象万雨馨会遭遇些什么,这让她又惊又怕。 可是,当时江静太忙了,她只记得从学校把女儿接回家,并没有现她日渐消瘦的脸颊和消不去的黑眼圈,自然也不会去开导她。 最后帮她走出来的,是周孟言。 有了他的帮助,她渐渐走出了万雨馨的事,她慢慢遗忘,慢慢长大……直到这次,她猝不及防之下,亲眼看见了她的尸骨,所有记忆都翻涌了上来。 对万雨馨的自责和后悔,对郭小晗的担忧,都逼迫她不得不做些什么来减轻内心的焦灼,她做不到在家里等待,尤其是周孟言的存在,更是让她觉得必须做些什么。 “你说得对。”最终,钟采蓝那么说,“反正猜错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周孟言笑了起来。 *** 家教都是以小时计费,过了大约一个小时,钟采蓝就偷偷溜回街上看了一眼,赵老师的车还在那里,她等了等,不见人出来,便折返饮料店,等下一个小时。 如此反复,等到她再次见到赵老师的时候,已经是快五点钟了。 钟采蓝开车跟上去的时候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这个点了,赵卓越多半是要回家吃饭,而他家里曾队已经去过,如果有什么线索,这位老警察一定不会错过,只不过她习惯做事有始有终,这才继续跟着。 可谁知道赵老师居然开着车离开了市区。 钟采蓝意外又兴奋,不远不近紧紧咬着他的车。这会儿是下班高峰,市中心往外开的车流并不少,她时而变道,时而减,借别的车辆给自己打掩护。 但开着开着,车流就渐渐少了起来,她这辆跟在后面的车就显得格外明显,钟采蓝只能减与对方拉开距离,生怕被觉。 这样远远缀着开了十几分钟,公路上就只有他们一前一后两辆车了,钟采蓝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六点钟了,日头西斜,东边已经暗了。 她迟疑片刻,还是开口道:“这条路好像是通向山里的……我们还要跟吗?” 松容县周边有许多山村,有些修了路,有些没有,这些通向山村的公路大多一条路通到底,没有拐弯和岔口,开的人也不多,何况天马上就要暗了……钟采蓝有点心慌,不知不觉把车降到了最低。 周孟言在她手臂上画了一个箭头,写了一个“江”字。 钟采蓝愣了愣,反应过来了:“啊,这是去我外婆家的路?” y. “这样啊。”得知路的尽头是熟悉的地方,钟采蓝心中的不安消散了大半,她想想,踩下了油门。 这条路既然通向江外婆家,那她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就算被赵卓越撞见也无妨,甚至,她可以提,先他一步到达村里,还能避免被他怀疑。 钟采蓝想着露出了微笑,有周孟言在就是不一样,也许只有男主角才会有这样的光环,玄学有的时候不可不信! 然而,就在她追上时,赵卓越的车却停下了,他从车上下来,捏了捏轮胎,叉着腰在路边叹气。 等看到钟采蓝的车时,他眼睛一亮,用力挥了挥胳膊。 钟采蓝半是意外半是好奇地停下了车:“赵老师?” “哎,是你啊。”赵卓越看起来也很意外,“你是去哪里?” 钟采蓝按照刚才想好的借口道:“去江村,赵老师你这是……” “轮胎好像被人扎了,没气了。”赵卓越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谁干的,太没公德心了。” 钟采蓝露出同情之色:“是啊,这太过分了。” 赵卓越陪着笑,犹豫半天,还是问:“那个,我也是要去江村,你能不能……如果太麻烦就算了。” 钟采蓝有些为难,在怀疑赵卓越的情况下让他上车显然并不明智,所以她一时没有开口。 赵卓越大概也看出了她的警惕,马上道:“那能不能请你帮个忙,我是要给我妈送东西,其他也没什么,还有我给她配的药,老人家每顿都要吃的。”他指了指自己车上堆的药品和保健品,“就是进村第一家,你问老赵家就行了。” 这倒是没什么,钟采蓝原本也想去江外婆家看看,便顺势答应下来:“好吧。” 赵卓越千恩万谢,从车里提了好几袋子的保健品出来:“放后备箱可以吗?” “可以。”钟采蓝按了按钮。 赵卓越在后面摆弄半天:“打不开啊,后备箱拉不开。” 钟采蓝对江静的车不太了解,刚才也只是按了一个她认为最有可能的按钮:“打不开吗?” “嗯,还锁着呢。”赵卓越提着两袋子东西走过来,弯下腰,满头大汗,“放副驾驶行不行?” 钟采蓝顿了顿,道:“放后面吧,我前面放了东西。”她不算说谎,副驾驶上丢着她的包。 赵卓越没说什么,拉开了后排的车门,把几袋子东西放在座位上,然后把一个塑料袋递给她:“姑娘,这个是药,让我妈记得吃。” “好……”钟采蓝话音未落,就觉得喉咙一紧,她瞪着后视镜里的赵卓越,他用胳膊从她背后勒住了她的脖子,她呼吸顿时艰难起来。 周孟言也没有想到赵卓越会突然下手,他第一时间就伸手去拉赵卓越的胳膊,然而,和其他人一样,他的手穿过了他的身体,无法触碰到他。 赵卓越扼住钟采蓝的气管,从外套里取出一根警棍抵住了她的腰,钟采蓝只感觉到一股电流窜过全身,就突然失去了意识。 周孟言只能眼睁睁看着赵卓越把昏迷的钟采蓝搬到了自己车里,又用一根铁钉扎破了车胎,伪造出钟采蓝因为车子半路抛锚而离开的假象。 他当然也没忘记熄火拔下车钥匙。 做完这一切,他若无其事地开车离开——怕什么呢?这种路上不会有监控,没有人知道是谁做的。 周孟言跟随他到了车里,钟采蓝歪在后座上,他靠过去,握住她的手,摸进了她裙子的口袋,手机就在那里。 他扣着她的手指,解锁了屏幕,然后拨通了上一个电话,并且关小了声音。 嘟嘟嘟。曾队接起了电话:“钟小姐?” 那一头没有声音。他喊了几声:“喂喂,能听得见吗?” 周孟言握着钟采蓝的手指,笃笃敲着屏幕。 曾队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仔细听着那边传来的动静,除了敲击声,还有汽笛声,这大约持续了十来分钟,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动静,他刚想开口问什么,电话却突然被掐断了。 他立即回拨了过去,但是,手机提示:“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曾队的脸色立即就变了。 和每一个小学一样,他的小学也有一个操场,不新不旧,那个时候还没有塑胶跑道,大约2oo米的椭圆形跑道是用煤渣铺成,摔一跤会很疼。 体育课上,他通常不会和同龄男孩一样在球场上挥洒汗水,他更喜欢一个人待在高高的坐台上眺望远方。 而画中的事物,就是他坐在最高处时看得最多的风景。 唯一的区别是角度不一样,如果从高台上看,视角正对着那家教堂,不仅可以看到红屋顶,还可以看到十字架。 周孟言在心里迅转动了视角,如果和画里的场景要重合的话,画画的人应该在……旁边的艺术楼? 如果说学校附近有一条专门为招揽学生而开满了店铺的街并不算太奇怪,那么,操场旁边有一个小树林,坐在高台上正好能看到教堂的红色屋顶呢? 这绝对不是巧合那么简单。周孟言心里想着,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某种怀疑。 而钟采蓝一心都在赵老师身上,她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曾队的号码:“曾队长吗?我是钟采蓝,是这样的,我觉得教小晗画画的那个老师,以前可能在松小待过……不,我不认识,只是有这样的怀疑,想拜托您调查一下,嗯,好,谢谢。” 打完这个电话,她紧绷的肩膀突然松弛下来,她往后一靠,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周孟言觉得她的脸色看起来不大好,正犹豫要不要多嘴问一句的时候,听见她喃喃苦笑:“我怎么就忘了呢,万雨馨那个时候也参加了美术班……不是平时的课,是星期六上午的兴趣班……那个时候我家里穷,画画要买颜料画笔,我觉得太贵了,就说去上奥数……所以万雨馨自己去了,不知道教她的,是不是就是他……” 周孟言侧着身,静静听着,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要拥抱她,但是他克制住了,因为他察觉到了这种亲昵的心态与之前一样,都很古怪。 76.悸动 【亲, 您因购买比例过低被误伤QaQ, 请24小时后再来】 钟采蓝惊了一瞬:“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就是不见了!你妹妹, 你妹妹不见了!”江静尖利的声音里掩盖不住惊慌。 钟采蓝深吸了口气, 让自己镇定下来:“妈,你冷静点, 你先把事情和我说一遍,我才知道去哪里找她, 你别自己吓唬自己。” 江静按着砰砰乱跳的心脏,焦躁地踱着步, 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 她刚才被钟采蓝提醒, 马上就在家长微信群里问了一下今天是谁和郭小晗一起出去吃饭。 家长们对于孩子的事也非常上心,第一时间就问了自家孩子,江静很快就知道和郭小晗一起出去吃饭的是三个平时比较要好的女同学,分别叫张芙、苗媛媛、唐梦。 张芙的妈妈立刻打电话问了自家孩子, 张芙倒是很快接了电话,可一问起郭小晗,她就很讶异地说:“我们和郭小晗吵架了,她早就应该回去了啊。” 孩子们时间观念不强,说不上来具体时间,但表示是“电影看完以后”, 大概是四点多。 从市中心打车回家里, 半个小时怎么也都够了, 没道理现在还不见人。 钟采蓝听完来龙去脉,先安抚江静:“妈,你先别担心,我看小晗当时应该没想立刻回家,她身上有钱,应该是自己找地方吃饭去了,她知道家里没人做饭。” 江静一听,心里稍定,但还是不放心:“我现在马上回来,你先去中心广场那边找找,她的同学应该还在那里,你问问她们。” 钟采蓝一一应下,又安慰她:“现在还那么早,小晗年纪也不小了,不会有事的。” “希望是这样。”江静挂了电话。 钟采蓝并没有说的那么乐观,立刻换了一身衣服出门,司机不在,车库里好像停着车,但她没有车钥匙,只能徒步出门。 傍晚,红霞满天,暑气未消,她走出老远一段路才拦到一辆出租车,直奔中心广场。 她问江静要到了几个同学的所在地,是一家西式餐厅,三个小姑娘在吃饭。 钟采蓝走过去,她们很警觉地打量她:“你是谁?” “我是郭小晗的姐姐。”钟采蓝坐下来,单刀直入,“她没有回家,现在我们都很担心,你们能不能说一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三个女生面面相觑,最后是一个圆脸的女生开口了:“其实也没什么,我们看完电影就讨论了一下剧情,郭小晗喜欢高素娥演的那个女主角,但我们都觉得她演得很烂,根本不需要女主角,就反驳了两句,谁知道她就生气了,和我们吵了起来。” 另一个女生附和道:“对啊,我们也没说什么,她总是这样的,自己喜欢的非要我们也喜欢才行,一点都不尊重人,也不是第一次了,我们以为她回家了。” “你们看的是什么电影?” “《拯救玛丽莲》,高素娥主演的那个。” 钟采蓝问:“能不能给我看一下你们的票?” 个子小的那个女生在包里翻了翻,翻出了电影票。 《拯救玛丽莲》主演:高素娥、孔原、史洋 时间:2o1x年7月2o日 14:45-16:15 “你们是在哪里分开的?” “就在电影院出来那里。” 钟采蓝想了想,很客气地问:“能不能加个微信?一会儿可能有事想问你们。” 那个圆脸女生和她加了好友。 钟采蓝道:“我要去找小晗,你们哪里都不要去,叫爸爸妈妈过来接你们。” 圆脸女生说:“我妈已经过来了。” “那就好。” 钟采蓝离开了餐馆,到楼下的服务中心询问是否能查看监控,但是被拒绝了:“不好意思,我们监控不能随便给人看。” 钟采蓝恳求道:“我妹妹不见了,现在家里人都很急,能不能通融一下?或者,你们能不能播个寻人的广播?” 听说是儿童走失,对方立刻应下了播放寻人广播的要求,“郭小晗同学,郭小晗同学,如果听到广播,请立即到一楼服务中心,您的家人正在那里等您……” 广播连续播了三遍,钟采蓝耐心等了等,可十几分钟过去了,郭小晗并没有出现。 她心中觉得不妙,都到了播寻人广播的地步,如果郭小晗听见,没有道理不出现,除非……她已经离开了商场。 “请让我看一下监控吧。”钟采蓝再次提出请求,“就看一下门口的,我想知道我妹妹是不是离开了这里。” 工作人员感觉情况不妙,也松了口:“那我替你请示一下经理吧。” 考虑到是儿童失踪,经理很快同意了她的请求,还陪她一块儿到保安室里查看监控。 “请从6楼电影院门口的监控开始开,大概是16点15分左右开始。”钟采蓝提出确切的要求。 保安把监控调了过去。 钟采蓝紧紧盯着狭小的屏幕。 16点18分32秒,她们四个女生出现在了门口,非常好辨认。 从监控中看,那三个女生并没有说谎,她们为了什么事争执了起来,半分钟后,郭小晗甩手走了出去。 保安切换到了6楼的另一个监控角度,找寻郭小晗的踪迹。她没有在6楼过多停留,先去了客梯,可等待的人太多,便改变主意,乘坐扶梯下楼。 监控视角一个个切换,钟采蓝心里一点点沉了下去,郭小晗并没有在任何一层停留,一直坐扶梯到了底楼,径直出了门。 门口的监控显示,她出门就往右边的街上走了。 最后拍到她的时间,是16:32。 “没有了。”保安说,“你妹妹走了。” 钟采蓝胡乱点点头,茫然地出了门,空气犹如热浪扑面而来,她想了会儿,给郭小晗打了个电话,电话依旧是无法接通,又给家里的座机打了电话,接的是保姆,也说郭小晗并没有回来。 可现在已经快七点钟了,四点半离开得商场,就算是吃了个饭,怎么都该回家了。 钟采蓝心中担忧,立即给江静拨了电话,她第一时间就接了起来:“怎么样?找到了吗?” “妈,”钟采蓝斟酌着用词,“你报警了吗?” “还没有。”江静此时异常紧张敏感,闻言厉声问,“为什么要报警,小晗出了什么事?” 钟采蓝道:“我找不到她,她不在中心广场,四点半就走了,你还是报警吧,让警察查一下监控,说不定能找到。” 江静一听,心里更慌了,好半天才说:“好,我这就报警,你再找找,说不定她就在附近吃饭呢。”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小晗很懂事,不会走远的。” 钟采蓝也是那么希望的,如果只是虚惊一场,那再好不过了,毕竟郭小晗已经12岁了,初中生如果不是离家出走,青天白日的,不太可能会出什么事。 尤其松容县是个小地方,治安不算很好,但也不算太坏,杀人偶尔会有,那也是两人吵架其中一个激情杀人,或者在入室抢劫的过程中失手错杀,郭小晗碰见的可能性极小。 唯一的问题是,不知道会不会是绑架,毕竟郭氏的公司也小有名气,见财起意也不是没有可能,如果是这样,倒也还好,在要到赎金之前,她应该都是安全的。 钟采蓝列了无数理由来安慰自己,可还是觉得不放心,还是按照郭小晗在监控中走的方向找了起来。 中心广场位于松容县的市中心,因此得名,周围基本上都是交通主干道,但或许是规划问题,在右侧有一条小路,那里开着形形色色许多豆腐干大小的店铺,有卖玉器的、号称外贸服装的、卖小饰品的,也有卖臭豆腐干、炸酱面的。 从小路往后走,就会走到另一条街上,这条街被称之为后街,开满了比商场里便宜许多的服装店和鞋店,晚上七点钟,那里就会出现夜市,是摆摊的最佳地点。 郭小晗如果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说不定是去了后街逛夜市。 钟采蓝抱着这样的想法,慢慢在街上走着,挨家挨户探头去看,可一直到走完这条小路,都没有现郭小晗的踪迹。 就在钟采蓝打算去后街碰碰运气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抓住了,她下意识地扭头一看,身边只有空气。 隔了一秒,她反应过来了,嘴唇微动:“周孟言?” y.他在她手背上写。 “怎么了吗?”钟采蓝的心狂跳起来,不会告诉她他看见了郭小晗的鬼魂?不不不,不要是这样。 周孟言写了一个“回”字。 钟采蓝悬着的心噗通一声回到了胸腔里:“你找到她了?” n. 那是……钟采蓝不明所以,却本能地跟着他牵着她手的力道往回走,走了大约有五十米,他停下了,写了一个L。 L?Left?钟采蓝往左边一看,这才觉前方有一条小路,这条路是后街与中心广场之间,商场的后门就开在那里,堆放着许多黑色垃圾袋,污水横流,狭小无人,尤其是在天色已暗的现在,更是有些可怕。 钟采蓝迟疑片刻,还是抬腿走了进去。 这里光线很暗,她不得不打开手机照明:“你觉得我妹妹会往这边走?不太可能的。” 这条路又脏又乱,郭小晗怎么可能往这种路上走? 周孟言一时没有作声,等到她想放弃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微微扭转手腕,将握着的手机对准了地上。 钟采蓝顺着看过去,只见一个黑色垃圾袋下面,隐约露出了一块粉红色的东西,她把半人高的垃圾袋踢开一些,蹲下来一看,那是一部儿童手机,粉红色的,有着巴啦啦小魔仙主题的手机壳。 钟采蓝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她没有记错的话,郭小晗的手机就是这样的。 77.挣扎 【亲,您因购买比例过低被误伤QaQ, 请24小时后再来】 “有男朋友了吗?” “还没。” “可以谈了。” “好。” “复习得怎么样了?” “还可以, 但是不一定能考上。” “考不上就回来,让你郭叔叔给你安排个工作。” “再说吧, 大城市里机会比较多。” 母女两人许久不见,要聊也没有太多的话题,江静实在想不出来还要对这个早就长大成人的大女儿说些什么,只好装作困倦假寐。 钟采蓝也松了口气,闭上眼睛休息,只有郭小晗不受影响,噼里啪啦打着游戏, 车里回荡着游戏的声效音,明明应该很吵,可钟采蓝居然很快睡着了。 再醒过来,江外婆家已经到了。 如果说松容县的变化还算平常, 那么钟采蓝外婆家所在的村子可谓是翻天覆地了。 她很小的时候放暑假,江静要上班, 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让她到外婆家住过一段日子。村子要说贫困也不至于, 但只是普通的砖头房,晚上睡得是木板床, 通了电, 但没有电扇也没有空调, 好在山里凉快, 并不难捱。 而且,山里的世界对于城里孩子来说是无比新鲜的,虽然没有电视,但钟采蓝和外婆家的大黄狗一起,度过了一个很值得怀念的夏天。 但是现在,她几乎要认不出来这是外婆家的那个村子了,家家户户都盖起了小别墅……就是设计得不伦不类,被郭小晗吐槽了一句“乡村非主流”。 钟采蓝深有同感,欧式的设计,金色的大门,还有巨大无比的水晶灯,怎么看怎么古怪,不过一看就知道经济水平上去了。 “妈——”江静提着几盒保健品进门,江外婆正吃着西瓜,看到他们来很是高兴,“静静来了,小晗也来了,这是……”她看着钟采蓝,有些不认识了。 钟采蓝走过去,半蹲在她面前:“外婆,我是采蓝。” “小蓝也来了,好好。”江外婆高兴坏了,和周围的吃瓜邻居说,“这是我大孙女,在读大学。” 周围的老邻居当然也是交口称赞,什么“有出息”“会读书”“你以后就可以享福了”,把江外婆哄得心花怒放。 钟采蓝扛不住这让人脸红的赞美,迅扯开话题:“外婆,黄妞呢,还在吗?” “在呢,院子里。”江外婆像小时候一样塞给了她一块西瓜再让她去玩。 