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每天都发糖》 1、第一颗糖 chap_r(); 徐洛阳正姿势别扭地往膝盖窝里喷花露水,手机开着免提,就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晚饭吃了吧?” 一听到“晚饭”两个字,徐洛阳花露水也不喷了,蹲在茶几旁边,盯着手机屏幕,拿出了百分百的演技,“吃了吃了,去楼下打包的菜。” “吃的什么?” 看了眼桌上还没扔的餐盒里面,浸了辣椒油的猪头肉和麻辣鸡丁,徐洛阳无比顺溜地给自家经纪人报菜名,“白灼菜心,水煮花菜,白糖拌番茄,还有半碗白米饭。” “哎哟很自觉啊,”郑冬的语气听起来还挺满意的,但话锋一转,“拍个照片来看看?” “……” 徐洛阳表示,虽然此题超纲,但一切都还在预料中。手速飞快地把早就准备好的照片从相册里翻出来,给经纪人发过去。 完美通关! “不要骄傲,保持住这种艰苦朴素的精神,”郑冬又念叨了几句,换了话题,“住的还习惯吗?” “挺习惯的,剧组找的地方很干净,贴了新墙纸,我才到的时候还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就是蚊子多,非常多。”说着,他又往小腿上喷了两下花露水,被蚊子咬了的地方瞬间就不痒了,神效啊!徐洛阳看了眼瓶身的标签,准备再去买几瓶回来。 “蚊子什么的忍忍就过了,有什么缺的少的就给我列单子。你整个九月十月我都空出来了,安心住着,听张导安排。” “郑哥威武!”徐洛阳笑起来,放松地靠到沙发背上,“不过直接空两个月出来,又推了好几个合同,你没被公司怼吧?” “胡思乱想瞎操心,”郑冬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嫌弃,“我对你期望从来都不高,专心把戏拍好就够了,别的不用管,管了也是添乱。” “是是是。”脸上的笑容扩大,徐洛阳翘着长腿,抛了抛手里的花露水瓶子,“那——”发了一个短促的音,不过还是没问出来。 郑冬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听他应了,就继续往下说:“之前戚长安那边联系我了,说明天上午到。你们眼看着就要一起住两个月,体验生活,等电影开拍进组了,又全是对手戏,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一定要好好相处……” 抛上去的花露水瓶子一个晃神没接住,“啪”一声落在了地板上。后面郑冬说了些什么,徐洛阳都没太注意,脑子里全是“戚长安”三个字在瞎转悠,特别烦。 “……不要吃辣不要吃肉,要是胖了长痘了,等你回来,化妆师分分钟剁了你,到时候可别怪我不伸出援助之手。” 挂了电话,徐洛阳被郑冬说得心里不踏实,特意跑去洗手间照了照镜子,安了心,这才回来继续喷花露水。估摸着是这房子里的蚊子久了没开荤,没仇没怨的,昨晚一晚上,就给他小腿上弄了一串的蚊子包,痒的他想咬回去。 心不在焉的,花露水喷多了,都滴到了地板上。 戚长安明天上午就到。 徐洛阳莫名的有些紧张。 这一紧张,就紧张到了后半夜。徐洛阳躺在单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数羊都数到了一千三,又起来做了二十组拉伸、八十个俯卧撑,出了一身汗,还越来越精神了。 心好累! 去浴室冲了个澡,徐洛阳换上白t恤黑短裤出来,坐到沙发上慢吞吞地擦头发,又点开了一部电影。 哎,漫漫长夜,总要找点事做! 等开头的配乐响起,他才发现自己点开的竟然是《暴风雪》——戚长安的第一部电影。虽然看过很多遍了,但点开就是缘分,徐洛阳决定看下去。 电影是真的好看,徐洛阳越看越起劲,以至于门锁的响动都没听见。等到了最精彩的地方,戚长安饰演的小混混阿回逆着光回头,朝着镜头说出了那句经典台词——“路这么黑,要和我一起走吗?我即是光明。” 被“阿回”的眼神秒杀,徐洛阳仗着没人,一个没忍住蹦到沙发上,还甩了甩手里擦头发的毛巾,全情投入,情绪饱满,“走走走跟你走,路太黑我可以拿手电筒!” 很不应景的,他感觉一阵冷风吹了过来。 眼睛还盯着电脑屏幕,徐洛阳下意识地搓了搓光溜溜的手臂,嘴里嘀咕,“夏天都还没结束怎么就阴风阵阵了,说好的火热一夏呢……”隔了几秒,他才下意识地往门口看。 大门开着,门口还站着一个人。 徐洛阳第一反应是,哎呀哪个贼这么早就出来工作了? 不过等他适应了光线,终于把门口的人看清楚之后,眼睛猛地瞪圆了,他迅速偏头看了看电脑屏幕,再看向门口站着的人—— 卧槽,真的长一样! 楼道里的风还在往房子里吹,但徐洛阳已经顾不上了,他火速把擦头发的毛巾藏到身后,在沙发上站好,然后摆出了自认为最标准的笑容,一脸真善美。 就这么过了十几秒,先说话的是戚长安,他声音有些沙哑,“你好。”因为站在门口,还自带楼道混响效果,特别好听。不过可能是楼道的灯光比较暗的原因,显得他整个人的气场有些慑人。 “你也好,晚上好,哈哈——”徐洛阳心里都快愁死了,卧槽卧槽,一点都不好!他怕是觉得我有猫病吧?肯定是! 所以,要如何挽救你,我的形象! “晚上好。”戚长安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我可以开灯吗?” 徐洛阳这才想起来,为了营造看电影的氛围,他只留了一盏壁灯。天助我也,瞬间就有了从沙发上下来的理由,“你等等啊,我来帮你开,开关有点不好找!” 说着,他身姿敏捷地从沙发上下来,趿着人字拖准备去开灯,结果刚走了两步,可能是用力过猛,两只人字拖中间的夹脚带都被拔了出来。 ?? 徐洛阳险险稳住身形,才免除了摔一个脸着地的悲剧。 站在原地,一脸懵逼的徐洛阳瞬间陷入了沉思——可以去找楼下超市的老板要赔偿吗?二十五块八一双,竟然穿两天就坏了,还坏的这么整齐! 没等他想出个头绪,天花板的吊灯就亮了起来。戚长安手从门边的开关移开,视线从他脚上晃过去,眼里全是笑意,“需要我帮忙吗?” 徐洛阳严肃着一张脸,认真点头,“需要。”他虽然极力忽视对方忍笑的表情,但还是觉得尴尬的醉人,“可以麻烦你在鞋柜里……帮我拿一双新的拖鞋出来吗?谢谢了。” 戚长安弯腰打开鞋柜,发现里面并排放着两双新拖鞋,一双是灰色棉麻的,还有一双是天蓝色塑料的。天蓝色那双上面嵌着两个粉红色爱心,上面写着“爱家超市”四个字。 徐洛阳的声音又弱弱地传过来,“就是蓝色那双,灰色的是你的,你看能穿吗?” “好,应该可以。”戚长安直接把两双都拿了出来,递了一双给徐洛阳,自己换上了灰色那双,码数很合适。 等换好拖鞋,重新武装好自己的徐洛阳半点不心虚,伸手暂停了电影,然后转身看着已经进来了的戚长安,伸出手,还清了清嗓子,“很高兴认识你,我叫徐洛阳,清风徐来的徐,长安洛阳那个洛阳。” 话一出口,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组了个什么词,正觉得要糟,就听见戚长安接了他的话,嘴角的笑意明显,“也很高兴认识你,我叫戚长安,悲戚的戚,长安洛阳的长安。” 他的声音还是有些沙哑,徐洛阳懂这种节奏,他连轴转二十几个小时,也差不多这状态,话都不太说得出来,掀掀眼皮也累得慌。 两人握了一下手,徐洛阳鼓起勇气抬头,装作不经意地打量了一眼戚长安——眼圈可真黑啊! 手松开,徐洛阳琢磨着,“挺晚了,你要先去休息吗?卧室的话,剧组那边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我住的左边,你是右边那间,都挺干净的。” 戚长安把小行李箱靠在沙发边上,“好,不过可能是累过了,有些睡不着。” “这样啊,我正好也睡不着,所以起来看电影,酝酿一下睡意。”徐洛阳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和表情自然一点,不断给心理暗示——又不是被未来室友撞见看不可描述的小电影,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安静了几秒,他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力挽狂澜,“其实……我平时不这样的。” 说完,徐洛阳一脸正气,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戚长安,只差把“一定要相信我!”这句话给吼出来了。 “嗯。”戚长安手松松地握成拳,挡了挡嘴角没忍住的笑。 探究地看了戚长安两眼,徐洛阳也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在悄悄笑,但他总不能直白地问你是不是在笑我吧?不过隔了两秒,他的注意力就被戚长安的手吸引了。 白衬衫袖口折叠得非常齐整,显得手腕很瘦。因为皮肤特别白,手背上透出淡淡的青筋。指节分明,指甲也修剪得圆润平整——就像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徐洛阳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好……好好看! 戚长安以为自己偷笑被发现了,自然地换了个话题,“我可以用一下浴室吗?下了飞机,直接坐大巴车过来的,出了一身汗。” 如蒙大赦,徐洛阳巴不得这一段被跳过,连忙带着戚长安去浴室。 等浴室的水声响起来,徐洛阳坐回沙发上,望着天花板,把擦头发的毛巾盖在脸上,在心里”嗷嗷嗷“地叫了一通——所以戚长安到底信了没?我平时真的不是这样! 我也是要面子的…… 隔了几分钟,听见门响,徐洛阳迅速把毛巾从脸上扯下来,还顺手折成了一个正方形放旁边。 “你洗完了啊。” “嗯,洗完了。”戚长安穿着白衬衣,带着一身水汽坐到了徐洛阳旁边的沙发上,扬了扬手里的浴巾,“谢谢了,我只带了几套衣服过来,其余什么都没拿。” “我自己买的时候顺手就拿了两张。”徐洛阳有点不好意思了,难道他能说,是因为楼下那个超市,满两百就送一双拖鞋,为了凑单,他才帮戚长安也买了浴巾和拖鞋吗? 当然是不能说的,但再次心虚,徐洛阳殷勤地把装着各种水果的塑料盘子,往戚长安那边推了推,“饿的话可以吃一点,我记得我过来的时候,从机场到秦里镇,花了三四个小时,都快坐晕了,还特别饿。” 戚长安顺着对方的话,“是挺远的,我原本计划明天过来,但经纪人说航班消息被记者拿到了,到时候会很麻烦。所以临时改了,干脆连夜过来。”他顿了顿,“原本是怕太晚,打扰到你休息,所以没提前说。没想到还是打扰到你了。” 直接忽略后半句,徐洛阳点头表示听懂了,张导要拍新电影的事情还没漏出风声,而按照一开始说好的,他和戚长安担双男主,要在秦里镇住两个月,体验生活,顺便熟悉剧本,培养默契,等十一月就进组开拍。 如果被记者知道了,那肯定只能换地方。 盯着果盘看了一会儿,戚长安伸手拿了一个苹果,又道了声谢。 “不用这么客气,这么多我也吃不完,齐心合力消灭水果才正确嘛。” 戚长安点头,朝着徐洛阳笑了一下,眉目舒展。 这笑容差点让徐洛阳捂心口—— 徐洛阳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想不起来,电影里的阿回长什么样子了。现实里的戚长安,皮肤是有些不健康的那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头发还有些湿,刘海落下来挡住了额头,眼睛是“假双眼皮”,双是双,但不太明显。眼尾延伸出去,有些锋利,如果不笑的话,看起来肯定又凶又冷。 但一笑,就真的不得了,冰消雪融大地回春都不足以形容。 徐洛阳看呆了几秒,有种想把辣子鸡里面的鸡肉,全都分给戚长安吃的冲动! 等戚长安关上了卧室门,徐洛阳整理了一下笔记本电脑,也准备回自己房间睡觉了。视线不经意地从桌面扫过去,忽然一顿——之前戚长安拿在手里的苹果,还完好地摆在塑料盘子里。 拎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徐洛阳莫名放了心——他就说嘛,戚长安怎么可能这么平易近人,爱吃苹果! —————— 徐闹闹的小情绪: 麻麻,这个妖怪笑起来好好看!!! 2、第二颗糖 chap_r(); 第二天一大早,徐洛阳就被手机铃声吵醒了。他迷迷糊糊地把手机往耳朵上放,“喂”了两声,才迟钝地发现没按接听。 ——刚刚那个傻子一定不是我! 说了几句,忽然听见电话另一边的经纪人提起戚长安,徐洛阳一秒清醒,“郑哥你放心放心,戚长安很好相处,性格……挺好的,长得也好看,演技还逆天!……我心胸宽广,可以容纳五湖四海,什么自卑啊羡慕嫉妒恨啊通通不会有……” 抓了抓睡乱的头发,已经快到八点了,徐洛阳干脆按了免提,跨下床去衣柜里翻衣服穿。 等安了自家经纪人的心,徐洛阳才挂断电话,轻手轻脚地打开卧室门,毫无偶像包袱地张大嘴打哈欠。泪眼朦胧的,忽然看见沙发上坐着个人,一个哈欠半道上就卡住了,颞下颌关节差点没脱臼。 他伸手捂嘴,见戚长安看过来,又瞬间把手放下去,露出标准微笑,“早上好,没有多睡会儿?” “早上好。”戚长安也回了一个微笑,“到时间醒了就睡不着,干脆起来了。” 手背过去把卧室门拉上,徐洛阳趿着拖鞋往沙发走,“你生物钟好强大,我就不行,感觉天天都缺觉,而且每天早上都在思考,怎么一个不注意,自己又倒回床上去了。” “可能是因为地心引力?”戚长安眼睛下面还有淡淡的青影,但对比昨晚已经好多了。他偏头看着徐洛阳,淡色的唇角微微弯着,尾音上勾,显得特别苏。 “对啊!怪不得我每天早上起床都要靠爆发力!”徐洛阳决定记下来——又多了一个应付经纪人的充分理由! 视线从对方带笑的嘴角晃了一下,徐洛阳心里想着,刚刚自己确实没骗郑冬,这个室友至少表面上看起来,真的特别好相处,于是语气放得更松快了些, “那你用卫生间吗?不用的话我就去洗漱了。” “我已经用过了,你去吧。” 戚长安说话不疾不徐的,听着让人特别舒服。他坐姿放松,但背挺得很直,面前放着一个粗糙的陶瓷杯子。 徐洛阳经过时顺带看了一眼,发现杯子里绿汪汪的大半杯茶叶,嘴里瞬间自动泛苦。不过戚长安的手指正好搭在杯柄上,陶瓷杯子立刻从路边五块五的处理品,冲击成为五百五的高端货。 唉,果然颜值挽救一切! 随便煮了两个鸡蛋当早餐,徐洛阳见戚长安手里翻着一叠a4纸,也没避着他,就顺口问了一句,“你在看什么?” “剧本。” “??”差点被蛋黄哽住,徐洛阳赶紧喝了两口水,下意识准备凑过去看,又马上停住了动作,“我们要拍的那部电影的剧本?新版?” “嗯,今天早上有人敲门。门刚打开人就跑了,只留下一个蓝色塑料袋挂在门把上。”说着,戚长安另外递了一本给徐洛阳,“我看封面上标着‘剧本9.2’,应该和我们之前收到的不一样。” “我上次收到的还是7.1版,这更新换代也太快了!”徐洛阳几口就把水煮蛋吃完,草草翻了翻,“连主角年龄都改了,啧,编剧肯定又被张导虐哭了一百遍。” 随后,两个人都安静下来,房子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比上一个版本的角色更有层次感。”戚长安喝了一口浓茶,笑容深了些,“张导的风格,从小地方小人物切入,非常精彩。” “对对对!”徐洛阳看完,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他兴致勃勃地看向戚长安,“那……对一段?” 戚长安也没说好还是不好,但一开口,语气和声音都有了明显的变化,“秦朝,你看我做木工已经看了两个小时了。” 说出这句话时,戚长安坐姿变了,双腿稍微分开,似乎膝盖之间放着什么工具。表情木讷,背也弯了,显得局促,但惯常平淡的语气下,藏着一丝担忧。 一听这开头,徐洛阳就反应过来,戚长安选的是第三场戏的中间,在外面当了几年警-察的秦朝离职,回到镇上,遇见了从小一起长大的许湛。 看着对方的姿势神态,他神经像是过电一样爽——一种找到了对手的刺激感! 双腿岔开,徐洛阳动作有几分粗糙,手指是夹烟的姿势,回答得很随意,“看你做木工,时间过得快。” 他扯了扯嘴角,却没能成功笑出来,嘴角的弧度收回去,透出些颓丧。拇指和食指捻了捻,“秦朝”声音很沉,“阿湛,你说做木匠,比当警-察难吗?” “阿湛”轻轻摇头,还是木木讷讷的,不过眼里的担忧更明显了。 “秦朝”笑容转瞬即逝,声音有些轻,无所谓的语气,“那我跟着你学木工算了,踏踏实实赚钱吃饭,不去当什么破警-察了,你看你收我这个徒弟吗?” 看了“秦朝”一眼,“阿湛”幅度很小地偏开头,抿紧了唇,好一会儿才回答,“不收,你心不静,做不了木匠。”声音很小,但很坚定。 “秦朝”盯着面前的人看,目光扎人,鼻翼逐渐煽动,像是到了临界点,他突然站起来,压抑地低吼,“你他妈也看不起老子是吧?啊?” 太阳穴青筋暴起,像是被禁锢在铁笼子里的困兽,无法宣泄自己的愤怒,“秦朝”一脚踢在了茶几上,发出“砰”的一声,极为沉闷。 “我没有。”很低的声音,“阿湛”只说了这一句,抬头安安静静地看着气势凶悍的男人,然后低下头,继续做手上的木工,留下一个沉静的侧脸。 时间缓慢的过去了十几秒,徐洛阳突然发现,坐在他对面的戚长安气场又变了,就像一潭腐蚀的黑水,原本寡淡的眉眼如刀锋,让人心下发紧。 他感觉得出来,这是又换了一场戏。 “很惊讶?”戚长安,不,“阿湛”看向“秦朝”,嘴角的笑容轻嘲。 咽了咽唾沫,“是。”徐洛阳迅速入戏,“秦朝”声音沙哑,手握成拳头在桌面上砸了两下,缓和情绪,但还是没压住,猛地提声,“老子不能惊讶了?你他妈是老子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他妈的怎么就成——” “杀人凶手。”“阿湛”语气平淡地把话接下,说出了“秦朝”不敢说出口的词,然后站了起来。 徐洛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发凉。 眼看着戚长安一步步走近他,随后,两人体温相触,耳边是戚长安温热的呼吸,以及森冷的句子,“秦朝,我杀人了,还不止一个。”说着,竟低低地笑起来,“但——你能找出证据吗?嗯?” 语气愉悦。 这一刻,“秦朝”的呼吸反而平缓下来,他慢慢抬手,五指发力,把人紧紧地箍在怀里,也凑在对方耳朵边上,气音从牙齿缝里挤出来,“老子要是找不出证据,以后生出来的儿子跟你姓!” 敏感地发现,在自己的手搭上戚长安的背时,对方整个人都僵硬了几秒,徐洛阳快速撤回手,身上凶煞的气场刹那消散。他侧着倒回沙发上,抱着自己的脚嗷嗷叫,“痛痛痛——” 一直憋住的眼泪这才满了眼眶,徐洛阳脸皱得像抹布,“早知道茶几这么硬我就假踢了!痛到螺旋爆炸飞起!” 戚长安看他单脚跳的模样,被逗笑了,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 脚趾还在隐隐发痛,但徐洛阳看着坐回到原位的戚长安,突然就懂了,为什么自己看《暴风雪》看了十几二十遍,都还看不厌。为什么仅仅凭着《暴风雪》这一部电影,才跨进演艺圈的戚长安就压下一串的名导名角,拿了当年威尔斯国际电影节的最佳男主角。 他真的有种奇妙的吸引力。不对,他肯定是开挂了! 刚刚那几分钟,徐洛阳觉得自己面对的,真的就是阿湛,那个小镇上木讷却藏得极深的年轻木匠。不可否认,虽然自己的戏份情绪更加起伏饱满,但从头到尾,他都在被戚长安牵着走。 但是真的好爽,他觉得自己下一秒就可以上天! 心脏“咚咚”地跳起来,徐洛阳不知道应该怎么描述这种激动,他干脆抽了张湿巾把手擦了,然后伸到戚长安面前,深吸了一口气,“合作愉快!” 盯着徐洛阳的手看了一会儿,戚长安也站起来,手搭上了徐洛阳的手,“合作愉快。” 湿巾是绿茶味儿的,让周围的空气也渗进了这种味道。 发现戚长安迅速收回手,徐洛阳坐下来,无奈地抽了张湿纸巾递过去,“知道你嫌弃我的手刚刚摸过脚。” 戚长安没有否认,而是自然地接下来,细致地连手指指缝都没漏过。 很没坐相地歪在沙发上,徐洛阳看戚长安擦了一遍还来一遍,笑了,“够了啊,能别当着我的面擦吗?很伤自尊的!” “好。”戚长安表情也挺放松的,抬眼看对面懒懒坐着的人,“那作为伤了你自尊的补偿,我请你吃饭?” “出去吃?”徐洛阳抱着抱枕坐直,摸了摸下巴,提议,“出去吃多没意思,这样吧,在家里做饭!预祝我们合作成功、合住愉快!” 戚长安倒是无所谓,不过,“我不会做饭,你会?” “那必须会!新世纪居家好男人必备技能好吗?看我给你展示展示!” 接下来的一上午,徐洛阳关紧厨房门,不知道在里面捣鼓什么。戚长安坐在沙发上继续看剧本,很沉得住气。 十二点过,厨房门开了,徐洛阳站在门口,朝戚长安做了一个“禁止”的手势,神神秘秘的,“你先别动,等我上菜上完了,你再过来。” 戚长安很配合,拿着剧本又坐了回去。 五分钟之后,徐洛阳才站在桌子旁边招呼,“好了,可以来欣赏我的大作了!” 等戚长安站到桌边,徐洛阳指了指盘子里的炒菜介绍道,“这是西红柿炒鸡蛋,”接着又指了指汤,“这是番茄鸡蛋汤。”说完就一脸期待地看着戚长安,要是有尾巴,早就开始得意地晃来晃去了。 戚长安看着桌面上摆着的一汤一菜,之前想到的夸奖词都有些不太适用,最后只能朴素地夸了一句,“很厉害。” 不过这个夸奖十足地安慰到了徐洛阳满是裂纹的小心脏,他掏出手机拍照,然后飞快地发了微博,配上文字,“很厉害吧?我要自豪五十天!” 等发完微博又发了朋友圈,徐洛阳才心满意足地坐下来,“话说我经纪人总是说我微博发得太勤快了,没有神秘感,但我根本就不懂那种半年发一条微博是怎么做到的,我一天不发微博,就觉得自己的才华无法得到施展!” 戚长安属于“从来不发微博”的那一拨人,他想了想,“可能那些人是觉得,生活里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可以拿来和别人分享吧。” “怎么会?有趣的事情挺多的啊,诶,给你看这个!”徐洛阳把手机递过去,话题百米跑,“粉丝翻出来的,这是我十九岁才出道时的造型,那时候还是纯纯的黑头发。你看我头发是不是特别黑,就像黑芝麻和黑芝麻生下来的纯种芝麻,黑亮黑亮的,可惜后来被染发剂盖住了天生丽质,唉!” 戚长安看着照片里明显要小一号的徐洛阳,由衷地评价,“你那时候很好看。” 皮肤很白,眼神专注,笑容特别灿烂,带着一种张扬的少年感。 “就是就是,我那时候,就是现在特别流行的小狼狗类型,不过现在,”他啧啧了两声,幽幽感叹,“大龄单身空巢男青年,我经纪人都担心我哪天就会失业,头发都愁掉了。” “那我也是了,大龄单身空巢男青年。”戚长安夹了一块炒鸡蛋,有点咸,但他胃口难得还不错,吃着白米饭都觉得味道还好。 想了想,放下筷子,戚长安语气挺认真,“不过,我觉得现在的你也挺好的。” “我也这么觉得!”徐洛阳赞同地点了几下头,又真心夸奖,“你也很好,长得好看,演技特别好!” 说完,徐洛阳咬着筷子笑——自己好像如此自然地就达成了“商业互吹”的成就? 晚上,戚长安正在卧室看剧本。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他接通电话,“梁丘?” “戚少,”梁丘的声音是惯常的恭敬,“您住得还习惯吗?如果不习惯,我可以和剧组联系协商,换个好点儿的环境。” “不用,住得很好。”戚长安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梁丘有些惊讶,戚长安住的地方,他是和徐洛阳的经纪人郑冬一起提前去看过的,干净倒是干净,但是是旧楼,连电梯都没有,和“很好”半点不沾边。 像是知道梁丘的疑惑,戚长安难得解释了一句,“人很好。” 梁丘马上懂了——住的地方不好,但同住的人很好。他刚开始在脑子里回想徐洛阳的资料,就听见戚长安接着说了一句,“他很有趣。” 有趣?梁丘愣住,他跟了戚长安两年,这简直是他听过的来自戚长安的最高评价!甚至因为太惊讶,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接话。 等了一会儿,手机里还是没声音,戚长安还是说了句“再见”才挂断电话。手指摩擦着屏幕,垂眸思考了半分钟,他合上剧本,下载了一个软件。 耐心地等待安装,输入登录密码,在搜索框里输入“徐洛阳”三个字,最后点进了徐洛阳微博的主页。 他一眼就认出来,最上面一条微博,就是中午吃的西红柿炒鸡蛋和番茄鸡蛋汤的照片,以及徐洛阳配的文字,“很厉害吧?我要自豪五十天!” 戚长安不太熟练地点了转发,想了想,又评论了一句,“很厉害。” 关手机时,他的微博关注人已经从0变成了1。 戚长安睡了,但其他人炸了。 郑冬:徐洛阳竟然没有马上互关?不行不行,要打个电话问问! 梁丘:戚少竟然还记得微博登录密码?不对,您不是从来不发微博吗?这情况似乎有点不太对? 粉丝:戚长安和徐洛阳!?我……我们要缓缓!! —————— 徐闹闹的小情绪: 大龄单身空巢男……妖怪?心疼他! 3、第三颗糖 chap_r(); 七点半,公园。 徐洛阳戴了顶白色鸭舌帽,穿着宽松的运动短裤在湖边热身。作为单身狗,他每天早上都会认认真真遛自己一次,于是吃了两个白水煮鸡蛋,就兴致高昂地出来晨跑。 但戚长安也兴致高昂地跟了上来,这就有些计划外了。 鉴于三天前,自己突然就成为了对方微博的唯一关注对象,已经受到过一次惊吓,所以这一次徐洛阳很稳地保持住了淡定。 小心地又偷瞟了戚长安一眼——呃,为什么正好就被抓到了! “有事吗?”戚长安休息了几天,嗓子也缓过来了,声音好听程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没事没事,就看看你。”徐洛阳大大方方地朝戚长安笑,马上就收获了对方的友好笑容一枚。 夭寿啦!这笑容——任世间诸多美色,皆为蓝颜枯骨,严肃地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十几二十遍,徐洛阳才稳住了自己蹦q的小心脏,但接下来慢跑都有些集中不了注意力。 他从一开始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这几个月保持住“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和谐场面,好好拍戏,也就可以功成身退了。不过看着戚长安在离自己几步远的地方,认认真真跑步的模样,徐洛阳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 难道,戚长安真的准备和他搭建起坚固的友谊桥梁,跨种族那种? 他……有点怂!不,是非常怂! 特别是戚长安今天披着的薄外套上,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独脚鸟妖怪,一双凶狠的大眼睛就朝着自己的方向,徐洛阳更怂了。 他了解过,传说中有种东西叫妖幡,被收了的妖,就会变成妖幡上的纹绣。所以很有可能,有只独脚鸟妖怪被收进了妖幡里,然后妖幡被戚长安拿来做成了衣服…… 霸气侧漏啊! 两人和和谐谐地跑了半个小时步,在一群打太极拳的爷爷奶奶里也没引起什么关注,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挺好。 身上出了层汗,徐洛阳停下来中场休息,他摘了一直戴着的鸭舌帽,站在湖边仰头,自认为特潇洒地甩了甩汗湿的头发,一时间豪气凌云,没忍住气沉丹田,朝着湖面“啊——哈——”地大喊了一声。 吼完心情舒畅了,徐洛阳伸手把刘海全都捋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然后朝看过来的戚长安露出了标准的“八颗牙”微笑。 戚长安正拿着毛巾擦汗,跑了半个小时,他脸还是没什么血色,见徐洛阳朝他笑,也下意识地想跟着笑,却突然发现对面的人表情剧变。 “卧槽!别过来!” 戚长安捏着毛巾的手一紧。 五秒后,一只哈士奇箭一样从戚长安腿边擦过去,直直扑向徐洛阳,十分兴奋。徐洛阳惊恐地瞪大眼,脸色霎时惨白,明显是受到了惊吓,转身就跑。哈士奇更来劲了,拔腿就追。一个穿着桃红色运动外套的老婆婆在后面一喘一喘地喊,“阿哈——阿哈!不要乱跑!回来!” 戚长安站原地,有几秒没反应过来,不过听见徐洛阳“呜呜哇哇”的嚎叫声,叹了口气,把毛巾搭在脖子上,也跟着追了上去。 公园的环湖小道上,徐洛阳一边在晨风中迎着朝阳奔跑,一边小心地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哈士奇泛着凶光的蓝眼睛。背上发冷,脑子里不好的记忆全都冒了出来,猛地提速,跑得更快了,还不忘喘着气和身后紧追不舍的狗大爷交流, “啊啊啊为什么你还在追我!我一点都不有趣也不可爱真的求放过!” 哈士奇短促地“汪”了一声,半点没减速。 就在这时,一个一两岁的小女孩儿歪歪倒倒地从旁边走过来,正好挡在徐洛阳的“跑道”中央。眼看就要撞上了,徐洛阳闭了闭眼,右脚一拐,整个人往左边偏,避开了小女孩儿。 但湖边上又湿又滑,他来了这么个急刹,没站稳,眼看着整个人直接倒进了湖里,“噗通”一声,溅起巨大的水花。 戚长安跑到徐洛阳刚刚站的地方,也没想到只差了这么一会儿,人就不在岸上了。他一口气还没喘匀,就看见旁边的哈士奇无比英勇地窜进了水里,随后,徐洛阳惊恐的嗷嗷嚎叫声直冲云霄! “我都落水了为什么狗大爷你还不放过我——” 徐洛阳都要哭了,看哈士奇距离他越来越近,就要追过来扑腾到他身上。抹了一把脸,徐洛阳撑不住了,崩溃地朝岸上站着的戚长安求救, “戚长安!戚大哥!长安哥哥!跪求救命啊!以后方便面调料包都给你!肉也你先吃——” 听见徐洛阳的声音,戚长安眉目微动,把毛巾丢在旁边的长椅上,姿势标准地扎进了水里。随后快速游了一段,在水里伸手,拽住哈士奇浮浮沉沉的狗绳,用力往回拉,几下就缠在了露出水面的石柱子上。 徐洛阳正闭着眼睛嚎,忽然感觉有人抓住了他胡乱扑腾的手,对方的体温冰的他颤了颤。 “好了,可以睁眼了。” 小心地睁开左眼,先是看见了头发在滴水、但光芒万丈的戚长安,越过对方的肩膀,就看见哈士奇过不来,徐洛阳瞬间又一脸神气地拍水,“哈哈哈傻狗!不过多看几眼还有点萌!” 完全忘了自己刚刚就是被傻狗追着,环湖疾跑两大圈。 不过乐极总生悲,哈士奇听见徐洛阳的声音,又激动地叫起来。徐洛阳身体比思维反应更快,一听见狗叫,条件发射一样,整个人直接蹦到了戚长安身上,双腿在水下紧紧夹着对方的腰,手抱着脖子,眼睛闭紧,“啊啊啊——!” “不要怕,狗过不来的,”戚长安有些无奈,迟疑着抬手,拍了拍徐洛阳绷紧了的背,“你先上岸,我去把狗绳解了。” 徐洛阳感动了,“救命之恩,我一定会报的!” “好。” 等戚长安游上岸,就见徐洛阳**一身,正扣着鸭舌帽缩在柳树后面,任由狗主人怎么喊都不搭理。 看见戚长安过来像是看见了救星,徐洛阳几步躲到对方身后,马上有了底气,义愤填膺, “卧槽没天理了!那个老奶奶还让我去和那只蠢狗友好交流熟悉熟悉!拒绝拒绝!戚长安你能不能帮我去说说,以后我和这狗,就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了,最好这辈子都不要见的好!” 他想了想,语气特别狠,“要是再让我见到这狗,我拔它的毛!抢它的玩具!” 手里拿着之前放长椅上的毛巾,戚长安仔细擦干脸和手臂上的水。他看着又高又瘦,但现在衣服湿透了,贴在皮肤上,胸肌腹肌的线条都一清二楚。 就着挡在徐洛阳前面的姿势,戚长安微微偏头看他,“可以。”他顿了顿,“不过,换个称呼。” “??”徐洛阳没反应过来,对上戚长安的视线,眨了两下眼睛,突然福至心灵,“长安哥哥?” “嗯。”戚长安把毛巾顺手递到徐洛阳手里,抬脚就往哈士奇那边走。留徐洛阳拿着毛巾站原地发愣——我……我刚刚好像喊出了一个不得了的称呼! 不过,节操……我的节操去哪儿了? 戚长安在和狗主人交流,徐洛阳慑于哈士奇的胁迫,站原地不敢过去。 “那个小伙子看着挺眼熟啊,像《山河依旧》里面的大皇子!” “对对对,大皇子纪……纪灵焕!就是这个名字,我女儿好喜欢他,电脑屏幕都是他,我天天看,认得特别熟,这人长得一模一样,你说……” “!!”徐洛阳下意识压了压鸭舌帽,已经脑补出明天的头条——《震惊!当红男演员街心公园被狗追,跳湖自尽为哪般?》 心一横,徐洛阳鼓起巨大的勇气,几步窜过去,攥住戚长安的手腕儿,转身就开始跑。戚长安下意识想挣脱,但反应过来是徐洛阳,手一松,也没多问,跟着就跑了。 这一路直接奔回了住的地方,“砰”地关上门,对视一眼,狼狈的两个人都偏开头一边喘气一边笑。 徐洛阳撑着膝盖,“累……累死我了!你怎么……都没问一句就跟着跑?” 戚长安调整着呼吸,“猜到了,你被认出来了?” “对啊,不过我跑半路上就后悔了,就算被认出来,我也应该打死不承认的,完全可以说自己是搞模仿秀的,目标明确专门模仿徐洛阳!” 戚长安被逗笑了,“那我就说自己是模仿戚长安的。”说着,他站直身体,晃了晃右手,见徐洛阳看过来,解释道,“狗主人赔偿给你的精神损失费。” 接到手里,徐洛阳惊呆了,又马上眉开眼笑,“厉害厉害,你很有一套啊!” 戚长安挑了挑眉,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 两人轮着去冲澡,徐洛阳正琢磨着怎么把这三百块赔偿费花了,为国家经济做贡献,就看见戚长安换了身衣服出来。 他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诚心诚意地抱拳,“今天谢了,以后有我一口泡面吃,就有兄弟你一口汤喝!”