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牌》 第七章 再度失败 底牌第七章 再度失败 柳依依的名声在苏北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陆老板把她从一处名不见经传的小花楼中捧了出来,她也很争气,两三年内练得一口好嗓子,身段也是一流,胸丰臀翘,纵使从上到下都没旗袍紧紧的裹住,都能给人很明显的暧昧感。 陆老板十分百分的中意她,还要把她送到电影培训班去,把她捧成电影明星。只是不大顺利,不论柳依依在他眼里多完美,大家看待柳依依的眼色充满鄙夷和讽刺。电影公司的老板也暗示过陆老板,柳这样的出身禁不住推敲,那出来说就是个大大的笑话。因着这件事,柳依依多次给陆老板脸色看。 陆老板挺爱她,这次邀请到季仕康,两个人琢磨一番,一致认为巴结上他最好。 男人嘛,要么爱钱爱权,要么爱色。三个之中,总会有一个。 若是统统都爱,也很正常。 然而柳依依陪了一次酒,连手都没跟人拉上。 这可谓是她毕生最挫败的滑铁卢,因她向来得意又有成算,却在季仕康面前,觉得自己污脏渺小。 这比真正的失败还要令人难受。 她是真的看上了这位高岭之花的季军长。 季仕康的心腹及走狗武志平忽的低呼一声:“长官,哪里不舒服吗?” 柳依依刚才想得太入神,这时听声看过去,季仕康拿筷子的手有些不稳,翡翠玉头打的长筷子在他的指尖簌簌两下,感情是要掉下来的模样。 她赶紧拿两手握过去,一手塞到温热的掌心下,一手搭住他的手背,心情澎湃地跟着关心:“季先生,您怎么了?” 男人的眉头微微的皱着,目光似乎有些涣散,直接撑桌站了起来:“我可能是喝多了。” 陆老板连同几位政府官员纷纷的站起来,重口同一的让他去休息,陆老板又作出痛心疾首的模样,越过柳依依时朝她使了个眼色,请季仕康去西楼。 既然贵客要去西楼,其他人也暗暗的兴奋起来,都恨不得马上搂着身边的女人去西楼的包房内真枪实弹的滚上几圈。 季仕康拥有一张狭长的英俊脸,眉凛鼻高,身段姿态一流,此刻微皱着眉头,都让人有怠慢亵渎之嫌疑。 柳依依要搀扶他,被他无视地撇开,武志平一个箭步凑上来,直接隔开了柳依依,护送着长官过了东西楼中间的天桥。 机要科的科长还有其他部门两位处长,跟在后头一起进了季仕康的包房。 他们这群人挤在外厅叽叽喳喳的,找着官派的说辞,将季军长好一通奉承夸奖。季仕康独坐在圆桌前,拿一根手指撑住眉头,陆老板见状朝外吼了一声:“人呢?叫人进来看茶!” 陆陆续续的进来几个小厮和女仆,柳依依风情万种的飘进来,抢走女仆手中的茶壶,对着季仕康嫣然灿笑,男人仍旧没拿正眼看她,却是突然朝她身边的女仆看去:“你来给我倒茶。” 柳依依的脸皲裂着发笑,转头看自己的情敌,不过是长得清秀些的小丫头。 这小丫头十四五岁的样子,白白净净的脸蛋,唯一突出的地方也是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她真想把这双无辜又水润的眼睛给挖下来。 即使再不忿,她现在也只能暂时让开位置,暗暗想着回头收拾这个不要脸的狐媚子。 众人都安静了下来,纷纷带上了好奇的目光。 季仕康的手指搭在桌面上,咚咚咚的敲了两下,就一直看着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小丫头早就吓得魂飞魄散,她连正眼都不敢看屋内的人,把头压的低低的,声音像是从蚊子嘴巴里吐出来的:“我、我叫如、如玉。” 陆老板最识趣,立即起身告辞,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一个接一个地滚了出去。 满屋子终于恢复宁静,季仕康把目光从如玉身上缓缓的移开,朝门口的武志平丢了一个眼神。武志平赶紧关门进来,就听季仕康道:“我怀疑有人在酒里下了药。” 武志平怒瞪着眼睛:“长官,那我们赶紧叫医生过来检查!妈了个巴子,谁他妈的胆子这么大,老子出去毙了他。” 如玉听了,恨不得把自己缩成球,然而头顶上落下一只温热的大手,一道幽静低迷的男声对她道:“别怕,不关你的事。” 季仕康拍拍她的头,又对副官吩咐:“不过是寻常的迷药,我沾了点嘴就没碰,你把这房里的东西全部检查一遍。” 他半眯着眼睛仰起下巴,面色冷淡眼带空濛,清冷得像是藏在天边的一条巨蛇,看不见半点人性的柔软。 季仕康点了根香烟,在武志平检查的当口,唇边挂出一丝柔情完美的笑意:“如玉,别跪着,过来坐。” 他简单的问了几个问题,如玉哪里有不答的,脑子和嘴巴在他人意志的控制下,把自己的情况说得事无巨细。 季仕康听了,但是显然又有些失望,慢慢地哦了一声。 眠风跪在窗后,右眼近靠瞄准器,透过十字标识把斜对面的情况纳入眼底。 杂物房内满是尘埃腐旧之味,空气里沉着凉意,而且是越来越凉。几丝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刮到人的脸上,也带着渗人的湿冷。 不过这些她都毫无知觉,眼睛和意志,齐齐拧成一股尖锐的钢刀,刺向自己的猎物。跪了一个小时的膝盖早就气血不通,然而她的后背热得发烫,心律却是慢得不能再慢,眼睛也是以极低的频率才会眨上一下。 季仕康在外厅坐了大半个小时,跟身边的女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什么。副官忙乱一通后自动退出了房间。男人后移入卧房,女人低眉顺眼的跟了进去,但是两人也未直接往床上滚。他莫名其妙地让女人去床上躺着,而他自己端是坐在一旁看。 季仕康坐下的位置刚好在窗帘后面,眠风只能看见他的一只手臂。 又是半个小时过去,眠风的嘴唇已经冻紫了,她还是一动不能动,随时准备着扣动扳机一击既中。 正在这时,男人站了起来,在目标范围内来回走了一趟,脚步越走越慢,接着竟然直接立到了窗帘开口之处,呼啦一下子扯开了帘布,单手利落推开玻璃窗。 季仕康竟然就在她的射程范围内,悠悠地点了根香烟,黑洞洞的目光直直地、一丝不差的落到眠风的视线中。 就是这个时候,眠风心道。 按照她的职业素养,其实这个时候她已经把子弹射了出去。 可是,一股闷闷的可恶的气压盘旋在头顶,不断的压下来,越压越低。 而季仕康仿佛就在看着她,缓慢优雅的拧开了脖子最上面一颗纽扣。 眠风的牙关猛烈的咬合着,扣住扳机的手指逐渐往内,离开枪毫厘之差的位置,盘旋在头顶的乌鸦混乱猛地冲进了心口,于是刹那间,她射偏了! 子弹在空中呼啸而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擦破了男人的脸,射到其身后的大床上,床上的女人尖叫一声,便隐去了声息。 眠风的脑子空了两秒,接下来的动作完全处于本能。 利落的收回狙击枪藏进废物的角落中。 她没想着把枪带走,反正枪上的标识提前已经被她磨掉,别人没办法追踪这把枪的来路更别提去处。 无数的脚步杂乱的踏在地板上,前后不过两分钟的时间,她已经趁乱进去走廊,走廊里的人互相冲撞拥挤着,她跟在一位衣服凌乱的女人身后,令人以为她是服侍她的丫头,紧贴着从走廊里跌跌撞撞的往下跑。就在她跑下去的刹那,听到楼上鸣了一声枪响,有人吼道:“都他妈别乱跑!把进出口全部守住!” 眠风一转身,推开一楼手边的房门钻进去,这是一间会议室。 昏暗不明的幽闭室内,两个男女慌乱的穿着 衣服,莫名的刀光一闪,噗嗤两声,热血从脖子里喷溅出来。他们连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已经双双胡乱地倒地,痉挛几下后没了声息。 她从会议室的窗口跳入外面的草丛,沿着黑黢黢的墙角猫行般回到东楼。 警卫队把大门轰隆隆地推着关上。唯一放行的车辆是一辆大部头黑福特,这辆车是赶去市里请医生。 眠风藏在车底盘上,在一处长满野草的荒郊处松手落地,待车轮越过整个身躯立时朝旁一滚,直滚进割人面皮的草丛内。 第八章 找上门 底牌第八章 找上门 眠风滚进草丛里,长久的不动弹。 她平躺在地,身上的骨头因着撞地翻滚,明朗地发着痛意。 这也不要紧,根本不值得一提。 体温趋向冰凉,鼻头上冒出来白雾,白雾往上飘着,到了眼睛的上方,再上方是一面无边无际的黑布夜空。 月亮很是白,银晃晃的白,非常纯洁天真的颜色。让人想要把它摘下来抱到怀里,或者是放到盘子里,配着两杯茶或者咖啡给吃了。 眠风脸上的刺痛因着时间的流逝已经消去,心里的波澜却是越涌越汹。 僵硬的手指缓缓的蜷缩起来,捏着战栗发抖的拳斗,猛地击向地面。 “狗娘养的!” “废物!” 这样的失败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轻易接受。 第一次还能找借口是被那张脸所冲击迷惑,这一次又要如何说呢? 根本就没脸说,跟干爹说自己一时昏头? 事实上的确是一时昏了头,可这是理由吗? 手边的一把镰刀草被她拽进手心里,又被塞进嘴里,发愤着咀嚼。 这个季节哪里有嫩草,吃在嘴里跟吃麻绳似的,柔软的嘴唇和里面更柔软的舌头,纷纷地受了割伤。 眠风无知无觉的把草业吞了进去,眼眶骤然发酸,竟然有股要流泪的冲动。 这到底是为什么?是为了什么呢? 自己到底是出了什么毛病,她想不明白,浓烈的自我厌恶一阵阵的冲撞着胸膛,让她恨不得去死。 于是她跪了起来,十指拔进发硬的土壤中,抓了红壤往嘴巴里塞,满嘴的腥气苦涩,她想也不想地往肚子里面吞。 眠风在黑夜里走了几个小时,见着月亮逐渐东移,飘忽着到了东边。而东边已经发着靛青色,显然是快要到天亮了。 廖华平刚刚下了床,忽闻门口有异动,仿佛有人轻撞了一下。他是个小心谨慎的人,最近又听说附近治安不好,屡屡发生了入室偷盗的事情。当他小心翼翼的拉开门缝时,不免大吃一惊。小翠狼狈地像是在猪圈里打过滚的狗,头发凌乱如疯婆子,委顿在地地靠坐在门口。 眠风慢慢的抬起头,廖华平乱着头发穿着中衣,眉眼清白,是个吸引人的年轻人。 鼻梁上的眼镜还是歪着,透过一双圆薄的玻璃,她看到他眼里的惊异和柔情。 难受,是真难受。 眠风的鼻子耸动两下,湿热的液体从鼻翼旁滑了下来。 廖华平努力把她搀扶起来:“你这是....” 眠风说不出话,她的思绪还很乱,始终没想明白。总像有块巨石压在那处,让她几乎要窒息,要疯狂。 她把这种情绪归结为失败,因为无法原谅的原因导致的失败,她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干爹? 廖华平打电话去公司请了一天假,他没办法不请假,小翠的样子太可怖,手上脸上都是伤,上吐下泻个没完没了。 只是话还没开口,小翠软着骨头按住了话筒,挂了电话。 “不用请假,也不用叫医生...廖哥哥,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廖华坐到床边,抑制不住的摸上她的脸,就见女孩子虚弱的体态中,眼里含着不容拒绝的坚定。