钟采蓝只好捧着瓜去院子里找大黄狗,它很老了,身上已经开始褪毛,秃了好几块,趴在阴影里休息。 钟采蓝走过去:“黄妞,还记得我吗?” 黄妞闻了闻她的手,突然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腿,钟采蓝把西瓜给它:“你吃不吃?” 黄妞是土狗,乡下人养得也糙,什么都吃,闻了闻西瓜就大口大口吃了起来。钟采蓝蹲在它身边,摸了摸它的头。 她长大了,玩伴却已经老了。 “黄妞,我们像以前那样去山里走走吧。”钟采蓝突奇想。 黄妞打了个喷嚏,摇了摇尾巴站起来,和小时候一样在前面带路。 小时候,她腿短,走得慢,它活泼好动,总是走在前面,跑出一段路就会停下来看看她,觉她走得慢,怕她丢了,又哒哒哒跑回她身边,不知疲倦。 现在,她长大了,走得快了,它却老了,走得慢了,可还是走在前面,走出一段路就回头看她一眼,仍然怕她跟不上。 一人一狗在山里慢悠悠走着,山风凉爽,隐隐有花香。 钟采蓝摘了路边一朵粉红色的野花戴在黄妞的耳朵上:“黄妞啊,我小时候最好的朋友,就是你和周孟言了,虽然你是只狗,周孟言……但我还是很高兴了。” 黄妞任由她给自己插了几朵野花,眼神宽容,像是看一个不懂事的小辈。 而周孟言却不禁好奇起来,钟采蓝的神情语气都不像是作假,难道他们真的认识?他小时候……有这样一个朋友吗? 难道他把人家忘记了?可就算是这样,那份文档又是怎么一回事? 周孟言想着,与一道视线不期然相遇。 黄妞看着他。 钟采蓝现了,她往周孟言的方向望了一眼:“你在看什么,蝴蝶?” 草丛里,有一只菜粉蝶在上下翻飞。 她以为它是在看蝴蝶,可周孟言知道不是,黄妞看的是他。 它能看见他。 周孟言对它招了招手,黄妞摇了摇尾巴,却没有过去。 钟采蓝不明所以:“你要那只蝴蝶吗?我给你抓。”说罢,蹑手蹑脚走过去,趁着蝴蝶停在花蕊上,双手一合,将它捉住,然后蹲到黄妞身边,像献宝似的说,“看。” 黄妞被吸引了注意力,凑过去闻了闻她的手。 钟采蓝打开手,蝴蝶一动不动,黄妞凑过去闻了闻,它突然就扑闪着翅膀飞了起来,绕着黄妞打转,黄妞抬起前爪,像是想拍一拍。 蝴蝶哪里会被它拍到,翩跹着飞开了,黄妞便去追,一狗一蝶玩闹起来。 周孟言叹了口气,明明上次很快就能回去了,可现在快一天了,他还是以这种状态存在着。 他要怎么样才能回去? “钟采蓝。”他叫她的名字。 “什么?”钟采蓝还以为是有人叫自己回去,可左右一看,一个人都没有,她一怔,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黄妞,黄妞过来。” 黄妞疑惑地走到她身边。 “刚才是不是有人在叫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山里太凉快,反正钟采蓝感觉到了一阵寒意,“不是那种东西吧?” 周孟言:“……”不管什么地方好像都有这样的怪谈,如果别人叫你的名字,万万不能应答,否则就会被抓去当替身。 但是,他真的不是鬼。 “钟采蓝,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他特地走近了她,“我不是鬼,我是周孟言。” 可是这句话,她好像听不到了,只是到处看看,然后招呼黄妞:“我们回去吧,别走太远了。” 周孟言很想拉住她,但想想在这种情况下被看不见的人拉住,她可能会更惊慌,便改了主意,决定晚上单独在房间里时再做尝试。 钟采蓝和黄妞回到江外婆家时,就见不少邻居围观门口停着的一辆豪车,她进屋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只听江外婆在说:“……多大了?结婚了吗?没有啊,我大外孙女和你年纪倒是差不多,她也在淮市上学,你们可以认识一下……” 钟采蓝:“……”TF!赶紧跑!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刚认识的邻居大妈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拉到了江外婆身边,笑眯眯地说:“来来,认识一下,这是我们麟龙制药厂聂总的弟弟。” 钟采蓝:“……你好?” 那个被江外婆拉在身边坐着的是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左右的年轻男人,长得文质彬彬,一表人才,很客气地说:“你好,我是聂之文,我是替我哥来给老人家贺寿的,他今天有事走不开。” “哎呀你们兄弟真是太客气了。”七大姑八大姨热情极了,端茶倒水不说,还递瓜子送糕点,“要不是有你们麟龙,我们哪有现在的好日子过。” 钟采蓝听得一头雾水,但绝对不会认错长辈们那跃跃欲试的做媒之心,她灵机一动,“哎呀”一声:“小晗怎么不见了,我去找她。” 说完,不等任何人回答,逃之夭夭。 还不等她松口气,就被江静女士逮住:“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妈,那个聂之文是谁?”钟采蓝觉得母亲的热情非同一般,对方恐怕是个高富帅。 果然,江静立即给这个傻女儿科普了一下麟龙制药厂,江外婆他们所在的这个江家村坐落在山脚,山叫什么山也不知道,反正这一片都是山,从前山里产松茸,松容县因此得名,可后来采摘的人多了,大家都想财,没注意保护,后来就渐渐没有了。 直到大约七八年前,麟龙制药厂的人过来考察,觉得这边的水土适宜药材养殖,便在这里建厂,制药厂的老总就是聂之文的哥哥聂之衡,他的制药厂不仅解决了村里的就业问题,还动村民一起养殖灵芝等中药材,再统一收购,算是带着全村人家致富了。 而且,聂之衡极会做人,村里有什么红白喜事都会包个红包尽尽心意,所以在村里口碑极好。 不过,聂之衡已经快四十岁了,结婚生了孩子,但他有个弟弟,是留美海归的高材生,关键还是单身,来过村里几次后就迅成为了家喻户晓的钻石王老五。 能嫁到聂家,以后吃喝就不用愁了! 听完来龙去脉,钟采蓝很是费解:“……妈你怎么也掺和这种事?”郭叔叔的资产怎么也有千万吧,她妈至于吗? “我是为了你好。”江静恨铁不成钢,“人家长得不差,家里也有资产,自己还是留美博士,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她的丈夫是小有资产,但是,和这个大女儿有什么关系?最多她私底下贴补一些罢了,郭家千金是郭小晗,而不是钟采蓝。可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当然希望大女儿能有一个好归宿,而聂之文怎么看条件都非常出色,机不可失。 钟采蓝叹了口气:“妈,你也不想想,人家这样的条件,怎么会看上我?” “那也说不定,你们先聊聊,说不定就能展展。”江静不以为然,“我女儿也不差。” 钟采蓝:“……我现在不想谈。”不等江静反应,她坚决道,“这事儿您不用管了。” “我是你妈!”江静被气乐了,“我没有资格管你?” 钟采蓝没有办法回嘴,我国有国情如此,生你养你的父母,天然就有插手儿女所有事的底气,她自知无力反抗,于是三十六计走为上,佯装听不见飞快上楼去了。 然而,她还是太天真了,长辈们觉得“为你好”的事,怎么会轻易放弃呢? 江静笑容满面地给了理由:“你们年轻人比较有共同语言。” 聂之文很客气地对她们点点头,在钟采蓝身边落座。 钟采蓝瞥了一眼下头玩手机的妹妹,她还小,可以不懂事把客人晾在一边,她不行,只能硬着头皮和聂之文寒暄。 幸亏聂之文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人,一来一往,两人还真的聊了起来。 聂之文问了她在哪个学校读书,得到回复后又介绍起了自己的工作:“我开了一家心理咨询室,你要是有兴趣,可以过来玩。” “你是心理咨询师?”钟采蓝语气真诚得听不出来是假的,“那厉害啊。” 不远处忙着招呼客人的江静见此,心中十分满意,看,她一向都是有眼光的。 一顿酒席吃了大约有一两个钟头,郭小晗对于大鱼大肉的菜向来没什么兴趣,草草吃了两口就想回去。 江静怎么可能答应,作为女儿,怎么都得等客人走了再回去,但郭小晗胡搅蛮缠吵个不停:“妈,我都和人家约好了,饭也吃过了,你不走我可以自己去。” “小李回去了,你怎么走?”江静颇没好气。 今天郭氏的公司要来一个客户,司机小李送完他们之后就去机场接客户了,郭小晗想走也走不了。 “要回松容吗?”路过的聂之文听了一耳朵,笑道,“我正好要回去,可以顺路送一下。” 郭小晗高兴地跳起来:“耶!” 江静拍了她一把:“那怎么好意思。” “没关系,我也是顺路。” 江静想了想,说道:“那也行,采蓝?你回不回去?” 钟采蓝有点舍不得黄妞,本来是打算到了晚上和江静一块儿回去的,何况江静让她一块儿走是打什么注意她能不知道?刚想拒绝,她就瞥见了兴冲冲闹着要回去的郭小晗。 这个妹妹比她小了十几岁,才上初一,还是个孩子。 “我也回去吧。”钟采蓝叹了口气,总不能让一个小姑娘和陌生人一块儿走吧,“正好看书。” 江静十分满意。 钟采蓝依依不舍地和黄妞到了别,还和它自拍了一张照片作为纪念:“有空就回来看你。” 黄妞摇了摇尾巴,呜咽着蹭了蹭她的腿。有空是什么时候?上一次见面是4年前的事了,它还能再活一个4年吗? 钟采蓝蹲下来,抱了抱它。 黄妞是不可能离开江外婆家的,它也很喜欢江外婆,也喜欢在山里自由自在地奔跑玩耍,所以,不可能跟着她离开这里。 正如她不可能留在这里一样。 “姐,你好了没有?”郭小晗过来催促。 “好了,我这就来。”钟采蓝摸了摸黄妞的头,“再见。”她说着,站起来想走,走出几步又舍不得,回头看了它一眼。 黄妞蹲坐在地上,鼻子闻着空气,嗅了几下,又蹭了蹭那个地方,仿佛……那里有一个人也在抚摸它一样。 “走了。”周孟言揉了一把它的脑袋。 钟采蓝的感觉有些微妙,也不是恐惧或者害怕,而是觉得很奇异,难道那些乡野怪谈,是真的? “姐!”郭小晗在聂之文车里催促她。 钟采蓝不再多想,拿起东西上了车,聂之文问:“郭小姐去哪里?” “中心广场那边,我和同学约了在那里看电影。” 钟采蓝问:“你什么时候回家?我晚上去接你?” 郭小晗用看蛇精病的眼神看着她:“姐,你怎么搞得和我妈一样,我都读初中了,不是小孩子,我会自己打车回来。” 钟采蓝:“……好吧,手机带了吗?” “带了带了。”郭小晗不耐烦地说,“晚上家里没人,我和同学吃了晚饭再回来。” 钟采蓝听此,便不再多说。 聂之文把郭小晗放在了指定地点,然后送钟采蓝回去,临别前,两人交换了微信:“有空常联系。” 有空真是一个绝妙的词,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没有空,最终解释权归自己,但用起来永远都不失礼貌。 钟采蓝一念及此,笑了起来:“好。”她永远都没有空。 送走了聂之文,钟采蓝便回房复习,一直耐心等待的周孟言终于在她关上房门后再度进行了尝试:“钟采蓝。” “谁?”钟采蓝刚想进浴室冲个澡,就被吓得一个激灵,“谁叫我?” 78.玩火 【亲, 您因购买比例过低被误伤QaQ,请24小时后再来】  不过这是一件好事,她便没有在意。 吃过早饭,她和江静、郭小晗坐车去江外婆家, 周孟言跟在钟采蓝身后也上了车,商务车内部十分宽敞,他找到一个位置,算是逃过了被车拽曳一路的噩运。 车里多了一个人,母女三人浑然不知, 路上,江静还问起钟采蓝的事。 “有男朋友了吗?” “还没。” “可以谈了。” “好。” “复习得怎么样了?” “还可以,但是不一定能考上。” “考不上就回来,让你郭叔叔给你安排个工作。” “再说吧,大城市里机会比较多。” 母女两人许久不见,要聊也没有太多的话题, 江静实在想不出来还要对这个早就长大成人的大女儿说些什么, 只好装作困倦假寐。 钟采蓝也松了口气,闭上眼睛休息,只有郭小晗不受影响, 噼里啪啦打着游戏,车里回荡着游戏的声效音,明明应该很吵, 可钟采蓝居然很快睡着了。 再醒过来, 江外婆家已经到了。 如果说松容县的变化还算平常, 那么钟采蓝外婆家所在的村子可谓是翻天覆地了。 她很小的时候放暑假,江静要上班,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让她到外婆家住过一段日子。村子要说贫困也不至于,但只是普通的砖头房,晚上睡得是木板床,通了电,但没有电扇也没有空调,好在山里凉快,并不难捱。 而且,山里的世界对于城里孩子来说是无比新鲜的,虽然没有电视,但钟采蓝和外婆家的大黄狗一起,度过了一个很值得怀念的夏天。 但是现在,她几乎要认不出来这是外婆家的那个村子了,家家户户都盖起了小别墅……就是设计得不伦不类,被郭小晗吐槽了一句“乡村非主流”。 钟采蓝深有同感,欧式的设计,金色的大门,还有巨大无比的水晶灯,怎么看怎么古怪,不过一看就知道经济水平上去了。 “妈——”江静提着几盒保健品进门,江外婆正吃着西瓜,看到他们来很是高兴,“静静来了,小晗也来了,这是……”她看着钟采蓝,有些不认识了。 钟采蓝走过去,半蹲在她面前:“外婆,我是采蓝。” “小蓝也来了,好好。”江外婆高兴坏了,和周围的吃瓜邻居说,“这是我大孙女,在读大学。” 周围的老邻居当然也是交口称赞,什么“有出息”“会读书”“你以后就可以享福了”,把江外婆哄得心花怒放。 钟采蓝扛不住这让人脸红的赞美,迅扯开话题:“外婆,黄妞呢,还在吗?” “在呢,院子里。”江外婆像小时候一样塞给了她一块西瓜再让她去玩。 钟采蓝只好捧着瓜去院子里找大黄狗,它很老了,身上已经开始褪毛,秃了好几块,趴在阴影里休息。 钟采蓝走过去:“黄妞,还记得我吗?” 黄妞闻了闻她的手,突然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腿,钟采蓝把西瓜给它:“你吃不吃?” 黄妞是土狗,乡下人养得也糙,什么都吃,闻了闻西瓜就大口大口吃了起来。钟采蓝蹲在它身边,摸了摸它的头。 她长大了,玩伴却已经老了。 “黄妞,我们像以前那样去山里走走吧。”钟采蓝突奇想。 黄妞打了个喷嚏,摇了摇尾巴站起来,和小时候一样在前面带路。 小时候,她腿短,走得慢,它活泼好动,总是走在前面,跑出一段路就会停下来看看她,觉她走得慢,怕她丢了,又哒哒哒跑回她身边,不知疲倦。 现在,她长大了,走得快了,它却老了,走得慢了,可还是走在前面,走出一段路就回头看她一眼,仍然怕她跟不上。 一人一狗在山里慢悠悠走着,山风凉爽,隐隐有花香。 钟采蓝摘了路边一朵粉红色的野花戴在黄妞的耳朵上:“黄妞啊,我小时候最好的朋友,就是你和周孟言了,虽然你是只狗,周孟言……但我还是很高兴了。” 黄妞任由她给自己插了几朵野花,眼神宽容,像是看一个不懂事的小辈。 而周孟言却不禁好奇起来,钟采蓝的神情语气都不像是作假,难道他们真的认识?他小时候……有这样一个朋友吗? 难道他把人家忘记了?可就算是这样,那份文档又是怎么一回事? 周孟言想着,与一道视线不期然相遇。 黄妞看着他。 钟采蓝现了,她往周孟言的方向望了一眼:“你在看什么,蝴蝶?” 草丛里,有一只菜粉蝶在上下翻飞。 她以为它是在看蝴蝶,可周孟言知道不是,黄妞看的是他。 它能看见他。 周孟言对它招了招手,黄妞摇了摇尾巴,却没有过去。 钟采蓝不明所以:“你要那只蝴蝶吗?我给你抓。”说罢,蹑手蹑脚走过去,趁着蝴蝶停在花蕊上,双手一合,将它捉住,然后蹲到黄妞身边,像献宝似的说,“看。” 黄妞被吸引了注意力,凑过去闻了闻她的手。 钟采蓝打开手,蝴蝶一动不动,黄妞凑过去闻了闻,它突然就扑闪着翅膀飞了起来,绕着黄妞打转,黄妞抬起前爪,像是想拍一拍。 蝴蝶哪里会被它拍到,翩跹着飞开了,黄妞便去追,一狗一蝶玩闹起来。 周孟言叹了口气,明明上次很快就能回去了,可现在快一天了,他还是以这种状态存在着。 他要怎么样才能回去? “钟采蓝。”他叫她的名字。 “什么?”钟采蓝还以为是有人叫自己回去,可左右一看,一个人都没有,她一怔,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黄妞,黄妞过来。” 黄妞疑惑地走到她身边。 “刚才是不是有人在叫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山里太凉快,反正钟采蓝感觉到了一阵寒意,“不是那种东西吧?” 周孟言:“……”不管什么地方好像都有这样的怪谈,如果别人叫你的名字,万万不能应答,否则就会被抓去当替身。 但是,他真的不是鬼。 “钟采蓝,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他特地走近了她,“我不是鬼,我是周孟言。” 可是这句话,她好像听不到了,只是到处看看,然后招呼黄妞:“我们回去吧,别走太远了。” 周孟言很想拉住她,但想想在这种情况下被看不见的人拉住,她可能会更惊慌,便改了主意,决定晚上单独在房间里时再做尝试。 钟采蓝和黄妞回到江外婆家时,就见不少邻居围观门口停着的一辆豪车,她进屋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只听江外婆在说:“……多大了?结婚了吗?没有啊,我大外孙女和你年纪倒是差不多,她也在淮市上学,你们可以认识一下……” 钟采蓝:“……”TF!赶紧跑!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刚认识的邻居大妈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拉到了江外婆身边,笑眯眯地说:“来来,认识一下,这是我们麟龙制药厂聂总的弟弟。” 钟采蓝:“……你好?” 那个被江外婆拉在身边坐着的是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左右的年轻男人,长得文质彬彬,一表人才,很客气地说:“你好,我是聂之文,我是替我哥来给老人家贺寿的,他今天有事走不开。” “哎呀你们兄弟真是太客气了。”七大姑八大姨热情极了,端茶倒水不说,还递瓜子送糕点,“要不是有你们麟龙,我们哪有现在的好日子过。” 钟采蓝听得一头雾水,但绝对不会认错长辈们那跃跃欲试的做媒之心,她灵机一动,“哎呀”一声:“小晗怎么不见了,我去找她。” 说完,不等任何人回答,逃之夭夭。 还不等她松口气,就被江静女士逮住:“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妈,那个聂之文是谁?”钟采蓝觉得母亲的热情非同一般,对方恐怕是个高富帅。 果然,江静立即给这个傻女儿科普了一下麟龙制药厂,江外婆他们所在的这个江家村坐落在山脚,山叫什么山也不知道,反正这一片都是山,从前山里产松茸,松容县因此得名,可后来采摘的人多了,大家都想财,没注意保护,后来就渐渐没有了。 直到大约七八年前,麟龙制药厂的人过来考察,觉得这边的水土适宜药材养殖,便在这里建厂,制药厂的老总就是聂之文的哥哥聂之衡,他的制药厂不仅解决了村里的就业问题,还动村民一起养殖灵芝等中药材,再统一收购,算是带着全村人家致富了。 而且,聂之衡极会做人,村里有什么红白喜事都会包个红包尽尽心意,所以在村里口碑极好。 不过,聂之衡已经快四十岁了,结婚生了孩子,但他有个弟弟,是留美海归的高材生,关键还是单身,来过村里几次后就迅成为了家喻户晓的钻石王老五。 