说完又觉得不太对,马上改口,“还是你吃面我喝汤吧!” 戚长安点了头,笑着问,“你怕狗?” “怕怕怕超级怕!”徐洛阳一脸不忍回忆,“以前我不怕的,我经纪人也养哈士奇,偶尔还寄养在我那儿。两年前我跟着剧组去草原拍《山河依旧》,被一只大型蒙古牧羊犬追着跑了特别远,就那次弄得我有心理阴影了。” 说完,他又笑起来,“不过现在已经好多了,努力克服中!再过两年要是有狗追着我跑,我分分钟反追回去!” 看着对方满眼的笑容,戚长安忽然觉得,今天天气真好。 这时候,突然传来了敲门声,徐洛阳去门洞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问戚长安,“外面没人,开还是不开?” “上次送剧本也是这样的。” “难道是剧本又更新了?”徐洛阳小心地打开了一道门缝,就看见一张白色卡片放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一看字迹就笑了,“还真是张导。” 卡片上面字迹工整,“长安和洛阳啊,为了让你们更好地体验生活,揣摩角色,我帮长安联系了秦里镇的一个老木匠,姓庄,学费已经交了,但不包吃住,明天就可以过去跟着学。洛阳呢,镇上的派出所里有个退下来的老刑警,姓向,你跟着去长长见识。” 卡片末尾写着名字和联系方式,约定的时间是在两天后。 徐洛阳念完,表情兴奋,但他偏头看向戚长安,笑容就慢慢收了起来,有些迟疑,“你脖子……发红了。”其实不仅是脖子,露出来的手臂上红了好几处,锁骨窝和后颈也全都泛起淡红。 “没事,只是过敏了,我去涂药。”戚长安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早就预料到了。 妖怪也会过敏?但现在没时间分析这个复杂问题,徐洛阳捏紧了卡片,认真开口,“你是对狗毛过敏……还是对湖水?” 戚长安来的第二天,他就意识到戚长安不爱和人肢体接触,还有些洁癖,现在才发现,好像不是这么简单。 见戚长安在看他,徐洛阳想了想,“因为我们从出门到现在,没吃什么也没碰什么,唯一的意外就是狗和不怎么干净的湖水。”而这么大面积的过敏,最有可能的,就是由湖水引起的。 察觉到对方的愧疚,戚长安有些不确定这时候应该说什么。跳进水里之前,他就知道自己有很大几率会过敏,毕竟他身体有多糟糕他自己清楚,但当时根本没犹豫。 ——这是他自己做的决定所引起的后果,不想徐洛阳感到抱歉或者愧疚。 想了想,戚长安干脆提议,“那可以帮我擦一下药吗?后背我碰不到。” “好好好!” —————— 徐闹闹的小情绪: 救命之恩,记一辈子!不过,喊了妖怪一声哥哥,我会不会也变成妖怪?有点……刺激qaq 4、第四颗糖 chap_r(); 两个人一起住了快一个星期,徐洛阳是第一次进戚长安的卧室。 内心有点激动,但他跟在戚长安后面,克制地没有乱看,特别自觉。不过床头柜上放着的两本硬壳鎏金精装书,实在太显眼了,徐洛阳没忍住多看了两眼,发现其中一本应该是拉丁文,但另一本完全认不出来。 伸手指了指,徐洛阳好奇,“那两本书……一本是拉丁语,另一本是什么?” 戚长安正在抽屉里找药,顺着他指的地方看过去,“另一本是古希腊语,算是我自己的兴趣爱好。” “这两门语言很古老啊!”徐洛阳若有所思。 “嗯,所以一段时间不看,学过的也会忘,要经常复习。” 从瓶子里倒了两粒白色药片在手心,戚长安就着水吞下去,又拿了支软膏递给徐洛阳。 伸手接过来,徐洛阳发现包装和一般的药用软膏不一样,上面只印着一个“戚”字,还有一个像是编号的“01”。 “这是治你过敏的药吗?” “对,刚刚是内服的,你手里这个是外用。” 徐洛阳想明白了,所以,戚长安的“过敏”应该和一般人的“过敏”不一样,毕竟用的药都和人类的完全不同。 看徐洛阳盯着手里的软膏不说话,戚长安以为他还在愧疚,于是又多解释了两句,“我身体一向不太好,对湖水里含有的一些杂质没什么抵抗力,很容易会被引起过敏反应,但吃了药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原来是这样!”徐洛阳点头,迅速理解了戚长安话里的意思——显然,妖怪的圈子里也有体质强弱之分,戚长安应该是属于体质比较弱的。 他正想再研究研究手里的药膏,忽然就看见戚长安把手搭在了白衬衣的扣子上,然后,手指一动一拉,衣扣就被解开了两颗,露出了好看的锁骨。 等等! 心脏瞬间乱蹦,徐洛阳捏着软膏,在心里哇哇叫——能不能给我五分钟缓冲时间做一下心理准备!一上来就脱衣服真的好吗?这操作……我好慌!真的会犯错误的! 不过戚长安完全没有体会到他波澜壮阔的内心活动,自然地解开扣子,脱下衬衣,露出了上半身。接着,右手提着衬衣,转过身背对着徐洛阳。 徐洛阳……徐洛阳鼻子有点痒。 还没到秋天,阳光很好,光线也很不错,所以戚长安背上紧致的肌肉线条,徐洛阳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虽然有几处皮肤泛着淡红色,但完全不影响好看程度。 等了一会儿,发现徐洛阳没动静,于是戚长安开口道:“把药膏涂在泛红的地方就行,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这是我的责任!”徐洛阳都佩服自己,竟然现在还能保持如此平静的语气。他悄悄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拧开软膏的盖子,挤了一点在指尖,心一横,手指指腹就碰到了戚长安的背肌。 手感……好好! 戚长安的肌肉不夸张,瘦削的一层,像是巨大的力量都隐含在其中。性-感的背沟向下延伸,最后隐没在黑色的西装裤里,徐洛阳觉得这简直就是近乎完美的艺术品! 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他一边抹药一边找戚长安聊天,“说起来,你要花露水吗?我之前囤了好几瓶,效果特别好,这房子里的蚊子都闹饥荒,我来的第一天,就被咬了一串蚊子包!” 说完又有点迟疑,不知道妖怪用不用得上花露水。 “谢谢,不过我对花露水也过敏。”戚长安自己也有些无奈,“只不过幸好,没有蚊子咬我。” 果然,连蚊子也不敢咬他! 下一秒,徐洛阳想起了什么,“我有一个很好的好朋友,和你差不多,也是完全不招蚊子咬,羡慕到无止境!” 戚长安听着他熟稔的语气,突然很希望,以后徐洛阳也能用这样的语气和定义,向别人提起他。 花了几分钟,徐洛阳宣布涂药行动大功告成,他松了口气,刚把软膏盖子拧紧,就看见戚长安转过身来,开始穿衬衣,胸肌腹肌半遮半掩的。 下意识地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徐洛阳移开视线,不经意间看见对方的身上,有一长一短两道疤痕。 难道是在收服独脚鸟妖怪时受的伤?心里猫抓一样好奇,但徐洛阳还是没有多问,决定假装没看到,毕竟妖怪肯定要在人类面前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 徐洛阳觉得,自己也是非常体贴了。 日历翻得很快,已经立了秋,但气温还是没降,太阳依然亮得晃眼。徐洛阳穿着件白色长袖t恤,躲在院墙的阴影里,时不时往紧闭的院门看一眼。发现还没动静,就拿着手里的枯树枝继续逗蚂蚁。 又过了几分钟,忽然传来了“咯吱”的开门声,徐洛阳迅速站起来,快步站到戚长安旁边,焉嗒嗒地开口,“戚先生,我要严肃地告诉你,现在你看见的,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而是快要饿哭的我!” “嗯,抱歉让你等久了,庄师傅那里最后多耽搁了一会儿。” 戚长安就算是过来学木工,也是穿的白衬衣,袖子松松挽在手肘附近,姿态利落。不过很明显,他手指上又比之前多了两道伤口,才刚结痂。 “你手又伤了?我算算,这都第九条口子了!” 戚长安不怎么在意,“学东西总要付出代价,没什么大问题。” 两人对上视线,徐洛阳突然惊讶地发现,阳光下,戚长安右眼瞳孔的周围,透出了一圈钴蓝色。隔几秒再看,却又恢复了正常。 见戚长安有些疑惑地看着自己,徐洛阳心里一凛,不由地就想起一年多前,他第一次看见戚长安时,对方那双一黑一蓝的眼睛。 把脑子里的画面赶走,徐洛阳重新放松下来,摆摆手,继续刚刚的话题。 “说起来是我来早了,今天派出所那边没什么事,向哥就让我先出来吃饭。” 说到这个问题,徐洛阳紧接着叹了口气,“话说我之前还以为去派出所肯定很悬疑很刺激,但这都一周了,每天都在帮群众找半夜跑了的猫、走丢的狗,解决邻居吵架闹矛盾,不过秦里镇确实很宜居,这里已经和谐到连打架斗殴这种事都没有!” “确实是很无聊,但总比每天都有暴力事件要好。” “对对对!”徐洛阳赞同地点头,又开心起来,“世界和平最好了!” 他眼里神采飞扬,不过都被黑框的平光眼镜挡住了,这几天他还用粉底把自己涂黑了几个色号,刘海也散着,十分混淆视线。几天下来,跟着带他的老警察向征在派出所走进走出,还真没人认出他就是徐洛阳。 于是他也非常放飞自我了,“走走走,我的小雷达告诉我,这附近有好吃的!” 戚长安有些疑惑,“小雷达?” “我悄悄给你看!”徐洛阳神神秘秘的,伸手把自己头顶上一小撮头发扯得竖起来,然后就指着这撮头发,“看!美食小雷达!” 戚长安又被逗笑了。 看到对方的笑容,徐洛阳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蠢,强行挽回,“哈哈,我……我平时其实都严肃又认真,不这样的。”说完就看见对方认真点头,但也不知道到底信没信。 不过这几天,徐洛阳觉得自己和戚长安已经比之前熟多了,毕竟同泡过一湖水,每天三顿饭都搭伙一起吃,住一起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熟都不行。在熟人面前放飞一下,好像也没什么? 一路左拐右拐,最后到了一家家常菜馆,隔得很远就闻到了香味,徐洛阳得意,“我找派出所的看门大叔问到的,这家店里的菜特别好吃!”他才去派出所几天,就已经和里面的人完全混熟了。 戚长安很喜欢看徐洛阳得意的小表情,特别是合着阳光,灿烂的亮眼。 坐下来没多久,戚长安点的一碗绿豆粥就先端上来了。徐洛阳见戚长安拿出自带的餐具,已经很习惯了,不过等他看着戚长安把粥里的绿豆,耐心地一颗一颗挑出来放到小瓷碟里面时,还是震惊了,“你不吃绿豆吗?” “嗯,这样整颗的豆子都不吃。” 从小到大除了胡萝卜外都吃的徐洛阳,看戚长安像看珍稀物种,“虽然一开始就发现你不是一般的挑食,但现在才觉得,你简直是挑食到了一种足以开宗立派的境界!” 戚长安笑着正想回话,忽然从电视里传出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两人同时抬头,朝墙上的电视看过去。电视上正在播一档娱乐节目,大大的一行标题非常清晰。 “徐洛阳夜会天后云舒,第二天凌晨才离去……”徐洛阳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看着戚长安,一脸懵逼,“我这是有丝分裂了?” 听到他后半句话,戚长安眼里漫开的冷意尽数褪去,声音带了笑,“应该不是,新闻里面说,爆料是今天早上十点在微博放出来的,而按照爆料内容,你约会的时间是在前天晚上,昨天早上离开的云舒家。” “前天晚上,唔,我们在家里洗衣服洗床单拖地板,特别爱干净!昨天早上对了一段戏,还录了三十秒的视频发给张导。” “嗯,”戚长安又看向电视,“放出来的照片是偷拍的,上面是谁其实根本看不清楚,漏洞很多。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或者是有人故意的,以及,影像资料和照片是哪里来的。” 徐洛阳觉得心好累,“我在洗衣服,锅从天上来!”说着,就拿手机出来给经纪人打电话,但打过去对方一直在通话中。他干脆挂断电话,先登录了微博。 不出所料,还不到半天时间,“徐洛阳约会云舒”已经上了热搜前三。 点开话题,围观了一下风向,徐洛阳立刻就受到了惊吓,“这走向有点迷!我二十五,云舒三十五,一开始是在炒姐弟恋,然后马上切换到包-养线,现在已经进化到我靠着云舒走红,靠她给资源,但红了之后,就一脚把人踹了,典型的负心渣男人设啊!” 徐洛阳痛心疾首,“这就很没道德了,我连初恋都还没谈过,现在直接被炒成负心渣男,人见人讨厌,那以后谁还找我谈恋爱啊?心好痛!” 听见风向变这么快,戚长安表情也严肃起来,“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这个问题徐洛阳也答不好,他没办法确定自己在无意识中,有没有恰好挡了别人的路,“我也不确定,不过风向这么三级跳,后面肯定有人在推。” 徐洛阳从来都不相信,世界上有无缘无故的热搜。 “要我出来说话吗?”戚长安直接提议,因为这件事情的解决方法其实很简单,只要证明被拍到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徐洛阳,那徐洛阳就可以完全撇清了。 “还是再等等,看看郑哥那边是个什么情况。”徐洛阳拿筷子的手顿了顿,仔细给戚长安解释,“这个云舒才出道的时候,签的柚梨娱乐,是我经纪人郑冬的第一个艺人,一路到了影后的位置。 后来两人闹矛盾,云舒也和柚梨解约,隔一年就嫁了个富商。但没想到那个富商不太稳,没几年就破产了,云舒直接离婚。这之后她想复出,又过来找郑哥。可是那时候,郑哥已经带了我和我朋友两个人,不准备再带第三个,于是直接拒绝了。” 见戚长安听得认真,徐洛阳作总结,“反正这个云舒和我经纪人之间有仇有怨的,所以不知道今天这一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得问清楚才行。” 戚长安点头,“那有需要帮忙的就告诉我。” “那当然,我的清白就都拜托长安哥哥你了!”说着,徐洛阳眉眼都是笑,动手把才上上来的白灼滑鸡放到戚长安面前,“肉都给你吃!” 弯唇笑起来,戚长安点头,“嗯,一定尽力保住你的清白。” —————— 徐闹闹的小情绪: 毕方鸟[1]、拉丁文、古希腊语,所以……他到底是东方妖怪还是西方妖怪? 5、第五颗糖 chap_r(); 两个人刚从餐馆吃完饭出来,郑冬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徐洛阳一听声音,立刻察觉到自家经纪人气不顺,他语气稍有些夸张,“谁惹我们郑哥生气了?我立刻叫上闪闪一起去堵人,揍他!要让他为小看我们柚梨娱乐三剑客付出沉重的代价!”叶闪闪就是郑冬带的另一个艺人。 “谁他妈要和你们两个组三剑客了?”话是这么说,但郑冬直接笑了出来,又假装清了清嗓子,“行了行了,说正事,你看见新闻和热搜了吧?” “都看见了,吃饭的时候看到的新闻,你电话打不通,我就跑去刷了趟微博,看完之后真是把我气到变形,饭我都吃不下去了!” 在旁边的戚长安听见这句话,偏头看着徐洛阳笑,还比了个“三”,意思是他中午明明吃了三大碗饭。徐洛阳苦着脸捂了捂眼睛,然后做了个“嘘”的动作,又朝戚长安做口型——小秘密。 “你确实少吃一点好,别等吃胖了回来,苦哈哈去减肥的时候又守着我假哭,我不会施舍同情心给你的。”郑冬惯例念叨了两句,接着说到,“问吧,想问的都问。” 徐洛阳表情也正经了些,第一句话就戳重点,“热搜和新闻通稿我们这边出力没?” 虽然看这节奏,就觉得肯定不是郑冬的手笔,但保险起见,还是要问问,他至少得先搞清楚,到底是双方协同作案还是单方面捆-绑炒作。 十九岁出道到现在,徐洛阳对炒新闻这种事不可能不熟,不管是不是出自他本人的意愿,反正公司方面一定会想尽各种办法保持他的热度。才出道的时候,郑冬还给他弄了个“校园初恋”的标签,不过那时候他年纪确实小,撑得起来,至于现在—— 徐洛阳在心里琢磨着,自己应该还可以混个“校园门卫大叔”吧? 想着想着,发现自己的思路好像又跑偏了,徐洛阳赶紧拉住,又在树荫下找了张长椅,和戚长安一起坐下,然后直接按了免提。 手机里传出郑冬的声音,“没有,半分力都没出,这件事我就比你先知道两个小时。”说着,郑冬叹了口气,“这次我向你道歉,是我连累你了。” “郑哥你稳住了,你一道歉,我就觉得有大事发生,”徐洛阳摸摸下巴,“不过这其中,故事似乎很曲折狗血啊!” “徐洛阳我警告你,别脑补些有的没的,不然等你回来,我牵着狗到你家门口就站着不走!” 徐洛阳秒怂,“哦好吧,你一狗在手,天下你有,服气服气!” 戚长安听着两人的对话,能感觉出来,徐洛阳和他经纪人的关系应该非常好,而且日常对话都很有意思。 郑冬切回到正题,“云舒前几天来找我,说想让我拉她一把,她复出到现在有一年多了,除了去一个什么综艺当过一次评委,根本没戏拍。退圈以前得罪过的人现在比她红,也处处打压她,处境很艰难。” 华国女演员上了三十五岁,普遍都会陷入没好剧本拍的尴尬境况,更别说像云舒这种,在巅峰时期退圈结婚的。如果不是自身实力逆天,再搭配逆天资源,根本没办法重新找回以前的风光。 “你……难道心软了?” “老子又不是傻!” 徐洛阳觉得,郑冬说出这句话时,应该向自己千里传送了一个白眼。 郑冬继续说话,语气不太好,“当年是她搞事,突然解约跑到对家,又小三上位嫁进豪门。她那天来找我,我直接就拒绝了,没想到今天她就弄了这么一出大戏。” “人到中年火气不要这么大,伤身伤身,”徐洛阳迅速和经纪人统一了战线,“她是不是来了个先斩后奏?等热搜都买好了,才想起来找你,并且一边哭一边说自己处境艰难,需要一个契机来翻身,完了再怀念怀念当年一起奋斗的燃情岁月。最后说,反正我都是你的艺人,只要我不公开否认拆台,隔几天热度也就过去了,对我没什么影响,还白赚了几天热搜?” 盯着地面上晃动的树叶影子,徐洛阳从头到尾语气都很轻松,“结尾肯定还表示,大家都在一个圈子里,她手里还有很多资源人脉,也可以帮我。” 郑冬那边安静了好几秒,语气惊讶,“你是在我办公室安窃听器了?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哼”了一声,徐洛阳尾巴都快翘上天了,“不用窃听都知道的好吗?这套路都是我玩儿剩下的,哈哈我厉害吧?承认以前都小看我了吧?” “你这么厉害,那你说说我是怎么回的?” “肯定义正辞严地拒绝啊!”徐洛阳原本在看树叶影子,不知道怎么的,视线忽然就跑到了戚长安露出来的脚踝上,嘴里还接着说到,“郑哥一向都不对恶势力低下高贵的头颅!” 郑冬又笑起来,“那我不多说了,我先去找张导商量商量,看能不能把你在体验生活、准备新电影的消息先放出来,反正这锅我们不背。” “就是就是,绝对不背!我还没谈过恋爱呢,这黑锅会对我以后喜欢的人,造成严重的心灵伤害!” “真是服你了,单身狗还瞎操心。” 挂断电话,徐洛阳笑容收敛了一点,看着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的戚长安,叹了口气,“多亏我经纪人没有妥协,不然我的清白就真的没了!” 戚长安点头,“可是,就算张导那边同意放出消息,也没办法证明你那天就在秦里镇,没有去和云舒约会。” “也对,”徐洛阳踢了踢地上的叶子,又恢复了一脸的笑容,“先等等消息吧,看张导那边是怎么回复的。” 徐洛阳要下午三点才去派出所报到,干脆就先跟着戚长安去了学木工的地方。教木工的庄师傅是个寡言的中年男人,见徐洛阳又跟着过来,点点头,也没说什么。 把路上买的一瓶白酒提过去,放在木凳旁边,徐洛阳向对方打了招呼,才跟着戚长安去工作间。 进了门,徐洛阳自己找了矮凳子坐下,先看戚长安削木头。穿着白衬衣的戚长安稍微岔开长腿,微微俯下身,表情专注地处理木料,随便哪个角度都非常赏心悦目。 欣赏了几分钟,徐洛阳又忍不住拿手机出来玩儿小游戏。正入迷,忽然听见戚长安的声音,“秦朝。” “嗯?”徐洛阳下意识抬头,“阿湛?” 把这个名字喊出口,徐洛阳才反应过来,戚长安又开启了随时随地随机对戏的模式。对方眼神太深,他秒秒钟又被带着入了戏。 日光从木格子窗户照进来,映了满室温暖,凳上是处理了一半的木料,戚长安手上拿着刨子,薄透的木屑落了一地,像是开了一地的花。 他看着“秦朝”,语气很轻,“你昨天不是问我,我家里人去哪儿了吗?” “秦朝”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之前发现“许湛”不想提,他就没再问,现在从对方的神情上意识到,答案或许不太好。 “是……去哪儿了?” “许湛”低着头,露出的脖颈显得脆弱,眉眼藏在阴影里,看不清,但声音里隐隐的艰涩让人没办法忽视,“都死了。” “秦朝”霎时间就僵在了原地。他设想了无数种答案,却没想到会是这一种。艰难地扯了扯嘴角,“上次我回来,不是还好好的吗?他们……是怎么死的?” “许湛”没说话,头依然埋着,但瘦削的肩膀突然就颤抖起来,平整干净的木料上,连着晕开了好几处水迹。 站在原地,“秦朝”紧了紧拳头,几步走过去,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 刨子“啪嗒”一声落到了地上,“许湛”缓慢地把头抵在了“秦朝”腰上,手抬起来,攥着对方的衣角,用的力气太大,衣料没一会儿就皱了。而眼泪落进木屑堆里,瞬间消失不见。 徐洛阳等着戚长安的下一句台词,但过了十几秒还没等到,正想问是不是忘词了,忽然发觉自己手掌下的肩膀还在微颤,心里一跳,觉得情况不太对。 犹豫了一下,徐洛阳慢慢蹲下身,有些紧张,“你还好吗?” 话说完,就见戚长安抬起头看他,满眼的绝望直直冲进了徐洛阳心里,让他呼吸都瞬间发紧。 但徐洛阳莫名地觉得,这应该不是剧本里许湛的情绪,更像是源自于戚长安自己的情感,那种绝望太深刻了,像是酿了很多年的苦酒。 想起戚长安之前念的台词,徐洛阳克制着没有深想。不过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想了半天,从裤子口袋里摸了一个水果糖出来,撕开糖纸递给戚长安,“要是心里苦的话,吃点甜的应该会好受一点?” 越相处,徐洛阳就越发现,戚长安其实是个不太好接近的人,看起来友好容易接触,但都是表面上的,内心的防备实际上非常重。 但谁还没有个小秘密小伤疤呢?徐洛阳不准备以帮助的名义去戳别人的痛点,毕竟换位思考,谁要是戳到了他的小伤疤,他能直接把毛炸成暴雨梨花针! 想来想去,只能摸个水果糖出来,表达一下关心和安慰。 事实证明,水果糖有奇效! 戚长安接了糖放嘴里,没一会儿就缓了过来,声音沙哑地道歉,“抱歉,刚刚情绪没控制住。” “没关系,非常能理解!我拍一部古装电影的时候,我弟弟那个角色去世了,那场戏拍完,我哭得皮肤都缺水!” 见人应该没事了,徐洛阳呼了口气,放松地坐到地上,结果下一秒就蹦了起来,“卧槽那下面有暗器!” 戚长安很快伸手掀开一层木屑,露出了被盖住的木锉子和角尺。徐洛阳有些尴尬地“哈哈”了两声,默默去把矮木凳提了过来。 这之后,气氛还是有些尴尬,徐洛阳觉得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想了想开口道,“刚刚和你对的这场戏,突然就让我明白,为什么你演的第一部电影,就让你成功拿到了国际电影节的最佳男主,第二部电影更是直接横扫三大电影节。” 这之前,两个人聊天内容都非常日常,一直没涉及过工作相关,仿佛第一次对戏时,就互相认可了对方作为搭档的资格。 戚长安眼神专注,很认真在听。 “突然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徐洛阳停了停,干脆扳着手指头数,“你有洁癖,身体不好,很容易过敏,挑食技能满点,但你还是愿意跑到秦里镇这种偏僻的小地方来,一呆就是两个月,甚至为了学木工,手上都被划了九条伤口。” “这是应该的。”戚长安语气很自然。 “对啊,是应该的,可是非常诚实地告诉你,这是我第一次为了一部电影一个角色,花足足两个月的时间来揣摩、去体验角色的生活。为了不被人认出来,还每天早上都要少睡二十分钟,化妆易容一下。昨天晚上我在想,这样做到底值不值得。” 说着,徐洛阳笑起来,语气却很郑重,“可是刚刚,看着你因为角色,情绪忽然崩了的时候,我突然就明白了一个道理——为角色付出是理所当然的事。” 说完又不好意思,“哈哈是不是觉得画风变得有些快,这就切换到心灵鸡汤了。” 戚长安没说什么,只是重复了一遍徐洛阳刚刚那句话——“为角色付出是理所当然的事”。说完之后,他忽然站起身,从工具台上放着的竹篮子里,拿了件小东西出来,递给徐洛阳。 徐洛阳把东西接到手里,有些小心地问,“这是……送给我,还是,只是让我看看,再友情吹捧一下?” 他手上拿着的是一片木雕枫叶,只有手掌大小,“叶片”很薄,雕工粗糙,但看的出来非常用心,徐洛阳拿手里就不想还回去。 “送给你的。”戚长安笑起来,又恢复了平时的模样,“才学会,之前二十多片叶子都失败了,这是唯一成功的一片。” 徐洛阳马上把手背到身后,“是我的了,不准再要回去!” “好。” 徐洛阳正拿着木枫叶翻来覆去地仔细看,郑冬的电话又打了过来,他直接按了免提。 “和张导商量好了,剧组方面会直接把你和戚长安合作、担新电影双男主的消息放出去,再花钱炒炒,直接收割电影的第一波热度。不过这个方案要戚长安也同意才行,毕竟你现在风口浪尖的,如果戚长安不同意,那就只放你一个人的消息。” 看了一眼就在旁边的戚长安,徐洛阳装模作样地,“嗯我一会儿问问他,然后给你回话。” 等电话挂断,徐洛阳假装咳了咳,眨眨眼睛,“戚先生,帮帮忙?” 戚长安笑着点头,“好,需要我做什么?” “张导会把我们那天早上对戏的视频发出去,郑哥再说明我们两个在偏远小镇体验生活的情况。反正就是要说清楚,我人离b市非常远,还特别忙,根本就不可能去找云舒约会。”徐洛阳手指摸了摸木枫叶,“证据已经很充足了,你只要说说我是和你一起的就行,最后就坐看打脸。” 下午四点,徐洛阳缩在派出所办公室的空调下面,拿手机刷微博,发现果然不出所料,已经有好几个营销号下水了,一溜的“当年那个惊艳了你的女神”或者“提起云舒,你还记得xxx吗?”这样的角色cut视频,要不就是非常直白的“神颜值!云舒这十几年白过了!”等大同小异的图片合集。 徐洛阳一边看一边在心里嫌弃,这届的宣传团队不行啊,炒热度的痕迹太明显了,太假很容易败路人缘的,还不如花钱请我去! 四点二十,张导的微博更新了动态,放出来的是之前就说好的对戏视频。四点二十七分,柚梨娱乐的官博转发了这条微博,并强调,徐洛阳已经在差不多半个月之前,就和戚长安一起跟着剧组到了偏远小镇拍戏,一直没有回b市来。 二十分钟后,郑冬准备好的一小波水军就已经带稳了风向,只等剧组那边的宣传团队入场了。 徐洛阳松了口气,又去看戚长安的微博,正好刷出来了一条更新—— “这十几天,他白天晚上都和我在一起徐洛阳。” 连着看了好几遍,越看心里越有些不妙,徐洛阳小心翼翼地点开评论区,就发现果然,歪了。 “——嗷!看我发现了什么?日、日、夜、夜、都、在一起!!!” “——果然果然,官方发的糖最甜了!我这就去拿脸盆来装!” “——长安洛阳,连名字都透露出一股虐狗的气息!这cp,本仙女先站为敬了!” ————— 徐闹闹的小情绪: 完了,我的清白!qaq 6、第六颗糖 chap_r(); 派出所办公室里的空调温度开得有点低。 很没形象地缩在椅子里,徐洛阳捧着手机,心情十分奇幻地把评论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又倒回去看原微博——很短的一句话,完全是在认认真真、十分直白地帮他做不在场证明,根本就没有任何可以扩展联想的点! 所以,粉丝到底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这句话扩写成三万字开车小黄-文的?竟然还有几十个版本! 说起来,徐洛阳曾经无比神勇地开着小号,悄悄翻进了自己的官方粉丝大群,在里面潜伏了整整三个月,期间迅速学会了诸如“爬墙”、“爆灯”之类的专业术语,更是目瞪口呆地见识了什么叫“蛛丝马迹组cp”、“全靠脑补组cp”、“一言不合组cp”。 不过他从出道开始,从来都不搞cp营销,所以官群里的粉丝基本都是在脑补其他人,他就暗搓搓窥屏看个热闹。 然而,风水轮流转,今天轮到他。 眼看着“古城cp”拔地而起,徐洛阳竟然还有种“终于轮到我了”的迷之心情。 就是有点想暴风哭泣——直接跨种族cp,这么高能真的好吗?征求过我这个当事人的意见吗?心都碎了! 而这时候,评论区粉丝、水军、黑子一锅乱炖,不过除了少部分路人和黑子坚信戚长安是在做伪证、背后肯定存在不可告人的交易之外,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被转移了——“张导新片双男主”已经火速上了热搜。 按照郑冬一贯的行事风格,到这里肯定不算完,接下来应该还会趁着关注度还在,迅速揭穿云舒炒假新闻、单方面捆绑污蔑徐洛阳的真相,完完全全地把徐洛阳摘出来。毕竟时机这东西很重要,现在不掰扯清楚,以后就真的洗不白了。 但徐洛阳没再围观,他正心情微妙地翻戚长安的微博。 戚长安的微博应该算是微博界的一朵奇葩,画风非常迷。去年开通账号时,系统自动发布了一条“大家好,我是戚长安”的微博。这之后,一年都过去了,一直没能等来第二条更新的粉丝,都只能委委屈屈地在这条微博下面打卡留言,评论数已经直接积攒到了七位数。 就在所有粉丝都已经坦然去面对,“戚长安根本不会发微博”这样惨淡的现实时,戚长安更新了,虽然只是转了徐洛阳的微博,但好歹也是更了。 于是粉丝纷纷欢欣鼓舞放烟花——原来我粉的人真的还活着! 不过这一转发,像是打开了什么奇怪的机关,从这一天开始,戚长安基本保持在每天至少更新一条微博的频率上——都是转发的徐洛阳的,每次转发都还会简短地评论几个字,态度非常认真。 所以算起来,之前徐洛阳的那条,实打实的是戚长安发的第一条原创微博。 徐洛阳莫名就懂了对方的脑回路——之前戚长安说过,之所以不发微博,是因为觉得生活里面,没有什么有趣的是可以分享给别人。而现在各种转发,可能是对方觉得……他更新的内容很有意思? 正想着,设定的下班闹钟响起来,该找戚长安搭伙吃晚饭了。习惯性地发了一条“我来啦!”的信息给戚长安,徐洛阳就火速出了办公室。 秦里镇不大,从派出所走到戚长安学木工的地方,只需要十分钟。徐洛阳远远地就看见戚长安站在老位置等他,双手随意地插在裤袋里,身形挺拔,正微仰着头,表情专注地看着院墙上啄食的麻雀。 夕阳给对方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暖光,徐洛阳脑子里突然蹦了大大的几个字出来—— 我也是有cp的人了! 一时之间,竟然生出了一种诡异的自豪感。 察觉到徐洛阳的目光,戚长安迈开长腿走过来,很自然地问,“晚上吃什么?” 注意力瞬间就被转移,徐洛阳展开储存在大脑里的美食地图,“有一家炒菜馆据说还不错,我们去试试?我一定要点很多个菜!庆祝‘拯救清白计划’圆满成功!” “好。” 在店里坐下,徐洛阳拿菜单点了个土豆丝,还有铁板鱿鱼,清蒸鲫鱼,最后要了一碗蒸鸽子蛋,他把菜单递给戚长安,一边眉飞色舞地解释,“这样是不是很帅?海陆空非常整齐了!” 很快明白过来帅点所在,戚长安笑起来,“确实很帅。” 随意点了两个清淡易消化的菜,戚长安看徐洛阳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问他,“是有什么事吗?” “有有有,就等你问了!”徐洛阳手指蹂-躏着一颗花生,临到头来又吞吞吐吐的,“你对于我和你被组了cp这件事……有什么想法吗?” “想法?”戚长安想了想,嘴角弯起来,“名字很别致。” “古城这个名字?” “嗯。” 戚长安很明白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他并不在意这个cp到底是粉丝自发组的,还是来自于徐洛阳背后团队的策划。 把花生米握进手里,徐洛阳认真看着戚长安,“这次你是为了捞我,才主动发了微博,甚至被粉丝强行组了cp。我会和经纪人说清楚,以后绝对不会拿着古城cp来捆绑炒作,你不用担心。” 戚长安不太在意这个问题,但察觉到徐洛阳的认真,于是点头,“嗯。” 半夜十二点。 徐洛阳打着哈欠在和经纪人视频,郑冬那边还带着人在加班,半点不掩饰地和云舒的团队对上了,激昂澎湃地誓必要把徐洛阳的清白完完全全地保下来。 坚持远程观摩了半小时现场,实在是撑不住了,徐洛阳和工作人员一一说了晚安,就挂断视频准备睡觉。结果刚闭眼,突然就听见“砰”的一声。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瞌睡全跑了,听声音好像是——隔壁? 徐洛阳下床趿着塑料拖鞋,“啪嗒啪嗒”到了戚长安卧室门口,门缝里一丝光都没漏出来,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抬手敲了门。 没动静。 脑补了各种奇幻玄幻的场景,徐洛阳拍拍心口,鼓足了勇气,“戚长安?你……还好吗?” 站门口默数到了一百五,徐洛阳有点稳不住了,他第四次敲门,然后隔了三十秒,又提高声音,“我进来了啊!” 门没有反锁,手搭在冰凉的门把上,徐洛阳小心翼翼地开了门。 客厅的灯光照进去,入眼的是一滩水和碎成片的陶瓷杯。