他没法子,照料着眠风脱去了外衣,让她躺倒在床上,转身拔开煤炉,送了两个煤炭进去,又从灶台下的米缸里掏出一把米粒,洗净了装进陶罐内。 “你睡一会儿,等醒了粥也熬好了,我备了凉碟腌菜,你将就着吃。” 他起身穿好了外衣,拿上公文包和帽子,转头回到床边,小翠乖乖的闭上了眼睛,半张脸藏在被子下头,看就来就似最稚嫩最无辜的小孩子。 “晚上...我会早点回来,哪里不舒服记得打电话到公司里头。” 房门刚一关上,眠风便睁了眼睛。 被窝里面原本就是热的,是廖华平的味道和气息。 她把被子裹得紧紧的,嘟起嘴巴默默的叹了口气:“廖哥哥,我真喜欢你哪。” “如果我真是小翠,我就嫁给你,给你生两个孩子。” “但是你这点薪水,养两个小孩够呛,这也不要紧,我有钱,我偷偷给你。” 眠风左右幻想一通,心里平静了许多,嘴角含着如蜜的幸福真的睡过去了。 晚上廖华平回来,发现陶罐里的粥已经煮成了锅巴,床上的人还正睡的香,他把脸贴到眠风的脸边,就听小小的呼噜声吹着被面传过来。 没过一会儿,廖华平重新弄了鸡丝肉粥,把眠风叫醒。他在水槽边洗碗冲筷子,嘴里抱怨着白日的事情:“老板不知在哪里受了气,到办公室里发了好大的火,还裁几个人。” 他把干净的碗筷送到床头柜上,盛了热粥递给眠风,眠风听他讲着,露出一道天真烂漫的笑:“廖哥哥,谁给你气受,我就帮你报仇。” 廖华平愣愣的停了喝汤的动作,随即横了她一眼:“小孩子!” 晚上他自发的睡到沙发上,不过睡前被眠风勾着热吻了一通。 屋里的电灯一灭,眠风侧过来枕着自己的手臂,看着对面廖华平的身影,廖华平辗转了两圈,忽的重重一叹:“别瞧着我了,你赶紧睡吧。” 如果她再看,他就要忍不住爬到床上去了。 次日清晨,廖会计照旧去上班,结果没有照时下班回来,房门咚咚两声,眠风连拖鞋都没穿,兴奋雀跃的跑过去开门,然而愣了几秒,天真笑意缓缓收了起来:"干爹。” 顾城一身靛青色长袍,头上戴着圆帽,温温的勾唇笑,他很高,基本上把房门赌了严实。 “不请我进去坐坐?” 眠风当然不想,但是也只是想想而已,她让开了过道,顾城迈开腿进去,摘了帽子在室内转了一圈。床上乱糟糟地掀开被子,沙发上还打着一床旧被,灶台上堆着没来得及洗的锅碗瓢盆。 噗通一声,背后一声响,顾城笑吟吟的转过身,眠风已经跪了下来。 顾城一把将沙发上的被子丢到地上,拂了拂布面上的灰尘好整以暇地坐下。 “过来给我点根烟。” 眠风跪着挪过去,垂眉低眼地从他手心里接过火柴盒,呲的一声划出一道火苗。 顾城配合着弯腰倾身,单手拢住火苗点了烟,这一口烟随即喷到眠风脸上。 眠风张嘴咳了一声,蓦地下晗发痛,两颊已被他的虎口夹住。 “在这里过的很快活?” 他捏的很用力,又用鼻音询问:“嗯?” 眠风欲要摇头,顾城略一用力,她的脑袋动不了,口嘴被迫张开,口水在内越蓄越多,于是一丛晶莹的液体顺着她的嘴角往外蔓延出来。 顾城的眼神越发的严厉,直插到她的心口。 随即他再倾过来些,温热的薄唇贴到了她的下晗处,唇舌并用着把眠风的口津,一口口的吸卷进自己口内。 第九章 变相惩罚 底牌第九章 变相惩罚 眠风的后脊椎骨不断的拉长,极其吃力地定在顾城的手心里。 寒意便像一阵阵的阴风,从对方的身上侵袭过来。 前头是男人清淡的鼻息和热气,而后背则是簌簌的战栗。 眠风也不知自己在怕什么,按理说,她自认为没有当真惧怕过顾城。可是此刻,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惩罚鞭打她,而她当真感受到——他是真的生气了。 那双唇逡巡往上着,抵达了眠风的唇角。 眠风嘤了一声,顾城张嘴咬住了她的下唇,这会儿还未用力。就算是往常,顶顶到这里也就停止了。然而他松了手,极快的挪到眠风的后脑勺处压住,把眠风的脸朝自己压来。 双唇严丝合缝的接上,眠风往前扑着搭住他的肩膀,直觉要往后躲,脑后的那只手却稳稳的压住让她无法动弹半分。 唇瓣被他顶开,湿热的舌头顶了进来,还带着淡淡的烟草味。这味道不难闻,润着罕见的香意,只是眠风有些无福消受,因舌头被他卷住吸得发疼。 他吃得很深,有时他的舌头几乎要顶到眠风的喉头处,那种被镬住的窒息令她头昏脑涨双腿发软。 她不觉着这是个吻。 然而心神都似被他的嘴巴全数吸去,榨得心疲力竭。 这让她想起廖华平的吻,他亲起她来,是柔柔又干净的。 忽然间,舌尖传来剧烈的刺痛。 顾城狠狠的咬了她一口,甩开眠风往后一靠,脸上泛着冷嘲之意,复又把手指尖最后一口烟咬进嘴里,在烟雾后阴鸷地盯住倒地的她。 “阿眠,这次你还 有什么话要说。” 眠风抹了一把唇角边的血腥,爬起来重新跪好。 “我知道错了。” 顾城把烟头弹下,拿脚尖用力的碾:“看你的样子,也是知道了。” 眠风无话,直挺挺的跪好,低垂着脑袋,两颊的头发凌乱的掉下来,衬得她低落萎靡。 “你要知道,我们这个行当,从来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上次你走运,还有机会。雇主也体谅我们,知道季仕康不好拿下。但是你怎么能把这难能可贵的第二次拿去喂狗吃呢?” 眠风双手伏地,重重地磕了响头:“是我的错。” 咚咚咚,连续三声,一下比一下重,地板都磕出了回声。 她磕一下就往前爬一步,磕完三下已经到了干爹双腿前,眠风谨慎的抬头,就见顾城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目光沉黏复杂。 眠风犹豫又试探地抱住他的腿,把脸枕到男人的大腿上:“干爹,你想怎么罚我都行,只要你消气。” 顾城哼笑一声,抬手搭在她的脸上,勾起食指一下下的刮着她的侧脸:“上天都要帮你,我有什么办法呢。” 原来就在前天,也就是眠风暗杀季仕康的当天,雇主突然改变了主意,说是不要姓季的狗命,却要从他身上拿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眠风直起身来,眼里带着锐利的光芒。 顾城起身拿帽,率先往外走:“把这里收拾一下,给我滚回去。” 季长官遇刺,虽然他没受什么大伤,但是弄得全城沸沸扬扬,街道上戒严了好段时间。警察局和巡捕房双双出动,整日在街上盘问人群。季仕康手下的稽查队,更是直接冲去可疑分子的家里,进行突然袭击监察。无数留了案底的地痞流氓,在名单上挂了反动红字的,通通没少麻烦,一连串的丢进局子羁押,走运的一身伤地送出来,不走运的,抗了两天就死了。 吃下午茶的地方议论纷纷,几位阔少小姐围在圆桌旁,桌上放着高档的鎏金茶点盘,从上到下好几层点缀着花色不一的西式点心。一只琉璃的五彩瓶子立在最中央,插满粉色不一的绣球花。 其中一位阔少离窗边的女人特别近,为了博她的注意,特意把听闻到的消息夸张的抖出来:“蓝小姐,你是不知道,局子里的人就不用说了,这几天,里面日夜都在上刑。那叫声都能传到大马路上,可吓死人。” 蓝小姐衣着华丽,手上戴着一串金镶玉的吊珠,面上做着不以为然的表情,心里却仍旧忍不住要多听些。 阔少见她的目光扫过来,赶紧道:“局子就别说了,你是没看见陆老板那个销金窟里....” 他把声音放得特别低,蓝小姐不由得朝他靠过去,只听他得意地说:“啧啧,里面丢出好些男男女女的尸体,死相凄惨,都被扔到乱坟堆里,埋都没人埋。现在要是过去,兴许还能看到——” “你闭嘴!” 蓝小姐忍不住发抖,远远地离了阔少,转头朝窗外看去。 外面也没什么好看,因着寒流过来,街上的人泰半穿的臃肿,鼻子嘴巴里哈出白气,行色也是匆匆。 来往的人流中有个杵着拐杖的姑娘,似乎被谁撞了一下摔倒在地,整一副穷酸像,跌到后惨白着一张脸,好似要哭。 蓝小姐的眼是看到了,却没看到心里去,掉头要人换杯热咖啡过来。 如玉努力想从地上爬起来,没想一只白白柔柔,指节纤长的手伸到她的面前,托住她的胳肢窝将她拽了起来。 等站稳了,对方弯腰从地方捡起她的拐杖,脸上展露出浅浅盈盈的笑,把拐杖递给她:“你可小心点,街上人多。” 如玉看她两眼,这人穿着细毛线的羊绒毛衣,领口处翻着两片雪白的衬衣领子,外头配着大方的呢子外套,一看便是有文化的新派女性,更何况她盈盈微笑中,展露着秀净美丽的脸蛋。 如玉敏感地从对方手里抽回自己的手,颇为自卑的低声道:“这位小姐,谢谢你。" 眠风不断地释放好意,又问她家住哪里:“反正我不赶时间,可以送你一程。你这样,很让人放不下心。” 如玉是刚从医院里偷跑出来的,那位武副官,说是要送她去季公馆休养,她怎么敢呢? 左右纠结中,如玉选择赶紧先回家躲起来,于是接受了小姐的好意。 如玉住在安仁坊一间潮湿的小屋内,门板旧得发黑,她想请这位小姐喝杯热茶,可是妈妈和哥哥都不在家,炉灶上也是冷的。 眠风扶着她坐好:“不用忙,我还要去面试呢,改天再来看你,好吗?” 如玉讷讷的道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等她走了,还在想,她真的会再来看我吗。 眠风才从安仁坊出来,一辆军用厢车发出刺耳的刹车声,车上跳下两位军官。 她同他们擦肩而过,这其中一位她已经很认识了,不就是季仕康的副官武志平嘛。 眠风招手拦下一辆人力车,直往警务衙门去。不过一个小时,她已经办好了入职手续,成了稽查大队办公室后勤之一。 她在寒风凛冽的冬日里,乖乖的成了一位名叫叶翠微的公职女性。每天朝九晚五,工作内容也简单,不过是整理整理文档,接个电话,科室里有人来了就负责端茶倒水。 很快,一个月过去了。 这日早上毛科长罕见地按点来了,他一面走一面掳着自己稀疏的头发,与眠风碰了个面对面。 “赶紧给我弄壶热茶进来!” 他冷着脸吩咐,然而一等眠风端着整套的茶具进去,毛科长立马换了张弥勒佛的脸笑:“小叶啊,别客气,你坐你坐。” 眠风道哪敢,疑惑道:“您今天怎么这么早?” 毛科长的脸登时有些扭曲,愤愤地还带点惊惧:“那位队长今天要过来,我这么号小人物,哪里还敢偷懒?” 正说着,对面那栋楼里传来一阵整齐铿锵的脚步声。 毛科长跳起来,朝两只手掌哈气着搓了又搓,一溜烟就跑出来办公室朝对楼过去了。 半个小时候,他又跑了回来,跑了两个办公室,看到眠风后两眼发光:“就你了,小叶,快跟我走一趟!” 第十章 接近如玉 底牌第十章 接近如玉 侦缉大队明面上属于警务衙门,实际上前两年就从这里分离出去自称一派。 外面的老百姓不知道这回事,只有内部系统的人才清楚里面的水深水浅。 衙门统共三栋楼房,侦缉大队就占了后面两栋。 眠风跟在毛科长的屁股后面,毛科长急得不了的,连连的喊她:“你倒是快点呀!” 他们从正楼的侧面出去,走了长长一段长廊,临到隔壁楼,竟然竖起整面的铁丝网。网门边把手着两个军官,毛科长朝他们展示了证件这才被放行。 毛科长一面走一面叮嘱她:“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也不用紧张。他们这边女性同志很少,现在缺个服侍的。你少看少说,看平常惯做的来就行。” 等进了楼道,长廊下守卫森严,各个转角关口都有人巡逻。 毛科长擦着冷汗,心下直骂娘,他没接触过季仕康,认为只要是个人总会伸手不打笑脸人脸。