能嫁到聂家,以后吃喝就不用愁了! 听完来龙去脉,钟采蓝很是费解:“……妈你怎么也掺和这种事?”郭叔叔的资产怎么也有千万吧,她妈至于吗? “我是为了你好。”江静恨铁不成钢,“人家长得不差,家里也有资产,自己还是留美博士,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她的丈夫是小有资产,但是,和这个大女儿有什么关系?最多她私底下贴补一些罢了,郭家千金是郭小晗,而不是钟采蓝。可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当然希望大女儿能有一个好归宿,而聂之文怎么看条件都非常出色,机不可失。 钟采蓝叹了口气:“妈,你也不想想,人家这样的条件,怎么会看上我?” “那也说不定,你们先聊聊,说不定就能展展。”江静不以为然,“我女儿也不差。” 钟采蓝:“……我现在不想谈。”不等江静反应,她坚决道,“这事儿您不用管了。” “我是你妈!”江静被气乐了,“我没有资格管你?” 钟采蓝没有办法回嘴,我国有国情如此,生你养你的父母,天然就有插手儿女所有事的底气,她自知无力反抗,于是三十六计走为上,佯装听不见飞快上楼去了。 然而,她还是太天真了,长辈们觉得“为你好”的事,怎么会轻易放弃呢? 吃过早饭,她和江静、郭小晗坐车去江外婆家,周孟言跟在钟采蓝身后也上了车,商务车内部十分宽敞,他找到一个位置,算是逃过了被车拽曳一路的噩运。 79.灭口 【亲, 您因购买比例过低被误伤QaQ, 请24小时后再来】  曾队露出了诧异的神色,他沉吟片刻, 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的钟采蓝,问聂之文:“这里有没有可以说话的地方?” 聂之文道:“麟龙的厂就在那边,不介意的话过去坐坐吧。” 钟采蓝想站起来,谁知道腿太软,半天没能爬起来,聂之文伸手去扶她:“是不是中暑了?” “不、不是……”钟采蓝艰难地说, “我只是太……太意外了。” 聂之文体贴地没有多问,带着她和曾队进了麟龙的厂房,开了空调不说,还问人要了藿香正气水给她。 可钟采蓝视若无睹, 只是紧紧捏着证物袋,低低呢喃:“这个……是她失踪那天, 我给她编的……” 曾队看了聂之文一眼,他很识趣地带上门出去了,他这才问道:“很普通的手绳,你确定?” “你不知道, ”钟采蓝抬头看着他, “那个时候, 我们女生之间流行这个, 可我手笨, 手工一向做不好, 这里本来应该有个活套可以调整大小,但是我实在学不会,就把每根绳子打了个死结。” 曾队接过证物仔细一看,果然如钟采蓝所言,这条手绳一共四根绳,怪异地打了一个巨大的死结,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你同学叫什么名字?” “万雨馨。” 时隔十多年,钟采蓝还是瞬间叫出了她的名字,清晰无比,从未忘记。 曾队却不太清楚,他调任到这里也不过是近十年的事:“你仔细把这件事和我说一说。” 钟采蓝整理了自己的回忆,缓缓叙述这段被她深埋的记忆: “我和万雨馨是小学同学,之前一直不怎么熟悉,后来换了一次位置,我俩成了同桌才好起来的。那段时间,我们正好在流行编手绳,她手很巧,我就比较笨,怎么都学不会,她就一直教我,脾气很好,人也很好,会给我吃她的糖……” 曾队想说让她重点讲一讲失踪那天的事,但忍住了。 好在钟采蓝也察觉到了不妥,快进入了正题:“那天,我好不容易把手绳编好了,就说要送给她,她也不嫌难看,就戴上了。放学了,我们俩一块儿回家,我想多买几根绳子,就进店里去挑,她嘴馋,在路边买炸鸡柳吃。” 这些童年记忆虽然早已深埋心底,可挖出来的时候,竟然锃亮如新。 她还记得当时那些绳子一毛钱三根,廉价的材料,鲜亮的颜色,她只有五毛钱,所以精挑细选,好看少见的例如粉紫色的绳子要靠抢才能买到。 她想给万雨馨编一条好看一点的,紫色和淡粉色,比番茄炒蛋少女多了。 挑线的间隙,她回头看了万雨馨一眼,似乎想让好朋友给自己出出主意,可万雨馨拿着装着鸡柳的小纸袋,蹲在路边和一只流浪狗分享美食。 她也就没有叫她,自己专心致志地挑线,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满头大汗从人群中挤出来。 “她明明之前就站在那里的。”钟采蓝撑着头,喃喃道,“就站在那里,可是我买好东西去看的时候,她就不见了。我找了她半天,都没看见她,还以为她不等我自己先回去了,生气了好久……” 可是,当天夜里,班主任就打电话到家里了,江静值夜班不在,她困得迷迷糊糊的起来接电话,还很奇怪班主任为什么会半夜打过来。 可就好像是这次郭小晗失踪一样,万雨馨没有到她家里,她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第二天,她身边的座位空了。 万雨馨再也没有回来。 直到十多年后的今天,她的这个童年好友,以白骨的形式重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曾队听罢,点了点头,和她确认几点:“她那个时候是在喂一只狗?你确定吗?记得那么清楚?” 钟采蓝一时没有说话,好半天,她才道:“我写下来了。” 曾队略显意外:“日记?” “差不多吧。”钟采蓝含糊道,“反正,肯定是一只狗,乱糟糟脏兮兮的,雨馨很喜欢狗……”她说到这里,心头猛地一跳,抬头去看曾队。 他紧锁着眉,神情凝重。 钟采蓝脑子里闪过无数变态杀人狂的案例,眼皮子狂跳:“不、不是吧,同一个人?” 她问得牛头不对马嘴,但曾队并没有否认,只是道:“现在还很难讲,希望不是吧。” 如果是连环杀人案,那可就麻烦了。 就在这时,钟采蓝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郭茂源,便接了起来:“郭叔叔?” “采蓝。”郭茂源的声音带着不可忽视的紧张,“你在哪里?” “我和曾队长在一块儿。” “我听说,新现了一具尸体……”郭茂源艰涩道,“你看过没有?” 钟采蓝立即道:“看过了,不是小晗。” “噢噢噢。”郭茂源长长舒了口气,喃喃道,“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钟采蓝没敢提连环杀人犯的可能性,只要想一想都觉得不寒而栗。 “你先回去吧。”曾队说道,“这件事先不要声张,对了,留个电话,有事我联系你。” 钟采蓝没动,而是问:“您给我个准话吧,让我心里也有个底,我妹妹……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钟小姐,案件还在调查之中,在有结果之前,一切都只是推测。”曾队道,“你提供的线索很有价值,如果想到别的什么,随时可以联系我。” 他报了自己的电话号码,然后也不多废话,直接开门走了出去。 钟采蓝定定在位置上坐了好一会儿,直到聂之文进来问:“你没事吧?” “没事,刚才可能真的中暑了。”钟采蓝勉强笑了笑,“给你添麻烦了,不好意思。” “这没什么,出了这样的事,大家都很难过,也希望可以早点找到你妹妹。”聂之文给她倒了杯热水,温言安慰。 他身上似乎有一股让人放松信任的气质,钟采蓝喝了口热水,渐渐放松下来。 聂之文便道:“你在这里休息一下吧,一会儿我送你回家。”看她似乎想要推拒,加重了语气,“不必客气,反正也是顺路,再说你妹妹的事……我心里也觉得过意不去。” 钟采蓝低头想了想,道:“那你送我去中心广场吧。” 她想找个地方安静地坐一会儿,并不想回家,也不想面对江静。可聂之文似乎是误会了,看了她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钟采蓝什么都没有解释。 傍晚的广场要比中午热闹许多,不甚富裕的人家不舍得开空调,便拖家带口到商场里乘凉,尤其是为了招揽人气,商家还特地搭建了几个充气城堡供孩子们玩乐,更是让孩子们乐不思蜀了。 然而,现在看到这些那些蹦蹦跳跳的孩子们,钟采蓝只觉心惊肉跳。 聂之文察言观色的本事实属一流:“你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要不然我还是送你回去吧?” “没事。”钟采蓝已经恢复了平静,“我是想买点东西。” 聂之文不好多问,开门让她下去了。 钟采蓝一开始的脚步有些迟钝,但很快就恢复如常,对聂之文挥了挥手。 就在这时,聂之文的手机响了,他瞥了一眼钟采蓝,对她挥手告别,这才接起了电话:“喂,大哥?嗯……对,两具尸体……在新承包的那块地上,嗯,我让人报警了,警方会处理……应该不要紧,好,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钟采蓝的背影,这才开车离开。 钟采蓝没有注意,她进了商场,左右看了看,在最近的一家肯德基买了些吃的和饮料,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坐下。 肯德基里客人很多,声音嘈杂,服务员忙着应付那些调皮的小孩子,没有什么人会注意到这里,钟采蓝长长舒了口气。 周孟言见她神色疲倦,不禁写道:你还好吗? “啊?没事没事。”她揉了揉脸,又猛喝了两口冰可乐,顿觉清醒,这才斟酌着问,“周孟言,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可以吗?” 可以。周孟言以为她会询问他关于这次案件的想法,可没想到她问的问题风马牛不相及。 “你小学的时候坐第几排?” 这完全出了周孟言的预料范围,他噎了一下,半天回不过神来,询问:hy? “别管为什么,回答我就可以了。”钟采蓝戴上耳机,佯装在和人打电话。 时间太过久远,周孟言回想了半天,也只记得自己是靠窗坐,实在记不起来是第几排了。 钟采蓝也不介意,抛出了第二个问题:“小学的时候你最喜欢吃的面包是哪一种?” 为什么老和他的小学过不去?周孟言想了想,这个还容易回答:鸡腿面包。 “初中的时候校服是什么样的?” 西装。 “你参加过什么竞赛,得过什么奖?” 数学竞赛,全国一等奖。 “高中的时候你的英语老师绰号叫什么?” 费雯丽。 “你的女朋友叫什么名字?” 高银月。 答完,周孟言静静注视着她,想从她身上得到一个答案。 钟采蓝露出了复杂至极的神色,说不上来那是什么,过了很久,周孟言才问:你认得我,对吗? “很高兴认识你。”她轻轻道,“你可能不知道,但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我们认识吗?他问。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现在我的脑子也很乱。”钟采蓝慢慢道,“你看能不能这样,你先帮我找到我妹妹,然后我们再来说这件事?” 80.寻找 【亲,您因购买比例过低被误伤QaQ, 请24小时后再来】  洗完澡, 他用香皂把换下来的衣服洗干净拧干, 重新穿了上去,是的,很不幸,因为出逃匆忙,他甚至没有带换洗的衣物,也不敢晾晒, 就怕有个万一需要马上离开,来不及套衣服。 幸亏夏天温度高, 就算穿在身上,没一会儿也就干了, 可这绝对是他人生中最糟糕的日子, 没有之一。 除了生活的窘迫, 更让他觉得烦躁的是调查没有任何进展,吴凡的那条线算是断了。 周孟言不由看向了实验室的白板, 上面罗列着他已知的线索。 贴在最旁边的是一份打印出来的新闻,《惊爆!知名女星高某因抑郁症自杀?》,这是关于高银月自杀的第一篇报道, 也是娱乐公司的无奈之举。 出事的那天晚上, 正巧有路人拍到了一段车冲进湖里的视频, 以为是意外, 报警后就把视频传上了微博, 谁料慧眼如炬的网友一下子认出来是高银月的跑车,顿时炸了锅。 娱乐公司在证实死者确实是高银月后,立刻开始危机公关,单纯说自杀难免会被联想到丑闻,正巧高银月之前因为压力大一直在看心理医生,便买通记者,提前爆出是因为抑郁症才自杀的,好歹算是把舆论的影响降到了最低。 但作为男友,周孟言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所以警方详查,他是赞同的。 只是没有想到,不过几天时间,警方就把嫌疑锁定在了自己身上。 周孟言低眉思索,既然警方觉得他有嫌疑,那么,也就意味着高银月是真的被谋杀的,警方有他杀的证据……是什么呢?如果不是溺死,那是怎么死的? 他没有看到尸检报告,无法判断,如果想要知道,唯一的办法就是先洗脱自己的嫌疑。 要不然……自?周孟言知道自己绝对没有杀人,而世界上也不会存在着完美的谋杀,警方那边的证据应该是有破绽的。 如果自再找律师的话,说不定也可以得到转机。但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如果这件事有内幕,那么就算证据不够充分,他也会有大麻烦。而且,如果这是一间被精心设计过的谋杀案,他又不是福尔摩斯,无法保证自己就能找到破绽,清洗嫌疑。 还是太冒险了。他想,至少应该知道警方那边到底掌握了什么再做决定。 该怎么打探警方的消息? 周孟言脑海中迅出现了几个选项:第一、佯装自,警方一定会来审问他,他可以借机套话,可是,如何从戒备森严的警局里逃离?难度太大。第二、伪装进入警局,窃取资料……可以考虑,但同样需要周全的计划。第三、买通内部人员,看看是否能够得到线索,问题是如何在不惊动警方的情况下动用名下的财产? 周孟言默默衡量着利弊,陷入了沉思。 *** 「周孟言默默衡量着利弊,陷入了沉思。」 钟采蓝打完这段话,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她想了会儿,决定暂时断在这里,好好想一想后面的剧情该如何写。 啪啪啪。她敲上了一行字:「to be netued。」 保存文档,关闭,犹豫了一会儿,她艰难地抵抗住了刷剧的诱惑,把笔记本推远,转而取出了自己的考研资料,努力刷题。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周孟言就站在她身后,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打量着四周。 周孟言真的是懵逼了。 昨天那古怪的经历他并没有忘记,只是他满心满脑都被高银月的案子占据了,暂且把这件事放在了一边,可就在刚才,他不过是眨了眨眼睛,眼前的一切就变了。 又是一间卧室,和昨天见到的还不同。 但他能确定是同一个主人,一模一样的包,一模一样的笔记本电脑。 与昨天不同的是,他见到了房间的主人,背对着他,栗色头,尾微微卷,穿着家居服,翘着腿,正艰难困苦地与英语试卷做斗争。 他站在她背后愣了半天,还是决定直接点,他叫了一声:“这位小姐?” 钟采蓝咬了咬笔杆,在完形填空的第一题上勾了个c。 周孟言抿了抿唇,上前一步:“这位小姐,我觉得……”他话音未落,突然噤了声,思量半天,小心翼翼凑过去,在她面前晃了一下。 钟采蓝眨了眨眼睛,突然“啊”了一声,推开椅子进了卫生间。 周孟言不明所以,跟着走了进去,她对着卫生间里的镜子取出了隐形眼镜,然后滴了眼药水,从包里找出了框架眼镜戴上。 接着,继续坐回了椅子里做题。 周孟言怔了片刻,慢慢走过去,她有一缕头搭在肩上,半落不落,他谨慎地伸出手,轻轻一拨。 头从肩头滑落。 钟采蓝没有在意。 周孟言抬起手看了看,又试着去触碰书桌的一角,可这一次,他的手指毫无阻碍地穿过了书桌。 他的表情顿时微妙了起来,触碰书桌的时候,他感觉不到任何东西,好像手指碰见的只是空气,然而,刚才拨她头的时候,他能感觉到丝的存在,是实实在在碰到了的。 谨慎起见,他做了第三次尝试,轻轻碰了碰她压着试卷的左手手背,指腹碰到的肌肤柔软温暖,是真实的。 而钟采蓝也有了反应,她下意识地抬了抬手,还以为是一只小虫子停在了上面,停笔吹了吹,又喷了喷花露水。 周孟言证实了自己的推测,他不能碰到任何物体,但是却能碰到这个人。 上一次,他以为自己死了,可明显没有,按照那个女警察的表现看来,他并不是死了灵魂出窍,而是整个人消失了。 只是状态有些诡异。 两次都来到这个陌生人身边,为什么呢?是她有什么特别的,还是因为那份纪录了他行为的文档? 周孟言想着,把目光投向了那个笔记本。 可钟采蓝意志坚定,愣是坚持刷完了一套历年真题才打开了笔记本,企鹅弹出来好几条消息,有导师的邮件,同学的抱怨等等。 钟采蓝一条条回复。 周孟言就在一旁看着,得知了她的名字是钟采蓝,是燕台大学的学生,毕业论文还在选题阶段,现在正在复习考研,同宿舍的朋友被逼着去考驾照,痛不欲生……越看,周孟言的心里就越是疑惑。 这太真实了,她就好像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这不像是伪装。 周孟言记住了她的姓名和学校,心想回去以后查一查有没有这个人——到这时为止,他并没有太过担忧,按照上一次的经验,他应该很快就可以回去了才对。 然而,他失算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个小时后,他还留在原地。 十点钟左右,房门被敲响了,他不闪不避,想知道别人是否能够看见他。 钟采蓝站起来,去开了门,在外面的是只到她腰的郭小晗:“姐,妈让我来和你说一声,明天早上九点钟我们去外婆家。” “知道了,谢谢你。”钟采蓝对这个妹妹态度一向客气疏离,从不摆姐姐的架子。 郭小晗倒是很喜欢这种相处模式,她烦死了母亲一天到晚把自己当小孩子的样子,老气横秋地说:“明天报告大晴天,你要不要墨镜?我可以借你。” “不用了。”钟采蓝忍俊不禁,“我自己有。” “那好吧。”她点点头,挥挥手,“明天别迟到了。”说话的口吻和江静如出一辙。 钟采蓝啼笑皆非,好声好气送走了她,转身回屋。 周孟言站在门口,眼睁睁看着郭小晗目不斜视地穿过他的手臂离开,显然,郭小晗看不见他,也碰不到他。 特殊的只有钟采蓝一个。 他看了一眼掩上门的钟采蓝,还是决定先走到外面看看,确定一下地点。然而,奇怪的事再度生了,正当他想迈腿离开时,却现有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量牵扯了他全身,将他重新拉回了房间里。 他猝不及防被拉了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却现随着钟采蓝的走动,他不得不跟随在她身边。 她去卫生间刷牙,暂时站定不动,周孟言立刻走开几步,直到被限制为止,他心中估算了一下,大约有5米的距离。 钟采蓝刷完牙往外走,他便觉得那股力量消失了,他观察着钟采蓝的步子,慢慢往外挪。 一步,两步,三步……她关了电脑上床休息,他好巧不巧,正好卡在了门前,无法再向外走一步。 周孟言对这极度荒谬的状态感到无措极了,他忍不住出声:“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钟采蓝当然没有办法回答他,她躺在床上刷了一会儿手机,想着明天要早起,正打算睡,突然收到了一条来自好友温柔的微信:[小篮子,看看这样行不行?] 她收到了一张手绘的图,图上是一个穿着T恤牛仔裤的年轻男人。 