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宝衣萧弈》 第一章花重锦官城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清明时节,锦官城春雨绵绵。 南府里的落花瓣铺满青石小径,洇湿了轻寒。 西窗对雨,南宝衣倚在竹榻上,对着自己稚嫩幼白的小手发呆。 帘外突然传来叫喊: “娇娇,府里来客人啦,在祖母院子里坐着呢,你怎么还在睡觉哦!快起来,咱们去凑个热闹!” 珠圆玉润的小美人小跑进来,笑眯眯捏起南宝衣的小脸蛋,“这两日怎么瘦啦,是不是丫鬟没伺候好?” 南宝衣噘着嘴拂开她的爪爪。 她望向菱花镜,镜中女孩儿不过十二岁,粉雕玉琢的娃娃似的。 她在心底叹息,重生到成亲前那日多好,怎么偏偏重生到了十二岁呢,也太小了吧。 …… 被堂姐一路拖到花厅,她躲在紫檀木刺绣花鸟屏风后,悄悄朝厅中观望。 祖母正襟危坐,重重将白玉茶盏搁在花几上,“老三,你媳妇刚走不到两年,你就要把外室领进门,你有没有想过,娇娇要怎么办?!” 坐在下首的中年男人,儒雅翩翩颇有风度,“娘,柳氏不是苛待子女的人,她会把娇娇视如己出好好抚养。您瞧,胭儿不就被养得很好吗?” 他身后的女孩儿立刻走到厅中,恭敬地朝老夫人跪倒,“胭儿给祖母请安,恭祝祖母身体安康、事事顺心!” 女孩儿十三岁的年纪,生得杏眼桃腮,一把嗓子揉了蜜似的甜。 屏风后,南宝衣唇色苍白。 前世也是这个时候,在父亲的软磨硬泡下,柳氏领着一子一女进了府,当了他的续弦。 柳氏作为继母确实很宠她,却渐渐把她纵容得无法无天,以致她成了个目中无人的草包纨绔。 南胭是柳氏的亲女儿,却被教养成大家闺秀,不仅把她衬托的蠢笨顽劣,最后甚至还夺走了她的姻缘。 她的姻缘,是蜀中太守的嫡次子程德语。 南家是蜀锦商户,商户之女能嫁给官家嫡子,这门婚算是高攀了。 前世她欢欢喜喜地嫁过去,没想到却是噩梦的开始。 原来程德语和南胭早已互生情愫,两人在她大婚后情意绵绵地上演出一场场苦命鸳鸯的戏码,令所有人都觉得她南宝衣是阻碍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罪人,是别人爱情故事里的恶毒女配。 她举步维艰,为了讨好程德语,不惜主动为他求娶心上人,让南胭以平妻身份进府。 但以德报怨的后果是,南胭故意用沸水烫坏她的脸…… 南宝衣伸出小手,颤颤地抚上光洁无瑕的脸蛋。 “娇娇,你怎么啦?”堂姐南宝珠关切询问。 南宝衣摇摇头,眼睛里流露出坚定。 既然有重活一世的机会,她首先要做的,就是不能再让柳氏和南胭进门! 她娇娇怯怯地踏出屏风,“祖母,这位姐姐是谁呀?” 老夫人心疼地搂住她,“你前两日从假山上滚下来磕坏了脑子,不好好在房里养着,怎么跑出来了?” 南宝衣脸红,“祖母,我脑子没有磕坏,好着呢。” 她又转向南胭,撒着娇道:“祖母,这位姐姐长得真好看,像是台子上唱戏的伶人。” 丫鬟们脸色一变。 伶人地位卑贱,这不是变着法儿地骂南胭吗? 她们悄悄打量南宝衣和南胭,她们的五小姐生得粉雕玉琢,眉宇间都是书香宝气,确实比这个外室女庄重得多。 南胭跪在地上,也去瞧南宝衣。 她梳光洁可爱的双平髻,穿嫩黄色蜀锦织金芙蓉褙子,腕间戴两只水头极好的绿玉镯,腰间挂如意描金银铃铛,绣花鞋头还缀着明珠,通身都是低调的贵气。 低头看了看自己,她穿一身粉色缎面衫裙,腕间戴两只赤金镯子,却已是她最贵重的打扮。 明明都是父亲的女儿,可因为她是外室女,她便上不得台面,她便只能当见不得光的那个。 难以言喻的自卑在心头弥漫,她咬紧唇瓣,心底生出一股浓烈的怨恨和不甘。 南宝衣把她的样子尽收眼底。 她乖巧地走到她跟前,微笑着把她扶起来。 她道:“地上凉,姐姐莫要染了风寒。爹爹,这位姐姐莫非是你买进府的伶人,专门给祖母唱戏的?” 南广尴尬,“娇娇,她,她是你柳姨的女儿,是你的姐姐……” 南宝衣“惊讶”地睁圆了凤眼。 泪水一点点积聚,她娇弱地后退几步,忽然咬着小手帕哭起来。 她转身扑进老夫人怀里,“祖母,爹爹不要我了!” 老夫人宝贝她,急忙拍着她的细背安抚,又狠狠瞪向南广。 南广难得愧疚,却还是硬着头皮道:“娇娇,胭儿是你的亲姐姐,把她接进府,就会多一个人疼你,难道不好吗?更何况你姐姐到了议亲的年纪,在府里住着,将来更容易说一门好亲事。娇娇,你大了,你要懂事啊,你要帮帮你姐姐啊!” “住嘴,没看见娇娇都哭成泪人儿了吗?!”老夫人严厉,“大清早跑到这里闹,叫人头疼!” “儿子错了……”南广陪着笑脸,随即吩咐丫鬟,“先摆早膳。” 南府富可敌国,早膳不仅精致讲究,用膳时的规矩也很大。 侍女们如流水般进来,恭敬地将美味佳肴摆上桌。 南宝衣陪着老夫人入座,悄悄望了一眼南胭,故意道:“祖母,孙女伺候您用膳?” 南广连忙道:“你姐姐难得进府,叫你姐姐伺候吧!” 这可是讨好老夫人的绝佳机会! 南宝衣没说什么,轻笑着让开。 南胭极有眼色地上前,从侍女手里端过一只造型讲究的金盏。 金盏里盛了些汤,闻起来十分香甜。 许是暖胃用的热汤吧! 南胭自信微笑,在众人愕然的目光里,将金盏摆到桌上,拿汤匙舀了小碗,恭敬地送到老夫人嘴边,“祖母请用汤。” “噗!” 溜出来偷吃东西的南宝珠,笑出了声儿。 厅中伺候的婢女跟着笑,眼神里的讥讽和鄙夷几乎不加掩饰。 南宝衣善解人意,“那是用来净手的香汤呢。” 南胭傻愣愣立在原地。 她看着南宝衣,对方慢条斯理地卷起半截淡粉轻纱袖管,袖管中探出的小手白嫩绵软,纤细指尖还透着一点剔透淡粉。 她把双手浸入香汤之中,侍女撒落几枚嫣红的玫瑰花瓣,热雾弥漫,呈现出大家闺秀的精致美。 而她却把洗手水,捧起来给人喝…… 她脸皮发烫,一腔血冲上头,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嫡出庶出,高门寒户,见识眼界如云泥之别。 她自卑地咬破嘴唇,终于忍不住掩袖啜泣。 众人十分尴尬。 到底是外室生的女儿,明明没有人欺负她,她却大早上的跑到老祖宗院子里哭,这不是晦气吗? 这样没规矩,可见那位外室也上不得台面,怎堪做南府三夫人? 南广却很心疼,“母亲,您瞧瞧,这就是把孩子养在外面的坏处。柳氏给儿子生了一儿一女,于情于理都该抬她进府。更何况胭儿也到了议亲的年纪,进府得了好身份,更方便她说亲。您是当祖母的,您要宽宏大量,您要帮帮胭儿啊!无论如何,孩儿下个月就会迎娶柳氏进门!” 说完,径直带着南胭走了。 众人面面相觑。 老夫人气得砸碎茶盏:“混账东西!” 注意到南宝衣还在,她红着眼圈搂住她,“可怜我的娇娇儿,继母进了门,该怎么办才好……” 南宝衣鼻尖一酸。 祖母是真心疼爱她的,可笑前世她被柳氏挑拨离间,以为祖母嫌弃自己,于是渐渐不愿意亲近她。 后来她被关在程府柴房,看见南胭戴着白花出现,才知道祖母离世。 那时南胭趾高气昂地站在她面前,讥讽道:“老太婆弥留之际一直唤你的名字,我告诉她你不想回去,她却依旧瞪大眼睛,努力在人堆里找你……南宝衣,你可真不孝啊!” 南宝衣趴在老夫人怀中,忽然泪如雨下。 是啊,前世的她,可真不孝啊! <script>app2(); 第二章未来的权臣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呜哇哇哇!” 惊天动地的嚎哭声突然响起。 南宝珠叼着一只卤鸡腿,哽咽道:“你们在哭什么呀,弄得人家也好伤心!呜呜呜,你们快别哭啦!” “你这憨货!” 老夫人笑骂了句,心里面倒是舒坦不少。 南宝衣搂住老人的脖颈,娇气地亲了口她的面颊,“祖母,我会好好孝顺您的,所以您一定要保重身体,长命百岁!” 老夫人宠溺地刮了下她的鼻尖,“祖母啊,只盼着你们姐妹平平安安一辈子,被人如珠如宝捧在手上一辈子,才能长命百岁呢!” …… 从松鹤院出来,天外又落起绵绵密密的春雨。 侍女替南宝衣撑伞,行至锦衣阁外,却看见一道笔挺的身影。 南宝衣一愣。 这位是…… 她的二哥,萧弈。 萧弈是大伯抱回来的养子,虽然也算是南府的公子,但到底隔了一层血脉,府里人看待他连庶子都不如的。 两年前大伯战死沙场,他在府里的地位就更加卑贱,几乎被当成小厮使唤。 然而南宝衣清楚记得,前世,这位二哥从科举进士开始崭露头角,一步步坐到了大理寺卿的位置上。 后来他弃文从武征战沙场,立下赫赫军功,年纪轻轻就位极人臣,被封为正一品大都督。 因为帮皇帝解答过三个困惑,还被世人称作帝师,权倾朝野名声显赫,是跺一跺脚天下都要动荡的权臣。 南宝衣回忆着,萧弈突然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 未来的权臣还只是个少年,可皮相却是一等一的好,身姿修长挺拔,轮廓冷峻而漂亮,肌肤泛着病态的冷白色泽,鼻梁弧度极美,一双狭长妖冶的丹凤眼染着阴郁的暗芒,淡红薄唇紧紧抿着。 他穿墨色对襟长袍,站姿笔挺如松竹,雨水溅湿了他的袍裾和漆发,有一种云山雾罩高深莫测之感。 南宝衣暗暗赞叹,不愧是将来权倾朝野的权臣,瞧瞧人家站在那里不卑不亢的,可见天生就有傲骨。 侍女在她耳边提醒:“姑娘,您怎么对着二公子发起呆来了?他是来送风筝的,您该去看看才是。” 南宝衣后知后觉。 她两天前还没重生回来,还是那个性子娇蛮的五姑娘,风筝挂到了假山上,正巧萧弈路过,她闹着要他去爬假山拿风筝,他不肯,于是她撸了袖子亲自上阵,结果从假山上骨碌碌滚了下来。 她磕破了后脑勺,在闺房躺了两日。 祖母气怒,罚萧弈亲手给她做十只风筝来赔罪。 南宝衣回忆着,讪讪望向少年手里的风筝。 罪过,未来的权臣大人竟然纡尊降贵,亲自给她做风筝! 到底重生过一次,她的心智并非十二岁稚童,知道将来要对付程太守家甚至蜀郡的那些权贵,仅仅依靠自己和南府的力量是不够的,她必须好好抱住萧弈这条金大腿。 不仅自己要抱,还得让全府的人跟着一块儿抱! 于是她拿过纸伞,吩咐侍女去煮一碗热姜汤。 她凑到少年身边,踮起脚尖,将大半纸伞朝他那边倾斜,“二哥哥……” 这是她第一次唤他哥哥,可是少年眉眼如山,无动于衷。 南宝衣尴尬了一会儿,讨好道:“二哥哥等很久了吧,肯定还没用午膳,我这里有桃花糖,你要不要先垫垫肚——” 话没说完,少年目光锋利如刀,凉薄地落在她脸上。 周身的威压悄无声息地释放,吓得南宝衣哆哆嗦嗦。 她斗胆从袖袋里摸出一颗糖,“我没有骗你哦,我真的有糖……” 少年没搭理她的讨好。 他冷漠地扬了扬手里那些风筝,沉声:“十只风筝,一只不少。” 不等南宝衣说什么,他面无表情地撕碎它们。 老夫人罚他做风筝,他做了。 只是如何处理它们,就是他的事了。 南宝衣看着漫天飘零的彩色纸屑。 未来的权臣大人,脾气可真大啊! “我已不在意风筝的事……”她捏着桃花糖,讨好地送到少年唇畔,“二哥哥是不是饿得慌,还是先尝尝我的糖吧?” 萧弈沉着脸。 面前的小姑娘白嫩藕似的一小团,绵白干净的小手紧紧捏着糖球,纤细的小手指还娇气翘起。 从前她对他颐指气使时,也总爱翘着小手指。 丹凤眼里掠过冷意,他毫不留情地拍开那只小手。 桃花糖掉在了青石砖上。 南宝衣白嫩的手背立刻浮现出红痕,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睁着泪盈盈的红眼睛,无措地望着这位未来的权臣。 雨势渐渐大了,染湿了女孩儿的后背和裙裾,就连绣花鞋都湿哒哒的,穿着十分不舒服。 她强忍不适,细声道:“二哥哥,从前是我不懂事,你不要和我计较。” 这具十二岁的身体娇弱的很。 她淋了会儿雨便开始头晕,刚说完话,手中纸伞无力掉落,整个人朝萧弈怀里倒去—— 却被萧弈冷漠推开。 女孩儿倒在青砖上,嫩黄裙裾铺陈开,宛如不堪雨露的娇嫩芙蓉。 “姑娘!” 端着姜汤出来的侍女大惊失色,急忙招呼婆子把南宝衣抱进去,又凶狠地盯向萧弈,叉腰骂道:“二公子干的好事!等会儿奴婢回禀老夫人,要你好看!” 骂完,气哼哼进了锦衣阁。 雨幕浮在天地间,南家府邸的园林景致精美恢弘。 少年依旧站在青石砖上。 雨水染湿了他的袍裾,他眉目英俊却冷毅,不善地盯向雨雾深处的绣楼。 …… 南宝衣醒来,绮窗外天光暗淡,绣楼里添了琉璃灯,已是日暮。 她拱着小身子爬起来,不顾染上风寒,哑着嗓子唤道:“荷叶,那碗热姜汤有没有端给二哥哥啊?” 侍女荷叶捧着燕窝粥进来,小脸不忿,“他害姑娘染上风寒,奴婢怎么可能给他姜汤喝?奴婢骂了他一顿,然后回禀了老夫人,老夫人罚了他十鞭子!” <script>app2(); 第三章 弄疼你了吗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震惊! 合着她费尽心思讨好萧弈,不仅没能改善关系,反而令他更加怨恨她? 她掀开被子,匆匆穿好衣裳,“我去看二哥哥!” “外面下着雨呢。” “不妨事……” 南宝衣正要走,突然瞥见妆奁上的断玉膏。 她幼时顽劣,常常磕破肌肤,祖母特意花高价从蜀中神医那里买来了断玉膏,抹在伤口上就不会留疤了。 她眼前一亮,抓住断玉膏一溜烟跑出绣楼。 天光沉浮,绵绵密密的春雨飘进游廊,溅湿了女孩儿的淡粉裙裾。 婢女们点燃一盏盏流苏灯笼,见到她纷纷避让行礼,可女孩儿浑然不顾,眼中只余下通往枇杷院的路。 她气喘吁吁地跑到枇杷院,望着这座院落很是惭愧。 说起来南家待萧弈是真的不怎么样,明明有着南家二公子的头衔,住的院子却非常荒僻破旧,怨不得前世家里出事时他没有出手相救。 她理了理衫裙,小心翼翼地踏进枇杷院。 院子清幽,角落种着一株亭亭如立的枇杷树,檐下挂两盏褪色发白的灯笼,整座大屋静悄悄的仿佛没有活人。 她走上台阶推开槅扇,做贼似的绕到寝屋。 这是她第一次踏足他的屋子,比想象的要干净整洁得多,空气里弥漫着不知名的冷甜香,靠墙的书案上置着笔墨纸砚,还有两本泛黄的游记。 少年坐在靠窗的木榻上,赤着上身,背部鞭伤纵横皮肉外翻,虽然鲜血已经凝固结痂,但还是非常触目惊心。 都是拜她所赐啊! 南宝衣惭愧得很,蹑手蹑脚凑上前,在他耳边轻唤:“二哥哥?” 闭目假寐的少年猛然睁开眼。 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掌毫不留情地扼住女孩儿的细颈,仿佛下一瞬就能听见脖子被扭断的“咔嚓”声! 南宝衣吓坏了! 她惊惧地望着锋芒毕露的少年,“二,二哥哥?” 萧弈看清楚来人是她,慢慢松手。 南宝衣一屁股跌坐在地,摸了摸细颈,还好,没断。 前世她可是听说过的,这位权臣杀人如麻,不只是在战场上,就算在盛京城也依旧肆无忌惮视人命如草芥。 有一次西厂督主去帝师府做客,夸赞捧酒的少女“手如柔夷,指如青葱”,临别时萧弈赠给他一件礼物,正是少女被剁掉的双手。 文臣一派看不惯他权倾朝野,派了十几个刺客去刺杀他,第二天一早,帝师府外就挂上了十几具被砍头剥皮的尸体! 这也就罢了,关键是他对倾慕他的女人也毫不怜香惜玉。 宫中有一位公主貌美倾城,为了嫁给他不惜在酒水中下药,可是第二天不仅没传出两人一夜云雨的消息,那位公主还莫名其妙消失不见,帝师府倒是进献了一件惊世骇俗的酒器进宫,乃是美人头骨制成! 南宝衣仰起头。 她的二哥哥正高临下地盯着自己。 灯火下的皮相英俊惊艳,可是那双丹凤眼却十分冷漠凉薄,瞳珠晕染开血红,像是一轮令人毛骨悚然的血月。 她哆嗦着,可怜巴巴地捧出白瓷罐,“断断断断玉膏,可以祛祛祛疤,老贵老贵了……” 萧弈紧紧抿着唇。 十道鞭伤而已,他还不放在眼中。 他垂着眼帘,小女孩儿抖得厉害,包子脸惨白惨白,身上穿的那件淡粉衫裙跟着一起抖,伴随腰间银铃铛的清脆叮铃声,寂静冷清的屋子里像是开出了一朵小芙蓉。 他不动声色地捻了捻指尖。 这小女孩儿天生一肚子坏水,仗着三房嫡女的身份,变着花样地折辱他,逼他吃她吃剩的果核,逼他跪下当她的踩脚凳,还偷偷烧掉他的藏书…… 今日却像是变了性子。 是在耍花招,还是……撞见了他杀人被吓到? 丹凤眼漆黑深沉,他道:“药。” 南宝衣惊喜,乖乖捧上断玉膏。 “你,给我上药。”少年沉声命令。 南宝衣愣了愣。 虽然吧,她现在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娇小姐,但眼前这个人是不一样的,他可是未来的大权臣! 只要他愿意保全南家、保全她,给他提靴她都愿意! 她狗腿地爬到榻上,抠了些药膏,认真地抹在他背部的伤疤上。 余光疑惑地打量他的背部和腰身,他的肌肤上竟然还有很多旧伤,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得来的…… 窗外春雨婆娑。 萧弈慢慢皱起眉,女孩儿的手携着清凉在伤口游走,明明缓解了火辣痛感,但似乎随之点燃另一种火,顺着脊骨处燎起,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忽然捏住她的细腕。 绣芙蓉花边的淡粉琵琶袖搭在她的前臂上,露出一截凝白细腕,像是刚洗净的莲藕。 小手绵软雪白,手背上还残留着一道红痕,是他今日拍出来的,这肌肤可真是娇嫩过头了。 而她的手如此幼嫩,他一口咬下去就能咯嘣嚼烂…… 南宝衣瞧见他深邃晦暗的目光,忍不住又哆嗦起来,“二哥哥,可是我弄疼你了?” 萧弈沉默不语,她的小指尖莹润干净,还挑着一点晶莹剔透的翠色药膏。 她颐指气使时,总爱翘起这根小手指…… 他忽然俯首,张嘴咬上她的指尖。 这小女孩儿常常用芙蓉花露洗手,指尖除了断玉膏的清凉味儿,还有浅浅的芙蓉花香。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总是又软又香的。 南宝衣战栗得厉害,系在腰带上的小铃铛叮铃作响,眼睛红红地望着面前少年,他艳骨英姿昳丽倾世,可浑身却冒着寒气,比外间的夜雨还要寒凉,仿佛要把她的手吞进肚子里! 锋利的牙齿刺破肌肤。 “疼……”南宝衣的泪珠潸然滚落,眼睁睁看着鲜血渗出染红了少年的唇齿,却不敢贸然挣回手,可怜巴巴地坐在榻上哭,“二哥哥,我疼……” <script>app2(); 第四章 为他火中取栗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萧弈松开牙。 女孩儿的右手鲜血淋漓,最严重的是那根小手指,竟有些血肉模糊了。 他满意地抹去唇角血渍,“你可以去跟祖母告状。” 南宝衣战战兢兢地抱着手,哭得梨花带雨,“不跟祖母告状,我我我,我愿意爱护二哥哥!” 叮铃铃……叮铃铃…… 她实在太害怕萧弈,颤抖得狠了,每说一个字,腰间挂着的小铃铛就清脆作响,吵得萧弈不耐烦。 他伸手,毫不怜惜地捏扁了那只价值不菲的如意镂花描金银铃铛。 南宝衣缩了缩脖子,觉着他捏死自己大约也会这么轻而易举。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余下遥远的夜雨声。 南宝衣看了会儿那个扁扁的丑丑的铃铛,突然呜咽:“这是大哥送给我的……” “去告状啊。” 南宝衣发音艰难:“不,不告状……我,我会爱护二哥哥……” 好难啊,她好难啊! 爱护萧弈真的好难,比爱护南胭还要难! 萧弈屈膝而坐,指尖叩击小几,望了一眼她那只鲜血淋漓的小手,玩味地问道:“你的手伤成这样,回去以后如何交代?” “是我自己咬的……”南宝衣小小声。 萧弈讥笑,目光落在寝屋角落。 那里煨着一炉火红的炭。 他单手支颐,“有个词叫火中取栗,世人嘲笑猫儿愚蠢,冒着烧伤的危险替猴子去火里拿栗子,自己却一无所得。殊不知,世人大都是那只蠢猫。” 南宝衣眨巴眨巴眼。 萧弈忽然直视她,“你今夜,是来忏悔的?” 南宝衣乖乖的,“以前是我对不住二哥哥,作为赔罪,只要二哥哥喜欢,我什么事都愿意为二哥哥做!” “任何事?” 女孩儿点头如捣蒜。 萧弈薄唇轻勾,宛如拨云见月,秾艳俊美的近乎妖孽。 南宝衣愣住。 前世今生,这是他第一次对她露出笑容。 果然,讨好萧弈是一步正确的棋! 还没来得及庆幸,萧弈懒洋洋道:“那便为哥哥去取炭火里的栗子吧,煨得差不多了,正好当夜宵。” 南宝衣呼吸一滞! 她望向炉子,炭火烧得正旺,旁边却没有小钳子,难道要直接用手取? 她泪盈盈望向萧弈,对方挑眉,“不是说,什么都愿意做吗?” 南宝衣迟疑,“取了栗子,二哥哥就会高兴吗?” “是啊,我喜欢吃栗子。” 南宝衣磨磨唧唧地在火炉旁蹲下,盯着烧红的木炭发呆。 过了片刻,她转头望向萧弈,对方已经穿好衣袍,墨色的宽袖和袍裾铺满整座木榻,衬着他冷白的肌肤和英俊的容貌,灯火下有一种邪气的惊艳感。 他静静看着自己,没有叫她停手的意思。 南宝衣颤颤地闭上眼。 取就取吧,若是伤一只手就能换来权臣的庇佑,比起惨烈的上一世,也算值了! 心一横,带血的娇嫩小手伸进炭火。 萧弈微怔。 他倾身而起,不知想到什么,又慢慢坐了回去。 “呲呲”声响起,火舌舔舐着女孩儿的血液和皮肉,南宝衣疼得跪倒在地,小脸扭曲成一团,却仍旧坚持在炭火中翻找栗子。 每一瞬的时间都变得难熬,她终于抓住两颗滚烫的熟栗子,牢牢握在手掌心,献宝般转向木榻,嗓音近乎沙哑:“二哥哥,栗子……” 萧弈看着她。 女孩儿衣裳凌乱满是灰尘,白嫩小脸又是灰又是泪,那只被咬伤的手烫得全是血泡,甚至隐隐可见森森白骨,却死死抓着把栗子。 他下榻,在女孩儿面前单膝蹲下,大掌覆在她的小脑袋上,眼神探究,“南宝衣,你究竟想干什么?” 南宝衣唇瓣干裂,无法回答他的问题。 今夜受到的惊吓和疼痛已经远超这具幼小身体的负荷,眼中的萧弈渐渐出现叠影,她摇摇欲坠,终于不堪重负地晕了过去。 萧弈看着倒在自己怀里的小姑娘。 “娇气。” 他很嫌弃,却没像白日那般把她推开。 捡起那只白瓷小罐,他意味不明,“姜岁寒倒是生财有道。” 他把小白罐丢到窗外,从屉子里摸出只黑瓷罐,罐身上题写着“花容断玉膏”五个描金篆书小字。 他挖出一大块药膏,面无表情地抹在南宝衣的手上。 …… 天青色帐幔绣满银线芙蓉。 南宝衣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缓了好久才神思回笼。 这具身体实在太娇弱,不仅无法承受过重的体力负荷,就连脑子都没法像前世长大后那般灵光。 虽然前世也算不得灵光。 她轻轻呼出小口气,守在房里的荷叶急忙挑开罗帐,“姑娘可算醒了,您伤了手又染上风寒,足足躺了两天两夜呢!老夫人和二夫人心疼得不行,来看了您好几次。对了,大小姐和四小姐也来过了,还送了许多花糕水果。” 南宝衣被扶坐起来,眼里满是稀罕,她竟然睡了两天两夜…… 注意到被裹成粽子的小手,她突然记起自己两天前还在枇杷院。 她急忙问道:“二哥哥呢?” 荷叶端来燕窝粥,用小金勺舀起些,吹凉了送到她嘴边,“两天前他把姑娘抱回来,老夫人问他您是怎么伤着手的,他却说不知道。老夫人气得很,罚他跪在祠堂抄写经书。唔,已经跪两日了。” 南宝衣憋闷。 她明明是想讨好二哥哥,怎么老是出岔子! 他可是帝师啊,天底下有名的心胸狭隘睚眦必报,这两天一跪经书一抄,得,她火中取栗算是白取了! 她艰难地爬下榻,“我要去看二哥哥……” 她人小,荷叶轻易就把她拎回榻上,板着脸道:“姑娘可不能再任性,二公子多可怕啊,府里人都不喜欢他,您怎么偏偏要往他身边凑……乖,先把这碗燕窝粥吃了。” 南宝衣鼓着白嫩嫩的腮帮子,只得乖乖吃粥。 终于吃完粥,她摸了摸鼓鼓的肚子,拽了拽荷叶的衣袖,亲昵地撒娇:“我想去见祖母。” 荷叶想了想,望了眼窗外绵绵春雨,拿来一件胭脂红斗篷裹她身上,“外间天凉,奴婢陪姑娘去松鹤院。” 南宝衣望着她。 荷叶只不过比她大两岁,生得清秀高挑,十分忠心护主。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还低头朝她温柔一笑。 南宝衣鼻尖发酸。 前世南胭进了程家门,掌握了程府中馈,克扣她吃穿用度,大冷的下雪天她连御寒的棉被都没有,是荷叶自愿嫁给程府管家的傻儿子,才换来买棉被的银子。 后来荷叶被那个傻子推进枯井,活生生饿死。 她找到那口枯井时,井壁上全是荷叶绝望挠出来的血痕。 南宝衣将脸颊轻轻靠在她手臂上,泪珠子“啪嗒”滚落。 这一世,等她长大,她一定要给荷叶寻一门好亲事,让她每天都能吃饱饭…… , 啊啊啊,新的征程开始啦! 喜欢本书的宝宝们记得收藏投票哦,每天凌晨更新,么么哒! <script>app2(); 第五章 再哭,就咬你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松鹤院。 南宝衣倚在老夫人怀里,举着小手给她看,细声答道:“手已经不疼了,风寒也好了,祖母不要担心。” 两天时间而已,受伤的手像是脱胎换骨,新生的肌肤格外娇嫩幼白。 老夫人赞叹道:“不愧是蜀中神医,姜公子的断玉膏真有奇效。” 南宝衣暗暗道,也很贵呢。 一小罐就要数千金,寻常人家万万消受不起。 祖母疼她,几个姐妹里只有她才有。 前世南胭眼馋这罐断玉膏,她大大方方地送给她,最后得到的却是自己毁容的下场…… “娇娇儿,你老实跟祖母说,是不是你二哥哥怀恨在心报复你,把你的手害成这样?”祖母突然问。 南宝衣急忙摇头,“是我自己贪玩好吃,闻见二哥哥房里有栗子香,嘴馋想吃栗子,才打翻了他的炭火盆烧到自己的手。祖母,您不要怪二哥哥。” 老夫人盯着她,小姑娘双眼清澈坦然,并不像撒谎。 她斟酌片刻,示意下人把萧弈带过来。 少年踏进门槛,抬眸望向上座。 那个小女孩儿裹着件胭脂红斗篷,小小一团窝在老人家怀里,细软的鸦青云鬓垂落,包子脸绵软白嫩,纤长卷翘的眼睫低垂,嘟着红红的小嘴,抱着一盏牛乳喝得认真。 盛牛乳的绿玉盏精美细腻,她用指尖托着,手指宛如泛着层白莹莹的温软光晕,淡粉指尖晶莹剔透,竟比绿玉盏更加精致可爱。 他收回视线,撩袍在厅中跪下。 老夫人不喜这个养孙,慈蔼地对南宝衣道:“娇娇,你老老实实跟祖母说,是不是他威胁你,不许你告诉祖母实话?祖母在这里,他若还敢威胁你,祖母叫人狠狠揍他!” 南宝衣这才发现萧弈来了。 在祠堂抄了两天经书的少年,气度更加阴冷。 她压抑住害怕,把绿玉盏递给荷叶,认真捏住老人家的袖角,“祖母,二哥哥没有欺负我。手上的伤真的是我自己弄的,二哥哥对我好,抱我回锦衣阁,您不要责怪他……” 老夫人盯着她的眼睛,“这么说,倒是祖母错怪他了?” 南宝衣眼睛亮晶晶的,点头如小鸡啄米。 老人家沉吟片刻,示意萧弈坐,“这次是我错怪了你,你可怨我?” 萧弈眉眼如山,“不敢。” 是不敢,不是不怨。 老人在心里冷笑两声,打量他几眼,“算起来,你今年也有十八了。” “是。” 老人点点头,眼眸里掠过怜惜。 虽然并非是老大的血脉,平日里跟她也不亲近,但到底是老大亲自抱回来的养子,瞧着皮相极好,竟比她那几个亲孙儿还要玉树临风。 她慢慢道:“老大走后,南家待你疏忽不少,你有怨气,我也是能理解的。这次你帮了娇娇却被误会,我心里有愧。季嬷嬷,去库房挑几匹好缎子给二公子做衣裳,再挑几件像样的文房四宝。另外……” 她沉吟片刻,“你身边有几个丫鬟伺候?” 南宝衣觉得是自己表现的时候了。 她奶声奶气道:“祖母,二哥哥院子里一个丫鬟都没有呢!” 老夫人颔首,“既然如此,季嬷嬷,在府里挑两个容色好的送去,毕竟这么大人了,也该……” 碍着南宝衣在场,她没往下说。 南宝衣笑眯眯的,心里明镜儿似的。 瞧瞧,她办事多漂亮,不仅免了二哥哥的罚,还连他的通房侍妾都安排上了! 她邀功般瞅向萧弈,却正对上他阴冷的目光。 她抖了抖,这是办错事儿了? 她连忙补救:“祖母,二哥哥的院子好旧好旧,不如请人修一下?” 老夫人疑惑,“娇娇,你今儿是怎么了?” 平日里,她的娇娇儿和萧弈的关系也没这么好。 “我……”南宝衣生怕被发现端倪,又有心提醒老夫人萧弈将来前程不可限量,于是哽咽着扑进老人怀里,“我没有爹娘疼,二哥哥也没有爹娘疼,府里的人都不搭理他,就算他在书院考了一甲也没人在意,二哥哥好可怜呜呜呜……” 季嬷嬷笑道:“老奴瞧着,五小姐怕是和二公子有缘呢。” 老夫人眸光微闪。 南家世代经商,孙辈里读书考功名的只有老二家的孩子南承书和萧弈。 大约他们南家人确实没有读书的脑子,承书虽然十分用功,但是在书院的成绩仍旧年年倒数,考进士是指望不上的,能考个秀才都是祖坟冒青烟了。 听闻萧弈在书院成绩还不错,应该能指望一二。 哪怕将来只是当个小官,可好歹也是个官不是? 她百年之后,他作为兄长,总能帮衬娇娇的。 思及此,她对萧弈的态度改善了些,“看见你们兄妹亲近,我十分欣慰。娇娇,给你二哥哥端茶。” 南宝衣捧着一盏热茶,颠颠儿地跑到萧弈身边,“二哥哥,茶!” 她跑得太急,绣花鞋不小心踩到裙裾,手中茶盏飞落出去砸得粉碎,她整个人更是都扑进了萧弈怀中! 南宝衣小脸红透,鹌鹑似的把小脑袋死死埋在萧弈的衣襟里,暗道她又办砸了事,连个茶都端不好,真是太没用了。 少年怀里有股浅浅的冷甜香,她嗅着,下意识紧张,反而比刚刚呜咽得更厉害,压根儿不敢抬头去看他的脸色。 萧弈面无表情。 怀里的小姑娘又香又软,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襟,令他十分不悦。 他拎起她的后衣领,小姑娘白嫩嫩的包子脸上满是泪痕,哭得脸颊红红,令他很有咬一口的欲望。 近距离对上她红通通的眼睛,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威胁:“再哭,就咬你。” 南宝衣抖啊抖,泪水被生生吓得逼退了回去。 萧弈淡淡道:“笑。” 南宝衣乖乖咧开小嘴,像是漏了馅儿的红豆沙包子,笑得比哭还难看。 “五姑娘笑了!”季嬷嬷贼开心,“老夫人您瞧,五姑娘笑了呢!果然二公子和五姑娘有缘分得很,您可以放心啦!” 老夫人欣慰地点点头。 正在这时,一名丫鬟捧着托盘进来,“老夫人,柳氏派人送了东西,说是亲手做给您和五姑娘的。” <script>app2(); 第六章 二哥哥的字好好看哦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柳氏送给祖母的是一件红宝石绣如意纹抹额,送给她的是一套丝绸春衫,做工非常细腻,大约花了很多心思。 然而祖母却很看不上眼,冷淡地摆摆手,“拿去库房。娇娇儿啊,这裙子你也别穿,外面的人绣活儿再好,又怎么比得上咱们府里的绣娘,若是落了针在衣裳里,岂不是要扎着你?” 柳氏的丫鬟也在,本欲从老夫人这里讨两句夸奖的话好回去哄主子高兴,没想到老太婆嘴巴这么毒! 她皮笑肉不笑,“老夫人,这两件东西是我们夫人熬了几个通宵才做好的,虽然绣活儿比不上顶尖的绣娘,但也是我们夫人的一片赤诚心意……” 老夫人嗤笑,“不要脸当人外室,坏人家夫妻感情,连姨娘都算不上的玩意儿,也担得起一声‘夫人’?!回去转告你家主子,叫她别什么腌臜东西都往我南府里送,没得脏了我这地儿!” 丫鬟紧紧抓着帕子,羞耻得无地自容。 她红着脸马马虎虎行了个退礼,忙不迭逃离松鹤院。 南宝衣眼眶泛红。 前世祖母也很不待见柳氏,是她被柳氏隔三差五送东西的行为感动,以为柳氏是天底下顶好的后娘,于是在祖母面前撒泼打滚非要柳氏进门,这才有了后面的自食恶果。 她强忍泪意,乖巧地给老夫人添茶,“您看不上柳姨的手艺,改明儿孙女给您做个抹额……不过孙女的手艺肯定比不过府里的绣娘,祖母可不许笑话我!” 老夫人搂住她,喜得什么似的,“娇娇儿有这份心就好,可不许真动手呀,绣花针那么尖细,弄伤了手怎么办?女儿家家的做什么绣活儿,就该好好娇养着哩!” 从松鹤院出来,南宝衣琢磨着这一世绝不能再让柳氏进门。 只是爹爹态度坚决,她得想个好办法才行。 小姑娘一路走一路发呆,萧弈不近不远地跟在后面,狭眸阴鸷深沉。 这小姑娘口口声声说要爱护他,还娇娇气气地唤他二哥哥,刚刚还给他敬茶呢,瞧瞧,现在又对他不理不睬了。 南宝衣走着走着,突然觉得背后发凉,像是被野狗盯上似的。 她转身看见萧弈,连忙露出一个甜甜的讨好的笑容,“二哥哥!” 萧弈目不斜视,冷傲地错身而过。 南宝衣连忙小跑着追上,“二哥哥,我这两天晕过去啦,不知道你被罚跪祠堂,对不起哦!” 少年面无表情。 南宝衣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很努力地展示自己的乖巧可怜,顺便吹捧他一番,“二哥哥,我不想让柳氏进府,你那么聪明,能不能帮我想个好主意呀?” 少年像是没听见,冷若冰霜地走远。 南宝衣驻足,有点泄气。 未来的权臣大人好难哄,说话都不带搭理人的…… 然而她并不是轻言放弃的人,回锦衣阁叫厨房炖了老母鸡汤,拎在食盒里亲自给萧弈送去。 萧弈正在临窗写字。 她巴巴儿地打开食盒,“二哥哥喝鸡汤吗?才出锅的,放了春笋调味,味道可鲜美啦!” 萧弈侧颜冷峻,低垂眼帘,运笔如飞。 南宝衣觉得自己好像在扮演单口相声。 她瞟见书案上崭新的文房四宝,眼珠一转,有了新的话题,“这是祖母赏给二哥哥的吗?瞧瞧这砚台,它又圆又大,肯定价值不菲,是极品端砚吧?也唯有这样的端砚,才能配得上二哥哥君子端方,笔下生花!” 她好一番吹捧,萧弈抬了抬眉眼,终于肯搭理她两句,“抚之如肌,磨之有锋,这是歙砚。没眼力见的东西,别见着什么好砚台都说是端砚。” 南宝衣:“……” 她可真是马屁拍在了马腿上! 她搅了搅鸡汤,瞟一眼宣纸上的墨字,继续吹捧:“二哥哥的字好好看哦!” 少年冷冰冰的,“哪里好看?” 哪里好看? 南宝衣顿了顿,她怎么知道哪里好看,她只是尽忠职守费尽心机地吹捧他啊! 她硬着头皮道:“也,也说不上来哪里好看,就是,就是看了二哥哥的书法,只觉心旷神怡,物我皆忘,心花怒放……” 萧弈漠然写字。 南家人就是这副德行,在读书方面毫无造诣,辨个文房四宝和书法字体都费劲儿,幸好他不是南家人。 南宝衣清楚地读懂了他眼里的鄙夷,羞赧地红了耳根子,“二哥哥,你是不是饿得慌,来喝鸡汤呀……” 她殷勤地盛了一碗,可鸡汤实在太烫,她还没来得及捧给萧弈,双手一抖,整碗汤都扣在了萧弈的墨宝上! 鸡汤四溅,淋淋漓漓晕染开墨字,连案几上的古籍都打湿了。 萧弈面无表情地盯向南宝衣,若非小姑娘的双手被烫红,他都要怀疑她是故意的了。 南宝衣吹了吹双手,仰头对上少年阴郁的眼神,害怕地退后两步,“我不是故意的啊……” 她只是想讨好他啊! 萧弈冷漠地坐到窗边罗汉榻上,“清理干净。” “哦……” 南宝衣委委屈屈地清理起书案。 萧弈一手支颐,翻开游记,目光却落在那个小姑娘身上。 她穿淡粉春衫,腰间挂一副珍珠璎珞,细腰袅袅不盈一握。 而她干活时也总爱翘着小手指,比同龄人更加娇气爱美。 这样娇嫩的小姑娘被柳氏磋磨多可惜,不如他亲自来好了,就当是报复她从前对他的凌辱…… 这么想着,他淡淡道:“你问我,如何阻止柳氏进门?” 南宝衣惊喜地转过身,“二哥哥愿意帮我?” 萧弈捻了捻指尖,“那夜曾与你说过火中取栗的故事。” 南宝衣回忆了下,火中取栗讲的是一只猴子指使猫咪替它去火堆里拿烤栗子,猫儿烧坏了皮毛却一无所得,而猴子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烤栗子。 她点点头,“二哥哥说世人大都是那只蠢猫。” 萧弈似笑非笑,“所以,你为何不做指使蠢猫的猴子?” 南宝衣:“……” 做猴子? 这就是来自权臣大人的提点了? 总觉得他在骂自己。 她抿了抿唇瓣,蓦然想起前世的一桩事。 那时柳氏嫁给爹爹已有半年,却被梨园的老板寻上门,称柳氏的卖身契还在他手里,要求父亲付给他好大一笔银子,否则就要带柳氏回梨园。 当家主母出了这样大的丑闻,爹爹当即暴怒,虽然埋怨柳氏没有据实以告,虽然明知梨园老板是在讹他,但木已成舟,他只能老老实实付了几万两银子,才终于平息这桩麻烦。 如果…… 如果这一世,她亲自买下柳氏的卖身契,再送给街头的泼皮无赖…… 想想就好兴奋! , 看见了好多熟悉的小仙女留言投票,我要抱紧你们!! <script>app2(); 第7章 我可真有钱啊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谢过萧弈,兴冲冲回了锦衣阁。 她从宝匣里取出银钱数了数,共有两千五百两,包括长辈们平时赏的红包,还有她自己攒下来的压岁钱。 两千五百两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莫说买下一个伶人,就算是买一个戏班子都足够了。 “我可真有钱啊……” 经历过上一世的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南宝衣抱着银票欢喜得很,急忙招来荷叶,让她准备马车出府。 荷叶一个头两个大,“小祖宗,您才刚刚病愈,这个时候出府干什么?您快别折腾了,万一出了事,奴婢如何向老夫人和三老爷交代?” 南宝衣把银票藏进小荷包,机灵地编了个借口:“祖母院子里怪冷清的,她既喜欢听戏,我去梨园给她买两个伶人养在府里,想听随时都能听,多好呀。我一片孝心,祖母不会责怪我擅自出府的。” 荷叶拗不过她,只得替她招呼马车。 半个时辰后,南宝衣的马车稳稳停靠在沿街处。 她扶着荷叶的手下车,仰头望去,这里是锦官城最大的梨园,匾额上题写着“玉楼春”四个大字,十分富贵风雅。 她向园中管事道明来意,管事打量她几眼,笑道:“不知姑娘想买多大岁数的伶人?正好老板新调教了几个小花旦,都是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模样那叫一个俏——” 南宝衣拿了只银锞子递给他,“我要买的伶人颇有来历,你做不了主,我要和你们老板谈。” 管事笑着打量她,面前的小姑娘年幼娇嫩,大约是没见过世面的娇娇小姐,仗着家里有几个银子,跑到梨园胡闹呢。 他道:“我们老板忙得很,恐怕没功夫陪姑娘玩。这梨园上下我都能做主,哪怕姑娘要买咱们梨园的台柱子,我也做得了主!” “台柱子就不必了……我要买的伶人,叫柳小梦,管事做得了主吗?” 管事一个激灵。 他不可思议地盯向南宝衣,小姑娘娇娇气气,内勾外翘的丹凤眼却宛如淬了浓墨,盛着与她年龄不符合的阴沉凉薄。 他结巴道:“你,你是怎么知道柳小梦的?” 南宝衣微微一笑,“带我去见你们老板。” 管事只得领着她踏进玉楼春的雅座。 酒香弥漫,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女香肩半露,抱着酒坛子慵懒倚在贵妃榻上,掀起眼皮看她一眼,闷了口酒,轻笑,“你要买柳小梦?” 南宝衣万万没想到,玉楼春的老板居然是位女子。 还如此年轻貌美! 南宝衣颔首,“姑娘开个价。” 少女媚态横生,“你是南家五小姐吧?小小年纪就能查到柳氏的卖身契还在玉楼春,比你爹有本事。” 她仰头喝了口酒,微醺媚眼中透着清明,“看在五小姐如此聪慧的份上,一口价,五万两雪花纹银。” “五万两?!”南宝衣失声。 “想来五小姐十分厌恶柳氏,只要手握她的卖身契,她进不进得了南府,全在您一句话。五万两,买您在后宅自由清净,是一桩很合算的买卖……” 少女慢悠悠喝酒,酒水顺着她白皙纤细的脖颈滑落进襦裙,自成妩媚风流。 她抬袖按了按嫣红嘴角,“否则,等柳氏成了南家三夫人,我再用卖身契向你父亲要银子,可就不止五万两这个数了。” 前世今生,南宝衣还从没接触过这种放长线钓大鱼的生意人。 他们南家做生意老实厚道,不会这样讹人呢! 她在心底呐喊着奸商啊奸商,面上却不动声色,“据我所知,玉楼春名义上是靠唱曲儿卖茶为生,但实际上,你们豢养容色出挑的女孩儿,让她们长大后为人妾室,等她们生下孩子地位稳固,再拿她们的卖身契做文章,向主人家索要高额赎金。对方顾及脸面,绝不会四处声张……寒老板好会做生意。只是不知,若是给官府知道,玉楼春会有怎样的下场?” 这是南宝衣的猜测。 因为锦官城里,不少权贵富户都喜欢纳貌美的伶人为妾。 她赌,赌柳小梦这般的存在,不在少数! 她以此要挟,对方为了封口,至少也愿意给她打些折扣。 见贵妃榻上的少女只是笑而不语,她越发肯定心中猜测。 她揪了揪帕子,鼓起勇气道:“一万两银子,我要买柳小梦的卖身契!” “成交。” 对方答应得十分爽快,南宝衣不禁一口血闷在胸腔。 到底不怎么逛街买东西,她好像还价还少了…… 她只得绷着脸继续道:“我会尽快筹措银钱,在此之前,还望你不要走漏风声。” 少女风情万种,“我做生意最老实本分,您放心。” 南宝衣撇撇嘴。 天底下哪个伶人能卖出一万两的高价,这少女不是勒索敲诈是什么,还老实本分,见鬼的老实本分! 可到底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没多说什么。 回府时,马车徐徐穿过熙攘繁华的长街。 南宝衣挑开窗帘一角,这条街名叫翰林街,专门售卖文房四宝、经史古籍和字画古董,蜀郡的文人墨客很喜欢在这里淘东西。 萧弈给她出了火中取栗的主意,她要不要买礼物送给他呢? 小姑娘琢磨着,荷叶突然提醒:“姑娘快看,那不是南胭吗?” 南宝衣望去,一袭白裙弱柳扶风的少女,正款款踏进一座文斋,可不正是南胭。 “奴婢听府里人碎嘴,说南胭的亲哥哥在万春书院读书,过两年要参加科举考试,想来她是为哥哥买文房四宝来着。” 南宝衣弯唇:“咱们也去瞧瞧……” 踏进宝砚斋,南宝衣听见掌柜的温声道: “南姑娘,这座端砚的石料出自烂柯山紫云谷,老师傅亲手打磨,您摸摸这润滑细腻的手感,再瞧瞧上面的鱼跃龙门雕纹,市面上绝没有能与它媲美的砚台!您说您都来看了三五回,这次就干脆利落地买了吧?” 南胭矜持:“我确实很中意这块砚台,否则也不会隔三差五过来看它。只是您开的价实在太高,不能便宜点吗?” 掌柜的呵呵直笑,“姑娘真爱说笑,谁不知道您是南家的姑娘,南家富可敌国,区区一千两银子,对您又算得了什么?” 南胭咬唇,盯着砚台不说话。 她爹爹虽然是南家三老爷,可南家老太婆管得严,爹爹手头并没有多少银钱,平日给她的零用钱也少得可怜。 哥哥的生辰就要到了,她很想送哥哥一件像样的礼物,这块砚台是她一眼相中的,鱼跃龙门的雕纹那么吉利,她真的不想放弃…… 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然有浅浅的芙蓉花香袭来。 她扭头,纤细清媚的少女姗姗而来。 少女梳着漂亮的双平髻,穿淡粉衫裙,腰间挂一串贵重精致的珍珠璎珞,脚上那双织金履竟是蜀锦做的。 是南宝衣…… 被最讨厌的人撞见自己的狼狈,南胭浑身的血都冲上了头。 她秀美的面庞涨得通红,“好巧,竟然在这里遇见了妹妹……妹妹也是来买东西的吗?” <script>app2(); 第8章 告黑状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是啊,二哥哥帮了我的忙,我来给他买一件礼物。” 南宝衣说着话,不动声色地看她一眼。 前世八面玲珑知书达理的南胭,还只是个十三岁的少女,还无法做到待人接物不动声色,看她满脸臊红,就知道她现在十分尴尬。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砚台上。 她瞧不出砚台好坏,只知道这玩意儿贵得很。 贵的东西,必然不会差的。 她从荷包里取出一千两银票,“替我包起来。” 南胭眼睁睁看着她买走心仪的砚台,心头滴血,却连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掌柜笑道:“正经嫡出的小姐和外室女就是不一样,瞧瞧这出手大方的……锦官城谁不知道咱们宝砚斋从不还价,买不起还想还价的人,跟菜市场那些斤斤计较的市井妇人有什么两样,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说得对极啦!” 他是瞧不起南胭的。 南胭的母亲柳氏在锦官城那可是大名鼎鼎,当年南老夫人都发了话不许她进门,还给了她一大笔银子叫她走得远远的,她收了钱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又要死要活给南三老爷当外室,甚至在南三老爷成亲时,跑到南府门口闹自杀! 说得好听是情比金坚,说得不好听,那就是死皮赖脸不知廉耻! 南胭一张脸臊成猪肝红,含着两汪眼泪欲落不落,可怜无辜地望着南宝衣,似乎是指望她替自己说两句。 南宝衣哂笑,南胭还当她是上辈子那个好妹妹呢。 她叫荷叶拿了包好的砚台,客气道:“姐姐慢逛,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南胭下意识跟着她踏出宝砚斋,目送她扶着丫鬟的手上了马车。 那马车宽敞豪奢,四角挂着织金丝红琉璃灯笼,就连垂落的车帘和窗帘都绣满了精致花纹,坐起来必然舒服。 她气闷,把帕子揪得皱皱巴巴。 贴身侍女为她不忿,“都是老爷的女儿,凭什么南宝衣能坐那么好的马车,能眼都不眨地买下那么贵的砚台,小姐却过得紧巴巴?!真不公平!” “谁叫人家是正经嫡出……” “嫡出又怎么样?”侍女惋惜又气愤,“听说南家人不通文墨,小姐和公子就不一样了,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公子在书院的成绩更是名列前茅。明明是晚辈里最优秀的,偏偏连府门都进不得……要是小姐也能住进南府,和老夫人处久了,老夫人肯定喜欢您!” 南胭表情变幻。 是啊,如果能住进南府就好了…… 她突然眼前一亮,反正母亲下个月就要嫁给爹爹,她提早住进南府,又有什么不可以的? 低落的情绪一扫而空,她兴高采烈道:“走,去见爹爹!” 她回到青桥胡同的小宅院,母亲去绸缎庄买衣裳了,父亲坐在院子里吃茶。 “爹爹。”她仪态万方地屈膝行礼。 “胭儿回来啦?”南广笑容满面,“怎么样,可有给哥哥买到心仪的礼物?” 南胭顿了顿,暗道你只给了五十两银子,能买到什么好东西? 她乖巧上前,“给哥哥买了一支绿沈管的狼毫笔,搭配一盒集锦香墨。余下的银钱,给爹爹买了您爱吃的核桃酥,是福味斋的呢。” “胭儿给哥哥买礼物还能想到为父,为父真是感动!来,咱们一块儿吃。” 南胭在他身边坐下,温声道:“爹爹,女儿今天上街时碰见宝衣了,我们相谈甚欢,她很喜欢我这个姐姐呢。” “你们姐妹相处得好,为父也高兴呀!” “只是……”南胭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南胭满脸忧愁,“爹爹,宝衣今天连眼睛都不眨就花出去一千两银子,我知道祖母疼她,给她许多零花钱,可是这也太败家了……我到底身份不明,不好规劝,如果我能名正言顺做她的姐姐,就能劝她简朴节约,多为爹爹着想。” 一千两银子! 南广倒抽一口凉气! 天可怜见,自打母亲知道他养了外室,就不肯再让他挥霍家产。 他每个月只能从公中拿到区区两百两银子,跟朋友喝点花酒、上几次茶楼就所剩无几,连带着小梦和胭儿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 他这个当父亲的手头都拿不出一千两银子,南宝衣好阔绰! “胡闹!”他心绞痛地拍向石桌,“我早就跟你祖母说过,小女孩儿家家的,身上不能有那么多银子,你祖母偏不听,跟你那位伯娘一个劲儿地给她塞银子!一千两啊,那可是一千两雪花纹银啊!” 都够他在花楼潇洒很久了! 南胭给他添茶,“如果胭儿有那么多银子,一定会拿来孝顺爹爹和祖母,绝不胡乱挥霍。” “你是个好的。”南广感慨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娇娇被你祖母宠坏了,缺个人在旁边打骂提点。这样,反正你娘亲下个月就要过门,你现在收拾一下东西,提前搬进家里吧,也好帮我管着娇娇。” “这样不好吧?”南胭抬起怯生生的杏眼,“祖母不喜欢胭儿,肯定不愿意替胭儿准备起居的院子……” “你就住锦衣阁,和娇娇住一块儿,也方便你管教她。”南广语重心长,“那丫头顽劣,府里又溺爱得很,以后要麻烦你这个姐姐了。” “爹爹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管教她的。” 南胭乖巧地福身行礼,低头时满脸都是得逞。 只要名正言顺住进南府,她就能三不五时去老太婆面前卖乖讨好,以后南宝衣有的东西她也有份,说不定还能得到长辈们的赏银,可不比住在外面强? 另一边。 南宝衣回到锦衣阁,捧着砚台端详。 荷叶满脸肉痛,“也就是块凹了凼的石头,居然要一千两银子……姑娘,您说宝砚斋的老板是不是故意坑咱们呀?” “书房里的东西就是很贵呢。” 南宝衣小心翼翼收起砚台,吩咐道:“把我所有的贵重首饰都拿出来,我算算价钱。” 一万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就算是她也得好好筹措一番。 <script>app2(); 第9章 我这人很庸俗的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金钗首饰摆了满屋,一眼望去珠光宝气灿若云霞。 南宝衣一件件翻看。 这一匣鲛人泪是大哥在东海做生意时带回来送她的,不能卖…… 这套翡翠头面是十岁生辰时二伯母送的,也不能卖…… 这对红珊瑚吉祥镯子,是祖母从嫁妆里拿给她的,更不能卖…… 清点来清点去,满屋子的金钗首饰都大有来历,南宝衣一件也舍不得卖。 半个时辰后,她抱起一对金步摇。 这是她那位便宜爹爹送的,据说南胭也有一对,这样的情意不值钱,还是拿去卖了吧! 荷叶替她跑了一趟当铺,那对金步摇只卖到了五百两银子。 “还差八千两啊……柳氏还挺贵的。” 南宝衣的目光突然落在那块刚买的端砚上。 前世萧弈富可敌国,虽然他如今只是个落魄养子,但他那么奸诈,手里一定悄悄攒了不少私房钱。 她抱起砚台,殷勤地奔向枇杷院,“二哥哥,我来给你送温暖啦!” 穿过枇杷树和青石台阶,南宝衣熟门熟路地跑进了萧弈的书房。 少年穿圆领墨色修身锦袍,正临窗读书。 “二哥哥!”她清脆甜软地唤了一声,献宝似的捧出那方砚台,“我在翰林街宝砚斋买的,你喜欢吗?” 萧弈瞥了一眼,砚是好砚,价值在千两白银左右。 不过小姑娘眼睛里的狡黠藏都藏不住,像是露了尾巴的小狐狸,心里面不定打着什么鬼主意。 他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翻了一页书。 南宝衣噘了噘嘴,未来的权臣大人也忒难哄了,总是不爱搭理她算怎么回事…… 好在她脸皮厚,权臣大人不搭理她又怎么样,只要能博取好感,就算叫她围着萧弈唱一整天单口相声她都欢喜! 她帮萧弈铺开文房四宝,亲自拿了墨条在砚台里磨,怂恿道:“今日春光烂漫,二哥哥读什么书呀,不如来写诗吧?您文采飞扬,妹妹若是能得到您的墨宝,一定裱起来挂在床头!” 萧弈面如冰霜。 算起来他已有三天没吓唬过小姑娘,她已经不像前几天那么怕他,贼眉鼠眼的小模样,骨子里的顽劣嚣张宛如死灰复燃,一副要上房揭瓦的姿态。 他翻了一页书,继续不搭理。 南宝衣夺走他手里的游记放在案头。 萧弈盯向她。 小姑娘双手捧脸趴在书案上,眨动着纤长的睫毛,笑起来时像一朵娇嫩可爱的小芙蓉,“二哥哥,赐我墨宝吧?” 萧弈想知道小姑娘打的什么鬼主意,于是提笔蘸墨,一首绝句在宣纸上一挥而就。 南宝衣等他写完,笑眯眯道:“二哥哥,这方砚台是不是很好用呀?” “尚可。” “我花了一万两银子呢!” 萧弈:“……” 一万两银子,买了这么个砚台? 没事儿,南家有钱,她可以随便造作。 他事不关己地起身净手。 南宝衣追上去,腆着小脸道:“二哥哥,这方砚台是我特意买来送给你的……一万两银子哦!” 萧弈冷漠地擦干双手,“究竟想说什么?” “正所谓礼尚往来,我送你这么名贵的砚台,你要不要考虑回个礼?我这人很庸俗的,你回我一万两银票就好,呵呵。” 萧弈:“……” 呵呵。 小姑娘敲诈敲到他头上来了,好得很。 他在书案后坐了,重新翻开游记,“这砚台我不要了。” “可是你已经用过啦!”南宝衣有点得意,细白小手比了个六,“给你打个折,要不你回我六千两的礼?六六大顺,多吉利。” 见萧弈神情冰冷,南宝衣搓搓小手,“要不,四千两?四季发财!” 萧弈仍旧无动于衷。 “那就三千两吧,三阳开泰!” “三千两也不行啊,那两千两?两全其美,再不能少了呀!” “嘤嘤嘤,我再给你打个折,一千两好不好?一帆风顺,一步登天,一命呜呼啊!” 萧弈眉心突突直跳。 小姑娘当什么富家千金,这副口才不去说书简直可惜。 他不耐烦地合上书,“缺钱?” 南宝衣心虚地绞着双手,闷闷地点点小脑袋。 她悄悄抬起眼帘瞅一眼萧弈,少年眉目如山,端坐的姿态秀美如松竹,一派沉稳可靠的样子。 她默了片刻,忽然抱住萧弈的腿,带着哭腔嚎道:“二哥哥叫我做使唤猫儿的猴子,可是我手头没有银子,使唤不动猫儿…… “二哥哥,我没有娘亲,一旦后娘进了门,她会和南胭一起欺负我,她们会抢走我的一切……二哥哥是好人,是世上最厉害的人,二哥哥一定会帮我的……等我长大,我孝顺二哥哥啊!” 小姑娘白嫩清媚的脸蛋上挂满泪珠,哭得十分苦楚,像是受尽了半世的委屈。 哪怕明知她三分真情七分演戏,萧弈也仍旧很烦躁。 他打算亲自欺负的小东西,怎么可以叫别人欺负呢? “缺多少?”他冷声。 南宝衣愣了愣,急忙擦着眼泪站起身,将自己去玉楼春的事情说了一遍。 萧弈指关节轻轻叩击书案,情绪莫测。 能想到利用柳氏的卖身契做文章,小姑娘还不算蠢。 他重新翻开书,“回去吧,柳氏的卖身契会送到你手上。” 南宝衣走出书房,面对满园春景,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令她头疼的银钱大事,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解决啦? 未来的权臣大人果然厉害! 正琢磨着该怎么回报他,两个小丫鬟背着包袱踏进了枇杷院。 两人的容色都很出众,料想是季嬷嬷给萧弈挑的通房丫头。 <script>app2(); 第10章 小姐会有福报的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五小姐。” 两个丫鬟朝南宝衣行礼。 南宝衣挥挥手示意免礼,打量她们两眼,忽然担心她们轻视了萧弈。 毕竟在下人们眼里,萧弈还是不受宠的养子。 她起了训诫她们的心思,小脸威严地背着手,“你们叫什么名儿,都擅长些什么?” “奴婢名唤余味,擅长烹饪,大江南北的美味佳肴奴婢都会做。” “奴婢名唤尝心,擅长杀人——哦不,擅长占卜算卦,比如测测姻缘之类的。” 南宝衣纠结地皱起小眉毛,她仿佛听见这个丫鬟说擅长杀人! 季嬷嬷挑的都是什么人哦! 她一板一眼地围着两个丫鬟踱步,她们神情肃穆站姿笔挺,毫无深宅后院婢女们弱柳扶风之态,食指和虎口甚至还生着厚厚一层茧,是经常使用刀剑才会产生的痕迹。 南宝衣眼珠一转。 萧弈是个很精明的人,恐怕不会允许寻常丫鬟近身,难道这两个丫鬟原本就是他的人? 视线扫过两人秀美姣好的面庞,啧,萧弈的枕边人啊。 南宝衣眉眼弯弯态度友善,“二哥哥英明神武足智多谋,面如冠玉玉树临风,只可惜身边没个知暖知热的人。如今两位姐姐来了,由你们照顾二哥哥,我这心啊算是彻底放下了。伺候他,也是两位姐姐的福气呢!” 马屁是拍出来的,萧弈跟前拍不了,可以跟他的通房丫鬟拍啊,只要她们在萧弈面前提两嘴,萧弈总会知道她的好。 余味一脸惊奇地望着南宝衣,这位五小姐说话时故作老成,听着像是牵红线的老姑婆…… 尝心很平静地掏出一封信递给南宝衣,“给。” “给我的?”南宝衣诧异。 尝心点点头,“五小姐会有福报的。” 这是得了萧弈枕边人的好感? 南宝衣笑眯眯揣着信回到锦衣阁,却瞧见侍女们抬着箱笼来来往往。 荷叶急得什么似的,眼圈红红地拉住她的衣袖,“小姐,老爷被猪油蒙了心,竟然叫南胭搬进来和您一块儿住!” 南宝衣望去,南胭白裙飒飒地立在屋檐下,像是一朵开在春风里的小白花。 四目相对,南胭笑靥如花,“宝衣,你回来了。爹爹让我搬进来和你一块儿住,你不会嫌弃我吧?” 南宝衣神情变幻。 前世并没有这一出,许是这一世她在宝砚斋买下了南胭看中的砚台,令她心里不平衡才出此下策。 可她一点儿都不害怕。 前世她被南胭毁容又被程德语休弃,最后甚至被程家卖去了盛京城皇宫。 她在皇宫经历了旁人所不能想象的艰难,一颗心千锤百炼顽强坚韧,如今的南胭在她眼里只是个令人憎恨的寻常少女,这些小手段她根本不放在眼里。 她微笑,“姐姐能与我作伴,我十分欢喜。” 说完,带着荷叶进了绣楼。 南胭看着她无所谓的姿态,忍不住皱眉。 侍女不解:“南宝衣为什么一点儿也不生气,难道她就不恨老爷自作主张,不恨小姐抢了她的院子吗?” “肯定是不想露怯,所以装作不在意。”南胭解释,“但她装不了多久的,我娘很快就要进门,到时候她会更加难受。” 荷叶随南宝衣回到闺房,望着自家小姐坐到窗边拆信,“小姐,那个外室女都蹬鼻子上脸了,您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要不奴婢去回禀老夫人,请她把南胭赶出去?” “爹爹已经很不喜欢我了,你这么做,他会更加不喜欢我。”南宝衣不在意地展开信纸,“她住不了多久的,柳氏也进不了南家门,你放心。” 荷叶去给她端燕窝,她看着尝心给她的信陷入了沉思。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凡收到此信者,必须转写七封寄给亲近的人,否则家破人亡最爱之人死于非命!!! 握着信纸的手微微发抖。 权臣大人身边的人真是不简单呀,她现在把信还回去,还来得及吗? 南宝衣欲哭无泪。 …… 黄昏时,南宝珠来锦衣阁找南宝衣踢毽子,瞧见南胭住了进来,十分惊讶。 她没心思踢毽子了,拽着南宝衣躲到一丛牡丹后面,“怎么回事呀,好端端的,那个外室女怎么住进来啦?” “说来话长,你别在意她,咱们玩咱们的。” 南宝衣不想被南胭打搅了兴致,谁知南胭却主动凑了过来。 少女柔柔弱弱地朝南宝珠屈膝行礼,“四姐姐。” 南宝珠嫌弃地摆摆手,“谁是你四姐姐,别乱攀亲戚好不好?” 南胭眼圈一红,低着头站那儿不出声,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南宝珠更加嫌弃,忍不住嚷嚷:“我没打你也没骂你,好好的你哭什么呀?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南宝衣冷眼旁观。 前世,她以为南胭是好姐姐,不嫌弃她外室女的身份,亲自把她带进了蜀郡富贵人家的圈子里,帮着她一点点摆正名声,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知书达理。 可是这一世,莫说蜀郡富贵人家的圈子,就算是南府,她也不打算让她待得舒坦。 她牵住南宝珠的手,“你不喜欢她,那咱们去花园玩,看不见也就不碍眼了。” 南胭哽咽着拦在她们面前:“宝衣,爹爹叫我住进来,是为了照顾你、管教你。你今日既没有好好读书也没有做女红刺绣,白白荒废了一天光阴。 “书上说,‘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须惜少年时。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虽然咱们是女儿家,但也要勤勉用功才好。所以你不许去花园踢毽子,必须回闺房好好读书。你要是不听我的话,我会告诉爹爹的。” 南宝珠听的心头火起,一把将南宝衣护在身后,“南胭你算老几啊,祖母都不承认你的身份,我妹妹轮得到你来管教?!你有空还是管教管教你娘吧,这些年为着点儿银子扒着我三叔不放,也不嫌丢人!” , 啊,想试试求求推荐票,不知道能不能求得动 <script>app2(); 第11章 她犯了滔天大错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二房就南宝珠一个女儿,自幼千娇万宠,性子养的娇憨爽快,从不害怕得罪人。 南宝衣看着护在自己面前的小堂姐,心里一片暖意。 前世她在程家举步维艰,小堂姐也是这般护着她的,甚至在她毁容之后,带着小厮冲进程家掌掴南胭。 那时南府已经败落,南胭丢了那么大的脸,十分嫉恨小堂姐,于是利用程家的权势,逼小堂姐嫁给一个五旬小官做填房。 虽然小堂姐在出嫁的路上逃跑了,可是她的余生大约都过得十分艰辛,而这一切都是南胭造成的! 南宝衣也很明白,南胭叫她回房读书并不是真心为她好,而是为了在锦衣阁中立威。 锦衣阁那么多丫鬟婆子,很多双眼睛都盯着这里呢,只要她表现出对南胭的顺从,那么她们今后也会听从南胭的吩咐,把她当成府里的正经小姐。 只可惜…… 南胭注定要失望了。 她稚声道:“可我偏不想读书,你是不是还要拿戒尺抽我呀?” 南胭脸色青白交加,笼在袖中的双手紧了又紧。 原本想踩着南宝衣在锦衣阁立威,可对方居然不配合她…… 不配合也没关系,她还有后手。 她满脸痛惜,“宝衣,姐姐是真心为你好,就算闹到祖母面前,我也是有理的。” 如果闹到松鹤院,老夫人一定认为她勤奋好学,而南宝衣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草包! 南宝衣酒窝甜甜,“那就去祖母面前说个分明吧!” 她上前去拉南胭的手,“走,一起去松寿院。” 刚碰上南胭,她突然“哎呀”一声,吧唧跌倒。 她仰起泪兮兮的小脸,“姐姐,你干什么推我?” 南胭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搞什么,她根本什么都没做! 南宝衣她有病?! 南宝珠猜到南宝衣的小算盘,满脸悲切地扑上去:“我苦命的堂妹哦,后娘还没进门就被她女儿欺负,将来的日子可要怎么过!我苦命的堂妹哦!” 她扯着嗓子哀嚎,嚎的比专门哭丧的妇人还带劲儿。 南宝衣暗暗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南胭俏脸涨得通红。 她知道今日之事恐怕要闹大了,于是暗暗给侍女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去请南广。 …… 松鹤院。 老夫人心疼地抱住南宝衣,“可怜的娇娇儿,快给祖母瞧瞧,有没有摔伤呀?” “脚踝疼得厉害……”南宝衣声音细弱,丹凤眼里噙满泪花,紧紧抓着老人家的衣袖,“祖母,孙女害怕……” “乖孩子,别怕!”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威严地瞥向南宝珠,“珠丫头,你来说,到底怎么回事?” 南宝珠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说了一遍,“……就是南胭推的娇娇,我亲眼看见的!” 南胭楚楚可怜,“祖母,我没有推妹妹。我只是想劝妹妹多读点书,没事学些女红刺绣什么的,不要玩物丧志。我都是为了妹妹好,求祖母明鉴!” 老夫人看见她就烦,沉声道:“我的娇娇儿最是心善,从不撒谎冤枉人。你进府头一天就惹是生非闹得家宅不宁,实在可恶!季嬷嬷,带几个婆子把她轰出府,不许她踏进南家半步!” 南胭猛然瞪大眼。 她宛如风中娇颤的小白花,仿佛下一瞬就要晕厥过去。 她才进府第一天啊,要是被外人瞧见她被轰出南府,她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她都已经是议亲的年纪了…… 南宝衣从老夫人怀里钻出小脑袋,偷偷瞄了一眼南胭。 前世在程家,南胭就是这么对她的。 她在程德语面前假扮弱不禁风,一会儿冤枉她推了她,一会儿又冤枉她扎小人害她,她把自己塑造成出淤泥而不染的小白花,还把她和程德语塑造成情比金坚的苦命鸳鸯,而她南宝衣是恶毒的插足者…… 风水轮流转,南胭也该尝尝被人冤枉的滋味儿。 季嬷嬷正要动手,屋外突然传来大喝: “我看谁敢!” 南广虎虎生风地踏了进来。 他拽起跪在地上南胭,亲自给她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怒声道:“娘,您别听娇娇一面之词,胭儿温柔善良,绝不可能推她!” 老夫人一看见这个小儿子就烦,“珠丫头亲眼看见的,难道珠丫头也撒谎不成?!” 就算撒谎又如何,她就是要偏袒娇娇儿。 好歹坐镇南家后宅大半辈子,女孩儿是好是坏,她一眼就能看穿。 南广不悦地盯向南宝珠,“珠丫头当真亲眼看见了?” “三叔,我两只眼睛黑白分明,看得特别清楚呢!”南宝珠娇憨地圈起自己的双眼,“除了某个眼神不大好的人疼爱南胭,再没有别的长辈喜欢她。她嫉妒娇娇被全家人疼爱,于是就推了她!” 南广气得直抽抽。 什么叫某个眼神不大好的人?! 指桑骂槐不要太明显! 南宝珠是他二哥的掌上明珠,他骂不得,于是黑着脸转向南宝衣,“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不是你姐姐推了你?!” 南宝衣像是被他的大吼大叫吓到,往老夫人怀里缩了缩。 她抬起泪盈盈的丹凤眼,委屈道:“爹爹,您不要责怪姐姐,想来她也是无心之失……” 南广险些气出一口血! 他知道这件事算是说不明白了,于是高声道:“就算是胭儿推了你,那也不过是孩子家家的小打小闹。但是南宝衣,你今天犯了天大的错,比胭儿恶劣多了,还不快跪下请罪?!” 老夫人每每听小儿子说话就心跳失衡,那副大嗓门,简直要把她的耳朵给震聋! 她捂住南宝衣的小耳朵,骂道:“会不会好好说话?你要把你老娘的耳朵给震聋才罢休是不是?!要是再吓坏娇娇,你就给我跪祠堂去!” 南广红着脸,“娘,我错了,实在是南宝衣犯下滔天大错,儿子看不过眼的缘故。” 南宝衣眨巴眨巴泪眼,“我究竟犯了什么滔天大错?” <script>app2(); 第12章 子不语怪力乱神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广掸了掸宽袖,冷笑:“什么错?你今天在外面胡乱挥霍了一千两银子,还不叫滔天大错吗?” 生怕老夫人没听清楚,他一边伸手比划,一边夸张地加重声音:“一千两雪花纹银呐!” 满屋寂静。 南广像是扳回一局般得意洋洋,暗道屋里的人肯定吓坏了,待会儿母亲还不定要怎么教训他这个不听话的嫡女。 良久,老夫人突然哂笑。 她狠狠掷出去一只喜鹊登枝粉青茶盏。 茶盏砸到南广额角,茶水茶叶泼了他一脸,就连旁边的南胭都挨了好些茶水沫子,父女俩狼狈不堪。 南广愕然,“娘?” “别叫我娘!”老夫人怒不可遏,“没见过世面的东西,咱们南家好歹也是蜀中有头有脸的富贵人家,区区一千两银子算什么,也值得你大呼小叫给娇娇儿扣上‘滔天大罪’的帽子?!只要娇娇儿高兴,哪怕天天跑出去花一千两,也是使得的!” “是啊三叔,一千两对咱们家真不算什么呢。”南宝珠随手就从荷包里掏出两千两银票,小脸上满是不解,“难道这是很大一笔钱吗?” 南广快要吐血! 为啥他的小侄女随手就能掏出两千两银票?! 为啥他的小女儿随手就能挥霍一千两白银?! 他家这么有钱,为啥他娘每个月只给他两百两生活费?! 不公平! 太不公平了! 南胭娇美的面庞同样扭曲。 都是老太婆的孙女,凭什么南宝衣和南宝珠过得这么富贵,而她就连买件礼物都要斤斤计较?! 她嫉妒地红了眼。 不知想到什么,她忽然款款上前,声音甜美纯真:“祖母,书上说,‘少荤多素日三餐,粗也香甜,细也香甜;新旧衣服不挑选,好也御寒,坏也御寒’,书上还说‘静以修身,俭以养德’,可见咱们应该勤俭节约节衣缩食才是,这是一种传统美德呢。” 老人都喜欢节俭,她这么说准没错,一定能讨老太婆喜欢。 南宝衣窝在老人家怀里,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南胭疯了,也不瞧瞧南府是什么人家,张口就是节衣缩食…… 她软软糯糯道:“可是姐姐,祖母都这么大年纪了,操劳辛苦了大半辈子,本来就应该好好享福。而且南家家业本就有祖母的一份,你有什么资格叫她节衣缩食?” 她依恋地抱住老人的脖颈,“祖母,娇娇不想让你过得寒酸,祖母应该顿顿山珍海味,把最好最漂亮的蜀锦绫罗都穿在身上!祖母要当世上最幸福的老太太!” 甜软懂事的姿态,叫老人的心都要化了。 她怜惜地拍了拍南宝衣,“咱们家富贵,自然不需要节衣缩食,别听她胡说八道。” 南广却觉得南胭讲得很有道理。 他挺直了腰板,“娘,你别总惯着娇娇,把她养成自私刻薄的性子可就完了。一千两银子啊,也不知道她买了些什么,也没见拿来孝顺您和我。” “祖母……”南宝衣委屈,“那些银子是我攒了很久的压岁钱,我在宝砚斋买了一方顶好的砚台,拿去送给二哥哥了。二哥哥读书辛苦,值得用好一点的砚台。” 老夫人心生欢喜。 她得意地瞥向南广,“谁说娇娇儿自私刻薄了?懂得为亲人着想,这叫心地善良。不像你的外室女,嘴上道理一堆一堆地往外蹦,实际上却抠抠索索上不得台面!” 南广脸色黑如锅底。 谁说胭儿抠抠索索,她还买了核桃酥孝敬自己呢! 不像南宝衣那个胳膊肘往外拐的,一千两银子啊,不拿去孝敬自己,反而买了个没卵用的破砚台,还偏偏送给了那个卑贱的养子! 真是糟蹋银子! 侍女突然进来,恭声道:“老夫人,二公子来给您请安了。” 萧弈带着余味和尝心进来,无视在场众人,神色冷淡地请了安。 老夫人望了一眼两个婢女,知道他是特意带过来给自己看的。 两个婢女容貌端庄清秀,瞧着不像是误人子弟的狐媚子,应当能伺候好他。 她放心地点点头,赐了座,笑道:“听说,娇娇儿送了你一方砚台?” 萧弈颔首,“是。” “一千两银子呐!”南广悲痛地小声嘀咕。 萧弈喝茶的动作顿住。 一千两? 小姑娘不是说花了一万两吗? 还吵吵着要他回礼…… 他瞥向南宝衣,小姑娘鹌鹑似的钻进老夫人怀里,吓得不敢露头。 腰间系着的淡粉色裙裾轻曳如流水,一角裙子被压住,露出一截雪白罗袜,小巧玲珑赏心悦目。 只是那罗袜上好似沾了些泥,许是跌倒过。 他淡淡道:“摔着了?” 南宝衣从老人家怀里探出半张小脸,崇拜地看着他,“二哥哥观察入微,好厉害!” 萧弈暗暗骂了句马屁精。 他不知道南宝衣为什么忽然转了性子,但她自个儿愿意送上门被他欺负,他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他转了转茶盏。 侍立在他身后的尝心立刻会意,接话道:“是与人相克的缘故。” 众人一愣。 尝心走到厅中,视线转过所有人,最后顿在南胭身上,振振有词:“你与五小姐八字相克,初来乍到冲撞了五小姐,所以她才会摔倒。你会遭报应的!” 南胭:“……” 她招谁惹谁了?! 子不语怪力乱神,但这种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老夫人如临大敌,“老三啊,我就说她们母女不能进府,你偏不信。看看,你这外室女可不就冲撞了娇娇儿?” “娘!”南广急了,“这丫鬟信口雌黄你也信?” “奴婢并非信口雌黄。”尝心屈膝行了一礼,“五小姐和这位姑娘八字相克,不能住在一座院子里。如果老夫人信奴婢,可以安排五小姐和二公子住一块儿,二公子命格无双,能化解五小姐命中的一切黑煞与劫难。” 老夫人沉吟,“既然如此,娇娇儿,正好你二哥哥院子破旧,你就和他一同搬去朝闻院吧。你二哥哥文采出众,你跟着他,祖母放心。” , 啊啊啊,今天推荐票破了五百,超开心!谢谢小仙女们! <script>app2(); 第13章 二哥哥,你不要嫌我烦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广又是一阵抽抽。 朝闻院啊,那可是府里最宽敞豪奢的宅院! 据说是两百多年前,南家接待皇帝巡游时特意建造,连那块匾额都是当年皇帝亲笔题写。 经过这些年不断修缮重建,整座大宅院非常富丽堂皇,怎么就偏偏给了那么个卑贱的养子住?! 南宝衣一愣一愣。 她不可思议地望望尝心,又不可思议地望望萧弈,总觉得哪里不对。 好好的,她怎么突然要和权臣大人同居了呢? 而余味已经在最短时间里,打听清楚南宝衣和南胭的纷争,俯身在萧弈耳边低语了几句。 萧弈漫不经心地把玩茶盏,“南胭姑娘看着知书达理,想必是读过书的。” 南胭客气地笑笑,没搭理他。 卑贱的养子而已,还不值得她放在眼中。 万一给他几分好脸色,叫他赖上自己,那可就糟了。 南宝珠看不惯南胭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抻着脖子阴阳怪调,“可不?刚刚还说什么俭以养德,劝大家节衣缩食呢!” 萧弈薄唇轻勾,“南胭姑娘私底下定然勤俭。” 看似夸赞的一句话,叫老夫人暗暗挑眉。 都是摸爬滚打的人精,她对南胭笑道:“既然如此,我们家倒不好妨碍你勤俭节约,省得坏了你的美德。季嬷嬷,吩咐下去,今后厨房不必送大鱼大肉去锦衣阁,每日粗茶淡饭即可。再吩咐府里人,裙钗首饰什么的也万万不要送,她布衣荆钗才会高兴。” 南宝衣偷笑。 她悄悄望向南胭,少女脸都绿了,面皮颤抖得十分厉害。 她进南家本就是为了富贵,如今过得还不如在外面,可不得气死? 她趴到老夫人耳边,有点害羞,“祖母疼娇娇……” 老人宠溺地刮了刮她白嫩微翘的鼻尖,眼睛里都是笑。 …… 南宝衣的东西特别多。 从锦衣阁搬出来时,一抬抬箱笼不见尽头,看得府里的丫鬟婆子们瞠目结舌。 其中最惹眼的是娘亲留给她的嫁妆。 娘亲是富贵人家的大小姐,当初嫁过来时十里红妆,整整一百二十抬嫁妆呢,羡煞了锦官城里的姑娘们。 祖母和伯娘都是好人,不肯碰她的嫁妆,只叫南宝衣自己收着,因此嫁妆都堆在锦衣阁的库房里。 南宝衣抱着一盏燕窝,坐在屋檐下看小厮们搬嫁妆。 前世她把南胭当亲姐姐,南胭跟她哭诉柳氏出身低微给不了她风光体面,于是她大大方方地分出了一半嫁妆给她。 可南胭觊觎的,何止是她的嫁妆…… 少女吃了口燕窝,弯起的嘴角带出讥讽。 “妹妹……” 娇弱的声音忽然响起。 南胭娇娇怯怯地倚在门后,眼睛哭得红红的。 南宝衣微笑,“姐姐是来送我的?” 南胭拿帕子揩了揩眼泪,“妹妹,我知道你怕我进府以后抢走你的宠爱,所以才冤枉我推了你,但我向你保证,我以后一定把你当亲妹妹疼,绝不会抢你的任何东西!我自幼流落在外孤苦伶仃,你可怜可怜我,不要再针对我了好不好?以后府里多一个人疼爱你,难道不好吗?” 南宝衣不紧不慢地把小金盏递给荷叶。 她随手从嫁妆里捞出一枚白玉圆环流苏压裙禁步,对着春阳照了照,“姐姐看,这禁步美不美?” 南胭望去。 白玉圆环温润剔透,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南宝衣的东西,都是极好的。 她紧了紧手帕,笑容不达眼底,“妹妹的东西,自然很美很贵重。” “可惜,我不喜欢。” 南宝衣把禁步丢了出去。 上好的白玉环,脆生生砸成了碎瓣。 南胭皱了皱眉,满眼心疼。 “我不喜欢的东西,哪怕在别人眼中再美,我也要毁了她。”南宝衣慵懒地站起身,“时辰不早,我得去瞧瞧我的新院子,姐姐不必送我。” 她走后,侍女不解,“小姐,南宝衣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啊?” 南胭狠狠咬了下唇,“还能是什么意思,不就是指桑骂槐?” 只是她不明白,她明明扮演着好姐姐,根本没有妨碍到她,为什么她的敌意这么大? 侍女叹了口气,“南宝衣真是恶毒,仗着自己是府中嫡女就欺负小姐,奴婢都看不过去了!老天爷真不公平,那么坏的女孩子都能有这么多嫁妆,小姐心地善良又知书达理,偏偏手头什么都没有……” 南胭盯向流水般往外抬的嫁妆,忍不住泛起酸意。 她今年十三岁了,娘亲之所以这么着急想嫁进南家,也是为了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嫡出身份,以便谋一门好亲事。 可如今看来,就算能谋到好亲事,她也没有南宝衣这么多的嫁妆。 等她嫁到夫家,别人会看轻她的。 她揪了揪手帕,突然有了个好主意。 …… 南宝衣在朝闻院门口遇见了萧弈。 少年穿圆领墨色锦袍,露出霜白衬袍立领,面庞昳丽俊美,姿容清隽如松楠。 “二哥哥!”她甜甜地唤了一声,“今后要拜托二哥哥照顾啦!” “聒噪。”萧弈冷眼以对。 南宝衣眉眼弯弯,“都说二哥哥文采斐然学识渊博,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朝闻院,‘朝闻’是什么意思呀?” 男人都喜欢被吹捧巴结,也喜欢在人前展现自己的才华,她觉得萧弈也不例外。 萧弈深深看了一眼匾额,眼中情绪是她读不懂的复杂。 半晌,他淡淡解释:“‘朝闻道,夕死可矣’。” 南宝衣:“是指,‘只要早上明白了道理,哪怕晚上就死掉也不怕了’的意思吗?” 萧弈讥讽:“人之一生,要明白的道理太多了。如果明白一个道理就要死上一回,那么得死多少回?” 南宝衣默了默。 前世她犯下了识人不清的错误,明白过来时,已是濒死之时。 能够重生实属上天垂怜,可人生哪里有那么多重头再来的机会? 这一世,她要聪明地往前走! 漂亮的丹凤眼渐渐湿润,她抬袖揩了揩泪花,仰起白嫩娇憨的包子脸,“二哥哥,你是很厉害很厉害的人,以后我会跟着你好好学东西,你不要嫌我烦,好不好?” <script>app2(); 第14章 该怎么回报他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小姑娘乖巧地撒着娇,甜甜糯糯的声音令人心软。 萧弈道:“真想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南宝衣:“……”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别扭呢,弄得她好像刚从监狱里放出来的似的。 但她还是温顺地点点头,“想的!” 她随萧弈踏进朝闻院,听见少年声音清润凉薄: “‘朝闻道,夕死可矣’,是指当我们弄清楚了人生的真理和信仰之后,亲身为了它们去实践,死亦无憾。比如那些以国家为信仰的仁人志士,他们在国家生死存亡之际不惜抛头颅洒热血,这便是‘朝闻道,夕死可矣’。” 南宝衣仰头看他。 少年侧颜白皙俊美,尚还带着稚嫩。 她记得前世萧弈屡屡为国出征,比朝堂上那些只会骂这个骂那个的大臣好多了,但却因为赫赫战功总是引来他们的嫉妒和陷害,甚至连百姓都说帝师是个权倾朝野的大奸臣。 闹得最凶的一次,是萧弈乘马车行驶在大街上,那些百姓半是被人煽动半是出于内心,竟然朝马车扔烂菜叶子臭鸡蛋。 可是他们却不想想,天底下,哪有奸臣愿意舍命保家卫国的? 她突然想到该怎么回报他了。 等她长大,她愿用前世积攒的朝堂机密,为他铺就一条名利双收的锦绣大道,要他万人敬仰,青史留名! 朝闻院景致极美,处处亭台楼阁假山流水,鸟语花香燕舞莺歌。 南宝衣围着萧弈叽叽喳喳,像是活泼的小蝴蝶。 两名黑衣暗卫躲在路边儿树梢上,好奇地目送他们远去。 名叫十苦的暗卫首领忍不住碎碎念,“主子从来不近女色的,不过五姑娘毕竟是妹妹,情有可原,情有可原……” 瞄到流水般抬进来的嫁妆,他又道:“十言,五姑娘的嫁妆就这么抬进门了,你觉不觉得像是主子娶亲?怪有意思的。” 十言认真地捧着书,“嘘,别打搅我做学问。” 十苦头疼地瞪他一眼。 身边有个安静如鸡的书呆子,连八卦都聊不起来,好烦啊! 南宝衣把锦衣阁的匾额也带来了,命小厮挂到自己居住的绣楼外,才欢欢喜喜地拎着裙裾进了楼。 楼里布置得精致名贵,还熏了上好的香。 她转了一圈,又想去书房瞅瞅。 朝闻院的书房很大,足够她和萧弈共同使用。 她进去时,萧弈已经坐在窗边大案上翻看游记。 她不敢打搅他,在对面书案后坐了,轻手轻脚地铺开笔墨纸砚。 从怀里掏出尝心送给她的信笺,她盯着白纸黑字犯了愁。 纸上要求转寄七封给亲近的人,否则就会家破人亡最爱之人死于非命。 正所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她犹犹豫豫地提笔,直到墨珠从笔尖滴落,才认真写下第一个字。 她耍了个小心眼,只抄誊那首诗,并没有把后面的诅咒写进信里。 这样一来,就算别人收到信,也不会像她这般犯愁啦! …… 就在南宝衣认真写信时,南胭拎着食盒去前院,找到了南广。 她取出食盒里的点心,红着眼睛道:“连累爹爹被祖母训斥,胭儿心里过意不去,特意为您做了些莲蓉酥饼。” 南广望着精致可爱的糕点,心里一阵泛热,“胭儿,你是个好的。那件事本来就是你祖母和娇娇做得不对,你不要自责。” “您不怪我就好……可惜我福薄,不像妹妹手头阔绰,我只能亲手做些点心孝敬您。如果我也像妹妹那般随手就能掏出一千两,一定送给您喝茶。” “唉,你提起银子,为父心里就闹得慌啊!”南广痛苦地摇摇头,“你说为父也是府里的正经老爷,凭什么他们都那么阔绰,为父就过得辛苦寒酸呢?娇娇也是,明明那么有钱,也不知道拿些银子孝敬我,竟然给萧弈那个贱种买什么砚台,真是糟蹋银子!” 南胭在他身边坐下,“她是您的亲女儿,只要您主动开口,她肯定愿意给您银子。说起来,今儿搬家时我看见她有好多好多嫁妆,可见她不缺银子。” 提起嫁妆,南广眼前一亮。 南胭压了压上翘的嘴角,继续道:“听说爹爹的原配夫人出身富贵,嫁妆十分丰厚。妹妹年幼,说不定会在别人的挑唆下胡乱挥霍嫁妆,您该替她照管才是。” 南广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嗖嗖飞快。 宋氏的嫁妆里有许多商铺地契,好好打理,每个月能得不少利息分红呢。 只要他把嫁妆拿到手,光靠分红就能过得十分滋润! 他一张脸笑开了花,“胭儿持家有道温柔贤惠,将来真不知道谁有福气,能娶咱们胭儿为妻。” 南胭腼腆地笑笑,眼睛里却闪烁起泪花。 南广连忙拿帕子给她擦眼泪,“好端端的怎么哭了?” 南胭哭得非常可怜,“爹爹,我今年十三岁了,已经是可以议亲的年纪。可是妹妹有那么多嫁妆,我却什么都没有,所以心里难受……要是我能有她一半的嫁妆,我就很欢喜了呢,将来也更方便孝顺您。” “这有什么?”南广亲昵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你和娇娇都是我女儿,她有的你自然也会有。你甭着急,我这就去朝闻院找她,叫她分一半嫁妆给你。别哭了啊,乖!” 朝闻院。 南宝衣揣着七封信,放了一封在萧弈书案上。 萧弈抬眸。 南宝衣心虚地眨了眨眼,“我近日书法很有进步,因此誊写了一首诗,叫二哥哥欣赏欣赏我的墨宝……” 萧弈冷着脸拆开信。 呵,这字丑的,跟鸡扒的真没区别。 “见字如人,一手好的书法,对人大有裨益。”他沉声,“南宝衣,你的字很丑。” 南宝衣抿了抿嘴,“二哥哥,跟女孩子说话要婉转温柔,指出他人缺点时更要婉转温柔。你这样,将来讨不到媳妇的。” “再说一遍。” “二哥哥,我觉得你刚刚说得很对,我的字确实写的很丑。” “哟,你们俩这是在讨论什么呀?什么丑不丑的?” 威严的声音忽然响起。 南宝衣望去,她的便宜老爹正背着手跨进门槛。 , 南三爷(理直气壮地叉腰):我不仅觊觎我娘的银子,我还觊觎我女儿的嫁妆,我还是个宝宝! <script>app2(); 第15章 小哭包可不可爱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她起身,“爹爹,你怎么来啦?” “当然是来看看你的新住处。”南广扫视了一眼书房,“这么多书,读的完吗?娇娇啊,不是我说你,咱们南家从古至今就没出过秀才,你装样子可别装得太过,会被别人看笑话的。” 南宝衣:“这些都是二哥哥的书。” “是吗?哟,这本不错,《菜根潭》,适合娇娇看!”南广认真地指了指书架,“娇娇啊,这本菜谱是讲怎么用菜根子做出美味佳肴的,你多看看,没事儿可以学你姐姐下厨练练手艺。” 萧弈信手翻过一页游记,头也不抬,“那是一本语录体著作,融合了佛儒道的思想,适合读书人看。” 居然不是菜谱…… 南广臊得满脸通红,恶狠狠瞪了萧弈一眼。 南宝衣想笑又不敢笑,小脸扭到旁边,憋得十分辛苦。 南广为了挽回颜面,又故作高深地指着书架,“那本书也不错,《春秋》,是讲春天和秋天的风景完全不一样,娇娇啊,你没事儿多看看,能开阔胸襟增长见识哩!” 萧弈:“《春秋》是描述东周前半期历史的史书。” “你不说话你会死啊?!” 南广脸色发绿,厉声骂了一句,干脆背过身不想再看他。 他不想多待,于是懒得兜圈子,慈蔼地拉住南宝衣的手,“娇娇啊,你手头还有多少银子呀?我最近手头有点紧,要不你支援一点?” 南宝衣心头泛冷。 她就说好好的她爹怎么突然来找她了,原来是因为缺钱花。 她眨巴眨巴双眼,稚声道:“爹,我的银钱都拿去买砚台啦。” “一个子儿都不剩了?” “一个子儿都没有啦。” 南广痛惜,“你年纪小,所以不会打理银钱。这样,你把你的嫁妆交给我保管,省得你又在某人的教唆下胡乱挥霍。” 南宝衣眸色转冷。 她爹居然惦记上她的嫁妆了,传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 她还没说话,萧弈合上书页,嗤笑,“三叔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呀!”南广理直气壮,“当长辈的替晚辈保管嫁妆,这不是情理之中吗?我是个要脸面的男人,不会叫女儿家花银钱给自己买东西。市井里怎么说那种人来着,吃软饭,小白脸,对,花女人银钱,那就是吃软饭的小白脸!” 南宝衣简直要被她爹气死。 她巴结萧弈都来不及,他倒好,一来就给萧弈扣上了“吃软饭”、“小白脸”的帽子! “爹!”她生气地把南广拉到旁边,“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南胭怂恿你来的?” 凭她爹的脑子,是想不到动用她的嫁妆的。 南广板着脸,“是又怎么样?她也是为了我着想!” 见南宝衣噘着嘴不高兴,他又苦口婆心地劝:“娇娇啊,你姐姐这些年流落在外,过得很不容易啊!你柳姨贫寒,没有多余的银钱给她置办嫁妆,你祖母又不喜欢她,所以她只能靠你这个妹妹了。你要懂事啊,你要帮帮你姐姐啊!” 南宝衣被气笑了,“她想我怎么帮她?” “这样,你把你的嫁妆拿出一半分给她,嫁妆里的商铺田亩呢,就交给我来替你打理。我可都是为了你好,你要懂得爹爹的良苦用心啊!” 南宝衣很想拿棒槌,照她爹脑袋上狠狠来一下! 前世南家被人陷害,败落之后很多银钱都落入了柳氏的口袋。 再加上南胭在程家得脸,南胭的亲哥哥南景又当了官,所以柳氏的身份地位水涨船高,到最后她爹甚至还要看柳氏的脸色。 她在程家被欺负得厉害,找爹爹哭诉,爹爹想替她说两句话,还没开口就被柳氏呛了回去。 后来她被程德语卖去长安,临行前侥幸见到爹爹,四十不到的男人头发全白了,神志疯疯癫癫,浑身脏兮兮的,躲在长堤垂柳后偷偷地看她。 她走过去,他就从怀里摸出一把糖,念叨着娇娇小时候爱吃什锦记的糖,他好多年没给她买了,听说她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就偷了银子去买糖,但是他在路口守了很多天,都守不到他的娇娇。 他问她看没看见他的娇娇,他很想见见他的小女儿。 他就是这样的父亲,自私懦弱胆小怕事,连孩子都护不住。 可南宝衣不得不认这个父亲。 重生回来,南宝衣深谙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这个道理,也红了眼圈,轻轻牵住南广的袖角。 她低着小脑袋,泪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爹爹,娘亲留给我的嫁妆,为什么要分给别人……您疼爱姐姐,难道就不疼爱我了吗? “小时候您经常给我买什锦记的糖吃,可是娘亲走后,没有人管着您,您老是不在府里,只住在外面陪着姐姐,您已经好多好多年没给我买糖吃……好不容易来看娇娇,却只是叫我分嫁妆给姐姐……” 许是动了真情,她竟哽咽不成调。 南广怔愣。 他确实有很多年没有好好陪伴娇娇。 印象中的娇娇还是个跑起来颤巍巍的小粉团子,不知何时就长成了如今娇嫩可爱的模样。 他羞愧不已,抬袖给南宝衣擦眼泪,哄她道:“是爹爹错了,爹爹不该惦记你的嫁妆。娇娇莫哭了,我去给你买什锦记的糖吃,好不好?” “呜呜呜……” 南宝衣哭着扑进他怀里。 南广走后,南宝衣擦了擦泪花,蓦然注意到萧弈还在。 她泪盈盈地斥责,“我们父女说话,二哥哥就不知道回避一下嘛?” 萧弈单手支颐,似是看了一场好戏,挑着薄唇轻笑,“我以为,南宝衣是个娇蛮跋扈的小姑娘,就算改头换面重新做人,也依旧冥顽不化,还是会仗势欺人……没想到,你也有变成小哭包的时候。” “二哥哥最讨厌了!” “什么?” “没什么……” 南宝衣小跑到他身边,忽然扑进他怀里,仰着头小小声:“二哥哥,小哭包可不可爱?” 萧弈浑身僵硬,面色复杂。 怀里的小姑娘身娇体软,白嫩娇美的小脸上挂着许多泪珠子,像是笼着露水的枝头芙蓉。 可不可爱? 自然是…… 他别过脸,低声:“丑死了。” <script>app2(); 第16章 给小姑娘买糖吃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翌日。 春日艳阳,天朗气明,南府花园里的牡丹都开好了。 花园里有座八角红漆凉亭,雕花彩绘,八角垂落细密精致的竹帘,习习春风吹拂着帘幕,隐隐绰绰露出亭子里的小美人。 南宝衣坐在石桌前,正仔细临帖。 萧弈说她字太丑,给了她几本字帖,叫她今天练二十张大字。 写了几个字,她搁下毛笔,软软地伸了个懒腰。 荷叶端着茶点进来,笑眯眯道:“小姐练字辛苦,奴婢给您送点心来了。是二公子身边的余味做的,奴婢尝了一块儿,那叫一个好味道,比老夫人院子里的厨子做得还要好呢!” 南宝衣单手支颐,慵懒地把玩起一朵新摘的牡丹,“荷叶呀,你家小姐我如今也是好学上进的人了,你别有事没事儿就给我送吃食,耽误了我的功课,二哥哥那里怎么交代?” 荷叶偷偷瞄了一眼她的功课。 好嘛,她家小姐在亭子里坐了一上午,美其名曰是要用功练字,可到现在为止也只练了一张大字,其他时间净发呆了。 她放下茶点,好言劝道:“小姐,咱们南家人确实不适合读书练字。您瞅瞅四公子,铁了心要走科举,可是奴婢听说他至今为止连《论语》都背不利索,天天在书院被人笑话呢。要不您就别逼自己啦?” 南宝衣双手捧脸,对着空白的宣纸发呆。 大约是南家风水出了问题,数百年来银子流水似的赚,偏偏家族子弟里面没一个能考功名的…… 荷叶见自家小姐不说话,于是抱着红漆托盘退了出去。 刚挑开竹帘,她道:“小姐,那不是三老爷吗?” “我爹?” 南宝衣起身走过去。 她躲在竹帘后,瞧见自家老爹拎着什锦记的糖盒,正穿过花径。 什锦记的桃花糖盒在蜀中很有名,是花梨木雕琢而成,按住中间的圆盖子,可以旋转出五枚桃花瓣形状的盒屉,盒屉里盛着五种味道的糖球,精致剔透,非常受小孩子欢迎。 她幼时最喜欢桃花糖盒,昨儿跟父亲提了一嘴,没想到他竟然放在了心上,这就去给她买糖了…… 南宝衣心里暖暖的,正要跑出去,却看见一道白色身影拦在了父亲面前。 南胭弱柳扶风般向南广屈膝行礼,“给爹爹请安,爹爹这是要去哪儿?” “哦,我去朝闻院看看你妹妹。” 南胭捏着帕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昨晚她在屋子里等了很久,不仅没能等来分到嫁妆的好消息,就连父亲都不见了踪影。 她今天早上去给父亲请安,可小厮说他一大早就出了府。 她的目光落在糖盒上,“这糖盒……” 南广“啊”了声,顿时有些尴尬,连忙把糖盒藏在背后,支支吾吾道:“这糖,这糖……” “是买给妹妹的吧?”南胭落寞,“我知道您疼她,应该的,应该买糖哄她的。” 这么说着,眼圈却突兀地红了。 南广慌了,“胭儿误会啦,这糖哪里是买给你妹妹的,这是买给你的呀!快拿着,别哭了呀,多叫人心疼!” 南胭抱住他塞过来的糖盒,十分委屈:“祖母偏疼妹妹,我今天早上去请安,连她的院子都进不去……爹爹,妹妹有很多人疼,可我只有您……” 她呜呜咽咽地扑进南广怀里。 南广的心都要化了! 他禁不住怜惜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可怜见的,改明儿我找你祖母讲讲道理。都是为父的女儿,怎么可以厚此薄彼呢?” 南胭擦了擦眼泪,小心翼翼牵住他的袖角,“爹爹,我能不能和您一块儿用午膳?厨房送去的菜肴都是些清汤寡水,这日子女儿快要过不下去了……” “走,我带你去外面下馆子!” “能不能带上娘亲啊?咱们一家人好几天没一块儿吃饭了呢。” “好好好!” 父女俩有说有笑地离开了花园。 八角凉亭。 南宝衣倚在红漆柱上,白嫩娇美的小脸满是黯然。 指甲无意识地抠刮着朱漆,她爹和柳氏他们是一家人,那她算什么? 他的耳根子那么软,南胭哭两句,他就把送给她的糖盒给了南胭…… 这些年都是如此,他天天住在外面风流快活,逢年过节和柳氏他们吃团圆饭时,大约永远想不到,府里还有个小女儿,孤零零地盼着他回府看看她…… 水葱般的指甲被刮断,血液从指尖渗出,疼得她急忙缩回手。 嫩生生的包子脸皱成一团,她没精打采地走出凉亭。 荷叶纠结,“小姐,这字儿您还练不练了?” “你帮我练吧,记得写完二十张大字交给二哥哥检查。荷叶啊,我叫你练字也是为了你好哦。” 荷叶顿时满脸一言难尽。 她招谁惹谁了,她也不喜欢读书写字呀! 叫她练二十张大字,还不如叫她去后院劈柴呢! 凉亭背阴面的假山上,萧弈漫不经心地坐着,手里捧着一盏枸杞热茶。 他面无表情地注视南宝衣远去。 小姑娘嫩黄色的裙裾被春风掀起,颜色比道路两旁的牡丹更加殊丽。 走路时细弱的双肩微微轻颤,或许是在偷偷地哭。 十苦从假山洞里钻出来,低声道:“主子,花园里也没有。这些年咱们翻遍了南家每座亭台楼阁,甚至连树丛和假山都搜过了,就差把地砖掘起来翻查,但是任何蛛丝马迹都没有……卑职怀疑,那件东西根本就不在南家。” 萧弈指关节轻轻叩击茶盏边缘,清脆声犹如击金敲玉。 “主子?” “还有个地方没搜。” “请主子明示!” “祠堂。” 十苦愣了愣,“这……不好吧?毕竟是人家先祖休憩的地方,若是贸然进去惊扰了神明……” 萧弈冷淡地瞥向他。 十苦打了个冷战,急忙低头称是。 他正要去办,萧弈敲了敲茶盏,又道:“还要在南家待上两年,这事儿不急。你先去什锦记买个糖盒。” “买个什么?!” 十苦震惊。 , 新的一周啦,求个推荐票! 签约合同已经打印好,明天就能寄出去啦 <script>app2(); 第17章 未来的权臣大人真是阔绰啊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回到闺房,把侍女通通赶了出去。 她钻进帐中想睡会儿,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中反复浮现着老爹和柳氏的恩爱身影,令她心烦意乱,恨不能现在就冲出府去把老爹揪回来。 萧弈进来时,瞧见绣花鞋被随意踢在地上,小姑娘躲在帐中,正抱着双膝发呆。 他抚了抚袍裾,漫不经心地在绣墩上坐了。 南宝衣瞅见他,不悦地挑开帐帘,“二哥哥,这里可是我的闺房,你进来做什么?” 萧弈拿出一只桃花糖盒。 他慢悠悠打开盒屉,挑了一颗淡粉色的糖果放进嘴里。 “草莓味的……”他低笑,“尝尝?” 南宝衣嫌弃,“这么大人了还吃糖,不害臊!” “刁蛮任性的小哭包,不也会撒着娇让你爹给你买糖吃吗?”萧弈把糖盒递给她,“送你。” 南宝衣愣了愣。 她盯着那只精致漂亮的糖盒,好半天才伸手接住。 她抱着糖盒,泪眼红透,“我对爹爹撒娇,让他给我买糖,并不是因为我想吃糖……我只是,希望他把我放在心上。” “可是你爹明显不打算要你了,他更在意外面那个家。”萧弈好整以暇地欣赏她泪眼婆娑的小模样,“南宝衣,你该怎么办呢?” 南宝衣抬手抹眼泪,有点厌烦被萧弈看笑话。 摸了摸桃花糖盒,她忽然挑眉,“二哥哥给我送糖又是什么意思,二哥哥在哄我高兴?” 萧弈哂笑,“不过是借着送糖的机会,过来笑话你罢了。从前你对我做过什么,你我心知肚明。南宝衣,咱俩还有很多账没算。” 锱铢必较…… 南宝衣在心里嘀咕,实在没心情招架他,“既然二哥哥笑话也看了,那就赶紧走吧,我想睡觉。” 说完,没精打采地钻进被褥。 萧弈看着拱起的被团。 他坐了片刻,从宽袖里取出一张牛皮信封放在枕边,才起身离去。 南宝衣悄悄从被子里钻出来。 伸头望了一眼掩上的房门,她好奇地拆开信封。 瞳孔微微缩小。 这是…… 柳氏的卖身契! 少女心脏狂跳,刚刚的悲哀被铺天盖地的欢喜冲灭,抱着卖身契喜得在床上尖叫打滚! 房门忽然被推开。 南宝衣一个激灵倒在榻上,仍旧面朝墙壁唉声叹气。 萧弈把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嘴角微微上扬,“你父亲和柳氏的婚期定在下月初十,你还剩半个月的准备时间。” 南宝衣有气无力地摆摆手。 萧弈走后,她做贼似的坐起身,确定他真的走了,才抱着卖身契跳到屋子里,兴奋地转了几个圈圈。 未来的权臣大人真是阔绰啊,说好给她卖身契,居然真的给了! 一万两雪花纹银呢! 她喜滋滋收好卖身契,又唤了个小丫鬟进来,叫她去外面打听打听,锦官城哪个地痞流氓最会耍横。 她打算在父亲和柳氏大婚时,送他们一份惊喜。 把卖身契收进匣子里,她靠在妆镜台边,忍不住笑眯眯拍了拍桃花糖盒。 总觉得,权臣大人其实挺在意她的。 “二哥哥对我这么好,我得报答他才行…… “名利双收什么的,那都是以后的事了。当务之急,是要让他切身体会到,我南宝衣是一个多么乖巧可爱讨人喜欢的好妹妹。 “将来他成了权倾朝野的帝师,我南宝衣可就是当朝权臣最疼爱的妹妹,想嫁什么人嫁不得,我能带着全家人过好日子呢!” 南宝衣笑弯了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副画面: 她穿着华贵的宫裙倚在金銮殿上,那个该死的西厂总督给她捏肩捶腿,总是恶毒捉弄她的成王兄妹伏低做小跪地求饶,满朝世家子弟在殿下排排站供她选婿,萧弈拿着画卷坐在旁边,慈蔼地给她介绍画卷上的皇亲贵胄…… 啧,谁还看得上程德语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南宝衣笑出了声儿。 荷叶抱着一摞宣纸进来,好奇地看着自家主子,“小姐,您一个人傻笑什么呢?口水都流出来了。” “咳……”南宝衣羞赧地擦了擦口水,“字练完啦?” “练完了,奴婢找了几个小丫鬟帮忙写,很快就写完了。” “那就好,替我送去二哥哥的书房吧。” 荷叶好奇,“小姐不去吗?” “二哥哥送我糖盒,我打算亲自下厨给他做两道拿手好菜。这可是我准备的惊喜,你千万不要告诉他哦!” 南宝衣撸起袖管,欢天喜地地去厨房了。 荷叶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她家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还拿手好菜,她有拿手好菜吗? 她把二十张大字送去书房,萧弈正好在。 少年不紧不慢地翻看大字。 啧,张张笔迹都不同,一看就知道是不同的人临摹的。 荷叶独自面对他,很有点发怵,“二公子若是无事,奴婢就先退下了。” “你家小姐呢?” “她,她,她很崇敬二公子……”荷叶顾左右而言他,“她总是对奴婢说,荷叶啊,二哥哥叫我练字是为了我好,叫我读书也是为了我好。荷叶啊,二哥哥是世上最厉害的人,他将来一定会成为大人物哒!” 她学得惟妙惟肖。 萧弈嘴角微抽,觉得这对主仆不去戏台子上唱戏简直可惜。 “不好了!不好了!”余味突然慌慌张张地冲进来,“主子,五小姐把厨房炸了!” 萧弈等人赶过去时,小厨房一片狼藉。 南宝衣浑身都是面粉,云髻犹如鸡窝,灰头土脸地站在屋檐下哭。 看见萧弈,她哀嚎着奔过去,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解释:“我不小心把面粉洒得到处都是,然后我点火,我点火,‘砰’的一声,它就炸了,就炸了!呜呜呜……” 萧弈简直没眼看,“南宝衣,你是不是连基本常识都没有?” 面粉和烟尘遇见明火,是会爆炸的。 可南宝衣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在挨骂。 她费力地举起两尾鱼,哽咽道:“我想给二哥哥做面粉炸鱼……你看这鱼红艳艳的多好看啊,定然十分好吃的呜呜呜……” 萧弈望向那两尾鱼,神情瞬间不美妙了。 那是他叫人从海外买来的龙鱼,还是龙鱼里最稀罕的血红龙,一尾血红龙价值二百多两黄金,还不算养它们的鱼池! 他统共只有两尾,全叫南宝衣捞上来弄死了! <script>app2(); 第18章 被萧弈摁着头写字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二哥哥……” 小姑娘可怜地眨巴着泪眼。 四周都是看热闹的下人,萧弈顾及她的脸面,沉声:“到书房来。” 他转身就走。 南宝衣擦擦小花脸,急忙跟上。 她掩上书房的门,害怕地瞟向坐在窗边的少年。 她磨磨唧唧挪到书案前,不安地绞着双手,“二哥哥,我错了。” “错哪儿了?” “错在没有基本常识,错在炸了厨房……”南宝衣小心翼翼瞅他一眼,“但我也是想报答二哥哥的大恩大德……” 萧弈冷漠地喝了口热茶,“你不给我添乱,就是最大的报答。” 南宝衣低落地“哦”了声。 她暗道大不了下次不做炸鱼了,她做些点心蔬菜总可以吧? 她看见书房外面有几盆花挺特别的,拿来摆盘定然极美。 正琢磨着,萧弈忽然随手拿起一沓大字,毫不留情地扔她脸上,“重新写。” 南宝衣急忙弯腰捡起来。 瞧见宣纸上迥然不同的字迹时,顿时羞得无地自容。 她红着小脸,“荷叶真是爱偷懒,一个人帮我抄完不就得了,非得找一群人写,露出这样大的破绽真是丢人……二哥哥,我回头狠狠教训她哈。” 萧弈目光凉飕飕的。 南宝衣发怵。 她后退两步,不安地把宣纸背到身后,“我,我错了,我自己写,自己写……” 于是整个下午,南宝衣都被萧弈摁着头坐在书房临帖。 终于写完二十张大字,已是黄昏。 她甩了甩酸胀的小手,兴冲冲把大字拿给萧弈看,“二哥哥!” 萧弈一张张翻看,把她写得不错的字圈出来,写得太丑的则画了个叉叉。 南宝衣临的是一首诗,诗里面有个“萧”字,连续二十张大字,所有的“萧”字都写得很难看。 萧弈怀疑她故意和自己过不去。 “过来。”他道。 南宝衣怯生生走过去,萧弈叫她握住毛笔,“写我的名字。” 南宝衣立在书案前发呆。 写萧弈的名字? 他的名字有点儿复杂,她写出来定然是不好看的。 可少年就站在她的背后,冷甜的香味儿将她整个圈起,阴冷凉薄的眼神居高临下,宛如盯上猎物的野狼,令她有种无路可逃的狼狈和胆怯。 她握笔的手微微发抖。 萧弈垂眸,小姑娘总爱娇气地翘起那根小手指,就算是握着毛笔也不例外。 虽然握笔的姿势不标准,但意外的…… 赏心悦目。 鬼使神差的,他从背后覆上她的手。 南宝衣一愣,诧异地仰起头。 少年轮廓冷峻漂亮,冷白的肌肤在夕阳里镀上暖意,狭长漆黑的眼眸中盛满她看不懂的情绪…… 似是察觉她的目光,他低声:“看我做什么?看纸。” 南宝衣急忙低下头。 目光却又悄悄落在他的手上。 他的掌心满是薄茧,硌得她手背生疼。 她心中莫名不安,下意识翘了翘小手指。 萧弈的眸色更加晦暗。 小姑娘的手白嫩绵软,握在掌中,比上等的丝绸还要舒服。 而那根翘起的小手指青葱纤细,指尾折断,指尖透出一点干涸的嫣红血渍,正不安地微微勾动,像是挠在了他的心上,令他心里痒痒的…… 他逼着自己把注意力放在纸上,握着她的手落笔。 “萧道衍……”南宝衣疑惑地呢喃出纸上的名字,“是谁呀?” 萧弈回过神,脸色发冷,随手将那张纸揉成团。 南宝衣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就生气了。 她偷偷瞄了眼纸团子,暗暗把那个名字记在心里。 此时残阳如血。 南宝衣忙着练字时,她的老父亲正忙着一家团圆。 锦官城沿街酒楼。 南广点了满满一桌菜,全是南胭爱吃的。 父女俩谈笑风生时,柳氏娉娉婷婷地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拎了大包小包的丫鬟。 柳氏已经生过两个孩子,穿戴打扮却如同新妇,梳随云髻,穿水绿撒金花烟罗裙,走路的姿态婀娜多姿,不愧是当年玉楼春的台柱子。 她落座,接过南广递来的茶水,笑道:“还有半个月就是过门的日子,我特意去街上买了些胭脂水粉、金钗首饰。老爷,我没什么家底,听说二嫂是镖局出身的大小姐,我真怕以后被她比下去呢。” “二嫂行事雷厉风行,毫无女人味儿,怎么能跟你比?”南广温柔地摸了摸她的手,“可怜见的,等过门以后,我求母亲多给你打几套首饰头面。” 柳氏含羞带怯,“老爷,妾身还有一事相求。” “你只管说!” “妾身的亲戚都在外地,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所以我想请我的小姐妹们去府里参加婚宴,给我撑撑场子,您看成不成?” 她经常打麻雀牌,因此结识了一群小姐妹。 都是三教九流的女子,如青楼老鸨、富商外室、官家小妾等。 她们不信她能嫁进南家当三夫人,她偏要叫她们亲眼瞧瞧,她柳小梦的能耐! 南广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 他去西房如厕时,南胭忍不住劝:“娘,您那些朋友都上不了台面,请她们过去做什么?这不是叫别人看咱们笑话吗?” 柳氏掏出一面掌镜描眉,斥责道:“大人的事,你懂什么?我给你爹当了十几年外室,却连府门都摸不着,不知道被她们笑话成什么样!如今好不容易扬眉吐气,当然要叫所有人都看看我的威风!” 她收起掌镜,“好女儿,你进府这几日过得怎么样?南宝衣有没有欺负你?” 南胭红了眼圈,“她仗着府里长辈疼爱,自然百般欺负女儿!只恨娘不争气,害我至今都是个外室女的身份……” 柳氏叹了口气,怜惜地摸了摸她的脸蛋,“再忍忍,咱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等娘当了夫人,就给你挑一门好亲事。” 南胭想起南宝衣的亲事来。 南宝衣真是好命,竟然能嫁给蜀郡太守的嫡子…… 听说程公子正在长安游学,功课和相貌都是顶好,将来肯定要入仕做官,到时候南宝衣就是正正经经的官夫人了,多荣耀啊! 她小声:“娘,我觉得南宝衣那门亲事就挺不错的。” , 谢谢小仙女们的推荐票哦,好多熟悉的ID,恶狠狠抱住大家! ┗|`O′|┛ <script>app2(); 第19章 父亲大婚,丢尽脸面(1)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有眼光!”柳氏夸赞,“我进了府就是她的母亲,可以随意拿捏她。一门亲事算什么,只要胭儿喜欢,我替你抢了就是。” 南胭很满意,又撒娇道:“娘,我还想要她的嫁妆。” “这个更容易,她的亲事都捏在我手里,只要我叫她把嫁妆交过来,她还不乖乖照办?” 母女俩畅想着今后的美好生活,忍不住笑靥如花。 …… 眼看着婚期将近,南府渐渐忙碌起来。 原本老夫人是拒绝柳氏进门的,可是南宝衣给柳氏设计了那么大一场笑话,又怎么能不让她登台表演? 于是她假意相劝,才叫老夫人勉强应下。 侍女们在花园张灯挂彩,不时偷偷瞄向凉亭。 她们的五小姐每日都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练字,仿佛一点儿也不为后娘烦恼。 南宝衣没注意到她们同情的目光。 萧弈叫她每天写二十张大字,她都要疯了。 她用白玉镇纸压住一张练好的字,另取出一张宣纸。 刚提笔舔墨,荷叶兴奋地跑进来,“小姐吩咐找的地痞无赖,已经找着了!” 南宝衣笔走龙蛇,“说来听听,是怎么个无赖法儿?” “他叫牛三,从小游手好闲无所事事,长大后迷上赌钱,连祖宅地契都卖了换赌资。不仅如此,他输了祖宅地契之后,甚至还卖了自己的老婆孩子!现在输的只剩裤衩,整日当街咒骂,别人见着他都绕道走呢。” 南宝衣落下最后一笔。 “萧弈”两个墨字跃然纸上,楷书秀美而有风骨。 “二哥哥的名字认真写来,当真是格外好看。” 她不紧不慢地搁下笔,从怀里取出卖身契和一张银票。 她把两样东西交给荷叶,“拿去送给牛三,务必如此转告他……事成之后,我还有五百两银票相送。” 荷叶郑重地揣着物件儿离开。 南宝衣走出凉亭。 春风料峭落红漫天,她孑然一身站在骤起的大风中,芙蓉色的罗裙翻转回旋,鸦青长发宛如肆意轻狂的墨色。 她的牌已经摆上桌面。 这一局,她一定不会手下留情。 …… 三月草长莺飞,纸鸢掠过蔚蓝天际,南府终于迎来了娶亲的盛事。 今日父亲大婚。 南宝衣穿白襦衫红罗裙,仍旧梳双平髻,腕间戴两只精致的金锁圆镯子,十分娇憨喜庆。 去前院的路上,恰好遇见萧弈。 她摇了摇白玉团扇,笑容乖甜:“二哥哥今日依旧玉树临风英俊潇洒,是世间少有的翩翩美少年呢!” 清晨起来,谁都愿意听几句好话。 南宝衣觉得萧弈也不例外。 萧弈瞥她一眼。 金钗之年的小姑娘,容貌白嫩清媚,小嘴叭叭的都是吉祥话。 虽然明知道拍马屁的成分比较多,但大早上的听来,仍旧叫人心情清爽。 他道:“可准备好了?” “二哥哥放心,一切都已安排妥当。我可是你亲手调教出来的,柳小梦又岂是我的对手?” 正得意地说着话,前方突然传来喧哗。 她望去。 南胭领着几个同龄小姑娘,正在府里晃荡。 她们也注意到了南宝衣,彼此面面相觑。 南胭不大情愿介绍她们。 但彼此杵在路中央也不是办法,她只得硬着头皮道:“这是我五妹妹宝衣。宝衣,这是我的几位朋友,王捕头家的千金章瑜、东街米铺的千金刘玲、罗袜店的大小姐蒋小莲。” 南宝衣笑着与她们见过礼。 她倒不是瞧不起这些姑娘小门小户出身,只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能和南胭这种货色玩到一块儿去的女孩儿,必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余光望去,三个女孩儿表面上跟她见礼,眼睛却都齐刷刷盯着萧弈。 那发光的眼神,就像是农夫看待即将出圈的猪。 不过她的二哥哥姿容昳丽,怨不得她们一见倾心。 章瑜脸颊红红,扯了扯南胭的衣袖,娇声道:“胭儿,你还没跟我们介绍这位公子。” 南胭态度随意,像是介绍什么阿猫阿狗,“他啊,他是我们府里的养子,姓萧。” 养子啊…… 几个女孩儿的目光顿时就变了味儿。 养子而已,就算跟他说亲,将来也享受不到南府的荣华富贵,何必浪费青春年华呢? 她们的视线又落在南宝衣身上。 不愧是南府正正经经的嫡女,光是腕上的金镯子,就值不少银子。 章瑜眼珠一转,亲昵地拉住南宝衣的手,“我和你姐姐关系好,看见你也觉得亲切。这根玉钗是我娘给我的,现在送给你啦。只是锦官城讲究礼尚往来,所以宝衣也要回礼给我哦!实话实说,我挺想要你手上那对金镯子的!” 她亲亲热热地摘下玉钗,塞进南宝衣怀里。 其他两个女孩儿见状,也迫不及待地送出自己的礼物。 南宝衣看着怀里的一根玉钗、一条手帕、一只荷包,默然无语。 玉钗是劣质货,她院子里的三等丫鬟都不用的。 手帕十文钱三条,荷包五文钱一枚。 想用这种东西换她的首饰,这三人真是脸大! 她瞥向南胭,意味不明地轻笑两声。 她什么也没说,南胭却已经无地自容。 什么人处在什么圈子里,像南宝衣的手帕交,就绝对干不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 都怪她娘,没事儿非得叫这些穷酸朋友来吃喜酒,还要她照顾她们的女儿,简直丢尽颜面! 她拼命给章瑜她们使眼色,可惜三人只热切关注能不能撸下南宝衣的金镯子,本着能捞一笔是一笔的态度,丝毫不在乎她的面子。 南宝衣把东西还给三人。 她仍旧慢条斯理地摇着白玉团扇,“各位姐姐的好意,宝衣心领。只是礼尚往来是用在亲戚朋友之间的,我自问与你们关系平平,还没到礼尚往来的那步。” 章瑜恼羞成怒,“你是不是嫌弃我们的东西不够贵重,配不上你的身份?南宝衣,我们好心好意跟你做朋友,你也太嫌贫爱富了!” “不错,不就是有两个臭钱嘛,看不起谁啊?南胭,你妹妹也太难伺候了!你这当姐姐的,怎么也不知道教训教训她?” <script>app2(); 第20章 父亲大婚,丢尽脸面(2)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胭脸色发绿。 她娘刚嫁过来她就干出教训南宝衣的事,别人会怎么议论她? 骂她小人得志都是轻的! 她恨不能把这几个蠢货丢出去! 南宝衣欣赏着她的难堪,似笑非笑,“今儿府里热闹,姐姐一定要招待你的朋友们玩得尽兴才好,告辞。” 她施施然错身而过。 还没走出几步,一群彩衣浓妆的中年女子迎面而来。 她们顾盼四望,言谈间都是大惊小怪的赞叹。 章瑜等人急忙迎上去,纷纷叫娘。 南宝衣了然。 这些人,大约是柳氏的闺中密友。 她对她们毫无兴趣,礼貌性地点头行礼。 章瑜心中不平。 她嚷嚷:“南宝衣,我娘她们可是柳姨的朋友,算是你的长辈,你光点头是怎么回事?!” 章夫人立刻觉得颜面受损。 她跟着骂道:“南府好家教,晚辈见了长辈,都不知道行礼问安吗?照规矩,我是你母亲的朋友,你该唤我一声姨娘!” “尚未拜堂成亲,她算我哪门子母亲?” 南宝衣挑了挑眉,又转向南胭,“这几位既是你的姨娘,你该好好招待才是,怎么能让她们在府里随意走动?冲撞了我不打紧,万一冲撞了祖母,罪过可就大了。” 她的态度疏离冷淡,宛如教训下人。 南胭窘迫地揪着手帕,嫌恶地瞪向章夫人。 这群女人没见过世面还要做出高高在上的姿态,简直叫人笑话! 也不看看南府是什么人家! 她不好发脾气,只得劝道:“章姨娘,吉时快到了,咱们去正厅观礼吧?” “观什么礼?!”章夫人大怒,“南家小辈毫无教养,我身为小梦的朋友,该替她管教女儿才是!” 章瑜惦记着金镯子,振振有词道:“南宝衣,见到长辈,你不仅应该行礼问安,还应该主动送上见面礼。念在你年纪小,我娘也不为难你,你就把那对金镯子送给我娘好了。” 其他女人一听,居然还有这等好事? 她们纷纷上前: “章姑娘说得很有道理。南宝衣,我也是你姨娘,把你的长命玉锁送给我吧!” “若是没东西送,叫丫鬟回屋拿几样也是使得的。吉时快到了,你还杵在这里干什么,快和丫鬟去拿啊!” 南宝衣看着她们,宛如看一群面目可笑的猴儿。 她温声:“柳氏并非我母亲,你们讨东西,该问南胭讨。” 章夫人不悦:“你这小姑娘怎么说话的?进了一家门就是一家人,小梦明明就是你母亲!明儿一早,你还要给她敬茶呢!” 南宝衣不想再跟这群泼妇纠缠。 她道了句“恕不奉陪”,抬步欲要离开。 章夫人惦记着金镯子,不仅不让她走,反而猖狂去抢:“把东西留下再走!” 其他女人见状,哪肯放过现成的宝贝,纷纷一哄而上。 反正今天是大喜日子,就算惹恼了南府,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更何况小梦就要当南三夫人了,她们可是她的好朋友,欺负一个继女,算什么大事? 萧弈面无表情地看着。 柳氏还没进门呢,小姑娘就被欺负到这个份上。 若是她将来在府里站稳脚跟,小姑娘岂不是要被活活欺负死? 打狗,也该看看主人。 他冷笑一声,将南宝衣护在了身后。 南宝衣怔怔仰起头。 少年黑袍革带,背影深沉。 他捏住章夫人的手腕:“你的手,伸得太长了。” 没等章夫人发怒,“咔嚓”一声脆响,他活生生掰断了她的手腕! 杀猪般的惨叫,响彻整座园林! 章夫人面如金纸迅速后退,豆大的冷汗直往下淌,盯着萧弈,嘴唇发抖,惊恐地说不出半个字。 四周落针可闻。 萧弈似笑非笑,“这个时辰,想必新娘子已经到了正厅。天大地大,新娘最大。夫人若是委屈,不妨去正厅跟新娘哭诉?” 南胭暗道不好。 如果由着章夫人去闹,她娘还要不要成亲了? 她立刻训斥:“萧弈,你是什么东西,这里轮得到你说话?!” 萧弈盯向她。 他的眼神太可怕,南胭惊悚,讪讪不敢多言。 而章夫人不甘心被一个养子欺负到这个份上,痛苦地嚷嚷:“卑贱的养子罢了,怎么敢这么对我?!我这就去找小梦问个清楚,南府可还有待客之道!” 一帮彩衣浓妆的女人,呼啦啦全涌向正厅方向。 南胭又气又急,跺了跺脚,只得追上去劝阻。 南宝衣崇拜地看着萧弈。 祸水东引,利用柳氏的小姐妹去搅乱她自己的婚礼,叫所有宾客看她笑话,这一招不可谓不毒辣。 萧弈睨向她,“看什么?” “没什么……” 南宝衣团扇遮面,只露出一双弯弯甜甜的丹凤眼,“二哥哥英明神武,娇娇拜服!” “马屁精。” 萧弈伸手弹了下她白嫩光洁的额头,薄唇破天荒地抿了一丝笑。 两人不疾不徐地来到正厅,南广已经领着柳氏进了门。 拜天地的吉时早已被耽误,因为章夫人正闹得厉害。 看见萧弈踏进门槛,她更加撒泼:“就是他弄伤了我的手!南府还有没有规矩了,区区养子怎么能如此无礼?小梦,你可要给我主持公道!” 南广立刻代替娇妻训斥:“萧弈,大喜的日子,瞧你干的好事!还不快给章夫人敬茶赔罪?!” 萧弈慵懒落座。 他今日穿本黑色圆领锦袍,箭袖上用暗红丝线绣满卷云纹,袍裾随意铺陈开,嚣张地占满了整张紫檀木太师椅。 他单手托腮,凉薄的视线缓缓扫视过厅中众人,犹如睥睨天下的帝王。 他恶意勾唇,狭长的眉眼中尽是讥讽: “敬茶赔罪,她也配?” 章夫人一口血涌到了喉咙口,活活气的! 她尖声:“三老爷,你看他是什么态度!小梦,你说继母难当也就罢了,府里还有这般糟心的养子,他是要骑到你头上啊!” 柳小梦憋不住了。 她一把摘下喜帕,恶狠狠盯向萧弈:“混账东西,还不快给章夫人磕头赔罪?!” , 么么哒 <script>app2(); 第21章 父亲大婚,丢尽脸面(3)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她马上就要成为高高在上的南三夫人。 区区萧弈,不过是个被人忽略的卑贱养子,连小厮都不如,凭什么骑到她头上? 她正好借这个机会在南府立威,叫下人知道,从今往后,她也是正正经经的主子! 可是她还没发威,一道苍老的声音突然传来: “莫非是老婆子死了,叫你们没规矩地撒泼胡来?!” 众人望去。 荷叶搀着老夫人,正跨进门槛。 南宝衣上前,亲自扶过老夫人,“祖母来了……” “我再不来,府里就要被这对老妖怪闹得人仰马翻!” 老夫人黑着脸落座。 被骂成老妖怪,南广脸色很难看。 他才四十出头好嘛,小梦宝贝也才四十不到,都还娇滴滴的很呢! 柳小梦恭敬地屈膝行礼:“婆婆,今日之事,确实是萧弈有错在先——” 老夫人毫不留情地打断她:“荷叶,你来说。” 荷叶当着众多宾客的面,把章瑜和章夫人是如何强抢礼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宾客们的目光顿时变得十分微妙。 柳氏更是无地自容。 她请这群女人,是来见证自己的风光的,不是叫她们来拉低自己档次的! 她埋怨地望了一眼章夫人,决定弃车保帅。 她斥责:“章婉,我没想到你们竟然是这种贪小便宜的人。今日之事是你们要错在先,怎么能怪萧弈呢?你们还是赶紧滚出去,从今往后,我柳小梦没有你们这种朋友!” 章夫人震惊:“柳小梦,你还是个人吗?!这些年,我可没少照顾你们娘儿仨!” 南宝衣挑了挑眉。 狗咬狗的戏码开始了。 她抓起一把瓜子,看戏。 章夫人接着吼: “今天喝喜酒,也是你请我们来的!你说要让我们看看你在南府的威风,还说要把继女捏圆搓扁!你还骂南老夫人是个难缠的老妖婆,能进府全是你能耐!柳小梦,你现在飞上高枝儿了,就想一脚踹开我们这些穷朋友?!” 柳小梦浑身的血都冲上了头! 章婉居然这么不留情面! 那些话怎么可以往外说! “我没有!”她急忙否定,委屈地跪倒在地,“求老爷明鉴,妾身没有说过那些话!” 南胭恨母亲愚蠢。 可她只能帮腔:“爹爹,章姨娘许是恼羞成怒,才诬陷母亲。这些年母亲兢兢业业,为南家生了一个孙子一个孙女,难道还不够吗?” 柳小梦醍醐灌顶,急忙道:“是啊老爷,我给您生了两个孩子呢!” 她又膝行到老夫人脚边,流着泪道:“婆婆,景儿在万春书院表现得可好了,他是个最孝顺的,上次来信,还问您是否安好……” 事到如今,她也顾不得脸面了。 她想进南府想了二十年,如今只差临门一脚。 只要能嫁进来,莫说伏低做小,就算死她也情愿! 南广瞧着泪流满面的娇妻,心疼了。 正要把她扶起来,嘈杂声忽然由远而近。 一个脏兮兮的落魄男人,不管不顾地闯进喜厅,凶狠地拽住南广,“你怎么能娶我女人?!” 众人一愣。 男人振臂高呼:“各位贵人,柳小梦是我女人,南三老爷恃强凌弱,仗着家财万贯夺走了她,天理难容,天理难容!” 章夫人出身市井,认出他是最难缠的街头无赖牛三。 她看热闹不嫌事大,也顾不上手疼了,故意道:“牛三,这位可是赫赫有名的玉楼春台柱子、南三老爷的外室,怎么就成了你女人?” “她就是我女人!”牛三耍横,“南三老爷,你今天要是不把她还给我,我就上衙门告官,告你强抢民女!” “一派胡言!”南广面目扭曲,“”来人啊,给我把他打出去!” “且慢。” 南宝衣开腔。 她的人刚刚登台,还没唱上两句呢,怎么可以谢幕? 她丢掉瓜子皮儿,拿帕子擦了擦指尖,“爹爹,这个人口口声声说要告官,许是真的有什么隐情。为了不招惹官司,您还是让他说清楚为好。” 南广胆儿小,害怕招惹官司,连忙点头,“有道理!牛三,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牛三得意洋洋,“柳小梦这婆娘是我攒了半辈子积蓄买下来的,卖身契就在我手里,你说她是不是我女人?” 卖身契? 众人面面相觑。 就连南广都愣住了。 当年他把小梦从玉楼春接出来时,小梦可是说得明明白白,她并没有卖身给梨园,她是清白大姑娘呢。 他疑惑地望向柳氏。 柳氏尖声:“老爷,这个人胡言乱语,怕是撞坏了脑子!还是把他堵了嘴,叫人丢进护城河淹死吧!” “贱人!” 牛三朝她脸就是狠狠一巴掌! “臭婆娘,老子可是你主子,你嫌贫爱富还想淹死老子,等回了家,老子叫你知道厉害!走,跟老子回家去!” 他不管不顾地拽住柳氏。 柳氏急了,连忙抱住南广,“老爷快救救妾身!他是个疯子!妾身根本就不认识他!” 南广自觉丢脸,猛然一脚踹开牛三,把娇妻护在怀里,“来人啊,给我把这混账东西丢进护城河!” 家丁们提着棍棒冲了过来。 牛三一屁股坐地上,扯着嗓门嚎: “快来看呀,南三老爷仗势欺人啦!可怜我的婆娘被他抢走,他们奸夫**毫无人性丧尽天良啊!” 他喊得很喜气,贵客们笑成一团。 <script>app2(); 第22章 权臣大人真是矫情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广、柳小梦和南胭,脸皮发烧。 他们这辈子,都没丢过这么大的脸呢! 南宝衣吃的咸了,接过萧弈递来的茶盏,浅浅抿了一口。 她抬起亮晶晶的丹凤眼,温声:“我们南家积德行善最是讲理,你既然说柳氏是你女人,可有证据?” 牛三擦了擦不存在的老泪,夸奖道:“我算是看出来了,南家就您讲理,您是个大好人哩!” 他从怀里掏出卖身契,“这是柳小梦的卖身契,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柳小梦是我牛三的人!他南三老爷不是强抢民女是什么?” 南宝衣点点头,“是写得明明白白。” 牛三把卖身契亮给贵客们看,“大伙儿来评评理,柳小梦究竟是不是我牛三的婆娘?” 众人惊呆了! “还真是啊!” “岂不是说,南三老爷白白给别人养了十几年媳妇?” “瞎说,他不是也赚了一个儿子一个闺女?” “谁知道是不是他的种……” “当年放着宋家大小姐那么好的媳妇不疼,死活要养外室,瞧瞧,这就是养外室的下场!” 四面八方都是嘲笑。 南广浑身烧了起来,羞耻得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柳氏呆呆盯着那张卖身契。 她从头到脚都在冒寒气。 她的卖身契明明还在玉楼春,只等着寻个合适的机会请老爷给她赎回来,怎么会出现在牛三手里…… 南胭脸色青白交加。 她以为自己今天能一步登天成为南家嫡女,可这算怎么回事? 她娘竟然是贱籍?! 那她以后还怎么当官夫人?! 牛三嘿嘿直笑,“没话可说了吧?走,跟老子回家!老子好久没尝过女人的滋味儿了!” 他伸出脏兮兮的手,不由分说地拽住柳小梦。 柳小梦惊恐,“老爷救我,救我!” 南广眼前一阵阵发黑,哪有功夫救她。 终于,他呜呼一声,晕死过去! 一场闹剧至此落下帷幕。 只是南广和他外室的故事还是流传了出去。 锦官城的百姓们把他当个笑话,觉得他戴了顶大绿帽子,还送他一个“南帽帽”的外号,在茶余饭后笑谈了好多年。 当然,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此时此刻,南宝衣心情愉悦。 她站在檐下,忍不住弯起嘴角。 她今天不仅成功阻止了柳氏进门,还离间了柳氏和父亲的关系。 这是她前世想都不敢想的。 但是道阻且长,接下来还有更多的事等着她去做。 比如,退亲。 可是这个时候程德语还在长安求学,即使她想退亲也没有理由,得等他回来才行。 用晚膳时,南宝衣心情太好,忍不住多吃了两碗米饭。 荷叶给她盛了一碗鲜浓奶白的汤,“小姐喝点鱼汤,这是余味精心烹制的,滋补养颜,多喝点会变美的哦。再过二十天就是花朝节,到时候小姐定要美美地参加。” 花朝节? 南宝衣一愣。 锦官城每年花朝节,都会在城郊碧波湖举办盛会。 盛会热闹,城中权贵都会前往赴宴。 会场上,还专门针对少年少女设下才艺考校,是年轻人们展示才华与美貌的绝佳机会。 南宝衣记得,前世这一年的花朝节盛会,她前去玩耍,正好程德语的母亲也来了。 南胭怂恿她在未来婆婆面前好好表现,于是她兴冲冲报名参加考校,结果却闹出了天大的笑话。 而程德语的母亲不仅没有维护她,反而带头讥讽嘲笑。 细细想来,程家其实从一开始就看不上她这个儿媳妇吧? 不过当初的南胭却大放异彩,在琴棋书画的比试上全部夺得了第一名。 德才兼备还很美貌的少女,自然非常受权贵们喜爱。 从那时起,很多达官显贵登门求娶南胭。 她的才女名声在蜀郡唱响,完全掩盖了南家其他女儿的光华。 这一世…… 南宝衣眼神发光。 她不仅要阻止南胭出名,她还要走到台前,洗去娇蛮任性的草包名声! 荷叶瞧见自家小姐笑得贼兮兮,知道她恐怕在打鬼主意。 她劝道:“小姐,您是没有比试资格的,只有当场答对一道四书五经的门槛题,才能参加比赛呢。” 呃…… 四书五经…… 南宝衣为难地捧住小脸。 前世,她就是在这上面闹出笑话的。 她连四书五经指的是哪些书都不知道,要怎么答对门槛题呀! 生活真是太难啦! 她惆怅地喝了口鱼汤,忽然眼前一亮,“果然十分鲜美。” “是吧?余味的手艺可好了!” “你盛一盅送去松鹤院,也叫祖母尝尝鲜。” 南宝衣吩咐着,喝完小半碗鱼汤,见还剩下许多,于是又叫侍女盛了一盅,亲自提着送去大书房。 柳氏的卖身契,是萧弈买下的。 她得好好报答他。 暮色西沉,大书房已经掌灯。 玄衣墨袍的少年坐在窗畔,正翻看几张大字。 是南宝衣前几日练的字。 每一张都写满了他的名字,一笔一划秀美而有风骨。 他几乎可以想象出,小姑娘坐在花亭里认真临帖的小模样…… “二哥哥!” 清脆甜美的嗓音忽然响起。 小姑娘拎着食盒兴冲冲踏了进来。 萧弈立刻用宣纸遮住几张大字,沉声:“不知道敲门?” 南宝衣噘嘴,不开心地退出去,懒懒叩了叩门,“二哥哥。” “进。” 权臣大人真是矫情…… 南宝衣琢磨着,把食盒放到桌上,“二哥哥,我来给你送宵夜啦!” , 历经九九八十一难终于签约啦 谢谢指上青芜.的打赏,本书第一个打赏的小天使哦! <script>app2(); 第23章 二哥哥最讨厌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她殷勤地端出鱼汤,“我尝着十分美味,马上就想到了二哥哥。你读书辛苦,要好好补补才行。” 萧弈接过她递来的白瓷小盅。 吃了口汤,他冷笑:“南宝衣,拿我侍女做的汤来孝敬我?” 南宝衣羞赧,“瞧二哥哥说的,这不也代表我心里有你吗?更何况鱼汤滋补,喝多了会变聪明,所以二哥哥多喝一点吧!” 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话说得不好,仿佛萧弈有多蠢笨似的。 幸好萧弈没跟她计较。 她捧着脸靠在书案上,稚声:“二哥哥,你最近在看什么书呀?再过两年就是科举考试,你要好好准备哦。” 眨了眨丹凤眼,她又道:“二哥哥,月底就是花朝节,我打算参加花朝盛会的比试。只是比试的门槛题与四书五经有关,我脑子笨,怕回答不好,这几天你能教我读书吗?” “不能。” 萧弈面无表情。 南宝衣暗暗翻了个白眼。 就知道他会拒绝! 她背过手,老神在在地踱步,“上次碰见四哥哥在府里读书,他反复念诵一句话,什么大学之道,在明明德……什么亲民,什么至善……”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对对对,就是这句话!”南宝衣一拍巴掌,双眼亮晶晶的,“听说这句话非常出名,你说花朝盛会会不会用它当门槛题呢?” 她很清楚,花朝盛会没有用它当门槛题。 倒是科举乡试,策论考的就是它。 之所以记得清楚,是因为程德语参加了乡试,考完还把自己的策论答案写出来供人阅览,获得了一致好评,所有人都知道程家嫡次子满腹经纶有望折桂。 最后乡试成绩出来,也确实是程德语考了第一名。 当年的她与有荣焉,明明不爱读书,却还是反复诵读他的答卷,至今仍能回想起答卷的内容。 她拿不出一万两白银还给萧弈,只能用这种迂回的办法,给他泄露考试题目。 可是萧弈并不在意,“花朝盛会,只是权贵的消遣,门槛题不会复杂。” “那科举考试,会考这样的题目吗?如果考到了,二哥哥会如何作答?” 萧弈睨向南宝衣。 小姑娘又跑到了书案前,双手托腮,双平髻上系着的金丝编织发带有些松散,十分顽皮可爱。 默了片刻,他伸出手,拆开她的发带。 小姑娘的头发又细又软,从他掌中流泻垂落,触感如丝绸。 她有些不解地歪头。 包子脸白嫩可爱,丹凤眼细长娇媚,小嘴像是红樱桃,隐约可以窥见长大后的绝代风华。 萧弈想起在酒楼吃茶时,人人都夸赞南帽帽的外室女儿极美,可他却觉得,再过两年,锦官城最美的少女必然是南宝衣。 “二哥哥,你拆我头发做什么?” 小姑娘不开心。 萧弈回过神。 他刚刚瞧见小姑娘的发带松散了,原想为她系紧一些,手伸过去的刹那,却直接弄散了她的头发。 “二哥哥最讨厌了……” 小姑娘软软地娇嗔着,背过身走到一面铜镜前,从宽袖里掏出两根新发带,自个儿努力地梳头。 萧弈看着她。 她头发散落的样子很美,比梳起来时要好看。 他看着南宝衣慢吞吞扎好头发,有种再给她拆下来的冲动。 “小姐!” 书房外突然响起荷叶的叩门声。 南宝衣拢了拢额角碎发,“什么事呀?我在跟二哥哥学习呢。” 荷叶窘迫地推开门,“前院传来消息,三老爷整日不吃不喝,谁也劝不好……奴婢担心三老爷出事,过来跟小姐说一声,小姐要不要去瞧瞧?” “我那个不省心的老爹呀!” 南宝衣叹息着,拎起萧弈尝了一口的鱼汤,与荷叶去前院了。 萧弈仍旧握着那两根发带。 发带很精致,用金丝和红线编织而成,贵重干净。 他低头嗅了嗅。 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小姑娘特有的芙蓉花香。 他默了很久,鬼使神差般把发带缠系在手腕间。 …… 前院。 南宝衣推开屋门。 屋里静悄悄的,屏风后点着几盏灯,依稀映照出斜倚在宽榻上的人影。 她拎着食盒走过去,“爹爹。” 南广翻身朝墙,不搭理她。 “听说您不吃不喝,女儿十分担忧,特意煲了鱼汤过来探望您。” 南广哑着嗓子哭道:“你们都见不得我好,我心里清楚的……我就是想娶小梦过门,怎么就那么难呢?” “府里没有谁见不得您好。” “那为什么不让我娶小梦?!”南广猛然坐起身,“说来说去,你们就是嫉妒我得到了真爱,嫉妒我和小梦恩爱甜蜜!” 南宝衣抖落一地鸡皮疙瘩。 她摸了摸腮帮子,真是牙都要被他酸掉了…… 她在圆桌旁坐了,取出鱼汤,“您亲眼所见,祖母分明是容许柳姨进门的,可惜柳姨自己不诚实,向我们隐瞒了卖身契的事,这能怪谁?” 鱼汤很鲜美。 南宝衣搅了搅鱼汤,自个儿喝了一勺,“您要是不肯吃东西,那就这么饿着吧,什么时候想开了什么时候吃。唔,这汤真鲜。” 喝第二勺的时候,她忽然想起这勺子是萧弈用过的。 她拿帕子按了按嘴角,不动声色地放下汤匙。 南广早就饿得受不了。 他捂着饿瘪的肚子,眼馋地望一眼鱼汤。 半晌,他舔了舔嘴巴,“既然你求着为父吃东西,那为父就满足你的孝心吧!” 他迫不及待地走到桌边,连汤匙都顾不上用,抱起小盅喝了个干干净净。 南宝衣忍不住笑了。 她贴心地给南广擦拭嘴角的汤汁,“您也是老大不小的人了,不能光图自己快活,也要为祖母考虑。柳姨并非善茬,从她隐瞒卖身契就能看出她很有心思。您别再执迷不悟,咱们府里一家人踏踏实实过日子,不比什么都强?” <script>app2(); 第24章 你是去读书还是去选美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被小女儿数落,南广默不作声地低下头。 过了很久,他羞愧的红了眼眶,“小梦确实不该隐瞒卖身契的事……娇娇,你说得对,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懂事的南宝衣回到朝闻院,一觉睡得相当踏实。 可是清晨时,荷叶突然哭丧着脸把她摇醒,“小姐,出事了……” 南宝衣头疼地坐起身,料想她爹又出了幺蛾子。 “奴婢听说,南胭昨天去找牛三赎人,牛三开了三万两白银的高价。南胭拿不出这么多银子,就把青桥胡同的宅院和裙钗首饰全部变卖,勉强凑够三万两,终于赎回了柳氏。” 南宝衣在婢女们的伺候下洗漱,“意料之中。” 荷叶纠结,“昨天半夜,她又去前院磕头,说是要替柳氏请罪。老爷本就心疼她,再加上她闹着滴血验亲,一心要证明自己的身份和柳氏的清白,老爷就更心疼了。验完亲,南胭就晕了过去,可把老爷紧张坏了,把锦官城的大夫都喊到了府里,整整闹了一宿!” 南宝衣拿蘸了细盐的柳枝刷牙。 白嫩小脸平静的过分。 她知道南胭是个有手段的人,但是没想到她竟然能想出滴血验亲这一招。 她漱过口,“后来呢?” “后来老爷去松鹤院闹,说是还想娶柳氏,老夫人狠狠骂了他一顿,又把南胭赶出了府。” 荷叶拧起浸泡过玫瑰汁的热帕子。 她认真地给南宝衣敷脸,“您知道老爷耳根子软心也软,见不得外室女受委屈,于是一怒之下打包了行李离家出走。听前院小厮说,老爷在外面租了一座小宅院,放话要自力更生另立门户。” 南宝衣仰着头。 玫瑰汁子馥郁甜香,沁人心脾。 昨晚父亲夸她懂事,可他自己却是最不懂事的那个。 一把年纪了,还能干出为爱私奔的蠢事,还自力更生自立门户,他什么都不会,瞎折腾什么呀! 洗漱完,荷叶伺候她梳妆,“小姐可要去看看老爷?” “看了也是糟心,不看。过会儿去松鹤院给祖母请安,爹爹折腾了一早上,祖母还不知道被气成了什么样。” 南宝衣来到松鹤院,正巧撞见了同样过来请安的南宝珠。 花厅里,老夫人正黑着脸吃杏仁茶,瞧见两个如花似玉的孙女儿,心里那口气才稍稍纾解。 她道:“娇娇儿,我迟早要被你爹气死。四十岁的人了,文不成武不就,生意也不会做,你说人家图他什么?还不是图他家里的银子?他还真以为柳氏图他人呢?!” 南宝衣愧疚,“给祖母添麻烦了,孙女代父亲向您请罪。” “你跟他不一样,他就是个虾子娃娃二百五!” “噗!” 正偷吃点心的南宝珠笑出了声儿。 南宝衣脸红,“祖母,我爹手头紧张,在外面待不了多久就会回府的。让他吃点苦头,对他有好处,您不必为他烦恼。孙女今日过来,是另有一件事想请您允准。” 小姑娘温声细语,老夫人听着那叫一个舒心。 她笑得慈爱,“可是缺银子花?去账房随便支,你二叔和大哥在外面赚银子,就是供你们花着玩的哩。听说芙蓉街的首饰铺子和布庄到了很多新货,你没事儿跟你四姐姐一道,看中什么买什么,多带几辆马车去装。” 南宝珠眼睛亮晶晶的,期待地望向南宝衣。 她也有好多天没出府逛街,手头痒着呢。 南宝衣认真道:“祖母,孙女不想逛街,孙女想去族学读书。” 花厅寂静。 南宝珠惊讶地摸上她的额头,“娇娇,你是不是发烧啦?读书?你要去族学读书?!” 从前的南娇娇,可是看一眼书封都要头疼半天的人呢! 就连祖母都满脸惊异,“娇娇,除了你四哥那个瓜娃子,府里可没有谁喜欢读书。那字儿密密麻麻就跟蚂蚁打架似的,读着多累呀!小姑娘家家的,打扮得美美的去逛街多好,读什么书呀,你可别吓唬祖母!” “祖母,四姐姐,读书是我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 南宝衣掰着手指头,“第一,读书可以增长见识。第二,读书可以改变我们的形象,叫蜀郡的人知道,咱们南家并不是浑身铜臭的商人。第三,我想了解四书五经,方便我参加花朝盛会。” “娇娇,你疯啦,你还要参加花朝盛会?!”南宝珠瞪圆了眼睛,“那可是很难的哦,锦官城的权贵都会来看,要当众考校琴棋书画的,如果表现不好,会很丢人的!” 老夫人跟着劝:“是啊娇娇儿,你说你从小到大也没学过琴棋书画,这怎么比呀?要不咱们委婉点,在府里弄一个才艺比试?有你四姐姐垫底,说不定你还有折桂的希望……” 南宝衣自信,“祖母,我已经下定决心,明天就去族学报道。您放心,花朝盛会那天,我会给南家挣一个天大面子,叫所有人知道,咱们南家的女孩儿可优秀啦!” 小姑娘眉眼弯弯,明眸如点漆,笑得人心都敞亮温暖起来。 老夫人疼她,见她执意如此,便也不再阻拦。 她慈爱道:“你有志气,是一件很好的事。娇娇儿只管放手去做,无论能不能拿到第一,在祖母心里,你都是最优秀的小姑娘。花朝盛会时,祖母会带着全家人给你助威!” 被家人这么支持,南宝衣感动得红了眼眶。 老夫人又道:“珠丫头,多学学娇娇儿的上进心。回去准备准备,明儿陪你妹妹一起去上学!” 南宝珠一口糕噎在喉咙,好想哭:“祖母,我可以拒绝吗?” …… 南宝衣爱美。 就算是去族学读书,她也要打扮得美美的。 回到朝闻院,她挑了几套新衣裳,兴冲冲拿到书房给萧弈看。 “二哥哥,我明天去上学,你看我穿哪套襦裙好看呀?” 萧弈正在临帖,闻言连头都没抬。 南宝衣撒娇:“二哥哥,你抬头看一眼呀!” 萧弈提笔舔墨,声音冷冷的:“你是去读书,还是去选美?” , 今天的二哥哥依旧傲娇 腼腆地问小仙女们求个推荐票呀 <script>app2(); 第25章 她又爱美又爱显摆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挑眉,“就不可以美美的读书吗?打扮得好看,我自己心里高兴,读起书来就会更加用功。别人看见我打扮得赏心悦目,也会夸奖我美,那我就更加高兴。我一高兴,读书会事半功倍的!” 她一堆歪理。 萧弈再没见过比她更爱美更爱显摆的小姑娘。 她娉娉婷婷立在那里,白嫩娇美,宛如发芽的小柳树。 抱着一件件漂亮的衣裙,尾指仍旧娇气翘起,指尖还新涂了红酥清艳的丹蔻。 她是有显摆的资本的。 南宝衣把衫裙堆在圈椅上,一件件往身上比划,“二哥哥,你觉得这套浅草黄刺绣合欢花的襦裙怎么样?” “太花。” “那这套水青色的呢?” “太素。” “这套茉莉花的白裙怎么样?” “像丧服。” 南宝衣无语。 这些襦裙的款式都是很新颖的,颜色淡雅怡人,很适合上学穿。 可是落在萧弈眼中,仿佛没有一件能拿得出手。 “什么眼神啊,就不该来问你……” 她嘀咕着,抱起衣裳快步往外走。 萧弈看着她跨出门槛,小姑娘藕粉色的裙裾在春风中打了个旋儿,露出精致玲珑的绣花鞋。 她消失在视野中。 大书房还残留着浅浅的芙蓉花香。 萧弈摸了摸系在腕间的金丝编织发带,觉得小姑娘无论穿哪一套,其实都挺好看的。 他收敛心神,在纸上写了两个字,忽然唤道:“尝心。” “主子有何吩咐?” 萧弈从抽屉里取出一只长方形缎面笔盒,“拿去送给她。” 尝心诧异。 这是前朝的湘妃竹刻花鸟纹羊毫笔,听说是主子前阵子从鬼市拍下来的,花了一万多两银子呢! 当时十言眼红的不得了,想借去欣赏主子都不肯。 没想到,居然就这么送给五小姐了! 她走后,萧弈盯着宣纸,迟迟无法落笔。 据他所知,南胭也在族学读书,还和那里的女孩儿十分交好,如果她带头欺负南宝衣…… 小姑娘那么蠢笨,肯定不是南胭的对手。 他道:“十言。” 十言捧着书出现,掐着腔调摇头晃脑:“今日艳阳高照,主子有何吩咐~~” “你去给五小姐当书童。” 十言惊得手里的书差点儿掉地上。 他一个满腹经纶身手绝顶的暗卫,去给闺中小姐当书童? 这是对他的羞辱,赤果果的羞辱! 他要抗议! 萧弈冷眼睨过来,“还等什么?” “主子英明神武,卑职这就照做嘞~~!” 他苦哈哈地出去了。 …… 虽然南家人没有读书的天赋,但好歹也是蜀郡有头有脸的大家族,所以由南府出资,在翰林街街尾建了一座族学,是一座三进三出的清幽小院。 南家子弟都可以免费进去读书,当然别家子弟如果备足了束脩,也是可以进去的。 清晨,南宝衣和南宝珠乘坐马车抵达了族学。 老先生得知今天有新学生要来,已经为她们准备好课本。 两人领了课本,挑了前排的书案坐下。 南宝珠稀罕地翻开书,“乖乖,长这么大,我还是头一回摸《论语》。这书皮怪端庄的,字儿也严谨,我瞧着竟然有点紧张。” “珠珠今后读的书多了,就不紧张了。” 南宝衣取出笔盒,捧起那支毛笔端详。 这是二哥哥送她的,想必是顶好的毛笔。 她又悄悄瞟一眼不远处。 容貌白皙的少年捧着书立在树下,据他说是奉了二哥哥的命令来给她当书童的。 她忍不住弯了弯唇瓣,心里有点甜。 南宝珠掏出一块凉糕啃,“说起《论语》,娇娇,我乳娘给我讲过孔夫子的故事。她说孔夫子周游列国时,卫灵公的夫人南子喜欢上了他,但乳娘又说孔夫子长得很丑……你说一个长得很丑又落魄的到处游荡的男人,为什么能被南子喜欢?” “珠珠,那是民间用来消遣说笑的野史,当不得真。” “是吗?我还寻思着那真是个风雅凄美的爱情故事呢!” 正说着话,院子里忽然响起笑声。 南宝衣回头,几个还没及笄的小姑娘正簇拥着南胭进来。 原来南胭也在这里读书…… “胭儿不必伤心,三族叔的态度摆在那里,用不了多久老夫人就会服软,接你们一家入府团圆。” “是啊!血浓于水,胭儿迟早会成为南府名正言顺的嫡女,到时候可要记得提携我们哦!” “那个牛三出来得蹊跷,像是有人在背后指使,莫非是有人不想让柳姨进门?” 挨着南胭的姑娘,甩着帕子笑道:“你们懂什么呀,这一切,都是南府三房的南宝衣设计的!” “小茜姐,南宝衣不是很蠢吗?她有脑子陷害别人?” 南小茜冷笑,“怎么没有?南宝衣可歹毒了,经常在老夫人面前嚼舌根,害胭儿被赶出了府……不就仗着自己是南府的嫡女嘛,有什么了不起,绣花枕头一个,将来迟早要被咱们胭儿踩在脚底下!” 南胭等她骂完,才道:“你们不要这么说,她毕竟是我妹妹。” 南小茜不忿,“你把她当妹妹,她可没把你当姐姐!你和柳姨就是太善良,才会被她陷害。如果换成我,不挠她个满脸花,我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南宝珠听的那叫一个气愤! 她还没来得及发作,就被南宝衣拽住衣袖。 她摇了摇头,唇瓣抿着笑。 她知道这几个姑娘。 出身南家旁支,家里人好吃懒做,算是依附南府的蛀虫。 她们喝着南府的血,可是前世南府败落之后,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忙,反而迫不及待落井下石瓜分财产…… 那边的少女们一边议论一边落座,拿起课本才发现学堂里多了两个人。 <script>app2(); 第26章 看来小姑娘没吃亏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小茜笑了。 她一心想巴结南胭,于是凑到南胭耳边低语:“胭儿不要再为柳姨难过,等着瞧,我拿这两个人给你出气。” 她故意用毛笔杆子去戳南宝衣的后背,“喂,你们是谁啊?可知道这里是南家的族学?” 南宝衣回眸。 她生得美,面色平静时更显娇嫩如芙蓉。 南小茜目光闪了闪。 她心里难免涌上妒忌,嘴上却骄傲道:“我们可都是南家的女儿,我身边这位更是南府三房的嫡女!你俩打哪儿来的,还不快报出家世姓名?” 除了南胭惊讶,其他小姑娘都等着看笑话。 她们从没有见过这两人,肯定是寻常人家托关系送进来的。 寻常人家又怎么能跟南家比,今后她们可以欺负她们了呢! 南宝衣望向南胭。 她正低头翻开课本,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她明知南小茜得罪不起自己和珠珠,却仍旧放任她闹,玩的显然是借刀杀人这一招。 是了,前世今生,她都很擅长借刀杀人。 她躲在幕后,把别人当做可以随意操控的棋子,手不沾血就能达成自己的目的。 可惜,玩弄别人的人,势必也会被人玩弄。 她故意道:“南家又怎么样,书院讲究人人平等,如果你好声好气地说话,咱们都是朋友。你这么凶神恶煞,我和珠珠才不愿意跟你们玩。” 南小茜趾高气昂:“朋友?我们都是南家的小姐,这一位更是南府三房的嫡女,金枝玉叶贵不可言。朋友,你俩什么身份,也配?!” 她如同市井泼妇般叉腰,“姐妹们,这两个人实在讨厌,不如咱们把她们丢出书院?南家的族学,她们不配进!” 一群女孩儿被煽动,仗着人多势众,竟不管不顾地欺负起人来。 南宝衣和南宝珠忍不住退后。 两人新领的课本被撕得一塌糊涂,上好的砚台更是被砸进了泥土里。 南小茜得意洋洋地拿起那根湘妃竹刻花鸟羊毫笔,毫不留情地折成两段! 她倨傲地扔掉断笔,“见识到我们的厉害了吧?想不被丢出书院也可以,只要你俩跪下来向胭儿磕个头求个饶,今后在书院为奴为婢侍奉胭儿,我们就放你们一马!” “欺人太甚……” 南宝珠何曾受过这种气,挣开南宝衣的手,撸起袖管就冲了上去。 她干净利落地甩了南小茜两耳光,“你是什么东西,敢叫我和娇娇为奴为婢?!” 南小茜被打懵了。 她不敢置信地捂住脸,“你敢打我?!我可是南家的小姐!” “管你是谁家的小姐,我娘说了,娇娇没有娘亲,谁敢欺负她,我这个当姐姐的看见了就要打!” 吼完,又甩了她两耳光! “啊啊啊啊啊!你敢打我!” 南小茜也没受过这种欺负,尖叫着和南宝珠干起架来。 南宝衣呆呆立在原地。 她摸了摸脸颊,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落了泪。 “小堂姐……” 她哽咽着唤了一声。 前世她被南胭迷惑,以为自己和南胭才是嫡亲的好姐妹,竟渐渐疏远了小堂姐,害她最后孤苦伶仃沦落天涯。 这一世,该换她保护小堂姐! 她忽然怒吼:“不许你们打我姐姐!” 她爆发出从未有过的勇气,挥舞着稚嫩的拳头,不要命地冲进了厮打的人堆里! 小院子乱成一锅粥。 十言瑟瑟发抖地站在树下,头一回见识小姑娘打群架。 他不好意思对小姑娘出手,只能屁颠颠儿地去请示主子。 男女有别,所以族学是分开授课的。 此时萧弈正和族中其他子弟一起,漫不经心地听老先生讲课。 十言闯进去,拖长了调子摇头晃脑:“子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众人愣愣地看着他。 他继续摇头晃脑:“《内训》曰:贞静幽闲,端庄诚一,女子之德性也……” 眼见他背上瘾儿了,终于有人忍不住打断他:“你到底想说啥?!” 十言正酝酿措辞,小厮惊恐地跑进来:“不好啦,后院打起来啦!” …… 萧弈赶过去时,打架的两拨人已经被分开。 他家小姑娘衣衫凌乱,脸颊上还有几道指甲挠出来的血痕。 她凶狠地瞪着眼,斗鸡护崽似的牢牢护住南宝珠。 对面的女孩儿就惨多了。 一个个鼻青脸肿嘴歪眼斜,哼哼唧唧地哭着。 看来小姑娘没吃亏…… 他放了心,不动声色地撩袍落座。 南小茜奔到自家哥哥面前,指着南宝衣哭诉:“大哥,这贱人欺负我们,对我们拳打脚踢!你要为我们做主啊!” 南勇小心翼翼望一眼南胭。 他的心上人一袭白裙娇弱如花,正岁月静好地端坐在书案后,漂亮的小脸满是无措和害怕。 他立刻挺直腰杆,颇有男子气概地大吼:“闹成这样成何体统,你们这两个贱人是哪家送进来的,可知道在这里读书的都是贵人?!” 南宝衣冷笑,“你妹妹欺负人在先,怎么成了我们胡闹?” 南勇冷笑,“胡说八道!我妹妹温柔贤淑,才不会欺负人。你们这两个小贱人捅出了天大的篓子,还不快把家中长辈叫来,让他们磕头请罪?!” 南宝衣挑眉。 这世道,谁还没个哥哥了? 她遥遥望向端坐吃茶的萧弈,眼圈倏然红了。 她很柔弱地撒娇:“二哥哥……” 众人一愣。 南勇和南小茜更是不敢置信。 萧弈可是南府的养子,据说最近颇得老夫人眼缘,在南府的地位那叫一个水涨船高! 怎么这个小贱人竟然唤他二哥哥?! 难道…… 兄妹俩想起什么,立刻面如土色。 萧弈漫不经心地轻抚茶盖,“南公子是想让我给你磕头请罪,还是想让老夫人给你磕头请罪?” , 大家超给力!! <script>app2(); 第27章 权臣大人,怎么会宠她呢?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勇吓得三魂没了七魄,哪里还有刚刚出头的气势,嗫嚅道:“这,这……” 南小茜更是面如金纸。 她抖如筛糠,双手紧紧揪着裙摆。 这小贱人竟然是南宝衣! 她完了,她得罪了南宝衣! 南胭能不能成为南府嫡女还不一定,可南宝衣却是货真价实的金枝玉叶,深受老夫人疼爱,是真真正正能在南府说得上话的宝贝疙瘩! 平时在背后骂她几句讨南胭喜欢也就罢了,她今天疯了,居然当面和她干架…… 她怨恨地望向南胭。 这女人明知对方是南宝衣,却不提醒她,害她捅出天大的篓子! 南胭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她款款起身,弱柳扶风般走到人群中央,仪态万方地朝众人屈膝行礼。 她温声:“自家姐妹间的玩闹,何必上纲上线,平白叫人笑话?小茜姐,虽然你挨了打,但只要你向宝衣道个歉,这事儿也就完了。” 这话说的,好像南宝衣仗势欺人似的。 南小茜会意,故意当众露出青紫伤痕,哭着朝南宝衣行礼,“是我错了,我不该和五小姐起冲突,求五小姐念在同族姐妹的情分上,莫要怪罪。” 一副受了欺负还要道歉的可怜样。 同族少年看不过眼,纷纷劝道: “姐妹间的小打小闹而已,五小姐何必动怒?” “是啊,人家都道过歉了,你大度一些,不要揪着不放。” “以后还要一起读书呢,做的太过分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南宝衣捏了捏拳头。 她正要据理力争,不远处突然传来哂笑。 萧弈淡淡道:“十言。” 十言立刻捡起地上的两截断笔,用帕子托着,痛惜地亮给众人瞧。 萧弈:“前朝的湘妃竹刻花鸟羊毫笔,价值一万两千两雪花纹银。南姑娘好大手笔,随手就折断了这么贵重的古物,还敢冠之以姐妹玩闹……敢问诸位,谁家姐妹玩闹,会毁掉如此贵重之物?” 满院静寂。 南小茜脸色惨白。 这破毛笔,竟然这么贵?! 不就是一根笔嘛,怎么会价值一万多两雪花纹银…… 那可是她全家两年的花销啊! 她一个踉跄,被侍女扶了一把才没有栽倒在地。 南勇回过神,朝她脸上就是狠狠一巴掌,“败家玩意儿,还不快给五小姐请罪?!赔不起还要胡闹,等回了家,叫爹娘揍你!” 骂完,赔着笑转向南宝衣,“五小姐,舍妹眼拙,不知道那毛笔是古物,您大人不叫小人过,就别跟我们计较了吧?” 南小茜哽咽,“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根毛笔这么贵……五小姐,我赔不起那么贵的东西,反正南府不缺银子,您就不要向我们索要赔偿了好不好?” 南宝衣被这对兄妹气笑了。 什么神逻辑,穷还有理? 更何况她很清楚,这些旁支亲戚每年都从南府索要大笔银钱,一万两虽然多,但咬咬牙还是拿得出来的。 她正欲做一回“恶人”,南宝珠忽然哭闹起来: “娇娇,他们太欺负人了,世上哪有弄坏东西还不赔的道理!我要回家找我娘告状,这书我不读了!我要回家找我娘呜呜呜……” 论哭功,世上没几个人哭得过南宝珠。 她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百转千回,叫在场众人的心都要化了。 是啊,天底下哪有弄坏人东西还不赔的道理? 更何况南小茜一家也不是赔不起。 南小茜兄妹眼睁睁看着南宝珠哭哭啼啼地跑出书院,彻底体会了一把什么叫绝望。 得罪南宝衣也就得罪了,毕竟三房本就没什么出息。 谁想到这一位身份更狠,竟然是二房的嫡女! 谁不知道南府现在是二房当家! 南小茜两眼一翻白,凄惨地晕了过去! …… 闹出这么大的事,南宝衣今天读不成书了。 她坐马车回府,委委屈屈地缩在角落,不时抬起眼帘瞅一眼萧弈。 少年玄衣墨袍,面无表情地坐在小几旁。 春日暖阳透窗而入,将他本就俊美的面庞照耀得昳丽夺目,只是狭眸深处却酝酿着寒意,总是叫人害怕的。 她想了想,小声道:“我不知道二哥哥送我的毛笔那么贵重……如果我知道的话,一定不会带去书院。” 一万多两雪花纹银呢,比柳氏还贵。 萧弈根本不在意,“过来。” “做什么呀?”南宝衣好奇地凑到他身边。 萧弈捏住她的小下巴,指尖轻轻抚上她面颊上的血痕,“疼吗?” “嘶……”南宝衣吸了口凉气,“不碰还成,碰上去是有点疼的。” 萧弈眸色更加晦暗,“傻瓜。” 以她的身份,何须亲自动手,唤一声十言不就得了? 否则他派十言跟在她身边做什么,吃白饭? 南宝衣莫名其妙从他的训斥里听出了几分宠溺,却又觉得可笑。 威名赫赫不近人情的权臣大人,怎么会宠她呢? 打动一个人的心,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所以她还要扮演很久很久的妹妹,才能叫权臣大人把她放在心上。 她乖巧地靠着萧弈的手臂,“二哥哥骂得对,比起南胭,我确实蠢笨了些。” 被她这么靠着,萧弈半边身子都僵了。 小姑娘很轻也很软,甜甜的芙蓉花香萦绕在他鼻尖,他低头看去,她的睫毛在春阳里轻颤,脸蛋白嫩娇美,安静温婉的宛如一场春日绮梦。 只是脸颊上的血痕,有些煞风景了。 他问道:“打架时,就不怕被抓破了相?” 她是那么爱美的小姑娘,如果破了相,该多伤心。 <script>app2(); 第28章 二哥哥快住手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老实道:“当时那么紧张,来不及思考这些呢。” 更何况她前世就破了相,到死都顶着一张丑陋的脸。 家破人亡生死存亡时才知道,美与丑,又有什么重要的? 她想了想,忽然问道:“二哥哥,如果我变丑了,你会嫌弃我吗?会不会再也不愿意搭理我?” 萧弈哂笑:“说得我现在多愿意搭理你似的。” 南宝衣咬了咬唇瓣,权臣大人说话真是不讨人喜欢。 她又道:“今天去书院时,珠珠问了我一个问题。她说既然孔夫子长得丑,为什么卫灵公的夫人还会崇慕他……二哥哥能为我解惑吗?” “子见南子”是史上很有意思的一个故事。 《史记》载:“灵公夫人有南子者,使人谓孔子曰:‘四方之君子不辱,欲与寡君为兄弟者,必见寡小君。寡小君愿见。’孔子辞谢,不得已而见之。夫人在絺帷中。孔子入门,北面稽首。夫人自帷中再拜,环佩玉声璆然。” 虽然是简简单单的一场见面,可太史公那句“环佩玉声璆然”,却已经足够令后世想入非非津津乐道。 萧弈看了她一眼。 南家出不了秀才和进士不是没道理的。 别人读书恨不能一口气把《论语》背下来,再瞧瞧这对姐妹,读个书却在操心孔夫子的美丑和爱情,能学有所成那才叫见鬼。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南子崇慕的是他的德行与才华,与容貌又有什么关系?如果只在意对方的容貌,心胸格局未免太小。” 南宝衣托着小下巴,双眼明亮。 前世当宫女时,她在宫宴上给人端茶倒水,却因为丑陋的容貌而被权贵们取笑戏弄。 满殿都拿她当笑话,唯有贵为帝师的萧弈并没有取笑她。 他冷冷清清端坐在席位上,即使明知被笑话的姑娘是幼时经常捉弄他的她,也没有要报复她的意思。 权臣大人面冷心热,是世上最好的人呀! “二哥哥!” 南宝衣忽然红着眼睛抱住萧弈。 扑进怀里的小姑娘香软娇嫩,萧弈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僵着身子,下意识想推开她。 可是大掌落在她的细肩上,却终究没能推出去。 他沉默地抚了抚小姑娘的鸦青长发。 南宝衣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白嫩的脸蛋上露出桃花浮红,腼腆地坐回去,乖觉地抱起一盏香茶。 她饮茶时,织纱袖口微微下滑,露出一截凝白皓腕。 萧弈注意到她腕上青紫。 他握住她的细腕。 卷起衣袖,只见小姑娘半条手臂遍布青紫,瞧着十分吓人。 南宝衣不在意,“许是打架时弄伤的,没事,回去养几日就好啦。” 萧弈面无表情,忽然把她抱到怀里。 不顾小姑娘的惊呼和挣扎,他解开她的襦裙系带,浅白上襦里只穿着嫩粉色的主腰,小姑娘腰肢纤细,肌肤瓷白清嫩。 她又惊又怕,两只眼睛都瞪圆了,双手护住自己,整个人哆嗦得厉害,“二哥哥,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萧弈看着她腹部的青紫伤痕,“不疼吗?” 他虽然冷若冰霜,但南宝衣还是觉得他的目光像是锋利的匕首,一寸一寸凌迟着她的身子,叫她难堪得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天可怜见,前世嫁给程德语后,他惦记着南胭,根本就没碰过她。 所以两辈子加起来,还没有异性看过她的身子哩! 她张了张嘴,还没说话,萧弈摸出一只药罐,挖了翠绿色的药膏,一点点抹上她的腹部。 药膏微凉,他抹得很仔细,连肚脐都没放过。 南宝衣羞赧的想撞死! 偏偏她很怕痒,随着他的指尖游走,她终于憋不住,红着脸笑起来:“二哥哥快住手,你逾矩了二哥哥……” “哈哈哈哈哈,二哥哥你快住手,我受不了啦!” “哈哈哈哈哈哈!二哥哥我求求你啦,呜呜呜……”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萧弈面色平淡,薄唇却绷成了一条线,嘴角压不住般扬起。 他从没见过这么委屈巴巴的南宝衣。 还想再逗她一会儿,再欺负她一会儿。 被欺负哭的小姑娘,实在太可爱了。 马车停在南府门口。 听着车厢里的动静,十苦忍不住感慨,“主子和五小姐的兄妹感情可真好!” 过了很久,车厢终于安静下来。 十苦望去,他家主子衣冠齐整地下了车。 五小姐梨花带雨地跟在后面,小心翼翼整理着襦裙,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模样。 他情不自禁地挠挠头。 怎么有种主子拔X无情的感觉? 唔,一定是错觉! …… 南宝衣回到朝闻院,重新梳洗打扮过,就听荷叶禀报,说是南小茜一家进府赔礼道歉,现在正在松鹤院坐着。 她低头把玩妆奁里的珍珠。 前世家里败落之后,这些亲戚争先恐后落井下石,几乎是以秋风卷落叶的姿态抢走了府里剩余的资产。 她望向菱花镜,脸颊上血痕仍在。 干脆,利用南小茜这次作妖,把这些旁支亲戚都给打发掉好了,省得他们继续吸南府的血。 和祖母他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就已经很幸福了! 她来到松鹤院。 祖母端坐在花厅里,南小茜一家坐在两侧。 瞧见她进来,南小茜的母亲温氏简直比见自己女儿还亲热,起身拉住她的手好一阵嘘寒问暖,又笑道:“都说五姑娘美貌,我原还不信,今儿一瞧,啧,简直比年画娃娃还要娇憨可人!” 南宝衣不动声色地挣开她的手,娇娇地倚进老夫人怀里,“祖母……今日孙女在书院闯了大祸,叫您担心了。” 老夫人心疼,“可怜我的娇娇儿,上学头一天就被欺负……” 她冷笑着睨向温氏,“我们家平日待你们不薄,你们家吃穿用度,全是从府里拿的银子,就连你两个孩子读书,也都是上的我南府族学……你们的回报,就是对老身的孙女动手?!” 温氏连忙陪着笑脸,“确实是茜儿有眼无珠。但真正论起对错,那都该怪罪在南胭头上,她明知五小姐的身份,却不肯提醒茜儿,这不是故意的又是什么?” 她知道老夫人不好糊弄。 她眼珠一转,看向南宝衣,“听说五姑娘和程家有婚约,程家夫人最注重女子名声,您要是揪着我们家茜儿不放,也会给您自己带来麻烦……” 南宝衣面色平静。 温氏疯了,拿捏不住祖母,居然妄图拿捏她。 她知道,前世这个时候,她在外的名声仍旧是爱慕程德语的大草包,只要稍微提到程家,她就会马上服软,因此被许多人看轻笑话。 可是她重生回来,早已改过自新。 , 啊啊啊,前天推荐票破了六百,昨天大约应该可能破了七百,激动!! 谢谢我的仙女们! <script>app2(); 第29章 小姑娘太忙了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满脸无辜,“祖母,温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别人对我使坏,我连追究的权力都没有吗?” “胡说!”祖母宠溺地刮了下她的鼻尖,“敢伤害我们娇娇儿,祖母定然不会放过她!” 她威严地盯向温氏,“听说你女儿弄坏了娇娇儿的一支毛笔,价值一万两千两白银。这样,你们损坏的其他东西和医药费老身也不要你们出,把这根笔赔偿了,这件事就算了了。” 一万两千两白银…… 温氏捏着团扇的手骤然收紧,狠狠剜了一眼南小茜。 南小茜红着眼睛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 温氏换上恭敬的笑脸,“老夫人——” “母亲错了。” 花厅外面突然传来爽快的女音。 南宝衣望去,二伯母正带着南宝珠踏进来。 二伯母出身镖局,身上自有一股利落霸道的匪气,无论是持家还是谈生意都是好手,在蜀郡妇人之中很出名。 “砰”的一声,她把一大摞账本掷在温氏面前。 她冷笑:“岂止要赔偿一万两千两白银,这些年你们家拿了我们南府多少银子,今儿全都得给我吐出来!” 南宝珠得意洋洋地叉腰,鹦鹉学舌似的:“吐出来!” 温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二夫人这是何意……” “何意?不查账我还不知道,你夫君在南府布庄当掌柜期间,陆续私吞了十万两雪花纹银!温氏,这笔账,你认是不认?若是不认,咱们就去官府说道说道!” 南宝珠开心地朝温氏扮鬼脸:“去官府说道说道!” 温氏握着团扇的手指渐渐用力发白。 她笑容勉强,“二夫人,咱们都是亲戚,何必做得这么绝?” “亲戚?”二伯母剑眉一挑,“娇娇和宝珠被你女儿打成了什么样,也好意思跟我攀亲戚?我已经查清楚了今儿打架斗殴的都有哪些人,从今往后,我们南府再没有你们这些亲戚!” 南宝珠的尾巴快要翘到天上:“再没有你们这些亲戚!” 温氏面如金纸。 她怎么也想不到,南府竟然做得这么绝…… 南宝衣心中狂喜,万分敬佩地看着二伯母。 不愧是镖局出身的大小姐,跟她断绝南府蛀虫的想法不谋而合,做事干脆利落漂亮极了! 祖母微笑,适时开口:“送客。” 南小茜一家被撵出去时,南宝衣追了出去。 南小茜红着眼睛:“我们家被害成这样,你高兴了吧?!” 南宝衣温声:“你我今日是第一次见面,为什么会闹成这样,难道你心里没数吗?你真正该恨的人是谁,还需要我来提醒?” 她笑吟吟回了花厅。 南小茜紧紧捏住拳头。 是啊,她该恨的人是南胭! 那个贱人明知道她得罪的人是南宝衣,却仍然不提醒她! 南胭,可恶至极! …… 南宝衣回到花厅,歉意地朝二伯母福了福身,“二伯母,都是我不好,非要闹着去上学,才叫小堂姐卷进了打架的事情里。” 南宝珠继续鹦鹉学舌:“打架的事情里!” 江氏扶起南宝衣,瞪一眼自己女儿,“闭嘴,少在这里显摆!” 南宝珠吐吐舌头,跑到旁边吃点心。 江氏带着南宝衣坐下,“你姐姐就是个皮猴,多挨点揍对她有好处。以后再跟人打架,叫你姐姐冲在前面,你能跑多远就跑多远,知道了吗?” “二伯母……” 南宝衣鼻尖发酸,急忙抱住江氏。 她上辈子真是瞎了眼,放着这么好的伯母不亲近,非得去亲近柳氏,活该落得冻饿而死的下场! “不哭不哭……”江氏温柔地摸摸她的脑袋,“我听母亲提起,你要参加花朝盛会,打算给家里争光?” 南宝衣点点头,一双泪眼亮晶晶的。 江氏笑了,“族学里请的都不是顶好的先生,我寻思着,那族学你也别去了,白耽误时间。我已经命人去请蜀郡最好的几位大师,琴棋书画四书五经的都有,日后啊,你和宝珠就在府里学,也能学得更精细些。” 南宝衣惊喜,急忙谢过江氏。 翌日清晨。 萧弈从寝屋出来,看见花园里一片热闹。 小姑娘穿嫩黄襦裙,乖巧地端坐在蒲团上。 她面前搁着一架古琴,教古琴的老先生坐在她对面,手指如飞弹得十分起劲儿。 她左边坐着一位老先生,可劲儿地提笔作画。 她右边也坐着一位老先生,面前摆着棋盘,正苦思冥想。 最妙的是,还有一位老先生手捧四书五经,正站在她背后摇头晃脑地诵读。 荷叶和余味捧着茶点侍立在侧,尝心抱着团扇驱赶蚊虫。 远远望去,吹拉弹唱琴棋书画全部齐活儿。 他嘴角抽了抽。 这是要干什么? 十苦站在树梢上,已经看了一早上的热闹。 他笑眯眯道:“主子有所不知,五小姐发了话,说是要做就一定要做到顶尖儿。她还说人的潜力是需要刺激的,她打算狠狠刺激一下自己。” 萧弈无言以对。 这样做能不能激发潜力他不知道,但肯定能把人活活逼疯。 他唤道:“南宝衣。” 南宝衣手忙脚乱地弹两下琴,又赶紧去下棋,“二哥哥你有话等会儿说呀,我忙着呢。” “你忙什么?” “忙着学东西呀!你看我一边弹琴一边下棋,一边作画一边背书,这叫四管齐下四通八达四面出击!” 萧弈默了默。 小姑娘为什么这么蠢? 南宝衣太忙了。 最后忙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抬手就把一盘颜料扣自己脑袋上! <script>app2(); 第30章 我欺负你了?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绣楼闺房。 南宝衣洗了个香喷喷的澡,默不作声地趴在绣榻上。 她抱着枕头,眼圈儿红红的。 明明打定了主意要用功,可还是在花园里闹出了那么大的丑事,现在府里的小厮侍女肯定都在笑话她! 萧弈推开屋门。 小姑娘恹恹地躲在帐中,穿素白寝衣,鸦青长发铺散在细腰上,发梢还透着湿意。 荷叶立在门槛外,望一眼自家小姐,想笑又不敢笑。 她恭敬地呈给萧弈一块毛巾,低声道:“小姐说自己出了大丑,无颜见人,因此不许我们进去伺候……” 萧弈踏进去,在绣榻上坐了,“起来。” 南宝衣闷闷地摇摇头,“不起来。” 萧弈伸手去摸她的腰。 南宝衣怕痒,忍不住笑了两声,噙着泪花坐起来,不轻不重地捶了他一下,“二哥哥最讨厌了!” “南宝衣,你最近变得很奇怪。”萧弈按住她的肩,迫着她背对自己,面无表情地给她擦头发,“从前经常欺凌别人,不学无术嚣张跋扈,十足的人憎狗厌。” 人憎狗厌…… 南宝衣脸蛋涨红。 她不自然地捏了捏衣襟,轻声道:“那我现在是什么样子?” “不再欺凌弱小,也愿意勤勉用功。” 南宝衣低下头,“说出来二哥哥或许不信,我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南府家破人亡,我自己也没落得好下场。梦醒之后,我便想着一定要努力,一定不要让梦里的绝望变成现实。” “南胭,在你的梦境里扮演了坏人的角色?”萧弈问。 “是!她狼心狗肺忘恩负义,我最恨的就是她!” “之所以学习琴棋书画,之所以参加花朝盛会,也是因为她?” “是,我想把她比下去。凡是她想要的东西,我都要抢走!” 娇嫩香软的小姑娘,忽然之间爆发出恨意。 小白牙磨得响亮,红着眼圈的模样像是兔子。 萧弈弯了弯嘴角,“那么,我在你的梦境里,是怎样的存在?” “二哥哥将来会成为——” 南宝衣急忙捂住嘴。 她睁圆了眼睛,惊悚望向少年。 权臣大人真可怕,三言两语就差点套出了她的心里话! 萧弈凑近她,嗓音低哑:“我在你的梦境里,必然权势滔天,才值得你醒来后如此巴结。” 被洞穿心思,南宝衣又开始害怕了。 她结巴道:“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原来对我好,只是因为我的权势。”萧弈漫不经心地捏住她的脸蛋,“南宝衣,我好失望哦。” 他的气势渐渐阴冷,狭眸晦暗深沉,像是噬人的深渊。 “啪嗒”,南宝衣的泪珠子适时滚落。 落在少年的手背上,温凉又刺骨。 他抬手,似笑非笑地舔去泪珠,“哭什么,我欺负你了?” 南宝衣委屈:“起初对二哥哥好,确实是因为那场梦。可是,可是后来你对我也很好,帮我买下柳氏的卖身契,还送我那么贵重的毛笔……二哥哥面冷心热,是世间难得的好人,我十分崇慕你……” 她一边说着好话,一边往角落缩,怕得像是一只鹌鹑。 而她终于退无可退。 萧弈俯身而上,将她牢牢堵在床角。 她小小的一团,无措地仰着头看他,根本就是可以随便欺负的娇软模样。 他单手撑在墙上,强势地捏住她的小下巴,“想被我庇护?” 南宝衣点头如捣蒜。 “想在花朝盛会上打败南胭?” 南宝衣继续点头。 “那就继续讨好我……” 萧弈一字一顿。 他嗅了嗅她的细颈,像是确认了她的味道,又慢条斯理地舔去她面颊上的泪珠。 南宝衣傻愣愣等他舔完。 她抬手摸了摸脸,脸蛋上满是这个人的口水。 她有点嫌弃,又有点害怕,“二哥哥,你,你的举止很不合规矩……” “自己哥哥,舔舔泪珠子而已,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萧弈拿过挂在木施上的襦裙,“过来。” 南宝衣小心翼翼挪过去,萧弈便要替她除去寝衣。 她捂住寝衣系带,惊恐后退,“二哥哥!” “兄妹一场,替你更衣而已,有什么可怕的?过来。” 南宝衣心里像是打着一面小鼓,嗫嚅道:“我,我的衣裳比较复杂,就,就不劳烦你了……” 萧弈瞟一眼她的寝衣。 上面的系带重重叠叠,确实复杂。 他挑了挑眉,把那套淡粉襦裙丢给她。 南宝衣目送他掩门离去,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二哥哥从来都是孤家寡人,今日与她把话讲开,算是勉强认下了她这个妹妹,待她热情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她平心静气地唤了婢女进来,替她梳妆更衣。 打扮妥当以后,她拿出布条系在额间。 那布条上了题写着“勤勉”二字,是用来彰显她的决心的。 她抱着四书五经跑到大书房,“二哥哥!” 萧弈正在写字。 “二哥哥,我仔细想了想,四管齐下对我而言确实有难度,要不咱还是先从四书五经学起,最起码得有参赛的资格不是?” 她兴冲冲地把书扔在书案上,“而且女孩子的考校都比较简单,所以我不需要学得太深,只要把里面的名句过一遍就差不多了。二哥哥,你快别写啦,帮我划重点呀!” 萧弈不紧不慢地写完最后一个字,才将毛笔搁在笔山上。 等透窗而入的春风吹干了墨迹,他拿起宣纸,“给你做了一张学习计划表,从今往后就照着这个来。” 学习计划表? 南宝衣好奇接过。 “卯时起床,诵读三个时辰的四书五经,用午膳。午时学琴,三个时辰后用晚膳。酉时学画,亥时学棋……” 她双手发抖,绷着白嫩小脸,“二哥哥,这计划表不对。” “哪里不对?” “我只能睡三个时辰呢。” 萧弈轻抚茶盏,抬眸瞥她一眼,“你以为,什么叫闻鸡起舞?” , 昨天好像差十几票,就单日推荐票过千啦,但菜菜还是很开心 抱住大家亲亲! <script>app2(); 第31章 权臣大人生气了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快要哭了,“那我就没有玩耍和打扮的时间了。” 萧弈:“想不想把南胭比下去?” 南宝衣委屈地咬住唇瓣。 她当然想把南胭比下去,做梦都想! 可是这学习计划也太严苛了吧,简直要活活逼死她! 她讨好地给萧弈添茶,绞着细白双手,小心翼翼道:“二哥哥,要不你给我两日时间准备准备,等我彻底休息好了再开始读书?正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要想马儿跑得快就得让马儿先吃饱……” 萧弈哂笑,毫不留情地撕碎计划表,“别读了。” 权臣大人生气了! 南宝衣那个心慌呀,急忙拦住他,“别撕别撕!我读,我读还不成嘛?!” “先读《论语》,去窗边儿站着读。” 南宝衣抱着书站到窗边,没精打采地翻开第一页。 她悻悻地回头看萧弈,对方似笑非笑。 她默默转回头,恹恹地望向第一行字。 还没看几个字呢,一只纸团子砸到她后脑勺上。 她回眸,萧弈靠坐在紫檀木圈椅上,漫不经心地团着纸团子,“读出声。” 南宝衣小脸皱成一团。 她只得低低读出声,“有朋自远方来……” 又一只纸团子砸她脑袋上:“大点声。” 南宝衣脸颊涨得通红,跺了跺绣花鞋,以豁出去的姿态高声道:“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嗓子都要读哑了,终于盼到用午膳的时间。 荷叶端着饭菜进来,惊恐道:“小姐,您没事儿吧?” 南宝衣欲哭无泪地扶着桌子,“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余味给您炖了冰糖雪梨水,您快喝一碗润润嗓子。”荷叶心疼坏了,扶着她坐下,“奴婢知道小姐读书辛苦,本欲进来给您送茶点,可是书房门口守着小厮,不许奴婢进来,说是会打搅您用功。” 南宝衣咕嘟咕嘟喝完一碗雪梨水,宛如重新活过来般精神抖擞,“我算是看出来了,萧弈这是借机报复我!” “此话何解?” “你忘啦?从前我经常捉弄他,他如今得势,当然要打击报复我!”南宝衣摇头叹息,“魔鬼,他简直就是魔鬼!” 荷叶眼尖,瞅见玄衣少年正跨进门槛。 她急忙咳嗽一声,推了推南宝衣,“小姐,您不是要发愤图强吗?二公子这般严厉,也是为您好呢。” 一边说着话,一边拼命给南宝衣使眼色。 南宝衣拿起筷箸,拨弄着一盘碧玉小青菜,“你懂什么呀,他是在拔苗助长!他睚眦必报心胸狭隘,偶尔还有点变态,是我们这种弱女子绝对绝对不能招惹的人!” 萧弈已经站在了她身后。 她滔滔不绝:“他这样的魔鬼,将来是不会有姑娘喜欢的。我琢磨着,他也就是个孤独终老的下场!荷叶你眼睛怎么了,眨什么眨,进沙子啦?诶,我怎么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好像灌冷风似的……” 她回头。 萧弈面无表情。 南宝衣硬生生吓得从圈椅上滚落在地,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急忙躲到荷叶背后。 荷叶战战兢兢:“那什么,小姐,奴婢突然想起来衣裳还没洗,奴婢先退下了……” 她跑走了。 南宝衣两股战战。 她躲到书架后面,小心翼翼探出半张脸,陪笑道:“二,二哥哥!刚刚那都是误会,误会!” 萧弈撩袍落座,冷淡地用起午膳。 南宝衣看着他吃掉自己最喜欢的小酥肉,“二哥哥,这是我的午膳哦。” 少年仍旧冷淡,“午膳时间过了,去拿琴。” “可是我还没吃——” 接触到少年凌厉的眼刀,南宝衣摸了摸肚子,讪讪地去取挂在墙上的古琴。 饿着肚子练琴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南宝衣双手托腮。 琴艺老夫子站在跟前,正正眉飞色舞地讲宫商角徵羽,那叫一个唾沫横飞! 讲完,老夫子慈蔼问道:“可听明白啦?” 南宝衣摇摇头。 老夫子伸出五根手指头,气得飚起了家乡话:“女娃子,俺老汉已经给你讲了五遍啦,你还听不明白,你是个瓜皮吗?!” 南宝衣闷闷不乐:“你要是饿肚子,你也听不明白。” 老夫子气得拂袖而走,“这娃太瓜啦!俺老汉不教啦!” 气跑了老夫子,南宝衣心情愉悦。 她趴在古琴上,“二哥哥,夫子跑啦,没人教我弹琴啦。今儿下午就算是放假,好不好?” 仔细想想,她已经知道南胭的真面目。 就算不能在花朝盛会上打败她,也能利用前世的经验,叫她再不敢打南府的算盘。 更何况她在琴棋书画上毫无天赋,干嘛要辛苦地折磨自己呢? 重活一世,她应该带着全家人好好享福才是。 这么寻思着,她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萧弈翻了一页书,瞥向她。 小姑娘死气沉沉地趴在那里,骨子里的懒惰死灰复燃,依旧是草包纨绔一个,毫无形象可言。 他道:“不想努力了?” “不想了。” 萧弈哂笑,“你放出话,要拿到花朝盛会第一名。整座锦官城的人都知道你的豪言壮志,现在你说不想努力了,那么他们嘲笑的人是谁? “他们会嘲笑南府家教无方,你的长辈在人前将永远抬不起头。而你所憎恨的宵小之辈,如南胭,如柳小梦,她们会变本加厉地轻贱你。 “花朝盛会,不过是一道小小的坎。你连这个坎尚且跨不出去,将来又如何面对更大的风雨?在你的梦境里,南府终将家破人亡,所以南府不能护你一辈子,你得站起来,保护你在意的南府。” 少年清清冷冷,从没有对谁说过这么多话。 而他此刻的提点,宛如惊雷。 <script>app2(); 第32章 萧弈渐渐心猿意马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慢慢坐正,眼睛里盈着欲落不落的泪。 须臾,她哽咽:“我会努力……” 对着古琴发了会儿呆,她纠结地望向萧弈,“可是二哥哥,夫子被我气跑了,谁来教我弹琴呢?” 南宝衣万万没想到,萧弈竟然会亲自教她弹琴。 少年坐在她背后,双手绕到琴台上,认真地执起她的手。 他手掌修长骨节分明,透窗的春阳落在指尖,那双手泛着莹润光泽,白玉雕琢似的漂亮。 音律如高山流水,他的琴艺应当是极好的。 而他的衣服上染着冷甜的水木香,格外干净好闻。 南宝衣很喜欢这样的萧弈。 她聚精会神,拿出千百倍的精神来学习琴艺。 萧弈却渐渐心猿意马。 小姑娘窝在他怀里,浑身透着浅浅的芙蓉花香。 握在掌心的双手娇嫩绵软,小手指总是娇气翘起,随着拨动琴弦,那酥粉清丽的指尖像是挠在了他的心尖尖上,令他根本无法专心致志。 十八岁的少年,第一次对异性生出别样的想法。 想亲吻她的指尖,想捏她的小脸,想听她甜甜软软地唤哥哥…… 他博览群书,自以为掌握了世间千万种感情,却在这个落满春阳的午后,无法正视自己的心。 难道世间的哥哥,对自家妹妹,都怀着这种心情吗? 曲调渐入高潮。 萧弈却接连弹错了几个调。 南宝衣隐隐听出不对劲,迟疑地仰头望向他,“二哥哥……” 萧弈面色如常,“你太笨了,弹错了几个调。” 南宝衣:“……” 好想敲权臣大人一棒槌! 终于熬到用晚膳的时辰,饿了一天的南宝衣,几乎是以秋风卷落叶的姿态,吃完了三碗米饭六盘菜肴,连汤底都没放过! 她洗了把脸,抱起颜料跑到大书房,央着萧弈教她画画。 她学的是工笔画。 一个时辰以后,她已经非常困倦,然而想着花朝盛会,想着南胭前世的风光,她只能咬着牙硬撑下去,抱着棋谱跟萧弈学下棋。 夜已深。 西窗外落起绵绵密密的春雨,芭蕉声声,一点烛火映照在窗棂高丽纸上,隐隐绰绰地倒映出两道剪影。 南宝衣盘膝而坐,对着黑白纵横的棋盘困得睁不开眼,小脑袋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嘴里还稀里糊涂地念着如何打谱。 萧弈单手支颐,手边一盏枸杞香茶早已冷却。 他望了眼滴漏,伸手收拾棋盘上的残局。 他给南娇娇的棋谱是天底下最好的棋谱,练好打谱,跟寻常女子对弈轻而易举就能获胜。 只是小姑娘还不习惯他制定的学习计划表。 她那么娇气,愿意学这几个时辰已经很不容易了。 虽然还没到规定睡觉的时间,但念在第一天的份上,就放过她好了,明日再用功也不迟。 他抱起南宝衣,朝寝屋走去。 翌日黎明。 天际浮起鱼肚白,园子里新叶如滴翠,今春的牡丹堆叠着姹紫嫣红,曦色透窗而来,将斑驳花影照落在朱廊下。 闻鸡起舞的时辰,景致极美。 萧弈倚在拔步床外侧,欣赏着拱起的被褥,声音慵懒:“南娇娇,起床读书了。” 南宝衣暖呼呼地窝在被褥深处,“天还没亮呢,吵什么吵……再吵,扣你月钱。” 萧弈挑了挑眉,毫不客气地掀开被子。 寒意入骨。 南宝衣冻得直哆嗦。 她娇气地揉了揉惺忪睡眼,伸手去拽被子,“荷叶,你越发不老实了。再打搅我睡觉,真的扣你月钱哦!” 却怎么都拽不动被子。 她睁开眼。 帐中少年唇红齿白,似笑非笑。 她一个鲤鱼打挺,猛然坐起身,“你怎么在我床上?!” 喊完,却发现这里是萧弈的寝屋。 她脸颊浮红,一招青龙摆尾,连滚带爬地钻进被窝! 她在被窝里团成一团,捧住滚烫的脸蛋,眼珠子紧张地滴溜溜乱转。 她瓮声瓮气:“昨晚——” , 昨天推荐票破千啦,我家仙女们真给力,抱住 <script>app2(); 第33章 背不完不准吃饭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还没来得及展现女儿家的娇羞呢,被子突然被萧弈掀开。 一套襦裙兜头罩下。 萧弈起身更衣,背对着她:“起床读书。” 南宝衣抱着襦裙,气恼,“男女有别,二哥哥也该忌讳些!” “自家兄妹,我能对你做什么?”萧弈转身,狭眸里盛满挑剔,“还是说,你根本没把我当哥哥?” 他衣衫大敞,露出健硕结实的胸肌。 前世今生,南宝衣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刺激的画面。 她羞红了脸,急忙闭上眼睛:“我自然是把你当哥哥的!” 萧弈冷笑,“给你一刻钟时间梳洗更衣用膳,然后去书房读书。” 南宝衣急了。 她眼睁睁看他走远,一边穿衣裳一边喊:“一刻钟怎么够?!我我我,我还要涂脂抹粉梳妆打扮——” “半刻钟。” “……” 想哭! 南宝衣爱美。 为了梳一个漂亮的双平髻,她牺牲了用早膳的时间,匆匆忙忙就跑去了大书房。 她抱起《论语》站到西窗下,悄悄回头瞟一眼萧弈,他正在临帖。 她好奇:“二哥哥今天不去族学吗?” 对方没搭理她。 “端什么架子……”她小小声。 “读书。” 凶巴巴的训斥声传来,南宝衣抖了抖小身子,翻开书页大声诵读。 读了两刻钟,她又悄悄回眸。 圈椅上空空如也,萧弈肯定是背着她出去吃独食了。 她有气无力地靠在窗前,委屈巴巴地摸了摸瘪瘪的肚子,忽然瞅见窗台上摆着一盆牡丹。 牡丹长势极好,小小矮矮的一簇,竟然结了几十朵将开未开的花苞,同一朵花苞上有紫红和粉白两种颜色,十分奇特稀罕。 “府里何时多了这个品种的牡丹,真好看。” 她放下书,把花苞全摘下来,又寻出针线,认认真真地将花苞串起来。 她做了一条长长的花苞手串,美美地戴在腕上。 “嘘,娇娇!” 窗外突然传来轻呼。 南宝衣趴在窗台上望去,小堂姐做贼似的蹲在窗下,睁着圆啾啾的杏眼,“我听说你近日十分用功,因此过来瞧瞧。你看,我还给你带了糖糕哦!” 南宝衣感动,“珠珠,你来的太是时候啦。” 南宝珠看她吃糖糕,小声道:“昨天三叔那边出事了。” “我爹怎么了?” “咱们家不是和那些坏亲戚断绝往来了吗?听说他们怀恨在心,在南小茜一家的煽动下,纷纷去找南胭讨说法。啧,还把三叔他们租的院子砸得一塌糊涂呢!” “真的?” 南宝衣双眼亮晶晶的。 “骗你做什么?我还听说哦,南胭出门买针线,被南小茜带着一群姑娘狠狠揍了一顿,如今鼻青脸肿地在家里躺着呢!娇娇,我一点儿也不同情她,她活该!” “那你知道我爹现在怎么样了吗?” 南宝珠摇摇头。 她见南宝衣嘴角沾着糖糕碎屑,于是拿帕子给她擦了擦,“娇娇,你吃得这么急,是不是饿坏啦?萧弈对你也太狠了!” “唔……” 南宝衣看见,萧弈背着手出现在南宝珠身后。 她紧张地朝南宝珠眨了眨眼。 南宝珠收起帕子,滔滔不绝:“我记得你从前经常骂他,说他阴冷深沉,像是潜伏在角落里的毒蛇,而你就是抓蛇的猫,迟早要给他点颜色瞧瞧。可是娇娇,你现在怎么那么听他的话呀?诶,你老是眨眼睛干什么,可是眼睛进了沙子?我给你吹吹好不好?” 南宝衣快哭了! 南宝珠终于感觉到背后凉飕飕的。 她下意识回头,顿时耳朵都吓的竖了起来! 她心虚地咳嗽两声:“那什么,娇娇啊,你好好读书哦,要听二哥的话呀!我我我,我还有事就先走啦!” 始作俑者一溜烟跑远。 南宝衣不敢去看萧弈的脸色,急忙抱起《论语》,扯着嗓子念诵。 萧弈翻窗而入。 他站在小姑娘背后,高大的身影将她整个罩住。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毒蛇?猫?” “二哥哥,我错啦!”南宝衣眼里满含泪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不要跟我计较啦!我已经背完十分之一篇《论语》,您要不要检查检查……” 她恭敬地呈上书本。 小姑娘态度恭敬谄媚,萧弈颇为受用。 他接过书,随意抽查了几则,小姑娘背诵如流,一个字儿也没错。 他不禁挑了挑眉。 脑子明明挺好使的,背东西也快,怎么平日里表现得跟个蠢货似的…… 他把书还给南宝衣。 正欲奖励她休息半刻钟,他忽然看见窗台上那盆牡丹。 整盆都被撸秃了,小姑娘手腕上倒是多出了精致的花苞镯子…… 南宝衣察觉到他的眼神,于是得意地抬起手腕,“二哥哥,这是我自己做的花苞手钏,戴在腕上不仅漂亮鲜嫩,还很香呢!你闻闻,可香可香啦!” 萧弈心口滴血。 他的花,他的洛阳锦! 他花高价从银李园运来的洛阳锦! 偏偏这小姑娘不懂事,还一个劲儿地叫他闻闻香不香,上万两银子的花儿能不香吗?! 还没来得及开呢,可怜就这么被她撸秃噜了! “二哥哥,你怎么啦?”南宝衣不解,“你觉得我的牡丹手钏不好看吗?” 上万两银子,扔水里还能听个响,戴手腕上怎么可能不好看? 萧弈深呼吸,几近咬牙切齿:“继续读书。今天背不完《论语》,不准吃饭。” 南宝衣惊讶地看着他离开。 明明哄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生气啦? 都说伴君如伴虎,她怎么觉得这位权臣大人才是真正的喜怒无常…… 摊上这么个哥哥,糟心哦! 靠着小堂姐送的糖糕吊命,南宝衣艰难地捱过了一个上午。 她几乎是拼了命地背书,时而靠在窗边,时而盘膝坐在书案上,时而蹲在墙角,小嘴之乎者也念念有词。 实在饥肠辘辘熬不住了,她喝光了紫砂壶里的茶水,又忍不住嚼了几片茶叶充饥。 “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子闻之,曰,再,斯可矣……” 正紧张地背着书,书房外突然响起推推搡搡的嘈杂声。 南宝衣透窗望去。 两名小厮抬着担架,担架上躺着的居然是南胭,瞧着鼻青脸肿怪可怜的。 想必,正是被南小茜她们揍成这个样子的。 她老爹领着七八个手持棍棒的小厮,怒声道:“把我那个不孝女交出来!瞧瞧她把她姐姐害成了什么样,造孽哟!” 余味作为朝闻院一等大丫鬟,不卑不亢地立在檐下,笑道:“三老爷这是回府了?您该先去松鹤院给老夫人请安。” “主子说话,你这婢女不要插嘴!”南广疾言厉色,“叫南宝衣滚出来,我有话问她!” “三叔有什么话,问我就好。” 清冷淡漠的声音悠然响起。 南宝衣望去,玄衣墨袍的少年正从朱廊尽头走来。 他身姿颀长挺拔,行走间自成一股凛贵风流。 走到书房外,他撩袍坐到一把紫檀木圈椅上,手持折扇,姿容潇洒。 , 被编辑大大戳了,说我新书期更新太多,网站推荐不好排,建议一天更两千、一天更四千轮流来,所以明天再更四千字啦。 谢谢小天使们的理解哦,抱住大家! <script>app2(); 第34章 心疼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广皱了皱眉。 明明萧弈只是个出身不详的卑贱养子,可是他坐在那里的气势怪吓人的,比官老爷还威风,他有点害怕了…… 担架上,南胭冷眼看着。 南宝衣前两日不知道跟南小茜说了什么,竟然教唆那帮穷亲戚去她家打砸抢,把家里弄得一塌糊涂,稍微值点钱的东西全被抢光了! 从前在她面前连狗都不如的南小茜,居然还敢带人打她! 今日不报此仇,她南胭誓不为人! 她支撑着坐起身,满脸柔弱,“爹,您若是害怕,咱们还是回家吧。只是可怜家里被砸得一塌糊涂,母亲整日以泪洗面,女儿更是被打得不成人形……” 委屈的哭声,令南广父爱泛滥。 他挺起胸膛,拿棍子指着萧弈:“这是我们南府的家事,你一个外人瞎掺和什么?再不把南宝衣交出来,我就叫人打进去了!” 萧弈薄唇轻勾,“三叔大可一试。” “你——” 南广气得胸口起伏。 他又急吼吼指着书房骂:“南宝衣,你躲在里面干什么,快给老子滚出来!你在族学惹是生非也就罢了,还把帐算在你姐姐头上,你还是个人嘛?!你娘死的早,府里把你溺爱得不成体统,真是有娘生没娘养——” “三叔!” 萧弈厉声打断他。 “我还骂错了不成?!”南广抬头挺胸,“我今儿不光要骂她,我还要打她!女孩儿家家的心肠狠毒,叫什么事儿?!南宝衣,你要是有你姐姐一半温柔体贴,你爹我至于流落在外?!” 春阳透室,在地板上照射出绮窗的如意菱花纹。 南宝衣抱着书,静静蹲在那一方光影之中。 明明沐浴着温暖的阳光,心底却泛出从未有过的寒凉。 一颗泪珠,“啪嗒”掉落。 渐渐的,更多的泪珠子滴滴答答砸在地板上。 她抬手揩拭眼睛,却越擦越多。 终于止住眼泪,她放下书,大大方方地走到屋外。 她立在檐下,朝南广扬起笑脸,“您要打我?” 南广愣了愣,没料到她这么容易就走出来。 他抱着棍子,莫名有点心虚,嗫嚅道:“那什么……” 南宝衣仍旧弯着眉眼,“您听信南胭一面之词,觉得是我在外面闯了祸,是我害你们一家不得安生。可是族学里有那么多人,您为什么就不问问别人,当时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 南广迟疑。 南宝衣把那日族学的事情,平静地叙述了一遍。 南广听完更加迟疑,“胭儿,你明知娇娇的身份,当时为何不告诉南小茜,反而由着她欺负娇娇?” “爹,我当时都吓懵了,根本管不了那么多。”南胭满脸是泪,又压低声音道,“更何况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您别忘了咱们今日过来的目的。” 南广想起什么,立刻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娇娇,族学的事是个误会,爹错怪你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南宝衣面色如常,“您若是无事,我进屋读书了。” “你爹我都要死了,你读哪门子书?书上怎么说来着,正所谓父母命,父母命……” 南广挠挠头,偷偷瞄向南胭。 南胭不悦。 临出门前她盯着老爹反复背诵那些话,到头来他还是背不出个所以然。 她只得亲自上阵,“娇娇,《弟子规》有言,‘父母教,须敬听;父母责,须顺承’,咱们生于富贵人家,更应该明礼知耻,懂得什么是孝顺。爹爹今日生气,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不孝。” “我如何不孝?” “爹爹流落在外,住的是租来的小杂院,吃的是粗茶淡饭,穿的是粗布麻衣,而你却在府里享受着山珍海味绫罗绸缎,这不是不孝,又是什么?” 南宝衣笑了,“那你的意思是……” “作为女儿,你有赡养爹爹的义务。你应该把你的嫁妆拿出来,供爹爹享用。” 南宝衣看着她。 她振振有词,仿佛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可以随意指点江山。 但颠来倒去,还是为了金银财宝,富贵荣华。 她歪了歪头,“我倒是觉得,姐姐更加不孝。” 南胭皱眉:“你说什么?!” 南宝衣掷地有声:“爹爹之所以流落在外,是你和柳姨的缘故。如果你当真有孝心,就应该劝他回府,如此一来他也能向祖母尽孝。你故意离间他和祖母的感情,坏爹爹孝顺名声,是天底下第一不孝之人!” 南胭不敢置信,南宝衣竟然能说出如此有理有据的一番话! 她捏着帕子的双手,不可自抑地哆嗦起来。 头一次,在南宝衣面前感受到了压迫。 她如今正是议亲的年纪,还指望能嫁给蜀中权贵,但一个“不孝”的罪名扣下来,她还怎么议亲? 这番话可不能叫外人听见! 她眼里盛满泪花,争辩道:“我只是贪恋父爱,并没有坏爹爹名声的想法!” 南宝衣不置可否。 南胭急忙抓住南广的衣袖,哭道:“爹爹,娇娇她欺人太甚……她冤枉我!” “乖,不哭不哭哈!”南广见不得女儿落泪,急忙擦了擦她的小脸,又虎视眈眈地盯向南宝衣,“娇娇,你怎么能欺负你姐姐呢?她可是你唯一的亲姐姐!” “天底下哪个亲姐姐,会撺掇父亲抢妹妹嫁妆?” 南广涨红了脸,“胭儿是为了我好!” 南宝衣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好爹,你知道抢女儿嫁妆会被人耻笑吗?到时候南胭和柳小梦过上了富贵日子,你却要背负世人的谩骂,南胭当真是为了你好?” 南广眉头紧锁。 南宝衣指向松鹤院的方向:“您心里面要是还有我们这个家,就马上去向祖母赔礼请罪。您要是还惦记着柳小梦和南胭,您趁早走人,再不要回府里蹦跶!” 她知道她老爹耳根子软,又是墙头草的性格,不逼他一把,他还会迷迷糊糊得过且过。 所以,她今日就要把话说明白! 南广嗫嚅:“娇娇啊,你干嘛要逼我,这叫我怎么选……” 南宝衣想等一个答案,眼前却一阵阵发黑。 她两顿没吃东西,又花了大力气背书和吵架,这具身体早已支撑不住,摇摇晃晃地朝地面栽倒—— 萧弈面无表情地抱住她。 小姑娘眉眼间都是倔强,眼圈却隐隐泛红,睫毛上甚至还凝结着细小的泪珠。 她像是一株幼嫩而坚韧的树苗,努力突破种衣和泥土,以一往无前的姿态迎风生长。 纨绔跋扈的小姑娘,竟也有叫人心疼的时候。 <script>app2(); 第35章 为我砸一条锦绣大道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萧弈抱起她,没理院中的混乱,径直朝寝屋走去。 …… 日渐西斜。 几束暖阳落在门槛,玄衣墨袍的少年抱臂倚在门边。 游廊尽头,拐杖点地声传来。 老夫人扶着丫鬟的手,边走边焦急道:“娇娇儿怎么还没醒?大夫不是说没有大碍吗?你也是,明知娇娇儿身子弱,还逼她晨起读书,连饭都不给她吃,这不是虐待她吗?!”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祖母觉得一味的疼宠,对她有什么好处?” “你懂什么?我们南家的女儿,自然要千娇万宠!” 萧弈弯起薄唇,“那么,为什么要让她和程家联姻?” 老夫人默了下来。 程家是蜀中权贵,程老爷稳稳坐着蜀郡太守的高位。 当初花了大力气搭上程家,甚至和他们联姻,一是为了给娇娇儿找一门荣耀的好婚事,二是为了稳固南家的地位。 数百年来南家积攒了富可敌国的钱财,不是没有人眼红觊觎的。 偏偏他们家出不了高官,官场上无人相护怎么得了? 萧弈冷漠而一针见血:“祖母当真以为,程家愿意庇护南家?南宝衣一个什么都不会的草包纨绔,当真能入程家的眼?焉知觊觎南家财富的,就不是程家本身?” 老夫人沉声:“与程家联姻,确实是下下之策。可是不联姻,我们又能如何?” “靠山山会倒,靠水水会流,唯有自己强大,才能立于人世。” 老夫人冷笑,“你说得轻巧,几百年了,我们南家连个秀才都出不了。自家男儿不争气,不让女孩儿与官家联姻,又能如何?” 她说完,似是想到什么,忽然望向萧弈。 少年眸如点漆,姿容凛贵。 沉吟良久,她不敢置信:“你的意思是……” 萧弈意味深长:“拿万贯家财和蜀郡人脉,为我砸一条锦绣大道,赌南家一场盛世荣华,如何?” 老夫人死死盯着他。 这是她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位养子。 十八岁的少年,玄衣墨袍,貌美贵气高大挺拔,一双眼透着洞悉人世的清明,周身气度内敛深沉,宛如藏在匣中的宝剑。 可是当他出鞘的刹那,必将锋芒毕露,名动天下! 老人沧桑的眼眸,渐渐明亮。 …… 老夫人走后,萧弈踏进寝屋。 帐中,南宝衣已经醒了。 她坐起来,拿了天青色团花引枕垫在腰后,小声道:“你和祖母说的话,我全都听见了哦!” “大人谈话,小孩子家家的偷听什么?” 萧弈接过侍女递来的糖燕窝,用金边白玉汤匙舀起一勺,吹温凉了送到她唇边。 南宝衣张嘴吃掉,丹凤眼亮晶晶的,“二哥哥,我是支持你的,你站的越高,就越能庇护我们家!” “就不怕我忘恩负义?”萧弈又舀起一勺糖燕窝,却是自个儿吃了,“太甜了,怎么喜欢这种甜食?” “用全府命运,赌一场万世荣华,有何不可?”南宝衣见他还要吃,急忙抱住他的手臂,“你快别吃啦,那是余味给我熬的!” “叫哥哥。” “二哥哥!” 小姑娘嗓音又甜又糯,抢食吃的模样像是娇憨可爱的幼兽,萧弈忍不住弯了弯唇,“别闹,我喂你。” 南宝衣乖乖吃着糖燕窝,好奇道:“对了,我爹现在怎么样了?他究竟选了哪一边儿?” “在祠堂罚跪。” 南宝衣眨了眨眼。 也就是说,父亲还是选了府里? 她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二哥哥,我爹爹虽然经常脑子拎不清,但心地还是不错的,你说是不是?” 萧弈没说话,拿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的燕窝汁。 他没告诉南宝衣,南广那个老混账,留在府里的条件是要老夫人拿出三千两白银贴补他的外室。 他再没见过比南广更不像东西的人了。 长那么大岁数,一把年纪都喂了狗。 眼前的小姑娘天真无邪,叽叽喳喳地讲小时候南广是怎么宠她的,聒噪得像只小雀鸟。 却不知道,她的父亲早已不再如当年。 他摸了摸她的脑袋。 罢了,念在她曾为他火中取栗的份上,就多给她一点关爱,把她当成半个女儿吧! 南宝衣不悦,“二哥哥,你别总摸我的头,会长不高的!” “迷信。” “不迷信也不能摸,我又不是小狗……” 萧弈见她颇有精神,道:“休息好了?” “差不多了,干嘛?” “起床读书。” 南宝衣惊悚:“二哥哥,我今儿可是晕过去了,活生生晕过去了!” “不是休息得差不多了吗?” “那也不成!哎呀,我晕了,又晕了……” 小姑娘做戏似的倒在被子里,小手还似模似样地搭在额角,只是那双眼睛却做贼似的扑闪,时不时悄悄回眸瞄他。 萧弈俯身而来。 他一只手撑在榻上,一只手搭在她的细腰上,嗓音低哑:“真不想读书?” 好好说着话,指尖却悄无声息地探进女孩儿的襦裙。 指尖勾了勾细腰上的肌肤,细腻绵嫩,宛如上等的羊脂白玉。 “哈哈哈哈哈!”南宝衣忍不住娇笑起来,赶鸭子似的窜出床帐,“我读书,这就去读书!哈哈哈哈哈!” 她的二哥哥实在太可怕啦! 二十天时间。 南宝衣在萧弈的亲自教导下,完成了一场魔鬼式训练。 花朝节前夕,南宝珠带着绣娘来给她送府里裁制的新衣。 她看见南宝衣合上书卷,沉静地坐在妆镜台前。 夕阳跃过窗棂,她的淡粉襦裙轻曳如流水,因为没怎么出门,原就白皙的肌肤更加白如凝脂,简单坐在那里,却有种明珠生晕的光华。 她知道她的小妹妹生得美貌好看,却没料到读了书之后的小妹妹,气度能如此雍容高华,就像是那些官家闺秀。 她忍不住绽开笑容,“娇娇!” 南宝衣回眸,连忙亲亲热热地迎上去,“珠珠!” “瘦了一圈儿呢……”南宝珠拉着她的手,有点儿心疼,“娇娇,读书那么辛苦,你要爱惜自己呀!” 南宝衣讪讪。 非是她瘦了,而是南宝珠又圆润了一圈儿,估摸着二伯母都在犯愁。 “对了,府里新裁制了几身衣裳,你快看看喜不喜欢。”南宝珠拽了南宝衣进内室,“这四身是蜀锦的,这四身是皎月丝湘绣的,颜色都很鲜嫩!你都试试看!明天花朝盛会,娇娇定然要艳压群芳!” 南宝衣稀罕:“其他也就罢了,这一身裙子,真是好看极了……” , 嘤,求个推荐票呀,攒点人气, <script>app2(); 第36章 她的上上签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珠得意,“不愧是我妹妹,真有眼光! “这一身,唤作‘单丝碧罗花笼裙’,在太阳底下和屋子里的色泽全然不同,还用金线织成玲珑精致的花鸟,纤毫毕现,栩栩如生。 “我娘夸它‘飘似云烟,灿若朝霞’,是蜀郡最贵重的丝缎呢,从前都是进贡皇族的!” 南宝衣见她喜欢,笑道:“珠珠想要?” “我想要,却穿不上啊!”南宝珠委屈地比划起自己的腰身,“统共就那么点儿料子,给我做衣裳根本就不够……诶,娇娇,迟早有一天我会比你更瘦更美,到时候定然要和你争一争布料!” 南宝衣捏了把她嫩滑的脸蛋,“小堂姐珠圆玉润,是有福相呢。” 南宝珠欢喜地抱住她,“娇娇,咱们姐妹都会有福气的!” …… 锦官城这一年的花朝节,终是如期而至。 春日清晨,天朗气清。 南宝衣迎着朝阳站立,嗅着满园花香,把这二十天学到的东西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萧弈从房中出来。 小姑娘穿碧纱花笼裙,裙裾被春风吹得皱起涟漪,在金色阳光中宛如激起碧水千顷波涛万丈。 她身姿纤细,肤白如凝脂,往日里梳惯的双平髻换做元宝髻,乌鸦鸦的发堆里簪着醒目的碧玉芙蓉钗,为她褪去稚嫩,添了些即将长成的少女感。 娇艳的小脸像是将绽未绽的芙蓉,明明温婉如春水,可那双丹凤眼却蕴着即将出鞘的锋芒,恰似初春时的料峭峥嵘。 看来,她已经做好面对大风大浪的准备。 萧弈负手而立,“南宝衣。” 小姑娘回眸,微寒的面色顷刻间化作甜甜笑颜,“二哥哥!” “过来。” 南宝衣乖巧地提着裙裾走到他面前,美美地转了个圈圈,“二哥哥,我今日是不是特别好看?” 萧弈不动声色:“之前的发髻怎么不梳了?” 小姑娘天真无邪,“因为元宝髻更好看呀!” 萧弈没做声。 他抚着缠在腕间的发带。 这是之前从她发髻上摘下来的,他鬼使神差地系在腕上,时时抚摸,仿佛能感受到她头发的清软。 他仍旧希望她梳双平髻。 因为那样她仍旧像是孩童,不会引人注目,不会成为全场的焦点。 现在她打扮得这么娇艳动人,像是枝头等待采撷的花骨朵,令他生出一种把她藏起来的隐秘心思。 余味过来请:“主子、五小姐,到出发的时辰了。” …… 锦官城每年的花朝盛会,都在城郊举办。 碧波湖潋滟着水光万顷,早有仆役在湖边搭建出高台,四面装饰彩布和鲜花,观众席也已陈列妥当。 一年一度的盛会自然十分热闹。 官员富商们携带家眷早早入席就座,各自谈笑风生。 百姓们里挤挤挨挨,更有无数叫卖果子糕点的小摊贩,推着推车沿湖行走,像是把半座城的热闹都搬到了这里。 此时席位上,几位贵妇人正坐在一块儿说话。 “程夫人,我听说南宝衣也要参加这次花朝盛会。说来可笑,她可是个什么都不会的草包,兴许连门槛题都答不对。谁都知道她会成为你的儿媳妇,这不是叫人看你们家笑话吗?” 说话的妇人妆点华贵,是张都尉家的夫人,常丹雨。 程夫人不以为意:“南宝衣再蠢笨,到底还能落个康健的身子。不像你给远望订的亲事,听说那南宝蓉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病秧子,说不定哪天就没了。” 南宝蓉是南府大房的嫡女,也是南宝衣的大堂姐。 她订了和张都尉家的亲事,虽然今年已经及笄,但因为病弱,所以要明年才能嫁过去。 常氏轻笑,“联姻联姻,联的哪里是孩子们的姻缘,分明就是两家的门第和权势。众所周知南府富贵,我坦坦荡荡地说一句,希望儿媳妇出身富贵,将来好补贴我们家,拿银子给我儿谋官场出路,又有什么错?程夫人打的,不也是这个主意?” 程夫人笑而不语,显然是默认了。 其他贵妇跟着说笑,言谈间皆都好奇南府究竟有多少银子。 看台上忽然起了议论和惊艳。 常氏指着进场的姑娘道:“那是南府三房的外室女,名唤南胭,皮相和才艺都是拔尖儿的,就算和官家贵女站在一起也不逊色。只可惜,出身不好。否则呀,我倒真希望程夫人换一个儿媳妇呢。” 程夫人仔细望去。 粉衣少女娉娉婷婷立在场中,正朝她们这边屈膝行礼。 动作犹如弱柳扶风,非常赏心悦目。 “是个知道礼数的。”她夸赞。 常氏道:“虽然出身不好,但南三老爷非常疼爱她,娶她也算不错。至少带出去,比南宝衣那个草包有面子不是?想来德语也更喜欢知书达理的姑娘。” 程夫人多了些思量,“话虽不错,但贸然换亲,南老太君那边不好交代。” 她们谈论着,仿佛南家的女儿们,是可以随意退换的货物。 南胭坐在场边。 她面带微笑,始终保持着温婉端庄的仪态。 她能感受到那群贵妇的赞赏,也能感受到公子哥儿们的惊艳。 前几天因为族学的事,她倒了大霉,今日正是洗去晦气的时候。 她南胭,一定能夺得盛会第一名! 她的才女名声,从今天开始,将响彻整座蜀郡! …… 热闹之中,一辆宽敞华贵的马车停在了入场处。 车厢里,南宝衣听着外面铺天盖地的喧嚣,意外的紧张。 前世今生的景象,在这一刻开始交汇。 她竟有些害怕。 害怕被人打量,害怕再次犯错,害怕如前世那般沦为锦官城的笑柄…… 荷叶替她正了正发钗,笑容温暖地鼓励:“小姐那么用功,肯定能为府里争光。” 余味往南宝衣的荷包里塞了几颗莲子糖,“花朝盛会时间很长,小姐体弱,到时候吃一颗糖补充体力。” 莲子清香。 南宝衣深深呼吸。 尝心捧出一只桃木签筒,“长相思,勿相忘;常富贵,乐未央。小姐,抽一根签吧?” 南宝衣接过签筒。 她试着摇了摇,很快摇出一根木签。 尝心念诵:“富贵荣华福自添,求名求利般般好,行商坐买两头甜,且喜今年胜去年。小姐,上上签。” 上上签! 南宝衣颤抖着抓住木签。 这些天来的刻苦勤勉,如穿花掠影般浮现在眼前。 她曾踏踏实实地努力过,所以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不会后悔。 那颗紧张的心,渐渐变的沉稳安定。 她稳稳收好木签,扶着荷叶的手下了马车,萧弈也正跨下骏马。 他牵着缰绳立在那里,玄衣墨袍,风姿卓绝。 他说,“南娇娇,去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南宝衣的眼眶忽然就湿了。 这一世,遇见他,才是她的上上之签! , 遇见你们,是菜菜的上上签! <script>app2(); 第37章 南家小女,当世无双(1)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来了来了!南家的五姑娘来了!” 场中众人忽然雀跃起来。 花朝盛会十分隆重,敢在盛会上参加才艺比试的姑娘,个个才貌双绝,都是拼着一甲的名次来的。 南宝衣放出话要参加比试,不知道叫多少人等着看笑话。 毕竟锦官城谁不知道南家女不学无术,空有一身铜臭味儿? 和南胭关系不错的几名姑娘,笑道: “南宝衣还真敢来,疯了吧!” “我听说,除了胭儿你,南府的姑娘连书都不碰的。还琴棋书画,真不明白南宝衣干什么要自取其辱。” 南胭心里得意。 她捏着帕子莞尔一笑,“许是为了在程夫人面前得脸。” “对哦,她可是太守家没过门的儿媳妇。”同为富商之女的夏晴晴十分艳羡,“我听说程公子才貌人品皆是上等,如今正在盛京城游学。南宝衣真是好命,明明一无是处,却能和他定亲……胭儿,明明你的容貌才情都远胜于她,却得不到这么好的亲事,我都替你惋惜呢!” 南胭顾影自怜:“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我的出身摆在这里,就算我的才艺比她出挑,就算我的容貌比她好——” 四面八方突然静了一瞬。 旋即,铺天盖地的赞叹声骤然响起: “那便是南宝衣吗?都说她蠢笨顽劣,可我怎么瞧着,她是腹有诗书气自华呢?” “小小年纪就生得如此娇艳,及笄之后不知又该是何种风采!” “程家好福气啊!程家二郎若是在此,恐怕要春风得意了!” “……” 南胭皱眉望去,南宝衣正缓缓踏进场中。 金钗之年的少女,褪去了那份跋扈嚣张,宛如明珠拂去尘埃。 她梳整洁优雅的元宝髻,身穿贵重美丽的碧纱花笼裙,行走间压裙禁步巍然不动,非常端庄得体。 这样的仪态,就算是请盛京城放出来的宫嬷嬷教导,也未必教的出来。 夏晴晴不悦讥讽:“花朝盛会比的是才艺又不是美貌,打扮得再好看又有什么用?都是一块儿长大的,南宝衣是什么德行,我会不知道?哼,出场越高调,到时候就会摔得越惨呢!” 南宝珠窜出来,不服叉腰:“不准你们说娇娇!等着瞧吧,我们家娇娇一定会夺得第一名!” 这些女孩儿出身非富即贵,都是从小比到大的,彼此知根知底,因此谁也不服谁。 而南胭却莫名嗅到了一丝危机感。 她紧紧捏着帕子,勉强才按捺住那份不安。 南宝衣打扮得好看又如何,今天又不是来选美的! 当年宋氏生得好看,可又有什么用呢,最后她父亲还不是最疼爱她娘亲? 柳氏也是如此想的。 她望向南家的席位。 老夫人正和旁边的老太太谈笑风生。 她冷笑,对南胭耳提面命:“南宝衣如此高调地参加比试,是在给你铺路。胭儿,你得让死老太婆亲眼看见,比起你,南宝衣究竟有多差劲!” “娘,女儿明白的。” 这边议论着,另一边的席位上却是精彩纷呈。 早有贵妇看不惯程夫人和常氏的虚伪贪婪,笑道:“我瞧着,南家小女儿娇而不媚、艳而不俗,比传言好了千百倍。都说商人浑身铜臭,可是比起咱们府里的姑娘,南家小女儿真也不遑多让。程夫人,有这般儿媳妇,你该高兴的。” 程夫人难堪。 她刚嫌弃过南宝衣,就有人跳出来说这种话,这不是打她的脸吗? 她厌恶地盯了眼南宝衣,低声对婢女吩咐了几句话。 南宝衣走到场上,领了参赛的手牌。 察觉到女眷席上那抹嫌弃的目光,她弯起眉眼。 这世上,有的人或许天生就是仇敌。 瞧瞧,她还什么都没做呢,就被程夫人记恨上了。 可惜,这一世非是程家看不上她,而是她看不上程家。 她再也不会让那个女人成为她的婆婆,以各种各样的手段折磨她羞辱她! 她拿着手牌退到席位上,忽有婢女过来:“五小姐,我们夫人有请。” 南宝衣望去,程夫人正朝她微微颔首。 她顿了顿,抬步走过去。 却不巧,南胭也被请了来。 当着蜀郡众多贵妇的面,程夫人笑容温柔,“你们姐妹同样容色出挑,南三爷有你们这对女儿,真是福气。” 言语间,竟默认了南胭的身份。 南胭恭顺道:“胭儿谢夫人赞誉。” 程夫人笑眯眯的:“你过来。” 南胭走过去。 程夫人亲切地褪下腕间的碧玉镯,“这镯子价值千金,是我当年进门前,德语的祖母送给我的。你年纪轻,戴着比我好看。” 这番话意味深长,足以叫旁人浮想联翩。 南胭惊喜,“多谢程夫人!” “待会儿在赛场好好表现,务必要拿到一甲。”程夫人更加慈蔼,甚至亲手为她扶了扶步摇,“等德语游学回来,你要多来府里玩。” 南胭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入了她的眼。 她欢欢喜喜地应下,才和南宝衣一起退出去。 她像是踩在云端上,却故意担忧问道:“娇娇,程夫人让我多去程家走动,我怕到时候会撞上二公子。你作为他的未婚妻,应当不会介意吧?” 南宝衣眉眼弯弯,“都是一家人,应该的。” 这一世,没了她这个“第三者”在中间掺和,她倒想看看,南胭和程德语这对苦命鸳鸯,是否真能恩爱两无疑。 铜锣声响,全场寂静。 礼官拖长了音调,高声: “入——场!” 上半场是闺中姑娘们的比赛。 南胭还要再说什么,南宝衣已经踏进场中。 芙蓉初绽,自是风华无双。 <script>app2(); 第38章 南家小女,当世无双(2)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盛会共有三十多个少女报名,但必须答对门槛题,才能参加正式比赛。 门槛题与四书五经有关,写在纸条上,需要自己从签筒抽取。 南宝衣伸手取出试题。 四面八方都在等着看笑话,可是她在这一刻竟然出奇的平静。 前世她被南胭怂恿参加比赛,以便在程夫人面前表现自己,却狼狈地被门槛题刷了下去。 她清楚地记得,当时她抽到的题目是背诵《论语》三则。 分明是简单到极致的题目,她却连一则都背不出来。 那时她孤零零站在场中,卑微讨好地看着程夫人,拼命在心里面回忆,想着哪怕是背出一则也好。 最后她红着一张脸,嗫嚅地背出了“锄禾日当午”的诗句。 全场哄然大笑。 她一度成为锦官城茶余饭后的最大笑谈,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都抬不起头。 但是,这一世,定然会不一样的。 春风拂面。 南宝衣缓缓展开试题: ——请解释‘朝闻道,夕死可矣’。 握着纸条的手,止不住轻颤。 世道艰辛,天底下真的会有天道酬勤吗? 真的会越努力越幸运吗? 从前南宝衣不信,但是现在,她信了! 这道题目,是她搬进朝闻院之前,请教过萧弈的! 终于轮到她作答,她恭敬地把试题交给考官。 考官望了眼题目,不禁遗憾地看向南宝衣。 这道题可是签筒里最难的一道,并不是死记硬背就能回答上来的。 南家小女,可惜了。 他还是尽忠职守地大声朗读出题目内容。 全场肃静,却不是在期待南宝衣的答案,而是在期待她出丑。 场边。 南胭对夏晴晴道:“这种题目类似于策论,对闺中的女孩子而言,是有些难度的。” 夏晴晴嗤笑:“她自取其辱,答不上来才好玩呢!胭儿你倒是说说,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南胭故意大声道:“这句话的意思是,清晨时明白了真理,哪怕夜晚就要死去也没有关系,表达世人对真理的追求。” “胭儿,你可真厉害!”夏晴晴惊叹。 周围的女孩儿也纷纷对她刮目相看。 南胭心中得意。 她悄悄望向程夫人,对方正赞许微笑,像是介绍自家儿媳妇般,对四周贵妇夸赞道:“瞧瞧,胭儿的才学真是极好的。” 南胭谦虚地朝众人福了福身。 想到某种可能,她不禁大喜过望。 不远处的席位上,南老夫人却厌恶地皱了皱眉。 她的宝贝孙女还没嫁过去呢,程夫人就搞出这种幺蛾子,原以为光耀门楣的婚事,如今看来竟也很不顺眼了。 她瞥向萧弈。 对方平静地盯着场中,薄唇微微弯起,似乎是在期待什么。 她不解地望向场中。 这么难的试题,她的娇娇能回答出来吗? 场中。 南宝衣脆声解释: “朝闻道,夕死可矣,这句话出自《论语》。字面上的意思是,清晨时明白了道理,哪怕夜晚就要死去,也了无遗憾,表达了世人对真理的渴求。 “但实际上,学习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了解真理,更是为了亲身实践。比如那些爱国的仁人志士,当他们为了家国百姓抛头颅洒热血、肝脑涂地马革裹尸时,那才是真正的‘朝闻道,夕死可矣’。” 小姑娘姿容娇艳。 碧纱花笼裙在春风中摇曳生姿,像是泛起万顷碧波。 她的嗓音稚嫩甜美,做出的解释或许不如读书人的策论那般缜密复杂,但也有着足够深刻的内涵。 等着看笑话的众人面面相觑。 静默了很久,考官带头鼓掌,大声赞许:“答得好!” 很多开明的官员和富商也跟着鼓掌。 毕竟,南宝衣一个小小的闺阁姑娘,能回答出这么多已经很了不起了。 热闹的掌声里,南宝衣偷偷望向萧弈。 少年临风而立,依旧是高冷深沉的姿态。 鬼使神差的,她朝他顽皮地眨了下眼睛。 小姑娘娇憨可爱。 萧弈皱了皱眉,只觉心脏仿佛被谁射中一箭,蔓延开奇怪的感觉。 那种感觉玄之又玄,他无法掌控,更无法驱逐。 他的视线本能地追逐着那个小姑娘,指尖更是不自觉地抚上金丝编织发带。 既希望她能在场上大放异彩,却又想藏起她的光华。 莫非天底下的兄长,对妹妹都怀着这种隐秘的心思吗? 场边。 之前嘲笑程夫人的那位贵妇,鼓着掌笑道:“南家小女真是厉害,我也算长了见识。程夫人,你觉得她的回答,和南胭的回答,谁更妙一些呢?” 程夫人绷着脸,半晌没接话。 最后她恨恨甩了下手帕,皮笑肉不笑道:“只是门槛题罢了,难得在后面呢。” 南胭同样难堪。 亏她刚刚还故作大声地解释,可她根本没有南宝衣回答得好。 现在好了,周围的人都拿她当笑话! 她死死咬住嘴唇,愤恨地盯着南宝衣。 接下来的正式比赛,她一定要把她踩在脚底下! “开盘口喽,下赌注喽!” 几名容貌讨喜的小厮吆喝着,手捧红漆托盘过来,“一赔三,一赔三压南胭姑娘胜!” 花朝节开盘口,是锦官城这些年的老习俗,据说还有人靠这个发家致富的。 许是都觉得南胭获胜的概率最大,因此押她的人不在少数,她牌子旁的银票都堆成了山高。 柳氏摸了摸袖袋。 老爷前阵子给了她三千两银票,租办宅院和裙钗首饰以后,只剩下一千两。 身为母亲,她应该拿出来给胭儿壮壮声势的。 反正胭儿肯定会获胜,到时候能白赚三千两银子呢! 思及此,她毫不犹豫地把银票押在了南胭头上。 常氏平日好赌。 她扫了眼场中的小姑娘们,跟着在南胭身上押了一千两,不忘怂恿:“程夫人,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快押南胭吧,转眼就能赚三千两雪花纹银呢,天底下再没有这么合算的事儿了!” 程夫人果然取出一千两银票。 她押了南胭还不算,又含笑望向南老夫人:“不是我这未来婆婆不帮宝衣,实在是宝衣蠢笨惯了,恐怕待会儿会输得很难看。老夫人听我一句劝,也押胭儿获胜吧?” , 哈哈哈,发现大家都开始自称上上签! 周末快乐! <script>app2(); 第39章 南家小女,当世无双(3)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不劳您费心。” 老夫人叫季嬷嬷拿了万两银票,大大方方地押南宝衣获胜。 小厮笑眯眯地高唱:“南老太君一万两银票,押南五姑娘获胜!赔率一赔二十!” 二伯母江氏跟着拿出一万两,押南宝衣获胜。 萧弈摩挲着腕间的金丝编织发带,吩咐余味:“跟。” 就连南宝珠都掏出两千两银票,眼都不眨地押给了妹妹。 南家人出手之阔绰,令周围的富商官宦看直了眼。 才从祠堂出来的南广,眼馋着自家富贵,自个儿在袖袋里摸了半天,却只穷酸吧唧地摸出一枚二两银锭。 他顶着母亲、嫂子、侄女快要杀了他的目光,小心翼翼把银锭子押在了南胭头上。 开什么玩笑,这二两银子可是他现在所有的积蓄! 可不敢叫南宝衣那丫头给糟践了! 只要胭儿获胜,他好歹还能赢几天茶钱不是? 女孩儿考校的项目,是最普通的琴棋书画。 每个人至少需要报两项,根据综合成绩来定最终排名。 南胭为才女的名声而来,因此不肯收敛锋芒,自信地报了四项。 她亲昵地站在南宝衣身边,“听说娇娇最近在跟萧弈学东西,想必琴棋书画进步神速。娇娇今日报了哪几项?不如也像姐姐这般,把四项报全了?程夫人在观众席上看着呢,娇娇应当在她面前好好表现自己。” 她暗暗得意。 只要南宝衣报了四项,她就可以全方位碾压她! 南宝衣微笑:“姐姐真是像极了孔雀。” “孔雀?”南胭腼腆,“你的意思是,我今天打扮得格外好看吗?” “不是啊,只是觉得你炫耀显摆的样子,像极了孔雀开屏求偶。” 南胭瞬间臊红了脸。 她揪着手帕,狠狠剜一眼南宝衣。 参加比赛的小姑娘们笑出了声。 她们之中不乏厌恶南胭的,碍着今日场合特殊不好表现出来,但南宝衣这一针见血的讽刺,真是舒心极了! 第一轮考校的是琴。 报名的共有六个女孩儿,两人一组同时弹琴,不仅考验谁的琴艺更胜一筹,更考验弹琴之人能否不受对方影响,专心致志地弹曲子。 好巧不巧,南宝衣和南胭分在了同一组。 南胭款款落座,“娇娇,你打算弹什么曲子?要不你跟我弹同一首?只要你跟上我的节奏,至少不会弹错出丑。” 只要南宝衣跟她弹同一首曲子,就能让所有人听见,她们的水平是如何天差地别! “不必。” 南宝衣拒绝。 南胭翘了翘嘴角。 小贱人爱面子,所以才会拒绝。 如此也好,她会叫她知道,什么叫做天籁般的琴音! 礼官高唱:“起——” 南胭率先拨弄琴弦,泠泠琴音犹如流水,空灵地响彻整座高台。 周围逐渐安静。 众人只觉耳目一新,十分惊艳。 南胭弹的是一首《金阶怨》,讲述深宫女子的闺怨,当真如泣如诉如怨如慕,令人仿佛置身深宅王宫,于长夜漫漫中翘首以盼,却终究盼不到黑夜的尽头。 就在众人置身悲哀时,一首磅礴大气的琴音骤然响起! 犹如狂风骤雨催打芭蕉,犹如千军万马铮鸣嘶吼,直接把那点子深宫哀怨冲散,令人仿佛站在了金戈铁马的沙场上! 南宝衣垂着眼帘,双手拨过琴弦,快得犹如乱影。 二十天时间,她只练了这一支曲子。 练的手指磨出无数血泡,练的对曲子熟悉到不必过脑就知道该弹哪一根琴弦。 而这首曲子的名字,叫做《四面楚歌》。 她抬眸,望向不远处的席位。 蜀郡的权贵端坐在上,个个高冠华服风姿出众,谈笑间都是慈悲为怀,都是家国百姓。 可是前世,就是这群衣冠禽兽瓜分了南家的财富。 南胭背叛了家族,她帮程府伪造南家的罪证,陷害家里贪赃枉法罔顾人命,害南府落了个抄家的下场。 白花花的银子一箱箱从府里抬出去,她哭着到处求人,可是那些官员非但不肯为她做主伸冤,反而称赞抄得好。 后来她偷听程德语和南胭的谈话,才知道那些被抄的银子根本没有上缴国库,而是全部落入了蜀郡官员的腰包! 程太守家,张都尉家,夏参军家,薛都督家…… 衣冠禽兽们眉开眼笑大腹便便的模样,她至今仍旧记得。 那种孤立无援四面楚歌的感受,她至今仍旧记得!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热泪满面。 少女手底的琴音铿锵有力,疾风骤雨般倾诉着绝望和不甘。 诚如萧弈所言,南府藏着泼天富贵,周围群狼环伺,终将免不了被瓜分殆尽的命运。 但是这一世,在南府败落之前,她南宝衣想要站起来,想要保护她的家,就像前世亲人们保护她那般! 叫那些禽兽,全部去死! 筝音至高潮! 全场肃静无声,还有人忍不住跟着落泪。 他们凝视着场中那位稚嫩却美貌的少女,第一次明白,什么叫破茧成蝶。 南胭慌了。 她努力想展示自己的琴艺,可是绵绵闺怨在金戈铁马面前是那么柔弱无力,甚至连她自己都听不到自己的琴音…… 一声铮鸣,她惊慌得弄断了琴弦。 这一场的胜负,已然注定。 席位上,程夫人忍不住皱眉。 常氏安慰道:“第一场嘛,小姑娘紧张也是有的,南胭可是报了四场呢,还剩三场,莫慌,莫慌。” 第二场,画。 南胭为了雪耻,这一场毫无保留,拿到笔墨纸砚就开始挥毫泼墨,恣意漂亮的动作,引得场外人一片赞叹。 常氏拍掌笑道:“成了!这一局,南胭肯定能赢!” “我瞧着也是不错的。南宝衣能在琴的比试里取胜,毕竟是在选曲方面投机取巧的缘故。”程夫人惬意地吃了口热茶,“正所谓台下十年功,这画嘛,考的可是基本功,投机取巧是不行的。” 萧弈负手而立,面色平静。 书和画毕竟太考验功底,就算小丫头再用功,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追上南胭,所以他建议她只报琴和棋这两项。 没想到,小丫头居然还报了画…… 这一场比试的主题是“春花”。 轻风拂过高台。 小丫头规规矩矩端坐在场中,碧纱花笼裙翻飞如流水,几缕鸦青细发从额角耷拉下来,衬得她面庞白嫩娇美。 她垂着眼睫,细白小手游走在画纸上,并不似别的姑娘那般挥毫泼墨。 她握着一把木尺,寸寸计较、寸寸丈量,出奇的认真仔细。 与花有关的画,需要用上木尺吗? 她到底在画什么呢? , 娇娇到底在画什么呢,各位上上签们可以在书评区或者本章说留言,第一位猜到的宝贝将获得QQ阅读APP书币500个。 (我自信你们没有人能猜出来哈哈) <script>app2(); 第40章 南家小女,当世无双(4)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黄铜莲花香炉里的线香,徐徐燃烧。 还剩小半炷香的时间,南胭自信地放下毛笔。 她得意地望了眼自己的画作,又忍不住望向南宝衣。 座位隔的有些远,她看不见南宝衣画了什么。 但是教她画画的先生说过,画画讲究挥毫泼墨、一气呵成,南宝衣如此小心翼翼,肯定是画不出什么好东西的。 这一局,她赢定了! 一炉线香,终于燃尽。 铜锣声响,南宝衣坦然搁笔。 之所以要参加“画”,是因为她记得这场比试的题目是“春花”。 闺阁里的女孩儿都爱姹紫嫣红,因此几乎人人都能画出百花争艳,凑一块儿却未免显得俗气,所以她要另辟蹊径。 考官前来收取画作,瞧见她的画子,不禁遗憾摇头,“南五姑娘,你这画纸上一朵花儿都没有,怕是跑题了呀!” 南宝衣甜甜一笑:“无妨,大人为我交上去就是。” 画作很快被展示出来。 最惹人注目的是南胭的《万紫千红图》,淋淋漓漓画了十几种鲜花,争奇斗艳写尽繁华,引来场中人纷纷叫好。 常氏得意洋洋地推了推程夫人,“如何,我就说押南胭不会错吧?你瞧瞧南宝衣画的是个什么东西,竟是一个复杂的木头架子!” “胭儿确实有才。”程夫人笑容满面,对柳氏道,“二郎爱惜才华,想必对他而言,胭儿会比宝衣更合性情。” 换亲的意思十分明显。 柳氏笑得合不拢嘴,“能被程夫人看重,是胭儿的福气呢!” 常氏跟着道:“我女儿是个不成器的,柳妹妹你倒是说说,你平日是如何教导胭儿的?也叫我们学学经验呗?” “哎呀,我哪有什么经验,都是随孩子的天性。”柳氏谦虚,“我们家胭儿学习很自觉,每天辰时一刻起床,学习琴棋书画——” 话未说完,高台上忽然传来礼官的高声唱喏: “画类一甲,南宝衣!” 柳氏笑意更盛:“不瞒诸位,我们家胭儿不仅画技出类拔萃,书法也是极好的,在同龄女孩儿当中那叫一个鹤立鸡群……” 她说着说着,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四周寂静,所有人都惊讶地望着高台。 她回过神,摸了摸耳朵,不可思议地问道:“老爷,画类一甲是谁?!” “娇娇,是娇娇!” 南广捶胸顿足,又是欢喜又是悲愤,老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满场终于哗然。 议论声铺天盖地,都是不服气的: “南宝衣一朵花儿也没画,凭什么能拿一甲?!” “明明是南胭姑娘技压群芳,该是南胭姑娘拿第一的!” “你们是不是收了南家的贿赂啊?!不公平!” “……” 南胭俏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不敢置信地捏紧双手,指甲生生抠破了掌心皮肉都浑然不觉。 她明明画得那么好,凭什么是南宝衣拿一甲?! 为首的考官示意众人安静。 他摸了摸胡须,欣赏地朝南宝衣颔首,“南五姑娘,你来解释吧?” 南宝衣缓步走到场中,“我画的,是一座纺织机。” “纺织机?!” 众人面面相觑。 南宝衣朗声:“是,纺织机。 “这座纺织机是南家的老师傅们新造的,用线制花本代替竹制花本,挽花工坐在花楼之上,口唱手拉,按提花纹样逐一提综开口,织花工脚踏地综,投梭打纬。 “如此一来,增加了花纹的纬线循环,花样也会更加丰富多彩,将大大提高蜀锦的生产效率。 “这般好的东西,我南府不愿藏私,特意拿出来与诸君共享。” 这是前世一年之后才出现的织机,也确实是南家老师傅们的传世杰作。 因为它,南家的蜀锦生意越做越好,称之为日进斗金也不为过。 却也令南府如同烈火烹油,更加被权贵们觊觎。 这一世,她把它分享出来,叫其他蜀锦商户一起赚银子,既能在蜀郡博得好名声,也不会再让南家孤零零成为众矢之的。 夏晴晴不忿,高声道:“你说得很好,这纺织机也很好。可是,这和今天的比赛题目有什么关系?!今天的题目,可是春花呢!” 南宝衣微微一笑,“这座织机,我称它花楼机。” 她朝众人展袖作揖,姿态极尽谦卑温柔: “愿以花楼机织尽万紫千红,蜀郡年年盛产蜀锦,锦城岁岁花开富贵!” 小姑娘嗓音甜美掷地有声。 作揖的姿态,犹如破土而出的坚韧幼苗。 锦官城盛产蜀锦,甚至赋税收入的很大一部分,都是依靠蜀锦。 就连他们的城池名称,也是由蜀锦得来。 蜀锦对这片土地和百姓的意义,可想而知。 众人安静片刻,猛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喝彩声! 南胭无力地后退一步。 她知道,这一局,她又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输得无力回天。 她面如土色,看着那个娇艳欲滴光彩夺目的小姑娘,只觉陌生至极! 看台。 南老夫人激动得泪水涟涟,“好一个万紫千红,好一个花开富贵!我们娇娇儿长大了,真的长大了!” 南宝珠得意地朝程夫人扮了个鬼脸,“太守夫人,我妹妹样样比南胭厉害,您还有什么好说的?” 程夫人埋怨起常氏来,“都是你挑的人!” 常氏略显尴尬,劝道:“没事没事,还有两场呢!” 第三场,书。 参加这一项的小姑娘最多,可是南宝衣并没有报名。 她知道自己如今那两个字儿,还上不得台面。 她悠闲地坐在场边,看南胭和其他女孩儿们写字。 南胭毕竟年纪小镇不住场子,连输两场,受打击大了,握笔的手竟然无法自抑地轻颤。 那般颤抖的手,是写不出好字的。 等考官把作品挂起来,南胭的字不仅毫无章法,连笔画都哆哆嗦嗦,像极了稚童初学写字的模样。 众人纷纷哄笑,对那副作品指指点点。 南宝衣从荷包里掏出一颗莲子糖含在嘴里,甜的弯起眉眼,“姐姐的字写得不怎么样,就不要报名参加书法嘛,平白丢人现眼。” 南胭难堪,骂道:“小人得志!” 南宝衣讥讽:“总好过老马失蹄。” 南胭勃然大怒:“你骂我是老马?!” 礼官的声音适时响起: “第四场,棋——” <script>app2(); 第41章 南家小女,当世无双(5)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胭稳了稳心神。 她无论如何都得赢下这一场,把面子挣回来。 好在她往日常常与兄长对弈,棋艺是极好的。 她以近乎冷酷的镇静姿态,单枪匹马地杀到了决胜局。 南宝衣坐在棋桌旁,一手支颐,微笑着把玩两颗棋子,“等姐姐很久了。” 南胭收起轻视她的心理,冷漠落座。 看台。 程夫人不耐烦,“常夫人,你叫我押南胭获胜,可是她已经连输三场,这剩下的一场,想必也是不行的!” 常氏一颗心也是七上八下,“不应该啊……我常听人提起,锦官城年轻姑娘里面,就数南胭拔尖儿。柳氏,你女儿究竟是怎么回事?” 柳氏起身,恭敬道:“胭儿年纪小,发挥失常也是有的。只是棋这一项,才是胭儿的拿手绝活。她开蒙早,六岁就已经跟着兄长练习对弈,这么多年在书院的围棋课上,从未有过败绩。夫人们放心,胭儿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棋场。 南宝衣托腮,指尖捻着一颗白子,迟迟未曾落下。 南胭棋风缜密,正如她擅长玩弄人心,她手底下每一颗棋子都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功效,真正为她所用。 黑子在棋盘上纵横交错,像是一张暗色罗网,悄无声息地吞噬着白子的性命。 落在南宝衣眼中,那些黑子逐渐化作蜀郡的世家权贵。 他们觊觎南家的财富,正在暗地里编织一张密不透风的罗网,企图将南家一网打尽…… 商不与官斗,如何破局呢? 目光落在远处。 张都尉和程太守家的女眷都在。 程夫人黄月丽自不必说,作为她前世的婆母,在她嫁去程家以后百般折磨她,叫她跪雪地、跪祠堂,甚至还要她昼夜侍奉在侧,活的连丫鬟都不如。 可程家在蜀郡根深蒂固,想拔除他们的势力,难! 张都尉夫人常氏,则是大堂姐前世的婆母。 大堂姐南宝蓉常年染病身娇体弱,没嫁过去之前常氏待她叫一个亲热,等嫁过去之后才知道,原来张远望房里已经有了个非常得宠的丫鬟,那丫鬟甚至连儿子都有了,只是碍着脸面未曾向外面公开。 最令人气愤的是,等侵吞完大堂姐的嫁妆,常氏便迫不及待地叫张远望休妻另娶! 堂姐被休之后,嫁给了自己的表哥,也是真心爱她的男人宋世宁。 南宝衣以为堂姐从此能获得幸福,可张远望却是个花心多情种。 他擅长写诗,在休弃堂姐之后,故意写出很多相思的诗词,表达他休弃堂姐是因为母亲逼迫,并不是他的本意。 堂姐性子柔弱,与他夫妻一场,也是深爱过的,被他时常撩拨,最终抑郁而死,死时不过年芳十八。 表哥心痛难忍,捐出所有家产,单枪匹马从军远征,最终战死沙场。 蜀郡不知表哥情深,反而称颂张远望情深似海。 却不知道那个男人心口不一,相思的诗一首接着一首,但也没妨碍他一房接着一房的娶妻纳妾。 张家人,可恶至极! “南宝衣,你要是再不落子,干脆认输算了!” 南胭不耐烦的声音传来,拉回了南宝衣的神思。 她的目光落在棋盘边缘。 明年,堂姐就要嫁入张家。 所以这一盘棋,何不率先拿张家开刀? 她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落下一子,“承让。” 棋盘局势,瞬间扭转。 南胭傻了眼。 看台。 有人赞叹南宝衣这一手极妙。 “小小年纪,还是深闺少女,棋风却大开大合杀伐果断,难得!” 说话的男人年过四旬,容貌威武。 南老夫人示意萧弈扶自己起身。 她朝那人行了一礼:“司徒将军。” 司徒凛拱了拱手,“南老太君精神依旧。” “这几年一直想请司徒将军到府上做客,又怕打搅将军公务。”老夫人笑着相请,“将军这边坐。今日花朝盛会,特意请您过来看个热闹。” 司徒凛望向萧弈,“这位是……” 萧弈低眉敛目,朝他拱手行礼。 老夫人笑着介绍:“这是老身的孙子,萧弈。文采武功皆是一绝,不知能否入将军的眼?” 司徒凛立刻明白她的意思了。 十多年前,他还只是军中小卒。 当年蜀中闹饥荒,他在外从军顾不上妻子母亲,是南府开仓放粮,救了他全家性命。 想来,南老太君是要他报这份恩。 只是南府树大招风,蜀郡很多权贵已经盯上这块肉。 如果他贸然提供帮助,恐怕得不偿失。 他打量萧弈:“本将军不用庸碌之人,既然想在我麾下做事,总得叫我看看你的本事。” 萧弈淡淡道:“步射,骑术,马枪,刀剑,随将军考校。” 他如此从容,司徒凛不禁多了些欣赏。 他试探道:“破阵,如何?” 萧弈眉眼如山:“喏。” 高台之上。 南宝衣淡漠起身,“你输了。” 南胭傻傻盯着棋盘,握在掌心的棋子无力地跌落在地。 她输了,她竟然在最得意的棋艺上输给了南宝衣! 可是怎么会,她怎么会输呢?! “你耍诈!”她猛然掀翻棋盘,“南宝衣,咱们再比一场!” 南宝衣回眸,“无论再比几场,你都是我的手下败将。” “你——” “太难看了!”考官不悦训斥,“南胭,退下!” 南胭含泪,羞辱得无法抬起头,哭着跑下高台。 今年花朝盛会的比试,桂冠落在了南宝衣的头上。 她欢喜地接过奖赏。 她站在高台之上,碧纱花笼裙摇曳多姿,娇美的面庞宛如初绽的芙蓉,隐约可以窥见将来的盛世风华。 有人称赞她娇而不媚,有人称赞她当世无双。 只有萧弈清清楚楚地看见,小姑娘把她的杀伐果断和无边仇恨,完美地掩藏在眼眸深处,就像是侠客藏起锋利的刀。 今日的荣耀只是一场漂亮的开局,少女的峥嵘岁月,才将要开场。 他想,当她锋芒出鞘时,整座蜀郡,都将为之失色。 , 哈哈哈,所以答案是花楼机! 因为没有小天使回答正确,所以抽答案最接近的“指上青芜.”(她的回答是:挽花投梭、蜀锦织花),请加菜菜QQ领奖:1651530212 另外新的一周啦,求个推荐票! <script>app2(); 第42章 你在身边,心安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回到席位,南宝衣撒娇般倚进老夫人怀里,“祖母……” 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朝四周夸赞道:“当初我们娇娇儿说要参加花朝盛会,我只当是小孩子胡闹,还不许来着。没想到,竟然拿了个一甲!这孩子打小聪明,随她娘。” 南广懵逼地坐在后面,一张老脸青白交加。 他的二两银子啊,他的花酒钱啊,就这么没了,这叫什么事儿?! 柳氏咬紧唇瓣,死死掐住掌心,才忍住活撕了南宝衣的冲动。 她的一千两雪花纹银啊,就这么打了水漂,那可是她的全部身家! 程夫人和常氏同样难堪。 她们虽然出身官宦,但毕竟不如南府富贵。 一千两纹银,对她们而言是很大的一笔钱,能买多少金银首饰,扔水里还能听个响,没想到就这么没了! 她们又想起南府押了几万两银子在南宝衣头上。 那可是一比二十的赔率啊,简直血赚! 不止她们眼红,其他人也暗暗艳羡。 怎么南家人好像干什么都能赚钱呀? 虽然官运不通,但财运也太好了吧! 真叫人羡慕嫉妒恨! 南宝衣和南宝珠凑一块儿,看檀木盒子里的奖赏。 除了一百两银锭,还有一套品相不错的文房四宝,甚至还有一枚精致的压胜古钱币。 南宝衣大大方方地把银锭送给南宝珠,“就当是给珠珠的彩头。这套文房四宝,回头送给大姐姐好了,咱们府里的女孩儿,也就大姐姐乐意写几个字。” 南宝珠笑眯眯拿了银锭,跟小姐妹炫耀去了。 南宝衣握着压胜钱,悄悄瞄了眼萧弈。 少年不知何时换了一袭本黑色窄袖劲装,袖口和领口满绣暗金卷云纹,虽然姿容漂亮俊俏,气势却十分肃杀冷峻。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冷眼望了来。 南宝衣急忙装作若无无事地低下头,伸手摆弄桌上的果盘。 她很想把那枚压胜钱送给他,可是他那么冷漠,她一时竟无法启齿。 四周突然响起好奇议论: “谁把士兵调过来了,这是要干什么?” “他们拿的是真刀真枪吧?瞧着怪吓人的!” “快看,他们好像在摆军阵!” 南宝衣望去,高台之上,两百来人的军队逐渐云集。 司徒凛捋须微笑,“一字长蛇阵。我麾下这员副将,最擅长摆一字长蛇阵,曾凭借这个阵法,生擒过无数敌国将士。萧公子熟读兵书,觉得我这军阵,如何?” 萧弈放眼望去。 那员副将身经百战,摆出来的阵型工整有力、变幻灵活,犹如一条随时准备出击的巨蟒。 他颔首,“甚好。” 司徒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可以从在场所有人里面,挑出中意的十人,随你破阵。” 满场哗然!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这位南府养子,竟然打算挑战一支两百多人的军队! 几名考官赶过来,劝道:“花朝节的比试,重在参与和玩乐,可不敢闹出人命。什么十人破阵,在场的都是富家公子,连战场都没去过,破什么阵,这不是胡闹吗?!” “不错!”有退伍的老将军跟着皱眉,“司徒将军,谁不知道你麾下的一字长蛇阵摆得最好,几年来战场上无人可破,你这不是故意为难小辈吗?” 司徒凛笑而不语。 南家大厦将倾,老太君想让他扶持南家,就得拿出让他心服口服的东西。 如果萧弈是个值得培养的少年,那么他不介意提携一把。 但如果萧弈空有其表,那么南家再无人可用,败落无可挽回,不值得他为了他们去得罪其他权贵。 萧弈面色如常。 视线掠过席位,富家公子们避之不及,唯恐要跟他去破阵。 他哂笑。 他原本,就没想过要从这群纨绔里面挑人。 他漫不经心道:“倒也无需十人……破阵,两人足矣。” 满场惊哗! 司徒凛忍不住呵斥:“萧弈,你可要想清楚了!” 少年从容不迫地朝高台走去,“南娇娇,随我破阵。” 南宝衣一愣。 少年的背影挺拔沉稳,阳光落了他满身,他像是一柄出鞘的黑色利刃,不再刻意掩藏自己的锋芒,横扫之处,所向披靡。 眼前的景象逐渐与前世重合。 前世,萧弈曾无数次领兵出征。 那时她与其他宫女一样,也悄悄趴在宫楼上偷看他。 她听着宫女们议论,议论帝师大人是如何横扫千军万马的,是如何所向披靡的,那副姿容又是如何的倾世昳丽,若能成为帝师府的女主子,又该是如何的幸福美好…… 偷看萧弈的宫女太多,挤挤挨挨的,竟然把她从宫楼上挤了下去! 她惊叫着落下,却恰恰落在了萧弈怀中。 前世的她是那么丑陋,那些副将和宫女们以为她不自量力投怀送抱,于是四面八方都是轻蔑讥笑。 她羞耻得恨不能钻进地洞,可是,萧弈并没有笑。 他抱着她,像是不记得这个曾在幼时无数次羞辱他的妹妹,淡淡问道:“你想随本座出征?” 当时的她,是怎么回答的呢? 她的记忆有些模糊。 但那是她最后一次和萧弈见面,后来没等他凯旋,她就死在了宫廷的诡谲暗斗之中。 南宝衣还在发呆,萧弈跨上骏马,“南娇娇。” 南宝衣急忙奔上高台。 萧弈把她拽上马背,令她稳稳坐在他身前。 南宝衣悄悄仰头看他。 少年轮廓流畅漂亮却不乏英气,狭眸蕴着凉薄肃杀,鼻梁的弧度很美,唇红齿白,英姿卓绝。 她小小声:“二哥哥,你明知我会拖你后腿,为什么还要挑我?” 萧弈平静地看她一眼。 小姑娘娇嫩清艳,丹凤眼天真无邪,令他产生一种把她牢牢护在掌心的冲动。 仿佛不带着她出征,就会再也见不到她。 “你在身边,心安。” 他从兵器百宝架上抽出一把黑色红缨长枪,潇洒自如地挽了个漂亮的枪花。 他抬眸,盯向千变万化的一字长蛇阵。 他道:“南娇娇,坐稳了。” 骏马风驰电掣般消失在原地,宛如掠向天际的黑色雷霆! , <script>app2(); 第43章 破阵!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狂风呼啸。 南宝衣的心脏怦怦乱跳,只觉风中都染上了萧弈独有的冷甜气息,鲜衣怒马,少年风流! 她听见萧弈低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冷静地讲述何为长蛇阵。 它根据蛇的习性推演而来,共有三种变化。 攻击蛇首,尾动,卷; 攻击蛇尾,首动,咬; 横撞蛇身,首尾至,绞! 两百多名士兵变化自如,巨蟒摆动,仿佛连落脚之地都没有。 二哥哥,该如何破阵呢? 她紧紧握着那枚压胜钱。 压胜钱并不在市面上流通,是一种铸刻着吉祥话的青铜钱币,象征吉祥和福气。 她这枚压胜钱上,反面铸刻着日月星辰图案,正面铸刻着“吉星高照”汉隶小字,是她想送给萧弈的。 她握得太紧,细嫩的掌心渗出汗珠,把钱币都给汗湿了。 她看着四面八方的军阵。 她想,她的二哥哥,一定会吉星高照的! 看台上。 众人屏息凝神,眼都不眨地盯紧了场中局势。 紧张的气氛里,江氏悄悄望向老夫人。 老人家面不改色笑容慈蔼,只是手里握着的那串佛珠,已经许久不曾捻动。 事关南府大业,容不得人不紧张。 她又望向南广。 这位小叔子正和柳氏你侬我侬,全然不知道危机正在逼近。 这样的男人,是支撑不起南府的。 大伯战死沙场,大侄子南承礼和她夫君一样,只擅长走南闯北做生意,不懂官场上的权力博弈。 他们可以令南府日进斗金富贵锦绣,却无法从权贵的爪牙下护住南府。 她的大儿子南承书只知道埋头苦读,无奈天资愚钝,考个秀才都费劲,更别提金榜题名步入官场。 她的小儿子南承易自幼喜好游侠,刚满十五岁就出去游历了,两年时间过去,书信只有寥寥几封,眉飞色舞地讲述他是如何救人于危难的。 可他救得了别人,却救不了南府。 视线悄然落在场中。 玄衣墨袍的少年,战马停在军阵正中央,肃杀冷峻,宛如一柄出鞘的宝剑。 难道…… 南府以后,真的只能依靠这个少年了吗? 想起这么多年对他的忽视和轻慢,江氏轻轻叹了口气。 南家紧张之余,却也有不少人在等着看笑话。 常氏道:“我夫君官至都尉,耳濡目染的,我也知道些军中之事。司徒将军麾下的一字长蛇阵最有名,当年对上夜郎国的十万兵马也能大获全胜。萧弈年少轻狂,怕是不知道‘分寸’二字怎么写。” 程夫人为输了银子的事情不高兴,见萧弈如此,冷笑:“少年嘛,总爱在别人面前逞强的。叫他丢一次颜面,将来就知道夹着尾巴做人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万一萧弈真能破阵呢?”有人好奇。 程夫人嗤笑:“我家二郎自幼熟读兵书,尚且不敢称能破司徒将军的一字长蛇阵。他萧弈算什么东西,哪有本事破阵?” “不错,他就是不自量力,上赶着给咱们送笑柄来的!”常氏奚落,“南家也是,再没有可以培养的小辈,也不该把这么个狂徒送上高台,就不嫌丢人?” 四周响起附和的讥笑,仿佛他们已经看见了萧弈的狼狈。 场中。 南宝衣听着那些笑声,俏脸渐渐涨红。 她正气恼,却听见萧弈淡淡道: “不要在意别人的讥笑和谩骂。不要听,不要想,不要怕。南娇娇,对别人嘲讽最有力的回击方式,是青云直上,功成名就。” 战马扬起四蹄! 南宝衣轻呼一声,下一瞬便只看见四面八方刀光剑影,少年的黑色长枪恰似云雷,所过之处,生生剿断了无数士兵的长矛! 对付一字长蛇阵,揪其首,夹其尾,斩其腰! 纯黑骏马一往无前,闪电般出现在军阵的首尾腰腹! 萧弈出手极其狠辣,在军阵来不及反应重组的刹那,疾风骤雨般斩断了整条巨蟒! 来回反复冲击了三次,整座蛇阵溃不成军! 鲜衣怒马的少年,在场中横枪立马,气势锋利无匹! 令人完全忽略了他那副唇红齿白的漂亮容貌,尽数倾倒在他凛冽摄人的威压之下! 全场呆滞。 才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这就……破阵啦? 司徒凛眉目肃杀,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 他在军中待了几十年,见识过无数优秀儿郎。 却没有谁,比萧弈更加镇静自若,更加胆识过人,更加惊才绝艳! 落针可闻的寂静之中,他鼓掌高喝:“好!” 他表明了对萧弈的态度。 众人顿时目光各异。 这一场花朝盛会,竟成全了南家兄妹。 南家,究竟打算做什么呢? 权贵们忙着思量南府的布局谋划,而场中的女孩儿们,则免不了被萧弈的容色气度所折服。 夏晴晴拽着南胭的袖子滔滔不绝:“胭儿,我觉得比起你哥哥,萧弈仿佛更胜一筹。他是南府的养子吧,那也算的上是你哥哥,不如你为我引荐引荐?我娘最近在帮我相看夫君呢!” 南胭今日丢了面子,没有心情搭理她。 她一边敷衍,一边恶毒地盯向南宝衣。 今日之耻,来日她必加倍奉还! 南宝衣没时间搭理南胭的恶毒目光。 她随萧弈下了高台,仰头道:“二哥哥,我——” “南家小子!” 司徒凛大步而来,打断了南宝衣的话。 他和手底下的几员副将都很欣赏萧弈,特意邀请他去酒楼说话。 南宝衣站在人群外,看着萧弈他们离开,有些怅然地呼出一口气。 手心那枚压胜钱握得汗津津的。 到底,也没能送给他呀! …… 回府以后,南宝衣认真地把压胜钱擦洗干净。 她能赢下花朝节的比试,全是二哥哥的功劳。 这枚压胜钱是很吉利的彩头,她一定要送给他。 她拿来五彩丝线,本欲打个璎珞把铜钱穿起来,可是因为笨手笨脚,上好的丝线缠成一团,十分难看。 她只得剪开丝线。 她握住压胜钱,偏头望向窗外。 天色渐渐暗了,可是他还没有回府…… 用过晚膳,南宝衣坐在大书房,期盼能够等到萧弈。 她心不在焉地翻过书页,直到窗外月兔西沉,屋中烛火燃尽,少年仍旧没有回来。 她抱着书揉了揉眼睛,情不自禁地打起瞌睡。 小脑袋一下一下地朝桌面点着,竟渐渐睡了过去。 <script>app2(); 第44章 亲了亲她的脸蛋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翌日清晨。 南宝衣睡得正香,忽然被荷叶温柔摇醒:“小姐醒醒,天都亮了呢。您在这里,是等不到二公子的。” 南宝衣迷糊地擦擦口水,“二哥哥还没有回来吗?” “听前院的小厮说,昨晚二公子和司徒将军在外面吃酒,时辰晚了就在酒楼住了一宿,刚刚才回府。” 南宝衣急忙道:“他现在在哪儿?” “在松鹤院,跟老夫人请安说话。” “我去瞧瞧!” 南宝衣还没跑出去,就被荷叶拽了回来,“小姐先梳洗一番,这个样子给别人看见了,要笑话您的。” 南宝衣望向铜镜。 她衣冠不整,云髻松乱珠钗横斜,确实很不雅观。 她羞赧地蹭了蹭鼻尖。 终于打扮妥当,赶到松鹤院已是一个时辰之后。 松鹤院里不知为何来了好多亲戚,挤挤挨挨坐满了花厅。 南宝衣悄悄张望,萧弈坐在祖母身边,姿态冷峻深沉,正与周围亲戚寒暄应答。 虽然是漫不经心的姿态,但并不会给人轻慢张狂的感觉。 他似乎天生就有一种高不可攀的风雅贵气。 南宝衣听了一会儿才知道,原来萧弈很被司徒凛赏识,还破例将他提拔为正六品的守备,在他帐下专管军粮和军饷,七天后正式上任。 指尖无意识地勾弄袖角,她重生归来改变了很多事情,就连萧弈步入官场的时间都提前了…… 也算是,一桩好事吧? 这么想着,祖母慈蔼笑道:“娇娇儿来了?” 南宝衣规规矩矩走到花厅里,朝长辈一一福身请安。 她偷眼去瞅萧弈,他正襟危坐,并没有看她。 祖母又叮嘱道:“你几位表姐妹和珠丫头在花园玩呢,快去吧,好好招待她们。” 南宝衣应了好,又忍不住望向萧弈。 他正和一位表叔爷爷说话,明显没工夫搭理她。 眼神黯了黯,她低头退了出去。 捱到用午膳的时间,她握着压胜钱去找萧弈,可是男眷已经开席。 哪怕只是六品官员,可南家出一个当官的是多么不容易的事,萧弈被亲戚们奉若神明,席间觥筹交错热闹非常,根本轮不到她挤进去说话,更别提送礼物。 