心里一惊,徐洛阳克制地站门口没进去,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戚长安?” 依然没人应,但隐隐能听见略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难道是化成了原形暂时不能说话?或者吞食月之精华修炼却走火入魔了? 心里不安,徐洛阳干脆伸手开了灯,然后就被吓得差点蹦起来。 戚长安身上穿着件白衬衣,蜷缩着身体倒在地上,手指颤动着,像在痉挛。之前他听见的声响,应该是水杯落到地上摔碎了,床头柜上还放着一个倒了的药瓶,以及两颗白色药片。 快步走过去,徐洛阳伸手扶戚长安,手一碰上对方的手臂,就感觉是碰到了烧透了的木炭,非常烫手。 怎么烧得这么厉害?两下把人弄到床上,徐洛阳探了探对方滚烫的额头,“戚长安?你醒着吗?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戚长安平时总带着些苍白的脸泛着不正常的殷红,呼吸急促,浓密的睫毛跟着呼吸一起一伏。似乎是非常难受,眉头一直都蹙着,额上还有一层冷汗。 家里没有温度计,徐洛阳只能凭感觉,估摸着这高烧肯定奔上四十度了,下意识地就站起来,“不行,得去医院——” “不……” 差点以为自己是幻听,徐洛阳小心地弯腰凑近了一些,“你刚刚说什么?是你在说话吧?” 等了一会儿,发现没回应,徐洛阳试探性地说了关键词,“我们去医院?” “不去……医院。” 不去医院。 徐洛阳拍了拍自己的头,瞬间反应过来,对啊!妖怪怎么能送医院?要是被看出身份,被关进实验室抽筋扒皮怎么办?不能去不能去! 立志要为戚长安保守秘密,徐洛阳慢慢镇定下来,他先看了眼床头柜上放着的药瓶和药片,发现和之前吃的不一样,瓶身上的编号从”01”变成了“04”。 看情况,应该是戚长安身体不舒服,准备吃药,但没想到直接就晕了过去,还顺手碰倒了陶瓷杯。 重新倒了一杯温水进来,徐洛阳把人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来来来,吃药了。”他左右手配合得很好,把戚长安哄地迷迷糊糊张开嘴,就迅速将两粒药片放了进去,然后小声在戚长安耳边说话,“对,张嘴,把水喝了,最后咽下去,小心不要呛到了。”非常耐心。 等喂完药,把人平放在床上,徐洛阳茫然——呃,妖怪发烧应该怎么办?最后他还是决定什么办法都要试试,于是又出去端了盆温水进来,把浸湿的毛巾放到了戚长安额头上。 隔了半个小时,正专心致志盯着毛巾发呆的徐洛阳,忽然发现戚长安眼睛睁开了。他连忙凑过去喊了两声对方的名字,没什么反应。 正准备重新坐回凳子上,他就听见了戚长安的声音。 “……妈妈。” “……” 徐洛阳差点没摔地上,他伸手又给换了毛巾,有些无奈,“我不是你妈妈,我是男的,雄性。” 他之前还纠结过,戚长安到底是自己修炼成的妖怪,还是天生就是妖怪,现在来看,既然有妈妈,那说明很有可能是个血统纯正的妖二代。 至于体质这么弱……难道是人和妖的混血? 瞬间脑补了一段极为凄美的跨种族爱情故事,隔了一会儿,徐洛阳情绪低落下来,心里一抽一抽的,声音很低地自言自语,“我也有些想我妈妈了。” 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原因,徐洛阳又看见戚长安右眼里那一圈钴蓝色,但他已经很淡定了,加了点热水进盆子里,继续揉搓毛巾。 听戚长安又含糊地喊了声妈妈,徐洛阳有些心酸,“你妈妈在哪儿?我给她打电话,让你听听她的声音好不好?” “妈妈?妈妈死了……” 徐洛阳拧毛巾的手刹那间就顿住了,他盯着盆子里晃动的水,想起白天对戏时,戚长安突然崩溃的情绪,以及满是绝望的眼神,好一会儿才继续手上的动作。 放下手里的毛巾,犹豫了几秒,徐洛阳坐在凳子上,松松地握住了戚长安燥热的手,“原来我们两个都没有妈妈了。”他看着戚长安干裂的嘴唇,不正常的红晕,幽幽叹了一口气,“看在同命相怜的份上,客串一下你妈妈,舍我其谁!” 说着,他豪气凌云,手轻轻拍着戚长安,努力放柔声音,“睡吧小长安,妈妈在呢!” 然而,没想到的是,一下一下地,竟然就把戚长安拍醒了! 看着自己的手,徐洛阳都惊呆了,卧槽,这是个什么神操作? “洛阳?”戚长安声音沙哑,思维似乎还不太清楚,“你刚刚说……谁在?” 徐洛阳一脸正气,绝地求生,“长安哥哥,你终于醒了!” ———— 徐闹闹的小情绪: 太不容易了!qaq 7、第七颗糖 chap_r(); 稍微侧过头听徐洛阳说话,戚长安没有多想,视线扫过床头柜上的药瓶、地上的水渍,还有水盆和毛巾,他就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谢谢你照顾我。”戚长安声音依然沙哑,因为高烧没退,气息有些弱,说话就显得特别温柔,眼尾的锋利都化解了几分。 徐洛阳感觉自己的耳膜像是被羽毛轻轻地挠了挠,酥-痒感扩散,心率紧跟着就有点不齐,但他说话还算利索,“我在卧室听见你这边传来杯子摔地上的声音,有点担心,就想过来问问。但叫你名字你一直没回应,我怕出事,开了门,结果就看见你晕倒在地上。” 一边说话,他一边偷瞄戚长安的背——完了完了,刚刚那几下竟然把人给拍醒了,那……背会不会也被拍肿了? 越想越心虚! 戚长安视线还有些模糊,没注意到徐洛阳的小动作,他缓声解释,“那时突然胃疼得厉害,我准备吃药,但没想到刚把药片拿出来,就眼前发黑晕过去了。” 徐洛阳一边听一边点头,心里却在各种哼唧——这难道是在欺负我见识少?哪个人胃痛会高烧四十度附带昏迷不醒的?好气啊! 不过再想想他也能理解,毕竟妖怪的身份千万要保密,肯定不能实话实说,伪装自己、说假话的滋味八成也不怎么好受,于是徐洛阳很快就在心里做了决定,原谅戚长安刚刚的忽悠行为。 正想问戚长安感觉好一点没,徐洛阳就看见对方掀开薄毯,准备下床。 “等等!你要什么我去帮你拿,你高烧还没退好吗!”徐洛阳吓了一跳,特别想把对方掀翻弄回床上去,他是真的对戚长安不省人事地倒在地上产生了心理阴影。 是妖怪也不能这么任性啊! “我想去洗澡。”因为身体不舒服,戚长安心里有些不安全感,不过见徐洛阳伸手挡在自己面前,他有些无奈,但确实坐着没再动。 “洗澡?”这好像确实没办法帮忙,况且对方是资深洁癖人士,应该是受不了一身汗,想了想,徐洛阳收回手,还是不放心,“那你小心一点,不要在浴室昏倒了。” 戚长安点头,从床边站了起来,动作有些急,没想到下一秒身体就维持不住平衡了。 发现人突然就往自己这边倒过来,徐洛阳拿出了百分百的反应速度,双手伸过去把戚长安扶住。对方体温很高,抱着就像抱了一块大型木炭。 g!卧槽,所以戚长安的本体……难道是木炭?还是熊熊燃烧的那种? 赶紧把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撇开,徐洛阳担心,“你……还好吗?我猜可能不太好,不对,我应该先问问,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此时,戚长安眼前发黑,右耳听不见任何声音,眩晕感极为强烈,几乎说不出话来。双手搭在徐洛阳手臂上,他努力维持身体平衡的同时,尽量控制住自己的力气,不抓疼对方。 每到这种时候,他心里的负面情绪就会满溢出来——他憎恶自己破败的身体,修修补补,却依然破破烂烂。 艰难地点头给与回应,戚长安灼热的呼吸落在对方肩上,鼻腔嗅到了一丝慢慢熟悉起来的味道。 他有些分心地想,不知道从哪天开始,两个人的衣服也逐渐开始混在一起洗了,用的是一样的洗涤剂,很淡的青柚味儿,香型是徐洛阳犹豫了半天才选定的,特别清新。 真的很好闻。 徐洛阳一直都坚持健身,把自己当成人形拐杖撑戚长安一会儿完全没问题,但他怕对方又昏过去了,赶紧找话说,“要不我扶你躺回去?” 视线已经在变得清晰,戚长安慢慢站直身体,“没关系,刚刚起身太急了,有点晕。” 不过见徐洛阳眼里纯粹的担忧,戚长安还是退步了,“我去冲个澡,洗完就马上躺回来,好吗?” 徐洛阳不放心,总觉得戚长安很有可能洗着洗着就躺浴室了,干脆小尾巴一样地跟着,浴室门被关上,他就在门口靠墙站着,一边听里面的动静,一边刷微博。 微博上的“战斗”差不多也快要收尾了。 凌晨一点过,云舒的助理发了一篇长文,直接挑明云舒和徐洛阳的经纪人郑冬有旧怨,为了炒绯闻翻红,就瞄准了徐洛阳。经过策划,特意找了一个身形相仿的人假扮徐洛阳,并让狗仔拍下了所谓的“约会”和“家中夜宿”的照片,之后又砸钱买热搜买通告。甚至还留了后手——只露男方部分背影的艳-照。 这篇文章发出来之后,紧接着又放出了云舒和假扮徐洛阳那个人的聊天记录,包括拍照的时间地点以及该有的衣着装扮。 实锤一出,吃瓜群众惊倒一片,徐洛阳的粉丝更是直接炸了,纷纷挽袖子下场,战斗力爆表。 还没到十分钟,云舒就亲身上阵,气急败坏地大骂助理没有良心,断定对方是收了郑冬的钱,放出来的消息全都是假的。但舆论已经完全一边倒,吃瓜路人纷纷劝云舒歇了吧,退场的姿态还能稍微好看一点。 徐洛阳看完大戏从微博退出来,想起长文里透露的假艳-照,就明白郑冬为什么非把云舒怼下去不可了。想了想,他“噼里啪啦”地给郑冬发了条消息,“我郑哥宝刀未老,老当益壮!” 随即收到了对方秒回的一字信息——“滚”。 心情很好地按熄手机,徐洛阳顺便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过了快十分钟,他心里不踏实,伸手敲了敲浴室门,很快就听见里面传出戚长安的声音,“还没有晕。” “好,有什么就叫我,我在门口没走。” 接下来,徐洛阳卡着时间隔五分钟问一次,像对暗号一样。在第五次问的时候,戚长安终于打开门走了出来。他下半身围着浴巾——就是徐洛阳为了凑单买的那条,上面直接什么都没穿,没有擦干的水珠沿着胸膛往下,流过紧实的腹肌,最后没入浴巾的边缘。 徐洛阳用欣赏艺术与美的眼光多看了几眼,然后火速去拿了睡袍过来,两下就给对方套上,“你还在发烧!能不能有点病人的自觉?” 苍白的唇角浮起笑容,戚长安隐秘地享受着对方的关心和照顾,十分配合地把睡袍的扣子扣好。两个人站得很近,徐洛阳觉得有点怪怪的,正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一点,就听戚长安开口说到,“沐浴露的味道很好闻。” 可能是因为被提起,感官本能地被调动,徐洛阳逐渐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上湿热的水汽,裹着的淡淡木香,像一层密不透风的网,一点一点地将他包裹起来。 最后还是戚长安主动往后退了一步,“我头还有一点晕,可以扶我一下吗?” 徐洛阳猛地回过神,连忙伸手。 第二天早上,戚长安还是在固定的时间醒过来,脑袋昏重,还在发着低烧,四肢酸沉,右手手臂的皮肤敏感地泛起轻微的刺痛。他换好衣服出了卧室,就看见徐洛阳站在厨房里,一边哼歌一边做事。 缓缓地靠着墙壁,戚长安心里烦躁的情绪奇异地逐渐消散,他半阖着眼皮,耳边是轻柔的哼唱,窗外是明亮的晨光。 一时间,四肢百骸都舒缓了。 徐洛阳对镜头和视线都很敏感,总觉得有人在看他,回头一看,果然,戚长安靠墙站着,像是在打瞌睡,于是打招呼,“早上好!你感觉好些了吗?” 他还习惯性地摇了摇右手,不过这时候他手里正拿着一把菜刀,刀面反光,十分晃眼,不像是说早上好的,更像是在问“宰你吗?” 站直了身体,戚长安走过去,眼里自然而然就带上了笑,“好多了,你在做什么?” “我的拿手菜之三,糖渍番茄!” 徐洛阳显摆了一下刚刚切好的番茄,又打开糖罐子,“你高烧之后吃些清淡的比较好,冰箱里正好还剩下三个番茄,我就都拿出来了。” 发现又是番茄,戚长安挑了挑眉,“你很喜欢番茄?” 盖盖子的手一顿,徐洛阳又若无其事地把糖罐放回原位,“我家里人很喜欢吃番茄,特别是我妈。” 他笑起来,“我好像没提过?我爸是导演,我妈是编剧,都属于那种灵感一到就完全顾不上我的类型。不过我妈经常都担心我会因为她的忙碌,就觉得自己不是亲生的,然后离家出走。所以每次赶着去写稿前,她都会慌慌忙忙地给我随便弄点什么吃的,最经常弄的就是糖渍番茄。” 戚长安接过徐洛阳递过来的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酸甜的滋味瞬间包裹住了味觉神经。见徐洛阳一双眼睛略有些紧张地看着自己,他故意多等了一会儿才说话,“很好吃。” 徐洛阳欢呼一声,自己尝了一块儿,满足地眯起眼,“等我从派出所回来的时候,再买几个!” “嗯,好。” 吃过早饭,徐洛阳就风风火火地跑去派出所报道了,戚长安给庄师傅打电话请了假,就在家里看剧本。 十点,门铃响了起来。 打开门让自己的经纪人梁丘进来,戚长安想了想还叮嘱了一句,“记得脱鞋子,洛阳早上才拖过地。” 说完,戚长安又重新坐回沙发上,继续看剧本。 梁丘穿着一身休闲西服,戴着副金丝眼镜,单眼皮,看着很书生气。他把一个纯白色的口袋放在茶几上,“戚少,这是您的药。” 戚长安眼皮都没掀一下,只是点了头,“跑这一趟辛苦了。”他现在的模样,比和徐洛阳在一起时要冷淡得多,眼尾透出的锋利意味明显。 “应该的。”梁丘在旁边的沙发坐下来,神色恭敬,“大少很担心您的身体状况,让您近期务必回蒙特利尔做一次身体检查。” 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不过戚长安语气缓和了半分,“大哥最近还好吗?” “大少很好,就是一直很担心您。” 视线落在剧本上,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戚长安沉默了一会儿,“你替我转告他,我会在华国多待一段时间。” “那检查——” “过几天我要去一趟加州,补拍镜头,顺便会回去一趟。” 梁丘松了口气,“好的,我会转告大少的。” 不过他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就听见戚长安接着说了句,“昨晚胃痛发作,又发高烧,差不多四十度,直接失去了意识。醒来之后右眼看东西有轻微的模糊,右耳在大约十分钟内完全听不见声音,让家里的医生设计检查项目时侧重一下。” 梁丘一惊,“您眼睛和耳朵……不是已经治愈了吗?”话音刚落,就看见戚长安扫了他一眼,下意识噤了声。 手机铃声响起来,戚长安接通,“洛阳?” 听筒里传来徐洛阳欢乐的声音,“我问了派出所的保安,打听到一家粥铺,据说味道特别好,中午打包回来找你一起吃饭怎么样?” “好,我想喝——” “知道了知道了,挑食大王!不要红豆绿豆黑豆黄豆粥,不要花生莲子,不加糖,不吃皮蛋,不要海鲜不要鱼,不要萝卜,不用纸质餐盒打包。”徐洛阳小声吐槽,“这么挑,你怎么不上天?” 戚长安只是笑,“谢了,那中午等你回来。” 梁丘在旁边看着,已经有些坐不住了——大少,您弟弟肯定被掉包了!我面前这个又耐心又温柔还一脸微笑的肯定是个假的! —————— 徐闹闹的小情绪: 算了,对挑食的妖怪也要有人文关怀!不过,会不会本体……真的是木炭?? 8、第八颗糖 chap_r(); “你好些了吗?还在低烧没?”徐洛阳提着打包的粥和小菜回来,一边在门口换鞋一边问,又抽了抽鼻子,看向走过来的戚长安,“咦,家里是不是有谁来过?” 中午温度高,他走得又比较急,前额的碎发都被汗水打湿了。觉得稍长的刘海晃眼睛,徐洛阳抬手随意地把头发往后梳,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好多了,烧已经就退了。”戚长安接过徐洛阳手里的东西,见对方一双眼满是好奇地看着自己,不自觉地笑起来,“上午我经纪人来过一趟,送药给我。” “我就说嘛!我鼻子非常灵的,房子里还留着很淡的男士香水味儿,一闻就闻出来了!”徐洛阳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想到一个问题,“你经纪人特意送过来的药,就是你抽屉里放着的那种、编号123的药瓶子吗?” 他见过戚长安吃其中两种,编号01的和编号04的。 “嗯,我的病情况有些复杂,外面卖的很多药对我都没什么效果,所以一直都吃的特制药。之前过来得比较急,药没带齐全,经纪人就抽时间帮我送过来了。” 徐洛阳认真点头,心里叹气——哎,戚长安选手又一次实力呈现了“认真忽悠**”,作为年度好室友的我,依然贴心地选择了捧场! 打包回来的粥还是热的,徐洛阳左手勺子右手筷子,准备工作做得非常充足,“给你买的是水果燕麦粥,里面没放苹果,只有雪梨。我的是青菜鸡肉,如果你不想吃水果燕麦的话我们可以交换一下。” “不用,水果燕麦很好吃。”几秒停顿之后,戚长安忽然又出声,“你会不会觉得——我太挑食了?” “还好吧,毕竟天赋人权,每个……人都有挑食的自由。”徐洛阳说完,忽然想起了什么,“说起来,这个理由是我小时候,为了拒绝吃胡萝卜想出来的。听我说了之后,我爸我妈都还觉得挺有道理,通过举手表决,家里就制定了《不吃胡萝卜法案》。” “《不吃胡萝卜法案》?”戚长安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艳羡,“你家里人都很有趣。” “哈哈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徐洛阳干脆放下勺子,眉飞色舞的,“我家里我爸还好,每天沉浸在艺术里,神神叨叨的,还日常吃醋,总觉得我抢占了我妈的注意力,还嫌弃我长得比他帅。 我妈不是编剧吗?她每天少女心都要炸裂很多很多次,又认为童话故事写得毫无逻辑和新鲜感。于是我小时候听的睡前故事,从来都是什么《山海经》、《搜神记》之类的,要不就是她临场发挥胡编乱造的奇怪故事。” 说着,徐洛阳叹了口气,作总结,“所以说,我长成了这么一个三观端正、积极向上的青年,真的是非常不容易了!” 戚长安听着,有些失神——原来,父亲和母亲,应该是这样的吗? 吃过午饭,戚长安站起来收拾餐桌,和徐洛阳说话,“我两天之后要去一趟加州,已经和张导请了假。” “加州?”徐洛阳正抓紧时间看电视,换好台之后,还暗搓搓地把遥控器放背后藏起来。戚长安看见了,眼里闪过笑意,但没有揭穿。 “嗯,之前在那边参演了一部电影,已经杀青了,但导演要求过去补拍镜头。” 这么一说,徐洛阳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个我知道!是不是《绝地追击2》?我悄悄去电影院看过第一部,连刷了两遍!” 他之前听过消息,这部电影是近两年含金量最高的续拍,第一部出来之后,横扫了全球票房,所以第二部从筹拍开始,就一直备受关注,里面的亚洲角色更是非常抢手,无数人斗法斗得你死我活。 后来官方干脆开了试镜邀请会,最后是戚长安拿到了角色。 “嗯,就是这部电影。”见徐洛阳好奇,戚长安就忍不住多说了一些,“基本保持了原班制作人马不变,我在里面加起来,只有差不多十几分钟的戏份,进组没多久就杀青了,但那边的编剧一直在反复改戏,所以需要赶回去补镜头。” 徐洛阳被满足了好奇心,又有些迟疑地问,“那你会去很久吗?” “不会很久,一周左右就可以赶回来,抱歉留你一个人。” “唉,你一走,我是何其寂寞!”徐洛阳又轻又快地伸手拍了拍戚长安的肩膀,严肃道,“没关系,展翅飞翔吧!不过一定记得带特产回来,改善伙食就指望你了!” 戚长安对刚刚短暂的体温接触没有任何的反感,笑道,“好,我一定多带些回来。” 午后非常闷热,戚长安起身去把工作间的窗户全都推开了,风从院子里吹进来,稍微添了几分凉意。 他坐在工作凳上,白衬衣的衣袖习惯性地松松挽在手肘处,正低着头,表情专注地打磨手上拿着的一枚木质平安扣,侧脸显出了一丝浅淡的温柔。 庄师傅进里面来拿工具,从他身后经过时看了一眼,“还在磨这枚平安扣?” “嗯,”戚长安礼貌地站起身,“想磨得再光滑一点。” 庄师傅看着桌面上摆放整齐的小工具,不知道被勾起了哪段记忆,忽然又问,“是送给心上人的?” 戚长安愣了两秒,否认,“不是,准备送给一个朋友,”语气自然地温和下来,“他跟着派出所的人,虽然事情不多,但工作性质相对危险。我明天又要飞加州,所以想赶在今天做完。” “徐洛阳?” “嗯,就是他。” 庄师傅点点头,“挺好的,平安扣保平安。” 到了下午,云层积得更厚了,天光整个都暗了下来,没过多久就下起了雷阵雨。戚长安看了眼时间,走到屋檐下面往外看,院子里,青石砖铺成的地面上已经积了水,雨势很大。 庄师傅手里拿着一个木烟斗,跟着他一起看雨,“我杂物间里有多余的伞,也没人用,你走的时候拿着挡挡雨,哪天还回来都行。”他不是多热络的人,说完之后就转身回了房间。 朝着庄师傅的背影道了声谢,但戚长安站在原地没有动。把手机拿在手里,他点开了和徐洛阳的信息对话框,但只是看着,没有输入任何内容。 就这么安静地站了快五分钟,屏幕上终于跳出来一条消息,“你没带伞吧?我借到了一把,你等等我啊,我一会儿就过来接你!” 反反复复地把这条消息看了好几遍,戚长安才回复,“嗯,我等你,路上注意安全。” 徐洛阳撑着一把蓝色方格的折叠伞,一路走到庄师傅家。风很大,他觉得自己脸都快被吹变形了。 看见戚长安站在大门口等他,徐洛阳连忙快步走过去,“我只借到了一把雨伞,只能两个人将就一下了。”他朝大门里面看了一眼,院子里没人,“庄师傅家里有多余的伞吗?” 戚长安摇头,“有一把,但伞骨坏了不能用。” “那没办法了,”说着,徐洛阳弯着眼笑,“戚先生,只能委屈一下你了。” 戚长安往前跨开一步,站到了徐洛阳的伞下,“不委屈,去吃饭吗?” 一说到吃饭,徐洛阳从来都积极响应,“吃吃吃!忙了一下午好饿!” 伞很大,但对两个成年男人来说还是有些不够,两人站得又很近,免不了衣袖摩擦,肩膀时不时还会撞在一起。知道戚长安不喜欢和人肢体接触,徐洛阳尽量注意,但雨伞限制了活动范围,再怎么努力也拉不开多大距离,他就只能随缘了。 路上全是积水,走得比平时慢,戚长安原本有些担心两个人之间会冷场,但很快他就发现,徐洛阳自己一个人就可以组织一场单口相声表演,一边走,一边声情并茂地讲了下午帮独居老太太找猫的事情,故事曲折,还一人分饰多角,强行精分。讲完之后,还顺便把戚长安聊死的天再聊活过来。 两人到了家,半身衣服都湿透了的徐洛阳先冲进浴室洗了个澡,几分钟就出来了。他手提着浴巾坐到沙发上,凑过去看戚长安手里的剧本。 “说起来,这版本都10.0了,我猜应该差不多快定稿了,不然编剧肯定要原地爆炸。” “嗯,这一版的修改幅度已经非常小了。”戚长安闻到对方身上熟悉的沐浴露的味道,迟疑了一下,把手抬起来,五指张开,露出了握在手心里的东西。 “这两天做的平安扣,如果不嫌弃的话,就送你?”心里是罕见的忐忑,他注意着徐洛阳脸上的细微表情——如果看到半丝拒绝,他就会快速把东西收回,再不尝试。 躺在戚长安掌心里的,是一枚木制的平安扣,特别精致细润,在灯光下有丝丝缕缕的金线显出来,打磨得也极为光滑,一看就知道费了非常多的心思。 徐洛阳是第二次收到礼物了,而且明显比上一次的木雕枫叶更费心思,他伸手接下来,直接就戴在了自己脖子上,又转过身让戚长安帮他把线收短一点,一边说着话, “以我的慧眼来看,这肯定是金丝楠!我记得这种木料隔一千年都不腐烂,对吧?”他手指捏着平安扣,指腹摩挲了两下,想了想说到,“活结很容易松,你干脆帮我直接打个死结吧,反正戴上了也不会经常取下来。” 戚长安打结的手一顿,“打死结会不会不方便?” “不会不会,你的心意啊,而且平安扣本来就是要天天贴身戴着,驱邪祛灾保平安嘛。”他又偏头问戚长安,很期待,“你做的时候,有没有加持念力什么的?比如在心里默念,‘希望徐洛阳平平安安’之类的话?” “有。” 大妖怪念力加持的平安扣啊!徐洛阳瞬间就眉开眼笑。他笑容会传染,引的戚长安嘴角也弯了起来。 听见戚长安说“结打好了”,徐洛阳理了理挂绳的位置,又把手机拿出来,“我刚刚想了想,发现我们都住一起这么久了,竟然都没有拍过合照,天理难容啊简直!” 戚长安自觉地站到他旁边,非常配合。 于是,五分钟后,徐洛阳的微博更新了——“长安洛阳了解一下~” 文字下面是一张合照,两个人为了挤进同一个镜头里,肩膀挨着肩膀,靠得有些近。戚长安一贯的没什么表情,但仔细看就会发现,整个人明显非常放松,眼神带着笑意。而徐洛阳笑容灿烂,像是才洗过澡,头发都还没有干透。 戚长安打开微博,打了两个字,然后点了评论并转发。 “戚长安:发糖。徐洛阳:长安洛阳了解一下~” ———— 徐闹闹的小情绪: 他竟然比我还优秀!不服![气到变形.jpg] 9、第九颗糖 chap_r(); 徐洛阳拇指一松开,就刷出了戚长安微博的最新更新,他顺手就点了个赞,心里又有些惊讶,忍不住问,“你也去粉丝群里潜伏——不对,进修过?” 摇摇头,戚长安不动声色地反问,“你去过?” “我——”卧槽,差点上当!徐洛阳自认为改口改得毫无破绽,“当然没去过,我只是好奇,你怎么知道‘发糖’这种专业术语的?” “从粉丝那里学的。”戚长安也不拆穿,点开了自己最近几条微博的评论区,给徐洛阳看,“她们每天都在求发糖、求同框、求古城cp合体,看多了自然就懂了。” “也对!”徐洛阳没忍住伸手揉了揉耳朵,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古城cp“四个发音由戚长安说出来,就带上了一丝说不清的旖旎。他悄悄打量了一眼对方正经的表情,觉得可能真是自己的错觉? 等戚长安去收拾明天要带走的行李,徐洛阳暗搓搓地点开微博评论区,一眼就看见了被顶到最前面的两条热门评论。 “——就我注意到长安像吃了什么美味一样餍足的表情吗?就我一个人发现洛阳肯定是才洗了澡吗?脑海中的小火车呜呜呼啸而过,越开越远!” “——不要着急!产粮大触还有五分钟到达战场!仙女们可以带着小板凳做好领粮的准备了!敲碗敲碗~” 想起上一次看见的版本众多的小黄-文,徐洛阳下意识地就退了微博,退出之后又对自己进行了一番灵魂拷问——等等,又不是我写的,我干嘛要心虚?! 戚长安走后,徐洛阳的生活按部就班,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只是一到下班时间,会习惯性地给对方发一条“我下班了,来找你吃饭”的信息,等发出去了,又手忙脚乱地撤回。筷子会拿两双,早上从卧室冲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喊一声“戚长安”,然后慌慌张张地问自己还有多久迟到…… 每次反应过来戚长安人还在国外时,他都会愣上那么几秒。 所以在电话里,听郑冬提起戚长安,徐洛阳下意识地看向关紧了的卧室门,隔了几秒回过神,“郑哥你刚刚说什么?” “我刚刚在问,最近几天你见过张导吗?” “没见过,我知道张导和编剧还有几个剧组的人也在秦里镇,但他们藏得挺严实的,我和戚长安一次都没碰到过。”两人已经合作了好几年,徐洛阳敏感地从对方的话里察觉到了什么,“是出了什么事吗?” “还没确定,但我想着,还是要先和你说说。”郑冬没怎么犹豫,直接开口,“你记得石原浩吧?” “记得啊,有一次上通告还碰见过。”徐洛阳努力把与这个人相关的记忆从脑子里扒拉出来,“好像人长得还不错,是海映传媒的人。” 海映是他们的对头公司,两家日常互怼。 “就是他,我收到消息说,石原浩的经纪人正在接触张导。” 徐洛阳一顿,马上反应过来,“他想抢我的角色?”同时,脑子里的人物关系瞬间串成了一条线。 石原浩的经纪人吴毕,是海映传媒经纪人部门的金牌,当年他之所以往上窜这么快,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把当时的影后云舒,从柚梨娱乐挖了过去。也是从那时候开始,郑冬和吴毕就算见面,也都把对方当空气。 而这一次,郑冬和徐洛阳把云舒坑得翻不了身,吴毕必然是想把场子找回来。 “消息是这样的。”郑冬知道徐洛阳心里向来拎得清,所以什么事都是两个人商量着来,“吴毕瞄准的,就是你手上这个角色。最开始张导选你和戚长安担双男主,看重的是戚长安逆天的演技,以及在国际电影节评委会那里是熟脸,差不多就是得奖保证。 但戚长安的短板也很明显,只有两部作品,不接代言不接综艺也不接采访,话题度很低。而你的演技虽然赶不上戚长安,也没拿过什么正正经经的大奖,但票房号召力强,炒话题关注度也高,粉丝基础和路人缘都很好。所以你和戚长安就是互补关系。” 徐洛阳接话,“张导的目标是拿奖,所以戚长安肯定不会换。但我不一样,有很多人可以替代我来演这个角色。” 他向来都很清醒,虽然他确实正当红,但当红的不止他一个。 “对,”郑冬直言,“比如石原浩。吴毕就是看清了这一点,所以一直在疏通关节。” 徐洛阳也没说什么“签过合同,第一波热度也已经炒起来了”之类的话,临场换人都不少见,更别说现在还没开拍。要是真换了,还可以带新的话题起来。 “我这两天找时间约张导吃顿饭,看看情况。” “我也再去听听消息。”说完,郑冬忽然换了个话题,“我之前看见,你微博更新了和戚长安的合照?” 瞬间就懂了郑冬的意思,徐洛阳直接回答,“我答应过戚长安不拉着他炒cp宣传,再说就算我把古城cp放到了热搜第一,通稿满天飞,剧组和资方要换人还不是会换。” “嗯,那好,听你的。”郑冬向来尊重徐洛阳的意思,又叮嘱了几句才挂断了电话。 随手把手机丢到沙发上,徐洛阳看着外面乌沉沉的云,“又要下雨了啊。” 蒙特利尔。 戚长安到家时正好十二点半,他在摄影棚泡了整整五天,赶戏赶得天昏地暗的,整个人都恹恹得没精神,脸色看起来更苍白了几分。 管家姜姨让佣人接下他的行李,语气带着几分拘谨,“洗澡水已经为您准备好了,长殷少爷今天没有去公司,在会客室等您。” “会客室?”戚长安揉了两下太阳穴,“告诉我哥,三十分钟之后我就去见他。” “好的,长安少爷。” 等戚长安换了一身衣服去会客室,就看见一个老熟人坐在他哥对面,转身就想走。 戚长殷像是背后长了眼睛,“长安,不要想着假装自己没来过。” 脚步被迫停下来,戚长安沉着一张脸,坐到了他哥旁边,朝对面棕发蓝眼的中年人点点头,“霍尔曼医生,很高兴见到您。” 霍尔曼当了戚长安整整十四年的主治医生,很了解对方心里对医生的抗拒和不信任,笑着回答,“您应该并不那么乐意见到我,不过我很高兴,您的身体状态比我预估的要好。” 他直接切入正题,“我从您的生活助理梁先生那里得到反馈,您在大约十天前,病情复发过一次?” “是,起始症状是胃痛,之后突发高热,右眼只能看清约一米内的东西,右耳完全丧失听力。”戚长安的语气冷静又客观,不像是在描述自己的病情,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又把当时的情况细致地描述了一遍,霍尔曼做好记录之后就起身告辞了。会客室里只剩下兄弟两人,两个人还都是不爱说话的性子,一时间有些沉默。 戚长殷比戚长安大了六岁,又常年身处高位,但总是会在弟弟面前刻意收敛,他先开了口,“直接从加州飞回来的?” “嗯,赶时间。”戚长安喝了口浓茶提神,“我答应别人一周左右就会回去。” 以为戚长安是和导演定好了时间,戚长殷见他神色疲倦,不忍心多问,“你先去休息,其它事情等你睡醒了再说。” “嗯,吃晚餐的时候哥你记得叫我。”说完,戚长安就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长安。”戚长殷看着对方的背影,声音下意识地放轻了些,“再过几天就是爸妈的忌日,你——” “我先回房间了。”戚长安直接打断了他哥没说完的话,表情冷凝。 等戚长安出了会客室的门,戚长殷嘴角露出苦笑——果然又心急了。 回到自己的卧室,戚长安顺手关上门,发现房间里的摆设半点变化都没有,甚至桌面上放着的书,都还停留在他走之前看的那一页。 仰躺在床上,戚长安很久都没动一下,过了差不多十分钟,他才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时间——秦里镇应该是凌晨一点半,不知道徐洛阳休息没有。迟疑了几秒,戚长安先打开微博,因为只关注了徐洛阳一个人,所以在首页上,他一眼就看见了对方最近的更新。 “睡不着qaq。”时间是十分钟前。 戚长安手指在“转发”的按钮上停顿了两秒,之后又放弃,直接拨通了徐洛阳的电话。 “长安?”徐洛阳的声音非常精神。 “嗯,是我。”心里紧绷着的弦慢慢放松下来,戚长安闭上眼睛,“睡不着?” 徐洛阳整个人都缩在毯子里,觉得戚长安说话的声音有点太苏了,下意识地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了一点,“你看见我的微博了?实不相瞒,酝酿了半个小时睡意依然失败,我都在纠结,要不要起床去拖个地什么的,说不定劳动之后睡意就来了。” 在床上翻了个身,徐洛阳莫名就觉得戚长安有些不对劲,似乎特别疲惫,但又不完全是——只听着声音,就让他觉得有些难过。 “长安,你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事。”只是我周围太安静了,想听听你的声音。 ———— 徐闹闹的小情绪: 你不要难过。 10、第十颗糖 chap_r(); 听戚长安回答说没什么事,徐洛阳也没追着继续问,他自然地切换话题,说起了这两天在派出所里发生的趣事。讲到精彩的地方,还一个人扛五个角色,低调地显摆了一下自己扎实的台词功底。 直到戚长安说话的声音里也带上了笑意,徐洛阳才放了心。 不过想到戚长安孤身一个妖怪在国外,受了委屈都没地方说,还要拖着病弱的身体,辛辛苦苦地去补拍镜头,徐洛阳就觉得挺心疼的。而且国外的饭菜那么难吃,也不知道戚长安这个挑食大王每天能不能吃饱。 