她只看了一眼,就给对方语音道:“亲爱的温柔,我觉得周孟言应该长得更帅一点。” 在说他?周孟言被她的话吸引了注意,快步走过去偷窥她的手机屏幕。 那个手绘的男人身形和他很像了,更奇怪的是,连衣服都是他穿的那一套,只是脸型不像。 可是,她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靠,你就知道说帅说帅,什么叫帅啊?”微信那头的温柔也在抓狂,“身高一米八七好说,穿T恤牛仔裤好说,黑色鸭舌帽也好画,但是你告诉我,帅是什么意思,这还不够帅吗?这可是照着我的偶像杨*画的啊亲!” 钟采蓝绞尽脑汁寻找着合适的形容:“这个太秀气了,周孟言应该更帅一点,不是这种眉目如画的美少年,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听!不!懂!” “亲爱的,求你了,帮我画一下吧,你最好了,我回来请你吃饭!”钟采蓝立即抛出诱饵。 温柔哼了两声,在换得她请吃一顿小龙虾的承诺后才松了口:“帮你画可以,但你要告诉我这是谁,咱俩当了三年室友,我都没听你提过这个人。” 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钟采蓝想了半天才找到一个合适的答案:“一个朋友。” “不知道他长什么样的朋友?网友?”温柔的声音一下比一下大,“你网恋了??” “……你想太多了。”钟采蓝道,“是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但却从来没有见过面的朋友。” 朋友?周孟言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心里猛地一颤,有一种极其异样的感觉涌了上来,他说不出来那是什么,却知道这种直觉非常怪异。 但是,就好像所有的第六感异样,这种感觉一闪而逝,他捕捉不到,也想不明白究竟那到底意味着什么。 81.对峙 【亲, 您因购买比例过低被误伤QaQ,请24小时后再来】  钟采蓝深吸了口气, 让自己镇定下来:“妈,你冷静点,你先把事情和我说一遍,我才知道去哪里找她, 你别自己吓唬自己。” 江静按着砰砰乱跳的心脏,焦躁地踱着步,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她刚才被钟采蓝提醒,马上就在家长微信群里问了一下今天是谁和郭小晗一起出去吃饭。 家长们对于孩子的事也非常上心,第一时间就问了自家孩子,江静很快就知道和郭小晗一起出去吃饭的是三个平时比较要好的女同学, 分别叫张芙、苗媛媛、唐梦。 张芙的妈妈立刻打电话问了自家孩子,张芙倒是很快接了电话,可一问起郭小晗,她就很讶异地说:“我们和郭小晗吵架了,她早就应该回去了啊。” 孩子们时间观念不强,说不上来具体时间, 但表示是“电影看完以后”, 大概是四点多。 从市中心打车回家里,半个小时怎么也都够了, 没道理现在还不见人。 钟采蓝听完来龙去脉, 先安抚江静:“妈, 你先别担心,我看小晗当时应该没想立刻回家,她身上有钱,应该是自己找地方吃饭去了,她知道家里没人做饭。” 江静一听,心里稍定,但还是不放心:“我现在马上回来,你先去中心广场那边找找,她的同学应该还在那里,你问问她们。” 钟采蓝一一应下,又安慰她:“现在还那么早,小晗年纪也不小了,不会有事的。” “希望是这样。”江静挂了电话。 钟采蓝并没有说的那么乐观,立刻换了一身衣服出门,司机不在,车库里好像停着车,但她没有车钥匙,只能徒步出门。 傍晚,红霞满天,暑气未消,她走出老远一段路才拦到一辆出租车,直奔中心广场。 她问江静要到了几个同学的所在地,是一家西式餐厅,三个小姑娘在吃饭。 钟采蓝走过去,她们很警觉地打量她:“你是谁?” “我是郭小晗的姐姐。”钟采蓝坐下来,单刀直入,“她没有回家,现在我们都很担心,你们能不能说一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三个女生面面相觑,最后是一个圆脸的女生开口了:“其实也没什么,我们看完电影就讨论了一下剧情,郭小晗喜欢高素娥演的那个女主角,但我们都觉得她演得很烂,根本不需要女主角,就反驳了两句,谁知道她就生气了,和我们吵了起来。” 另一个女生附和道:“对啊,我们也没说什么,她总是这样的,自己喜欢的非要我们也喜欢才行,一点都不尊重人,也不是第一次了,我们以为她回家了。” “你们看的是什么电影?” “《拯救玛丽莲》,高素娥主演的那个。” 钟采蓝问:“能不能给我看一下你们的票?” 个子小的那个女生在包里翻了翻,翻出了电影票。 《拯救玛丽莲》主演:高素娥、孔原、史洋 时间:2o1x年7月2o日 14:45-16:15 “你们是在哪里分开的?” “就在电影院出来那里。” 钟采蓝想了想,很客气地问:“能不能加个微信?一会儿可能有事想问你们。” 那个圆脸女生和她加了好友。 钟采蓝道:“我要去找小晗,你们哪里都不要去,叫爸爸妈妈过来接你们。” 圆脸女生说:“我妈已经过来了。” “那就好。” 钟采蓝离开了餐馆,到楼下的服务中心询问是否能查看监控,但是被拒绝了:“不好意思,我们监控不能随便给人看。” 钟采蓝恳求道:“我妹妹不见了,现在家里人都很急,能不能通融一下?或者,你们能不能播个寻人的广播?” 听说是儿童走失,对方立刻应下了播放寻人广播的要求,“郭小晗同学,郭小晗同学,如果听到广播,请立即到一楼服务中心,您的家人正在那里等您……” 广播连续播了三遍,钟采蓝耐心等了等,可十几分钟过去了,郭小晗并没有出现。 她心中觉得不妙,都到了播寻人广播的地步,如果郭小晗听见,没有道理不出现,除非……她已经离开了商场。 “请让我看一下监控吧。”钟采蓝再次提出请求,“就看一下门口的,我想知道我妹妹是不是离开了这里。” 工作人员感觉情况不妙,也松了口:“那我替你请示一下经理吧。” 考虑到是儿童失踪,经理很快同意了她的请求,还陪她一块儿到保安室里查看监控。 “请从6楼电影院门口的监控开始开,大概是16点15分左右开始。”钟采蓝提出确切的要求。 保安把监控调了过去。 钟采蓝紧紧盯着狭小的屏幕。 16点18分32秒,她们四个女生出现在了门口,非常好辨认。 从监控中看,那三个女生并没有说谎,她们为了什么事争执了起来,半分钟后,郭小晗甩手走了出去。 保安切换到了6楼的另一个监控角度,找寻郭小晗的踪迹。她没有在6楼过多停留,先去了客梯,可等待的人太多,便改变主意,乘坐扶梯下楼。 监控视角一个个切换,钟采蓝心里一点点沉了下去,郭小晗并没有在任何一层停留,一直坐扶梯到了底楼,径直出了门。 门口的监控显示,她出门就往右边的街上走了。 最后拍到她的时间,是16:32。 “没有了。”保安说,“你妹妹走了。” 钟采蓝胡乱点点头,茫然地出了门,空气犹如热浪扑面而来,她想了会儿,给郭小晗打了个电话,电话依旧是无法接通,又给家里的座机打了电话,接的是保姆,也说郭小晗并没有回来。 可现在已经快七点钟了,四点半离开得商场,就算是吃了个饭,怎么都该回家了。 钟采蓝心中担忧,立即给江静拨了电话,她第一时间就接了起来:“怎么样?找到了吗?” “妈,”钟采蓝斟酌着用词,“你报警了吗?” “还没有。”江静此时异常紧张敏感,闻言厉声问,“为什么要报警,小晗出了什么事?” 钟采蓝道:“我找不到她,她不在中心广场,四点半就走了,你还是报警吧,让警察查一下监控,说不定能找到。” 江静一听,心里更慌了,好半天才说:“好,我这就报警,你再找找,说不定她就在附近吃饭呢。”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小晗很懂事,不会走远的。” 钟采蓝也是那么希望的,如果只是虚惊一场,那再好不过了,毕竟郭小晗已经12岁了,初中生如果不是离家出走,青天白日的,不太可能会出什么事。 尤其松容县是个小地方,治安不算很好,但也不算太坏,杀人偶尔会有,那也是两人吵架其中一个激情杀人,或者在入室抢劫的过程中失手错杀,郭小晗碰见的可能性极小。 唯一的问题是,不知道会不会是绑架,毕竟郭氏的公司也小有名气,见财起意也不是没有可能,如果是这样,倒也还好,在要到赎金之前,她应该都是安全的。 钟采蓝列了无数理由来安慰自己,可还是觉得不放心,还是按照郭小晗在监控中走的方向找了起来。 中心广场位于松容县的市中心,因此得名,周围基本上都是交通主干道,但或许是规划问题,在右侧有一条小路,那里开着形形色色许多豆腐干大小的店铺,有卖玉器的、号称外贸服装的、卖小饰品的,也有卖臭豆腐干、炸酱面的。 从小路往后走,就会走到另一条街上,这条街被称之为后街,开满了比商场里便宜许多的服装店和鞋店,晚上七点钟,那里就会出现夜市,是摆摊的最佳地点。 郭小晗如果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说不定是去了后街逛夜市。 钟采蓝抱着这样的想法,慢慢在街上走着,挨家挨户探头去看,可一直到走完这条小路,都没有现郭小晗的踪迹。 就在钟采蓝打算去后街碰碰运气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抓住了,她下意识地扭头一看,身边只有空气。 隔了一秒,她反应过来了,嘴唇微动:“周孟言?” y.他在她手背上写。 “怎么了吗?”钟采蓝的心狂跳起来,不会告诉她他看见了郭小晗的鬼魂?不不不,不要是这样。 周孟言写了一个“回”字。 钟采蓝悬着的心噗通一声回到了胸腔里:“你找到她了?” n. 那是……钟采蓝不明所以,却本能地跟着他牵着她手的力道往回走,走了大约有五十米,他停下了,写了一个L。 L?Left?钟采蓝往左边一看,这才觉前方有一条小路,这条路是后街与中心广场之间,商场的后门就开在那里,堆放着许多黑色垃圾袋,污水横流,狭小无人,尤其是在天色已暗的现在,更是有些可怕。 82.胜负 【亲, 您因购买比例过低被误伤QaQ,请24小时后再来】 幸亏夏天温度高, 就算穿在身上,没一会儿也就干了,可这绝对是他人生中最糟糕的日子,没有之一。 除了生活的窘迫, 更让他觉得烦躁的是调查没有任何进展,吴凡的那条线算是断了。 周孟言不由看向了实验室的白板,上面罗列着他已知的线索。 贴在最旁边的是一份打印出来的新闻,《惊爆!知名女星高某因抑郁症自杀?》,这是关于高银月自杀的第一篇报道,也是娱乐公司的无奈之举。 出事的那天晚上,正巧有路人拍到了一段车冲进湖里的视频, 以为是意外,报警后就把视频传上了微博,谁料慧眼如炬的网友一下子认出来是高银月的跑车,顿时炸了锅。 娱乐公司在证实死者确实是高银月后,立刻开始危机公关,单纯说自杀难免会被联想到丑闻, 正巧高银月之前因为压力大一直在看心理医生, 便买通记者,提前爆出是因为抑郁症才自杀的, 好歹算是把舆论的影响降到了最低。 但作为男友, 周孟言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所以警方详查,他是赞同的。 只是没有想到,不过几天时间,警方就把嫌疑锁定在了自己身上。 周孟言低眉思索,既然警方觉得他有嫌疑,那么,也就意味着高银月是真的被谋杀的,警方有他杀的证据……是什么呢?如果不是溺死,那是怎么死的? 他没有看到尸检报告,无法判断,如果想要知道,唯一的办法就是先洗脱自己的嫌疑。 要不然……自?周孟言知道自己绝对没有杀人,而世界上也不会存在着完美的谋杀,警方那边的证据应该是有破绽的。 如果自再找律师的话,说不定也可以得到转机。但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如果这件事有内幕,那么就算证据不够充分,他也会有大麻烦。而且,如果这是一间被精心设计过的谋杀案,他又不是福尔摩斯,无法保证自己就能找到破绽,清洗嫌疑。 还是太冒险了。他想,至少应该知道警方那边到底掌握了什么再做决定。 该怎么打探警方的消息? 周孟言脑海中迅出现了几个选项:第一、佯装自,警方一定会来审问他,他可以借机套话,可是,如何从戒备森严的警局里逃离?难度太大。第二、伪装进入警局,窃取资料……可以考虑,但同样需要周全的计划。第三、买通内部人员,看看是否能够得到线索,问题是如何在不惊动警方的情况下动用名下的财产? 周孟言默默衡量着利弊,陷入了沉思。 *** 「周孟言默默衡量着利弊,陷入了沉思。」 钟采蓝打完这段话,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她想了会儿,决定暂时断在这里,好好想一想后面的剧情该如何写。 啪啪啪。她敲上了一行字:「to be netued。」 保存文档,关闭,犹豫了一会儿,她艰难地抵抗住了刷剧的诱惑,把笔记本推远,转而取出了自己的考研资料,努力刷题。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周孟言就站在她身后,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打量着四周。 周孟言真的是懵逼了。 昨天那古怪的经历他并没有忘记,只是他满心满脑都被高银月的案子占据了,暂且把这件事放在了一边,可就在刚才,他不过是眨了眨眼睛,眼前的一切就变了。 又是一间卧室,和昨天见到的还不同。 但他能确定是同一个主人,一模一样的包,一模一样的笔记本电脑。 与昨天不同的是,他见到了房间的主人,背对着他,栗色头,尾微微卷,穿着家居服,翘着腿,正艰难困苦地与英语试卷做斗争。 他站在她背后愣了半天,还是决定直接点,他叫了一声:“这位小姐?” 钟采蓝咬了咬笔杆,在完形填空的第一题上勾了个c。 周孟言抿了抿唇,上前一步:“这位小姐,我觉得……”他话音未落,突然噤了声,思量半天,小心翼翼凑过去,在她面前晃了一下。 钟采蓝眨了眨眼睛,突然“啊”了一声,推开椅子进了卫生间。 周孟言不明所以,跟着走了进去,她对着卫生间里的镜子取出了隐形眼镜,然后滴了眼药水,从包里找出了框架眼镜戴上。 接着,继续坐回了椅子里做题。 周孟言怔了片刻,慢慢走过去,她有一缕头搭在肩上,半落不落,他谨慎地伸出手,轻轻一拨。 头从肩头滑落。 钟采蓝没有在意。 周孟言抬起手看了看,又试着去触碰书桌的一角,可这一次,他的手指毫无阻碍地穿过了书桌。 他的表情顿时微妙了起来,触碰书桌的时候,他感觉不到任何东西,好像手指碰见的只是空气,然而,刚才拨她头的时候,他能感觉到丝的存在,是实实在在碰到了的。 谨慎起见,他做了第三次尝试,轻轻碰了碰她压着试卷的左手手背,指腹碰到的肌肤柔软温暖,是真实的。 而钟采蓝也有了反应,她下意识地抬了抬手,还以为是一只小虫子停在了上面,停笔吹了吹,又喷了喷花露水。 周孟言证实了自己的推测,他不能碰到任何物体,但是却能碰到这个人。 上一次,他以为自己死了,可明显没有,按照那个女警察的表现看来,他并不是死了灵魂出窍,而是整个人消失了。 只是状态有些诡异。 两次都来到这个陌生人身边,为什么呢?是她有什么特别的,还是因为那份纪录了他行为的文档? 周孟言想着,把目光投向了那个笔记本。 可钟采蓝意志坚定,愣是坚持刷完了一套历年真题才打开了笔记本,企鹅弹出来好几条消息,有导师的邮件,同学的抱怨等等。 钟采蓝一条条回复。 周孟言就在一旁看着,得知了她的名字是钟采蓝,是燕台大学的学生,毕业论文还在选题阶段,现在正在复习考研,同宿舍的朋友被逼着去考驾照,痛不欲生……越看,周孟言的心里就越是疑惑。 这太真实了,她就好像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这不像是伪装。 周孟言记住了她的姓名和学校,心想回去以后查一查有没有这个人——到这时为止,他并没有太过担忧,按照上一次的经验,他应该很快就可以回去了才对。 然而,他失算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个小时后,他还留在原地。 十点钟左右,房门被敲响了,他不闪不避,想知道别人是否能够看见他。 钟采蓝站起来,去开了门,在外面的是只到她腰的郭小晗:“姐,妈让我来和你说一声,明天早上九点钟我们去外婆家。” “知道了,谢谢你。”钟采蓝对这个妹妹态度一向客气疏离,从不摆姐姐的架子。 郭小晗倒是很喜欢这种相处模式,她烦死了母亲一天到晚把自己当小孩子的样子,老气横秋地说:“明天报告大晴天,你要不要墨镜?我可以借你。” “不用了。”钟采蓝忍俊不禁,“我自己有。” “那好吧。”她点点头,挥挥手,“明天别迟到了。”说话的口吻和江静如出一辙。 钟采蓝啼笑皆非,好声好气送走了她,转身回屋。 周孟言站在门口,眼睁睁看着郭小晗目不斜视地穿过他的手臂离开,显然,郭小晗看不见他,也碰不到他。 特殊的只有钟采蓝一个。 他看了一眼掩上门的钟采蓝,还是决定先走到外面看看,确定一下地点。然而,奇怪的事再度生了,正当他想迈腿离开时,却现有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量牵扯了他全身,将他重新拉回了房间里。 他猝不及防被拉了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却现随着钟采蓝的走动,他不得不跟随在她身边。 她去卫生间刷牙,暂时站定不动,周孟言立刻走开几步,直到被限制为止,他心中估算了一下,大约有5米的距离。 钟采蓝刷完牙往外走,他便觉得那股力量消失了,他观察着钟采蓝的步子,慢慢往外挪。 一步,两步,三步……她关了电脑上床休息,他好巧不巧,正好卡在了门前,无法再向外走一步。 周孟言对这极度荒谬的状态感到无措极了,他忍不住出声:“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钟采蓝当然没有办法回答他,她躺在床上刷了一会儿手机,想着明天要早起,正打算睡,突然收到了一条来自好友温柔的微信:[小篮子,看看这样行不行?] 她收到了一张手绘的图,图上是一个穿着T恤牛仔裤的年轻男人。 她只看了一眼,就给对方语音道:“亲爱的温柔,我觉得周孟言应该长得更帅一点。” 在说他?周孟言被她的话吸引了注意,快步走过去偷窥她的手机屏幕。 那个手绘的男人身形和他很像了,更奇怪的是,连衣服都是他穿的那一套,只是脸型不像。 可是,她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靠,你就知道说帅说帅,什么叫帅啊?”微信那头的温柔也在抓狂,“身高一米八七好说,穿T恤牛仔裤好说,黑色鸭舌帽也好画,但是你告诉我,帅是什么意思,这还不够帅吗?这可是照着我的偶像杨*画的啊亲!” 钟采蓝绞尽脑汁寻找着合适的形容:“这个太秀气了,周孟言应该更帅一点,不是这种眉目如画的美少年,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听!不!懂!” “亲爱的,求你了,帮我画一下吧,你最好了,我回来请你吃饭!”钟采蓝立即抛出诱饵。 温柔哼了两声,在换得她请吃一顿小龙虾的承诺后才松了口:“帮你画可以,但你要告诉我这是谁,咱俩当了三年室友,我都没听你提过这个人。” 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钟采蓝想了半天才找到一个合适的答案:“一个朋友。” “不知道他长什么样的朋友?