南宝衣只得心不在焉地又陪表姐妹玩了半日。 燕雀归巢,黄昏的夕光渐渐从琉璃瓦上滑落。 终于送别亲戚,南宝衣也得了空闲。 她欢喜地跑回朝闻院,可是萧弈还没有回来。 她失落地站在屋檐下。 余味经过,好奇道:“小姐怎么孤零零站在这里?” “我给二哥哥准备了礼物,想亲手送给他。” 余味笑了,“主子还在松鹤院陪老夫人说话,恐怕要在那边用晚膳了。您别等了,黄昏风大,若是染上风寒,主子会心疼的。” 南宝衣不说话,心里却泛起酸酸的委屈。 等余味走了,她没精打采地走回大书房。 这里堆放着亲戚们送给萧弈的贺礼,全是名贵稀罕的宝贝,什么千年人参、红玉玛瑙、翠玉屏风、黄金镇纸等等,就算她看惯了珍宝,也仍旧瞠目结舌。 是了,二哥哥步入官途,是该送贺礼的。 她望了眼自己掌心的那枚铜钱,一时间竟有些心虚。 比起旁人的礼物,她这样平凡的东西,又怎么拿得出手呢? 会被二哥哥看不起的。 她惆怅地踏出书房,在台阶上坐了。 夕阳沉入天际,暮色的光影跳跃在园子里,那些姹紫嫣红的花朵有些打蔫儿,如她一般提不起精神。 她双手捧着小脸,默默注视院门方向。 她想,哪怕不送礼物,但是亲口对他说一句“谢谢”,再说一句“恭喜”,也是很不错的。 月色溶溶。 檐下灯笼轻曳,园林光影斑驳,春深花寒,远处隐隐传来蟋蟀的夜鸣,更显朝闻院寂静幽深。 南宝衣紧了紧衣裳,眼巴巴儿地盯着院门方向。 月影过花墙,那个少年仍旧没有回来。 她打了会儿瞌睡,委屈迷糊地呢喃:“月上中天了,你怎么还不回来呀……” 她挨不住困,渐渐趴在台阶上睡了过去。 萧弈被余味请回来时,远远瞧见书房外的小姑娘。 她大约怕冷,睡得团成一团,像是蜷起来的幼兽。 她在等他吗? 余味低声:“小姐等了主子一整天,还给您准备了礼物。奴婢瞧着可怜,因此斗胆请主子回来。” 萧弈走近了,唤道:“南宝衣。” 小姑娘睡得死沉。 萧弈默了默,把她抱起来,朝自己的寝屋走去。 他将小姑娘放到拔步床上。 南宝衣的脸蛋白嫩娇美,像是将绽未绽的芙蓉,嫣红的唇瓣看起来格外温软。 凑近了闻,能闻到她沾染到肌肤上的芙蓉花香。 他知道,她一惯爱用带有花香的口脂和面霜。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女孩儿的肌肤透着寒意,定然在寒风里等了他很久。 他仔细给她盖好被子。 她窝在被褥深处,许是在梦里遇见了不开心的事,微微噘起嘴,脸蛋鼓的像小松鼠,令他有种亲一口的冲动…… 这个想法令萧弈感到惊诧。 但是听书院的同窗们议论,他们也喜欢亲自家年幼的妹妹,虽然他们所谓的年幼是指一两岁。 可是南娇娇才十二岁,还没有及笄呢,应当也称得上年幼吧? 萧弈单方面觉得是称得上的。 于是他倾身,闭眼靠近。 他嗅到馥郁深甜的芙蓉花香。 是南娇娇的味道…… 他心中宁静,蜻蜓点水般亲了亲她的脸蛋。 睁开眼,却瞧见小姑娘不知何时醒的,像是傻了般看着他。 , 今天的二哥哥略有些狗 <script>app2(); 第45章 权臣大人也太喜怒无常了吧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他不自然地坐起身。 他绷着脸,端起兄长的威严,沉声:“自家哥哥,亲一亲而已,不必忌讳。” 南宝衣懵懂地点点头,“我明白的,我表哥也喜欢这般亲我。” 表哥? 萧弈眉头微锁,眼底藏着不悦。 男女七岁不同席,南娇娇都这么大了,她表哥居然还敢亲她,不知道避嫌吗? “对了,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呀?”南宝衣又娇气地捏住他的宽袖,“我等了你好久呢。” 小姑娘领口微敞,鸦青长发铺散在腰际。 烛火映照进帐中,她清丽的眉眼染着些许困倦,但更多的是绵软撒娇。 不知怎的,萧弈竟产生一种妻子等待晚归夫君的感觉来。 于是他那点子不高兴烟消云散,还算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在松鹤院陪祖母说话,她今天高兴,我便同她多喝了两杯。” 顿了顿,他道:“余味说,你有礼物送给我?” 南宝衣一愣,连忙摆手,“没有的!” “南娇娇。” 南宝衣害怕板起脸的萧弈,踌躇很久,小声道:“我能在花朝盛会上出风头,全是二哥哥的功劳。这枚压胜钱是盛会一甲的奖赏,送给你……你不许嫌弃哦!” 萧弈接过那枚青铜钱币。 钱币反面铸刻着日月星辰,正面铸刻着“吉星高照”汉隶小字,被小姑娘藏在掌心握了很久,摸起来汗津津的。 南宝衣心虚地揉着被褥,“我知道别人送的都是非常名贵的礼物,但我琢磨着毕竟没有我的吉利。二哥哥,你喜不喜欢这枚压胜钱呀?” 萧弈似笑非笑:“去年南宝珠生辰,你送了一串鲛人泪项链。祖母过寿,你送了一副价值万金的前朝八仙祝寿图。你四哥在书院考了个倒数第一,你却送他一支纯金毛笔。怎么轮到我,就只是一枚铜钱?” 南宝衣更加心虚。 果然,她的礼物被权臣大人嫌弃了…… 她揪着被褥,半晌说不出话。 很快,她又豁出去般:“你要是不喜欢,那就还给我好了。改明儿我寻了贵重东西,再另外送你就是。” 萧弈慵懒地抛了抛那枚铜钱,“暂且留下。” 南宝衣怀疑,“我看你明明就是喜欢的……” 接触到少年凉薄的目光,她默默闭上嘴。 时辰不早,她跳下床榻,“二哥哥,我回屋睡觉了。” 萧弈看着她的背影,“祖母打算三日后在千秋雪山庄设升迁宴,南娇娇,好好想想送我什么礼物。” 南宝衣惊讶回眸,“什么,我还要再送你一份礼?!” 少年挑眉,“不然呢?” 南宝衣不敢讨价还价,一溜烟跑了。 萧弈盘膝而坐。 帐中还残留着小姑娘的甜香。 他捻了捻那枚压胜铜钱,片刻后,用金丝红绳发带串起它,又细致地缠戴在腕间。 …… 古人有诗云: 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 西岭雪山位于锦官城郊外,终年积雪,山脚下竹林葳蕤,春天时还有一望无际的杜鹃花,甚至还有几眼温泉,是蜀郡的名山。 “千秋雪”建在西岭雪山山脚,是蜀郡最有名的酒楼山庄。 常有富家权贵在这里设宴,一顿饭花销千金,是当之无愧的销金窟。 南宝衣和南宝珠坐在花园凉亭,翻看介绍千秋雪的小册子。 南宝珠兴奋地指着册子,“食铁兽!竹林子里还有食铁兽!娇娇,咱们后天到了千秋雪,一定要去看看食铁兽!你瞧它们胖乎乎毛茸茸的,好萌呀!” 南宝衣也很欢喜。 她托着小下巴道:“看完食铁兽,咱们还可以去泡温泉……只是不知,祖母这次请了哪些人赴宴?” “我知道哦!”南宝珠双眼亮晶晶的,扳着手指头数给她听,“我偷听祖母和我娘说话,宴请的人里面不光有咱们家亲戚,还有生意上的朋友,像夏家啦、宋家啦。当然也有一些官宦人家,像程家和张家,毕竟你和大姐姐是要许配到他们家的呢。” 程家,张家…… 南宝衣兴奋的心情渐渐冷却。 她拿起白玉湘绣团扇,对着阳光遮过去。 阴影里眯起的丹凤眼细长清媚,透着思量。 她暂时退不了婚,但可以帮大姐姐退婚呀。 趁着大姐姐还没嫁给张远望,还没对那个渣男情根深种,及时毁掉这桩婚才是正经…… 黄昏,她和萧弈坐在小花厅用晚膳时,仍旧在想这件事。 萧弈见她心不在焉,问道:“后日启程去西岭雪山,可有叫丫鬟收拾东西?” “荷叶会替我收拾好,不着急。”南宝衣托腮,“二哥哥,你常常在府外走动,你觉得张远望是个怎样的人?” 萧弈抿了口酒。 张远望是张都尉家的公子,明面上是怜香惜玉的风流才子,实际上却好色成性、刻薄自私。 难道,南宝衣对他起了兴趣? 他的脸色冷了几分,“空有其表。” 南宝衣搅了搅燕窝粥,“可他确实才华横溢。” 否则,也写不出那么多深情款款的情诗。 他明明不爱大姐,却在休弃她之后,变着法子地邂逅她,写各种酸溜溜的情诗送给她…… 可他的通房丫鬟到处泼大姐脏水,冤枉她勾引前夫时,却也没见张远望站出来说半句澄清的话。 他任由大姐名声扫地,任由她沦为锦官城的笑话。 大姐性子柔弱高洁,最重视礼仪,最爱惜名声。 她受不了被人戳脊梁骨,最终抑郁而亡。 死时瘦骨嶙峋形容枯槁,才不过年芳十八,像是早谢的花儿。 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 一个男人究竟要残忍到何种地步,才做得出逼死前妻的事情来? 偏偏世人却称赞他情深似海! 既然他爱演情深似海的戏码,那她就借着这次宴会,叫世人看看,他和他那个通房丫鬟是怎样的情深似海! 少女眼中跳跃着凶光,宛如初次捕猎的幼兽。 落在萧弈眼中,却是她对张远望感兴趣的表现。 他冷笑:“南宝衣,你还是想想送我什么礼物为好,我若不满意……你知道后果。” 青瓷酒盏被他生生捏碎。 南宝衣愕然地目送他离开,又惊惧地望了一眼桌面那堆齑粉。 她后怕地抚了抚胸口。 她招他惹他了? 权臣大人也太喜怒无常了吧! , 食铁兽就是大熊猫啦,古籍载:“好食铜铁而不伤人”。 谢谢这几天小天使们投的推荐票! <script>app2(); 第46章 南娇娇果然看上他了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到了启程前往千秋雪的那日。 南宝衣坐在马车里,身边带了荷叶和余味两个丫鬟。 她托着小下巴,对着窗外发呆。 萧弈要她送礼物,可是她根本想不出来该送什么。 权臣大人不缺金银财宝,寻常物件儿又入不了他的眼,难啊! 余味见她闷闷不得劲儿,于是从袖管里取出一截红绳,“还得再走一个时辰才能到西岭雪山,小姐若是觉得无趣,不如咱们来玩翻绳?” 南宝衣的视线,从翻绳移到余味的面庞上。 她忽然眼前一亮。 余味可是萧弈的通房丫鬟,跟了他那么久,应当知道他的喜好。 她热情地跟余味玩起翻绳,顺嘴道:“余味啊,你也是了解男人的,你觉得他们最喜欢收到什么礼物?” 余味沉吟,“拿主子来说,他平常喜欢种花养鱼,如果要收礼物,可能也会喜欢奇花异草之类的吧。只是男人跟男人是不同的,如果小姐要送礼物给三老爷,或许送银子更得他欢心。” 奇花异草…… 南宝衣点点头,心里有了大概的想法。 马车终于行驶到了西岭雪山山脚。 南宝衣扶着荷叶的手下车,举目四望,远处群山环抱积雪皑皑,瀑布飞流冰崖峭壁,真是奇观异景。 山脚下竹海茫茫蔚为壮观,春风吹过,泛起竹叶潇潇的绿波,别有一番超脱世外的韵味。 她们站在青砖铺就的曲径上,曲径两旁种满嶙峋古松,道路通幽,一座黑瓦白墙、楼台错落的古朴山庄就坐落在道路尽头。 “娇娇!” 南宝珠蹿过来,亲热地牵住她的手,“走,咱们去找大姐姐玩儿!” 前方宾客热闹,正三三两两地互相见礼。 南宝衣和南宝珠人小,灵活地穿过人群,瞧见一位少女正被婢女小心翼翼地扶下车。 少女肌肤莹白身姿纤弱,举止恰似临水照月,娇柔可怜。 她身子不好,即使春日艳阳天,也依旧系着厚实的浅紫色绣花披风。 正是她们的大姐南宝蓉。 南宝珠还要往上冲,忽然被南宝衣拽住。 她轻声提醒:“你瞧那个人是谁。” 南宝珠仔细望去。 站在大姐姐面前讲话的公子,穿玉色锦衣,临风而立姿容俊俏,正是张都尉家的公子。 她不禁窃笑:“咱们来得不巧,大姐姐这是遇见大姐夫了!” 大姐夫…… 南宝衣眯了眯眼。 不远处,萧弈墨色的斗篷猎猎翻飞。 他跨下骏马,把缰绳扔给十苦,冷眼睨向南宝衣。 小姑娘侧颜娇美,正盯着张远望出神。 余味低声禀报:“小姐很乖,全程都没有闹。奴婢怕她闷着,就和她玩了会儿翻绳。不过,说笑时小姐突然问奴婢,男人一般喜欢收到什么礼物。” 萧弈狭眸微眯。 南娇娇要送礼物给张远望? 她果然是看上他了。 胸口弥漫上莫名其妙的酸意和怒气,他寒着脸朝山庄大步走去。 …… 山庄风景秀美,假山奇石小桥流水,楼台亭阁奇花异木,令人心旷神怡。 还没到晚膳时间,小厮们忙着把行李放进雅室,贵客们三五成群散步说话,南家姐妹相携踏进临水抱厦,赏玩山中景致。 “大姐姐很少出来走动,今天真是稀奇!”南宝珠促狭眨眼,“莫非是冲着大姐夫来的?” 南宝蓉扶着石桌落座。 她两靥染开红晕,温声道:“珠丫头越发不像话了,这话要是给别人听见,得笑话咱们南家的姑娘不守妇道……我这次过来全是为了二哥,他能当官,我与有荣焉。不论身体如何,总要喝他一杯喜酒的。” 南宝珠朝她扮了个鬼脸,忽然指向池塘对岸,“快看!” 南宝衣跟着望去。 对岸桃花绯红如云霞,张远望正和几位年轻公子吟诗做对,许是做出了什么好对子,周围人纷纷恭维称赞。 她又悄悄望回南宝蓉。 少女明眸如点漆,蕴着星星点点的笑意,俨然是欢喜敬慕的样子。 是了,多少闺中少女,从未见识过真正顶天立地的儿郎,遇到些吟诗作赋的才子,就以为遇到了真命天子,轻易就交出了真心。 殊不知,仗义每多屠狗辈,最是负心读书人! 她有心挫一挫张远望的形象,于是提议:“大姐姐,我这里有两副上联,咱们把张公子他们请过来,看看谁有本事对出下联吧!” 侍女立刻去请。 又有几名侍女送来瓜果点心,抱厦一下子热闹起来。 南宝衣轻摇团扇,似笑非笑地盯着张远望和他的婢女。 那婢女生的粉面桃腮,穿戴打扮像是富家小姐,正是张远望疼爱的那个通房丫头。 她团扇遮面,对南宝蓉咬耳朵:“哪有大男人会随身带着丫鬟的,张公子肯定和这丫鬟有猫腻。” “娇娇!”南宝蓉无奈,“张郎近日染了风寒,纤纤是跟过来伺候的,你别把他想得太坏……更何况女儿家要守妇道,将来总是要为夫君纳妾的,通房丫鬟更是不可或缺……” 她后面那番关于“妇道”的长篇大论,南宝衣懒得听。 前世,赶在大姐嫁过去之前偷偷生下儿子的,正是孙纤纤。 后来大姐被休,孙纤纤母凭子贵,被扶成贵妾。 大姐另嫁表哥,张远望却仍旧轻佻地撩拨她。 可孙纤纤却认定是大姐故意勾引张远望,竟然到处侮辱大姐不知廉耻勾搭前夫,甚至还带着丫鬟把大姐打成重伤,以致再也不能怀上身孕…… 大姐抑郁而死,这对狗男女功不可没! 南宝衣轻摇团扇,静静看着孙纤纤和张远望。 那两人察觉着回望过来,南宝衣缓缓弯起丹凤眼,一派纯稚娇憨。 她微笑:“听闻张公子才学冠绝蜀郡,我这里有一副上联,不知张公子是否能对出下联?” 张远望客气地站起身。 他姿容清秀,展袖抱拳时非常谦逊温和,“南五姑娘但说无妨。” 说着话,嘴角却悄悄勾起得意的弧度。 一个十二岁的小丫头片子,能出什么好对子? 不过是帮他在众人面前展现才学罢了! <script>app2(); 第47章 萧弈微醉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走到扶栏边,冥思片刻,回眸笑道:“天上月圆,地下月半,月月月圆逢月半。张公子,请对下联。” 天上月圆时,地上时间正是十五月半。 这是后世在盛京城流行的对子,当年难倒了不少才子书生,她料想张远望也是答不出来的。 答不出来,就可以叫大姐知道,张远望也不过如此。 抱厦里的人陷入沉思,纷纷琢磨起下联。 张远望合拢折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桌案,俨然也在沉思。 抱厦的热闹渐渐引来不少年轻人,就连萧弈都过来了,不动声色地坐在角落吃茶。 空山鸟语,桃花芳菲。 寂静中,他抬眸瞥向南宝衣。 小姑娘双眼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盯紧了张远望,仿佛是在期待什么。 一个油头粉面空有其表的书生而已,她就这么喜欢吗? 大红袍入口微涩。 他放下茶盏,淡淡道:“今宵年尾,明朝年头,年年年尾接年头。” 众人一愣,旋即惊艳。 这可是很不错的下联! 南宝衣小脸皱成一团,不可思议地盯向萧弈。 好好的,眼看着张远望对不出来就要出丑,这货搅什么局?! 萧弈冷笑。 她瞪他,她居然瞪他! 果然,她嫌弃他抢了给情郎出风头的机会! 南宝衣勉强笑道:“二哥哥,我给张公子出对联,你起什么劲儿?” 萧弈优哉游哉,不置可否。 南宝衣只得又道:“张公子,我这里还有一联,你仔细听着:水仙子持碧玉簪,风前吹出声声慢。” 这一联比上面的要难。 水仙子、碧玉簪、声声慢皆是词牌名,下联必须也要出现三个词牌名才行。 张远望苦思冥想,掌心不自觉地摩挲起折扇。 他刚刚被人抢了对子,虽然旁人没说什么,但他毕竟是蜀郡第一才子,怎么能在这种事情上被人抢风头呢? 南宝衣暗暗欢喜,知道他怕是对不上来了。 她团扇遮面,娇纵地向南宝蓉嘲讽起张远望。 萧弈看着她跟人咬耳朵,眸色更加不悦。 目光落在她的红绣鞋上,他不紧不慢道:“虞美人穿红绣鞋,月下引来步步娇。” 虞美人、红绣鞋、步步娇同样是词牌名,对得十分工整。 抱厦里响起赞叹。 张远望趁机笑道:“巧了,萧兄与我想到一处去了,我也正准备对这一句哩!” 南宝衣一口血闷在胸口,禁不住恶狠狠瞪了眼萧弈。 她还要出对子,恰逢婢女过来请,说是准备开宴。 人群朝水榭而去。 她故意落在最后,没好气地嘟囔:“二哥哥坏我大事,讨厌极了!” 正值燕归巢的时辰。 夕色在水波里跳跃,假山旁锦鲤浮游光艳夺目,水上搭了戏台子,前来唱戏助兴的戏班子已经准备妥当。 晚风吹落一瓣桃花,温柔落在小姑娘的云髻上。 萧弈漫不经心地替她拂拭去桃花瓣,“我的礼物呢?” 南宝衣噎了噎,懊恼道:“答应了给你礼物,肯定就会给,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别把送我的东西,拿去送别人。” 他不阴不阳地丢下这句话,走前面去了。 南宝衣简直莫名其妙! 用晚膳时,未出阁的女孩儿们坐在一起,一边听着戏台子上的曲儿,一边各自小声说话。 南宝衣注意到南宝蓉偷看张远望,忍不住道:“大姐姐究竟喜欢他什么呀?” “喜欢他温润如玉,才华过人。”南宝蓉抿着嘴笑,“更何况,无论他是富贵还是贫贱,有才或者无才,他都是祖母为我定下的夫婿,我岂有不喜欢的道理?这是咱们女儿家的妇道。” 灯树如鎏金。 她病弱苍白的面庞浮现着女儿家特有的娇羞,竟比上等的胭脂还要美。 南宝衣心中轻叹,这样单纯的大姐,像极了前世待嫁的自己。 小打小闹怕是无法动摇她的爱慕,必须让她见识到张远望的真面目。 她琢磨着,多看了张远望两眼。 却冷不丁发现,萧弈正冷冰冰盯着自己。 她打了个寒战,急忙埋头吃东西。 用罢晚膳,南宝珠闹着要去泡温泉,她没工夫去,匆匆跑到供戏班子歇脚的小宅院。 她一眼认出管事,连忙问道:“可是玉楼春的戏班子?” “正是,南五姑娘有事儿?” “我想学唱戏,你能不能帮我挑个师父?” 管事茫然地挠挠头。 富家千金,学唱戏? 这玩的是哪一出? 正不知所措,一道妩媚的女音忽然响起:“你想学什么戏?” 倚在门边的少女,姿容艳丽香肩半露,正是玉楼春的老板寒烟凉。 南宝衣立刻弯起眉眼:“寒老板,我想学与花有关的戏。” 未免萧弈再妨碍她对付张远望,她决定先安抚好他。 但他可麻烦了,送寻常花草看不上眼,时间紧迫她又来不及请人去买好的,只能用这个法子哄他高兴。 他不是喜欢花吗? 西岭雪山,寒星月夜,她画着伶人的妆容,在清幽的楼台上给他唱与花有关的戏。 等他认出她时,肯定会觉得好惊喜,还会觉得她这个妹妹好懂事! 南宝衣仿佛看见了萧弈慈爱地搂着她,感动地叫她娇娇的模样。 寒烟凉微笑:“有一折戏,应当适合南五姑娘。” …… 水榭。 戏台子上还在咿咿呀呀地唱着。 宴席已近尾声,只剩一群纨绔醉醺醺地行酒打闹。 萧弈起身离席。 穿过两道雕花照壁,月影婆娑,宴席和戏台子上的喧嚣渐渐远去,只余下草丛里清亮的蛐蛐儿声。 萧弈微醉。 他撑着照壁,修长的身影在清润月光下被拉长。 十苦提着灯笼,小心翼翼地扶住他,恭敬道:“主子喝了不少酒……要不,回屋歇着?明儿还有宴席,免不了要继续喝呢。” 萧弈垂着头,抬手捏了捏眉心,声音低哑:“她呢?” “五小姐吗?女眷那边散席之后就一直没见人,听余味说,好像是往戏班子那边去了——哎,主子您去哪儿?!” 萧弈席间被敬了很多酒,步履有些踉跄,脑海却一片清明。 走到那座小宅院外,他远远听见了清袅的戏腔。 是南娇娇的声音…… 夜色如墨。 少年注视着灯火通明的小宅院,狭眸漆黑深沉,倒映不出任何光彩。 她竟然放下南府小姐的身份,去学唱戏。 她是为谁而学? 张远望? , 二哥哥:醋了,哄不好的那种! <script>app2(); 第48章 他是什么东西,也配?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一想到那个娇娇气气的小姑娘,像讨好他那般讨好张远望,他胸腔里就不由自主地翻涌起怒意。 张远望是什么东西,他也配?! 十苦挠着头,十分苦恼:“主子,更深露重,咱们回去吧?您,您要是喜欢唱曲儿的,大不了卑职找两个出挑的送您房里——” “去查。” “啊?查什么?” “张远望。” 十苦惊讶,“他跟咱们八竿子打不着,查他干什么?” 感受到萧弈阴冷摄人的视线,十苦急忙惊恐去办。 今夜月色黯淡。 俊美少年立在桃花树下,清寒的露水染湿了他的发梢和袍裾。 他聆听着小宅院中传来的戏腔,明明该是繁花似锦的热闹春夜,他周身却散发出冰冻三尺的冷意,像是暗处的野兽正伺机蛰伏。 半个时辰后。 十苦迅速赶回来,满脸惊叹:“主子,散席之后,张远望居然带着一个名叫孙纤纤的丫鬟,跑到桃花林 ……!啧,那叫一个刺激!” 说着话,远处小宅门被推开。 萧弈看见南宝衣含笑转身,对玉楼春的老板说了什么,随即开开心心地朝这边走来。 他正欲躲到树后,对方却眼尖地发现了他。 “二哥哥!” 南宝衣飞奔而来,丹凤眼弯如月牙,“你怎么在这里呀?咦,好重的酒味儿……” 萧弈眸色微动:“席间喝多了。陪我散步解酒。” 南宝衣想了想。 如今更深露重,几乎没人在外面闲逛,若是寻到景致好的地方,她就可以放心地唱曲给萧弈听,恭贺他步入官场。 她大大方方地应下。 萧弈往桃花林方向走。 南宝衣接过十苦递来的灯笼:“二哥哥,你别走那么快呀!” 桃林清幽,花瓣满地。 走了一刻钟,南宝衣咬住唇瓣,不开心地瞅着少年的背影。 明明是权臣大人主动让她陪他散步的,可是他一句话都不说…… 她不喜欢这种气氛,正欲开口,萧弈忽然驻足。 前方传来男女的嬉笑声。 南宝衣愣了愣,下意识举起灯笼。 借着微弱笼光,她瞧见不远处草丛里,一对男女衣衫不整,正抱在一块儿,叫人面红耳赤。 “纤纤,咱们来试试 , ~~” 是张远望的声音! 南宝衣一惊,灯笼骤然跌落! 张远望猛然望过来,“谁在那里?!” 南宝衣还没来得及跑,就被萧弈抱住细腰,轻盈地掠向一株桃花树。 张远望跑过来,左右看了看,却没看见人。 他吐了口唾沫,骂了句“晦气”,带着孙纤纤回屋了。 树上,南宝衣仍旧被萧弈抱在怀里。 她目送那对狗男女走远,气得浑身发抖。 她知道张远望宠爱孙纤纤,可他好歹也是个读书人,就不能要点脸吗?! 一想到她那么温柔纯良的大姐姐,居然嫁给了这种龌龊男人,她心里面就一阵阵作呕,恨不能剁了张远望! 萧弈却只看着她。 他带她来抓奸,小姑娘果然气得不轻。 瞧瞧,凤眼泪盈盈的,仿佛要委屈地哭出来。 他冷漠地扳过她的小脸,“南娇娇。” 南宝衣被迫仰起头,“干什么?” 萧弈眉间微蹙,沉默良久,道:“不值得。” 张远望,配不上她。 更不值得她为他掉眼泪。 南宝衣生气:“事关终身幸福,怎么不值得?!” 对张远望而言,大姐只是美丽的玩物,可以由他随意支配。 但是对大姐而言,与张家的这桩婚事,却是她后半生的寄托。 她仍旧记得前世回娘家时,大姐瘦骨嶙峋地躺在病榻上,拉着她的手泪如雨下,声声泣血:“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这是《诗经》里的名句,讲的是女子往往更容易沉湎爱情,但男子却不会。 世间多少好姑娘,被男人白白耽误了青春年华,等回过神时,年华老去,美貌凋零,什么都不曾剩下。 未免悲剧再度发生,她为大姐奔走,如何不值得?! 萧弈神情肃杀。 她说,事关终身幸福…… 果然,她喜欢张远望! 玄色袍裾猎猎作响,仿佛随时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他咬牙切齿,“南宝衣……” 南宝衣顾不得安抚他的情绪,提起裙裾,恼怒又狼狈地爬下树,捡起灯笼直奔草丛。 她仔细翻找,居然侥幸找到了孙纤纤的发钗和张远望的腰带! 这可是重要物证! 萧弈跟过去,看见小姑娘也不嫌脏,竟然抱着男人的腰带! 不仅如此,她嘴角甚至还咧开了欢愉的弧度。 她就那么喜欢张远望吗? 捡到对方的腰带,能叫她高兴成这样? 他脸色阴沉如水,夺过腰带,怒斥:“南宝衣,你还知不知道什么是检点?” “你干什么呀!”南宝衣也恼了,死死拽住那条腰带,“这是很重要的东西,你还给我!” 很重要的东西?! 萧弈气得说不出话。 半晌,他想起物极必反,于是缓了缓情绪,“如果你想要腰带,我那里有很多。” 南宝衣怒极反笑,“我要你的腰带干什么?上吊?” 萧弈:“……” 南宝衣一把拽过腰带,嫌弃地瞟他一眼,“净给我添乱来了……” 她拔腿就走。 萧弈狠戾地盯着她的背影,终于忍无可忍:“张远望是南宝蓉的未婚夫,你痴恋张远望,叫她如何自处?” 南宝衣猛然转身。 她的眼睛瞪得圆啾啾的,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的鼻尖,“我,痴恋张远望?!我痴恋他?!” , 周末啦,可以睡懒觉了哈哈 <script>app2(); 第49章 请二哥哥为我物色夫婿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虽然萧弈没有说话,但神情却显然是认定了这件事。 南宝衣气笑了:“张远望是蜀郡第一才子,玉树临风才华横溢,还有一个很不错的出身。爱慕他的女人多如牛毛,但我却不在其中。” 小姑娘的丹凤眼亮晶晶的,不像撒谎。 萧弈负在身后的手,不自觉摩挲了一下那枚压胜钱。 南宝衣扬了扬柳叶眉,继续道:“我要嫁的男人,必定是世上最顶天立地的男儿,他有权,有势,有财!能护我百岁无忧,能保南家盛世荣华!张远望薄情寡义、自私自利,张家更是一滩恶臭的浑水,我疯了才会看上他!” 这番话若是给别人听见,肯定要笑话她不自量力。 毕竟南府虽然是富贵人家,可士农工商三六九等,商户巴结官家都来不及,又怎么敢挑剔官家嫡子? 但萧弈并没有笑。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小姑娘对夫婿的要求这么高的。 笼火温柔。 她的眉眼如仕女画般精致,气质却十分清冷孤傲。 南家有钱,小姑娘的吃穿用度都是顶尖,称一句比之小国公主也不为过。 无论是张家还是程家,都养不起这么名贵的娇花。 胸腔里那股烧了好几日的邪火莫名其妙平息下去,他的语气缓和了几分,“你没有那个想法,自然是最好的。” 误会解释清楚,南宝衣也松了口气。 她乖巧地依偎过去,“二哥哥,我才十二岁,夫婿之事并不着急。等以后二哥哥步入盛京朝堂,再请你为我物色合适的名门权贵好了,比如国公爷啦、侯爷啦,或者,皇子也成啊!我听说当今太子宽厚纯良,嫁给他定然不会吃苦。” 她只是玩笑话,可萧弈却当了真。 国公爷,侯爷,太子…… 亏她想得出来,她怎么不干脆嫁给天子?! 他目光晦暗,薄唇抿成一条线,很不想搭理她。 南宝衣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往山庄走,非常无措。 好好的,权臣大人怎么又生气了? 难道她说错话了吗? 她摇摇头,拎着张远望的腰带和孙纤纤的发钗,决定现在就去花厅揭穿他们的奸情。 …… 此时,山庄楼阁。 老人家禁不起熬夜,都休息去了。 年轻的贵妇们攒了几个牌局,带着自家闺女,正聚在花厅里玩。 因为姻亲关系,所以南宝蓉坐在都尉夫人常氏身后。 她一边替她看牌,一边应答着周围夫人们的问话。 “六筒。”一位夫人出了张牌,笑道,“我记得宝蓉自幼就缠绵病榻,这几年可调养好了?都吃些什么药啊?” “蒙祖母疼爱,比幼年时好多了。”南宝蓉温声细语,“药倒是一直没断过,是从姜神医那里求来的方子,名为贡花丸。” “贡花丸?倒是稀罕。不知是怎样的方子?” 南宝蓉帮着常氏出了一张牌,温声道:“取春夏秋冬的二十四种花,加上同年雨水节令的雨、白露节令的露、霜降节令的霜、小雪节令的雪,再辅以东海鲛人泪和桃胶研磨成粉,精细制成。” “真麻烦,也只有南府家大业大,才能制出这种丹药。”那夫人感叹,又玩笑道,“张家不比南家富贵,等宝蓉嫁过去,可就没有这么精贵的待遇了——” 话未说完,已经察觉到不妥。 但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到底是叫大家都听了去。 南宝蓉尴尬地望向未来婆婆,她的脸色果然垮了下来。 为了缓和气氛,她端来热茶,恭敬地呈给常氏,“听闻伯母对品茶颇有心得,这是今春的新茶,您尝尝?” 那位口无遮拦的夫人跟着打圆场,“茶是雨前龙井,听说是南老太君特意从府里带来的,十分贵重——” “贵重?”常氏冷笑,“怎么,我张家是喝不起这么贵重的茶,要巴巴儿地跑到她南家来喝?” 花厅安静。 其他席位的夫人小姐们跟着望过来。 南宝蓉更加尴尬,“夜深了,我扶伯母回屋就寝?” “砰!” 常氏抬手打翻她捧着的茶。 茶水淋淋漓漓弄湿了衣裙,南宝蓉后退两步,小脸煞白。 常氏指着她骂道:“惺惺作态的东西!区区商户女,怎么敢看不起我们家?还敢嫌我们张家穷,我告诉你,别以为我们稀罕你那两个破嫁妆,要不是当初南老夫人苦苦哀求,你以为我们家会答应娶你?!” 南宝蓉无地自容:“伯母……” 那位闯祸的夫人手足无措。 眼看着要搅黄一桩婚事,她羞愧得恨不能钻进地里。 她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劝架,“都是我的错,与宝蓉没有关系——” “你让开!”常氏骂起来就不肯停了,“病秧子而已,又是低贱的商户出身,能嫁进我们张家是你祖上积德!长年累月的生病,谁知道什么时候就死了,谁知道会不会把病气过给我们远望?谁家娶你都是晦气,不知道感恩戴德的玩意儿,净勾结外人,叫我们张家丢脸!我瞧着,这婚事作废也罢!” “伯母说的是,这婚事,作废也罢。” 稚嫩的声音传来。 众人望去,南宝衣推门而进。 她系着莲花色的织金斗篷,俏生生立在珠帘处,娇艳的宛如一幅工笔仕女图。 她弯着丹凤眼,“只是话要说明白,今天是我们南家退了你张家的亲,而非你张家退我南家的亲!” 她活了两世,知道如果由男方退亲,那么女方这辈子就算是毁了。 因为世人总爱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女子,认为是女孩儿行为不检点,才会被退亲。 她必须护住大姐的名声。 常氏惊呆了! 她夸张尖叫:“南家还有没有家教了,大姑娘不懂事,怎么连小姑娘都跟着掺和?!退亲这种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做主?!” “我来做主,可够分量?” 冷漠低沉的声音突然传来。 众人望去。 穿玄色锦袍的少年,沉稳站在南宝衣身后,姿容俊美,金相玉质,正是萧弈。 他虽然是养子,可毕竟做了官,自然可以代表南家。 更何况他才十八岁就当了六品守备,又深受司徒凛器重,稍微有点眼力见的人都知道,少年前程,不可限量。 , (贡花丸的配方,参考《红楼梦》冷香丸的配方) <script>app2(); 第50章 他朝南宝衣狠狠扇了一巴掌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常氏懵了。 她揪着帕子,好半天说不出话。 她当然不是真心想退婚。 南宝蓉的嫁妆富可敌国,比他们家十年的收入还要多,这么大一块肥肉,岂有放弃的道理? 不过是因为张家被下了面子,她脸上挂不住,才拿南宝蓉撒气,显摆自己的威风。 如今被这两个晚辈掺和,她反倒下不了台。 她稳住心神,在圈椅上坐了,冷笑道:“那你们倒是说说,退婚的理由是什么?” 南宝衣掷地有声:“敢问夫人,读书人是否最讲究礼义廉耻?” “自然。”常氏倨傲。 “再问夫人,如果读书人和丫鬟在野外苟合,该当如何?” 常氏抬起下巴,骂道:“不知廉耻,有违人伦!直接沉塘才好!” 南宝衣微笑,把腰带和发钗放到桌上,“我和二哥哥散步时,看见张公子和他的侍女在花丛中颠鸾倒凤。许是被我们惊动,他们立刻就跑了。这是花丛里留下的物证,诸位请过目。” 女眷们好奇望去,果然看见了张远望和他贴身侍婢的东西。 她们不禁议论: “我早就奇怪,张远望一个大男人,来千秋雪赴宴怎么还带着婢女,原来是因为和婢女有染……” “这次可是南家设宴,张远望作为未来姑爷,胆子也太大了吧?到底有没有把未婚妻和她娘家放在眼里?” “他可是蜀郡第一才子,好好的读书人,竟然做出这种事,置礼法于何地?这种人,怎么能读书做官呢?” 常氏臊得脖子都红了。 今夜这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不过是少年风流。 往大了说,却能关系到远望将来的前程。 无论如何,必须给众人一个交代才行! 她按捺住活撕了南宝衣的冲动,厉声道:“给我把远望和孙纤纤带过来!” 两人还在房里玩闹呢,突然被喊过来,瞧见这么多人都在,不禁吓了一跳。 再瞧见桌上的东西,顿时面如土色。 两人急忙跪倒在地。 常氏抄起茶盏,狠狠砸在孙纤纤的脑袋上,“不要脸的狐媚子,整日勾着我儿,现在害他沦为蜀郡的笑柄,你高兴了?!” 南宝衣挑眉。 常氏这话的意思,是要把所有过错推到孙纤纤头上,好把张远望摘干净。 想得美! 她盈盈开口:“孙姑娘,你和张公子做出了有违人伦的事,如今所有人都知道是你勾引张公子,刚刚你家夫人还说要把你沉塘呢。” 沉塘?! 孙纤纤猛然睁大美眸。 照规矩,她是要替公子扛下罪过的,如此才能讨好公子和夫人,可如果是关禁闭也就罢了,沉塘算怎么回事?! 她的富贵荣华还没有到手,她才不愿意死! 她不顾头破血流,立刻哭道:“夫人,奴婢和公子是真心相爱的!求夫人成全!” 常氏气得发抖。 她一记眼刀,狠狠剜向南宝衣。 萧弈不动声色地握住南宝衣的小手,将她半个身子都藏在自己身后。 南宝衣心里暖暖的。 常氏不想看她,脸色黑沉地转向孙纤纤,“勾引主子还敢说真心相爱,来人啊,给我把这不要脸的贱婢拖出去杖毙!” “公子!”孙纤纤急了,连忙拽住张远望的衣袖,“奴婢和公子明明是真心相爱,怎么成了勾引?公子救救奴婢!” 张远望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有空管她。 他挣开她的手,义正言辞:“纤纤,身为女儿家,最重要的是自尊自爱。你这段日子变着法儿地勾引我,就不知道羞愧吗?” 孙纤纤惊愕。 两刻钟以前,这个男人还在自己耳边说着山盟海誓的情话,怎么一转眼就变得如此绝情? 难道这两年的情意,都是假的吗? 说好了一生一世白头偕老,他怎么可以为了前程牺牲她? 既然在他心里,前程比她更重要,那么休怪她无情无义! 她满脸泪水,疯狂挣开拽她的婆子,凄厉尖声:“我怀了公子的孩子,谁敢碰我?谁敢碰我?!” 花厅落针可闻。 常氏惊得站起身,浑身哆嗦。 她长居权贵的圈子,很明白正室还没过门就让通房怀上孩子,对男子的名声、对家族的名声会造成多大损伤。 这是治家无能,才会出现的事! 她睚眦欲裂地盯着孙纤纤,恨不能撕烂这贱婢的嘴! 南宝衣惊讶地从萧弈背后探出小脑袋。 原来这个时候,孙纤纤就已经怀上孩子了? 啧,意外之喜啊。 她脆声道:“夫人这么快就要抱孙子,真是可喜可贺。只是我姐姐还没过门,张公子就有了庶长子,人品堪忧啊。恕我直言,这桩婚事,我们退定了!” 常氏嘴唇哆嗦,半晌接不上话。 事已至此,众人都明白接下来是张家和南家的家事,她们不能掺和。 但今夜看了这么大一场热闹也是值得的,于是纷纷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去。 二伯母江氏刚照顾老夫人睡下,听侍女禀报了这件事,匆匆赶到花厅,寒着脸吩咐萧弈带两个妹妹先出去。 游廊对着院子,星光烂漫,几株桃花树落英缤纷。 萧弈知道她们姐妹有私房话要说,就提前回屋了。 南宝衣挽着南宝蓉的手穿过桃花树,“姐姐看清楚张远望是怎样的人了吧?这样的男子,又怎么值得姐姐倾心?” 南宝蓉大受打击,脸色苍白。 她怔怔注视着满院落花,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来。 “宝蓉!” 背后忽然传来温柔轻唤。 南宝蓉和南宝衣转身,来人竟然是张远望。 他神色受伤,朝南宝蓉郑重作揖:“今夜之事,全是我的错。可我也是凡人,有些事并不是想忍就能忍得住的。还请宝蓉念在咱们相识多年的份上,不要与我计较。” 南宝衣把姐姐护在身后,冷笑:“今夜张公子一句忍不住,就和婢女在野外苟合。他日张公子一句忍不住,是不是就能干出杀人放火的事?!” 张远望盯着她,脸色逐渐狰狞。 电光火石之间,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他朝南宝衣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贱人,都怪你多嘴!” 他怒声。 , 祝福大家冬至快乐呀! 也谢谢你们一直以来对菜菜的支持,抱住! <script>app2(); 第51章 这样的南娇娇,令萧弈生气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灯笼黯淡无光。 南宝衣捂住面颊,小脸隐在昏暗中,看不清楚神情。 张远望厉声:“我们说话,有你什么事?!没规矩的东西,你家里人舍不得教训你,就由我这个当姐夫的来教训!” 他转向南宝蓉,立刻换上温柔表情:“宝蓉,此地不宜说话,不如咱们去水榭那边谈?” 南宝蓉的脸色更加苍白。 她盯着张远望,良久,露出一抹冷笑。 她是在两年前和这个男人订婚的。 她以为他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以为他品行高洁风流雅致,却没想到,他不仅和婢女在野外苟合,不仅弄大了婢女的肚子,甚至还敢掌掴她妹妹! 他们全家都把娇娇当做掌上明珠,张远望哪里来的脸,敢称一句教训娇娇?! 她冷若冰霜:“张公子错了,娇娇会有姐夫,但绝不是你。或许从前你我之间有些误会,但今夜之后,你我男婚女嫁,再不相干!” 张远望愣住。 见她要走,他恼羞成怒地撕破脸皮,口不择言道:“南宝蓉,你们家不过是区区商户,我家可是官宦豪族!你嫁到我家,是高攀,是祖上积德!只要你愿意帮忙把今夜这件事遮掩过去,你还是张家的少夫人!这可是蜀郡无数姑娘盼都盼不到的好事!” 南宝蓉轻蔑地笑了。 她牵着南宝衣,在桃花树下凉薄回眸,一字一顿:“抱歉,如今的我,不仅看不上你们家,更看不起你这个男人!你这种人,活该声名狼藉!” 张远望眼睁睁看她走远。 一想到被退亲的事明天就会在权贵圈子里传开,一想到自己和丫鬟在野外苟合的事也将被人当成笑柄,他就忍不住的懊恼羞愤。 他狠狠踹了脚桃花树,却踹的脚趾头疼,连忙抱着脚嗷嗷乱叫。 …… 回到屋子,南宝蓉吩咐丫鬟拿来药箱。 她要亲自给妹妹上药。 南宝衣对着菱花镜左右照了照,拒绝道:“只是一些红指印,无妨。倒是姐姐你,当真不喜欢张远望了吗?” 前世大姐姐深爱张远望,就算被休弃,就算后面另嫁他人,也仍旧对这个男人念念不忘。 难道是因为这一世,大姐姐和张远望接触还不多的缘故吗? 南宝蓉轻抚着她的面颊,温柔道:“我所喜欢的,只是我自己幻想出来的未婚夫,与他有什么关系?今夜若非娇娇揭穿他的真面目,我还被瞒在鼓里呢。如果真的嫁去那种人家,我这一生都要毁了……” 见她如此理智,南宝衣放了心。 她握住南宝蓉的手,“姐姐,对待一段没有意义的恋情,最明智的选择是及时抽身而退。你这般洒脱,是女辈楷模呢!” “什么楷模呀!”南宝蓉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亲昵地捏了捏她的鼻尖,“倒是娇娇你,自打从假山上掉下来,就变了个人似的,给家里带来了好多欢乐和荣耀,姐姐应当向你学习!” 姐妹俩说了会儿话,南宝衣怕打搅她休息,于是告辞离去。 她回到自己屋里,在妆镜台前坐了,“荷叶,什么时辰了?” 荷叶替她拆下珠钗云髻,“再有三刻钟,就到子时了。” 南宝衣望了眼窗外。 这个时辰,也不知道二哥哥睡下没有…… 她的贺礼还没送呢。 她琢磨片刻,低声道:“去把寒老板送我的那套青袍子拿来。” …… 子夜将近。 萧弈居住的山斋地势巍峨。 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地板,三面呈现出镂空洞月门的样式,纱帘高卷,几树横斜的桃花枝恣意探进,在清润月光下透落婆娑花影,更显寂静幽深。 绮窗悬月,孤灯静谧。 萧弈身着寝衣盘膝而坐,正信手翻书。 四野传来细微虫声。 春夜宁静之中,忽有稚嫩唱腔婉转响起: “春风上巳天,桃瓣轻如翦,正飞绵作雪,落红成霰……” 萧弈抬眸。 绮窗外,小姑娘俏生生立在桃花树下,涂脂抹粉扮做青衣小生打扮,一手拿着折扇,纤细的小手指娇气翘起,内勾外翘的丹凤眼明媚如星辰。 她展开折扇,唱腔悲婉: “溅血点作桃花扇,比着枝头分外鲜。这都是为着小生来。携上妆楼展,对遗迹宛然,为桃花结下了死生冤……” 萧弈合上书卷,眼眸深沉。 南娇娇,这是在闹哪一出? 一折戏唱罢,余音袅袅,绕梁不绝。 南宝衣信步走来,跪坐在他身侧,真诚道:“二哥哥,你不是喜欢花吗?我刚刚唱的一段戏,选自《桃花扇》,戏词里描写的桃花十分凄美动人呢。” 她收拢折扇,笑眯眯拱手:“二哥哥,我祝你前程似锦,权倾天下!” 萧弈后知后觉。 原来,这段戏就是小姑娘的贺礼。 原来,她是为了他才去学戏。 他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砰”地一声,像是暖阳里碎化开的麦芽糖,蔓延开丝丝缕缕的甜。 他悄悄勾了勾薄唇。 然而他的眉目依旧冷峻如山,淡淡斥责:“大家闺秀,怎么学起伶人来了?不检点。” 南宝衣憋闷。 虽然听起来只有几句唱词,但她可是学了足足一个时辰呢! 就是因为他要死要活,非要她送什么鬼贺礼! 现在倒好,他居然骂她不检点! 权臣大人也忒难讨好了! 她委屈的很,不悦地扭过小脸。 萧弈看她小脸涂脂抹粉,样子又十分委屈,于是吩咐余味去打一盆温水。 他亲自拧了帕子,要给她擦脸。 南宝衣想起巴掌印,急忙道:“我回屋再洗,你别弄坏了我的妆!” 可是已经晚了。 萧弈擦了两下,就看见她脸颊上多出的指印红痕。 狭眸骤然阴冷。 他沉声:“谁打的?” 南宝衣有点儿难堪,抱着折扇不说话。 “南宝衣!”少年的语调重了两分。 “是张远望打的……”南宝衣像是做错事的孩子般垂下脑袋,“我揭穿了他的真面目,他恼羞成怒,就打了我一巴掌……姐姐看见他动手,就彻底和他断绝了关系。所以我寻思着,这一巴掌,算是值得的。” 萧弈眼底翻涌着暴怒。 从前的南娇娇多么娇蛮任性啊,成日作天作地,看谁不顺眼都要使点儿小绊子。 虽然蠢了点,但至少不会受委屈。 如今的南娇娇事事小心翼翼,事事为别人着想,可她怎么就不为她自己想想? 这样的南娇娇,令萧弈生气。 , 明天哥哥会虐渣哒 更新时间是每天凌晨24点,因为新书期要压字数,所以暂时是单更和双更交替 另外,许愿今天的推荐票能过两千张!! <script>app2(); 第52章 给权臣大人顺毛是门技术活儿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他把帕子丢进水盆,冷冷道:“余味,送五小姐回屋。” 南宝衣吃惊地看着他。 少年面无表情地翻开书卷。 他知道她挨打了,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不说…… 果然,权臣大人年少时就十分冷漠,所以将来才会视人命如草芥。 她心里没来由地涌出委屈,不开心地随余味回屋。 萧弈翻了几页书,却根本看不进去。 他扔掉书,“十苦。” 黑衣暗卫悄然出现,“主子有何吩咐?” “去废了张远望的右手。” 十苦感动不已。 他家主子真的很疼爱幼妹呀! 他家主子是难得的好哥哥呀! 十苦走到山斋门口,研究了一下自己胳膊,忽然转身道:“主子啊,你觉得从哪里砍手比较合适?是手腕,还是肘关节,或者干脆从肩膀那里全砍了?” 萧弈不悦:“我如今入仕为官,怎可再做如此血腥之事?” 蹲在角落看书的十言,插嘴道:“十苦,咱们主子为父母官,慈悲心肠,怎么能砍人手呢?主子的意思是,要不动声色地、委婉地废掉张远望的右手,不能见血那种。” 不动声色地、委婉地废掉张远望的右手? 还不能见血? 十苦挠着头,为难地走了出去。 明月当窗,落英缤纷。 山斋里残留着小姑娘特有的芙蓉香。 萧弈捻了捻压胜钱。 她是那么骄傲的小姑娘,却愿意为他扮成青衣小生,为他放下身段去学戏…… 南娇娇,到底是把他放在了心上吧? 萧弈忽然觉得,眼中的明月,似乎因她而圆满了些。 翌日清晨。 南宝衣挂念退婚的事,很早就醒了,偷偷打发荷叶去问情况。 荷叶回来禀报道:“听说婚事已经退了,张家理亏,大家都站在咱们这边儿呢。老夫人倒也没怎么动怒,反而说这是件好事,否则将来真把大小姐嫁过去,那时候后悔就晚了!” 南宝衣点点头,继续吃燕窝粥。 瞧见荷叶欲说还休,她好奇道:“你怎么啦?” “张公子出事了……” 荷叶有点兴奋,又有点幸灾乐祸,“听说他昨夜睡得好好的,结果窗外突然窜进来一条毒蛇,咬伤了他的右臂!好家伙,他整条右臂肿的跟猪腿似的,现在还没消肿呢,好多人都去看笑话了!大夫诊断,他那右臂怕是废了,将来连毛笔都拿不起来呢!” 南宝衣吃惊。 对读书人而言,废了拿笔的手,意味着再难考取进士入朝为官。 她惊叹:“这可真是恶人有恶报,连老天爷都帮姐姐出气呢!” “谁说不是呢?”荷叶瞧见她的装束,忽然皱眉,“今天中午是正宴,您怎么穿得这么素淡?出府前奴婢不是带了一条大红织金马面裙吗?奴婢拿出来给您换上。” “不换。” 南宝衣拒绝。 她没精打采地垂下头,用金汤匙搅拌燕窝粥,“他不把我放在心上,我干什么总腆着脸去讨好他……难道我不要面子的吗?” 明明知道她挨打,却连句安慰的话都没有。 权臣大人的心是石头做的,她怎么都捂不热! 荷叶眼尖,瞧见萧弈正面无表情地立在窗外。 她害怕不已,急忙咳嗽提醒。 可自家小姐的嘴像是开闸的洪水,那叫一个滔滔不绝: “萧弈是世上最无情最残酷的人,如果我再热脸贴他的冷屁股,我情愿撞死在柱子上! “什么人啊,我绞尽脑汁送他贺礼,不顾身份为他唱曲儿,就差为他彩衣娱亲卧冰求鲤了,他竟然还是无动于衷! “荷叶,你瞧着吧,再见到他时,我一定要高高在上唯我独尊舍我其谁,叫他知道,今后家里是谁说了算!” 荷叶满头黑线。 她小心翼翼推了推南宝衣,“小姐,窗户,窗户……” “窗户怎么了嘛?” 南宝衣不高兴地望过去,正对上萧弈阴冷的脸。 她打了个哆嗦,顷刻间换上灿烂笑脸,“二哥哥!您今天黑袍革带玉树临风,比从前更加英俊潇洒呢!” 萧弈面无表情,“今日正宴,你穿白裙?” “哪儿能啊,我这不刚起床还没来得及换衣裳吗?我特意吩咐荷叶从府里带了一条红罗织金马面裙,别提多喜气洋洋啦!我这就去换衣裳!” 她“嗖”地一下,钻进了屏风后。 荷叶红着脸朝萧弈福了福身,跟着进去了。 萧弈捻了捻那枚压胜钱,薄唇悄然弯起。 小姑娘,实在可爱…… 屏风后。 南宝衣抚着怦怦乱跳的心口,快要吓晕过去。 荷叶憋着笑拿来那条织金马面,“小姐下次还是别说二公子的坏话了,他还什么都没做呢,您就跟见了猫的老鼠似的……长此以往,自己都能把自己吓出病来。” 南宝衣脸蛋红红,难堪地“哦”了声。 梳妆打扮好,她手持团扇踏出门槛,惊悚地发现萧弈居然还在这里! 她急忙后退两步,装模作样地朝他福了福身,“二哥哥万安。” 萧弈居高临下。 小姑娘云髻上点缀着珍珠,穿嫩黄色琵琶袖长袄,搭配红罗织金如意宝瓶纹马面裙,娇憨明媚又不失端庄温婉。 他满意道:“待会儿有客人过来,祖母吩咐你随我一同招呼。” “是……” 一路往摆宴的正厅而去。 南宝衣亦步亦趋跟在少年身后,偷眼看他高大挺拔的背影,想了想,谄媚道:“二哥哥又长高了,真是鹤立鸡群啊。” “你仍旧一样矮。” 南宝衣:“……” 好想给他一棒槌啊! 她又道:“二哥哥,我早上的话是无心之言,你不要往心里去呀!其实我在心中,二哥哥是世间最顶天立地的男儿,您情深而不外露,温柔而不张扬,如同天边朝阳光芒万丈,叫我这棵小树苗在您的光环雨露之下茁壮成长……” 跟在后面的荷叶和余味,简直没眼看。 见过狗腿的,没见过狗腿到这个份上的! 这还是她们娇蛮跋扈的五小姐吗?! 萧弈面不改色,眼底的阴霾却如同被风吹散,温润许多。 南宝衣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于是一路上更加起劲儿地拍马屁,等到了正厅门口,萧弈终于肯搭理她几句。 她暗暗鞠了一把辛酸泪,只差喜极而泣。 给权臣大人顺毛,真是一门技术活儿呀! 巳时,宾客陆陆续续过来了。 前来赴宴的,还有南宝衣的表哥宋世宁。 十八岁的少年,自幼丧父丧母,已经挑起宋家的生意往来。 他眉眼英俊,很招女孩儿喜欢。 他示意小厮把贺礼拿过去,自己三两步走到台阶上,大笑着抱起南宝衣,“娇娇又长高了!似乎还胖了些?” 说着,高兴地亲了亲南宝衣的脸蛋。 南宝衣笑眯眯的,在他耳边说悄悄话:“表哥,我姐姐和张家退亲啦!” 萧弈站在旁边。 小姑娘被男人抱,被男人亲,还主动跟男人说悄悄话…… 不知廉耻! <script>app2(); 第53章 我和娇娇,感情也很好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宋世宁一怔。 他不动声色地掸了掸袍袖,“娇娇与我说这个干什么?” 南宝衣把他拖到旁边,小声道:“难道你不喜欢我大姐姐吗?这次退亲,大姐姐肯定很伤心,表哥,你不趁虚而入,还等什么呀?” 她小脸殷切,只恨不能替他向大姐表露情衷。 前世大姐姐被休之后,凄苦地沦为锦官城的笑柄。 那时表哥正在江南谈生意,一得到消息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亲自登门求娶她。 就连聘礼和大婚规制,也都是按照头婚来办。 他把大姐姐疼到了骨子里,无奈那时的大姐姐一头栽进张远望编织的爱情陷阱里,最终抑郁而死。 表哥伤心过度,一夜白头。 他将万贯家财悉数捐给国库,自己只留了一把刀一匹马,义无反顾地投身军营。 他最终战死沙场,死时手里还紧紧握着大姐姐的发钗。 春阳透过树叶间隙。 眼前的少年风姿俊朗、意态风流,正是最好的年华。 他笑笑,摸了摸南宝衣的脑袋,“娇娇年纪小,还不知道婚姻大事并非儿戏。你大姐姐才貌双全、温柔贤惠,理应配世间最好的男儿。我一个区区商户,平日里不是谈生意就是斗鸡走狗,怎么配得上她?” 南宝衣从他眼睛里读到了自卑。 她使劲儿摇摇头,掰着手指头说给他听,“表哥错了!第一,大姐姐这次是跟张家退亲,今后张家派系的官宦人家,都不会再跟她说亲。 “第二,大姐姐常年染病,能够容忍这一点的婆母犹如凤毛麟角,不论嫁到哪家都会受委屈。 “第三,大姐姐需要每日服食贡花丸,丹药贵重,蜀郡除了南家供养得起,也只有宋家和夏家。可夏家是怎样的虎狼人家,表哥怎么忍心让大姐姐嫁过去?” 宋世宁皱了皱眉。 显然,这些话算是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恰巧,南宝蓉被侍女们簇拥着走过来,“娇娇。” 瞧见宋世宁也在,她连忙敛衽行礼,“宋公子。” 南宝衣悄悄去看自家表哥。 这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少年,明明见识过无数大风大浪尔虞我诈,居然在面对大姐姐时红了耳朵! 许是因为太紧张,他连看都不看大姐姐,满脸高深莫测,居然只简单地“嗯”了声! 南宝蓉无奈地笑了下。 自己大约天生不受异性欢迎,张远望不喜欢她,这些年就连娇娇的表哥都对她爱答不理。 她行了退礼,落寞走开。 南宝衣气得捶了下宋世宁,“表哥,你是不是傻?!” 宋世宁委屈,“我也不想这样啊,可是我一看见她我就紧张,我一紧张就说不出话……” 他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上了南宝蓉。 那时他爹娘还在,正月间他随爹娘去南府拜年,所有小孩儿都在院子里玩雪,唯有南宝蓉孤零零坐在火炉边,艳羡地看窗外热闹。 他凑过去,问她为什么不出去玩儿。 然后他才知道,原来这姑娘打小生病,受不得风寒。 他很可怜她,就从外面偷偷捏了个小小的雪人儿,抱进来给她看。 她很喜欢,于是请他吃她亲手做的糕点。 他至今仍旧记得,那块糕点很甜很甜,跟她弯起的眉眼一样甜。 那时候他就想啊,这么好的姑娘,若是他将来有幸能娶到,一定把她好好藏在掌心娇宠,不让她受风寒,不让她受委屈。 还要请天下最好的神医,治好她的病,让她能和别的小孩子一样玩雪…… 后来爹娘离世,他扛起府里的生意,渐渐就很少有机会见她。 再后来,他们都长大了。 她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他每每瞧见她都会脸红紧张,连话都说不完整,更别提表达爱慕…… 南宝衣小大人似的摇了摇团扇,一本正经道:“舅舅和舅娘都不在了,府里也没个能为你做主的长辈……我寻思着,还得我亲自去祖母面前提一句。祖母那么厉害,肯定能想明白这桩婚事有多好!” 宋世宁惊诧地看着她。 他忍不住摸摸她的头,笑道:“娇娇,你怎么变了个人似的,老神在在的,瞧着怪可爱的……” “别摸我头,会长不高的!” 南宝衣生气噘嘴。 她可是活了两世的人! 虽然前世死的时候也不过十七岁,但两辈子加起来好歹也快三十岁了,宋世宁在她面前就跟孩子似的,才不能被他摸头! 表兄妹打闹的场景,落入萧弈眼中。 少年狠狠捻着那枚压胜钱,气息凛冽摄骨,眼底像是藏满了来自极北之地的风暴。 南宝蓉正要跨进门槛,随着他的视线望去,不禁温声:“娇娇和宋公子是表兄妹,自幼打打闹闹长大,感情一向很好。” 萧弈沉声:“我和娇娇,感情也很好。” 南宝蓉顿了顿。 为什么她有一种萧弈在吃醋的错觉? 她把这种错觉抛到脑后,感慨道:“娇娇和程公子订婚之前,我还以为她会嫁给宋公子。毕竟他们青梅竹马,还有一层表亲关系,比旁人要来得亲近,没想到……只盼着程公子是个靠谱的男人,万万不要苛待娇娇。” 青梅竹马…… 表亲关系…… 比旁人来得亲近…… 萧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南宝蓉被他的气场惊吓到。 她暗道自己真是一点儿异性缘都没有,连自家府里的兄长都对她不耐烦。 她明明挺守妇道的…… 她不敢再杵在这里,急忙踏进正厅。 南宝衣和宋世宁说完话,意犹未尽地回到萧弈身边。 她见萧弈似乎不大高兴,于是从袖里取出一块糖,关切道:“二哥哥,这是表哥给我带回来的关东糖,又酥又香,你尝尝?” 萧弈没搭理她。 南宝衣以为他没听见,凑近两步,认真地举起糖块,“二哥哥,关东糖——” 萧弈拂开她的手。 糖块滚落在地,正巧被某位路过的婢女踩了一脚,雪白糖块瞬间变得乌黑肮脏。 南宝衣蹙眉,心里委屈得厉害。 仿佛被人踩坏的不是糖块,而是自己的一腔好意。 她咬着唇,弯腰捡起糖块。 她抬眸盯向萧弈,忽然鼓起千万分勇气,恶狠狠地把糖块砸他脑袋上! 砸完就跑! , 这周五开始三更 菜菜一章两千字啊,不要用章数来形容我更得少 <script>app2(); 第54章 二哥哥,你比较美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萧弈猛然转身。 小姑娘已经做贼心虚地跑进门槛,融进了西厅女眷之中。 他脸色阴郁。 果然,他糟蹋了宋世宁给的糖,小姑娘这是在为心上人恼羞成怒…… 好气啊! “萧公子。” 娇媚的女音忽然响起。 两名少女相携而来,是南胭和夏府千金夏晴晴。 夏晴晴含羞带怯地看着萧弈。 自打在花朝盛会一睹他的风采,她就对他念念不忘。 萧弈英姿昳丽年轻有为,不仅背靠南府,还将前程锦绣,简直是老天爷为她量身定制的夫君! 嫁给他,将来她说不定还能当上官夫人! 她娇滴滴地朝萧弈福了一礼,“我娘夸赞萧公子少年英才当世无双,今日特意带我来吃你的喜酒。晴晴祝贺萧公子前程似锦,步步高升!” 萧弈懒得搭理她。 他面无表情地越过她们,径直去了男眷席。 夏晴晴却觉得他充满了男人味。 她进了西厅,激动地扯住南胭的衣袖,“胭儿,萧公子刚刚看了我一眼呢,啊啊啊,他定然注意到了我的绝世美貌!” 南胭微笑:“我家二哥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晴晴姐,你有没有让你娘为你说亲呀?” “当然!我娘也很中意他,打算午后跟你祖母提一提。想必,今日就能知道结果了!” 南胭亲昵地挽住她,“晴晴姐才貌双全,这门亲事肯定能顺顺利利地谈妥。我呀,就盼着你当我二嫂呢!” 她抿着嘴笑,目光落在不远处。 南宝衣正和同龄女孩儿们说话。 她穿嫩黄色袄裙,搭配长命锁金项圈,小包子脸白嫩娇美,眉眼弯弯的样子娇憨可爱。 她静静看着,表情逐渐阴冷。 南宝衣真走运,居然在萧弈尚还落魄时,就盯上了这块肉。 甚至,还对他有雪中送炭之恩。 如果今后萧弈飞黄腾达,那么南宝衣又将多一张底牌。 这不是她能容忍的。 所以,她必须让萧弈娶夏晴晴。 毕竟夏晴晴是她的小姐妹,今后无论萧弈坐上怎样的高位,都得捏着鼻子宠爱夏晴晴,都得捏着鼻子关爱她这个外室妹妹。 她勾唇,笑容诡异。 南宝衣抱着一盒关东糖,正大大方方地分给小伙伴。 察觉到什么,她忽然抬头望向珠帘方向,南胭正朝她温柔一笑。 她挑了挑眉,咬碎嘴里的糖块。 她怎么瞧着,南胭又不安分了呢? 恐怕又想出了什么鬼主意…… 她整场宴会都提防着,随时准备见招拆招,好在除了权臣大人全程没个好脸,宴会进行得十分顺利。 眼见着终于散席,她放心地喝了两盏果酒。 她是沾酒必醉的体质,酒劲儿上头了,她抱住酒葫芦,“珠珠,咱们去抓食铁兽好不好?” 南宝珠同样喝得醉醺醺,拍掌笑道:“好呀好呀!抓住食铁兽,养在府里!” 两人撇下侍女,结伴穿过长廊。 还没走到食铁兽出没的竹林子,就瞧见前方抱厦竹帘晃动,有人在里面谈事。 南宝衣竖起食指,“嘘……” 两个小女孩儿,做贼似的绕到后窗。 透过茜色窗纱,她们瞧见祖母坐在玫瑰椅上,正和夏夫人吃盖碗茶。 夏夫人笑道:“萧弈年轻有为,我家老爷十分欣赏。说起来,他也到娶亲的年纪了吧?” “正是。”老夫人轻抚茶盖,“他是个有本事的,将来官至几品,谁也没法儿预料。所以这亲事,不好说呀。” “有什么不好说的?他既入仕,就该娶个富贵人家的女儿,将来也好出银子替他在官场上打点。” 老夫人慢慢啜了口茶。 她将夏夫人的急迫尽收眼底,笑道:“萧弈不是我亲孙子,我怕乱点鸳鸯,会招来他的怨恨。说句难听的,如果他将来官居一品,我却为他挑个商户女为妻,不仅他的同僚会瞧不起他,那样的妻室,在官场上也帮不到他。” 夏夫人甩了甩帕子,嗤笑:“听您的意思,是打算为他找一个官宦人家的大小姐?老夫人别怪我说话难听,就萧弈那样的,终究也只是个出身不详的养子不是? “更何况,盛京朝堂可不是谁都能进的。多少读书人熬白了头发都当不了京官,他萧弈又有几分能耐,能坐到一品权臣的位置上? “我家晴晴容貌才学都很不错,咱们两家又知根知底,这样好的婚事,打着灯笼都找不着。老夫人,您好好思量思量,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儿了!” 后窗。 南宝珠眼睛瞪得圆啾啾,“乖乖,这是说亲还是下战书?夏夫人也太凶了,要吃人似的……” 南宝衣酒醒大半。 她就说南胭表情诡异,原来是在这里设了局。 夏晴晴不是省油的灯,如果二哥哥娶了她,将来他得势后,跟着鸡犬升天的就是夏家和南胭。 况且,夏晴晴那种货色,哪里配得上她家权臣大人? 她得跟权臣大人通个气! 她得阻止他娶夏晴晴! 她着急道:“珠珠,我不去抓食铁兽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别啊!都说食铁兽圆滚滚超可爱,我来了这么久还没见到——” 南宝衣语重心长,“珠珠,你照照镜子,差不多就能体会到食铁兽是怎样的圆滚滚了,何必非得亲眼去看?” “照镜子?”南宝珠一愣,后知后觉地跺脚,“好你个南娇娇,你竟敢骂我胖!” 南宝衣已经跑得无影无踪。 山腰。 一座清幽古雅的山斋建在此处。 云草绕阶,苔生墙根,前后贯通,明净精致。 南宝衣知道,时下的读书人都喜欢在山斋里读书弹琴、参禅悟道,萧弈喜静,应该就在这里。 她走到山斋外。 洞月窗后,少年穿牙白禅衣正襟危坐,正在翻看游记。 春阳几许,穿透如意纹窗棂照落在山斋里,少年俊俏,凤眼深沉,搭在书页上的指尖修长白皙,宛如一副很好看的工笔画。 南宝衣怕打搅他又惹来厌恶,于是趴在窗台上,打算等他看累了再同他商量婚事。 渐渐的,她有些渴。 她抱起酒葫芦灌了几口,那股子绵绵醉意又上了头。 她晕乎乎折了一枝桃花。 萧弈早就注意到外面的动静。 抬眼望去,小姑娘拿着桃花枝,臭美地在鬓角比划,似乎是觉得不够美,又放弃了。 她笨拙地翻进洞月窗,忽然跪坐到他身边。 她认真地举起桃花,“二哥哥,你比较美,我给你戴花花……” 小姑娘居然夸他美…… 萧弈心情还算不错,但表情依旧高冷,由着南宝衣费劲儿地将桃花簪进他的发髻。 簪完花,小姑娘乖巧地趴在他肩上。 她又轻又软,呼吸时散发出清冽的杨梅酒香。 因为醉酒的缘故,睫毛湿润眼尾绯红,比桃花更加清艳。 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她懵懂地仰起头。 小包子脸乖萌乖萌,十分娇憨可爱。 可是一想到她也曾这般亲近宋世宁,萧弈心里就很不舒服,像是喝了一坛陈年老醋般泛出酸意。 他戴着花,收回视线,漠然道:“找我做什么?” “做什么……” 南宝衣摸了摸头。 是啊,她找萧弈做什么? , 二哥哥:我孰与城北宋世宁美? 娇娇:君美甚,宋世宁何能及君也! (改编自《邹忌讽齐王纳谏》) 祝福仙女们圣诞节快乐呀! <script>app2(); 第55章 有他在,她可以不用这么懂事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好像是很重要的事情,但她暂时给忘了。 不管了! 她委屈地抱住少年,“二哥哥,我晕得慌,想睡觉。” 萧弈想叫她回自己屋里睡,可是小姑娘已经合上眼皮。 白嫩的小下巴搁在他肩上,她睡觉时微微噘起嘴,这样的姿势竟有些像是要亲他…… 要不要回应一下呢? 萧弈琢磨着,十苦突然在窗外倒挂金钩: “主子,南大姑娘那边要出事了!” 萧弈还没说话,南宝衣已经激灵地睁开眼。 瞳珠清明,哪里还有什么醉意。 她沉声:“怎么了?” “张家被退亲,脸上挂不住,再加上张远望右手废了,所以常氏要为他报仇解恨。她设计坏南大姑娘名声,好像是和……和什么清白有关!” “我大姐在哪里?” “被人引着往后山听雪楼去了。” 南宝衣立刻奔出山斋。 萧弈看着她匆匆穿过桃花林。 他记得她说过,曾做过家破人亡的噩梦。 自打梦醒之后,她一改娇蛮任性,变得十分懂事上进。 许是还微醉着,她被石头绊了一跤,却连看伤口的功夫都没有,更加飞快地朝后山跑。 如果放在以前,她肯定要抱着膝盖当场嚎哭。 萧弈眸色深沉晦暗。 有他在,她明明可以不用这么懂事的。 他起身,跟了上去。 …… 南宝衣跑得跟只兔子似的,转过青石台阶时正巧撞见了宋世宁。 她急忙拉住他的衣袖,“表哥,跟我去听雪楼!” “去听雪楼做什么?” “别问,去就是了!” 兄妹俩匆匆跑到山顶。 这里天寒积雪,靠着冰崖建造了一座精致恢弘的楼阁,不少贵客三三两两地在这里赏雪,十分热闹。 “娇娇,咱们是来这里赏雪吗?” 宋世宁不解地追着南宝衣。 南宝衣没时间搭理他,骨碌骨碌爬到最顶层,终于在雅座里找到了南宝蓉。 少女衣衫不整地躺在床榻上,已经昏睡过去。 最令人震惊的是,她身边竟然还睡了个满头癞子的老男人! 南宝衣恶心不已,冷静道:“有人想坏大姐姐名声。” 宋世宁紧张。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南宝蓉,想上前查探又不敢,局促地站在原地,磨磨唧唧的样子,叫南宝衣恨不能给他一棒槌。 雅室外面,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说笑声。 南宝衣甚至耳尖地听见了常氏的声音。 她望了眼窗户,指挥道:“表哥,你带大姐姐从那里离开。” 宋世宁也知道时间紧迫,凝重地点点头。 他背起南宝蓉,又望向南宝衣,“我们走了,你怎么办?如果被人看见你和外男独处一室,会损害你的名声——” “别磨叽了,我自有主意!” 南宝衣催促。 宋世宁见她小脸镇静,只得选择相信她。 他背着南宝蓉跳出窗户。 雅室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南宝衣心跳如雷。 她望了眼床榻上昏睡不醒的癞头男人,咬了咬唇,忽然拿起摆在圆桌上的白瓷花瓶。 她摔碎瓷瓶,捡起一块锋利的瓷片,毫不犹豫地割向自己的手臂—— “南宝衣!” 寒风携裹着熟悉的冷甜香,从窗外骤然刮进来。 萧弈寒着脸握住她的手。 瓷片“哐当”跌地。 “二哥哥?”南宝衣惊讶。 随即,她歪头笑道:“二哥哥误会了,我只是自保而已。只要我受了伤,就可以推说是这个男人把我掳到这里的。在外人眼中,我只是无辜的受害者,至少能博得一些怜悯,而不是被人扣上‘通奸’的罪名。” 萧弈眸色狠戾。 小姑娘笨得很,自诩是在自保,却不知伤害自己,是最笨的行为。 “蠢死你算了。” 他冷漠斥责,却搂住她的细腰,在常氏推门而入的刹那,消失在窗外。 常氏踏进门槛,忽然惊讶地指着床帐:“呀,宝蓉怎么会和地痞无赖睡在一起?难道她跟我们张家退婚,是另有隐情?” 心腹丫鬟已经禀报她,成功把南宝蓉弄晕在了雅室。 这个时候,她肯定衣衫不整地和那个老癞子躺在一块。 那贱人向她儿子退婚,罪无可恕。 不毁掉她的名声,就对不起望儿受的委屈! 其他贵妇面面相觑。 帐幔十分厚实,她们根本什么也看不见。 一位夫人笑道:“常夫人真是好眼力,床帐那么厚实,我们什么都看不见呢。” “哎呀,你们不懂,我打小就生了一双毒辣的眼睛,看东西特别厉害。”常氏迫不及待地上前,亲自撩开帐幔,“瞧瞧,这就是南家女儿的教养!” 众人只看见一个老癞子,晕乎乎躺在那里抠肚皮。 常氏冷笑连连:“我就说好好的,南家怎么突然要退亲,原来是因为南宝蓉跟人通奸坏了清白,怕嫁到我们家露馅儿!啧,好不要脸!我倒是要找南家人问问,打算怎么补偿我们望儿!” 她都想好了,南家富贵,最起码也得向他们家赔偿两万两黄金,才算对得起望儿受的委屈! <script>app2(); 第56章 萧弈忽然香上她的唇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一位夫人实在看不过眼,委婉提醒:“常夫人,您回头瞧瞧。” “瞧?瞧什么——” 常氏回头,瞬间呆住。 床上竟然只有一个老癞子! 南宝蓉呢?! 她明明叫丫鬟把南宝蓉引过来的! 在场的夫人都是人精,见惯了这种后宅阴私手段,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 有人笑道:“常夫人的眼睛真是厉害,竟然能无中生有……啧,我可不敢再呆在您面前,万一被您‘瞧见’什么,岂不是要臭名远扬?” 其他人纷纷哄笑出声。 常氏脸色发绿。 一想到自己刚刚的话,她懊恼地恨不能给自己两耳光! 这里站着的可都是锦官城权贵圈子里的夫人,就算她想堵住她们的嘴,也根本办不到! 要是传到南家老太婆耳朵里,两家就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虽然她不怕南家报复,可南家毕竟手握蜀郡的银钱命脉,跟他们家交恶,终究是一件叫人头疼的麻烦事…… 然而她无论怎样悔恨都来不及了。 这件事被当做笑谈,飞快在千秋雪的山庄里传开。 南家更是彻底和张家闹掰,老夫人甚至放话,今后南家所有商铺,绝不售卖任何东西给张家。 当然,这都是后话。 就在常氏她们聚集在雅间里时,窗外。 窗外正对着万丈冰崖。 宋世宁用腰带将南宝蓉紧紧缠在自己后背上,一手小心翼翼托着她,一手艰难地抓着冰崖边缘。 他必须等雅座里的女人们都走完了,才能带宝蓉上去。 而他已经筋疲力尽。 他上山时走得匆忙,只穿着单薄的锦袍。 刺骨的寒意渗进皮肉,他冻得嘴唇青紫,几乎能听见牙齿打颤的声音。 攀着冰崖边缘的手,甚至渐渐和冰块冻结在了一起。 可他却死死不敢松开分毫。 正浑身打战时,一些温热的液体忽然落在颈间。 南宝蓉不知何时醒的,哽咽道:“给宋公子添麻烦了。” 宋世宁知道,她定然听见了常氏那贱人的话,也想明白了事情原委。 “宋公子,你还是把我丢下悬崖吧。我到底和外男躺在了一张榻上,有损清白和妇道。这样的我怎能苟活于世,我应该被浸猪笼的……” 宋世宁心疼不已。 他难得严肃:“不是这样的,那是别人设局害你,并非你的本意!在我宋世宁心中,南大姑娘冰清玉洁,干干净净!” 南宝蓉怔住。 她认真地凝望宋世宁的侧脸。 年轻人生得俊朗硬气,因为常年走南闯北,肌肤呈现出健康的麦色,后背更是非常宽阔结实。 他是个沉稳可靠的人。 南宝蓉泪如雨下:“多谢宋公子……” 雪岭太冷了。 南宝蓉看着宋世宁眉梢眼角凝结上霜花,看着他冻得浑身发抖却仍旧不愿丢下她,一颗心早已化成了水。 她主动抱住他,试图用体温为他取暖。 宋世宁彻底僵住。 他不敢置信,舌头打结:“南南南,南大姑娘……” “我知道自己不干净,如此行为更是十分有违妇道。只是现在情非得已,还望宋公子不要嫌弃。等回了锦官城,我情愿落发为尼,从今往后长伴青灯古佛……” 少女哭成了泪人。 宋世宁从不知道,原来南宝蓉会循规蹈矩到这个份上。 她是个视贞洁为性命的好姑娘,却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傻姑娘。 他又好笑又心酸。 半晌,他故意板着脸道:“世上岂有这么便宜的事?南大姑娘占了宋某的清白,竟然还想长伴青灯古佛?宋某瞧着,南大姑娘须得嫁给我,才能消我这口恶气!” 南宝蓉愣住。 宋世宁鼓起勇气,低声:“蓉蓉,我其实,我其实,喜欢你很多年了……” 他耳根子通红,也不知是冻的还是羞的。 楼阁屋顶。 南宝衣伸着小脑袋看戏。 距离太远,她听不见宋世宁说了什么。 但她清清楚楚地看见,表哥的脸和脖子红成了猴屁股。 她激动地拽了拽萧弈,“二哥哥,我表哥刚刚说了什么呀?” 萧弈薄唇轻勾,“他说喜欢南宝蓉。” 既然宋世宁喜欢南宝蓉,那么南娇娇就没戏了。 好得很…… 他以为南宝衣会伤心,可是小姑娘却欢喜地抚了抚胸口,“表哥终于做了一回人,真是太好了!天底下,再没有比他们更合适的姻缘!” 萧弈微怔。 原来小姑娘忙前忙后,是在撮合宋世宁和南宝蓉? 他误会她了…… 寒风骤起。 南宝衣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萧弈扫她一眼,小姑娘穿得十分单薄。 他冷淡道:“事情已经解决,下山。” “哦……” 她被萧弈带下楼阁屋顶,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 萧弈忽然驻足。 南宝衣撞上他的后背,忍不住揉了揉额头,“二哥哥?” 萧弈转身,突然把她抱了起来。 南宝衣惊讶:“二哥哥?!” 萧弈面无表情,步履沉稳。 他记得她跑出山斋时,曾经摔了一跤,膝盖那里必然一片青紫,叫她走下山,还不知道要痛成什么样。 她那么娇气,怎么受得住疼…… 南宝衣好奇地看着权臣大人冷漠的面庞,弄不清楚他究竟在想什么。 她试探道:“二哥哥,你是不是怕我累着呀?” “锻炼臂力,别多想。” 南宝衣撇了撇嘴。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权臣大人嘴里同样没句好话! 不过能被权臣大人亲自抱下山,终究还是一件很开心的事。 她安安心心地窝在少年的臂弯,“二哥哥,我想起来为什么要去山斋找你了。夏夫人上门说亲,想让你娶她女儿夏晴晴……可是二哥哥,我是不愿意让你娶夏晴晴的。” 山间的青石台阶路十分幽寂。 嶙峋松柏上积着白雪,更显清新古雅。 小姑娘的声音又软又甜,像是浸润了蜜糖,比山林深处传来的黄莺啼叫更加悦耳动听。 萧弈眼底涌动着暗芒,仿佛是期待能够得到某种回答,“为何?” “因为她又刁又坏,满肚子都是算计,配不上二哥哥呀!” 虽然在背后说人坏话不好,但南宝衣已经顾不了那么多。 萧弈沉默。 半晌,他道:“你也是又刁又坏,满肚子算计。” 南宝衣震惊! 原来在权臣大人眼中,她竟然是个又刁又坏,满肚子算计的姑娘?! 她恼羞成怒,挣扎着要从他怀里跳出去,“二哥哥真是讨厌,从来就说不出半句好话!不许你抱我,放我下去,放我下去!” 她闹得厉害,小嘴叭叭的,像一只聒噪乱跳的喜鹊。 萧弈不耐烦地眯眼,“别闹。” “偏要闹——” 南宝衣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萧弈忽然俯首,吻上了她的唇。 , 啊啊啊,这几天大家不要养文鸭 明天会加更! <script>app2(); 第57章 亲她的冲动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的瞳孔如猫般缩小! 她推开萧弈,捂住嘴迅速后退,“你你你——” 萧弈面无表情,“自家哥哥,害什么臊?宋世宁不也曾亲过你?” 南宝衣懵懂。 宋世宁确实亲过她,但只是亲她脸蛋,并不曾像他这般…… 前世今生,她还是第一次被男子亲吻嘴唇呢。 她的脸颊渐渐透出桃花浮红,结结巴巴道:“可是,可是这终究是不妥的……” 萧弈面色淡漠。 他也知道不妥。 但是看着她小嘴叭叭的模样,他就忍不住地想亲她。 他按捺下烦躁的情绪,还要去抱小姑娘,她却害怕地躲开。 南宝衣揪着衣袖,紧张地垂着眼睫毛,“我,我自己走……” “你在桃花林时绊了一跤,走路,会疼。”萧弈沉声。 南宝衣蹲下去,认真地撩开裙裾。 白嫩的膝盖青紫一片。 她笑着仰起头:“二哥哥瞧,并没有破皮呢,不疼的。” 她很懂事,可萧弈的心却弥漫开针扎似的刺痛。 说不清楚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但他更希望南宝衣不要这么懂事。 她才十二岁,她应该像从前那样娇蛮任性的。 默了半晌,他朝她伸出手,“我牵你下山。” 牵着比抱着,更能让南宝衣接受一点。 她整理好裙裾,认真地将手放在少年的掌心。 萧弈垂眸。 她的小手白嫩绵软,因为爱美,还在指尖涂了淡粉朱蔻。 那根纤细的小手指总是娇气翘起,令他莫名心痒。 还令他生出一种,亲吻她指尖的冲动。 他按捺住欲望,不动声色地牵住她的小手。 两人继续朝山下走。 南宝衣染了风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萧弈看她一眼,冷淡道:“我要去泡温泉,你与我一道。” “我也正有此意呢。”南宝衣不舒服地蹭了蹭鼻尖,“刚刚来得匆忙,未曾带一件袄子……” 两人渐渐走远。 台阶旁的松柏后面,走出一个咬牙切齿的少女。 正是夏晴晴。 她盯着远去的两道背影,狠狠跺了跺脚,“南宝衣真可恶,竟然在萧公子面前说我又刁又坏!” “我这妹妹就是这么恶毒,偏偏祖母宠她宠得无法无天,什么都听她的。”南胭跟出来,“晴晴姐,我看你这门婚事,怕是成不了了。” 夏晴晴面目扭曲:“我不甘心!” 南胭轻声:“我倒是有个好主意……” “什么主意?” “如今正是四月,过不了多久,春蚕就该吐丝结茧。南府种植着万亩桑田,如果桑树在这当口出了问题,那么他们今年豢养的春蚕就没有桑叶可以食用。辛辛苦苦养大的上百万条春蚕被活活饿死,自然就无法结茧供他们织造蜀锦,损失巨大呢。” 夏晴晴不解:“这与我的婚事有什么关系?” 南胭笑着挽住她的手,“晴晴姐,你们家同样是蜀锦大商,名下桑田数不胜数。只要你们在南府的危难关头提出帮忙,那么你和萧弈的婚事……” 夏晴晴恍然大悟。 南府大难当头,只要她以桑叶相要挟,何愁婚事不成? 她又迟疑:“可是,如何才能让他们家桑田出问题?那可是好几万亩呢。” “这有何难?”南胭笑着替她扶了扶发钗,“如今张家和南家撕破了脸,常夫人十分憎恨南家人。只要你想办法在她耳边提两句,她肯定会迫不及待地代你去做,这就叫——借刀杀人。” 夏晴晴喜不自胜:“胭儿,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南胭又神神秘秘道:“南宝衣泡温泉去了,晴晴姐,我有个好主意,能叫她狠狠丢脸,给你解气!” …… 千秋雪的温泉有好几眼。 这个时辰没什么人。 南宝衣来到女眷使用的温泉池旁,四面的花草树木十分葱郁,清澈的泉水冒着热气,更有婢女贴心地在池子旁竖起围屏。 南宝衣褪去衣裙,小心翼翼跨进温泉池。 婢女悄悄抬眼看她,旋即捧着衣裙退下。 她把衣裙抱到远处凉亭,恭敬道:“奴婢遵照二位小姐的嘱咐,已经把事情办妥了!” 夏晴晴快意地赏了她一锭银子,“把衣裳扔了,再把附近伺候的丫鬟全部调走。” “是!” 婢女去办后,她和南胭笑得直不起腰。 她得意洋洋地盯向温泉方向,“等她泡完,却发现没有衣裳穿,想想就觉得好有趣!四周又没有丫鬟使唤,胭儿,你猜她会不会光着奔回屋子?” 南胭温柔道:“南宝衣生性狡诈,或许会用树叶挡一下也未可知呢?” “哈哈哈哈哈!太逗了!” 温泉池内。 南宝衣正惬意地玩水。 热气蒸腾,令她整个人都暖了起来,像是泡在云海之中。 她欣赏着木制围屏上绘制的金箔流水和佛堂梅林,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鸟叫虫鸣,身心渐渐愉悦放松。 她有些困了。 她靠在青砖垒砌的池壁旁,正要小憩一会儿,却听见围屏后面传来窸窣声。 有人…… 她皱眉,“谁?!” 窸窣声依旧。 南宝衣断定不是婢女。 她害怕是小厮或者外男躲在那里偷窥她,立刻沉声威胁:“我是南府的五姑娘,你最好赶紧离开,否则我会马上喊人!” 那人显然没把她的威胁放在眼中,窸窣声更加猖狂。 南宝衣心跳如雷,忍着惊惧,轻手轻脚地爬上岸。 却见衣架上空空如也! 有人拿走了她的衣服! 围屏后的窸窣声已经停止。 南宝衣清楚地察觉到一道视线,缓缓落在她的躯体上。 那人好无耻,竟然爬上围屏偷窥她! 她猛然回头。 一只毛茸茸的黑白大熊,无辜地趴在围屏上看她,爪子里还抓着一根新鲜竹笋。 南宝衣结巴:“食,食铁兽……” 大熊猫发出“嗯嗯”的叫声,费劲儿地想攀过围屏。 它那么庞大,跟她想象的憨态可掬完全不一样! 南宝衣害怕,尖叫着想逃跑,不料脚底一滑,狼狈地栽进池子里! 远处围墙。 萧弈立在墙根下闭目养神,听见墙后传来落水声,霍然睁眼。 他身形一动,瞬间掠到温泉池边。 小姑娘旱鸭子似的在池子里扑腾—— 一丝,不挂。 <script>app2(); 第58章 二哥哥,我想养食铁兽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萧弈下意识遮住双眼。 他背过身,语气不善:“南宝衣,你在闹什么?!” “二哥哥!这只食铁兽见我生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所以偷窥我!你快赶走它!” 大熊猫蠢萌蠢萌的,正费劲儿地从围屏上摔下来。 萧弈见它没有伤人的意思,于是没动它。 他摘下大氅,三两下包住南宝衣,把她从水里抱起来。 小姑娘体态娇小,宛如刚刚发芽的嫩柳,一切都透着初始萌生的可爱与娇嫩。 萧弈目不斜视,沿着僻静小路朝楼阁走。 只是抱着她的双手,却像是在发烧,连五脏六腑都跟着发烫。 深藏多年的感情悄然蔓延,逐渐霸占了他整颗心脏。 他说不清楚那是怎样的感情,但他模模糊糊地明白,那种感情,绝不能为外人道。 他隐忍着,也十分明白,今后的日日夜夜岁岁年年,他还将继续隐忍下去。 那样的感情…… 是不会被世人容许的。 南宝衣被他抱上楼。 她“哎哟”一声,被重重扔在了榻上。 她揉着摔疼的小腰,“二哥哥知道什么是怜香惜玉吗?对待姑娘家怎么可以这么粗鲁……” 叭叭地说着话,却没能得到少年的回应。 她抬起头。 少年凤眼深沉,酝酿着漆黑深意,她看不懂。 她有点害怕不苟言笑的权臣大人,声音不禁软了几分:“二哥哥,我错了。” 萧弈寒着脸,“你没错。” 错的,是他。 他转身离开。 南宝衣莫名其妙。 她完全不明白,好好的,权臣大人怎么又生气了。 她扳着手指头算,从来西岭雪山开始,他就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动不动就对她发脾气甩脸子,已经不下五次了。 少女有气无力地躺倒。 她只是想抱个大腿而已,怎么就那么难呢? 明天就要启程回府,她惦记着南宝珠要看食铁兽的事,所以重新梳妆打扮后,匆匆去寻她。 “娇娇,你真的在温泉池那边看见食铁兽了吗?怎么样,它是不是特别憨态可掬?” 南宝珠兴奋。 “可爱倒是可爱,就是太胖了,近距离瞧着有些吓人。”南宝衣与她手挽手,“我叫荷叶拿了些竹笋,待会儿咱们可以喂它呢。” 两姐妹说着话,已经来到了温泉园。 却瞧见南胭和夏晴晴没精打采地坐在凉亭里,妆容都有些蔫儿了,好像是在等待什么的样子。 南宝珠好奇:“你们也是来看食铁兽的吗?” 两人一愣。 她们不可思议地看着南宝衣。 少女打扮得娇美动人,因为泡过温泉,双颊浮现着淡粉绯色,格外清丽夺目。 不对呀,她不是应该可怜无助地泡在温泉里吗?! 她们连水都顾不得喝,连如厕都舍不得去,已经守在这里足足两个时辰了! 就想看她笑话! 南胭脸色发青,笑容勉强,“是,我们是来看食铁兽的……” 这种情况下,总不能说她们是守在这里等南宝衣果奔的吧! “那咱们一道吧,娇娇说那边有一只很可爱的食铁兽!” 南宝珠不拘小节,欢欢喜喜地朝温泉方向走。 温泉池旁,大熊猫坐在倒塌的围屏上,笨拙地抱着一截竹子啃。 “啊啊啊啊啊!”南宝珠捂脸尖叫,“好可爱的食铁兽!” 南宝衣笑眯眯分给她几根竹笋。 两人小心翼翼凑过去喂熊猫。 这只大熊猫很黏人,吃完了她俩喂的竹笋,还亲亲热热地和她们玩了一会儿。 谁料玩着玩着,它忽然盯向南胭和夏晴晴。 它似乎想跟她们玩,居然敏捷地奔了过去! 毛茸茸的大爪子勾住她们的裙子,吓得两人厉声尖叫! 挣扎之间,襦裙被弄坏,狼狈地露出亵裤和肚兜。 她们顾不得礼节,连滚带爬仓惶逃窜,看得南宝衣目瞪口呆。 南宝珠讪讪:“这个时候会有很多人来泡温泉的,她们这么跑出去,会被人瞧见……” 南宝衣同样讪讪。 南胭,可真奔放啊! …… 明日就要启程回府。 南宝衣回到厢房,想着熊猫亲人的样子,心里痒痒。 她跑到萧弈居住的楼阁,认真地推开窗。 屋里点着几盏琉璃灯。 未来的权臣大人坐在窗畔,正翻看书卷。 “二哥哥!”她脆声,“我能不能在朝闻院养一只食铁兽呀?” 萧弈冷淡地翻了一页书,“不能。” “你不要这么快拒绝呀!食铁兽毛茸茸胖乎乎,很可爱的。但是养一只它可能会感到孤单,我能不能养一双呀?一双也不行,万一打架,旁边没个劝架的……二哥哥,我想养三只食铁兽!” 少年冷声:“我看你长的就像食铁兽。” 南宝衣噎了噎。 权臣大人太不给面子了! 要不是考虑到他跟她住一块儿,她才不会多此一问! 她悻悻回到厢房,心中的恶气无法纾解,于是命荷叶拿来笔墨纸砚。 她根据前世的记忆,写了两千字的萧弈人物小传。 写完小传还不算,她甚至模仿著写《史记》的太史公,在传记后面附上自己的点评: 南宝衣曰: ——萧弈,狡猾诡诈,残酷奸佞,所以才能年纪轻轻位极人臣。平素为人睚眦必报,冷漠薄凉,喜怒无常,不近女色,超级难哄! 点评完,她十分满足。 对着烛火沉思片刻,她提笔舔墨,勉强加上了一行字: 南宝衣又曰: ——萧弈,沙场征战,军功赫赫,倒也算精忠报国。 她暗暗觉得自己这份点评,算是非常中肯公平了。 “秉笔直书,庄重朴实,没想到我还有当史官的潜质,我可真厉害呀!” 少女吹干墨迹,笑眯眯把稿纸收进宝匣。 …… 从西岭雪山回来,没几天萧弈就正式走马上任。 好在如今没有战事,他当差的地方就在锦官城郊外屯兵处,需要早晚来回。 如果事务繁忙,也会歇在军营。 南宝衣坐在绣楼,对着菱花镜试戴丫鬟们送来的新耳铛。 荷叶欢欢喜喜地挑出一对翡翠珍珠耳铛,“小姐肤白,戴这对定然好看,奴婢给您戴上试试?” 南宝衣心不在焉,“荷叶,二哥哥已经三天没有回府了,你说军营真的有那么忙吗?” <script>app2(); 第59章 谁知道二哥哥有没有金屋藏娇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荷叶笑道:“二公子才刚上任,自然要和同僚们多打交道,一起逛逛街喝喝花酒也是有的。” 南宝衣若有所悟。 她左右照了照那对新耳坠,忽然生出不满。 她摘下耳坠,“都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故,二哥哥身边已经有了余味和尝心,怎么可以再去外面喝花酒呢?太不像话了。” 虽说前世的萧弈不近女色,但到底也只是她听说。 谁知道那厮有没有金屋藏娇? 她又语重心长:“身为年轻人,应当以事业为重,怎么可以天天喝花酒?就算要和同僚联络感情,也不应该用这种方式,难道他就没想过,家里的女人会伤心难过吗?” 荷叶一阵无语。 这话听着,怎么好像她家小姐是二公子的妻室似的。 她拿起另一对点翠凤尾耳坠,“小姐,这对耳坠也是新送进来的,据说价值二百金呢,和您那套点翠凤尾步摇相得益彰,戴着定然好看。” 南宝衣望向菱花镜。 镜中少女肌如凝脂,雀蓝色凤尾耳坠轻轻摇曳,衬得肌肤更加凝白剔透,平添一股华贵。 确实好看…… 如果二哥哥瞧见了,定然也会觉得她很美。 她立刻眉开眼笑:“给我戴上那套点翠步摇。再备些好酒好菜,我要去军营探望二哥哥。” 军营。 萧弈暂时还只是个六品守备,没有自己单独的营帐,需要和其他几名守备共用一顶大帐办公。 因为这两年边疆无事,所以连军纪都松散许多。 几名守备无所事事,居然白日招.妓。 帐中置办着酒水佳肴,美貌的姑娘们有的怀抱琵琶,有的舒展曼妙歌喉,有的依偎喂酒,场面十分荒唐。 萧弈独自坐在角落。 他翻看着军饷账本,丝毫不受影响。 而那些人也不敢打搅他。 他初来乍到时,因为不合群的缘故,也曾被寻衅滋事,只是在他轻轻松松单手就撂倒几个士兵后,他们就再也不敢挑事。 后来萧弈又在两天之内,处理完积压了大半年的粮饷账本,更是令同僚们心服口服。 萧弈翻了两页账目,一名小兵匆匆跑进来禀报: “萧大人,有位姑娘自称是您妹妹,特意前来探望您。” 妹妹? 萧弈眸色渐深。 军营这种地方,南娇娇来干什么? 他合上账册,看了一眼那群荒唐无稽的同僚。 小姑娘干干净净什么都不懂,不能叫她撞见这种场面。 他正打算出去见她,一只细白小手忽然挑开帐帘。 南宝衣笑容满面,声音甜脆:“二哥哥!” 她携春阳而来,天真无邪,恰似一株娇养在深闺的芙蓉,与这里的风尘气息格格不入,令人只敢远观而不忍亵玩。 帐中一群大老爷们儿,竟都突然红了脸。 他们尴尬地放开怀里的姑娘,唯恐带坏了这娇养的闺秀。 南宝衣怔愣在原地。 她只是来探望萧弈,没料到会撞上这么劲爆的场面。 这群人是在…… 招.妓? 她急忙拧了把大腿。 好歹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她怎么能被这种小场面吓住? 她立刻噙起甜甜的笑容,乖巧地朝他们屈膝行礼,“小女宝衣,给各位大人请安。” 见过礼,她又小跑到萧弈身边,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 她笑道:“我哥哥初来乍到,蒙各位大人照顾了。我特意为你们备了好酒好菜,荷叶!” 荷叶笑盈盈抬手,请他们去外面吃酒席。 一群大老爷们儿,心里无比熨帖。 瞧瞧,不愧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姐,来军营探望哥哥,还不忘给他们送上好酒好菜! 他们纷纷道谢,识趣地离开大帐。 帐中只剩下南宝衣和萧弈。 南宝衣挥了挥衣袖,老神在在的:“大白天就做这种事,太不像话了,都是什么味儿呀!” 萧弈冷声:“你怎么来了?” “我自然是来探望二哥哥的……” 南宝衣凑到他对面,故意晃了晃自己的新耳坠。 她腆着脸,压低声音:“二哥哥,好看吗?” 萧弈望了一眼。 雀蓝色凤尾耳坠,点翠工艺登峰造极。 在她脖颈间盈盈晃动,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光,却抵不过小姑娘那身莹白肌肤来的耀眼。 他收回视线。 不动声色地继续翻看账目,他淡淡道:“与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 南宝衣不悦。 这厮眼瞎嘛,她换了一对这么漂亮的耳坠,难道他看不出来? 她忍不住碎碎念:“二哥哥这么不会哄女孩子,还敢学人招.妓。府里有余味和尝心还不够嘛,为什么要在外面吃野食……” 萧弈眉头紧锁。 他没有招.妓,余味和尝心也根本不是他的通房。 但是这话,没有必要和她解释。 因为她并不是他的妻子。 他摒弃掉心中杂念,提笔舔墨,开始处理账册。 南宝衣受了冷落,猜测他大约嫌自己啰嗦。 于是她闭上嘴,自个儿在帐中转了一圈。 帐中陈设着六七张桌案,除了萧弈这张堆满账本,其他桌面连根笔都没有。 她转了转眼珠,忽然不满:“二哥哥,难道他们都不做事,只叫你一个人做事?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 萧弈没搭理她。 指望那群混日子的人做事,五个人加一块儿,花了几个月时间都理不清楚账目,还不如他亲自操刀。 南宝衣叉腰:“我的二哥哥怎么可以被人欺负,我找他们要个说法去!” 她扭头就走。 “回来。” 萧弈沉声。 南宝衣委屈地转回来,“凭什么他们把事情都推给你,我不服!” 小姑娘泪兮兮的,像只护主的幼崽。 哪怕明知道她演戏讨好的成分比较多,萧弈也莫名心暖。 他示意她坐。 他从果盘里拣了颗花生糖递给她,淡淡道:“我幼时在书院读书,夫子每日都会叫学生誊写他的读书注解。但是因为文章冗长词义晦涩,再加上隆冬时节天寒地冻,所以书院里没有人愿意写。” 花生糖在唇齿间融化,甜甜的。 南宝衣乖觉地捧着小脸:“后来呢?” , 今天开始PK啦,希望大家多投推荐票,不要养文,能帮助本书晋级 谢谢仙女们啦 <script>app2(); 第60章 程家,是养不起南娇娇的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我是养子身份,在书院被人轻贱排挤是常有的事。所以誊写文章注解的工作,就被他们推到了我头上。” 南宝衣小脸微红。 当初,她也是欺负萧弈的人呢。 萧弈喝了口热茶,讥讽道: “那个漫长的冬天,我一共誊写了五十五万字的注解,我甚至还翻阅了所涉及到的几十本原著。虽然冻伤了手,但自那以后,我的文章功底一跃千里,对经史子集了若指掌,功课成绩更是轻而易举就能拿到书院一甲。” 他伸手,摸了摸南宝衣的脑袋,“所以南娇娇,有失,必有得。” 南宝衣若有所悟。 原来权臣大人看账,是为了培养自己的能力? “你别摸我头……”她躲开萧弈的手,嘟囔,“可是你看这么多账有什么用,你将来又不当账房先生!” “府邸开支需要看账,行军打仗需要看账,甚至就连朝堂政治都需要看账。你说这种本事,重不重要?” 南宝衣抿了抿小嘴。 她的二伯母就很会看账,把府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会看账,真的是一件很了不起的本领呀! 她凑到少年身边,“二哥哥,那你教我看账好不好?” 小姑娘又软又香。 挨着萧弈,令他浑身都不对劲儿了。 他脑海中莫名浮现出,同僚们怀抱美人的画面。 他也想把南娇娇抱在怀里。 可南娇娇,毕竟是他的妹妹。 兄长对妹妹,怎么可以抱有那种念头?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双狭眸清明平静,还蕴着丝丝缕缕的寒意。 他不动声色地合上账本,“滚。” 南宝衣:“……???” 丹凤眼睁得圆啾啾,她不可思议地看着萧弈。 她好像没有得罪他吧?! 权臣大人也太喜怒无常了! 她窝了一肚子火,绷着小脸直起身,很不客气地指着萧弈的鼻尖:“我告诉你哦,你不要太过分!兔子急了还会咬人,你要是把我惹急了,我就,我就……” 憋了半天,却说不出半句威胁的话。 她只是个深闺姑娘,能威胁到他什么呢? 她又注意到,萧弈盯着她伸出来的食指,眸色晦暗。 想起他曾咬过她的手指头,她急忙缩回手,恶狠狠瞪了眼萧弈,转身就往帐外走。 刚走出几步,有人挑了帐帘进来。 是一位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生得壮实憨厚,看官袍应当是五品参将。 南宝衣后退两步,闷闷不乐地行了个礼。 那年轻人却惊艳地呆在原地。 他在军营长大,还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呢! 他结结巴巴道:“你,你是萧弈的妹妹?” 好好说着话,却渐渐红了脸。 南宝衣十分满意。 她就说嘛,她今日明明打扮得特别美,这位参将大人的反应才正常。 哪像萧弈,活脱脱一个榆木疙瘩! 她敛去那股子娇蛮劲儿,柔弱道:“回大人话,小女名唤宝衣。” “宝衣……你的名字真好听!”年轻汉子双眼发光,“我姓严,因为在麦田里出生,所以我娘给我取名严麦。我今年二十五岁,尚未婚配,家中有三十亩良田,两头水牛。我从军已有十五年,略攒了些银钱,前些日子在锦官城青衣巷买了座三进的小宅院。” 南宝衣挑了挑眉。 这老实巴交的年轻人,眼神炽热又害羞。 大约军营里的汉子都实诚,他叽里呱啦倒豆子似的,把身家情况全部说了出来。 要是她没猜错,这位严参将怕是看上她了。 南宝衣对他稍加审视。 五品参将,薄有资产,但绝对养不起她。 比起世代簪缨的权贵子弟,起点太差,上限太低。 重活一世,南宝衣只有两个愿望。 保南家一世平安富贵,嫁盛京城掌权之人。 所以简而言之,这位严参将不是她的良配。 她笑容客气疏离:“严大人年纪轻轻就能当上参将,真是厉害,小女敬佩。今后,还望严大人对我哥哥多加照拂。” 她行了个退礼,头也不回地走了。 直到倩影消失,严参将仍旧舍不得收回视线。 他恋恋不舍地转向萧弈,“你这位妹妹,真是知书达理、温婉贤淑。不知可有说亲?” 萧弈嗤笑。 娇蛮任性的南娇娇,竟也会被称赞知书达理、温婉贤淑。 世人眼瞎吗? 更何况那小姑娘挑剔的很,摆明了看不上严麦,也值得他巴巴儿地问她有无婚配。 他淡淡道:“婚配与否,与你何干?” “这……我不也是想,那啥嘛!”严麦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毕竟我年纪也不小了,同村的兄弟都抱俩娃了。” 萧弈勾唇:“我妹妹自幼锦衣玉食,每年裁制七十二套新衣,每季添置九套首饰,绣鞋必须是蜀锦织金的,早膳必须有十二道点心,厨房须得时时炖着燕窝,非雪水露水烹制的茶不喝,非海陆空禽畜俱全的膳食不吃,非七天内新制的胭脂不用。你,养得起吗?” 南宝衣小字娇娇。 这“娇娇”二字是如何得来的,恐怕外人没几个知道。 严麦听得目瞪口呆。 这是娶媳妇还是供菩萨?! 就他那点家底,要是养这女孩儿,根本撑不过半月! 他那点子旖旎爱意吓得烟消云散,叹息道:“乖乖,这得怎样的人家才能养得起哦?!” 萧弈不紧不慢地翻过账册。 蜀郡养得起南娇娇的家族,屈指可数。 但毫无疑问,程家,是养不起南娇娇的。 “差点忘了!”严麦忽然一拍脑袋,“司徒将军让我来传个话,请你去一趟青城山,督粮查账。” …… 南宝衣回到南府,已是日渐西斜。 她坐在秋千上发呆。 想不明白自己去军营这一趟,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什么好处都没能捞着,还被萧弈凶了一顿,叫她滚。 “滚就滚,难道我会巴结你一辈子吗?” “我也就是利用你而已,瞧你那得瑟劲儿!” 少女窝着火,揪下一朵牡丹花,在掌心捏得稀烂。 “会看账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算账嘛,给我一把算盘,我也能算!谁稀罕你教?” 正碎碎念,荷叶突然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小姐,府里出事了!” <script>app2(); 第61章 拒绝婚事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荷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奴婢听说,咱们府里的几万亩桑田全出了问题,桑叶枯萎,根本没办法拿去喂蚕!” 南宝衣一惊。 南府做了几百年的蜀锦生意,她自幼耳濡目染,太清楚桑树出问题意味着什么。 “奴婢还听说,库房的新鲜桑叶存货,只能坚持五六日,等新叶长出来已经来不及。如今正是春蚕结茧的关键时期,这也太糟了——诶,姑娘您去哪儿!” 南宝衣拎着裙角,朝松鹤院飞奔。 她气喘吁吁地跑到花厅,扶着门朝里张望。 厅中气氛阴沉。 祖母面色凝重地翻看账本,底下站着几个庄子上的大管事,都沉着脸,眼眶隐隐泛着泪意。 上百万条春蚕啊,蚕农们辛辛苦苦喂养了一个春季,如果都死了,不仅蚕农没有收成,就连织工也会失业。 会闹出人命的! 祖母合上账本,“如果从别处收购桑叶……” 管事十分为难,“出事的当天,小人就派人去市面上问。可是一夜之间锦官城的桑叶价格突飞猛涨,此时购入,得不偿失。如果从外地收购,时间上恐怕来不及……更何况,哪家有那么多桑叶?” 正商量着,季嬷嬷匆匆进来,在老夫人耳边一阵低语。 老夫人皱眉,“她来干什么?” 顿了顿,她道:“罢了,请进来。” 没多久,南宝衣瞧见夏家夫人姗姗而来。 夏夫人容光满面,含笑落座,“我听说老夫人遇到了麻烦,因此特意过来,看看是否有帮得上忙的地方。” “劳你费心。”老夫人笑笑,示意婢女上茶。 南宝衣躲在门外,细长娇媚的丹凤眼,透出星星点点的暗芒。 南家和夏家,同是蜀锦大商。 夏家名下也有着万亩桑田和数之不尽的织坊,如果说谁能操控市面桑叶价格,那么只能是夏家。 难道说,这次南家桑田出事,是夏家在背后捣鬼? 是了,祖母上次拒绝了夏家的婚事,夏夫人必定怀恨在心…… 南宝衣咬了咬牙,听见夏夫人笑道: “现在正是春蚕结茧的关键时期,若是饿死了多可惜。我们家倒是能匀出足够的桑叶补贴你们,看在相交多年的份上,价钱上好商量。” 老夫人不动声色:“说吧,什么条件。” “老夫人真是爽快!”夏夫人笑得合不拢嘴,“我们晴晴呀,看上了贵府的萧公子,我们家也是真心实意想跟你们结亲。只要老夫人应下这门婚事,南府所缺桑叶,夏家愿一力承担!” 无耻! 南宝衣心中暗骂。 她抱住槅扇,紧张地望向祖母。 祖母放下茶盏,慈眉善目地抚了抚裙摆,“恐怕,要让夏夫人白跑一趟了。” 她是个生意人。 萧弈的价值,远比一年蜀锦收成更加贵重。 她不会做出捡了芝麻丢掉西瓜的蠢事。 夏夫人脸色难看,显然没料到自己竟然会被拒绝。 她狠狠拧眉:“老夫人,您年纪大了,可别犯傻!” “如果夏夫人没有别的事,就请回吧。我们家的事,不劳你操心。” 夏夫人椅子还没坐热呢,就被下了逐客令。 她愤然起身,“我倒要看看,没有我们夏家帮忙,你们要如何渡过这一关!” 她走后,老夫人才渐渐敛去笑容。 她抚了抚账本,苍老的面容仿佛又添了两道细纹。 南宝衣很心疼。 她知道,二伯和大哥在外做生意,二伯母去了都安县查账,她老爹又是个不中用的,所以府里真正能管事的只有祖母一人。 祖母年纪这么大了,不应该辛苦操劳。 她跨进门槛,“祖母……” 老夫人瞧见是她,立刻笑着招手:“娇娇儿何时过来的?快来,给祖母抱抱!” 南宝衣娇憨地倚进她怀里,“祖母今日熏的是什么香,格外好闻呢!” “祖母都一把年纪了,又不是你们这些小姑娘,熏什么香呀。” “定然是祖母在佛前侍奉久了,沾染了佛香的缘故!佛祖在保佑祖母呢!” 老人被她哄得笑逐颜开。 她刮了下南宝衣的鼻尖,“小嘴儿真甜!” 南宝衣趁机道:“祖母,您是不是在为桑田的事情烦恼?” 老人目光暗了暗,勉强笑道:“都是生意上的事,娇娇儿不必担心。只要你每天吃好喝好,祖母比什么都高兴!” “祖母,我也是府里的一份子。如今府里出了事,我理应帮忙。您年纪大了,去庄子上很不方便。我愿意代您跑一趟庄子,去看看那些桑田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要去庄子上?” 老人惊讶。 她的娇娇儿自幼深闺娇养,怎么能去庄子那种地方? 南宝衣认真地点点头,“祖母,我不怕吃苦。” “可是——” “祖母,您就当放我出去散心好啦!”南宝衣使劲儿撒娇。 老人拗不过她,只得答应,让她明天一早和管事一道去庄子。 小姑娘走后,季嬷嬷给她捶了捶肩膀,笑道:“五小姐懂事了,都知道给府里帮忙了。” 老夫人笑笑。 她倒是不指望娇娇儿能帮上什么忙,只是小姑娘那份孝心难能可贵,她理应成全。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又开始烦恼桑叶之事。 …… 南宝衣回到朝闻院,兴冲冲地叫荷叶收拾行李。 荷叶崩溃,“小姐,您又不是花匠,桑树出了问题,您跑过去有什么用?这是添乱呢!” 南宝衣傲娇,“荷叶,你怎么能看不起我呢?你家小姐我,好歹也夺得过花朝盛会的第一名,那叫一个冰雪聪明、大智若愚!” 她确实不会打理桑树。 但这不代表她没有办法。 荷叶看不懂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乖乖帮她收拾行李。 第二日。 天色微亮,南宝衣乘坐马车,往青城山庄子而去。 路途遥远,须得行驶大半日。 她打瞌睡时,一辆马车悄然出现在官道后面。 萧弈在车厢里正襟危坐,正翻看账目。 他需要去青城山那边督粮查账。 驾车的十苦,突然提醒:“公子,那不是咱们府里的马车吗?” <script>app2(); 第62章 南娇娇的味道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萧弈翻页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知道南家出事了。 想必,那马车里坐着的,是南家派去查看桑田的人。 他没放心上。 因为要赶路,所以午膳只能在马车里草草解决。 午后落了雨,离开官道后道路泥泞难行,等行驶到青城山下,马蹄和车身全是泥浆。 好在临近傍晚时,大雨终于停了。 南宝衣挑开车帘举目四望,经历了一场雨,四周草木葱茏,叶尖儿还滴着剔透雨珠。 空气润湿,迎面的山风透着花香,格外清新怡人。 青城山矗立在不远处,隐约可见山腰和山顶上建着鎏金道观。 “真是个山灵水秀的好地方!” 她情不自禁地赞叹。 刚赞叹完,马车猛然一晃,狠狠栽进了前面的大水坑里! 整座车厢无情翻倒! 南宝衣狼狈地爬出来,被荷叶扶到路边儿。 她全身都是泥浆。 她抖了抖湿透的裙摆,欲哭无泪,“管家,你怎么把马车驾进了泥水凼里?” 管家无地自容,“小姐,我瞧那水坑横在道路中央,料想应该是个浅水坑,没想到它那么深!好在前面就是庄子,我背您过去换身衣裳?” 马车里的东西都打湿了。 钱财还好,只是换洗衣裳暂时穿不成了。 南宝衣重生归来,并没有没那么娇气。 她摆摆手,自个儿拎起裙裾朝庄子里走。 萧弈的马车稳稳停在不远处。 车帘卷起,他目送小姑娘走远。 原来代表南家前来查看桑田的,是南娇娇。 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红绳系带上的压胜钱,他挑着眉,那个娇气爱哭的小姑娘,何时变得这么能吃苦了? 正好他也要在那个庄子上住两晚,于是吩咐:“跟上去。” 庄子里得了口信,一早就收拾出了客房。 客房清幽干净,窗台上摆着白瓷瓶,瓶里插着一枝早开的青莲,更添生机盎然。 南宝衣换好衣服,从屏风后走出来。 荷叶心疼,“这样的棉麻布料,怕是要弄伤小姐的肌肤……小姐暂且忍耐,明儿换洗衣裳就能晾干。” “棉麻穿着也挺好,透气。” 南宝衣一点儿也不嫌弃。 前世最落魄时,她衣衫褴褛,连保暖都难。 如今能穿这样干干净净的棉麻裙子,她没有什么不满足的。 踏出门槛,她看见隔壁屋檐下立着一人。 玄衣墨袍,姿容俊美。 竟然是萧弈! 她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定睛再看,他仍旧高深莫测地站在那里。 想起他曾叫她滚,她心里很有些不高兴。 只是碍于他将来的权势和地位,她还是福了福身:“二哥哥万安。” 萧弈面无表情地打量她。 小姑娘穿深蓝色棉麻裙子,还学田庄里劳动的妇人,用褐色襻膊束起衣袖。 (襻膊:pàn..bó,又称臂绳,宋代的一种挂在颈项间,用来搂起衣袖方便操作的工具) 露在外面的手臂幼白纤细,嫩藕似的。 脑袋上包了一块碎花头巾,小脸圆圆,十分乖巧喜人。 他道:“过来。” 南宝衣好奇地走过去,“二哥哥,你不是在军营招妓嘛,怎么会在这里呀?” 萧弈瞬间脸色阴沉。 谁招妓了?! 他想扭头就走,可是终究看不惯她把胳膊露在外面。 他解下大氅,黑着脸给她披上。 “二哥哥,你的衣裳太大了,我穿着不方便。我如今代表南府视察桑田,得有干活的样子。” 南宝衣把大氅还给他。 她挥挥手,“还没日落,我去桑田那边看看。” 萧弈看着她跑得无影无踪,那撒蹄子的模样,活像第一回来村里的卷毛狗。 他垂眸。 玄色大氅上沾染了南娇娇的味道,依旧是甜甜的芙蓉花香。 好闻得很…… 他自己又穿上了身。 南宝衣跑到桑田,庄子上的管事们正恭敬地等候在那里。 他们世世代代为南家做事,忠心耿耿,并不会因为南宝衣年纪小就轻视糊弄她。 “蜀郡最好的树医已经来看过,却也束手无策。”为首的老人抹着眼泪叹息,“他说这些桑树病得蹊跷,像是有人刻意投毒。” 南宝衣皱着白嫩嫩的包子脸。 她走到桑田里,伸手摸了摸桑树。 好好的树木,原本应该枝繁叶茂的,可是现在所有的桑叶都枯萎发黑,根本没办法拿去喂蚕。 丹凤眼中流露出一丝心疼。 幕后黑手太心狠了,他们害的岂止是南家,分明还要连累几万名蚕农和织工…… 她冷静道:“你们先用库房里的桑叶,三天之内,我一定想出解决办法。” 回到厢房,荷叶端来热茶。 她很担忧,“小姐,那么多老人都束手无策,三天之内,您能想出什么办法?” 南宝衣抱着热茶坐在窗边。 茶香氤氲,她注视着笼罩在雨雾里的青城山,脑海一片清明。 树医不行,不是还有神医吗? 那位卖断玉膏的蜀中神医姜岁寒,可不就住在青城山上? 听说他唯利是图,只要出得起价,什么病都愿意治。 她打定了主意,明日一早,就登山见他。 可惜第二日天公不作美,清晨时就落起了细雨。 荷叶推开窗,看着雾蒙蒙的雨幕,很是担忧:“小姐,今日天气不好,您还是别上山了吧?山阶上生着青苔,下雨天容易滑倒,若是有个好歹……” “不会的。” 南宝衣已经梳洗打扮妥当。 她穿利落的短褐衣裳,弯腰给自己绑上木屐。 “屐齿可以防滑,我再拿一根竹杖,小心点不会出事。”她绑好系带,笑眯眯直起身,“好荷叶,你就别跟着了,去厨房熬一盅老母鸡汤,等你熬好了,我就回来啦!” 荷叶压根儿不放心。 南宝衣再三保证不会出事,才叫她惴惴不安地答应放她进山。 南宝衣拿起挂在墙上的蓑衣斗笠,认真穿戴好,踏进了雨雾之中。 隔壁。 萧弈坐在西窗下,单手支颐,正听管事们对账。 似是若有所感,他瞥向窗外。 雨幕白茫茫的,一道熟悉的娇小身影,竹杖木屐蓑衣斗笠,正往山庄外面走。 指节叩了叩桌面。 下着雨,这丫头打算去哪儿? , 掐指一算,昨天的推荐票大约破了五千,你们敢信?! 拜谢仙女们!! <script>app2(); 第63章 他喜欢南宝衣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这丫头从来不叫人省心。 他叫来十言替他对账,独自撑开一把黄油纸伞,跟进了白茫茫的雨幕之中。 山野清明。 一条青砖铺就的台阶小路,蜿蜒通往山腰。 南宝衣起初走得挺快,慢慢就累得吃不消,时不时要休息会儿。 走到晌午,她有些饿了。 她坐到路边的石头上,从怀里取出包好的叶儿粑,认真吃起来。 叶儿粑是蜀地的小吃。 用艾草汁糯米粉做皮儿,包上鲜肉咸菜馅儿,最后裹进一小片芭蕉叶里蒸熟,味道清香鲜美。 远处,萧弈持伞立在树梢上,静静看着她。 小姑娘置身山野林间,竹杖蓑衣,容貌娇美,像一只娇憨可爱的小山妖。 明明只是普普通通的糕点,可她吃得那么香,像是人间至味。 他看着,干涸的心田像是被雨水润泽,竟也莫名满足。 小姑娘吃完了,擦干净指尖,瞧见路边儿开了一朵嫩黄野花,于是臭美地摘下来插在斗笠上,拄起竹杖继续往山上走。 山林里的石阶,雨后生出一层幽绿青苔,尽管她穿了高齿木屐,却仍旧容易打滑。 有好几次她险些跌倒,萧弈提着一口气,勉强才克制住上前扶她的冲动。 这条路是通往后山腰的。 萧弈知道,姜岁寒的茅草屋就搭在那里。 南家的桑田出了问题,树医治不好,南娇娇恐怕在打着请姜岁寒帮忙的主意。 只是姜岁寒脾气古怪,未必愿意见她。 萧弈想了想,蕴着轻功快一步去了后山。 山腰风景秀丽,可以俯瞰苍茫树林。 一座茅草屋临山而立,院落规整,还种着两畦豆苗和青菜。 窗边设有一张老木桌。 茶香氤氲,棋盘纵横。 绿袍金冠的少年,指尖捻着一颗棋子,迟疑不肯落子。 萧弈踏进屋子,“姜岁寒。” “哟,什么风把我们萧大公子吹来了?”绿衣少年诧异地放下棋子,随即莞尔,“过两天就是端阳节,萧家哥哥莫非是来看望我的?” 萧弈冷淡落座。 他道:“帮南家一个忙。” 姜岁寒挑眉。 他收拢折扇,不紧不慢地敲打掌心,“我听说,南家的桑树出了问题,莫非你想让我帮他们调理桑田?可是你和南家关系寻常,怎么肯为他们出面?” “与你无关。” “嘁!”姜岁寒嫌弃,“人家只是好奇问问,瞧你那小气样!” 正说着话,屋外传来叩门声: “姜神医,你在不在?小女南宝衣前来拜访!” 小女孩儿的声音稚嫩软和,融在簌簌细雨之中,轻如雨雾,扣人心弦。 姜岁寒眉头挑得更高。 他不可思议地望向萧弈,“莫非你不是为南家而来,而是为南家姑娘而来?你怕我拒绝她的请求,所以——” 萧弈冷漠地打断他:“别说我来过。” 他去了隔壁书房。 姜岁寒折扇遮面,笑得贼眉鼠眼。 萧家哥哥和南家姑娘之间,恐怕有猫腻呀! 能被萧家哥哥看重的姑娘,不知道究竟是何等风姿? 他迫不及待地叫南宝衣进来。 南宝衣踏进门,将竹杖靠在门边,又摘下斗笠和蓑衣。 她朝绿衣少年行了个万福,“姜神医——咦,姜神医不在吗?” 姜岁寒不悦:“那我是谁?” 南宝衣不可思议。 她以为姜神医是个白胡子老先生,没想到竟然这么年轻! 她立刻笑道:“姜神医年轻有为,果然是少年楷模。您神医之名传唱蜀郡,我慕名而来,特意请您救治——” “我救不了南家的桑树。”姜岁寒见她年岁尚幼,所以故意刁难,“我只会救人。” 南宝衣微微一笑:“我请您下山,正是为了救人。” 姜岁寒轻摇折扇:“此话何解?” “我们家养着几万名蚕农和织工,一旦桑树出了问题,他们今年就会没有收成。没有收成,就会缺衣少粮黯然伤神,长此以往很容易染病。”南宝衣展袖作揖,“姜神医妙手仁心,我南家愿意出巨资,请您救助数万民蚕农和织工。” 她的回答十分巧妙。 明明是解决桑树问题,却被硬生生说成了救人。 姜岁寒欣赏着她机灵的小模样,忍不住抚掌大笑。 这般妙人儿,确实配得上他萧家哥哥! “您笑什么?”南宝衣不解。 姜岁寒望一眼书房,温声:“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只可惜某人一花障目,再看不见其他万紫千红。” 南宝衣听不懂。 她觉得这位神医说话怪里怪气,有点莫名其妙。 姜岁寒起身道:“我收拾东西,估计得在庄子里住两晚。” 南宝衣跟着走到他的卧房门口,茅草屋看似俭朴,可是卧房陈设却十分低调奢贵。 她眼尖,瞧见那张床榻竟然是银砖砌成的! 这位姜神医,大约是个守财奴。 少女眼珠微微一转。 祖母求购断玉膏时花了千金,可是她刚刚都还没谈具体价钱,姜神医就兴冲冲要跟她下山…… 不对劲啊! 她想了想,问道:“姜神医,你认不认识我家二哥哥?” 姜岁寒动作一顿。 他急忙否定:“不认识!” “骗人!”南宝衣毫不留情地拆穿他,“第一,你是爱财之人,可是我连具体价钱都没说,你就急吼吼地要跟我下山,可见是有人替我出面,叫你答应我的请求。 “第二,我进屋之前,瞧见屋檐下靠着一把纸伞,伞尖儿还在淌水。所以我来之前,肯定有别人拜访过你。那个人,是我二哥哥对不对?他为我而来,他就在屋里!” 南宝衣说完,自己被自己的分析惊到了。 原来她也能这么聪明?! 她瞥向茅草屋,整座屋子不算大,既然二哥哥不在厅堂和卧房,那么肯定藏在书房。 她走到书房外叩门:“二哥哥!” 屋里静悄悄的。 她推开门,里面并没有萧弈的身影。 她困惑时,姜岁寒却满脸豁然。 他算是看出来了。 他的萧家哥哥喜欢南五姑娘,只是他生性内敛,明明做了好事,却不愿意被小情人撞见。 可怜萧家哥哥没个长辈做主,性子又别扭傲娇,他这当兄弟的,得替他搞定婚事才行! 他笑眯眯道:“我愿意帮南家,并不是因为你二哥哥,而是因为你长得美,我瞧着舒坦。南五姑娘,你可有婚配呀?” 南宝衣闷闷不乐。 她瞟一眼窗沿,那里残留着半个沾水的鞋印,可见权臣大人明明是来过这里的,只是不愿意见她罢了。 她不悦地望向姜岁寒:“怎么,姜神医看上我了?” <script>app2(); 第64章 萧家哥哥治内有方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姜岁寒噎了噎。 小丫头也太直接了吧,说好的女儿家容易害羞呢? 南宝衣没好气地嘟囔:“我这个人很娇贵很难哄的,你大约养不起我。快收拾东西,急着下山看桑树呢。” 姜岁寒又是一阵语噎。 刚进来时,明明挺温柔娇憨的一小姑娘,怎么转眼就变得这么刁蛮? 萧家哥哥知道她的真面目吗? 他一边想一边收拾东西,顺带往包袱里塞了些护肤品。 南宝衣瞧见了,好奇问道:“姜神医,这些都是你的丹药吗?” “这是护肤品。” “护肤品?” 姜岁寒扬了扬一只小瓷罐,“这玩意儿叫眼霜,每天早晚涂抹在眼圈周围,可以抚平鱼尾纹和黑眼圈,减龄呢。” 他又掏出一沓圆圆的蚕丝布,“这玩意儿叫面膜,在珍珠燕窝原液里充分浸泡,然后敷在脸上,可以活血美白,补充胶原蛋白。” 南宝衣听得一愣一愣。 她道:“蛋黄我倒是知道,胶原蛋白是什么?” “哎呀,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在我老家,这些东西都是很流行的。” 南宝衣确实不懂。 姜岁寒的老家,大约是个很奇怪的地方吧! 她看着姜岁寒忙里忙外找换洗衣裳,表情微微化。 姜岁寒和权臣大人有交情。 一个攀附上了未来权贵的少年,再加上出神入化的医术和俊俏秀丽的容貌…… 啧,姜岁寒前程可期啊! 如果嫁给他…… 将来祖母万一有个头疼脑热,连请大夫都省了! 而且还能教她美容养颜呢! 最重要的是姜岁寒是个孤家寡人,她嫁过来不仅不会被婆家欺负,说不定还能怂恿他入赘南家。 姜岁寒拎起包袱,“收拾好了,咱们下山吧!” 转头,却瞧见小姑娘单手托腮,笑容乖巧。 看他的眼神那叫一个慈蔼,就像过年时农妇们看待出笼的老母鸡。 他惊恐,下意识把包袱横在胸前,“你,你想干什么?!” 南宝衣笑容温柔:“我上山时走了很久,腿肚子疼得厉害。姜公子救人于危难,不如背我下山?” 没有感情不要紧,可以慢慢培养。 当今世道女子以瘦为美,所以当务之急,是要让姜岁寒切身体会到她是怎样的身轻如燕、弱柳扶风,背个十几里地,聊聊人生谈谈理想,可不就培养出感情了? 姜岁寒一脸造孽的表情。 合着他不仅要免费帮南家治理桑田,还得背南家小五下山?!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南宝衣就是个坑! 栽进去爬不出来的那种! 他默默为萧弈鞠了一把同情泪。 看在萧弈的份上,他只能认怂地背起南宝衣。 终于回到庄子上,姜岁寒两腿颤颤,活活累的! 他把南宝衣放在屋檐下,少女欢呼雀跃地奔进书房,“二哥哥!” 萧弈已经回来了,正坐在窗边看账。 南宝衣脆声:“二哥哥,你刚刚是不是去了山腰草舍?” 萧弈高冷地翻了一页书,“未曾。” 南宝衣打量他。 权臣大人穿暗红色六品圆领官袍,胸前用彩线绣着彪兽补子,看似一丝不苟,可是袍裾边缘明明是湿的,明显才出过门。 她挑眉:“二哥哥真是不实诚……罢了,看在你好心帮我的份上,我不与你计较。” 她望一眼窗外的姜岁寒,压低声音商量道:“二哥哥,我怕是遇上真命天子了。我不打算嫁给程德语,我打算嫁给姜公子,你觉得怎么样?” 萧弈眸色转冷。 南娇娇,居然看上了姜岁寒?! 他的眼神有点可怕,南宝衣情不自禁地后退两步。 萧弈合上账目,冷笑:“南府再如何没规矩,你几位姐姐也不会把嫁人这种话挂在嘴上。南宝衣,跪下。” 南宝衣迟疑:“二哥哥……” 萧弈的压迫感太强,她憋不出完整的话,只得扶着膝盖,讪讪跪下。 “喂,南五姑娘,你还去不去看桑树了?” 姜岁寒见南宝衣半天没出来,忍不住追了进来。 转进洞月门,就瞧见南宝衣跪在地上,一副委屈哒哒的小媳妇模样。 啧,萧家哥哥治内有方啊! 他用折扇遮住笑脸,随意作了个揖:“见过萧大人!” 萧弈不搭理他。 姜岁寒习以为常,又笑吟吟转向南宝衣,“南五姑娘这是挨罚了?那桑树怎么办,咱们还去不去桑田?” 南宝衣咬了咬唇。 被外人看见自己这副怂怂的模样,她觉得很没有面子。 她闷闷不乐道:“你去找庄子里的老管事,让他带你去。看完之后,你再回来向我汇报那些桑树究竟是怎么了。如果是被人投毒,最好找出毒源在哪里。” 姜岁寒应着去办。 南宝衣突然想起来,他很有可能会成为自己的上门夫婿。 她连忙换上温柔的神情,娇声道:“外面还在落雨,姜公子,你注意撑伞哦,可千万别着凉了呀!” 姜岁寒抖了抖鸡皮疙瘩。 这丫头变脸就跟吃饭似的简单,那副矫揉造作的姿态,怪瘆人的! 他着急忙慌地跑了。 他走后,南宝衣仰头望向萧弈,“二哥哥,我还要跪多久?” 萧弈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阴沉来形容。 他翻开账目,却迟迟看不进半个字。 “二哥哥,地上凉,我跪着膝盖疼。”南宝衣轻轻拽住他的袍裾,可怜兮兮的,“我以后一定注意谈吐举止,不给家里抹黑。” 这么求着饶,心里却很不服气。 她不过是随口说了两句嫁人的话,他这么激动干什么? 哪个闺阁少女,不曾憧憬过将来的夫婿? 更何况又不止她一个人逾越规矩,从前他还亲过她的嘴呢! 权臣大人的双标玩得真好! 她等着萧弈的回答,可对方只是冷漠翻书。 南宝衣心头火起。 前两天她去军营探望他,他却叫她滚。 今天他也去了山腰,却宁愿跳窗逃走也不愿意见她。 权臣大人喜怒无常,他的金大腿,果然不是那么好抱的…… 南宝衣受不住这委屈。 她噌地一下站起身,寒着小脸道:“我百般示好,二哥哥却对我爱搭不理。我也是要面子的人,再好脾气,也受不住你这么糟践。萧弈,你要是厌恶我,今后咱俩一刀两断,你走你的独木小桥,我过我的阳关大道!” 她生气地跑回了厢房。 <script>app2(); 第65章 我与她,只会是兄妹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西窗对雨,芭蕉簌簌。 萧弈坐在窗下,捧一盏盖碗茶,默然不语地看着天街水色。 十苦一边整理账簿,一边小声道:“五小姐是真心想和主子好,您何必总是怪罪她?五小姐年纪小,或许有些地方做的不够好,您是兄长,该担待些。” 萧弈抿了口茶。 川蜀的苦丁茶,清苦生津,却解不了他心里的渴。 他对南娇娇,怀着很复杂的感情。 最初自然是百般厌恶的,那么小的一个姑娘,却一肚子坏水,各种毫无底线的恶作剧令人头疼。 可是后来,她像是一夜之间就改邪归正。 懂得体谅别人,也会保护亲人,甚至还愿意主动学习琴棋书画。 她努力又乖巧,十分招人疼。 她每天跑到他面前卖萌讨好,若是放在寻常男人身上,自然很高兴有这么一个妹妹。 可是……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把她当过妹妹。 看着她跌倒受伤,他会心疼。 看着她和别的男人打闹玩耍,他会吃醋。 看着她一天天长大,他甚至会生出某种隐秘的期待…… 期待什么呢? 萧弈说不出口,更不敢去想。 他饮下半盏苦丁茶。 浓郁的苦涩充斥着唇腔,却仍旧浇灭不了心底深处那股悸动。 他大概,真的喜欢上了南娇娇。 他捏了捏眉心,淡淡道:“等姜岁寒回来,叫他过来见我。” …… 姜岁寒察看完桑田,对这些桑树的病因有了个大概的猜测。 他刚从田里回来,就被十苦请到了书房。 他落座,瞟一眼棋盘上凌乱的对局,“萧家哥哥真是无聊,竟然自己和自己对弈。” 十苦端来热茶,“可不?主子独自下了半个时辰的棋呢,瞧这棋盘乱的。” “非是棋盘乱,”姜岁寒含笑拈起一颗棋子,随意落在阵眼处,“是某人——心乱。” 简简单单的一颗棋,却令凌乱不堪的棋局瞬间清明。 姜岁寒示意十苦退下,朝萧弈那边倾过半个身子,低声揶揄:“萧家哥哥,你看上了南家小五?” 萧弈不置可否。 姜岁寒坐回原位,随手掸了掸锦袍,“你请我来,不就是为了这件烦心事吗?依我说,人生得意须尽欢,喜欢就抢,有什么大不了?” “我与她,是兄妹。”萧弈沉声。 姜岁寒翻了个白眼。 萧家哥哥只是暂居南府,血缘关系都没有,算哪门子兄妹? 这世道,真是观念迂腐啊! 他没好气:“既然你已经有了想法,还请我来做什么?若是在乎彼此名声,那就藏好心思,今后与她一刀两断就是。啧,知道是兄妹还喜欢人家,简直心理变态!” 萧弈眼神肃杀。 姜岁寒连忙缩了缩脖子。 萧弈坚定道:“我与她,只会是兄妹。” 他一字一顿。 不仅是说给姜岁寒听,更像是把他当成一个见证人,让他知道自己的决心。 这份不该存在的感情,他会好好埋藏。 从今往后,真正以兄长的身份面对南娇娇。 姜岁寒掏掏耳朵。 他实在听不惯这人口是心非,于是起身道:“我还有些事要和南五姑娘说,告辞。” 萧弈目送他走远,想着他又要和南娇娇独处,顿时浑身上下都不得劲儿。 他唤来十苦,正经吩咐:“男女有别,去盯着些,不准叫他进五姑娘的屋子,只准站在外面说话。” 十苦感动。 他家主子真是宠妹心切,竟然如此在乎五小姐的清誉和名声! 主子是个好人呀! 十苦追到客房,瞧见姜岁寒一只脚正要跨进门槛。 他急忙拦住:“主子吩咐,男女有别,姜公子有什么话就站在窗外说吧,省得叫人误会。” 姜岁寒哂笑。 萧家哥哥真有意思,自个儿信誓旦旦要把人家小姑娘当妹妹,却不许外男接近他妹妹。 难不成他打算把南宝衣留在家里一辈子,当一辈子老姑娘? 这不是占着鸡窝不下蛋嘛! 厢房里,南宝衣也听见了十苦的话。 她抱着枕头,小脸皱成一团。 权臣大人太过分了,自己为老不尊也就罢了,还不许她物色夫君! 她丢掉枕头,端起做大事的架子来,高声道:“姜公子,我们家桑树究竟是怎么回事?” 姜岁寒立在檐下,好整以暇地摇着折扇,“有人在灌溉桑树的水源里投毒,导致桑树枯萎凋敝。治倒是好治,只是这一批桑叶终究是不能用了。恐怕需要半个月的时间,才能等新叶长出来。” 半个月的时间…… 南宝衣为难。 库房里的桑叶只够支撑三五天,剩下的十天怎么办? 管事刚刚回禀,现在市面上的桑叶,被夏家疯狂哄抬到了十两纹银一斤,而她们家需要几十万斤桑叶,那得花多少银子! 更何况夏家那么恶心,白送银子给他们家的事,她不愿意做。 可是从外地购买桑叶,定然是来不及的。 该怎么办才好呢? 荷叶从厨房端来熬好的老母鸡汤。 她见南宝衣愁容满面,不禁劝道:“您一个娇娇小姐,大老远从锦官城过来巡察桑田,已经很了不起了,何必再为这些事烦恼?这都该是大人们操心的呢。” “祖母年纪大了,我自然要为她分忧……” 南宝衣愁绪满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庄子里的灯火,在雨幕中一盏盏亮起,像是黑夜里的灯塔,温柔指引着农人们的归途。 南宝衣托腮听了会儿雨声,忽然起了去蚕室看一看的兴致。 蚕室洁净宽敞,弥漫着桑叶的清香。 一只只竹篾编织的圆匾陈设其中,雪白圆胖的蚕宝宝趴在桑叶上,费劲儿地昂着头咬食,整座蚕室都是沙沙声。 南宝衣捉住一只,捧在掌心轻抚。 荷叶惊呆:“小姐,这可是虫子!多脏啊,您快放下去!” “不脏啊……”南宝衣怜惜,“咱们南家富贵了两百多年,衣食住行全都靠它,怎么能嫌它脏?更何况咱们锦官城从古至今,财政赋税的大头,就是来自桑蚕蜀锦呢!” 她小心翼翼把蚕宝宝放进桑叶里。 桑叶已经所剩不多,必须马上想出解决办法才行啊…… 恰在这时,老管事突然激动地匆匆来报: “小姐,有人求见您!” , 有人来送桑叶啦,第一位猜到正确答案的仙女,可以获得QQ阅读APP书币500个! 保证没人能猜到哈哈哈 <script>app2(); 第66章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在正厅会见来客。 是几名穿戴不错的商贾,大约来得匆忙,落了两肩风尘,袍子边缘甚至溅满了泥点。 南宝衣示意婢女端茶,温声道:“各位叔叔伯伯不知从何处而来,又为何事前来见我?” 商贾们对视一眼。 为首的老人两鬓苍苍,恭声道:“南五姑娘,我们都是锦官城里的蜀锦商户,听说南家遇到了麻烦,特意前来帮忙。” 蜀郡织锦业发达。 蜀锦商户以南家和夏家为首,瓜分织锦业半壁江山,但中小型商户也不在少数。 南宝衣不解地眨了眨眼。 据她所知,家里和这些人没什么交情,好好的,他们怎么会突然来帮忙呢? 她眉眼弯弯:“你们莫非是要卖桑叶给我家?可惜市面价格太高,我家——” “我们是来送桑叶的!” 一群人异口同声。 白发老人郑重拱手: “当初花朝盛会,五姑娘曾当众绘制花楼机的图样,还无偿赠送给所有蜀锦商户。我们按照图样造出花楼机并投入使用,不知节省了多少人力物力。 “南家对我们有恩,如今你们遇到麻烦,我们岂能袖手旁观? “愿意报恩的不只是我们这几家,锦官城甚至蜀郡大大小小的蜀锦商户,每一户都从自家匀出了几千斤桑叶,正往这边赶,不日就能抵达!” 南宝衣呆住。 捧着茶盏的手忍不住地轻颤。 她凝视着这些满脸虔诚的商贾,悄然红了眼眶。 都说商人重利,可人心都是肉长的。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才是身而为人最正常的反应。 泪水悄然滚落。 她放下茶盏,抚了抚裙裾,郑重地朝他们展袖拜倒。 “使不得!” 老人急忙扶住她。 他慈蔼笑道:“《周易》有言,积善之家,必有余庆。五姑娘也知道咱们蜀郡的织锦业,以南家和夏家为首。这些年若非南家撑着,夏家肯定要并购商户哄抬市场。我们帮南家,也是在帮自己啊!” 南宝衣揩拭泪珠,望了一眼窗外的黢黑雨幕。 家里遭逢劫难,幕后黑手呼之欲出。 他们喜欢玩阴的,她不介意陪他们玩一把。 她低声:“各位叔叔伯伯,宝衣还有个不情之请……” …… 萧弈统筹军粮账目,进行得十分顺利。 别人需要两三日时间,可他只花了半天就全部办好。 剩下的天数,权当休假。 今日雨歇,青城山笼在茫茫雾气里,景致犹如仙境。 萧弈在屋檐下设了案几,手边一盏香茶缭绕着白雾,清苦的味道在空气中蔓延,令人神思清明。 南宝衣从客房出来,瞧见少年正闭眼假寐。 她背着小手走过去,很有些骄傲:“二哥哥,我已经解决了这次桑田危机。” 少年无动于衷。 南宝衣站在台阶下,得意地歪了歪头,“不止如此,我还给夏家设了一个套。 “他们不是喜欢哄抬价格吗?于是我以十两纹银的价格,放了两万斤桑叶流入市场。不出所料,他们昨日当晚就急吼吼地全部收购,又以二十两纹银的价格出售。 “我打算接下来的五天,每天放两万斤桑叶流入市场。等到第六天,夏家见咱们家迟迟没有收购桑叶的动静,估计就得急了。 “等到那个时候,市场价格急转而下,咱们再低价购回一部分,不仅能撑到新叶长出,还能净赚他们家几十万两雪花纹银呢。” 小姑娘眉梢眼角都是坏笑。 萧弈始终垂着眼帘。 南娇娇聪明起来是真聪明,就是挑男人的眼光差了些,怎么偏偏看上了姜岁寒…… 他沉默半晌,淡淡道:“明天是端阳节。” 南宝衣微怔。 她懊恼地拍了拍脑袋,“光顾着琢磨桑叶的事,竟然忘了端阳节!想来,今年的端阳不能陪在祖母身边了……” 说着说着,她忽然眼前一亮。 姜神医也在庄子上,她可以趁机跟他一起过端阳呀! 吃吃粽子看看龙舟什么的,不正是培养感情的好机会? “嘿嘿,嘿嘿嘿嘿嘿!” 她捧住小脸,笑得贱兮兮的,两排小白牙嫩米似的可爱。 萧弈忍不住训道:“笑成这样,还有没有规矩了?” 南宝衣掩袖遮住小白牙。 她弯着眉眼:“二哥哥,你和姜神医是故交,应当了解他的喜好。他喜欢吃咸粽子还是甜粽子呀?我打算亲自下厨包几颗粽子,以彰显我的温柔贤惠,心灵手巧!” 萧弈掀起眼皮,看她一眼。 就她,还温柔贤惠,心灵手巧? 不炸了厨房就是好的。 他冷漠:“不知道。” “小气!” 南宝衣嘀咕,甩了甩宽袖,欢欢喜喜地走了。 不知道喜好也没关系,大不了她每个口味的粽子都包两个,总会有姜岁寒喜欢的! 第二天端阳。 南宝衣清晨起来,瞧见屋檐下挂着一把艾草,药草香味儿很好闻。 家家户户在门前排列开香案,摆着百索、粽子、茶酒、五色水团、柳枝、葵花、佛道艾等物,用以供奉神明,瞧着十分热闹。 她扬起笑容,蹦跶进了厨房。 庄子里的妇人们一早就准备好了包粽子的材料。 院子里,南宝衣坐在小杌子上,认认真真学包粽子。 萧弈坐在西窗下,可以远远看见这边的场景。 小姑娘平易近人,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特别甜。 大约是眼睛学会了手还没学会,她握着两片粽叶,半天不得章法。 糯米总是会从粽叶缝隙里洒落,更别提往里面塞蜜枣、蛋黄等馅儿料。 许是觉得丢人,她把那位教她包粽子的妇人打发走了。 她捧着小脸,盯着粽叶发了会儿呆,像是想通了般一拍脑袋。 她取来针线,小心翼翼把粽叶缝成口袋形状。 倒进去一点点糯米,又加了颗蜜枣,才又拿针线把粽叶缝起来。 可是这样缝起来的粽子还是很容易漏米,于是她多添了几片粽叶,认认真真缝到外面。 最后,她把粽子缝成了一个球。 她缝了两个时辰的粽子球。 萧弈看着她忙活两个时辰,也清清楚楚地看见,她落了好几根绣花针在粽子里。 小姑娘终于忙活完,满脸欣慰地看着案板。 案板上排列着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粽子,小绿球似的,看着怪喜人的。 她端起案板,欢呼雀跃地煮粽子去了。 想起那些绣花针,萧弈突然有点同情姜岁寒。 <script>app2(); 第67章 权臣大人,是个好哥哥呀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过节喽!” 中午开饭,姜岁寒比小孩子还高兴,一早就坐到了饭桌旁。 桌上置办着美酒佳肴,当然最瞩目的是那盘奇形怪状的粽子。 姜岁寒看得稀奇,忍不住拿筷子捣了捣,“这啥玩意儿?” 南宝衣从竹帘后款款走出。 她重新梳妆打扮过,淡粉菱花襦裙轻如云朵,银流苏发钗恰似流光映雪,脸颊浮红娇艳如桃花。 她优雅落座,“小女不才,这是我亲手包的粽子,还请姜公子品尝。” “粽子?!啊哈哈哈,这玩意儿竟然是粽子?!”姜岁寒毫不留情地笑出了猪叫声,“南姑娘,你确实很不才啊!” 南宝衣:“……” 按照话本子上演的,姜神医应该夸赞她心灵手巧。 接下来他们会谈古论今,最后互生情愫! 她皮笑肉不笑,凉幽幽地盯了眼大笑不止的少年。 姜岁寒脊梁骨发毛。 他连忙收敛笑容,绞尽脑汁地夸赞:“南姑娘不走寻常路,能把粽子包的如此,如此,咳,清丽脱俗,实在是难得啊!瞧瞧,这还用彩色丝线缝了一遍呢,这些粽子真是,真是美貌与内涵并重……” 南宝衣团扇遮面,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女儿家的娇羞。 她软声:“姜公子过誉了。” 旁边,萧弈端起小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农家酿的雄黄酒,端午饮用,驱邪。 他悠悠道:“姜神医既然觉得舍妹的粽子包得不错,不如尝一个?” “啊,尝,尝一个啊……” 姜岁寒犹犹豫豫地看着小绿球们。 这玩意儿能吃吗? 可是被萧弈和南宝衣两尊大佛盯着,他不敢不吃。 他只能硬着头皮挑了个中等的。 费劲儿地拿剪刀弄开丝线和粽叶,看起来那么大一只球球,里面居然只有一小坨糯米! 而且糯米是糯米,小蜜枣是小蜜枣,馅儿料压根儿没黏到一起,包得十分松散,估计味道不咋地。 他满脸嫌弃,勉强一口吞进嘴里。 “味道如何?”南宝衣期待。 接下来的剧情,应该是姜岁寒夸赞这粽子味道极好,顺嘴提一句将来也不知道谁有福气娶她。 她再自然而然地接话,表明对他的好感。 一只神医夫婿,可不就这么骗到手了? 然而剧情就是用来反转的。 姜岁寒双拳紧握,一声不吭,泪流满面。 南宝衣羞赧:“姜神医,我包的粽子,也没有好吃到叫人泣不成声的地步吧?” 姜岁寒满嘴血沫子,缓缓吐出两根绣花针。 南宝衣惊讶地眨了眨眼。 她设计的剧情,貌似出现意外了…… 姜岁寒哭着站起身,一边拱手一边痛苦道:“我我我,我去外面跟庄子里的人一块儿过端阳。萧家哥哥,南家小五,你们随意,随意!” 他含泪跑远。 萧弈又抿了口雄黄酒,薄唇轻勾:“煮熟的鸭子飞了。” 南宝衣没好气:“我会再接再厉的!” 萧弈觉得她再接再厉的话,姜岁寒可能活不到明年的端阳。 不过没有姜岁寒这个碍眼的家伙在场,他心情还算不错。 他给南宝衣倒了一盅酒,“雄黄酒,端阳饮用可以驱邪,喝一点。” 南宝衣很稀罕。 她只喝过果酒,还没喝过雄黄酒哩! 她端起来,浅浅啜饮小口。 呛人得很! 她忍不住剧烈咳嗽,眼泪都要辣出来了! 萧弈没想到她居然不会喝酒。 早知道,就不给她喝这个了。 他轻轻给她拍了拍后背,又拿了一盏温水递给她。 南宝衣就着他的手喝完水,终于恢复正常,后怕地看一眼酒盏,“二哥哥,我还是不喝这个了……” 她咬了咬唇瓣,忽然小声:“二哥哥,我若是不喝雄黄酒,会不会不吉利呀?” 她重生而来,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天道气运存在,所以比寻常人更在意吉凶祸福。 萧弈拿帕子,给她擦了擦嘴角,然后自然而然地端起她用过的酒盏。 青花色小酒盏,边缘还印着小小的口脂红痕。 他不动声色地就着那口脂红痕,淡漠地一饮而尽。 南宝衣惊讶:“二哥哥?” “我替你喝了,就不会不吉利。南娇娇天性纯善,一定会有福报的。” 少年清清冷冷,说出的话却令南宝衣心里泛暖。 前两日对他积攒的一点怨愤,更是烟消云散。 权臣大人,是个好哥哥呀! 用过午膳,南宝衣漱过口净过手,笑眯眯道:“我听庄子上的婶婶们说,午后镇口会有龙舟赛。二哥哥,咱们一道去看吧?” 她以为萧弈日理万机,大约是不会同意的,没想到他居然点了头。 马车往镇口那边去时,她好奇道:“对了二哥哥,你这趟来青城山,是为了查账吗?” “嗯。” “这种小事,叫十苦他们跑一趟不就得了,干嘛亲自过来,多累呀!”南宝衣乖巧卖萌,“我呀,最舍不得二哥哥辛苦操劳呢!” 萧弈正闭目养神,闻言掀起眼皮看她一眼。 小姑娘嘴巴越来越甜了,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他淡淡道:“除了查账,还要监督运粮,自然不是十苦干得来的。” “运粮?” 萧弈默了片刻,道:“再过几日,我要出征夜郎。” 南宝衣惊讶。 夜郎国紧挨着蜀郡,这些年偶尔起冲突,但并没有爆发过大规模战争。 上辈子,夜郎国也是灭在萧弈手上,可那是三年之后的事了。 这辈子权臣大人提前出征夜郎,不知道是否会改变历史进程。 若是改变个别人的命运也就罢了,可如果因为她的重生,而改变一个国家的命运,那么老天爷是否会怪罪她呢? 她纠结地皱起小脸。 萧弈摸了摸她的脸蛋,“小小年纪,总皱着眉毛干什么?笑。” “我不想你出征……”南宝衣突然钻进他怀里,像是幼兽撒娇。 萧弈身子微僵。 藏在心底的那份隐秘心思,悄然浮出水面。 他轻声:“你是不是,舍不得我?” “啊,”南宝衣好奇地仰起头,“我为什么要舍不得你?” 萧弈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在心底深处蹦跶的那个粉色泡泡,像是被谁无情戳破,“啪”的一下就碎了。 <script>app2(); 第68章 权臣大人太不讨喜啦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他拂袖,全程没搭理南宝衣。 到了镇口,四面八方全是挤挤挨挨的百姓。 无数小摊小贩沿河叫卖吃食,粽子、葵花盘、面人儿、香糖果子等比比皆是。 这是萧弈第一次陪南宝衣逛街。 但他发誓,今后再也不要和她一起逛街。 小姑娘见着什么都想买,没一会儿十苦和十言就拎了大包小包。 而她捧着只葵花盘,一边嗑瓜子一边兴奋地在人群中乱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那种。 都说深闺小姐体质娇弱,走两步就得喘,可是萧弈觉得,只要给南娇娇足够的银钱去购物,她跑得比谁都快。 “啊啊啊,那里有捏面人儿的!”南宝衣突然欢喜惊叫,拉住萧弈挤进人堆,“老师傅,你能不能给我捏一只凤凰呀?要尾巴很大很漂亮的那种!” 她重生归来,也算浴火涅槃。 捏一只凤凰,恰如其分呢。 过了片刻,凤凰捏好了。 是用油面糖蜜捏的,又漂亮又栩栩如生。 南宝衣握着凤凰面人儿,纠结地瞅一眼萧弈。 权臣大人待她极好,她买了这么多好东西,应该分他一点的。 于是她踮起脚尖,把面人儿凑到少年嘴边,“给你尝一口……只是一小口哦!” 萧弈垂眸看她,小姑娘眼巴巴地盯紧了那只凤凰,满脸都是舍不得。 他眼底浮现出恶意,歪头咬住凤凰—— 他硬生生咬掉了凤凰的脑袋和脖子。 他欣赏着南宝衣震惊的表情,咯嘣嚼烂嘴里的面糖,似笑非笑,“有点甜。” 南宝衣仍旧举着小木棍。 她看着没了脑袋的凤凰,眼里隐隐含着泪花。 权臣大人真是…… 太不讨喜了! 龙舟赛即将开始,河边人声鼎沸。 沿河有租赁龙舟的,南宝衣觉得稀罕,吵着要租一只。 萧弈有点烦,“我不会帮你划船。” “可以叫十苦他们——” 南宝衣望向两人,他们拎着大包小包,正拧巴着脸,求饶地看着自己。 她改口:“我自己划总成吧?” 萧弈睨着她。 小姑娘细胳膊细腿的,划船? 他嗤笑,念在即将奔赴夜郎战场的份上,掏银子帮她租了一只很小的龙舟。 龙舟描红抹绿,船头雕琢成龙头造型,十分威武精致。 南宝衣观察了一会儿别人是怎么划的,也卷起袖管抱住船桨,试着在河里划动。 她聪明,很快就划得有模有样。 萧弈懒懒坐在船头。 初夏的阳光在水面折射,溅起的水珠落在小姑娘的脸蛋上,她笑得眉眼弯弯,娇憨讨喜。 光影斑驳,她骨子里,仍是娇蛮活泼的性子。 活泼才好…… 萧弈这么想。 “诶,岸边儿那个,不是姜神医吗?”南宝衣忽然出声。 萧弈望去,绿袍金冠的少年,拿着一只粽子,边吃边兴致勃勃地看喷火吞剑的杂耍。 他还没说话,南宝衣突然把船桨往他手里一塞,“二哥哥,你帮我划船,以后我会报答你的!” 说完,扶了扶银流苏发钗,温柔唤道:“姜公子!” 她热情地邀请姜岁寒上船一叙。 波光粼粼。 萧弈面无表情地坐在船头划船。 他盯向船尾,南宝衣坐姿端庄,半垂着眼帘,一副含羞带怯的小女儿模样。 她没话找话:“没想到姜公子也会来看龙舟赛,咱们真是志趣相投呀。” 姜岁寒:“……” 如果看龙舟赛也叫志趣相投,那志趣相投的人未免太多。 初夏的阳光有些热。 南宝衣觉得自己得有个姑娘家的样子。 她娇气地撑开一把纸伞,“阳光太烈,好担忧被晒黑呀。姜公子有所不知,从小到大,经常有人夸我肤白。可我总觉得他们是在恭维我,就我这样的,哪里白了?” 按照正常发展,姜岁寒应该马上称赞她肤白貌美,还要夸她谦虚。 可是并没有。 姜岁寒兴奋地掏出一只小瓷瓶:“你要是想美白,我这里有自己调配的美白精华,全效美白,一滴见效,三十天,让你的肌肤焕然新生!一瓶五百两纹银,亲,包邮哦!” 南宝衣瞬间黑脸。 她磨了磨后槽牙,缓了缓,才勉强维持住温柔乖巧的语调:“姜公子似乎对美容用品颇有心得,你平日除了研究这些,可还有什么喜好吗?” “睡在银子堆砌的床上。”姜岁寒直言。 “是吗?我对银子倒是没什么兴趣,金银珠宝,那都是多么庸俗的东西呀!”南宝衣轻言细语,“我呀,就喜欢待在深闺绣绣花鸟、读读诗书,没事儿烹茶弹琴、莳花弄月……” 她一边说,一边往姜岁寒身边挨。 姜岁寒感受到萧弈冷酷的目光,浑身都窜起寒意。 他惊恐后退:“你你你,你有话好好说,你别靠近我呀!莫挨我,莫挨我!” “姜公子,我觉得咱俩实在太投缘了……” “我头不圆,我头方!” 萧弈面色晦暗。 他不肯好好划船,船桨乱摇,龙船突兀地剧烈摇晃。 正在兴头上的南宝衣没坐稳,险些一脑袋磕在船舷上! 她急忙紧挨住姜岁寒,“姜公子,我怕!” 姜岁寒快要哭了:“你怕个毛线球啊!我才怕好嘛?!” 南家小五碰瓷太厉害,他好害怕! 萧家哥哥那副眼神简直要杀人,他真的好害怕! 南宝衣却瞅准机会,要往姜岁寒身上挨! 众目睽睽的,只要她和姜岁寒稍作接触,就可以死皮赖脸地缠上他! 不仅能跟程家退亲,还能把姜岁寒骗进南府! 哦不对,是让他入赘南府! 姜岁寒浑身汗毛倒竖! 萧弈那副眼神简直要吃人,他实在太害怕了,最后心一横,毫不留情地把南宝衣推进了河里! 南宝衣:“……” 这狗男人有毒! 但是转念一想,要是姜岁寒把她救上来,她岂不是可以正大光明地来上一句: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愿以身相许? 于是她娇弱可怜地趴在船舷上,费劲儿地伸手去拽姜岁寒的衣袖:“姜公子救我——” 萧弈面无表情,挥起船桨朝她拍去! 他把南宝衣拍进了水里。 , 三更奉上! 新的一周啦,许愿今天推荐票过五千! 另外恭喜“艿三岁”答对(她的答案是蜀锦商户鸭),请加菜菜QQ:1651530212领奖 <script>app2(); 第69章 南娇娇贼得很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对不起,手滑了一下。” 萧弈很诚心地道歉。 他亲自把南宝衣抱上岸,乘马车回到庄子,要给她洗澡驱寒。 绘山水屏风隔开厢房。 少女蜷缩在浴桶深处,无助又可怜地打了两个喷嚏。 荷叶舀起一瓢热水,小心翼翼淋在她身上,“好好的去看龙舟赛,怎么掉进了河里?幸好二公子会凫水,这才救了您。万一有个好歹,您叫奴婢怎么办?给老夫人知道,肯定要伤心欲绝的……说来说去,还是要感激二公子呀!” 她絮絮叨叨,南宝衣红着眼睛,又委屈地打了两个喷嚏。 她明明自己就能爬上船,眼见着要扯住姜岁寒的衣裳,眼见着金龟婿就要到手,结果萧弈一船桨就把她拍进了水里! 都怪萧弈! “奴婢常常说,不能靠近水边、不能靠近水边,您偏不听……这次掉进河里,要是没事儿也就罢了,万一染上风寒……” 荷叶还在喋喋不休。 南宝衣听得头疼,把她打发了出去。 荷叶走到屋外,正撞上负手而立的萧弈。 “二公子,”她恭敬地行了一礼,“今日多亏您救了小姐!” “她怎么样?” “您救人救得早,小姐只是打了几个喷嚏,应该没有大碍。” 萧弈颔首。 荷叶退下之后,他瞥了眼紧闭的门扉。 四周无人。 鬼使神差的,他推门而入。 南宝衣仍旧泡在浴桶里。 热水里有艾叶的清香,用来泡澡大有裨益。 她扶了扶搭在额头上的白毛巾,听见屏风外传来脚步声。 她嘟囔:“荷叶啊,我不是叫你去厨房煮燕窝嘛,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啦?” 一双本黑色缎面官靴映入眼帘。 她一愣,仰头望去,顿时惊骇! “二二二,二哥哥……” 她结巴,本能地用帕子挡住自己,“你你你,你怎么……我,我在泡澡,你这样,不合规矩的……” 萧弈不仅没走,反而好整以暇地落座。 过不了几日,他就要出征夜郎。 临走之前,必须搞定南娇娇和姜岁寒。 他淡漠地抚了抚袍裾,“想嫁姜岁寒?” 南宝衣脸颊绯红,坦诚地点点头。 萧弈断言:“你跟他,不可能。” 南宝衣不解:“为什么?” “姜岁寒……”萧弈沉吟片刻,随口道,“他患有恶疾,无法行夫妻之事,因此不打算娶妻。” 南宝衣表情诡异,陷入沉默。 也就是说,姜岁寒,不举? 瞧着前途一片光明的公子哥儿,没想到,竟然不举。 姜岁寒真可怜啊! 她抿了抿嘴,因为并没有对姜岁寒动真心,所以倒也说不上多么难过,只是有种淡淡的遗憾,像是煮熟的鸭子飞走了。 萧弈以为她在难过。 他安慰道:“你还小,成亲之事还很遥远。将来,我亲自为你挑一门好亲事。” 南宝衣的眼睛立刻亮了。 她是记吃不记打的人。 她忘记了萧弈是怎样把她拍进水里的,弯着眼睛道:“有二哥哥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您是天底下最好的兄长,定然会帮我挑个好夫君,帮我保全南家!” 未来的萧弈权倾天下。 有他做主,就算她想嫁太子,也未必嫁不得! 她目送萧弈离开,忍不住捂住羞颜,“南娇娇啊南娇娇,你可真是前途光明未来锦绣啊!你是有大福气的姑娘呀!” 天色已暮。 南宝衣提一盏灯,连晚膳都顾不得吃,急急地要进山。 荷叶快要崩溃:“小姐,您闹腾了一整天,现在又想干什么?” “青城山里有座老君阁,我去求求太上老君,求他保佑二哥哥战场顺利,平安归来。” “天黑了,山里面会有危险的!” “所以就要麻烦荷叶你啦!你估摸着我快到老君阁时,带一件斗篷,假装偶遇二哥哥。他问你去干什么,你就说,‘我家小姐去老君阁为公子祈福,更深露重,我担忧她着凉,特意给她送衣裳’,如此一来,二哥哥担忧我出事,就会去山中找我的!” 南宝衣笑眯眯的。 祈福是真的祈福,可是老君阁那么远,她得走上两个时辰哩。 她不能白走那么远的山路啊,当然要叫权臣大人知道她的付出! 荷叶一言难尽。 心机! 她家小姐,真是越来越心机了! 她只得乖乖照办。 估摸着南宝衣快走到老君阁时,她抱着一件斗篷走出厢房。 可是二公子在屋里看书,她根本就没有偶遇的机会。 荷叶瞅了眼门神般站在书房门口的十苦,学着自家小姐坑蒙拐骗的样子,“哎哟”一声娇弱跌倒。 十苦无动于衷。 荷叶只得悻悻地爬起来,硬着头皮去搭讪:“十苦大哥,公子在屋里读书呢?” 十苦目不斜视,“嗯”了声。 荷叶温声:“我家小姐听说公子要出征夜郎,特意去老君阁为他祈福。可是夜黑山高,我很担忧她着凉,所以打算进山为她送斗篷。只是我怕黑,十苦大哥是否能帮个忙,请公子走一趟老君阁?” 十苦知道,自家主子很疼爱幼妹。 于是他毫不迟疑地进屋向萧弈禀报。 萧弈踏出门槛,问道:“你家小姐进山了?” 荷叶有点怵他,垂着眼帘不敢直视,“是……小姐,小姐让奴婢过来偶遇您,让您给她送斗篷,好叫您亲眼看见她在为您祈福……” 哆哆嗦嗦地说完,惊觉不妥。 她完了,她竟然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她斗胆抬头,萧弈似笑非笑,怪瘆人的。 她后退两步,快要吓哭了! 萧弈倒是不介意走这一遭。 他从荷叶手里拿过斗篷,身形隐进了夜色之中。 他轻功卓绝,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就出现在了老君阁外。 尽管已经入夜,可是老君阁仍旧灯火通明,宝殿后面还隐隐传出庄严的木鱼声。 他立在暗处的树梢上。 老君阁屋檐下挂满宫灯,南娇娇躲在红漆槅扇后面,正悄悄朝山下台阶探头探脑,许是在掐算他过来的时间。 这小姑娘贼得很,既想为他祈福,还想被他看见她的好。 他假装刚从山下过来,悄然出现在青石台阶上。 余光注意着宝殿。 南娇娇终于瞧见自己,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回殿中。 他踏进门槛,老君金身宝相庄严。 小姑娘跪在蒲团上,声音十分虔诚: “信女宝衣,求老君保佑我二哥哥平平安安,凯旋而归。我愿在他归来期间,食斋吃素,绝不杀生!” <script>app2(); 第70章 她的姻缘签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她似模似样地磕了几个头。 磕完头,她回眸,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惊讶:“二哥哥?!” 她提着裙裾奔过去,小脸关切,“更深露重,二哥哥怎么上山来了?万一摔着了,多叫人心疼呀!” 萧弈懒得拆穿她。 他把斗篷递给她,“穿上。” “原来二哥哥是来为我送衣裳的……”南宝衣娇气地系好斗篷,“二哥哥关爱幼妹,是世间难得的大好人呀!” “聒噪。”萧弈提起她放在蒲团边的羊角灯笼,“下山。” “等等!”南宝衣取出一枚三角形的护身符,“我特意捐了香钱,为二哥哥求来一道护身符。你戴在身上,上战场的时候,老君会保佑你的!” 她踮起脚尖,要把护身符挂在萧弈的脖子上。 山中宝观,木鱼声声。 满殿绮华,宫灯烂漫。 近在咫尺的小姑娘,站在莲花灯下,丹凤眼清澈见底。 她干净如斯,像是尘世间稍纵即逝的一株夜昙,跨越光阴而来。 萧弈鬼使神差地低下头,让她更容易将符箓挂上来。 南宝衣把护身符藏进他的衣襟,满意地弯起眉眼:“二哥哥定能平平安安,凯旋而归!” 要下山时,南宝衣瞧见宝观一侧有算姻缘的签筒,忍不住拽住萧弈的衣袖,闹着要算姻缘。 老道士笑眯眯收了萧弈二钱银子,给他们两只签筒。 萧弈随手一摇。 一支竹签掉落在桌案上,上书:“花好,月圆,人寿,年丰”。 是上上签。 他瞥向小姑娘。 她闭着眼睛抱着签筒,紧张兮兮地摇了许久,才终于摇下一支签: “两世一身,形单影只”。 下下签…… 萧弈眸色深沉,在小姑娘睁眼的刹那,调换了两支签文。 南宝衣拣起竹签,顿时两靥甜甜:“花好月圆,人寿年丰!二哥哥,我抽到了上上签!我一定能嫁到好人家!” 萧弈弹了下她白嫩的额头,“整日把嫁人挂在嘴上,给外人听见,要笑话你的。” 南宝衣羞赧地摸了摸额头。 她蹦跶到殿外去了。 桌案后面,老道士双手拢在袖管里,笑得慈眉善目:“宿命这东西,可不能随意替换。纵便您得紫微星庇佑,也未必护得住两世流离之人。” 萧弈捻了捻那支下下签。 “啪”地一声,他冷淡地折断签文。 “我不信命。 “如果老天不肯给她一场花好月圆,那我就亲自来给。” 他拂袖而去。 老道士望向被他丢在地上的那支断签。 签文已化作齑粉。 夜风拂进宝观,吹熄了几盏莲花灯,也将齑粉吹得尘埃四散。 老道士玄之又玄地笑了两声:“命啊!” 萧弈踏出门槛。 宫灯葳蕤,小姑娘抱着小竹篮,正欢喜地拨弄里面的东西。 她笑眯眯地仰起头:“小道士说我捐的香钱太多,因此赠我一篮子吃食,有两串红豆粽子、六枚咸鸭蛋,还有一壶雄黄酒。” 萧弈摸摸她的脑袋,“下山再吃。” 他替她拎过竹篮。 深山幽黑,星辰黯淡。 小姑娘提一盏灯,蹦蹦跳跳地走在青石台阶上,手里那盏光团便也蹦蹦跳跳,像是山野间的小妖怪。 他心里没来由地漫上一层暖意,竟期望这青石台阶再蜿蜒一点,路的尽头,再遥远一点。 到了庄子之后,南宝衣觉得老君阁赠送的粽子和咸鸭蛋比较吉利,说不定能驱邪,于是喊来荷叶和姜岁寒,请他们一起吃。 她是欢脱的性子,姜岁寒也是。 不再因为姻缘问题闹别扭,两人很快玩耍到了一起。 萧弈拿着一只红豆粽子,越吃,心里越不是滋味儿。 总觉得把姜岁寒留在这里很不妥。 万一小姑娘发现他没有恶疾怎么办? 万一姜岁寒对南娇娇动心怎么办? 于是他决定,带姜岁寒一起上战场。 …… 解决了桑叶危机,南宝衣在端阳节第二天返回锦官城。 马车宽敞舒服,穿过庄子行驶到官道上,车轱辘声声,在清晨时听来别有一番安宁意趣。 南宝衣坐在角落,从宝匣夹层里取出一叠稿纸。 这是她给前世的萧弈,撰写的人物小传。 她翻了翻夜郎国的部分,本想给权臣大人透露一些军机秘密,可是里面并没有提到战争的细节,她也确实不知道前世的萧弈是怎么征服夜郎的。 姜岁寒好奇地伸长脖子:“《帝师列传》……南小五,你这是著书立说呢?这位帝师是谁呀,观其生平,倒是很了不得。” “不告诉你。”南宝衣宝贝似的藏好稿纸。 姜岁寒摇开折扇:“南小五,你不觉得这种人物列传写出来很呆板嘛?” “呆板?” “就是无趣呀!我建议你,不如以帝师为原型,稍作艺术加工,把他的生平写成一个有趣的故事。” 南宝衣不明白:“艺术加工是什么?” “就是改编啊!比如他虽然有夫人,但却更喜欢自己的青梅竹马。他将青梅纳为宠妾,于是他的夫人和宠妾之间,爆发了激烈的斗争,各种下毒陷害扎小人儿!” 南宝衣惊讶:“这叫什么故事?” “这叫言情宅斗啊!”姜岁寒得意洋洋,“青梅怀上身孕之后,他更加宠妾灭妻。因为青梅撒娇要吃鱼,所以他命令正室下水抓鱼,结果正室不幸溺亡。” “溺亡之后,他才发现,原来他真正爱的居然是正室。他正后悔时,大夫突然发现,原来他的正室也怀上了孩子,还是双胞胎!最后帝师一夜白发,自刎谢罪!” 槽点太多,南宝衣咂咂小嘴:“这……也太狗血了吧?” 市井里的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 “你别怕狗血呀,就是要一盆一盆地洒狗血才好看呢!你可以根据这个故事再进行一下艺术加工,写出来刊印成册,能卖书赚钱呢!” 南宝衣托腮凝思。 写书售卖,不仅能赚银子,还能让她声名远播,说不定还会有很多人赞扬她是才女。 毕竟,南胭就写不出这样狗血的东西。 “书名我都给你想好了,”姜岁寒神秘兮兮的,“就叫《我和帝师不得不说的故事》,或者《霸道权臣再爱我一次》,准能大火!火了以后,你再改编成剧,挑人在戏楼里演出,定然座无虚席!” 南宝衣更加不解:“可这算什么剧呢?京剧,还是越剧?” “这叫话剧!” 南宝衣打小就看戏。 天南海北,京越豫昆,姑苏评弹,凡是有人敢唱,她就敢听。 听了这么多年,却从没听说过这么新奇的剧目。 她正好和玉楼春的老板有些交情,那位寒老板也是不走寻常路的,说不定她们能一拍即合,火到盛京城! 她蠢蠢欲动,觉得姜岁寒的建议好极了! , PK到了第二关,谢谢宝贝们的支持呀 希望能晋级第三关 <script>app2(); 第71章 吻别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萧弈正襟危坐,掀起眼皮看他们一眼。 就这种狗血的故事,能卖得出去? 搞笑呢。 回到锦官城,已是日暮。 老夫人喜上眉梢,搂着南宝衣夸奖,还赏赐了许多金珠宝贝。 季嬷嬷笑道:“五小姐有所不知,为了桑叶的事,老夫人这几日愁容满面寝食难安,真正是大病一场。幸好小姐厉害,您救了老夫人的命呀!” “祖母病了?”南宝衣惊讶又担忧,“姜神医,你快帮我祖母瞧瞧!” 姜岁寒帮老夫人问过脉。 他收了脉枕,笑道:“倒也无妨。只是老夫人过了几十年富贵日子,身体缺乏运动,因此导致营养过剩,容易患上三高。” “三高?” “高血脂,高血压,高血糖。” 众人面面相觑。 老夫人惊叹:“怪不得您被称为蜀中神医,这些词儿,老身真是一个也听不懂。” “这样吧,我教您几套强身健体的动作,您没事儿多练练,多出出汗,能活血养筋延年益寿呢!” 季嬷嬷来劲儿了:“老奴知道了,是五禽戏对不对?就东汉华佗发明的那套!” 姜岁寒笑眯眯的:“我这个呀,比五禽戏有意思得多,它叫广场舞,最适合你们这些老人家!” 姜岁寒弄了一支乐队进府,亲自教老夫人跳广场舞,哄得老人家整日眉开眼笑,精神气和身子都强健许多。 府里热热闹闹地过了两天,终于到了萧弈出征的那日。 二更天,天色黢黑,夜穹上还挂着几粒寒星。 余味恭敬地为萧弈穿上细铠。 铜镜里的少年,铠甲森森,姿容凛冽。 余味退后几步,“主子生平第一次出征,胜负事小,生死事大。请您务必注意安危,哪怕只是小小的伤口,都会叫娘娘心疼。” 萧弈漠然。 他随意用了些早膳,想了想,临行前又去了南宝衣的绣楼。 小姑娘怕黑,即便睡觉,屋子里也仍旧挂着两盏灯。 他挑开帐帘,在榻边坐了。 小姑娘睡得酣熟,锦被歪斜,袖管卷起,白嫩藕似的手臂露在外面,也不嫌冷。 他给她掖好被子,指尖轻抚过她的眉眼。 他不在身边,她定然又会像皮猴似的,到处放肆闹腾使小性子。 万一闯了祸,没人收拾残局可怎么办…… 而且她那么爱偷懒,他不在,没人盯着她读书,她肯定会使劲疯玩,一点儿也没个姑娘样。 少年眼眸复杂。 罢了,实在不行,他干脆早些结束战争,尽量在入冬前赶回来。 打定主意,他的目光落在南宝衣的脸蛋上。 小姑娘生得娇艳动人,像是含苞待放的芙蓉。 他默了良久,忽然僵硬俯身,欲要亲吻她的脸蛋。 三更天的夏夜,绮窗外星光点点,一只幽绿的萤火虫悄悄飞进寝屋,轻盈地落在琉璃灯罩上。 绣楼静谧。 萧弈俯身的刹那,几乎可以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更加清楚地知道,他是喜欢南娇娇的。 那种喜欢与兄妹无关,它从心底深处油然而生,是生而为人最原始的悸动。 他的吻落在少女的脸蛋上。 如做贼般小心翼翼,甚至还透着情窦初开的青涩。 偷吻完,他正要离开,没提防碰到了挂在帐上的金铃铛。 南宝衣惊醒,揉着惺忪睡眼坐起来,“二哥哥?” 权臣大人穿着盔甲,想来是要上战场了。 她看着他沉默冷峻的面容,不知为何,眼圈突然就红了。 明明是个不苟言笑又很难哄的少年,明明只是抱着利用他的心思,可是经过这两个月的相处,她竟然在他离开时,生出一丝舍不得。 也是,养只狗时间长了都会舍不得,更何况人呢? 她依恋地抱住少年的腰身,“二哥哥,你是来跟我告别的吗?” 小姑娘娇娇软软。 萧弈冷硬的心悄然化作绕指柔。 更深露重,他盔甲寒凉,而她只穿着单薄的寝衣,这么抱着,怕是会着凉。 于是他掰开她,绷着脸道:“不许哭。” 南宝衣抹了抹泪珠子。 萧弈摸摸她的脑袋,语气软了两分:“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 南宝衣乖乖点头。 她看着少年走出闺房,忍不住赤脚追出去。 她趴在扶栏上,少年的背影沉稳挺拔,脚踩星光,两肩露水,是顶天立地的模样。 “二哥哥!” 她忽然高声。 萧弈回眸。 绣楼上的小姑娘,眉眼弯弯甜如蜜糖,使劲儿地挥手:“二哥哥,神明一定会保佑你平安归来的!” 权臣大人面冷心热,是世间难得的好人。 神明一定舍不得让他出事! 萧弈抿出一丝笑。 哪怕是为了多看一眼她的笑靥,他也不会叫自己出事。 他擅自更换了她的姻缘签,所以,他还欠她一场花好月圆。 …… 萧弈走后,诚如他所料,南宝衣压根儿就不进书房了。 她和南宝珠疯玩了三天,终于玩够了,才琢磨起姜岁寒给她出的主意。 她把自己关在绣楼,花了整整半个月的时间,又修修改改的,终于写出了一部两万字的话本子。 她得意地拍了拍厚厚的稿纸。 “市面上再没有这般感天动地可歌可泣的旷世巨作,等刊印成册,肯定能引起轰动!我可真是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才女呀!” 她托着腮,眼前浮现出一幅画面: 她的书刚被印刷坊的小厮送进书铺,就被无数姑娘抢购一空。 她们一边看一边哭,还排起长队,热情地请她签名纪念。 等话剧搬进戏楼,整座戏楼座无虚席,甚至还火出了锦官城,火到了盛京皇宫! 老皇帝一高兴,说不定封她个郡主当当! “哈哈哈哈哈哈哈!” 南宝衣捶桌大笑。 荷叶端着燕窝粥进来,瞧见自家小姐白嫩的脸蛋上沾染着墨汁,发髻松散歪斜,活像庄子里撒丫子疯跑之后的小花母鸡。 “小姐!” 她急忙放下燕窝粥,拧了帕子给南宝衣擦脸,“再过两三年就要出嫁的人了,怎么越发不收拾自己?” 南宝衣美滋滋地喝起燕窝粥,“荷叶啊,你家小姐我很快就要出名赚银子了,你有什么想要的宝贝,跟我吱一声,我买给你呀!” <script>app2(); 第72章 霸道权臣再爱我一次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奴婢没什么想要的宝贝,奴婢就想小姐规规矩矩,有大家闺秀的样子。您可是要嫁去太守家的姑娘呢!” 可去他的太守家吧! 南宝衣不屑。 她拾掇干净,带上稿纸,“走,咱们去玉楼春。” 到了玉楼春,推开槅扇,浓郁酒香扑面而来。 南宝衣掸了掸那叠稿纸,微笑:“来跟寒老板谈一笔生意。” 她细细叙述了一番具体事宜。 寒烟凉一边听,一边看完了文稿,忍不住评价:“这真是一个十分变态又十分狗血的故事。这出戏,叫什么名字?” 南宝衣理直气壮:“《霸道权臣再爱我一次》。” 寒烟凉挑了挑眉:“倒也新奇,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试试吧。如果赚了银子,你我五五分成。” …… 十天之后,玉楼春新戏登场。 锦官城的百姓从没看过这么新奇狗血的剧目,一传十十传百,短短几天时间,几乎全城的人都知道玉楼春的新戏十分精彩。 与此同时,《霸道权臣再爱我一次》的书籍刊印上市。 当今民风开放,这种讲述爱情的话本子并不会被官府封禁。 感天动地又十分狗血的故事,深深打动了少女少妇的心。 售卖当天,翰林街各大书铺被抢购一空,印刷坊需要连夜刊印才能满足市场需求。 几乎人人都以收藏这本奇书为荣。 南宝衣来松鹤院请安时,甚至看见祖母和季嬷嬷捧着《霸道权臣再爱我一次》,正抹着老泪,娇羞地讨论书中帝师和他夫人那份舍我其谁的凄美爱情。 南宝衣哭笑不得。 她回到朝闻院,却见妆镜台上搁着一只木匣。 荷叶笑道:“是书铺老板亲自送来的,说是卖书的利润分红。” 南宝衣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银票。 她数了数,竟然有一万两之多! 能买一个柳氏了! “荷叶!”她激动到手抖,“我发达了!” 荷叶同样惊喜,又好奇问道:“小姐,奴婢还有一件事不明白。” “嗯?” “您写书出名,这是天大的喜事,如果老夫人知道了,指不定要高兴成什么样。可您为什么不署上真名,反而要用‘陈词唱穿’这个雅号来代替呢?” 南宝衣抚了抚那本书。 之所以不使用真名,是想藏下这笔钱。 前世南府败落,家人走投无路,那种绝望和悲痛她至死难忘。 尽管这一世打定主意逆天改命,可是她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悄悄藏下大笔银子,哪怕将来落魄,她也能让家人有东山再起的资本。 狡兔尚有三窟,更何况人? 她没告诉荷叶具体原因,只把木匣塞她怀里,“荷叶,以你的名义,把这笔钱存进钱庄。” “以奴婢的名义?”荷叶惊讶,“您就不怕奴婢昧了您的银子?!” “不怕!” 南宝衣亲亲热热地抱住她,“我的荷叶是世上最好的荷叶,才不会昧我的银子呢!今后咱们还要存更多更多的银子,每月的利息也会十分可观,把利息攒起来,给你添嫁妆!” 小姑娘娇憨温柔。 荷叶鼻尖一酸,既心疼自家小姐的懂事,也感动于她的善良。 她家小姐是世上最好的小姐,程公子能娶她,真是有福气啊! …… 夏季渐渐热了。 寒烟凉一向追求精致,吩咐人在雅座摆上清凉的冰鉴,还有切好的冰镇果盘和乳酪,布置的比寻常闺房还要宜人。 锦官城的贵妇千金们闲来无事,便会结伴前来玉楼春。 这里既能看到新奇的话剧表演,还能聊天谈八卦,一时间玉楼春竟成了绝好的避暑去处。 南宝衣偶尔会过来看账。 寒烟凉倚在贵妃榻上,眯着眼看她。 这姑娘小小年纪却一派正经,跟个小大人似的。 她调笑:“看得这么仔细,还怕我贪了你的分红不成?” “寒老板并不是在意富贵的人,自然不会贪我的银子。”南宝衣拨弄着算盘,“只是从前某个人不愿教我算账,所以我要自学成才,叫他知道我的厉害。” 寒烟凉不以为然。 她摇着一把貂蝉拜月的团扇,似是随口提起:“玉楼春鱼龙混杂,常常能探听到小道消息。最近有个消息,倒是格外有趣。” 她话里有话。 南宝衣合上账本,挑眉:“寒老板有秘密要告诉我?” 寒烟凉笑了,“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上个月你家桑田出事,可有查出幕后黑手?” “应当是夏家人干的。不过他们最后也没讨到好处,白白损失了上百万两银子,想必如今正懊悔着呢。” 寒烟凉意味深长:“你觉得仅凭夏晴晴那个脑子,能想出这种主意?” 南宝衣面色微变。 , 祝福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权臣大人挣军功去啦,回来之后身份会蹭蹭蹭 <script>app2(); 第73章 怀上身孕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寒烟凉语调慵懒:“前两日,南胭和柳小梦来听曲儿。我听她们议论,谋害南府桑田的主意,是南胭想出来的。只是这事儿涉及到张家和夏家,咱们手上又没有证据,想报官,恐怕并不容易。” 南宝衣紧紧握住账本。 打死她都想不到,这主意居然是南胭想的! 她和柳氏的吃穿用度,她哥哥的束脩花销,用的全是府里的银子,她怎么有脸出这种恶毒主意?! 前世今生,她都令人厌恨! 她起身,寒着小脸朝外走。 寒烟凉挑眉:“你去哪儿?” “找南胭算账吗!” “啧,有热闹看了……”寒烟凉笑着跟上。 因为南宝衣之前的两次算计,所以南胭和柳氏如今过得十分贫寒。 她们在菜市场旁边的巷子里租了一座小宅院。 四周从早到晚都闹哄哄的,各种家禽和烂菜叶子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并不是适合大家闺秀居住的地方。 南宝衣的马车停在巷子口。 她气势汹汹地直奔那座小宅院,叫荷叶敲门。 荷叶把门敲得山响,引来左邻右舍看热闹。 “别敲了!把门敲坏了,你再给我装上去吗?!” 南胭不耐烦的声音传出来,很快冷着脸打开门:“说好了三天之后交租,你催什么催——” 话未说完,却发现登门拜访的不是房屋东家,而是南宝衣。 她惊讶:“怎么是你——” “啪!” 南宝衣利落地给她一巴掌! 南胭惊呆了! 她捂住通红的脸颊:“南宝衣,你,你打我?!” 南宝衣冷笑,“谋害我家桑田的主意,是你想出来的吧?南胭,你这些年的吃穿用度,全是从我家拿的银子,你可真有脸!” 南胭表情骤变。 南宝衣居然知道了这件事! 但这种事当然不能承认。 她双眼含泪,娇娇怯怯:“宝衣,我整日待在家里绣花读书、孝顺母亲,虽然听说前阵子家里的桑田出了问题,但是没想到真相居然这么可怕……投毒啊,那可不是普通人能干出来的事,你一定要报官才行!” 南宝衣怒极反笑。 南胭脸皮之厚,是她生平仅见! 她懒得跟她扯皮,还要再打她两耳光解气,宅院里突然传出男人的声音: “胭儿,是房屋东家来了吗?打发他走,告诉他咱们有银子,三天后再交租!” 南宝衣浑身的血都冲上了头! 这是她老爹的声音! 她闯进宅院。 小院子里种着一株石榴树,如今榴花刚谢枝叶繁茂,她老爹陪柳氏坐在摇椅上,俨然岁月静好伉俪情深。 “爹!”她怒声,“您不是答应祖母,和柳氏断绝往来吗?!” 南广呆呆的。 显然没想到,来人竟然是自己的小女儿! 好半晌,他才心虚地陪着笑脸:“娇娇,这人活在世上啊,最要紧的是亲情。小梦是我夫人,胭儿又是我亲女儿,你说这份血浓于水的亲情,如何割舍得了?你大了,更要懂事啊,你要理解爹爹啊!” 理解个鬼! 南宝衣恨不能给他一棒槌! 她压住怒意,冷笑:“就算您要照顾她们,您凭什么拿府里的银子照顾?有本事,您自个儿赚银子去呀!” “娇娇误会啦,我没有拿府里的银子。”南广笑眯眯地解释,“前阵子我回府,你祖母不是罚我跪祠堂吗?我瞧见祠堂里有几个闲置的金烛台,顺手就拿去当了。反正那金烛台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当了,给你母亲和姐姐添两件首饰哩!” 南宝衣无语至极。 摊上这么个吃里扒外的父亲,她真是上辈子造了孽! 她沉声:“既然您人也见了,生活费也给了,现在随我回家。” “这……”南广不舍地瞄向柳氏。 柳氏抚着肚子,笑靥如花:“宝衣第一次来我们家,应该吃了饭再走,否则别人要说我们没有待客之道。老爷仁慈,知道我怀了一个月的身孕,特意给我买了很多贵重的滋补之物,已经吩咐婢女在厨房做了。你和胭儿去屋里看看书,很快就能吃上饭。” 夏日黄昏,暖风穿堂。 闹市的喧嚣渐渐远去,南宝衣怔怔立在原地,耳边反复回响着柳氏的话。 她竟然…… 怀了身孕? 光影交错,她看着春风满面的父亲,有种如梦似幻之感。 她父亲像大狗般蹲在柳氏的脚边,耳朵贴着她尚还扁平的肚子,笑得嘴巴咧到了耳朵根,“小梦啊,我好像听见了宝宝在说话。” 柳氏跟着笑:“才一个月大,怎么会说话呢?” “我听得清清楚楚,他喊我爹爹哩!” 南胭抱着绣绷坐到旁边,抿嘴笑道:“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您可以提前想几个好名字。” 榴花谢尽。 南宝衣仍旧站在原地,听他们讨论哪个名字吉利。 明明与父亲只隔着一丈远,她却觉得好像隔着长长的山水。 他们一家其乐融融,而她只是个外人。 她讥笑南胭住的地方破旧肮脏,可是她在这破旧肮脏的小宅院里,却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她的父亲,终将成为别人的父亲。 她幼时曾被父亲架在肩膀上骑大马,可是,父亲也终将把别的孩子抱在肩上,由着他拽他的发髻,由着他撒娇打闹。 他还会去什锦记买糖盒,却再也不是为她而去。 南宝衣脊背挺直。 她如同锦官城最端庄得体的贵女,朝南广屈膝行了一礼,落落大方地走出小宅院。 却在踏出门槛的刹那,悄然红了眼。 车厢里,寒烟凉含笑举杯,“一醉解千愁,南娇娇,你我走一杯?” 南宝衣冷淡:“你今日引我来,掌掴南胭是假,真正想告诉我的,是柳小梦的身孕吧?” 寒烟凉不置可否。 半晌,南宝衣腼腆道:“多谢。” 寒烟凉傲娇地别过脸:“谢我干什么,我不过是喜欢看热闹罢了。” 南宝衣认真道:“经此一事,我倒是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个人想要强大,就得知己知彼。寒老板,仅凭话剧,赚不到咱们想要的泼天富贵,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script>app2(); 第75章 这小贱人,留不得了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哦?”寒烟凉来了兴致,“南姑娘有何高见?” 南宝衣绽出一个蔫儿坏的笑容,“玉楼春鱼龙混杂,是探听消息的绝妙去处。你觉得贩卖消息这个买卖,值不值得做?” 将探听来的消息和秘密,以高价出售给需要的人,比如将柳氏怀孕的消息,售卖给她。 以前从事这个行当的人叫百晓生,只是这个行当需要很复杂的人脉和耳目,所以已经很久没有人做。 可玉楼春情况特殊,未必做不起来。 寒烟凉笑眯眯答应下来。 似乎又想到什么,她忽然意味深长地一笑。 …… 暮色将晚。 南广不敢歇在外室这里,偷偷摸摸回了府。 柳氏倚在小宅院门前,含笑目送他远去。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她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不见。 从前宋氏还活着的时候,老爷也不敢在她这里过夜。 后来她终于熬死了宋氏,本以为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和他在一起,没想到还没过上两年快活日子,就又被南宝衣那个小贱人搅和。 明明她才是老爷真心喜欢的女人,只因为没有三媒六聘,只因为得不到老太婆承认,所以她就只能沦为外室,甚至就连菜市场的小瘪三都敢轻贱她。 而她的女儿,明明花容月貌,却要被迫住在这种肮脏的地方,甚至连议亲都找不到好人家。 凭什么呢? “娘。” 南胭轻唤。 柳氏转身,怜惜地摸了摸她的脸蛋,“南宝衣下手也太狠了,这半边脸儿竟还是红的……可怜见的,真叫娘心疼!” 南胭不以为意,“只要您平安生下弟弟,咱们就能有进府的机会。娘,你肚子里揣着的,是咱们翻身的希望呢。” “娘明白,娘一定会好好保护他。”柳氏抚了抚肚子,眼中满是勃勃野心,“南宝衣终究是咱们进府的障碍,我琢磨着,这小贱人怕是留不得了。” 南胭深以为然。 柳氏诡异一笑:“听说青楼有种病,称作花柳,经由房事传播,乃是不治之症。一旦患上,轻则肌肤糜烂溃疡,重则致死。如果让南宝衣患上,不仅能叫她死,还能叫她名声扫地,沦为笑柄!” “您说得容易,可是南宝衣才几岁?怎么可能与男人……” “这有什么?她不主动,咱们可以找人主动啊!”柳氏轻蔑地甩了甩帕子,“关键在于,她身边总有丫鬟保护,咱们没法儿让患有那种病的男人接近她!” 南胭转了转眼珠,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选。 她笑道:“娘,这件事不劳您费心,我会漂漂亮亮地办妥。咱们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她说完,连夜雇马车出了巷弄。 她来到夏府,被侍女引进偏厅。 蜀郡十成富贵,五成在南家、夏家和宋家。 夏府一个偏厅而已,却修建得金碧辉煌,就连烛台都是纯银打造。 南胭一边打量这里的布置,一边等夏晴晴。 可是等了半个时辰,却还不见夏晴晴的踪影。 丫鬟们甚至连茶水点心都不给她上。 她把玩着手帕,猜测恐怕是桑田之事,叫夏晴晴对她生出恼意了。 听说夏家亏了上百万两雪花纹银呢! 她沉吟间,走廊外终于传来动静。 夏晴晴被侍女们簇拥而来。 她抬手,朝南胭就是一耳光:“贱人!就因为你的馊主意,害我家损失了一百万两雪花纹银!你这害人精还敢登门?!” 南胭挨了一巴掌,脸色苍白。 她勉强笑道:“晴晴姐,桑田之事,我十分愧疚。我在家左思右想,终于想到了补偿你的办法。” “什么办法?” “我二哥萧弈,如今在前线冲锋陷阵,他的阵法和武艺都是极好的,定能攒下赫赫军功,升官发财就在眼前。可惜因为南宝衣的破坏,晴晴姐没办法和他说亲。”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道:“但是,只要除掉南宝衣,晴晴姐还是有机会和我二哥结为连理的。” 夏晴晴不忿:“怎么除掉她?难道我还能杀了她不成?!那是犯法的!” “不杀她,但可以给她点教训啊。”南胭笑容诡异,“我记得晴晴姐从前提起过,你有位远房大表哥,因为流连青楼所以染上了花柳病,至今都说不到亲事。” 夏晴晴惊讶:“你的意思是……” 南胭笑而不语。 夏晴晴若有所思,“只要南宝衣和我大表哥结亲,那么夏家和南家就有了姻亲关系,我也有机会去南府走动,多和萧公子接触,叫他知道我的好……” 南胭见她动了心思,又道:“但南宝衣长居深闺后院,咱们想打她的主意很不容易。” “你有何高见?” “只要咱们买通南府的马夫,就可以趁她出府时把她带到荒僻的巷弄,让你大表哥成其好事。” 夏晴晴大喜过望。 她亲热地握住南胭的手,“胭儿,你可真聪明呀!能交到你这样的好姐妹,是我夏晴晴三生有幸!” 南胭羞赧微笑,杏眼深处却充满诡谲凉薄。 她生来就是外室女,没有依靠也没有权财。 可那又如何,只要擅长借刀杀人,这些权贵千金还不是任由她驱使玩弄? 把南宝衣嫁给身染花柳的浪荡子,既能解决母亲进府的难题,又能让程家亲事落到她南胭头上。 南宝衣,终究要跪在她的脚底下,恭敬地喊一句“夫人”。 …… 七月流火,八月授衣。 随着金秋的到来,朝闻院里的菊花次第盛开,景致怡人。 尝心帮南宝衣搭了个秋千架子。 少女几个月没出府,整日坐在秋千上,对着角落的柿子树发呆。 枝头的柿子,起初像是淡青色的小蚕豆,随着秋风过境,它们一天比一天饱满金黄,渐渐的有拳头那么大,小灯笼似的把枝桠都给压弯了。 她很馋自家的柿子。 余味笑道:“现在的柿子还是涩的,要等鸟儿开始啄食,才可以摘下来品尝呢。奴婢会做柿子饼,姑娘爱吃甜食,定然会喜欢的。” 南宝衣想了想。 她温柔道:“到时候你教我做柿子饼,我多做一些,等二哥哥回来的时候,给他吃。” 柿子树正对着大书房的菱花窗。 南宝衣觉得,如果萧弈在府里,大约也会像她这般馋那些红柿子。 余味笑了,“小姐,二公子不喜欢甜食。” 南宝衣疑惑:“可是我每次与他用膳,桌上都会摆好几碟甜糕呢。” , 娇娇:想二哥哥…… <script>app2(); 第76章 骂你,又如何?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余味答道:“那是因为主子心疼小姐,让奴婢多做小姐爱吃的东西。” 南宝衣眨了眨眼。 原来权臣大人,这么把她放在心上吗? 她忍不住笑了,心情像是吃了蜜糖般甜丝丝的。 正高兴时,荷叶捧着账本过来,“小姐,您上回和寒老板约好了,今天去玉楼春收账,马车已经准备妥当,您现在出府吗?” 南宝衣和寒烟凉有约定,玉楼春的收入,留出四成用来经营买卖消息的生意,还有六成两人对半分。 每次去玉楼春收账,都是南宝衣最高兴的时候。 毕竟是自己挣的银子,拿在手上感觉都不一样。 主仆三人来到前院,原本是由尝心亲自驾车的,可是马车上却已经坐了个车夫。 张师傅堆起一脸笑容:“给五小姐请安了!最近天气转凉,马儿脾气不大好,容易尥蹶子,怕姑娘家的驾驭不来,所以小人亲自为姑娘驾车,安全着哩!” 南宝衣望向骏马。 她家银子多,就连拉车的马儿,都是花重金从西域买来的汗血宝马。 整日精贵草料伺候着,养得膘肥体壮,鬃毛更是油光水滑。 长时间的驯养,脾气比猫还要温顺,怎么可能尥蹶子? 她不动声色地笑笑:“既然如此,那就有劳张师傅了。” 不管这老车夫是不是在打坏主意,反正尝心会功夫,有她跟着肯定不会出事。 马车平稳地驶出南府。 行了两刻钟,荷叶疑惑地卷起窗帘,“张师傅,这不是去玉楼春的路啊,你是不是走错道了?” 张师傅笑道:“今天上午,那条大路有马车撞死了人,街面上血糊糊的,可不敢冲撞了姑娘!咱们绕道走,虽然远了些,可毕竟干净不是?” 荷叶听说死了人,顿时吓得小脸发白,“确实如此!” 南宝衣把玩着一串菩提璎珞。 这车夫,怕是被人收买了,要把她拐去什么地方。 她微微一笑,眼眸仍是一派娇憨纯稚。 又走了两刻钟。 马车拐进小巷,在一座巷弄深处停了下来。 张师傅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小姐,咱们好像走错路了,要不您出来看看?” 南宝衣扶着荷叶的手踏出马车。 巷弄蜿蜒绵长,前方堵着一座高大的死墙,张师傅驾着马车横在身后,四周宅院门扉紧闭,灯笼破旧发白。 这种偏僻的地方,就算出了事想逃跑,也很困难。 荷叶大怒:“张师傅,你既然不知道路,瞎赶什么车?!万一小姐出了事,回了府要你好看!” 张师傅只是笑,“有人花了五百两纹银,要小人把小姐带到这里。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小人也是没办法啊!” 南宝衣挑眉:“我记得,张师傅当年是逃荒来的锦官城。你们全家举目无亲,眼见着要饿死街头,是我南府收留你们,让你们在府里当差。你的回报,就是串通外人,害我性命?” 张师傅眉开眼笑:“虽然南府对小人全家有恩,但赏饭吃的那点子恩情,又怎么抵得过五百两纹银来的贵重?小姐,您要怪,就怪自己命不好。” 他说完,宅院里传出动静。 一位穿锦袍的男人,被小厮们簇拥着走了出来。 男人三十岁左右,脚步虚浮形销骨立,脸上长满脓包。 大概是为了遮掩脓包,还扑了很多香粉,越发显得恶心瘆人。 他打量南宝衣,不禁面露贪婪:“不愧是南府锦衣玉食娇养出来的姑娘,果然是个上等货,并非窑子里的女人可以比肩。” 南宝衣歪了歪头。 她认识他。 从前在锦官城的宴会上见到过,乃是夏晴晴的远房大表哥,听说因为经常逛窑子,染了一身花柳病,都到了三十而立的年纪,也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他。 她已经明白,今天这个局是怎么回事了。 但是夏晴晴脑子笨,想不出这种花招,肯定是南胭在背后推波助澜的缘故。 她上个月掌掴了南胭,对方这是怀恨在心呢! 她莞尔一笑:“你们出此下策,就不怕我祖母生气报复?” “哈哈哈!”夏博闻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你一个小姑娘,被人污了清白,不嫁给那个人又能怎么办?就算南老太君动怒,她也不敢对我怎么着!不仅如此,她还要好吃好喝的供着我,将来她死了,还要分我这个孙女婿一大笔遗产!” 南宝衣点点头。 她摇着白玉团扇,微笑:“也就是说,你强了人家姑娘,不仅不会受到惩罚,那姑娘一家还要感恩戴德地倒贴你人和钱……” 夏博闻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得意洋洋道:“这就是爷的本事!” 南宝衣心平气和,“我在家时,常听祖母和嬷嬷们教导,女孩儿出门在外,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却从没有听长辈教导过男儿,让他们不要恃强凌弱,让他们对姑娘家保持起码的尊重。我想,正是因为这种教育的缺失,所以世间才会有那么多夏公子这样的斯文败类。” 夏博闻大怒:“你敢骂我?!” 南宝衣讥讽:“骂你,又如何?” 夏博闻忍无可忍,厉声:“来人啊,把这小娘们儿给我抓过来!老子即刻就把她就地正法,叫她知道我夏某人的厉害!” 小厮们一拥而上! 南宝衣的瞳孔如猫般缩起,“尝心!” 锋利的剑芒一闪而过! 六个小厮,脖子上同时出现一道深深的血线。 他们愕然地睁大眼,还来不及呜咽,就轰然倒地身亡! 浓郁的血腥味儿在风中弥漫。 <script>app2(); 第77章 牵红线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夏博闻惊呆了! 这婢女是什么鬼,身手这么好的?! 他尖叫着想逃跑,却吓得双腿发软! 尝心凌空而来的身影,在他瞳孔中放大。 下一瞬,软剑毫不留情地刺瞎了他的眼睛! 随着鲜血四溅,他的脑袋骨碌碌滚落在地,至死都没想明白,他得罪的,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就连那位车夫也没跑掉,惨叫着被尝心一剑穿喉。 荷叶自幼在深宅大院长大,从没见过这种血腥场面。 她瑟瑟发抖,哆嗦着想捂住自家姑娘的眼睛,却见她不紧不慢地摇着团扇,仿佛对这种场面司空见惯。 南宝衣笑得十分和善:“总有些人家,喜欢把儿子培养成人间渣滓,再放出去祸害清白姑娘。这种渣滓没有存在的必要,不如杀了,也好省下些柴米水粮。” 荷叶震惊地看着自家小姐登上马车。 她觉得,从春天开始,小姐就和以前很不一样了。 但是她很清楚,现在的小姐,无论说什么做什么,一定都是对的! 尝心把马车驾到了玉楼春。 南宝衣的衣裙溅了血渍,她嫌脏,在雅座中沐了个身。 从屏风后出来,寒烟凉坐在贵妃榻上,慵懒道:“夏博闻的事,我听荷叶说了。夏晴晴和南胭行事恶毒,你要不要报官?” 南宝衣拿帕子擦着细软秀发。 她温柔道:“报官的话,她们两个会名声扫地的,将来要怎么嫁人?我是个善良的姑娘,报官这种事,万万做不出来。” 她忽然话锋一转,笑盈盈道:“寒老板认识的人多,还请帮我物色一个容貌出挑,身患花柳的年轻人。我琢磨着夏晴晴如此热衷给人牵红线,我也该以德报德,帮她牵一根才是。” 寒烟凉懒散道:“夏晴晴好歹是夏府千金,寻常男人,怕是看不上眼。” 南宝衣在妆镜台前坐下,目光落在镜中墙壁上。 一把唱戏用的尚方宝剑道具,就悬挂在那里。 她十分善解人意:“夏晴晴心比天高,做梦都想当官夫人。既然如此,我便借寒老板的尚方宝剑一用,也叫她尝尝当钦差夫人的滋味儿。” 寒烟凉眸光微动,顷刻间明白了她要干什么。 她笑道:“那么,南胭呢?” “暂时不能动她,将来我退婚,或许还有要用到她的地方。” 从玉楼春回到朝闻院,已是黄昏。 南宝衣倚在绣楼上,朝西边儿远眺。 晚霞横陈天际,圆圆的落日透着融融暖意,一点点朝地平线坠落,是世间少有的瑰丽景致。 她心里如落日般温暖灿烂。 二哥哥那么厉害,现在一定打了胜仗,想来已离归期不远。 不知道他回来的时候,会不会给她带礼物呢? …… 眼见着是入了秋。 长夜渐渐寒凉,清晨时,园子里的树木上凝满露珠,随着寒风拂过,簌簌跌落土壤,滋润着草木根系。 绣楼。 荷叶挽起帐幔,温温柔柔地唤南宝衣起床,“入秋了,姑娘一日比一日起得晚,连功课都落下许多。等二公子回来,恐怕会责罚您的。” 南宝衣暖呼呼窝在被窝。 她露出一双亮晶晶的丹凤眼,撒娇道:“荷叶,天这么冷,你让我再赖两刻钟吧?” 荷叶为难。 南宝衣掀开半截被子,把她也拉进被窝,“咱俩一块儿赖床好不好?你的手好凉,我替你呼呼。” 小主子亲自为自己暖手,荷叶的心暖得什么似的。 她陪着南宝衣说了会儿话,才道:“余味说,书房外面的柿子已经可以摘了,您再赖床,那些柿子就要被小丫鬟们摘光了。” 南宝衣惊喜。 她馋那些柿子很久了! 她在婢女的伺候下飞快梳洗打扮,连斗篷都来不及系,小跑着去了园子。 朝闻院这株柿子树熟的早,白露节气前后,圆滚滚的柿子缀在枝头,金黄温润,偶有胖乎乎的雀鸟偷啄,瞧着十分喜气。 南宝衣跑过来,才发现并没有丫鬟摘她的柿子。 荷叶笑着拿来竹竿,“奴婢要是不那么说,小姐这会儿还在床上赖着!” 南宝衣羞赧。 她如今还是十二岁的小姑娘,天生就十分贪睡呀。 她接过竹竿。 竹竿上有钩刀和网兜,很方便摘高处的柿子。 她兴冲冲摘了二十个大柿子。 她不要别人插手,因此余味只得跟在旁边指点:“先把柿子去皮留蒂,再用麻绳绑住柿子蒂。” 南宝衣认真照做。 绑好二十只柿子,她按照余味的话,把柿子挂在屋檐下。 要反复翻晒多日,等柿子瘪下去,才算晒好。 金秋的园林,温暖的阳光,枝头蹦跶的山雀,墙头晒太阳的懒猫,一切都叫人心生欢喜。 南宝衣满足地坐在秋千上,看屋檐下挂成一排的大柿子。 这种感觉就像是农家丰收,令人生出一种脚踏实地的快活。 她掰着手指头,一只只数过去:“祖母的、二伯母的、大姐姐的、珠珠的、四哥哥的……剩下的全给二哥哥……” 荷叶欣慰地看着她。 虽然柿子饼并不是珍贵的东西,但毕竟是小姐花心思做的。 值得珍惜的,从来都不是礼物本身,而是那份送礼物的情意啊! 她家小姐,真的懂事了! 正在这时,尝心从外面进来,呈上一封帖子:“夏家送来的。” 南宝衣好奇接过。 她翻开,原来是夏老爷四十大寿,请蜀郡的富商和权贵吃喜酒。 上次夏晴晴和南胭设局害她,却把夏博闻搭了进去。 尝心用化尸水溶解了夏博闻等人的尸体,夏晴晴和南胭左等右等,不仅没能等到大事告成的好消息,甚至连夏博闻的人影都找不到,想必这些天急坏了。 夏家和南家毫无交情,这次宴请南家,恐怕是夏晴晴迫不及待想见自己,弄清楚当日真相。 她莞尔:“祖母怎么说?” 尝心道:“老夫人说,咱们府里的几个姑娘,已经很久没出去参加宴会,所以让二夫人带你们去吃酒解闷儿。” “那便准备着吧。” 南宝衣把帖子递给她。 她安排的那位“钦差大人”已经就位,她也正好去夏家看看热闹。 , 明天二哥哥就回来鸟 <script>app2(); 第79章 我是个大家闺秀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翌日清晨。 南宝衣梳妆打扮妥当,坐上了前往夏府的马车。 三姐妹都在,车厢里十分热闹。 南宝珠吃着糖糕,不知怎的又提起了南宝蓉的婚事:“张远望瞧着人模狗样,可实际上真是很不靠谱。要我说,大姐姐与他退婚,是一件十分正确的事呢。” 南宝衣满心好奇。 上次表哥帮了大姐姐之后,就忙着去江南做生意了。 如今半年时间过去,也不知道两人进展如何,真叫人忧心啊。 她试探道:“大姐姐今年及笄,按道理应当准备嫁人了,可有相好的人家?” 南宝蓉为难地揪着手帕,“你们两个都是小姑娘,怎么可以把嫁人这种事挂在嘴上?咱们谈论这些,有违妇道的……” “我娘说,妇道都是做给别人看的。博一个好名声,又哪里比得上自己舒心来的重要?”南宝珠振振有词,“大姐姐,你也老大不小,该相看人家啦!” 南宝衣忍俊不禁。 二伯母出身镖局,性格豪放,自然不觉得妇道那一套是好东西。 或许这种想法离经叛道,但她悄悄觉得,二伯母是对的! 她笑道:“大姐姐,我表哥也算青年才俊,觊觎他的姑娘不在少数,你要抓紧才行啊!” 南宝蓉愣了愣。 起初她只是红了耳朵,渐渐的连脸蛋都红了。 她垂下头,像是一株不胜凉风的娇羞水莲。 南宝衣瞧着,暗暗欢喜。 如果一个姑娘,在听见某个少年的名字时羞红了脸,那她一定很喜欢那个少年。 大姐姐和表哥,有戏啊! 马车在夏府外停了。 二伯母从另一辆马车出来,招呼她们:“夏府办酒,到处都是人。你们要跟紧我,不许乱跑,更不许闯祸。” 三人应下。 南宝衣踏进门槛,悄悄朝四周观望。 夏府宽敞奢华,庭院游廊,亭台楼阁,园林流水,无一处不精致。 每走几步都会遇到生意上的伙伴,二伯母在前面打招呼,她们就乖乖跟对方身边的小姑娘互相见礼。 终于走到女眷所在的花厅,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说笑声: “早就听说南胭姑娘风姿卓绝,是蜀郡难得的妙人儿,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就算和南家那三个嫡女站一块儿,恐怕也是南胭姑娘更胜一筹啊!不知姑娘可有说亲?我这人生平最爱做媒,手头有好几个富家公子等着牵红线呢!” 南宝衣挑了挑眉。 她望向二伯母,对方脸色阴沉,显然是生气了。 她知道,这些年她们南府的女儿不怎么外出应酬,倒是南胭,顶着个南府外室女的身份到处蹭酒席,也不嫌寒碜。 天下以瘦为美,最崇尚腹有诗书的瘦美人。 南胭生得貌美柔弱,加上斯文谈吐,倒也能引来不少好感。 因此蜀郡很多人,只知道南府的外室女风姿出众才貌双全,却以为南府的嫡女蠢笨木讷浑身铜臭。 南胭娇弱的声音传了出来: “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胭儿不敢妄自议论,多谢婶婶好意!” 南宝衣好笑。 南胭的眼光高着呢! 如果牵红线的那位大婶,给她介绍的是程德语那种郡守家的公子,估计她就会捏着帕子,天真无邪地回答:“请婶婶跟家母商议,胭儿不敢置喙”。 可是厅中人却都夸赞南胭知书达理。 甚至还有人可惜她没个好身份,否则跟程家定亲的就该是她了。 二伯母跨进门槛,掷地有声:“我倒是不知,诸位对我南家的事如此上心?” 议论声立刻偃旗息鼓。 在场的都是与夏家沾亲带故的亲戚,还有一些富家商户,其中很多人都没见过南府的嫡女。 她们认真打量三姐妹。 老大端庄娴雅犹如娇花照水,老二珠圆玉润恰似大唐太真,老三最妙,金钗之年的小姑娘,娇而不媚、艳而不俗,像是曦色里带露的娇嫩芙蓉,一眼望去,眼如水洗。 再对比南胭,她美则美矣,却透出精心雕琢的匠气和妩媚,缺了少女的纯真娇贵。 嫡出庶出,高下立见。 南胭垂下眼帘。 她深谙人心,自然懂得这些人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眼底划过嫉恨,她小声对夏晴晴道:“咱们得找机会问问南宝衣,你表哥究竟去哪儿了。” 夏晴晴点头,起身道:“此间无趣,南宝衣,我带你们去后花园玩耍吧。如今正是芙蓉花开的季节,我爹花重金买了一株名贵芙蓉,咱们去赏玩一番。” 锦官城又有“芙蓉城”的美称。 相传后蜀时期,皇帝孟昶偏爱芙蓉花,命百姓在城墙上种植芙蓉树,花开时节,锦官城四十里锦绣,因此被誉为“芙蓉城”。 后来每到金秋时节,赏玩芙蓉也成了这里的习俗。 南宝衣等妙龄少女,随夏晴晴去了后花园。 花园中央立着檀木花架,花架上摆着一只纯银花盆,花盆里果然种着一株半人高的芙蓉。 芙蓉花如碗口大,花瓣重重叠叠,纯白动人。 “这叫银丝芙蓉,是我爹花了五千两银子买来的,外边儿可没有!”夏晴晴得意洋洋地瞥向南宝衣,“你们家有这么贵重的芙蓉吗?” 众所周知,南家不通文墨,连奇花异草都不会欣赏,粗俗得很呐! 众人等着看笑话时,南宝衣讥笑道:“这种碗状的芙蓉花,确实很少见……可是碗状的栀子花、牡丹花,却到处都是呀!夏姑娘,你怕是被花匠坑了!” “你——”夏晴晴气怒,“你这种人,就不配欣赏名花!” 南宝衣朝她扮了个鬼脸。 欣赏完那株银丝芙蓉,少女们三三两两跟交好的手帕交玩耍去了,南宝蓉身子娇弱,南宝珠扶她去了远处抱厦休息。 南宝衣知道夏晴晴和南胭有话要问她。 因此她不紧不慢地走到一条偏僻的紫藤萝花巷里。 没走多远,背后果然传来夏晴晴的声音: “南宝衣,你给我站住!” 南宝衣转身,“找我有事?” 夏晴晴咬牙:“你有没有见过我表哥?!” “表哥?” “夏博闻,满脸脓包的那个!” 南宝衣茫然,“我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知书达理恪守规矩的大家闺秀,怎么会去见外男呢?” <script>app2(); 第80章 我二哥哥成瘸子啦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夏晴晴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就南宝衣这样的,还敢称大家闺秀?! 南胭暗示般扯了扯她的袖管。 她会意,趁南宝衣猝不及防时,猛然冲上前掀起她的袖口! 少女的手臂纤细白嫩,一粒鲜红的守宫砂格外醒目。 夏晴晴不可思议。 她明明安排了车夫和夏博闻去掳掠南宝衣,为什么那两个人音信全无,可是南宝衣却好好地站在这里,甚至连清白都还在?! 南宝衣慢条斯理地放下宽袖,“夏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呀,不仅问我有没有看见你表哥,还要看我的守宫砂……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让你表哥对我做了什么呢。” “你胡说什么,我当然没有!”夏晴晴急忙否定。 正说着话,花径尽头传来脚步声。 南宝衣望去,夏家的男人们正簇拥着一位年轻官员经过。 那官员身穿二品官袍,面如傅粉唇红齿白,十分斯文俊朗。 最惹人注意的是他腰间佩戴的宝剑,剑鞘上雕刻“尚方”二字,竟是御赐的尚方宝剑! 南宝衣唇角翘起,又不着痕迹地压了下去。 她面露疑惑,“夏姑娘,这位大官是谁呀?” 夏晴晴得意,“他是三天前抵达锦官城的钦差大臣,姓王,年纪轻轻就官居二品,代替圣上微服私访巡察蜀郡,很厉害吧?而且他住在我家,锦官城只有我家才有接待钦差的殊荣!” 南宝衣梨涡浅浅,“那可真是天大的福分!钦差大人好年轻啊,容貌也十分出众,简直是女子良配!” 秋风穿过藤萝花架。 不远处花影婆娑,正负手立着一人。 他穿本黑色绣暗金纹常服,容姿俊美高大,凤眼深邃晦暗。 历经战争洗礼,他的气度冷峻凉薄,有种不怒自威的杀伐果断。 他捻着缠在腕间的压胜钱,默默看着花影后的那个小姑娘。 他今日回城,原打算回南府,半路听说小姑娘来夏府吃酒,因此才折了过来。 数月未见,她似乎长高了点。 只是,她现在是在谈论男人吗? 南宝衣并没有察觉到暗处的窥视,仍旧呱呱的:“不知钦差大人可有婚配?又中意什么类型的女子?” 夏晴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即瞪圆了眼:“你想干嘛?!” “只是好奇而已。钦差大人年轻有为、前程可期,比我二哥哥厉害多了。” 夏晴晴愣了愣。 脑海中浮现出萧弈的容姿,她终于有了些女儿家的娇羞样子,“萧公子容貌出众,听说这次在夜郎国打了胜仗,不日就会班师锦官城。他和王大人各有好处,你也不能把他说的那么差劲呀。” “比起王大人,我二哥哥当然差劲极了!” 南宝衣认真地掰起手指头,“第一,我二哥哥在战场上被人戳瞎了一只眼睛,如今成了个独眼龙啦!第二,我二哥哥瘸了一条腿,今后走路都要用拐杖才行。这样的二哥哥,当然比不过王大人啦!” 夏晴晴惊骇。 萧弈居然瘸了腿、瞎了眼,成了个废物?! 花影婆娑处。 萧弈唇线绷得很紧。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瘸了腿,瞎了眼,成了个废物?! 他死死盯着南宝衣,似要把她盯出个窟窿。 南宝衣浑然不觉。 她温柔上前,亲切地握住夏晴晴的手,“晴晴姐,之前你不是想和我家联姻吗?等二哥哥回来,我让他亲自登门提亲好不好?” “不好!” 夏晴晴猛然甩开她的手。 她见鬼般迅速后退,“那么一个废物,怎么配得上我?!我可是要当官夫人的!” 南宝衣黯然,“这样啊……也是,像晴晴姐这种才华横溢、貌美如花的姑娘,也只有钦差大人才能配得上。哪像我二哥哥,这辈子恐怕都娶不到媳妇了。” 她的呢喃自语,犹如当头一棒,令夏晴晴霍然清醒。 是啊,萧弈现在不中用了,她必须另挑高枝儿。 钦差大人就住在她家里,近水楼台先得月,她应该抓紧机会啊! 想起钦差大人跟她说话时温柔可亲的样子,她双颊羞红,转身就要去献殷勤。 南胭比她聪明,急忙追上去劝:“晴晴姐,那位钦差大人出现的蹊跷,你得慎重——” “你闭嘴!” 夏晴晴嫌弃地瞪她一眼,“你懂不懂什么叫微服私访?没看见人家带着尚方宝剑吗?!我看,你就是嫉妒我能当二品官夫人!南胭,不是我说你,你也只是个外室女的身份,顶了天嫁个小财主,怎么有能耐管我的姻缘?” 说完,寒着脸跑开。 南胭被呛了一顿,不禁羞愤交加。 她咬着嘴唇转身,恶毒地盯向南宝衣。 南宝衣无辜,“你看我做什么?我可没有骂你。” 南胭跺了跺脚,厉声道:“你给我等着!” 撂下这句狠话,她匆匆走了。 南宝衣歪了歪头。 她并不畏惧南胭。 骨子里压抑了太久的仇恨,像是沸水般喧嚣沸腾。 她忍不住舔了舔嘴角,眼里的娇憨纯稚尽数化作兴奋,就像是山猫遇到了可以玩弄折磨的猎物。 正开心时,一道清寒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何时成了眼瞎腿瘸的废物?” 南宝衣如遭雷劈。 她猛然转身。 身姿笔挺的青年,刚从战场归来。 穿军靴,系一件暗红色描金云纹斗篷,站在烈烈秋风之中,仿佛就连风都染上了他的冷漠与血性,叫人畏惧。 他居高临下地质问,眼眸深处却藏着浅淡的笑。 捕捉到那丝笑意,南宝衣就不害怕他了。 她绽出甜甜的笑容,欢呼着扑上去,“二哥哥!” 她紧紧抱住少年的腰身,小脸深深埋在他怀里,“你走后,我好想你好想你!整日茶饭不思,都瘦了一圈儿啦!” 萧弈挑了挑眉。 他倒是没看出来小姑娘哪里瘦了。 扑过来的时候,他甚至能感受到她襦裙系带前起伏的圆润。 那种娇软的触感,让他有些不自在。 他捉住她的后颈,把她拎到旁边,冷淡质问:“我何时瞎了瘸了?” , 谢谢小天使们的支持,PK赢啦! 另外求一波推荐票? <script>app2(); 第81章 世上还有读书习字这种事吗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唔……” 南宝衣羞赧地蹭了蹭鼻尖,“我也是为了二哥哥着想,省得夏晴晴老是缠着你……” 她心虚地瞄一眼萧弈,忽然关切地握住他的小手指,“二哥哥,打仗是不是很可怕呀?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从马背上摔下来?我听人说,打仗时很容易摔断腿的!” 小姑娘娇憨天真,眼神清澈明亮,充满了关切。 萧弈心情不错,反握住她的小手,“我当然不会受伤。” 南宝衣弯起眼睛,“二哥哥是很厉害的大英雄!” 被这样称赞,萧弈的心情就更好了。 兄妹俩往藤萝花架外面走。 萧弈听着南宝衣呱呱地说南府这几个月的事。 一会儿说她写的书在市井间很受欢迎,一会儿又说祖母的身体越来越硬朗,一会儿又说朝闻院里的那棵柿子树结果了…… 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可是经由小姑娘说出来,却都成了了不得的大事。 “二哥哥,夏家有一株很名贵的芙蓉花,我带你去观赏吧?这个时节,应当观赏芙蓉花的!” 她高兴的像一只小山雀。 萧弈自然没有异议。 走到后花园,夏晴晴正和王钦差散步而来。 萧弈看了眼王钦差腰间挂着的尚方宝剑,淡淡道:“他是你的人?” 南宝衣微讶。 权臣大人眼力也太好了吧,这就判断出王陵是个假钦差了? 她笑道:“确实是我的人。” 她前世在宫里待过,知道玉玺印章长什么样,因此照葫芦画瓢,托寒老板替她伪造了王陵微服私访的圣旨和官文。 她又把夏博闻的事说了一遍,认真道:“我不是以德报怨的人,夏晴晴和南胭害我,我当然要以牙还牙。王陵是寒老板帮我物色的人,身染恶疾病入膏肓,并且还染了一身花柳,所以他不怕冒充官员被斩首。我付他三千两白银,保他妻儿老小衣食无忧,因此他愿意舍命为我做这件事。” 她顽劣地眨了眨眼,“那把尚方宝剑,是从玉楼春的戏台子上拿来的,夏家竟然也信!” 她欣赏着夏晴晴献殷勤的模样,“夏晴晴一心想当官夫人,我当然要满足她的心愿。二哥哥,从前的我只敢在府里撒泼任性,可是现在的我,有能力保护家人,也不再受别人欺负……我今后,还会变得更好,是不是?” 萧弈负着手,捻着那枚压胜钱。 小姑娘胆子越来越大,居然敢找人冒充钦差。 还正大光明地住进了夏府! 他垂下凤眼看她,秋阳下,小姑娘的笑容格外娇憨纯稚。 他摸了摸她的脑袋。 罢了,她大胆妄为也没有关系,从今往后,他多护着些就是了。 心里面这么想,他面上却很冷淡,“我离开的这几个月,功课可有落下?每日可有按时读书习字?” 南宝衣心虚地别过小脸。 萧弈沉声:“南宝衣。” 少女顿了顿,夸张地面露惊讶:“二哥哥,世上还有读书习字这种事吗?” 果然没有好好读书…… 萧弈似笑非笑,“回府之后,四书五经各抄十遍。” 南宝衣:“……!” 她禁不住撒娇:“二哥哥,我错啦。你看在我认错态度良好的份上,就不要罚我啦!” 萧弈挑眉:“世上还有不挨罚这种事吗?” 南宝衣憋屈。 她想,她这辈子大约都争不过权臣大人。 但是如果她将来能嫁一位位高权重的好夫君,有夫君撑腰,权臣大人或许就不敢再随便罚她了。 这么想着,她忍不住笑了。 落在萧弈眼中,便又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顽劣模样。 花园里聚集了不少宾客,都是来观赏名花的。 南宝衣捏住萧弈的袖角,“二哥哥看,那就是银丝芙蓉,听夏晴晴说,得五千两银子一株呢!” 萧弈没放在眼里。 他淡淡道:“你喜欢?” “她喜欢又如何,整座锦官城只有我们夏家才有!”夏晴晴蹿了出来,语调刻薄,“这可是无数能工巧匠花心思培育出来的,光有银子是买不到的!你们南府,也只有眼馋的份儿!不过你们家的人都没读过书,估计也不懂得赏花问月这种风雅事。” 南宝衣很嫌弃她。 也就一株花儿罢了,她那股得瑟劲儿,好像整座锦官城都是她夏家的产业似的! 更何况炫耀归炫耀,谁还没个骄傲高兴的时候,但是为什么非要把别人踩在脚底下呢? 正郁闷时,周围忽然响起惊呼。 她望去,权臣大人把玩着一朵碗口大的银丝芙蓉,竟是摘了枝桠上开的最好的一朵! 夏晴晴气得七窍生烟! 她见摘花的人是萧弈,又是一愣。 南宝衣不是说萧弈瞎了眼、瘸了腿嘛,为什么他现在好端端站在这里?! 她一边懊恼萧弈摘了她的花,一边气愤南宝衣欺骗她。 情急之下,她脱口而出:“萧弈,谁让你摘了我的南宝衣?!” 众人一愣。 她急忙改口:“我是说,南宝衣,谁让你欺骗我的芙蓉花?!” 宾客忍不住了,纷纷窃笑。 夏晴晴脸红如滴血,使劲儿跺了跺脚。 南宝衣递了个眼神给王陵。 王陵会意,立刻将夏晴晴护在身后,温声道:“这位公子可懂为客之道?你随意毁坏花木,恐怕不合规矩。” 夏晴晴见他竟然为自己出头,顿时娇羞难耐。 果然她还是很有魅力的,就连二品钦差都为她倾倒呢! 南越国重文轻武,王大人年纪轻轻就官居二品文官,确实比萧弈更有前程。 她打定主意,一定要拿下这位钦差大人! 萧弈勾唇一笑。 他漫不经心地转了转那朵银丝芙蓉,“辱骂客人,便是夏府的待客之道?这花儿,我便是连根拔了又如何?左不过一株寻常芙蓉,也值得如此宝贝?” 王陵微笑,“听公子的语气,似乎能拿出更名贵的芙蓉?” 夏晴晴得意:“那是不可能的!放眼天下,银丝芙蓉不超过十株!我家独占一株,再没有比它更名贵的了!萧公子今日摘了我的花,得好好赔偿才行!” 南宝衣有点儿心虚。 权臣大人手里,真的有更名贵的花吗? <script>app2(); 第82章 她理应被娇养在掌心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园中设有桌椅,萧弈慵懒地撩袍落座。 他道:“十苦。” 十苦立即会意。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他迅速抱来一盆芙蓉树。 树有半人高,开满了纯金色芙蓉,花瓣犹如燕尾,十分明丽雍容。 萧弈单手支颐,“此花名唤金丝芙蓉,乃是夜郎国皇族独有的花木,夏姑娘以为如何?” 众人纷纷惊叹。 他们听说过这个品种! 它是夜郎国皇廷独有的名贵国花,没想到竟然落在了萧弈手里! 想起什么,他们忽然脸色巨变。 谁都知道司徒凛奉旨带兵,攻打夜郎。 如果萧弈能拿到夜郎皇廷的金丝芙蓉,那么他在这次征战中,肯定立下了赫赫军功。 可他才十八岁! 有心人已经清楚地察觉到,这意味着什么。 南家,恐怕要出一位大人物了! 夏晴晴脸色难看。 她是个闺阁姑娘,没什么见识,不明白萧弈的可怕之处。 她只知道,萧弈在为南宝衣打她的脸。 然而更过分的还在后面。 萧弈慵懒地掐下一朵金丝芙蓉,随意丢到她脚边,“赏你。” 打发叫花子般的轻佻举止,令夏晴晴无地自容。 她脸皮发烫泪水涟涟,求救般望向王陵。 王陵亲自为她擦了擦眼泪,温声道:“快要开席了,本官陪你去花厅用膳。斗花这种事,一点意思都没有。” “不错!”夏晴晴宛如找到了主场,“斗花这种事无趣至极,王大人,咱们走!” 南宝衣赢了斗花又如何,终究只是个商户女罢了! 她夏晴晴就不同了,她可是要嫁给二品大员当诰命夫人的! 她挑衅地瞪了眼南宝衣,娇滴滴地跟着王陵走了。 宾客们欣赏了一会儿那株金丝芙蓉,也跟着去花厅吃酒席。 人群散尽。 萧弈折下一朵开得正艳的金丝芙蓉,瞥向南宝衣,“过来。” 南宝衣好奇地凑过来,“做什么呀?” 萧弈将那朵芙蓉花戴在了她的鬓角。 他率兵攻入夜郎皇廷时,看见宫殿里种满了金丝芙蓉。 彼时还不是芙蓉花季,但他想着南娇娇,想着这个容貌艳似芙蓉的小姑娘,就起了把这些花都移植回朝闻院的心思。 小姑娘爱攀比,南府又没有拿得出手的名贵芙蓉,有了这些,她就不怕被别的姑娘比下去了。 她理应被娇养在掌心。 南宝衣怔怔的。 权臣大人居然亲自为她簪花! 心底生出欢喜,她羞羞怯怯:“二哥哥,好看吗?” 她生得娇美明艳,即使鬓角簪着碗口大的芙蓉,也压不住她半分艳色,反而沦为了她的陪衬。 萧弈犹豫起来。 小姑娘实在很好看,可是待会儿去宴席上,若是叫别的男人看见,难保会起不该起的心思。 于是他摘下金丝芙蓉,“不好看,俗得很。南娇娇,你越长越丑了。” 南宝衣急忙摸出掌镜,左右照了照,觉得自己还是美美哒。 她恼羞成怒地瞪了眼萧弈的背影,很想捶他。 …… 花厅里,男眷和女眷是分开坐的,用一道五福如意雕花围屏隔开。 南宝珠招呼南宝衣过来坐。 南宝衣落座之后,发现席间气氛不对劲儿。 仔细一瞧,才看见张远望那个通房丫头竟然也在! 自打西岭雪山一事过后,张家颜面尽失,没有好人家愿意把娇养的闺女嫁给张远望。 毕竟,谁愿意自己女儿一过门就给别人当娘? 这不膈应人嘛! 再加上张远望右手废了,眼见着考功名毫无指望,就更没有人家愿意跟他结亲。 张家没办法,干脆叫他娶了孙纤纤。 孙纤纤从区区丫鬟一跃而成少夫人,可谓春风得意。 虽然已经怀胎八月,但无论哪家办酒席,她都要挺着肚子去凑热闹,好叫别人看看她如今的威风。 此刻,孙纤纤挺着大肚子,翘着一根兰花指,嫌弃地指向面前的汤盏,“这酸梅汤味道不正宗呢,压不住本夫人的孕吐。万一怠慢了本夫人肚里的孩儿,你们夏家担待得起嘛?!” 夏家侍女面面相觑。 她们家的酸梅汤也算用料厚实,怎么就不正宗了? 一名婢子恭敬道:“那奴婢叫厨娘重做一碗?” “罢了,勉强喝着吧。”孙纤纤傲慢地拿起筷子,又嫌弃地戳向桌上菜肴,“鲤鱼有刺,万一卡着本夫人,你们担待得起吗?还有这小排骨,全是骨头,叫人家怎么吃?!” 侍女无话可说。 鲤鱼没刺,那还是鱼吗? 既然知道这道菜是糖醋小排骨,怎么可能没有骨头?! 孙纤纤把满桌菜肴都点评了一遍。 她一边点评,一边用沾了口水的筷子戳,把满桌菜肴戳得稀烂,令其他人毫无食欲。 最后实在没办法,夏府只能重新上了一桌菜,又撤掉围屏,为她单开一桌。 孙纤纤独占一桌,光秃秃地杵在男眷和女眷中央。 她觉得这才是张家少夫人该有的待遇,心里面十分骄傲,洋洋自得地命丫鬟给自己布菜。 众人望向张远望的目光,格外意味深长。 娶一个丫鬟当夫人也就罢了,还如此招摇地把她带出来,现在好了,这丫鬟行事举止毫无规矩,这不是丢自己脸吗? 张远望一张脸青紫交加。 他是不愿意带孙纤纤出来的。 可她成天拿肚里的孩子说事,整日在府里撒泼打滚,甚至还不许他亲近别的丫鬟,他能怎么办? 他厌恶地瞪了眼孙纤纤,又望向南宝蓉。 他从前的未婚妻,正规规矩矩地用膳。 她的动作是那么的赏心悦目,别人看一眼,就知道她是家教很好的姑娘。 这样的姑娘娶进家门,不仅能为他料理后院、相夫教子、孝顺爹娘,肯定也十分乐意替他纳妾,好生为他抚养妾侍的孩子们。 他应该娶南宝蓉的! 反正她现在也嫁不出去,如果他舍下面子去求情,她肯定会迫不及待地答应! 用罢午膳,夏家请来的戏班子进了花园。 南家三姐妹嫌吵闹,去了角落凉亭说话。 还没坐热乎呢,远处冷不防传来吟诗的声音: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南宝衣望去。 张远望白衣小冠,人模狗样地从花丛里走来。 他手执折扇踏进凉亭,假惺惺地朝南宝蓉作揖行礼:“数月未见,南大姑娘的身子可好些了?” , 二哥哥:娇娇甚美,当金屋藏之 <script>app2(); 第83章 我心悦你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珠放下核桃糕,冷笑:“如果我姐姐身子好些了,你是不是打算再把她气病?!” “小姨子这话就不对了,我只是怜惜蓉儿罢了,怎么会把她气病呢?”张远望叹息,“自打娶了孙纤纤,我日夜思念蓉儿,以致日渐消瘦。孙纤纤粗鄙浅陋,根本不是宜其室家的姑娘。我想,能配得上《桃夭》这首诗的,世间唯有蓉儿!” 南家三姐妹默然不语。 槽点太多,她们已经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比较好。 南宝珠第一个发作:“呸,谁是你小姨子?!咱们两家如今毫无瓜葛,你可别乱攀亲戚!” 南宝衣摇着团扇,讥讽道:“就张公子这样的,还叫消瘦呢?您体貌魁梧、满面红光,不知道消瘦在哪里?” 两姐妹伶牙俐齿不留情面,叫张远望十分恼恨。 他只得讨好地望向南宝蓉,“蓉儿——” “张公子,男女有别,请您不要再骚扰我和我的两位妹妹。若是传了出去,你我名声都不好听。” 南宝蓉态度冷淡,打算带两位妹妹离开。 “等等!”张远望拦住她,从怀里取出一枚簪花,“蓉儿长这么大,还没有男人送过你首饰吧?这根簪花你拿着,聊表我的心意。” 南宝衣望去。 那枚簪花是纯银的,簪头雕琢成芙蓉花,虽然精巧,却算不上贵重,恐怕只是张远望买来讨青楼女子欢心的物件儿。 她姐姐蕙质兰心,值得世间最好的珍宝。 一枚纯银簪花,打发谁呢?! 她冷笑:“张公子听不懂人话吗?我姐姐早已和你一刀两断,你如今也是有家室的人了,总缠着她算怎么回事?我姐姐确实是宜其室家的贤惠女子,宜的却不是你家!” 张远望恼羞成怒,“她是退过亲的女人,难道锦官城还有豪门大户愿意娶她吗?!我纡尊降贵亲近她,是给她改过自新的机会!你们可不要给脸不要脸!” 这里偏僻无人,他红着脸嘶吼,像是要动手打人的大猩猩,模样十分吓人。 南宝蓉心中害怕,正要护着妹妹们逃走,一道坚定的声音突然传来: “谁说没人愿意娶她?” 宋世宁阴沉着脸,大步走来。 张远望挑眉,“哟,这不是宋兄吗?” 宋世宁没搭理他。 他从怀里取出一只精致的锦盒,腼腆地塞给南宝蓉,“这几个月跑了一趟江南,瞧见这根簪子不错,特意买来送你……却总觉得,这般俗物配不上你。” 南宝蓉红了脸。 她慢慢打开锦盒。 盒子里垫着鹅绒,卧着一根红宝石雕琢而成的簪花,晶莹剔透,价值连城。 张远望伸长了脖子去看,顿时气得七窍生烟。 红宝石可比银子贵重多了,宋世宁这不是打他脸吗?! 他不禁冷嘲热讽:“哟,宋兄就这么看重南宝蓉?也不过是被我退过亲的女人,宋兄就这么喜欢捡别人不要的破鞋?” 他说话尖酸刻薄,毫无男儿的担当和气概。 宋世宁转向他,沉声:“第一,非是你不要蓉儿,而是蓉儿退你的亲。第二,退一万步说,哪怕蓉儿嫁过人,哪怕她曾被休弃,哪怕她曾为别人孕育过孩子,可是在我宋世宁心里,她仍旧干干净净,品行高洁。这样的好姑娘,张兄不珍惜,我自会娶进门好生娇宠。” 他赶在张远望发作之前,忽然笑着拱手,“不过说来说去,还是要感谢张兄的不珍惜,才成全了我和蓉儿这段姻缘。” 伸手不打笑脸人。 张远望气得心肝疼,却被宋世宁噎得语塞。 这话他要怎么接,继续嘲讽显得小气,跟他客套又显得他蠢。 他的脸皮白中发红,红中涨绿,最后终于变的十分黑沉。 他愤怒得拂袖而去。 南宝珠高兴地“哇”了声,还要叭叭几句,却被南宝衣拽住衣袖,匆匆忙忙地拖出凉亭。 两个小姑娘躲到芙蓉花树后。 南宝珠小小声:“娇娇,咱们为什么要躲起来呀?我还有好些话想跟你表哥说呢!他刚刚可真是太解气啦!” “嘘,咱们得给表哥和大姐姐独处的机会。若是他们情投意合,说不定咱们府里很快就有大喜事了!” 两人抱着芙蓉花树,偷偷张望亭子。 只见南宝蓉窘迫不已,脸色红如滴血。 她低头盯着绣花鞋尖,朝宋世宁福了福身,“男女七岁不同席,你我二人独处,实在于理不合……宝蓉告退。” 她退出凉亭。 宋世宁急忙追上去,“蓉儿!” 南宝蓉羞窘难耐,情急之下,急忙躲到一株老枫树后。 宋世宁唯恐惊吓到她,隔着枫树站定,小声道:“上次西岭雪山一别,我就去江南查账了,未曾亲自登门探望你,是我的错。” 南宝蓉轻轻咬住唇瓣。 宋世宁十分腼腆: “我,我走在江南的街道上,觉得路过的女子像你,酒楼的灯火像你,天上的星辰像你,就连蜀锦上的金织芙蓉,也像极了你…… “七夕时,我偷偷在府邸门口摆上葡萄和甜饼,还去月老庙求了姻缘。那夜长街热闹,许多人都在吟诵‘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我独自穿过热闹,想着明年的七夕,定然要与你一起寻找牵牛星和织女星,定然要与你一起品尝夏天的瓜果。 “蓉儿,我十分想念你。眼见着今秋将至,我思忖着这该是团圆的季节。于是我马不停蹄地穿过山川城镇,只想尽快回锦官城见你,只想尽快与你订下亲事。 “蓉儿,我,我心悦你!” 秋风和煦。 金色枫叶簌簌吹落,温柔地落在两人四周。 一腔诚挚的青年,在这个暖洋洋的秋日午后,羞赧地对着那株枫树,表达自己最朴实的欢喜。 南宝蓉接住一片飘落的枫叶。 她突然产生一种,被人捧在掌心的温暖。 她以为女子嫁人之后,要侍奉公婆,要相夫教子,要打理后院,再不能像当姑娘时那么轻松娇贵。 可是一个好男人,却会让女子觉得,原来嫁人,是那么值得期盼的一件事。 少女悄悄湿了眼眶。 <script>app2(); 第84章 权臣大人简直不要太无耻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宋世宁久久等不到心上人的回应,着急地上前两步,“蓉儿——” 他生怕唐突佳人,又急忙止住步子。 他的眼睛里盛满小心翼翼的期盼,大着胆子问道:“蓉儿,你,你这几个月,可有想我?” 他知道女儿家最容易害羞。 他不敢催促,极尽耐心地等待她的回答。 过了很久很久,南宝蓉终于低着头从枫树后面走出来。 她轻柔地拉起宋世宁的手,将一片枫叶放到他的掌心。 她连眼睛都不敢抬,害羞地跑走了。 宋世宁怔怔看着掌心的红枫。 半晌,他忽然如获至宝般紧紧握住,情不自禁地泪流满面。 芙蓉花树后。 南宝珠云里雾里,稚声问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呀,我怎么一点儿也看不明白?大姐姐到底有没有想他呀?” 南宝衣眉眼弯弯,“‘一重山,两重山。山高天远烟水寒,相思枫叶丹’,你说大姐姐有没有想他?” 南宝珠噘嘴。 她不高兴地弹了下南宝衣的额头,“你和大姐姐仗着我没读过书,故意欺负我!哼,不搭理你们了!” 她提起裙角,别别扭扭地跑掉。 南宝衣心情很好。 她摸了摸额头,转身却撞上了萧弈。 他不声不响地站在那里,跟一尊煞神似的。 她埋怨道:“二哥哥真是,来了也不说句话,是不是要把我吓坏了才罢休?我本来就胆子小……” 萧弈挑眉。 敢找人冒充钦差,还诱骗豪族千金,这叫胆子小? 南宝衣又瞅他一眼,“二哥哥是特意来找我的吗?” 萧弈淡淡道:“该回府了。” 南宝衣诧异:“不是还有晚宴吗?” “夏家出了事。” 萧弈轻描淡写,抬步朝前院方向走。 南宝衣好奇跟上,“夏家能出什么事?莫非是夏晴晴和王陵发生了什么?她性情急迫,想趁着人多生米煮成熟饭也是有的……” 萧弈“嗯”了声。 南宝衣更加惊奇。 她只是随便想想,没想到夏晴晴居然真的没忍住! 她惊叹:“那可是爬床啊!她胆子好大,连人家底细都没摸清楚,就心急火燎地做出这种事!虽然如我所愿,但为了官夫人的荣华,就牺牲自己的清白,未免有失品格。” 萧弈沉默不语。 南娇娇胆子也很大。 而且,还一心要觅个好夫婿,难保将来不会做出爬别人床的事。 他眸色晦暗凌厉了几分,沉声道:“回府之后,除了四书五经各抄十遍,再把《女德》和《女戒》各抄十遍。” 南宝衣震惊:“二哥哥,犯错的人是夏晴晴又不是我,你干什么要罚我?这不公平!” 萧弈瞥她一眼:“先预防着,省得将来你做出同样的事。” 南宝衣无言以对。 这种事,还能通过抄书预防的?! 权臣大人简直不要太无耻! 然而她不敢讨价还价,只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可怜巴巴地跟着萧弈往外走。 走到府门口,来喝喜酒的宾客各自乘坐马车离去,言谈间都是笑话夏晴晴不知廉耻。 南宝衣走到自家马车前,瞧见表哥宋世宁正向二伯母作揖告辞。 他戴着一顶乌色幞头,幞头里藏了一枚火红枫叶,枫叶露出一半,他自己却没察觉,瞧着十分可笑,引得路人频频注目。 虽然狼狈,可南宝衣看着,心里面却暖暖的。 连大姐姐随手赠送的东西,他都如此珍惜,更何况大姐姐本人? 她登上马车,欢喜地凑到南宝蓉身边,“大姐姐,表哥何时上门提亲呀?我都要等不及啦!” 南宝蓉脸皮薄,只垂着眼帘不做声。 南宝珠吃着花糕,笑眯眯道:“他跟我娘提过之后,娘亲高兴的什么似的,说是要回去跟祖母商议。如果没有差池的话,我猜他很快就会过府下聘。” “真好!”南宝衣由衷赞叹。 南宝珠歪了歪头,“可是娇娇,如果他真的娶了大姐姐,那你是继续唤他表哥,还是唤他大姐夫呢?” “唔……” 南宝衣眨了眨眼。 这个问题,有点难度呀! 马车朝南府驶去。 南宝珠爱热闹,干脆卷起窗帘,大大方方地欣赏长街景色。 临近中秋,沿街热闹,摊贩们叫卖各种菊花、膏蟹、石榴等时令之物,看得她泛馋。 她舔了舔嘴巴,小声道:“我可喜欢吃福味斋的大闸蟹了,用蟹八件细细剥了,蟹肉雪白,蟹黄鲜美……李记的薄皮大石榴也好吃,剥开石榴皮,鲜红的石榴籽能盛满白玉小碗,舀一勺送进嘴里,那叫一个酸甜多汁……” 南宝衣和南宝蓉相视而笑。 珠珠最爱吃东西,日渐圆润,看得二伯母忧心不已,生怕她将来嫁不出去,因此不准丫鬟给她买零嘴,可把她馋坏了。 而南宝珠念叨完,做贼似的,从袖袋里摸出一个手帕包好的小布包。 她得意地朝姐妹俩眨眨眼,“是用花椒和桂皮卤的花生米!宴席桌上没人吃,我觉得很浪费,就拿回来了。” “不告而拿,是为偷。”南宝衣揶揄。 “不是偷,是拿,拿!” “就是偷!” “南娇娇,我要揍你啦!” 姐妹俩闹成一团。 车窗外,萧弈骑在一匹纯黑骏马上。 余光悄然落在车厢里。 小姑娘笑弯了眉眼,是最幸福的模样。 他很喜欢她笑起来的样子。 想起刚刚南宝珠提起的零嘴,他猜测南娇娇也是喜欢的。 他吩咐十苦:“去买些福味斋的大闸蟹,再买些李记的石榴。” 十苦感慨着自家主子真是宠妹,兴冲冲买东西去了。 …… 回到南府,小辈们纷纷来松鹤院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笑着问了几句夏府的事,挥挥手示意都回屋休息,只单独留下萧弈。 南宝衣知道,祖母定然要问问他战场上的事。 她回到朝闻院,稍作梳洗之后,想看看她的柿子饼晒得怎么样了。 来到大书房外,屋檐下那一排金黄饱满的柿子饼,竟然只剩下了孤零零的一只! 满地都是吃剩的柿子皮儿。 姜岁寒坐在台阶上,摸着肚子,满足地打了一个饱嗝儿。 “你——” 南宝衣指着他,气得半晌说不出话。 她这些天忙里忙外,生怕夜里的寒露弄湿了柿子饼,于是黄昏时把它们收回去,又赶在第二天出太阳时把它们晒到屋檐下。 好不容易盼到权臣大人归来,她还打算在中秋节上端出柿子饼,邀请全家人一同赏月品尝。 没想到,居然白白便宜了姜岁寒! 姜岁寒挑着眉毛,“我在军营担任军医,每天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不知道救了多少人的性命。怎么,吃你几个柿子饼,你还不乐意啦?” “就是不乐意!”南宝衣凶巴巴地瞪他,“而且柿子寒凉,你吃那么多,不拉肚子才怪!” 萧弈回来,刚好听见最后一句话。 南娇娇是在关心姜岁寒? 难道她发现了姜岁寒没有身染恶疾? , 谢谢陪月吖~(超级眼熟)、朝月、亿荨锦、沐梓曦、多余、流星、花椒红辣椒、远赴.、绵花糖初初的打赏,抱住仙女们! , <script>app2(); 第85章 萧家哥哥重色轻友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萧弈俊美的面容多了些阴鸷。 他沉声:“我让你抄写四书五经,你杵在这里干什么?” 南宝衣委屈,“姜岁寒吃了我亲手晒的柿子饼,我自己都舍不得吃呢。二哥哥,你要为我做主呀!” 原来是因为吃食…… 萧弈放了心。 他看了眼小姑娘抱在手里的柿子,“怎么想起做这个?” 南宝衣指向那棵柿子树,“咱们院里的柿子树,结了好多柿子。我琢磨着,如果你在府里,大约也会馋的。可是我担忧你回来得太晚,吃不到新鲜柿子,于是特意为你做了很多柿饼。 “二哥哥,我每天忙里忙外,就想着你回来时能吃上咱家树上的柿子。可是姜岁寒不经过我的同意,就吃光了那些柿子,现在只剩下一个了……” 许是觉得心血被浪费,小姑娘十分委屈,说着说着就哽咽了。 她娇气又真诚。 萧弈拿过她手里的柿饼。 他掰开,递了一半给她,“一起吃。” 他并不喜欢瓜果甜糕。 但柿子饼毕竟是她亲手做的,他定然要尝一尝,才不算辜负她的心意。 南宝衣捧着柿子饼,小心翼翼咬了一口。 这只柿子饼是被姜岁寒挑剩的,个头小又不甜,甚至还有点涩。 她仰起头,担忧地望向萧弈。 权臣大人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叫他吃这种食物,是对他的羞辱呀! 可是他认真地细嚼慢咽着,仿佛那半枚柿子饼,真的是世上最美味的食物…… 她有些难以启齿:“二哥哥,你不觉得,味道有点涩吗?” 萧弈淡淡道:“因为是你亲手为我做的食物,所以并不是其他山珍海味能够比拟的。我品尝的是这份善意,而非食物本身的滋味。” 南宝衣怔了怔。 前世,她曾学南胭,亲自为程德语下厨,做他爱吃的小排骨。 她花了整个下午才做出一盘,灰头土脸地端上桌,程德语却连尝都没尝,就叫婢女拿出去倒了。 他说,那般品相的菜肴,是对他的侮辱。 他还训斥她东施效颦、心比天高,竟然妄图与他的胭儿比肩。 那些话字字诛心,至今想来,依旧令人心酸。 而她今日做的柿子饼,明明涩口,权臣大人却一点儿也不嫌弃…… 南宝衣看着萧弈,泪珠子一颗接一颗地滴落在襦裙上。 前世人人都骂他心狠手辣,可他不辜负别人的心意,他才是真正重情重义的人啊! 萧弈皱眉,“哭什么,傻了?” 这么骂着,却还是缓了脸色,把她抱到怀里,抬手替她揩拭泪珠。 南宝衣闭上眼,依恋地靠在他的手臂上,“二哥哥是世上最好的哥哥……” 姜岁寒坐在台阶上,满脸不屑。 他容易嘛他,被萧家哥哥拖上战场,好不容易吃够苦头回来了,还要看他隐晦地借着兄妹之名,搂搂抱抱撒狗粮…… 他愤恨地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圈。 他要诅咒他们有情人终成兄妹! 还没画完圈圈,忽然感受到头顶发凉。 抬起头,萧家哥哥目光凉薄:“不告而拿,是为偷。姜岁寒,你该赔娇娇二十只柿子。” 姜岁寒:“……” 他不就吃了几个破柿子嘛,居然还要赔?! 萧家哥哥重色轻友,他可真是太难了! 他悻悻地出府买柿子。 南宝衣随萧弈踏进书房,虽然被罚抄写四书五经和《女德》、《女戒》,但不知为何,她心里一点儿怨恨都没有。 她铺纸研墨,乖乖地坐在书案后。 她悄悄抬起眼帘。 权臣大人端坐在书案另一头,尽管是星夜兼程赶回锦官城的,但并没有因为归途辛苦就放松自己。 他细细阅读史书,神态冷峻自若,眉宇间都是从容不迫的认真。 他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时,定然也是这般姿态。 他是那么厉害的英雄! 她咬着笔杆子,忍不住露出甜甜的笑容。 萧弈皱了皱眉。 他沉声:“罚你抄写经书,傻笑什么?嫌十遍不够多?” 南宝衣急忙鼓起腮帮子,不让自己露出笑脸。 终于不笑了,她小声道:“十遍当然是够多的……” 她低头写了两个字,估摸着权臣大人应该在看书,于是又忍不住偷看他。 容色俊美的青年,才学渊博、军功赫赫,还终将权倾天下。 她究竟是有多幸运,才能逆天改命,遇上这么好的二哥哥呀! 萧弈翻了一页书。 他皱着眉毛抬起头,小姑娘来不及收敛傻笑的表情,被抓个正着。 他冷淡:“对待功课不认真,所有作业再翻一倍。” 南宝衣愕然。 十遍都不知道要抄到什么时候,再翻一倍,她的手腕子还要不要了?! 她小脸愁苦,委屈提笔,被迫认真地抄写经书。 书房里点着一炉山水香。 如意菱花纹窗外,金乌渐渐西沉,归鸟盘桓,菊如霜染。 萧弈合上史书。 他望向南宝衣,小姑娘乖乖地抄写经书,楷书清丽而有风骨,比几个月以前进步很多,可见并没有荒废书法。 他低声吩咐余味摆膳。 南宝衣奋笔疾书,正抄得带劲儿时,荷叶恭敬地过来请,“二公子吩咐,请您去花厅用晚膳。光线暗了,小姐仔细伤了眼睛。” 南宝衣应着好。 她搁下毛笔,充实地伸了个懒腰。 来到小花厅,圆桌上摆满了佳肴,最惹眼的是一盘红艳艳的大闸蟹,和一碗堆成小山高的红石榴籽。 她惊讶。 这两样食物,都是珠珠提过的美味呢。 萧弈斟了一盏桂花酿,“还杵在那里做什么,过来。” 南宝衣坐到他对面,双眼亮晶晶的,“二哥哥,今天怎么有大闸蟹和红石榴呀?你是不是偷听了珠珠的话,买这些好吃的来哄我高兴呀?” 萧弈淡漠,“是我突然想吃。” 权臣大人真是别扭啊! 南宝衣心里明镜儿似的,笑眯眯舀了一勺石榴籽。 新摘的大石榴,汁液甜的很。 她又嗅到空气中醇厚绵甜的桂花酿,忍不住道:“二哥哥,这是府里新酿的桂花酒吗?我也想喝。” “小姑娘家家的,喝什么酒?” 南宝衣振振有词:“可是桂花酒酒劲不大,姑娘家也是可以喝的呀。而且临近中秋,总觉得要喝一盏桂花酒,吃两只大闸蟹,赏玩菊花和芙蓉,今年的秋天才算圆满呢。” 萧弈想了想,吩咐侍女拿来一只白玉小盏,只给她倒了杯底浅的一点点。 <script>app2(); 第86章 登门提亲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喝完了,唇齿间都是桂花的甜香。 她捧着小盏,“二哥哥,我还想喝。” 荷叶提醒:“小姐,您酒量浅的很,不能再喝了。” “可我就是想喝呀……” 小姑娘的丹凤眼清润剔透,撒娇乞求的小表情,令萧弈无法拒绝。 荷叶还要说什么,他道:“我在这里,无妨。你们都退下吧。” 屋中伺候的侍女,只得退了下去。 萧弈给南宝衣斟了一小盏酒。 可南宝衣沾酒必醉,一小盏酒下肚,小脸已呈现出酡红之色。 她要吃蟹,伸手拿起一只,却因为醉酒,怎么都剥不好。 萧弈拿过她手里的蟹。 他细细剥好,正要将蟹肉和蟹黄挑到她的碗里,却见小姑娘端着小碗,乖乖地坐到了他身边,一副心安理得等着投喂的小表情。 萧弈抿着笑,把蟹肉放到她的小碗里。 小姑娘垂着眼帘,安静优雅地吃掉。 她大约十分喜欢吃蟹。 吃完这一只,她抬起亮晶晶的丹凤眼,仍旧望着他,似乎是期盼他能再给她剥一只。 萧弈开始剥第二只。 把蟹黄放在她碗里时,小姑娘突然掉起泪珠子。 她轻声:“你从来没有给我剥过蟹……” 萧弈挑眉。 从前的南娇娇刁蛮跋扈,他当然没有给她剥过蟹。 “你总是给南胭剥蟹……那时候我常常想,一个男人,大约要很宠爱很宠爱一个女人,才会愿意为她剥蟹吧?” 她忽然哽咽,“可是,你明明是我的夫君呀!要与你共度一生的女人是我,你怎么能给我姐姐剥蟹呢? “我好羡慕好羡慕你宠爱她的样子,于是我向神明许愿,我不要富贵不要荣华,我只愿换一个真心待我的夫君…… “可我大约是个很坏的姑娘,我至死,都没能遇上一个把我捧在掌心娇宠的人…… “如今重头来过,我再也不做坏事,再也不欺负人了……” 她泪流满面地忏悔着,可怜地靠在萧弈的肩头。 萧弈身体绷得很紧,眼眸中透着道不尽的复杂晦暗。 他知道,南娇娇大约又想起了那个可怕的梦境。 在那个梦境里,她嫁给了程德语,可是程德语却待她很不好。 她梦醒后依旧这么伤心,可见程家伤她有多深。 听闻今年冬天,程德语会从盛京城游学归来。 他应该帮南娇娇退亲。 他想着,把小姑娘抱到怀里,为她揩拭去泪花。 他轻哄:“如今的南娇娇聪明可爱,还充满了勇气,是天底下难得的好姑娘。这天下,愿意为你剥蟹的,大有人在。” 南宝衣抬起醉醺醺的水眸。 倒映在瞳孔里的青年,俊美温柔,金相玉质。 她娇哝:“我是个好姑娘,老天爷不会为难好姑娘的,是不是?” “是。” 南宝衣满足地露出笑容,“你愿意为我剥蟹,你是个善良的好人,老天爷肯定也不会为难你,你会有大福报的!” 她说着吉祥话,娇憨又讨喜。 萧弈神情柔和,轻抚过她娇美的面庞,低声:“我等着我的福报。” …… 秋日清晨,帐中寒凉。 因为萧弈回来的缘故,南宝衣不敢赖床了,认真地洗漱打扮妥当,又用了一碗麦芽粥。 她正要去书房晨读,荷叶突然笑容满面地进来:“小姐,大喜事!” “何喜之有?” “松鹤院来人了,是您的表哥宋家公子!跟着一块儿来的,还有锦官城最有头脸的全福夫人!奴婢听人说,宋公子带了好多礼物,银财、玉帛、蜀锦、珠饰,还有一只活雁呢!” 全福夫人,活雁…… 南宝衣前世是成过亲的,知道婚仪有六礼,分别是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婚礼下达,纳彩用雁。 表哥这是登门提亲来了! 南宝衣喜上眉梢,哪里还顾得上去大书房读书,拎起裙裾匆匆忙忙去了松鹤院。 松鹤院里,堆满了表哥带来的礼物。 那只大雁最漂亮,脖子上系着喜庆的红绸,瞧着就让人高兴。 南宝珠也在,正好奇地伸手去摸它。 “珠珠!当心它啄你!”南宝衣忍不住提醒。 南宝珠有点害怕地缩回手,馋道:“娇娇,这只鸭子好大呀,我琢磨着,煲成老鸭汤肯定非常鲜美……” 南宝衣讪讪。 她的小堂姐锦衣玉食,从没去过庄子和厨房,因此连大雁和鸭子都分不清楚。 还煲汤,要是祖母知道,珠珠把人家提亲用的大雁煲了汤,估计要揍她的! 她只得解释:“表哥带着大雁登门,是向大姐姐提亲的意思。” 南宝珠很不理解,“提亲,为什么要用大雁呢?” “因为大雁是很忠诚的动物,象征对婚姻忠贞不二。而且大雁守信,冬天时集体南迁,春暖花开时又飞回北方,群飞时长幼有序前鸣后和,是一种非常守礼的动物,象征家庭和睦,守礼守节。” “哇!娇娇,你懂好多呀!你可真厉害!” 南宝衣脸红。 她挽住南宝珠的手,“走,咱们去正厅瞧瞧。” 正厅十分热闹。 花几上摆满瓜果点心,侍女们个个面带喜色。 南宝蓉倚在老夫人身边,脸颊红透,羞得抬不起头。 二夫人正和全福夫人说笑,偶尔提起南宝蓉幼时的糗事,更是叫她羞得恨不能躲起来。 宋世宁端坐着,听着心上人幼时的事,只觉十分可爱,因此笑容里满是真情实意的爱慕。 南宝衣和南宝珠踏进门槛,高高兴兴地请了安。 小姑娘多了,正厅里顿时更加热闹。 老夫人喜道:“今天是个好日子,世宁啊,你就留下来用午膳吧。” 宋世宁笑着应下。 正在这时,季嬷嬷从外面进来,脸色不大好看:“老夫人,张家来人了。” 张家来的是常氏和张远望。 昨日从夏府回去以后,张远望左思右想不是滋味儿。 他看着孙纤纤挺着肚子颐指气使,越发想念南宝蓉的温柔似水。 他不甘心就这么把南宝蓉拱手让人,又听说今天宋家来南府提亲,于是也撺掇母亲登门提亲。 官家和商户,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 考试周,祝福参加考试的仙女们旗开得胜! 另外求个推荐票嗷呜? <script>app2(); 第87章 萧弈封侯(1)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落座之后,常氏笑道:“哟,这唱的是哪儿出呀?宝蓉才跟我们远望退亲不到一年,转头就勾搭上宋公子啦?” 这话阴阳怪气的,实在不好听。 南宝衣哂笑:“我姐姐还没退亲的时候,您儿子就搞大了通房的肚子。论本事,我姐姐哪里及得上您儿子呀?” 常氏瞬间变脸。 老夫人赶在她发怒之前,装模作样地呵斥:“娇娇,大人说话,晚辈不得无礼。” 南宝衣笑吟吟称是。 她仍旧坐在那里,和南宝珠凑一块儿嗑瓜子看戏。 老夫人转向常氏。 她掌管南府多年,老太君的架势不怒自威:“常夫人登门,不知所为何事?” 常氏的笑容客气了几分,“西岭雪山之事,你我两家都有过错。但是经过这几个月的思量,我仍旧想结这门亲,因此特意带远望登门拜访。纳彩的礼物我们都带来了。” 小厮恭敬地呈上礼物。 南宝衣望去,张家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活雁,毛都秃了一半,病病歪歪的,也不嫌寒碜。 其余的礼物,仅是红缎两匹,檀木梳一把。 和她表哥送来的几十箱金玉珠宝相比,实在太寒酸了! 二伯母轻蔑地笑了。 她搂着南宝蓉,直言道:“大哥大嫂早亡,蓉儿是我亲眼看着长大的,说她是我亲女儿也不为过。 “当初我们以为张家是有头有脸的官家,应当讲规矩,讲体统。却没想到,你们比寻常百姓还不如! “寻常百姓还知道要脸,你儿子还没娶妻就搞大了婢女的肚子,你这当娘的竟然说咱们两家都有过错,谁给你们的脸?!” 连那位全福夫人都看不下去了,暗暗对常氏翻了个白眼。 这种丢脸的事放在别人家,夹着尾巴不出门也就是了。 偏张都尉家不一样! 他们不仅捏着鼻子娶了那个婢女,还在听说前未婚妻要嫁人时,又巴巴儿地赶过来重修旧好! 常氏把她儿子当个香饽饽,以为天底下的女人都爱她儿子。 殊不知,谁家的女儿都是娇养长大,谁乐意让自己闺女去伺候他们一家,谁乐意自己闺女嫁过去就要给别人孩子当娘?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常氏被骂的脸皮臊红,端着茶盏半晌没吭声。 老夫人不愿意她搅合了大喜的日子,沉声道:“来人,送客。” “且慢。”张远望笑着摇开折扇,“祖母,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老夫人真想把茶盏扣他脑袋上! 祖母? 谁是他祖母?! 既然不知道当讲不当讲,那就别讲呀! 可是张远望已经得意洋洋地讲了起来:“祖母、二伯母、蓉儿,我出身四品官家,自幼熟读四书五经。虽然如今右手废了,但假以时日,等我把左手字练出来,必定也能高中进士。蓉儿嫁给我,将来说不定能当诰命夫人,这可是很多女人求都求不来的!宋兄区区商人,又能给蓉儿什么好处呢?” 宋世宁的神情十分温柔,“我给不了蓉儿诰命夫人的头衔,但我愿意一辈子不纳妾,不收通房。等她过门,宋家所有产业,都由她说了算!” 张远望嗤笑,“不纳妾不收通房?可能嘛?!” 南宝蓉凝视着宋世宁,认真道:“我信他。” 她不要什么诰命夫人。 对她而言,能嫁给世间最赤诚的男儿,就已经是她的幸事。 张远望脸色难看。 他合拢折扇,嗓音粗了几分:“南宝蓉,你不要给脸不要脸!我们张家在蜀郡那也是排得上号的豪族,你要是不识好歹,别怪我们家翻脸不认人!” 常氏跟着笑道:“不瞒老太君,我家老爷的部下,就守在府外。如果您今日不同意把南宝蓉嫁给我儿做平妻,就别怪我们无礼!” 老夫人沉声:“光天化日,你张家还敢强闯民宅不成?” “不敢。”常氏意味深长,“只是南家富可敌国,只要稍微查一查你家的税账,总能查出问题的。” 一旁,南宝衣嗑完瓜子,用手帕轻轻擦拭指尖。 锦官城很多人都认为,她家之所以能攒出泼天富贵,不是因为善于经商,而是因为匿税。 前世,那些权贵拿南府赋税做文章,肆无忌惮地查账。 结果,却没能查出半分猫腻。 最后还是南胭动手,在府里的账册上做了手脚,才给家里安上了匿税的罪名。 少女眨了眨眼。 既然常氏大张旗鼓地送来这个机会,何不当着所有人的面查清楚府里账目,叫天下人都知道,他们家没有匿税呢? 如此一来,就算今后那些权贵还想给家里安上匿税的罪名,也没有机会了。 她倾身,在老夫人耳边低语了几句。 老夫人慈蔼点头,温声道:“常夫人认定我家匿税?” “有没有匿税,您心里明镜儿似的。”常氏甩着帕子冷笑,“正所谓无奸不商,南家之所以富贵,还不是因为奸猾狡诈的缘故?老太君,我这当晚辈的奉劝您一句,尽早把南宝蓉嫁到我们张家,再赔上一大笔嫁妆。否则撕破脸皮,你我面子上都不好看。” 老夫人笑着起身。 她被南宝衣和南宝珠一左一右地扶着,朗声道: “我南家几百年来积德行善,蜀郡几次饥荒,都是我们家开仓放粮,救济百姓。南家不敢称一句积善之家,但也不愿被人污蔑成小偷。既然常夫人坚持认为我南家账目有问题,烦请移步府外,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把账目查个明白!” 她大步走出花厅。 常夫人愣住了。 这老婆子怎么是这种态度?! 提起赋税,她应该害怕畏缩才对! 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查账,她就不怕查出问题,被官府治罪?! 她咬了咬牙:“死到临头还逞强,我倒要看看,你们能逞强到什么时候!” 所有人都聚集到南府门外。 南家这三年来的账目被抬了出来,足足二十几箩筐! 常氏叫了锦官城里十几位德高望重的账房先生过来,摆了桌椅板凳,当场对账。 百姓们听说居然有这等奇事,纷纷拖家带口地来看热闹。 一时间,南府外万人空巷,不仅有小摊贩推着瓜果点心前来售卖,甚至还有庄家开盘,赌南府究竟有没有匿税。 <script>app2(); 第88章 萧弈封侯(2)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坐在绣墩上。 她悠然自若地望向张远望,“干等着很没有意思,张公子,不如咱们来打个赌?” 前世今生,张远望都对不起大姐姐。 他欠她两世的道歉。 张远望挑眉,“赌什么?” “如果我们家当真匿税,那么我姐姐嫁给你就是。如果没有,那么你向我姐姐道歉。” 张远望沉吟。 他不明白南宝衣哪里来的勇气跟他打赌。 南家匿税是事实。 他张家的商铺尚且想方设法地匿税,更何况南府这种大商? 否则的话,怎么多赚银子呢? 既然这小丫头片子不知天高地厚要跟他打赌,那他赌就是了! 他摇着折扇,笑容恣意:“我跟你赌!” 账房先生们足足查了三个时辰。 终于查完,为首的老账房站起身,先是朝百姓们作揖行礼,又恭敬地转向常氏和南老夫人。 他高声道:“我们翻看了南家历年账目,发现其中确实存在问题。” 常氏大喜过望。 当今皇族重视赋税,如果谁家匿税,查实之后举报者将获得一半奖赏。 南府这些年不知道贪了多少银子,哪怕只是得到其中一半,对张家而言也是很大的一笔钱了! 她激动地站起来:“南家是不是匿了几百万两银子的税呀?!” 几百万两雪花纹银啊! 她发达了,他们家要走向辉煌了! 珠钗首饰,蜀锦绫罗,以后她想买什么就能买什么! 张远望得意洋洋地转向南宝蓉,“宝蓉啊,看来咱俩这桩婚事,你是逃不掉了!” 就连全城百姓都议论纷纷,不明白平日里极为和善的南府,怎么会干出匿税这种荒唐事。 满场指责中,老账房突然泪流满面。 他哭道:“常夫人错了,南家并没有匿税……这三年以来,南家不仅如实缴纳赋税,每年甚至还拨出五十万两雪花纹银,用于修路造桥、资助书院、救济灾荒,南家是大善之家啊!” 满场寂静。 老夫人放下茶盏,微笑:“老先生错了。我们南家并不是在这三年里积德行善,而是从两百多年前就开始了。我们家每年都会拿出五十万两雪花纹银,救济穷苦,修筑工程。南家虽然无人考取功名,祖训却是:既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当年杜甫落魄,寄居锦官城草堂,曾在《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中写道: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如今南府富贵,既然已有广厦千万间,自然要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在场百姓,忍不住潸然泪下。 每年捐出去五十万两白银,两百多年下来,得捐出多少银子?! 一位私塾先生忍不住拈须感慨:“《周易》有言,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南府积德行善,合该锦绣富贵!蜀郡首富这份尊荣,除了南府,再无人家消受得起!” 其他百姓纷纷赞成点头。 常氏面色苍白,身形摇摇欲坠。 怎么可能,南家这么有钱,怎么可能没有匿税?! 蜀郡税收,十之税一。 南家每年赚那么多银子,得交多大一笔税,难道他们不心疼吗?! 一位德高望重的大儒,轻蔑地瞥向常氏,“《周易》还有言,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多行不义必自毙,张家,呵!” 众人蔑笑起来,轻视尽在不言中。 常氏臊得满面通红。 她无颜再留在这里,怒声道:“远望,咱们走!” “慢着。” 南宝衣拦住张远望,丹凤眼弯如月牙:“张公子还欠我姐姐一声道歉。” 张远望瞟了眼南宝蓉,心头火起,粗声道:“从前多有得罪,对不起!” 毫无诚意地道完歉,跟着常氏就要走。 恰在此时,军靴声忽然从四面八方传来。 无数士兵出现在这里,堵住了这对母子的去路。 马蹄声哒哒而来。 南宝衣望去,马背上的青年,容色俊美,金相玉质,踩军靴,一袭暗红绣彪兽补子官袍,衬得他高大挺拔威风凛凛。 他行至南府门前,潇洒地翻身下马。 把缰绳丢给十苦,他在侍从搬来的圈椅上落座。 长腿自然交叠,他一边挽起箭袖,一边勾唇而笑:“听闻此地有人闹事,萧某特意前来查看。” 常氏丢了脸,恨不能赶紧回家,哪有空跟他磨叽。 她怒声:“区区六品守备,怎么敢拦我?!我可是都尉家的夫人!” 张远望同样不忿,“萧弈,谁给你的胆子调集军队?!赶紧带着他们滚!如果不识相,回头我禀报父亲,叫他把你撤职查办!” 萧弈哂笑:“你们诬陷南府匿税,莫非以为,此事就这么算了?” “我已经跟南宝蓉道过歉,还想怎样?”张远望不耐烦,“区区守备,帐中小卒,谁给你的胆子审讯我们?!腌臜玩意儿,你见了我爹,还要给他下跪磕头呢!” 他还要辱骂,长街外马蹄声声,一道尖细的高声唱喏远远传来: “圣旨到——” 在场众人,除了萧弈,俱都一惊。 锦官城距离盛京城三百里之遥,怎么会有圣旨下达? 是给谁的圣旨,是惩罚还是奖赏? 不等他们想明白,在看见明黄旌旗招展的马队时,身体已经下意识跪了下去。 就连老夫人都由南宝蓉搀扶着,恭敬跪下。 隔着乌泱泱的人群,南宝衣望向萧弈。 权臣大人面色淡漠,显然早就知道,今天会有圣旨下达。 她心中浮现出一个猜测。 权臣大人在夜郎国的战争中,立下了赫赫军功,这道圣旨,莫非是给他加官进爵的? 只是不知,会赐什么官爵呢? 偏将? 小将军? 她猜不到。 传旨的太监翻身下马,展开圣旨,掐着嗓子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蜀郡守备萧弈,在夜郎之战中,杀敌数千,献计二十余条,共策划赢得十六场大战,出奇计破夜郎国都,当居此战第一功!萧弈年少有为,朕心甚慰,特封二品靖西侯爵位,赐黄金千两,食邑万户,钦此!” 他念完,笑眯眯望向萧弈。 青年俊美昳丽,犹如金相玉质。 很难想象,他在战场上是怎样的鲜衣怒马所向披靡。 萧弈沉稳地谢过恩。 太监又暗暗点头。 十八岁的青年,封侯拜将而不骄不躁,这份心境实在难得,将来恐怕还要身居更高位。 他的笑容讨喜了几分,亲切道:“那日皇上晨起,听闻侯爷攻破夜郎国都,喜得连袜子都顾不得穿,在殿中连翻了两个跟斗,夸赞侯爷后生可畏,将来能成为南越栋梁哩!” 萧弈不置可否。 老夫人笑着上前招呼:“公公远道而来,旅途疲惫。还请入府休息,让我们好好招待您。” “老夫人客气了!” 乌压压的人马,一同进了府邸。 常氏和张远望的脸色,忽青忽白忽红忽黑,可谓精彩纷呈。 二品靖西侯啊,官阶可比区区都尉高得多! 食邑万户,他将得到数万人口的封地,将有权向百姓收取赋税! 这意味着他的爵位,是有实权的! 常氏拽了拽张远望的衣袖,示意快跑。 可惜两人还没跑出几步,就被士兵团团包围。 常氏硬着头皮,勉强赔起笑脸:“恭喜萧公子啊,竟然被圣上封为靖西侯……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哩!” , 这一章字数超了好多,2400字+ <script>app2(); 第89章 侯爷万福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萧弈慵懒地坐在圈椅上。 面对常氏的恭维,他掀起眼皮,眼神凉薄,如同看待两个微不足道的死人。 常氏害怕,只得更加和颜悦色:“侯爷,今日之事,也不能怪我们,我们主要是想为锦官城的吏治清明出点力,不放过任何一个贪赃枉法之徒。如今证实了南府确实是清白的,我们也就彻底放心啦!” 萧弈似笑非笑:“身为良民,自然可以检举别人。可南府是本侯的家,你诬陷南府,就是诬陷本侯。诬陷本侯,就是诬陷朝廷命官。诬陷朝廷命官,罪当问斩呐。” 罪当问斩…… 常氏和张远望吓得哆哆嗦嗦,脸色惨白。 萧弈单手支颐:“传本侯令,常氏和张远望诬陷朝廷命官,本该罪无可恕。念在初犯,革张大昌都尉一职,回府管束妻儿子嗣。若有再犯,定不轻饶!” 张大昌正是张远望的父亲,锦官城的四品都尉。 常氏打死都想不到,自己这一闹,竟然害夫君丢了官职! 等回到府里,夫君肯定要打断她的腿! 她发髻蓬乱地跌坐在地,心中懊悔到了极致。 张远望同样惊恐。 早知道萧弈会被册封为靖西侯,打死他也不敢来南府闹事啊! 