哦对了,妖怪之间应该也会有歧视,要是小可怜戚长安在那边还被本地妖怪排挤,那可怜系数简直呈指数增长! 又聊了几分钟,讨论完剧本人物,徐洛阳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句,“要是以后我不当歌手也不当演员了,说不定可以去当个说相声的,到时候我开全国相声巡回演出,就给你送第一排最中间的vip票。” 戚长安笑声有轻微的沙哑,“我一定来,每一场都到。” “那必须的,还得给我送花篮才行,最大号那种。” 或许是到了半夜,人都会脆弱不少,徐洛阳心里一直压着的情绪冒了一点出来,他很想告诉戚长安,他可能会被换掉,可能没办法保住秦朝这个角色,没办法和他一起演这个故事了。 但张了张口,他最后只是问戚长安,“话说,戚先生,你喜欢和我对戏吗?” 他想要得到肯定。 “喜欢。”戚长安回答得毫不犹豫,“和你对戏会上瘾。” 眼里忽然有些泛潮,徐洛阳拉了拉身上盖着的薄毯,蜷起身体侧躺着,声音小了一点,但依然轻快,“和你对戏也是,一不小心就会开启精神分裂式演戏状态,甚至有时候还会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徐洛阳。”说完还强调,“所以真的特别喜欢和你演对手戏。” 所以我一点也不想放弃这个角色。 “嗯,我知道,”戚长安呼吸都变得柔缓,“因为我也是。” 这通电话讲了很长时间,一直等听筒里传来徐洛阳逐渐平缓的呼吸声,确定对方已经睡着了,戚长安才挂断电话。 他身体很疲惫,太阳穴发紧,一直都在隐隐作痛。但连续几天没日没夜地拍戏,还有根本没倒过来的时差,让他的生物钟彻底混乱了,过了很久才慢慢睡着。 戚长殷来叫戚长安起床时,一开门就听见了含混不清的梦呓声。他快步走到床前,在壁灯有些昏暗的光线下,就看见戚长安额头上布了一层细密的冷汗,眉头紧皱着,睡得很不安稳,明显在做噩梦。 俯下-身,等听清楚对方说的是什么时,戚长殷的身形霎时就滞住了。 戚长安的声音带着尖锐的恐惧,不断地重复着“妈妈……我真的没有病……妈妈……” 戚长安从十二岁起,就一直在英国读寄宿中学,每年只回来两次,考入威斯敏特大学读商科之后,学业更忙了。后来因为一次机缘巧合,在伦敦被一个导演邀请去参加试镜,没多久就参与拍摄了《暴风雪》。紧接着,又拍了《绝望的猎人》,期间一直吃住都在剧组。 戚长殷以为自己的弟弟是因为拍戏太忙,所以才不常回家。他甚至心存侥幸,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四年,时间会冲淡一切,或许戚长安已经把以前的事情渐渐淡忘了。但今天,戚长安的梦呓让他清醒地意识到 ——原来,只是睡在这个房间里,对你来说就已经是一种折磨。 藏好自己的情绪,“长安,起来吃晚餐了。”戚长殷不太习惯地缓下语气,话音刚落,就看见戚长安猛地睁开眼睛,像是根本就没睡着过一样,眼里甚至露出了一闪而过的戒备和不安。 “洛——”看清面前的人,戚长安住了口,慢慢坐起来,揉了揉眉心,“哥?几点了?” “刚到五点,厨房已经准备好了晚餐,都是你能吃的,头还疼吗?”看着戚长安通红的眼睛,戚长殷觉得心酸。 “睡了一会儿,已经好多了,哥你不用担心。”说着,戚长安掀开被子下床,有些站不稳,他隐蔽地伸手,扶住了身后的床柱。 假装没有看到他的小动作,戚长殷开了灯,商量道,“我安排霍尔曼医生晚餐后就过来,尽快把各项检查都做完,可以吗?” 戚长安点头,“好。” 秦里镇。 点的烧烤都上齐了,徐洛阳盯着五花肉看了好几眼,最后还是忍痛放到了张导盘子里,眼巴巴的,“你吃完之后能把烧烤签给我吗,我假装一下是自己吃的。” “要不你也吃两串?真的,我帮你保密,不告诉郑冬,怎么样?”张导“啪”的一声开了罐啤酒,笑眯眯地撺掇徐洛阳。 张导全名张伯成,今年四十多岁,不在片场时,就是个不修边幅的大叔,穿着件翻领运动衬衫,深蓝色运动短裤,再配上夹脚人字拖,和烧烤摊的气质非常搭。 “不行不行,我要坚定!”徐洛阳难得扛住了诱惑,但吃不到五花肉心里难受,只好咬了一大口烤玉米,结果舌尖被烫的差点哭出来。 连忙帮徐洛阳倒了一杯凉茶递过去,张导自己喝了口啤酒,“你今天是想问角色的事情吧?” “嗯,”徐洛阳一边吸气一边点头,“我听郑哥说,石原浩也想要秦朝这个角色。” “消息没错,前几天他的经纪人通过资方那边的关系,都找到我这里来了。” 心里微微一沉,徐洛阳端着杯子继续喝茶,表情没露出什么情绪,“那您是怎么想的?” “我?我当时直接就回复说,那个叫石原浩的不合适秦朝这个角色,他的演技在我这里根本达不到及格线,还有的磨。” 徐洛阳笑起来,“那意思就是说,我的演技在您这里,肯定是超了及格线的?求透露,大概能给多少分?” 张导笑着瞪了他一眼,“八十,不能更多了!” “八十就八十,我已经满足了,”徐洛阳紧接着又问,“那戚长安呢?” 听了这个问题,张导想了几秒才回答,“九十八。你演过我片子的男主,所以你什么水准我知道。但戚长安,他是天赋型演员,很有灵气,不过我只看过他的作品,还没亲眼在镜头下见过他,所以留两分的余地。” 喝了口啤酒,张导说回之前的话题,“石原浩这两年也算是海映传媒的摇钱树,走的是商业片的路线,之前他的经纪人吴毕根本看不上我这部片子。不过确实,也只有像你这样的傻子,才会直接推了两个月的通告跑过来等着。” 徐洛阳只是捧着茶杯笑,心想,傻子可不止他一个,还有戚长安垫背! “吴毕现在突然跑出来抢角色,大概是因为你之前不给他面子,没配合着陪炒。说个题外话,我觉得云舒真的是被她这个经纪人带坏了,本来当节目的评委算是混脸熟,她自己又有以前的人脉,一旦有了合适的角色,就算回不到以前的高度,翻红肯定没问题。但是她太急躁了,一年半年都等不了。” 说到这里,张导明显有些生气,差点就拍桌子,“当年她还是个新人的时候,还受你爸恩惠,在你爸手下磨过演技,要不然她能那么快就拿影后?这一回来就想拉着你陪炒,踩着你上位,忘恩负义!” 徐洛阳嘴角的笑淡下来,端着凉茶和张导碰了碰杯,“不值得因为这些人生气,况且我都已经习惯了。” 他父亲徐群青曾经被称为电影界的鬼才,每一部电影都是经典,又很喜欢培养新人,其中不少都已经在今天的演艺圈里混得风生水起。但自从他妈妈去世后,他爸就一蹶不振,很快又查出癌症晚期,没坚持过一年就去世了。 这之后,人走茶凉,当年那些亲-热地叫他“阳阳”的人,转眼就换上了冷漠的面具,巴不得从来没认识过他。 张导冷静下来,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酒,“资方那边什么态度暂时不清楚,我帮你打探打探。还有就是,电影的片尾曲我也想让你唱,如果你能包了词曲,那就更好了。” 徐洛阳语气迟疑,“那我找时间把词曲写出来,给您先看看,不过,让我包了片尾曲,资方不会有意见?” 说着,顺手帮张导倒酒。 张导瞪眼,“洛阳你要对自己有信心,有信心!好歹专辑都出了两张了,那群人能有什么意见?” 等空杯子里酒满了,徐洛阳才笑着开口,“嗯,那我努力不丢您面子,谢谢张叔叔。” 吃完烧烤出来已经十一点了,张导被三大杯梅子酒放倒,嚷嚷着要去幼儿园接女儿放学——他女儿都成年了。 徐洛阳很无奈,打了电话请张导的助理过来接人回去,站在路边等的时候,还要防着张导趁他不注意就往大马路上跑。他看着喝醉了也念叨着女儿的张导,忽然就在想,要是他爸妈都还在的话——不要继续想下去了,徐洛阳,不能有这样的想法。 等把张导送上车,徐洛阳才一路往住的地方走,路上给郑冬打了个电话说情况。还没走到楼下,又收到了戚长安发过来的信息,“我下飞机了,还有三十分钟上长途汽车。” 徐洛阳算了算时间,非常积极地回复,“我来接你!” 凌晨,戚长安拉着行李箱,随着人流一起从出站口出来,在几个举着“旅馆”牌子的大妈中间,一眼就看见了戴着黑色鸭舌帽的徐洛阳。他穿着件白t恤,水洗牛仔裤,站在破旧的汽车站里像是会发光。 走近了些,戚长安就听见徐洛阳正在眉飞色舞地和几个大妈吹牛皮, “别看我第一次出来拉客,牌子都没拿,但我一拉一个准!不信?我表演给你们看看!” 说完,他还花了五秒时间左瞄右看地寻找目标,最后走到戚长安面前,“旅馆旅馆,面包车接送,上车就走,帅哥住不住?要住马上走!” 戚长安点头,拉着行李箱跟上。 徐洛阳朝旁边举着牌子的大妈们抬了抬下巴,趾高气扬地带着戚长安走了。 ———— 徐闹闹的小情绪: 汽车站也留下了我的传说=w= 11、第十一颗糖 chap_r(); 从汽车站走出来,徐洛阳马上就脱离了表演模式,捏了捏脖子,“卧槽!刚刚下巴抬得太高了点,为了保持那个角度,脖子都快要僵掉了!”一边说话,他还一边瞥戚长安的表情。 发现无风无浪的,徐洛阳这才迅速伸出手,把箱子拉杆从对方手里抢过来,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笑容灿烂,“欢迎回来!”紧接着又追加一句,“辛苦啦!” 也不知道针对的是路途辛苦,还是刚刚配合着搭戏辛苦。 戚长安依然是一身白衬衣黑西裤,放松地站在坑洼的台阶上,微微挑眉,“请问,接送的面包车呢?” 徐洛阳一秒泄气,“哦,面包车啊,被我吃了。”他又反思,自己刚刚的突击表演可能会把戚长安给吓到,挺不好意思的,“谢谢戚先生配合我的表演!”说完还真诚地鼓了两下掌。 “不客气,换个称呼就可以了。” 换称呼?徐洛阳心想,士可杀不可辱! “长安哥哥。” 他假装没看见戚长安眼里促狭的笑意,还重重地叹了口气,“哎,原本你回来我还特别开心的,不过现在开心程度打折扣了,五折!不对,还要再低一点,四点九折!” 低笑出声,戚长安伸出手指,轻轻抬了抬徐洛阳的帽檐,注视着对方清透的眼睛,“没有接送的面包车我也很开心,不打折那种。”他说话的语速有些慢,被夜风衬得温柔。 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徐洛阳得寸进尺,“也没有旅馆可以住!” “嗯,还是不打折。”戚长安偏头看向空荡荡的马路,“不过,我们要怎么回去?” 最后两人决定散步散回去,秦里镇很小,他们腿长步速快,预计半个小时就能到。马路上暖黄的路灯亮着,很久都没有车辆经过,周围的虫鸣声也变得清晰起来。 “你——”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愣住,徐洛阳先笑起来,“你才回来,你先说话,让我有机会发扬发扬谦让的传统美德!” 戚长安点头,“你在车站等了多久?没被认出来吧?” “我算着时间过来的,没等多久。”就知道他要问这个问题,徐洛阳得意地笑道,“我心怀韬略,一点都不怕。旁边有个举牌子的大妈,说看我很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我当然不能承认我是徐洛阳啊!” 他故作悬疑,不过只忍了五秒就主动地揭了秘,“我机智地回答说,我前几天总来附近乱晃,每天踩点,就是为了来抢她们的客人。然后她们就很紧张了,各种问我是哪一家旅馆的,又质疑我不够专业。我正想靠着吹牛皮的技术把她们忽悠过去呢,就看见你踩着七彩祥云过来了。” 说完,徐洛阳又开始畅想,“以后要是我的全国相声巡回演出真的启动,我肯定请你当特邀嘉宾,我们简直太有默契了!” 两个人挨得近,戚长安能隐隐闻到对方身上熟悉的沐浴露的味道,“嗯,特邀嘉宾不仅不收出场费,还送一排大号的花篮。”在这条完全陌生的街道上,他竟然多了几丝安心感,嘴角的笑就没散过,“我问完了,你刚刚想说什么?” “我刚刚是想问你吃晚饭没有。”徐洛阳担忧地说到,“你作为名副其实的挑食大王,飞机餐肯定不喜欢,现在都凌晨三点多了,你饿不饿?” 原本戚长安是想回答说不饿的,但触到徐洛阳关心的眼神,话到嘴边的一瞬间就变成,“有一点饿,飞机餐确实很难吃,我只尝了两口白米饭。” 其实他回来的时候,坐的是他哥的私人飞机,上面准备的都是他能吃、还特别容易消化的食物。 “果然!”徐洛阳为自己的远见卓识自豪了两秒,“我买了挂面在家里,回去给你煮番茄鸡蛋面,你是想要一个鸡蛋还是两个?” 他满心纠结鸡蛋的个数问题,没注意到,不远处有两条流浪狗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过来。 戚长安很自然地移了一步,挡在了徐洛阳前面,余光注意着流浪狗的情况,一边回答,“一个就够了,我行李箱里还有带回来给你的各种特产,可以改善一下生活。” 特产?徐洛阳瞬间觉得戚长安身高十米八! 与此同时,蒙特利尔正是下午两点半,戚长殷推迟了会议,吩咐助理把办公室的门关上。霍尔曼医生坐在他对面,将手里的文件夹隔着办公桌递了过去。 耐心地等戚长殷翻完厚厚一沓检查报告,霍尔曼才开口,“和我们之前猜测的一样,长安的身体并没有被繁忙的拍摄工作影响,相反,比两年前的状态还要更好一些。” 戚长殷抬头,眼神透着压迫感,“那之前的再次复发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我以前就做过预测,长安的特异性虹膜异色症,是由他小时候服用的各种药物所造成的,没有治疗参照。并且,其中的一些所谓的新型药物,我们至今不清楚药物成分。所以大约两年前宣布痊愈时,我就说过,可能会有复发情况。不过,” 霍尔曼拿出了另一张检查报告,“这一张照片显示,在特殊的光照角度下,我们可以看见长安的瞳孔外沿,有一圈钴蓝色。这说明虽然复发,但严重程度大大降低,由此引发的突发性右耳耳聋,也同样没有加重。所以病情总体在我们的控制范围内。” “嗯,你接着说。” “这一部分是胃部相关检查的结果。十六年前,长安胃部的三分之一被切除,人的自愈力是强大的,现在除了胃容量依然很小、消化能力受到影响以外,倾倒综合征和胆汁反流的情况已经基本消失,神经性胃痛因为尚未出现诱发因素,暂时不明。不过,”霍尔曼医生拿出血液检验报告单,指给戚长殷看,“但缺铁性贫血依然存在,您需要劝说长安侧重吃一些营养丰富的食物。” 谈话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戚长殷翻看着末尾的心理测评表,只见“良好”前面打了一个勾。 抬头看向霍尔曼,他有些艰难地开口道,“这一次长安回来,我听见了他的梦呓。” 无论戚长殷掌握着多么巨大的财富,此时的他,和所有的病人家属一样。霍尔曼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他在梦里喊了‘妈妈’,并且不断重复‘妈妈,我没有生病,真的没有’这句话。”页脚被手指折卷,戚长殷习惯性地保持声音的平静,但语气中依然泄露出了几分难过,“我认为心理测评对长安已经不再适用。” 他的弟弟,明显还陷在当年的噩梦里,一直没能走出来。而不是像测评表上显示的那样,伤口已经结痂愈合。 “当然。”霍尔曼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注视着面前气场强大的男人,“我不得不纠正您的一个观点,您一直将您的弟弟看做一个尚未成年的男孩儿,但实际上,他的内心比你所想象的要强大很多。当然,与此同时,他内心的封闭性也更高。 在袒露伤口、得到他人的同情及保护,和封闭内心、自我保护之间,他选择了后者。所以,我们都不是他完全相信的人,当然不能了解到他真正的内心状态。” 戚长殷苦笑,缓缓地靠在椅背上,“是啊,我不能,即使父亲还在,他也不能。我们都没有资格。” 戚长安正在和徐洛阳一起收拾行李箱。 自从打开行李箱,看见里面大半都是吃的以后,徐洛阳对戚长安的定位,瞬间就“噌噌”地上升到了知己。他像小松鼠一样,勤勤恳恳地把吃的东西拿出来整理好,然后张开手臂环抱住,幸福到晕眩—— 他这几天一直都在吃素,晚上的五花肉和烧烤也都忍住没吃,就是为了空出脂肪存储空间,来迎接戚长安带回来的特产! “你先忙你的,我把这些搬出去放好,夏天食物容易坏。” 戚长安原本还想和徐洛阳说说话,但一接收到对方眼神里的期待,他就兵败如山倒,“好,有什么事就叫我。” 徐洛阳应了一声,兴高采烈地把东西搬出去了。 把行李箱里的衣服都挂回到衣柜里,戚长安最后从包里拿出了一条木刻的小鱼,很袖珍,他在飞机上刻好的,准备明天拿到庄师傅那里,打磨光滑之后再送给徐洛阳。 拿着睡袍准备去洗澡,手机铃声却响了起来。 “梁丘?”戚长安接通电话,猜到梁丘应该是从他哥那里知道了他的行程。 “抱歉戚少,这么晚打扰您。”梁丘听出来戚长安还没休息,就接着说了下去,“昨天传出风声,说是张导的新电影里徐先生会被撤下来,换成一个叫石原浩的演员。正式通稿还没发,但石原浩在凌晨一点左右,发了一张在射击训练场的自拍照出来。我去查了,消息是从石原浩的经纪人吴毕那里传出来的。” “继续。” 听清戚长安声音里快要结冰的怒气,梁丘心里瞬间一凛,果然自己这个电话打对了。 “吴毕手下带了三个艺人,一个是云舒,一个是石原浩,还有一个歌手。他人脉很广,下午在一家高级会所宴请了电影的两个主要投资人,应该是得到了口头承诺,所以晚上就开始舆论运作了。”梁丘小心地说到,“半小时前,相关的消息已经出现在了热搜前十。” 门没有关严,还能听见徐洛阳欢乐的哼唱声,戚长安看着窗外,想起之前徐洛阳微博上写的“睡不着”,通电话时,还问他喜不喜欢和他对戏,心脏就泛起了一阵钝痛。 “呵,”戚长安单手扯开了衬衫领口的两颗扣子,窒息感才稍微缓解了一些。他声音低沉,眼尾带着几丝冷意,“第一,替我联系那两个主要投资人,约他们吃顿饭。第二,做个预案,如果这部电影的资方全撤了,需要投多少钱进去。” 电话另一边的梁丘听完愣了两秒——戚少这是准备,如果和资方意见不合,就干脆自己投钱自己拍?但他没敢多问,“好的,戚少。” 挂断电话,戚长安指腹摩挲着木刻小鱼,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打开微博,更新了六个字,“他不在,我退出。” 一门之隔的客厅里,徐洛阳正拿着手机,对着冰箱里摆放整齐的食物拍照,戚长安的微博更新就这么忽然地跳了出来——他之前将对方设置成了特别关注。 看着简短的六个字,徐洛阳感觉自己的心尖颤了一下。 ———— 徐闹闹的小情绪: qaq 12、第十二颗糖 chap_r(); 整个房间里极为安静,耳边是冰箱发出的轻微的“滋滋”声。 盯着“他不在,我退出”这句话看了很久,像是要把一笔一划都烙在眼里,徐洛阳小声地自言自语,“这样真的很犯规啊……” 妖怪都这么会蛊惑人心吗? 他不由自主地偏头往戚长安的卧室看,门没有关紧,有明亮的光线从门缝倾泻在地板上,缕缕的光都化成了小钩子,把他心里一直藏得很好的委屈,丝线一样一点一点地勾了出来。 自从父母相继去世,徐洛阳的天就塌了,那时候他十七岁,第一次懂了什么叫死亡。 他用半年的时间,去认清了这个世界的冷漠和人心的险恶。又花了三个月,在昼夜颠倒浑浑噩噩里,让身上鲜血淋漓的伤口一寸一寸结成硬痂,最终变为盔甲。 最后,他自己站了起来,把塌了的天重新撑了回去。 他明白,在这个世界上,他已经是孤零零一个人了,再也不会有一个被他称作妈妈的人,佯装怒意地瞪他,说“闹闹乖一点,妈妈再写三百字就和你一起看故事书好不好?” 也再没有一个被称作父亲的人,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拉着他的手,告诉他,“洛阳,爸爸希望你以后都好好的,平平安安,很幸福。现在爸爸要去找你妈妈了,地下冷,她一个人肯定害怕……” 你们都走了,留我一个人,但我也会冷,会害怕,会在半夜从梦里哭醒过来。 只不过后来,他慢慢开始习惯,再难的时候,咬咬牙也就过来了。 喉咙哽得又涩又痛,徐洛阳吸吸鼻子,想继续整理冰箱冷冻室里的东西,但手刚伸过去,视线瞬间就变得模糊。他手指紧扣在储藏盒的边沿,指尖都泛白。 我不该哭的,可真的忍不住。 有人在他身后俯下-身,熟悉的味道包围过来,对方指节分明的手搭在他的手背上,力道轻缓地掰开他用力过度的手指,声音像是融化了夜色,“洛阳,这里冷。” 摇摇头,徐洛阳不敢说话,怕一说话,就泄露了哭腔。 戚长安把冷冻室的门关好,直接坐到了徐洛阳后面,看着对方的发旋,“我猜,你肯定没有看到我微博下面的评论,我念给你听?” 说着,他把手机拿出来,选了其中几条开始念起来。 “什么叫因为洛阳的档期冲突所以要换人?我们洛阳推了最近半年几乎所有的通告,就为了去拍这部戏,哪儿来的冲突?倒是举个例子出来啊!” “啊啊啊啊啊看到这句话一不小心就哭出来了,洛阳,我们和戚先生一样,永远都支持你,这部电影你不在,我们就不看!” “嘤嘤嘤心疼洛阳!才撸袖子去掐了架,但还是气到原地爆炸!” “嗷,我站古城cp,可逆不可拆!” “洛阳一直都没有更新微博,肯定在悄悄难过,嘤越想越心疼!戚先生拜托你一定要好好安慰他,不要让他一个人偷偷哭。” 听戚长安还要念下去,徐洛阳忍不住回头,眼睛还是红的,但又没憋住笑,“戚先生可不可以不要一本正经地念‘嘤嘤嘤’和‘嗷’,还有‘啊啊啊’?” “可以。”戚长安放下手机,松了口气,“你笑了就好。” 反正偷偷哭都被发现了,徐洛阳面子也不要了,跟着坐到地板上,拿了一包戚长安带回来的切片熏肉,撕开包装开始吃——诶,味道很好啊! 他接着打开第二包时,就听见戚长安有些疑惑地问他,“我知道‘站古城cp’说的什么,但后面那句‘可逆不可拆’,是什么意思?” 徐洛阳一口气没缓过来,熏肉差点卡气管里,眼泪与呛咳齐飞。他在心里呐喊——难道我要解释,“可逆”就是,随便我们谁在上面谁在下面?卧槽,这样解释感觉很黄很暴啊! 不过应该是看他咳得惨兮兮的,戚长安起身帮他拿了水,这个话题就算是跳过去了。 好不容易缓过来,徐洛阳悲伤的情绪全跑没了,他放松地躺倒在地板上,手指不安分地去戳戚长安的手背,担忧地问,“说起来,你发这条微博,你经纪人会不会说你?” 毕竟不管什么时候,得罪资方都不是一件好事,无论什么原因。特别是戚长安虽然拿奖拿到手软,但满打满算也只有两部作品,根脚还不稳。他这么帮自己说话,很容易影响到他自己的前程。 徐洛阳越想越担心,忍不住侧躺着,又戳了戳戚长安的手背,“快说快说,你经纪人会不会暴跳如雷?然后打个电话过来骂你?” 没等戚长安回答,他又开始认真出主意,“他可能会说你擅自行动,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太冲动了。到时候……到时候你就拉我出来顶锅,说这条微博是我拿你的手机发的,你回来太累,就直接睡觉去了,什么都不知道。” 明白徐洛阳是担心自己,戚长安耐心地等他说完,才笑着回答,“不会,我经纪人从来都不会干涉这些。”他干脆也跟着躺到地板上,偏头去看徐洛阳,“这件事,你之前就知道?” 两个人肩膀手臂都挨得很近,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徐洛阳下意识地动了动,回答戚长安的问题,“嗯,我经纪人前几天提起过,他听说吴毕要抢角色,但那时候还不确定是什么情况。” 徐洛阳把这件事背后的人物关系大概说了一下,“我去接你之前,刚和张导吃了饭,张导说会帮忙。不过看现在的情况,应该是石原浩那边已经拿到了准信,所以先一步放了消息出来。” 说完,他做了个深呼吸,又中途放弃,摆出抬脚踹的动作,“怎么办还是好气啊!” 戚长安见他炸毛,安抚道,“不着急,我有办法。” b市。 两个人穿戴严实地从机场出来,徐洛阳东看看西瞄瞄,担心会被人认出来。他凑近戚长安说话,“我们这么悄悄跑出来,真的好吗?” 话是这么说,但他眼神激动又兴奋,恨不得一蹦三尺高,就像读高中时偷跑出去打篮球,又怕被班主任抓到写检讨一样。 戚长安笑道,“跟我来。” 徐洛阳连忙跟上,也不问是去哪里——反正戚长安也不会害他,这种游戏还挺刺激的! 一路跟着戚长安上了一辆车牌尾号是111的阿斯顿马丁,徐洛阳就看见驾驶座上坐着的人转过身,“徐先生你好,我是梁丘,戚少的经纪人兼生活助理。” 花了几秒,徐洛阳才把“徐先生”和“戚少”这两个称呼分别对上号,连忙打起精神,“你好,我是徐洛阳。”他看了眼坐在旁边的戚长安,想了想还是诚恳地说到,“这一次换角风波,长安直接站出来帮我说话,我记在心里,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能帮得上的我一定帮,希望你不要怪长安。” 梁丘扶了扶金丝眼镜,笑容温和,“戚少看重和您之间的情谊,才会出言相帮,我当然是支持的。” 他不敢说出来的是,发微博说句话有什么大不了的?戚少甚至都已经准备好,谁要是真敢把你换下来,就把那些投资方全轰走,直接自己投钱拍! 车开上高架桥,梁丘对徐洛阳挺好奇的,毕竟他第一次听戚长安夸人,夸的就是徐洛阳,破天荒第一次啊!于是总是时不时地关注后座的情况。 然后他就看见,徐洛阳可能是没休息好,眼睛一闭一闭地,没一会儿就直接睡着了。重点是,睡就睡吧,头竟然靠到了戚长安的肩膀上! 等等!这都靠了多久了,戚少竟然没有嫌弃地挪位置?或者直接把人推开?甚至还轻轻调整了姿势,让徐洛阳靠得更舒服。 梁丘觉得自己眼睛都要瞎了,难道是,他没跟着的这一个月里,戚少的洁癖、以及排斥和人肢体接触的毛病,都已经痊愈了? 车停下,徐洛阳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睡眼惺忪地看着戚长安,“到了?”他头发被蹭得有一点散乱,脸显得更小了。 “嗯,到了,下车吧。” 从车上下来,看清楚周围,徐洛阳瞌睡一下就醒了。他看着嵌着浮雕的大门,用手肘碰了碰戚长安,“这不是尖顶会所吗?” 他来过这里一次,典型的哥特式建筑,让人印象非常深刻。不过,戚长安为什么要带他来这里?难道是为了安慰他受伤的心灵,特意带他来大吃一顿? 穿过曲折又装饰华丽的走廊,最后站在了一扇彩玻璃镶成的门前。徐洛阳听见戚长安说,“进去见到人,你可以全程都不用说话,专心吃东西就行,这里食物的味道你应该会喜欢。” 虽然不知道戚长安是要干什么,但徐洛阳选择相信对方,于是点点头,“嗯”了一声。 包间的大门被打开,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西装革履,平均年龄都在四十岁左右。徐洛阳觉得有些眼熟,但想不起来到底是谁,干脆就默默地跟在戚长安后面。 然后他很快就发现,原来戚长安也不认识。 两方人马正在寒暄,梁丘代表戚长安上去握手。徐洛阳看了两眼,发现没自己什么事,又确定没人注意到自己,就搞起了地下工作——他暗搓搓地伸手,目标明确地用手指戳了戳戚长安的后腰,没想到被对方反手抓住了手指。 戚长安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清的声音,“洛阳,别闹。” 手指轻轻挣了挣,徐洛阳心想,你可能不知道,我还真的就叫闹闹。不过还是消停了下来。 坐下来两分钟,徐洛阳搞清楚了情况。对面三个人里,有两个是戚长安请来吃饭的,另一个是中间人,和梁丘认识。不过除了落座时,戚长安点头并说了句“你们好”以外,就再没开过口,一应都是梁丘在说话。 他正在喝茶,忽然听见梁丘叫自己的名字。 “洛阳,这位是王林献王总,这位是何伟峰何总,你参演的张导的新电影,这两位就是主要投资人。” 听了梁丘的话,徐洛阳马上反应过来,他不由地看了一眼正垂眸喝茶的戚长安,想了想,客气地伸手,“王总,何总,初次见面,我是徐洛阳。” 不卑不亢,半点不带谄媚。 对方也十分给面子,满脸都是笑容,“一直都听说小徐演技非常不错,这一次能合作,真是荣幸不已啊!” 另一位何总更夸张,“徐先生果然是人中龙凤,青年英才啊!” 徐洛阳也笑容满面地恭维了回去,但心里总觉得和预想中的画风,有些不太一样? 两边的人都坐了下来,一直没开口的戚长安朝梁丘说到,“上菜吧,洛阳饿了。” 梁丘神色恭敬地点点头,起身出去了。 少了一个人,席面上有些安静。徐洛阳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总觉得对面坐着的三个人,似乎都有些畏惧戚长安,不敢先开口说话。 他们不说,戚长安也懒得应付,只是又亲自给徐洛阳添了一杯茶,还叮嘱了句,“有些烫,慢点儿喝。” 两个人这一个月来天天搭伙吃饭,你帮我倒茶我帮你盛饭,已经很习惯了,徐洛阳自然地把茶杯端起来,慢慢喝了一口。 他觉得完全没什么问题,却不知道对面坐着的三个人,心里已经卷起了巨浪。 戚家的二少、戚长殷的弟弟,竟然就这么自然地给别人端茶倒水?要不是亲眼所见,他们根本不可能相信!但事实摆在眼前,王林献和何伟峰对视一眼,心里都透亮——总算是知道,这饭局是怎么来的了。 他们打压了徐洛阳,戚少这就带着人找场子来了。 正在这时,包厢门被打开,梁丘带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徐洛阳原本正认认真真地小口喝茶,突然察觉到一道强烈的视线,下意识看过去—— 吴毕和石原浩?他们怎么在这里? ———— 徐闹闹的小情绪: 菜好吃,下次还来! 13、第十三颗糖 chap_r(); “徐洛阳?你怎么会在这里?” 听石原浩语气惊讶地问,徐洛阳没什么停顿地端着茶杯,继续慢慢喝茶,一脸高深莫测地想——实不相瞒,这个问题我也挺想知道的。 不过看见吴毕和石原浩也到了,和之前的王总何总一起,凑齐了一桌麻将,他大概有些懂了。霎时间,像是有暖流涌入四肢百骸,徐洛阳没忍住,手指在桌子下面,又悄悄地往戚长安手背上戳。结果刚轻轻戳了两下,就再次被反手抓住了。 对上戚长安的眼神,徐洛阳慢吞吞地把左手收回来——知道了知道了,不闹就不闹。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这才看向新进来的两个人,认真回答之前的问题,“我是来吃饭的。” 梁丘偏开头忍笑,又迅速接上话,“是的,戚少把饭局定在这里,主要也是考虑到,尖顶的几道招牌菜都比较符合徐先生的口味。” “嗯。”徐洛阳继续高深莫测地喝茶,配合演出,一边在心里想——所以,菜为什么还没上上来?真的好饿! 知道石原浩还想说话,吴毕使了个眼色——闭嘴,情况不对。他看了一眼坐在徐洛阳旁边,从他们进来,就没给出过任何反应的男人,又想起梁丘说的话,心悬了起来。 打了招呼,吴毕朝王林献和何伟峰笑着问道,“王总,何总,这位是?”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他当然认出了戚长安,但见王林献和何伟峰明显在小心捧着,十分忌惮,而且这饭局竟然还是戚长安组的,就知道肯定是中间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有什么消息是他遗漏了的。 既然清楚了戚长安的目的,王林献当然是要顺着来,于是站起来,为双方介绍,“这位是戚少,”他没多说,直接过渡到徐洛阳,“这位你们应该比较熟悉,人气非常高,现在又参演了张导的新电影,前途不可限量啊!” 石原浩是个急性子,王林献的话音才刚落,他张口就问,“不是说好——”他们是接到王林献的邀请过来的,以为对方是有电影角色上的事情要商量,但看这情形,到手的角色就要被抢了! 吴毕很快打断他,看向徐洛阳,表情真诚,“我们原浩一直都将徐先生视为前辈和榜样,想和徐先生合作、学习,但一直都没有找到机会,真是让人遗憾。” 徐洛阳对吴毕睁眼说瞎话的技能叹为观止,也继续装逼,“这样啊,不过我不遗憾。” 见石原浩马上就满眼火气地瞪过来,徐洛阳挑衅地扬了扬下巴,然后挪挪位置,挨戚长安更近了一点——我现在也是有大哥罩着的人了,怕你啊! 戚长安纵容地笑,还顺手给徐洛阳重新倒了一杯茶。 吴毕像是都没注意到一样,只看向戚长安,笑容更加真诚,语气郑重,“今天能认识戚少,真是我吴毕的荣幸。”说着就伸出了手。 姓戚,他不能确定是不是自己知道的那个戚家,但谨慎些总是没错。 戚长安收了笑容,冷淡地点了一下头,看都没有看吴毕伸过来的手。 旁边的梁丘隔了两秒才站出来,友好地握住吴毕有些僵硬的手,歉意地解释,“我们戚少有洁癖,真是抱歉了。” 吴毕表示理解,还是笑着,但脸色没多好看。 众人重新落座,梁丘长袖善舞,气氛半点不显得沉闷。没过多久,菜就上了上来,徐洛阳刚提筷子,就看见戚长安把佛跳墙放到了他的面前。 知我者长安也!徐洛阳朝对方灿烂一笑,之后就真的开始专心致志地吃饭,半点不管席间的试探和你来我往。 戚长安时不时帮着添碗汤,或者把徐洛阳喜欢的菜移过来,自己反倒是吃得很少。 一直注意着情况的何伟峰,自然地把话题转向戚长安,“是这里的饭菜不合戚少胃口吗?” 戚长安看了他一眼,“洛阳喜欢吃。”言下之意就是,徐洛阳喜欢吃就好,我无所谓。 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何伟峰也愣了愣,很快又笑着说到,“戚少和徐先生的感情真好。” “嗯,是。”戚长安放下手里给徐洛阳布菜的公筷,忽然对吴毕发难,“听说,你已经抢到了‘秦朝’这个角色?” 席上一静。 没想到最先说话的是石原浩,“是又怎么样?我这是公平竞争!”他从进来开始就憋着一口气,说完,还看着徐洛阳,带了几分恶意和轻蔑,“不要这么输不起。” 徐洛阳原本在认真吃菜,听到这里,忽然就替吴毕觉得牙疼——这个石原浩是不是傻?很明显,戚长安是带他过来找场子的,那个王总和何总也已经摆明了态度,吴毕更是连提都没敢提角色的事情,就石原浩,直接一句话就把表面这张纸撕破了。 吴毕现在心里冒着火,但表情还是维持住了,他刚刚在思考应该怎么回答,没及时拉住石原浩,结果就直接捅了篓子。 果然,王林献马上就沉了脸,完全没了之前的和善笑脸,“‘秦朝’这个角色,从始至终都属于徐先生,一个多月以前,我们就已经和徐先生签定了合同。