网友?”温柔的声音一下比一下大,“你网恋了??” “……你想太多了。”钟采蓝道,“是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但却从来没有见过面的朋友。” 朋友?周孟言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心里猛地一颤,有一种极其异样的感觉涌了上来,他说不出来那是什么,却知道这种直觉非常怪异。 但是,就好像所有的第六感异样,这种感觉一闪而逝,他捕捉不到,也想不明白究竟那到底意味着什么。 钟采蓝声音干涩:“妈……你,你现在在开车吗?” “怎么了?”江静异常敏感,“出什么事了?” “你先停车。” 电话那头传来急刹车的声音,几秒钟后,江静颤抖着问:“出什么事了?” 钟采蓝深吸了口气才道:“我还不能确定,不过我找到小晗的手机了,就掉在商场后门那里,你能叫警察过来一下吗?” “。 “只有手机。”钟采蓝环顾一周,的确什么都没有,“可能只是掉在这里了。” 江静没有说话,好一会儿,她才道:“你在那里等着,我会过去,商场后门是吧?” “嗯。”钟采蓝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只能沉默。 江静挂了电话。 钟采蓝僵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这条路上很暗,路灯不知道是坏了还是没装,只有商场里传来一点点灯光,夏季的夜里,她竟然觉得背后有些寒。 “周孟言,你还在吗?”她忍不住问。 周孟言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83.缓和 【亲, 您因购买比例过低被误伤QaQ,请24小时后再来】  钟采蓝揉了揉太阳穴,强撑着头疼与困倦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衣服下楼。 江静和郭茂源都在,两个人眼睛里满是血丝,看起来像是一夜未睡。钟采蓝也没有劝, 见保姆熬了粥, 只是道:“妈,郭叔叔,你们吃过早饭了吗?” “你还有心情吃早饭?”江静语气冲极了, “你妹妹不见了, 你还吃得下?” 钟采蓝心中一刺,委屈翻涌上来,又被理智强行压了回去。她告诉自己说, 很正常,失踪的人是她的女儿, 她的妹妹,慌乱之下口不择言也很正常, 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 这么想着,她做了几个深呼吸,竭力平静地说:“吃不下也要吃, 你不能在找到她之前就先垮了。” 郭茂源附和道:“采蓝说得对, 你得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不然小晗还没找回来, 你自己就先倒下了。”他强行拉起妻子坐到餐桌前,“过来,吃点东西。” 他的话比钟采蓝的有效许多,江静坐下来,面孔浮肿,毫无平日里精致的模样,她撑着头,喃喃问:“老郭,你说小晗现在怎么样了?” 郭茂源沉默片刻,才道:“警察不是说在查么,一会儿我再去公安局里问问。” “一晚上都没人打电话过来。”江静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梦话,“你说,真的是绑架吗?” 这也是所有人都担心的事,如果是绑架的话,怎么都该打电话过来了吧?有电话,就有郭小晗的消息,总好过在这里胡思乱想。 钟采蓝给她盛了碗粥:“妈,没有别的消息也算是好消息,你别想太多了,自己吓自己,你先吃点东西,一会儿我们和郭叔叔一块儿去公安局那边问问。” “采蓝说得对。”郭茂源给江静夹了几筷子小菜,“你先吃点东西,这样我也不放心。” 江静总算被他们说动,勉强吃了几口就说要去公安局,但是刚走到门口,突然胸闷气短,差点摔倒在地。 钟采蓝吓了一跳,赶紧把她扶到沙上:“妈?” “没事,我就是有点头晕。”江静有气无力地说,“血压高了。” 郭茂源一边叫保姆去拿血压计一边说道:“你妈有点高血压,平时还好,太累了就会这样。” 钟采蓝一怔,随即苦笑:她都不知道江静有这个毛病,她们母女也算是至亲至疏了。 保姆把血压计拿过来,一量,果然高了。这么一来,郭茂源怎么都不肯让她一块儿去了:“我一个人去公安局就行了,采蓝,你在家里照顾你妈。” 钟采蓝点了点头。 江静还想挣扎一下:“我稍微休息一下就行了。” “不行。”郭茂源语气罕见得强硬,“你在家里歇着,有什么消息我都会给你打电话。”说完,看了一眼钟采蓝,估摸着她压不住江静,便道,“我叫彩虹过来陪你。” 郭彩虹是他妹子,行事作风颇似王熙凤,察言观色会说话,也就是她现在能劝住江静了。 江静见他的语气不容置喙,也只能答应下来。 钟采蓝见机把她扶回了房间,也不知道是太累还是不舒服,江静很快就睡着了。 钟采蓝蹑手蹑脚出去,刚回到自己屋里,就感觉到手被抬了起来。 周孟言在她手心里拼写了一个单词:同学。 问同学?钟采蓝掏出手机,点开了昨天加的那个圆脸女生的微信。 [在吗?] [小晗的姐姐?] [是,我有些事想问问你们] [姐姐你等一下,我你进群] 钟采蓝很快被拉进了一个私聊群里,算上她一共五个人,其中三个人把自己的群名片改成了自己的名字,分别是张芙、苗媛媛、唐梦,那么剩下那个Id,估计就是郭小晗了。 唐梦:[姐姐,小晗是不是真的失踪了?] 苗媛媛:[班主任昨天半夜十二点打电话来问……肯定是出事了,早知道就不和她吵架了。] 张芙:[现在说这个也没有用,姐姐,郭小晗到底怎么样了?] 钟采蓝斟酌了半天,才谨慎地回复道:[还不清楚,警方还在调查,我想问问你们,这段时间郭小晗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苗媛媛答得很快:[没有,和平时一样] 唐梦补充:[她平时也会因为和我们吵架赌气走开的,过两天就好了] 钟采蓝问:[你们有没有现什么可疑的人,比如一直跟着你们的?] 这句话让三个小姑娘沉默下来,好半天,才犹犹豫豫地做出回答。 [我没注意……] [好像没有吧] [商场里都是人,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钟采蓝心里叹了口气,也知道不能强求:[知道了,谢谢你们。] 她想结束这次聊天,可三个女生却并不愿意就此打住,你一言我一语开始询问事情的详细经过,钟采蓝吃不消,把群消息屏蔽了。 她仰面躺在床上,问:“你觉得我妹妹是被绑架了吗?” n.他写道。 “我也觉得不像。”钟采蓝闭上眼,喃喃道,“太奇怪了。” 周孟言写道:去昨天现场看看。 “现在?”钟采蓝惊讶极了。 周孟言写了一个y。 钟采蓝有点犹豫,但还是依他所言,抹了防晒霜准备出门。谁知在门口,正好和一个染了紫红色头的女人撞了个正着,她叫住钟采蓝:“哎哎哎,你就是江静那个大女儿吧?” “我叫钟采蓝,您是?” “我是小晗的小姑,你叫我郭阿姨就行了。”郭彩虹上上下下打量着她,“不是说你妈病了?你这是要去哪里?” “郭阿姨来得正好。”钟采蓝竭力忽视这种被人打量的不适,“我妈在房间里,麻烦您陪陪她了,我想去郭叔叔那边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地方。” 郭彩虹又看了她好几眼,这才笑了起来:“那你去吧。” 钟采蓝戴上墨镜,匆匆离开,大热天的,她到中心广场的时候觉得自己已经被晒褪了一层皮,第一件事先进广场里去买了杯冰饮。 周孟言看到她脸颊红的样子,心中微微歉疚,他现在的状态好像对外界没有任何感应,不觉得冷热,也不会饥饿口渴。 还好吗?他询问。 钟采蓝好一会儿才缓过气:“还行,天太热了。”她勉强打起精神,“去哪儿?” 有那么一会儿,周孟言觉得她对他的信任出了想象,即便之前她已经通过某种方式对他有所了解,但这样轻易地信任他,询问他的意见,还是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写了个“phone”的单词。钟采蓝呼了口气:“后门吗?知道了。” 白日里的后门小路,除了脏,再也没有阴暗恐怖,反倒是因为被大楼遮挡了阳光,还比大路上凉快。 钟采蓝在昨天现手机的地方站了站,四处张望一番,但原谅她,她真的什么都没看出来。 就在她纳闷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股力量从身后传来,捂住了她的嘴,制住了她的双臂,她一惊,下意识地反抗了起来。 但是这股力量十分强大,她竟然被硬生生拖着往后走了好几步,钟采蓝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制约她的力道一松,她重新获得了自由。钟采蓝劫后余生,立即扭头,却没有看见人影:“周孟言?” 周孟言抬起她的手,写道:很奇怪。 “你能不能事先打个招呼?”她压抑着怒气,“你吓到我了。” 周孟言怔了怔,和她道歉:抱歉。 钟采蓝抿了抿唇,过了一会儿,冷静下来:“为什么说奇怪?” 周孟言思索着,写下关键词:高风险。 钟采蓝很快理解了他的意思:“在这里绑架我妹妹风险很高?”她说着,转头四处看。 周孟言说得不错,如果在这里施行绑架非常危险,郭小晗失踪时间是饭点,右边小路有不少行人,随时可能有人经过现,风险太高。 而且,江静也说了,郭小晗平时并不是没有警惕心的人,何况这条路又脏又臭,如果不是有特别的理由,郭小晗不可能会往这里走。 会是什么特别的理由呢?难道是……“熟人?”她喃喃道,“如果是熟人的话,她是主动跟着对方走的?” y.周孟言肯定了她的猜测,又写了一个词:手机。 钟采蓝恍然,对,是很奇怪,如果是熟人的话,完全不必在这里动手,可如果是这样,为什么郭小晗的手机会掉在这里?难道真的只是意外遗失,误导了他们? 她彻底糊涂了。 Fo11o。周孟言写完,拉住她的手腕往左边的路上走。 钟采蓝尝试想象自己就是郭小晗。 当时,天稍微有些暗了,巷子狭小-逼仄,脏乱不堪,还散着阵阵臭味,是什么理由使得郭小晗愿意跟随那个人离开呢? 仅仅是熟人恐怕也很难说动那位大小姐,会是什么呢? 钟采蓝对郭小晗的了解实在太少,绞尽脑汁都想不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周孟言停下了。 钟采蓝站在路口,环顾四周,因为天热,街上行人不多,但车流穿梭,在这里冒险绑架,不可确定的因素太大了。 “会不会是临时起意,恰好没有被看见?”钟采蓝提出猜测。 不排除。周孟言写道。 钟采蓝更愁了。 就在这个时候,她听见一声喇叭响,一辆车停在了她面前,车窗降下,露出了聂之文的面孔:“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吗?” 郭小晗那个朋友群已经改名叫做“拯救晗晗小分队”,钟采蓝屏蔽了几天,现竟然有上千条未读消息,她大致翻了翻,张、苗、唐三个小姑娘已经把身边所有人都怀疑了个遍。 比如隔壁班一直对郭小晗看不大顺眼吵过几次的某某某,再比如初二追求郭小晗被毫不留情打脸的某某……最大的嫌疑人是教导主任,因为她数次对郭小晗的手镯戒指看不顺眼觉得不符合一个学生朴素的精神面貌。 84.必然 【亲, 您因购买比例过低被误伤QaQ,请24小时后再来】  而钟采蓝捏着那个证物袋, 浑身冷, 说不出话来。曾队看了尸骨一眼,纳罕极了:“这不可能是你妹妹。” “是我同学。”钟采蓝的声音像是在飘,“她在我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就失踪了。” 曾队露出了诧异的神色,他沉吟片刻,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的钟采蓝,问聂之文:“这里有没有可以说话的地方?” 聂之文道:“麟龙的厂就在那边, 不介意的话过去坐坐吧。” 钟采蓝想站起来, 谁知道腿太软, 半天没能爬起来, 聂之文伸手去扶她:“是不是中暑了?” “不、不是……”钟采蓝艰难地说, “我只是太……太意外了。” 聂之文体贴地没有多问, 带着她和曾队进了麟龙的厂房, 开了空调不说, 还问人要了藿香正气水给她。 可钟采蓝视若无睹,只是紧紧捏着证物袋,低低呢喃:“这个……是她失踪那天,我给她编的……” 曾队看了聂之文一眼,他很识趣地带上门出去了, 他这才问道:“很普通的手绳, 你确定?” “你不知道, ”钟采蓝抬头看着他, “那个时候,我们女生之间流行这个,可我手笨,手工一向做不好,这里本来应该有个活套可以调整大小,但是我实在学不会,就把每根绳子打了个死结。” 曾队接过证物仔细一看,果然如钟采蓝所言,这条手绳一共四根绳,怪异地打了一个巨大的死结,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你同学叫什么名字?” “万雨馨。” 时隔十多年,钟采蓝还是瞬间叫出了她的名字,清晰无比,从未忘记。 曾队却不太清楚,他调任到这里也不过是近十年的事:“你仔细把这件事和我说一说。” 钟采蓝整理了自己的回忆,缓缓叙述这段被她深埋的记忆: “我和万雨馨是小学同学,之前一直不怎么熟悉,后来换了一次位置,我俩成了同桌才好起来的。那段时间,我们正好在流行编手绳,她手很巧,我就比较笨,怎么都学不会,她就一直教我,脾气很好,人也很好,会给我吃她的糖……” 曾队想说让她重点讲一讲失踪那天的事,但忍住了。 好在钟采蓝也察觉到了不妥,快进入了正题:“那天,我好不容易把手绳编好了,就说要送给她,她也不嫌难看,就戴上了。放学了,我们俩一块儿回家,我想多买几根绳子,就进店里去挑,她嘴馋,在路边买炸鸡柳吃。” 这些童年记忆虽然早已深埋心底,可挖出来的时候,竟然锃亮如新。 她还记得当时那些绳子一毛钱三根,廉价的材料,鲜亮的颜色,她只有五毛钱,所以精挑细选,好看少见的例如粉紫色的绳子要靠抢才能买到。 她想给万雨馨编一条好看一点的,紫色和淡粉色,比番茄炒蛋少女多了。 挑线的间隙,她回头看了万雨馨一眼,似乎想让好朋友给自己出出主意,可万雨馨拿着装着鸡柳的小纸袋,蹲在路边和一只流浪狗分享美食。 她也就没有叫她,自己专心致志地挑线,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满头大汗从人群中挤出来。 “她明明之前就站在那里的。”钟采蓝撑着头,喃喃道,“就站在那里,可是我买好东西去看的时候,她就不见了。我找了她半天,都没看见她,还以为她不等我自己先回去了,生气了好久……” 可是,当天夜里,班主任就打电话到家里了,江静值夜班不在,她困得迷迷糊糊的起来接电话,还很奇怪班主任为什么会半夜打过来。 可就好像是这次郭小晗失踪一样,万雨馨没有到她家里,她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第二天,她身边的座位空了。 万雨馨再也没有回来。 直到十多年后的今天,她的这个童年好友,以白骨的形式重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曾队听罢,点了点头,和她确认几点:“她那个时候是在喂一只狗?你确定吗?记得那么清楚?” 钟采蓝一时没有说话,好半天,她才道:“我写下来了。” 曾队略显意外:“日记?” “差不多吧。”钟采蓝含糊道,“反正,肯定是一只狗,乱糟糟脏兮兮的,雨馨很喜欢狗……”她说到这里,心头猛地一跳,抬头去看曾队。 他紧锁着眉,神情凝重。 钟采蓝脑子里闪过无数变态杀人狂的案例,眼皮子狂跳:“不、不是吧,同一个人?” 她问得牛头不对马嘴,但曾队并没有否认,只是道:“现在还很难讲,希望不是吧。” 如果是连环杀人案,那可就麻烦了。 就在这时,钟采蓝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郭茂源,便接了起来:“郭叔叔?” “采蓝。”郭茂源的声音带着不可忽视的紧张,“你在哪里?” “我和曾队长在一块儿。” “我听说,新现了一具尸体……”郭茂源艰涩道,“你看过没有?” 钟采蓝立即道:“看过了,不是小晗。” “噢噢噢。”郭茂源长长舒了口气,喃喃道,“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钟采蓝没敢提连环杀人犯的可能性,只要想一想都觉得不寒而栗。 “你先回去吧。”曾队说道,“这件事先不要声张,对了,留个电话,有事我联系你。” 钟采蓝没动,而是问:“您给我个准话吧,让我心里也有个底,我妹妹……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钟小姐,案件还在调查之中,在有结果之前,一切都只是推测。”曾队道,“你提供的线索很有价值,如果想到别的什么,随时可以联系我。” 他报了自己的电话号码,然后也不多废话,直接开门走了出去。 钟采蓝定定在位置上坐了好一会儿,直到聂之文进来问:“你没事吧?” “没事,刚才可能真的中暑了。”钟采蓝勉强笑了笑,“给你添麻烦了,不好意思。” “这没什么,出了这样的事,大家都很难过,也希望可以早点找到你妹妹。”聂之文给她倒了杯热水,温言安慰。 他身上似乎有一股让人放松信任的气质,钟采蓝喝了口热水,渐渐放松下来。 聂之文便道:“你在这里休息一下吧,一会儿我送你回家。”看她似乎想要推拒,加重了语气,“不必客气,反正也是顺路,再说你妹妹的事……我心里也觉得过意不去。” 钟采蓝低头想了想,道:“那你送我去中心广场吧。” 她想找个地方安静地坐一会儿,并不想回家,也不想面对江静。可聂之文似乎是误会了,看了她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钟采蓝什么都没有解释。 傍晚的广场要比中午热闹许多,不甚富裕的人家不舍得开空调,便拖家带口到商场里乘凉,尤其是为了招揽人气,商家还特地搭建了几个充气城堡供孩子们玩乐,更是让孩子们乐不思蜀了。 然而,现在看到这些那些蹦蹦跳跳的孩子们,钟采蓝只觉心惊肉跳。 聂之文察言观色的本事实属一流:“你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要不然我还是送你回去吧?” “没事。”钟采蓝已经恢复了平静,“我是想买点东西。” 聂之文不好多问,开门让她下去了。 钟采蓝一开始的脚步有些迟钝,但很快就恢复如常,对聂之文挥了挥手。 就在这时,聂之文的手机响了,他瞥了一眼钟采蓝,对她挥手告别,这才接起了电话:“喂,大哥?嗯……对,两具尸体……在新承包的那块地上,嗯,我让人报警了,警方会处理……应该不要紧,好,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钟采蓝的背影,这才开车离开。 钟采蓝没有注意,她进了商场,左右看了看,在最近的一家肯德基买了些吃的和饮料,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坐下。 肯德基里客人很多,声音嘈杂,服务员忙着应付那些调皮的小孩子,没有什么人会注意到这里,钟采蓝长长舒了口气。 