他还以为是凑巧,上头两个处长都不在。原来他们是提前躲了出去。 直到见了姓季的本人,他知道自己大错特错,这么个人——完全就是油盐不进。 隔着一扇门,毛科长拘谨地弯着腰,扣着半阖的房门,里头传来一声清冷的“进",毛科长轻咳一声滚进去,对着上首的男人道:“季队长,人我给您带过来了。” 其实按行政级别来讲,他也就比姓季的低了半级。但是就手中的权力来讲,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说着毛科长朝门外的眠风瞥了一眼,眠风同样是拘谨地走进去,毛科长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哈哈哈哈地笑,再是哈哈哈地说:“这是小叶,虽然才来不久,但是做事还是挺心细的。黄、黄小姐要是看得上....” 眠风自进了这间房,就一直没有抬过头。余光下,前头是一张硕大黑木办公桌,办公桌左边隔着一张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年轻女人。鹅黄色的百褶裙遮到脚踝处,脚上是一双意式的平底软皮鞋。 这个人不出意外,就是黄如玉了。 没想到,季仕康会把她带到办公室来。 这样也好,季仕康越看重黄如玉,眠风就更容易切入进去。就算黄如玉没有出现在这里,她还可以在别的地方跟她偶遇一次、两次、三次。 “抬起头来。” 办公桌后的男人如是说,说的随意,转头就去抚摸如玉的头顶:“你看看,要是合你的眼缘,就让她在这里照看你。” 眠风深深地提了口气,这是她第一次如实地面对面地站在季仕康面前。 大大方方的朝前看去,男人的脸比她远看着更有冲击性,容貌还是第二,要论第一的,还是他周身盘绕散发的寒意。 那双眼睛漫漫随意的扫过来,便似要把人的胸口看穿,轻易能从别人的搜刮出些什么。 他本人似一堵寒山高崖,不动如山,别人更是不能动他分毫。 谁要是动了,那下场.... 于是眠风极快地眨了两下眼睛,露出一道僵硬的笑意:“季队长,您好。” 季仕康看了她一眼,不过只是看而已,倒是如玉率先小小的惊叫一声:“我...我们见过的,小姐姐。” 如玉本性应该是有些活泼可爱的,往常因为生活和社会地位的原因,总是拘束着自己的性子。可能是跟季仕康混熟了,也敢同他都说两句。她把跟眠风的相遇简单地说了,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看他:“我、我一直想请小姐姐喝杯茶的。” 季仕康淡挥着手指,赶走了毛科长,安抚着如玉道:“那就请你的叶姐姐,在这儿陪你玩。” 他并不对眠风多说什么,只道一句照顾好黄小姐。 眠风赶紧点头:“好的,季队长。” 季仕康翻着书页的动作稍顿了下,似乎又看了她一眼。 眠风当做没看见,殷勤地走到如玉身后,应她的要求把轮椅推到左手边的待客沙发上旁。 没两分钟,武志平抱住一叠画报杂志进来,堆到茶几上。他不好跟如玉小姐套近乎,于是跳着精神的眉毛朝眠风使眼色。 眠风对他微笑一下,取了几本送到如玉面前,问她想看什么。 她们在这头低低絮语,说几句停半晌,季仕康则在那头查阅文档机要,不时传来翻页声。 屋内很快飘起了香烟味,如玉本想忍着,可还是没忍住拢住嘴巴压着咳了两声。 季仕康看了看手指上的香烟,直接掐灭了,他起身从桌后绕出,直直走过来半跪在如玉身前:“以后有什么不喜欢的,直接跟我说,知道吗?” 如意闷着脑袋,脸蛋涨红,眼里含着湿意:“我、我知道的。” 季仕康拍一下她的肩膀,对着眠风又是一副冰凉的面无表情:“这里闷,带她去外面转转。” 混轮在楼道里压出明亮的声响,如玉有些战战兢兢地:“会不会吵到他?我们还是去外面院子吧。” 眠风从未见过这样胆小的姑娘,可以说,估计让她碾死一只蚂蚁都困难。 她自顾自的想着,她在廖华平面前也是这样吗?是一只无辜的、可怜的,应当受人保护的小白兔么。 如玉的眼睛大大的水汪汪,所有的担忧还怕都写在脸上。 她是真的,而她眠风扮的小翠,是假的。 黄如玉的左腹是她打穿的,如果黄如玉再倒霉点,或许已经死了。 但是她对如玉没有既没有抱歉,也没有怜悯。不是刻意的没有,而是打心底毫无波澜,她的神经在很多方面,已经过滤了一层又一层。很多常人能感受到的东西,她感受不到。 她眠风本人,就像一条长满癞痢的野狗在街头长大,被干爹捡回去后养了数年,复又开始了杀人取命的营生。 这样的人生,注定了她既对自己没有丝毫的怜悯之心,对别人的生命,同样也没有。 人人都有一条命,命而已,在这个年头,并不稀罕。活的好活的坏,命中已经注定。 没有谁的命,比谁的命更矜贵。只有谁的命,比谁的命更值钱。 但这不妨碍她同黄如玉交好,无论如何,都要让她时刻惦记着她,这样她才有机会跟着黄如玉进入季公馆。 如玉见背后的叶姐姐长久地没说话,又是一阵忐忑:“是不是外面太冷了,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眠风呵出一片白气,从办公室出来她就没穿外套,外面的确是冷。 她低笑着从后凑到如玉的耳畔,音调温温的,似一丛清浅温热的暖流灌入人的心口:“我还好,我是担心你的身体。你看你,离上次我们见面已经多久了,快一个月了吧,还没见你的伤好。” 这般在外头转了一会儿,武志平跑过来说准备了一间休息室,让她们去到里面。 跟如玉相处了一天,她显然对眠风很有好看,季仕康来接她时,如玉眼巴巴的看着小姐姐,朝她试探的伸出手,眠风笑着一把握住了,捏捏她的手心:“有时间过来找我玩。” 没过几天,毛科长哈哈哈哈地召唤眠风进到办公室里,把一张请帖摔到桌面上:“小叶,你真行!” 眠风眨巴着眼睛装天真,毛科长搓着手心,用力的敲着那张请帖:“季队长邀请你去他家里做客啊!” 他转过身从后面的橱柜里拿出一只包装精良的礼盒,推到眠风身前:“有机会的话....” 眠风啊的一声,笑吟吟地点头:“科长,您不用多说,我懂的。” 毛科长笑得春花灿烂,忽而想起些什么,快步关了房门,走到眠风跟前,压着声调说:“我老婆还让我跟你道声谢呢,她也准备一点小礼物,我今天出来匆忙忘带了。” 两个人不约而同对着笑,很多话不用明白着说。 眠风之所以能这么轻松的进来,还得来领导的关怀照顾,原因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这一手实属干爹安排的精妙。 第十一章 她想吐 底牌第十一章 她想吐 还没到下班时间,毛科长的屁股多次从沙发上翘起来,眼巴巴地看着外头的走廊。 墙上的时钟紧赶慢走,好不容易到了四点整,他端起茶杯张着大嘴,这才发现里面一滴茶都没有了,于是二话不说摁下内线电话,十万火急的把小叶同志给催了过来。 眠风给他添了茶,就见此人努力地睁着肿胀的眼皮,一个劲儿地盯她。 毛科长见她不急不慢的,拿手按着胸口哎哟哎哟的叫:“时间不早啦,小叶呀,你赶紧下班吧,反正现在也没什么正事。可别让那边等急了。” 为了某种心思,毛科长亲自把司机喊过来,亲自盯着眠风上车,还颇为细心的招呼司机,让他路上看着点,把车开好点,务必五点钟前把人送到季公馆门口。 司机转头回到勤务室,毛科长还没下班,听着前院的声音赶过来:“你确定人进去了?” 小刘是个十几岁的年轻小伙子,一再同他确定,头快点断了,毛科长这才大松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说着含着一汪神神秘秘的笑,愉快地下班了。 眠风知道司机回去后必定会跟科长报道,她跟毛科长目前的目标趋向一致,那就是接近季仕康。 季公馆的大门处,立着两个军官门神,一板一眼的接了帖子确认后,推开大铁门放行。随即又从守卫室里走出一位门房,同样着绿色的军装,领着眠风朝里走。 大门内视野空旷,正北方坐落一栋崭新的三层楼洋房。越过洋房的屋顶,能看到后方的放哨塔,放哨塔旁有一片茂盛的林木,里头隐者古典中式的园林木楼。 无论眠风的眼往哪个方位看去,总能看到巡回的大兵。 洋楼下的玉如穿一条月牙白的长裙,身上披着毛毯,仍旧坐在轮椅上,眼巴巴的看过来。 眠风快两步上去,问她怎么没人在旁边照看着。 “我不习惯旁人的伺候我。” 如玉的声音很稚嫩,尾音带些拘谨。 眠风推着她进了大厅,右手边的餐厅里已经有人在忙活着晚餐,他们忙而不乱,且没什么声音,眠风一眼扫去,发现季公馆基本就没有什么女人。 再有半个小时,一切准备就绪,长达两米的长桌上,点起了精美的蜡烛,席面摆了满当当的一大桌,少说也有十几个菜。 如玉摇铃,把自己唯一贴身伺候的女佣唤过来:“小莲姐姐,麻烦您到后面去叫大....大哥哥过来吃饭吧。” 大约十来分钟的样子,侧门的月牙洞下走出一道人影来。 男人穿一件笔挺的白衬衫,外套套着英式的马甲,碎发搭在额间,大冷天的似乎还在发着点细汗。 季仕康遥遥的看过来,同眠风点了个头,武志平端着热水送到他的跟前,他便卷了袖子净手。 眠风眼尖,看到男人指尖的猩红色,估计是从谁身上流出的血。 季仕康洗了手过来打横抱起如玉,把她放到餐桌旁左手边的位置,他自己坐到上首的位置,不带任何个人情绪地请眠风也坐。 硕大的餐桌,三个人分成三个方位坐下,虽然桌上是丰盛富饶,气氛着实算不上温馨快乐。 眠风夹了一筷子鸡丝,默默的咀嚼着,心里却在计量,如果没有如玉的存在,她还可以伪装成她这一款,离自己的目的也就近了一分。但是现在黄如玉就在这里,季仕康对她明显的关心照顾,她也就只能从如玉身上下手。 “如玉是伤在腹部吧,这已经很久了,怎么还不见起色呢?” 眠风语调轻缓,不至于在这死气沉沉的餐桌上特别突兀,如玉惊鹿似的望了季仕康一眼,男人夹了一片鲍汁冬菇送进她碗里,微微安抚着一笑。 如玉解释道:“其实也好了差不多,但是直起腰来还是疼,大哥哥说不着急,让我坐着慢慢养。” 眠风嗯了一声,笑吟吟的,是一副好脾气的温柔样。 一顿饭就在这不冷不热的气氛下度过了,季仕康率先起身,好歹说了句话:“叶小姐,我还点事要忙,就拜托你多陪陪如玉。” 眠风同他对上眼,这位高岭之花漫漫无情的扫过她,抬腿走了。 眠风的心口刮过一阵凉风,知道他不好搞,但是不好搞到这个份上,也是没谁了。 色诱本不是她的专长,于是眠风愤愤不快、不遗余力的对如玉发起了“攻击”。 哪里有缝隙就往哪里专攻。 她推着如玉到了后园处:“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季队长对你,不像是哥哥对妹妹呀....” 如玉立时涨红了脸,急急忙忙的解释:“他不过是觉得对不住我,这才把我接过来养病,真的没有别的,姐姐,你千万别多想。” 眠风淡笑着避开了话题,帮着如玉站起来来回走动,没一会儿,如玉就累得气喘吁吁,说是不行了。 “再坚持一会儿吧。” 眠风扶着她,搂住她的腰肢:“真正对病人有帮助的,不是一味的躺着坐着,要时常起来动动,恢复筋骨张力,让血液流动起来。累一点也不要怕,对身体是很有帮助的。当然,还要配着一份愉快的心情,这样才好得快。” “这季公馆大是大,豪华是豪华,可是没有半点人气,跟军营里差不多。