所以,请注意措辞。” 石原浩脸色一白,还想说话,被吴毕拉住了。他后知后觉地从王林献他们的态度当中,读出了些什么。 但明明不是这样的!前两天一起吃饭时,对方还信誓旦旦地表示,一个角色而已,有和吴毕多年的交情在,当然不是问题,到时候还能炒换角的话题,给电影的宣传加把火。 想着能把徐洛阳踩下去,石原浩心里就一阵快意。但现在,他的经纪人在桌子下面,死死地踩着他的脚,让他不敢再说一句话。 吴毕倒满一杯酒,站起来朝着徐洛阳说到,“我之前思虑不周,有所得罪,希望徐先生原谅。”说完,把满满一杯白酒一口全喝了下去。 徐洛阳没说话。 戚长安手指轻轻敲着木质桌面,忽然开口,“思虑怎么不周了?” 吴毕垂在身侧的手一紧,知道戚长安是真的要帮徐洛阳出这口气了。 “我通过各种途径,想把秦朝这个角色抢到手里。” 梁丘在旁边,听他说完,亲自端着白酒瓶,把他的酒杯重新满上。 “嗯。”手指敲击的“笃笃”声还没停,戚长安淡声道,“还有呢?”他抬眼看吴毕,面无表情,气势却极为惊人。 “我看中徐洛……徐先生的热度,就找人假扮徐先生,并拍下照片,策划了徐洛阳和云舒的约会事件,想通过这个方法,让云舒翻红。” 对上戚长安锋利的眼神,吴毕背后出了一层冷汗,被室内的冷气一吹,凉意直接浸到了心脏。他不由继续道,“我……还拍摄了假的艳-照,准备找到合适的机会就放出去。” “然后毁了洛阳?”戚长安的声音像是结冰了一样,带着刺骨的冷意,他往后靠到椅背上,“原因?” 吴毕沉默。 “呵,”戚长安冷笑,也没再问,“梁丘,你说。” “是。”梁丘点头应下来,“云舒才出道不久,就加入了徐群青导演的剧组,饰演女主角。” 听见自己父亲的名字,徐洛阳有些惊讶地停了筷子。 “进组后不久,云舒向徐群青导演告白,表示自己愿意和对方保持婚外情的关系,被徐导直接拒绝。”梁丘又翻了一页,继续道,“约五年前,云舒和柚梨娱乐解约,加入海映传媒,并和吴毕签约。当时,云舒和吴毕保持着地下恋情的关系。” 背后的故事竟然如此精彩!徐洛阳拿着的汤勺都掉进了碗里,瞬间就脑补了一场大戏。 云舒才出道,想搭上知名导演的顺风车,于是自荐枕席,甘当小三。然而他爸徐群青爱妻如命,连自己儿子的醋都要吃,根本不可能犯错误,于是应该是直接就拒绝了,而这件伤自尊的事,八成就被云舒记在了心里。 等云舒拿了影后,觉得柚梨娱乐和郑冬限制了她的发展,于是和吴毕合作。应该是知道吴毕喜欢她,干脆就答应和对方在一起,但只能谈地下恋情,不能公开。 之后云舒靠着吴毕的人脉关系网,成功上位,嫁进了豪门。但豪门破产,婚姻破裂,云舒又回来找吴毕,而吴毕对云舒余情未了,于是尽心尽力帮云舒翻红。 想到这里,徐洛阳终于懂了,云舒和吴毕对他的敌意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看着吴毕脸上精彩的表情,徐洛阳倒也没有多生气,只是特别想叫一份西瓜上来,做一个合格的吃瓜群众。 吴毕继续沉默。 戚长安把自己没用过的汤勺递给徐洛阳,又朝着吴毕开口说到,“我不管你是出自什么目的、什么原因,但你不该把手段用在洛阳身上。” 吴毕白着脸,知道对方把当年的事情查得清楚,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说完之后,戚长安偏头看向徐洛阳,“吃饱了吗?”语气瞬间柔和了八个度。 徐洛阳点头,“吃饱了。” “嗯,那我们走吧。” 从尖顶会所里出来,天色已经暗下来,回秦里镇肯定来不及了,徐洛阳问,“你晚上住哪儿?” 戚长安想了想,“我在b市没有住的地方,会让梁丘帮我订酒店。” 在旁边听了一耳朵的梁丘默默离远了几步,觉得自家戚少的演技确实不错——还订酒店,布莱顿酒店属戚家旗下,那里的顶层套房,常年都为戚长安留着,也没见去住过几次。 但徐洛阳不知道啊,他不太放心戚长安一个人去住酒店,担心戚长安又和上次一样,半夜晕倒了怎么办? 于是他纠结了五秒,就做了决定,认真地问戚长安,“你要不要去我家,看看我养了五个月的那盆仙人掌?” 戚长安笑起来,“好。” ———— 徐闹闹的小情绪: 仙人掌——我唯一能养活的植物qaq 14、第十四颗糖 chap_r(); 徐洛阳住在天河湾,小区里都是一梯一户的大平层。 走进电梯里,徐洛阳伸手刷指纹,一边和戚长安说话,“说起来我搬过来差不多快一年了,但住这里的时间满打满算,可能还没有和你一起住秦里镇的时间多。” 戚长安问,“因为一直在外面拍戏?” “对啊,之前一直跟着剧组到处跑,目测接下来半年也差不多是一样的节奏,所以总觉得自己浪费了珍贵的地表居住面积。” 这时,电梯门在十六楼打开,徐洛阳先一步走出去,从原木的鞋柜里拿了双浅灰色的拖鞋出来,递给戚长安,“这双是新的,没人穿过,你试试看大小合适吗?” “很合适,”戚长安换上,忽然发现,“你在秦里镇帮我买的那双拖鞋,也是灰色的。” 徐洛阳顺口就回答,“对啊,我记得你的百科上面,‘喜欢的颜色’那一栏填的就是灰色。” 没想到会是这个理由,戚长安听完,呼吸一颤,心里有一处角落微微陷了下去。 开门进去,把鸭舌帽和黑框眼镜取下来放好,徐洛阳只花了两分钟,就把崭新的水杯、毛巾、洗漱用品之类的全配齐了。 他一边整理一边向戚长安解释,“我搬家大采购的时候,就买的情侣套装,水杯电动牙刷什么的全拿的两件,想着说不定哪天能用上。”说着,徐洛阳叹了口气,“但是后来我才发现,这些东西唯一的作用,就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自己是一个单身狗的事实,真的超级虐了!” 戚长安看着洗手间的置物板上,同款的牙刷和漱口杯,声音有些轻,“真的都给我用?” “嗯,是时候让它们发挥一下自己的价值了!” 徐洛阳把东西放好之后,又带着戚长安在房子里走了一圈,还特意去围观了五个月都没被养死的仙人掌。看着看着,他忽然想起来一个重要的问题,“在尖顶的时候,你都没怎么吃东西,要不要帮你熬一点白粥?距离明天天亮还有好久。” 他发现自己现在都有阴影了,总是担心戚长安半夜又晕倒了怎么办。于是他的解决办法也非常朴素——帮戚长安做吃的。 戚长安点头,“那麻烦你了。” 十分钟后,喝完茶的戚长安站起身,下意识地走到厨房门口,就看见徐洛阳正围着浅蓝色的围裙,略有些生疏地拿着勺子在锅里搅拌,一边还心情很好地哼歌,栗色的头发跟着节奏一晃一晃的。 米香味儿在空气里散开,让戚长安有瞬间的恍惚。 没一会儿就发现戚长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徐洛阳偏头朝他笑道,“是不是饿了?差不多还要二三十分钟,你胃不好,粥熬稠一点比较好消化。” “嗯。”戚长安放松地靠着门框,有些迟疑地问,“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我想想……暂时还没有吧。” 徐洛阳猜戚长安应该是想给他解释,下午的时候为什么能把资方和吴毕他们直接碾压过去。但他估摸着,要是他问了,戚长安肯定又要努力编个真实可信的理由出来忽悠他,所以他干脆就不问了。 而戚长安以为,徐洛阳已经想到了他是戚家的人。虽然戚家近些年的重心逐渐在往加国倾斜,但华国的根系依然牢固,像吴毕,只花了几分钟就猜到了他的身份。 他完全没想到,徐洛阳的思维现在已经光速发散到关于“妖二代神秘的身份背景”,以及“如何利用大妖怪的力量进行精神碾压”这样无比艰深的课题上了。 “后续的事情我已经让梁丘去处理,明天应该就会出结果,关于换角的热搜也已经撤了。”戚长安停顿了几秒,语气带了几分不明显的迟疑,“我今天的做法,会不会让你感到困扰?”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亲近一个人,会患得患失,甚至不确定到底应该怎么去对徐洛阳好。只是凭着本能地,不想看到徐洛阳被欺负、受委屈。 “当然不会!”徐洛阳挥了挥手里的勺子,笑弯了眼睛,语气自豪,“戚先生碾压全场,简直是三百六十度全方位吊打小怪!” 到底谁对自己好,徐洛阳心里拎得很清楚,他向来都很记恩。算起来,戚长安在公园直接跳到湖里救他,后来云舒拉着他陪炒时,戚长安又直接站出来作证,再加上这一次,戚长安都已经帮他三次了。 隐隐察觉到戚长安的心情,徐洛阳干脆放下勺子,握着对方的手腕,一路把人带到了电梯门口。然后把戚长安的手指放上去,又在密码器上“滴滴滴”按了好几下。 “洛阳?” “好了!”徐洛阳抬头看向戚长安,笑道,“我把你的指纹也添加进去了,以后你要是过来,就可以直接刷指纹,不管我在不在家都可以开门进去。” 见戚长安的眼神惊讶,徐洛阳扬了扬下巴,“以后我不在的时候,家里的仙人掌就拜托给你了!” 手腕上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戚长安慢慢笑起来,“嗯,我一定照顾好它。” 徐洛阳觉得,自己这盆仙人掌可能会活很久很久——毕竟有妖力加持! 半夜,徐洛阳做噩梦吓醒了,他拿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半,又发了会儿呆,他迷迷糊糊地下床趿着拖鞋,打开卧室门去倒水喝。 没想到刚伸手打开壁灯的开关,徐洛阳就看见一个人影出现在阳台上,差点没被吓得跳起来!等再看了两眼,卧槽,戚长安竟然还没睡?一天下来,大巴转飞机的,徐洛阳自己基本是倒枕头上就秒睡了。 想了想,徐洛阳端着水杯,站到戚长安旁边,问了句废话,“还没睡啊?”说完自己先打了个哈欠。 已经入了秋,晚上的风带上了几分凉意,徐洛阳有点后悔自己没穿长袖的睡衣。 “嗯,睡不着。”戚长安手臂撑在栏杆上,看着远处亮着的霓虹灯,忽然开口道,“今天是我父母的祭日。” 一来就是超纲题!徐洛阳快速思考,这种情况下应该怎么安慰,但他以己度人,觉得其实没什么好安慰的,语言太苍白了。 于是徐洛阳转了个身,上前两步,张开手臂给了戚长安一个拥抱。为了不让杯子里的水洒出来,他姿势稍微有些别扭。 徐洛阳抱完了就想退开,却发现戚长安反手就抱住了他,明显不准备放手。他想了想,也就继续端着水杯,艰难地保持住了姿势。 抱吧抱吧,把温暖分一点给你,让你能少难过一点。 隔了十几秒,他才听见戚长安的声音,又低又哑,“其实我不确定,自己到底难过,还是不难过。” 似乎并不需要得到回答,戚长安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对我父亲没什么印象,他总是不在家,每天都很忙很忙,也很少和我说话。而我母亲……她很爱哭,我记忆里她经常都在哭。” 会哭着喂他吃各种各样的药,会哭着让他配合医生的检查和治疗,他日复一日地被困在病床上,听着母亲不断说着爱他,但这份所谓的爱,却让他觉得恐惧。 发现戚长安整个人都在轻微地发抖,像是极力压抑着心底的情绪,徐洛阳动作轻缓地把人推开,“长安,你等我一分钟,我去拿个东西。” 没过多久,徐洛阳又跑了回来,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戚长安掌心里。 “我妈以前告诉我说,要是心里有什么难过的事情,可以悄悄告诉石头,然后把石头扔得很远很远,这样,那些不开心的事,也都会离你很远很远了。”徐洛阳眼神专注地看着戚长安,“长安,你要不要试试?” 低头看着手心里很小的两块石头,戚长安不想拒绝徐洛阳。他拿了其中一块,握了半分钟之后,用力地远远扔了出去。 石头被抛出去的瞬间,就看不清踪影了,戚长安忽然觉得,压在心里的阴霾像是真的松了一瞬,让他得以喘息。 第二天早上,徐洛阳正系着围裙在厨房煎鸡蛋,一边止不住地打哈欠。 已经九点了,他纠结着到底要不要去叫戚长安起床,一不小心又回想起昨天晚上,他陪着戚长安在阳台吹风吹了半个多小时,蚊子不咬戚长安,就集中火力咬他,露出来的脖子和手臂上到处都是红点,十分惨烈。 正在这时,响起了门铃的声音,徐洛阳心里蹦出了一个不太好的预感,磨磨蹭蹭地去开门——果然是郑冬。 这时运是有多不济! 郑冬站在门口,看着徐洛阳右手拿锅铲,穿着睡衣,腰上还系着围裙的装扮,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还是心理素质绝佳的徐洛阳先打了招呼,“郑哥早上好啊!哈哈哈,好久不见!” 就在这时,戚长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洛阳,我好像听见有人按门铃?” 看着从卧室走出来、和徐洛阳穿着情侣睡衣和情侣拖鞋的戚长安,再看衣领边沿还露出了些红痕的徐洛阳,郑冬心里一跳,人都不好了,他压低了声音,“徐洛阳你解释解释清楚,这是个什么情况?!” ———— 徐闹闹的小情绪: 不要难过,我把小石头分给你。 15、第十五颗糖 chap_r(); 徐洛阳一脸懵逼,下意识地挥了两下手里的锅铲,“等等,郑哥你这么着急地让我解释情况,可是得先让我知道,我到底要围绕什么主题进行解释啊!” 郑冬快心梗了,压着声音急道,“你和戚长安啊!” “??” 徐洛阳努力去理解对方着急的点,但还是没理解到,干脆照实把情况说了,“昨天我和长安从秦里镇回来,去吊打小怪。但长安晚上没地方住,我就让他在我这里住一晚,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说完之后,面对郑冬一脸“你忽悠我”的控诉表情,徐洛阳更茫然了—— 一个月不见,难道我和我经纪人之间的脑电波传导,已经隔了一个浩渺的宇宙? “那你衣领那里,露了一半出来的吻-痕是怎么回事?” 倔强单身狗身上怎么可能会有吻-痕!徐洛阳顺着郑冬的视线低头,立刻就震惊了,“卧槽!郑哥,你暴露了,你竟然满脑子的黄-色思想!这确实是‘吻-痕’,但是被蚊子吻的!” 说着,徐洛阳还往下拉了拉衣领,十分坦荡地给郑冬看。 戚长安换好衣服过来,正好看见徐洛阳的动作,下意识就伸手过去,帮徐洛阳往上理了理衣领,“天冷了,不要感冒。” 徐洛阳:“……” 郑冬:“……” 戚长安不准备纠正自己严重脱离实际的话,礼貌地和郑冬打招呼,“你好,我是戚长安,初次见面。” 注意力被转移,只要不是面对徐洛阳,郑冬的笑容都很有亲和力,“你好,我是郑冬,洛阳的经纪人,最近经常都听洛阳提起你。” 戚长安露了一点笑容出来。 把大门关上,徐洛阳打断了两个人的客气寒暄,一边往里面走一边问郑冬,“郑哥,你怎么知道我回家了?” “别提,你一提我就心痛!你悄悄跑回来,竟然都不和我说一声。” 徐洛阳理直气壮,“你都说我是悄悄回来的啊,要是告诉你了,肯定就满足不了对‘悄悄’这个状态的定义了。而且你见过哪个高中生中午翻墙出去打篮球,会提前给年级主任打报告的?” 年级主任郑冬觉得,徐洛阳说得还挺有道理! “那先不说这个问题,你刚刚说你们回来吊打小怪,是去打谁的脸了?”合作好几年,郑冬对徐洛阳的习惯用语非常了解,“以及,你昨天跑去尖顶会所干什么?” “我们是去——咦,郑哥你怎么知道我昨天去了趟尖顶会所?你消息来源竟然这么广!” “都上热搜了,我要是还不知道我就是傻的!”见徐洛阳和戚长安两个人,显然都不知道上热搜的事情,郑冬只好耐心解释, “昨天你们的粉丝,在机场把你们两个认出来了,一路跟到了尖顶会所,回去就发了微博,于是古城cp上了热搜,我早上看见之后,猜你应该不会连夜回秦里镇,所以就过来看看你在不在家。” 徐洛阳抓了抓头发,有些挫败,“我昨天墨镜口罩帽子,包得连我自己都不认识,竟然还有粉丝能把我认出来?” 接着,他又照着时间顺序,把昨天戚长安带着他去吊打吴毕的事描述了一遍,还特意模仿了对方的表情,表演十分投入。 徐洛阳在演,戚长安就站旁边看,郑冬留意到对方的笑容,总觉得怪怪的——有点像偶像剧里面,霸道总裁宠溺地看着傻白甜女主。 被自己这个念头吓到了,郑冬赶紧收回去——他是知道的,虽然徐洛阳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什么都不放心上,但从小就跟着父母在娱乐圈,完全不具备成为傻白甜的环境基础。 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三个人围着餐桌坐下,徐洛阳奔回厨房,把做好的煎蛋放盘子里端了出来,还有熬软了的白粥,他和戚长安一人一碗。 徐洛阳煎的鸡蛋很具有个人特色,蛋清蛋黄分开煎,然后很有耐心地摆成q版猫咪——把蛋白弄成猫脸的形状,两个蛋黄充当猫眼睛。 郑冬早就想吐槽了,没忍住去和戚长安讨论,“你不觉得大清早的,和这个煎蛋一对视,瞌睡马上就会被吓跑吗?” 戚长安礼貌地放下手里的筷子回答,“我觉得很可爱。” “……”看出来了,你和徐洛阳一党的。 在旁边听清楚了的徐洛阳表示不服,用手机把煎蛋拍下来,迅速发了微博。 他这边刚发出来,戚长安就点了转发并评论,“最好吃的煎蛋。徐洛阳:炯炯有神的大眼睛!” 看见这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动作,郑冬觉得眼睛有点痛。他想起自己之前去翻过戚长安的微博,看着那一连串的转发,以及关注人显示的“1”,和粉丝一样,有种被糊了一脸狗粮的错觉。 为了配合戚长安,徐洛阳把吃饭的速度放得很慢,问郑冬,“郑哥,你特意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嗯,是有事。”说着,郑冬点开手机的备忘录,“第一件事是关于电影的,张导今天天没亮就打电话给我,说以免再出幺蛾子,剧本也已经定稿了,所以想提前开拍,问我们这边有没有问题。” 徐洛阳点点头,“剧本已经定了,那电影名字确定了吗?” “也定了,叫《歧路》。” 徐洛阳和戚长安对视了一眼,想到戏里的许湛和秦朝,确实是慢慢走到了完全分歧的道路上,两人的人生再也汇合不到一起了,心里都泛起了一种难以描述的悲哀——来自于角色赋予他们的情绪。 “第二件事就是,合同已经到了我手里。” 徐洛阳没反应过来,“什么合同?” “电影片尾曲的合同,张导应该和你提起过吧?我看了看,没什么问题,趁着你人在,一会儿吃了饭就签了。” 想起在一起吃烧烤的时候,张导确实提过,徐洛阳应下来。 “最后一件事情就是,你们两个的热搜要撤下来吗?如果决定不炒cp的话,我们就尽量避免这样的情况。” 炒cp本来就是一件风险与收益并存的事情,炒好了,双方受益,人气热度一起涨。要是糊了,败了观感不说,双方粉丝掐架能掐得天昏地暗,两个人可能也会结仇,毕竟捆绑操作,一出事就容易相互连累。 这次过来,发现徐洛阳和戚长安之间相处的氛围很好,应该已经成了朋友,郑冬就想尽量规避风险。 徐洛阳没直接做决定,而是问戚长安,“你觉得呢?” 戚长安原本想说我无所谓,但说出口的却是,“撤下来太过刻意,这本来就是粉丝自发的行为。我们顺其自然,怎么样?”最后一句是问的徐洛阳。 “嗯,投一票!” 郑冬点头,“那好,我回去和你的经纪人联系一下。” 对待“古城cp”的态度就算是定下了。 吃完早餐,戚长安自觉地去厨房洗碗。 郑冬下意识地放松了些,又离徐洛阳近一点说话,“你和戚长安相处得挺好的?” “嗯,他人很好,而且帮了我好几次。”徐洛阳偏头看了眼正在厨房洗碗的戚长安,忽然就想起昨天晚上,戚长安说起他父母的祭日时的表情。 徐洛阳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自己心里这种隐隐的难受,只能暂时理解为,他和戚长安一样,父母都已经去世了,让他感觉同病相怜。 顾忌着徐洛阳的感受,郑冬隐晦地提醒,“他应该不是一般人。” 接触的时间虽然很短,但郑冬看人的眼光很毒—— 戚长安和人之间的距离十分疏远,有种深入到骨子里的教养,联系到可以吊打资方和吴毕的能力,背景肯定极为深厚,而且,“戚”这个姓氏并不是那么多见。性格也很冷淡,全程都没什么能激起对方的情绪变化,除了徐洛阳。 郑冬敏锐地发现,每次一说到关于徐洛阳的话题,戚长安就会下意识地分些注意力过来。而且对着徐洛阳,戚长安说的话和笑容之类的都会多很多。 徐洛阳听了郑冬的判断,“嗯,他确实不是一般人。”戚长安可是藏得很深的妖二代,怎么可能是一般人? 不过牢记着一定要帮戚长安隐藏好身份,于是徐洛阳迅速转移了话题。 公司还有事,把该交代的事情交代完之后,郑冬就准备先走。走之前还不忘叮嘱徐洛阳,“一定一定要艰苦朴素一点,少吃或者不吃肉,有点偶像包袱可以吗?你要是胖了,服装师造型师能原地爆炸!” 昨天才吃了佛跳墙等一系列大鱼大肉的徐洛阳面不改色,“记住了,放心吧!而且不是还有长安吗,他会监督我的。” 戚长安点头,“嗯,我会监督洛阳的。” 郑冬放心地走了。 十点过,戚长安在卧室里,吃了治疗虹膜异色症的药之后,副作用出现得很快,眼前眩晕,额角胀痛,他只好躺到床上,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地昏睡了过去。梦里有轻缓的琴音,像泉水一样柔和。 是徐洛阳在弹钢琴。 从卧室出来,戚长安没有走近,只是远远地看着坐在钢琴凳上、神色专注的徐洛阳。他似乎是在编曲,曲子还不连贯,但他时不时弹奏出来的一小段完整的音乐,会让人想到炎热的盛夏,巷子里逼仄的天空,希望都被摧毁了的绝望。 放钢琴的地方靠近阳台,窗户开着,可能是因为楼下就有一片湖,吹进来的风都带着潮湿的水汽。 戚长安想起昨天晚上被他掷出去的那颗小石头,应该就落进了那片湖里。 前几年,每到父母的祭日,他就会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负面情绪。所以,在昨天徐洛阳问他,有没有地方住的那一瞬间,他心底就涌起了强烈的渴望—— 他不想再一个人了,他想靠近他。 阳台上的拥抱,递过来的两颗石子,都像是锋刃一样,划开了经年累积的阴云。 他就像一团火光。 戚长安放轻脚步,朝徐洛阳走了过去。 ———— 徐闹闹的小情绪: 天冷了,不要感冒?难道是妖怪对温度的认知,和人类不太一样?[疑惑.jpg] 16、第十六颗糖 chap_r(); “长安?” 发现戚长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钢琴旁边,明显已经听了有一会儿了,徐洛阳停下按琴键的手,语气有些担心,“你要不要多休息一会儿?”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脸,“脸色好差。” 戚长安因为身体不好,平时唇色看起来就很淡,今天眉间还显出几分倦意,连眼尾的锋利感都弱化了不少。 但就是这种有些虚弱的模样,徐洛阳竟然体会到了一种美感——这一次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会有“病美人”这样的说法了。面对着这样的戚长安,徐洛阳语气都软了不少—— 真的好担心呼一口气,长安就被吹倒了! “已经吃过药了,不用担心。”戚长安轻轻摇头,淡色的唇角弯了起来。 徐洛阳瞬间就被这个笑容击中,觉得这一刻戚长安的笑,就像是清晨高山森林的雾气一样。他多看了两眼,忽然站起来,“你等我一下啊,马上!”说着就跑开了。 等徐洛阳再回来时,手上就多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他递给戚长安,“你要不要加一件衣服?只穿衬衣好像有一点太薄了,这件衣服是新的,我没穿过。” 戚长安接下来,直接披到了肩上。衣服是立领,领口还有细密的银线刺绣,衬得下颌线条十分精致。徐洛阳越看越觉得衣服穿在戚长安身上,比自己穿要好看得多! 心满意足地坐到琴凳上,徐洛阳又下意识地挪了挪,让出了一半的位置,“要不要一起坐?” 不过他问完就后悔了,戚长安不喜欢和人身体有接触他是知道的,正想着要怎么挽救一下,徐洛阳就看见戚长安十分自然地坐到了他旁边。 两个成年男人坐在同一张琴凳上,不可避免地会靠得很近,肩膀还时不时地摩擦两下,徐洛阳甚至闻到了对方身上熟悉的香味——家里沐浴露的味道。 明明早就已经闻习惯了的,但总觉得这一次特别好闻! “你在写曲子?”戚长安的声音很近,又因为身体不舒服,低低哑哑的。 徐洛阳点头,揉了揉自己泛起酥-麻的耳朵,莫名得有些不自在。但他向来心大,很快就把这种不自在给忽略掉了。指了指放在谱架上一叠画乱了的纸,徐洛阳笑着说到,“刚刚在看剧本,忽然有了一点灵感,就想弹一段试试感觉。” “灵感是来自于许湛吗?” “你听出来了?”徐洛阳有些惊喜地看向戚长安,语速快了不少,“对啊,我就是看许湛的台词时想到的,还有我刚刚写曲子的时候想的也是他。” 说着就停不下来,徐洛阳有种找到了知音的感觉,“许湛这个人身世很复杂,开始比较沉默内敛,有种超出同龄人的沉稳,和我饰演的秦朝对比很鲜明。 后来他的家人惨死,他亲自把凶手杀了,之后继续做一个普通的木匠。如果不是秦朝回到小镇上,他可能就这么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也把这个秘密藏一辈子。” 戚长安接话,“所以你的曲子里面,就传达出了极致的绝望情绪?” “对,因为在杀人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虽然报了仇,但已经失去了家人,也即将失去从小一起长大的唯一的朋友。” “嗯,”戚长安赞同道,“秦朝是富有正义感的警-察,所以他已经没办法坦然地和秦朝相处了。” 徐洛阳连连点头,“就是这样的!”他心情激动,左手放在琴键上,自然地弹了几个音出来。尾音还没落,就发现戚长安的右手也搭在了琴键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用力,自然而然地嵌入到了徐洛阳的节奏里,半分违和感也没有。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十分默契地,一起把徐洛阳之前写好的一小段曲子流畅地弹了下来。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徐洛阳的手指挨着戚长安的,他忍不住偏头,朝对方笑起来。 重阳节之后,就开始降温了。 一个星期前,他们刚回到秦里镇,就收到了张导的消息,会在十月二十三号开工,最终版的剧本也一起送了过来,和之前的版本相比,改动不算大。 徐洛阳从派出所回来,注意力就有些不集中,而且晚饭一起点菜时,他还十分反常地没有点肉。 戚长安帮他舀了一小碗汤凉着,眼里有几分担心,“洛阳,你身体不舒服?” 隔了两秒,徐洛阳才反应过来,他手撑着下巴,晃了晃脑袋,“没有不舒服,就是不太想吃肉。”说完,他叹了口气,像焉了的花一样。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回家,戚长安洗完澡出来,就看见徐洛阳趴在客厅的沙发上,怀里抱着从b市带过来的盆栽仙人掌,不知道是在发什么呆,好几次都差点把脸戳仙人掌上了,看得戚长安心惊肉跳。 “洛阳?” 看见戚长安走过来,徐洛阳抱着仙人掌“噌”地一下坐起来,“长安,我可不可以——”他话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算了,我要坚强勇敢一点,我们还是来对戏吧!” 发现徐洛阳不想说,戚长安也没有再问,配合地把剧本拿出来,开始认真对戏。 过了凌晨一点,徐洛阳怨念地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第七次把手机拿起来,这一次终于把信息发出去了,“长安,你睡了吗?”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要是戚长安睡了没回复,那他就放弃,要是没睡—— 没到十秒,戚长安的信息就回了过来,“我还没睡,怎么了?” 这下徐洛阳不纠结了,他盘腿坐到床上,苦着脸,噼里啪啦打字,“求拯救!我今天晚上可以蹭一下你的卧室吗?我一个人睡害怕!” 紧接着又解释了原因,“今天我不是告诉向哥说我从明天开始,就不去派出所了吗?结果他抓住最后机会,带我涨了一波见识。什么分尸杀人案啊,绞死啊,红蜡封尸啊,全是图文齐全,还带详细描述,我到现在都还缓不过来,眼睛都不敢闭上,长安哥哥求收留!” 点了发送之后,徐洛阳还追加了一条,“我自带枕头被褥蚕丝被,在你旁边打地铺就好!不打呼噜不梦游,不磨牙齿不踢腿,还可以睡前和你谈谈心,半夜帮你盖被子!” 这一次,隔了好一会儿,他才收到了戚长安的回复,“好,你过来吧。” 徐洛阳激动地差点在床上蹦起来! 三分钟后,徐洛阳趿着拖鞋抱着被子到了隔壁房间,里面只开了一盏壁灯,光线有些暗。 他反手关上门,就看见不太明亮的光线下,戚长安正靠坐在床头,朝他看过来。对方头发微乱,黑色的睡衣衬得皮肤极白,绣金线的衣袖遮住手背,只露出了修长的手指,美得像一幅油画一样。 徐洛阳三两下就铺好了自己临时的窝,抱着枕头躺下,地板有些硬,但忍忍也就过了。最重要的是,因为知道戚长安是妖怪,徐洛阳闭上眼睛,什么碎尸之类的图片全都从脑子里消失得干干净净,只有戚长安刚刚穿着睡衣的模样在循环播放。 果然,大妖怪之力真的好厉害! 徐洛阳摆好了睡觉的姿势,自觉地喊了声“长安哥哥”,然后认真道晚安。 “晚安。”戚长安声音带了笑意,“啪”的一声后,光线暗了下去。 房间里很安静,徐洛阳听着黑暗中另外一个人的呼吸声,特别有安全感,他正准备闭眼睡觉,忽然就听见了戚长安的声音。 “洛阳。” “嗯?”徐洛阳应了一声,然后他就听戚长安说到,“要不要……上来一起睡?” 徐洛阳确实是很想一起睡的,但还有些迟疑,“可是,你不是不喜欢和人靠得太近吗?”要是他去和戚长安挤,对方应该整晚都睡不好吧? “你不一样。”戚长安的声音有些轻。 也对啊,他们是搭档,剧本里面,秦朝和许湛从小就同吃同住,等后来秦朝回到小镇,也在许湛家里住了好几天,睡同一张床。 就当演习好了! “那我上来了啊。”壁灯重新被打开,徐洛阳抱着自己的枕头站起来,而不太宽敞的床上,戚长安已经往里面挪,让了半张床出来。 “真的一起睡?” “嗯。” 动作利落地把自己的枕头和戚长安的并排摆在一起,像是担心戚长安会反悔一样,徐洛阳又快速把自己的被子放上去,随后身手敏捷地钻进被子里,关灯躺好一气呵成。 觉得自己已经被大妖怪之力笼罩,妖邪不犯百毒不侵,徐洛阳说了声“晚安”之后,没多久就睡着了。 戚长安听着黑暗里属于徐洛阳的呼吸声,觉得这呼吸仿佛化为丝线,编织成了一张细密的网,带着灼烫的温度,将他的心脏完全覆盖,不留一丝缝隙。 ———— 徐闹闹的小情绪: 一个人睡,害怕到变形qaq 17、第十七颗糖 chap_r(); 第二天徐洛阳睡醒的时候,神清气爽。他习惯性地闭着眼睛,开始在心里进行“起床三问”——我是谁?我在哪里?我今天要干什么? 问完又自己回答自己,我是睡得很好的徐闹闹,今天先去遛自己,跑半小时步,然后上午要带着礼物,去感谢派出所的向哥和教长安木工的庄师傅,下午回来收拾行李,明天启程去剧组。 我现在是在——终极一问出现,徐洛阳一瞬间连眼睛都不敢睁开了——我现在正躺在戚长安的床上啊! 这都还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重点是此时此刻,他无比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手正牢牢抓着一个人的手腕,触感上肯定不是自己的。 不是自己的,那肯定就是戚长安的! 悄悄地睁开一只眼睛,徐洛阳就发现戚长安已经醒了,正靠坐着,右手拿着一本书在看。窗外的阳光为他的侧影镀了一层边,非常柔和。 不过戚长安左手手臂的姿势明显有些不自然,整个身体也都朝着左边倾斜。 徐洛阳立刻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应该是他抓着戚长安的手腕不放,戚长安醒后,为了不吵醒他,手腕就一直保持着固定的姿势没动。睡不着又不能起床也没事做,只好姿势别扭地拿着书看。 徐洛阳感动到了,马上又涌起一阵愧疚,正想着该怎么开口,就对上了戚长安看过来的眼睛。 “醒了?”戚长安一直注意着徐洛阳,对方一睁眼他就发现了,但徐洛阳没准备起来,他也就没说话。 可是现在徐洛阳一直盯着他看,戚长安有些受不住,才出了声。 “嗯醒了,”徐洛阳坐起来,看着窗外已经很亮的日光,“现在……几点了?” “九点半。” 听了戚长安的回答,徐洛阳又重新倒回了床上,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耽误了戚长安早起,自己晨跑计划也没达成,心好痛。 隔了一会儿,徐洛阳把脸埋进枕头里,瓮声瓮气地说了句,“谢谢长安哥哥。” 说完之后发现,卧槽,我竟然还没松手!于是赶紧把手松开,然后就看见对方手腕的皮肤都已经被捏红了。 更内疚了! 戚长安自然地把手收回去,看徐洛阳一脸懊恼,笑道,“你睡得不安稳,手一直想抓什么,我就把手腕递给你了。” 徐洛阳侧脸压着枕头,十分沮丧,“你就不用安慰我了,我肯定是自己摸摸索索,把你的手腕抓着不放的。” 所以是不是应该庆幸,自己没有半夜钻到对方的被窝里去?这是他在父母去世之后才养成的习惯,晚上睡觉总喜欢抱着或者抓着什么东西,不然就睡不踏实。 他决心用实际行动表达自己的歉意,“长安,我去给你做早餐吧!” 吃过徐洛阳做的特色早餐后,两个人一起去老街打了一坛酒,先去庄师傅家里拜访。 他们进门时,庄师傅正在院子里晒着太阳雕花。看见戚长安和徐洛阳过来了,庄楔放下手里的工具,转身进了屋。 