如今好了,他爹的官职也丢了,他们张家彻彻底底沦为了蜀郡笑柄! 母子俩在百姓们的奚落声中,哭着滚回了张家。 南宝衣俏生生立在府檐下,目送他们狼狈逃走,忍不住抿起浅笑。 蜀郡这一盘棋,率先出局的是张家。 接下来,该是夏晴晴一家了…… 萧弈走上台阶,冷淡地睨她一眼:“还杵在这里干什么?” 南宝衣仰头凝视他。 她重生归来,做的第一件大事是阻止柳氏进门。 第二件大事,是通过花朝盛会洗去草包名声。 第三件大事,是帮助大姐姐退婚,为她和表哥牵线搭桥。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如今权臣大人更是提早步入官场,还被册封为二品靖西侯。 只要他愿意庇佑南家,放眼整座蜀郡,除了程太守家和薛都督家,再没有豪族可以威胁到南家存亡。 明明很欢喜,可是不知为何,她在这一刻竟然有些泪目。 萧弈不喜欢她哭。 他沉声:“不准哭。” 小姑娘睫毛上挂着晶莹细碎的泪珠,努力朝他绽出一个甜甜的笑容,看起来又乖又萌。 她仪态万方地福身行礼:“侯爷万福!娇娇恭祝侯爷官途锦绣,权倾天下!” 娇软稚嫩的祝福,对萧弈而言,比所有贺礼都来的贵重。 他默了默,不动声色地牵住她的手,“回屋。” 他的大掌握惯了刀剑,还带着一层细茧。 南宝衣被他牵着,心里面却无比踏实。 …… 招待完传旨太监,南府终于闲了下来。 南宝衣每日待在大书房,做萧弈布置的功课。 罚抄的四书五经还没有抄完,也不知要抄到什么时候…… 她咬着笔杆子望向窗外,想喊珠珠踢毽子玩。 她估摸着这个时辰萧弈还在军营,于是兴冲冲丢下古籍,去找南宝珠踢毽子。 姐妹俩来到花园,正踢得高兴时,忽然听见围墙外传来窸窣动静。 她们望去,只见南广很努力地爬上墙头,撅着个屁股,朝下面伸出手,“小梦,加油,顺着梯子爬上来!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南宝珠惊奇:“娇娇,那好像是三叔……他这是闹哪出呢?” 南宝衣也不明白。 因为柳氏怀了身孕的缘故,她爹三天两头不在府里,甚至连她都见不着人。 好不容易见到一面,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 围墙外传来娇滴滴的女音: “老爷,这梯子好难爬呀!” “小梦别怕,我会拉着你的!” “老爷,您真是大智若愚的男子汉呀!多亏您灵机一动,想起带我和胭儿翻围墙进府,我们娘儿俩才能有住进来的机会!” “嘿嘿,这叫先斩后奏!你有孕在身,只要能住进来,谁还敢再轰你出去不成?万一伤了肚里的孩子,他们担待得起嘛?!” 南宝衣脸色难看。 原来,她老爹竟然是要带柳小梦进府! 居然能想到翻墙进府这种法子,她爹简直是个奇才! 南宝珠捧起她的手,“娇娇,你不要伤心……为三叔这样的人伤心,实在太不值得啦!” “我没事。”南宝衣笑笑。 她盯着围墙。 没多久,她爹就领着柳小梦和南胭一同蹿上了墙头。 南广费了老大劲儿,终于把梯子从墙外拖到墙内。 刚放稳,抬头就看见他的小女儿站在不远处,正静静看着这边。 他紧张不已,急忙朝她招招手,低声道:“娇娇,过来,过来!” 南宝衣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干什么?” “你柳姨啊,在外面养胎很不方便,于是我就想带她进府安胎。我特意使银子支走了巡逻的婆子和管事,所以府里没人知道她们来。娇娇,你可不能声张呀!要是给你祖母知道,我可是要生气的!” 他又认真地转向南宝珠,“珠丫头,你也是,要是敢告诉你娘,我这当叔叔的可就不给你压岁钱了哦!” 南宝珠鄙夷。 每年三叔给她的压岁钱最少,只有区区二两银子,也不嫌寒碜! 还好意思拿这个威胁她,好像她多在乎那二两银子似的! 南宝衣瞥向柳小梦和南胭。 两人被她这么看着,自觉丢了颜面,十分不自在。 南宝衣微微一笑,突然抬脚踢翻了那架梯子。 南广不高兴了,“娇娇,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柳姨都四十岁了,好不容易怀上一胎,给你生个弟弟不好吗?外面条件那么差,怎么能安胎呢?她必须回府里安胎呀。你是大姑娘了,你要懂事呀!” “早不回晚不回,偏偏这个时候回……”南宝衣挑眉,“我看她们不是想进府安胎,而是看二哥哥被封为靖西侯,想进府沾光。南胭也到了说亲的年纪,有一位侯爷兄长撑腰,自然能顺顺利利地说给官家嫡子。南胭,我说的对不对?” <script>app2(); 第90章 敲竹杠的南娇娇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胭咬住唇瓣。 俏丽的小脸毫无血色,她站在秋风中,像是不堪风霜的小白花。 南宝衣说的,自然都是对的。 她爹之所以能“灵机一动”,只是因为她在旁边提醒的缘故。 过了年她就十四岁了,亲事还没有敲定,她怎么能不着急? 如今萧弈被封了二品靖西侯,南府地位水涨船高。 只要住进府里,她就是侯爷的妹妹,想嫁哪家权贵不行? 为此,哪怕要不顾脸面地翻墙进府,她也情愿! 杏眼中掠过暗芒,她温声道:“娇娇,我娘怀胎三月,十分不容易。作为爹爹的女儿,你应该好好照顾她,让爹爹能再得一个孩子,这是咱们当女儿该有的孝顺呢!” 她又拿孝顺来压人。 南宝衣听着就烦。 她把玩着鸡毛毽子,弯眸笑道:“姐姐,我是府里年纪最小的姑娘,天真无邪不谙世事,你说话我听不懂呢。至于这梯子,不好意思呀,我正是顽劣的年纪,一时淘气也是有的。你们就在墙头好好吹吹风,顺便赏玩一番园林景致,恕不奉陪!” 说完,挽住南宝珠的手,迫不及待地跑远。 南胭气急。 天底下,哪个姑娘会夸自己天真无邪不谙世事?! 哪个姑娘会用一时淘气为自己开脱? 不要脸! 南宝衣太不要脸了! 她委屈地转向南广,“爹,娇娇实在太不懂事了!” 谁知,南广竟然一脸欣慰。 他笑道:“我瞧着,这才是娇娇原本的样子,她就是这么一个顽劣的丫头哩!胭儿啊,不是爹说你,你平常也不要太过成熟老气,多跟娇娇学学,小姑娘家家的,就该这样调皮可爱哩!” 南胭捂住心口。 她,成熟老气?! 她明明是端庄贤惠啊,她爹那双眼睛到底怎么长的! 柳小梦红了眼圈,“老爷,咱们现在该怎么办?难道要一直杵在这里吗?要是给人瞧见,多丢脸呀!” 话音刚落,围墙外面有人路过: “那不是南帽帽和他外室吗?哟,那个外室姑娘也在!” “哈哈哈,他们蹲在墙头干什么?看风景?” “我去叫人来围观!” 墙外百姓越来越多,对着三人指指点点。 三人被当猴戏看,尴尬得要命,压根儿不敢回头! 他们蹲在墙头被围观了大半个时辰,才终于被府里的管事发现,及时救下他们。 柳氏羞恨不已,忍不住对南广吹了几句枕旁风,定要他训斥南宝衣才罢休。 南广心疼她,立刻派了个丫鬟去请人。 南宝衣正要回朝闻院抄写四书五经。 丫鬟红儿过来,请道:“五小姐,三老爷请您过去说话。” 她顿了顿,低声道:“奴婢瞧着,恐怕和那位外室有关。前院来了大夫,说她吹了风,胎像不稳。五小姐,您最好先和老夫人通个气,省得被外人欺负。” 南宝衣想了想,吩咐荷叶道:“先别惊动祖母,省得叫她生气。你悄悄去请季嬷嬷来,为我撑一撑场子。” 前院。 屋子里药香弥漫。 南宝衣带着季嬷嬷踏进门槛,瞧见她老爹坐在床边,正安排柳氏服用安胎汤药。 她开门见山:“爹,你找我?” 南广没好气:“娇娇,你玩闹过头了!你柳姨在墙头吹了大半个时辰的风,险些胎儿不保!” 南胭跟着道:“娇娇,我娘胎像不稳,大夫说不宜挪动,所以今后恐怕要留在府里养胎了。咱们家每年捐出去五十万两雪花纹银,对待外人尚且如此慈悲,更何况对待自家人?” 南宝衣落座,慢悠悠端起茶盏。 她温声:“我倒是没意见,只是祖母那里恐怕不好交代。爹爹也知道,祖母很不喜欢柳姨。” “哎呀,什么喜不喜欢的,人都住进来了,处久了不也就喜欢了?”南广不耐烦,“娇娇啊,不是爹数落你,要不是你从中作梗,你柳姨和胭儿早就住进来了。身为大家闺秀,自私刻薄可不是好事,这一点你要学你姐姐!” 柳小梦梨花带雨地扶着肚子,“娇娇,不知道为什么,你一来我这肚子就不舒服,胎像仿佛很不稳呢。” 南广担忧不已,连忙朝南宝衣摆摆手:“你快走,你柳姨还要养胎呢,你在这里会妨碍她的!万一你弟弟有个好歹,为父可怎么承受得了?” “走可以,只是话要先说明白。”南宝衣悠然自若地轻抚茶盏,“柳姨非亲非故,既不是客人也不是奴仆,既不是主母也不是妾侍,凭什么赖在府里白吃白喝?” 南广皱眉:“娇娇,你这话就见外了!” “亲兄弟尚且明算账,更何况她们?想住进来也可以,只是须得另掏银子支付衣食住行各项开支。”南宝衣瞟了眼季嬷嬷,不忘狐假虎威,“当然了,这也是祖母的意思。” 柳氏和南胭面皮臊红。 掏银子住进来,这跟住客栈有什么区别?! 南家,是真心拿她们当外人啊! 南广怒火中烧:“娇娇,都是一家人,提银子多伤感情?!” “爹,这是祖母的意思,难道您想忤逆祖母?” 南广瞟了眼季嬷嬷。 他母亲身边的红人儿,此时拉长了一张黑脸,面无表情地瞪着自己,瞧着怪吓人的…… 他连忙咳嗽一声,“哪里哪里,付银子嘛,应该的,应该的!只是如今为父手上也不宽裕,不如宽限几日——” “爹,您要是不肯付银子,祖母那里可不好交代。” 南广憋着气,只得从怀里掏出两枚银锭,不舍地递出去。 南宝衣把玩着银锭,忽然起了试探老爹究竟还有多少私房钱的心思。 她道:“这点儿银钱,住客栈都不够。” 南广咬牙走到角落,搬开一块松动的地砖,从底下掏出一张百两面额的银票,“娇娇,这可是你爹我全部的身家了!” “爹,区区一百两,怎么给柳姨买滋补药膳?现在物价多贵呀,一碗燕窝怎么也得十两银子呢。莫非您舍不得掏钱?” 南广那个气呀! 谁家一碗燕窝十两银子,打劫呢?! 明知道南宝衣是在敲竹杠,可是看在柳氏肚子的份上,他还是忍气吞声地脱掉鞋履,从鞋垫子底下抠出一沓薄薄的银票。 他哽咽:“娇娇啊,我的全部身家都在这里了。再过一两个月就该入冬,你哥哥景儿读书辛苦,这笔银子本是用来给他置办裘皮大衣和日常开销的,年前再给先生送送礼……现在都给你!” 南景在万春书院求学,是南胭的亲兄长,可南宝衣从没把他看做自己的哥哥。 能从南广手里抠出这笔银子,她心里倍儿高兴。 只是她嫌南广脚臭,因此不肯接那些银票。 荷叶接过数了数,笑道:“小姐,一共是两千两。” “真是阔绰……”南宝衣笑逐颜开,连语气都亲切几分,“柳姨、姐姐,你们就好好在府里养着,若是有什么短缺,只管告诉管家,虽然告诉了也未必能帮你们办妥。爹,女儿告退。” “快走快走!”南广嫌弃极了。 南宝衣踏出门槛,忽然回眸笑道:“对了爹,等银钱花完了,女儿还来拿银子哈!” 南广捂住心脏,险些气晕过去! , <script>app2(); 第91章 这两人……难道发生了什么?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他就是想攒点钱给儿子买两件貂皮大氅,他容易嘛他?! 南宝衣回到朝闻院绣楼,起了挥毫泼墨一展文采的心思。 她铺开笔墨纸砚,打算给前世的南胭写一个人物小传。 两个时辰洋洋洒洒,窗外天光渐渐黯淡。 两千字人物小传,记录了南胭是怎样从身份低微的外室女,一步步嫁入权贵家的。 写完之后,她又添上点评: 南宝衣曰:南胭其人,貌美柔弱,擅长棋艺。攻于算计,刻薄善妒,手段了得。虽然聪慧,可惜心术不正,并非女子楷模。 她搁下笔,满足地伸了个懒腰。 正寻思着去花厅用晚膳,姜岁寒忽然推门而入。 他嘟囔:“军营好生无趣,还不如在府里待着。南小五,陪我说话!” 南宝衣诧异:“你怎么跑我闺房来了?给外人瞧见,会传闲话的。” “身正不怕影子歪!”姜岁寒坐到圈椅上,瞄了眼她的稿子,“又写人物小传呢?这东西文绉绉的,读着就费劲儿。你听我的,还是稍作艺术加工为好,出书时肯定能火!” 南宝衣想了想。 上本书已经被玉楼春演了半年,也是时候推出新戏了。 她来了兴致,把点心盘子朝姜岁寒推去,“姜大哥,你倒是说说,什么样的艺术加工比较好?” 姜岁寒拈起一块点心,“咱们写的这个,叫通俗小说。通俗小说里面有很多种类,其中一种,叫宫斗。” “宫斗?” “就是皇宫里面,一群妃子为了争男人的故事!” “可是我这篇小传里的女主角,并不是妃子呀。” “所以要加工一下嘛!你想呀,一个身份卑贱的外室女,突然被选秀进宫。她野心勃勃,运用奸诈诡计,拳打皇后脚踢贵妃,杀皇嗣废太子,最后成功上位,独得帝王恩宠,成就一代妖妃!” 南宝衣迟疑,“可是戏台子上的青衣花旦,不都是又善良又温柔的吗?用一代妖妃做女主角……这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咱们都是年轻人,要与时俱进开拓创新呀!书名我都给你想好了,就叫《奸妃上位手册》!” 南宝衣咬唇。 以南胭为原型,借鉴她的思考方式和设局手段,写一代妖妃…… 书火不火倒是无所谓,但写的过程中,把自己代入到南胭的性格里,肯定能让她更加了解南胭这个人。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她觉得这本书很有搞头。 她笑眯眯的,“姜大哥,你可真有才呀!改日我请你吃饭。” 姜岁寒还没应下呢,荷叶见鬼般从外面跑进来:“小姐,侯爷从军营回来了!他没看见你在书房写字,好像有点生气,正朝这边来!” 南宝衣吃惊。 二哥哥罚她抄写四书五经,她抄了这么多天,连一遍都没抄完! 要是被发现偷懒,她肯定又要挨罚! 她急忙爬进床帐,一边拉被子一边道:“姜大哥,待会儿二哥哥问起来,你就说我病了,没法儿抄书!” 姜岁寒“啊”了声,“可我说你得什么病比较合适呢?” “管他什么病,越严重越好!” “好嘞!” 萧弈适时踏进门槛。 扫视寝屋,姜岁寒低头盯着脚尖,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床帐低垂,小姑娘若隐若现地躺在里面。 这两人……难道发生了什么? 脑海中浮现出一些画面,他瞬间脸色阴沉:“你们在干什么?” 姜岁寒急忙道:“南小五病了,我刚刚在为她诊脉。” 萧弈眯眼:“病了?” “是啊,很严重的病,连下床都不行,更别提抄书啦!” 萧弈掀开帐幔。 躺在被窝里的小姑娘,衣钗齐整,睫毛轻颤,连绣鞋都顾不上脱,显然是赶在他进门前爬上床的。 他想了想,姜岁寒只比他早回来一刻钟,料想也干不成什么事。 小姑娘必然是因为不想抄书,才装病的。 他似笑非笑:“什么病?” “唔……” 姜岁寒为难。 他支支吾吾了半晌,忽然一拍大腿,“瘫痪!对,南小五瘫痪了!这后半辈子,怕是抄不了书喽!” 南宝衣抽了抽嘴角。 她叫姜岁寒往严重了说,也不必这么严重吧?! 一听就很像是在撒谎啊! 窸窣的衣料声响起,萧弈似乎在床边坐了下来。 他道:“我幼时曾学过一套针法,治疗瘫痪十分有效。姜岁寒,你去拿银针,我要为她针灸。” 针灸?! 南宝衣瞬间小脸惨白! 姜岁寒犹豫:“这,这不好吧?万一你扎错穴道,那得多疼呀!” 萧弈欣赏着南宝衣惊恐的睡颜:“无妨。反正娇娇瘫痪了,纵便再疼,也是喊不出声的。” 南宝衣柳眉紧锁。 太狠了! 权臣大人真是太狠了! 她霍然坐起身,“二哥哥,我,我的瘫痪突然好了!” 萧弈睨她一眼,“怕是根本没病吧?不好好抄书,还企图装病蒙混过关……四书五经,再抄十遍。” 南宝衣本就因为父亲的事烦恼,现在又被他罚,不禁更加糟心。 她寒着小脸,气鼓鼓地冲出闺房。 萧弈挑眉:“她怎么了?” 姜岁寒把南广和柳氏的事情讲了一遍,难得郑重:“南小五本就委屈着,连晚膳都没吃,偏你还要罚她……萧家哥哥,今日确实是你过分了。” 萧弈扯了扯芙蓉帐。 南帽帽好大胆子,竟然把外室弄进了府里…… 帐中挂着一只纯金熏香小球,随着他扯动帐幔,小香球微微摇晃,散发出暖甜的芙蓉花香。 他嗅了嗅花香,淡淡道:“余味。” 余味从门外进来,“主子有何吩咐?” “赐柳氏保胎药,早晚各一大碗。” 余味愣了愣:“主子,柳氏和南胭可都是五小姐厌恶的人,您怎么还要赐保胎药?如果给五小姐知道……” “余味啊,笨死你算了!”姜岁寒迫不及待地撸起袖管,“早晚各一大碗保胎药,还是侯爷赏的,就算味道再苦,你猜柳氏敢不敢拒绝?!走,我亲自煎药去!保准苦死她!” 前院。 柳小梦舒心地靠坐在床榻上。 寝屋摆设华贵,她是怎么看怎么满意。 她笑道:“还是我们胭儿聪明,竟然能想出翻墙进府的法子。虽然老爷没了银子,但咱们终究住进来了不是?胭儿,以后你有事没事,都要去朝闻院走动,和你二哥搞好关系。” <script>app2(); 第92章 务必跟侯爷搞好关系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胭坐在床沿上,正拿着绣绷刺绣。 她笑道:“娘,我不是正在做荷包吗?兄妹之间,送金银之物未免俗气,所以我特意为二哥做了一枚荷包,聊表敬意。” “你二哥这些年无人照拂,听说过了十几年苦日子。你要多从感情方面关爱他,让他知道你的好。只要你在他心中的地位超过南宝衣,想嫁进程家可就简单多了!” 南胭笑意更盛:“我会努力的。” 柳小梦有些口渴,唤道:“上茶!” 红儿端来热茶,她接过,只看了一眼就立刻狠狠摔碎。 她怒声:“没眼力见儿的东西!给我泡茶,就放五六片茶叶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是不是?!” 红儿惊吓跪地,“大夫说,孕妇不宜饮用浓茶,所以,所以……” “贱婢!” 柳小梦才不听她解释,龙精虎猛地翻身下床,甩她两耳光,又使劲儿拧她的手臂。 她一边拧一边骂:“听说你是老爷屋里的大丫鬟,想来平常没少干勾引老爷的事!今夜给你个教训,也叫你知道我这当家主母的厉害!” “奴婢没有、奴婢没有!” 红儿是个老实的,边哭边躲,硬生生被柳小梦逼到了墙角。 柳小梦还要扇她耳光,南胭淡淡道:“娘,你把她的脸扇肿了,父亲看见了会不高兴。” “也是……”柳小梦骄傲地扶着肚子,“还得一步步来,我倒要看看,府里有哪个狐狸精敢勾引老爷!” 南胭微微一笑,咬断线头,放下绣绷。 她拿着银针走到红儿跟前,温声道:“娘,扇耳光、拧肉这种刑罚,很容易留下伤口,会叫别人误会咱们心狠手辣。不如用针扎,既能教训奴婢,又不会留下伤痕。” 说完,摁住红儿的肩膀,寸长的银针,毫不客气地扎进她的肉里。 “啊啊啊啊啊——” 红儿猛然尖叫! 她疼得浑身哆嗦,哭得撕心裂肺,不停求饶。 南胭冷漠地扎了她十几针,把白日里在墙头被人围观的羞恼,全部泄愤在她这里。 她终于满足,随手扔掉绣花针,“敢说出去半个字,小心你的舌头。滚!” 红儿满脸是泪,连滚带爬地逃出寝屋。 她跑到院子里,一个人躲在树底下哭。 正巧余味端着保胎药过来,诧异道:“红儿姐姐,好好的,你怎么哭了?” 红儿不敢说实话,只抱着被扎疼的手臂,一个劲儿地哭。 余味借着笼火,瞧见她脸上赫然两个巴掌印。 她心里明镜儿似的,温声道:“柳氏心地歹毒,府里终究是容不下她的。红儿姐姐稍作忍耐,但凡她有什么风吹草动,还请你去朝闻院告诉五小姐。总有一天,五小姐会狠狠惩治她们母女。” 说着,取出一枚银锭给红儿看伤。 红儿感激涕零,连忙道谢。 余味踏进寝屋。 南胭认出她是萧弈身边的丫鬟,连忙亲亲热热地迎上来,温柔道:“更深露重,余味姐姐怎么来了?” 余味微笑,“给柳姑娘送药。” 柳氏听见这个称呼,脸上立刻没有笑容了。 这侍女好不会说话,不方便称呼她夫人,称呼姨娘也可以啊,她都四十岁的人了,叫姑娘是怎么回事?! 她冷声:“送药?送什么药?” “奉侯爷之命,给柳姑娘送保胎药,你趁热喝了吧。” 柳氏和南胭皆都一愣。 萧弈居然会派人送保胎药?! 那是不是证明,她们母女俩在萧弈心中,还是很有地位的? 他肯定是把她们当成了亲人,才会这么郑重! 柳氏喜上眉梢,连忙抱起那碗保胎药,“真是难为侯爷,百忙之中还惦记着我腹中胎儿。还请你回禀侯爷,我们母女俩感激他的恩典哩!” 说完,激动地喝了一口药。 “噗!” 她立刻吐了出来。 她捂住嘴,秀美的面庞狰狞扭曲。 她活了四十年,从没有喝过这么难喝的药! 简直苦的令人作呕! 偏偏这保胎药有一海碗那么多,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余味似笑非笑,“怎么,你嫌弃侯爷的赏赐?” 柳氏笑得比哭还难看,“不敢,不敢……” “那就快喝吧。”余味俏生生立在灯火下,白玉似的面颊呈现出不加掩饰的淡漠和轻贱,“侯爷发了话,以后早晚都会派人送保胎药来。侯爷菩萨心肠,你是不是很欢喜?” “自然是十分欢喜的……” 柳氏快要委屈哭了。 她欢喜个锤子! 一口药就让她想吐,这一海碗喝下去,她还要不要活啦?! 早晚都要喝,让她死了得了! 偏偏余味不肯走,亲眼盯着她喝完,才带着空碗含笑离开。 南胭扶住呕吐不止的柳氏,担忧道:“娘,我怎么觉得,二哥对咱们有意见?” “你懂什么?!”柳氏艰难地抬起头,“这可是侯爷的赏赐,锦官城谁有这份恩典?!我便是苦死,也是要拼命喝完的!你明天就去一趟朝闻院,务必跟侯爷搞好关系。我琢磨着,你要是也能住进朝闻院就好了……” 南胭沉默不语。 她叫来丫鬟服侍柳氏,独自回了偏房。 她坐在灯下,继续缝制那枚荷包,杏眼中却流露出狠戾。 不管萧弈对她有没有意见,她都要想办法搞定他。 绝不能让他成为南宝衣的靠山! 上苍不肯给予她和南宝衣同等出身,那么她就自己去抢。 南宝衣的父亲、兄长、未婚夫,她统统都要! 侍女推门而进,笑道:“小姐,奴婢打听到了,侯爷明天休沐在府,不去军营。” 南胭欣赏着刚刚做好的荷包,“去铺床吧,今晚早点休息,明日一早,我就去探望二哥。” …… 朝闻院。 大书房依旧灯火通明。 南宝衣端坐在圈椅上,面无表情地抄书。 萧弈不声不响地出现在她背后,俯首望了眼纸上字迹。 小姑娘的楷书又有进步,不似闺阁少女般绵软无力,反而有种清峻流丽的味道在里面,看起来别有一番风骨。 他把拎在手里的食盒放在书案上,沉默地朝屋外走。 南宝衣看着食盒,愣了愣。 她转向他的背影,“二哥哥这是什么意思?” 萧弈语气淡淡:“把晚膳吃了,再做功课。” , 新的PK开始啦,仙女们不要养文呀 <script>app2(); 第93章 萧弈也太难哄了吧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挑着柳叶眉。 权臣大人,这是在关心她吗? 明明之前还凶巴巴的…… 她心中颇有些欢喜,于是故作矜持地掀开食盒。 第一层摆满了精致的花糕,第二层是她爱吃的四喜丸子和虾饺,第三层是大闸蟹和辣油凉拌小蔬菜,第四层是山药枸杞老鸭汤,第五层是亮晶晶的米饭。 还算丰盛的晚膳…… 她忍不住弯起眉眼,却又连忙压下笑意。 她瞅一眼萧弈,别扭道:“这么多菜,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呀。二哥哥才从军营回来,不如咱们一同用膳吧。” 一顿晚饭吃下来,两人的矛盾算是化解了。 此时暮色更深,萧弈点燃灯盏,淡淡道:“今夜无事,我陪你一起读书。” 南宝衣自然应好。 大书房南边是她的地盘,书架上也全是她的藏书。 她取下一本装订精美的书籍,送到萧弈面前,“二哥哥,这是我自己写的书,刚印刷出来的时候,书铺都卖疯了。这一本,送给你!” 萧弈接过,随手翻了几页。 然后又看了看书名,嗯,《霸道权臣再爱我一次》。 他哂笑,评价道:“狗血得很。” “姜大哥说了,越是狗血,别人越是喜欢看。生活多么无趣呀,狗血的东西才有意思呢!”南宝衣笑眯眯坐到书案后,“我打算再写一本《奸妃上位手册》,等写好了,让你第一个看呀!” 秋雨敲窗,灯花静落。 萧弈虽然嘴上嫌弃狗血,但仍旧从头到尾地翻看了她写的书。 他数了数,全书短短两万多字,女主被强吻二十次,男主说了八次“如果她死了,你们都给我陪葬”,还十六次威胁女主,“再敢逃,腿打断”。 总之看得他十分震撼。 他听说这本书不仅在锦官城销量很好,还在南越国引起了轰动。 难道现在的闺阁女子,都喜欢这种调调的男人? 他迟疑地望向南宝衣。 小姑娘坐在灯火下奋笔疾书,嘴角挂着痴笑,恐怕又在写什么强吻的戏码。 但现实中若有哪个男人敢如此行事,恐怕会挨揍。 萧弈觉得女孩子的想法,实在是太难捉摸了。 翌日天明。 秋雨落了半宿。 晨起时,草木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园林晶莹剔透。 南宝衣昨夜和萧弈约好了,今天早上要一起在书房读书,因此起的很早。 踏进门槛,萧弈已经到了,正坐在书案后翻看史册。 她道:“二哥哥,我已经背完了《论语》和《三字经》,接下来背什么?” “毛诗。”萧弈淡漠,“一位大家闺秀,理应懂毛诗。” 毛诗就是《诗经》。 南宝衣自己的书架上没有这本书,于是从萧弈那里借了一本。 翻开,书页角落写着密密麻麻的注解,字迹十分稚嫩,想必是权臣大人年幼时写下的。 她好奇:“二哥哥,这是你幼时使用的书吗?” “嗯。注解是先生讲解时我记下来的,其中也有我自己的体会和见解,你可以读一读。” 南宝衣走到西窗下。 她轻抚着那些小字,不禁想象出权臣大人幼时读书的模样。 他像小团子似的坐在书院角落,不苟言笑地记下讲解,一定是抱着认真很认真的态度。 南宝衣莞尔。 她摇头晃脑读诗时,南胭到了。 少女拎着食盒,姿态柔弱地踏进书房,笑吟吟地朝萧弈福身行礼,“给二哥请安。” 她把食盒放在书案上,“胭儿知道二哥喜欢晨起读书,怕你还没用早膳,因此特意为你煲了鱼片瘦肉粥。” 萧弈翻了页书,没搭理她。 南胭颇有些尴尬。 她望向西窗,南宝衣正抱着书认真诵读: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她大声打断她:“娇娇在背毛诗吗?” 南宝衣转身,眼眸里难掩挑剔:“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二哥送早膳,是我亲手煲的鱼片瘦肉粥,煲了一个时辰呢。”南胭微笑,“娇娇读的是毛诗里的《击鼓》篇吧?其实这一篇并不适合我们女儿家读,什么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文字实在露骨。你这样大声读出来,仿佛是在向男人表达爱意,很轻浮呢!” 南宝衣简直无语。 她读什么诗,用得着南胭来管?! 更何况,她看过权臣大人的注解,这句诗原本也不是这个意思。 她冷淡道:“你自诩是蜀郡才女,怎么连这句诗是什么意思都弄不明白?死生契阔与子成说,原本是讲战场上,那些战友们同生共死的情意。至于所谓的爱情,都是市井间的笑谈罢了。你不根据典籍来,反而听从市井笑谈,真可笑!” 南胭暗暗咬牙。 她原本是想在萧弈面前抹黑南宝衣,让她落一个轻浮张扬的印象,没想到反而给自己营造出了蠢笨无知的形象! 她脸皮发烫,只得岔开话题:“娇娇,你要不要尝尝我煲的粥?” 南宝衣早膳没吃饱。 抱着不吃白不吃的心态,她答应了。 南胭殷勤地给她盛了一碗,又转向萧弈,“二哥也来一碗吧?鱼片粥对身体好。” 萧弈却只是冷漠翻书。 南胭不禁蹙眉,这萧弈也太难哄了吧? 果然是小人得志,眼高于顶! 她憋着气,默默侍立在书案边。 南宝衣吃完了半碗粥,夸赞道:“这粥做的真不错!” “那是自然。”南胭终于找回了一点面子,“一手好的厨艺,是女子必备的本领。娇娇,你应该学我,多下厨练练手艺。” 南宝衣优雅净手。 她笑嘻嘻道:“川鲁淮粤,闽浙湘徽,八大菜系的厨子我家都有,干嘛要亲自去学?更何况《孟子》上说,‘君子远庖厨’,我们应该离厨房远一点呢!” 南胭又是一阵气闷。 她说不过南宝衣,只得佯装大度:“你说的也有道理。” “我说的并没有道理啊!”南宝衣讥讽,“‘君子远庖厨’,不是远离厨房的意思,而是君子应当远离杀生,心怀仁善。姐姐,锦官城人人都说你是才女,可你怎么什么都不懂?你这才女之名,莫非是花银子买来的?” 南胭气得五内俱焚! 小贱人也太会下套了,她好想撕烂她的嘴! 可她必须在萧弈面前维持知书达理的形象,因此虽然脸色胀成了猪肝红,却连句重话都不敢说。 <script>app2(); 第94章 娇娇的灵魂绣工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她不愿意再和南宝衣纠缠,于是从怀里取出一枚荷包。 南宝衣望去,荷包绣工精致,缎料贵重,一看就是上等货。 她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从果盘里拿了个橘子,一边剥一边看热闹。 只见南胭捧着荷包,恭敬地呈到萧弈面前,“二哥,你如今贵为侯爷,不能再用次等货。这是我亲手为你缝制的荷包,市面上没有这么精致的,你佩戴出去,会很有脸面。” “啧!”南宝衣毫不留情地开启嘲讽,“姐姐,你刚刚还说我轻浮露骨,可是我觉得你送男人荷包,也很轻浮露骨。你到底有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呀?” 南胭脸皮青白交加。 她是真的,真的好想撕烂南宝衣的嘴! 她笑容勉强,“娇娇,兄妹之间不必忌讳那么多。送荷包以示亲近,没什么关系的。” “原来如此。”南宝衣一本正经地点点头,“那你继续亲近吧。” 南胭捧着荷包,“二哥请看,我绣的是八骏图,寓意一马当先、马到成功。我认为男子佩戴这样的荷包,比佩戴花花草草的图案要更加合适。” 南宝衣好奇地伸着小脖子看。 即使她长在蜀锦人家,也不得不承认,南胭的绣活儿是极好的。 能够把八匹骏马刺绣到小小的荷包上,还绣得如此栩栩如生,没有几分真本领怎么可能。 可是一想到权臣大人佩戴南胭做的荷包,她心里就膈应得慌。 她剥着橘子皮,凉幽幽道:“也很容易叫人想起害群之马、溜须拍马。” 南胭:“……” 她深深凝了眼南宝衣。 好想叫她闭嘴呀! 她快要崩溃了,只得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不那么狰狞,“当然,如果二哥不喜欢八骏图的刺绣,我可以回屋再给你绣两个别的图案。” “那敢情好,也给我绣两个吧?”南宝衣笑眯眯地掰开橘瓣。 南胭的表情快要绷不住了。 她又不是婢女,凭什么要给南宝衣绣荷包?! 可是为了维持温婉端庄的形象,她不好意思在萧弈面前拒绝,只能委婉道:“娇娇要是喜欢,我可以教你刺绣。” “不必,我只是随口一提而已。”南宝衣摆摆小手,“你继续跟二哥哥说话,我不插嘴了。” 她终于肯闭嘴,南胭那个爽啊! 她含笑转向萧弈:“不知道二哥喜欢什么图案?但凡你说得出来,我都能绣。” 南宝衣吃了一丫橘子,唇齿间酸酸甜甜的。 她心情愉悦,因此小嘴叭叭:“对了姐姐,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你刚刚说兄妹之间应当多亲近,可是之前二哥哥落魄的时候,你怎么不亲近他呀?我觉得你可能有点趋炎附势哦。” 南胭双手深深掐进了荷包里! 她好恨呐! 她真的好恨呐! 说好的不插嘴呢! 为什么这贱人一句比一句狠! “姐姐,你的脸色怎么忽青忽白忽红忽黑的,瞧着怪瘆人的。你是不是恶鬼上身了呀,要不要泼一点黑狗血……诶,姐姐,你别走呀!” 南胭连食盒都顾不得,拽着荷包,扭头就跑出了书房。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南宝衣才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笑够了,她抿着小嘴望向萧弈。 权臣大人面色淡漠,正静静看着她。 她不好意思地蹭了蹭鼻尖,“我就是看她不顺眼,给她点儿教训,省得她缠着你……” 萧弈淡淡道:“我挺喜欢那个荷包的。” “啊?!” 萧弈似笑非笑:“我挺喜欢那个荷包的。” 南宝衣挑眉:“不就是个荷包嘛,我也会绣!你等着,我这就拿针线来!” 可她的绣活儿真是挺糟糕的。 一上午的时间,她绣坏了七八块绸布,彩色丝线绞成了团,看得荷叶都心疼。 趁着萧弈出去办事的功夫,她小声道:“小姐,府里那么多绣娘,您干嘛亲自上场?绣坏布料也就罢了,针扎了手,那才叫得不偿失呢!” “你懂什么?” 南宝衣懒洋洋丢下绣花针,“绣荷包根本就不是重点,重点在于,我得让二哥哥亲眼看见,我为他付出了多少。你想想,我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娇小姐,亲自为他绣荷包,换你你不感动?!” 荷叶一想还真是。 她赞扬道:“小姐真是冰雪聪明,如此一来,侯爷就会更加心疼您!” 南宝衣想着今后的好日子,不禁痴笑:“嘿嘿,嘿嘿嘿嘿嘿!” 荷叶抖了抖鸡皮疙瘩。 她家小姐贼笑起来的样子,实在太吓人了! 午后,南宝衣的荷包终于绣好了。 她笑得像个年画娃娃,欢天喜地地捧出那枚荷包,“二哥哥,我亲手为你缝制的,你瞧瞧喜不喜欢?” 萧弈扫了一眼,表情有些微妙。 荷包乌漆嘛黑的,用银线绣的图案,远看像小鸡,近看像小鸭。 他迟疑半晌,看了眼南宝衣满脸期待的小表情,暗道这是小姑娘第一次绣东西,他得表扬为主,不能打击她的积极性。 于是他硬着头皮夸奖:“这些鸳鸯,绣得极好。” “什么鸳鸯,这是我绣的八骏图!”南宝衣炸毛,“你看啊,这是马脖子,这是马腿,这是马尾巴。二哥哥,你怎么能把骏马看成鸳鸯呢,你到底有没有认真看呀?” 萧弈脸色复杂。 那是马脖子?! 他瞧着像鸭肠子! 还八骏图,这特么寻常人谁能看出来,这简直称得上是灵魂绣工! 还没嫌弃完,南宝衣已经把这乌漆嘛黑的玩意儿,殷勤地挂在了他的腰带上。 萧弈内心是拒绝的。 他委婉道:“娇娇,这是你亲手绣的东西,不如暂且保管起来,省的弄脏。” 南宝衣笑容温暖:“二哥哥放心,等弄脏了,我再给你绣一只。你千万别跟我客气呀,我这人很好说话的!你要是喜欢我的绣活儿,今后我还可以为你绣枕套、被套,我甚至还能给你做衣裳呢!” 萧弈:“……” 可千万别! 南宝衣离开书房后,他毫不犹豫地把荷包扔出了窗。 太丑了,他嫌弃。 , 放一下菜菜的读者群: 【金陵萧府】:602268480 【楚京国师府】:154510363 <script>app2(); 第95章 三叔以为,本侯该怎样关爱妹妹?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可是翻了两页书,不知为何,他心里仍旧惦记那枚荷包。 要是小姑娘知道,他丢掉了她亲手缝制的礼物,该有多难过。 他放下书,沉默地翻窗而出。 他悄然四顾,见周围无人,才佯装无事地把荷包捡回来,仍旧好好佩戴在腰间。 另一边。 南宝衣从书房出来,打算去看望祖母。 却在松鹤院门口,撞见了夏夫人和夏晴晴。 母女俩笑逐颜开,像是有大喜事。 南宝衣礼貌地行了一礼。 夏夫人知道自己女儿免不了要在同龄小姑娘面前显摆炫耀,于是宠溺地笑道:“晴晴,我去前面等你。” 她走后,夏晴晴得意地扬了扬眉毛,“南宝衣,我是来你家送大婚请帖的。你猜,是谁要成亲?” 南宝衣猜都不用猜。 用脚趾头想,就知道是夏晴晴和王陵生米煮成了熟饭,夏家为了遮掩丑事,免不了尽快把夏晴晴嫁给他。 好好的闺阁小姐,爬男人床也就罢了,还抛头露面到处送大婚请帖,也不嫌丢人。 但她还是很配合地微笑:“不知道呀。” “我要嫁给王钦差了!”夏晴晴激动,“王陵哥哥是正二品京官,这次在锦官城微服私访,却对我一见钟情!他还说,等回到长安,就奏请圣上,封我当二品诰命夫人!” 她说着,挑剔地望一眼南宝衣。 从前听说南宝衣和程家公子定亲时,她还十分艳羡。 可是比起王钦差,程德语算得了什么? 连功名都没有的玩意儿! 锦官城未出阁的姑娘里面,还是要数她夏晴晴嫁的最好! 她不乏得意:“南宝衣,咱们虽然都是富贵人家的姑娘,可人跟人终究是不同的。你也只能嫁个区区太守的嫡次子,以后见到我,还得行跪拜礼呢!” 南宝衣满脸夸张艳羡:“哇,那我得恭喜晴晴姐了!王钦差年纪轻轻就官居二品,将来前程不可限量啊。而且他的容貌十分丰神俊朗,真是天底下难得的好夫婿呀!” “哼!”夏晴晴沾沾自喜,“算你有眼光!” “晴晴姐放心,你大婚时,我一定会去夏府喝喜酒。”南宝衣笑容意味深长,“我要亲眼看着,你是怎样得到‘幸福’的。” 夏晴晴曾让患上花柳病的夏博闻接近她,辱她清白。 幸好她有权臣大人的福泽庇佑,才没有被他们得逞。 她不是以德报怨的人,夏晴晴动了害她的心思,就该做好被报复的准备。 而夏晴晴沉浸在即将成为官夫人的喜悦之中,压根儿没察觉到她眼底的讥讽。 …… 半个月后,夏晴晴和王陵的婚礼如期而至。 南宝衣起了个大早,吩咐侍女给她打扮得美美的。 荷叶为她戴上发钗,笑道:“小姐今天似乎格外高兴。” “栽种的树木开花结果了,我自然高兴。”南宝衣眉眼弯弯,“走,去见二哥哥。” 南家和夏家交情泛泛,因此代表南府参加婚宴的,只有南宝衣和萧弈两个晚辈。 兄妹俩结伴出府时,正巧撞上南广和南胭。 南广双手笼在袖管里,好奇道:“你俩去哪儿呀?” “爹,我和二哥哥要去参加夏府的婚宴。” “哦,婚宴啊……”南广转了转眼珠子,“也带上我和胭儿吧!” 南宝衣挺不情愿的。 不是她嫌弃自家老爹,而是因为跟他出去吃酒席,太没有面子了。 从前她爹代表南府出去吃酒席,祖母明明给了他两千两银子的礼金,他却中饱私囊,只抠门儿地给了东道主二两银子的礼金,叫别人笑话了南府大半年! 这也就罢了,他坐到酒席上,还尽拣贵的菜吃,这桌吃没了,就端着碗去另一桌。 吃完不算,还要再打包几盘菜回去,给他的外室和外室女儿。 若是寻常人家也就罢了,关键是南家不缺银子,他这样弄得好像家里苛待他似的! 所以府里面,就没人乐意跟他一块儿参加酒席! 不等南宝衣拒绝,南广已经乐呵呵地直奔马厩。 马车缓缓朝夏府驶去。 南宝衣坐在车厢角落,默默看着自家老爹和权臣大人。 许是气氛太过诡异,她老爹咳嗽了声,拍了拍权臣大人的肩膀,正式拉开谈话的序幕: “萧弈啊,你能当上侯爷,这全都是因为我们南家风水好,是家里祖坟冒青烟哩!” 南宝衣无语。 权臣大人的爵位,是战场上拿命换来的,跟风水和祖坟有什么关系? 萧弈喝着茶,不置可否。 南广又语重心长道:“萧弈啊,我可是听说了,昨天胭儿给你送早膳,你居然一口都不吃。她辛辛苦苦给你做的荷包,你也不肯要。我这当叔叔的可要告诫你一句,年轻人,不能心高气傲。胭儿是你妹妹,你要关爱她呀!” 萧弈哂笑。 连南帽帽都敢当着他的面训斥他,想来他这侯爷,是很不被人放在眼中了。 他放下茶盏,“三叔以为,本侯该怎样关爱妹妹?” 南广挺直了腰杆子,振振有词:“自然是对她千依百顺!你平时是怎么宠娇娇的,就应该怎么宠胭儿。咱们做长辈的,要一碗水端平呀!” “一碗水端平……”萧弈似笑非笑,“据我所知,三叔这两年从没陪娇娇过过节。至于每年的压岁钱,你给南景五百两,给南胭两百两,到了娇娇这里,就只有区区五两。三叔以身作则,萧弈岂有不效仿之理?” “你放屁!”南广恼羞成怒,“我一碗水端的平得很!娇娇常年在府里,手里不缺钱,干什么要给那么多压岁钱?景儿和胭儿就不一样了,他们在府外长大,日子苦着哩!” 萧弈挑眉,“按照三叔的逻辑,娇娇长年累月没有父亲疼爱,我这当兄长的,自然要多给她一些宠爱。至于南胭,她有三叔宠着,又何必找我?” “你——” 南广被他反驳的哑口无言。 南宝衣抱着团花软枕,瞅瞅这个人又瞅瞅那个人。 她看着父亲气得七窍生烟,忍不住翘了翘嘴角。 权臣大人跟她爹这样的老无赖也能掰扯赢,真是厉害呀! 一号选手宣告落败! 她望向南胭,估摸这位二号选手该出场了。 果然,南胭柔声道:“二哥、爹爹,你们不要为我吵架,我心里有愧。二哥,我是个老实人,平时只知道掏心掏肺对别人好,玩不来太多花样,也不会像娇娇那样会奉承人。我哥哥南景更是老实人,他前两日还写信回来,说很崇敬你呢。” 南宝衣竖着耳朵。 她怎么听着,南胭绕来绕去,是为了把南景介绍给权臣大人? 也是,有二品侯爷举荐,哪怕南景不参加科考,想在锦官城做官也是很容易的。 <script>app2(); 第96章 怎么会有萧弈这么刻薄的兄长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面对南胭的奉承,权臣大人勾唇:“本侯军功赫赫,确实值得别人崇敬。” 南胭默了默。 萧弈也太不谦虚了,这话叫她怎么接? 南宝衣看着她语噎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她知道,按照南胭的想法,二哥哥首先会谦虚一番,然后再回赞南景是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 如此一来,她就可以自然而然地提出要求,等年底南景回府时,请他提携一二。 可是二哥哥并没有按照她的套路走。 她也不想想,二哥哥的侯爷爵位是拿血和命换来的,凭什么免费帮她提携南景? 人家又不欠南景的! 她抱起茶盏,惬意地喝了一口。 南胭厚着脸皮,再接再厉地拍马屁: “二哥的书房有很多藏书,可谓博学多才。据我所知,二哥常常教导娇娇读书习字。我哥哥功课上总有些弄不明白的地方,等他年底回来,不知可有荣幸,也请二哥辅导功课?有二哥帮忙,哥哥的才学一定能日进千里。” 南宝衣咂咂小嘴。 恐怕辅导功课是假,借着读书之名,联络兄弟感情才是真吧? 萧弈面色淡漠:“南景功课不好,是他蠢。本侯可没有那个空闲,为蠢人辅导功课。” 车厢瞬间寂静。 南宝衣险些把茶水喷出去。 她憋笑憋得十分辛苦,权臣大人说话也太毒了吧! 南景好歹也是书院里功课拔尖儿的读书人,居然被他贬的一文不值! 不过她有点暗爽是怎么回事! 南胭扯着帕子,脸皮实在绷不住了,红得像是煮熟的虾子。 她实在想不通,天底下怎么会有萧弈这么刻薄的兄长! 他都当侯爷了,不就是提携一下她哥哥嘛,举手之劳而已,他凭什么不答应? 他这些年吃南家的、住南家的,凭什么不肯提携她哥哥?! 她眼圈一红,委屈地落了泪。 南宝衣点点头,在心里想道:二号选手宣告失败,一号选手补位上场。 南广果然上场了。 他搂着南胭,厉声训斥:“好好的,干什么要欺负你妹妹?!萧弈,别以为你当个侯爷就了不起了,你还有没有把我这三叔放在眼里?!” 萧弈哂笑:“不放在眼里,又如何?” “你——”南广打不过他也吵不过他,只能拍着大腿哭天抢地,“不孝啊不孝,我们南家怎么养出了你这么个白眼狼啊!可怜这么多年我们南家含辛茹苦地把你拉扯大……” 南宝衣实在听不下去了。 这么多年,南家也只不过是没叫萧弈饿死。 人家凭自己本事挣了个侯爷爵位,她爹爹就迫不及待挟恩以报,要他扶持南景和南胭,吃相未免太难看。 没等她爹哭完,马车缓缓停下。 南宝衣温声提醒:“爹,咱们到夏府了。” “我不去参加宴席了!”南广瞪眼,“我生气了,不想吃喜酒了!除非萧弈给我道歉,否则我就是渴死饿死,也绝不离开马车半步!” 南宝衣挑了挑眉。 她从荷包里取出一张银票,故意在南广眼前晃了晃,笑道:“临走前祖母吩咐,到了夏府,务必要把这一千两银子的礼金交给夏家人。一千两银子的礼金啊,真是大手笔。” 南广直勾勾盯着那张银票。 一千两! 他们家跟夏家也只是泛泛之交,吃个酒席而已,居然要随一千两礼金! 他娘真是,有钱吃喜酒,怎么也不知道给他这个儿子贴补点! 他心疼得很,开始谆谆教导南胭:“等会儿到了宴席上,胭儿要努力多吃一点。花糕水果这些便宜货千万不要碰,只拣贵的吃,像是鲍鱼啦海参啦之类的,争取把银子吃回来!” 一边说,一边牵着南胭下了马车。 他没看见南胭尴尬的表情,继续滔滔不绝:“开宴之后,你在女眷席那边吃,吃完过来跟爹汇合,爹带你去蹭别桌的好菜。爹来时特意准备了几个牛皮纸袋,咱们吃完可以多带点好菜回家,也叫你娘尝个鲜!” 南胭黑着脸。 她好想离南广远一点! 她为什么会有个这样丢人的爹! 南宝衣走在后面,还没来得及幸灾乐祸呢,南广忽然回头瞪她:“你也是,等会儿要多拣贵的菜吃,不要辜负了一千两银子的礼金!那可是整整一千两呐!” 南宝衣蹭了蹭鼻尖,没接话。 …… 因为王陵在锦官城没有府邸,所以婚宴是在夏府举办的。 拜过天地后,照规矩,未出阁的小姑娘要去新房陪伴新娘。 南宝衣和南胭进来,瞧见新房布置喜庆,夏晴晴端坐在大红绣床上,已经揭过盖头,正和其他姑娘说话。 余光瞧见这对姐妹,她笑容更盛。 她得意招呼:“你俩来晚了,连我夫君的红包都没抢到!那可不是一般人的红包,是二品京官亲自发的红包哦!” 南宝衣懒懒落座,随手从盘子里拣了块花糕吃。 南胭温声道:“夏府楼阁众多,我和妹妹一时迷了路,因此未曾赶上揭盖头的热闹。胭儿在此,给晴晴姐赔个不是。” 夏晴晴今日成亲,心里舒爽,假模假样道:“过些时候,我要和夫君一同进京面圣。从此以后,我便是盛京城的二品诰命夫人了。咱们都是一同长大的,自幼情同姐妹。即将分别,我真是舍不得啊!” 那些小姑娘极有眼色,立刻飚起眼泪,诉说起姐妹情谊。 夏晴晴望向人群外的南宝衣,又笑道:“从前,我还以为咱们之中,宝衣嫁的最好,没想到啊,我夏晴晴反而出人意料,嫁了一位二品大官!宝衣,你可有什么想法没有?” “唔,贵府的花糕味道极好。”南宝衣笑眯眯的。 夏晴晴不悦,正色道:“南宝衣,你嫁的不如我,就不感到羞怒和妒忌吗?你千万别压抑感情啊,你要是委屈、怨恨,就说出来,也叫我们这些姐妹安慰安慰你啊!” 南宝衣嗤笑。 什么安慰,夏晴晴这是迫不及待想看她笑话呢! 正在这时,一名侍女忽然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哭道:“小姐,不好了!一队官兵突然闯进咱们府里,说新姑爷是假钦差!正在大堂闹着呢!” 南宝衣拿帕子擦了擦指尖,打脸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啊…… , 么么哒 <script>app2(); 第97章 掌掴南胭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随众女来到宴席厅,官兵刚好从喜堂闯过来,将这里团团围住。 为首的官吏厉声道:“衙门接到举报,有人冒充二品京官坑蒙拐骗,意欲不轨!” 众人面面相觑。 夏家炫耀自家新姑爷是个二品京官,已经炫耀了多日,怎么这会儿突然跑来衙门的人,说他是个假的? 那官吏注意到萧弈也在席上,急忙恭敬作揖:“下官给侯爷请安了!既然侯爷在场,今日这件大案,还请侯爷定夺!” 容色俊美的青年,漫不经心地把玩杯盏,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瞥了眼人群外的南宝衣。 这丫头指使王陵冒充京官,想必也是她派人匿名举报的。 为的,是报复夏晴晴害她。 睚眦必报的小姑娘啊…… 他淡淡道:“王陵,你怎么说?” 王陵微笑:“我确实是假的。” 满场哗然。 夏夫人不敢置信:“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好女婿,我们见过你的官印和尚方宝剑,还有巡察蜀郡的圣旨,你怎么会是假的呢?!” 王陵面无表情。 他自幼不学无术,娶妻生子后,不曾给妻儿老母半分银钱,反而因为好赌成性,输光了田产地契。 甚至,还在青楼染了一身病。 他身患不治之症,眼见着活不过半年,突然被玉楼春的人找上了门,付他三千两银子,请他演一场戏。 能在死前替妻儿老母挣下这么一大笔银子,他也算赎罪了。 他很感激南五姑娘,给他这个机会。 他朝南宝衣的方向,恭敬地作揖行礼。 南宝衣微不可察地颔首。 她身侧,南胭眯了眯眼。 虽然这边人群众多,但她怎么觉得王陵是在向南宝衣行礼? 难道,他是她的人? 是了,夏晴晴利用夏博闻害南宝衣,她这是以牙还牙! 南宝衣好狠的手段,买通王陵假扮京官,又在他和夏家结亲的当天拆穿,陷夏家于不义,叫夏晴晴白白丢失尊严,成为罪人的家眷! 她眼珠转动。 是不是只要抓住王陵,就可以逼他招认南宝衣? 指使别人假扮二品京官,可是杀头的重罪! 就算是萧弈,也救不了她! 她正要喊人抓王陵,却看见他毅然决然地抽刀自尽了! 满场惊骇! “啊啊啊啊啊——!!” 夏晴晴疯狂尖叫,许是一时间接受不过来,竟然两眼一翻白,当场晕了过去! “晴晴!” 夏夫人急忙抱住她,哭得撕心裂肺。 萧弈托腮,懒懒道:“找个大夫,把她弄醒。” 宾客里面有锦官城的名医。 他上前诊断后,道了句“得罪”,轻轻掀开夏晴晴的宽袖,仔细查探她的肌肤。 他满脸凝重:“夏姑娘只是暂时晕厥,没什么大碍,只是……” “只是什么?!”夏夫人厉声。 “夏姑娘,恐怕染上了花柳病……” 夏夫人柳眉倒竖,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你说什么?!花柳?!” 这种病很脏。 大多都是烟花之地的女子,和好色成瘾的男人才会患上。 她的晴晴,她当成掌上明珠的晴晴,怎么会染上这种病?! 想起什么,她惊骇地盯向王陵,“肯定是他,是他传染的晴晴!” 她哭着扑向夏老爷,“老爷,可怜晴晴被人诱骗,如今还患上了恶疾,求老爷为晴晴做主啊!您要为晴晴讨回公道啊!” 夏富贵不耐烦。 他膝下几个女儿,就数夏晴晴这个嫡女最糟心! 本以为她要飞上枝头变凤凰,谁知道这王陵竟然是个假钦差! 他厌恶地推开夏夫人,“侯爷还在这里,吵什么吵?!人都死了,去哪里讨公道?!” 夏夫人哭哭啼啼不肯罢休,“可怜我的晴晴,如今患上花柳,今后还要怎么嫁人?!她才十五岁呀!” 夏晴晴被她的哭声吵醒,一张小脸惨白惨白。 她母亲在说什么,她患上了…… 花柳? 这怎么可能呢? 她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娘,你在说什么?什么花柳?” 夏夫人把她搂进怀里,哭成了泪人儿:“晴晴你不要怕,娘一定会找神医治好你的,你不要怕呀……” 夏晴晴宛如晴天霹雳。 她真的,染上了花柳?! 被王陵那个假钦差传染的? 她猛然推开夏夫人,不管不顾地扑向南宝衣,凄厉尖叫:“贱人,该染上花柳的人是你,是你!” 她明明让夏博闻去侮辱南宝衣,凭什么最后染上花柳的人却是她自己?! 她明明应该当二品诰命夫人的,凭什么现在成了一场笑话?! 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南宝衣利落避开。 她温声:“晴晴姐,又不是我让你染病的,你找我做什么?都说善恶有报,许是你从前害过人,所以老天爷借机惩罚你呢?” 夏晴晴惶恐。 是啊,或许是她从前害过南宝衣,所以老天爷故意罚她! 如果她当初没有听南胭的话就好了…… 南胭这贱人,撺掇她毁坏南家的桑田,结果倒霉的却是自己家。 夏博闻的事也是她出的主意,结果报应又落到自己头上。 一切都是因为南胭,都是因为她! 可是老天爷凭什么只罚自己一个人,却不罚南胭? 夏晴晴怒火中烧,猛然扑向南胭,朝她的脸左右开弓抡巴掌! “贱人,贱人!都是你的错,一切都是你的错!” 她狰狞嘶吼,爆发出来的力量令人心惊担颤。 南胭不停挣扎惨叫,俏美的面庞很快肿的老高,连眼睛都眯成了缝! 南宝衣伸着小脖子观战,情不自禁地抚了抚胸口。 乖乖,幸好她刚刚躲得快。 否则被打肿脸的倒霉蛋,就是她了! 想起什么,她望向男眷席。 她老爹还没注意到被打的人是南胭,正拎着个牛皮纸袋,把一盘大闸蟹倒进去。 倒完这桌倒那桌,老脸都笑成了一朵花儿。 旁边人实在看不下去,推了推他:“南帽帽,你闺女儿被打啦!” 南广一愣,急忙把纸袋别在腰上,“胭儿!” 他冲过去将南胭护在身后,指着夏晴晴怒骂:“你这丫头,怎么打人啊你?!” 夏晴晴哭得不能自已,“我就是要打死这个害人精!” 她推开南广,还要继续动手。 南胭鼻青脸肿,拼命往萧弈跟前跑:“二哥救我!” 她跑得太快了,没提防脚下一滑,狼狈地栽倒在地! “二哥!” 她哭着揪住萧弈的袍裾,却被萧弈嫌弃挣开。 她眼尖。 萧弈甩袖的刹那,她看见他的手腕上缠着金丝红绳发带,发带上还串着一枚压胜钱。 她认出这枚压胜钱,乃是花朝盛会的奖赏之一。 所以这枚钱币,是南宝衣送给他的。 那截头绳,恐怕也是南宝衣的。 而萧弈的衣袍里侧,还佩戴着一枚乌黑麻漆的荷包,绣工极差,不用想就知道是南宝衣绣的。 一个男人,或许会把妹妹绣的荷包戴在身上。 但是哪个男人,会把妹妹的头绳戴在手上? 藏在袖管深处,显然是不想被人察觉。 萧弈…… 他对南宝衣…… <script>app2(); 第98章 我家娇娇,是爱吃糖的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那个念头电光火石般从脑海中闪过,她还没细想,夏晴晴已经大呼小叫地追了过来。 夏晴晴把她从地上拽起来,狠狠扇了她两耳光! 她强忍羞耻,一边求饶,一边低声在夏晴晴耳边说了两句话。 夏晴晴狐疑地盯向她。 她郑重地点点头。 夏晴晴怒声:“那我就暂且放过你!如果你敢说谎,我一定亲手掐死你!” 一出武戏落下帷幕。 众人纷纷转向萧弈,想知道他会如何裁夺这桩冒充京官的案子。 萧弈却只是不紧不慢地喝茶,始终保持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夏老爷心中很不安。 夏家和南家是生意上的竞争对手,春天时,他还听从夏晴晴这个蠢货的教唆,高价回购桑叶,恶整南家…… 如今处置这件案子的官员是萧弈,他可是南家人啊! 一个弄不好,就得赔上他夏府满门! 毕竟,他那个蠢货女儿已经和王陵拜过堂了,怕也算罪人家眷? 不知道能不能贿赂萧弈,叫他行个方便…… 他左思右想,赔着笑脸恭敬道:“这里人多眼杂,裁决案件很不方便。侯爷,不如请您移步前院书房?” 萧弈放下茶盏,淡漠地抚了抚宽袖,在他的引领下离开。 他们走后,宾客看不到热闹,也都纷纷告辞。 南宝衣往花厅外面走,越过夏晴晴时,温声道:“晴晴姐,有人擅长借刀杀人,你可要小心点,别再中了人家的计谋。” 夏晴晴沉默地捏紧拳头。 她目送南家姐妹远去,眼睛里满是刻骨恨意。 刚刚南胭在她耳边说,她虽然身染花柳,但她仍旧有办法让她嫁给萧弈,还说入夜后再来夏府与她细说。 她不敢再信南胭。 可如今的她走投无路,又不得不信。 只是这一次,她定要擦亮双眼,再也不要被南胭当枪使! 不仅如此,她还要南胭自食其果,叫她也体会体会,患上不治之症的绝望! 她愤恨地擦了擦眼泪,唤来丫鬟低语。 此时,前院书房。 萧弈倨坐在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夏富贵亲自端来热茶。 上好的君山银针,茶香扑鼻。 夏富贵恭敬道:“这是府里最好的茶,统共只有二两,侯爷尝尝?您若喜欢,我叫人打包送去府上。” 萧弈吹了吹茶雾,浅浅抿了一口。 夏富贵紧张地看着他。 青年姿容俊美唇红齿白,气度更是矜贵清雅,可丹凤眼里却藏着阴寒冷漠,显然并不是容易收买的人。 他搓着手,笑道:“犬女蠢笨,被王陵欺骗,实在是我教养无方。还请侯爷念在不知者无罪的份上,莫要怪罪我们家。毕竟,我们也是无辜的受害者……” 萧弈哂笑,并不接话。 这案子就算拿到衙门审,夏家也能全身而退。 本就错在王陵,他们平白搭上一个女儿,也足够遭罪了。 可是夏富贵不懂律法呀! 萧弈越是不说话,他越是紧张,总觉得萧弈要故意报复他家。 他咽了咽口水,试探道:“侯爷,假冒二品大员,是不是要株连九族啊?可我们家真的冤枉啊!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萧弈沉默。 夏富贵见他不语,以为他不肯。 是了,好处没给到位,他怎么肯呢?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抹着眼泪道:“只要侯爷愿意保全夏家,我夏富贵愿意拿出全部身家的一成来交换!” 萧弈挑眉。 夏家是蜀郡赫赫有名的富商,府中积蓄,与南家旗鼓相当。 他们家的一成财富,足以抵得上南越国半年赋税。 夏富贵见他挑眉,顿时慌了神。 看来,靖西侯是嫌弃他给的少。 他连忙伸出两根胖手指,“两成!哦不,三成!侯爷,只要你肯放过我们家,我愿意拿出三成财富交换!” 萧弈背靠圈椅,掀起眼皮,慵懒地看他一眼。 明明做着大生意,胆子却这么小,一点脑子都没有。 怪不得生意场上,寻常蜀商更乐意和南家合作。 虽然南家人也没脑子。 夏富贵跪在那里,被萧弈这么凉幽幽地看一眼,魂都要吓掉了! 萧弈是南家人,他一定是在想怎么借机报复夏家,一定是的! 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滚落,他仿佛看见了全家八十一口人,跪在菜市场集体斩首的画面! 他上个月才娶了两房美妾呀! 还没享受够呢! 他心口滴血,一狠心一咬牙:“五成!侯爷,我愿意赠给你五成家产!” 萧弈慢悠悠放下茶盏。 他是个为官清明、爱民如子的人。 夏富贵主动分给他五成家产,他若是不收,人家心里面恐怕会过意不去,说不定还会茶不思饭不想,坐立难安难以成眠。 为了夏富贵的身体着想,萧弈认为自己很有必要收下这笔钱。 他起身朝书房外走,嗓音凉薄:“汇丰钱庄。” 夏富贵瞬间明悟。 靖西侯,这是让他把五成银钱存进汇丰钱庄呢! 他知道夏家不会有事了,顿时感激涕零,朝萧弈的背影重重磕了三个头,“侯爷,您是好人呀!呜呜呜!” 夏府外。 南胭因为挨巴掌的缘故,生怕破相,所以独自去看大夫了。 南宝衣和南广坐在马车里,等萧弈出来一起回家。 南广抱着四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因为收获颇丰,竟然丝毫不担忧南胭的伤。 他笑得合不拢嘴,如数家珍道:“这一袋是大闸蟹,这一袋是烤鸡,这一袋是桂花烧鹅,这一袋是炸虾和卤猪蹄……你们都看热闹去了,十几桌菜都没人动,看得我那叫一个心疼!幸好我动作快,装了这许多哩!” 南宝衣小声:“这些菜肴,家里又不是没有,干嘛要从人家酒席上拿?给人瞧见,要嘲笑您的。” “随他们笑去,难道我还能少块肉不成?”南广轻蔑。 父女俩说着话,萧弈登上马车。 马车徐徐驶向南府。 因为南胭不在的缘故,气氛反而比来时要好。 南广拿了许多菜,心里高兴,掏出一个猪蹄啃。 啃了一半儿想起什么,他又神秘兮兮地掏出一把花生糖。 他把花生糖塞给南宝衣,得意地眨眼睛:“开宴前侍女端上来的,刚上桌就被那些小孩子抢了大半。幸好我手快,才抓了这么一把。我寻思着,我家娇娇是爱吃糖的,带回来,给娇娇吃。” 他一副立了大功的表情。 南宝衣捧着那把花生糖,不知为何,鼻尖突然有些发酸。 她别过脸,不想叫父亲看见自己湿润泛红的眼。 南广又睨向萧弈。 他很不喜欢这个侄子。 不过看在他这些天宠爱娇娇的份上,他这当长辈的决定大度一点,不要跟他计较。 于是他掏出一只烤猪蹄,大方地塞萧弈手里,“吃吧!” , 谢谢仙女们的打赏和推荐票呀,抱住你们! <script>app2(); 第99章 嫁给萧弈的办法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萧弈看着满手油腥,很有一种把猪蹄塞南广嘴里的冲动。 可是看在南娇娇的面子上,他决定暂且忍耐。 车厢对面,南宝衣卷起竹帘,看着长街上的风景,脑海中浮现出南胭的身影。 她究竟和夏晴晴说了什么,竟然让夏晴晴不再发疯? 总觉得,她似乎还有后招…… 此时,南胭在医馆敷了药,脸颊终于消肿。 她雇了一辆马车直奔夏府,刚踏进夏晴晴的闺房,迎面就飞来一个玉碗。 她接住玉碗,望了眼满地狼藉,又望了眼还在愤怒砸东西的夏晴晴,莞尔一笑。 她把玉碗放在博古架上,柔声道:“晴晴姐,我曾告诉你,我有办法让你以染病之身,嫁给萧弈做侯爷夫人。你且坐下,听我细说。” 夏晴晴面目扭曲地落座:“要是你这次再敢出馊主意,我要你好看!” “晴晴姐放心。”南胭亲自为她添茶,“之前在西岭雪山,你和萧弈议亲时,他之所以不肯,乃是因为他早已有心仪的女子。” “是谁?!” “我妹妹,南宝衣。” 夏晴晴惊愕:“他们是兄妹!” “兄妹又如何,并没有血缘关系啊。” “可是传出去,也足够败坏声誉、为人不齿!此事非同小可,南胭,你可有证据?” “没有证据,我岂敢胡说?萧弈佩戴的荷包,正出自南宝衣之手。他系在腕间的红绳发带,发带上串着的那枚压胜钱,也都是南宝衣的。晴晴姐,你仔细想想,如果他不喜欢她,怎么会贴身佩戴这些东西?另外,我与南宝衣都是他妹妹,为何他只对南宝衣另眼相待?” 夏晴晴脸色复杂。 南胭怂恿:“晴晴姐,只要你拿这个秘密威胁南家,祖母为了家族声誉着想,肯定会答应你和萧弈的婚事。” 夏晴晴喝了半盏茶,忽然笑了。 她讥讽道:“我原本还以为,这辈子算是完了,没想到竟然还能有峰回路转的机会!果然我和萧公子是命定的姻缘,眼见着我都嫁给别人了,这一转头,竟然还是要成为他的女人!大概,这就叫姻缘天注定吧!” 南胭微笑:“晴晴姐美艳动人,萧弈又是位高权重的侯爷,你们俩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那个假钦差死了就死了,谁在乎呢?” 夏晴晴盯向她。 自打南胭给她出主意以来,出一次她就倒霉一次。 这次甚至还被南宝衣报复,染上了恶疾。 南宝衣可恨,南胭同样可恨! 她笑着使唤婢女:“去,把我珍藏的那只琥珀描金盏拿来。” 婢女从内室捧出一只锦盒。 夏晴晴把锦盒推给南胭,“这只琥珀描金盏,是我爹花高价从西域购置的,价值千金。念在你如此为我着想的份上,赏你了。” 南胭打开锦盒。 锦盒里的茶盏精致剔透,一看就是上等货。 她谦虚推辞:“晴晴姐,帮你是我分内之事,我怎么敢收你的礼物?” “我家有的是银子,一只茶盏罢了,你拿回去用吧!” 南胭收了礼物,笑逐颜开地告辞离去。 夏晴晴注视着她的背影,冷笑一声,漫不经心地剔起指甲。 婢女恭敬道:“小姐的远方二表哥染上了痨病,那只琥珀描金盏是他常用之物,如果南胭用了,她也会被传染上呢,小姐真是高明!” “南胭爱慕虚荣,从没用过那么好的茶盏。等她回府,肯定会迫不及待地用起来。她害我染上花柳,我就害她染上痨病,也算扯平了!” 夏晴晴得意着,又道:“去请我娘过来,得让她抽空替我走一趟南府。嫁不了二品京官,难道我还不能嫁二品侯爷吗?我夏晴晴,终究是当官夫人的命!” …… 南府。 宽敞奢贵的马车徐徐停下。 秋天太阳落得早,此时日渐西斜,天光已暮。 南宝衣下了马车,荷叶小声提醒: “小姐,明天是中秋节,照规矩,中午得在老夫人院子里吃团圆饭,晚上三房各自赏月团圆。您两年没和老爷团圆了,不如趁今天高兴,请他明晚去朝闻院?” 南宝衣一想还真是。 自打娘亲走后,她就没有和父亲一起过过节。 虽然老爹讨嫌,但她还是很愿意和他赏月团圆的。 她捏住南广的袖角,撒娇:“爹,明天是中秋节,晚上你来朝闻院与我一起吃团圆饭、一起赏玩月亮好不好?你给我讲嫦娥和玉兔的故事!” 小女儿软软糯糯,丹凤眼里都是娇气。 南广一颗心柔软如水,摸摸她的小脑袋,满口应下:“娇娇放心,爹明天晚上一定陪你吃团圆饭!顺便把你娘的牌位搬出来,也叫她与咱们一道赏月!” 南宝衣无语。 前面的话听着还算欣慰,后面那叫什么话? 什么是“把她娘的牌位搬出来”?! 好在她早已习惯老家伙的不着调,随口敷衍两句,转身回了朝闻院。 穿过游廊时,她吩咐道: “荷叶,你让小厨房从明天早上就开始筹备晚膳,务必多做几道我老爹喜欢的菜。他最爱吃黄豆炖猪蹄,你叫小厨房多炖两个时辰,要炖得酥烂入味才好。另外再去库房搬一坛桂花酿,要挑精贵的搬。” 荷叶笑容满面:“小姐纯孝。” 南宝衣想了想,又叮嘱道:“还有月饼,我爹喜欢吃咸蛋黄馅儿的月饼,叫小厨房多做几个。” 荷叶一一应下。 萧弈负着手,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只不过是陪父亲吃顿饭而已,小姑娘高兴得什么似的,连走路都带上了风。 他漠然地望向游廊外。 暮色渐深,园林蛙声连绵,池塘里倒映着一轮并不圆满的月。 不知今宵的长安,月亮是否圆满? 他讥讽南娇娇与父亲吃一顿团圆饭就高兴成那样,可是他却连与亲人吃团圆饭的机会都没有。 原来真正的可怜人,是他自己。 他勾唇哂笑,凉薄阴冷。 “二哥哥!” 南宝衣忽然转身。 她郑重地牵住萧弈的袖角,“二哥哥,明天晚上小团圆,你与我们一起吃饭赏月好不好?” 权臣大人自幼痛失双亲,孤零零活在世上,比她还要可怜。 她应该关爱他! <script>app2(); 第100章 像是新嫁娘回门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萧弈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小姑娘仰着小脸,娇嫩绵软,像是很好欺负的样子。 她拽着他的袖角,仍旧如往常那般翘着尾指,娇气的不得了。 对上她满含期待的丹凤眼,他漫不经心道:“赏月这种事,很无聊。” “和家人一起赏月,怎么会无聊呢?我知道了,二哥哥定然是觉得我爹不喜欢你,所以不想与他一起。可我爹只是嘴巴坏,心地还是挺好的。刚刚在马车上时,他还请你吃猪蹄呢!那可是他最喜欢的食物!” 小姑娘很殷勤,双眼亮晶晶的。 许是不想看见她眼睛里的光彩消失,萧弈冷淡地别过脸:“我喜欢鲜肉月饼……” 南宝衣微愣。 旋即,她绽出一个甜甜的笑容,使劲儿点头:“二哥哥放心,我会吩咐小厨房为你准备鲜肉月饼的!” 她笑起来很幸福。 萧弈的心脏像是被蜜糖填满,丝丝缕缕的甜悄然溢出,就连水面那轮残缺的明月,在他眼中都成了绝美。 中秋啊…… 就该这么过的。 第二天,南宝衣起了大早。 她梳妆打扮好,直奔萧弈的寝屋,要和他一起去给祖母请安。 因为过节,所以她心中高兴,吆喝着推开屋门:“二哥哥!二哥哥?!” 萧弈正在屏风后更衣,冷不丁被她一唤,手中外裳跌落在地。 他弯腰去捡,抬起头时却看见小姑娘趴在屏风边缘,正探头探脑。 她穿石榴红的襦裙,轻纱袖口和系带刺绣石榴花,梳堕马髻,面颊白嫩干净,如芙蓉般娇艳。 而南宝衣没料到,居然会撞见权臣大人更衣这么劲爆的画面。 她连忙捂住眼睛,“二哥哥,你还没有穿衣服哦?” 羞赧地说着话,却悄悄张开指缝,偷偷地瞄他。 权臣大人穿着单薄的霜白衬袍,衬的他唇红齿白,犹如金相玉质。 衣襟微敞,隐约可以窥见健硕的胸肌。 她脸颊发烫,急忙捂紧眼睛。 萧弈穿好锦袍,又认真地系上腰带,“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南宝衣脆声:“因为今天过节呀!我可喜欢过节了!” 萧弈讥笑:“小孩子才喜欢过节。” “我们全家人都喜欢过节,难道祖母和爹爹也是小孩子吗?”南宝衣不服气。 萧弈无话可说。 准确来说,一切能够吃吃喝喝玩玩乐乐的日子,南家人都喜欢。 整个家族就没几个过分精明的人,也不知道这两百年是怎么把生意做大的。 两人来到松鹤院,正厅热热闹闹的。 姜岁寒这些天住在松鹤院,又是抗老面膜又是广场舞的,把老夫人哄得高高兴兴,几乎把他当成了半个孙子,就连座位都紧挨着,两人正愉快地讨论哪种颜色的口脂更适合老人家用。 下座,南宝蓉抱着绣绷,笑眯眯地刺绣枕巾。 南宝珠凑在旁边,一边吃糕一边看,显然非常崇拜她这手双面绣。 二夫人江氏,忧心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南承书。 好好的中秋佳节,南承书仍旧抱着《孟子》,呆鹅似的摇头晃脑小声诵读。 江氏看了会儿,转头对南宝珠道:“你哥哥读书读疯了。” “谁说不是呢?”南宝珠吐吐舌头,顺手拿起花糕往嘴里塞。 江氏不悦,“这么胖了,还吃!将来嫁不到好人家!” “娘亲,我都两刻钟没吃东西啦,嘴里寂寞得很!对了,娇娇怎么还没来,我还想请她尝尝这些花糕呢!” 南宝衣和萧弈适时踏进门槛。 穿石榴红襦裙的少女,娇俏明艳,讨喜地行万福礼:“娇娇给祖母请安!祖母今天瞧着,似乎又年轻了几岁!” 她身侧的青年姿容俊美,穿章丹黄锦袍,腰佩宫绦,外罩玄色大氅,氅袍边缘用丝线刺绣暗红石榴花,风度冷峻清贵,只淡漠地点头致意。 两人并排而站,竟生出登对之感,像是新嫁娘回门儿似的。 老夫人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她仔细地瞅,瞅到两人衣服上都绣着石榴花,暗道刚刚的错觉,肯定是因为刺绣相同的缘故。 她和蔼地招招手:“娇娇儿过来,给祖母抱抱!” 南宝衣刚倚过去,还没说上话呢,侍女匆匆进来,满脸震惊地禀报:“老夫人,三三三,三老爷来了!” 季嬷嬷训斥:“来了就来了,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侍女脸色发白:“三老爷是带着柳氏和南胭姑娘一起来的,奴婢叫人拦着,但想必是拦不住的——” “哈哈哈哈哈!” 屋外传来爽朗的大笑声。 南广左手牵着柳氏,右手牵着南胭,春风满面地踏进来:“娘,今天中秋,我们一家来给您请安啦!” 他得意地瞟一眼柳氏的肚子,“您的幺孙儿,也来给您请安啦,您是不是觉得很幸福呀?” 老夫人一点儿也不觉得幸福。 她只想拿锤子敲死这个小儿子! 什么叫“我们一家来给您请安”,在这逆子眼里,娇娇算什么?! 南广显然没能捕捉到老夫人的怒意。 他请过安,笑着搂住柳小梦的腰,摸了摸她尚未隆起的肚子,拿捏着小宝宝的腔调,嗲声道:“孙儿给奶奶请安啦,奶奶万福金安!” “噗!” 南宝珠没忍住,一口茶喷了出去。 南宝衣挪开视线,臊得恨不能钻进地底! 老夫人一张老脸更是通红通红。 她一生积德行善,怎么就养出了这么个蠢儿子?! 四十多岁的老男人了,还学小宝宝说话,真是丢人现眼! 她沉着脸,冷冷道:“今天家里吃团圆饭,你把她们带来干什么?!” “当然是过节啦!”南广老脸天真,“娘,胭儿是您亲孙女呀,您可不能不管她。更何况小梦眼见着要给您生个幺孙儿,难道您不高兴吗?” 不等老夫人再说什么,他已经带着柳小梦和南胭落座了。 柳小梦挑了个好座位,正巧在江氏身边。 她望了眼江氏的穿戴打扮。 这镖局出身的女子,不怎么在意珠钗首饰,发髻上只简单戴着一柄玉钗,一点儿也不上档次。 她温柔一笑,扶了扶云髻上的富贵牡丹大金钗,柔声道:“虽然二伯不在府里,但二嫂也该注重打扮。咱们女人活着,就是为了打扮得光鲜亮丽,叫男人喜欢哩。” 江氏正喝着茶,闻言,险些恶心的把茶盏砸她脑袋上! 什么叫“女人活着,就是为了打扮得光鲜亮丽,叫男人喜欢”?! , 啊啊啊,PK晋级第二轮啦 明天权臣大人手撕渣渣 <script>app2(); 第101章 南娇娇,不是没人疼的小姑娘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江氏生怕这种恶心话教坏了几个小姑娘,因此面色清寒地吩咐:“蓉儿,带你几个妹妹去偏厅。” 南宝衣一步三回头。 她知道二伯母要和柳小梦开撕了,她还挺想留下来观战的…… 毕竟,她的二伯母是那么彪悍的一个人。 在偏厅坐了片刻,也不知道二伯母骂了些什么,没多久,她就听见那边传来柳小梦的嚎啕哭腔。 南宝珠吃着花糕,幸灾乐祸:“南胭,你娘好像哭了!” 南胭咬着嘴唇不说话,眼睛里满含泪水和怨气。 她十三岁了,知道什么是丢人。 摊上这么一个小家子气的娘,真是倒霉! 终于捱到用午膳的时辰,可是众人的心情都很不美妙。 因为南广实在太没规矩了。 凡是丫鬟端上来的菜,他也不等老夫人先尝,率先拿起公筷,给柳小梦夹上两筷子。 他一边夹一边道:“娘、二嫂,小梦和胭儿这些年流落在外,很不容易啊!好在她们终于进府,咱们也算一家团圆了!胭儿,快尝尝你祖母院子里的四喜丸子和炸虾,味道比外面的好多了!连娇娇都爱吃哩!” 他把小半盘的炸虾都夹到了南胭碗里,生怕别人抢似的。 南胭抱着堆成小山的饭碗,悄悄望向南宝衣。 被府里的长辈宠爱又如何,生身父亲终究是不肯偏爱她的。 她柔声道:“娇娇,爹爹疼我,给我夹了好多菜,要不我分你一点?” 南宝衣正和大闸蟹斗智斗勇。 她嫌弃道:“你的碗筷上沾了唾沫,很脏的。我不爱吃别人碗里的东西,你自己留着吧。” 南胭语噎。 杀人诛心,南宝衣没有娘亲,看见父亲偏爱别的孩子,理应会黯然神伤。 可她怎么满脸无关痛痒?! 她实在太想看南宝衣伤心欲绝的样子了,于是继续道:“自己夹的菜,跟父亲夹的菜,味道又怎么会一样呢?娇娇,我是真心实意想对你好,所以才要分你一些菜肴,让你也体会一番父爱——” 萧弈忽然哂笑:“祖母,可是咱们家生意上出了问题?” “自然是没有的。” “既然生意没有问题,想来咱们家富贵依旧。既然富贵依旧,怎么一点儿菜都要分来分去,就不嫌寒碜?”萧弈漫不经心地夹了一颗四喜丸子,放在南宝衣碗里,“不愧是三叔的外室女,跟您的外室一样小家子气。” 南广怒了。 “孽障!”他叱骂,“我是你三叔,小梦是你三婶,胭儿是你妹妹,什么叫外室和外室女?!” 萧弈慵懒地睨向他,“未曾正经拜过天地,可见并非是妻。未曾向主母敬茶,可见并非是妾。既不是妻也不是妾,不是外室又是什么?” 轻描淡写的话,如同两个耳光,狠狠扇在柳小梦和南胭脸上,令她们无地自容。 “哦,我知道了……”萧弈意味深长,“想来这位柳老姑娘,乃是三叔的通房。府里没有通房丫鬟上桌吃饭的规矩,来人,撤了她的碗筷。” 季嬷嬷早就看不顺眼了,亲自上前撤了柳氏的碗筷,甚至连她的椅子都叫丫鬟搬走! 柳小梦满脸胀红,强忍着才没有当场发作。 南广气得嘴角直抽抽。 他红着眼圈望向老夫人,“娘,萧弈这孽障目无尊长,您也不管管!” 老夫人恨不能给萧弈鼓掌,才不会管他。 她慈蔼道:“弈儿说的很有道理啊。老三,咱们府里没有叫通房丫头上桌吃饭的规矩,要不你还是带这位柳老姑娘回前院吧,也省得我们这一家子妨碍你们团圆。” 南广呆住。 他娘居然偏心萧弈! 他娘放着他这亲儿子不疼,居然偏心一个养孙! 他还没说话,柳小梦哭道:“妾身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三老爷,可是妾身和三老爷是真心相爱的,你们何必如此欺负人?!罢了,这团圆饭,妾身不吃也罢!” 说完,哭着冲出了松鹤院。 那眼泪可把南广心疼的,嘴里叫着“小梦儿”,跟着飞奔出去。 南胭没有脸继续留在这里,行了个退礼,红着眼睛走了。 屋子里的一家人,不约而同地感到轻松愉悦。 老夫人笑着吩咐:“把这桌宴席撤了,重上一桌。” 丫鬟们过来端菜端碗,南宝衣抱着自己的小碗,没撒手。 她看着藏在米饭里面的那颗四喜丸子,心里甜甜的。 这是权臣大人给她夹的菜呀! 他知道自己没有爹爹疼,所以特意关照她。 权臣大人,是把她当成亲妹妹宠爱的! 用过午膳,一家人其乐融融。 南宝衣和南宝珠玩闹了一会儿,就在老夫人屋子里的碧纱橱后面睡着了。 姜岁寒在花厅里攒了个牌局,教老夫人、江氏和季嬷嬷打麻将,把老夫人哄得那叫一个高兴。 南承书捧着《孟子》向萧弈请教学问,可萧弈讲了两遍他还是听不懂。 萧弈颇有些不耐烦,唤来十言代替他教导,两书呆子凑一块儿,你之乎我者也的,竟是相见恨晚,恨不能结为拜把兄弟! 萧弈径直去了碧纱橱后。 撩开帷帐,两姐妹睡在榻上。 南宝珠睡相不好,在梦里嚷了声“烤羊腿”,一只脚毫不客气地踢到南宝衣脸上。 萧弈眯了眯眼,嫌弃地把南宝珠拎到地板上。 他在榻边坐了,替南宝衣撩开额前碎发。 指尖流连过小姑娘的眉眼,还没来得及更进一步,碧纱橱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他收回手。 余味匆匆踏进来,低声道:“前院的红儿禀报,南胭昨日新得了一只贵重的琥珀描金盏。奴婢心中疑惑,于是派人去查,发现乃是夏晴晴所赠。那金盏是她患了肺痨的远方二表哥使用过的,恐怕她是想让南胭也染上恶疾。主子,这件事要告诉小姐吗?” 萧弈抬手拒绝。 他凝视着南宝衣娇憨的睡颜,淡淡道:“仅凭金盏,未必能让南胭身染恶疾。” 余味立刻会意,笑道:“主子放心,奴婢这就去办!” 她走后,萧弈握住南宝衣的小手。 他俯首轻嗅,手背上的芙蓉花香扑面而来,甜腻娇软。 他温柔地亲吻过她的指尖,眉眼间都是认真,宛如野兽在标记自己的领地。 亲够了,他把她的手藏进被子里,又仔细为她掖好被角。 他俯身抵在小姑娘耳畔,嗓音慵懒暧昧:“南帽帽偏宠南胭,可我的南娇娇,也不是没人疼的小姑娘……” <script>app2(); 第102章 三叔,你冷啊?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睡梦香甜,未曾听见。 …… 暮色将晚。 朝闻院里,南宝衣指挥侍女,把灯笼挂上树梢。 今夜中秋团圆,她把园林布置得锦绣辉煌,赏月的红漆凉亭更是流光溢彩灯盏烂漫。 菜肴被端上石桌。 南宝衣认真地摆上碗筷:“爹爹喜欢吃黄豆炖猪蹄,所以应该让他坐靠近猪蹄的座位。二哥哥喜欢烤羊排,就让他坐在这里……酒水应当放置在他们中间,拿取方便……” 想起什么,她一拍脑袋,吩咐荷叶去拿花瓶。 细颈白瓷瓶,光洁如玉。 她将亲手剪下的一枝桂花插进去,郑重地摆在石桌中央。 低首嗅了嗅花香,她忍不住露出甜甜的笑容。 中秋之夜,就该嗅闻桂花香的呀! 她迫不及待地落座,盼望着天际的晚霞早些消失,盼望着今宵的明月早些升起。 萧弈过来时,瞧见小姑娘眼睛里藏满期待,像是蕴着一片星光。 他讥讽:“过个中秋而已,值得这般高兴吗?” 南宝衣双手捧脸:“今年的中秋节,对我来说是不一样的。二哥哥,这是娘亲离世以后,我和我爹过的第一个中秋! “往年,他总要陪柳氏和南胭用晚膳。我打发下人去请,他总是递话说晚一点就回来,晚一点就回来。 “于是我独自坐在府门外,想着我坐在这里,他回来时第一眼就能看到我。可是我盼啊盼啊,盼到中秋的月亮消失在黎明,也没能把他盼回来。 “二哥哥,那种感觉,你大约是不会明白的。” 萧弈看着她。 小姑娘眉眼纯真,笑靥甜甜。 他收回视线,淡然地饮了一口酒。 以美人下酒,单纯的桂花酿也变得醉人…… 皎洁的明月终于自天外升起,被漆黑的枝桠切割成凄美的光影。 余味踏进凉亭,附在萧弈耳畔一阵低语。 萧弈瞥了眼小脸憧憬的南宝衣,“我有点事,去去就来。” 他穿过游廊,声音冷淡:“他在前院?” “是!柳氏刚刚派了个小丫鬟过来传话,说三老爷今夜要留在前院陪她们吃团圆饭,就不来朝闻院了。奴婢怕小姐伤心,只敢告诉主子。主子,您这是要去前院吗?” “嗯,去砸场子。” 余味眼前一亮,满脸都是八卦和崇拜。 她仿佛脑补了一场霸道权臣偏要爱的戏码! 她家主子超级护短,太霸气啦! 萧弈顺着游廊,径直来到前院。 轻车熟路地找到南广的院子,只见石桌上摆满美酒佳肴,他和柳氏、南胭坐一块儿,妙语连珠地讲嫦娥和玉兔的故事,逗得母女俩咯咯直笑。 这一家人,真是团圆极了。 萧弈似笑非笑:“三叔。” 南广一个激灵,急忙回头望来。 他也不知怎的,全府上下最忌惮萧弈这个侄子。 他慌慌张张地站起身,“你你你,你怎么来了?!” 南胭放下筷箸,微微一笑:“二哥真是稀客。既然来了,不如与我们一起吃团圆饭?胭儿一直好崇拜您,想听您说说战场上的趣事儿。” 男人嘛,都喜欢被女子崇拜。 她不知道南宝衣是用什么手段博得萧弈喜欢的,但她自信,她一定不会输给南宝衣。 可是萧弈并没有给她面子。 他懒散道:“战场上,没有趣事。”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美酒,拔开壶塞嗅了嗅,“来自西域的葡萄酒,价值百金……三叔,你挺阔绰的啊。” 南广心虚地绞着双手。 萧弈嗤笑,将那壶葡萄酒,尽数倾倒在满桌菜肴上。 柳氏和南胭愕然地睁大美眸。 南广终于怒了:“萧弈,你干什么呢?!这是我们的团圆饭——” 萧弈拿起一只猪蹄,漫不经心地塞他嘴里:“你的团圆饭,在朝闻院。” 南广吐出猪蹄,气得七窍生烟:“萧弈,你目无尊长——” 萧弈伸出手,缓缓覆在石桌之上。 几道裂缝在他手底下悄然出现,逐渐朝四周蔓延。 下一瞬,“轰隆”巨响,整张石桌无情坍塌! 萧弈拿帕子漫不经心地擦了擦指尖,“三叔,你刚刚说什么?” 南广看着破碎的石桌,惊呆了! 他浑身哆嗦,惊恐道:“我我我,我的意思是,你虽然叛逆,但是叛逆的很好啊!咱们家,咱们家就需要你这样的叛逆精神哩!” 萧弈很是满意:“三叔,你该去朝闻院吃团圆饭了。再不去,娇娇要等急了。” “是是是!我这就去,这就去!”南广战战兢兢地往外走。 萧弈负手跟上:“走那么慢干什么?跑起来。” 南广吓得一路狂奔。 院子里,只留下柳氏和南胭,呆呆面对满地狼藉。 柳氏眼圈红透,“胭儿,萧弈太过分了!喊人就喊人嘛,把饭菜弄成这样,咱们还怎么吃?!我可是怀着身孕的,只能**贵饭菜!” 南胭冷笑:“萧弈官居二品靖西侯,咱们动不了他,只能智取。娘,你放心吧,过不了多久,夏夫人就会带着萧弈的把柄登门拜访。到那个时候,就算是萧弈,也得乖乖听话!” …… 南广狂奔到朝闻院,瞧见园林景致清雅,笼光烂漫。 他的小女儿孤零零坐在凉亭外的台阶上,哭成了泪人儿。 心头蔓延出愧疚,他在南宝衣面前蹲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娇娇,爹爹来陪你过节了。” 南宝衣抬起朦胧泪眼,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月亮升了起来,可是权臣大人不见了,她爹也没有来。 她以为自己被他们抛下了,心中委屈,因此坐在这里哭。 如今看见爹爹,却不知为何,心里面更加委屈。 她哽咽着扑进南广怀里,“爹爹!我以为你们都不陪我过节了!我期待了那么久那么久……” 南广更加愧疚。 他抱着小女儿好一阵安抚,“娇娇,我刚刚是照顾你柳姨来着。我是个大男人,得有担当啊!她胎像不稳,我怎么好意思撇下她来看你?你要体谅爹爹啊!” 他能来,南宝衣就很欢喜了。 她吩咐侍女重新热过饭菜和桂花酿,萧弈才踏着月光而来。 “二哥哥,来吃月饼呀!”她热情招呼。 萧弈淡漠落座。 南娇娇性子活泼,很容易忘记忧愁。 刚刚还哭得梨花带雨,瞧瞧,这会儿就笑得像个年画娃娃。 “倒酒。”他冷淡吩咐。 南宝衣殷勤地给两人倒酒时,突然注意到自己老爹哆嗦得厉害。 她好奇:“爹,你怎么抖成了这样?你冷呀?” 南广欲哭无泪:“娇娇,我,我……” 他是怕啊! 萧弈一掌就拍碎了大石桌,他的脑壳儿可没有石桌硬,万一他一个不顺心动起手来,他能不怕吗?! 萧弈斜睨过来,“三叔冷啊?” 不等南广说话,他微笑着脱下大氅,温柔地裹在南广的肩头,“三叔还冷吗?” , 权臣大人:给老丈人披件衣裳( ̄▽ ̄)~* 南帽帽:怕怕QAQ <script>app2(); 第103章 她是人间富贵花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还冷吗? 南广委屈:“不冷了……” 南宝衣笑靥甜甜。 看见权臣大人和自家爹爹相处得这么融洽,她心里很是欣慰呀! 她温声道:“爹爹,你吃菜!” 南广吸了吸鼻子,纠结地看着满桌菜肴。 倒也不是菜色不好,只是他刚在前院吃过,现在吃不下…… 萧弈温柔地将黄豆炖猪蹄往他面前推了推,“知道三叔喜欢这道菜,娇娇特意吩咐小厨房炖了两个时辰,酥烂鲜香,三叔务必吃完才好。” 说着,十分贴心地为他夹了几个猪蹄。 南广摸了摸饱饱的肚子,好想喊“救命”。 可他不敢。 他努力地啃猪蹄,啃着啃着就哭了。 南宝衣好奇:“爹爹,你怎么了?莫非是菜肴不合胃口?我看你啃猪蹄啃得挺高兴呀,都啃五六只了!” “我实在太感动了……”南广泪流满面,“你的二哥哥,真是孝顺长辈的好孩子呀!” 用完晚膳,已是月上中天。 南广撑得走不动,被小厮抬着回了前院。 南宝衣喝了两盏桂花酿,醉醺醺靠在萧弈的肩头,看凉亭外的圆月。 她笑容满足:“二哥哥,今年的中秋,我真快乐。” 萧弈垂首,见她唇瓣上还沾着晶莹酒液,于是伸手为她拂拭去。 小姑娘每日用芙蓉口脂护唇,唇瓣格外温软。 小小年纪就爱美得很,从头到脚都养得娇嫩精贵,真是一朵人间富贵花。 萧弈甚至觉得,他带有薄茧的指腹,恐怕会擦破她的唇。 他慢慢收回手,望了眼指尖上的酒液,歪头轻舔。 夜风清香,月色撩人。 他忽然觉得,刚刚饮尽的那壶寒潭桂花酿,丝毫不及南娇娇唇瓣上的酒液,来的更加醇厚甘甜。 …… 中秋节后,白露为霜,气候更冷。 清晨,大书房。 南宝衣郑重道:“二哥哥,虽然天气寒凉,但我依旧愿意坚持晨读。我决定今后就睡在大书房,昼夜用功发奋。想来,二哥哥是要表扬我的。” 萧弈面无表情地睨着她。 小姑娘在书房设了个暖榻,榻上摆着小佛桌,桌上甚至还有几盘花糕和金橘子。 半个时辰了,没见她翻两页书,橘子皮儿倒是多了半碟子。 哪里是来读书的,分明是来享福的。 他批评:“裹着被子读书,像什么样?” “是被子主动缠上了我……”南宝衣笑眯眯拥紧了绣花被,“二哥哥,你说人要是像熊那样会冬眠该多好,挖个洞,暖呼呼地睡一整个冬季,想想就很美妙!” 说着话,荷叶捧着一只珐琅彩描金小手炉进来了。 她笑道:“今年也不知怎的,才过中秋不久,气温却降得厉害。小姐读书辛苦,老夫人吩咐,要奴婢给您送个手炉,注意您的保暖。” 她把手炉塞给南宝衣,“听说南胭昨日病了,所以小姐更要当心才是。” “南胭病了?”南宝衣好奇。 “是啊!听红儿说,她咳嗽得很厉害,从昨天早上起就没下过床。”荷叶叮嘱,“小姐,您这两日千万别去见她,万一被她传染了风寒,那可就麻烦了!” 南宝衣乖乖点头。 她抱着小手炉,瞧见碟子里刚剥好的金丝蜜橘,于是拿起来交给荷叶,“你亲自去一趟松鹤院,把这只蜜橘交给祖母,就说是我亲手剥的。祖母关爱我,给我送手炉,我也应当孝顺她才是。” 荷叶笑着应好。 松鹤院。 老夫人拿到南宝衣剥的蜜橘,笑得合不拢嘴。 她赞叹道:“我的娇娇儿就是孝顺,吃蜜橘也不忘给我送些来,还亲手剥得干干净净,天底下几个孙女有这般孝心?” 季嬷嬷笑着称是。 正热闹时,侍女进来禀报,说是夏夫人求见。 “她怎么来了?”老夫人不悦。 念在相识多年的份上,她还是叫侍女把她请进来。 因为王陵的缘故,夏家损失了一半家底。 夏夫人容色憔悴,就连眉梢眼角都尖刻了几分。 她落座,皮笑肉不笑:“这趟过来,是有件事想让您知道。” 老夫人正细细品尝蜜橘,闻言抬眸,“何事?” “请贵府立刻准备聘礼和八抬大轿,让萧弈迎娶我家晴晴!” 老夫人莞尔:“夏夫人莫非烧糊涂了?我们家弈儿堂堂二品侯爷,为何要娶你的女儿?我们南府是清白人家,万万不可能迎娶一个品行不端的姑娘。” “品行不端?哈哈哈哈哈!”夏夫人笑声尖细,“恐怕品行不端的,是你们南家人吧?!萧弈身为兄长,却对幼妹生出心思,若是给外人知道,你猜别人会怎么议论?!” 满屋皆惊! 老夫人手里的橘子瓣掉落在地,指尖颤抖得十分厉害。 她皱着眉头,沉声:“这不可能!” 夏夫人冷笑:“可不可能的,把萧弈叫过来不就知道了?” 老夫人稳了稳心神,暗道两个孩子都是在她膝下长大的,品行纯善,万万不可能对彼此生出什么心思。 她递了个眼神给季嬷嬷。 季嬷嬷会意,立刻去请萧弈。 萧弈过来时,夏夫人仔仔细细打量过他,很是满意。 虽然对幼妹有心思,但男人嘛,都是见一个爱一个。 等他娶了晴晴,小夫妻新婚燕尔的,那点儿心思又算得了什么呢? 能凭借一己之力坐上侯爷高位,萧弈前程可期。 配她的晴晴,再合适不过。 她微笑,志得意满地喝了口茶。 老夫人眉眼端严:“萧弈,你是个好孩子。但祖母今日要问你一句,你对娇娇,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思?” 萧弈撩袍落座:“我与娇娇乃是兄妹,对她,自然是宠爱关照。” “仅仅是宠爱关照吗?”夏夫人揶揄,“恐怕,还有男女之情吧?” 萧弈冷冷盯向她。 夏夫人捏着他的把柄,因此一点儿也不怕,笑盈盈道:“侯爷敢不敢卷起袖子,叫我们看看,你手腕上戴着什么东西?” 萧弈漫不经心:“夏夫人是以什么身份质询本侯?” “自然是长辈的身份!” 夏夫人见不得女婿在自己面前端侯爷架子,“萧弈,你对幼妹抱有龌龊之心,天理难容!如果传出去,锦官城所有人都会笑话南府没有家教!想让我保守秘密也可以,只要你娶我家晴晴,我保证不会叫别人知道你的龌龊心思!” 萧弈轻抚茶盖,似笑非笑:“如果夏夫人所谓的证据,并不存在,又当如何?” <script>app2(); 第104章 不许你再见娇娇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夏夫人掷地有声:“我要是冤枉了你,就把女儿白赔给你当使唤丫头!” “如夫人所愿。” 萧弈似笑非笑,漫不经心地卷起袖管。 可是无论是左手还是右手,腕上都空空如也。 “这不可能!”夏夫人失态,“晴晴明明说过……对了,荷包!让我看看你的荷包!” 萧弈摘下腰间荷包,冷淡地丢给她。 夏夫人急忙捧住。 定睛细看,荷包是在芙蓉街铺子里买的,还有店家的标识,再寻常不过。 怎么会这样呢? 晴晴信誓旦旦地保证,萧弈绝对喜欢南宝衣…… 难道她弄错了? 萧弈眯着狭眸:“你污蔑本侯对幼妹抱有异心,可知污蔑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夏夫人脸皮胀红。 她不安地揉着荷包,好半晌才赔着笑脸道:“误会,都是误会!我呀,也是怕侯爷落下不好的名声,所以才特意登门提醒……如今见侯爷并没有那种心思,我这当长辈的,也就放心啦!告辞,告辞!” 她作势要走,萧弈勾唇:“夫人刚刚说,如果冤枉了本侯,愿意把夏晴晴送过来当使唤丫头。不知这话,可还算数?” 夏夫人难堪地咬住嘴唇。 这种话,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随口一说,萧弈怎么能当真! 她的女儿娇养长大,怎么能给人当丫鬟呢?! 她勉强笑道:“侯爷身份贵重,想要什么丫鬟没有,何必在意我们晴晴?若是给外人知道,还以为侯爷对我们晴晴抱有什么想法呢!” 萧弈把玩着瓷盏。 掀起眼皮看一眼夏夫人,他嗤笑:“夫人慎言。夏晴晴一无姿色二无才学,甚至还身染恶疾。本侯对她,除了嫌弃,自然没有任何想法。她若来当丫鬟,本侯嫌浪费饭菜。” 夏夫人噎住。 虽然明知自己女儿行事不堪,但被外人这么贬低,她还是很不高兴的。 她沉声:“侯爷看不上晴晴,不代表别人也看不上。我们晴晴好得很,将来总能嫁到好人家!” 说完,气冲冲地走了。 厅堂里陷入安静。 良久,老夫人缓缓起身,面色平静无澜:“萧弈,你随老身来。” 萧弈随她进了南家祠堂。 祠堂坐落在东南角,堂中明净整洁,供奉着无数先祖牌位。 老夫人对着祖宗牌位,恭敬地上过香磕过头,才领着萧弈走到旁边两座牌位前,“跪下。” 萧弈抬眸。 牌位上刻着南家大老爷和他夫人的名字,正是他名义上的养父母。 他面无表情地跪在蒲团上。 老夫人掷地有声:“当年你被老大抱回来时,在襁褓中尚未断奶。是老大媳妇亲自请来乳娘,把你喂养长大。南家这份养育之恩,你不能忘。” 萧弈沉默。 “你是侯爷,我这老妇人训不得你。可你也是我南家的孩子,我这当祖母的,是能训你的! “娇娇是你妹妹,是你名义上的妹妹!你不该对她起那种心思!若是传出去,别人要怎么看我们家,要怎么看娇娇?!萧弈,你有没有把世俗规矩放在眼里?!” 萧弈依旧沉默。 他能瞒过夏夫人,是因为家丑不可外扬,所以季嬷嬷刻意通风报信,叫他提前取下红绳发带、压胜钱和那枚荷包。 可是在老夫人这里,终究是瞒不过去的。 他喜欢南娇娇,别人或许会笑称一句少年风流。 可是南娇娇身为姑娘家,却会被世人看做轻浮的女子。 世间人,本就对女子恶意更甚。 “从今往后,我不许娇娇再跟你住朝闻院,也不许你再见她!萧弈,你就跪在祠堂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断了那个心思,什么时候出去!” 老夫人寒着脸拂袖而去。 萧弈仍旧跪在蒲团上。 牌位前供奉着线香,空气清净而庄重。 他闭上眼。 小姑娘娇俏甜软的姿态浮现在眼前,一颦一笑都牵动着他的心。 他喜欢听她叫二哥哥,也喜欢与她共度团圆佳节。 世间再没有哪个姑娘,令他如此牵肠挂肚。 他,想娶她! 黑影蹿过。 姜岁寒偷偷溜进祠堂,懒散地倚靠在供桌边。 他望了眼萧弈冷峻的侧颜,随手剥开一颗花生扔嘴里,“我刚刚偷听到了你们的谈话,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萧弈没有搭理他。 姜岁寒吃得起劲儿,忍不住絮絮叨叨: “我琢磨着,要不你还是尽快换个身份,赶紧离开南家。没有身份羁绊,想娶南小五还不简单?不过话说回来,南小五年岁尚幼,兴许连什么是喜欢都不知道,更何况谈婚论嫁?你在这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人家兴许只是拿你当哥哥,根本就没有那个心思呢?” 萧弈霍然睁眼:“你说什么?” 他瞳孔中寒芒毕露,十分摄人。 姜岁寒惊恐。 他顾不得接抛到半空中的花生米,连忙道:“那啥,萧家哥哥,你可千万别激动!你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南小五自然是十分倾慕你的!我要是她,肯定非你不嫁!” 说完,摸了摸汗涔涔的额头,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不敢再惹萧弈生气,匆匆忙忙地溜走了。 祠堂寂静。 萧弈静静盯着虚空。 他对南娇娇,藏满喜欢。 可是南娇娇对他,又怀着怎样的心思呢? 正所谓心有灵犀,他觉得,南娇娇必定也是喜欢他的…… 此时,朝闻院。 季嬷嬷指挥着侍女,把南宝衣的东西搬去松鹤院。 南宝衣站在屋檐下,十分好奇:“季嬷嬷,好好的,我为什么要搬去祖母院子里呀?” 季嬷嬷慈蔼地摸了摸她的脑袋,“眼见着要入冬,老夫人膝下寂寞,盼望姑娘去陪她。姑娘纯孝,定然是愿意的,是不是?” 南宝衣弯起眉眼:“那是当然的啦!我很愿意跟祖母住一块儿!季嬷嬷,你且等着,我去跟二哥哥辞别!” “二公子这些天忙于军务,恐怕没时间见您。等他从军营回来,去松鹤院给老夫人请安时,姑娘再跟他说也不迟。” 南宝衣想了想,乖巧地点点头。 她被季嬷嬷领去了松鹤院,闺房已经布置妥当。 檀木家私,菱花窗格,摆设精致。 她一边把玩博古架上的器物,一边看荷叶铺床,“荷叶啊,你说祖母突然让我住过来,真的是为了陪伴她吗?我总觉得事情有点突然。” 夏夫人过来时,荷叶正好给老夫人送金丝蜜橘,因此目睹了事情的经过。 她把夏夫人到访之事说了一遍,很有些气愤: “二公子对小姐,明明就是出于兄长的疼爱,偏她们乱嚼舌根,说公子对您抱有龌龊之心!奴婢猜测,老夫人是为了杜绝那些风言风语,维护您和二公子的名声,才让您搬到松鹤院!” , 唔,二哥哥的小心思暴露啦 <script>app2(); 第105章 来自娇娇的信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荷叶说完,气呼呼地继续铺床。 南宝衣靠在博古架上,低头把玩一只小金算盘。 原来是因为风言风语,祖母才让她搬来松鹤院。 可是权臣大人那么挑剔,前世连公主都看不上,这一世又怎么会对自己动心呢? 可见都是些不着调的谣言。 不过…… 她望向铜镜。 她已经十二岁,确实不适合再跟权臣大人住在一个院子里。 罢了,今后多去探望他老人家,也是一样的。 一场秋雨一场寒。 南宝衣清晨起来,瞧见窗外落叶满地,还洇着雨水。 她坐在妆镜台前,由侍女们为她梳头,随口道:“我有七天没见到二哥哥了,荷叶,他这次怎么在军营待了那么久呀?” “奴婢也不清楚,恐怕军营事务格外繁忙吧。”荷叶为她戴上珍珠发钗,“重阳节将至,小姐要不要去登高赏菊?” 南宝衣多日未曾出府,因此满口答应:“自然是要去的,把大姐姐和珠珠也请上,咱们姐妹该聚一聚。” “小姐忘了吗?大小姐和宋公子婚期将近,是不能出门的。至于四小姐,听说重阳节那几日,她要和二夫人回外祖家探亲祭祖。” 南宝衣有点儿失望。 她想了想,道:“替我铺纸研墨,我写封信送去军营,请二哥哥重阳节时与我一同登高赏菊。” 她写完信,荷叶揣着去了朝闻院。 她找到余味,笑道:“这是我家小姐写给二公子的信,还请姐姐找机会转交给前院小厮,请他们送去军营。” 余味应了好。 荷叶走后,她带着信和食盒,径直去了东南祠堂。 祠堂幽深明净。 她家主子被老夫人扣在这里已有七天,整日待在偏房闲抄经书,完全没个二品侯爷该有的尊贵。 她把午膳摆上桌,蹙眉道:“主子何必跟老夫人对着干?如今气候渐渐冷下来,祠堂阴冷得很,没的苦了自己。” 萧弈淡漠搁笔。 秋风透窗而入,渐渐吹干纸上墨迹。 他道:“也叫她知道,我是真心喜欢南娇娇的。” 余味给他盛了一碗汤,暗道喜欢又有什么用呢,除非换一个身份,否则终究是不成体统的。 她从怀里取出那封信:“主子,这是五小姐给您的。” 萧弈拆开。 小姑娘近日明显偷懒了,楷书水平原地踏步,措辞更是很不像话: “二哥哥,见信如晤。 “《诗经》曰:‘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与二哥哥已有七日不见,细细算来,当如隔二十一秋,呜呼哀哉! “临近重阳,我特意效仿古人,作诗一首,请二哥哥品鉴: “我在南府享安乐,你在军营受苦难。九九重阳登高望,遍插茱萸少哥哥。 “我对二哥哥的思念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望哥哥重阳那日与我一同登高赏菊,共度佳节。 “另外,之所以邀请二哥哥,并非是因为大姐姐待嫁、珠珠回外祖家探亲的缘故,纯粹是因为你我二人兄妹情深,二哥哥勿要怀疑。 “娇娇顿首!” 萧弈薄唇轻勾,笑容凉薄。 南娇娇摆明了是因为邀请不到好姐妹,才转过来邀请他的。 他心中不悦,冷淡道:“去告诉她,本侯军务繁忙,没空陪她过重阳。” 松鹤院。 南宝衣得知萧弈不能陪她过重阳,十分的伤心。 她想了想,吩咐荷叶拿出一只精美的食盒。 她把食盒交给余味,“重阳将至,按照风俗,该给亲近的人送粉面蒸糕。这些蒸糕是厨娘精心烹制的,比军营里的食物可口,劳烦你替我转交给二哥哥。” 余味打开望了眼。 蒸糕上面插着剪彩小旗,糕里掺着些石榴籽、栗子黄、松子肉等果仁,瞧着十分精致。 她温柔地安慰道:“您对主子的挂念,他会明白的。” 余味把食盒送去祠堂,萧弈还坐在偏房抄写经书。 她取出蒸糕摆在桌上,“这是五姑娘命奴婢送来的,说主子军务繁忙着实辛苦,请您务必注意休息。” 萧弈毫无兴致地瞥了眼蒸糕。 这种甜食,他素来不爱的。 余味劝道:“您吃不吃都不打紧,只是您得给五小姐回礼才是。她送了信过来,您没回复。现在她又送了礼,您得回一样东西,才显得礼数周全。” “回礼?”萧弈低垂眼睫运笔如飞,“世上还有回礼这种事吗?” 余味无言以对。 “哈哈哈哈哈!”姜岁寒摇着折扇踏进来,“萧家哥哥,对待小姑娘,可不能用这种态度啊!小姑娘喜欢什么我最有经验,胭脂水粉,绫罗绸缎,珠钗宝玉,你随便送一样,都能叫南小五高兴好多天了!再不济,送花儿也行啊!” 萧弈嗤之以鼻:“不送。” 小姑娘压根儿没把他放在心上,邀请了一圈人,被拒绝了才想到他,他为什么还要给她回礼? “不与你说笑了。”姜岁寒撩袍落座,脸色郑重了几分,“那边传来口信,沈议潮将于重阳节那日抵达锦官城。我估摸着,应当是你母亲听说你征伐夜郎,怕你受了伤不肯让她知道,因此特意派他前来探视。” 萧弈面色微寒:“恐怕不是探视,而是监视吧?” “谁说不是呢?虽然沈议潮是你表弟,但他真不是省油灯!他一来,咱俩就没好日子过了!”姜岁寒不忿,“他最爱打小报告,今后咱俩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他报告给你母亲。萧二哥,你别怪我多嘴,要是沈议潮发现你对南小五的心思,南小五就完了! “以你母亲那个雷厉风行的手段,不活吞了南小五我跟你姓!你母亲身居高位把持朝政陷害忠良,咱们找不到天枢的令牌,就算有你爹帮忙,也还是是斗不过她。所以你这段时间还是收敛点,莫要亲近南小五,别害了她。我认为,咱们暂时韬光养晦才是上策。” 余味显然也知道那位娘娘的厉害。 她面色苍白地打了个哆嗦,几乎从未如此失态过。 她轻声道:“主子,奴婢,奴婢这就去告诉老夫人,您已经收敛了对五姑娘的心思,请她放您出祠堂!如此,在沈小郎君面前也能遮掩一二!” 说完,战战兢兢地走了。 萧弈仍旧漠然地抄写经书。 十八岁的青年,侧颜冷峻肃杀,狭眸宛如浸润了漆黑墨意。 一手行楷清峻高深,只是笔尖风骨,却悄然带出几分遒劲和阴狠,宛如凶兽被迫收敛利爪和獠牙。 <script>app2(); 第106章 苍天可鉴,我对二哥哥绝没有男女之情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祠堂幽静。 姜岁寒看了会儿经书,实在坐不住,踱步到供奉牌位的供桌前,“你说你这些年都把南府翻了个底朝天,怎么还是找不到天枢的令牌?一块令牌好歹能有巴掌大,总不能凭空消失吧?” 萧弈没搭理他。 姜岁寒突然“咦”了声。 他拿起摆在供桌中央的一枚铜钱,“生意人也是讲究,居然在祠堂里供奉铜钱!我觉得他们应该供奉金元宝才对,金元宝不比铜钱招财?” 他叽里呱啦了一通,才将那枚铜钱扔回原处。 铜钱细腻古朴,正面铸刻着“盛世大雍”,反面铸刻着“金玉满堂”,是一枚代表祥瑞的压胜钱,乃是两百多年前大雍一统天下时发行纪念的。 它静静躺在供桌上,无论是姜岁寒还是萧弈,都没把它放在心上。 …… 一夜雨疏风骤。 南宝衣清晨起来时,瞧见窗外的树木又凋零些许。 荷叶捧来袄裙,笑道:“天气渐渐冷了,那些轻纱襦裙再穿不得,小姐该换上厚点的袄裙。” 南宝衣梳妆打扮好,与荷叶沿着朱漆游廊往花厅走,要去给老夫人请安。 走到半路,却见天光黯淡,园林里竟又落下淅淅沥沥的秋雨。 荷叶道:“前两日红儿过来,说南胭的咳疾又加重了,奴婢寻思着大约是换季的缘故。小姐您在这里等着,奴婢回屋给您拿件斗篷。后日就是重阳节,万一像南胭那样染上风寒就不美了。” 南宝衣看着她匆匆回去,小脸郁郁寡欢。 她搬到松鹤院已有七八日,可是二哥哥连一面都没露。 她托人捎信和蒸糕去军营,也不见他有什么表示。 二哥哥是在嫌弃她吗? 她琢磨着,眼尖地瞧见远处青石砖道上,玄衣墨袍的青年,撑一把白纸伞,正往松鹤院外面走,大约是刚给祖母请完安。 “二哥哥?”她诧异,“他从军营回来了?” 他从军营回来了,却不肯见她一面。 难道是因为夏夫人那些风言风语,给他造成了困扰? 是了,他肯定以为她对他生出了不该有的男女之情,所以才暗示祖母让她搬出朝闻院,所以才会这么多天都对她避而不见! 她得解释清楚才行! 她不顾大家闺秀的礼仪,翻出游廊扶栏,拎着裙角奔向萧弈:“二哥哥!” 萧弈身形微僵。 南宝衣喘着气跑到他身后,仰头望向他挺拔高大的背影,掷地有声:“二哥哥,苍天可鉴,我对你,绝对没有男女之情!你可千万别误会!” 萧弈握着伞柄的大掌,微微收紧。 天外落雨,园林淅沥。 雨水顺着青石砖缝隙蔓延,染湿了南宝衣的绣鞋。 她抹了把脸上的细密雨珠,继续道:“二哥哥是顶天立地的男儿,我对你,孺慕有之,敬爱有之,崇拜有之,但绝不会生出儿女之情。如果给二哥哥造成了困扰,娇娇给你赔礼!” 她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 萧弈缓缓转身。 映入眼帘的小姑娘,娇艳俏丽,像是一株养在深闺的芙蓉。 她眉目诚实,说的显然都是真心话。 他曾好奇,南娇娇对他怀着怎样的心思…… 可如今看来,他宁愿不知道。 沉默良久,他绷着冷峻高深的表情,仍旧不死心地质问:“一点点爱慕,都没有吗?” 南宝衣觉得是时候证明自己的清白了。 她直起身,激动地朝天举起三指:“上对天,下对地,我南宝衣发誓,我对二哥哥,绝没有半分不该有的心思!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 “闭嘴!”萧弈厉声。 南宝衣讪讪闭嘴。 怎么好像二哥哥不希望她发毒誓的样子? 萧弈顿了顿,冷淡道:“子不语怪力乱神,你自己问心无愧就好,不必用誓言来证明清白。” 南宝衣感动地抹了把雨水,“二哥哥,您如此为我着想,真是天底下难得的好哥哥啊!” 秋雨渐盛。 她站在雨水里,雨珠溅湿了香妃色的裙摆,晕染开荼蘼深色。 萧弈怕她又体弱晕倒,因此沉默地把纸伞递到她面前。 南宝衣没接。 她试探道:“二哥哥,雨太大,我比较娇弱,恐怕拿不住纸伞。你撑伞送我去花厅,好不好?” 如果萧弈还在意她这个妹妹,肯定会答应! 萧弈看她一眼。 娇弱? 他记得在青城山的镇子里,小姑娘划龙船那叫一个龙精虎猛,一转眼连纸伞都撑不动了? 他懒得搭理她,把纸伞塞她手里,转身离开了松鹤院。 南宝衣抱住纸伞,目送那道玄色背影远去,忍不住呢喃:“二哥哥果然与我生了嫌隙……” 荷叶撑着纸伞匆匆赶来,“小姐,您怎么一个人站在外面发呆?袄裙都打湿了,还是赶紧回屋换身衣裳吧。若是染了风寒,老夫人要心疼的!” 南宝衣闷闷不乐:“荷叶,我好讨厌夏家呀!” 本来她和权臣大人的关系多好啊,就因为夏家传出来的风言风语,叫权臣大人与她就此生分,简直是一夜回到重生前啊! “奴婢也不喜欢夏家。过两日重阳节,积福山要举办斗菊大赏,年年大赏的魁首都是夏家,不如小姐今年也去参加,抢了夏家的魁首才好呢!” 这个提议深得南宝衣欢心。 她认真道:“可是咱们家没有奇花异草,怎么斗得过夏家呢?” “小姐您忘啦,二公子那里有许多珍稀花木呀!要不您问他借一株菊花?” “这个主意好,等明日雨歇,我就去找他!” 萧弈还不知道,南宝衣又惦记上了他的菊花。 此时秋雨初歇。 他穿一袭玄色绣暗金纹大氅,手持一卷书,立在大书房西窗畔。 窗外正对着几丛翠玉细竹,凉风过境,竹叶簌簌滴落雨珠,很是风雅清幽。 萧弈久久没有翻页。 浮现在眼前的,始终是南娇娇的一颦一笑。 她指天为誓,对他绝没有那种心思。 那些言语回响在耳畔,宛如用钝刀缓缓割着他的心脏。 他合上书卷,眉间微蹙。 小姑娘年岁尚幼,并不明白什么是喜欢。 或许,她是喜欢他而不自知? 这个想法令萧弈深以为然。 都说人在半梦半醒时,最容易说出真心话,也许他今夜可以走一趟松鹤院,探探小姑娘的虚实。 , 听说明天要下雪! <script>app2(); 第107章 这一腔情意,只当喂了狗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天色渐晚。 绮窗外夜雨连绵,衬得寝屋静谧安宁。 一点烛火微微跳跃,帐中,南宝衣抱着暖炉睡得酣熟。 萧弈穿着夜行衣,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寝屋里。 他挑开帐帘,就着微弱烛火,瞧见小姑娘睡颜娇憨,许是因为被窝暖和的缘故,脸颊上还晕着酡红,像是精致的红苹果。 鬼使神差的,他戳了戳她的脸蛋。 肉唧唧的,手感还不错。 他替她掖了掖被角,轻声唤道:“南娇娇?” 南宝衣不喜欢睡觉时被人打搅。 她朝里侧翻了个身,噘着嘴不搭理他。 萧弈沉吟片刻,试探道:“南娇娇,你想退程家的亲事,是不是因为心中另有良人?比如……你喜欢上了你的二哥哥?” 南宝衣皱着小眉毛。 她怕是着了魔,深更半夜的,居然梦到权臣大人问她是不是喜欢他! 她烦恼地钻进被窝深处,梦呓般嘀咕:“不喜欢,我一点儿也不喜欢二哥哥……苍天可鉴,日月为证,我对他绝没有任何想法……我就想抱个金大腿……但是大腿好像生我的气了……” 萧弈面色渐渐阴冷。 什么叫“大腿好像生我的气了”?! 他在她眼里,只是个大腿?! 他盯着拱起的被子,终是忍无可忍地拂袖而去。 罢了,这一腔情意,只当喂了狗! …… 翌日。 姜岁寒来大书房闲逛,肉眼可见萧弈情绪不佳。 他摇着折扇笑道:“哟,谁又惹我们萧公子不高兴啦?” 见萧弈翻书不语,他调侃道:“能坏了萧公子心情的姑娘,世上只有南小五吧?你也是,就只是在沈议潮过来的这段时间与她保持距离而已,等沈议潮走了,该亲亲,该抱抱,何必心情低落?” 萧弈正襟危坐,面无表情地翻书。 姜岁寒“嘿嘿”两声:“我都替你想好了,你要是实在舍不得她,将来恢复身份以后,好好把她娶进门就是!她身份不够高当不了正室,但可以当妾侍呀!” 他一旦哔叨起来就没完没了,还相当不着调。 萧弈冷淡道:“十苦。” 十苦出现,毫不客气地把姜岁寒架了出去。 “诶,萧儿哥,你别赶我走呀!当妾都不够格的话,当外室总没问题吧?正所谓家花不如野花香——” 他的“野花论”还没发表完,就被十苦拖得远远。 萧弈冷漠地闭了闭眼。 胸腔里的野兽叫嚣着不甘,他不明白,南娇娇怎么会不喜欢他! 他不够俊美吗? 他不够位高权重吗? 他不够才华横溢吗?! 萧弈苦恼时,南宝衣悄悄摸到了他的窗外。 窗外种着大片金丝芙蓉,她从花丛里冒出小脑袋,好奇地朝书房张望,权臣大人好像很生气…… 她是来借花的,但时机赶得不好,也不知道贸然开口会不会被迁怒…… “南小五!” 被拖走的姜岁寒去而复返,蹲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道:“你是不是得罪你二哥哥了,他今天心情很差,怪吓人的!” 南宝衣郑重其事:“二哥哥误以为我对他心思龌龊,因此生气。” 姜岁寒愣了愣。 心思龌龊? 这是形容南小五的嘛,这明明是形容萧二哥的啊! 南宝衣推推他,“快看,二哥哥好像在对着镜子说话!他是不是在骂我?” 姜岁寒来劲儿了:“我会唇语,我来解读!” 大书房。 萧弈站在菱花镜前,眸色漆黑阴沉。 镜中青年看似狠戾,但眼底却藏满阴郁,并不是掌权者该有的眼神。 南娇娇,扰乱了他的心境…… 为了清除杂念,他开始默念《心经》。 窗外,姜岁寒同步翻译:“他在说:魔镜啊魔镜,谁是天底下最美的男人?是我,一定是我!” 南宝衣嫌弃:“你解读的什么东西,连口型都对不上,我才不信你!” “咳!”姜岁寒心虚地转移话题,“南小五,你不是搬出朝闻院了嘛,怎么今儿又回来了?” “我来借二哥哥的菊花。” 姜岁寒震惊:“看不出来,你口味挺重啊!” 南宝衣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她见窗台上摆着一盆将开未开的墨菊,于是道:“姜大哥,这盆墨菊我暂且借走,劳烦你替我跟二哥哥打声招呼。” 说完,抱着墨菊溜了。 姜岁寒愣住。 那盆墨菊,是萧二哥花重金买来的龙墨! 天底下只此一株! 平日里当个宝贝似的侍弄,眼见着要开花,居然就这么被南小五抱走了?! 还让他替她打声招呼,他要怎么打招呼?! 书房里,萧弈已经默完《心经》。 他早听见窗外窸窸窣窣,等走到窗边,却发现他的花不见了。 他沉声:“龙墨呢?” 姜岁寒瑟瑟发抖:“被被被被南小五借走啦……” 萧弈蹙眉。 小姑娘只会糟蹋东西,龙墨落入她手里,恐怕不妙。 他想把花要回来,又怕南娇娇觉得他小气。 他想了想,吩咐姜岁寒:“你去要回来。” “我不去!”姜岁寒嫌弃,“一盆花儿而已,在你心里再贵重,能贵重得过南小五?不是我说你,身为男人,应当大度才是。古时候有个二傻子叫周幽王,为博褒姒一笑,情愿烽火戏诸侯断送天下。比起天下,南小五只是喜欢一盆墨菊,算得了什么?” 萧弈思索片刻,觉得还挺有道理。 比起史上的美人,南娇娇确实算得上很好养了。 但是…… 他还是想把他的花儿要回来。 他的龙墨啊! 好害怕又被做成手串! …… 南宝衣抱着龙墨回到寝屋,左看右看,觉得这盆花实在没有特别之处。 或许应该修剪修剪,弄个造型出来。 她拿着剪刀比划时,荷叶领着红儿进来,“小姐,红儿说南胭那边出了点状况。” 红儿福了福身,急迫道:“五小姐,南胭近日染了咳疾,按理说吃了大夫开的药,应当很快就好了。可是奴婢瞧着,她仿佛越来越严重!早两年,奴婢的一位远房亲戚,症状与她一模一样,等咳出血,才发现是得了肺痨!奴婢不敢跟三老爷明说,只好过来请示您!” 南宝衣一惊。 肺痨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凡是染上此病的人,几乎都得死! <script>app2(); 第108章 让夏家……家破人亡!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胭养尊处优,不可能接触肺痨病人,她是如何染上的? 她细细问道:“她近日见过什么人?有没有使用从府外带来的物件儿?” 红儿想了想,回答道:“倒也没见过外人,只是她更换了平日饮水的茶盏,用上了一只琥珀描金盏,听说是夏家姑娘送的。” 南宝衣有了猜想。 夏晴晴对南胭恨之入骨,恐怕南胭这场病并非意外,而是夏晴晴故意安排。 她自己得了花柳,就害南胭染上肺痨,这姐俩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简直比亲姐妹还亲! 她感慨着,既有些幸灾乐祸,又有些担忧。 肺痨不是闹着玩儿的,万一南胭传染给家里人,她找谁说理去? 她放下剪刀,吩咐道:“红儿,你先回前院,叫人把南胭的寝屋隔离开,不许任何人进去探视。荷叶,你随我去见姜大哥。” 游廊绵长。 荷叶好奇道:“姑娘不是厌恨南胭吗?如果她当真染上肺痨,您应该高兴才是,为何要请姜神医救她?” “她的命不值钱,可是我家人的命却值钱。她死掉不足为惜,但不能把病传给别人。”南宝衣小脸镇静,“更何况,我希望她好好活着,活到代替我嫁进程家。” “奴婢越发不明白了,您为什么要让南胭嫁给程公子?程公子可是您的未婚夫,这么好的亲事,您不能便宜了她啊!” 南宝衣笑了笑。 她就是要把这门亲事送给南胭。 前世,在蜀郡人眼里,南胭和程德语郎才女貌,相爱却不能相守,这份爱情简直感天动地可歌可泣! 而她南宝衣,明明是正室,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在天下人眼里,却是婚姻里的第三者,还被唾骂为心如蛇蝎的毒妇。 她很想知道,这一世没有她在中间插足,那对苦命鸳鸯是否真能恩爱两无疑? 没有南家撑腰,南胭是否还能在程家顺风顺水? 没有嫁妆傍身,南胭是否还能得到程夫人的疼爱,是否还能被程德语赞一句“贤妻”? 她恨南胭入骨。 但比起痛痛快快的死亡,生不如死岂不是更有趣? …… 因为南宝衣相请,所以姜岁寒勉强给面子,亲自替南胭问诊。 南胭得知自己染上肺痨时,脸都绿了! 她唇色苍白,颤抖地砸碎了那只琥珀描金盏。 泪珠子拼命滚落,她忽然跪在姜岁寒跟前,“姜神医,求您一定要救救我!无论花费怎样的代价,我都想活下去!” 姜岁寒侧过身,避开她的大礼。 他摇着折扇,温声道:“别人治不了肺痨,我却治得了。医者仁心,我自会救你。你且在房里养着,莫要随便外出走动。” 他离开寝屋,吩咐红儿把前院所有人召集起来,他要一个个问诊看脉,确保除了南胭之外,无人感染上肺痨。 前院的大动静,足足闹了两个时辰。 南宝衣坐在屋檐下喝茶,眼尖地瞧见她爹揣着一包书,正往这边来。 她放下茶盏,“爹?” 南广红着眼睛走过来,“娇娇,你姐姐出事了!可把你柳姨担心坏了!好在姜神医妙手回春,据说能救活你姐姐。我琢磨着你姐姐这段时间要被关在屋子里,怕是会无趣,因此叫丫鬟收拾两本她经常看的书,给她送过来。” 南宝衣微笑,“我与您一道去探望她吧。” 说是探望,但姜岁寒规矩大,只许他们隔着屏风说话。 “胭儿啊,你母亲担忧你啊,可她怀着宝宝,不方便前来照看。等你好了,你们母女再好好团圆。你是个爱读书的好孩子,这是为父吩咐丫鬟给你挑的书,你拿着打发时间。”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包袱。 南宝衣好奇望去。 居然是她写的《权臣》和《奸妃》! 她笑了,“姐姐不是自诩为大家闺秀嘛,怎么也喜欢看这种风月情浓的话本子?” 屏风后,南胭羞恼。 她爹真是,当着南宝衣的面,应该拿《史记》、《说文解字》、《昭明文选》这种书撑场子嘛! 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话本,应该偷偷送过来才是! 她冷静道:“这种话本子自然不能登大雅之堂,我也只是怀着批判的心情,稍微翻两页罢了。咱们身为女子,应当多读《女戒》、《女德》。” 南广怀疑:“可是胭儿,你丫鬟明明跟我说,这几天你对这两本书爱不释手,常常看着看着就哭得稀里哗啦。你还跟丫鬟感慨,书里的这位奸妃实在太不容易了,乃是你的榜样。” 南胭脸皮胀红。 她咬牙切齿:“爹,您听岔了。” “怎么可能呢?你还跟丫鬟说,你也打算写书,还说肯定会比这两本卖得好。怎么样胭儿,你有没有想到好点子?不如为父帮你出个主意?青城山那边不是有白蛇传说嘛,你就写从前有条白蛇,被一个小牧童救了,然后修炼成人前去报恩……书名我都给你想好了,就叫《白蛇传》!人蛇情未了,很有搞头啊!” 南胭不悦。 这种故事有什么好看的,她爹真是无聊! 她温柔道:“爹,女儿身染恶疾,您呆在这里不好,还是快回去照看娘亲吧。” 南广走了,南宝衣却不着急离开。 夏晴晴胡言乱语,害她和权臣大人生分。 这笔账,她得算。 她欣赏着屏风后的那道剪影。 南胭姿色不俗,脑子聪明,手段狠辣。 如果让病中的南胭来对付夏晴晴,不知她会使用怎样的手段? 她慢悠悠道:“如果没有姜大哥,你这条命,怕是要就此交代了。这是夏晴晴的手笔吧?她可真够狠的……南胭,如果我是你,我可咽不下这口气。” 屏风后,南胭深深闭上眼。 她知道南宝衣在挑拨离间。 她也知道,这贱人是想借刀杀人,借她的手来对付夏晴晴。 可她偏偏就得做那把刀! 因为她恨死夏晴晴了! 更何况夏夫人这次登门提亲无功而返,她出的主意又没成功,夏晴晴恐怕更加憎恨她。 夏晴晴,不仅没有利用价值,反而成了她的隐患。 她睁开眼,缓缓流露出一个微笑:“娇娇真想见识姐姐的手段?” 南宝衣很有兴致:“还望姐姐不吝赐教。” 南胭抿了一口茶,温声:“等着瞧吧,我足不出户,就能让夏晴晴……家、破、人、亡!” 她的声音甜美亲切,可是眼眸深处却杀意毕现,诡谲残酷。 , PK晋级啦,两轮PK好像都是第二名,捂脸 推荐菜菜的书:《锦绣萌妃》(养成甜宠)、《暴君他偏要宠我》(青梅权谋)、《锦绣嫡女倾天下》(微女强)! <script>app2(); 第109章 请二哥哥为我解惑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沿着回廊,往松鹤院走。 廊外秋雨淅沥,芭蕉声声。 荷叶蹙着眉:“小姐,南胭刚刚说,她足不出户,就能让夏晴晴家破人亡……夏家可是蜀郡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南胭只是个小姑娘,怕是吹牛吧?” 南宝衣笑容乖甜:“她很聪明,既然在我面前放出话,那么她一定能做到。只是做到了又如何,终究是以彼之矛攻彼之盾,最后得利的,还是我。” 荷叶郑重地点点头,“也是,南胭和夏晴晴斗得两败俱伤才好呢!” 南宝衣回到寝屋,又盯上了那盆龙墨。 “都说好盆景是修剪出来的,权臣大人这盆墨菊也不打理,瞧着乱糟糟的,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罢了,念在他大方借给我的份上,我便为他修剪一下,也算是报答他的恩德。” 她拿起剪刀,按照自己的心意,左边剪一下,右边剪一下。 却发现没剪齐整。 她想了想,再右边剪一下,左边剪一下。 却越发不齐整了! “修剪盆栽真是一门技术活儿呀!” 她拿来尺子细细测量,心里有了把握,才重新操刀。 剪来剪去的,她把那株枝繁叶茂的墨菊,剪的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花枝。 “唔……” 她盯着仅剩的一朵花苞苞,陷入了沉思。 现在栽赃陷害到姜岁寒头上,还来得及吗? 荷叶领着红儿进来了。 红儿福了一礼,恭敬道:“五姑娘走了之后,奴婢随时盯着南胭的动静。她写了一封信,命奴婢差人送去夏府。奴婢悄悄看了眼,那信是写给夏姑娘的,语调很是得意,说府上有神医,能治好她的肺痨。还说如果夏姑娘需要,也可以请神医为她治疗花柳。只是神医的诊金相当高昂,得花费上百万两白银。” 荷叶不解:“小姐,这么看来南胭很友好呀,一点儿也没有要对付夏晴晴的意思。” 南宝衣凝着墨菊。 是啊,南胭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红儿与荷叶退了出去。 她对着龙墨发呆时,秋风吹开绮窗,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屋子里。 萧弈负手盯着小姑娘的背影,又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那盆墨菊。 全天下仅此一株的龙墨,竟然被修剪得光秃秃! 他在朝闻院就预感到不妙,特意过来瞧瞧,没想到他的花儿果然发生了不测! 他一张俊脸立刻沉了下来:“南宝衣!” 南宝衣惊了一跳,急忙转身,“二哥哥!” 萧弈上前,将那盆墨菊托在掌心。 他花重金拍下来的花儿,好不容易结了一层花苞,眼见着再有两三天就能绽放,结果被南宝衣剪得只剩一根光秃秃的花枝! 南宝衣见他神情肃杀,暗道自己恐怕办坏了事。 她连忙把剪刀藏在背后,细声道:“二哥哥怎么突然造访?也不派侍女提前递个帖子什么的,叫娇娇好生惶恐……” 萧弈面色阴沉。 惶恐? 就南娇娇这样的小姑娘,大胆到安排假钦差住别人家里去的小姑娘,会惶恐?!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不去看那株可怜的龙墨。 古时候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只为博褒姒一笑。 他不说效仿,最起码也该大度些。 这么劝说着自己,他冷淡地撩袍落座。 叩了叩花几,他又盯了眼那盆可怜的龙墨,终究还是咽不下那口气:“打算如何赔偿?” 如果弄坏这盆花的人是姜岁寒,他早就送他去地牢受刑了。 现在他只是让南娇娇赔偿,他觉得自己真是相当大度。 南宝衣恭敬上前,亲自给他沏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好好的提什么赔偿呀,多伤感情!这是二哥哥爱喝的大红袍,您尝尝我沏茶的手艺。” 萧弈面无表情,看在小姑娘记得他喜好的份上,还是接了那盏茶。 南宝衣看着他轻抚茶盖。 他的指尖修长白皙,低垂的眉眼格外俊美矜贵。 她欣赏了片刻美色,正色道:“二哥哥,我有个不明白的地方,希望你能指点我。” 她把南胭写的那封信说了一遍,“这封信明明很友善,为什么会害夏晴晴家破人亡呢?请二哥哥为我解惑。” 萧弈淡淡道:“南胭第一次为夏晴晴出主意,结果却害夏府损失了上百万两白银。” “是,因为桑田之事。” 萧弈又道:“她第二次为夏晴晴出主意,却害夏晴晴身染花柳丢失清白,又连累夏家声名狼藉。” 不止如此,夏富贵甚至割舍一半家产,用来贿赂他保全夏家。 南宝衣讪讪:“这两个小姐妹,还真是一个敢想,一个敢做啊……” 萧弈慢悠悠道:“夏富贵膝下只有夏晴晴一个嫡女,但庶女却不在少数。夏晴晴屡次令夏家蒙羞,如今已是废棋。试想,一枚废棋希望家里拿出上百万两白银为自己治病,夏富贵会答应吗?” 南宝衣豁然开朗。 她接着分析:“夏老爷为人吝啬刻薄,定然舍不得拿银子为她治病。以夏晴晴那个脾气,肯定会在家里大吵大闹。夏夫人很溺爱她,无论如何都会为她筹集这笔巨款。一旦夏夫人和夏老爷出现分歧,争吵在所难免。两位当家人闹得厉害了,夏家生意肯定会受影响。他们家分崩离析,指日可待!” 她分析完,很有些惭愧。 她以为自己挑拨南胭和夏晴晴内斗,就已经是很聪明的计策。 可是如今看来,南胭十三岁就如此深谙人心,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前世她败在南胭手上,不是没有道理的。 “二哥哥,经此一事,我越发觉得自己见识短浅,智谋幼稚。从今往后我要发奋读书,无论是兵法还是谋略,我都要涉猎一二!” 萧弈掀起眼皮看她。 小姑娘举着稚嫩的拳头,一副要发愤图强的模样。 可是他知道,这小姑娘骨子里继承了南家人不爱文墨的毛病,恐怕压根儿啃不下那些兵法谋略。 他挪开视线。 罢了,看在兄妹一场的份上,他今后稍微指点些吧。 只是这一移开视线,他又看见了那株光秃秃的龙墨。 心里面那个郁闷呀! 他的花儿呀! 他摩挲了一下茶盏,突然似笑非笑:“解决了你的困惑,不如娇娇也为本侯一解困惑?” 南宝衣无辜歪头:“二哥哥有什么困惑吗?” <script>app2(); 第110章 她渐渐被欺负得红了眼圈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你过来。” 南宝衣懵懂地靠近他。 萧弈忽然把她抱入怀中。 他将她抱在膝头,一手揽着她的细腰,一手捏住她白嫩的小下巴。 南宝衣被禁锢住,活像受惊的幼兽,“二二二,二哥哥?!” 萧弈凑近她,深深嗅了一口她面颊上的芙蓉花香。 好甜…… 他弯起薄唇,“你弄坏了我的龙墨,咱们该商量商量赔偿金的问题。” 他好像一只危险的凶兽。 南宝衣乖乖坐在他的膝头,压根儿不敢动弹。 她小脸粉扑扑的,小声讨好:“兄妹之间,谈赔偿金多伤感情呀……更何况二哥哥那株龙墨,也没有死掉不是?” “没有死掉,就不用赔了吗?” 南宝衣虽然很心虚,但还是点头如捣蒜。 她的肌肤白如凝脂吹弹可破,点头时,挂在耳珠上的一颗碧玺珠子轻轻晃动,衬得耳朵白莹莹的,脖颈更是纤细诱人。 鬼使神差的,萧弈凑近她的脖颈,嗅了嗅她耳后的甜香。 他眯着眼,哑声:“若我偏要你赔呢?” 他的呼吸近在耳畔。 天可怜见,南宝衣前世今生加起来都没有如此亲近过某个男人! 虽然觉得这般行为十分不妥,但考虑到萧弈是个变态傲娇的性子,于是又隐隐觉得他这般行为非常合理。 她不安地绞着双手,咬着小嘴巴,半晌说不出话。 她手头是有点银钱的,但实在舍不得就这么赔出去呀…… 她颤抖得厉害,连带着那颗碧玺珠子也跟着颤。 萧弈垂眸看了片刻,觉得她的耳珠很可爱精致。 他咬住耳珠,连那颗碧玺珠子也一并叼在嘴里。 濡湿的触觉,令南宝衣霍然睁大眼! 权臣大人身形高大挺拔,她坐在他的膝头,娇小的可怜。 她不敢公然反抗,渐渐被欺负得红了眼,颤抖地讨好:“二哥哥,我错了,我不应该剪坏你的花……我赔你就是了!你不要再欺负我啦!” 萧弈的声音几近沙哑:“如何赔偿?” 这么说着,他眸光晦暗,静静看向她粉扑扑的小脸。 因为害怕,她轻蹙着远山眉,眼睫毛上挂满了细碎的泪珠,贝齿更是轻轻咬着唇瓣,像是一朵笼着烟雨的娇嫩芙蓉。 他忽然明白,周幽王那个二傻子为何愿意为了博褒姒一笑,干出烽火戏诸侯的蠢事。 美人在怀,如果能博她展颜一笑,便是叫他赔了满园的奇花异草,他也心甘情愿。 南宝衣对男人的心理毫不理解。 她战战兢兢捂着荷包,心想,完了,权臣大人恐怕真的盯上了她的私房钱,否则为什么要用那么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她呢? 这些私房钱是她卖书赚的,还有一部分是玉楼春的分红,都是她辛苦攒下来的血汗钱啊! 她纠结了半晌,献祭般摘下荷包,恭敬地捧给萧弈:“赔给你。” 萧弈挑眉。 小姑娘的荷包是用上好的缎料精制而成,绣满了芙蓉花,还缀着珍珠流苏,非常精致贵重。 他玩味地把玩片刻,又放到鼻尖下轻嗅。 南宝衣脸蛋微红,总觉得他这个动作很不合规矩。 萧弈嗅够了,才慢条斯理地打开荷包。 里面藏着两张折叠整齐的千两银票,还有些散碎银锭。 他忽然起了试探小姑娘有多少私房钱的心思。 他哂笑:“你知道,一株龙墨有多贵吗?” 南宝衣窘迫地绞着双手。 她平日里不爱侍弄花草,那株龙墨值多少银钱,她一点儿也不了解呀! 然而细观权臣大人的表情,两千两银子是赔不起的。 她咬了咬牙,弯腰脱掉绣花鞋。 萧弈挑着眉。 小姑娘的绣花鞋只有他巴掌大,蜀锦织金,鞋头还缀着精致圆润的东珠,鞋底干干净净。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脚丫子上。 可惜她穿了罗袜,他什么也看不见。 南宝衣掀开鞋垫,从绣花鞋里取出一张钱契,“这是汇丰钱庄的钱契,你拿去钱庄,能兑换两万两雪花纹银……” 她声如蚊蚋,心头滴血得厉害,简直一万个舍不得! 两万两雪花纹银啊! 是她这几个月辛辛苦苦攒下来的! 现在倒好,就因为她手贱弄坏了权臣大人的墨菊,全都得赔出去! 萧弈薄唇轻勾。 不愧是南娇娇,竟然能想到把钱契藏在绣花鞋里。 听说寻常百姓家,那些娶了悍妻的男人,也会将私房钱藏在鞋垫子里。 如今看来,幸好他没有一房厉害的妻子,钱银之物可以随便支配,尽情购买心悦的奇花异草、字画古董。 他心情愉悦,伸手捏住钱契,却怎么也拽不动。 南宝衣死死捏住钱契一端,漂亮的丹凤眼泪盈盈的,“二哥哥,这可是我全部的积蓄……” “勉强赔偿龙墨。” “二哥哥,这可是我的血汗钱……” “娇娇真有本事。” “二哥哥,你拿了我的血汗钱,可莫要胡乱挥霍……若是也学我爹爹去喝花酒,去养外室,我会伤心死的!” “娇娇放心,我是正经人。” 南宝衣再无话可说。 她眼睁睁看着钱契被萧弈夺走,真是两眼泪汪汪。 萧弈走后,她再也忍不住,扑进软榻,抱着被子嚎啕大哭。 她原本都想好了,将来万一南家哪天倒霉破产,那些银子完全可以用来救急! 每月的利息也十分可观,是要用来给荷叶添嫁妆的! 可是现在没了,全没了! 都被萧弈那个狗男人抢走了! “呜呜呜!” …… 第二天清晨,荷叶侍奉南宝衣起床梳妆。 小姑娘坐在妆镜台前,穿中衣,赤小脚,看起来很没有精神。 漂亮的丹凤眼微微红肿,十分可怜。 荷叶拿了玫瑰头油,仔细替她抿齐鬓发:“小姐瞧着好伤心,可是昨夜发生了什么?” 南宝衣揉了揉眼睛,不好意思说银子被萧弈抢走了,只得撒了个小谎:“昨夜梦见娘亲,因此忍不住哭了一场。夏家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正问着,前院的红儿过来了。 她福了一礼,低声道:“五小姐,奴婢刚刚听府外行走的小厮说,夏家出了大事!” 南宝衣立刻来了精神。 , 南娇娇:权臣大人喜欢闻我 <script>app2(); 第111章 赐二十鞭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顿时来了精神:“什么大事?” “夏姑娘收到南胭的信后,以为治疗恶疾有望,于是央求夏夫人和夏老爷出银子为她请神医。夏夫人自然高兴,可是夏老爷生性凉薄吝啬,膝下那么多女儿,并不在意她这个失了贞洁和名声的,怎么肯花上百万两白银为她治病? “夏夫人和夏老爷争执不下,竟然动起手来!夏晴晴憎恨夏老爷不够宠爱她,一时气愤,失手推了夏老爷。夏老爷后脑勺撞到桌角,竟活生生撞死了! “如今夏晴晴和夏夫人都被扭送官府,夏家成了一盘散沙,偏房的亲戚已经找上门,闹着分家产!说来也怪,夏家好歹是蜀郡的大富商,但家底却并不十分丰厚,比那些亲戚料想的少了大半,好像被谁暗中挪走了似的!” 南宝衣听得发愣。 这叫个什么事儿? 夏家就这么散了?! 一封信居然能引出这么大的祸患,真不知道该评价南胭聪明,还是该评价夏晴晴蠢笨。 但不得不承认,南胭在人心拿捏方面,已然炉火纯青。 这是她要学习的地方。 她温柔一笑,褪下腕间的翠玉镯子,亲昵地塞到红儿手里,“劳烦你这些天为我打探消息,我父亲那边,今后还望你仔细照看。” 红儿连忙恭敬跪下:“为五姑娘效力,是奴婢的福分!柳氏仗着身孕整日耀武扬威,前院的姐妹们都很厌恶她呢!” 南宝衣屏退侍女。 她推开西窗,屋内光线一下子敞亮起来。 她赤脚坐在窗台上,把玩起一颗玉棋子。 继张家出局之后,夏家跟着完蛋。 蜀郡这盘棋,她的赢面似乎越来越大了…… 只是最棘手的两家还没有出现。 一是程太守家,二是薛都督家。 两者皆是蜀郡顶级权贵官宦,觊觎南府富贵多年,宛如潜伏在暗处的猛兽,随时会朝南府伸出利爪和獠牙。 想跟他们做对,权臣大人的力量不可或缺。 看来,这金大腿还是要继续抱下去啊! 想起权臣大人昨日对她的所作所为,南宝衣情不自禁地咬了咬唇瓣,心里很是别扭。 …… 因为夏家分崩离析的缘故,南宝衣也懒得前往积福山,参加什么斗菊大会。 重阳节这日,她抱上墨菊去了朝闻院,打算要把龙墨还给萧弈。 刚踏进院门,就瞧见院子里多出许多脸生的丫鬟小厮。 他们个个站姿笔挺,丫鬟一律穿桃红比甲,小厮一律穿深色短褂,很有规矩的样子。 穿过回廊,只见十苦和十言亲自守在屋檐下,朱漆槅扇更是紧闭,好像在搞什么秘密活动似的。 她好奇地压低声音:“十苦,我二哥哥在里面招妓呐?” 十苦满头黑线:“姑娘误会了!我家主子最是正经,怎么可能招妓?是有贵客远道而来,拜访主子。” “那我来的不是时候……”南宝衣沉吟着,把那盆龙墨放到窗台边,“麻烦你转告二哥哥,他的花儿我已经还给他了。” 她要走的,可是瞧见窗畔竹帘低垂,不禁十分好奇。 究竟是怎样的客人,竟然如此见不得光? 不仅槅扇紧闭,就连窗边竹帘都低低垂落,简直比没出阁的大姑娘还要娇羞! 南宝衣沉吟半晌,鼓起勇气,轻轻挑开竹帘。 偷眼望去,只见圈椅上坐着一位白衣胜雪的青年。 他唇如点朱,墨发松松垮垮地系着一根缎带,容色十分秀美。 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胸前,手指修长如玉,左手戴两枚戒指,戒指上铸刻着日月星辰的图案。 南宝衣认识他。 前世她侍奉西厂总督前往帝师府做客,这位青年也出现在了那场宴会上。 当时听人说,好像是权臣大人的心腹幕僚,姓沈。 正偷看得起劲儿时,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挡住了她的视线。 南宝衣抬眸,权臣大人沉着脸出现在窗后,“还有没有规矩了?” 她讪讪,只得进书房赔礼道歉。 她朝两人各自福了福身,细声道:“不知二哥哥在招待贵客,小女若有失礼之处,还望二哥哥和公子海涵。” 那青年闭着桃花眼,眉梢眼角隐隐可见倨傲之色,压根儿不看她。 傲得很呐! 南宝衣在心里琢磨着,面上仍旧乖巧温顺,“不知公子如何称呼?打算在南府待几日?我也好请示祖母,准备厢房和日用之物。” 青年仍旧闭眼假寐,不搭理人。 南宝衣正尴尬时,一位美人端着茶水过来,发出“咯咯”娇笑,“沈郎君身份高贵,不和卑贱的商户女说话。至于日用等物,我们自己带齐全了,不用你们的糙物。” 南宝衣讪讪。 就算是皇帝,也没有自持身份不和商人说话的道理吧? 那位美人把茶盏放在花几上。 南宝衣仔细打量,那茶盏并非府里的东西,是用一整块白玉雕琢而成,杯盏上雕刻着山水风光,非常富贵清雅。 而那美人云鬟细腰,深秋的天了,还穿着轻纱襦裙,襦裙前沟壑纵深,沉甸甸的样子,十分惹人注目。 能用得起贵重的白玉茶盏,还有如此美貌的侍女在身边伺候,想来这位沈公子应当出身锦绣,却不知是怎么和二哥哥相识的。 她不怎么感兴趣,正要告退,沈公子却旁若无人地开了金口:“姑母交代,这十八年她不曾陪伴在你身边,深感愧疚,因此派芸娘前来服侍你。等你归位,芸娘当为贵妾。” 南宝衣听得一愣一愣。 姑母是谁? 看那位美人娇羞的表情,想来她便是芸娘了。 原来沈公子,是来给权臣大人送美妾的。 沈公子又道:“姑母还交代,你在锦官城待了十八年,却一无所获,乃是平庸无能的表现,因此赐你二十鞭,以儆效尤。” 说话间,一位小童呈上带有倒刺的皮鞭。 南宝衣更加弄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 但她是个仗义护短的人。 她挡在萧弈面前,不悦道:“我二哥哥是侯爷,你有什么资格鞭笞他?这里是南府,是他的家,容不得你欺负他!” 沈议潮缓缓睁开眼。 他明明生了一双多情的桃花眼,看起来却格外凉薄。 他冷漠地吩咐小童:“此民女以下犯上,赐二十鞭。” <script>app2(); 第112章 被轻贱的滋味儿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睁圆了丹凤眼。 得,她是民女她认,可这位沈公子也没有官爵在身,凭什么赐她二十鞭? 这里可是她家! 眼见着小童拿着鞭子过来,她正要蛮横一把,谁知刚跳起来就被萧弈捏住后颈。 他面色冷峻,眼睛里却藏着淡淡的笑,像是因为她主动维护他而高兴。 他语调平和:“”我招待客人,你嚷嚷什么?” 南宝衣撒娇般告状:“二哥哥,他一个外人跑到我们家住,不道谢也就罢了,还想打我们,我不服气!” “有我在,谁也不敢打你。”萧弈摸了摸她的脑袋,“来人,送五姑娘回松鹤院。” 沈议潮眸光冰冷:“你要偏袒她?” “偏袒又如何?” 眼见着气氛剑拔弩张,躲在围屏后面的姜岁寒,摇着折扇走出来,打哈哈解围:“沈小郎君远道而来,发什么脾气呀!南小五没学过规矩,你别跟乡下丫头置气嘛!嘿嘿,芸娘,大美人,劳烦你送南小五出去?” 芸娘掩唇娇笑,果然朝南宝衣略一颔首,“请。” 南宝衣委委屈屈地跟着她往外走,不时回头看看萧弈。 他俊美的面庞上透着寒意,随着她离开,眼里的笑容尽数消失。 走到园子里,她试探道:“芸娘,你要当我二哥哥的贵妾了呀?” 芸娘笑了两声,没接话。 南宝衣从她的表情里,清楚地瞧见了轻视。 她大约也和那位沈公子一样,眼高于顶,不屑和她这个“乡下丫头”说话。 她也不恼,从袖管里摸出一枝茱萸,“今天是重阳节,这枝茱萸是我特意为二哥哥摘的。劳烦芸娘为我送给二哥哥,让他佩戴在发髻上,能驱邪呢!” 芸娘接过。 她打量面前的小姑娘,虽然只有十二三岁的年纪,可是容貌秾艳娇美,将来长开了,定然艳惊天下。 没想到南越国这下九等的国家,竟然还有这种美人胚子。 而且她和公子朝夕相处,难保不会生出勾引之心。 芸娘心里生出厌恶,冷傲道:“诚如姑娘所言,我即将成为侯爷的贵妾,替他执掌后院。侯爷身份贵重,南姑娘该认清楚身份,别再来打搅他,侯爷最讨厌攀龙附凤的女子!” 说完,拂袖回屋。 南宝衣孤零零站在青石砖路上,轻轻咬住唇瓣,娇艳的小脸笼上了一层寒霜。 按照前世的记忆,沈议潮应该是帝师府的幕僚,唯萧弈马首是瞻。 怎么现在这么蛮横的? 还有芸娘,前世她可没听说过帝师府有这号美妾。 这两个人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明明住在她家,却一口一个乡下丫头,一口一个鞭笞,还傲得拿鼻孔看人,真是叫人厌恶啊! 她踢了踢小石头,闷闷不乐地回了松鹤院。 大书房。 沈议潮发了话,奉姑母之命,要鞭笞萧弈。 可是萧弈坐在那里,宽大的玄色暗金纹袍裾在圈椅上铺陈开,姿态矜贵冷傲,小童抱着鞭子,压根儿不敢动手。 沈议潮冷冷道:“表哥身份贵重,可以免了鞭笞,只是那个下贱的商户女——” 萧弈慵懒地把玩着茶盏,打断他的话:“沈议潮,再让我听见你评论她‘下贱’,当心你的舌头。” “你在乎她?你堂堂皇亲贵胄,怎么能在乎一个下九等的贱民?” “来人,”萧弈吩咐,“把他的舌头——” “你俩别吵啦!”姜岁寒硬着头皮打圆场,“沈小郎君远道而来,我领你四处走走,然后咱哥俩喝几杯。至于南小五,人家也只是想保护哥哥,小郎君何必计较?” 说完,拽起沈议潮往书房外面走。 芸娘在门槛处对两人福了福身。 她踏进大书房,穿过两道洞月门,望向踞坐在圈椅上的青年。 十八岁的青年,没有凭借家世背景,只单单依靠自己的力量,年纪轻轻就封侯拜将,就算放眼天下也十分难得。 她抬手扶了扶珠钗,跪坐到萧弈跟前。 她仰头望去。 绮窗斑驳,光影寥落。 高大威严的贵公子,正单手支颐闭眼假寐。 他生得俊美,骨相流畅,高鼻薄唇,犹如金相玉质。 偏偏眼尾挑起,透出几分凉薄矜贵和高不可攀,叫人一眼倾倒。 芸娘今后便要委身伺候这般惊才绝艳的男子,难免心神荡漾,连眉梢眼角都多了些桃色。 只盼着,他能早些宠幸她呢。 她伸手,仔细为萧弈揉捏腿腹,小意温柔道:“奴婢常在娘娘跟前侍奉,十分擅长为人捏腿捶肩。不知这力道,公子可还满意?” 萧弈不置可否。 芸娘为他捏了会儿腿,从怀里取出一枝茱萸。 她双手奉上,娇声道:“今日重阳,奴婢特意折了一枝茱萸,希望公子佩戴在发髻上,以作驱邪之用。” 萧弈睁开眼。 今日重阳,按照风俗,应当佩戴茱萸,登高远望,悼念先祖。 他拿起那枝茱萸。 茱萸枝叶碧绿,还点缀着一小串红红的茱萸果,若是给南娇娇戴在云髻上,定然十分娇俏可爱。 在掌心把玩片刻,他瞥向芸娘:“滚。” 芸娘一怔。 她什么都没做错,为何要叫她滚? 难道她的美色,竟不足以叫他心动吗? 她蹙着眉尖,嗓音娇媚:“公子……” “要我踹你吗?” 芸娘一噎。 这种战场上厮杀出来的男人,恐怕根本不会怜香惜玉吧? 她不敢忤逆,只得悻悻退下。 萧弈唤来余味,把那枝茱萸交给她,“去送给南娇娇。” 沈议潮来了,他没法没陪她过重阳,至少应该赠她一枝茱萸,聊表关切。 也叫她知道,他心里是有她的。 余味捧着茱萸来到松鹤院,却见南宝衣闷闷不乐地坐在妆镜台前,正拿着侍女们新送来的珠钗比划。 她笑着行礼:“给五姑娘请安。” “余味,你怎么来了?”南宝衣惊喜。 “奉主子之命,给您送点东西。”余味将茱萸放在南宝衣的掌心,“奴婢寻思着,这串茱萸,大约是主子送您的重阳礼物,希望您平安顺遂呢。” 南宝衣望着茱萸,陷入沉思。 这明明就是她送给权臣大人的,上面的九颗茱萸果一颗不少! 可是他怎么又给她送回来了?! 难道他嫌弃茱萸寒碜,因此不肯收? 余味说得好听,什么重阳礼物,什么平安顺遂,大约只是为了保全她的颜面才那么说。 南宝衣紧紧握住茱萸,又想起沈议潮和芸娘那副轻贱她的姿态。 权臣大人在背后,是不是也这般轻贱她? 她心中气恼,感觉自尊遭到了无情的践踏。 余味走后,她发狠般把茱萸扔到窗外,“萧弈,我若再给你送礼物,我就不姓南!” , 新的一周啦,请小天使们多多投票呀 <script>app2(); 第113章 夏晴晴之死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纠结那枝茱萸时,南胭的病倒是一天天好转,终于赶在入冬前康复了。 侍女匆匆进来,看着自家小姐伏案写诗的消瘦背影,轻声道:“大牢里又递了口信来,夏晴晴闹着非要见您。小姐,您见是不见?” 南胭搁下毛笔。 她吹干宣纸上的墨字,“为我梳洗更衣……这么多天过去,想必她在牢里吃足了苦头。身为好姐妹,我应当去探望她的。” 南胭乘坐马车,抵达了锦官城大牢。 她扶着侍女的手踏进牢房,只见牢房狭小阴暗、肮脏潮湿,压根儿就不是人住的地方。 夏夫人躺在角落昏迷不醒,夏晴晴蓬头垢面地坐在栅栏后面,随着她踏进来,一双眼像是野兽般盯紧了她。 “贱人!” 她抓住栅栏,小脸扭曲,“我落到如此境地,都是因为你害我的缘故!” 南胭面无表情地立在牢门外。 她看着夏晴晴,嗓音淡漠:“是你咎由自取。” “南胭,你别以为我倒霉了,你就可以置身事外!奉劝你一句,你最好想办法把我救出去,否则等衙门三审时,我就把你做过的事情全部告诉官府!” 南胭静静看着她。 原来,夏晴晴找她来,是为了让她救她出去。 夏晴晴嗓子嘶哑,仍旧滔滔不绝:“你设局谋害南家桑田,还撺掇我利用夏博闻玷污南宝衣清白,光是这两项罪,就够你入狱了!南胭,但凡你还有点脑子,就马上救我离开!” 南胭一步步靠近牢门。 她微笑:“你威胁我?” “威胁又如何?!南胭啊南胭,一旦那两项罪名暴露,你猜南家还容不容得下你?!南老太君最宠爱南宝衣,你谋害她孙女,她会要你的命!你这外室女,终究只是个贱种罢了,怎么比得上南宝衣那个金疙瘩?!” 一字一句,宛如尖刀般插进南胭的心脏。 她聆听着,嘴角却渐渐勾起讥讽的弧度。 是啊,南宝衣多娇贵啊,全府上下都拿她当个宝贝,一天十二时辰供着燕窝,就算她不吃,厨房也不肯拿给别人吃。 她生病期间,侍女去厨房想拿些滋补膳食,不过一碗燕窝罢了,厨娘却防贼似的不肯给,说五姑娘随时可能会用,得预备着。 都是南家的女儿,凭什么她就不能享受荣华富贵? “南胭,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这鬼地方我一刻也呆不下去,你把我害到这个地步,必须给我一个交代!你马上救我出去,你这贱人听见没有?!” 夏晴晴还在歇斯底里地咒骂。 她太靠近栅栏了。 不等她有所反应,南胭突然狠狠掐住她的脖子! “唔……南……胭……” 夏晴晴睚眦欲裂,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南胭面色狰狞。 她死死掐着夏晴晴,压低声音咒骂:“南宝衣挡了我的路,我自会对付她,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有的我都会有,她没有的我也会有!至于你,一个死囚罢了,早死早超生,记得去阎王殿告南宝衣一状,莫要把我牵扯进去!” 不远处的狱卒惊呆了,“这这这……” 这个小姑娘瞧着柔柔弱弱,发起狠来也太吓人了吧?! 他正要上前阻拦,南胭的侍女款款上前。 她捧着银票,温声道:“这是我家小姐的一点心意,你拿着打点仵作,剩下的你自己收着。夏家树倒猢狲散,没有人会在意夏晴晴的死活。所以她是怎么死的,不需要我教你吧?” 狱卒连忙接住。 乖乖,五百两银票! 他咽了咽口水,笑道:“夏晴晴因为弑父,所以心怀愧疚,一根白绫吊死在了狱中,与这位探视的姑娘毫无关系!” “这才像话。” 夏晴晴在监牢待了多日,早已形销骨立身体虚浮。 她不敌南胭,渐渐翻了白眼,艰难道:“南胭……我……我好歹……帮过你……” 南胭厉声:“帮过我又如何,哪怕是我的救命恩人,只要她挡了我的路,我同样照杀不误!” 她确定夏晴晴彻底没了气儿,才慢慢松开手。 夏晴晴倒在地上,脖颈间一片淤青。 南胭拿帕子擦了擦手,转身离开监牢。 登上马车后,侍女放下窗帘,为她端来沏好的热茶。 她恭声道:“恭喜小姐,解决了夏晴晴这个心腹大患。” 南胭面无表情地铺纸提笔。 侍女极有眼色地为她研墨,“小姐好兴致,这是写诗呢?” “我看过市井间流传的那两本话本子,虽然情节有趣,但终究难登大雅之堂。我打算写诗,攒够五十首之后,拿去印刷坊刊印成诗集,在坊市间售卖。” 侍女眉开眼笑:“小姐博学多才,您的诗集肯定能在天下引起轰动!” 南胭弯起嘴角。 诗集一出,人人都会称颂她是锦官城第一才女。 若是传到盛京城王宫,皇帝陛下一高兴,说不定还会封她当郡主! 最关键的是,她听说程家公子即将游学归来,若是他看到她的诗集,必定会仰慕敬重她的才学。 再来个花前月下的偶遇,谈诗论赋、红袖添香,何愁姻缘不成? 她笑意更甜,手下运笔如飞,一行行相思诗文跃然纸上。 南胭忙着写诗时,南宝衣收到了一封信。 荷叶牵着裙角奔进游廊,高兴坏了:“小姐!小姐!盛京城寄来的信!盛京城寄来的!” 南宝衣踩在秋千架上,正百无聊赖地晃荡。 “小姐!” 荷叶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兴奋地举起信笺,“是程公子从盛京城寄来的!奴婢猜测,他应该快要回来了,因此特意写信跟小姐打声招呼。程公子游学艰辛,却还愿意给您写信,可见确实把您放在了心上!” 南宝衣仍旧荡自己的秋千。 她知道那封信。 前世也是这个时候,程德语写信给她,说年底前会回来,还约她下雪时共赏锦官城雪景。 现在想来,这所谓的邀请,不过是他随口一提的客套罢了。 荷叶见她只顾着发呆,于是自作主张地拆了信:“小姐脸皮薄,不好意思看信也是有的,奴婢念给您听。” 她清了清嗓子:“宝衣姑娘,见信如晤……” <script>app2(); 第114章 美妾很多,妹妹却只有一个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安静听着。 信中措辞疏离客套,与前世并无二致。 荷叶念完了,欢喜道:“程公子居然邀请您赏雪,他果然很在乎您!小姐,您想好怎么回信了吗?” “回信?” “当然啦!您收了人家的信,无论高兴还是不高兴,总要给人家回一封,才显得有教养。” 南宝衣晃着秋千。 她是不乐意给程德语回信的。 纠结了半晌,她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眼前一亮。 她欢快地跳下秋千架,“走,回屋写信!” 在书案上铺陈开宣纸,她提笔。 她正儿八经地揪下一根毛笔须,暗道,“见信如晤”这种废话没有必要写,“吃饱没、穿暖没、盛京城下雪没”这种寒暄客套更是浪费感情。 最好是给程德语留下她蠢笨粗鄙、满身铜臭的形象,他嫌弃她,才会愿意退婚。 她想了想,大笔一挥,洋洋洒洒地写道: “承蒙公子厚爱,小女不胜感激。观雪好啊,飘飘大雪恰似千万张银票,城中积雪更是像极了堆砌成山的银两,真叫小女心动! “公子远在盛京游学,不知每日花销几何?听闻名流雅士常常结伴吃茶论道,不知吃茶又要几何?盛京物贵,公子可要省些银钱呀!能吃馍就别吃肉,能点一盏灯就别点两盏,小女心疼银子哩!” 写完,她得意地吹了吹墨迹。 她就不信,程德语看见这么一封信,还会愿意娶她! 荷叶见只有薄薄的一页纸,不禁道:“小姐,您好像都没写几句话呢!” 南宝衣封好信,正经道:“我用的墨汁好歹也要二两银子一壶,金贵着呢,不能随便浪费。荷叶呀,咱们虽然生在富贵人家,但也要厉行节俭才是。” 荷叶接过她递来的信,笑道:“小姐放心,奴婢这就去前院,托相熟的小厮把信寄去盛京城!” 她走后,南宝衣坐在书案后,盯着笔筒发呆。 青瓷笔筒里插着那枝茱萸,是她那日扔出去之后,又捡回来的。 这些天过去,枝叶凋敝,红果果都枯萎了几分。 她真失败啊,抱了几个月的大腿,可权臣大人说不搭理她就不搭理她,如今身边有了美妾,大约更不在意她了。 想起芸娘颐指气使的嚣张态度,南宝衣忽然很不甘心。 既然决定和权臣大人搞好关系,就不能因为别人的插足半途而废。 美妾算什么啊,余味和尝心也挺美,结果权臣大人还不是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 美妾会有很多,可是好妹妹却只有一个。 她应该再接再厉,继续和他搞好关系! 但是怎么搞好关系,这是一门学问。 她望向窗外。 如今正是入冬的季节,权臣大人深夜读书,很容易又冷又饿。 如果她深夜时突然带着一盅鲜香浓郁的热鸡汤出现,权臣大人肯定会感激涕零,念起她的诸多好处。 她贼笑两声,立刻跑出去,吩咐小厨房烹制一盅浓浓的鸡汤。 …… 夜幕渐深,子时将近。 秋夜澄明,能细数天穹星辰几粒。 南宝衣拎着食盒,悄悄潜入朝闻院。 她怕被芸娘发现,要把自己赶出去,因此潜伏在花丛里,十足小心才抵达大书房。 却不知十苦等暗卫藏身暗处,满脸无语地目送她做贼似的一路向前。 裙裾沾染上露水。 她从花丛里探出头,透过卷起的竹帘,看见大书房里灯火明光,权臣大人坐在书案后,正闭眼小憩。 许是睡着了…… 她寻思着,见屋檐下没人守着,于是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入。 “明明是自己家的院子,我怎么跟做贼似的?” 她呢喃着,把食盒放在书案上。 权臣大人睡着了,单手撑着额头,侧颜冷峻昳丽,高挺的鼻尖折射出灯火,薄唇微微下压,即使在睡梦中也依旧高深阴沉。 眉宇间还透着倦意,想来平时处理军务很是辛苦。 南宝衣想起第一次去枇杷院时,打搅了他的睡梦,险些被他掐死。 她摸了摸小脖子,到底不敢唤醒他。 夜风微凉,她想了想,拿起罗汉榻上的绒毯,轻手轻脚披在萧弈的肩头。 刚做完这些,忽然被人握住手腕。 她抬眸望去,芸娘不知几时出现的,脸色沉黑阴冷。 她被芸娘拖到园林里,对方才松开手。 她揉着捏疼的腕子,忍不住嘟囔:“你这人干什么呀?力气那么大,弄疼我了……” 芸娘叉腰怒骂:“我家公子身份尊贵,你这种贱民不配亲近他!别怪我说话直,你只是区区商户女,和我家公子根本不是一路人,今后还是莫要打搅他才好!” 南宝衣试探:“二哥哥也是这般想的?” 芸娘眼眸微动,高傲道:“当然!否则我一个区区侍妾,又怎会与你说这些?南姑娘,奉劝你一句,不该肖想的东西不要想,人活在世上,总该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南宝衣挑眉。 芸娘刚刚说话时眼眸微动,迟疑了一瞬才回答她的问题。 想来,权臣大人其实并不嫌弃她。 她心中欢喜,莞尔一笑:“我虽是商户女,却终将为人正室。不像芸娘你,给人当小妾罢了,却傲的不知道天高地厚。明明连卖身契都捏在别人手里,却还要摆出一副正室娘子的派头,也不嫌丢人!” 说完,凶巴巴扮了个鬼脸,赶在芸娘发怒前飞快逃走。 芸娘气得肝疼! 正要追上去吵吵,一名侍女匆匆赶来:“芸娘,公子醒了,问刚刚谁进过书房,你赶紧去瞧瞧吧!” 芸娘连忙回了书房。 萧弈端坐在书案后,面无表情地看着食盒里的鸡汤。 他淡淡道:“谁送来的?” 芸娘上前盛了一碗鸡汤,柔声道:“是奴婢见公子夜读辛苦,因此亲自下厨煲了汤。不知公子口味咸淡,您尝尝?” , 后天上架啦,会爆更 这一年来,过得很痛苦,对未来迷茫,神经衰弱,轻度抑郁,凌晨两点以后才能睡着,看见一句“加油”的评论,都会怀疑是不是自己写得不够好 没办法让所有人都喜欢,没办法在收费之后让所有人都愿意花钱追文 但只要你们来QQ阅读,我就在这里 <script>app2(); 第115章 玉软花柔的小娇娘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萧弈嗅到了一丝特别的芙蓉花香。 他哂笑:“你煲的汤?” “对呀,奴婢煲了整整一个时辰呢!” 萧弈搅着鸡汤,似笑非笑:“锦官城是个很美的地方……趁你还活着,多看两眼吧。” 明明是关切,芸娘却觉得他话里有话。 她胆战心惊地咽了咽口水,迟疑地退了出去。 她走后不久,姜岁寒灰头土脸地冲进书房。 “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他怒声:“沈议潮那个杂碎,自以为高人一等,一来就想掌控整座朝闻院!大半夜他自己不睡觉也就罢了,还耍威风,把我们都叫起来操练,叫我们每人顶一盆水站在寒风里练身板!我不肯,他就威胁说要写信告诉娘娘,要给我穿小鞋!” 见萧弈正喝汤,他不禁愣了愣,“沈议潮不是立了规矩,夜里厨房不准生火吗?你哪来的汤,好香啊,分我点儿呗?” 萧弈拍开他伸来的爪子。 姜岁寒委屈:“萧二哥,你倒是想想怎么解决沈议潮啊!无论咱们干什么他都要插手,再这么下去,咱们的暗中势力迟早被他察觉!要不,咱派人杀了他?反正他是娘娘的人,又不效忠咱们……” 萧弈淡漠:“沈议潮擅长占卜问卦、观测星象,更擅长筹谋布局,有军师之才。我帐下正缺这么一个幕僚,所以这个人,我要了。” “你要,你看见人才就想要!也不想想人家愿不愿意效忠你……” “要么效忠我,要么死。” 萧弈太霸道。 姜岁寒浑身发毛,“那,可有收服他的计划?” “你附耳过来。” 姜岁寒倾身听了半晌,惊讶:“明晚就动手?会不会太突然了?而且以南小五为诱饵,你就不怕她出事?” “有我在,无妨。” 萧弈漫不经心地搅了搅羹汤,完全是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姿态。 他喝了一勺汤。 眼前浮现出小姑娘跑来送鸡汤的模样,偷偷摸摸的,十分可爱。 他勾了勾唇,莫名心痒。 …… 翌日。 南宝衣又吩咐厨房熬鸡汤。 子夜降临时,她穿黑色窄袖夜行衣,檀发梳成高高的马尾,还爱美地系着一根红发带。 她拎着煲好的鸡汤,斗智斗勇地绕开芸娘安排的巡院丫鬟,成功抵达大书房西窗下。 西窗下种着大片金丝芙蓉,在深秋的夜色里开得洋洋洒洒。 少女从花丛里钻出来,做贼般摸到屋檐下,挑开竹帘,利落地翻窗而入。 书房灯火朦胧。 权臣大人坐在圈椅上,正托腮小寐。 宽大的本黑色暗金纹袍裾铺满整张圈椅,四指宽的金腰带勾勒出颀长挺拔的身形,侧颜俊美无双,微挑的丹凤眼尾带出冷漠矜贵的弧度,真是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南宝衣把食盒放在书案上。 她凑到萧弈耳畔:“二哥哥,我担忧你读书辛苦,因此特意给你送热鸡汤……” 萧弈似是睡着了,并没有回答她。 南宝衣沉吟片刻,瞧见书案凌乱,于是主动替他收拾。 她合拢那些文书,却见文书底下压着一本账目。 随意瞥了两眼,却发现账目上的银钱流动非常庞大,几乎每个月都要花重金购买粮草和铁器。 只有军队,才会广屯粮草和铁器吧? 但这本账,明显是二哥哥的私账。 她狐疑地往后翻了一页。 本就庞大的银钱流动,在二哥哥从夜郎国回来的那个月,忽然多出一笔巨额资金,旁边还标注着一个“夏”字。 南宝衣挑眉。 她记得夏家树倒猢狲散之后,夏家亲戚曾发现资产少了一半。 难道那些银钱,是被二哥哥收入囊中了? 再往后翻,拨出的款项里,还有用来购买骏马和盔甲的。 她心中浮现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权臣大人…… 在豢养私兵。 数量还不少! 豢养私兵,可是掉脑袋、诛九族的重罪! 他好大的胆子! 少女脊背窜上一股寒意,心惊胆战地将账目扔回原处,仿佛害怕沾染重罪般在衣襟上蹭了蹭双手。 正要赶紧溜走,背后忽然传来哂笑。 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令她犹如芒针在背。 她战战兢兢立在原处,竟不敢动弹了。 萧弈缓缓起身。 他负手走到南宝衣背后,俯首嗅了嗅她发间的芙蓉花香。 他就知道,来送鸡汤的人是她。 今夜守株待兔,果然叫他等到了。 夜行衣利落紧身,完美勾勒出小姑娘的身段,就连那双腿也衬得又细又长。 不知道把玩起来,该是何等销魂滋味儿…… 最令他忍俊不禁的是,这小姑娘还蒙了面。 他假装不知道她的身份,大掌轻轻搭在她的细腰上,慵懒道:“哪里来的小贼,发现了本侯的秘密,还妄想逃跑?” 深秋的寒夜,南宝衣汗流浃背。 她僵在原地,清楚地感受到萧弈正轻捏着她的腰肢。 权臣大人对待女贼,竟然这么暧昧吗? 平日里瞧着挺正经的,没想到…… 啧,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可她深知自己看到的是多么重要的机密,很可能会被灭口。 值得庆幸的是她戴了面纱,萧弈应该没认出她。 她捏着嗓子,假装自己是个贼:“今夜误入朝闻院,只是为了偷盗钱财。请侯爷明鉴,小女子刚刚什么也没看见!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侯爷,咱们有缘再会!” 说完,拔腿就跑! 还没跑出去几步,就被萧弈拎住后颈,将她扔在暖榻上。 他欺身而来。 俯首嗅了嗅她的颈窝,小姑娘浑身都是甜甜的芙蓉花香…… 南宝衣既不敢表明身份,又逃不掉,被他细细地闻着,就像是野兽嗅闻刚刚捕捉到的猎物。 她哆嗦得厉害。 她伸出细白小手,努力推拒他,嗲着嗓子道:“侯爷,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小崽子,出来偷盗实在是生活所迫!至于那本私账,指天为誓,我绝不会往外说半个字!您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这一回吧,我来世当牛做马结草衔环报答您呀!” 萧弈挑起她的一缕漆发,往指尖缠绕。 他薄唇轻勾,意味深长:“原以为是个胆大包天的贼子,没想到,却是个玉软花柔的小娇娘……你既要报答,又何必等来世?” , 啊啊啊,明天上架! 大家的鼓励都看见了,明天本来打算爆更二十章,现在决定爆更二十五章,五万字!通宵爆肝也要多写一万字! 明天的更新时间,大概在凌晨24点15分左右,因为编辑大人要后台操作入V才能更新 你们的书币订阅和打赏,是菜菜唯一的收入,祈福小火!! <script>app2(); 第116章 让本侯亲亲,嗯?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小娇娘南宝衣很是惶恐。 萧弈慵懒地坐在榻上,把她抱进怀里,指尖勾勒出她的眉眼,笑容里透着暧昧,“让本侯亲亲,嗯?” 南宝衣更加惶恐。 原来她的二哥哥,在私底下竟然这么轻佻放纵嘛! 她咽了咽口水,脑子急剧转动。 目光掠过书案上的食盒和窗外的芙蓉花,她忽然灵机一动。 她稚声:“侯爷可曾听说过芙蓉花精的故事?” 萧弈挑眉,“愿闻其详。” “传说有一位诗人名唤王昌龄,他来到古镇上,寄居在一座老宅院里。宅院的窗外生长着一株木芙蓉。他每夜写诗,晨起时却发现诗歌所缺的下半阙被别人填写好。 “他心中好奇,于是某个夜里,他趴在井水边假寐,却在倒映着月光的水里,看见了芙蓉花精。原来,每夜前来为他填写诗歌的人,竟然是芙蓉花精!” 萧弈哂笑:“所以?” 南宝衣娇羞,“不瞒侯爷,小女正是寄居在您窗外的芙蓉花精,见您每夜读书辛苦,因此特意为您送来热乎乎的鸡汤。” 萧弈莞尔,“别人家的芙蓉花精,舞文弄墨风雅入骨,怎生本侯家的芙蓉花精,却只知道煲鸡汤?” 南宝衣讪讪。 萧弈捏住她的小耳朵,“不知本侯家的芙蓉花精,可也生了一副倾国倾城貌?” 说着,就要挑开她蒙面的纱巾。 南宝衣急忙捂住纱巾,心虚地挣开他,迅速倒退到窗边。 她咳嗽两声,“那啥,我要赶紧回到泥土里,吸天地之灵气,集日月之精华!侯爷,告辞!” 萧弈看着她翻窗而出。 薄唇抿着轻笑,他走到书案后坐了,随手盛了一碗鸡汤。 鸡汤鲜香浓郁,大约煲了很久。 他细细尝了一口。 滋味儿妙极…… 另一边,南宝衣磕磕绊绊地翻过窗户,冷不防扭到脚踝,闷哼着在花丛里打了个滚。 “嘶……” 她坐在花堆里,抱着扭伤的脚踝欲哭无泪。 大半夜的来送温暖,结果没讨到好处不说,还扭到了脚! 她这般殷勤究竟是为哪般啊! 正伤心时,一道颀长的黑影突然出现。 她仰头望去。 月色如霜,那位沈公子白衣胜雪,双手拢在宽大的袖管里,正面无表情地垂眸看她。 她讪讪地堆起笑容,伸手打招呼:“晚上好,你也是出来散心的吗?” 沈议潮眸色冷淡。 南宝衣还没来得及再说点什么,突然察觉颈侧一痛。 这位沈公子,来者不善啊…… 她翻了个白眼,晕厥了过去。 暗卫把她扛起来,低声:“沈郎君,如何处理她?” “送去地牢。” “是!” 暗卫扛着南宝衣消失后,芸娘迈着莲步款款而来。 她歪头娇笑;“早就看这小贱人不顺眼了。她仗着兄妹名义,屡次三番勾搭公子,真是可恶至极。今夜有沈郎君出手,算是彻底解决了芸娘的眼中钉肉中刺。” 沈议潮面容冷漠。 今天中午他被姜岁寒拉去别苑灌酒,结果姜岁寒自己喝上了头,拽着他嚷嚷,萧弈有多宠爱南小五。 萧弈身份特殊,怎么能私自宠爱女人? 还是一个出身下九等的女人! 他的姻缘大事应该由姑母全权决定,哪怕只是纳妾,也应该先过了姑母的明路。 他的命是姑母给的,他应该为姑母奉献生命乃至一切,他怎么能不顾规矩我行我素? 他想着,吩咐道:“从今往后,戒严朝闻院。一切规矩,按照行宫里来。” 芸娘望了眼竹帘后倒映出的剪影。 她小声道:“沈公子,南宝衣虽然被关进地牢,但留着性命终究是个祸患。您打算如何处置她?” “你来安排。”沈议潮抬步消失在黑暗的园林里。 芸娘喜不自禁,立刻扭着蜂腰朝地牢方向去了。 他们离开后,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慢悠悠挑开竹帘。 萧弈淡漠地出现在西窗后。 姜岁寒摇着折扇进来,笑眯眯道:“我就说沈议潮不是一盏省油灯,瞧瞧,我不过随口提了两句,他就对你心爱的姑娘下手了!此人性格执拗一意孤行,讨人厌得很。” 萧弈负手而立,静静注视园林深处。 他目力极佳,能看见潜伏的暗卫。 那个女人操控着整个国家不算,还野心勃勃地派遣沈议潮,妄图操控千里之外的他…… 只可惜,他并非任由别人操控的提线木偶。 狭眸里暗流涌动,他勾唇一笑,“沈议潮自以为解决了一个麻烦,此时的他最容易疏忽大意。你带着十苦他们,将沈议潮带来的侍卫悉数活捉。若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麻痹沈议潮,这就是他今夜拿南娇娇当诱饵的目的。 姜岁寒拱了拱手正要去办,忽然又道:“萧二哥,咱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萧弈捻着腕间的压胜钱,也觉得好似忘了什么。 捻了又捻,他忽然眸色狠戾。 他把南娇娇忘了! …… 南宝衣是被冷水泼醒的。 她睁开眼,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儿,触目所及皆是阴暗潮湿。 泥土墙壁上挂着几盏油灯,芸娘倨坐在圈椅上,身后侍立着几名护卫,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她揉着脑袋想要站起身,却发现手脚都被铁链桎梏。 她皱起小包子脸,出奇的冷静:“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想干什么?” 芸娘把玩着指甲,“明明出身下九等贱民,却还敢对我们这些上等人呼来喝去……南宝衣,我总得叫你知道,何为贵贱之分!” 她瞥向那群护卫,笑容玩味:“这个姑娘容色极好,今夜,就赏给你们了。” 护卫们喜不自禁,急忙恭敬道谢。 南宝衣看着围拢过来的护卫,禁不住怒喝:“你们私自掳掠良家少女,有违国家律法!等我出去,我定要告官!” <script>app2(); 第117章 我舍不得让别的男人欺负你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告官?”芸娘吹了吹指甲,嫣红的唇瓣流露出一抹讥笑,“你们的官,没资格管束我们。” “嗤啦”一声响,南宝衣的黑色夜行衣被撕破。 少女猛然睁大丹凤眼。 不等她尖叫,一只肮脏的大掌紧紧捂住她的嘴。 那些护卫毫无怜香惜玉之心,笑容犹如野兽,张牙舞爪地扑向她。 他们不顾她年幼,不顾她疯狂的踢踹和威胁,只想在她这里,一逞自己的凶悍。 不过是下九等的贱民而已,能够伺候他们,也是她的福气不是? 芸娘欣赏着地牢场景,嗤笑:“南姑娘应该知道,我和沈公子都是侯爷的人。今夜行事,也是奉了侯爷之命。他嫌弃你、厌恶你,恨不能将你抹杀在这个世上。只是念在你身为女子,从未尝过男人滋味儿,因此赐你享这场福。南姑娘,你应该叩谢侯爷恩德。” 南宝衣双手被铁链禁锢,被迫高高仰起头。 这些野蛮的人丝毫不理会她的威胁,仿佛她并不是一个完整的人,而只是卑贱的玩物。 泪水顺着雪腮滚落。 她伤心极了。 权臣大人明明是个顶天立地、重情重义的大英雄,他不可能为难她一个小姑娘……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 自始至终,她不过都是想讨他喜欢呀! 夜行衣和衬裙,碎落在地。 那些恶心的男人眼睛里闪烁着暗光,调笑声令人作呕。 南宝衣哀伤急了,心里更是十分害怕,几乎是无意识地呢喃:“二哥哥……” 泪水落得更凶,她宛如一只被抛弃的瓷偶娃娃,绝望地闭上双眼。 芸娘笑容得意:“你曾骂我为人妾侍,可如今的你,又是什么呢?南宝衣,你大约不知道,侯爷厌极了你——啊——!!” 话未说完,她猛然爆发出凄厉惨叫! 刀光闪过,她的嘴被生生划出一个大口子! 她捂住鲜血淋漓的嘴巴,惊恐地望向突然出现的青年。 他一身玄色暗金纹大氅,宽大的袍裾无风自舞,手中狭刀出鞘,眼神锋利得令人心惊。 她想说什么,可嘴巴却疼得钻心。 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她崩溃地跌坐在地,只呆呆望着萧弈。 萧弈面无表情。 他提着刀,一步步走向地牢深处。 那群护卫匆匆忙忙地整理衣裳、提起兵器,明明都是个顶个的高手,却在面对这个十八岁的青年时,战战兢兢,恐惧非常。 “我,我们可是娘娘的人!” 为首的暗卫举着刀,一边威胁,一边后退。 萧弈邪肆地舔了舔唇角:“所以?” “你,你若敢对我们动手,娘娘会找你麻烦的!” 萧弈笑了。 他陡然出手! 巨大磅礴的刀芒照亮了地牢,那些护卫的眼睛上同时出现一条深深的血线,竟然不约而同地被割瞎了双眼! 他们纷纷丢弃手中兵器,捂着眼睛哀嚎打滚。 一时间,地牢里血液四溅,如同人间炼狱! 萧弈收刀入鞘。 他抬眸,盯向角落里的南宝衣。 小姑娘跪坐在地,衣衫凌乱。 双手被铁索吊起,细白的娇躯轻颤着,一张小包子脸惨白的毫无血色,丹凤眼中满是泪水和惊恐。 真是可怜极了。 他沉默上前,随手扯断铁索。 他摘下大氅,把小姑娘牢牢裹紧。 要抱她时,却清晰察觉到小姑娘颤抖得厉害。 他挑眉:“怕我?” 南宝衣泪珠滚落,“她说,你厌极了我……” “并无此事。” 南宝衣抿了抿小嘴,又道:“她还说,你想杀我……” “无中生有。” 南宝衣眼睛通红,声音低了几分:“她还说,那些男人,都是你安排的……” 萧弈抚了抚她嫩生生的小脸,哑声:“南娇娇,我舍不得让别的男人欺负你。” 一句“舍不得”,令南宝衣潸然泪下。 她终于不再如刚刚那么害怕萧弈,抬起手臂,信赖地抱住他的脖颈,哽咽道:“二哥哥,我刚刚怕极了!” “我来了,你什么都不必害怕。” 萧弈抱起她,大步朝地牢外面走。 踏出地牢,空气骤然清新。 十言率领几名暗卫肃然而立,看见两人出来时,立刻恭敬低头。 萧弈瞥了他一眼。 十言立刻会意,等他们走远后,提刀踏进地牢。 萧弈把南宝衣抱到寝屋,吩咐余味和尝心侍奉她沐浴,务必要洗干净才好。 一道花鸟围屏隔开了浴桶。 萧弈坐在窗畔,烛火跳跃,却照不亮他的眉眼。 他听着哗哗水声,脑海中莫名涌现出地牢里的画面。 小姑娘衣衫凌乱被锁链囚禁,娇美可怜的模样,令他心烦气躁,坐立难安。 他翻开一本佛经,却连半个字儿都看不进。 正是热血轻狂的年纪,看什么佛经呢? 他想着,不耐烦地把佛经丢到书案上。 度日如年中,屏风后的水声终于停歇。 他急忙重新拿起佛经,假装翻阅,余光却情不自禁地望向屏风。 小姑娘梳洗一新,换了他的干净寝衣,正低头走出来。 寝衣宽大,她穿着,像是小孩儿偷穿了大人的衣裳,衣袖拖长,袍裾曳地,虽然不伦不类,却有种别致的风雅。 乌漆漆的秀发堆叠在腰间,黛青的眉,淡粉的唇,挺翘的鼻尖,哪怕不施粉黛珠钗,她的容貌也依旧精致娇美。 举手投足间都是娇贵,令人情不自禁地赞叹,好一朵人间富贵花。 走近了,她红着脸蛋福身行礼:“今夜多谢二哥哥相救。” 良久,却不见萧弈有所反应。 她悄悄抬眸,他正翻看佛经,侧颜冷峻凉薄,是不在意的高深姿态。 她抿了抿唇,“若是没有二哥哥,今夜我恐怕凶多吉少。二哥哥的大恩,娇娇没齿难忘。” 萧弈翻了一页经书。 他压下胸腔里那股燥意,冷淡道:“今夜之事,原是沈议潮的过错,你不必谢我。” 顿了顿,他慢吞吞道:“救你之时,曾不小心窥见你的肌肤……本侯并不是没有担当的男人,你若愿意,本侯会负责到底。” 南宝衣愣住。 负责到底…… 是什么意思?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script>app2(); 第118章 本侯会为娇娇挑一门好亲事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她不禁热泪盈眶。 权臣大人真是顶天立地、重情重义的好男人啊,不仅救了她,还愿意对她负责! 可她出身寻常,怎么好意思拖累他的姻缘呢? 她连忙道:“不必!二哥哥如今是二品侯爷,而我只是商户之女,不能为您带来任何仕途上的帮助。您娶我太亏了,您应该娶公主才对!” 萧弈眉眼阴沉了两分。 南娇娇竟然敢拒绝他! 余光瞥向少女,她站在灯火中,寝衣的领口松松垮垮,因此可以窥见雪白的细颈,还有如白玉雕琢般的锁骨。 亲吻起来,不知是何滋味儿…… 他相中的姑娘,无论用何种手段,必然是要弄进窝里的。 他又翻了一页经书,为了维护自己的颜面,语调更加冷淡:“你想到哪里去了?你自然是不能当正妻的。我打算以贵妾之礼,纳你进门。” 南宝衣更加感动。 瞧瞧,权臣大人多么为她考虑啊! 正妻不行就换贵妾,他这是生怕她嫁不出去,铁了心要对她负责呀! 她擦擦泪花,十分虔诚地跪坐到萧弈脚边。 她抱住他的腿,温柔地仰起小脸:“二哥哥,您身为兄长,如此为我着想,这份好意娇娇十分感动。将来您发达了,进了盛京城,再为我挑一门好姻缘也不迟。您是天底下最好的兄长,肯定会爱护我的,是不是?” 小姑娘凤眼微红,满脸孺慕虔诚。 对上这么一张泪盈盈的小脸,萧弈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他憋着一腔火,黑着脸,咬牙切齿:“本侯……当然会为娇娇挑一门好姻缘。” 好姻缘? 他倒要看看,他萧弈的妹妹,谁敢娶! 闹了大半宿,此时已近黎明。 南宝衣牵了牵萧弈的衣襟,小声道:“二哥哥,每日黎明,会有嬷嬷检查寝屋。我若不在,她回报给祖母,祖母要担忧的。” 因为府里女孩儿多,所以南府治家颇严,是不允许女孩儿夜里私自外出的。 萧弈看她一眼,伸手抱起她。 他抱着她无声无息地潜入松鹤院闺房,将她好好安置在绣床上。 南宝衣今夜受了惊吓,因此拉开被子就躲了进去。 过了好半晌,却还没听见萧弈离开的声音。 她从被窝里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瞧见他不仅没走,反而堂而皇之地坐在床边。 她迟疑:“二哥哥?” 萧弈从怀里掏出一只小药罐,“脚。” 南宝衣怔了怔,蓦然想起跳窗时扭到了脚。 之前因为太紧张所以没注意,现在放松下来,才发觉脚踝处疼得钻心。 她小心翼翼,从被窝里伸出右脚。 萧弈单掌握住。 小姑娘的脚丫子尚不及他巴掌大,颜色白皙淡粉,脚趾头圆乎乎的,脚背单薄纤弱,弧度精致可爱。 原来女儿家的脚脚,竟生得如此秀美…… 萧弈寻思着,忍不住借着敷药的名义,在掌心多捏了两下。 他卷起她的丝绸裤管,瞧见纤细的脚踝微微肿起。 虽然在他眼中是轻伤,但南娇娇那么娇气,又没见过大世面,定然要疼得掉眼泪的。 他挖了些药膏,轻柔地涂在伤口上。 清凉的药膏缓解了疼痛。 明明也不算很疼,可南宝衣从来都是给点颜色就要开染坊的姑娘,因为萧弈关心自己,所以她在他面前就表现得格外娇弱。 她啜泣两声,倚靠在他的怀里,变着法儿地试探:“二哥哥会一直这样关爱我的,是不是?” 萧弈挑眉。 总觉得南娇娇问这个问题,似乎别有用心。 果然,她又小声道:“看了二哥哥的私账,确实是我的错。但二哥哥大肚能容,必定不会和我这弱女子计较,也必定不会杀我灭口,是不是?” 萧弈勾唇。 他就说南娇娇怎么格外乖巧,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 他维持着高深冷峻的表情,淡淡道:“身为大丈夫,我自然不会与你这小小女子计较。豢养私兵乃是诛九族之罪,告发我,对你也没有任何好处。” 南宝衣笑了:“二哥哥信我就好!在书房被你捉住的时候,我都要吓破胆了!不过我没想到,原来二哥哥私底下竟然如此轻佻,对一个女贼也会起……呃,色心。二哥哥,好男儿应当专情才是,你不能仗着少年热血,就格外放纵自己呀!” 萧弈面无表情。 他什么时候轻佻放纵了? 然而总不能说他看穿了她的身份,才会抱她闻她。 比起轻佻放纵,恐怕觊觎她这种私心,会更令她无法接受吧? 南宝衣丝毫不知他的心理变化。 她端出妹妹的架子,谆谆教导:“二哥哥年少有为,可不能耽于美色,误了前程!二哥哥应当再接再厉——” “闭嘴。” 萧弈呵斥。 南宝衣乖巧地闭上小嘴。 萧弈沉默地给她上完药,轻轻放下裤管。 他把药罐子放在床头,正欲离开,廊外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南宝衣惊讶:“查寝的嬷嬷来了!二哥哥,你快躲起来!” 萧弈四顾,他身姿高大修长,屋里适合他躲藏的地方,只有衣柜和房梁。 然而躲进姑娘家的衣柜,终究不是大丈夫所为。 他正欲攀上房梁,忽然被南宝衣拽住袖角。 小姑娘慌的什么似的,使劲儿把他放床底下塞,“要是给嬷嬷瞧见,你黎明时在我闺房里,咱俩怕是有理也说不清了!二哥哥,你将就着在床底下躲躲,委屈你了哈!” “我——” 萧弈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塞进了床底下。 查寝的嬷嬷推门而入。 萧弈趴在床底下,俊脸阴沉。 他活了十八年,还从没做过钻女人床底下的事! 简直有辱斯文! 南宝衣假模假样地装睡,却精明地竖着小耳朵。 她听见嬷嬷撩开帐幔,似乎看了她两眼,确定她无恙,才转身离开。 直到槅扇被轻轻掩上,南宝衣才松了口气。 她叩了叩床沿,“二哥哥,你可以出来啦!” 萧弈黑着脸钻出来。 他理了理锦袍,沉声:“好好休息,今夜我在朝闻院芙蓉亭设宴,记得到场。” 南宝衣好奇问道:“你要设宴?宴请哪些人呀?” “沈议潮。” 南宝衣沉默。 萧弈瞥向她:“怕他?” 南宝衣认真地摇摇头:“因为二哥哥在,所以并不害怕。正好我也想问问,我与他无冤无仇,他为何要对我下手。” <script>app2(); 第119章 芸娘的下场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因为老夫人忙着筹办南宝蓉的婚事,所以无暇管束南宝衣,没提防她又开始亲近萧弈。 是夜,南宝衣偷偷来到朝闻院。 芙蓉亭临水,周围遍植晚芙蓉,倒映在水光里,格外烂漫热闹。 余味挑开凉亭竹帘,笑道:“姑娘请。” 她踏进去,亭中陈设着食案和蒲团,檀木灯架上挂着高低错落的琉璃灯,十分风雅别致。 权臣大人已经到了,正跪坐在蒲团上,慢条斯理地烹茶。 沈议潮跪坐在另一张食案后,仍是白衣胜雪,发尾系着素白缎带,姿态倨傲而高贵。 她低眉敛目,默默在萧弈背后落座。 明明是来参加宴席的,可亭中的气氛却犹如剑拔弩张,令人生出一种火拼的感觉,仿佛一不小心就会丢掉小命。 看来跟随权臣大人,也是有风险的投资啊! 她琢磨着,又往萧弈身边蹭了蹭。 沈议潮不悦开口:“表哥莫非当真成了乡野村夫?否则,又怎会让我与这种粗鄙的女人共进晚膳?” 他一向瞧不起人,南宝衣很想把他脑袋打开瓢。 可他唤萧弈“表哥”,这也就是说,权臣大人是知道自己身世的。 但前世,也并未见他认祖归宗。 她望向萧弈,他淡漠烹茶,并没有回答沈议潮的问题。 沈议潮又道:“这晚膳不用也罢,我宁愿饿死,也不会与贱民同席而食。萧弈,我只问你一句,芸娘去了哪里?” 茶水已经烹好。 萧弈舀起茶汤,悠然自若地轻嗅茶香。 沈议潮眉尖轻蹙:“你再这般不搭理我,我写信告诉姑母。” “尝尝?” 萧弈拿起白玉小盏,凑到南宝衣唇畔。 南宝衣垂下眼帘,轻轻呷了口茶。 她不善品茶,只知道这大红袍由萧弈亲手烹制出来,似乎比府里的侍女们泡的味道要好。 萧弈抚了抚她的脑袋,随手摘下大氅,将她从头到脚地遮住,“没有我的允准,不许摘掉。” 南宝衣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心中打鼓似的,轻轻点了点头。 萧弈瞥向亭外。 十言立刻捧着托盘进来,在沈议潮面前单膝跪下,恭敬笑道:“沈郎君,芸娘在这里!主子说,美人皮骨不可辜负,特意制成酒器,请您使用。” 南宝衣下意识紧了紧双手。 只凭“酒器”二字,她就猜到了芸娘的下场。 权臣大人的手段,真狠呐! 亭内寂静良久,沈议潮才冷冷开口:“芸娘是姑母的人。” 萧弈慢悠悠地吃着茶,“那又如何?” “你如此胆大妄为,我写信告诉姑母去!” “忘了告之表弟,你带来的所有侍卫,皆被我的人擒获,悉数关进地牢。你身边,已无可用之人。” “你放肆!”沈议潮霍然起身。 萧弈又道:“对了,你的盘缠和值钱物件儿,都已被我没收。你若要回长安告小状,不妨先考虑考虑盘缠问题?” 芙蓉亭再度陷入沉默。 沈议潮沉着脸,拂袖朝亭外走。 还没走出几步,萧弈吹了吹茶汤,“今夜朝闻院没有宵夜。你若不吃这宴席,半夜饿了肚子,可别哭爹喊娘,又要告谁的小状。” “萧弈,你不要欺人太甚!” 萧弈微笑:“欺你,又如何?” 沈议潮面色复杂。 他在长安时,是风流高贵的公子,所有人都护着他、捧着他,因为姑母的地位,就连宫中皇子见了他,也都要恭敬地称一声“沈小郎君”。 从没有哪个人,敢如萧弈这般不给他脸面。 到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冷声道:“让我用膳也可以,只是我绝不与下九品贱民同席而食,这个女人必须离开。” 芸娘的人头已经被端走。 萧弈揭开大氅,不仅不赶南宝衣,反而示意侍女上膳食。 他亲自替南宝衣摆了碗筷,淡淡道:“要吃吃,不吃滚。” 沈议潮那个气呀! 他双手笼在袖管里,纠结地盘膝坐下,“萧弈,你身份贵重,岂可为贱民摆碗?” 萧弈懒得搭理他。 南宝衣忍不住了:“不知小女何处得罪沈公子,要被你屡次三番地羞辱?” 沈议潮微微侧过脸:“本公子不与贱民说话。” “小女自问出身清白,怎么就成了贱民?” 沈议潮不屑:“人生来贵贱不同,细细划分,可分为九品。你是南越小国的子民,又出身蓬门商户,虽然容貌不错,但出身摆在那里。若要我来品定,你只能被评为第八品。” 南宝衣很是欣慰,“第八品也不错啊。” 沈议潮讥笑:“一到九,九品最次,一品最好。” 南宝衣讪讪:“要不你再仔细看看,我觉得我还能再上几品。” 沈议潮从袖管里伸出手,指向萧弈:“出身极好,容貌极好,武功才学极好,只可惜在乡野之地长大,勉强可评为第三品。” 他又指向余味:“出身低微,容貌尚可,第七品。” 南宝衣很不服气:“为什么我比余味还要低一品?” “因为你是南越国人,而她是大雍国人。” 两百多年前,大雍曾一统天下。 后来诸侯割据,其中以大雍、西魏、北周最为强大。 大雍国人最是讲究,认为自己是宗主国,理应比其他国家更高贵,因此喜欢把人和物细分为三六九等,而他们自然是上九等。 南宝衣疑惑地望向萧弈。 原以为二哥哥是大伯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弃婴,原来,他竟是大雍人…… 沈议潮又指向食案:“紫檀木料虽然贵重,可惜花纹古旧,第五品。白玉茶盏虽然剔透温润,但纹路缺少意境,第四品。切鲙新鲜,但豆豉葱丝酱料寻常,白白辜负美食,第五品。茶水……” 他还在滔滔不绝,南宝衣早已和萧弈离席。 少女提一盏灯,沿着水畔漫步,“二哥哥身世离奇,可方便透露一二?” <script>app2(); 第120章 大婚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我若说不方便呢?” 南宝衣坦然:“那我也不会强求。我敬慕的是二哥哥这个人,与你的身世背景毫无关系。” 前世,萧弈独居帝师府,并没有亲戚往来。 南宝衣猜测,他定然与家乡那些亲人关系不好,因此才不愿相认。 他是个弃婴,对爹娘有怨恨,也是人之常情。 权臣大人其实也挺可怜的啊! 南宝衣想着,认真地抓住萧弈的小手指。 她仰起头,白嫩小脸满是关切:“二哥哥,我今后会加倍对你好,我一定会让你感受到家的温暖!” 萧弈哂笑:“你要如何对我好?” “天冷了我给你加衣,你饿了我给你送热鸡汤,逢年过节都要陪在你身边!”南宝衣弯起眉眼,“二哥哥不要嫌弃我才好!” 萧弈淡漠地别过脸。 却在南宝衣看不见的角度,悄悄抿起笑容。 他家这只小芙蓉花精,似乎还蛮体贴人的…… 倒也不枉费他一腔欢喜。 沈议潮在南府住了下来。 他自诩身份高贵,从不与南家人往来,只可怜手头没有银两,吃穿用度全仰仗南家。 渐渐的,倒也勉强对南宝衣这位小金主和颜悦色了两分。 今冬落第一场雪时,恰是南宝蓉出嫁的日子。 南府披红挂彩热热闹闹,连园林里的红梅都透出喜色。 清晨时分,南家的小姑娘们梳妆打扮好,欢欢喜喜地跑到闺房,要为南宝蓉添妆。 南宝珠率先捧出自己的礼物:“大姐姐,我送你一套红宝石头面!是从一整块红宝石上切割下来,鸽血红的颜色,一点儿瑕疵也无。据说曾被前朝皇后佩戴过,我娘从前拿它当压箱底的宝贝呢!” 南宝衣也捧出礼物,“我送大姐姐黄金长命锁项圈。虽然黄金普通,但长命锦鲤却是用羊脂和田玉雕琢而成,有价无市,是我娘嫁妆里面最贵重的宝贝!” 府里的两位庶女,也纷纷捧出添妆的礼物。 虽然不及她们的贵重,但也是外面难得一见的宝物。 坐在绣墩上的南胭,脸色不大好看。 她自诩为南府的女儿,因此也要来给南宝蓉添妆,可是她的手头上并无那般好的首饰。 纵便有,也是舍不得送给南宝蓉的。 被其他姑娘看着,她只得垂下眼帘,慢慢拿出添妆礼物。 “这枚荷包是我亲手绣制,上面的并蒂莲花,寓意大姐姐和宋公子成双成对……还望大姐姐能够喜欢。” 她声如蚊蚋,羞耻得不敢抬头。 别人都送那么好的东西,只有她手头紧,什么宝贝也拿不出。 真是丢脸! 南宝蓉接过,并不嫌弃,反而温柔安慰:“都是自家姐妹,你送我亲手绣制的东西,我心里很欢喜。你性子柔弱内敛,平常要多和其他姐妹走动,不要叫她们冷落了你。” 南胭低声称是,笼在袖管里的双手却忍不住捏紧。 她心里清楚,这些姐妹都看不起她,更不屑与她交往。 可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总有一天她会让这些人知道,南家的姑娘里面,还是数她南胭嫁的最好! 吉时已到。 南宝蓉盖上喜帕,外面传来热热闹闹的动静,大约是迎亲的人进了院子。 南宝衣趴到槅扇间,偷偷往外张望。 表哥被一帮年轻公子哥儿簇拥而来,就连权臣大人和姜岁寒也在迎亲队伍里,算是凑人数。 她甜甜笑道:“珠珠,咱们定要拦着些,不让他们轻而易举就接走大姐姐!” 如今成亲时颇流行“拦门”,女方这边会出一些难题考验男方,不让他们轻易娶走新娘,算是添热闹的小活动。 “拦门我最拿手!” 南宝珠卷了卷袖管,霸道地跑出寝屋。 她站在屋檐下,霸道叉腰:“宋表哥,你想娶我姐姐,得答对我的问题才行!” 宋世宁身穿喜服,春风满面地拱手:“宝珠妹妹但说无妨。” 南宝珠笑道:“我姐姐最喜欢吃什么?” 宋世宁温柔地望了眼紧闭的槅扇,“蓉儿喜欢吃芙蓉卷和如意糕,喜欢穿浅蓝色衣裳,喜欢听《牡丹亭》的折子戏,喜欢冬日时看雪。蓉儿最不能吃辣,最重视礼仪规矩,最不爱喝药,最爱护幼妹。” 他一句句说着。 寝屋里,南宝蓉细细聆听,眼眶一阵阵发热,竟是有些泪目。 原来男子真心爱慕女子时,会把她的喜好厌恶都记挂在心。 她嫁了一个值得的人…… 南宝珠讪讪。 她拉了拉南宝衣的袖角,趴在她耳朵边小声道:“娇娇,你表哥太厉害了,我还没问呢,他就全回答上来了!我没有别的问题可以考他,接下来就靠你啦!” 南宝衣没料到,小堂姐这么快就缴械投降。 幸好她早有准备。 她站了出来,温声道:“表哥,我提前把大姐姐的绣花鞋藏在了这座院子里,你得找出来,才能娶走大姐姐!” 宋世宁还没说话,他带来的一群公子哥儿,“呼啦”一声四散开来,一副定要找出绣花鞋的汹涌架势。 可惜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也仍旧没找到。 宋世宁急得挠头,忍不住凑到南宝衣跟前,偷偷塞给她一个大红包,“好娇娇,你跟我透个底,到底把绣鞋藏在了哪里?” 南宝衣不肯要他的红包,歪头笑道:“表哥,你要自己努力才行,怎么可以贿赂我呢?” 宋世宁抓耳挠腮的,只得到处翻找。 姜岁寒摇着折扇走到他身边,“嘿嘿”一笑,“宋表哥,你把红包给我,我给你支个招。” 宋世宁连忙双手奉上。 姜岁寒捏了捏红包,这个厚度令他十分满意。 他用眼神指了指萧弈,低声道:“你让他去找南小五,保管比圣旨还有用!记得夸他和南小五亲近,他喜欢听!” 宋世宁迟疑地望向萧弈。 满院的热闹里,这位侯爷清峻冷漠地立在那里,像是一尊煞神。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他硬着头皮上前,“侯爷。” 萧弈睨向他。 “那个,侯爷,我实在找不到那只绣花鞋……要不,要不你替我问问娇娇,走个后门什么的?娇娇平日和你最亲近,她会听你的话。” 萧弈捻了捻系在腕间发带上的压胜钱。 这句“和你最亲近”,令他颇为受用。 他信步走向屋檐,拾阶而上。 他在小姑娘面前微微俯身,低垂的丹凤眼潋滟着温柔,声音低哑温和:“绣鞋藏在了哪里?” 南宝衣脸红。 她后退半步,小声道:“要自己找出来才行……二哥哥,你这样算是走后门,不合规矩的。” 萧弈逼近她,语调里透着轻哄和诱惑:“好娇娇,告诉本侯,嗯?” <script>app2(); 第121章 萧弈把她护在身后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呼吸一滞。 面前的权臣大人身姿高大,穿章丹黄锦袍,勒着四指宽的金腰带,缀流苏宫绦,外罩一件暗红色绣烟云纹大氅,整个人俊美高贵,金相玉质。 被他这么温柔地凝视,南宝衣小心脏怦怦乱跳,一时间竟不敢直视他。 她脸蛋红透,细白小手不安地搅动裙裾,睫毛轻颤得厉害。 正呼吸不过来时,“啪嗒”声响,一只崭新精致的红绣鞋,从她袖袋里滚落。 她连忙捡起来。 可惜已有眼尖的公子哥儿瞧见。 他振臂高呼:“兄弟们,绣花鞋在她的袖袋里!快抢啊!” 话音落地,一群男人“呼啦”全涌了过来! 都是些糙汉子,闹喜时不知轻重,竟不顾南宝衣还是未出阁的小姑娘,争着抢着要拽她的衣裳! 南宝衣惊吓不已:“二哥哥!” 萧弈把她护在身后,面色冷漠地一挥宽袖。 那群冲过来的大老爷们儿,还没来得及摸到少女的袖角,就狼狈地跌倒在地! 萧弈沉声:“冲撞了本侯的妹妹,谁担待得起?!” 宋世宁紧张地跟着道:“闹喜归闹喜,可不能胡来!我表妹年岁尚幼,诸位不得无礼!” 不过绣花鞋总算是找到了,算是过了拦门这一关。 南承书亲自背着南宝蓉,把她交到宋世宁手中。 府外围着一大群看热闹的百姓,笑闹着抢宋府管家派发的喜糖。 爆竹声声,南宝衣踮着脚尖看看姐姐上花轿。 南宝珠趴在她耳朵边,小声道:“娇娇,祖母和我娘都哭了呢!” 南宝衣望去,祖母穿端庄的枣红五蝠袄裙,由二伯母搀扶,两人目送花轿远去,一边笑一边抹眼泪,瞧着十分令人心酸。 她轻声:“嫁女儿时,长辈们大约都很舍不得吧。” 前世她嫁给程德语时,她老爹那么没心没肺的一个人,也在宴席上嚎啕大哭呢。 南宝珠若有所思,“我哪怕嫁了人,也是要三天两头回家看我爹娘的!我夫家若是不许,我就揍他们!” 南宝衣被她逗乐了。 她见萧弈就在旁边,小声道:“二哥哥,我若嫁了人,你会伤心难过吗?会不会也偷偷抹眼泪呀?” 萧弈看白痴般看她一眼,沉默着跨上骏马。 身为女方的兄长,他是要去送亲的。 南宝衣自讨没趣,朝他的背影扮了个鬼脸。 她又牵住南宝珠:“珠珠,咱们也去送亲吧!去瞧瞧新房,也陪大姐姐说会儿话。” 南宝珠天生爱热闹,欢喜应下。 送亲的队伍,敲锣打鼓朝宋府而去。 宋世宁娶到了暗恋十多年的姑娘,自然要好好显摆,因此在府里大摆流水宴,全城的百姓都可以来吃。 南宝衣酒足饭饱、闹完洞房时,已经入夜。 她喝了半盅酒,热得很,不耐烦乘坐马车,非要徒步回府。 南宝珠拗不过她,只得把她交给萧弈,自个儿坐马车回去了。 此时夜雪伶仃,长街夜市人声鼎沸。 萧弈牵着马走在后面,默默看着前面一蹦一跳的小姑娘。 她穿嫩黄玉扣上袄、胭脂红织金马面裙,娇气地搭配了一个彩锦流苏云肩,随着脚步跳跃,灵蛇髻上的珍珠发钗叮铃作响。 走了小半条街,她忽然在街心转身,捧着脸歪头:“二哥哥,我好热呀!” 萧弈面无表情。 喝酒本就生热,再加上一路蹦蹦跳跳,不热才怪。 南宝衣作势要解开云肩和袄裙,“热得很……” 萧弈皱眉,上前按住她的手,“不要胡闹!” “可是我有点热。” “在雪地里滚一滚,就不热了。” 南宝衣嫌弃:“我只是微醉而已,还是能分辨好话和歹话的。你怂恿我在雪地里打滚,是把我当傻子戏弄吗?我才不愿意在雪地里滚,要滚,也该去护城河里滚!那里水冷,凉快!” 萧弈默了默。 凉快是凉快,只怕她滚进去以后,就游不出来了。 说着话,忽然起了冷风。 簌簌细雪漫天飘零,轻柔地落在小姑娘的眉梢眼角。 萧弈伸手,耐心地替她拂拭去雪花,“冷不冷?” 南宝衣的热气被吹散,也酒醒不少。 她把手笼进袖管,“是有些冷的……” 谁知那双手还没笼进去,就被萧弈捉住。 小姑娘的双手细白绵软,是用无数芙蓉面脂娇养呵护出来的。 萧弈捧在掌心,轻轻替她搓了搓,又俯首呵了几团热气。 这动作着实亲昵。 南宝衣怔愣片刻,想缩回手,却被他紧紧握住。 她仰起头,小脸无措:“二哥哥?” “若是冻伤了手,手指会红肿如萝卜,十分丑陋。”萧弈吓唬她。 南宝衣爱美得很,平日里从头发丝儿到脚趾头都精心呵护,并不愿意手指头变成胡萝卜。 她乖乖由着萧弈替她暖手,朝四周打量,“二哥哥,咱们怎么走到翰林街来了?” 萧弈没吭声。 小姑娘喝醉了酒,吵着闹着要来翰林街拿卖书的分红,他想抱她上马,她就哭闹不休地撒泼,实在很难哄。 没办法,只得纵着她来翰林街。 南宝衣笑道:“来了也好,我去书铺拿分红。二哥哥,待会儿拿到银子,我请你吃滴酥水晶脍啊!” 长街灯火一望无际。 她站在花灯下,眉眼弯如月牙,脸蛋红扑扑的,细雪落在云髻和眼睫眉梢,当真娇艳如芙蓉花。 四周路过之人频频顾盼,竟有男子看痴了眼,走着走着就撞翻了摊贩,引来一片混乱。 嬉笑声里,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缓缓驶过。 车前挂着的灯笼上,题写着一个“程”字。 竹帘卷起,坐在车厢里的青年,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模样清秀隽永,是邻家少年的温润模样。 他穿着裘皮大氅,借着两盏琉璃灯,正翻看儒家典籍。 小厮添了些灯油,“马车晃荡,看书对眼睛不好,公子还是休息片刻吧?” 青年合上书。 他瞥向窗外。 细雪簌簌,金钗之年的少女,双手捧脸,歪头娇笑时两靥甜甜,正对着面前的青年撒娇。 夜市的灯火下,当真极美。 他看得入神,直到少女消失在视野中,才慢慢收回视线。 小厮调笑:“刚刚那位姑娘真好看!如果公子的未婚妻也有这般容色,才算与您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呢!” <script>app2(); 第122章 她一步步走向程德语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青年面色沉了沉。 他的未婚妻是南府五姑娘,南宝衣。 听说她粗鄙浅陋、不通诗书,原以为只是误传,可她的信却证实了这一点。 从前南宝衣给他寄信,全是情意绵绵的闺房话,也不嫌恶心。 最近这一封,张口闭口都是银子,不愧是出身商贾的姑娘,文章里充满了铜臭味儿,简直有辱斯文! 小厮见他脸色不好看,立刻赔起笑脸:“夫人不是在信里说,还为您物色了另一位南府姑娘吗?听说叫南胭,美貌出众,姿态娴雅,颇通诗书。虽是外室所出,但南三老爷十分宠爱那位外室夫人,料想嫁妆什么的,不会比南宝衣差。” 青年揉了揉眉心。 他不想为这些俗事烦恼,见前面有一座还在营业的书局铺子,吩咐道:“停车,我去买几本书。” 马车徐徐停在路边。 程德语刚踏出马车,就见书局门口起了争执。 掌柜的把一沓宣纸丢到雪地上,满脸嫌弃:“什么酸溜溜的诗文,还想请我为你刊印诗集?做梦吧你!就这种诗,酸不拉叽的,就算刊印成册,也没人买!” 说完,气势汹汹地回了书铺。 一位美貌年少的姑娘,不过十三四岁年纪,身姿犹如弱柳扶风,小脸苍白可怜,无助地弯腰拾起那些稿纸。 寒风卷起她的袄裙,有种出尘之美。 一张稿纸被吹到程德语脚边。 他拾起,只见上面的簪花小楷极为清丽婉约,写的乃是闺阁小诗,引经据典的,倒也齐整。 他把稿纸递给少女,“你写的诗?” 南胭垂着头,小声道:“小女不才,让公子见笑了……” “我以为,写的倒是极好。”程德语笑了笑,“毕竟是闺中女子,能写诗作词,实属了不得。敢问姑娘芳名?” 南胭俏脸微红,心中泛着暖意。 她参加完南宝蓉的婚礼,就独自来到翰林街,寻了一家最大的书局,本想效仿那位“陈词唱穿”,也写书大卖,谁知道掌柜的翻了几首诗,就讥讽她东施效颦,还说她的诗都是无病呻吟,矫情的很。 如今遇见知音,还是如此俊俏年轻的公子,她自然高兴。 她柔声道:“小女乃是南府的姑娘,名唤南胭。不知公子贵姓?” 程德语愣了愣,随即笑出了声。 “公子笑什么?” 程德语温声:“巧得很,我们两家竟是相识的。我乃是程太守家的二公子,程德语。” 说着,温柔地朝她作揖行礼。 南胭急忙回了一礼,心脏怦怦乱跳。 没想到眼前这位公子哥儿,竟然是程德语! 想来,他才从盛京城游学归来。 初遇便是惺惺相惜英雄救美,真是天助她也! 她红着一张俏脸:“刚刚被掌柜的羞辱,令程公子见笑了。” 程德语望了眼她抱在怀里的稿纸,“你的诗秀丽工整,自然曲高和寡,寻常粗人欣赏不来。” 南胭俏脸更红。 这两人说话的功夫,萧弈和南宝衣终于走了过来。 南宝衣盯着长街对面那对男女,满脸不敢置信。 程德语,回来了?! 那少年穿着华贵的貂皮大氅,侧颜温润如玉,瞧着斯文儒雅,却只有她知道,他的心有多么恶毒! 他辜负发妻,在新婚之夜与南胭勾搭成奸。 他不忠不义,与人合谋窃取南府滔天富贵,害南家满门被抄! 他休弃她还不够,在老皇帝巡游蜀郡中风晕厥时,因为钦天监说要阴年阴月阴时出生的女子前往御前侍奉冲喜,于是他干脆利落地把她献给老皇帝,卖做冲喜的宫女! 隔着满街灯火,南宝衣死死盯着程德语。 她娇弱的身躯不停发抖,紧紧握着细白的双手,指甲几乎掐破掌心血肉,却根本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她一步步走向程德语,胭脂红的裙摆在寒风中烈烈翻涌,像是翻涌着无数血海深仇。 一辆马车疾驰而过。 萧弈冷着脸把她拉进怀里,“找死?!” 南宝衣闭上眼,哭着抱住萧弈的劲腰。 泪水濡湿了他的衣襟,晕染开圈圈深色。 萧弈心尖微颤,宛如钝刀割肉般疼痛。 他蹙着剑眉,冷眼睨向远处的程德语和南胭。 他认得那个男人是程德语。 难道小姑娘是因为发现未婚夫和姐姐言笑晏晏,所以吃醋痛哭? 可是,她明明说过想要退婚…… 或者她只是嘴上说要退婚,但心里面依旧爱慕程德语? 是了,她写的话本子,都秉承着“打是情骂是爱”的精神,无论女主角被怎样折磨,依旧对男主角情意不改。 南娇娇,恐怕就喜欢那种调调吧? 萧弈觉得自己仿佛抓住了重点。 但小姑娘哭成了泪人儿,到底叫他心疼。 他寒着脸给她擦去眼泪,“再哭,就把你扔进护城河。” 南宝衣的泪水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哭过一场,心情舒畅许多,仿佛前世郁积的所有不平和怨恨,都随着泪水烟消云散。 而余下的,是有仇报仇的果断。 但报仇之前,她得先退婚! 她对萧弈道:“二哥哥且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她走到书局门口,“哟,这不是姐姐吗?这位公子是谁呀,瞧着一表人才衣冠楚楚的,莫非是你姘头?” 她故意如此说话,既能羞辱程德语,还能给他留下自己粗鄙浅陋的印象,好叫程德语主动跟她退婚。 程德语眉间微蹙。 刚刚看见这小姑娘容貌极好,他还曾有顷刻动心。 可是如今听来,她的言谈十分粗俗,真是有辱斯文。 既然她唤南胭“姐姐”,想必她就是他的未婚妻南宝衣了。 想起那些信,他不觉更更加嫌弃她。 南胭暗暗得意。 南宝衣定然没认出这位公子就是程德语,所以才胡言乱语。 如此也好,叫程公子瞧瞧南宝衣有多粗俗,才能叫他退婚另娶。 她端起大家闺秀的架子,温声道:“娇娇,不得胡言。这位公子乃是程家二公子,是你的未婚夫呢。” “原来是程家哥哥!”南宝衣露出心花怒放的表情,“程家哥哥,你什么时候回锦官城的?怎么也不去南家跟我打声招呼?多年未见你变化好大,娇娇好想你呀!哟,你这貂皮大氅真好看,多少银子买的呀?” 她伸手就去摸程德语的大氅。 程德语十分嫌弃,重重拍开她的手,“当心碰脏了!” 南宝衣捂住被拍红的手背,沉默了一瞬。 <script>app2(); 第123章 权臣大人好乖啊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她缓缓抬眸,嘴角挂着浅笑,“这件银灰色貂毛大氅,好似是用我祖母送去程家的那件貂皮做的。没想到,程家哥哥竟如此爱惜,连碰,都不让人碰……” 程德语脸色难看。 这件貂毛大氅,是他母亲派小厮送去盛京城的,银灰色貂毛十分罕见,他知道贵重,因此穿的时候从来小心翼翼。 没想到,竟然是南府的馈赠! 想起刚刚拍开南宝衣的动作,他脸颊微烫,只得努力绷着脸,冷淡道:“身外之物罢了,谁送的都一样。” 南胭跟着打圆场:“是啊,一件大氅而已,程公子并非买不起。只是程公子爱干净,因此不习惯外人碰他衣裳。” “姐姐好了解程家哥哥哦!”南宝衣赞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他的未婚妻呢。也是,你二人站在一块儿,当真是郎才女貌狼狈为奸狼心狗肺——” “南宝衣!”程德语厉声。 “小女子才疏学浅,如果有用错词儿的地方,还望二位海涵。”南宝衣福了福身,眼尖地注意到南胭抱在怀里的稿纸,不禁笑道,“怎么,姐姐也学那‘陈词唱穿’,打算写书售卖不成?” 南胭不愿在南宝衣面前丢脸,因此否定道:“当然不是。这些稿纸都是我素日里写的诗,只是拿出来装订成册留作纪念而已。售卖自己写的书,未免太过沽名钓誉。” 说着,悄悄望向程德语,仿佛是在祈求他不要拆穿自己。 程德语身为男人,被女儿家用这种眼神凝视,自尊心瞬间爆棚,朝她温柔一笑,以示安抚。 掌柜的正巧抱着扫帚出来扫雪,瞧见南胭还杵在这里,不禁嫌弃:“我都说了你写的诗酸了吧唧的,我们书局瞧不上,不可能帮你刊印售卖!你这姑娘好不懂事,怎么还杵在这里?!走走走,别耽误我扫雪!” 谎言被拆穿,南胭紧紧捂住稿纸,一张俏脸忽红忽白。 程德语像是一朵解语花,温柔道:“曲高和寡,做生意的商贩,自然不明白诗词的美妙之处。” 他瞥向屋檐下。 书局在那里支了书摊,摆放的都是流行的通俗话本。 他随手拿起一本《奸妃上位手册》,讥讽道:“像这等内容低俗的书,却能在南越国大卖特卖,可见百姓眼光极差,没福气欣赏真正高雅的文章。” “正是如此。”南胭满脸凄怆,“此乃整个文坛的悲哀,程公子,凭你我之力,恐怕还不足以扭转那些百姓的眼光和水平。不如奏请太守大人,将这些通俗话本列为禁书,由官府出面封禁。” 南宝衣被他们逗笑了。 这两人一唱一和的,不去演双簧简直可惜! 还封禁,程太守哪来的权力,大肆封禁书籍? 她正色道:“诗词歌赋虽然难得,但通俗话本也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我以为,百姓喜欢的东西,便有存在的价值。” “娇娇此言差矣。百姓喜欢的未必就是好的,应当由官府出面,推行真正高雅的文章,让每位百姓都能得到艺术的熏陶。”南胭掷地有声,一副敢为天下先的表情。 南宝衣讥讽:“我怎么瞧着,是你的诗集无人问津,因此记恨上了那些通俗话本?” 程德语不悦:“南胭姑娘孤高雅致,怎会妒忌别人?南宝衣,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郑重地转向南胭,“我初回锦官城,打算后日在观雪湖设宴,宴请城中权贵子弟和士女。其中一些人家中开办书局,如果南胭姑娘愿意,不妨到场赴宴,我好替你引荐,也叫他们知晓你的才女之名,为你刊印诗集。” 南胭大喜过望,急忙福了一礼,“多谢程公子厚爱,胭儿却之不恭!” 程德语又转向南宝衣,“虽然不愿承认,但你确实是我的未婚妻。后日观雪湖设宴,你能来便来,不能来也不强求。毕竟届时免不了对着冬日风光吟诗作词,你没有才气,会很丢脸。” 他离去后,南胭喜不自禁,也捧着诗集登上雇来的马车。 她挑开窗帘,挑衅般望向南宝衣:“娇娇,后日观雪湖之宴,我是必定要前往的。你若愿意,我倒也能代你做两首吟诵冬日风光的诗词,不叫你丢了脸面。” 南宝衣弯起眉眼,“不劳你费心。” “那我等着妹妹的‘大作’。”南胭得意一笑。 南宝衣目送她的马车远去,忍不住踢了踢积雪。 书局掌柜抱着扫帚凑过来,“南五姑娘,那位是你姐姐呢?啧,你是没瞧见,她抱着一沓诗集进书局,只拿鼻孔看人,张嘴就要我们替她刊印售卖,也不瞧瞧自己几斤几两,真以为自己是诗词大家呢?呸!瞧不起谁呀!” 南宝衣想起他刚刚拆南胭的台,忍不住朝他竖起大拇指,“掌柜大叔最棒!” 她从掌柜那里拿了分红,兴冲冲跑到长街对面。 权臣大人好乖啊,她让他等在这里,他就真的牵着缰绳等在这里,半步都没挪! 她心里甜甜的,得意地朝他晃了晃信封,“是卖书的分红!二哥哥,你想吃什么,我请你呀!” 萧弈与她并肩往前走。 想起刚刚她和程德语说话,张口闭口都是“程家哥哥”,他心里很不舒坦,因此就连周身气度也阴冷许多。 路边有许多摊贩。 他在一家摊位前站定,“我想吃这个。” 南宝衣正低头数银票呢,这个月她赚的不多,只有区区六百两。 她抬眸望去,原来权臣大人想吃河鲜。 这家摊位装饰奢华,显然是整条街最贵的一家。 想起被权臣大人坑走的两万多两银票,她的心情顿时有些微妙。 她是要攒银子的人啊,可不能大手大脚地花销。 于是她勉强笑道:“大冷天吃什么河鲜呀,我觉得烤番薯不错,不如我请二哥哥吃烤番薯?又暖乎又能填饱肚子……” 关键是便宜呀! 才五文钱一个! 萧弈望向另一家摊位,“既然不想请河鲜,那就换辣炒兔肉。” 辣炒兔肉也挺贵啊! 南宝衣讪讪:“二哥哥,要不咱还是选烤番薯吧?姜大哥说了,常吃粗粮对身体好……” <script>app2(); 第124章 沁园春·雪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萧弈睨她一眼,凉幽幽道:“我请客。” “太好啦!”南宝衣立刻来劲儿了,欢呼雀跃地奔向最贵的摊位,“二哥哥,我要吃辣炒田螺、爆炒大虾!再来十几个串串!” 夜市里的路边摊不像宴席那般讲究,它们只注重色泽和味道。 在街头支起一口大锅,新鲜田螺用辣油爆炒,放入葱花、蒜泥、酱料等调味,那个鲜香啊,整条街都能闻到! 锦官城位于川蜀,吃食偏辣,南宝衣虽然爱好甜食,但也相当能吃辣。 她鲜少有吃路边摊的机会,此时抱着装满辣炒田螺的牛皮纸袋,不顾形象地用手拈起田螺,满足地吸吮。 萧弈看着她。 小姑娘毫无吃相,宛如彻底融入喧嚣的夜市里,活生生的气息扑面而来,是真真切切站在他身边的。 像是察觉到他的注视,她仰起头,甜甜地弯起眉眼,“二哥哥,你也要来一颗螺吗?” 她嘴边沾着酱汁,咧嘴笑的模样,令人不忍直视。 “有辱斯文。”萧弈拿汗巾替她擦了擦嘴角,“叫小二把串串打包,回家再吃。” 南宝衣笑着应好。 然而从翰林街到南府那么远,她是不愿意走回去的。 她小声道:“二哥哥,走路多累呀,咱们骑马好不好?” 萧弈没说什么。 他把小姑娘抱上马背,载着她骑了十丈远,她又开始作妖:“二哥哥,风太大了,这样疾驰好冷呀。不如我坐在马上,你牵着马儿往前走?” 怀里的小姑娘娇嫩年幼,抱着串串和爆炒田螺,一副娇态。 萧弈能怎么办,自己娇纵出来的小姑娘,只能继续宠着呗。 他默默牵着缰绳,踩着积雪往前走。 长街两侧,花灯绚烂。 南宝衣拈起一颗田螺,轻轻吮了两口,悄悄望向牵马的青年。 他锦袍玉冠,英俊高大。 仅仅只是背影,却带给她莫名的安全感。 如果将来嫁人,她也好想嫁权臣大人这样顶天立地的男儿,而不是程德语那种薄情寡义的小人。 她仰起头,细雪轻盈落在眼睫眉梢。 她突然有点希望,今夜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 …… 第二日。 天气太冷,朝闻院的大书房开了地龙,屋子里暖烘烘的,就算穿着单薄寝衣也不冷。 姜岁寒命人在大书房的东窗下支起一个大火炉,又弄了张铁丝编织的细网架在上面。 他让余味准备了切好的新鲜肉片,和淘洗干净的蛤蜊、韭菜、蘑菇、豆腐等等,再添上酱汁和椒盐,说是要做烧烤。 萧弈端坐在西窗畔,很是嫌弃:“读书的地方,你乱搞什么?” “古人言:民以食为天。我弄些烧烤怎么啦?”姜岁寒撸起宽袖,往烤肉上洒椒盐,“萧家哥哥、沈小郎君,你俩别跟我客气,来吃啊!” 沈议潮倨坐在蒲团上,仍是白衣胜雪的贵公子模样。 他正剪弄一枝梅花,闻言,抬起眼皮看了眼烤肉架,淡淡评价:“君子远庖厨,姜大夫虽然医术过人,却亲自下场烤肉,十分有辱斯文,若要我来评定品级,你只能是第四品。肉片虽然鲜美,但使用了过多酱料,遮蔽了本身的鲜味儿,第六品——” “你别叭叭的了,聒噪!” 姜岁寒戳起一块烤好的肉。 肉片烤得外焦里嫩,滋滋地冒着红油珠,撒上椒盐,味道极美。 他吃得兴起,叹息道:“这等人间美味,你俩真是无福消受啊!” “什么人间美味?” 南宝衣抱着书跨进门槛。 她嗅了嗅小鼻子,望向烤肉架,丹凤眼瞬间亮了。 她直奔烤肉架,“姜大哥,我也想吃!” “瞧瞧,会吃的来了!”姜岁寒笑眯眯递给她碗碟筷箸。 南宝衣尝了些肉片和烤菜,冒雪而来的身子渐渐暖和起来。 她情不自禁地赞道:“这种烤法倒是稀罕,味道也是极好的!” “那是自然。”姜岁寒把蛤蜊放上烤架,“这东西鲜,咱俩今日吃个痛快!” 窗外细雪朦朦。 南宝衣吃辣了,唇瓣嫣红,一边哈气一边道:“明日程德语在观雪湖设宴,我要到场参加……” 姜岁寒往竹签上串蜂蜜鸡翅:“程德语?你那位未婚夫?” “嗯!说是会邀请城中权贵子女……呼呼!前往观雪湖赏雪论诗……到场之人,都要根据冬日风光作诗作词……” 南宝衣好辣,连说话都艰难。 萧弈适时递来一碗温茶。 她接过温茶饮尽,稍稍缓解了喉咙里的辣,“我虽然读了些书,但根本不会写诗,你们要帮我想个主意呀!” 虽然她打算通过自毁名声的方式,让程德语主动退婚,可是被他和南胭嘲讽到这个份上,她定然是要反戈一击的。 观雪湖盛宴,她得盖过南胭的风采! 沈议潮欣赏着梅花枝,讥讽道:“蠢货!只要提前做好诗词文章,不就有恃无恐了?” 南宝衣反驳:“你说得容易,可是就算多给我三天时间,我也做不出什么诗词文章呀!” “所以归根究底,还是因为你蠢。本公子把你评为第八品,果然实至名归。” 南宝衣:“……” 他说得好有道理,她竟然无力反驳。 姜岁寒笑得老谋深算:“南小五,我倒是能帮你弄一首好词出来。不敢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但放眼天下,绝对无人能出其右。你若在观雪湖盛宴上吟诵,肯定能叫所有人叹服!” “作词?就你?”沈议潮嗤笑。 “看不起我?”姜岁寒挑眉,“瞧好了,我这就给你显摆显摆!” 他起身,净过手后摇开折扇。 他一袭绿袍立在东窗下,正儿八经地作了个揖:“请诸位洗耳恭听!” 南宝衣像是准备欣赏大戏,迫不及待地正襟危坐。 萧弈看她一眼。 小姑娘满脸期待,丹凤眼亮晶晶的。 手里握着一串小蘑菇串肉,蘑菇咬了小口,还印着浅浅的牙印。 他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吃掉那枚蘑菇。 南宝衣未曾察觉,只笑眯眯盯着姜岁寒。 角落,沈议潮看着自家表哥的小动作,暗暗翻了个白眼。 窗外雪花簌簌。 姜岁寒清了清喉咙,抑扬顿挫地吟诵起来: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须晴日,看红妆素裹,分外妖娆。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他念诵完,骄傲地睨向三人:“这首词,如何?” <script>app2(); 第125章 小公爷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向来眼高于顶的沈议潮,正色道:“气势磅礴、豪情万丈、傲视古今,在诗词之中,当评为第一品!” 萧弈拈着一颗棋子,眼眸中隐隐可见光华。 好一句“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真真是少年抱负,意气风流! 南宝衣虽然对诗词歌赋不算精通,但也能品出这首词的精妙。 她双眼发亮:“姜大哥,这首词真是你写的?!” “咳咳……”姜岁寒心虚地别过脸,“倒也并非我原创,乃是我故乡一位大佬所作。” “世间竟有此诗词大家?”沈议潮难得起了兴致,“这种人才,应该被我大雍迎进长安城,入宫中翰林院。不知他如何称呼,家住何处?” 姜岁寒笑眯眯的:“人称,毛爷爷!人家可看不上什么翰林院,你死了那份心吧。南小五,你放心大胆地念这首词,世上绝对无人听过!” 正说着话,廊外忽然传来动静。 南宝珠匆匆踏进门槛,“娇娇,我去松鹤院找你堆雪人,没见着你人,就猜你来了朝闻院!祖母吩咐,不许你老往这边跑,你怎么偏不听呀?” 南宝衣望去。 小堂姐穿着蜀锦夹袄,夹袄上一圈儿狐狸毛白绒绒的,越发衬得她珠圆玉润、肤如凝脂,顾盼间宛如明珠生晕。 她身后还跟着个面生的小侍女,瞧着不过十一二岁,生得貌美娇弱,走路时风姿袅袅,简直比小堂姐还像大家闺秀! 她不禁好奇:“珠珠,这侍女……” “哦,你说晚晚啊,我昨夜喝了大姐姐的喜酒,坐马车回府时,看见她在路边卖身葬父,很是可怜。于是我给了她两锭银子,把她买了下来。” 萧弈、姜岁寒和沈议潮三人,看着穿丫鬟服饰、梳双丫髻的小侍女,稍作震惊后,俱是无语凝噎的表情。 然而他们什么都没说,只默默收回视线。 南宝珠牵住南宝衣的手,“娇娇,祖母说男女有别,当忌讳着些,所以不许你总是亲近二哥,你怎么还呆在这里?走,跟我回松鹤院!” “那啥,珠珠,你要不要来串烤腰子?” 南宝珠惊讶地看着铁丝网上的那些烤肉串。 她咽了咽口水:“有这等好吃的,你竟然不叫我!娇娇,下次来二哥这里吃野食,可不许忘了我!” 说完,把喊南宝衣回松鹤院的事儿忘到九霄云外,坐到火炉边大快朵颐。 南宝衣悄悄松了口气。 她转向萧弈:“二哥哥,明日观雪湖宴会——” 她愣了愣,只见圈椅上空空如也,萧弈已经走了。 最可疑的是,小堂姐那个侍女也没了踪影。 “娇娇,这么多好吃的,你发什么呆呀!”南宝珠满嘴流油,“快吃啊,跟我客气什么!” 南宝衣默默无语地看着她。 她左手两串烤腰子、右手两串烤里脊,吃的那叫一个香! 全家人里,小堂姐大约是最无忧无虑的人了吧! 隔壁。 萧弈抓着小丫鬟晚晚的手腕,一路把他拖进耳房门槛。 沈议潮掩上屋门,姜岁寒很有默契地守在屋外。 屋子里,萧弈冷声:“你来南越做什么?堂堂小公爷,怎么做女儿家打扮?!” 宁晚舟揉了揉被拧疼的手腕子,慵懒地在绣墩上坐了,白嫩小脸满是不屑,“千金难买老子乐意。” 沈议潮双手拢在袖管里,似笑非笑:“卖身葬父又是怎么回事?你父亲宁国公好好活着呢,葬的哪门子父?” “我堂堂大雍国的小公爷,千里迢迢跑到敌国,难道不需要伪装一下吗?如今以侍女身份躲在南府,谁能猜到我是谁?”宁晚舟扶了扶银钗,“沈郎君真是越发蠢笨!” 这么说着,眼底却藏着心虚。 他与老爹吵架,一气之下离家出走,打算来锦官城投奔表哥萧弈。 谁料半途遇见山匪,抢走了他所有的金银细软。 没办法,他几乎是一路乞讨来的锦官城。 进城那夜风雪很大,他在路边儿遇见了一个猥琐男子,企图对他行不轨之事,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才要了那男子的性命。 正拿草席裹尸时,恰巧被南宝珠那个蠢货撞见。 她见他貌美,就把他当成了女孩儿,还问他是不是卖身葬父。 不等他说什么,她就欢呼雀跃地吩咐侍女替他葬父,还把他带回了南家。 不仅拿好吃好喝的供着他,还给他穿精致暖和的袄裙。 所以他就顺势留在这里了。 萧弈冷淡:“我在这里是有正事要做,你在这里,只会招来祸端。过两日,我安排暗卫护送你返回长安。” 沈议潮试探:“表哥能否也顺路送我回长安?” 萧弈冷漠地睨他一眼,显然是拒绝的。 宁晚舟慵懒抱臂,“我不回。如今朝堂风云诡谲、各方争权,我天天被我爹逼着看兵书谋略,都要疯了!表哥这里清静,我就留在这里!” 萧弈面无表情。 他这个表弟,因为在家族中年纪最小,所以平日里被长辈们娇纵坏了,宁国公稍微严厉些,他就敢做出离家出走的事。 他冷淡道:“你要留在这里,我也不勉强。只是你若敢暴露身份,就别怪我翻脸无情。” 瞥一眼宁晚舟身上的袄裙,他讥笑:“这袄裙和发髻,倒也十分配你。” 宁晚舟咬了咬唇瓣,眸中掠过羞恼。 大书房。 南宝衣盘膝坐在火炉边,看着南宝珠狼吞虎咽,怀疑二伯母平时是不是苛待了她。 正想细细打听那个小侍女的事,萧弈等人进来了。 她起身,亲切地迎上去:“你们刚刚去了哪里?” “茅房!” 姜岁寒手到擒来的撒了个谎。 南宝衣狐疑地望向沈议潮三人,“你们也都去了茅房?” 姜岁寒笑眯眯的,“是啊,人多热闹!” 南宝衣怎么看怎么奇怪。 可姜岁寒后面又提起了观雪湖盛宴,硬生生把宁晚舟的事情给岔了过去。 在朝闻院用了晚膳,南宝衣提着灯笼回松鹤院。 穿行在红漆游廊里,她始终思虑着退婚一事。 脑海中浮现出昨夜程德语倨傲的姿态,还有那件银色貂毛大氅。 定亲后的这些年,程府不知占了家里多少便宜,她估摸着,几十万两白银是有的。 少女驻足。 她伸手触摸落雪,心头忽然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如果成功的话,或许…… 她年底前就能退婚! 翌日。 锦官城的观雪湖盛宴,如期而至。 <script>app2(); 第126章 萧弈惊艳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昨夜把那首《沁园春·雪》背得滚瓜烂熟,晨起梳妆时,还对着菱花镜念念有词。 用过早膳,她来到府外,刚好遇见萧弈。 做为锦官城最年轻的侯爷,他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二哥哥!” 她脆声。 萧弈望过去,狭眸不觉闪过艳色。 小姑娘蹬着黑皮靴,穿男子制式的牡丹红圆领缺骻袍,三指宽的皮革腰带将细腰束的盈盈一握,袍裾间隙却露出女儿家的嫩黄袍裤。 梳着极具女人味的灵蛇髻,金钗花钿,画眉点唇,芙蓉面,胭脂靥,一双丹凤眼斜扫桃花红,却又披着一件大丈夫的外袍。 这种混搭风格,格外娇艳风流,令人耳目一新。 南宝衣清楚地捕捉到萧弈眼中的那抹惊艳。 她窃喜。 这种穿搭风格是前世几年之后才流行起来的,如今她第一个打扮成这样,果然叫人移不开眼。 看来今日观雪湖盛宴,她定能艳压群芳! 在马车上坐定以后,她旧事重提:“昨日大书房,二哥哥和侍女晚晚同时消失不见,之后又同时回来……昨日人多我不方便细问,二哥哥现在能否为我解惑,你与晚晚是不是认识啊?” 萧弈端起一盏盖碗茶,慢条斯理地轻抚茶沫。 他淡淡道:“知道的太多,未必是好事。” “我宁愿清楚明白地死去,也不愿稀里糊涂地活在世上。”南宝衣打开余味提前准备的食盒,拈起一颗金丝话梅,“我这辈子都是要跟着二哥哥的,迟早会知道她的身份。你提前告诉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句“这辈子都是要跟着二哥哥的”,令萧弈颇为受用。 他抿了口茶,“他叫宁晚舟,乃是大雍宁国公膝下独苗。” 南宝衣手上那颗话梅骨碌碌滚落在地。 她吃惊:“竟是一位小公爷?!那,那他是个少年郎啊!” 萧弈只是高深莫测地喝茶。 南宝衣满脸一言难尽:“可他,他穿袄裙,还,还梳着双丫髻……瞧着比我小堂姐还漂亮……他莫不是有女装癖?!我听说大雍崇尚清谈玄学,其中很多玄学大师就喜欢涂脂抹粉做女子打扮……” 正说着话,马车外传来高声叫骂。 南宝衣挑开窗帘,只见小堂姐手里握着一截青翠竹枝,气势汹汹地追在宁晚舟后面叫喊:“你给我站住!我把你买回来,不是叫你偷用我胭脂水粉的!啊啊啊,你打碎了我那碟彩云间的口脂,你赔我!” 宁晚舟利落地翻身上车。 南宝珠追上车,正要拿竹枝去抽他,忽然瞧见南宝衣和萧弈也在,不禁红了脸。 她心虚地把竹枝藏在背后,“你们也是去程家赴宴的吗?我蹭你们的马车好了……” 说着,凶巴巴地瞪了眼宁晚舟。 南宝衣心里门儿清。 彩云间的口脂天下闻名,向来很难买,需要提前大半年预定。 这位小公爷打碎了珠珠的口脂,珠珠生气呢。 只是小公爷身份贵重,珠珠这竹枝儿抽下去,恐怕会被记恨呐! 她只得挽住南宝珠的小手,委婉提醒:“珠珠,小公——咳,晚晚一个女孩儿家,孤苦伶仃的,你这般抽他,多可怜呀!” “可怜?”南宝珠柳眉倒竖,“你瞧她有可怜的样子吗?!” 南宝衣望去。 余味给她准备的食盒,她都还没吃上呢,那位小公爷已经拣了块最贵的花糕,自顾扔嘴里了。 南宝珠痛心疾首:“娇娇你是不知道,昨天用晚膳时,我还没动筷子,她就开吃了!她还抢了我最爱的炸鸡腿!昨夜天寒地冻,她嫌小榻冷,竟不顾主仆之别,钻了我的被窝!可把我气坏了!我寻思着,我这是买了个伺候人的丫鬟回家,还是在家里供了尊菩萨呀?!” 南宝衣讪讪。 小公爷养尊处优,不会伺候人也在情理之中。 可他瞧着只有十一二岁,竟钻了珠珠的被窝? 没等她说话,南宝珠挥起竹枝,凶狠地抽了下宁晚舟,“你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睛挖出来!” 宁晚舟阴沉着脸,摸了摸被抽疼的手臂,缄默不语。 南宝衣心里那个急啊! 她忙着抱权臣大腿,珠珠却忙着抽打金尊玉贵的小公爷。 总觉得她再这么打下去,他们南家可以就地死亡了!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程府门前。 宁晚舟抢了南宝珠爱吃的糖渍红豆圆子,南宝珠心里滴血,不顾三七二十一,挥起竹枝就要揍他。 两人你追我赶,先蹿进程府了。 南宝衣随萧弈踏出马车,讪讪道:“二哥哥,等小公爷将来恢复身份,会不会记恨我们家呀?” “不会。” “那就好!”南宝衣抚了抚心口,顺势赞美道,“小公爷真是一位心胸宽大、待人友善的公子哥呀!他天生丽质清新脱俗,普通袄裙穿在他身上,也能尽显大丈夫气魄,是天下无双的妙人儿!那什么,二哥哥,请你务必帮我把这番话转告给小公爷。” 萧弈睨他一眼。 小姑娘无时无刻都在拍马屁,这份口才,不去朝堂上当个阿谀奉承的大臣简直屈才! 他慢悠悠道:“他不会记恨南府。但会不会记恨南宝珠,就不得而知了。” 南宝衣虎躯一震。 她面色复杂,自我安慰:“他好歹也是堂堂小公爷,珠珠一介女流,他应该,应该不会对她怎么样。肯定不会的,呵呵呵……” 程府府门就在眼前。 朱瓦黑檐,石狮威武。 南宝衣立在台阶下,盯着“程府”二字,小脸颇为凝重。 前世,她曾无数次进出这个府门。 刚出嫁时希望能得到夫君宠爱,为此不惜将南胭请进门,真真是请狼入室、养虎为患。 后来她对夫君死了心,只盼望娘家平安无事,为娘家往来奔走、四处求人,却终究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所有的欢乐,都在嫁进这座府邸的那天,离她而去。 程府留给她的,只有无尽凄凉和羞辱。 但是这一世,定然会不一样。 她轻轻握住萧弈的小手指,“二哥哥,咱们进去吧?” 萧弈垂眸,小姑娘的手正微微轻颤。 那根总爱翘着的小手指,怂怂地耷拉着。 他沉默地反握住她的手,带她登上程府的台阶。 有他在,程家人休想欺辱南娇娇。 观雪湖在程府后花园。 今年蜀郡天气异常,虽然才入冬,但气候格外寒冷,就连湖面都结了一层冰。 , 唐朝的时候,很流行娇娇这样的混搭穿戴 <script>app2(); 第127章 本侯的女人,自当千娇万宠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红漆游廊朝湖心延伸,一座精致的两层木楼矗立在湖中央,珠帘高卷、人影攒动,谈笑声远远传到在湖岸边。 南宝衣和萧弈登上二楼,瞧见厅堂颇为宽敞,置着七八张八仙桌,侍女们端着瓜果花糕来来往往,少年少女们正谈笑风生。 因为是太守府做东,所以前来参加邀约的都是锦官城里的官宦子女。 南宝衣和南宝珠完全是沾了姻亲和萧弈的光,才在邀请之列。 侍女卷开珠帘,高声道:“靖西侯、南五姑娘到——” 宾客一愣,纷纷起身行礼。 南宝衣藏在萧弈身后,悄悄探出脑袋望去,南胭已经到了,就站在程德语身边。 她今日打扮得温婉怡人,一袭藕粉色袄裙相当鲜嫩。 她生得美,但却是男人比较欣赏的那种美,大眼睛,尖下巴,虽然才只有十三岁,可顾盼间都是妩媚。 袅袅娜娜的娇弱感,很容易令男人产生保护欲。 萧弈拂袖示意免礼,便挑了临窗的好位置,淡漠落座。 众人纷纷起身,目光从萧弈身上转到南宝衣身上,不禁微讶。 女孩儿们已经忍不住议论起来: “她这是什么打扮?穿着男子的衣袍和皮靴,却又梳灵蛇髻、画桃花妆,我从未见过呢!” “但确实好看!改明儿,我也买两身男子衣袍试试!” 南胭抱着诗集,脸色苍白。 天还没亮她就起床梳妆打扮,可是精心绘制的妆容,苦心搭配的袄裙发钗,却抵不过南宝衣这身不伦不类的装扮! 她咬了咬唇,下意识望向程德语。 这文采风流的官家少年,正眨也不眨地盯着南宝衣,眼眸里隐隐可见惊艳。 直到南宝衣蹦蹦跳跳地走到萧弈那桌,他才状似淡漠地收回视线。 她想了想,笑道:“娇娇生得美,平日里从不读书,只一心打扮。今日艳惊四座,想必程公子也十分动心吧?也是,唯有娇娇这般貌美的姑娘,才堪为程公子良配。” 程德语敛去那份惊艳,讥讽道:“空有美貌,终究是以色侍人。这种女子,只堪为妾。” 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湖心小楼里的笑谈声寂静了一瞬,众人对视,脸上都有些尴尬。 南宝衣坐在萧弈身边,正狗腿地为他斟茶。 闻言,她抬起白嫩娇美的小脸,丹凤眼弯成了月牙儿:“程家哥哥,原来我在你心中,竟如此不堪?既然你瞧不上我,不如明日就去我家里,退了这门亲事?” 程德语自知失言。 亲事自然是不能退的,他与南宝衣定亲的这些年,家里不知得了南家多少好处,逢年过节时走动,南家都会送上好大一笔银钱。 如果现在退婚,可就没有这些好处了! 他落座,嗓音温润:“我只是恨铁不成钢罢了。南五姑娘身为闺阁少女,却不知读书,每日只专注于打扮。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打扮得好看,是为了勾引男子,真是有伤风化。” 南宝衣静静看着他。 官家少年,腹有诗书。 穿青貂银鼠大氅,白玉簪发,瞧着一派光风霁月。 可嘴里说出来的话,怎么就那么难听呢? 她微笑:“原来在程公子心中,女儿家打扮得好看,就是为了勾引男人?” “否则又是为何?”程德语沉声,“每年都会发生女子被强的案件,究其原因,是因为那些女子打扮得太过光艳动人。真正的良家女子,绝不会打扮得花枝招展。比如你姐姐南胭,她气度温婉,一看便知道是知书达理的好姑娘。” 明明知道程德语是个棒槌,可南宝衣依旧被他的话气得肝疼。 姑娘家心性好坏,怎么可能通过外貌打扮来判断?! 枉她前世以为程德语有内涵,如今看来,他分明肤浅至极! 萧弈忽然哂笑:“本侯若是娶妻,必定允她每日精心梳妆打扮。胭脂水粉,蜀锦绫罗,裙钗首饰,但凡她喜欢,本侯都给她买。” 南宝衣一怔。 她缓缓望向萧弈。 金相玉质的青年,手掌权势,姿态凉薄。 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如此暖心…… 程德语口吻不屑:“整日专注打扮,未免失了女子本分。身为女子,理应相夫教子、打理后院、侍奉公婆,还要多读书,要时时提升自己。要独立,要有主见,要擅长经营商铺,要撑得起一个家族,绝不能依赖夫君。” 南宝珠惊叹:“那做程公子的夫人,与做寡妇又有何分别?” 宁晚舟把玩着一颗橘子,嗤笑:“做寡妇还不用伺候男人!看来程公子的夫人,比寡妇还难当啊!” 这对主仆讲话真是太耿直了。 四周陷入诡异的寂静。 程德语脸上挂不住,正色道:“我只是反驳靖西侯的观点而已。总而言之,女子打扮得太过美貌并非好事,会招来祸端的。” 萧弈讥讽:“那是你没本事保护自己女人。”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南宝衣:“若是本侯的女人,自当十指不沾阳春水,自当捧在掌心千娇万宠。即便出门,也定然有护卫跟随,普天之下,无人敢碰。本侯要她放心大胆地妆点自己,要她千娇百媚,要她如珠如宝!” 一番话掷地有声。 更清楚衬托出,程德语的狭隘与自私。 厅堂的女孩儿们,望向萧弈的目光变了又变。 从敬畏到崇拜,最后化作满满的爱慕。 嫁人,就应当嫁侯爷这样顶天立地的男人呀! 程德语脸皮发烫,眼底暗潮翻涌,尽是怒意。 眼看着气氛不对,南胭善解人意地解围:“今日观雪湖盛宴,乃是一场诗会。诸位怎么都谈天论地去了,反而忘了初衷?” 其他人回过神,纷纷附和。 一位姑娘道:“听说今日这场诗会的主题,要与冬日风光有关。我以为,不如咱们每人作一首诗词,若是谁做不出来,就罚酒一盅,如何?” 南胭悄悄瞥一眼南宝衣,眼底掠过不怀好意,温柔笑道:“不仅要罚酒一盅,还要为咱们歌舞助兴,如此才算热闹。” 为这么多人歌舞助兴,实在下贱。 而她就是要让南宝衣,当那个下贱的人。 <script>app2(); 第128章 引领全场风骚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来参加诗会的人里面,除了南宝衣和南宝珠两姐妹,其他人都是抱着一展才华的的念头。 他们早在接到帖子的当天,就已经做好了诗词。 少年少女们初出茅庐血气方刚,都觉得自己写的最好,因此人人都想压轴表演,彼此倒是谦虚承让起来。 南胭走到厅堂中央,笑着福了福身:“小女南胭,愿抛砖引玉,为大家作诗一首。” 众人自然求之不得。 珠帘高卷,天外又落起细雪。 南胭微微抬起下颌,莲步轻移,高雅端庄,“瑞雪似轻棉,簌簌满人间……” 她生得妩媚柔弱,嗓音恰似揉了蜜糖般甜美。 厅堂里的青年们面露欣赏。 有才子轻摇折扇,含笑评价:“‘瑞雪似轻棉’,这个比喻好,生动形象地描绘出雪花的形态。‘簌簌满人间’一句,更是充分写出了人间大雪的壮丽场景,妙哉,妙哉!” 南胭在窗畔站定,伸手触碰空中落雪,“我寄白头意,与君共余年……” 尾音轻颤,像是压抑不住内心汹涌澎湃的恋情。 厅堂里,爱好风月的才子佳人纷纷喝彩。 南胭回眸,目光极温柔地落在程德语身上。 她俏生生立在窗畔,才女气度温柔雅致,一双杏眼却热情似火。 与程德语理想中的夫人形象,不谋而合。 程德语不动声色地抿了口酒。 只有这般知书达理的女子,才配得上他…… 或许,他该请母亲出面,帮他换亲。 虽然南胭只是外室女,但如今到底住进了南府,想来是被南府承认了的血脉。 再加上她深得南广宠爱,所以她带给家里的利益,与南宝衣应当旗鼓相当。 他想着,朝南胭报之以温柔一笑。 南宝衣吃着果子,笑眯眯观察这两人。 他们深情对视火花四溅,真真是郎情妾意! 只是不知道,这份郎情妾意里面,可有沾染利益? 正琢磨时,她听见一位才子提议道:“南胭姑娘这首诗做得极好,融情于景,令人叹服!既然南家的姑娘开了头,便也请另外两位南家姑娘作诗吧?都是一府所出,料想才华是不相上下的。” 其他人纷纷附和。 程德语冷淡道:“我这位未婚妻天性笨拙,要她作诗,恐怕是强人所难。” 那位才子不依不饶:“她若不会作诗,来诗会干什么?既然来了,就该照规矩行事!” 南胭温声:“娇娇,那日花朝盛会,你的琴棋书画都是极好的,料想作诗填词对你而言也不算难事。不如你就作一首,免得丢了咱们家和程公子的脸面。” 南宝衣散漫地倚靠在圈椅上。 她看着南胭,歪头娇笑:“姐姐真想听我作诗?” “自然。” “我怕抢了姐姐的风头。” 南胭笑了。 她在南府住了多日,南宝衣几斤几两,她还不知道? 她刚刚那首诗作得极好,她不信南宝衣能作出更好的! 这场诗会的魁首,终究是她南胭! 这么想着,她很大度地说道:“妹妹尽管发挥。你若作得好,我这当姐姐的面子上也有光,何来抢了风头一说?” “既然你百般邀请,那我就不客气了!” 南宝衣笑着起身。 她潇洒地撩了撩袍裾,往窗畔一站。 白雪纯洁,红袍烂漫,少女丹凤眼顾盼间满是神韵风流,竟比寻常小公子还要英姿飒爽。 仅仅是身姿风度,就已经远胜南胭。 她一挥宽袍,朗声: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她每念一个字,南胭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纤细的双手死死抠进掌心,直抠得血肉模糊。 这首词,她从未听过! 写得太好了吧! 真的是南宝衣所作?! 厅堂里一片寂静。 众人沉浸在这首词带来的震撼之中,久久不能回过神。 少年少女们,几乎是下意识地呢喃重复: “欲与天公试比高……”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好词,好词!” “绝妙啊!” 更有热血少年感动得泪流满面:“傲视群雄、纵横天下、抱负远大,男儿立世,当如此!” 程德语紧紧盯着窗畔少女,眼瞳里闪烁着不敢置信。 她给他寄过那么多信,字迹丑陋,言语间也毫无文采,一看就知道是个满身铜臭的商人之女。 可是,她为什么突然能作出这般好的诗词? 这样的诗词,即便放眼天下,也绝无仅有! 而她就站在窗畔,白雪拂面,青丝堆云,细腰盈盈一握,牡丹红圆领缺骻袍衬得双腿笔直纤细,笑起来时眉眼弯弯,极有神采。 这样的女子,怎么会是俗物呢? 莫非她之前的所作所为,都是对他欲擒故纵? 这个念头从脑海中闪过,令程德语茅塞顿开。 是了,她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他,所以就用这种迂回婉转的方式吸引他注意…… 南宝衣,果然有心机! 只是她终究年幼,也不看看程家门第有多高,也不看看他见识过多少女人,这种小把戏,只会增添他的反感而已。 他冷笑一声,冷漠地挪开视线。 南宝衣背着小手,意气风发:“姐姐以为,我这首词如何?” 南胭笑容僵硬。 她明明恨极了,却只能硬着头皮夸赞:“自然是极好的……” 南宝衣又望向程德语,甜腻腻道:“程家哥哥觉得呢?” 程德语淡淡道:“尚可。” “尚可?”南宝衣挑眉,“这般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诗词,在程家哥哥眼中,竟然只是尚可?” 宁晚舟磕着瓜子儿,吆喝:“既然程公子说尚可,肯定是因为他能作出更好的诗。来来来,程公子为我们来一首!” 南宝珠捧着甜瓜,高声附和:“对啊程公子,你在长安游学多年,定然才华横溢,也叫我们开开眼界呗!来一首,来一首!” 这对主仆一唱一和,简直引领全场风骚。 <script>app2(); 第129章 南娇娇,借你金钗一用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小厮匆匆跑到冰面上。 只见羽箭斜插进冰面,水下箭头空空如也。 他仰起头,朝小木楼高声喊道:“公子第一箭未曾射中!请公子射第二箭!” 没有射中! 南宝衣翘了翘嘴角,望向程德语,却见他眸色沉静,并没有把这次失误放在心上。 他略微调整了弓弦,再次拈弓搭箭。 接连两支羽箭射了出去,依旧斜插在冰面上。 小厮朝水下张望,只见水里洇出几丝血渍,两尾鲤鱼果然中箭! 他惊喜大喊:“中啦,中啦!公子射艺精妙,天下无双!” 程德语转向萧弈,“靖西侯以为,如何?” 萧弈哂笑:“不过如此。” 程德语挑了挑眉,抬手:“那么就请侯爷一展箭术,叫我等看看你的厉害。” 萧弈放下茶展,漫不经心地走到窗畔。 程德语含笑指了指破月弓,“这副弓箭,借给侯爷使用。” “不必。”萧弈瞥向南宝衣,“南娇娇,过来。” 南宝衣好奇地走过去,“做什么呀?” “借你金钗一用。” 萧弈拔下少女云髻上的三根金钗。 南宝衣抗议:“我的金钗很贵的!” 萧弈摸了摸她的云髻,“回头买更好的送你。” 兄妹俩举止亲密,叫众人纷纷艳羡南宝衣,平白得了一位二品侯爷做兄长。 萧弈慵懒倚在窗畔,把玩着三根金钗,丹凤眼瞥向冰面。 下一瞬,三根金钗同时掷向冰面! 湖面,小厮震惊地看着三根金钗。 它们深深嵌进冰面,同时射中三尾鲤鱼! 有少年惊叹:“侯爷神武!金钗无需借助弓弦就能穿透冰面,可见您的内力十分深厚!妙哉,妙哉!” 其他人同样赞叹不绝。 仅凭金钗就能射中猎物,若是换上弓箭,岂不是更加了得?! 如此看来,程德语的射艺竟然真是上不得台面。 程德语的脸色阴沉。 他怎么不知道,萧弈还有这份能耐? 他既然有这份能耐,往年花朝盛会,为何不上台展示?! 正不悦时,却见萧弈掂了掂他那把破月弓。 萧弈讽刺般弯起唇角:“这种弓箭瞧着精致漂亮,可若是拿去战场,会被嘲笑为女人家的玩意儿。正经的弓箭手,不会在弓身上弄这些花里胡哨的镂花雕刻……易折。” 说完,云淡风轻地折断了那把弓。 程德语猛然瞪大眼。 他的宝弓,竟然被折断了?! 他沉声:“侯爷身为客人,却擅自毁坏东道主的物件,恐怕与礼不合。我的破月弓乃是请能工巧匠打造,花费千金——” “怎么,程公子是想让本侯赔银子?”萧弈懒洋洋地倚坐在窗台上,微微歪头,勾唇而笑的模样邪肆风流,“程公子这就见外了,早晚都是一家人,谈银子多伤感情?” 说着,意味深长地瞥了眼他身边的南胭。 程德语额角青筋跳动。 早晚都是一家人? 既然知道早晚都是一家人,刚刚比射艺的时候他怎么不手下留情,给他留几分颜面?! 如今谈起银子,他倒是有脸说都是一家人! 这场诗会办得他心里膈应,只冷着脸拂袖落座。 众人也不敢继续吹捧萧弈,三五成群地坐了,继续谈诗论道。 南宝衣和南宝珠凑一块儿吃糕,侍女捧来从冰层里凿出来的金钗,笑道:“南五姑娘,您的钗!” 南宝衣嫌弃地望了眼:“沾了血腥味儿,不吉利,我不想要了。” 她最不喜欢血腥味儿。 而且权臣大人说了,会送她更好的。 厅堂寂静。 少年少女们脸色复杂。 三根金钗啊,少说也值好几百两银子,说不要就不要啦?! 南家也太豪了! 他们很有一种泪流满面的冲动,在这一刻,居然生出去南家捡破烂的心思。 正在这时,珠帘外突然传来银铃般的轻笑。 南宝衣望去,侍女卷开珠帘,一位妙龄少女款步而来。 她不过十三四岁,生得雪肤花貌、娴静淡雅,宛如一株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 “金钗贵重,扔了多可惜?既然嫂子不想要,不如送给我?” 少女盈盈开口,眼眸里都是顽皮温柔的笑。 南宝衣静静看着她。 程载惜。 程德语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她前世的小姑子,程府的大小姐,程载惜。 前世她的嫁妆一半被南胭骗走,另一半则被程载惜骗走。 她嫁到程府,人人都待她不好,唯有程载惜待她亲厚,在她心灰意冷时鼓励她,在她被婆婆黄氏罚跪时帮着求情。 她以为程载惜拿她当亲姐妹,所以也真心实意地待她。 程载惜嫁人时,向她诉苦,说黄氏为她准备的嫁妆太少,无法风风光光地出嫁,想借她的嫁妆一用,等嫁完人,再偷偷给她送回来。 于是她大大方方地把嫁妆借给了程载惜。 结果自然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她看着程载惜的纯真面容,心里很是恶心。 她歪头娇笑,“谁是你嫂子?” 程载惜走到她身边,亲亲热热地搂住她,“再过两三年,你就要嫁到我们家,可不就是我嫂子?嫂子的东西都是好东西,既然你嫌弃那三根金钗,不如送给我?” 南宝衣听着她一口一个嫂子,心里翻江倒海般恶心,恨不能拿金钗戳瞎她的双目、剜开她的心脏! 她把吃剩的花糕丢到盘子里,冷笑:“既然我的东西在你眼里都是好东西,那这吃剩的花糕想必也是如此。你替我吃完吧,吃完,我就把金钗送给你。” <script>app2(); 第130章 姐妹联手,恶整程家(1)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程载惜的面色瞬间难看。 她盯向那块啃痕明显的花糕,笑容颇有些勉强,“我以为嫂子心底纯善,可你这是何意?莫非是在羞辱我?” “你不是喜欢捡别人的东西吗?金钗如此,我以为食物也是如此。”南宝衣拣起那块花糕,“既然程姑娘不肯吃,那金钗也别要了。奉劝程姑娘一句,别人的东西再好,那也是别人的。好歹也是太守家的姑娘,别眼皮子浅,见着什么好东西都想往自己屋里拿。” 她说完,咬了口花糕,小脸满足。 程载惜面色苍白。 她用帕子捂住嘴巴,艰难地咳嗽了两声。 南胭上前扶住她,“听说程姑娘身子弱,常年在府里养病,平日鲜少出门……好不容易出来露个面,娇娇,你少说两句,别欺负病弱之人。” 程载惜感激地握住南胭的手,“南胭姑娘善解人意、温柔娴雅,不愧是蜀郡有名的才女。” “程姑娘过奖了。我曾有幸读过你写的诗词,你才华横溢,是我们闺中女子的典范呢。” 南宝衣吃着糕,欣赏着这两人互相吹捧。 前世这对姐妹花相处融洽,姑嫂关系那叫一个亲密。 也不知道这一世,她们是否还能融洽如初。 南宝珠忽然凑过来,小声咬耳朵:“娇娇,我怎么瞧着,南胭和程家的关系,比你和程家的关系更好?她老是朝程公子暗送秋波,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程公子的未婚妻呢。” 南宝衣拿竹签戳起一块甜瓜,亲昵地喂给南宝珠吃。 她小声:“珠珠,你觉得程德语怎么样?” “唔……”南宝珠吃掉甜瓜,迟疑道,“娇娇,如果我说真话,你可千万别生气……” “你只管说。” “我虽然没见识过多少王孙公子,不了解男子都是什么样,可是却觉得程德语十分眼高于顶。他总是极力贬低你,还总是企图将你塑造成他欣赏的那种类型……我想,这样的男人,爱的并不是你本身,而是你能带给他的价值,比如咱们家的万贯家财……” 南宝衣惊讶。 原以为小堂姐傻乎乎的,没想到,她的眼光竟然如此毒辣! 她狡黠一笑,附在南宝珠耳畔低语。 南宝珠吃惊地捂住嘴:“退婚?!” “是,退婚。但是咱们暂时得罪不起程家,所以这婚,得让程家主动来退。我有个主意,需要珠珠帮我!” 她细细说过之后,南宝珠眼睛发亮。 她不喜欢程德语,更不喜欢娇娇嫁给这样的男子,因此答应得十分爽快:“娇娇放心,这事儿交给我了!” 已是用午膳的时辰。 婢女恭敬地来湖心楼阁相请:“宴席已经备下,请诸位公子、小姐移步花厅。” 众人沿着蜿蜒游廊往湖边走时,南宝珠忽然挤上前,“哎哟”一声,不轻不重地撞了下程载惜。 程载惜身姿单薄,被她这么一撞,立刻趴伏在扶栏边。 她发间佩戴的那枚圆环白玉钗,歪斜落地,顷刻间摔得粉碎。 “我的玉钗!” 她小脸苍白,眼瞳里满是痛惜。 南宝珠揉着手腕,很是惭愧,“对不起啊程姑娘,我刚刚不知道被谁绊了一下,这才撞到了你……这玉钗很贵吧?” “这是去年生辰时,我娘送我的生辰礼物,你说贵不贵?”程载惜拾起碎玉钗,杏眼里盈出泪花,“它用整块极品白玉雕琢,我娘说价值万金,是我所有首饰里面最贵重的一件……宝珠姑娘,恐怕你得赔我银钱才是。” 南宝珠非常无辜:“早晚都是一家人,谈银子多伤感情?” 更何况,娇娇刚刚跟她说了,这根白玉钗,是程家向南家索要的,本就是她们的东西! “难道损坏别人东西,都不用赔偿的吗?”程载惜哭得娇弱无力,“我听说你和南宝衣在族学时,南小茜弄坏了你们的毛笔,你们强迫人家赔了一万两白银。怎么今日你们弄坏了我的玉钗,反而不想赔?!天底下没有这般道理!” 四周看戏的公子小姐吩咐赞成点头,言语间都是向着程家的。 宁晚舟抱着双臂坐在扶栏上,晃悠着脚脚,嗤笑:“程姑娘说这白玉钗价值万金,可是据我所知,南越太守每年的俸禄只有区区三千两雪花纹银,不知他从何处得来的银钱,能给你买这般贵重的玉钗?莫非是……贪污受贿?” 程载惜脸色大变:“你这婢女,休要血口喷人!” 程德语同样沉着脸:“我家名下有好些商铺,全家衣食用度,大都依靠经商所得。我父亲为官清明,怎会贪污受贿?” “哦,原来你们是嫌弃皇上给的俸禄少,所以另行经商……”宁晚舟鼓掌,“太守家的商铺,谁敢不去光顾?真是生财有道啊!” 程家兄妹一阵心肌梗塞。 南家姐妹讨嫌也就罢了,怎么连她们的丫鬟也如此嘴贱! 程载惜紧紧握着碎裂的白玉钗,红着眼圈道:“赔人损失,天经地义。南宝珠,你敢去我娘面前分辩吗?” 此话正中南宝珠下怀。 她笑道:“当然是敢的!正好娇娇也该去给未来婆母请个安,你说是不是呀,娇娇?” 姐妹对视,暗藏玄机。 南宝衣笑眯眯的,一副迫不及待的小表情:“我可想死伯母了,当然是十分愿意给她请安的!” 萧弈负手而立,看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往花厅去。 他捻了捻腕间的压胜钱,一时间竟也好奇起南宝衣的小伎俩。 宁晚舟跳下扶栏:“表哥还在等什么?去看热闹啊!就不怕你的娇娇妹妹被程家人欺负?” 娇娇妹妹…… 萧弈眉尖轻蹙,冷声训斥:“好好说话。” 宁晚舟扬唇一笑,装模作样地捏起裙角,款款往花厅走。 此时,后院绣楼。 程家夫人黄氏,端坐在妆镜台前,面色淡然地从妆奁里挑了一串绿莹莹的碧玺珠子长项链。 侍女小心翼翼为她佩戴好,称赞道:“这串碧玺珠子圆润光洁,戴在您颈间,衬得您肤白貌美、贵态雍容,正合适呢!” 黄氏不以为意,“南家送来的东西,自然是极名贵的。惜儿的那根白玉钗,同样名贵好看。” 侍女拿了玫瑰油,仔细替她抿好碎发,“说起来,今儿府里诗会,南家五姑娘也来了。她是要当您儿媳妇的人,您要不要召见她?” <script>app2(); 第131章 姐妹联手,恶整程家(2)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也来了?”黄氏挑眉,眸子里难掩嫌弃,“那丫头聒噪,我不喜欢,还是别见了。” “您既不喜欢,当年为何要给二公子定下她呢?” “还不是因为当初南老太君,送了好些贵重礼物!若非南家富贵,谁乐意搭理区区商户……” 黄氏说着,颇有些得意,“后来我每年都问南家讨要银子和礼物,你是没瞧见南老太君和江氏的脸色,她们压根儿就不敢拒绝!谁让南宝衣要嫁到我们家呢,如果她们不乖乖孝顺我们家,她们的姑娘嫁过来是要吃苦头的!” “夫人睿智!”侍女称赞,“南府再有钱又如何,终究是为夫人做嫁衣裳!” “过两年科考,二郎若是高中进士步入官场,免不了花银子四处打点。惜儿快要及笄,嫁妆也是一笔不菲的开支。府里四处都要用银子,自然要学会精打细算。”黄氏微笑,“好在我聪慧,答应了与南府结亲。” 主仆正说着话,丫鬟挑了毡帘进来,把白玉钗的事情说了一遍。 “好一个南宝珠!”黄氏重重拍了下妆镜台,“有没有把我太守府放在眼里?!” 丫鬟道:“姑娘哭得厉害,南家姐妹却十分不以为意。夫人可要亲自出面,教训教训她们?” 黄氏冷声:“叫她们在花厅等我!” 丫鬟退下后,黄氏掩上妆奁匣子,“好一个南宝衣,还没进门,就开始欺负我女儿!那次花朝盛会,我一看就知道她不是省油灯!” 侍女为她戴上发钗:“姑娘家争吵,没个胜负恐怕不会罢休。夫人是长辈,是要出去看看的。” “不急,多晾她们片刻。总得叫南宝衣知道,我程府的规矩!她是要当我儿媳妇的,这规矩,提前立起来也没有关系。” 黄氏拿乔,故意优哉游哉地梳妆打扮拖延时间。 花厅里,众人已经等得不耐烦。 南宝衣却不着急。 她似模似样地跷着二郎腿,正喝着热茶。 前世,她已经见识够了黄氏的手段。 她爱拿乔,总喜欢叫别人等她。 比如她每天明明辰时起床,却非要她这个儿媳妇卯时就在寝屋门口候着,随时准备伺候她梳洗更衣。 重生回来,她不傻,自然是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 喝喝茶,吃吃糕,黄氏爱几时来就几时来! 反正哭的人是程载惜又不是她! 南宝珠却是个闲不住的。 她一边在花厅里踱步,一边欣赏博古架上的古玩。 她拿起一只碧玉小鼎,微微挑眉。 这件古玩,貌似是她们家的藏品…… 估计又是被黄氏敲诈来的! 她笑嘻嘻道:“这小鼎真精致啊,令我爱不释手……” 程府丫鬟愣了愣,正要上前阻止她触碰,南宝珠手一松,价值千金的碧玉小鼎砰然落地,碎了个稀巴烂! “哎呀,”南宝珠愧疚歪头,“我一时手滑,真是对不住呀!都是一家人,想来你们是不会跟我计较的……” 程德语面无表情地端坐在上。 他递给管家一个眼神。 管家会意,立刻开始记账。 萧弈弄坏的破月弓、南宝珠弄坏的白玉钗和碧玉小鼎,在账上被换算成白银,记得清清楚楚,不差毫厘,俨然是要问南家要赔偿的架势。 南宝珠继续在厅中晃荡。 她停在一副古画前。 这幅画,也是她家的东西。 黄氏到底拿了她家多少宝贝啊! 