你成天这样待着受得了吗?” “他这样....我为你担心。他不像是真正关心你,更像是把你摆在这里,他安心一点罢了。或许还有别的打算,谁知道呢?” “如玉,你别怪我多嘴。这些都是我个人的看法。关键还要看你自己,以你自己的心意为准.....” 一套话下来,无非就是暗示如玉,季仕康对她根本不诚心,是个把她当摆件的王八蛋。 这话还未说完呢,如玉颓丧地坐了下去,捂住脸蛋唔唔的抽泣起来。 眠风半跪在她的身前,把如玉的脸从手心里拯救出来,抽了口袋里的手帕,一点点的给她擦眼泪:“都怪我,别哭了,越哭越丑。一个人在这不开心,可以叫你哥哥妈妈过来多陪陪你。季队长不论怎么说,对你肯定是好心的。你也别怕他,有什么好怕的,你又没有对不住他。” 其实如玉哭得梨花带雨,并不丑。 可怜惹人爱呐。 “我、我从来没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叶姐姐你信我!我是怕他,可是、可是他又不让我走,我有什么办法?” 眠风捏紧她的手,诚诚恳恳的怂恿道:“你是个人,是个独立自由的人,想去哪里想回哪里,都是你的自由,知道吗?我再说一句我不该说的话,季队长不该这样关着你,还应该烧香放炮的把你送回家,真要补偿无非是多给点健康损失费,这样才是真的尊重你关心你,以你的心意为准。” 如玉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睁着红彤彤水灵灵的鹿眼望住眠风,眠风拍拍她的头:“累了吧,送你回去休息吧。” 眠风说了一通鬼话,自认为非常符合新时代公女性的精神标杆,愉悦万分地从卧室里出来,武志平立在楼道正前方,对住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仿佛下一刻就要对她破口大骂:“叶小姐,我们长官想请你喝杯茶。” 一路上他防贼似的看紧眠风,来到一扇绿荫掩映的大门前,冷不丁的耻笑她:“叶小姐,人的嘴长着,可不是拿来乱说话的。” 眠风毫不动气:“奥,原来季家都是这样待客的,是我少见多怪。” 武志平深吸一口气,推开大门,重重的说:“请吧!” 这是一处小而精致的大书房,室内装饰中西合璧。 男人舒舒服服坐在窗前的独人沙发上,旁边的圆桌已经搁了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他交叠着双腿,挥手让副官出去。 眠风站在房门边,既然人家没请她坐,她就长久地站着,看谁熬得过谁。 室内一时寂静,偶尔能听到杯碟相碰的清脆声。 “刚才不是很能说么。” 他的声音凉凉的,还带一丝慵懒。 眠风顺利地作出倒吸一口凉气的动作,压声质疑道:“你偷听我们说话!” 季仕康抿了一口咖啡,伸出长手捡了圆桌上的铂金烟盒,从里面捻了一根出来。 他不急着抽,反着香烟头在盒子上咚咚地敲两下。 “叶小姐,请过来坐吧。” 眠风摇头说不敢:“如果没什么事,季队长,天色不早了,我想回去早点休息。” 男人罕见的轻笑一声:“如果我现在跟毛科长打声招呼,为叶小姐请了明天的假,你说他会不会批呢?” 废话,当然会。 这意思无非是既然不用上班,今天待的晚一点又有什么问题。 眠风勉勉强强的往那边挪,难堪着一张脸坐下,然后又是大面积空白的寂静。 季队长抽够了半根香烟,嘴巴慢慢吞吞的开合着:“有话你尽管在我面前说,不用憋着,憋坏了对身体不好。” “对身体不好”几个字特意作了长短处理。 眠风再度揣上春风化雨的笑脸:“那些话您听到了,我也不怕再同您说一遍,您这样强迫如玉待在季公馆,跟地痞流氓又有什么区别?” 季仕康回了一个漫长的是吗,忽的伸出手紧扣住她的肩膀,把人直接提了过来。 眠风的腰撞到茶几上,吃痛中已经被人拽到跟前,男人高高地站起来,手指几乎要卡进她的肩胛骨的骨头缝里,嗓音像是从地底下发出的:“真会说,真敢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强迫她,又是哪只眼睛看到流氓两个字?” 眠风自然要挣扎反嘴,季仕康低喝一声闭嘴,棱角分明的脸逼近了:“别跟我来这一套,不是谁都会欣赏你的装模作样。” 脸皮一阵火辣辣的疼,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季队长再把脸下压一分,蓬勃的热气透过薄薄的衬衫冲过来,这股子热力的冲进跟他本人的脸色极其不相符。 他的嘴唇贴得极近:“还是说,你做的这一切,怂恿如玉的那些话,就是为了我对你耍流氓?” 这回他贴得太近了,完全超过眠风的安全警备线。 恍惚中,莫名的涌来一股熟悉味道,说不出是什么味道,不像是来自这个房间里,更不像是这个时间里。 她的嗅觉似乎产生了变异,闻到了超脱于时空之外的气味。 此嗅觉不是来自己她的鼻端,而是来自暗无天际的深海中。 眠风挣扎着窒息着,喉咙几乎说不出话,她好想吐。 有一道人声从海面上抵达海底,越来越近,一晃眼中,季仕康已经松开了她的肩膀,威胁的动作改成了搀扶:“你——哭什么。” 第12章 你别碰我 底牌第12章 你别碰我 不可能! 眠风猛的抬眼朝他看去,这回他离得远了些,没有咄咄逼人。 这一刹那的反应,并没有逃过季仕康的眼睛。 与刚才混沌无着落的眼神不同,这次他看到一双清晰的泪眼,警醒而锐利,就像一把暗夜里突然插过来的尖刀。 这把奇妙的尖刀,插地他的心口突然间发颤着抖了一下。 女人面无表情地推开他,指尖在自己的脸上揩了一下,她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淡淡的凝过来:“我没哭,是你看错了。” 眠风再待不下去,连客套的再见也不说一句,转身快步去拉门。 手指才落在门把手上,后头传来大步走的声音,她的汗毛顿时竖了起来,快速的躲避男人伸过来捕捉她的手指。 她躲过了一次,两次,第三次不能再躲。 当季仕康的手复又袭来时,眠风一不做二不休的一把抱住他的手臂,嗷地一下咬下去。 她是发了狠力地咬,牙齿隔着薄透的布料深深的咬合下去。 季仕康竟然任她咬,直到表皮层冒出了血珠,他才道:“咬够了没,咬够了就松嘴。” 眠风的牙关及下颔骨纷纷酸胀着,牙尖下的皮肉紧实坚硬,嘴里流出来的口水润湿男人小半个胳膊。 季仕康似乎不痛不痒,竟还说让她换个胳膊咬。 亏了! 眠风吐了嘴里的布料,摸净嘴仰起下巴:“你别碰我。” 这次她走了,走的像一阵风,走的一干二净。 武志平进来时,就见长官寥寥的歪靠在沙发上交叠着腿,左手撑着太阳穴,目光空空地盯住前方。 他顺着长官的目光看去,那不过是一面墙壁,除了书柜别无他物。 武志平轻咳两声,长官迟钝的偏过头来,像是看到他又像是没看到,径自拿了茶几上的烟盒倒出一根烟。 做副官的自然要反应敏捷快速的上前服侍,武志平哈腰点火,忽的瞪大了眼睛,长官夹烟的那只手臂上,衬衫湿漉漉皱巴巴的,还冒出了血红色。 “您是——被那个小娘皮冒犯了?该死的,我这就去把她抓回来!” 武志平激愤不平,他的长官倒是毫无反应。 “不用了,随她去。” 季仕康吐出一口悠长的白烟,垂着眼皮慢慢地卷袖子:“去打盆冷水来。” 热水很快就来了,他接过毛巾心不在焉的擦拭,武志平又是怪叫:“这女人,真是不留情面,怎么下这么重的嘴。” “看着斯斯文文的,咬起人来比狗还狠。” 季仕康垂眸往下看,就见两排深红的牙龈赫然印在内侧,稍厉害些的地方,还翻着皮肉。 眠风在路口上了一辆过路的黄包车。 黄包车跑的稳当,半个钟后到了一处红砖碧瓦的院落前。院子不过是普通的院子,明面上早就被姓叶的某家人几年前就买下了,但是叶家不是本城的,偶尔才会过来住。眠风带着一位老婆子住进来时,巷子里的人都未注意。 眠风径自上了楼,主卧的套间内有一间浴室,浴室里头接了热水管子。 她放了一整缸的热水,在里头泡到深夜。 在某个瞬间,只是很短很短的一瞬,她想请干爹换个人来接近季仕康,而后又在刹那间否定这种幼稚的想法。 从周二到周五,眠风按兵不动,一是她在等如玉主动找她,二是——如果可以的话,这段时间她都不像看到季仕康。 对于毛科长明里暗里的打探,她随便扯两句就糊弄过去了。 只是周五刚过午饭时间,毛科长接了通电话,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眠风下意识走到走廊的玻璃窗边,就见他拱过了操场旁的铁砂网,进到对楼里头去了。 看那阵势,应该是季队长又来了。 眠风抿起嘴来,黑着脸回到办公室。 这是她头一次对自己的任务产生了反感。 要说原因,不知道。 或许是在两次暗杀季仕康不成,让她对他轻易产生了憎恶。如果这一次再失败,她简直可以自刎谢罪。 这是耻辱,不折不扣的耻辱,让人食难下噎。 所谓的接近季仕康这一任务,说是“接近”,怎么样才算“接近”,要接近到什么程度才算。接近之后到底要从他身上拿走什么? 这些问题像一只黑洞,盘旋翻滚个不休。 眠风对着一叠文档发呆,给自己灌了两杯冷茶,冰冷的凉水灌进肺腑中,好歹浇灭内里的烦躁之火。 临到下班,毛科长白着一张胖圆脸回来,他在门口喊了一嘴:“小叶,你跟我过来。” 眠风换上常日低调的笑颜,灌了一壶热水送到他那里:“怎么了科长,您看着很不高兴呢。” “我?”毛科长侧坐身子,左手胳膊肘搁在桌面上,笑得凄惨:“我怎么开心得起来?!” 原来是季仕康冷了他一下午,让他一张老脸下不来台。 毛科长唉声叹气地诉苦,末了转过身来,眯起眼缝道:“是不是你上次去季公馆,得罪他了?" 眠风给他斟茶,眼睛都不眨一下:“没有呢,我们连话都没多说一句,主要是叶小姐的邀请嘛。” 毛科长狐疑的看她,突然有人跑过来敲门,压着声音吓破胆的样子道:“毛科长,季、季队长来这边了!” 毛科长以雷霆之力变脸,左右快速看一圈,抱起左手边的文件啪的一声重重的甩到眠风面前,对着她劈头盖脸的吐唾沫,直训到季队长本人已经驾临寒室。他才哎哟一声,迈着小碎步应过去:“季队长,您怎么有时间过来这里呀?” 季仕康擒着一丝官派的笑:“自从来了苏北城,还没正经拜访过来这里。” 他往垂眉低眼的眠风扫一眼:“毛科长,很忙呐。” “不忙不忙,这不是教训手下嘛,一点小事情都办不好哈哈哈哈。” “办不好工作,是该教育教育。” 季队长邀请毛科长去吃顿便饭,毛科长哪有不肯,热诚万分地跟人走了。 当然不是请他一个,在奢华浪漫的玫瑰饭店里,他不过是小得不能再小的角色。 即使这样,也够他乐上好多天。 而这好多天里,他没事儿就大声吆喝“叶翠微”,动不动就发脾气,办公室内时不时传来他的咆哮声。 按理说,就眠风这样的闲职,无论她做的好与坏,毛科长无论如何也不会对她如此态度。 再说他们之间私底下还有不能为人知的小秘密,他只会给她好脸色。 事出反常必有妖,眠风晓得,他不过是做给季仕康看的。也许科长是从哪里知道上次季公馆的摩擦,也许是季仕康身边的人透露给他,总归是,他要表达自己顺着队长的意志来处事罢了。 果然,没出三天,武志平巴巴的跑过来,睥睨地看眠风,要她过去那边打个下手照顾如黄小姐,而姓毛的屁都没放一个。 