徐洛阳在秋天的阳光里半眯着眼睛,懒洋洋地和戚长安说话,“我猜庄师傅肯定拿礼物去了,赌三个番茄!”说着,他又小心地凑近去看还没雕刻完成的花纹,问戚长安,“你送给我的小木鱼还有枫叶,也是用的这种小凿子和刻刀来雕的吗?” 枫叶现在被他挂在钥匙扣上,小木鱼他让戚长安又开了个孔,穿了线系在手腕上。 “嗯,不过我做得比较粗糙,只学会了最基本的。” “你已经很不错了。”庄师傅走了出来,左手捏着烟斗,右手拿着个木盒子,递给戚长安,“你跟着我学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木匠活儿,肯吃苦,沉得下心。你们拍电影的事情我不懂,但就凭你这份心,不管在哪个领域,都会有大成就的。” 说着,他亲自把木盒子的锁扣打开,“这个盒子里面的小工具,都是我按照你的手型和习惯赶制的。以后你事业忙,肯定没多少时间精力放在木工活儿上,但我还是希望,你偶尔能拿出来练练手,刻刻小玩儿意,不要完全荒废了。” 跟着学了这么久,戚长安是第一次听庄楔说这么多话,他慎重地应下来,“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荒废的。” 庄楔点头,再看向站旁边的徐洛阳,“你每次过来都带一坛子酒来贿赂我,我也用心教了戚长安,现在我就不送你什么东西了。有什么想要的,你自己找戚长安,让他做出来送你。” 徐洛阳笑弯了眼,“记住了!” 庄楔抽了一口烟叶子,又重新看向面前有礼有节的青年,慢声道,“这话可能不该我说,但长安,你还年轻,没有什么事是走不出来的。” 戚长安一愣,最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捧着工具盒走到院子门口,戚长安转过身,朝屋檐下站着的庄楔郑重地鞠了一个躬。 接下来,两个人又一路走着去了派出所。这是戚长安第一次见到带徐洛阳的老警察,对方皮肤很黑,眼角有一道狰狞的疤,正站在门岗旁边抽烟,只是站着,就显出了一股煞气。 徐洛阳走上去,笑道,“向哥今天也很英俊!” “没大没小,好好说话!”向征把烟踩熄,笑骂道,不过他笑着的时候,疤痕显得更狰狞了,“带东西没有?老子带着你摸耍军刀,礼薄了我可不要。” “有你这样的老师吗?”徐洛阳说是这么说,但很快就从包里拿了一个红包递过去。 向征一捏就知道是什么,脸上的笑容马上就没了,皱眉,“什么意思?说好的两瓶茅台呢?” 徐洛阳还是笑,理直气壮半点不虚,“茅台太重了我懒得提,你自己去买!反正我什么都不多,就钱多。”说着往后退了一步,“你要是收了,我就还认你这个哥,逢年过节发个短信。你要是不收,我撒腿就跑!” 向征沉默了几秒,吸了口气,粗糙的手掌拍了拍徐洛阳的肩,“哥谢你。” 到了吃饭的地方,戚长安才问,“你送的什么?” “银-行-卡啊!”徐洛阳扳着手指头数,“向哥家里挺不容易的,他以前缉毒,后来因为不听上级指挥,打死了一个毒贩,再加上乱七八糟的派系斗争,就被弄了下来。 他缉毒的时候得罪的人太多,担心仇家找上门,就带着一家人到了秦里镇,他的老上司还在,帮他在派出所找了事做,清闲,也能顾着家里。” 徐洛阳帮戚长安倒了杯热水,接着说到,“向哥身上有旧伤,天气一变就复发。他母亲中风偏瘫好几年了,全靠他照顾。向哥的妻子以前被找上门的毒贩捅过一刀,没有生育,身体也不好,一直都在吃药。我就想着,送什么都不如送钱实在。” 见戚长安眼神专注地看着自己,徐洛阳又小声说到,“我看见了的,酒坛子下面,你也放了张银-行-卡。” 戚长安点头承认,“嗯,庄师傅心心念念着一块好料子,但一直舍不得买。” 两人相视而笑。 徐洛阳端着茶杯,“恭喜我们的体验生活圆满结束,那接下来,合作愉快啊!” 戚长安也端起杯子,玻璃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嗯,合作愉快。” 和你在一起,总是很愉快。 第二天一大早,剧组的车就过来接了。上了车徐洛阳才知道,这段时间里,包括张导、编剧、副导在内的六个工作人员都住在秦里镇,他惊讶,“你们都隐形了吗?秦里镇这么小,都没看见过!” 张导笑他,“你眼里除了吃还有什么?” 往戚长安旁边站了站,徐洛阳下巴一扬,“还有我家许湛啊!” “行,看来还挺入戏的,不错!”张导抱着个泡了胖大海的大水壶,切话题切得飞快,“词曲呢?写好了吗?” 徐洛阳秒怂,拉着戚长安坐到了后面的空位置上。 加上司机一共九个人,开了一辆小巴。徐洛阳坐好没多久就开始打瞌睡。 昨天晚上他还是不敢一个人睡,但觉得又跑去蹭床很不好意思,要是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真的八爪鱼一样把戚长安抱着,那就真的尴尬到飞起了。 于是他强撑着一个人睡,早上起来精神萎靡,都不知道昨晚自己到底睡着没睡着。 车很稳地开在路上,张导忽然喊,“洛阳,我之前回了趟b市,你家经纪人托我带了个东西给你,说你走的时候忘记带了,没有它,你晚上肯定会想得睡不着。” 徐洛阳好奇,“为什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东西存在?” 然后他就看见,张导拿出一个大袋子,从里面提了一个小猪佩奇的毛绒玩具出来。 “……” 是他床上的佩奇没错了! 假装没听见其他人打趣的笑声,徐洛阳一脸淡定地把小猪佩奇接到怀里,又一脸淡定地抱回座位上,决定维持高冷,轻易不说话。 不过确实有奇效,徐洛阳抱着佩奇,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等导演助理过来直播剧组花絮,就看见徐洛阳怀里抱着小猪佩奇睡得很熟,头靠在戚长安的肩上。而戚长安拿着徐洛阳的手机,正在认真打游戏,每当车拐弯儿的时候,还会伸手小心地护着徐洛阳的头。 助理觉得,网上古城cp粉的存在也是非常有道理的,至少这一刻,他就默默被圈粉了。 向戚长安说明现在正在直播,助理压低声音问到,“戚先生,你在玩儿什么?” 戚长安先下意识地看了眼徐洛阳有没有被吵醒,然后才小声回答,“洛阳的消除游戏,帮他通关。” 这时,司机按了喇叭,戚长安手速非常快,细心地捂住了徐洛阳的耳朵,等声音没了,才自然地收回手,继续打游戏。 助理低头一看,果然,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直接炸了。 “——我是洛阳小哥哥怀里抱着的那个小居居!谁都不要和我抢!” “——古城cp又双俜椒8牵√鹣当┗靼。〔还爰绦一故艿昧耍 “——戚先生,洛阳就拜托你了!” ———— 徐闹闹的小情绪: 小猪佩奇……我也是要面子的qaq 18、第十八颗糖 chap_r(); 一觉睡到目的地,徐洛阳被叫醒了跟着下车,迷迷糊糊地差点平地摔。戚长安右手握着徐洛阳的手臂,左手帮忙抱着盆栽仙人掌,低声叮嘱,“下台阶了,小心,把小猪佩奇抱好……” 导演助理陶小图在旁边听着,觉得这个cp简直稳得不能再稳了,又忍不住建议,“要不把小猪先给我抱着?” 徐洛阳人还不太清醒,下意识地就把毛绒玩具往戚长安怀里塞,“不给!”明显是潜意识里觉得,把东西放在戚长安那里最保险。 陶小图:“……”我真的不会和你抢小猪佩奇。 不过这一打岔,徐洛阳总算是清醒了,他打了个哈欠,看了看周围,惊讶地问戚长安,“这么快就到浔阳影视城了?” 确定他完全醒了,戚长安收回手,有些无奈,“你直接睡了六个小时。” 不好意思地伸手理了理睡乱的头发,徐洛阳绞尽脑汁地想了个理由出来,“睡得好,长得高!” 说得好像他真的还能长高一样。 浔阳影视城是国内最大的影视基地,徐洛阳以前拍的电影里面,有两部古装都是来的浔阳。相比起拍了三部电影但都没在国内取景、第一次来浔阳的戚长安,徐洛阳对这里简直熟的不能再熟了。 于是他凑近戚长安,眨眨眼,小声说到,“这里我特别熟,后天才开拍,这之前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戚长安也配合着放低声音,笑着和他说悄悄话,“嗯,好,去的时候你叫我。” 一行人跟着张导往酒店走,徐洛阳和戚长安走在中间,正在聊拍戏的趣事。不过多半都是徐洛阳眉飞色舞地说,戚长安专注认真地听。 到了前台,徐洛阳忽然听见有人叫他,循着声音,就看见一个又高又壮的年轻男人快步走过来,对方张口就是一句,“徐哥,你稍微胖了一点!” 假装没听见这种不符合实际情况的言论,徐洛阳给戚长安介绍,“这是我的助理卢笛,已经一起工作五年了,长安你叫他笛子就行。” 戚长安友好地打了招呼,卢笛笑容更灿烂了些,“戚先生,很高兴见到您!” 他身高一米八,肌肉壮实,浓眉大眼的,长相自带“我是好人”标识,语气有些激动地说到,“您的电影我全都看过,都特别经典!不过徐哥最喜欢《暴风雪》里面小混混阿回这个角色,我更喜欢《最后的猎人》里面的狙击手,我们经常都因为这个问题互怼。” 刚知道徐洛阳要和戚长安担双男主,卢笛就自觉地去做了功课。但关于戚长安的消息实在是太少了,除了电影剧照以外,媒体流出的照片都没有几张,非常神秘。所以他只好多刷了几遍电影,没想到越看越觉得,戚长安的演技简直是逆天,忍不住中毒一样看了好几遍。 但见到真人,又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卢笛这几年跟着郑冬和徐洛阳,见过不少人,但面对着戚长安,不知道是不是对方气势太强,他都不太敢开口喊”戚哥“,干脆随着粉丝一起喊“戚先生”。 “你几号来的?” 听徐洛阳问,卢笛连忙回神,“我只早来了一天,郑哥在b市有事,要晚几天过来。剧组的房间都订好了,徐哥你和戚先生住隔壁,我的房间就在你对面。” 不过等到了九楼的房间,徐洛阳才发现,这个“隔壁”确实名副其实——他和戚长安的房间隔了一堵墙,墙上还通着一扇木门,是锁着的,但钥匙就挂在门把手上。 卢笛正手脚麻利地帮徐洛阳整理东西,看他在研究门锁,就说了句,“张导特意定的这家酒店,就是看中了这两间房是互通的,说这样你和戚先生比较方便对戏,还能培养竹马竹马朝夕相处的感觉。” 听完,徐洛阳觉得挺有道理的,毕竟之前一直和戚长安住一起,还睡过一张床,也就不纠结这道门的事情了。他过去一起收拾衣服,问卢笛,“你怎么叫戚长安戚先生?笛子你不是这么客气的人啊。” 从来都仗着自己长了一张忠厚老实的脸、刷好感度非常快的卢笛摸了摸自己的板寸,“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戚先生,”他努力想了个形容词,“我心里有点悚。” 徐洛阳手一顿,高深莫测地问了句,“是不是觉得他气场有些吓人?” “对!心里有点怕。” “这就对了!”徐洛阳笑起来,拍了拍卢笛厚实的肩膀,“挺敏锐的啊!不过不用怕,长安他是个好……人,我和他是好朋友。说起来,这次过来,他连助理都没带一个,你平时帮我买矿泉水领盒饭什么的,记得顺便帮他带一份,我给你涨工资!” 说着,他又突然想起,戚长安因为容易过敏,所以床上用品什么的都是自带,酒店里配的会直接全部换掉。 徐洛阳几步走到墙面开着的那道木门前,敲了敲,没一会儿门就被打开了。 “你床铺好了吗?要不要我帮忙?”徐洛阳站原地问,也没有好奇地戚长安身后看。 戚长安应该是刚冲了澡,头发还有些湿,他往旁边让了让,“刚开始铺,你那边弄好了?” “还没有,不过剩下的小东西让笛子帮忙收纳一下就行。”一边说着,徐洛阳走到戚长安的床边,自觉地开始帮忙整理床单。 戚长安转头看了眼徐洛阳房间里的卢笛,不自觉地在原地怔了几秒,直到听见徐洛阳叫他才回过神。 两个人刚一起套好枕头,卢笛的声音传了过来,“徐哥,张导和编剧过来了!” 话音刚落,张导就已经到了门边,看着站在大床两边的戚长安和徐洛阳,屈指敲了敲门框,“我就说,这扇门还是非常有用的!” 说着,他又转头看向旁边的编剧成净,语气自豪,“看吧,他们现在还挺有秦朝和许湛的感觉的。” 成净是个高瘦的男人,话不多,眼睛有点近视,所以喜欢眯着眼看人,脾气温和,又有耐心,是难得的能抗住张导对剧本的吹毛求疵、还不掀桌罢工的编剧。 他眯了眯眼睛,赞同道,“嗯,那种竹马一起长大的独特默契,差不多已经出来了。” 这才是他们要求徐洛阳和戚长安住在一起体验生活的主要目的。有些默契单靠演是演不出来的,必须经过日积月累,才能从语气、眼神、以及微表情等细微之处体现出来,呈现出最真实的情感。 徐洛阳摆好枕头,问张导,“导演您是有什么事吗?”他一眼就看见张导手里拿着的东西了。 “差点忘了,特意给你送东西来着。”张导拍了拍头,然后把手里长方体的金属盒递过去,“刚刚专人送过来的,指明要给你,说是只有你的指纹才能打开。” 一听这句话,徐洛阳就猜到了是谁,他惊喜道,“应该是闪闪送过来的,只有他才会搞得这么神神秘秘。” 果然,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金属盒中央,镶嵌着一个指纹识别按钮。徐洛阳把食指放上去,几秒之后,“啪嗒”一声,金属盒的锁就开了。 张导、成净还有卢笛都凑了过来,很好奇,“叶闪闪他给你送什么了?快打开看看。” 徐洛阳没急着打开,而是看向旁边的戚长安,笑着说,“我以前和你提起过,郑哥不是只带了两个艺人吗?除了我,还有一个就是叶闪闪。我和他关系很好,认识几年了,等有机会我介绍你们认识,你们应该会很有共同话题。” 他担心戚长安会觉得自己无法融入,毕竟自己认识的人,对戚长安来说都是完全的陌生人。 明白徐洛阳的顾虑,戚长安淡色的唇角泛出笑意,也跟着好奇地开口,“里面是什么?” 徐洛阳这才把盒盖打开,露出了里面白色砖块一样的东西。 “这是……冰?”张导很具有研究精神,伸手戳了一下,惊讶,“还真是冰,不过闪闪他送冰块儿过来,是想给你提供刨冰原料?” 这时,一段语音留言响了起来,是叶闪闪非常有辨识度的声音,“洛阳!这块冰是我在南极亲手撬下来的,金属盒是微型冰箱,可以保持低温,送过来肯定没有化!不过南极真的太冷了!先不说了,等我回来一起吃炸酱面!” 众人:“……” 张导拍了拍徐洛阳的肩,“跨越半个地球送冰砖,礼轻情意重!” 等张导他们都走了,徐洛阳拿手机把冰砖拍下来,发了微博,“叶闪闪寄了礼物给我,他现在正在南极科考,下图就是他亲手在南极撬下来的冰砖=w=至于他多久回来,我也不知道~” 戚长安站在旁边,看徐洛阳笑容满足地发了微博,又小心地把金属盒锁上,找地方放好之后,才继续收拾东西。 他不由地点开评论区,就发现还没到一分钟,已经有无数的粉丝在留言,问徐洛阳关于叶闪闪的消息。很显然,就像徐洛阳说的那样,他和这个叫叶闪闪的人真的非常熟悉。 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用力,戚长安忽然感觉心里,一种淡淡的酸楚感像波纹一样扩散开,还有些其它分辨不清的情绪,连同从未体验过的渴望开始疯长—— 真的很想参与他之前渡过的每一个日夜,认识他认识的每一个人,知晓他的每一份开心与难过。 很想很想。 意识到自己的心态有些失衡,戚长安狼狈地躲进洗手间里,关上门,抬眼看着镜子里满眼嫉妒和贪婪的自己,感到茫然——戚长安,你这是怎么了? 你已经成为了他信任的朋友,和他很亲近,撑过同一把伞睡过同一张床。接下来的几个月,还会一起工作一起吃饭一起揣摩剧本。 可是,为什么还是不满足? 然后粉丝们很快就发现,戚长安依然在转发并评论徐洛阳的微博,但像是遗漏了一样,一直到第二天,都没有转发徐洛阳晒南极冰砖的那一条更新。 ———— 徐闹闹的小情绪: 所以,这块冰砖到底能不能用来做刨冰? 19、第十九颗糖 chap_r(); 戚长安打开水龙头,捧了一捧水浇到脸上,水珠顺着下颌的轮廓汇聚在一起,无声无息地滴落。他闭上眼,将心里翻涌的嫉妒和贪婪一点一点地压回去,最后不露一丝端倪。 不能吓到他。 深吸了一口气,戚长安打开洗手间的门出来,就看见徐洛阳已经顺手帮他把衣服挂好了。 “长安你饿不饿?”徐洛阳把衣柜的门关上,回头问戚长安。发现对方的脸似乎有些发白,忍不住担心,“身体不舒服吗?” 戚长安摇头,“没有,还不饿。” “那我先过去洗个澡,半个小时之后就出发去找吃的,怎么样?” “嗯好,我等你。” 墙上的木门被顺手关上,徐洛阳一离开,整个房间就安静起来。戚长安站在原地,隐隐听见徐洛阳和卢笛说笑的声音,他呼了口气,重重地躺倒在床上,看着陌生的天花板—— 想要比所有和洛阳亲近的朋友更加亲近,想要对他再好一点,更好一点。 抬起手用手背遮住眼睛,戚长安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要什么,但这样做,仿佛就能让心里那头贪婪不满足的猛兽安静下来。 我可能是病了。 徐洛阳洗完澡出来时,就发现戚长安已经过来等他了,正坐着在和卢笛聊天。他一边吹头发一边听了两句——怎么时间地点人物听着这么耳熟? “徐哥第一次来浔阳拍戏时刚刚二十岁,那时候是冬天,特别特别冷,导演催着赶戏,零下的温度都在外面拍夜戏。”卢笛唏嘘道,“徐哥的角色是《一剑光寒十四州》里的男二号祁岚城,轻功特别好,但为了营造那种飘逸的仙气,戏服就做得特别特别薄。那时候徐哥才只演过一部青春校园电影,虽然爆火,但资历不够,所以导演让干嘛就必须要干嘛。 我记得那天徐哥在威亚上面吊了十几个小时,一直飞来飞去,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冻僵了,手脚完全没知觉。裹上羽绒服,我又把热水袋给他抱着,跑去买了一碗胡辣汤回来。结果他喝着喝着就背过身,隔了一会儿,我才发现他是在悄悄哭,不出声那种,一边喝汤一边掉眼泪,还不敢被别人看见。” 卢笛现在想起来,都还觉得心酸,顿了一会儿才继续说到,“当时我就在想,等徐哥火了,那个破导演的电影,我们看都不看一眼!” 徐洛阳关了吹风机,正好听清楚这一句,被逗笑了,“还破导演,盛导的武侠电影可是部部精品,别人想拍还没机会!当时郑哥腿都跑断了,才帮我争取到那个角色。”说着看向戚长安,“你别听他胡说,没有这么惨。” 卢笛迅速接了一句,“明明比这还惨!你有一次从威亚上掉下来,我和郑哥心脏都差点停跳了!” 五指一颤,又不动声色地捏成拳,戚长安皱眉,“威亚上掉下来?” 徐洛阳瞪了卢笛一眼,自己回答戚长安,“当时现场出了一点意外,不过高度不怎么高,摔下来也没出什么大事。” 卢笛又赶紧补充重点,“当时剧组有人眼红徐哥火得太快,就出阴招!破导演还想息事宁人——” 看戚长安眼神都冷了,徐洛阳踹了卢笛一脚,打断他,“行了行了不说了,我和长安去吃饭,你自己解决!” 进到电梯里,戚长安偏头看向徐洛阳,“摔下来……痛吗?有没有什么后遗症?”他忽然觉得很无力,因为这些都是他遇见徐洛阳之前发生的事情,已经过去几年了。 “你还在想着这件事?”徐洛阳知道对方是真的关心他,而且去卢笛那里听添油加醋的版本,还不如他自己说。他语气很轻松,“也不算是后遗症,当时摔下来我有意识地护着头,没有什么大问题,就是小指骨折了。” 说着,徐洛阳把左手伸出来给戚长安看,“动手那个人是想让我退出剧组,我当然不能如他的愿,幸好也只是小指受了伤,我角色的戏服袖子很长,遮一遮完全看不出来。就是后来比较匆忙,骨折对位不太好,骨头长好之后,稍微有一点不自然,不过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戚长安视线落在他左手的小指上,发现确实有很轻微的凸起。心里像是被利刃翻搅一样,他忍不住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还疼吗?” “早就不疼了。”徐洛阳还弯着小指,去划了划戚长安的手背,“反正圈子里就是这样,捧高踩低,下狠手出阴招。” 说着,他凑近戚长安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点狡黠,“不过之后,那个导演又来邀请我拍电影,我直接就拒绝了,才不会再和他一起玩儿!” 戚长安也跟着笑起来,眼神柔和,“嗯,不跟他玩儿,我以后也不和他玩儿。” “不行不行,他拍武侠电影的水平还是顶尖的,要是有好剧本你还是——” “不会。”戚长安摇摇头,“他对你不好,我不会和他合作的。”他语气很轻,但眼神却极为认真。 徐洛阳抿着唇笑,没再说什么——这种被无原则袒护的感觉,真的让人上瘾。 从酒店出来都已经两点了,徐洛阳带着戚长安左拐右拐地,最后到了一家汤锅馆,要了一个包厢。刚抬脚准备走,就被七八个粉丝认了出来。 徐洛阳宠粉是出了名的,被拦下来就自觉地给签名,一边签还一边聊天,问她们过来等了几天了,住在哪里、安不安全。 刚把“希望你天天开心”写完,就听见站在他面前的小姑娘不好意思地开口,“能麻烦戚先生也签个名吗?我们都站古城!” 徐洛阳懂了,忍不住笑着回答,“我不能帮他做决定,不过我可以帮你们问问!”说着,偏头看向几步开外正耐心等着他的戚长安,假装轻咳了两声,“戚先生,能过来签几个名吗?” 戚长安正漫不经心地看菜单,听见徐洛阳叫他,直接走了过来。他今天依然是白衬衣黑裤子,在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显得身高腿长,就是气质冷峻,旁人都不敢搭话。 “签哪里?”戚长安从徐洛阳手里接过笔,声音习惯性地放低,显得很温柔。 徐洛阳指尖放在自己的签名上,“我旁边,记得隔近一点写啊!” “好。”戚长安挑了挑唇角,问徐洛阳,“古城cp的粉丝?” “古城cp”这个词从戚长安嘴里说出来,像是点燃了引线一样,周围的粉丝都忍不住低声尖叫起来。 徐洛阳笑弯了眼睛,故作正经,“戚先生你很懂啊!” “嗯,你教得好。”戚长安屈指捏着笔,认真地在徐洛阳签名的旁边,把自己的名字写了上去,十分认真。 这时,旁边一个长头发大眼睛的女生忽然问徐洛阳,“你……真的很喜欢小猪佩奇吗?”话没说完,自己先脸红了。 “……”徐洛阳忽然觉得,小猪佩奇这个梗以后自己八成是越不过去了,他一脸正直,“没有,我不喜欢。” 戚长安正好把名字签完,听他这么说,自然地接话,“那是我的,他帮我抱着。” “那是我去买牛奶的时候送的赠品!” 两个人差不多同时把话说出来,非常没有默契。觉得面子什么的都随风跑没了,徐洛阳忍不住用手指戳了两下戚长安的手背,被对方反手握住了。 几个粉丝眼神发亮,小声地说着什么,徐洛阳听到了几个词,“护着”、“好宠溺”、“温柔攻”、“古城发糖”。 徐洛阳:“……”还是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好了。 合上笔盖,戚长安开口道,“我们去吃饭了,你们回去时注意安全。”他语气并不严厉,但会让人不自觉地信服。几个粉丝连连点头,又认真道谢,很快就走了。 两个人往包厢走,徐洛阳问戚长安,“和陌生的人隔这么近,你会不会感觉不舒服或者不自在?” “还好,”戚长安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又为自己的话做注解,“你在旁边,就还好。” —————— 徐闹闹的小情绪: 我的小心脏还能再抢救一下! 20、第二十颗糖 chap_r(); 我在旁边……就还好? 对上戚长安的眼神,徐洛阳莫名地感觉喉咙有一点干,甚至能听清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他正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身后忽然传来了张导的声音,“洛阳?你们也过来吃饭?” 这一刻,徐洛阳下意识地松了一大口气,把心里的异样感忽略掉,他回头看向张导和编剧成净,笑着打招呼,“张导,成编,这么巧?” 戚长安有些失望,只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失望什么,或者,他想从徐洛阳那里得到什么样的回应? 收敛了情绪,戚长安朝着走近的两个人点头,“张导,成编剧。” 张导穿着一身黑白运动款,豪气地挥挥手,“我之前还在和副导商量,说要不要请两个男一号一起吃饭,没想到这就遇见了,要不干脆拼个桌一起?我请客,随便吃!” 徐洛阳笑起来,“好啊!”说着拉了拉长安的袖子,“张导为人十分吝啬,一部戏下来,差不多也就请这一顿饭了,我们要抓住机会才行!” 张导瞪他,“说得好像在我的剧组里,把你饿瘦了一样!” 聊天的空档,成净已经去和老板打了招呼,四个人进了一个包厢。 挨着戚长安坐下来,徐洛阳拿菜单递给张导,“请客的人点菜吧。” 张导摆手,“懒得看,你和长安点吧。” 徐洛阳苦着脸,“每次点菜我内心都很慌,总是在想我到底应该选什么,才不辜负这天下美食!” 被逗笑了,张导伸手把菜单接过去,和成净一起点了五样菜,又重新递给徐洛阳,“行了,该你发挥了。” 徐洛阳这才接过来。 先指了几样清淡易消化、味道也还不错的给戚长安看,等戚长安选好之后,他自己才点了两荤两素。 点完菜,徐洛阳又给戚长安介绍,“这家店的汤底非常好喝,据说里面放了祖传酱料,我以前缠着老板想买点酱料回去,缠了半年都没买到。” 说着,他用点菜的铅笔戳了戳自己的下巴,“说起来,老板在这里做了二十几年了,完全是看着我国的影视行业慢慢发展起来的,非常厉害!” 老板正好亲自端着汤锅进来,听见徐洛阳的话,笑眯眯的,“洛阳你是不是知道我进来了,故意说来让我高兴的?” 徐洛阳直白地点头说到,“老板你看我都这么夸你了,可以期待您亲自配调味碟吗?我朋友第一次来吃。” “行行行,都有什么忌口的?” 张导和编剧成净都不挑食,徐洛阳除了胡萝卜什么都吃,不过老板刚问完,徐洛阳就开始扳着手指头数了,“老板,其中一份不要黄豆面,不要葱不要香菜不要猪油不要醋不要辣椒不要木姜油,拜托啦!” 他一连串的“不要”说下来,眉眼弯弯的,让人生不起反感。老板复述了一遍,之后就出了包厢。 戚长安坐在旁边,淡色的嘴角露了一点笑出来。 等着上菜,张导喝着茶和徐洛阳聊天,“我之前见了郑冬一次,他还在说你这几个月不是在体验生活,就是在拍戏,通告全推了,担心你没新闻没热度怎么办,结果你今天直接就上了两条热搜,他肯定又要被惊到。” 徐洛阳正在吃饭前开胃的麻辣牛肉丝,听完自己先惊到了,“两条热搜?我都没注意到!”他上车就开始睡觉,到了酒店之后忙着整理房间,完了又满脑子都是好吃的,还没来得及刷微博。 张导有些不怀好意地笑,“一条是你和闪闪,另一条是古城cp。” 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但徐洛阳悬着的一颗心不敢放下来,果然,就听张导说出了后半句,“古城cp和小猪佩奇一起上的热搜第三。” 徐洛阳筷子上夹着的牛肉丝都掉了——完了,小猪佩奇这个梗是真的越不过去了! “反正现在淘宝已经出了各种‘徐洛阳小猪佩奇’同款,销量非常好,你现在也是个带货小王子了!” 徐洛阳觉得心口好痛,“别的男明星都是带什么帅气风衣、限量版运动鞋或者炫酷手链,为什么轮到我,就变成了小猪佩奇?” 成净插了一句,“可能是因为你天赋异禀?” 张导接话,“这样挺好的,娱乐圈的一股清流!” 连戚长安也说了一句,“很可爱。” 徐洛阳决定不说话,逃避一下现实。 菜品和调味碟一起送了过来,张导正在和戚长安聊关于“许湛”这个角色的心得体会,成净在旁边听着,时不时添补两句。 见他们都没空,徐洛阳自己挽了袖子,把戚长安能吃的挪近一点,又把张导他们爱吃的摆到对面,然后拿着筷子,就开开心心地吃起来。 戚长安余光看见徐洛阳吃得太快,烫的不停哈气,顺手就帮他倒了一杯凉茶递过去。徐洛阳看都不看,接过来就往嘴里倒,半点不客气。 张导在对面看着,十分满意——果然合住的效果非常理想! 吃完午饭已经接近四点了,徐洛阳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跟着去了成净那里,讨论“秦朝”这个角色。两个人都属于细节控,等终于重新设计好“秦朝”的一个习惯性小动作,天都已经黑了。 徐洛阳哼着歌帮成净关上房门,电话忽然响了,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名字,他不自觉地笑起来,“长安?” 没有声音。 脚步猛地停下,徐洛阳仔细辨别着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又喊了一声“长安”,还是没有得到回应。 心突然不断往下沉,徐洛阳没再说话,紧握着手机跑起来。他现在在五楼,往电梯的方向跑了两步,想到电梯还要等,徐洛阳又调转方向,直接走楼梯。 等他气喘吁吁地打开自己房间的门,又跑到墙壁的木门前面,深吸了一口气,提高音量,“长安,我过来了。”说完,他伸手推开了门。 入目的是一片漆黑,隐约能看见床上躺着一个人,徐洛阳屏住呼吸仔细听,都没听见戚长安的呼吸声,心脏瞬间被拧紧了,他直接开了灯。 此时,戚长安正蜷缩在床上,一只手捂着胃部,另一只手紧紧捏着手机,整个人明显在发着抖,身上穿着的白衬衣已经皱了,薄毯胡乱地搭在腰上。 徐洛阳呼吸都放轻了,他走到床边俯下-身,喉咙艰涩地发音,“长安,你怎么样?是不是胃疼?” 隔了好一会儿,戚长安浓密的睫毛才微微颤了颤,艰难地睁开了眼睛,看着徐洛阳,眼睛似乎有些不能聚焦,“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徐洛阳觉得鼻子发酸,戚长安脸色惨白,嘴唇上的牙印还在渗血,明显是痛狠了,甚至咬伤了自己。把毯子拉上来帮戚长安盖好,徐洛阳做了几个深呼吸,让自己镇定下来,“长安你要吃哪种药?四号吗?我帮你找。” 戚长安摇摇头,嘴唇动了动,眉心又马上蹙了起来。徐洛阳反应很快,“是不是舌尖也咬破了?那先不要说话,写在我手心上就行。” 说着,他把戚长安的指尖放到自己的手心上,才发现对方手指冰冷,像冰雕一样。 感觉手心上划的那一下是“7”,徐洛阳打开床头的第二个抽屉,里面果然满满当当的全是药瓶。找到编号是07的瓶子,又倒了热水,他自己先试了试水温,才喂给戚长安喝。 好不容易把药喂下去,徐洛阳发现戚长安整个人还是冷得发抖,又赶紧去自己那边,把被子全都搬了过来,一层一层盖好。 在脑子里回忆了一遍,能做的都做了,徐洛阳这才挨着床边坐下来,不放心地盯着戚长安看。 他呼吸很弱,脸白得没有半丝血色,睫毛一直都在颤,额头更是布满了冷汗,头发都浸湿了,明显正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徐洛阳小心地把手探进被子里,发现里面和冰窖差不多,一点热气也没有。再往前伸一点,碰到戚长安的腰,一手的冷汗。 皱着眉,徐洛阳拿手机给卢笛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现在能买到电热毯和热水袋吗?” 卢笛被问得一懵,“徐哥,现在才十月,这些冬天的装备都还没机会上场啊。” 徐洛阳其实也知道,他看了眼冷得发抖的戚长安,“那算了,当我没问。”挂断电话,徐洛阳犹豫了两秒,直接脱了外套和鞋子,把几层薄毯一起掀开,小心地躺到了床上。然后侧过身,让自己的胸膛紧贴着戚长安的后背。 对方身体一僵,肌肉紧绷,徐洛阳赶紧安抚,“长安,是我。” 可能是辨清了声音,戚长安才慢慢放松下来。 徐洛阳从小就是不爱生病的小朋友,又常年锻炼,看起来不壮,但身体非常好,体温高。等戚长安不排斥了,他就慢慢把人抱紧——卧槽,真的好冷!戚长安难道是冰系妖怪? 过了快半个小时,被窝里面才终于有了点暖意。 徐洛阳勾着戚长安冰块一样的脚,问他,“好一点了吗?” 隔了一会儿,戚长安才发出了声音,“嗯,好一点了。”舌尖上有伤,他说话有些含糊。 “怎么会突然胃痛?是因为中午吃得太杂了吗?”徐洛阳仔细回忆对比了一下,比起平时,菜品种类多一些,进食的量好像也多了一点。他叹了口气,“看来下次要认真监督你了。” “嗯。” 察觉到聊天好像能转移戚长安的注意力,徐洛阳继续找话题,“是不是又痛晕过去了?失去意识之前给我打了个电话?” “嗯。” 依然是很轻的回应,徐洛阳却觉得心酸。他都能想象到当时的情景,而在失去意识之前,戚长安竭力打通了他的电话求救。要是他没有接到—— 不愿想象这种可能性,徐洛阳温热的手掌放到了戚长安胃部的位置,低声道,“以后也给我打电话,我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赶回来帮你找药吃的。” 说完,他又语速很慢地开始讲自己和成净对剧情的讨论,以及几处台词的细微改动,声音放得很柔很缓,像是在讲睡前故事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吃的药起了效果,或者忍痛已经耗尽了体力,戚长安慢慢地睡过去了。 徐洛阳等人睡熟了,就想下床去烧一点热水,给戚长安擦擦身上的冷汗。没想到他刚刚动了一下,戚长安就被惊醒了,右眼没什么焦距,声音透着不安,“洛阳?” 放弃了去烧热水的打算,徐洛阳重新把人抱好,“睡吧,我抱着你的。” ———— 徐闹闹的小情绪: 心疼他。 21、第二十一颗糖 chap_r(); 又捂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终于把戚长安捂暖和了一点,徐洛阳心里感叹,自己又点亮了一个技能——人形暖宝宝,还不用充电! 心里绷着的弦稍微放松,徐洛阳悄悄打了个哈欠,也跟着睡了。但他不放心戚长安,睡得不沉,所以听见动静他就醒了。 