她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幅画瞧着高深莫测,很有名仕之风啊!我拿下来仔细瞅瞅……” 侍女还没来得及阻止,她已经将古画拽了下来。 价值万金的前朝古画《山下出水图》,瞬间撕成两半。 满厅寂静。 程载惜忍无可忍:“南宝珠,你弄坏了我家多少古物,你到底想干什么?!这些东西你都是要赔的!” 南宝珠外祖家是开镖局的,骨子里都是蛮横霸道。 她振振有词:“我又不是故意的,你吼我干什么?再说了,咱们早晚都是一家人,谈赔偿多伤感情呀!” 程载惜气急了,伏在花几上直哭。 花厅里的情况,被婢女匆匆禀报给黄氏。 “夫人,您要是再不去花厅,南宝珠恐怕要把值钱的物件儿都砸了!” 黄氏终于坐不住了。 她怒火滔天地站起身,“好一个南宝珠,她当那些东西都是不值钱的摆设不成?!走,去花厅!她娘不知道怎么教女儿,我替她教!” 她把院子里的嬷嬷都带上,浩浩荡荡地往花厅而去。 跨进门槛,果然看见满地狼藉。 南宝珠拿着个金镶玉如意,正好奇把玩。 “南宝珠!” 她怒喝。 南宝珠一惊。 金镶玉如意瞬间跌落,砸得稀碎! 黄氏扶住侍女的手,浑身发抖:“你……你干的好事!” “嘿嘿,”南宝珠羞赧地捂住脸,“都是伯母出现得太突然,把我吓到了的缘故……宝珠给伯母请安了!” 厅中众人跟着请安问好。 南宝衣吃饱喝足,放下茶盏。 她起身走到黄氏跟前,一副殷勤模样。 她扶住黄氏,笑得分外谄媚:“哟,这不是我未来婆母吗?来来来,娇娇扶您就座……您一把年纪了,怎么能走路过来,应当叫丫鬟拿个步辇把您抬过来的!” 黄氏心里堵得慌。 南家姐妹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这是闹哪一出?! 还有,什么叫拿个步辇把她抬过来?! 她还没老到走不动的地步吧?! 不等她自我怀疑完,南宝衣已经扶着她落座,还从丫鬟手里端了茶,放在她手边,“伯母请用茶!” 她这般殷勤,令黄氏脸上很是有光。 她威严地咳嗽两声,淡淡道:“我听说,宝珠弄坏了不少东西?” 程载惜哭诉:“娘,南宝珠不止弄坏了女儿的白玉钗,还弄坏了咱们家许多古玩字画。女儿让她赔,她非但不肯,还说什么一家人谈钱伤感情……” “呵。”黄氏笑了,冷冷盯向南宝珠,“虽然你我两家有婚约,但你妹妹还没进门,又怎么能算一家人呢?” 南宝珠惊讶:“伯母,您的意思是,我们并非一家人?” “当然!”黄氏厉声,“程府乃是大户人家,规矩多得很。你妹妹一个商户姑娘,哪怕有了婚书,也还要再仔细观察几年,确定德才兼备,才能真正进我程家门。哪怕进门了,程府和南府也不是一家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再加上官商有别,两家人怎么能扯到一起?!” 南宝珠微笑:“原来在伯母眼中,南府和程府从不是一家人……既然如此,还请伯母归还你这些年,向南家敲诈索要的贵重礼物!” <script>app2(); 第132章 姐妹联手,恶整程家(3)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她声音清脆,整座厅堂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这是唱的哪一出。 黄氏气笑了:“南宝珠,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啊,我请伯母,归还你这些年,向南家敲诈索要的,所有贵重礼物!” 南宝珠生怕她听不明白似的,特意一字一顿。 黄氏猛然一拍桌面:“胡闹!两家人互相走动、互赠礼物,乃是礼仪规矩!送出去的东西,怎么可以再要回去?!” “互相走动、互赠礼物,确实是礼仪规矩。可是敢问伯母,这些年,你们程家可有送过我们家什么东西?”南宝珠笑问。 黄氏还没回答,南宝衣不悦道:“珠珠,你这话就不对了。我听说,逢年过节,伯母都会准备一篮子苹果,派人送去咱们家呢。一篮子苹果啊,多健康的礼物!” 南宝珠笑靥甜甜:“可咱们家送给程家的,却是古董字画、蜀锦绫罗。凡是程家人在店铺里看中的东西,如珠钗收拾,如名贵家私,从来都是直接搬走,帐却记在咱们家头上!我寻思着,互赠礼物,也不是这种赠法吧?” 厅中人瞠目结舌。 程家是书香门第,本以为行事规矩,没想到,竟然做着如此不要脸面的事! 去街上买东西,帐却记在亲家头上! 这操作可太骚了! 还书香门第,就这种德行,怎配谈礼义廉耻? 黄氏清晰地察觉到,四周少年少女鄙夷的目光。 她知道,这些人都是锦官城官宦人家的孩子,若是今日之事处理不好,他们回家跟爹娘提起,程家就要沦为锦官城的笑话了! 她沉声:“南宝珠,你一个小姑娘,连帐都不会算,懂什么人情往来?再敢胡言乱语,我打发人去请你母亲!来人啊——” 南宝衣打岔:“是啊珠珠,你可不能胡言乱语,冤枉了我程哥哥一家清白。要是有账册就好了,至少可以证明你没有说谎。” 南宝珠看着她一本正经的小模样,快要憋不住笑了。 在观雪湖的时候,娇娇就给了她一本账册,上面一笔笔帐记得清清楚楚,全是程家这几年从南府搜刮的宝贝和钱财。 她从怀里掏出账本,“不巧,我还真有!” 萧弈坐在角落。 他坐姿慵懒,欣赏着这对小姐妹大展拳脚的模样,薄唇始终噙着弧度。 他吩咐道:“十言,你念。” 十言从外面进来,朝众人略一抱拳,接过账本,抑扬顿挫地念了起来: “崇德十七年三月二日,程夫人在金钗记购买明珠耳铛两对,珍珠项链三串,玛瑙玉镯四对,共计银三千两,为南家代付!” “崇德十七年四月六日,程载惜在蝶衣轩购置蜀锦八匹,共计银八千八百两,为南家代付!” “崇德十七年五月十日,程夫人在宝砚斋购置文房四宝三套,共计银七千两,为南家代付!” “……” “崇德二十年十一月二十日,咳,也就是前两日,程夫人在芙蓉街订购金丝楠木家私一套,共计银五万两,为南家代付!” 他逐一念完,满厅人目瞪口呆。 这三年来,南家替程家付的银钱零零总总加起来,得有上百万两了吧?! 还不算逢年过节时,向南府索要的古董字画! 啧,程家,可真不要脸啊! 程家人面色苍白。 黄氏身形摇摇欲坠,抬手捂着额头,秀气的眉毛深深皱起。 她不敢相信,南家人如此抠门,居然还特意记了账! 他们家富贵滔天,她作为亲家,不就是花他们一点儿银子嘛,有什么打紧,至于这般特意记下来?! 莫非是指望他们今后还账不成?! 再说了,南家每年捐赠几十万两白银给穷人,她花点儿银子怎么了,怎么了?! 程德语脸色清寒。 打死他也想不到,家里居然拿了南家这么多银子! 他以为,不过只是收了些小礼物而已…… 南宝衣垂首默立。 她知道,这些花销,家里其实是被迫承担的。 因为祖母和二伯母疼爱她,怕她将来嫁到程家过得不好,怕黄氏将来欺负她,所以才对程家有求必应…… 可前世的她好傻好傻,放任权贵陷害家里,眼睁睁看着亲人们惨烈离世,却连阻止都做不到! 满厅人都陷入震撼里。 在程德语身后打盹儿的老管家忽然醒了。 他打了个喷嚏,见所有人都不说话,以为是轮到自己出场了。 于是他照程德语的吩咐,捧着账本上前,厉声道:“主子说的不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破月弓、白玉钗、碧玉小鼎以及古董字画,零零总总加起来得有两万两白银!说吧,你们南家拿什么赔?!” 他喊完,却注意到厅中气氛更加诡异。 南宝珠大骂:“我赔你个死人脑袋!这些东西全是我家的,也好意思叫我们赔,呸!” 黄氏吐气吸气了半天,终于恢复了些微神志。 她执起南宝衣的小手,温柔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娇娇好不容易来我们家玩,自然要玩得高兴才是,何必谈银子伤感情?我们府里有个厨子,最擅长做小姑娘爱吃的甜糕,娇娇晚上留下来,伯母陪你一起吃?” 南宝衣瞬间进入状态。 她满脸是泪地抽回手,西子捧心悲痛欲绝:“我没有想到,我万万没有想到……伯母竟然拿了我家那么多银子……啊,我心好痛!” 她转身趴到花几上,单薄的肩膀一耸一耸,像是哭得不能自已。 黄氏满脸阴沉。 南家的死丫头,太会演戏了! 从她这个角度,明明就看见她在一抽一抽地笑! 正懊恼时,萧弈淡淡道: “程夫人,请你按照账册,悉数赔偿南家这三年来的损失。” 黄氏不敢置信。 她望去,萧弈似笑非笑地托着茶盏,一派矜贵姿态。 她咬牙切齿:“都是一家人,送礼而已,算得了什么呢?” “夫人刚刚说得明明白白,就算娇娇嫁进你们家,程府和南府也依旧是两家人。本侯以为,在场之人都能作证。” 程夫人脸色更黑:“就算不是一家人,这些银子也是南家自愿给的!” “本侯明白了。”萧弈微笑,“也就是说,程太守这些年接受了治下百姓的巨额馈赠,并且不打算归还。南越国律法规定,凡官员私自收受白银十万两以上者,当抄家问斩。程太守涉案金额达到上百万两白银,啧,怕是要株连九族啊!” 南宝衣惊呆了! 讨债,居然还能用这种方法?! 权臣大人也太厉害了! <script>app2(); 第133章 姐妹联手,恶整程家(4)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黄氏等人同样惊呆了。 这是什么神奇的罪名? 他们竟然无法反驳! 黄氏端着茶盏的手哆嗦得厉害,深深明白一旦罪名成立,将会牵连整个程家。 老爷人脉广,株连九族倒不至于,但也足够喝上一壶的。 她放下茶盏,沉声:“这些账,我们认!只是……” 她冷冷盯向南宝衣,“只是你们的行为太不厚道,是在抹黑我程家的名声!两家的婚约,恐怕无法继续了。” 她知道南家有多在乎这桩婚。 南家子弟里面,没有一个人能够高中进士。 南家把南宝衣嫁到他们家,是为了满门荣耀,是希望得到程家的庇护。 提起退婚,别说南家不愿意,恐怕就连南宝衣,也是不情愿的。 毕竟她的二郎如此优秀,寻常女子见了,哪有不倾心的道理? 萧弈笑了。 他温声:“既然程夫人诚心要退婚,我们家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烦请先按照账册归还银钱,再挑个日子,解决退婚之事。” 黄氏狠狠皱眉。 她没想到,萧弈竟然答应得如此爽快! 也是,南家出了一位二品侯爷,自然不必卖女求荣。 可惜,南宝衣是喜欢她家二郎的。 她甩着帕子,笑道:“侯爷放心,我明日就会亲自登门,与你们家退婚。” 她转向南宝衣,“娇娇,你和我家二郎,这辈子怕是有缘无分了。今后二郎还会娶妻,可他的妻子,绝不会是你……虽然伯母舍不得你,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她知道,南家人都拿南宝衣当个宝贝。 一旦南宝衣哭着闹着要嫁给程德语,他们全家都会上赶着帮她办妥。 退婚? 怎么可能! 她欣赏着南宝衣的表情,只见那张嫩生生的小脸上,起初流露出震惊,接着是不敢置信,最后是铺天盖地的悲伤。 她就知道,南宝衣深爱她的儿子! 她嗤笑:“娇娇,人总是要往前看的,没了我家二郎,你还可以嫁给别的男人呀!虽然他们肯定比不上我家二郎就是。你这般哭闹,给别人瞧见,会笑话你的。” 南宝衣捂着心脏,泪水不要钱似的往下淌。 她满脸悲痛欲绝,“扑通”一声跪坐在地,死死扯住黄氏的裙摆,“伯母,账册是一回事,姻亲又是一回事!你怎么可以因为那些银钱,就退我的婚?!” 黄氏得意至极。 她抿着笑,亲自扶起南宝衣,“可怜的孩子……你们家非要与我们家闹,两家生了嫌隙,还如何当亲家?” “伯母,我是真心爱慕程哥哥的!爱慕到他稍微亲近别的女子,我都会嫉妒难耐,恨不能弄死那女子! “纳妾是不可能给程哥哥纳妾的,虽然我自幼体寒,神医说很可能生不出孩子,但是我有生孩子的决心啊!哪怕拼了这条命,我也一定要为程哥哥生儿子!绝不会断送你老程家的香火!” 黄氏脸色阴沉如水。 她挑剔地打量南宝衣浑身上下,没想到这丫头竟然体寒! 体寒的女子,确实很难生孩子。 原本她只是拿退婚之事威胁南家,可如今看来,退婚似乎很有必要啊! 堂堂程家,太守府邸,怎么能娶一个不会生孩子的媳妇? 她目光复杂,又瞥向南宝珠和南胭。 南家女儿嫁妆惊人,就算退了南宝衣的婚,也还得再娶一个才能填补家中银钱。 只是南宝珠性子顽劣不好控制,南胭又是个外室女的出身,真娶进门当正室恐怕有伤颜面。 她还在思虑,南宝衣哽咽道:“伯母这般表情,定然是瞧不上我……伯母,您真的要退我的婚吗?” 黄氏终于下定了决心:“自然。我明日就会登门,说明退婚之事!” “我竟是个没人要的姑娘了!” 南宝衣哀嚎一声,哭哭啼啼地跑了出去,只留下目瞪口呆的众人。 黄氏不在意她,笑道:“今日之事,叫诸位看笑话了。德语、惜儿,你们好好招待朋友,我就不打搅你们的雅兴了。” 萧弈提醒:“夫人,账册。” 黄氏不悦:“侯爷,我们程家是要脸面的人家,账册之事,记着呢。你放心,我这就去后院清点银钱,务必算得明明白白。我家老爷忠君爱国、两袖清风,也做不出欠债不还之事。” 说完,黑着脸走了。 厅堂气氛诡异。 目睹了今日这场热闹,那些少年少女兴奋得很,连午膳都不想吃了,纷纷告辞离去,忙着回家描述八卦。 程载惜脸色难看地送客。 程德语端坐在圈椅上,始终眉目冷凝。 他并不知道,这些年家里拿了南家那么多银子。 他真的以为……只是一些稍微贵重点的礼物而已。 他是个大丈夫,知道什么叫男人的尊严。 母亲这般作为,实在丢脸! 他烦躁地捏了捏眉心。 “程公子……” 温软如水的女音忽然响起。 程德语望去,南胭娉娉婷婷地立在跟前,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他淡淡道:“何事?” 南胭轻蹙柳叶眉,小心翼翼福了福身,“娇娇和宝珠行事鲁莽,叫公子丢了脸,是南家的不对,请公子勿要怪罪。” “行事鲁莽?”程德语嗤笑,“谁没事会随身带着账册?恐怕,是预谋良久才对。” 南胭垂下眼帘。 她揉着绣帕,小声道:“都是我们家不好,惹公子生气……” 说着说着,她的泪珠子就掉了下来,断线的珍珠似的,很惹人怜惜。 程德语心软了两分,“这不是你的错,你无需为别人道歉。” “我身为南家的女儿,却不曾好好教导妹妹,此乃第一错。公子好心为我举办诗会,助我在锦官城扬名,到头来我的家人却连累公子受辱,此乃第二错……” 她说着,杏眼泪水盈盈,小脸上满是痛苦。 程德语彻底心软。 他起身,认真地为南胭擦去泪水,“我向来恩怨分明,不会把别人的过错怪罪到你头上。你是个德才兼备的好姑娘,并非南宝衣能比肩的。” “公子信我就好……”南胭小声。 她缓缓仰起头,凝视程德语良久,忽然踮起脚尖,轻轻吻了下他的下颌。 吻完,她脸颊浮红,羞赧地跑出了花厅。 <script>app2(); 第134章 我要你们万劫不复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程德语摸了摸被亲过的下颌,目送南胭远去。 南胭知书达理、温柔贤惠、德才兼备,还视金钱为粪土,愿意为别人的过错而道歉,真是天底下难得一见的好姑娘。 娶妻,就应该娶南胭这样的大家闺秀…… 在程德语和南胭暗通款曲、芳心荡漾时,南宝衣独自跑到程家后院,在无人的凉亭里放声大笑。 笑得肚子都疼了,她才扶着腰,缓缓抬起那双丹凤眼。 却不知在何时,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泪花。 她盯着程府的亭台楼阁、一草一木,眼里有仇恨,有凉薄,更多的却是解脱。 她再也不用夜夜等在新房里,等那个永远不会归来的男人。 她再也不用在大雪纷飞时,守在黄氏门外学规矩。 她再也不用承受程府下人讥笑的目光,再也不用过没有尊严的日子! 精心描绘的指甲,一点一点划过红漆廊柱,留下五道刮痕。 她恣意歪头,笑容如痴如狂:“程哥哥,婆母,我回来啦!我南宝衣,从地狱里回来啦!从今日起,你们欠我的,欠南家的,我要一点一滴,全部夺回来!我要你们万劫不复,我要你们如我前世那般凄惨!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仰天大笑。 寒风骤起。 鹅毛大雪被簌簌卷进凉亭,落在少女猎猎翻飞的胭脂红袄裙上,美得如诗如画。 荷叶一路追过来,担忧地扶住她:“小姐,奴婢在府外马车里等着,听十苦说里面出事了,急忙找了进来!十苦说您要被退婚了?好好的,程家怎么突然要退婚呀!这样好的姻缘,可遇不可求……” 她急得宛如热锅上的蚂蚁。 南宝衣刮了下她的鼻尖,“程德语并非良配。我向你保证,今后一定会嫁更好的儿郎,好不好?” 荷叶蹙眉。 自家小姐连斗篷都没穿,冻得鼻尖红红、脸蛋红红,眼圈也红红的,像是哭过。 她不忍再数落,把带来的兔毛斗篷展开,认真地为南宝衣系上,“罢了,强扭的瓜不甜,想来程家确实看不上您。天寒地冻的,您身子最重要,可千万别染了风寒,更不要为了程公子伤心流泪……” 南宝衣讪讪。 她在荷叶眼里,竟然如此差劲儿吗? 明明是她看不上程德语呀! 她懒得解释,抬步朝府外走,“好荷叶,咱们回家去,待会儿我请你吃烤番薯。不,请你吃辣炒田螺!上次二哥哥请我吃,味道可好了,冬天就是要吃辣哩!” 荷叶笑眯眯的,“只要是小姐请客,烤番薯也好,辣炒田螺也罢,对奴婢而言都是世上最美味的东西。” 主仆俩手牵手穿过游廊,南宝衣忽然眸光微凛。 这里是通往前院的岔路。 远处大树底下,蹲着一个傻子。 穿厚袄,双手筒在袖管里,鼻涕兮兮的,正对着雪堆傻笑。 南宝衣认得他。 程府老管家的傻儿子,黄铁柱。 老管家是黄氏的远房亲戚,仗着这层关系,他给傻儿子谋了个看门的差事,还张罗着要为他娶妻生子。 她前世嫁到程家时,听丫鬟们议论,这傻子从小到大,弄死过不少无辜少女,却因为程家包庇,因此逍遥法外。 她还听说老管家从牙婆那里先后买过好几个小姑娘,塞给黄铁柱当媳妇,结果那些小姑娘都被虐待致死。 后来…… 荷叶为了换银子给她买棉被取暖,主动嫁给了这个畜生。 她至今记得,在枯井里找到荷叶时的悲怆。 她的荷叶,陪她一起长大的好荷叶,如同冰雕般蜷缩在井底,大雪将她从头到脚地覆盖,早已冻饿而死。 枯井的砖壁上,全是她临死前用指甲出来的血痕。 她不敢想象,荷叶死时该是怎样的绝望! “荷叶。” 她突然轻唤。 荷叶懵懂:“小姐,怎么了嘛?” “我突然心血来潮,想玩捉迷藏。” “小姐,这里可是程家,您要是想玩捉迷藏,咱们回家再玩,把宝珠姑娘请到松鹤院一起玩,好不好?” “就要在这里玩!”南宝衣语气顽劣,“荷叶,你捂住眼睛数两千下,没数完不许睁开眼!” 小主子任性,荷叶只好纵着她宠着她。 她捂住眼睛,乖乖开始数数。 南宝衣快步走出游廊,朝黄铁柱挥手:“大哥,来玩呀!” 黄铁柱看见她,眼睛刷地亮了。 “漂亮姑娘!”他拍着巴掌,欢天喜地地冲向南宝衣,“漂亮姑娘跟我玩!” 南宝衣往后退,“黄大哥,咱们去申园玩捉迷藏好不好?” 申园是程家一座废弃的院落,偏僻无人,荷叶前世就是死在了那里。 黄铁柱高兴地转圈圈,“申园,捉迷藏!” 南宝衣对程家轻车熟路。 她避过府里的小厮和侍女,把黄铁柱一路引进申园。 她眉眼弯弯:“黄大哥,你过来呀!” 黄铁柱早已追得不耐烦。 他盯着少女的容貌,馋得垂涎三尺,舔着嘴唇往前冲:“漂亮姑娘……捉迷藏,捉迷藏!” 他跑得太快,被雪地里的石头绊住,狼狈地摔倒在地。 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眼睛就被南宝衣撒了一把雪。 “看不见……看不见……” 他急了,捂着眼睛站起来,朝四周伸出手,妄图抓住南宝衣。 南宝衣在那口枯井后站定。 她微笑:“黄大哥,我在这里。” 黄铁柱一手揉着眼睛,摸索着朝声音方向走。 井口低矮。 他被井口绊了一下,惨叫着摔进了枯井里! 南宝衣冷漠地看着他,他扭伤了脚,不停发出凄惨的嚎叫,想沿着井壁爬上来,却总是徒劳。 南宝衣沉声:“你欺负我的荷叶,泯灭人性伤害无辜,也该尝尝冻饿而死的滋味儿!” …… 南宝衣回到游廊,看见荷叶还捂着眼睛数数。 “别数啦!”她递过去一枝梅花,“送给你!” 荷叶睁开眼,惊讶地接过梅花,“小姐不是说要捉迷藏吗?” “不好玩,回家吧!” “哦……” 荷叶跟在南宝衣身后,低头轻嗅梅花香。 嗅着嗅着,眼圈就红了。 小姐离开时,她并没有乖乖待在游廊数数,而是偷偷跟了过去。 小姐说,那个傻子欺负过她。 她不记得在哪里被欺负过,但看见那口枯井时,她莫名生出悲伤和怨恨,仿佛她曾被那口枯井埋葬。 可是随着傻子掉进井里,她郁积在胸腔里的难受忽然消失不见,像是大仇得报般轻松欢喜。 她觉得,小姐似乎经历过很多很多事,知道很多很多秘密。 但不管小姐变成什么样,她都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 <script>app2(); 第136章 不,他并不想长成大姑娘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登上马车,车厢里空空如也。 她好奇地掀开车窗:“荷叶,咱俩在程府耽搁了那么久,按理说二哥哥和珠珠应该在等我们才是,怎么半个人影都没有?他们不会提前回府了吧?” “怎么会?”荷叶好奇地朝程府张望,“许是也被什么事情耽误了吧?程夫人不是要还债嘛,或许清点银钱比较费功夫……” 南宝衣一想,还挺有道理。 她掏出一锭银子:“闲着也是闲着,十苦,你替我跑个腿,去鱼螺记买些辣炒河鲜回来好不好?” 为主子宠爱的妹妹跑腿,对十苦而言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耀。 他殷勤摆手:“哪儿能让五姑娘破费,您想吃河鲜,小的替您掏银子!” 说完,骑马跑了。 南宝衣看得目瞪口呆。 这年头,小厮都争着抢着自掏腰包为主子付账的? 她好笑地喝了口热茶,双手捧脸,盯向程府大门,盼望珠珠他们早些出来。 此时,程府后院暖阁。 南宝珠被宁晚舟一路拖进暖阁,还锁上了槅扇。 她不悦:“刚走到前院就被你拖回了后院,你想干嘛呀你?娇娇还在马车上等着呢!” 宁晚舟一声不吭,伸手就去扒她的袄裙。 南宝珠急了,死死捂住袄裙,“晚晚,你疯了是不是?!好好的,你弄我衣裳干什么?!” 宁晚舟寒着脸:“脱。” “脱什么啊!”南宝珠怕怕地后退两步,“我偷偷看过一些话本子,上面说有的女子会对别的女子产生……呃,不轨之心!晚晚,你你你,你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宁晚舟翻了个白眼。 本来他们是要出府的,可是走到前院,他突然看见南宝珠袄裙后面洇出一点点褐色的血渍。 虽然冬日穿得厚实,但南宝珠的袄裙是雪蓝色,再加上或许量比较大…… 他耳尖微红,板着小脸沉声提醒:“你来葵水了。” “葵……水?”南宝珠懵懂。 宁晚舟又翻了个白眼。 这姑娘明明比他还要年长一岁,怎么跟个白痴似的,连葵水都不知道! 他不顾三七二十一,霸道地替她除掉那身袄裙,指着那一小块褐色血渍,“这个。” 南宝珠愣了愣,意识到这是什么时,小脸瞬间爆红! 她已经十三岁了,身边的大丫鬟教过她这些! 但是没想到,没想到居然挑这个时候…… 连外面的袄裙都沾上了,可想而知马面裙和衬裤也都…… 她捂住马面裙,嗫嚅道:“可我,我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她们都说,女孩子来葵水,会肚子疼……” “因人而异。” 宁晚舟拿了个装满清水的小盆,放在地上。 他抱着袄裙,单膝蹲在小水盆边,认真地搓洗那块血渍。 南宝珠在他身边蹲下,好奇地望着他的侧颜:“晚晚,你好厉害呀,明明比我还要年幼,却懂得这么多……” 而且晚晚一个卖身葬父的小姑娘,却长得十分精致粉嫩,高眉骨高鼻梁,很有些少年郎的英气。 最难得的是,她举止间还很矜贵,比官宦人家的大小姐还要有风度。 宁晚舟轻哼一声,没搭理她。 他搓干净那块污渍,把袄裙搭在金丝镂花熏笼上。 熏笼里盛满了烧红的竹炭,可以将袄裙烘干。 他又转向南宝珠,“马面裙和衬裤。” 南宝珠将衣物交给他,拿了薄毯围在腰间遮羞。 她看着宁晚舟。 他搓洗得认真,在耳房换了一盆又一盆水,衣物上连半点儿污渍也不曾留下。 因为是冷水,洗完之后,那双小手冻的红通通。 南宝珠把他的小手捧在手掌心,低头吹气:“我给你呼呼,很快就暖起来啦!” 宁晚舟挑着眉。 这姑娘长得胖,连小手也肉乎乎的。 明明有熏笼可以暖手,却傻乎乎地要给他呼气…… 真是蠢死了! 他在心里骂着,面上却傲娇地别过脸,任由她呼呼暖手。 南宝珠弯着眼睛笑:“晚晚,我还以为你是个坏脾气的小姑娘,抢我的鸡腿,弄坏我的口脂,还总是没大没小……可是我现在才发现,原来晚晚是很好很好的人!” 宁晚舟轻哼一声。 南宝珠真是蠢,对她稍微好一点儿,她就觉得对方是好人。 这样的小姑娘,将来被人卖了还会帮对方数钱! 他冷声:“我姐姐说,女儿家来葵水的时候最娇弱。所以那种时候,无论发生什么事,哪怕正在吵架,男人也应该主动谦让,主动体贴照顾她们,这是身为大丈夫的品格和修养!” 南宝珠听得十分茫然。 男人? 大丈夫? 她懵懂:“暖暖,你也只是个小姑娘而已呀……” 宁晚舟翻了个白眼,没吭声。 他的手暖和了,于是坐到熏笼边,叫南宝珠给他寻一个针线篓。 他脱下自己的兔毛小夹袄,拿剪刀把夹袄裁开,从中间剪出了一块长条。 他用针线缝好长条边缘,把棉絮牢牢缝在了里面。 他淡淡道:“勉强算是个月事布吧。” 说着,又在长条的四角上缝了四根系带。 他拿着月事布往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才递给南宝珠,“照我这样穿。” 南宝珠抱住月事布和烘干的衣裳,笑眯眯去耳房穿。 主仆俩离开程府登上马车时,南宝衣已经等了很久。 南宝珠凑到妹妹耳畔,欢喜道:“娇娇,我呀,成大姑娘啦!” “大姑娘?”南宝衣不解,“难道你以前不是吗?” 南宝珠得意地甩了甩绣帕,“你不懂……反正我已经不再是像你这样的小女孩儿了,我呀,已经具备了生孩子的技能!” “噗!” 宁晚舟正喝茶呢,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 什么叫“生孩子的技能”?! 生孩子,居然是一种技能?! 这是什么虎狼般的形容词! 更何况当今世道,女子虽然十五岁及笄,但大多数姑娘因为年岁尚小身体没有完全长成,所以即使嫁到夫家,也会晚两年再考虑生孩子的事。 南宝珠,离生孩子还早着呢! 南宝衣微微一怔,很快明白了南宝珠的意思。 她笑着举杯:“以茶代酒,恭喜珠珠长成大姑娘!” “嘻嘻,干杯!祝娇娇早日长成大姑娘!也祝晚晚早日长成大姑娘!” 宁晚舟:“……” 不,他并不想长成大姑娘。 <script>app2(); 第137章 二哥哥,我请你看雪呀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外面突然传来马蹄声。 南宝衣欢喜:“肯定是十苦回来了!我让他去买辣炒河鲜来着,咱们一块儿吃呀!” 南宝珠馋的立刻掀开窗帘,努力朝外面张望。 她愣了愣:“娇娇,你快来看!” 南宝衣好奇地凑到窗边。 只见程府大门前出现了一支一百来人的军队,各自拖着马车、牛车,士兵们正把从程府抬出来的箱笼搬上车。 有箱笼不小心摔到地上,箱盖摔开,里面竟然装满了白花花的银元宝,甚至还有古董字画、绫罗绸缎等物。 她也震惊了! 萧弈漫不经心地踏出程府门槛。 他利落地跨上骏马,单手握住缰绳,冷淡道:“这几十箱东西,是程家用来抵债的。” 南宝衣眨了眨丹凤眼。 原来权臣大人这么久没出来,是因为在盯着程家搬东西抵债! 她忍不住绽出甜甜的笑容:“二哥哥,今天谢谢你啦!我请你吃辣炒河鲜呀!” 萧弈挑了挑眉。 小姑娘难得大方,竟也舍得请他吃河鲜。 十苦很快带着大份的辣炒河鲜回来,南宝衣热情地分给众人,就连随行的侍女小厮都有份。 人人都称赞五姑娘大方贤惠。 南宝衣笑着分了田螺给十苦,“你跑腿辛苦,我请你吃田螺呀!” 十苦接过。 他听着四面八方的赞美,忍不住挠挠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些河鲜,貌似是他出银子买的呀,为啥大家都感激五姑娘! 这一趟去程府,算得上满载而归。 松鹤院厅堂,老夫人搂着南宝衣和南宝珠,笑得合不拢嘴。 南宝珠激动地小嘴叭叭的,努力为老夫人实况转播: “祖母祖母,您是没瞧见,娇娇一念出那首词,全场瞬间鸦雀无声!还有二哥,他随手掷出三根金钗,直接命中鲤鱼,把程德语衬托得像条没用的狗!娇娇才华横溢,二哥才兼文武,他们简直是才子佳人天生一对!” 老夫人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僵。 “才子佳人天生一对”,可以用在这种语境里吗?! 她瞥向萧弈。 这厮正在吃茶,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老人家心里那个窝火! 这厮明明觊觎她的宝贝孙女儿,却总是在娇娇面前装出毫不在意的样子。 他欺骗娇娇、勾引娇娇,仗着有两分本事,明里暗里在娇娇面前显摆,令娇娇崇拜他、敬慕他,真是手段高明啊! 南宝衣认真道:“祖母,我们这次算是和程家撕破脸了。程夫人说,明日会来府里退婚。” “退婚?”老夫人担忧地握住她的小手,“祖母记得,你很敬慕程德语,一心想嫁给他的。这好好的,怎么突然闹起了退婚?是不是你二哥哥教唆你的?” 南宝衣无奈笑道:“祖母,您想到哪里去了?是我自己想退婚,与二哥哥半点儿关系也没有!程公子瞧不上我,我寻思着,就算嫁到他们家也得不到幸福,又何必去添那个堵?” 小姑娘声音软软糯糯,十分乖巧懂事。 老夫人心疼她,慈蔼地将她抱到怀里,“如果娇娇不喜欢程德语,退婚就退婚吧!反正咱们家有的是银子,就算养你一辈子,就算你在府里养男人,那也是一点儿问题也没有的!” 南宝衣捂脸。 她又不是嫁不出去,也没饥渴到要在府里养男人的地步吧! 众人都散了以后,她随老夫人进了寝屋。 寝屋里一水儿的金丝楠木家私,老夫人在妆镜台前坐了,轻轻取下发髻间厚重的钗饰。 南宝衣拿起象牙梳,认真地为她梳头,“祖母,今日得罪了太守府,想来今后咱们家的生意,少不了要被人寻麻烦,您会不会生我的气?” 黄铜菱花镜中,清晰倒映出老人家慈眉善目的面容。 她语重心长:“祖母永远不会生娇娇的气,祖母只怕娇娇将来后悔……那程德语虽然出身权贵之家,但本身也算才华横溢,是个颇有名气的才子,高中进士指日可待……” 她握住南宝衣的小手,试探道:“娇娇,你当真不再心仪他了?你……是不是又看中了别家的公子?” 南宝衣伏在她膝上,轻轻蹭了蹭她的膝头。 祖母身上有好闻的佛香味儿,令她心神安宁。 她弯起眉眼:“祖母,程德语虽然才华过人,可他德行有缺,刻薄寡恩。祖母从前常说,一个人没有才华不可怕,可怕的是道德品行败坏。娇娇想嫁世间最顶天立地的男人,像二哥哥那般重情重义,光明磊落!” 老夫人沉默。 重情重义,光明磊落…… 这是形容萧弈的? 真不知道那厮究竟给娇娇灌了什么迷魂汤,叫她如此崇拜他! 她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委婉道:“你二哥哥战场厮杀,身上血腥气重。你一个闺阁姑娘,总亲近他不是好事。” 南宝衣脆声:“祖母放心,我与二哥哥的误会已经解开了。我们是亲亲热热的好兄妹,定然不会如传言那般乱来。更何况咱们被程家记恨,更需要仰仗二哥哥的势力。” 老夫人略一思忖,倒也能明白这个道理。 上次萧弈关禁闭时,他的丫鬟余味跑来,声泪俱下地陈述了他悔改之事,料想他对娇娇,确实已经收了那份心。 她笑道:“罢了,这事儿我就不追究了。今儿高兴,咱们全家吃顿团圆饭庆祝庆祝。明日程家来人,还要打起精神应付哩。” “祖母真好!” 南宝衣欢喜地抱住她的膝头。 晚膳时,南宝衣兴起,喝了小半盏米酒。 晕乎乎被荷叶扶到寝屋,屋子里燃了地龙,热得很。 她趁荷叶去隔壁端醒酒汤的机会,裹了件兔毛红斗篷,提起一盏灯笼,兴高采烈地去朝闻院找萧弈。 此时夜色渐深,大雪欲来。 萧弈随意披着件宽松的貂毛玄色大氅,正坐在窗下,拿着绒布细细擦拭宝剑。 窗外忽然传来轻叩声。 他推开窗,南宝衣趴在窗台上,小脸冻得红扑扑,眼睛亮晶晶的。 四目相对。 小姑娘甜声:“二哥哥,我请你看雪呀!” <script>app2(); 第138章 南宝衣崇敬地吻了下他的手背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余味带着侍女,在屋檐下设了蒲团和炉火。 南宝衣拥着兔毛斗篷,盘膝坐在蒲团上,手里抱着一盏热茶。 她仰着酡红微醉的小脸,就着园林灯盏,看见漫天夜雪簌簌飘落,轻盈温柔,如梦似幻。 她禁不住伸手去接:“真好看……” 萧弈坐在她身边,漫不经心地吃着热茶。 “嘻嘻!”南宝衣突然笑了两声,放下热茶奔进寝屋,又很快折了出来。 她怀抱一把宝剑,认真问道:“二哥哥,你教我舞剑好不好?” “舞剑?” 南宝衣点点头,“雪天舞剑,定然是极美的……” 她说着,想拔出那把剑,却因为力气太小根本拔不出鞘。 她跪坐到蒲团上,将宝剑递给萧弈,“二哥哥帮我拔剑。” 萧弈接过,随手拔出两寸。 剑芒锋利。 南宝衣“哇”了声,稀罕地轻抚剑身,“我常常想,要是我也会使剑就好了。斩尽世间魑魅魍魉,不给那些宵小之徒活命的机会……” 萧弈挑眉:“原来南娇娇的愿望,是斩尽世间魑魅魍魉,当个行侠仗义的剑客?” “才不是!”南宝衣傲娇否定,“我的愿望,是嫁给盛京城掌权之人……最好,最好像权臣大人那般顶天立地、光明磊落!” 权臣大人? 萧弈眸色微凛。 好不容易解决掉小姑娘的未婚夫,从哪里又蹦出个权臣大人? 他沉声:“权臣大人是谁?” 南宝衣歪头,直勾勾盯着萧弈。 她沾酒必醉,晚膳时喝了半盏酒,至今也不曾酒醒。 她“嘿嘿”两声,突然捧住发烫的小脸。 白嫩的脸蛋上浮现出两朵小红云,她软声:“权臣大人就是权臣大人啊!英俊矜贵,嚣张霸道,不近女色,不喝花酒,重情重义……” 萧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小姑娘掰着手指头,细数那个野男人的种种优点。 掰完了十根手指头,却还没有数完。 她急了,伸手去脱绣花鞋,似乎是打算掰上脚趾头继续数。 萧弈嫌弃得很,寒着脸把手借给她。 南宝衣笑眯眯捧住他的手。 她牢牢握住萧弈的一根食指,继续念叨:“他位高权重……” 萧弈不想听她细数野男人的优点。 他望向冬夜里的落雪,淡淡道:“我的愿望,是大雍一统,四海清平,了却君王天下事。” “你的手真好看呀……” 南宝衣显然对他的生平志向毫无兴趣,只盯着他的手。 男人的手骨节分明、修长匀称,在琉璃笼光下,泛着冷玉般的细腻色泽。 这只手,曾教她习字临帖,曾握刀剑战场厮杀…… 这是二哥哥的手,更是大英雄的手! 南宝衣低下头,崇敬地吻了下他的手背。 萧弈微怔。 酥酥麻麻的感觉顺着手背蔓延,逐渐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 南娇娇,竟然吻了他的手…… 南宝衣丝毫没察觉到他的异样,从荷包里掏出一只珐琅彩小瓷盒,打开盒盖,用小指头挑了些淡粉色膏体。 她把膏体抹到萧弈的手背上,又用自己娇嫩的手背轻轻蹭开,“天寒地冻的,皮肤最容易皲裂,二哥哥要注意保养……” 小姑娘的声音娇美动人。 甜甜的芙蓉花香悄然弥漫,明明是寒冷的冬夜,萧弈却觉得四面八方仿佛盛开了无数秾艳繁花。 这一瞬,心脏砰砰乱跳。 他周身血气上涌,燥得很。 终于抹好芙蓉膏,他望了眼南宝衣的小手,不禁想起刚刚的触感。 绵软娇嫩,真想一辈子握在掌心。 他拿起那把宝剑,“我教你使剑?” 他可以借着教南娇娇使剑的机会,正大光明地握她的手。 而且抱抱小腰之类的接触,也是可以的。 南宝衣托腮想了想。 她穿的是袄裙,如果在雪地里练习使剑,未免会影响她的美丽与高雅。 头可断,发髻不可乱,使剑这种粗鲁的举止,她还是不要沾染为妙。 她微笑:“多谢二哥哥好意,只是我今天乏了,不想使剑。” 萧弈没说什么。 他掂了掂那把宝剑,起身走向雪地。 长夜无尽,白雪纷飞,笼火烂漫。 南宝衣欣赏着萧弈舞剑的身姿。 她手肘撑在小佛桌上,单手支颐,呢喃低语:“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她眼神迷离。 权臣大人的身影清峻出尘,大氅猎猎如风,姿态极美。 他是真正保家卫国的英雄。 若能嫁给这样的男儿,那该是何等至高无上的荣幸! …… 南宝衣一夜酣眠。 清晨时分,荷叶匆匆把她唤醒:“小姐别睡啦,再过不久,程家就要来人了。” 南宝衣揉了揉眼睛,乖乖梳洗更衣。 荷叶滔滔不绝:“程夫人亲自登门退婚,肯定会在锦官城引起轰动。小姐可要仔细想清楚,如果今日真的被退了婚,那么将来就没有再嫁给程公子的机会了!” 南宝衣神情沉静。 她从妆奁里挑了一对红石榴珠耳铛,“无妨。” 荷叶恨铁不成钢:“小姐,您真的想好了吗?!那可是太守府的公子啊,咱们是高攀人家呢!” 南宝衣戴上耳铛,轻轻扬起唇瓣。 她当然想好了! 在意识到自己重生时的刹那,就已经想好了! 南宝衣来到花厅时,府里的重量级人物几乎全部到齐。 祖母、父亲、二伯母、二哥哥都在,因为今天正好是回门的日子,就连大姐姐和表哥也来了。 大姐姐梳着妇人发髻,脸色红润光彩,显然过得极好。 她放了心,上前请安见礼。 南宝蓉把她拉到身边,摸了摸她的脸蛋,眼圈通红:“程家太不像话了,我妹妹哪里不好,竟然要退婚?!退婚伤害的是女子的声誉,人家背后肯定会嚼舌根,骂娇娇不守妇道……将来娇娇要怎么说亲啊!” “咳,大姐姐,我——” “娇娇!”宋世宁掷地有声,“我这些年走南闯北做生意,结交了一帮好兄弟。你别担心嫁不出去,改明儿我把他们喊到家里,排队让你挑!” 萧弈垂眸喝茶,在心里悄悄记了宋世宁一笔。 <script>app2(); 第139章 正式退婚(1)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老夫人朝南宝衣招招手,“娇娇儿,过来!” 南宝衣欢快地倚进她怀里,“祖母今天又年轻了两岁,定然是姜大哥的抗衰老精华液起作用了!” “小嘴儿真甜!”老夫人笑着刮了下她的小鼻梁,“你天天都说祖母年轻了两岁,再年轻下去,祖母岂不是比你还要小了?” “嘿嘿!” 南宝衣讨喜地蹭了蹭老人家。 老夫人正色道:“今日退了婚,可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不过既然娇娇认为程德语品行不端,那么确实有退婚的必要。老二媳妇、世宁,你们常常在外面行走,务必要留意优秀适龄的少年郎,好介绍给咱们娇娇儿。” 她瞥了眼萧弈,补充道:“最好只比娇娇儿大个两三岁,否则就有老牛吃嫩草的嫌疑了。” 比南宝衣大了六岁的萧弈,面无表情地抿了口茶。 他才十八岁而已。 他很老吗? 他在心里又给老夫人记了一笔。 二夫人江氏笑道:“母亲放心,我娘家那几个侄子就是很好的人选。他们都才十四五岁,自幼随我父兄习武,身板儿健壮,定然能保护娇娇。改明儿我请他们来府里做客,让娇娇随便挑。若是娇娇都喜欢,全留下也是可以的!” 南宝衣默默捂住羞红的小脸蛋。 她的胃口,真的没有这么雄壮啊! 萧弈的脸色则越发清寒。 他默默在心里,给江氏也记上一笔账。 满屋子的欢喜之中,南广愁眉苦脸道:“娘、二嫂,你们都把娇娇宠坏了!那可是太守家的婚事啊,多好的一桩婚,怎么能胡乱退掉?娇娇,程公子少年英才,你可不能任性乱来呀!” “闭嘴!”老夫人没好气,“我们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 南广暴风哭泣。 他女儿的婚事,他怎么就没有插嘴的份儿了? 他还梦想跟太守老爷称兄道弟当亲家哩! 屋子里正热闹着,侍女踏进门槛,禀报程家人到了。 黄氏和程德语亲自前来,母子俩脸色都不大好看。 落座后,长辈们留在厅堂商议,小辈们则被季嬷嬷领了出去。 南宝蓉带着两个妹妹去了偏厅,生怕南宝衣心里难受,因此可劲儿地给她讲新婚以来的趣事儿。 南宝衣捧着小脸坐在圆桌旁,弯着眉眼道:“姐姐不必如此,我不喜欢程德语,跟他退婚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伤心呢?” “姐姐就怕你太懂事,明面上高兴,背地里伤心。”南宝蓉关切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娇娇,你以后要是不开心,就来你表哥府上小住,姐姐陪你说话。” 都说长姐如母,大姐姐轻声细语,眼神温柔的像是娘亲。 南宝衣鼻尖发酸,轻轻抱住她:“大姐姐……” 南宝珠吃掉半块花糕,忍不住噘嘴:“又不是演苦情戏,你俩这是干啥呢?正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赶跑了程德语,咱们才能有更好的妹夫!” 小姑娘们说着话,程德语则等候在园林里。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他跟南府退婚,自然应当由母亲出面细谈。 他今日跟来,纯粹是因为想见南胭姑娘。 或者如果南宝衣哭了,他也愿意安慰一二,也不算失了君子风度。 正等待时,南广笑眯眯过来了。 他搓搓手,从梅花树后探出脑袋:“贤婿?” 程德语冷淡地转向他。 南家三爷,在锦官城中相当有名。 年轻时那叫一个风流,就算娶了正妻,就算养了外室,也常常眠花宿柳、流连烟花之地。 如今虽然年过四十,皮囊却依旧儒雅英俊,乍一看竟像个读书人。 只是他一笑起来,那眉宇间的逗逼气息就扑面而来,怎么看怎么傻。 程德语淡淡道:“‘贤婿’不敢当。南三爷有何见教?” “嘿嘿,称不上见教啦!我就想问问你,娇娇干嘛要和你退婚呀?你们年轻人,年少气盛,一时口角也是在所难免,但不能意气用事,随便退婚呀!”南广双手笼在袖管里,腆着笑脸劝,“我家娇娇长得美,正好配贤婿少年英才,贤婿可不能犯糊涂呀!” 原来是劝他不要退婚的…… 程德语轻笑两声。 他就说南宝衣在玩欲擒故纵,瞧瞧,定然是看见他真来退婚被吓到了,因此特意请她父亲前来劝阻。 只可惜,他委实看不上她。 他负手而立:“恐怕要让南三爷失望了。昨日南宝衣兄妹三人大闹程家,害我程家颜面尽失。你做初一我做十五,既然你们家没有结亲的诚意,今日退婚,势在必行。” 南广纠结。 一来,他确实想跟太守老爷当亲家,他想在锦官城横着走! 二来,娇娇是女儿家,被人退婚之后,会被人诟病,很难再找到合心意的夫婿。 家里那群女人不懂事,他这当男人的得懂事呀,得撑起半边天呀! 因此,他越发放低了身段,脸上的笑容几乎可以称得上谄媚:“贤婿,我家娇娇真的很不错,要不你再考虑考虑?昨日之事,那都是萧弈起的头!你知道,萧弈这个人坏得很!我家娇娇对贤婿一片痴情,一时被萧弈蛊惑也是有的,贤婿,你可要擦亮眼睛呀!” 他越是低眉顺眼,程德语越是轻贱南宝衣。 他随手折下一枝红梅,“南三爷放心,我这趟过来,并不只是为了退婚。” 南广眼前一亮。 程德语接着道:“乃是为了换亲。” “换……亲?”南广不理解。 程德语微微一笑:“昨日观雪湖诗会,我有幸见识到南三爷另一位女儿的风采。她虽然是外室所出,但举止高雅,品行纯洁,比蜀郡的官家贵女更有气度。因此,我想变更婚书内容,将南宝衣换成南胭。” 他拍了拍南广的肩膀,“都是你女儿,让我挑一挑,换个未婚妻,又有什么关系?总归,你还是太守府的亲家。” 说完,笑着拂袖而去。 南广盯着他的背影。 ——都是你女儿,让我挑一挑,换个未婚妻,又有什么关系? 程德语,把他的娇娇和胭儿当成菜市场的大白菜呢?! 是,他这个人混得很,在意金银珠宝,在意香车美人。 可他也很疼爱他的掌上明珠! 他的两个宝贝女儿,不是叫男人挑来拣去的! 他忽然道:“程德语,你站住。” 程德语驻足回望。 南广三两步上前,一拳挥向他的脸! , 爆更了24章,五万字! 紧张,希望宝贝们多多订阅支持!! <script>app2(); 第128章 对萧弈,他是不服气的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其他人虽然不说话,但心里面也是十分认同的。 南五姑娘这首词世所罕见,足以载入史册。 他们在家中做好的诗词,都不好意思拿出来念诵了。 但程德语却端着架子,只评价“尚可”二字。 承认别人优秀,就那么难吗? 程德语脸色清寒,笼在宽袖中的双手狠狠握紧,手里面怨毒了南宝衣。 这女人沽名钓誉、上蹿下跳,毫无姑娘家该有的善解人意和温柔谦虚,他怎么会有这种未婚妻?! 正下不了台时,南胭嗓音娇媚:“作诗这种事,十分讲究灵感。诸位百般逼迫,在这种压力之下,任谁也作不出好诗。不过我听说程公子的射艺乃是一流,不知小女子今日可有眼福,见识见识公子的射艺?” 程德语虽然出身书香世家,但拳脚功夫还是会一些的。 尤其是射艺,在蜀郡年轻人中相当有名。 其他人也不愿意叫太守家的公子太失了颜面,于是极有眼色地附和:“我还是五年前花朝盛会时,有幸见识过程公子的箭术。南胭姑娘这个提议好,我也很想开开眼呢!” “我也是,我也是!程公子的射艺世所罕见,百步穿杨算什么,就算是天上的飞鸟,那也是说射就能射的!” 七嘴八舌的赞美声中,程德语望向南胭。 少女姿容娇俏妩媚,眼含秋水,正朝他微微颔首。 他感激地笑了笑,心里面十分熨帖。 南胭知书达理、温柔贤惠,还十分善解人意,比起南宝衣何止好了千百倍。 这般女子,才适合做大户人家的正妻。 至于南宝衣…… 如果她愿意,看在她痴心多年的份上,他倒也愿意纳她进门。 但,只能以侍妾之礼。 姐妹俩一妻一妾,也算她们的造化。 他微微一笑,褪下宽袖氅衣,露出里面的窄袖锦袍。 他掸了掸衣袍,“既然诸位想看,在下就献丑了。” 说着,偏头吩咐小厮:“去,拿我的破月弓来。” 两名侍从很快抬来一把大弓。 弓身鲜红,长三尺,弧度优雅,满雕精致莲花纹,一看就知道是花重金请能工巧匠精心制成。 有少年惊叹:“好漂亮的弓箭!” 他上前,试图抱起那把大弓仔细打量。 可大弓竟然出奇的沉重,他一人之力,根本抱不起来! “好沉的弓箭!”他十分震撼,“我连拿都拿不起来,更别提拉弓了!程公子,这就是你惯用的弓箭?厉害,厉害!在下心服口服!” 其他人有好奇的,也上前试了试弓箭的重量。 果然沉得很,并非寻常人能够驾驭的。 程德语笑容温润,淡然上前,伸手去拎那把长弓。 他看着只是文弱书生,可是却轻而易举就拎起了长弓! 厅堂里的惊叹此起彼伏,就连南胭都忍不住露出笑容,眼睛里的欢喜与敬慕几乎要满溢而出。 众目睽睽,程德语忽然转向萧弈。 他温声:“在长安游学时,就听说过靖西侯的大名。一路跋山涉水返回锦官城时,沿途百姓都称颂靖西侯一举拿下夜郎,乃是少年英武。不知你箭术如何,在下可有资格,向你讨教讨教?” 对萧弈,他是不服气的。 明明他程德语才是蜀郡最有名气的少年英才,不过是去长安游学了几年,没想到一朝归来,竟然被一个卑贱养子夺去全部风光! 区区商户的养子而已,能有几分本事? 恐怕是因为夜郎国的军队都是老弱病残,才叫他捡了便宜。 而他自幼熟读兵书,再加上射艺超群,所以本该封侯拜相的人,是他程德语! 如今锦官城的官宦子弟都在,正好借着这场诗会,与萧弈比试一番,也好叫所有人都知道,他程德语的本事,凌驾在萧弈之上! 南宝衣抱着甜瓜。 在她眼里,权臣大人无所不能,无所不精。 程德语想踩着权臣大人扬名立万,怕是找错了人。 她望向萧弈。 金相玉质的青年,正漫不经心地垂眸品茶。 托着青瓷茶盏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氤氲的茶雾里,他的面容骨相流畅、俊美昳丽,丹凤眼透着清贵矜持,分明是没把任何人放在眼中的姿态,却偏偏无法叫人生出反感。 仿佛,他天生就应该高高在上。 见他久久没有应答,程德语挑眉:“怎么,靖西侯不敢?” 萧弈转了转茶盏。 他哂笑:“向本侯讨教箭术……程德语,你也配?” 众人呼吸一滞。 靖西侯说话也太不留情面了吧! 程德语可是蜀郡太守的嫡次子! 他就不怕得罪太守?! 南宝衣忍不住翘了翘嘴角,殷勤地戳了一块甜瓜放到萧弈的盘子里。 嚣张跋扈、腹黑毒舌,才是权臣大人的本色啊! 程德语寒着脸道:“我配不配,得比过以后才知道。正所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靖西侯莫要以为征服了夜郎国,就可以瞧不起人。若出征夜郎时我也在,封侯拜将这份殊荣,未必轮得到你!” 萧弈似笑非笑:“你只说,如何比。” 程德语望向窗外:“观雪湖里养着千条鲤鱼,虽然湖面结了冰,但依旧可以看见它们在水面下游动。三箭,谁能在三箭之内射中锦鲤,便算赢。” 众人面面相觑。 观雪湖结着那么厚的一层冰,且不说能否透过冰面看见锦鲤,纵便看见了,羽箭又该如何穿透冰面? 纵便射穿了,水下的鲤鱼难道不会因为受惊而逃走吗? 这也太考验箭术了吧! 萧弈悠然自若:“你先请。” 程德语立在窗畔,朝冰湖拈弓搭箭。 那把破月弓,几乎被他拉成满月,寒铁箭头闪烁着冷芒,缓缓指向冰面某一处。 程德语眯起眼。 下一瞬,羽箭离弦! 众人伸长脖子望去。 南宝衣跟着张望,十分好奇他有没有射中锦鲤。 <script>app2(); 第140章 正式退婚(2)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程德语猝不及防地挨了一拳,左眼立刻变得青紫交加。 他捂住眼睛,不敢置信地盯向南广:“你疯了?!” 南广打完,自己都震惊了! 他竟然打了太守家的公子! 他完了! 他捂住拳头,惊恐地后退两步,舌头直打结:“那那那什么,误会,都是误会……” 好想哭啊! 他泪兮兮地顾左右而言他,突然瞄见不远处站着一个看热闹的俊美青年,可不正是萧弈! 他立刻道:“贤婿,刚刚是萧弈打的你!他功夫好,‘嗖’地一下跑过来打了你,又‘嗖’地一下跑远!你有仇报仇,尽管找他去!” 萧弈倚在梅花树下,随手摘下一朵梅花把玩,淡漠挑眉。 南帽帽,真是个人才啊…… 程德语胸口起伏得厉害。 南广把他当傻子糊弄呢?! 若非看在南胭姑娘的面子上,他定要把这老货扭送官府! 他沉声:“南家的待客之道便是如此吗?我今日算是涨了见识!” “谬赞,谬赞……”南广顺口接了两句,接触到程德语阴沉的目光,连忙咳嗽两声,“来人啊,扶程公子去前面凉亭坐,请府医过来看伤!” 程德语被侍女扶进凉亭。 南广不敢上去触霉头,双手筒在袖管里,腆着脸去找萧弈,“贤侄,我刚刚不小心把程德语揍了,你说接下来怎么办才好?万一他把我扭送官府,我可要怎么活啊!这天寒地冻的,大牢哪是人住的地方?” 萧弈细细捻着那朵梅花,懒得搭理他。 这货刚刚往他头上泼脏水泼得如此顺畅,也好意思找他搭救…… “那个,贤侄,”南广双股战战,“看在娇娇的面子上,你便帮我这一回吧,好歹动用一下侯爷的权势,别叫官府把我捉了去……” 萧弈扔掉那朵梅花,懒洋洋道:“放心,他不会。” 程德语想求娶南胭,所以怎么都不会把南广扭送官府。 “那我就放心了……”南广如蒙大赦地拍了拍胸口。 这边的动静很快惊动了内院。 花厅,黄氏刚巧说到换亲一事。 她皮笑肉不笑:“我家二郎相中了南胭姑娘,称赞她德才兼备,过门之后,定能相夫教子、持家有道。南老太君,换亲的话,咱们两家仍是亲家,你们不亏!” 南胭是否能够相夫教子、持家有道,她其实一点儿也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南胭的身份。 都说当官好,可是她家老爷当了多年太守,府里依旧紧巴巴的,她想每季多添置几套纯金头面都不成。 生意人就不一样了,他们财源广进,真叫她眼红! 比如南家的几个女儿,蜀锦的衣裳就像不要银子似的,可怜她的惜儿,虽是官家千金,但买一套蜀锦袄裙都要犹豫很久。 所以和南家联姻,势在必行。 虽然二郎看不上南宝衣,但好歹看上了南胭。 南家富贵,哪怕南胭是外室所出,但如今毕竟住进了府里,想来已经被南老太君承认,出嫁时肯定不会少了她的嫁妆。 再加上逢年过节时的贴补,真真是好大一笔进账! 不仅足够支撑二郎官场打点,就连惜儿的嫁妆,也能一并搞定! 老夫人和江氏对视一眼。 好好的退婚,怎么突然变成了换亲? 而且还偏偏换成了南胭! 难道,背后是南胭在推波助澜? 是了,她嫉妒娇娇得到这门亲事,因此妄图抢走! 老夫人心里怄火,沉声道:“退婚就退婚,换亲是什么道理?!给外人知道,要怎么看我的娇娇儿?!” 外人不知道真相,只会觉得是她的娇娇儿品行不端,才会被婆家嫌弃! 黄氏微笑:“南宝衣是个怎样的德行,还需要我赘述吗?更何况她天生体寒,连孩子都生不了,又怎么为我程家传宗接代?” 老夫人和江氏惊呆了! 这女人,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们的宝贝娇娇身子康健,什么时候体寒了?! 正要细问,丫鬟脸色苍白地从外面进来:“不好了不好了!老夫人,三老爷把程公子打了!” 南宝衣那边也得到了消息。 她随两个姐姐来到凉亭,这里已经聚集了一拨人。 黄氏尤其夸张,搂着程德语的肩膀大呼小叫,嚷嚷着要让南广给个说法。 她在人群中张望,很快找到了她老爹。 唔…… 她老爹正躲在权臣大人背后,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她上前牵了牵他的袖角,声音小小:“爹,你怎么打了程德语呀?” 这么问着,她望了眼程德语青肿的左眼,在心里面悄悄给自己老爹竖了个大拇指。 南广委屈:“他说要换亲,我气不过,就打了他一拳……娇娇,我不是故意的。” 南宝衣心里暖暖。 她老爹糊涂归糊涂,但对孩子的爱,却是真心实意。 前世她要把南胭抬进太守府当平妻,她老爹还曾劝阻过,只是她当时被程德语迷得失了智,发疯般非得一意孤行。 南广又道:“我寻思着,我女儿又不是菜市场的大白菜,岂容得他挑三拣四?更何况你和胭儿本就姐妹不睦,你又自幼喜欢程德语,要是胭儿抢走了他,你不得气死?!爹知道的,你们女儿家就喜欢互相攀比……” “我已经不喜欢他了,”南宝衣纠正,“爹,你别胡说。” 父女俩小声说着话,黄氏终于忍无可忍:“南广,你打伤了我们家二郎,就不打算给个说法吗?!” 南广既怂且怕,急忙缩回萧弈背后。 姜岁寒背着药箱姗姗而来。 他望了眼程德语的伤势,笑眯眯道:“程夫人不必动怒,只是些皮外伤而已,敷点儿药就好。二郎,快起来敷药了!” “二郎也是你叫的?!”黄氏怒火中烧。 南家人没有规矩,怎么连他们府里的大夫都如此没规矩! 她转向众人,厉声:“今日之事,你们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毕竟是南广动手打人在先,南家自知理亏,皆都面面相觑,就连老夫人也十分为难。 程德语背后是太守府,这件事,不好处理啊…… 正棘手时,萧弈哂笑:“程夫人想要怎样的交代?” <script>app2(); 第141章 娇娇的情书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黄氏掷地有声:“我不仅要换亲,我还要你们把柳小梦扶成正室,给南胭一个嫡出身份!唯有嫡女,才勉强配得上我家二郎!如果你们不肯,那咱们就衙门见!” 萧弈始终漫不经心:“程夫人要上衙门,南家自然奉陪。只是祖母年事已高,三叔又是个糊涂的,万一见了官吏,不小心说出程太守受贿之事,夫人可莫要怪罪。” 黄氏胸口剧烈起伏。 谁受贿了? 谁受贿了?! 她明明已经归还了这些年占南家的便宜,萧弈怎么还抓着不放! 她捂住心口,知道那种事向来是民不举官不究。 如果当真闹上衙门,程家很容易惹来一身骚,将来老爷升迁时,会影响他的风评和口碑。 但她终究怒意难忍:“不扶正柳小梦也成,但必须换亲。我家二郎看不上南宝衣,他只想娶心仪的女子!两个年轻人彼此中意,咱们当长辈的怎能不成全?” 萧弈微笑:“如夫人所愿。” 姜岁寒已经给程德语上好药。 明明有透明药膏,他却故意使用深黑色药膏,导致程德语的左眼圈一片漆黑,看起来十分滑稽。 程德语没有镜子,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 他寒着脸走出凉亭,南府众人看着他,想笑又觉得不合时宜。 南广却“噗”的一声,毫不留情地笑了出来。 察觉到黄氏几乎要吃人的视线,他又急忙躲到萧弈背后。 程德语寒着脸走向南宝衣。 他在南宝衣面前站定,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信笺。 他道:“这些信,是你这几年写给我的。既然你我退了婚,那么我悉数归还。从今往后,你我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南宝衣欣赏着他的纯正黑眼圈,很是愉悦。 她笑着接过信笺,“多谢成全。” 程德语剑眉紧锁。 这女人怎么回事,明明昨日还表现得好像舍不得退婚似的,今天怎么就变了个人? 他努力想从南宝衣的脸上找到悲伤、失落甚至嫉妒,但是并没有。 小姑娘娇娇俏俏地立在冬阳底下,穿颜色明媚的袄裙,嫩生生的小脸上满是欢喜,就连那双丹凤眼都格外晶亮光彩。 无疑,和他退婚,对她而言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程德语眉头锁得更紧。 他是一个骄傲的男人,自幼文采武功都远胜同龄人。 无论走到哪里,他都是最受姑娘家喜欢的贵公子。 也因此,他嫌弃南宝衣是个俗人,除了花瓶般的美貌,几乎没有任何优点,完全配不上他。 可是,与他退婚,南宝衣竟然会感到高兴! 这个认知,让程德语十分恼怒。 退婚,该高兴的人是他,而不是南宝衣! 南宝衣过了年也才十三岁,又被南府娇养,没见识过大世面,恐怕根本不知道,她错过的是怎样惊才绝艳的男人! 他有封侯拜相之才,这次游学盛京城,还和权倾朝野的西厂总督搭上了关系,将来进盛京城当一品京官,完全不在话下! 南宝衣根本不知道,她错过了当一品诰命夫人的机会! 他眸色深沉:“我与胭儿,会尽快订婚。从今往后,南五姑娘可以改口,提前唤我一声姐夫。” 他咬重了“姐夫”二字。 他很清楚,对南宝衣这种目中无人的小姑娘来说,被迫喊喜欢的男人“姐夫”,是一件十分羞辱的事。 他想从这个小姑娘脸上,看见屈辱和不甘心。 可是南宝衣再一次令他失望。 她弯起亮晶晶的丹凤眼,笑起来时又乖又甜:“姐夫!” 程德语心脏骤然停跳! 他眸色更加狠戾,几乎要把南宝衣盯出一个窟窿。 他想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他去盛京城游学一趟,回来之后这个女人就对他完全不感兴趣了?! 难道这一切,不是她为了吸引他的注意,故意玩的欲擒故纵的把戏吗? 不等他想明白,一道细弱的哽咽声忽然传来: “对不起……” 众人望去。 南胭穿淡粉袄裙,犹如弱柳扶风般站在梅花树下,手里还捏着一块满是泪水的绣帕。 她哽咽道:“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才叫祖母和二伯母生气……也都是因为我,才叫娇娇没了好姻缘……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她哭得梨花带雨,很容易叫人心生怜惜。 南宝衣悄悄翻了个白眼。 既然认为是你的错,那你倒是做出点悔改的样子啊,光道歉有什么用,你倒是拒绝程德语啊! 只知道站在那里哭,说到底,还是舍不得! 而南胭的到来,稍稍冲散了程德语的恼怒。 他上前,当着南府长辈们的面,取出手帕递给南胭,“我与南宝衣本就没有感情,即使你没有出现,也迟早是要退婚的。如今你我情投意合,理应结为连理。你不必因此愧疚。” 南胭接过手帕,在程德语面前,表现得很是含情凝涕、楚楚动人。 接下来便是商议他俩的婚事,南宝衣脚底抹油,直接开溜。 她揣着那一沓子信回到闺房,屏退所有侍女,拆开细看。 看着看着,她就泛了恶心。 她幼时也太傻了,竟然给程德语写这种肉麻兮兮的句子…… 什么“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什么“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翻箱倒柜搜罗出来的诗句…… 正起鸡皮疙瘩时,背后突然传来哂笑。 她心一慌,急忙回头。 权臣大人不知何时进来的,立在她身后,笑容颇有些意味深长。 她紧张地捂住信笺,“下次二哥哥进我闺房,可不可以敲一下门?难不成我将来嫁人了,你也要随便闯?!” 萧弈淡漠地挑了挑眉,觉得完全不在话下。 他撩袍落座,口吻冷淡:“把信拿来。” “这是我的信,干嘛给你看?”南宝衣紧忙抱住那堆信笺,“都是幼时不懂事写下来的,过会儿就要烧掉……” 萧弈托腮,定定看着她。 南宝衣莫名心虚,“二哥哥,你那是什么眼神?” 萧弈微笑:“想看我们家娇娇,还写了哪些肉麻的话。” <script>app2(); 第142章 二哥哥,你轻点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他虽然在笑,却比不笑时还要可怕,南宝衣忍不住脊背发凉。 她结巴道:“也就,也就平时一些琐事……” “拿来。”青年的声音透着不容置喙。 南宝衣到底不敢忤逆他,硬着头皮,将那一沓子信送到他手上。 萧弈略微翻了翻,确实都是些平日里的琐事,比如买到了心仪的胭脂水粉,比如新裁制的襦裙十分明艳好看。 实在没话可写,就连一日三餐吃了什么都写了上去。 他渐渐看得认真。 小姑娘字里行间都是欢喜和憧憬,偶尔还流露出对程德语的仰慕。 她从前,大约很喜欢那个男人吧? 他眸色冷淡:“他可曾给你回过信?” 南宝衣傲娇地别过小脸:“没回过……但那又如何,我又不稀罕他的回信!” 这么说着,眼瞳里却闪过黯然。 她年幼时对程德语的那份仰慕,或许称不上是男女之间的喜欢,而只是单纯对读书人的崇拜。 可崇拜,何尝不是一种情意? 程德语却连一封回信都不肯给她,既没有教养,也确实辜负了她。 萧弈揭开青瓷香炉的花盖,将信笺点燃,一封封扔进炉子里。 青烟袅袅。 他淡淡道:“今后,若有什么话想对人倾诉,可以找我。当面也行,写信也行。我和程德语不一样,我一定会回复你。” 他明明是个冷情冷面的青年,可是不知为何,南宝衣却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了几分怜惜。 他的语气里,甚至还夹杂着宠溺。 明明该感到温暖的,可是南宝衣心头却涌出酸涩。 像是被人捧在手掌心,像是无论自己做什么,背后都会有人默默地支持自己。 南宝衣踮起脚尖,从博古架上取出两只墨玉雕琢的竹筒。 竹筒是中空的,顶部有个小孔,穿了一截红绳,可以像风铃般挂在窗下。 她认真地递了一只给萧弈,“二哥哥带回去挂在窗下,如果我有秘密想告诉你,我会写一封信,放在竹筒里面。你若是回信,也可以放进我这边的竹筒里,这样就不会有人看见咱们的秘密啦!” 萧弈接过竹筒。 小姑娘又娇又糯,双眼亮晶晶的:“二哥哥,我不喜欢被人冷落,更不喜欢因为一些误会,和亲近的人冷战。你答应我,今后哪怕你我生了嫌隙,但只要对方在竹筒里投信,就一定要回复对方,一定要把误会说开,好不好?” 萧弈把墨玉竹筒放进袖管,如同承诺般,道了个“好”字。 南宝衣看向香炉。 那些信笺已经焚烧殆尽,像是烧尽了她狼藉的过往。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忽然在萧弈腿边跪坐下来。 她趴在他的膝头,小脸枕在他的腿上。 他衣服上熏的是清冷的山水香,她嗅着,很是心安。 “二哥哥,程家来闹了那么久,我有些乏了……” 萧弈垂眸看着她。 小姑娘的裙裾委地四散,像是一朵盛开的小红花。 侧颜白嫩精致,眉宇间都是娇憨纯善。 他摸了摸她的脑袋,“睡吧,我守着你。” 西窗外,又落起了细雪。 地板上铺着厚厚的绒毯,小姑娘跪坐在地,倒也不会冻伤膝盖。 萧弈想了想,轻轻脱下玄黑貂毛大氅,裹在她的肩头。 他拿起一本书,就着雪光翻阅。 此间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荷叶揣着几封帖子进来,正要唤“小姐”,却惊讶地看见她枕在二公子的膝头,睡得十分酣甜。 她朝萧弈福了福身,低声道:“二公子,这是门房送来的信和帖子,都是给我家小姐的。” 萧弈示意她放在花几上。 荷叶退下之后,他拿起帖子看了看,都是权贵人家送来的,邀请南娇娇参加他们府里的诗会和茶会。 想来,是昨日观雪湖诗会上,南娇娇念诵的那首《沁园春》太过惊艳的缘故。 帖子里还有两封信。 他本想拆开看看里面写了什么,沉吟片刻,还是把信放回了花几。 翻了几页书,却如何也看不进去。 目光再度落在信封上。 他没有忘记,昨日那些贵公子望向南娇娇的眼神。 倾慕有之,惊艳有之,欢喜有之。 万一这两封信是哪个登徒子写的,有他亲自把关,至少不会叫南娇娇被坏人蒙骗。 这么想着,他拆开信。 果然,都是男人写的。 他们在信里安慰小姑娘,说什么被退婚并不可怕,连“天涯何处无芳草”的诗句都出来了,更有甚者,居然表示愿意与她共结连理! 登徒子! 南府的门房,怎么把这种粗俗不堪的信都送了进来! 他冷着脸,把信笺丢在花几上,“十苦。” 十苦悄然出现在房中,拱手道:“主子有何吩咐?” “去换了南府的门房。” 十苦正要去办,萧弈又道:“连二门的婆子一并换了。” 身为看门的奴仆,却连外面送进来的东西都不仔细检查。 什么共结连理,没的污了南娇娇的眼睛! 十苦走后,他烧了那两封满是污言秽语的信,又拿起书翻看。 却一个字儿也看不进。 翻书声吵醒了南宝衣。 她揉着眼睛,嗓音透着刚睡醒的沙哑:“二哥哥,你怎么……倒着看书呀?” 萧弈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书拿倒了。 他淡淡道:“锻炼倒着看字的能力。” “二哥哥可真厉害!”南宝衣一边夸奖,一边扶着萧弈的膝盖想要站起来。 可是她跪坐得太久了,刚一站起来,就朝萧弈怀里栽倒。 萧弈顺势接住她。 他把她抱到膝头,卷起她的裙摆,从容地为她揉了揉小腿。 南宝衣呆呆的。 她眼睛睁得圆啾啾,不可思议地瞪了萧弈片刻,逐渐感到受宠若惊。 权臣大人,竟然给她捏腿! 她觉得从今往后,她的小腿金贵的可以不用洗了! 萧弈蹙眉,怀里的小姑娘似笑似哭,嫩生生的小脸变幻不定,好像他怎么了她似的。 他试探道:“捏得不舒服?” “没有……很舒服……” 屋檐下,南胭捏着帕子站在窗边。 她看不见屋里的动静,但是却能听见萧弈和南宝衣的对话。 “二哥哥,可以稍微重一点……嘶!二哥哥,你轻点!” “到底要重还是要轻?” “就这样……好舒服呀!” <script>app2(); 第143章 向哥哥撒个娇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胭小脸苍白。 她在三教九流之地长大,知道这些话代表着什么。 南宝衣和萧弈…… 好生不要脸! 她咬了咬嘴唇,因为迫切想抓住南宝衣的把柄,因此不顾荷叶的阻拦,硬是闯进了寝屋。 本以为会看见不堪入目的画面,谁知寝屋干净整洁,南宝衣乖乖坐在圈椅上,萧弈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正替她按捏小腿。 看起来…… 虽然亲密了些,却也终究只是兄长为妹妹缓解疲乏。 她眼中流露出失望。 南宝衣好奇地望向她,“南胭,你为何闯进了我的寝屋?怎么不叫侍女通报一声?” 南胭敛去失落,温柔笑道:“是因为担忧妹妹,才着急进来的。程公子今日换亲,想来对妹妹打击极大……” 南宝衣掩袖啜泣:“是啊,枉我对程哥哥一片真心,我还想给他生崽呢,他却如此对我呜呜呜……” 她从衣袖边缘偷看南胭,果然瞧见她虽然面上担忧,可眼睛里却都是笑。 她们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尽管身体里流淌着相似的血液,但要走的路却南辕北辙。 甚至于,会以彼此的痛苦为乐。 她莞尔,挪开衣袖,脆声道:“骗你的!和程德语退亲,我别提多高兴!哈哈哈哈哈,南胭你是不是很失望啊?” 南胭的表情瞬间僵硬。 然而她一向很擅长管理自己的情绪。 她的笑容依旧柔美动人:“妹妹想到哪里去了?你我是亲姐妹,我自然以你的快乐为我的快乐,以你的忧愁为我的忧愁。娇娇,姐姐心里,是有你的。姐姐无时无刻,都想着你。” 南宝衣起身。 她走到南胭面前,抬手抚上她白皙嫩滑的脸蛋。 她微笑:“多谢姐姐如此记挂我。我祝愿姐姐和程德语能够白头偕老,恩爱一生……但愿程家得知姐姐没有丰厚的嫁妆,南府也不会如疼爱我那般疼爱你时,也依旧能善待姐姐。” 南胭柔美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她今日是来嘲笑南宝衣的。 嘲笑她身为嫡女,却要被她这个外室女踩在脚底下。 可是南宝衣,竟然拿嫁妆和娘家这种事威胁她! 她当然知道程家愿意娶她,是因为程夫人见她住在南府,误以为她终于被南府认下的缘故。 可她自己心知肚明,南府始终没有接纳她。 出了换亲这件事以后,南府更加不可能接纳她。 南宝衣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悉数浇在她的脑袋上。 铺天盖地的喜悦被冲淡,心里只余下浓烈的危机感。 她的神志无比清晰,南宝衣这些天的一举一动从她脑海中闪过,她忽然抓住了重点。 她沉声:“你不会拆穿我。” 南宝衣笑问:“何以见得?” “因为你不愿意嫁给程德语。不仅如此,从你这些天的举止来看,你不仅不愿意嫁给他,似乎还很想促成我与他的婚事。虽然不明白缘由,但很明显,在我嫁进程家之前,你不会拿嫁妆和娘家做文章,毁掉这桩婚。” “姐姐好聪明!”南宝衣赞叹,“但即使我不拆穿你,你的窘迫处境也迟早会被程家发现,届时,你该怎么办呢?” 南胭深深盯了她一眼,寒着脸转身离去。 北风呼啸,将屋子里那股甜腻的脂粉气吹散。 南宝衣踱步到窗边,天际乌云堆叠,鹅毛大雪簌簌而落。 萧弈欣赏着她的背影。 小姑娘娇俏明艳,是他娇养的芙蓉花精。 他嗓音微哑,散漫道:“你若厌恶她,不妨向哥哥撒个娇……哥哥若是高兴,派人替你杀了她,也未尝不可。” 南宝衣抿着小嘴笑。 她伸出手,雪花落在掌心,格外轻盈冰凉。 她认真道:“我曾向二哥哥提过,让我性情转变的那场梦境。二哥哥难道就不好奇,那场梦境里,我是怎么死的吗?” 萧弈握着书卷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原来南娇娇在那场梦境里的结局,是死亡…… 不知为何,他明明知道那或许只是小姑娘的一场梦,可他的心却像是被烈火灼烧,格外疼痛难忍。 他想知道她是如何死的。 可话到嘴边,却问不出口。 “二哥哥,如果可以,我情愿一辈子呆在锦官城,再也不要去盛京。但如果将来的某一天,因为某些原因,我注定要踏上前往盛京城的路,那么我面对的危险,将是这里的无数倍。南胭对我而言,是仇人,更是一块磨刀石。 “我拿她来磨砺我的刀锋,当我能够不依靠外力,游刃有余地置她于死地时,那个时候的我,或许才能在盛京城生存下去。” 小姑娘语调平静。 萧弈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了沉稳和谋划。 南娇娇,其实是一个有脑子的小姑娘。 屋子里久久寂静。 许是气氛太过压抑,南宝衣忽然转身走到萧弈面前。 “二哥哥!” 她双手藏在背后,丹凤眼亮晶晶的。 萧弈挑眉:“作甚?” 南宝衣贼笑两声,忽然将藏在背后的雪团子砸向他! 距离太近,雪团子在萧弈的脸上炸开了花! 她砸完就跑。 她生怕萧弈责罚她,于是利落地翻出花窗。 谁料檐下落了积雪容易打滑,她“哎哟”一声,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 萧弈听着外面传来的哭声,慢条斯理地抚去眉梢眼睫的细雪。 他踏出寝屋,小姑娘滚在雪地里,眼泪汪汪地抱着膝盖,痛得龇牙咧嘴。 看见他出来,还很努力地绽出一个笑容,似乎是想维持美貌。 却令她看起来更加面目狰狞。 萧弈有点想笑。 “自作孽不可活”这句话,放在南娇娇身上真是太合适了。 好在积雪很厚,她并没有摔到筋骨。 南宝衣嚎了片刻,见萧弈不管她,于是自个儿恢复了活蹦乱跳。 眼见着临近黄昏,季嬷嬷亲自过来请,说是老夫人在花厅设宴款待新姑爷和大小姐,请她和侯爷前去用膳。 南宝衣到了以后,才发现这压根儿就不是大姐姐的回门宴,而是她的大型相亲现场! 圆桌上堆满了画轴,全是蜀郡贵公子的画像。 祖母拄着拐杖,一副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架势:“我就不信了,泱泱蜀郡,还找不出比程德语更好的孙女婿!找,都给我找!咱们娇娇儿定要嫁个比程德语更好的,把南胭比下去!” <script>app2(); 第144章 姜神医觉得,我家娇娇如何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她喊完,二伯母等人跟着称是,就连大姐姐也一副大敌当前的架势,埋头在画卷里挑挑拣拣。 南宝衣扭头就走。 南宝珠一把抓住她的衣袖,“娇娇,你来得正好,我们正帮你选婿呢!书生武夫生意人,大夫财主大豪绅,应有尽有,包你满意!” 南宝衣没跑掉,只得无辜地望向老夫人:“祖母,我过了年也才十三岁,还有两年才及笄呢,成亲这种事,不着急。再说了,珠珠都还没有定下人选,哪里轮得到我……” “你这孩子!”老夫人心疼又嗔怪,“姻缘这种事,得慎之又慎,挑他个两三年,才能挑出好的。所以咱们要从娃娃抓起,尽早物色好的人选。若是等你十四五岁再物色,蜀郡的好男儿都叫别家姑娘预定完了!” 南宝衣讪讪。 男人,还能预定完的? 江氏把南宝衣牵到圆桌边,“你姐姐是个皮猴,随便挑个治得了她的武夫,嫁出去也就得了。娇娇自幼胆小娇气,若是嫁给武夫,我们害怕人家欺负你。若是嫁给书生,我们又怕人家算计你。所以你的姻缘得仔细着才好。” 南宝蓉笑着摊开一幅画卷,“娇娇,姐姐觉得这位公子甚好。家里是开钱庄的,不仅养得起你,最要紧的是,他族中男子还有不纳妾的传统,这可是非常少见的!” 南宝衣满面通红。 她的家人大约被换亲一事刺激到了,真是铆足了劲儿地给她找对象啊! 老夫人看了一眼画卷,摆手道:“不成!长得不够俊,埋汰了我的娇娇儿!” “这个俊俏,年纪轻轻就在军中担任偏将,前途好着呢。”江氏笑容满面地指着另一幅画卷,“家里世代从军,为人正义,不会欺负我们娇娇儿。” 老夫人眯着眼睛看了半晌,又道:“万一将来打仗,他战死沙场,我们娇娇儿可要怎么办?我舍不得娇娇儿受苦!” 宋世宁问道:“祖母以为,怎样的儿郎才算好?” 老夫人想了想,认真道:“第一,得容貌英俊,娇娇儿带出去,不至于丢了颜面。” 南宝衣窘迫地低下头,盯向绣花鞋尖。 想不到祖母一把年纪了,还这般在意男子容貌…… 萧弈端坐在圈椅上吃茶。 他放下茶盏,漫不经心地掸了掸宽袖,又冷淡地交叠起修长双腿,姿态极为倨傲矜贵,真真是金相玉质、龙章凤姿。 他自信,蜀郡再没有别的男人,比他更加容貌出众。 只可惜,在场人谁也没看他。 老夫人又道:“第二,哪怕不那么位高权重,也该掌握些了不得的本领,至少能保护我们娇娇儿,不叫她被人欺负了去。” 南宝衣暗暗点头。 这一点她倒是赞成的,如果对方太差劲儿,不仅保护不了她,反而还需要她来保护,那么她嫁过去又有什么意思呢? 萧弈单手支颐,慵懒低调地轻抚过腰间的皮革缀玉金腰带。 这是二品侯爷才能佩戴的腰带,尊贵华丽,象征着位高权重。 腰带上一共镶嵌了十二枚金块,象征他曾立下的十二场赫赫军功,代表着他战场厮杀的本领。 他自信,蜀郡的少年郎里面,再没有比他更能保护南娇娇的人了。 可惜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看着画卷,谁也没看他。 老夫人又道:“第三,婆母要脾气好,不能像程夫人那般刻薄尖酸。最好家世简单,不要有太多兄弟,妯娌之争什么的最是麻烦,咱们娇娇头脑简单,不适合内宅争斗。” 众人纷纷赞成点头。 南宝衣摸了摸自己的小脑袋。 她也不是很蠢啊,怎么就被亲祖母评价成了“头脑简单”…… 萧弈挺直了身板。 他的家远在千里之外,家里长辈管不着他。 南娇娇若是嫁给他,完全不必向婆母晨昏定省。 而且现在,他身边也没有杂七杂八的兄弟,绝对不存在妯娌之争。 老夫人总结:“综上所述,我以为,咱们府里就有一位现成的人选。” 萧弈微笑。 老夫人之前还罚他跪祠堂,不许他亲近南娇娇。 瞧瞧,被换亲刺激了一下,这不转头又找他来了? 他姿态淡然地端起茶盏。 老夫人慈蔼地望向姜岁寒:“姜神医,你觉得我们娇娇儿,怎么样呀?” 姜岁寒,容貌俊美,医术了得,家世简单。 条条中榜! 满场肃静。 萧弈被茶水呛住,勉强才没有失态。 南宝衣面露震惊,不可思议地望向姜岁寒。 姜岁寒正吃瓜呢,手里戳着一根竹签,闻言,惊悚地抬起头。 他刚刚听见了啥?! 老夫人要把南小五许给他?! 他惊愕地望向南宝衣。 娶南小五固然很好,不仅能继承南府的泼天富贵,还能得到一位娇艳动人的美人胚子。 问题是,美人也好,富贵也罢,他都无福消受啊! 他怕被萧弈活活打死! 他小心翼翼瞄向萧弈。 果然,萧二哥正朝他笑呢! 笑得像条恶狼,怪瘆人的! 他惊恐地咽了咽口水,“老夫人,这……恐怕不妥。” “怎么,神医有了心仪的姑娘?” “这倒没有……” “那就是瞧不上我家娇娇儿?” “倒也不是……” “那是为何?” 南家人俱都面露不悦。 娇娇可是他们的掌上明珠,向来只有她嫌弃别人的份儿,姜岁寒怎么可以嫌弃她呢? 被南家人围观,又时时感受着萧弈威胁嫉妒的冷笑,姜岁寒表示压力很大。 他抬袖擦了擦额头冷汗。 这叫他怎么回答呢,如果他说南小五不好,肯定会被萧弈打断腿。 那家伙霸道得很,容不得别人说南小五半句坏话。 他灵光一闪,猛然拧了把大腿,悲痛欲绝道:“老夫人,不瞒你说,其实我身患绝症,不敢耽误南小五的前程啊!” “绝症?!”老夫人惊讶。 姜岁寒豁出去了,咬牙道:“其实……我不举!” , 这几天闭关码字,今天看新闻才发现疫情好严重,希望小天使们乖乖待在家里,尽量不要去人多的地方,出门一定要戴口罩! 天佑华夏!! <script>app2(); 第145章 我长得美,总能嫁出去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满厅寂静。 连“不举”这种丢脸的事都说出了口,想必姜岁寒没有撒谎。 南家人表情变幻,望向他的目光顿时充满了同情。 老夫人拉住他的手,痛惜道:“可怜的孩子,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好孩子,今后你就放心住在南家,我们都是你的亲人!虽然你不会有子嗣,但养老什么的,家里会一应给你安排好。” 姜岁寒好想哭。 这次他可是下了血本,萧家哥哥不说感谢,起码也得奖赏他大堆银子,才算说得过去! 萧弈对他哀怨的眼神视而不见。 他优哉游哉地喝着茶,因为少了一个情敌,所以心情格外舒畅。 南宝衣很平静。 她早就听权臣大人说过,姜大哥不举的事。 姜大哥瞧着一表人才,真是可惜了…… 只盼着将来能够治愈,也好娶一房称心如意的妻子。 …… 与程家退婚之后,南宝衣心情愉悦,连睡觉都香了许多。 随着锦官城又落了几场大雪,眼看着到了年底。 南宝衣清晨起床,正坐在妆镜台前梳头发,荷叶兴冲冲奔了进来:“小姐,大喜事!” 南宝衣转过头,“何喜之有?” “二老爷和大公子回府啦!” 南宝衣微怔。 二伯和大哥哥回来了?! 她心中狂喜,顾不得梳头发,匆匆扔掉象牙梳跑出寝屋。 细雪迎面。 少女朱红色的裙角在寒风里翻飞,冻得小脸红彤彤的,眼睛里却盛满了欢喜。 她好想念二伯和大哥哥! 二伯为人严肃古板,动不动就训斥小辈,她和珠珠都十分害怕他。 可是她后来才知道,原来二伯是很好很好的人。 前世她快要嫁去程家时,二伯曾找她谈话,劝她再考虑考虑。 可她那时满心满眼都是程德语,怎么听得进长辈的话呢? 她只想赶紧嫁出去,嫁出去就耳根清净了。 可惜,诚如二伯所言,程德语果然不是良人。 南府被抄,家中落魄,二伯一病不起。 却在得知她即将被程德语卖进皇宫冲喜时,不顾病体,挣扎着来到程府,要接她回家。 她至今依旧记得,二伯伯衣衫褴褛,站在程府后门外的模样。 她当时畏畏缩缩不敢上前,生怕被他打骂。 可是,二伯伯既没有打她也没有骂她。 他面容苍老憔悴,眉宇间都是无奈与和蔼。 他哑声:“丫头,跟二伯伯回家好不好?” 她哭了,二伯给她擦眼泪,还把她抱在怀里轻哄,一点儿也不怪她害惨了南家。 可她终究没能回家。 程太守命家仆把她抓回府里,又命人把二伯伯乱棍打出去。 她抓住府门哭嚎哀求,可那些家仆下手狠辣,竟把二伯打成了重伤! 后来,二伯到底没有捱过那个冬天。 泪水顺着雪腮滚落。 南宝衣抬袖擦去,脑海中又浮现出大哥哥的身影。 大哥哥南承礼,最宠她。 无论去哪里经商,回家时都会给她带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还给她讲外面的趣事儿。 前世她进了皇宫,大哥哥曾去看望她。 那年他才二十四五岁,却已经双鬓斑白。 他向宫人行贿,假扮成太监进宫见她。 他握着她的手,反复安抚:“娇娇不要怕,等哥哥攒够了银钱,就带你回家……娇娇乖乖的,等哥哥带你回家……” 可是,她并没有盼到那一天。 她死的那么凄惨,连哥哥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她好想二伯,好想哥哥! 少女步履如飞,跑进了松鹤院的花厅。 花厅里坐了许多人。 二伯正吃着茶,眉宇间都是川字,依旧是很凶的模样。 大哥哥的面容依旧年轻,还不曾被岁月镌刻上无法抹去的风霜和苍老。 南宝衣的泪珠子不停滚落。 “娇娇!”南宝珠嚷嚷,“你怎么连头发都不梳呀,羞不羞哦!” 南宝衣擦了擦泪花。 她上前,朝南慕福身行礼:“娇娇给二伯请安!” 南慕虚扶一把。 他板着脸:“听说,你跟程家退婚了?” 南宝衣低下小脑袋,揪着衣角不做声。 江氏泼辣地捶了下南慕,“好不容易回家过年,你老凶着脸干什么?!看把娇娇吓成了什么样!” 南慕冷冷咳嗽一声。 他努力扬了扬眉毛,想做出高兴的表情:“和程家退婚,是正确的。我早就说程家人心术不正,你们这些女人头发长见识短——” “你闭嘴!”江氏呵斥。 南慕看着凶狠,但其实是个妻管严。 他默默闭上嘴。 南宝衣悄悄抬眼看他,二伯居然朝她眨了眨眼,还从宽袖里伸出手,暗暗竖起大拇指。 像是夸奖她退婚退得漂亮。 南宝衣从不知道,原来凶巴巴的二伯,也会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她心里暖暖的,刚刚的泪意顿时化作甜甜笑靥。 “娇娇!” 南承礼温柔轻唤,“我给你带了礼物,你看看喜不喜欢。” 侍女奉上一只箱笼。 南宝衣打开,里面有东瀛的紫竹骨销金泥折扇,西洋的珐琅彩小镜子,还有各种各样漂亮的珠钗首饰,都是锦官城没有的宝贝。 她高高兴兴地抱住箱笼,“谢谢大哥哥!” 南承礼把她招到身前,抚了抚她的檀发,“过了年就十三岁了,正是说亲的年纪,可不能再披头散发到处跑。若是给说亲的人瞧见,会嫌弃娇娇的。” 这么数落着,语气却十分宠溺。 显然,还是把她当成小孩子看待的。 南宝衣笑眯眯的,“嫌弃就嫌弃,我长得美,总能嫁出去!” “这孩子!”老夫人笑骂。 南承礼宠溺地刮了下她的鼻尖儿,又从侍女手中接过一只玉梳,亲自给她梳头发。 萧弈从外面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兄妹亲昵的场景。 小姑娘的檀发又细又密,从南承礼指间拂过,柔软的像是绸缎。 她小声和南承礼说话,笑靥娇甜,眼睛里盛满了亮晶晶的光。 这幅画面,当真刺目。 他收回视线,冷淡地进门请安。 他如今是二品侯爷,除了老夫人,其他人都起身朝他见礼。 南承礼放下玉梳,真诚道:“听说二弟立下了赫赫军功,皇帝亲自下旨,赐靖西侯爵位。二弟此番作为,乃是男儿表率!我特意请能工巧匠铸造了一把宝剑,还望二弟笑纳!” 说着,从侍从手里拿过一只长长的锦盒,亲自送到萧弈面前。 <script>app2(); 第146章 我想霸占你的心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萧弈静静看着南承礼的手。 这只手,曾为南娇娇梳头发,还曾抱过南娇娇…… 他似笑非笑,久久没有去接礼物。 气氛太尴尬,南宝衣好心上场解围。 她打开锦盒,拿起那把剑,拔出三寸,赞叹道:“好锋利的宝剑!” “宝剑配英雄。”南承礼微笑。 他并不为萧弈的倨傲而生气。 相反,他简直太崇拜萧弈了! 萧弈才十八岁啊,居然能立下那么多军功,一桩桩一件件地讲出去,那都是传奇! 他们南家能出这样一位英雄人物,简直是祖坟冒青烟了! 南宝衣把宝剑放回锦盒,笑道:“大哥这般有心,想必二哥也是十分高兴的。” 萧弈冷淡地撩袍落座,没搭理她。 小姑娘从前都是“二哥哥”的叫,如今南承礼一回来,她倒是改口叫“二哥”了! 听起来十分生疏,令他厌烦。 南宝衣被他冷落,心中不快。 她只是上前解围,这厮却冷着脸,好像她欠他几百两银子似的! 未免气氛再度陷入尴尬,她只得又转向南承礼,“大哥,你们一路星夜兼程,想必十分辛苦——” “不辛苦!”南承礼打断她的话,欣赏地看着萧弈,“比起二弟的战场厮杀,我这点辛苦算得了什么?” 可是萧弈根本就不搭理他。 南宝衣寻思着权臣大人大约是专门来冷场子的,得把话题岔开才行。 于是她牵了牵南承礼的袖角,“大哥哥,你跟我说说这一年来的趣事吧,你和二伯去了哪些地方,又见过哪些有意思的人?” “娇娇别闹。”南承礼拂开她的小手手,“去跟珠珠玩,让我和你二哥说会儿话,聊聊战场上的事!” 说完,在萧弈身边落座。 他不顾萧弈冷漠的姿态,热情地聊了起来。 望向萧弈时的眼神,那叫一个崇拜! 南宝衣尴尬地杵在原地,默默鞠了一把辛酸泪。 这位满脸谄媚炽热的汉子,还是宠爱她的大哥哥吗? 一家人用罢午膳,南承礼终于停止了和萧弈说话。 他跋涉艰辛,因此和南慕回了前院休息。 南宝衣在游廊里找到萧弈,仰头问道:“二哥哥,你今天怎么不搭理我?” 萧弈隔着扶栏,静静看着园林落雪。 他捻着腕间的压胜钱,薄唇轻抿。 雪景宁静,可他的胸腔里却像是燃起了一团火。 关在心里的野兽,疯狂叫嚣着不甘。 他,已经不想再当南宝衣的兄长,已经不想再为不相关的人吃醋。 他想成为她眼中,不一样的那个人! “你想知道为什么?”他盯向南宝衣,眸光黑沉如海。 南宝衣微怔。 这种眼神,像是丛林里的野兽,在黑暗里注视猎物,令她发怵。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二哥哥,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苍天可鉴,她这半个月真的是安分守己,每日读书习字,绝对没有做任何对不起萧弈的事! 萧弈依旧盯着她。 小姑娘后退的动作,明显是在防备。 她在防备他…… 这个认知令他感到不悦。 他凝视着小姑娘的丹凤眼。 她的眼睛清澈干净,清晰倒映出他那颗肮脏龌龊的心。 或许,他该等小姑娘长大,再表露衷肠? 他沉默地转身走远。 南宝衣目送他拂袖离去,惊魂甫定地抚了抚心口。 权臣大人在生她的气! 但她左思右想抓耳挠腮,确实想不出哪里得罪他了。 她闷闷不乐地回到寝屋,注意到窗下的墨玉竹筒,忽然起了给他写信的心思。 她和权臣大人有过约定,只要双方陷入冷战,彼此可以写信放进竹筒。 若是对方看见,就一定要好好回复,一定要把误会解释清楚。 南宝衣不再犹豫,立刻提笔写字。 大书房。 萧弈坐在西窗畔,单手支颐,随手翻了几页书,却如何也读不进。 一片雪花落在砚台前。 他抬眸,西窗对雪,挂在窗下的竹筒,在寒风中轻轻摇曳。 他记得他们的约定。 如果有一天,他们之间有了误会,那么一定要解释清楚,一定不要冷落对方。 因为南娇娇,不喜欢被人冷落。 他正要提笔写信,却见小姑娘冒雪而来。 她穿得臃肿,活像雪地里移动的胖萝卜。 胖萝卜走到他的窗边,看了他一眼,踮起脚尖,把信笺塞进了竹筒。 她背转身,绞着细白小手,瓮声瓮气的:“我的信……你记得看哦!” 留下这句话,就匆匆地跑了。 萧弈挑了挑眉,从竹筒里拿出那封信。 似乎是想证明她没有偷懒,小姑娘在信上列举了最近读过的几本书,还有好些心得体会。 翻到第二页,信纸上画了一个凶巴巴的男人,旁边还写着一行字:二哥哥凶起来时,就是这样的表情! 萧弈莞尔。 翻到第三页,小姑娘才问他今日为何不搭理她。 萧弈将信纸抚平,好好夹进书页。 寒风送来梅花的清香。 萧弈沉思良久,在宣纸上郑重地留下了一行字。 他命十言把信笺送到南宝衣窗下的竹筒里,便开始等待小姑娘的回信。 只是等了又等,却始终未曾等到。 此时暮色渐深。 南宝衣从朝闻院回去以后,额头略有些发烫,抱着软枕睡着了。 南承礼从她窗外经过,见她窗下挂着一只墨玉竹筒,竹筒里还插着一封卷好的信。 他展开信笺,上面的字迹犹如铁画银钩,堪称风雅入骨。 “听祖母说,娇娇的功课很有进步,没想到就连字儿也写得如此漂亮,只是……” 他迟疑地看着信笺内容: ——我想霸占你的心 他们家娇娇,想霸占谁的心? 南承礼挠挠头。 虽然欣慰娇娇有了爱慕的对象,但这般露骨的文字,若是给外人瞧见,恐怕要数落娇娇轻浮。 他想了想,把信笺撕成碎片,扔在了雪地里,妄图毁尸灭迹。 此时朝闻院,萧弈还在等待。 等到月上中天,南娇娇仍旧没有给他回信。 他站在檐下,面色冷漠。 小姑娘要么被他吓到了,要么就是不肯接受他的心意。 他总要问个明白的。 他寒着脸往松鹤院而去。 悄无声息地来到南宝衣的寝屋,窗下挂着灯笼,隐约照出雪地里的碎纸屑。 萧弈面无表情。 南娇娇,撕碎了他的回信? <script>app2(); 第147章 有权臣大人庇佑,她定会无病无灾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月光澄明。 萧弈在雪地里站了很久。 他慢慢望向花窗,寝屋里点着两盏琉璃灯,静谧安宁,南娇娇大约已经睡着了。 鬼使神差的,他翻窗而入。 他挑开帐幔,小姑娘睡得很沉,没心没肺的很。 “热……” 她嘟囔了一句,伸腿把被子给踹开了。 萧弈剑眉紧锁,沉默片刻,还是伸手给她盖好。 指尖触及到小姑娘的脸蛋,她肌肤滚烫,像是发了烧。 许是难受,眼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泪珠。 萧弈看着,冷硬的心突然就柔软下来。 这般娇气软萌的小姑娘,他是怨恨不起来的。 他在榻边坐了,伸手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她还年幼,尚还不明白什么是男女间的喜欢。 暂时不接受他也没有关系,来日方长,他总能叫她知道,天底下再没有比他更优秀的男人。 他吩咐十苦回朝闻院,叫姜岁寒煎药。 半个时辰后,十苦送来一碗热乎乎的苦药,总觉得自家主子跟采花贼似的,干什么都要偷偷摸摸。 萧弈搅了搅药汁,“南娇娇,起来喝药。” “不喝药……” 南宝衣半睡半醒地嘀咕。 “喝了药,风寒才能痊愈。”萧弈把她从被窝里抓了出来。 旋即,他眸色晦暗。 少女只穿着单薄的寝衣,衣领松松垮垮的,可以看见凝脂白玉似的锁骨,精致娇嫩得很,若是吻上去,恐怕轻易就会留下痕迹…… 他的目光往下扫了扫,很快不自然地挪开。 南宝衣醒了。 她揉着惺忪睡眼,看清楚眼前人是萧弈,不禁万分惊悚! 她着急四顾,这里确实是她的闺房! 可二哥哥深更半夜居然跑进来了,手里还端着一碗药! 她脑袋昏昏沉沉的,下意识抱住被子,“二哥哥,你,你不会是想趁着月黑风高夜,给我下毒吧?我寻思着,最近并没有得罪你呀……” “蠢货。”萧弈冷着脸舀起一勺药,送到她唇边,“退烧的药,快喝。” 退烧? 南宝衣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摸了摸萧弈的。 她的温度似乎确实有点高…… 她乖乖张开嘴,喝了那勺药。 “好苦!”她捂住嘴,险些把药吐出来。 终于把药咽进肚子里,她努力摆着小手:“我不喝了,二哥哥你自己留着喝吧!” 说完就往被窝里钻。 萧弈拎着她的后颈,毫不留情地把她拖了出来。 他似笑非笑:“南娇娇,你是小孩子嘛,还嫌药苦?” 南宝衣据理力争:“祖母说,没有及笄的姑娘,都是小孩子!” 萧弈懒得跟她争。 他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哄她道:“喝完,都给你。” 南宝衣一双眼立刻亮了! 她端过药碗,捏住鼻子,“咕嘟咕嘟”自己灌了下去。 萧弈诧异挑眉。 南娇娇,还真是见钱眼开啊! 她应该改个小字,叫什么“娇娇”,叫“钱钱”才对。 “喝完了……”南宝衣苦得肝胆俱裂,只眼巴巴盯着那一沓厚厚的银票,“二哥哥……给我……银票……” 萧弈把银票给了她。 本欲离开,只是想到那封被撕碎的信,终究有些不甘心。 他道:“那封信……” 南宝衣一边数银票,一边眉开眼笑地回答:“二哥哥是不是很诧异,我最近怎么读了那么多书?因为天太冷了,我不愿出门,无事可做就只能读书。那副画也是我自己画的,虽然没画出二哥哥万分之一的美貌,但我觉得还是挺神似的……” 她叭叭地说着话,并没有提到萧弈的回信。 萧弈望了眼花窗。 莫非,南娇娇根本就没有看到他的信? 这个认知,令他莞尔。 郁结了半夜的不甘心,突然烟消云散。 一种轻松愉悦的情绪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是整个人重新活了过来。 他利落地翻身上榻。 南宝衣正数钱数得高兴,冷不防看见他上了自己的床,顿时吓得小脸苍白。 “二哥哥——” “嘘。” 萧弈伸出食指,暧昧地抵在她的唇前。 他微笑:“地上凉,我在你的被窝里暖暖。” 南宝衣咬住唇瓣。 兄妹一场,她倒是不怎么忌讳。 只是…… 权臣大人没有更换衣物,可见他今日没有洗澡。 就这么跑到她的被窝里,多脏啊…… 萧弈挑眉:“你那是什么表情?” 南宝衣纠结:“二哥哥,要不,你还是回朝闻院吧?” “更深雪重,外间路滑,我怕跌倒。” 南宝衣紧了紧自己的小花被,“可是,我只有一床被子呀……难道,你要跟我共用一床?” “我不嫌弃的。” “可是……可是我有点嫌弃你。二哥哥,你今日还没有洗澡吧?” 萧弈沉默。 南宝衣迟疑地望向他的脚,“恐怕,连脚也没洗?” 帐中气氛诡异。 长久的沉默过后,萧弈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寝屋。 南宝衣抱着小花被,有点想笑,又不大敢笑。 她嗅了嗅满屋药味儿。 明明嘴里还有些清苦,可她的心里却像是被蜜糖填满。 她很快乐,甚至快乐的想去雪地里打两个滚儿。 而这种快乐很特别。 不同于大哥哥给她带礼物时的快乐,也不同于参加表哥和姐姐婚礼时的快乐,这种快乐甜丝丝的,比世间最甜的蜜糖还要美。 她钻进被窝,怀里牢牢抱着萧弈留下来的那一沓银票。 二哥哥对她真好…… 她安心地合上眼。 有权臣大人庇佑,她今夜定会无病无灾无梦。 雪还在落。 有的人睡了,有的人还醒着。 前院厢房,南胭站在屋檐下,小脸苍白消瘦。 她伸手触摸落雪,眼底深处漆黑无光。 ——但愿程家得知姐姐没有丰厚的嫁妆,南府也不会如疼爱我那般疼爱你时,也依旧能善待姐姐。 南宝衣的话,这些天反复回响在耳畔,令她寝食难安。 侍女捧着手炉过来:“小姐,夜很深了,您怎么还不睡?若是着了凉,老爷和夫人都会心疼您的!” “你听见了吗?”南胭轻声。 “听见什么?” “万物生长的声音。” 侍女笑了:“小姐,如今正是寒冬,哪儿来的万物生长?” “那些植物躲在地下深处,汲取着养分,蓄势待发,只等春暖花开时破土而出……”南胭微笑,“世间大多惊才绝艳之人,都在等待机会一鸣惊人。就像冬日里的植物,等一个春暖花开的时机。而如今,我要的时机,已经等到了。” <script>app2(); 第148章 她拼出了他的信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侍女懵懂:“小姐?” 南胭眼睛里跳跃着暗芒:“南宝衣说,我不会有嫁妆,更不会有娘家撑腰……可如果,我成为南家的嫡女呢?如果我的名字,上了南家的族谱呢?” “小姐您忘了吗?上次程夫人要求老爷迎娶夫人,但是被靖西侯一口拒绝了……” 南胭并不在意。 她捂着手炉,转身往寝屋而去:“你明天跑一趟程家,替我约程公子午后去玉楼春喝茶。” 翌日。 南胭在玉楼春雅座里,见到了程德语。 官家少年,青貂玉簪,自是温润入骨。 她垂眸,落落大方地福身行礼,“程公子万福。” 程德语虚扶一把:“你我有婚约在身,何必如此客气?唤我德语就好,或者如南宝衣那般,唤我程家哥哥。” 南胭笑着落座,“今日请程家哥哥出来,乃是为了你的名声。” “我的名声?” 南胭替他斟茶,柳叶眉担忧蹙起:“这些年我虽然顶着才女名号,但我的出身实在低微,根本配不上你。我害怕咱们成亲之后,你被锦官城的百姓笑话议论。” 程德语看着她。 少女打扮素雅,满心满眼都是他,言语之间,也都是在为他考虑。 这般善良又有才华的姑娘,相当难得。 他握住南胭的手,“我既然要成为你的夫君,自然不会委屈了你。听说南慕昨日回了锦官城,我会让我爹出面宴请他。我爹贵为太守,如果由他亲自给南慕施压,南慕定然会做主,扶正你娘。如此一来,你的身份也会相应抬高。” 程太守毕竟是男人,不可能直接给南老夫人施压。 南慕就不一样了,他是南府的当家男人,程太守完全可以拿出官威和他对话,威胁也好,利诱也罢,逼他答应让柳小梦做南府的三夫人。 所以南胭这些天等待的,就是南慕回府这个契机。 “程公子……”南胭红着脸,羞愧难忍,“我其实不愿意麻烦你的,但我实在害怕连累你声名受损,才出此下策……” “夫妻本是同林鸟,我帮你,也是帮我自己。” “希望娇娇得知之后,不要生气嫉妒才好。程家哥哥知道的,娇娇一直不喜欢我母亲……” 两人共谋计策,却不知早被耳目报给了寒烟凉和南宝衣。 南宝衣今日是来玉楼春拿分红银子的。 却没料到,竟然听到了这么劲爆的一出戏。 寒烟凉拿着绣绷绣花,没再香肩半露,一副从良之后的贤惠模样。 可她笑起来时,仍旧满脸风情:“南胭还真是铆足了劲儿要抬高自己身份……南老板,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南宝衣盘膝坐在罗汉床上,对着窗外雪光,摆弄碎纸屑。 这是她在松鹤院雪地里捡到的。 虽然被撕得稀烂,但通过一些笔画,依稀可以辨认出是权臣大人的字迹。 她猜测,应当是权臣大人给她的回信。 却不知为何被撕得稀碎。 上午,她捧着碎纸去朝闻院问他写了什么,但他不肯说。 她实在好奇,因此决定自己把信拼出来。 她拿着镊子,一小块一小块拼得认真,随口道:“我早就猜到,她会请程太守出面帮她。南胭很擅长利用人心,操纵别人为她做事。但是——” 她微笑:“如果有另一个出身高贵的女人想嫁给我爹,你觉得南府三夫人的位置,还轮得到柳小梦吗?” “出身高贵的女人?” “程叶柔。” 寒烟凉微怔。 程叶柔是程太守的亲妹妹,只是这些年与黄氏不睦,因此搬出了太守府独自居住。 虽然年过三十,但至今不曾嫁人。 锦官城里有传言,程叶柔十五岁那年落水,恰巧被南广相救。 南广年轻时堪称风流倜傥,程叶柔一见倾心,宣称非南广不嫁。 只是当年南广已经有了婚约,因此才没嫁成。 这些年来,程叶柔独来独往,完全淡出了权贵圈子。 如果把她安排给南广…… 程太守到底是她亲哥哥,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亲妹妹和未过门儿媳妇的娘,自然是亲妹妹更亲近! 寒烟凉莞尔一笑,伸手捏了把南宝衣的小脸蛋,“多日不见,南老板似乎又狡诈了些。” 南宝衣笑而不语。 程家退亲那日,南胭曾前去她闺房嘲笑她。 却被她以嫁妆和娘家相威胁,气急败坏狼狈而逃。 其实她威胁南胭之前,恰巧瞄见了花几上那几封帖子。 其中一封,正是程叶柔寄给她的,安慰她不要为程德语伤心。 程叶柔是个不错的女人,前世她父亲痴痴傻傻,最终被柳小梦抛弃。 后来,听进宫探望她的大哥哥说,父亲被程叶柔收留了。 也算老有所依…… 如今老爹才四十出头,如果要娶续弦,她宁愿是程叶柔。 如此一来,即便她将来远嫁盛京城,也不怕老爹无所依靠。 南胭走程太守这步棋,自以为高明,却不知终将沦为笑话。 在柳小梦以为自己即将成为正室夫人时,给她一个“大惊喜”,想想就刺激! 程叶柔眼里揉不得沙子,她进门之后,会怎样对付柳氏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又会怎样拿捏南胭,那就不是她考虑的范畴了。 寒烟凉想了想,又问道:“可你父亲挺喜欢柳小梦的,即便程叶柔愿意嫁给他,他也未必愿意娶。” “牵红线这种事,我不是头一回干了。夏晴晴那桩婚,我不是牵得挺好的吗?他俩最后都拜堂了呢。” 南宝衣不在意地说着,小心翼翼将最后一块碎纸拼上去。 然后她盯着纸上字迹,陷入了沉思。 , 八千字写了一天,没有存稿的菜,, 新的一年,祝福大家红红火火,万事如意,最重要的是身体健康啦! <script>app2(); 第149章 因为你手贱啊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因为信笺被撕得太碎,所以缺了些纸片,只能勉强拼出七个字: 霸,心,我,占,你,的,想 南宝衣一脸懵:“‘你想霸占我的心’……” 她没想霸占权臣大人的心啊! 就因为他觉得她想霸占他的心,所以就不搭理她了? 也太自恋吧! 更何况她霸占他的心又怎么样,难道她不是他最疼爱的妹妹吗? 寒烟凉放下绣绷,媚态横生地伸了个懒腰。 她瞥向桌面,“拼好了?” “嗯……” 南宝衣下意识应着,想起什么,又急忙把纸片弄乱。 她不自然地别过小脸,假装无事地把纸片装进荷包。 寒烟凉笑得意味深长。 “我想霸占你的心”,不就是收到一封情书嘛,瞧那腼腆羞涩的模样,果然年纪小不经事! 她懒得拆穿她,淡淡道:“分红也拿了,我就不留你用晚膳。年底了,有时间再写一部话本子出来,我好叫人排练,趁着正月,多吸引一些客人,你也能多赚些分红。” “知道啦!” 南宝衣起身要走,想起什么,忽然挑眉。 年底了,她也应该送南胭一份礼物。 她转向寒烟凉,“你派人去悦来镇,找一户姓柳的人家,告诉那家人,柳小梦即将成为南三夫人,请他们来喝喜酒。” 寒烟凉歪头。 柳小梦的卖身契,从前一直捏在她手里,因此她很清楚柳小梦的出身背景。 家境贫寒,有一对兄嫂,听说兄嫂膝下还有一子一女,一家子都是生性贪婪的人。 如果他们听说柳小梦即将成为南三夫人,啧…… 那对母女别想过个好年了。 她风情万种地撩了下青丝,“我办事,南老板放心。” 南宝衣踏出雅座。 前世柳小梦嫁进来之后,她娘家人就曾进府小住,吃喝享乐,索要银钱,还借着南家的东风,在芙蓉街开了自己的蜀锦店铺,成了锦官城的富商。 她傻乎乎地跟着南胭喊他们舅舅、舅娘,傻乎乎地把他们当长辈孝顺,可是南家落魄之时,大哥哥向他们借银子东山再起,不仅被他们一口回绝,还被他们当街讥笑奚落。 她的大哥哥,曾是那么骄傲的少年…… 凭什么要忍受那种羞耻与落差? 南宝衣走出玉楼春。 她站在檐下,由着荷叶为她系上胭脂红的斗篷,唇瓣弯起讥讽的弧度。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看柳氏母女和她们娘家窝里反了! 恰巧,程德语和南胭也踏出了玉楼春。 天外正落着细雪。 程德语看见那个娇美精致的女孩儿,眼睛里盛着亮晶晶的光彩,嫩生生的小脸上,写满了幸灾乐祸。 明明是蔫儿坏的笑容,可是由她做出来,却非常可爱淘气。 她绝不是循规蹈矩的大家闺秀,但出现在她身上的那种叛逆和顽劣,却莫名勾人。 “……那咱们说好了,正月时,胭儿去你府上拜年。” 南胭娇羞地垂着眼帘,笑容十分甜蜜。 只是她说完,却久久不见程德语回答。 她诧异抬眸,顺着程德语的视线望去,恰好看见了南宝衣。 她很美,是那种光彩照人、精致高贵的美,只有被全家娇宠的女孩儿,才会流露出这种气度…… 笼在袖中的双手,下意识握紧。 她的脸上仍旧挂着盈盈浅笑:“没想到娇娇也会来看戏……程哥哥,你可要去打声招呼?” 程德语收回视线。 雪光明亮,他的脸色颇有些难看。 他是读书人,也算坐怀不乱见多识广,没想到竟然会被南宝衣的容色吸引…… 他瞥向南胭。 南胭美则美矣,却是那种小家碧玉的美,举止间充满了小心翼翼,缺少那种由内而外的光彩。 他冷淡道:“南宝衣比你小,她应该主动来跟我们请安见礼才是。” “程哥哥说的是。” 南胭轻笑,也等着南宝衣来给他们打招呼。 两人就那么等在屋檐下。 南宝衣系好斗篷,捧着暖呼呼的小手炉,往玉楼春园子外面走。 荷叶小声提醒:“小姐,程公子和南胭都在那边看着你呢,好像是等着你前去请安问好……” “让他们等着呗。” 南宝衣完全不在意。 她怀里揣着五百两分红银子,鞋垫底下藏着权臣大人给的万两银票,只觉身家丰厚,连走路都虎虎生风。 荷叶悄悄回头看了眼。 程德语的脸色逐渐难看,像是怨恨小姐不去给他请安。 虽然有些忐忑,但她觉得小姐目中无人的样子实在太帅了! 只可惜,没能帅到底。 从戏楼通往大门的青砖小路,因为小厮没有及时扫雪,积雪凝结成冰,小姐一脚踏上去,“吧唧”一声,摔了个底朝天! “小姐!” 荷叶惊呼。 不远处,程德语微怔。 原本南宝衣走得六亲不认,他还恼火她不识趣,谁料到这小姑娘转眼就跌惨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大步上前,“南宝衣?” 南胭看着他的背影,唇色微微失血。 程德语……在关心南宝衣? 怎么会这样呢? 据她观察,程德语刚愎自用,喜欢能够相夫教子的大家闺秀。 南宝衣那种姑娘,绝非他中意的类型。 可是程德语现在表现出来的…… 程德语已经走到南宝衣面前。 他在她跟前蹲下,沉声道:“摔得重不重?可要我送你回府?” 南宝衣捂着摔疼的膝盖,没吭声。 她纠结地瞅一眼这个青年。 两辈子加起来,这是程德语对她说的第一句人话。 莫非男人都是贱的,越不搭理他,他反而越是来劲儿? 她的表情有些微妙。 程德语只当她是在害羞,伸手去掀她的裙角,“我看看摔得严不严重,若是有伤,还是直接去医馆比较好——” 他的指尖还没碰到裙角,手背骤然钝痛。 一颗银元宝重重砸到他的手背,骨碌碌滚落在地。 玄衣墨袍的青年,立在青石砖道上,懒洋洋地把玩着几颗银元宝。 “萧弈!”程德语愠怒,“你为何打我?” 萧弈似笑非笑:“因为你手贱啊。” <script>app2(); 第149章 哥哥的心,归你了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程德语怒不可遏:“你——” “二哥哥!” 南宝衣亲切地唤了声,打断了他的话。 她捡起地上的那颗银元宝,又扶着荷叶的手,一瘸一拐地走到萧弈跟前,“你怎么来了?” “从军营回来,看见你的马车停在玉楼春外,因此进来看看。” 萧弈瞥了眼她的膝盖,转身朝马车走去,“回府。” 程德语揉着通红的手背,憋了一腔的怒火,眼睁睁看着两人走远。 南胭走到他身边,意味深长:“几个妹妹之中,二哥最疼娇娇。他们相处的样子,与其说是兄妹,其实更像……” 她欲言又止。 程德语沉声:“你想说什么?” “程哥哥才从盛京回来,不知道前段时间锦官城曾有过一些风言风语。许多人议论,萧弈他……对娇娇怀有私心。据我所知,祖母还曾找萧弈密谈过。” 程德语沉默。 萧弈看向南宝衣的眼神,确实太过宠溺。 怪不得南宝衣要与他退婚,他虽然出身太守府,但在她眼中,比起十八岁封侯的萧弈,恐怕差了一截。 真是个利欲熏心的女人! 南胭把他变幻的表情尽收眼底。 她笑了笑,温声道:“时辰不早,我也该回府了。我母亲之事,还望程哥哥帮一把。” 她福身行过礼,往园林外面走。 侍女小声道:“小姐,您明明可以和程公子共进晚膳培养感情,为何突然要回府?” 南胭脸色阴沉如水。 她冷声:“你没看见,程德语对南宝衣那个贱人起了兴趣吗?!男人都很贱,我越是跟他亲近,他就越不会在乎我!我的目的已经达到,年底之前,我不会再见他。” “小姐聪慧!” 另一边,南家马车。 南宝衣窝在软榻上,小心翼翼卷起裙摆。 隔着绸裤按了按膝盖,略有些疼。 萧弈看了她片刻,伸出手,熟稔地握住她的脚踝。 他替她褪去绣鞋和罗袜,将她的腿搁在自己膝盖上。 他卷起她的裤管。 南娇娇的小腿匀称纤细,白嫩如凝脂。 因为经年累月涂抹珍珠膏的缘故,指尖触碰上去,格外娇嫩丝滑。 甚至会叫他担心,若是给她换上棉麻衣裙,是否会擦伤肌肤。 而她的膝盖一片青紫。 这样的小伤若是出现在他身上,他根本不会在意。 可是出现在南娇娇身上,他竟然会觉得格外严重。 指尖轻抚过她的膝盖,他道:“南娇娇,你是兔子吗?会不会好好走路?” 南宝衣羞赧。 她只是因为心情不错,所以走路时蹦跶了几下,谁能想到青石板砖上会有冰块? 可见做人不能随便蹦跶。 她看着萧弈打开瓷罐,挖了一块药膏涂抹在她的膝盖上。 位高权重的青年,低垂丹凤眼,侧颜冷峻淡漠,却带给她莫名的安全感。 权臣大人,是宠她的。 这个认知令南宝衣翘起了尾巴。 她摘下荷包,得意地在萧弈面前晃了晃,“二哥哥,我已经拼出了你的信!” 萧弈涂抹药膏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放下她的裤管和裙摆,冷漠道:“昨夜醉酒,因此胡乱写的回信,你不必放在心上。” 南宝衣单手勾住他的脖颈,主动凑到他的耳畔,“二哥哥质问我,是不是想霸占你的心……” 萧弈眸色微动。 小姑娘搞反了顺序? 他睨向南宝衣。 她笑得一脸痞坏,鼓着白嫩嫩的脸蛋,可爱的很。 他伸手,挑衅般捏住她的小脸,顺势问道:“所以,娇娇是不是想霸占我的心?” 南宝衣挣开他,揉了揉被捏疼的脸蛋。 她在虚空中做了个拈弓搭箭的动作,认真瞄准萧弈的心脏。 “咻——”她松开拉弦的手。 萧弈挑眉。 南宝衣俏皮地朝他眨了眨眼,“我射中了哥哥的心脏,你的心,以后归我了!” 小姑娘眉眼弯弯,娇气又霸道。 萧弈摸了摸心脏。 他的心依旧在跳,跳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快。 而他的血液温度在升高,他的胸腔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热…… 他翘了翘嘴角,伸手挑起南宝衣白嫩嫩的小下巴。 他缓缓靠近她的脸,薄唇若有似无地贴上她的鼻尖。 他垂下眼帘,盯着她淡粉的唇,嗓音低哑撩人:“如你所愿,从现在起,哥哥的心,归你了……” 南宝衣呆呆的。 眼前的二哥哥,禁欲又邪肆,嚣张又温柔。 霸道地将她放置在他的羽翼之下,如同圈养一只小金丝雀。 南宝衣忽然有些呼吸不过来。 她的心跳似乎开始失衡,就连面颊也微微发烫。 她急忙推开萧弈,躲到车窗边。 她挑开窗帘,呼吸着长街上的新鲜空气,却仍旧觉得双颊滚烫。 她很难为情:“二哥哥欺负我……” “我何时欺负你了?” 南宝衣也说不上来。 她就是觉得萧弈逗弄她、欺负她,把她弄得脸红心跳、患得患失,像是生病了一般。 她吃了一口冷茶,又把小脸别向窗外。 权臣大人是个妖孽,她得离他远些才好! …… 回到松鹤院,南宝衣亲自写了一封帖子。 荷叶给她研墨,好奇道:“这帖子,是写给程姑娘的?她上次还送了帖子来,请小姐去她家赴宴。您上回没去,这会儿子怎么想起来约她去梅园赏梅?” 南宝衣认真落款。 她吹了吹墨字,笑道:“当然不是为我自己约的。你悄悄把帖子送去她的别苑,再当面告诉她,请她明日仔细打扮。程叶柔很聪明,她能听懂我的话。” 荷叶揣着帖子,稀里糊涂地为她办事去了。 南宝衣又提了一盅鸡汤,去前院见南广。 南广双手拢在袖管里,正在院子里观赏斗鸡。 瞧见小女儿过来,连忙牵住她的手,笑得合不拢嘴:“娇娇快看,这是‘铁将军六号’,我才花重金请人从外地买回来的。看看它的毛色,再看看它的鸡冠,那叫一个漂亮!明日我就带它去参加斗鸡比赛,准能赚一大笔银子!” 南宝衣嫌弃。 这只鸡漂亮是漂亮,但爪子瘦弱,一看就知道斗不过别的鸡。 她不客气道:“您从前养的铁将军一二三四五号,是怎么被别的斗鸡啄死的,您都忘了吗?还敢花银子买斗鸡,我猜您又被卖鸡的人骗了——” 她突然好奇:“你哪儿来的银子?” <script>app2(); 第150章 问权臣大人借衣裳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唔……” 南广心虚地挪开视线。 南宝衣生气:“你又问大哥要银子了是不是?!” 大哥脾气最好,对她爹有求必应,每到年底回府,都是要多少银子就给多少银子。 南广蹭了蹭鼻尖,虎着脸道:“我也是家里的一份子,花点儿银子怎么了?!娇娇,你可不能小气!” 南宝衣翻了个白眼。 她想着明日的计划,到底放软了态度,“爹,听说锦官城梅园的梅花都开了。我想去赏梅,您陪我?” 南广愣了愣:“赏梅?” 南宝衣拉了拉他的大掌,撒娇道:“您好久没陪我出去玩了……您别叫柳姨和南胭,就咱们俩,好不好?” 她没有追究银子的事,令南广心情很好。 他宠溺地摸了摸少女的脑袋,“正好明天有一场斗鸡比赛,就在梅园附近,等赏完梅花,我带娇娇去看斗鸡!” 南宝衣甜甜应好。 她又把他拖进屋子,“爹,如今到了年底,锦官城十分热闹,梅园里会有许多人玩耍。咱们父女俩定要整一身好行头,争取艳压群芳!走,我给您参考参考穿打扮戴!” 南广哈哈大笑:“你爹我是男人四十一朵花,往外面一站,那叫一个俊美潇洒,不知道多少小姑娘朝我抛媚眼,还需要打扮?” 南宝衣暗暗翻了个白眼。 她老爹不说话时还好,一说话,逗逼气息扑面而来,还一朵花,一朵狗尾巴花还差不多! 进了寝屋,南宝衣打开他爹的衣柜。 她蹙眉。 她老爹衣服好少! 而且都是前两年的款式,都年底了,也没见添置今冬的新衣。 她摸了摸一件夹袄,倒也明白,她爹的银钱,大约都补贴了柳氏、南胭,还有他那个在万春书院读书的儿子南景。 她正色道:“爹,您补贴外室,也该有个度。人家吃香喝辣、穿金戴银,您身为金主,怎么反倒过得还不如他们?” “你还小,不懂事。”南广语重心长,“胭儿是女孩子,总得有些首饰头面吧?不然走出去,会被别的小姑娘笑话的。 “还有景儿,万春书院里都是权贵子弟,如果他穿戴寒酸,人家肯定要欺负他。我原本答应今冬给他买两件貂毛大氅,可省吃俭用出来的银钱都被你拿走了,他前些日子还写信怪我哩!” “貂毛大氅……” 南宝衣嗤笑。 她爹都没貂毛大氅穿,南景是什么东西,也配穿貂毛大氅?! 不急,先收拾完柳氏,再收拾南景。 南宝衣笑眯眯挽住南广的手臂,撒娇道:“可是娇娇想让您打扮得英俊潇洒,这样我跟您走在大街上,也会倍儿有面子!” 她要给她爹和程叶柔制造机会,正所谓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当然要给她爹打扮得年轻儒雅才好! 她想了想,忽然有了主意:“走,我带您去弄一套体面的行头!” 她挽着南广往外走。 南广心里那个甜啊! 怪不得人人都说女儿是父亲的小棉袄,瞧瞧他的娇娇多贴心! 他一路咧着嘴笑,直到南宝衣把他拐进朝闻院。 他看着坐在西窗下看书的青年,陷入了沉思。 好半晌,他打了个哆嗦,小声道:“娇娇,你不会是打算问萧弈借衣裳吧?” “对呀!”南宝衣回答得爽快,“咱们府里所有男眷之中,二哥哥的衣品是最好的。您穿他的衣裳,准没错!” 她兴冲冲把南广拖进了大书房。 萧弈得知来意,挑了挑眉。 他瞥向南广,这货战战兢兢地躲在南娇娇背后,怂的很。 看在南娇娇的份上,他好心情地合上书卷,“走吧。” 南宝衣随他踏进寝屋。 她好奇地四顾张望,权臣大人的寝屋十分宽敞明亮,炉子里熏着清冽的山水香,房屋西南边儿,摆着满满一排金丝楠木衣柜。 余味和尝心打开柜门。 她望去,在心里啧啧两声。 不愧是权臣大人,衣裳可真多! 光是貂毛大氅,就有十几件,件件都很精致贵重。 萧弈在圈椅上撩袍落座,随手端起一盏茶,“三叔随便挑。” 南广起初还有些不敢。 他徘徊在每座衣柜前,渐渐来了兴致。 他像是被长辈带去买过年新衣裳的小孩儿,兴奋地看看这件摸摸那件,最后一口气挑出了七八套。 南宝衣讪讪。 她老爹也太不客气了! 她望了眼萧弈,小声道:“爹,您随便挑一套合适的就好,挑那么多干什么?” “可这套好看,这套也好看……”南广爱不释手,瞄一眼萧弈,怂恿道,“娇娇,你跟他说一声,让他送我几套呗?” “你想得美!”南宝衣没好气。 她亲自替南广选了一套,“您试试这身儿。” 她选的是一件墨绿锦袍,搭配皮革腰带,能很好地勾勒出她老爹高大的身姿,也容易显得年轻。 再配上银灰色狐狸毛大氅,定然十分雍容贵气。 南广在帷幕后面换好衣裳,兴高采烈地出来了,“娇娇,看我,快看我!” 南宝衣眼前一亮。 不得不说,她老爹确实有吸引姑娘的资本。 那身段,那容貌,只要不说话,真真是貌若潘安、风流倜傥。 南广对着落地青铜镜扭了扭,“娇娇,我是不是很英俊?” 南宝衣竖起大拇指:“爹爹很英俊。” 南广笑得合不拢嘴,得瑟地甩了甩脑袋,“我是不是很潇洒?” “爹爹最潇洒!” “嘿嘿!”南广爱惜地抚了抚银狐毛大氅,“我去换下来,明日再穿!” 他去帷幕后面了。 南宝衣转向萧弈,眉眼弯弯:“多谢二哥哥帮忙!” 萧弈漫不经心地轻抚茶盖,“娇娇以为,我和三叔,谁更英俊,谁更潇洒?” 南宝衣蹭了蹭鼻尖。 这是一道送命题呀! 每个小女孩儿,都会认为世上最英俊潇洒的男人是自家爹爹。 可权臣大人眸光晦暗如海,怪瘆人的。 南宝衣笑容甜甜,连眼睛都不眨地回答:“这还用问嘛,当然是二哥哥更加英俊,更加潇洒!” 萧弈薄唇多了些弧度。 他又问:“那么在娇娇心里,谁是天底下最英俊,最潇洒的男人?” 南宝衣脆声:“二哥哥姿容无双,是天底下最英俊、最潇洒的男人!” <script>app2(); 第151章 哄好二哥哥,今年钱多多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犹如春风过境,萧弈眼中冰雪消融。 他心满意足地继续喝茶,“那套衣裳,送给三叔了。” 南宝衣惊叹。 光是那件银狐毛大氅,就得几千两银子,二哥哥真是阔绰啊! 哄好二哥哥,今年钱多多! 南广从帷幕后面出来了。 他并没有换下那套打扮。 他喜滋滋地抚了抚大氅:“娇娇,我舍不得脱,让我再多穿会儿吧?这衣裳又暖和又好看的,我真是太喜欢了!我要穿去你祖母、你二伯那里,也叫他们知道我的英俊潇洒!” 南宝衣应着好,又把萧弈赠衣的事情告诉了他,“爹,你该谢谢二哥哥。” 南广喜上眉梢:“贤侄,好贤侄!你孝敬长辈,真叫三叔高兴!你放心,三叔过年时一定给你包个大红包!” 说完,麻溜儿地出去炫耀自己的新衣裳了。 南宝衣好笑地目送他远去。 她知道,往年她爹从不给萧弈红包。 事实上,府里就没人给过萧弈红包。 她瞅了一眼淡然喝茶的萧弈,暗暗下定决心,今年过年时,定要补偿他一个大红包! 翌日。 大雪初霁,今日晴好。 南宝衣带着老爹,踏上了相亲的征途。 梅园热闹,处处都是前来赏玩的百姓。 南广姿态矜持地漫步在梅花林中,在被几位中年美妇人投花示好时,斯文有礼地点头微笑。 南宝衣看得目瞪口呆。 原来权臣大人的衣裳不仅能改变容貌,还能提高气质吗? 可真是稀了奇了! 前方是一座湖泊,她和程叶柔约好了在那里见面。 她远远看见一道俏丽的身影站在湖边,于是对南广道:“爹,我去买些吃食,您先去湖边逛逛。” 南广含笑点头。 南宝衣没有跑远,她躲到一株粗大的梅花树后,偷偷朝湖边张望。 南广走到湖畔。 程叶柔缓缓转过身,看见来的人是他,并没有感到惊讶。 南宝衣叫丫鬟带话,请她仔细打扮时,她就猜到了那丫头在牵红线。 她莞尔:“南三爷。” 南广愣了愣。 眼前女子大约三十岁,梳着未婚女子的发髻,身段高挑窈窕,姿容俏丽出众,周身有股利落冷淡的气质。 是个美人…… 只是,他并不记得她。 他文质彬彬地作揖行礼:“不知姑娘芳名?” 程叶柔被他逗笑。 她温声:“我是程叶柔,十五年前踏青落水,承蒙南三爷相救,才捡回性命。” 南广想起她来了。 他立刻笑道:“我知道你!后来你还放话说,这辈子非我不嫁,哈哈哈——” 笑了一半,他才惊觉这话不妥。 他蹭了蹭鼻尖,没好意思再往下笑。 他憨里憨气的,程叶柔用手帕捂住小嘴,腼腆地笑了。 世人都说南广傻乎乎的,还送他“南帽帽”这个外号,可她喜欢的,恰恰是他这份傻气。 她温柔邀请:“今日晴好,南三爷可愿意与我同游梅园?” 眼前姑娘年轻貌美,笑起来时犹如清风般怡人。 南广心神荡漾,早把自己的小女儿忘在了九霄云外。 他悄然红了耳尖,矜持道:“与美人同游,是在下的荣幸……程姑娘,请。” 两人沿着湖畔散步,竟聊得格外投缘。 南宝衣做贼似的一路尾随,在听见老爹邀请程叶柔看他参加斗鸡比赛时,忍不住弯起眉眼。 这步棋,她走对了! …… 南宝衣提前回了府里。 刚踏进松鹤院,就有侍女过来请,说是二老爷请她去书房说话。 南宝衣整理了一下穿戴打扮,料想是关于柳小梦的事。 她来到前院书房,二伯负手站在窗前,神态十分严肃。 她福身行礼:“给二伯请安。” “坐。”南慕沉声。 南宝衣乖巧落座。 南慕拿了个干果盘放到花几上,“今天上午,程太守请我去程家赴宴。” “不知所为何事?”南宝衣小声。 南慕落座,拈起一颗杏仁:“程太守希望,咱们府里能够扶正柳小梦,给南胭一个嫡女身份。否则,咱们的生意可能会遇到点麻烦。”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南宝衣想着,问道:“二伯怎么说?” “我告诉他,回府与你祖母商量。”南慕把剥好的杏仁粒递给南宝衣。 南宝衣握在掌心,莞尔一笑:“二伯,你信我吗?” 南慕看向她。 小姑娘笑容烂漫活泼,眼睛里盛满了亮晶晶的光芒。 与记忆里那个顽劣愚钝的侄女儿,相差甚远。 他道:“信如何,不信,又如何?” “十天,请二伯帮我拖延十天。十天以后,我会叫柳小梦尝尝美梦破碎的滋味儿。她永远不可能成为我爹的正室,连妾侍,都休想!” 十天,足够培养她老爹和程叶柔的感情了。 南慕看着她。 小姑娘笑容蔫儿坏,显然是在打什么鬼主意。 他伸手,欣慰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娇娇比以前更有主见,也更有眼光。可是跟你二哥哥学的?” 南宝衣认真点头:“二哥哥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萧弈性情狠戾,手段毒辣。可我瞧着,他待你却是极好的。”南慕微微颔首,“你跟着他学东西,是好事。我信娇娇,我会帮你拖延时间。” 南宝衣从书房出来,恰好撞见南胭领着几位绣娘经过。 那些绣娘怀里,还抱着各种面料的大红布匹。 南胭驻足微笑,“我娘要裁制嫁衣,因此请了几位绣娘进府。想来,过年前就能完婚。娇娇,你就要唤我娘一声嫡母了,你高兴吗?” 程德语派小厮传话,说他父亲已经敲打过南慕,扶正她娘的事,问题不大。 未免夜长梦多,她决定劝爹娘年底之前完婚,所以才急着请绣娘登门裁制嫁衣。 南宝衣摸了摸那些布匹,称赞:“都是好料子。想必嫁衣做出来,定然鲜亮好看。” 她如此从容不迫,倒是令南胭生疑。 可程太守亲自出面,她娘被扶正已是板上钉钉,南宝衣不可能阻止,萧弈也没有立场阻止。 她只当南宝衣是不想丢了颜面,因此在强撑着说笑。 她温柔道:“娇娇,希望你在爹娘大婚那日,也能笑得这般开心。” 南宝衣目送她远去,捻了捻二伯剥给她的杏仁。 “生活就像杏仁,你不知道这一粒,是苦还是甜……” 她将杏仁扔进嘴里,弯起眉眼:“唔,我这一粒,是甜的。” , <script>app2(); 第152章 南娇娇,你能不能洁身自好些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也不知道二伯用了什么法子,十天之内,太守府没有任何消息传来,扶正柳氏之事就像是被搁置了。 不同于柳氏母女的焦急等待,她每日吃喝玩乐,时不时给权臣大人顺顺毛。 她已经埋下了花种,只安心等这十天生根发芽。 眼见着到了腊月二十三。 清晨时分,南宝衣来到朝闻院大书房,坐在窗畔铺纸研墨。 她喜欢和萧弈一起读书写字,因为只要看着他冷峻淡漠的侧颜,她就像是被抚平了所有负面情绪,只余下浅淡而充实的欢喜。 她托着腮,盯着宣纸出神。 姜岁寒捂着一盏枸杞热茶,“南小五,你已经发了一刻钟的呆,莫非是冻傻了?” “你才冻傻了……”南宝衣咬了咬笔杆子,“我是在想,这次的话本子,写些什么好。之前那两出戏,玉楼春已经反反复复演了大半年,如今到了年底,也是时候推出新的戏目了。姜大哥可有什么建议?” 姜岁寒调笑:“这么着急,你是要抢春节档?” “春节档是什么?”南宝衣不解。 “就是指腊八到正月十五这段时间。因为过年,所以百姓都闲了下来,去戏楼里吃喝玩乐的客人会更多,更容易赚个盆满钵满。” 南宝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我确实想抢春节档。” 姜岁寒提议道:“正月间亲戚往来,更热衷家长里短,不如这次就写个婆媳剧吧!” “婆媳剧?” “就是专门讲婆婆和儿媳争斗的故事!啧,千百年来,婆媳之争始终是热门话题,七大姑八大姨都喜欢听。作为贺岁档在玉楼春演出,肯定能吸引锦官城的婆婆媳妇前往观看,能保证收视率的!” 南宝衣懵懂:“收视率又是什么?” “通俗点说,就是看客的多少!” 南宝衣咬了咬笔杆子。 她觉得姜岁寒这个建议很有搞头。 前世她嫁去程家,吃够了黄氏那个恶婆婆的苦头。 不如以黄氏为原型,刻画一个恶婆婆的形象,写她的儿媳妇嫁过去以后,是怎么运用智慧积极抗争的。 而前世的黄氏,简直给了她足够的写作素材! 跪搓衣板啦,大雪天等在门外伺候啦,一边不许她跟程德语同房、一边又骂她不会下蛋啦,林林总总,写起来竟然无比顺畅! 她越写越带劲儿,写到中午都没有停笔。 姜岁寒伸着脖子看,小声对萧弈道:“你确定南小五没嫁过人?这恶婆婆写的,简直跃然纸上、身临其境!” 萧弈翻了一页书,没搭理他。 等到用午膳时,南宝衣和姜岁寒都去花厅了。 萧弈放下书卷,走到窗畔。 他垂下眼尾,翻了几页南宝衣的稿纸。 他看着那手清峻流丽的簪花小楷,看着那一行行看似搞笑的故事,丹凤眼晦暗如海,翻涌着难以捉摸的情绪。 他依旧记得,南娇娇曾跟他提起过的那场梦境。 难道故事里这个恶婆婆所做出来的事,都是小姑娘在那场梦境里亲身经历的? “二哥哥!” 清脆的叫喊声突然响起。 南宝衣兴冲冲地跑进书房,仰头道:“午膳已经端上桌了,姜大哥和沈议潮都等着你过去吃饭呢!咦,你怎么翻起我的稿纸来了?” “随便看看。”萧弈态度淡漠。 “嘿嘿,二哥哥定然觉得我写的婆媳故事很有意思,你心痒难耐,却又不想被姜大哥他们知道,所以就背着我们偷偷摸摸地看!” 南宝衣骄傲的像只小孔雀。 她得意地压低声音:“二哥哥,你放心大胆地看,我不会告诉别人哒!” 萧弈看着她。 小姑娘弯着眉眼,模样天真娇气,像是未曾经历过风霜的花朵。 可是,为什么看着她写下的那一行行文字,他会感到心疼呢? 像是她曾真真切切地经历过那个故事,而她没有故事里的儿媳妇聪明,在他触及不到的地方,她独自忍受了所有的血泪和痛苦…… 萧弈敛去眼底的那抹痛色。 他倨傲地弹了下她白嫩的额头:“只是看看你的字可有进步,想到哪里去了?” 南宝衣摸了摸额头,暗暗撇嘴。 她随萧弈往花厅走时,正巧撞见南广在园林里面探头探脑。 “爹!” 她脆声。 南广瞧见萧弈也在,明显不想上前。 可是被萧弈盯着,他又不敢逃跑。 他硬着头皮走过来,双手笼在袖管里,笑道:“娇娇,爹来跟你商量个事儿。” 南宝衣打量他。 她爹还穿着那件银狐毛大氅,都穿了十天还舍不得脱! 发髻上别着一朵梅花,瞧着怪风骚的,想必是为了吸引程叶柔。 她好奇道:“你要跟我商量什么事儿?” “今晚是小年夜,你知道吧?”南广欲言又止,“我,我想请一位客人登门,跟咱们一起吃团圆饭……” 南宝衣莞尔。 她故意问道:“不知道爹爹想请谁?” “乃是程家的大姑娘,程叶柔。”南广笑容腼腆羞涩,“娇娇,你爹我老大不小,家里一直没个女人怎么行?柔儿性子婉约温柔,又是大户人家的姑娘,定然持家有道。她进了门,不会亏待你的……” 南宝衣听着,悄悄掐了把自己的大腿。 她立刻红了眼圈,抹着泪花哽咽道:“这些年,我也一直希望有人能陪伴爹爹。只是柳姨做风不正,因此我不喜欢她。程姨就不一样了,她是官家嫡女,出身清白,她进门的话,我一百个高兴。您放心大胆地请她来吃团圆饭吧,女儿很欢迎她!” 小女儿又乖又暖,还很善解人意。 南广感动不已,像年轻时那般,把她抱起来扔到半空,接住后又在她脸蛋上重重吧唧了一口。 他称赞道:“娇娇不愧是爹爹的小内裤,真贴心啊!” 南宝衣面无表情:“小内裤?” “错了错了,是小棉袄,小棉袄!哈哈哈哈哈哈!娇娇,我这就去接柔儿来咱们家过小年夜!” 南广喜得什么似的,把她放下来,蹦蹦跳跳地奔出了府。 南宝衣又好气又好笑。 她道:“走吧二哥哥,咱们去吃饭。” 萧弈却取出帕子,替她擦了擦被亲过的脸蛋。 他嫌弃道:“被人亲,会沾上对方的口水,很脏的。南娇娇,你能不能洁身自好些?” <script>app2(); 第153章 小年夜被催婚的娇娇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陷入沉思。 她狐疑地瞟一眼权臣大人,貌似他从前也亲过她吧? 叫她洁身自好,他自己洁身自好了吗? 她轻哼一声,扭头走到前面去了。 …… 因为今晚是小年夜,所以晚辈们都要在松鹤院用晚膳。 南宝衣穿了件大红织金兔毛比甲,打扮得精致讨喜,和萧弈一起来到花厅。 今年的小年夜,因为二伯和大哥哥提前回家的缘故,再加上大姐姐和表哥也来府里过节,因此整座花厅都热热闹闹的。 南宝衣悄悄张望,没看见自家爹爹和程叶柔。 料想,他们还没到。 柳小梦和南胭也没来。 自打中秋节后,祖母就发了话,不许她们娘儿俩踏进松鹤院半步。 南宝衣乖乖坐在萧弈身旁,唤来荷叶低语。 荷叶愣了愣,小声道:“小姐,今儿可是小年夜……把她们请过来,不是膈应人吗?难道您忘了,上次中秋家宴的事了?” “无妨。”南宝衣笑眯眯的,“你不要亲自出面,找个松鹤院的老嬷嬷去请。” 荷叶弄不清楚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找人去请柳小梦和南胭。 另一边,季嬷嬷从外面进来,迟疑道:“老夫人,三老爷回府了,还,还带了一位姑娘……” 热闹的花厅顿时安静下来。 老夫人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拐杖:“带了个姑娘?!他养了个柳小梦还不够,竟然还敢带女人进府?!把他叫进来,我打死他这个不肖子孙!” “祖母息怒!” 南宝衣适时起身。 她上前,温柔地为老夫人抚了抚胸口,“祖母,那女子乃是程家的大姑娘,程叶柔。娇娇以为,父亲身边确实需要一位正头娘子打点照顾,因此得知父亲和程姨交好时,没有反对。” “程叶柔?”老夫人惊疑。 当年程叶柔宣称非老三不嫁,在锦官城闹得沸沸扬扬,因此她是知道这个女子的。 只是当时老三已经定亲,所以程叶柔才没有穷追猛打。 怎么现在…… 她狐疑地望向南宝衣。 小姑娘娇娇俏俏,顽劣地朝她眨了眨眼。 老夫人瞬间明悟,这一切,恐怕都是她设计的。 她的心情顿时有些复杂。 她知道,定然是柳氏膈应了娇娇,才叫她出此下策,亲自给父亲牵红线。 可怜的娇娇儿,过了年也才十三岁,明明该千娇万宠天真无邪,却因为老三造孽,过早的熟悉了人情世故,还要给自己找后娘…… 老夫人搂着小孙女,眼圈微微泛红,“娇娇儿不要委屈了自己,只要你不愿意,你爹爹休想娶妻!柳小梦也好,程叶柔也罢,咱都不许她们进门!” 南宝衣抬起小手,替老人家擦了擦泪花。 她笑道:“祖母想到哪里去了,我是真心实意要帮助爹爹。爹爹管不住自己,咱们就找个厉害的来管他。爹爹管不住柳氏,咱们就让程姨来管她。祖母,新的一年就要到了,咱们家一定会越来越好!” 她太懂事了。 而且说得很在理。 老夫人更加心疼,宠溺地点了下她的小鼻尖,“你这丫头呀!” 南宝衣笑着钻进她怀里,嗅着她衣裙上的佛香,心里面十分踏实安宁。 谁知老夫人又道:“娇娇,你也不能总给别人牵红线。你就要十三岁了,也该对自己的亲事上点儿心。” “呃……” 南宝衣茫然。 好好的说着她老爹的亲事,祖母怎么扯到她身上来了? 二伯母跟着道:“我已经想过了,娇娇的亲事,乃是明年咱们府里的头等大事,一刻也耽误不得!娇娇,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少年郎,倒是说出来,也好叫我们参考参考!” “不错。娇娇,新的一年,你得尽快找到心仪的对象,你看看,把我们都急坏了!”南宝蓉跟着劝。 南宝衣好想哭。 明明她才是府里最小的孩子,催婚这种事,怎么也轮不到她吧? 为啥长辈们既不催大哥也不催珠珠,反而一个劲儿地催她? 正无所适从时,南广终于领着程叶柔,笑逐颜开地登场了。 请过安,程叶柔笑着呈上带来的礼物,“知道南家不缺金银钱财,因此带了一根千年人参作为礼物。望老夫人身体康健,长命百岁!” 千年人参可遇不可求,算是很名贵的礼物了。 老夫人细细打量她。 程叶柔为了她家老三,十五年未曾嫁人。 这份心,是好的。 眉眼生得周正端庄,待人接物也算亲切,还曾因为看不惯黄氏的做派和她反目成仇,想必心性是好的。 这样的女人嫁进来,不会苛待她的娇娇儿。 她望向窝在怀里的宝贝孙女。 南宝衣双眼亮晶晶的,认真地朝她点点头。 她这才笑道:“坐吧,别把自己当外人。” 程叶柔心头一动。 她是个聪明人,能领会老夫人话里的意思。 她笑着落座,取下腕间的碧玉镯,温声道:“第一次登门,未曾给娇娇买贵重礼物,这只镯子你拿着,别嫌弃。” 南家人纷纷望去。 一家子都是识货的人,那碧玉镯成色完美剔透,半点瑕疵也无,因为戴久了的缘故,更显温润灵气,是压箱底的好东西。 拿这样的玉镯给娇娇当见面礼,还算过得去。 南宝衣笑着接过,甜甜道:“谢谢程姨!” 程叶柔暗暗松了口气。 她算是明白了,南宝衣在南家人心目中的重要性。 刚刚她取下碧玉镯当见面礼时,被一大家子人围观打量评估,仿佛只要见面礼不够贵重,她就会被马上扔出去! 程叶柔表示压力很大,并且绝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老夫人笑着吩咐:“既然一家人都到齐了,开宴吧。” 恰在这时,柳小梦带着南胭款款而来。 柳小梦穿了件宽松的大红罗裙,挺着六个月的孕肚,笑道:“老夫人,妾身来给您请安了!” 花厅里的气氛,瞬间诡异起来。 半晌,老夫人皱眉:“你来干什么?!” 柳小梦愣了愣。 明明是松鹤院的嬷嬷传话,说老夫人请她们来吃小年夜饭,怎么她会如此惊怒? 她还没回过味儿,南胭已经瞬间明悟。 恐怕老太婆根本就没有请她们,而是南宝衣从中作梗! 她蹙眉望向南宝衣,少女窝在老人怀里,正娇憨地朝她眨眼睛。 她心思百转千回,正思考南宝衣为何要把她们骗来,突然听见她娘尖声大叫: “南广,她是谁?!” <script>app2(); 第154章 她竟然给亲爹找女人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胭望去。 只见她老爹握着一个陌生女人的手,姿态十分亲昵。 似乎是才发现她们娘儿俩,他惊愕地看着她们,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心里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瞬间明白为何南宝衣会请她们过来! 原来,她在背地里给老爹找了个女人! 甚至,甚至还让这女人堂而皇之地进了南府! 她还没来得及继续细想,柳小梦已经张牙舞爪地冲了过去! “南广,我说你这些天跑到哪里去了,怎么也不来看我,原来是因为你养了狐狸精!南广,你对得起我,对得起我腹中的胎儿!” 她尖声吼叫,不顾一切地去扇程叶柔耳光。 还没靠近,就被南广一把推开。 南广把程叶柔护在身后,脸上的表情很是微妙。 柳小梦跟了他十几年,一向性情柔顺,怎么今夜像是变了个人? 他不就是和柔儿好上了而已,至于嘛? 以往他喝花酒时,她不也没说什么? 柳小梦气得心肝肺都在疼! 以往南广去花楼找女人,找了也就找了,都是些下三滥的女人,既进不了南家的门,也不可能威胁到她的地位。 但是这次不一样啊! 她甚至都不知道南广是什么时候勾搭上这个狐狸精的,而且这狐狸精居然堂而皇之地进了南府,进了松鹤院! 看这情形,明显是过了老太婆的明路! 她当了十几年的外室,好不容易熬死了宋氏,再加上女儿有出息,截获了太守家的婚事,眼看着被扶正指日可待,没想到竟然半路杀出个狐狸精! 甚至,甚至南广还如此袒护这狐狸精,不顾她怀着身孕,硬生生把她推开了! 她忍无可忍,胸口起伏得厉害,指着程叶柔的鼻子厉声道:“你这贱人,不知道他是有妇之夫吗?!你怎么有脸勾引她?!” 程叶柔自幼长在官家府邸,见惯了内宅厮杀。 她冷笑一声,不慌不忙地掸了掸裙摆,“听说当年阿广娶了新妇,你却整日霸占他,不肯让他回家,不肯让他亲近新婚妻子,还赶在宋姐姐之前,抢先怀上身孕……我今日作为,不过是小巫见大巫,当不得你这声骂。” “你——”柳氏快要气吐血,“你这贱人,贱人……我杀了你!” 她愤恨地冲过去,却被两个婆子及时架开。 因为身孕的缘故,她这段时间的脾气本就暴躁,再被程叶柔这么刺激,顿时恨得要命! 可她偏偏打不到程叶柔! 于是她拿出了市井间泼妇骂街的架势,各种问候程叶柔全家。 花厅寂静,只剩下她尖声咒骂的声音。 南广脸色逐渐难看。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柳氏,只觉这个枕边人陌生至极。 在他心里,他的小梦宝贝出淤泥而不染,虽然住在市井里,可是却比那些妇人要优雅高贵的多。 可是今晚…… 原来柳小梦骂起街来,竟然跟那些泼妇没有两样吗? 南胭把他的表情尽收眼底,暗道不好。 她立刻抹着眼泪上前,撒娇般牵住南广的衣袖。 她软声道:“爹爹,娘亲因为怀有身孕的缘故,脾气焦躁,请您多多担待……” 南广没吭声。 南胭又道:“爹爹,娘亲太爱您了,看见您亲近别的女人,心里气不过,才骂出那些话。更何况您半个月前还说过,会迎娶我娘为正室,这才过了多久,您怎么就变卦了呢?胭儿真的好希望好希望您和娘亲共结连理,只有这样,胭儿和哥哥才会感到幸福。爹,您只有迎娶我娘,咱们才是一个完整快乐的家呀!” 南广依旧沉默。 他瞥了眼柳氏,又瞥了眼程叶柔。 私心里,他觉得程叶柔比柳氏好。 对他一片痴心,十五年未曾嫁人。 而且善解人意,事事以他为先。 这些天他带她去看斗鸡,她还为他加油鼓劲儿。 在他的铁将军六号战死沙场后,还拿出一百两体己钱,替他买了一只新的斗鸡,而且三战告捷! 天可怜见,他玩斗鸡玩了几十年,还是头一回赢哩! 十三年来,他头一回对南胭生出不满。 他不爽道:“难道我不娶你娘,我就没有一个完整快乐的家了吗?娇娇都赞成我迎娶柔儿,你这当姐姐的怎么那么不懂事,那么自私?” 南胭惊呆了! 自打出生起,她还是头一回被父亲评价为“不懂事”、“自私”。 从前这些词儿,可都是她爹拿来形容南宝衣的! 南宝衣笑眯眯道:“姐姐,咱爹辛苦了大半辈子,如今好不容易遇到心仪的女子,你怎么能棒打鸳鸯呢?咱们当子女的,难道不应该遵从爹娘的心意,事事以他们为先吗?枉你被誉为才女,你读了那么多书,难道都读到狗肚子里去啦?” 南胭气得肝疼。 她小看南宝衣了! 她没料到,南宝衣能狠下心给亲爹牵红线!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吗?! 南胭心一横,冷眼盯向程叶柔,“不知这位姑娘从何处而来,瞧着也是读过书的人,可知何为礼义廉耻?你插足我爹娘的爱情,难道就不感到羞愧吗?毕竟,我娘已经为我爹生了两个孩子,肚子里还揣着一个!我若是你,尽早退出,才不会伤了彼此颜面!” 程叶柔并非善茬。 她爱慕了南广十五年,好不容易得到认可,会退出才见鬼。 她微微一笑,亲昵地挽住南广,“敢问南胭姑娘,自甘下贱为人外室,可算得上有廉耻?明知不被婆母承认,还死皮赖脸住进别人府邸,可算得上有廉耻?勾搭妹夫,抢妹妹婚约,可算得上有廉耻?” 一番话掷地有声。 三个问题,南胭一个也回答不上来。 她紧紧掐着掌心肉,死死盯着程叶柔,一张俏脸忽红忽白。 南宝衣那贱人是从哪里找到这个女人的,好生伶牙俐齿! 南宝衣优哉游哉地拿了块花糕。 她小口小口地品着,望向程叶柔的目光充满了欣赏。 程姨的战斗力简直太彪悍了,瞧把南胭气的! 她应该早些为爹爹和程姨牵红线的! 而南胭忍无可忍,终于拿出了杀手锏。 她倨傲道:“这位姑娘恐怕还不知道,蜀郡的程太守,有意让我娘当正室夫人吧?你得罪得起程太守吗?” <script>app2(); 第156章 萧弈有恃无恐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她仗着有婚约在身,已经顾不得许多。 今夜如果不替娘亲稳固地位,南府的阿猫阿狗会把她们娘儿俩踩在脚底下! 谁知,对方听到程太守的名号,一点儿畏惧的表情都没有。 程叶柔优雅落座。 她抚了抚裙摆,“我与阿广真心相爱,哪怕程太守来了,我也有理。为官者,当两袖清风,爱民如子。如果程太守敢仗着官威,插手治下百姓的婚姻,我第一个上京告御状!” 程太守,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哥哥。 原本兄妹关系十分亲近,可惜,自打哥哥娶了黄氏,他们的感情就出现了裂痕。 黄氏刻薄自私,一心想过富贵日子,变着玩儿地撺掇哥哥以权谋私,收受贿赂。 她气不过,与哥哥争执之后无果,干脆搬出程家另立门户。 这些年哥哥时常来探望她,为她的亲事操碎了心,可道不同不相为谋,她已经打定主意绝不再回程家,更不会亲近曾经的兄长。 如今南胭一个区区外室女,也敢搬出她哥哥的名号恐吓她,可见南胭与黄氏同样品行不端,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南胭杵在花厅,几乎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想不明白,南宝衣是从哪里找到这个女人的! 也太刚了吧?! 当真不怕太守大人报复?! 她咬了咬唇瓣,沉声道:“我娘跟了我爹多年,眼见着苦尽甘来,我绝不会容忍任何人破坏他们的姻缘。” 她转向南慕,“想必二伯也知道太守大人的意思,怎么样,二伯敢忤逆吗?” 南慕面色冷漠。 看了今夜这出戏,他早已明白,娇娇请他拖延时间的意义所在。 他不知道的是,原来程太守给他施压,逼着他答应扶柳小梦做三弟媳,是南胭的意思。 南胭联合外人欺负自家人,其心可诛! 他冷笑:“程太守什么意思,不如请他亲自过来说说?” 南胭握紧了拳头。 南家人,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她吩咐道:“弄儿,去请程哥哥来。如果可以,连程太守一并请来。” 灯花静落。 南宝衣坐回到萧弈身侧,抱着热茶,等着看戏。 她明白,南胭今夜是铁了心要在南府立威。 只可惜,她没有事先弄清楚程叶柔的身份,所以她注定要失望了。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南胭知道程叶柔身份后的表情。 旁边,萧弈不耐烦地把玩着压胜钱。 他是来吃年夜饭的,他对南帽帽的私人生活一点儿也不感兴趣。 一把年纪的男人了还朝三暮四、拈花惹草,真是荒唐。 若非看在南娇娇的面子上,他早就打道回朝闻院了。 他伸手,卷起一缕南宝衣的檀发,放在鼻尖下轻嗅。 香得很…… 他散漫道:“南娇娇,我饿了。” 南宝衣正等的激动呢,随手夺回那缕长发,“别闹。” 萧弈挑眉,看着她一本正经的小模样,嗤笑出声。 小姑娘的侧颜白嫩娇艳,鼻尖挺翘,小嘴淡粉,在大红兔毛比甲的衬托下,漂亮的像是年画娃娃。 他无聊地伸出手,掐了把小姑娘鼓鼓的脸蛋。 手感真好…… “你别闹!” 南宝衣不耐烦地拍开他的手。 她声音有点大,一时间所有人都望了过来。 南宝衣瞬间红了小脸,莫名心虚地垂下眼帘。 被这么多人围观,她竟然会生出一种捉奸在床的错觉,好似她和二哥哥有一腿似的! 等待的时间颇有些漫长。 萧弈慵懒地睨向南宝衣,小姑娘垂着长长的睫毛,瞳珠清润如水,大约也等得很无聊,正用指尖拨弄比甲上的珠串。 因为微微噘着嘴的缘故,脸蛋比刚刚更鼓,还晕染开了一层淡粉绯红,比胭脂还要漂亮。 他又手痒了。 他伸出食指,认真地去戳她的脸蛋,还故意发出“叽”的一声。 南宝衣没敢再叫,只暗暗瞪他。 萧弈有恃无恐,邪肆地舔了舔薄唇,又戳了下她的脸蛋,“叽!” 她的脸,又小又精致。 软软的,嫩嫩的,水豆腐似的。 萧弈突然发现,原来戳南宝衣的脸蛋,是一件很好玩的事。 “叽……” 他玩得兴起,却冷不丁注意到,以老夫人为首的南家人,正齐刷刷地瞪他。 他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继续百无聊赖地坐着。 又过了两刻钟,弄儿终于请来了程家人。 程德语穿着狐裘,肩挑落雪,沉静地踏进花厅门槛。 柳氏犹如有了主心骨,也不哭嚎骂街了,连脊背都挺了起来。 “程哥哥!”南胭迫不及待地迎上去,“你终于来了!” 她眼圈红透,杏眼中闪烁着泪珠。 全心依赖的可怜模样,令程德语心生怜惜。 他朝众人请过安见过礼,冷淡道:“老夫人,南二爷,在下这趟过来,乃是为了柳姨的事。” 众人皆都缄默不语。 程德语娓娓而谈:“众所周知,我与胭儿已经定下婚约,只等她及笄后成婚……” 这么说着,余光却注意到坐在灯火下的南宝衣。 他从前的未婚妻,穿大红织金兔毛比甲,容貌稚嫩娇艳。 人群中,总是格外显眼。 他想不注意,都难。 他收回视线:“考虑到双方颜面,我父亲认为,很有必要扶正柳姨。更何况柳姨为南三爷生了两个孩子……” “叽!” 不合时宜的声音忽然响起。 程德语望去,萧弈似笑非笑,正用指尖戳南宝衣的脸蛋。 他暗暗皱眉,骂了句不知廉耻,收敛心神继续道:“再加上如今的身孕,这份功绩……” 低笑声打断了他的话。 他不耐烦地望去,南宝衣给了萧弈一拳,萧弈却毫不在意,不仅暧昧低笑,还顺势捏住她的小拳头。 明明只是寻常打闹,可他心里却生出一股无名火。 南胭曾说过,这两人暗地里有一腿。 如今看来,确实如此…… 他懒得再长篇大论,拿出太守府公子的威严,冷冷道:“总而言之,胭儿必须成为嫡女。至于那些不知廉耻,妄图凭借年轻美貌上位的女人——” 他狠戾地盯向程叶柔。 然后他惊呆了。 他失声:“姑姑?!” , 今天有几位大佬打赏了好多书币,本来应该加更,但是……目前一天写八千字是菜菜的极限,我有腱鞘炎,再多手疼 暴风哭泣,真的对不起 <script>app2(); 第156章 二哥哥,我好害怕哦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姑姑?!” 和南广不清不楚的女人,竟然是他姑姑?! 程德语渐渐难堪。 他年幼时,姑姑还住在府里,常常把他抱在膝上,教他认字读书。 后来姑姑和母亲常常发生争执,最后姑姑一气之下搬出了太守府,这些年都未曾来往,他也只是逢年过节时前往别苑探望。 因为幼时启蒙的缘故,他对姑姑,是有感情的。 没想到…… 他握紧拳头,温润如玉的面庞青红交加。 半晌后,他朝程叶柔作揖行礼,缓声道:“给姑姑请安……刚刚的话,是侄儿无心冒犯,请姑姑别见怪!想来,这中间是有什么误会。” 柳氏和南胭看着他恭恭敬敬的模样,心都凉了半截。 她们望向程叶柔。 打死她们也想不到,这个女人居然是程太守的亲妹妹! 而柳氏不仅骂她是贱人,还热情地问候了她全家和祖宗十八代! 柳氏脊梁骨窜起寒意,扶住肚子,眼前一阵阵发黑。 南胭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想到她刚刚在众人面前耍威风的样子,她就恨不能给自己两巴掌,恨不能钻进地底下!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南宝衣牵红线的女子,会是程太守的亲妹妹。 如此一来,除非程叶柔死,否则她娘再怎么想上位,再怎么想母凭子贵,都不可能了。 谁让人家后台更硬呢? 南胭怨毒地盯向南宝衣。 少女托腮,朝她盈盈浅笑,是被千娇万宠的姿态。 她狠狠咬了咬唇瓣,放下一切矜持和自尊,迈着莲步走到程德语身边。 她红着脸,朝程叶柔福身行礼:“小女眼拙,不知您是程哥哥的姑姑,刚刚多有得罪,还请姑姑见谅。” 程叶柔把玩着手帕,细细打量南胭。 此女身段窈窕高挑,生了一张柔媚的小脸,下巴尖尖,楚楚可怜,因为年纪小不经事的缘故,眼睛里的恶毒和怨恨并没有完全藏好。 这就是黄氏为阿语挑的媳妇…… 娶妻不贤,毁三代啊。 程叶柔在心底叹息。 她看向程德语,官家少年,温润如玉,皮囊是极好的。 可惜,眼神却不再如幼时那般清澈单纯。 她的侄儿,终究是被黄氏养歪了。 到底存了一丝怜惜,她善意提醒道:“阿语,你出身官宦世家,已经不需要再用姻缘来为前程锦上添花。你娶的妻子,不贤惠,不温柔,不知书达理,都没有关系,但最起码应该品行端正,爱你敬你。你真的想好了,让这位南胭姑娘,陪你走过一生?” 程德语沉默。 他瞥向南胭,少女娇媚柔弱,杏眼里含着泪水,正可怜地注视他,像是害怕被抛弃的无辜幼鸟。 他紧了紧拳头。 他依旧记得,在翰林街书铺外初见南胭的样子。 那夜灯火葳蕤,雪地里满是纷飞的纸片。 婀娜清瘦的少女,正弯腰一一拾起。 一张宣纸落在他的脚边,上面的簪花小楷美丽端正,与它的主人如此相似…… 那时他就觉得,这少女才华横溢,当真是世间绝色。 这样的少女,才配做他的妻子不是? 比起外人的评价,他更相信自己的眼光。 因此,他愿意再给南胭一次机会。 他道:“姑姑,我和胭儿已经定下了婚约。君子重诺,我不会反悔。” “君子重诺……”程叶柔讥笑,“你与娇娇退婚时,怎么不提君子重诺?” “姑姑——” “够了!”程叶柔冷漠地打断他,“你走吧。” 程德语抿了抿嘴唇,又朝她作揖行礼:“父亲惦念着姑姑,您大婚时,还请寄一封喜帖回家。侄儿告退。” 他臊得慌,不愿意再在南家继续丢人现眼,快步离开了松鹤院。 靠山走了,南胭杵在厅堂,无所适从。 她捏了捏裙摆,嗫嚅道:“祖母,今夜之事——” “老夫人!” 外面突然跑进来一个大丫鬟,“府里来了人,说是三夫人的亲戚!奴婢寻思着,咱们府里暂时还没有三夫人,哪儿来的亲戚,莫不是宋家的远房亲戚不知情,前来投奔?因此把他们请到了松鹤院外,可要带进来瞧瞧?” 宋世宁好奇:“我们家的远方亲戚?若来投奔,也该投奔宋家才是,怎么来了南府?” 南宝衣心里门儿清。 来的肯定不是她娘亲的远方亲戚,而是柳氏的兄嫂一家。 寒烟凉办事效率不算快,时机却挑得很好。 她笑道:“请进来看看吧。” 柳氏兄嫂一家,很快被请进了花厅。 一家四口穿戴寒酸,踏进花厅之后,争先恐后地朝四周张望,嘴里不停发出惊叹。 老夫人看着他们大惊小怪的模样,就知道他们肯定不是宋家的亲戚。 她不悦蹙眉:“你们是哪里来的?前来投奔何人?” 柳大嫂并不理睬她。 她伸着脖子到处张望,瞧见了柳小梦,瞬间来了精神。 她一把抓住柳小梦的手,骂骂咧咧道:“柳小梦,你叫我们找的好苦!要不是村里人说起,我们还不知道你嫁进南家当上了夫人!怎么,你富贵了就想踹开我们这些穷亲戚?!老娘告诉你,你做梦!也不知道给家里寄点银子,可怜你哥哥上了岁数,还要上山下河地操劳,有你这么当妹妹的吗?!” 柳氏脸色胀红如猪肝。 她怎么都想不到,她兄嫂会拖家带口来找她! 如果她真的当上南三夫人就好了,可她的处境如此窘迫,娘家人添什么乱?! 她心里慌得很,生怕老太婆连自己一块儿赶出府,正要去看老太婆的脸色,却听见旁边传来调笑声。 她侄儿柳端方,二十岁的大男人了,毫不避讳地站在南宝衣跟前,笑嘻嘻道:“这位就是南胭表妹吧,果然生得冰肌玉骨,貌美如花!我是你表哥端方,你认不认得我?” 南宝衣一副吓惨了的模样。 她红着眼圈,鸵鸟般钻进萧弈怀里,“二哥哥,这个男人打哪儿冒出来的,长得丑也就罢了,还不停朝我眨眼睛,我好害怕哦!” 萧弈勾唇而笑。 小姑娘就是个戏精,这是故意羞辱南胭一家子呢! 他顺势抱住她,瞥向柳端方,“滚。” 他气度霸道阴冷,柳端方不敢招惹,急忙退到旁边。 他又望向正吃东西的南宝珠,笑嘻嘻道:“这位才是南胭表妹吧?珠圆玉润,窈窕婀娜,表哥这厢有礼了!” <script>app2(); 第157章 给小姑娘捧个钱场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明明是个粗人,却偏要学那些读书人作揖行礼。 可是一双贼眼,却不停往南宝珠微鼓的胸口上瞟。 他娘说了,他小姑嫁进了蜀郡首富的府里,所以他一定要多占便宜,如果能和南胭表妹结为夫妻,那么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南宝珠叼着花糕,还没说话,宁晚舟已经挡在了她面前。 他仰起头,妩媚地看着柳端方:“公子认错人了。” 他生得粉嫩精致,一双眼含情凝涕欲语还休,柳端方激动不已,忍不住伸手摸向他的脸蛋:“莫非,你才是南胭表妹?” 宁晚舟微笑着捏住他的手。 “咔嚓”声响,柳端方的手腕脱臼了! 他顿时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捂着垂落的手满地打滚,看着就疼,令整座花厅的人都不寒而栗。 宁晚舟嫌脏般擦了擦双手,“敢看不该看的地方,本该挖了你的眼睛,看在你初来乍到的份上,暂且饶了你。” 柳大嫂哭嚎着抱住柳端方,恶狠狠盯向柳小梦,“你侄儿被人打了,你就站在那里看热闹吗?!果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端方可是你哥哥的独苗苗!还三夫人,我怎么看你连个丫鬟都不如?!” 柳小梦烦躁不堪。 她在南老太婆眼里,本就连丫鬟都不如! 她忍无可忍,怒声道:“我不是南家的三夫人!你们要是闹够了,就滚出去!” “哟,柳小梦,你还有脾气了?!”柳大嫂扭着腰走到她面前,伸手去戳她的额头,“你可是柳家的女儿,当个夫人就了不起啦?!我跟你说,你今天不拿出五万两——哦不,十万两银子补贴家里,我们就赖着不走了!” 柳小梦扶住南胭,俏脸苍白。 她肚子阵痛得厉害,几乎要站不稳。 她自幼家贫,被卖进了玉楼春。 虽然也曾回家探望过,但她知道兄嫂一家不是省油的灯,因此她并不愿意亲近他们,后来她当了南广的外室,就不怎么回娘家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贱人,把她进南府的事告诉了兄嫂,居然还说她当了三夫人! 她哪里就当上三夫人了,这不是八字还没一撇吗?! 她想跟大嫂吵,却被南胭掐了一把。 南胭红着眼圈道:“爹,娘腹痛难忍,怕是要出事了……您让娘回房躺着吧,请一位大夫瞧瞧,我好害怕娘胎儿不保……” 柳氏愣了愣,立刻会意。 她“哎哟”了两声,娇弱无力地捂住额头,往地面摔倒。 南胭抱着她哭得厉害,不停唤着娘亲。 到底有着十几年的情分,南广虽然有了新欢,但也着实担忧柳小梦出事。 他着急忙慌地上前,亲自抱起柳氏,往外跑了两步,又迟疑地望向程叶柔,“柔儿……” 今天是柔儿第一次登门,他提前跑了算怎么回事? 程叶柔笑容温和:“身孕要紧,你照顾好她,不必管我。” 她如此善解人意,令南广更加动心。 他感激地点点头,快步离开了花厅。 南胭盯向柳家人,“你们险些害我娘亲流产,怎么好意思继续呆在这里?还不快走?!” 她和娘亲尚未站稳脚跟,必须把这些吸血的亲戚赶走才是。 “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柳大嫂愤怒叉腰,“我们远道而来,你竟然想赶我们走,我们可是你的舅舅舅娘!你该孝顺我们才是!” “你们——” 南胭还没来得及反驳,程叶柔忽然打断她:“我来说句公道话吧。” 她气度落落大方,又穿戴不俗,一看就知道非富即贵。 柳大嫂犹如找到了靠山,谄媚笑道:“还是这位夫人明事理!您说我们一家子冒雪而来,南胭这死丫头却要赶我们走,不是不孝顺又是什么?” 程叶柔笑道:“南胭姑娘想必也是一时气愤,才口不择言。既然你们是她的舅舅舅娘,自然要好好招待才是。正好柳小梦怀有身孕,不如你们暂且在前院住下,也好顺便照顾她。老夫人以为呢?” 老夫人和她交换了一个眼神。 都是人精,老人家立刻明白了她的打算。 她如今还没有嫁进来,难保柳氏不会趁着这段时间,利用胎儿笼络老三的心。 但如果柳家兄嫂住进来,柳氏头疼还来不及,哪有空管老三? 更有甚者…… 如果柳家人闹得狠了,闹得柳氏落了胎,也不是没有可能。 老夫人不喜柳氏,连带着也不喜欢她肚里的孩子。 那孩子若是生下来,老三肯定更加不在意她的娇娇儿。 她意味深长地笑道:“季嬷嬷,去前院收拾两间厢房,方便起见,就在柳氏隔壁好了。” 这般处理,柳大嫂一家当真是满意极了。 这么好的府邸,他们竟然能住进来! 简直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一家四口欢天喜地,在季嬷嬷的带领下往前院而去。 南胭手脚冰凉。 她狠狠咬了咬嘴唇,正要跟过去,老夫人把茶盏往花几上重重一掷:“南胭,你还没有嫁出去,就学着勾结外人,其心可诛!” 南胭面如土色。 老夫人沉声:“我罚你跪祠堂思过,你可有异议?” 南胭垂眸:“孙女儿不敢……” 立刻有两名嬷嬷走出来,领着她去了祠堂。 南宝衣从萧弈怀里钻出来,安静地目送她走远。 她翘了翘嘴角。 今夜这场仗,她算是大获全胜。 只盼着那柳家兄嫂彪悍一点,把柳氏那边闹得鸡飞狗跳才好呢! 最好,最好是把柳氏的胎儿闹没了…… 这么想着,却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恶毒。 她羞赧地蹭了蹭鼻尖。 一出大戏落下帷幕,终于可以吃小年夜饭了。 小年夜饭设在正厅,需要穿过游廊。 游廊里三步一盏花灯,映照着廊外落雪,别有一番意趣。 南宝衣跟在萧弈身边,青年身姿修长,一步抵她两三步,需要她一路小跑才能跟上。 她蹦蹦跳跳的,心情极好地伸出两根手指:“二哥哥,我今晚能吃两大碗米饭!不,三大碗!” 她认真地添了一根手指头。 萧弈抿着唇笑。 只不过是让柳氏吃了一次瘪,她就这般高兴,可见是孩子心性。 他懒洋洋地提起正事:“新的话本子何时写好?” 南宝衣得意:“我写得很顺,明日就能写好。按照玉楼春的速度,腊月二十七就能正式演出,剧名就叫《那些年与我斗智斗勇的恶婆婆》!” 萧弈暗暗记下。 他决定到时候包下玉楼春,叫所有暗卫到场观看,给小姑娘捧个钱场。 <script>app2(); 第158章 柳氏小产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这厢小年夜饭热热闹闹地吃着。 另一边,柳氏躺在榻上哭闹不休。 南广不耐烦:“大夫都说你只是稍微动了胎气,又没有大碍,你哭什么?好好的小年夜,被你搅得一塌糊涂!” “我搅了小年夜?!”柳氏腾地坐起来,“要不是你把程叶柔带进府里,我至于闹成这样嘛?!明明说好了把我扶为正室,南广,你对得起我!” 南广语重心长:“小梦,以前的你温柔懂事、贴心善良,你不能因为怀孕的缘故,就不讲理啊!柔儿不仅出身比你好,还比你更加年轻美貌,你是她姐姐,你要懂事啊,你要让着她啊!” 柳氏几乎要喷出一口老血! 程叶柔那个贱人,几时成了她妹妹?! 还让着她,她凭什么让着她?! 她气血攻心,不管不顾地拿起枕头,恶狠狠扔向南广,“我不管!有她没我,有我没她!南广,我为你生了两个孩子,肚子里还揣了一个,你不能这么对我!” 南广抱住枕头,好脾气几乎要耗尽了。 他看着柳小梦。 这女人容颜憔悴、面目狰狞,哪里比得上柔儿肤白貌美、温柔婉约? 他以前真是瞎了眼,居然养了这么丑的一个女人当外室! 他在心底嘀咕着,把枕头放在榻上,淡淡道:“你自己冷静冷静,我今晚睡书房。” “南广!”柳小梦歇斯底里地咆哮,“你今夜要是敢踏出这道门,我就收拾东西回娘家!你也看见了,我娘家人都来了!” 南广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啊啊啊啊啊!” 柳小梦彻底崩溃,起身砸碎了一切茶盏瓷器! 她哭着奔到衣柜旁,果断收拾东西。 她不是傻子,知道这种时候自己再不强硬,今后等程叶柔进了门,南广身边就真的没有她一席之地了。 不如趁着南广对她还有些感情,带着孩子离开。 等他冷静下来,想起她的诸多好处,自然会去求她回来! 她盘算得美美的。 红儿站在窗外,冷笑两声。 她端着茶盘,径直去了柳家人的厢房。 推开门,一家四口正稀罕地打量房中摆设,摸摸这个摸摸那个,贪婪的嘴脸几乎不加掩饰。 红儿放下茶盏,温声道:“三老爷交代,你们是府里的贵客,所以要拿好茶招待,诸位请用茶。” 柳大嫂高兴地合不拢嘴,拉着她的手称赞:“不愧是南府,就连丫鬟都长得这么俊俏!南府真是人间富贵地,咱们家的房子,还不如这里的茅厕哩!” 红儿摆好茶盏,笑道:“只可惜,夫人住不了多久。” 一家四口面面相觑。 柳大嫂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南家要赶我们走?!” “那倒不是……只是奴婢刚刚看见柳姨娘正在收拾东西,说是要回娘家。你们想想,如果她走了,你们以什么名义继续呆在这里呢?” 柳大嫂顿时大怒。 她叉腰骂道:“柳小梦那个贱人,自己享了富贵,却不肯让我们跟着一起享!我这就去拦住她,不准她回娘家!” 她气急败坏地冲向隔壁。 柳小梦刚收拾好一个包袱,柳大嫂风一般冲了进来。 她猛然抢走包袱,把里面的金银细软全部抖落在地。 她怒骂:“你这贱人,深更半夜要往哪里跑?!我们好不容易住进来,你闹什么幺蛾子?!难道要让我们统统被赶出去才罢休?!” 柳氏扶着衣柜,气得肝疼。 她扶住六个月的孕肚,“大嫂——” “你住嘴!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大嫂,就给我好好待在南家,哪里也不准去!” “大嫂,我只是南广的外室,连姨娘都算不上……如果我不强硬,等程叶柔嫁进来,我只有扫地出门的份儿……” 柳小梦苦口婆心想跟柳大嫂讲道理,可是对方压根儿听不进去。 柳大嫂冷笑:“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这样的,能当外室就不错了,还想当南三爷的正室?我瞧着,那程叶柔挺好的,还允许我们留下来照顾你呢。等她进门,你使劲儿地讨好她,她肯定愿意把你扶为姨娘!到时候,咱们一家子都能享福!” 柳小梦跟她说不通。 她气血翻涌,面如金纸,肚子疼得十分厉害。 她推开柳大嫂,艰难地弯下腰,去捡散落满地的金银细软,“我不跟你争,你让开,我要出府……” “你敢!” 柳大嫂不肯,顺势推了柳小梦一把。 柳小梦猝不及防,摔倒在地! 她脸色苍白,肚子疼得更加厉害。 她抱着肚子蜷缩成一团,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滚落,“好疼啊……我肚子好疼啊……叫大夫,嫂子,快去叫大夫!” “你别装了!”柳大嫂不耐烦地踹了她一脚,“你就是想故意支开我,好一个人偷偷逃跑!我告诉你,有我在这里,你休想离开南府半步!” “我好疼,我真的好疼啊……” 柳小梦扯住她的裙角,疼得眼泪簌簌滚落。 “装得还真像!不就是摔了一跤嘛,我们村的孕妇还下地干活儿呢,还不是好好的?”柳大嫂抱臂冷笑,“我看,你是不希望我们住进来,想一个人吃独食享富贵吧?柳小梦啊柳小梦,我可不是好糊弄的人!” 她嘲讽完,却看见柳小梦的裙子上,晕染开殷红的血渍。 她愣了愣。 柳小梦疼得满地打滚,痛苦地喘息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柳大嫂咽了咽口水,终于感到害怕。 她惊恐地后退两步,头也不回地跑了。 柳氏独自一人躺在冰冷的地面,血液越流越多。 显然,她已经错过了抢救胎儿的最佳时机…… 朔雪连天,北风呜咽。 前院灯火通明,一盆盆血水从厢房里端出来,瞧着十分瘆人。 萧弈过来的时候,瞧见南宝衣青丝半挽,系着红斗篷,站在雪地里看热闹。 显然,是听到柳氏小产的消息后,才从被窝里匆忙赶过来的。 “南娇娇。” 他唤了声。 南宝衣回眸。 权臣大人穿玄黑色貂毛大氅,撑一把纸伞,迎着风雪提灯而来。 走近了,他把她揽进怀里,嗓音淡漠:“猜到你会来看热闹,因此过来瞧瞧。冷不冷?” <script>app2(); 第159章 南娇娇,你脸红了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原本是有点儿冷的……” 南宝衣老实回答,“现在被二哥哥抱在怀里,就不冷了。” 权臣大人的貂毛缎面大氅十分宽大华贵,她被整个笼罩在里面,又安心又温暖。 只是…… 她咬了咬唇瓣,迟疑地仰头望向萧弈,“二哥哥,你的手能不能别放在那里?” 权臣大人的手放在她的腰上,正在温柔地轻抚。 令她有种被占便宜的错觉…… 萧弈挑眉。 他不动声色地松开手,“我只是怕你冷。” 这么说着,却回味般悄悄地捻了捻指尖。 小姑娘穿得厚实,他其实什么也没有摸到…… 南宝衣望向寝屋,“我睡得好好的,忽然被荷叶唤醒,说是前院传来消息,柳氏小产,而且是隔了很久,才被丫鬟发现的。二哥哥,我知道消息的时候,并没有为那个胎儿惋惜。相反,我竟然奇异地感到高兴……我,一点儿不希望那个孩子来到世上。” 她很实诚地说出了心里话。 萧弈心不在焉,俯首嗅了嗅她的檀发,好香…… 南宝衣又道:“我希望爹爹只宠我一个,可我很清楚,那是不可能的。程姨才三十岁,等她进门,她定然会诞下自己的宝宝。二哥哥,到那个时候,我该怎么办呢?” 萧弈垂眸睨向她。 小姑娘神情黯然,细白小手不安地搅动着斗篷。 他嗤笑。 南帽帽的爱,有什么值得期待的? 尚不及他万分之一。 他握住南宝衣的手,“我会陪着你。” 他不是南帽帽,他的心很小,小到只能容纳南娇娇一个人。 而他也很大方,大方到他给予南娇娇的,是他全部的爱。 雪渐渐大了,寒冷的北风呼啸而来。 英俊潇洒的青年,玄黑大氅猎猎翻飞。 他撑伞而立,大掌托着小姑娘绵软白嫩的小手,微微俯身,姿态霸道而虔诚,在她的手背上,认真地落下一吻。 南宝衣怔怔的。 心跳悄然加速,手背处蔓延开滚烫,一直蔓延到耳朵和脸颊。 那种生病的感觉又来了…… 她迅速抽回自己的手,不可思议地仰头看着萧弈。 权臣大人薄唇轻勾,丹凤眼漆黑如深渊,仿佛再对视下去,她就要彻底沉溺其中,再也爬不出来。 她又惊又怕地后退两步。 她捂住被吻过的手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萧弈似笑非笑,提醒道:“南娇娇,你的脸很红。” 南宝衣急忙捂住脸蛋。 红不红她不知道,但脸蛋摸上去滚烫滚烫的,像是发了高烧。 “耳朵也很红。”萧弈笑意更盛。 南宝衣又急忙捂住耳朵。 北风的呼啸声、侍女们的说话声,皆都在她耳畔远去。 她甚至忘了去寝屋安慰父亲,只呆呆盯着萧弈。 权臣大人笑起来时格外风华无双,那双丹凤眼勾魂摄魄的,简直要她的命!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她听见血液在身体里流动的声音。 她猛然转身,朝松鹤院的方向跑去。 仿佛再不逃离萧弈,她的心就要不受控制地跳出胸腔! 她跑得太急了,不小心在雪地里摔了一跤,好在雪地厚实,除了啃了一嘴雪,倒也没什么大碍。 她听着背后传来的低笑声,整个人都烧了起来,兔子般直奔松鹤院。 她的身影消失在园林深处。 萧弈敛去笑容,淡漠地瞥了眼寝屋。 柳氏落胎,以她的年纪,恐怕今后再也怀不上了。 他凉薄地勾了勾唇,转身离去。 风雪渐盛。 他撑一把纸伞,沿着小姑娘的脚印往前走。 她的脚好小,他踩上去,完全覆盖了她的脚印。 而她的步伐间距也好小…… 腿短,没办法。 萧弈想着小姑娘拖着小短腿跑起来的模样,不禁低笑。 他一路踩着,踩得乐此不疲。 暗处,十苦和十言好奇地伸着脖子看。 十苦道:“主子居然踩人家小姑娘的脚印玩,真是无聊。幸好五姑娘是主子的妹妹,否则给不知情的人瞧见,还以为主子喜欢她呢!” 十言抱着灯笼,像是看出了一点儿端倪。 他笑笑,没说话。 姜岁寒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大冷天仍旧摇着一把折扇,笑得意味深长:“你俩懂什么,他这种行为,放在我家乡,那叫‘痴汉’,会被人笑话的!” “痴汉?”十苦好奇,“那是什么?” “就是发痴的汉子!” 十苦看着萧弈的背影,赞成点头:“是挺痴的……” 正八卦得高兴,萧弈的声音忽然传来:“十苦,姜岁寒。” “主子有何吩咐?”十苦蕴着轻功,飞快出现在萧弈身边。 “南娇娇的新剧,腊月二十七在玉楼春演出,你去订十场。” 十苦情不自禁地称赞:“您如此为宝衣姑娘捧场,真是兄妹情深。主子,您是天底下最完美的兄长!” 萧弈看向他。 他的眼神凉幽幽的,十苦虎躯一震,莫名畏惧。 萧弈微笑:“十场戏,你和姜岁寒必须次次到场观看,每人再写十篇观剧后的心得体会。” 十苦和姜岁寒瞬间震惊。 “同一场戏,看十遍,还要写十篇心得体会?!”姜岁寒颠颠儿地跑过来,“萧二哥,你想要我的命呀?!” 十苦也好想哭。 他战战兢兢地问道:“敢问主子,宝衣姑娘的新剧,叫什么名儿呀?” 如果还是那种狗血言情剧,他觉得他可以原地爆炸了。 萧弈很温柔:“《那些年与我斗智斗勇的恶婆婆》。” 十苦:“……” 还不如狗血言情剧呢! 难道他拍马屁拍得不够好吗?! , 来不及写感谢名单,抱住我的仙女们! <script>app2(); 第159章 一脚把她踹开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再说了,一群大老爷们儿,跑去包场看婆媳剧像什么话? 他在心底嘀咕着,有种泪流满面的冲动。 另一边。 南宝衣火急火燎地回到寝屋。 荷叶抱着手炉迎上来,“雪这么大,让您别去前院看热闹,非不听。瞧这小脸红的,怕是冻坏了吧?来暖暖!” 南宝衣推开小手炉。 她打开花窗,捧起窗台上的莹白积雪,径直拍上了脸蛋。 雪花冰冰凉凉,稍微缓解了那种生病发烧的感觉。 荷叶惊吓不轻,急忙把她拉到熏笼边,又仔细掩上花窗,“小姐出去一趟,怎么回来就疯了?寒冬腊月的,若是染了风寒可怎么办!小姐还要美美的出去拜年呢!” 南宝衣轻轻咬住唇瓣,迟疑地捂住脸蛋。 她小小声:“荷叶,你说二哥哥是不是有病啊?” “此话何解?” “定然是他有病,所以我一靠近他,就被他传染上了,时常感到脸热心跳,手足无措!好荷叶,咱们今后避着二哥哥走,万一重病不治可就惨了!” 荷叶听得云里雾里。 世上哪有这种病啊,小姐真是越来越糊涂了! 南宝衣本欲就寝,却因为柳氏小产和萧弈戏弄的缘故,辗转反侧地睡不着,血液翻涌得厉害,浑身充满了精神头,仿佛能跑到雪地里连翻八个跟头。 荷叶睡在小榻上,刚进入梦乡,就被南宝衣弄醒了。 灯花静落,小主子摇着她的手:“荷叶,我睡不着,咱们去找珠珠玩吧?” 荷叶揉了揉眼睛,困困地坐起身:“小姐,已经是子时了,宝珠姑娘定然已经睡下……” “好荷叶!”南宝衣撒娇。 荷叶最无法抵抗小主子撒娇,顿时睡意全消,一边穿袄子一边道:“那小姐先收拾着,奴婢去吩咐值夜的婢女跟季嬷嬷说一声。” 雪还在落。 南宝衣半夜跑到南宝珠的寝屋,小堂姐果然已经睡下,屋子里烛火静谧,弥漫着甜甜的果香味儿。 她挑开帐幔,正要往被窝里钻,却见珠珠被宁晚舟抱着,两人睡得十分香甜,俨然两小无猜的模样。 她嫌弃极了。 纵便是大雍国的小公爷,也没有半夜钻她姐姐香闺的道理吧? 她伸手去拽宁晚舟,小声道:“你去别的地方睡!” 宁晚舟懒洋洋睁开眼,挑剔地打量她:“凭什么?” 南宝衣假装不知道他的身份,寒着小脸教训他:“主仆有别,你怎么能跟你家小姐睡一张榻呢?” 宁晚舟慵懒托腮,沉静地看着她。 他年岁尚幼,生得比女儿家还要精致粉嫩,斜睨着南宝衣时,却又带着官家威压,令南宝衣很是发怵。 她咬了咬牙,心一横,伸手去拽宁晚舟:“看我做什么?你快去别的地方睡!” 虽然宁晚舟才十二岁,比珠珠还要小,但他终究是个少年郎。 有些事得提早预防,珠珠不知道怎么保护自己,她得站出来,像珠珠前世保护她那般,好好保护小堂姐! 所以哪怕她很忌惮宁晚舟的身份,也还是强撑着,把他从被窝里拖了出来。 她飞快钻进被窝,只留给宁晚舟一个后脑勺。 宁晚舟站在榻边,不耐烦地揉了揉小辫子。 荷叶站在小榻前铺被褥,亲切地招呼道:“晚晚妹妹,过来一起睡呀!” 宁晚舟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他拎起一只软枕,去朝闻院蹭萧弈的被窝了。 南宝衣听见关门声,悬着的心稍微放了下来。 她就着昏暗的烛火,轻轻捏了下南宝珠的脸蛋。 她小小声:“珠珠,你知不知道,你每日都在与狼共舞?” 南宝珠睡相不好,嘟囔了句“不好吃”,一脚把她踹开。 南宝衣又滚了过去。 她抱住南宝珠,依赖地蹭了蹭她的颈窝,“小堂姐,你安心地睡吧,这一世,我定然护你余生安稳,富贵锦绣……哪怕他贵为小公爷,我也不会让他欺负你!从今往后,我每晚都跟你一块儿睡,不叫他占你便宜!” 她亲了亲南宝珠的脸蛋。 然后又被南宝珠一脚踢开。 南宝衣捂着被踢疼的肚子,觉得跟南宝珠一块儿睡,真是太为难了。 也不知道那位小公爷是如何办到的。 罢了,她还是退而求其次,将来在姻缘上帮小堂姐把把关吧! 后院静谧,窗外落雪簌簌。 前院却是一片腥风血雨,俨然要闹到天明的架势。 因为柳氏小产,所以南胭被放出了祠堂,如今正端着滋补的汤药,侍奉在病床前,等候柳氏醒来。 她小脸苍白,即使穿着单薄,也仿佛感受不到寒冷。 南广端坐在珠帘外,脑袋深深地埋了下去,眉眼间满是痛苦。 他再怎么不喜欢小梦,也不会迁怒他们的孩子。 可怜那个孩子才六个月,还没有睁开眼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就这么没了…… 他擦了擦老泪,起身走到病床前。 他扶住南胭的肩膀,“胭儿……” 南胭挣开他的手。 她凉薄讽刺:“父亲有了新欢,还守在我娘这里做什么?等程姑娘过门,她会为您生下嫡子嫡女,所以今夜我娘失去的骨肉,对您而言,根本算不了什么吧?” “胭儿,你就不要安慰我了。”南广很悲伤,“虽然你说得不错,为父今后确实还会有嫡子嫡女,但今夜流掉的那个孩子,毕竟是你弟弟,你不能这么无情啊!” 南胭死死捧紧了药碗。 这老家伙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她是在安慰他吗?! 什么叫她“不能这么无情”?! 无情的到底是谁?! 老家伙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跟南广交谈,令她十分心累,因为他根本就听不懂反话。 她冷冷道:“父亲去休息吧,我会照顾娘。” 是个正常人都知道,这个时候男人不能离开,得担起男人的责任,照顾流掉孩子的女人。 偏偏南广听不懂。 他感慨地拍了拍南胭的肩膀,“胭儿,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你娘这边,就交给你了。闹了大半夜,为父困得很,先去睡了,明日还要陪你程姨斗鸡呢。” 说完,悲痛欲绝地摇着头离开。 南胭气得心肝直颤。 她死死咬破嘴唇,才克制住把那碗汤药砸在父亲后脑勺上的冲动。 <script>app2(); 第160章 你不要欺负我的小堂姐哦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她知道她父亲是怎样的一个人。 好的时候那叫一个全心全意掏心掏肺,可一旦对女人感到厌烦,那么十天半月都不带搭理的。 从前利用父亲这种性格对付南宝衣,固然处处得利,可如今父亲反过来这么对待自己,真叫她受不了。 她望向昏睡不醒的柳氏。 这次小产伤了她的身子,她今后已经不能再怀孕。 加上美貌大不如前,再想和程叶柔掰手腕,难如登天。 南胭捏了捏眉心,疲惫地将药碗放在床头。 她正要起身喝口茶,寝屋外忽然传来叩门声。 她道:“进来。” 表哥柳端方和表姐柳怜儿,畏畏缩缩地踏了进来。 柳端方伸着脖子望了眼病榻,笑容十分讨好:“胭儿表妹,姑母她……小产了?我们,我们来看看她。” 南胭漠然不语,垂眸给柳氏掖好被角。 柳氏期间醒过一次,抓着她的手,说是柳大嫂推了她,害她小产。 她叮嘱她,一定要弄死柳大嫂,再把娘家人赶出府才算罢休。 她讥讽地勾起唇角。 孩子都没了,再怎么报复娘家人,又有什么用? 还不如,物尽其用。 她瞥向柳端方,二十岁的青年男人,虽然生得俊,举止却格外油腻,缩头缩脑的样子,很上不得台面。 她又瞥向柳怜儿。 柳家的血统确实不错,这位表姐虽然才十四岁,却长得丰满高挑,容色很秀美。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计策,她不动声色地坐到圆桌前。 她自顾挽袖斟茶,“表哥觉得,南府如何?” 柳端方谄媚地笑了:“南府富贵,茅房都比咱们老家华丽宽敞!刚刚丫鬟来送宵夜,乖乖,春卷儿、芙蓉糕、马蹄酥,都是咱们家过年才能吃上的好东西!胭儿表妹,能住在这种地方,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那么,表哥想不想一辈子住在这里?” 柳端方一双眼立刻亮了。 他含笑上前,暧昧地摸了摸南胭的小手,“表妹的意思是……” 南胭脸色微寒,抄起茶盏,毫不留情地砸在他手背上! 柳端方立刻捂住手背,狼狈地惨叫出声! 他忌惮地望向南胭,明白这个表妹,并非他能够染指的。 他认真道:“胭儿表妹,莫非你是想让我勾搭南宝珠或者南宝衣?我打听过了,她们是南府最宝贵的娇娇小姐,还有侍女说,南老夫人甚至有招上门女婿的想法。” 南胭诧异挑眉。 这表哥出身乡下,看着油腻腻的,没想到脑袋瓜转得还挺快。 她淡淡道:“南宝衣这贱人,屡次三番与我作对。如果让她嫁给你,那咱们就是一家人,哪有姑嫂作对的道理?” 最要紧的是,柳端方是个没用的废物。 南宝衣嫁一个废物,而她却能嫁给蜀郡太守的公子,从此以后,她们的命运将截然相反。 就算娘亲不是正室,又如何? 南宝衣依旧要跪在她的脚底下讨生活! 柳端方迟疑:“可是胭儿表妹,上门女婿也不是那么好当的,我想当,人家未必看得上我……” “急什么?”南胭冷漠,“我自有计策。你先出去吧,我和怜儿表姐说说话。” 柳端方走后,南胭打量柳怜儿。 少女怯懦,正局促地捏着衣角。 穿大红碎花夹袄,发髻上只戴着一朵绢花,又土又难看。 南胭微微一笑,取下金发钗,温柔地簪在柳怜儿的发髻上,“怜儿表姐天生丽质,要好好打扮,才不辜负青春美貌。过两日雪停了,我领你去芙蓉街置办些衣裙钗饰。” 柳怜儿摸了摸金发钗,小声道:“表妹,你是不是想让我帮你做事?”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南胭微笑,“过完年表姐就十五岁了,已经是可以许人的年纪。见识过南家的富贵,表姐还想嫁给寻常百姓吗?” 柳怜儿胆怯地看她一眼。 她更加小声:“富贵固然很好,可如果没有福气去享——” “表姐以为,萧弈如何?” 柳怜儿脑海中浮现出那道俊美威严的身姿。 他坐在花厅里,尽管有那么多人,可是仍旧叫人一眼就注意到他。 十八岁封侯的少年,即便是在悦来镇这种乡下地方,也人人称道。 “萧弈十八岁封侯,未曾娶妻,身边甚至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表姐生得丰满秀美,哪怕当不了正室,当个贵妾总没有问题吧?侯爷的贵妾,不比寻常百姓的正头娘子差。穿金戴银,吃香喝辣,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南胭循循善诱,令柳怜儿神情变幻不定。 良久,柳怜儿试探道:“如果,如果我不肯呢?” 她不是傻子。 堂堂侯爷却不娶妻,甚至连丫鬟都没有,要么是因为他心里有人,要么是因为他好男风。 两种情况都不利于她,她可不想找罪受。 南胭笑容更盛。 她伸出手,轻佻地拂拭过柳怜儿的脸蛋,“如果表姐不肯,那么我母亲这次落胎,恐怕是被你娘故意推倒的……想来衙门那里,会查个清楚明白。” 柳怜儿心头轻颤。 她深深看了一眼南胭,最后低下头,默默离开了寝屋。 侍女好奇:“小姐,表公子和表小姐固然容貌出色,但侯爷和南宝衣见识过那么多惊才绝艳的同龄人,未必会动心呢。” “我要他们动心做什么?”南胭慢条斯理地吃了口茶,“我只要离间他们的感情,叫他们互相猜忌,叫萧弈不再护着南宝衣,这就足够了。” 侍女立刻明白了。 她不禁翘起大拇指:“小姐英明!” 大雪落了一宿。 南宝衣清晨起来,因为雪光的缘故,就连寝屋都十分敞亮。 她晃了晃南宝珠,“珠珠,咱们去堆雪人好不好?” 南宝珠迷迷糊糊:“娇娇,你洗洗睡吧,你想要的梦里都会有……” 南宝衣讪讪。 她只得自己穿衣洗漱。 洗漱完来到珠帘外,正要细细打扮,却看见宁晚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坐在妆镜台前,正勾眉描唇。 手法那叫一个熟练! 瞥见她出来,他从头到脚地打量过她,嘲讽般轻嗤一声。 南宝衣摸了摸略显凌乱的青丝,又望了眼宁晚舟精致无瑕的妆容和发髻,有种无地自容之感。 她套上宽大的胭脂斗篷,认真道:“我以后不会来了……晚晚,你不要欺负我的小堂姐哦!” <script>app2(); 第160章 第一次约南娇娇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经过这一夜,她算是想明白了。 小公爷是为权臣大人而来。 也许是因为国与国之间关系紧张的缘故,他不便暴露身份,所以才伪装成侍女。 权臣大人放任他待在珠珠身边,定然是因为信任他的人品。 他信任的人,她也愿意信任。 更何况…… 南宝衣瞄了眼宁晚舟。 他才十二岁,就算缠着珠珠,又能做什么呢? 他还是个孩子呀! 这么想着,她心满意足地走了。 宁晚舟描眉的动作顿住,雪嫩的小脸上,渐渐流露出阴沉的表情。 南宝衣刚刚那是什么眼神?! 嫌他不是个男人?! 他宁晚舟很爷们儿的! …… 腊月二十七如期而至。 玉楼春的新剧《那些年与我斗智斗勇的恶婆婆》,成功搬上舞台。 因为作者陈词唱穿的口碑一向很好,所以第一场戏座无虚席。 南宝衣和寒烟凉坐在二楼雅座,能清楚地观察到观众们对剧情发展的反应和表情。 寒烟凉把玩着一串璎珞,讥笑:“婆婆作妖,嫌弃儿媳生的不是男娃,导致孙女儿死了,儿媳跑了。婆婆张罗着为儿子另娶表妹为妻,结果表妹不孕……婆婆让儿子把前妻追回来当妾生娃,结果前妻嫁给了帝师当正室夫人,连生九子,婆婆后悔的肠子都青了……连生九子都出来了,南老板,你当是母鸡下蛋呢?” 她每说一句,南宝衣就脸红一分。 寒烟凉说完了,伸手捏住她的小脸蛋,“瞧着挺幼稚的小姑娘,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个腔调?不知道的,还以为陈词唱穿是个饱经沧桑的妇人呢!” “能赚银子就好,管那么多干什么?”南宝衣傲娇,“我瞧着客人们看得挺高兴,等口碑传出去,明日场次定能爆满!” “腊月二十八到正月初五的场次,都被人预定完了。”寒烟凉笑靥如花,“据说是靖西侯犒劳将士,特意包场,请他们看戏。” “靖西侯?” 南宝衣惊讶。 那是她二哥哥呀! 这真是赚钱赚到了自己人头上! 他还不如直接把这笔银子给她,她亲自上场为他表演! 省得叫玉楼春分走那么多银子…… 傍晚时分,南宝衣回到松鹤院,刚跨进花厅,就瞧见家里人都在。 似乎有什么大喜事,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 她好奇:“祖母,可是家里来了客人?” 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玉楼春出了新剧,听说格外精彩!我寻思着到了年底,不如咱们全家一起去看,也好热闹热闹。谁知季嬷嬷打听了才知道,这几日的场次都被人预定完了!幸好你二哥哥有能耐,弄到了明天的票。” 南宝衣望向萧弈。 权臣大人没有看她,侧颜淡漠冷峻,正漫不经心地吃茶。 她下意识摸了摸脸蛋。 他不看她,她就没有那种生病发烧的感觉…… 莫非,那种病是通过眼神传染的? 她暗道,看来今后绝不能再直视权臣大人的眼睛了。 她坐到南宝珠身边,瞧见南承礼也在,不禁好奇道:“那种婆媳剧,大哥哥也要去看吗?” 南承礼笑容满面:“这可是二弟请客,我岂有不赏光的道理?说起来,今年咱们府能顺风顺水,那都是二弟的功劳!” 他望向萧弈的目光炽热崇拜极了。 仿佛南家没了萧弈,就撑不下去了似的! 可是这一年来,明明她也为家里付出了许多! 南宝衣暗暗鄙夷。 她正要和祖母撒娇,却见祖母好似变了个人,夸赞道:“是啊,听说这出戏被人预定了十场,幸亏弈儿有能耐,咱们明天就能看到。 “我那些个老姐妹,平日里最爱跟我攀比。她们巴巴儿地盼着玉楼春出新剧,可如今出了,她们最早也要正月初六才能抢到票!眼睛都望穿了哩! “弈儿是个懂事孝顺的,还特意多送了我几张票子,让我拿去给那些老姐妹做顺水人情,可让我好好显摆了一把!” 南宝衣托腮。 她祖母前阵子才叫她不要亲近萧弈,还嫌弃萧弈身上血腥气重。 结果人家不过是送了几张票子,瞧祖母笑成了什么样! 明明从一开始就决定,要带着全家一起抱萧弈的大腿,但当家里人真的开始夸赞萧弈了,为什么她反而有种失宠的感觉? 从前府里最受宠的,是她啊! 她转向南慕。 二伯向来严肃,想来是不会去看戏的。 “二伯……” 她刚开了个口,就被南慕打断:“每次过年,府里都是吃喝玩乐无所事事。今年全家一起去看戏,陶冶情操,增长见识,是极好的。萧弈啊,你有心了。” 南宝衣语噎。 她纠结地揉了揉裙摆,不忿地偷看萧弈。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不善,萧弈慵懒地睨向她。 被他抓个正着,南宝衣心虚得很,急忙垂下小脑袋。 晚来天欲雪。 从花厅出来之后,南宝衣着急忙慌地往寝屋跑。 刚拐过游廊拐角,就被萧弈堵住了。 她紧张地后退两步,仰头瞪他,“好好的,二哥哥拦着我干什么?” 萧弈不紧不慢地逼近她,“你刚刚,瞪了我……” “未曾!” “撒谎……” 萧弈慢悠悠地伸手,轻轻勾住她的一缕檀发,在指尖轻拢慢捻。 他身姿高大,微垂着丹凤眼尾,周身的山水香比梅花还要清冽寒凉。 莫名的,南宝衣的心跳又开始加快。 她使劲儿捂住眼睛,不去看他。 这个男人太讨厌了,动不动就让她脸红心跳,真是要命! 也不知道这算什么病? 萧弈见她主动捂住眼睛,不禁挑了挑眉。 总觉得,南娇娇这是在暗示什么。 于是他微微俯身,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珠,“南娇娇,明日打扮得漂亮点,嗯?” 毕竟,这也算是他第一次约她出门啊! 虽然还跟了一大群碍事的南家人…… 南宝衣感受着耳畔的湿热,紧张后退。 她强撑:“你叫我打扮漂亮我就打扮漂亮,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萧弈哂笑。 这小姑娘被芸娘关进地牢那次,连里子都被他看没了,还好意思提面子…… <script>app2(); 第161章 身体却很诚实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萧弈拍了拍她的小脑袋,蕴着轻功消失在松鹤院。 空气里的山水香,渐渐被寒风吹散。 南宝衣小心翼翼从指缝望去,没瞧见萧弈的身影。 她悄悄松了口气,却又有点失落。 像是还想再跟他说说话,还想再体验一下脸热心跳的奇异感受…… 翌日清晨。 荷叶看着满地的袄裙,目瞪口呆。 她一边捡一边问道:“小姐,今日要穿的那身袄裙,奴婢不是给您放在了熏笼上吗?您怎么自己又挑了许多出来……把地上弄得这么乱,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屋里进贼了呢!” 南宝衣站在落地青铜镜前,拿着一件嫩柳色的袄裙比划。 她小脸红红的,轻声道:“你挑的那套太素,衬托不出我的美。” 权臣大人都说了,让她今天打扮得漂亮一点! “小姐长大了,比幼时更加爱美……”荷叶哭笑不得,拿来一套云烟粉织金袄裙,“这身好看,小姐试试?” 南宝衣眼前一亮。 她去屏风后换上,云烟粉色泽娇嫩,把肌肤衬托得白嫩润泽、吹弹可破,小脸也仿佛更加精致。 荷叶见她终于满意,又伺候她梳头。 南宝衣乖乖坐在妆镜台前,静静瞧着荷叶。 过完年,荷叶就十五岁了。 十五岁的大姑娘,身段窈窕饱满。 而南胭过完年才十四岁,却也是一副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模样。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可真瘦弱啊! 夏日穿齐胸襦裙,都会担心掉下来…… 荷叶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不禁抿嘴偷笑,“过完年就是春天,这个季节万物生长,小姐就像是枝头的花骨朵,会慢慢长大的!” “荷叶,你胡说什么呀!” 南宝衣训斥着,却一阵面红耳赤。 梳好云髻,她拎着裙摆,气鼓鼓地往府外走。 萧弈气她,荷叶也气她,这日子真是没法儿过了! 府外停着六辆大马车,南府的人都要去玉楼春看戏,就连南胭和柳家人也跟来了。 南宝衣眼尖,看见萧弈牵着缰绳,正漫不经心地睨着府门方向。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等她…… 她迅速垂下眼帘,马马虎虎地福身行礼:“二哥哥万福金安!” 行完礼,与他擦肩而过,径直登上马车。 “小姐!” 荷叶追了过来。 撞见萧弈,她急忙福身行礼,“奴婢给侯爷请安!” 萧弈跨上骏马,随口道:“全府的人都在等你们,以后出门,记得起早些。” “小姐起得挺早的!”荷叶下意识争辩,“只是小姐嫌弃袄裙不够漂亮,因此多换了几身,才耽搁了时辰。小姐说,今日要打扮的漂亮点。” 萧弈挑眉。 想起小姑娘刚刚冲出来的模样,云烟粉织金上袄,搭配藏青色宝瓶纹马面裙,娇嫩而不失华贵,俏皮却不失端庄,显然是精心打扮后的模样。 他昨日只是随口一说,让她打扮得漂亮点,她嘴上不情愿,没想到身体却很诚实…… 车厢里,南宝衣窘迫得恨不能撕掉绣帕! 可是荷叶那张嘴啊,宛如洪水开了闸,滔滔不绝:“小姐如今又要大一岁,懂得美丑,也懂得打扮。侯爷有所不知,我家小姐晨起时,还暗暗着急自己没长成大姑娘——” “荷叶!” 南宝衣急了。 她一把掀开窗帘,脸红如苹果,“你早上没吃饱嘛,话那么多!” 这么骂着,却感受到一道似笑非笑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 不用想,就知道是萧弈。 她脸颊滚烫,鸵鸟般迅速缩回车厢,还不忘牢牢遮掩好窗帘。 萧弈想象着南娇娇那副盼望长大的小姿态,薄唇不禁抿出浅浅的弧度。 他催马朝玉楼春而去,随口道:“赏。” 十苦立刻出现,送了一荷包银子给荷叶,“主子的赏赐,拿着吧!” 荷叶受宠若惊地捧住荷包。 荷包沉甸甸的,得有五十两纹银!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好好的,居然能被侯爷赏赐这么多银子! 她轻声:“十苦大哥,侯爷为何赏我银钱啊?” 十苦有点嫉妒。 如果他知道就好了! 他知道的话,还会沦落到被逼着看十天的婆媳剧?! 半个多时辰后,南府的马车停在了玉楼春外。 戏楼共有两层。 南宝衣随家人登上二楼雅座,随意瞟了眼一楼大堂,只见大堂座无虚席,乌压压竟然全是大老爷们儿。 虽然他们穿着常服,但是身板挺直,料想都是权臣大人的亲卫。 姜岁寒和十苦坐在第一排,面前还摆着笔墨纸砚,俨然一副要写观后感的架势。 她心里直犯嘀咕。 难道她的新剧蕴含了什么兵法谋略不成,为何权臣大人会专门包场,叫他的亲卫前来观看? 还大手笔地包了十场…… 落座后,老夫人也很好奇。 她道:“这婆媳剧,按道理来说,应该是女人家更喜欢,怎么今日来看戏的,全是些大老爷们儿?” 萧弈正剥橘子。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如玉,泛着好看的冷白色泽。 他剥下一整块橘子皮,淡淡道:“都是我的亲卫。我以为,让男人也看看这类剧目,有利于他们处理家庭矛盾。只有小家和谐,他们才能专心致志为军营这个大家效力。更何况……” 他顿了顿,微笑:“学习如何调节婆媳矛盾,当一位称职的儿子和夫君,难道不是一个男人该有的修养吗?” 这句话杀伤性好强! 老夫人的那些老姐妹,个个儿双眼发光! 她们都出身非富即贵的大家族,少不了后院争斗。 尤其是婆媳之间,往往很容易产生矛盾。 可是大多数男人,要么选择逃避,要么不分对错的偏向母亲,要么为了爱妻忤逆爹娘,完全处理不好家事! 甚至很多矛盾,都是男人的不作为或者瞎作为引起的。 没想到这位年轻英俊的靖西侯,如此明事理! 好男人,他是个好男人啊! 一位老太太激动地抓住老夫人的手,“你这孙儿,还没有说亲吧?” 老夫人愣了愣。 她环顾四周,这群老姐妹如同虎狼环伺,个个都盯着萧弈,像是要把他抢回去塞给自家孙女。 , 老夫人(沉思):萧弈竟然是个抢手货?要不要为娇娇儿留着 <script>app2(); 第162章 被当众嫌弃,南胭又羞又怒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老夫人知道,萧弈是个香饽饽。 但是她没想到,居然香到了这个份上。 这群老姐妹都是她的手帕交,个个儿眼光挑剔,还曾嫌弃她的大孙儿南承礼木讷呆板,不会哄小姑娘高兴,没想到却这么看重萧弈。 她望向萧弈。 少年俊美,威仪赫赫,举止间都是矜贵。 身居高位,却难得通情达理…… 她很欣赏萧弈,却因为他曾觊觎娇娇儿,而与他生出了嫌隙。 可是…… 要她把前途锦绣的萧弈拱手让给别的小姑娘,她是舍不得的。 她的娇娇儿没有娘亲,爹爹又是个不靠谱的,她这当祖母的定然要护她无虞,把家里的好东西,都为娇娇儿留着才是。 麻烦就麻烦在萧弈出身不好。 还是再看看吧! 她这么想着,笑道:“我这孙儿是个有主意的,婚姻大事,得看他自己是否喜欢。” 这算是委婉地拒绝了。 几个老姐妹对视一眼,笑道:“好办得很,咱们几家正月间拜年,把小辈也带上,叫他们相看相看。若是投了眼缘成了好事,咱们也能当亲家不是?” 又有老人见萧弈仿佛很平易近人,于是坐到他身边,亲切地挽住他的手,“早就听说靖西侯战功赫赫,没想到本人长得这么俊!你心仪怎样的姑娘,跟婆婆说说?婆婆家有几个孙女儿,长得跟天仙似的!” 其他老人见她居然从萧弈这边下手,顿时坐不住了,纷纷上前嘘寒问暖,聊聊姻缘。 南宝衣坐在绣墩上。 她瞧着萧弈被迫应付这群老人家,忍不住翘了翘嘴角。 权臣大人,也有手足无措的时候啊! 这厢热热闹闹地说着话,戏楼外突然传来怒骂。 南宝衣唤了个婢女询问:“快要开场了,外面在吵什么?” “回禀五姑娘,乃是太守夫人她们想进来看戏,但是寒老板以包场为由拒绝她们入内,可是她们不依不饶,这才吵了起来。” 南宝衣挑眉。 原来黄氏,还是她的忠实戏迷吗? 正好这出戏就是以黄氏为原型的,不如请她进来看看热闹。 她笑道:“雅座大得很,请她们上来吧。毕竟,她也算是我姐姐的未来婆母。” 众人下意识望向南胭。 老夫人的那些个老姐妹,虽然平日里经常攀比,但大是大非还是拎得清的,知道是这个外室女抢走了南家小孙女的姻缘。 因此,目光里不由自主地带上了鄙夷。 南胭紧了紧绣帕。 她以为南宝衣和程家已经是水火不容的关系,没想到她竟然会主动邀请程夫人入内看戏。 为什么? 然而这里终究没有她问话的份儿。 太守夫人黄氏,是和其他贵妇人一同来看戏的。 身为官家夫人,她们除了打理后院,倒也没别的事儿可做,因此最爱参加茶会、看戏聊天。 今日黄氏做东,邀请好友们来玉楼春看戏,没想到这里居然被人包了场,她们还被拦在了门外! 她面子上过不去,因此和小厮在门口吵了起来。 如今被婢女邀请去二楼雅座,她忍不住扶了扶发钗,姿态颇有些傲慢:“一群戏子,到底畏惧官家权势。夫人们前来赏光,是抬举你们玉楼春,下次,可别再如此没眼力见儿!” 侍女不卑不亢:“夫人能进去,是因为南五姑娘邀请,与官家威严毫无关系。便是南越国天子驾临,我们玉楼春若是被人提前包场,那也绝不可能让他进去。” “你这婢子,好大的口气!”黄氏愠怒。 一名贵夫人拽了拽她的衣袖,提醒道:“南五姑娘不就是南宝衣吗?你那个定了亲又退婚的前儿媳!” 黄氏回过神,不禁怔住。 片刻后,她笑道:“是她!当初退婚的时候,她还哭闹不休,舍不得我家二郎呢!今日这般示好,想必是因为她想和程家重修旧好,还念着我家二郎的缘故。” “程公子德才兼备、文武兼修,蜀郡的姑娘,哪个不喜欢?程夫人,您是有福气的人啊!” “哪里、哪里!” 黄氏谦虚笑着,朗声道:“进去吧,我倒想看看,南宝衣要怎么讨好我。” 一群贵妇,浩浩荡荡地登上了二楼雅座。 二楼宽敞,能容纳上百人。 众人互相见过礼,分主次落座。 黄氏望向南宝衣。 她等着这姑娘主动伏低做小讨好她,可她只顾着和南宝珠说说笑笑,压根儿就不看她一眼。 她自觉颜面有损,于是傲慢地开了口:“好好的,宝衣怎么想到邀请我们进来看戏?莫不是因为,宝衣还惦念我家二郎的缘故?你仍然很想嫁给他,是不是?” 南宝衣抬眸,丹凤眼亮晶晶的:“伯母多虑了。我再如何不要脸,也不会对别人的未婚夫生出心思。” 意味深长的话,令所有人望向南胭。 南胭暗暗臊红了脸,垂着眼帘,恭敬地为黄氏递茶。 南宝衣托腮而笑:“请伯母上来看戏,是因为听见你们在外面吵闹,觉得有失官家风度,因此才大方一回。程公子固然优秀,可我南宝衣也是有傲骨的,好马还不吃回头草呢!” 她的话如此不留情面,犹如两个耳光,无情地抽打在黄氏脸上。 黄氏揪住绣帕,羞恼不已。 她扯帕子时,胳膊肘正好撞上了南胭的手。 南胭没提防,一杯滚烫的茶全泼在了她身上! 黄氏痛得尖叫,猛然跳起来,一巴掌甩在了南胭脸上! 她怒骂:“没长眼的东西,连端茶都不会?!” 南胭捂住通红的脸颊,不敢置信地看着黄氏。 她还没过门呢,黄氏怎么敢打她?! 纵便她是婆母,也没有随便打人的道理吧?! “你还敢瞪我?”黄氏气恼,伸手戳向她的鼻子,“没规矩的东西,真不知道我家二郎怎么偏偏相中了你!” 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嫌弃,南胭又羞又怒。 可是南府作为娘家,竟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她说话! 南老太婆和那群老东西,说说笑笑地观看楼下大戏。 南宝衣这群小辈,更是看笑话般看着她。 <script>app2(); 第163章 是个克夫的命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胭捏紧拳头。 她只得红着脸,吩咐侍女收拾碎瓷片,自个儿又小心翼翼地为黄氏重新沏茶。 南宝衣慢悠悠地剥着绿仁果。 前世,黄氏嫌弃她配不上程德语。 她嫁过去以后,黄氏不许她单独和程德语相处,就连同房都不准。 偶尔有几次,程德语似乎对她起了点兴致,想跟她做点什么,但还没开始,就被丫鬟禀报给黄氏。 然后黄氏就开始各种头疼脑热,还命她这个儿媳妇去跟前侍疾。 拜程德语和黄氏这对母子所赐,她到死,都还是干干净净的处子之身。 如今想来,倒也算庆幸。 她不知道前世,南胭和黄氏相处得如何。 但现在看来,黄氏似乎也很不满意南胭当她儿媳妇。 也是,她这种挑剔的婆婆,把程德语当成个大宝贝,恨不能代替儿媳妇和儿子过一辈子,就算他娶了公主,她都不会满意。 南宝珠忽然指着戏台,惊叹:“你们快看,这个恶婆婆跟太守夫人长得好像哦!” 众人望去。 舞台上,扮演恶婆婆的老妇,也不知道是寒烟凉从哪个旮旯角落搜罗出来的,添上妆发之后,竟然和黄氏有三分相像! 她跷着二郎腿坐在官帽椅上,等待她儿媳妇奉茶。 扮演儿媳妇的花旦,恭敬地呈上茶水,端过去时却不小心打翻在地。 于是那老妇跳起来就给她两巴掌:“没长眼的东西,连端茶都不会?!” 紧接着,老妇又骂道:“你还敢瞪我?没规矩的东西,真不知道我家二郎怎么偏偏相中了你!” 这台词儿,竟然跟黄氏刚刚的话如出一辙,一字不错! 雅座寂静。 众人目光诡异地望向黄氏。 黄氏气恼不堪,怒骂:“这是什么戏,演得一塌糊涂!” 舞台上,老妇跟着骂:“什么玩意儿,把府里弄得一塌糊涂!” 黄氏彻底气坏了! 南胭讨好地笑道:“伯母别气,她们只是刚好演到这里而已,没有嘲讽您的意思。您尝尝这瓜,很甜美呢。” “拿走,我最讨厌吃甜瓜。”黄氏没好气。 她看见南胭就烦。 她都听说了,这死丫头为了给她娘名分,小年夜逼着她家二郎去南府给她撑腰,却踢到了程叶柔那块铁板,害二郎丢尽颜面! 还没过门就给二郎带来厄运,可见南胭是个克夫的命。 她挑剔地打量起南胭。 之前没注意,现在仔细一看,这丫头容貌偏媚,身段纤细,一看就是个不好生养的。 二郎怎么偏偏看上了这种女人! 她心头烦躁,又打量起南宝衣。 去南家退婚时,她都听人说了,这丫头根本就没有体寒,想必是庸医误诊。 虽然她现在还没长大,但看得出将来是个好生养的。 二郎喜欢南胭,让她做妻就是了。 但程家的香火还要发扬光大,不如把南宝衣一并娶进门,叫她做个妾。 虽然这丫头嘴上说着好马不吃回头草,但想必也只是嘴上说说。 她记得观雪湖宴会时,南宝衣还抱着她痛哭流涕,说什么定要给二郎生崽。 思及此,她亲切地拉住二夫人江氏的手,笑道:“不知道宝衣的亲事订下没有?过完年她就十三岁了,该订亲了。” 江氏厌恶不已。 她抽回手,态度冷淡:“娇娇有没有订亲,不劳程夫人费心。” 黄氏笑意更盛,“我寻思着,前阵子退婚一事,是我们家鲁莽了。既然宝衣现在还没有合适的对象,不如让她跟她姐姐一道嫁去程家,二人也好做个伴儿。至于名分,二郎喜爱她姐姐,所以做妻是轮不到她了。不如做个妾,但吃穿用度,一应按正室的份例来。将来有了孩子,记在她姐姐名下,也算是得了嫡出的身份。” 她娓娓而谈,自以为勾画出了一副很美好的画卷。 毕竟,世上哪个姑娘不爱她家二郎? 南家人却都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娇娇给程德语做妻他们都舍不得,黄氏哪里来的脸,竟然叫娇娇做妾?! 生了孩子,还记在南胭名下?! 她咋不上天呢?! 南宝衣自个儿都惊呆了。 发生了什么,竟然让黄氏产生她想给程德语做妾的错觉? 给程德语做奶奶她都不乐意,还做妾,做他们的春秋大梦去吧! 角落,柳氏一家四口同样呆呆的。 柳大嫂拽了拽柳端方,小声道:“你南胭表妹不是说,打算让你娶南宝衣吗?怎么她现在要给人做妾?” 柳端方自己也弄不明白。 南胭只说叫他勾搭南宝衣,但并没有告诉他具体谋划。 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也很糊涂。 柳大嫂急了,抽了下他的后脑勺,骂道:“蠢货!咱们家看上的姑娘,可不能叫别人抢走了!咱们一家的富贵,全都指望她呢!你等着,娘这就给你抢媳妇去!” 说完,扭着腰过来了。 她笑道:“这位夫人,听说你之前退了和娇娇的亲事?” 南宝衣挑眉。 她和柳家人貌似没什么交集,怎么柳大嫂连她小名儿都叫上了? 还一副要给她当家做主的表情…… 黄氏打量柳大嫂一眼,见她穿戴寒酸,嗤笑一声,没有搭理。 柳大嫂冷笑:“退了婚,也好意思再登门求娶,还只给人家妾侍位份,也不嫌寒碜!我呸!” 她把柳端方拉到身边,殷勤地转向南老夫人。 她谄媚道:“老夫人,娇娇是个好姑娘,没有给人做妾的道理。我家端方年轻俊俏,又是个踏实肯干的,如果你不嫌弃,不如把娇娇许给我儿做妻? “我都想好了,哪怕要端方入赘也是可以的,但娇娇以后必须生两个儿子。第一个儿子,跟你们南家姓。第二个儿子,跟我们柳家姓,也不至于断了我们柳家的香火!” 雅座寂静。 南宝衣“咯嘣”咬碎绿仁果。 今天出门,该看一眼黄历的。 家里的锦绣富贵,她过得不快活吗? 二哥哥的大腿,她抱得不舒服吗? 退一万步,哪怕没有南家富贵,哪怕没有权臣大人撑腰,她仅凭玉楼春和书铺的分红就能过得非常滋润。 她至于沦落到给程德语做妾,给柳端方生孩子?! 她还没有饥不择食到那种地步! 做小妾、生孩子,可去他们的吧! <script>app2(); 第163章 想去抱她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老夫人紧紧握住拐杖。 她的娇娇儿,她视若掌上明珠的宝贝娇娇儿,不是用来被人糟践的! 程德语也好,柳端方也罢,都不是好东西,给娇娇儿提鞋都不配! 她忽然望向萧弈。 姿容俊美的青年,正摆弄象征侯爷身份的金腰带。 而他面色微寒,显然也是在为娇娇生气。 她突然想起来,娇娇儿选婿的三个条件: 容貌俊美,本事了得,家世简单。 萧弈似乎条条中榜啊! 而且相比起来,他简直比程德语和柳端方优秀十万八千里! 心中隐隐浮现出一个念头。 但现在还不是和萧弈说话的时候。 她怒声:“珠丫头,带娇娇出去。” 她要开始骂人了! 南宝珠早就待不下去了。 她挽住南宝衣的手,颠颠儿走出雅座。 姐妹俩还没走出几步,就听见老夫人的骂声如雷贯耳: “你们这些天雷劈脑子黑了良心的种子,为贪我南家几个银子,一副副嘴脸,丑陋的没了娘!拿孩子的姻缘换银钱,畜生也干不出这等没脸面的事!” 南宝衣讪讪。 她小声道:“珠珠,我原以为二伯母骂人最厉害,没想到祖母骂起人来,也这般利索干脆!” “都是那两个女人欺人太甚的缘故!柳家也就罢了,没什么见识,贪图银子也说得过去。可程夫人好歹读过几本书,竟也好意思叫你去做妾!我刚刚在旁边听着,恨不能拿铁锤塞她嘴里!” 南宝珠快要气哭了。 南宝衣一颗心早已融化成水。 她只是被人糟践几句,至亲之人却为她伤心成这般。 而前世,她被程德语休弃,被当做低贱的宫女卖进皇宫冲喜…… 至亲之人看在眼里,不知又该伤心成什么样? 前世,疼爱她的祖母强撑着不肯死去,只因为想见她的娇娇儿最后一面…… 前程锦绣的小堂姐,因为给她出头,被逼着嫁给四旬老人做填房,最终流落天涯…… 是她不孝。 家人待她如珠如宝,这一世,她定要好好爱他们! 她抱住南宝珠,泪如雨下。 是悔恨,更是深爱。 “娇娇,好好的,你别哭呀!”南宝珠慌了手脚,“有我们在,那些坏女人不敢欺负你的!” 她小心翼翼给南宝衣擦眼泪,为逗她开心,提议道:“咱们去后台看看吧,听说戏楼的后台很有趣的!” 南宝衣乖巧地点点头。 她本就是玉楼春的半个老板,因此小厮并不敢拦她。 姐妹俩轻而易举进入后台,这里到处都是唱戏用的服饰和道具,看得南宝珠眼花缭乱。 玉楼春的戏服,制作得十分精致美艳。 南宝珠玩心大起,拉住路过的人问道:“这戏服能借我穿穿吗?” “随便穿!” 南宝珠喜得什么似的,连忙道:“娇娇,我去隔壁换戏服,待会儿穿去给祖母看,她一定会很惊喜的!” 说完,捧着阔袖戏服、凤冠云肩、玉带水袖,兴冲冲奔去隔壁。 南宝衣看着她的背影。 珠珠突然穿成那个样子,她觉得祖母一点儿也不会感到惊喜。 吓一跳还差不多! 她坐在绣墩上,见妆镜台前摆着许多胭脂水粉,于是无聊地把玩起来,暗道,也不知道雅座里现在怎么样了…… 不过有权臣大人撑场子,料想是不会有事的。 此时,雅座。 黄氏和柳大嫂被骂得狗血淋头。 黄氏也是官宦人家出身,长这么大以来,还从没被人骂过。 她气红了眼,愤怒地卷起袖管,“你再骂一句试试?!” 她带来的侍女,纷纷跟着卷起袖管,一副要殴打老夫人的架势。 南家这边,江氏冷笑一声,率先卷起袖管,“程夫人想打架?!我长这么大,打架就没怕过谁!” 话音落地,她的侍女跟着卷袖管,牢牢把老夫人护在身后。 她的侍女比较多,而且都是镖局跟来的姑娘,十分崇尚武力。 黄氏的气焰一下子软了。 她气得脸红脖子粗,后退两步,撂了句“你们等着”,转身带着侍女们跑了。 剩下的柳大嫂十分尴尬。 她不敢跟南家动粗,在江氏盯向她时,陪着笑脸坐了回去。 她拿胳膊肘捅了捅柳端方,低声道:“儿,咱们这下可如何是好?你得叫你表妹拿出办法,让你顺利娶到南宝衣啊!只有娶了她,咱们一家子才能一辈子赖在南府,过富贵日子!” “娘,你别催,我知道的……” 柳端方轻声。 小年夜那晚,他没仔细观察南宝衣,只知道是个好看的姑娘。 今日细看,他十分中意。 因为她不仅家中富贵,而且还生得格外美貌娇贵,是那种万里挑一的美人胚子。 一想到这般美好的姑娘,将来要伺候自己全家,还要给自己生孩子传宗接代,他就十分兴奋。 他小心翼翼凑到南胭面前,“南胭表妹,咱们现在如何是好?你要我勾搭南宝衣,我何时去勾搭呢?” 南胭神色冷漠。 她今日被黄氏羞辱,心中恶气难平。 她吃了口茶,冷淡道:“现在。” “现在?”柳端方惊讶。 “这里不是南府,她身边没有丫鬟婆子保护,你想与她有肌肤之亲,轻而易举,而且很容易被外人看见。就算南家想压住风声,也是压不住的。她名声败坏,不嫁给你,又能嫁给谁?” 柳端方略一思忖,觉得此事可行。 “那我去找她!” 他兴冲冲地离开了雅座。 萧弈慢悠悠吃着茶。 他不动声色地打了个手势,十言立刻跟了出去。 柳端方在后台找到了南宝衣。 此时戏子们都去了台上,后台空旷无人。 “宝衣妹妹!”他热情招呼。 南宝衣正在描眉。 南宝珠挑的那套衣裙太繁琐,穿起来需要很长时间。 她闲得无聊,见这里胭脂水粉众多,于是起了画一个花旦妆容的心思。 从菱花镜里看见柳端方,她连眼皮都没抬,依旧淡然化妆。 柳端方靠近她,笑道:“宝衣妹妹就算绘上戏子妆容,也依旧美貌艳丽,比玉楼春的台柱子还要美……” “是南胭让你来找我的?” 南宝衣嗓音淡然。 柳端方噎了噎。 怎么现在的小姑娘都这么聪明? 他不再伪装,笑容格外油腻:“表妹说,娶了宝衣妹妹,我这辈子就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宝衣妹妹,比起给人做妾,当我的正头娘子,岂不是更妙?我也算一表人才不是?” 说着,就要去搂抱南宝衣。 南宝衣起身避开。 她抬手,漫不经心地扶了扶发钗。 <script>app2(); 第165章 你好变态哦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玉楼春,是她的地盘。 南胭企图让柳端方在这里对她下手,实在太小看她。 柳端方笑道:“怎么,宝衣妹妹打算喊人?如果你真的喊人进来,那么所有人都会看见,你我之间有一腿……届时名声有损的,是你。” 南宝衣不紧不慢地走到博古架边。 这里摆放着无数兵器,全是戏台子上会用到的道具。 她拿出一柄长剑,脑海中浮现出发生在西岭雪山的一件事。 那时张远望的母亲想报复大姐姐,于是找了个癞头男人来玷污大姐姐的清白。 她为了保护大姐姐,企图用瓷片割伤手臂,伪造出被癞头男人挟持的假象。 后来,却被权臣大人阻止。 他骂她蠢。 是啊,为什么要通过自残的方式,来保护自己? 只要冷静细想,总有办法全身而退的。 她把玩着那柄长剑,丹凤眼中盛满了亮晶晶的光华,“从小到大,我看过许多场戏。其中最凄美的,当属《霸王别姬》里,虞姬自刎的那一幕。” 她学着花旦走路的身法,试着走了几步。 “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 她轻哼着,轻盈地拔出长剑,架上自己细白的颈子。 “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水袖轻扬,少女垂下丹凤眼。 长剑挥过细颈,她整个人宛如绽放的国色牡丹,以凄美苍凉的身姿,朝地面倾倒。 柳端方看得如痴如醉。 他也曾看过《霸王别姬》的戏,却没有哪一位花旦,如南宝衣这般貌美凄艳! 南宝衣漫不经心地站起身,从博古架上另抽出一把剑递给他,俏皮道:“比起给程德语做妾,当然是做正头娘子更好。柳家表哥,你若能演出虞姬的风采,我便嫁给你!” 柳端方没想到,她这么容易就松了口! 莫非是他容貌太过出众的缘故? 他激动地捧住宝剑,连道了三个“好”字。 只要能哄南宝衣嫁给他,莫说让他扮演虞姬,就算是扮演太监,他都高兴! 他主动穿上南宝衣递来的水袖戏服,学着她刚刚的姿态,捏捏扭扭地走了几步。 南宝衣挑眉:“你太拘束了,放开些。” 柳端方笑容满面,“宝衣妹妹,你放心,我定然给你演出虞姬的风采!” 他清了清嗓子,学着女儿家的娇羞模样,哼唱起那支歌谣。 “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他唱完,故意朝南宝衣抛了个媚眼。 他拔出长剑,毫不迟疑地抹了脖子。 血液喷涌。 那把剑,是开过刃的。 柳端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 错愕,震惊,愤怒,仇恨,绝望,各种负面情绪在他脸上交织,使他的表情看起来格外精彩。 他轰然倒地。 但他还没有死。 血液顺着地面蔓延,他喘息着,努力朝南宝衣伸出手。 他嘴唇嚅动,想说话,却因为喉咙几乎被割断,发不出任何声音。 南宝衣面色凉薄。 玉楼春,是她的地盘。 她知道博古架上的兵器,并不都是没有开刃的。 以这种方式送柳端方上西天,别人只会认为他是自杀,绝对怀疑不到她头上。 她在柳端方面前蹲下,“柳家表哥,你扮演的虞姬,半点儿风采也无,我恐怕不能嫁给你呢……你在说什么,‘贱人’?” 她用手帕捂住小嘴,娇羞般笑了几声。 她温柔道:“谬赞谬赞,‘贱人’二字,更适合南胭母女和你们全家才对。我谢谢你们前世占尽我家便宜,却对我家见死不救,对我大哥哥百般羞辱…… “也谢谢你们今世死性不改,妄想对我下手,给了我害你的理由。哦不对,我并没有害你,柳家哥哥是自刎而死。你爱好穿女装,却不被世俗接受,因此选择自刎……柳家哥哥,你好变态哦!” 柳端方没听明白她前面的话,却被她后面的话气到心肌梗塞。 他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就连死法都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可他分明不是自杀! 他是被这贱人活活害死的! 他双眼充血,终是一口气没提上来,就这么去见了阎王! 南宝衣淡漠起身。 撩人的女音悠然响起:“原以为南老板是只天真无邪的小白兔,没想到,这小白兔竟然长了一口锋利的钢牙……能咬死人的钢牙。” 南宝衣转身。 寒烟凉抱臂倚在门前,笑容里满是揶揄。 南宝衣微笑:“寻常姑娘看见尸体,定然要失声尖叫……寒老板倒是特别。” 她直觉寒烟凉并非寻常女子。 只是每个人都有秘密,她不愿意多说,她便也不多问。 她朝外面走去,“我做事向来求稳,未免有意外发生,不在场的证据还是得有的,劳烦寒老板替我准备一个。” 走到外面,正好撞见从隔壁换好戏服出来的南宝珠。 南宝珠小脸兴奋,得意地转了一个圈圈:“娇娇,你看我美不美?” 缎面戏服十分精致,就连刺绣都是上等。 随着她转圈,水袖、流苏、环佩等跟着婀娜摇曳,十分古典华美。 她捂脸尖叫:“我好美我好美我好美!” 她得瑟完了,又抬起水袖,娇羞地遮住半边儿小脸,“娇娇,你帮我画一个花旦的妆容呗?” 南宝衣看着她笑。 南宝珠浑身发毛,“好好的,你笑什么?难道我不美吗?” “珠珠,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南宝衣热情地抱了抱她,然后激动地去扒她的戏服。 她打算亲自登台演出,反正妆容这么厚重,料想观众也看不出来是两个花旦表演的。 等到最后她再表明身份,不在场证明简直妥妥儿的! 而且这场戏是她写的,台词什么的倒也熟悉。 她换好戏服来到幕后,小声问道:“下一场戏是什么?” 负责戏目的大娘望了一眼册子,一本正经:“第七场,《连生九子》,第一胎是个三胞胎,记得往戏服里塞三个枕头!” 南宝衣:“……” 连生九子? 这场戏好有难度的样子。 现在退出,换个不在场证明,还来得及吗? “上场了、上场了!” 大娘催促着,见她像个呆鹅似的站那儿不动,于是干脆利落地往她戏服里塞了三个大枕头,又把她推上戏台。 面对乌压压的观众,南宝衣表示很有压力。 她勉强回忆起戏中的台词,娇羞地甩了甩宽袖:“奴家肚子好痛,奴家怕是要生了……” 二楼雅座。 萧弈把玩着压胜钱,挑眉望向戏台。 站在戏台子上的,不是南娇娇又是谁? 小姑娘扶着圆滚滚的肚子,“啊,奴家要生了,奴家真的要生了!” 她喊完,塞在戏服里的三个大枕头,不小心滚落在地。 全场鸦雀无声。 , 我们这边不准正月走动了,打算屯点泡面和面条! 真希望疫情早点结束 <script>app2(); 第166章 萧弈,永远是南娇娇最后的退路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奴家……”南宝衣尴尬地摸了摸肚子,“生完了?” 大堂气氛诡异。 “少夫人!稳婆来也!” 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 南宝衣望去。 珠珠穿着稳婆的戏服,满脸都是“我来救场啦”的安慰表情。 她冲上台,惊悚地捂住面颊,“啊,少夫人,你的脐带和胎盘掉在地上啦!快去榻上躺着,否则连肠子都要掉出来啦!” 南宝衣:“……” 貌似她的剧里,没有这句台词? 然而南宝珠演得起劲儿极了。 她不仅把她扶到榻上躺着,还装模作样地捡起三只枕头,抱在怀里逗弄:“少夫人,这孩子眉眼真俊,像极了帝师大人!快看,他们还对我笑呢!” 戏楼寂静。 那群乌压压的亲卫,被迫看着这场智障的演出,想笑又不敢,一个个憋得十分辛苦。 但无疑,这场戏比什么婆媳争斗有趣多了。 雅座。 老夫人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然而横看竖看,戏台上的那两个活宝都是她的亲孙女儿。 都是自家骨肉,哪怕她们的小脸上画满了浓墨重彩,她这当祖母的也一眼就能认出来。 她拉住江氏的手,小声道:“老二媳妇,娇娇和珠丫头怎么跑到台上去了?好好的大家闺秀,在戏楼里抛头露面像什么话?真是胡闹!” 江氏讪讪。 抛头露面也就罢了,关键是她那个女儿,演得宛如一个智障。 只见南宝珠把三个枕头放进摇篮之后,跑到榻前,高声道:“少夫人别怕,我这就帮你把肠子塞回去,一定保你母子平安!不瞒少夫人,我师从蜀郡神医,隐姓埋名来帝师府做稳婆,只是兴趣使然,我医术其实很高明的!” 南宝衣欲哭无泪。 为了配合小堂姐,她只得被迫演把肠子塞回去的诡异画面。 也不知道这场戏,还能不能扳回正轨! 二楼,萧弈优哉游哉地看戏。 他觉得看南娇娇连生九子,比看老夫人怒骂黄氏还带劲儿。 正好十言回来,附在他耳畔一阵低语。 他慢悠悠吃了一瓣橘子。 《霸王别姬》,虞姬自刎…… 小姑娘聪明了,知道怎样在不自残的情况下,好好保护自己。 如今又登上戏台,显然是为了给她自己准备不在场证明。 十言望了眼焦灼等待的柳家人,低声问道:“柳端方的尸体还放在后台,可要彻底清理掉?” “她做得很好,不必插手。” “是!” 戏台上,南娇娇正在生第六子,叫得那叫一个百转千回。 南宝珠一手握着大剪刀,一手拿着长锯子,正大叫着用力,瞧着不像是接生,倒像是催命。 萧弈吃着橘瓣,凤眼温柔。 如果小姑娘不想努力,那么他愿意把她藏进自己的羽翼之下,千娇万宠好生呵护。 如果她想凭借她自己的力量,鹰击长空青云直上,那么他也愿意放开手任她翱翔。 萧弈,永远是南娇娇最后的退路。 第七场戏快要结束。 南胭面色发寒,忍不住地朝后台张望。 这都过去半个时辰了,柳端方怎么还不回来? 也没见侍女传闲话,说南宝衣与男人私通。 整座戏楼格外平静,仿佛被戏台上的那两个智障戏子感染,还充满了傻里傻气。 南胭快要坐不住时,终于有侍女面色苍白地过来了。 她朝南家众人福身行礼,忐忑道:“后台,后台出事了……” 南胭眼前一亮。 柳家兄嫂同样兴奋。 柳大嫂站起身,激动地握住那侍女的手,“是不是与我儿有关?!” 她仿佛看见南家万贯家财,悉数落入他们柳家的口袋! 她仿佛看见南宝衣,殷勤地侍奉他们全家! 侍女抽回手,神态紧张:“与你们一同来看戏的那位柳家公子,在后台,自,自刎了……血流了满地,已经没气儿了……” 众人寂静。 等消化掉这个消息,柳大嫂脸色惨白,跌跌撞撞地奔向后台。 南胭低下头,遮掩了满脸的不敢置信。 柳端方生性自私贪婪,天底下的人都死绝了,他也舍不得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他绝不会自杀…… 这中间,定然有什么误会! 南家人脸色不大好看。 南慕扶起老夫人,轻声道:“娘,您年纪大了,见不得血腥。你们女眷先回府,这里交给孩儿。想来衙门那边很快会来人,孩儿会处理好的。” 老夫人点点头。 江氏扶住老夫人,一群女眷浩浩荡荡地下了楼。 她们在戏园子外面登上马车,老夫人又叮嘱萧弈赶紧去带两个妹妹回府,这才让马车启程。 她们走后不久,程德语随衙役一同过来了。 后台早已被空了出来。 程德语用手帕捂着口鼻,亲自验看过尸首,淡淡道:“瞧着像是自杀,仵作怎么说?” 那名上了年纪的仵作,跟着仔细验看过,拱手道:“启禀程公子,经卑职查证,这位男子确实是自刎而亡。他脖颈上的伤口,是他自己右手使剑造成的。” 南胭拨开人群,泪眼朦朦地站了出来。 她哭道:“程哥哥,死去的这个男人,是我表哥柳端方!他前几日还说他有了心上人,所以,他绝对不可能自杀!这其中必然有什么误会,程哥哥,你要找到害我表哥的凶手啊!” 她扑进程德语怀中,她哭得梨花带雨。 程德语皱眉。 这么多衙役看着呢,南胭如此投怀送抱,像什么话? 他推开南胭,“唯一的疑点在于,柳端方死时为何会穿着女子的戏服。南胭,柳端方平日可有喜好穿女装的癖好?” 他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令南胭很不适应。 她擦了擦眼泪,细声道:“并没有这种癖好,想必,给他穿上戏服的,便是害他的凶手……另外,程哥哥,还有一事,胭儿不知当讲不当讲。” “人命关天,你但说无妨。” “我表哥的心上人,正是南宝衣,而且……”南胭欲言又止,“表哥离开雅座时,也是因为要去找她的缘故。我不知道他的死亡与南宝衣是否有关联,不如请程哥哥把她传唤过来,也好当面对质。” <script>app2(); 第167章 二哥哥好厉害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她无比确信,凶手就是南宝衣。 可她想不出来,南宝衣是如何做到的。 她明明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弱姑娘,怎么可能毫无痕迹的杀害表哥? 难道…… 她狐疑地望向萧弈。 萧弈正坐在圈椅上吃茶,一副悠闲的姿态。 难道是他帮忙的缘故? 衙役很快把南宝衣带了过来。 “听说程公子传唤我?” 她脆声。 程德语望向她,眼睛里闪过惊艳。 少女穿着精致的大红缎面刺绣戏服,搭配彩锦织金云肩,行走间流苏轻曳。 都说戏子的眼神格外有神,但需要经年累月地练习才能练就。 可是南宝衣那双丹凤眼,内勾外翘,顾盼间充满亮晶晶的光彩,像是细碎的星辰,像是冬日的阳光。 被这双眼凝视,程德语想要审问的话,竟都无法说出口。 她的眼神如此清澈纯真,她怎么会是凶手呢? 南宝衣不悦:“程公子,你兴师动众地叫衙役把我带过来,外面的人都以为我是疑犯呢。你要审讯就赶紧的,审完我还要回家吃饭。你这般不说话,只一个劲儿盯着我看,是想干嘛?” 程德语被她质问,一时间吞吞吐吐:“我,我……” “你若无话可说,那我回府吃饭了!” 南宝衣转身就走。 她的凤冠上插着两根长长的锦鸡翎,随着她转身,完美地抽打在程德语脸颊上。 程德语摸了摸脸颊,竟也不恼。 他恢复了些神志,正色道:“你姐姐说,你是柳端方的心上人。他离开雅座的这段时间,是因为想去见你。你怎么说?” “呵!” 南宝衣冷笑着转过身,锦鸡翎再度完美地抽在程德语脸上。 她倨傲地抬起白嫩的小下巴,“我和珠珠从雅座出来以后,就问寒老板借了裙钗首饰,上台表演,根本就没见过柳端方。你若不信,可以问寒老板!” 程德语望向寒烟凉。 寒烟凉微笑:“我可以证实,南五姑娘说的都是实话。” “我上台前一直和寒老板待在一起,上台后又有无数双眼睛看着我,哪有时间对柳端方下手?”南宝衣叭叭的,“更何况我一个娇弱小姑娘,怎么杀他?就算要杀他,他也得挣扎吧?可是这里一点儿挣扎的痕迹都没有呀。” 南胭反驳:“娇娇,我表哥喜欢你,也许你厌烦他对你献殷勤,所以请人杀了他,又把这里布置成他自杀的样子,好逃脱罪责!” 南宝衣笑了。 她转向南胭,锦鸡翎又抽了程德语两耳光。 她骄傲道:“把我视作心上人、对我献殷勤的男子,世上多如牛毛,难道我都要一个个杀了不成?更何况别人喜欢我,证明我是个优秀的姑娘,是个值得珍惜的姑娘。我高兴都来不及,为何要杀他们?南胭你脑子有病,别把我想的跟你一样。” “你……” 南胭被她的厚脸皮惊到了。 世上哪有姑娘家会亲口承认,喜欢她的男人有很多? 还会因为喜欢她的男人有很多,而感到高兴? 简直有违妇道! 南宝衣又转向程德语。 程德语及时后退,才没被锦鸡翎抽耳光。 南宝衣认真分析:“至于柳端方为何会穿着女子戏服,我猜是因为他内心十分渴望成为一个女人,但是他知道他的想法不会被世俗接受,一时受不了,才自刎而亡。” “一派胡言!” 南胭怒声:“我表哥好好的七尺男儿,怎么会渴望成为女人?!” 南宝衣微笑:“姐姐别生气啊!我有时候常常幻想,如果我是一个少年郎,周围会发生怎样的改变。推己及人,柳家哥哥肯定也经常幻想他是一个女人,想着想着,一时走火入魔也未可知。” 她胡言乱语,还很有逻辑的样子,把南胭气得无话可说。 程德语静静看着南宝衣。 少女的面容白嫩娇美,是万里挑一的美人胚子。 最难得的是,还有一副好口才。 他曾嫌弃南宝衣粗俗不堪,可如今看来,似乎她这并不叫粗俗,而是叫有灵气? 他看得出神。 不远处,萧弈眯了眯眼。 他面无表情地放下茶盏,走到南宝衣身边,牵住她的小手。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轻轻刮了下她挺翘的鼻尖,“妆画得这般浓,回家有的洗。” “美貌,当然是需要花费时间的。”南宝衣傲娇。 萧弈抿唇轻笑。 旋即,他冷眼睨向程德语,“既然已经审问过,想必可以证明娇娇的清白了。告辞。” 说完,牵着南宝衣踏出后台。 南宝衣转头,得瑟地朝程德语扮了个鬼脸。 这货一副要查清楚凶手的架势,却不知道凶手正大摇大摆地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 他虽然读过很多书,但终究是没用的。 可见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如果换作权臣大人,他定然很快就能证明凶手是她! 她的锦鸡翎甩在了程德语脸颊上。 程德语却仿佛察觉不到疼痛,只眉头紧锁,看着她和萧弈下楼。 视线落在他们牵着的手上,他心头蔓延出一阵不痛快,像是自己的东西正被别人侵占。 他下意识走到扶栏边,沉声:“站住!” 他带来的那群衙役,像是拦住凶手般,纷纷朝萧弈和南宝衣拔刀。 一时间,戏楼肃杀,气氛格外阴沉。 南宝衣怔了怔。 她仰头望向萧弈。 权臣大人侧颜英俊,下颌的线条完美而冷漠。 他连头都没回,“程公子想动手?” 话音落地,坐在大堂里的亲卫们,瞬间起身拔刀。 他们虽然穿着常服,但姿态冷峻、目露凶光,都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的汉子,并非那一队区区衙役能够比肩的。 衙役们面面相觑,握着刀的手忍不住发抖。 程德语脸色难看。 显然没料到,这些没走的客人,居然都是萧弈的亲卫! 萧弈讥讽般哂笑两声。 他牵着南宝衣,以嚣张的姿态离开了戏楼。 坐到马车上,南宝衣忍不住朝他竖起大拇指:“二哥哥好厉害!” 萧弈睨着她。 画着花旦妆容的小姑娘,娇美妩媚,透出一种古典的雍容。 怨不得程德语会看痴。 <script>app2(); 第168章 愿金屋藏阿娇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他用水打湿帕子,捏住南宝衣的下巴,仔细替她擦去脸上的油彩。 南宝衣难得乖巧,闭着眼睛任由他擦拭。 她轻声道:“二哥哥就不好奇,我是如何杀了柳端方的吗?” 萧弈很配合:“如何杀的?” 南宝衣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颇有些得瑟:“二哥哥,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聪明,特别有智谋?” “嗯,南娇娇特别聪明,特别有智谋。” 南宝衣不悦地睁开眼。 这种夸奖的话,一听就很敷衍啊! 她争辩道:“二哥哥,难道我在戏楼里的表现,在你眼中,就没有任何可圈可点的地方吗?” 萧弈在水里搓了一把手帕。 他神情认真,“倒也有。” 南宝衣立刻弯起眉眼,颇有些兴奋:“哪里可圈可点?!是我的计谋,还是我的口才?!” 萧弈捏住她的小下巴,用帕子一点点擦去她唇边的油彩。 他垂眸而笑,“表演连生九子的时候。” 南宝衣:“……” 萧弈视线下移,温柔地注视她的唇瓣。 小姑娘的唇透着淡粉色泽,唇角天然上翘,看一眼就觉得很甜。 尝起来,大约会更甜。 他缓缓靠近,嗓音低哑撩人:“南娇娇表演生小孩儿的时候,叫得特别销魂……不如趁着马车里没有外人,再为哥哥表演一次?” 他的脸靠得好近。 近得南宝衣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少女面颊绯红,连忙推开他。 她卷起窗帘,呼吸着长街上的冷空气,好一阵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好不容易平缓下来,背后却传来萧弈意味不明的低笑。 南宝衣死死咬住唇瓣,从玉楼春到南府,愣是一路都没敢回头。 马车在府前停稳后,她迅速跳下车,牵着裙角飞奔进松鹤院。 萧弈不紧不慢地走在后面。 他看中的猎物,还没有能够逃出手掌心的。 总有一天,他要把南娇娇关在金屋子里,为所欲为。 正琢磨着,季嬷嬷迎了上来,恭声道:“侯爷,老夫人请您去花厅说话。” 萧弈颔首。 此时天光已暗,府里的婢女成群结队,在游廊里点燃灯盏。 花厅灯火明光,已经备了一桌宴席。 老夫人坐在圆桌旁,见萧弈进来,只是略抬了抬手,请他坐。 萧弈撩袍落座,熟稔地拿起筷箸。 老夫人看着他,“靖西侯是个聪明人,肯定知道老身请你来的目的。” 她没有以祖母的身份自居。 萧弈漫不经心地夹了一块牛肉,“略能猜到一二。” “整座蜀郡,薛都督独掌五十万兵权,程太守的政权势力同样不可小觑。而你,是蜀郡新兴的第三股势力。” 萧弈认真地吃菜。 老夫人侃侃而谈:“比起这两个家族的百年基业,你在蜀郡可以说毫无根基。唯一的优势,是皇帝赏识。但仅凭这一点,也足够你前程锦绣,贵不可言,护南家无虞。 “娇娇十岁丧母,亲爹是什么样子,想必你也看在眼中。如今娇娇和程家退婚,蜀郡的官宦人家,鲜少有再敢迎娶娇娇的。但若是把她嫁到寻常商户,老身终究不甘心。 “萧弈,你曾对娇娇起过心思。老身今夜再问你一句,你现在,对她还有那个心思吗?” 萧弈放下筷箸,饮尽杯中酒。 他正色:“萧弈,愿金屋藏阿娇。” “金屋藏娇”是史上一个典籍。 相传汉武帝四岁时,曾扬言若能娶到表姐陈阿娇为妻,“当以金屋贮之”。 可惜,他虽然如愿娶到了陈阿娇,但最终还是废了她的后位。 陈阿娇退居长门宫,望穿长门却再难见天颜。 老夫人眉宇间都是不悦:“萧弈,你不要欺负老身没读过几本书。老身知道,金屋藏娇的那位皇后,终究没能得到好下场。我的娇娇儿,不能像她那样!” “南娇娇不是陈阿娇,我也不是史书里的那位皇帝。”萧弈坦言,“我只是以为,南娇娇生性娇贵蛮横,自然应该捧在掌心千娇万宠。为她造金屋,为她做羹汤,我都甘之如饴。” 老夫人狐疑地打量他。 这厮嘴上抹了蜜似的,说起话来一句比一句讨人喜欢。 但他的承诺,当真能算数吗? 老夫人阅人无数,却从未看透过萧弈。 她不敢确定他承诺的真假,更不敢拿南宝衣的姻缘打赌。 沉吟良久,她认真道:“我不会把娇娇儿许给你,但也不会把她许给别的男子。如果你能在她及笄之前,解决你们的身份问题,不会因为你们成亲而败坏她的名声,并且她也愿意接受你,那么这门婚事,我同意了。” 这番话,等于把所有棘手的问题都推给了萧弈。 她知道她的要求或许有些过分。 但娇娇儿,是她最疼爱的孙女。 小姑娘单纯天真,她这当祖母的,必须为她扫清所有障碍,为她铺一条锦绣坦途。 趁她还活着时,把能给娇娇儿的东西,都给她。 萧弈哂笑。 窗外风雪呼啸。 他慢悠悠地斟酒:“对萧某而言,权,财,势,皆都求之不得,多多益善。可对于女人,萧某一生,只要一人。南娇娇,就是萧某想金屋藏之的人。我的女人,我自会娇宠到底,老夫人不必为此担忧。” “我家娇娇儿娇蛮任性,怕侯爷将来厌烦。” “她若撒野,本侯愿掷万贯家财,率千军万马作陪。” “我家娇娇儿不容夫君纳妾,怕侯爷将来后悔。” “本侯此生,愿为她裙下之臣。” 烛花静落。 老夫人再无话可说。 红漆雕花游廊,蜿蜒不见尽头。 挂在檐下的花灯照亮了彻夜的风雪,穿着兔毛大红比甲的少女,乖乖站在廊庑下,伸手去触碰冰凉的落雪。 萧弈从花厅出来时,看见笼火落在她白嫩的小脸上,她眉梢眼角都是天真的温柔。 他唤道:“南娇娇。” 南宝衣转身,小脸上写满好奇:“我听说祖母请你去花厅,你们说了什么呀?” “谈了一笔买卖。” “买卖?”南宝衣更加好奇,“莫非你也想卖蜀锦?” 萧弈噎了噎。 他看着,像是卖蜀锦的人吗? 他走过去,伸手弹了下小姑娘的额头。 <script>app2(); 第169章 哥哥给你欺负,嗯?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捂住额头。 她气鼓鼓的,“二哥哥,你别总是弹我额头!再过几天我就十三岁了,是大姑娘了!” “大姑娘?” 萧弈挑眉。 瞥了眼南宝衣的胸口,他不带感情地嗤笑。 他优哉游哉地踏进风雪之中,“你离大姑娘,还远着呢。” 南宝衣觉得自己遭到了无法容忍的羞辱。 她怒声:“二哥哥,你站住!” 然而对方压根儿就不搭理她的。 南宝衣那个气啊! 她紧忙追上去,弯腰捡起一捧雪,捏实了砸向萧弈的后脑勺。 可是对方连头都没回,轻而易举就避了开。 南宝衣咬咬牙,一边追他,一边弯腰捡雪砸他。 她追出松鹤院,在雪地里跑得气喘吁吁,可是萧弈却像个没事人似的,轻易避开了她所有的雪球。 她实在跑不动了,转了转眼珠,捂着肚子“哎哟”一声栽倒在雪地里。 “我跑得肚子疼,二哥哥,我肚子疼!” 她一边嚷嚷,一边偷看萧弈。 在对方转身的刹那,急忙扮出一副娇弱无力的可怜模样。 萧弈走过来,看着小姑娘在雪地里打滚。 他在她跟前单膝蹲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哪里疼?” “跑急了,胃疼……” “胃疼,你捂心脏干什么?你的胃长到心脏那里去了?” 南宝衣讪讪。 她又不是学医的,她怎么知道胃在哪里? 她趁萧弈研究她的胃和心脏时,猛然坐起身,朝他扬起一把雪! 可萧弈的反应太快了。 雪花还没碰到他,他就已经避开。 他居高临下,挑眉看着坐在雪地里的小姑娘,“暗算我?” 南宝衣气得厉害。 她眼圈微红,“二哥哥弹我额头,还嘲笑我不是大姑娘……你总是欺负我,难道我就不能使点儿小计,暗算你一下吗?” 雪花落了她满头。 胭脂红的裙裾在雪地里铺陈开,美的如诗如画。 而她那么委屈,眼圈红红,鼻尖红红,小嘴也是红红的。 萧弈的心软了下来。 他在她面前单膝蹲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他温声轻哄:“快过年了,不许哭鼻子。哥哥给你欺负,嗯?” 低哑撩人的语调,叫南宝衣瞬间红了脸。 她纠结地抬头看他。 笼火黯淡,他的容貌犹如金相玉质,丹凤眼盛着温柔的光华,薄唇弯起宠溺的弧度,像是对待不懂事的小孩子。 她急忙垂下眼睫。 她咽了咽口水,小声道:“你真的……给我欺负吗?” 萧弈随手团了一团雪,放在她的掌心。 他微笑:“随便欺负,绝不反抗。” 南宝衣立刻眉开眼笑。 她抱着雪团子,欲要砸向萧弈的脸,可是他笑的那么好看,斜飞入鬓的眉,内勾外翘的丹凤眼,画笔难以描摹的骨相,当真是俊美昳丽,风华无双。 南宝衣很为难。 良久,她扔掉雪团子,别扭地站起身,“看在你还算有兄长样子的份上,不欺负你了……” 她拍了拍袄裙上的细雪,闷头往松鹤院走。 身后传来萧弈轻慢的声音: “南娇娇,我给过你机会了。” 南宝衣翻了个白眼。 他长得那么好看,笑起来时还那么温柔,简直能要她的命,她怎么好意思继续下手? 她走出十丈远,又悄悄回头张望。 隔着雪光,权臣大人身边竟然多了一道身影。 “谁啊?” 她好奇不已,偷偷靠近,躲在一株梅花树后张望。 细看,那道身影是个姑娘,身段高挑丰满,正是柳怜儿。 她显然精心打扮过,隔着老远都能闻到寒风送来的脂粉香。 “多谢侯爷今日请我们一家去戏楼看戏,虽然哥哥不幸离世,但人各有命,想来也是他命中无福的缘故。 “从今往后,怜儿就没有兄长了,真是命若浮萍,身世坎坷。怜儿很羡慕南五姑娘,能得侯爷宠爱。若是怜儿有幸能得您万分之一的恩宠,定然感激涕零。 “这是怜儿亲手烹制的枸杞老鸭汤,味道十分鲜美,用于冬夜驱寒再合适不过,还请侯爷笑纳。” 南宝衣看得兴起。 这柳怜儿穿着白裙,鬓角还戴着小白花,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她是在借着兄妹之名,勾搭权臣大人。 她哥哥白天才死,她晚上就迫不及待对男人投怀送抱,真是又蠢又坏! 她琢磨着,很想看看萧弈的反应。 她记得清清楚楚,那夜她扮成小贼潜入朝闻院,他又是摸又是抱的,还各种调戏她,没见过女人似的,简直不要太轻佻! 不远处,萧弈面无表情。 刚刚逗弄完南娇娇,他心情还算不错,没想到转身就碰到这种腌臜女人。 他嗓音慵懒:“你看本侯的灯笼,好不好看?” 柳怜儿望去。 这羊角灯笼,瞧着挺寻常的,也就稍微精致古雅了些,看不出特别之处。 但她还是温柔地回答道:“侯爷的灯笼,自然是极好看的。” 萧弈微笑:“那你知道,本侯身边为何没有女人吗?” 柳怜儿茫然地摇摇头。 萧弈把玩着灯笼,笑容逐渐变态:“头骨为器,人皮为灯。美人娇嫩,不可辜负。” 四野寂静,风雪呼啸。 柳怜儿怔怔地看着他手里那盏灯笼。 笼光惨白惨白。 雪白的灯笼罩十分细腻,越看,越像是…… 人皮制成。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尖叫声陡然划破夜空! 柳怜儿连纸伞和食盒都不要了,连滚带爬地朝前院飞奔而去。 “啧……” 萧弈饶有兴致地勾唇。 他瞥了眼那株梅花树,心情不错地朝朝闻院走去。 他觉得自己在南娇娇面前的表现,真是相当可圈可点。 一劳永逸地解决掉闲杂女人,清楚明白地向她展示了他守身如玉的决心。 他是个爱惜贞操的好男人啊! 梅花树后,南宝衣哆哆嗦嗦。 她瞄了眼萧弈的背影,却不敢多看一眼他手里的灯笼。 权臣大人真是太可怕了! 今后绝不能轻易得罪! 她抚了抚胸口,走出去捡起纸伞和食盒,去前院找柳怜儿。 柳怜儿不会平白无故接近权臣大人,定然是南胭指使的缘故。 她能指使柳怜儿勾搭萧弈,她自然也能指使柳怜儿,勾搭南胭的哥哥南景。 想来,南景这两日就该从书院回来了。 前世南景高中进士,迎娶了盛京城的高门嫡女,可谓春风得意。 可是,明明是南家花费重金把他培养出来的,他却不思回报,对南家见死不救、落井下石,对亲爹不闻不问、弃若敝履。 这一世,她先绝了他攀龙附凤、迎娶贵女的心思再说。 , “你若撒野,今生我把酒奉陪”——周杰伦《发如雪》歌词 <script>app2(); 第169章 侯爷好生风雅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来到前院厢房。 她推门而进,柳怜儿坐在火炉边瑟瑟发抖,仿佛连温暖的炭火都无法抚平她刚刚受到的惊吓。 “怜儿姐姐。”南宝衣亲切地放下纸伞和食盒,“你的东西落在雪地里了,我特意给你送来。你是不是冷啊,怎么抖成了这个样子?” 柳怜儿小脸惨白,“我没事,我没事……” 南宝衣坐到绣墩上,朝火炉伸出小手,“外面风雪很大,我在你这里烤烤火。” 她的手绵白纤细,冬日里也依旧润泽娇嫩。 柳怜儿情不自禁地望了一眼自己的手。 因为母亲偏爱兄长,她几乎承包了所有的家务活儿,大冬天还要去河边洗衣裳,导致双手红肿丑陋,满是老茧。 虽然住进南家的这段日子,有心保养,可底子摆在那里,再如何保养,也养不出南宝衣那般白嫩娇美的双手。 自卑心作祟,她下意识把手缩回袖管。 南宝衣把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她从荷包里取出一只小瓷盒,亲昵地塞给她,“这是珍珠芙蓉膏,涂抹在手背上,可以滋润肌肤。正所谓手是女人的第二张脸,怜儿姐姐貌美如花,更不能苛待双手才是。” 柳怜儿捧住瓷盒。 珐琅彩瓷盒精致玲珑,用金釉勾勒出花纹,打开来,甜甜的芙蓉花香扑面而来,膏体莹润雪白,一看就知道是她买不起的好东西。 她很喜欢,小声道:“多谢南五姑娘。” “你我之间,何必客气?”南宝衣唇角轻勾,“我与怜儿姐姐一见如故,真希望你能一直留在南府。” 柳怜儿垂着眼帘:“南五姑娘说笑了,我终究是客,哪有一直住在别人府上的道理?” 南宝衣捧着小脸,丹凤眼充满天真:“要是你嫁进我们家,不就能一直住在这里了?说起来,我几位哥哥都还未曾娶妻,而他们之中,前程最好的当属南景哥哥。他读书好,将来一定能高中进士。与你又是表亲关系,正所谓亲上加亲,想必柳姨和南胭姐姐也很赞成这门亲事。” 柳怜儿心思百转千回。 南宝衣看着她轻颤的睫毛,知道她心动了。 她微微一笑。 隔壁厢房传来恸哭声,乃是柳大嫂在为柳端方哭丧。 南宝衣流露出忧心忡忡的神情:“可惜你母亲只在意你哥哥,恐怕没功夫考虑怜儿姐姐的婚事。府里又没个能为你做主的长辈,真可怜。” 她拔下金钗,大大方方地送给柳怜儿,“这金钗是今冬时节,金匠特意为我打造,天底下绝对没有重样的。你且拿着打扮,不要太为你哥哥伤心。多想想自己的出路,才是正经。” 说完,起身离开。 炉火通红。 柳怜儿静静看着手里的金钗。 凤衔珠的金钗,用料厚实,雕琢精致,比南胭上回送她的不知道要好看多少。 南府富贵,南家姑娘随便赠人的金钗,都这般贵重…… 真叫人眼红。 如果能嫁进南府…… 南景表哥与她岁数相当,又有一层表亲关系,听姑姑炫耀,他在书院里的成绩也相当拔尖儿,高中进士不过是这两年的事。 如果能嫁给他…… 柳怜儿逐渐握紧金钗。 她不想当靖西侯的小妾。 她,想当南景的正室夫人! 另一边。 在南宝衣勾搭柳怜儿时,萧弈回到了朝闻院。 芙蓉亭竹帘高卷,灯火明光。 白衣胜雪的青年,宽袍大袖,手持书卷,正站在亭子里赏雪。 萧弈从亭外走过。 沈议潮转身,嗓音凉薄:“为了喜欢的姑娘,派人包下玉楼春,请她全家人看戏,还与她雪地玩闹……侯爷好生风雅。” 萧弈看着他。 沈议潮面带愠色:“姑母当年把你送到南家,是为了让你拿到天枢的令牌。可你这些年,都干了什么?暗中发展势力,杀害姑母派来的的耳目,在蜀郡豢养三万私兵……如今,你竟然还想娶南越国的女人!萧弈,你想背叛大雍?!” 书卷被他握得皱起,大袖更是无风自舞。 萧弈哂笑:“对她而言,我存在的意义,是为她拿到天枢令牌,为她夺取蜀郡富贵。可她未曾养过我一朝一夕,我凭什么为她效力?” “你身上流着她的血!” “我宁愿她未曾生我。” “她是大雍的皇后,她做你的母亲,你应该感到光荣才是!多少男人想为她献出生命,你怎能例外?!” 萧弈讥讽:“献出生命?是想爬上她的凤榻吧?” “你——” 沈议潮怒不可遏地扔掉书卷,翻身跃出凉亭,不顾一切地朝他挥出拳头。 萧弈侧身避开。 沈议潮不会武功,一头栽进雪地里,狼狈地啃了满嘴的雪。 萧弈漫不经心地离去,“沈议潮,别整日姑母长姑母短,大丈夫立世,当为自己建功立业。她把持朝政,任人唯亲,罔顾百姓,这种人,不值得你效力。” “她是你的母后,是我的姑母,只要拿到天枢的令牌,姑母就能重振大雍,号令天下!统一九州诸国,难道不是你的愿望吗?!” 沈议潮对着他的背影大喊。 萧弈驻足。 长夜的雪光照在他的侧脸上,青年骨相完美,唇线凉薄。 他嗓音清冷:“我愿江山一统,四海升平。但坐拥天下的那个人,绝不会是她。她,不配。” 沈议潮眼睁睁看着他踏进长夜之中。 他狠狠捶了一把积雪。 姑母不配掌天下权,难道他配吗?! 姑母身为皇后,却才貌双全、足智多谋,比皇帝更加当世无双,哪怕要大雍改朝换代,拥立姑母为女帝也是使得的! 天底下,再没有人比姑母更好! 细雪静落。 朝闻院的争执被寒风湮灭,南府依旧是岁月静好的模样。 翌日,雪霁天晴。 南宝衣坐在寝屋烤火吃橘子,荷叶抱着锦盒从外面进来,笑道:“南胭的哥哥南景,从万春书院回来了,还带了好些礼物,小姐也有份呢!” 南宝衣接过锦盒。 荷叶十分稀罕:“南景来松鹤院给老夫人请安时,奴婢远远地看他,瞧着儒雅翩翩颇有风度,不愧是读过书的人,和南胭母女就是不一样!” 南宝衣看着锦盒里的礼物,莞尔,“一窝生的,能有什么不一样?” <script>app2(); 第170章 撞破阴谋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小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荷叶不解。 南宝衣示意她看锦盒。 盒子里铺着厚实的绒布,一尊白瓷年画娃娃摆件卧在绒布里,十分精致可爱。 但诡异的是,娃娃的眼睛是红色的。 荷叶懵懂:“除了眼睛怪怪的,其他地方挺精致的啊……” 南宝衣拿出来把玩。 没过片刻,瓷娃娃的眼睛里突然淌出两行鲜红血泪,映衬着她天真无邪的笑脸,格外恐怖惊悚。 荷叶不敢置信地捂住嘴,“这娃娃……莫非预兆着不祥?小姐,咱们是不是要去寺庙里求个签拜个佛啊?” “不祥的并非是物件儿,而是人心。” 南宝衣毫不在意地砸碎娃娃。 满地都是白瓷片。 她捡起一枚,放在鼻尖下嗅了嗅,淡淡道:“是蜡油味儿。刚刚的血泪,是凝固的红蜡油遇到火炉高温融化,才造成流血泪的假象。” 前世在皇宫,她见过太多阴私手段。 那些妃子们互相陷害,用红蜡油伪造成凤凰啼血的事件不胜枚举,幼稚至极。 南景弄了这么个流血泪的娃娃,不过是把她当成没有见识的娇娇小姐,想吓唬她,给他母亲柳小梦出气。 只可惜,她早已不是前世的南宝衣。 荷叶不忿:“他们吃穿用度都花着府里的银子,也好意思对您出手!小姐,奴婢告诉老夫人去!” “他不会承认的。”