第12章 你别碰我 底牌第12章 你别碰我 不可能! 眠风猛的抬眼朝他看去,这回他离得远了些,没有咄咄逼人。 这一刹那的反应,并没有逃过季仕康的眼睛。 与刚才混沌无着落的眼神不同,这次他看到一双清晰的泪眼,警醒而锐利,就像一把暗夜里突然插过来的尖刀。 这把奇妙的尖刀,插地他的心口突然间发颤着抖了一下。 女人面无表情地推开他,指尖在自己的脸上揩了一下,她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淡淡的凝过来:“我没哭,是你看错了。” 眠风再待不下去,连客套的再见也不说一句,转身快步去拉门。 手指才落在门把手上,后头传来大步走的声音,她的汗毛顿时竖了起来,快速的躲避男人伸过来捕捉她的手指。 她躲过了一次,两次,第三次不能再躲。 当季仕康的手复又袭来时,眠风一不做二不休的一把抱住他的手臂,嗷地一下咬下去。 她是发了狠力地咬,牙齿隔着薄透的布料深深的咬合下去。 季仕康竟然任她咬,直到表皮层冒出了血珠,他才道:“咬够了没,咬够了就松嘴。” 眠风的牙关及下颔骨纷纷酸胀着,牙尖下的皮肉紧实坚硬,嘴里流出来的口水润湿男人小半个胳膊。 季仕康似乎不痛不痒,竟还说让她换个胳膊咬。 亏了! 眠风吐了嘴里的布料,摸净嘴仰起下巴:“你别碰我。” 这次她走了,走的像一阵风,走的一干二净。 武志平进来时,就见长官寥寥的歪靠在沙发上交叠着腿,左手撑着太阳穴,目光空空地盯住前方。 他顺着长官的目光看去,那不过是一面墙壁,除了书柜别无他物。 武志平轻咳两声,长官迟钝的偏过头来,像是看到他又像是没看到,径自拿了茶几上的烟盒倒出一根烟。 做副官的自然要反应敏捷快速的上前服侍,武志平哈腰点火,忽的瞪大了眼睛,长官夹烟的那只手臂上,衬衫湿漉漉皱巴巴的,还冒出了血红色。 “您是——被那个小娘皮冒犯了?该死的,我这就去把她抓回来!” 武志平激愤不平,他的长官倒是毫无反应。 “不用了,随她去。” 季仕康吐出一口悠长的白烟,垂着眼皮慢慢地卷袖子:“去打盆冷水来。” 热水很快就来了,他接过毛巾心不在焉的擦拭,武志平又是怪叫:“这女人,真是不留情面,怎么下这么重的嘴。” “看着斯斯文文的,咬起人来比狗还狠。” 季仕康垂眸往下看,就见两排深红的牙龈赫然印在内侧,稍厉害些的地方,还翻着皮肉。 眠风在路口上了一辆过路的黄包车。 黄包车跑的稳当,半个钟后到了一处红砖碧瓦的院落前。院子不过是普通的院子,明面上早就被姓叶的某家人几年前就买下了,但是叶家不是本城的,偶尔才会过来住。眠风带着一位老婆子住进来时,巷子里的人都未注意。 眠风径自上了楼,主卧的套间内有一间浴室,浴室里头接了热水管子。 她放了一整缸的热水,在里头泡到深夜。 在某个瞬间,只是很短很短的一瞬,她想请干爹换个人来接近季仕康,而后又在刹那间否定这种幼稚的想法。 从周二到周五,眠风按兵不动,一是她在等如玉主动找她,二是——如果可以的话,这段时间她都不像看到季仕康。 对于毛科长明里暗里的打探,她随便扯两句就糊弄过去了。 只是周五刚过午饭时间,毛科长接了通电话,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眠风下意识走到走廊的玻璃窗边,就见他拱过了操场旁的铁砂网,进到对楼里头去了。 看那阵势,应该是季队长又来了。 眠风抿起嘴来,黑着脸回到办公室。 这是她头一次对自己的任务产生了反感。 要说原因,不知道。 或许是在两次暗杀季仕康不成,让她对他轻易产生了憎恶。如果这一次再失败,她简直可以自刎谢罪。 这是耻辱,不折不扣的耻辱,让人食难下噎。 所谓的接近季仕康这一任务,说是“接近”,怎么样才算“接近”,要接近到什么程度才算。接近之后到底要从他身上拿走什么? 这些问题像一只黑洞,盘旋翻滚个不休。 眠风对着一叠文档发呆,给自己灌了两杯冷茶,冰冷的凉水灌进肺腑中,好歹浇灭内里的烦躁之火。 临到下班,毛科长白着一张胖圆脸回来,他在门口喊了一嘴:“小叶,你跟我过来。” 眠风换上常日低调的笑颜,灌了一壶热水送到他那里:“怎么了科长,您看着很不高兴呢。” “我?”毛科长侧坐身子,左手胳膊肘搁在桌面上,笑得凄惨:“我怎么开心得起来?!” 原来是季仕康冷了他一下午,让他一张老脸下不来台。 毛科长唉声叹气地诉苦,末了转过身来,眯起眼缝道:“是不是你上次去季公馆,得罪他了?" 眠风给他斟茶,眼睛都不眨一下:“没有呢,我们连话都没多说一句,主要是叶小姐的邀请嘛。” 毛科长狐疑的看她,突然有人跑过来敲门,压着声音吓破胆的样子道:“毛科长,季、季队长来这边了!” 毛科长以雷霆之力变脸,左右快速看一圈,抱起左手边的文件啪的一声重重的甩到眠风面前,对着她劈头盖脸的吐唾沫,直训到季队长本人已经驾临寒室。他才哎哟一声,迈着小碎步应过去:“季队长,您怎么有时间过来这里呀?” 季仕康擒着一丝官派的笑:“自从来了苏北城,还没正经拜访过来这里。” 他往垂眉低眼的眠风扫一眼:“毛科长,很忙呐。” “不忙不忙,这不是教训手下嘛,一点小事情都办不好哈哈哈哈。” “办不好工作,是该教育教育。” 季队长邀请毛科长去吃顿便饭,毛科长哪有不肯,热诚万分地跟人走了。 当然不是请他一个,在奢华浪漫的玫瑰饭店里,他不过是小得不能再小的角色。 即使这样,也够他乐上好多天。 而这好多天里,他没事儿就大声吆喝“叶翠微”,动不动就发脾气,办公室内时不时传来他的咆哮声。 按理说,就眠风这样的闲职,无论她做的好与坏,毛科长无论如何也不会对她如此态度。 再说他们之间私底下还有不能为人知的小秘密,他只会给她好脸色。 事出反常必有妖,眠风晓得,他不过是做给季仕康看的。也许科长是从哪里知道上次季公馆的摩擦,也许是季仕康身边的人透露给他,总归是,他要表达自己顺着队长的意志来处事罢了。 果然,没出三天,武志平巴巴的跑过来,睥睨地看眠风,要她过去那边打个下手照顾如黄小姐,而姓毛的屁都没放一个。 第十一章 她想吐 底牌第十一章 她想吐 还没到下班时间,毛科长的屁股多次从沙发上翘起来,眼巴巴地看着外头的走廊。 墙上的时钟紧赶慢走,好不容易到了四点整,他端起茶杯张着大嘴,这才发现里面一滴茶都没有了,于是二话不说摁下内线电话,十万火急的把小叶同志给催了过来。 眠风给他添了茶,就见此人努力地睁着肿胀的眼皮,一个劲儿地盯她。 毛科长见她不急不慢的,拿手按着胸口哎哟哎哟的叫:“时间不早啦,小叶呀,你赶紧下班吧,反正现在也没什么正事。可别让那边等急了。” 为了某种心思,毛科长亲自把司机喊过来,亲自盯着眠风上车,还颇为细心的招呼司机,让他路上看着点,把车开好点,务必五点钟前把人送到季公馆门口。 司机转头回到勤务室,毛科长还没下班,听着前院的声音赶过来:“你确定人进去了?” 小刘是个十几岁的年轻小伙子,一再同他确定,头快点断了,毛科长这才大松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说着含着一汪神神秘秘的笑,愉快地下班了。 眠风知道司机回去后必定会跟科长报道,她跟毛科长目前的目标趋向一致,那就是接近季仕康。 季公馆的大门处,立着两个军官门神,一板一眼的接了帖子确认后,推开大铁门放行。随即又从守卫室里走出一位门房,同样着绿色的军装,领着眠风朝里走。 大门内视野空旷,正北方坐落一栋崭新的三层楼洋房。越过洋房的屋顶,能看到后方的放哨塔,放哨塔旁有一片茂盛的林木,里头隐者古典中式的园林木楼。 无论眠风的眼往哪个方位看去,总能看到巡回的大兵。 洋楼下的玉如穿一条月牙白的长裙,身上披着毛毯,仍旧坐在轮椅上,眼巴巴的看过来。 眠风快两步上去,问她怎么没人在旁边照看着。 “我不习惯旁人的伺候我。” 如玉的声音很稚嫩,尾音带些拘谨。 眠风推着她进了大厅,右手边的餐厅里已经有人在忙活着晚餐,他们忙而不乱,且没什么声音,眠风一眼扫去,发现季公馆基本就没有什么女人。 再有半个小时,一切准备就绪,长达两米的长桌上,点起了精美的蜡烛,席面摆了满当当的一大桌,少说也有十几个菜。 如玉摇铃,把自己唯一贴身伺候的女佣唤过来:“小莲姐姐,麻烦您到后面去叫大....大哥哥过来吃饭吧。” 大约十来分钟的样子,侧门的月牙洞下走出一道人影来。 男人穿一件笔挺的白衬衫,外套套着英式的马甲,碎发搭在额间,大冷天的似乎还在发着点细汗。 季仕康遥遥的看过来,同眠风点了个头,武志平端着热水送到他的跟前,他便卷了袖子净手。 眠风眼尖,看到男人指尖的猩红色,估计是从谁身上流出的血。 季仕康洗了手过来打横抱起如玉,把她放到餐桌旁左手边的位置,他自己坐到上首的位置,不带任何个人情绪地请眠风也坐。 硕大的餐桌,三个人分成三个方位坐下,虽然桌上是丰盛富饶,气氛着实算不上温馨快乐。 眠风夹了一筷子鸡丝,默默的咀嚼着,心里却在计量,如果没有如玉的存在,她还可以伪装成她这一款,离自己的目的也就近了一分。但是现在黄如玉就在这里,季仕康对她明显的关心照顾,她也就只能从如玉身上下手。 “如玉是伤在腹部吧,这已经很久了,怎么还不见起色呢?” 眠风语调轻缓,不至于在这死气沉沉的餐桌上特别突兀,如玉惊鹿似的望了季仕康一眼,男人夹了一片鲍汁冬菇送进她碗里,微微安抚着一笑。 如玉解释道:“其实也好了差不多,但是直起腰来还是疼,大哥哥说不着急,让我坐着慢慢养。” 眠风嗯了一声,笑吟吟的,是一副好脾气的温柔样。 一顿饭就在这不冷不热的气氛下度过了,季仕康率先起身,好歹说了句话:“叶小姐,我还点事要忙,就拜托你多陪陪如玉。” 眠风同他对上眼,这位高岭之花漫漫无情的扫过她,抬腿走了。 眠风的心口刮过一阵凉风,知道他不好搞,但是不好搞到这个份上,也是没谁了。 色诱本不是她的专长,于是眠风愤愤不快、不遗余力的对如玉发起了“攻击”。 哪里有缝隙就往哪里专攻。 她推着如玉到了后园处:“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季队长对你,不像是哥哥对妹妹呀....” 如玉立时涨红了脸,急急忙忙的解释:“他不过是觉得对不住我,这才把我接过来养病,真的没有别的,姐姐,你千万别多想。” 眠风淡笑着避开了话题,帮着如玉站起来来回走动,没一会儿,如玉就累得气喘吁吁,说是不行了。 “再坚持一会儿吧。” 眠风扶着她,搂住她的腰肢:“真正对病人有帮助的,不是一味的躺着坐着,要时常起来动动,恢复筋骨张力,让血液流动起来。累一点也不要怕,对身体是很有帮助的。当然,还要配着一份愉快的心情,这样才好得快。” “这季公馆大是大,豪华是豪华,可是没有半点人气,跟军营里差不多。你成天这样待着受得了吗?” “他这样....我为你担心。他不像是真正关心你,更像是把你摆在这里,他安心一点罢了。或许还有别的打算,谁知道呢?” “如玉,你别怪我多嘴。这些都是我个人的看法。关键还要看你自己,以你自己的心意为准.....” 一套话下来,无非就是暗示如玉,季仕康对她根本不诚心,是个把她当摆件的王八蛋。 