立刻睁开眼睛,徐洛阳就看见戚长安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头正无意识地一下一下往床板上撞,发出了沉闷的“咚”声。原本已经结痂的嘴唇上,血又流了出来,衬着苍白的皮肤显得触目惊心。 觉得心脏都被扯痛了,徐洛阳伸手把人重新揽进怀里,紧紧地抱着,心慌又无措,声音根本镇定不下来,“长安,是不是又难受了?要不要再吃一点药?我去帮你找……热水呢?喝热水有用吗?或者其它的?” 到底怎么样才能让你不这么难受? 这一刻,他甚至在想,要是戚长安需要吸食他的鲜血才能缓解痛苦,他都是愿意的。 一年多以前,他机缘巧合知道了戚长安妖怪的身份,那双眼睛如同烙印一样,让他总是忍不住回想。隔了一年多,他第二次见到戚长安,对方的眼睛变成了纯粹的黑色,和人交流显得礼貌又疏离。 这之后,他们同吃同住,成了默契的好朋友,他慢慢发现,戚长安非常敬业,内敛又温柔,站在人群里,永远都会是耀眼的存在。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痛苦折磨,虚弱、狼狈又无能为力。 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怀里的人痛到抽搐,冷汗一层一层地冒出来,浸湿了衬衣。但他像是习惯了这样的痛苦,忍耐着没有泄出一丝呻-吟。为了防止他再次弄伤嘴唇和舌尖,徐洛阳干脆把自己的手指放到他齿间,让他咬着。 可这之后,就算意识不清楚,戚长安也再没有用力咬下去。 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战役,发现戚长安呼吸慢慢变得平稳的时候,徐洛阳陡然放松下来,自己背上也出了一层汗。 隔了快一分钟,戚长安才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徐洛阳,正想道谢,就听见对方有些惊讶地开口,“长安,你的眼睛——” 徐洛阳之前就发现了不对劲,和左眼比起来,戚长安的右眼明显没有焦距,看他的时候,甚至会下意识地微微向右偏头,用左眼来看,就像是右眼看不见了一样。 而瞳孔周围的一圈钴蓝色,再次隐隐可见。 一旦意识到这个问题,他回想起在秦里镇,戚长安晕倒在房间里那一次,好像也有同样的症状。 所以,每次病痛发作的时候,戚长安的右眼都会暂时失明吗?因此才会极度不安,他只是稍有动作,都会被惊醒。想到这里,心脏像是被钝刀扎了进去。 马上就意识到徐洛阳指的是什么,戚长安本能地把眼睛紧紧闭上,不敢睁开。 他忽然感到恐惧——如果徐洛阳问他,为什么右眼会忽然看不见,胃痛为什么会这么严重,或者,为什么坚持不去医院,为什么只吃自己带的药,他应该怎么回答? 他不想对他撒谎,但他也没办法说出,是因为从小,他的母亲就联合了家庭医生,说他身患重病,需要吃很多药,禁止他下床走动,不允许他步行只能坐轮椅,让他通过鼻饲管进食,切掉了他三分之一的胃…… 在过去那段毫无尊严的时间里,他被禁锢在病床上,被各种药物破坏了神经系统和免疫能力,被手术刀割去了健康的器官组织,被自己的母亲切断了与整个世界的联系。 他说不出口,他甚至不想让任何人知道那些暗无天日的过去,特别是徐洛阳。 手掌轻轻拍着戚长安的背,带着安抚的意味——徐洛阳吸取了上一次的经验教训,动作非常轻缓,害怕力气稍微大一点,就把人拍散架了。 “我……不会多问的,每个人都有不能说的小秘密。”徐洛阳设身处地地想,谨慎地组织措辞,“对我来说,你只是戚长安,不管你以前是谁、住在那里、做了些什么,反正我认识的,是和我朝夕相处一个多月的搭档,是电影里让人移不开眼的阿回和西恩,是为角色付出很多的演员,是跳进湖里从狗爪下救我,送我平安扣,说我不在你就退出,带我去找场子的戚长安。” 感觉怀里紧绷着的人稍微放松了一点,徐洛阳知道自己猜对了,他压下心里的叹息、酸涩与担忧,继续缓声道,“就像你从来都不会相信,网上那些关于我的消息和报道一样,我也认为,我认识的你,才是最真实的你。” 所以别怕。 戚长安抬起头,眼神很深,苍白的嘴唇动了动,轻声道,“谢谢你。”他有几秒的出神,随后声音变得坚定,“以后,如果我可以,”如果我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过去,“我都告诉你。” “嗯。”徐洛阳从床头柜扯了两张纸,帮戚长安把额头的冷汗擦干净,微微笑起来,“那我等着。” 点了点头,戚长安疲惫地重新闭上眼睛,没几分钟又昏睡过去。 看着对方终于舒展的眉头,徐洛阳陷入了沉思——保守秘密太久了,也会不堪重负。 所以如果有一天,戚长安把自己是妖怪的真相告诉了他,那他是应该说他其实早就知道了,还是施展精湛的演技,表现出“震惊——难以接受——万分纠结——最终接受好朋友是妖怪”这一系列的心理路程呢? 也是非常伤脑筋了! 徐洛阳晚上没蹭戚长安的床,因为他坚持到十二点过,就饿得受不了了。 小心地从床上下来,确定没把戚长安惊醒,徐洛阳才开门回了自己房间,然后给卢笛发信息,问他睡没有。 卢笛回复很快,“在刷热搜,还没睡。” “……” 看见“热搜”两个字,徐洛阳就下意识地看了眼放床上的小猪佩奇,觉得心好累,更饿了,于是火速回信息,让卢笛下楼帮他买份烧烤上来。 原本他可以自己下去,但戚长安的情况不知道还会不会反复,他实在不放心,只好让卢笛帮忙了。 卢笛回了两个字,“套餐?” “嗯,套餐!” 四十分钟后,整个房间里都弥漫着一股烧烤的味道。 “徐哥,秘密啊,要是被郑哥知道了,我的奖金就泡汤了!”卢笛穿了件长袖t恤,两口就吃完了一串脆骨,学郑冬的语气,“伙同徐姓艺人深夜吃烧烤,他体重上来了,你帮他减吗?” 徐洛阳抱着一碗冰粉乐不可支,“哈哈哈你学得好像!不过我们悄悄吃,吃完就把蛛丝马迹全消灭掉,你不说我不说,他肯定不知道。” 说着,他又注意听了听隔壁的动静,想想还是不放心,站起来,“我去长安那里看看,他身体不舒服,等等啊,我一会儿回来继续。”说着,就开了木门过去了。 卢笛喝了一口冰镇可乐,正觉得人生圆满不过如此,忽然听见敲门声,一边想着这么晚了谁来敲门,一边站起来往门口走。 十秒后,他举着一串牛肉,和门口的郑冬大眼瞪小眼,突然反应过来面前的人是谁,手上一用力就准备关门。 但郑冬早有防备,手肘一挡,再一个闪身,就进到了房间里,当然,茶几上满满当当的打包盒和烧烤签全暴露了。 “解释一下?”郑冬声音都冒着寒气。 卢笛很有担当,“都是我自己吃的,徐哥只闻了闻味道解馋。” 郑冬睨了他一眼,“如果我这么说,你信吗?” 卢笛不说话了——他又不傻,怎么可能相信! 看向空荡荡的床,上面被子全没了,就剩了孤零零一个佩奇,郑冬眯了眯眼,语气更危险了,“你家徐哥呢?” 说的是“你家徐哥”,而不是“我们家洛阳”,卢笛用身高发誓,郑冬现在十分不正常。他硬着头皮解释,“在隔壁的,因为——” 不过他话还没说完,就发现郑冬很谨慎地压低了声音,“竟然真的谈恋爱了?难分难舍把心上人都带过来一起住了?可怜的佩奇,主人都不抱着它睡了。”说着语气还有几分委屈,“不过洛阳明明答应过,要是有了恋爱对象一定不瞒着我的,而且,你竟然也不告诉我!包庇!” 卢笛老老实实地站原地认真听,越听越茫然,徐哥不是去隔壁看戚先生吗?什么时候带对象来片场了?万年单身狗竟然有对象了? 正在这时,那扇木门打开了,徐洛阳一出来,就看见郑冬风尘仆仆地站在中间,背景是还没吃完的烧烤,忍不住一脸心虚——卧槽郑哥怎么来了?难道是刚刚聊天提到了名字,就直接把人召唤过来了?又觉得天要亡我!目测一个月要吃不到肉了! 郑冬见他心虚,更确定了心里的猜测,“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先做个预案吗?不过你恋爱对象在哪儿?”语气很期待。 “??”徐洛阳一脸懵逼。 郑冬也发现了有什么不对,“不是恋爱对象?那住在隔壁的……是谁?” 徐洛阳还没反应过来,戚长安就从他身后走了出来,“是我。” 迷之沉默。 过了几秒,郑冬忽然看向卢笛,生硬道,“把你之前没说完的话说完。” 卢笛认真回忆,“在隔壁,因为戚先生病了,徐哥在照顾他。” “……” 四个人围着茶几坐下来,戚长安右眼已经恢复了,但身体还有些虚弱,徐洛阳拿了小猪佩奇给他当靠枕。 接着,徐洛阳很自觉,“郑哥,我真的没有恋爱对象,要是有肯定会告诉你的。半夜吃这么多烧烤是我不对,我承诺一个星期不吃肉,保持体重。” “后天就开机了,确实要保持体重才行,那就约好了,一个星期。”说完,郑冬眼神担忧地打量徐洛阳,“不过你怎么还没谈恋爱?你爸在你这个年纪,不仅把你妈妈追到手了,连婚都结了。” “……”徐洛阳心情复杂,别的经纪人都严防死守不准手下的艺人谈恋爱,他家经纪人是每天都在担心他会没人要,最后成为孤寡老人。 郑冬又换了个话题,“公司那边的压力已经扛住了,只是等你这部戏拍完,日程会忙一些,我这段时间会先帮你筛一遍剧本和代言,你安心拍戏就行。” 徐洛阳点头,气氛十分和谐。 不过郑冬不知道,才承诺了一周不吃肉,徐洛阳手机就收到了戚长安发过来的信息,“我的都分给你吃。” ———— 徐闹闹的小情绪: 跟着长安哥哥有肉吃!! 22、第二十二颗糖 chap_r(); 二十三号一大早,天刚亮,徐洛阳就带着戚长安悄悄从酒店出来,上了一辆三轮车。 坐到车上报了目的地,徐洛阳把口罩摘了,表情兴奋,“白家包子铺的包子真的超级好吃!我好久没吃过了,昨晚在梦里连吃五笼!”说着还伸手比了一个“五”。 “那你一会儿准备吃多少?”戚长安眼里滑过笑意,心情很好地问他。 “五个。”情绪马上又低落下来,徐洛阳长叹了一口气,用一种看破红尘的语气说到,“果然美梦皆是虚幻,唯一的作用就是衬托现实是多么的悲惨!” 三轮车的噪音很大,要想听清对方说的是什么,两个人必须靠得很近才行。戚长安正想出言安慰,就发觉徐洛阳忽然凑得更近了,“长安你先别动,你睫毛掉了一根!”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抬手,把戚长安眼睛下面的睫毛拿了下来。 戚长安保持着姿势没敢动,等对方重新坐好,都还有些回不过神。刚刚那短暂的几秒里,徐洛阳温热的呼吸扑散在他的皮肤上,痒意直达心底。 徐洛阳没有发现什么不对,他食指指尖托着睫毛,催促道,“快快快,长安快许愿!” 戚长安这才回过神,不过他不怎么信这些,但看着徐洛阳期待的眼神,还是诚心诚意地开口许愿,“希望洛阳吃包子能一次吃五笼,还不会胖。” 徐洛阳眉欢眼笑,然后噘嘴朝睫毛吹了口气,“希望长安的愿望可以实现!” 不过从三轮车上下来,徐洛阳心情就很不美好了,他再一次向包子铺的老板确认,“真的十八块钱一笼?”一笼才三个,以前卖十块钱都已经很贵了好吗! 老板身材魁梧,大肚腩上系着白色围裙,站在蒸笼后面点头,“嗯,涨价涨了一个月了。” 徐洛阳忍着心痛要了八个,然后火速拍照片发微博,“不开心!一笼竟然要十八块!” 粉丝明显都很了解他,刷出来的评论全是“摸摸头,不气不气!”或者“摸头!白老板家的包子涨价了?” 不过没一会儿,楼直接就歪了,纷纷开始讨论起各地包子的价格差异。 戚长安习惯性地转发并评论,还现学现用,“摸摸头,不气,我的分给你吃?” 他一转,评论区画风就全变了。 “——啊啊啊这是在一起吃早饭的节奏?四舍五入就是一起睡的觉一起起的床!我要去操场跑十圈!!” “——戚先生的摸摸头好苏啊!苏的我在床上打滚停不下来……” “——有种温柔攻给炸毛受顺毛的既视感!萌出十公里的鼻血!” 还在刷评论的徐洛阳也看见了这条转发,心里感觉怪怪的,抬头正想告诉戚长安,不用把包子分给他吃,结果刚好看见戚长安抬手,真的摸了摸他的头顶! 因为要符合角色的形象,徐洛阳的头发已经染回了黑色,又没有喷定型水之类的东西,所以松松散散的手感很好。戚长安轻轻揉了两下,声音温柔还带笑,“摸摸头,洛阳不生气。” 徐洛阳皮肤白,脸又是非常适配大荧幕的小脸,细碎的头发配上瞪圆的眼睛,就像是无害的小动物。 文字转化成了现实,徐洛阳足足怔了十几秒,才有了一点反应——没……没想到他有一天,竟然也会遭遇传说中的摸头杀! 头皮敏感的神经传递的温热感,合着戚长安特别苏的嗓音,如洪流一样齐齐冲击他的小心脏,徐洛阳没控制住,脸红了。 正好包子被端上来,徐洛阳掩饰性的,赶紧拿竹筷夹了一个包子,放到戚长安盘子里,“你吃!” 戚长安被他慌张的表情逗笑了,也夹了一个给他,“不是挂念很久了吗?你也吃。” 盯着盘子里的包子,徐洛阳魂不守舍的,视线又固定到戚长安含笑的眉眼上,忽然放下筷子,飞速把头埋到了桌子上,只露出了通红的耳朵—— 完了完了,小心脏在高速路上狂奔,停都停不下来! 等两个人吃完早饭回酒店,正好碰见卢笛和郑冬从电梯里出来。卢笛背着一个黑色大包,精神饱满地打招呼,“徐哥,戚先生,早上好啊!” 旁边的郑冬昨天忙到凌晨三点才睡,精神萎靡地接着徐洛阳递过来的包子,又转手递给卢笛,有气无力地开口,“都交给你了。” “放心放心!”卢笛打开装包子的纸袋,基本两口就消灭一个,笑得十分满足。 看见生活制片正在酒店门口协调人员和车辆,等卢笛吃完了,徐洛阳就让他过去打声招呼,说戚长安和他们一起坐保姆车过去,不用另外安排车了。 这是他们之前就商量好了的,比起剧组接送的车,徐洛阳的保姆车要舒服很多,还能在路上补补觉。特别是,现在徐洛阳神经还很紧张,担心自己一个没注意到,戚长安就病倒在哪个他不知道的角落了。 隔了两分钟,生活制片匆匆忙忙地跟着卢笛过来,向两个男一号连声说抱歉,怠慢了。 “不用不用,”徐洛阳连忙摆手,笑道,“第一天人多事多又很忙,你已经很辛苦了。长安和我一起过去,正好路上还能对戏。”说完,手指悄悄绕到后面,轻戳了一下戚长安的腰。 反手又把徐洛阳作怪的手指握住,戚长安面色如常,配合地点头,“我和洛阳一起就行,不用再费心安排一辆车了。”听起来心情还不错。 王制片心里的巨石落了地。戚长安是男一号,咖位又高,但一出道走的就是国际路线,没在国内拍过戏,这一次经纪人和助理也没带。所以他完全吃不准对方的性格和喜好,在安排接送的专车方面,是选越野还是轿车,是黑白色还是鲜红宝蓝,根本找不到头绪。 现在对方明显示好,他赶紧笑道,“那路上注意安全!” 上了保姆车,戚长安挨着徐洛阳坐下,“刚刚是故意让我表态的?” “对啊,”徐洛阳点头,“国内和国外环境不太一样,生活制片管全剧组大小杂事,特别是三餐和夜宵,他要想坑谁真的挺容易的,被坑的人还有苦说不出。” 徐洛阳小时候就在他爸爸的剧组里乱跑,自己拍戏了又常年泡在剧组,看过太多这样的案例。特别是戚长安容易过敏,不能吃的东西又多,有人真想动手脚,难度并不大。 戚长安知道徐洛阳是担心他吃亏,于是认真道,“嗯,我会注意的。” 郑冬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一开始就发现了徐洛阳的意图,没有阻止。但又担心会出现戚长安不仅不领情,还反过来觉得徐洛阳惺惺作态的情况。 不过现在来看,两个人关系确实好,没什么隔阂,他这才放下心,闭着眼睛开始补觉。 没过两分钟,徐洛阳也开始打瞌睡了。昨天晚上他们几个主演,都被张导拉着一起去开了一个“剧本诵读会”,读台词说心得分析角色,一直到十二点过才被放行。 要不是把白家包子铺的包子作为动力,徐洛阳今天早上根本起不来。 “想睡了?”戚长安偏过头问,声音很低,略有些沙哑。见徐洛阳点头,他移了移位置,离得更近了一点,“靠我肩膀上吧,舒服一点,到了片场我叫你。” 眼睛已经要睁不开了,徐洛阳也没客气,头一歪,靠在戚长安肩上就睡着了。 感觉着肩上的重量,戚长安也闭上了眼睛养神。 十五分钟后,徐洛阳到了片场,瞌睡分分钟就被张导的声音震没了,他揉了揉耳朵,抱怨,“张导,你的小喇叭声音可以关小一点吗?” 张导把扩音器关了挂在腰上,“哈哈是不是比闹钟好用多了?”他精神奕奕,穿了一套薄款运动服,可能是感觉热,还把袖子卷了起来,半点看不出来昨晚熬夜了。 这时,导演助理陶小图拿了三根快有半人高的柱香过来,一人分了一根,又急匆匆地忙去了。 张导事情都指派给其他人去做了,干脆留下来聊天,语气自豪,“这香够粗吧?我亲自选的,拿手上沉甸甸的多有质感!敬了神,也好保佑我们剧组这几个月顺顺利利的。” 徐洛阳赞同,“是挺粗的,”又问张导,“那开机仪式的良辰吉时定在什么时间?” “九点十三分,拜完了再拍几张照片,不过约好了媒体采访,到时候你们两个肯定是重点关注对象。” 没过多久,副导就在喊集合了。徐洛阳拉着戚长安过去,两个人站在第一排最中间。 趁着还有几分钟才到时间,徐洛阳凑过去,小声问戚长安,“你准备拜谁?” 虽然现在剧组依旧会举行开机仪式,算良辰吉时,在摄像机上盖一层红布,到点的时候才扯开。但在拜神方面反倒没什么限制,基本是自己想拜谁就拜谁。 “我就不拜了,到时候和你的动作保持一致就行。”戚长安不信神,如果真的有神,那他小时候被困在病床上,整夜整夜地祈祷,也没看到有任何神迹出现。相比起来,他更相信自己。 “嗯,也对。”徐洛阳之前还在担心,戚长安好歹是背景深厚的妖二代,一般的可能还受不起他这三拜。听他这么说,放心了不少。 到了选定的时间,徐洛阳随着众人一起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爸,妈,这是我第七部电影,你们的闹闹还是挺厉害的,吃得好睡得好,所以不用担心我。这次我的搭档是个大妖怪,他很厉害,你们放心,我会好好拍戏的。” 双手持着香,徐洛阳睁开眼,偏头看旁边的戚长安,对方闭着双眼,眉目沉静。 所以,这个世界上有妖怪的话,应该也会有灵魂的存在吧?那爸爸走的时候虽然晚了一年,但肯定还是能找到妈妈。 地下那么冷,两个人作伴,就不会孤单了。 ———— 徐闹闹的小情绪: 长安,你是妖怪,那世界上有没有灵魂的存在?我说的话……他们能听见吗? *** 开机仪式一结束,工作人员就散开忙自己的事去了。徐洛阳和戚长安跟着卢笛一起,往划定的媒体采访区走,沿途都有粉丝拿着手机在拍照。 徐洛阳正挨着数附近都有些什么好吃的,一边数一边把自己馋的唾液腺不断分泌。忽然,一束红玫瑰从天而降,不知道是被谁抛了过来,正好落在离两人几步远的地方,花瓣都散开了不少。与此同时,不远处还传来了粉丝的笑声和喊声。 “竟然扔得这么准?而且臂力——”话还没说完,徐洛阳停下来,看着戚长安血色瞬间褪得干净的脸,有些担心,“长安?” 像是看见了什么令他恐惧的东西,戚长安瞳孔紧缩,甚至还不太明显地往后退了小半步,而视线紧紧地盯着落在地上的红玫瑰,脸色煞白。 敏锐地发现了问题所在,也不管旁边是不是有粉丝在围观,徐洛阳侧过身,直接伸手捂住了戚长安的眼睛,右手覆在对方紧握的拳头上,然后朝卢笛使眼色。 卢笛再迟钝也发现了不对,连忙把红玫瑰和散落的花瓣全捡起来,先一步走了。 等人走远,徐洛阳才放下手,安抚道,“卢笛已经把玫瑰花抱走了,没事了。” 戚长安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他低着头,看了徐洛阳刚刚捂着他眼睛的手一会儿,“嗯”了一声。 也没问戚长安是不是对红玫瑰过敏,还是其它什么问题,徐洛阳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聊附近的美食,同时在心里记下来——长安对红玫瑰反应强烈,疑似,种族相克? 这次开机仪式一共来了十几家媒体,徐洛阳走过去,友好地打了招呼,又笑道,“各位一路过来辛苦了,我和长安准备了奶茶和饮料,还有些小吃,采访结束之后,各位可以去旁边找我的助理拿。新闻重要,但也要注意休息啊。” 把两人围在中间的记者们都很买账,纷纷出言感谢,又一边往他们手里塞带了标牌的话筒。戚长安和徐洛阳并肩站着,一人分了几个抱在手里。 “洛阳你好,这是你和张导合作的第二部电影,请问有什么感触吗?以及据说这个角色和你以前演过的角色都很不一样,你认为自己能够驾驭吗?” 徐洛阳看了眼对方的记者证,回答得比较谨慎,“张导是国际知名的导演,很多作品都获过大奖,票房和口碑也是顶尖。能够和张导第二次合作,我感到非常荣幸,相信自己也能学到很多。” 回答第二个问题时,徐洛阳知道这是个坑,要是他照例谦虚两句,那不需要等到明天,无数关于他承认自己不如石原浩,或者他亲口承认,石原浩比他更适合这个角色的新闻就会满天飞了。 于是徐洛阳笑得很自信,“在开机之前,我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去体验生活,了解‘警察’这两个字所承载的意义,也不断去体会角色的情感。因此,我相信,我比任何人都更加适合这个角色,也请大家期待我在影片中的表现。” 话音刚落,一个女记者就抓住空隙向戚长安提问,语速很快,“刚才洛阳提到了‘体验生活’,从官方给出的消息来看,两位是一起体验生活的,对于这一次的合作,戚先生有什么想说的吗?” 可能是戚长安不经常在媒体前露面,气质又冷,所以提的问题明显要温和很多。 听清了对方说的话,戚长安表情很淡,回答得也很简略,“我很期待和洛阳的对手戏,相信一定会让大家惊艳。” 发现戚长安似乎并不像看起来那么不好说话,于是记者也大胆起来,“请问戚先生,您是否了解过,关于不少网友将两位组成一对cp的事?” 周围静了静,众所周知,虽然现在很流行捆绑炒作圈人气,但当事人被问到这个问题,总是会觉得被冒犯,于是都在观望戚长安的态度。 偏头看了徐洛阳一眼,戚长安的眼神柔和了几分,对着话筒开口道,“是说古城cp吗?我很高兴自己的名字和他联系在一起。” 等二十分钟的采访时间结束,徐洛阳递了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给戚长安,小声道,“长安你flag立得好早!要是我们没有把人惊艳到,那不是很打脸?” 戚长安拧开瓶盖,把水递回给徐洛阳,又顺手从对方手里,把另一瓶没打开的矿泉水拿过来,打开瓶盖喝了一口,“你是不相信我的眼光?不要怀疑,我们肯定会让很多人惊艳的。” 脑子里本来就还在循环之前那句“我很高兴自己的名字和他联系在一起”,现在又拿着瓶盖已经被拧开了的矿泉水,徐洛阳觉得自己的耳尖又开始发热了! 长安哥哥有剧毒!我已经快要被毒死了! 片场就是个小江湖,摄影棚里,工作人员已经到齐了,都耐心等着两个男一号接受完采访过来。 见人到了,张导拿着小喇叭,“洛阳和长安先去把衣服换好,造型师呢?速度快一点!第一场拍室内戏,摄影师在哪儿?一会儿自己找感觉,把定妆照宣传照顺便都给拍了!” 徐洛阳坐到化妆间里,都还能听清楚张导的声音,忍不住笑,“张导嗓子这么好,为什么还坚持每天都喝胖大海?” 化妆师杨姐正在帮他修眉毛,认真想了想,“他对自己可能有什么误解?” “杨姐你说得好有道理!”徐洛阳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又笑起来。 徐洛阳的笑容很有感染力,杨姐表情向来都有几分严肃,现在也跟着笑了,话也比平时多了不少,“你的妆要稍微复杂一点,因为你整体气质少了那种粗糙感,你的长相太精致了。所以皮肤得黑两到三个色号,再把眉毛画浓,让整个轮廓显得深邃。还有手,也得帮你弄粗糙些,剧本里的秦朝是拿槍的。” 徐洛阳点头,表示明白,又别扭地偏过头,去看旁边安安静静的戚长安,“那长安呢?” “戚先生皮肤白,脸又很瘦,很符合许湛常年在室内做木工的感觉,需要修饰的没有你多。” 于是,等徐洛阳从化妆间走出来,都已经是三个多小时之后了。卢笛背着大包等在门口,见徐洛阳出来,连忙把灰色的保温杯递过去,“戚先生已经先过去了。” 徐洛阳点头,喝了口水,又问卢笛,“长安喝水了吗?” 卢笛从包里把另一个黑色的同款保温杯拿出来,晃了晃,“按照徐哥你说的,泡的浓茶,戚先生喝了两口,看表情应该挺高兴的。” 徐洛阳拍了拍卢笛的肩膀,笑道,“给你发红包!” 一路走到摄影棚里,工作人员已经就位,就等徐洛阳了。 把人上下打量了好几遍,觉得没什么问题,张导打开扩音器,“洛阳,要不要先找找感觉?” 徐洛阳比了三根手指,表示需要三分钟。其实他最近都已经被戚长安带着,完全习惯了随时随地入戏。但今天第一次正式拍,他还是想找找感觉,以免效果达不到张导的要求。 等他跨进搭建好的工作间里,就闻到了熟悉的木香,徐洛阳恍惚觉得,自己刚刚迈出的那一步,像是跨过了两个世界的分界线。 长凳上放着一块木板,戚长安穿着黑色的麻布长裤,左脚牢牢地踩在木板上,右脚支地,绷出了紧致的腿部线条。他手上拿着锯子,随着锯木头的“呲嚓”声,木屑飞扬。 “啪嗒”,木料被锯成两半,戚长安把手上剩的那段摆放好,拿起刨子,心无旁骛地开始刨木头。 徐洛阳看着他的手,比起平日的精致,多了几分粗粝,双手的食指顶在刨口两侧,拇指抵在刨手的后面,手臂肌肉发力的瞬间,白色的木屑就像花开一样出现,最后落到地上。 徐洛阳放松地靠着门框,微微眯起眼,嗤笑了一声,“阿湛忙吗?” 这一刻,他不再是徐洛阳,而是那个狼狈地回到小镇、发现自己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可能是杀人凶手的秦朝。 与此同时,张导做了个手势,场记直接打板,“《歧路》113场2镜1次!”同时,机器也开始运作。 刨刀划过木头表面的声音暂歇,许湛抬起头,露出了一双漆黑的眼睛,他声音冷淡,“不忙。”说完就继续刨木料。 秦朝从包里摸了根烟出来,又到处找打火机,没找到,他又喊了一声“阿湛”。 这一次,许湛把手里的刨刀放下,大步走到秦朝面前,拿出打火机,帮他点燃了烟。 他黑色的宽松长裤上,沾满了浅色的木灰,上身穿了件无袖的白色工作服,显得体态修长。拿着打火机的手非常漂亮,但上面的几道疤痕,略微破坏了美感。 顺手把打火机塞进秦朝的口袋里,许湛注视着对方的眼睛,“以后,记得自己带打火机。”说完,转身就准备回去继续工作。 秦朝拿出了槍。 他依然靠在门框上,懒懒散散的,像一头正在晒太阳的豹子。嘴里咬着烟,但烟雾后面的眼神却极为锐利,拿槍的手也非常稳。 从地面的影子上,许湛看到了秦朝的动作。他停下来,站在原地没有动,沉默了几秒,开口,“找到我杀人的证据了?”语气轻松。 秦朝“嗯”了一声,慢吞吞地站直身体,往前走了两步,槍口直接抵在了许湛的头骨上。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找到的。”清晰地感觉到冰冷的槍口,许湛的声音一点也不抖,甚至比平时更加平稳,像无波无澜的深海一般。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秦朝,让槍口直接抵在了自己的眉心上,苍白的唇角泛起一丝近乎清冽的微笑,轻声问,“那现在,你要杀了我吗?” 似乎还透露出了几分期待。 “我不杀你。”秦朝重重地吸了口烟,又把烟雾呼出来。轻薄的烟雾飘散在两人中间,如山脉横断。他声音沉重,“我无权掌控一个人的生死,法律会制裁你。” “是啊。”许湛嘴边的笑容忽然变得讥诮,“法律?我早就已经放弃法律了。”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凄厉,“你现在回来了,那之前你在哪儿?啊?我爸我妈我姐姐被一刀一刀砍死的时候,你他妈的在哪儿!” 眼睛充血,此时的许湛犹如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 “阿湛——” “别叫我。”许湛声音很轻,之前的声嘶力竭全都消失,眼瞳像墨一样浓黑。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他很深地吸了一口气,才把话说了出来, “如果你还念着我们一起长大的情谊,那别把我交给法律,也别把我交给别人。如果要死,让我死在你手里。求你。” ———— 徐闹闹的小情绪: 他的睫毛好长,捂着他眼睛的时候,我手心好痒! *** “卡!”张导出声,打破了寂静,“五分钟后再来一条!” 就像开启了某种开关,原本安静看着两个男一号演对手戏的工作人员,纷纷动作起来,一时间,摄影棚内声音嘈杂。 接着,小喇叭再次轰炸全场,“灯光怎么回事?看不清楚戚长安站哪里吗?场务没吃早饭?现场都没清干净,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在入镜!化妆师,帮戚长安把眼睛下面的阴影补浓一点!” 工作人员全都安静如鸡。 张导平时非常好说话,要是欣赏谁还会请对方吃烧烤,喝完啤酒之后,就更好说话了。但一旦进入拍摄状态,就像开启了绝对领域一样,气场十分霸道,不容许任何人去撩虎须。 事情安排好之后,张导提着随身小喇叭,站到徐洛阳面前,一巴掌拍到对方肩上,把人拍得晃了晃,他才愉悦地笑起来,“你小子,这两个月是去吃激素了?之前演技给你打八十,现在改改,八十五!” 徐洛阳手里握着仿真槍,还没从刚刚那场戏里缓过来,他盯着正闭眼补妆的戚长安看,好一会儿才把注意力分给张导,“拍出来的效果怎么样?” “比我预期的要好。”张导表情正经起来,“之前开会,我决定把这场戏放到第一场来拍,确实是想看看你们两个飙戏,到底能碰撞出什么形状来。” 他仔细回忆,“你们两个人的情感都把控得非常到位,肢体语言、微表情都很不错。重点是,你竟然没被戚长安的气势压下去,也没被牵着走,气场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旗鼓相当,值得表扬!” “……” 徐洛阳很想说,请换个方式重新夸我一遍,谢谢! 补完妆,化妆师退到了旁边,戚长安眼下的青影明显了不少,他站过来,“张导。” 张导一脸看宝藏的表情,和颜悦色,轻言细语,恨不得把最温柔的一面拿出来,“长安非常不错,完全没毛病可以挑,你只要站在那里,就是许湛本人!继续保持,如果可以更进一步那当然更好了。你想不想吃烧烤?下戏了我请你,管饱!” 徐洛阳:“……” 不过第一场戏拍了整整七遍,张导都没有给过。第一天拍,演员的状态很好,但总会有灯光或者其它的细节问题。眼看着都已经接近下午一点了,场记饿得打板都没有力气,张导才通知让大家先吃午饭,休息一个小时继续拍。 卢笛把午饭送到两人的化妆间,“徐哥,戚先生,快来吃午饭了!” 徐洛阳正把剧本盖在脸上,抓紧时间休息。听见声音,连忙翻身坐起来,先挑了一份递给戚长安,“你快吃,这么晚吃午饭,会不会胃痛?” 戚长安伸手接下来,又摇头,“不会。”其实是会有一点不舒服,但这是常态,他已经习惯了,所以没必要提起,让徐洛阳担心。 打开餐盒的盖子,戚长安看了一眼菜色,又对比徐洛阳的,眼里是藏不住的惊讶,“为什么——” 餐盒里全都是他能吃的菜。 徐洛阳见他发现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到,“我之前发了一张食谱给王制片,让他找人照着食谱做,张导也允许了的,这算是我第一次行使男一号的特权吧。” 见戚长安还是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徐洛阳以为他是内心不安,于是放下筷子认真解释,“我们算是很省心的类型了,又不搞事又不耍大牌。开小灶做菜,是属于正常范围内的要求,不要多想,反正你能开心吃饭最重要!” 按照戚长安的挑食程度,如果不开小灶,肯定会每天都吃不饱,说不定哪天就饿晕在片场了。 端着餐盒,戚长安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徐洛阳是在什么时候,把他能吃的、不能吃的全都记了下来,甚至能够列出一张食谱。也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徐洛阳已经找了张导,又把食谱给了王制片。 他不清楚徐洛阳在这过程中,到底耗费了多少心力,才将这份特殊的午餐送到了他的手里。 甚至,如果不是他先发现了,徐洛阳可能提都不会提起。 连呼吸都变得紊乱,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戚长安看着徐洛阳,“嗯,我很开心。” 徐洛阳咬着一块糖醋藕连着点了两下头——对啊,吃饭本来就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 剧组下午六点收的工,一天下来,只拍了两个镜头,其余时间全都在磨细节。 徐洛阳换回自己的衣服,都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了,卢笛叫他“徐哥”他都没反应。还是戚长安喊了声“洛阳”,才让他神魂归位。 一行人去吃晚饭,这一次大家都累得慌,不约而同的,在各自都风卷残云地解决了两大碗饭之后,才开始说话。 张导心情非常好,找老板要了两瓶啤酒,倒了一杯在戚长安杯子里。徐洛阳见了,顺手就端起来自己喝了,笑眯眯地看着张导,“长安胃不好,不能喝酒。” 看着徐洛阳的笑容,张导直觉有些危险,连忙点头,“好好好,你喝也是一样的!” 徐洛阳又笑了笑。 戚长安看着徐洛阳的笑脸,忽然很想再伸手揉揉他的头发,此刻,他有种自己被张牙舞爪的小兽,仔仔细细地保护在身后的感觉。 很美好的感觉。 吃过晚饭,张导又行使导演特权,把两个男主角和编剧成净一起叫到自己房间开会,会议主题是,“我被两个男一号的对手戏刺激到了,非常激动,编剧,我要改剧本!” 不过幸好只是微调,否则连成净都要掀桌子走人了。 开会开到十一点过,徐洛阳才哈欠连天地和戚长安一起回九楼的房间。晚上气温有些低,他身上套着一件宽松软绒的白毛衣,被衬得唇红齿白。 徐洛阳实在是困得慌,很放心地跟在戚长安后面,在直接路过自己的房间后,迷迷瞪瞪地跟着进了戚长安的房间。