南宝衣慢悠悠地剥着橘子,“一件礼物,要经过多少人的手,就算祖母责问,他也不会认,反而会连累那些碰过礼物的小丫头。” “可是他这般吓唬小姐,难道咱们就这么算了嘛?!” 南宝衣掰开橘子,分了一半给荷叶。 她眉眼弯弯:“你家小姐我心地纯善,最喜欢做以德报怨的事。闲着也是闲着,我昨夜给南景牵了一根红线,想必他很快就能迎来人生中的大喜事。” 荷叶更加生气:“奴婢越发不明白了,他害您,您还要帮他牵红线?” 南宝衣但笑不语。 她吃着橘子瓣,一脸香甜,俨然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此时,前院厢房。 柳小梦因为小产的缘故,至今仍旧待在病榻上。 她容颜憔悴,昔日精心保养出来的美貌早已消失殆尽,眉宇遍布细纹,只余下大仇未报的尖酸刻薄。 她紧紧握着南景的手,一边凝视儿子,一边掉眼泪。 “娘,您别伤心了,孩儿回来了,所有害过您的魑魅魍魉,都不会有好下场。”青年人斩钉截铁。 他的容貌与南广有三分相像。 却多出几分儒雅的书卷气,举止间都是从容与优雅。 发佩金冠,腰悬玉带,穿一袭华贵的紫貂大氅,通身打理的一丝不苟,俨然是富家公子的矜贵模样。 柳小梦只一个劲儿掉眼泪。 终于哭够了,她哑声道:“可怜我流掉的那个孩儿,已经六个月大了,还是个男胎……虽然是你舅娘推了我,可究其根本,还是南宝衣和程叶柔的错!景儿,你答应为娘,一定要给我报仇!” 南景温柔地扶她躺下,“娘,你放心就是。咱们一家住进了南府,妹妹又截获了南宝衣的姻缘,这都是好兆头呢。想来新的一年,还会有更多的大喜事。” 他替柳小梦掖好被角,起身离开了寝屋。 南胭等在廊庑下,注视他掩上槅扇,问道:“哥哥去给祖母请过安了?她可有因为你是孙子,对你另眼相待些?” 南景摇了摇头。 南胭讥笑:“那老太婆真是个顽固,别人家的老夫人恨不能把孙子宠上天,她倒好,竟偏宠孙女。南宝衣究竟有什么好,叫她宠成那个样子?!” 南景冷漠:“胭儿,你比南宝衣聪明多了,为何会让娘沦落到这步田地?为何没好好看着爹,叫他被别的女人迷惑?” “你怪我?” “不怪你,怪谁?你连南宝衣那个蠢货都对付不了,反而让她攀上萧弈,真是没用!” 南胭俏脸胀红。 她捏着绣帕,好半晌才道:“至少,我争取到了和程哥哥的婚约!倒是哥哥你,你也到了定亲的年纪,可有看中的姑娘?” 南景不耐烦,“我的姻缘当然不能儿戏。” “那倒是……哥哥可以等高中进士之后,在盛京城好好挑选官家贵女。要我说,最好是丞相千金,才能给哥哥带来仕途上的便利。” 兄妹俩谈着姻缘,气氛稍微融洽了些。 南景缓和了语气,正色道:“南宝衣,终究是留不得了。你和母亲妇人之仁,容忍她活到现在,却不知是在养虎为患。” “哥哥的意思是?” 南景没说话,眼眸却格外深沉漆黑。 南胭轻声:“南家人拿她当宝,她的饮食又是靖西侯身边的侍女在亲自照顾,无论是谋杀还是下毒,咱们都没有机会。” “胭儿,一年未见,你怎么越发蠢钝?”南景不悦,“咱们不方便下手,就不会花银子雇杀手吗?” “雇杀手?”南胭微怔。 “我在书院读书时,曾结交过不少三教九流之人,知道蜀郡有一处戏楼,暗地里在接暗杀的活儿,所以此事,就交给我了。” 兄妹俩商议完毕,各自回屋。 拐角处,柳怜儿端着一盅鸭汤,神情晦暗。 她听说南景回来了,于是特意借着给柳小梦送滋补鸭汤的借口前来,好与他相看相看。 没想到,撞见了兄妹俩的这番阴谋。 她笑笑,端着鸭汤悄然离开。 是夜。 南景沐过身从屏风后出来,却看见屋子里多了一个女人。 柳怜儿穿戴素雅,温柔地给他盛汤,“知道表哥回来,怜儿特意下厨,为表哥炖了一盅老鸭汤。” 南景挺看不起舅舅这家人的。 他在圆桌前坐了,沉声:“男女有别,以后深更半夜,你不要来我这里。给别人看见,有损我的名声。” “表哥很讲究礼法规矩?”柳怜儿把鸭汤捧给他。 南景没接。 他挑剔地瞥了眼鸭汤,“你出身乡下,炖出来的食物毫无卖相。我只喝酒楼大厨烹制的鸭汤,这东西你端走。” 说完,随手拿起一本书翻看。 柳怜儿笑道:“表哥请杀手需要花不少银子吧,还有多余的银子去外面下馆子?不愧是南府的孙儿,表哥真是阔绰。” <script>app2(); 第171章 坐在权臣大人的肩上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景皱眉。 他盯向柳怜儿。 少女笑容甜美,认真地尝了一口汤,“有些东西虽然没有卖相,但味道却是极好的。相爷千金固然卖相好,但其人未必聪慧,恐怕不能在背地里给表哥出谋划策。” 南景合上书卷。 他起身,一把掐住少女的脖颈。 他沉声:“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怜儿是站在表哥这边的,表哥何必对我动杀心?” 柳怜儿楚楚可怜,“更何况,我早已把你们的计谋告诉了我娘,如果我今晚不能平安回去,我娘会马上告诉南老夫人。到那个时候,你们一家三口,都没办法再在南府住下去。谋害嫡妹的事情若是传出去,表哥也将失去考取功名的资格。” 南景双目充血。 他算天算地,却没算到这个贱人居然偷听了他和胭儿的对话! 他冷声:“你想要什么?”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你想要我娶你?” 柳怜儿抬手,主动勾上他的脖颈,“亲上加亲,有何不可?” 南景面容阴晴不定。 良久,他握住她的手,将她推倒在榻上,“柳怜儿,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他俯身,面无表情地亲吻起她。 先安抚好这个贱人,过几日再找个机会,把她全家一并解决掉。 也算是报了母亲小产的仇。 柳怜儿眉梢眼角都是媚意。 她不傻。 她知道仅凭一次威胁,不可能成为南景的正头娘子,说不定对方还想杀她全家灭口呢! 明日,才是她翻身的重头戏! 一夜朔雪。 清晨时分,南宝衣坐在妆镜台前,懒洋洋地梳妆打扮。 荷叶兴奋地奔进来:“小姐,外面闹得可厉害了,您要不要去看热闹?” “在闹什么?”南宝衣好奇。 “是柳怜儿和南景在闹!都闹到老夫人院子里了!柳怜儿说南景昨夜非把她留在屋里,还对她做了不可描述的事情,求老夫人为她做主呢!” 南宝衣挑眉。 她前日才劝的柳怜儿,这姑娘动作也太快了吧? 她来劲儿了,连早膳都顾不得吃:“走,看热闹去!” 松鹤院正厅,早聚集了无数人。 老夫人坐在上座,皱着眉头看他们闹腾。 柳怜儿跪在地上,呜咽道:“我听说南景表哥喜欢夜读,怕他夜里读书辛苦,因此特意为他煲了一盅鸭汤送去,却没料到他见色起意,竟然对我……老夫人,我虽然出身低微,但也是清白人家的大姑娘!他如此行径,禽兽不如!” 南景面色铁青。 他站在一侧,双拳紧握。 他昨夜盘算得好好的,先安抚好柳怜儿,再找机会杀了她全家,却没料到,今天早晨这贱人突然发作,嚷嚷着他占了她的清白,一路从前院奔到松鹤院,拦都拦不住! 柳怜儿又哭哭啼啼道:“我昨夜不肯,他就威胁说要杀我全家!求老夫人为怜儿做主,不要让南景表哥杀我全家!” 她拼命磕头,被季嬷嬷拦着才没磕破脑袋。 她用手帕捂着小脸,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她知道南景不是善茬,也知道南景不乐意娶她。 昨夜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暂时安抚她。 可那又如何,只要把事情闹大,他不娶,也得娶! 而且,他也绝不敢再对她家人出手,否则所有人都会怀疑他。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她想当少夫人,就得狠下心! 南宝衣听着这出戏,只觉无比劲爆。 她好想亲眼看看剧情走向,可是看热闹的人太多,她在人群后面探头探脑,又努力踮起脚尖蹦跶。 她才十二岁,周围的丫鬟嬷嬷都比她高,把她挡的严严实实,她什么也看不见。 正着急时,一双大掌忽然把她托了起来。 南宝衣诧异望去。 权臣大人不知何时来的,面色淡漠,将她稳稳放在他的右肩上。 “看吧。” 他嗓音慵懒。 南宝衣:“……” 她竟然坐在了权臣大人的肩膀上! 而且周围还有那么多人! 起初的羞赧过后,她倒也适应了。 高处的空气格外清新,居高临下的感觉简直不要太好! 厅堂里,老夫人沉声:“南景,柳怜儿说的,可都是真的?” 南景拱手:“回禀祖母,柳怜儿所言,都是虚构。孙儿昨夜很早就睡了,根本没有见过她。” 事情闹得这么大,他相信胭儿已经听说。 胭儿很聪明,肯定知道帮他更换床单被褥,不留下半点证据。 老夫人又望向柳怜儿。 柳怜儿擦了擦眼泪,恳切道:“怜儿是处子之身,被褥上必定留有证据。老夫人若是不信,大可派嬷嬷前去查看。” 老夫人抬了抬手,季嬷嬷立刻亲自前往前院厢房。 南宝衣望向南景,这青年一点儿也不着急,眉梢眼角都是从容不迫。 偶尔瞥向柳怜儿时,目光还充满了恶毒。 她俯首,对萧弈咬耳朵:“二哥哥,我猜南胭肯定会帮南景善后。” 萧弈不置可否。 小姑娘身轻如燕,稳稳坐在他的右肩上。 他一手笼着她的双腿,隔着袄裙,能清晰感受到她双腿的纤细…… 小姑娘谆谆叮嘱:“二哥哥,今后我要是为非作歹,你也要记得帮我善后啊!” “知道了。” 萧弈懒洋洋地回答,顺势瞟向她的双脚。 她穿着淡粉色的绣花鞋。 蜀锦布料,织花精致,鞋头还顶着一颗拇指大的东珠。 绣花鞋本身小巧玲珑,还不及他巴掌大。 真想脱去她的鞋袜,细细把玩…… 南宝衣注意到他的视线,不禁皱巴起小脸。 权臣大人真是有病,厅堂里那么精彩的一处好戏不看,只盯着她的脚干什么? 她抖了抖裙摆,努力把双脚藏进裙子底下,试探道:“二哥哥,你也想要我这样漂亮的绣花鞋吗?” 萧弈:“……” 不,他不想要。 南宝衣小小声:“我匣子里还有两颗很名贵的东珠,可以拿来送你。你镶嵌在靴子上,定然十分漂亮的。” 萧弈面无表情:“不需要。” 等待季嬷嬷回来的时辰里,南宝衣摸了摸肚子,觉得有点饿。 她正琢磨着待会看完戏吃点什么,肚子突然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咕……咕咕……” 厅堂寂静,所有人下意识地望了过来。 南宝衣难堪得很,小脸红扑扑的。 她正要解释自己还没用早膳,萧弈突然凉幽幽地问道:“你放屁了?” 厅堂更加寂静。 <script>app2(); 第172章 小姑娘的牙印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双颊爆红! 她几乎不敢看任何人,努力争辩:“我是太饿了的缘故,饿到肚子咕咕叫!我才不会那啥呢,我那么干净,我绝对不会那啥的!” 身为万里挑一的小美人,她南宝衣从头发丝精致到鞋尖儿,她怎么可能…… 那啥呢? 可是无论她怎么解释,萧弈都是一脸“我懂的”的表情。 南宝衣捂脸。 她好想哭啊! 诡异的沉默中,季嬷嬷终于赶了回来。 她行了个礼,正色道:“回禀老夫人,奴婢查看了南景公子的床单被褥,他的卧具十分干净整洁,连一丝褶皱都没有,更别提落红。” 南胭跟了进来。 她寒着俏脸,抬手给了柳怜儿一巴掌。 她怒声:“我娘好心收留你们一家子,你们却不思回报,你母亲害我母亲小产,你又来冤枉我哥哥!你们全家都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应该马上滚出南府才是!” 柳怜儿捂住面颊,泪水扑簌簌地滚落。 她拼命摇头,“我没有,我没有冤枉南景表哥!老夫人,你们若是不信,可以验身!” “呸!”南胭怒斥,“你自己不干不净,婚前失贞,也好意思赖到我哥哥头上?柳怜儿,你还要不要脸?!” 南宝衣“啧啧”两声。 南胭兄妹战斗力太彪悍,柳怜儿似乎不是对手啊! 如果她今日不能订下和南景的亲事,凭着南胭兄妹的报复心,想来他们全家都不会有好下场。 她正看得起劲儿,忽然闻到芝麻香。 萧弈不知从何处拿来一只椒盐芝麻饼,正递给她。 “吃吧。”他嗓音淡漠。 南宝衣很嫌弃。 这厮刚刚胡言乱语,害她丢了那么大的脸,现在却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然而她不会和自己肚子过不去。 她勉强抱住芝麻饼,一边吃一边看戏。 被南胭和南景联合欺负,柳怜儿哭得不能自已。 正在这时,厅堂外面传来惊天动地的哭嚎声:“我可怜的女儿!” 柳大嫂扑进来,搂着柳怜儿痛哭流涕。 她骂骂咧咧道:“老夫人,我可以作证,怜儿昨夜确实去了南景的寝屋!她一片好心,想给南景送鸭汤,没想到南景这个畜生,竟然对她干出禽兽不如的事!” 南宝衣咬了口芝麻饼。 听说这柳大嫂因为柳端方的死,哭了好久。 她还以为这女人有多疼爱她儿子,没想到转头就来帮柳怜儿,捞取全家富贵。 啧,柳家人瞧着皮囊都还不错,没想到全都生了一副冷血心肠。 “舅娘,你可别胡言乱语!”南胭冷笑,“如果柳怜儿真的去了我哥哥的寝屋,她彻夜未归,你为何不去找?!天底下,没有哪个当母亲的,能容忍女儿夜不归宿吧?” “这……” 柳大嫂词穷了。 但她惯是个市井泼妇,说不过南胭,就开始不管不顾地撒泼哭闹,一口咬定就是南景毁了她女儿的清白。 吵得厉害时,南广急匆匆地赶来了。 他只有南景一个儿子,当然要维护到底。 他怒声:“你这贱人,害小梦小产,如今又想毁我儿子名声!景儿一向品德高尚、孝顺长辈、不近女色,怎么可能玷污你女儿清白?!你若不服,咱们去衙门争论!” 他提到衙门,柳大嫂有些畏惧了。 “此事不必惊动衙门……” 柳怜儿泪流满面,声音细弱。 她朝老夫人膝行几步:“老夫人明鉴,昨夜南景表哥真的欺负我了……床单被褥可以找人临时更换,怜儿无话可说!但我昨夜就想到表哥可能打算吃白食,于是特意放了一件贴身之物在他的大氅里!老夫人,请您派嬷嬷搜查他的大氅!” 南景心底“咯噔”一下。 他摸了摸大氅。 柳怜儿从清晨时就开始闹,事发突然,他只得匆匆忙忙穿上衣物赶过来,因此没来得及仔细检查。 没想到,柳怜儿竟然留有后手…… 季嬷嬷已经走过来,“南景公子,请您摘下大氅,容奴婢检查一番。” 被这么多人盯着,南景不敢不摘。 他动作僵硬,把大氅交到季嬷嬷手里。 季嬷嬷在袖袋深处,摸到了一根凤衔珠金钗。 南胭笑了:“柳怜儿,我从没见你戴过这根金钗。这金钗价值数百两纹银,你买得起吗?!” “就是!”南广搭腔,“我看,你就是贪图我儿前程锦绣,因此变着法子的栽赃陷害他!” 南景眸色微动,跟着说道:“怜儿,我念你是我表妹,不想对你赶尽杀绝。只是你屡次三番招惹我,实在令我生气。” 他郑重地朝老夫人拱手:“不怕祖母笑话,这根金钗,乃是孙儿在万春书院读书时,同窗好友的妹妹所赠。 “那日她前来探望兄长,却对孙儿一见钟情,当即拔下金钗相赠。孙儿推辞,她却说,如果孙儿不收,她就用金钗自尽。孙儿为了挽救无辜少女的性命,只能被迫收下。 “至于怜儿表妹,想必她是见孙儿才貌兼备,因此生了攀龙附凤的心思。她无意中看见孙儿袖袋里的金钗,于是打算利用这东西当做物证,逼孙儿娶她!” 一番话光明磊落,掷地有声。 南家众人看着那根凤衔珠的金钗,表情却都有些微妙。 满厅寂静。 南胭和南景突然生出一股不妙的预感。 南宝衣把咬了一半的芝麻饼塞给萧弈,认真地擦干净指尖。 她举起小手,声音清脆:“南景哥哥,众所周知,我每季都要更换新首饰,这根凤衔珠的金钗,是今冬时节,二伯母请金匠为我打造的,独一无二,天底下只此一件,全府女眷都能作证。 “我前日把它送给了怜儿姐姐,怎么你却说是同窗的妹妹送给你的?不知你同窗叫什么名字,他妹妹又是谁,可敢前来对质?” 南宝衣认真地宅斗,萧弈认真地打量手里的芝麻饼。 上面还有小姑娘的牙印,小小的,兔子似的。 半晌,他顺着她的咬痕,懒洋洋地吃了一口。 芝麻很香,饼也很香。 坐在肩上的小姑娘,也很香。 , 二月大地回春,求月票、推荐票、各种票,拜谢仙女们! <script>app2(); 第173章 南娇娇的后台,是本侯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笑吟吟注视着南景。 他如今还只是个没有参加科举的少年,还不是前世盛京城里那个惊才绝艳的探花郎,更不是迎娶了相府千金的翰林院编修。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笼在袖管里的双手捏得很紧,整个身体都呈现出紧绷的姿态。 显然,他并没有料到,那根金钗还有这般来历。 众目睽睽之下被拆穿谎言,对一个意气风发的十七岁少年而言,这种羞耻大约是很难忍受的。 南胭更是满脸不敢置信。 她的哥哥是天之骄子,是她真正的娘家和靠山,应该迎娶最有权势的官家小姐,助他仕途顺利青云直上,而非柳怜儿这种出身低贱的货色! 她能帮到哥哥什么呢?! 可惜物证摆在那里,兄妹俩终是无话可说。 老夫人已经不耐烦,“老身是个商人,肚子里没什么墨水。但老身明白,写四书五经的圣人,绝不会教学生逃避责任、谎话连篇。南景,做学问之前,先学学怎样做个人吧。对待表妹尚且如此,你若为官,又该如何对待天下人?!” 南宝衣脆声捧场:“祖母,你说得真好!” 南景满脸臊红。 老夫人又道:“至于这位柳姑娘,人家清清白白地跟了你,没有当妾的说法。南景,你娶了她,也算是给柳家一个交代。” 她有些厌烦,摆摆手,被季嬷嬷搀扶着去了寝屋。 厅堂里的人渐渐散去。 南宝衣从萧弈肩头跳下来,朝他伸出小手:“芝麻饼!” 萧弈意犹未尽地舔了下唇瓣,笑容懒洋洋的:“吃完了。” “二哥哥,那可是我吃过的饼……”南宝衣惊讶。 “没事,我不嫌弃。” 他一副很大方的表情。 南宝衣咬了咬唇瓣,没吭声。 他不嫌弃,但是她嫌弃啊! 她双手揣在袖管里,闷头往外面走,盘算着待会儿一定要吃两碗阳春面才行,还要加两个荷包蛋! 刚走到院子里,就看见她爹拿着根棍子,气势汹汹地朝她冲过来。 南宝衣心头一凛,急忙躲到梅花树后,“爹,你拿棍子干什么?!” “拿棍子干什么?!当然是打你!好好的,你胳膊肘往外拐,非得帮柳怜儿作证!现在好了,你哥哥被迫要娶柳怜儿,你高兴了?南宝衣,景儿可是你哥哥!将来高中进士,要娶公主的!” 南广膝下只有南景一个儿子。 平日里当眼珠子似的疼爱,只盼着他能高中进士光宗耀祖,再娶一位官家小姐,也好青云直上。 如此,也能叫母亲和二哥知道,他南广也是很有能耐的。 南宝衣翻了个白眼。 就南景那样的,还想娶公主,他咋不上天呢? 她从梅花树后面探出小脑袋,“爹,你要是敢打我,我就告诉祖母!” “你——”南广气得要命,“你别拿她来压我,我今日就要打死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他卷起袖管,不管不顾地去捉南宝衣。 南宝衣身形灵活,敏捷地躲到一堵照壁旁,“爹,我这是帮南景娶媳妇,让你尽早抱孙子,你应该感谢我才是!” “你放屁!” 这边闹得厉害,早被丫鬟禀报给老夫人。 老夫人还没坐热乎呢,气得拄着拐杖赶出来,“南广!” 南广顾不得她,“娘,您有什么话过会儿再说,我先教训教训这个不孝女,让她胳膊肘别往外拐!景儿前程大好,都被她给毁了!” 南宝衣奔到老夫人身边。 她可怜兮兮地抱住老人家,“祖母救我!” “可怜的孩子,别怕!”老夫人慈蔼地摸了摸她的小脸,又抬起头,凶狠地瞪向南广,“老三,你儿子就是个绣花枕头,连乡试都未必中得了,更别提科举!还迎娶公主,怕是梦里迎娶公主!” 南广急了眼:“你儿子才是绣花枕头!娘,我不许你骂景儿!” “是,我儿子确实是个绣花枕头。”老夫人冷笑,“赶紧滚去前院,看见你就烦!” “我——” 南广还想说点儿什么,老夫人已经牵着南宝衣进屋了。 他没教训到南宝衣,恼怒地拿棍子往梅花树上抽。 抽着抽着,突然察觉背后凉飕飕的。 他回头。 萧弈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南广吓了一跳,急忙用木棍保护自己,“你,你想干嘛?” 萧弈夺过他的木棍。 他凑近南广,嗓音轻慢:“三叔,娇娇帮你挑好了儿媳妇,你不高兴吗?” 南广恼怒:“她胳膊肘向外拐,不知道维护自家哥哥,简直可恶!什么儿媳妇,那种姑娘,怎么配得上我家景儿?!我就在这里等着,等南宝衣出来,定然要好好教训她!” 萧弈挑了挑眉。 他笑容轻慢:“三叔想教训南娇娇?” 冬阳沉静,青年笑起来时,凤眼漆黑晦暗,宛如恶犬。 南广最怕他笑了! 他惊恐地揣起小手手:“只是,吓唬吓唬她……其实,没那个想法……” “没有最好。”萧弈拍拍他的肩膀,俯身,在他耳畔温柔低语,“三叔,打狗还要看主人。南娇娇的后台,是本侯。再叫本侯看见你企图教训她……你的腿,形同此棍。” 手腕粗的木棍,他连眼都不眨,直接给掰折了! 他含笑离去,只留下清冽的山水香。 南广咽了咽口水。 他看着断成两截的棍子,双腿瘫软,跪坐在地。 他抬袖抹了把冷汗,突然连滚带爬地奔向老夫人的寝屋,哭嚎着嚷嚷:“娘,萧弈欺负我!他恐吓我!” 寝屋槅扇紧闭。 他一边挠门一边嚎,嚎了半刻钟,季嬷嬷终于打开门。 黑脸的老嬷嬷,一本正经道:“老夫人正和宝衣姑娘用早膳,她叫三爷赶紧滚,别弄脏了她的门。老夫人还说,侯爷最是孝顺,绝不可能做出欺负长辈的事。三爷再敢无中生有,她就亲自打断你的腿。” 说完,面无表情地关上门。 寒风呼啸,南广可怜地呜咽。 他没有骗人! 萧弈真的恐吓他了! 萧弈好可怕呜呜呜! 嚎着嚎着,南广突然庆幸,萧弈不是娇娇的夫婿。 否则他这当老丈人的,还有没有威风了? <script>app2(); 第174章 我要嫁给你哥哥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这么想着,他很有安全感。 反正娇娇将来总要嫁人,萧弈总不能护她一辈子吧? 他心情顿时变得很好,也不嚎了,哼着小曲儿回了前院。 前院的气氛并不融洽。 柳怜儿跟着南胭兄妹回来,姿态小意温柔,如同小家碧玉。 南胭心里怄火,沉声道:“怜儿表姐,你应该知道,就算你嫁过来,我哥哥也不会喜欢你。一个得不到夫君宠爱的女人,在深宅后院,只有死路一条。” 她哥哥是要娶官家千金的。 只有官家千金,才能对哥哥的仕途产生帮助。 柳怜儿这贱人也不看看自己身份,真令她恶心! 柳怜儿捏着绣帕,小声道:“我最宝贵的清白,给了南景表哥……除了嫁给他,我已经没有其他办法。胭儿,听说你是锦官城有名的才女,心地善良,温柔贤惠,你肯定能理解我、支持我,是不是?” 她楚楚可怜,眼睛里闪烁着泪花。 南胭看着她这副伪装出来的可怜样,恨不能在她脸上挠出血痕! 然而为了自己名声着想,她终究也只敢想想。 柳怜儿微笑:“我知道你们看不起我。但,那又有什么关系?胭儿,你曾对我说,‘见识过南家的富贵,表姐还想嫁给寻常百姓吗?’我确实不想嫁给寻常百姓了,所以,我要嫁给你哥哥。” 她转向南景,“表哥,我希望咱们能尽快订下婚期。早些生两个孩子,也好叫南三爷高兴。” 说完,福身行了一礼,兴高采烈地走了。 南景面色铁青。 柳怜儿出身低贱,行礼的姿态全然是模仿南府婢女,却模仿得很不像,丑陋极了! 这种女人带出去,只会给他丢脸! 南胭狠狠跺了跺脚,“哥,咱们接下来如何是好?” “暂时不能动柳怜儿,否则别人会怀疑到咱们头上。” “哥哥的意思是……”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南宝衣,必须死!胭儿,雇杀手花销庞大,你那里还有多少银子?” 南胭为难,“你也知道爹爹和程叶柔定了亲,所以我最近都没能从他那里拿到银子……” 南景颔首:“那我自己想想办法。” …… 南广回到前院,小厮过来请,说是公子请他去书房说话。 他满脸凝重地来到书房,他的乖儿子坐在窗边,正捧着四书五经用功。 他生怕打搅南景读书,轻手轻脚地替他倒了一碗茶。 南景合上书,“爹。” 南广咳嗽一声,把热茶送到他手边,“爹打扰到你读书了吧?” “未曾。”南景抬手请他坐,“这次请爹过来,乃是因为——” “爹知道,你怨恨娇娇帮柳怜儿作证,害你必须娶那个女人……” 南广语重心长:“景儿,爹刚刚在松鹤院时,已经替你狠狠敲打过娇娇,她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你这当哥哥的,不能再怪她呀!你们兄妹三人要互相扶持,将来才能成就一番事业!” 南景微笑,“您想到哪里去了?孩儿并没有责怪她的意思。” 南广愣了愣,“那你请我来是为了……” “爹,过了上元节,孩儿就要返回书院,新一年的束脩,您还没有给我。” “对对对!” 南广急忙脱下鞋履,从鞋垫底下拿银票,喜气洋洋道:“上回你大哥承礼回来,给了爹足足五千两银票!爹现在手头宽裕,你尽管拿去交束脩!” 南景看着他递过来的一千两银票。 半晌,他小声道:“爹,因为锦官城物价飞涨的缘故,我们书院的束脩也涨了,一年得两千两银子。您知道,万春书院是蜀郡最好的书院,因此束脩也是最贵的。” 南广恍然:“有道理!” 他又从鞋垫底下抽出一张银票。 他把银票捋齐整了,爱惜地递给南景,“你读书是为了考取功名、光宗耀祖,束脩之事,尽管开口,不必跟爹爹客气。家里有银子,你不要节省。” 南景接过两千两银票,清秀的面庞上颇有些委屈。 他低声道:“束脩是够了,可是给夫子送礼的银子……您也知道,夫子都是看人下碟,别人都送礼,就我不送,夫子会怎么想?” “对对对,给夫子送礼的银子,万万不能省!我听说万春书院的老夫子,在锦官城很有门路,说不定能弄到乡试的考题!万一我儿因为没送礼,不能提前得知考题,岂不是亏大发了?!” “还有买笔墨纸砚的银子。爹,您也知道,在万春书院读书的,都是权贵子弟,他们隔三差五就换新的笔墨纸砚,而且还都是宝砚斋的精品。孩儿一年换一套,还只是六七百两一套的,已经够节省了。” 南广越听,越是心酸。 是他没本事,没办法叫景儿过上富贵日子。 他把五千两银票都塞给南景,正色道:“什么都能省,唯有咱们景儿读书,半钱银子都省不得!景儿,你只管好好读书,将来考中功名,给家里争光!” 南景握住五千两银票。 他低头翻了两页书,小声道:“爹,有几位同窗,与我关系挺好的,都是官宦人家的公子,多交流交流,也算难得的人脉。他们约我正月间出去吃酒,我寻思着,不能总叫他们请我,我也该回请两次。只是酒楼花销大,我怕银子不够……不过,您要是没银子,我就不出去聚会了,只在家读书。” 南广满脸爱怜。 他的儿子,真是懂事啊! 他拍了拍南景的肩膀,“你有交好的朋友,这是好事。请他们吃饭,也是应该的。爹手头宽裕的很,你等着,爹这就回屋给你拿银子。” 他兴冲冲离开了书房。 南景扔掉书卷,不耐烦地靠在官帽椅上。 这个爹十分蠢钝,听说今年还得了个“南帽帽”的外号。 书院里的同窗经常拿这个笑话他,真是丢尽了他的脸面! 他皱眉,嫌恶地掸了掸被南广碰过的肩膀。 南广回到寝屋,仔细翻过花瓶、地砖、每双鞋的鞋垫,可是手头确实没有银子了。 他沉吟片刻,打开衣柜,望向那件精心保养的紫貂毛大氅。 <script>app2(); 第175章 她很好奇,前世的萧弈有没有心上人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大氅贵重,貂毛柔顺,还是当初萧弈送给他的。 拿去当铺的话,估计能值不少银子。 他小心翼翼地取下大氅,穿在身上,站在落地青铜镜前左右照看。 小厮夸赞道:“老爷打扮起来,真真儿潇洒!比起二十岁的小伙儿,也是不遑多让的!” “那是!爷年轻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花楼姑娘,朝爷投怀送抱!” 南广得意地弯起眉眼。 这件大氅非常合身,像是为他量身定制。 穿上之后,还多了几分贵气。 终于穿够了,他脱下来叠好,又用棉布仔细包起来。 他拍了拍包好的大氅,眼睛里满是舍不得,“拿去当了吧。” “当了?!”小厮惊讶。 “景儿手头缺银子,我这当父亲的,自然要为他筹集齐全。没能给他嫡出的身份,是我不好……” 南广黯然。 “我这个人啊,一事无成,衣食住行都仰仗家里。但我的儿子,我却想给他最好的。景儿聪明,成绩拔尖儿,将来总有指望考上功名。” 他眼睛亮了起来,自豪道:“你别看我现在被人笑话,两年之后,别人就会指着我说,快看,他就是新科状元郎的父亲!再过上十年,别人就会指着我说,看,那是南丞相的父亲!当年,就是他一手把南丞相栽培出息的哩!” 小厮看着他。 他明明贵为南家三老爷,却穿着半旧不新的棉布袄子。 可他的双眼亮晶晶的,盛满了对儿子的期盼。 小厮沉默地抱起大氅。 他想着刚刚老爷试衣裳的高兴劲儿,不知怎的,忽然有些泪目。 那件貂毛大氅,最后当到了三千两雪花纹银。 南广一个子儿也没留,全给了南景。 腊月二十九,深夜。 南景揣着八千两银票,悄悄来到玉楼春。 寒烟凉躺在贵妃榻上,正漫不经心地吃蜜瓜。 隔着屏风,她哂笑:“你要杀谁?” “南家五姑娘,南宝衣。” 南景跪坐在蒲团上,拿出五千两银票,认真地摆在案几上,“这是五千两银票,如果不够的话,我再加。” 寒烟凉吐掉蜜瓜皮儿。 她漱过口,慢悠悠道:“确实不够。” “你开价多少?” “唔……”寒烟凉随便诌了个数字,“两万两吧。” “两万两?!”南景失声,“我听中间人介绍,你们戏楼杀人,男人八千两,女人五千两,怎么你张口就要两万两?!” 寒烟凉翘起双腿。 她心不在焉地剔着指甲:“南公子,明天就是除夕,后天就是正月初一。您也知道,正月间集市供不应求,导致物价飞涨。物价飞涨,导致杀人要用到的兵器、蒙汗药、夜行衣的价格跟着涨。再加上我们是正规店铺,正月间雇佣人手,自然要给人家双倍佣金,没办法,只能涨价一波,以表诚意。” 南景无言以对。 这戏楼,也太会做买卖了吧?! 没听过杀人还要根据季节涨价的! 他把银票揣回袖袋,起身道:“等我攒够银钱,会再来找你。至于我到访一事……” “南公子放心,”寒烟凉嗓音妩媚,“我们是正经店铺,不会随便向别人透露顾客信息的。” 南景这才放心离开。 他走后,寒烟凉躺回贵妃榻,“杨柳,这几日找个时间走一趟南府,把南景要杀她的事告诉她。小姑娘家家的,却被同父异母的兄长买凶谋杀,怪可怜的……” 杨柳给她捶着腿。 她暗道,就南老板那样的,还可怜呢? 柳端方不就是南老板解决的,愣是连证据都没留下! 她默默为南景点了个蜡。 除夕。 南府晚辈多,除夕一向热闹。 南宝蓉和宋世宁也回来过节,南宝衣忍不住开玩笑:“大姐姐,你三天两头回府小住,不像是嫁出去的女儿,倒像是把我表哥招婿招进来了!” “娇娇越发伶牙俐齿了!”南宝蓉捏了捏她的鼻尖,“这般能说会道,将来也不知道谁能收拾得了你!” 她嫁给了值得的人,不再是重病缠身的模样,气色红润健康,冬日里也不必穿得比别人更厚实。 南宝衣撒娇地抱住她,“大姐姐,你何时给我们生个小外甥啊,宝宝小小的,肯定十分可爱!” 提到孩子,长辈们禁不住望了过来。 南宝蓉羞赧,只垂头不语。 宋世宁温柔地握住她的手,笑道:“我和蓉儿商量过了,蓉儿如今身子才好些,禁不住生孩子的折腾。等再过一两年,再考虑要孩子的事。” 他很贴心。 并没有因为宋家要传宗接代的缘故,就强迫南宝蓉三年怀俩,甚至必须是儿子。 他娶南宝蓉,本就是冲着她这个人。 南宝衣捧着小脸。 丹凤眼盛着盈盈水光,是极羡慕的眼神。 萧弈拿着一瓣剥好的橘子塞她嘴里,“在想什么?” 南宝衣吃掉橘子瓣,认真道:“我在想,我将来要嫁的男儿,也得如表哥这般豁达。他不能因为我没生孩子,或者只生了女儿,就不尊重我,甚至与小妾联合起来欺负我。” 小姑娘白嫩的小脸上满是凝重。 明明这番话很幼稚,却仿佛是她重要的人生追求。 萧弈嗤笑。 “你笑什么?”南宝衣不服气。 萧弈又给她投喂了一瓣橘子,懒洋洋道:“我们家南娇娇是连生九子的姑娘,还愁生不出孩子?” 南宝衣瞬间红了脸。 她羞恼:“二哥哥,那只是演戏而已,我根本就没有连生九子!” 萧弈拖长音调,似笑非笑地“哦”了一声。 南宝衣又道:“二哥哥,你有没有想过,你将来的妻子,是什么样的?” 她十分好奇,前世的萧弈有没有心上人。 她在皇宫冰窖里死去的时候,正是十七岁的年纪。 那年萧弈二十三岁,寻常男人早就娶妻生子了,他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皇帝给他赐婚他都不要。 她很想知道,萧弈最后娶了谁。 萧弈单手支颐,想了想,勾唇笑道:“我想娶,能连生九子的姑娘。” 南宝衣彻底恼了! 这个梗是绕不过去了还是怎么地,权臣大人也太不正经了,动不动就连生九子! <script>app2(); 第176章 不如,娇娇亲自试试?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一本正经:“二哥哥,我跟你谈正经事呢。能不能生养这种事谁知道,万一以后二嫂嫂生不出孩子,你会怎么办,你会休弃她吗?还是多纳几房小妾?” 二嫂嫂…… 萧弈薄唇的弯度逐渐消失。 他面无表情地起身离开。 南宝衣心塞。 权臣大人又生气了! 他肯定是恼恨她乌鸦嘴,对他未来的夫人胡说八道。 他大约很爱他未来的夫人…… 南宝衣看着花几上的橘子皮,心里不禁生出愧疚,和几丝莫名其妙的酸涩。 年夜饭是在松鹤院吃的。 权臣大人大约还在为早上的事生气,南宝衣没在宴席上看见他。 她抱着小碗低头吃饭,不知为何,她觉得今年的年夜饭很没有滋味儿。 就连她爱吃的炸虾和四喜丸子,都没有昨日的好吃。 南承礼伸着脖子看了半晌,第一个问道:“二弟怎么没来?祖母,二弟可是南越国的英雄,咱们不能怠慢他啊!” 听见关于萧弈的话题,南宝衣下意识竖起耳朵。 “派人请过了,”老夫人开口,“说是染了风寒,年夜饭就不跟咱们一块儿吃了。” 众人安静了片刻。 萧弈那等身份地位的人,以“染了风寒”的借口推辞年夜饭,肯定是不想和他们过节的缘故。 南承礼痛心疾首:“祖母,我从前就说你们不要苛待二弟,你们偏偏不听!现在好了,人家连过年都不肯与咱们一块儿,肯定是在记恨咱们!” 老夫人不悦:“我看得真真切切,他白日里还好好的,跟娇娇儿说了几句话,突然就变脸走了。娇娇儿,是不是你得罪他了?” 南宝衣“啊”了声。 她从小碗里抬起头,全家人都在静静看着她。 她支吾:“我……” “娇娇,你二哥哥为国而战,军功赫赫,是顶天立地的男儿。”二伯南慕语重心长,“你不能因为小女儿家脾气,就叫他生气啊!” 南宝衣委屈地戳了下四喜丸子。 二伯很疼她的,什么时候被权臣大人收买了,竟然为他数落她? 南广轻嗤:“二哥,你不就是因为前阵子萧弈送了你一副冷暖玉棋子,还有一本绝世好棋谱,才替他说话的嘛?扯什么军功赫赫,可笑!” “我说的都是事实。”南慕板起脸,“娇娇,弈儿平时最疼你,大过年的你又得罪了他,不如你带着食盒去看看他,好好跟他赔礼道歉,别叫他心寒。” “对对对!”南承礼相当赞同,“娇娇,你别吃了,去朝闻院陪你二哥哥吃年夜饭。他那么疼你,肯定会高兴的。或者我陪你一块儿去,我有好些问题想请教他。” 南宝衣好委屈。 被全家人从年夜饭桌上赶出去,这还是人生头一遭! 她求救般望向祖母。 却见祖母正儿八经地端坐着,正拿着筷箸数碗里的米粒,像是没看见她的小孙女儿急需帮助…… 南广舍不得。 关键时候,他还是很爱护他的小女儿的。 他牵住南宝衣的小手,正色道:“好好的吃年夜饭,凭什么要我们娇娇去伺候那个混账东西?!不去,娇娇不去!” 南慕沉声:“既然如此,那就劳烦三弟走一趟朝闻院。来人啊,打包食盒,送三爷去朝闻院。” 南广最害怕萧弈。 他不自然地蹭了蹭鼻尖,“那啥,娇娇,你二哥哥平时最疼你,关键时候,你还是要去关心关心人家的。瞧你把人家气的,连年夜饭都不来吃了……造孽哟!” 南宝衣:“……” 到底谁造孽?! 不过一时半刻,一只满满当当的精致食盒,被送到南宝衣面前。 少女委屈极了,“大哥哥,你不是说陪我一块儿去吗?” 南承礼崇拜萧弈,喜不自胜地站起身:“走!” “承礼!” 江氏唤了他一声,数落道:“你话多,去了没得叫你二弟厌烦。你就坐在这里吃饭,哪儿也不准去!” 老夫人早已告诉她萧弈的心思。 她与老夫人模棱两可、静观其变的态度不同,萧弈和娇娇在一块儿,她是一万个赞成! 天底下,在哪儿找像萧弈这般有本事的男人?! 而且品格也是不错的! 娇娇这是上辈子积福哩! 吃年夜饭这种事,当然要把小儿女凑成双,南承礼瞎凑什么热闹! 于是全家人,静静目送南宝衣走出厅堂。 小丫头的背影可怜巴巴的,导致他们的心情相当微妙。 像是亲手把自家娇养的小羊羔,送去狼窝…… 南宝衣穿过园林风雪,终于来到朝闻院。 权臣大人不爱热闹,就算过年也不愿意装饰院子。 这些大红灯笼和披红挂彩,全是姜岁寒折腾出来的。 她提着食盒踏上台阶,有点紧张地站在屋檐下,透过糊在槅扇上的高丽纸,想看看寝屋里的动静。 里面灯火朦胧。 隐约能看见权臣大人穿着暗红缎面常服,革带黑靴,坐在花几旁翻书。 她沉吟着,鼓起勇气叩了叩槅扇。 她脆声:“二哥哥,我给你送年夜饭来啦!” 萧弈翻了一页书,淡然挑眉。 小姑娘送温暖来了…… 他懒懒道了声“进”。 南宝衣推门而进,又认真地掩上槅扇,把呼啸的风雪都挡在外面。 她从食盒里拿出一盘盘精致的菜肴,摆上圆桌,“听说二哥哥染了风寒,因此大家派我过来探视……二哥哥,你还没吃年夜饭吧,咱们一起吃呀!” 她摆好筷箸,望向萧弈。 萧弈合上书卷,“你过来。” 南宝衣迟疑。 权臣大人,恐怕要秋后算账了。 她慢吞吞上前几步,态度诚恳:“二哥哥,我错了,我不该胡言乱语,开未来嫂子的玩笑……您和嫂子定然能白头偕老,连生九子!” 萧弈朝她伸出手。 南宝衣不解:“作甚?” 萧弈在她的惊呼声中,把她拽到跟前,抱了个满怀。 他垂眸,用指尖细细勾勒出小姑娘的眉眼,嗓音慵懒而认真:“你曾问我,若我娶的姑娘生不出孩子,当如何……” 南宝衣惶恐:“我——” 萧弈伸出食指,轻轻抵在她的唇前,封住了她所有的解释和道歉。 他薄唇轻勾:“不如,娇娇亲自试试?” , 啊啊啊,我想试试冲月票榜,大家手上还有月票嘛,有的可以投,如果冲不上去,那就算了,捂脸 <script>app2(); 第179章 哥哥替你实现愿望啊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窗外传来除夕夜的爆竹声。 姜岁寒疯狂敲窗:“萧家哥哥,南小五,出来看焰火啊,我屯了好些焰火爆竹,来玩儿啊!” 爆竹声震耳欲聋,完美吞没了萧弈刚刚的那句话。 南宝衣揉了揉耳朵,被迫提高声音:“二哥哥,你刚刚说什么?” 萧弈面无表情。 他很想把姜岁寒绑在焰火上,让他表演飞天。 他松开手,淡淡道:“无事。” 南宝衣提起裙子爬上罗汉榻,推开糊着高丽纸的绮窗,探头朝外张望,果然瞧见园林里焰火绚烂。 各式爆竹堆积在屋檐下,侍女们笑眯眯地同姜岁寒套近乎,向他讨来漂亮的焰火,缠着他教她们耍玩。 是除夕夜该有的热闹。 “真好看!” 她忍不住赞叹。 萧弈单手支颐,斜睨着她。 焰火的光照落在她白嫩的面颊上,更显小姑娘骨相精致。 她的睫毛卷翘修长,瞳珠温润似水,倒映在她眼中的焰火,宛如炽热的人间星河。 他伸手,懒散地卷起她的一缕檀发把玩。 他微笑:“再过一个时辰,娇娇就要十三岁了,可有什么新年愿望?说出来,哥哥替你实现啊。” 南宝衣娇憨:“我希望二哥哥早些功成名就,位极人臣!” 萧弈挑眉。 不等他多想,小姑娘补充道:“如此,二哥哥也能早些进京,帮我相看夫婿。我都想好了,三品以下的官员一律排除,但若是对方长得特别好看,可以酌情加分……” 萧弈面无表情。 他想把南宝衣和姜岁寒一起绑在焰火上,让他们共同表演飞天。 南宝衣丝毫不知他的想法,仍旧趴在窗畔,欣赏园林里的焰火。 目光落在远处。 芙蓉亭灯火明光,还陈设了香案。 白衣胜雪的青年,手执桃花木剑,另一手拿着黄色符纸,嘴里念念有词。 她惊叹:“二哥哥,这位沈公子,瞧着像是儒家的读书人,可他这是在作法驱邪呢?” 萧弈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他道:“沈议潮喜欢钻研道家典籍,对阴阳学说也十分精通。每年除夕,都要占星问卦,算来年运势。” 南宝衣点点头,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 如果花重金,不知道沈议潮可愿意为她全家算一算来年运势? 萧弈又补充了一句:“尝心幼时曾师从于他。” 南宝衣静默。 想着尝心那半吊子的巫蛊术,她顿时对沈议潮不抱任何期望了。 寒风拂过。 纷飞的雪籽落在园林里,侍女们提着轻纱裙裾笑闹穿梭,焰火在长夜里绽放,今年的除夕夜格外安宁。 窗畔,南宝衣端起一盏温酒,抿了小口。 她弯起眉眼:“二哥哥,今夜与你看雪、看焰火、看热闹,我很快活。” 萧弈不以为然。 小姑娘若是嫁给他,他保证她每天都能过得很快活,就连深夜在床笫间也能很快活…… 酒液醇厚香浓。 随着子时临近,府外传来鞭炮声,是百姓们在准备迎接新年。 南宝衣抑扬顿挫地吟诵:“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她望向萧弈,丹凤眼亮晶晶的:“二哥哥,我念得好不好?” 萧弈面色淡漠。 一首七言绝句而已,念得不好才比较困难吧? 他朝窗外伸出手。 寒风把细雪吹落在他掌心,轻盈冰凉。 他眼眸晦暗:“今冬的雪,一场接着一场,比往年都要多。” 而且自打入秋起,天气就格外寒冷,连往年不结冰的湖面,也结了厚厚一层冰。 南宝衣笑容乖甜,摇头晃脑地背诵:“‘野客预知农事好,三冬瑞雪未全消’,二哥哥,下雪是好事呢,正所谓瑞雪兆丰年——” 话未说完,她忽然哑口。 白嫩的小脸上,悄然流露出凝重。 前世,在她十三岁的那年春天,蜀中大旱,农事颗粒无收。 蜀郡闹了饥荒,饿死了很多百姓。 盛京城拨的赈灾款迟迟没有到位,最后还是南府联合蜀郡富商,开仓放粮救济百姓,才度过难关。 那时她娇养在深闺,依旧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因此对蜀郡饥荒没什么深刻印象,还是刚刚才突然想到的。 而过了今夜子时,她就十三岁了! 南宝衣皱巴着小脸。 老天爷给她重生的机会,定然是希望她能救下更多的人。 既然她知道了蜀郡会闹饥荒,不如提前做好准备。 她揪住萧弈的袖管,“二哥哥,来年春天——” 刚启齿,就无法再说下去。 在别人眼里,她不过是个涉世未深的深闺小姐。 她要怎么告诉二哥哥,来年春天会有一场旱灾呢? 即使说出来,恐怕二哥哥也不会相信。 萧弈看着小姑娘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捏了捏她的脸蛋,嗓音撩人:“是不是有秘密想告诉哥哥?” 小姑娘垂着眼睫,没吭声。 她不安地揪着绣帕,白嫩小脸弥漫着从未有过的严肃,眉宇间都是思索,仿佛是在考虑该如何向他开口。 萧弈好整以暇地托腮,随意弹了下她的额头,“与哥哥见外了?” “我怕我说出来,你不信……” “只要是南娇娇说的话,我都信。” 南宝衣轻轻咬住唇瓣,斟酌良久,细声道:“二哥哥可还记得,我曾与你提到过的那场梦境?” “记得。” “那场梦境里,我十三岁那年春天,蜀中大旱,农家颗粒无收,整座蜀郡都在闹饥荒,饿死了许多百姓……” 南宝衣一边说,一边注意萧弈的表情。 可权臣大人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像是没把任何事情放在心上。 她不禁黯然。 她就知道,这种话说出来,谁也不会相信。 正思索办法时,她忽然听见萧弈问道:“你希望我屯粮?” 她抬起头。 权臣大人敛去了那分慵懒,面色冷峻而认真。 是他平日里,处理卷宗时的表情。 犹如溺水之人抓到浮木,她连忙点头:“对,屯粮!” “屯多少?” “多多益善!” “本侯明白了。”萧弈不假思索地唤来十苦,“派人去邻近的郡县,把我帐上流动的钱财全部换成粮食。” 他又唤来其他幕僚,一一布置吩咐。 南宝衣怔怔看着他。 权臣大人,就这么信她吗? <script>app2(); 第180章 以人偿债,也是可以的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她看过萧弈的私账。 账面上的银钱数额以万为单位,一旦全部换成粮食,如果蜀郡来年没有闹饥荒,那么那些粮食都将烂在手里。 几百万两雪花纹银,等同打水漂! 等那些幕僚走后,南宝衣试探道:“二哥哥,你就这么相信我?我既不会看星象也不会占卜,如果来年没有发生春旱……” 萧弈并不在意。 这小姑娘不知道,刚刚她描述春旱时的表情有多惊恐担忧。 他毫不怀疑,如果他刚刚拒绝屯粮,小姑娘怕是会直接哭出来。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瓜,“我说过,南娇娇说的话,我都会信。有我在,蜀郡不会饿死一个百姓。” 窗外风雪飘摇。 青年坐在琉璃灯火之中,骨相完美,精致如造物主的恩赐,真是金相玉质,风姿卓绝。 而他笑起来时虽然慵懒轻佻,但漆黑的眼眸中却暗藏着沉稳和力量,叫南宝衣莫名信服。 二哥哥是顶天立地的英雄。 既然他说了不会让蜀郡饿死一个百姓,那么他一定能做到! 正如他信任她那般,她也是信任他的! 被小姑娘用充满崇拜的目光凝视,萧弈有些不自在。 他别过脸,懒散道:“南娇娇,若是来年没发生春旱,你可得补偿我。” 南宝衣“啊”了声,下意识望了眼自己藏满银票的绣花鞋,“我,我已经没有银子啦!” 萧弈逗她:“没事,南家富贵。” 南宝衣争辩:“我家也没有银子!” 萧弈笑得意味深长:“以人偿债,也是可以的。” 南府的小娇娘啊,白嫩绵软。 再过两年,就该长成及笄待嫁的姑娘,用来偿债,再合适不过。 他笑起来怪瘆人的,南宝衣莫名害怕。 她抱住酒盏,小声道:“府里的丫鬟小厮,都是家生子,与我们感情好着呢,才不会用他们偿债。” 萧弈不置可否。 南宝衣抿了口酒,“二哥哥,不瞒你说,我也想劝祖母和表哥拿出银子囤积粮食。可我在他们眼里只是小孩子,他们肯定不会相信我的话……” 萧弈最见不得她忧心忡忡的小模样。 十三岁的小娇娘,就应该开开心心、单纯天真。 整日担心这担心那的,要长辈和男人干什么? 他又朝她弹了一个脑瓜崩,“此事由我来办。我们家娇娇,只管开开心心地过年就好。” 子时已经到了。 万家灯火,爆竹声声。 夜空绽放起烟花,是官府在河畔迎接新年的到来。 南宝衣激动地把萧弈拖到屋外。 她双眼亮晶晶的,伸手指向夜幕:“二哥哥,这朵烟花好看!啊啊啊,那朵也好看!那朵最好看!” 萧弈嗤笑。 他揽住小姑娘的细腰,让她窝在他的怀里,安心地欣赏烟花。 寒风四起。 南宝衣的眼眸弯如新月。 和二哥哥在一起,连下一朵烟花的颜色,连明天的日出,似乎都变得值得期待…… 锦官城千万家都在热闹。 绣楼。 珠圆玉润的姑娘,嚷嚷着要守岁到天明,却在子时来临时悄然入梦。 做侍女打扮的少年,嫌弃地朝她翻了个白眼,却还是拿来绒毯,温柔地盖在她的肩头。 园林。 来自另一个时空的青年,站在树梢之上,敛去所有嬉笑怒骂,沉默地看着烟花尽头的明月。 潮起潮落,却再没有哪一轮明月,能带他回家。 芙蓉亭。 白衣胜雪的公子,面色凝重地看着排列在香案上的二十八枚古青铜钱币。 他低吟:“赤地千里,饿殍茫茫;潜龙在渊,青云直上;良禽择木,白衣卿相。桃花煞血,两世国望……” …… 翌日,正月初一。 南宝衣起得很早。 她穿上正红立领对襟袄裙,打扮得娇艳欲滴。 吃过元宝饺子,她掏出二十个红包,大方地交给荷叶,“拿去分给伺候我的小丫鬟,也叫她们过个好年。” 荷叶笑着应下。 南宝衣又拽住她,悄悄往她怀里塞了个更厚实的红包,“这个给我们家荷叶!我如今也是能赚银子的人了,所以你不许不要!” 荷叶眼眶湿润地谢过她,高兴地把红包藏好。 她去给院子里的小丫鬟发红包,南宝衣则从妆奁里取出另一个大红包。 这封红包格外厚实,是她给权臣大人准备的。 二哥哥在吃奶的年纪,就住进了府里,这么多年过去,却没收到过压岁钱,多可怜。 她早就想好了,今年一定要弥补他的! 南宝衣先去给祖母、二伯等人拜了年,又去给父亲拜年。 南胭兄妹也在,两人围着父亲说说笑笑,屋里一团和气。 南广一本正经地递了三个红包给他们,慈蔼叮嘱:“新的一年,你们兄妹三人定要好好用功、团结互助,不能有矛盾冲突呀!这是为父给你们的压岁钱,今年的压岁钱格外贵重,能叫你们受用一辈子哩!” 离开屋子,南宝衣好奇地打开红包。 她想看看,能叫她受用一辈子的压岁钱,究竟长什么样。 结果红包里面,只有一封薄薄的信。 信上字迹歪歪扭扭,写着:“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南宝衣挑了挑眉。 这就是她爹爹给的压岁钱了? 往年正月,起码还有五两银子,怎么今年只有一封信? 大哥哥回家时,明明才给过他五千两银子…… 她疑心爹爹偏心,于是望向南胭。 南胭的红包里面也装着一封信,打开来,上面居然写着: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南景的红包里面也是一封信,写着:“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兄妹三人静静站在屋檐下,脸色俱都十分微妙。 南宝衣突然觉得,相对而言,她的红包,似乎还算好的? 她又去给大哥哥南承礼拜了年。 从南承礼院子里出来时,她数了数收到的压岁钱。 许是因为她已经十三岁,快要长成大姑娘了,到处都要用银子,所以长辈们给的压岁钱比往年还要多,竟然已有六千两之多! 她欢天喜地地揣好压岁钱,步伐轻盈地往朝闻院而去。 “二哥哥,我来给你拜年啦!” 离萧弈寝屋还有很远,她已经忍不住地喊出了声。 <script>app2(); 第181章 偷偷地亲她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萧弈坐在窗畔罗汉榻上,正翻看蜀郡舆图。 随着昨夜购买粮食的命令传达出去,想必不出几日,就会有粮食源源不断地运进来。 他得派人在蜀郡各地准备库房,用以放置粮食。 “二哥哥!” 南宝衣推门而入,“我来给你拜年啦!” 萧弈放下舆图。 小姑娘穿着大红对襟袄裙,小脸白嫩嫩的,一本正经地朝他福身行礼:“娇娇给二哥哥请安,恭祝二哥哥新年如意,仕途锦绣,青云直上!” 她行礼的姿态十分标准。 就算放在宫中,也是可以拿去当范本的那种。 细白双手交叠在腰侧,左手尾指无意识地娇气翘起,倒是比宫里的女人要多出两分娇俏和灵气。 他收回视线,“来讨红包的?” 南宝衣噎了噎。 她虽然喜欢银子,却也没喜欢到这个份上吧? 她坐到罗汉榻上,从袖袋里取出那封厚实的大红包。 “知道二哥哥最近要囤积粮食,恐怕会手头紧缺……”她得瑟地把红包推到萧弈手边,“喏,小小红包,不成敬意!二哥哥拿着买些新春衣物,不至于折损侯爷脸面……” 萧弈拿起红包,放在鼻尖下轻嗅。 这是小姑娘从袖袋里取出来的,贴身藏了那么久,已经沾染上她的芙蓉花香。 若是从怀里拿出来,不知道又该是何等香味儿…… 他想着,薄唇轻勾。 打开红包,里面摆放着一沓崭新的银票,足有万两之数。 萧弈微微挑眉。 小姑娘…… 比他想象的更加大方。 他微笑:“娇娇这是要包养哥哥?” 南宝衣愣了愣。 这些银钱,是她拿出来给二哥哥添置行头的,也算弥补这些年来,南家对他的一部分亏欠。 怎么到了他嘴里,却像是变了个意思? 她解释:“是给二哥哥买衣裳的。二哥哥好歹也是侯爷,不能穿得太寒酸,每季总该添置几套新衣裳、新靴子。偶尔请同僚下馆子喝酒,也是要花银子的。这些银子都是我自己赚的,干净得很,二哥哥放心花。” 萧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娇娇果然是想包养我。” 南宝衣:“……” 她不是那个意思! 好气啊! 为啥她的解释和他的理解,完全是驴头对马嘴? 萧弈把红包藏进自个儿怀里,“纵便需要屯粮,哥哥手头也还是颇为宽裕的,不需要我们娇娇来养。我倒是更乐意养着娇娇,以便时时把玩……” 南宝衣听着,心里怪怪的。 “时时把玩”,这叫什么话? “哥哥也有礼物送给你。” 萧弈懒洋洋地拿出一套锦盒,放在小佛桌上。 紫檀木雕花的锦盒,共有三层,约有半张佛桌那么大。 南宝衣看着锦盒上精美的烫金封贴,突然尖叫:“是彩云间的胭脂!” 彩云间是专门售卖胭脂水粉的铺子。 他们铺子的东西精致昂贵,上脸效果极佳,不仅能完美地遮掩皮肤瑕疵,还能保养肌肤。 但他们的货直供皇亲贵胄,寻常百姓就算有银子,也很难买到,往往提前大半年预定,也未必能预定得上。 所以当初去观雪湖诗会时,宁晚舟打碎南宝珠一盒口脂,会令她气得要打人。 萧弈单手支颐。 他不是很明白,为何姑娘家都爱胭脂水粉。 但他看着南宝衣双眼发出的虎狼之光,就知道这份礼物,算是送对了。 南宝衣小心翼翼地打开锦盒。 第一层摆放着十二只珐琅彩描金瓷盒,盛着十二种不同种红色的口脂。 每只瓷盒上都贴了名称和颜色图,花想容,点绛唇,醉花阴等等,精致又雍容。 第二层是面脂和香粉,包装同样贵重漂亮。 最难得的是第三层。 这是专门用来涂抹身体的珍珠膏,名为“芙蓉泣露”,据说可以令肌肤变得又白又嫩,还十分润泽通透,是专供皇后和公主使用的。 南宝衣惊喜地抱住紫檀木盒:“二哥哥,你真的送我这个?” “不送你,难不成我自己留着用?”萧弈嗤笑。 他原本是打算送南娇娇一把宝弓的。 但姜岁寒极力阻止,说姑娘家都喜欢胭脂水粉。 因此他才派人去芙蓉街的彩云间,几乎是用上了强硬手段,才买来这一盒玩意儿。 这玩意儿扔地上他都不会捡,没想到竟然价值万两。 果然,女人和小孩子的钱最好骗。 而南宝衣欢喜得很,重新打开紫檀木盒。 木盒里配有宝镜,十分方便梳妆打扮。 她挑了一盒名为“点绛唇”的口脂,用尾指挑了些,对着宝镜,轻轻抹上唇瓣。 朱砂红的颜色,雍容又显白。 南宝衣对镜抿了抿唇瓣。 她捧住小脸,笑得眉眼弯起:“二哥哥,我觉得自己仿佛更美了!” 萧弈睨着她。 恕他直言,他觉得南娇娇涂没涂口脂,都是那个样。 然而他依旧微笑着称赞:“芙蓉不及美人妆,娇娇很美。” 南宝衣心满意足。 她摸了摸那些口脂瓷盒,爱惜地合上锦盒。 她打了个呵欠,随手拢起绒毯,“二哥哥,昨夜鞭炮闹了一宿,清晨又起得早,因此我没怎么睡好。我在你屋里眯一会儿,你继续看书,我不打搅你。” 说完,如幼兽般蜷在罗汉榻角落,自顾睡了。 她说着不打搅萧弈,可是她睡在这里,萧弈又怎能安心翻看舆图。 他盯着南宝衣的睡颜,蠢蠢欲动。 等到她呼吸匀净平稳,他缓缓俯身。 他伸出食指,轻轻刮了一下她的唇,指腹立刻染上了朱砂红的口脂。 他轻嗅,这口脂似乎也透着芙蓉花香。 他沉吟片刻,忽然歪头舔了舔。 口脂也不知是用什么做的,甜得很。 他用指腹又刮了下小姑娘的唇。 再尝一口,仍旧是甜的。 他向来不爱甜食的,可是这口脂的味道竟然很对他的胃口。 他垂眸看去,南宝衣睡颜娇憨,眼睫毛像是狗儿般耷拉着,腮帮子白嫩嫩的,还微微嘟着嘴。 他莞尔。 他一手撑着罗汉榻,俯下身,偷偷地亲上她的唇。 南家的小娇娘,最爱涂口脂。 那口脂的味道呀,当真是甘甜至极…… , 谢谢仙女们的月票呀,知道大家都尽力啦,虽然没进前十,但是咱们虽败犹荣! 还有一章刚写到一半,估计写完很晚了,大家明天早上起来看 <script>app2(); 第182章 娇娇甚美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萧弈小心翼翼,一点点吃完了南宝衣唇上的口脂。 今日冬阳温暖。 阳光透过如意纹花窗,照在罗汉榻上,尘埃在光影中飞舞,窗畔宝瓶里的红梅开得恣意。 萧弈心满意足地盘膝而坐,在光影里摸了摸唇角,不禁低头轻笑。 笑完,他望向南宝衣。 她的嘴儿红红的,连他都能看出来绝不是睡前的那个颜色。 他怕南宝衣发现什么,于是掀开紫檀木锦盒,挑出那盒点绛唇,学着她梳妆时的模样,用大拇指挑了些。 他轻轻抹上南宝衣的唇。 但他的手法很不熟练,抹了一圈又一圈,不仅无法抹得均匀,还有很多抹到了嘴唇外面。 等他抹完,南宝衣的嘴唇周围一片血色,活像刚吃完小孩儿。 萧弈陷入了沉思。 良久,他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默默把口脂放回了木盒。 南宝衣一觉睡醒,已是一个时辰之后。 她惬意地伸了个懒腰,“补觉补得好舒服!二哥哥,咱们是不是该去松鹤院吃饭了?” 说着话,伸手去摸那只紫檀木盒。 萧弈正标注蜀郡舆图,瞥见她的动作,立刻按住她的手,“你要干什么?” “补妆啊。” 萧弈违心:“娇娇甚美,无需补妆。” “真的吗?”南宝衣捂住面颊,双眼亮晶晶的,“怪不得大家都称赞彩云间的胭脂水粉最好,这口脂我都涂了一个时辰,还没有掉色,果然对得起它的价位!二哥哥,咱们这就去松鹤院用午膳吧!” 萧弈迟疑片刻,跟了上去。 穿过游廊时,正逢一名脸生的小丫鬟迎面而来。 小丫鬟望着南宝衣血汪汪的大红唇,不禁愣了愣。 可能是大家闺秀新流行的唇妆吧,她不是很懂,也不是很能欣赏。 她行了个礼,恭声道:“南老板,奴婢是玉楼春的人,主子派奴婢来给您捎句话。” “捎什么话?” 南宝衣好奇。 小丫鬟回答道:“主子说,贵府的南景公子花钱买凶,企图害您性命。主子以他出价不够为由,拒绝了。” 南宝衣沉吟:“据我所知,玉楼春的暗杀买卖,价位在五千两白银,他哪儿来的银子?” “奴婢不知。”小丫鬟据实以答,“不过市井间有消息传来,您的父亲南广曾派人典当了一件貂毛大氅,是死当,当到了三千两纹银。不知南景公子的银钱,是否来自于此。” 南宝衣靠在朱漆扶栏边,对着池塘出神。 她曾问过大哥,回府之后给了她老爹多少银子。 大哥说是五千两。 五千两雪花纹银,还不够她老爹折腾,他竟然还要当衣裳! 他明明很喜欢那件大氅,除非万不得已,否则绝不会轻易当出去,还是不能赎回的那种死当! 恐怕,是南景在变着法儿地问他索要银子。 也就是说,她老爹很可能偷偷补贴了南景八千两纹银。 她就奇怪,怎么今年过年老爹一两银子的红包都没有,原来都拿去补贴他的好儿子了! 萧弈把玩着压胜钱,“生气了?” “当然生气,气到心肝疼。” “哥哥给你揉揉?” 南宝衣不悦地看他一眼。 萧弈微笑:“玩笑话而已。” 南宝衣黯然。 爹爹对南景极好,为了他,把唯一的好衣裳都给当了。 可南景又是怎么回报他的? 他把典当来的银钱,拿去雇凶,谋害他小女儿的性命…… 前世今生,南景都不是个东西! 前世他拿着爹爹攒了十年的银子上京赶考,高中进士,当上了翰林院编撰。 爹爹逢人就夸自己儿子有出息,可是后来他被柳氏欺负,被扫地出门,南景却听而不闻,任他自生自灭…… 锦官城的人都笑话爹爹,看见他就问,你那个有出息的儿子呢? 南宝衣想不通,大家都是读书人,怎么就南景恶心到这种地步?! 少女紧紧捏住拳头,丹凤眼里闪烁着凶芒。 她,不会叫南景好过的! 她沉声:“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打赏了小丫鬟十两银子,“回去转告你家主子,让她请南景去玉楼春,以八千两白银为价,接下他的委托。” 不管怎么样,先把那八千两白银坑回来再说。 大年初二时,玉楼春传来消息。 寒烟凉已经搞定南景,八千两银票悉数拿回。 寒烟凉是个雁过拔毛的,愣是抽了一千两当辛苦费。 剩下的七千两,南宝衣揣进了自个儿兜里,没还给南广。 正月初三时,亲戚往来,十分热闹。 南宝衣在松鹤院,陪着一群老人家玩麻雀牌。 南广也在。 他没银子赌钱,只好站在自个儿娘亲身后,过过眼瘾。 看得兴起时,一名侍女匆匆而来。 南宝衣知道,她是伺候南景的侍女。 她下意识竖起小耳朵。 侍女低声:“三老爷,南景公子在金玉满堂请人吃酒席,说是身上银钱不够,请您过去送银子。” 南宝衣挑眉。 金玉满堂是锦官城里最有名气的酒楼,富商权贵才消费得起,一顿酒席最低花销数百两纹银。 南景没什么本事,请客吃饭倒是会挑地方。 南广为难:“我前阵子,不是给过他银子了?” 侍女笑了笑:“许是给夫子送礼,送掉了。” 南广更加为难。 他手头紧张,实在拿不出更多银子了…… 正犹豫要不要问人借,南宝衣善解人意道:“爹,我去给哥哥付账吧。” “你?”南广惊讶。 他记得,娇娇和景儿的关系很不好。 南宝衣笑容乖巧:“您常常教导我们,兄妹间要团结友善。如今哥哥遇到麻烦,我当然要帮忙。您放心,我收到了很多压岁钱,能帮哥哥付账。” 南广见她是认真的,于是欣慰地答应了。 子女和睦,果然是他治家有方啊! 荷叶跟着南宝衣走出松鹤院,很是不解:“小姐,咱们凭什么要帮南景付账?咱们又不欠他的!” “帮他付账?”南宝衣哂笑,“他想得美!走,咱们去金玉满堂看热闹!” 金玉满堂,雅座。 因为玉楼春接了暗杀的活儿,所以南景心情不错,特意邀请了十几位同窗来这里吃酒。 如今酒过三巡,正热闹着。 一名同窗拍了拍他的肩膀,赞美道:“要论命,还是咱们南兄命好。你如今住进南府,真正成了富家公子。那可是南家,蜀郡首富南家!首富的孙儿,想想就贵不可言!” “是啊,这金玉满堂,我从前只敢在外面看两眼,哪敢进来吃喝玩乐?今天都是托了南兄的福啊!” 其他人纷纷附和。 南景矜持地听着他们称赞,余光却不时瞥向窗外。 他一早就打发人回府拿银子了,怎么他爹还不派人送钱来? 往日里跑得不是挺快的? 再不来,等下结账,他拿什么结? , 补上的一章 <script>app2(); 第183章 南宝衣,别逼我动手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来到金玉满堂。 她在大堂要了张八仙桌,点了几样精致茶点,慢悠悠地品尝。 荷叶吃完一小块酒酿米糕,小声道:“小姐,您不是说咱们是来看热闹的吗?奴婢瞧这酒楼富贵堂皇,怕是没人敢在这里闹事吧?” “不着急,慢慢等。” 南宝衣笑眯眯的,抬手给她倒了一盅玉米汁:“金玉满堂的玉米汁味道极好,你多喝两盅。” 此时,雅座里的宴席已近尾声。 南景面上依旧风雅矜贵,只是眸子里的焦急几乎快要掩饰不住。 他明明已经打发人回家报信,怎么还不见人送银子来?! 这都一个时辰了! 就算是爬,也该爬到了吧?! 一名同窗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南兄,我们喝得差不多了。你看要不结个账,咱们去桃花巷转转?听说那里又来了些美貌的姑娘……” 南景温声道:“天色还早,桃花巷恐怕还没有开张。你们先喝着,我去楼下再叫几坛酒。” “金玉满堂的酒,一坛得要两百两,南兄果然阔绰!” “是啊,真不知道将来哪位千金有福气,能嫁给南兄为妻!” 南景笑笑:“一场酒席,也就千把两银子而已,不算什么。” 他在同窗们的称赞声中,淡然离席。 掩上雅座槅扇时,他俊脸上的淡然全部化作阴霾。 他快步下楼,抬手招来一位小二哥,随手打赏他半钱银子,沉声道:“你替我跑一趟南府,找府上的三老爷问问,为何还不送——” 话未说完,余光却看见南宝衣坐在八仙桌旁,正拿着刀,亲自片开一整只酥皮炙鸭。 小二哥很是不解:“公子,您刚刚说——” “没事了。” 南景示意他退下,抬步朝南宝衣走去。 荷叶十分紧张,小声道:“小姐,南景看见我们了……他走过来了,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像是要杀人!” “无赖不惜命,但读书人中的无赖,却最是惜命。”南宝衣不紧不慢地分开桂花鸭,“放心吧,大庭广众的,他不敢对我们做什么。” 南景站在八仙桌前。 他盯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银子呢?” 他不是傻子。 派人回府那么久,父亲没来,南宝衣却来了,显而易见是这女人在父亲面前自告奋勇,主动来给他送银子。 桌上的茶点吃了不少,可见她来了有一阵子。 她来了却不给他送银子,定然是为了让他在同窗面前丢脸! 南宝衣慢悠悠地放下刀。 她摘掉手套,拿起薄饼,往里面卷了几片酥皮炙鸭、葱丝黄瓜,又刷了些酱料。 她笑道:“确实是来给你送银子的。只是你也知道,正月间小偷多,我在路上走着走着,就被偷了荷包。如今我只剩几十两银子,勉强够我点些小吃。至于你的账……你从爹那里拿了八千两银子,难道还不够你摆阔请客?” 南景不耐烦。 什么荷包被偷,南宝衣分明就是故意不给他银子! 他捏住拳头,威胁般压低声音:“南宝衣,把银子拿出来。大正月的,别逼我动手。” 南宝衣吃着卷饼炙鸭。 这鸭子吃口酥香,肥而不腻,味道极好。 金玉满堂不愧是锦官城最有名气的酒楼,菜品就是好。 “南宝衣!” 南景忍不住一掌拍在八仙桌上,震得茶水都泼了出来。 南宝衣不声不响地吃完卷饼,慢吞吞地擦了擦指尖。 南景心头突然产生不好的预感。 他记得上次南宝衣擦完指尖,转眼他就成了侵占柳怜儿清白的禽兽,今天…… 南宝衣起身,面露惊恐。 她的丹凤眼盈满了水光,高声道:“哥哥,我真的没有银子了!爹爹那里也没有银子了!哥哥,我求求你,不要再在外面醉生梦死纸醉金迷,回家吧,回家好好读书好不好?我求求你了!呜呜呜……” 南景表情微妙。 这话听着,怎么他像是在外面挥霍家产斗鸡走狗的二世祖? 而南宝衣和父亲,像是被他逼得走投无路的家人…… 大堂里坐着不少人,都好奇地望了过来。 南景臊得慌:“南宝衣,你再敢胡说,我回家告诉父亲!” 南宝衣泫然欲泣,朝四周福身行礼,“各位叔叔伯伯,可怜我爹一把年纪,为了这不成器的儿子,连过年的新衣裳都给当了!这才几天啊,他就又问爹爹讨银子。我爹就差把棺材本儿掏给他了,造孽啊!” 她甩出小手帕,哭得梨花带雨百转千回。 在场的都是富商权贵。 他们交头接耳: “南帽帽确实典当了一件貂毛大氅,就在我名下的当铺里!那种貂可遇不可求,我还好奇他为啥要当,没想到,是为了给他儿子挥霍!” “我听说南景在万春书院读书,既是个读圣贤书的人,怎么干的出逼父亲典当衣裳,供自己挥霍的事?” “历史上的贪官污吏,哪个没读过书?可是人呐,一旦从根子上坏了,便是圣贤书,也救不了他的品格!” 此起彼伏的讥讽,令南景面颊滚烫。 他羞怒不堪,厉声道:“无稽之谈!父亲典当貂皮大氅,还不是你们南家造的孽?!我明明就是南家的孙儿,你们却连书院的束脩都不肯帮我出,父亲别无他法,才典当衣裳!书院往年都是一千两的束脩,今年突然涨到两千两,父亲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 “一派胡言!” 角落里,一位白发老人愤怒掷杯。 他起身怒骂:“我们书院每年的束脩都是一百年纹银,成绩优异的孩子,甚至是免除束脩的,哪里来的一千两、两千两?!” 南景愣住了,“院,院长?” 院长? 众人肃然起敬。 老人沉声:“南景,老夫万万没想到,你竟然欺瞒爹娘,以束脩为借口骗取巨额钱财!你品行恶劣,我万春书院不收你这样的学生!即日起,你不必再来读书!” “院长你听我解释——” 南景想追上去,可是老人已经愤恨地拂袖离去。 金玉满堂安安静静,所有人都看着南景。 <script>app2(); 第184章 群殴南景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眼睛里还噙着泪珠,嘴角却忍不住地翘起。 她不过是想在大庭广众之下揭露南景的真面目,没想到运气这么好,竟然碰到万春书院的院长在这里吃酒! 她欣赏着南景。 这意气风发的少年,面色灰败,俊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他是天之骄子,原以为能顺顺利利走上仕途,在盛京朝堂大展宏图封侯拜相,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参加科举,就被折断了翅膀。 被万春书院院长亲自开除的学生,还有哪家书院愿意要? 即使考上乡试,也会因为风评被除名。 她欣赏着南景的惶恐,慌张,绝望。 什么风流纨绔的探花郎,什么满腹博学的翰林院编撰,他统统不是! 他只是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他将背负不孝骂名,他将承受千夫所指! 而这,才是他该有的下场! 楼上雅座,南景的同窗们纷纷站在扶栏后看热闹。 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此时是应该继续攀附南景,还是应该拍屁股划清界限。 望了眼酒席上的狼藉,他们还是腆着脸来到南景身边。 一人笑道:“南兄,人生大起大落,不必如此忧心。走,咱们去桃花巷快活快活,人生得意须尽欢嘛!” “就是!找个清白姑娘伺候南兄,泄泄火气!” 他们簇拥着南景往外走,掌柜的拿着账单挡在了他们面前。 他笑道:“诸位一共花费一千两百两纹银,请结完账再走。” 众人面面相觑。 搞了半天,南景竟然还没有付账?! 一位粉面油头的书生,笑道:“南兄,你这就不地道了,说好了请客吃饭,怎么连账都没结?快去结账吧,咱们也好去桃花巷——” 南景忍无可忍。 “滚开!” 他猛然推开那个书生。 他双目赤红,喘息得厉害。 他厉声:“老子没有银子,怎么结账?!” “没有银子?” 那群同窗的脸色立刻变了。 闹了半天,南景竟然没有银子结账?! 亏他们还奉承了他那么久! “南景,你没有银子,还好意思请我们来金玉满堂吃酒席?!” “这不是打肿脸充胖子嘛!” “我看你住进了南府,还以为你多能耐,搞了半天,南家根本就没把你当回事儿嘛!” “外室生的儿子,当然不能跟正室生的比啦!连庶子都不如,也就南帽帽拿他当个宝!” 刚刚还谄媚阿谀的同窗,瞬间变了嘴脸。 一句句嘲讽,犹如尖刀般扎在南景的胸口,疼得撕心裂肺。 南宝衣带着荷叶,认真地吃卷饼炙鸭。 她吃得高兴,看戏般看着被同窗奚落的南景。 这货结交的都是些什么狐朋狗友,没一个有能耐。 就这样的人,前世还能考上探花郎? 搞笑呢吧! 南宝衣强烈怀疑,南景前世怕是科场舞弊了。 毕竟她爹给他攒了十年银子,那么大一笔钱,足够贿赂考官。 南景没银子付账,他的同窗们也不肯均摊,于是很不体面地在金玉满堂吵了起来。 吵着吵着,他们就开始群殴南景。 “去你娘的二百五!没银子还请客,请你姥姥的客!” 他们活活揍了南景半刻钟。 最后还是掌柜的叫来护院,把他们轰了出去,只留下南景付账。 南景鼻青脸肿,身上那件貂皮大氅扯得七零八落杂毛乱飞,烂泥似的靠在墙壁上。 他擦了擦鼻血,努力维持自己的体面:“派人去南府,叫我妹妹南胭来付账。” 他知道的,南胭这些年,偷偷攒了不少私房银子。 拿来帮他付账,也算是她当妹妹的本分。 南宝衣津津有味地喝玉米汁。 她觉得南景真是太乐观了。 叫南胭付账? 南胭的私房钱,当初都拿去给柳氏赎身了,从哪里再搞私房钱? 叫过来,也只是一场笑话。 大堂的动静逐渐消停。 金玉满堂顶楼雅座,却还在进行一场宴席。 雅座宽敞静谧,外间陈设着紫檀木镂花家私,极尽奢贵。 珠帘隔开内外,内里金箔铺地,墙壁上挂了无数珍奇字画。 湘绣屏风后人影晃动,十二名妙龄少女手捧酒水侍奉在侧,这是一场锦官城权贵间的宴席。 一位美貌女子姗姗进来,柔声解释了楼下的喧嚣:“是南家的外室公子无钱付账,被同窗群殴,因此才闹出了动静。” “嗤!” 牌桌前坐着的中年男人,轻蔑地低笑出声。 他长得微胖,小鼻子小眼,很是喜气。 他推了一张牌九,笑道:“侯爷,细细算来他也算你的同族兄弟,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免了他这顿饭钱?” 萧弈淡漠出牌。 他来这里,是为了和这位洪老九谈运粮事宜。 洪老九是蜀郡最大的粮商,市面上的米铺,他家独占七成。 如果蜀郡发生饥荒,少不了要和他交涉。 他语气凉薄:“不必。” 若是帮了南景,他毫不怀疑,家里的小姑娘要跟他闹翻天。 “侯爷果然如传言中冷峻自持。能与您合作,是洪某的荣幸。来人,为侯爷添酒。” 穿着轻纱的小美人,从帷幕后款款而来,在萧弈身侧跪坐。 小美人十二三岁的年纪,生得娇嫩动人。 眉宇间,与南宝衣竟有两分相像。 她端起白玉酒壶,小心翼翼地为萧弈添酒。 她是前两日,被洪九爷从上千名婢女中挑选出来的。 说是要把她当做礼物,送给贵人。 她以为所谓的贵人是九爷生意上的伙伴,说不定是个又老又丑的家伙,没想到竟然是赫赫有名的靖西侯! 金相玉质的青年,眉目俊美如星辰,令她怦然心动…… 洪九爷笑道:“前阵子夏家还没倒台时,听夏夫人提起过侯爷的心思。正主儿碰不得,我特意挑了个容貌相似的送给侯爷。小姑娘鲜嫩的很,侯爷随意。” 萧弈身居高位,明里暗里有无数人想往他身边送美人。 只是今天这位,似乎很懂得投他所好。 他漫不经心地出了一张牌九:“叫什么名儿?” 小美人娇声道:“奴婢名唤阿娇。” 她原本不叫阿娇的,这是洪九爷给她改的名儿,说是贵人喜欢。 <script>app2(); 第185章 别人多看两眼,本侯就慌得很呐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萧弈哂笑。 他道:“洪九爷有求于本侯?” “哈哈哈,洪某就不拐弯抹角了。侯爷身居高位,在薛都督面前能说得上话。薛都督执掌五十万大军,若能负责他的军粮供应,必然能捞很大一笔油水。他不日就会返回锦官城,如果侯爷在他面前为洪某美言几句……”洪九爷笑得眼睛眯了缝,“事成之后,你我一九分成!” 萧弈道:“本侯刚刚与你谈起,要征用你名下米铺和粮仓。你似乎,没有听进去?” 洪九爷大笑:“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侯爷想多屯粮,压下今年的米价,造福百姓,为政绩和风评锦上添花,洪某懂的!那种事,意思意思也就是了,洪某懂的!” 萧弈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漠然推倒面前的牌九。 “侯爷赢了!” 名唤阿娇的姑娘,激动地拍掌。 她学着那些姐姐们的模样,轻佻地般朝萧弈伸出手:“侯爷该给奴婢喜钱!” 权贵玩牌时,喜欢旁边有美人伺候。 若是赢了,常常会给美人喜钱,以示宠爱。 萧弈看着她伸出来的手。 他神情讥讽:“这般糙,也好意思叫‘阿娇’?” 阿娇从小被当做美妾培养,从没做过粗活儿,一双手其实不算糙。 只是比起勤勤恳恳爱护肌肤的南宝衣,那就相当糙了。 她涨红小脸,不忿地缩回手。 她自幼生得美,被吹捧惯了,养的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因此她不服气道:“南姑娘不就是家里有几个银子嘛,真正论美貌,未必比得过我!侯爷,人家只是想要几个喜钱而已,您就赏给人家嘛!人家会撒娇,会伺候人,难道比不过您那个不知所谓的妹妹?要不您把她叫过来,也让大家点评点评,究竟谁更美?” 她噘着小嘴,故意扮出很可爱的姿态。 她知道,有的男人看似老实,实则很吃这一套。 那些大家闺秀多么木讷无趣,哪里比得上她们会撒娇呢? 只要有野心、有手段,她们就能斗死正头娘子! 萧弈似笑非笑。 他总被南娇娇缠着,许是仁慈太多,瞧瞧,别人都不怕他了。 他把玩着压胜钱,“十苦。” 十苦立刻提刀出现。 萧弈起身往雅座外走:“割了她的舌头。” “是!” 黑脸暗卫,毫无感情地摁住阿娇。 少女惊吓不已,扑腾着挣扎:“侯爷,我说错了什么,您要对我下这样的狠手?!” 连那位洪九爷都惊呆了,连忙帮腔:“侯爷,咱们不是在谈生意吗?您这是什么意思?!” 萧弈背对着他们,懒洋洋道:“知道错哪儿了吗?” 洪九爷推了把阿娇,“快认错啊!” 阿娇吓坏了,惊恐磕头:“奴婢,奴婢不该说比她美……南姑娘美,南姑娘最美,南姑娘天下第一美!奴婢知错,求侯爷饶命!” 萧弈轻笑:“本侯的娇娇,自然是天下第一美,还用得着你来废话?错哪儿都不知道,十苦。” 暗卫手起刀落。 阿娇满嘴鲜血淋漓,凄惨倒地。 却仍旧想不通,自己究竟是什么地方得罪了他! 萧弈慢悠悠跨出门槛,“本侯的娇娇最是金贵,怎能叫别的男人随意点评?恨不能藏起来的宝贝,别人多看两眼,本侯就慌得很呐……” 阿娇脸色惨白,涕泗横流,通身冷汗。 就因为她叫别人点评南宝衣,所以靖西侯就要如此对她?! 这个男人,太凶残了吧?! 洪九爷瘫坐在地,看着盘子里那截舌头,吓得哆嗦了下。 这位靖西侯年轻得很,没想到手段如此狠辣! 想来他之前说要征用米铺和粮仓,并不是玩笑话。 他咽了咽口水。 他恐怕,得罪靖西侯了…… 萧弈在楼梯拐角处,仔细检查过袍裾。 确认袍裾上没有溅到血点,他才往楼下大堂走。 十苦跟上来,担忧道:“主子,这次和洪老九没谈成,咱们从外郡运来的粮食——” “无妨。”萧弈毫不在意,“杀了他就好。” 反正洪老九的底子也不干净。 山贼出身,三十年前靠抢劫富商攒了家底,走上了做生意的大道。 这些年来,凡是挡他路的粮商,都落了个满门被屠的下场。 虽然官府调查是山贼所为,但幕后真凶是谁,有心人心知肚明。 十苦挠挠头。 他家主子,玩的是黑吃黑啊! 楼下装修精致,小桥流水,梅花弄雪,墙上还挂满了古字画,无愧于金玉满堂的名气。 萧弈看见了他家小姑娘。 她坐在八仙桌旁,晃悠着小脚脚,正和南景大眼瞪小眼。 白嫩娇软的模样,看一眼,就觉得甜到了心坎。 与楼上那个劣质冒牌货,迥然不同。 他走到南宝衣身后,俯下身,故意朝她的耳朵吹了口气。 南宝衣回头,惊讶:“二哥哥?” “来这里谈点生意。”萧弈摸了把她嫩生生的脸蛋,“你在做什么?” 南宝衣笑容贼了两分,在他耳畔低语了几句。 萧弈瞥了眼南景,淡然地撩袍落座。 南宝衣小声:“我估摸着,锦官城所有书院都不会再收他。等不孝的名声传播开,算是连仕途也一并毁了。” “活该。” 萧弈随手端起面前的玉米汁。 “二哥哥,那是——” 南宝衣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已经饮上了。 她讪讪。 那是她用过的杯盏啊,杯沿上面还有她的口脂印痕呢! 可是权臣大人就像未曾察觉,小口小口地啜饮着,好巧不巧,他的薄唇正好印在那口脂红痕之上。 她纠结:“二哥哥,你很喜欢喝玉米汁吗?” “是啊,我很喜欢。”萧弈面不改色。 南宝衣想了想,唤来小二哥,温声道:“去后厨再拿一壶玉米汁,要大壶的,我二哥哥喜欢喝。” 萧弈:“……” 玉米汁甜腻腻的,他并不喜欢。 然而对上南宝衣亮晶晶的双眼,他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小二端上玉米汁时,南胭正好匆匆赶来。 她看见南景颓丧地坐在凳子上,鼻青脸肿,格外狼狈。 “哥!” 她急忙奔过去,“你这是怎么了,谁打的你?!” 南景厌烦地甩开她的手,“我叫你带银子,带了没有?” 南胭拿出荷包,“我攒的银子都拿去给娘赎回卖身契了,这一点是父亲前阵子给的,你省着点用——” 她还没说完,南景已经夺过荷包。 他翻了翻,猛然暴怒。 , 啊啊啊,今天六千字,我想早点睡,明天再八千字 谢谢宝贝们投的票票! <script>app2(); 第186章 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景把荷包砸出去,厉声咆哮:“南胭,你也故意和我作对是不是?!你也看不起我是不是?!区区十两银子,够买什么?!” 南胭从没见过这般失态的兄长。 她的兄长,向来意气风发,是家里的顶梁柱,是书院的天之骄子! “哥——” “没用的东西,滚!” 南景愤怒地把她推倒在地。 所有人都注意着这里,令南胭十分难堪。 她红着脸爬起来,又叫来掌柜的,仔细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掌柜的看热闹不嫌事大,不仅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还笑话道:“你哥哥也是,手头没银子,就不要来金玉满堂嘛!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是不是他花销得起的!他又不是南家正儿八经的血脉,装什么阔啊!现在好了,连功名都考不了喽!” 一番话,犹如清脆的耳光,毫不留情地拍打在南胭脸上。 她死死咬住唇瓣。 她哥哥,竟然被书院除名了?! 那以后,还怎么青云直上,还怎么关照她这个妹妹?! 这样的哥哥,对她而言,半点用处都没有。 她眼中情绪急剧变幻,半晌,才缓缓道:“冤有头债有主,南景欠的债,与我无关,恕不奉陪。” 她转身就走。 南景看着她绝情的背影,哈哈大笑。 笑完,他愤怒地掀翻一张八仙桌:“南胭,你要是不帮老子还债,老子就去太守府搅黄你的婚事!” 南胭猛然转身。 她满脸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我不好过,你也休想好过!”南景怒声,“反正你迟早要嫁去太守府,干脆把程德语喊来,叫他付账就是!他是妹婿,总要为我这个当哥哥的还债!” 南胭眉毛乱抖,张了张嘴,几乎发不出声音。 她还没有嫁去程家,就让程德语帮自家兄长付账,这算什么事?! 然而不等她拒绝,南景已经大步而来。 他拽住南胭的头发,厉声催促:“是不是听不懂我的话?我让你去叫程德语,去叫他来付账啊!” 他睚眦欲裂,眼睛里的红血丝十分恐怖。 南胭咽了咽口水,低声吩咐侍女:“弄儿,去请程公子来付账。” 南景这才松开手,犹如烂泥般跌坐在凳子上。 他从前也算富家公子、风流少年,怎会连一顿饭钱都付不起? 可是因为南宝衣,他的体面,他的仕途,他的官路,全毁了…… 全毁了…… 他抱着头,崩溃般哈哈大笑。 笑完,他突然望向南宝衣。 少女娇美动人,正挽起琵琶袖,殷勤地给萧弈倒玉米汁,俨然岁月静好的姿态。 凭什么他落魄至此,罪魁祸首却过得风生水起?! 南景起身,不顾一切地走向她。 “南宝衣,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大家都别想好过!” 他咆哮着,想要故技重施地掀翻八仙桌,逞一逞自己的威风。 可是南宝衣并非南胭。 他还没能靠近,两名黑脸暗卫已经拦在他面前,长剑出鞘两寸,锋芒令人心悸。 南景胸腔里一阵气血翻涌。 是啊,南宝衣现在是靖西侯的人,哪里轮得到他来动手? 但是没有关系,还有玉楼春。 玉楼春的老板,已经答应替他杀人。 他捂住胸口,笑容狰狞:“靖西侯护得了你一时,却护不了你一世!南宝衣,你等着吧,迟早,迟早——” “如果你是在指望玉楼春的话,那么趁早歇了那份心思。” 南宝衣悠然从袖袋里取出一份契约。 契约上白纸黑字,还有红手印,赫然是南景付给玉楼春银子时的凭证。 南宝衣微笑,当着南景的面,将契约撕得稀烂。 南景看着满地碎纸,表情呆呆的。 他和玉楼春的契约,怎么会在南宝衣手里?! 他下意识从怀里拿出他的那份,可是契约上的墨字,竟然逐渐褪色消失,只余下一个可笑的大红手印! “你大约不知道,我和玉楼春的老板寒烟凉,乃是好姐妹。你买凶杀我,却是走错地儿了。她给你的那份契约,是用会褪色的墨汁写就的,即便拿去官府,也证明不了什么。更何况买凶杀人这种事,想来你也不愿意闹上官府。” 南宝衣声音悦耳如银铃。 可是听在南景耳畔,却犹如惊雷。 玉楼春的老板,和南宝衣是好姐妹?! 也就是说,他那八千两银票,等于打了水漂?! 他回南家才短短几天,却接连折损了钱财、仕途、体面…… 他什么也没有了…… 胸腔里翻涌的气血,终于再也无法抑制。 南景喷出一口血,面如金纸地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哥!” 南胭捂住嘴,惊恐地喊了一声。 到底是同胞兄长,还是有些感情的。 她只得捡起荷包,花银子请小厮帮忙,把南景抬回南府。 八仙桌旁。 南宝衣笑容甜甜,丹凤眼亮晶晶的,像是蕴藏着日月星辰。 她捧着小脸:“南景恶有恶报,真是大快人心!如果天底下的恶人皆能得此报应,海晏河清,大同盛世,指日可待!” 萧弈睨着她。 这娇气的深闺姑娘,整日欢喜梳妆打扮,恨不能搂着银票睡觉,竟也有海晏河清、大同盛世的抱负? 他轻轻地笑了一声。 这笑声可把南宝衣得罪了。 她不开心:“二哥哥,你在笑话我是吗?” “未曾。” 南宝衣翻了个白眼,把杯盏往他手边推了推,“给你倒的玉米汁,你倒是趁热喝呀,待会儿凉了,就不好喝了。” 萧弈盯着黄啾啾的玉米汁。 半晌,才端起一饮而尽。 南宝衣殷勤地又给他倒了一杯,“我竟不知,二哥哥如此喜爱玉米汁。待会儿回府的时候,我叫小二打包一壶,你带回朝闻院慢慢喝。” 萧弈:“……我真是谢谢你了。” “兄妹之间,不必客气。” 两人说着话,程德语终于被请了来。 官家少年,温润如玉。 他看着扑到怀里梨花带雨的南胭,眉宇间都是不悦。 大正月的,哭哭啼啼像什么话? 真是不体面。 南胭仰起小脸,羞耻道:“程哥哥,我兄长欠了金玉满堂一千二百两银子,南家不肯为我们付账,不知你能否……” <script>app2(); 第187章 千万别被他欺负啦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原来请他来,是为了付账。 程德语眉宇间不悦更甚。 他对南胭最初的印象,是风雪夜书铺前那个不食烟火的才女,而非酒楼里这个满口银子的女人。 一旦沾染上银子那等秽物,她与当初那个粗俗不堪的南宝衣又有什么分别? 他推开南胭,正色道:“身为女子,当知书达理,温柔贤惠。胭儿,你是锦官城有名的才女,你不该把银子挂在嘴上。” 南胭无语。 难道才女就不需要银子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程德语就是个空有口才和皮囊的纨绔,大道理一个接着一个,嫌弃别人在意银子,可他自己心里面也是爱极了的。 她轻声:“程哥哥,那我兄长欠金玉满堂的债……” 程德语默不作声。 一千二百两雪花纹银,南胭当他们程家是开当铺的? 纵便有,他也不愿意花在南景身上。 他正要拒绝,一道银铃般的笑声忽然传来。 他望去。 穿着嫩黄织金袄裙的少女,肤白胜雪,小脸明媚,丹凤眼顾盼间都是风流神采,像是画中的小仙女,不食人间烟火。 娉娉袅袅十三馀,豆蔻梢头二月初。 用来形容南宝衣,真是再合适不过…… 南宝衣脆声:“程家哥哥,你也是要当我姐夫的人,怎么我姐姐遇到麻烦,你连银子都舍不得掏?抠抠索索,并非大丈夫所为哦!” 程德语回过神时,手已经下意识地掏出了荷包。 他愣了愣。 他这是怎么了? 明明也是在盛京城游学过的人,见识过那么多世面,怎么会被一个小姑娘打动? 可是荷包都已经掏了出来,再放回去也太不体面了。 虽然他很舍不得那一千二百两白银,但也只能假装若无其事:“别再有下次,否则别人会骂你还没嫁人,就开始往娘家捎带东西。” 这般冷言冷语,叫南胭的心拔凉拔凉。 只是请他付个账而已,他就这般告诫、这般甩脸子,将来万一她有个三长两短,他岂不是扭头就走? 她嫁的男人,不要求权倾朝野、富甲天下,但也不应该这般小气吧? 好歹也是太守家的贵公子啊! 然而她深知这份姻缘有多么来之不易,也知道做权贵家的少夫人不是容易的事,因此只能乖乖应下。 结完账,程德语还想跟南宝衣说几句话,却有小厮匆匆来请。 “公子,府上来了些亲戚,夫人喊您回府帮忙招待。” “我知道了。” 他向南宝衣。 少女娇贵美貌,一颦一笑都纯真干净。 他心里逐渐弥漫出一种痒痒的感觉,像是舍不得离她而去。 他压下那份情绪,礼貌性地朝萧弈拱了拱手:“改日有空,在观雪湖设宴,请靖西侯小酌两杯。宝衣姑娘闲来无事,不妨随你哥哥姐姐一道赴宴。” 南宝衣是他名义上的小姨子。 他不好直接邀请她,如此迂回,既全了彼此的颜面,又能见到南宝衣。 萧弈嫌弃他。 因此他把玩着杯盏,懒得搭理他的邀请。 南宝衣代他回答道:“请客吃酒什么的,到时候再说。” 她又摆摆小手:“你快走吧,快走吧!” 南胭面色难看。 南宝衣那手势,是打发小狗呢? 可是程德语竟然什么也没说,就这么走了! 她心中气愤,狠狠盯了眼南宝衣,才跟着离去。 他们走后,楼上下来了一拨人,正是洪老九等人。 南宝衣在锦官城的宴会上见过他,知道他是做粮食生意的。 她不禁小声道:“二哥哥,你来谈生意,就是跟这位洪九爷谈?他瞧着容貌喜气,但我听二伯母说,他手段很毒辣的,你要当心呀,千万别被他欺负!” 萧弈嗤笑。 这小姑娘,是把他当成了初出茅庐的小伙儿? 他又不傻! 他懒洋洋地拖长音调:“哥哥知道啦……” 洪九爷一行人已经走到大堂。 他眯着小眼睛,笑容讨好的宛如一朵花儿,“侯爷,洪某刚刚仔细想过了,您要征收米铺和粮仓之事,我举双手赞成!不如您这边派几个人过来交接?” 商不与官斗。 他洪老九行走蜀郡几十年,深谙生存之道,明白萧弈不是他能得罪的人。 想着盘子里那截血淋淋的舌头,他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 他望向萧弈时的表情充满惊恐,态度也更加小心翼翼。 南宝衣好奇地压低声音:“二哥哥,他哆嗦什么呀?你是不是恐吓他了?” “哥哥是那样的人吗?”萧弈轻哂,“许是他怕冷。” “他穿得那么厚实,他还穿着貂呢!” “那可能是中风。” 洪老九:“……” 这对兄妹有必要压低声音? 他一字不落,听得清清楚楚! 他赔着笑脸:“侯爷?” “你先回吧,具体事宜,本侯会派人与你详谈。” 见他还肯继续合作,洪老九不禁放了心。 一行人朝金玉满堂外面走。 队伍末尾,阿娇脸色惨白,浑身冷汗,像是才被人从水里捞出来。 她走得踉踉跄跄,忍受着钻心的痛苦。 走过南宝衣面前时,她驻足。 她忽然明白,靖西侯为何会嫌弃她糙。 这南家的千金,不过豆蔻之年,却美得惊心动魄。 肌肤白嫩润透、吹弹可破,小脸精致得宛如恩赐。 最难得的是通身的气度,娇气又纯真,通透又自信,是锦绣人家倾尽疼爱,才能养出来的。 她乖乖坐在靖西侯身侧,那俊美矜贵的青年正对她垂首低语,是娇宠呵护的姿态。 阿娇心里渐渐生出不平衡。 她的眼神掺杂着嫉妒,还有浓烈的怨恨。 不善的视线吸引了南宝衣的注意。 她抬头。 这姑娘脸生得很,她根本不认识,更别提得罪。 她见这姑娘紧紧捂着嘴,血液从她指缝间汨汨渗出,想了想,递给她一块手帕。 阿娇盯着手帕。 到底是蜀郡首富家的掌上明珠,就连一块手帕也格外精致,边缘绣花,还细细熏了香。 她伸手接过,突然冷笑着扔到地上,重重踩了一脚。 南宝衣看着她扬长而去,越发莫名其妙。 萧弈散漫地勾了勾唇角,递给十苦一个眼神。 <script>app2(); 第188章 好好的,娇娇抖什么?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十苦提着刀,悄然离开。 南宝衣转向萧弈,“二哥哥,你快把玉米汁喝掉,咱们回府。” “哦……” 萧弈懒洋洋地抱起玉米汁。 拧着眉头嫌弃地看了片刻,他面无表情地一饮而尽。 玉米汁有些黏糊,南宝衣看他喝完之后嘴唇上方沾了一圈,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指了指自己的唇:“二哥哥,你这里沾了玉米汁。” 萧弈挑了挑眉,俯首凑到她面前,“擦擦。” 南宝衣从兜里掏出一块新手帕,细细替他擦去嘴唇上的玉米汁。 两人距离很近。 面前的青年骨相流畅、面容俊美,始终是漫不经心的神情。 那双内勾外翘的丹凤眼定定注视着她,瞳珠黑沉如海。 她的身影笼在其中,像是被野狼盯住的金丝雀。 南宝衣擦拭的动作逐渐缓慢。 她渐渐意识到,为对方擦拭唇瓣的动作,似乎太过亲昵。 而他的眼神晦暗犹如深海,她已经无法与他对视。 她垂下眼睫,耳朵开始发烫,连脸颊都烫了起来。 拿着帕子的小手,甚至忍不住地发抖。 萧弈轻轻笑了一声。 他握住她的小手,大掌慢悠悠地包覆住她的小拳头,在掌心细细地摩挲。 他柔声:“好好的,娇娇抖什么?” “可能是……是中风吧。” 南宝衣结巴。 “年纪轻轻,中的哪门子风?” “许是,许是被,被洪老九传染染染的……” 南宝衣继续结巴。 “我竟不知,中风还能传染。”萧弈不置可否,余光瞥见十苦提着带血的刀回来了,才松开她的小手,“回府吧。” 南宝衣捂着滚烫的脸蛋,迟疑地跟上他。 快走到金玉满堂门前时,她忽然道:“二哥哥,我打包的玉米汁还没拿,你那么爱喝,不能不要的。你等等!” 萧弈:“……” 能暂时忘掉玉米汁吗? 回到南府,已临近黄昏。 松鹤院的客人都散了,几树红梅积着晶莹白雪,在暮色里美的如诗如画。 萧弈笼着袖管走在后面,看着南宝衣探头探脑地往前走。 他开口:“你在干什么?” “嘘!”南宝衣回头,冲他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南景怕是不中用了,我爹肯定要揍我,我得小心点,别让他发现。” 说完,转头就撞上了南广。 南广提着棍子,显然等在这里很久了。 南宝衣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急忙躲到萧弈背后,“二哥哥救我!” 南广气急败坏:“孽女!你不是去金玉满堂给你哥哥送银子嘛,你送的银子呢?!可怜你哥哥被人打得鼻青脸肿,是活活被人用担架抬回来的!” 南宝衣探出脑袋,“他死了没有?” “当然没有!大夫说没伤到根骨,死不了!”南广痛心地扔掉棍子,哭着一拍大腿,“娇娇啊,他是你哥哥啊,你怎么能,怎么能……唉!” 都吐血了,居然还没死…… 南宝衣在心里嘀咕着,又劝道:“爹,我走到半路被人偷了银子,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而且我也不知道万春书院的院长在那里吃酒,南景自己把一百两银子的束脩说成一千两、两千两,这才引来对方的不满。所以这事儿论起来,还是他自己的错。” 她说完,本以为南广还要骂她两句。 但南广只是颓然地坐在了台阶上。 他捂住脸,很久没有动静。 南宝衣担忧地蹲到他面前,轻轻推了推他,“爹?” 南广抬起头,竟是满脸的老泪。 他用手背擦了擦泪珠子,勉强笑道:“这事儿,也怨不得娇娇……是他自己没有福气,是他自己没有福气啊……” 他并不是不知道南景蒙骗他。 常常流连酒楼牌坊,遇见过那么多权贵子弟,他怎么会不知道万春书院的束脩是多少呢? 只是景儿自幼争胜好强,他没办法给他名分,就只能多给他银子。 他想着,他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好歹得把子女培养成才。 他自己节衣缩食无所谓,但景儿要吃好一点,要穿好一点,不能丢了体面。 可是…… 他起身,颤巍巍朝前院走去。 南宝衣看着他。 寒风四起,把花枝上堆积的细雪吹到他的发髻上,像是染白了他的头发,而他的背影颇有些蹒跚,不再是昔日作天作地的嚣张模样。 她爹爹年逾四十,依旧儒雅风流。 只是今日,终究有些迟暮之感了。 她心中难受,转向萧弈,“二哥哥,我不想回屋,我能不能去你那里坐坐?” 萧弈颔首。 朝闻院大书房,依旧摆满了古籍。 南宝衣注意到沈议潮也在。 他跪坐在蒲草编织垫子上,正就着案几翻看账本。 那么厚那么复杂的账本,他一页接着一页地翻过去,连算盘都不需要,就能清清楚楚地算出账目有无差池。 萧弈解释道:“他如今是我手下的捉钱人。” “捉钱人”是官府里面,专门负责和民间商人打交道的职位。 每年,南越朝堂都会一次性拨付地方衙门开支银两,衙门长官利用这笔银子,解决官吏们的伙食问题。 但一般衙门不会直接拿这笔银钱吃喝,而是交给捉钱人,让他们用这笔钱在民间投资做生意。 如果捉钱人有本事,生意赚了,那么衙门一整年都能吃好喝好,潇洒快活。 如果捉钱人没本事,做生意时赔了钱,那么这一年衙门官吏就要勒紧裤腰带度日。 甚至有的捉钱人极不靠谱,把本钱赔了个干干净净,那么衙门一整年都没得吃了。 南宝衣歪了歪头。 她好奇地跪坐到沈议潮身后,看他翻账。 这货从出现开始,就摆着一副“我看不起你们”的表情,好像不食人间火似的,没想到也会看账做生意,帮权臣大人弄银子。 姜岁寒坐在对面剥橘子,笑道:“咱们沈小郎君除夕那晚夜观天象,说萧二哥是潜龙在渊,迟早要青云直上,因此心甘情愿当了他的幕僚。” 南宝衣点点头。 沈议潮算得不错,权臣大人确实是要青云直上的。 这货看着孤高倨傲,没想到倒是有两把刷子。 , “捉钱人”是唐朝的制度 <script>app2(); 第188章 哥哥替你祸乱天下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已是黄昏。 窗外乌云压境,天色暗了下来,眼见着又是晚来天欲雪。 余味领着两个小侍女,点燃青纱罩灯,随着一团团火光亮起,整座书房重新明亮温暖。 屋外北风呼啸。 南宝衣捂着青瓷手炉,盯着沈议潮的侧颜出神。 片刻后,她忽然挽袖,殷勤地为他研墨。 她温声道:“沈公子有经天纬地之才,小女钦佩。既然公子擅长夜观天象、占卜问卦,不知能否帮小女算算南家运势?小女必以重金相赠。” 沈议潮拒绝:“无聊。” 南宝衣噎了噎。 也是,这货出身王公贵族,自然看不上她的重金酬谢。 她懒得再替他研墨,继续焐着手炉。 焐着焐着,她注意到账本底下压着的一张纸。 纸上隶书小字极为风雅: 赤地千里,饿殍茫茫;潜龙在渊,青云直上;良禽择木,白衣卿相。桃花煞血,两世国望。 南宝衣挑眉。 “赤地千里,饿殍茫茫”,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指的应该是今年蜀郡的旱灾和饥荒。 沈议潮竟然连这个都算出来了? 她不禁多看了他一眼。 白衣胜雪的少年,灯下姿态端庄自持,正处理与粮食有关的账册。 他看着不近人情,但是大约也念着蜀郡饥荒,不愿意百姓被饿死,才主动帮忙的吧? “潜龙在渊,青云直上”,说的是权臣大人。 “良禽择木,白衣卿相”,大约是指沈议潮自己。 良禽择木而栖,他选择效忠权臣大人,才有鸡犬升天的可能。 令人费解的是最后一句话。 “桃花煞血,两世国望……” 她下意识低吟出声。 沈议潮冷淡道:“这是我除夕夜占卜出的星象,前面几句很好理解,最后一句,倒是稀奇。‘桃花’是劫,往往代指女人引起的灾难,根据我的经验判断,恐有妖姬祸世。” 南宝衣沉默。 “两世”的字眼,实在太过刺目。 所以“桃花煞血”,指的应该是她吧? 如果按照沈议潮的解释,那么祸世的女人,是她…… 她有些不适,放下青瓷手炉起身离席。 走到廊庑里,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雪花飘摇,渐渐呈鹅毛之势。 她只穿着单薄的袄裙,绣鞋踩在青砖上十分冰凉。 自打重生归来,她从没有想过伤害不相关的人,甚至就连蜀郡饥荒,也是抱着尽量救人的态度。 她最大的愿望,是带着全家一起过好日子,是嫁给一位顶天立地有权有势的好儿郎,怎么就成了祸水呢? 雪花被寒风吹到眼睫上,有些清寒。 她揉了揉眼睛,却觉身上一暖。 她仰起头,权臣大人不知何时跟出来的,正把他的貂毛大氅,裹上她的肩头。 “二哥哥……” 她摸了摸暖暖的貂,努力扬起甜甜的笑容。 她是不想被人看见委屈的。 萧弈垂眸看着她。 檐下风灯摇曳,笼火照亮了她白嫩嫩的小脸。 眼圈红红的,明明委屈得快要哭出来了,却还是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娇贵又甜美。 在他面前,用得着伪装吗? 他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别把自己想成祸国妖姬。” 小姑娘曾屡次在他面前提起过前世的梦境。 如果一定要找到符合卦文里的两世之人,那么一定是她。 南宝衣低头摆弄貂毛,低声道:“我也不愿意多想的,可是……” 萧弈俯下身,温柔地捧起她的小脸,“南娇娇,怎么会是祸国妖姬呢?” 南宝衣对上他的眼睛。 权臣大人,是在安慰她吗? 萧弈一本正经:“祸国妖姬,首先得有美貌和身段啊!你看你容貌勉强过得去,但身段就差远了。前面和后面几乎没有区别,这般幼稚,能勾引得了谁?” 南宝衣:“……” 我谢谢你的安慰呀! 我谢谢你全家呀! 刚刚酝酿出来的忧伤消弭无踪,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羞怒。 她不忿地扭转身,低头瞄了眼自己的胸口。 也不算很平啊! 好想揍他一顿啊! 不过转念一想,前世她毁容了,而且还只是个卑微的小宫女,在萧弈出征以后,孤独凄惨地死在了冰窖里。 死都死了,她还怎么祸国殃民? 沈议潮那个半吊子,卦文都解释不对,果然还是火候不够! 想通之后,她不恼了,梗着脖子瞪向萧弈:“我迟早会有好身段的,很婀娜,很窈窕那种!” “娇娇真有志气。” 萧弈微笑着夸奖。 正好余味过来请,说是小花厅的晚膳已经准备妥当。 夜雪纷纷扬扬。 南宝衣提着过于宽大的貂毛大氅,步态优雅地穿行在红漆廊庑里,步摇伶仃,环佩玉声璆然。 她好奇道:“二哥哥,我若真的是祸水,你还会宠着我吗?” “南娇娇永远不可能成为祸水。” “为何?” 冬夜无边,风灯烂漫。 少年负手,笑容洒脱而温柔:“因为哥哥会替你祸乱天下啊。” 犹如羽箭射中心脏。 南宝衣胸腔里蔓延开奇怪的感觉,好一阵面红耳热。 …… 夜渐渐深了。 寝屋里燃着地龙,灯火葳蕤。 荷叶认真地铺床,不时看一眼窗边。 她家小姐自打从朝闻院回来,沐过身换过寝衣,就捧着小脸趴在窗边,时不时对着落雪傻笑,十足十的一副痴相。 她把黄锡汤婆子放进被窝,又解开帐幔,唤道:“小姐,时辰晚了,该就寝了。” 小姐像是没听见,仍旧弯着眼睛笑。 冰凉凉的雪花落在面庞上,也不嫌冷。 她只得抬高声音:“小姐,您今晚还睡不睡了?明儿一早,府里还有客人来拜年呢!” 喊完,却注意到南宝衣满头檀发散在腰际,衬得那把腰不堪一握。 寝衣微敞,露出白嫩的细颈和锁骨,在往下,线条微微起伏,已初具少女的窈窕之美。 豆蔻之年的姑娘,像是春日嫩柳,在冬深春浅之时,悄然开始抽条,渐渐褪去幼时的圆润和稚态。 “荷叶,”南宝衣眉眼弯弯,“我才刚与二哥哥用过晚膳,却已经有些想念他了。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每每想起他时,就有些脸红心热。诶,他大约又让我生病了。” 荷叶摇摇头。 自家小姐越发痴傻了,也不知在说什么胡话。 , 八千字没有失约哈哈哈 <script>app2(); 第189章 权臣大人并没有注意她的美貌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荷叶好说歹说,才把南宝衣劝进被窝。 她欲要关窗,却瞧见窗檐下挂着一只墨玉竹节,已在寒风中积了许多白雪。 她提醒道:“小姐,这般贵重的东西,是不能随意挂在窗外的。若是给人顺走,咱们上哪儿找去?” 说着,就要把墨玉竹节取下来。 “不许动!” 南宝衣急忙阻止。 那是她用来和权臣大人递悄悄话的东西,怎么能被取下来呢? 万一他哪天给她写信,却发现没有地方藏,她岂不是收不到了? 她抱着团花纹锦被,嗫嚅道:“挂那儿,好看……就挂那儿。” 荷叶越发不懂。 她只得纵着自家姑娘,掩上如意窗,把她明日要穿的袄裙仔细铺在熏笼上,又替她压好厚实的锦帐。 锦帐微微透光。 屋里的灯火被荷叶吹灭大半,只余下朦胧光影。 南宝衣闭上双眼,脑海中却浮现出萧弈的姿态。 他立在游廊风灯下,金相玉质,洒脱温柔。 他说,你在身边,心安。 他说,哥哥给你欺负。 他说,南娇娇永远不会成为祸水,因为哥哥会替你祸乱天下。 少女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翘起,心里面像是煮了一锅红豆,咕嘟咕嘟地弥漫开暖甜暖甜的味道。 她抱住温暖的汤婆子,侧耳倾听屋外北风呼啸。 今宵有风有雪。 他,会入梦吗? 一夜朔雪。 清晨时分,南宝衣是被窗外的动静惊醒的。 她坐起身撩开锦帐,荷叶带着小丫鬟们进来,温声安慰:“昨夜雪落得太厚,把院子里的树都给压折了,小姐别怕。” 南宝衣由着她们服侍自己洗漱完,又乖乖张开双臂,让她们套上夹袄,“荷叶,今天府里来的是哪些亲戚?” “是老夫人的娘家人,您过去请个安拜个年就好。” 南宝衣打扮好,迈出门槛前望了眼菱花镜。 她摸了摸发钗,“荷叶,这钗子有些素。拿我压箱底的那对吧,红宝石搭配金流苏,走在雪地里定然好看。” 荷叶愣了愣。 那对步摇非常华贵艳丽,小姐往日嫌弃它招摇,怎的今日竟然主动要求戴上? 也就是去请个安而已,又不是去相亲。 可是南宝衣请完安,转头就去了朝闻院。 正月间萧弈不必去军营,此时正和沈议潮处理事宜。 “二哥哥万福金安!” 南宝衣娇滴滴行了个礼。 红宝石流苏步摇在耳际轻轻摇曳,衬得少女鬓发乌青一丝不苟,肌肤白嫩通透,耳廓极为精致。 然而权臣大人并没有注意她的美貌。 她抬头,萧弈侧颜冷峻,正提笔在蜀郡的舆图上圈圈画画,沈议潮笼着宽袖,不时低声纠正两句。 舆图上,各座城池的米铺,全都被权臣大人圈出来了。 想来,全是洪老九的商铺。 她在熏笼边跪坐下来,拿了一盘花糕,就着温茶细嚼慢咽。 沈议潮嗓音淡漠:“除去酒楼不算,洪老九名下共有大大小小六百家米铺,几乎囊括整座蜀郡。姜岁寒被你派去和他那边的人对接,想必很快能拿到精准账目。等摸清楚他的屯粮地点,再杀不迟。” 萧弈搁下毛笔,“若能拿到他这些年的屯粮,再加上运进来的粮食,足够蜀郡撑过一整年。” “我还是比较在意卦文里的桃花,如果她当真要做祸国殃民的事,不如提前杀了以绝后患。”沈议潮直言,“侯爷可有怀疑的人?” “没有。” 沈议潮挑了挑眉,没再多言。 正在这时,余味突然进来,恭声道:“主子,三老爷领着南景前来拜访,就在书房外间坐着,您看……” 萧弈望了眼背对着自己吃东西的小姑娘,起身去了外间。 南宝衣始终竖着耳朵。 她舔了舔指尖,不明白自家老爹和南景怎么会来拜访权臣大人。 她放下花青瓷盘,提着裙裾走到屏风后,悄悄朝外间探出半张小脸。 权臣大人坐在主位上,正漫不经心地轻抚茶盖。 老爹显然是畏惧他的,脸上赔着笑脸,温声道:“贤侄,你在朝闻院,住得还习惯吧?” “本侯已经住了半年,你说习不习惯?” “呵呵呵……听说贤侄喜爱饮用大红袍,我特意托朋友弄了半斤极品大红袍,料想贤侄应当喜欢。” 他递给余味一只精美的锦盒。 萧弈看都没看,淡淡道:“三叔有话,不妨直说。” 南广迟疑地望了眼南景。 半晌,他鼓起勇气:“景儿名声尽毁,科举这条路,怕是不大好走。听说司徒将军已经告老还乡,如今他的军队尽归贤侄打理,不知贤侄可否为景儿在军营里谋个一官半职?最好是正五品以上,也不至于丢了景儿的体面。” 他双手不安地搅动,老脸火辣辣的烫。 他是不愿意求人的。 更何况求的还是自己的晚辈。 可是景儿自打昨夜醒来,就各种闹腾,甚至产生了轻生的念头! 他实在于心不忍,才想着来求求萧弈。 萧弈有权有势,只要他把景儿弄进官场,凭景儿的本事,总能爬上高位的。 萧弈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瞥向南景。 十八岁的男儿,任凭父亲为他低声下气地求人,满脸都是理所当然,偶尔望向南广时,那眼神里甚至还夹杂着一丝看不起。 可他有什么资格,看不起他的父亲? 屏风后,南宝衣紧紧抓着裙裾。 这些年,她爹给南景的已经够多了! 如今,甚至连尊严都搭了进去! 可他是个什么玩意儿?! 她正要出去,沈议潮不知何时跪坐在她身后的,轻轻抓住她的肩膀。 他嗓音淡漠:“看着。” 南宝衣咬牙,只得强忍着看了下去。 萧弈把茶盖碗放在花几上。 他长腿慵懒交叠,姿态凛贵嚣张:“看在三叔的面子上,把他安排进军营,也不是不可以。只是……” “只是什么?”南广激动,“贤侄若是想要金银财宝,只管开口!我偷,也给你偷来!” 萧弈似笑非笑地睨向南景,“只是,他得给本侯磕三个响头。如此,才是求人的态度不是?” <script>app2(); 第190章 一想到要来见你,我就心生欢喜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书房的气氛骤然变了。 南景抬起遍布血丝的眼睛,沉声:“萧弈,你不要太过分。都是同族兄弟,你又是被南家抚养长大的,提携我,难道不是分内之事?!” 萧弈不置可否。 “爹,你看他,他根本就不想帮我!”南景嫌弃,“亏你还说萧弈是你晚辈,肯定会听你的话,我看他根本就没把你放在眼里!你这三叔当的,还不如他身边一个小厮!罢了,与其让我这般人憎狗厌地活着,不如死了算了!” 他起身就要走。 南广急忙按住他,安慰道:“景儿,你别着急,别着急。” 他转向萧弈,勉强挤出笑脸:“贤侄,咱商量商量,实在不成,我替景儿磕头,好不好?我是他父亲,他来我来,都是一样的!” 萧弈单手支颐,薄唇讥讽,始终是淡漠姿态。 南广垂下眼帘,长长地叹息一声,竟当真撩开袍裾,往地板跪去。 南景连阻拦都没有。 他把脸扭到旁边,神情里充满了不耐烦。 南广跪在地上,抬头望向主位,“贤侄——” 却见主位空空如也。 萧弈斜倚在书架上,“三叔的大礼,我当不起。” 南广连忙爬起来,笑道:“那你看景儿的事……” “本侯帐下,还缺一个跑腿的小卒。” 南广拽了拽南景的衣袖,小声道:“从小卒坐起,一步步往上爬,也是可以的……” 南景皱眉,“爹,我不干。我好歹读了十年书,叫我给人跑腿,像什么话?除非正五品以上的官职,否则我绝对不干!” “贤侄,”南广讨好地转向萧弈,“景儿确实一肚子墨水,要他跑腿,未免大材小用。你帐中就没有主簿一类的文官吗?那种官职更适合景儿!” “文官啊……”萧弈拖长音调,哂笑着望向南景,“你的要求,还真不少。” 南景冷笑一声:“那都是我该得的!” 萧弈一步步走向他。 他揪住南景的衣襟,膝盖猛然朝他腹部顶了一记! 南景倒抽一口凉气,吃痛地抱着肚子倒在地上! 萧弈歪头低笑,散漫地卷起窄袖,“我们景儿这般有能耐,要不要把靖西侯的位置让给你坐啊?” “萧弈!”南广急了,“好好的,你打人干什么?!” 萧弈抬起铆钉军靴,朝南景腹部就是狠狠一脚! 他笑容阴狠:“谋害幼妹,不孝爹娘,便是打死了,也不过是为民除害。本侯十八岁的时候,已经在战场上杀敌无数了!” 南广气急败坏:“萧弈,你疯了是不是?!” 可他根本拉不住萧弈。 萧弈舌尖抵着上颚,邪肆地转了半圈,温声道:“三叔,您不会教儿子,侄儿替你教啊!这种货色,踹死了才好。” 他宛如对待一个死人,一脚又一脚,毫无感情地踹着南景。 他是战场上厮杀出来的男人。 军靴霸道,每一脚都蕴含着恐怖的力道。 南景连逃跑都做不到。 他只能如癞皮狗一般匍匐在地,抱着肚子哀哀嚎叫,血液逐渐浸染了锦衣,最后他连嚎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萧弈撩袍落座。 他看着抱住南景嚎啕大哭的南广,哂笑:“肋骨踢断了四根,死不了。三叔,这玩意儿已经养废了,与其考虑如何废物利用,不如去准备和程叶柔的婚礼,重新弄个嫡子出来好好教导,才不算断了你三房的香火。” 南广又怕又气。 他吼道:“魔鬼,萧弈,你就是个魔鬼!” 他流着眼泪,唤人进来把南景抬回前院。 人走后,余味立刻带人清理书房,凡是被南景碰过的东西,全部换成了新的。 屏风后。 南宝衣怔怔的。 二哥哥好生狠辣,比她狠辣多了! 不愧是将来权倾朝野的权臣! 沈议潮微笑:“萧弈雷厉风行,绝不心慈手软,有蛟龙之风。说起来,你们南家不亏是下九品的家族,连区区外室子都敢跟侯爷叫板,家不像家,府不像府,毫无规矩可言。” 南宝衣最不耐烦听他啰嗦。 她想了想,试探道:“沈公子,你如今身兼捉钱人的身份,应当认识锦官城的一些子钱家(古代放高利贷的商人)吧?可了解他们是如何放高利的?” “怎么,南姑娘想放高利?” “不是我!是南景!” “南景?” 南宝衣的笑容贼了几分,“你想啊,南景如今既断了官路仕途,又断了从军这条路,除了经商,他还能干什么?与其让他插手家族的蜀锦生意,不如引诱他放高利。” “你想让他赔钱?” “我想让他赚钱!赚十倍,甚至百倍!” 沈议潮挑眉:“你有病?” “你才有病!”南宝衣没好气,“你想啊,他一旦赚了很多银子,以他沉不住气的性格,定然会飘飘欲仙。到那个时候,我再唆使他的未婚妻柳怜儿,卷走他所有的钱财,他会如何?” 沈议潮沉默。 如果一开始就不曾拥有,那么无所谓失去。 可是,一旦南景尝过发达的滋味儿,再叫他失去所有,那将如同从云端坠落,必定是诛心之痛。 严重者,甚至再也无法产生斗志。 毁掉一个人的心智,才是毁掉一个人最高明的手段。 沈议潮不禁多看了南宝衣两眼。 这小姑娘看着娇嫩软萌,没想到竟是一颗黑芝麻馅儿的汤圆! 白中有黑,都黑成糊了! 萧弈从外间进来,睨向跪坐在一块儿的两人,“你们在干什么?” 沈议潮脆声:“侯爷,南姑娘心狠手辣,这边建议您离她远点——” “二哥哥!” 南宝衣提着裙裾站起来,“你刚刚整治恶人的时候好厉害,不愧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娇娇拜服!” 沈议潮挑了挑眉。 这南家的小娘子,白嫩小脸上满是崇拜,丹凤眼里写满了“我很单纯”,仿佛刚刚的狠辣只是他的错觉。 真能伪装啊! 偏偏萧弈很吃这一套,冷峻的眉目竟如冰雪般消融。 少女的丹凤眼亮晶晶的,轻轻挽住萧弈的手,声音很软糯:“清晨醒来时,我第一个想见的人就是二哥哥。不知为何,一想到要来见你,我就忍不住地心生欢喜。” <script>app2(); 第191章 凶狠的二哥哥,安全感爆炸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萧弈薄唇抿起浅笑。 眼中的宠溺,几乎要满溢而出。 他正要去牵南宝衣的手,余光瞥见沈议潮正注视着他们,不禁冷声:“你去隔壁处理账目。” “我忙了好几日,该休息了。”沈议潮反驳。 他又不是傻的,凭什么萧弈和南家小娘子花前月下你侬我侬,他就要孤零零地处理账目? 见萧弈表情阴冷,沈议潮补充道:“清晨醒来时,我第一个想见的人就是表哥。不知为何,一想到要来见表哥,我就忍不住地心生欢喜。” 萧弈面无表情:“要么去处理账目,要么去地牢受刑。” 沈议潮颓然地抱起一尺来高的账本。 往书房外面走时,他仍旧不死心地回头试探:“二哥哥?” “滚。” 沈议潮麻溜儿地滚了。 南宝衣和萧弈坐在窗畔罗汉榻上。 她吃着对方递来的凤梨糕,抿着嘴儿笑:“二哥哥好凶。” 萧弈拿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的糕屑,“可有吓着你?” 南宝衣乖巧地摇摇头。 凶狠的二哥哥,安全感爆炸,才不会吓着她! 她吃完两块凤梨糕,萧弈已经翻开书卷,正在阅览蜀郡地理志。 南宝衣无事可做,于是在金丝楠木小佛桌上,铺开笔墨纸砚,打算默一首小诗。 她提笔歪头。 西窗对雪,一只墨玉竹节挂在窗下,积着些许白雪。 二哥哥,也未曾把它摘下呢。 心中的那锅红豆像是又咕嘟咕嘟地煮了起来,在这冬深春浅之时,酝酿出甜甜的滋味儿,却又令她若即若离,患得患失。 寒风携着雪籽吹落在面庞上,她却一点儿也感受不到冷。 她清楚地感受到雪地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蓄力生长,只等春风过境时破土而出。 她垂下眼睫,认真落笔。 佛桌对面,萧弈从书卷里抬眸。 小姑娘的簪花小楷清丽娇俏: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他眸色渐深。 小姑娘这是…… 发春了? 南宝衣浑然没察觉到他探究的眼神,把毛笔搁在青瓷笔山上,捧住娇美的两靥,眼眸痴迷,宛如微醉:“红豆好甜啊!” 萧弈浑身紧绷,如临大敌。 午后。 南宝衣在诱惑南景放高利的问题上,终于和沈议潮达成了协议。 她兴冲冲回到松鹤院,二伯母也来了,正和祖母商议程叶柔进门的事。 因为程叶柔和南广年纪都不小了,所以双方并不打算拖延时间大操大办,只约定正月初十举办婚宴,宴请亲近之人,小范围的热闹热闹。 二伯母捧着账单,一样东西一样东西地检查。 老夫人把南宝衣抱到怀里,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尖,“娇娇又重了些,是不是这几日吃胖了?” “祖母胡说,我又不是珠珠,才不会吃胖呢!”南宝衣笑容腼腆,“许是长高了的缘故,我已经十三岁啦!” “娇娇儿十三岁,珠丫头也十四岁了。等给你爹娶完媳妇,就要开始张罗她的亲事。老二媳妇,你可有相好的公子哥儿?” 南宝衣诧异。 以往,祖母恨不能把她的亲事时时挂在嘴边,怎么今日却像是变了个人,竟然关心起小堂姐的亲事了…… 她乐得轻松。 她想好了,要多听几句秘密,回头告诉珠珠去,因此假装天真地赖在老夫人怀里。 江氏指挥着丫鬟挂上红绸,笑道:“娘,珠丫头是个皮猴,外人管不住她的。我琢磨着,就近挑一户老实本分的商家,把她嫁过去得了。彼此知根知底的,咱们也能帮忙管束。” 老夫人微微颔首。 就近嫁了,她也能经常关照珠丫头,不叫她被夫家欺负。 只可怜她的娇娇儿…… 她爱怜地抚了抚南宝衣的脑袋。 如果娇娇儿跟了萧弈,那么她注定要去往更大更繁华的世界。 她真害怕,萧弈将来对她的娇娇儿不好。 如果将来有一天,他厌弃了娇娇儿,那么她一定要亲自去他府上,把她的宝贝接回家。 她不知道别人会不会把她的娇娇儿当成宝贝,但只要她还活着,娇娇儿就始终是天底下最娇贵的宝贝。 南宝衣怔怔看着祖母。 老人眼圈微红湿润,眼里满是舍不得。 她有些茫然地抬起小手,轻轻为老人拂拭去眼角的泪花,“祖母,好好的,你怎么哭啦?” “没事,没事!”老夫人笑着捏了把她的脸蛋,“南景出了事,你爹爹这几日心情不好,娇娇儿乖乖的,千万别去招惹他。” 南宝衣听话地点点头,“祖母放心!” 其实她觉得,她老爹伤心也只是暂时的。 等着瞧吧,到了大婚那日,她爹比谁都要活泼高兴! 南府紧张地筹备着初十的婚宴。 与此同时,程叶柔也在认真备嫁。 凤冠霞帔已经准备妥当,是她十五年前订制的。 如今试穿,依旧匀称合体。 她吩咐小婢仔细打理嫁衣,务必要保证没有半点儿褶皱。 她坐在窗下,看着小婢用熏笼为嫁衣染上浅香,沉吟良久,铺开了笔墨纸砚。 大红请帖勾勒着金粉并蒂莲花,是很喜庆高雅的样式。 她细细写完帖子,唤来婢女:“送去太守府,务必交到我兄长手里。” 程太守年逾四十,是个容貌清隽的读书人。 他站在书房窗畔,捻着程叶柔的请帖,久久没有言语。 身侧的香炉里,放着还没有燃尽的信笺,依稀可见“务必尽快屠尽南府,接收钱财生意”的字样。 蜀郡富贵,南家首当其冲。 这么多年来,无数人觊觎那份富贵,就连他和薛大都督都不例外。 可是自打去年花朝盛会起,南家就像是改头换面,处处顺风顺水,甚至还出了一位二品靖西侯! 就连张都尉,都栽在了那靖西侯手中! 偏偏南府还曾在锦官城中公开对账,即使他们想给南家安上匿税的罪名,也是不可能的! 趁着天高皇帝远,直接派人屠南家满门,或许才是吞并那份泼天富贵最干脆利落的法子。 可是他那不省心的妹妹,居然赶在这个时候嫁给南广! 大红请帖在他手中逐渐变形。 书房外传来管家的叩门声: “老爷,您请的洪九爷到了!” <script>app2(); 第192章 想欺负她,欺负到哭的那种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洪老九喜气洋洋地踏进书房。 他拱了拱手:“太守老爷,草民给您拜年了!这两支千年人参,还有这一盒金元宝,不成敬意,请您笑纳!” 大约从未被郡守这等高官召见,程太守示意他坐而已,他竟高兴得合不拢嘴,拜了又拜才坐下去。 程太守坐到官帽椅上,正了正衣襟,“本官听说,你在金玉满堂酒楼里,和靖西侯起过冲突?” “这……”洪老九不自然地摸了摸脸,“太守老爷,草民绝对没有得罪他的意思,后来我们和解了,他还派人来草民这里做生意呢!” 程太守微微一笑:“靖西侯睚眦必报,你那位美貌的婢子,想必已经被他诛杀。你觉得,这种男人,会与你和解?” 洪老九眉头一凛。 程太守接着道:“与你做生意是假,摸清楚你的底细,才是真。但是等他摸清底细时,怕也是你洪老九人头落地的时候。” 洪老九又想起了盘子里,那截血淋淋的舌头。 他打了个寒战。 程太守随意递给他一封文书。 洪老九打开来,文书黑纸白字,清清楚楚地写着,推荐他为蜀锦皇商。 他愣住了:“太守老爷,这是什么意思?推荐草民当皇商?可是草民只经营粮食生意,从未卖过蜀锦啊!蜀郡最大的蜀锦商户,是南家才对,您是不是搞错了?” “我家二郎从盛京城带来消息,今年皇上将要在蜀郡挑选一位商户,钦点为蜀锦皇商。本官听说,你从前当过山贼……”程太守意味深长,“只要你解决掉南家,那么皇商的名额,就是你的。” 洪老九的眼睛立刻红了。 是贪婪的红。 他紧紧握住文书,“太守大人,此话当真?!” “自然。”程太守掸了掸袍子,“初十那日,南家结亲,府里必定疏于防守,是动手的好时机啊……一旦事成,本官必定为你在那封举荐文书上,盖上官印。” 洪老九“噌”地站起身。 他大笑着拱了拱手:“多谢太守大人指路!若能事成,我只要皇商名额,南家富贵,悉归太守!” 他是个深谙人情世故的人。 程太守不会无缘无故给他指路,联想起前阵子萧弈从程家搬出去的上百万两银子,程太守图谋的东西呼之欲出。 程太守满意于他的识相,笑着翻开《论语》,“去吧。” 洪老九赞叹:“草民听说过‘半部论语治天下’,太守大人这本《论语》都翻烂了,可见您熟读儒家典籍,是个爱民如子的清官啊!太守大人,草民是个粗人,只爱钱财美人。若是在南家遇见了心仪的美人,不知可否……” 那日酒楼惊鸿一瞥,南家小女当真美貌。 不愧是被靖西侯惦记的女人! 若能叫她床笫承宠…… “你随意。”程太守不以为意,“只是须得放过我妹妹程叶柔。” “多谢大人成全!” 洪老九兴高采烈地离开了。 管家迟疑道:“老爷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洪老九,是不是过于唐突?靖西侯就住在南府,有他在,南府哪儿那么容易被屠门?” 程太守翻了一页书,“别小看洪老九。这些年蜀郡大大小小的粮商接连出事,你以为是谁干的?他麾下山贼数量多达千人,屠灭小小南府,算得了什么?靖西侯的军队驻扎在城外,他自己再有能耐,也不可能敌得过一千山贼。” “老爷思虑周全,是小人愚钝!” …… 如南宝衣所料,正月初十大婚这日,她老爹果然把南景抛在了脑后,整个人喜气洋洋的,比谁都要高兴。 鞭炮声声,满府都是热闹。 老爹年逾四十,却依旧打扮得英俊潇洒。 他跨下接亲的枣红骏马,把程叶柔从花轿里扶出来,跨火盆,拜天地,高兴得像个狗子。 她混在观礼的人群之中,看着老爹笑逐颜开地把程叶柔牵进新房,一时间竟有些百感交集。 暮色向晚,今夜澄明。 她远离前院的喧嚣,更没参加新房里的闹喜,只独自坐在锦衣阁的台阶上,对着星空发呆。 “南府的小红娘,怎么孤零零坐在这里?” 萧弈的声音传了过来。 南宝衣抬头,萧弈慵懒地坐在梅花树上,正随意拨弄花枝,惹得满树细雪簌簌。 她没精打采:“二哥哥。” “柳氏在前院大吵大闹,被祖母命人捆起来丢去了柴房。南胭兄妹闭门不出,想必心里面是十分难受的。”萧弈好整以暇地朝她抛了一朵梅花,“南小红娘战胜了敌人,怎么不高兴呢?” 梅花落在少女散开的裙裾上,更添风雅。 南宝衣捧着小脸,“因为不知道自己的做法是否正确,所以陷入了怀疑之中。爹爹娶了程姨,等于有了新家。对他而言,我这个女儿,大约更加可有可无。” 萧弈扯了几枚圆润干净的花瓣,随意扔进嘴里。 他嚼烂花瓣:“南娇娇,从来都不是可有可无的人。” 南宝衣微怔。 萧弈跃下梅花树,在她面前单膝蹲下。 他取出嚼烂的花瓣,认真地贴在她白嫩的脸蛋上。 他犹如摸小狗般,揉了揉她的脑袋,“对我而言,南娇娇是很重要的人。我想保护她,想让她不再孤单,想把她娇养在掌心,还想……” 月色朦胧,积雪烂漫。 容貌俊美的青年,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小姑娘,凤眼晦暗如海,喉结性感地微微滚动。 还想,狠狠地,欺负她。 欺负到哭的那种。 , 今天的二哥哥依旧骚 <script>app2(); 第193章 原来南娇娇的被窝里,藏着银票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仰头凝视萧弈。 虽然他说的话很动听,但是…… 她轻锁玄月眉,嫌弃地抹掉脸蛋上的梅花瓣,“花瓣上全是二哥哥的口水,脏死了。” 萧弈哄她:“花瓣贴面,这是古时候的妆容。娇娇年幼,没读过多少书,因此不懂。” 南宝衣拿帕子擦脸。 她虽然没有权臣大人博学多才,但这一年来读过的书好歹也有两三百本,才没听说过什么花瓣贴面。 权臣大人是在欺负她呢! 她傲娇开口:“我已经十三岁了,不再是小孩子。我要做度量很大的名门闺秀,因此我不跟二哥哥计较。” 肚量……很大? 萧弈瞥了眼她的肚子。 藏在兔毛红斗篷里,大约很小很柔软的。 他突然生出摸一把的冲动,好在他克制住了。 此时孤月当空,雪光澄明。 前院的热闹渐渐散去,婢女们三三两两回了各自寝屋,已是夜深。 南宝衣侧耳倾听,依稀听见街道上传来的梆子声。 “亥时三刻了……”她起身掸了掸裙摆,“二哥哥,我该回松鹤院睡觉了。再不回去,荷叶找不到人,要着急的。” 走了几步,才惊觉雪水洇进了绣花鞋。 脚底冰凉,冻得像是失去了知觉。 她低头,蹭了蹭双脚。 萧弈站在她身后。 小姑娘蹭绣花鞋的动作,乖的要命。 目光落在她的绣花鞋上,蜀锦的鞋面儿晕染开深色,显然是被落雪打湿,恐怕连里面的罗袜也湿了。 这样冻着走回松鹤院,不染上风寒才怪。 他默了默,忽然将她打横抱起。 南宝衣惊呼一声。 她拽住萧弈的大氅,“二哥哥?” “乖。” 青年嗓音淡漠,抱着她朝松鹤院走去。 他的话像是有奇异的力量,南宝衣垂下眼睫,果然没闹。 她窝在他温暖宽大的氅衣里,嗅着他身上特有的山水香,心里面无比地安宁甜蜜。 他的臂弯沉稳有力,抱着她在雪地里走出很远,却一点也不颠簸。 南宝衣抿了抿小嘴,做贼般偷偷瞄向他。 权臣大人,紫貂金冠,革带军靴,长得很是好看。 凤眸里透着难得的认真,像是一片深海。 他在想什么呢? 定然是想着春旱,想着饥荒,想着如何救下更多的百姓。 他本就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啊! 孤月温柔。 她突然想送权臣大人,一颗红豆…… 萧弈跨进松鹤院。 他想着,怀里的小姑娘娇娇软软,抱起来还很香,真想摸摸她的小肚子,看看是不是如他想象中那般温软…… 寝屋,荷叶早就急得团团转,已经打发了院里的小丫鬟去寻人。 瞧见自家小姐是被萧弈抱回来的,她连忙上前道:“姑娘又给侯爷添麻烦了?幸好侯爷愿意照顾您,您该谢谢他才是。” 萧弈把南宝衣放在绣床上,在床前单膝蹲下,吩咐道:“去端一盆热水。” 荷叶如今可信任他了,不等南宝衣发话,扭头就去端热水。 萧弈摘去南宝衣的绣花鞋和罗袜。 小姑娘的脚丫子冻得发白,握在掌心冰冰凉凉。 南宝衣捏着裙裾,很是羞赧。 她努力地想缩回双脚,嗫嚅道:“二哥哥……” 萧弈知道她在害羞。 只是她的脚冻成这样,他还能生出什么歪心思不成? 荷叶很快端来热水,又把干净的罗袜呈给萧弈。 萧弈随手把罗袜塞进怀里。 他又把南宝衣的脚丫子浸在热水里,又替她卷起绸裤和裙裾,拿小金瓢舀起热水,慢慢从她的小腿淋下去。 南宝衣轻轻“嘶”了一声。 在雪地里冻了双脚,回屋后泡在热水之中,整个人像是重新活过来,那叫一个舒服! 屋外北风如野兽般呼啸。 寝屋灯花静落,熏笼暖和,是冬夜里最好的居所。 南宝衣繁冗的裙裾散落在榻间,她撑着床榻,偷偷地瞄萧弈。 权臣大人依旧单膝跪地,仔细替她暖和双脚。 他侧颜清峻好看,薄唇抿着认真的弧度,是很专心的模样。 一缕碎发从额角垂落,划过他高挺的鼻梁。 南宝衣心里莫名痒了一下。 她微微俯身,伸出手,下意识为他别开那缕碎发。 他抬眸,四目相对。 南宝衣连忙缩回手,红着脸道:“头发掉下来,遮住你的视线了……我,替你别到耳后。” 萧弈弯了弯薄唇。 南宝衣脸颊更红。 她轻轻咬住唇瓣,不自然地扭过小脸。 萧弈接过荷叶递来的干毛巾,替她仔细擦干净水珠,“还冷吗?” 南宝衣眼睫扑闪,抬手捂住脸蛋,“烫的很……” “烫?” “没什么!” 南宝衣为自己的失态而羞恼,扭头钻进被窝,“你快走吧!” 再被权臣大人盯下去,她觉得她的心仿佛要撞出胸膛! 萧弈站在锦帐前,看着被子里拱起的一团,不禁挑眉而笑。 小姑娘脸皮太薄,将来可要怎么办才好? 他俯身凑到被子前,“南娇娇,哥哥抱你回来,给你暖脚,你却扭头钻进被窝……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被窝里的小姑娘抖了抖。 很快,一只白嫩藕似的小手伸出来,尾指娇气翘起,指间还捏着一张崭新的银票。 萧弈挑眉。 这姑娘是想拿银票打发他呢? 他缺的是银子吗? 他又探究地望了眼她的被窝。 他哂笑:“原来南娇娇的被窝里,藏着银票。” “二哥哥,我没有藏银票的……” 南宝衣嗡嗡的声音从被窝深处传来,说服力却很是一般。 萧弈撩袍,在床榻边悠然落座,“南娇娇,起来给我斟茶。哥哥上门,怎能连一盏茶都没有?” “夜已深,喝茶会睡不着的。” “那就玉米汁。” 可是南宝衣犹如鹌鹑般不肯露头,“我这里没有玉米汁……二哥哥快回朝闻院吧!” 寝屋里正闹着,外面忽然传来尖叫声,打破了雪夜的宁静。 十言拎着长刀直奔进来,刀刃沾血:“主子,前院出事了!一帮山贼闯进了南府,正在府里大开杀戒!” 萧弈捻了捻压胜钱,眸色冷冽:“山贼?” “卑职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洪老九的人。他在锦官城中铺面众多,铺子里的伙计都是山贼出身,今夜重操旧业,必定是为了南府富贵。” 锦被掀开。 南宝衣坐在榻上,小脸严肃:“他们来了多少人?” <script>app2(); 第194章 绝不让南家任何人出事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十言垂着眼帘,没敢乱看:“约有千人。” 千人! 南宝衣抚了抚小胸口。 她匆匆跳下床,“我去找祖母!” 萧弈把她拎回被窝。 他沉声:“祖母那里,我会派人保护。你乖乖待在闺房,哪里也不准去。十言,你留下保护她。” 十言拱手称是。 南宝衣见萧弈要走,伸手揪住他的袖角。 她仰着小脸,“二哥哥,除了祖母,还有珠珠他们……” 萧弈回眸,轻轻摸了摸她的脸蛋,“我答应你,绝不让南家任何人出事。你乖乖待在闺房,别出去添乱。” 南宝衣郑重地点点头。 她不过是个深闺姑娘,如果擅自跑出去,肯定是给二哥哥添乱。 她目送萧弈踏出寝屋,一颗心紧张地悬了起来。 窗外隐隐传来厮杀声。 容貌清秀的暗卫,抱着剑守在珠帘处,俨然一副守护的姿态,带给南宝衣莫名的安全感。 她吩咐荷叶,把外面的小丫鬟全部叫进来,都聚在熏笼边。 大家都只听说过山贼灭门的故事,可谁也没有亲身经历过,因此即便熏笼温暖,气氛也仍旧紧张。 已经有胆怯的小丫鬟,揪着小手帕,惊恐地啼哭起来。 还有年幼的小丫鬟,哭着要去找爹娘。 甚至还有人端来笔墨纸砚,要给亲人写遗书。 整座寝屋弥漫着哀伤绝望的氛围,像是被死亡笼罩。 荷叶浑身哆嗦,却还是骂道:“没用的东西,小姐都没哭,你们哭个什么劲儿?别没被山贼弄死,倒是自己把自己吓死了!” “荷叶,你别骂她们……” 南宝衣轻声。 她前世经历过风风雨雨,知道权臣大人的本事有多么逆天。 他一定会保护弱小,这次的劫难,也一定会平安度过! 只是这些小丫鬟都是府里的家生子,涉世不深,免不了惊慌失措。 她跳下绣床,拎来一只精致的三层食盒,“里面是花生核桃,还有各式小点心。大家拿来填填肚子,万一待会儿要逃跑,也有力气跑掉不是?” 她是想安慰她们活跃气氛的,结果小丫鬟们反而哭得更加厉害。 “呜呜我跑不动的,我娘一向说我腿短,我肯定会落在最后面!” “我正月间长了十斤肉,我也跑不动呜呜呜……” 南宝衣汗颜。 她只好自己坐在窗边的绣墩上,打开食盒,拣了块红豆糕,就着一盏温茶,小口小口地咀嚼。 窗外,远处火光跳跃,灯笼染血,厮杀连篇。 她记得上次在金玉满堂,洪老九对二哥哥十分俯首帖耳。 他虽然是山贼出身,但深谙生意之道,或许会对同行商人出手,但绝不会对官府的人出手。 他明知二哥哥贵为侯爷,却还是丧心病狂地挑南家下手。 唯一的解释,是他背后有更加位高权重的人在指使。 而且锦官城的治安还算过得去,除非巡夜人为山贼大开方便之门,否则他们绝不可能大大咧咧地杀进南家。 难道背后指使的人,是…… …… “程太守。” 白衣胜雪的贵公子,缓缓吐出这个名称。 相较于前院的混乱,朝闻院格外平静。 檐下风灯摇曳,沈议潮正和姜岁寒凭窗对弈。 姜岁寒落下一子,好奇:“也就是说,程太守是在借洪老九,对萧二哥出手?莫非,是报复上次观雪湖诗会,南家对程府的羞辱?” 沈议潮嗓音淡漠:“蜀郡富饶,南家更是一块肥肉,被不少人觊觎眼红。南家灭门,程太守乐见其成。” “原来是为了南家的富贵!” “此外,那位薛都督不日将返回锦官城。他手握五十万军队,是南越国最有分量的封疆大吏。可如今,南越皇帝封萧弈为靖西侯,执掌司徒凛留下的军队,因为赫赫战功,在军队里的威望更是日进千里。无疑,薛都督感受到了威胁。” 姜岁寒恍然:“也就是说,今夜这场杀局,乃是薛都督和程太守联合,冲着南家富贵和萧二哥的军权而来?!” 沈议潮颔首。 “趁着南家办酒席,官匪勾结,陷害忠良,好生阴险!” 姜岁寒那个气呀! 沈议潮微微一笑。 他悠闲落子,“都是些下九品的官吏,任凭他们如何折腾,也翻不出新花样。” “那倒是。有萧二哥在,南府这块肉,他们动不了。” 细雪飘零。 南府最高的木楼檐角,姿容清峻的青年临风而立。 本黑色袍裾在寒风中猎猎翻飞,手中陌刀折射出锋利寒芒,令人胆战心惊。 他睨向花径。 灯笼坠地,裹着兽皮大氅的洪老九,被手下簇拥着,手提双刀,正兴奋地奔向松鹤院,眼睛里还隐隐闪烁着贪婪和好色。 他在打南娇娇的主意。 这个念头从脑海中掠过,萧弈勾唇轻笑。 下一瞬,他整个人犹如惊鸿雨燕,从木楼檐角一跃而下! 寒风扑面。 六尺长的玄铁陌刀锋芒毕露,跑在最前面的两个山贼,嘴角还挂着笑容,头颅已经骨碌碌地滚落进草丛里! 洪老九呼吸一滞。 他和一伙人急忙驻足,定睛看去,那横刀立在花径尽头的青年,唇角笑容恣意洒脱,嗓音甚至还很温柔:“多日不见,洪九爷似乎又雄壮了些。” 洪老九提起双刀:“萧弈,要怪,就怪你们南家命不好,挡了贵人的路!听说你在战场上英明神武,不知道武功如何?可敢凭一己之力,与我们斗上一斗?” 萧弈转了转那把染血的陌刀。 他撩开袍裾,微微侧身,散漫地朝对方勾了勾手指,“尽管放马过来。” …… 南宝衣吃完一块红豆糕。 她望向熏笼,荷叶正搂着两个年纪最小的丫鬟,努力地安慰她们,不叫寝屋气氛更加悲伤。 十言依旧守在珠帘处,右手始终未曾松开刀柄。 搁在花几上的温茶,已经渐渐凉却。 她侧耳聆听远处的厮杀声,不知道这场战斗还要持续多久。 她晃了晃双脚,忽然拔下发间金钗。 金箔芙蓉花的金钗,钗尾尖锐,可以刺破人的眼睛和脖颈。 如果…… 如果权臣大人没有守住府邸,那她就用这根金钗,刺死企图伤害她和她家人的山贼! <script>app2(); 第195章 他虔诚低头,落下一吻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子夜过半。 窗外细雪渐盛,灯笼破碎的光影之中,梅花染血,积雪鲜红。 厮杀声逐渐平息,只余下野兽嚎哭般的北风声。 “结束……了吗?” 荷叶小声。 熏笼的火光映照在丫鬟们的面庞上,泪痕晶莹,彼此都是面面相觑的姿态。 南宝衣仍旧紧紧握着金钗,丹凤眼里满是焦灼的期待。 外间忽然响起脚步声。 南宝衣下意识将金钗握得更紧,整个人绷得犹如一张弓弦。 她抬眸望去,余味身穿窄袖劲装,利落地奔进寝屋,朝她单膝跪下,拱手道:“九百三十九名山贼,全部伏诛!老夫人、二老爷、三老爷等人,皆都毫发无伤。主子吩咐,小姐不必再担忧!” 寝屋寂静了一瞬。 片刻,小丫鬟们拥抱着大哭起来,是劫难过后的喜极而泣。 十言握着刀柄的手悄然松开,清秀的面庞上多了些笑容。 南宝衣眼圈通红,顾不得其他,提着裙裾奔出寝屋。 她跑到园林里,只见灯笼染血,处处都是尸体和血渍,好好的花园,成了人间炼狱。 花径尽头,有人提刀而立。 本黑色袍裾猎猎翻飞,莹白雪花飘落在他的发尾和肩头,锋芒毕露的刀刃上,满是粘稠血液。 他守在前院和后院必经之路上,凭一己之力,杀敌数百,没有放过一个贼人活着闯进后院! 他一只脚踹开生死不明的洪老九,姿态凛冽而凉薄。 “二哥哥!” 隔着黑夜和风雪,少女大喊。 萧弈身形微僵。 他缓缓转身。 南宝衣怔了怔。 权臣大人的面颊上溅满血珠,窄袖锦袍也被鲜血染成深色,握着陌刀的五指,连指缝都是血。 他瞳珠鲜红,犹如倒映着一轮血月,是嗜杀的表情。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权臣大人。 印象中的青年,洒脱温柔,笑起来时偶尔会透出痞坏,总是以漫不经心的姿态给予她温暖,是很容易亲近的对象。 可是今夜…… 萧弈隔着花径,也看着南宝衣。 南府的小娇娘,站在满目风雪之中,只穿着单薄的丝绸寝衣,衬裙洁白而干净。 青丝在寒风中飞舞,犹如墨笔勾勒。 小脸依旧精致白嫩,丹凤眼里却不再噙着甜甜的笑容,而是浓烈的畏惧。 她赤着双脚,脚丫子冻得白生生的,比积雪还要白的刺目。 萧弈面无表情地走向她。 他提刀而来,南宝衣下意识后退。 直到纤细的脊背,撞上梅花树干。 萧弈扔掉陌刀,在她面前单膝蹲下。 他捧起她的脚,拿手帕细细擦拭,语调慵懒而温柔:“才替你焐热,这般跑出来,岂不是浪费哥哥的情意?” 南宝衣抿着嘴儿,没吭声。 萧弈从怀里拿出干净的罗袜,替她细细穿好。 他能清楚感受到,小姑娘正在颤抖。 她在害怕。 害怕他的刀,害怕他的血性。 而任何语言,似乎都无法将这场血腥屠戮美化成温馨的场景,更无法安慰这个娇娇软软的小姑娘。 他不愿意吓到她。 于是他虔诚低头,在她的脚背上落下轻柔的一吻。 可是小姑娘依旧在发抖。 他仰起头,嘴角勾着散漫的笑:“怕我?” 南宝衣呼吸急促。 眼中的青年,面颊被血珠染红大半,笑起来时,像是一条野狗。 而他的丹凤眼透着戏谑和自嘲,像是早已料到,她会嫌弃他的残酷和狠辣。 但是,并不是这样的…… 她嫌弃害怕的,只是那些鲜血,只是那些尸体。 她小小声:“我永远不会嫌弃二哥哥……我躲在寝屋里,听着窗外传来的厮杀声,心中害怕极了。我祈求二哥哥能杀掉那些山贼,却又担忧你受伤。在看见你站在花径尽头满身浴血时,我很害怕那是你的血,更害怕你下一刻就会死掉。” 泪珠不争气地涌了出来。 她在萧弈面前俯下身,捏着绣帕,认真地替他擦去满脸的血珠。 小姑娘的指尖细软娇白,掠过萧弈的肌肤,带起一阵酥麻温柔。 萧弈仰头看着她。 她的瞳珠清润似水,泪珠子滚落,是心疼极了的样子。 她在心疼他? 原来南娇娇,会心疼他。 这个认知令萧弈心底产生了奇妙的感受,像是寒冬里饮用了一盏暖甜暖甜的红豆汁,从五脏六腑都开始温暖起来。 他自幼在枇杷院长大,孤单地读书习字,孤单地练习刀法,孤单地度过每一年的生辰和喜庆节日。 没有人心疼他,更没有人告诉他,会担忧他受伤,担忧他下一刻就会死掉。 原来被人在意的感觉,是这样的…… 南宝衣终于擦拭干净他的脸。 她丢掉血帕,朝他张开手:“抱!” 萧弈挑眉。 他并非矫情的人,既然小姑娘主动要抱抱,他自然没有不给的道理。 小姑娘娇小香软,抱在怀里,还很温暖。 萧弈忽然觉得,仅是这一个抱抱,就已经值得他诛杀那么多山贼。 回到寝屋,他仍旧把南宝衣放在绣床上,却注意到小姑娘的左手紧紧握着芙蓉金钗,钗尾刺伤了她的掌心,血珠从指缝间涌出,红的触目惊心。 他取来药箱,在她身侧坐下,捏住她的手腕,“张开手。” 南宝衣的动作有些僵硬。 这根金钗,她在掌心握了太久。 因为紧张的缘故,五指已经有些僵硬。 好不容易张开手指,金钗染血,掌心已是血肉模糊。 她羞赧地蹭了蹭鼻尖,“等待的时辰里,我太紧张了,因此刺破了手掌心都还没有察觉……” 萧弈熟稔地替她消毒包扎。 他哂笑道:“南娇娇最爱钱财,即使要逃跑,也该抱着银票才是,握着金钗干什么?” 南宝衣噎了噎。 她像是那种大难临头,抛下全家人逃跑的姑娘吗?! 她娇气道:“因为担心山贼闯进后院,又害怕十言挡不住,所以才打算用金钗当做武器。我都想好啦,要是谁敢欺负我,我就用金钗戳瞎他的眼睛,或者戳破他的咽喉!要是他们敢欺负我的家人,我也会狠狠动手,叫他们知道我的厉害!” <script>app2(); 第196章 我今晚能不能跟你一块儿睡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萧弈给她的小手手缠上纱布。 南娇娇就是个娇软的深闺小姐,他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她。 想用金钗戳山贼的眼睛和喉咙,哪儿那么容易? 南宝衣不高兴,“二哥哥,你是不是瞧不起我呀?我真的会用金钗戳人眼睛的!不瞒你说,我的射艺也相当不错,只可惜手里没有合适的宝弓……” 萧弈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去给她拿厚实暖和的夹袄。 南宝衣颇有些泄气。 她并没有撒谎呀! 前世,她因为生辰八字符合,被送去给老皇帝冲喜。 老皇帝醒来之后并没有碰她,怜惜她家破人亡,没把她丢出宫,仍旧叫她做普通宫女。 因为她丑,所以那些宫女太监都以欺负她为乐。 西厂总督顾崇山,却把她捡到身边,叫她贴身伺候他。 那时顾崇山总是和权臣大人作对,两人在朝野中势力相当,经常明里暗里的算计对方。 顾崇山大约知道她曾经是萧弈的妹妹,所以经常逗弄她,但并不算过分,偶尔甚至还会善心大发,拿御膳房的点心给她吃。 但当他不在的时候,那些小太监就开始欺负她、折磨她。 有一次被顾崇山撞见,他手把手地教了她两招很毒辣的招式,即使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儿家,也能利用发钗,给敌人重创。 他闲来无事的时候,还教她射艺。 只是那些学到的本事,她从未真正用过…… 萧弈给她穿上夹袄,抬手给了她一个脑崩儿:“伸手!” “哦。” 她乖乖穿好衣裳,跟着萧弈去松鹤院正厅,见祖母等人。 此时正厅灯火通明,南家人都聚集齐全了,正议论着今夜之事。 “祖母!” 南宝衣扑进老人家怀里。 老夫人怜惜地摸了摸她的小脸,“还好咱们家没出什么大事,也没死什么人……娇娇儿怕不怕?” 南宝衣尽力扮演着十三岁的深闺小姐,白着一张脸儿,细声道:“听说有山贼闯进来的时候,我怕极了!但是二哥哥安慰我,叫我躲在闺房不要出去……祖母,二哥哥很厉害的!” 老夫人欣慰颔首,“你二哥哥最厉害。今夜若是没有他,咱们全家都要完了。” 众人互相问过安,确保彼此无事,长辈们便打发小辈们去睡觉。 南宝衣知道,他们要议论今夜之事的元凶了。 她没掺和,乖乖往寝屋走。 南宝珠从后面追上来,害怕地握住她的手,“娇娇,来山贼的时候,我躲在我娘怀里,怕极了!我娘说他们镖局的女儿,就没有我这般怂的,把我狠狠骂了一顿。我今晚能不能跟你一块儿睡?” “当然是可以的!” 南宝衣满口答应。 余光却瞅见,宁晚舟朝她翻了一个白眼。 小公爷那眼神哟,好生可怕! 她哆嗦了下,急忙往珠珠身边靠得近些。 寝屋温暖干净。 姐妹俩躺在锦帐里,南宝珠虽然睡着了,但仍旧死死抱着南宝衣,今夜俨然是被吓狠了。 南宝衣睡不着。 她轻抚着小堂姐的后背,十分理解她的心情。 小堂姐才刚满十四岁,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外祖家,见过最血腥的事情是杀鸭子,她从没见过那么多山贼,更没见过那么多鲜血和尸体。 害怕,才是正常的。 南宝衣凝视着她含泪的睡颜,忽然想起了前世。 前世小堂姐孤苦伶仃远走天涯,在外面餐风露宿的每一晚,是不是也如今晚这般可怜害怕呢? 她明知会有这样的后果,却还是义无反顾地为她出头…… 南宝衣鼻尖酸涩,温柔地亲了亲她的额头。 “小堂姐,你安心地睡吧,我一定好好守护你……” 她渐渐开始打瞌睡。 可是瞌睡着瞌睡着,却觉得背后凉幽幽的。 她迷迷糊糊地扭过头。 锦帐外站着一道身影,手里还擎着一盏灯。 那幽怨的眼神,不是小公爷又是谁! 南宝衣心脏都快要蹦出来了! 这货深更半夜不睡觉,站在床头盯着她们看,是几个意思?! 她结巴:“晚晚,你你你,你这是干什么?” 宁晚舟似笑非笑:“你们睡,不必管我。” 南宝衣:“……” 他就站在床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 这般瘆人,她能睡得着?! 她又不像珠珠那般心宽体胖! 辗转反侧了小半个时辰,眼见着公鸡都要打鸣了,她实在熬不住,起身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小公爷,您快请,您请上榻!” 宁晚舟很是傲娇,“你们姐妹情深,我横插一刀,怕是不妥。” “妥得很!”南宝衣快哭了,匆匆套上夹袄和斗篷,“我只是闻鸡起舞,打算去朝闻院找二哥哥晨读,你不必管我……” “既然如此,那我就勉为其难地陪小珠珠睡觉。” 宁晚舟心满意足地吹熄烛火。 他踢掉绣鞋,正儿八经地上了榻。 府里人都在忙着清理尸体和血迹,因此没人管束后院的小姑娘。 南宝衣提着灯盏,心酸地摸黑去了朝闻院。 天穹星辰数粒。 她在游廊撞上尝心,连忙问道:“余味,你可有看见二哥哥?” “唔,侯爷在地牢审问洪老九。” “地牢?” 南宝衣震惊。 她怎么不知道,朝闻院还有地牢?! 尝心领着她来到地牢入口,熟门熟路地进入。 地牢幽深,扑面而来都是血腥味儿。 越往前走,南宝衣越是崩溃。 她家什么时候,被刨出这么大一座地下囚牢?! 还,还关押了好多犯人…… 那挂在一座座牢门前的灯笼惨白瘆人,像是人皮制成! 走着走着,一滴粘稠的液体落在她的面颊上。 她抬手拂拭去,就着灯笼看了一眼,顿时心头一凛。 这是血! 她下意识仰起头。 只见地牢上方,密密麻麻吊着无数尸体! 南宝衣双膝一软,被尝心扶了一把才没跌倒在地。 她哆嗦:“那个,尝心啊,要不我还是去寝屋等二哥哥吧?” “可是主子就在前面啊。”尝心懵懂,“你看,就在那里。” 南宝衣望去。 洪老九被绑在木架子上,浑身血淋淋的。 权臣大人革带军靴,侧颜冷峻。 他漫不经心地拨弄火炉里的烙铁,“说出所有屯粮地点,给你一个痛快死法,否则……” 他舌尖抵着上颚,邪肆地狞笑一声。 , 啊啊啊来不及写打赏名单,谢谢打赏的宝贝,也谢谢投票票的宝贝! 而且你们为啥都问我是不是虐文, 另外读者群放在了评论区置顶的位置 <script>app2(); 第196章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主子,”尝心脆声,“五姑娘来探望您啦!” 她家主子最喜欢五姑娘,看见她把五姑娘领到他面前,肯定要高兴的,说不定还会赏她。 萧弈回眸。 小姑娘提着灯笼,小脸白生生的,俨然很不适应这般血腥景象。 他沉默地望了眼浑身是血的洪老九,随手拿起一块黑布,把他从头到脚地兜罩起来。 在暗卫捧来的水盆里净过手,他瞥向南宝衣:“不乖乖睡觉,跑来这里干什么?” 南宝衣纠结。 她倒是想睡,也得宁晚舟点头啊! 本想来朝闻院找个避风港,谁知道会撞见这般恐怖的景象! 萧弈哄她道:“一夜未眠,对身体不好,去睡吧,等我解决完手头的事,就去陪你。” 南宝衣试探道:“我不敢在松鹤院睡,我能睡在二哥哥这里吗?” 萧弈只当她被山贼惊吓到,不敢独自过夜。 他道:“去我屋里睡。” “我在朝闻院有一间寝屋的……” 萧弈捻了捻压胜钱,随口胡诌:“被我改成了小书房。” 南宝衣:“……” 果然是人走茶凉啊! “我屋里通了地龙,很暖和。”萧弈温声补充。 南宝衣依旧迟疑。 总觉得睡在他房里,不大妥当。 萧弈循循善诱:“我屋里陈设了不少玉石古董,还有前朝字画。家私是金丝楠木雕琢,锦帐是流光锦,被褥是蚕丝鹅绒。近日新得了一面西洋镜,梳妆时最是合适。” 南宝衣心痒了。 她笑道:“那我先去睡会儿。” 她朝萧弈行了个福身礼,转身离开这座阴森地牢。 萧弈睨向尝心。 这姑娘杵在原地,满脸都是等着赏钱的表情。 吓到他的娇娇,还好意思要赏钱。 他似笑非笑:“把腊肉运出去。” 因为尸体被挂在地牢上方,远远看去密密麻麻形似晒肉,所以被暗卫们假称为“腊肉”。 运“腊肉”的活儿又脏又累,还得躲躲藏藏,暗卫都不愿意做。 等着赏钱的尝心,不高兴地鼓了鼓脸颊。 她明明是在帮主子饱眼福,居然还要挨罚…… 真是天理不公啊! 而萧弈手段毒辣,不出两刻钟就撬开了洪老九的嘴巴,叫他把蜀郡所有的粮仓地点全部说了出来。 屯粮的数量,比萧弈预料的还要多。 他拿着标注好的舆图,心情不错地穿过廊庑。 行至寝屋槅扇外,他抬手嗅了嗅身上的味儿。 不大好闻的样子…… 他去耳房彻底清洗过,换上干净的寝衣,才踏进屋里。 地板上铺着厚实暖和的地毯,矮案一角的双鱼铜灯散发出温暖的光晕,小姑娘趴在案边睡着了,青丝委地,衬裙葳蕤,白嫩的脚丫子在裙裾底下若隐若现,也不怕着凉。 她的小手边,还按着一本摊开的《诗经》,是他幼时读过的那本。 如意窗没有关严实,寒风吹进来,将诗经乱翻几页。 萧弈垂眸看去,恰是《郑风·风雨》那篇。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他哂笑,俯身收拾好书卷,又把小姑娘抱起来。 把她放到锦帐里时,她滚进被窝,揪着他的衣袖,嘴里还软软糯糯地嘟囔:“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平日里不爱读书,今儿睡梦之中,倒是读上书了。” 他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仔细替她掖好被角。 他走到窗前。 一夜厮杀,南府园林寂寂。 远处笼火跳跃,是下人们在清理尸体和血渍。 天际处,云海诡谲翻涌,光影破晓。 已是黎明。 府外隐隐传来公鸡打鸣声,几树梅花在熹微晨光里开得隐隐绰绰,令人心旷神怡。 青年负手而立,凤眸深沉。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幼时读到这里,每每懵懂不知其意。 如今读来,却是字字珠玑,情真意切。 他捻着腕间的压胜钱,想着锦帐里的小娇娘,薄唇抿起浅淡的笑。 …… 九百三十九名山贼的尸体,被南府的小厮们装在马车上,如同巡游般朝锦官城衙门运去。 他们把尸体扔在衙门门口,又击鼓鸣冤,要县令老爷做主。 那县令老爷是程太守的人,眼见着干干净净的官衙门口,尸体堆成了小山,血糊糊的模样真是恐怖极了! 偏偏他无力阻止,南府小厮众多,他的衙役根本就拗不过人家! 他只得白着一张老脸,去向程太守请示。 程太守坐在火炉边,依旧翻看《论语》。 他捻了捻胡须,眉眼很是复杂。 九百多个山贼啊,居然拿不下区区南府? 看来,萧弈比他和薛都督料想的更有本事。 而南府并没有深究,想来,也是不愿意彻底撕破脸。 他翻了一页书,淡淡道:“就以洪老九觊觎南家富贵,因此不惜夜闯南府为由,结案吧。另外前些年那些大粮商被灭门的悬案,也一并结了。” “下官遵命!” 程太守又道:“洪老九在钱庄里的积蓄相当可观,判状里,一并充公。” “是!” 县令走后,书房屏风后面闯出一人。 程德语满脸不解:“爹,您为何要祸害南家?” “二郎此话何解?” “您前几日才召见过洪老九,转眼他就干出了这事,可见是您在背后指使的!南家把尸体扔在县衙门口,摆明了是在报复挑衅您!” 程太守高深莫测地翻着书,没有搭理他。 “爹,我即将迎娶南家姑娘,姑姑也刚嫁进南家,咱们两府结为秦晋之好,哪怕不说互相扶持,也不该把对方赶尽杀绝——” “你懂什么?!” 程太守合上书。 他冷声:“诛杀南府,是薛都督的命令。萧弈挡了他的路,就得死!再说,南家富贵,难道你不眼红?!” “可胭儿是我的未婚妻……”程德语眉头紧锁,脑海中却浮现出南宝衣娇美顽皮的身影,“万一那些山贼连她一道杀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南家必死。”程太守一字一顿,“至于南胭,到时候把她救下来,给你当个妾,也不算委屈了她。” 程德语沉默。 南宝衣性格活泼,确实只能为妾。 灭她满门,叫她余生只能依靠他而活,也方便她今后乖乖听话。 思及此,程德语倒也没那么多怨言了。 他又问道:“可是姑姑怎么办?” 提起程叶柔,程太守不禁烦恼了两分。 他摩挲着书皮:“到时候一并带回府,叫她改嫁了就是。” <script>app2(); 第197章 哥哥替你保管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因为山贼的缘故,南府花了一天时间,才彻底清理干净整座府邸。 南宝衣本该在父亲大婚的第二天,与程叶柔见礼,也跟着推迟到第三日。 清晨时分,荷叶带着小丫鬟替南宝衣梳妆打扮。 她忍不住道:“今年也不知怎的,都正月十二了,眼见着要开春,昨夜却落了好大一场雪!奴婢听府里的老人们议论,今年的气候十分异常,恐怕要发生雪灾呢!” 南宝衣坐在妆镜台前。 她从权臣大人送的口脂里面,挑出一盒莲粉色的。 她暗暗道,只是一场小小的雪灾而已,至少没冻死百姓。 旱灾和饥荒才可怕呢! “小姐今天戴什么步摇?今天要和新夫人见礼,得打扮得喜气些。”荷叶掀开妆奁,“开春订制的首饰还没有送过来,不如戴这对百花攒珠金步摇?” 南宝衣点点头。 荷叶替她戴好,“新夫人要先去祠堂,拜祭祖宗牌位,还要在夫人牌位前执妾礼,过会儿子才来松鹤院。说起来,也不知南胭兄妹会不会来敬茶……虽然还不曾认祖归宗,但终究是住在南府的。” 南宝衣眨了眨丹凤眼。 提起南景,不知道沈议潮那边的高利贷,进行得怎么样了。 来到正厅,她意外发现,南胭兄妹竟然真的来了。 两人显然是不被南家待见的,只孤零零坐在角落。 南景不复前几日的颓丧和暴躁,眉宇间多了些神采。 南宝衣料想,是沈议潮设局得手了。 她浅笑盈盈地向老夫人请过安,温顺地坐在小杌子上,替她捶腿,“祖母穿红色的袄裙特别贵气,这件翠玉抹额也好看,很衬您的肤色。” “咱们府里呀,就数娇娇儿嘴甜!”老夫人笑得皱纹都舒展开了,“好孩子,别给祖母捶腿,去给你二哥哥请个安。” 南宝衣“啊”了声。 她家祖母好奇怪,从前总防着她亲近权臣大人,近日不管束她也就罢了,还总把她往权臣大人身边推。 她望向萧弈。 他端坐在圈椅上,正慢悠悠吃茶。 她只得迈着莲步走到他跟前,仪态万方地朝他福身:“二哥哥万福金安。” 萧弈慵懒颔首。 南宝衣与他隔着花几坐下,小声道:“你给祖母灌了什么迷魂汤,她对你的态度变了好多。” “相中了她手里的一株娇花,前夜又付过重金,因此祖母心中欢喜,待我好了很多。” 萧弈嗓音轻慢。 前夜他以一己之力,救下整座南府,自然称得上重金。 孙女婿这般有本事,老人家能不欢喜吗? 南宝衣却听不懂。 什么娇花,她怎么不知道松鹤院有什么珍奇花朵,能入权臣大人的眼? 还重金,祖母最不缺的就是银子,才不稀罕他的银子呢! 她想不明白,因此傲娇地轻哼一声,拈起花糕细嚼慢咽。 不远处,老夫人饶有兴味地欣赏这对小儿女。 她如今越发喜欢萧弈了。 长得好,有本事,对娇娇也极其疼爱。 两个小儿女坐在一处,你来我往的,那氛围就像是春日里蓬勃生长的红豆草,充满了欢喜和生机。 季嬷嬷笑着捂嘴,在老夫人耳边低声道:“老夫人瞧,侯爷给宝衣姑娘递茶呢,他生怕宝衣姑娘吃糕噎着了!” 老夫人看戏似的津津有味:“我瞧着,宋世宁待咱们宝蓉,都不如萧弈这般温柔仔细。” 江氏笑容满面:“原以为战场上厮杀出来的男人,不懂得疼姑娘,今儿一见,原是我错了!” 南宝蓉由衷地为妹妹高兴:“你们瞧,娇娇脸红了呢!” 满屋子女眷,都温柔地注视着那对小儿女。 南宝衣浑身凉飕飕的。 她望去,便看见她们都在冲自己笑,笑得她毛骨悚然。 她连忙抬袖遮掩,小声道:“二哥哥,她们都看着咱们做什么,怪瘆人的!” 而且那眼神充满了揶揄,像极了新嫁娘带着新姑爷初次回门时,娘家人该有的表情。 萧弈倾身,拿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边的花糕碎屑。 他笑容温柔:“娇娇今日打扮得格外美艳动人,大家喜欢,因此忍不住盯着你看。” 这个解释深得南宝衣欢心。 她抿了抿小嘴,大方地朝众人报之一笑。 南广终于领着程叶柔来了。 正厅一下子热闹起来,这对新人先后拜过长辈,才相携落座,等着小辈给自己见礼。 因为程叶柔是续弦,南宝衣又是嫡女,因此不需要给程叶柔敬茶,只大大方方地福了福身,以示敬重。 南胭兄妹出身差了些,需要当众敬茶。 南胭跪在蒲团上,捧着热茶,柔声道:“胭儿给嫡母请安,恭祝嫡母和爹爹白头偕老,多子多福!” 南景面色淡漠,没有开腔。 南宝衣吃着杏仁,不禁翘了翘唇角。 说起来,南景真不如南胭。 南胭好歹还知道审时度势,及时向嫡母示好,这货却一脸高傲,好像程叶柔欠了他几千两银子似的。 程叶柔新妇进门,倒也没有对他们当众甩脸子。 她含笑取出三个红包,示意丫鬟递出去,“今后咱们就是一家人,要和和气气才好。” 三个红包里,自然是南宝衣那份最厚重。 她捏了捏红包,估算着银钱,心里美滋滋的。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忽然伸了过来。 她望去,萧弈懒洋洋的:“哥哥替你保管?” 南宝衣心头一凛。 她生怕萧弈要抢她的红包,急忙把红包揣进袖管深处,嘴上却甜甜道:“我自己会好好保管的,多谢二哥哥费心。二哥哥照顾幼妹,真是世上最好的哥哥呀!” 萧弈嗤笑。 这小姑娘,当真以为他要抢她的红包? 就那点儿银钱,他自然是看不上的,不过是逗她玩儿而已。 老夫人欣慰道:“如今老三娶了新妇,也该收收心,不要再四处招摇。叶柔,你要好好管束他。” “婆母放心,”程叶柔温柔地望向南广,“儿媳定会和阿广相敬如宾,举案齐眉,把日子过好。” 南广“嘿嘿”笑了声,很是羞赧。 两人的双手,始终十指相扣,全然是新婚燕尔如胶似漆的姿态。 老夫人欣慰地点点头,目光忽然转向角落。 众人随之望去。 南宝珠左手花糕、右手酱猪肘,吃得那叫一个高兴! <script>app2(); 第198章 会被踹下榻的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提醒:“珠珠!” 南宝珠才惊觉众人都盯着自己。 老夫人没好气:“老二媳妇,珠丫头今年已经十四岁了,别人家的姑娘,十四岁时女红刺绣、琴棋书画,样样都能拿到人前展示。她呢,她会什么?” 江氏很是丢脸,“婆母,都是我教女无方……” “祖母、娘亲,”南宝珠不服气,“我也是有绝活儿的,我能同时往空中抛出五只橘子,以杂耍的方式抛着玩,不让它们落地。你们去锦官城打听打听,有哪个姑娘能做到?!” 江氏脸颊发烫。 这也叫绝活儿? 说出去,会给人笑死的! “还有啊,我能一口气吃五碗饭,还能再吃两斤花糕!谁能做到,谁能做到?!我还能连吃二十只酱猪肘呢!” 老夫人扶额。 她是要给珠丫头相看人家的,就这样的,怎么相看? 人家媒婆问,你们家四姑娘,琴棋书画学得怎么样,都会哪些本领呀? 难道她要叫珠丫头,当众给媒婆表演连吃二十只酱猪肘?! 会把媒婆吓跑的! 她只好慈蔼道:“虽然说能吃是福,但身为待嫁的姑娘,还是要会些本事的,比如打理后院,主持中馈。否则你嫁到夫家,什么都不会,人家会笑话你的。” 南宝珠歪了歪头。 她很为难,“如此看来,嫁人真不是一件好事……对了祖母,我嫁人之后,还能连吃二十只酱猪肘吗?” 正厅寂静。 老夫人再度扶额。 吃猪肘子是重点吗?! 嫁人才是重点啊! 眼见着她要气晕过去,江氏急忙道:“珠丫头,不得胡说八道,瞧把你祖母气的!” 她替老夫人顺了顺气,“婆母,儿媳下午约了贵客登门,乃是金玉满堂的老板娘和少东家。” 意味深长的话语,令老夫人若有所思。 金玉满堂是个酒楼招牌,原是洪老九和黄娘子合作开办的酒楼,在蜀郡赫赫有名,还在别的城池开了分店。 如今洪老九死了,他膝下又无子女,金玉满堂的经营大权全部落入黄娘子手中,完全称得上是蜀郡有头有脸的大富商。 如果把珠丫头嫁给金玉满堂的少东家…… 且不说其他,至少酱猪肘子是管饱的。 她看向天真烂漫的南宝珠,慈蔼道:“午后,珠丫头要打扮得漂亮点。” “难道我现在不漂亮吗?”南宝珠很不理解。 “要更漂亮才行,”老夫人笑眯眯地指了指南宝衣,“像你妹妹这般漂亮。” 南宝珠望向南宝衣。 不知是错觉还是其他,自打入冬以来,娇娇似乎更爱梳妆打扮了。 不过是来请个安,又是百花攒珠金步摇,又是仙鹤云瑞金项圈,马面裙上的膝襕都是隆重的八宝璎珞织金图案! 唇上点着的豆沙红口脂,还是彩云间的限量款,特水嫩! 都说女为悦己者容,娇娇又没个悦己者,她容啥呢? 南宝珠表示很不理解。 正厅的小会散场之后,南宝衣依旧坐在花几旁,一副托腮沉思的小表情。 萧弈戳了戳她白嫩嫩的脸蛋,“在想什么?” “我没想到,二伯母给珠珠找的相看对象,是金玉满堂的少东家……” “你不乐意?” “我自然是不乐意的。” 南宝衣轻轻摆弄金项圈,暗道那黄少东家虽然模样俊俏、风评良好,但暗地里却行事轻浮、好色成性,尤其对别人的妻子感兴趣。 前世他睡了很多人的正头娘子和小妾,最后被人告上衙门,才彻底暴露名声扫地。 所以,他绝不是珠珠的良配。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或许,那个人能阻止这场相亲。 她笑道:“二哥哥,我还有点事,不与你说话了!” 她行了一礼,匆匆离开正厅。 谁知刚转过游廊拐角,却撞上了南景。 对方阴郁地盯着她,显然是专门在这里等她的。 “你让让,我有事!”她脆声。 南景沉声:“南宝衣,你毁了我的仕途、官路,还指使萧弈阻止我加入军营,其心可诛!此仇不报,我南景誓不为人!” 南宝衣打量南景。 今日大雪刚停,这厮却穿着单薄的夹袄。 从万春书院回府那日穿着的貂毛大氅,大约被他拿去当了,当做放高利的本钱。 她好笑:“南景哥哥,军政两道,你都走不通,唯有从商。我看你今日格外意气风发,莫非是有了什么生财的门路?” 南景微微一笑。 他近日确实得了个生财的门路。 只要拿出五百两纹银放高利,就能迅速利滚利,到年底,能得到整整五千两银子的本息! 到明年年底,能得到五万两银子的本息! 到第三年,就能赚到五十万两雪花纹银! 像是鸡下蛋,蛋孵鸡,鸡又下蛋。 老板说这生意相当赚钱,一般人他不告诉的,也就是看在他满腹学识的份上,才愿意带他一起赚银子。 而且他昨日收到了二十两银子的利息钱,可见这生意不是骗局。 他都想好了,过几日再走一趟当铺,把笔墨纸砚还有珍稀古籍一并当了换做本钱,交给那位老板,好继续放高利。 他不想说出来,让南宝衣抢走他的机遇,因此高深莫测道:“不出五年,我名下的财富,将与南府媲美。南宝衣,你也只能嚣张这几年而已。” “那我等着南景哥哥的报复。” 南宝衣笑得像朵花儿,摆摆手,欢快地跑了。 少年南景,就是个涉世未深的棒槌。 被沈议潮的人骗了都不知道! 今日典当大氅,明日怕是要连笔墨纸砚都典当出去了! 昔日他害父亲节衣缩食,如今轮到他自己当这当那,也算是报应! …… 宁晚舟没在珠珠身边。 南宝衣找到他时,他正在朝闻院挑选兵器。 “叫我,去勾引那个姓黄的?” 他嫌弃挑眉。 南宝衣双眼亮晶晶的:“是啊!黄少东家爱好美色,只要小公爷亲自上阵,就能让他暴露本性。祖母和二伯母,肯定就看不上他了。” “不去。”宁晚舟朝远处拈弓搭箭,“有辱斯文。” 南宝衣打量他。 这货男生女相,云髻精致,妆容甜美,袄裙环钗一件不落,还好意思称有辱斯文? 她只得循循善诱:“小公爷,您可要想清楚了,一旦珠珠和黄少东家定下亲事,将来夜里抱着珠珠睡觉的,可就是那个男人了,你会被踹下床的!” 宁晚舟面色沉稳,冰凉的箭头缓缓瞄准靶子。 , 这两天整理细纲,只能更新六千字,希望大家理解呀 另外,我身边有搞借贷的,据说一千块,一年能变成一万块,关键是居然真的有人信! <script>app2(); 第199章 就要和他定亲了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咻”的一声响,箭头稳稳扎进靶心。 十三岁的少年,漫不经心地拨弄弓弦:“你想我怎么做?” “嘿嘿,”南宝衣笑得很贼,“我有一个惊心动魄的想法。” 午后。 黄夫人和她的儿子黄殷如约而至。 穿过垂花门时,黄夫人不忘谆谆教导:“虽然说南家富贵,但咱们家也不差的,你不必表现得太拘束。” “母亲,儿明白。” “听说南宝珠天性蠢笨,还十分爱吃,我寻思着,大约是她长得太胖了,实在嫁不出去,因此南二夫人才会主动约见咱们。好歹是蜀郡首富家的女儿,靖西侯的妹妹,也算勉强配得上我儿。不过,咱们待会儿务必要把架子摆足,叫她们求着咱们。也好在谈婚论嫁时,多谋些好处。” 黄殷笑了:“母亲这些年辛苦操劳,儿必定把南宝珠治得服服帖帖,让她嫁进我们黄家之后,好好服侍您。” 黄夫人替他理了理衣襟,眉眼间都是满意。 夫君早亡,这些年她把儿子培养成人,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好在殷儿是个孝顺的,不至于娶了媳妇就忘了娘。 母子二人,面带倨傲地踏进了松鹤院正厅。 厅中人互相见礼寒暄时,南宝衣和南宝珠躲在屏风后。 南宝衣看着黄殷。 这青年十八岁的年纪,生得玉树临风。 只是脸上却带着浓浓的傲慢,好似今日不是来相亲的,而是来催南家还银子的,真叫人厌恶。 她慎重道:“珠珠,你觉得他怎么样?” 南宝珠搂着盘子,一边吃花糕一边小声道:“眼神轻佻、脚步虚浮,大约是个眠花宿柳的纨绔。言语间都是他娘怎么样怎么样,考虑到他是被他娘独自养大的,应当是个很听娘亲话的男人。这种人找媳妇,大约倾向于找比他自己年长的,能替他拿主意的,最好能当他半个娘亲的女人。” 南宝衣惊呆了! 她有前世的记忆,才提前知道黄殷是怎样的男人。 珠珠才看他几眼,就能彻底洞悉他的为人?! 太神了吧! 莫非祖母格外偏爱自己,不是因为怜惜自己娘亲亡故,而是因为怜惜她是所有晚辈里面最蠢笨的? 南宝衣揪了揪自己的毛,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里。 厅堂。 黄殷知道,那个南宝珠定然在屏风后偷窥自己。 他不时往屏风方向张望,渴望能一窥南四姑娘究竟有多胖。 可惜屏风遮挡的严实,除了一点菱花裙角,他什么也看不见。 老夫人问道:“黄公子平日做些什么?” 他收回视线,温声道:“小子平日里除了学习经营酒楼生意,也常常钻研四书五经。不为考取功名,纯粹只是为了修身养性,陶冶情操。另外,射艺和围棋也颇有涉猎,算是勉强拿得出手。” 老夫人和江氏对视一眼,心里面很是满意。 老夫人夸道:“是个上进的好孩子。你喜好哪些玩乐呀?” “我——” 黄殷还没说话,黄夫人笑着打断了他:“别总提我们家殷儿啊,老夫人,也说说你们家宝珠是个怎样的妙人儿?” 老夫人和江氏尴尬了一瞬。 她们家宝珠是个怎样的妙人儿? 每顿饭吃完绝无剩菜,算不算本事? 连吃二十只酱猪肘算不算本事? 老夫人干笑两声,正儿八经道:“我们家珠丫头勤俭节约,最见不得浪费。吃东西——哦不,做事情还特别有毅力,是个很有梦想的孩子。” 渴望婚后依旧能连吃二十只酱猪肘,难道不算一种梦想吗? 屏风后。 南宝衣觉得祖母快要编不下去了。 她正色道:“珠珠,我去把黄殷骗到外面,我给他准备了一件大礼!” 南宝珠还没来得及拽住她,她已经步出屏风。 她很着急:“祖母,我和珠珠在花园里踢毽子,不小心把毽子踢到了树上,她爬上去就爬不下来了!” 老夫人笑了笑,有意借机让年轻人相看相看,因此对黄殷道:“孙女儿顽劣,叫黄公子见笑了。不如黄公子去一趟花园,为珠丫头解个围?” 黄殷含笑起身:“既然如此,晚辈恭敬不如从命。” 南宝衣领着他离开正厅,笑容乖巧:“黄公子这边请。” 转过廊角,她趁黄殷不注意,悄悄躲进抱厦。 南宝珠寻了过来,很是胆战心惊:“娇娇,你这是要干嘛呀?” “咱们觉得黄殷不好,可是祖母和二伯母却十分中意他。我再不帮你,你就要和他定亲了!”南宝衣皱巴着小脸,“珠珠,你长点心啊!” 外面突然传来响动。 姐妹俩探出脑袋望去,原来是黄殷在拐角处撞上了一人。 “讨厌,你撞疼人家了啦!” 仆妇打扮的少女,一手捂住胸口,嫌弃地一甩帕子。 南宝珠惊呆了:“那是晚晚?!” 南宝衣讪讪。 可不就是小公爷? 黄殷喜欢嫁了人的姑娘,所以她特意帮宁晚舟梳起头发,扮成刚出嫁不久的少妇。 再给他多塞两只大苹果,那处简直称得上波涛汹涌! 而且因为宁晚舟是少年的缘故,身量比小姑娘更加高挑,可真是一位风情万种的小妇人! 此时,黄殷惊艳地看着宁晚舟。 他瞄了眼他那沉甸甸的胸口,笑着后退两步,两手抱拳,一躬到底:“在下多有得罪,还请娘子勿要见怪!” “谁是你娘子?” 宁晚舟高傲地翻了个白眼,扭着腰肢错身而过。 那小腰扭的,把南家姐妹看得目瞪口呆。 黄殷心痒难耐。 翻过那么多墙,和那么多人的妻妾欢好过,他还从没见识过这般泼辣美艳的小妇人! 他急忙追上去,态度十分讨好:“不知刚刚可有撞疼娘子?不如咱们找个清净地方,容在下为娘子揉揉?” “讨厌!滚开些!” “这里就有座抱厦,小娘子,我陪你进去歇歇吧?我擅长推拿,推拿效果那叫一个出众,保准你要了……”他嘿嘿一笑,意味深长地捏了把宁晚舟的脸蛋,“还想要!” “死鬼,讨厌!” 宁晚舟风情万种,欲拒还迎地跟他进了抱厦。 这处抱厦是供人休息的地方,陈设着华美的桌椅和小榻。 南家姐妹躲在门后,朝宁晚舟挤眉弄眼。 <script>app2(); 第200章 真叫我心疼呀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宁晚舟慵懒地坐在小榻上,随意翘起二郎腿。 黄殷端来茶水,暗道这小妇人坐姿如此奔放,真有意思。 他笑道:“我观娘子容貌尚小,不知芳龄几何?” 南宝衣急忙打了个“三十五”的手势。 宁晚舟看不懂,随口胡诌:“十五。” “这么小?”黄殷皱眉。 南宝衣想着补救的法子,急忙又做了个怀抱孩子的手势。 这下宁晚舟看懂了。 他踹了黄殷一脚,“讨厌!人家虽然年芳十五,却已是六个孩子的娘亲了!可怜奴家要养六个娃,真是辛苦哦!” 年芳十五,六个孩子的娘亲…… 这操作,看得南家姐妹目瞪口呆。 “娘子叫什么名儿,你夫君又是谁?”黄殷坐到她身边,怜惜地捧起他的双手,“你夫君真是残酷,瞧瞧,小娘子如此操劳,双手都长茧了!真叫我心疼呀!” 宁晚舟轻笑一声,伸手去解他的腰带,“不瞒公子,奴家出身富贵,家中姊妹众多。因为奴家擅长织布,所以名唤织女。别人都说,奴家有仙女之姿呢,呵呵。” 这名字…… 南宝衣表示已经不能用言语来形容。 牛郎织女的故事谁没听过,小公爷当黄殷是白痴呢?! 果然,黄殷厉声骂道:“混账!” 抱厦寂静。 南家姐妹同时捂脸。 谁知,黄殷不仅没有继续骂,反而满脸的心疼:“织女姐姐这般美貌,你家人怎么舍得叫你织布呢?真是没良心!” 南宝衣和南宝珠对视一眼。 这黄殷,还真是个白痴! 宁晚舟扔掉黄殷的腰带,又主动去解他的外袍。 他滔滔不绝:“奴家爱上了一个贫家小子,名唤牛郎。只是长辈不允许奴家跟他在一起,因此才私奔来这里。牛郎出门做生意去了,可怜奴家独自带孩子,又辛苦,又寂寞……” “可怜见的……”黄殷感动极了,把他搂进怀里,“真叫本公子心疼,快,让本公子好好疼爱你!” “羞死了!”宁晚舟话语娇媚,动作上却是狠狠一脚踹开他,“公子还是去屏风后面,先把衣裳解了吧!” 黄殷迫不及待,再也顾不得其他,飞快去屏风后面更衣。 一件件衣裳被扔在屏风上。 宁晚舟掸了掸宽袖,起身,抄起他那些衣裳。 南宝衣和南宝珠也抱起榻上的褥子,窃笑着离开了抱厦。 正是滴水成冰的季节。 黄殷光着膀子,哆哆嗦嗦地走出屏风,期待地笑道:“小娘子?” 抱厦空空如也。 哪里还有什么风情万种的小妇人! 最糟心的是,小榻上的褥子也被抱走了,整座抱厦连块布都没剩! 黄殷打了个喷嚏,慌了。 南宝衣三人跑出老远,一把火将衣袍和褥子烧了个干净。 南宝衣笑得肚子疼:“那抱厦里面什么也没有,周围的丫鬟也被我弄走了,黄殷光着膀子在里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太得意了,没注意到南宝珠和宁晚舟同时收敛了笑容。 “一想到他光着膀子,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终于发现这两人表情不对。 她回头。 权臣大人貂毛大氅,革带军靴。 颈间围着一条蓬松的火红色狐狸尾巴,更显面容俊美昳丽。 “哈……” 南宝衣的笑容渐渐消失。 萧弈负手而立,眼底暗潮涌动。 小姑娘,竟然看见了别的男人,光膀子的模样。 他似笑非笑:“谁光着膀子?” “唔……” 南宝衣对了对手指头,莫名心虚。 萧弈沉声:“身为大家闺秀,却张口闭口把‘光着膀子’这种话挂在嘴上,南宝衣,你的《女戒》《女德》,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去,罚抄经书三十遍。” “又不止我一个人看的,还有珠珠和晚晚,正所谓法不责众——” 南宝衣回头。 南宝珠和小公爷早跑得无影无踪,只余下被风吹散的一摊灰烬。 “呃……” 她脚底抹油,正欲跟着溜之大吉,刚提起裙裾,还没跑出去半步,就被萧弈揪住了后颈子,拎去朝闻院抄写经书。 罚抄三十遍啊…… 南宝衣抹了一路的泪! 另一边。 黄殷在抱厦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应。 偌大的南府,连个丫鬟都没有! 他冻得太狠了,怕染上风寒,实在没办法,只好哆哆嗦嗦地从抱厦出来,哭丧着脸回到正厅。 这般光着膀子的出场方式,叫厅中人惊呆了! “殷儿!”黄夫人气急败坏地站起身,“你这是干什么?!这里可都是女眷!” 她们正在谈论嫁娶呢,眼见着要谈成了…… “娘,我被人骗了。”黄殷委屈极了,“她拿走了我的衣裳,还欺骗我的感情!” “青天白日的,谁敢骗你?!”黄夫人又是气又是羞。 “她说她叫织女,是南府的仆妇。” 织女? 老夫人和江氏对视一眼。 这青年瞧着容貌俊俏、斯文有礼,没想到,却是个败絮其中的。 江氏似笑非笑:“黄公子,她是不是还有个夫君,叫牛郎?” “二夫人英明!”黄殷惊叹,“她真的有个夫君,就叫牛郎!” “砰”的一声,老夫人狠狠把茶盏掷在花几上。 她扶着季嬷嬷的手站起身,“你们黄家既然没有结亲的诚意,直说就是。我们家通情达理,不会不体谅。又何必拐弯抹角,借着牛郎织女之名来推脱?!” 黄夫人惦记南宝珠的嫁妆。 她急忙赔着笑脸:“老夫人,殷儿乃是被人欺骗——” “欺骗?!我南家就没有哪个仆妇叫织女!撒谎,也该撒个像样的谎!”老夫人气得不轻,“来人啊,给我把他们轰出去!今后我南家办酒设宴,绝不涉足金玉满堂!” 南家是大商,每年都会在金玉满堂订下大量酒席,是出手最阔绰的客户。 如今儿媳妇没谈成,还平白损失了客户,黄夫人那个肉疼呀! 她拼命朝黄殷使眼色,要他放下身段告饶求情。 哪知黄殷惦记着她进府时的教导,要在南家人面前端足架子,以便谋求更多好处。 因此,他掷地有声:“老夫人,锦官城里,多的是姑娘想嫁给在下。结亲这种事,也不差你们一家!娘,咱们走!” 黄氏:“……” 好想一脚踹死这个蠢儿子啊! <script>app2(); 第200章 萧弈正色:不许撒娇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此时,朝闻院大书房。 南宝衣“声泪俱下”地解释了事情的经过,于是萧弈派人把南宝珠和宁晚舟也捉了来,罚他们三人一起抄写经书。 西窗前设了书案,三人对面而坐,很是乖巧。 此时窗外冰雪消融,水珠顺着乌青色檐角滴落,园中草木,已有趁着早春时节悄然萌芽的。 嫩生生的青芽儿,看一眼就会生出欢喜,叫人忍不住去园林里撒欢,哪有心思抄书。 南宝珠咬了会儿笔杆子,小声道:“这字儿看着跟蚂蚁打架似的,我真不乐意抄。三十遍啊,得抄到什么时候?二哥太凶了。” 宁晚舟没吭声。 天晓得,为什么他一个大老爷们儿,要跟着抄写《女戒》《女德》。 他默默从怀里取出那两只大苹果,分给南宝珠一只。 两人慢吞吞啃苹果的时候,南宝衣已经用行草字体,抄完一遍了。 她揉了揉酸痛的手指,起身道:“我先拿去给二哥哥看。” 捧着纸张进入书房内室,权臣大人端坐在罗汉榻上,正处理军务。 “二哥哥……” 她乖乖把纸张呈给他看,“我已经抄完一遍了。” “还剩二十九遍。”萧弈头都没抬。 南宝衣实在不愿意抄书,轻轻晃了晃他的袖管,连声音都娇软几分:“二哥哥,我知道错啦,以后都不会胡说八道,您别罚我了,好不好?” 萧弈喉结微微滚动。 半晌,他正色道:“不许撒娇。” 竟然连撒娇都不管用了…… 南宝衣咬咬牙,认真道:“可是我从前,也撞见过二哥哥更衣,那时候你也没说什么呀!更何况黄殷从屏风后面出来时,我已经跑了,什么也没看见,可是二哥哥就不一样了,你……” 她想着那两次窥见,想着他的腹肌,脸颊不自觉地浮了胭脂色。 萧弈一时间无话可说。 原本行云流水地批阅着军营送来的文册,如今下笔生涩,满脑子都是那两次情形。 一次是晨起读书,他更衣时小姑娘醒了来,坐在锦帐里看他。 一次是中秋节,他在屏风后更衣,小姑娘闯了进来…… 他全然忘记了自己要写什么批文。 他搁笔,面容依旧清隽淡漠:“念在初犯,饶了你这一次。” 南宝衣顿时欢呼雀跃,急忙提着裙裾往外跑。 “站住。”萧弈出声。 南宝衣惊恐地望向他,生怕他反悔,“二哥哥?” 萧弈走到她面前,解开脖颈间的火红色狐狸尾巴,认真地给她围上。 他弹了下她白嫩的额头,“今日化雪,别冻着。” 南宝衣心里那个甜,乖乖道:“谢谢二哥哥,我不会冻着的!” 她来到大书房,炫耀道:“二哥哥已经免了我的罚,珠珠,你俩慢慢抄吧,哈哈哈哈哈!” 南宝珠可羡慕了:“娇娇,你是怎么办到的?快教教我!小厨房今天做了鲜肉包子和水晶虾饺,我还要赶回去吃呢!” “我觉得主要还是撒娇吧,”南宝衣若有所思,“只要撒个娇,二哥哥还是很好说话的。” 她走后,萧弈从内室出来。 南宝珠看着他冷峻的侧颜,觉得他真的不是撒娇就能搞定的人。 然而死马当活马医,她学着南宝衣的口吻,试探道:“二哥哥,人家抄书抄得好辛苦哦,能不能不抄了呀?人家给你吃鲜肉包子和水晶虾饺啊!” 宁晚舟饶有兴味:“二哥哥,人家也不想抄了呢!人家要奶六个娃,好辛苦的哦!” 萧弈面无表情:“一百遍。” 南宝珠:“……” 所以,娇娇究竟是怎么撒娇的?! 宁晚舟:“……” 啧,奶孩子都不足以打动表哥! 表哥真是铁石心肠! 这对主仆苦哈哈继续抄书时,南宝衣正往松鹤院走。 她得打听打听,祖母有没有把黄家母子赶出去。 穿廊过院时,却撞见柳怜儿倚在游廊扶栏边,正投喂水里的锦鲤。 她笑容满面:“柳家表姐,你就要和南景哥哥完婚了,不呆在房里好好准备嫁衣,独自跑到这里干什么?” 柳怜儿转向南宝衣。 眼前的少女娇贵美貌,从头到脚都十分精致。 那双丹凤眼看着天真纯稚,却只有她知道,这个少女有多么心机叵测。 她沉声:“你撺掇我嫁给表哥,却又害表哥断送前程……你口口声声说和我是好姐妹,却又把我往火坑里推。南宝衣,你好恶毒!” “柳家表姐,你也不想想,我与你才认识多久,非亲非故的,当然不会是好姐妹,不过都是些客套话罢了,也就你实心眼儿,当了个真。” “你——” “表姐别恼啊,南景虽然断送了前程,但银子还是有的。听说他近日在放高利,还得了一笔二十两银子的进账。我估摸着他身边还有些值钱物件儿,不如你一并卷走,趁早离开才是正经。” 话说到这个份上,柳怜儿若是再不明白南宝衣在打什么主意,与傻子又有什么区别。 她紧紧捏着双手,“原来自始至终,你都是在利用我!南宝衣,你小小年纪,却如此有心机,难道就不觉得羞愧吗?!你这般害人,午夜梦回时,就不会被噩梦惊醒吗?!” 南宝衣哂笑。 心机? 前世的她倒是单纯,却得了个怎样的下场? 家破人亡,容貌被毁,甚至被卖进皇宫冲喜…… 她被宫女太监欺负糟践,她被成王兄妹凌辱戏弄,她被关进冰窖活生生冻死…… 午夜梦回时,她只会感到仇恨。 她只愿自己再多一点心机才好! 她笑容娇憨:“柳家表姐,主意我已经给你出了。至于做不做,那是你自己的事。对了,你若是害怕南景发疯报复你,大可带着金银细软投奔金玉满堂的少东家,他呀,最爱别人的妻妾……” 柳怜儿心肝肺都在疼。 南家小女,好生残酷! 表哥明明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余下从商这一条路可以走。 可是,南宝衣竟然还要她卷走他所有的金银细软,断了他最后的退路! 甚至,还要送他一顶绿帽! 柳怜儿咬住唇瓣。 她深知跟着南景不会有好结果,可是离开的话…… 她真的能过得更好吗? 那金玉满堂的少东家,又是个怎样的男人? 南宝衣穿行在游廊里。 她提着宽大的满绣裙裾,活泼地朝松鹤院小跑而去。 她想着明天清晨时,戴那支漂亮的凤头钗,去找二哥哥读书写字。 等到天气暖一些,就让二哥哥带她去城郊外十里桃林踏青玩耍,再与他一起品尝街头阿婆新出笼的青团。 不知为何,只要一想起二哥哥,她就觉得这世间的每件事都好值得期待,面对那些魑魅魍魉时,也仿佛充满了勇气。 她摸了摸那条蓬松的火红色狐狸尾巴,脸颊渐渐浮现出一抹桃花红,娇娇怯怯,如痴如醉。 春风萦绕在她的步摇间,像是在探究那抹红。 可是少女的心事,犹如天际的一朵云,犹如枝头的一捧雪,浮光掠影,转瞬即逝,就连春风也捉摸不透。 , 明天恢复八千字 这是甜文,你们别怕 这章字数有点多 <script>app2(); 第201章 二哥哥的密信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祖母!” 南宝衣小跑上台阶,刚唤了一声,就被季嬷嬷拦住。 老人把她牵到旁边,温声道:“老夫人正在气头上,宝衣姑娘还是不要进去为好。” 南宝衣故作乖巧:“嬷嬷,我本来带黄公子去花园,谁知半路与他走散了。不知道他后来去了哪里?祖母莫非是气我待客不周?” “自然不是为了宝衣姑娘生气。” 季嬷嬷慈蔼安抚,却又说不出具体原因。 总不好跟自家未出阁的姑娘说,那黄少东家光着膀子的糗事吧? 南宝衣又问道:“嬷嬷,小堂姐的亲事相看的如何了呀?” “老夫人和黄家闹得不大愉快,这桩婚事,怕是说不成了。”季嬷嬷直言,“给四姑娘选婿,终究不是买菜,不能急于一时。依老奴看,还得慢慢相看。” “是这个道理。我虽年幼,却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更何况,我也盼望小堂姐能留在府里,多陪我两年呢!” 南宝衣说完,心情极好地告辞离去。 黄殷配不上她小堂姐,将来她定要亲力亲为,为小堂姐挑一门显赫的亲事才好! 日子已经到了上元节。 南府处处张灯挂彩,宫灯、兽头灯、花卉灯、鸟禽灯、走马灯随处可见,多姿多彩的程度,不亚于一座集市。 灯上贴着谜语,猜中谜底,可以揭下纸张去找老管家对答案。 等夜半清点时,猜中最多谜语的人,可以得到奖赏。 这是南家两百多年来的上元节风俗,丫鬟小厮都可以参加,不拘地位高低贵贱。 所以才到傍晚时分,侍女们就已经拿出新衣裙,打扮得比往日都要漂亮,花枝招展地往园子里去了。 南宝衣帮荷叶戴上一只攒珠金步摇,笑眯眯道:“我家荷叶,打扮起来格外好看!你今夜不必跟着我,自己去园子里猜灯谜吧。” 荷叶不情愿,“往年奴婢都是跟着您的,今年怎么能例外?园中人多,万一哪个不长眼的家伙冲撞了您怎么办?!” 南宝衣讪讪。 她瞟了眼挂在窗下的墨玉竹节。 昨日清晨,她收到二哥哥的密信,约她今夜一起看花灯猜灯谜。 不知为何,她很不想荷叶跟着…… 就她和权臣大人两个人,吃吃汤圆赏赏花灯的,多好啊! 她哄道:“好荷叶,我已经长大啦,不会被人冲撞的!” “不成!夫人在世的时候说过,要奴婢好好照顾小姐。所以,奴婢定要寸步不离地跟着您!” 荷叶捏了捏拳头,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南宝衣好想哭。 她勉为其难答应让荷叶跟着,暗道等去了园子,再找借口把她支开也是使得的。 谁知刚离开寝屋,南宝珠就带着小公爷来了。 “娇娇,我来找你一块儿看花灯猜灯谜。”南宝珠亲亲热热地挽住她的手,“咱们姐妹俩定要好好发挥,大浪淘沙,勇争第一!拿到奖赏,咱俩平分啊!” 南宝衣:“……” 可是她和权臣大人约好了啊! 委屈! 快要走出松鹤院时,程叶柔和南广来了。 程叶柔深谙南宝衣在南家的地位,知道搞定她就能搞定老夫人,因此待她十分和颜悦色:“今夜上元节,花园里十分热闹。我和你父亲约好了,要与娇娇共赏花灯,也算咱们这个小家团圆一场。” 南广自打娶了程叶柔,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他与程叶柔十指相扣,笑容温柔:“是啊娇娇,你母亲惦记你,怕你上元节孤单,因此我们都来陪你过节,你高不高兴呀?” 南宝衣:“……” 以前没见她爹亲近,如今她有事,他倒是上赶着亲近来了。 都说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情人,她就不一样了,她恐怕是她爹的仇人,还是刨了祖坟的那种。 这么多人在侧,她还怎么和权臣大人说悄悄话…… 她要好多话想跟他说呀! 她揉着小手帕,有苦难言地跟出了松鹤院。 来到花园,已是暮色四合。 丝竹管弦声不绝于耳,各式彩灯都被点燃,偌大的园林犹如鎏金灯海,花前月下,石桥亭台,舫船楼阁,处处都是鬓影衣香、欢声笑语。 南宝衣跟着父亲往前走,不时朝四周顾盼,却始终没有看见权臣大人的身影。 难道他今夜,不来了吗? 少女心中失落,在南宝珠抓住她的手,惊喜地把那盏最大的走马灯指给她看时,又急忙露出甜甜的笑容。 被她挂念的青年,却仍旧待在朝闻院。 寝屋点满了烛火。 萧弈坐在榻上,穿着单薄的寝衣,连头发也没有好好梳理。 他面无表情地拢着袖管。 丫鬟乌压压跪了满地,每人手里都捧着一套锦袍。 木施上,也挂满了衣袍。 全是萧弈试过之后,不满意又换下来的。 余味端着茶水从外面进来,看了眼狼藉的内室,又看了眼自家主子阴沉的脸色,立刻洞穿了他的想法。 主子头一回约宝衣姑娘看花灯,这是嫌衣裳不够好看。 她笑着放下茶水:“花园里的游灯会已经开始,主子再不过去,就赶不上猜灯谜了。宝衣姑娘,还等着主子呢。” 她拿起一件暗红色窄袖圆领锦袍,“主子往日总穿本黑色外袍,不如今夜试试这件暗红色的。袖管和领口用金线满绣宝相花,低调而不失奢华,高贵而不失稳重,搭配这条皮革嵌玉黄金腰带,最能衬托出主子的容色。” 萧弈挑了挑眉。 余味侍奉他多年,知道他这是动心的意思。 她含笑上前,恭敬跪地:“请主子试衣!” 花园。 南宝衣孤零零坐在小石桥边的美人靠上,抱着一盏兔子灯,情绪很是低落。 她左边,南宝珠和宁晚舟在猜谜语。 南宝珠:“‘一个老头,不跑不走,请他睡觉,他就摇头’,这是什么东西呀?” 宁晚舟:“不倒翁。” 南宝珠:“哇,晚晚好厉害,我要抱抱你!” 宁晚舟:“我拒绝。” “抱住!” 南宝珠一把搂住他。 十三岁的小少年,在花灯的光影里,悄然红了耳朵。 她右边,程叶柔正和她爹你侬我侬。 程叶柔:“阿广好棒,这么难的谜语都能猜出来!” 南广:“哈哈哈,你夫君我一向很棒,不止是在猜谜这方面哦!” <script>app2(); 第202章 第一次主动约小姑娘看花灯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程叶柔:“这么多人,也不害臊……” 南广羞涩低头,与她紧紧十指相扣。 南宝衣托腮望天。 所以,这两对儿把她请出来的意义在哪里? 喂她吃狗粮? 去摘谜题的荷叶匆匆跑回来,“出事了!小姐,南景突然跑到花园里发疯,砸了好些花灯!” “南景发疯?”南宝衣好奇。 远处隐隐传来骚动,大约果然是发疯了。 她望向南广。 父亲的面色顿时变得十分凝重,正色道:“柔儿、娇娇,你俩在此等候,我过去看看他在闹什么。” 他忧心忡忡地过去了。 南宝衣料想,大约是高利贷的骗局暴露了。 她提议:“程姨,咱们也去看看吧?” 一行人来到热闹处,只见南景穿着单薄的旧夹袄,眼睛里遍布血丝,发疯般砸碎一盏珍贵的琉璃花灯。 他踉踉跄跄,大力挣开南广的手,厉声道:“我要找南宝衣,我要找那个贱人!叫她出来,叫她出来跟我对质!我要杀了她!” 南广立刻就哭了。 他的儿子向来意气风发,怎么过个年,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儿啊,”他苦口婆心地劝,“娇娇哪里得罪你了,你说出来,父亲找她谈谈。你这般大动干戈,会吓着后院女眷的!” “你让开!” 南景猛然将他推倒在地。 南宝衣微微抬起下颌,走进了人群之中。 她亲自扶起南广,睨向南景:“你找我?” “南宝衣,你还敢出来?!” 少女轻笑:“我为何不敢出来?” 南景厉声:“我前阵子认识了一位放高利的老板,他怂恿我跟他一起发财,于是我当了貂毛大氅和笔墨纸砚,当做本钱交给了他。如今才过去不到半个月,我再去找他,他的店铺竟然人去楼空!我的一千多两雪花纹银,全部打了水漂!” “南景哥哥涉世未深,被人欺骗也是有的,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呵,我怀疑那个放高利的老板,就是你指使的!南宝衣,你毁了我的仕途、官路、前程,如今连我最后的经商之路也要毁掉,你好狠的心!” 南宝衣笑容更盛。 她温声道:“我只是个闺阁姑娘,除了去玉楼春看戏,平日里很少出门。我怎么会认识放高利的老板,又怎么会让他欺骗你呢?” 围观的丫鬟小厮们,纷纷称是。 荷叶叉腰,不悦道:“南景公子,我家姑娘最是心善,绝不可能做出这种谋害手足的事。你平白污蔑我家姑娘,其心可诛!” 府里的下人们都得过南宝衣的赏,又是看着她长大的,自然要站在她这边。 一时间四周议论声声,全是夸赞南宝衣,贬低南景的。 南景怒不可遏:“南宝衣,我不好过,你也休想好过!虽然没有证据,但我知道就是你干的!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他不顾一切地奔向南宝衣,隔着老远就伸出双手,企图将她掐死。 可周围那么多小厮,岂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他们纷纷架住南景。 因为厌恶南景,所以他们一边劝架,一边悄悄往他腹部砸拳,下手那叫一个不留情! 南景闷疼! 隔着人影幢幢,他眼睛赤红,死死盯向南宝衣。 少女站在花灯下,娇美精致,笑意盈盈。 他更气了! 因为南景砸了几盏花灯的缘故,这处光影黯淡,外人只看见人头攒动、闹成一片,猜测是南景发狂被小厮们抓住。 却不知道那群小厮拧着南景的胳膊,正对他拳打脚踢,卯着劲儿要为他们家姑娘出气。 南景被人捂住嘴,骂又骂不出来,喊又喊不出来,最后活生生被踹成重伤,狠狠喷出一口血,就此倒地不醒了。 小厮们散开,面面相觑。 “景儿!” 南广望着南景凄惨的模样,大叫一声扑了上去。 他抱住南景的脑袋,愤怒地望向四周:“你们对景儿做了什么?!是不是你们把景儿害成了这样?!” 一帮小厮纷纷摇头: “没有啊,我们只是架住他,不让他谋害小姐而已!” “我们什么也没做,什么也不知道!” “你们——” 南广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南宝衣不想让这些小厮挨罚。 她上前,在南景身边蹲下,仔细看了半晌,正色道:“爹,女儿瞧着,南景哥哥大约是急火攻心,因此才会吐血,跟那些小厮没什么关系。” 那些小厮都是专挑腹部打的,从外面看,也看不出什么伤势。 她随口胡诌,她爹肯定会信。 南广又生气又心疼,急忙道:“把公子扶到那边的亭子里,再去请姜神医!姜神医妙手回春,定能医治好景儿!” 他的随从立刻去请姜岁寒。 南宝衣吩咐婢女,重新补上被南景砸碎的那几盏花灯。 她陪着南广进了亭子,以便姜岁寒过来时,跟他统一口供,南景是自己急怒攻心才会吐血。 她在绣墩上坐了,怀里依旧捧着兔子灯。 远处灯火辉煌处,可她却始终寻不到二哥哥的身影。 说好了今夜共赏花灯的,他怎么还不来呢? 朝闻院,寝屋。 萧弈身穿圆领红袍,腰束嵌玉黄金革带,沉着脸坐在榻上。 面前跪着十八名侍女,每人手里都捧着红漆托盘,托盘里摆着各式崭新靴履,正等待他的挑选。 余味小心翼翼:“主子就没有看中的?” 萧弈面无表情。 这些靴履平时穿穿也就罢了,今夜是他第一次主动约小姑娘看花灯,自然要样样精致,岂能马虎? 余味抬手。 十八名侍女立刻退了下去。 又有十八名侍女捧着靴履进来,仍旧恭敬跪下,等候挑选。 余味期待地望向自家主子。 他一一扫视过那些靴履,面色始终无波无澜。 这是没有相中的意思了。 她只得摆摆手,又换上一批侍女。 能把挑选靴履,整出选妃的架势,估计全天下只有她家主子一人。 她望了眼窗外天色。 这个时辰花园里的灯会都进行半个时辰了,也不知道宝衣姑娘等得着不着急。 她只好道:“主子您看,那双靴履就挺不错的。皮革质地,用金线在边缘满绣宝相花纹,和您外袍上的花纹如出一辙,有异曲同工之妙。如此搭配,相得益彰,更能凸显您的英俊潇洒。” <script>app2(); 第203章 多晚,她都愿意等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萧弈挑剔望去。 虽然仍旧觉得不够十全十美,但好在确实搭配他的锦袍。 他伸出腿,“就这双。” 小丫鬟服侍着他穿好靴履,余味赞叹道:“主子这身打扮,走到花园里定然会引来旁人注目。想必就连宝衣姑娘,也会觉得主子比往日更加玉树临风。” 萧弈站在落地青铜镜前。 他左右照了照,觉得勉强过得去。 余味迫不及待道:“主子,您现在要去花园吗?” 萧弈抬手摸了摸发髻。 想了想,他坐到妆镜台前,“为本侯重新梳发。” 余味:“……” 重新梳发? 要不要重新沐个身啊? 她勉强笑道:“主子,重新梳头很耽搁时辰。您的头发是晌午时分,沐过身后才梳理的,如今依旧一丝不苟,不必拆开来重新梳。” 她提起沐身,倒是令萧弈灵光一闪。 说起来他午后去了趟地牢,亲手送洪老九归西。 也不知可有染到血腥气…… 他起身,往隔间走去。 余味不解:“主子?” “准备热水,本侯要沐浴更衣。” 余味:“……” 所以今夜的花灯会,她家主子还要不要去了?! 花园。 姜岁寒摇着折扇,不疾不徐地踏进凉亭。 南广急忙作揖行礼:“姜神医,景儿刚刚吐血晕厥,劳烦你赶紧替他诊治一番!” 姜岁寒不咸不淡地应了声好。 他落座,正儿八经地替南景把脉。 南宝衣站在南广身后,很努力地朝他做手势。 荷叶在旁边看得莫名其妙,差点儿以为自家小姐得了羊癫疯。 姜岁寒拧着眉头看了片刻,忽而高深莫测地颔首,表明自己领悟了她要传递的讯息。 他正色道:“南三爷,南景公子是因为急火攻心,因此导致吐血晕厥。” 荷叶惊讶。 她家小姐做的那些手势,神仙也看不出来是什么意思。 难道姜神医和小姐,是用意念沟通的?! 南广问道:“那,景儿何时能醒来?” “少则三五月,多则七八年。” 南广大惊:“这么久?你不会误诊吧?!” 姜岁寒正儿八经地睨向他:“你是不是看不起我的医术?” 南广讪讪:“那倒不是……” “当然,也有办法让他早些醒过来。”姜岁寒卖弄玄虚。 南广惊喜:“什么办法?!” “冲喜。只要挑个姑娘与他成亲,他心里一高兴,气血就能打通任督二脉,说不定能马上醒过来。正好,我听说南景公子有一位现成的未婚妻,料想她也会心甘情愿的。” “冲喜?冲喜好啊!”南广大笑着夸赞,“我也听说过,有的人快要死了,结果家里给他冲个喜,他马上就活过来了!姜神医,我这就带景儿回前院,叫柳怜儿准备准备,明日就成亲!” 说完,指挥小厮抬起南景,飞快往前院而去。 南宝衣目送他们走远,朝姜岁寒竖起拇指,笑容甜甜:“姜大哥真棒!” 不仅替那些小厮遮掩了,还促使南景和柳怜儿尽快成亲。 柳怜儿是个嫌贫爱富的,一旦发现自己要和南景这种断送前途的男人绑在一块儿,绝对会去投奔黄殷。 等南景醒来,他会发现他有了一定新帽子,还是绿色的! 姜岁寒好奇:“你怎么一个人来看花灯?你二哥哥呢?” 他记得萧弈那厮,从晌午时分就开始折腾,就为了陪南小五参加上元节游园会。 怎么他都来了,那厮还没来? 南宝衣丹凤眼里掠过黯淡。 她轻轻揪着绣帕,小声道:“他可能不会来了。” 姜岁寒挑了挑眉。 啧,小两口怕是闹矛盾了。 他怜惜南宝衣形单影只,于是提议道:“那我陪你猜灯谜吧,听说待会儿还有舞龙舞狮,我定要一饱眼福。” 舞龙舞狮,是上元节的传统。 一般都由地方官府出面,请舞龙舞狮队在城镇游行表演,谁家门口燃放爆竹,就会在那家人门前多表演片刻。 常常会有大群小孩子,欢呼雀跃地跟在队伍后面跑,以拔下一撮狮子毛为荣。 据说拔下那撮毛的人,能得到神灵庇佑,这一年平安顺遂。 而南家富贵,每年都会自己掏银子,请一支舞龙舞狮队来园林表演,这也是府里小辈们最喜欢的元宵节目。 南宝衣与姜岁寒一起游园。 他言谈讨喜,跟他看灯说话,犹如故友重逢,是一种享受。 但是少女却心不在焉。 她听见箜篌声清澈悠远。 她看见石桥灯火,楼阁明光,花径烂漫,处处皆是热闹,处处皆是欢喜,处处皆是团圆。 姜岁寒去取走马灯上的灯谜时,她独自立在花灯旁,轻声呢喃: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她每每驻足,每每回首,很希望如诗词里念诵的那般,下一眼就能看到那个人。 可是灯火阑珊处无他,满园热闹里也无他。 她的身边,也无他。 南宝衣鼻尖微酸。 明明说好了要与她共游上元节,可提出来的是他,爽约的,也是他…… 她抬手摸了摸心脏位置。 这里弥漫着奇怪的酸涩,是她两世以来,从未有过的感受。 她,大约又因为权臣大人生病了…… 远处突然传来铺天盖地的热闹。 锣鼓声响,一队队火把涌入园林,照亮了舞动的彩锦大狮子和长长的游龙。 满园都惊喜地呼喊起来,小辈们拍着手追着游龙,就算摔了一跤,也迫不及待地爬起来继续追着大呼小叫。 “啊啊啊!” 姜岁寒宛如幼稚的小孩子,跟着大喊。 他兴高采烈:“我好多年没参加过这种热闹了,还是小时候住在乡下奶奶家时,才在村子里看过舞龙舞狮,但是不及这里的有意思……” 说着说着,忽然注意到南宝衣耷拉着小脑袋,很没精打采。 他心中又生出一股怜惜,是兄长对幼妹的那种怜惜。 他笑笑,温声道:“舞狮队过来了,南小五,你那么厉害,定要在狮子头上揪掉一撮毛。那撮毛很是吉祥,能保佑你心想事成。” “心想事成……” 南宝衣抬起小脸,丹凤眼里掠过亮晶晶的光彩。 如果今夜能心想事成,那么她最希望权臣大人来赴他们的约。 多晚,她都愿意等。 <script>app2(); 第203章 我好喜欢二哥哥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舞狮队一共有八只大狮子。 表演舞狮的艺人称作“象人”,会些拳脚功夫。 他们披着狮子彩锦上腾下挪,一边追逐流苏大绣球,一边做出各种有意思的动作,张牙舞爪,凶萌凶萌,引得众人连连喝彩。 最可爱的是那只小狮子,偶尔还在地上打个滚,四脚朝天的模样,叫丫鬟们十分喜爱。 因为是专门为南家表演的,所以舞狮队的象人特意往姑娘家面前凑,好叫她们揪一撮毛,讨讨喜气。 南宝衣觉得自己今夜大约不宜出门。 那八只狮子,不知为何,就没有一只往她面前凑的。 唯一凑过来的一只,还朝她凶巴巴地“嗷呜”一声。 比脸盆还要大很多的狮子头,瞪着铜铃大的红眼睛,对着自己“嗷呜”,南宝衣吓得手抖,愣是没敢揪毛。 等她稳下心神,那头大狮子已经随着鼓点声跑了! 她揉着绣帕,看见别的小姑娘都揪到了狮子毛。 小公爷甚至还揪了好几撮,全都送给了珠珠。 只有她没有那撮毛…… 她心里突然涌出浓浓的委屈。 权臣大人莫名其妙爽约,连这破狮子也欺负她! 她红了眼圈,转身跑到一处僻静的地方,对着一丛茶花抹眼泪。 前世那么多委屈都忍过来了,明明觉得重生后的自己,大约是世间最坚强、最有勇气的姑娘,可是今夜,她竟然会因为一撮狮子毛掉眼泪…… 这样的南宝衣,真是没用! 姜岁寒站在阴影里,把她的泪水尽收眼底。 他好整以暇地摇着折扇,“啧,看来还得我出马啊!” 姜岁寒赶到朝闻院,看见院里灯火通明。 余味领着一队侍女,手捧锦衣、金腰带、革靴、宫绦等物,侍立在侧。 萧弈刚沐完身,穿着单薄的寝衣,坐在镜台前,仔仔细细地挑选今夜要戴哪顶金冠。 “我的爷!” 姜岁寒崩溃般唤了声,“你没去赴约,人家南小五都哭了,你怎么还有心思在这里梳妆打扮?” “哭了?”萧弈面色清峻,“你欺负的?” “我……” 姜岁寒简直无话可说。 他手舞足蹈地把花园里的事情说了一遍,“连‘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都词儿都念出来了,不是因为你又是因为谁?!可怜南小五精心打扮,在花园里吹了两个时辰的寒风,却还不见你前去赴约,那叫一个伤心哟!芳心都碎了一地啦!你——” 他还要再说,却见镜台前空空如也。 “咦,我萧二哥呢?” 他急忙四顾。 余味弯唇一笑。 她家主子在屋里磨磨唧唧两个时辰,才终于挑选出一套满意的行头。 如今姜神医一提宝衣姑娘哭了,主子连行头也不换,直接去花园见她…… 宝衣姑娘,是个有大福气的女孩儿呀! 花园角落。 桃树上挂着几盏仕女宫灯,散发出朦朦胧胧的光影。 名为花鹤令的几丛茶花,在早春的夜里悄然绽放,深红浅白,犹如美人初绽,风华袭人。 一只彩锦狮子,顶着绣球自远处而来。 他看见南娇娇站在树下,打扮得比往日都要娇美。 云髻精致,金梳步摇,如意项圈,裙裾轻曳,隐约露出镶嵌着明珠的绣花鞋。 黛青的远山眉笼着愁绪,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水珠,绯红的眼尾宛如晕开的桃花瓣,正一抽一抽地细弱哭泣。 是委屈极了的模样。 萧弈心尖弥漫开疼痛,绵绵密密犹如针扎。 是他怠慢小姑娘了。 他顶着狮子脑袋,玩闹般从背后撞了撞小姑娘。 “别闹……” 南宝衣不悦地跺了下绣花鞋。 于是他又撞了撞。 南宝衣回头。 庞大威武的狮子头,瞪着铜铃大的红眼睛,正得意地朝她晃来晃去。 她惊得尖叫一声,险些跌倒在地。 萧弈摘下头套,笑容恣意:“南娇娇,惊喜吗?” 南宝衣:“……” 只有惊,没有喜。 她咬住唇瓣,死死盯着萧弈。 权臣大人敛去素日里的冷峻矜贵,穿着满是彩色流苏的狮子衣,脚踩黑色袼褙布鞋,一手提着狮子头,一手夹着大绣球。 他金尊玉贵,从没有打扮得如此廉价过。 可是他站在花灯下,丹凤眼噙着浅浅的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来的温柔沉稳。 南宝衣原本已经止住了哭泣,不知为何,看见这样的萧弈,又有些鼻尖发酸。 他是战场上赫赫有名的靖西侯,是搅动朝堂风云的权臣,手掌权势,高不可攀。 却也愿意为了她这小小的姑娘,扮成舞狮来哄她开心。 她泪水盈盈,朝他张开双手:“抱!” 萧弈莞尔:“手里拿着东西,抱不了。” 南宝衣想了想,主动扑进了他怀里。 她轻轻环住青年的腰身,小脸蹭着他的胸膛,嗓音软糯糯的:“我好喜欢二哥哥……” 萧弈呼吸微微停滞。 心底蔓延开酥酥麻麻的感受,像是春风吹过园林,无数小豆蔻悄然生长,逐渐占据了他的心扉。 他稳了稳心神,强压下那股子热血悸动。 他垂眸看着怀里的小姑娘,她温软香甜,脸蛋嫩生生的,像极了糯米汤圆,真想咬一口尝尝味儿…… 不等他继续遐想,南宝衣忽然仰起头,好奇问道:“二哥哥,你哪来的狮子套?” 萧弈眨了眨眼。 没好意思告诉她,他把那只小狮子揍了一顿,才抢来了这套行头。 他捧上狮子头,淡淡道:“刚刚打听了一圈,听说全府的小姑娘都揪到了狮子毛,唯有南娇娇没揪到。喏,这只狮子头,送你了。” “送我?!”南宝衣惊喜地抱住。 狮子头上全是毛毛,她有大福气啊! 萧弈俯身凑到她耳畔,嗓音低哑撩人:“别家小姑娘有的,我们南娇娇,也一定要有……” , 好像得了急性牙髓炎,啊啊啊,从下午到现在痛不欲生,然鹅我依然写完了八千字(求表扬) <script>app2(); 第205章 她下意识挣扎了一下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上元节的汤圆,甜甜糯糯。 可是南宝衣却觉得,和权臣大人在一起时,心里油然而生的那股滋味儿,比汤圆还要甜。 仿佛看见他,一切就都圆满了…… 萧弈丢掉大绣球:“走,哥哥陪你猜灯谜去。” 两人朝灯火烂漫处走去。 穿过茶花小径,南宝衣感觉手背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她仰起头,权臣大人面不改色,淡漠地注视前方。 她心里打着一面小鼓,正疑心刚刚是幻觉,却又被碰了一下手背。 她难耐地咬住唇瓣。 二哥哥这是…… 什么意思? 不等她开口,权臣大人忽然整个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修长有力,因为常年握刀的缘故,掌间和指腹还生着一层厚厚的茧。 南宝衣的掌心汗津津的。 虽然以往也曾被他牵过手,但不知为何,和今夜的感觉竟是全然不同…… 她下意识挣扎了一下。 却被握得更紧。 炽热,霸道,温柔…… 少女深深垂下头。 今宵月圆,小径两侧种满了山茶花。 偶有跌落枝头的花骨朵,被少女的裙裾拂拭而过,在她的裙上遗留了浅浅的清香。 青涩婉约,不可捉摸。 园林里的猜灯谜还在继续。 南宝衣取下一张谜题,念道:“‘一个小姑娘,生在水中央,身穿粉红衫,坐在绿船上’。二哥哥,你知道谜底是什么吗?” 萧弈打量她一眼。 小姑娘今日穿着浅粉色袄裙,白嫩娇美极了。 他哂笑:“是南娇娇。” 南宝衣:“……” 权臣大人有时候正经的要命,有时候痞坏痞坏的,叫人生气。 她认真道:“我觉得谜底应该是莲花。莲花是粉色的,‘绿船’指的则是荷叶,对,就是这样,定然没错的。” 她把谜题放进小花篮,又继续往前走。 “‘身穿绿衣裳,肚里水汪汪,生的子儿多,个个黑脸膛’……”南宝衣又取下一张谜题,“这一题颇有些难度,二哥哥,你能猜出谜底吗?” 萧弈睨了眼她的肚子,“是南娇娇。” 南宝衣恼怒:“二哥哥,你根本就没有好好猜题,我今日明明穿的是粉衣裳,而且你刚刚还在上一题里说,答案是我!” “‘生的子儿多’,可不就是你?毕竟南娇娇是连生九子的姑娘。” 南宝衣:“……” 好气啊! 玉楼春那件事是绕不过去了还是咋地! 萧弈见她小脸皱巴成团,轻笑两声,伸手拿过谜题看了眼,随口道:“西瓜。” “西瓜?”南宝衣愣了愣,随即恍然,“是了,确实是西瓜!” 两人一路走一路猜题,直到夜半时分,才兴尽而归。 寝屋暖和。 南宝衣在屏风后换了寝衣,侍女已经把绣床铺好了。 她钻进锦帐,被窝里放着汤婆子,暖得很。 荷叶掩上帐幔,温声道:“上元佳节,小姐好梦。” “你也好梦……” 南宝衣笑盈盈的,看着她放下锦帐。 临睡前,她抱着被角,借着帐外的烛光,望了眼放在床尾的狮子头。 许是因为被权臣大人戴过的缘故,如今看来,那狮子不再面目狰狞,反而处处透着憨态可掬。 它是保护她的瑞兽。 少女安心地闭上眼。 今夜睡梦香甜,她的耳畔始终萦绕着清澈的箜篌声。 梦境里,上元灯会,茶花小径曲径通幽。 那人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她心中的悸动,犹如浮光掠影,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那时的她,其实是十分欢喜的。 …… 次日。 南宝衣神清气爽,要去前院看南景成亲。 因为亲事准备的匆忙,所以很多东西,都是直接借用南广大婚时用过的。 南宝衣过来时,瞧见柳氏撒泼般站在屋檐下哭,骂她爹喜新厌旧,骂柳怜儿不知廉耻勾引她儿子,还骂她小小年纪心机叵测。 她摆弄着绣帕,抿唇轻笑。 柳氏一心要往上爬,还对一双儿女寄予了厚望。 如今她自己彻底够不到正妻的位份,儿子不仅断送了前程,还要被迫迎娶她从前看不起的乡下丫头,没有怨气才怪。 程叶柔捧着小手炉过来了。 远远瞧见南宝衣,她笑道:“娇娇起得好早。” “程姨。”南宝衣稍稍福了一礼。 程叶柔瞥向柳氏,“这女人满嘴污言秽语,你何必站在这里听?叫婆子捉住,关进柴房也就是了。” 南宝衣笑容温婉,没有接话。 说起来她可能有点变态,她其实挺喜欢听柳氏她们骂人的。 她们越骂,越是证明她戳到了她们的痛处。 而她们越是痛苦,她就越是欢喜…… 程叶柔只当她是小姑娘家脸皮薄,因此沉声吩咐道:“大喜的日子,她闹成这样像什么话?把她带下去。” 不等嬷嬷上去捉人,柳氏突然冲过来,跪倒在程叶柔跟前。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叶柔妹妹,景儿与柳怜儿的婚约,本就是一场没说清楚的笑话!怎么能在景儿昏迷不醒时,让他娶了柳怜儿?叶柔妹妹,咱们都是一家人,景儿也是你儿子,你要为他做主啊!” 程叶柔讥笑:“你尚未进门,南景和南胭也没有上南家族谱,怎么算得上是我孩子?还请柳姑娘慎言。而且给南景娶妻冲喜,是阿广的主意,哪有我置喙的道理?柳姑娘,你求错人了。” “你——” 柳氏见她不肯为南景做主,顿时火冒三丈。 她正要破口大骂,柳大嫂出现在屋檐下,得意叉腰,“我说妹子,你就省些力气吧!也不看看你儿子如今是个什么货色,我家怜儿哪里配不上他?” “你还敢出来?你害我小产,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贱人!” 柳氏怒骂着,冲上去和柳大嫂打了起来。 南宝衣从没见过泼妇互殴。 <script>app2(); 第206章 给自己攒嫁妆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柳氏和柳大嫂互拽头发,互相朝对方脸上扇耳光,嘴里各种骂骂咧咧,下手那叫一个狠! 只可惜柳氏养尊处优太久了,不是柳大嫂的对手,很快就被活生生拽掉两撮头发,露出白花花的头皮。 南宝衣不禁想起前世。 前世,柳氏和柳大嫂十分亲近。 柳大嫂借着南家的东风开办蜀锦店铺,柳氏前后帮了不少忙。 而柳大嫂赚钱之后,逢年过节都会孝敬柳氏大笔银子。 两家互相帮扶,真是亲戚表率。 如今竟也会斗成这般,一副恨不能对方去死的架势。 可见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与薄情冷性之人打交道,终究是“利”字当先。 她看得饶有兴味时,程叶柔轻轻捂住她的双眼,柔声道:“大家闺秀,不许看这般没皮没脸的事儿,没的污了眼睛。” 她的手温软暖和。 南宝衣乖乖点头。 程叶柔不是含糊的人,打发婆子把柳氏两人拖下去,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直接给关在了一间柴房里,由她们斗去。 成亲的时辰终于到了。 南宝衣悠闲地坐在喜厅,捧着一盏热茶,笑眯眯看热闹。 “一拜天地!” 南广没银子请司仪,只好自己充当。 南景昨夜晕厥过去,到现在还没醒,因此被小厮们搀扶着拜堂。 柳怜儿则被南胭扶着。 时间太赶,她只能穿样式最简单的红嫁衣,连半朵绣花都没有,看起来格外冷清寒酸。 “二拜高堂!” 南广吼了一嗓子,急忙跑到上座落座。 南宝衣品着香茶。 透过缭绕茶雾,她睨向南胭。 仿佛意识相通,南胭也望了过来。 杏眼微微红肿,显然昨夜哭过一场。 瞳珠里满是憎恨,显然是恨她毁了她的兄长。 南宝衣慢慢勾起唇。 这就开始恨了? 这兄妹俩欠她的债,还多得很呐。 她不理会南胭的憎恨,还微笑着朝她遥遥举杯。 举止之间,充满了浓浓的挑衅与轻贱。 南胭恨不能咬碎一口白牙,却什么话也说不了,更无力阻止这场大婚。 “夫妻对拜!” 南广大喊,脸上很是高兴。 两人拜了下去。 许是天意弄人,拜完的刹那,南景忽然醒了。 他动了动手指,脸色苍白,缓缓睁开眼。 看清楚四周的情况,他瞬间如坠冰窖:“这是在干什么?!” 他明明只是和柳怜儿订婚而已,婚期还远得很,怎么这就拜堂了?! 难道他昏睡了三五个月?! 南广喜上眉头,急忙道:“儿啊,你可算是醒了!昨夜上元节,你突然吐血晕厥,可把我吓坏了!神医说,得给你冲喜,才能叫你醒过来,这不,我特意请儿媳妇跟你提前成亲,算是帮你冲喜。如今堂也拜完了,儿媳也正式过门了,你开不开心,惊不惊喜呀?” 南景脸色发青。 只要不跟柳怜儿成亲,他总还有拖延的余地。 山不转水转,将来峰回路转,总有他出头之日,那时也好迎娶官家嫡女。 如今他爹一声不吭地给他娶了媳妇,算怎么回事?! 南广见他脸色不好,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儿啊,爹知道你看不上柳怜儿,可你如今也不是什么香饽饽,你已经没有前途啦——” 话音未落,他惊觉此话不妥。 他笑呵呵道:“爹的意思是,你如今处在低谷,也不好迎娶官家嫡女。你看,柳怜儿一进门,你就醒过来了,可见她却是是你的福星啊!” 福星? 南景胸口起伏得厉害。 柳怜儿和南宝衣一丘之貉,都是害他的元凶!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水,冷笑一声,扭头离开了喜堂。 柳怜儿掀开红盖头,立刻追了出去。 她追到寝屋,看见南景发疯般砸碎所有茶盏、茶壶。 她上前:“表哥何必如此?你我皆是有大智慧的人,只要同舟共济,总能把日子过好。” 她在南家的这些天,特意学了识文断字。 说起话来,已不再是昔日畏缩卑贱的模样。 南景冷笑:“大智慧?就你?!柳怜儿,你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就你这样的,白送给我当妾,我都不要!今日嫁给我,你心里一定很爽吧?” 柳怜儿并不恼。 她沉稳落座,“表哥落到今日这个境地,只怪你自己蠢笨,何必迁怒于我?” “柳怜儿!” “我知道表哥一心想做官,我有个主意,能让你得偿所愿。”柳怜儿眉眼得意,“我近日读书,颇有些心得体会。史上记载,许多达官显贵都出身皇子幕僚,随着皇子登基而跟着显赫。表哥才华堪比诸葛孔明,为何不前往盛京城,投奔一位皇子殿下呢?如果能辅佐那位皇子登基,表哥前途不可限量!” 她刚说完,南景突然给了她一巴掌! 南景暴怒:“头发长见识短的妇人!你以为皇子幕僚是那么好当的?!如今太子已经定下,你想让我跟别的皇子造反不成?!” 柳怜儿捂住红肿的脸颊,半晌不语。 没有富贵险中求的胆子,还好意思天天嚷嚷着要当权臣? 难道他指望南广花银子给他捐一个官当吗? 南家摆明了态度,根本不愿意给他花银子的! 一腔好心被这巴掌打得幻灭,柳怜儿沉默地离开了寝屋。 南景此人,心胸狭隘,才华不过尔尔。 将来,绝无可能登上高位。 或许,她真的该考虑考虑南宝衣的建议…… 是夜。 朝闻院灯火通明。 南宝衣坐在西窗畔,抱着算盘算账。 如今上元节刚过,玉楼春正月间推出的婆媳大剧,赚了整整三千两白银,除掉培养百晓生的花销,以及与寒烟凉的分成,她拿到了六百两纹银。 百晓生的买卖已经开始推进,这段时日有不少人进楼买卖消息,分成银子居然高达千两。 看来这个买卖,确实很有搞头啊! 萧弈坐在书案对面,看着她。 小姑娘俨然一副掉进钱眼的表情,细白指尖在金算盘上拨弄,不时咧开嘴角,眼睛弯如月牙,像是盛满了细碎光芒。 他懒洋洋道:“这么努力地赚银子,莫非是为了给自己攒嫁妆?” <script>app2(); 第206章 甜的能要他的命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合上账本,捧住小脸,“我才十三岁,嫁人还早得很。” 从前,她总想着请权臣大人出面,为她谋一门好婚事。 可是不知为何,她如今对嫁人没有半分渴望。 前世嫁给程德语,每日都要打理后院、孝敬公婆、晨昏定省,比没出嫁时辛苦得多。 还不如在府里娇养着呢! 而且在府里,还能时时看见权臣大人,与他一起在西窗下读书写字…… 世间再没有比这更妙的事了。 她看见萧弈唇角抿着浅笑,好奇道:“二哥哥,读书人似乎都很嫌弃金银财宝,如程德语,他就骂钱财是阿堵物。你呢,你也是这般认为的吗?” 萧弈评价:“我怎么瞧着,程德语买貂、买古董文玩的时候,比谁都要高兴?难道那些东西,不是用银子买的吗?表面清高,内里污浊,可见他人品不堪。” 他的评价,深得南宝衣欢心。 她又认真道:“程德语还觉得,沾了钱财的女子非常粗俗,浑身都是铜臭。可是二哥哥,我就是个爱财的人,我明白‘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所以绝不会为了赚钱泯灭良心。这样的我,难道也要被骂成‘浑身铜臭’吗?” 萧弈睨着她。 小姑娘的丹凤眼里盛满了期待,像是细碎的星辰,干净而纯粹。 拥有这样眼神的姑娘,怎么会浑身铜臭呢? 隔着书案,他朝她勾了勾手指。 南宝衣不解:“作何?” “娇娇过来。” 南宝衣纠结。 权臣大人嘴角挂着笑容,瞧着十分危险的样子。 然而忤逆他的话,似乎更加危险。 毕竟就连祖母都叮嘱她,以后要多听权臣大人的话。 沉吟片刻,她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 刚在他面前站稳,就被抱入怀中。 怎么又被抱了…… 她心里嘀咕着,紧张地仰起头,“二哥哥?” 萧弈俯首,深深嗅了嗅她的小脸。 芙蓉花香扑面而来,甜的能要他的命。 他一本正经,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南娇娇浑身都是芙蓉花香,一点儿也不臭。” “主子!” 余味挑了珠帘进来,一眼看见这俩又在腻歪。 她轻咳一声,腼腆道:“主子,前院传来消息,柳怜儿卷走了南景身边所有的钱财,连屋子里值钱的摆件儿也一并偷走了,半个时辰前从后门离开的南府,如今所踪不明。南景察觉的时候已经晚了,听说他呕出了一口血,直接气晕了过去。” 南宝衣“啧”了声。 柳怜儿果然听从了她的建议。 只是不知,是否去投奔了黄殷。 她急于弄清楚柳怜儿的去向,因此抱着账本起身:“时辰不早,二哥哥,我该回松鹤院就寝了。” 萧弈把玩着压胜钱,笑容关切:“外间天寒,不如就歇在我屋里?” 南宝衣很是感动。 权臣大人,真为她着想啊! 她温声道:“上次情况特殊,才歇在二哥哥屋里。今夜月朗星稀,阖府宁静,是要回去睡的。二哥哥若是愿意,可以送我一程。” 这话很合萧弈的心意。 来到书房外,荷叶正坐在檐下打瞌睡。 “这个荷叶,居然在二哥哥门外睡着了……” 南宝衣很是丢脸。 余味恭敬地把灯笼呈给萧弈,笑道:“让她睡着吧,等她醒了,我带她去我屋里睡。” 南宝衣也不忍心叫醒她,于是点头同意了。 萧弈陪着南宝衣走到朝闻院外。 南宝衣驻足,朝他福了一礼,“二哥哥送到这里就好,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萧弈嗓音压得很低:“无妨,我再送你一程。” 早春寒夜,草木萌芽,露水葳蕤。 青石小径上落了一层薄薄的花骨朵,灯笼晕染开小小的光团,只堪堪把两人笼在光影里。 四周寂静,隐约能听见虫鸣声。 南宝衣偷眼去看萧弈。 权臣大人侧颜清峻矜贵,是高不可攀的模样。 却愿意放下身段,亲自送她回松鹤院…… 她抿了抿小嘴,心里有点甜。 萧弈清晰察觉到小姑娘的窥视。 他面色如常,心里却暗暗浮想联翩。 小姑娘定然是盼望他牵住她的手,就如同上元节那一夜…… 他不动声色地伸出手。 于是走着走着,南宝衣就察觉到某人正伸出手,试图勾住她的手。 她愣了愣。 还没想好要不要躲开,却已经被捉了个正着。 他还用指尖轻轻按了按她的掌心,似乎是在暗示她不要挣扎。 南宝衣垂下眼睫,纠结地咬住唇瓣。 而这片刻功夫,那人已经把她的手牢牢握在了掌心…… 从朝闻院到松鹤院,得走两刻钟。 南宝衣看着萧弈提着的灯笼,等回过神时,自己竟然已经站在了松鹤院外。 她愣了愣。 原来两刻钟,竟然如此短暂吗? 有丫鬟迎了出来,萧弈不动声色地松开她的手。 他淡淡道:“进去吧。” 丫鬟给南宝衣披上缎面斗篷,打着灯笼,恭敬地引她进去。 南宝衣走出几步,下意识回眸。 权臣大人依旧提着灯笼站在原地,一双丹凤眼在火光的映衬下霸道慵懒,却又透着温柔。 她急忙收回视线。 又往前走了十几步,她再度回眸。 那人还在灯火阑珊处,革带军靴,大氅猎猎,似乎要亲眼看着她进屋,才能安心离去。 “二哥哥……” 少女呢喃,声音缱绻如春水。 回到寝屋,南宝衣招来一只信鸽。 自打上回寒烟凉派遣丫鬟进府,向她透露南景买凶杀她的消息以后,她就养了只信鸽,专门用来和寒烟凉递消息。 她写了一封简信绑在鸽子腿上,又喂了它一块花糕,“去吧,务必把信带到。” 等信鸽带着回信飞回来时,南宝衣已经沐浴更衣完毕,打算就寝了。 她倚在窗畔,展开回信,不禁轻笑。 不出她所料,玉楼春那边回话,说柳怜儿去了金玉满堂,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想必,是被黄殷收用了。 南宝衣就着烛火点燃回信,又揭开香炉盖子,把信笺扔了进去。 她又写了一封信,仍旧叫信鸽传递给寒烟凉。 明日清晨,她要南景被戴绿帽子的事,传遍整座锦官城。 <script>app2(); 第207章 不愧是权贵家嫁出来的姑娘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她爹有个“南帽帽”的外号,她不介意送南景一个“帽二代”的称呼。 子承父业嘛! 次日。 南宝衣还团在被窝里,荷叶挽开帐幔,激动地把她摇醒:“小姐,醒醒,快醒醒!外面都在传一个好劲爆的消息,保准你听了高兴!” 南宝衣被她拖起来,使劲儿摇肩膀。 她揉着惺忪睡眼,嗓音迷糊:“荷叶,你这么早就从朝闻院回来了呀,怎么也不多睡会儿……” “睡什么呀!” 荷叶把伺候洗漱的几个小丫鬟招进来,神神秘秘的:“南景昨日不是才刚迎娶柳怜儿吗?结果昨天夜里,柳怜儿就收拾了金银细软,直接投奔金玉满堂的少东家,自荐枕席!” “哦。” 南宝衣拿起柳枝,蘸了蘸细盐,认真刷牙。 荷叶手舞足蹈:“奴婢听说,锦官城的百姓都知道了,茶楼酒肆,街头巷尾,全在讨论这件事!他们还说,是因为南景不举,给不了柳怜儿幸福,所以柳怜儿才深夜潜逃!如今所有人都把南景看做笑话,笑话他子承父业,是个帽二代!” 南宝衣乖乖漱口。 荷叶十分惊讶:“小姐,您平日里最厌恶南景,怎么他今天倒了大霉,您却无动于衷呀?” 南宝衣没好意思跟她说,这事儿是她一手策划的。 她故作震撼:“哇,原来南景被戴了绿帽!” 荷叶:“……” 您这表情也太假了! 但她还是很高兴:“小姐,等您梳洗完,咱们去前院看戏。南景得知自己被新婚发妻戴了绿帽子,也不知是何表情。” 主仆俩来到前院时,年度大型苦情戏已经散场了。 “咱们来晚了?” 荷叶看着一群人从南景寝屋里出来,顿时好遗憾。 南宝衣见南宝珠竟然也在,不禁招呼:“珠珠!” 姐妹俩见过礼,南宝珠拉住她,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娇娇,听说那个柳怜儿,夜奔金玉满堂,向黄殷自荐枕席! “南景今天早上听小厮碎嘴,顿时七窍生烟、五内俱焚,直接吐血晕死了过去!刚刚醒来时,俨然被刺激坏了,又蹦又跳,还穿上了女子的衣裙!据姜神医诊断,说是刺激过头,得了癫症!” 南宝衣听着,很是好奇:“怎么个癫症法?” 她刚问完,寝屋里跑出一个人。 披头散发赤足,穿着女子的碎花罗裙,舞之蹈之,唱之跳之,昔日俊俏的面庞甚至还涂满了可笑的脂粉。 “景儿!” 南广哭着追出来,却怎么也拽不动他。 南宝衣静静看着。 原来南景,疯了。 如她爹爹前世那般,疯了。 少女丹凤眼晦暗如海,淡粉菱唇渐渐弯起弧度。 南景跳得很快乐,拍着巴掌大喊:“噫,好了,我中了!我中举了!我要当官喽,我要迎娶官家嫡女喽!” 如此似癫似狂,像极了《儒林外史》里的范进。 只可惜范进好歹中了个举人,而南景连科考的资格都没有。 南宝珠有点害怕:“昔日也曾是少年俊才,这才回府多久,就成了这副模样,真叫人唏嘘。” 她又挽住南宝衣的手,“娇娇,你今后可要躲着他些,万一被他伤着了,咱们找谁说理去?总不好跟一个疯子论是非吧?” “我知道啦!” 南宝衣乖巧应下。 两姐妹看热闹时,柳氏哭着扑了出来。 她昨日和柳大嫂在柴房打了两个时辰的架,整个人鼻青脸肿惨不忍睹,头发更是被拽掉许多,露出了白花花的头皮。 “我的景儿!” 她抱住南景,哭得伤心极了。 可惜如今的南景六亲不认。 他一脚将她踹开,厉声道:“呔,何方妖孽,化作老妪模样,莫非是想冲撞我这新科状元郎?!” “老妪?!” 柳氏惊呆了。 她虽然四十岁了,但一向保养得宜,怎么会是老妪呢? 南宝衣很好心地掏出随身掌镜,叫侍女递给她。 柳氏照了照,顿时目瞪口呆。 镜子里这个面貌浮肿憔悴的老妇人,是谁?! 她捂住脸,崩溃般大声尖叫。 南广不耐烦。 他的宝贝儿子变成了这样,这女人只知道哭哭啼啼,真是讨厌! 他抬腿,毫不客气地给了柳氏一个窝心脚! “哭哭哭,就知道哭!儿子都变成这样了,你还在意容貌,容貌能当饭吃吗?!大事当前,怎么一点儿担当都没有?还是柔儿好,事事都能顶住,比你有本事多了!” 被南广这般怒骂,柳氏的心都要碎了。 从前,南广明明说过最爱她小意温柔、小鸟依人,还亲热地唤她小梦宝贝,怎么现在全然变了一副嘴脸?!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揪住南广的袍裾,哽咽道:“老爷,景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能不心疼吗?您这一脚,踹得妾身好痛啊!” 南广锁着眉头。 他瞥一眼柳小梦。 到底与她十几年相处,对她还是存了些感情。 他扶起柳小梦,叹息道:“景儿已经是废了,也不知能否医好。他是我唯一的儿子,小梦,我是心疼他啊!” “老爷!”柳小梦扑进他怀里,泪眼婆娑,“母子连心,景儿变成这样,我比谁都要难受。我这后半辈子,该依靠谁呢?” 南广心软了。 他怜惜柳小梦先是小产,后又疯了儿子,于是起了把她真正留在府里的心思。 他望向远处屋檐下的程叶柔,“柔儿……” 程叶柔何等精明,一眼洞悉他的心思。 她笑道:“我年纪轻,总有些不周到的地方。如果柳姑娘愿意为妾,帮忙伺候夫君,也算是我的福气。择日不如撞日,柳姑娘这就向我敬茶吧,也算全了妾侍的礼数。” 南宝珠惊讶极了。 她不可思议:“娇娇,程姨这是要引狼入室?” 南宝衣与程叶柔对视一眼,彼此会心一笑。 她笑容甜甜:“是请君入瓮。” 南宝珠:“何解?” 南宝衣:“如果柳小梦是外室身份,程姨打杀她的话,很容易被官府追究。但如果她成了妾侍……妾侍都是贵人府里的玩意儿,官府里,谁会在意哪家深宅后院死了一个妾侍?所以程姨,这是要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不愧是权贵家嫁出来的姑娘。 也就程姨这样的,才能镇住她老爹的后宅啊! , 谢谢宝贝们的关心和投票,抱住 那个揪狮子毛,是我老家的习俗,但这几年乡下已经很少有舞狮子的人了, <script>app2(); 第210章 柳小梦之死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珠听得一阵胆寒。 她轻轻拽住南宝衣的衣袖,小声道:“娇娇,咱们还是回后院吧?一早就跑过来看热闹,还没去跟祖母请安呢。” 南宝衣握住她的手,努力把温暖传递给她,温柔地应了声“好”。 姐妹俩来到松鹤院,祖母正在用早膳。 老人家慈眉善目,招呼两人一块儿吃。 她听南宝珠手舞足蹈地讲了南景的惨状,叹息道:“老话有云:知足者水存,贪心者水尽,南景咎由自取,落到今日这步田地,怨不得旁人。” 南宝衣暗暗点头。 因果轮回,上辈子疯癫的人是爹爹,这辈子却轮到南景,可见善恶终有报,不过早晚而已。 老夫人怕吓到两个宝贝孙女,用罢早膳,笑道:“今儿喊了芙蓉街的几位娘子进府,裁制春天的新衣,你俩待会儿量一量身段,方便做衣裳。” “又有新衣裳穿了!” 南宝珠十分欢喜,拉着南宝衣跑到槅扇边,“娇娇快看!” 南宝衣望去。 红漆槅扇里侧,用小刀划着两排浅浅的印痕。 是这些年,她和珠珠的身高刻痕。 南宝珠接过侍女递来的小刀,“往年裁制春衣的时候量身段,我都会比娇娇高一点点,今年不知谁更高呢?我毕竟是当姐姐的,肯定要比你高一点!” 南宝衣看着她划上刻痕。 视线往下,那些刻痕低低矮矮。 祖母笑容慈蔼:“那些是你们一两岁的时候,我给你们刻上去的。那时候啊,你们像是白嫩嫩的小团子,只及我膝盖高,跑起来颤巍巍的,很容易跌倒。我看着你们跑,就追在后面喊,慢一点,慢一点……总能赶在你们跌倒前,及时抱住你们。可是现在,祖母老了,你们跑起来,祖母再也追不上喽!” 南宝衣鼻尖发酸。 她和珠珠还会继续长高,将来各自嫁人,去到更远的地方。 可是祖母却会在祖宅里,用余生守着这片光阴,守着小孙女们留下来的身高刻痕。 小时候,祖母盼望她和珠珠跑得慢一点,别摔着了。 长大了,她盼望时光走得慢一点,别再让祖母老去…… 祖母…… 南宝衣眼眶微红,生怕被人瞧见,急忙把脸扭到旁边,悄悄擦了擦眼泪。 今日闲来无事,她和珠珠留在松鹤院陪祖母说话。 等绣娘来的时候,又量了身段,选了不同颜色的蜀锦,在绣娘送来的画册上,挑选各自喜欢的衣裳款式。 折腾完,已是用午膳的时辰。 祖母留她们用膳,小厨房特意做了两姐妹爱吃的菜肴。 南宝衣见小厨房有准备杏酪饮,于是提议道:“祖母,让小厨房准备些玉米汁送去朝闻院吧,二哥哥可喜欢喝玉米汁了。” 老夫人笑了:“娇娇倒是记得你二哥哥的喜好。” “那是自然的,上次在金玉满堂,他喝完整整一壶还不算,还另外打包了一壶。” 她说话时,眼睛里藏着浅浅的欢喜,小女儿的娇态表露无遗。 老夫人猜想,她对萧弈,大约是喜欢而不自知。 小儿女有这样的感情,她看在眼中,也觉得非常美好。 因此她笑着吩咐季嬷嬷去办。 用罢午膳,南宝珠有些犯困。 “去碧纱橱后面睡吧,”老夫人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小脸,“小姑娘春日里多睡睡,能长个子呢。娇娇儿,你也一起去睡。” 南宝衣一点儿也不想陪南宝珠睡觉。 好在小公爷今日没跟来。 若只是挨珠珠的踹,倒也不算什么。 南宝珠沾了枕头就睡着了,南宝衣睡得迷迷糊糊时,听见外面传来程姨的请安声。 又一阵窸窣声响,大约是外面伺候的丫鬟婆子都被屏退了。 “婆母,”程姨嗓音平稳,“我今儿上午,喝了柳小梦敬的茶,算是认可了她的妾侍身份。晌午时分,厨房送了一碟白霜蜜枣过来,正好姜神医来替我看脉,却阴差阳错地发现,那蜜枣上的白霜里,掺了好些砒霜。我命丫鬟暗地里细查,竟查到了柳小梦头上。” 南宝衣睡意全无。 她睁开眼。 柳小梦会不会做这种事她不知道,但无疑,程姨拿这个发作,显然是不打算放过柳小梦了。 这是,在过祖母的明路。 外间寂静了片刻,祖母的声音略有些低沉:“柳小梦当了老三十几年的外室,这份忍耐和心性,着实可怕。未免她今后东山再起掀风作浪,此人,确实留不得。” 南宝衣抱着被褥,暗道祖母行事真是果断。 可转念一想,祖母执掌偌大的南家,年轻时就有雷厉风行的手段,上了年纪,想必更是如此。 前世,也就是念在她非得亲近柳小梦的份上,才不曾下狠手。 程姨道:“婆母,那我……” “做得干净点。” “儿媳明白。至于南胭……” 祖母轻哼一声:“瞧着就不是好姑娘,一肚子坏水儿呢。我家娇娇的婚约,可不就是被她抢走的?跟她娘一个德行,就知道惦记别家的男人。罢了,且先放在你跟前养着,能教好自然更好,若是教不好,左不过给一笔嫁妆,明年打发她嫁去程家,算是眼不见为净。” 外面再无声息。 南宝衣侧身向里,伸手戳了戳南宝珠的脸蛋。 祖母和程姨出手,柳小梦已是必死的局。 再没有什么可以担忧的。 暖香入帐,少女打了个呵欠,渐渐困乏。 窸窣的脚步声缓缓响起。 老夫人走到碧纱橱后,轻柔地撩开帐幔,一双孙女睡得很香。 她弯腰,慈蔼地替她们掖了掖被角,“睡吧,睡吧……有祖母在,谁也不敢伤害我的宝贝孙女儿……” 柳氏的死讯,在两日后传了来。 南宝衣待在朝闻院大书房,拿着萧弈的手稿,认真临摹他的字迹。 “怎么死的?” 她问荷叶。 荷叶才从前院打听了消息,路上跑得急,一张脸儿红扑扑的:“听说是昨夜失足落水,今天清晨泡胀了,才从水里浮上来!” 失足落水…… 南宝衣轻笑。 荷叶又神神秘秘地说道:“小姐,除了柳小梦失足落水,昨夜还有两个人也西去了,你猜是谁?” 南宝衣好奇:“是我认识的人吗?” <script>app2(); 第209章 男人的事,女人掺和什么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荷叶认真点头:“那是自然的!” 南宝衣想了想,摇头道:“我猜不出来。” 书案对面,萧弈翻了一页书,淡淡道:“是柳家人吧?” “正是!”荷叶眼睛发亮,“自打柳怜儿卷走金银细软,私奔出府以后,三老爷就把柳家兄嫂赶出了府。他们两个走投无路,想去投奔柳怜儿,可金玉满堂的人说,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柳怜儿。” 南宝衣抬笔蘸墨。 金玉满堂的人当然不会承认见过柳怜儿。 否则,柳怜儿和他们少东家就是奸夫***,被官府逮住,要浸猪笼的! 从今往后,柳怜儿只能以别的身份活在暗处,像是阁楼里的老鼠,永无见光之日。 而这,也是她自己选择的路。 荷叶感慨:“柳怜儿真够狠心的,连亲生爹娘都不认。即使不方便露面,好歹给一笔钱财叫他们谋生吧,但她连个口信没有。听说昨夜天降大雪,柳家兄嫂无处可去,被活生生冻死街头。打更人看见时,还以为是雪雕呢!” 南宝衣写字的手微微一顿。 她望向西窗外。 昨夜突然天降大雪,早春的萌芽全被冻死。 大约田里的庄稼,也被冻死大半。 蜀郡,已经有了饥荒的苗头…… 姜岁寒坐在角落烤肉,吹了吹炉火,“气候反常,怕是有灾。萧二哥,你屯粮,算是屯对了。” 萧弈翻了一页书,淡漠不语。 沈议潮从外面进来,随手扔了张请帖在书案上,“薛家送进来的。” “薛家?” 南宝衣好奇。 算算日子,薛都督应已回了锦官城。 谋算南府富贵的世家里,薛家与程家首当其冲,都不是好人。 而且比起太守程家,薛家执掌兵权,势力更加可怕。 沈议潮落座,对萧弈道:“上次洪老九夜袭南府,有薛家指使的痕迹。如果我没有猜错,他们是在借洪老九之手,试探你的深浅。” 南宝衣听得出神。 她还以为背后仅仅只有程太守指使,没想到,这个时候薛家的手已经伸的这样长了。 她剥了一颗绿仁果,好奇道:“那试探的结果呢,二哥哥是深还是浅?” “噗!” 众人还没有反应,姜岁寒率先笑了出来。 他口无遮拦:“南小五,你这话问得不对。深浅这玩意儿,应当是萧二哥试探你,怎么能说别人试探他呢?” 南宝衣听不懂。 萧弈面无表情地翻了一页书:“地窖里还有些腊肉等待运出去,姜岁寒,去运腊肉。” 姜岁寒:“……” 诶,他忘了这里的姑娘有多么保守! 他合拢折扇,拍了下自己的嘴,悻悻出去“运腊肉”。 南宝衣更加不明白了,“二哥哥,我竟不知,你还卖腊肉呢。是你亲手腌制的嘛,味道如何?可否送我一条,拿回去尝尝?” “不给。” 萧弈拒绝。 南宝衣不满地剥了一颗绿仁果。 啧,二哥哥真小气…… 枉她天天派人给他送玉米汁,难道那么多壶玉米汁,都抵不过他腌制的一条腊肉吗? 她傲娇道:“二哥哥,我以后都不会给你送玉米汁了!” 萧弈:“……” 那可太好了! 沈议潮轻咳一声。 这俩货眉来眼去的,当他不存在呢? 他出声道:“薛家送来请帖,证明薛定威认可你的实力。这次请你赴宴,是为了给你效忠他的机会。如果你依旧不肯投诚,那么无疑,他会借着这次宴会,诛杀你。” 南宝衣看着那封大红请帖。 瞧着漂亮,没想到,竟然是一张鸿门宴的请帖…… 她轻声道:“既然杀机四伏,那么二哥哥可不可以不去呢?” “不去,是示弱,是心虚。”沈议潮掷地有声,“所以他不仅要去,还要高调倨傲地去,叫薛定威摸不清他的底牌。如此一来,接下来至少大半年,他不敢贸然出手。大半年时间,足够发展势力。” 他分析缜密,一针见血。 南宝衣点点头,郑重地凝视萧弈:“二哥哥,我陪你去!” 萧弈漫不经心地翻着书。 闻言,从书卷中抬起头。 书案对面的小姑娘,戴着红宝石流苏步摇,小脸白嫩娇美,犹如锦绣芙蓉,灼灼其华。 丹凤眼明媚入骨,盛满了难得的勇气。 她想保护他…… 萧弈弯唇。 他合上书卷,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蛋,“男人的事,女人掺和什么?乖乖在府里待着,夜宴回来的时候,哥哥给你带辣炒田螺。你爱吃那个。” 南宝衣有点不开心。 从前总盼着抱权臣大人的金大腿,但如今,她掌控着玉楼春的百晓生消息渠道,已经不再是昔日那个软弱无能的姑娘。 她,也想尽己所能地帮他啊! 萧弈和沈议潮去内室议事,南宝衣看着书案上的请帖。 她瞄了瞄左右无人,于是鬼使神差地翻开。 请贴上有夜宴流程。 其中一项,是薛家大小姐主持的,号召蜀郡贵女,捐赠珠钗首饰,然后当场拍卖,把拍卖得来的银钱用于救助今春大雪造成的灾祸。 南宝衣暗暗记下夜宴的时间地点,又把请帖放回原处。 她从朝闻院出来,没走多远,就撞到了南胭。 少女身穿素衣,眼圈通红,定定注视着她。 显然,是特意站在这里等她的。 南宝衣微笑:“姐姐重孝在身,怎能随意行走?万一冲撞了府里的长辈,姐姐担待得起吗?” “这里没人,你少跟我演姐妹情深的戏码!”南胭声音沙哑,“你先是毁我兄长前程,害他疯疯癫癫,如今又害死我娘,南宝衣,你好狠!” 南宝衣歪头,依旧微笑,“姐姐从前谋害南家万亩桑田的时候,利用夏晴晴屡次三番害我的时候,南景在玉楼春买凶杀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们会有今天这步田地?” “我们是害过你,可那又如何?你不是没有中计吗?!”南胭歇斯底里。 南宝衣冷笑。 没有中计,所以就不用受到报复吗? 可万一她中计了,万一她真的被夏博闻玷污,真的被南景买凶杀害,她找谁说理去? 她语气冷漠:“南胭,你我之间的恩怨纠葛,远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复杂。对你,我做不出以德报怨的事。你害过我,就该承受我的怒火。” 她错身而过。 南胭转身,忽然笑了:“你是不是觉得,背靠萧弈,就可以高枕无忧?” 南宝衣驻足,沉默。 南胭得意上前:“忘了告诉你,程哥哥说,带我去参加薛都督家的夜宴……这可是蜀郡官家贵女才能前往的宴会,你一介商户女,也唯有眼馋的份。薛都督,可比萧弈厉害多了!” “你母亲才死……”南宝衣不可思议,“你就想去参加夜宴?” <script>app2(); 第210章 夜宴上最美的崽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别说夜宴,为了守孝,便是和程德语的婚期,也该推迟三年才是。 南胭毫不在意:“她只是南府的侍妾,论起来与丫鬟没什么区别,就算亡故,与我又有什么关系?我的嫡母,是程叶柔。今后,我只知程叶柔,不知柳小梦。” 一番话,令南宝衣大开眼界。 她正色道:“你母亲泉下得知,不知是何反应?会不会后悔,没有在你刚生下来的时候,就把你掐死在襁褓里?” “死者已矣,生者当如斯。如果她在九泉之下看着我,想必也会希望我过得比你好,把你狠狠踩在脚底下,就如同她当年把你母亲踩在脚底下那般。南宝衣,我们走着瞧。” 南宝衣站在原地,目送她拂袖离开。 寒风拂过,略有些冷。 诚如南胭所言,她娘亲活着的时候,总是笼络不住父亲的心,不知道从柳小梦那里受了多少委屈。 可是她和娘亲,终究是不一样的。 她,会叫南胭一败涂地。 她往松鹤院走,“荷叶,待会儿替我挑选两盒首饰。” “挑首饰做什么?”荷叶不解。 南宝衣没有多做解释。 二哥哥摆明了不让她涉险,可是这次薛家夜宴危机四伏,她不能放任二哥哥独自冒险。 毕竟与薛家有仇的,不只是二哥哥,还有她! 她打算以玉楼春老板的身份前往夜宴,待在暗地里,随时随地保护明面上的二哥哥。 至于首饰,则是捐赠时要用到的。 想起捐赠,南宝衣忽然驻足。 荷叶:“小姐,您怎么了?” 南宝衣弯唇一笑。 南胭口口声声说程德语邀请她去薛家夜宴,她那般高兴,怕是还不知道,女眷们是要去捐赠首饰的。 南胭她…… 有首饰吗? 薛家夜宴,在三天后不期而至。 南宝衣刻意模仿了寒烟凉的穿搭。 梨花白的轻纱襦裙,裙裾宽大如隔江云烟,行走间婀娜摇曳,宛如踩在云端之上。 浅金色上襦,精致美艳,若隐若现,极为诱惑。 云髻高耸,插着三根金钗,越发衬托出脖颈的纤细洁白。 她坐在妆镜台前,指尖点着暗红口脂,在锁骨间勾勒出红唇形状。 暧昧,香艳。 以前她看见寒烟凉锁骨间的红唇图案时,一度以为玉楼春明面上是戏楼,暗地里是干那种勾当的。 没想到,那货真的只是喜欢拿口脂,在肌肤上作画。 她甚至还曾问过她,有没有兴趣看她在大腿上画的春宫图。 当时她立刻表示,毫无兴趣。 荷叶捧着茶盘进来,一眼撞见浓妆艳抹的小主子。 她惊呆了:“小小小姐……” 南宝衣回眸,朝她眨了眨眼,“我美吗?” “这几日天气异常,乍暖还寒,小姐你穿成这样,疯了是不是?!我的天,这轻纱上襦,也太透了吧?!都能看见手臂了!”荷叶赶紧放下茶盘,“小姐快把衣裳换了,给嬷嬷瞧见,要数落您的!” “我不换。”南宝衣拿起一块轻纱,认真地遮住小脸,“你瞧,我戴上这个,就不会有人知道我是南家的姑娘了。” 荷叶:“……” 这是什么强大的逻辑! 别人不知道您是南家的姑娘,难道就看不见您轻纱底下的手臂了吗?! 这跟掩耳盗铃有什么区别! 她苦口婆心地劝道:“小姐,咱们身为女子,务必恪守本分,不能做有伤风化的事。您这身打扮,太出格了,为礼法所不容啊!而且,而且在锁骨上画个红唇,这也太,太……哎哟!” 她捂着脸跺了跺脚,显然是被刺激得霞飞双颊。 南宝衣才不管。 她抱起提前收拾好的包袱,“我今夜是玉楼春的主子寒烟凉,要去参加薛都督家的夜宴。荷叶,你不许跟着我。” “小姐——” 南宝衣回头凶她:“你要是敢跟着我,我就再也不跟你好了!” 荷叶委屈地站在原地,仍旧担心极了。 因为提前跟寒烟凉打过招呼,所以她派了一辆马车停在南府后门,专门接送南宝衣。 南宝衣登上马车,瞧见驾车的侍女举止利落,腰间佩剑,显然功夫不错,可以保护她。 她暗道,寒烟凉虽然出身三教九流之地,看着很没有良家女子的样,但行事稳妥,确实是值得深交之人。 马车驶过长街。 夜宴定在郊外别庄,得坐小半个时辰的车。 从长街穿过北城门,一路无话。 马车行驶过一条必经的石桥时,侍女忽然道:“这座桥名为饮马桥,长达十丈,是从南府到都督府的必经之路。” 南宝衣听出她话里有话,“你发现了不妥?” 侍女正色:“在玉楼春做事的人,各有各的本事。拿奴婢来说,奴婢嗅觉十分灵敏,甚至可以闻出毒药的味道,这也是寒主子今夜派奴婢跟着您的缘故,她怕有人见色起意,在茶酒之中下药害您。” “杨柳,你莫非闻出了什么?” “火药。”侍女赶着马车穿过饮马桥,“桥底下,藏着大量的火药,足以炸毁整座饮马桥。” 南宝衣神色微凛。 她知道,薛都督打算怎么对付二哥哥了! 如果二哥哥依旧不肯效忠他,那么夜宴结束之后,他会在他经过饮马桥时,派人点燃桥下的火药,连人带桥一起炸掉! 纵便二哥哥功夫再好,又怎么可能抵得过火药的威力? 南宝衣小脸发白。 她必须把这件事,告诉二哥哥! 玉楼春的马车,终于停在了别庄外。 薛家别庄占地数十顷,连同山水湖泊一并包含在内,楼阁起伏,景致精美,千灯万盏,豪奢至极。 南宝衣迫不及待地下了马车,只见别庄外车水马龙,全是锦官城里有头有脸的达官显贵。 都入夜了,还拖家带口跑到郊外山中参加宴会…… 可真是“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啊! 她提起裙裾,往大门走。 寒烟凉也不知从哪里搞来的请帖,她轻而易举就进了山庄。 正着急找权臣大人,杨柳提醒:“姑娘,我家主子走路时步步生莲、绰约香艳,不是你这般龙精虎猛的。你得媚,要媚起来,吸引全场人的注意。我家主子说了,凡是她出场,那必然是全场最美的崽。” 南宝衣讪讪。 都火烧眉毛了,还媚,媚给谁看? 难道她锁骨上的红唇还不够媚吗? 都已经有好多人在偷看她啦! , 还有一章,刚写到一半,你们先睡,估计写完发出来得一两点了 <script>app2(); 第211章 南娇娇的野男人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穿过游廊时,好巧不巧,在拐角处撞上了程德语和南胭。 程德语神情不悦:“我明明再三叮嘱你,要你带南宝衣一起赴宴,你为什么不听?” 南胭咬着唇瓣,眼睛里都是恨。 她今夜能出来,已经很不错了。 因为她娘亲新丧的缘故,程叶柔根本不许她出门,更别说参加宴会,说是别人会骂南府家教不好,非要她在府里守孝。 她是偷偷翻墙,拼了命才跑出来赴宴的。 她的那点首饰全被柳怜儿卷走了,今夜的玉手镯、金项圈、宝石发簪,还是叫丫鬟拿碎银子,去典当铺里借来戴的。 可是,就因为她没有喊南宝衣参加宴会,程德语就跟她置气…… 他的未婚妻,明明是她南胭啊! 她梨花带雨:“程哥哥,我三请五请,可南宝衣就是不肯来。她说你表里不一,是个没有本事的伪君子,不配邀请她参加夜宴。我好话说尽,磨破了嘴皮子,她依旧不肯来……程哥哥,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程德语失望极了。 他特意叮嘱南胭,一定要带南宝衣赴宴。 数日未见,不知为何,他竟然有些想念那个浑身铜臭的姑娘。 他捏了捏眉心,沉声道:“今天薛都督设宴,宴请的全是锦官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待会儿你别给我丢脸,听见没有?” 南胭乖巧点头。 程德语吩咐道:“你去女眷那边,记住千万别得罪薛家大小姐,要多捧着她,与她搞好关系。” “程哥哥放心,我一定与她成为好姐妹。” 南胭走后,程德语转过拐角—— 看见了南宝衣。 他皱起眉头,这个少女,好似有些眼熟…… 南宝衣勾唇讥笑。 从前她是程德语未婚妻的时候,不见他用所表示,如今他们退了婚,他却上赶着献殷勤,还叮嘱南胭带她赴宴,也不嫌寒碜。 她态度冷淡,连礼都懒得行,直接错身而过。 “站住。” 程德语出声。 他缓缓走到她面前,仔细盯着她的眉眼,“你是谁?” 杨柳代替回答道:“我家小姐是玉楼春的老板,寒烟凉。” “寒烟凉?”程德语冷笑,“我与寒烟凉打过交道,也曾隔着屏风,略微窥见过她的影子。她身段高挑丰满,绝不是你这种扁扁的样子。你是谁?!” 南宝衣:“……” 什么叫扁扁的样子?! 她哪里扁扁的了?! 就算她敌不过寒烟凉窈窕妩媚,也不至于被评价为扁扁的呀! 更何况她才刚十三岁,她还要长的! 好气啊! 她沉声:“好狗不挡路,滚开。” 程德语眉头一锁。 这个声音是—— 不待他细想,一名仆役飞快奔过来,恭敬道:“程公子,男眷那边在谈论诗词歌赋,大家推崇你做的辞赋最好,请您过去做赋一首。” 程德语深深凝了一眼南宝衣,才随那仆役离开。 月色浸水,霜满长天。 南宝衣轻轻抚了抚胸口,没等她松口气,一件本黑色大氅兜头罩了下来。 “唔……” 她慌了,正要伸手拨开,却被连人扛起。 杨柳正要拔剑去追,十苦面无表情地拦住她:“姑娘想活,还是想死?” 萧弈扛着南宝衣,沉着脸踏进临水抱厦。 他把南宝衣丢在软榻上,盯着她薄如蝉翼的上襦,眉心狠狠跳了几下。 他正在都督府转悠,突然就看见这丫头千娇百媚的出现了。 穿得不成体统也就罢了,锁骨上那是什么玩意儿? 红唇印,谁的?! 南宝衣努力地掀开大氅,抬头就对上了萧弈阴沉的脸。 他的表情那么可怕,像是要吃小孩儿! 她讪讪地举起小手:“二,二哥哥,是我呀,你的好妹妹,娇娇……” 萧弈轻笑一声,忽然俯身将她摁在榻上。 他用指尖轻轻勾勒出红唇印记,“谁吻的?” 南宝衣老实回答:“我自己画的。” 萧弈沉声:“我不信。”