这话还未说完呢,如玉颓丧地坐了下去,捂住脸蛋唔唔的抽泣起来。 眠风半跪在她的身前,把如玉的脸从手心里拯救出来,抽了口袋里的手帕,一点点的给她擦眼泪:“都怪我,别哭了,越哭越丑。一个人在这不开心,可以叫你哥哥妈妈过来多陪陪你。季队长不论怎么说,对你肯定是好心的。你也别怕他,有什么好怕的,你又没有对不住他。” 其实如玉哭得梨花带雨,并不丑。 可怜惹人爱呐。 “我、我从来没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叶姐姐你信我!我是怕他,可是、可是他又不让我走,我有什么办法?” 眠风捏紧她的手,诚诚恳恳的怂恿道:“你是个人,是个独立自由的人,想去哪里想回哪里,都是你的自由,知道吗?我再说一句我不该说的话,季队长不该这样关着你,还应该烧香放炮的把你送回家,真要补偿无非是多给点健康损失费,这样才是真的尊重你关心你,以你的心意为准。” 如玉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睁着红彤彤水灵灵的鹿眼望住眠风,眠风拍拍她的头:“累了吧,送你回去休息吧。” 眠风说了一通鬼话,自认为非常符合新时代公女性的精神标杆,愉悦万分地从卧室里出来,武志平立在楼道正前方,对住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仿佛下一刻就要对她破口大骂:“叶小姐,我们长官想请你喝杯茶。” 一路上他防贼似的看紧眠风,来到一扇绿荫掩映的大门前,冷不丁的耻笑她:“叶小姐,人的嘴长着,可不是拿来乱说话的。” 眠风毫不动气:“奥,原来季家都是这样待客的,是我少见多怪。” 武志平深吸一口气,推开大门,重重的说:“请吧!” 这是一处小而精致的大书房,室内装饰中西合璧。 男人舒舒服服坐在窗前的独人沙发上,旁边的圆桌已经搁了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他交叠着双腿,挥手让副官出去。 眠风站在房门边,既然人家没请她坐,她就长久地站着,看谁熬得过谁。 室内一时寂静,偶尔能听到杯碟相碰的清脆声。 “刚才不是很能说么。” 他的声音凉凉的,还带一丝慵懒。 眠风顺利地作出倒吸一口凉气的动作,压声质疑道:“你偷听我们说话!” 季仕康抿了一口咖啡,伸出长手捡了圆桌上的铂金烟盒,从里面捻了一根出来。 他不急着抽,反着香烟头在盒子上咚咚地敲两下。 “叶小姐,请过来坐吧。” 眠风摇头说不敢:“如果没什么事,季队长,天色不早了,我想回去早点休息。” 男人罕见的轻笑一声:“如果我现在跟毛科长打声招呼,为叶小姐请了明天的假,你说他会不会批呢?” 废话,当然会。 这意思无非是既然不用上班,今天待的晚一点又有什么问题。 眠风勉勉强强的往那边挪,难堪着一张脸坐下,然后又是大面积空白的寂静。 季队长抽够了半根香烟,嘴巴慢慢吞吞的开合着:“有话你尽管在我面前说,不用憋着,憋坏了对身体不好。” “对身体不好”几个字特意作了长短处理。 眠风再度揣上春风化雨的笑脸:“那些话您听到了,我也不怕再同您说一遍,您这样强迫如玉待在季公馆,跟地痞流氓又有什么区别?” 季仕康回了一个漫长的是吗,忽的伸出手紧扣住她的肩膀,把人直接提了过来。 眠风的腰撞到茶几上,吃痛中已经被人拽到跟前,男人高高地站起来,手指几乎要卡进她的肩胛骨的骨头缝里,嗓音像是从地底下发出的:“真会说,真敢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强迫她,又是哪只眼睛看到流氓两个字?” 眠风自然要挣扎反嘴,季仕康低喝一声闭嘴,棱角分明的脸逼近了:“别跟我来这一套,不是谁都会欣赏你的装模作样。” 脸皮一阵火辣辣的疼,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季队长再把脸下压一分,蓬勃的热气透过薄薄的衬衫冲过来,这股子热力的冲进跟他本人的脸色极其不相符。 他的嘴唇贴得极近:“还是说,你做的这一切,怂恿如玉的那些话,就是为了我对你耍流氓?” 这回他贴得太近了,完全超过眠风的安全警备线。 恍惚中,莫名的涌来一股熟悉味道,说不出是什么味道,不像是来自这个房间里,更不像是这个时间里。 她的嗅觉似乎产生了变异,闻到了超脱于时空之外的气味。 此嗅觉不是来自己她的鼻端,而是来自暗无天际的深海中。 眠风挣扎着窒息着,喉咙几乎说不出话,她好想吐。 有一道人声从海面上抵达海底,越来越近,一晃眼中,季仕康已经松开了她的肩膀,威胁的动作改成了搀扶:“你——哭什么。” 第十章 接近如玉 底牌第十章 接近如玉 侦缉大队明面上属于警务衙门,实际上前两年就从这里分离出去自称一派。 外面的老百姓不知道这回事,只有内部系统的人才清楚里面的水深水浅。 衙门统共三栋楼房,侦缉大队就占了后面两栋。 眠风跟在毛科长的屁股后面,毛科长急得不了的,连连的喊她:“你倒是快点呀!” 他们从正楼的侧面出去,走了长长一段长廊,临到隔壁楼,竟然竖起整面的铁丝网。网门边把手着两个军官,毛科长朝他们展示了证件这才被放行。 毛科长一面走一面叮嘱她:“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也不用紧张。他们这边女性同志很少,现在缺个服侍的。你少看少说,看平常惯做的来就行。” 等进了楼道,长廊下守卫森严,各个转角关口都有人巡逻。 毛科长擦着冷汗,心下直骂娘,他没接触过季仕康,认为只要是个人总会伸手不打笑脸人脸。他还以为是凑巧,上头两个处长都不在。原来他们是提前躲了出去。 直到见了姓季的本人,他知道自己大错特错,这么个人——完全就是油盐不进。 隔着一扇门,毛科长拘谨地弯着腰,扣着半阖的房门,里头传来一声清冷的“进",毛科长轻咳一声滚进去,对着上首的男人道:“季队长,人我给您带过来了。” 其实按行政级别来讲,他也就比姓季的低了半级。但是就手中的权力来讲,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说着毛科长朝门外的眠风瞥了一眼,眠风同样是拘谨地走进去,毛科长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哈哈哈哈地笑,再是哈哈哈地说:“这是小叶,虽然才来不久,但是做事还是挺心细的。黄、黄小姐要是看得上....” 眠风自进了这间房,就一直没有抬过头。余光下,前头是一张硕大黑木办公桌,办公桌左边隔着一张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年轻女人。鹅黄色的百褶裙遮到脚踝处,脚上是一双意式的平底软皮鞋。 这个人不出意外,就是黄如玉了。 没想到,季仕康会把她带到办公室来。 这样也好,季仕康越看重黄如玉,眠风就更容易切入进去。就算黄如玉没有出现在这里,她还可以在别的地方跟她偶遇一次、两次、三次。 “抬起头来。” 办公桌后的男人如是说,说的随意,转头就去抚摸如玉的头顶:“你看看,要是合你的眼缘,就让她在这里照看你。” 眠风深深地提了口气,这是她第一次如实地面对面地站在季仕康面前。 大大方方的朝前看去,男人的脸比她远看着更有冲击性,容貌还是第二,要论第一的,还是他周身盘绕散发的寒意。 那双眼睛漫漫随意的扫过来,便似要把人的胸口看穿,轻易能从别人的搜刮出些什么。 他本人似一堵寒山高崖,不动如山,别人更是不能动他分毫。 谁要是动了,那下场.... 于是眠风极快地眨了两下眼睛,露出一道僵硬的笑意:“季队长,您好。” 季仕康看了她一眼,不过只是看而已,倒是如玉率先小小的惊叫一声:“我...我们见过的,小姐姐。” 如玉本性应该是有些活泼可爱的,往常因为生活和社会地位的原因,总是拘束着自己的性子。可能是跟季仕康混熟了,也敢同他都说两句。她把跟眠风的相遇简单地说了,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看他:“我、我一直想请小姐姐喝杯茶的。” 季仕康淡挥着手指,赶走了毛科长,安抚着如玉道:“那就请你的叶姐姐,在这儿陪你玩。” 他并不对眠风多说什么,只道一句照顾好黄小姐。 眠风赶紧点头:“好的,季队长。” 季仕康翻着书页的动作稍顿了下,似乎又看了她一眼。 眠风当做没看见,殷勤地走到如玉身后,应她的要求把轮椅推到左手边的待客沙发上旁。 没两分钟,武志平抱住一叠画报杂志进来,堆到茶几上。他不好跟如玉小姐套近乎,于是跳着精神的眉毛朝眠风使眼色。 眠风对他微笑一下,取了几本送到如玉面前,问她想看什么。 她们在这头低低絮语,说几句停半晌,季仕康则在那头查阅文档机要,不时传来翻页声。 屋内很快飘起了香烟味,如玉本想忍着,可还是没忍住拢住嘴巴压着咳了两声。 季仕康看了看手指上的香烟,直接掐灭了,他起身从桌后绕出,直直走过来半跪在如玉身前:“以后有什么不喜欢的,直接跟我说,知道吗?” 如意闷着脑袋,脸蛋涨红,眼里含着湿意:“我、我知道的。” 季仕康拍一下她的肩膀,对着眠风又是一副冰凉的面无表情:“这里闷,带她去外面转转。” 混轮在楼道里压出明亮的声响,如玉有些战战兢兢地:“会不会吵到他?我们还是去外面院子吧。” 眠风从未见过这样胆小的姑娘,可以说,估计让她碾死一只蚂蚁都困难。 她自顾自的想着,她在廖华平面前也是这样吗?是一只无辜的、可怜的,应当受人保护的小白兔么。 如玉的眼睛大大的水汪汪,所有的担忧还怕都写在脸上。 她是真的,而她眠风扮的小翠,是假的。 黄如玉的左腹是她打穿的,如果黄如玉再倒霉点,或许已经死了。 但是她对如玉没有既没有抱歉,也没有怜悯。不是刻意的没有,而是打心底毫无波澜,她的神经在很多方面,已经过滤了一层又一层。很多常人能感受到的东西,她感受不到。 她眠风本人,就像一条长满癞痢的野狗在街头长大,被干爹捡回去后养了数年,复又开始了杀人取命的营生。 这样的人生,注定了她既对自己没有丝毫的怜悯之心,对别人的生命,同样也没有。 人人都有一条命,命而已,在这个年头,并不稀罕。活的好活的坏,命中已经注定。 没有谁的命,比谁的命更矜贵。只有谁的命,比谁的命更值钱。 但这不妨碍她同黄如玉交好,无论如何,都要让她时刻惦记着她,这样她才有机会跟着黄如玉进入季公馆。 如玉见背后的叶姐姐长久地没说话,又是一阵忐忑:“是不是外面太冷了,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眠风呵出一片白气,从办公室出来她就没穿外套,外面的确是冷。 她低笑着从后凑到如玉的耳畔,音调温温的,似一丛清浅温热的暖流灌入人的心口:“我还好,我是担心你的身体。你看你,离上次我们见面已经多久了,快一个月了吧,还没见你的伤好。” 这般在外头转了一会儿,武志平跑过来说准备了一间休息室,让她们去到里面。 