周孟言见她神色疲倦,不禁写道:你还好吗? “啊?没事没事。”她揉了揉脸,又猛喝了两口冰可乐,顿觉清醒,这才斟酌着问,“周孟言,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可以吗?” 可以。周孟言以为她会询问他关于这次案件的想法,可没想到她问的问题风马牛不相及。 “你小学的时候坐第几排?” 这完全出了周孟言的预料范围,他噎了一下,半天回不过神来,询问:hy? “别管为什么,回答我就可以了。”钟采蓝戴上耳机,佯装在和人打电话。 时间太过久远,周孟言回想了半天,也只记得自己是靠窗坐,实在记不起来是第几排了。 钟采蓝也不介意,抛出了第二个问题:“小学的时候你最喜欢吃的面包是哪一种?” 为什么老和他的小学过不去?周孟言想了想,这个还容易回答:鸡腿面包。 “初中的时候校服是什么样的?” 西装。 “你参加过什么竞赛,得过什么奖?” 数学竞赛,全国一等奖。 “高中的时候你的英语老师绰号叫什么?” 费雯丽。 “你的女朋友叫什么名字?” 高银月。 答完,周孟言静静注视着她,想从她身上得到一个答案。 钟采蓝露出了复杂至极的神色,说不上来那是什么,过了很久,周孟言才问:你认得我,对吗? “很高兴认识你。”她轻轻道,“你可能不知道,但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我们认识吗?他问。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现在我的脑子也很乱。”钟采蓝慢慢道,“你看能不能这样,你先帮我找到我妹妹,然后我们再来说这件事?” 周孟言写道:那你要保证你把所有知道的事都告诉我。 所有的事?钟采蓝露出一丝苦笑,可还是点点头:“嗯。”能拖一刻是一刻吧。 dea1。 钟采蓝不想和他在谈论这个话题,飞快切入重点:“你觉得,绑架我妹妹的和杀害那两个女孩子的,会是同一个人吗?” 很有可能。周孟言也暂时把自己的事抛之脑后,思考片刻,写道:要看那两具尸体的死亡时间。 “警方不一定会把这个消息告诉我。”钟采蓝有些丧气,“对我和颜悦色,也不过是看在郭叔叔的面子上而已。” 周孟言道:警方会调查这个案子,你不必太担心。 “你不明白。”钟采蓝看着对面的位置,那里空空如也,她却仿佛能够感觉到他的存在,“我一直很后悔,周孟言,你不知道我究竟有多后悔。” 她没有说是谁,但周孟言却知道她说的是万雨馨,他沉默片刻,在她手背上写道:这不是你的错。 “我也是这么安慰自己的,但是,总是会忍不住去想。”钟采蓝凝视着他应当坐着的地方,“如果,如果那个时候我没有和她分开,如果那个时候我能多关注她一点,甚至,如果她不见了,我不是生气回家而是找一找她,是不是都会不一样?” 周孟言写道:没有如果。 “我知道没有,时间不能倒退重来,可是总是会被这样的念头折磨。”钟采蓝一顿,抬起眼睫,试探着问,“你……有过吗?” 周孟言道:我从不为已经生的事后悔,只为未来能做到的事努力。 钟采蓝唇角上扬,情不自禁露出个笑容来。 周孟言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她似乎并不觉得讶异,反而像是早有答案,只不过在他嘴里得到了证实罢了。 他再度感觉到了那种奇异的情绪,欣喜雀跃又怅惘涩然——他能读懂她的心情,却不明白为什么能懂,这样的情况,从未有过。 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奇妙的联系?难道他们心里,有一只灵犀角吗? 白桃见被戳穿,干脆放声大喊:“周孟言在这里……靠!”她话还没有说完,周孟言转身就跑了。 她想爬起来追,可不知道他打在了什么地方,她刚刚站起来就觉得脚踝剧痛,不得已又坐了回去。 周孟言不再隐藏身份,迅跑出了大楼。 不远处,一辆卡车正在收垃圾。 周孟言脱下口罩和身上的外套,趁着收垃圾的人不注意靠近了卡车。一个黑色垃圾袋里有一个泰迪熊的巨型玩偶,或许是哪个粉丝送的礼物,他把外套盖在熊身上,故意漏出了一个角,从远处看去,就好像是有人躲在那里似的。 三分钟后,周孟言已经汇入了浩浩荡荡的下班人群,在走下地铁站前,他远远朝来时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辆运垃圾的卡车被几个人拦下了。 他微微松了口气,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地铁站里。 半个小时后,他在一个科技园区里下了车。他名下的所有资产都在警方的监视之中,信用卡全部被冻结,尤其是在这个移动支付的时代,可谓是步履维艰。 幸亏这个实验室没有被警方现,几年前,这个科技园区刚刚建好时,他的一个好友就买了一层楼作为投资,现在绝大部分都已经租了出去,只留下一间作为自用的实验室。 周孟言也有这里的门禁卡,而好友已经移民国外,轻易不会回来,这里暂时还算安全。 85.剧终 【亲, 您因购买比例过低被误伤QaQ, 请24小时后再来】 “新的还是老的?”司机问。 钟采蓝楞了一下,才说道:“石头巷那边那个。” “噢噢, 那是老的小学了。”司机边打方向盘边说, “好几年前就建新的小学了, 建是建的挺好的, 就是老师的福利不好,好老师都不肯去。” 钟采蓝有些惊讶:“新的小学也叫松容小学?” “好像叫松容第一小学,原来那个不是就叫松小么。”司机听她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好奇道,“你是外地的?” “不是,本地人。” “噢,以前在松小念的书吧,那里变化不大。”司机非常健谈。 钟采蓝心中一动, 询问道:“说起来, 刚才我在吃饭的时候听人说,广场那边有个小姑娘失踪了?” “有这样的事?”司机看起来挺惊讶的, “被拐了?” 钟采蓝道:“不清楚……说起来, 在我印象里好像以前也有过小孩失踪。”她顿了顿, 刻意用那种朋友圈里惊悚的口吻问, “该不会是有人贩子团伙吧?” “怎么可能!”司机一口否认,“我开了七八年出租了, 没听说过有很多小孩失踪的事, 不过……” 他尾音上勾, 眼睛看着红灯,语气迟疑:“我记得,好几年前,是有个小姑娘失踪了,她爸爸也是开出租的,当时拜托了我们一起找,我们大街小巷都找遍了,可就是没找见人。” “多少年前啊?我好像没什么印象了。” 司机回忆道:“好像五六七八年前吧,好长时间了,唉,那小姑娘的妈和她爸离婚了不要她,她爸怕继母对女儿不好,也没敢再娶老婆,把她托在自己老娘那里,晚上开夜班车,就是为了多挣点供她读书……” “那个小姑娘多大?” “好像是小学六年级吧,她爸和我们说好的初中不止要看成绩,还要看才艺,他想给女儿报个兴趣班,一节课3o块钱,啧啧,不过和现在比起来就不算什么了,现在随便一个书法美术班就要两三千块钱,英语奥数电子琴更贵,不学还不行,总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吧……” 司机开了话篓子,滔滔不绝表达了一番对现在收费过高的补习班的不满,可钟采蓝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 这个失踪的小姑娘,会是今天现的第一具尸体吗?几个失踪的孩子年纪都差不多,看来是有特定的目标。 难道是……恋-童-癖杀手? 一想到自己身边曾经出现过这样的人,钟采蓝汗毛都竖起来了。 “姑娘,到了。”司机把车停在了石头巷。 钟采蓝付了钱下车,借着没有暗透的天色,打量这片熟悉的地方。以前,她家就住在这附近,上下学很是方便。 但是初中江静和郭茂源结婚后她就搬离了这里,几乎没有再回来过。 石头巷却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如果是上学时间,这里必然挤满了背着书包上学的小人儿,街道两边开着各种店铺,文具店、饰品店、饮料店应有尽有。 周孟言跟在钟采蓝身后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也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小学附近都有这样一条街,他明明是第一次到这里,但却觉得很熟悉。 钟采蓝站一个路灯下站定:“好像就是这里了。” 明明是夜晚冷清的街道,她却好像是回到了十几年前的那一天。 天不是很冷,但是她们还穿着毛衣,她现在站的位置,摆着一个炸鸡柳的推车,车上有煤炉,油锅,调味瓶,还有一个电子秤用来称重。摊主是个中年女人,人很瘦,不好看,但很干练,手脚麻利地把称好的鸡柳倒进锅里。 金黄的油翻滚上来,香气勾得过路的学生纷纷驻足。 钟采蓝记得很清楚,这家炸鸡柳的摊子非常受欢迎,而且很人性化,学生可以自己选要多少钱的,但是除了个别出手大方的学生,当时大家的零用钱都局限在5毛1块左右。 5毛钱的话,大概只有一小袋,但女人给得很大方,一小个纸袋就装满了,撒上调味的粉末,插一根竹签。 万雨馨那天,应该就只买了五毛钱的。 她捧着热腾腾的炸鸡柳,蹲在这里喂一只狗。 钟采蓝想着,又把视线投向了对面,那里现在开了一家饮料店,已经关门了,但是当时,那是一家小卖部。 卖饮料,也卖文具,还有贴纸,茶叶蛋,小学生想要的几乎都可以在那里找到,当然也包括编手绳的线。 当时编手绳是学校里的风潮,每家店里都会卖一些,可这家进货最多最全,所以也最热闹。 她那个时候就应该背着一个粉红色的美少女战士的书包,挤在人群里翻找着好看的丝线。 她全神贯注,只扭头看了自己的朋友一眼。 然后呢?然后生了什么事? 当时街上有那么多的人,不可能强行把人带走。钟采蓝有些想不明白,如果是万雨馨的熟人,比如亲戚或者是父母认识的朋友,她要走也该和自己打个招呼,一声不吭就走掉,有这么着急吗? 而且完全没有惊动任何路人,他肯定很不引人注意,不不,他一定与这个环境非常融洽,以至于所有人都忽视了他的存在。 狗?就算用狗吸引,万雨馨会跟着他走吗? “不行,我想不出来。”钟采蓝头疼欲裂,“我没有任何头绪。” 周孟言写道:是线索太少了。 顿了顿,他又写道:回去吧。 钟采蓝轻轻叹了口气。 路灯出一声轻响,亮了起来。 “周孟言,你有觉得这里很熟悉吗?”她问。 周孟言心头一跳:为什么这么问? 可钟采蓝这次却没有回答他,她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环顾了四周,然后道:“走吧,该回去了。” 周孟言还想追问什么,可钟采蓝不管他写什么都不再有回应,直接打车回去了。 郭彩虹还在那里,一看见她就迎上来问:“怎么样,有没有消息?” 钟采蓝摇了摇头。 郭彩虹叹了口气:“去看看你妈吧,她这一天都没安稳地睡过一个囫囵觉。” 老实说,钟采蓝现在有些怕见到江静,她不知道该怎么样把没有消息的消息告诉她。任何人都知道,时间拖得越久,找回来的可能性就越低。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就在她踟蹰时,江静听见动静从楼上下来了,声音满含希冀:“是不是小晗回来了?” 郭彩虹瞥了钟采蓝一眼,回答她:“是采蓝。” “是采蓝啊。”江静的声调微微下沉,失望之意已经溢于言表,可偏偏还怀着一丝期待,抓住钟采蓝的胳膊问,“怎么样,有没有你妹妹的消息?” 钟采蓝面对着她渴盼的眼睛,张了张口,万分艰难地说道:“还在查……” 江静眼中的亮光瞬间就灭了。 钟采蓝连忙道:“妈,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与之前听到尸体相比,现在没有消息虽然难熬,但总归不算太坏。 江静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似的,歪倒在沙上:“怎么还没有消息!老郭,老郭呢?” “嫂子你别急。”郭彩虹把她扶到沙上坐下,“如果有消息,警察肯定第一时间通知你,你现在这样,小晗还没找到,自己就先倒下了。” 江静抓住衣襟,呼吸艰难:“我的小晗……” 钟采蓝正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听郭彩虹斩钉截铁地说:“小晗不会有事的!” 她坚定的语气和神情给江静打了一针强心剂,她深吸了几口气,自言自语道:“对,小晗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郭彩虹暗暗摇了摇头,给钟采蓝使了个眼色:“你回去歇会儿吧,今天也累坏了吧。” 钟采蓝看了一眼江静,她好像没有听见似的,一心一意翻看着手机,害怕漏接一个电话。 “去吧去吧。”郭彩虹挥挥手。 钟采蓝什么也没有说,转身回了房间。 门一关上,好像支撑她的力气被瞬间抽走了,她腿软头晕,背靠着门就坐在了地板上。 周孟言对钟采蓝和江静之间微妙的气氛也有所察觉,迟疑片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事,我累了,歇会儿。”钟采蓝干脆躺在了地板上,闭上了眼睛。 周孟言坐在她身边等了一会儿,还是十分在意刚才的事,在他记忆里,他上的学校并不叫松容小学,叫柏青小学才对。 他没有到过松容县,为什么会觉得松小很熟悉呢?而钟采蓝,又为什么会知道他很熟悉? 人的感情是极其私密的,连自己都未必第一时间能意识得到。 他感觉自己已经距离真相非常近了,有太多的疑点,太多的征兆,可是就是那薄薄的一层纱,他就怎么都掀不开。 权衡再三,他还是决定对钟采蓝略作试探,在她手臂上写道:关于学校的事,为什么这么问? 钟采蓝的神情生了微妙的变化,她沉默半晌,叹了口气,语气轻柔:“对不起,我说了一些奇怪的话,其实没什么意思,你别放在心上。” 她在说谎。周孟言心里一清二楚,但是他并没有戳穿,反而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你说过我们是朋友,我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小学吗? 钟采蓝犹豫了一下,觉得这说了也不要紧,便点了点头。 周孟言心道一声果然,他的第一个问题就没想着会得到答案,虽然钟采蓝答应会在事情结束后告诉他真相,但是他并没有完全相信她的承诺。 事实证明他的猜测是有道理的,钟采蓝显然是想隐瞒什么。这早在他的预料之中,所以他利用她那一刻愧疚的心理,问出了第二个看似普通但很关键的问题。 小学。 这应该是一个很关键的时间点,他的小学和她的小学的环境十分相似,他们在小学结识……是什么呢?周孟言仔细回忆着自己的童年,试图找到一个突破口。 他不说话,钟采蓝也不敢贸然出声,生怕他问出什么让她无法回答的问题来。事实上,虽然答应了要告诉他真相,可她心里依然有所犹豫。 她真的要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他吗?他能接受吗,毕竟真相对他而言太过残酷了。可是不告诉他……真的瞒得住吗?真的好吗? 毕竟,她也不知道现在这算是个什么情况,他是真实存在?还是她精神分裂而不自知? 一时间,两个各怀心思的人同时沉默下去。 钟采蓝惊了一瞬:“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就是不见了!你妹妹,你妹妹不见了!”江静尖利的声音里掩盖不住惊慌。 钟采蓝深吸了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妈,你冷静点,你先把事情和我说一遍,我才知道去哪里找她,你别自己吓唬自己。” 江静按着砰砰乱跳的心脏,焦躁地踱着步,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她刚才被钟采蓝提醒,马上就在家长微信群里问了一下今天是谁和郭小晗一起出去吃饭。 家长们对于孩子的事也非常上心,第一时间就问了自家孩子,江静很快就知道和郭小晗一起出去吃饭的是三个平时比较要好的女同学,分别叫张芙、苗媛媛、唐梦。 张芙的妈妈立刻打电话问了自家孩子,张芙倒是很快接了电话,可一问起郭小晗,她就很讶异地说:“我们和郭小晗吵架了,她早就应该回去了啊。” 孩子们时间观念不强,说不上来具体时间,但表示是“电影看完以后”,大概是四点多。 从市中心打车回家里,半个小时怎么也都够了,没道理现在还不见人。 钟采蓝听完来龙去脉,先安抚江静:“妈,你先别担心,我看小晗当时应该没想立刻回家,她身上有钱,应该是自己找地方吃饭去了,她知道家里没人做饭。” 江静一听,心里稍定,但还是不放心:“我现在马上回来,你先去中心广场那边找找,她的同学应该还在那里,你问问她们。” 钟采蓝一一应下,又安慰她:“现在还那么早,小晗年纪也不小了,不会有事的。” “希望是这样。”江静挂了电话。 钟采蓝并没有说的那么乐观,立刻换了一身衣服出门,司机不在,车库里好像停着车,但她没有车钥匙,只能徒步出门。 傍晚,红霞满天,暑气未消,她走出老远一段路才拦到一辆出租车,直奔中心广场。 她问江静要到了几个同学的所在地,是一家西式餐厅,三个小姑娘在吃饭。 钟采蓝走过去,她们很警觉地打量她:“你是谁?” “我是郭小晗的姐姐。”钟采蓝坐下来,单刀直入,“她没有回家,现在我们都很担心,你们能不能说一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三个女生面面相觑,最后是一个圆脸的女生开口了:“其实也没什么,我们看完电影就讨论了一下剧情,郭小晗喜欢高素娥演的那个女主角,但我们都觉得她演得很烂,根本不需要女主角,就反驳了两句,谁知道她就生气了,和我们吵了起来。” 另一个女生附和道:“对啊,我们也没说什么,她总是这样的,自己喜欢的非要我们也喜欢才行,一点都不尊重人,也不是第一次了,我们以为她回家了。” “你们看的是什么电影?” “《拯救玛丽莲》,高素娥主演的那个。” 钟采蓝问:“能不能给我看一下你们的票?” 个子小的那个女生在包里翻了翻,翻出了电影票。 《拯救玛丽莲》主演:高素娥、孔原、史洋 时间:2o1x年7月2o日 14:45-16:15 “你们是在哪里分开的?” “就在电影院出来那里。” 钟采蓝想了想,很客气地问:“能不能加个微信?一会儿可能有事想问你们。” 那个圆脸女生和她加了好友。 钟采蓝道:“我要去找小晗,你们哪里都不要去,叫爸爸妈妈过来接你们。” 圆脸女生说:“我妈已经过来了。” “那就好。” 钟采蓝离开了餐馆,到楼下的服务中心询问是否能查看监控,但是被拒绝了:“不好意思,我们监控不能随便给人看。” 钟采蓝恳求道:“我妹妹不见了,现在家里人都很急,能不能通融一下?或者,你们能不能播个寻人的广播?” 听说是儿童走失,对方立刻应下了播放寻人广播的要求,“郭小晗同学,郭小晗同学,如果听到广播,请立即到一楼服务中心,您的家人正在那里等您……” 广播连续播了三遍,钟采蓝耐心等了等,可十几分钟过去了,郭小晗并没有出现。 她心中觉得不妙,都到了播寻人广播的地步,如果郭小晗听见,没有道理不出现,除非……她已经离开了商场。 “请让我看一下监控吧。”钟采蓝再次提出请求,“就看一下门口的,我想知道我妹妹是不是离开了这里。” 