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副画面: 某个野男人,先是吻了南娇娇的唇,沾上口脂之后,又故意吻她的锁骨。 他刻意留下这个红唇标记,就是为了向他萧弈宣战,宣告对南娇娇的占有权! 野男人心机叵测,攻心计用得倒是老辣! 南娇娇推开他,“真的是我自己画的!你不带我参加夜宴,我只好求助寒烟凉,正好她能搞到请帖,因此我才假借她的名义参加。她最喜欢在肌肤上画图案,我画个红唇,也是为了模仿她。” 萧弈将信将疑。 南宝衣想了想,拿出口脂,捋起衣袖,在自己手臂上又画了一个。 她歪头打量:“看,是不是很像?” 萧弈面无表情。 虽然很像,但也不能排除他设想的那种可能。 也或许南娇娇是想脚踏两只船,因此在他面前,为那个野男人百般遮掩…… 南宝衣见他还是不大肯信,于是往自己唇上补了点口脂,拉起他的手,认真吻了吻他的手背。 她正色道:“二哥哥你看,吻出来的印记,和画上去的全然不同的对不对?这下子,你总肯信我了吧?” 萧弈挑了挑眉。 他盯着手背上的红痕,唇角不自觉地弯起。 这吻痕,犹如樱桃似的自然漂亮…… 和画上去的,确实不同。 他不动声色,淡淡道:“即便如此,你也不该穿成这样。这种衣裳,在我面前穿穿也就罢了,怎么能穿出去?” 南宝衣耐心解释:“可这就是寒烟凉的穿衣风格呀!更何况我戴着面纱,别人不知道是我的。” 解释完,她忽然愣了愣。 不对呀,她干嘛要跟权臣大人解释这些? 而且什么叫,“这种衣裳,在我面前穿穿也就罢了”? 没等她细细琢磨,萧弈问道:“你来做什么?” 南宝衣一拍脑袋:“险些把正事忘了!” 她将饮马桥的事情和盘托出,言语间十分骄傲:“如今我也是能帮二哥哥的人了,我不会拖你的后腿啦!” 萧弈看着她得瑟的小模样,忍不住轻笑。 他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这次是你侥幸,不许再有下次。” 他是舍不得南娇娇犯险的。 “下次,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南宝衣欢喜,“二哥哥,夜宴这场硬仗,我要陪着你打!” 萧弈注视着她,眼里若有星辰。 片刻,他温柔而低沉地道了声“好”。 , 晚安,抱住我家仙女们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投的推荐票和月票 <script>app2(); 第212章 南娇娇才几岁,他能做什么?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从抱厦出来时,南宝衣提醒:“二哥哥,你手背上的唇印还没有擦去。” 萧弈瞥了眼。 小姑娘第一次留下的唇印,他怎么舍得擦? 他连洗手都不愿意的。 他面不改色道:“你也知道哥哥才貌双绝,总有姑娘喜欢黏上来。留着唇印,也叫她们知道,哥哥是有主的人,好叫她们知难而退。” 南宝衣赞成地点点头,随即又愣了愣。 道理是这个道理,只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两人来到游廊,杨柳快要急哭了。 她扑上来,见南宝衣似乎无恙,才稍稍松了口气,低声道:“果然寒主子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您才刚进别庄,就被衣冠禽兽拖进了抱厦……南姑娘,这禽兽没有对您做什么吧?” 萧弈额角突突乱跳。 谁是禽兽? 南娇娇才几岁,他能做什么?! 更何况他们才进抱厦不到一刻钟,时间这样短…… 他阴着脸,“本侯是她的兄长。” “兄长?!”杨柳震惊,“那简直是禽兽不如啊!” 萧弈:“……” 戏楼里的婢子,是不是想象能力都非同一般? 南宝衣憋着笑,温声向杨柳介绍了萧弈。 往画楼走的时候,南宝衣瞧见不少姑娘,对权臣大人暗送秋波,眉目含情。 甚至还有格外胆大的,仗着好姐妹在身边,肆无忌惮地向权臣大人赠送绣帕与荷包。 她看着有趣,忍不住弯起眉眼。 萧弈瞥她一眼,忽然揽住她的腰身。 他嘲弄道:“辜负诸位好意,只是本侯更喜欢矜持的姑娘,比如这位……” 南宝衣身形彻底僵住。 二哥哥这是在拿她当挡箭牌? 那些姑娘面面相觑。 她们仔细打量南宝衣浑身上下,她的穿戴打扮,和“矜持”这个词儿半点关系也沾不上。 然而靖西侯摆明了不接受示好,她们只得悻悻离开。 南宝衣仰起头,略有些得意,“二哥哥,你原还不肯带我来,瞧瞧,我这不就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 萧弈替她拢了拢额发,似笑非笑地夸奖:“娇娇最厉害。” 快要走到画楼时,一名副将打扮的男人突然过来。 他朝萧弈抱拳:“萧侯爷,薛都督有请。” 南宝衣神色微凛。 镇西大都督薛定威,年轻时横扫五关,从区区小卒硬生生坐上了大都督的宝座,虽然这些年韬光养晦,但确实是有真本事的人。 但同时,也是觊觎她家富贵的贼子! 她期待地望向萧弈,因为她也想去看看薛都督是怎样的人。 这俊美年轻的侯爷,朝她伸出手,“与本侯一起?” 南宝衣笑容甜甜,郑重地把小手放在他的掌心。 她傲娇:“接受你的邀请!” 青年的掌心,沉稳有力,带给她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只要是和二哥哥一起,别说去见薛都督,就算前方是刀山火海,她也毫不畏惧! 萧弈的想法与她迥然不同。 小姑娘长居深闺,多带她见识一些人物,有利于她的成长。 虽然他养得起金丝雀,但南娇娇明显不打算当金丝雀。 她想当能咬人的狗。 南宝衣打了个喷嚏。 总觉得背后有人在骂自己…… 薛定威在画楼后的暖阁里,召见的萧弈。 暖阁陈设雍容大气,地面铺着兽毛毯子,看起来十分温暖柔软。 珠帘后置着一张宽大的金丝楠木官帽椅,椅子上铺了白虎兽皮,倨坐着的中年男人,并非南宝衣想象中那般虎背熊腰,反而儒衫布衣,俊雅恬淡。 他斜斜拿着烟枪,烟雾缭绕,眉眼半阖,令人摸不清他的情绪。 再往后,列着一张翡翠屏风。 屏风后面摆着贵妃榻,隐隐绰绰的,似乎睡了个美人。 南宝衣不方便再看,只福身行礼。 落座后,婢女端来热茶和糕点。 萧弈把那盘糕点往她手边推了推,“大都督请萧某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薛定威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听起来竟然算得上和蔼:“你们这些年轻人,说话都如此开门见山吗?” 他笑着转向南宝衣,“这位姑娘,便是玉楼春的老板,寒烟凉?” 南宝衣正暗搓搓撩起面纱吃花糕,闻言起身,马马虎虎地又朝他福了一礼。 薛定威抽了一口烟,评价道:“玉楼春从前的戏都很不错,怎么从去年开始,就换了风格?唱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蠢得很。我若是知道那编剧的杂剧家是谁,定要揪出来,杖责三十。” 南宝衣:“……” 她写个剧,得罪他了? 她落座,暗暗翻了个白眼,继续吃糕。 薛定威摆弄着烟管,温声道:“寒老板瞧着年纪不大,怕只有十三岁吧?” 南宝衣挑了挑眉。 老狐狸目光真是毒辣,她戴着面纱,他竟也能看出她的年纪…… 不等她回答,薛定威笑道:“靖西侯今夜携美同游,真是佳话一段。只可惜,如果要论婚事的话,寒老板终究太过年幼了些。” 南宝衣竖着耳朵。 这薛大都督,难道是想给二哥哥牵红线? 果然,薛定威接着道:“我家中有女,年芳十五,正是可以嫁人的年纪。自幼学习琴棋书画,跳舞也是一绝,如果靖西侯愿意……你我结为一家,整座蜀郡,皆是你我囊中之物,岂不是皆大欢喜?” 南宝衣拈着一块花糕,忘记了去吃。 这薛都督倒也大方,竟然拿女儿的姻缘笼络二哥哥。 也不知道那薛姑娘是怎样的容貌? 二哥哥是否会娶她呢? 萧弈慢悠悠抚着青瓷茶盖。 薛定威膝下,两子一女。 两个儿子皆是庸才,不足以守住他半辈子打下来的江山。 薛定威招他做女婿,不过是帮他两个儿子消灭潜在的敌人,顺带利用他,帮他儿子稳固地位。 黄铜莲花里插着线香,清甜贵重。 萧弈莞尔一笑。 他放下茶盏,隔着花几,握住南宝衣的手。 他捏了捏那只白嫩绵软的小手,“如都督所见,本侯心中,已有良人,倒不好委屈薛姑娘做妾。” 薛定威笑了两声,竟也不计较:“少年风流。” 他又道:“听说靖西侯有一位妹妹,深得你的宠爱。正好我家老二其山,近日有说亲的打算。若是他俩能凑一对儿,也算缘分,你以为呢?” <script>app2(); 第213章 一把年纪了,搞什么深情哟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身形微僵。 这薛定威,是铁了心要借着联姻,把二哥哥绑在他的船上啊! 她下意识望向萧弈。 萧弈捏着她的手,唇角上扬,语调淡漠:“娇娇是家中幼妹,姻缘大事,不可儿戏。” “难道我薛定威的儿子,还配不上她一个商户女?” 南宝衣在心里飞快打着小算盘。 薛定威是镇西大都督,官居一品,还握有兵权。 他的嫡次子,当然比程德语强得多。 但如果嫁到薛家,是对前世所遭受苦难的背叛,是对二哥哥的背叛! 她绝不会嫁到薛家! 萧弈始终注视着她的表情变幻。 在注意到小姑娘眼底那抹决绝之后,他温声:“我家娇娇,心高气傲,要嫁世间最好的男儿,位高权重,才貌双绝。一生一世,一双人。” 话音落地,暖阁久久寂静。 薛定威放下烟管,抚掌大笑:“好一个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惜世道艰辛,这些个愿望,也只能想想而已。既然靖西侯无意与我薛家联姻,我这当长辈的,也不强求。另外,我倒要告诫靖西侯一句,年轻时爬得太高,未必是件好事,你得谨慎着些,否则,从云端跌落泥土的滋味儿,可不好受啊!” 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萧弈起身,坦然作揖,“多谢都督教诲。” 他牵着南宝衣,离开了暖阁。 两人往画楼走。 萧弈问道:“娇娇以为,薛定威如何?” 南宝衣想了想,回答道:“瞧着平易近人,实际上看不出深浅,应当是一个有本事的男人。只是我不明白,他手握蜀郡五十万兵权,为何还会忌惮二哥哥?” “他老了。”萧弈漫不经心,“当初攻打夜郎国,本该是他亲自带兵出征,可他不敢。他老了,他怕自己战死沙场,失去半辈子打下来的江山,所以把出征令交给了司徒凛。” 南宝衣恍然。 她脑海中无端浮现出翡翠屏风后沉睡的美人,不禁问道:“对了,刚刚在暖阁里,我看见屏风后面……” 萧弈伸出食指,轻轻抵在她的唇前。 “嘘。”他轻笑,“龙有逆鳞,触之者亡。那屏风后的睡美人,是薛定威苍老的缘由。其重要性,犹如娇娇之于本侯。” 南宝衣听得云里雾里。 但无疑,那位睡美人,是薛定威很重要的人。 一把年纪了,搞什么深情哟! 萧弈看着她笼起轻纱裙裾,脚步轻盈地往前走。 他歪头,漫不经心地舔了下食指。 因为碰过南娇娇的唇瓣,所以染上了芙蓉花香…… 甜的很。 画楼灯火明光,大厅足以容纳数百人,两侧陈列着矮案,地面铺满光可鉴人的地砖,银烛画屏,美人如花。 这种正式的宴会场合,是要脱履进入的。 南宝衣换下一双精致玲珑的绣花鞋,用云朵似的蓬松裙裾遮掩好罗袜,随萧弈入场落座。 厅中众人忍不住地朝他们张望。 蜀郡赫赫有名的靖西侯,革带黑氅,自是少年英才,俊美倜傥,神情里透着漫不经心的矜贵,却在垂头望向身边姑娘时,狭眸里的情绪尽数化作绕指柔。 那姑娘虽然轻纱遮面,可露在外面的一双丹凤眼勾魂摄魄、风雅入骨,举止间充满了娇贵,乖乖挨着靖西侯跪坐的姿态,格外娇小可爱。 这两人瞧着,竟然格外登对! 厅中忍不住起了议论: “没听说靖西侯订下婚约啊,这位姑娘是谁?” “听说是玉楼春的老板。” “怎么商户女也在邀请之列?” “你们还不知道呢?玉楼春干起了百晓生的买卖,还接暗杀的活儿,已经发展成锦官城的一方势力了,想要请帖,自然简单!” 正说着话,厅外传来笑闹声。 南宝衣望去。 众星捧月,不少官家贵女簇拥着一位少女款款而来。 那少女生得白白嫩嫩,比珠珠更加丰满圆润,虽然美貌,但姿态十分倨傲,这种场合竟然趿履而入。 料想,大约是薛家大小姐,薛媚。 走在她左边的姑娘,笑容甜美,可不正是南胭。 短短功夫,她竟然已经和薛媚搞好了关系,交际手段当真了得。 走在薛媚右边的姑娘,生得清秀单薄,瞧着有两分熟悉。 萧弈提醒道:“她是参军事之女,夏明慧。” 南宝衣立刻想起来了。 锦官城夏家,有一远房亲戚在军中任参军事一职。 因为参军事官职不低,又是薛都督派系的官员,所以前世夏家虽然富贵,但薛家和程家都没有动它。 参军事之女夏明慧,以聪慧闻名。 她突然狐疑地望向萧弈:“二哥哥,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萧弈吃了口茶。 小姑娘这话问的,像是在吃醋。 他解释道:“蜀郡权贵人家的画像,我都看过。” “哦……” 南宝衣垂下眼睫,不知怎的就很放心。 她见案上有玉米汁,正要给萧弈满上一杯,面前忽然投落阴影。 薛媚居高临下,认真打量萧弈,“我爹说,要为我相看一位夫君。想必,你就是那个靖西侯?皮囊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道才能如何。” 南宝衣挑了挑眉。 这姑娘说话好莽,二哥哥都明确拒绝联姻了,她还跑来挑三拣四…… 她正在心里念叨,冷不防薛媚又打量起她。 薛媚正色道:“大庭广众,携妓同游,虽然传出去是男子风流,但终究不成体统。靖西侯,你若想迎娶我,就得做好专房之宠的觉悟。携妓同游这种事,不许再做。” 她说完,也不等萧弈表态,倨傲地回了座位。 南宝衣面纱下的小脸,颇有些扭曲。 不是,谁携妓同游了?! 谁是妓了?! 这薛大姑娘讲话之前,就不能打听打听状况吗? 好气啊! 她太气愤了,随手拿了个大碗,咕嘟咕嘟倒了满满一碗玉米汁。 “喝吧!” 她双手抱胸。 萧弈盯着面前一海碗黄啾啾的玩意儿。 半晌,他挑了挑眉,端起海碗,一饮而尽。 自家小姑娘倒的玉米汁,跪着也要喝完啊! 众人坐定后,薛定威过来了。 他坐在上座,随意拂了拂袖,示意夜宴开始。 <script>app2(); 第215章 羞死了!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编钟声响,厅堂觥筹交错。 这种级别的宴会,端上来的食物看着精致,实际上都已经凉了,味道也不怎么样。 来参加宴会的人,也不是为食物而来,主要是为了与权贵们交际。 在场的官员们,饶有兴味地看着薛定威和萧弈,因为知道两人不睦,所以全是抱着看戏的心态。 南越国兵权分散,都在封疆大吏手中。 薛定威老谋深算,萧弈少年热血,这两人摆明了都想当蜀郡的霸主,却不知道究竟谁有资格笑到最后? 若是前者胜,那么年纪轻轻就封侯拜相的萧弈,将折戟沉沙英年早逝,南家的万千富贵,南家那位倾国色的小女儿,都会落入薛家的掌心。 若是后者胜,那么蜀郡将改换风云兵权易主,霸占蜀郡数十年的薛都督府,将彻底烟消云散,为他人作嫁衣裳,由萧弈成就一代权臣。 而他们更看好薛定威。 毕竟是征战沙场多年的英雄,哪怕这几年未曾出征,但赫赫战功摆在那里,又岂是萧弈一个晚辈敌得过的? 因此,他们幸灾乐祸地盼望,能在夜宴上看见萧弈的惨状。 彩袖殷勤,歌尽桃花。 一曲歌舞完毕,厅堂外走进来一个虎背熊腰的男人。 他朝众人抱拳,嗓音洪亮如钟:“义父,歌舞无趣,德晋想与靖西侯比试拳脚功夫,当做宴席间的玩乐,还望义父成全!” 南宝衣正仔细给萧弈添玉米汁。 听见这声音,精致的玄月眉不禁轻锁。 她抬眸望去。 来人果然是程太守家的嫡长子,程德语的哥哥,程德晋。 程家兄弟,一文一武。 程德晋早年认了薛都督做义父,一直在他的军营里历练,想必是才随薛都督返回锦官城。 南宝衣想起了前世的一些事。 前世,程德晋是她的大伯子。 只可惜品格败坏没个人样,在她刚嫁去程家的时候,就屡次三番企图占她便宜。 她向婆母黄氏哭诉,却被黄氏狠狠扇了一耳光,反过来骂她不知廉耻、不守妇道,主动勾引她儿子。 后来她见到程德晋,都是远远绕着走。 但前世程德晋死的很早。 那时她还是小宫女,程德晋代表蜀郡前往宫中,向皇帝进献寿礼,在宫巷里撞见她时,各种出言轻贱讥讽她。 那日瓢泼大雨,她独自蹲在宫巷里哭,正好权臣大人的轿辇经过,许是哭声冲撞了他,他挑起窗帘,问她为何哭泣。 她哽咽着把程德晋的事情讲了一遍。 权臣大人只骂了她一句“蠢货”,就坐着轿辇走了。 但是第二天,她就听说程德晋暴毙身亡,死相凄惨。 南宝衣狐疑地瞅向萧弈。 前世她过得混沌糊涂,如今细想,莫非前世程德晋之死,是权臣大人下的手? “看我干什么?”萧弈挑眉提醒,“玉米汁漫出来了。” “啊!” 南宝衣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放下白玉壶。 萧弈哂笑:“虽然哥哥长得英俊,但你也不必如此目不转睛,哥哥会害羞的。” 南宝衣鄙夷。 这货,还是前世那位高冷的权臣大人吗?! 被晾在大厅里的程德晋,额角青筋暴起。 这两人眉来眼去、你侬我侬,到底有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他可是奉了义父之名,专门来给萧弈尝尝苦头的! 他清了清嗓子:“靖西侯莫非不敢与我比试拳脚?” “十苦。” 萧弈慵懒唤了一声。 人家薛定威好好在主位上坐着,他身为靖西侯,自然没有亲自上场比试的道理,没的掉了身份。 程德晋冷笑一声:“恕我直言,靖西侯都未必是我的对手,更遑论你的护卫?众所周知,你从前在南府的地位,连小厮也不如,身边的护卫又能有几分本事?世家权贵的护卫,那都是从小训练的,你的护卫,怕是从市井流氓里招来的吧?” 满堂哄笑。 如今世道,高门寒户,云泥之别。 蜀郡世家权贵的底蕴,自然不是区区南家能比拟的。 世家权贵的护卫,从小培养训练,从大批人里选拔而来。 南家的护卫,就完全没有这些讲究。 因此,满堂人都很看不起萧弈的护卫。 十苦好生气。 他堂堂大雍国正三品高手,以一敌百的存在,回到大雍要被人尊一声“大师”的存在,这货居然说他是市井流氓出身?! 他练的可不是那些野狐禅! 程德晋轻蔑一笑:“怎么,你不服?” 他当众褪下半只衣袖,骄傲地向众人展示自己的力量。 南宝衣好奇望去。 他胳膊上全是凸起的肉块,麦色肌肤健壮有力,胸膛比她还大! 因为女眷们都在看,所以她就不怎么羞涩了,反而看得很是兴起。 只是看着看着,就感觉旁边凉飕飕的。 她小心翼翼瞅一眼萧弈,对方果然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好看吗?” 南宝衣装模作样地捂住眼睛:“哎呀,羞死了!” 萧弈弹了弹她白嫩的额头,“不许再看。” 可是南宝衣太想亲眼看着,十苦是怎么打败程德晋的。 她悄悄挪开指缝。 只见十苦笑容更加轻蔑,也褪下半只衣袖。 和程德晋那种爆发式线条不同,十苦的手臂线条劲瘦有力,行家人看一眼就知道,那是经过千锤百炼,才能练出来的。 可惜在场的大都不是行家。 嗤笑声此起彼伏,甚至还有人嘲笑十苦是瘦猴儿,几乎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等着看笑话。 唯独萧弈注视着南宝衣,陷入了沉思。 早知道就不让十苦上场了。 他该亲自上场,向小姑娘展示一番他强健的体魄。 无妨,今后床笫间总有机会的。 他浮想联翩之际,场中已经斗了起来。 众人伸着脖子等着看热闹,谁知不到十招,那太守家的大公子,竟然整个倒飞出去,狼狈地撞在了墙壁上! 十苦潇洒撩袍:“恕我直言,程大公子,你那不叫健硕,你那叫胖。该去去肥了,别人瞧见你那胸,还以为是女人呢。” 说完,昂首挺胸地跪坐回萧弈身后。 满厅寂静。 薛定威饮了一口酒。 虽然他脸上始终挂着笑,但眼睛里的情绪却相当复杂。 区区护卫竟有这般能耐,萧弈,真的是南府捡回来的养子吗? 第一场较量,以薛都督失利而告终。 南胭却注意到了南宝衣。 别人不清楚她的身份,可她和南宝衣斗了那么久,再加上萧弈的宠爱,她自然能看出她是谁。 她微微一笑,朝薛媚附耳:“我二哥是个有本事的,完全配得上薛姑娘。只是他身边那个女人,鸠占鹊巢,抢了薛姑娘的位置,着实可恶。听闻薛姑娘舞艺出众,不如当众向她挑战,也好挫挫她的威风。” 这话正中薛媚下怀。 她如今对萧弈很感兴趣。 毕竟护卫都这般厉害,想必他更加厉害。 她听从南胭的挑拨,倨傲道:“席间无趣,靖西侯身边那位姑娘,你可敢与我比舞?” 南胭垂眸而笑。 南宝衣根本就不会跳舞。 这下,她要出丑了。 , 这两天更六千字,容我喘喘气 这章字数多了三百字 <script>app2(); 第216章 有的娇花,有恶龙守护,碰不得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看着南胭。 她窃笑的样子太丑陋,不用想就知道是她挑唆薛媚的。 她宽袖遮面,小声道:“二哥哥,薛媚舞艺如何?” 萧弈想了想,转述道:“蜀郡人称,‘石破天惊,当世无双’。” “石破天惊,当世无双?那她的舞艺相当不错啊!” 南宝衣忌惮地望向薛媚。 可是这姑娘比珠珠还要珠圆玉润,瞧着像是画子里的贵妃,虽然美貌,但那腰身…… 她真的擅长跳舞? 薛媚已经站了出来。 她朝上座拱了拱手:“父亲,女儿要跳一支鼓上舞,请允准乐师奏乐,再由将士抬一面牛皮鼓进来。” 薛定威握着烟袋,迟疑道:“媚儿,你从不在外人面前跳舞的,今夜人多——” “父亲,蜀郡舞蹈名家周大师只教了女儿三天,就称女儿在舞艺方面天资聪颖,无需教导,可自学成才。蜀郡人只听说过女儿的舞姿当世无双,却从没有亲眼见过。今夜,女儿就叫他们亲眼见识一番,女儿的舞姿究竟如何惊艳!” 她说完,场中人纷纷附和。 他们也只是听说过薛媚舞艺极好,却从没有亲眼见过。 今夜,可以大开眼界了! “乐师!” 不等薛定威再说什么,薛媚已经一意孤行地向乐师打手势。 牛皮鼓抬了进来,乐音轻快响起。 薛媚跃上牛皮鼓,甩臂蹬腿、宽袖飞扬,努力仰起脖颈的姿态,像一只展翅欲飞的天鹅—— 却是只胖天鹅。 满场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看着她。 这姑娘憨头憨脑,拼命用双脚蹬着牛皮鼓,疯狂甩着头发,简直不要太癫狂! 南宝衣迟疑:“二哥哥,蜀郡人当真觉得,薛姑娘的舞艺,石破天惊、当世无双?” “……” 萧弈无言以对。 说实话,他也从没有看过这么丑的舞。 南宝衣嘀咕:“估计那周大师教了三天,实在是教不下去了,才谎称她天赋过人无需教导。” 南胭同样惊呆了。 她也是听说薛媚舞艺超群,才挑唆她和南宝衣比舞! 结果薛媚跳的这是什么玩意儿?! 众人几乎看不下去时,“砰”一声响,薛媚活生生踩破了那面牛皮鼓! 全场人安静如鸡。 南宝衣讪讪。 这哪儿是“石破天惊”,这是“鼓破天惊”啊! 薛媚一只脚深深陷进鼓里,另一只脚还在外面。 诡异的安静之后,她转向萧弈,“侯爷以为,我这支舞如何?” 她面庞汗津津的,眼眸里藏着慌张和乞求。 快夸她! 快给她一个台阶下! 可她找错人了。 萧弈读圣贤书,但并非温润如玉的君子。 更何况,这女人还想挑衅他的娇娇。 他哂笑:“把白鹅置于热铁板之上,都比薛姑娘跳得有意思。舞蹈这种东西,薛姑娘还是别沾为妙。” 薛媚瞳珠猛然缩小! 她是都督府的小姐,萧弈怎么敢这么跟她说话?! 泪水在眼眶打转,她嚎啕大哭着回了座位。 众人想笑又不敢笑,只得纷纷望向南宝衣,期待她能一展美妙舞姿,好叫他们洗洗眼睛。 毕竟这位身段十分纤细,至少不会跳着跳着就踩破了牛皮鼓。 被众人盯着,南宝衣表示压力很大。 她前世入宫,只学了礼仪规矩,对舞蹈一窍不通,今夜让她跳,她跳什么呢? 萧弈看着她。 她托腮冥想时,耷拉着卷翘的睫毛,侧颜白嫩娇美。 脖颈纤细诱人,如同天鹅。 他家的娇娇跳起舞来,定然十分好看的。 他勾了勾嘴角:“南娇娇,哥哥想看惊鸿舞。” 南宝衣坦诚:“不会。” “那就霓裳羽衣舞。” “不会。” “胡旋舞总会吧?” “这个也不会。” 萧弈挑了挑眉。 合着南娇娇什么舞也不会啊! 啧,那他以后的闺房之乐,怕是少了许多。 他垂眸喝玉米汁的功夫,南宝衣却受到了启发。 虽然说她不会胡旋舞,但她会转圈啊! 转他个百八十圈,料想跟胡旋舞也没什么区别! 她兴冲冲起身,朝众人福了一礼。 她正要叫乐师奏乐,薛媚却很是小气:“不许你们给她伴奏!我府里养的伶人,凭什么要给外人伴奏?” 南宝衣也不恼。 不伴奏,她自己配乐总没有问题吧? 她好歹也跟着寒烟凉学过曲儿,唱歌什么的,完全不在话下! 她开始在大厅中央转圈。 “我家小娇娘,真呀么真好看!” 少女清甜的歌喉,宛如山野小溪,又似清澈童谣,冲散了厅中觥筹交错的酒腻味儿,令人耳目一新,浑身清爽。 他们注视着他。 她穿着轻纱大摆的襦裙,随着转圈,发辫飞扬,裙摆翻飞如洁白的云朵,而她的肌肤比云朵更加白嫩,弯起的眉眼,甜如冰糖。 萧弈坐直了身子。 少女的面容在他瞳眸里一圈又一圈地闪过,他心中像是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涟漪下方,关在囚笼里的野兽蠢蠢欲动。 他喉结滚动,眼中墨色渐深,情绪翻涌。 这般妙人儿,真想关进金屋子里。 千娇万宠,为所欲为…… 在场的男人们同样惊艳。 有的姑娘,即使戴着面纱,也能知道她是倾城倾国色。 他们之中甚至有人流露出垂涎之意,只是在注意到靖西侯那霸道的占有欲之后,又惋惜着暗暗收敛了垂涎。 有的娇花,有恶龙守护,碰不得。 薛媚望了一眼南宝衣,顿时嚎得更加厉害。 南胭死死咬着唇瓣,不就是转几个圈嘛,谁不会? 没等她在心里细细埋汰南宝衣,她突然注意到一道视线。 她望去,程德语冷冷盯着她。 那一眼的神情,冷漠刺骨,如同怨怼。 南胭陡然回过神。 程德语,怕是发现南宝衣的身份了! 而众人并没有惊艳很久。 “我家小娇娘,真呀么真好看!” “我家小娇娘,真呀么真好看!” 因为南宝衣只会唱这一句,反反复复的转圈,转的他们眼晕。 原来她和薛家姑娘,是菜鸡互啄啊! 薛定威咳嗽一声:“寒老板。” 南宝衣驻足,“大都督。” “与犬女的这场比试,你赢了。” 他笑容不达眼底。 事实上这俩跳得都不咋样,一个踩破了牛皮鼓,一个只知道转圈圈,矮子里面拔将军,只好大度些,叫寒烟凉拿了魁首。 “多谢大都督赞赏。” 南宝衣兴高采烈地回了座位。 她扯了扯萧弈的袖角,小小声:“二哥哥,我跳得如何?” <script>app2(); 第216章 哥哥给你买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萧弈喝了口玉米汁。 他温声:“轻盈娇俏,犹如汉宫飞燕,如斯风华,绝代无双。” 南宝衣瞬间红脸。 “二哥哥真是……”她眼波羞赧,“瞎说什么大实话啊!” 跪坐在两人背后的十苦,默默垂下头。 转几个圈圈,也能叫“如斯风华,绝代无双”? 主子这是摆明了宠妹啊! 夜宴临近尾声时,薛媚正色道:“众所周知,蜀郡气候异常,这两日天降大雪,冻坏了不少庄稼,还压垮了许多房屋田舍。我是薛都督之女,自然要为百姓着想。所以今夜特别设了一场拍卖会,请在座的女眷捐赠首饰或者家中藏品,用来拍卖。所得银钱,将全部用以赈灾。” 她说完,场中人便都夸赞她人美心善。 刚刚踩破牛皮鼓一事,被心照不宣地揭了过去。 而这场拍卖,在请帖上也一早就写明了的。 因此女眷们早有准备,都拿出了自己带来的锦盒。 南宝衣示意杨柳也拿出来。 她又望向南胭。 南胭满脸一言难尽地跪坐在那里。 她没看过帖子,根本不知道参加夜宴还得捐赠首饰! 如果她知道,她就不来了! 她抬手摸了摸宝石发簪。 这簪子,还有她佩戴的其他首饰,都是丫鬟去典当铺里借来的。 如果明天不能按时还回去,掌柜的不仅会找上南府,甚至还会昭告整座锦官城,说她南胭借东西不还! 那个时候,她的脸皮往哪儿放?! 程家也会笑话她的! 慌张之际,她灵光一闪。 她笑意柔柔,对薛媚说道:“薛姑娘,小女不才,曾学过管账。如果您不嫌弃,就由小女帮您代收登记那些珠钗首饰吧?” 只要由她来征收珠钗首饰,就不会有人来问她要捐赠物了。 薛媚点点头:“去吧。” 南胭起身,领着一群侍女,步态款款地去收锦盒。 拍卖会在画楼二楼举办。 以薛都督为首的中老年人,对这种小儿女的拍卖会不感兴趣,因此都待在大厅继续吃酒。 年轻的公子哥儿和世家小姐,却都纷纷移步二楼。 萧弈对拍卖会也是不感兴趣的。 南宝衣挽住他的手,仰头撒娇:“二哥哥,我想买首饰。” 她许久没逛芙蓉街的首饰铺子,今夜好不容易有挥霍银钱的机会,自然要好好把握。 她最喜欢各种晶莹剔透的宝石,已经收集了整整两匣子。 今夜若能碰到她没收集到的宝石颜色,那定然是要买下来的。 萧弈睨着她。 听说乌鸦喜欢往窝里叼亮晶晶的东西,没想到他家这小姑娘,也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也是,南娇娇出身锦绣,是人间最富贵的小金丝雀,自然须得贵重的东西,才配得上她。 养南娇娇,可是很费银钱的。 可他最不缺的,就是银钱。 他弯唇而笑:“哥哥给你买。” 两人走到楼上,侍女恭敬地卷起珠帘。 花厅被布置成展厅模样,贵客们三三两两而座,南宝衣注意着,发现他们似乎都是和心上人坐在一块儿的。 琉璃灯高低错落,营造出明明暗暗的美感。 权臣大人挑了角落的位置。 她乖乖坐在里侧。 落座不久,她发现好巧不巧,隔着权臣大人,正好坐着程德语和南胭。 这两人低声说着话,程德语正在数落南胭,骂她不该撒谎。 他的表情不仅很不耐烦,而且甚至算得上狠戾。 吵着吵着,南胭捂着帕子低声哭了。 她伸着小脖子看戏。 这两人还没成亲呢,就吵成了这样,若是成亲了还得了? 也不知道前世,程德语和南胭究竟是怎么相亲相爱的…… 正看得起劲儿,冷不防程德语偏头望了来。 他表情微怔,随即敛去那份狠戾狰狞,依旧露出官家少年独有的温润如玉,朝她礼貌颔首。 南宝衣正琢磨着要不要假惺惺地回他一礼,就被权臣大人按着头,把她给按回里面去了。 他面无表情地平视前方,“别乱动,要开始了。” 南宝衣摸了摸脑袋,“哦”了声。 第一件拍卖品是一对赤金手镯。 南宝衣并不在意,因为她的金手镯简直不要太多。 第二件卖品是一只长命锁如意金项圈。 萧弈瞥向南宝衣,小姑娘暗暗摇头,显然看不上这等货色。 也是,那项圈上的雕花纹,还不如小姑娘的脚镯子精致。 两人之隔,南胭心动。 她也曾有过金项圈,只是被柳小梦拖累,当初为她赎身时,拿去当铺典当了。 她渴求地望向程德语,低声道:“程哥哥,这只金项圈……” 程德语淡淡道:“你脖子上不是戴着一只吗?” 南胭抿了抿嘴。 她脖子上的金项圈是借的,又不是她自己的! 她不死心,轻轻揪住裙裾,一副梨花带雨的姿态:“与程哥哥订婚以来,你从未送过我珠钗首饰。” 程德语抚了抚宽袖,“你容貌偏媚,戴金器显得庸俗。” 南胭:“……” 说来说去,借口找了一堆,不过是舍不得为她花银子。 如此一毛不拔,她要这个未婚夫,究竟有何用?! 第三件卖品是一只晶莹剔透的白玉葫芦。 萧弈注意到,小姑娘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白玉葫芦喊价五百两纹银。 这玩意儿又贵又不能佩戴,场中的贵女们毫无兴致,因此萧弈以一千两纹银的价格,直接拍了下来。 南胭在旁边瞧着,眼眸里难掩艳羡。 第四件卖品,是一颗星空蓝的宝石。 婴儿拳头那么大,纯净无瑕,颜色深邃,漂亮的像是星辰。 就算放眼天下,这种蓝宝石也十分稀罕。 稀罕又贵重的东西,南宝衣都喜欢。 她的眼睛比星辰还要亮,激动地拽住萧弈的衣袖:“我要那个!那个颜色很少见的,我正好缺一颗!” 这颗宝石,叫价两千两纹银。 程德语看着南宝衣撒娇的模样,鬼使神差地叫价道:“两千两百两。” 南胭怔了怔。 程德语,是为她买的吗? 是了,他说她不适合戴金器,他定然觉得,那颗蓝宝石更适合她。 这颗宝石,可比金项圈贵重多了…… 她霞飞双颊,声音温柔:“程哥哥,这颗宝石……” “你别说话。”程德语沉声,“你妹妹喜欢这颗蓝宝石,我自然要买下来送给她。你是姐姐,理应让着她。” <script>app2(); 第216章 她在权臣大人心中,价值几何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胭紧紧捏着绣帕。 程德语,到底有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另一边,南宝衣竖着小耳朵,把这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嗤笑。 程德语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也不嫌撑得慌。 果然,对这种渣男而言,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她细声道:“二哥哥,我不要程德语送我宝石,我嫌脏。” “知道啦,哥哥给你买就是。” 萧弈单手支颐,漫不经心地叫价:“五千两。” 满座皆惊。 程德语不敢置信地盯向他,靖西侯是有病还是怎么地,哪有人上来就从两千两直接飙到五千两的?! 三千两以内的花销对他而言尚且能够负担,五千两虽说也不是拿不出来,但会影响到他今后的生活。 他对南宝衣有好感,毕竟她是他未过门的小妾。 但他不至于为了一个小妾,花费那么多银钱。 南宝衣,只值三千两。 他垂眸,果断不再叫价。 南宝衣哂笑。 她还以为程德语很爱慕她,可如今看来,也不过尔尔。 她在程德语心中,大约只值两三千两纹银。 虽然依旧廉价,但可比上辈子值钱多了! 这么想着,她忍不住笑了。 她悄悄瞅向萧弈。 她在权臣大人心中,又价值几何呢? 接下来又陆续拍卖了上百件宝物。 南宝衣自幼在富贵窝里长大,相中的都是又贵又稀罕的,偏偏萧弈宠她,看她眼睛“唰”地亮了,就毫不迟疑地为她买下。 跟人竞价时,都是翻倍竞价,那叫一个财大气粗! 杨柳看得目瞪口呆。 她好想提醒南宝衣,她相中的宝贝里面,还有好几件是她自己拿出来捐赠的,但是看她正在兴头上,再加上萧侯爷满脸写着“不差钱”三个字,只得默默咽下提醒的话。 这等权贵,惹不起啊! 竞价终于到了尾声。 直到最后一件宝物被卖出去,南宝衣也没等到南胭捐赠的首饰。 眼见着众人要散场,她突然出声:“薛姑娘,这场拍卖虽然由你主办,但你也没有偏袒自家姐妹的道理吧?” 众人都望向这边。 薛媚正叫人清点银钱,闻言抬头,不悦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偏袒谁了?就你拍下的那颗蓝宝石,还是明慧家的藏品呢!” “我说的,自然不是夏明慧姑娘。” 坐在程德语身边的南胭,心脏陡然漏跳了一拍。 她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果然,南宝衣似笑非笑:“每件宝物拿出来时,都有侍女高声禀报它是哪家捐赠的。我从头听到尾,独独没有听见南胭姑娘的名字。不知道她捐赠了什么呢?” 满场人的目光,不禁都望向南胭。 南胭俏脸胀得通红。 她死死揪着绣帕,眼睫轻颤,完全说不出一个字。 这般反应,显然坐实了她没有捐赠宝物的事。 薛媚毫不客气地翻脸:“南胭,你竟然没有捐赠宝物?我在帖子上写得明明白白,赴宴的女眷都要捐,你不捐你别来赴宴就是,你跑来做什么?蹭吃蹭喝?!” 一顶“蹭吃蹭喝”的帽子压下来,令南胭无地自容。 她死死咬住唇瓣,泪珠子啪嗒啪嗒地掉落。 “对不起,对不起……”她哽咽。 程德语揉了揉眉心。 他这未婚妻,之前瞧着沉稳端庄,怎么一遇到事,就知道哭? 真是丢尽了他的颜面! 他沉声道:“薛姑娘,此事是我做的不好,是我忘记提前告诉胭儿了。” 他从南胭发髻上取下一根宝石簪子,“这点东西,就当做胭儿为蜀郡雪灾所尽的绵薄之力。” 南胭:“……” 她眼睁睁看着那根宝石簪子被薛媚的侍女拿走。 那不是她的东西啊! 那是她问典当铺借来的首饰啊! 被程德语捐出去了,她明天拿什么还给当铺?! 她五脏六腑都在生疼,一张俏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青,最后脸色乌漆嘛黑的,强忍着才没有活生生被气晕! 所以她今夜巴巴儿地来赴宴,究竟是图什么?! 大约倒霉的人,喝凉水都会塞牙。 她还没能缓过神,外面匆匆走进来一位年长的侍女。 她朝众人行了一礼,高声道:“敢问南胭姑娘何在?” 南胭怔了怔,“我便是,你是……” 侍女面无表情:“奴婢是三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夜里巡视时,发现姑娘不在寝屋里。仔细盘问过你的贴身丫鬟,才知道你今夜翻墙出府,来这里参加夜宴。” 众人都愣住了。 他们望向南胭的目光更加复杂。 这姑娘瞧着文弱清瘦,居然干的出半夜翻墙的事! 不都说她是锦官城的才女嘛,半夜翻墙,和未婚夫单独赴宴,这是大才女能干出来的事?! 往小了说是不守规矩,往大了说,那就是不知廉耻! 程德语脸色阴沉。 他并不知道,南胭是翻墙出来的! 南胭的身形摇摇欲坠。 然而这还没完。 那侍女依旧面无表情,严肃冷漠:“三夫人怕南胭姑娘,深更半夜孤男寡女惹出事端,因此派奴婢乘坐马车前来,接姑娘回府。三夫人还说,姑娘的娘亲昨日新丧,姑娘不该这么着急出来赴宴,这有违人伦道义。” 一番话,再度令场中人目瞪口呆。 原来南胭的娘亲,才刚逝世不到两天?! 娘亲新丧,她就急不可耐地跟着男人跑出来参加宴会,这人品,啧,怎么品都是下品! 南胭脸色惨白。 程叶柔好狠! 这番话,只会叫众人以为她是个爱护庶女的嫡母,而她南胭,是个不孝顺的女儿。 任何世道,都以孝治国。 一顶“不孝”的帽子压下来,她南胭今后还怎么做人?! 她的泪珠如断线的珍珠,不要钱般往下落。 南宝衣冷眼以对。 她这般哭相,往日里这惹男人怜惜。 只可惜,这一次她犯的是原则性错误,在场的人又怎么会因为几滴眼泪,就轻易原谅她呢? 从明日起,南胭注定声名狼藉。 夜宴结束后,南宝衣选择坐萧弈的马车回府。 权臣大人给她拍下了好多宝贝,各种锦盒塞了半车厢,她一一打开清点,笑得心满意足。 萧弈坐在她身边,盯着她扬起的红唇看了半晌,喉结微微滚动,丹凤眼情绪莫测。 他收回视线,如同解渴般,吻了吻手背上的红唇印。 解过渴,他温柔地睨向小姑娘,“哥哥给你买的东西,喜欢吗?” , 二哥哥:本侯有点渴 娇娇:鲜榨的玉米汁要不要 <script>app2(); 第216章 套上圈儿,他就是她的人了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从锦盒里取出一对狮负鎏金戒指。 “狮负”俗称猫眼石,十分稀罕珍贵。 而这对戒指上镶嵌的猫眼石是深金色的,灯火照耀下,漂亮的像是猫儿的眼睛,一看就知道是佳品。 她专注地往手指上套:“二哥哥给我买的东西,我自然喜欢。” 戒指有些大。 她的手指又太过纤细,戴上去并不合适。 她很是惋惜,想了想,拉过萧弈的手,把那对戒指套在他的中指和食指上。 权臣大人手指修长而又骨节分明,肌肤冷白,戴上这对深金色猫眼石鎏金戒指,更显雍容凛贵。 “二哥哥戴着真好看!” 她发自肺腑地夸赞。 萧弈欣赏着转了转自己的左手,“那是自然的。” 小姑娘给他套上圈儿,他就是她的人了。 南宝衣拆盒拆累了,端起茶盏喝了两口,望着堆积成山的锦盒,有些犯了愁:“祖母不让我随便收别人的礼物,二哥哥今夜送了这么多,给她知道,要数落我的……” “不告诉她就是。”萧弈摸摸她的脑袋,“乖,等天气暖和,哥哥再给你买漂亮的襦裙。” 纵容南宝衣挥霍银钱,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这小小的姑娘,就爱漂亮衣裙、珠钗首饰,好哄得很。 看着她打开一只只锦盒,小脸上时而欢喜,时而惊叹,他会觉得是一种享受。 南宝衣吃着杏仁茶,若有所思。 二哥哥今夜对她好,她可以坦然受之,因为他们的付出是相互的。 她告诉了二哥哥,饮马桥下藏着炸药,这个消息很值钱,所以值得她今夜收到这么多礼物。 但对于南胭和程德语,他们这一世的身份地位并不匹配,再加上缺少感情基础,所以程德语对待南胭才会那么不耐烦,更别提送她礼物。 可见唯有势均力敌的爱情,才能好好走到最后。 而门第悬殊过大的姻缘,很容易化作一地鸡毛。 她眼中流露出一抹黯然。 或许,她不该奢求去盛京城,嫁给天下掌权之人。 留在锦官城,陪在祖母身边,嫁给一个门当户对的商人,才是她应该走的路…… 马车稳稳停下。 萧弈挑开车帘:“南娇娇,下车了。” 南宝衣惊讶:“这么快?” 萧弈已经跳了下去,朝她伸出手,“过来。” 南宝衣扶着她的手,一手提着宽大的轻纱裙裾,娇贵下车。 举目四望,这哪儿是锦官城,分明就是荒郊野外! 今夜月明星稀,眼前是一条荆棘小路,蜿蜒着通往山坡,山坡上还有未曾融化的积雪。 南宝衣依旧穿着单薄的轻纱襦裙,锁骨露在外面,冻得打了个喷嚏。 她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狼嚎声,丹凤眼中难掩惊恐。 她咽了咽口水,试探道:“二哥哥,你不会是看我貌美,打算把我卖到山里面做媳妇吧?祖母知道了,一定会揍你的。” 萧弈看白痴般看她一眼。 他轻慢道:“就你这副身板,白送给山里人当媳妇,人家还嫌浪费粮食。人家要屁股大的,能生养的,你能吗?” 南宝衣:“……” 她怎么不能了,她还能连生九子呢! 寒风拂过,她又打了个喷嚏。 萧弈看她小脸冻得白生生的,于是解下大氅,要给她裹上。 南宝衣急忙后退。 她摆着手,“二哥哥好意,娇娇心领。只是我穿得纱裙蓬松宽大,不适合裹上大氅,那样就不美了。” 萧弈:“……” 深更半夜荒郊野岭的,打扮那么好看做什么? 小丫头骨子里爱美,晨起读书做不到,晨起梳妆比谁都要积极,甚至就连睡觉时,都要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次日起床,满头檀发顺顺滑滑犹如丝绸。 他懒得管她,抬步朝山坡走去。 南宝衣笼着裙裾,急忙跟上。 小径两侧种满了荆棘,时不时会勾弄她的纱裙。 等她费了大劲儿走到山上,瞧见几名暗卫已经拼接出一座大弩。 青铜大弩构造复杂,比她人还高。 她伸手摸了摸,狐疑道:“二哥哥,你半夜不回家,莫非是要在山中打猎?” 萧弈注视着一个方向,“你哥哥我没那么无聊。” 南宝衣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两百丈外,饮马桥在夜色中相当醒目。 她立刻明悟:“薛都督在饮马桥下设了炸药,只要二哥哥经过,就会立刻引爆。但二哥哥却在此守株待兔,射杀薛都督的人……” 萧弈低笑。 诚如沈议潮所言,他不会向薛定威让步。 在那只老狐狸面前,只要他稍微露怯,就会被撕得连骨头都不剩。 所以,他要在饮马桥上,送薛定威一件大礼。 叫他知道,靖西侯萧弈,并不是可以轻易对付的敌人。 一旦薛定威忌惮,那么他就能获得喘息的机会,而这也是他发展势力的绝佳时机。 远处传来马蹄声。 隔着两百丈,南宝衣模模糊糊看见一队手持火把的将士。 她轻声:“他们出现了……” 那一队将士左顾右望,显然是在寻找萧弈。 为首之人,虎背熊腰,赫然正是程德晋。 他今夜丢尽脸面,心中十分怨恨,因此自告奋勇,要在饮马桥边埋伏萧弈。 结果在附近等了好久,都没见萧弈的马车过来。 “奶奶的!”他骂了句脏话,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策马朝饮马桥走,“许是从某条山野小路跑了,提前回了锦官城!走,在他回到锦官城之前,务必截杀他!” 一群将士,往饮马桥上策马奔腾。 山坡之上。 萧弈已经点燃了箭头上的火油。 南宝衣见状,若有所思。 原来权臣大人不是要用青铜弩射杀别人,而是要利用青铜弩,引爆饮马桥下的炸药! 她自告奋勇:“二哥哥,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交给我了!” 萧弈打量她片刻,似笑非笑地让开:“我们家娇娇,真是好厉害呀。” 南宝衣凑到大弩前。 与弓不同,这座大弩得用脚蹬,才能上弦。 南宝衣挽起袖管,使出吃奶的力气,“嘿咻嘿咻”蹬了半天,却发现弓弦纹丝不动。 暗卫们静静看着她。 这小姑娘不像是要使用大弩的人,反而像是挂在大弩上的吉祥物。 被这般围观,南宝衣很下不来台。 旁边传来一声低低的嗤笑,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南宝衣脸蛋红红,声如蚊蚋:“请二哥哥帮我上弦……” , 文中大弩,参考的是秦弩,张力大约在一百八十斤,爆发力极强 <script>app2(); 第216章 从今往后,娇娇的梦境,由哥哥守护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萧弈轻而易举地帮她上好弦。 南宝衣又犯了难。 她前世跟西厂总督学过射艺,但大弩这种东西,她真没碰过。 她纠结:“这玩意儿,怎么射出去?” 萧弈不悦:“小姑娘家家的,说什么虎狼之词?” 南宝衣:“……” 有时候,她不是很明白权臣大人在想什么。 萧弈认真地站到她背后,双臂绕过她,把着她的手,放在机械扳机上。 他弯着腰,几乎和南宝衣面颊相贴。 他嗓音清润如水:“弩和弓不同,这是扳机,握住它,可以轻易射出弩箭,因为不会抖动,所以更容易命中目标。” 南宝衣握着扳机,掌心汗津津的。 权臣大人教得很认真也很耐心,可是为什么她有点心猿意马…… 他的脸就贴在她的脸旁边,近得她都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这是望山,用来瞄准方向的准物,可以借助它,决定弩抬高的角度。” 萧弈眯了眯眼。 程德晋已经领着一队人马,疾驰到了饮马桥上。 眼看着他即将奔过饮马桥,萧弈沉声下令:“射!” 南宝衣立刻回过神。 她眯了眯丹凤眼,冷静地通过望山瞄准石桥。 她毫不迟疑地扣动扳机。 带着火焰的弩箭,立刻呼啸着离弦而去!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死死盯着黑夜里疾飞而去的那团火焰,直到火焰被弩箭撞进桥下! 四周仿佛寂静了一瞬。 片刻,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陡然响起! 整座饮马桥轰然倒塌! 那队人马惨叫着被卷进冲天的火焰里,与炸开的石头一起坠进长河,连逃跑都做不到! 而爆炸的前一瞬,萧弈及时捂住了南宝衣的小耳朵。 南宝衣看了片刻,心中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升起别样的兴奋。 她仰起小脸,是求表扬的神情:“二哥哥,我是不是很厉害?” 萧弈挑了挑眉。 小姑娘从未接触过青铜弩,却能在第一次使用时,就如此得心应手,轻而易举命中目标。 他以为她不行的。 所以刚刚,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补救的准备。 薄唇抿起浅笑,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娇娇自然是最厉害的。” “有多厉害?” “比哥哥还要厉害。” 南宝衣顿时欢呼雀跃。 比权臣大人还要厉害,那真的是很厉害了! 她心中美得很,因此下山时,连脚步都轻盈许多。 萧弈跟在后面,看她提着裙裾穿过荆棘小径,嘴里哼着童谣,腰肢轻摆,像一只开屏的孔雀,臭美得要命。 然而她没能开屏多久,走着走着,就被荆棘勾住了纱裙。 轻纱质地的裙摆,稍微勾一下,整个就破了。 “嗤啦”一声响。 漂亮如云朵的三层轻纱,被勾下长长的大块布料。 四周寂静了一瞬。 暗卫们训练有素地背转过身,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南宝衣缓缓低头。 纱裙只剩下及膝的长度。 她穿在里面的大红鸳鸯印花绸裤,很乡土地暴露在了空气中。 这条裤子的布料是亲戚送的,祖母命人给她和珠珠一人做了两身里衣,但她嫌弃老土,一直没穿过。 今夜出门急,她的衣柜又太大,一时找不着里衣放在哪儿,赶时间随手一抓,就抓到了它。 她以为穿在里面别人看不见,没想到…… 她轻轻蹭了下绣花鞋。 嘤,她的小仙女形象! 萧弈盯着那丑丑的绸裤看了半晌。 眼见着小姑娘要哭出来了,他收回视线,褪下大氅,不动声色地给她裹上。 他一手揽过她的背,一手穿过她的膝盖窝,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朝山下马车走去。 南宝衣窝在他怀里,羞赧地不敢抬起头。 被勾破的纱裙,长长拖在她的身后。 月色下,宛如东海鲛人拍打过海浪的鱼尾,纯洁而美好。 南宝衣低声:“二哥哥,这大红绸裤不是我的,是荷叶的,我借来穿穿……” 萧弈:“哦。” 南宝衣:“……” 这“哦”的语气,真是充满了不信任。 萧弈本事卓绝。 他没有惊动松鹤院任何人,就把南宝衣和那些锦盒送进了她的寝屋。 两人站在窗畔告别。 南宝衣把大氅还给他,小脸上流露出一丝舍不得。 和二哥哥在一起的时光,是那么的快乐,她竟不想离别了。 她稚声:“二哥哥,明天我去朝闻院,跟你一起读书。” 萧弈弹了弹她白嫩的额头,问道:“娇娇的射艺,是跟谁学的?” “说来二哥哥不信,我是在梦境里,跟西厂总督学的。他叫顾崇山,是个很厉害的角色!” 顾崇山…… 萧弈眼底情绪翻涌。 西厂总督,确实名叫顾崇山。 所以南娇娇的那个梦境,真的是她经历过的前世? 南宝衣揪了揪襦裙系带:“说来好笑,因为顾崇山的庇护,我才没有在宫中被欺负死。可我梦境中的死亡,却也是因为他才间接导致……” 萧弈注视着她。 她笑容黯淡,清润的瞳珠灰蒙蒙的,像是乌云遮蔽了明月。 他忽然捏住她白嫩的下颌。 他俯身,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他凝视着她的丹凤眼,笑容温柔:“前尘缥缈,今生可期。从今往后,娇娇的梦境,由哥哥守护。所以,今后的每个夜晚,都只许梦见哥哥,好不好?” 南宝衣瞳珠微微放大。 心跳在对视的刹那,骤然失衡。 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脑海一片空白,莫名其妙就点了头。 她看着萧弈翻窗而出,炽热的红晕悄然爬上面颊,任寒风呼啸,也无法消退分毫。 荷叶在松鹤院外等小主子回家,左等右等等不到,忧心忡忡地回来时,突然愣住。 她家小姐不知何时回来的,站在窗畔西子捧心,正对着月光痴笑。 视线往下,她家小姐的襦裙竟然破了大半! 活像被糟蹋后的样子! 荷叶如遭雷劈,一个箭步冲上去,抱着南宝衣哭得欲死欲活。 “我可怜的小姐啊!您才豆蔻之年,怎么就被歹人糟蹋了!奴婢都说不要出去不要出去,哪有姑娘家夜间出门的道路?呜呜呜!” 南宝衣摸了摸额头,含羞带怯地笑了两声。 荷叶嚎啕大哭:“竟是连神智也错乱了!小姐,我苦命的小姐!” <script>app2(); 第217章 萧弈,拿开你的手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她嚎丧似的。 南宝衣回过神,没好气地拍了下她的脑袋:“一天到晚,乱想些什么呢?我和二哥哥在一起,怎么会被人糟蹋?” 荷叶“啊”了声。 她摸了摸脑袋,脸上还挂着泪珠子,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竟是奴婢多虑了……二公子的身边,确实是天底下顶顶安全的地方。” 主仆俩走进内室,荷叶才看见堆积着的上百个锦盒。 大大小小,光是看包装就觉得很贵重。 她好奇:“这些都是什么?” 南宝衣捡起一只檀木盒子,大大方方地塞她怀里,“这些都是二哥哥买的。这只檀木盒子里面是一对翡翠镯子,成色不错,送给你。这些锦盒你拆着玩儿吧,若有喜欢的就自己留下,不喜欢的,拿去赏给院里的丫鬟,每人一件儿。哦,那颗蓝宝石不要动。” 她伸了个懒腰,去隔壁耳房沐身。 荷叶打开檀木盒子。 她猛吸一口气,又激动地重重掩上盒子。 岂是成色不错,这翡翠镯子,起码价值千两! 她捂住胸口,觉得自己快要喘不上气。 她扑进锦盒堆里,拆了一盒又一盒,越拆越呼吸不过来。 这些可都是宝贝,二公子竟然对小姐如此大方! “呜呜呜……人家也好想要哥哥!” 荷叶仰天长啸。 次日。 萧弈来松鹤院请早安。 跨进院子时,季嬷嬷正在浇花,余光瞥见他,一盆水直接往他这边泼了来。 他侧身避开,水珠溅湿了袍裾。 季嬷嬷福了一礼,似笑非笑:“一时手滑,给侯爷赔罪了!” 萧弈面无表情地掸了掸锦袍,朝花厅而去。 季嬷嬷冲他背影啐了一口。 旁边的小丫鬟很是不解:“嬷嬷今日是怎么了?以往,您很敬重侯爷的。” “呸,什么侯爷!” 季嬷嬷盯了眼萧弈手背上那若隐若现的红唇印,满脸都是鄙夷。 他们南家也算消息灵通,今儿晨起,她服侍老夫人梳头时,听外面的丫鬟说,昨夜靖西侯携美同游,共赴夜宴。 据说还是玉楼春那个不要脸的小妖精! 她和老夫人都不愿意相信。 毕竟萧弈可是在老夫人面前亲口说过,此生绝不纳妾,只宝衣姑娘一人,怎么可能做出携美同游的风流事呢? 可她们说的有鼻子有眼,说那小妖精,把红唇印都留在了靖西侯的手背上,那叫一个风流香艳! 刚刚,她果然看见萧弈手背上有个红唇印! 他对得起宝衣姑娘! 萧弈跨进花厅门槛。 花厅里坐了一圈女眷,却独独没见南娇娇。 许是因为昨夜闹得太晚,小姑娘还未醒。 想着小姑娘酣睡时的娇憨模样,他薄唇不禁抿起轻笑,朝上座的老夫人拱手作揖,“请祖母安。” 花厅里的气氛有些诡异。 老夫人冷笑两声:“老身可当不起靖西侯的请安。” 萧弈抬眸。 老人家眉梢眼角都是不悦,好像他欠她几百万两银子似的。 明明昨日还对他和颜悦色的…… 江氏抱着几幅画卷,含笑打开:“婆母,这是我娘家侄子的画像,三个侄子都是一表人才,虽然自幼学武,但品格相当不错,绝不会欺负姑娘家。您若是满意,改日我把他们喊过来,叫娇娇相看相看。” 程叶柔甩了甩绣帕,笑容温和:“若是镖局的三位公子不成,正好我认识些官夫人,都是书香门第、家世清白的官宦世家,她们早就听说娇娇的美名,很想与咱们家结亲呢。” 萧弈:“……” 给南娇娇相看人家? 不都说好了,他是内定的五姑爷吗? 正疑虑时,南宝衣脚步轻盈地来了。 她讨喜地向长辈们请过安,又转向萧弈,笑容甜甜地福了一礼:“二哥哥万福金安!今天的二哥哥依旧俊美潇洒,风姿卓绝!” 萧弈正要去扶她,老夫人不悦:“萧弈,拿开你的手。” 南宝衣狐疑地望向老夫人,“祖母,您怎么凶二哥哥呀?” “为什么凶他?”老夫人气得不轻,“你看看他手背上,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南宝衣望去。 权臣大人的手背上,赫然是一道红唇印记。 貌似…… 是她昨夜留下的。 老夫人痛心疾首:“娇娇儿,你二哥哥昨夜带着小妖精,大刺刺跑到人家夜宴上,还留下了这般印记!这两人真是……真是有伤风化,不知廉耻!” 如果萧弈不曾表露对娇娇的心思也就罢了,可他明明答应了今后只有娇娇一人,结果呢?! 南宝衣默了默。 诶,她居然被祖母骂成小妖精! 但她绝不能承认昨晚的小妖精就是她,否则叫祖母知道她穿成那样跑出去参加夜宴,定然是要揍她的。 她咳嗽一声,走到老人家身侧,温柔地为她顺气,“祖母,二哥哥年少热血,携美同游也不失为一桩风流韵事,您何必动怒?” 老夫人满脸一言难尽。 娇娇儿对萧弈明明存着心思,可她竟然这么大度的?! 她握住南宝衣的小手,正色道:“娇娇儿,他若是把那小妖精娶进门当小妾,你也能忍?!” 南宝衣温声:“瞧祖母说的,男人三妻四妾,这很正常嘛!” 老夫人:“……” 完了,她的娇娇儿,怕是傻了。 正巧,南承礼也来松鹤院请安。 他并不知道萧弈和南宝衣的事儿。 请过安后,他喜气洋洋地朝萧弈捣了一拳:“二弟,真有你的!听说你昨夜携美同游,还狠狠挫了薛都督家那位胖姑娘的脸?玉楼春的寒老板可是出了名的高贵冷艳,二弟艳福不浅啊,不如早点娶进门,也好为你开枝散叶?” 老夫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沉下去。 她冷声:“承礼,你过来。” 南承礼笑呵呵地走到她跟前,“祖母?” 老夫人抄起拐杖,狠狠往他身上打:“我叫你艳福不浅!我叫你开枝散叶!你是不是想气死祖母?!” 没见过这么着急,帮妹妹找情敌的兄长! , 情人节小活动 请昨天最后一章章评点赞次数最多的三位读者(晶、赵磊X焉栩嘉、ldler)找菜菜领取100书币小红包,今天这一章也是这个活动 <script>app2(); 第217章 不及娇娇美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承礼莫名其妙挨了几棍子,悲催地拱手作揖:“祖母,孩儿错了。二弟年少热血,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候,不应该耽于儿女情长。咳,二弟啊,你今后可得悠着点儿。” 他回到座位,南广又笑眯眯地进来了。 “给母亲请安。在前院照顾景儿,多耽误了些时辰。” 他拱了拱手,又转向萧弈,“听说二侄子昨夜携美同游,还大张旗鼓地打了薛大都督的脸面?呵呵,不是我这当长辈的数落你,少年轻狂要不得哦!薛大都督,那是咱们家能得罪得起的人?他要把胖女儿嫁给你,你娶了就是,何必非得跟他作对?那可是镇西大都督的千金,你入赘都不为过的!” 他一副夸张语气,恨不能萧弈赶紧入赘薛家。 只要萧弈入赘薛家,他就可以放心大胆地策马奔腾了! “老三,你过来。” 老夫人沉声。 南广喜气洋洋地走过去:“娘!” 老夫人抄起拐杖,狠狠给了他两棍子,“你以为萧弈跟你一样,是个窝囊废?!叫他入赘,你怎么不去给人入赘?!” 南广吓得急忙躲到南宝衣身后,“娘,我错了,我错了!” 这么说着,却在心里犯嘀咕。 要是柔柔让他入赘程家,他二话不说立马拎包入赘。 那可是太守府啊! 对于萧弈不能入赘薛家,南广深表遗憾。 老夫人气得不轻。 一个二个的,都不叫她省心,果然还是孙女和儿媳妇贴心! 她冷眼睨向萧弈:“那玉楼春的小妖精,美不美?” 萧弈:“……” 这道题,是送命题啊。 半晌,他正色道:“不及娇娇美。” 这话还像句人话。 老夫人心里熨帖了两分,又道:“可知错?” 萧弈瞥了眼南宝衣。 小姑娘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丹凤眼水汪汪地凝视他,像是生怕他说出真相出卖她似的。 他薄唇抿起浅笑。 他是个男人。 哪怕自毁名声,他也不会叫南娇娇承担过错,被人责骂。 他面色如水,“知错。我不该带着小妖精赴宴,不该风流纨绔好色成性。请祖母责罚。” 金相玉质的青年,坦坦荡荡光明磊落,认错的态度是很好的。 老夫人不好再罚他,摆摆手,叫他回座。 萧弈坦然落座,端起侍女送上来的茶盖碗。 描金玉碗恰似琥珀,新茶沉浮犹如碧玉,茶香缭绕扑鼻。 他莞尔:“雀舌?” 雀舌是很难得的芽茶,古人有诗云:“玉壶烹雀舌,金碗注龙团”,它是很贵重的茶叶,最讲究一个“嫩”字。 老夫人是爱茶之人,笑道:“满座人里,就你有眼力。今春的雀舌,快马加急从黔北送来的。尝尝。” “嘶……哈!” 南广已经一口气饮了个底朝天。 他咂咂嘴:“母亲,你刚刚说什么舌?” 老夫人看见他就烦。 牛饮一气,白白浪费她的好茶。 她吩咐道:“来人啊,把三爷的茶换了。” 侍女立刻给南广换上一盏最寻常不过的绿茶,市井茶铺里三文钱一碗的那种。 南广毫不嫌弃地喝了大口,赞叹道:“母亲,还是这茶喝着带劲儿!喝完了的茶底,还能拿回去炒蛋吃哩!” 程叶柔自觉丢人,默默别过脸。 南宝衣同样觉得丢人。 她转头,看萧弈品茶。 权臣大人今日穿着家常章丹黄锦袍,品茶的姿态充满了美感,比她爹爹养眼多了。 看着看着,她生出些许内疚。 都是因为她,今日二哥哥才会被祖母数落。 于是她吩咐侍女:“去小厨房端一壶玉米汁,二哥哥喜欢喝那个。” 听见“玉米汁”三个字,萧弈托着茶碗的手,微微一抖。 南宝衣眉眼弯弯地托腮,“二哥哥,我还算体贴吧?” 被满厅人盯着,萧弈一字一顿:“娇娇真是……十分体贴。” 这姑娘,就不能彻底忘了玉米汁吗?! 厅里正说着话,季嬷嬷从外面进来。 她脸色难看:“老夫人,府里来了人,说是如意典当铺的。” “典当铺?” 老夫人愣了愣。 来人是典当铺的老板娘。 她打扮利索,笑着福了一礼,“请南老太君安!今日登门,实在是情非得已,乃是因为府上姑娘,在我铺子里赊欠首饰的缘故。” 江氏道:“我们府里的姑娘,并不缺珠钗首饰,怎么会在你铺子里赊欠?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 高娘子呈上一封借条,“这是贵府的南胭姑娘亲手写下的借条,约定今日清晨返回首饰,可我在铺子里左等右等,却怎么也等不到她。我担心她出了事,因此特意登门探望。” 厅中人表情各异。 什么登门探望,这高娘子分明是上门要债的。 他们家百年清誉,从没被人上门讨过债,没想到头一回,竟然是因为南胭。 老夫人脸色难看。 南胭,真是给她长脸! 她心中怄火,吩咐侍女:“去,把南胭叫过来。” 两刻钟后,南胭眼圈红红地过来了。 她柔柔弱弱地福身请安,还没开口,高娘子皮笑肉不笑道:“南胭姑娘,你从我铺子里借的那些珠钗首饰,打算何时归还?” 大庭广众被讨债,南胭脸颊发烫。 她垂着眼帘,把包好的首饰还给高娘子。 高娘子打开检查,随即朗声道:“南胭姑娘,最贵重的那根宝石簪子,不知去了何处?难道你想贪了不成?” 南胭死死捏着双手。 如若从前,她岂会在意那根小小的宝石簪子,不过是因为如今落魄,才去典当铺借来首饰撑撑门面! 可这小小的典当铺妇人,竟也敢非议自己! 她脸色如滴血般通红,正要反驳,程叶柔开了口:“素儿,领高娘子去外面结银子。那根宝石发簪多少银钱,两倍赔给她就是。” 侍女笑着应好。 高娘子欢喜地和侍女离开花厅,只剩下南胭尴尬地杵在原地。 程叶柔轻抚茶碗,“做错事,昨夜回来时就该告诉我,我也好提前替你还了银子,省得连累全家名声。你倒好,不声不响地回了寝屋,如今大清早被人上门讨债,名声传出去,好听吗?!” <script>app2(); 第217章 程家又来退婚了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她声音清越,却透着严厉。 南胭的泪珠子在眼眶打转,可怜兮兮地望向南广,“爹爹,我不是故意的……我不像娇娇和四姐姐那般,有许多金钗首饰,可我与她们同龄,我也想打扮自己……” 女儿梨花带雨,渐渐哭成了泪人。 南广心疼坏了。 他温声道:“柔柔,胭儿年纪小,不懂事也是有的。你是她母亲,得帮她置办些首饰才是,你看她穿得如此素净,身上一点儿珠钗都没有,哪像是咱们府里的姑娘?” 程叶柔冷笑:“你就不问问,她昨夜出府,都干了些什么?” “干了什么?” “她姨娘新丧,她却打扮得花枝招展,跟程德语孤男寡女共乘一车,前往薛家参加夜宴!阿广,这是小姑娘家能干出来的事儿嘛?她不懂事,别人还以为是我教得不好呢,果然天底下,后娘才是最难当的!” 程叶柔说着说着,捂着帕子委屈地哭了起来。 新婚燕尔的,南广正与她如胶似漆,哪舍得她哭。 他连忙训斥南胭:“胭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姨娘才走多久,你怎么能外出参加宴会呢?别人要骂你不孝的!” 这么多人看着,南胭不敢顶撞,只一个劲儿地哭。 南宝衣饶有兴味地吃糕。 程姨看起来坚韧如柳,没想到也有笼络夫君的手段。 啧,哭得这样美,哪儿还有南胭发挥的余地? 花厅正闹哄哄地吵着,又有侍女进来。 她禀报道:“老夫人,程家来人了。程太守夫妇亲自莅临,轿辇已经停在了府门口。” 南宝衣心中一“咯噔”。 虽然南府不喜程家,但程太守毕竟是一方大员,自然要亲自出迎。 老夫人领着阖府上下,抬步朝花厅外而去。 南宝衣落在后面,小声对萧弈道:“二哥哥,他们来做什么?” 萧弈面色如常:“昨夜饮马桥爆炸,程德晋也在其中。侥幸没被炸死,如今受了重伤昏迷不醒,在程府躺着。” 南宝衣吃惊。 是个明白人都能想到,昨夜饮马桥的爆炸是谁的手笔。 也就是说,程家是来算账的? 她心中略有些不安。 许是察觉到她的情绪,萧弈借着宽袖的遮掩,轻轻握住她的小手。 他的手沉稳宽大,掌心干燥而暖和。 南宝衣感受着他传递而来的温暖,心头浮起的不安,犹如融化的冬雪,悄然烟消云散。 嫩黄纸鸢掠过天空,她的唇齿间满是刚刚饮用过的新茶的清香。 今春已经到来。 她和二哥哥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所以老天爷,也一定会站在他们这边,好好地庇佑他们…… 府门外,太守府的轿辇已经停稳。 程德语跨下骏马,顺势望向南府朱漆大门。 不知为何,第一眼注意到的并非是朝他欣喜盼望的南胭,而是人群后面那个娇美的小姑娘。 南家最年幼的小娇娘,正值豆蔻之年。 春阳明媚,她站在红漆屋檐下,身穿豆绿琵琶袖袄裙,套着件嫩黄色金线绣姜花的褙子,红线束着的一缕细发俏皮地垂落在胸前,越发显得小脸白嫩精致。 她正仰着头,与萧弈说话。 弯起的眼眸,灿若星辰。 程德语的心尖尖,狠狠地颤了一下。 娉娉婷婷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 这样的南宝衣,像是拂拭去尘埃的明珠。 她真好看…… 想起今日前来的目的,他的笑容不禁温柔了几分。 如果南宝衣知道,他这次是来和南胭退婚,并打算重新与她订下婚约的,定然十分欢喜…… 南府众人,除了萧弈,都向程太守行礼。 程太守扶住南老夫人,寒暄道:“老太君身体依旧康健,定能活到一百岁。” 黄氏笑道:“锦官城有这般长寿的老人,都是因为夫君殚精竭虑、为民操劳的缘故,如此,百姓才能安居乐业、幸福长寿啊!” 程太守嫌弃地横她一眼。 妇人头发长见识短,这种自夸的话,该她来说吗? 南家人也一阵无语。 他们家老祖宗健康长寿,与程太守有半文钱关系?! 没被程家气得折寿,就不错了! 南胭瞅准机会,上前几步。 她眼圈越发地红,委屈地朝程太守夫妇屈膝行礼,“胭儿给伯父伯母请安……” 南宝衣从萧弈背后探出半张小脸,看热闹。 虽然说南胭和程德语订了婚,但双方长辈还没说几句话,南胭就急不可耐地站出来给对方长辈行礼,姿态未免太难看了些。 而且眼含着泪珠子,生怕对方注意不到她的委屈似的。 她这是要让程太守夫妇,为她做主啊! 可惜,程太守夫妇还没说什么,程姨呵斥道:“胭儿,长辈还没说话,你跑到前面做什么?还没有女儿家的样子了?快回来!” 南胭背对着她,难耐地咬了咬唇。 她还不敢与程叶柔撕破脸,于是低着头回到她身边。 寒暄过后,众人进了正厅。 男眷和女眷各自分开说话,晚辈们则被赶了出来。 南胭迫不及待地要去找程德语,刚迈出步子,就被程叶柔叫住。 她温声:“胭儿,你不跟未来婆母说说话,急着上哪儿去?” 南胭脸色苍白。 她只是想跟程哥哥说说话、培养培养感情,程叶柔这般阻拦,分明是故意的,真可恶啊…… 她眼睁睁看着程德语离开,只得不甘不愿地留在花厅。 黄氏冷眼睨着她。 以往只注意到南胭的才华和美貌,却没留意到,她竟是个如此轻浮的女子,还没成亲,就这般着急地要去勾引她家二郎。 果然是外室女,半点儿规矩也没有。 她喝了口茶,满眼都是嫌弃。 昨夜薛家别庄之事,她已经听说。 南胭不顾姨娘新丧,半夜翻墙参加宴会,不孝至极。 这般女子,他们程家若是娶了,只会沦为蜀郡的笑柄,弄不好还要影响二郎的仕途! 所以他们全家才会着急赶来,以便尽快撇清和南胭的关系。 她放下茶盏,“今日过来,乃是为了两个小辈的婚事。南胭罔顾人伦礼法,姨娘新丧,却在次日就跑出去参加夜宴,锦官城中早已名声败坏。这种姑娘,我们程家不敢要。” 南胭不敢置信地睁大美眸。 程家要退婚?! 黄氏温声:“我与夫君今天早上商议过后,决定还是替二郎迎娶娇娇。娇娇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我们全家别提有多喜欢。不知南老太君,意下如何?” <script>app2(); 第217章 我们全家一致决定,还是让你当正妻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迎娶南娇娇?” 前院书房,窗明几净。 萧弈倨坐在紫檀木圈椅上,正把玩猫眼石鎏金戒指。 对面,程太守正在吃茶。 这儒雅风度的中年人轻抚茶盏,脸上露出标准的父母官笑容:“是,迎娶南五姑娘。昨夜二郎回府,把南胭的事情说了一遍。本官琢磨着,南胭不孝又虚荣,不堪为程家妇,因此决定替二郎另娶。” 萧弈抛起戒指,又稳稳接住。 他嗤笑一声,语调轻慢:“程太守莫非以为,南娇娇是菜市场的萝卜,可以随意替换?南家待之如宝的小女儿,你们想娶,他们未必想嫁。” “所以,本官这不是特意来找靖西侯商量?”程太守随手翻了翻花几上的一本诗集,“昨夜饮马桥爆炸,想必靖西侯有所耳闻。不知谋害官家嫡子,罪名几何?” “啧,程太守想威胁本侯?” “不敢,不敢!”程太守笑容更盛,舔了舔指尖,悠闲地翻过一页书,“侯爷在军中颇有威望,本官哪敢威胁您?倒是玉楼春那位寒姑娘,恐怕会遭受无妄之灾啊。‘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可怜,可叹!” 萧弈手指屈起,轻轻叩击桌案。 这老狐狸,恐怕是把南娇娇当成了寒烟凉。 老狐狸以为他爱慕寒烟凉,因此拿寒烟凉当做威胁他的筹码。 他微笑:“程太守请便。只是南娇娇,绝不入程家门。” 程太守捏着书页的手,陡然收紧。 萧弈好大的胆子,竟然拒绝他们家的提亲! 难道嫁进堂堂太守府,还委屈了南宝衣不成?! 他家大郎被炸成重伤,现在还在家里躺着,若非薛都督再三告诫,没有摸清楚萧弈底细之前,不可对他下手,他定然要杀了萧弈解恨! 所以他筹谋着利用饮马桥之事,当做威胁萧弈的筹码,至少也能给程家谋些好处,不至于叫大郎白白受伤。 没想到,这个后生晚辈居然如此硬气! 他皮笑肉不笑:“侯爷少年热血,不识时务也是有的。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知道,及时向人低头,是一件正确——” 话未说完,萧弈低笑出声。 他慵懒托腮,“我幼时,被遗弃在南府深宅后院,没有人在意我的死活。我从未求过人,我凭着一身傲骨和自尊,年复一年,独自度过寒冷漫长的苦冬,独自度过所谓的团圆佳节。 “我凭着自己的双手,一步一步培养势力,一步一步坐上靖西侯的位置。对我而言,傲骨和尊严,是我赖以生存的根本。无论活到什么年纪,我都不会低头求人。 “至于你,程大人,你老了。薛定威,也老了。老去的狼王,理应把地盘让出来。否则,只会沦为被新的狼王撕成碎片的下场。” 书房寂静。 早春的光从槅窗外照落进来,依稀透着暖意。 程太守坐在光影之中,复杂地看着对面的青年。 这青年的容貌犹如金相玉质,丹凤眼锐利而明亮。 明明只是个出身落魄的养子,却带给他难以言喻的威压。 甚至在薛都督身上,他都未曾感受过这种灭顶的压力。 他额角渗出冷汗,渐渐有些明白,为何薛都督会如此忌惮萧弈。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看来今日,他注定要白跑一趟…… 萧弈毫不在意他的想法。 他戴上猫眼石戒指,漫不经心地起身离座。 跟这老狐狸说话,全然是在浪费光阴。 春光正好,不如去找他的小娇娘。 南府园林。 南宝衣踩在秋千架上,嘴里叼着一根米花糖。 她含混不清道:“荷叶,你放心大胆地推,我要荡得高一点。” 荷叶胆战心惊:“小姐您忘了嘛,您五岁时荡秋千,非要奴婢把您推上天,结果您直接飞了出去,幸好二公子路过,您砸到了他身上,才没活活摔死……” 南宝衣:“……” 还有这种事吗? 她忘了。 不远处传来轻笑声。 程德语负着手信步而来,温声道:“小姑娘家家的,可不许太过顽皮。若是摔伤了,我要心疼的。” 南宝衣:“……” 她居高临下,冷眼睨着这货。 程德语是吃错药了? 说话也不嫌恶心! “前阵子对娇娇多有误会,因此与你生了嫌隙,甚至退了婚。”程德语笑容温润,认真地朝她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我是太守府的二公子,你的未婚夫,程德语。” 你的未婚夫…… 南宝衣险些被米花糖呛死。 她一手挽住秋千架,一手握住米花糖,骂道:“程德语,你有病去医馆,在我面前晃悠什么?未婚夫,呸,我才没有你这种未婚夫呢!” 程德语是她的噩梦。 她恨不能离他远远的,才不愿跟他扯上关系! 程德语也不恼,笑容依旧温润如玉:“我爹娘这次过府的目的,就是换亲。娇娇,你逃不掉的。” 南宝衣浑身汗毛倒竖。 程德语唤她的小字,怎么就这么恶心呢? 程德语还在侃侃而谈:“原本,我打算让你姐姐做妻,让你做妾。可是她昨夜罔顾人伦礼法,实在不堪为程家妇。因此,我们全家商量之后,一致决定还是重新换亲,依旧让你当正妻。娇娇,你嫁到我们家,不会吃亏的,我们全家都是好人。” 南宝衣怄火。 她本欲用米花糖砸程德语,又觉得浪费粮食,于是挣扎着脱掉一只绣花鞋,毫不留情地砸到程德语脸上! 她怒骂:“滚!” 绣花鞋在半空画了个漂亮的抛物线,“吧唧”一声,成功降落在程德语脸上—— 并且清晰地印出了一个鞋印儿。 程德语脸色难看,“南宝衣,昨夜赴宴的寒烟凉,是你假扮的吧?我未曾告诉任何人,就是为了给你和萧弈留面子。想必你也不愿意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俩的奸情。” 南宝衣气极反笑。 这厮像块狗皮膏药也就罢了,居然还威胁起她了! 她冷声:“我和二哥哥兄妹情深,能有什么奸情?从前夏家乱传谣言也就罢了,你这读过书的人,怎么也信起谣言来了?” “谣言?”程德语失笑,“南宝衣,恐怕你还不知道,萧弈——” “南娇娇。” 冷冽干净的声音远远传来,打断了程德语的话。 <script>app2(); 第217章 娇娇嫌弃哥哥脏?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望去。 身穿章丹黄锦袍的青年,腰间系着墨玉流苏宫绦,眉目温柔。 “二哥哥!” 她跳下秋千架。 因为不愿意弄脏罗袜,所以她屈着一条腿,艰难又欢喜地朝他蹦跶。 萧弈及时扶住她。 他哂笑:“在客人面前脱鞋,还有没有深闺小姐的体统了?” 南宝衣告状:“二哥哥,程德语是个不要脸的登徒子,用各种污言秽语调戏我,叫我受了好大的委屈!” 程德语恼怒。 他平白无故被鞋砸,明显是他更委屈好嘛?! 他朝萧弈拱了拱手,正色道:“侯爷,我与娇娇迟早要成夫妻,现在不过是与她说说话罢了,并没有任何不当的举措。倒是侯爷你,正所谓男女七岁不同席,你怎么能亲手扶着她?” 萧弈盯着他。 “夫妻”两个字,真是相当刺耳啊。 他薄唇轻勾,语调散漫:“谁告诉程公子,你与娇娇要成为夫妻?” 程德语面不改色:“迟早的事。” 萧弈示意荷叶扶着南宝衣。 他缓步走到程德语面前,“迟早的事?” 他比程德语足足高出一个头,周身气度更是云泥之别。 两人站在一块儿,犹如萤火之于月光。 南宝衣暗暗赞叹权臣大人的气度。 俗话说男人的容貌不重要,气度才是关键。 有权臣大人明月在侧,她又怎么看得上程德语这种小小的萤火? 程德语皱眉。 被人俯视的感觉,并不好。 他退后两步,“南胭名声狼藉,不堪为程家妇。我爹娘这次过府,就是为了换亲一事。与太守家结亲,是娇娇至高无上的荣耀,她理应骄傲才是。至于你,萧弈,你寄居南府,虽然爱慕——” “砰!” 萧弈直接给了他一拳! 程德语倒退数步,不敢置信地捂住面颊,怒骂:“萧弈,你心思龌龊,有违——” 萧弈舌尖顶着上颚,邪肆地舔了一圈。 他狞笑着揪住程德语的衣襟,朝他脸上又是一拳! 程德语双颊红肿,狼狈地吐出一颗带血的牙齿。 他惧怕得很,“萧弈,君子动口不动手——” 萧弈一脚把他踹出老远! 他微笑:“不动手,动脚也是可以的。不过,本侯原就不是君子。程德语,你我皆非君子,何必讲那些虚名?你才学敌不过我,拳头也敌不过我,我若是你,趁早逃走,才是上策。” 程德语胸口痛得厉害。 他怀疑自己肋骨被萧弈踹断了,艰难地爬起来,摇摇欲坠地往前院逃。 萧弈就是胡乱咬人的狗,他不傻,才不会留下来挨揍。 他刚逃出去几步,背后忽然传来南宝衣甜甜的声音: “程家哥哥,你东西落在地上了。” 他回头,草地上空空如也。 南宝衣双眼亮晶晶的:“喏,你的脸皮掉在地上了,就在那里。程家哥哥,你快捡起来呀,别脏了我家地儿。” 程德语浑身的血都涌上了头! 他羞恼交加,恶狠狠盯了眼南宝衣,仓惶地跑走了。 南宝衣笑得前仰后合,刚刚被程德语勾起的怒火,彻彻底底烟消云散。 萧弈看着她的笑靥,薄唇也抿起浅浅的弧度。 他转向荷叶:“起风了,去给你家小姐拿一件披风来。” 荷叶笑眯眯地应好。 锦绣园林,秋千架下,便只剩萧弈和南宝衣两人。 萧弈俯身捡起那只绣花鞋。 石榴红蜀锦面儿的绣鞋,勾勒着深金色祥云纹,干净的如同崭新。 他家的小娇娘,一向很爱干净的。 他想着,走到南宝衣跟前,单膝蹲下。 他捏住南宝衣的脚踝。 少女的脚踝十分单薄,比他的手腕还要细,能摸到凸起的踝骨。 她的脚丫子很小,甚至比他的手还要小,脚背微微弓起,像是一张精致的小弓。 他装作不经意,轻轻抹了一下她的脚面儿。 隔着淡粉色的罗袜,并不能感受到什么。 他收敛了眸中的深色,认真地给她穿好绣花鞋,“下次碰见程德语,直接大声呼救,别跟他做多纠缠。” “知道啦!” 南宝衣答应地爽快。 她坐到秋千上,慢悠悠地荡着,“二哥哥今日揍了程德语,看见他的脸肿成那样,我心中十分快乐。” 萧弈看着她。 她摸出那根没吃完的米花糖,细细咬了一口。 许是糖块太甜,她惬意地弯起眼睛,像极了吃到骨头的狗子。 他问道:“好吃吗?” 南宝衣点点头:“好吃呀。是大哥哥年前从江南带回来的,锦官城很难买到的。” 萧弈俯身凑到她面前:“给哥哥尝一口?” 南宝衣迟疑。 片刻后,念在他今天揍了程德语的份上,她举起米花糖,“只许尝一小口哦!” “好,就尝一小口。” 萧弈微笑着,咬住米花糖。 南宝衣默默看着他。 他的“一小口”,几乎叼住了整块米花糖! 连她的手指都叼进去了! 她胸口起伏得厉害,急忙缩回手,“二哥哥太卑鄙了!” 萧弈三两口嚼碎米花糖。 也就是糯米加冰糖弄出来的小吃,甜腻腻的,不知道好吃在哪里。 他睨向南宝衣,小姑娘正拿帕子擦拭指尖。 他哂笑道:“娇娇嫌哥哥脏?” “都是口水,当然脏!” 萧弈勾了勾唇。 这就叫脏了? 将来,还有更脏的呢。 南宝衣嫌弃地丢掉手帕,想起什么,又道:“我原想让南胭嫁给程德语,可是如今程家退亲,这个想法怕是要落空了。真遗憾,我还想看看他们婚后,是怎样恩爱两无疑呢。” “急什么?你那位姐姐,可不是省油的灯,她总有办法进程家的门。”萧弈轻慢。 南宝衣想想也是。 南胭唯利是图、手段狡诈,才不肯吃亏。 只是她名声狼藉,程家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接纳她为正妻。 除非…… 她愿意为妾。 , 点赞拿书币活动到月底都有效,得奖者来找菜菜呀 <script>app2(); 第217章 两家也算亲上加亲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跳下秋千架:“二哥哥,我要回松鹤院啦!” 她得去看看,长辈们都在说些什么。 此时,松鹤院花厅。 南胭听完黄氏的话,小脸苍白,摇摇欲坠。 程家竟然要退她的亲,转而迎娶南宝衣? 凭什么?! 就因为她昨夜去薛家别庄赴宴? 可归根究底,还不是因为程德语邀请,她才去的嘛? 这证明她把程德语放在了心上啊! 她神色仓惶地看着黄氏,“伯母,昨夜之事,是否有些误会?” “误会?”黄氏冷笑,“你姨娘新丧,你却急不可耐地奔赴宴席勾搭权贵,是不是不孝?你身无分文却还要租借首饰打扮自己,是不是虚荣?你深更半夜和二郎同乘一车,是不是不知廉耻?到底是外室所出,虽才名在外,却终究登不得大雅之堂!” 一番话犹如耳光,狠狠打在南胭脸上。 泪珠滚落,寸长的指甲生生把掌心掐得血肉模糊。 十年了…… 自打她懂事起,她就苦心孤诣积攒名声,参加了无数宴会,才终于以低微的外室女身份,搏下才女之名。 可是,就因为她娘死了,而她没有乖乖在家尽孝,她的才女之名,她的秀外慧中,她辛辛苦苦积攒的所有名声,都彻彻底底毁于一旦…… 甚至就连她机关算尽求来的姻缘,也都烟消云散。 她往后踉跄了几步,扶住花几,才没有狼狈跌倒。 黄氏丝毫不顾她的脸面,含笑转向老夫人,“南老太君,我们此番是真心实意来向娇娇提亲的。她是个好姑娘,秀外慧中,知书达理,又长得惹人怜爱,我们家二郎喜欢得不得了呢!” 老夫人垂着眼皮,厌恶地揉着额角。 半晌,她回绝道:“南家虽是商户,却也是要脸面的商户。我们家的女儿,并非菜地里的萝卜,可以任由你们挑三拣四,拿姻缘当儿戏。程夫人请回吧,从今往后,你我两家,再不谈姻缘。” 侍女立刻端走黄氏手边的清茶,换上一盏甘草熬煎的汤水。 以茶待客,点汤送客。 端上汤水,便是送客的意思了。 黄氏脸色难看。 她紧了紧宽袖,又勉强笑着转向程叶柔,“叶柔,你如今是娇娇的嫡母,若是允了娇娇和二郎的婚事,咱们两家也算亲上加亲——” “嫂子慎言。”程叶柔温声,“锦官城的官家贵女多不胜数,你又何必专挑南家的姑娘?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堂堂太守府,觊觎南家姑娘的嫁妆呢。” 被戳穿心事,黄氏彻底恼了。 她笼着宽袖,“噌”地站起身。 往外走出两步,她转身端起那盏甘草汤水,故意当着南家女眷的面,如同祭奠般泼在地上。 她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江氏轻笑:“堂堂太守夫人,半点儿气量也无。” 她招了招手,两名侍女立刻收拾起地面。 老夫人看了一眼哭哭啼啼的南胭,淡淡道:“你们都下去吧,我有话与南胭说。” 江氏等人走后,南胭红肿着一双泪眼,恭敬地在老人面前跪下。 她仰起头,脸上满是孺慕,嗓音娇弱细媚:“祖母……” “你知道,这些年来,我始终不喜欢你的姨娘。”老夫人沉声,“当年你父亲订了宋家的亲事,我特意把你姨娘叫到府里,给了她两万两纹银,请她离开锦官城,去别处谋生。她收了银子答应得好好的,转眼却又勾上你父亲。这般言而无信,实在令人鄙夷。” 南胭细声:“姨娘出身三教九流,未曾读过书,因此做事小家子气了些,请祖母勿要怪罪。” “你倒是读过书,可青城山桑田一事,不正是你的手笔?” 老人的声音很是平静,甚至连诘问的意思都没有。 南胭的后背,却沁出一层冷汗。 她小心翼翼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老人。 原来,她知道青城山桑田一事,是她的手笔。 她嗫嚅:“是南宝衣告诉祖母的吗?祖母,她冤枉我……” 老夫人讳莫如深。 这个消息,是她花重金,托人从百晓生那里买来的。 她淡淡道:“你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你只要知道,我们南家,已经不欠你什么了。” “祖母!”南胭泪如雨下,娇弱无依地抱住她的腿,“同样都是您的孙女儿,可您这么多年,从未抱过胭儿,逢年过节,也从未跟胭儿团圆过……孙女儿委屈!我与姨娘根本没什么感情,我对祖母,才是真正的孺慕敬重!” 她哭得十分厉害。 因为她知道,要想继续在南家待下去,就得讨好这个老太婆。 老夫人始终面色冷淡:“放心,把你叫进来,不是为了跟你算账。” 南胭怔住。 老夫人慢慢道:“东街米铺的董老板,曾受过我南家的恩惠。他如今年方二十容貌俊秀,尚未娶妻,家中薄有资产,一直想与我南家结亲。我会给你置办一笔嫁妆,让你嫁去他家。从今往后,好好与他过日子。” 南胭跪坐在地,拼命摇头。 叫她嫁给米铺老板?! 她可是锦官城赫赫有名的才女,怎么可以嫁给米铺老板?! 别人会看不起她的! 季嬷嬷不顾她的大哭大闹,示意丫鬟把她拖出去。 花厅渐渐安静。 季嬷嬷亲自替老夫人揉着额角,温声道:“您为小辈操碎了心。” “到底是老三的血脉,我又能怎么办呢?”老夫人感慨,“那董老板老实温厚,不会苛待她。嫁给他,是她的福气。怕只怕,她不仅不肯领我这份好心,还要怨恨我妨碍她的前程哩!” “您为她安排好姻缘,已是仁至义尽。她若不领情,也怨不得您。” 光影斑驳。 老夫人疲惫地抬起手,示意季嬷嬷退下。 她看了会儿红漆槅扇边的两排身高刻痕,眼神渐渐柔和。 慢慢的,她望向屋外。 屋外里种着一株枇杷树,是老头子还活着时,亲手种下的。 二十多年过去,如今枇杷树已亭亭如盖。 今冬开尽的枇杷花,在春风中摇落满地。 她听着风,看着树,想着她的孙女们儿,想着故去的老头子,心中渐渐十分温柔平和。 <script>app2(); 第217章 从此君王不早朝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做贼似的趴在照壁后面,目送南胭被丫鬟架走。 走出去老远,还隐隐能听见她的大哭大喊。 “小姐,您看什么呢?” 荷叶抱着一件桃花红细绒披风突然出现。 南宝衣吓了一跳,小声道:“我刚刚躲在花厅外面,听见祖母说,要把南胭许配给东街米铺的董老板。” “董老板?”荷叶比她记事,“他曾受过府里的恩惠,在锦官城开了一家米铺,年方二十容貌俊秀,如今也算薄有资产的小财主。南胭嫁过去就是当家夫人,不委屈。” 说着话,替南宝衣系上斗篷。 南宝衣没吭声。 她们都觉得这是一门好婚事,可南胭未必觉得。 她只会认为,董老板配不上她。 “荷叶,你去前院告诉红儿,让她最近几晚多注意南胭的动静。”南宝衣摘下荷包交给荷叶,“再让她拿这些散碎银两,去打点巡夜的婆子、护院,让他们别管南胭的去留。” 荷叶愣住。 她捧着荷包,“小姐的意思是……南胭会逃跑?” 南宝衣认真点头:“她不甘心嫁给米铺老板,定然会私自出逃。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会去找程德语。” 南胭一心一意,只想嫁进高门大户。 哪怕,是做妾。 荷叶郑重地点点头,“奴婢这就去办!” 诚如南宝衣所料,当夜,红儿就从前院带了消息来。 “奴婢的妹妹随时盯着南胭,就在刚刚,看见她偷偷收拾了包袱,料想她今夜就要潜逃出府,因此特意来告知小姐。” 南宝衣穿着单薄的丝绸寝衣,正坐在妆镜台前梳理檀发。 闻言,她放下玉梳,迫不及待地起身:“我去看看!” 她跑得太快,荷叶没拦住。 她只好匆匆拿起一件斗篷,跟着跑了出去。 前院有座假山。 假山上设有凉亭,因为地势高,所以能够俯瞰大半座前院。 今夜月色澄明,星辰数粒。 南宝衣登上凉亭,瞧见远处灯火连绵。 荷叶给她裹上斗篷,“夜间天凉,小姐怎的一点儿也不在意身体,若是染上风寒——” “嘘!” 南宝衣指向一个方向,“你看。” 荷叶好奇望去。 只见廊庑灯火幽微,一道人影推门而出,隐隐绰绰背着个包袱,做贼似的东张西望。 “是南胭?”她不可思议,“小姐料事如神,她真的要跑了!” 南宝衣轻笑:“聘为妻,奔为妾,她不跑兴许还能翻身,这般主动地送到程德语面前,不被轻贱才怪。程家容不下她,她却看中了程家的富贵和权势。等着吧,她一定会把程家搅个底朝天。” 前世,她为程家妇。 孝敬公婆,讨好夫君,举步维艰。 今生,南胭为程家妇。 她很想看看,南胭是否能做得比她好。 挂在六角凉亭下的灯笼,轻轻摇曳。 南宝衣捏在指尖的绣帕,被长风卷走,在半空中翻飞旋转。 “起风了……” 途径假山小径旁的青年,注视着面前飞落的绣帕,顺势握住。 绣帕上染着浅浅的芙蓉花香,是他熟悉的味道。 他抬头。 明月当空,春雪漫天。 少女凭栏而立,纷飞的鸦青长发宛如墨笔勾勒,写尽轻狂。 云烟粉的缎面斗篷被吹得猎猎作响,薄薄的丝绸寝衣贴在肌肤上,隐约可见细腰长腿的美好轮廓。 他嗅了嗅绣帕,薄唇抿起弧度,转身拾阶而上。 十苦要跟上去,被十言重重拍了下后脑勺。 他不忿地捂住后脑勺:“你干嘛?” 十言抱剑,悠闲地靠在假山上,“爱惜生命,从你我做起。” 六角凉亭。 南宝衣目送南胭翻墙过院,抚了抚斗篷,喜鹊似的自夸:“今夜又成就一段姻缘,我这小红娘果然称职。” 荷叶撇嘴。 别家红娘牵红线,收的是银钱。 她家小姐牵红线,收的是人家的命。 南宝衣兴致很高:“我促成了那么多姻缘,却不知自己的姻缘在哪里,今夜凭高远眺,令我感触很多。荷叶,我给你吟诗一首吧。” 荷叶注意到突然造访的萧弈,正要提醒自家小姐,却见萧弈示意她噤声。 南宝衣已经吟诵起来:“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无人识……” 她如今豆蔻梢头初长成,也是养在深闺无人识啊! 她迈着莲步,含羞带怯地摸了摸小脸:“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 念着念着,她小脸红透,连睫毛附近都染上了桃花红。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双手捧脸,娇羞地低笑出声。 荷叶:“……” 好了,她家小姐又傻了。 看那春风满面的,就知道她想的定然不是好事。 轻笑声突然自背后传来。 南宝衣回头,看见权臣大人正朝她笑。 也不知来了多久! 她尴尬地靠在扶栏上:“二,二哥哥……” 萧弈直视她,丹凤眼很是温柔:“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明明是在接后面的诗,但不知为何,南宝衣脸红心跳得厉害。 她的脸颊洇开血色,白里透红,像是含苞欲放的芙蓉。 她死死咬住唇瓣,才强忍住落荒而逃的冲动。 萧弈在石凳上撩袍坐了,吩咐荷叶:“去拿一壶茶。” 荷叶笑吟吟称是。 她没读过书,不知道小姐和二公子念的诗词是什么意思。 但听起来好有文化的样子,而且书上的东西一定都是好东西,小姐跟着二公子学诗,这是好事哩! 她走后,亭子里只剩两人。 萧弈把玩着猫眼石戒指,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小姑娘的斗篷。 斗篷虽然宽大,但还是遮不住她那身丝绸寝衣。 他淡淡道:“小姑娘家家的,穿成这样跑到前院,没规矩。” 训斥声,冲散了刚刚那令人窒息的暧昧气氛。 南宝衣乖巧:“那我先回松鹤院?” 萧弈又道:“松鹤院离得远,这么走回去,会着凉。你上次搬出去时,有些衣物落在了朝闻院,不如与我一道回朝闻院。正好我新得了一本诗集,风格淡雅,娇娇应当喜欢。” <script>app2(); 第218章 用脸蛋蹭了蹭他的掌心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怔了怔。 长夜笼火,被权臣大人直视双眼,她的心跳微微失衡。 她绞着细白手指,脸颊渐渐爬上红晕,细声道:“正好我也没有睡意,那就与二哥哥一道回朝闻院吧。诗集什么的,我最喜欢了。” 朝闻院灯火通明。 南宝衣换了身单纱袄裙,坐在青铜镜前,本欲梳理云髻,拿起桃花木梳,却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又放下了木梳。 她捋了捋檀发。 她自幼就注意精心保养,长发铺散在腰际时,十分齐整顺滑,灯火下黑亮如丝绸,更显小脸精致白嫩。 她抿了抿淡粉唇瓣,来到大书房。 权臣大人临窗而坐,正翻看账册。 “二哥哥。” 她嗓音清甜,很是温柔。 萧弈望去。 小姑娘的青丝整齐地披在腰间,模样像是精致的瓷娃娃,令他生出金屋藏娇的心思。 他很快收敛了眼眸里那汹涌的暗潮,朝她推了推小佛桌上的一本诗集,“给你。” 南宝衣坐到罗汉榻上,随手翻了翻。 她道:“二哥哥叫我来朝闻院,还真是为了给我诗集啊……” 萧弈挑眉:“不然你以为,叫你来干什么?” 南宝衣:“……” 也说不上来是干什么,但肯定不是叫她读诗。 她心里原本煮着一锅红豆,但现在,那些煮沸的甜泡泡“吧唧”一下就碎了,如同某种隐秘的期待悄然落空,惨烈得很。 她揉着书页,悄悄横了萧弈一眼。 萧弈处理完一本账册,又翻开一本,连头都没抬:“你在瞪我?” “没有呀,二哥哥可是侯爷,我岂敢瞪你……” 南宝衣语调天真,小脸却相当扭曲,几乎快要把书页揉碎了。 萧弈:“夜色尚早,用功吧,争取在睡前背下十首诗。我已叫人告知季嬷嬷,你今夜在朝闻院睡。明日也能早些起来,再背十首诗。” 南宝衣:“……” 诶,她的命好苦呀! 早知道权臣大人是真的叫她来背诗的,她就不来了! 平常这个时候,她一般都坐在被窝里,听丫鬟们讲有趣的故事。 她没辙,只能硬着头皮背诗。 西窗撑开,夜空明净。 一只白蛾子翩跹而来,围着小佛桌上的青纱灯罩转悠。 南宝衣背着诗,渐渐被蛾子吸引。 她捧着小脸,顽劣地对着蛾子吹气。 “又偷懒了?”萧弈抬眸,“不是说最喜欢诗集吗?” 南宝衣鼓起腮帮子,只得悻悻翻开一页书。 她小声念诵着诗歌,念着念着,眼皮子渐渐开始打架,脑袋更是小鸡啄米似的往桌案上点。 萧弈托腮,静静看着她,细数她点了几下脑袋。 “越女作桂舟……” “摘取芙蓉花,莫摘芙蓉叶……” 小姑娘的声音透着睡意,在点了第二十七下小脑袋时,终于迷迷糊糊地朝桌案栽倒。 萧弈伸出手,及时垫在她的额前,才没叫她磕出包来。 小姑娘偏过头,用脸蛋蹭了蹭他的掌心,猫儿似的温顺。 黛青的檀发铺散在腰际,她肌肤白嫩,菱唇淡粉,豆蔻之年的少女,娇美明媚,令人心动。 她在睡梦中嘟囔:“将归问夫婿,颜色何如妾……” 萧弈替她捋开额前碎发,眼眸深沉晦暗。 也不知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回答她的问题,呢喃低语:“娇娇殊色,芙蓉花不及你半分。” 长夜幽静。 萧弈到底没忍心唤醒她。 他任由南宝衣枕着他的手掌,改为左手批阅账册。 姜岁寒摇着折扇进来,不禁黑了脸。 啧,大半夜的,他不过是来送本书,没想到被塞一嘴狗粮。 他献宝似的,把藏在怀里的书放在萧弈手边,低声道:“萧家哥哥好福气,真叫我艳羡。喏,这是叫你能有更多福气的宝贝,我花重金从黑市上淘来的,兄弟嘛,好东西定是要共享的,别说我不照顾你啊!” 他颠颠儿地出去了。 萧弈盯着那本书看了半晌,迟疑地翻开。 下一瞬,他猛然合上书。 这是…… 他薄唇紧抿,耳尖渐渐被热血充盈。 有些好笑,又有些好气。 姜岁寒还真是…… 无微不至! 他望了一眼还在睡觉的小姑娘,怕她看见这玩意儿被恶心到,于是顺手将书藏进怀里,继续审阅账册。 夜还很漫长。 另一边,南胭逃出南府后,独自跑到程家后门,守了整整一个时辰,才终于被允准进入。 奴仆带着她七拐八绕,来到了程德语的寝屋。 程德语端坐在灯火下,正翻看史书。 因为白天挨了揍,他那张温润的面庞颇有些红肿狼狈。 听见南胭进来的脚步声,他头也不抬,冷淡道:“你来做什么?白日里,我家已经向你家退了亲。” 南胭“噗通”一声,跪在了他面前。 她泪如雨下:“程哥哥,胭儿已经无路可走!请程哥哥收留!” 程德语眉头狠狠一皱。 他沉声:“无路可走?什么意思?” “我是被退过婚的姑娘,又因为那夜的误会而声名狼藉,天底下还有谁肯要我?南家欺负我没有姨娘疼爱,于是要把我嫁给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做填房,好收取一大笔聘礼…… “程哥哥,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于是就逃了出来……我走投无路,只好来投奔你。你是天底下最好、最善良的人,一定会保护弱小的,是不是?” 南胭哽咽着,梨花带雨的模样十分惹人怜惜。 尤其是望向程德语的眼神,仿佛他就是她的神,她的天。 这种被依赖的感觉,很好。 程德语神色松动,亲自扶起她,“你不必如此,坐着与我说话吧。那南家人,当真要用你换取聘礼?” “是!”南胭拿帕子捂着嘴,“可是程哥哥,我宁愿做你的妾,也不愿意去当那种男人的正头娘子!” 程德语眼底掠过满足。 今日白天在南府所遭受的耻辱,令他难受了一整天。 他是官家嫡子,怎么能被商户女嫌弃呢? 今夜南胭这般表现,才是正常的。 南胭虽然名声毁了,但毕竟年幼,在身边养两年,等风头过去,也就没什么了。 而且,她确实美貌多才,很适合当红袖添香的小妾。 他点点头,正色道:“南家人作恶多端,迟早会有报应。你曾是我的未婚妻,我对你,总是有几分情意的。你若执意要当我的妾侍,我收留你就是。只是你还未及笄,有些事情,得等你及笄之后再做,你不要心急。” 说完,颇有君子之风地拿起书卷,一副坐怀不乱的姿态。 南胭嘴上感激涕零,心底却暗暗冷笑。 不过是个伪君子罢了,也好意思装模作样。 但是不必付出清白,就能做太守家嫡公子的妾侍,对她而言倒也划算,将来找准机会借子上位,对她而言并不是难事。 她不会放过南家人,更不会放过南宝衣! 她安安稳稳地在程家住下了。 次日。 南宝衣在锦帐中醒来时,瞧见身侧睡着权臣大人。 他靠坐在床头,和衣而眠,手里握着翻看了一半的蜀郡地理志。 清晨的光线从帐外透进来,他眉眼如山,即使与她共塌而眠,也不曾对她做什么,可见是光明磊落的君子。 而他怀里隐隐露出一角薄薄的书。 大约是什么重要的秘密文书吧。 这样放着很容易丢,南宝衣很好心地拿过来,打算帮他藏在枕下。 许是惊醒了权臣大人,他厉声:“南娇娇,放下那本书!” 南宝衣手一抖。 那本书跌落在被褥上。 正好是翻开的样子…… , 这一章多了五百字我的天 <script>app2(); 第218章 我们家弈儿长大啦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摊开的书页上,两个小人儿衣衫不整,正在打架。 南宝衣立刻别过脸儿。 她上辈子出嫁前,祖母和二伯母曾给过她这种册子,她翻了两页就羞得不敢再看,后来被她压箱底了。 没想到这辈子…… 居然在权臣大人这里撞上了! 春阳温暖,透帐而来。 绮窗撑开,轻风习习,天青色帷帐悠然摇曳。 少女穿着洁白干净的寝衣,白嫩的面颊渐渐洇出胭脂血色,光影之中,依稀可见脸皮薄薄,像是熟透的蜜桃。 她十指紧紧抓着锦被被,暗暗给自己鼓劲。 她毕竟比别人多活了十七年,怎么能被这种小场面吓到呢? 泰山崩于顶而色不变,这才是她该有的女儿本色! 思及此,她捡起那本书,体贴道:“热血方刚的少年郎,都爱看这种东西,我懂的。” 她把书塞到萧弈怀里,又学着祖母平时的慈蔼模样,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我们家弈儿长大啦,知道喜欢姑娘啦,真叫我欣慰啊!” 萧弈:“……” 一大早的,他家这位小芙蓉花精,是被狐狸上了身? 他握着那本书,掌心有些发烫。 放起来也不是,丢掉也不是…… 半晌,他认真道:“这不是我的书。” 小姑娘睁着水润润的丹凤眼,一副“我懂得”的表情。 他抿了抿薄唇,耳根轮廓逐渐泛红,“这是姜岁寒的。” 南宝衣怔了怔。 她往帐外瞄了几眼,做贼似的压低声音:“他都那样了,还要看这种书啊?是不是为了刺激自己啊?我听人说,有的男人因为不举,于是就各种变态!哎哟,别提多那啥了!” 小姑娘生龙活虎的,眼睛里满是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光。 萧弈唇角多了些弧度。 他敲了敲她的小脑瓜,声音里藏着笑:“姑娘家家的,大清早讨论这种问题,也不害臊。起床梳妆更衣,我叫小厨房做了小葱油泼面,搭配桂花凉皮、红豆春卷和酱牛肉,都是你爱吃的。” 他起身,拿起挂在木施上的袄裙。 本欲亲自为南宝衣穿上,可是研究了一下复杂的系带,他默默地放下袄裙,唤余味她们侍奉南宝衣梳洗打扮。 侍女们端着水盆等物,鱼贯而入。 萧弈立在屋檐下,取出怀里的小书,悄然翻开一页。 初春早晨的风,颇有些寒冷。 萧弈却渐渐面红耳赤,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你在看什么?” 冷冽的声音忽然响起。 萧弈不动声色地合上小书。 沈议潮笼着宽袖,挑眉而笑:“侯爷耳廓通红,呼吸略重,想来看的不是什么好书。真没想到,你瞧着清清冷冷不近女色,竟然有这等癖好。” 萧弈面无表情,转身就走。 沈议潮跟上:“刚刚得到消息,程家又有动静了,侯爷可想去玉楼春瞧瞧热闹?” …… 用罢早膳,南宝衣来到大书房,却没见到萧弈。 她好奇:“余味,你可知道二哥哥去哪里了?” “奴婢听十苦提起,主子和沈郎君一道出门了,听说要去玉楼春。”余味笑着端来一碟糕点,“宝衣姑娘坐,主子临走前吩咐,要您在他回来之前背完十首诗。” “叫我背诗,他自己却跑去戏楼听曲儿……”南宝衣拈起一块糕点,“我又不傻,才不会乖乖坐在这里等——” 话未说完,少女神情一凝。 程德晋在饮马桥上被炸成重伤,程家吃了那么大的亏,却没能在南家讨到任何好处。 而那一夜,她是代表玉楼春参加夜宴并陪伴在二哥哥身边的,程家啃不了二哥哥这块硬骨头,必然要把气撒在玉楼春的头上。 所以二哥哥未必是去玉楼春听曲儿,恐怕,是去替玉楼春解围的。 南宝衣把糕点扔进嘴,大步朝屋外走:“备马车,我要出府。” 半个时辰后,她匆匆赶到玉楼春。 长街人声鼎沸。 她跳下车,轻车熟路地踏进玉楼春楼上雅座。 “寒老板——” 她挑开珠帘,不禁一愣。 寒烟凉斜倚在贵妃榻上,梨花色轻纱长裙特别设计过,酥胸半裹,裙裾一直开衩到膝盖往上,姿态极为妩媚。 白嫩纤细的手掌,正漫不经心地托着一根细烟管。 轻吐烟圈的动作,撩人至极。 南宝衣正色:“春天到了,又是万物交配的季节……” “去!” 寒烟凉笑着砸来一只团花引枕。 南宝衣笑眯眯踏进来,“寒老板这身衣裳真好看,改明儿也给我裁一件?” 寒烟凉扫了眼她的身段,低笑:“你穿不来。” 南宝衣:“……” 她凉幽幽地看了一眼寒烟凉的身段,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好气啊! 寒烟凉又慵懒道:“就算穿得起来,若是被你家那位侯爷瞧见,恐怕要嫌我带坏了你,掀了我的场子。” “我家二哥哥今儿一早就来了玉楼春,你可有看见他?” “又不是我男人,我管他做什么?”寒烟凉吐着烟圈,“说起来,你前两日假扮成我参加夜宴,得罪了薛家和程家,可给我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他们来找你寻仇了?” “自己看戏台子。” 南宝衣好奇地望向扶栏外。 从这里,可以俯瞰楼下厅堂的戏台子和观众席。 此时戏台子上,一群手持刀剑棍棒的侍卫,满脸凶光,正簇拥着一个浑身包满白色绷带的家伙。 南宝衣震惊:“这个看不出容貌的人……不会就是程德晋吧?!” “是啊,听说清晨醒的。一醒过来就要照镜子,照完之后,嚷嚷着要找萧弈算账,被程家人阻拦,才带上侍卫来玉楼春砸场子。” 南宝衣若有所思。 程德晋长得虎背熊腰,没想到还是个爱美的。 玉楼春戏楼设计复杂,大约他不知道寒烟凉在哪儿,于是带着侍卫在楼中乱闯,这才误打误撞闯到了戏台子上。 戏台底下坐着乌压压的观众,居然对他们的出现毫不惊讶,反而把他们当成戏子,看得津津有味。 南宝衣有点担心:“寒老板,人家都打上门了,你怎么不慌不忙的?刀剑无眼,万一伤到客人,得赔很多银子的。” “唔,又不是跟我演对手戏,我慌什么?” 南宝衣心底浮现出一股不妙的预感。 她缓缓望向戏台子另一端。 她家珠珠,凤冠霞帔,正朝程德晋捻起兰花指,声音那叫一个千回百转:“郎~~君~~~你是不是饿、得、慌~~~” <script>app2(); 第218章 对你一片痴情,竟都喂了狗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默默捂脸。 自打上回,她和珠珠在玉楼春戏台子上过了一把戏瘾,珠珠就爱上了演戏。 今儿这一场,演的似乎是杜十娘怒沉百宝箱? 显然,珠珠是把程德晋当成了演她对手戏的青衣小生。 “我得去叫住她!” 南宝衣生怕南宝珠出事,急忙往后台跑。 戏台子上。 南宝珠见程德晋毫无反应,心中很气。 这个青衣小生太不像话了,上场连戏服都不换也就罢了,怎么她唱完了,他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她水袖轻甩,又唱道:“郎君,你是不是饿得慌?十娘给你煮面汤啊!” 程德晋浑身发抖。 饮马桥上,他被萧弈和寒烟凉联手炸成重伤,好好的一张俊脸,重度烧伤,都不成人样了! 萧弈杀不得也就罢了,至少得杀了寒烟凉解恨。 可是转来转去,他竟然转到了戏台子上,还被这么多人围观! 他哑着嗓子,不耐烦地质问:“寒烟凉在哪里?!” 寒烟凉在哪里? 南宝珠心中疑惑。 唱词里,没有这一句呀! 好在她随机应变能力强,救场什么的,全然不在话下! 她甩着水袖,指着程德晋的鼻子,义愤填膺:“你竟然背着我另有新欢!可怜我对你一片痴情,竟都喂了狗!” 程德晋:“……” 他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交出寒烟凉,饶你不死!” 南宝珠越发糊涂了。 这大兄弟,莫非是串戏了? 她这是凄美动人的年度爱情悲剧大戏啊,这大兄弟演的,似乎是打打杀杀的江湖武侠大戏? 不过没关系,她南宝珠也不是吃素长大的,怎样的戏都能接得住! 她抚了抚凤冠上那两根长长的锦鸡翎,正色道:“其实……我就是寒烟凉。” “嗨我这暴脾气!”程德晋彻底恼了,“你当我没见过寒烟凉?她瘦的很,根本没你这么胖!” 南宝珠高深莫测:“其实,不瞒你说,除了寒烟凉这个身份,我还有另一重身份……江湖人称,千面郎君。一人千面,眼前人是我,心上人是我,点点滴滴,都是我。” 程德晋快要疯了。 他紧紧盯着南宝珠:“你当真是寒烟凉?我都打听过了,寒烟凉麾下杀手众多,连她本人也是高手,你会功夫?!” “呵。” 南宝珠轻蔑一笑,“看来,得叫你见识见识我的能耐了。” 南宝衣终于来到后台,挑开幕布,快要急坏了;“珠珠!” 南宝珠回眸,笑眯眯朝她比了个“我能搞定”的手势。 南宝衣简直崩溃。 珠珠根本不知道,和她演对手戏的才不是什么青衣小生,是程德晋啊,手段狠毒、杀人不眨眼的程德晋! 万一血溅戏台,很悲惨的! 余光瞅见宁晚舟也在,她急忙道:“小公爷,你快叫珠珠回来——你在做什么?” 宁晚舟蹲在地上,正专心致志地烧着一小堆柴火。 他握着蒲扇,把升起的烟雾扇向戏台,侧颜很是高深莫测:“我在营造高手的氛围。民间故事里,凡是高手出场,都应该腾云驾雾,不似凡人。” 南宝衣:“……” 她觉得这对主仆才不似凡人! 让他们上天吧! 南宝珠姿态高贵。 升腾而来的白烟,除了有点呛人,倒是令她自我感觉相当良好。 高手算什么,她明明就是仙女! 她正儿八经地睨向程德晋:“你们听说过,内功吗?” 程德晋和他的那群侍卫,纷纷摇头。 他们是军营的人,平时操练的都是刀枪棍棒,从没听说过内功。 南宝珠微微一笑,“我修习的功法,以内功为主,可以隔空打牛。” 程德晋瞅着她。 这姑娘腾云驾雾的,一副高深莫测之感,令他非常忌惮,一时之间不敢乱来。 于是他问道:“怎样隔空打牛?” “容我为你展示一番。” 南宝珠朝戏台子前走了两步,挥翅膀般伸出两只小手手:“白鹤亮翅!” 南宝衣:“……” 那哪儿是白鹤亮翅,明明就是小鸡亮翅。 南宝珠:“青龙摆尾!” 南宝衣:“……” 那哪儿是青龙摆尾,明明就是小狗甩尾。 “重头戏来了!”南宝珠猛然一掌拍向地面,“隔空打牛,哈!” 观众们可喜欢她临场发挥的表演了,比原版的杜十娘怒沉百宝箱带劲儿多了! 于是他们纷纷配合地朝后仰倒,嘴里还发出凄惨的尖叫声,仿佛真的被南宝珠打成了重伤。 程德晋惊呆了! 没想到玉楼春的老板,居然是这般深藏不漏的高手! 若是一掌打在他身上,他还要不要命了?! 他惊恐地咽了咽口水,拱手道:“我竟不知,寒老板是这等高手!今日程某多有得罪,还望寒老板勿要怪罪!” 南宝珠笑容爽快:“无妨,我甚至可以传授你隔空打牛。来,跟我学。” 内功大师愿意亲自教授功夫,可把程德晋喜坏了。 他连忙领着一帮侍卫,在戏台子上跟着摆造型。 “白鹤亮翅!” 小鸡亮翅! “青龙摆尾!” 小狗甩尾! “隔空打牛,哈!” 程德晋一掌拍到地面,抬头,果然看见观众们仰倒大片。 他惊喜:“我成了,我练成了!” 南宝珠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恭喜你,神功大成!” 程德晋郑重作揖,“都是寒老板教得好。寒老板放心,那夜饮马桥的恩怨,我与你一笔勾销。今后玉楼春的场子,我程家绝不乱来。” 说完,带着一帮侍卫告辞而去。 台下爆发出激烈的掌声。 显然,客人们很喜爱这种互动的剧目。 南宝衣愕然。 程德晋不是来砸场子的嘛,这就风风火火地走啦? 她都还没做什么呢! 这叫个什么事儿?! 她回到楼上雅座,整个人还没有缓过来。 挑开珠帘,寒烟凉倚在花窗边,正笑盈盈看着对面酒楼。 “你在看什么呀?” 南宝衣好奇地挤过来。 寒烟凉轻轻“嘘”了声,声音格外温柔妩媚:“对面有位公子,好生俊俏哦……” 南宝衣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那“好生俊俏”的公子,可不正是沈议潮! 想必,二哥哥也在那里…… <script>app2(); 第218章 权臣大人……又亲她!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此时,沈议潮还没有注意到两人的窥视。 他盘膝而坐,双手笼在袖管里,注视着楼下长街,“程德晋从玉楼春出来了。此人虽然头脑简单,但杀性很重,碍于薛定威的命令,才未曾找你算账。与其今后被他记恨,不如杀了以绝后患。我生平,最厌恨放虎归山,斩草不除根。” 隔着小几,萧弈坐在阴影里,正把玩着那枚猫眼石戒指。 他瞥了眼程德语,哂笑:“那便杀了吧。” 蝼蚁而已。 沈议潮招来十苦,低语了几句。 十苦匆匆走后,他挽袖斟酒,姿态风雅:“杀局已定,逃无可逃。” 此时,程德晋带着一帮侍卫,来到了长街上。 街上车水马龙,百姓们摩肩擦踵。 他正欲走向街道对面的马车,不远处突然传来人群惊呼。 他望去,一辆无人驾驭的马车正疾驰而来! 那骏马像是发了狂,惹得路人连连避让。 侍卫们急了,纷纷道:“大公子快让开!” 程德晋冷笑一声。 他抬手挥开侍卫,正色道:“正好刚刚学了一招隔空打牛,就用这辆马车试试厉害,若是名声传开了,也好叫那萧弈忌惮我。” 侍卫们面面相觑地让开。 程德晋独自一人站在长街中心。 马车呼啸而来! 程德晋屏息凝神,挥开两只小手手:“白鹤亮翅!” “青龙摆尾!” 全街的老百姓都惊呆了。 马车都撞过来了,这太守家的大公子,这是犯傻呢还是犯傻呢?! 马车近在眼前! 程德晋猛然一掌拍向地面:“隔空打牛,哈——” “啊啊啊啊啊——!” 他的声音瞬间化作凄厉惨叫! 临街花窗,南宝衣探出半个身子,看得目瞪口呆。 只见程德晋被马车勾住绷带,整个人狼狈地往前拖行! 虽然青石砖铺就的街面很是平整,但被拖行还是很疼的,本就炸伤的皮肤再度皲裂,血液从绷带洇出,染红了长长的街面! 那凄惨的尖叫声,更是令人肝胆俱裂。 寒烟凉弯起媚眼:“还真是,惨不忍睹……” 南宝衣咬了咬唇瓣。 她知道,那是很疼的。 前世在皇宫里,她被公主楚欣捉弄,对方也曾把她绑在马尾巴上,让骏马拖着她在皇宫里跑。 不过跑了三十丈远,她浑身的肌肤就都被擦破了,再加上没有药,她疼得哭了两天两夜。 不过楚欣的结局也不是很好。 她仰慕权臣大人,主动跑到帝师府自荐枕席,还在茶酒里下药。 结果第二天,不仅没有传来她和权臣大人一夜云雨的消息,帝师府反而进献了一只酒器进宫。 乃是美人头骨制成。 是谁的头骨,不言而喻。 南宝衣想着前世种种,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对面酒楼,萧弈注意到了她。 小姑娘面色煞白,像是被吓到。 他戴好猫眼石戒指,起身离席,随口吩咐十言:“去玉楼春,请五姑娘回府。” 沈议潮望向对面。 视线掠过南宝衣,落在了寒烟凉脸上。 她,就是玉楼春真正的老板? 少女云髻高耸,斜插着三根金钗。 早春清寒,她却穿得格外单薄,恨不能不穿似的。 手指莹白纤细,指尖犹如深粉花瓣,托着一把长长的朱砂红烟管,吞云吐雾间,还不忘朝他妩媚眨眼。 一看,就知道不是良家女。 朱唇吐出大片烟雾,她唇语暧昧:“小郎君,来玩儿呀……” 她绝对不是良家女! 沈议潮冷着脸,收回视线。 耳廓逐渐充血。 他瞥了眼腹下三寸,坐了约莫半刻钟,才彻底按捺住那股子悸动。 他双手拢在袖管里,高深莫测地起身离席。 南宝衣被十言请到玉楼春外。 她抬眸,一街之隔,站着权臣大人。 “南娇娇,回家吃饭了。” 萧弈牵着骏马,嗓音轻慢。 南宝衣心里直嘀咕,别人都是娘亲喊回家吃饭,到她这里,却变成了哥哥喊她回家吃饭。 她本欲走过去,注意到街心的血渍,很难再迈开脚步。 血渍斑斑驳驳,会弄脏她的绣花鞋…… 萧弈一眼洞穿她的心思,道:“娇气。” 他牵着骏马走到她面前,“上马。” 大姐姐出嫁那夜,南宝衣曾坐过萧弈的爱骑,她知道坐起来很稳,因此并不排斥。 她悄悄望了一眼来时乘坐的马车。 权臣大人明知她有马车,却还邀请她共乘一骑…… 少女面颊绯红,心里那锅红豆又煮沸了,甜蜜蜜的。 她娇贵地拢了拢宽大的裙裾,声音格外甜糯:“二哥哥扶我上马。” 萧弈嗤笑:“你声音怎么了?叫人起鸡皮疙瘩。” 而且这小姑娘平时龙精虎猛的,上个马而已,哪里需要人扶? 南宝衣:“……” 她那是嗲啊! 没见过姑娘家发嗲吗?! 萧弈扶着黑脸的南宝衣坐上马,又利落地坐在她背后,双手绕过她拽住缰绳,朝南府方向而去。 春风迎面。 长街两侧热热闹闹的,再加上背后坐着权臣大人,驱散了刚刚想起的前世种种所造成的惊惧。 南宝衣弯着眉眼:“程德晋被马车拖行,是二哥哥设计的吧?” 她认知里的权臣大人,斩草不留根,绝不拖泥带水。 萧弈淡淡“嗯”了声,抬手抚了抚她的鬓角和小脸,“吓到你了?” 刚刚在对面酒楼,他看见小姑娘脸儿煞白煞白的。 他的掌心干燥而温暖,被这般轻抚脸颊,南宝衣莫名心安。 她小声道:“起初看见拖行的血渍,确实有些害怕。现在坐在二哥哥怀里,倒是不那么害怕了。” “乖。” 萧弈嗓音低沉温柔,俯首偏头,在她侧脸上落下一吻。 南宝衣怔了怔。 权臣大人…… 又亲她! 被亲过的地方逐渐蔓延开胭脂红,她垂着睫毛,心里那锅红豆水像是煮爆炸了,整个人都滚烫起来。 她不安地扭起身子。 真是奇怪,从前表哥亲她时,她没有这种感觉的…… 权臣大人的呼吸近在耳畔,她的耳廓似乎能碰到他温凉的唇。 他说了句什么,她没听见。 等她回过神时,听见他低低问道:“娇娇喜欢吗?” 喜不喜欢的,叫她怎么说? 南宝衣羞得要命,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二哥哥真是…… 她越发扭得狠了。 萧弈挑眉:“南娇娇,你屁股长疮了?这般坐不住。我问你喜不喜欢糖葫芦,你扭什么?” , 来不及写感谢名单,发感谢信吧 也谢谢仙女们投的月票和推荐票,求一波票票可好 <script>app2(); 第218章 她觉得自己不干净了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糖,葫,芦…… 南宝衣盯着路边儿卖糖葫芦的老爷爷,白嫩小脸很有些扭曲。 萧弈勒着缰绳询问:“到底要不要?” 南宝衣难堪得很,铁了心要让萧弈破费,于是道:“二哥哥全买下来吧,我喜欢糖葫芦。” “那么多,你吃不完。” “我吃得完。” 萧弈付了一锭银子。 老爷爷捧着银子笑逐颜开,别说糖葫芦,就连插糖葫芦的稻草靶子,也一并送给了南宝衣。 南宝衣坐在马背上,怀里搂着比她人还高的稻草靶子。 靶子上插满了糖葫芦,多达上百串。 冰糖外衣被春阳晒得微微融化,山楂果红艳艳的,看一眼就觉得酸甜可口,十分诱人。 南宝衣握着一串,浅浅咬了小口。 酸甜适中,好吃得很。 她吃了半串,渐渐越吃越酸,慢慢的连牙根都酸了。 萧弈看她吃糖葫芦的速度慢下来了,嗤笑:“吃不下了?” “吃得下的……我只是酝酿酝酿感情,感情到位了,我能吃一百串糖葫芦的。” 南宝衣嘴硬地说着,却盯着剩下的半串糖葫芦犯了愁。 再吃下去,她的牙就得酸掉了。 但若是不吃,牛皮都吹了出去,糖葫芦也是她嚷嚷着要买的,难道还能反悔不成? 会叫权臣大人看轻她的! 萧弈垂眸,把她为难的小表情尽收眼底。 他摸了摸她的脑袋,“吃不下就别吃了,留着肚子用午膳。我吩咐余味炖了你爱喝的乳鸽汤,放了红枣枸杞和冬虫夏草,很鲜美。” 南宝衣蠢蠢欲动。 她迟疑地举着半串糖葫芦,“可是——” 萧弈歪头,在竹签上咬下一颗糖葫芦。 他三两口嚼烂,扯着薄唇轻笑:“哥哥替你吃,就不会浪费啦。” 南宝衣甜甜地笑了,仰着头回眸看他,“好吃吗?” “尚可。” 南宝衣见他眉眼温柔,并不像是讨厌的样子,于是主动把竹签递到他唇边,“二哥哥再吃一颗。” 她看着萧弈吃糖葫芦,忽然想起幼时的事。 那时二哥哥住在阴森破旧的枇杷院,还只是个小小的少年。 那年冬天很寒冷,她抱着一串糖葫芦,跟丫鬟玩捉迷藏,因为迷路而闯进了他的屋子。 他屋子里没有地龙,雪洞似的冷。 他笼着被子坐在一盆炭火前,正仔细读书。 她进来后,很没有礼貌地批评:“炭炭冒了好多烟,嬷嬷说,会冒烟的炭炭呛人,不是好炭炭哦。” 小小的少年,对她不理不睬,继续读书。 那时的她才三四岁,是全家人捧在掌心的明珠,多么骄傲啊。 她轻哼一声,蹲在炭盆边,一边吃糖葫芦,一边看他。 可是她蹲了很久,这个捡来的哥哥都只专注读书,不搭理她。 许是觉得被怠慢了,她故意把糖葫芦凑到他嘴边,“你想吃吗?酸酸甜甜的,可好吃啦!” 她虽然年幼,但她知道这个哥哥不被全家人喜欢,他一定没有吃过糖葫芦,她想馋馋他。 那小小的少年,从书中抬起一张漂亮精致的小脸。 他盯着糖葫芦看了半晌,试探着歪头咬了下来。 而幼时的她,简直一肚子坏水儿。 她不仅没让他咬着,还故意把糖葫芦扔进炭盆,开心道:“就不给你吃,就不给你吃!略略略!” 糖葫芦粘满了炭盆里的灰尘,已经不能再吃。 她还没开心多久,那小小的少年阴沉着脸,揪住她的小辫子,把她狠狠推倒在地! 他还抓了几把炭灰,残忍地抹在了她的脸蛋和新袄裙上! 她觉得自己不干净了! 她被欺负哭了! 她嚎啕着跑出枇杷院,自那以后,就和权臣大人结下了梁子。 南宝衣回忆着,忍不住悻悻然。 幼时的自己,完全被宠坏了,竟然欺负一个没有爹娘的孩子。 权臣大人长成今天这副喜怒不定的性格,她责任很大啊! 她的愧疚又多了两分,看着萧弈静静吃冰糖葫芦的样子,温柔道:“二哥哥,你慢慢吃,你失去的童真和纯洁,我会为你补回来的。” 萧弈:“……” 他复杂地盯了眼南宝衣。 青天白日的,这小姑娘说什么胡话? 他吃掉最后一颗冰糖葫芦,淡淡道:“你哥哥的贞洁,没丢。” “我说的是童真和纯洁!” “简称真(贞)洁。” 南宝衣无言以对。 骏马走到长街尽头,前面突然闹哄哄的。 南宝衣手搭凉棚望去:“好像是薛都督家的马车,不知怎的被百姓们围堵了……车里坐着的,是薛家大姑娘呢。” 她跳下骏马,把糖葫芦稻草靶子往萧弈手里一塞,“二哥哥,你且在这里等着,我去前面看看热闹。” 萧弈只得扶住稻草靶子,眼睁睁看她奔进人堆。 他催马走到路边儿,跨下骏马耐心等待。 南宝衣在人群中窜来窜去,终于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薛媚要做善事,于是利用薛家夜宴,请锦官城的贵女们捐赠了不少宝贝用于拍卖,再把拍卖得的银钱,用于救助在雪灾里受害的百姓。 雪灾压垮了城西不少贫家百姓的房屋,薛媚请人为他们修缮房屋,结果却修出了一堆豆腐渣房子,不仅漏风,原本完好的半边儿房顶也跟着塌了! 薛媚又在城西大摆流水宴,请贫家百姓吃饭,结果菜肴都是中看不中吃的,不仅不管饱,还被人吃出了死老鼠死蟑螂,许多百姓腹泻重病,至今没能下榻! 南宝衣听得瞠目结舌。 她还以为这薛媚,是个真心诚意要做善事的姑娘呢。 没想到,却只是图名。 现在好了,善事也没做成,名利也没捞着,兜了一大圈也不知道是图啥。 她唏嘘的时候,薛媚从车窗里看见了她。 她揪着绣帕,“远远看见这姑娘和靖西侯同乘一马,她是谁?” 她的闺中密友夏明慧,丝毫不理会外面的嘈杂怒骂,轻抚茶盖,淡淡道:“南宝衣,南家的五姑娘,靖西侯的妹妹。” “瞧着有些眼熟,不过既然是妹妹,同乘一马也无可厚非。” 薛媚嘀咕着,从匣子里取出一封信并一只荷包,叮嘱侍女:“拿去给南宝衣,让她替我转交给靖西侯。若是我与靖西侯事成,少不了她的好处。” <script>app2(); 第218章 哥哥好看吗?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拿到信与荷包,疑惑道:“让我转交给二哥哥?” “小姐还说,若她与靖西侯事成,有你的好处。” 侍女行了一礼,不顾旁边百姓的指点和怒骂,转身回了马车。 南宝衣看着这两件东西。 信封是浅粉洒金的颜色,绘着点点红梅,格外温柔暧昧。 荷包用料精致、绣活儿细腻,角落还绣着一个小小的“媚”字。 南宝衣咬了咬唇瓣。 一想到权臣大人要佩戴薛媚绣制的荷包,她心里竟然很不舒服。 走到路边儿,却见权臣大人牵着缰绳,面前蹲着一圈小孩子。 都是五六岁大的小孩儿,个个捧着小脸,垂涎三尺地盯着他手里的糖葫芦稻草靶子。 一名婆婆牵着小孙子经过,从荷包里取出几枚铜钱,“小伙子,你这糖葫芦怎么卖的呀?” 萧弈横眉冷对,“不卖。” 他给南娇娇买的糖葫芦,怎么可以给别人? 那婆婆见他表情很凶,忍不住骂道:“年纪轻轻的不务正业,走街串巷卖糖葫芦也就罢了,生意来了也不做,小伙子没前途哦!” 她家小孙子嚎啕大哭:“糖葫芦,我要糖葫芦!奶奶我要糖葫芦!” 眼见着围观众人越来越多,未免以后传出“靖西侯当街叫卖糖葫芦并且欺负小孩子”的丑闻,南宝衣紧忙上前解围。 她挑了一串色红圆润的糖葫芦,亲切地递给那个小孩儿,“拿去吃,不要你的钱。” 小孩儿宝贝地抱住糖葫芦,仰着小脑袋甜甜道:“谢谢姐姐!” 南宝衣朝他眨了眨眼,暗示他也谢谢萧弈。 小孩儿歪头想了想,笑容贼兮兮的:“谢谢叔叔!” 喊完,一蹦一跳地跟着婆婆走了。 萧弈脸色阴沉。 凭什么南娇娇是姐姐,他是叔叔?! 那小孩儿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南宝衣又摘了很多串糖葫芦,分给其他嘴馋的小孩儿。 他们像是约好的一般,声音又甜又脆,还十分齐整:“谢谢姐姐,谢谢叔叔!” 喊完,在萧弈能杀人的目光里,一溜烟四散而逃。 南宝衣看着空了大半的稻草靶子,很是欣慰:“还剩二十几串糖葫芦,回府之后分给荷叶她们,不愁吃不完。二哥哥,咱们回府吧,我想喝乳鸽汤!” 萧弈面无表情地载着她回府。 午膳是余味亲自下厨做的,精美的菜肴林林总总摆了满桌。 南宝衣自个儿盛了一碗乳鸽汤,拿着白瓷小勺尝了小口,情不自禁地赞叹:“鲜!” 她喝了小半碗汤,偷眼望向萧弈。 自打回府,权臣大人就全程黑脸,仿佛她欠了他几万辆银子似的。 她想了想,讨好道:“二哥哥,莫非我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了?我早上确实没有背诗,但那是因为程德晋去玉楼春砸场子的缘故……” 萧弈吃着米饭。 这丫头不提他倒是忘了,她还没背诗。 他道:“用完午膳,把那本《乐府诗集》全部背完,什么时候背完,什么时候用晚膳。” 南宝衣:“……” 那本《乐府诗集》,得有三十多首诗呢! 她背到什么时候去! 总觉得,自己仿佛帮助权臣大人回忆起了不该回忆的东西。 碗里的乳鸽汤不再鲜美,她狰狞着小脸,“哦”了声。 萧弈又吃了一口米饭,心里那道坎终究过不去。 凭什么南娇娇是姐姐,他就是叔叔? 这不乱了辈分吗? 他正经问道:“我看起来,如何?” 南宝衣闷闷不乐:“二哥哥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雍容高雅笑里藏刀刀刀致命——” 啧,她好像说出了了不得的东西。 她默默闭上嘴。 一顿饭,在诡异的气氛中吃完。 南宝衣来到大书房,坐在西窗下背诗。 权臣大人不知去向,她背了两首诗,从袖袋里取出荷包和信封。 这是薛媚托她交给权臣大人的东西。 不知道他拿到手以后,会是什么反应…… 她知道,薛都督虽然忌惮萧弈,但也十分希望萧弈当他女婿。 至于薛媚,她定然是心仪权臣大人的。 权臣大人会给薛媚回信吗? 会把她送的荷包佩戴在腰间吗? 少女趴在小佛桌上,用指头轻轻戳着荷包,心里面十分别扭。 早春的风透着料峭寒意,不知是谁在树枝上挂了碎玉檐铃,发出清脆的泠泠撞击,平时听来十分悦耳,可是南宝衣听来却更添焦躁。 她心里明白,这两样东西,在回府前就应该交给权臣大人的。 但骨子里,却满是不情愿…… 正揉着书纠结时,有人挑开珠帘。 她望去。 “呃……” 权臣大人穿着单薄的暗红色丝织上襦,衣领微微敞开,健硕的胸肌在薄纱之下若隐若现。 金簪松松垮垮地束着长发,容貌英俊,骨相流畅,犹如金相玉质。 他坐到圈椅上,长腿慵懒交叠,单手支颐,神情很是冷峻矜贵。 他睨着她,喉结微微滚动。 性感到爆! 南宝衣先是“呃”了一声,继而强烈怀疑,他被寒烟凉传染了! 她拧着小眉头嘀咕:“春天果然到了……动物们都已经开始准备交配。” 萧弈薄唇含笑:“哥哥好看吗?” 被喊成“叔叔”,他心里很不爽啊。 得向南娇娇证明,他举世难寻的年轻和美貌。 南宝衣不自然地避开视线,“好看自然是好看的,可是穿得这样清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勾搭什么人呢。” 萧弈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注意到小佛桌上的信封与荷包,他来了兴致,“那是什么?” “不是给你的!” 南宝衣急忙搂到怀里。 半晌,面对萧弈淡淡的注视,她只得不情不愿地撒开手,“给你给你,都给你!” 萧弈接住她扔过来的信封和荷包。 信封是浅粉洒金的,还细细熏了花香。 他望向南宝衣。 少女做贼似的,急忙竖起诗集挡住小脸。 萧弈捏了捏信封,薄唇不觉噙起轻笑。 春天到了。 小姑娘,莫非是发现了对他的心意? 瞧瞧这信封,居然还是浅粉颜色的。 他看着躲在诗集后面的小姑娘,温声:“哥哥拆信了哦……” <script>app2(); 第218章 娇娇希望我回信吗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信纸是精致的牡丹洒金笺。 簪花小楷清丽婉约,誊抄了一首《越人歌》。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萧弈悠然轻喃。 南宝衣从诗集后面探出一双眼。 权臣大人的嘴角微微翘起,丹凤眼里噙满了笑容,如同明光点点的细碎星辰。 她咬了咬唇瓣。 什么“心悦君兮君不知”,薛媚身为女子,却这般主动给男人写情诗,也不嫌肉麻! 还有萧弈,不就是一封情诗嘛,笑成那样做什么,傻狍子似的! 她心里委屈,连目光都凶狠了几分。 萧弈凝着诗词。 原本上扬的嘴角,在注意到字体差异之后,忽然微微一滞。 虽然南娇娇习得也是簪花小楷,但字体多了几分清峻风雅,并不似信中字体这般工整规矩。 这不是南娇娇写的情诗。 信笺没有落款,他翻过荷包,荷包角落绣着一个“媚”字。 这是…… 薛媚送给他的。 萧弈抬眸盯向南宝衣。 小姑娘从诗集后面露出上半张脸,表情那叫一个狰狞扭曲! 丹凤眼睁得圆啾啾的,活像是准备叨人的凶鹅。 四目相对。 南宝衣急忙收敛了表情,努力扮出温柔乖巧的姿态。 她坐正了,翘着兰花指翻开诗集。 她轻轻咳了两声,甜甜道:“二哥哥真有艳福,连薛都督家的千金都对你青眼有加……” 萧弈眸色晦暗。 枉他刚刚那么欢喜,没想到那封情诗,竟然不是南娇娇写的。 南娇娇,竟然帮别的姑娘转交情诗…… 她就不吃醋吗? 南宝衣揪着书页,悄悄瞅他一眼。 她忍不住试探:“二哥哥要回信吗?” 这么问着,连揪着书页的手指,都下意识地收紧。 似乎是,生怕听见不愿意听见的回答…… 隔着半丈远,萧弈看着她。 他反问:“娇娇希望我回信吗?” 南宝衣抿了抿小嘴。 她又翻了一页书,酝酿好措辞,状似淡然道:“自然是不希望的。第一,薛媚借着大雪赈灾之名行善事,实际上却罔顾百姓,造成比雪灾更严重的人祸。可见薛媚是沽名钓誉之徒,不值得二哥哥为她倾心。第二,你与薛都督不和,将来总要争夺蜀郡兵权,如果二哥哥娶了薛媚——” 南宝衣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萧弈近在眼前。 他居高临下,伸手捏住她的两侧脸颊。 小姑娘的嘴巴被迫嘟起,娇美可爱,像是可以随意处置的豆沙包。 他俯下身,鼻尖几乎贴上了她的鼻尖。 “不要管薛媚如何,也不要管薛都督如何……”他喉结滚动,丹凤眼晦暗如墨,“我想知道的是,南娇娇自己,南娇娇这个人,希不希望哥哥给别的女人回信。” 南宝衣怔怔的。 眼前的权臣大人,与往日不同。 他上襦敞开,几缕漆发从额角垂落,丹凤眼遍布血丝,舌尖舔过嘴角的姿态,令他分外邪肆。 近在咫尺的呼吸,透着密密绵绵的热。 清冽温柔的山水香,像是枷锁,丝丝入扣地将她缠绕,令她无路可逃。 神情里的占有欲,让她心悸。 是了,她被他宠得太过,全然忘记,帝师萧弈,曾经是多么霸道阴狠的一个人。 她睁着水润润的眼睛,浑身下意识哆嗦了一下。 “疼……” 她委屈,眼眶里悄然蓄满晶莹水珠。 萧弈微怔,旋即松开手。 小姑娘白嫩的脸颊上,赫然印出通红的手指印。 他不愿意叫她害怕。 他缓了缓情绪,瞥了眼她手里的诗集,故作轻松地嗤笑:“书都拿倒了,南娇娇,你背的哪门子诗?” 南宝衣没吭声。 她把诗集抱到怀里,耷拉着眼睫毛,细声道:“二哥哥,在你这里,我心不静,我回松鹤院背诗去了。” 说完,恭敬地朝他福了福身,扭头小跑。 萧弈目送她消失在视野中。 他回味着小姑娘脸蛋的嫩滑,歪头,邪肆地舔了一下指尖。 他刚刚问得那么直白,小姑娘究竟明不明白他的意思呢? 他嗓音低哑,眸中情绪深沉:“南娇娇,快点想明白吧,我已经等不了太久……” 余光注意到薛媚的信笺和荷包。 他嗤笑一声,将信笺撕得粉碎,又把荷包丢给窗外的十苦,“赏你了。” …… 南宝衣是一路跑回松鹤院的。 也不知怎的,她总觉得背后有野兽盯着似的,仿佛跑慢一点,就会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荷叶迎上来,见她气喘吁吁,急忙呈上温茶,“小祖宗,背后又没有狗撵,您跑这么快做什么?” 南宝衣将一盏茶喝了个底朝天。 她双颊通红,也不搭理荷叶,径直钻进锦帐。 她把自己埋进被窝深处,瓮声瓮气道:“你们都出去,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打搅我!” 荷叶不明白她这是怎么了,只得带着侍女们退下。 南宝衣在黑暗里,捧着滚烫的脸颊,瞪着虚空,脑子里一片混沌。 ——不要管薛媚如何,也不要管薛都督如何…… ——我想知道的是,南娇娇自己,南娇娇这个人,希不希望哥哥给别的女人回信。 权臣大人的话,反复浮现在耳畔。 他是什么意思呢? 他是那个意思吗? 他怎么可能是那个意思呢?! 南宝衣猛然掀开被子。 她盘膝坐在锦帐里,脸蛋红扑扑的,和那只上元节夜晚的狮子头大眼瞪小眼。 她一把搂过狮子头,对着它嘟囔:“他可是萧弈,是帝师,是跺一跺脚天底下都要动荡的权臣!他连公主都看不上,怎么可能对我有……那种心思呢?” 她扔掉狮子头,在床榻上呈大字躺,发呆般盯着帐幔顶部。 “误会,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倒也不是我妄自菲薄,我也就生得美貌了些,比寻常姑娘更加冰雪聪明、腹有诗书、善解人意、温柔体贴了些,可那又如何,他毕竟是权臣大人啊!” 南宝衣崩溃地拽过被子,把自己蒙起来。 那个人看着聪明绝顶、运筹帷幄,但是连话都说不明白,弄得她现在坐立不安,完全想不通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若真是那个意思,直接来一句“我心悦你”,很难吗? , <script>app2(); 第218章 南娇娇顶着红盖头躲在床底下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因为萧弈的事,南宝衣连晚膳都没出去吃。 夜半时分,她饿的吃不消,在帐中坐起,唤道:“荷叶,我想吃燕窝粥。” 小厨房十二时辰温着燕窝粥。 荷叶给她端来一盏。 南宝衣穿着单薄的寝衣,赤着脚丫子,坐在窗畔的罗汉榻上。 她吃了小半碗燕窝粥,注视着挂在窗檐下的墨玉竹节,认真道:“荷叶啊,你觉得二哥哥那样的男子,会喜欢怎样的姑娘?” “侯爷少年英才、位高权重,自然喜欢才貌双绝、知书达理的官家姑娘。”荷叶盘膝坐在小几对面,一边剥杏仁吃,一边面露娇羞,“话本子里,不都是穷书生爱上官家女吗?《西厢记》就是这样的。” 南宝衣羞赧了两分。 她双眼亮晶晶的,“荷叶啊,你觉得,像我这样的姑娘,二哥哥会不会喜欢呢?” 荷叶看着她。 半晌,她突然捶桌大笑。 “哈哈哈,小姐,您是在逗奴婢开心吗?就您这样的,前面跟后面差不多,又败家又顽劣,总叫人为您操心,全然只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侯爷不会喜欢您这样的啦!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要出来了。 南宝衣脸颊发烫。 她咬牙,给了荷叶一脚。 这个丫鬟太不会说话了,让她上天吧! 夜渐深。 南宝衣窝在锦帐深处,对着帐外一点烛火发呆。 权臣大人的音容举止,时时在脑海中浮现。 他说,你在身边,心安。 他说,哥哥的心,归你了。 他说,别家小姑娘有的东西,南娇娇也一定要有。 细白的指尖,轻轻划弄着枕巾。 帐中弥漫着芙蓉花香,甜的沁人心脾。 也许权臣大人当真瞎了眼,看上她了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 艳丽的胭脂色,从少女的睫毛根部悄然蔓延,渐渐蔓延到桃花眼尾,又逐渐蔓延到白皙细腻的脖颈。 窗外轻风撩动,露水顺着草木叶尖滚落,像是羞于展露月下。 少女闭上眼,淡粉唇瓣悄然弯起。 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她愿意。 朝闻院,长夜寂寥。 萧弈负手立在檐下。 余味恭敬禀报:“奴婢刚刚打听过了,宝衣姑娘一回屋就钻进了锦帐里,甚至都没出去用晚膳。许是饿极了,刚刚叫荷叶端了一盏燕窝粥给她吃,吃了小半碗的样子。” “只吃了小半碗?” 萧弈捻着压胜钱,沉声。 余味笑道:“主子有所不知,宝衣姑娘怕长胖,因此深夜一向少食。今夜许是饿极了,才用了些燕窝粥。” 她退下后,萧弈冷淡地看着园林夜景。 因为他,南娇娇居然没有用晚膳。 他的喜欢,给她带来烦恼了吗? 她会不会把他看成变态的哥哥? 萧弈脑海中浮现出一副画面: 洞房花烛夜,南娇娇顶着红盖头躲在床底下,娇弱地“嘤嘤嘤”。 而他提着刀蹲在床边,笑得十分下流:“小娇娇,来呀,来跟哥哥玩儿呀!褥子里藏着红枣桂圆莲子哦,寓意咱们早生贵子!” 萧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嫌恶地抖了抖。 这幅画面,真是令他不寒而栗! 小姑娘胆子小,一时半会儿被吓到也是有的,他不能操之过急。 先安抚她的情绪,才是正经。 他深呼吸,转身踏进寝屋,在书案上铺陈开笔墨纸砚。 次日。 南宝衣心情很美妙地起床了。 认真梳洗打扮后,她戴上漂亮的金步摇,对着镜子美美地照了照。 今天也是要去找二哥哥背诗的一天呀! 她抱上那本《乐府诗集》,正要往外走,余光忽然注意到挂在檐下的墨玉竹节。 她如同往常那般,踮起脚尖查看里面有没有书信。 意外的发现了一封! 她双眼亮晶晶的,小心翼翼地打开。 露水沾湿了信笺一角,上面的字迹力透纸背,遒劲如游龙。 ——昨日之事,娇娇勿要误会,哥哥只是逗你而已。 简简单单的一句解释,却犹如当头一棒,令南宝衣呆若木鸡。 权臣大人这是…… 什么意思? 昨日对她表现出来的暧昧,只是刻意逗她玩儿? 少女握着信纸的手微微发抖,唇瓣翕动,却说不出半个字。 昨夜…… 她昨夜,还梦见了他…… 也是,就像荷叶说的,权臣大人只会娶门当户对的官家贵女,又怎么会对她这种小野花动心思呢? 更何况,他们还是名义上的兄妹…… 这么想着,少女的眼圈迅速染上绯红,瞳孔处渐渐蓄了泪,觉得昨夜的自己像极了笑话。 “娇娇!” 外面传来南宝珠清脆的声音。 她欢欢喜喜地蹦跶进来,温柔地牵住她的手,“咱们一块儿去给祖母请安吧,人多热闹!” 南宝衣急忙将信纸藏在背后,努力睁大眼睛,不叫眼泪掉落。 她害怕自己一说话就哽咽,因此只是乖乖地笑了笑,跟着去花厅。 到了花厅,却发现萧弈也在。 他在喝茶。 即使注意到她进来,也并没有给她多余的目光。 她抿了抿小嘴,依旧如往日般,活泼乖巧地向老人请安。 因为萧弈身份高,所以府里的晚辈还需要向他请安。 南宝衣跟着南宝珠转向萧弈。 她福下身,“二哥哥万福金安……” 耷拉着眉眼的姿态,远远不如平日热情。 老夫人看得饶有兴味。 这对小儿女,怕是吵架了。 萧弈缓缓抬眸。 小姑娘打扮得娇美精致,眉眼间满是委屈。 果然,她嫌弃他昨日唐突了她。 他朝她招招手,“娇娇过来。” 南宝衣有点抵触地走过去。 萧弈先是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又掏出一盒糕点,“拿去吃。” 他观察过了,南承礼平日待娇娇,就是这般模样。 既有威严,又有宠溺,完全符合兄妹之间的相处方式。 为了不吓到这娇弱胆小的姑娘,他打算还是从兄妹做起,再一步步攻略她的心。 南宝衣抱着那盒糕点,久久无语。 萧弈,这是摸狗呢? 故意撩拨她,又说是逗她,现在又端出兄长的架子,简直可恶! 她似笑非笑:“多谢二哥哥赐糕。季嬷嬷,劳烦把二哥哥的茶水换成玉米汁,他爱喝那个,要大壶的哦!” 萧弈:“……” 四目相对。 南宝衣无辜歪头。 难道她不知道,权臣大人根本不爱喝玉米汁吗? 看他喝的时候那压抑痛苦的表情,就知道了呀。 她只是懒得拆穿而已。 既然他自己说喜欢,那就让他喝个够好了。 <script>app2(); 第218章 叫她生气,更叫她心乱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在萧弈的复杂的注视中,南宝衣稳稳落座。 她捧起一盏杏仁茶,听见祖母他们在议论城西之事。 南宝珠倾过半个身子,低声道:“薛家大姑娘要做善事,结果却叫城西百姓雪上加霜。我听我娘说,咱们府里许多丫鬟仆役的家都在城西,他们十分为亲人难过呢。” 锦官城富家权贵都住在城东,贫家百姓都住在城西。 南府的丫鬟仆役,在城里置办的产业,也都集中在城西。 南宝珠接着说道:“我娘的意思是,都是府里亲近了一代又一代的下人,他们家里遭难,咱们能帮一把是一把。” 南宝衣明悟:“咱们家要出资,替他们修缮房屋?” 南宝珠点点头。 南宝衣若有所思。 即使如此,城西也还是有很多百姓住不上温暖的屋子,若是在乍暖还寒的季节染上风寒,无钱求医,对他们而言是灭顶之灾。 要帮,就该一起帮。 只是这笔巨款,却不该由南家出。 上回薛媚拿到几十万两白银,都是依靠别人的捐赠,不能叫她一个人独吞挥霍,总要花到该花的地方去,解决雪灾问题。 她心思一转,有了个好主意。 她望向上座,祖母正和二伯说话: “开了春,你和承礼要去打理盛京城的生意和商铺,也不知何时才能回家。这几日你们就在府里好好歇着,哪里也别去。监工的活儿,叫管家去做就好。” “祖母!” 南宝衣脆声:“监工的活儿,能不能交给我呀?” 老夫人笑了:“你这孩子,哪有姑娘家跑出去当监工的道理?也是待字闺中的大姑娘了,整日抛头露面,像什么话?” “这是行善积福的好事,菩萨看见了也会高兴,怎么算是抛头露面呢?”南宝衣撒娇,“祖母,您就答应我吧!” 老夫人向来宠她。 而且她吃斋念佛,也觉得这是行善积福的好事。 于是她笑道:“那你和珠丫头一块儿去吧,也好有个伴。” “谢谢祖母!” 南宝衣笑盈盈地福身行礼。 南宝珠正啃着花糕,闻言顿时满脸一言难尽。 天可怜见,她不想去当监工啊! 为啥娇娇做什么都要拖上她! 她看着南宝衣坐回来,真诚道:“娇娇,我这几日想学《牡丹亭》的折子戏,可不可以不去当监工啊?” 南宝衣睁着水润润的丹凤眼:“你真的想清楚了吗?到时候我们家还会施粥布善,会有很多馒头包子的。” 南宝珠沉默了。 半晌,她试探道:“是那种很大很香的肉包子吗?” …… 花厅的茶话会散了以后,南宝衣在游廊处被萧弈叫住。 她低头转身,朝他福了一礼。 萧弈负手而立,“生气了?” “哪敢生侯爷的气……” 萧弈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小脸都皱成一团了,还说没生气?昨日之事,是我一时唐突,娇娇别往心里去。今后,我还是你的二哥哥。” 他觉得自己真是相当温柔了,而且也很有兄长的样子。 应该能叫小姑娘回心转意,如从前那般粘着他吧? 南宝衣却别扭地避开他的手。 她盯着廊外风景,嗓音清冷:“既然知道是我二哥哥,那么也该知道男女七岁不同席。今后,别跟我说些有的没的,叫人生气。” 叫她生气,更叫她心乱。 她拂袖离去。 穿廊而过的长风,轻轻吹拂着萧弈的外氅,露出腰间佩戴的荷包。 是一枚黑色荷包,针脚粗糙,荷包面上绣着凌乱的图案,宛如鸭肠子搅合到了一起。 他轻抚荷包,指尖透着几分难耐的缱绻。 丹凤眼中,藏着旁人难以察觉的戾气。 “南娇娇……” 午后,南宝衣与南宝珠结伴去了城西。 南家花重金请来的工匠队伍,办事效率极高,将屋舍修缮得又好又牢固,引得不少百姓来看热闹。 路边搭了施粥的凉棚,一大屉一大屉的包子和馒头运过来,揭开蒸笼盖子,香喷喷的米面味道十分诱人。 只是百姓们被薛媚的宴席吓到,生怕南家的食物里面也有死老鼠和死蟑螂,因此远远徘徊,不敢上前。 荷叶生气:“小姐,他们那是什么眼神,仿佛咱们要害他们似的!” 南宝衣微微一笑。 她友善地把南宝珠牵过来,温声道:“珠珠你看,我没有骗你吧,这里真的有很多包子,豆沙馅儿、肉馅儿,应有尽有。” “想吃……” 南宝珠馋得舔了舔小嘴。 南宝衣叫荷叶拿了一盆热包子来。 南宝珠迫不及待地坐到小凳子上,搂着那盆包子,吃得十分欢喜。 南宝衣望向凉棚外。 百姓们议论纷纷: “快看,那位是南家四姑娘!连她都敢吃,想必食物没有问题!” “南家毕竟是积善之家,和薛家不是一路货色,不会坑害咱们!” “南家四姑娘吃得好香啊!我受不了了,我要去抢肉包子了!” “大家都赶紧着啊,万一被她吃完了,咱们可就亏大发了!” 一大群被雪灾压垮了房屋的百姓,急急忙忙地排队领膳食。 南府跟来的婆子侍女们,立刻忙碌起来。 荷叶看得目瞪口呆,暗暗朝自家小姐竖起大拇指。 南宝衣撩了撩小辫子,望一眼南宝珠。 珠珠,真是她的福星呀! 南家的施粥摊子前排了长长的队伍,街头薛家的施粥铺子,却是门可罗雀。 薛媚坐在马车里,听了侍女的禀报,很是不悦:“南宝衣什么意思,故意要跟我作对嘛?!我盖房子,她也盖房子。我施粥,她也施粥,真是东施效颦,沽名钓誉!” “不如把她叫过来问问。”夏明慧提议。 南宝衣被侍女叫过来,站在马车外,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 她注视着马车,嗓音清润似水:“薛家姐姐。” 薛媚挑开窗帘,不忿道:“南宝衣,你为何要学我做善事?莫非是为了抢我的名声?” “薛家姐姐多虑了。我南家帮的,都是府中奴仆的亲戚家人。薛家姐姐菩萨心肠,宝衣不及您十分之一。” 少女姿态谦虚,令薛媚很是满意。 她轻哼一声,又凭窗问道:“我昨日叫你带给你哥哥的信笺与荷包,可有带到?他是怎么说的,有没有叫你捎带回信?” <script>app2(); 第218章 宝衣姑娘主动跟陌生男人搭讪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回信…… 南宝衣眨了眨眼。 这个真没有。 她面不改色:“二哥哥说,他喜欢心地善良的姑娘。我寻思着,若是薛家姐姐能将城西一带的房子全部修缮妥当,再安排好因为雪灾而挨饿受冻的灾民,二哥哥肯定要对你刮目相看。说不定,蜀郡百姓都要称颂您为‘赈灾娘子’呢!” 薛媚以赈灾之名,要求锦官城贵女们捐赠藏品,最后拍卖的几十万两雪花纹银,也尽数落入她的腰包。 所以这份钱,本就该由她出。 薛媚若有所思。 原来那个英俊潇洒的靖西侯,喜欢善良的姑娘。 至于“赈灾娘子”这个称号,她本人也十分喜欢。 她父亲是手握兵权的镇西大都督,权势不亚于异姓王,曾想过为她请封郡主称号,却被朝廷驳回。 理由是她没有过人的功绩。 所以这两年,她一直在想方设法地立功,比如做善事。 如果“赈灾娘子”的名声能弘扬出去,将来父亲再为她请封郡主,或许要简单得多。 思及此,她坐回马车,吩咐侍女:“把稀粥撤了,命人去酒楼订宴席,我要在城西大摆流水宴邀请灾民。再把整座锦官城的工匠都请来,让他们在七天之内修好所有房屋!” “媚儿真是善良,这得花不少银子呢。” 夏明慧笑着给她添茶。 薛媚不以为然:“这有什么?上次拍卖藏品得来的银钱,我本欲放进自己腰包,如今拿来换取声望,好得很。” 夏明慧笑而不语。 因为与夏家是表亲关系,所以她的容貌与夏晴晴有两分相像。 她偏头望向窗外,南宝衣正在视野中渐行渐远。 她捏了捏宽袖里的信笺,微微一笑。 …… 南宝衣带着荷叶,往南家的施粥凉棚处走。 她低声吩咐:“叫人盯着薛媚,一旦她开始认真做善事,就派人宣扬‘赈灾娘子’这个称号。我要整座蜀郡的人,都知道她是个大善人。” “奴婢不明白,薛媚她哪里善良了,怎么担得起这般荣耀?” “是荣耀,也是枷锁。” 南宝衣两靥甜甜,意味深长。 一旦薛媚被所有百姓视作救苦救难的大善人,那么今后一旦发生灾祸,百姓们都会向她求助。 她为了维持“赈灾娘子”的称号,必然要费心帮助他们。 今年旱灾严重,势必是蜀郡最难过的一年。 既然薛媚想当赈灾娘子,就让她当个够好了。 荷叶又道:“可是奴婢瞧着,真正行善之人,分明是小姐您。好好的善名让给薛媚,您甘心吗?” “真正行善之人,不求名,不求利。” 荷叶嘟囔:“那求什么?” 南宝衣想了想,认真答道:“问心无愧。” 她回答完,就帮着府里的婆子丫鬟施粥布善。 沿街酒楼。 萧弈盘膝坐在窗畔,看着那个小姑娘。 她在脑袋上包了一块碎花小头巾,叽叽喳喳地和灾民们说话,和妇人讨论好看的衣裙样式,和老人讨论哪些菜松软不伤牙口,和孩童讨论哪家的冰糖葫芦最好吃…… 她笑容乖甜,眼睛里洒满了细碎星辰,亮的惊人。 他看着,薄唇弯起。 赈灾娘子算什么,南娇娇,她就是个小太阳啊! 他心绪宁静,提笔舔墨,淡然落笔。 对面,姜岁寒不耐烦地跷着二郎腿。 本来他们在府里处理军务,萧弈却非得跟过来盯着南小五,仿佛一刻也不能让她离开视线! 为了不耽误正事,还把亟待处理的文书册子也一并搬了过来。 大老远的搬来搬去,也不嫌累! 萧家哥哥瞧着是头血性极重的狼,可是一旦碰上南小五,那就是驯服后的狗,比谁都要粘人! 跟着这样的东家,前途堪忧啊! 暮色将晚。 解决了城西雪灾之事,南宝衣心满意足地乘马车回府。 萧弈的马车,以保护的姿态,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南宝珠趴在车窗边,好奇地注视长街夜市。 夜市的摊子都摆了出来,各种小吃看得她眼花缭乱垂涎三尺。 看得起劲儿时,她忽然指着街头,笑道:“娇娇你看,这年头真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人都有,那个汉子,居然蹲在街边售卖镜子,还是一面破碎的镜子!” 南宝衣好奇望去。 是个穿着破旧细铠的男人,铠甲缝隙里,陈年血渍早已泛黑。 他看起来年近四十,容颜深邃俊朗,眸子里尽是沧桑。 南宝衣对他起了兴致,叫马车在路边停了。 隔着轻纱窗帘,她听见有人问价。 许是抱着奇货可居的心态,那大腹便便的商人道:“我给你五两黄金,你把这半面镜子卖给我。” 男人面无表情:“千金不换。” “千金不换?有病吧?” 商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南宝衣挑开窗帘,只见那售卖镜子的男人发髻蓬松,面色始终冷峻如山。 她问道:“大叔,你的镜子怎么卖?” 男人哑着嗓子回答:“以另外半边交换。” 南宝珠打量了一眼他的镜子。 她嘀咕:“描金的铜镜,虽然贵重,但破碎了,就没有价值了。娇娇,这人别是个疯子,咱们还是回府吧?” 南宝衣摇摇头。 这位大叔腰佩宝剑,虎口和掌心全是厚厚的老茧。 眼神沧桑深邃,一看就知道曾在战场厮杀,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她身边正好缺个护院打手,若能收服他,将来在外行走,也能多一重保障。 她捧着一荷包的银子,温声道:“我买不起大叔的镜子,但想以百两纹银,买大叔这半面铜镜的故事。” 男人诧异抬眸。 车窗后的小姑娘,豆蔻之年,娇美稚嫩。 虽然年幼,却是来来往往这么多人里面,唯一尊敬他的人。 他难得微笑:“我的故事,同样千金不换。” 南宝衣嗅了嗅小鼻子。 顺着夜风,她闻见男人身上有淡淡的酒味儿。 而他腰上还挂着酒葫芦,大约是个爱喝酒的人。 她温声:“我家有三十年的女儿红,醇厚绵香,能否换大叔的故事?” 不远处。 萧弈的马车静静停在路边。 薛家重返锦官城,他怕南娇娇出事,因此才始终尾随。 十苦坐在车夫位置上,一边朝前方张望,一边向车厢里的萧弈进行实况解说: “宝衣姑娘主动跟陌生男人搭讪!” “宝衣姑娘拿出了银子,似乎是要包养他。” “他们孤男寡女,打算深夜喝酒互诉衷肠!” “我的天,宝衣姑娘邀请他上了马车!” , 大叔故事有历史原型,徐德言和乐昌公主“破镜重圆” <script>app2(); 第218章 就当一辈子哥哥吧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车厢里,气氛诡异。 姜岁寒蜷缩在角落,惊恐地看着萧弈。 萧弈托着热茶,漫不经心地轻抚茶盖。 薄唇似笑非笑,丹凤眼暗潮翻涌,表情十分瘆人。 …… 夜空澄明,轻风絮絮。 南宝衣把捡来的大叔安置在前院厢房,又偷偷抱来一坛三十年女儿红。 两人坐在廊庑下,共对园林花影。 男人揭开酒坛封泥,深深嗅了一口酒香,感慨道:“这般好酒,得有十年没喝过了。” 南宝衣递给他一只青瓷小盏。 她看着男人斟了半盏,饮酒的姿态风雅入骨。 她断定,这位大叔绝非寻常百姓。 却不知为何混成这般落魄潦倒模样,出现在锦官城又是为了什么。 男人惬意地喝了半坛酒,眼眸微醺。 他道:“喝了你的酒,该告诉你铜镜的故事了。” 南宝衣手肘撑着小几,托腮笑道:“洗耳恭听。” 远处树影婆娑。 萧弈负手立在树后,冷漠地盯着檐下。 那就是南娇娇带回来的野男人? 那野男人都年近四十了,她到底有没有眼光? 他狠狠捻着压胜钱,丹凤眼底酝酿着风暴。 半晌,他吩咐十言:“去把三叔请来。” 南娇娇与他闹别扭,不肯搭理他。 总得叫三叔出面,好好管管这个姑娘。 廊庑下,酒香弥漫。 男人嗓音沧桑: “我少年时,曾有一位青梅竹马,彼此相爱,矢志不渝。我迎娶她不到五年,家国突然遭难。她取出铜镜摔成两半,我与她各执一半,约定将来哪怕国破家亡彼此失散,哪怕生死经年容颜老去,也定要凭借这半面铜镜,找到对方……” 南宝衣怔了怔。 她看着小几上的那半面铜镜,没料到小小的镜子,竟然承载着这么重大的情意。 她轻声道:“大叔这般模样,定然是还没有找到她。” “人海茫茫,想找一个人,何其困难?”男人唇角弧度苦涩,眼圈渐渐泛红,“十年了,我周游列国,却始终未曾得到关于她的点滴线索。我常常想,至少,至少在有生之年,确认她还活着,确认她过得很好……那么哪怕无法破镜重圆,我也知足了。” 南宝衣拿起铜镜,轻轻抚摸。 一个人,在不知爱人生死的情况下,愿意花十年时间走遍天下山川,耽误青春年华,只为得到爱人的点滴线索…… 这样的爱情,实在令人感动。 她沉吟片刻,认真问道:“不知大叔的妻子,叫什么名字?” 或许,她可以利用玉楼春,为这位可怜的大叔找到妻子。 远处。 十言没在寝屋找到南广,南广自己从府外回来了。 他喝得醉醺醺的,伸手去拍萧弈的肩膀,笑道:“哟,这不是我们家了不起的二侄子嘛?告诉三叔,你在看什么呀?” 他喝了酒,因此格外大胆。 他看着萧弈面无表情的模样,突然幸灾乐祸:“莫非是二侄子的心上人,有了别的相好?来来来,三叔瞅瞅!” 这一瞅,就不得了了。 他酒醒大半,不敢置信:“深更半夜的,娇娇这是在干什么?她旁边怎么坐了个男人?!还是年近四十的男人!” 萧弈唇角轻勾。 他嗓音无辜:“三叔,这个男人是娇娇从街上捡回来的,她还特意为这男人,偷拿了你酒窖里的三十年女儿红。” “什么?!” 南广炸毛。 他卷起袖管,“这丫头,不狠狠揍她一顿,她怕是要上天了!” 他抄起一根树枝,冲向廊庑,“南宝衣,深更半夜的,你私会到家里来了,你是不是想活活气死你老爹?!” 南宝衣睁大眼睛。 她和这大叔好好说着话,她爹怎么来了! 好像还造成了十分严重的误会! 她提起裙裾正要跑,那位大叔放下青瓷酒盏,随手捡起一颗小石子,弹到了南广的脚踝上。 南广惊呼一声,狼狈地跌了个狗啃泥。 南宝衣轻抚胸口,从朱漆廊柱后探出小脸,无辜道:“爹,您误会啦!这位大叔是我新请的护院打手,功夫一流,并非您想的那般。” 南广骂骂咧咧地爬起来,不爽地瞪向中年男人。 他上下打量他,嘀咕道:“家里又不是没有护院,干什么又请一个回来。瞧着面相凶狠,怪瘆人的……” 他仗着主人家的身份,还想再骂那人两句,在看见他把玩的石子之后,又默默闭上嘴。 南宝衣转向中年男人,“锦官城有个百晓生,通晓百事,我会请他们为你打探你妻子的消息。你暂且在府里住下,把你妻子的名字写给我就好。” 中年男人看看她,又看向远处的萧弈。 视线掠过萧弈的腰带,他意味不明的轻笑一声,抱着酒坛子回厢房了。 院中只剩三人。 南广恨铁不成钢,用手指头戳了戳南宝衣白嫩的额头,“不认识的人也敢往府里领,你祖母真是把你宠坏了!万一他是坏人怎么办?你哥哥成了那样,你姐姐又不知去向,爹爹膝下,可就只有你一个孩子了!” 南宝衣抱住额头,小脸委屈。 她悄悄望向权臣大人。 从前爹爹打骂她的时候,他都会出面帮她。 可是这一次,对方只是不近不远地站着,全然没有要帮她的意思。 她咬了咬唇瓣,乖巧道:“爹,我错了。但那位大叔功夫极好,而且愿意不要月钱为咱们看家护院,只求一个容身之所,何乐而不为呢?” “不要月钱?!”南广惊喜地收起树枝,“如此说来,倒是爹爹错怪你了。不要月钱好啊,今后遇见这种傻子,娇娇还要继续往府里领,知道了吗?” 南宝衣笑容甜甜:“女儿知道啦!” 她爹真是太好骗了。 还好意思说别人是傻子,他才是傻子。 南广走后,南宝衣走到萧弈面前。 她仰起头,认真注视他。 权臣大人的眉骨很高,鼻挺唇薄,身形高大,更像是北方的男儿。 她朝他伸出小手指,“拉钩。” 萧弈挑眉:“拉钩?” 南宝衣主动勾住他的尾指。 月色如墨。 少女的心抑制不住地轻颤,赌气道:“你曾说,今后还是我的二哥哥。既然这么想当我哥哥,那就当一辈子哥哥吧!” <script>app2(); 第218章 我喜欢二哥哥,好喜欢好喜欢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萧弈注视着他们的尾指,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小姑娘尾指紧紧勾着他的尾指,大拇指按上他的大拇指,如同约定般重重摁了一下。 南宝衣松开手,依旧是眉眼弯弯的神情:“夜已深,我回屋睡觉啦。二哥哥也早些睡,明日还要处理军务呢。” 她摆摆小手,提起宽大的裙裾,活泼地往松鹤院而去。 萧弈立在原地。 月下身影与松柏融为一处,半张脸隐在阴影之中,令人看不清楚他的神情。 过了半晌,他才往朝闻院而去。 他走后不久,南宝衣从游廊拐角悄悄探出小脸。 她注视着他在视野中走远,丹凤眼渐渐流露出失落。 前世今生,她从未对一个人,这般患得患失。 当年嫁给程德语时,更多的是高兴和骄傲,却从未患得患失过。 哪怕替程德语迎娶南胭当平妻,哪怕看着程德语亲近妾侍通房,她更多的是面子上难堪,而非拈酸吃醋。 可是在薛媚叫她给权臣大人送荷包和信笺时,她竟然十分的不情愿,仿佛权臣大人就该是她的私有物,绝不能被别的姑娘染指。 原来真正喜欢一个人,是做不到容忍他三妻四妾的。 哪怕别的姑娘稍微亲近些,她都会格外生气。 原来,这就是喜欢…… 萧弈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 南宝衣缓缓收回视线,趴在扶栏边,望向水面。 水波粼粼,灯火朦胧。 少女的身影倒映在水面上,眉眼很美。 她对着水面扮鬼脸,水中那十三岁的小姑娘,幼稚又娇气。 诚如荷叶所言,权臣大人不会喜欢她这般幼稚的小姑娘,与他般配的,该是才貌双绝的官家贵女。 “可是怎么办呢,我似乎真的很喜欢二哥哥,好喜欢好喜欢…… “要我眼睁睁看他迎娶别家姑娘,要我眼睁睁看他像宠我那样宠别的女人,我已经再也做不到了。 “不是每一个姑娘,生来就门第高贵、才貌双绝。我喜欢上了那般惊才绝艳的少年,我愿意为了他改变自己,愿意为了他,成为比官家贵女更好的姑娘。哪怕要我为此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吃更多的苦,我也甘之如饴。 “二哥哥,再多给我一点时间吧! “总有一天,我要携满身荣耀,不卑不亢地站在你身边,坦坦荡荡地告诉你,我心悦你!” 少女眨了眨眼。 晶莹的泪珠子滚进水面,漾开温柔涟漪。 她抬袖擦了擦小脸,努力朝水面绽出甜甜的笑容。 当今南越,女子若是立了功绩,也可请封爵位,如县主、郡主之类,是受朝堂认可的勋贵。 她记得前世,薛定威就曾屡屡为薛媚请封郡主。 但薛媚并无功绩,请封多次也都无疾而终。 后来蜀郡大旱,薛定威将南家赈灾的功绩记到了薛媚头上,才得到朝廷认可,封薛媚当了个郡主。 看来这一世,她要求名了。 …… 一连数月,天干无雨。 南宝衣坐在廊庑下读书,荷叶端来茶点,忍不住絮叨:“这都四月天了,自打上元节后,一场雨也无。奴婢听人说,田里的作物都活不下去了,那田地都裂开了!也不知何时能落雨,真叫人忧心。” 南宝衣翻了一页书。 因为提前向二哥哥预警过,再加上沈议潮的卦象,所以二哥哥以靖西侯的名义,要求所有蜀郡百姓打井储水。 再加上二哥哥一手掌控米粮,特意在名下所有米铺前贴了告示,称今年粮食绝不涨价,叫百姓们心安很多,没有出现大肆抢购米粮哄抬粮价的行为。 比起前世,现在情况已经算是很好了。 荷叶把茶点放下,抱着茶盘蹲在台阶上,“那位沈公子还真是厉害,居然能提前占卜到今年大旱。现在蜀郡人都称,沈公子是天师现世,府里的小丫鬟们都喜欢往朝闻院跑,想请沈公子替她们占卜姻缘呢。” 南宝衣盯着书卷,轻笑一声。 “小姐笑什么?” “姻缘是自己筹谋来的,与占卜又有什么关系?如果心仪一个人,卦象却显示不合适,难不成还要否定这份喜欢不成?” 荷叶点点头,“小姐说得好有道理!” 她又迟疑:“小姐,您是不是有了喜欢的人?这几个月以来,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连玉楼春都不怎么去了,整日闷在屋里读书,真叫奴婢担心。” 南宝衣拈了一块核桃酥,“没有的事……” 荷叶捧着脸,暗道她家小姐没机会接触外男,确实不会喜欢谁。 想起什么,她忽然眼前一亮,“对了小姐,听闻朝廷特意拨了赈灾款,多达上百万两纹银,由户部侍郎张大人押送,已经抵达锦官城郊外了!负责接待张大人的,是咱们侯爷呢。” 南宝衣小口小口吃着核桃酥。 这些天来,权臣大人日理万机,渐渐连家都不回了,只住在军营。 细细算来,他们已经有三个多月未曾见面。 她心里不禁有些惦念。 谁知,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来。 季嬷嬷笑着从游廊走来,“宝衣姑娘安好。” 南宝衣起身,微微福了一礼,“嬷嬷安好。” “老夫人听说张钦差从盛京而来,特意备了些薄礼。正好宝衣姑娘和侯爷亲厚,就请您走一趟军营,把礼物交给侯爷,也好请他转交给张钦差。” 南宝衣颔首,表示明白。 京官出使蜀郡,南府作为蜀郡第一大富商,自然要有所表示。 她当即吩咐荷叶为她重新梳妆打扮,准备午后就去军营。 季嬷嬷回到花厅,向老夫人禀明了情况。 老夫人正和江氏、程叶柔、南宝蓉玩叶子牌。 闻言,笑道:“他们闹别扭闹了几个月,一个整日闷在后院,一个干脆住进了军营,可把我急坏了。叫娇娇儿走一趟军营,两个人都不亏。” 其他人笑着称是。 <script>app2(); 第219章 要不要本侯,亲自为你跳舞助兴啊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花厅的牌局热热闹闹的,而南宝衣已经坐上了马车。 几个月前在街边捡到的那位魏大叔,亲自为她驾车,他功夫很好,因此南宝衣并不怕半路出事。 却在府门前,碰到了南宝珠。 她刚从玉楼春回来,招手道:“娇娇,你要去哪里玩?我也要去!等等我!” 她带着宁晚舟一道登上马车。 得知南宝衣是要去军营,南宝珠十分欢喜:“我长这么大,还从未去过军营呢!咦,娇娇,你今日打扮得格外精致漂亮。这套点翠头面,还是头一回见你戴。” 宁晚舟一针见血:“女为悦己者容。” “悦己者?”南宝珠好奇。 南宝衣复杂地望向宁晚舟。 这十三岁的小少年,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仿佛窥破了她的心事。 她白嫩的脸蛋渐渐洇开胭脂色,随手拔下点翠金步摇,认真道:“什么悦己者,没有的事。我只是很久没出门,因此才特意打扮。” 南宝珠“哦”了声。 表情里,显然是不怎么信任的。 南宝衣咬牙,仿佛为了证明什么似的,干脆连小簪、耳铛等饰物,一并取了下来。 南宝珠吃着花糕,小声道:“娇娇,你不必如此的。我只是随口问问而已,你这般姿态,真是像极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南宝衣:“……” 谁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好气啊! 一个时辰之后,马车终于赶到城郊军营。 十苦老远迎了出来,拱手道:“四姑娘、五姑娘,主子听说你们过来,特意来辕门接你们,请二位姑娘下车。” 南宝珠头一回来军营,欢天喜地地跳下马车,带着宁晚舟撒丫子跑进了辕门,眼中处处都是新鲜,处处都是热闹。 南宝衣依旧坐在车厢里,紧紧捏着绣帕。 快要见到权臣大人,心中明明是欢喜而急不可耐的,却不知为何,又仿佛更加胆怯。 她悄悄挑开丝织窗帘一角。 辕门巍峨。 权臣大人身穿玄色箭袖常服,腰间勒着十二块嵌金皮革腰带,静静立在长风中。 三个多月没见,他的轮廓似乎更加血性英俊,丹凤眼底暗潮涌动,看一眼便觉得危险。 似乎看见了她,他薄唇忽然抿起浅淡的笑容。 钢铁般的血性,在对视的刹那,皆都化作绕指柔。 南宝衣脸颊发烫,急忙坐了回去。 她摸了摸云髻,取出掌镜,仔细将点翠步摇、小簪、耳铛等物一一戴好。 荷叶拿着香粉和口脂替她补妆,笑着称赞:“小姐越发美貌,肌肤白嫩吹弹可破,扑上香粉,更显精致娇贵,奴婢看一眼都要倾倒!” 南宝衣满意地对镜轻笑。 荷叶挑开车帘跳了下去,正要扶自家小姐下车,却见侯爷来了。 萧弈把手伸给南宝衣,“下来。” 南宝衣娇矜地扶着他的手,款款下了马车。 她低下眉眼,规矩地福了一礼:“二哥哥万福金安。” 萧弈看着她。 数月未见,小姑娘恰似枝头的嫩柳,似乎又抽条了些。 因为临近暮春,所以穿着嫩青上襦,搭配浅黄轻纱襦裙,低头行礼时,露出光洁雪嫩的后颈,干净清新。 她已有些姑娘家的样子了。 萧弈收回视线,带着她往军营走,“今夜营中设宴,你若喜欢,可以留下参加。多见识些世面,于你有益。” 若能多留一夜…… 他也能多看看她。 南宝衣应着好。 权臣大人腿长,一步抵她两三步,她小跑着才能追上。 他似乎意识到了,不动声色地放慢步伐。 南宝衣鼓起勇气仰头看他,细声道:“二哥哥,我这几个月读了好多书,诸国史书,南越地理志,还有各种游记。我每次读完一本,就去朝闻院找余味,请她在大书房替我拿新的。她拿的书都是你批注过的,看着你的批注,我很容易就能弄懂那些复杂晦涩的句子。” 萧弈想象着小姑娘三五日就往朝闻院跑,想象着小姑娘乖乖坐在廊庑下,读着他批阅过的书,心中不禁暖暖的。 他认真道:“这很好。” 南宝衣看着他唇边的弧度,暗道他该是欢喜的。 暮春,吹过军营的长风透着暖意。 寂寥空阔的蓝天上,偶有掠过的纸鸢。 南宝衣试探着,用小手指轻轻勾了勾萧弈的指尖。 萧弈垂眸看她一眼,半晌,不动声色地握住她的手。 南宝衣垂下眼睫,掌心渐渐沁出热汗。 数月前的隔阂,随着春风过境而烟消云散。 夜里,营地热闹。 南宝珠对接待钦差大臣的宴会毫无兴趣,仗着靖西侯妹妹的身份,带着宁晚舟到处晃荡,马厩,粮仓,哪里都要逛一圈,恨不能把这座驻扎着十万人的军营看个够。 南宝衣就乖多了。 她跪坐在萧弈席案旁,看着他和那位钦差大人,还有帐中其他将军、副将们说话。 许是长期待在军营,他们喝酒都是一大碗一大碗的喝,豪放得很。 她数着,权臣大人一共喝了十二碗酒。 别人都喝得上脸了,他却脸色如常,半分醉意也无,可见酒量是很好的。 一位老参将喝多了,忽然大笑着转向她:“南五姑娘远道而来,也该喝几杯才是!不然,就是不给我们这些人面子!” 南宝衣不愿意在这么多男人面前喝酒。 她垂着眼帘,更靠近萧弈一些。 萧弈漫不经心:“舍妹不会饮酒。” “不会饮酒,唱个小曲儿,跳一支舞,总会吧?”老参将放肆地打量南宝衣,笑容里多了些下流,“靖西侯往日不许我们招妓也就罢了,可是今夜钦差大人驾临,总该有人助助兴吧?这里就你妹妹一个姑娘,为咱们助个兴怎么了,大家说,是不是啊?” 满帐参将,一大半的人哄笑称是。 南宝衣越过萧弈的肩膀,偷眼望去。 这些赞同的将军,她在薛家别庄那场夜宴里见过。 想来,都是薛定威的心腹。 二哥哥统领十万军队,明面上位高权重,可是这支军队效忠的却是薛定威,平时肯定很难管辖。 风光的背后,其实是很不容易的。 她正琢磨要不要转几个圈息事宁人,却听见一声低笑。 二哥哥慢悠悠把玩着手中酒盏,嗓音慵懒而挑衅:“要不要本侯,亲自为你跳舞助兴啊?” , 看了下评论,娇娇不是活了三十岁啊,她前世是十七岁走的,重生到十二岁,捂脸 <script>app2(); 第219章 他舔了舔唇角血渍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热闹的大帐,寂静了一瞬。 那位老参将酒劲儿上头,笑道:“瞧侯爷说的,不过是跳支舞助个兴而已,您何必这般小气?南五姑娘,你细腰长腿的,这副好身段不跳舞简直可惜,来给叔叔跳一个——” 话音未落,一把长刀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魏剑南潇洒地饮了一口酒,笑着睨向那名老参将,“我家小姐,容不得旁人羞辱。” 南宝衣怔了怔。 她没料到,捡来的魏大叔居然这么有胆魄! 剑指参将,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干出来的事! 萧弈眯了眯眼。 往日,他很厌恶这个被南娇娇捡到的男人。 不过今夜这番作为,倒还勉强看得过眼。 老参将哈哈大笑,许是存着故意羞辱萧弈,好向薛定威邀功请赏的心思,继续口不择言道:“助兴的事,怎么能叫羞辱呢?没瞧见钦差大人很没有兴致吗?为大家助个兴,也算南五姑娘的——” 话音未落,一道血柱猛然从颅腔里喷涌而出! 老家伙的脸上保持着一半笑容、一半愕然,头颅就这么骨碌碌滚落在地。 满帐寂静。 魏剑南又潇洒地饮了一口酒,淡定地朝南宝衣拱手:“禀报小姐,辱您名声的登徒子,已经斩杀。” 南宝衣:“……” 她咽了咽口水。 那可是参将,有品阶的参将! 擅自诛杀朝廷命官,是死罪,牵连九族的死罪! 她究竟捡了一个怎样的护院打手啊! 她心中抓狂,惊恐地望向萧弈,连声音都在发抖:“二二二哥哥,魏魏魏大叔,不不不是故意的……” 话音未落,满帐参将,几乎全部站起身来。 他们拔出长刀,剑指萧弈: “放任仆役诛杀朝廷命官,靖西侯是要造反吗?!” 长刀在灯火下,折射出凛冽的寒芒。 南宝衣瑟瑟发抖,更想哭了。 她知道的,薛定威和二哥哥一直在暗中博弈,今夜斩杀参将,这是在给薛定威送把柄。 她好像帮二哥哥,招惹来了很大的麻烦。 她揪住萧弈的袖角,满脸都是豁出去的表情:“二哥哥,你放心,这件事我会一力扛下,绝不会牵连你的官位前途,更不会牵连家族!劳烦你帮我转告祖母,娇娇此生不能在她膝下尽孝,来世当牛做马,定要报答她!” 萧弈看着她。 小姑娘惶恐得要命,整个人都在哆嗦。 他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蛋,“斟酒。” “斟酒?” 南宝衣愣了愣,旋即明悟。 大约,是她临死前喝的断头酒了。 她悲壮地斟了一盏热酒。 烈性的文君酒,酒香浓郁。 她哆哆嗦嗦地端起来,正要饮用,却被萧弈按住手。 金相玉质的青年,唇畔带笑,“等我回来喝。” 十苦恭敬地呈上陌刀。 九尺陌刀,通体乌黑,锋利摄人。 萧弈轻轻合上南宝衣的双眼,“没有我的命令,不许睁眼。” 他提起陌刀。 南宝衣闭着眼跪坐在原地。 细白双手紧紧捏着裙裾,她听见帐中厮杀,惨烈至极。 二哥哥他…… 莫非是为了她,打算斩杀帐中所有参将? 纤细的双肩止不住轻颤。 她好想睁开眼看一看帐中情势,但她不敢。 不知过了多久,那厮杀声逐渐平息。 南宝衣舍不得萧弈受伤,忍不住呢喃:“玉皇大帝元始天尊太上老君佛祖观世音菩萨,请保佑我二哥哥平安无恙……” 萧弈单膝跪在她跟前。 帐中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薛定威在这十万军队里的心腹,被他一口气杀了个干干净净。 他舔了舔唇角血渍,含笑看着灯火里的小姑娘。 他温声:“旁人只信一个教,你倒好,道家和佛家一并求上了……所以南娇娇究竟信哪一个教派呢?” 南宝衣缓缓睁开眼。 倒映在瞳珠里的青年,浑身浴血,邪肆而野性。 对她笑起来的样子,却十分温暖。 她吸了吸鼻子,忽然扑上去抱住他的脖颈。 她闭上眼,不争气地哽咽:“道也好,佛也罢,谁能保护二哥哥平安无恙,我就信谁!” 萧弈微怔。 心底蔓延开暖意。 像是苦心孤诣种下的花种,终于破土而出,生根发芽。 他揉了揉她的脑袋,端起她斟好的热酒,浅浅饮了小口。 “酒尚温。” 他笑着称赞。 南宝衣望了眼数十具尸体,小脸皱成一团:“这些人都是薛定威的心腹,二哥哥杀起来痛快,可有考虑过后果?” 萧弈睨了眼抱刀站在远处的魏剑南。 他正色道:“杀一个也是杀,杀一群也是杀,没什么分别。杀了他们,正好接收这十万军队。” 他觊觎这支军队,已经很久了。 今夜魏剑南的行为,倒是激了他一把。 南宝衣又望向那位钦差大人。 这货全程就是个棒槌,早在魏剑南诛杀那名老参将时,就已经被吓晕过去了! 萧弈要处理接下来的一系列琐事,南宝衣不想打搅他,因此提前回帐。 她和南宝珠就寝的帐篷就在隔壁。 她在魏剑南的护送下出了军帐,往隔壁走。 远处传来士兵们夜晚操练的声音。 南宝衣挑开帐帘,背对着魏剑南,忽然唤道:“大叔。” “小姐?” “我曾在薛家别庄,见过薛定威。他暖阁里设了翡翠屏风,屏风后面,睡着一位很美的女子。二哥哥说,那是薛定威心仪的女子。” 南宝衣缓缓转身,直视魏剑南,“大叔曾说,你与妻子失散十年。我想,薛定威心仪的美人,就是你失散的妻子吧?” 魏剑南饮了一口酒,双眼含笑,不置可否。 “街边相遇,并非偶然,而是你一手策划。你想利用我进入南家,从而接近二哥哥。因为你知道,二哥哥是唯一能和薛定威分庭抗礼的人。今夜你杀那个老登徒子,也并非是因为我,而是为了逼迫二哥哥。逼迫二哥哥,用最直接残酷的方式,拿下十万兵权,激化他们矛盾,断绝他们握手言和的可能。” 少女字句清晰,丹凤眼清润干净。 长风过境,半夜微凉。 魏剑南又饮了一口酒。 他面色漠然,始终保持着不置可否的姿态。 只是眼圈,却悄然泛红。 <script>app2(); 第219章 在我帐中睡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递给他一块手帕。 她正色道:“大叔,不要再利用我了。我同情你的遭遇,但如果你再敢利用我和二哥哥,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魏剑南接过手帕,撇嘴轻笑:“小姐聪慧,却太过心软。” “因为尝过身边所有人都心硬如铁的滋味儿,所以我愿意心软,愿意对别人好一点。我始终相信,善有善报。” 南宝衣转身踏进小帐。 魏剑南立在帐门外。 “善有善报……” 他品着这个词,轻轻嗤笑。 虽然不屑,却还是拿出了忠诚守卫的姿态,带刀立在帐门外。 夜渐深。 南宝珠还没有回来,南宝衣独自睡在小榻上,很是辗转难眠。 有小公爷在,她倒是不担心珠珠出事。 只是第一次歇在军营,远处又隐隐传来士兵们的操练声,提醒着她这是一个有很多男人的地方,叫她心里不安。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钻进被窝似乎也无法带来安全感,反而闷出了一身细汗。 她轻轻叹息,干脆坐在榻上,拿出随身带来的史书,借着两盏如豆油灯翻看。 隔壁大帐。 萧弈把接手军营的事,吩咐了下去。 凡是军中效忠他的头目,皆都留了性命,不愿归降的,全部由暗卫诛杀殆尽,换上心腹顶替位置。 一场军权更迭,悄无声息地在黑夜中展开。 萧弈沐过身,换了一身黑绸寝衣。 他懒得系上系带,任由衣领敞开,悠闲地躺倒在软榻上。 不知道这个时候,南娇娇在干什么。 军营帐篷简陋,也不知她是否习惯,是否睡得着。 他淡淡道:“十苦,你去隔壁看看。” 十苦跑到隔壁帐篷,问魏剑南:“宝衣姑娘可睡着了?” 魏剑南看白痴般看他一眼:“你觉得,我能知道?” 他一直守在帐外,又不是贴身丫鬟,怎么可能知道小姐有没有睡着! 于是十苦颠颠儿地跑回去禀报:“主子,魏剑南说,不知道宝衣姑娘有没有睡着。” 屏风后安静了片刻。 半晌,萧弈又道:“十言,你去。” 十言跑到隔壁帐篷。 他立在帐外,低声道:“宝衣姑娘,我家主子问您是否睡得着。若是睡不着,可以去他帐中说说话。” 没过多久,南宝衣抱着枕头,噔噔噔地跑出来。 她穿着单薄的寝衣,外面系了一件淡粉色斗篷。 白嫩精致的小脸上,似乎还特意补了妆容。 她羞赧地蹭了蹭鼻尖,“珠珠还没有回来,我一个人睡,很是害怕,也想找二哥哥说说话呢。” 十言把南宝衣领到了大帐,得到了一锭黄金的赏钱。 十苦目瞪口呆。 说来也怪,从小到大,他都没有十言得的赏钱多。 今后怎么讨媳妇啊,好愁! 屏风后。 南宝衣趿拉着软绒布鞋,小心翼翼踏进来。 即便是靖西侯居住的大帐,也依旧简陋,屏风后面只简单摆着一座黄铜枝形灯盏,一张软榻,一副桌椅。 权臣大人坐在圈椅上,正翻看兵书。 “二哥哥……” 少女声音甜濡。 萧弈侧颜冷峻而高深莫测,正儿八经地翻了一页书,淡淡道:“第一次在军营过夜,睡不着吧?” “心中颇有些害怕,确实难以成眠。” 南宝衣乖巧回答。 萧弈展开了兄长般的关怀:“在我帐中睡。” 南宝衣抱着枕头,望一眼他的软榻。 萧弈抿了抿薄唇,低声道:“今日才换的褥子,不脏的。” “我没有嫌弃二哥哥的意思……”南宝衣躺进被窝,揪住被角,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只是我占了你的软榻,你今夜睡哪里呢?” “今夜军中大权更迭,我不能睡。”萧弈翻了一页书,“你不必在意我。” 南宝衣没再说什么。 灯火跳跃。 她注视着角落,那里挂着权臣大人的盔甲,玄铁打造,精致而沉重,盔甲缝隙间还残留着难以擦洗掉的乌黑血渍。 她又望向桌边的青年。 他眉目深邃英俊、气度从容沉稳,很容易让人忽视他才十九岁,他甚至还没有行冠礼。 别家公子,十九岁的时候还在斗鸡走狗、调戏小妾,靠着祖宗荫庇混个小官,可他已经立下赫赫军功,坐上了靖西侯之位。 南宝衣体谅着他的不容易,于是往小榻里侧挪了挪。 她刻意留出大半床位,足够萧弈躺下休息。 长夜漫漫。 萧弈翻了一页书,却没心思阅览。 他抬眸瞥向小姑娘。 她睡姿端正,只占据小小一点床位,连被子都特意留出大半。 虽然知道她是心疼他,但深夜看来,更像是一种无声的邀请。 睡,或者不睡,这是一个深刻的问题。 他翻了几页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 半晌,他放下兵书,在榻边坐下。 替南宝衣掖被子时,却注意到小姑娘来时涂了口脂,口脂红痕都蹭到雪白的棉被上去了。 指尖抚了抚那道红痕。 他薄唇轻勾,微微俯身,在红痕上落了一吻。 另一边。 南宝珠带着宁晚舟,做贼似的潜入一顶大帐。 她手里端着烛台,红烛燃了半截,正缓缓淌着殷红蜡泪。 “这是什么地方啊?” 南宝珠探头探脑,瞧见帐中摆了好多大箱子。 宁晚舟掀开一只木箱。 箱子里整齐地摞着无数银元宝,他拿起一只,银锭底部带有官印,是从盛京城运出来的。 他正色道:“是盛京朝堂拨下来的赈灾银。” “赈灾银?”南宝珠吃惊地凑过来,“这么多箱子,得有上百万两吧?!竟也不派人在外面看守,就不怕被偷?” 她看得出神,没提防烛台倾斜。 一行厚重的红烛蜡泪,尽数滴落在银元宝上。 “呀!” 南宝珠轻呼一声,还没来得及清理掉那些红蜡泪,帐外远远传来巡逻士兵们的脚步声。 “快走。” 宁晚舟盖上木箱,拽着南宝珠逃离营帐。 两人跑回休息的帐篷,从魏剑南那里得知,南宝衣今晚宿在隔壁。 南宝珠放下红烛台,忍不住嘟囔:“娇娇和二哥关系也太好了,真叫人羡慕。” 宁晚舟站在她背后。 双手穿过她的软腰,淡然地抚上她系在胸前的襦裙系带。 他的下颌搁在她的肩上,眉眼如狐狸,温柔道:“晚晚和小姐,关系也很好啊……” <script>app2(); 第219章 温柔地按在她的腰窝上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系带散开。 少女莲青色的绣宝相花襦裙,轻盈跌落在地。 一缕夜风透着微凉,穿帐而入,轻轻吹拂着少女的牙白绸裤,勾勒出笔直的腿部线条,和若隐若现的起伏。 南宝珠微怔。 背后小丫鬟的声音,透着些许低哑,今夜听来,竟仿佛格外诱人。 她迟疑:“晚,晚晚——” 宁晚舟随手将花糕塞她嘴里,“小姐尝尝。” 花糕甘甜,令南宝珠很有安全感。 她弯起眉眼,“还是你懂我!其实深更半夜才是吃东西的好时候,最好是来一碗热乎乎辣腾腾的牛肉面,那叫一个美味!但寻常人,是领略不了深夜进食的乐趣的!” 宁晚舟微笑,狐狸眼弯如月牙。 指尖解开她的上襦系带,少女配合地褪下。 已是暮春四月,她襦裙里面,只穿着简单的主腰和绸裤。 宁晚舟的指腹,恰似不经意地拂拭过她的后背。 烛火光影黯淡,她肌肤嫩滑吹弹可破,背后两扇蝴蝶骨纤细精致,恰似莹白美玉雕琢而成。 真好看…… 十三岁的少年,眼眸深邃,嘴角上扬。 南宝珠已经吃完花糕。 她转身,很是嫌弃:“晚晚,你老盯着我做什么?” 她发现了,她这丫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不大好,有事没事儿就爱盯着她出神,还往往流露出各种意味深长的目光,怪瘆人的。 宁晚舟微笑:“小姐美貌,不自觉就看呆了。” “那是自然!”南宝珠得意,随即又友好地牵起他的小手,“你今日的发髻很是复杂,我先替你解开钗饰,你再帮我梳头。” 主仆俩盘膝坐在小榻上。 南宝珠认真地为宁晚舟梳理长发。 红烛葳蕤,青丝垂落。 少年面庞精致,雌雄莫辩唇红齿白,最妙的是那一双狐狸眼,眼尾恰似桃花,勾人得很。 “晚晚也是极好看的……” 南宝珠忍不住称赞。 宁晚舟弯起粉唇,“小姐喜欢吗?” “自是喜欢的。”南宝珠亲热地搂住他的肩膀,“晚晚,既然咱们是好姐妹,那以后就嫁给一个人吧!” 宁晚舟:“……” “我都想好了,我做大,你做小!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不叫你被别的小妾欺负。你生的宝宝,我也会视如己出。晚晚,你是不是很高兴?” 宁晚舟:“……” 抱歉,他并没有生孩子的功能。 而且给人做小妾,他一点儿也不高兴。 夜色如泼墨。 星辰斗转,长夜将尽。 隔壁帐篷,软榻很是简陋,南宝衣睡得并不安稳。 她迷迷糊糊醒来时,瞧见权臣大人躺在小榻外侧,姿态很是规矩。 许是昨夜休息得不好,眉目间隐隐藏着疲惫。 她伸出手,欲要为他抚平眉间疲惫,指尖刚触上去,忽然被男人握住手臂,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别闹……” 他嗓音低哑深沉,呼吸略有些重。 闭着眼睛,熟稔又自然地吻了吻她的脸蛋。 带着薄茧的大掌,甚至还探进被褥,温柔地按在她的腰窝上。 一系列动作,宛如是在安抚娇妻。 南宝衣惊呆了。 权臣大人,是在睡梦里把她当成了通房侍女吗? 她身体绷得很直,整个人宛如一张拉紧的弓弦,连指尖都不敢动。 过了良久,她听着上方传来的绵长呼吸,才轻手轻脚地爬出被窝,捡起丢在床尾的斗篷,连滚带爬地跑出屏风。 她靠在屏风上。 丹凤眼尾晕染着桃花红,瞳珠水润懵懂,抚着胸口,紧张喘气。 屏风后。 萧弈睁开眼。 他回味般舔了舔唇角,眼睛里藏着星星点点的笑,宛如得逞的狼。 他翻过身,斜睨向屏风。 丝织屏风半透,小姑娘的身影倒映在上,犹如仕女图。 他瞳眸渐渐晦暗深邃。 若能每日清晨,都能亲亲抱抱小姑娘,该有多好。 再有一年半,南娇娇就该及笄成人。 她及笄那日,他要当场提亲,赶在所有人之前提亲。 这年轻的萧家侯爷,已经开始思索提亲时礼单上的内容了。 屏风外。 南宝衣终于平复了心跳,系上斗篷正要出去,正撞上沈议潮进来。 两人对视,彼此一愣。 沈议潮拢着宽袖,问道:“他醒了没有?” “还睡着。”南宝衣压低声音,“是有什么事吗?”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从盛京来的那个户部侍郎,已经押送赈灾银离开。” 南宝衣点点头。 她回眸望了眼屏风,想着萧弈疲惫的睡颜,叮嘱道:“既然不是急事,等二哥哥醒了再与他说吧。他昨夜睡得很晚,累了一宿呢。” 累了一宿? 沈议潮细细打量南宝衣。 半晌,他面无表情道:“劝他节制些。” 节制? 南宝衣想了想,暗道,许是沈议潮也不希望二哥哥太过操劳。 她小脸严肃,认真应下:“我会的。” 南宝衣走后,沈议潮来到屏风后。 他看着萧弈,“昨夜,效忠薛定威的头目已经被屠戮殆尽。十万大军,尽在掌控。” 萧弈盘膝而坐,低低哂笑:“你猜,薛定威会如何做?” “报复。”沈议潮沉声,“昨夜,你操之过急了。” 萧弈只是哂笑。 他起身更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十万军队,再加上我的两万私兵,纵便他薛定威坐拥四十万大军,我又何惧?” 他语调漫不经心,透着浓浓的嚣张和狂妄。 沈议潮拢着宽袖,面色淡漠。 不知怎的,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令人信服的魅力。 旁人做不到以少胜多,但他觉得,萧弈就是能做到。 午后,南宝衣要离开军营了。 南宝珠要学骑马,和宁晚舟骑着两匹马,先往锦官城而去。 南宝衣和萧弈在辕门处告别。 长风过境,将少女的嫩青色轻纱襦裙吹得翻飞扬起。 她登上马车,回首望向萧弈,“沈公子托我告诉二哥哥,夜里须得节制些。” 萧弈微笑:“娇娇在榻,恐难节制。” 南宝衣微怔。 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她迟疑半晌,又道:“二哥哥,我回府了。” “路上小心。” 南宝衣沉默。 这并非是她想听见的话。 她深深凝了一眼萧弈,眸中满是欲语还休的情意。 萧弈挑了挑眉,总觉得小姑娘似乎是在暗示什么。 他看着小姑娘弯腰往车厢里去,试探道:“还不曾带你逛过军营,不如再歇一夜,明日再走?” 南宝衣回眸,笑容甜濡,声音清脆:“好的呀!” 爽快地应着,又后知后觉地红了脸。 她似乎,太不矜持了…… 萧弈薄唇抿着轻笑,伸手将她扶下马车,还未说话,一骑快马飞奔而来: “侯爷,出事了!” , 二狗:娇娇的腰窝,软 <script>app2(); 第219章 当个贵妾,也值得她这般骄傲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那小卒翻身滚下马背,满脸焦急: “侯爷,张侍郎押送赈灾银前往广柔县,途径都安堰时,被山匪劫持!可怜全队人马,除了张侍郎,竟无一生还!” 赈灾银被山匪劫走? 南宝衣怔住。 那可是上百万两雪花纹银,是朝廷拨给受灾百姓的,被山匪劫走,算怎么回事?! 青天白日的,那些山匪胆子也太大了! 不等她说什么,又有快马飞奔而来。 马背上坐着的少年,穿天青色锦袍,戴细纱小冠,容色温润如玉。 竟是程德语。 他勒住缰绳,居高临下:“靖西侯,我父亲听说赈灾银被劫,大为震怒。他要你三天之内找到赈灾银,上交官府。否则,就上报朝廷,治你办事不利之罪!” 南宝衣眉尖轻锁。 程诲是蜀郡太守,再加上是二哥哥负责接待钦差,按照惯例,他确实有权要求二哥哥调查赈灾银的下落。 只是三天时间,未免太过苛刻,摆明了是在报复二哥哥! 毕竟几个月以前,程德晋被马车拖拽至死,虽然调查出来是疯马所为,但马车的主人却没有查出来。 而整座锦官城,敢杀程德晋的人,对程德晋有杀心的人,唯有二哥哥。 所以程太守,这是在借着赈灾银,报复二哥哥! 她不悦:“都安堰一带,山匪众多,散落在不同的山寨里。如果真的是他们所为,三天时间,是不可能剿灭他们,拿回赈灾银的。” 程德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数月未见,他曾经的未婚妻,身形犹如抽条的嫩柳,又长高了些。 梳着精致的发髻,小脸白嫩淡粉,很是娇美。 他眼眸微动,“这里是军营重地,娇娇怎么在这里?” 南宝衣听不得他唤自己小字。 她正色道:“我与程公子不熟,还请你不要随意唤我的小字,听着膈应。” 程德语噎了噎。 随即,他冷笑:“你姐姐如今是我的贵妾,我也算是你姐夫。唤你小字又如何?便是与你同屋共食,也是使得的。” 他没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只冷冷盯着萧弈:“靖西侯,我父亲的命令,你已经知道了。我如今在官衙担任主簿,这三天里负责监视你的一举一动。三天时间,务必剿灭山匪,拿回赈灾银。否则,朝廷派人问责,蜀郡只能拿你顶罪。” 南宝衣满脸担忧。 弄丢上百万两赈灾银,朝廷肯定是要问责地方官的。 程太守和薛都督,摆明了要拿二哥哥顶包…… 她脸上的担忧,令程德语很是不悦。 他道:“靖西侯要办事,娇娇在这里,未免要妨碍他。姑娘就该有姑娘家的样子,我派人送你回府。” “我在哪里,与你何干?”南宝衣讨厌极了他,“你少管我的事!” 她亲昵地挽住萧弈的手,“二哥哥,我与你一道去都安堰。我保证,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她打算飞鸽传书给玉楼春,拜托寒烟凉帮她调查赈灾银的下落。 如此,也算是帮到了二哥哥。 萧弈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小脸,“娇娇喜欢,那就跟着。” 南宝衣也是会骑马的。 往都安堰走的时候,她才发现,原来不止权臣大人带了家眷,程德语自己都带着一辆马车。 车帘晃动,露出烟粉色襦裙。 透过竹帘,隐约可见里面的少女身姿纤细窈窕,侧颜妩媚诱人。 她看着看着,一只雪嫩的手轻轻挑开竹帘。 四目相对。 南胭扶了扶鬓间金钗,微笑:“小半年未见,娇娇别来无恙。” 是南胭! 南宝衣挑眉,来了兴致。 看南胭这模样,在程家应当过得还不错。 她温声:“姐姐别来无恙啊。” “程哥哥很宠我,我在程家过得极好,比在南家时好多了。”南胭漫不经心地抚了抚襦裙,“这种丝织料子,我从前是穿不起的,可现在,我想裁几件儿就裁几件儿,再也不用看别人脸色。” 南宝衣歪头。 当个贵妾,也值得她骄傲成这般模样…… 可见眼界这种东西,实在太重要了。 她笑容甜甜:“恭喜姐姐得偿所愿。” 南胭一眼洞穿她的想法,嘴角上扬:“我知道你瞧不起我。可是于我而言,宁为官家妾,不做贫家妻。如今程哥哥在官衙历练,虽是小小主簿,却也有很多人走后门,妄图通过我贿赂他。我收到了很多贵重的礼物,这是嫁给平常人家,所没有的好处。” 南宝衣轻笑。 把收受贿赂,当成炫耀的资本,南胭还真是叫人鄙夷。 她不以为意,径直策马往前。 南胭注视着她的背影,笑容里多了些得意。 南宝衣必定是羡慕妒忌,因此才不愿意跟她说话。 她轻摇团扇,胸中多了些扬眉吐气的畅快。 她注视着官道风景,眼睛里是苦尽甘来的得意。 她能在程家站稳脚跟,花了很大的力气。 黄氏不喜欢她,于是她每日晨昏定省,亲自下厨为黄氏做菜,时时小心地伺候她,比贴身丫鬟还要周到。 可这些并不能打动黄氏。 于是她买来毒药,毒死了两个深受程太守喜爱的小妾,帮黄氏固宠争宠,这才令黄氏另眼相待,对她好了许多。 程德语是个看重母亲的人。 因为黄氏对她好,所以他也肯对她好,对她大方了许多,愿意送她一些珠钗首饰、绫罗绸缎。 甚至就连这次前往都安堰,都愿意带她一起。 这是受宠的表现啊! 南胭摇着团扇,享受着侍女端茶倒水的伺候。 这一次都安堰之行,她定然要让南宝衣亲眼看看,她如今过着怎样富贵快活的日子。 黄昏时分,车队抵达了灌县。 都安堰位于灌县,是一座巍峨宏大的水利工程。 南宝衣等人歇脚的地方,在都安堰宝瓶口以南的玉石街。 说是街,实际上却像是繁华古镇,在西南茶马古道上赫赫有名。 这里的百姓受旱灾影响很小,镇上丝绸、蜀锦、茶叶、骏马、玉石等商业贸易非常繁荣。 玉石街最豪奢的客栈,名为千秋雪,与西岭雪山那座千秋雪是同一个老板经营的。 南胭扶着侍女的手,故意看了眼南宝衣,柔声道:“程哥哥,咱们要最好的一间客房吧?沿途疲惫,想好好休息。” <script>app2(); 第219章 可以为您侍寝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程德语也看了眼南宝衣。 他有意让她知道,做他的女人是多么幸福的事,于是淡淡道:“既然胭儿喜欢,那就住最好的。” 南宝衣蹭了蹭鼻尖。 她也想住最好的客房…… 掌柜的笑道:“咱们千秋雪最好的客房,名为幽山雅居,住三晚得一千两纹银!押金两千两,住后再退。” 南胭和程德语同时陷入沉默。 住个客栈,居然要一千两纹银?! 他怎么不去抢! 掌柜的打开账本,温声:“二位这就入住吗?” 半晌,程德语面无表情道:“这趟出来,乃是有公差在身。若是住得太好,回去向官衙报销时,账面未免不大好看。我们住次一等的。” 南胭附和:“是啊,程哥哥两袖清风,我们不占公家便宜的。” 掌柜的悄悄翻了个白眼。 那间上房,本就是给茶马道上的大富商准备的。 不就是嫌贵住不起嘛,也好意思拿两袖清风说事。 两袖清风得罪他们了? 南宝衣趴在柜台上,递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千两银票,甜甜道:“掌柜的,把那间上房给我们吧。” 身为蜀郡首富家的宝贝明珠,一间上房她还是住得起的。 她回头望向萧弈,笑容甜濡:“二哥哥要讨伐山贼、找回赈灾银,接下来的几天会很辛苦,要住好点的客房。” 少女的双眼弯如月牙,像是洒满了细碎星辰。 萧弈犹如饮尽一瓢春水,心中很是甘甜清润。 掌柜的拿钥匙去了。 程德语低声讥讽:“住客栈还要女人掏银子,靖西侯也不嫌丢人。” “有的人想,却没有机会。”萧弈似笑非笑,“娇娇喜欢为本侯花银子,本侯也很享受被她养着的滋味儿,碍到程公子的眼了?” 程德语气得无言以对。 哪有男人被女人养,还如此高兴的?! 活到这么大,他就没见过萧弈这么厚脸皮的! 客栈里的小厮,帮忙把行李搬进了各自的客房。 “幽山雅居”在客栈五楼,可以俯瞰整座都安堰的风光。 玉垒山重峦叠嶂,岷江奔流往东,水鱼嘴、飞沙堰、宝瓶口等水利工程共同组成都安堰,偶有白鹤掠过长河与蓝天,更显波澜壮阔。 南宝衣凭栏而望,觉得这般景致,便已值得客房价钱。 推开幽山雅居的门扉,入目是小桥流水的屋中景致,甚至还有一座巧夺天工长满苍苔的假山。 这是一座两间寝屋的套房,甚至还设有书房、盥洗房、小花厅。 屋中一水儿的金丝楠木家私,绸面儿的床套被褥都是崭新的,南宝衣甚至在妆镜台前,发现了一套没拆封的彩云间面脂、口脂、香胰。 她又打开衣柜。 柜子里准备了新的寝衣、襦裙,真是相当对得起客房价钱。 她欢喜地跑到小花厅,萧弈坐在圈椅上,正随意吃着茶点。 而他面前,赫然侍立着六名姿容秀美的丫鬟。 为首的丫鬟福了一礼,微笑道:“给小姐请安了!奴婢负责伺候幽山雅居的贵客,洗漱更衣,捏肩捶腿,奴婢都可以做。” 南宝衣不习惯用别人的丫鬟。 她正要打发她们走,那丫鬟又笑道:“另外,如果这位公子需要的话,我们也可以为您暖床侍寝,安抚您身体和灵魂的双重疲惫。” 南宝衣:“……” 这服务,可真是太周到了! 她望向萧弈。 权臣大人品着香茶,侧颜冷峻淡漠。 南宝衣知道他一向不爱搭理外人,于是委婉道:“我们这边不需要人伺候,你们回去吧。” 侍女们对视一眼,只得行过礼后退下。 南宝衣替萧弈添了些茶,小脸正经:“程太守摆明了是在给二哥哥设套,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真的要去调查山匪吗?可是附近山头众多,山匪窝也是有名的多,三天之内,如何查的清楚呢?” 屋里没有碍眼的人,萧弈独对南宝衣,薄唇抿起些许笑容。 他伸手,替她别起一缕细发,“先从张侍郎查起。” 南宝衣若有所思,“张侍郎是唯一的生还者,确实应该从他查起。只是听说他如今昏迷不醒,二哥哥恐怕要再等些时辰。” 她抚了抚襦裙,笑道:“一路行来,满脸都是灰,我先去沐个身。” 萧弈目送她小跑进盥洗屋。 没过多久,屋子里传出浅浅的水声。 她向来很爱干净。 萧弈想着,起身也朝盥洗屋走去。 屋里热气蒸腾。 一副绣花鸟屏风隔开了屋子,少女襦裙搭在屏风上,一双嫩柳黄的绣花鞋规规矩矩地搁在屏风边。 萧弈单膝蹲下,随手翻开鞋垫。 鞋垫底下是厚厚一沓银票。 他看着,忍不住扬了扬嘴角。 这般会藏钱,也不知随了谁。 他取出一千两银票,悄然放进原本的银票里。 跟小姑娘出来开房间,自然没有叫她出银子的道理。 这点子钱,他萧弈还不缺。 他起身,听见屏风后传来少女豪放的哼歌声:“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洗呀么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恩呀么恩泽时!” 她自己乱哼的调调,听着很是可爱。 萧弈喉结微微滚动。 丹凤眼晦暗如墨,藏着黑夜般的危险。 总有一天,要让小姑娘切身体会,什么叫“始是新承恩泽时”。 南宝衣梳洗打扮妥当,对着落地铜镜照了照。 镜中姑娘稚嫩娇美,豆绿色轻纱襦裙令人耳目一新。 檀发梳成灵蛇髻,显得脖颈纤长如天鹅。 因为刚洗过澡的缘故,肌肤白里透粉,又嫩又润。 她抿了抿淡粉口脂,心情美美哒。 来到小花厅,正碰上十苦过来禀报正事:“张侍郎已经醒了,在楼下客房躺着,主子可要过去瞧瞧?” “我也去、我也去!” 南宝衣兴致很高。 萧弈看她一眼。 不管危不危险,这小姑娘对热闹总是很感兴趣。 确切来说,所有南家人都对热闹感兴趣。 如果哪天南府发生火药爆炸,南家人一定是先留下来看个仔细,全家人兴奋地讨论几句,再考虑逃命的事。 傻狍子似的。 他带着南宝衣来到楼下客房。 张侍郎直挺挺地躺在榻上,全身缠着纱布,颤巍巍地朝萧弈伸出手。 <script>app2(); 第219章 去买漂亮襦裙,晚上穿给哥哥看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他睁着一双浑浊老眼,连声音都在发抖:“我们押送赈灾银,途径深山,猛然窜出来九十多个山匪……吓死老夫了,吓死老夫了!” 萧弈淡淡道:“从哪个方向过来的?” “是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张侍郎老泪纵横,“九百多个山匪,老夫生平从未见过这等架势,可把老夫吓坏了!” 萧弈默了默,缓声道:“究竟多少个山匪?” “活活九千多个!漫山遍野都是人啊!幸好老夫的坐骑跑得快,才侥幸逃出生天……靖西侯,你要帮助朝廷夺回赈灾银啊!” 老人执着萧弈的手,泪如雨下。 客房静默。 南宝衣把玩着团扇,忍不住面露鄙夷。 还户部侍郎呢,连多少山匪都说不清楚。 这般糊涂,也能当官? 她府里的老账房,都比他能干。 余光扫视过张侍郎的包扎绷带,她不动声色:“既然张大人的坐骑跑得快,想必不该受伤才是。” “小女娃子懂什么?”张侍郎不悦,“本官的马跑得太快,下山时,本官不小心从马背上滚了下来,因此摔折了骨头。本官乃朝廷命官,岂能被山匪所伤?” 南宝衣“哦”了声,望向站在角落的男人,“你是大夫?” 背着药箱的男人,操着一口灌县口音,恭声道:“回姑娘话,小人正是灌县的大夫。钦差大人只是手肘、膝盖等处摔伤了,并没有伤及要害。” 南宝衣点点头。 她很温柔地转向张侍郎,“伤筋动骨一百天,大人得好好养着。叫客栈多炖些骨头汤,能滋补身体哩。” 从客房出来之后,萧弈吩咐了十苦几句话,又带着南宝衣去大堂用午膳。 临窗的鸡翅木方桌雕琢精细,白瓷描金的器具很是考究,六菜一汤,全是都安堰的特色菜。 萧弈替南宝衣盛了一碗白果炖鸡汤,“看娇娇的神情,似乎是发现了什么?” 南宝衣捧住白瓷小碗,嗅了嗅汤香。 她斩钉截铁:“张侍郎在撒谎。” “何以见得?” “张侍郎说,他摔折了骨头。那个大夫又说,张侍郎伤在手肘、膝盖这些地方。可如果真的是关节处骨折,稍微有点常识的大夫都知道,不能像他那般直挺挺地包扎。手肘得用纱布吊在胸前,膝盖也应该弯曲些。否则痊愈以后,关节处会丧失应有的弯曲功能。这是我从姜大哥那里学来的。” 萧弈看着她。 小姑娘分析起来头头是道,眉眼间都是神采。 轻风透窗,几缕漆黑碎发拂过她的面颊,更显小脸精致白嫩。 他抿着笑,温柔地替她将碎发别到耳后。 哪怕早已识破张侍郎的谎言,他还是问道:“还有呢?” “那个大夫连包扎都不会,可见是个假大夫,他在帮张侍郎圆谎。而他操着一口灌县口音,所以应是本地人。由此推断,张侍郎在和本地权贵勾结。” 南宝衣细细推敲,“所以那笔赈灾银,并不是被山匪劫走的……我想,他们将山匪推出来,第一是为了让山匪来当替罪羊,第二是为了转移二哥哥的视线,好为他们转移赈灾银争取时间。” 一番推论,堪称漂亮。 她眨了眨眼,似乎再没什么可分析的,于是低头喝汤。 萧弈看着她喝了小半碗汤。 他拿着帕子,仔细为她擦了擦唇角汤渍,故意问道:“娇娇这么聪明,不如教一教哥哥,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南宝衣双眼一亮。 权臣大人,居然向她请教问题! 他可是帝师啊! 如今,她竟然成了指导帝师的人! 她应该封一个“帝师之师”的称号! 她忍不住大笑几声。 落在萧弈眼中,活像是翘起尾巴的小狗。 少女得意地蹭了蹭鼻尖,“二哥哥算是问对人了!我以为,应当尽快封锁官道和渡口,不给贼子转移赈灾银的机会。” “娇娇好厉害。” 萧弈顺势夸奖。 他有意培养小姑娘掌事的能力,想多给她一点信心,因此正要吩咐暗卫照她的话去办,十苦突然颠颠儿地跑了过来。 他拱手:“主子,卑职已经派人守住了官道和渡口,这三日,绝不会有人敢带着赈灾银离开灌县!” 这么回禀着,表情里很是得意。 瞧瞧他办事效率有多高,主子该奖赏他一锭黄金才对! 桌上气氛却有些诡异。 南宝衣抱着白瓷小碗,怔怔看着萧弈。 原来,二哥哥早就知道张侍郎在撒谎了呀…… 萧弈面无表情。 他冷冷睨向十苦:“回南府运腊肉去。” 十苦:“……” 他目瞪口呆。 不是,他完全是按照主子的吩咐办事的,为啥拿不到奖赏也就罢了,还要回家运腊肉?! 他不想回家运腊肉啊! 十苦哭着离开了。 南宝衣盯着小碗,好半晌,才悄悄抬起眼睫毛,望向对面的青年。 他穿着本黑色箭袖锦袍,革带军靴,发束金冠,十分矜贵。 那张俊美英挺的面庞上,却透着几分恼。 权臣大人肯陪她演戏,代表他把她放在了心上。 她又怎能怨他呢? 她咬了咬唇瓣,忽然起身,小心翼翼坐到萧弈身边。 她拿起公筷,往他碗里夹了一只葱油鸡腿。 她细声道:“我明白的,二哥哥不是故意骗我,而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我好。我喜欢这样的二哥哥,特别喜欢!” 萧弈垂眸望向她。 小姑娘眉眼恰似新月,两靥甜的像是红豆。 这种甜甜的笑容,很戳他的心。 胸腔里对十苦的那点不满,忽然间烟消云散。 一大一小并肩而坐,安安静静地吃完了午膳。 萧弈净过手,从怀里取出厚厚一沓银票,“玉石街的东西还不错,去逛逛,随便买。赈灾银的事,哥哥会处理好。” 看见那么厚一沓银票,南宝衣眼睛都绿了! 她接过银票,姿势比接圣旨还要虔诚。 她财迷似的数起来:“二哥哥,你真的给我花银子?!” 越数,嘴角越是疯狂上扬。 萧弈摸摸她的头:“上次在薛家别庄时,就曾与你说过,要给你买漂亮襦裙。拣喜欢的买,晚上穿给哥哥看。” 两人说着话,程德语和南胭从楼梯上下来了。 南胭摇着一把团扇,隔着老远,柔声道:“娇娇,程哥哥给了我五十两银票,让我与你去买襦裙首饰。你可要与姐姐一道?” 五十两? 南宝衣好想放声大笑。 , 仙女们明天见 <script>app2(); 第219章 他是舍不得南娇娇做妾的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程德语和南胭走了过来。 程德语从袖袋里取出一张五十两银票,微笑着递给南宝衣:“虽然南家不缺银子,但这张银票是我当姐夫的一点心意。娇娇拿着,跟你姐姐一起去逛街吧,买些糖果或者买身襦裙,都可以。” 他听说,小姨子很容易亲近姐夫。 只要他对娇娇展现出姐夫的关怀,她定然要倾倒在他的温柔里。 然而,剧情并没有按照他预料的发展。 “姐夫?” 南宝衣嗤笑一声。 旋即,她开启了滔滔不绝的嘲讽:“程公子莫非忘了,第一,南胭是庶女,而我是嫡女。第二,南胭并非你的妻,她只是你的妾。有这两层关系在,你也好意思自称是我姐夫?论姐夫,我只认宋世宁,才不认你。” 程德语的表情,很是僵硬。 递出银票的手,更是僵在了半空。 南胭端出当姐姐的架子,冷声道:“娇娇,不得对程哥哥无礼!他好心给你零花,你应该收下,再好好道谢。这般没有教养,传出去,别人要误以为爹爹教女无方!” 她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大堂里的食客都听得一清二楚,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南宝衣笑得更加讥讽。 南胭没什么本事,就知道颠倒黑白,坏人名声。 “瞧姐姐说的,好像爹爹教女有方似的。”她从容不迫地反击,“如今锦官城谁不知道,昔日南三爷的外室女,自奔为妾?姐姐都自奔为妾了,也好意思管教我?若是把我也教的自奔为妾,我找谁说理去?” 萧弈低笑。 他把玩着猫眼石戒指,想象着南娇娇打包一个小包袱,深更半夜自奔为妾的情景。 若是她奔到他府上,他定会给她留门,留床。 不过…… 他是舍不得南娇娇做妾的。 食客们兴致盎然。 还有什么谈资,比富家贵女自奔为妾更有意思? 各种目光在南胭和程德语身上逡巡,令两人无比羞恼。 南胭咬牙切齿,无言以对。 小半年没见,她发现这个小贱人更加伶牙俐齿了! 程德语脸色同样青白交加,对南宝衣束手无策。 但不知为何,越是对她束手无策,他越是觉得这个姑娘有趣。 他紧紧盯着南宝衣,脑海中各种心思百转千回。 而南宝衣似乎嫌弃给他们的羞辱还不够,继续道:“闲着也是闲着,既然姐姐邀请我去逛街,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故意晃了晃那一沓厚厚的银票,“正好,二哥哥给了我五千两银票,可以买许多首饰和襦裙呢。程公子,你那五十两银票,还是自己留着买糖果吧。” 轻蔑的话,如同清脆的耳光,狠狠扇在程德语和南胭脸上。 程德语复杂地盯向萧弈。 原以为是个吃软饭的,没想到居然还有点家底。 五千两并非小数目,萧弈,又能挥霍几回呢? 他暗暗冷笑,期待萧弈挥霍完家底的时候。 许是觉得继续呆在这里实在丢人,南胭勉强笑道:“玉石街店铺众多,娇娇,咱们快些去逛吧,得赶在傍晚前回来的。” 南宝衣回眸望向萧弈。 他朝她微微颔首。 她稳了稳心神,暗道权臣大人是厉害的大人物,查赈灾银这种小事,定然不在话下。 她放心地和南胭离开。 这是她第一次和南胭逛街。 长街店铺鳞次栉比,各种玉石铺子、丝绸茶叶铺子比比皆是。 除了本地商人,还有川藏那边的商人前来互市。 两姐妹全程无话,也都没有带婢女,因此气氛格外诡异。 她们一起逛街,对彼此而言本就是很煎熬的一件事。 走到长街拐角处,南胭干巴巴地提议:“去这家成衣铺看看吧。” 南宝衣:“哦。” 成衣铺很宽敞,除了有中原女子的襦裙,还有边疆民族的服饰。 南宝衣瞧着新鲜,伸手拿起一顶金边窝窝帽,往头上比划。 “妹妹真是可爱,你梳着灵蛇髻,怎么可能戴得下帽子呢?”南胭抱臂站在旁边,温柔开腔,“妹妹做事之前应该多动脑子,省得叫人笑话。” 她又友好地拿起一朵绢花,“比起窝窝帽,妹妹明艳动人,更适合戴这种绢花。” 南宝衣嫌弃。 这朵大红绢花又土又丑,南胭真是讨厌啊! 她不悦时,瞥见南胭拿起一件牡丹红襦裙。 低胸仿唐式仕女图的设计,用料考究飘逸,裙摆非常宽大。 南宝衣毫不留情地奚落:“虽然姐姐十四岁了,但却瘦的像根竹竿,毫无身段可言,是穿不上这种襦裙的。姐姐,你也是读圣贤书的人,难道不知道人贵有自知之明吗?” 南胭:“……” 她盯着铜镜。 镜中人清瘦纤弱,胸前该有的起伏一点儿也没有。 即使已经十四岁,可是比起十三岁的南宝衣,居然没什么差别。 南宝衣,这是故意往她伤口上撒盐! 南宝衣又微笑着拿来一套女童襦裙,“姐姐应该穿这种,完全贴合你的身段,绝不会走着走着裙摆就掉了下来。” “你——贱人!” 南胭再度被戳到痛处,恼羞成怒地抄起布匹砸向南宝衣。 “你才是贱人!” 南宝衣不甘示弱,跟着抄家伙。 侍女们目瞪口呆。 这俩姐妹,从亲亲热热的“姐姐妹妹”,眨眼间就变成了气急败坏的“贱人”,简直是翻脸不认人,前世有仇似的! 眼见着她们开始互相拽头发,掌柜的终于站了出来。 他是个没有表情的中年男人,抬手就朝两人的侧颈劈下去。 南宝衣和南胭,同时软倒在地。 侍女惊讶:“掌柜的?” “我最讨厌聒噪的女人。送进山寨。”掌柜的继续坐在柜台后算账,“今夜寒老板要来山寨密谈,这两个小娘皮容色不错,正好送进玉楼春唱曲儿。” 侍女利落拱手。 她很快安排人手,把南宝衣和南胭抬进马车。 她注视着马车离开熙攘繁华的玉石街,轻声道:“从先祖开始,咱们一辈人接着一辈人,老实本分地窝在蜀郡,已经两百多年。究竟什么时候,才能重见天日,重回故国呢?” 掌柜的拨弄算盘的动作顿了顿。 半晌,他面无表情道:“令牌出现之日。” <script>app2(); 第219章 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抢走他的人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醒来时,侧颈痛得厉害。 她睁开眼,墙壁上挂着一盏昏暗油灯,四周堆满了柴禾。 铁窗肮脏破旧,隐隐能看见窗外悬着几粒星辰。 狼嚎声远远传来,令人毛骨悚然。 她想揉一揉酸痛的侧颈,却发现双手被麻绳绑在了身后。 她皱巴着小脸。 附近有狼嚎声,这里应该是深山老林。 被这般捆着扔在柴房,应该是山匪做的…… 赈灾银不在山匪窝,她和南胭倒是被劫持到山匪窝来了! 对面柴堆边,南胭还昏迷不醒着。 “喂!” 她踹了南胭一脚。 对方毫无反应。 南宝衣压低声音:“南胭,醒醒!都被绑到土匪窝来了,你还睡!” 可对方依旧没反应。 南宝衣忍不住抬脚往她脸上踹,踹出几个小脚印,她还是不醒。 她只好自己想办法。 注意到地上放着一只残破的盛水小碗,她正琢磨着把小碗弄碎,再用瓷片割开麻绳,外面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和脚步声。 她急忙照原样躺好,闭上眼睛。 有人打开了锁头。 “寒统领,虽然咱们没有劫到赈灾银,但是却劫到了两个貌美如花的小娘皮!你带去玉楼春好好调教,保准将来能卖个好价钱!” 灯笼的光打了过来。 阴暗的柴房,立刻亮如白昼。 寒烟凉穿轻纱襦裙,外面系着一件玄黑斗篷,整个人透着肃杀的轻寒之气,像是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她挑眉看着南宝衣。 这天下,可真小。 在这种深山老林,都能碰上故交…… 瞧南家小女这模样,眼睫抖动得厉害,怕是早就醒了。 她轻轻嗤笑。 “寒统领,你笑什么?莫非是嫌弃她们不够美?洒家瞧着,明明很美了呀!” “蠢货。”寒烟凉睨了他一眼,“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 “属下不知!” “她,是靖西侯的妹妹,南家的掌上明珠。” “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啊!便是南越国的郡主公主,咱们也不是劫不起。遥想当年,咱们先祖号称‘天枢’,效忠大雍帝王,那是何等辉煌!可是两百多年前过去了,咱们却沦落成山匪,窝在这小小的蜀郡,真是可悲可叹呐!” 寒烟凉沉默。 两百多年前,天下归一,号称大雍。 天枢效忠开国皇帝,上探臣子机密,下知百姓动向,势力涵盖天南海北,高手如云,令人闻风丧胆。 甚至有人称,得天枢者,得天下。 后来,大雍的开国皇帝命令天枢待在蜀郡休养生息。 号令天枢的令牌,则不知去向。 两百年多年了,他们在蜀郡一代又一代地繁衍,刻意藏起杀戮与血性,像是利剑入鞘,虽然锋芒依旧,却无法在世人面前展露光华。 而这种见不得光的日子,不知还要持续多少年。 寒烟凉闭了闭眼。 睁开眼时,瞳眸冷淡如烟。 她沉声道:“天枢称不上劫富济贫,但也做不出拐卖姑娘的事。把她们送下山。” 南宝衣走丢,玉石街那边已经乱了套。 靖西侯疯狗似的,连赈灾银也不查了,调集了所有暗卫搜查南宝衣的下落,挨家挨户地盘问,再盘问不到,恐怕得带着军队上山剿匪。 她不想对上靖西侯。 那名小统领很是遗憾:“南府是蜀郡首富,既然劫到了他们的掌上明珠,不如用她勒索南府,若能敲诈些银钱,咱们十里八寨的弟兄,这几年的吃穿用度就不愁了……” 寒烟凉看他一眼。 若是从前的南府,敲诈也就敲诈了。 可如今的南府,被靖西侯纳入了羽翼之下。 勒索南府…… 恐怕不等拿到银子,就得提前被靖西侯剐下一层肉来。 富贵虽好,却也要看有没有命享。 这么想着,她正色道:“如今天枢虽然落魄,却也不做敲诈勒索的事,都给我有骨气些!” 一众小弟纷纷称是。 寒烟凉朝柴房外面走,不知想到什么,忽然驻足。 她抬手拨了拨青丝,“派人下山转告靖西侯,让他拿沈议潮,来换南宝衣。” 一众小弟:“……” 说好的不做敲诈勒索的事呢? 说好的有骨气呢? 寒烟凉走后,南宝衣悄悄睁开眼。 她望着掩上的柴门,努力消化寒烟凉的那些话。 她早就猜到寒烟凉有些背景,却没料到,她竟然跟茶马道上的山匪是一伙的! 还有她话里提到的“天枢”,不知道又是何物? 她沉思间,南胭悠然转醒。 打量过周遭处境,她急忙坐起,“咱们被山匪抓了?!” 南宝衣“嗯”了声。 南胭更加慌张,急忙低头检查衣襟袄裙。 还好,除了佩戴的珠钗首饰和银票被顺走了,衣襟盘扣之类的倒是没被碰过,她的清白还在。 她松了口气,“定是那家成衣铺捣的鬼,没想到他们和山匪是一伙的。对了,山匪可知道咱们的身份?程哥哥何时来救我们?” 南宝衣靠在柴垛上。 她盯着油灯,淡淡回答:“不知道。” 有寒烟凉在,山匪不会伤害她,所以她并不担心。 她担心的是…… 二哥哥会拿沈议潮,换她吗? 沈议潮,毕竟是他的亲表弟呀。 此时,玉石街。 处处都是火把和军队,整座长街闹闹哄哄、鸡飞狗跳,十言面无表情地指挥军队,仿佛掘地三尺,也要把南宝衣给掘出来。 千秋雪客栈大堂。 掌柜的和小二们,瑟瑟发抖地蹲在角落。 因为端坐在大堂中间的那个男人,气场实在太可怕了! 萧弈面色冷漠,始终注视门外,等待十言那边的消息。 他想知道,究竟是谁,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抢走他的人。 沈议潮笼着宽袖,白衣胜雪,倨坐在他对面。 他轻笑一声:“侯爷这副架势,简直比搜查赈灾银还要仔细。南家小五,也不过区区下八品姑娘,怎值得侯爷一往情深?” 萧弈睨他一眼,“你在幸灾乐祸?” “岂敢?” 沈议潮这么说着,唇角却不加掩饰地弯起。 程德语从楼上下来,沉声道:“还没有消息吗?既然玉石街搜不到,那么也可能是被山匪劫走了。胭儿毕竟是我的贵妾,山匪怕我新官上任拿他们杀鸡儆猴,因此妄图用胭儿威胁我。至于娇娇,恐怕只是无辜受牵连的那个。” <script>app2(); 第219章 萧弈,你这薄情寡义的男人!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萧弈和沈议潮同时安静。 见过脸大的,没见过脸这么大的。 不过是靠着父亲的荫蔽,在官衙当个主簿历练,也好意思称新官上任? 大堂气氛诡异时,十言拿着一封信匆匆而来。 他拱手,将信笺呈给萧弈:“主子,这是山匪派人送来的。” 萧弈展开信笺。 “我猜的果然不错,确实是山匪劫走了胭儿和娇娇。”程德语满脸凝重,“靖西侯,他们是不是要求用我来替换她们?以人质换取人质终究不妥,兹事体大,不如请我爹过来一趟。我爹毕竟是蜀郡太守,他们还是要忌惮几分——” “十言。” 萧弈打断了他的自言自语。 “卑职在!” 萧弈烧掉信笺,“准备一下,送沈议潮上山。” 沈议潮沉默了几瞬,心中浮现出不妙的预感。 他试探道:“送我上山做什么?” 萧弈似笑非笑,“山匪写信,要求用你交换南娇娇。” 预感成真! 沈议潮炸毛:“萧弈,我是沈家郎君,二品公子!她只是个下八品的姑娘,凭什么拿我换她?!” 萧弈仿佛没听见。 他径直朝客栈外面走,“备马,本侯要亲自去接娇娇。” “萧弈!” 沈议潮抓狂。 十言抬手:“沈小郎君,请?” “我不去!我堂堂二品公子,怎么能去土匪窝?!” “得罪了。” 十言毫不留情,示意侍卫把他抓起来。 沈议潮好想哭。 南家小五被山匪劫持,怎么能牵连到他身上? 来都安堰之前,他应该卜一卦的! 听说土匪一向霸道不讲理,甚至会对貌美的少年起心思,那土匪头子定然是相中了他的皮囊! 他被活生生拖向马车,脸都气红了,滔滔不绝地怒骂: “萧弈,你这薄情寡义的男人!你眼里只有南家小五,没有我这个幕僚了嘛?!你怎么能用我换南家小五!” “萧弈,你这天雷劈脑子五鬼分尸的没良心的种子!你猪油蒙了心、你昏了?!你这狼心狗行的东西!“ 咒骂声不绝于耳。 十言侍立在马车边,暗道,事实证明,读书人也是会骂人的。 他偷看主子。 主子翻身上马,薄唇性感翘起,正温柔地注视着深山方向。 甚至还抬手抚了抚袍裾,俨然是去接心上人回家的模样。 十言又望向沈议潮。 这可怜的沈家小郎君,没有功夫在身,全然只是个文弱书生。 他双手死死抠着车厢门,骂着骂着就哭了:“萧弈,我错了,我不去土匪窝呜呜呜!侯爷!靖西侯!表哥!表哥!” 然而这种时候,叫“爹爹”都没用了,更遑论“表哥”。 萧弈一挥马鞭,“走!” 今夜明月皎洁。 山中无需火把,也能清楚地瞧见栖息在枝桠间的寒鸦。 萧弈带着一支军队待在山脚,十言把沈议潮送上山没多久,就有山匪押送着两个姑娘,沿青石山阶蜿蜒而来。 隔着老远,南宝衣激动挥手:“二哥哥!” 天知道,当她得知权臣大人肯拿沈议潮换她时,心里有多么欢喜! 虽然很对不起沈议潮就是了。 她跑得太快,以致跑到萧弈面前时,连绣花鞋都跑丢了。 她紧紧抱住萧弈的劲腰:“二哥哥!” 萧弈一手牵着缰绳,垂眸看着埋头在他胸膛间的小姑娘。 许是被关在柴房里了,她浑身脏兮兮的,发髻上还有几片枯树叶。 但并没有闻到血腥气,可见她没有受伤。 “没事了。” 他安慰般摸摸她的脸蛋。 南宝衣一点儿也不害怕。 一来,山匪并没有对她怎么样。 二来,因为知道这山匪窝是寒烟凉的地盘,所以她更加无所畏惧。 她腼腆地捡回绣花鞋,从鞋垫子底下掏出一沓银票。 她得意地朝萧弈晃了晃,“二哥哥,虽然我的首饰没了,但我的银票藏在鞋子里,所以没有被山匪拿走。” 萧弈又好气又好笑。 这小姑娘被山匪劫走,却还惦记着银子。 他以为,今夜会看见一个哭哭啼啼的南娇娇的。 南宝衣捏住萧弈的袖角,有点幸灾乐祸:“南胭就惨了,她的首饰和银票都没了呢!” 她望向南胭。 南胭红着眼睛走到程德语跟前。 “程哥哥……”她泪珠滚落,“那些山匪好可怕,如果你没来救我,他们一定会对我见色起意的!” 南宝衣暗暗翻了个白眼。 救她们的明明就是权臣大人,跟程德语有什么关系? 还见色起意,人家明明就是为了银钱! 南胭又哽咽道:“程哥哥,这些山匪为非作歹、掳掠良家女子,就该把他们全部剿灭才是!” 程德语没什么反应,萧弈却眯了眯丹凤眼。 这伙山匪怠慢了他的娇娇,确实死不足惜。 南宝衣注意到他的表情,暗道不好。 那些山匪是寒烟凉的人,也算是自己人,怎么能被剿灭呢? 她立刻道:“这些山匪常年盘踞在这一带,数量多达上万人,与茶马道上的商人也多有交易往来。围剿他们得不偿失,因此官府很少管辖,这些年都维持着难得的平衡。今夜有惊无险,可见他们没有伤人的意思。依我看,与其两败俱伤,还不如诏安,叫他们别再做伤天害理的事。” 南胭却咽不下这口气。 “程哥哥,我今晚受了好大的惊吓,不杀光山匪,我寝食难安!” 她哭哭啼啼,也学着南宝衣的样子,朝程德语抱去—— 却被程德语避开。 他瞥了眼她脸颊上那些凌乱的脚印,轻声道:“有什么话,回客栈再说。你这么脏,得好好洗洗才是。” 南胭:“……” 她的眼泪顿在眼眶里。 什么叫“她这么脏”? 难道程德语觉得,她被山匪玷污了?! 同样都是男人,怎么萧弈就不嫌弃南宝衣脏?! 她双眼通红,不甘心地跟随军队返回玉石街客栈。 闹了半夜,南宝衣美美地泡了个热水澡。 她踏出浴桶,拿出珍珠膏,仔细抹过每一寸肌肤,又很有耐心地用指腹晕开,让膏体渗透到肌肤里。 这是她每晚临睡前必做的功课,绝不能马虎的。 灯火幽微。 少女解开汗巾,让洗涤过的青丝披散在腰间。 乌青的长发,衬得那身肌肤犹如珍珠,格外润泽白嫩。 她羞答答地站在落地青铜镜前,对着镜子问道:“谁家的小娇娘,这么美呀?” 屏风外传来低低的哂笑。 萧弈抱臂靠在屏风后,好整以暇地回答:“我家的小娇娘呀!” , 新的一周啦,向小仙女们求一波月票和推荐票 话说咱们距离月票榜第十名大概三百票左右,要不要冲个榜 <script>app2(); 第219章 二哥哥,我的眼睛不干净了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吃惊! 她急忙后退两步,紧张地左顾右望,却没瞧见萧弈的身影。 她匆匆取下挂在木施上的寝衣,手忙脚乱地穿好。 趿拉上绒布木屐,她绕出屏风,噔噔噔地跑到小花厅,一眼看见权臣大人坐在灯火下,正翻看灌县山川舆图。 她不悦:“我刚刚在沐身呢,二哥哥闯进去做什么?” “你在耳房待了整整一个时辰。”萧弈头都不抬地提醒,“我怕你溺死在浴桶里。” 南宝衣咬牙。 虽然权臣大人是好意,但是…… 被他听见自己对着镜子问那种话,还是好羞耻啊! 她放低了声音,解释道:“女儿家沐身都很慢的,而且若是耳房里恰好有一面镜子,无论如何都要照一照的。” 萧弈唇角轻轻挑起。 他知道小姑娘都爱照镜子,可是好意思对着镜子问出那种话的,恐怕只有南娇娇一人。 他懒得嘲笑她,放下舆图,起身往耳房走。 南宝衣急忙拦住他:“你要去哪儿?” “娇娇洗完澡,该哥哥洗了。洗澡,自然是要去耳房……”萧弈伸出手,捻了捻她半干的一缕青丝,嗓音透着特别的低哑,“难不成,去娇娇的寝屋洗?” 南宝衣面红耳赤。 萧弈视线下移。 小姑娘出来得匆忙,寝衣盘扣全部扣错了。 衣襟歪斜,能看见里面藕荷色的主腰。 萧弈喉结微微滚动,瞳眸深沉晦暗。 半晌,他伸出指尖,灵巧地挑开她的一粒盘扣。 南宝衣急忙捂住衣襟后退,“你做什么?!” “盘扣扣错了。”萧弈微笑提醒,“不然,娇娇以为哥哥要对你做什么?” 南宝衣睁圆了丹凤眼。 她脸颊爆红,就连脖颈都透着淡粉深红。 她嗫嚅:“我当然,当然没有以为你要对我做什么……” 好在权臣大人没有继续说什么,哼着小曲儿去了耳房。 她摸了摸滚烫的脸颊,又低头望向衣襟。 果然,六粒盘扣,全扣错了! 她羞恼地扎进寝屋,打定主意,今晚绝对不要再见萧弈! 夜渐深,幽山雅居格外寂静。 南宝衣在榻上睡得迷迷糊糊时,忽然有些口渴。 她眯着眼睛望向滴漏。 竟已过子时了。 她起身下榻,端起茶盏喝了些凉水,忽然有了尿意。 她来到小花厅,厅中空无一人,只剩下静静燃烧的烛火和摊开的舆图。 二哥哥,大约已经睡了。 她替他收拾好那些舆图,走到耳房外,推开门。 站在恭桶边的权臣大人,慢悠悠回过头。 手里,还提着袍裾和绸裤。 显然,他正在小解。 四目相对。 南宝衣白嫩的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洇出血色,连睫毛根都染上了深深浅浅的红。 垂在袖管里的双手,更是狼狈地紧紧攥成拳头。 她很努力地保持淡定:“好巧啊,你也来小解……” 萧弈懒洋洋地系好绸裤,放下锦袍。 他微笑:“我好了。” 南宝衣保持淡定:“哦。” 萧弈不紧不慢地离开耳房,还不忘贴心地为她带上门。 他背对着门扉,听着里面传出抓狂般的捶墙声,不禁邪肆地舔了舔嘴角。 南家的小娇娘,真可爱呀…… 他坐回花厅,翻了半个时辰的舆图,却还不见南宝衣出来。 “南娇娇,”他合上舆图,抬高声音,“你掉恭桶里去了?” 南宝衣蹲在耳房门后,羞恼交加。 他才掉恭桶里去了,他全家都掉恭桶里去了! 她是想等他回屋以后,再出去的。 否则见了面,多尴尬呀! 外面久久没有传来动静。 南宝衣咬住唇瓣,小心翼翼推开一条门缝。 她做贼似的探头望去。 权臣大人盘膝坐在门外,正眉目含笑。 她惊骇,猛然关门—— 却被萧弈及时扣住门扉。 萧弈注视着她。 小姑娘脸蛋红扑扑的,眼睛里藏着水雾,俨然是要羞哭了。 看一眼就羞成这样,将来可怎么得了? 也不知她那一眼可有看仔细,是否满意…… 他琢磨着,温柔地拍了拍她的小脑瓜,“哥哥面前,不必害羞。” 南宝衣呼吸略重。 她眼圈红红地看着他。 他薄唇挑起的笑容又邪又痞,可是眉眼却那么干净,透着一种极致的温柔和宠溺。 她睫毛染上了细碎的泪珠,很难启齿:“可是……我的眼睛不干净了。” 萧弈:“……” 他得有多脏,才叫她眼睛都不干净了? 就这样单纯的小姑娘,还整日嚷嚷在梦境里嫁给了程德语。 难道她嫁给程德语整整一年,连同房都未曾? 他懒洋洋起身,朝小姑娘伸出手:“回屋睡觉。” 南宝衣可怜兮兮:“腿蹲麻了……” 要抱抱的意思,呼之欲出。 “娇娇真爱撒娇啊。”萧弈哂笑着,要去抱她。 南宝衣赶紧避开他的手。 她眼神躲闪:“那个,二哥哥,你刚刚,是不是,是不是没洗手?很脏的……” 萧弈:“……” 我谢谢你提醒啊! 净过手的萧弈,把南宝衣抱回了寝屋软榻。 他替她掖好被角,似是随口问起:“娇娇认识那些山匪?” 南宝衣睁着亮晶晶的眼睛。 她知道,以权臣大人的敏锐,一定会注意到她为山匪开脱。 “不认识。”她不愿出卖寒烟凉,因此回答得十分干脆,“只是觉得他们算不上大奸大恶之人,何必赶尽杀绝呢?” 萧弈看着她。 半晌,见她依旧没有说实话的意思,他解开金钩,放下床帐。 南宝衣捏住他的袖角,“二哥哥就不担心沈公子吗?” “祸害遗千年,他不会有事。”萧弈目光落在她粉嫩嫩的指尖上,意味深长,“娇娇拽着我的衣袖,莫非是想留我夜宿?” “没有的事!” 南宝衣急忙松手,扭头钻进被窝。 萧弈吹灭烛火。 他回首望向低垂的床帐,在心底浅浅地叹息。 这般容易害羞,将来新婚,该怎么办呢? 此时,深山。 寨子里灯火通明。 沈议潮白衣胜雪,盘膝坐在寝屋的罗汉榻上,表情很是纠结。 这座寝屋收拾得格外干净,角落点着几盏青铜鱼灯,高低错落,精致风雅,不像是土匪窝,倒像是姑娘家的闺房。 <script>app2(); 第219章 小郎君,你好坏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他不时望向黢黑窗外。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一个时辰,可土匪头子还未出现…… 正焦灼时,终于有人推门而来。 少女轻纱襦裙,锁骨如玉,指尖托着一根细细的烟管。 她扬了扬红唇,暧昧地朝他吐出烟圈:“沈郎君,别来无恙啊。” 沈议潮面色微凛。 这个女人是…… 他沉声:“你是玉楼春的花魁?你也被抓上山了?” 寒烟凉吸烟的动作微微一滞。 她嫌弃地瞪向沈议潮,“玉楼春是唱曲儿的地方,不是花街柳巷。老娘也不是花魁,老娘是这座山寨的大王!” 沈议潮沉默了。 原来茶马道上的山匪,有个女大王…… 他眉头紧锁,忌惮地盯着寒烟凉,随着她靠近而往后缩。 直到退无可退,整个后背都贴在了墙壁上。 他双手笼在袖管里,维持着孤高冷傲,“你想对我做什么?” 他并没有忘记,元日早春,歌楼上惊鸿一瞥,这女人红唇微启,媚笑着喊他过去玩儿的情景。 这女人,必定是中意他的。 寒烟凉在他面前俯下身。 她眨着一双水眸,缓缓靠近他,红唇近在咫尺。 沈议潮笼在袖子里的双手,慢慢握紧。 这女人周身有股很特别的烟草香,还混杂着些许血腥气,不算好闻,但绝对上头,就像是罂粟花,对男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红唇上。 要不要接受呢? 这般送上门来的女人,也不知道干不干净…… 他迟疑半晌,心头焦躁难耐,正欲吻过去,却被寒烟凉故意避开。 她微微偏头,嫣红的唇角刚好擦过他的唇。 她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 纤纤玉手随意拿起他背后窗台上的剪刀,她转身走向青铜鱼灯,只留给沈议潮一个风情万种的背影。 沈议潮咬牙。 这女人,在故意逗弄他! 他闭了闭眼,热血上涌,坐立难安。 寒烟凉慵懒地剪掉过长的灯芯,嗓音讥讽:“长安沈家,大雍名门。沈小郎君乃是赫赫有名的二品公子,怎的这般坐不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屁股长疮呢。” 屁股长疮…… 沈议潮难堪。 这个女人瞧着美貌,怎么谈吐如此粗俗? 南家小五是八品,这个女人,评她是九品,他都嫌寒碜! 她应该入不了品才是! 他稳住心神,冷冷道:“你如何得知,我出自大雍沈家?” “稍微调查一下,就能知道啊。”寒烟凉拨亮青铜鱼灯的烛芯,坐到沈议潮对面,“今夜闲暇,可否请沈小郎君与我说说大雍的故事?上到帝王将相,下至黎民百姓,小女子洗耳恭听。” 沈议潮沉默。 原来这个女人把他掳上山,是想了解大雍。 他道:“我不与俗人说话。” “呵……”寒烟凉娇笑,玉手托腮,一双水眸温柔地凝视沈议潮,“我怎么瞧着,小郎君好像很失望的样子?你不肯与我谈心,莫非是想与我做些别的什么?小郎君,你好坏哦!” 案几一角,点着蜡烛。 她在烛火里笑得百媚横生,令沈议潮浑身难耐。 他闭上眼,在心里默念《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刚念到“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那股烟草香忽然浓烈。 寒烟凉挨着沈议潮坐下。 染着丹蔻的纤纤玉手,暧昧地搭上他的肩膀。 她执起他的手,与他共握着黄铜小剪,剪短跳跃的烛芯。 她的唇若有似无地触碰着沈议潮的耳廓,“小郎君不肯与我说故事,无妨。今夜与你共剪西窗烛,我已心满意足。” 她歪头,脸颊靠在他的肩上,宛如依恋。 故国如梦,遥不可及。 亲近这故国来的男子,也算聊作慰藉。 沈议潮身体紧绷,犹如弓弦。 少女身娇体软,这么倚靠在他的肩头,令他坐立难安,像是屁股长了疮——啊呸,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他声音滚了滚,低沉而喑哑:“我几时能下山?” 少女娇弱:“小郎君,我好孤单,再多陪陪我吧。” 一夜东风,吹散星辰。 次日,千秋雪客栈。 南宝衣昨夜睡得晚,醒来时发现萧弈查赈灾银去了,不在屋里。 她自个儿梳洗打扮妥当,研究了一会儿灌县舆图,决定午后去江边月老庙转转。 她摇着团扇下楼,看见程德语和南胭在大堂争执。 她问掌柜的要了一桌菜,边吃边看。 南胭哭哭啼啼的,抱怨程德语不去剿匪,就是不疼她。 程德语则骂她不懂事,称剿匪绝非儿戏,不可能随便调动兵马。 南宝衣吸溜了一口虾子细面。 “昨夜吵了一宿,隔壁客人都来投诉了,若不是顾忌程公子的身份,我真想把他们轰出去!”掌柜的亲自送来一盏冰糖红枣燕窝,“侯爷今早出门前叮嘱小厨房为姑娘准备的,您尝尝炖的如何?” 冰糖燕窝! 南宝衣眼前一亮。 她捧过小碗,吃一口,嫩滑甜软。 想到这是权臣大人亲自吩咐厨房准备的,她心里不禁泛着特别的甜,连心情都活泼了许多。 她吃得欢喜时,大堂那边,程德语居然和南胭动手了! 他一耳光甩到南胭脸上,怒声道:“我带你出来,不是叫你给我添麻烦的!同样都是被抓上山,南宝衣怎么就不闹着剿匪?!” “程德语,我是你女人!”南胭崩溃地捂着脸,“自己女人被山贼抓走,你就不想报仇吗?!你算什么男人?!” 她哭着奔出客栈。 南宝衣舔了舔燕窝汤匙。 南胭非常虚荣,而且气量狭小睚眦必报。 她被山匪抓上山,对她而言无异于一种羞辱,为了维护名声,她势必希望山匪全部死绝。 可是指望程德语那个胆小鬼给她报仇,估计下辈子都难。 她心情更好了。 吃完午膳,她依旧执起团扇,欢欢喜喜地沿街逛荡。 她买了喜欢的裙钗首饰,吩咐掌柜的直接送去幽山雅居。 她又买了些甜糕吃食,循着热闹走,不知不觉走到了江水边的月老庙。 无数赶集的摊贩,围着月老庙摆摊叫卖。 年轻男女摩肩擦踵,既是来赶集的,也是来拜月老求姻缘的,十分热闹。 南宝衣咬了口南瓜糕,意外的,在人群中看见了两个熟人。 <script>app2(); 第219章 铁棍,重重敲到了她的膝盖上!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两人在月老庙前拉拉扯扯,似乎是在拌嘴。 女子穿金戴银,容貌尖酸刻薄,赫然是孙纤纤。 男人相貌堂堂,右手却使不上力,正是张都尉的嫡子、大姐姐从前的未婚夫,张远望。 她记得,张都尉夫人常氏污蔑她家匿税,导致张都尉被权臣大人罢官,怎么这家人如今跑到了灌县? 正迟疑时,有妇人被侍女众星捧月而来。 正是常氏。 南宝衣急忙躲到一处卖香囊的摊贩后面。 她竖着耳朵,听见常氏厉声叱骂:“孙纤纤,你还有没有当妻子的样?这般跟夫君顶嘴,成何体统?!若不是看在孙儿的份上,我定要把你扫地出门!” “婆母,是夫君调戏别家姑娘,我气不过,才数落他两句的。” “胡闹!远望可不是寻常老百姓,咱们张家即将东山再起,他是要去盛京城做官的!三妻四妾,是迟早的事!少在这里丢人现眼,都给我回家去!” 一家三口往人群外面走。 张远望道:“娘,我上回去锦官城,在芙蓉街上远远瞧见南宝蓉,她越发美了!等咱们东山再起,孩儿定要她给我做妾!” 常氏眼睛里满是阴毒:“放心,南家欠咱们的,这几日,就会连本带利,加倍偿还!” 他们渐渐远去。 卖香囊的老婆婆,叹息道:“这张家,就是灌县的祸害!听说在锦官城当都尉当不下去了,被太守老爷调到咱们这里当县令。哦哟,哪有当官的样子呀,整日去豪绅家吃酒喝肉,哪管我们百姓死活!” 南宝衣咬了口南瓜糕。 原来…… 张都尉在这里当县令。 还真是东边不亮西边亮。 她想着常氏口中的“东山再起”,直觉他们有阴谋。 会跟这次赈灾银失窃案有关吗? 她想不明白,见这老婆婆编织香囊辛苦,于是取出一锭银元宝悄悄放在她手边,吃着糕独自离开。 沿着江水散了会儿步,她看见前方有一座庙观。 庙观破旧,彩漆剥落。 她踏进门槛,发现这是一座龙王庙,只是因为年久失修,庙里横梁破烂,杂草丛生。 供桌上摆着一碟冷硬的白面饼,与月老庙的热闹比起来,实在是门可罗雀,非常简陋。 南宝衣把买来的一盒桃酥放在了供桌上。 她仰头注视龙王像。 这龙王庙,大约也曾香火鼎盛过,龙王像高达两丈,巍峨庞大。 只是历经变迁,黑曜石雕琢的眼睛、泥塑身上的镀金,都给人刮走了,只披着一层红布,瞧着很是落魄。 暮春的阳光,透过漏了的屋顶照进来。 龙王像屹立在暖洋洋的光影里。 对视之间,龙王像的左眼渗出殷红液体,像是对着苍生默默垂泪。 南宝衣后退半步。 “莫非是今年大旱,惹得龙王老爷也落了泪?” 她嘀咕着,却觉得说不通。 她绕到供桌上,借着祥云底座,小心翼翼地爬上龙王塑像。 她踩在龙王塑像的肩膀上,抬手抹了一点红色液体。 红蜡油的味道,相当明显。 “龙王塑像,怎么会流出蜡油?” 她疑惑,抬袖擦干净塑像眼眶,才发现塑像里面,居然藏着堆积成山的白银! 是丢失的赈灾银! 南宝衣怔愣过后,脑海中的线索全部拼接到了一起。 那位押送赈灾银的张侍郎,和张都尉是同一个姓氏。 他们应该是本家亲戚关系,所以才会狼狈为奸,贼喊捉贼! 程太守派二哥哥接待张侍郎,又要求二哥哥负责找回赈灾银,只是为了调虎离山,让他离开南家。 他们把赈灾银秘密藏在江边,不是想侵吞,而是想将赈灾银从水路运去锦官城,栽赃到南家头上! 如此一来,二哥哥的官途和南家的清白都没了,可谓一石二鸟! 所以,常氏才会自信张家能够东山再起,自信能够报复南家! 得尽快告诉二哥哥! 她跑出龙王庙,沿着来时的路,往玉石街方向跑。 刚跑到江边,就见周围悄然出现了许多男人。 都是虎背熊腰的护院打手,每人手里提着一根铁棍,如同一张收拢的罗网,朝她逼近。 “娘,我就说我不可能看错人!刚刚出现在月老庙那里的,就是南宝衣!” 张远望摇着折扇,眉宇间都是得意。 常氏注视着南宝衣,嘴角不怀好意地勾起。 她冷笑:“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南家的好日子要到头了,你这小蹄子,倒是第一个送上门来。想我夫君荣华半生,就是因为你这小贱蹄子,才被发配到这破地方当县令。我儿前程辉煌,也都是毁在了你手上!南宝衣,我该如何处置你呢?” 因为弄丢了夫君的官职,所以她这段时间一直被夫君冷落。 她看起来老了十岁,再也不是昔日和太守夫人谈笑风生的贵妇。 牙齿发黄松动,眼角皱纹堆砌,连她自己都不愿照镜子。 而这一切,都是拜南宝衣所赐! 张远望兴奋不已:“娘,这贱人长得真好看!不如先打断腿,叫她无处可逃,然后让儿尝个鲜。再用她犒劳咱们家这些护院,等大家都腻了,再卖去窑子!” 常氏慈蔼,“我家望儿真是心善,怎么还想着给仇人留命呢?” “嘿嘿,她好歹也是宝蓉的妹妹,儿自然要善待些。” “那就按照望儿的想法来吧。” 南宝衣还没来得及拖延时间,一根铁棍带着呼啸风声,骤然从旁边袭来,重重敲到了她的膝盖上! 骨头碎裂声,格外瘆人! 钻心的疼痛,令南宝衣跌倒在地! 冷汗染湿了襦裙。 豆大的泪珠顺着双腮滚落,她死死咬着牙关,才没有惨叫出声。 在常氏和张远望面前,她是不愿意流露出狼狈和凄惨的。 她忍着剧痛,缓缓抬起头,是发狠的模样。 下一瞬,她忽然朝常氏和张远望灿烂一笑。 牙缝间渗出的血液,染红了她的唇。 她眉眼弯弯,笑如恶鬼:“你们这么对我,我家二哥哥知道了,会一点一点,敲碎你们全身的骨头哦……” “死到临头,还敢威胁我们?!”常氏得意,“给我打,把她另一条腿也打断!” 护院正要动手,南宝衣就势一滚。 她滚进了滔滔江水之中。 江面晕染开一朵血云。 浪花拍过来,少女在江水里转瞬即逝。 远处。 卖香囊的老婆婆,握着那锭银元宝,惊恐地目睹了一切。 她是来找南宝衣,归还银元宝的。 没想到,撞上了这副场景! “阿弥陀佛!”她擦了擦额头冷汗,“得赶紧找到小丫头的家人!” , 明天QQ阅读抽奖,可能会更6到7章,虐渣渣 <script>app2(); 第219章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被张家打断了腿,又滚进了江水里?” 玉石街酒肆。 雅座里垂着珠帘,角落燃着一炉沉香。 穿水蓝色襦裙的少女,端庄地跪坐在蒲团上,正烹煮清茶。 正是薛媚的闺中密友,夏明慧。 她垂着眼睫,嘴角边多了些笑容,“消息来源是否可靠?” 侍女恭敬道:“奴婢的哥哥是张家的护院,他亲眼所见,断然不会有假。膝盖都碎了,就算捡回性命,怕也只能当个瘸子。” 夏明慧轻笑出声。 她抬眸,“南胭,你曾写信告诉我,南宝衣是害死我表妹夏晴晴的凶手。如今无需咱们出手,她就已经凶多吉少,咱们该喝一杯庆祝庆祝。” 她把刚烹好的茶,递到珠帘外。 珠帘之外。 南胭跪坐着,因为挨了程德语一巴掌,脸颊还有些红肿。 如今听见南宝衣落难的消息,她不禁笑得十分痛快。 她接过清茶,“那贱人最爱美,成了瘸子才好玩呢!” 茶香四溢。 夏明慧温声道:“可我想要的,并不是她腿瘸。我在外地时,常常收到晴晴的信,说她受了南宝衣不少气,甚至还因为南宝衣,染上了花柳恶疾。你又告诉我,南宝衣害晴晴家破人亡,甚至还买通狱卒,活活勒死了晴晴……我只有晴晴一个表妹,杀人偿命,我这次来灌县,是为了索仇人性命。而南宝衣这次落水,就是咱们的绝好时机。” 南胭犹豫。 她只想把南宝衣狠狠踩在脚底下,让所有人都看见,这贱人没有她嫁得好,没有她地位高。 在没有彻底羞辱南宝衣之前,她是不愿意取她性命的。 “我行事,最恨斩草不除根。”夏明慧放下清茶,“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来人,去岷江下游搜查南宝衣。若她还活着,狠狠折磨一番,再弄死了丢进岷江。如此,也算告慰晴晴在天之灵。” 夏家的护院打手,立刻遵命。 “且慢——” 南胭出声阻拦。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瓷盏,沉吟道:“非要杀她,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夏姑娘可有想过,萧弈那边,如何交代?你我,皆都承受不起靖西侯的怒火。” 夏明慧沉默。 薛都督尚且忌惮萧弈,更何况她? 良久,她轻声道:“不如用南宝衣当诱饵,引萧弈上钩。再设下埋伏,送他们两个一起上路……” 她沉吟着,转向那几个护院打手:“你们马上去通知薛都督,把南宝衣之事告诉他。再请他派遣狼卫,沿岷江堤岸洞窟搜人。” 南胭心下好奇。 她问道:“夏姑娘,为何要沿岷江堤岸洞窟搜人?寻常人落水,不都是被冲到下游吗?” “你有所不知。”夏明慧淡然,“我的家族常年在岷江一带活动,所以我知道岷江两岸古陵寝众多。它们平时被江水淹没,大旱时江水退位,很多洞窟都会显露出来。这种时候,落水之人往往很容易被冲进洞窟。去堤坝洞窟找人,才是上策。” 南胭恍然。 …… 另一边,幽山雅居。 萧弈提着一袋辣炒田螺回来,懒洋洋地唤道:“南娇娇,哥哥给你买好东西啦!” 他推开门。 屋里堆积着成山的锦盒,全是玉石街首饰店铺送来的的宝贝。 珍贵的绫罗绸缎、襦裙绣鞋摆了满地,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萧弈翘起唇角。 南家的小娇娘,还真爱买东西呀! 他把辣炒田螺放在花几上,捡起一件崭新的牡丹红襦裙,往自个儿身上比划。 比划完,他嗤笑一声,随意把襦裙丢在地上。 这般仿唐式的低胸襦裙,南娇娇还真敢买。 她买的时候痛快,穿的时候就不痛快了。 他在圈椅上坐了,长腿随意交叠,自个儿拈起一颗田螺吸吮。 刚吃完,十言脸色紧张地出现在门外。 他拱手:“主子,客栈里来了一位老妇,询问您是不是宝衣姑娘的家人。宝衣姑娘她……可能出事了。” 客栈大堂。 卖香囊的老婆婆,紧张地揪住萧弈的衣袖。 她颤声:“老妇在江边,听见县令夫人和县令公子说话,言语间唤那小丫头‘南宝衣’。我琢磨着,蜀郡也只有锦官城那户南家最是富贵,料想那小丫头大约是南家的千金。又听说靖西侯出自南家,因此一路找了来。” 她怕极了,几近哽咽地将南宝衣的情况说了一遍。 十言在旁边听着,眼睛里都是震撼。 寻常男人被敲碎膝盖,尚且疼得生不如死,宝衣姑娘那么一个娇娇小姐,得疼成什么样?! 张家,出手太狠了! 他望向自家主子。 这年纪轻轻的侯爷,在幽山雅居时的那股懒洋洋的气度,尽数消失不见,只余下风雨欲来的狠戾与残酷。 而他的表情,却是微笑着的。 笑得风华绝代,却令人毛骨悚然。 “常氏,张远望……” 萧弈咀嚼着这两个名字,漫不经心地舔了舔嘴角。 他的声音格外温柔:“召集军队,去张家。” 十言试探:“召集多少人?” “十万大军。” 十言一怔。 他很快踏出客栈,厉声道:“拿羽箭!” 羽箭带着哨音射到天空,绽放出白日焰火,在长空之上经久不散。 灌县方圆百里的百姓,纷纷好奇地仰头观望。 没过多久,他们听见马蹄声远远传来! 铺天盖地,震撼人心!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十万大军,从四面八方往灌县疾驰而来! 遇山过山,遇水过水,穿城过镇,地动山摇! 萧弈面色冷漠,跨上骏马。 一人一骑犹如黑色闪电,带领着千军万马,朝张家府邸疾驰而去! 张家府邸,被包围了。 张府正厅。 张都尉急得团团转,焦躁不安地捻着胡须,“怎么会这样呢?好好的,怎么会这样呢?” 他突然凶恶地盯向常氏:“都是你,没事儿招惹南家人干什么,如今打草惊蛇,把萧弈引了过来!万一咱们家有个好歹,我拿你是问!” 常氏四平八稳地坐在圈椅上。 她斟茶,微笑着嗅了嗅茶香。 “老爷,”她温声,“程太守要求萧弈三天之内找到赈灾银,如今已经是第二天,他为赈灾银着急上火都来不及,又怎么管得到咱们头上?他也就是做做样子,不敢怎么样的。” “就是!” 张远望如今懒得保持温润如玉的才子形象,吊儿郎当地靠坐在侧,“爹,反正南宝衣已经死在了岷江,咱们随便把萧弈打发了也就是了。您可是朝廷命官,他还敢杀您不成?” <script>app2(); 第219章 把他们的骨头,一寸一寸,全部敲碎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张都尉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连薛都督都忌惮萧弈,他心中也甚是害怕呀! 可是看着夫人和儿子都那般淡定,他的不安也稍稍缓解了些。 他坐下,跟着端起茶盏。 管家匆匆跑进来,“老爷,靖西侯的人又在外面叫门!他们说,若是再不开门,就打进来!” “不开!” 常氏高傲地摆摆手,“他的侯爷之位,这两天就要坐到头了,罪臣一个,哪里来的本事威胁咱们?” “我娘说的是。”张远望跟着搭腔,搂住一名貌美的丫鬟,“叫他带着人马赶紧滚,少来我家装腔作势!” 管家擦了擦额头冷汗,只好跑到府门后。 他隔着府门,铆足了劲儿,拿出大管家的气势:“靖西侯,我家老爷叫你滚!你赈灾银找不到,侯爷之位都未必保得住,哪儿来的本事,敢威胁我家老爷?!我家公子也说了,让你少装腔作势!” 府门外。 张家人不敢冒头,因此并不知道外面是个怎样的场景。 全城清场。 十万大军,以张家为中心陈列开,军阵肃穆,半点声音也无。 萧弈金冠束发,革带军靴,本黑色箭袖锦袍十分显贵。 他骑在马上,面无表情地盯着府门,吐字狠戾:“砸开。” 上百名士兵,立刻运来攻城锤。 攻城锤是一根巨大的树桩,绑缚在四轮车上,凭借惯性撞击城门,是行军打仗必不可少的利器,专门用来攻城的。 沿街百姓,悄悄从自家窗后窥视。 这张都尉,莫非是刨了靖西侯的祖坟? 惹来十万大军不算,甚至连攻城锤都用上了! 而张家府邸,又哪里抵得上城门厚重,不过才撞了一下,两扇朱门无情地往后倒去,发出轰然巨响! 张府管家看着府外严阵以待的十万大军,目瞪狗呆。 疯了! 靖西侯居然带着这么多军队包围张府,他怕是疯了! 他咽了咽口水,拔腿就要去通知张都尉。 不等他跑出几步,一骑彪悍的纯黑骏马从背后腾空而来! 骏马高高扬起四蹄,毫不留情地蹬到他的脑袋上! 管家惨叫一声,竟活生生被马儿给蹬死了! 萧弈对那团模糊血肉视而不见,催马来到张家正厅。 他利落地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十言。 他踏进正厅,血液里像是带着风,黑色袍裾猎猎作响,整个人宛如一柄锋芒毕露的利剑。 张都尉惊吓不轻,手里茶盏砸落在地,整个人哆哆嗦嗦。 “靖,靖西侯……” 他正要起身行礼,却被常氏按住。 常氏轻蔑讥笑:“再过两日,就不是侯爷了,老爷何必对他如此恭敬?萧弈,你今日弄坏了我府上的门,可得拿银钱赔偿——” “偿”字还没说完,萧弈抬起军靴,朝她脸上就是一脚! 常氏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到中堂楹联,又狼狈地掉落在地! 她吐出血水,满嘴的牙碎了大半! 她呜呜咽咽,被侍女扶起来,惊恐地瞪着萧弈。 张远望按捺住恐惧,使劲儿挺了挺胸膛,“萧弈,我警告你啊,少在我家作威作福!否则,等明日程太守来了,要你好看!你私自调动兵马,伤害朝廷命官的家眷,你罪无可恕!” 萧弈低笑。 他把玩着马鞭,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对母子。 就是他们,命人打断南娇娇的腿。 就是他们,逼得南娇娇跳进岷江。 他藏在心尖尖上的小姑娘,他连头发丝儿都舍不得伤害的小姑娘,竟然被他们逼到如此地步…… 他似笑非笑:“本侯生平,向来喜欢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你二人犯下如此罪行,本侯该如何报答呢?” 不等他们作答,他转身,大步朝府外走,“把常氏和张远望绑到岷江。张家上下,除了张昌,其他人格杀勿论。” 张家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常氏和张远望,同时面露惊恐。 常氏急忙扯住张都尉的衣袖,“老爷!萧弈疯了!你快救救妾身,你救救妾身啊!” “爹!我不去岷江,我不去岷江!” 张远望跟着哀嚎。 