跟如玉相处了一天,她显然对眠风很有好看,季仕康来接她时,如玉眼巴巴的看着小姐姐,朝她试探的伸出手,眠风笑着一把握住了,捏捏她的手心:“有时间过来找我玩。” 没过几天,毛科长哈哈哈哈地召唤眠风进到办公室里,把一张请帖摔到桌面上:“小叶,你真行!” 眠风眨巴着眼睛装天真,毛科长搓着手心,用力的敲着那张请帖:“季队长邀请你去他家里做客啊!” 他转过身从后面的橱柜里拿出一只包装精良的礼盒,推到眠风身前:“有机会的话....” 眠风啊的一声,笑吟吟地点头:“科长,您不用多说,我懂的。” 毛科长笑得春花灿烂,忽而想起些什么,快步关了房门,走到眠风跟前,压着声调说:“我老婆还让我跟你道声谢呢,她也准备一点小礼物,我今天出来匆忙忘带了。” 两个人不约而同对着笑,很多话不用明白着说。 眠风之所以能这么轻松的进来,还得来领导的关怀照顾,原因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这一手实属干爹安排的精妙。 第九章 变相惩罚 底牌第九章 变相惩罚 眠风的后脊椎骨不断的拉长,极其吃力地定在顾城的手心里。 寒意便像一阵阵的阴风,从对方的身上侵袭过来。 前头是男人清淡的鼻息和热气,而后背则是簌簌的战栗。 眠风也不知自己在怕什么,按理说,她自认为没有当真惧怕过顾城。可是此刻,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惩罚鞭打她,而她当真感受到——他是真的生气了。 那双唇逡巡往上着,抵达了眠风的唇角。 眠风嘤了一声,顾城张嘴咬住了她的下唇,这会儿还未用力。就算是往常,顶顶到这里也就停止了。然而他松了手,极快的挪到眠风的后脑勺处压住,把眠风的脸朝自己压来。 双唇严丝合缝的接上,眠风往前扑着搭住他的肩膀,直觉要往后躲,脑后的那只手却稳稳的压住让她无法动弹半分。 唇瓣被他顶开,湿热的舌头顶了进来,还带着淡淡的烟草味。这味道不难闻,润着罕见的香意,只是眠风有些无福消受,因舌头被他卷住吸得发疼。 他吃得很深,有时他的舌头几乎要顶到眠风的喉头处,那种被镬住的窒息令她头昏脑涨双腿发软。 她不觉着这是个吻。 然而心神都似被他的嘴巴全数吸去,榨得心疲力竭。 这让她想起廖华平的吻,他亲起她来,是柔柔又干净的。 忽然间,舌尖传来剧烈的刺痛。 顾城狠狠的咬了她一口,甩开眠风往后一靠,脸上泛着冷嘲之意,复又把手指尖最后一口烟咬进嘴里,在烟雾后阴鸷地盯住倒地的她。 “阿眠,这次你还 有什么话要说。” 眠风抹了一把唇角边的血腥,爬起来重新跪好。 “我知道错了。” 顾城把烟头弹下,拿脚尖用力的碾:“看你的样子,也是知道了。” 眠风无话,直挺挺的跪好,低垂着脑袋,两颊的头发凌乱的掉下来,衬得她低落萎靡。 “你要知道,我们这个行当,从来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上次你走运,还有机会。雇主也体谅我们,知道季仕康不好拿下。但是你怎么能把这难能可贵的第二次拿去喂狗吃呢?” 眠风双手伏地,重重地磕了响头:“是我的错。” 咚咚咚,连续三声,一下比一下重,地板都磕出了回声。 她磕一下就往前爬一步,磕完三下已经到了干爹双腿前,眠风谨慎的抬头,就见顾城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目光沉黏复杂。 眠风犹豫又试探地抱住他的腿,把脸枕到男人的大腿上:“干爹,你想怎么罚我都行,只要你消气。” 顾城哼笑一声,抬手搭在她的脸上,勾起食指一下下的刮着她的侧脸:“上天都要帮你,我有什么办法呢。” 原来就在前天,也就是眠风暗杀季仕康的当天,雇主突然改变了主意,说是不要姓季的狗命,却要从他身上拿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眠风直起身来,眼里带着锐利的光芒。 顾城起身拿帽,率先往外走:“把这里收拾一下,给我滚回去。” 季长官遇刺,虽然他没受什么大伤,但是弄得全城沸沸扬扬,街道上戒严了好段时间。警察局和巡捕房双双出动,整日在街上盘问人群。季仕康手下的稽查队,更是直接冲去可疑分子的家里,进行突然袭击监察。无数留了案底的地痞流氓,在名单上挂了反动红字的,通通没少麻烦,一连串的丢进局子羁押,走运的一身伤地送出来,不走运的,抗了两天就死了。 吃下午茶的地方议论纷纷,几位阔少小姐围在圆桌旁,桌上放着高档的鎏金茶点盘,从上到下好几层点缀着花色不一的西式点心。一只琉璃的五彩瓶子立在最中央,插满粉色不一的绣球花。 其中一位阔少离窗边的女人特别近,为了博她的注意,特意把听闻到的消息夸张的抖出来:“蓝小姐,你是不知道,局子里的人就不用说了,这几天,里面日夜都在上刑。那叫声都能传到大马路上,可吓死人。” 蓝小姐衣着华丽,手上戴着一串金镶玉的吊珠,面上做着不以为然的表情,心里却仍旧忍不住要多听些。 阔少见她的目光扫过来,赶紧道:“局子就别说了,你是没看见陆老板那个销金窟里....” 他把声音放得特别低,蓝小姐不由得朝他靠过去,只听他得意地说:“啧啧,里面丢出好些男男女女的尸体,死相凄惨,都被扔到乱坟堆里,埋都没人埋。现在要是过去,兴许还能看到——” “你闭嘴!” 蓝小姐忍不住发抖,远远地离了阔少,转头朝窗外看去。 外面也没什么好看,因着寒流过来,街上的人泰半穿的臃肿,鼻子嘴巴里哈出白气,行色也是匆匆。 来往的人流中有个杵着拐杖的姑娘,似乎被谁撞了一下摔倒在地,整一副穷酸像,跌到后惨白着一张脸,好似要哭。 蓝小姐的眼是看到了,却没看到心里去,掉头要人换杯热咖啡过来。 如玉努力想从地上爬起来,没想一只白白柔柔,指节纤长的手伸到她的面前,托住她的胳肢窝将她拽了起来。 等站稳了,对方弯腰从地方捡起她的拐杖,脸上展露出浅浅盈盈的笑,把拐杖递给她:“你可小心点,街上人多。” 如玉看她两眼,这人穿着细毛线的羊绒毛衣,领口处翻着两片雪白的衬衣领子,外头配着大方的呢子外套,一看便是有文化的新派女性,更何况她盈盈微笑中,展露着秀净美丽的脸蛋。 如玉敏感地从对方手里抽回自己的手,颇为自卑的低声道:“这位小姐,谢谢你。" 眠风不断地释放好意,又问她家住哪里:“反正我不赶时间,可以送你一程。你这样,很让人放不下心。” 如玉是刚从医院里偷跑出来的,那位武副官,说是要送她去季公馆休养,她怎么敢呢? 左右纠结中,如玉选择赶紧先回家躲起来,于是接受了小姐的好意。 如玉住在安仁坊一间潮湿的小屋内,门板旧得发黑,她想请这位小姐喝杯热茶,可是妈妈和哥哥都不在家,炉灶上也是冷的。 眠风扶着她坐好:“不用忙,我还要去面试呢,改天再来看你,好吗?” 如玉讷讷的道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等她走了,还在想,她真的会再来看我吗。 眠风才从安仁坊出来,一辆军用厢车发出刺耳的刹车声,车上跳下两位军官。 她同他们擦肩而过,这其中一位她已经很认识了,不就是季仕康的副官武志平嘛。 眠风招手拦下一辆人力车,直往警务衙门去。不过一个小时,她已经办好了入职手续,成了稽查大队办公室后勤之一。 她在寒风凛冽的冬日里,乖乖的成了一位名叫叶翠微的公职女性。每天朝九晚五,工作内容也简单,不过是整理整理文档,接个电话,科室里有人来了就负责端茶倒水。 很快,一个月过去了。 这日早上毛科长罕见地按点来了,他一面走一面掳着自己稀疏的头发,与眠风碰了个面对面。 “赶紧给我弄壶热茶进来!” 他冷着脸吩咐,然而一等眠风端着整套的茶具进去,毛科长立马换了张弥勒佛的脸笑:“小叶啊,别客气,你坐你坐。” 眠风道哪敢,疑惑道:“您今天怎么这么早?” 毛科长的脸登时有些扭曲,愤愤地还带点惊惧:“那位队长今天要过来,我这么号小人物,哪里还敢偷懒?” 正说着,对面那栋楼里传来一阵整齐铿锵的脚步声。 毛科长跳起来,朝两只手掌哈气着搓了又搓,一溜烟就跑出来办公室朝对楼过去了。 半个小时候,他又跑了回来,跑了两个办公室,看到眠风后两眼发光:“就你了,小叶,快跟我走一趟!” 第八章 找上门 底牌第八章 找上门 眠风滚进草丛里,长久的不动弹。 她平躺在地,身上的骨头因着撞地翻滚,明朗地发着痛意。 这也不要紧,根本不值得一提。 体温趋向冰凉,鼻头上冒出来白雾,白雾往上飘着,到了眼睛的上方,再上方是一面无边无际的黑布夜空。 月亮很是白,银晃晃的白,非常纯洁天真的颜色。让人想要把它摘下来抱到怀里,或者是放到盘子里,配着两杯茶或者咖啡给吃了。 眠风脸上的刺痛因着时间的流逝已经消去,心里的波澜却是越涌越汹。 僵硬的手指缓缓的蜷缩起来,捏着战栗发抖的拳斗,猛地击向地面。 “狗娘养的!” “废物!” 这样的失败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轻易接受。 第一次还能找借口是被那张脸所冲击迷惑,这一次又要如何说呢? 根本就没脸说,跟干爹说自己一时昏头? 事实上的确是一时昏了头,可这是理由吗? 手边的一把镰刀草被她拽进手心里,又被塞进嘴里,发愤着咀嚼。 这个季节哪里有嫩草,吃在嘴里跟吃麻绳似的,柔软的嘴唇和里面更柔软的舌头,纷纷地受了割伤。 眠风无知无觉的把草业吞了进去,眼眶骤然发酸,竟然有股要流泪的冲动。 这到底是为什么?是为了什么呢? 自己到底是出了什么毛病,她想不明白,浓烈的自我厌恶一阵阵的冲撞着胸膛,让她恨不得去死。 于是她跪了起来,十指拔进发硬的土壤中,抓了红壤往嘴巴里塞,满嘴的腥气苦涩,她想也不想地往肚子里面吞。 眠风在黑夜里走了几个小时,见着月亮逐渐东移,飘忽着到了东边。而东边已经发着靛青色,显然是快要到天亮了。 廖华平刚刚下了床,忽闻门口有异动,仿佛有人轻撞了一下。他是个小心谨慎的人,最近又听说附近治安不好,屡屡发生了入室偷盗的事情。当他小心翼翼的拉开门缝时,不免大吃一惊。小翠狼狈地像是在猪圈里打过滚的狗,头发凌乱如疯婆子,委顿在地地靠坐在门口。 眠风慢慢的抬起头,廖华平乱着头发穿着中衣,眉眼清白,是个吸引人的年轻人。 鼻梁上的眼镜还是歪着,透过一双圆薄的玻璃,她看到他眼里的惊异和柔情。 难受,是真难受。 眠风的鼻子耸动两下,湿热的液体从鼻翼旁滑了下来。 廖华平努力把她搀扶起来:“你这是....” 眠风说不出话,她的思绪还很乱,始终没想明白。总像有块巨石压在那处,让她几乎要窒息,要疯狂。 她把这种情绪归结为失败,因为无法原谅的原因导致的失败,她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干爹? 廖华平打电话去公司请了一天假,他没办法不请假,小翠的样子太可怖,手上脸上都是伤,上吐下泻个没完没了。 只是话还没开口,小翠软着骨头按住了话筒,挂了电话。 “不用请假,也不用叫医生...廖哥哥,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廖华坐到床边,抑制不住的摸上她的脸,就见女孩子虚弱的体态中,眼里含着不容拒绝的坚定。