工作人员感觉情况不妙,也松了口:“那我替你请示一下经理吧。” 考虑到是儿童失踪,经理很快同意了她的请求,还陪她一块儿到保安室里查看监控。 “请从6楼电影院门口的监控开始开,大概是16点15分左右开始。”钟采蓝提出确切的要求。 86.桃花 【亲, 您因购买比例过低被误伤QaQ, 请24小时后再来】  不过这是一件好事, 她便没有在意。 吃过早饭, 她和江静、郭小晗坐车去江外婆家,周孟言跟在钟采蓝身后也上了车, 商务车内部十分宽敞, 他找到一个位置,算是逃过了被车拽曳一路的噩运。 车里多了一个人, 母女三人浑然不知,路上,江静还问起钟采蓝的事。 “有男朋友了吗?” “还没。” “可以谈了。” “好。” “复习得怎么样了?” “还可以,但是不一定能考上。” “考不上就回来,让你郭叔叔给你安排个工作。” “再说吧,大城市里机会比较多。” 母女两人许久不见,要聊也没有太多的话题, 江静实在想不出来还要对这个早就长大成人的大女儿说些什么, 只好装作困倦假寐。 钟采蓝也松了口气, 闭上眼睛休息,只有郭小晗不受影响,噼里啪啦打着游戏, 车里回荡着游戏的声效音,明明应该很吵, 可钟采蓝居然很快睡着了。 再醒过来, 江外婆家已经到了。 如果说松容县的变化还算平常, 那么钟采蓝外婆家所在的村子可谓是翻天覆地了。 她很小的时候放暑假,江静要上班,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让她到外婆家住过一段日子。村子要说贫困也不至于,但只是普通的砖头房,晚上睡得是木板床,通了电,但没有电扇也没有空调,好在山里凉快,并不难捱。 而且,山里的世界对于城里孩子来说是无比新鲜的,虽然没有电视,但钟采蓝和外婆家的大黄狗一起,度过了一个很值得怀念的夏天。 但是现在,她几乎要认不出来这是外婆家的那个村子了,家家户户都盖起了小别墅……就是设计得不伦不类,被郭小晗吐槽了一句“乡村非主流”。 钟采蓝深有同感,欧式的设计,金色的大门,还有巨大无比的水晶灯,怎么看怎么古怪,不过一看就知道经济水平上去了。 “妈——”江静提着几盒保健品进门,江外婆正吃着西瓜,看到他们来很是高兴,“静静来了,小晗也来了,这是……”她看着钟采蓝,有些不认识了。 钟采蓝走过去,半蹲在她面前:“外婆,我是采蓝。” “小蓝也来了,好好。”江外婆高兴坏了,和周围的吃瓜邻居说,“这是我大孙女,在读大学。” 周围的老邻居当然也是交口称赞,什么“有出息”“会读书”“你以后就可以享福了”,把江外婆哄得心花怒放。 钟采蓝扛不住这让人脸红的赞美,迅扯开话题:“外婆,黄妞呢,还在吗?” “在呢,院子里。”江外婆像小时候一样塞给了她一块西瓜再让她去玩。 钟采蓝只好捧着瓜去院子里找大黄狗,它很老了,身上已经开始褪毛,秃了好几块,趴在阴影里休息。 钟采蓝走过去:“黄妞,还记得我吗?” 黄妞闻了闻她的手,突然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腿,钟采蓝把西瓜给它:“你吃不吃?” 黄妞是土狗,乡下人养得也糙,什么都吃,闻了闻西瓜就大口大口吃了起来。钟采蓝蹲在它身边,摸了摸它的头。 她长大了,玩伴却已经老了。 “黄妞,我们像以前那样去山里走走吧。”钟采蓝突奇想。 黄妞打了个喷嚏,摇了摇尾巴站起来,和小时候一样在前面带路。 小时候,她腿短,走得慢,它活泼好动,总是走在前面,跑出一段路就会停下来看看她,觉她走得慢,怕她丢了,又哒哒哒跑回她身边,不知疲倦。 现在,她长大了,走得快了,它却老了,走得慢了,可还是走在前面,走出一段路就回头看她一眼,仍然怕她跟不上。 一人一狗在山里慢悠悠走着,山风凉爽,隐隐有花香。 钟采蓝摘了路边一朵粉红色的野花戴在黄妞的耳朵上:“黄妞啊,我小时候最好的朋友,就是你和周孟言了,虽然你是只狗,周孟言……但我还是很高兴了。” 黄妞任由她给自己插了几朵野花,眼神宽容,像是看一个不懂事的小辈。 而周孟言却不禁好奇起来,钟采蓝的神情语气都不像是作假,难道他们真的认识?他小时候……有这样一个朋友吗? 难道他把人家忘记了?可就算是这样,那份文档又是怎么一回事? 周孟言想着,与一道视线不期然相遇。 黄妞看着他。 钟采蓝现了,她往周孟言的方向望了一眼:“你在看什么,蝴蝶?” 草丛里,有一只菜粉蝶在上下翻飞。 她以为它是在看蝴蝶,可周孟言知道不是,黄妞看的是他。 它能看见他。 周孟言对它招了招手,黄妞摇了摇尾巴,却没有过去。 钟采蓝不明所以:“你要那只蝴蝶吗?我给你抓。”说罢,蹑手蹑脚走过去,趁着蝴蝶停在花蕊上,双手一合,将它捉住,然后蹲到黄妞身边,像献宝似的说,“看。” 黄妞被吸引了注意力,凑过去闻了闻她的手。 钟采蓝打开手,蝴蝶一动不动,黄妞凑过去闻了闻,它突然就扑闪着翅膀飞了起来,绕着黄妞打转,黄妞抬起前爪,像是想拍一拍。 蝴蝶哪里会被它拍到,翩跹着飞开了,黄妞便去追,一狗一蝶玩闹起来。 周孟言叹了口气,明明上次很快就能回去了,可现在快一天了,他还是以这种状态存在着。 他要怎么样才能回去? “钟采蓝。”他叫她的名字。 “什么?”钟采蓝还以为是有人叫自己回去,可左右一看,一个人都没有,她一怔,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黄妞,黄妞过来。” 黄妞疑惑地走到她身边。 “刚才是不是有人在叫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山里太凉快,反正钟采蓝感觉到了一阵寒意,“不是那种东西吧?” 周孟言:“……”不管什么地方好像都有这样的怪谈,如果别人叫你的名字,万万不能应答,否则就会被抓去当替身。 但是,他真的不是鬼。 “钟采蓝,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他特地走近了她,“我不是鬼,我是周孟言。” 可是这句话,她好像听不到了,只是到处看看,然后招呼黄妞:“我们回去吧,别走太远了。” 周孟言很想拉住她,但想想在这种情况下被看不见的人拉住,她可能会更惊慌,便改了主意,决定晚上单独在房间里时再做尝试。 钟采蓝和黄妞回到江外婆家时,就见不少邻居围观门口停着的一辆豪车,她进屋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只听江外婆在说:“……多大了?结婚了吗?没有啊,我大外孙女和你年纪倒是差不多,她也在淮市上学,你们可以认识一下……” 钟采蓝:“……”TF!赶紧跑!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刚认识的邻居大妈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拉到了江外婆身边,笑眯眯地说:“来来,认识一下,这是我们麟龙制药厂聂总的弟弟。” 钟采蓝:“……你好?” 那个被江外婆拉在身边坐着的是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左右的年轻男人,长得文质彬彬,一表人才,很客气地说:“你好,我是聂之文,我是替我哥来给老人家贺寿的,他今天有事走不开。” “哎呀你们兄弟真是太客气了。”七大姑八大姨热情极了,端茶倒水不说,还递瓜子送糕点,“要不是有你们麟龙,我们哪有现在的好日子过。” 钟采蓝听得一头雾水,但绝对不会认错长辈们那跃跃欲试的做媒之心,她灵机一动,“哎呀”一声:“小晗怎么不见了,我去找她。” 说完,不等任何人回答,逃之夭夭。 还不等她松口气,就被江静女士逮住:“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妈,那个聂之文是谁?”钟采蓝觉得母亲的热情非同一般,对方恐怕是个高富帅。 果然,江静立即给这个傻女儿科普了一下麟龙制药厂,江外婆他们所在的这个江家村坐落在山脚,山叫什么山也不知道,反正这一片都是山,从前山里产松茸,松容县因此得名,可后来采摘的人多了,大家都想财,没注意保护,后来就渐渐没有了。 直到大约七八年前,麟龙制药厂的人过来考察,觉得这边的水土适宜药材养殖,便在这里建厂,制药厂的老总就是聂之文的哥哥聂之衡,他的制药厂不仅解决了村里的就业问题,还动村民一起养殖灵芝等中药材,再统一收购,算是带着全村人家致富了。 而且,聂之衡极会做人,村里有什么红白喜事都会包个红包尽尽心意,所以在村里口碑极好。 不过,聂之衡已经快四十岁了,结婚生了孩子,但他有个弟弟,是留美海归的高材生,关键还是单身,来过村里几次后就迅成为了家喻户晓的钻石王老五。 能嫁到聂家,以后吃喝就不用愁了! 听完来龙去脉,钟采蓝很是费解:“……妈你怎么也掺和这种事?”郭叔叔的资产怎么也有千万吧,她妈至于吗? 87.室友 【亲, 您因购买比例过低被误伤QaQ, 请24小时后再来】 不过今天不一样,他一直在等钟采蓝睡熟,好找找看是否有什么线索。 郭家的这间房虽然是为钟采蓝特别准备的, 但真正属于她的物品只有她带回来的那个行李箱。 行李箱里都是些寻常衣物,他早就已经看过了,按照现代人的习惯, 有线索的东西不在手机就在电脑。 开电脑动静太大, 周孟言轻手轻脚走到床边, 自己先试着伸手碰了碰手机,没碰到, 他就转而握住了钟采蓝的手, 想用她的指纹去解锁。 手机亮了一下, 屏幕锁解开了。 周孟言握着她的一根手指, 轻轻滑动屏幕。 钟采蓝的手机里有很多乱七八糟的文件,照片、歌曲、视频、小说……他快阅读着每一个文件名,觉得可疑的就点进去看看。 就在他全神贯注看着屏幕的时候,感觉到手一下子被人握住,他愕然低头,钟采蓝紧紧握住他的手, 沿着他的手臂触碰他这个人。 他想缩回胳膊, 可一时竟然挣脱不得。 “周孟言, 大半夜的, 你干嘛?”钟采蓝冷冷问。 周孟言不出声, 佯装什么事都没有生。 “别装死。”钟采蓝把盖着的毯子兜到他身上,原想看到他在那里,没想到毯子轻飘飘落下,并没有罩住他。 她愣了愣,但手心里人的肌肤触感是真实的,温热的,她也确定自己真的抓住了他的手臂。 迷之沉默。 钟采蓝只能口头威胁:“你最好不要给我耍什么花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周孟言决定维持沉默到底,反正她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钟采蓝等半天等不到回音,没奈何,只能放手,她重新躺回了被窝,顺便把手机压在了枕头下面。 周孟言再试一次的计划宣告破产。 “我说了,”被子底下的钟采蓝幽幽道,“我猜得到你想干什么。” 周孟言:“……”他叹了口气,写道:我放弃。 “嗯,这话也是真的。”钟采蓝把被子盖过脑袋,“晚安。” *** 第二天,钟采蓝起得有些晚了,醒来很长时间,她都觉得疲惫不堪,不想起床。 就在她考虑要不要再躺一会儿的时候,手腕被人握了握,她叹了口气:“怎么了?” 周孟言写道:警察来了。 “警察?”钟采蓝一个激灵,困倦不翼而飞,“警察来干什么?”难道是,找到郭小晗了? 一想到这里,她飞快洗漱换衣,待走到楼下时,正巧听见曾队的声音:“这两个人,郭先生和郭太太有没有印象?” 郭茂源沉声道:“不认识,这和我们家小晗有什么关系?” “这个小姑娘叫万雨馨,她在1o岁那年失踪了。”曾队道,“这个叫王嫣然,6年前失踪,当时12岁。” 江静被他的例子说得心惊肉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怀疑,诱拐郭小晗的人,和导致她们失踪的,是同一个。”曾队看江静面色煞白,顿了顿道,“郭太太,如果警方推测无误的话,郭小晗现在还没有生命危险。” “真的?” “是的。”曾队肃声道,“所以当务之急,还是请两位尽可能提供线索,我们才能早点把孩子给找回来。” 江静吃了颗定心丸,理智渐渐回笼,她仔细看了看照片,也说道:“我不认识她们。” 曾队点点头,又递出一张照片:“这个人你认识吗?”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中年男性,江静努力辨认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不,我没有印象。” 曾队面上不显,心里却有些失望,他昨天连夜翻看了之前万雨馨和王嫣然的卷宗,现这个案子真的是非常棘手。 先,在万雨馨的案子里,因为年代久远,虽然当时警方尽可能得进行了调查,但碍于条件限制,几乎毫无线索,最后的结论是极有可能被拐卖到别地去了。 上个世纪,拐卖人口的事件屡见不鲜,家长一错眼小孩子就被抱走的事多了去了,万雨馨的父母找了几年,实在找不到,最后离婚了。 王嫣然的案子近些,但线索更少,她的父亲是个开夜班的出租车司机,女儿托给家里的老娘管,可他娘又病又老,不过管孙女一顿饭,王嫣然放学很久还没回家还以为是去同学家了,压根没在意。 最后一个见到她的人是她的同班同学,王嫣然那天做值日,同组的同学欺负她好说话,把她一个人丢在教室里打扫卫生。 所以,当时最大的嫌疑人就是小学的保安范勇。 三十来岁,无家无室,凭借娘舅那边的关系在学校里当了个保安,为人孤僻,不与人交际,一问起嫌疑人,十个里有七八个说是他。 那天,他也确实负责值勤,警方也询问过他,他却说没看到王嫣然离开,放学后去教室锁门也没有看见有人留在教室里。 虽然高度怀疑,但没有证据证明他就是诱拐了王嫣然的人,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这次他把两个旧案翻出来以后,第一时间就去调查了范勇,真是无巧不成书,范勇现在居然在管中心广场的停车场,然而,案时他正在值班,监控摄像头可以证明他一直在停车场的岗亭里,没有作案时间。 而且郭小晗与范勇素不相识,不大可能会跟着他离开。 看来还是只能从郭小晗的案子上下手。曾队想着,开口询问郭小晗的日常生活。 江静道:“小晗平时都是学校和家里两点一线,偶尔会和几个比较要好的朋友出去吃饭看电影,其他也没什么了。” 曾队点点头,学校的老师和职工是他们先排查的对象,他们可以说是郭小晗最熟悉的陌生人,但是还有一点:“郭小晗平时上下学都是有司机接送吗?” 江静回答道:“一般情况下是,有的时候司机忙,就我去接。” “也就是说,她不大坐公共交通?” 江静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郭小晗有没有报补习班?” “我们是请家教来家里教,不去补习班。” “把他们的姓名和联系方式给我下。” 江静报了他们的姓名和电话,分别是教画画的赵老师,教钢琴的钱老师,教英语的孙老师。 曾队掏出小本子记下,抬头看见了在楼梯上站了好一会儿的钟采蓝:“钟小姐?” “那个……已经确定了吗?”钟采蓝迟疑片刻,问道,“是万雨馨吗?” “是的,dna对比已经出来了。” 新现了两具尸体,还可能和郭小晗的失踪有关,法医那边也是加班加点进行了核实,正如钟采蓝所说,那具白骨,就是失踪多年的万雨馨。 可是她死亡时的年纪,并不是失踪时候的1o岁,而是15岁左右。 拿到尸检报告的时候,曾队心里也十分震惊,松容这样的小地方,孩子失踪了也总是往拐卖的方向查,谁会想到那两个孩子就在本地,就在父母眼皮子底下活了那么多年才死去。 江静看看钟采蓝,终于回忆起了一星半点的往事:“等等,万雨馨……是不是你上小学的时候的那个……” 钟采蓝点了点头。 江静微微皱起了眉头,万雨馨失踪的事在当时的松容县可以说是家喻户晓,学校老师挨个打电话通知家长要注意安全问题,最好放学来接,她上班忙,只能抽空把女儿接回家再赶去上班,因此还残留些印象。 “她被找到了……?”江静先是一喜,但随即觉得不对劲,脸色又白了,“她,她是不是已经……” 曾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强调了一遍:“郭先生和郭太太如果想到任何线索,随时通知我们。” “一切就拜托曾队了。”郭茂源恳切地和曾队握了握手,亲自把他送出了门。 钟采蓝则趁江静神思恍惚的时候火奔到厨房,拿了两个包子逃回到了房间,生怕江静追问她万雨馨的事。 万雨馨怎么了?万雨馨可是死了。 不过……曾队竟然说郭小晗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这是什么意思?万雨馨和王嫣然在失踪后还活了一段日子吗? “怎么看都觉得像是个恋-童-癖杀手啊。”钟采蓝觉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失踪的都是年纪小的女孩子,如果在失踪后还活了一段日子,那不就是说是被囚禁了吗?什么人会那么做,变态杀手?如果是变态杀手,怎么都应该在杀人手法上下下功夫,比如搞个什么雪人。 但他却费心掩盖了万雨馨和王嫣然的尸体,显然对她们的死不感兴趣,而且王嫣然好像是刚死,郭小晗就失踪了……“你和我说,万雨馨死的时候是多大来着?” 周孟言写道:14-15,不是特别准确。他只不过是趁着没人能看见他,蹲在尸骨边粗略地计算了一下年龄,大部分数据靠目测和比划,并不准确,但绝对不是1o岁。 钟采蓝摸了摸胳膊,小心翼翼地问:“这时间……像不像是新旧交替?” 周孟言先写了个“y”,然后又补充写道:也有可能是年纪大了。 如果真的是恋-童-癖,那么或许过15岁的孩子就对他没有吸引力了,他草草结束掉她们的生命,开始物色下一个目标。 钟采蓝喃喃道:“你觉得警察那边是不是这样怀疑的?” 周孟言写道:当然,尸体上肯定现了什么,只是不会告诉我们。 钟采蓝心里清楚,作为受害者家属,最好的办法就是配合警方合作,毕竟人家才是专业的。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知道那是万雨馨之后,她总觉得心里有一把火烧着似的,逼得她不得安宁,必须做些什么才行。 这么想着,她把视线投向了手机。 “姐。”她听见郭小晗的声音,这才奋力撑着手臂想要坐起来,可似乎每一块肌肉都背叛了她,她使不出任何力气。 有人从她背后抱住了她,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了起来。 钟采蓝这才得以看清周围的环境。 88.喜欢 【亲, 您因购买比例过低被误伤QaQ,请24小时后再来】 聂之文道:“麟龙的厂就在那边,不介意的话过去坐坐吧。” 钟采蓝想站起来, 谁知道腿太软, 半天没能爬起来,聂之文伸手去扶她:“是不是中暑了?” “不、不是……”钟采蓝艰难地说,“我只是太……太意外了。” 聂之文体贴地没有多问, 带着她和曾队进了麟龙的厂房,开了空调不说,还问人要了藿香正气水给她。 可钟采蓝视若无睹, 只是紧紧捏着证物袋,低低呢喃:“这个……是她失踪那天, 我给她编的……” 曾队看了聂之文一眼, 他很识趣地带上门出去了, 他这才问道:“很普通的手绳,你确定?” “你不知道, ”钟采蓝抬头看着他, “那个时候,我们女生之间流行这个,可我手笨,手工一向做不好, 这里本来应该有个活套可以调整大小, 但是我实在学不会, 就把每根绳子打了个死结。” 曾队接过证物仔细一看, 果然如钟采蓝所言,这条手绳一共四根绳,怪异地打了一个巨大的死结,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你同学叫什么名字?” “万雨馨。” 