可是萧弈带来的亲兵,压根儿不管他们的挣扎哭嚎,犹如拖死狗般,毫不留情地一路拖出府外。 紧接着,张府上上下下,杀戮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比土匪还要土匪! 那夜洪老九血洗南府,与萧弈血洗张家比起来,简直不够看! 张都尉呆若木鸡地站在厅堂。 温热的血液溅到他脸上,他慢慢瘫软在地,脸色惨白如金纸。 他错了。 他不该跟着程太守,算计萧弈的。 萧弈…… 他根本就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 他是恶鬼! 满目凄惨景象,令张都尉吓尿了裤子,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而萧弈带着军队,策马直奔江边。 他逼着常氏和张远望,叫他们指出南宝衣跳江的地点。 母子俩一路嚎哭,被丢在江边,哆哆嗦嗦说不出话。 萧弈邪肆地舔了舔嘴角,恶狠狠抬脚,把张远望踹倒在地,“本侯叫你说话,你耳朵聋了?!” 张远望抱着肚子蜷缩成一团。 萧弈一脚接着一脚往他身上踹,带着铆钉的军靴,生生踹断了张远望的肋骨! 张远望凄惨地嚎叫着,整个人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 他好害怕萧弈。 这个男人不像其他权贵那般温文尔雅、注重仪态,他会骂脏话,他甚至还会亲自动手打人! 那股血腥和杀戮气息,叫他恐惧得根本说不出话! 常氏害怕挨打,拼命给萧弈磕头:“侯爷,我们错了,我们知错了!南宝衣是在龙王庙那边跳江的,是她自己跳的,与我们无关啊!” 龙王庙…… 萧弈大步朝远处庙观走去。 侍卫犹如拖死狗般拖着常氏母子,沿江畔往龙王庙走。 终于来到江畔。 萧弈面无表情地盯着泥土。 泥土里残留着血渍。 是南娇娇的血。 一想到那个小姑娘被人活生生敲碎膝盖,他周身的暴虐气息无论如何也抑制不住。 该多痛啊! 被铁棍活生生敲碎膝盖,该多痛啊! 他家的小姑娘,可有痛到掉眼泪? 可有盼着他来救她? 南家的小娇娘,是那么娇软胆小的姑娘,究竟是怎样的绝望,才会让她奋不顾身地跳江呢? 是他不好。 是他来晚了…… 他红着眼,如野兽般睨向常氏母子。 半晌,他残忍地勾起薄唇:“把他们的骨头,一寸一寸,全部敲碎。” <script>app2(); 第219章 他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南家小娇娘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江边的惨叫声,混杂在呜咽的江风里,经久不绝。 骨头的咯嘣碎裂声,如同一场残酷而漫长的刑罚,令人胆寒。 常氏和张远望挣扎着、哀嚎着,血液渗透进泥土之中,浓烈的血腥味儿叫人作呕。 他们在保持清醒的情况之下,被暗卫活生生敲碎了全身的骨头。 就连死亡,都成了一种奢望。 负手立在江畔的青年,玄衣黑袍,凛贵凉薄。 他注视着奔流向东的江水,缓缓轻抚过指间的戒指,丹凤眼情绪莫测。 召集而来的十万大军,正沿着岷江往下游展开地毯式的搜索。 金乌西沉。 夕阳逐渐在江面上铺陈开,远处起伏的山脉都染上了暖金色。 十言走到萧弈身后,低垂着眼帘,轻声道:“主子,从这里到下游百里,并没有找到宝衣姑娘。江上打鱼的老翁和沿江而居的百姓,也说没看见有人被冲上岸……”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无言的恐惧从脚底升起,因为从小就跟着萧弈,所以他清楚地知道,宝衣姑娘对主子而言,意味着什么。 宝衣姑娘打小就爱欺负主子,很多暗卫都替主子生气,觉得主子一定厌恶极了那熊丫头。 可是…… 他见过主子年少时,是如何对待宝衣姑娘的。 宝衣姑娘幼时顽劣,刚学会跑步就满府乱窜,冬天时栽进雪堆昏迷不醒,是主子悄悄把她送回寝屋的。 宝衣姑娘烧掉他的藏书,他不仅不生气,反而又买了一批书回来,放在原来的位置,默默盼着她来枇杷院继续烧。 宝衣姑娘命令他吃掉她没啃完的桃子,主子居然不嫌脏,就着她啃过的印记,把桃核啃得干干净净。 宝衣姑娘的风筝落在了假山上,主子暗地里捡回去,擦干净藏在故纸堆里,时时翻看。 主子对待身边人,总是沉默而高冷。 他知道自己身份特殊,因此总是端着故作老成的架子,不肯亲近任何人,不肯流露出属于少年的朝气。 唯有面对宝衣姑娘,他才像是有血有肉的少年。 而少年萧弈,把他所有的温柔,都悄悄送给了南家的小娇娘。 如今那个姑娘被江水冲走了。 他深深相信,如果找不回她,整座蜀郡,都要掀起腥风血雨。 江风呜咽,犹如野兽。 萧弈歪头,忘情地吻了吻指间那两枚戒指。 这是南娇娇送给他的东西。 他爱若珍宝。 十言不安地问道:“主子,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最糟糕的情况,是宝衣姑娘被江水吞噬。 纵便有十万军队打捞,恐怕也为时过晚…… 萧弈并没有回答他。 他解开缠绕在腕间的红发绳,握住南娇娇送他的那枚压胜钱。 他对着滔滔江水,微笑:“民间传说,把钱币扔进江水,是在向龙王献祭,可以祈求平安。我想用这枚‘吉星高照’的压胜钱,贿赂龙王,让他保佑南娇娇平安无恙,活着等我去接她。” 十言蹙眉。 他家主子,是不信鬼神的。 可是因为宝衣姑娘,他竟然要破例贿赂龙王…… “主子,”他轻声提醒,“世间哪有神灵,所谓的神灵,不过是百姓们凭空想象出来,聊作寄托的东西。” 萧弈并没有搭理他。 他将那么压胜钱抛向空中。 古铜钱币,很快没入江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一瞬,萧弈笔直的面朝江水,坠落! “主子!” 十言惊悚。 他来不及抓住萧弈的衣袖,眼睁睁看着他堕入江中! …… 世间哪有神灵? 所谓的神灵,不过是生者凭空想象出来,用来怀念逝者,用来为心爱之人祈求福禄的寄托。 萧弈在江水中沉浮。 他任由江底的旋涡与水流,将自己送往未知的地方。 如果,如果南娇娇不曾被冲上岸,那么她一定还在水底的某个地方,正等着她的二哥哥前去救她。 南娇娇,哥哥来了…… 萧弈薄唇噙起温柔的笑容。 又一道水流拍打过来,他朝江水更深处而去。 …… 因为蜀郡大旱的缘故,岷江水位比平时降低许多。 堤岸两侧暴露在空气中,泥壁上呈现出许多黑黢黢的洞穴,是古时候丧葬留下的陵寝遗迹。 南宝衣是被活生生痛惊醒的。 她趴在潮湿的泥巴里,整条右腿像是废了,膝盖处蔓延开针扎似的疼痛,密密麻麻,无休无止,叫她整个人都痉挛起来。 细白双手狠狠抓紧泥土,手背青筋暴起,那张娇美明媚的小脸痛得狰狞扭曲,牙齿生生咬破了唇瓣。 痛…… 特别痛…… 她痛得死去活来,好想一口咬死常氏母子! 她含泪打量四周。 光线幽微。 这座洞窟泥土湿润,大约是岷江堤坝上的洞穴。 洞穴潮湿,空气里弥漫着鱼虾的腐臭味儿,令人作呕。 附近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墙壁上甚至还保留着陵寝之中才会出现的长明灯台,历经岁月变迁,早已生锈残破。 而她正前面,停着一座古老厚重的石头棺椁。 南宝衣可怜地抹了抹眼泪。 天底下大约再没有比她更悲催的人了,先是被打断腿,后又被江水冲到别人的陵寝里,现在得和棺材作伴! 她看了眼那座石棺。 如果没人来救她,她觉得她可以直接爬进棺椁里躺着。 连棺材本都省了! “呜呜呜,我太惨烈了……” 她掉着眼泪,拖着残废的右腿,求生欲很强地往洞窟外面爬。 重生归来,她还没有看够锦官城的风景,还没有送珠珠上花轿,还没有在祖母膝下尽孝,她甚至都还没有好好复仇,怎么可以死在这种鬼地方? 膝盖痛得撕心裂肺。 她没能爬到洞窟外,又惨烈地痛晕了过去。 半柱香后,有暗卫身形如蜘蛛般,沿着岷江堤坝搜索而来。 他们穿黑色劲装,袍裾上绣着统一的狼头,个个都身手极好。 其中一人出现在洞窟中,看了眼南宝衣,轻轻吹了声口哨。 其他黑衣人纷纷赶了来。 为首之人望了眼棺椁,冷静命令道:“把她的外裳放在洞窟前,吸引萧弈注意。咱们先一起推开石棺盖,把这丫头丢进去,再在洞窟上方埋好足量的炸药,等萧弈过来时,直接炸了这里!” <script>app2(); 第219章 南娇娇,哥哥来带你回家了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萧弈被水流冲进洞窟。 他爬起来,拧了一把湿透的袍裾。 环顾四周,这里是堤坝两岸的古陵寝,因为蜀郡大旱,水位下降,才会裸露在空气里。 他眸色渐深。 既然他会被冲进陵寝洞窟,那么南娇娇也很有可能身处洞窟。 他薄唇紧抿,毫不迟疑地搜索起附近陵寝洞窟。 夕阳堕入江面。 万千星辰出现在夜幕之上,映照着岷江沿岸的渔火。 萧弈凭一己之力,生生搜索了二十几座洞窟。 在抵达第二十七座陵寝时,他眸色微凛。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外裳。 垂首嗅了嗅,外裳残留着淡淡的芙蓉花香。 是南娇娇的衣裳…… 他凭着过人的夜视能力,看见泥土之中残留着两道血渍,还有一些凌乱的手印和脚印。 眉间微蹙,他脑海中清晰地勾勒出一副画面: 南娇娇被江水冲进洞窟,拖着残废的右腿,哭着往洞窟边缘爬。 却在中途晕厥过去。 有人在她晕厥时出现,通过脚印判断,数量应该多达三十人。 他们把南娇娇拖进了…… 视线落在石棺上。 他们,把南娇娇扔进了棺材里。 萧弈盯着那座闭合的石棺。 灭顶的寒气从脚底升起,直窜向天灵盖! 他几乎呼吸不过来,压抑着惶恐与害怕,一步一步,走向石棺。 指尖触及到石棺边缘,他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南,南娇娇……” 无人应答。 “南宝衣!” 萧弈陡然提高声音。 洞窟寂静。 远处传来滔滔不绝的江水声,伴随着长夜里呼啸呜咽的江风。 红血丝在萧弈的丹凤眼中蔓延。 他睚眦欲裂,推着石棺盖,声嘶力竭:“南宝衣!南宝衣!南宝衣!” 他一声声地唤着,宛如杜鹃啼血,是从未有过的撕心裂肺! 他是坐拥十万大军的侯爷。 他是比蜀郡首富,更加富可敌国的大商人。 他是大雍帝国,血统最纯正的皇子! 可是…… 可是他现在竟然感到铺天盖地的恐惧。 他已经无法承受,再次失去南娇娇的痛苦! 萧弈拼命推着石棺,豆大的汗珠滚落面颊。 在这刹那间,忘了自己为什么要用“再次失去”来形容。 南宝衣…… 有人在唤自己的名字…… 少女在黑暗中沉浮。 她隐隐记得,前世,似乎也曾有人这般唤自己的名字。 一声接着一声,像是非得把她从死亡中吵醒,像是非得把她从冥府带回阳间。 是谁呢? 前世死后的记忆一片混沌,南宝衣记不得了。 那人还在无休止地唤着她的名字。 “好吵啊……” 她有些委屈地想着,慢慢睁开了眼。 入目所及,一片黑暗。 膝盖的剧痛还在继续。 她强忍疼痛,伸手摸了摸,却摸到一堆骨头,像是谁的尸骨。 她试探着往旁边摸。 自己仿佛躺在一个四四方方的空间里,像是……棺材? 她躺在棺材里。 阴冷潮湿,与死尸为伴。 她死了吗? 可是膝盖的疼痛,却提醒着她,她还活着。 被活活关进棺材里,好可怕啊…… 周身涌出浓浓的恐惧,她的眼泪瞬间滚落!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她呼喊着,拼命捶打石棺。 却无人应答。 厚重的石棺,隔绝了外部的一切声音。 亘古的寂静里,南宝衣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她明明还没有死啊! 为什么要把她扔进棺材里! 石棺里的空气,渐渐稀薄。 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手脚并用地推搡着棺盖,声嘶力竭地呼救:“有人吗?!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 细白的十指,不停抠刮着石棺,妄图推开棺盖,逃出生天。 精心保养的淡粉指甲,无情折断。 指尖擦破,在石棺里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石棺里,密闭,狭小,寂静,黑暗,阴冷。 随着空气越发稀薄,孤独和恐惧,每时每刻都在翻倍增长。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 少女喊得嗓音都嘶哑了。 却始终无人应答。 她恐惧地抱住双膝,蜷缩在棺材一角。 前世,她也是被人扔进了密闭的冰窖。 她又冷又饿,伸手所能触及到的东西,除了冰墙,还是冰墙。 她饿极了,因为想要活下去,因为盼望大哥哥带她回家,她甚至还吃了好多冰砖。 可是,她最终还是在那个黑暗冰冷的地方,活活冻饿而死。 没有人,带她回家。 她再也不想待在黑暗密闭的地方了…… 为什么,为什么又把她一个人丢在冰冷的棺材里…… “娘亲,祖母……” 少女面对黑暗,脆弱呼唤。 “我好害怕啊,娘亲,娇娇好害怕啊!” 她抽噎着哭出了声。 膝盖又钻心的疼。 都说善有善报,为什么她这一世努力地去帮别人,努力地去做善事,却还要遭受这种残酷的死亡? 她用手背不停抹着眼泪,哭成了泪人儿,“二哥哥,二哥哥……我又疼又害怕,谁来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石棺外。 萧弈隐隐听见,棺材里面传出窸窣声响。 他贴在棺盖边缘细细聆听,有细弱的哭腔传出来。 “南娇娇……” 他红着眼睛,心急如焚,却又比劫后余生更加高兴。 他温柔地吻了吻石棺,“别哭,别哭,哥哥这就救你出来……” 他扶住棺盖。 全身的肌肉,一寸寸隆起! 他丹凤眼充血,手背青筋暴起! 他蕴着十足十的力道去推石棺棺盖,爆发出令人胆颤的嘶吼! 南娇娇,南娇娇,南娇娇! 胸腔充血。 血液顺着下颌滚落。 他在心里反复呢喃着这个名字,需要二十个高手才能推动的石棺棺盖,他凭一己之力,生生推开! 江水之上,月色倾城。 清幽月光,温柔地照落在洞窟里。 石棺里,到处都是指甲挠出来的血痕。 石棺角落,少女抱着双膝,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满脸是泪,周身染血。 她睁着哭红的眼睛,惊恐地看着萧弈,像是受惊的幼兽。 萧弈擦掉唇角血渍。 他薄唇挑起笑容,温柔地把少女拥进怀里,动作小心翼翼,宛如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他亲了亲少女的发心。 泪水潸然滚落。 他红着眼睛,轻声:“南娇娇,哥哥来带你回家了。” , 还有两章,正在写,你们先睡,明天早上起来看 咱们距离第十名还差两百张月票,仙女们还有没有月票呀,卑微求票, <script>app2(); 第219章 我这条腿痊愈不了,是不是?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靠在萧弈的胸膛里。 他身上弥漫着浅浅的山水香,是她熟悉的味道。 “二哥哥……” 她低低唤着,忍不住紧紧抱住他的脖颈。 她害怕他的出现,只是一场幻觉。 “我在……”萧弈眼睛血红,垂眸亲吻着她的发心和脸蛋,声音里充满了温柔的安抚,“我在……” “我刚刚可害怕了,我以为我会被活活闷死在棺材里,再也见不到祖母和你!”南宝衣哽咽,“二哥哥,我好期盼你来救我!” 萧弈抬袖,为她拭去满脸的泪水。 他很自责。 如果他来得更早些…… 如果他有好好照顾她…… 这一切,甚至根本不会发生! 他垂眸,看见她血淋淋的右腿,更加心如刀割。 他单膝蹲下,撕开一段袍裾,小心翼翼为她做了简单的包扎。 南宝衣疼得吸气,双手死死抓住棺椁边缘,才没哼叫出声。 她低头看着右腿,小声道:“二哥哥,我这条腿,是痊愈不了的,是不是?我今后,会成为一个瘸子。那时候,再漂亮的襦裙,都穿不出美感了。诶,我去月老庙之前,还买了好多漂亮襦裙呢。” 萧弈眸色晦暗。 沉默半晌,他在南宝衣膝上,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他捧着少女的小腿,在她膝上落了一吻。 他声音低哑:“娇娇忘了吗?咱们家有个神医,他把你当亲妹妹疼爱,定然舍不得让你做个瘸子。他一定会治好你的腿。” 南宝衣唇色苍白,小脸苍白。 她看着萧弈。 权臣大人敛去了嬉笑,满脸肃穆认真,像是对待一件很重要的事。 尽管她知道,这条腿被治愈的可能性不是很大,但还是忽然弯起眉眼,温柔地附和:“我也是这样想的。” 萧弈凝视着她膝盖。 她流了那么多血,骨头碎裂,甚至还有尖锐的骨头刺出皮肉。 南娇娇是那么娇气的小姑娘,她一定很疼…… 他看着,眼睛又渐渐泛红。 南宝衣抿了抿唇瓣。 她俯下身,学着他平时的模样,也安抚般摸了摸他的头,“二哥哥,刚刚被你亲了一下,我觉得膝盖一点儿也不疼了。咱们回家好不好?我知道赈灾银被藏在了哪里,我带你找去!” 萧弈抬眸。 少女眉眼纯真,明明疼得脸儿苍白,却还是很努力地安抚他。 甚至,还惦记着那该死的赈灾银。 她是在意他的。 而他舍不得辜负她的在意。 他眉目含笑,抬手摸了摸她的脸蛋,低低应了一个“好”字。 他抱起南宝衣,正要往洞窟外面走,四面八方突然地动山摇!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无数石头和泥土从头顶掉落! 瞬间,整座洞窟尽数坍塌! 岷江堤岸。 黑衣狼卫们,亲眼目睹洞窟坍塌,才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去向薛定威禀报实情。 长夜漫漫。 江边渔火数点。 薛定威带着军队,就驻扎在灌县附近。 他坐在官帽椅上,端着烟管,凝视睡在翡翠屏风后面的美人。 听到萧弈和南宝衣葬身陵寝,他缓缓吸了一口烟。 “萧弈年纪轻轻就封侯拜相,前几日,更是在帐中斩杀我数十名心腹,将十万军队纳入麾下。他的成就,本应在我之上。只可惜,少年傲骨,折在了这一个‘傲’字上。若他能低下头,好好效忠于我,我又怎舍得杀他?” 程太守陪坐在侧,恭敬笑道:“都督惜才,只可惜那萧弈是个蠢的,说起来,他也不配得到您的栽培。死了,也就死了。” 帐中寂静。 薛定威依旧凝视着屏风后的美人,连吸了几口烟。 不知过了多久,他摆摆手,吩咐道:“去灌县。” 星辰西落。 江边的渔火,悄然湮灭在晨曦的微光里,随着金乌升起,天际处万丈光芒。 岷江江畔,浪打堤岸。 薛定威坐在官帽椅上,遥遥与十言对峙。 两人身后,是各自带来的千军万马。 他抽着烟,淡淡道:“程太守要求三天之内找到赈灾银,如今已是第三天,你家主子不仅不见踪影,甚至还在昨日,屠戮张都尉满门。诛杀朝廷命官的家眷,可知是何罪名?” 十言双眼通红,双拳紧握。 “我家主子找人去了。”他高声应答,“薛都督想要问罪,恐怕不是时候。” 程太守捋着胡须,笑容阴毒:“找人去了?我倒是听说,靖西侯昨夜在堤岸的一座陵寝里找到了南家姑娘,只可惜那陵寝年久失修,不幸坍塌,将他们两个一同葬在了土里。你家主子,恐怕回不来了。” 十言心头轻颤。 从昨日傍晚到现在,确实没有主子的消息传来。 可是,他家主子英明神武,怎么可能死在那种地方? 薛都督抬了抬手。 无数士兵抬着尸体出现,全是从张都尉家里抬出来的。 又有人抬来两副担架。 担架上躺着两个血淋淋的人,正是常氏和张远望。 他们浑身的骨头全被敲碎,却偏偏死不了,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扭曲着,嘴里发出破碎的哀嚎。 即使是见识过杀戮的军队,也忍不住面露惊悚。 不远处围观的灌县百姓,跟着指指点点。 却没有一个人指责萧弈,反而都在幸灾乐祸。 张家来到灌县的这一年来,欺压百姓、强抢民女,不知道给他们带来了多大的灾难。 如今家破人亡,简直不要太解气! 张都尉走了出来。 他仿佛一夜之间苍老十岁,朝薛定威拱手道:“我家上上下下九十三口人,全被萧弈杀了!我夫人和儿子,更是被他折磨得不成人形!求薛都督为我做主,将萧弈鞭尸三百,再屠尽南府满门!” 他咬牙切齿,满脸都是阴毒的憎恨。 薛定威抽着烟。 儒雅的面庞隐在烟雾之后,像是老谋深算的狼王。 他终于抽够了烟,朗声道:“本都督奉皇命,镇守蜀郡,可罢免蜀郡官员,可对罪臣先斩后奏。 “萧弈犯下三宗罪,其一,谋害朝廷命官家眷,沾染九十三条人命;其二,监守自盗,盗走赈灾银上百万两,罔顾百姓死活;其三,谋杀军中将士三十八名,意图谋反。 “凡此种种,死不足惜。本都督为蜀郡百姓安宁着想,决定将萧弈鞭尸三百,株连九族,没收南府全部银钱。程大人,此事,便交由你去做了。” <script>app2(); 第219章 辱我将帅者,诛!辱我家国者,诛!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程太守喜不自禁地站起身,拱手称是。 南家富贵。 由他来执行没收银钱之事,意味着他可以从中捞取大笔财宝! 这可是个肥差! 张都尉艳羡不已,拿胳膊肘捅了捅程太守,低声道:“事成之后,分我些!南家手指缝里漏出的一丁点财富,就足以叫我重娶高门贤妻,再生几个嫡子了!” “放心!” 程太守眉开眼笑。 程德语站在旁边,眼眸失落。 南宝衣,居然死在了岷江洞窟里。 那么美的姑娘就这么死了,真是可惜。 不过,能得到南家富贵,也还不错。 他会代替南宝衣,好好享受南家富贵的。 围观人群之中。 南胭和夏明慧并肩而立。 江风吹拂着少女烟粉色的襦裙,她小脸平静,嘴角上扬。 虽然很想在狠狠羞辱南宝衣之后,再送她上路,可是现在这般也还算不错,再没有女人敢跟她争斗叫板。 她掐了把大腿,疼得眼圈微红,低声道:“娇娇真是可怜,才十三岁,就香消玉殒了……我这当姐姐的,真是心疼呀。” “呵。”夏明慧轻笑,“这里又没人看你,何必惺惺作态?南宝衣死了,你应当比谁都高兴才是。之所以写信告诉我,说晴晴是被南宝衣害死的,不也是为了借我的手,弄死她吗?” “夏姑娘聪慧,任何事情,都瞒不过你的眼……”南胭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莞尔一笑,“可怜晴晴姐被狱卒活活勒死,真是可怜呀。” 这么说着,眼睛里笑意更盛。 夏晴晴是她勒死的。 可那又如何? 世人愚蠢,终究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 她惬意地扶了扶金步摇,盘算着程德语正妻之位,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了些。 而薛定威打定主意,今日就要彻底剿灭萧弈的势力。 他吩咐:“来人啊,把和萧弈亲近的从犯,全部就地斩杀。再去把他的尸体挖出来,当众鞭尸三百。” 狼卫领命。 十言等暗卫握起刀,正要火拼,远远传来一声“且慢”。 围观百姓让开一条路。 白衣胜雪的贵公子,笼着宽袖,骑在一头灰不溜秋的毛驴上,正哒哒哒地往这边来。 以这种方式出场,沈议潮内心是拒绝的。 他是正二品公子,自然应该骑白马,潇潇洒洒地出场。 然而寒烟凉告诉他,山寨里的马都被骑走了,只剩这头驴子。 没办法,他只好骑着驴赶来救场。 他来到两军中间,微笑:“薛都督所说的三宗罪,皆都缺少人证物证,恐怕不能立案定罪。” “缺少人证物证?” 薛定威大笑。 因为抽了过多的烟,他笑起来时声音嘶哑,令人畏惧。 终于笑罢,他道:“萧弈带着十万大军,屠戮张府满门,全城百姓看得一清二楚,张都尉看得一清二楚,难不成还有假?” “不错!本官亲眼看见萧弈杀了我全府上下,血都溅到我脸上来了!”张都尉厉声作证。 沈议潮提醒:“近亲不得作证。” “不见棺材不死心!”张都尉转向围观百姓,面露凶相,“你们这些人都亲眼看见,萧弈带着十万大军去本官府上了吧?!还不快为本官作证?!” 百姓们安静了片刻。 随即,那位卖香囊的老婆婆,带头喊道:“我们什么也没看见!” 其他人纷纷起哄: “不错,我们啥也没看见!” “昨日长街上没有军队,只有呼啦啦飞过去的一群乌鸦!” “对对对,什么血洗张府,县令大人怕是花了眼!” 开什么玩笑,他们恨不得张家人赶紧死绝,省得为非作歹鱼肉乡里,怎么可能会帮他们作证! 张都尉捂住胸口,险些喷血! 这群人有眼无珠,睁着眼睛说瞎话,简直可恶! 他转向十言背后的十万军队:“你们昨日与萧弈一起来到江畔,应当目睹了他是如何对我妻儿行凶的!说出来,本官重重有赏!” 十万大军,军容肃穆。 江风吹过,他们个个目视前方,半点儿声音也无。 竟然没有一个士兵,搭理张都尉! 张都尉气得想挠墙! 他愤愤上前,指着军队破口大骂:“本官叫你们作证,你们耳朵聋了?!谁替本官作证,本官赏银十两!” 十万大军,依旧鸦雀无声。 张都尉气得心肝疼,快步上前,恶狠狠给了前排士兵几巴掌! 似乎不解气,他又骂骂咧咧,重重去踹那些士兵! 然而那些士兵穿着重型盔甲,就像是一堵堵城墙,他踹不动他们,自己反而疼得抱着脚嚎。 他觉得自己颜面扫地,于是仗着薛定威撑腰,心下一横,猛然拔出一柄宝剑。 “枉你们吃着粮饷,却效忠逆贼,本官今日就替天行道,杀了你们这些混账东西!” 他怒骂着,正要动手,九尺陌刀,从远处猛然抛掷而来! 陌刀将他拿剑的那只手,生生斩落! 张都尉捂着血流如注的手臂,惨叫着跪倒在地! 一骑纯黑骏马,扬起四蹄,高高跃过人群! 马上青年,革带军靴,玄衣猎猎,风姿凛冽。 骏马从容落地。 萧弈拔起插在泥土里的陌刀,横刀立马于十万大军前。 他微笑着转了转手中陌刀,锋利的刀尖直指薛定威:“辱我士兵者,诛!辱我将帅者,诛!辱我家国者,诛!” 原本静默如石头的十万大军,同时拔刀。 他们异口同声:“辱我士兵者,诛!辱我将帅者,诛!辱我家国者,诛!” 呐喊声回荡在整座岷江。 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薛定威手中的烟管静静燃烧。 他盯着萧弈,苍老的眼眸中情绪复杂。 这个男人,是怎么从爆炸里面逃出来的?! 而且,还令十万大军对他俯首帖耳…… 他磕了磕烟管,压下心头不安,冷笑:“纵便没人作证靖西侯血洗张府,但你现在伤害朝廷命官,却是不争的事实。你又如何狡辩呢?” “朝廷命官?”萧弈居高临下,如看死狗般睨了眼张都尉,“他与张侍郎狼狈为奸盗取赈灾银,却栽赃到本侯头上,也好意思自称朝廷命官?张昌有愧家国,有辱将士,死不足惜!” 薛定威和程太守,眸色同时变了变。 萧弈,他是怎么知道赈灾银之事的? , 六章 晚安安 <script>app2(); 第219章 他想娶她,难如登天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张都尉捂着断手,疼得满地打滚。 他嘴里不停发出凄厉咒骂:“萧弈,你和山贼狼狈为奸,劫走赈灾银,却要污蔑到本官头上!大都督,你要为我做主啊!” 薛定威还没说话,人群让开一条路。 寒烟凉轻纱襦裙,系一件黑色斗篷,被山匪们簇拥,骑白马而来。 她勒住缰绳,停在沈议潮的小毛驴旁边。 沈议潮看着她的白马。 说好的骏马都被骑走了呢? 寒烟凉朝薛定威利落拱手:“茶马道山寨大王,玉楼春老板寒烟凉,见过薛都督。听说有人称,赈灾银是被我家山寨劫走的,小女子心中惊骇,特意从锦官城过来瞧瞧。” 沈议潮注视着她。 这女人对上镇西大都督,却依旧淡然自若。 这副姿态,堪称大将风范。 他难得赞赏时,寒烟凉话锋一转,厉声叱骂: “我们山寨盗亦有道,如今蜀郡大旱,我们绝对做不出官匪勾结,劫走赈灾银的狗屁事!哪个孙子背地里干的,自己出来认,休要把什么屎盆子都往我们山寨头上扣!否则,便是拼了全寨上下一万两千条性命,我们也要争个清白!” 一番话震耳欲聋。 沈议潮默默收回视线。 大将风范? 不存在的。 张都尉面如金纸,冷汗直淌。 打死他都想不到,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茶马道山匪头子,居然是个女人! 而且,竟然还会亲自下山,替萧弈作证! 他心中浮现出不妙的预感。 下一瞬,寒烟凉命令:“把张侍郎带上来。” 两名山匪,立刻把张侍郎拖了过来,扔死狗般扔到地上。 一把年纪的张侍郎啼哭不休,俨然畏惧极了。 沈议潮跟着从怀里掏出一纸罪状书,“我奉侯爷之命,昨夜连夜审判张侍郎。他已经供认,是他和张都尉联手劫走赈灾银。这纸罪状书,就是证据。” 他将罪状书丢到地上。 众人望去。 白纸黑字红手印,清清楚楚写明了张侍郎是如何伙同张都尉,劫走赈灾银,又想方设法把罪名安排在萧弈头上的。 无从抵赖,无可抵赖。 薛定威吞吐着烟雾。 张家人倒还算识相,没把他和程诲一道供出去。 否则的话…… 他眯了眯眼。 事已至此,他意味深长道:“原来赈灾银,是被张家劫走的……张家人贼喊捉贼,着实可恶啊。靖西侯,今日本都督冤枉了你,深感内疚,改日于家中设宴,请你小酌几杯,权当赔罪。” “大都督客气。” 萧弈懒洋洋地微笑,笑容却不达眼底。 虽然他有的是手段,让张侍郎供出程诲和薛定威,可薛定威坐拥四十万大军,目前并不是撕破脸的最佳时候。 而薛定威摆明了也不愿意与他硬碰硬。 赈灾银之事,将以张侍郎和张都尉的死而告终。 薛定威起身,抚了抚宽袖,“张家人贪赃枉法,罪无可恕,便全权交由靖西侯处置吧。” 他转身上马,带着军队浩浩荡荡地离去。 程太守懊恼地跺了跺脚,也跟着离去。 江畔的风渐渐大了。 萧弈拽着缰绳,转向张侍郎和张都尉。 指尖轻轻拂拭过猫眼石戒指,他居高临下,吐字冰冷:“劫走赈灾银,愧对朝廷,愧对百姓,愧对天地。” 顿了顿,他薄唇轻勾:“按照律例,就地斩首。” 江水滔滔,重重拍打着堤岸。 以张侍郎和张都尉为首,参与过这次劫走赈灾银事件的人,包括常氏和张远望,全部跪在江边等待斩首。 哭嚎声惊天动地,他们后悔着哀求着。 百姓们对着他们的背影指指点点,却并不同情。 如果后悔有用,要律法做什么? 人生在世,犯错在所难免。 但不是每一件错事,都值得被原谅。 “行刑——” 十言高声。 萧弈勒马转身,朝幽山雅居而去。 沈议潮嘚吧着小毛驴紧随其后,冷嘲热讽:“昨夜东风有异,星象奇特。若非我及时算卦,算出你们有难,请寒烟凉出山救人,你和南家小五怕是要死在洞窟里了。” 萧弈漠然。 薛定威不愧是称霸蜀郡多年的男人,下手十分狠辣。 若非他及时抱着南娇娇滚进棺材,他们真得葬身陵寝。 他瞥向沈议潮,道了声“多谢”。 没再多言,他径直策马而去。 沈议潮的毛驴追不上他。 暮春的阳光透着暖意,他看见萧弈的后背逐渐洇开深色。 那是伤口崩开,血染衣衫的痕迹。 昨夜,寒烟凉的人把他们两个挖出来时,他就站在堤坝边。 他清清楚楚地看见,萧弈把南宝衣护在身下,用后背承受了所有坍塌的泥土和石头。 他真的很在意南家小五。 沈议潮望向天空,轻轻吁出一口气。 南家小五只是商户女,而萧弈却出身锦绣。 如今大雍的权贵世家如过江之鲫,高门寒户之争越发严峻,寻常士族尚且不可能迎娶寒门之女,更何况皇族? 他想娶她,难如登天。 …… 江边的热闹渐渐散了。 南胭和夏明慧目睹侍卫收拾斩首后的那些尸体,脸色都有些苍白。 她们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萧弈竟然还活着。 这也就意味着,南宝衣也活着。 江风迎面,带着些微鱼腥味儿。 隔了很久,南胭低声道:“这次错失良机放虎归山,后患无穷。萧弈,恐怕会报复咱们。” “这次是薛都督出的手,他查不到咱们头上。不过,今后再想杀南宝衣,恐怕不会这么容易了。”夏明慧阴沉着脸,转身欲走。 南胭温声:“钦差大人运送赈灾银,却死在了蜀郡。朝廷那边不会相信蜀郡官员的一面之词,圣上一定会派分量更重的钦差,前来查探实情。” “所以?” “夏姑娘,如今蜀郡大旱,水位下降,田亩颗粒无收。我想这一切,都是有因果缘由的,比如妖女作祟,邪崇降世。” 夏明慧驻足。 她沉吟,“你的意思是……” 南胭随手折断一截干枯树枝,意味深长地哼唱:“邪崇女,居锦城,穿宝衣;邪崇女,饮鲜血,吃幼婴;邪崇女,天降灾,赤千里。” <script>app2(); 第219章 权臣大人,这是哄小孩儿呢?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夏明慧眼前一亮。 她情不自禁地称赞:“南胭姑娘果然多才多艺。一旦这首童谣在蜀郡传唱,所有人都会认为这次旱灾,是南宝衣造成的,到时候不惊动钦差都难。惊动了钦差,就等同惊动了朝廷,圣上必然亲自追究。南宝衣,必死!” “夏姑娘谬赞。对了,千秋雪的文君酒味道甚是不错,我请夏姑娘小酌两杯?正好,也一道去看看南宝衣的腿。我这当姐姐的,总得关心关心她的伤势不是?” 两人相视一笑,携手登上马车。 幽山雅居。 少女躺在榻上,意识浑浑噩噩。 她记得,陵寝坍塌了。 头顶上方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无数石头和泥块往下坠落,仿佛要把他们彻底埋葬在这里。 权臣大人抱着她,义无反顾地滚进石棺。 他的双手死死撑着石棺边缘,用身体为她隔开危险。 她躺在棺材里,眼睁睁看着石头和泥块狠狠砸在他的后背上。 她好心疼,于是伸出双手,紧紧护住他的后脑和耳朵。 不知过了多久,爆炸声终于停歇。 四周呈现出亘古的寂静与黑暗,像是天地混沌之初。 耳边似乎还回鸣着爆炸的幻音,震得她脑袋生疼。 她睁着眼睛,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却清楚地知道,权臣大人也在黑暗里注视着她。 她原本,很害怕密闭黑暗的地方。 可是她知道他就那里。 如同她护着他那般,也在倾尽全力地保护她。 因为他在这里,所以她便什么也不怕了。 原来喜欢一个人,可以让自己变得如此勇敢…… 她想活着与权臣大人一起离开,可她失血过多,没能等到援兵到来,就昏睡了过去。 南宝衣睁开眼。 雨过天青色的帐幔被金钩挽起,暮春的阳光透窗而来,温暖宁静。 她坐起身环顾四周,这里是幽山雅居的寝屋。 她低头,双手包扎着厚厚的纱布,像是两只大白粽子。 是了,因为要保护权臣大人的脑袋,所以她的双手被石头砸得很惨,想必已经血肉模糊。 她用左腿蹬开绣花被。 右膝上了药,包扎得十分妥帖。 姜岁寒端着药碗进来,见她对着膝盖发呆,不禁笑道:“没事,养几个月就好了。” 他是收到飞鹰传书,连夜赶来灌县的。 南小五的伤,远远比他想象的更加严重。 究竟能不能彻底痊愈,他其实完全没把握。 南宝衣看着他。 姜岁寒在说话,可是她却听不见声音。 她知道,这是爆炸引起的听力受损。 她幼时跟珠珠玩爆竹,一串爆竹点燃了丢出去,却久久不见爆炸。 她跑过去想看个究竟。 谁知刚捡起来,那串爆竹猛然爆炸! 炸伤了她的手不说,还把她炸的半聋不聋,耳鸣了三四日才正常。 这一次火药爆炸,估计得五六日才能恢复。 南宝衣琢磨着,突然觉得自己能活这么大,真是太不容易了。 姜岁寒见她这副模样,倒也能判断出她耳鸣的状况。 他扯着嗓门高声道:“腿没事,别怕!” 南宝衣跟着嚎:“真的能好吗?!” “当然!我可是生死人肉白骨的蜀中神医!” 姜岁寒吼叫着在榻边落座,“你的手骨也受了伤,坚持每天换药,七天后就能拆绷带!这段时间,叫侍女随时伺候,不然,小解都没法儿脱裤子!当然啦,你也可以叫你二哥哥帮你脱,哈哈哈哈哈!” 他说秃噜嘴了。 南宝衣垂着眼睫,悄然脸红。 萧弈倚在珠帘边。 他注视着南宝衣,丹凤眼温柔入骨。 小姑娘才醒来,还没来得及照镜子,一撮刘海儿搞笑地翘起,因为失血过多,小脸苍白而清瘦。 清风吹拂着帷帐。 她坐在暮春的光影中,双手和右膝都包扎着白色绷带,是稚嫩娇弱的模样。 姜岁寒舀起一勺药,连吹都不吹就往她嘴边送,“张嘴,啊……” 南娇娇:“啊……嘶!” 她吐掉药汁,白嫩小脸皱成团,“烫!” 萧弈走过去,接过姜岁寒手里的药碗,“我来。” 姜岁寒满脸“我懂得”的表情,贼眉鼠眼地退出了寝屋。 萧弈舀起一勺药,放在唇边吹了吹。 他浅浅尝了小口,确定不烫,才送到南宝衣唇边。 南宝衣看着他。 权臣大人面色如常,想必没有受重伤。 她弯起亮晶晶的眼睛,乖乖喝下药汁。 药汁清苦。 她砸吧砸吧小嘴,不大情愿地别开脸,不想再喝第二勺。 萧弈失笑。 十三岁的姑娘了,居然还怕喝药。 幸好他早有准备。 他从江边策马回客栈时,瞧见长街上有人叫卖麦芽糖,于是买了一大块,就想着给她喝完药吃。 他把麦芽糖放在南宝衣的粽子小手上。 南宝衣嫌弃。 权臣大人,这是哄小孩儿呢? 居然拿麦芽糖引诱她! 她摇摇头,表示不想吃糖,也不想喝药。 于是萧弈从怀里掏出一把菜刀。 也是在街边买的。 他郑重地把菜刀放在南宝衣的被窝边,带着威胁之意。 南宝衣:“……” 她翻了个白眼。 难道她不喝药,权臣大人还能拿这把刀杀了她不成? 见南宝衣依旧不为所动,萧弈抿着薄唇轻笑。 他把挂在木施上的崭新襦裙,扔在了床榻上。 十几套襦裙,全是轻纱面料,如云朵,如轻风,叫南宝衣恨不能马上穿起来,到街上显摆显摆! 萧弈歪头凑到她耳畔,嗓音撩人:“喝了药,腿伤才能痊愈。若是不好好接受治疗,落了腿瘸的毛病,穿什么都不美了……” 南宝衣表情僵硬。 旋即,她乖乖喝尽了那碗苦药。 “乖女孩。” 萧弈扶着她躺下。 他拿着空药碗往外走时,南宝衣扯着嗓子叮嘱:“二哥哥,你可千万记得龙王庙里的那些赈灾银!” 萧弈唇角含笑。 都成瘸子了,还想着赈灾银…… 他掩上屋门。 南宝衣美滋滋地躺在帐中,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啪啪响。 这一次赈灾银丢失案,她立下了大功。 等二哥哥收拾完残局得了空闲,她定要求他上报朝廷,叫朝廷知道她的功劳。 再加上以后开仓放粮、救济百姓的功绩,不说封她当郡主,县主什么的,总能捞一个当当吧? 她呀,想问心无愧,满身荣耀地站在权臣大人的身边! , 啊啊啊还有一章,在写,写了一半了,你们先睡呀 <script>app2(); 第219章 镜中姑娘,走路时一瘸一拐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这般盘算着,她觉得这两日受的伤着实划得来。 等腿伤痊愈,穿上新买的襦裙,她还是锦官城最美的崽! 南宝衣安心养伤时,客栈大堂却是一地鸡毛。 程德语满脸悲切,“姜神医,娇娇她没事吧?得知她葬身陵寝,我心中悲愤伤心,恨不能代她去死!姜神医,你让我上楼看看她吧,我买了好些水果,她定然喜欢的!” 他做梦都没想到,萧弈和南宝衣居然没死。 还在赈灾银的案件里,逆风翻盘! 这也就意味着,程家拿不到南府的泼天富贵。 他想着南府的富贵,想着南宝衣的娇美明媚,心中不禁蠢蠢欲动,因此才返回客栈,想上楼探视那个姑娘。 也好叫她心里明白,他是惦记着她的。 姜岁寒面露嫌弃。 官家少年,皮囊温润。 眼眶里努力挤出眼泪的模样,像是鳄鱼落泪,十分虚伪。 他微笑:“敢问程公子,您是南小五的什么人?” “姐夫!”程德语斩钉截铁,“我是她的亲姐夫。小姨子受伤,我这当姐夫的前去探视,总没什么问题吧?姜神医,你一个外人,可莫要指手画脚,乱了亲疏。” “姐夫……” 姜岁寒讥讽地打量程德语,“当初退婚的时候,你对南小五何等嫌弃,如今却端起姐夫的架子,妄图借探视之名亲近她。你是她未婚夫时,对她姐姐感兴趣。你纳了她姐姐,却又对她感兴趣。我说程德语,你不会有那种癖好吧?你好变态啊!” 他说话不留余地,一针见血。 程德语面皮涨红,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正在这时,南胭和夏明慧也过来了。 南胭眼圈通红,拿手帕抹着眼角,关切道:“姜神医,我妹妹没有大碍吧?听说她被张家人敲碎了膝盖骨,可把我担心坏了!姜神医,你让我楼上看看她好不好?也好叫我心中有底。” 姜岁寒嫌弃。 有底? 有什么底? 她不就是想确定,南小五有没有瘸腿嘛! 这贱货搁在他那个时代,就是个绿茶,妥妥的绿茶! 就冲着南胭幸灾乐祸的心态,他拼尽一身医术,也要治好南小五的腿! 他摇着折扇,轻慢道:“南小五好得很,不需要你们惺惺作态,假装关切。哪儿来的回哪儿去,都散了吧!” 他出去采购药材了。 南胭等人如何甘心,可是萧弈花重金,把整座幽山雅居都包下来了,又派十言等侍卫把持楼梯口,他们连上楼的机会都没有! 程德语只得把水果交给十言,“劳烦转告娇娇,我明日再来探望她。” 他风度翩翩地往客栈外面去了。 这一次,父亲和大都督针对南府和萧弈的计划泡了汤。 想夺得南家财富,恐怕还得通过联姻的方式。 南宝衣这次受伤,是他趁虚而入、表达关心的好机会。 好女怕郎缠,他得耐心些,温柔些。 他扬了扬嘴角,满脸势在必得。 南胭和夏明慧后一步离开客栈。 “看姜神医那副表情,南宝衣的腿必定是瘸了。”夏明慧微笑,“虽然吃了个闭门羹,却也不算白跑一趟。” 南胭同样神情愉悦。 她回头望了眼客栈,杏眼满是笑容:“左右无事,明日我再来探望她。我呀,迫不及待想看她瘸腿残废的可怜样呢。” 萧弈不是喜欢南宝衣吗? 她倒要看看,南宝衣成了个瘸子,萧弈还如何喜欢她! 失去萧弈庇佑的南宝衣,人人可欺! …… 南宝衣伤势颇重。 她不愿意叫祖母担忧,害怕老人家得知消息后要连夜赶来灌县,舟车劳顿伤了身子,因此不许萧弈把自己受伤的消息传回家中。 只说是她玩心重,想在灌县附近多玩些时日。 是夜。 南宝衣积极地喝完了药,乖乖躺在被窝。 荷叶还在锦官城,萧弈不放心叫陌生丫鬟伺候她,因此在她寝屋里置了一张软榻,就连书桌也一并移到了她的寝屋,打算亲自照顾她。 隔着床帐,南宝衣看着萧弈。 权臣大人正处理军务。 因为张家和赈灾银的缘故,灌县一地鸡毛,需要处理的事情很多。 子夜将近,他终于处理完事宜,懒洋洋地搁下毛笔。 扭头,却正对上南宝衣亮晶晶的眼睛。 他迁就她,大着嗓门道:“怎么还不睡?” “白日里睡够了,晚上睡不着。”南宝衣脆声,嗓门比他还大,“二哥哥,姜大哥说,我的腿会痊愈的。你说,半个月能痊愈吗?” 萧弈微笑:“当然。” 南宝衣更加踏实了。 她又把请功之事说了一遍,谆谆叮嘱:“二哥哥,你写奏章时,就说我拒绝任何封赏,争取给皇帝留下我淡泊名利的好印象!等将来我再次立功,皇帝哪好意思又不给封赏,势必会连本带利一起奖赏我的!” 萧弈挑眉。 小姑娘瞧着娇憨蠢萌,在大事上却格外有心计。 会算计得很呐! 他抿着笑,应了声好。 次日。 程德语和南胭又登门拜访。 一个拎着水果,一个带着大骨汤,在大堂里嘘寒问暖的,俨然比对待爹娘还孝顺。 萧弈瞧着烦,叫十言连人带水果带汤一并丢了出去。 如此反复了几日,程德语和南胭终于失去耐心,灰溜溜回了锦官城。 半个月时间,眨眼而过。 黎明时分,幽山雅居的寝屋里点着雁鱼灯,窗外残留的月光照落在地板上,格外清幽静谧。 帐中。 南宝衣窸窸窣窣地坐起身。 权臣大人和姜大哥屡次向她保证,半个月时间,她的腿伤一定能痊愈。 今日,正是她治疗的第十五天。 她小心翼翼拆开膝盖上的绷带,满怀欢喜地伸了伸右腿。 姜岁寒的药真有奇效,那么重的伤,可是膝盖处现在居然一点儿也不疼了! 她扶着床榻,试探着站到地板上。 洁白的丝绸衬裤微微摇曳,少女脚踝纤细,踝骨格外娇嫩。 她赤着脚,沿着地板纹路,往前走了几步。 走路没有问题,伤口并不疼。 只是…… 她盯着不远处的落地青铜镜。 她小脸冷凝,朝青铜镜又走了几步。 镜中的姑娘,走路时一瘸一拐,使得肩膀看起来一高一低,十分丑陋可笑。 她驻足。 寒意从脚底升起,直窜上脑袋。 她死死盯着铜镜,整个人逐渐颤抖得厉害。 她不死心,又试着走了几步。 , 不会虐! 谢谢小仙女们的打赏和月票、推荐票,菜菜第一次进月票榜前十,还特意截图纪念了(我是一个没见过大世面的作者), <script>app2(); 第219章 哥哥养你一辈子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砰!” 安宁的长夜中,猛然传来一声巨响! 角落小榻,萧弈睁开眼。 雁鱼灯摇落满室清辉,铜镜支离破碎,满地都是狼藉碎片。 南家的小姑娘,坐在铜镜碎片里,青丝葳蕤,身姿细弱,抱着右腿,哭得撕心裂肺。 “南娇娇……” 萧弈喉结微微滚动,却说不出安慰的话。 这半个月以来,小姑娘每天早晚都要问,她的腿什么时候能恢复。 可就算是被誉为神医的姜岁寒,也无法给出准确的答复。 为了她乖乖喝药,他和姜岁寒哄骗她,说半个月就能恢复如初。 小姑娘拿小本本,记着日子呢。 今天,已是第十五天。 她是那么贪睡的姑娘,却在天还没亮时就爬起来看她的腿…… 萧弈起身下榻。 他赤脚踩过那些锋利的碎片,在南宝衣面前蹲下。 小姑娘哭得脸蛋绯红,乌青长发湿哒哒地贴在面颊上,耷拉着的眼睫毛沾满了细碎泪珠,泪水顺着白嫩下颌滚落,染湿了雪白的绸衣。 “二哥哥……” 她抬起哭红的眼,凝视着这个金相玉质的青年。 她泪如雨下:“二哥哥,我的腿好不了了,是不是?你和姜大哥,一直在哄骗我,是不是?好丑啊,二哥哥,镜子里的姑娘,好丑啊!” 昔日总是亮晶晶的丹凤眼,藏满了绝望和苦涩。 因为尝过毁容的痛苦,因为承受过被所有人指指点点的滋味儿,所以再也不愿意经历第二次。 她想携满身荣耀,美美地站在权臣大人身边。 让所有看见他们的人,称赞道:看,南家的五姑娘,和靖西侯郎才女貌,真是登对呀! 南宝衣回想着镜子里,那个走路一瘸一拐的少女,又看着眼前金相玉质的青年,自卑感打心底里油然而生。 她泪眼婆娑,哽咽不能语。 萧弈按住她的脑袋,无言地将她按进怀里。 带着薄茧的大掌,温柔地抚摸过她的脑袋,宛如安抚幼兽。 “对不起,骗了你……” 他低声。 “姜岁寒并不知道,能否在短时间内,彻底医好你的腿……” 他轻轻托起少女的脸蛋,用手帕仔细为她擦去泪水。 “但是哥哥向你保证,如果姜岁寒治不好,我就派人去请其他地方的神医。一个不行再换一个,哪怕请遍天下神医,也要医好娇娇的腿疾。” 他嗓音低哑,丹凤眼中藏着无边怜惜。 南宝衣怔怔看着他,泪珠在眼眶中打转。 她紧紧攥着衣襟,哑声道:“会被人笑话的……南胭她们,等着看我的笑话呢。” 晶莹剔透的泪珠,顺着面颊滚落。 滚落在萧弈的手背上,烫的叫他心疼。 他胸腔里涌出浓烈狠戾,丹凤眼晦暗如深渊,“本侯还没死,谁敢笑话你,把她们的腿通通打断!断到爬不起来的那种!” 南宝衣哭着哭着就笑了。 她抬起亮晶晶的泪眼,“走路时,会很丑……二哥哥不要看。” 一句“二哥哥不要看”,令萧弈心酸。 她是那么爱美的小姑娘…… 他敛去戾气,认真地捋开她额前碎发,“不丑。南家的小娇娘,美的像是芙蓉花精,怎么会丑呢?” 南宝衣凝视着他。 暮春之际,白昼渐长。 天际处云层退散,金阳初升,光芒万丈。 他在光里,如同神祗。 她咬了咬唇瓣,费尽心机地试探:“会嫁不出去的……” 他薄唇含笑,不假思索地应答:“哥哥养你一辈子。” 被他用那样温柔的目光注视,南宝衣藏在心底的那锅红豆犹如煮沸般疯狂冒泡泡,甜的她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真喜欢啊,她真的好喜欢这个男人…… 萧弈摸了摸她的脸蛋,“脸怎么红成这样?” “红豆煮开了。” 萧弈挑了挑眉,“南娇娇,你哭傻了?寝屋里,哪儿来的煮红豆?” 南宝衣笑容甜甜,没有回答。 她扑进他怀里,是娇气的模样。 萧弈温温柔柔地抱住她。 他垂首深嗅着她的青丝,瞳眸里盛满了深沉而又内敛的眷恋。 客栈二楼。 姜岁寒把客房改造成药庐,连着半个月都待在里面,几乎不眠不休地翻阅古籍,甚至还试着炼了丹药。 晨风吹熄了烛火,药庐光影黯淡。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药香,除了一炉炭火,屋中格外寂静。 姜岁寒在墙角坐下,抬手揉了揉眉心。 俊脸笼在阴影之中,低垂的眼睫遮住了瞳孔,只能看见下压的唇角和疲惫的眉梢,是彻夜未眠的模样。 他是个神医。 蜀郡人人称颂,可生死人可肉白骨的神医。 可是这一次,想让南小五的膝盖在短时间内完完全全恢复如初,太难了,实在是太难了…… 神医之名,着实讽刺啊! 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 小憩了两刻钟,他起身洗了把冷水脸,面无表情地开始煎药。 今日都安堰无风。 姜岁寒端着熬好的药汁,站在幽山雅居门外,调整出笑眯眯的表情,欢快地推门而入。 “南小五,该喝今天的药啦!” 他吆喝着,大摇大摆地步入内室。 帐幔高卷,南家小姑娘靠坐在床头,床上摆着核桃木雕花案几,案几上堆着几碟花糕水果,还有一本摊开的诗集。 她从书卷里抬起头,眉眼弯起娇俏的弧度,“姜大哥!” “我们家南小五真勤奋,这么早就起来读书啦!”姜岁寒夸奖着,把药碗放到案几上,又从怀里取出一贴膏药,“我调整了膏药配方,从今日起,每天贴一贴在膝盖上,很快就能痊愈如初!” 南宝衣合上书卷,乖乖喝药。 药汁清苦。 可是她一点儿也不嫌弃。 只要能有恢复如初的希望,吃苦又算得了什么? 姜岁寒注视着她。 那么苦的药,他一个大男人喝了都反胃,可是南小五就那么一大碗怼嘴里了…… 心里的愧疚又多了些。 他端着空药碗往外走时,南宝衣忽然唤道:“姜大哥。” 姜岁寒回眸。 少女随意剥开香蕉,“你眼睛底下全是青黑,回屋好好睡一觉吧。无论如何,我是信你的。” 我是信你的…… 姜岁寒鼻尖发酸。 半晌,他笑道:“好。” 他不会愧对南小五的信任。 <script>app2(); 第219章 南娇娇,你累不累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因为膝盖不疼了,所以南宝衣除了喝药、贴膏治疗,自己也会对着青铜镜练习走路。 像是初学走路的稚童,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长夜漫漫。 幽山雅居寝屋宽敞,几盏雁鱼灯照亮了屋子,月光隔着窗棂而来,庭院外偶尔几声鸟啼,更添清幽风雅。 萧弈盘膝坐在小榻上,手边案几上摆着花糕水果,一边吃一边看她走来走去。 他剥了一小碟瓜子仁,问道:“南娇娇,你累不累?” 南宝衣转向他,白嫩小脸写满郑重:“愿你年年添福禄,事事都吉祥。” 说完这句祝福,她才欢喜道:“二哥哥,我不累的!你看见没,我走路的姿势,比前几日好多啦!” 萧弈默了默。 这小姑娘前两日去道观祈福,老道士告诉她,她最近运势不好,如果想改运,就得给道观捐点香火钱,他能帮她改运。 于是南娇娇给那座小道观,捐了一万两雪花纹银。 而老道士给的改运方法,就是每次与人说话前,先来一句“愿你年年添福禄,事事都吉祥。” 据老道士说,这是通过向别人传递善念的方式,净化心灵。 心灵净化的次数多了,整个人的气场就会不一样,运势自然而然呈现出上升趋势。 萧弈觉得这办法挺不靠谱的。 但是小姑娘自打回来,就照做不误。 有时候忘记了,又赶紧在后面补上。 虽然不靠谱,但确实怪可爱的。 他摇着那碟瓜子仁,懒洋洋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今夜太晚了,咱们睡觉吧。” 南宝衣郑重:“愿你年年添福禄,事事都吉祥。” 念完,甜甜笑道:“可我还想再多练一会儿。姜大哥这几日做的药膏贴,明显比之前敷的药有用,再辅之以大量的走路练习,我今年一定能恢复如初!” 她走到小榻边,盯着萧弈手里那碟瓜子仁。 权臣大人一边看她走路一边剥瓜子,都剥了满满一碟子。 他到底是心疼她的,竟然亲手为她剥瓜子…… “二哥哥,你若是困了,就先去睡吧,我再练两刻钟。”南宝衣伸出双手,乖乖去接瓜子仁,“你倒在我手心就好——” 话音未落,就看见萧弈仰起头,将那碟子瓜子仁尽数倒进他嘴里。 他慢悠悠嚼碎咽下,好奇地望向她伸出来的双手,“你干嘛?” 南宝衣心态爆炸。 “拿根香蕉吃……” 她是要面子的人,立刻改换手势,伸手去拿果盘里的香蕉。 想起老道士的叮嘱,她又盯着萧弈,笑容扭曲又狰狞:“对了,愿二哥哥年年添福禄,事事都吉祥。” 萧弈:“……” 半夜三更,被人挂着狰狞又恐怖的笑容说出这句话,与其说是祝福,更像是一种诅咒好嘛?! 次日。 南宝衣换过膏药贴,对着青铜镜练习走路时,外面传来动静。 率先卷起珠帘的少女,珠圆玉润,小脸狂喜。 正是南宝珠。 她奔过来抱住南宝衣的腰,“娇娇!你好久好久没回家,家里人可想你了!祖母和我娘派我来探望你,我把府里的厨子也带来啦!” 南宝衣被她抱着,瞧见小公爷和荷叶也来了。 荷叶红着眼睛,“小姐只说在军营多住一晚,叫奴婢和魏大叔回府通知老夫人,结果这一住就是一个月!老夫人日夜盼望,能早些见到小姐呢!” 看见她们,南宝衣很是欢喜。 她一本正经:“愿你们年年添福禄,事事都吉祥。” 南宝珠惊了惊。 她伸手摸了摸南宝衣的额头,“娇娇,你发烧了?大白日的说什么胡话?难道你皈依道门了?可有取法号?” 南宝衣:“……” 她重复了一遍吉祥话,才把事情和盘托出。 她道:“因为怕祖母担心,所以未曾向家里说出实情。珠珠,等我们回了府,你千万别拆穿我。祖母年纪大了,受不得惊吓。” 南宝珠噘着嘴。 半晌,她蹲在南宝衣脚边。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的膝盖,“我平常摔一跤都疼,现在娇娇的膝盖被人活活敲碎,得有多疼呀……” 说着话,泪珠子就滚了下来。 她擦擦眼泪,又扬起笑容,“娇娇你放心,在靴子里垫上厚厚的鞋垫,就不容易看出跛腿了!以前我院子里有个丫鬟先天跛腿,就是这般做的!只要走慢些,和平常人没什么两样的!” 南宝衣眼前一亮。 她倒是忘了,还可以在靴子里垫鞋垫! 姐妹俩落座,南宝珠做贼似的,小声道:“我在锦官城,听说赈灾银失窃了。不瞒你说,我和晚晚还摸过那些赈灾银呢。军营那晚,我不小心把红蜡油滴到了银元宝上,可把我吓坏了!” 南宝衣惊讶地看着她。 随即,她大笑:“珠珠,你可真是福星!” 若非那些红蜡油,谁能注意到破败的龙王像里面,居然藏着上百万两赈灾银?! 珠珠不仅是她的福星,还是整座蜀郡的福星呀! 南宝珠莫名其妙。 她明明闯祸了,居然还被喊做福星。 这世道是怎么啦! 正要说点什么,就瞧见她家娇娇突然面露严肃:“对了,愿你年年添福禄,事事都吉祥。” 南宝珠:“……” 娇娇这表情切换,简直不要太快! 怪惊悚的! 南宝衣陪着南宝珠逛过了都安堰的风光,决定启程回锦官城。 如同祖母和其他亲人们想念她,她也很想念祖母他们。 马车沿着长街,逶迤着驶出玉石街。 青砖官道上,却早有老道士恭候。 老道士手持麈尾,笑容慈和,“南五姑娘,贫道恭候多时。” 萧弈骑着骏马,居高临下地打量他,眼底很是嫌弃。 这老道士,正是青城山老君阁里面,负责签筒的家伙。 南娇娇就是从他那里,摇出了“两世一身,形单影只”的签文。 南宝衣紧忙走下马车,虔诚道:“愿道长年年添福禄,事事都吉祥。道长在这里等我,可是有什么大事?” “是这样的,贫道最近手头有点紧——哦不,贫道最近掐指一算,发现南五姑娘命中带煞,年底之前,恐有血光之灾啊!因此特意前来提醒。” 南宝衣紧张:“难道念祝福语,都不足以抵消吗?” <script>app2(); 第220章 我曾见过你求遍神佛的模样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老道士摇头:“难!” 南宝衣想了想,扶着荷叶弯下腰,从绣花鞋里取出一沓银票。 “愿道长年年添福禄,事事都吉祥。”她满脸郑重,把银票塞给他,“请道长为我解煞。” 老道士的脸色有些微扭曲。 这小姑娘的银票,竟然是藏在鞋垫子底下的?! 亏他上次拿到一万两银票,还嗅了好一会儿钱香! 他握着银票的手很是僵硬,好半晌才把银票揣进兜里。 他随手掏出一枚折成三角形的符纸,“贴身佩戴它,可以保佑你顺遂平安。世间因果,有舍有得;欠的命债,需以血还。” 高深莫测的话,叫南宝衣摸不着头脑。 萧弈翻身下马,把南宝衣护在身后。 他盯着老道士,沉声:“妖言惑众,不过是为了骗取银钱。再敢欺负本侯妹妹年幼无知,本侯定将你扭送官府。” 老道士盯着他,笑容意味深长,“我曾见过你痛失所爱生不如死的模样,也曾见过你纡尊降贵求遍神佛的模样……” “装神弄鬼。” “呵呵。”老道士慢悠悠拂了下麈尾,笑眯眯望向南宝衣,“南姑娘捐了两万两香火钱,便是我道教门徒。看在你虔诚向善的份上,我便收你做关门弟子,赐号井莲。” 他用麈尾指了指萧弈,故意道:“侯爷,你若果真为了南姑娘好,这段时间便唤她小师姑吧。” 小师姑…… 萧弈面色难看。 他是要娶南娇娇的男人,凭什么唤她小师姑?! 老道士见他脸色不好,心情就格外愉悦。 他哼着歌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又回头叮嘱南宝衣:“好徒儿,这几个月你万万不可前往佛寺,万万不可亲近僧人。为师欠了老和尚好些酒钱,你小心挨揍!” 南宝衣目送他远去。 她小心翼翼把三角形黄色符纸挂在脖子上,又仔细藏进领口。 萧弈面无表情。 一万两银票,就换了个不知所谓的符纸。 那老道士,不是骗子又是什么? 他握住缰绳,“南娇娇,回家。” “二哥哥,愿你年年添福禄,事事都吉祥。”南宝衣仰着头,小脸上很是得意,“道长说了,为了我的平安,你该唤我小师姑!” 萧弈睨着她,“唤你师祖奶奶好不好呀?” “不管,就得唤我小师姑!” 少女眉飞色舞,觉得自己仿佛占到了萧弈的便宜。 萧弈挑了挑眉。 他在她面前微微俯身,直视她的双眼,懒洋洋地拖长音调:“那咱们回家好不好呀,小师姑……” 他尾音上扬,透着戏谑和逗弄。 明明是正儿八经的称呼,却被唤出几分禁欲的暧昧。 南宝衣慢慢红了脸。 她觉得,自己仿佛不是正经道姑了。 坐回马车,南宝珠好奇:“为什么要赐你法号井莲呀?” 姜岁寒摇着折扇,笑嘻嘻接腔:“因为横竖都二呗!” 南宝衣好想踹他一脚! 她正儿八经道:“道门崇尚水,比如上善若水,又比如气生人、生天地万物。想来取‘井’字,也是因为井里有水吧。莲花,象征纯净,又有生生不息的意思。我倒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法号。” 两个多时辰以后,马车终于行至锦官城。 南宝衣提着裙裾,虽然归心似箭,却还是走得慢慢吞吞。 她踩着珠珠亲手给她做的特殊鞋垫,再加上这段时间以来的勤奋练习,这么慢吞吞地走着,不怎么能看出跛腿。 只是会走得很累。 踏进松鹤院花厅,老夫人、江氏等人已经等着了。 “娇娇儿!” 老夫人欢喜唤着。 “祖母!” 南宝衣看着慈祥的老人,瞬间酸了鼻子。 她向长辈们一一请过安,才走过去,依赖地搂住老夫人的脖颈。 “愿祖母年年添福禄,事事都吉祥!”她嘴里说着讨喜的话,“在都安堰时,每日都想着祖母!我还给祖母带了好多灌县特产,祖母定然喜欢的!” “我们娇娇平安回来就好,要什么特产?”老人家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蛋,“瞧着清瘦了,可是你二哥哥待你不好?” 刚落座喝茶的萧弈,面色微凛。 南宝衣在心底默念了一遍吉祥话,笑道:“二哥哥待我可好了!给我买漂亮的襦裙和首饰,还带我到处游山玩水!他可照顾我了,夜里都歇在我屋里呢!” 话音落地,萧弈险些被茶水呛住。 这话,也太有歧义了吧?! 厅堂里的人,同样面色变幻。 她们围观萧弈,眼神鄙夷。 她们的娇娇才十三岁,这厮把她带出去整整一个月,居然是为了歇在她的屋子里?! 禽兽啊! “我可以解释……”萧弈面色清寒,“是因为娇娇染了风寒,我怕侍女照顾不周,因此才留在她房中。” 众人满脸“我懂得”的表情。 萧弈垂眸。 被她们用这种目光盯着,他有种落荒而逃的冲动。 早知道会被这般看待,他还不如真的干点儿什么出来。 老夫人又问了些赈灾银失窃之事。 萧弈隐瞒了南宝衣腿伤的事,将张家是如何阴谋陷害南府的,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老夫人气得不轻,“我便是把万贯家财都捐了,也不愿叫那些脑满肠肥之人得了便宜!枉他们一个蜀郡太守,一个封疆大吏,不为百姓做主,倒是整日思量着如何让自己的腰包鼓起来。他们对得起百姓社稷,对得起朝廷俸禄吗?!” 南家人正气愤时,侍女进来,恭声道:“老夫人,南胭姑娘回来了,是和程公子一道回来的。” 花厅寂静了一瞬。 自打南胭拒绝和米铺董老板的婚事,并且深夜逃走以后,南家就再也没有收到过她的消息。 没想到,她竟然自己回来了! 还是和程德语一起的! 这意味着什么,南家人心知肚明。 老夫人捏了捏眉心,只觉得老脸都丢尽了。 她摆摆手,“叫他们进来。” 程德语牵着南胭的手,大大方方地踏了进来。 南胭梳着妇人发髻,穿淡粉襦裙,显然是做了程德语的妾。 她温声:“自打出嫁以后,就未曾回府探望长辈,是胭儿不好。” , 啊啊啊,求月票,今天月票数过三百,明天加更一章 <script>app2(); 第220章 掌天下财权,令诸侯屈膝,叫天子低头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她轻描淡写,把自奔为妾美化成了“出嫁”。 “今日回门,孙女特意为祖母带了礼物。”她优雅矜贵地从侍女手中接过锦盒,“是一支两百年的参。知道祖母不缺稀罕之物,这支参,只是聊表孙女儿和程哥哥的孝心。” 她又转向南宝衣,温柔道:“娇娇膝盖所受的重伤,不知可有好转?听说是被铁棍所伤,整块膝盖骨都碎了呢,姐姐好生担忧!” 花厅陷入寂静。 老夫人等人,不敢置信地看向南宝衣。 她们的宝贝心肝,被人敲碎了膝盖?! 南宝衣心里那个恼! 虽然知道总有一天要露馅儿,但最起码等她的腿彻底痊愈啊! 南胭这张嘴,真是…… 马嚼子都堵不住! 她甩了甩小手帕,甜甜笑道:“铁棍打到膝盖上,那我岂不是得活活疼死?世上哪有那种事啊!瞧这孩子,这么大人了,谣传也信,呵呵。” 南胭语噎。 她这妹妹怕是傻了,怎么说话跟个老姑婆似的! “娇娇,”程德语掷地有声,“这里没有外人,全是关心你的亲人,你就不要硬撑了。你跟姐夫说说,张家是怎么用铁棍打你的,又是怎么把你推进岷江的?姐夫定要为你报仇!” 他煞有其事,仿佛要冲冠一怒为红颜。 南宝衣却很想给他一棒槌。 报仇? 权臣大人都屠尽张家满门了,他程德语报哪门子仇? 把尸体拖出来鞭尸吗? 早干嘛去了! 她见不得这两人惺惺作态,于是悄悄去瞅萧弈。 权臣大人坐姿端庄,玄色袍裾铺满圈椅。 指尖托着黑釉兔毫茶盏,侧颜冷峻淡漠,正垂眸喝茶。 隔着花几,她悄悄拽了拽他的宽袖,压低声音:“二哥哥……” 萧弈瞥向她。 只一眼,就知道她厌烦那两人了。 他放下茶盏,讥讽道:“程公子对娇娇倒是挂心,在玉石街嘘寒问暖也就罢了,回了锦官城,还巴巴儿地前来探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你祖奶奶,要每日晨昏定省呢。” 程德语无言以对。 靖西侯的毒舌是出了名的,偏偏他杠不过,也打不过。 老夫人压下心头焦虑担忧,对南胭下了逐客令:“我乏了,你去前院看看你父亲和兄长吧。也是嫁做人妇的姑娘了,今后好好待在婆家过日子,没事儿少回娘家。” 南胭噎了噎。 她才回来一趟,就这般遭嫌弃! 可是南宝蓉整日住在南府,甚至连她夫君宋世宁也跟着住在府里,简直跟上门女婿似的,也不见老夫人嫌弃啊! 到底亲疏有别…… 她心里怨恨更盛,却温顺应承:“多谢祖母关怀。” 她望向南宝衣,“娇娇,你的腿真的没有大碍吗?要不你起来走两步,给姐姐瞧瞧?姐姐确定你无碍,才能放心地离开呢。” 这么说着,眼睛里藏满了轻笑。 她今日登门,才不是为了探望长辈。 不过是为了看南宝衣的笑话。 那么爱美的姑娘,却变成了一个跛子,想想就刺激。 谁料南宝衣没有表示,程叶柔却站起了身。 “南胭。”她面容清冷,“你父亲还在前院等你,别耽误时间。” 南胭紧了紧袖管,深深盯了眼南宝衣的膝盖。 南家人这般维护她,想必她的腿确实跛了。 虽然没能亲眼看见她的落魄,但确定她跛了,她悬了这么久的心,也就放下了。 南胭笑容温和,跟着程叶柔踏出花厅。 老夫人起身,一向慈蔼的面容很是严肃:“娇娇,跟我进来。” 南宝衣看着她踏进内室。 她朝萧弈眨了眨眼,“二哥哥,我要被祖母训了。” 说完,起身理了理裙裾,耷拉着小脑袋跟进内室。 萧弈薄唇抿着浅笑,慢悠悠喝了口茶。 品着茶香时,却瞧见江氏、南宝蓉等人都盯着自己。 那眼神,像是要活活撕了他。 他默默放下茶盏,轻咳一声,起身离开花厅。 内室。 南宝衣蹭了蹭鼻尖,声音细细:“祖母,南胭和程德语夸大其词,什么敲碎了膝盖,若真的敲碎了,我还能好好站在您跟前?” 见老人家坐在罗汉榻上不说话,她不禁很是心虚。 出了那么大的事,终究是瞒不住的呀! 她撒娇般倚进老人家怀里,“祖母,是我没有照顾好自己,是我错了,您万万不要动怒,若是气坏了身子,可就是我的罪过了。您罚我跪祠堂、罚我抄经书,我都没有怨言!” “你这孩子!” 老人眼圈红透。 她摸了摸南宝衣的小手背,“祖母不是生气,祖母是心疼……” 她又望向南宝衣的膝盖,声音微微发抖:“祖母看看?” 南宝衣乖乖撩起裙裾,又卷起绸裤。 稚嫩的膝盖上,贴满了厚厚的膏药,大半条腿都呈现出轻微红肿状态,凄惨丑陋,哪里像是娇养的姑娘家的腿。 老人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 “我的娇娇儿……”她搂住南宝衣,哽咽不能语,“我的娇娇儿啊……是祖母没用,是祖母没有好好保护你……” 若她南家世代权贵,若她南家如日中天,张家怎么敢对她的宝贝出手?! 她一哭,南宝衣也哭了。 连日来的委屈和辛苦,似乎都可以在老人家温暖的怀抱里宣泄。 她蹭着老人的胸膛,泪水染湿了她的衣襟,“祖母……” “不哭,我们娇娇儿不哭!” 老人拿手帕给她擦了擦眼泪,转向季嬷嬷,厉声道:“去,把南慕和南承礼给我叫过来!” 这两人上元节后就去了盛京城,没呆半个月,听说蜀郡大旱,担忧家中出事又巴巴儿地赶了回来。 “祖母……”南宝衣抬起泪盈盈的丹凤眼,“张家已经被二哥哥杀光了,大仇已报,您还唤二伯和大哥来做什么?” 向来慈眉善目、吃斋念佛的老人,难得面露凶狠。 她冷笑:“如果区区蜀郡首富,无法为娇娇儿撑腰,那么南越首富呢?纵便南越首富不成,那么天下首富呢?!就算天下首富都护不住娇娇儿,那么富可敌国呢?!” 南宝衣怔住。 富可……敌国? “掌天下财权,令诸侯屈膝,叫天子低头。”老人红着眼睛,一字一顿,“我不信,还有人敢欺我的孙女儿!” <script>app2(); 第220章 我才是一家之主!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初夏的阳光颇有些热。 南胭随程叶柔来到前院,远远看见屋檐下,哥哥南景坐在小凳子上,脖颈间系了个小碎花饭兜兜,发髻和指甲打理得很干净。 爹爹端着小碗,正认真地喂他吃饭。 “咱们景儿最喜欢的鸡蛋羹拌饭,”南广笑眯眯的舀起一勺饭,“景儿乖,张嘴,啊……” “啊……” 南景乖乖张嘴,如同稚童。 走到跟前了,南胭唤道:“爹。” 南广背对着她,喂饭的手微微一抖。 鸡蛋羹粘在南景的嘴角边,南广垂下眼帘,拿手帕替他仔细擦去。 他眼圈悄然泛红。 他把小木碗交给侍女,转身看着南胭。 他才貌双绝的大女儿,打小就聪明,在锦官城素有“才女”之名。 他以为她能嫁的特别好,十里红妆、三媒六聘,风风光光地嫁到高门大户…… 今日归来,她梳着新妇发髻,穿着淡粉烟罗裙。 因为不是正室,她连正红色都穿不得…… 南广这半年来,对南胭私自夜逃,有千万句责骂、千万种怨言,他想着等她哪天回来,定要狠狠地揍她。 可是,看着女儿那双水盈盈的杏仁眼,他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回来就好……”他拍了拍南胭的手臂,“回来就好……” 南胭看着他。 这风流糊涂的老爹,仿佛一瞬间苍老十岁。 心中涌出浅浅的愧疚,她从侍女手中接过锦盒,笑道:“这小半年来,女儿一直待在程家,未能孝顺爹爹,是我不好。我手头紧,这支参还是程哥哥从库房里拿的,权当送给您的见面礼。” 程德语一门心思想着南宝衣,因此借口让他们父女团聚,自己悄悄去了后院。 父女俩踏进书房,南广紧张问道:“胭儿,程德语待你可好?你还没有及笄,你们可曾……” “程哥哥身边不缺通房丫头,他知道女儿没有及笄,所以也一直没有对女儿怎么样。”南胭委婉,“我虽然梳着妇人发髻,但爹爹放心,我仍是清白姑娘。” 南广宽慰地点点头。 他这些年流连花丛,却始终未曾染指过没及笄的姑娘。 因为她们年纪太小,过早接受人事,对身体不好。 许是有好报,如今他的女儿还是干干净净的,真叫他高兴。 “爹,”南胭面露真诚,“我知道自己当了程家妾,给家里丢脸了。可是我受够了做市井小老百姓的痛苦,我想出人头地,我想有锦绣前程……您能原谅我吗?” “自己孩子,说什么原谅?”南广斟了一杯杏仁茶,温柔地放在她手边,“你哥哥成了那个样子,爹爹就只有你们两个女儿了。” “爹,其实女儿这趟回来,不仅是为了探望祖母和您,还因为手头实在紧……”南胭欲言又止,“您也知道程府是怎样的人家,打赏下人、孝顺公婆、逢年过节添置裙钗首饰,都得花银子。所以,女儿想,能不能,能不能讨一份嫁妆?” 南广愣了愣。 柔柔看他看得很紧,他兜里着实没几个银子。 他羞赧不已,“这个,我得问问柔柔。她好歹是你嫡母,总得给你补一份嫁妆……” 用过午膳,南胭在屋檐下陪南景玩时,南广偷偷把程叶柔拉到寝屋。 他讨好道:“柔柔……” 程叶柔落座,随手端起茶盏。 她吹了吹茶雾,“笑成这样,莫非是为了帮你女儿讨嫁妆?” 南广惊喜:“柔柔真是冰雪聪明!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我打算给南胭陪嫁五千两金锭,十万两白银,再加上芙蓉街店铺三座,青桥胡同五进大宅子一套,锦官城田亩两百顷。” “真的吗?!” 南广惊喜地搓手手。 “假的!” 程叶柔重重把茶盏搁在花几上。 南广吓得抖了三抖。 程叶柔冷笑:“好好的正头娘子不做,偏要深夜私奔,甘做妾侍……这等没脸面的姑娘,容她回娘家就不错了,还想要嫁妆?!我说的那些嫁妆,原是老祖宗把她许给米铺董老板时,替她准备的嫁妆,够她一辈子吃喝不愁了!自己不要脸面,怪不得别人轻贱她!” 她没有压低声音。 屋檐下。 南胭拿着拨浪鼓逗弄南景,秀美的面庞上半点儿笑容也无。 屋里,南广陪着小心,试探道:“既然我娘不肯替胭儿出嫁妆,柔柔,不如你把你的嫁妆拿出来给她?反正娇娇有她娘留下来的嫁妆,也不缺你那份——” “南广!” 程叶柔猛然提高声音。 南广惊吓过度,一屁股坐到圈椅上。 他咽了咽口水,“柔柔柔……” “我的话只说一遍,你记牢了。我若与你生了个女儿,那么我的嫁妆一分为二,娇娇一份,咱们女儿一份。若生的是个儿子,那么我的嫁妆,全部留给娇娇。至于南胭,休想!” “程叶柔,我才是一家之主!” “你是吗?” 程叶柔的眼神凉幽幽的。 南广迟疑了。 他是吗? 他好像真不是。 屋檐下。 南胭的表情逐渐阴冷扭曲。 她还指望这次能得到一份嫁妆,没想到南家如此小气。 “鼓鼓、小鼓!” 南景拍着手掌,要抢那面红漆拨浪鼓。 “哥哥想要吗?”南胭摇了摇拨浪鼓,笑容莫测。 南景乐呵呵的:“想!” 南胭眼底流露出恶毒,发泄般故意将拨浪鼓扔出老远。 她抚了抚裙裾,“自己去捡吧。” 说完,扭头离开了前院。 南景拍着手,欢喜地冲过去捡拨浪鼓。 他跑得太急,身边又没有丫鬟婆子看着,不小心踩到石头,大叫着栽倒在地。 脑袋重重磕到白石板砖上,殷红血液缓缓流了出来。 婆子端着水盆从厢房出来,看见他这般模样,顿时吓了一跳,“老爷,公子出事了!” 南胭离开前院后,径直往后院而去。 一想到程德语可能是去找南宝衣了,她满脸都是冷意。 她可以不喜欢程德语,但她不能容忍程德语喜欢南宝衣! 穿过一处假山时,上方突然传来低笑。 南胭仰头望去。 玄衣金冠的青年,悠闲地坐在假山上。 暗金饕餮纹袍裾铺陈开,修长白皙的指尖慵懒托着黑釉兔毫茶盏,唇红齿白,凤眼含笑。 <script>app2(); 第220章 不如本侯先让你成为笑话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是萧弈…… 他怎么会坐在这种地方? 南胭心中疑惑,却还是恭敬地屈膝行礼:“胭儿给二哥请安。” “免了。” 萧弈懒洋洋的开腔,垂眸喝了一口水。 精致贵重的黑釉兔毫茶盏,里面盛着黄啾啾的东西。 是玉米汁。 萧弈出门前,自己到小厨房灌的。 他觉得这玉米汁喝多了,竟也甜丝丝的,上头。 而南胭见他满眼惬意,似乎没有恶意的样子,心下不禁百转千回。 南宝衣如今成了个跛子,萧弈定然不会再如从前那般疼爱她。 他看见自己这个外室女,居然成了太守府嫡公子的女人,想必也存了重修兄妹之谊的心思。 毕竟,搭上她就等同搭上程德语。 搭上程德语,就等同搭上了程太守。 虽然萧弈年纪轻轻就封侯拜相,但终究只是个青年,比起势力根深蒂固的薛都督和程太守而言,终究嫩了些。 他想借着她,为都安堰一事道歉,也在情理之中。 捋清了思绪,南胭不禁挺直了脊梁。 她嗓音温柔:“二哥叫住我,可是有什么事?” 萧弈抬眸,似笑非笑:“本侯看你笑得挺开心的。” “胭儿不才,以区区外室女的身份,侥幸嫁进太守府。能攀上这般好姻缘,自然高兴。” 萧弈点点头。 他又问道:“南娇娇伤了腿,你也很高兴吧?” “二哥是聪明人,我若说不高兴,你定然是不信的。”南胭眉眼之中透着幸灾乐祸,“是,她伤了腿,我无比高兴。我希望她过得无比悲惨,我希望她沦为锦官城的笑话。” 萧弈慢条斯理地盖上茶盏。 他把茶盏放到旁边,随手踮起一块巴掌大的石头。 他微笑:“南胭,看着本侯。” 南胭望去。 眉眼昳丽的青年,笑起来时犹如拨云见月,勾魂摄魄。 她心跳略微失衡—— 却在下一瞬,看见巴掌大的石头猛然袭向她! 她来不及躲闪! 石头重重砸到她的脚踝! 她凄厉惨叫,狼狈地跌倒在地,按着右腿,疼得抽搐! 萧弈笑容散漫:“想看南娇娇的笑话?不如本侯先让你成为笑话。双腿都断了的女人,想来程德语也没什么兴趣了……” 他说着,像是挑选簪冠般,仔细挑了一块石头。 足有海碗那么大! 南胭小脸惨白,面露惊悚。 若是被这玩意儿砸到腿骨,她还能走路吗?! 原来,萧弈不是来向她示好的,而是来为南宝衣报仇的! 她心里涌出浓烈的妒忌和怨恨,泪流满面地急切提醒:“靖西侯,我是程哥哥的妾侍!” “哦。” 萧弈正儿八经地掂了掂石头。 许是觉得分量够了,正要砸向南胭的腿,季嬷嬷领着程德语过来了。 看见萧弈的架势,季嬷嬷吓了一跳:“侯爷,您这是干什么?!” 萧弈挑了挑眉。 他微笑:“练习臂力。” 可不能叫季嬷嬷知道,他敢打女人。 否则,整座南府的女人都会误会他有暴力倾向。 季嬷嬷满脸怀疑。 半晌,她一脸严肃地转向程德语:“程公子,后院是女眷居住的地方,还请你今后不要随便踏足。否则名声尽毁,就是你咎由自取了。” 说完,福了一礼,冷着黑脸离开。 程德语满脸羞恼。 他想去松鹤院探望南宝衣,谁知半路被季嬷嬷抓包。 连南宝衣的面都没见到,就被赶了出来…… 他压了压情绪,不悦地瞥向南胭,“还坐在地上干什么,该回府了!” 不等南胭说什么,他健步如飞地走了。 南胭死死咬住唇瓣。 这官家公子,自幼养尊处优,从来不知道体恤姑娘。 不像萧弈,哪怕南宝衣成了个瘸子,他也不离不弃。 她摸了摸被砸肿的脚踝。 不知怎的,心中更恨的人居然是南宝衣,而非萧弈…… 松鹤院正厅。 南宝衣坐在圈椅上,一脸懵逼。 只见侍女推了水墨屏风到大厅里,屏风上绘制着诸国舆图,精确优雅,连每一座城镇和官道都标注的清清楚楚。 以祖母为首,二伯父、二伯母、大哥哥等人,满脸凝重地坐在厅中,正对着屏风絮絮低语,不时你指一下南越,我指一下大雍,俨然一副指点江山、商量大事的样子。 她不安地揪着小手帕。 看这架势,祖母他们似乎真的一心奔着富可敌国的目标去了。 可是当蜀郡首富尚且很不容易,想要富可敌国,哪儿那么简单? 一家人讨论了整整半个时辰,像是达成了某种共识,不约而同地点点头,脸上的凝重几乎要满溢而出。 南宝衣战战兢兢:“祖母,你们莫非已经制定好了详细的称霸计划?” 总觉得他们这副表情,仿佛是要攻打天下,自立为帝。 老人家端起茶盏,认真地吹了吹,浅浅啜饮小口。 她抬起眼帘,嗓音低沉:“娇娇儿,我们已经商量好了,今晚在松鹤院尝试一下大雍长安风味的宽面和凉皮,南越盛京风味的阁老饼、玉露霜,大魏北邺城的雪花酥、凤凰脑。其他菜肴什么的,就弄江南风味的吧,佐之以文君酒,定然是不错的。” 南宝衣:“……” 有一句槽,不知道该不该吐。 合着他们正儿八经地商量了一个时辰,就商量出了今晚吃什么?! 她小声道:“我还以为,你们是在讨论怎么富可敌国呢。” “这个已经讨论好了呀。”二伯母江氏笑吟吟的,“我们讨论了半刻钟,就讨论出结果了。所以后面的时间,都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script>app2(); 第220章 钦差大臣,顾崇山(月票加更)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 这也太神速了吧! 她好奇:“怎么样才能富可敌国呢?” 南承礼笑道:“我们打算开钱庄。” “把钱庄开到天下诸国,上至帝王将相,下至贩夫走卒,让他们知道,咱们家的钱庄是最可靠的,吸引他们存储银钱,这叫信誉。”二伯南慕惬意地喝着茶。 表哥宋世宁接着道:“我们家钱庄与别家不同,把银钱存进来,我们会给存款人一张凭证。凭着这张凭证,他可以在天底下任何一座我们家的钱庄,取出他存的银钱。如此一来,避免了商人们带着大量金银钱财,跋山涉水走生意的危险和不方便。” 老夫人微笑:“存进来的银钱无论多寡,都能得到一定的利息银。再把存进来的银钱,放贷给其他生意人,借此赚到高额的利银差价。” “考虑到百姓民生,也可拓展其他业务。”南宝蓉很温柔,“比如让百姓年轻时每年存入一笔银钱,等到他们年老,再按比例发放足够他们生活的银钱,称之为养老银。这有利于天下安定,想必诸国皇族,也会大力支持。” “借此,与诸国皇族搭上线。”二伯母江氏侃侃而谈,“插手诸国的盐铁,甚至插手各国国库的财权。如此一来,哪怕天下诸国烽烟四起,可谁又敢对咱们家出手?” “掌天下财权,令诸侯屈膝,叫天子低头……” 老夫人很是霸道,“这便是我们南家,接下来要做的事!” 正厅寂静。 南宝衣听得一愣一愣。 半晌,她望向正专心吃东西的南宝珠,“珠珠,你听懂了没?” “啊?” 南宝珠茫然地擦了擦满嘴花糕碎屑,“这很简单啊!我觉得还可以开办别的业务,比如让百姓们每年交一点点铜钱,但是如果他们生病,咱们钱庄就可以为他们免费报销治病的银钱。只要购买这项业务的百姓足够多,咱们钱庄能赚很多银子呢!” 南家众人,不约而同地点头:“言之有理!” 南宝衣:“……” 搞了半天,全场就她一个人听得稀里糊涂? 她觉得她爹和她,可能都没遗传到家族善于经商的血统。 倒是遗传了不善于读书的血统! 好想哭啊! 南宝衣回到寝屋,瞧见权臣大人不知几时来的,跷着二郎腿坐在圈椅上,正剥桔子吃。 “二哥哥。” 她没精打采地打了声招呼。 萧弈挑眉。 小姑娘连走路都不练了,坐在圈椅上,手肘撑着花几,一副托着腮思考人生的模样。 他吃了一瓣桔子丫,“不开心?” “很不开心!” 南宝衣倒豆子似的,把正厅里的事说了一遍。 她耷拉着小眉毛,“二哥哥,我平时瞧着我爹爹挺蠢的,没想到我自己其实也挺蠢的。家族的优点我都没遗传到,好想把自己塞回去回炉重造啊!” 萧弈哂笑。 他又吃了一瓣桔子丫,“咱们娇娇,倒也不是没有遗传到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呀?” 萧弈直视她那双亮晶晶的丹凤眼,嗓音温柔:“美貌呀。” 美貌…… 南宝衣双眼更加亮晶晶。 彻底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心花怒放! 她红着小脸,回过神来提醒道:“二哥哥,道长说了,你应该叫我小师姑。” 萧弈撩了撩袍裾,在圈椅上慵懒地盘腿而坐,盯着她笑问:“那我们家小师姑,有没有在说话之前,先念一遍‘年年添福禄,事事都吉祥’啊?” “我忘了!” 南宝衣惊呼。 她一拍脑袋,赶紧铺开笔墨纸砚,“道长说,若是忘了,得赶紧誊抄三十份,才算虔诚呢!” 暖阳透过茜纱窗。 她穿着嫩青色轻纱襦裙,仔细在宣纸上落下一行行簪花小楷。 萧弈单手支颐,眯着眼睛欣赏。 午后的时光又甜又暖。 他又吃了一瓣桔子丫。 这么看了半刻钟,余味捧着请帖进来了。 她恭敬地奉上请帖,“主子,薛家派人送来的。三日后薛家在金玉满堂设宴,宴请新的钦差大臣。” 萧弈翻开。 大红洒金帖子,除了邀请他,还邀请了南娇娇…… “您写给盛京朝堂的奏章里面,提到这次找到赈灾银,宝衣姑娘当居第一功。因此,宝衣姑娘在受邀之列,面见钦差,倒也说得过去。”余味忽然压低了声音,“只是主子,这次来的钦差……” 她迟疑片刻,俯身在萧弈耳畔低语。 萧弈眸色渐深:“是他?” 余味紧张地点点头。 她退下之后,萧弈把玩着那张请帖,唇角邪肆挑起。 这一次的钦差大臣,是顾崇山。 整座南越国,他唯一放在眼中的男人。 不,或许,不该用“男人”来称呼他…… 堂堂西厂督主,算什么男人呢? “二哥哥!” 萧弈还沉浸在思绪中时,南宝衣已经誊抄完了三十遍吉祥话。 “愿你年年添福禄,事事都吉祥!”她脆声,“余味送来的是什么帖子呀,可有邀请我?” 萧弈哂笑:“腿瘸了还想去?” “你不是姑娘,因此不明白深闺无趣。”南宝衣振振有词,“若是有意思的宴会,我便是坐轮椅,都一定要去看看的。” , 今天骑小电驴,对面有人逆行,我急刹,然后我电驴倒了,我直接飞了出去,幸好穿得厚 <script>app2(); 第220章 萧弈垂首,轻嗅裙香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萧弈轻笑。 他倒是忘了,南家人最爱凑热闹。 他扬了扬请帖,“三日后,新的钦差大臣抵达锦官城,薛家在金玉满堂设宴接风。赈灾银失窃案里,娇娇立下了大功,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叫我小师姑……” 南宝衣嘀咕着纠正他。 她走到衣橱前。 金丝楠木打造的衣橱,熏着浅浅的芙蓉香,摆满了当季衣裙。 她迟疑,纠结自己宴会那天应该穿哪件儿。 一件件地拿出来比划,有的嫌素净,有的嫌花哨。 当时买的时候觉得件件儿都好看,可是真要出门了,几橱子衣裳,却又觉得还是没衣裳穿。 萧弈看着她。 她几乎整个人都钻衣橱里去了,使劲儿刨着衣裙,像是小狗刨食。 满地都是被她刨出来的纱裙。 他拾起一件嫩柳黄绣小姜花的襦裙,这件儿他曾见小姑娘穿过。 捻了捻柔软的裙纱,他垂眸轻嗅。 香得很…… “二哥哥,你看这件莲红襦裙——” 南宝衣欣喜回头,正撞上萧弈垂首轻嗅裙香。 薄唇轻勾,低垂的丹凤眼尾透着轻笑。 “呃。” 她震惊了。 萧弈回过神,不动声色地放下襦裙,正经道:“南娇娇,你的裙子熏得太香了,呛鼻。” 南宝衣无言以对。 呛鼻还凑那么近去闻?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变态呢。 她比划着那件莲红襦裙,“二哥哥,你看这件儿如何?” 萧弈慵懒托腮。 恕他直言,他觉得南娇娇穿哪件都差不多,没胸没屁股的,还能穿出一朵花儿来不成? 更何况只是去参加一场宴席而已,又不是选美。 这么想着,却微笑道:“莲红色的襦裙很美,正所谓‘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像是在夸衣裳,又像是在夸人。 南宝衣窃喜,小脸红扑扑的,又问道:“那这身梨花白的呢?” “忽然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南宝衣腼腆地笑出了声。 她又捧出一套,“这身儿绣小豆蔻的?” “娉娉袅袅十三馀,豆蔻梢头二月初。” “这件金线绣牡丹的呢?” “名花倾国两相欢,常得君王带笑看。” “这件轻云纱的?”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后面这两句,是夸赞杨贵妃的。 南宝衣觉得,权臣大人摆明了是在夸她美! 她笑弯了眉眼。 她扔掉襦裙,娇羞捧脸,“二哥哥真是……好好的,说什么大实话?怪叫人害羞的。” 这么说着,小脸上却很是心满意足。 萧弈挑了挑眉。 他浅浅抿了一口茶,暗道这算是夸对了。 小姑娘家家的,甭管她们问什么,夸,使劲儿夸就对了! 荷叶从外面匆匆进来,瞧见满地散乱的襦裙,吓了一跳。 她叫了几个小丫鬟进来收拾,低声道:“小姐,前院出事了!南景不幸跌倒,磕伤了额头。大夫过来检查包扎之后,三老爷送大夫出去,丫鬟婆子又去厨房煎药,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南景就不见了!” “不见了?” 南宝衣抱着一套襦裙,很是好奇。 荷叶点点头,“老爷可着急了,带着一帮仆役,把府邸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能找到他的踪影,大约他已经出了府。老爷现在去官衙报案了,可能会搜查整座锦官城。” 侍女们把襦裙放进衣橱,井然有序地退了出去。 南宝衣面露思量。 她忽而看向萧弈:“二哥哥,这件事你怎么看?如果南景的脑子被这么磕一下,倒是变好了,他会不会报复我呢?” 萧弈喝着香茶,“跳梁小丑。” 南宝衣莞尔。 虽然南景有些小聪明,但气量狭小,终究成不了大事。 确实不值得她担忧。 她没管外面洪水滔天,只待在香闺,从早到晚对着铜镜练习步态。 前世在深宫里,教习嬷嬷们说,后宫从来不缺美人。 缺的,是真正的美人。 美人在骨不在皮,骨相,仪态,气度,才是衡量美人的标准。 她曾因为容貌被毁,很长一段时间都自卑得不敢抬头。 可是那些教习嬷嬷的话,却让她重新振作。 她进宫晚,比不得那些早就被训练好的小宫女,她只能加倍刻苦地练习宫步和仪态。 深深长长的宫巷里,她独自一人,脑袋上顶一本书卷,迈着仪态万千的宫步,风雨无阻地走了一遍又一遍,生生走到双脚磨出血泡、磨出老茧。 后来,她成了宫女里面,仪态最端方的那个。 香闺幽静。 南宝衣脑袋顶着书卷,一步步朝铜镜走去。 细密的汗珠顺着额角滚落。 她努力克制跛腿,将如何走动才能显得正常,深深牢记在血肉里。 她笑容甜美,眉眼弯起的弧度恰似月牙。 这一世,南家小女自当风华无双。 她要以光芒万丈的姿态,出现在人前! 三日时间犹如白驹过隙。 接风宴定在黄昏。 萧弈等在府外。 没多久,朱漆府门缓缓打开。 出现在视野中的少女,肌肤胜雪,朱唇饱满,丹凤眼尾由深入浅地晕染开绯色,妆容娇美,云髻精致。 行走间步步生莲、娇贵矜持,全然当得起一句“举世无双”。 “二哥哥……” 走近了,南宝衣仰起小脸,“还看得出来我跛腿吗?” 萧弈温声:“一丁点都看不出来。” 南宝衣弯了弯唇瓣。 她双手交叠在胸前,轻盈地转了个圈,“这身花青色绣芙蓉襦裙,是荷叶帮我找出来的,说是初夏穿显得肤白,而且很是幽寂风雅,落在钦差大人眼中,更像淡泊名利的大家闺秀。二哥哥以为呢?”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萧弈单手负在身后,替她捋了捋鬓角碎发。 南宝衣双眼亮晶晶的,歪头娇笑:“仅仅是这样吗?” 萧弈想了想,俯身凑到她的耳畔,嗓音低哑撩人:“疑似仙女下凡来……” 这可真是夸到南宝衣心坎儿上去了。 少女笑靥如花,娇矜地拎着轻纱襦裙,扶着侍女的手登上马车。 萧弈立在风中,注视着马车竹帘放下。 等送走顾崇山,他得恶补一些称赞女子容貌的诗词歌赋。 小姑娘隔几日就要他夸她,总有一天他会词穷的。 金玉满堂,今日被薛家包场。 前来参加宴会的,都是锦官城的世家权贵、富商豪绅。 此时摆宴的厅堂里,金烛琉璃灯火明光。 贵女们三五成群,正含笑议论。 一女团扇遮面,幸灾乐祸:“你们知道吗?听说南家那位五姑娘,成了个跛子!” <script>app2(); 第220章 本侯要她,成为锦官城的笑话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知道、知道,这可是近日锦官城,最有趣儿的消息!” 有姑娘窃笑附和,“南宝衣生得好看,如今成了个跛子,就许不到好人家了,我仿佛少了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靠窗的圆桌旁,薛媚倨傲而坐。 她摆弄着茶盏,问道:“南胭,你妹妹真的跛腿了?” “是的。”南胭不假思索,“我前几日回府探亲,她怕丢脸,甚至不肯在我面前站起来。为着她跛腿一事,靖西侯恼羞成怒,还想用石头砸坏我的腿,替她解气。幸好我只是伤到脚踝,养几日就好了。” 薛媚吃了颗杏仁果,若有所思。 上次薛家别庄夜宴,她跳舞跳得一塌糊涂,导致许多人笑话她,锦官城的人都说别人跳舞是石破天惊,她跳舞是“鼓破天惊”。 如果南宝衣成了个瘸子…… 她笑容逐渐变态:“等南宝衣来了,咱们叫她当众为钦差大臣献舞吧!瘸子跳舞,想来一定很有意思!” 最关键的是,可以取代她,成为锦官城新的笑话! 南胭和夏明慧对视一眼,彼此都很兴奋。 程德语走过来,蹙眉道:“胭儿,娇娇真的成了个瘸子?” 四周其他年轻人,纷纷竖起耳朵。 南胭捏着绣帕,小脸担忧,却故意抬高声音:“程哥哥,上回去南府,你亲眼看见她坐在圈椅上。她连站起来的勇气都没有,不是瘸子又是什么?” 薛家的两个庶女,为了讨好薛媚,跟着起哄: “嫡姐,我还没见过瘸子呢,等会儿南宝衣来了,你定要让她走几圈,叫大家开开眼!” “嫡姐,叫她跳舞吧,瘸子跳舞一定很有趣,我都等不及想看了!” “嘿嘿,她走路肯定是这样的,”薛家庶女按照自己想象的,故意当众扭扭歪歪地走路,“一瘸一拐,一瘸一拐!哈哈哈哈哈!” 满厅哄笑。 珠帘外,侍女战战兢兢。 无他,只因这位年纪轻轻的靖西侯,表情实在太可怕了! 明明生了一副金相玉质的容貌,明明是在微笑,但他看起来就是很可怕! 就像是…… 来自恶狼的微笑? 南宝衣与萧弈并肩而立。 她小脸沉静,眉眼弯起,并没有因为厅堂里的取笑而伤心悲愤。 萧弈垂下眼尾,“不生气?” “二哥哥还记得,去年花朝盛会,你与我说过的话吗? “你说,‘不要在意别人的讥笑和谩骂。不要听,不要想,不要怕。南娇娇,对别人嘲讽最有力的回击方式,是青云直上,功成名就。’ “我始终记得这番话,并愿意身体力行地去做。二哥哥,你在我身边的这些天,我已经不再是从前懦弱无能,为别人几句嘲讽,就伤心落泪的姑娘。” 小姑娘嗓音平静,眼神坚定而清澈。 萧弈轻笑,拍了拍她的脑袋,“南家的小娇娘,长大了。” “叫我小师姑!” 南宝衣不悦提醒。 萧弈挑了挑眉,“小师姑,你的吉祥话,可有好好念?” 南宝衣:“……” 她忘了! 她嘤嘤嘤地掰起手指头,算自己需要重复多少遍吉祥话,才能把好运势补回来。 她掰手指头念吉祥话的功夫,萧弈负手而立,隔着珠帘,静静欣赏厅堂里那个薛家庶女。 她还在模仿瘸子。 自以为模仿得惟妙惟肖,殊不知就算南娇娇瘸了腿,也比她好看千万倍。 她这般哗众取宠,南娇娇不生气,他却咽不下这口气。 他说过,谁敢让南娇娇成为笑话,他就让谁先成为笑话。 指尖摩挲着猫眼石戒指,青年薄唇弯起,邪肆又危险。 袖管中滑落一柄青铜匕首。 他掂了掂,手腕微微一转,将匕首掷向薛家庶女。 看似轻松写意,青铜匕首却蕴着恐怖的力道,破风而去! “一瘸一拐,一瘸一拐!” 那位薛家庶女,大约鲜少被人当做焦点注视,模仿得上了头,嘴里夸张念叨,兴奋地跛腿走路,引得满厅人笑闹不绝。 “一瘸一拐,一瘸——”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骤然响起! 那把青铜匕首,破风而来,深深扎进了少女的膝盖! 整块膝盖骨,竟直接给扎穿了! 她鬼哭狼嚎地跌倒在地,抱住右腿,疼得满地打滚。 侍女急忙扶住她。 在场的有年轻医女,急忙奔过来查看。 剪开裙裾和绸裤,血液顺着小腿蜿蜒而下,触目惊心! 那把匕首明显淬了毒,几乎眨眼功夫,毒素渗透进骨血,从膝盖开始,恐怖的乌黑颜色逐渐在右腿上蔓延! 叫人头皮发麻! 医女胆子小,跌坐在地,指着那条腿,结结巴巴道:“剧,剧毒……得,得赶紧锯掉腿,阻止,阻止毒素蔓延进五脏六腑!” “啊——!”薛家庶女哭嚎更甚,眼泪鼻涕都出来了,死死拽住医女的袖管,“我不锯腿,我不锯腿!” 可是不锯腿,就得死。 薛媚惊恐地咽了咽口水,示意医女赶紧动手。 因为时间紧迫,只得在大厅中进行。 麻沸散一类的药物,都来不及使用,几个年轻公子,帮忙按住那薛家庶女,由一位年长些的副将,拿锯子活活锯掉那条腿。 锯子擦过骨骼,伴随着薛家庶女的惨叫。 若非在嘴里塞了木棍,定然会咬舌而死。 厅堂寂静,闻者惊心,头皮发麻。 珠帘外,南宝衣惊得睁圆了丹凤眼。 她咽了咽口水,惊悚地望向萧弈。 权臣大人跟没事人似的,懒洋洋踏进厅堂。 他撩袍落座,宽大的暗红袍裾铺满整座圈椅,自带风流凛贵。 他随手端起一盏新茶,轻抚茶盖。 茶香氤氲。 他俊美的面容隐在茶雾之中,低垂着鸦羽般的眼睫,薄唇噙起轻笑,温柔地吹了吹茶汤。 他嗓音轻慢:“谁敢笑话本侯的妹妹,本侯就让谁成为笑话。薛芹,就是第一个例子。” 他瞟了眼满身大汗,呜咽不止的薛芹,哂笑:“既然那么想当瘸子,就当一辈子吧。” 说完,悠然自若地呷了一口香茶。 厅堂里的众人,不约而同地感到脊梁骨发毛。 靖西侯,太可怕了吧! 他弄残的,可是薛家的姑娘! , 还有一章,正在写,我写得太慢了,你们先睡, 新的三月,求月票好不好 <script>app2(); 第220章 前世死因(上)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这场接风宴,薛定威没有来。 作为薛家的代表,薛媚害怕地哆嗦了下,却根本不敢为庶妹出头。 她不想也被靖西侯弄残腿啊! 萧弈望向珠帘外,宠溺:“娇娇还杵在外面做什么,进来啊。” 被点名的南宝衣,浑身一颤。 她深深呼吸,缓缓踏进厅堂。 众人下意识望去。 原以为成了个跛子的少女,双手交叠在胸前,行走间步步生莲、仪态高华,明明穿过的只是灯火明光的厅堂,她却像是行走在九重宫阙之上。 所谓的跛腿谣言,不攻自破。 南家小女,仍旧风华无双。 叫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好生失望。 薛媚厌恶地盯了眼南胭,“你不是说,她腿瘸了吗?” 南胭小脸苍白,无言以对。 程德语也满脸不悦,“胭儿,娇娇明明健健康康的,你怎么能当众说她腿瘸了?这般胡说八道,会给她的名声带来多少污点,你知道吗?!” 南胭紧紧捏着绣帕。 寸长的指甲,几乎刺破血肉。 程德语还真是虚伪,当初他退婚时,怎么不顾及南宝衣的名声? 如今求而不得,倒是关心起她的名声来了! 她盯紧了那个光芒万丈的少女,眼睛里的妒忌和不甘几乎要喷涌而出,是恨极了的模样。 可是,她并不敢顶撞程德语和薛媚。 “是我鲁莽了。”她双眼盈泪,“程哥哥、薛家姐姐,你们莫要怪我,我也是被娇娇误导……” 夏明慧坐在圆桌对面,朝南胭眨了眨眼。 南胭低着头坐到她身边。 “位高权重、出身锦绣的对手,并不值得我们害怕。对自己比对别人更狠的对手,才值得我们害怕。” 夏明慧轻摇团扇,“南宝衣都伤成那样了,短短一个多月,居然能恢复到这种程度,可见她私底下在很刻苦地练习步态。都说南家小女娇气蠢萌,我怎么瞧着,是世人小看了她?” 南胭不语。 她用绣帕轻轻擦拭着掌心血渍,小脸依旧苍白。 “钦差大人已经抵达锦官城,咱们准备的那首童谣,可以派上用场了。”夏明慧又道,“我要让整座蜀郡的孩童,都学会那首童谣。” “可有安排高僧,为钦差大人‘解释’这首童谣?”南胭问道。 “自然。锦官城外的镇南寺,上百年来香火鼎盛。我父亲与主持方丈交好,他已经答应为咱们做事。万事俱备,只等童谣散播到钦差大人的耳朵里了。” 南胭微微颔首。 想起自己编撰的“童谣”,她阴霾的心情不禁稍微放晴。 邪崇女,居锦城,穿宝衣; 邪崇女,饮鲜血,吃幼婴; 邪崇女,天降灾,赤千里…… 她注视着南宝衣,唇畔渐渐浮起诡异的微笑。 宴席还未开始。 所谓的钦差大人,仍旧不知所踪。 南宝衣乖乖坐在萧弈身边。 厅堂,薛芹活生生痛晕了过去,血流得满地都是。 医女手忙脚乱地替她包扎伤口,场景血腥,令人不适。 萧弈见她不适,于是递来一盏西瓜汁,“金玉满堂的初夏饮浆,放了碎冰,尝尝?” 南宝衣接过。 她看了看红稠稠的西瓜汁,又看了看满地鲜血。 她忍着恶心抚了抚胸口,“二哥哥,我去趟西房。” 萧弈目送她离去。 他挑了挑眉,慢吞吞喝了半盏西瓜汁。 明明挺好喝的呀…… 金玉满堂是锦官城最巍峨华贵的酒楼。 宴席设在五楼厅堂,穿过廊庑,是室内的假山流水,金箔屏风横陈意境,古董字画写尽风流,景致是极好的。 南宝衣从西房出来,瞧见假山旁,被人临时搭建出一座红漆凉亭。 凉亭六面垂落着深紫色纱幔。 纱幔里,影影绰绰斜倚着一个人,正独对假山流水小酌。 南宝衣怔怔看着。 窗棂大敞,今夜月圆。 血色月光,给凉亭纱幔覆盖上一层朦胧血红,像是蔓延开的噩梦,难以抵达黎明的尽头。 夜风徐徐吹来,将纱幔吹过卷起的檐角。 倚在亭中的男人,穿藏蓝绣烟波纹官袍,腰间的黑色革带勒出高大的身姿,双目微阖,鼻梁高挺,唇红肤白。 颈间戴着一串黑檀木珠,一手搭在椅座上,无名指和小指戴着长长的金色甲套,浮雕花纹精致贵重。 南宝衣宛如魔怔般,一步一步,缓缓后退。 顾崇山…… 原来这次前来蜀郡的钦差大臣,是西厂督主,顾崇山…… 统领宫中太监,性情阴鸷狠戾,纵便丞相见了,也得恭敬地称一句“九千岁”。 是前世盛京城里,唯一能和权臣大人扳手腕的人物。 前世,她因顾崇山而活,因顾崇山而死。 初遇顾崇山,她在宫巷里练习宫步。 却不知怎的,叫那些平日里爱欺负她的宫女内侍知道了。 他们跑过来围观她讥笑她,她顶嘴,他们就对她拳打脚踢。 她被打得浑身是血,却仍然想活下去。 她从蜿蜒绵长的宫巷,一点点爬向太医院的方向,身后是长长的血渍,触目惊心。 那时也是初夏的季节。 大雨倾盆,她冒着雨,哭着往太医院爬。 爬到宫巷尽头时,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宫巷的朱漆宫门边,摆着两盆芍药花。 她伸手,颤巍巍摘下几片花瓣,就着雨水,贴在毁容的那半张脸上,想着哪怕落魄至此,也要美美的死去。 “呵……” 背后传来低笑。 她怔怔仰起头。 眉眼阴鸷的九千岁,官袍干净,撑一把纸伞,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为何摘宫里的花?” 她就要死了,所以并不害怕九千岁。 她目光涣散:“我就要死了,把花瓣贴在脸颊上,美美的死。” 许是从未见过如她这般爱美的宫女,他道:“叫什么名字?” “南宝衣。我娘说,愿有人带我如珠如宝,一生衣食无忧。” 顾崇山单膝蹲下。 他拣开她脸颊上的花瓣,欣赏着皮肉外翻的伤口,“你这般落魄,定然无人待你如珠如宝。” 暴雨如注。 她的眼泪,当即就滚落下来。 不是的…… 曾有家人待她如珠如宝,是她自己没有好好珍惜…… 恰在这时,权臣大人的轿辇徐徐经过。 修长的指尖挑开轿帘,他没有看她一眼,嗓音极为淡漠:“九千岁,对这宫女很感兴趣?” “从前不感兴趣,现在开始感兴趣了。”顾崇山撑伞而立,“帝师也对她感兴趣吗?” 她趴在雨水里,虽然知道没脸,但依旧盼望从前的二哥能救她小命。 可是,权臣大人始终未曾看她一眼。 他冷漠地放下轿帘,往宫巷另一头而去。 , 娇娇自以为因顾崇山而生、而死,但实际不是 <script>app2(); 第220章 前世死因(下)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她巴巴儿地目送他远去。 视线中的轿辇渐渐模糊,她终于在滂沱大雨中不省人事。 原以为自己死了,可是醒来时,却意外发现自己睡在紫色华帐里。 她抬手揉了揉额头。 屋外雨声淅沥,夹杂着说话声: “啧,全天下只此一棵的千年野山参,能续命的东西,竟也舍得送来……” 这声音透着特别的沙哑,是顾崇山。 “下官以为,用千年野山参救一个小宫女,未免太过浪费。他既派人送到了九千岁手上,不如您收为己用。将来福祸难料,有此宝物,等于多了一条命呀!” “我还没龌龊到抢女人东西的份。去煎药。” “是……” 然后,南宝衣就喝到了千年野山参煎的汤药。 这几年亏损的身体,被山参汤补足。 顾崇山说她有趣,从老皇帝那里讨了她,叫她伺候他洗衣捶腿。 他是个太监。 宫中人都说,九千岁相中了她,恐怕是想让她当他的对食宫女。 但唯有南宝衣自己明白,顾崇山是真的把她当成侍女使唤的。 这大太监性情阴鸷,高兴时,教她射箭骑术,教她诗词歌赋。 不高兴时,曾把她踹得两天下不来床,曾把她关进水牢肆意折磨。 有段时间,他和权臣大人为禁军统领的人选问题争夺不休,都想让自己的人坐上那个位置,因此时刻处于阴霾暴怒之中。 她不知怎的惹怒了他,他亲手把她鞭笞的鲜血淋漓,又拎着她的后衣领,如拖死狗般拖着她,穿过朝臣们来来往往的宫巷,任由那些前来上朝的官员们侧目而望。 她清楚记得,那日清晨,权臣大人也曾穿过宫巷。 他与鲜血淋漓的她错身而过,却未曾回头。 那种生不如死的折磨,直到顾崇山将禁军统领之职收入囊中,才算结束…… 后来权臣大人出征夜郎国,她在顾崇山身边过得还算安宁。 但安宁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 那时顾崇山有个相好,唤作榴花夫人。 许是觉得她碍眼,于是她趁顾崇山出宫办事的机会,把她骗进冰窖,然后从外面锁上了冰窖的铁门。 她在冰窖里,活了两天两夜。 因为太饿了,她吃了好多好多冰块,吃到腹部绞痛,抱着肚子在地上拼命打滚。 可是随着死亡逼近,就连肚子绞痛的感觉,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她抱着肚子蜷缩在角落,泪水凝结成冰,顺着睫毛蔓延,逐渐冻住她的双眼。 她靠在冰墙上,想起幼时,娘亲曾抱着她向神灵祈祷,盼望有人待她的小娇娇如珠如宝,盼望她的小娇娇一生衣食无忧。 可是,她的宝贝女儿,却半世凄苦,最终活生生冻死在了寒冷摄骨的冰窖。 冰窖好冷,好孤单。 娘亲,娇娇好想回家呀,回那座芙蓉花开的锦官城…… 耳畔似乎有人在唤自己的名字,一声接着一声,凄厉而绝望。 可她什么也看不见了。 温热的液体,顺着面颊滚落。 南宝衣紧紧盯着顾崇山,害怕地不停后退。 血月凄艳。 顾崇山歪头。 他起身,一步步走向南宝衣。 在少女想要逃跑之前,按住她的肩膀。 他的唇过于嫣红,月色中看来,如同饮血的地府恶鬼。 戴着深金浮雕花纹甲套的手,轻佻地抚过她的面颊,将她的战栗与畏惧,尽数纳入眼中。 “听说,有的小孩儿,对危险的敏感程度犹如幼兽……可你从未见过我,既不知我是谁,又为何要对我害怕到流泪?” 南宝衣眼圈红透,不停战栗发抖。 被顾崇山踹到两天下不来床,被扔进水牢折磨,被鞭笞得鲜血淋漓,被拎着后衣领如拖死狗般拖过宫巷…… 烙印在血肉里的记忆,令她惊惧。 她打了个寒战。 “我见着你,便觉得熟悉。”顾崇山俯身凑到她面前,抬起她白嫩的下颌,迫着她直视他的眼,“莫非,你我曾在前世遇见过?” 南宝衣拼命摇头。 她想往后退缩,可是顾崇山紧紧掐住她的肩膀,她逃无可逃! 不远处传来恭敬的呼唤:“钦差大人!” 金玉满堂的少东家黄殷,满脸谄媚地过来了。 他拱了拱手,赔着笑脸:“接风宴就要开始,您怎么还没入席?对了,听说您要来锦官城,小人特意为您准备了一位美人,那叫一个细皮嫩肉,包您满意!” “还不快过来!” 他回头怒喝。 低着头慢慢走出来的姑娘,穿淡粉轻纱襦裙,身姿高挑饱满,容貌很是秀美。 南宝衣微愣。 这所谓的美人,竟然是柳怜儿…… 柳怜儿是南胭的表姐,曾妄图勾搭权臣大人,后来被权臣大人以美人灯吓跑,转而被她教唆,勾搭南景。 刚与南景成亲不久,就夜奔金玉满堂,做了黄殷的女人。 没想到,居然被黄殷拿出来,献给一个太监…… 柳怜儿满脸的不情愿。 注意到南宝衣也在,她不禁更加难堪怨恨。 她以为她跟了黄殷,至少能过上吃香喝辣的好日子。 吃香喝辣倒是真,但黄殷简直不是个东西! 他常常和一帮纨绔子弟纸醉金迷、纵情声乐,就连换妾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拜他所赐,她已经伺候过七八个男人! 如今,甚至要被送给一个没根儿的太监! 她满眼泪水,紧紧揪住黄殷的袖角,小声乞求:“公子,我不愿意……我不愿意……” 可是黄殷何等薄情。 他不耐烦地挣开她的手,“能侍奉九千岁,是你的福气,少他妈给我哭哭啼啼的,晦气!” 柳怜儿跌倒在地,哭得更加梨花带雨。 顾崇山歪头,笑容很温柔,“我从不勉强女人。” 柳怜儿抬起惊喜的脸,“多谢钦差大人!” “因为不乖的女人,”顾崇山凉幽幽的,“都死了。” 柳怜儿的猛然瞪大眼。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名西厂太监悄然出现,当着外人的面,用白绫紧紧勒住她的脖子! 南宝衣呼吸困难。 做事不留余地,对任何人都不会心慈手软,这就是顾崇山。 “你呢,你可愿意侍奉我?” 顾崇山转向她,深金甲套,温柔地勾勒过南宝衣的眉眼。 <script>app2(); 第220章 娇娇,到哥哥这里来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僵着不动。 她毫不怀疑,若是此时触怒了顾崇山,那金色的锋利甲套,将生生剜出她的双眼。 该如何回答呢? …… 就在南宝衣去西房时,厅堂。 一名相貌堂堂的中年男人,找上了萧弈。 他恭敬拱手:“草民问侯爷安。” 萧弈挑眉。 “草民乃是万家粮庄的老板,也是蜀郡粮商商会的会长。受同行所托,特意来此宴会,与侯爷商量件事儿。” 万老板顿了顿,赔着笑脸继续道:“如今蜀郡大旱,田亩庄稼颗粒无收。往西北去,旱情更是十分严重,导致百姓们大肆购买囤积米粮。我等粮商仔细商量过了,打算将米粮价格翻个倍,不知侯爷可愿意参与?” 洪老九垄断蜀郡半座粮食市场。 他死后,萧弈的人接手了所有店铺生意。 粮商商会的人想涨价,就得联合萧弈一起涨。 否则光他们涨有什么用,整座蜀郡一半的米铺,都还是按照原价出售粮食呢! 萧弈慢悠悠喝着西瓜汁。 万老九吃不准他的态度,谄媚道:“侯爷,这可是咱们发财的大好时机!明日把粮价翻个两倍,过段时间再翻两倍,到秋冬时节,一口气翻他个十倍,百姓们不买也得买,还愁赚不到白花花的银子?” 西瓜汁甜甜的,比玉米汁好喝。 萧弈随口问道:“你如何得知,本侯掌管了洪家米铺?” “嘿嘿,我等凑了一万两纹银,向玉楼春买来的这个消息。侯爷,趁着旱情发大财,可是一本万利的生意,千载难逢,时不我待啊!” “不做。” 萧弈想都不想,一口回绝。 万老板神情僵硬,“侯爷,这般好的买卖,您为何不做?” 萧弈又喝了口西瓜汁,丹凤眼难得温柔,“曾答应过她,不会让蜀郡饿死一个百姓。” 万老九默默不语。 虽然不知道这个“她”是谁,但明摆着是个女人。 为了区区女人,放着那么好的生意不做,有病吧! “侯爷,莫怪我不提醒您,我们这些粮商,当初没被洪老九吞并,是因为我们背后有人。您这般所为,会得罪很多权贵,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将来未必能落得好下场啊!” 萧弈放下空盏。 他慵懒起身,居高临下地睥睨了一眼万老板。 随即,他讥笑一声,拂袖离开。 万老板懊恼。 万家公子走过来,好奇问道:“爹,靖西侯怎么说?可有答应与我们联手?” “没答应。”万老板神情发狠,“回去禀报太守大人,请他定夺。无论如何,这次旱灾,是千载难逢的发财机会,咱们绝不能错过!” 厅堂外。 假山流水,金箔屏风。 “你呢,你可愿意侍奉我?” 那眉眼阴鸷的九千岁,伸出锋利的暗金甲套,低笑着勾勒出南宝衣的眉眼。 南宝衣闭了闭眼。 脑海中浮现出权臣大人的姿容。 她知道,这一世,定然和前世不一样。 心底涌现出无限勇气,她拂开顾崇山的手,迅速后退。 她在灯火中站定,双手交叠在胸前,抬起白嫩下颌,寒着小脸:“我是靖西侯的妹妹,南府的五姑娘。便是钦差大人,也没有调戏民女的权力吧?” 夜风吹拂着她的花青色轻纱襦裙。 少女肤白胜雪,娉娉袅袅立在血月之中,犹如牡丹宣纸上的工笔仕女图。 尤其是那双丹凤眼,内勾外翘,潋滟光华,美得惊心。 “美人在骨不在皮。”顾崇山饶有兴致地称赞,忽而话锋一转,“可惜浮华如梦幻泡影,芙蓉白面,不过带肉骷髅,终将湮没成一抔黄土。南姑娘正值花季,不如就在今夜死去,也能免受生老病死的痛苦。” 他语调很温柔,明明打算杀人,却像是在恩赐。 南宝衣咬牙。 他叫她今夜死去,以免将来经受生老病死的折磨,可他自己怎么不去死?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此乃佛门八苦。可是,佛修来世,道修今生。我家妹妹乃是道教门徒,哪怕余生洪水滔天,也愿活得轰轰烈烈,千娇百媚,生生不息。” 清冷的嗓音漠然响起。 南宝衣回眸,权臣大人立在不远处,是和顾崇山针锋相对的姿态。 他薄唇轻勾:“娇娇,到哥哥这里来。” 南宝衣弯起眉眼。 所有的恐惧,在看见他的刹那,就都消失无踪了。 她提着宽大的轻纱裙裾,如同一朵云般轻盈走向他。 顾崇山歪头。 他抬起手。 长长的深金色甲套中藏着一排毒针,随着他手腕运转,毒针破风而去,袭向南宝衣的后背! 是致命的冷箭! 萧弈将南宝衣护在怀里,宽袖拂过,罡风呼啸。 那一排毒针,倒袭向顾崇山! 顾崇山微微侧首。 毒针擦着他的面颊,霸道地插进假山之中。 这场暗中对弈,只发生在一瞬间,其他人只感受到了两阵疾风。 南宝衣仰起头,笑靥甜甜:“二哥哥,咱们回宴会大厅?” “好。”萧弈微笑着摸了摸她的脸蛋,抬眸瞥向顾崇山,“蜀郡是本侯的地盘,蜀郡百姓是本侯的治下百姓,就连蜀郡的狗,那也是本侯的狗。下次九千岁动手杀人之前,烦请先掂量一二。” 萧弈带着南宝衣离开后,拿着白绫打算勒死柳怜儿的西厂太监,脑门儿上赫然插着一根毒针。 毒素悄然蔓延。 他保持着惊愕的表情,倒地而亡。 柳怜儿跪伏在地,捂着青紫脖颈,早吓得魂飞魄散,裙裆恶臭。 她和黄殷压根儿不敢去看顾崇山,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里。 顾崇山始终盯着萧弈的背影。 他嗓音低哑:“靖西侯怕是弄错了,蜀郡,是薛定威的地盘。” “暂时。” 萧弈连头都没回。 他的身影消失在顾崇山的视线中。 细微的声音忽然响起。 以那排毒针为中心,假山上裂开无数缝隙。 不过刹那,巍峨假山轰然坍塌。 顾崇山拍了拍官袍上的灰尘,眉眼厌恶:“沐身。” 回到厅堂,灯火烂漫、鬓影衣香,驱散了那轮血月所带来的阴霾。 南宝衣随着萧弈落座,接过他递来的热杏仁茶,压惊般抿了小口。 杏仁茶透着奶香,叫她的神思逐渐安宁。 “怕不怕?” 萧弈单手支颐,笑问。 <script>app2(); 第220章 娇娇的老相好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不愿意在他面前露怯,于是转移了话题,“没想到这一次的钦差大臣,居然是西厂九千岁。” “是啊,居然是娇娇的老相好。” 萧弈不阴不阳地来了一句。 南宝衣噎了噎。 她确实提起过,她的射艺是顾崇山在梦里教的,但也算不上是老相好吧! 权臣大人这话,真是不对味儿。 她垂眸,喝了几口杏仁茶。 接风宴即将开场,她举目四望,不见薛都督和程太守前来赴宴,倒是看见了不少蜀郡大商。 尤其是蜀锦商人,其中几位还曾与她家有过生意来往。 她好奇:“二哥哥,九千岁身份高,他的接风宴,怎么不见薛都督和程太守亲自招待?” “身份再高,也只是个阉人。薛定威和程太守,看不上。” 南宝衣默然。 也是,虽然顾崇山位高权重,就连丞相见了也要称一句“九千岁”,但是私底下,那些朝臣们经常辱骂他是没根的阉奴。 她又道:“他们两个不来接待也就罢了,怎么倒是来了许多商人?难道朝廷,打算跟咱们蜀商打交道?” “这次顾崇山前往蜀郡,除了核实赈灾银被劫案,还要挑选皇商,负责每年盛京城的蜀锦供应。” 皇商…… 南宝衣双眼亮晶晶的。 当皇商可好了,除了每年都能拿到来自盛京城的高额蜀锦订单,还能免掉七成赋税! 而且因为背靠皇族,家族地位水涨船高,生意场上的其他商户,不仅不敢拖欠他们货物、债款,甚至还会主动登门请求合作! 前世,夏家就曾当过皇商,后来还举家迁去了盛京城。 如果她家也能当皇商,那么不仅能去盛京城,还能和皇族搭上关系,对开办钱庄很有利。 不过…… 她迟疑,“二哥哥,咱们家怎么没收到请帖?明明咱们家才是蜀郡最大的蜀锦商户呀。” 话音落地,背后传来热情的招呼声: “娇娇!” 南宝衣心头浮起不妙的预感。 她缓缓回眸。 她爹穿戴华贵,笑眯眯地过来了。 “我前几日在门房,撞见有人送金玉满堂的请帖。”南广感慨落座,“我琢磨着,这等好事,自然不能少了我,因此特意代表家族前来赴宴。你千万别告诉你祖母,我偷偷把请帖截下来了啊,不然我要挨骂的!” 他伸手拽掉一只鸡腿,往嘴里塞,“唔……这烤鸡不错!” 他紧忙拽掉另一只鸡腿,放到南宝衣碗里,“娇娇快吃,别被人抢了!” 南宝衣讪讪。 她环顾四周。 别家派来赴宴的,都是家族里的狠角色。 有经营蜀锦六十多年的老祖宗,有对织锦了若指掌的当家人,有善于全国各地跑生意的大掌柜…… 个个摩拳擦掌,打算竞选皇商。 只有他们家…… 她嫌弃地望向自己老爹。 南广啃鸡腿啃得可香了,满嘴流油道:“娇娇,你看我干什么,快吃啊!这般好的宴席,别处吃不到的!侄儿啊,你袖袋能装不?把那盘大闸蟹装回去,别浪费!” 南宝衣实在不想搭理他。 她婉转道:“二哥哥,皇商竞选,比的是什么?家族的生意规模,还是蜀锦的精美度?” “捐银。” “捐银?” “朝廷拨了一百万两赈灾银,老皇帝心疼着呢。旱灾不知何时结束,老皇帝舍不得继续拨款,因此想让蜀郡富商掏腰包。这次皇商名额,会落在捐银最多的那家商户头上。” 南宝衣:“……” 她怀抱着一线希望,试探道:“爹,您进来的时候,是否有人要求您捐赠银钱?” “随礼吗?我随了啊!”南广振振有词,“随了二两银子呢!娇娇啊,你别学你祖母大手大脚,咱们出来吃喜酒,随个二两银子的礼钱,已然了不得。” 二两,银子…… 南宝衣面无表情地看他啃鸡腿,很想把他的脸摁进饭盆。 恰在这时,有小太监高声唱喏: “督主到——” 顾崇山是个太监。 尽管很多人私心里瞧不起他,可是却没有谁愿意当面得罪他。 除了萧弈身份足够高,其他人纷纷起身行礼。 顾崇山独自占了一桌,姿态凉薄地拂袖而坐。 他懒得说任何场面话,旁若无人地自斟自饮。 一名年长些的太监,高声道:“我家大人奉皇命而来,核查赈灾银失窃一案,并择定蜀锦皇商。皇上感念百姓受旱灾疾苦,请诸位富家商户捐赠救灾银两。捐赠最多者,便是钦定皇商。为表公正,咱家将当众念出诸位的捐赠数额。” 满厅的蜀锦商户,皆都面露紧张。 他们也不知道对方捐赠了多少,但无疑,最有期望夺得魁首的,乃是南家人。 每年都要拨出六十万两赈灾银的人家,这次遭遇旱灾,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南宝衣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 那些视线里充满了忌惮,仿佛她家是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看着老爹狼吞虎咽的架势,南宝衣表示心好累。 “王家,五万两雪花纹银!” “李家,七万两雪花纹银!” “郑家,十万两雪花纹银!” 随着唱喏声,众人表情各异。 捐赠最少的是葛家,两万两雪花纹银。 葛家人觉得很丢脸,脸颊发烫。 葛家夫人正好在邻桌,平时与南家关系不错,对南宝衣勉强笑道:“我家夫君前日在赌坊输了太多银钱,因此手头紧了些,说起来真是丢脸……宝衣家中富贵,这次南家定然能一举成为皇商。” 南宝衣:“……” 不,她家不仅成不了皇商,还要被全场人耻笑。 两万两,已经是她家捐赠的一万倍了好嘛! 她小声:“二哥哥,咱们赶紧溜吧?!” “不溜。” 萧弈慢悠悠喝着西瓜汁。 “那我自己溜了……” 南宝衣做贼般猫着腰,双手如狗爪般耷拉在胸前,准备脚底抹油。 南广也终于意识到不妥,连忙压低声音:“娇娇等我!” 说着,抄起桂花酥皮鸭和五香卤鸡,“我拿不下,娇娇帮帮爹!” 厅堂上座,老太监已经高声念到最后两家: “邹家,二十万两雪花纹银!” “南家,二十万两雪花——哦不,二万两——哦也不,二两,二两?!唔,南家,二两纹银!” 二两?! 满场哗然! 各种各样的目光,同时落在南家父女身上。 刚溜出两步的南宝衣:“……” 她手里,还捧着爹爹塞给她的一整只桂花酥皮鸭。 而南广猫着腰跟在她身后,正捧着整只五香卤鸡。 , 会有反转,皇商肯定是娇娇家,放心 <script>app2(); 第220章 他怎舍得,叫南娇娇丢脸?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被整座蜀郡的富商豪绅、世家权贵围观,南宝衣脸颊滚烫。 一些平常就看南家不顺眼的蜀锦商户,纷纷落井下石: “南家是败落了吗?这对父女怎么连吃带拿的!” “堂堂首富,居然只捐赠二两银子,说好的积善之家呢?莫非之前的名声,都是欺骗百姓得来的?” “看来,这次皇商名额,非邹家莫属。恭喜邹老板!” “哪里,哪里!哈哈哈!” 南胭轻摇团扇,同样面带笑意。 看见南宝衣倒霉,她心里就高兴。 她背后,贵女交头接耳: “嘁,上回薛家别庄夜宴,南胭也去了,却舍不得捐首饰,最后还是程公子看不过眼,逼她捐了一根发簪。看来南胭的小气,是遗传她爹呢!” “你看南胭,她还好意思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脸皮真厚啊!” 南胭:“……” 好好的嘲笑南宝衣不好吗? 为什么要扯上她! 薛媚幸灾乐祸:“二两纹银,说出去都是个笑话!上回雪灾,南宝衣带人替府里下人修缮房屋、施粥放粮,我还以为她多大方,原来也不过如此。二两纹银,亏她爹拿得出手!” 奚落声不绝于耳。 南宝衣白嫩的额头冒出细汗。 她默默坐回原位,扯住萧弈的宽袖,“二哥哥,借你的袖子用用。” 她把小脸深深埋进他的袖子里。 萧弈薄唇抿起浅笑。 小姑娘羞赧地要钻进他宽袖里,像是埋头的鹌鹑。 他温声:“古时有袖里箭,如今本侯倒是有了个袖里小美人……” “二哥哥,我的脸都丢尽啦!” 灯火明光,青年凤眼温柔。 他怎舍得,叫南娇娇丢脸? 他拍了两下手。 十苦等人押送着一只只大红木箱,踏进厅堂。 木箱上贴着整齐的封条,用龙飞凤舞的字迹,写着“南府赈灾银”。 十苦立于厅下,朗声:“奉南家老夫人之命,特意送来八十八万两雪花纹银,用于救济蜀郡百姓。请督主查收!” 八十八万两雪花纹银! 厅中众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都快要赶上他们所有人加起来的份额了,南家好大的手笔! 始终浅斟烈酒的顾崇山,凉薄地抬起眼帘。 他红唇含笑,示意小太监验收。 毫无意外,皇商的名额,被南家收入囊中。 南宝衣钻出袖管,双眼亮晶晶的,“二哥哥,原来你和祖母早有准备呀,真叫我担心一场。” 萧弈不置可否。 南家能把生意做那么大,消息当然十分灵通,早就知道顾崇山这趟前来蜀郡,是要遴选蜀锦皇商。 赈灾银什么的,一早就准备好了。 拿八十八万两纹银,换取皇商身份,与皇族搭上线,减免七成赋税,对会做生意的大商人来说,血赚。 薛媚看着这对兄妹,不悦皱眉。 萧弈原是她相中的夫婿,南宝衣凭什么对他撒娇? 她摇着团扇,讥讽:“本就富贵,不过捐些银子而已,理所应当,有什么可得瑟的?” 南宝衣反问:“薛姑娘说得轻松,那你可有捐赠银钱?” 薛媚语塞。 她确实没捐。 可那又如何,爹爹说了,等旱灾过去,就把其他人赈灾的功绩揽到她一个人身上,奏请朝廷,册封她当郡主! 南宝衣把她的表情尽收眼底,笑吟吟转向顾崇山,“九千岁有所不知,这位薛家大姑娘,乃是蜀郡大名鼎鼎的赈灾娘子,天生一颗玲珑善心,这次旱灾闹得那么凶,薛大姑娘定然会身先士卒,不负‘赈灾娘子’的名号。” “哦?” 顾崇山饮了半盏酒,笑容玩味,“薛姑娘,那你得捐银啊。” 薛媚紧紧捏着团扇玉柄,脸色青白交加。 顾崇山是皇上身边的人,如果给皇上知道她“赈灾娘子”的名号是假的,肯定不愿册封她当郡主。 她心里怄火,却只得勉强笑道:“督主,小女子愿意捐赠两万两纹银,用于赈灾。” 这么说着,心头却在滴血。 两万两纹银,是她这些年辛辛苦苦攒下来的体己钱。 今夜因为南宝衣一句话,全成了泡影! 她狠狠剜了眼南宝衣。 南宝衣仗着萧弈撑腰,无所畏惧地弯眸一笑。 夏明慧帮着薛媚,幽幽开口:“南姑娘就不觉得,这般逼着别人捐银,太过分了些吗?” “在其位,谋其政。”南宝衣坦言,“难道‘赈灾娘子’这个名号,是白给的吗?说起来夏姑娘和薛姑娘是闺中密友,想必与她一般心善,可也要捐些?” 这招太毒。 夏明慧是半个铜板都不愿意给的,因此缄口不言,只安静如鸡地垂眸喝茶。 薛媚交好的姑娘们,生怕要被南宝衣讹钱,因此谁也不敢吱声。 顾崇山摆弄着黑檀木珠,远远注视南宝衣,眉眼阴鸷。 他温声:“靖西侯的妹妹,真有趣啊……” 他的眼神相当危险。 南宝衣小脸微僵。 萧弈体贴地把宽袖递给她,“要进去躲躲吗?” 他很喜欢南娇娇躲进他宽袖里的模样。 …… 一番觥筹交错,夜宴终于结束。 停在街边的马车逐渐四散,只余下满街月色清辉。 南宝衣正要登上马车,背后传来一声“且慢”。 她回眸,顾崇山立在台阶之上,藏蓝绣烟波纹官袍猎猎翻飞,月色下唇红齿白,是极俊美的姿态。 他嗓音低哑:“靖西侯的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南宝衣想了想,落落大方地答道:“南宝衣。” “我娘亲为我取的名字,愿有人待我如珠如宝,一生衣食无忧。”她望了眼正跨上骏马的萧弈,微笑,“九千岁,这辈子,许多人待我如珠如宝,我很欢喜。” 她的瞳眸里,像是洒满了细碎星辰,亮的惊人。 顾崇山眸色渐深。 心脏骤然钝痛。 像是在很遥远的从前,曾也认识过这么个姑娘。 只是那姑娘凄苦一生,无人待她如珠如宝,也无人护她衣食无忧…… 南宝衣提起纱裙登上马车,挑开竹帘,忽然又转向顾崇山,“九千岁。” “作甚?” “愿您年年添福禄,事事都吉祥。” 少女笑容甜甜,俯身进了车厢。 前尘如梦,遥不可及。 她因顾崇山而生,也因顾崇山而死。 与他的恩怨纠葛,从今往后,只当一笔勾销。 <script>app2(); 第221章 权臣大人,要替她染指甲?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回到南府,已近亥时。 南宝衣沐身梳洗过,换了一袭轻软的棉质寝衣,坐在西窗下。 窗外星辰数粒,书案横陈,一盏青鱼铜灯笼着幽华,温柔地照亮了笔墨纸砚,极尽风雅。 少女提笔舔墨,在宣纸上落笔。 一行行吉祥话,以簪花小楷的姿态出现,圆润饱满,清峻妍丽。 愿您年年添福禄,事事都吉祥…… 写到第三遍时,她顿笔。 丹凤眼流露出光华,她看着那些吉祥话,忽然轻笑出声。 “小姐笑得这样高兴,莫非是想起了什么欢喜的事情?” 荷叶端来茶点。 南宝衣搁笔,端起青瓷茶盏,“我不必再说那些吉祥话了,更不必再每日誊写。” “可是小姐前几日,还疯魔似的整日念叨呢。” “我已经明白,道长为什么要我逢人就说那句话。前尘往事遥不可及,不如放下从前的恩怨纠葛,以欢喜的姿态,面对每一天升起的旭日,欣赏云朵和星辰,对世间百态展露笑颜。放过别人,亦是放过自己。” 她曾对前世的死,耿耿于怀。 对顾崇山,更是抱着十分复杂的心态。 但今夜再见,随着她祝愿顾崇山,那些失落和悲伤尽数消弭无踪。 已经不一样了,自打她重生归来,所有的事情都不一样了…… 所谓福禄,所谓吉祥,并非祝福得来。 而是靠自己亲手争取啊! 荷叶满脸懵懂。 她摇摇头,暗道自家小姐又开始神神叨叨了。 讲了一大串,仿佛要得道升仙似的,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意思。 荷叶退出寝屋。 南宝衣望着窗外的星光,忽然起了夜游的心思。 她换了件梨花白的襦裙,将青丝编织成厚重的发辫,简单地在脑袋边缘盘了两圈,又戴了一只小金梳用作妆点。 提起羊角流苏灯笼,她悄悄溜出了松鹤院。 一路去的方向,自然是朝闻院。 南府不缺水,草木依旧葳蕤。 夜风送来浅浅的栀子香,格外沁人心脾。 南宝衣穿过青石砖花径,远远瞧见朝闻院灯火通明。 她情不自禁地露出笑脸,就连脚步也更加雀跃轻盈。 来到朝闻院书房廊庑下,她将灯笼交给余味,又解开莲青色披风,迈着莲步踏进门槛。 权臣大人正和沈议潮对弈。 她看了眼棋盘。 黑白棋子犬牙交错,沈议潮所执白子略占上风。 她乖乖在萧弈身旁跪坐,为他添了一盏温茶,“二哥哥,你处在下风,要认真一点呀!” 萧弈捻着棋子,垂眸看她一眼。 南家的小娇娘,未施粉黛,小脸干净白嫩。 穿梨花白的襦裙,乌青长发编织盘起,更显脖颈细长雪腻。 纤纤十指托着雨过天青色瓷盏,指尖莹润淡粉,尾指微微翘起,娇贵又矜持。 他状似不经意地舔了舔唇角,随意落子,“娇娇怎么来了?” “今夜星光烂漫,兴之所至,想起二哥哥,因此前来探望。” 对面,沈议潮双手笼在袖管里,轻蔑讥笑。 黄昏时才一起去金玉满堂参加接风宴,这才分别不到两个时辰,就又巴巴儿地跑来探望。 他的表哥,还真是很有魅力啊。 然而他与萧弈不同,他绝不会耽于儿女情长。 这些天,他重新带人搜查过南府的角角落落,却仍旧没有找到天枢令牌,倒是叫他怀疑,那枚令牌是否根本不在南府。 他落子,问道:“宝衣姑娘久居南府,可知道你家中是否有令牌一类的宝物?” “令牌?”南宝衣茫然,“那是调动军队的东西吧?我家世代经商,怎么会有那种东西呢?” 她的神情不像是在撒谎。 沈议潮默然。 他又落了一子,淡淡道:“据我所知,锦官城藏有一支精锐军队。调度他们的令牌,就藏在贵府之中。那支军队原本属于大雍,如果能被侯爷所用,将如虎添翼。” 南宝衣望向萧弈。 青年侧颜冷峻,正淡漠落子。 她抿了抿唇瓣,知道他们没把自己当外人。 可她确实不知道,府中有能调动军队的令牌。 否则前世,她又怎会家道中落,家破人亡? 她托腮的功夫,棋盘上杀招频出。 萧弈淡淡道:“想不出来就别想了,叫余味拿花糕给你吃。” 南家人经商精明,处世糊涂。 到底两百多年过去了,说不定早把令牌当废弃物扔了也未可知。 南娇娇又蠢笨得很,万一想来想去的把脑子想坏了,他上哪儿再找个媳妇去? 他落下最后一子。 沈议潮回过神,棋盘上大局已定。 他输了。 他气愤地看一眼萧弈。 南宝衣没来之前,这厮敷衍着跟他对弈。 南宝衣一来,他的棋招瞬间变得凌厉,俨然一副必赢的架势。 他又嫌弃地看一眼南宝衣。 这姑娘来了就没有要走的意思,也不看看主人家是否欢迎她。 他冷淡道:“夜已深,宝衣姑娘若是无事,就先回松鹤院吧。我与侯爷还要对弈,别打搅了我们下棋的雅兴。” 这是逐客令了。 南宝衣“哦”了一声,有点失落。 正要提着裙裾起身,萧弈忽然按住她的手背。 他抬眸,丹凤眼透着凉薄和嫌弃:“沈议潮,你棋艺不精,本侯不愿与你对弈,你快走。” 这表弟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 如斯长夜,他自然要与南娇娇促膝长谈、秉烛夜话,这货杵在这里干什么? 沈议潮:“……” 在大雍,他是人人称赞的沈家郎君,是天下四公子之首。 马车打长街经过,姑娘们抛来的花朵与荷包能把他整个埋起来! 可是自打来到锦官城,他整日被人嫌弃,就没过过一天舒心日子! 他轻哼一声,寒着脸笼袖离开。 没了碍眼的家伙,萧弈舒服多了。 他改为盘膝而坐,顺势执起南宝衣的小手,在掌心细细把玩。 小姑娘的手白嫩绵软,与他掌心的粗粝形成鲜明对比。 十指纤纤,指甲透着天然淡粉,美如萤石。 他俯首,怜爱地亲了亲她的指尖,“我瞧着余味她们,常常用凤仙花汁染指甲。今夜无事,我替娇娇染甲如何?” 南宝衣微怔。 权臣大人,要替她染指甲? <script>app2(); 第221章 萧家还没过门的小娇娘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侍女送来捣好的凤仙花汁。 调成胭脂红的花汁,盛在青釉小盏里,风雅入骨,明艳雍容。 棋子被撤下。 萧弈执起南宝衣的小手,细致观察她的指甲。 十指犹如淡粉萤石,指尖透着新长出来的笋白,天生就十分精致。 他拿起细密的小刷子,蘸着花汁,因为不忍伤了原本的淡粉,所以只将她的指尖,由浅入深地晕染成胭脂红。 雁鱼灯笼着光华。 南宝衣悄悄抬眸。 权臣大人眼睫低垂、薄唇淡漠,为她做着女儿家的小事,是极具耐心的模样。 天底下位高权重的男人那么多,但愿意放下身段,亲手为姑娘家染指甲的男人,却很少很少…… 他蘸取花汁时,一滴胭脂红恰巧落在他的指腹。 他抬手,温柔地将花汁点上她的两靥。 “点靥妆……”南宝衣娇笑,仰头望向萧弈,“好看吗?” 萧弈欣赏着她。 南娇娇肤白胜雪,嘴角边的胭脂点靥十分嫣红娇美。 可是…… 他的指腹,轻轻按在她的唇瓣上。 他嗓音撩人:“凤仙花汁虽美,却不及娇娇的唇色美。想来世间万紫千红,都敌不过娇娇的唇红。” 南宝衣怦然心跳。 她垂下丹凤眼,低下头搅弄胸前系带,全然不敢直视萧弈。 萧弈知道小姑娘家害羞。 他收回手,盯着她的眼神逐渐晦暗深沉。 他抿起懒洋洋的轻笑,用残留着凤仙花汁的指腹,意味深长地轻擦过自己的下唇。 长夜静寂。 用凤仙花汁染指甲,需要染很多次才能固色。 南宝衣如今豆蔻之年,正是嗜睡长身体的时候。 她耐不住困意,稀里糊涂地趴在棋盘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萧弈拿芝麻叶,仔细替她把染好的指甲包起来。 等明日解开芝麻叶,指甲就很美了。 屋中只余下一盏雁鱼青铜灯。 萧弈借着光影,用芝麻叶裹住小姑娘的指尖,系好细丝绳。 小姑娘的双手搭在棋盘上,十指都仔细包扎着绿芝麻叶,偶有几滴沾染到肌肤上的花汁,美得惊心动魄。 萧弈替她捋开额前碎发。 小姑娘睡颜娇美,唇瓣比花汁更加秾艳。 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半晌,他微微俯身,试探着吻了吻她的唇。 温软。 甜嫩。 明明只敢浅尝辄止,却偏偏食髓知味,恨不能将她吞吃入腹。 他眸色晦暗如墨,忍耐了很久,才慢慢起身,往隔壁耳房而去。 棋案角落的雁鱼青铜灯悄然湮灭,只余下满室明月清辉。 耳房传来经久不绝的哗哗水声。 南娇娇…… 是他压抑的欲望。 不可为外人道,却又欲壑难填,野心滔天。 迟早,要霸占她的…… 他用冷水沐过身,携着满身凉意回到大书房。 依旧在棋盘边坐了,他随手翻开一本兵书。 “三军可夺气,将军可夺心。是故朝气锐,昼气惰,暮气归……” 夜风透窗,胡乱翻书。 他的视线忽然落在小姑娘身上。 她的梨花白轻纱襦裙宽大却单薄,长夜里穿着,定然是极冷的。 “萧家还没过门的小娇娘,真是叫人操心呀。” 他叹息着,拿来一件厚实的玄黑缎面斗篷,仔细为她披好。 他翻过书页,依旧专心致志地研读兵书。 黎明。 南宝衣揉着眼睛醒来,暗道她竟趴在棋盘上睡了一宿…… 她摸了摸肩上的厚实斗篷,抬眸,权臣大人也正趴在棋案上浅眠,手边还放着一本兵书。 昨夜,他们竟是用这般姿势睡的? 她低头望向指尖,轻轻把扎好的芝麻叶蹭下来。 在小铜盆里净过手,十指纤细白嫩,指尖透着一点淡粉酥红,美如工笔画卷,真如诗歌中所言,“一点愁凝鹦鹉喙,十分春上牡丹芽”。 她很是满意。 余光瞧见青釉小盏里还剩好些凤仙花汁,她瞄了眼权臣大人,忽然起了为他染指甲的兴致。 她轻轻拿起小刷子,仔细给萧弈的指甲涂上丹蔻色泽。 萧弈弯了弯指节,唇畔不动声色地噙起浅浅弧度。 南宝衣兴奋地为他染红十指,又做贼似的散开他的发髻。 她跪坐在他身后,轻手轻脚地为他梳了一个松松垮垮的云髻,又特意摘下自己的小金梳,为他的云髻精心妆点。 她憋着笑,取来一件牡丹红绣莲纹大袖,披在他的肩头。 仕女妆点的权臣大人,前世今生,只此一回啊! 她捂住嘴,压抑着笑声,在光可鉴人的竹席上笑得前仰后合。 笑到眼泪都要出来时,萧弈懒洋洋坐起身,斜睨向她。 他挑了挑眉,嗓音撩人:“好玩不?” 南宝衣笑容僵住。 原来…… 权臣大人早就醒了呀! 她讪讪,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半晌,她脸蛋红扑扑的,声如蚊蚋:“好玩的……” 萧弈倾身至她面前。 涂着丹蔻的指尖,轻轻托起少女白嫩的下颌。 他眉眼含笑:“那以后每天早上,哥哥都给你玩呀。除了扎辫子和涂指甲,娇娇也可以玩玩别的地方。” 别的地方…… 是什么地方? 南宝衣狐疑地瞅着他,总觉得不是什么好话。 她羞赧地红了脸,不敢再惹萧弈,乖乖道:“二哥哥,我去耳房洗漱梳妆了……” 说完,低头提起裙裾,迈着小碎步离开大书房。 萧弈依旧慵懒地盘膝而坐。 他随手取下云髻上的小金梳,凑到鼻尖下轻嗅。 姜岁寒摇着折扇从外面进来,瞧见他云髻风雅,大袖嫣红,指尖甚至还染着丹蔻。 他面露惊悚:“你……莫非是萧家哥哥的双胞妹妹?!” 萧弈把小金梳藏进怀里。 他唇角依旧噙着浅笑,淡淡道:“南娇娇的小把戏。” 姜岁寒嫌弃。 都被打扮成这副模样,还笑得出来。 而且刚刚这厮垂首嗅闻小金梳的姿态,简直不要太痴迷! 果然,恋爱会叫人堕落! 他正经训斥:“大清早就想入非非,半点儿没有侯爷的正经。” 萧弈慢悠悠拆开云髻,又将嫣红大袖丢到木施上。 他漫不经心地哂笑:“非非是谁?本侯只想入娇娇。” 想入,娇娇。 姜岁寒:“……” 这个男人,太骚了…… , 今天的二哥哥是美妆博主 新的一周啦,求个月票和推荐票 <script>app2(); 第221章 给哥哥尝尝味道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萧弈梳洗过后,小花厅已经摆好早膳。 小春卷,葱油饼,虾圆,鳝丝羹,牛肉面,燕窝粥等等琳琅满目,当然还有一大壶玉米汁。 南宝衣抱着冰糖燕窝粥,吃得十分欢快。 萧弈托腮,这小姑娘仿佛很爱吃燕窝。 据他所知,她的小厨房十二时辰都炖着燕窝,随时供她食用。 他凑近了,“给哥哥尝尝味道?” 南宝衣叼着白瓷小勺。 她睁着水泠泠的丹凤眼,看他半晌,想了想,从桌上的大瓷盅里舀了小半碗,放在他面前,“吃吧。” 萧弈:“……” 他更想吃南娇娇碗里的燕窝粥。 他搅了搅小碗,不情愿地尝了一勺。 甜烂甜烂的,实在称不上哪里好吃。 还不如玉米汁呢。 “为何喜欢吃燕窝?”他漫不经心地问。 “倒也不是特别喜欢,只是燕窝养颜,凡是养颜的东西我都爱吃。”南宝衣坦言,“长在巴蜀地区,当然更喜欢吃辣的。可是医女说,辣椒吃多了对肌肤不好,因此不敢多食。” 萧弈“啧”了声。 天底下,再没有如她这般爱惜容貌的姑娘了。 姜岁寒与他们同桌而食。 他晃了晃杯子里的玉米汁,非常嫌弃,“萧家哥哥,咱就不能不喝玉米汁吗?我想喝热米酒。” 天可怜见,这几个月萧弈也不知中了什么邪,朝闻院酒窖里的美酒,大半都换成了囤积的玉米,说是供厨房随时榨汁。 天天玉米汁,他都要喝吐了! 萧弈亲自给南宝衣倒了一盅玉米汁。 他慢悠悠道:“娇娇爱喝,本侯也爱喝。” 姜岁寒:“……” 大清早这么撒狗粮,真的合适吗? “可是萧家哥哥,我和沈议潮都不爱喝玉米汁。要不你上玉米汁的同时,也让侍女上一壶酒?寻常米酒就成。” 他恳求。 “娇娇还小,正在长身体,不适合闻酒味儿。”萧弈一口拒绝。 “她又不是每天都来朝闻院吃饭!” “说不定哪天就来了,得随时注意。” 姜岁寒那个气啊! 他呼呼摇着折扇,好想给萧弈两巴掌! 萧弈睨向他,“别扇了,娇娇会染上风寒。” 姜岁寒:“……” 都初夏了,他扇个扇子,南小五就能染上风寒?! 她是纸做的嘛! 好气啊! 都气饱了,早膳吃不下去了! 南宝衣温声:“二哥哥,我没有那么娇弱的。” “我说有就有。”萧弈拿起她的小碗,又替她盛了一小碗燕窝,“姜岁寒药庐里还有好些血燕窝,叫余味都拿去你屋里。” “谢谢二哥哥!” “乖。” 姜岁寒:“……” 来道雷,把这两人一起劈死吧! 南府被钦定为皇商的事,已经是板上钉钉。 祖母忙着与朝廷的人接洽,二伯他们则忙着弄钱庄,一时间南家人忙的连轴转,竟也无人管束南宝衣。 她整日赖在朝闻院,读书读累了,就与萧弈下棋。 沈议潮笼着宽袖坐在旁边,好不容易等南宝衣输了棋局,想着也和自家表哥手谈两局,却被无情拒绝。 萧弈说他忙。 可是他过会儿再来时,嘴上说着忙的男人,又在和南宝衣下棋。 下棋就下棋呗,还搔首弄姿的,公孔雀开屏似的,简直叫人不耻! 他没法儿,只好跪坐在南宝衣身后,时不时指点两句过过棋瘾。 今日无风,烈阳灼热。 窗边垂落半扇青竹帘,遮挡了大部分阳光,书房地板上铺了编织竹席,铜釜冰鉴冒出凉丝丝的冷气,令室内清凉舒爽。 西窗下,萧弈正处理公务。 南宝衣盘膝坐在他身后,旁边矮案上摆着白水晶大盏,盏里洒满碎冰,冰镇着樱桃、西瓜、杨梅等水果,芳香扑鼻,百吃不腻。 最难得的是还有新鲜荔枝,是二伯父花重金从岭南运来的。 南宝衣拈起一颗剥皮荔枝,边吃边看画本子。 看到可笑处,她情不自禁地娇笑出声。 那笑声清脆悦耳,令萧弈批阅军册时不耐烦的心情都悄然好转。 他合上卷册,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转向身后的小姑娘,“在看什么,笑成了这样?” “画本子上说,有位皇帝喜得皇子,犒赏群臣。一位官员不肯要犒赏,称自己无功不受禄,于是那位皇帝就说,哈哈哈哈哈!” 南宝衣忍不住的捶桌大笑。 萧弈等她笑够了,才耐心问道:“说什么?” “他说……哈哈哈哈哈!” 南宝衣大笑着捂着肚子,根本讲不下去,在地上滚成一团。 她终于又笑够了,学着画本子里的人物,一边抚摸不存在的长胡须,一边虎着脸道:“爱卿这是什么话?!爱妃生皇子这种事,当然是朕的功劳,怎么能让你有功劳呢?!” 说完再也憋不住,笑得在地面打滚。 萧弈勾了勾唇角。 “地上凉。” 他把南宝衣抱起来,顺势将她揽进怀里。 他随手剥了一颗荔枝喂给她,“甜不甜?” 南宝衣怔怔咬住荔枝。 她在他怀中仰起小脸,丹凤眼清润如水。 权臣大人的手掌,还扶在她的腰间。 夏日穿得薄,她甚至能透过轻纱,感受到他手掌的粗粝。 总觉得这般姿势,似乎太过暧昧,叫她的心慌慌乱跳…… 萧弈对她的懵懂视而不见。 他从她的朱唇间拈起那颗荔枝,淡然地放进口中。 “很甜。” 他称赞。 却不知究竟是在夸荔枝,还是在夸别的什么。 南宝衣脸颊红透,慌忙垂下眼帘,拿起一颗杨梅塞进嘴里作掩饰。 恰在这时,沈议潮从外面进来了。 他盯着两人,不悦皱眉:“青天白日的,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南宝衣心虚低头,紧忙挪到矮案一侧跪坐。 萧弈捻了捻扶过她腰间的指腹,淡淡道:“你怎么来了?” “今日陆续收到蜀郡三十二县的飞鹰传书,咱们屯粮的仓库,被人烧了。”沈议潮在萧弈对面跪坐,将宽袖里的书信一封封掏出来,“所有粮仓,无一幸免。米铺掌柜纷纷报官,可是三十二县县令,无一受理。” 书信堆满了矮案。 黑纸白字,字字泣血,触目惊心。 <script>app2(); 第221章 令他心如刀割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拿起几封观看。 白嫩小脸上的神情,逐渐凝重。 蜀郡大旱,今年和明年都很关键,弄不好就要饿殍遍野。 粮食和水源乃是百姓生存的根本,可是这么多粮仓被烧,县令居然毫不作为,真叫人心寒! 萧弈慢悠悠地剥着荔枝。 前几日在金玉满堂,那位万老板曾妄图联合蜀郡粮商,让粮食涨价,求到他头上,却被他回绝。 想来,这就是他们的报复了。 蝇营狗苟,令人恶心。 他剥出荔枝核,将荔枝肉喂进南宝衣嘴里,似笑非笑:“娇娇怎么看?” “二哥哥怕是挡了某些人的财路,他们才会出此下策。”南宝衣沉声,“能在短时间内找到洪老九的粮仓,能叫三十二县县令同时缄口不言,除了蜀郡太守,想来也没有旁人能办到了!” 程家在蜀郡根深蒂固。 程太守门生众多,三十二县县令唯他马首是瞻,可谓权势赫赫。 南宝衣知道他德不配位,但是却万万没料到,他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敛财,甚至不顾百姓是怎样的水深火热! 那么多粮食啊,全是二哥哥的心血! 竟就一把火给烧了! 钦差大臣还在这里呢,他就不怕被拆穿罪行吗?! 她揪住萧弈的宽袖,快要气哭了,“二哥哥,趁着九千岁还在这里,咱们去揭发程太守的罪行?” “没用的。” 萧弈剥着荔枝,姿态凉薄。 “为何没用?” “顾崇山是成王派系的人物,程诲和薛定威却是中立派。这次顾崇山前来蜀郡,除了核查赈灾银失窃案、遴选皇商,你以为,他就没有别的目的?” 南宝衣怔了怔。 如今皇子成年,皇位之争正在拉开序幕。 坐拥四十万大军的薛定威,权倾蜀郡的程诲,自然是成王想拉拢的对象。 所以,顾崇山是来拉拢他们的。 顾崇山,不会帮二哥哥…… 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萧弈又喂了她一颗荔枝。 他轻笑:“小姑娘家家的,整日待在深闺读读诗书、绣绣花鸟,不开心吗?何必总想着掺和这些大事?有哥哥在,不会叫我们娇娇被人欺负。” 南宝衣没做声。 她趴到萧弈的肩头,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就是很委屈啊! 重生归来,明明占着天时地利,明明囤积了那么多米粮,明明能救下几十万人,却因为旁人的贪心,而终究功亏一篑…… 她虽是深闺姑娘,虽然才疏学浅,却也知道“位卑未敢忘忧国”。 那些人身居高位,自幼饱读圣贤书,为何就不知道呢? 温热的液体,顺着青年的颈窝滚落。 萧弈神情冷峻。 南娇娇的泪水,是世间最锋利的兵器。 轻而易举,就令他心如刀割。 他温柔地轻抚过小姑娘的脑袋,“不会有事的,哥哥向你保证,整座蜀郡,都不会有事。 “三十二县县令枉为父母官,那就杀了他们以谢天下。程太守贪赃枉法以权谋私,那就将他的罪行昭告天下。 “我要我的故土,河清海晏,盛世太平。我要我的百姓,丰衣足食,安居乐业。” 还要他的小娇娘,千娇百媚,如珠如宝! 青年的承诺,掷地有声。 南宝衣是信他的。 他是权臣大人,他说的话,她都信! 南宝衣娇气地环住他的脖颈,赖在他怀中不肯出来。 沈议潮默默笼着宽袖。 女人真是麻烦。 下八品的女人,更是娇弱蠢笨。 不过…… 念在这姑娘一腔赤子之心的份上,倒是勉强可以给她提个一品,评为第七品。 南府尚算宁静。 整座蜀郡,随着无数粮仓被烧,洪家米铺粮食售罄,终于爆发出恐慌。 米铺接连涨价,一日之内,粮价翻了五倍不止。 各种耸人听闻的谣言散播开来,令百姓们认为这次旱灾将一直持续到明年,现在屯粮很有必要。 于是无数百姓走上街头,拿出家中积蓄,疯狂抢购米粮。 随着恐慌蔓延,城镇秩序紊乱,甚至有人不顾一切地去别家强抢米粮,闹出更大的祸端。 城镇之外强盗横行,霸占河流湖泊,叫村落百姓流离失所。 难民与日俱增。 太守府。 程诲端坐在书案后,指尖蘸着唾沫,慢条斯理地翻阅《论语》。 管家捧着几本账册进来,笑道:“老爷,万老板派人送账册来了,乃是这半个月以来的入账记录,请您过目。” 程诲放下《论语》。 翻开账册,不过短短半个月时间,米铺所赚银钱,竟抵得上去年三季。 “百姓们还在疯抢米粮,万老板每日只卖出一点点,大部分粮食都还囤积在仓库,只等入冬以后卖出,捞它一大笔钱!”管家笑得合不拢嘴,“万老板还说,老爷是世间最廉洁的太守,犹如他的衣食父母,因此他特意拿出四成进账,用来孝顺您!” “四成……” 程太守叩击书案,笑容儒雅,“倒还算懂事。萧弈那边,情况如何?” “老爷放心,他的粮仓全被烧光了,再加上外郡粮食同样涨价吃紧,即使想运粮进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程太守笑容更盛,感慨着翻开《论语》,“蜀郡赤地千里,我身为太守,真是殚精竭虑啊!顾崇山如何了?” “西厂督主暂居金玉满堂,似乎不着急返回盛京城。这段日子以来始终想面见薛大都督,大约也是为了支持成王册封太子一事。只是,大都督始终没有见他。” “阉奴罢了,确实不值得大都督亲自招待。成王打发这么个阉奴来谈合作事宜,又没拿出像样的见面礼,压根不把我等放在眼中。他乐意在锦官城待着,那就让他继续待着吧。” 管家笑着称是。 他从书房出来,正逢侍女过来请,说是夫人找他核对公中支出。 来到后院花厅,程夫人黄氏端坐在上,正喝着杏仁茶。 南胭跪坐在地,仔细为她捏腿,俨然一副孝顺姿态。 听管家提起米铺大赚,黄氏笑得合不拢嘴。 她讥讽道:“都说南家会做生意,我瞧着,我们程府做起生意来,也是不错的。你说是不是啊,南胭?” “婆母说的是,”南胭温顺,“咱们程家到底是书香门第、权贵世家,素日里不屑经商罢了,若真的经营起来,区区南家又算得了什么?” <script>app2(); 第221章 烧死妖女,为民除害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这话算是说到黄氏心坎里去了。 她轻摇团扇、翻看账册时,南胭又恭声道:“婆母,胭儿知道您一向厌恶南宝衣,因此特意为她安排了一场大戏,想必很快就能上演。” “大戏?” “是的,大戏。” “那我倒要拭目以待了。” 黄氏轻笑着,又翻了一页账册,状似漫不经心道:“说起来,老爷后院又有个姨娘要临盆了。也不知这回生的,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南胭神情微凛。 自打来到程家,黄氏总借着她的手对付后院女子,帮她固宠。 死在她手里的人命,连大人带小孩儿,已有七八条。 她垂下眼帘,恭声道:“程家只有一位女主子,那就是婆母。程家也只有一位公子,那就是程哥哥。那个婴儿是没有福气来到世上的,您放心。” 黄氏很满意她的识相。 于是她放下账册,亲手把她扶起来,“你这孩子,总跪在地上做什么,还不快起来?若是跪坏了膝盖,我和二郎都要心疼的。” “多谢婆母体恤。” 南胭小心翼翼地在圈椅上坐了,轻轻揉着膝盖。 快要临盆的姨娘…… 送给南宝衣的童谣…… 她正缺个小孩儿,演绎童谣里的幼婴呢。 这个时候,想必夏明慧已经命人在蜀郡传唱那首童谣了。 她不禁弯起唇瓣。 这一次,她定然要南宝衣死得很好看。 …… 锦官城是蜀郡最繁华的城池。 难民们不约而同地往锦官城而来。 城外帐篷十里连营,难民们拖家带口,排队进入城中,恳求程太守开仓放粮、救济百姓,开凿沟渠灌溉家园。 程太守却在城中贴满布告,称粮食早已开仓放尽。 南家老夫人慈悲半生,不忍心见那些孩子挨饿,因此将南府的储备粮食放了出去,每日在府门前施粥布善。 因为涌进来的难民太多,所以每人每天只能领一碗粥、一碗水、两个馒头,但好歹是能支撑一天的。 萧弈巡视军营回来时,正是黄昏。 南府门前支着摊位,他家那位小娇娘,穿嫩黄襦裙,扎着小碎花头巾,笑容甜甜地帮忙施粥。 夕光在她精致的发梢和眉眼上跳跃,她像是会发光的小仙女。 他骑在骏马上,远远瞧着,薄唇不自觉地弯起弧度。 而不远处楼阁之上,南胭领着黄氏,也正观看。 黄氏不悦:“南胭,这就是你说的大戏?近日南家的声誉都要上天了,百姓人人称颂,甚至还有人说他家比官府更可靠,真是气煞人了!这施粥布善,究竟有什么可看的?!” “婆母,您再稍微等等,好戏马上就要开场。” 南胭笑靥如花。 排队的难民之中,几个中年男人远远对视,暗暗点头。 其中一人敲了敲手里的铜碗,摇头晃脑地唱道: “邪崇女,居锦城,穿宝衣;邪崇女,饮鲜血,吃幼婴;邪崇女,天降灾,赤千里……” 随着他哼唱,其他人对前后左右道:“这首童谣,我曾在家乡听过!” “我也听过,总觉得像是在暗示什么。” “说起来,那位南家五姑娘,名字里就有‘宝衣’二字呢。” “难道她就童谣里的是妖女?是她引起的大旱?” 也有老幼妇孺,不肯相信。 “南五姑娘可心善了,我们家没有男丁,都是靠着她悄悄周济清水和米粥,才能活到现在。” “我们家也是……” “砰”的一声响,忽然有人恶狠狠砸碎瓷碗。 “南家出了个妖女,竟还好意思在这里假惺惺地施粥布善!说不定只有烧死她,才能天降甘霖!我要求烧死妖女,为民除害!” 队伍里的那几个男人,纷纷振臂高呼: “烧死妖女,为民除害!” 他们说的煞有其事。 原本怀疑的声音,被彻底压了下去。 一些本就性格暴戾的难民,很快被煽动。 那首童谣在锦官城以外传唱甚广,他们或多或少都曾听过,也觉得南宝衣和童谣里的邪崇女相当吻合。 精致娇美的容颜,成了妖女的象征。 施粥布善的举动,像是故意笼络人心。 自打旱灾发生以来,他们连日所遭受的委屈和悲愤,亟需一个发泄口,他们甚至根本不在意事实真相究竟如何。 他们群情激愤,跟着砸碎饭碗,振臂高呼: “烧死妖女,为民除害!” “烧死妖女,为民除害!” 呼声经久不绝,连绵成片,震撼人心! 南宝衣手里还端着馒头。 她怔怔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像是心有所感般,下意识抬头望向远处楼阁。 花窗后面,南胭微笑着朝她颔首,遥遥敬酒。 南宝衣了然。 在都安堰时,南胭和夏明慧没能杀她,她就料定这两人还有后招。 没想到,竟然是如此阴毒的后招。 难民化作暴民,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 好好的施粥摊位被挤垮,处处都是打砸抢的暴行! 管家及时带着仆役们护住南宝衣,才没叫她被暴民们殴打! 南宝衣提着裙裾往府里走,暴民却围住他们,叫嚣着要把她烧死。 仆役们手持棍棒,紧张对峙。 “邪崇女!她是童谣里的邪崇女!” “烧死她,烧死她!” “原来南家这些天施粥布善,只是惺惺作态!” “真叫人恶心!” “烧死她,烧死她就能下雨了!” 那些声音刺耳至极。 南宝衣渐渐红了眼圈。 她双手死死捏着裙裾,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重生归来行善积德,竟有一天,会被污蔑成邪崇女! 他们,就这么容易被挑唆吗? 正难受时,无数烂菜叶子朝她砸了过来! 甚至,还残忍地夹杂着几块石头! 她躲闪不及,连忙抱着脑袋蹲在地上。 烂菜叶子落了满身。 石头砸在脑袋上,好疼! “二哥哥……”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呢喃。 马蹄声起! 街巷尽头,萧弈面无表情地策马而来! 战马高高跃起,吓得暴民们纷纷后退。 九尺陌刀,直接削掉了为首那几个中年男人的脑袋! 血洒满地,四周顿时鸦雀无声。 萧弈勒住缰绳,稳稳落在南宝衣身边。 “南娇娇。” 他朝她伸出手。 南宝衣满眼含泪,缓缓仰起头。 那金相玉质的青年,逆着夕光横刀立马,眉眼温柔。 “二哥哥!” 强忍的泪水,再无顾忌地跌落。 , 看见有小仙女问菜菜的微博,是“云起风吹小白菜” <script>app2(); 第221章 南娇娇,我没养外室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青年横刀立马,眉眼温柔,“曾说过,有哥哥在,不会叫我们娇娇被欺负。” 他俯身,将南宝衣抱上骏马,一骑绝尘而去。 南府门前,管家趁着暴民去追萧弈,连粥棚也顾不得了,带着仆役逃进府邸,将朱漆府门牢牢关紧。 …… 南宝衣的后脑勺被石头砸了。 她在马背上晕厥过去,等醒来时,瞧见自己睡在竹青色纱帐里。 她支撑着坐起身。 卷起帐幔,触目所及是一间陌生的寝屋,屋子里弥漫着清冽的山水香,博古架上古籍成堆,墙面挂着几幅前朝字画,窗畔书案横陈,笔墨纸砚极尽风雅。 她抬手,摸了下后脑勺。 好大一个包!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既疼痛又懊恼。 萧弈端着燕窝粥从屋外进来,“醒了?” “二哥哥,这是什么地方?” “我在青桥胡同的别苑。” 萧弈在榻边坐了,舀起一勺燕窝粥送到她唇边。 二哥哥的别苑? 南宝衣乖乖吃掉那勺燕窝粥,丹凤眼亮晶晶的,贼头贼脑地往窗外窥望。 萧弈搅了搅燕窝粥,挑眉,“在看什么?” “听说富家权贵的男子,很喜欢在府外置办宅院,安置外室。偶尔过去住几晚,享受红袖添香的乐趣,就如同我爹爹那般。”南宝衣拿小手帕遮住半张脸,只露出揶揄的双眼,“所以我想瞧瞧,二哥哥的外室,长什么模样。” 萧弈沉默。 他又喂南宝衣吃了几勺燕窝粥,才冷淡道:“我没养外室。” 见小姑娘将信将疑,他寒着脸补充:“余味和尝心,也并非我的通房。我……还算洁身自好。” 他知道的,小姑娘总以为余味和尝心是他的通房。 但并不是这样。 今日这些话,他早就想告诉她了。 南宝衣歪了歪头。 权臣大人都十九岁了,很多男子十九岁的时候崽子都生了一窝,他这岂止是洁身自好,简直是不近女色啊! 想起他前世也是这般,她不禁对他的取向产生了严重的怀疑。 她小声试探:“那,十苦和十言呢?” 萧弈满脸嫌弃。 他弹了弹她白嫩的额头,正色:“我只对女人感兴趣。” 南宝衣弯唇一笑,没再多问,只乖乖吃粥。 吃完燕窝粥,她拿手帕擦了擦嘴角,小脸上的神情郑重些许,“二哥哥,那首童谣,摆明了是冲我来的。暴民被煽动,也摆明了是想对付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幕后指使,应该是南胭和夏明慧,她们想要我死。” 寝屋安静。 夕阳透过细密竹帘,在地板上透落菱形光影。 窗外传来蝉鸣声。 萧弈垂着眼帘,漫不经心地把玩猫眼石戒指。 睫毛间隙,偶有寒芒掠过,是浓烈杀意。 南宝衣按住他的手,仰头道:“二哥哥,这件事由我全权处理,好不好?” 想杀南胭和夏明慧自然简单。 难的是,如何澄清那首童谣是人为编造,如何澄清她不是邪崇女。 萧弈睨向她。 他摸了摸她后脑勺上的那个大包包,莞尔:“本就蠢笨,如今被石头砸到了脑袋,怕是更蠢了,你能搞得定?” “嗯!” 南宝衣使劲儿点头。 她瞳眸清亮,犹如星辰。 她曾千百倍地信他,信他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 如今,萧弈也愿意报之以同样的信任。 掌心的小金丝雀宝宝想要飞翔,虽然飞翔的姿态蠢萌蠢萌的,但他怎忍心折断她的双翼,叫她一辈子都窝在金丝笼里? 他叮嘱:“若是搞不定,记得找哥哥帮你。” 南宝衣笑容甜甜,乖巧应好。 萧弈见她檀发凌乱,于是从怀里取出小金梳,仔细替她梳理头发。 他道:“蜀郡百姓这般待你,可还要救他们?” 南宝衣沉默。 半晌,她慢慢道:“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佛家讲究普度众生,我道门却只渡有缘人。愿意信我的,愿意信南家的,我也愿意救他们于水火,保他们平安度过这次灾难。因为一首莫须有的童谣就不信我的、视我为仇寇、恨不能杀我而后快的人,他们的生死,又与我何干?” 这个回答,出乎萧弈的预料。 他以为他的南娇娇,仍旧想要救下所有百姓。 狠点好。 狠一点,才能活得久一点。 他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地继续为她梳头。 “二哥哥觉得我说错了嘛?” “没有。我亦不是圣人。” 没办法在听见他们对南娇娇恶言相向时,依旧去救他们。 没办法在看见他们朝南娇娇扔烂菜叶时,依旧去救他们。 粮食和水,只应该用来救值得的人,而不是人间渣滓。 萧弈把南宝衣安顿在这里。 他要回南府向老夫人禀报情况,因此孤身出了别苑。 别苑外,无数重兵把守。 他跨上骏马,冷淡吩咐:“守好这里。若她有半点差池,本侯要你们全部陪葬。” 为首的十苦,郑重拱手:“主子放心!” 萧弈瞥见他,不禁想起南娇娇的问话。 那丫头,居然怀疑他的取向…… 他凶狠地横了十苦一眼,策马朝南府而去。 十苦:“……” 他又招惹主子了?! 别苑寝屋。 南宝衣踏上地板。 南胭和夏明慧将蜀郡大旱的罪魁祸首安排到自己头上,是为了借百姓的手,置她于死地。 她明白,自己这段时间都得住在二哥哥的别苑,暂时不能回家。 否则会给家里带来很大的麻烦。 如何破局呢? 寝屋角落置着一面铜镜。 镜中少女,在昏迷时已经被梳洗干净。 她穿着的大约是权臣大人的白丝绸寝衣,看起来明显宽松许多。 丝绸坠感极好,勾勒出娉娉袅袅的身段,如同枝头嫩柳。 少女捻起兰花指。 指尖丹蔻深深浅浅,秾艳入骨。 “邪崇女,居锦城,穿宝衣……” 她回味着那句童谣,白嫩干净的小脸上,流露出一抹讥笑。 南胭这一招,很漂亮。 可是,她并不是砧板上的鱼肉,任由她随意宰割。 因为她是天底下,唯一知道蜀郡何时落雨的人。 这一场博弈,她不仅要拆穿童谣自证清白,她还要把夏家和程家都拖下水。 少女眉眼秾艳,呢喃絮语:“蜀郡大旱,太守失德。太守之位,也该换个人坐了。” <script>app2(); 第221章 偷亲他的唇角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萧弈回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踏进寝屋,南宝衣端坐在书案后,正翻看他的手记。 他唤道:“南娇娇,给你带了好吃的。” 好吃的? 南宝衣抬眸。 权臣大人手里,居然拎着一盒凉皮。 是城南的刘记凉皮! 她合上手记,欢欢喜喜地走过来,“他们家的凉皮很难买到的,二哥哥排了好长的队吧?” 她捧着凉皮坐到矮案后,迫不及待地打开。 凉皮雪白,淋上麻酱、辣油、香醋等佐料,再加上黄瓜丝儿、小豆芽、花生等小菜,一口下去皮滑鲜嫩、鲜辣爽口,最适合夏天吃。 取出竹筷,她吃得很香。 萧弈看着她。 她大约饿极了,一盒凉皮,片刻功夫就吃得干干净净,连一颗花生米都没剩下。 他在她身边盘膝而坐,顺势揽住她的细腰,隔着寝衣,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小肚子,“吃饱没?可要哥哥再喂你一些?” 南宝衣浑身一僵。 她被权臣大人,摸肚子了。 而且,怎么感觉他的问话怪怪的。 她轻咳一声,害羞地离他远些,“差不多吃饱了。” 萧弈拿手帕替她擦了擦嘴角的辣油,“我与祖母说好了,童谣这件事,由我全权负责,让他们只管继续经营蜀锦和钱庄生意。所以这段时间,只能委屈你住在我的别苑。” 南宝衣端起茶盏,低头抿了小口。 她轻声道:“我知道了。” 萧弈又道:“我安排了余味和尝心收拾你的日常用具,等夜再深些,她们会过来照顾你。你的护院魏剑南,也会过来保护你。” 余味和尝心的功夫都很不错,在危急情况下,比荷叶要有用得多。 南宝衣小脸郑重,“我都明白。二哥哥,若有机会,烦请你转告祖母,请她务必照顾好身体,不要为我伤心难过。” 今夜无风,竹帘高卷,月色清润。 南宝衣躺在青竹帐中,辗转难眠。 角落的滴漏,已过子时了。 她悄悄卷起一角帐帘。 屋里点着一盏羊角灯,权臣大人坐在书案后处理账册和军务,眉目冷峻如水。 她知道,他一直在和薛定威争蜀郡军权。 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蜀郡大旱,耽误了他太多精力。 她本不该麻烦他的。 她看着他靠坐在椅背上,抬手揉捏眉心的疲惫模样,眼中不禁多了一抹心疼。 夜更深了。 他依旧靠在椅背上,阖着眼睛,睫毛在面颊上投落扇形阴影,犹如无法驱散的阴霾。 南宝衣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抱起一床薄毯,小心翼翼走到他身边。 她体贴地为他盖上薄毯。 正要回去睡觉,却被人从背后捏住手腕。 萧弈熟稔地把她抱进怀里。 是跨坐在他腰间的姿态。 他埋首在她的颈窝,深嗅着她自带的那股芙蓉甜香,一整天的疲倦,似乎因此而消解不少。 “二哥哥?” 南宝衣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娇娇乖,让我抱抱……” 青年声音沙哑。 羊角灯里的蜡烛,逐渐燃尽。 满室清辉,幽静安宁。 南宝衣僵着身体,听见萧弈的呼吸渐渐匀净平稳,以为他睡着了。 她仰起头。 他的面庞隐在阴影之中,骨相完美,昳丽英俊,睫毛很长,眼尾外翘,犹如妙笔勾勒的贵公子。 可眼下却藏着疲惫,连眉宇都是皱起的样子,显然睡得并不安稳。 她伸出小手,试探着抚平他拧起的双眉。 指尖触及到他的薄唇,极温凉,极性感。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唇呢? 南宝衣眨了眨眼。 她连大气都不敢出,鬼使神差的,蜻蜓点水般亲了亲他的唇角。 她掩住小嘴,心跳如雷。 见萧弈没有反应,她又大着胆子,去摸他的喉结。 这个东西,她是没有的。 她很早以前,就想摸一摸了。 可指尖刚碰上去,就被捏住了手腕。 她惊恐抬眸,权臣大人不知几时醒的,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他低声:“娇娇乖,有些东西,暂时还不能碰。” 南宝衣的脑袋炸了! 她连忙缩回手,不自然地别过小脸,“我没想做什么啊,没想摸你的……你这孩子,千万不要胡思乱想啊!” 白嫩的脸蛋和耳垂,早已洇开胭脂红。 眼神躲闪,瞳珠清润似水。 萧弈抿着浅笑。 小姑娘太害羞,连话都不会说了。 他把她放下来,“去睡吧。” 南宝衣头也不回,鹌鹑似的飞快钻进床帐,拉起被褥,把自己遮挡得严严实实。 萧弈注视着纱帐。 半晌,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 小姑娘凑上来亲的那一下,是在太甜了…… 若非实在快要憋不住,他其实是不愿意阻止她继续的。 他起身去了隔壁耳房。 沐了两刻钟的冷水,他躺在耳房的软榻上。 软榻边是一架木施,搭着晾晒的衣物,全是南娇娇今日换洗的。 他随手扯过一件芙蓉色的小兜,嗅了一口,随意盖在自己脸上。 花香沁人。 他在清幽月光中数着日子。 南府的小娇娘,还有一年零七个月才及笄啊。 好想娶她…… 被他惦记的少女,仍旧躲在帐中。 她掰着手指头,暗道权臣大人,必定是没有察觉她偷偷亲他。 否则,他肯定会质问她的。 这么自我安慰了两刻钟,她又想起萧弈疲惫的模样。 她想帮他。 程太守是薛都督的左膀右臂,如果能把程太守拖下水,薛都督等同被斩断臂膀,于二哥哥有利。 只是得让朝廷站在二哥哥这边,才能治程太守的罪。 而能代表朝廷的,唯有顾崇山。 她得把顾崇山,拉到二哥哥的阵营里来。 可是一想起前世这两人曾斗得你死我活,她不禁拉起被褥,无力地蒙住脑袋。 让顾崇山和萧弈合作,简直比撺掇鸡鸭沟通还要困难啊…… 次日。 萧弈去军营了。 南宝衣梳洗打扮妥当,带着余味和尝心,打算乘马车去玉楼春。 有些事情,她得向寒烟凉求证一下。 十苦起初是拒绝的。 可是南宝衣振振有词:“二哥哥只吩咐不许别人进来,却没说我不能出去。又不是关押犯人,难道我连自由都没有吗?更何况我坐在马车里,那些暴民看不见我的。” <script>app2(); 第221章 小孩子不宜看哦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十苦一想,倒也是。 可他到底害怕南宝衣出事,于是在魏剑南亲自驾车、余味和尝心陪伴在侧的情况下,仍旧谨慎地带领一支暗卫,悄悄跟在马车后面,一同往玉楼春而去。 夏日炎热。 因为缺水的缘故,很多店铺关了门,昔日繁华的长街十分冷清。 马车经过芙蓉街,前方传来闹哄哄的声音。 南宝衣透过竹帘间隙,瞧见无数暴民围着南府绸缎庄,正朝紧闭的大门投掷烂菜叶子和臭鸡蛋,叫嚣着要南家人把她交出来。 她默然。 “想来我家中其他铺面,也都遭到了他们的恶意谩骂和围堵吧?恐怕就连我家也是如此。”她轻声,“是我不好,连累了祖母他们。” 余味轻轻扶住她的细肩。 她温声:“家之所以为家,乃是因为亲人们无条件互相包容的缘故。老夫人他们爱着宝衣姑娘,愿意因为您而承受这一切。能叫他们伤心的,并非是恶徒和暴民,而是您的委屈和眼泪。” 她轻声细语,像是温柔的大姐姐。 南宝衣感激一笑。 马车徐徐从暴民们身后驶过。 南宝衣放在膝上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祖母,再等等吧。 再给孙女儿两个月时间,孙女儿不仅要澄清谣言,还要欺负过咱们的程太守一家,彻底完蛋! 马车停在了玉楼春后门。 南宝衣戴上轻纱幂篱,莲步款款地踏进楼上雅居。 雅居里,珠帘轻曳。 铜釜冰鉴散发出丝丝冷意,弥漫在房中的花果香沁人心脾。 南宝衣正要挑开珠帘,八扇湘绣屏风后传出少女娇媚的轻笑: “笔墨纸砚都已准备齐全,烦请小郎君落笔题字。” 小郎君? 南宝衣微怔。 沈议潮也在这里? 他来干什么? 她信步踏进屏风后,“寒老板——” 话音戛然而止。 矮案横陈,沈议潮白衣胜雪正襟危坐,正提笔舔墨。 寒烟凉红裙曳地,柔弱无骨地倚靠在他肩头,一手托着细烟管,涂着鲜红丹蔻的指尖不经意地拂拭过他的脸颊。 她仰起头,红唇微启,朝他吐出烟圈。 暧昧至极。 尝心微微俯首,在南宝衣耳畔低语:“小姐,小孩子不宜看哦!” 南宝衣默默红了脸。 寒烟凉挑起媚眼,“南姑娘来得真不是时候。” 南宝衣不好意思地咳嗽一声,“来找你问些事。” 她正儿八经地踏进来,在矮案后落座。 她摘下幂篱,“沈公子今日怎么来了?这是在写什么?” 沈议潮面无表情。 他昨日收到寒烟凉的帖子,喊他来玉楼春玩儿。 他内心是拒绝的。 那种不正经的地方,有什么可玩的? 但是他觉得寒烟凉毕竟是个弱女子,也许有什么地方需要他帮助也未可知,于是他抱着关爱失足少女的心态,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了玉楼春。 结果,寒烟凉喊他来,居然是让他题写匾额! 他眸色清冷,“府中无趣,外出逛街,偶然路过,进来散心,不要多想。” “你逛个街,打扮的倒是精致……”南宝衣嘀咕,“这身锦袍崭新崭新的,怕是第一回穿吧?咦,连里面的衬袍都是新的。头发是今晨洗的,似乎还仔细熏了香。还佩戴了贵重的白玉发簪和玟龙玉佩,沈公子,你可真是讲究啊!” 沈议潮:“……” 她不说话,会被人当成哑巴吗? 枉他前阵子才把她的品级提到第七品,这般不会说话,应该降到第九品才是! 南宝衣转向寒烟凉,“寒老板可否借一步说话?” “借一步?” 寒烟凉挑眉。 她睨向沈议潮。 她从层层叠叠的纱裙里,伸出赤着的玉足。 玉足涂了精致的丹蔻,轻佻地点了点沈议潮的腿。 沈议潮身形一僵。 寒烟凉的玉足,沿着沈议潮的腿一路往上,却又很快戛然而止。 她吐出一口烟圈,暧昧地朝他咬耳朵:“小郎君,你乖乖呆在这里,等姐姐回来陪你玩呀!” 说完,故意扯了扯襦裙领口,风情万种地去了内室。 沈议潮紧紧捏着毛笔。 一行鼻血,淋淋漓漓地滴落到宣纸上。 他用手帕捂住鼻尖,头一回舍弃光风霁月,暗暗骂了句娘。 内室。 寒烟凉慢条斯理地抽着烟,“找我作甚?外面忙着呢。” “你还记得夏家吗?还有那个夏晴晴。” “记得。” “夏晴晴是夏明慧的表妹,她入狱是因为错手杀了她父亲。后来在监狱里,不知怎的就死了。照理来说,我与她的死毫不相关,夏明慧不该如此恨我,甚至动用家族力量,在蜀郡散播那首童谣。”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借夏明慧的手,害你?” “是。”南宝衣坦言,“我要你替我查明,夏晴晴的死因。” “明白。” “另外……” 南宝衣倚在窗畔,垂首望了眼等在楼下的魏剑南和十苦等人。 她随手放下卷竹帘,压低声音:“我要见顾崇山。” 寒烟凉挑了挑眉。 她提醒:“顾崇山,不是善辈。” 南宝衣抿了抿唇瓣,丹凤眼中透着暗芒。 她当然知道顾崇山不是善辈,她前世就深刻地领教过了。 可是有些事,必须由顾崇山来做。 “我要见他。” 她斩钉截铁。 “既然南老板非要见他,我也只好成全。”寒烟凉轻笑,“杨柳。” 两刻钟后。 穿着嫩柳襦裙的少女,款款走出内室。 她温声:“回青桥胡同吧。” 余味和尝心跟着离去。 内室。 南宝衣坐在小榻上,丹凤眼藏满惊叹:“寒老板,你的手下可真是人才辈出啊!杨柳瞧着其貌不扬的,没想到一手易容术如此出神入化!在戏楼里当个婢女,简直屈才!” 寒烟凉慢悠悠吐出烟圈。 她道:“让杨柳假扮你回青桥胡同,就不怕被靖西侯发现?” “容貌一样,只要少说话、少接触,哪儿那么容易被发现?”南宝衣不以为然地吃起甜瓜,“更何况只要支走余味他们,我就能去见顾崇山,我的目的已经达成。” 寒烟凉不置可否。 她又抽了一会儿烟,淡淡道:“你要以蜀郡为棋盘,下一手大棋。我敬重你这份胆魄,但凡有所求,南老板只管开口。” 南宝衣微微一笑。 , 不虐不虐不虐 谢谢仙女们的投票 <script>app2(); 第221章 我二哥哥是食肉的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顾崇山的人,包下了整座金玉满堂。 南宝衣来到楼下,得知对方肯见她,于是戴着轻纱幂篱从后门进去,由小太监领着登上高楼雅座。 暗紫色华帐低垂。 那个阴鸷的男人踞坐在矮案后,正摆弄酒水。 空气里弥漫着冷香,是南宝衣前世熟悉的味道。 背后的槅扇,被小太监小心翼翼地掩上。 雅座里的光线,顿时暗了下来,令人倍感压抑。 南宝衣上前,款款行了一礼:“九千岁万福。” 顾崇山未曾抬起眼皮,只漠然地轻嗅酒香,“过来。” 南宝衣不卑不亢地走到他面前。 隔着矮案,她跪坐下来,抬手斟酒。 混合了数种酒水的酒液,又烈又辣。 她知道,顾崇山就爱饮用这种酒。 顾崇山垂眸,盯着她的双手。 少女的手细白娇嫩,指尖丹蔻秾艳明媚,衬着天碧色酒盏,很美。 南宝衣调好酒液,恭敬地双手端起,“请九千岁饮用。” 顾崇山没有接。 戴着暗金色甲套的修长手指,漫不经心地捏住她的下颌。 他左右看了看,“原以为童谣里的邪崇女,必定生了副国色天香、祸乱苍生的容貌。今日看来,全然只是个没长开的小丫头。小丫头,你来见本督主,所为何事?” 南宝衣放下酒盏。 她脊背挺直,声音清脆:“听闻九千岁屡次面见薛都督未果。” “是。” “小女以为,乃是因为九千岁没拿出令薛都督心动的礼物,因此,他才不肯见你。” “所以?” “小女不才,愿作为九千岁的礼物,进献给薛都督。” 顾崇山盯着她。 这丫头的眼睛弯如月牙,甜得很。 他淡淡道:“薛定威与萧弈是死敌,你又是萧弈的掌中娇。若是本督主把你送给薛定威,萧弈可就要被他拿捏了。你忍心?” “不忍心,因此特意面见九千岁。百姓都知道,我南宝衣是蜀郡的祸害,即使薛定威得到我,也只会将我移交佛寺,由佛寺处置。可我家二哥哥必定不会眼睁睁看我去死,他会救我。他救我,就会与佛寺、与薛都督起冲突。那场冲突,我希望九千岁看到。” “为何?” “因为二哥哥,一定会当场把薛定威踩在脚底下。九千岁来蜀郡,是为了替成王拉拢支持者。与其找薛定威这个手下败将,何不直接找我二哥哥?佛寺之争,九千岁将会看到我二哥哥真正的实力。” “薛定威手中,有四十万兵权。而萧弈,只有区区十二万。” “暂时,十二万。” 顾崇山盯着少女。 她希望他站在萧弈这边,她想借朝廷的手,对付薛定威和程诲。 小丫头,心机很重。 他转了转天青色酒盏,漠然评价,“未经世事的小牛犊,都以为自己干得过老虎。可是……当她被撕成碎块吞吃入腹时,才会知道,食草的,终究干不过食肉的。” 南宝衣莞尔一笑:“九千岁,我是食草的,但我二哥哥是食肉的。” 她的双眼亮晶晶的,盛满了对萧弈的信任。 与其说是妹妹孺慕兄长,不如说更像是情人。 顾崇山把玩着酒盏,来了兴致,“本督主与你打个赌。” “什么赌?” “佛寺之争,若萧弈赢了,那么我将代表成王和朝廷,倾力支持他争取蜀中兵权。甚至,我还可以治太守程诲的罪。” 南宝衣点点头:“我跟你赌。” “你就不问问,若他输了,又该付出怎样的代价?” “他不会输。” 顾崇山捏着酒盏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再次正视南宝衣。 良久,他微笑:“若他输了,我要你侍奉本督主。” 南宝衣毫不迟疑:“一言为定。” 顾崇山亲自斟了一盏酒。 南宝衣接过他递来的酒盏,与他对碰后,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顾崇山朝雅座外面走,“来人,备马车去镇南寺。再派人转告薛定威,本督主已经擒获妖女,请他前往镇南寺发落。” 南宝衣坐在帐幔的阴影之中。 顾崇山此人,虽然阴鸷狠辣,但却比任何人都要言而有信。 与他对赌,她并不害怕他反悔。 这场佛寺之争,她要程家名声尽毁、失去官位。 她要澄清谣言、立下功勋,成为朝廷册封的县主甚至郡主。 她要二哥哥被朝廷器重,至少在这件事后,能与薛定威平起平坐! 指尖敲了敲杯盏,她起身跟上顾崇山。 另一边,杨柳易容成南宝衣,乘坐马车回了青桥别苑。 她生怕暴露身份,因此不许余味和尝心伺候,纠结地反复踱步。 南老板叫她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可是靖西侯那么厉害,她真的不会被发现吗? 黄昏时分,别苑外传来马蹄声。 没过多久,萧弈推门而进。 他提着食盒,“给你带了晚膳,是辣炒河鲜和冰糖燕窝。” 杨柳早在听见马蹄声时,就“嗖”地一下躲进了青竹帐。 她拿手帕捂住嘴,嗲着嗓子道:“二哥哥,奴家今日染了风寒,不方便见您……您把膳食放在桌上就好啦!” 染了风寒? 奴家? 萧弈眉尖微蹙。 他朝床榻走来。 正要伸手揭开帐幔,杨柳急忙大吼:“不许动!” 吼完,又连忙嗲起嗓子:“哦,奴家的意思是,好害怕把病气过给您,您快走吧,莫要妨碍奴家养病。” 萧弈脸色不大好看。 不等杨柳阻止,他直接掀开帐幔。 帐中的姑娘,小脸惊恐苍白。 萧弈默了默,伸手去摸她的额头,“发烧了?” “没有!”杨柳紧张地避开他的手。 “没有就过来用晚膳。” 萧弈走向矮案。 他的声音里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令杨柳心尖发颤。 真不知道南老板,平日里是怎么和这种男人相处的,随意一个眼神都那么吓人,总觉得会随时挨揍啊! 杨柳磨磨蹭蹭地在矮案前坐了。 她盯着案上的两样食物,毫不迟疑地端起辣炒河鲜拌饭。 萧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这姑娘大快朵颐,吃的吸溜吸溜的,八辈子没吃过好东西似的。 在她辣的拿小手帕擤鼻涕时,他淡淡道:“你是谁?” <script>app2(); 第221章 九千岁,您信佛吗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杨柳瞪大眼睛,流出来的鼻涕一下子吸回去了! 萧弈虽然没有表情,但凤眼里的嫌弃犹如排山倒海滔滔不绝。 他拂袖后退,像是生怕染上脏污,“南娇娇虽然爱吃辣,但更爱能滋养容颜的冰糖燕窝。吃东西时的姿态优雅讲究,端方得体。所以,你是谁?” 杨柳委屈。 她以为她好歹能撑个四五天,没想到还不到半刻钟,就被靖西侯拆穿了身份! 她唯唯诺诺了半晌,萧弈不耐烦:“十言。” 十言对易容术颇有心得。 他将特殊药水倒在手帕上,递给杨柳,提醒道:“我家主子不喜别人顶着宝衣姑娘的容貌,烦请你先擦洗干净。” 杨柳用手帕擦干净脸,恢复了本来容貌。 她恭恭敬敬地跪坐在地,把事情原委讲述了一遍。 她斗胆看向萧弈,“民女临走前,南老板曾有过交代,若是被您发现了身份,就让奴婢转告您,她有信心全身而退,请您暂时不要插手。” 萧弈面色冷峻。 南娇娇一个小姑娘,跑去见顾崇山,哪儿来的信心全身而退? 虽然答应过她,童谣的事交给她自己解决,可他终究还是不放心。 他大步朝院外而去:“备马,去金玉满堂。” 杨柳目送一大波暗卫,哗啦啦地跟着涌出别苑。 她咂咂嘴,津津有味地继续吃河鲜。 靖西侯真是很不放心南老板啊。 像极了爹爹第一次放闺女出去和未婚夫踏青郊游,得在背地里随时跟着盯着,心里才踏实的样子。 萧弈策马去金玉满堂时,顾崇山的马车已经驶出了锦官城。 马车沿小路,行驶了半个多时辰,终于停在山脚。 南宝衣仰头望去,镇南寺矗立在山腰之上,绿瓦黄墙,古朴端严。 寺庙里传来敲钟声,惊飞了山林里的大片鸟雀,更显静谧安详。 “这就是镇南寺?” 她挑了挑眉。 蜀郡最有名的寺庙,祖母从前经常来礼佛,捐赠的香火钱少说也有十万两雪花纹银。 因为蜀郡大旱的缘故,此时不少百姓前来求佛。 他们沿着蜿蜒的青石台阶,有的三步一叩首,有的一步一叩首,姿态和神情极尽虔诚。 顾崇山面无表情地踏上青石台阶。 南宝衣戴着面纱跟在后面,好奇道:“九千岁,您信佛吗?” 顾崇山并不搭理她。 挂在脖颈间的两百颗黑檀木珠,随着他的脚步,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是很不在意的姿态。 南宝衣抿了抿小嘴。 是她想太多。 杀人如麻的顾崇山,又怎么会信佛呢? 终于踏上九百九十九级台阶,南宝衣累得气喘吁吁。 这死太监压根儿就不懂怜香惜玉,中间她几度要求停下来休息,可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仿佛后面有鬼在撵似的! 她掏出小手帕,铺在青石台阶上,香汗淋漓地坐了下去。 顾崇山负手而立,仰头注视着山门。 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 他生来是魔,放下屠刀亦无法成佛。 于他而言,放下屠刀的下场,是死路一条。 就算是佛陀,也渡不了他。 他瞥向南宝衣。 小丫头娇气,坐之前还要先垫一块小手帕。 他抬脚踢了踢她,“起来,进山门了。” 南宝衣不悦地拍了拍裙裾,“踢脏了……” 小沙弥出来接待。 他领着顾崇山等人绕过大雄宝殿,踏进一座幽静空旷的禅院。 南宝衣走到禅院中间时,四周涌出无数手持棍棒的武僧,面容肃穆,不约而同地包围了她。 真真是对待妖女的态度啊! 武僧们让开一条路。 穿着袈裟的主持,面容寡淡清冷,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 他道:“有劳督主,亲自将邪崇女送至镇南寺。督主救了蜀郡,救了千千万万个百姓,如此大功德,百年之后定能前往西方极乐世界。” 南宝衣轻轻哂笑:“佛门有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佛门又有言,愿慈悲为怀,普度众生,人人都可前往西方极乐世界。怎么听方丈言辞,又仿佛需要立下大功德,才能前往西方极乐世界呢?难道没有功德的人,就得下地狱?” 方丈掀起眼皮,看她一眼。 少女不过豆蔻之年,生得粉雕玉琢,娇美矜贵。 如斯干净,与童谣里的“邪崇女”相去甚远。 不过…… 他眸中掠过冷意,沉声:“邪崇祸世,好一张伶牙利嘴。来人,把她关进塔寺监牢。” 两名武僧,立刻站到南宝衣身后。 南宝衣望向顾崇山,“赌约已定,烦请九千岁拭目以待。” 说完,沉静地前往塔寺监牢。 顾崇山目送她远去,唇角弯起一抹凉薄。 他从不信世间有情。 萧弈前程锦绣,不可能为了她,对上薛定威和镇南寺,对上蜀郡千千万万个百姓。 这小丫头,怕是要玩脱了。 所谓的塔寺监牢,只是镇南寺的地窖。 平日里是犯错僧人面壁思过的地方,陈设简陋却干净,墙壁上刻满了各种梵文,大约都是佛家经书。 牢门被锁上。 墙壁上挂着很多盏油灯,因此地窖里相当敞亮。 南宝衣不慌不忙地溜达了一圈儿,瞧见桌上有红漆木鱼,顿时起了玩心。 她学着小僧弥的样子,在芦苇编织的垫子上盘膝而坐,神神道道地敲起木鱼,一边敲一边念念有词:“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念了几句,外面传来动静。 那位主持方丈,领着顾崇山和薛定威进来了。 薛定威端着烟管,虽然年过四旬却依旧儒雅英俊。 他站在牢门外,打量南宝衣片刻,笑道:“能从萧弈手上擒获南宝衣,九千岁果然有本事。” “知道薛都督对萧弈不满,因此特意抓来他的妹妹孝敬您。只要南宝衣的命捏在您手里,萧弈还不是任由您发落?” 顾崇山轻言慢语。 虽是太监奴才出身,但他的姿态不卑不亢,犹如木秀于林。 薛定威笑了两声:“南家小女,姿容甚美。只是我心中已有良人,对她毫无兴致。若是九千岁喜欢,不如趁她还活着,好好享用。听说你们阉奴虽然不能人道,但自有别的法子快活。” 顾崇山的脸隐在阴影里。 半晌,他一贯低哑的尾音微微上扬,像是为得到赏赐而高兴:“谢大都督赏。” <script>app2(); 第221章 你若不嫌弃,可以当我的外室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不打扰九千岁快活,玩得尽兴些。” 薛定威抽着烟,转身离开了地窖。 顾崇山在铁栅栏外落座。 他摆弄着黑檀木珠,睨向南宝衣,“害怕吗?” 南宝衣眨了眨丹凤眼。 怕倒是不怕的。 前世她在顾崇山身边待了那么久,他都没有做出格的事。 而且她知道,顾崇山的对食是榴花夫人。 盛京城里,那位艳名远播的大美人。 可是面对顾崇山的问话,她还是乖巧地点点头,“怕的,别提有多怕了!” 顾崇山嗤笑。 小丫头的态度太过敷衍,压根儿是毫不畏惧的姿态。 他单手支颐,一颗一颗地捻着黑檀木珠,微微阖上眼帘。 地窖陷入诡异的寂静。 南宝衣抱着木鱼,看了他片刻,因为无所事事,又重新敲起木鱼。 她不会背佛经,但是背过老子的《道德经》。 她一边敲木鱼一边念叨:“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闭嘴。” “哦。” 不知过了多久,顾崇山似乎终于呆够了,面无表情地拂袖离去。 南宝衣轻轻吁出一口气。 顾崇山走后没多久,小沙弥又领着人进来。 南宝衣望去,来人居然是南胭和夏明慧。 南胭站在铁栅栏外,温声:“我在府里绣花儿,听说童谣里的邪崇女被九千岁逮到,还送来镇南寺化解灾厄,因此特意赶来观看。妹妹瞧着心地善良,没想到,竟然是祸世邪崇,真叫姐姐伤心。” 南宝衣懒得搭理她。 她坐在小方桌旁,自在地翻开一页书。 南胭皱了皱眉。 南宝衣都被逮起来了,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微笑:“夏姐姐,我听寺里和尚议论,打算对这个邪崇念诵七七四十九天佛经,再将她当众烧死,以谢天下。” “烧死可是很疼的!”夏明慧状似吃惊地捂住小嘴,“南姑娘细皮嫩肉的,可怎么受得了?” “是啊。还是放在山脚,在全郡百姓的围观下,被活活烧死呢。纵便是靖西侯,到时候也救不了她。毕竟,又有哪个男人愿意为了区区红颜祸水,得罪民心呢?” “胭儿,到时候咱俩定要抢个好位置,细细欣赏。” 两人议论着,忍不住咯咯娇笑。 南宝衣蹭了蹭鼻尖。 天还没黑呢,这两人做哪门子梦? 她端起茶壶走到铁栅栏后,“很好笑?” 不等她们回答,她直接将温热的茶水泼到她们脸上! 南胭和夏明慧惊呆了! 茶叶黏在发髻和脸上,茶水滴滴答答地顺着衣襟滚落,十分狼狈! 南宝衣骂道:“我可是祸世邪崇,你俩没事儿少在我面前晃悠,否则下次泼到你们身上的,就是黑狗血了!成日吃饱了撑的,到处使坏心眼,就不怕报应吗?!” 两人难堪地擦去茶水和茶叶。 夏明慧沉声:“你也只能得意这一个多月了。南宝衣,我等着看你被烧死,等着用你的焦尸,告慰晴晴在天之灵!” 她冷着脸拂袖离去。 南胭盯着南宝衣,良久之后,忽然眉眼温柔:“镇南寺不比南府,没人陪娇娇玩耍。娇娇寂寞吗?” “还行。” “娇娇放心,姐姐与别人不一样,姐姐定然会待在镇南寺一直陪着你,直到亲眼看着你,被活活烧死……” “你愿意待在这里,那就待着呗。”南宝衣坐回去,随手翻开佛经,“若实在闲得慌,可以每日给我送些好酒好菜,我怕寺庙里的斋饭,我吃不惯。” 南胭顿了顿。 她眉头紧锁,厌恨地盯着这个姑娘。 南宝衣她到底知不知道,她是来干什么的? 她以为她是来礼佛的吗?! 居然还嫌弃上斋饭了! “不见棺材不落泪。” 她讥讽地骂了一句,扬长而去。 南宝衣挑了挑眉,又翻了一页佛经,是不在意的姿态。 天色渐渐晚了。 好在镇南寺的待遇倒是不错的,大旱的天,居然还有热水沐身。 南宝衣梳洗干净,打了呵欠,安安稳稳地躺在小榻上。 睡得迷迷糊糊时,却听见一阵开锁声。 她睁开眼,穿着黑色夜行衣的青年闪身而入,“娇娇。” “程德语?” 她惊讶。 “是我。”程德语扯下蒙面布巾,“我知道你不是邪崇女,那首童谣是夏明慧陷害你的手段,所以特意来带你离开。” 油灯黯淡。 他凝视着小榻上的姑娘。 她才豆蔻年华,却出落得白嫩娇美,极尽精致。 周身有股娇憨干净的气质,掺杂着浅浅书香,是千娇万宠才能培养出来的闺秀气质,与南胭那种市井人家的姑娘全然不同。 很难想象,等她及笄时,又该是怎样的风华绝代。 程德语觉得,他对这个前未婚妻,心动了。 他得保下她,不叫她被活活烧死。 于是他拽住南宝衣的手,企图把她拖出地牢。 “程德语,你疯了?” 南宝衣惊呆了,忍不住剧烈挣扎。 现在逃跑,会妨碍她的计划的! “娇娇放心,看守镇南寺的僧人,被我用父亲的令牌调走,我会带你从后山门离开,我的马车就在山脚接应。我在锦官城郊外有一座私人别院,可以把你安置在那里。你若不嫌弃,可以当我的外室,只要你不妨碍我的前程,我甚至可以养你一辈子!” “啪!” 南宝衣抬手甩了他一耳光。 两人站在镇南寺檐下。 四周佛殿灯火明光,夜风送来整齐的诵经声。 南宝衣仰着头,怒声:“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外室!” 程德语捂着脸,心头火起。 他厉声:“你知道我冒着多大的风险,才把你救出来吗?!如果事发,我甚至会得罪薛都督!外室又如何,你也不看看自己名声,除了我,这世上没有男人愿意要你的!” 他一副恩赐的口吻。 南宝衣奶凶奶凶地对吼:“就算没人要我,就算世上只剩你一个男人,我也不跟你!” 吼完,她拎起裙裾,风风火火地回了地牢。 程德语眼睛发红。 半晌,他冲着寺门大喊:“你可别后悔!” 回答他的,是咚咚跑远的脚步声。 …… 夜渐深。 南宝衣躺在小榻上,面朝墙壁,气得久久无法入眠。 程德语魔障了,居然喊她当外室! 她便是死,也不要给他当外室! 正恼怒时,一根香喷喷的米花酥在眼前晃了晃。 南宝衣猛然坐起,惊讶:“二哥哥?!” 权臣大人不知几时来的,坐在小榻边,还提着竹篮。 竹篮里,满满当当堆满了零嘴。 , 更新时间是每天凌晨24点左右 谢谢扣扣阅读,让我认识你们! <script>app2(); 第221章 再闹,哥哥就抱着你睡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地牢清凉。 南宝衣和萧弈并肩而坐,捧着米花糖吃得十分欢快。 萧弈替她抹去嘴角的几颗糖米粒,随意吃进自己嘴里,淡淡道:“连招呼都不打,擅自做主去见顾崇山,又跟他跑到佛寺……南宝衣,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二哥哥别生气啦。” 南宝衣笑眯眯掰开一截米花糖,亲自喂到萧弈嘴边,“我现在不是没事儿嘛?听说佛寺里的和尚们打算先对我念七七四十九天佛经,净化我的魂灵,因此直到初秋,我都不会有事。” 而初秋时节,蜀郡将落今年的第一场雨。 那是她逆风翻盘的机会呀! “念七七四十九天佛经……”萧弈嫌弃,“那群秃驴,是要给你开光吗?” 开光…… 南宝衣讪讪。 她又撒娇道:“镇南寺虽然霸道,但好歹也是正经寺庙,地窖又十分凉快,我住在这里,正好避暑。二哥哥,你就不要管我啦!” 萧弈唇线抿得很紧。 让他不要管她,他如何做得到? 他道:“我会派十言暗中盯着镇南寺,尽量不扰乱你的计划。” 南宝衣嘴上念叨着“二哥哥真棒”,迫不及待地抱起那只大竹篮。 她以为竹篮里面是堆积成山的吃食。 结果,只上面一层是吃食。 下面居然堆着满满当当的经史子集! 简直亮瞎她的狗眼! 萧弈体贴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知道你一意孤行不听劝,怕你在寺中寂寞,因此给你带了些书。慢慢看,看完了,哥哥再给你带一篮子。” 南宝衣:“……” 我谢谢你啊! 她抱着一篮子经史子集发呆时,却见萧弈正儿八经地在地上铺开竹席,又拿了个软枕,就这么躺上去了。 她好奇,“二哥哥,你这是打算做什么?” “睡觉啊。” 南宝衣咬牙。 她当然知道他是要睡觉,可是他干嘛睡她的地窖! 她放下竹篮,扑腾到萧弈跟前,跪坐在他枕边,伸手去晃他:“二哥哥,这是镇南寺,我是邪崇女,不是贵客!你这也太……随便了吧?” 地铺都打上了,简直是把镇南寺当成了客栈啊! 萧弈弯起唇角。 他当然知道这里是镇南寺。 可镇南寺的僧人太多。 他未过门的小娇娘生得花容月貌,万一有老秃驴色胆包天染指于她,她在地窖里无处可逃,多可怜呀。 他得守着她。 他睁开丹凤眼,嗓音低哑地威胁:“再闹,哥哥就抱着你睡。” 南宝衣紧紧揪着他的衣襟。 她咬着唇瓣,依旧瞪他。 明明是奶凶奶凶的表情,可是不知为何,她心里竟莫名期待。 她居然…… 挺想二哥哥抱着她睡觉的。 这个念头令她面红耳赤。 她的思想不干净了,她应该找大姐姐进修一下女德! 萧弈只当她在生气,垂眸望了眼被揪得皱巴巴的衣襟,邪肆地舔了舔嘴角,又添了一句:“脱掉衣裳的那种。” 这可真是太劲爆了! 南宝衣脸蛋红扑扑的,嗫嚅道:“我觉得可以循序渐进……” 萧弈诧异挑眉。 他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 南宝衣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这下子脸蛋简直比猴屁股还红,连滚带爬地回了软榻。 幸好镇南寺颇为贴心,怕地窖有蚊子还给支了厚实的帐幔。 她严严实实拉紧帐幔,仿佛这样就很安全了。 她窝进被褥里,紧张地捏着手指头,暗道她声音那么小,权臣大人应当没听清楚才是…… 一定没听清楚的! 萧弈盯着帐幔,莞尔。 起初确实是没听清楚,可他终究是习武之人,稍微回想一下,便能想起她说了什么。 原来南娇娇,想跟他循序渐进啊…… 他懂了。 次日。 南宝衣醒来时,地铺已经收拾干净,权臣大人不知去向。 她揉着眼睛,因为没有侍女伺候,只好自己亲自动手洗漱更衣。 梳妆精致以后,她用了小沙弥送来的豆沙小笼包,端坐在方桌后,挑了一本经史子集阅览。 刚看了半页,她便觉得有点儿犯困。 正琢磨着去小榻上歇着,一名老和尚夹着经书,正儿八经地来了。 随着他踏进来,无数百姓也跟着涌入。 薛定威为了羞辱萧弈,特意在蜀郡放出风声,称邪崇女已经抓住,就关在镇南寺地牢。 镇南寺为了彰显我佛慈悲,顺便吸引一波香火,于是在僧人每日为南宝衣讲解佛法、澄净魂灵时,允许百姓前来观看。 今日观看的百姓多达数百人,不停朝南宝衣指指点点、骂骂咧咧。 南胭占了个前排的好位置。 她捏着绣帕,秀美的面庞上是遮掩不住的得意。 南宝衣被关在地牢,人人参观的模样,令她兴奋。 她喜欢把南宝衣踩在脚底下的感觉! 铁栅栏外,老僧人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 南宝衣挑了挑眉。 念佛经就念佛经呗,居然整来这么多百姓围观她! 她又不是猴子! 镇南寺踩着她彰显大慈大悲的形象,这就很过分了啊! 她跟着回了一礼,念了句“阿弥陀佛”,心底却生出一丝恶意。 “女施主乃是邪崇之体,我佛慈悲,要为你讲解七七四十九天经书,彻底感化你的灵魂,再以真火送你归去。老衲不才,今日要为你讲解《妙法莲华经》。” 小僧弥在地上垫了蒲团。 百姓们安静下来。 他们个个迫不及待,期望能看见邪崇女被大慈悲感化后的模样。 老僧人盘膝坐下,翻开佛经,念诵:“如是我闻。一时、佛住王舍城、耆阇崛山中……” “且慢。” 南宝衣打断他。 老僧人抬眸。 南宝衣盘膝坐下,丹凤眼清润干净:“大师,谁是‘佛’啊?” 老僧人答道:“佛陀释迦牟尼。” “我祖母也常常吃斋念佛,她说,众生皆佛。” “是。”老僧人面露赞同,“佛本无相,以众生为相;心佛众生,三无差别。” 南宝衣饶有兴味地指了指自己,“大师,那我是佛吗?” 老僧人沉默片刻,才道:“若能觉悟,放下邪念,便是佛。” “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意思吗?” “是。” “若我手中本无屠刀呢?” “你是邪崇,怎么会没有屠刀?” “敢问大师哪只眼睛看见了?左眼,还是右眼?出家人不打诳语,请大师如实回答,并描述出屠刀的样子。” <script>app2(); 第221章 得道高僧,竟然辩不过她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偌大的地窖,沉静如水。 百姓们屏息凝神。 他们是来看高僧化解邪崇的,怎么现在邪崇给高僧上起课来了? 但是又仿佛好精彩的样子! 老僧人沉吟良久,答道:“屠刀在你心中,老衲以心眼窥之。” 南宝衣笑出了声。 笑罢,她正色:“大师心中有佛吗?” “自然。” “心中有佛,所见皆佛。可大师所见,却是屠刀,那么大师心中藏着的,是否也是屠刀?” 少女嗓音清脆。 满场哗然! 百姓们脸色变幻。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个邪崇女说得好有道理的样子,你们瞧,大师都回答不上来了呢!” “说起来,她真的是邪崇吗?我们全家都因为南府而得救,我奶奶说,南府是大善之家,她小时候遭过饥荒,也是南府救的命呢!” “恕我直言,我觉得那首童谣挺蹊跷的,像是有人恶意传播。” “……” 各种议论回响在耳畔。 南胭死死捏着绣帕,面庞狰狞扭曲,很想撕烂南宝衣那张嘴。 都沦落到被镇压在寺庙里的地步了,她怎么还这么能说?! 既然这么难说,当什么大家闺秀,干脆去玉楼春说相声啊! 好气啊! 老僧人依旧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是摊开的《妙法莲华经》。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角渗出,顺着面颊滚落,将袈裟染成深色。 后背冷汗直冒,同样打湿了僧衣。 这个邪崇女太刁钻了,他若回答心中无佛,那他算什么高僧? 可是回答有佛,竟然就这么掉进了她的圈套里! 老僧人擦了擦额头冷汗,知道自己必须维持住镇南寺的形象。 他冷冷斥责:“巧舌如簧!” 南宝衣微笑回应:“不过是坐而论道。” 如果不是镇南寺太过分,突然搞了一大堆人进来看她笑话,她是打算乖乖听他们念经的。 既然他们不仁,那她自然没有傻乎乎被欺负的道理。 “道,不是靠着伶牙俐齿、诡诈狡辩,来论的。” 老僧人又反驳她。 “请大师论道。” 老僧人道:“我镇南寺慈悲为怀,在蜀郡大旱期间,开仓放粮、赈济百姓,又开凿水井沟渠,不知救了多少人命。我年岁虽长,却也每日念佛,为蜀郡祈福,心中又怎会无佛呢?心中无佛的,恐怕是你这诡言善辩的邪崇女。” 他说完,南宝衣久久静默。 南胭不禁暗暗得意。 这小贱人恐怕是无言以对,因此不敢说话。 也不瞧瞧人家得道高僧是什么身份,她怎敢与高僧坐而论道? 镇南寺的主持方丈,站在远处,轻捋长须,眉眼高冷。 把南宝衣镇压在寺庙里,原是受夏家所托。 他其实知道,这姑娘并非邪崇。 本来他挺怜惜这姑娘无端遭殃,但她竟敢与他寺中僧人论道,还妄图更胜一筹,这就叫他面子上过不去了。 幸好师兄善于论辩,这才叫她哑口无言。 铁栅栏外。 老僧人见南宝衣正襟危坐,却久久不说话,自以为扳回一局,于是慈悲问道:“你怎么不说话?可是受到了我佛感化?” 南宝衣微笑:“佛不语,因为佛无需语。” 满场静寂。 老僧人的面色,瞬间苍白如金纸。 佛不语,因为佛无需语。 可是他刚刚为了证明心中有佛,却如此长篇大论! 在这句话的映衬之下,像是个急于求成的跳梁小丑,哪像是心中有佛之人? 胸腔里的气血急剧翻涌。 他捂着胸口,半晌才道:“南姑娘冰雪聪明,颇有慧根,看来,已经不需要老衲为你念经感化。这场论道,是南姑娘赢了。只是南姑娘的胜负心太重,以老衲看来,乃是执念太深的表现,未必是件好事。” 南宝衣依旧微笑:“我早已放下胜负,大师还记挂着吗?” “噗!” 老僧人直接吐血了! 他指责南宝衣胜负心太重,是执念太深的表现。 可南宝衣却说,她早已放下胜负。 如此一来,倒显得他自己多嘴多舌,他自己过度在意胜负,他自己执念太深! 百姓们看得目瞪狗呆。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得道高僧,竟然辩不过一个邪崇女?! 南胭都快要把绣帕撕成两半了! 她双眼喷火,心里极为怨恨镇南寺这群和尚。 好好的搞什么七七四十九天感化,直接一把火烧死她不好吗?! 现在好了,佛寺声誉扫地,倒是叫百姓们看了一场笑话! 老主持紧紧盯着南宝衣,眸色极为不善。 他暗暗指望师兄能替镇南寺扳回一局,却看见自家师兄慢慢擦干净唇角血渍,朝南宝衣跪坐的姿态颇为恭敬,犹如对待友人。 老僧人问道:“如今蜀郡大旱,河道干涸,田亩颗粒无收,敢问南五姑娘,奈何?” 南宝衣想了想。 恕她直言,她刚刚说的那些个佛语,不过是从祖母那里听来的。 让她指点这老僧人,她真的做不到啊! 再说了,河道干涸、田亩颗粒无收能怎么办,等下雨呗! 但是面对这老僧人渴求知识的目光,她只得故作高深莫测,淡淡道:“一切都在。” 老僧人怔愣。 过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他犹如醍醐灌顶,忽然狂喜:“噫,老衲悟了!老衲悟了!多谢南五姑娘指点迷津!”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通体舒畅,就连气度都升华了。 他模仿俗世读书人,朝南宝衣长揖到底。 随即,欢欢喜喜地飘然离去。 南宝衣莫名其妙。 他悟了? 他悟出什么了?! 她只是胡言乱语啊! 百姓们呆若木鸡。 镇南寺的得道高僧,与邪崇女坐而论道,居然论输了?! 输了就输了吧,他居然反过来向邪崇女求教! 求教就求教吧,还一副求知若渴的姿态,简直不要太辣眼睛! 他们几乎无法再正视南宝衣邪崇女的身份,兴奋地讨论着这次论道,你一言我一语地散了。 南宝衣:“……” 她生怕自己邪崇女的身份不被认可,影响她拖程家下水的大计,紧忙抱住铁栅栏牢门,努力地朝他们伸出手。 她大喊:“喂,你们别走啊!我是邪崇女,你们应该骂我几句解解恨啊!喂,快回来,快提议镇南寺赶紧烧死我啊!” , “一切都在”,化用了一休的故事,好像是一休在外面参禅,后来天黑,什么景色都看不见了,师父问他感悟,他悟出“一切都在” <script>app2(); 第221章 盼望权臣大人今夜早些过来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然鹅并没有人搭理她。 南宝衣可怜兮兮地皱了皱小鼻子。 南胭笼在袖中的双手,紧紧捏成了拳头。 南宝衣太贱了,真的太贱了! 她怎么会有这么贱的妹妹! 正恼怒时,南宝衣望了过来。 她朝南胭露出歉意的笑容,“没能如姐姐如愿,被千万人糟践羞辱,我这心里,真是很过意不去啊。要不,你骂我两句解解恨?” 南胭怄火。 她发现南宝衣不仅贱,脸皮还史无前例的厚! 她冷笑讥讽:“南宝衣,你的脸皮,真是比我鞋底还厚。” “姐姐的脸皮倒是没有鞋底厚……因为你根本就没有脸皮啊,哈哈哈哈哈。” “你——” 南胭气得哑口无言。 倒是明白了,那老僧人为何会被活活气得吐血。 她稳了稳心绪,沉声道:“南宝衣,你嚣张不了几天。镇南寺山脚下,烧掉你的高台已经在搭建。四十八天以后,咱们走着瞧。希望你被大火烧死时,也能笑得这般高兴!” 说完,面无表情地拂袖离去。 地牢里,只剩南宝衣和老主持。 老主持双掌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 南宝衣看着他。 他生得苍老清冷,眉宇间并没有身为和尚那一惯的慈眉善目。 她抱着铁栅栏,白嫩娇美的面庞上,故意流露出娇弱:“老主持,其实你知道,我不是什么邪崇女吧?” 老主持并不回答。 “你知道我不是邪崇女,却仍旧要烧死我……被活活烧死,可是很疼很疼的呦。老主持,我佛慈悲呀!” “众生皆苦。” “我不苦。在背上莫须有的骂名之前,我甚至过得还很甜。我的苦,是南胭和夏明慧造成的,是镇南寺造成的。劝我放下屠刀的人是你们,可拿着屠刀的人,也是你们。” “苦施主一个,救天下苍生,何苦之有?苍生说施主是邪崇,那么施主就是邪崇。邪崇入地狱,天经地义。” “若我自甘入地狱呢?” “那便是镇南寺感化邪崇的功德了。” 南宝衣笑了,“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既自愿入地狱,那么我便是佛。既已成佛,又何必再入地狱?” 老主持哑口无言。 他深深盯了眼这个少女。 怨不得师兄会那么仓惶,此女有一颗纯净的七窍玲珑心,恐怕将是世间有大功德之人。 烧了这种人…… 他罪孽深重。 只是…… 他眼眸里掠过一丝残忍,沉默地转身离去。 南宝衣孤零零待在地牢。 她呈大字躺在小榻上,“佛寺里的和尚真无趣,还不如老道士好玩,他还会讲笑话哩!” 正觉无趣时,地窖大门重新被打开。 原来是南家人捐了一大笔香火钱,特意前来探望。 “娇娇!” 南宝珠蹦蹦跳跳的,催促小僧弥打开牢门,“出了这样大的事,可把我们急坏了!祖母怒急攻心,现在还在榻上躺着。她不顾病体非要亲自来看看你,我们好说歹说,才没让她来。” 她把南宝衣抱了个满怀,杏眼含泪:“娇娇,你又瘦了……” 南宝衣回抱她一下,讪讪:“珠珠,你又胖了……” 两姐妹说话的功夫,二伯母和程叶柔,指挥着南家仆役,把各种东西抬进地窖。 阴冷的墙面涂上了新粉,崭新贵重的水晶珠帘微微摇曳,一重重轻纱帐幔隔开了内室、外室与书房。 金丝楠木的拔步床、妆镜台、书案、官帽椅、博古架等家私,被安置在妥当的地方。 刺绣着芙蓉花的被褥精致柔软,各式裙衫首饰被侍女小心翼翼放进橱子、宝匣,甚至还添了一炉熏香。 夏日的珍奇果蔬冰镇在水晶盘里,一大串荔枝尤为瞩目。 不过两刻钟的功夫,阴暗潮湿的地窖,化作明丽闺房。 “虽然比不得家里华贵舒服,但比之前顺眼多了。”江氏在绣墩上落座,随手端起茶盏,举止间都是当家主母的风范,“娇娇可喜欢?” 南宝衣“呃”了声。 话说,她是来坐牢的。 怎么搞得好像避暑似的! 程叶柔亲自用金钩卷起床帐,笑道:“娇娇想做什么,只管放手去做。老祖宗发了话,无论你想做什么,南家和宋家,都将倾力支持。” 南宝衣轻声:“家中生意可还好?” “蜀锦那块儿受了些影响,好在咱家是皇商,不愁接不到订单。”南宝蓉剥了一颗荔枝,温柔地喂给她,“钱庄生意倒是步入了正轨,二伯、大哥,和世宁合作,年底之前,便能把钱庄分号开去盛京城。” 荔枝甘甜。 南宝衣情不自禁地弯起眉眼。 家中无事,她就放心了。 重新装饰过的地牢,住起来十分舒服。 而七七四十九天的讲经还在继续。 老主持大约觉得昨日论道丢了镇南寺的脸面,因此今日特意请了寺庙里最善于诡辩的和尚出场。 前来观看的百姓只多不少,甚至吸引了顾崇山和一众锦官城官吏前来观看。 南宝衣侃侃而谈,愣是把那和尚说得哑口无言,最后连经书都不顾了,几乎是哭着奔出地窖! 百姓们全然忘记了南宝衣是邪崇女,听到精彩处,竟然迫不及待地高声喝彩,俨然崇拜极了的姿态。 南胭混在人堆里,俏脸苍白扭曲。 她和夏明慧合作,把南宝衣弄进镇南寺,是让她来吃苦的! 可是瞧瞧,她睡着高床软枕,穿着锦缎绫罗,就连荔枝这种稀罕水果都吃上了! 她是来受罪的吗?! 她明明是来享福的! 老主持更加挂不住脸面。 他安排了镇南寺的和尚一一上场论辩,哪个不是赫赫有名的得道高僧,结果居然没人讲的过南宝衣! 高僧们甚至在铁栅栏外排排坐,人手一只小本本,在南宝衣坐而论道时,运笔如飞地记录她的金口玉言。 那架势,只差请她这个邪崇女传授佛法了! 观看论道的百姓与日俱增。 南宝衣的名声,像是离弦之箭,嗖嗖嗖地直冲上天! 有人骂她是邪崇女,也有人说她是被冤枉的,这一个月以来,几乎霸占了锦官城茶余饭后的所有谈资。 处在漩涡中央的少女,却整日在地牢吃吃水果,看看经史。 每日吃饱晚膳,就倚着牢门,暗搓搓盼望权臣大人今夜早些过来。 , 论辩太难写了,娇娇跟老僧人论辩那段,写了三个小时 <script>app2(); 第221章 娇娇最暖,抱在怀里就不冷了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萧弈几乎把镇南寺当成了歇脚的别苑。 尽管和尚们努力防范,但他依旧来去自如,如入无人之境。 已是入秋的天了。 夜间山寺颇为寒凉,南宝衣梳洗干净,穿白丝绸寝衣,坐在妆镜台前,轻轻梳理檀发。 时不时悄悄朝外张望,俨然是盼极了的模样。 等听见那声熟悉的“咔嚓”开锁声时,她急忙收回视线,假装淡定地继续梳头。 萧弈步入寝屋。 南宝衣透过铜镜望去,这年轻的侯爷,革带军靴、风姿猎猎,金相玉质的容貌,令她垂涎三尺——哦不,令她怦然心动。 萧弈也注视着铜镜。 镜中少女,小脸干净稚嫩,极尽妍丽娇贵。 他行至她背后,俯首嗅了嗅她的发香,嗓音低哑:“那群老和尚,今日可有欺负你?” 南宝衣乖乖摇头,“他们辩不过我,敬重我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欺负我?” 在镇南寺待了这么久,她算是看出来了。 寺中和尚分成两大派,以参悟佛法为代表的文僧,和以老主持为代表的的武僧。 与程家、夏家沆瀣一气的人,是武僧。 南宝衣起身,踮起脚尖,熟稔地为萧弈脱下大氅。 她轻轻拍了拍大氅上的露水和枯叶,细声道:“已是入秋的天了,镇南寺建在山中,夜间最是寒凉,二哥哥该换一身厚实些的大氅。” 说着,将氅衣挂在木施上。 萧弈注视着她。 笼火温柔。 小姑娘的背影窈窕清瘦,白丝绸衬衣勾勒出不盈一握的腰肢,和笔直修长的双腿。 为他解下大氅的姿态,像极了新婚夫人,对待归家夫君的模样。 他懂了。 小姑娘这是在诱惑他。 于是他上前几步,从背后抱住南宝衣。 他轻声:“娇娇最暖,我抱在怀里,就不冷了。” 南宝衣僵住。 青年刚从外面回来,周身还携裹着山间清凉。 山水香萦绕在鼻尖,平日里嗅来分明是冷冽温柔,今夜却透出特别的霸道,令她紧张得连指尖都不敢随意动弹。 虽然她喜欢二哥哥,但是…… 深更半夜被这么抱着,她似乎有些把持不住。 萧弈垂眸。 小姑娘的耳朵红扑扑的,像是粉玉。 抱在怀中的温软,因为紧张,隔着丝绸寝衣都能感觉到烫。 他毫不怀疑,再这么抱下去,她恐怕要变成煮沸的开水了。 南宝衣察觉到他的打量,白嫩的脸颊洇开胭脂红,结结巴巴道:“二哥哥,你你你,你在外面辛苦了一天,我,我去给你准备,准备洗澡水……” 萧弈慢吞吞放开她。 他目送她朝帐幔隔开的耳房飞奔而去,不禁回味般捻了捻指尖。 他勾唇,声音喑哑:“快点儿长大吧,哥哥快要等不及了……” 到就寝的时间。 南宝衣团在被窝里,轻声道:“二哥哥,再过两日,我就要被当成邪崇女,在镇南寺山脚被烧死了,听说全城的百姓都会来看。” 萧弈躺在地铺上,“哦”了声。 南宝衣抿了抿小嘴。 “哦”,是什么意思? 萧弈又慢悠悠补充:“放心,哥哥不会出手,打乱你的计划。娇娇聪明,想必定能全身而退,拆穿夏明慧和南胭的阴谋。” 南宝衣:“……” 她是希望他出手的。 她纠结地抓住团花被褥,悄悄挑开一角帐帘。 权臣大人和衣而睡,一手枕在脑后,睡姿格外风雅。 要不要把与顾崇山的那个赌约,告诉他呢? 权臣大人满身傲骨,又十分厌恶顾崇山。 如果知道她用她自己当做赌注,肯定会生气。 说不定,现在就会带她离开镇南寺。 那她这么多天的努力,就都要泡汤…… 她出神时,萧弈睁开丹凤眼。 他薄唇轻勾,随意拉开被子:“娇娇这般盯着我,莫非是想到哥哥的被窝里睡?” “不……不想的!” 南宝衣急忙放下帐幔。 过了一刻钟,她仍旧睡不着。 她试探道:“二哥哥,你觉得顾崇山怎么样?” “不怎么样。” “他是钦差大臣,手握尚方宝剑,有对地方大员先斩后奏的权力。如果他站在咱们这边,对付程太守就简单多了,甚至无需上报朝廷。” “南娇娇。” “干嘛呀?” “不许在床上念男人的名字,有失体统。” 南宝衣:“……” 她撇了撇嘴,默默翻身向里。 不跟权臣大人商量事情吧,他总觉得她蠢笨。 跟他商量吧,他又总喜欢横插一脚,说的话与她要商量的事牛头不对马嘴。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男人很难搞。 比顾崇山还难搞! 罢了,她就不安排剧情和对话了,真到火烧邪崇女的那天,他们各自临场发挥吧! 次日。 距离七七四十九天,还剩一日。 夏明慧提前住进镇南寺禅房,找到了南胭。 她道:“南宝衣那贱人,与镇南寺高僧辩论了一个多月,在百姓心中的形象全然改变。甚至很多受过南家恩惠的难民,到处说那首童谣,是被有心人恶意编撰出来的。我甚至得到消息,他们打算明日联合起来救人。” 南胭死死扯着绣帕。 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眼看着南宝衣明日就要被活活烧死,她怎么甘心让她翻身?! 初秋的风透着冷意。 她缓缓抬眸,沉声道:“我有个主意,能令她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夏明慧:“愿闻其详。” 南胭附在她耳畔一阵低语。 夏明慧充满阴霾的眼睛,逐渐明亮。 半晌,她捂着绣帕笑出了声,“不愧是名扬锦官城的大才女,这个主意甚好。胭儿,我明日,可就拭目以待了!” 今日军营事务繁忙。 萧弈叫十言提前递了话,说是晚上歇在军营。 南宝衣闷闷不乐地坐在妆镜台前。 她盯着铜镜,抬手抚上眉眼。 稚嫩的眉眼之间,满是失落。 喜欢一个人却见不到他,大约就会如此为他牵肠挂肚。 她钻进床帐,下意识望一眼地铺的位置。 四十多天共住一屋,如今突然空空如也,真叫她不习惯。 她躺进被窝。 烛火渐渐燃尽,只余下帐中的夜明珠散发出柔和光晕。 她闭上双眼。 “二哥哥,好梦呀……” 少女甜甜的呢喃声,被角落阴影里的男人,尽数收入耳中。 <script>app2(); 第221章 督主喜欢南宝衣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他站在香闺的阴影里。 白皙修长的指尖,轻轻捻着黑檀木珠。 据他在佛寺的眼线回报,这一个多月以来,萧弈始终睡在这里。 今日他让人在军营里生出事端,才拖住了他。 在他看来,萧弈夜夜前来,纯粹只是图谋南宝衣的美貌和身子。 明日佛寺之争,他未必会舍得与全天下作对,救下这小丫头。 他捻碎了一颗黑檀珠。 香闺之中,顿时异香弥漫。 南宝衣迷迷糊糊的,渐渐睡晕过去。 顾崇山一步步走到拔步床前,伸手挑开帐帘。 墨青色绣金线芙蓉的缎面被褥和枕头,极尽雍容华贵。 小丫头的双手搭在被褥外面。 指尖丹蔻是由浅入深的嫣红,在墨青色缎面的映衬下,更显秾艳。 长长的檀发披散在枕巾上,小脸白嫩娇美,两痕睫毛犹如折扇,透出一种掌上明珠的娇憨矜贵。 他想着那夜金玉满堂,她登上马车前,与他说的话。 “九千岁。” “愿您年年添福禄,事事都吉祥。” 福禄,吉祥…… 可惜,他生来就没有这两样东西。 别人对他拍马屁,都是祝愿他位高权重,权倾朝野。 唯有这小丫头,祝愿他年年福禄,事事吉祥。 他在床边站定。 他微微俯身,用冰凉的暗金甲套,戳了戳南宝衣的脸颊。 盯着她看了半晌,他忽然垂眸,捻起一颗黑檀木珠。 他碾碎木珠,将包裹在里面的丹药,轻轻喂进她的嘴里。 直到确定丹药融化入腹,他才转身离去。 镇南寺外,山月皎白,清辉满山。 他负手立在檐下,仰头注视着那轮明月。 一名小太监跟在他身后,恭敬道:“督主,您喂给南宝衣的丹药,乃是入魔丹。吃了以后,头发会短暂变白,形如妖女。您很厌恶南宝衣,恨不能她被全天下的人当成邪崇,是不是?” “错了错了!” 那小太监突然尖叫着否定了自己。 他歪头,笑容诡谲,像是突然变了个人,“如果南宝衣被当成妖女,那么她这些天积攒的名声,就会彻底土崩瓦解。就算是靖西侯,也会视她为异类……” 他又歪过头,懵懂道:“这说明什么?” “蠢货!这说明靖西侯不会救她。也就是说,那场赌注,咱们督主能赢!督主赢了,南宝衣就要侍奉他一辈子!” 山风寂静,木鱼声声。 小太监脆声得出了结论:“督主喜欢南宝衣!” 顾崇山面色如水。 过于深邃的眉骨,令他看起来孤寂而凉薄。 他抬步,往更深的黑暗处走去。 “本督主不信世间有情。” “本督主,亦不会喜欢任何人。” 山月不知心里事。 夜风吹散星辰,随着月渐西斜,佛寺的木鱼声和诵经声逐渐停歇。 南胭携着夏明慧,悄然出现在一座禅房外。 她低声道:“这里面住着的,是程太守的姨娘方氏,一个月多前诞下一名幼婴,因为怕我婆母陷害她和她的孩子,所以躲进了镇南寺,妄图把孩子养大些,再回府。” 夏明慧了然:“咱们要做的,是把她的孩子抢过来弄死,再栽赃到南宝衣头上。让所有人都看见,她确实是吃小孩儿的邪崇。” “不错。” 南胭弯下腰,将事先准备好的迷香放进门缝。 两人在外面等了一刻钟,确定方姨娘和奶嬷嬷、侍女等人真的睡晕过去,才悄悄推门而入。 婴儿就睡在摇篮里。 南胭轻手轻脚地抱起婴儿,朝禅房外面走。 夏明慧仔细扫了眼禅房,确定没有漏下任何证据,才掩上屋门。 屋门合上前的刹那,方姨娘似是若有所感,挣扎着睁开眼。 “我的……孩子……还给我……” 她艰难呢喃着,将夏明慧的面孔牢牢记在了心里。 随即,再也支撑不住,流泪满面地晕睡过去。 偏僻的后园子。 南胭紧张地望了眼身后,“没被人发现吧?” “放心,没人看见我们。” 夏明慧递给她一把刀,“你来,还是我来?” 南胭盯着婴儿,眼睛里掠过杀意。 半晌,她发狠:“用刀太明显。既然要栽赃南宝衣是吃小孩儿的邪崇,自然应该在这婴儿身上弄出些牙印。” “牙印?” “镇南寺后门,有几条野狗。” 夏明慧恶从胆边生:“既然都做到这一步了,咱们不妨玩一手更大的。” 她附在南胭耳畔,低语了几句。 …… 今日就要被烧死的南宝衣,还安安稳稳地躺在拔步床上。 “今儿穿什么呢?” 少女的一只白嫩脚丫子,懒洋洋地搭在床榻边缘。 水葱似的指尖,捏着水粉绣帕,慢悠悠地甩来甩去。 “毕竟是在全郡老百姓面前露脸的机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得打扮得美美的才好,叫他们知道我南娇娇别的没有,美貌却是货真价实的……” 正琢磨着打扮,她忽然皱了皱小鼻子。 一股浓烈焦味儿,从外面传来。 没多久,地窖外面传来铺天盖地的呐喊声: “着火了、着火了!救火啊!” “喝的水都不够了,哪儿来的水去救火?!” “赶紧跑吧!” 嘈杂声震耳欲聋。 南宝衣惊得跳下拔步床,哪儿还敢磨磨蹭蹭去打扮,随手扯了件襦裙套上,飞奔向地窖出口。 可是地窖出口却是锁着的。 她瞥见墙根角落摆着一把大铁锤,也不顾大家闺秀的形象了,使出吃奶的力气抄起大铁锤,发疯般砸向木门! 刚砸到木门上,负责保护她安全的十言正好破门而入! “哐当”一声巨响,木门连带着十言一起被砸飞出去! “唔……” 南宝衣惊悚。 她看着十言鼻血横流、满地打滚的模样,情不自禁地摸了摸鼻子。 光是看一眼,就觉得好痛啊! 十言挣扎着爬起来,满脸是血地拱手:“来迟了,请小姐恕罪!” “没事、没事,咱们快走!” 如今正值大旱,想来镇南寺没有足够的水源用来救火。 大火连绵,说不定连山都会被烧掉! 得赶紧下山才行! 南宝衣拎着裙摆,跑得比兔子还快。 十言追在后面撵。 透过火光,他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宝衣姑娘的头发…… 怎么像是白了? 他心头微凛,突然往反方向跑去。 他得马上告诉主子! 南宝衣穿过大雄宝殿时,听见殿中传来撕心裂肺地啼哭声。 她捂着口鼻冲进火光,宝殿里竟然扔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婴儿! <script>app2(); 第221章 为她,一手遮天,又如何?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而那婴儿的样子太过凄惨。 身上全是齿痕,宛如从血水中捞出来一般,有的地方甚至连骨头都露出来了,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容貌! 他啼哭着,哭声凄惨至极! 南宝衣浑身发毛。 她来不及思考,究竟是谁把婴儿丢在这里的,直接抱起婴儿,沿青石台阶朝山脚飞奔而去。 山脚下很是空旷。 无数百姓聚集在这里,有的人是来看南宝衣被烧死的,有的人是想请求镇南寺饶她性命。 镇南寺的僧人们以老主持为首,纷纷仰头注视着佛寺。 他们居住了数百年的寺庙,竟然就这么被烧了…… 他们抱着匆匆打包的家当,与师兄弟抱头痛哭,俨然伤心至极。 南胭与夏明慧对视一眼,彼此会心一笑。 这把火是她们放的。 目的,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看见,南宝衣确实是童谣里的“邪崇”。 “快看,山道上又有人出来了!” 突然有百姓指着山道口大喊。 南胭和夏明慧望去。 豆蔻之年的少女,穿雪白宽大的轻纱襦裙,怀里还抱着个血婴。 正是南宝衣。 虽然如她们算计的那般,抱着血婴出现在百姓们面前,但是…… 血液染红了她的襦裙。 她的三千青丝不知何故化作雪白,唇色鲜红欲滴,眼瞳血红如月,更衬得肌肤呈现出病态的苍白。 宛如,妖孽! 数万民百姓,怔怔地看着她。 镇南寺僧人们,怔怔地看着她。 代表官府驾临此处的程太守和地方官,同样怔怔地看着她。 山坡凉亭。 顾崇山坐姿淡漠,手边摆着一排酒水。 他静静看着那个小丫头,唇畔流露出一抹玩味轻笑。 南宝衣没能察觉到众人的异样。 她急坏了,抱着婴儿高声大喊:“大夫!谁是大夫!他还活着,这小孩儿还有救!” 随着她往人群中跑去,所有百姓恐惧退后。 “邪崇女,居锦城,穿宝衣;邪崇女,饮鲜血,吃幼婴;邪崇女,天降灾,赤千里……” “她咬死了那个孩子,她想吃那个孩子!” 群情激奋! 对未知的恐惧战胜了同情心,百姓们捡起石头,凶狠地朝她砸去! 南宝衣惊惶四顾,所有人的表情都充满了害怕,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怎么会……这样呢? 她紧紧抱住那个婴儿,厉声嘶吼:“程太守——!” 哪怕把她当做邪崇也没有关系,但这婴儿总不是邪崇吧? 虽然被咬成重伤,但分明还有呼吸…… 程诲好歹也是蜀郡父母官,总该救一下这孩子! 程诲端坐在圈椅上。 又不是他儿子,他管那婴儿死活作甚? 他手里拿着一本《论语》,高声道:“邪崇祸世,致使蜀郡大旱。今日本官做主,把她交给镇南寺老主持,以真火焚烧,向上苍祈祷雨水。来人,把她拿下!” 衙役们立刻冲上前。 南宝衣抱着婴儿想逃跑,却被衙役抓了回来。 那婴儿滚到地上,混乱之中被衙役们连踩几脚,竟是连半点哭声也没有了! 程诲喝了口茶,随口道:“前阵子,方氏带着泰儿来镇南寺祈福。如今镇南寺大火,他们可有逃出来?” 黄氏推了把南胭。 南胭低垂眼睫,料想方氏昏迷不醒,大约已经被火烧死了。 于是她答道:“回禀老爷,胭儿和夏姑娘同住一屋,方姨娘那边,并不知情。但是,方姨娘和小公子身份贵重,想必已经有僧弥通知他们逃难。这个时辰,应该正在坐马车回锦官城的路上。” 程诲满意地点点头,“泰儿是本官幼子,老年得子,我这是要走大运啊!想来,泰儿今后定会代替德晋,好好承欢膝下,孝顺于我。” 黄氏站在他背后,翻了个白眼。 她盯向远处,那个婴儿掉落在地,血糊糊的一团。 才刚满月,先是被狗咬,后又被踩了那么多脚,恐怕已经死透了! 什么承欢膝下,想跟她的二郎争家产,想都别想! 南宝衣被带上搭好的高台。 高台之下堆满了柴禾,甚至还淋了好些火油,俨然随时准备烧死她的架势。 四周的唾骂声不绝于耳。 全都叫嚣着,烧死她。 她孤零零跪坐在高台上,怔怔看着地上那团血婴。 大火,婴儿…… 原来这一切,都是南胭和夏明慧设计的。 她以为童谣已经是她们的极限,没想到,她们居然狠心到对这么小的宝宝下手…… 真的不怕报应吗? 山风吹拂着她的长发。 她捻起一缕,发丝雪白。 南胭款款走到高台之下。 她仰起头,温柔道:“妹妹这副模样,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不知你得罪了何人,才会变成这般?正巧我这里有一面掌镜,你自己看看吧。” 她把掌镜扔到高台上。 南宝衣捡起。 掌镜中的少女,肤色呈现出病态的苍白,青丝成雪,犹如妖魅。 她眨了眨雪白的眼睫。 怪不得会被满城百姓当做妖怪,这副模样,便是她自己看了,都觉得像极了妖怪…… “烧死她!” “烧死她!” 喊杀声铺天盖地,震耳欲聋。 老主持沉声:“点火!” “谁敢!” 九尺陌刀,破风而来! 它铮鸣着插进泥土,恰好挡在手持火把的僧人面前。 萧弈策马而来! 宽大的猩红斗篷,烈烈翻飞。 周身的狠戾气息,震慑所有百姓! 他拔出陌刀,横刀立马于高台之下。 一双丹凤眼腥红可怖,他冷冷扫视众生,一字一顿:“谁敢伤她,先伤本侯!若本侯今日不死,来日十万大军,必诛你九族!” 被夏明慧安排在百姓之中的奸细,立刻高声道:“光天化日,侯爷包庇邪崇女,是想一手遮天吗?!邪崇祸世,她万死不足为——” “惜”字尚未落音,九尺陌刀直接贯穿了他的脑袋! 犹如西瓜开瓢,脑浆子都溅到旁人身上去了! 百姓们惊悚尖叫,纷纷避让开。 萧弈狞笑:“为她,一手遮天,又如何?” 一时间,所有人竟都缄口不言,无人再敢骂半句。 南宝衣注视着萧弈。 她知道,他一定会来的。 她弯起眉眼,“二哥哥……” “别怕。” 萧弈没有回头。 南娇娇不许他插手这件事,所以他不怎么赶时间,一路慢悠悠地往佛寺走,没想到十言突然找到他,说出大事了。 因此,才快马加鞭赶来。 老主持面无表情,指向萧弈:“庇护邪崇,不堪为官,把他拿下!” 镇南寺十八名武艺最高深的僧人,立刻摆出了十八罗汉阵。 萧弈拔出九尺陌刀,嚣张地扛在肩头。 他邪肆地舔了下嘴角,朝所谓的十八罗汉僧人,挑衅地勾了勾手指,“一起上。” , 明天虐渣渣 <script>app2(); 第221章 南胭嚎叫得十分凄惨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杀声震天! 人群外,两骑快马赶了来,正是寒烟凉与沈议潮。 寒烟凉旋身落在高台上,瞧见南宝衣这副模样,不禁挑了挑眉,揶揄道:“南老板这副姿容,倒是天底下头一份。在哪儿弄的头发,我也想试试。” 南宝衣没好气,“不许取笑我!” 寒烟凉莞尔。 她单膝蹲下,低声道:“你让我查夏晴晴是怎么死的,我已经查出来了。” 她附在南宝衣耳畔低语。 “另外……” 她望一眼地面那团死婴,又低语了几句。 南宝衣微怔。 她复杂地看了看死婴,又看了看程诲。 半晌,她凝重道:“我知道了。” “那我便等着看南老板的好戏了。” 寒烟凉旋身落在马背上,把主场交给了南宝衣。 山风猎猎。 镇南寺火势熊熊,几乎朝整座山脉焚烧而去。 南宝衣跪坐在高台之上,双手交叠在胸前,丝毫不受妖孽外貌影响,姿态始终风雅矜贵。 她高声道:“有件事,小女子不吐不快。” 百姓们的关注点从西边的厮杀,转移到她这里。 有人高声道:“你是不是想说,你不是邪崇?!” “不。”南宝衣微微一笑,“我想说的是,在座各位,都是蠢货。” 数万百姓,呆若木鸡。 他们以为这邪崇是要跪地求饶,怎么她倒是骂起人来了? 夏明慧咬牙切齿:“南宝衣,程太守就在这里,薛大都督也随时关注着这边的情况。你别以为有靖西侯撑腰,就能免于火刑!” “夏明慧,”南宝衣两靥娇甜,“恕我直言,你是蠢货中的蠢货。” 夏明慧脸色狰狞:“你说什么?!” “自打你随薛都督返回锦官城,你从头到尾都在针对我。起初我以为,是因为我是你表妹夏晴晴死对头的缘故。后来你屡次要取我性命,我才察觉到不对劲。你是不是以为,夏晴晴是我害死的?” “难道不是吗?!” 夏明慧愤怒,“是你买通狱卒,活生生勒死她的!” 她只有晴晴一个表妹。 从小一块儿长大,姐妹关系极好。 曾约定一起穿上凤冠霞帔嫁去权贵家,曾约定彼此的孩子要结为娃娃亲,曾约定要当一辈子好姐妹! 可是,她的晴晴表妹,居然被南宝衣买通狱卒,活活勒死! 她怎能不恨?! 南宝衣看向南胭。 南胭脊背发寒,渐渐惶恐。 夏晴晴,是被她亲手勒死的。 她为了让夏明慧帮她害南宝衣,才写信告诉她,夏晴晴是被南宝衣害死的。 南宝衣如今这表情…… 不,不会的,她没有证据,夏明慧不会相信她! 南宝衣唤道:“寒老板。” 玉楼春的仆役,立刻押着一个中年男人站了出来。 那中年男人贼眉鼠眼,正是南胭勒死夏晴晴时,在监牢里替她善后的狱卒。 南宝衣沉声:“南胭亲手勒死了夏晴晴,被这狱卒目睹,于是她给了他五百两纹银当做封口费和善后费。狱卒害怕惹事,次日就远远离开了锦官城。我的人也是费尽周折,才终于在蜀郡边境找到的他。” 那狱卒崩溃大哭,猛然跪倒在地。 他朝夏明慧膝行几步,指着南胭:“夏姑娘,夏晴晴小姐确实是这个女人亲手勒死的!小人什么也没做,小人是无辜的啊!” 夏明慧不敢置信地盯向南胭。 南胭俏脸涨得通红,骂道:“你胡说!没有证据的事,你怎么敢污蔑我?!” “小人并没有污蔑你!”狱卒从怀里掏出一封泛黄的书信,“夏晴晴小姐死后,是小人负责安葬她的。这是从她身上搜出来的书信,是你写给她的,是你害的夏家家破人亡!” 南胭死死盯着那封书信。 这封信,是她当初向南宝衣吹嘘自己能耐时写的。 她说她能凭借一封信,搞垮夏家。 也正是这封信,令夏晴晴与夏老爷起争执。 最后夏晴晴推搡之下,害死了夏老爷。 没想到,这封信居然还在! 夏明慧逐字逐句地看完了书信。 她的手指忍不住地发抖。 原来害表妹家破人亡的,是南胭…… 原来害死表妹的人,也是南胭…… 可笑她这一年来,竟然被这贱人蒙蔽,甚至被她当刀使,傻乎乎地帮她对付南宝衣! “夏姑娘,你听我解释,这封书信定然是南宝衣伪造——” “贱人!” 夏明慧狠狠甩了她一耳光! 南胭捂着红肿的脸颊,狼狈地跌倒在地。 夏明慧厉声:“枉我聪明半世,竟然被你欺骗!先是都安堰苦心孤诣谋害南宝衣,后是编撰童谣毁她名声,竟都是为你作嫁衣裳!南胭,你赔我表妹性命,你赔晴晴性命!” 她发疯般拽住南胭的衣襟,不顾大小姐形象,抡圆了手掌,使劲儿往她脸上左右开弓! 南胭嚎叫得十分凄惨! 百姓们目瞪口呆。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烧死妖女的神魔大剧,怎么眨眼间就变成了宅斗剧? 而且听这她们对话,那首童谣似乎是她们编撰出来,故意毁南五姑娘名声的。 程太守皱了皱眉。 他呵斥:“大庭广众哭哭啼啼,成何体统?!来人,把她们拖下去!” “拖下去就不必了。”南宝衣嘲弄,“省得一会儿,太守大人又要把她们拖上来。太守大人就不好奇,你的方姨娘和幼子,去了何处?” “镇南寺着火,他们自然是回了锦官城!” “是吗?” 南宝衣抿了抿小嘴,遗憾地望向地上那团模糊死婴。 程太守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不禁微怔。 他心头浮现出不妙的预感。 拿着《论语》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他死死盯着那团血肉模糊的婴孩,难道…… 他猛然大喝:“不可能!” 他摇着头,却还是下意识朝那团婴孩儿走去。 “不可能……” “绝不可能……” 他走到死婴身边,强忍着恐惧,小心翼翼朝地面瞟了一眼。 婴孩的脖颈上,戴着小金锁。 是他亲手设计,亲自找金匠打造,在泰儿满月那天,当做生辰礼送给他的…… 这个死状凄惨的婴儿,竟然是…… 他的幼子? “啊啊啊啊啊——!” 程诲抱住脑袋,骤然爆发出凄厉惨叫! <script>app2(); 第221章 夏晴晴受辱,南胭受辱,黄氏受辱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堂堂一郡太守,在这一刻,也只是个痛失幼子的老父亲。 他跪倒在地,十指发抖,颤巍巍抱起死婴。 老泪横流。 “泰儿,泰儿……” 他一声声唤着,温柔又绝望。 他四十多岁了,膝下只有程德晋和程德语两个儿子。 德晋英年早逝,他好不容易又盼来一子,竟然就这么死了…… 他红着一双老眸,仇恨地盯向南宝衣,“我的泰儿,是你这邪崇女杀死的!你就是个饮血吃人的魔鬼,是你咬死了泰儿!” 他嘶吼着夺过火把,妄图点燃火油,烧死南宝衣。 还没跑出去几步,十八根木棍,犹如十八根长钉,呼啸着落在他跟前,牢牢挡住了他的去路! 众人下意识望去。 镇南寺的十八罗汉,浑身是伤地倒在地上,哀哀惨叫。 萧弈横刀立马,九尺陌刀嚣张地扛在肩头。 他打得兴起,居高临下地睨着程诲,舌尖邪肆地舔过唇角,“程太守,要杀本侯家的小娇娘,烦请先从本侯的尸体上跨过去。” “萧弈!” 程诲仇恨不已。 他红着眼望向老主持。 老主持会意,双掌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 镇南寺的一百零八名武僧,立刻团团围住萧弈。 老主持一声令下:“靖西侯目无尊长,袒护妖女,拿下他!” 萧弈弯起丹凤眼。 九尺陌刀在手中潇洒地转了转,他策马迎战! 南宝衣依旧跪坐在高台上。 细白双手规矩地交叠在胸前,娇美小脸不卑不亢。 她平静道:“程太守,是我从大雄宝殿的火焰里,救出了这个孩子。是我从山寺里,把他抱下山。那些百姓拿石头砸我的时候,是我把他护在怀里。我乞求你,看一看这孩子,我告诉你,这孩子还有呼吸,他还有救……可是,你是怎么说的?” 程诲老脸青白交加。 他说,南宝衣是邪崇女。 他不顾孩子的生死,命令衙役拿下她。 可是,那时他又不知道这血婴是泰儿! 他以为那是别人家的孩子呀! 别人家的孩子,死就死了,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他浑身发抖,厉声咆哮:“你少在这里惺惺作态!这孩子满身牙印,分明就是你咬的!你饮鲜血,吃幼婴,你就是个祸世邪崇!” “我咬的?”南宝衣讥讽,“程太守,野兽的牙印和人的牙印,能一样吗?你是蜀郡太守,想必官衙里定有仵作一类的人物,不如把他们请出来,仔细分辨个明白。” 程诲抖得更加厉害。 他死死凝着怀里的血婴。 莫名的,相信南宝衣的话…… “老爷!”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穿透人群而来。 百姓们让开路,方姨娘满身狼狈,连滚带爬地哭着奔来。 她的头发和衣裙几乎都被烧没了,肌肤全是血淋淋的烧伤,看起来十分可怕。 竟是凭着意志力,从满山火海之中冲出来的! “老爷!” 她哭着跪倒在程诲脚下,“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 在看见程诲怀里的婴儿时,她霎时睁圆了眼睛。 下一瞬,凄惨的哀嚎声响彻山脚。 如此悲哀,如此绝望,像是痛失幼崽的母兽。 南宝衣有些不忍地闭上眼。 方姨娘哭得肝肠寸断,忽然紧紧揪着程诲的衣袖,视线缓缓扫过众人。 在看见夏晴晴时,她猛然抬手,尖声叫喊:“是她,天还没亮的时候,她用迷药迷晕了妾身和丫鬟们,又带人闯进禅房,抱走了泰儿!是她杀了泰儿,是她杀了泰儿!” 围观百姓们惊呆了! 姜岁寒摇着折扇站在人群中,看得津津有味,“啧,神魔剧变成了宅斗剧,如今又变成了悬疑剧!” 程诲把婴儿塞到方姨娘怀里。 他黑着脸走到夏晴晴面前,眼中的仇恨几乎要烧毁他整个人。 “伯父……” 夏晴晴畏惧后退。 程诲抬手,恶狠狠扇了她一耳光! “贱人!我儿与你无冤无仇,你竟害他至此!” “伯父,这都是南胭的主意,与我无关啊!童谣是她编出来的,小公子也是她亲手丢给后山门的狗的!” “南胭……” 程诲怒不可遏,霍然转身,抬手就给了南胭一巴掌! 南胭双颊红肿,狼狈凄惨地跪倒在地。 事已至此,她哪里还顾得了其他,恨不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她仰起满含泪水的眼眸,哭诉道:“太守大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婆母指使。她说您膝下只有程哥哥一个儿子就够了,她还说您百年之后,程府所有财产,都应该由程哥哥一人继承!您不知道,这些年您早夭的那些孩子,都是婆母在背后下的毒手!” 黄氏脸色惨白。 原本是来看热闹的,没想到,自己居然成了热闹! 她呆滞地看着满脸怒意的程诲,讨好道:“老爷,这小蹄子胡言乱语,您定然是不信她的,是不是?她这是离间咱们夫妻感情——” “毒妇!” 程诲快步上前,抬脚狠狠踹到她的心窝子上! 他小妾众多,膝下曾有过十几个孩子,可是养大的却只有两个嫡子,一个嫡女。 他以为是他不幸。 却没想到,原来那么多孩子,都是被这毒妇害死的! 堂堂一品太守的形象,早已被抛之脑后。 程诲咆哮着、嘶吼着,对着黄氏拳打脚踢,臭汗淋漓、歇斯底里的模样,哪还有翻看《论语》时的潇洒儒雅! 姜岁寒摇着扇子,感慨:“得,悬疑剧又变成了家庭伦理剧。” 南宝衣静静看着。 黄氏哭着求饶,头发都被拔掉好几撮,露出白花花的头皮。 衣衫不整,满脸都是血污泥土。 与前世那位贵态十足的太守夫人、当家主母,全然不同。 南宝衣清楚记得,黄氏从前是怎么磋磨她的。 那时她嫁过去,还不到半年。 陪黄氏来镇南寺祈福,明明该是娇养的少夫人,却被黄氏挑三拣四当牛做马,逼着她去后山溪水给她洗衣裳。 正是寒冬腊月。 溪水凝结成冰,她蹲在溪边洗衣裳,小手冻得红肿皲裂。 可黄氏不许丫鬟婆子帮她。 她揉搓着袄裙,觉得嫁人真是好辛苦的一件事啊! 正回忆着,几滴温热鲜血溅到了她的面颊上。 她望去,是权臣大人重伤了几名武僧。 他战袍猎猎,在武僧之中来回驰骋,如入无人之境。 南宝衣想起,前世她在镇南寺,其实也曾遇见过他。 那年,萧弈已经在盛京城当了官,回锦官城办事,恰巧路过这里。 他在溪水对岸勒着骏马,革带军靴,红衣猎猎。 他看着她替黄氏捶衣裳,讥讽:“哟,这不是程少夫人吗?” <script>app2(); 第221章 前世的她,甩了萧弈一巴掌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那时的她窘迫急了。 她欺负了萧弈那么多年,一向喜欢在这卑贱落魄的养子面前,端大小姐的矜贵架子,怎么能反过来被他奚落轻贱呢? 于是她梗着脖子反驳:“我这是孝顺,你懂什么?!我嫁的可是蜀郡太守的嫡子,你这小吏哪儿来的脸看本夫人笑话?去去去,有多远滚多远!” 当时她不知道,那时的萧弈,已经官拜大理寺卿了。 盛京城的大理寺卿,正三品。 “程家,待你不好吧?” 他的视线扫过她冻肿的双手,似笑非笑。 “好不好,与你何干?”南宝衣急忙把双手藏到背后,“你再不走我就喊人了,我要告你轻薄于我!” “轻薄……” 萧弈咀嚼了一遍这个词,忽然策马踏过溪水。 溅起的溪水打湿了南宝衣的脸。 她急忙起身后退,却被萧弈搂上骏马。 那卑贱落魄的养子,敛去素日里的阴沉冷漠,朝她笑起来的模样俊美昳丽,勾魂摄魄。 而他的手掌就贴在她的腰上,叫她整个人都炸毛了! “我观程少夫人娇躯,虽然嫁到程家已有半年,却仿佛还是处子之身。”他眸色晦暗地盯向她的唇瓣,哑声,“所以,程夫人恐怕还不知道,何为轻薄吧?”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令南宝衣颜面尽失。 “你——” 她还没开骂,萧弈突然擭住她的下巴,俯首吻住她的唇! 少女的瞳孔迅速缩小! 脑海里一片混沌。 在察觉到他试图撬开她的牙关时,她才猛然清醒,抬手甩了萧弈一巴掌! 她红着脸、喘着气,这辈子都没有如此紧张过! 萧弈却懒洋洋舔了舔薄唇,歪头邪笑:“程夫人,这才叫轻薄……” “你无耻!” 南宝衣捂住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挣开萧弈、跌落骏马,蹲在溪水边,拼命漱口。 却还不忘骂骂咧咧:“轻薄别人妻室的事情,也做得出来,萧弈,你就是个卑贱如狗的畜生!我看不起你!” “从小到大,程夫人何时看得起我过?”萧弈眸色渐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漱口,“卑贱如狗又如何,畜生又如何,程夫人这般落魄,我便是问程家讨了你做妾,程德语也不会皱一丝眉头。” 南宝衣气急败坏。 她用掌心兜起一泼冷水,不管不顾地泼向萧弈。 冷水落了萧弈满脸。 淋淋漓漓,顺着下颌滚落,打湿了他的衣襟。 少女白着小脸,厉声:“我生是程哥哥的人,死是程哥哥的鬼,你算什么东西,爹娘不详、卑贱如狗的小人,也敢觊觎本夫人?!便是天底下的男人都死绝了,我也不会伺候你!” 天色阴沉。 呼啸的北风送来雪沫子,刮在人脸上,生疼。 萧弈紧紧拽着缰绳,手背青筋暴起。 盯着她的目光深沉晦暗,犹如阴冷诡谲的野兽。 少女害怕极了,咬了咬牙,转身逃走。 没给黄氏好好洗衣裳,回到禅房,自然免不了被罚跪…… 南宝衣童颜鹤发。 她跪坐在高台之上,细细回想着前世的画面。 说来惭愧,她娇纵数年,对萧弈说过最多的词儿,居然是“卑贱如狗”。 如今想来,前世她能活到十七岁,简直是祖坟冒青烟啊! 她羞愧地抚了抚胸口。 那厢,程太守把黄氏揍得半死不活。 程家的当家主母,落魄地蜷缩在血泊中,可怜兮兮地哀叫求饶,却激不起枕边人的半分怜惜。 直到百姓们看不过眼,将程太守拽开,才没叫黄氏被活活打死。 百姓们安慰道:“此等毒妇,休了就是,太守老爷何必为她动怒?” “是啊,不值当您气坏了身子!我们蜀郡百姓,还等着您解决旱情,救我们于水火呢!” 程诲纵横官场数十年,是个聪明人。 他抹着老泪,摆摆手,掷地有声:“我的事,那都是小事!百姓的事,才是大事啊!怪本官识人不清,才冤枉南姑娘是邪崇。诸位放心,本官一定查清楚那首童谣的来龙去脉,给南家一个交代,给天下一个交代!” 他满脸悲愤,一副敢为天下先的清官姿态。 蜀郡百姓,原本对他多有怨言。 如今听了这番言论,顿时纷纷称颂: “程大人为官清廉、忧国忧民,是咱们蜀郡的福气呀!” “有您这样的父母官,这次旱情,咱们定能平安度过!” “邪崇之事乃是误会,太守大人不必放在心上。反正那南宝衣也没死,想必南家人不会责怪您。” “……” 七嘴八舌的议论,叫南宝衣笑出了声。 她看着程太守谦虚承让的姿态,朗声道:“但愿诸位听了我接下来的话,仍旧能欢欢喜喜拍他马屁。” 程诲皱眉,心底忽然浮现出不好的预感。 南宝衣正色道:“洪家米铺,诸位都有所耳闻,它是整座蜀郡,唯一承诺店中米粮绝不涨价的铺子。不巧,一个多月以前,它在蜀郡各地的粮仓,竟然不约而同,被人纵火焚尽。” 百姓们鸦雀无声。 这次旱灾虽然严重,但因为洪家米铺的承诺,所以他们一开始并不慌张害怕。 令他们慌张的导火线,是粮仓被烧,市场上米粮价格疯涨。 之所以这么恨邪崇女,也有粮仓被烧的缘故在里面。 “洪家米铺粮仓被烧,三十二县县令,无一受理。那么,是谁指使人焚烧粮仓的,又是谁命令那三十二位县令,不准接这桩案子的?” 少女声音清脆。 话中的矛头,却清清楚楚指向程诲。 有能耐弄清楚洪家米铺粮仓地点,有能耐令三十二县县令缄口不言的人,只有他程诲一人! 原本安慰程诲的百姓们,纷纷退避开。 盯着他的目光,由起初的同情到愤怒和厌恨,不过短短一瞬间。 程诲浑身发抖。 邪崇女之事,影响不了他的官途。 可一旦纵火烧粮的罪名被落实,他的太守之位,也就坐到头了! “你说谎!” 他厉声高喝。 南宝衣轻笑,“说没说谎的,请万掌柜出来对个口供,不就知道了?万掌柜,您说呢?” , 新的一周啦,卑微求票 谢谢小仙女们(不知道有没有小仙男)上一周的投票,抱住 <script>app2(); 第221章 萧弈挑衅地抬了抬下巴,笑容嚣张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躲在人群之中企图逃跑的万掌柜,被百姓推了出来。 他瑟瑟发抖,争辩道:“不是的,并不是这样的——” “不瞒诸位,洪家米铺,如今是我二哥哥的人在打理。” 南宝衣打断他的话,将真相娓娓道来: “旱灾发生之后,粮食商会的掌柜们,以万掌柜为代表,找到我二哥哥,企图联合他让粮食涨价,却被二哥哥拒绝了。 “万掌柜背后的势力,如程太守,如夏参军,立刻恼羞成怒,不惜焚粮报复,这才导致今日局面。 “蜀郡大旱是天灾,数以万斤计的粮食被焚烧,却是人祸。大家与其责骂我这个莫须有的邪崇女,不如将程诲这个罪魁祸首绳之以法,才是正经。” 南宝衣姿态风雅。 大火在她背后熊熊燃烧,吞噬了整座镇南寺。 她雪白的长发在山风中飞扬,病态苍白的容颜,呈现出异样的美貌,极为打动人心。 百姓们对视几眼,彼此都很愧疚。 有人率先道: “南五姑娘,之前冤枉你是邪崇女,真是对不住!” “是啊,我刚刚还捡石头砸你……错的离谱,请你见谅!” “我早说南家积善之家,怎么可能出邪崇,你们偏不听我的!” 众人七嘴八舌,望向南宝衣的目光充满善意和敬重。 南胭跪在角落,秀美的小脸青紫交加。 她紧紧捏着拳头,恨不能用眼神杀死南宝衣! 她苦心孤诣地设局,为什么这贱人屡次三番都能逃过?! 好恨啊! 山坡凉亭。 顾崇山单手支颐,慢悠悠饮了半盏烈酒。 他翘了翘嫣红唇角,“南家这丫头,着实有趣。” 侍立在他背后的小太监,恭声道:“启禀督主,薛大都督的狼卫已经在赶来的路上,想必会与靖西侯起冲突。您和南姑娘的赌局,很快就能分出胜负。” 顾崇山盯着那片空地。 与他年纪相仿的青年,战袍染血,单人单骑,凭着一把陌刀,将镇南寺一百零八名武艺高强的僧人尽数砍倒在地。 是酣畅淋漓的姿态。 黑色骏马嘶鸣着冲向老主持。 骏马扬起前蹄,惊得老主持身边人纷纷退后。 萧弈一手拽住缰绳,一手挥舞陌刀,刀锋直指老主持的面门。 他挑衅地抬了抬下巴,笑容嚣张:“镇南寺,不过如此!” 老主持双掌合十,淡定地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南宝衣注视着他,“主持方丈早就知道,我并非童谣里的邪崇女。却依旧和程家、夏家狼狈为奸,陷我于不义,甚至要纵火烧死我。都说出家人慈悲为怀,主持的慈悲心,去了哪里?” “夏参军向贫僧承诺,只要如他女儿所愿,当着蜀郡百姓的面烧死你,就向镇南寺捐赠二十万两雪花纹银,并带领军队,开凿放水,灌溉沟渠。死施主一个,救天下苍生,贫僧这是大功德。就算今日死在这里,也必定能去西方极乐世界,飞升成佛。” 老主持眉眼清冷苍老。 随着山风吹来,袈裟大袖猎猎飞舞。 落在百姓眼中,颇有高僧风范。 山风呼啸。 “死我一个,救天下苍生,在你眼中,竟是大功德?” 高台之上,少女声音凉薄了几分。 她站起身。 三千白发,肆意飞舞。 宽大的雪白襦裙随风摇曳,仙姿婀娜,仿佛即将乘风归去。 她盯着老主持,“你明知童谣是假,却依旧给我冠上邪崇女的恶名,是欺瞒妄语。 “你身为佛家子弟,却与官员私相授受,是六根不净。 “你口中阿弥陀佛,心中却想杀我而后快,是魔性未除。 “你明明有千百种方法,以高僧身份澄清童谣,揭发夏参军罪过,让官府救济百姓,可你却偏偏选择了最龌龊的一种。 “你自以为伟大,殊不知分明内心卑劣,毫无佛心!” “你,不堪为镇南寺主持!” 老主持睚眦欲裂。 他手背青筋暴起,凶狠地盯着南宝衣:“贫僧一心向佛,只想救百姓于水火,你竟敢质疑贫僧没有佛心?!” 百姓鸦雀无声。 他们时而看看老主持,时而看看南宝衣。 仅从外貌上看,一位是得道高僧,袈裟贵重,清冷出尘。 一位是祸世妖女,鹤发童颜,朱唇血红。 但是…… 那高僧容貌狰狞,如妖似魔。 那妖女眉眼干净,皎如阳光。 孰好孰坏,一目了然。 可见世间妖魔鬼怪,并不能仅仅依靠外貌来区分。 周遭渐渐响起窃窃私语声,全是数落老主持的。 老主持面色扭曲,“你这妖女,贫僧杀了你以谢天下!” 还未迈出半步,萧弈的陌刀刀尖,漫不经心地抵在他的脖颈间。 他微笑:“本侯不杀和尚,不代表不能杀和尚。你想试试吗?” 老主持更加恼怒。 苍老的眼眸渐渐充血,杀念四起,仿佛即将入魔。 他舍去方丈风度,狰狞嘶吼:“杀你一人以救天下,贫僧没错!贫僧普度众生,贫僧是要前往西方极乐世界的人!”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格外响亮。 须发皆白的老和尚,穿橙黄袈裟,凌空而来。 他身后还跟着数十位僧人,皆是在地窖里,曾与南宝衣坐而论道的高僧。 “孽障,还不退下?!” 老和尚怒骂。 随着他的拂尘甩到老主持头上,老主持那身魔气逐渐消散,就连血红的瞳孔,也逐渐清明。 他低下头,恭敬道:“师父。” 老和尚转向萧弈,平静地行了个佛家礼仪。 萧弈回了他一礼。 老和尚又转向高台,细细打量南宝衣半晌,笑道:“那老道士,收了个好徒弟。” 南宝衣抿了抿小嘴。 她摸不清楚这老和尚的深浅,只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老和尚转向百姓,高声道:“今日之事,是我镇南寺之错。这位女施主玲珑心思,并非所谓的邪崇,老衲在此为她正名。旱情乃是天灾,人为不可以改变。童谣之说,诸位可以放下了。至于这孽障,老衲自会带回去,好生惩罚。” “师父——” “闭嘴!” 老和尚没好气地白了眼老主持,“说又说不过人家,打又打不过人家,我的老脸,都被你丢尽了!怎么人家的徒弟那么聪明,我的徒弟就如此白痴?!” 老主持一把年纪了,还被当众训诫,清冷苍老的面庞,立刻胀得通红。 他捏着袈裟,腼腆地低头不语。 <script>app2(); 第221章 今日,将落今年第一场雨!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看热闹时,那群曾与她坐而论道的僧人,纷纷围了过来。 他们七嘴八舌: “南姑娘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南姑娘,贫僧有好些佛理弄不明白,可否请你赐教?” “不如请南姑娘剃发为僧、皈依佛门,那样咱们就能每日坐而论道了。” “是啊,南姑娘,来当我们的小师妹吧,我们定然宠着你!” “嫁人生子多么无趣,小师妹,来与我们坐而论道吧!” 南宝衣:“……” 抱歉。 她并不想与他们坐而论道。 关键时刻,还是老和尚拿拂尘,狠狠敲打了他们几下。 他的徒弟,居然嚷嚷着要向老道士的徒弟请教佛理! 丢脸啊! 老脸都丢到盛京城了! “一帮废物,都给老衲回去抄佛经!” “可是师父,佛寺被烧没了,咱们去何处抄佛经?” 老和尚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半晌,他沉声道:“那就挑个山头,亲自动手把佛寺建起来!” 和尚们震惊。 亲自动手重建佛寺,这可比抄佛经困难多了! 老和尚又对南宝衣道:“听闻贵府一向慈悲心肠,我等想向贵府化缘,筹集钱财重建佛寺。想必南姑娘没有异议。” 南宝衣:“……” 不,她很有异议! 她突然想起来,老道士曾叮嘱过她,叫她不要来镇南寺。 