他没法子,照料着眠风脱去了外衣,让她躺倒在床上,转身拔开煤炉,送了两个煤炭进去,又从灶台下的米缸里掏出一把米粒,洗净了装进陶罐内。 “你睡一会儿,等醒了粥也熬好了,我备了凉碟腌菜,你将就着吃。” 他起身穿好了外衣,拿上公文包和帽子,转头回到床边,小翠乖乖的闭上了眼睛,半张脸藏在被子下头,看就来就似最稚嫩最无辜的小孩子。 “晚上...我会早点回来,哪里不舒服记得打电话到公司里头。” 房门刚一关上,眠风便睁了眼睛。 被窝里面原本就是热的,是廖华平的味道和气息。 她把被子裹得紧紧的,嘟起嘴巴默默的叹了口气:“廖哥哥,我真喜欢你哪。” “如果我真是小翠,我就嫁给你,给你生两个孩子。” “但是你这点薪水,养两个小孩够呛,这也不要紧,我有钱,我偷偷给你。” 眠风左右幻想一通,心里平静了许多,嘴角含着如蜜的幸福真的睡过去了。 晚上廖华平回来,发现陶罐里的粥已经煮成了锅巴,床上的人还正睡的香,他把脸贴到眠风的脸边,就听小小的呼噜声吹着被面传过来。 没过一会儿,廖华平重新弄了鸡丝肉粥,把眠风叫醒。他在水槽边洗碗冲筷子,嘴里抱怨着白日的事情:“老板不知在哪里受了气,到办公室里发了好大的火,还裁几个人。” 他把干净的碗筷送到床头柜上,盛了热粥递给眠风,眠风听他讲着,露出一道天真烂漫的笑:“廖哥哥,谁给你气受,我就帮你报仇。” 廖华平愣愣的停了喝汤的动作,随即横了她一眼:“小孩子!” 晚上他自发的睡到沙发上,不过睡前被眠风勾着热吻了一通。 屋里的电灯一灭,眠风侧过来枕着自己的手臂,看着对面廖华平的身影,廖华平辗转了两圈,忽的重重一叹:“别瞧着我了,你赶紧睡吧。” 如果她再看,他就要忍不住爬到床上去了。 次日清晨,廖会计照旧去上班,结果没有照时下班回来,房门咚咚两声,眠风连拖鞋都没穿,兴奋雀跃的跑过去开门,然而愣了几秒,天真笑意缓缓收了起来:"干爹。” 顾城一身靛青色长袍,头上戴着圆帽,温温的勾唇笑,他很高,基本上把房门赌了严实。 “不请我进去坐坐?” 眠风当然不想,但是也只是想想而已,她让开了过道,顾城迈开腿进去,摘了帽子在室内转了一圈。床上乱糟糟地掀开被子,沙发上还打着一床旧被,灶台上堆着没来得及洗的锅碗瓢盆。 噗通一声,背后一声响,顾城笑吟吟的转过身,眠风已经跪了下来。 顾城一把将沙发上的被子丢到地上,拂了拂布面上的灰尘好整以暇地坐下。 “过来给我点根烟。” 眠风跪着挪过去,垂眉低眼地从他手心里接过火柴盒,呲的一声划出一道火苗。 顾城配合着弯腰倾身,单手拢住火苗点了烟,这一口烟随即喷到眠风脸上。 眠风张嘴咳了一声,蓦地下晗发痛,两颊已被他的虎口夹住。 “在这里过的很快活?” 他捏的很用力,又用鼻音询问:“嗯?” 眠风欲要摇头,顾城略一用力,她的脑袋动不了,口嘴被迫张开,口水在内越蓄越多,于是一丛晶莹的液体顺着她的嘴角往外蔓延出来。 顾城的眼神越发的严厉,直插到她的心口。 随即他再倾过来些,温热的薄唇贴到了她的下晗处,唇舌并用着把眠风的口津,一口口的吸卷进自己口内。 第七章 再度失败 底牌第七章 再度失败 柳依依的名声在苏北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陆老板把她从一处名不见经传的小花楼中捧了出来,她也很争气,两三年内练得一口好嗓子,身段也是一流,胸丰臀翘,纵使从上到下都没旗袍紧紧的裹住,都能给人很明显的暧昧感。 陆老板十分百分的中意她,还要把她送到电影培训班去,把她捧成电影明星。只是不大顺利,不论柳依依在他眼里多完美,大家看待柳依依的眼色充满鄙夷和讽刺。电影公司的老板也暗示过陆老板,柳这样的出身禁不住推敲,那出来说就是个大大的笑话。因着这件事,柳依依多次给陆老板脸色看。 陆老板挺爱她,这次邀请到季仕康,两个人琢磨一番,一致认为巴结上他最好。 男人嘛,要么爱钱爱权,要么爱色。三个之中,总会有一个。 若是统统都爱,也很正常。 然而柳依依陪了一次酒,连手都没跟人拉上。 这可谓是她毕生最挫败的滑铁卢,因她向来得意又有成算,却在季仕康面前,觉得自己污脏渺小。 这比真正的失败还要令人难受。 她是真的看上了这位高岭之花的季军长。 季仕康的心腹及走狗武志平忽的低呼一声:“长官,哪里不舒服吗?” 柳依依刚才想得太入神,这时听声看过去,季仕康拿筷子的手有些不稳,翡翠玉头打的长筷子在他的指尖簌簌两下,感情是要掉下来的模样。 她赶紧拿两手握过去,一手塞到温热的掌心下,一手搭住他的手背,心情澎湃地跟着关心:“季先生,您怎么了?” 男人的眉头微微的皱着,目光似乎有些涣散,直接撑桌站了起来:“我可能是喝多了。” 陆老板连同几位政府官员纷纷的站起来,重口同一的让他去休息,陆老板又作出痛心疾首的模样,越过柳依依时朝她使了个眼色,请季仕康去西楼。 既然贵客要去西楼,其他人也暗暗的兴奋起来,都恨不得马上搂着身边的女人去西楼的包房内真枪实弹的滚上几圈。 季仕康拥有一张狭长的英俊脸,眉凛鼻高,身段姿态一流,此刻微皱着眉头,都让人有怠慢亵渎之嫌疑。 柳依依要搀扶他,被他无视地撇开,武志平一个箭步凑上来,直接隔开了柳依依,护送着长官过了东西楼中间的天桥。 机要科的科长还有其他部门两位处长,跟在后头一起进了季仕康的包房。 他们这群人挤在外厅叽叽喳喳的,找着官派的说辞,将季军长好一通奉承夸奖。季仕康独坐在圆桌前,拿一根手指撑住眉头,陆老板见状朝外吼了一声:“人呢?叫人进来看茶!” 陆陆续续的进来几个小厮和女仆,柳依依风情万种的飘进来,抢走女仆手中的茶壶,对着季仕康嫣然灿笑,男人仍旧没拿正眼看她,却是突然朝她身边的女仆看去:“你来给我倒茶。” 柳依依的脸皲裂着发笑,转头看自己的情敌,不过是长得清秀些的小丫头。 这小丫头十四五岁的样子,白白净净的脸蛋,唯一突出的地方也是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她真想把这双无辜又水润的眼睛给挖下来。 即使再不忿,她现在也只能暂时让开位置,暗暗想着回头收拾这个不要脸的狐媚子。 众人都安静了下来,纷纷带上了好奇的目光。 季仕康的手指搭在桌面上,咚咚咚的敲了两下,就一直看着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小丫头早就吓得魂飞魄散,她连正眼都不敢看屋内的人,把头压的低低的,声音像是从蚊子嘴巴里吐出来的:“我、我叫如、如玉。” 陆老板最识趣,立即起身告辞,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一个接一个地滚了出去。 满屋子终于恢复宁静,季仕康把目光从如玉身上缓缓的移开,朝门口的武志平丢了一个眼神。武志平赶紧关门进来,就听季仕康道:“我怀疑有人在酒里下了药。” 武志平怒瞪着眼睛:“长官,那我们赶紧叫医生过来检查!妈了个巴子,谁他妈的胆子这么大,老子出去毙了他。” 如玉听了,恨不得把自己缩成球,然而头顶上落下一只温热的大手,一道幽静低迷的男声对她道:“别怕,不关你的事。” 季仕康拍拍她的头,又对副官吩咐:“不过是寻常的迷药,我沾了点嘴就没碰,你把这房里的东西全部检查一遍。” 他半眯着眼睛仰起下巴,面色冷淡眼带空濛,清冷得像是藏在天边的一条巨蛇,看不见半点人性的柔软。 季仕康点了根香烟,在武志平检查的当口,唇边挂出一丝柔情完美的笑意:“如玉,别跪着,过来坐。” 他简单的问了几个问题,如玉哪里有不答的,脑子和嘴巴在他人意志的控制下,把自己的情况说得事无巨细。 季仕康听了,但是显然又有些失望,慢慢地哦了一声。 眠风跪在窗后,右眼近靠瞄准器,透过十字标识把斜对面的情况纳入眼底。 杂物房内满是尘埃腐旧之味,空气里沉着凉意,而且是越来越凉。几丝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刮到人的脸上,也带着渗人的湿冷。 不过这些她都毫无知觉,眼睛和意志,齐齐拧成一股尖锐的钢刀,刺向自己的猎物。跪了一个小时的膝盖早就气血不通,然而她的后背热得发烫,心律却是慢得不能再慢,眼睛也是以极低的频率才会眨上一下。 季仕康在外厅坐了大半个小时,跟身边的女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什么。副官忙乱一通后自动退出了房间。男人后移入卧房,女人低眉顺眼的跟了进去,但是两人也未直接往床上滚。他莫名其妙地让女人去床上躺着,而他自己端是坐在一旁看。 季仕康坐下的位置刚好在窗帘后面,眠风只能看见他的一只手臂。 又是半个小时过去,眠风的嘴唇已经冻紫了,她还是一动不能动,随时准备着扣动扳机一击既中。 正在这时,男人站了起来,在目标范围内来回走了一趟,脚步越走越慢,接着竟然直接立到了窗帘开口之处,呼啦一下子扯开了帘布,单手利落推开玻璃窗。 季仕康竟然就在她的射程范围内,悠悠地点了根香烟,黑洞洞的目光直直地、一丝不差的落到眠风的视线中。 就是这个时候,眠风心道。 按照她的职业素养,其实这个时候她已经把子弹射了出去。 可是,一股闷闷的可恶的气压盘旋在头顶,不断的压下来,越压越低。 而季仕康仿佛就在看着她,缓慢优雅的拧开了脖子最上面一颗纽扣。 眠风的牙关猛烈的咬合着,扣住扳机的手指逐渐往内,离开枪毫厘之差的位置,盘旋在头顶的乌鸦混乱猛地冲进了心口,于是刹那间,她射偏了! 子弹在空中呼啸而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擦破了男人的脸,射到其身后的大床上,床上的女人尖叫一声,便隐去了声息。 眠风的脑子空了两秒,接下来的动作完全处于本能。 利落的收回狙击枪藏进废物的角落中。 她没想着把枪带走,反正枪上的标识提前已经被她磨掉,别人没办法追踪这把枪的来路更别提去处。 无数的脚步杂乱的踏在地板上,前后不过两分钟的时间,她已经趁乱进去走廊,走廊里的人互相冲撞拥挤着,她跟在一位衣服凌乱的女人身后,令人以为她是服侍她的丫头,紧贴着从走廊里跌跌撞撞的往下跑。就在她跑下去的刹那,听到楼上鸣了一声枪响,有人吼道:“都他妈别乱跑!把进出口全部守住!” 眠风一转身,推开一楼手边的房门钻进去,这是一间会议室。 昏暗不明的幽闭室内,两个男女慌乱的穿着 衣服,莫名的刀光一闪,噗嗤两声,热血从脖子里喷溅出来。他们连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已经双双胡乱地倒地,痉挛几下后没了声息。 她从会议室的窗口跳入外面的草丛,沿着黑黢黢的墙角猫行般回到东楼。 警卫队把大门轰隆隆地推着关上。唯一放行的车辆是一辆大部头黑福特,这辆车是赶去市里请医生。 眠风藏在车底盘上,在一处长满野草的荒郊处松手落地,待车轮越过整个身躯立时朝旁一滚,直滚进割人面皮的草丛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