时隔十多年,钟采蓝还是瞬间叫出了她的名字,清晰无比,从未忘记。 曾队却不太清楚,他调任到这里也不过是近十年的事:“你仔细把这件事和我说一说。” 钟采蓝整理了自己的回忆,缓缓叙述这段被她深埋的记忆: “我和万雨馨是小学同学,之前一直不怎么熟悉,后来换了一次位置,我俩成了同桌才好起来的。那段时间,我们正好在流行编手绳,她手很巧,我就比较笨,怎么都学不会,她就一直教我,脾气很好,人也很好,会给我吃她的糖……” 曾队想说让她重点讲一讲失踪那天的事,但忍住了。 好在钟采蓝也察觉到了不妥,快进入了正题:“那天,我好不容易把手绳编好了,就说要送给她,她也不嫌难看,就戴上了。放学了,我们俩一块儿回家,我想多买几根绳子,就进店里去挑,她嘴馋,在路边买炸鸡柳吃。” 这些童年记忆虽然早已深埋心底,可挖出来的时候,竟然锃亮如新。 她还记得当时那些绳子一毛钱三根,廉价的材料,鲜亮的颜色,她只有五毛钱,所以精挑细选,好看少见的例如粉紫色的绳子要靠抢才能买到。 她想给万雨馨编一条好看一点的,紫色和淡粉色,比番茄炒蛋少女多了。 挑线的间隙,她回头看了万雨馨一眼,似乎想让好朋友给自己出出主意,可万雨馨拿着装着鸡柳的小纸袋,蹲在路边和一只流浪狗分享美食。 她也就没有叫她,自己专心致志地挑线,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满头大汗从人群中挤出来。 “她明明之前就站在那里的。”钟采蓝撑着头,喃喃道,“就站在那里,可是我买好东西去看的时候,她就不见了。我找了她半天,都没看见她,还以为她不等我自己先回去了,生气了好久……” 可是,当天夜里,班主任就打电话到家里了,江静值夜班不在,她困得迷迷糊糊的起来接电话,还很奇怪班主任为什么会半夜打过来。 可就好像是这次郭小晗失踪一样,万雨馨没有到她家里,她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第二天,她身边的座位空了。 万雨馨再也没有回来。 直到十多年后的今天,她的这个童年好友,以白骨的形式重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曾队听罢,点了点头,和她确认几点:“她那个时候是在喂一只狗?你确定吗?记得那么清楚?” 钟采蓝一时没有说话,好半天,她才道:“我写下来了。” 曾队略显意外:“日记?” “差不多吧。”钟采蓝含糊道,“反正,肯定是一只狗,乱糟糟脏兮兮的,雨馨很喜欢狗……”她说到这里,心头猛地一跳,抬头去看曾队。 他紧锁着眉,神情凝重。 钟采蓝脑子里闪过无数变态杀人狂的案例,眼皮子狂跳:“不、不是吧,同一个人?” 她问得牛头不对马嘴,但曾队并没有否认,只是道:“现在还很难讲,希望不是吧。” 如果是连环杀人案,那可就麻烦了。 就在这时,钟采蓝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郭茂源,便接了起来:“郭叔叔?” “采蓝。”郭茂源的声音带着不可忽视的紧张,“你在哪里?” “我和曾队长在一块儿。” “我听说,新现了一具尸体……”郭茂源艰涩道,“你看过没有?” 钟采蓝立即道:“看过了,不是小晗。” “噢噢噢。”郭茂源长长舒了口气,喃喃道,“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钟采蓝没敢提连环杀人犯的可能性,只要想一想都觉得不寒而栗。 “你先回去吧。”曾队说道,“这件事先不要声张,对了,留个电话,有事我联系你。” 钟采蓝没动,而是问:“您给我个准话吧,让我心里也有个底,我妹妹……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钟小姐,案件还在调查之中,在有结果之前,一切都只是推测。”曾队道,“你提供的线索很有价值,如果想到别的什么,随时可以联系我。” 他报了自己的电话号码,然后也不多废话,直接开门走了出去。 钟采蓝定定在位置上坐了好一会儿,直到聂之文进来问:“你没事吧?” “没事,刚才可能真的中暑了。”钟采蓝勉强笑了笑,“给你添麻烦了,不好意思。” “这没什么,出了这样的事,大家都很难过,也希望可以早点找到你妹妹。”聂之文给她倒了杯热水,温言安慰。 他身上似乎有一股让人放松信任的气质,钟采蓝喝了口热水,渐渐放松下来。 聂之文便道:“你在这里休息一下吧,一会儿我送你回家。”看她似乎想要推拒,加重了语气,“不必客气,反正也是顺路,再说你妹妹的事……我心里也觉得过意不去。” 钟采蓝低头想了想,道:“那你送我去中心广场吧。” 她想找个地方安静地坐一会儿,并不想回家,也不想面对江静。可聂之文似乎是误会了,看了她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钟采蓝什么都没有解释。 傍晚的广场要比中午热闹许多,不甚富裕的人家不舍得开空调,便拖家带口到商场里乘凉,尤其是为了招揽人气,商家还特地搭建了几个充气城堡供孩子们玩乐,更是让孩子们乐不思蜀了。 然而,现在看到这些那些蹦蹦跳跳的孩子们,钟采蓝只觉心惊肉跳。 聂之文察言观色的本事实属一流:“你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要不然我还是送你回去吧?” “没事。”钟采蓝已经恢复了平静,“我是想买点东西。” 聂之文不好多问,开门让她下去了。 钟采蓝一开始的脚步有些迟钝,但很快就恢复如常,对聂之文挥了挥手。 就在这时,聂之文的手机响了,他瞥了一眼钟采蓝,对她挥手告别,这才接起了电话:“喂,大哥?嗯……对,两具尸体……在新承包的那块地上,嗯,我让人报警了,警方会处理……应该不要紧,好,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钟采蓝的背影,这才开车离开。 钟采蓝没有注意,她进了商场,左右看了看,在最近的一家肯德基买了些吃的和饮料,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坐下。 肯德基里客人很多,声音嘈杂,服务员忙着应付那些调皮的小孩子,没有什么人会注意到这里,钟采蓝长长舒了口气。 周孟言见她神色疲倦,不禁写道:你还好吗? “啊?没事没事。”她揉了揉脸,又猛喝了两口冰可乐,顿觉清醒,这才斟酌着问,“周孟言,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可以吗?” 可以。周孟言以为她会询问他关于这次案件的想法,可没想到她问的问题风马牛不相及。 “你小学的时候坐第几排?” 这完全出了周孟言的预料范围,他噎了一下,半天回不过神来,询问:hy? “别管为什么,回答我就可以了。”钟采蓝戴上耳机,佯装在和人打电话。 时间太过久远,周孟言回想了半天,也只记得自己是靠窗坐,实在记不起来是第几排了。 钟采蓝也不介意,抛出了第二个问题:“小学的时候你最喜欢吃的面包是哪一种?” 为什么老和他的小学过不去?周孟言想了想,这个还容易回答:鸡腿面包。 “初中的时候校服是什么样的?” 西装。 “你参加过什么竞赛,得过什么奖?” 数学竞赛,全国一等奖。 “高中的时候你的英语老师绰号叫什么?” 费雯丽。 “你的女朋友叫什么名字?” 高银月。 答完,周孟言静静注视着她,想从她身上得到一个答案。 钟采蓝露出了复杂至极的神色,说不上来那是什么,过了很久,周孟言才问:你认得我,对吗? “很高兴认识你。”她轻轻道,“你可能不知道,但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我们认识吗?他问。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现在我的脑子也很乱。”钟采蓝慢慢道,“你看能不能这样,你先帮我找到我妹妹,然后我们再来说这件事?” 周孟言写道:那你要保证你把所有知道的事都告诉我。 所有的事?钟采蓝露出一丝苦笑,可还是点点头:“嗯。”能拖一刻是一刻吧。 dea1。 钟采蓝不想和他在谈论这个话题,飞快切入重点:“你觉得,绑架我妹妹的和杀害那两个女孩子的,会是同一个人吗?” 很有可能。周孟言也暂时把自己的事抛之脑后,思考片刻,写道:要看那两具尸体的死亡时间。 “警方不一定会把这个消息告诉我。”钟采蓝有些丧气,“对我和颜悦色,也不过是看在郭叔叔的面子上而已。” 周孟言道:警方会调查这个案子,你不必太担心。 “你不明白。”钟采蓝看着对面的位置,那里空空如也,她却仿佛能够感觉到他的存在,“我一直很后悔,周孟言,你不知道我究竟有多后悔。” 她没有说是谁,但周孟言却知道她说的是万雨馨,他沉默片刻,在她手背上写道:这不是你的错。 “我也是这么安慰自己的,但是,总是会忍不住去想。”钟采蓝凝视着他应当坐着的地方,“如果,如果那个时候我没有和她分开,如果那个时候我能多关注她一点,甚至,如果她不见了,我不是生气回家而是找一找她,是不是都会不一样?” 89.为爱 【亲, 您因购买比例过低被误伤QaQ,请24小时后再来】 唐梦第一个言:[齐老师!] 张芙&苗媛媛:[齐老师+1oo86] 钟采蓝:[齐老师是哪一个?] 唐梦似乎是他的脑残粉,噼里啪啦打了很长一串:[齐老师是教我们英语的那个老师,特别风趣幽默, 人又高又帅,还没有女朋友!] 为了佐证她的论点,唐梦还给她了一张偷拍的齐老师的照片。 钟采蓝点开来看看, 觉他长得的确不错, 文质彬彬, 白皙挺拔,但要说有多帅……大概是小姑娘的滤镜吧。 她想了想,问:[小晗也很喜欢他?] 唐梦:[当然, 没有谁不喜欢齐老师!] 钟采蓝又问:[我记得小晗有个英语家教, 不会是齐老师吧?] [不是,小晗倒是想呢!但是齐老师暑假只给那些留学的人教英语] [对对, 齐老师说平时教我们就够了] [真是太可惜了] 几个女孩子对齐老师的喜爱是显而易见的,钟采蓝把这个人记在心里, 记起曾队特地要了几个家教的名字,便问:[教小晗的那个家教不好吗?水平没有齐老师高?] [那倒也不是,孙老师水平也很高的,她是留学回来的, 小晗说她的口音特别好听] 她?看来孙老师是个女的。钟采蓝记起那天回来时还看到教郭小晗谈钢琴的家教, 是个长飘飘很有气质的女性。 [画画呢?教画画的那个老师怎么样?] 也不知道是对郭小晗的事特别上心, 还是小女生特别喜欢八卦, 这个问题也得到了她们热情地回答。 [赵老师?赵老师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吧……他好像擅长画油画?] [好像是的,我听人说,赵老师以前是个挺有名的画家,她喜欢上了一个模特,但是模特死了,他心灰意冷才回来了] 提供上述情报的依旧是唐梦,这个女孩大概和她的名字一样,在这个年纪憧憬着一段美妙而不可思议的爱情。 但是张芙戳碎了她的幻想:[瞎说,赵老师一直都是本地人,和老婆一起开了个绘画班,我小侄女就在那里学画画] 有老婆家庭的话,很难把一个大活人藏着不让现,钟采蓝对他的怀疑程度降低。 [谢谢你们] 钟采蓝打算开溜,但女孩子们齐齐叫住了她:[姐姐等等!小晗到底有没有消息?] 钟采蓝沉吟着拿不定主意,刚刚翻看她们的聊天记录,她现除了怀疑身边的人,小姑娘们还有另外一种看法。 她们觉得郭小晗有可能是离家出走了,又或者和喜欢的人一起私奔了。 这种在成年人看来十分荒唐好笑的猜测,在她们眼里却充满了浪漫色彩。 这可不算是什么好事。钟采蓝想着,斟酌了一条消息:[你们要知道,失踪的时间越久,情况越不好,警察那边的调查情况我也不知道,但是最近你们最好都不要单独出门]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真的和我爸说的一样是人贩子吗?] [会不会是杀人犯?] [!!!!] [那个时候,不和她吵架就好了……] 几个女孩子或是惊慌或是懊悔,但钟采蓝已经不打算细看了,警方当然会有所调查,但是她也不打算坐以待毙。 “周孟言。” 被叫到名字的周孟言在她手背上画了一个问号。 “没事。”钟采蓝心想,就是希望你的男主角光环能够笼罩我一下,让我真的能尽快找到郭小晗。 *** 钟采蓝第一个怀疑的就是齐老师,所以她问江静借了辆车,找到了那家他暑假兼职的培训中心。 过程非常顺利,因为松容县就那么一家培训机构。 钟采蓝咨询了前台,拿着收费单半天,佯装迟疑地问:“我能不能先试听一节课?” 她这个要求并不出奇,前台见怪不怪地说:“1o元。” 钟采蓝付了钱,又问:“能不能选听哪个老师的?” “老师是轮班的,”前台点开课表看了一眼,“今天是齐老师,你不想听就只能明天来了。” 钟采蓝暗叫幸运,立即道:“那就今天吧,哪间教室?” 前台指了指方向。 钟采蓝推门进去,不大的教室里坐满了人,在讲台上讲课的就是齐老师,他显然对这种情况已经习惯了,微微点头便继续自己的课程。 钟采蓝坐到了靠后的位置上,打量着这个齐老师。 他刚刚就讲了一个关于俚语的小笑话,语言幽默又风趣,而且谈吐有礼,加上并不算差的外在条件,也无外乎会让几个小女生着迷了。 会是他吗?文艺作品中的变态杀手似乎总有这样迷惑人的外在,吸引着受害者。 郭小晗既然很喜欢这个老师,极有可能跟着他离开。 会是他吗?警方已经怀疑他了吗?要不要给曾队打个电话提醒他?钟采蓝刚打开手机,就感觉到周孟言在她手背上写了一个“万”字。 她一怔,随即恍然。 年纪不对。 齐老师太年轻了。 万雨馨失踪那会儿,他也不过是个孩子。 然而,小心起见,钟采蓝还是耐着性子等到下课,去和齐老师套了套近乎:“齐老师对国外的生活很了解,是不是有过留学经历?” “我去美国交换学习过一段时间。”齐老师毫不怀疑她问这话的用意,如实答道。 钟采蓝佯装好奇:“齐老师是海归,怎么会到松容来?不留在国外吗?。” “出过国的人,有的人想要留在国外,有的人想要回家,我是后者,而且人总是有故乡情结的嘛。” 钟采蓝这次是真的意外了:“齐老师是本地人?” “我小时候在松容住过一段日子,后来就搬到城里了,不过要我说,还是这边的空气好。”齐老师的这句话得到了其他人的赞同,松容虽然经济展不怎么样,但地处山间,空气比大城市好太多了,至少没有雾霾。 钟采蓝也得到了答案,趁着别人问问题转移了齐老师的注意力,她静悄悄离开了。 坐在车里,钟采蓝纤细的手指敲着方向盘,沉吟半晌,问:“周孟言,你说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赵。周孟言毫不犹豫地给出了答案。 赵老师的绘画班也并不难找,就在中心广场旁边的一栋楼里,这个地点让钟采蓝有些在意。 她到的时候,绘画班正在上课,大约有十来个小萝卜头坐在教室里,对着一个石膏像学素描,而老师是一个面容和善的中年女性,虽然长相普通,但轻声细语,让人倍生好感。 看见钟采蓝在外面,她低声和一个孩子叮嘱了几句,推门出来:“你好,有什么事吗?” “你们这里收多大的孩子?”钟采蓝故技重施,佯装客人。 那女人就笑道:“我们只收初中以下的,教水彩、国画和素描。” 钟采蓝点点头,环顾一周,略显为难:“要到这里来上课?能不能上门教?” “我要在这里上课,所以家教的话是我老公去,而且收费也会比较贵……你可以先看看我们的作品。”那个女人推开一间办公室,给她看里面展示的绘画作品。 有孩子们的,也有他们夫妻的。 钟采蓝正在寻找线索的时候,突然听见那个女人说“我老公来了”,她扭头去看,就看到一个胖乎乎乐呵呵的中年男子进来了,来提着一个保鲜盒:“老婆,来吃水果。” 那个女人脸上就浮现出了温柔的微笑,从他手里接过保鲜盒,里面是已经切好的西瓜和菠萝:“你老花这种冤枉钱。” “喜欢吃就买,又不贵。”赵老师也许听出了妻子的言不由衷,依旧是笑眯眯地说。 钟采蓝有点出神,她没有一个和睦恩爱的正常家庭,对于这样老夫老妻的恩爱场景,竟然觉得有些尴尬,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只好认真地看起办公室里的画来。 这么一看,还真的给她看出些名堂来。 有一幅画非常眼熟——并不是画风或者笔触,她并不懂艺术——而是内容,画中的场景,让她很有既视感 就在她出神时,身后传来赵老师的声音:“你喜欢油画?” 钟采蓝回过身,现赵老师的妻子已经回到教室里去给孩子上课了,顿了顿,她道:“我不太懂这个,就是觉得很好看。” 她指着那幅画问:“这是哪里,风景很美?” “这是松容的一个学校。”赵老师笑了笑,“松容有很多值得写生的地方。” 钟采蓝点了点头,又问了一遍家教的事,赵老师给了她一张单子:“具体的收费和课时都在这里,是你学还是别人?” “是我侄女想找个家教。”钟采蓝随口编着谎话。 赵老师很理解地点了点头,有些家长就是觉得老师教一个班不如只教一个来的用心,所以多会选择上门一对一教学。 “我要考虑一下,这个我能带走吗?”钟采蓝挥了挥手里的单子。 “当然。”赵老师送她到电梯门口,“下面有我们的电话,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问。” “好的。” 钟采蓝的微笑一直保持到了她进停车场,周孟言看见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度阴沉下来,她坐到车里点火开了空调,却没有马上开走。 周孟言想问她现了什么,但不过只写了一个字母,她就开了口:“那幅画里的场景……就是松容小学,因为角度有些奇怪,所以我一时没有想起来。” 钟采蓝揉了揉太阳穴,强撑着头疼与困倦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衣服下楼。 江静和郭茂源都在,两个人眼睛里满是血丝,看起来像是一夜未睡。钟采蓝也没有劝,见保姆熬了粥,只是道:“妈,郭叔叔,你们吃过早饭了吗?” “你还有心情吃早饭?”江静语气冲极了,“你妹妹不见了,你还吃得下?” 钟采蓝心中一刺,委屈翻涌上来,又被理智强行压了回去。她告诉自己说,很正常,失踪的人是她的女儿,她的妹妹,慌乱之下口不择言也很正常,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 这么想着,她做了几个深呼吸,竭力平静地说:“吃不下也要吃,你不能在找到她之前就先垮了。” 郭茂源附和道:“采蓝说得对,你得吃点东西休息一下,不然小晗还没找回来,你自己就先倒下了。”他强行拉起妻子坐到餐桌前,“过来,吃点东西。” 他的话比钟采蓝的有效许多,江静坐下来,面孔浮肿,毫无平日里精致的模样,她撑着头,喃喃问:“老郭,你说小晗现在怎么样了?” 郭茂源沉默片刻,才道:“警察不是说在查么,一会儿我再去公安局里问问。” “一晚上都没人打电话过来。”江静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梦话,“你说,真的是绑架吗?” 这也是所有人都担心的事,如果是绑架的话,怎么都该打电话过来了吧?有电话,就有郭小晗的消息,总好过在这里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