半闭着眼睛准备往床上倒时,忽然清醒—— 我的小猪佩奇呢? 拍了拍头,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又在戚长安面前犯蠢了,徐洛阳仓促地打了声招呼,速度飞快地开了木门,跑回自己房间去了。 不过等他洗完澡,准备吹干头发直接睡觉时,发现浴室的电吹风竟然是坏的!只好湿着头发,又打开木门去找戚长安。 然而,没想到的是,他正好碰到了刚从浴室里出来的戚长安。 对方身上随意地披着件绣银线的黑色丝质睡袍,系带散开,里面空空荡荡的,只穿了一条黑色的内-裤。而露出来的肌肉线条十分流畅,胸肌腹肌俱全,充满了力量感,身体比例也是极好。黑与白的颜色对比,更是令人惊艳到了极致。 目光不由自主地一寸寸往下移,徐洛阳看着鼓起的某处,惊讶地开口,“你不是挑食吗?为什么会长……这么大?” 戚长安自然地系好腰带,挡住了徐洛阳的视线,认真回答,“应该是天生的。” ———— 徐闹闹的小情绪: 比我大……不开心qaq 23、第二十三颗糖 chap_r(); 天生的? 徐洛阳忍不住回忆了一下刚刚看见的,心想,难道这也是妖怪的种族优势?可惜戚长安已经把睡袍穿好了,没办法再仔细观察一遍——不对,我竟然会产生这种限制级的念头! 拿着吹风机,徐洛阳准备多吹一会儿,把脑子里越来越污的想法全吹跑。 戚长安耐心地等徐洛阳把头发吹干,又伸手接过吹风机整理放好。看着徐洛阳还没打理的头发,他没控制住自己的手,放上去轻轻揉了两下——手感非常好。 徐洛阳等对方揉完,忍不住红着耳尖抗议,“男人的头发不能随便摸。” “为什么?”戚长安神色愉悦地看他。 “因为……会长不高!”说完,徐洛阳又补充了一个理由,“会不帅。” “不用担心,你现在很帅。”戚长安坐到床边,长腿自然地分开,姿势很放松,问徐洛阳,“你还困吗?” 徐洛阳盘着腿坐在床边的地毯上,仔细感觉了一下,“好像……很精神?”难道吹个头发顺便把瞌睡虫也吹跑了? “那要不要一起对对戏?张导不是说,明天准备多拍几场,把今天耽搁的时间补回来吗?” 他想和他多待一会儿。 徐洛阳没有多想,赞同道,“嗯,好!” 两个人对剧本内容都已经非常熟悉了,随便背一句,对方就能马上反应过来是哪一场戏。 十几分钟后,戚长安背对着徐洛阳,继续念台词,“我这几天要赶工,你有事就到工作间来找我,我……先走了。” 他语气有些复杂,面对几年不见的好友,对方身上的变化让他感到陌生,语气有些紧张,又有几分局促。 念完台词,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听见徐洛阳的回应。戚长安回头,就看见徐洛阳靠着床,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缓,连周围的空气都似乎跟着变得安宁起来。 他近乎贪婪地看着徐洛阳。对方穿着一套淡蓝色的睡衣,才吹干的头发有些凌乱,看起来多了几分少年气。脖子上戴着的平安扣从衣领滑出来,露了一个角。 就这么入迷地看了不知道多久,戚长安才起身走过去,弯腰把人抱了起来,动作小心翼翼的。徐洛阳眼皮动了动,但可能是太困,对方身上的气息又非常熟悉,于是只是蹭了蹭戚长安丝质的睡袍,就又睡了过去。 看了看自己的床,犹豫了几秒,戚长安还是抱着人去了隔壁的卧室。 把徐洛阳放在床上,又替他盖好被子,等戚长安转身去关好窗户回来,就看见徐洛阳像是有感应一样,已经把小猪佩奇抱在了怀里,蜷缩着身体,神情满足。 这一瞬间,戚长安发现,自己竟然有些羡慕这个毛绒玩具。 意识到自己的这个想法,他站在原地怔愣了几秒,才帮徐洛阳关了灯,回了自己的房间。 而这时候,对面的房间里。 卢笛端着一碗方便面坐在电脑面前,问郑冬,“郑哥,我们的营销号不是都没动吗?怎么热度窜这么快?” 他们团队一直养着几个几百万粉丝的营销号,主要发发徐洛阳的相关新闻和图片,在关键时刻一起带带风向。 郑冬手上端着一杯黑咖啡,也觉得头疼,“当时你也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放下手里的方便面,卢笛仔细回想,“我带着徐哥和戚先生往媒体采访区走,一束红玫瑰从天而降,落点非常精准,应该是旁边的粉丝扔过来的。” 他语气也有些疑惑,“然后,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徐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伸手捂住了戚先生的眼睛,然后朝我使眼色。” “他们站得非常近?” “非常近!”卢笛很确定,他比比划划地,“差不多贴在一起了,徐哥还去拉了戚先生的手!不过戚先生站在原地,特别配合,半点也没有反抗。” 看着微博上大片大片的刷屏,郑冬自己都有些怀疑了,“难道真的像粉丝推测的那样,有粉丝扔玫瑰花给戚长安,洛阳吃醋了,于是伸手捂了戚长安的眼睛,不准他看,还让你赶紧把玫瑰花拿走?” 卢笛在脑子里把话复述了一遍,端着方便面认真点头,“逻辑完美!” “确实完美。”郑冬捏了捏眉心,语气发愁,“看图说话一点没有违和感,再这么下去,明天一早,洛阳吃醋又要蹦上热搜了。” 虽然他觉得,徐洛阳根本就还没点亮吃醋这个高端技能。 发现郑冬有些不高兴,卢笛不是很懂,“您不是怕徐哥这段时间没热度吗?现在要上热搜了,还不是我们花钱买的,挺好的啊。” 看着屏幕上粉丝拍的照片和截的动图,郑冬叹气,“被粉丝刷上热搜确实很好,但三天两头地和戚长安一起上热搜,就不太好了。” 想起徐洛阳和戚长安的相处状态,郑冬喝完了黑咖啡,手指转着空杯子,“算了,好不容易交到朋友,他想和戚长安一起玩儿,就一起玩儿吧。” 反正他还能在后面帮他兜着。 第二天早上,徐洛阳起晚了。 他咬着牙刷开了木门,探了个脑袋看过去,果然,戚长安已经穿好了衣服,正靠在窗边看剧本。 徐洛阳一嘴的白泡泡,含含糊糊地朝戚长安说话,“等我五分钟!”说完,往回跑了两步,想起了什么,又退到门边,“我记得……昨晚我们好像是在对戏?” 戚长安点头,“后来你困得打瞌睡,就回自己床上睡了。” 徐洛阳回想了一下,昨晚睡觉之前的记忆一片模糊,就记得和戚长安对戏了。懒得再想,他又跑回卫生间,火速刷牙洗脸换衣服,紧张程度让他想起了以前上学快迟到的时候。 等进了电梯,徐洛阳放松地吁了口气,又诚恳地向戚长安解释,“我不是故意起晚的,是小猪佩奇花式挽留我。” 戚长安满眼笑意地看着他表演。 徐洛阳神情忧郁,每一个音节都满含深情,“我怕伤了它的心,就多睡了一会儿,陪陪它。” 收敛了眼里的笑,戚长安表情有些失落,“那你就不怕伤了我的心吗?” 欸?徐洛阳仔细观察戚长安的表情,然而对方演技满分,他分辨不出来,到底是真难过还是假难过,于是试探地开口道,“要不……我给你呼呼?” 戚长安还没反应过来“呼呼”是什么意思,就看见徐洛阳靠过来,噘着嘴,对着他心脏的位置呼了两口气。然后抬起头对着他笑,眉眼弯弯的,“戚先生受伤的心,已经被我治好了!” 看着徐洛阳,戚长安眼神深邃——不,没有治好,心跳已经乱了。 两人一起进了摄影棚,张导正在吃包子,见人来了,几口把一杯豆浆喝完,跳过寒暄,直接开始讲戏。 “这场戏,是秦朝从人民警-察的岗位上被撸了下来,心灰意冷,回到了家乡的小镇上。他和家里人关系不好,所以只好去找发小许湛。 两个人几年没见面,挺尴尬的,许湛还亲手杀了人,面对富有正义感、之前还是个警察的小伙伴,心里怂怂的。但许湛一个穷木匠,家里小,就只有一张床,只好将就着一起睡。” 说完,他看向戚长安,“要躺一起,没问题吧?” 张导一开始就知道,戚长安排斥和人肢体接触,这也是他安排两个人,在秦里镇合住两个月的原因之一。 “和洛阳没问题。” 张导点头,“那好,我不多说了,你们先拍一条试试感觉,自由发挥就行。” 热风机使得搭出来的卧室里充斥着几分燥热,秦朝衤果着上半身,脖子上搭了条毛巾,踩着双塑料人字拖,一边擦脸一边从门口进来。 许湛正坐在桌子边上,用小号刻刀雕木头,动作极为细致。听见脚步声,他悄无声息地做了一次深呼吸,才抬头看向几步开外的男人,“你洗完了?” “洗完了。”秦朝站到他后面,忽然低下头,“你在刻什么?”他嘴唇离许湛的耳尖很近,声音有些低。 “没什么。”许湛下意识地回答。但对方的气息太有存在感,他不自在地动了动。 秦朝也不是非要得到答案,他没什么兴趣地站直,又坐到床上,语气慢悠悠的,“我睡里面还是你睡里面?” 许湛手指捏着刻刀,垂下眼,“随你。” “那行,还是我睡外面。以前上高中的时候,到你家睡,也是我睡外面,你晚上总是踢被子。”提起往事,两人之间的气氛终于松了些许。 许湛把刻刀和尚未成型的木料收拾好,关上灯,从秦朝的身上跨过去,小心地躺了下来。 秦朝自然地把身上的薄被拉过去给他盖上,然后侧过身,手撑着头,问许湛,“这几年你怎么过的?”明显是准备聊天,消除一些陌生感。 “学手艺,做木工活儿。”许湛没看秦朝,声音清冷。路灯的光从窗外透进来,能隐隐看清对方的模样。 秦朝知道他的性子,也不在意冷淡的态度,“这工作倒是挺适合你的,安静,又不用和人打交道。”说着,他忽然低下头,鼻尖凑近许湛的脖子嗅了嗅,笑道,“怪不得身上有一股木香味儿。” 徐洛阳说完台词,忽然看见戚长安的表情变了变,然后他就听戚长安开口道,“张导,请停一下,我忘词了。” 戚长安会忘词?别人不知道,但徐洛阳很清楚,戚长安看剧本,台词是看一遍就能记住。他们对戏对了这么久,他从来没见戚长安忘过词。 而此时,戚长安神色淡定,但心里却涌起一阵慌乱——在徐洛阳低下头凑近,鼻尖又轻又痒地触碰到脖子敏感的皮肤时,他硬了。 ———— 徐闹闹的小情绪: 别摸我的头……会脸红qaq 24、第二十四颗糖 chap_r(); 在身上搭着的薄毯的遮掩下,没有人发现他的异样。戚长安从床上坐起来,看着徐洛阳,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出现生理反应。 徐洛阳坐在床边,抬手朝张导示意,等张导从摄影机后面过来,他才笑着商量道,“张导,我们可不可以把这里稍微改一改?比如……闻一闻手指什么的?” 他担心戚长安会罕见地忘词,是因为不习惯和人这么亲昵。 张导也想到了这上面,他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戚长安,“长安认为呢?” “没关系,不用改。”戚长安摇头,“刚刚只是有些不适应,现在不会再出问题了。” “好,那还是按照原本的来。”张导退回到机器后面,打开小喇叭说到,“各部门注意了,再来一条,《歧路》35场2镜2次!” 这一次,两个人都没出状况,就算后来张导对光线和角度不太满意,重拍了三遍,戚长安和徐洛阳也配合得很好。放下心的同时,徐洛阳和张导都更相信,最开始的忘词,肯定是因为戚长安暂时不太适应。 从床上下来,徐洛阳从卢笛手里接过上衣穿上,就看见编剧成净站在张导旁边,在朝他们招手。他回头叫戚长安,发现对方正盯着被子的花纹发呆,他喊了两次才有反应。 下意识地伸手碰了碰戚长安的额头,徐洛阳有些担心,“刚刚躺被子里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体温好像有一点高,是身体不舒服吗?” 戚长安摇头,“身体没有不舒服,可能是这里开着暖风机,温度太高了。” 徐洛阳又认真打量了两遍戚长安的脸色,发现确实没什么,这才放心,“走吧,成编剧叫我们过去。” 成净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他伸手指扶了扶,问到,“这场戏下来,你们有没有什么感觉?” 徐洛阳和戚长安对视一眼,“哪一方面?” “秦朝和许湛相处的方面。” 徐洛阳思索了一下,先开口,“两个人的相处中,秦朝明显占主导地位,这种模式应该是从上学的时候就确立的。” 见成净点头,他继续说到,“两个人的性格很不一样,许湛很内敛,话很少,做事专心。秦朝很外向,属于上学的时候打篮球耍帅,打架一呼百应那种,有些像漫画里的热血少年。后来长大了,就成了热血青年。又当了警察,正义感炸裂。” 戚长安接着道,“这一幕戏,两人的相处不对劲。秦朝没有问题,许湛有问题。” 徐洛阳也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手指转了转笔,成净挑眉,“怎么说?” “许湛太在乎秦朝了。”戚长安思考问题时的表情很吸引人,他声音不疾不徐,显得很理性,“许湛面对秦朝确实是心虚不安的,因为他杀了人,而秦朝是好友,也是警察。但他表现出来的心虚和在意,有些超过了。” 说到这里,他心里那根弦颤了一下。 有些——超过了吗? 发现戚长安停下话,徐洛阳便接着道,“我也感觉到了,许湛的情感波动不应该会有这么大。” 成净把笔盖打开,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的,然后说到,“这里面有隐藏剧情。” “啊?”徐洛阳有些懵,又有些惊喜——就像自己在打游戏,打着打着,突然把隐藏线打出来了的感觉。 “我之前和张导慎重地没有把这段剧情放出来,担心表现不到位,反而画蛇添足。”成净笑起来,一向温和的语气里添了几分激动,“不过现在看来不用担心了,你们对人物诠释得非常好,完全能把握住。” 话说一半最引人好奇,徐洛阳连连追问隐藏剧情是什么,但成净都表示要等完善之后,再给他们看。戚长安盯着落在地面的光斑,没有说话。 中午依然是在化妆间里吃的午餐,三菜一汤。徐洛阳把自己碗里的胡萝卜挑出来,一边吃一边拿着手机刷微博,正好就看见了挂在热搜第五的话题——#徐洛阳吃醋#。 看着看着,徐洛阳没克制住,“卧槽!高手果然在民间啊!为什么看了她们的推理之后,我自己都信了?” 戚长安正用公筷把剩下的胡萝卜都夹到自己的餐盒里,又把排骨分了一大半给徐洛阳,抬头问他,“什么推理?” “就是之前,我不是伸手捂住了你的眼睛吗?被旁边的粉丝拍下来发到了微博上。目测是因为激发了大家看图说话的热情,粉丝们想象力惊人,推理出了无数种可能性,于是我一不小心又上了个热搜。” 徐洛阳放下筷子,兴致勃勃地也去凑热闹。 “徐洛阳:#徐洛阳吃醋#官方来辟谣了,我从来不吃醋的!以及,当时我只是让长安帮我看看手相。” 点了发送之后,徐洛阳先喝了两口汤,然后拇指下拉刷新,没想到刷出来的评论,整整齐齐的都是“摸摸头,不气,我的分给你吃?” 连标点符号,都和戚长安之前的评论内容一模一样。 “……”徐洛阳觉得自己受到了伤害。 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徐洛阳赶紧吃了两块排骨安慰自己,忽然想到,“长安,你觉得编剧说的隐藏剧情是什么啊?” “我知道。” 精神一震,徐洛阳排骨都顾不上吃了,“求剧透!” 戚长安没说话。 不过相处了这么久,徐洛阳已经深谙套路的精髓,半点也不犹豫地开口,“长安哥哥,求剧透!” 戚长安嘴角挑了一点弧度出来,“隐藏剧情应该是,许湛对秦朝有好感。” “好感?”怔了几秒,徐洛阳反应过来,“许湛喜欢秦朝?” 他咬了咬筷子,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确实有可能,这样才能解释得通,许湛对秦朝超乎寻常的在意。许湛的性格,读书的时候说不定会被欺负被排挤什么的,秦朝肯定会护着许湛。这种互补会有特别强的吸引力。许湛日积月累地,慢慢对秦朝产生了好感,理所当然。” 戚长安看着他,声音有些轻,“你不反感?” “你说同性相爱吗?”徐洛阳含着一块排骨,摇摇头,“不反感啊,就和挑食一样,每个人都能决定自己喜欢吃什么菜,爱什么人。比如我不喜欢吃胡萝卜,别人不能单独因为这个原因,就说我不是个好人。” “嗯。”戚长安手捏着筷子,移开目光——许湛喜欢秦朝,那我呢? 吃过午饭,张导提着他的保温杯来了化妆间,把手上钉在一起的几页纸递了过去,“成净中午把隐藏剧情做了完善,你们一会儿看看。我调整了顺序,今天下午我们先把这一场拍了,如果拍出来能行,就留着。如果达不到效果,这段隐藏剧情就还是作废。” 他又看向戚长安,“如果这段剧情作废,长安之后在情绪的诠释上,就要把控住。” 见两人都听明白了,张导让出位置,让等在旁边的化妆师开始工作。 徐洛阳坐在化妆镜前,细致地把隐藏剧情看完,笑道,“长安,真的和你推测的完全一样!” 许湛确实对秦朝怀有超乎友谊的情感,但他决定隐瞒。而在自己杀了人之后,他更是把这份心情埋在了心底。不过在整个剧本里,都没有点明这一点,只用了简短的一幕戏来表现内心感情的冲突。这之后,所有的情绪都被掩藏在了许湛日常的言行当中。 戚长安正闭着眼睛化眼妆,“嗯,编剧赋予角色经历,而演员赋予角色灵魂,所以我们能够理解这些角色的情感。” “戚老师,你说得特别对!”徐洛阳一激动,手又闲不下来,趁戚长安闭着眼睛,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他又拿手指去戳对方的手背。结果被戚长安反手压住,“别闹,痒。” 朝着镜子做了个丧丧的表情,徐洛阳再次总结经验教训,争取下次不被抓住! 一个小时后,徐洛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陌生。 化妆师杨姐站在他后面,笑道,“像不像你十七岁的时候?我特意去找了你参加艺考时的照片,拿来作参考,还原度应该有百分之**十了。” 徐洛阳点点头,笑容灿烂,“换上篮球服,我就是校草本草了!” 他看着镜子里神采飞扬的秦朝,回忆起自己的十七岁,并没有这么无忧无虑。 十六岁生日的前一天,他的妈妈被送到医院,一个月之后就去世了。这之后,父亲把自己关在家里,整日整日地酗酒。喝醉了,就念着妻子的名字,流着眼泪睡过去。每天浑浑噩噩的,像是失去了生命的支柱。 就这么过了三个月,他有一次放学回家,看见父亲晕倒在地板上,连忙叫了救护车。进医院后,就查出了癌症。 那时候他正在读高三。 后来,等他以专业课和文化课第一的成绩考进电影学院,父亲也去世了。 他的十七岁,更多的是一层一层压下来的阴霾,命运让他毫无招架之力。 在镜子里对上戚长安担忧的眼神,徐洛阳偏头,“长安,这个世界很美好,对不对?” “对。”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徐洛阳重新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像是在对十七岁的自己说,别怕,咬咬牙,也就撑过来了。 许湛的卧室已经重新进行了装饰,靠墙的地方放着一张掉漆的书桌,上面是一台陈旧的台式电脑,旁边一本大大的《招考指南》被风吹开了,“刑事警察学院”被记号笔重重地画了一个红圈。 而秦朝就躺在单人床上,睡得正熟。他身上的篮球服还没换下来,脑袋下面枕着一本《现代汉语词典》,显然是填了志愿之后就直接睡了。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清挂钟指针移动的声音。许湛放轻脚步,走到了床边,低头看着秦朝。他拳头握紧了又松开,重复了好几次,最后,他苍白着脸,战战兢兢地俯身,想去亲吻对方。 许湛的睫毛不断轻颤,忐忑却又激动,连嘴唇都在抖,但最终还是没有真正地亲下去。 他停在了秦朝嘴唇的上方,已经能感受到对方潮热的呼吸。 从他的表情能够看出来——足够了,他已经满足。 按照剧本,窗外应该正下着雷阵雨,玻璃窗会被雨滴打得劈啪作响,许湛就这么站在床前,站足足二十分钟。 而拍摄现场,张导出声打破了最后一幕凝固的画面。 徐洛阳坐起来,揉了揉自己泛红的耳朵,拇指掐着食指的指尖,比了个手势,“你刚刚真的差一点点就亲到我了!” 他当时闭着眼睛,真的是拿出了全部的职业素养,才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 看着他的笑容,戚长安深吸了一口气,笑道,“嗯,我闻到了你润唇膏的味道,青柚味儿的。” 明明是很正常的对话,但徐洛阳总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挠了一下,他主动朝张导示意,“张导,我们再拍一条!”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晚饭之后,戚长安和编剧成净一起讨论,在加入了隐藏剧情之后,后面的戏应该怎么微调,一直讨论到十一点过。 结束之后,戚长安没有回房间,他一个人下楼,走到酒店背后的绿化区,坐在了灌木丛旁边的木椅上。 抬起头,戚长安一层一层地挨着数,一直数到第九层,最后找到了徐洛阳房间的窗户。 从拍戏时,他因为徐洛阳起了生理反应,这之后的整整一天,戚长安都只是勉强压住了近乎暴乱的思绪,努力放空自己,融合到角色中去。这是对徐洛阳的尊重,也是对剧组工作人员的尊重。 直到夜深人静,他才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压抑的情绪释放出来。 他需要理清楚,自己到底是因为“许湛”对“秦朝”怀有隐秘的感情,因此,作为许湛的扮演者,他才会对秦朝的扮演者徐洛阳起反应。 还是他戚长安,对徐洛阳起了反应。甚至包括在拍下午那场戏时,他差一点就控制不住,吻了下去。 快到十一月了,夜里的风带着凉意,戚长安仰头看着徐洛阳被灯光点亮的窗户,忽然很想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犹豫了几秒,他还是拨通了电话。 响了几声之后,徐洛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长安?剧本商量完了吗?你在外面?” “嗯,在外面散步。”戚长安音质偏低偏冷,但混着夜色,却极为温柔。 “那你穿外套了吗?现在外面应该有一点凉,不要感冒了。”徐洛阳觉得自己好像变得啰嗦了,自觉打住,“你散完步了就快回来,”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我睡觉之前,带着佩奇过来和你说晚安。” “好。”戚长安应下来,“我一会儿就回来。” 挂断电话,戚长安确定,接电话的时候徐洛阳正在洗澡,因为对方声音带着轻微的回音,还有细碎的水声。 想象着徐洛阳接电话的样子,戚长安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笑了起来。 ———— 徐闹闹的小情绪: 手机差一点掉进浴缸里![惊恐.jpg] 25、第二十五颗糖 chap_r(); 时间已经到了零点,戚长安抬头,发现九楼那间房间的灯还是亮着的,他几乎是确定地想,徐洛阳一定会等他回房间、和他说了晚安之后才会睡觉。 情绪仿佛破土而出的藤蔓,让他难以控制。戚长安反复犹豫,最后按下了戚长殷的电话。 “长安?”戚长殷的声音还是一贯的冷静低沉,但仔细听就会发现其中蕴藏的惊喜,叫了弟弟的名字之后,他的声线柔和下来,“是有什么事吗?” 戚长安尽量控制着情绪,但还是没藏住话音里的一丝雀跃,“哥,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前的迷雾像是都被拨开了一样,他忍不住笑起来。 是啊,原来他喜欢上了他。 电话另一端的戚长殷沉默了几秒,问道,“可以告诉我,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戚长安靠在椅背上,姿势放松,眼睛看着徐洛阳的窗户,完全不用组织措辞,“他很温暖,和他待在一起我很快乐。他会很细心地照顾我,我也会忍不住想照顾他,不想让他伤心,或者受任何的委屈。” 语气越来越轻,戚长安慢慢闭上眼,“我很喜欢看他笑,他笑的时候我也会很开心。” 戚长殷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是厚厚一叠亟待签字的文件。蒙特利尔正是中午,他看着窗外有些刺眼的日光,心里忽然就涌起了一片酸痛。 他从来没有想过,他的弟弟有一天,也会用这样忐忑又雀跃的语气告诉他,哥哥,我有喜欢的人了。 他的记忆里,戚长安从小在家就没有什么存在感,因为母亲说他身体不好,非常容易过敏,还有严重的哮喘。所以他住的地方都会经过严格的消毒,不允许旁人随便靠近。而五岁之后,戚长安“病情加重”,每天都需要吸氧,不能剧烈运动,偶尔下楼,也会用轮椅代步。 他比弟弟要大六岁,戚长安还没到七岁时,他就去国外读寄宿学校,很少回家。慢慢地,弟弟在他的印象里,就变成了一个常年卧病在床,不能自己进食所以插着鼻饲管,戴着氧气罩,不能轻易靠近的脆弱的存在。 他甚至记得清楚,他曾经在母亲的花园里,摘了一朵盛开的玫瑰花给戚长安看,却引来了母亲的尖叫与哭泣责骂,说他这样会害死自己的亲弟弟。 从此以后,他再也不敢了。他是哥哥,他会保护他,照顾好他。 直到后来,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做到。 “哥?”戚长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你在听吗?” 戚长殷明知道他看不见,却还是点头,“我在听。他……是徐洛阳,对吗?”他会时不时地关注戚长安的新闻,而最近,“戚长安”和“徐洛阳”这两个名字总是连在一起。 “你知道?”戚长安声音里的笑意变得明显,“就是他。” “长安,你能接受和他靠得很近吗?” “可以,是洛阳就没关系。”戚长安停顿了一会儿才道,“我很喜欢和他接触,人的体温很舒服。” 眼睛有些发胀,戚长殷起身站到了落地窗边,很耐心地继续问,“那他喜欢你吗?你要不要告诉他你的心意?” “不会告诉他。”这一次回答得很快,戚长安的语气已经明显平静下来,又解释道,“他把我当成很好的朋友。” “这样……不会难过吗?” “不难过。”戚长安想了想,“哥,你有没有体会过一种感觉?心里像是长了一株幼芽,你会细心呵护它,会给它浇水,看着它抽枝长叶,就会很满足。但是不敢碰。” 戚长殷声音艰涩地问,“为什么不敢?” “因为会伤害到他的。”戚长安嘴角泛起苦笑,“还会吓到他。” 过去的十四年里,他的敌人从来都只是他自己。他必须像走钢丝一样,找到一个平衡的支点,用来支撑起他正常的表象。 但在他的内心,有太多抑制不住的贪婪、逐渐扭曲的渴望、无法磨灭的仇恨与恐惧,以及极度的自卑。 而徐洛阳太美好了,会让他无所不用其极地去占有,去掠夺,去索取。 他舍不得。 听着戚长安的话,如同被凌迟一般,戚长殷仿佛又看见了十四年前、刚满十二岁的戚长安,赤着脚,脸色苍白地站到自己面前,眼神急切又不安,“哥,你相信我吗?我没有病,真的没有病。” 闭了闭眼睛,戚长殷开口,语气认真,“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哥哥都支持你。” 戚长安回房间时,已经快到凌晨一点了,刚解开外套的扣子,敲门声就响了起来。戚长安扬声道,“门没锁。” 话音刚落,木门就打开了一道缝,一个小猪佩奇的毛绒玩具出现在那里,然后是徐洛阳的伪音,“我是来说晚安的!”说完,还模仿了两声猪叫,就是不怎么像。 戚长安被逗笑了,“你来了,那你的主人呢?” “在这里!”徐洛阳赶紧从门缝挤进去,显示自己的存在感。他已经换上了睡衣,不客气地在床边坐下,仰头看着戚长安,“吹了这么久的风你会不会冷?”说着,还伸手碰了碰戚长安的手背,然后眼睛睁大,“好冰!” 戚长安不动声色,“是有一点冷,那怎么办?” 没发现其中的陷阱,徐洛阳把佩奇放到一边,抓着戚长安的手,直接贴到了自己的脖子上,笑道,“我给你暖暖!” 感觉到从掌心传过来的体温,戚长安又后悔了——会上瘾。 徐洛阳没发现有什么不对,他保持着姿势说到,“对了,刚刚你不在,张导过来打招呼说资方隔几天要过来,请全剧组吃饭。” “资方?”戚长安回忆了几秒,有些不确定,“尖顶会所那两个人?叫——” “王林献和何伟峰。”徐洛阳记忆力很好,替戚长安说了出来,想了想又忍不住开口道,“那里的佛跳墙真的好好吃!” 戚长安笑起来,“那下次回b市,再一起去吃?” “好啊!”徐洛阳眼神都明亮了,非常积极,“我请你,然后你再请我一次,这样就可以连续吃两次了!” “嗯,那约好了。” 拍戏的日程很紧张,在经过最初几天的磨合之后,整个剧组开始高速运转。 等张导拿着小喇叭宣布今天提前收工,五点半在豪庭酒店集合时,工作人员全都欢呼起来,灯光师还大声高呼“张导我爱你!” 张导假装没听见,清了清嗓子,“我们的口号是什么?” 还是灯光师嗓门最大,秒回,“资方过来请吃饭,便宜不占白不占!”引得哄堂大笑,气氛也轻松了不少。 开机这十天以来,节奏都很快,戚长安和徐洛阳作为男一号,基本是从上午八点拍到下午六点,有夜戏的时候再加班。而工作人员的时间就没这么固定,片场事情杂,而且副导在拍次要的戏份,他们经常两边都要兼顾。 于是等一大群人到了豪庭酒店,就像是饿狼扑食一样,气势十分凶悍。 徐洛阳和戚长安跟着张导一起进了一号包厢,刚坐下没几分钟,王林献、何伟峰还有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就一起过来了,三人均是西装革履,成功人士的派头十足。 张导对这样的场合很熟悉,起身迎过去,“王总、何总、赵总,好久不见!” 三人对张导也很客气,寒暄之后,又在张导的引见下,过来和两个男一号握手。应该是还记得上一次在尖顶会所发生的事,王林献和何伟峰都是和徐洛阳握了手,又朝着戚长安颔首致意。赵先泽心里有些错愕,但看出了其中的忌惮,于是也没有伸手。 戚长安过来参加这个酒局,主要是因为徐洛阳,于是冷淡地朝三人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张导和制片人对视了一眼,当作没发现这其中的异常。 包厢很大,安置着十人的大圆桌,还坐了副导、编剧和监制。一开场,不用张导递眼色,徐洛阳就主动站了起来,第一句话是,“我的搭档胃不太好,他的份儿就由我替了。”说完,他直接就干了满满一杯白酒。 接下来,徐洛阳挨着敬了一轮,每次都是满杯,辛辣的白酒从食管灌下去,脸上的笑容半点没有变。最后和张导喝的时候,张导还小声问,“能行吗?郑冬来不了,让我帮忙看着你。” 徐洛阳眨眨眼,又喝了满满一杯白酒,还亮了亮空杯子。 这样的饭局,或者说是酒局,徐洛阳经历过很多,他才出道时,很多代言或者角色,都是在酒局里谈妥的。现在有了几部拿得出手的作品,人气也上来了,才没有起初那么艰难。但有些规则大家都心知肚明,既然在这个圈子里,就必须要有所妥协。 敬了一圈下来,徐洛阳脸微微有些泛红,但眼神依然清亮。他坐回位置上,发现戚长安有些担心地看过来,忍不住抿着唇笑。 想了想,徐洛阳在桌子下面,用手指挨着比了一二三四五,表示自己还没喝醉。 戚长安放了心。他不会擅自去干涉徐洛阳的处事方法,或者想当然地让徐洛阳借着他戚家人的身份,避开喝酒。 况且很明显,徐洛阳很清楚怎么在这个圈子里更好地生存。 把戚长安帮他夹在碗里的菜都吃完,徐洛阳分心注意听着张导那边的对话,时不时应和两句。 他又把桌子上的菜仔细研究了一遍,有些心塞地凑过去和戚长安说话,“这些菜你都不爱吃,等这里结束了,我们去找好吃的?” “嗯,好。”只是听徐洛阳说着,戚长安发现自己就已经开始期待了。 接下来,副导和制片都站起来敬了一轮,徐洛阳肯定不能坐着,于是也端着酒杯,跟着走了一圈。 六点半,王林献三个人就提前退席了,张导和制片跟着去送,副导则带着成净去其余的包厢和工作人员联络感情。走之前,张导还找机会告诉戚长安,要是徐洛阳喝了酒难受,就先回去休息。明天是剧组的休息日,可以自由安排时间。 包厢里只剩了戚长安和徐洛阳两个人。 “洛阳?” 隔了好几秒,徐洛阳都坐着发呆没反应,戚长安就知道徐洛阳是喝醉了,他起身走到门口,让服务员送一壶醒酒茶过来。 等他关上包厢门转身,就看见徐洛阳拿着手机正在打电话。下一秒,戚长安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按下接听,他站在门口没动,视线定在徐洛阳身上。这时,徐洛阳歪着头靠在皮质的椅背上,眼神不太清明,听筒里传出的声音也含含糊糊的,又显得有些委屈,“长安哥哥,我头晕……” “嗯,是不舒服吗?”戚长安一眼不错地看着徐洛阳,声音克制。 “不舒服,想吐……我喝醉了!” 戚长安看见徐洛阳抬手揉了揉额头,耳边是一远一近两道声线,“你来接我好不好?我晕……你不来,我就只能……”他又嘀咕,“只能什么来着?哦对了,我就只能睡公园了!”说完,自己很欢乐地笑起来。 戚长安依然拿着手机没有挂断,他绕过大圆桌,走到徐洛阳面前俯身,声音温柔,“洛阳,我来接你了。” 徐洛阳反应很慢,他慢吞吞地抬头,又慢吞吞地看着戚长安,忽然语气惊讶地说到,“你是飞过来的吗?不对,从酒店飞过来没这么快,”艰难地思考后,他又换了个词,“你瞬移过来接我了!”说完,还自己确定地点头。 “嗯,瞬移过来的。”戚长安正想伸手扶他,就看见徐洛阳忽然站了起来,脚下打晃地往他身上扑。 刚伸手把人接住,戚长安感觉徐洛阳凑到他耳边,大声地说悄悄话,“戚戚,你长得特别好看!” “戚戚?” “嗯,戚戚!”徐洛阳眉眼又弯起来,笑容十分灿烂,“你真好看啊,只比我差一点点!”一边说,他还举着手,比划着“一点点”到底是多少——半个指甲盖那么大。 戚长安无奈,“好,你最好看。” ———— 徐闹闹的小情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