莫非是算到了她来镇南寺,会破财? 老和尚不等她拒绝,朗声道:“徒儿们,随老衲前往南府化缘吧。” 镇南寺的和尚们,抱着包袱行李,浩浩荡荡地往锦官城而去。 南宝衣心头滴血。 高台之下,百姓们却是松了口气。 可是正当他们以为事情告一段落时,忽然有铺天盖地的马蹄声传来。 无数身穿黑色劲装的暗卫们,团团包围住高台。 劲装上绣着狼头,竟然是薛都督的狼卫! 为首的头领沉声道:“我家大都督听闻今日处死邪崇女,怕靖西侯中途生事,因此特命我等前来盯梢。来人,放火烧死她!” 狼卫正要拈弓射箭,将火焰射到柴堆里,百姓们急忙嚷嚷: “镇南寺都辟谣了,南五姑娘并非邪崇女!” “对啊,你们搞错了!” “快收了弓箭,莫要伤到南五姑娘!” 狼卫们面面相觑。 这是个什么情况?! 蜀郡百姓骂了南宝衣一个多月,怎么突然画风突变,又说她不是邪崇女? 僵持之际,南胭突然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她满脸坚韧,犹如孤注一掷:“官爷,南宝衣就是邪崇女!那首童谣,并不是我和夏明慧编造出来的,而是我睡觉时,上苍在梦里告诉我的!他说,南宝衣是邪崇转世,将来要祸害天下,唯有烧死她,蜀郡才能降雨,天下才会太平!” 这番话,算是给了狼卫一个台阶下。 头领笑道:“既然如此,那么我等不敢忤逆上苍旨意。放火!” 带着火焰的羽箭,笔直射向柴堆! 却被一柄陌刀,在半空中斩为两段! 萧弈拽着缰绳,慢悠悠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他把陌刀扛在肩上,笑容邪佞:“本侯说过,谁想杀南娇娇,就得先从本侯的尸体上跨过去。可是听不懂?” 狼卫们面面相觑。 南宝衣立在高台之上。 她含笑注视南胭,“姐姐有上苍入梦,不巧,我这两日住在镇南寺地窖,也曾有上苍入梦。只是老天爷告诉我的话,却和姐姐的话大相径庭。” “你说谎!” 南胭捏紧帕子。 “你才说谎!”南宝衣倨傲地抬起下巴,“老天爷说,我家中数百年行善积德,是真正的大善之家。看在南家的面子上,他愿意向我透露天机。他说今日午后,将落今年第一场雨!” 话音落地,满场静寂。 片刻,铺天盖地的议论陡然四起。 南胭不敢置信地皱眉。 南宝衣疯了?! 即便撒谎,也该有个限度。 今日天空无云,怎么可能会落雨?! 狼卫们杵在原地,进退两难。 杀吧,名不正言不顺,于大都督无益。 不杀吧,如何向大都督交差? 那位头领杀心顿起,沉声道:“祸世邪崇,少在这里装模作样!我等现在就取你性命!上!” 数十骑狼卫,不管不顾地冲向高台。 靖西侯功夫虽好,可南宝衣却手无缚鸡之力。 有她拖后腿,靖西侯必定不是他们的对手! 若能把靖西侯斩于马下,大都督定然高兴! 他们盘算得很好。 只可惜,世上常常有出乎意料之人。 萧弈横刀立马。 “半个时辰,也等不得吗?” 他薄唇轻勾。 “如此热切地想下地狱,本侯岂有不成全之理?” 陌刀横扫而过! 高台之下,厮杀震天,血溅三尺! 薛定威倾尽心血培养出来的数十名暗卫,组合成诡谲莫测的阵法,将萧弈包围在内,只等机会将他一击必杀! 只可惜,萧弈比任何人都要精通阵法。 当初花朝盛会,他以一己之力破除两百多人的一字长蛇阵,又怎么会畏惧这区区数十人的阵法? 战马横冲直撞! 十言等暗卫甚至都没有上前帮忙,不过短短两刻钟,薛定威的心腹狼卫,被尽数斩杀殆尽! 萧弈一手拽着缰绳,一手提着陌刀。 粘稠血液,淋淋漓漓地顺着刀刃滴落在地。 他自己只受了些轻微的皮外伤,别人的血染红了他的锦袍,就连白皙俊美的面颊,都溅上了血珠。 他舔了舔嘴角血渍。 垂眸,满意地扫视过地面上那些触目惊心的尸体。 他曾在玉楼春买过消息。 昔日都安堰陵寝,将南娇娇扔进石棺的人,埋伏炸药诛杀他们的人,竟是薛定威手下的狼卫。 如今这支狼卫栽在他手里,也算报应。 南胭崩溃地捂住嘴。 见过霸道的男人,没见过如此霸道的男人! 他杀的,可是薛大都督手底下的暗卫! 他怎么敢?! 她跪倒在地,一手撑在地面上,惊慌失措地看着抱头痛哭的程太守,看着哀哀嚎叫的黄氏,看着呆若木鸡的程德语,看着战战兢兢的夏明慧…… 心底深处,渐渐生出一股无力感。 枉她算尽人心,可是,无论她怎么利用别人,这些作为她手中刀刃的权贵,都敌不过萧弈。 他们,太弱小了。 他们,无法真正为她所用! 浓烈的血腥味儿萦绕在鼻尖。 方姨娘突然发疯,抱住血婴冲过来,朝她和夏明慧拳打脚踢! 那血婴惨不忍睹,就滚落在她身边。 她再也受不住,捂着翻江倒海的胸口,活生生呕吐出来。 无比清楚地意识到,程家完了。 她,完了。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山风大作。 乌云蔽日,层层压境。 <script>app2(); 第221章 二哥哥,是她想嫁的人啊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不过片刻功夫,雨珠如豆瓣般落下。 再往西北去,天际乌云浓黑,雨水犹如天幕,顷刻间覆盖了整座蜀郡。 “下雨了?!” 百姓们震惊地仰起头。 “下雨了!” “真的下雨了!!” 上万名百姓,伸手触摸雨珠,每个人脸上都是狂喜的神情,搂住彼此最亲近的人,尖叫狂呼! “南姑娘说今日下雨,果然就下雨了!” “南家果然是大善之家,南姑娘被上苍托梦,是咱们蜀郡的福星啊!” “呜呜呜!我太感动了!” 欢呼声漫山遍野,响彻整座郊外。 南宝衣仰起头。 雨水落在她的眼睫毛上,她忍不住眨了眨眼。 下雨了,真好…… 前世,也是今日午后落的雨。 她和珠珠抱着彼此,明明都是待字闺中的大姑娘了,却还是如孩童般欢天喜地穿过园林,去追逐雨幕,去摇弄满树雨珠。 丢掉木屐和罗袜,在湿泥巴里踩来踩去…… 丫鬟们提着罗裙,在府里欢喜得奔走相告,祖母和二伯母站在屋檐下,慈爱地看着她们玩水…… 真高兴啊! 南宝衣弯起眉眼。 起初的欢喜过后,她忽然疼得“嘶”了一声。 她蹲下来,摸了摸脚丫子。 镇南寺着火,她出来得匆忙,只来得及换下寝衣,鞋袜却落下了。 一路狂奔下山,脚掌心竟然早已磨破出血…… 正疼痛难忍时,一道身影落在她面前。 萧弈单膝蹲下,温柔地握住她的脚踝。 他从怀里取出干净的汗巾,仔细擦去她脚底的沙砾和血渍。 南宝衣坐在地上,怔怔看着他。 他眉目如山,嗓音清润:“下一次,不可再莽撞。” 南宝衣咬了咬唇瓣。 想起掌镜中那如妖似魔的容颜,她禁不住抬袖遮掩住小脸,“二哥哥快走吧,我无事的。这般模样,不愿意叫你看见……” 萧弈唇线抿得很紧。 他低着头,替她擦干净双脚后,用汗巾把她的脚丫子包在一块儿,又捏着汗巾两角,在她的脚背上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他抬眸,小姑娘依旧用宽袖遮住面容,从宽袖中探出的指尖,丹蔻秾艳深红,却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他拂开她的宽袖。 小姑娘的脸苍白病态,朱唇鲜红,睫毛雪白。 瞳珠清润,睫毛上凝结着细碎水珠,却不知是雨水,还是眼泪。 她在害怕。 害怕他嫌弃这副诡异的面容,害怕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大雨滂沱。 背后千万人狂喜尖叫,而他的眉眼始终冷峻如山。 他俯首,认真地吻了吻她雪白的睫毛。 “本侯喜欢娇娇,无关你是丑是美,是苍老还是年幼。 “你若是上苍钦定的福禄使者,本侯便是你的信徒。你若是被千万人唾弃的祸世邪崇,本侯便是你座下走狗。 “本侯喜欢娇娇,无论怎样都喜欢,不分是非地喜欢。” 南宝衣怔怔看着他。 一句“不分是非地喜欢”,令她忽然之间泪如雨下。 她扑进萧弈的胸膛。 “二哥哥……” 山野清明,淅沥雨声铺天盖地。 萧弈抚过她的三千白发,垂着丹凤眼,虔诚地吻了吻她的发心。 小山亭。 顾崇山缓缓放下杯盏。 他起身,撑开一把油纸伞,朝山亭外走去。 “督主,您不继续看了吗?” 小太监急忙跟上。 “我输了。” 顾崇山淡漠的嗓音,融进雨水之中。 小太监亦步亦趋,恭敬的神情变得阴狠:“和小女孩儿的赌注,怎能算数?靖西侯比起薛定威,傻子都知道薛定威更厉害。督主真要退而求其次,与靖西侯结盟?” “愿赌服输。” 小太监又换上恭敬的表情:“可是督主分明很在意南姑娘,要不咱们给南府一点儿压力,叫他们把南姑娘献给您?” 顾崇山驻足。 山风携裹着雨丝,将他颈间的黑檀木珠吹得相撞,发出清脆声响。 他背影修长高大,带给人阴沉的威压。 小太监自知失言,急忙狰狞着面孔,恶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督主,奴才知错,奴才知错!” 黑色官靴,淡漠地踩过山野枯草。 “程诲官商勾结,焚烧粮仓,不堪为蜀郡太守。念在程家世代为官,便不祸及家人。判程诲流放三千里,五代之内,不得为官。” “是,奴才这就差人去办!督主,薛都督那边……” “狼王老了,该给新的狼王,让位了。” 意味深长的一句话,令小太监面色微凛。 他拱手称是。 顾崇山走远后,小太监仰头望向灰蒙蒙落雨的天空。 蜀郡,怕是要变天了啊。 镇南寺之事后,南家的声望在蜀郡一日千里。 不仅恢复了蜀锦生意,钱庄生意更是蒸蒸日上。 百姓们信任南家,不仅愿意把半辈子的积蓄存进南家钱庄,甚至还愿意参加养老、看病等各种项目。 姜岁寒很积极地为这些项目取了好名字—— 养老保险,医疗保险。 松鹤院花厅,老夫人坐在主位,笑得合不拢嘴,逢人就夸自家孙女儿聪明、有福气,给家里带来了天大的好运。 为着这颗福星,蜀郡的达官显贵纷纷托媒人登门求亲。 却都被老夫人一一回绝。 于是那些媒人退而求其次,又向南宝珠提亲。 反正都是自家姐妹,在一起待久了说不定也能沾染上福气。 娶回家里,宜室宜家呢! 蜀郡连着落了几天大雨。 今日放晴,初秋的园林清润干净,草木还挂着晶莹水珠。 南宝衣坐在秋千架上,襦裙粉嫩,绣鞋精致。 她的容貌已经恢复正常,据姜岁寒所说,早前那副容貌,是因为中毒的缘故,后来毒素随着汗液排出身体,就自然而然地恢复正常了。 荷叶端着茶点站在旁边,笑眯眯地复述花厅里,那些媒人登门求娶的盛况。 南宝衣听着,莞尔一笑。 就算整座蜀郡的男儿都来提亲,她也是不嫁的。 视线落在远处。 金相玉质、革带军靴的青年,正穿过朱漆游廊,往正厅去给祖母请安。 荷叶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笑道:“原来是侯爷来了。” “不是侯爷……” “小姐又糊涂了,二公子官拜靖西侯,不是侯爷是什么?” 南宝衣弯着眼睛笑。 二哥哥,是她想嫁的人啊! , 今天没有卡文 求月票和推荐票呀 <script>app2(); 第222章 把南胭卖进窑子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萧弈给老夫人请过安,踏出松鹤院。 却见院门口,站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檀发梳成精致的云髻,金步摇垂落在耳畔,更显白嫩娇贵。 云烟粉的襦裙轻盈如云朵,脖颈与锁骨如白玉雕琢,她娇娇俏俏地立在一丛芙蓉花边,美得干净婉约。 他对荷叶道:“已是初秋的天了,怎么能让你家小姐穿得这般少?去拿件大袖来。” 荷叶暗道,侯爷可真是关心她家小姐。 每次见面,要么打发她去拿大袖,要么打发她去拿斗篷。 好在侯爷是正人君子,虽然孤男寡女,倒也不至于对小姐做什么。 她恭敬称是,笑着去拿大袖。 荷叶走后,萧弈上前几步,执起南宝衣的小手。 他道:“在等我?” 南宝衣点点头,“有正事想和二哥哥说。” 两人并肩往朝闻院走,南宝衣颇有些不好意思,“这次镇南寺之行,当众揭穿程太守的罪过,我也是有功绩的,再加上家中赈灾有功,二哥哥给朝廷写奏章时,可莫要忘记添上这两笔功劳。” 萧弈垂眸看她一眼。 原来这小姑娘,是来邀功请赏的。 他抿着笑,淡淡应好。 南宝衣垂下眼睫,更加羞怯。 她这般饥渴地寻求功绩,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二哥哥笑话,笑她急功近利…… 她沉吟半晌,补充道:“二哥哥,程太守和夏参军勾结粮商哄抬米价,又联合僧人毁我名声,在揭发他们的过程当中,你才是第一功,我没有抢你功劳的意思。” 萧弈不以为意。 便是把功劳都给她,又有什么打紧? “都是一家人,娇娇不必与我客气。” 南宝衣咬着唇,一边走一边盯着绣花鞋尖。 二哥哥大约把她当成宠爱的妹妹,因此才说他们是一家人。 可是…… 她是不愿意被当成妹妹的。 正琢磨着,姜岁寒摇着折扇,兴冲冲地过来,“顾崇山仗着钦差大臣的身份,把程家和夏家一锅端了!程太守和夏参军两个,今日要一起流放三千里,锦官城里大家都在围观呢!你俩别磨蹭,一起出去看呀!” 出了府。 十言早就订好沿街酒楼的雅座。 南宝衣推开槅窗,长街上的百姓摩肩擦踵,兴奋地观看从远处走来的一队士兵。 士兵们押着两驾囚车。 夏参军和程太守穿着囚服、发髻蓬乱,狼狈地站在囚车里。 无数百姓朝他们扔烂菜叶子和臭鸡蛋,淋淋漓漓弄了满身。 “呸,官商勾结、贪污受贿,就因为靖西侯妨碍了你们哄抬粮价,你们就要把他的粮仓全部烧毁!就你们这样的,也好意思当官?!” “就是!大旱当前,靖西侯承诺洪家米铺绝不涨价,真真是为咱们老百姓着想!如果天底下的官员都如靖西侯,该有多好!” 南宝衣手肘撑着窗台,捧着小脸观看。 她听着那些夸赞,不禁弯起丹凤眼。 前世,权臣大人可没有这般好名声。 朝臣们骂他是玩弄权柄的奸臣,百姓们骂他是祸国殃民的贪官。 马车好好行驶在盛京城的街道上,都会被人扔烂菜叶子。 当初搬进朝闻院时,她曾想过如何回报他。 她愿用前世积攒的朝堂机密,为他铺就一条名利双收的锦绣大道,要他万人敬仰,要他青史留名! 如今扳倒程太守这一步棋,倒是阴差阳错,成全了二哥哥的名声。 想来这一世,二哥哥再也不会被人骂成奸臣和贪官! 南宝衣回眸,双眼亮晶晶的,“二哥哥,大家都在称颂你的贤名,你开心不开心呀?” 萧弈跪坐在编织垫子上,正与姜岁寒饮酒。 去年的杨梅酒,入喉清冽甘厚。 他掀起眼皮,懒洋洋地应答:“开心呀。” 贤名不贤名的,他压根儿不在意。 他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 坏到骨子里那种。 否则,又怎么会对自家妹妹起心思? 但既然南娇娇喜欢,那他当个好人,似乎也还不错。 长街上,两辆囚车逐渐远去。 南宝衣饶有兴味地看着。 程诲满头烂菜叶子,苍苍白发在秋风中零落飘飞,像是苍老了二十岁。 前世,二伯伯来程府接自己回家,是程诲下令,叫仆役们拿棍子殴打二伯伯。 后来二伯伯被打成重伤,终是不治身亡。 程诲却稳坐蜀郡太守之位,过得不要太潇洒。 这一世他官位被夺,又被流放三千里,余生算是彻底毁了。 而顾崇山还下令,禁止程家和夏家五代以内的子孙入仕为官。 南宝衣心里痛快之余,忽然心生好奇。 也不知道程德语、南胭和黄氏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呢? 此时,程府。 仆役和丫鬟散去大半,只余下几个忠心的还在府里伺候。 程德语天之骄子,怎么都算不到,自己竟然会沦落至此! 五代以内禁止入仕为官,那他读那么多书,在盛京城游学那么多年,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一病不起,面如金纸,憔悴至极。 黄氏守在病榻边,衣不解带地照顾他,整日以泪洗面。 她的夫君被流放,她的儿子重病缠身,这一大家子算是完了,彻底完了…… 她看着程德语病中咳嗽的模样,心里面又是心疼,又是怨恨。 半晌,她冷冷道:“去把南胭拖过来!” 两个婆子把南胭拖了过来。 南胭衣不蔽体,浑身是血,被打得十分凄惨。 她这些日子过得很艰难,黄氏把所有的怒意都发泄在她身上,不仅将她关进柴房,还动辄把她拖过来,叫婆子们对她拳打脚踢! 她哭着扯住黄氏的裙角,泪流满面地乞求:“婆母,胭儿知错,胭儿真的知错了!求您念在我从前帮您争宠的份上,饶过胭儿这一次吧!您放胭儿回家好不好?求您放胭儿回家!” “饶过你?” 黄氏一脚踹开她,咬牙切齿,“若非你蠢笨,用那首童谣对付南宝衣,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你弄丢了老爷的官位,毁了二郎的前程,我饶过你,谁饶过我?!” 她的女儿程载惜,同样愤怒。 她今年十四岁了,原本都说好了婆家,只等明年及笄以后嫁过去,谁料家中横遭变故,搞得她亲事都黄了! 程载惜恶毒道:“娘,不如把南胭卖进窑子!叫她一辈子被男人糟践,才能叫女儿出一口恶气!” <script>app2(); 第222章 程德语病危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胭恐惧。 她浑身发抖,摇摇欲坠,“我是南家的姑娘,你们把我卖进窑子,我爹不会放过你们的!” “你爹?”程载惜讥讽,“你爹在南家的地位,还不如南宝衣半根头发丝儿!你用童谣诬陷南宝衣,你觉得南家还能容得下你?恐怕,他们巴不得你被卖进窑子呢!” 南胭心头一阵阵发冷。 不等她再说什么,黄氏沉声:“看见这扫把星就烦。把她拖到廊庑,给我狠狠揍她!别伤了她的脸,晚上我就请牙婆过来,卖了她!” 南胭尖叫着被婆子拖到外面。 两个婆子膀大腰圆,压根儿不会怜香惜玉。 因为要把她卖进窑子,不敢伤了她的肌肤,于是拿寸长的绣花针,狞笑着往她肌肤上扎! 甚至,还掐着她的手指,把绣花针狠狠扎进了她的指甲缝里! 血珠涌出。 豆大的汗珠,顺着南胭白皙的额角滚落。 在这一刻,她忽然很想念她的娘亲。 如果娘亲还在,定然不会叫她受这么大的委屈。 娘亲还在,她还有家。 可是娘亲走了,哥哥疯了,爹爹另娶,她已经没有家了啊…… 又一根绣花针扎进了她的手指头! 惨叫声不绝于耳! 昏迷不醒的程德语被吵醒。 他唇色苍白,眼神空洞无光,“娘。” “二郎,娘在呢,娘在!” 黄氏心疼得直掉眼泪。 “娘,我怕是不中用了……大哥没了,爹被流放,我若是死了,只剩你和惜儿两个女流之辈,要如何度日呢?” “二郎,快别说傻话了……” 黄氏握着他的手,贴在面颊上,哭得十分凄惨。 程德语喘着气,过了很久,才苦笑道:“娘,我真后悔啊。如果当初没有和南宝衣退婚,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她是蜀郡的福星,娶了她,咱们家定然有权有势……” 黄氏心疼得泪珠子直掉。 程德语慢慢闭上眼,再度陷入晕厥。 程载惜连忙去请大夫。 只是如今程家在锦官城中口碑极差,稍微有些头脸的大夫,都不愿意登门问诊。 程载惜求爷爷告奶奶,才终于请来一位走街串巷的老大夫。 老大夫替程德语诊过脉,皱着眉头道:“令郎气血攻心,恕老夫无能,不好治啊。” 事实上,他只会治一些简单的风寒高烧。 凡是遇到复杂点的病况,他都会说气血攻心,治不好。 黄氏却哭得厉害:“哪怕要我程家倾家荡产,我也要为二郎治好病!老大夫,你要帮我们想想办法啊!” 程载惜急忙塞给老大夫一锭银子。 老大夫眼睛都亮了。 他咬了咬银元宝,堆起满脸笑褶子:“倒也不是没有法子。令郎只是气血攻心,只要找个姑娘嫁给他,冲冲喜,定能把他的病冲好!” 程载惜送老大夫出门。 黄氏坐在榻上,陷入了沉思。 冲喜…… 家道中落,惜儿的亲事都被人退了,又有哪家权贵的姑娘,愿意嫁给她的二郎呢? 她的二郎博学多才、容貌俊秀,寻常姑娘是配不上他的。 唯有高门贵女,才堪配当她的儿媳妇。 这么想着,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人选—— 南宝衣! 蜀郡的百姓都说她是福星,既然是福星,如果嫁给二郎,说不定能把二郎的病给冲好。 而且南家富贵,她带来的嫁妆,足够他们程家人挥霍一辈子。 再跟靖西侯求求情,他是南宝衣的兄长,成亲以后就是二郎的大舅哥,让他在军中为二郎谋一个好差事,也不枉他们连襟一场。 黄氏盘算妥当,立刻张罗起来。 她打发丫鬟去请媒婆,可惜锦官城里的正经媒婆,没人愿意替她家二郎说媒。 实在没办法,她只得舍下脸皮,打算明日一早,亲自去南家说亲。 廊庑外。 南胭蜷缩在地板上,冷汗浸透了衣裙。 秀美的小脸苍白清瘦,十根纤纤玉指,肿胀青紫,指甲外翻,甚是恐怖。 泪水滚落在地。 她喘息着,意识几近模糊。 快要晕过去时,她闻见了浓烈的脂粉香。 环佩清脆,老女人尖细的笑声几乎要刺破她的耳朵。 那老女人踹了踹她的身子,大笑道:“容貌倒是上等货,只可惜太清瘦。无妨,有的男人就好这口。一百两银子,再不能多了!” “你这老鸨,可知道她的身份?她是南府的外室姑娘,怎么可能只值一百两?!” “哟,竟是南帽帽的外室女儿?当年她娘就是个骚货,在玉楼春唱曲儿的时候,不知道勾搭了多少男人。不过她娘好歹还傍上了首富家的傻儿子,她的女儿却是更加没用了!这样吧,二百两纹银,再不能多了!” 她们还在继续讨价还价。 南胭眼前一阵阵发黑。 莫大的恐惧和绝望袭来,她终于支撑不住,活生生痛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却发现自己躺在狭小的寝屋里。 油灯昏暗,帐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被褥不知多久没被洗过,肮脏污黑,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她支撑着坐起身,却见一个脑满肠肥、贼眉鼠眼的男人,只穿着亵裤,笑眯眯摸了过来。 她惊恐地往后退缩,“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 “真是个漂亮干净的姑娘啊,”男人笑得下流,“下九等的窑子里,没想到还有这等货色,倒也不枉费爷花了五十两银子!到了这种地方,矜持不值钱。来陪爷乐呵乐呵,爷若是高兴,有你的好处!” 南胭尖叫! 可她的拳打脚踢没有任何用处。 绝望如海水般袭来。 她木然地睁着眼睛,怔怔盯着肮脏破旧的帐顶。 她最宝贵的清白,居然,丢在了这种地方…… 还是以可笑的五十两纹银的价钱…… 泪水顺着面颊滚落。 令她羞耻的一夜,在不堪中度过。 可这一场噩梦,似乎没有尽头。 低劣的红蜡烛,散发出刺鼻的气味儿。 黎明时分,窑子里依旧闹闹哄哄。 她甚至没有休息的时间,又有满身肥肉的男人,迫不及待地挑帐而入…… 秋天的清晨,颇为寒凉。 南宝衣团在暖和和的被窝里,盯着挂在帐中的香囊,双眼晶亮。 每天赖床的感觉,真好啊…… 没等她感慨完,荷叶匆匆进来,震惊地挑开帐帘:“小姐,出大事了!” <script>app2(); 第222章 程家又又又登门求亲啦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拉过被子蒙住脑袋,声音嗡嗡的:“什么大事呀?” “程夫人登门拜访,说是要提亲!” 南宝衣猛然掀开被子。 她坐起身,“程夫人?!可是程德语他母亲?” “不然还能是哪个程夫人?”荷叶哭笑不得,“您说咱们两家都成了冤家,她还好意思登门提亲,要您嫁给程德语。一大清早的,老夫人被气得不轻,直接撇下她回了寝屋。可是程夫人脸皮厚,仍旧坐在花厅不肯走。” “那我得去瞅瞅。” 南宝衣笑眯眯的。 她仔细梳洗妥当,挑了身卷云纹嫩莺黄襦裙,带着荷叶直奔花厅。 她扶着槅扇,悄悄探进半张小脸。 黄氏端坐在圈椅上,眉目间都是疲惫,脸颊上被程太守打出来的淤青还没有完全恢复。 “娇娇,你看什么呢?” 南宝珠突然出现,拍了拍她的后背。 南宝衣吓了一跳。 想示意南宝珠噤声,可是黄氏已经注意到她了。 黄氏朝她招招手,笑容格外温柔:“镇南寺一事,叫娇娇受委屈了,都是南胭和夏明慧的错。” 南宝衣不置可否。 她甚至懒得对黄氏行礼,慢悠悠坐在她对面的圈椅上,随手端起茶盏。 她轻抚茶盖,缓缓吹了吹茶雾。 明明是很无礼的姿态,可是黄氏竟然不敢说半个字。 黄氏陪着笑脸:“娇娇真是娇气可爱,叫伯母好生欢喜呀!” 南宝衣喝了口茶。 淡粉嘴角带出讥讽的弧度。 前世,黄氏从早到晚折腾她、逼着她晨昏定省的时候,可没有这般殷勤夸奖。 若是哪次忘记行礼,罚跪都是轻的,何曾这般温声细语过? 可见,女儿家若想嫁人后不被婆母欺负,要么婆家家风好,要么自身本事硬,要么有强势的娘家撑腰。 她抬眸,嗓音温软:“我听说,程夫人这趟上门,是为了替程公子向我提亲?” 黄氏眼中闪过不悦。 提亲是真,可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南宝衣一个小姑娘,怎么好意思跑出来亲自谈成亲之事? 若非看在她是蜀郡福星、南家嫡女的份上,她是无论如何也看不中这等轻薄女子的! 她喝了口碧螺春,笑道:“你我两家从前有过误会,那都是南胭搞鬼的缘故。你放心,我已经把南胭卖进了低等的窑子,想来如今已是生不如死。这般报复,娇娇定然满意,是不是?” 卖进了窑子…… 南宝衣挑眉。 “你和二郎早些年就定下了亲事,伯母听说,你还给二郎写过情书,所以你心里定是有他的。如今没有南胭从中作梗,你们这对小儿女,定要破镜重圆、恩爱如旧。如此,我们两家长辈,也就心安啦!” 南宝衣垂眸盯着茶盏。 涂着秾艳丹蔻的指尖,轻轻叩击盏壁。 她并没有急着表态。 南宝珠生怕她被说动,急忙嚷嚷:“你这妇人怎么回事?先前瞧不起我妹妹,如今程家落魄,又巴巴儿地上门求娶!非是我不敬尊长,而是你为老不尊,不值得我敬重!你赶紧滚出去,莫要胡言乱语,污了我妹妹的耳朵!我妹妹何人嫁不得,才不稀罕程德语呢!” 她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 黄氏怄火,冷哼一声:“没教养的东西!” 话音落地,宁晚舟款款上前,展颜一笑。 不等黄氏有所反应,他朝她脸上就是两耳光! 黄氏捂住脸颊,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你这贱婢,竟敢打我?!” “伯母。” 南宝衣忽然开口。 黄氏急忙望向她,满脸都是期待,“娇娇考虑好了?!” “伯母,我一直在想,人的脸皮究竟有多厚,才好意思在退婚之后,又屡次三番登门求娶?刚刚听见晚晚打你耳光的声音十分沉闷,料想你的脸皮,定然比他那带着厚茧的手,更加厚重。” 南宝衣轻言慢语,尽是奚落。 “你——” 黄氏气得眼前发黑。 南宝衣抬手,示意婢女撤下她的香茶,“伯母着急地登门提亲,却没见程德语露面,想必他是因程家罪孽,正缠绵病榻,急需一门亲事冲喜,是不是?” 少女冰雪聪明。 黄氏语噎。 “南家姑娘并不愁嫁,还沦落不到要去给废人冲喜的地步。程夫人,你总是看轻我,看轻我的家族。可我常常想,镇南寺一事之后,你已经没有资格看轻任何人。 “我将前途锦绣,爵位加身。我的家族将富可敌国,一世荣华。而你们程家,将一直落魄下去。五代,不得翻身。 “哦,我说错了。如今程德语缠绵病榻,能不能传宗接代都是个问题,兴许,根本就没有五代呢?” 少女娇笑盈盈。 说出的话,却气得黄氏几欲吐血! 什么叫根本没有五代?! 贱人,南宝衣就是彻头彻尾的贱人! 她抛去脸面,正要破口大骂,季嬷嬷指挥着两个黑脸婆子,不由分说地把她拖出了府邸。 南宝衣望向屏风后。 想必,祖母听见了她们刚刚的话。 她抿起甜甜的笑容,牵住南宝珠的手,一同去屏风后给祖母请安。 老夫人看着这对小娇花,心里那个欢喜。 她搂住两个孙女儿,“你们两个刚刚表现得很好,很给我南家长脸!今后再遇到黄氏那种女人,不必跟她客气,便是捅出了天大的篓子,也有祖母给你们撑腰!” 南宝衣乖巧称是。 南宝珠却只眼巴巴盯着花几。 花几上有一碟黄豆糕。 她舔了舔嘴巴,忍不住抓起两块往嘴里塞。 南宝衣急忙去拦她:“珠珠,你不能再吃啦!二伯母叮嘱我,让我监督你少吃东西!” “唔……”南宝珠眼疾手快地把黄豆糕塞嘴里,口齿不清,“吾奏吃一点点,一点点!” 老夫人瞧着,禁不住更加怜爱。 她摸了摸两人的小脑袋,感慨道:“锦绣堆里养出来的娇花儿,真不知道将来便宜了谁……娇娇的亲事好说,倒是珠丫头,令祖母很担忧啊。” 这些日子,登门提亲的人源源不断。 借着娇娇的东风,也有不少显贵富豪向珠丫头提亲,结果媒婆们听说珠丫头能连吃二十个酱肘子,纷纷吓得落荒而逃。 儿媳妇拦都拦不住! 老二甚至感慨,应该给珠丫头改个姓氏。 改成“郝”姓。 如此一来,“南家女”就变成了“郝家女”。 难嫁女,好嫁女,说不定能改变珠丫头的姻缘运哩! , 渣男明天就挂啦 <script>app2(); 第222章 总摸他的手,不好的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姐妹俩从松鹤院出来,荷叶突然神神秘秘地凑过来。 她道:“小姐,您不是让奴婢随时关注侯爷那边的消息吗?奴婢刚刚听说,九千岁驾临了朝闻院!” “九千岁来了?” 南宝衣起初的疑虑过后,又很快释然。 他们曾有过赌约。 镇南寺之争,若是她输了,她侍奉顾崇山一辈子。 若是她赢了,那么顾崇山就得和二哥哥结盟。 今日他驾临朝闻院,想必正是为践行赌约而来。 她得去瞧瞧! 少女拎起宽大的裙摆,朝朝闻院疾步而去。 “诶,娇娇你等等我!” 南宝珠急了,牵住宁晚舟的手,跟着追了上去。 朝闻院书房。 南宝衣轻手轻脚地翻窗而入。 书房很大,她穿过一座座书架,听见不远处传来茶盏的磕碰声时,立刻跪坐在地。 她躲在书架后面,悄悄地朝西窗张望。 权臣大人与九千岁对面而坐。 秋日高远,凉风清寒。 小火炉煮着热茶,茶香氤氲风雅,稍微冲淡了他们之间那剑拔弩张的气氛。 “娇娇!” 南宝珠和宁晚舟终于追了上来。 南宝衣回眸,朝他们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三人一致朝那边张望,挤挤挨挨的,衣裙摩挲出窸窣声响,环佩更是伶仃作响。 顾崇山端起一盏茶。 他吹了两口,淡淡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侯爷这家,该治一治了。” 萧弈垂眸,轻轻喝了一口新茶。 南娇娇对顾崇山倒是上心,竟擅自背着他做了赌约。 若非今日顾崇山上门,他还要被蒙在鼓里。 丹凤眼潋滟着凉薄之意,他睨了眼跪坐在侧的余味。 余味立刻起身,带着两个小丫鬟,拉开长长的雕花围屏,将萧弈和顾崇山隔在西窗这方天地里。 南宝衣不满。 这两人怎么防贼似的,她还指望听点儿机密大事呢! “没劲儿。” 南宝珠嘟囔了一句,抱住宁晚舟,温柔地执起他的小手,“晚晚,我都没让你做粗活儿,你的手怎么这般糙?真叫我心疼。不过你的手又细又长又白,若是涂上丹蔻,定然极美。晚晚,我给你涂丹蔻吧?” 南宝衣暗暗翻了个白眼。 为什么这般糙? 因为他是个爷们儿啊! 常常从后院溜达到朝闻院,让二哥哥的暗卫们教他习武,长期拿刀握剑的,不糙才怪! 说起来珠珠已经十四岁了,二伯母为她的亲事着急上火的,听说再找不到合适的男儿,就要把珠珠嫁给娘家侄子。 小公爷已经十三岁,不能再跟珠珠亲近了。 她轻咳一声,委婉提醒:“珠珠,你是大家闺秀,怎么总是跟丫鬟搂搂抱抱的?传出去有辱斯文呢!” “晚晚是女孩子,搂搂抱抱怎么啦?她抱起来可软了,你要不要一起抱?” “不要。” 侍女端来红漆托盘。 托盘里摆着几只碧玉小盏,小盏中盛着明艳精致的凤仙花汁,淡粉深红各不相同,还有准备好的芝麻叶和细丝绳。 南宝珠握着宁晚舟的手,仔细为他涂上丹蔻。 南宝衣瞧着就着急。 “珠珠,你不能摸他的手……总摸他的手,不好的。” “娇娇啊,你与荷叶不也总是亲亲我我,这有什么嘛!” 南宝衣咬唇。 这怎么能一样呢? 她还想说什么,宁晚舟眼底悄然掠过阴霾。 他凉薄地看一眼南宝衣,似笑非笑的神情,宛如威胁。 南宝衣语噎。 宁晚舟又娇弱地倚靠在南宝珠肩头,“小姐,宝衣姑娘是不是不喜欢我呀?这般凶,叫人家害怕。” 南宝衣:“……” 见过厚脸皮的,没见过连脸皮都不要的。 “娇娇,你吓到晚晚啦。”南宝珠糯声糯气地指责,又安慰宁晚舟,“晚晚你别害怕,咱们也是好姐妹的。” 宁晚舟歪过头,吻了吻她的脸蛋。 他眨巴着一双桃花眼,“我要与小姐天下第一好。” 南宝珠软软的:“嗯,天下第一好!” 南宝衣默默揪着小手帕。 好气啊! 余味送来茶点,轻声叮嘱道:“四姑娘、五姑娘,主子在和九千岁谈事情,你们乖乖在这里用些茶点,可千万不要打搅了他们。” “放心。” 南宝珠应着,给宁晚舟的指甲扎好细丝绳。 她笑眯眯捧起一碟花糕,“二哥这里就是好,不仅饭菜可口,就连点心也特别香。娇娇,我倒是有些明白,你为何总是往这里跑了。” 南宝衣沉默。 不,她不明白…… 想起二伯母的叮嘱,她又提醒:“珠珠,这些花糕都是容易叫人发胖的食物,你少吃点。” 南宝珠顾不了许多。 她也不嫌甜,三两口就是一块糕,吃得眉眼弯起、双颊鼓鼓,像是幸福的小松鼠。 “珠珠,你别吃了……” 南宝衣着急,伸手去抢花糕盘子。 “不给!” 南宝珠抱着盘子,和南宝衣在地板上滚来滚去地争抢。 宁晚舟跪坐在侧,把玩着包扎了芝麻叶的指尖,语气凉幽幽的:“不就是几块糕嘛,吃了也就吃了,至于这般兴师动众?小姐好可怜哦,有这么不讲理的妹妹。如果我是小姐的妹妹,就算小姐天天吃二十只酱肘子,我也毫无怨言。” 南宝衣正骑在南宝珠腰上。 她恨恨地盯向宁晚舟:“你再敢挑拨离间,我就叫二哥哥赶你走!” “宝衣姑娘金尊玉贵,当然不把我放在眼里。可怜晚晚自幼孤苦伶仃、父母双亡,被人欺负,也没个做主的人!嘤嘤嘤!” 他装模作样,掩面而泣。 南宝珠那个心疼啊! 她翻过身把南宝衣摁在地上,嚷嚷:“娇娇,我不许你欺负晚晚!晚晚你别哭,从今往后,我就是你亲姐姐!” “姐姐!” 宁晚舟唤得十分干脆。 南宝衣气得磨牙,“嗷呜”一声,和南宝珠在地上扭打成团! “姐姐,晚晚来帮你!” 主仆俩二打一。 围屏后。 西窗外,园林景致极尽风雅。 萧弈跪坐在编织竹垫上,绣金饕餮纹的袍裾在地板上铺散开,玄衣金冠,姿态如高山冷月。 他轻抚茶盖,嗓音戏谑:“九千岁想让本侯,拥护成王?” 核桃木矮几对面,顾崇山轻抚藏蓝色烟波彩纹官袍。 他幽幽道:“赌约如此,靖西侯莫非想毁约?” <script>app2(); 第222章 这死太监,竟敢打他家小娇娘的主意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萧弈吃茶,只挑眉不语。 顾崇山的暗金镂花甲套,轻轻叩击了一下茶盏。 他含笑:“毁约也无妨,总归伤的不是侯爷的信誉,而是南五姑娘的信誉。想来,她该以身偿还本督主的损失。” 萧弈哂笑。 他懒洋洋道:“九千岁有何损失?你利用舍妹对付程诲,程诲倒台,盛京城自然会派人接管太守之位。如果本侯没猜错,那接管之人,应当是九千岁和成王的人。 “蜀郡赋税丰厚,哪怕他截下两成赋税孝敬成王,也将是一笔不菲的收入。九千岁欺我妹妹不懂朝堂之事,所以那份赌约,本侯不认。” 顾崇山用暗金护甲,慢悠悠地叩击杯盏。 半晌,他道:“今日,才算见识到靖西侯的城府。靖西侯终非池中物,与本督主联合扳倒薛定威,蜀郡的兵权和财宝,你我五五分成,如何?” 萧弈把玩着杯盏。 他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这话,为谁而言?成王,还是九千岁自己?” “靖西侯心中有数。” “薛定威盘踞蜀郡数十年,势力根深蒂固,想除掉他,并非一朝一夕之功。更何况,你我没有光明正大的理由。” “那么,逼反他,再除掉他。” “如何逼反?” 顾崇山意味深长:“剑门关。” “剑门关?” 面对萧弈的质疑,顾崇山用指尖蘸着茶水,在案几上书写了四个意味深长的字。 恰在这时,围屏外突然传来砰然巨响! 少女的嚎哭声紧接着响起。 萧弈唤道:“余味。” 余味慌慌张张地踏进来,恭敬跪地:“启禀主子,四姑娘和小公——她侍女欺负宝衣姑娘,双方吵着吵着就打起来了,宝衣姑娘撞翻了案几,许是撞疼了,因此哭了出来。” 萧弈瞥向顾崇山,“本侯有家事要处理。” 这是逐客的意思了。 顾崇山晃了晃茶盏,饶有兴味:“我最喜欢小孩子,留下来看个热闹,又何妨?” 萧弈懒得跟他说什么。 他道:“带过来。” 侍女撤掉雕花围屏。 南宝衣、南宝珠和宁晚舟,珠钗横斜、发髻蓬乱,襦裙被扯得七零八落,低着头跪坐在西窗下。 “闹什么?” 萧弈冷冷发问。 南宝珠愧疚,“我们只是玩闹而已,可是晚晚不小心撞到娇娇,娇娇的脑袋就磕到了案几上……对不起啊,娇娇。” 南宝衣的泪珠子簌簌滚落。 疼倒不是特别疼,就是委屈。 明明是她的小堂姐,宁晚舟却一口一声姐姐。 最气的是,珠珠竟然为了他,和她打架! 凭什么呢? 宁晚舟小声道:“我不是故意的。” 他是少年,力气本就比同龄姑娘大。 再加上平时和南宝珠推推搡搡玩习惯了,错把南宝衣当成了南宝珠的吨位,随手那么一推,谁知道南宝衣就飞了出去! 他又可怜巴巴地抹起眼泪,“侯爷,我孤苦伶仃、爹娘亡故,是南宝衣先往我心口上戳刀子,不许姐姐亲近我……我委屈!” 萧弈睨着他。 他委屈? 镇国公和镇国公夫人,知道他们已经亡故了吗? 这话若是传到他们耳朵里,镇国公估计得拎着铁棍,把他腿敲断。 镇国公夫人得拿着针线,把他嘴巴缝起来。 让他见识一番,什么叫男女混合双打。 他沉声:“去游廊跪着,把《女戒》《女德》各抄一百遍。” 南宝珠又哭着向南宝衣致歉,才跟着宁晚舟抄书去了。 萧弈看着南宝衣。 她今日穿卷云纹嫩莺黄的襦裙,裙裾铺散在地面,像是盛开的小芙蓉花,又像是一只嫩绒绒的莺鸟。 垂头落泪时,露出白皙后颈,娇美稚嫩,像是易碎的瓷器。 他道:“过来。” 南宝衣抬起朦胧泪眼。 二哥哥眉目如山,丹凤眼中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心疼。 他对面,顾崇山席地而坐,轻轻捻着黑檀木珠,眼睫低垂,正饶有兴味地打量她。 她低下头,慢吞吞跪坐到萧弈身边。 萧弈摸了摸她的后脑勺。 “好大一个包……”虽然心疼,但他还是忍不住嗤笑,“南娇娇,你本就蠢笨,再撞几次脑袋,今后可要怎么办才好?” 南宝衣咬牙。 她以为二哥哥是要心疼她,结果这货居然取笑她! 碍着有外人在场,她不好使小性子。 她十指发白地揪住裙摆,含泪道:“二哥哥真爱说笑……” 顾崇山真诚建议:“南五姑娘以后出门,不妨随时准备一顶头盔,如此一来,就不怕被砸坏脑袋了。这般金贵的脑袋,该好好保养才是。” 说完,他和萧弈两个同样凉薄的人,居然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南宝衣:“……”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这两人已经被她杀成串串了! 她按捺住不满,乖乖为两人添茶。 她心里打着小算盘,好声好气道:“九千岁,这次蜀郡大旱,我立下了不少功绩。您对朝堂比较熟,您觉得皇上会如何奖赏我?” 她想捞个郡主当当。 再不济,混个县主也是不错的。 等她封了爵位,她就向权臣大人告白! 在场的两个男人都是人精。 顾崇山看她一眼,就知道她心里在打什么小九九。 余光掠过萧弈,他捻了捻黑檀木珠,道:“南家虽是皇商,但放在权贵多如过江之鲫的盛京城,什么也不是。靖西侯虽是侯爷,但放在世家公卿多如牛毛的盛京城,同样什么也不是。南姑娘受出身所限,即使渴求受封爵位,也不是随便一点功绩,就能受封的。” 南宝衣捏着小手帕,眼瞳里掠过黯然。 她知道商家地位低下。 那些王侯之家的姑娘,一出生就是郡主、县主,可是像她这般女子,即使做出很大的功绩,也依旧不足以受封爵位。 真难过呀! “再歇两日,本督主要前往剑门关,巡察赈灾银发放情况。”顾崇山捻着黑檀木珠,“如果南五姑娘有兴趣,不妨随我一道前往?向导之功,也属于功绩。” 萧弈不悦。 这死太监,连人道都不能,也敢来打他家小娇娘的主意。 正要替南宝衣拒绝,却听见小姑娘清脆道:“好呀!督主出发时,记得来南府接我,我小堂姐的外祖家就在剑阁县,我幼时曾有幸去过两回。” 只要能攒功绩,无论怎样的事,她都愿意去做。 倾尽一切、披荆斩棘,只为有朝一日,携满身荣耀,光明正大地站在权臣大人身边。 <script>app2(); 第222章 她对二哥哥生出了龌龊的心思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顾崇山离开后。 秋阳透窗。 南宝衣端起一盏热茶,深深嗅了一口。 她赞扬道:“二哥哥冲泡的大红袍,有种别样的兰香,很好闻。” “你要去剑门关?” “对呀,给九千岁当向导。” “你知道剑门关在哪里吗?” 南宝衣沉默。 她只知道剑门关在剑阁县境内,从前去的时候,是跟二伯母他们坐马车去的,她自己当然不知道具体在哪里…… “胡闹。” 萧弈斥责,“顾崇山心思毒辣,你与他共事,无异于与虎谋皮。” 南宝衣捧着瓷盏,没吭声。 萧弈见她根本听不进去,于是面无表情地拂袖离开。 窗外起了风。 初秋的天,落叶金黄。 金丝芙蓉开得荼蘼秾艳,极奢贵雅致。 南宝衣孤零零坐在西窗下。 小盏中的茶水逐渐冷却。 难道她不知道与顾崇山共事,是与虎谋皮吗? 可是,二哥哥是靖西侯,将来甚至还会成为权倾南越国的帝师。 而且他出身复杂,从宁晚舟和沈议潮的身份来看,他甚至很有可能出身大雍国的王公贵族。 她如何高攀得上?! 眼圈渐渐湿润泛红。 她仰头,饮尽了那一盏冷茶。 在她和萧弈闹别扭时,廊庑外。 南宝珠和宁晚舟跪在垫子上,面前置着一方低矮的书案。 笔墨纸砚铺陈开,两人默默抄书,彼此无言。 过了片刻,南宝珠后怕道:“还好娇娇只是轻伤,万一她有个好歹,我俩罪过就大了。等抄完一百遍书,我要带上所有零嘴,去向娇娇赔礼道歉。” 宁晚舟没吭声。 两人又抄了几张纸。 南宝珠抄得手指头疼,宁晚舟捧住她的右手,轻轻吹了吹热气。 “我替姐姐揉揉,姐姐就不疼了。” 他捻着她的指关节,长长的睫毛低垂着,遮掩了潋滟的桃花眼,“晚晚要和姐姐,天下第一好。” 南宝珠犹豫:“我和娇娇,才是天下第一好……” 话音未落,宁晚舟的泪珠子就滚了下来。 砸在她的手背上,冰凉凉的。 南宝珠吓得不轻,急忙抬袖给他擦眼泪:“好好好,我跟你天下第一好,好不好?你快别哭啦!” 这个捡来的小丫鬟真是粘人。 动不动就哭,还要她放下身段安抚,弄得主仆身份都颠倒了。 不过看在她长得特别好看的份上,南宝珠决定继续宠着她。 宁晚舟靠在她怀里。 少女的怀抱,又软又香。 他靠着,就不想出来了。 他眨巴着美丽勾人的桃花眼,伸手卷起南宝珠的一缕青丝,“姐姐,你生得圆润白嫩,像是一颗稀罕的珍珠。” 这个比喻,深得南宝珠欢心。 “姐姐,我听侍女们议论,二夫人没法子帮你找到合适的人家,所以打算把你嫁去你外祖家。姐姐的外祖远在剑阁,正所谓‘蜀道难,难于上青天’,那里可不比锦官城繁华,你真的要嫁去那种地方吗?” 南宝珠微怔。 她总把自己当成小孩子。 总觉得嫁人这种事,离她好远好远。 可是没想到,一转眼她就快要及笄了。 她慢吞吞道:“女孩儿长大了,都是要嫁人的。我几位表哥都很好,嫁给他们,他们不会苛待我。” 宁晚舟眼底掠过一抹阴冷。 堂堂镇国公府小公爷亲自挑中的美人,怎么可以拱手让人呢? 他撒娇,“可是,我舍不得姐姐嫁人。” 南宝珠想了想,认真道:“我表哥很好的!我若嫁去剑阁,定然也会带上你,我让我表哥收你做妾啊!” 剑阁? 踏出门槛的萧弈,耳尖微微一动。 他垂眸瞥向这俩货,“四妹要嫁去剑阁?” “是啊,我母亲说,再相看不到合适的人家,就只能把我嫁去剑阁外祖家了。”南宝珠羞赧,“南家嫁不出去的姑娘,大约只有我一个吧!” 萧弈淡淡道:“既然要嫁去剑阁,总得先过去瞧瞧。过两日,本侯带你去剑阁外祖家相看夫婿,也不枉咱们兄妹一场。” 南宝珠莫名其妙。 她和这位二哥可没什么感情! 好好的,干嘛突然带她去剑阁相看夫婿?! 她委婉道:“二哥,剑阁得有三百里路程,蜀道艰险,十分难走,能不能不去啊?相看什么的,也不急于一时呀。” “不能。” 萧弈冷冷拒绝。 宁晚舟也不愿意南宝珠去相看夫婿。 他道:“侯爷,姐姐是我一个人的。” 他觉得这暗示真是十分明显了。 表哥应该听得出来,他不愿意放南宝珠嫁人。 世上哪有表哥,急着把表弟媳妇推出去给别人相看的? 可萧弈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两日后,去剑阁。” 南宝珠急忙趁机讨好:“二哥,既然要去那么远的地方,能不能放我们回屋好好休息啊?这些个《女戒》《女德》,等从剑阁回来再抄也不迟啊!” 宁晚舟跟着点头。 两人眼睛亮晶晶的,一脸的期盼。 萧弈面色凉薄。 这俩货把他家小娇娘惹哭了,还在她脑袋上弄出来一个大包,也好意思跟他求情。 他微微一笑:“抄不完,不准回屋。” 说完,拂袖而去。 秋风瑟瑟。 主仆俩对视一眼。 各自在心里面,把萧弈骂了个狗血淋头。 是夜。 廊庑下灯笼轻曳。 南宝珠和宁晚舟,还在苦哈哈地抄书。 尝心捧着戒尺站在旁边,说侯爷吩咐,抄不完不许他们回后院。 吃喝拉撒睡,都得在朝闻院解决。 主仆俩抄得头晕眼花,时而抱头痛哭,时而仰天长啸,只恨斗不过萧弈,要白白在此挨罚。 大书房里。 南宝衣用了些晚膳,坐在窗下读书。 心里面却是烦躁的。 她时不时看一眼远处书案,权臣大人端坐在那里挑灯夜读,却连个正眼都不肯给她,更别提搭理。 她知道,他还在为顾崇山的事情生气。 灯火明光,他玄衣金冠、姿容风雅,他是权倾蜀郡的靖西侯,也是战功赫赫的英雄。 他并不知道,他的妹妹,对他生出了龌龊的心思。 并暗搓搓为了那份心思,努力积攒功绩,努力争取爵位。 如果他知道,恐怕会更加生气吧? 南宝衣想着,眼瞳更加黯然。 夜渐渐深了。 萧弈靠在官帽椅上,似乎已经睡了过去。 南宝衣放下书卷,蹑手蹑脚地靠近他。 , 珠珠:我不想相看夫婿 权臣大人:不,你想 抱歉没有写到渣男那啥,在明天的章节里面, <script>app2(); 第222章 你是我的掌中之物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权臣大人每日要处理很多军务。 还要习武练刀,读书充实头脑。 他过得很辛苦。 南宝衣趴在书案前,认真凝视他的眉眼。 他生得太好看了。 眉骨和鼻梁都很高,骨相犹如精雕细琢,薄唇的弧度,是她见过的所有男子里面,最精致的。 南宝衣伸出手,试探着摸了摸他的鼻梁和眉眼。 “二哥哥?” 她轻轻唤了一声。 对方没有反应。 南宝衣舔了舔嘴角,小心翼翼地靠近萧弈。 她俯身过去,先是亲了亲他的眉心,又试着亲了亲他的脸颊。 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颤巍巍伸出手。 指尖轻抚过他的嘴角,又沿着下颌往下,试探着摸了摸他的喉结。 他的喉结,性感又有男人味儿。 终于摸到了,她心满意足。 而权臣大人始终没醒。 少女的丹凤眼中,罕见的流露出霸道和野性。 她朝他咬耳朵,“二哥哥,你一定会是我的掌中之物!” 萧弈耳尖微动。 他根本没睡着。 他听着南宝衣轻盈远去的脚步声,缓缓睁开眼。 狭眸情绪晦暗,犹如翻滚的墨海。 无比清楚地意识到,南娇娇,是喜欢他的。 而且,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啧…… 他注视着跳跃的灯火,薄唇微微翘起。 十苦抱着军营送来的一摞册子进来,“主子,这些公文明日一早就要用,沈公子让您今晚批阅出来。” 萧弈用指关节叩了叩书案,示意他放在那里。 他心情不错,懒洋洋道:“刚刚有一只小野猫,对本侯说,本侯迟早是她掌中之物。你怎么看?” “小野猫?掌中之物?”十苦挠挠头,颇有些生气,“那人定是在侮辱主子!” “何解?” “野猫的掌中之物,那不就是老鼠?那人竟敢辱骂主子是老鼠,可见居心叵测,以下犯上!不知是谁骂的?主子定要安排那人去运腊肉,才算解恨!” 萧弈:“……” 多么美好的词儿呀,怎么到了十苦嘴里,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微笑,语调凉幽幽的,“月银减半,另外这两个月的腊肉,都由你来运。” 十苦:“……” 不是,他说错了什么? 主子凭什么扣他月银,还罚他运腊肉?! 他只是来送公文的呀! 他以袖掩面,哭着奔出寝屋。 萧弈慢悠悠起身,打算去耳房沐身。 跨出门槛,却见书房廊下支起了贵妃榻和蚊帐。 南宝珠和宁晚舟这俩货,蹲在贵妃榻上,一边吃东西一边赏月。 他散漫道:“一百遍抄完了?” 南宝珠怕极了他,急忙扯了扯宁晚舟的衣袖。 宁晚舟懒懒道:“没抄完,先歇歇。” 把贵妃榻支在书房廊下的法子,是他想出来的。 他就不信,他和南宝珠从早到晚睡在这里,萧弈能忍。 他忍不了,自然会免了他们的罚,放他们回屋睡觉。 可是他低估了萧弈。 萧弈勾唇,伸手摸了摸帐幔,“挺好的。明儿一早起来,继续抄。” 等他和娇娇成亲以后,他也要在园林里露天支一张贵妃榻。 夜里睡觉,想想就刺激…… 宁晚舟和南宝珠,目瞪口呆地看他远去。 “太不是人了!” 南宝珠气愤。 “狗得很。” 宁晚舟附和。 廊庑尽头,传来萧弈漫不经心的声音:“再加一百遍。” 主仆俩默然不语。 半晌,终是抱头痛哭。 萧弈踏进耳房,随手解开腰带,丢掉锦袍和袍裤。 他站在青铜镜前,面容淡漠,修长的指尖一颗颗挑开上襦的盘扣。 很快,镜中青年只剩一条亵裤。 每一寸肌肉都精悍有力,腰瘦臀翘腿长,若是叫那些姑娘家看见,定然忍不住血脉喷张。 他把毛巾随意搭在颈间,丹凤眼噙着浅笑。 “南娇娇,这副身子,真是便宜你了。” …… 次日。 南宝衣坐在妆镜台前,仔细梳妆打扮时,荷叶从外面进来。 她满脸惊叹:“小姐,程夫人又上门了!” “又来了?” 南宝衣好奇。 昨日给了她那么大的羞辱,她以为黄氏会知难而退,不再来纠缠。 “门房的护卫不许她进府,她站在府外哭嚎呢。”荷叶挑了一柄珍珠流苏金步摇,为南宝衣戴上,“她骂您水性杨花,又骂咱们家退婚是言而无信,引来好多人围观。” 南宝衣拿起眉黛,细细画眉。 她淡淡道:“她从前最要体面,想来程德语一定病得很重,才叫她舍下脸面,跑到咱们家门口骂街。” “骂也没用,大家都知道程家是个什么货色,因此都笑话她呢。” 南宝衣点上口脂。 镜中少女唇红齿白,美如芙蓉。 她很满意今日的妆容,起身道:“摆膳吧。用完早膳,咱们去程家瞧瞧。” “去程家?” 荷叶惊讶。 南宝衣跨出门槛。 前世今生,她与程德语之间,总该做个了断。 …… 黄氏领着南宝衣回了程家。 在得知南宝衣要去程家时,她激动地恨不能撞墙! 她就知道,南宝衣定然对她家二郎念念不忘! 一路穿过游廊照壁。 南宝衣注视着府邸景致。 昔日钟鸣鼎食的太守府,萧条落败,走了半刻钟,却连丫鬟都没看见几个,假山生了厚厚的青苔,角落里枯草蓬乱。 就连游廊,都因为很久无人打理,结了一层蛛网。 走到寝屋外,黄氏笑道:“二郎就在屋里,娇娇可要我陪你进去?” 南宝衣没搭理她。 她带着荷叶,踏进了门槛。 魏剑南抱刀守在屋外,随时盯着屋内的动静。 黄氏暗暗啐了一口。 小贱人跟防贼似的,仿佛生怕她对她做些什么! 能嫁给二郎当正室夫人,伺候二郎一辈子,替程家传宗接代,乃是她的荣幸,她怎敢这般高傲? 都快十四岁了,却还没说一门好亲事,可见眼高手低,怕到最后也是个没人要的! 她哼了一声,去隔壁喝茶了。 寝屋光影昏惑。 屋子里弥漫着浓烈的药香,十分清苦。 程德语形销骨立,失去光泽的头发披散在枕巾上,如同枯草。 他嗅到了浅浅的芙蓉花香。 他睁开眼,那个少女坐在绣墩上,姿容极为淡漠。 <script>app2(); 第222章 程德语之死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他看了片刻,忽然莞尔一笑,“娇娇定是来看我笑话的。” 荷叶皱了皱鼻子,暗道这厮还算有自知之明,她家小姐当然不可能是来替他冲喜的。 “数日未见,程哥哥消瘦许多。”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许是太过想念,因此日渐消瘦。” 程德语轻声细语,似乎唯恐惊扰了此间安宁。 南宝衣把玩着小手帕。 快要死的人了,也好意思来撩她一把。 若是放在前世,她听见这句诗,定然要高兴得跳起来,可是如今听来,只觉十分可笑。 她关心道:“程家落败,不知程哥哥的丧葬费,可有着落?” 程德语面色微僵。 这姑娘,说话未免太直了些…… 他捂着帕子咳嗽起来。 很快,血液染红了那方手帕。 他支撑着坐起身,语调透着自嘲: “昔日我与娇娇定亲时,曾对你十分不满。我想着我是天之骄子,是太守府的嫡公子,怎么能迎娶一个胸无点墨的商户女?后来我游学盛京城,常常收到你的书信。你字迹丑陋,措辞粗俗,令我更加嫌恶。 “所以当我从盛京城归来时,才会对知书达理的南胭感兴趣。我想着,我的妻子,定然要能与我红袖添香、对谈诗赋才行。 “可是,当我与你退婚之后,才发现,你竟然已经变得那么好。并非腹有诗书的那种好,而是格外纯真向上、娇气矜贵的好。既有大家闺秀的聪慧理智,又保留了小姑娘的天真烂漫。” 他定定注视着南宝衣,“我,很喜欢这样的娇娇。” 南宝衣始终垂眸不语。 甚至,唇角还噙着一抹讥讽浅笑。 程德语并不知道,她的聪慧理智,都是被他和南胭逼出来的。 也好意思拿来夸奖她? 她的耳畔浮现出一道清润的声音: ——本侯喜欢娇娇,无关你是丑是美,是苍老还是年幼。 ——你若是上苍钦定的福禄使者,本侯便是你的信徒。你若是被千万人唾弃的祸世邪崇,本侯便是你座下走狗。 ——本侯喜欢娇娇,无论怎样都喜欢,不分是非地喜欢。 南宝衣想起,在她重生归来,尚还只是个一无是处的草包的时候,权臣大人就已经很愿意对她好。 而不是等她变得很好很优秀时,再对她好。 所以,程德语喜欢的,只是她身上那些闪光点,而非她这个人。 当她将来失去这些闪光点时,程德语也会毫不留恋地舍她而去。 她道:“程哥哥的爱慕,太廉价了。比起你虚伪短暂的爱慕,我更欢喜他细水长流的陪伴。” “他……是萧弈吗?” “是。他陪我从泥泞深处爬起来,一步一步,青云直上,直到云巅。我无以为报,唯有义无反顾、披荆斩棘,为他踏出一条荣华之路。” 寝屋久久寂静。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程德语忽然抚掌大笑。 笑着笑着,他拿手帕捂住嘴,再度剧烈地咳嗽起来。 血液从他指缝间渗出。 他抬起憔悴虚弱的眼帘,“我以为我出身权贵,是蜀郡难得的贵公子。我以为我博学多才,是天下首屈一指的才子。可是直到今日,我才明白,原来我的家世,并不能成为我骄傲的本钱。原来我读过的那么多书,没有一本教过我怎样去爱一个人。南姑娘,从前的恩怨纠葛,终究是我托大了。” 南宝衣诧异。 程德语这是……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程德语面如金纸,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只木盒。 他把木盒递给南宝衣,“对不起你的地方太多,没什么可以送给你的。这些银票,是我多年积攒下来的私房钱,虽然知道南家不缺银钱,但还是请你收下。” 南宝衣接过。 程德语又剧烈咳嗽起来。 他凝视着南宝衣,真诚道:“娇娇能否原谅我?” 南宝衣坐在绣墩上,始终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很久,她起身离开。 程德语怔怔凝着她的背影,眼睛里透出浓浓的落寞和绝望。 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疲惫地倒在被窝里。 南宝衣带着荷叶,踏出游廊时,听见背后传来黄氏和程载惜撕心裂肺的哭嚎。 程德语,驾鹤西去了…… 魏剑南驾驶着马车,穿行过繁华熙攘的芙蓉街。 荷叶看着南宝衣。 自打登上马车以后,她就窝在小榻上,只看着那只木盒不说话。 她试探道:“小姐?” 南宝衣不语。 她打开木盒。 里面是厚厚的一沓银票,加起来得有十万两之多。 她抽出一张,轻轻捻着银票边缘。 荷叶替她斟了一盏茶,轻声道:“程公子如此大度,也算是放下了。这般洒脱,倒是叫奴婢高看他一眼。” 南宝衣始终沉默。 脑海中浮光掠影般,出现了前世的那些画面。 前世的她,其实并不知道何为喜欢。 只觉得程德语出身好、容貌好,学问好,因此很满意这门亲事,并下定决心做一个好妻子。 可程德语是怎么对她的呢? 在大婚之夜,把她一个人抛在新房,跑出去和南胭月下私会。 不顾她的脸面,和南胭出双入对参加锦官城各种酒席。 鄙夷她、嫌弃她,算计她娘家财富,在南胭毁掉她的容貌之后无动于衷。 甚至,纵容着程太守,把她献给老皇帝冲喜…… 她常常想,哪怕他不爱她,可他到底拿了她娘家那么多金银财宝,他是没有资格糟践她的…… 南宝衣掀开车帘。 正驾车的魏剑南颇为诧异,“小姐这是要做甚?” 南宝衣坐到他身边的小杌子上。 她从木盒里抽出一沓银票,肆意地抛向高空。 魏剑南和荷叶都愣住了。 无数张的银票,如雪花般一路飘落满街,如同祭奠光阴。 无数百姓沿街争抢,个个儿笑逐颜开。 十万两银票,尽数抛掷一空,就连那只雕花木盒,都被扔了出去。 秋日晴空,长风过境,酒旗招展。 零星野菊在街角开得烂漫。 南宝衣仰起头。 几缕青丝拂拭过她的面颊,更显小脸娇美白嫩,那双丹凤眼透着清润凉薄,像是蓄着深不见底的一汪山潭水。 ——娇娇能否原谅我? 程德语渴求的声音,近在耳畔。 南宝衣面无表情,一字一顿:“永不。” <script>app2(); 第223章 二哥哥真让娇娇心旌荡漾啊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马车驶离长街。 街边,穿烟粉襦裙的少女,清瘦可怜,戴一方遮面轻纱。 正是南胭。 她弯腰捡起一张银票,手指发白轻颤。 凭什么南宝衣可以视银钱为无物,可以当高高在上的南府嫡女,而她就要在窑子里受苦,伺候那些恶心的男人?! 她不甘心,她好不甘心啊! 正要把银票塞进荷包,突然被人抓住肩膀。 她还没回过身,脸颊上就重重挨了一巴掌! 她捂住脸跌倒在地。 抬起头,老鸨已经将她捡到的银票塞进自个儿怀里。 老鸨叉腰骂道:“贱蹄子,带你出来买胭脂水粉,你竟敢藏私房钱?!我告诉你,以后你赚的银钱,都归老娘!你也别想逃跑或者托人回南家求救,你这种烂胚子,南家才不会管你!” 南胭含着泪水。 她爬起来,讨好地挽住老鸨的手臂,“妈妈,胭儿不敢逃跑的……您对我那么好,我怎么舍得逃跑呢?您看,前面就是卖胭脂水粉的铺子,胭儿陪您进去吧?” “哼,这还差不多!” 铺子里除了胭脂水粉,还有些金钗首饰。 南胭扶着老鸨踏进门槛,掌柜的正在接待一对年轻夫妻。 男人容貌俊秀,挽着新婚妻子的手,温声道:“你怀这一胎十分辛苦,喜欢什么首饰,只管告诉我,我都给你买回去。” 他妻子生得温柔清秀,抬手替他擦了擦额角,“米铺生意也不是那么好做的,咱们不能大手大脚地花钱。” “你是南家旁支的女儿,娶到你,是我高攀,我怎敢对你不好?这对龙凤镯好漂亮,我给你买回去。” “别,你前些日子,已经给我买了好几对。” “换着戴也无妨。” 南胭看得出神。 老鸨狠狠拧了下她的耳朵,“那是西街米铺的董老板,和他才过门不久的新婚妻子。他们都是体面人,你这小蹄子总盯着他们做什么?!去,买胭脂去!” 南胭捂着拧疼的耳朵。 原来…… 那个男人就是西街米铺的董老板。 昔日,祖母想说给她的夫君。 如果当初她答应嫁给他,那么此时被他千娇万宠的女人,是不是就是她南胭? 一丝悔恨,在眼底掠过。 却也只是稍纵即逝。 她堂堂锦官城才女,怎么甘心嫁给区区米铺老板? 就算她现在进了窑子,又如何?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她还会东山再起! …… 回到松鹤院,南宝珠打发荷叶收拾行李。 荷叶一个头两个大,“小姐,前阵子您险些被烧死在镇南寺,还没受够教训吗?眼见着入了秋,您就别再出门啦!” “你家小姐血液里有风,不出去憋得慌。” 南宝衣倚在窗畔,把玩金步摇。 她望向槅窗外。 秋阳和煦,府里的芙蓉花开了许多。 魏剑南正在花丛中练刀,刀法凌厉凶狠。 虽然是年近四旬的大叔,耍起帅来依旧迷人。 一套刀法耍下来,游廊里面站了不少小丫鬟围观,指指点点、羞羞怯怯,甚至还有大胆的丫鬟,羞答答跑上去送水壶和汗巾。 南宝衣掐下一朵芙蓉花,“魏大叔。” 魏剑南擦着汗走过来,“小姐?” “我后日要启程前往剑阁县,你为我驾车。” “好。” “魏大叔对剑阁县熟悉吗?” “守剑门天险,乃是蜀道上的明珠。其县内的剑门关更是赫赫有名的天下第一关,怎会不熟?”魏剑南眼中流露出一抹怀念,“‘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霸道得很呐。” 南宝衣笑道:“熟悉就好,我不用另请向导了。” “小姐要去剑阁?” “是啊。” 魏剑南眼底掠过复杂,面上却没说什么,笑嘻嘻继续练刀去了。 南宝衣目送他远去。 她忽然想起,当初就着一坛女儿红,与他促膝夜话的情景。 ——我少年时,曾有一位青梅竹马,彼此相爱,矢志不渝。我迎娶她不到五年,家国突然遭难。她取出铜镜摔成两半,我与她各执一半,约定哪怕将来国破家亡彼此失散,哪怕生死经年容颜老去,也定要凭借这半面铜镜,找到对方…… 南宝衣心底浮现出一抹怪异。 细白的指尖,轻轻叩击窗台。 她吩咐侍女:“去拿南越国志来。” 侍女很快捧来一本史书。 两年前才修订的南越国志,捧在掌心,似乎还能嗅到油墨的清香。 南宝衣翻开。 扉页是一张舆图。 她的目光落在蜀道剑门关那一带。 剑门关以外的疆土,原本并不属于南越。 那里坐落着卫国,一个人口不过两百万的富庶小国。 十年前,薛定威率军攻打卫国,诛灭卫国皇族,将他们的疆土和百姓并入了南越。 卫国…… 魏剑南…… 他们之间,是否存在某种关联? 南宝衣合上史书。 她望向铜镜,将那朵淡粉芙蓉簪上鬓角。 这趟去剑阁,她心里总不大安生。 或许,得问权臣大人借两个人。 她提着鸡汤来到朝闻院,二哥哥正在练刀。 玄色劲装猎猎翻飞,脚踩纹金靴履,挥舞着一把比人还要高的九尺陌刀,刀锋凛冽,摄人心魄。 她站在角落,饶有兴致地看着。 一刻钟后,萧弈潇洒收刀。 他瞥向南宝衣,“来做什么?” 南宝衣提着鸡汤,哒哒哒地上前,脆声:“二哥哥的刀法又精进许多,娇娇瞧着,不禁心向往之、心花怒放、心旌荡漾啊!” 心旌荡漾…… 萧弈居高临下地挑了挑眉,“怎么个荡漾法?” 南宝衣噎了噎。 她知道,萧弈还在为她答应顾崇山的事情而生气。 她换了话题,笑眯眯道:“我特意吩咐小厨房为二哥哥熬了鸡汤,二哥哥趁热喝?” 萧弈面无表情。 视线落在她的鬓角。 初秋的天,正是芙蓉花开的季节。 小姑娘鬓角簪着一朵淡粉芙蓉,开得层层叠叠、千娇百媚,却压不住她半分艳色。 九尺陌刀在手中转了一圈。 锋利的刀尖慢悠悠挑下少女的鬓角芙蓉,他用指尖托起,垂眸轻嗅,“说吧,找我作甚?” , 谢谢仙女们投的月票和推荐票,抱住 <script>app2(); 第223章 侯爷的气度,动若疯狗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摸了摸空落落的鬓角。 她仰起小脸,“二哥哥,我想问你借余味和尝心。此去剑门关少则一月,多则两月,身边人会些拳脚功夫,心安。” 萧弈把陌刀丢在兵器博古架上,转身朝寝屋走去,“准了。” 南宝衣微讶。 她以为,得花大功夫才能搞定二哥哥。 他怎么答应得这般爽快? 萧弈踏进门槛。 他在罗汉榻上坐了,把那朵淡粉芙蓉夹进书页。 后日,他也要启程去剑阁。 他不会叫顾崇山欺负南娇娇的。 此外,顾崇山那日,在茶几上写下的,乃是“卫国国库”四字。 剑门关一带,恐怕藏着薛定威毕生的秘密,和一个王国的财富。 他对敌人的秘密和惊世宝藏,很感兴趣。 他有种预感。 剑门关一行后,或许他能代替薛定威,坐上镇西大都督的高位。 …… 启程时十分顺利。 南宝衣告诉老夫人,说九千岁看中她聪明机灵,邀请她去剑阁巡察赈灾银的落实情况。 老夫人觉得阉人都是可怜人家的孩子,因此对顾崇山并没有偏见,再加上监督赈灾银本就是攒福气的事,所以很爽快地答应了。 甚至,还为南宝衣准备了好几马车的丫鬟、仆役、厨子、金银细软,被南宝衣连连拒绝才罢休。 顾崇山的马车,在清晨时出现在南府外。 是一辆八匹马拉的宽大马车,极尽豪奢华贵。 南宝衣登上车。 顾崇山面无表情地坐在角落,正垂眸把玩那串黑檀木珠。 意料之外的,薛媚和她哥哥薛其山也在。 她踏进马车,朝顾崇山施了一礼,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 薛媚轻哼一声:“没想到你也要去剑门关。南宝衣,我可告诉你,我去剑门关,是为了监督赈灾银有没有落到实处,好给自己多攒功绩,将来能得封郡主。你一个商户女,你去剑阁做什么?” 南宝衣捧起一盏杏仁茶。 巧得很,她也是去攒功绩的。 她也想受封郡主啊! 但她没敢把话说出来。 夏明慧是薛媚的闺中密友,如今夏家整锅被端,薛媚恨她都来不及,若是知道她去抢功劳,肯定会更加针对她。 三百里行程,她想过得舒服些。 正想着寻个幌子,顾崇山幽幽道:“她也是去攒功绩的。” “什么?!”薛媚大怒,“九千岁,你答应过我父亲,这趟剑门关之行,会把所有功绩都让给我,如今捎上南宝衣,算怎么回事?!” 顾崇山冷漠:“你在质问本督主?” 薛媚犹如被猫摁住的小老鼠,瞬间噤声。 过了片刻,她压不住怒意,忍不住碎碎念,间或骂南宝衣两句。 南宝衣喝了半盏杏仁茶,“薛媚,你烦不烦?” 薛媚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的鼻子:“你敢嫌我烦?!” “整座马车,就你喋喋不休,像个碎嘴的老姑婆。” “你——”薛媚勃然大怒,“哥,你看南宝衣,她欺负我!” 薛其山自打南宝衣登上马车,眼珠子就没从她身上错开过。 他朝南宝衣露出讨好的笑容,“南姑娘有所不知,我这妹妹就是聒噪。父亲平日里也常常训斥她,但她任性刁蛮,总是狗改不了那啥。” 薛媚彻底炸毛! 她还要骂,顾崇山冷淡道:“再说一个字,马上滚回锦官城。” 薛媚默默闭嘴。 虽然安静如鸡,却还是忍不住偷偷瞪南宝衣。 南宝衣唇畔讥讽,享受地喝起杏仁茶。 官家驿道,蜿蜒着通往西北。 距离顾崇山车队十里之遥,萧弈的车队紧随其后。 车厢宽敞,竹帘高卷,光影明亮。 山风盈盈,随着马车逐渐驶进群山大川之中,车外景致更加郁郁葱葱,呼吸清爽如同洗肺。 萧弈端坐在角落,玄衣金冠,正轻嗅茶香。 矮案上摊着各种零嘴,肉脯、干果、花糕,俨然一副要去郊游踏青的架势。 软毯上,宁晚舟拿着玉梳子,仔细为南宝珠梳头发。 他盘膝坐在南宝珠旁边,温柔道:“姐姐的头发,细密乌黑,这么梳下来,一点儿也不会打结。摸起来,就像绸缎似的。” 因为车中洁净,所以他们都是褪去鞋袜的。 南宝珠摸了摸他光溜溜的脚丫子,笑道:“晚晚的脚,精致白皙,像是用白玉雕琢……就是有点长。” 就是有点长…… 萧弈正喝茶呢,险些一口呛住。 他冷眼睨向这俩货,他们毫无所觉般依旧滔滔不绝: “姐姐的肌肤,白嫩润泽。” “晚晚的脸蛋,美艳动人。” “姐姐的味道,清雅香甜。” “晚晚的腰肢,细软妩媚。” 萧弈:“……” 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 这俩货,压根儿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他冷淡道:“叫你们抄的《女戒》和《女德》,抄多少遍了?” 主仆俩同时噤声。 半晌,宁晚舟转过来抱住萧弈的左腿,“侯爷的腿,修长匀称。” 南宝珠紧忙抱住萧弈的右腿,“侯爷的腿,无坚不摧。” “侯爷的腰,劲瘦精悍。” “侯爷的臂,性感有力。” “侯爷的威严,静若蛟龙!” “侯爷的气度,动若疯狗!” 动若,疯狗…… 萧弈嘴角微抽。 他一脚踹开一个,冷笑:“三百遍,少一遍都不成。十言。” 十言踏进车厢,把矮案上的零嘴全部没收,换上笔墨纸砚。 他真诚道:“读书好,能增长见识、开阔胸襟。二位放心大胆地写,属下带了两大壶墨汁、两尺宣纸,写不完的。就算写完了,沿途城镇还可以买。” 南宝珠:“……” 宁晚舟:“……” 我真是谢谢你全家啊! 主仆俩手握毛笔,满脸是泪,可怜兮兮地抄书。 萧弈盯着他们抄书,慢悠悠喝了口茶。 舒坦! <script>app2(); 第223章 细雨骑驴入剑门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七天后。 南宝衣卷起车帘。 正值细雨蒙蒙,四周群山环抱,山间白雾隐现,景致波澜壮阔。 远处,大小剑门山矗立在秋雨中。 剑门山中断处,两旁断崖峭壁、峰峦似剑,两壁对垒如门,故名为“剑门”,地势凶险巍峨,更有栈道横陈峭壁,瞧着令人胆战心惊。 猿叫声从群山深处传来,回音经久不绝,更显凄厉凶恶,仿佛是鬼怪在独自呓语。 黄鹤盘旋在落雨的天空,天虽高远,可群山更加巍峨,令人担忧它能否飞得过那峥嵘蜀道。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绝非妄语。 南宝衣轻声吟诵:“‘衣上征尘杂酒痕,远游无处不销魂。此身合是诗人未?细雨骑驴入剑门。’” “这首诗,不适合南五姑娘。” 顾崇山饮着烈酒,红唇扬起。 南宝衣望向他,双眼亮晶晶的:“陆放翁在诗中感慨,难道他这一生,仅仅只是个骑驴入剑门的诗人吗?我想,他大约更想铁马冰河战场厮杀。而我同样志不在锦官城,我也想去更大的天地,青云直上,直到云巅。” 顾崇山晃了晃盏中酒水。 他眯起眼睛,笑容嘲讽:“笼中的金丝雀,翅膀那么小,如何飞得过名山大川,直上云霄?” 车厢角落,薛媚拽了拽薛其山的衣袖。 她小声道:“哥,他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听不懂就对了。”薛其山老神在在,“如果我听得懂,早就在父亲帐下谋到一个职位了,还有必要跟你跑到这种鬼地方?” 马车又行了一段路,才缓缓停下。 驾车的太监恭声道:“督主,前面柏道陡峭,马车过不去。” 顾崇山淡淡“嗯”了声。 他走下马车,朝柏道而去。 南宝衣紧随其后。 所谓的柏道,古朴通幽,地面铺着青石板砖,两侧种满了粗壮巍峨的松柏,得有数百年的历史。 鸟叫声十分幽远,令人分不清楚它们究竟是在哪里鸣叫。 余味与尝心背着小包袱,跟在南宝衣身后。 魏剑南递给南宝衣一根手杖,“要走上十里地,才能到觉苑寺。” 觉苑寺是他们歇脚的地方。 南宝衣接过手杖,欢喜地道了谢。 走出半里地,顾崇山往后看了眼。 小丫头蹦蹦跳跳的,似乎很喜欢这里的风光。 他抿着红唇,继续往前走。 南宝衣虽然来过剑阁县两次,但都是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如今穿过这般古朴幽静的柏道,她见到什么都新鲜,丝毫不觉得累。 她身后,薛媚快要哭了。 她提着宽大曳地的裙子,走几步就会踩到裙摆上,不过才走了半里地,已经摔了三五个跟头。 最后实在没办法,她黑着脸命令薛家仆役弄一副担架,把她抬着过柏道。 薛其山也不愿意吃苦,跟着坐起了担架。 经过南宝衣身边时,薛媚居高临下地嘲弄:“南宝衣,你慢慢走,我可要先去觉苑寺了。听说那寺庙很小,干净的禅房都没两间,我就不客气了,最好的禅房,归我喽!” 说完,兴冲冲到前面去了。 南宝衣一点儿也不在意。 她喜欢这地方。 看看古柏,听听鸟叫,多自在呀。 又行了两里地,前方出现了一尊陶俑。 是女人造型的陶俑,与真人一般大小,矗立在柏道边,骤然看见时,还以为是谁站在那里,瞧着有点吓人。 “那是什么?” 南宝衣好奇。 魏剑南回答道:“陶俑。” “陶俑?放在这里做什么?” 魏剑南摇摇头,“从前没有的,许是当地人弄的标记。” 余味道:“奴婢倒是觉得,很像妆点柏道的饰品。” “是祭奠山神。” 尝心神神道道地开口:“山中藏有神灵,为了祈求当地风调雨顺,因此用陶俑向山神献祭,寓意给山神娶妻。” “是这样吗?” 南宝衣好奇地手搭凉棚,朝远处眺望,“可是前面还立着好多陶俑,那位山神一口气娶这么多媳妇,受得了吗?” 三人静默。 有时候,他们觉得自家小姐的脑子,跟别人不一样。 他们走过柏道,没多久,萧弈等人过来了。 南宝珠和宁晚舟在后面磨磨蹭蹭,萧弈与姜岁寒走在前面。 姜岁寒摇着折扇,笑眯眯道:“萧家哥哥真是,来剑阁县也不与我打声招呼,害我半路骑马,花了好大力气才追上来。” “我记得,你师父在剑阁县。” “是,老头子就住在剑阁县,我琢磨着跟你一起过来,探望探望他老人家。” 姜岁寒说着话,眼睛里多了些感慨。 想他二十一世纪的医学博士、美妆博主、带货达人,一朝穿越到这个时代,还穿成了个刚出生就被抛弃的孤儿,怎一个‘惨’字了得。 那年风雪夜,他被亲生母亲丢在一座茅屋外。 茅屋主人,正是他师父。 他师父养他到十岁,传授他一身活死人肉白骨的医术,这才打发他出去自谋生路。 后来,他就遇上了萧家哥哥。 萧弈想起他的坎坷身世,淡淡道:“他对你有养育之恩,确实该去探望他。” 说着话,姜岁寒忽然注意到前方陶俑。 他好奇:“萧家哥哥,你瞧那是什么?” “陶俑。” “出现在这里,好生古怪。” 两人走近了,那陶俑塑造得栩栩如生,眉目之间仿佛能看见细微表情,再加上是活人大小,出现在这幽深无人的的柏道上,竟带给人莫名的恐怖感。 姜岁寒摇着折扇,忽然道:“前面还有。” 一路走出柏道,陶俑竟有十几个。 姜岁寒凑近了要仔细观察,却被萧弈拦住。 他冷冷道:“尸臭。” 姜岁寒迅速后退,不敢置信:“尸臭?这你都能闻出来?!” 说完,又拍了拍脑袋,“我倒是忘了,你家祖上是调香出身,你家族的人嗅觉都很灵敏……” 萧弈脸色不大好看。 山脚下的城镇,远远望去安宁祥和。 只是这个地方…… 怕是水深得很。 怨不得顾崇山要来这里。 他抬步朝山脚走去。 姜岁寒回头:“你们两个跟上啊!” 却看见南宝珠和宁晚舟各自抱着一尊陶俑,正欢天喜地地耍玩。 南宝珠甚至亲了一口陶俑。 “呃……” 姜岁寒决定,还是不要告诉他们陶俑的真相。 <script>app2(); 第223章 萧弈的眼神好可怕!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山脚城镇,是剑阁县的一部分。 觉苑寺矗立在城镇边缘,是个很小的寺庙,因为香火不旺盛,僧人早些年就跑光了,只余下一位年迈的老婆婆,每日打扫寺庙。 南宝衣仰起头,宝殿雕梁画栋,廊下宝柱上的龙女彩绘栩栩如生,缠绕的蛟龙高高昂起头,似乎要腾云而去。 余味走了过来,笑道:“禅房已经打扫干净,细软之物也放置妥当。九千岁那边的小太监过来传话,说是午膳在附近酒楼吃。” 南宝衣点点头。 既来之则安之,想争功绩,不急于一时。 她往寺庙外面走的时候,宝柱后面,探出一双浑浊的老眸。 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指甲无意识地抠刮过廊柱,发出刺耳杂音。 “年轻的姑娘,年轻的姑娘啊……” 她嗓音沙哑,看不出表情是哭是笑。 张记酒楼。 顾崇山在大堂要了张饭桌。 南宝衣问小二要了煮沸的热水,仔细烫过碗筷,抬眸望向顾崇山:“九千岁,您要不要也烫烫干净?” “穷讲究。” 顾崇山这么说着,却还是把碗筷推到她面前。 薛媚急忙也把自己的碗筷推过来,“给我也烫烫。” 南宝衣嫌弃,把茶壶递给她,“自己弄。” 薛媚厌恶:“宁愿伺候一个阉人,都不愿意伺候本小姐,跟你这种狗腿子坐在一起,吃饭都不香了!” 南宝衣懒得搭理她。 小二很快端来饭菜。 全是剑阁县一带的特色菜肴,凉面、火烧馍、核桃饼、豆花稀饭、酸菜,当然最少不了各种煎蒸炖煮拌的豆腐。 薛媚不悦,拿着筷箸在盘子里拨来捣去,“全是豆腐,怎么吃呀?我素日里少不了大鱼大肉山珍海味的。” 薛其山同样拨弄着一盘煎豆腐,“九千岁,你是不是缺银子呀?点这么多豆腐作甚?我想吃烧鸡,要整只的。” 南宝衣暗暗翻了个白眼。 剑阁县的豆腐宴闻名蜀郡,既然是豆腐宴,当然都是豆腐啦! 这两人真不识货。 顾崇山面无表情,把那两盘被乱糟糟拨弄过的菜肴,全部倒在他们饭碗里。 “不想吃,可以滚。” 他沉声。 薛媚和薛其山顿时哑口无言。 得,到底是个不好惹的主,还是闷头吃吧。 “剑阁县的豆腐乃是一绝。”南宝衣笑眯眯分开筷箸,“今日九千岁请客,小女子定要好好品尝。” 九千岁位高权重。 她的郡主之位还拿捏在人家手里,她得说好话哄着呀! 她夹起一块豆腐,吹了吹热气,小心翼翼放进嘴里。 吃完,忍不住弯起眉眼,“果然与锦官城的豆腐不同,豆汁浓郁,确实很美味呢。” 远处角落。 萧弈等人,也要了张饭桌。 姜岁寒摇着折扇,“啧,那大太监请南小五吃豆腐啊!” 萧弈面色冷峻。 一双丹凤眼盯紧了南宝衣,手中的筷箸几乎快要折断。 这小姑娘是没吃过豆腐还是怎么的,是锦官城买不到豆腐还是怎么的,不过是场豆腐宴,也值得她笑成那个样子? “二哥,”南宝珠怯怯开口,“娇娇就在那里,咱们为何不上前相认?我今夜想与她一道睡。” 萧弈凉幽幽瞥向她。 她想与南娇娇一道睡? 难道他不想吗? 萧弈的眼神好可怕! 南宝珠低下头,瞬间吓哭! 宁晚舟体贴地往她碗里夹了块豆腐。 他算是悟出来了,在萧弈面前,少说话多吃饭,才是正经。 是夜。 觉苑寺烧了热水,南宝衣在耳房泡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才爬上软榻。 她抱着枕头打了两个滚,笑眯眯道:“热水澡真是好东西,泡过之后,沿途的疲惫都没有了!余味、尝心,你俩也去泡泡吧?外面有魏大叔守着,不会有事的。” “还是轮着去比较好。”尝心小脸木然,“奴婢自打踏进那条柏道,看见那些陶俑,心里就不大舒坦。这座城池,没有小姐想象的干净。” 南宝衣用脸蛋蹭了蹭枕头,又乖又萌:“那好吧……” 夜渐深。 南宝衣躺在软榻上,不知为何总睡不大安稳。 窗外山风呼啸,隐约落了秋雨。 细细麻麻的哭声夹杂在雨水深处,像是小奶猫在嚎叫,又像是小孩子在啼哭。 南宝衣唤道:“余味,你有没有听见哭声啊?” 没人应答。 她坐起身,掀开帐幔。 帐外,是一张苍老的脸,正定定盯着她。 她惊得险些失声尖叫! 好在她很快认出,这老婆婆是打扫觉苑寺的人,傍晚时还给她屋里端过热茶的。 她及时捂住嘴,小声道:“婆婆,你怎么跑我屋里来了?” 老婆婆擎着一盏油灯,双眸苍老浑浊,也不说话,伸出枯树枝般的手,紧紧握住她的腕子,把她往外面拽,似乎是要带她去什么地方。 南宝衣小脸复杂。 她望一眼寝屋,余味和尝心昏睡不醒,可能是被这老婆婆在茶水里下了药,估计魏大叔也是如此。 她轻轻吁了一口气,想着顾崇山也住在寺庙里,而且这老婆婆瞧着实在不像坏人,大约不会出事。 “婆婆,我披件斗篷先。” 她系上厚实的斗篷,才随老人踏出寝屋。 风雨如晦。 宝殿里的灯笼在寒风中飘摇,因为夜雨漆黑的缘故,只能晕染开小小一团光,宝柱上雕琢的蛟龙和龙女,在今夜的光影中看来竟然有一丝狰狞。 南宝衣随她穿过蜿蜒游廊,行至一处紧闭的朱漆槅扇外。 她刚刚在睡梦中听见的小孩儿哭声,逐渐清晰。 竟是从朱漆槅扇后传出来的。 这寺庙瞧着破旧,居然还住着小孩儿…… 南宝衣好奇:“婆婆——” 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有人推了她一把! 她惊呼一声,狼狈地撞进了朱漆槅扇里! 风雨如晦。 蜿蜒游廊间的小宫灯,被风吹灭几盏。 半明半暗间,依稀可见地砖上残留着两行湿脚印,正是南宝衣和老婆婆的。 雨丝被风吹进游廊,晕染开她们的脚印。 半晌,又一行脚印悄然出现。 …… 江氏镖局。 江家家风淳朴,又是做走镖生意的,最讲究侠义和古道热肠。 萧弈他们今夜宿在这里。 , 明天见 <script>app2(); 第223章 她那么娇气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江氏镖局。 南宝珠的到来,可把两位外祖高兴坏了,在家中大摆宴席,因为江家人多,闹到半夜还没散席。 外祖母搂着南宝珠,笑道:“前两日就收到你母亲的飞鸽传书,说你这次来外祖家,是为了相看夫君。来来来,快从你众多表哥里面挑一位满意的!” 江家适婚的儿郎们,立刻排列齐整。 算上旁支,整整二十八位! 南宝珠汗颜。 这架势,简直比王爷选妃还隆重啊! 她拉过宁晚舟,偷偷道:“晚晚,也不是我一个人嫁,你也是要嫁过来当妾的,你帮忙挑挑?你觉得做最左边那位如何?” “太壮。” “最右边那位呢?” “太瘦。” “左起第二排第三个?” “太矮。” 两人忙着选婿的功夫,萧弈独自踱出灯火通明的大院。 此间无人。 廊庑正对着江家园林,灯火摇曳,清秋长夜一派凄风苦雨,芭蕉声声,实在算不得好景致。 他负手而立,捻了捻指间的猫眼石戒指。 今夜寒凉,也不知道那小姑娘有没有睡着,余味和尝心是否能照顾好她…… 她那么娇气,觉苑寺那种简陋的地方,能睡得香吗? 正沉吟时,江家家主从游廊尽头走来。 他是南宝珠的外祖,蓄了一大把络腮胡子,看上去凶神恶煞,可笑起来时胡子一翘一翘,十分喜气。 他朗声道:“侯爷不在宴席上吃酒,怎么独自跑到了这里?可是我江家招待不周,叫侯爷受了委屈?” “江家美食众多,烈酒甘醇,未曾招待不周。” “哈哈哈,那就是我江家未曾请歌姬舞姬,为侯爷助兴的缘故?” “女色皆是浮云。” “看来,侯爷有心事。”江家主声若洪钟,“听闻盛京城的九千岁也驾临了剑阁县,莫非,你们是为卫国国库而来?” 萧弈挑了挑眉。 难道剑阁县内,当真藏着卫国国库? 他假意没听说过,道:“请江家主细说。” “那是十年前的事啦!卫国在剑门关外,原是个富庶小国,未曾招惹薛定威,却被薛定威所灭,皇族更是诛杀殆尽。说也奇怪,薛定威的军队并没有找到对方的国库。有人说卫国人在战争前转移了财宝,也有人怀疑,是薛定威吞并了卫国国库。” 萧弈捻着猫眼石戒指。 十年前,他还只是个十岁少年,并不了解这些秘辛。 顾崇山来剑阁县,果然居心叵测。 江家主抄起一根老烟枪。 他点燃烟枪,津津有味地抽了起来:“我们当地还有个趣谈,当年卫国公主卫姬绝世倾国,薛定威一见钟情,为了得到美人,不惜举蜀郡数十万兵力攻打卫国,最后携美而归,金屋藏娇。” 萧弈挑了挑眉。 卫国公主什么的他倒是不清楚,但薛定威身边,确实有一位美人。 那老狼流连美人香榻,十年未曾出征。 就连夜郎之战,都是他萧弈代为执行。 “后生崽,老夫很看好你。”江家主意味深长地拍了拍萧弈的肩膀,“如果蜀郡变天,那么能执掌边境五十万大军的,只有你。到时候,可别忘了提携我们江家,哈哈哈!” 萧弈捻着戒指,久久默然。 江家主离开后,园林风声依旧。 黑夜里的雨水清寒摄骨,园林深处,一道人影撑伞而来。 …… 觉苑寺。 南宝衣被老婆婆推进了朱漆槅扇。 她“哎哟”一声,站起身,拍了拍斗篷上沾染的尘土。 举目四望,这是个宽敞却简陋的屋子,大约是宝殿改造而来,还有陈旧的香案和烛台。 六七岁的孩童,抱着双膝蹲在墙角,哭得十分伤心。 老婆婆跟进来,警惕地掩上屋门,小心翼翼挑亮油灯芯。 南宝衣蹲到那小孩儿跟前。 她摸摸他的小脑袋,温声道:“你叫什么名字呀?深更半夜哭得这么凶,可是谁欺负你了?” 小孩儿抬起泪兮兮的脸,奶声奶气道:“姐姐,我叫穗穗!我娘亲不见了,我想娘亲!” “我也想娘亲!” “我也想娘亲!” 角落传来稚嫩的说话声。 南宝衣惊得回头望去。 原来这屋子里不止穗穗一个孩子,还有十几个小孩儿团在帐幔里,顶着一床花被子,正依偎取暖。 南宝衣站起身。 她望向那位老婆婆,她跪坐在蒲团上,面朝香案方向,苍老的面容平静深邃。 她轻声:“婆婆,他们的娘亲去哪儿了?” 老婆婆答非所问:“姑娘,明日一早,启程离开剑阁吧。” “为何?” “你听说过,卫国的诅咒吗?” 又是卫国…… 南宝衣眼神微闪,正色道:“愿闻其详。” 老婆婆声音沙哑:“十年前,卫国被薛定威所灭,卫国皇族更是被斩杀殆尽。有人说,卫国皇族受尽凌辱,曾在死前立下咒言,称不出十年,蜀郡必发生天灾人祸。” 南宝衣道:“谣传而已,不足为信。” “距离卫国国灭,恰是第十年。蜀郡大旱,险些饿殍遍野,这就是天灾。”老婆婆斩钉截铁,“皇族的诅咒,应验了!” 南宝衣歪了歪头。 她仍旧是不信的。 天底下没有谁有那么大能耐,能叫一个大郡发生天灾人祸。 至于大旱,不过是凑巧罢了。 若那卫国皇族真有本事,何不先救一救他们的国家? “你与我有缘。”老婆婆起身,认真凝视南宝衣的小脸,怜爱地拍了拍她的手臂,“回去吧,回锦官城去吧。剑门关这趟水太深,小姑娘家家的,掺和不得。” 油灯跳跃。 南宝衣弯唇轻笑,“曾有人夸我,说我是世上最有勇气的姑娘。可我经历得越多,就越是知道,我并没有他说的那么好。婆婆,为了他,我愿意成为世上最有勇气的姑娘。富贵险中求,我心甘情愿。” 她再蠢,也能看出来,剑门关这趟水很深。 能劳驾顾崇山亲自巡察,绝对不只是为了监督赈灾银。 薛定威,卫国,魏剑南…… 脑海中的线索,悄然编织成片。 剑门关这个地方,她越来越感兴趣了。 而毋庸置疑,只要帮顾崇山这一次,她就会被册封为郡主。 她,想当南越郡主! …… 江氏镖局。 “离开这里?” 萧弈沉声。 姜岁寒撑伞而来。 他收拢纸伞,自怀里掏出一封信,“我师父刚托人送来的,叮嘱我尽快离开剑阁。老头子从来没有这般紧张过,萧家哥哥,我这心里很不踏实,总觉得要发生什么大事。” <script>app2(); 第223章 像是她曾陪伴过他很长一段光阴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信上字迹潦草。 写信之人,大约是在紧急状态下写出来的。 夜雨连绵,山风呼啸。 随着游廊灯笼一盏盏被打湿吹灭,黑暗犹如鬼怪,逐渐侵蚀到每个角落,就连远处嘈杂的宴会声都变得隐隐绰绰,令人更加不安。 “萧家哥哥,不如咱们明日叫上南小五,暂且离开剑阁?我师父虽然混不吝,但对我还是相当仗义的。他说有事,定然就会有事。” 萧弈不语。 溅进游廊的雨水打湿了他的袍裾,晕染开一片深色。 良久,他拿过姜岁寒的纸伞,“我去一趟觉苑寺。你好好待在江家,务必照看好宁晚舟和南宝珠,不许他们出门招惹是非。” 姜岁寒凝重地点点头。 他目送萧弈离去,正要转身回屋,却撞上了宁晚舟。 他急忙抚了抚胸口,倒退几步,骂道:“来了也不出声,你是不是想吓死我?!” “这么晚了,萧弈要去哪里?” 宁晚舟问道。 “去觉苑寺找南小五呗,还能去哪儿。” 宁晚舟抿了抿淡粉菱唇,“都深夜了……” “就是深夜才要去啊,这才是英雄本色。” “姜神医,你又乱用词语。” “英雄,本‘色’,你品,你仔细品。” 宁晚舟缄默不语。 半晌,他道:“我刚刚走过来时,听见你们在议论剑阁。剑阁会有危险吗?萧弈这趟剑阁之行,恐怕并不只是为了保护南宝衣吧?” “小孩子家家的,与你说了你也不懂。”姜岁寒摇着折扇,“快去睡觉吧,小孩子睡得早,容易长高高。” 宁晚舟正色:“我并非小孩子,这趟出远门,是为了摆脱我爹娘的名声,建立自己的功业。我希望我及冠时,别人会指着我说,看,那就是大名鼎鼎的宁公子。而不是,看,那就是镇国公府的小公爷。” 少年涂脂抹粉,襦裙精致。 虽然才十三岁,可眉目间却自呈英气风流,言语更是掷地有声。 姜岁寒肃然。 正要鼓励他一番,南宝珠提着裙裾找来了。 她朝姜岁寒福了一礼,轻轻拽住宁晚舟的袖角,“晚晚,孤男寡女的,你怎么能和姜神医站在这种黑黢黢的地方呀?传出去,名声不好的。咱们回屋就寝吧,我要你伺候我沐身。” 沐身…… 宁晚舟的狐狸眼瞬间亮起。 他亲亲热热地牵起南宝珠的小手,柔声道:“姐姐,都怪姜神医非要拉着我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轻薄我呢。咱们回屋吧,我伺候姐姐沐身去。” 主仆俩颠颠儿地走了。 姜岁寒:“……” 说好的建立功业呢? 怎么建到人家小姑娘的闺房里去了? 还有,他何时要轻薄他了?! 姜岁寒懊恼地拔了拔头发,又望向茫茫雨幕。 他心中不安。 这趟剑阁之行,只盼萧家哥哥和南小五,都能平安无事…… 南宝衣拒绝了老婆婆要她离开剑阁县的提议。 她又帮她安抚好那群小孩子,才从朱漆槅扇里出来。 刚掩上屋门,转身就撞上一个人。 是顾崇山。 穿藏蓝绣金海纹的常袍,黑靴在地面洇开一层水渍,大约在门外站了许久。 南宝衣恼怒,“堂堂九千岁,怎么也学人偷听墙角?” “夜间听见小孩子哭,因此寻了来。”顾崇山盯着南宝衣,“本督主甚是好奇,你与那婆子,怎会是有缘人?” 南宝衣也不明白。 她是头一回来觉苑寺,素昧平生的,怎么就成了有缘人? “许是我生得美,她见了心生欢喜,因此认我是有缘人。”南宝衣嘟囔,“这都不打紧,关键是屋子里藏了十几个孩子,莫名其妙都没了娘亲。这么大的案子,却不见剑阁县有所动静,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风雨凄厉。 游廊里的灯火被尽数吹灭,只余下顾崇山手里的灯盏。 南宝衣走到游廊边。 她伸手触碰冰凉雨丝,轻声道:“我听见山风呼啸,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像是关在大山深处的鬼怪想要潜逃,像是成千上万的魂灵在控诉冤屈……九千岁,这般凄风苦雨的深夜,真叫人不安。” 顾崇山注视着她。 小丫头背影窈窕,深绯色斗篷猎猎翻飞。 三千青丝只简单地束着一截红绳,侧颜白嫩精致,丹凤眼内勾外翘,像是宝殿壁画里那手捧海贝壳的龙女。 却也清清楚楚地知道,她是被萧弈圈养的金丝雀。 遇上凄风苦雨的金丝雀宝宝,该如何是好呢? 他扬了扬红唇,忽然道:“想来今夜,南姑娘是无法入眠了。不如本督主带你去个地方?” 南宝衣注视着漫天落雨。 顾崇山在意的地方,必然不寻常。 她回眸,笑靥娇甜:“好的呀。” 顾崇山要带她去的地方,居然是剑门山悬崖峭壁。 站在巍峨峭壁上,可以清晰俯瞰整座剑阁县的灯火。 往下看,山崖上隐隐绰绰悬着漆**索,一条古老陈旧的栈道,顺着峭壁,蜿蜒着通往雨夜黢黑的远方。 南宝衣撑着纸伞。 四周雨声铺天盖地,黑色树影婆娑如鬼魅。 她轻声道:“九千岁带我来这里,是为了看什么?” “我在想,把你从这里推下去,靖西侯可会知晓,可会生气?” 大掌贴在南宝衣的后背上,透着冰凉清寒。 南宝衣不在意,“督主有千万种杀人于无形的手段,不会大费周章叫小太监把我抬上山,再杀我。” “南姑娘似乎很了解我。” 从饮酒的习惯,到与他对赌,再到这个风雨夜…… 南宝衣给他的感觉,像是她曾陪伴过他很长一段光阴。 “督主误会了。”南宝衣从容解释,“平日常常侍奉兄长,督主和兄长性情相似,因此我才能勉强投您所好。” 这么说着,心里面却很是鄙夷。 所谓的性情相似,不过是萧弈和顾崇山都很变态。 她常常觉得自己因为不够变态,而无法融入他们。 顾崇山低笑两声。 他饶有兴味地注视栈道,“看。” 恰逢一道闪电骤然亮起,曲折着横贯天际,仿佛撕破夜幕而来。 天地明亮。 南宝衣望去,栈道尽头,无数士兵骑马而来。 被大火焚烧后的旗幡在雨水中招展,生锈破败的盔甲极尽森寒。 他们脸色惨白,隐约可见点点斑痕,像是死人身上的尸斑。 <script>app2(); 第223章 他一向觉得女人是个麻烦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队伍中间,还抬着许多黑木箱。 他们缓慢地穿过栈道,拖拽着沉黑拖链,往大山深处而去。 而这队伍逶迤不见尽头。 南宝衣惊讶。 “阴兵借道。”顾崇山嗓音低哑,“相传每到电闪雷鸣的深夜,这条栈道上就会出现阴兵借道。” 南宝衣眼尖,注意到旗幡上绣着“卫”字。 她道:“我曾在古籍中读到过,有三种情况,会出现阴兵借道。第一种是大灾难之后,阳间死了许多人,地府的鬼差鬼将前来拘魂。第二种是鬼界在进行战争。第三种,是前朝军队败亡后阴气不散,在特殊天气下出现在阳间。 “他们的旗幡上绣着‘卫’字,我想,他们应当是十年前薛定威和卫国大战时,卫国失败的那支军队吧?他们的盔甲制式,似乎也是卫国当年的形制。” 顾崇山瞥向她。 小丫头的嗓音沉稳娇甜。 深夜雨水中听来,别有一番韵味。 最要紧的是,寻常闺阁女子若是撞见阴兵借道,定然要吓得失声尖叫魂飞魄散,可她居然一点儿也不害怕,还能如此淡定地条分缕析。 顾崇山握着伞柄,眼睛里多了些笑意,“南姑娘信鬼魂之说吗?” 南宝衣:“不信。” 前世她死后,什么意识都没有了。 所以,她不信世上有鬼魂。 “本督主亦不信。” 顾崇山用黑靴碾了碾一颗小石子。 他瞥向远处草丛,小石子径直飞了过去。 草丛里传出一声痛呼。 薛其山抱着脑袋,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 他丧气地拱了拱手,“九千岁,您既然早就发现在下,直接唤在下出来就是,何必拿石头砸我?” 南宝衣微怔。 薛其山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似是看出她的疑惑,顾崇山淡淡道:“早在你就寝前,他就徘徊在你寝屋附近了。茶中迷药,亦是他所为。” 南宝衣恍然。 薛其山大约是相中她的美貌,为了夜探香闺,才在余味他们的茶水中下迷药,故意药晕她们,而不是那位老婆婆所为。 好一个衣冠禽兽! 她冷声:“九千岁要拿他当试金石?” “试金石?”顾崇山品着这个词,莞尔一笑,“倒还算贴切。” 薛其山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等他反应过来时,顾崇山已经把他推下了山崖! 惨叫声响彻四野! 回音震荡在大山深处,令人毛骨悚然! 南宝衣垂眸望去。 薛其山准确地掉落在栈道上。 他并没有死绝,那所谓的“阴兵”面面相觑,为首之人打了个手势,无数柄利剑出鞘,将薛其山的胸膛扎成了马蜂窝。 又有士兵将薛其山踹下栈道。 这支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军队,他们继续往栈道尽头而去。 雨水淅沥,很快将栈道木板上的血渍,冲刷得一干二净。 “阴兵可不会毁尸灭迹。”像是验证了某种猜测,顾崇山唇畔噙起意味深长的笑容,转身朝来时的路走去,“回觉苑寺。” 南宝衣坐上小太监抬着的肩舆。 回眸望了眼蜿蜒不见尽头的栈道,白嫩小脸上多了一抹凝重。 这支军队打着阴兵借道之名,似乎是在往什么地方运送东西。 他们背后的主人,是谁? 运送的东西,是什么? 和卫国、和薛定威,又有什么关系? 疑云在脑海中绕成一团。 南宝衣垂着长长的眼睫,抬手揉了下太阳穴。 回到觉苑寺,已过子时。 南宝衣踏下肩舆,才发现纸伞被沿途的树木勾破,青竹伞骨都露出来了。 “伞破了……” 她轻声。 走在前面的顾崇山,回眸。 小丫头握着伞柄,仰头注视纸伞上的破洞。 灯火幽微,她的眼睛比灯火更加清润干净,卷翘的睫毛在雪腮上投落扇形阴影,轻咬粉唇的模样,像是嫩生生的豆沙包。 这个比喻,令他微怔。 他一向觉得女人是个麻烦,小女孩儿更是麻烦精。 他怎么会把南宝衣比喻成…… 甜甜的豆沙包? 山风吹拂着雨丝,打湿了南宝衣的斗篷,湿哒哒贴在细肩上,显得她过于清瘦。 顾崇山还没有想出答案,已经不由自主地走到南宝衣身边。 纸伞倾过她的上方,他淡淡道:“我送你回屋。” 南宝衣愣了愣。 杀人如麻的九千岁,居然主动提出送她回屋? 她凝着他。 他唇红齿白,由于睫毛过于修长,居高临下俯视她的时候,眼睫总会半遮住漆黑瞳珠,令人看不透他的神情。 她沉吟片刻,与他共撑一伞,往觉苑寺而去。 寺外梧桐树下。 萧弈撑着纸伞,缓缓从阴影中步出。 他目送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唇线绷得很紧。 良久,他面无表情地丢掉拎在手里的食盒,转身离去。 食盒倾倒在地。 各种精致的豆腐小食洒了满地。 一条狗摇着尾巴走过来,低头嗅了嗅,又嫌弃走开。 正欲捡回食盒的萧弈看了半晌,脸色更黑。 次日。 南宝衣坐在窗畔梳妆时,听见薛媚站在对面廊下大骂。 骂薛其山彻夜不归,怀疑他逛花楼去了。 骂了足足一刻钟,她又打发小厮去剑阁县城的花楼里找人。 秋阳透窗而入。 南宝衣对着铜镜簪上步摇,眸色清冽淡然。 纵然找遍所有花楼,也不会有薛其山的身影。 那个登徒子,早就坠落万丈悬崖,粉身碎骨了呀! 她起身:“走,咱们去街上逛逛,吃顿早膳,再买些日用之物。” 长街繁华。 阳光烂漫、人声鼎沸,酒楼旗幡在风中招展,楼中飘出来的花糕甜香,馋得人流口水。 南宝衣道:“就去这座酒楼吃吧,我请客!” 她要了三楼靠窗的雅座。 余味、尝心和魏剑南随她落座,三人都有些头晕目眩,显然是昨夜的迷药劲儿还没完全过去。 等小二上膳食的功夫,南宝衣瞧见美人靠上放着一只大绣球。 大绣球用红妆缎制成,缀着漂亮的红流苏,与上元节那晚,二哥哥扮成舞狮耍玩的绣球很像。 南宝衣伸手抱起红绣球—— “小姐别碰!” 余味失声。 南宝衣抱着红绣球,茫然回头,“一只绣球而已,为何不能碰?” 余味脸色怪异:“那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招上门女婿专用的红绣球。她们站在高楼之上抛绣球,哪个男人抢到,就是那家的新姑爷。” 南宝衣稀罕,“还有这种说法吗?” 话音落地,掌柜的激动地敲响铜锣,“快来看呀,又有姑娘抛绣球招姑爷啦!” 南宝衣:“……” 现在把红绣球放回去,还来得及吗? , 南宝衣:我要抛绣球招夫君啦 萧弈:都给本侯让开! 顾崇山:想抢…… <script>app2(); 第223章 南家的小娇娘,娶回家,怕上房揭瓦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随着铜锣敲响,大半条街的男人都被吸引来了。 南宝衣着实美貌。 他们禁不住激动起来,居然还有轻佻的,冲她高声大喊:“小美人儿,把绣球抛给我!我会给你幸福的!” 南宝衣抱着绣球,掌心发烫,呆若木鸡。 她时常觉得,自己过于手贱。 想剁手…… 余味默默扶额。 如果小姐在这里找个姑爷带回去,估计主子得扒掉她的皮! 偏偏尝心毫无所觉,称赞:“小姐把整条街的公子都吸引来了,真有魅力呀!” 南宝衣:“……” 这样的魅力,给你你要不要呀? 尝心又正儿八经地建议:“当今世道,男子可以妻妾成群,奴婢以为小姐智谋不亚于男子,不如今日多抛几个绣球,也好多挑几位上门女婿回家传宗接代,想必老夫人一定很高兴。” 南宝衣:“……” 不如我把绣球让给你,你多招几个上门女婿? 余味拧了把尝心的手臂。 这姑娘蠢笨,居然看不出主子对小姐有意思! 这番话若是叫主子听见,别说皮了,连骨头都要没得了! 掌柜的笑得合不拢嘴,“姑娘,这座雅座有临街的美人靠,视野宽广,所以常常被大户人家用来当做抛绣球的好地方。这绣球拿了,可没有放下的道理!您请?” 南宝衣:“……” 她不想请。 可如今她家中正在搞钱庄,信誉乃是第一要紧事,若是她不肯抛绣球又被人认出来,恐会影响钱庄生意。 但是,她想嫁的人不在这里…… 街角阴影处。 顾崇山负手而立。 他仰头看着南宝衣。 小丫头穿香妃色袄裙,云髻精致,小脸白嫩娇美。 抱着大绣球站在美人靠旁,茫然地看着满街男人,丹凤眼尾晕染开的桃花红,像只委屈的兔子。 要不要帮她解围呢? 指尖捻着黑檀木珠,尚未思索出结果,身后的小太监恭声道:“督主,不如奴才去把绣球抢回来,送给您?” 说完,突然面露凶狠,冲自己骂道:“你抢个什么劲儿?督主亲自去抢,才有意思呢!” “嘿嘿,那咱们西厂,可就有督主夫人了!” 督主夫人…… 顾崇山品着这个词。 睫毛遮住了眼瞳,起初的凉薄逐渐消散,只余下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慢慢抬起眼帘,再度注视那个小丫头。 她在秋阳里,眼睛比阳光更加晶亮温暖。 而他身处深渊,漆黑阴寒,不见情意。 真想,被那样的眼睛一直注视…… 心中起了某种贪念。 他缓缓跨出那一步—— 却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嗤笑。 那玄衣金冠的年轻侯爷,慵懒地倚在斜桥边,眉眼染笑,随手折下一朵淡粉芙蓉,于鼻尖下轻嗅。 他抬起丹凤眼,似笑非笑:“本侯的妹妹,不劳九千岁费心。” 顾崇山面无表情。 抬起的黑靴,缓缓收回。 他道:“侯爷果然来了剑门关。” “你让舍妹来此,不就是为了勾着本侯前来?本侯很好奇,剑门关之事究竟有多棘手,连堂堂九千岁都搞不定?” 顾崇山不置可否。 萧弈把玩着芙蓉花,抬眸注视楼阁之上。 清冷不羁的丹凤眼,流露出一抹温柔。 冥冥之中,南宝衣觉得有谁正在看自己。 她循着直觉望去。 权臣大人倚在白石桥上,深绯色的斗篷在秋风中猎猎翻飞,革带军靴、姿态慵懒,一边眼眸晦暗地盯着她,一边俯首亲吻指尖的那朵淡粉芙蓉。 欲说还休的姿态,禁欲而撩人。 少女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权臣大人,怎么来了剑阁县?! 再三确定出现在白石桥上的青年就是他,南宝衣白嫩的脸颊迅速洇开胭脂色,一颗心怦怦乱跳,仿佛要撞出胸膛! 她咽了咽口水。 蠢蠢欲动的,想把绣球抛给他…… 就…… 大胆一回吧? 若是他问起,她就说是玩笑。 南宝衣紧张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将绣球朝他那个方向掷去! 红绣球在半空中划了个漂亮的抛物线。 顾崇山负在背后的手,不动声色地捻了捻指尖,却终究未曾迈出那一步。 街上众人拥拥挤挤,不约而同地踮起脚尖,朝绣球伸出双手—— 却有破风声凌空而来! 那身姿惊艳的青年,踩着他们的肩膀一跃而起,于半空中抓住红绣球,利落地站在美人靠上。 他倚着美人靠,掂着红绣球,朝南宝衣挑眉而笑:“怎么办呢,南娇娇的绣球,被本侯抢到了……” 南宝衣揪着衣摆,脸颊更加绯红。 她低头盯着绣花鞋,以开玩笑的语调,细声说道:“二哥哥接到了我的绣球,是要娶我的哦。” 萧弈微微俯身,凑近她的脸。 他捏住她白嫩嫩的脸蛋,嗓音低哑惑人:“可是南家的小娇娘,又不听话又野心勃勃,娶回家,怕是要上房揭瓦……哥哥怕降服不住呀。” 南宝衣羞恼,咬着唇转身奔进雅座。 尝心笑道:“主子、小姐,小二把早膳端上来了,有玉米汁!” 萧弈无动于衷。 比起玉米汁,他对南娇娇的唇上胭脂更感兴趣。 他按捺住欲望,缓步踏进雅座,把那朵淡粉芙蓉别在南宝衣的鬓角,“用早膳。” 他一来,余味等人的规矩就立起来了。 八仙桌前只有他和南宝衣两人,余味等人则去楼下大堂用膳。 南宝衣拿起筷箸,十分好奇,“二哥哥怎么也来了剑阁县?” 萧弈给她剥了一颗水煮蛋,“来江氏镖局,给南宝珠相看夫婿。” “相看夫婿?”南宝衣惊讶,“可有相看到合适的?” “没有。” “哦……” 南宝衣接过他递来的水煮蛋,轻轻咬了小口。 她想,有小公爷捣乱,珠珠能相看到夫婿才叫奇怪。 蛋黄有些噎。 萧弈递给她一盏杏仁茶。 南宝衣正喝着茶,顾崇山踏了进来,“靖西侯应当不介意,我与你们共进早膳吧?” 他捻着黑檀木珠,藏蓝色圆领常服衬得他唇红齿白,犹如美少年。 萧弈似笑非笑:“本侯一向大方。” 顾崇山落座。 南宝衣抬眸看这两人。 明明只是共用早膳,明明他们都在笑,可是他们的笑容却很可怕。 桌间气氛阴沉,宛如风雨欲来,再灿烂的秋阳都无法带来暖意。 南宝衣甚至脑补出了一场可怕的对话: 萧弈:“九千岁吃些什么?” 顾崇山:“十斤生牛肉,带毛带血的那种。靖西侯吃什么?” 萧弈:“哦,我吃生猪后腿,带腿骨和猪皮的那种,啃着得劲儿。” <script>app2(); 第223章 来与娇娇共寝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正脑补得厉害,她听见萧弈慢悠悠问道:“九千岁吃些什么?” 顾崇山淡淡道:“豆沙包。” “哦。” “靖西侯吃什么?” “春卷。” “哦。” 很平静的对话。 南宝衣砸吧砸吧小嘴,继续吃水煮蛋。 萧弈和顾崇山不约而同地望向她。 小姑娘捧着一颗白嫩嫩的水煮蛋,垂着长长的眼睫毛,吃得津津有味,仿佛水煮蛋很好吃似的。 蛋黄沾到了手指。 她舔了舔指尖。 不知想到了什么,两人眸色瞬间晦暗。 小二热情地端来膳食:“两位爷,你们的豆沙包和春卷来啦!热乎着呢,您请享用!” 他正要退下,萧弈和顾崇山异口同声:“再来一碟水煮蛋。” 两人同时挑眉,彼此对视。 南宝衣仿佛看见他们之间火花四溅,俨然要打起来的架势! 她默默抱紧自己那颗水煮蛋。 这场早膳,吃得她很是惶恐啊! 用罢早膳,萧弈和顾崇山去见剑阁县令。 南宝衣带着余味等人,拎着大包小包回了觉苑寺。 包袱里全是买给那些孩子们的零嘴,以及过冬的小棉袄、被褥绒毯、黄铜汤婆子等物。 刚踏进寺院,就看见南宝珠和宁晚舟。 “娇娇!” 南宝珠欢呼着奔过来,将她抱了个满怀! 南宝衣笑着牵住她的手,“刚看见二哥哥,这就又看见小堂姐了。都是自家姐妹,你来相看夫婿,也不与我说一声……” 南宝珠讪讪。 她根本就不想来相看,都是二哥逼她的。 “娇娇,”她撒娇般摇了摇南宝衣的手,“上次在朝闻院,晚晚不小心把你推到案几上,你还生他的气吗?” 南宝衣摸了摸后脑勺。 撞出来的包包早就消了。 但心里面那口气,却仍是在的。 她望了眼宁晚舟,阴阳怪调:“他可是小堂姐的‘好姐妹’,我哪儿敢生他的气啊?对了小堂姐,等我闲下来,我与你一道去江氏镖局,帮你仔细挑个好夫婿!” 这么说着,眉梢眼角忍不住地翘起。 她知道宁晚舟对小堂姐占有欲十足,她这么说,就是故意气他。 不出她所料,宁晚舟的脸色果然沉了下来。 不等她再欺负他,老婆婆疾步而来。 枯树枝般的手,紧紧抓住南宝衣的衣袖,神情十分紧张。 南宝衣心中咯噔一下。 她随老婆婆来到那间佛堂改造成的寝屋,名叫穗穗的小孩儿躺在软榻上,小脸通红滚烫,俨然是生了高烧。 其他小孩儿趴在床榻边缘,好奇地看着穗穗。 “穗穗生病了。”南宝衣连忙吩咐魏剑南,“魏大叔,你对剑阁熟,劳烦你去请大夫。” 魏剑南走后,她又叮嘱余味和尝心去烧水。 她走到床榻边,替那孩子掖了掖被角。 她望向老婆婆,“我今日在街上转悠了一圈,并没有看见寻人启事一类的告示,官府显然没在为这些孩子寻找娘亲。婆婆,究竟是剑阁县令不作为,还是你根本没有报案?” 老婆婆坐在圈椅上,专注地低头缝制小袄,并不回答。 南宝衣抿了抿小嘴。 这位老婆婆似乎知道很多秘辛,却又不肯告诉她。 罢了,到底不能急于一时。 半刻钟后,魏剑南请来了大夫,说是在寺院门口撞上的。 老大夫须发皆白,背着药箱踏进来,“不知是谁染了风寒?且让老夫把脉问诊先。” 南宝衣起身,“大夫这边请。” 她看着老大夫动作熟稔地垫了脉枕,将穗穗的手腕放在脉枕上,一边仔细搭脉,一边轻轻叩击膝盖。 眼底掠过诧异。 这老大夫诊脉时的小动作,不知为何她竟有些眼熟。 不等她想明白,老大夫收了脉枕,“孩子顽皮,大概是昨夜踢被子,因此生了高烧。我开一副温和的药,煎了服食,也就没有大碍了。” 南宝衣谢过他。 许是因为宁晚舟推了南宝衣,南宝珠心中愧疚,因此自告奋勇,愿意代替南宝衣照顾穗穗。 南宝衣没有多做推辞,先替南宝珠安排好夜里就寝的禅房,才回到自己寝屋,舒舒服服地沐了个身。 换了轻软的寝衣,从屏风后面出来时,却看见软榻上躺了个人。 “二哥哥?” 她惊诧。 萧弈坐起身,指尖挑着她的金步摇,唇畔含笑,“江家住着无趣,来与娇娇共寝。” 共寝…… 南宝衣不自在地抿了抿鬓角碎发,细声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成何体统?给人看见,要说闲话的。” 萧弈把她抱到榻前。 他解开毛巾,小姑娘厚密乌黑的青丝,瞬间铺散在腰间。 还带着细润水珠,显然是刚洗过头。 他细细替她绞干头发,“从前我与娇娇共处一室,倒是不见你叽叽歪歪。怎的跟顾崇山出来一趟,倒是嫌弃起哥哥了?” 南宝衣:“……” 她没有嫌弃他! 她这不是怕自己深更半夜孤男寡女,把持不住嘛! 余光瞥见床榻角落的红绣球,她惊讶:“二哥哥怎么把这东西也带回来了?” 萧弈抿着唇。 南娇娇抛给他的红绣球,他这辈子都不打算扔,当然要带在身边。 万一将来她不肯嫁,他也好拿这红绣球当证据,证明他们是有婚约关系的。 然而这话却不能直接说出来。 他故意端着兄长的架子,捏了捏小姑娘白嫩的小耳垂,正色道:“小姑娘家家的,贸然跑到人家酒楼里抛绣球,如果我不在场,你如何下台?给祖母知道,要数落你不检点。” “祖母才不会数落我……” 南宝衣小声反驳。 绞干头发,她看着被霸占的床榻,犯了愁。 她揪着衣襟,“二哥哥坐在我榻上,我今晚睡哪儿?” 萧弈捻着她的一缕青丝,懒散道:“哥哥抱着你睡呀。” 南宝衣噎了好半晌,小声道:“我曾读过《女戒》《女德》,身为没出阁的姑娘,行事得有分寸,不能随便和男人共寝。” “《女戒》《女德》……”萧弈哂笑,“那都是胡说八道。” 是他的肌肉不够健硕,还是他的公狗腰不够性感,不比那两本书来得吸引人? 南宝衣沉默。 权臣大人从前还罚她抄写过《女戒》和《女德》呢,如今转眼就数落起两本书是胡说八道,可见他才是胡说八道! 她纠结的功夫,萧弈已经开始解腰带了…… , 大概周末会爆更,保底六万字(三十章左右), 老读者都知道,菜菜有腱鞘炎,打字手指疼,所以打字慢,存稿不够嘤嘤嘤,少更一章多存点稿子,不要见怪鸭 <script>app2(); 第223章 哥哥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咽了咽口水。 食色本性。 可她到底不敢逾越雷池,遮住眼睛,下意识往床角缩,“二哥哥,这,这不好吧?我我我,我还没有准备好……有,有些事,得,得等我长大……” 絮絮叨叨地说着,却不见那人回应。 她小心翼翼透过指缝望去,萧弈不知何时离开了软榻,躺到了窗畔罗汉榻上,怀里,还抱着那只红绣球。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轻抚着红绣球,睁开丹凤眼,瞳珠潋滟着无边风华,“娇娇不睡吗?” 南宝衣咬了咬唇瓣。 心底像是弥漫开一片失落。 她闷闷地倒在被窝里。 夜渐深。 大旱过后,剑门关一带的雨水倒是多了起来。 雨声淅沥,黄铜烛台上,烛火黯淡。 萧弈一手托腮,定定注视着紧闭的青竹帐。 帐中偶尔传出窸窣的翻身动静,小姑娘显然还未睡着。 他知道南娇娇在纠结什么。 只是…… 暗恋他的南娇娇,实在太可爱蠢萌,动不动就趁他睡着对他动手动脚,让他情不自禁地想再逗逗她。 他舔了舔薄唇,指尖轻抚过红绣球,勾勒出若有似无的暧昧。 青竹帐里,忽然传出低低的询问:“二哥哥,你睡着了嘛?” 萧弈挑了挑眉,闭眼躺平。 南宝衣紧张地掀开帐幔。 烛火幽微,权臣大人搂着红绣球躺在榻上,大约已经睡着了。 她蹑手蹑脚地下榻,做贼似的摸到窗畔。 她趴在他的枕头边,双眼亮晶晶的:“二哥哥?” 没有应答。 烛火里的青年,金相玉质、骨相流畅,凤眼勾勒出别样风流,有种魅惑苍生的美。 南宝衣咽了咽口水。 她轻手轻脚地翻身上榻,跪坐在他枕边。 她将丝绸似的青丝拨到一侧,俯下身,紧张地凑到他面前。 前世,她见过程德语和南胭亲热的模样。 程德语走后,南胭得意地问她,程德语可有吻过她。 南胭说,喜欢一个人,会情不自禁地亲吻对方的唇,程德语就经常吻她。 南胭还说,花楼里有无数陪客的美人,但她们的恩客,几乎不会碰她们的唇,因为那些恩客并不爱她们。 南宝衣盯着近在咫尺的唇。 这可是权臣大人的嘴唇啊! 她心跳如小鹿乱撞,慢慢凑上去。 许是觉得姿势过于别扭,她调整了下,换成跪坐在萧弈身侧的姿势。 她一手撑在榻上,一手按在被褥上。 她噘起嘴。 眼瞅着快要贴上去,本该沉睡的萧弈,忽然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慢悠悠地睁开丹凤眼。 面前的小姑娘噘着个嘴儿,因为过于诧异惊恐,白嫩娇美的小脸几近扭曲,像是被雨幕包围无处可逃的小金丝雀宝宝。 他抬手,无奈地抚了抚她的脸蛋,眼眸晦暗,嗓音低哑:“你按到哥哥的宝贝了。” 宝贝? 南宝衣眨了眨眼。 视线缓缓落在左手。 她左手按在被褥上,从这个位置来判断,隐约是…… 权臣大人的…… 呃。 胭脂血色,一点点在脸颊上晕染开,直到粉颈都悄然红透。 隔着褥子,她甚至能感受到,那玩意儿似乎…… 在长大…… 偏偏权臣大人,仿佛察觉不到她的尴尬和窘迫,眉眼染笑,散漫道:“若是按坏了,将来哥哥的媳妇,该怎么办呢?” 南宝衣满脸一言难尽。 她迅速后退,搓了搓双手,却觉得越搓越脏。 睫毛沾染了晶莹泪珠,她窘迫地奔到洗脸架子旁,将手洗了三五道,洗的肌肤透红才罢休。 她连一眼都不肯看萧弈,转身飞奔上榻。 萧弈盘膝而坐,优哉游哉地抱着红绣球。 他的宝贝很脏吗? 隔着被褥都嫌弃成那样,将来成亲,可要怎么办才好? 啧,小姑娘家家的,真是不懂享福啊。 夜雨淅沥。 雨声里,忽然响起如泣如诉的胡琴声。 萧弈推开槅窗。 隔着雨幕,对面禅房的廊庑下,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 顾崇山大刀金马地坐在圈椅上,正慢悠悠拉着胡琴。 萧弈嗤笑:“哟,娇娇快来看呀,九千岁拉胡琴呢。” 九千岁拉胡琴? 南宝衣急忙从帐中探出小脑袋。 说起来,顾崇山在音律方面的造诣十分惊人,就连宫中的乐师都自愧不如,胡琴更是一绝! 只是他鲜少弹奏乐器,只有烦恼的时候,才会弹琴解闷。 她赤着脚跑到窗畔。 萧弈朝她张开手臂:“抱抱。” 南宝衣纠结。 她还在为刚刚的事情尴尬呢,这厮倒是忘得快。 忘得快也好,省得她还要继续尴尬。 她想着,萧弈已经把她抱上小榻,拿棉被捂住她嫩生生的脚丫子,“冷不冷?” “不冷。” 南宝衣乖乖摇头,好奇地望向雨幕对面。 顾崇山穿一袭藏蓝色金线绣海云纹常服,透过雨雾和笼火,依稀可见唇红齿白,姿态风雅。 乌木胡琴,在他手中散发出袅袅琴音,哀婉悠扬,合着铺天盖地的淅沥雨声,真真是绕梁三日,经久不绝。 南宝衣侧耳倾听。 时而赞叹,时而忧愁,时而欢喜,竟听得懂乐音里的喜怒哀乐。 萧弈脸色渐渐黑了。 他叫南娇娇过来,是与她促膝夜话、共赏夜雨的。 顾崇山,不过是个弹琴助兴的。 他不悦:“南娇娇,你觉得好听?” “自然。九千岁的音律造诣,放眼天下,堪称顶尖。二哥哥听着这胡琴,可有什么感想?” 虽然知道顾崇山造诣不错,但萧弈还是懒洋洋地批评:“拉得跟上坟似的。将来我百年之后,可以请他来我葬礼上拉胡琴。” 南宝衣:“……” 一夜无话。 次日。 南宝衣醒来时,萧弈已经不知去向。 据余味称,似乎是又和顾崇山一起出的门。 她梳洗打扮好,尝心进来禀报:“小姐,那孩子的病更加严重了。” 南宝衣惊疑:“更加严重?他昨日不是喝了老大夫开的汤药吗?” “可是奴婢刚刚过去的时候,他额头滚烫,在昏迷中不停呓语。”尝心小脸正经,“奴婢试着给他做法驱邪,但是并不管用。” 做法驱邪…… 南宝衣揉了揉眉心,无言以对。 “另外,四姑娘昨夜也染了风寒,如今正卧床不起。” <script>app2(); 第223章 你到底会不会照顾人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珠珠也染了风寒? 南宝衣惊讶。 她猜测大约是小堂姐昨日照顾穗穗时,过了病气,因此才染上了风寒,于是起身道:“带我过去瞧瞧。” 她先来到穗穗的寝屋。 小家伙额头滚烫,连小脸都烧红了。 南宝衣拧了帕子敷在他额头上,吩咐魏剑南:“再去街上请个大夫,别请昨日那位。” 魏剑南请了个中年大夫回来。 南宝衣捏着帕子站在床头。 这大夫也不知医术如何,闭着眼诊来诊去,诊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还没诊出个所以然。 她悄悄退出寝屋,又去隔壁探望珠珠。 她同样高烧不醒,额头上还顶着一只古怪的粗陶罐子。 宁晚舟盘膝坐在床尾,托着双腮,静静看着她。 南宝衣不悦:“小公爷,我姐姐本就生病,你在她头上放罐子作甚?” 宁晚舟正儿八经:“我们那里的土方子,可以退烧。” 南宝衣:“……” 能不能退烧不知道,但是看着就很蠢。 和尝心做法驱邪一样的蠢。 说起来,那位问诊的中年大夫,看着也很蠢。 她来到寺院门口,找到坐在梧桐树下吃酒的魏剑南,“魏大叔,剑阁县的大夫,医术泛泛,我不放心。可否请你走一趟江氏镖局,把姜大哥请来?” 听二哥哥提起,这次来剑阁,姜岁寒也来了。 他的医术,她最放心。 魏剑南应好。 南宝衣想着小堂姐喜欢吃各种花糕,于是往临街走,打算买两盒花糕回来,等她病好了给她吃。 此时,觉苑寺内。 中年大夫抬起穗穗的眼皮,细细检查过他的瞳孔,又执起他的一只小手,捋开衣袖。 六七岁的少年,肤色苍白。 皮屑褪落,肌肤上呈现出鱼鳞般的淤伤纹路,一路往胸膛和脖颈处蔓延,瞧着十分恐怖。 他怔了怔。 昏迷中的穗穗,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血丝溅到雪白的棉被上,分外刺目。 中年大夫猛然捂住口鼻,倒退数步。 他转身,连滚带爬地跑出寝屋。 游廊拐角,他把前来送饭的薛媚撞倒在地! “要死啊,被鬼追还是怎么地,看不见本小姐?!” 薛媚站起来,一边拍衣裙上的尘土一边破口大骂。 她听说靖西侯昨夜来了觉苑寺,因此特意梳妆打扮,想学南宝衣,对那几个孩子好一点。 靖西侯喜欢心地善良的姑娘,只要他看见她主动给可怜的孩子们送饭,一定会觉得她是天底下最心善的姑娘。 没想到,她的计划居然被这中年大夫给毁了! 中年大夫脸色惨白,结巴道:“鱼,鱼疮疫……那孩子,染上了鱼疮疫!” 薛媚惊讶。 她听说过鱼疮疫。 那是很可怕的病,身体会逐渐出现鱼鳞形状的红淤伤,像是一尾被抛上岸的鱼,最终会在煎熬中窒息而死。 当年卫国之所以败在她爹爹手底下,就是因为卫国的军队里出现了这种病。 没想到十年之后,它又出现了…… 一旦控制不好,会牵连整座蜀郡的! “劳烦您转告那位南姑娘,这病,老夫治不了!你们得赶紧上报官府,趁着时疫还没蔓延开,把那孩子烧死,兴许能结束这场灾异。” 他说完,背着药箱匆匆忙忙地逃走了。 薛媚傻愣愣站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南宝衣提着食盒回来。 她望了眼凌乱的地面,嫌弃道:“薛姑娘,你端来的菜肴洒的满地都是,你怎么只站在这里发呆?赶紧叫侍女打扫啊。” 薛媚回过神。 她怔怔看着南宝衣,面色十分古怪。 南宝衣不解:“你怎么了?” 薛媚咬了咬唇。 本想提醒她,那孩子染上了鱼疮疫,南宝珠很可能被传染了。 但是…… 南宝衣害死了她的手帕交夏明慧。 如果任由她亲近那孩子和南宝珠,她也会染上的。 而染上的结局,是死。 眼底掠过恶毒。 薛媚别过小脸,骄傲道:“本小姐银钱多,吃饭时,就喜欢吃一半倒一半,你不服你咬我啊!” 南宝衣莫名其妙。 她骂了句“有病”,继续朝寝屋而去。 踏进门槛,那位中年大夫居然不知去向。 南宝衣恼怒不已,只当他是个骗钱的,于是将食盒放在桌案上,在榻边坐了,执起南宝珠的手。 她担忧道:“珠珠,我给你买了好吃的花糕,你快些醒醒吧?” 睡梦中的少女,毫无所觉。 南宝衣望向宁晚舟,“我出去的这段时间,珠珠可有醒过?” 宁晚舟依旧盘膝坐在床尾,守护的姿态,像是忠诚的大猫。 他道:“未曾。” 南宝衣更加担忧了。 从前活泼娇俏的小堂姐,此时青丝铺散,圆润白嫩的脸颊透着不正常的红,唇瓣干裂起皮,显然烧得十分严重。 她急忙拿来一盅温水。 她小心翼翼给南宝珠喂水,不悦道:“小公爷,你到底会不会照顾人?” 宁晚舟:“不会。” 南宝衣噎了噎。 也是,这货虽然名义上是珠珠的婢女,可是他在珠珠身边什么活儿也不干,养的比珠珠还要娇贵。 她只得耐心叮嘱:“小堂姐昏迷不醒,你得照顾她喝水、喝粥,否则不等她病好,倒是先饿死过去了。” 她见宁晚舟毫无反应,不禁更加嫌弃,“罢了,我叫余味过来照顾她。” 她正要去叫人,宁晚舟冷冷道:“不要。” “可是你照顾不好她。” “我照顾得好。” 南宝衣迟疑。 宁晚舟涂脂抹粉的小脸上,透出难得的坚定:“我照顾得好!” 片刻后,南宝衣选择了相信他。 宁晚舟目送她踏出门槛,才坐到南宝珠的枕边。 他低下头,用手指头戳了戳南宝珠白嫩嫩的脸蛋,“长得这么壮实,怎么会染上风寒?一身的肉,都是摆设吗?” 事实上南宝珠也没有多胖。 只是比起寻常姑娘,圆润丰满了些。 宁晚舟仔细想了想,又把那只粗陶罐子放回南宝珠的额头上。 这样比较让他有安全感。 南宝衣来到隔壁。 穗穗也未曾醒来。 她打了冷水替他擦脸,又换了搭在额头上的湿毛巾。 而在她忙着照顾病人的时候,薛媚已经收拾好行李。 她爬上马车,后怕道:“快回锦官城!” 车夫驾着马车驶出觉苑寺,薛媚想了想,面露恶毒:“派个人去官府,告诉剑阁县令,觉苑寺发生了时疫,让他派兵把这里围起来,最好……一把火烧死他们!” , 其实不是时疫啦,很大一个局,线索基本上都给出来了 千万不要带入热点话题呀 明天三更, <script>app2(); 第223章 能撑起场子的,只有她一人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日渐西斜。 老婆婆在寝屋照看穗穗,南宝衣坐在廊庑下,看着余味她们领着小孩子在院子里踢毽子玩。 她觉着有趣儿,正要跟着一起玩时,院子外面忽然传来急促而又整齐划一的军靴声。 她望向觉苑寺院门。 院门被人撞开。 军爷腰间挎刀,容貌凶狠,“有人密报,称觉苑寺发生了时疫。县太爷为百姓着想,特意派大夫前来检查,任何人不得阻拦,不得离开!” 说完,闪身到一侧,朝大门外挥了挥手。 须发皆白的老大夫,背着药箱踏进来。 南宝衣微怔。 这老大夫,可不就是第一次请来的那位? 她上前两步,“大夫,起初高烧的人是穗穗,你替他诊治时,只说是寻常高烧,喝一剂药就好,可是后来——” 老人摆摆手。 他戒备地与南宝衣保持距离,“无论如何,先让老夫看看病人,再判断病情。” 他进入寝屋,检查过南宝珠和穗穗。 一刻钟后,他踏出门槛,表情十分凝重。 “大夫?” 南宝衣紧张。 老人快步往院外而去,口吻冷淡地吩咐那些士兵:“准备一下,把觉苑寺围起来,不许任何人进出。这场时疫相当严重,与当年卫国爆发的鱼疮疫一模一样。” 他踏出觉苑寺。 寺门在众人眼中,缓缓合上,甚至还有落锁的声音。 军靴声往四面八方散去,大约是密不透风地围住了寺院。 余味担忧,“小姐?” 南宝衣小脸清寒。 来剑门关之前,她特意翻阅过史书。 十年前,薛定威与卫国作战,本来双方胜负五五开,只是卫国突然出现罕见的鱼疮疫,导致卫国军队彻底丧失战斗力。 可以说,薛定威打败卫国,其实运气成分相当的大。 如今…… 那场鱼疮疫再度席卷而来。 十年前没能研制出有用的方子,十年后,可以吗? 南宝衣抬手揉了揉眉心,却见老婆婆颤巍巍从门槛后踏出来,崩溃般跪倒在地,哭嚎着朝天空伸出双手。 她声音沙哑,不停地叫着“放过我们吧”,有种宿命般的苍凉。 院子里的小孩儿们面面相觑。 有些三五岁的孩子,更是被吓哭了。 南宝衣环顾四周。 余味和尝心没读过史书,不知道那段历史的可怕,此时满脸都是困惑。 放眼整座寺庙,能撑起场子的,似乎只有她一人…… 她稳了稳心神,正色道:“从现在起,谁也不许靠近穗穗和……” 她紧紧咬了下唇瓣。 鼻尖微微发酸,眼睛更是涩的很,心脏像是被谁用利爪擭住,疼得恨不能就此晕厥过去。 那是她从小一块儿长大,最最要好的小堂姐啊! 她强忍泪意,接着道:“谁也不许靠近穗穗,和南宝珠。余味、尝心,你们负责照看这五个孩子。婆婆,你来煮我们的一日三餐。穗穗和南宝珠,由我亲自照顾。” 她选择了最危险的任务。 余味和尝心对视一眼,正要说话,南宝衣却抬手阻止她们。 她转身踏进门槛。 在众人的视线里,掩上了槅扇。 穗穗和南宝珠的寝屋之间,是用木板隔开的。 南宝衣拆下木板,瞧见宁晚舟依旧盘膝坐在床尾。 他双手笼在袖管里,垂着鸦羽似的的睫毛,凝视榻上的胖姑娘。 南宝衣低声道:“小公爷,你不走吗?离得远些,兴许能避免染上时疫。” “不走。” 宁晚舟嗓音淡漠。 南宝衣看着他。 这位小公爷,十三岁的年纪了,还整日涂脂抹粉穿襦裙,甚至还学人耍离间计,离间她和珠珠的感情。 明明很不着调,可是不知为何,这一刻,她忽然觉得由宁晚舟来照顾珠珠,是很令她踏实心安的事。 莫名地相信,小公爷一定能照顾好珠珠。 不过—— 她满脸纠结,“小公爷,你能不能把珠珠脑袋上的罐子取下来?” “我家乡民间有习俗,把罐子放在脑袋上,可以治病驱邪。”宁晚舟振振有词,“我建议你在那小孩儿脑袋上也放一个。” 南宝衣:“……” 能治病驱邪才有鬼! 算了,不管他们了。 她走到小榻边。 穗穗高烧得厉害。 她仔细检查过他的被子,发现雪白的棉被上甚至溅了血点,大约是他咳嗽出来的。 南宝衣捉起他放在被子外面的小手,正要给他藏进被子里,却看见他手背上起了皮屑。 她卷起他的袖管。 小少年的手臂上,赫然布满了红红的淤伤,就像是一片片鱼鳞。 这种鱼鳞出现在人的躯体上,看起来实在诡异惊悚。 南宝衣缩回手。 她慢慢抬起自己的手。 卷起袖管,白嫩的手臂上不仅起了皮屑,甚至…… 还有悄然浮现的淡红淤伤,已经呈现出鱼鳞形状。 她猛然放下袖管。 宁晚舟的声音凉幽幽响起:“你也染上了?真有意思,看来我得照顾三个人了。” 南宝衣没吭声。 最后一缕夕阳悄然消失在窗棂。 夜色笼罩了大地,没多久,那淅淅沥沥的秋雨声飘落大地,鬼魅般的呼啸风声,令人更加不安。 南宝衣点燃蜡烛。 余味把晚膳放在窗台上,隔着窗棂担忧道:“小姐……” “我无事。” 南宝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活力。 她打开槅窗,拿过膳食。 是几碗搭配咸菜的清粥,比较适合病人食用。 用过晚膳,她端坐在八仙桌前,铺陈开笔墨纸砚。 她按照时间顺序,将与卫国有关的事件全部记录下来。 剑门关之行,从阴兵借道到卫国诅咒,都绕不开一个卫字。 老婆婆的话近在耳畔。 ——十年前,卫国被薛定威所灭,卫国皇族更是被斩杀殆尽。有人说,卫国皇族受尽凌辱,曾在死前立下咒言,称不出十年,蜀郡必发生天灾人祸。 如果,如果世上真的有所谓的诅咒,那么蜀郡大旱,乃是天灾。 这场时疫,便是人祸。 既是人祸,是不是也意味着,时疫发生在觉苑寺,并不是巧合? 而是…… 有人故意为之。 她提笔凝思时,窗外有人影晃动。 没多久,萧弈推门而入。 <script>app2(); 第223章 他恨不能拿狗链把南娇娇拴在闺房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他携黑暗而来。 面容冷峻阴沉,丹凤眼中浸润着从未有过的怒意。 雨水打湿了他的袍裾,他将纸伞放在靠门的位置,看着坐在灯火下凝思的小姑娘。 她一手提笔,一手托腮。 嫩黄色丝织袖管微微下滑,露出一截凝白晧腕。 只是那腕上,清晰可见淡红色鱼鳞形状的淤伤,正往袖口深处悄然蔓延,那是染上鱼疮疫的征兆。 她的小脸有些苍白,灯火跳跃,今夜看来似乎连下颌也清瘦些许。 “南宝衣。” 萧弈沉声。 南宝衣一惊。 她抬眼望去。 在看见萧弈时,她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再定睛细看,他依旧站在那里,满身都是风华,阴冷摄人的气度,犹如暗夜里的帝王。 “二哥哥!” 她惊喜,刚站起身想扑上去,却又连忙止步。 她脆声道:“二哥哥,这里出现了时疫,官府都派兵包围了觉苑寺,你是怎么闯进来的?你快快出去,别过了病气!” 她的二哥哥,是顶天立地的英雄。 怎么可以在这种地方,染病身亡呢? 萧弈眉宇之间,怒气更盛。 他不过是与顾崇山进山一趟,入夜后赶回剑阁县,就听说觉苑寺出了事,官府甚至包围了这座寺庙,不许任何人进出! 魏剑南和姜岁寒守在寺外的梧桐树下,哪怕姜岁寒背着药箱,那群士兵也依旧不肯放他们进去。 直到夜渐深,他才找了机会,悄然潜入觉苑寺。 他一步步靠近南宝衣,“自打镇南寺之后,我总叫你不要涉险,你偏不听,甚至答应顾崇山,与他共赴剑门关!我与你说过,与顾崇山合作是与虎谋皮,你可曾听进去半个字?!” 南宝衣呼吸一窒。 她曾设想过,权臣大人得知她染上时疫后的反应。 却怎么都没想到,居然会率先被他劈头盖脸大骂一顿! 可是,她费尽心机,奋不顾身,披荆斩棘,都只是因为他啊!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她低着头,细白双手搅弄着衣襟,是委屈至极的样子。 随着萧弈步步逼近,她忍不住步步后退—— 直到后背贴上墙壁,退无可退。 墙上悬挂着佛像。 以慈悲的姿态,俯瞰着墙下儿女。 萧弈站在南宝衣面前,握住她的小手,狠狠卷起她的袖管。 那淡红色鱼鳞淤伤,已经化作深红,甚至危险地蔓延到了肩膀。 “史书记载,这场时疫,名为鱼疮。凡染上鱼疮者,当鱼鳞形状的淤伤,蔓延到脸部时,那么这个人就会窒息死去……” 萧弈字句清晰,丹凤眼透着从未有过的猩红。 他濒临暴怒的边缘,“南宝衣,镇南寺之事,我尊重你的意见,尽量不插手你的计划。那么你能不能也尊重一下我,不要再做危险的事,不要再去危险的地方?!” 他不敢想象,如果他没有跟来剑阁,小姑娘会发生什么事,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南宝衣的手腕,被他捏得生疼。 泪珠在眼眶直打转。 她强忍着不让泪水掉落,倔强地仰头道:“我就是来了,我就是欢喜去危险的地方,你奈我何?!” 她就是喜欢萧弈! 她就是愿意为了萧弈,以身犯险,拿命挣功勋! 萧弈咬牙切齿,“南宝衣,你是不是以为本侯不敢打女人?!” “那你打呀!” 萧弈高高扬起巴掌—— 南宝衣急忙闭上眼,紧张地连睫毛都在颤抖。 可是她等了很久很久,却不见巴掌落下。 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萧弈沉着脸,把她拽进怀里。 那一巴掌,不轻不重地落在了她的屁股上! 听着响亮,却一点儿也不疼。 却有密密麻麻的羞耻,从南宝衣心底升起,逐渐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小脸涨得通红,捂着屁股,羞得眼泪都掉下来了,“你,你怎么能,怎么能打我这里……你,你一个大老爷们儿,有种,有种就朝我脸上打啊!” 那位高权重的年轻侯爷,却红着一双眼,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他的下巴搁在她的脑袋上,阖上双眼,轻嗅她的发香。 他喉结滚动,过了良久,才压抑着感情,缓缓道:“南家的小娇娘,娇气又金贵。掉一颗金豆豆,哥哥都要心疼半天,怎么舍得打你?” 南宝衣怔了怔。 随即,泪如雨下。 她咬住唇瓣,呜咽着抱住萧弈。 萧弈到底还是气不过,意难平。 他低声:“南娇娇,你告诉哥哥,你脑子里装着的,都是什么?” 明明就是个娇娇弱弱的深闺小姐,却哪里危险往哪里蹿。 他恨不能买根狗链子,把她拴在闺房! 南宝衣羞赧:“二哥哥,我脑子里装着的,都是脑花。” 萧弈讥讽:“我瞧着,脑花算不上,都是豆腐花。” 豆腐花…… 南宝衣:“……” 这样损她,真的合适吗? 说好的小娇娘呢,说好的掌中娇呢? 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她想起什么,急忙把萧弈往屋外推,“二哥哥,我们这屋危险得很,你快离开!若是把时疫传染给你,我会内疚一辈子的!” 萧弈挑了挑眉。 所以说这小姑娘脑子里都是豆腐花,她根本没有意识到鱼疮时疫究竟有多么可怕。 如果,如果姜岁寒研制不出解药…… 她哪来一辈子? 他不愿意走。 他从柜子里拿了枕头被褥,铺在地板上。 又拿过镂花屏风,将被褥围起来。 然后在宁晚舟鄙夷的目光里,抱着南宝衣滚进屏风。 南宝衣怔怔看着他。 萧弈吻了吻她的眉心,“怕吗?” 屋外秋雨敲窗,芭蕉声声。 南宝衣摸了摸眉心,对上萧弈漆黑深沉的丹凤眼,认真道:“二哥哥在这里,我便什么也不怕了。” 已过子时。 秋雨渐歇,只芭蕉叶还滴落着水珠。 明月出于巍峨东山,盈盈月色透窗而来。 远处似有人拉着胡琴。 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萧弈与南宝衣并头而睡,替她掖了掖被角,轻声道:“黎明之前,觉苑寺防守最是松懈。十苦他们,会把姜岁寒送进来。” 南宝衣怔了怔。 她偏头望向枕边人。 权臣大人已经合上双眼。 <script>app2(); 第223章 哥哥陪着你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月色清幽。 南宝衣眨了眨眼。 她缓缓靠近萧弈,在他的面颊落下一吻。 她趴在他枕边,对他咬耳朵:“二哥哥是春卷。” 萧弈睨向她。 小姑娘神情娇俏,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像是蝴蝶落在太阳里。 对上他的视线,她咬着小嘴儿轻笑,扭头躲进了被窝。 “深更半夜的,发什么疯。” 萧弈数落,又替她掖了掖被角,“不许把头蒙在被子里睡,会长不高的。” 南宝衣钻出被子,拂开额前凌乱的青丝,甜甜应好。 她暗道,二哥哥外壳坚硬酥黄,但里面,却是甜甜的豆沙味。 不是春卷,又是什么呢? 寝屋角落。 宁晚舟抱着枕头,把他们的对话尽收耳中。 他突然觉得有点孤单。 他默默挪到床头。 他掀开棉被,乖乖躺在南宝珠身边。 如过去这九个月般,依赖地抱住少女的腰。 刚凑到南宝珠小脸旁,放在她脑袋上的粗陶罐子忽然掉下来,正好砸到他的鼻梁。 宁晚舟揉了揉鼻梁。 疼…… 他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要用土方子替她治病了。 次日。 南宝衣是被燕窝粥香醒的。 她揉着惺忪睡眼,从地铺上坐起身。 权臣大人已经梳洗妥当,端着燕窝粥蹲在屏风前,拿白瓷小勺细细搅拌,“南娇娇,起来喝粥了。” 南宝衣馋得很。 她梳洗妥当,又替穗穗擦洗了小脸和脖颈,才迫不及待地接过粥碗,“二哥哥从哪里弄来的燕窝粥?这东西,觉苑寺可是没有的。” “叫十苦他们运了一批食物进来。”萧弈看着她乖乖吃粥的模样,伸手替她抿了抿鬓角碎发,“姜岁寒已经检查过穗穗,正在厨房研究治疗鱼疮疫的方子。” 他眸色暗了暗,“无论能否弄出方子,哥哥都会陪着你。” 燕窝粥炖得香软甜腻。 南宝衣吃进嘴里,却感觉无甚甜意。 她,并不希望权臣大人也染上时疫。 但他是说一不二的人,他做出的决定,她从来没有反对的机会。 她敛去眼底的担忧,只眉眼弯弯地应好。 吃罢燕窝粥,萧弈熟稔地收了碗筷。 南宝衣喝了口杏仁茶,暗道权臣大人这是伺候上她了。 她真有福气呀! 她从橱子里找出一本古籍,正打算与萧弈西窗共读,窗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口哨声。 十苦贴着槅窗,声音低沉:“主子,十言他们追踪了数日,那东西有着落了!” 萧弈捻了捻猫眼石戒指。 他瞥向南宝衣:“我去一趟剑门山,你乖乖待在屋里。” 南宝衣点头。 她又好奇问道:“二哥哥,你最近经常和九千岁一起去剑门山。大山里面,是不是藏着什么东西呀?” 她并没有忘记那一夜,悬崖栈道上走过的阴兵。 他们在往大山深处,运送一箱箱东西。 萧弈揉了下她的小脑袋,“小孩子家家的,不许过问太多。” 他走后,南宝衣手捧双腮,独自坐在西窗下,借着秋阳翻开古籍。 看了片刻,却不怎么看得进去。 屋外忽然传来余味焦急的声音: “小姐,又有孩子生了高烧!奴婢检查了她的手臂,皮屑脱落,也起了鱼鳞形状的红淤伤!” 南宝衣心头微凛。 她吩咐余味把人送到门口,勿要和那孩子多做接触。 她亲自把孩子抱到榻上。 是个四岁的小女孩儿,烧得厉害,红淤伤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淡粉化作深红,一路往身体生长蔓延,像是一尾干涸的红鲤鱼。 她看着,忍不住卷起自己的袖管。 她虽然也感染了,但并没有发高烧甚至昏迷不醒,鱼鳞形状的淤伤,也蔓延得非常缓慢。 是因为每个人体质不同吗? 她忽然提起裙裾,奔到南宝珠的床位。 宁晚舟跪坐在床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小堂姐。 他手里端着水碗,唇瓣上沾着晶莹水渍。 小堂姐嘴唇同样湿润,想必是喂过水了。 南宝衣拉起宁晚舟的衣袖。 少年的手臂嫩滑白皙,不曾出现半分淤伤。 南宝衣更加惊疑。 宁晚舟从没离开过小堂姐,按道理,他才应该是最危险的人,为什么他丝毫没有染上时疫的症状? 她百思不得其解时,屋外传来了嘈杂的军靴声。 余味和尝心似乎在和闯进觉苑寺的士兵们交涉,片刻,屋门被士兵推开,恭敬地请出那位须发皆白的老大夫。 屋门被重新关上。 数十名士兵们站在屋子里,气氛阴冷压抑。 老大夫背着药箱,正色道:“昨夜研究了一宿,可算是弄出了破除鱼疮疫的方子。只是药效轻重不定,还得找个病人试药才成。” 南宝衣小脸清寒。 不知为何,她越来越不信任这个老大夫。 十年前,卫国倾尽全国之力尚且不能研制出治病良方,他一夜就能研制出来? 总觉得有些事,似乎太过巧合…… 老人扫视过全屋病患,朝南宝珠的床位走去,“就先拿她试药吧。” “不成!” 南宝衣急忙阻止。 试药太危险了。 万一小堂姐有个好歹…… 她承受不住,整个南家都承受不住! 老人幽幽地看着她,“否则,你要老夫拿那两个孩子试药?” 南宝衣咬住唇瓣。 “把她抓起来,别妨碍老夫试药!” 老人一声令下,两名士兵立刻控制住南宝衣。 老人放下药箱,取出一壶沉黑药汁。 正要往南宝珠那边走,却见宁晚舟缓缓拔出匕首。 少年跪坐在榻上,把南宝珠紧紧护在身后。 他沉声:“谁拿她试药,我就杀谁!” 匕首锋芒毕露。 老人眯了眯眼,骂道:“真是什么妖魔鬼怪都出来了,青天白日,你一小伙儿也好意思扮成姑娘!来人,把他捉到旁边!” 士兵们立刻围了上去。 可是宁晚舟多凶啊! 仗着在萧弈手底下学过几招,不要命地与那群士兵大打出手! 南宝衣怔怔看着他。 十三岁的少年,凶的像是恶狗,狰狞着一张小脸,匕首一刀刀往那群士兵身上捅,红刀子进白刀子出的,溅出来的血液生生染红了帐幔! 幸亏他提前放下帐幔,才没叫鲜血溅到小堂姐脸上! 士兵被激怒。 宁晚舟右臂上挨了一刀,匕首立刻掉落在床榻边缘。 少年心性凶狠,用左手抓起匕首,反手一刀,直接刺进了那士兵的脖颈! 眼看着事态要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南宝衣厉声喝止:“都住手!” , 呜,忽然忘了求本周的票票 鱼疮这个其实不是时疫,人为,千万不要代入热点 <script>app2(); 第223章 若能扛过这一关,老夫替你治愈膝盖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都住手!” 南宝衣红着眼睛盯向老大夫,“您,可认识姜岁寒?” 老人拿着白玉药壶,抬起眼帘,盯向她。 南宝衣便知道,自己赌对了。 老人第一次来给穗穗诊脉的时候,她就觉得他诊脉的小动作有些眼熟,后来仔细一想,才想起姜岁寒诊脉时也有拍膝盖的小动作。 姜岁寒,或有可能师承于他。 老人把药壶放在八仙桌上,垂眸掸了掸袍子,口吻淡漠:“听说那小兔崽子,已经成了蜀郡神医?” “是。他这段日子一直住在我家,常常为锦官城的百姓们免费诊治疑难杂症,大家竞相称颂他的贤名。” 老人抚须而笑,“悬壶济世,仁心仁术,无愧‘神医’之名。” 南宝衣挣开桎梏她的两个士兵。 她整了整襦裙,小脸清寒,“既然您是他的师父,想必医术比他更胜一筹。我信您治病救人的本事,这壶药,我替小堂姐试,可好?” 小堂姐重病在身。 如果药汁有问题,她绝对禁不起再次折腾。 老人叩了叩桌面,显然是在迟疑。 南宝衣莞尔:“您怕我喝了这壶药,会死?您怕我死了,姜岁寒会责怪您?” “这是解毒——”老人及时刹住话头,“这是治疗鱼疮疫的药方子,当然喝不死人!” 许是觉得被人质疑医术是很可耻的事,他拿出小盏,倒了一点药汁,亲自喝给南宝衣看。 喝完了,他道:“既然你要试药,那就喝吧,总归是死不了的。” 南宝衣的目光落在那壶药汁上。 这老人神神道道,哪怕他是姜岁寒的师父,她也是不信任的。 可是,总要有人试药的。 况且…… 南宝衣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 由她来试药,第一,死不了。 试药有功的话,她可以央求九千岁帮她上报朝廷,攒作功绩,加上之前的功绩,说不定能得到爵位封赏。 可以保护小堂姐。 细白的指尖,触碰到白玉药壶。 一整壶浓黑药汁,她干脆地喝了个干干净净。 真苦啊! 比膝盖受伤时,喝的那些药还要苦…… 她捂住嘴干呕了几声,抬起腥红的丹凤眼,勉强道:“不愧是师徒,调制出来的药,都苦到胆颤……” “你喝过那兔崽子熬的药?” “从前膝盖受伤时,连喝了一个多月。” 老人挑了挑眉,望向南宝衣的膝盖。 南宝衣喝了半盏杏仁茶,稍稍缓解了唇齿间的苦涩,才解释道:“之前膝盖骨碎裂,休养了小半年,平常走路虽然看不出来瘸腿,但若是跑得快了,还是能看出端倪的。” 老人颔首,叮嘱道:“今日不要吃任何东西,也不要喝任何药。如果出现腹部绞痛的症状,那都是正常反应。我明日过来替你把脉。” 他收拾了药箱,往屋外走了几步,忽然驻足回首。 他平静道:“若能扛过这一关,你的膝盖,老夫替你治愈。全天下,也仅有老夫能治愈。” 南宝衣怔住。 她目送老人离开,眼睛里流露出意外的欢喜。 她望向宁晚舟,“他说,他要帮我治疗腿伤。” “我又不是聋子。” 宁晚舟嫌弃,自个儿扯了纱布和药膏,包扎手臂上的伤口。 南宝衣见他动作不方便,于是上前道:“我来。” 宁晚舟坐在八仙桌前,迟疑:“你?” “我曾见过姜大哥给病人包扎伤口,一些简单的皮外伤还是能处理的。” 宁晚舟别扭:“我倒不是怕你处理不好伤口,我是怕你借机占我便宜。你别想老牛吃嫩草啊。” 南宝衣:“……” 老牛?! 她也就比宁晚舟大几个月而已! 他怎么不说珠珠老牛吃嫩草?! 好气啊! 替宁晚舟擦拭手臂血渍的动作,忍不住加重。 宁晚舟闷哼一声。 南宝衣动作越发粗鲁,“我已经有了心上人,他比你高大,比你有男人味儿,比你厉害!你也就只是个小萝卜头!” 小萝卜头宁晚舟疼得面目扭曲。 可他想着,他是堂堂镇国公府的小公爷,哪能让人看自己笑话? 更何况眼前这姑娘,还是南宝珠的亲妹妹。 更应该叫她知道,他宁晚舟是个不折不扣的爷们儿,省得她将来在南宝珠面前把他讲成笑话。 于是在上药包扎的过程中,宁晚舟咬紧牙关,全程没叫半声疼。 南宝衣用纱布,在他手臂上系了个蝴蝶结。 她抬眸。 豆大的冷汗顺着少年额角滚落,弄花了他精心描绘的妆容。 唇瓣都被咬出血了,瞧着秾艳夺目,却越发衬得小脸苍白。 他是金尊玉贵的小公爷,从未吃过这种苦。 这般倔强,大约是为了不让她和珠珠轻视…… 南宝衣对他改观了些。 宁晚舟放下袖管,回眸望了眼紧掩的帐幔,又威胁道:“我今日保护她的事,不许告诉她,否则,要你好看。” “为何?” “就是不许告诉她。” 宁晚舟别别扭扭地回了床榻。 南宝衣忍不住翘了翘嘴角。 恐怕,是怕小堂姐担忧他的伤势吧? 小公爷虽然高傲,但心地还是不错的。 只是不知道,他对小堂姐的喜欢,究竟是属于青梅竹马的喜欢呢,还是纯粹是占有欲在作祟? 不知为何,南宝衣莫名期盼是第一种。 愿意为了保护小堂姐而挨刀的男人,天底下也找不出几个。 宁晚舟,是个爷们儿呀! 用过午膳,南宝衣觉得腹部绞痛。 大约是喝下的药汁起作用了。 她坐在铜镜前。 镜中少女脸色苍白、唇瓣苍白,额头沁出细密冷汗,几缕青丝贴在鬓角,像是暴雨过后的小花,十分憔悴可怜。 <script>app2(); 第223章 我喜欢二哥哥,特别特别的喜欢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她捂着腹部。 宁晚舟坐在床沿边,抱着一本话本子,正给南宝珠讲故事听。 余光瞥见南宝衣神情不对,他提醒道:“南宝衣,你这副模样,显然是那份药汁出了问题。不如叫姜岁寒替你把把脉,诊治一番。” “不必……” 南宝衣艰难地躺进屏风后,声音有些发颤:“老大夫不是叮嘱,不许我吃其他药吗?我琢磨着若能扛过这一关,他就会替我治愈膝盖,这可是大喜事……” 宁晚舟沉默。 大喜事是大喜事,可如果活不下去了,治愈膝盖又有什么用? 他合上话本子。 正要替她去找姜岁寒,围屏后又传出虚弱的声音: “小公爷,我感觉我身体倍儿棒,死,死不了。你别自作主张,帮我找姜岁寒。” 身体倍儿棒…… 宁晚舟脸色难看。 她的声音都抖成什么样了,还倍儿棒?! 他朝门口走了几步,又听见南宝衣哽咽道: “你若敢去喊姜岁寒,我就把你为了保护珠珠而挨刀的事,宣扬出去!小公爷,我行事自有分寸,你别管我!” 少女倔强得像头牛。 宁晚舟双手笼在袖管里,盯着那处围屏,面色迟疑不定。 围屏后,南宝衣蜷缩在地铺上。 眼圈红透,长长的眼睫毛沾染上细碎晶莹的泪珠,泪水顺着眼角淌进枕巾,晕染开一片深色。 她面如金纸,娇小的躯体,止不住地发抖。 腹部犹如坠着千斤重的铁块,疼得她龇牙咧嘴,恨不能以头撞地。 真疼啊! 五脏六腑被搅碎的感觉,比膝盖碎裂的时候,还要疼! 宁晚舟站在原地,纠结片刻,鼓起勇气朝围屏走去,“萧弈不在,我有必要替他照顾你。南宝衣,你——” “你别过来!” 南宝衣厉声。 她盯着手臂,那些鱼鳞形状的淡红淤伤,如有生命般在她肌肤上蔓延游走,她甚至能感觉到,它们窜上了她的面颊! 她伸手摸了摸脸颊,指尖颤抖得厉害。 那老大夫的药,到底靠不靠谱啊! 心头疑虑千万重,她泪水扑簌簌地往下掉,强忍疼痛,沉声道:“小公爷,你大约不知道吧,我喜欢二哥哥,特别特别的喜欢……比你喜欢珠珠,还要多一百倍,一千倍……” 宁晚舟沉默。 他知道南宝衣喜欢萧弈。 她望向萧弈的眼神,晶亮而温暖,像是细碎的星辰,像是浸在泉水里的明月,像是冬日的暖阳。 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小公爷,你也不愿意被珠珠看见,弱小丑陋的一面吧?我也是这样的,哪怕他不嫌弃我丑陋,可是我啊,仍旧希望站在他面前的我,是美貌的我……他是英雄啊,顶天立地的英雄,我本就配不上他,如果再变得丑陋……” 少女泪如雨下。 前世,她并不知道爱慕一个人是怎样的滋味儿。 可是重生归来,遇见了权臣大人,她才明白,原来爱慕一个人,是飞蛾扑火、义无反顾,更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宁晚舟无言地站在原地。 光与影在地板上交错重叠,墙上的佛像,依旧慈悲地注视着他们。 不知过了多久,他认真道:“我明白了。萧弈,今夜不会出现在觉苑寺。但是,如果明天早上,你的症状仍旧没有缓解,我定然不会再欺瞒他。” 南宝衣道了声谢。 腹部的绞痛,稍稍缓解。 她跪坐在被褥上,从怀里取出掌镜。 只看了一眼,她就把掌镜扔了出去。 镜中的姑娘,满脸都是鱼鳞形状的淤伤,像是鲤鱼化成的人形,丑陋而又恐怖。 她心跳如雷。 史书上说,当鱼鳞形状的淤伤遍布全脸时,伤患就会窒息死去。 可是为什么,她没有死? 甚至,连生病的感觉都没有! 南宝衣趁着自己意识清醒,又取了笔墨纸砚。 她搬了一张矮案到围屏里,提笔在宣纸上落下两个名字。 她,和宁晚舟。 她没有死于鱼疮疫,宁晚舟甚至根本就没有染上。 一滴墨珠,缓缓落在宣纸上,洇开小小的墨痕。 南宝衣迟疑片刻,在宁晚舟的名字旁,添上了萧弈的名字。 昨夜权臣大人与她同床共枕,却似乎也没有染上…… 他们三人之间,难道存在某种特质? 正是这种特质,让他们在时疫之中活了下来…… 她抓抓头,实在想不出他们三人有什么共同点。 他们甚至连性别都不一样! 权臣大人是男的,她是女的,小公爷…… 不男不女? 日渐西斜,夜色如泼墨般笼罩了觉苑寺。 窗外又落起了绵绵密密的秋雨,无边无尽。 南宝衣不知道宁晚舟托十言带了什么话给萧弈,但他今日确实未曾进觉苑寺。 她独自躺在围屏里,被衾寒凉。 睡得迷迷糊糊时,腹部的绞痛感又出现了。 南宝衣在黑暗中睁开眼。 绞痛逐渐加重,比白日更加疼痛。 她捂着腹部,疼痛席卷了脑袋,因为疼得无法入眠,所以也无法借助睡眠来摆脱疼痛。 十指紧紧捏成了拳头。 指甲深深刺破掌心,直到血肉模糊也未能察觉。 太疼了…… 豆大的冷汗顺着额角滚落,眼泪更是悄然浸入枕巾。 她把脸埋进枕头,在黑暗里疼得撕心裂肺。 角落软榻。 宁晚舟躺在南宝珠身边。 他睁着一双潋滟的桃花眼,静静注视着黑暗。 他听见南宝衣在围屏里啜泣。 她大约很疼很疼…… 强大如萧弈,尚且无法全然保证南宝衣一生无病无灾。 像他这种一无是处的权门纨绔,将来又该怎么保护南宝珠呢? 他陷入了沉思。 南宝衣疼得受不了。 她不顾外面还在落雨,赤着双脚,飞快冲进漆黑的雨幕里。 漫天雨丝,冰凉湿润。 她独自跑到觉苑寺后园子,这里没有住人,景致清幽黢黑,安静的能听见满城落雨。 她扶着围墙,蜷缩在墙根底下。 她抱着绞痛难忍的肚子,始终紧咬的牙关松开来,牙缝间瞬间溢出鲜血,竟是疼得生生咬出了满嘴的血! 血液顺着苍白的下颌滚落,在雨水里染湿了少女的裙裾。 四周无人,只有黢黑阴冷的雨幕。 她疼得凄厉惨叫,浑身青筋暴起。 她在泥水中拼命打滚,甚至用脑袋去撞围墙! 可意识清醒得要命…… 她根本无法抑制那钻心的痛! 少女喘息着跌坐在泥水里。 纤细的脊背贴着围墙,她仰头注视漫天落雨,白嫩的脸颊上遍布鱼鳞淤伤,嘴唇咬破,目光涣散。 二哥哥…… 我好疼啊。 <script>app2(); 第223章 我喜欢南娇娇,想娶你过门的那种喜欢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觉苑寺围墙外。 一道修长人影,正撑伞而立。 雨水顺着青竹伞骨,淅淅沥沥落在泥土里。 那人提着一盏灯笼,笼光在雨幕中只能照出小一团光晕,依稀可见他踩着铆钉军靴,本黑色绣金饕餮纹袍裾被雨水染湿,晕染开浓墨重彩的深色。 他上半张脸笼在阴影里,只能看见薄唇抿得很紧。 提灯的手,青筋暴起,是极尽忍耐的模样。 围墙后不停传出惨叫和呻吟。 是南娇娇的声音。 是他藏在心尖尖上,那个娇气小姑娘的声音。 她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直到最后只余下气若游丝的喘息。 黄昏时分,他从剑门山回来,却被十言拦在了觉苑寺外。 十言受宁晚舟所托,把白日里觉苑寺发生的事尽数告知了他。 小姑娘不愿意见他。 因为要保持娇美动人的容貌,所以不愿意见她。 她苦心孤诣、费尽心机,她是那么爱面子的小姑娘,所以他能做的,唯有成全。 可是…… 他听着围墙里传出来的喘息声,心脏像是被绣花针扎,密密麻麻的疼痛蔓延到四肢百骸,令他恨不能将她那份痛苦,代而受之! “啪”的一声细微轻响。 灯笼柄被他生生捏碎。 灯笼跌落在地,笼火逐渐在淋淋漓漓的雨水中熄灭。 南宝衣抬袖擦去满脸水珠。 她转身,视线模糊地看着围墙。 她听见围墙外面传来动静,像是谁的东西掉落在地。 她唇瓣翕动,渗出的血液被雨水冲刷在地。 “二哥哥……” 她声音发抖。 娇小的躯体,在寒冷雨水和疼痛的折磨下,同样发着抖,宛如被冷雨包围,无处可逃的小金丝雀宝宝。 “二哥哥,是你吗?” 她哽咽着伸出细白小手,颤颤贴在围墙上。 萧弈撑着伞,面无表情,缓缓地单膝蹲下。 他伸出大掌,轻轻覆在围墙上,如同温柔地触摸少女的眉眼。 一墙之隔。 两人手掌相贴。 萧弈喉结微微滚动,努力压抑铺天盖地的心疼,尾音却不自觉地带上轻颤:“是我……” 南宝衣的眼泪,瞬间就滚落下来。 五脏六腑都在绞痛的感觉,稍微过去了些。 她的意识有些模糊。 小脸靠在冰冷阴湿的围墙上,眉目之间都是缱绻深情,瞳珠更是亮的惊人,像是靠在了心上人的胸膛里。 “有些话,不知道今后还有没有机会说……” “二哥哥,我呀,可喜欢可喜欢你了……” “是想嫁给你的那种喜欢。” 南宝衣的泪珠子扑簌簌滚落,小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甜。 “南府朝闻院,你教我读书写字,我很是欢喜。” “都安堰陵寝,你不顾一切地保护我,我很是欢喜。” “剑门关酒楼,你接住我抛掷的红绣球,我很是欢喜。” “二哥哥,我每每看见你,就忍不住地心生欢喜……真想嫁给你,我真想嫁给你呀!” 围墙外。 萧弈低着头。 纸伞被他丢在地上,雨水淅淅沥沥地染湿了他的发髻,晶莹的液体顺着他的鼻尖滴落在地。 却不知是雨水,还是眼泪。 “南娇娇……” 他哑声。 南宝衣的意识更加模糊。 她的瞳孔有些涣散,声音却非常温柔,像是在努力安慰围墙外的那个人: “二哥哥,那位老大夫说,如果我能扛过这一关,他愿意治愈我的腿疾。所以,二哥哥,以后我就算飞奔到你面前,也不会一瘸一拐,绝不会让你在同僚面前丢脸。 “我想着,如果我试药有功的话,九千岁定会上奏朝廷,册封我当郡主或者县主。到那个时候,我终于可以配得上你了,是不是?有了爵位的南娇娇,再也不是可以随便被人轻贱的姑娘,二哥哥,我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边了呀……” 少女的声音夹杂着欢喜。 卑微至极的欢喜。 萧弈心如刀割。 有的姑娘,生来就在王侯家,生来就是高贵的郡主。 可是他的南娇娇,却需要拼尽全力,才能勉强够到她们的位置。 她像是石缝里的野草,一点点努力朝着太阳生长。 她从来不敢与国色天香的牡丹争艳。 对她而言,能够来到太阳底下,她就很满足了啊! 可是,凭什么呢? 他千娇万宠的宝贝,凭什么要过得这么辛苦? “南娇娇……” 他红着眼睛,一字一顿:“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遍,你听好了。” 雨声淅沥,围墙静寂。 萧弈声音沙哑:“我喜欢你,是想娶你过门的那种喜欢,是想把你摁在床上为所欲为的那种喜欢,是想金屋藏娇,护你无病无灾、岁岁无忧的那种喜欢,是生同衾,死同穴的那种喜欢! “我不需要你貌美倾城,更不需要你荣耀满身。 “在我心里,锦官城的南娇娇,哪怕容貌尽毁,哪怕年华老去,也依旧是天底下最美貌的小娇娘。 “而你的荣耀,我愿亲手给予。如果靖西侯夫人的位置不够高,那么一品权臣夫人的位置,够不够?如果一品权臣夫人的位置,依旧不够…… “吾愿盗取天下,以凤玺相赠。” “哥哥的心,永远忠诚于你。” 南宝衣怔怔的。 她出现幻觉了吗? 她竟然听见权臣大人说,喜欢她,想娶她…… 视线一点点模糊。 她虚弱地扬了扬唇瓣,终于晕厥过去。 围墙后面,久久没有传出动静。 萧弈利落地翻身潜入围墙。 他未过门的小娇娘,狼藉落魄地倒在雨水之中。 雨水和鲜血浸透了她单薄的襦裙,黑夜里娇弱至极。 他俯身将她抱起,快步朝厨房而去。 姜岁寒霸占了厨房,把这里改造成了临时药庐。 灶台里炖着药膳,空气中弥漫着清苦的药草味儿。 姜岁寒蹲在角落,发髻被揉成了鸡窝头,怀里还抱着一坛酒。 “姜岁寒!” 萧弈沉声:“我叫你研制治疗时疫的方子,你在喝酒?” 姜岁寒很颓败地坐在地上。 他烦恼地伸手抓头发,“萧家哥哥,这时疫,我治不了……不,不是治不了,而是,不敢治。” , 告白啦 <script>app2(); 第223章 南娇娇,跟了哥哥,是你祖上积德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萧弈诘问:“不敢治?” 姜岁寒抓抓自己的头发,一手搂着那坛酒,眼圈青黑憔悴,酱酱酿酿地说不出话。 许是酒劲儿上头,他打了个酒嗝,逃避般在地板上咸鱼躺尸。 萧弈抱着南宝衣,僵在原地。 他手头上就姜岁寒一个大夫,居然还如此不靠谱…… 怀里的小姑娘发着抖,不知是冷还是疼。 萧弈心疼得很,不再迟疑,立刻在厨房角落围了围屏、支起浴桶,又亲自煮了一锅洗澡水。 热气腾腾。 他小心翼翼为南宝衣解开寝衣,把她丢进浴桶。 到底还没成亲,有些事不方便。 于是他在眼睛上蒙了腰带,不去看小姑娘的身子,摸索着拎住她的后颈,确保她脑袋保持在水面上,不会被洗澡水淹死。 泡了约莫一刻钟,他估摸着小姑娘算是泡暖和了。 他把南宝衣拖出浴桶,草草擦干净水珠,又拿了干净暖和的寝衣给她换上。 指尖触及到的肌肤,犹如上等的织锦丝缎。 为她系上寝衣系带时,掌心甚至还碰巧地拂拭过她的兔兔。 萧弈的动作彻底僵住。 虽然他什么也看不见,但也是读过小人书的人,脑海中浮现出想象的画面,一行鼻血瞬间淌落。 他抬袖擦去血渍,暗暗骂了句娘。 穿好寝衣,他扯下蒙眼的腰带,又拿来温暖厚实的狐裘,细细替南宝衣裹严实。 厨房里生了一笼火。 他把南宝衣抱到火边,伸手戳了戳她细白的脸蛋,“天底下,如哥哥这般君子的男人,屈指可数。南娇娇,跟了哥哥,简直是你祖上积德。” 南宝衣听不见这些话。 她在昏迷不醒中,觉得腹部的绞痛感又开始了。 像是滚烫的刀子在搅弄她的五脏六腑,疼痛感蔓延到脑袋,疼得她眼泪都落了下来。 她抱着肚子蜷缩在萧弈怀里,无意识地呢喃:“……好疼呀……二哥哥,我好疼呀……” 萧弈拂开她额前碎发。 火光跳跃,充血的丹凤眼令他看起来犹如恶鬼。 可是当他注视南宝衣时,那份狰狞便都化作了绕指柔,像是独属于恶鬼的温柔。 他捉住南宝衣的小手,垂眸吻了吻她的指尖。 “娇娇乖,哥哥不会叫你受疼的……” 他嗓音温醇。 锋利的青铜匕首割开了手臂。 血珠涌出,触目惊心。 他把手臂递到南宝衣唇边。 殷红的血珠,顺着唇瓣滚入少女的唇齿间。 在地上咸鱼挺尸的姜岁寒,睁开眼,轻声道:“你会暴露身份的。” 大雍的开国帝后,皆是玩香玩蛊之人。 大雍皇族,百毒不侵。 一身血液,可入药,更可解毒。 面对姜岁寒的提醒,萧弈却并不在意。 他注视着怀里的小姑娘。 随着血液吸收,她脸上的鱼鳞淤伤逐渐淡化,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那份折磨她的疼痛,也跟着消弭无踪。 她眉目间的痛苦被宁静取代,是香甜踏实的睡颜。 他看着,薄唇多了些弧度。 暴露身份也好,失血过多也罢,在予她一夜安宁面前,算得了什么呢? 他把南宝衣放在圈椅上,起身去沐浴。 刚站起来,便觉头晕目眩。 姜岁寒幽幽道:“你失血过多,会出现暂时性晕眩。另外提醒一句,你现在脸色白的吓人,估计明天晌午才能恢复如常,这段时间,就别在南小五跟前晃悠了。还有就是,你的身份……如果被南越人发现,会被杀吧?” 萧弈薄唇轻抿,抬手揉了揉眉心。 南娇娇为了他,赴汤蹈火,披荆斩棘。 那么他为了南娇娇,亦可以殚精竭虑,费尽心机。 爱,从来都是相互的。 次日,清晨。 南宝衣醒来时,发现自己睡在围屏里。 穿干净的寝衣,盖着一床柔软的小花被。 浑身轻松愉悦,像是刚在山野林涧散完步,呼吸之间都是轻松。 她坐起身,卷起袖管,那些鱼鳞淤伤居然全部消失无踪! 她痊愈了?! 她揉了揉脑袋,神情恍惚。 她记得昨夜,她因为捱不过腹部绞痛,所以独自跑到寺庙后园子,在那里疼得打滚撞墙。 后来,发生了什么? 似乎遇到了权臣大人,他们隔着围墙,还说了好些话。 她好像对权臣大人告白了。 她告白了? 她告白了吗?! 南宝衣抱起枕头,白嫩娇美的小脸,只余下铺天盖地纠结。 正在这时,屋外传来无数脚步声。 士兵们闯进寝屋,恭敬地请出须发皆白的老大夫。 南宝衣套上一件胭脂红刺绣大袖衫,理了理青丝,起身踏出围屏。 “老大夫,”她温声,“昨日吃了你的药,我感觉已经恢复如常。” 老大夫盯着她,苍老的眼眸里掠过异色。 他道:“坐下,老夫为你诊脉。” 诊过脉,他神情更加惊异。 南宝衣不仅痊愈了,身体还非常健康,就连气色都比前两日看起来更加红润通透。 他那份药,真有这般奇效? “可是哪里不妥?”南宝衣好奇。 老大夫摇摇头,“南姑娘很正常,染上的鱼疮疫也治愈了。看来那份药,是有效的。” “有效是有效,就是喝了以后肚子特别疼,身上还起了好些淤伤。”南宝衣把自己的情况反馈给他,“老大夫,你要不要试试温和些的草药?觉苑寺其他染上鱼疮疫的人,还得劳烦你继续诊治呀。” “称呼我姜老大夫就好。” 老人叩击着八仙桌,随口应着。 南宝衣颔首,又道:“姜老大夫,你昨天答应我,如果我替你试药,你愿意替我治愈腿疾……” 老人回过神。 他从药箱里取出一包膏药,“拿去贴在膝盖上,每日一片,连贴半个月。” 南宝衣接过,低头嗅了嗅。 膏药散发出浓郁药香,十分好闻。 老人走后,她捋起丝绸衬裤,往膝盖上贴膏药。 宁晚舟给南宝珠喂了一碗温水,“南小五,你信任那个老家伙?” 南宝衣抚平膏药,在这个问题上迟疑了。 起初她也觉得姜老大夫有问题,可是昨日喝了他的药,她分明又痊愈了…… <script>app2(); 第223章 二哥哥的表情,似乎更加幽怨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宁晚舟看着她迟疑的表情,嗤笑。 南小五能痊愈,和那个老家伙的药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明明就是萧弈放血救人的缘故…… 他又望向昏迷不醒的南宝珠。 在榻上躺了数日,南宝珠清瘦了两分,连白嫩圆润的下巴都尖俏了些,唇色更是十分苍白。 她一向活蹦乱跳、能吃能喝,从没有这般娇弱过。 宁晚舟抿了抿嘴唇。 他母亲出身大雍皇族,所以他自己也算百毒不侵,大约这也是他没有染上时疫的原因。 但比起萧弈的皇族血统,他的血统要弱上几分,血液也没有解毒的用处。 否则,他早就…… 他放下水碗,趴到南宝珠枕边。 他伸出手指头,戳了戳她的脸蛋。 胖姑娘不醒,没人陪他踢毽子,没人陪他玩翻绳。 整日看着萧弈和南宝衣撒狗粮,他有点孤单。 他耷拉着眼皮,像是被遗弃的大猫,用脸颊可怜兮兮地蹭了蹭南宝珠。 八仙桌旁。 南宝衣放下裤管,去围屏后面换了一袭淡粉刺绣小姜花襦裙。 她梳了个漂亮精致的灵蛇髻,又在唇瓣上点了红豆色的口脂。 她的腿疾眼见着就能彻底痊愈,珠珠他们也有了治愈时疫的方子,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所以她也有心思梳妆打扮。 刚抿匀口脂,槅扇忽然被人推开。 萧弈提着食盒跨进门槛。 南宝衣从铜镜中瞧见他,刚刚的好心情瞬间冻结。 她手里还握着一盒螺子黛,眉毛刚描了一半。 昨夜的事浮上心头。 刹那间少女心思百转千回,呆呆坐在那里,连招呼也不打了。 她没有告白还好,可万一她告白了…… 二哥哥是拒绝了,还是拒绝了呢? 这招呼怎么打,是门学问呀! 她迅速假装成没看见萧弈的模样,描好另一半眉毛,迈着小碎步,低头钻进了围屏。 萧弈径直走向围屏。 小姑娘翻脸不认人,昨夜才对他示好,今日却把围屏拉得严严实实,连个缝都没给他留。 他沉着脸推开围屏。 地铺乱糟糟的,这小姑娘懒到连棉被也不愿意叠。 她娇娇小小地跪坐在枕头边,拿一把紫竹骨折扇挡住半张小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丹凤眼。 珠饰步摇在她白嫩的额角晃悠。 她眨了眨丹凤眼,姿态疏离戒备:“你有事吗?” 萧弈薄唇轻抿。 难道他的血不但有解毒功能,还能叫人失忆? 她态度这么冷淡,莫非是不记得昨夜说过的话了? 他拖了一张矮案过来,沉默地把食盒放矮案上,“燕窝粥搭配小春卷、鸡肉酥饼和水煮蛋,快吃。” 南宝衣“哦”了声。 她乖乖吃东西的时候,萧弈把乱糟糟的地铺整理了一遍。 她的小花被被叠成漂亮的形状,就连枕头都拍得十分松软。 南宝衣看得目瞪口呆。 合着权臣大人不仅文武双全、风姿俊美,还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啊! 不过看他这般模样,似乎与平常无异。 所以,她昨夜所谓的告白,都是幻觉而已吧? 她优雅坦然地吃完了燕窝粥,又拿起水煮蛋。 她在案几边敲碎鸡蛋壳时,余光瞥到了萧弈。 这厮盘膝坐在她身边,正托腮看她。 眼眸格外晦暗深沉,叫她很是惶恐。 仿佛她抢了他的蛋似的。 她试探道:“二哥哥,我是不是吃了你那份小食啊?” 萧弈没搭理她。 他始终托着腮,半眯着丹凤眼,眼底满是思量。 这小姑娘,到底是故意假装失忆,还是后悔对他告白? 亏他昨夜还说了那么多情话,她这般没有表示,他很没有面子的。 而他越是不表态,南宝衣越是惶恐。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鸡蛋。 蛋壳已经被她敲出裂缝,刚刚紧张时握了一下,整颗水煮蛋的蛋壳都裂了开。 她双手捧着水煮蛋,小心翼翼地献给萧弈,“对不起呀二哥哥,我不小心捏碎了你的蛋。” 萧弈:“……”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 他脸色不大好看,接过南宝衣递来的水煮蛋,一点点剥干净蛋壳,又拿干净的小刀,把水煮蛋切成小片,放进了南宝衣碗里。 他淡淡道:“哥哥的蛋,给你吃。” 南宝衣从碟子里弄了点辣椒酱。 蜀郡的姑娘都爱吃辣,她也是不例外的。 她把辣椒酱涂在水煮蛋上,弯起眉眼,“涂点辣椒酱,更好吃。” 途径围屏去耳房如厕的宁晚舟,不觉驻足。 他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地望一眼围屏。 怪不得萧弈要弄个围屏,原来…… 在那里涂辣椒酱…… 啧,不愧是他表哥,真会玩啊! 等他回了大雍,他定要告诉皇帝舅舅,萧弈还没成亲,就让小姑娘玩他的蛋。 围屏后。 萧弈注视着南宝衣用膳。 她讲究又精致,用完膳后,净过手,又在唇上补了点口脂。 他看了半晌,终于按捺不住,“与我出去走走?” 南宝衣诧异地转头看他。 不知是错觉还是其他,她总觉得权臣大人看起来眉眼幽怨,像是遭了欺负的小媳妇。 她想了想,乖乖应好。 觉苑寺很大。 秋日雨水足,一丛丛芭蕉碧绿犹如水洗,角落开着野菊花和零星芙蓉,丝毫没有入冬的萧瑟之感。 南宝衣捏着绣帕,乖乖跟在萧弈身后。 她垂着眼帘,绣花鞋轻盈踩过青石砖道。 偶尔抬眸望一眼前方的青年,他的背影那么冷峻凉薄,令她心里不自觉地弥漫出些微忐忑。 或许她昨夜真的向他告白了。 他实在气不过,才把她单独喊到外面,告诫她不要有非分之想。 她琢磨着,不知不觉跟着萧弈走到了后园子。 萧弈驻足。 他侧颜冷峻如山,“昨夜……” “昨夜都是我的错!” 南宝衣抢过话茬。 未免被萧弈训诫时难堪,她急吼吼地表态:“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居心叵测觊觎二哥哥的美色,二哥哥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萧弈的脸色,瞬间阴沉。 双手捏紧成拳,他霍然转身盯向南宝衣。 南宝衣心底一咯噔。 她小心翼翼后退两步。 她怎么觉得,二哥哥的表情,似乎更加幽怨了? <script>app2(); 第223章 二哥哥,原来你是大雍皇族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恰在这时,姜岁寒拎着酒坛子、顶着鸡窝头,摇摇晃晃地从青石砖道的尽头走来。 他喝得醉醺醺的,热情地打招呼:“哟,南小五,你的鱼疮疫治好了呀?倒是不枉费萧家哥哥昨夜喂给你的那升血!不愧是大雍皇族啊,连血液都是能解百毒的宝贝,嗝!” 说完,踉踉跄跄地回了药庐。 南宝衣怔住。 权臣大人,昨夜喂她喝了血? 什么血? 她狐疑地盯向萧弈。 秋阳烂漫。 细看之下,他的脸色似乎有些苍白。 大雍皇族,喂血…… 南宝衣不敢置信,“二哥哥,你瞒了我多少事情?” 萧弈眉目冷峻如山。 南宝衣咬牙,上前卷起他的袖管。 他的胳膊上,赫然包扎着纱布。 “原来治愈我的,并不是姜老大夫的药汁,而是二哥哥的血……”南宝衣神情复杂,“大雍皇族……二哥哥,原来你真的是大雍皇族。” 细白指尖,小心翼翼地抚过白纱布。 白嫩的小脸,皱成一团。 丹凤眼里藏着的,是惊异,但更多的是心疼。 萧弈不喜欢被她用这种眼神注视。 他放下袖管,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听到姜岁寒刚刚说的话了吗?” “二哥哥,我不是聋子。他说你是大雍皇族,我听得清清楚楚。” “不是聋子,却是个傻子。”萧弈弹了弹她白嫩的额头,“他刚刚说,大雍皇族,血液可解百毒。” “对啊,他确实是这么说的——” 南宝衣敷衍着,忽然面露凝重。 她不敢置信:“我染上的分明是瘟疫,可二哥哥的血,却替我治好了瘟疫。难道这所谓的鱼疮疫,根本就不是怪病,而是中毒?如果是中毒,那么毒是怎么来的?” 秋风清幽。 南宝衣注视着这座破败残旧的觉苑寺,只觉无形中有一张大网,正徐徐朝他们拉开。 她不自觉地压低声音:“觉苑寺第一个染上鱼疮疫的人,是穗穗。而穗穗最初高烧时,接触过的唯一一个外人,是姜岁寒的师父。” 萧弈接着道:“姜岁寒昨夜告诉我,鱼疮疫,他不是治不了,而是不敢治,之后便一直借酒浇愁。如果弄出鱼疮疫的人本就是他师父,他害怕忤逆师门,自然不敢治。再加上对师父的品格产生怀疑,便也有了借酒浇愁的理由。” “假设弄出鱼疮疫的人,就是姜老大夫……” 南宝衣朝芭蕉丛踏出几步,回眸望向萧弈,“那么十年前卫国军队中出现的那场瘟疫,是否也是他的手笔?” “他利用毒药,帮薛定威灭了卫国,可见他效忠薛定威。”萧弈挑眉,“十年之后,他再一次弄出了那种毒药,并且,还拿娇娇试药,企图研制出解药……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薛定威身边,有重要的人身中此毒。二哥哥可还记得,咱们雪夜赴薛家别庄宴会那次吗?” “记得。”萧弈折下一朵娇美芙蓉,随手簪上南宝衣的鬓角,“娇娇在薛定威的暖阁,看见翡翠屏风后面躺着一位美人。你问我,那位美人是谁。” 南宝衣记得他的回答。 ——龙有逆鳞,触之者亡。那屏风后的睡美人,是薛定威苍老的缘由。其重要性,犹如娇娇之于本侯。 少女回忆着,“那位美人,是薛定威深爱的女人。毒药不会无缘无故出现,所以她定是十年前染上的,这些年始终未曾治愈。可十年前染上鱼疮疫的都是卫人,所以她也是卫人。 “二哥哥,魏大叔的妻子,在卫国国破那年被薛定威强夺。我想,翡翠屏风后的睡美人,便是他的妻子。魏大叔举止从容优雅,一手刀法出神入化,从前定是卫国贵族。他的妻子,定然也是卫国贵族。” “卫国公主。” 萧弈判断。 南宝衣望向他。 萧弈舌尖抵了下左腮,笑得邪肆而释然,“守剑门天险,刀法又出神入化的,只有卫南一人。魏剑南,就是卫南,昔日卫国赫赫有名的战神。他迎娶的是卫国公主,当年以美貌闻名诸国的女人。” 南宝衣小脸凝重,“也就是说,薛定威私自囚禁卫国公主,长达十年……” 这是欺君大罪。 足以让薛定威丢了官位。 她仰起头,眼神明亮而坚定,甚至还有不加掩饰的野心,“二哥哥,这是你代替薛定威,成为镇西大都督的最好契机。” 萧弈不置可否。 薛定威坐拥四十万大军,想代替他执掌蜀郡,绝非易事。 南宝衣抬手摸了摸鬓角的芙蓉花。 她忽然弯起眉眼:“二哥哥,你听说过,瓮中捉鳖吗?” …… 是夜。 无数骑兵包围了觉苑寺。 他们在墙上洒满火油,把木柴丢进了院墙。 有小卒骑着骏马疾驰,声音洪亮:“薛大都督有令,觉苑寺爆发鱼疮疫,未免祸及百姓,因此决定烧毁觉苑寺,为民除害!” 随着他大吼,一根根燃着火焰的箭矢,如雨点般朝觉苑寺射去。 不过短短一盏茶的时间,整座觉苑寺燃起熊熊大火,在黑夜中照亮了半张黢黑天幕。 秋雨绵绵密密,却浇不灭那冲天的火焰。 剑阁县的百姓都被惊动,纷纷出门观看。 江氏镖局的人哭得昏天黑地,全然以为南宝珠他们葬身火海。 剑阁县外的柏道。 军帐连营。 薛定威坐在官帽椅上,怀里抱着一位美人。 那美人浑身遍布鱼鳞淤伤,就连面容都是恐怖的鱼鳞痕迹。 她在薛定威怀里,奄奄一息。 薛定威一双眼遍布血丝,深情亲吻着她的脸颊以作安抚:“那贱人已经葬身火海,公主莫怕……” 姜老大夫,背着药箱站在他身后。 苍老的面庞上,除了愧疚,还有更深的情绪。 十年了。 说来惭愧,当年两国交战,他一手造出世间奇毒,本是抱着阻止战争、让卫国投降的心态,可是后来却怎么也造不出解药,只能眼睁睁看着卫国被灭。 这次拿南宝衣试药,见她喝了那壶药汁之后彻底痊愈,于是大着胆子给卫姬也喝了同样的药。 却没料到,不仅没能解毒,反而催化了毒素。 卫姬的生命体征正在逐渐消失,她甚至撑不过两个时辰。 薛都督为了报复南宝衣,下令烧死觉苑寺所有人。 但,如果解药有问题,南宝衣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 不出意外的话,大概是星期天爆更 <script>app2(); 第223章 因为她并不爱你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觉苑寺的大火冲天而起。 柏道间,细雨如绣花针,落在群山遍野,发出簌簌轻响。 军帐的灯火一望无际。 老去的大都督,抱着即将香消玉殒的别国公主,指尖发抖,遍布血丝的眼睛充满了怜惜与不忍。 “公主,公主……” 他一声声地轻唤,温柔又深情。 “你睁开眼看一看,那个连累你病情加重的贱人,已经被我活活烧死在觉苑寺。 “你睁开眼看一看,昔日欺负过你的人,都被我狠狠折磨,藏进陶俑,代代不得翻身。 “你睁开眼看一看,这百姓安宁、了无战火的河山,这是我献给公主的河山……” 薛定威满是厚茧的手,颤颤抚上卫姬的面颊。 怀里的美人那么消瘦,眉宇间藏满痛苦。 “公主,从十年前你来到我身边开始,脸上就再也没有笑容……我从未薄待过你,你为何不肯对我展露笑颜呢?” 他温声细语,明明是在埋怨,可语调却充满宠溺。 “我猜,是因为她并不爱你吧?” 清润稚嫩的声音,从柏道尽头的黑暗中传来。 薛定威循声望去。 黑暗的雨幕之中,南宝衣点燃灯笼。 笼光温柔。 她身侧,萧弈撑伞而立。 纸伞大半朝她那边倾斜,雨水淅淅沥沥地落了萧弈半边肩膀。 他垂眸注视少女,姿态极尽守护,丹凤眼更是柔情似水。 南宝衣在他的保护下,提灯而来,“我没死在觉苑寺大火里,大都督是不是很失望?” 薛定威默然不语。 有萧弈在,想杀南宝衣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从都安堰陵寝一事中,他就应该知道的。 他声音低沉又充满仇恨:“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是老妇带他们逃出来的!觉苑寺曾是卫国宗庙,薛大都督恐怕不知道,佛堂底下,有一条直通剑阁县城的密道吧?” 又有灯笼在黑暗中亮起。 打扫觉苑寺的老婆婆,泪流满面地出现在雨幕里。 她掷地有声:“薛大都督,可还记得老妇?!” 薛定威眯着眼睛看去。 半晌,他笑道:“卫国的皇太后,别来无恙。” 南宝衣怔了怔。 这位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老婆婆,居然是卫国的皇太后? “卫国国破,皇族男子被你屠戮殆尽!老妇和其他皇家宗妇,被你囚禁在剑阁县,不得迈出县城半步!这十年来,你不停安排那些宗妇怀孕生子,在她们生下孩子之后,你又残忍地杀害她们,把她们封存进陶俑,叫她们的灵魂永远不能投胎转世!薛定威,你好狠,你好狠啊!” 老妇人忍不住撕心裂肺,恸哭出声。 薛定威轻笑。 他点燃烟管,淡淡道:“昔日卫姬年幼,你们这群人是如何欺负她的,不需要我一一道来吧?这十年苦难,不过是你们为昔日所为赎罪罢了。” 雨夜漫漫。 薛定威长长吐了一口烟圈,仰头注视着漆黑天空,将往事一一道来。 他遇见卫姬,是在二十年前。 那年卫姬十岁,而他二十岁。 剑门关是卫国与南越的边境线。 他是军队里的小卒,有一次操练迟到,被伍长罚了二十鞭。 他独自在深山溪水里清理伤口,恰巧遇上了偷跑出来的卫姬。 他们相识在溪水边。 卫姬替他包扎伤口,他讲军营里的趣事儿给她听。 他们慢慢相熟,每天都会抽一点时间在山涧见面,她教他读书习字,他耍弄刀枪棍棒给她看。 后来有一天,卫姬来的时候,满身是伤。 那时他才知道,她是卫国最年幼的小公主,因为是宫女所生,所以在宫中受尽欺负,过着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 那些伤痕,全是皇族女子命宫女殴打出来的。 他很心疼。 替她上药时,他看着蔓延在她细白肌肤上的伤痕,想着如果将来他能当上大将军、大都督,他就率兵踏平卫国,为这个姑娘报仇雪恨。 后来,他花了五年时间,立下赫赫战功,一步步爬上高位。 那时卫姬已经十五岁了。 她生得花容月貌,全天下的男人都知道她的艳名。 卫国皇族为了拉拢权臣,把她许给了那位世代镇守剑门关的将军,卫南。 得知他们大婚的那夜,薛定威在帐中酩酊大醉。 他爱了五年的姑娘,怎么可以嫁给别人? 他觉得,卫姬定然是不爱卫南的。 于是他用了五年时间,挑起南越和卫国的战火,生生把两国边境弄得生灵涂炭,尸横遍野。 他发誓,他一定要救出卫姬。 他找到当时的蜀郡神医姜穆,请他研制类似瘟疫的毒药,好叫卫国军队彻底丧失战斗力。 姜穆不肯。 但他软磨硬泡,他告诉他,如果再不停下这场战争,双方还会死更多的无辜百姓。 顾忌着无数人命,姜穆答应了。 他弄出了无药可解的鱼疮疫。 那场瘟疫,迅速在卫国军队中传染开,恐怖程度远超姜穆和他的想象,最后就连卫国贵族,都有不少人染上。 卫国成了人间炼狱。 他找到卫姬时,她也已经染上鱼疮疫。 他把她带回剑门关,求姜穆救她性命。 可是耗尽毕生医术,姜穆也只是勉强控制住卫姬的病情,让她沉睡了整整十年,却无法真正治愈她,让她重新苏醒。 他好恨。 他把曾经欺负过卫姬的皇族女子,全部囚禁在觉苑寺。 他在她们死后,按照卫国的诅咒,把她们制作成陶俑,让她们的灵魂生生世世都为卫姬赎罪。 可是尽管如此,尽管如此…… 他的卫姬,还是没有醒来。 十年了,她的身体越来越弱。 他深信,再不让她醒来,她会就此死去。 他没有时间了! 他不惜利用当年卫国鱼疮毒药之事威胁姜穆,逼他用活人试药,逼他立刻让卫姬醒来! 可是…… 还是没有用。 他的公主,不仅没能醒来,反而病情更加严重…… 薛定威注视着怀里的美人。 他伸出手,替她擦拭去面颊上的雨水。 “公主,公主……” 他一遍遍地轻唤,全然视旁人如无物。 南宝衣远远看着。 白嫩的面庞上,流露出一抹复杂。 既同情薛定威,又觉得他十分可恨。 <script>app2(); 第223章 十年,破镜重圆!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她盯着薛定威时,萧弈垂下眼尾,凝视她。 雨水打湿了小姑娘的黛青鬓发。 贴在白嫩嫩的面颊上,令他生出把那缕鬓发别到她耳后的冲动。 手痒得很呐。 他慢慢伸出手,将小姑娘的鬓发别到耳后。 修长的指尖,状似不经意地碰了碰她的小耳朵…… 南宝衣沉声:“二哥哥,你怎么看?” “又白又嫩,还很软。” 萧弈如实回答。 南宝衣不可思议地仰头看他。 总觉得她和权臣大人说话,时常牛头不对马嘴,因此无法碰撞出激烈的思想火花。 她正儿八经道:“我想,薛定威和卫国皇族宗妇,都犯下了罪过。但,他们并没有资格制裁彼此。” 柏道上,那位卫国皇太后还在辱骂薛定威。 薛定威冷笑:“我与她真心相爱,我愿意为她遍燃烽火,我愿意为她战场厮杀。她昏睡前叮嘱我不可再生杀孽,于是我十年未曾征伐!我们的爱沉重如斯,你们根本就不懂!” “真心相爱?” 又一盏灯笼,于黑夜中亮起。 雨声潇潇。 魏剑南背负长刀,缓步走向柏道:“薛大都督,经年不见,别来无恙。” 薛定威盯着他。 过了整整半盏茶的时间,他才阴沉着脸,“卫南,没想到你还活着。” 魏剑南——或者该称呼他卫南,笑容轻慢。 他的目光落在薛定威怀中。 朝思暮想了十年的娇妻,就睡在那里,生死不知。 他的眼圈微微泛红。 他沉声:“卫姬,根本不曾爱过你。” “一派胡言!” 薛定威厉声:“她替我包扎伤口,教我读书习字,还叮嘱我不可再生杀孽,卫姬是在意我的!她嫁给你,只因为家族使命,她逃无可逃!” 面对薛定威的歇斯底里,魏剑南十分平静。 他道:“我与卫姬一起长大,她在宫中被欺负时,是我帮她欺负回去的。甚至就连那场婚礼,也是我向先帝求来的。而她告诉我,她有个朋友,是蜀郡的士兵,姓薛,她唤他薛大哥。 “当时年少,我想着,那位薛大哥,定然是个极好极温柔的人,才会令她不辞辛苦,常常带着笔墨纸砚,去教他读书习字。我甚至,鼓励她和那位薛大哥多加来往。 “可是……” 卫南突然自嘲大笑。 雨水淅沥。 他脸上淋淋漓漓全是水痕,却不知是雨水,还是他的眼泪。 他从怀里取出半面铜镜,姿态极尽爱惜和小心翼翼。 十年了,铜镜陈旧,边缘已经泛出铜绿。 “薛定威,那年你率领军队攻打蜀郡,我上战场前,卫姬取出我们大婚时的铜镜摔做两半,她与我各执一半,约定若是将来国破家亡、流离失所,哪怕经年之后认不出彼此的容貌,也可凭借这半面铜镜相认……” 薛定威盯着铜镜。 苍老的面容逐渐仓惶。 他清楚地记得,当年他攻入卫国皇宫,找到卫姬时,她抱着半面铜镜。 如今那铜镜依旧好好藏在她怀里。 原来…… 这是她与卫南相认的信物吗? 那么他算什么? 他薛定威,算什么? 卫南一步步走向卫姬。 “卫姬……” 他轻唤着爱妻的名字。 指尖带着颤抖,伸向卫姬的脸—— “别碰她!” 薛定威怒喝。 卫南抬起血红的双眸。 他取下背负的长刀,“我找了她十年,整整十年!今夜谁敢阻我,我便杀谁!” 长刀携着冷厉寒芒,横扫而出! 薛定威抱着卫姬,迅速退后。 刚站定,却听见怀里传出一声哀婉叹息。 薛定威猛然低头。 那病弱的美人,正缓缓睁开眼帘。 刹那的风华,不像是病愈,更像是回光返照。 卫姬颤颤站在地上。 她从怀里取出半面铜镜。 雨水打湿了她的睫毛,火把的光亮里,她美得惊心动魄。 她朝卫南露出婉约的笑容,抬手腼腆地抿了抿鬓发。 她手执铜镜,一步步走向卫南。 裙裾摇曳,尽管病弱,她却依旧努力走出端方妍丽的步态。 她注视着卫南,嗓音有些哑:“迟到十年,卫郎莫要怪我……” 卫南的眼泪,瞬间就滚落下来。 他缓缓伸出手。 两人手中那破碎的半面镜子,渐渐拼出一面完整的铜镜。 铜镜底部,还雕刻着成双成对的鸳鸯和并蒂莲花。 甚至,还有大婚时才有的“囍”字。 他曾在这面铜镜前,为她梳妆描眉。 她曾在新嫁时,无数次害羞地勾勒出那个“囍”字,当窗理云鬓,期盼地等他归家…… 四目相对。 十年,国破家亡、物是人非,却不改破镜重圆的深情。 卫姬满足而幸福地笑了。 南宝衣挽住萧弈的手臂,快要被感动哭。 可就在此时—— 一支羽箭,穿透雨幕和夜色而来! 箭头寒芒凛冽,笔直没入卫姬的后心! 血液从唇角渗出,女子苍白细瘦的手,在冰冷的雨水中发抖。 所执的半面铜镜,轻颤着跌落在地,在雨水里摔成了无数碎块。 “卫姬——!” 卫南骤然尖叫。 他上前抱住卫姬,四周却有无数箭矢朝他们射来! 刹那间,千千万万点火把,在雨幕中燃起。 漫山遍野,竟然都站满了沉默如石头般的军队! 军队前方。 西厂太监们手持暗紫色华盖,为他们的督主遮挡风雨。 顾崇山坐在圈椅上,长腿散漫交叠。 修长白皙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勾勒过乌木胡琴的琴弦。 他唇红齿白,过长的睫毛并没有卷翘的弧度,以致于垂下眼帘时,全然遮掩了他瞳孔里的神情。 他薄唇轻启:“薛定威私藏卫国皇族余孽,私吞卫国国库,意图谋反。本督主奉皇命而来,将薛定威和卫国余孽,就地诛杀。” 一番话毫无声线起伏,淡漠得不近人情。 他在漫山遍野的厮杀与淅沥雨声中,悠然地拉起了胡琴。 无数箭矢射向薛定威等人。 南宝衣错愕。 提着灯笼的手止不住地发颤,她猛然望向萧弈,“顾崇山疯了?!” 卫姬和卫南等了十年才等到对方,他们什么恶事都没做过,为什么要连他们一起诛杀?! 隔着厮杀和雨幕,萧弈遥遥望向顾崇山。 良久,他淡淡道:“本性如此。” “可是魏大叔——” “走了。” 萧弈催促。 南宝衣仍旧怔怔的。 柏道的青砖上,箭矢射穿了魏大叔和卫姬。 他浑身染血,跪坐在满是铜镜碎片的雨水之中,把失散十年的妻子紧紧抱在怀里。 他们面颊相贴,是欢喜的神情…… 萧弈见她一动不动,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脸,“就算现在把卫南救出战场,他也活不下去。且不说他身中多少箭矢,十年国破家亡,支撑他游走在世间的唯一念想,是卫姬。如今卫姬已死,他不可能独活。” 南宝衣知道,他说得都对。 可是…… 目睹陌生人死亡,和目睹熟人死亡,那种感觉是不一样的。 她记得街头初逢魏大叔,他手持半面铜镜却千金不卖的洒脱。 她记得和魏大叔月下畅饮女儿红,他谈论青梅竹马的深情。 所谓侠肝义胆、铁骨柔情,说的大约就是魏大叔这般男儿吧? 哪怕国破家亡,他也依旧是铁骨铮铮的汉子。 他值得敬重! 南宝衣揉了揉泛红的眼圈。 萧弈握住她的小手,抱着她跨上骏马。 南宝衣回眸。 隔着潇潇雨幕和漫山厮杀,隔着濒死的情人和落魄的皇族,隔着破碎的战火与温热的鲜血,她遥遥望向顾崇山。 暗紫色华盖在山风中翻飞,宫灯的火光明明灭灭。 那个唇红齿白的大太监,烟波蓝官袍被雨水溅湿,大刀金马地端坐在圈椅上,低垂眼睫,依旧散漫地拉着胡琴。 琴声呜呜咽咽,如泣如诉,如怨如慕。 一曲《安魂》,却不知安的是谁的魂。 似是若有所感,隔着雨幕,顾崇山遥遥看过来。 山雨茫茫。 骏马上的小丫头,梳着精致的云髻,淡粉襦裙犹如盛开的小芙蓉花,珍珠步摇在她额角轻晃,她的小脸白嫩娇美,瞳珠清润干净,像是世间最美好的红豆沙包。 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恍惚中,似乎也曾有少女坐在萧弈的骏马上。 依稀是盛京城的深秋时节,她被打扮得精致娇美,宫裙盛大而华贵,小脸却残破丑陋,纵使世间最华贵的胭脂也遮不住她的伤疤和苍白。 , 明天爆更, 这章两千七百字 菜菜不是大神,卖不出版权,只能靠仙女们的订阅吃饭,真的特别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的支持,叩谢 <script>app2(); 第223章 南娇娇,哥哥带你回家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而他顾崇山,站在高高的宫墙上。 他看着丑陋而失去声息的少女,被萧弈视若珍宝地抱在怀中,他看着萧弈低头亲吻她的面颊,他看着他们一路穿过冗长孤寂的宫巷,往巍峨的朱漆宫门而去。 宫门打开。 萧弈策马,穿过盛京城的繁华与喧嚣。 “锦官城的芙蓉花都开了,南娇娇,哥哥带你回家。” 那一骑黑马,在顾崇山的视野中渐行渐远…… 四周战火连天。 山风凄厉,掀翻了暗紫色华盖,惹得小太监们惊慌失措。 山雨落在顾崇山的眉眼之间,打湿了他的眼睫。 胡琴声戛然而止。 他抬手揩拭去面颊上的雨珠,漆黑深沉的眼瞳中出现了茫然。 心很痛,很空。 为谁而痛? 为谁而空? 那容貌被毁的可怜少女,睁着一双无措湿漉的丹凤眼,总是无端出现在他的梦境里。 令他又烦恼,又心疼。 远处。 纯黑骏马,沉默地行走在柏道上。 背后的战火逐渐远离,连厮杀声都湮灭在了漫山遍野的雨声里。 萧弈一手撑伞,一手握着缰绳。 垂眸,小姑娘全程都不开心。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脸蛋,“我已经吩咐十苦,让他负责给卫南和卫姬收尸。” 他不是善人,救不了早该死在十年前的人。 替他们收尸,是他看在南娇娇的面子上,最大的善举。 南宝衣始终垂着眼帘。 细白小手揪着马儿的鬃毛,她知道萧弈没有救卫南的义务,她也知道纵便救下卫南和卫姬,这天下也已没有他们的容身之所。 只是…… 她抿了抿苍白的唇。 亲眼看着熟悉又在意的人,被乱箭穿心,她心头滋味儿复杂,一时半会儿还缓不过来。 骏马穿过山川河流,逐渐小跑起来。 来自塞北的良驹,遇水过水遇山过山,半个时辰后,终于甩着满身秋雨,停在了大山深处。 萧弈把南宝衣抱下骏马。 借着灯笼微弱的光,南宝衣瞧见这里是一处悬崖峭壁。 她咬住唇瓣,稍稍往下瞄了眼。 触目所及,皆是深渊。 她抚了抚胸口,“二哥哥,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话还没说完,萧弈忽然抱住她,径直跳下了悬崖! 耳畔狂风呼啸! “啊啊啊啊啊——!” 南宝衣瞬间凌乱,厉声尖叫! 这里可是万丈悬崖! 要不要这么刺激! 就算是跳崖殉情好歹也跟她提前说一声,叫她酝酿酝酿感情,掉几滴眼泪写一封遗书什么的,至少让她有个心理准备啊! 这也太突然了! “啊啊啊啊啊——” 她正叫得千回百转、肝肠寸断,萧弈挑了挑眉。 他嫌弃:“南娇娇,别叫了,叫声比对崖猿猴的声音还大。” 南宝衣小脸惨白:“二哥哥,咱们是在跳崖啊,跳崖我能不叫吗?!啊啊啊——” 她急吼吼地继续叫,叫着叫着,突然感觉不对劲儿。 耳边的风,似乎停止了。 她低下头。 纤细的双腿,不知何时紧紧盘在了权臣大人的腰间。 而他正踩在坚实的土地上。 这里是悬崖峭壁中间凸出来的一块地,连接着一处山洞。 十言等人手持火把、拖着木箱,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啊……” 南宝衣的高音六重唱,逐渐偃旗息鼓。 无与伦比的尴尬,从四肢百骸涌出。 她脸红如滴血,窘迫的恨不能五体投地钻进地洞深处。 她咽了咽口水,抬起小手打招呼:“你们也在这里呀,真巧。” 十言生怕笑话她会激怒自家主子,于是憋着笑行了一礼,带着暗卫继续搬运黑木箱。 南宝衣抬袖擦了擦额角冷汗。 刚吁出一口气,转头就瞧见自己还搂着权臣大人的脖颈,一双腿儿紧紧盘在他腰上…… 萧弈似笑非笑:“娇娇盘得舒服吗?” 南宝衣:“……”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尴尬,如热血般直冲上头! 萧弈往前走了几步。 他把她抵在山洞崖壁上,一手撑在她的小脸旁,一手搭在她的腿儿上,隔着纱裙,指尖轻轻摩挲了下。 他垂眸看她,丹凤眼晦暗不明,声音极为低哑:“南娇娇……” 南宝衣莫名害怕。 她动了下腿儿,却惹来权臣大人低低的一声喘息。 雨夜中听来,性感至极。 南宝衣觉得他再那么喘下去,她要忍不住狂暴了。 她脸蛋越发红透,努力挣开萧弈,连滚带爬地奔进山洞。 山洞蜿蜒冗长,两侧放置着明亮的火把。 她走进去,才发现这里堆积着惊人的财宝。 金元宝、银元宝不计其数,字画古籍、玉器玛瑙堆积成山,珍珠项链如同不值钱的泥丸,翡翠镯子更是随处可见。 到处金光闪闪,简直要闪瞎她的眼! 她不可思议地扑向一座金元宝小山,随手搂住一大捧金元宝,尾音止不住地发颤:“二哥哥,原来你这么富贵的?!” 萧弈从紫檀木架子上拿起一只凤冠。 他淡淡道:“这是卫国国库。” “卫国国库?” “昔日薛定威灭了卫国,卫国国库却不翼而飞。他在写给朝廷的奏章中称,是卫人转移了国库,实际上,却是他自己侵吞了。 “他将宝藏藏在剑门关一带,这些年每逢雷雨天,都利用‘阴兵借道’的幌子,让他的士兵假扮成阴兵,悄悄将宝藏从卫国国都转移到这里。” 南宝衣了然。 原来那夜她看见的“阴兵借道”,是薛定威的士兵假扮的。 抬过栈道的黑木箱子,大约就是卫国宝藏。 她把玩着金元宝,“这么多宝藏,二哥哥可要上缴国库?” <script>app2(); 第223章 总要叫她玩个够的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上缴国库? 萧弈挑了挑眉。 他随手把那顶点翠凤冠戴到南宝衣脑袋上,“不上缴。” 这次蜀郡旱灾,他拨了一大笔银钱用于购买米粮,他做了原本该由朝廷做的事,所以这批宝藏,该拿来填补他的腰包。 他要养兵,还要养南娇娇。 未免将来又碰到什么水灾、火灾的,他的腰包得宽裕些才成。 两人说着话,白衣胜雪的贵公子,忽然踏进山洞。 南宝衣惊诧。 连沈议潮都来剑门关了?! 沈议潮双手笼在袖管里,淡淡道:“我带了上千名精锐过来,足以在柏道那边的战争结束之前,搬空卫国国库。虽然你和顾崇山有过协议,平分蜀郡兵权与财富,但我想,你大约是不愿意平分的。” 萧弈薄唇轻勾。 他把玩着几颗金元宝,嗓音透着漫不经心的痞气,“玩的就是黑吃黑。抓紧时间搬吧。” 沈议潮立即指挥起来。 南宝衣摸了摸点翠凤冠。 她看着他们转移宝藏,抿了抿唇瓣,没有多加置喙。 她在山洞里溜达,除了那些金光闪闪的宝物,洞中还有贵重的紫檀木象牙雕花妆镜台、拔步床等一系列家私。 她坐到拔步床上。 拔步床镂花精致,挂着丝织帐幔,形如一座幽闭的闺房。 萧弈转过身,就看见她躺了下去。 他提醒:“别睡在那里。” “为何不能睡在这里?”南宝衣在拔步床里打了个滚,“二哥哥,这座床比我祖母睡的那座还要精致奢华,不愧是皇族之物!” 萧弈沉默。 那张拔步床是…… 他走到床边,束起帐幔,“床榻之物乃是闺房私密,因为长辈注重子嗣后代,所以像这种拔步床,一般都是新婚时被女子家族当做嫁妆,搬去男方家里的。” “我知道呀。” 南宝衣随口应着。 前世她出嫁时,祖母也请了锦官城的能工巧匠,用金丝楠木,为她打了一座崭新的架子床。 后来嫁到程家,程载惜说想要她嫁妆里的拔步床。 她还没用上呢,直接就送给了程载惜。 南宝衣想着她的金丝楠木架子床,惋惜地继续打滚。 萧弈沉默地看着她滚。 小姑娘终于滚到床榻里侧。 南宝衣借着灯笼和夜明珠的光辉,清楚地看见里侧床壁上,雕刻了很多图案。 床笫间的九九八十一种姿势,应有尽有。 “呃……” 她愣了片刻,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羞怯,再度浮上心头。 她坐起身,不知碰到了哪处机关,拔步床里侧缓缓推出一只箱笼。 “这是什么?” 她好奇。 萧弈微怔,等反应过来想阻止她时,已经来不及了。 南宝衣打开箱笼。 箱笼里摆满了各式古里古怪的东西,尤其以一件翠玉模样的东西最为独特,造型像是根黄瓜,但又不全然一样。 她拿起黄瓜把玩,“皇族就是讲究,居然把翠玉雕琢成这种瓜果蔬菜,用作床笫间的观赏之物。好奇怪哦,为什么要雕琢成这种形状……” 萧弈抿了抿薄唇。 气氛诡异。 南宝衣停顿了片刻,看着那根翠玉黄瓜,又瞄了眼萧弈的袍子,忽然之间明白了什么。 她默默把翠玉黄瓜放回箱笼。 在裙摆上擦了擦小手,她一言不发地滚下拔步床,迈着端庄优雅的小碎步走到洞窟尽头,然后使劲儿挠墙! 萧弈翘起唇角。 小姑娘太容易害臊。 那箱子物件儿,做工不够讲究精细,将来他定要请能工巧匠,弄一箱更细腻、更栩栩如生的出来。 总要叫她玩个够的。 南宝衣太羞了。 她今夜真是命犯太岁,不仅没了魏大叔,还因为权臣大人而屡次脸红心跳,只差把心肝儿奉献给他了! 眼见着到了后半夜,萧弈站在洞窟外面喊话: “回剑阁县城了。” 南宝衣在墙上画圈圈,瓮声瓮气的:“我跟着十言他们走,二哥哥自己先回吧。” “你真要跟他们走?” 洞外传来的声音透着怀疑。 南宝衣暗暗翻了个白眼。 不就是回个剑阁县嘛,难道她还能半途走丢了不成? 她嚷嚷:“我就喜欢跟他们走,你别总是管着我!” 她确定萧弈走远之后,才磨磨唧唧地走到洞窟外。 十言站在洞窟门口,指挥暗卫们搬运箱笼。 “十言,”她开口,“我要回剑阁县。” 十言指向一个方向:“小姐跟着他们走就成。” 南宝衣望去。 他指的是悬崖边的那条栈道。 无数效忠于权臣大人的暗卫,抬着黑箱子,正健步如飞地行走在栈道上。 问题是…… 那条栈道紧挨着悬崖峭壁,仅有三尺来宽。 木板陈旧腐烂,甚至还长着青苔! 木板连接之间,是半步宽的空隙,低头就能看见脚下的万丈悬崖! 若是一脚踩空…… 估计得摔成肉饼。 南宝衣捏了一把冷汗。 十言非常善解人意,“小姐,您是不是不敢过栈道?要不我替您去叫主子回来?” “不用!” 南宝衣急忙回绝。 她都在权臣大人面前放了狠话,要一个人回剑阁县,现在又把他叫回来,得多丢脸?! 她大着胆子,咬牙踩上栈道。 栈道是铁索相连。 踩上去摇摇晃晃,走一步,更加摇摇晃晃…… 南宝衣紧紧扶着悬崖,几乎是贴着崖壁往前走。 走出十几步,却已经是冷汗涔涔。 她回头望一眼悬崖。 那个深不见底啊,比权臣大人的心思还要阴暗深沉不可捉摸! 南宝衣腿软了。 她慢慢蹲下来,最后干脆趴在了栈道上,双手死死抱着木板。 “二哥哥……” 她开始嚎。 命重要还是面子重要? 这一刻,南宝衣清楚地做出了选择。 <script>app2(); 第223章 想与她同床共枕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萧弈站在不远处。 虽然早就料到小姑娘会害怕,可是那副五体投地趴在栈道上的熊样,简直不忍直视。 “二哥哥!” 南宝衣一声比一声高。 萧弈从悬崖上折了一枝狗尾巴草,慢悠悠地走回来。 他似笑非笑:“娇娇不是闹着要自己回剑阁吗?怎的成了这副怂样?哦,我知道了,娇娇定然是打算爬着过栈道的,是不是?只是栈道长达几十里,娇娇恐怕要爬很长一段时间呀。” 南宝衣好气! 这厮站着说话不腰疼,他以为人人都跟他那群暗卫似的,能在悬崖峭壁上健步如飞?! 萧弈在她面前蹲下。 他用狗尾巴草挠了挠南宝衣的鼻尖儿,“蜀道难,难于上青天……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 他轻笑:“我瞧着,娇娇恰似诗赋里的猿猱。” 南宝衣:“……” 她是真气啊! 好好的大家闺秀,也算得上是锦官城首屈一指的小美人,竟然被这厮比喻成猿猱! 他才是猿猱! 他全家都是猿猱! 狗尾巴草在鼻尖晃荡,激得她打了个喷嚏。 这陈旧的栈道,便又摇晃了一下。 南宝衣紧紧抱着木板,好声好气:“二哥哥,我错啦,你带我回剑阁县吧?” “叫声好听的。” “二哥哥!” 小姑娘声音又甜又脆,像是清甜多汁的雪梨。 萧弈薄唇抿着笑,把她背了起来。 南宝衣趴在他的肩头,双眼亮晶晶的。 这年轻的权臣大人,即使背着她走在栈道上,也依旧步履沉稳。 他宽肩窄腰,带给她莫大的安全感。 少女的脸颊轻轻贴在他的肩膀上。 她注视着远处。 黑暗的地平线上,是起伏不见尽头的墨色群山。 正是黎明之初。 星辰隐去,随着几点金芒跃出漆黑云海,那轮旭日缓缓东升,天地之间光芒万丈。 悬崖下,群山雾绕如鎏金,猿猱声声啼叫,惊飞了成群的鸟雀。 日出于东方。 剑门关的日出,是南宝衣从未见过的波澜壮阔。 昨夜的悲伤、羞恼,在这般壮丽的景致下,悄然烟消云散。 她环住萧弈的脖颈。 那夜觉苑寺风雨盛大,她忽然想起了在围墙边发生的一切。 ——我喜欢你,是想娶你过门的那种喜欢,是想把你摁在床上为所欲为的那种喜欢,是想金屋藏娇,护你无病无灾、岁岁无忧的那种喜欢,是生同衾,死同穴的那种喜欢! ——我不需要你貌美倾城,更不需要你荣耀满身。 ——在我心里,锦官城的南娇娇,哪怕容貌尽毁,哪怕年华老去,也依旧是天底下最美貌的小娇娘。 ——而你的荣耀,我愿亲手给予。如果靖西侯夫人的位置不够高,那么一品权臣夫人的位置,够不够?如果一品权臣夫人的位置,依旧不够…… ——吾愿盗取天下,以凤玺相赠。 ——哥哥的心,永远忠诚于你。 青年低沉而认真的声音,清楚地回响在耳畔。 南宝衣的丹凤眼,比太阳更加明亮。 淡粉菱唇轻轻抵在萧弈的耳畔,她声音稚嫩而甜软:“二哥哥,我想与你看一辈子日出。” 萧弈背着她,沉稳地走在栈道上。 告白这种事,理应由男人来做。 可是,南娇娇终究还是先他一步。 他喉结微微滚动,认真回答:“比起日出,我更想与娇娇看一辈子的日落和星辰。” 日落和星辰…… 南宝衣的眼眸里掠过欢喜。 原来二哥哥,想与她同床共枕。 原来,他也是喜欢她的吗? 她把小脸埋在萧弈的后背,压抑着喜不自胜的尖叫,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朵根。 若有人问她,世间最值得欢喜的事是什么? 南宝衣觉得自己大概会回答,大旱逢甘霖,久病得良医,以及,愿为彼此赴汤蹈火的两情相悦。 就在他们往剑阁县走时。 柏道上厮杀了整整一夜。 薛定威没想到,南宝衣竟然能提前算计到他火烧觉苑寺的计划。 所以他带来的兵马并不多,只有区区两万。 被顾崇山带着三万大军设下埋伏,虽然尽力厮杀,但终究寡不敌众。 他带着残余的数百骑兵马,仓惶地逃进大山深处。 顾崇山对剑阁群山并不熟悉,因此没有贸然带兵去追。 他骑在马上,悠然地朝一座山脉而去。 他得去清点,他该得的那份卫国宝藏。 小太监跟在他身后,兴奋地滔滔不绝:“这次与靖西侯合作,督主血赚!与薛定威厮杀的三万兵马,是靖西侯的兵马,死伤自然也算他的,督主半点损失也无。平白得到蜀郡兵权和卫国宝藏,督主真是洪福齐天!” 顾崇山唇角带起轻笑。 是啊,他只是付出了一点点情报,萧弈和南宝衣就为他赴汤蹈火、冲锋陷阵。 这笔买卖,大约是他毕生里,做过的最划算的买卖。 行至那处悬崖峭壁旁。 这是他与萧弈合作,推测薛定威藏匿卫国国库的地点。 他纵身跃下悬崖。 踏进洞窟,山洞清幽空旷,却不见那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 富可敌国的卫国宝藏,居然全部不翼而飞…… 顾崇山的脸色瞬间阴沉。 是萧弈…… 萧弈,把所有的宝藏都转移走了。 趁着他昨夜与薛定威厮杀时,他把宝藏转移走了…… 他怎么敢?! 一枚银元宝孤零零躺在角落,像是嘲讽他的狼狈。 “萧弈……” 他恶狠狠念着这个名字,一拳砸在了洞壁上! 颈间挂着的黑檀木珠串甩出弧度,冷冽的木珠声透着浓烈杀意。 狭眸阴冷如刀。 他顾崇山纵横数年,从来只有他算计别人的份。 萧弈,好大的胆子! 小太监战战兢兢:“督主?” “下山!” 顾崇山狠戾转身。 觉苑寺被烧,南宝衣问江氏镖局借了个隔离的院子,把南宝珠和那群小孩子,全部送到了院子里。 她推开院门,瞧见姜岁寒躺在台阶上晒太阳。 她走到姜岁寒身边,蹲下来,替他捋了捋鸡窝头。 她温声:“姜大哥,起来治病救人啦!” 姜岁寒闭着眼睛,很颓废,“喝醉了,救不了。” 南宝衣低头,取下颈间挂着的三角形明黄符纸。 纸符躺在少女细白的掌心,凑近了闻,能闻到草药清香。 “姜大哥还记得当初都安堰,遇到的老道士吗? “他曾对我说,贴身佩戴这枚纸符,可以保佑我顺遂平安。二哥哥和小公爷都有大雍皇族的血统,因此未曾染上鱼疮疫。而我染得很轻,我想唯一能解释的,是这枚纸符保护了我。所以,这枚纸符里的药草,是治愈鱼疮疫的关键。” <script>app2(); 第223章 欠的命债,需以血还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姜岁寒虽然闭着眼,睫毛却颤了一下。 南宝衣坐在他身边,“姜大哥,我知道你是为姜老大夫难受,可是人活着,不应该为别人的过错惩罚自己。” 不应该,为别人的过错惩罚自己…… 姜岁寒慢慢睁开眼。 他注视着秋日高远的天空,俊俏的面庞上,流露出一抹茫然。 “南小五,我来到这里,自幼受到的教育,是悬壶济世,治病救人。我从两岁起,就在药草堆里玩耍,四岁起,就跟着老头子到处给人看病…… “我记得风雪夜,与他跋涉二十里地,走得双脚皲裂,去救高烧的孩子;我记得药庐穷得揭不开锅时,他依旧赠给穷人大把大把贵重的药物,让他们不被疾病带走性命…… “可我万万没想到,我视为父亲、视为信仰的人,竟然违背道德,用毒药害取一国性命……” 姜岁寒的眼圈逐渐猩红湿润。 他痛苦地闭上眼。 信仰崩塌的感觉,足以摧毁一个人全部的意志。 南宝衣沉默了片刻。 她轻声道:“他教给你的东西,并没有错。悬壶济世、治病救人,都是世间很好、很神圣的事。” “既然知道黑白对错,既然明知自己是个救人的大夫,那他为什么还要去做害人的事?!他曾教导我仁心仁术,可在他的所作所为面前,那所谓的‘仁心仁术’,情何以堪?!” 姜岁寒面露狰狞,泪水不自觉地滚出眼眶。 秋风过境。 天穹高远,大雁成群结队地掠过高山流水,飞往遥远的南方。 少女注视着天空。 她的眼眸清澈明亮,仿佛能细数倒映在黑瞳里的大雁。 她声音温柔:“圣人也不敢称,一辈子都没犯过错。我想,我们年轻人存在的意义,不只是为了传承过去的文明,也是为了纠正弥补先辈们犯下的过错吧?” 姜岁寒怔怔看着她。 南宝衣朝他甜甜一笑,“姜大哥,余生,你要救更多的人,你要比他的医术更加高明,比他的名声更加响亮。将来面对自己的徒弟时,你能问心无愧地告诉他,什么是悬壶济世,什么是仁心仁术。” 少女的话,宛如一股山涧清泉,冲刷了连日来的阴霾。 姜岁寒颓废了数日的心情,豁然开朗。 是啊,他要比老头子做得更好! 如此,方不愧于“神医”之名! 姜岁寒放下酒坛子,接过南宝衣手里的纸符,精神抖擞地进了屋。 南宝衣注视着虚掩的院门。 须发皆白的老大夫,背着药箱,落魄地靠在门旁。 他轻轻吁了一口气,慢慢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里,充满了骄傲与自豪。 他抬步朝远处走去。 剩下的岁月,何妨走遍昔日卫国国境内的山山水水,救治那里的百姓? 也算是赎罪了。 鱼疮疫的传染速度很快。 除了那些孩子,就连余味和尝心她们都感染上了。 姜岁寒仔细研究过纸符里的药材。 他按照比例调制出药汤,却发现怎么都不对,总像是少了一味药。 南宝衣帮他打下手,两人坐在药庐里,面对面双手托腮,同时苦思冥想。 “药引……” 姜岁寒忽然蹦出一个词儿。 南宝衣垂着眼睫,想起了老道士赠她纸符时,对她说的后半句话。 ——世间因果,有舍有得;欠的命债,需以血还。 难道所谓的药引,竟是她的血? 可问题是,前世今生,她未曾欠过命债啊! 抱着试试的心态,她割破手指,滴了两滴血到药碗里。 姜岁寒挑眉:“以血入药?” “试试?” 姜岁寒凝思。 南小五曾经中了鱼疮疫的毒,后来被萧家哥哥治愈。 也就是说,她的身体里,或许有对抗鱼疮疫的抗体。 她的血,兴许真能作为药引用以解毒…… 他立即忙碌起来。 就在姜岁寒忙着救治鱼疮疫时。 顾崇山出现在了江家镖局。 江家是方圆百里首屈一指的富豪,园林景致磅礴华美,草木葱茏假山巍峨,一座红漆雕花小凉亭就耸立在假山之上。 顾崇山仰起头,面无表情地盯向凉亭。 竹帘高卷。 凉亭里陈设了精致的苇席,一架凤首箜篌雕工细腻,极尽雍容。 萧弈跪坐在苇席上,修长的指尖慢悠悠拨弄了下箜篌琴弦。 霎时,琴声空灵婉约,犹如昆山玉碎,芙蓉泣露。 萧弈似笑非笑,“卫国国库里取出来的一架箜篌,这音色,真真是极为美妙动听的。便是放眼天下,也算得上顶尖的乐器了吧?” 顾崇山沉声:“你在挑衅本督主?” “不敢。”萧弈慵懒托腮,“九千岁来蜀郡,是为了核查赈灾银一案。如今三四个月过去,想必也核查清楚了。不知九千岁何时返回盛京城?本侯也好为你设一场离别宴。” “萧弈!”顾崇山终于难掩愠怒,“你我曾有过约定,解决薛定威之后,卫国国库和蜀郡兵权,你我各拿一半。如今你私吞卫国国库,你怎敢毁约?!” 萧弈优哉游哉地弹起箜篌。 “九千岁利用本侯与薛定威争斗,只等坐收渔翁之利。想来鱼疮疫一事,也在九千岁的算计之中吧?你让舍妹置身险境,也有脸与本侯瓜分战果?做梦。” 龙有逆鳞,触之者亡。 他永远无法忘记那夜,南娇娇痛到打滚撞墙的模样。 顾崇山害她至此,他不会原谅。 顾崇山负手而立,神态逐渐阴冷。 他藏蓝色绣烟波纹的袍裾无风自舞,正要对萧弈出手,假山后面突然传出一声清脆的“九千岁”。 少女穿嫩莺黄的襦裙,梳着精致的云髻,细白小手拎着宽大蓬松的裙裾,踩着绣花鞋而来。 南宝衣走到他面前。 她仰起头,弯起的眉眼极为干净,“九千岁,我刚刚又立了一功。姜神医用我的血入药,果然对治疗鱼疮疫大有裨益!您曾答应我,若我在剑阁立下功绩,就向朝廷为我请封爵位。说到做到,您可不许反悔!” 顾崇山的脸色更加难看。 萧弈狠狠坑了他一把,他这趟来蜀郡,不仅没能为成王拉到任何支持者,甚至连卫国国库和蜀郡兵权也没能捞到手! 他凭什么还要帮这丫头请封郡主?! <script>app2(); 第223章 既然确定了关系,那么……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南宝衣。 “做梦”两个字即将脱口而出时,南宝衣想起什么,从荷包里取出一只热乎乎的豆沙包。 她笑眯眯的,“知道九千岁喜欢吃豆沙包,来的时候瞧见小厨房蒸了一笼,因此为您带了一只。您尝尝?” 顾崇山拿过豆沙包。 细细掰开,红豆沙蒸得酥烂,正散发出糯甜气息。 他盯向南宝衣。 少女依旧是眉眼弯起的模样。 顾崇山冷笑一声,细细捻着豆沙包,“你想对本督主下毒?” 南宝衣挑了挑眉。 她歪头而笑,夸赞道:“到底是九千岁,这都被您识破了……” 魏大叔照顾了她很长一段时间,是她敬重的长辈。 她忘不掉,顾崇山下令射杀魏大叔和卫姬的冷漠模样。 这狗太监野心勃勃,手段又太过残忍。 死在她手里,少去祸害无辜,才算好呢。 顾崇山盯着这样的南宝衣,眼眸逐渐阴冷复杂。 半晌,他忽然笑道:“恨我杀了卫南和卫姬?” “恨。” 南宝衣承认得干脆,“他们被薛定威害的国破家亡、分散十年,他们分明没有做过一件错事,您不分青红皂白地射杀他们,是您的错。杀人偿命,您该偿命。” 少女声音清润。 可是话语中的狠绝,却绝非一般闺阁女子所能拥有。 顾崇山伸手,挑起她白嫩的下颌。 他注视着她的眼眸,哑着声音一字一顿:“南姑娘娇贵,自幼千娇万宠高高在上,因此不知道世间艰险。有的人,生来就有原罪。” 有的人,生来就有原罪…… 意味不明的一句话。 南宝衣与他对视。 他的瞳孔幽暗漆黑,仿佛照不进半缕光明。 仿佛他的前半生,都是在阴暗幽冷的境遇里度过。 西厂督主顾崇山,究竟有着怎样不为人知的过去? 顾崇山慢慢松开手。 他转身离去,声音弥散在秋风中,却比秋风更加萧瑟: “靖西侯,盛京城,咱们还会再见。 “本督主很期待,与你的下一次交锋。” 他走了。 带着西厂的小太监们,从剑阁县直接回了盛京城。 南宝衣踩着假山上的石阶,在萧弈身边跪坐。 她小声道:“咱们这次得罪了顾崇山,他定然会伺机报复。二哥哥,接下来,如何是好呢?” “今朝有酒今朝醉。” 萧弈弹奏起箜篌。 他的侧颜俊美如山涧冷月,修长白皙的指尖跳跃在琴弦上,泠泠琴音倾泻而出,好听的宛如瑶台仙曲。 南宝衣托腮。 她听着乐音,在心底细细盘点这次前来剑阁县的收获。 薛定威名声扫地,官位不保。 二哥哥即将取代他,成为南越国西北边境最大的权臣。 独吞卫国国库,掌蜀郡五十万兵马。 有他撑腰的南家,将立于蜀郡权力之巅。 而她…… 如果走运的话,她会被朝廷册封爵位。 她的腿也得到了治愈。 最重要的是,她向二哥哥表明了心意。 并且,她的心意得到了他的回应。 南宝衣心里甜甜的,比吃了豆沙包还要甜。 虽然这一趟剑阁之行吃了很多苦头,但对她而言,有这些收获,所有的苦便都是值得的。 她倚靠在萧弈的肩膀上。 萧弈正经问道:“哥哥弹得好不好听?” “好听。” “比起顾崇山的胡琴呢?” 南宝衣睁着亮晶晶的丹凤眼,仰头看他,“二哥哥是在吃醋吗?” 萧弈不置可否。 南宝衣瞅见四周无人,于是环住他的脖颈,亲了亲他的下颌,弯着眼睛称赞:“二哥哥弹得更好听!” “有多好听?” 南宝衣凑到他耳畔,淡粉菱唇若有似无地碰了碰他的耳廓,“像是弹在了娇娇的心上……” 萧弈的薄唇便漾开浅笑。 他感受着小姑娘唇瓣的温软,眼眸有些晦暗。 既然确定了关系,那么…… 粗粝的大掌,轻轻扣住南宝衣的脑袋。 他垂眸盯着她的粉唇,微微偏过头,渐渐靠近。 南宝衣有些紧张,下意识地闭上眼…… 就在这时,假山底下突然传来大呼: “娇娇,你外祖母喊你回屋吃饭啦!咦,靖西侯,你俩干啥呢?!” 虽然江家是南宝珠的外祖家,但江家两位老人也很喜欢南宝衣,又怜惜南宝衣自幼没了外祖,所以也一向以她的外祖自居。 小山亭里,萧弈和南宝衣同时咬牙。 江家老爷子,出现的太不是时候了…… 南宝衣从扶栏后探出小脑袋,紧张道:“外祖父,我二哥哥教我弹箜篌呢,我们没做其他的事哦!” 萧弈双手笼在袖管里。 他复杂地望着南宝衣。 这丫头,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看来今后撒谎的活儿,还得他来做才成。 他牵起南宝衣的手,往假山下面走,随口道:“江家主,我们只是近距离欣赏彼此的容貌,并没有逾越雷池半步。” 南宝衣:“……” 她复杂地望一眼萧弈。 这谎话,听着更不靠谱好嘛?! 江家老爷子一脸懵逼。 他不过是来叫他们吃饭的,这两人在说些什么? 总觉得自己仿佛撞破了了不得的秘密。 而姜岁寒弄出来的药,终于发挥了作用。 南宝珠和那些小孩儿们喝了药,在次日清晨醒了来。 锦帐温暖。 绣花棉被里面藏着两个暖暖的汤婆子。 南宝珠睁开眼,在枕上偏过头。 她的小侍女睡在枕侧,脸蛋依旧精致无瑕,只是眉眼下添了些青黑憔悴,大约是这几日以来连夜照顾她的缘故。 她在昏迷时,意识模糊混沌。 浑身难受,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但她能感受到,晚晚一直陪在她身边。 给她念话本子听,喂她喝水吃粥,还贴心地为她整理头发、擦洗身子。 她以前总觉得晚晚娇气,但经过这段时日,她却觉得晚晚也是吃得了苦的姑娘。 “晚晚……” 她柔声轻唤。 宁晚舟被吵醒,不悦地睁开惺忪睡眼。 南宝珠欢喜地扑到他身上,“晚晚!” 好重啊! 犹如泰山压顶,宁晚舟险些喘不过气。 他嫌弃地推开南宝珠,嘟囔:“我照顾了姐姐好久,姐姐既然醒了,以后就要自己照顾自己了。” 他的态度如此冷淡,令南宝珠很是伤心。 她失落地“哦”了声。 她披了件衣裳,“那我先去耳房沐个身,生病躺了这么久,感觉自己都长毛了。” <script>app2(); 第224章 萧弈提亲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沐身…… 宁晚舟的狐狸眼瞬间亮起。 他轻咳一声,追上去,“姐姐,我觉得这项活儿我可以代劳,我给你擦背呀!” 一行人在江家镖局小住两日后,启程回了锦官城。 松鹤院。 老夫人听南宝衣绘声绘色地讲述这次剑门关之行,听得胆颤心惊,全程都紧紧握着她的小手。 终于听罢,她紧张地叮嘱:“这等危险的事,以后能躲多远就躲多远,行善积德虽是好事,但也要量力而行。我们娇娇也只是个深闺小姑娘,就算不救人,别人也不会责怪你。” “祖母,孙女儿记住啦!” 南宝衣笑容甜甜地应答。 萧弈屈起食指,轻轻叩了叩花几。 他提醒道:“娇娇,你和四妹不是在剑门关买了礼物吗?还不快拿去送给府里的长辈?” 南宝衣想起这一茬,急忙称是。 她和南宝珠一块儿,把带回来的礼物,以及江家外祖托她们带回来的特产,一一送去长辈们的院子。 花厅里,老夫人喝了口茶。 她抬手屏退左右,淡淡道:“把娇娇儿打发走,可是有什么要紧事与我说?” 她瞧着萧弈,忽然就有点烦。 长得俊俏是俊俏,也确实称得上位高权重。 可自打他觊觎起娇娇,娇娇就麻烦不断。 总觉得这货没有旺妻运…… “祖母明鉴。” 萧弈嗓音淡漠而认真,“剑阁县觉苑寺,风雨夜,我与娇娇互表心意。剑门关悬崖栈道,日出之时,我与娇娇正式定情。明年她已是十四岁,所以我想明年正式提亲,先把亲事定下来。未免夜长梦多,她十五岁及笄之后,就让她嫁到我身边。” 老夫人垂眸盯着茶盏,一脸凝重。 娇娇与萧弈…… 这么快就确定关系了? 果然年轻人单独出去,不会有好事! 她还想多留娇娇两年的…… 老人心里面一阵不舒坦,沉声道:“还是先把你的身份解决了再说。我可不愿意将来娇娇嫁给你时,被人戳脊梁骨!” 这话,算是提前同意了萧弈的提亲。 萧弈唇角翘了翘,虽然声音依旧平淡,但尾音却忍不住地扬起,“祖母放心就是,我会在年底前,解决身份问题。” 老夫人轻哼一声。 不知为何,萧弈这一声“祖母”,叫得她心里很是不舒坦。 另一边。 南宝衣和南宝珠在府里绕了大半日,却独独不见南承书的身影。 南承书是南宝珠的同胞哥哥,今年十九岁,平日从不打理家族产业,只知道埋头读书,是南家人里面唯一一个肯读书的人。 南宝衣好奇,“珠珠,怎么不见四哥呀?” “嘘……” 南宝珠紧张地伸手抵在唇前。 她做贼似的,把南宝衣拉到芙蓉花丛里,小声道:“我哥哥又去参加乡试啦!听说今天是乡试的最后一天,大约很快就要回府了。” 乡试是科举的第一关。 每隔三年,全国郡县举办乡试,因为在秋天举行,所以又称秋闱。 只要在乡试中考中举人,就能在第二年赶赴盛京,参加科举会试。 科举会试若能中榜,便是进士,也就有了做官的资格。 虽然南承书在书院里成绩倒数,但并不妨碍他参加科举考试的热情,他从十岁开始参加乡试,今年恰是第三次。 南宝衣捏着小辫子。 南承书两次参加乡试,两次包揽倒数第一的成绩。 每次放榜,他都是锦官城的笑柄,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脸面出门。 所以每到乡试放榜,全府上下大气也不敢出,唯恐令他更添烦恼,做出什么傻事。 “别说,我哥读书,真的是很有毅力。”南宝珠感慨,“虽然今年必定也要落榜,但他有勇气参加,也算了不得了。” “倒也未必会落榜。” 屋檐上传来声音。 南宝衣仰起头。 十言捧着书坐在屋檐上,清秀的面庞呈现出坚定,“四公子勤学苦读,付出了很大的努力,必定是会有回报的。” 南宝衣莞尔。 她知道,四哥和十言都喜欢读书,两人谁若是得了稀罕的古籍,便会常常交换相看,可谓臭味相投。 南宝珠歪头道:“可是我哥哥读了这么多年书,连《论语》都背不利索,怎么可能考得上举人呢?而且他名叫‘南承书’,南承书,难成书,可见他读书定然是不成的。” 十言默了默。 事实上,主子在去剑阁之前,提前给南承书划了考试范围。 都是主子预估出来的,很可能会成为这一次乡试考题的内容。 主子那么厉害,押题肯定不在话下。 他没跟两姐妹细说,只斩钉截铁道:“等着瞧吧,四公子定然能考中举人的!” 说着话,小丫鬟匆匆跑过来禀报: “四姑娘、五姑娘,四公子考完试回来啦!” 两姐妹连忙往府门口走。 刚走到府门口,就见全府的人都迎出来了。 以祖母和二伯母为首,都朝街道尽头翘首盼望。 南宝衣讪讪。 这架势,简直是迎接状元爷的架势,就差放几串小炮了! 紧张的等待中,一顶青皮小轿,稳稳当当地从远处而来。 正是南承书的轿辇。 走到府门前,轿辇缓缓停下。 南承书扶着书童的手,弯腰从轿辇里钻出来。 十九岁的少年,穿淡青直裰,生得细白清瘦。 虽然读书不怎么样,但确实一股子书生气。 老夫人和江氏等人连忙围了上去。 “可怜见的,考一回试,都清瘦三分!” “晚上叫厨房给你炖冬虫夏草老母鸡汤,大补!” “入秋的天了,怎么穿得这么少?” 南宝衣听着他们七嘴八舌地慰问,居然没一个人问他考得如何。 她小声道:“珠珠,你猜四哥这次能不能中榜?” “走,咱们去问问他考得怎么样!” 南宝珠牵起南宝衣的手,噔噔噔地走到南承书面前。 她脆声:“哥,你这次乡试,考得怎么样呀?” 话音落地,南承书“哇”的一声,吐了! 全场寂静。 书童擦了擦额头冷汗,“各位主子,公子他考试辛苦,你们就不要多问啦!从前在书院考试时,每每考完都要吐上一回的,实在是因为公子太紧张的缘故,请你们不要担忧。” 考试考到吐…… <script>app2(); 第224章 二哥哥是不是养了外室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默默抬袖,掩住半张脸。 考试考到吐,说出去都很丢人呀! 南承书吐完了,扶着书童的手,艰难地抬起苍白清秀的脸。 他朝家人们露出久违的笑容,温声道:“祖母、父亲、母亲、三叔、三婶、大哥、几位妹妹,你们——呕!” 他又吐了! 吐完,他抬起头,笑容依旧灿烂,“这次承蒙二哥关照,事先替我押题,准确地押到了策论的题目,以及词赋、经义的几道大题,想必,中举是没什么问题了。” 众人表情都很镇定。 生怕他又紧张到吐,老夫人刻意等了片刻,见他没什么反应,才慈蔼道:“既然如此,若果真中榜,书儿定要好好答谢——” “呕!” 南承书又吐了! 南家众人默了良久。 老夫人扫兴地摆摆手,“都散了吧,各回各院。” 竟也没有替南承书接风洗尘的意思了。 南宝珠往府里走,小声道:“我哥那么孱弱,就算中举,又要怎么赶赴盛京城?一路舟车劳顿,恐怕还没到盛京城,就没了半条命呢!” 南宝衣也很担忧。 南家好不容易出个举人,万一死在半路,找谁说理去? 但她还是安慰道:“听说二伯和大哥,年底要赶去盛京,准备把钱庄开到那里去。四哥若是跟他们一道,沿途也好有个照顾。去的早些,拜访些盛京城大儒,说不定能得到在他们门下听课的机会呢。” 这么说着,她自己却有些恍惚。 盛京城是南越国最繁华的城池,家里要做钱庄生意,势必要去那里扎根,兴许不久后的将来,他们全家都会搬去盛京。 不过这一次…… 她反握住小堂姐温暖的手。 有家人在身边,她不会再害怕盛京城的妖魔鬼怪。 …… 连着半个月,萧弈忙于接手薛定威的兵马,几乎没有回过南府。 他雷厉风行、手腕铁血,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短短一个月时间,就令那四十万兵马彻底臣服,完全编入了他的麾下。 而南宝衣数着日子,等乡试放榜。 到了放榜这日,无需荷叶唤她起床,她自己起了个大早,仔细地梳妆打扮后,随意用了一碗燕窝粥,直奔松鹤院正厅。 南家人全都聚集在这里。 南宝衣请过安,悄悄扫视众人,没能找到萧弈,心里面不禁有些失落。 自打从剑门关回来,她已经半个月没看见二哥哥了。 他在青桥胡同有座小宅院,也不知道是不是去那里养外室了…… 要不要过去抓个奸呢? 可她又没有名分,万一二哥哥认为她善妒,那可就麻烦了。 她琢磨着,刚端起杏仁茶,老管家猴子似的飞奔而来! 素日里端庄持重的管家爷爷,连规矩都顾不得,惊喜大叫:“老夫人,大喜事!官府来人了!” “当真?!” 满厅的人都激动地站起。 一般放榜时,哪家若是高中,官府定会派人前来祝贺。 说着话,就听见远处传来热闹的铜锣声。 官衙的小吏,头戴大红花,喜气洋洋地来了:“老夫人,小的来给您道喜啦!贵府的四公子,高中举人啦!” 南宝衣惊喜。 她顾不得再喝杏仁茶,跟着老夫人他们踏出正厅。 南家在锦官城扎根两百多年,历代也曾有过读书人,却没有谁能考中举人。 这次四哥能考中,简直是祖坟冒青烟! 或者…… 少女脑海中又浮现出萧弈的身影。 她心里宛如吃了蜜般甜,暗道,这其实都要归功于二哥哥。 她和南宝珠手挽手,在人群中踮着脚尖张望。 祖母吩咐人给了小吏丰厚的赏钱,叫那小吏喜得合不拢嘴,又连连说了好些吉祥话,才告辞离去,赶着给下一家人报喜。 江氏搂着南承书,平日里纵横商海的铁娘子,竟也激动得直掉眼泪,“太好了,太好了……娘往日总骂你蠢笨,没想到我们承书是大智若愚!娘今后再也不骂你了!” 南慕捋着胡须,严肃道:“这都是二侄子的功劳,与他聪不聪明有什么关系?读书是持之以恒的事,承书还要继续苦读,要真正对得起举人的身份!” 严厉地说着话,眉梢眼角却还是染上了喜悦。 南广唉声叹气:“诶,要是我的景儿还在就好了,也叫萧弈透个考题,景儿聪明,定然能考中三甲!” 他不开腔还好,他一开腔,满院的人都不自在了。 程叶柔拧了他一把,骂道:“大喜的日子,再敢胡言乱语,回去跪搓衣板去!” 南广越发想哭。 刚娶进门时,柔柔也算温柔,谁知随着时间流逝,她越发凶狠! 叫他好生委屈! 找母亲做主,母亲却全然向着柔柔,仿佛他不是南家的老爷,而是南家招进来的赘婿! 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因为南承书考中举人,所以南府中午大摆家宴。 南承书不会喝酒,席间所有的敬酒,都是南承礼替他挡下的。 他喝得高兴,双眼红红地搂过南承书,“二弟是侯爷,如今四弟也出息了。哥哥定要好好经营钱庄生意,给你们准备丰厚的聘礼,将来迎娶官家千金。还要给两位妹妹多添些嫁妆,不叫她们嫁人以后受委屈!咱们家的日子,定然会越过越红火!” 南宝衣听着他的话,不禁鼻尖发酸。 大哥哥总是不计报酬地保护他们,对他们好。 已是二十二岁的年纪了,不想着自己娶妻,倒想着先给弟弟娶妻。 前世也是如此。 南家落败前,他忙着保护弟弟妹妹。 南家落败后,他又赶赴盛京城,用最后一点钱财贿赂宫人,混进宫里见她。 他给她带好吃的花糕,还告诉她这个不争气的妹妹,乖乖在宫里等他,等他赚够了银子,就带她回家,带她去治脸颊上的伤…… 南宝衣抬袖,悄悄抹了下眼泪。 这一世,若能去盛京城,她定要做主,帮大哥哥娶一门好夫人。 吃罢酒席,南承礼高兴,自掏腰包取出十万两银票,大大方方地塞给南承书。 他笑道:“四弟这些年埋头读书,也该去见识一番锦官城的繁华。这些银票你拿着,瞧见喜欢的文房四宝,只管买。若是银钱不够,再问大哥要!” <script>app2(); 第224章 换个身份,求娶南娇娇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承书捧着银票。 说起来他也有不少私房钱。 只是素日里从不逛街,从不花天酒地,家里给买什么衣裳,就穿什么衣裳,给买什么文房四宝,就用怎样的文房四宝。 给他银票,他都不知道往哪儿花。 南宝珠瞧他捧着银票十分茫然,暗暗拽了拽南宝衣的袖口,递给她一个暗示的眼神。 南宝衣茫然,“作甚?” “十万两银票啊,咱们不如敲他的竹杠,让他给咱们买好吃的,从街头买到街尾那种!”南宝珠笑眯眯地掰手指头,“李记的石榴,福味斋的大闸蟹,三香楼的栗子糕……哎呀,反正好多好多!” 她说着,自己咽起口水。 她拖着南宝衣来到南承书跟前,“哥,你是不是在为怎么花银子而烦恼?不如带我们去街上买好吃的吧,我和娇娇都想吃!” 南宝衣:“……” 不,她并不想吃。 南承书从没给两个妹妹买过东西。 他温和地笑着,乖乖点头,“好呀,我带你们去买好吃的,再买些你们喜欢的东西。” 南宝珠欢呼雀跃。 乘坐马车往街上去的时候,南宝衣暗暗观察这位四哥。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本古籍,看得十分认真。 他生得白净清秀,笑起来时还有两个小酒窝,那股子文文弱弱的书卷气,呆萌呆萌的,非常招人疼。 前世,家族败落之后,供不起他继续读书。 他试着做生意,却做得一塌糊涂。 后来大哥进宫见她时,告诉她,四哥在街头支了摊子,以给人写家书、写对联为生。 因为担忧她在宫里受冻,四哥每天只吃两个白面馍馍,攒了一个多月的钱,终于给她买了件花袄子,托大哥一并送进宫。 南宝衣想着,鼻尖又不争气地发酸。 她很心疼四哥。 马车在街口停下。 一下马车,面对满目繁华和各种美食,南宝珠恰似拴不住的小马驹,和宁晚舟撒蹄子跑了。 南承书紧张得很。 他不习惯来这般热闹的地方,因此结巴道:“四妹妹,会,会不会,跑丢啊?” “放心吧,打小在这座城池长大,跑不丢的。” 南宝衣说着,见南承书袖口有些破损,忍不住道:“四哥这么大人了,怎么连袖口破了都不知道?我替你补补。” 荷叶生怕绣花针会戳伤自家小姐的手指头,正要代劳,南宝衣笑眯眯道:“我亲自来吧,从未给自家哥哥补过衣裳,想试试。” 她呀,欠南家的还有好多好多。 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会让四哥感到高兴。 四哥高兴,她也会高兴。 远处金玉满堂酒楼。 萧弈刚刚结束了一场酒宴。 与薛定威军中几位重量级统领的酒宴,算是笼络他们效忠自己。 沈议潮送那些统领下楼,萧弈独自坐在窗畔。 他单手托腮,宽大玄黑织金袍裾垂落在地。 因为喝了太多酒,丹凤眼微微醺红,呈现出异样的神采风流。 不经意地回眸眺望,就瞧见街头停着一辆马车,南娇娇站在车边,正给一个男人缝补衣袖。 上头的醉意,瞬间清醒。 搭在窗弦上的手微微收紧,那双丹凤眼逐渐眯起,胸腔里翻涌着酸意,仿佛刚刚饮尽的不是酒,而是一坛陈醋。 街头,南宝衣咬断丝线。 她笑着替自家哥哥理了理袖口,“这般出去,才不会叫人笑话。咱们先去成衣店,给四哥自己买几身新衣裳。年底前要赶去盛京城,得穿好些,不能叫别人笑话。” 南承书笑容单纯,秋阳下两排小白牙干净整洁,温声应好。 他双手笼在袖管里,乖乖跟着南宝衣往成衣店走。 高楼之上。 萧弈挑了挑眉。 原来是府里那个书呆子啊…… 心头的醋意烟消云散,他随手拿起一盏酒,惬意地饮了两口,才起身往雅座外走,“十苦,备马。” 整编军队,不是一件轻松的活儿。 更何况,他还要想办法弄出一个新身份,以便年后求娶南娇娇。 他已有半个月没见他未过门的小娇娘,今日晴好,无论如何,该去见一面的。 锦官城繁华。 白石砖铺就的街道宽敞洁净,两侧楼台店铺鳞次栉比,小摊贩们吆喝着叫卖桂花糕、大闸蟹、菊花酒、红石榴、柿子饼、芙蓉花等应季之物,惹来不少孩童围观垂涎。 一辆宽敞奢华的马车从街道尽头而来。 马车四角垂落灯笼,题写着“靖”字。 细密的青竹车帘微微晃动,露出华贵的绸纱裙裾。 细白漂亮的手轻轻卷起青竹编织窗帘,侍女回眸笑道:“王妃,锦官城比奴婢想象的要繁华。” 坐在阴影中的华服女子,指尖托着茶盏,侧颜冷淡。 侍女膝行到她面前,温声道:“自打十九年前小世子早夭,您就郁郁寡欢,身子都要垮了。如今您姐姐寄来家书,让您替她走一趟锦官城,您该趁机散散心,好好调养身子。” 华服女子低声讥讽:“姐姐?本妃自大雍远嫁南越,二十年不见她分毫关怀。也只有需要本妃为她办事时,她才想到寄家书来……到底是大雍皇后,又怎会把本妃放在眼里?” 侍女娇笑。 她替华服女子捶腿,“那位靖西侯,也是您亲侄儿呢。听说这两年很是威风,在蜀郡大名鼎鼎,无人不知。民间百姓都称颂他容貌俊美,奴婢真想见识一番,究竟有多么俊美,可比得上太子殿下的风采。” “穷乡僻壤长大的孩子,纵便容貌如烈阳,可气度却终究敌不过在皇宫里长大的王孙贵胄。” 主仆说着话,车窗外,萧弈正巧打马而过。 革带军靴,玄衣金冠。 身姿高大颀长,侧颜犹如金相玉质,骨相流畅,薄唇高鼻。 最是那一双丹凤眼,内勾外翘,潋滟着凛冽风华,居高临下的姿态,宛如天生的上位者。 萧弈与马车错身而过。 华服女子骤然捏紧茶盏。 她不可思议地朝窗外张望。 青年背影飒爽,透着漫不经心的慵懒。 她声音发颤:“你可瞧见他了?!” 侍女紧张地点点头,“看他装束打扮,乃是二品侯爷,大约他就是靖西侯。小世子若还在世,怕是也与他一般容貌。” 华服女子已是泪流满面。 她很想念她早夭的孩子。 哭了很久,她忽然抬起头,“姐姐只让我找到这个孩子,让他写信回长安,禀报天枢令牌和沈小郎君的下落,并没有要求他返回长安……祝瑶,你说,我可不可以请求他假扮我的孩子,回盛京城,当靖王世子?” <script>app2(); 第224章 靖王世子的身份,如何?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靖王世子…… 侍女祝瑶打了个寒颤。 她小声道:“王妃,冒充皇家子嗣,是大罪。” “不会有人发现的。纵然发现了,他是大雍皇子,本妃是大雍皇后的亲妹妹,谁又敢杀他,谁又敢杀我?靖王府里,姜侧妃仗着膝下两个儿子,欺负本妃很久了。如果本妃有个儿子,如果本妃有个儿子……” 靖王妃几乎快要捏碎茶盏。 祝瑶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取下她手里的茶盏,“话虽如此,可所有人都知道,十九年前,小世子刚出生不久就早夭了,如何假扮得了?” “如何假扮不了?就说是稳婆作怪,用死婴替换了我的孩儿,后来辗转被卖到南家,成了南家的养子……” 靖王妃越说,眼睛越是明亮,“祝瑶,人只要大胆,什么事都可以办成。就像我姐姐,虽然是女子,不也能执掌大雍朝政?你马上去见靖西侯,本妃要与他详谈。” 正要去见南宝衣的萧弈,被靖王府的人拦下。 他注视着远处的华贵马车,挑了挑眉。 酒楼雅座,清幽华贵。 靖王妃把来意大致讲了一遍,注视着萧弈的目光格外温柔,“姐姐许久未曾收到锦官城的消息,心里很是担忧,因此派我前来问候。天枢令牌,沈小郎君,她都很关心。” 沈议潮就跪坐在萧弈身侧。 他送走那些个军中统领,瞧见有贵妇人邀请萧弈,就跟着来了。 他双手拢在袖管里,清秀出尘的面庞上涌现出难得的激动,“大姑母当真关心我?!” “是。”靖王妃面带微笑,“你便是沈小郎君?果然风姿卓绝,不愧是天下四大公子之首。” 沈议潮面带红晕,温文尔雅地朝她拱手,“二姑母远嫁时,我还年幼,因此不识得您的身份。沈议潮在此,给二姑母请安!” “好孩子……” 靖王妃嘘寒问暖,尽情展现起慈母般的关切。 萧弈始终面色淡漠。 他懒洋洋把玩着一柄玉如意,“劳烦姨母转告她,天枢令牌下落不明,沈议潮同样下落不明……哦,沈议潮可能在赶赴锦官城的路上,被豺狼虎豹吃了,也未可知,总之是回不去了。” “萧弈!” 沈议潮愠怒。 这可是他逃离萧弈,回长安继续当贵公子的好机会! 什么叫他被豺狼虎豹吃了?! 什么叫他回不去了?! “弈儿真是顽皮。”靖王妃微笑,“看见你们表兄弟手足情深,我这当长辈的真是高兴。可惜我的孩子刚出生便亡故了,若他还活着,该与你们一样大。” 这话带着伤感。 沈议潮体贴地递上一块手帕,“二姑母莫要伤心,我与萧弈,皆是你的孩子。” 萧弈撇了撇嘴,弧度嘲讽。 靖王妃盯着萧弈,轻声道:“弈儿才华惊世,小小的锦官城,恐怕容不下你。依姨母之见,不如前往盛京城。那里有更大的天地,足够你施展拳脚。” “你究竟想说什么?” “弈儿,姨母是关心你的。如果你愿意,我甚至能为你安排一个好身份,比如,靖王府世子。将来继承靖王王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有何不好?” 萧弈摆弄着天青色茶盏。 过了良久,他哂笑:“听说姨母远嫁盛京城,过得并不如意。姜侧妃仗着膝下子嗣,在府里专权擅断,很讨靖王欢心。如果姨母始终膝下无子,想来今后继承王府的,会是姜侧妃的儿子。姨母诓骗本侯去盛京城,恐怕并非是为本侯前程考虑,而是为了你的地位。” 雅座陷入寂静。 秋风吹拂着水晶珠帘,更显此间清幽。 萧弈慢悠悠放下茶盏。 他起身,“沈议潮,走了。” 沈议潮迟疑半晌,在十苦和十言的威吓之下,只得被迫跟上。 靖王妃独坐蒲团,抬袖遮脸,缓缓喝了口花茶。 侍女祝瑶轻声道:“没想到,靖西侯这般心思敏锐。” “得徐徐图之。”靖王妃沉声,“去打听打听,外间关于靖西侯的消息,任何消息本妃都要知道。” “大雍皇后那边……” “该传达的话我已经传达,你回信时,就照萧弈说的写,天枢令牌和沈议潮都不知所踪。” “是。” …… 芙蓉花开,酒旗招展。 沈议潮骑着马跟在萧弈身后,双手拢在袖管里,沉声道:“虽然对你的所作所为感到不满,但我目前毕竟是你的幕僚。 “萧弈,以靖王世子的身份前往盛京城,对你大有裨益。靖王乃是当今南越皇帝一母同胞的弟弟,如果,如果皇子们都死光了,你甚至能继承南越皇位。” 萧弈信马由缰。 沈议潮能想到的,他当然也能想到。 成为靖王世子,他甚至能光明正大地向南家提亲。 可是…… 一想到靖王妃是那个女人的亲妹妹,他就生出浓浓的嫌弃。 “再说吧。” 他散漫地丢下这句话,往成衣铺而去。 成衣铺里。 南宝衣认真地为南承书挑选衣裳。 她眼光好,挑出来的衣裳很附和南承书的书卷气。 即使放在繁华的国都,也依旧称得上时兴精致。 挑了五六套,南承书腼腆道:“娇娇,这么多衣裳,我穿不完的。我母亲常说,男儿家无需太注重穿戴打扮,干净整洁就很好了。你是姑娘家,要穿得鲜亮些,衣裳多些也无妨,我领你去买袄裙吧?” 南宝衣欢喜应好。 如今虽是秋天,可今冬的新款袄裙已经挂在了铺子里。 “娇娇,这身花袄子好看,喜庆!买它吧?” 南承书高高兴兴地指着角落。 南宝衣无语。 这种大红底子搭配绿色小碎花儿的棉袄子,究竟哪里好看了? 她突然想起前世,南承书请大哥送进宫里的那件大花袄子。 原来四哥的眼光,一向如此…… 她正要拒绝,南承书已经取下花袄子。 他兴奋:“娇娇,试试?” 南宝衣内心是拒绝的。 可是南承书的眼神那么明亮,表情又是那么高兴,她说不出拒绝的话。 罢了,只当彩衣娱亲好了…… 这么想着,她委屈地套上花袄子。 花袄子很是臃肿。 踏进门槛的萧弈,望着南宝衣,觉得她好像一只胖乎乎的花母鸡。 他笑出了声儿。 <script>app2(); 第224章 他早就想亲她了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怔了怔。 她好像听见权臣大人的笑声了…… 他讥笑别人时,笑声特别的散漫慵懒,带着一贯的磁性。 她暗暗盼着大约只是幻听。 然而抬起头,他就在站在门槛处,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或者说,欣赏着自己。 她摸了摸身上的大红袄子。 半月未见,初次相逢,她竟穿得如此不漂亮…… 真是尴尬呀! 萧弈信步跨进门槛,“娇娇穿这身花袄,倒是格外娇嫩动人,恰似那村东头的花母鸡,令人忍俊不禁。” 花母鸡…… 南宝衣咬牙。 这厮半个月前才跟她互诉衷肠,可转眼就开始奚落自己…… 实在令她恼火! 她别过小脸,不肯再搭理萧弈。 南承书紧忙朝萧弈深深作揖,恭敬道:“这次若不是二哥帮忙押题,我定然是考不上举人的。大恩大德,承书无以为报。二哥若有喜欢的东西,只管开口,但凡承书拿得出来,必定双手奉上。” 萧弈挑了挑眉。 他看中他妹妹了。 他还想当他妹夫。 然而时机不成熟,这话不方便当众说出来,因此他光风霁月地虚扶一把,“四弟不必与我客气,你我终究要成一家人的。” 南宝衣竖着耳朵。 她很敏感,瞬间明白萧弈这话的潜藏意思。 她暗暗瞪了眼萧弈。 她和萧弈毕竟只是在私底下互表心意,怎好拿到台面上说? 万一被家里人知道,她会挨罚的! 可是南承书憨厚实诚,听不出话里的意思。 他笑道:“二哥果然君子。我刚刚瞧见街道那边有家售卖文房四宝的店铺,不如我送二哥一套文房四宝,也算聊表谢意。” 萧弈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三人踏进文房四宝的店铺。 南承书走在前面,看什么都新鲜。 萧弈和南宝衣走在后面,走着走着,南宝衣只觉小手被谁勾了下。 她垂眸望去,萧弈忽然用大掌包覆住她的手。 大拇指指腹,还在她的手背上暧昧地摩挲了一下。 她惊得险些魂飞魄散! 急忙要把手抽回来,却如何也抽不动。 她仰头望向身边的青年,他面色淡漠地目视前方,全然一副光风霁月的君子模样。 “二哥哥——” 她压低声音,还没说出完整的话,萧弈忽然把她抱到一处拐角。 这里是文房四宝店铺的死角,周围博古架林立,别人除非走过来,否则是看不见他们的。 萧弈把南宝衣抵在墙角。 南宝衣呼吸之间都是他的气息,冷冽如山水,却又夹杂着一丝霸道,令她莫名害怕。 她仰起头,“二哥哥……” 萧弈一手撑在她耳朵边,挑起她的小脸,低头注视她。 低垂的睫毛在瞳孔里投落阴影,令他看起来比平常更加危险,却也更加撩人。 “半月未见,娇娇吃胖了些。” 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的下巴。 萧弈嗓音带笑,是宠溺温柔的姿态。 “二哥哥,”南宝衣声音不自觉地甜糯撒娇,小心脏怦怦乱跳,“咱们赶紧去找四哥吧?万一被人看见,不好的……” “哪里不好?” “你明知故问……” 南宝衣眼神躲闪,不自然地垂下睫毛,遮住了瞳眸里的紧张。 萧弈的视线渐渐往下。 小姑娘的唇瓣,在文房四宝店的光影里,透出别样的秾艳,恰似经史子集里突兀出现的一首艳词,勾住了他全部的心神。 之乎者也、道义礼法一类的训言,似乎全然不重要了。 指腹顺着她的下巴,温柔地抚上她的唇角。 他早就想亲她了。 在觉苑寺围墙边,在剑门山栈道上,在江家镖局的小山亭里…… 萧弈微微俯下身。 南宝衣若有所感,更加紧张地揪住衣襟,丹凤眼水润羞红,唯恐被南承书撞见这一幕。 眼见着权臣大人吻了下来,她心跳如雷,急忙闭上眼—— 却不见那吻落下。 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权臣大人的脸近在咫尺,薄唇似笑非笑,神情里藏着压抑和狠戾。 温凉的指腹依旧勾勒着她的唇角,他嗓音淡漠,并不是再对她说话:“偷偷摸摸躲在背后,你想做甚?” 有人在看他们?! 南宝衣抬眼望去。 穿戴雍容华贵的妇人,气度高华,扶着侍女的手出现在博古架前。 她笑容温和,“侯爷好耳力。” 她又转向南宝衣,“这位,想必就是南家的五姑娘吧?果然如传闻中那般美貌动人,假以时日,必定艳惊天下。” 南宝衣不认得她。 她望向萧弈,本指望他能为自己引荐一番,可他眉梢眼角都是不耐烦,显然很不待见这个贵妇人。 萧弈抚了抚锦袍,面色恢复了一贯的清峻淡漠。 他转身朝店铺外走去,“有什么话,出来说。” 靖王妃微笑着朝南宝衣颔首致意,步态万方地随萧弈离开。 南宝衣倚在墙角。 这贵妇人穿戴打扮像是盛京那边的风格,大约是盛京的官夫人。 可惜她前世在皇宫里见过的官员家眷并不多,因此认不得她。 不知她跑到锦官城作甚,和二哥哥又是什么关系? 正琢磨着,荷叶匆匆忙忙地跑进来。 她一脸激动,迫不及待地八卦道:“小姐,您猜奴婢刚刚在外面看见了谁?!奴婢看见侯爷和一位美貌妇人站在一起说话!您说,那妇人是不是爱慕咱们侯爷?” 南宝衣挑了挑眉。 爱慕? 荷叶滔滔不绝:“您上回提起,侯爷在锦官城里有处宅院,说不定那妇人爱慕侯爷,甘愿自奔为妾,甚至甘愿当他的外室!侯爷半个月未曾回府,定然是把那美妇人安排在了那处宅院里,以便对月把酒,红袖添香!” 她越说,南宝衣越觉得像那么回事儿。 那美妇人注视二哥哥的眼神,几乎称得上柔情似水…… 可二哥哥半个月以前还对她甜言蜜语,这么快就养上外室了? 南宝衣越想越气。 她捏着小手帕,疾步走到门外。 二哥哥亲自送那美妇人登上马车,才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就走了。 南宝衣紧紧抓着门框。 二哥哥,真的养了外室吗? <script>app2(); 第224章 去捉二哥哥的奸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晚膳是在金玉满堂吃的。 南宝珠仗着南承书请客,点了满满一大桌菜。 南宝衣却无甚胃口。 捉奸捉双,她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得走一趟青桥胡同。 如果二哥哥当真养了外室…… 她就狠狠给他一耳光,然后义正言辞地告诉他,他们两个完了。 她盘算得当,叫小二拿了食盒打包,借着给萧弈送晚膳之名,提前离开了金玉满堂。 马车直奔青桥胡同。 青桥胡同靠近城南,距离城郊军营比较近。 萧弈连日以来需要处理太多军营琐事,所以吃喝住宿都是在青桥胡同的别苑,省得再添奔波。 今夜月影清润。 青桥胡同小宅院门外,槐树婆娑。 萧弈策马归来时,瞧见树下正等着一个人。 华服云髻,仪态万千。 正是靖王妃。 走近了,他翻身下马,随手把缰绳丢给十苦,“本侯以为,下午在文房四宝店,已经与你说得足够清楚。本侯不认可靖王世子的身份,更不会以这个身份,跟你回盛京城。姨母想找可以操纵的棋子,找错人了。” 靖王妃看着他,笑容格外温和。 她温声道:“在那座店铺,瞧见了不该瞧见的事儿。后来祝瑶细细打听,才知道原来锦官城里,早就有关于你们的风言风语。弈儿,你如今的身份,是不方便向那姑娘提亲的。你需要一个崭新的身份。” “我自己能解决。” “你怎样解决呢?”靖王妃目光越发温和,“弈儿,你可以做假身份,可是那些假身份,配得上你心仪的姑娘吗? “我听说南家对她千娇万宠,如果,你以靖王府世子的身份向她提亲,那么哪怕放眼盛京城,她也是极有脸面的姑娘。这份荣耀,不是区区靖西侯,更不是镇西大都督一类的爵位,能给予得了的。” 凉风清幽。 秋虫在角落鸣叫,越发衬得青桥胡同寂静。 萧弈注视着倒映在墙面上的剪影。 他,自然想给南娇娇最好的。 她是那么爱面子的小姑娘,如果让她当靖王世子妃,她会高兴得跳起来。 指腹轻轻摩挲过猫眼石戒指。 他似笑非笑地注视着靖王妃。 沈家的女人,一向自私,刻薄,冷血。 这个女人,并没有把他当做侄儿,更不会像她下午所言那般,把他当亲儿子疼爱。 如果答应她冒充靖王世子,坏处有二: 被她利用,在靖王府帮她固宠,磨灭靖王小妾们的威风。 被拆穿的风险很大,一旦被发现冒充皇家子孙,下场凄惨。 但是,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他能光明正大地摆脱与南娇娇的兄妹关系,向她提亲,给她一场显赫荣耀的婚礼。 他能借助靖王府的人脉和东风,迅速在盛京城站稳脚跟,并暗中发展自己的势力。 南越国皇族身份。 萧弈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靖王妃要利,而他要名。 各取所需的一场交易,很公平。 他薄唇翘起,“本侯左思右想,忽然觉得姨母所言甚是有理。既然如此,那么本侯便答应姨母所求。至于身份……” “我会安排妥当。” 靖王妃微笑。 好歹执掌靖王府多年,如果连区区身份都安排不好,她这王妃算是白当了。 只是…… 她面对萧弈,竟莫名感受到一丝不安。 总觉得不是自己在操纵利用他,而是在被他利用…… 青桥胡同口。 南宝衣凭着记忆,催着车夫把马车驾来了这里。 刚挑开车帘,就瞧见萧弈和那位美妇人站在宅院门口,正细细说着话,两人神情带笑,似乎聊得十分愉悦。 南宝衣咬住唇瓣。 心头蔓延上委屈,酸涩的感觉直冲鼻子。 她拿绣帕捂住口鼻,丹凤眼忍不住地泛起湿润绯红。 感情里面,最残酷的大约是爱而不得。 可最最残酷的,大约是明明接受了她的心意,却又背着她喜欢别人,甚至把那人圈养在府外的宅院里…… 金屋藏娇,不过如此! 说好的只藏她南娇娇一个人,却终于还是藏了别的女人…… 还是嫁过人,岁数都能当他娘亲的那种! 南宝衣委屈到炸裂! 胡同口的动静,吸引了萧弈和靖王妃的注意。 靖王妃意味深长:“小姑娘怕是醋了,我且先进屋,你们年轻人仔细把误会解释清楚。” 说完,扶着祝瑶的手跨进院门。 祝瑶小声道:“王妃,如果让靖西侯顶替小世子认祖归宗,他的世子妃可不能是商人之女。您怎么放任他们独处呀?” “你懂什么?弈儿才认回我,我自然要对他好,让他尽快接纳我。”靖王妃抿唇轻笑,下颌倨傲地抬高了些,“弈儿在边陲长大,未曾见过盛京城的繁华。等他到了那里,见识过世家千金的风度,自然不会再欢喜一株野草。” “王妃英明!说来,世子妃的甄选也该提上日程了。” 主仆俩有商有量地进了屋子。 胡同口。 萧弈行至马车前。 他给了车夫二两银子,打发他滚。 又对荷叶道:“秋夜寒凉,去我屋里给你家小姐拿件大氅。” 荷叶高高兴兴地去了。 萧弈看着车厢。 窗帘低垂,车帘也是放下的。 小姑娘躲在里面,俨然不愿意见他。 他略一思忖,便知道小姑娘误会他了。 他悠闲地靠在车厢外,仰头注视着清幽月色,“南娇娇,你觉得,你家哥哥的眼光有那么差,看得上能当我娘亲的女人?我不是沈议潮,我对比自己年长的女人毫无兴趣。” 南宝衣咬着唇瓣。 虽然他这么说,可是男人嘴里说出的话,又怎么能轻易相信呢? 她道:“二哥哥说得好听,可是谁知道你有没有跟她做些什么?我爹爹说话也好听,可你瞧瞧,他干过一件人事吗?” “南娇娇,我究竟堕落到怎样的程度,才会让你把我和你爹相提并论?” “不许你侮辱我爹爹。” 萧弈挑了挑眉。 得,这小姑娘还是个护犊子的。 他哂笑:“可还记得在剑门关时,我与你说过的话?我出身大雍皇族。至于我母族,乃是名门沈家。我母亲是大雍皇后,她有个亲妹妹,也就是沈议潮的二姑母,远嫁到盛京城,正是靖王妃。” <script>app2(); 第224章 还没过门呢,倒是先叫上姨母了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慢慢反应过来。 难道那位美妇人,是靖王妃,是权臣大人的亲姨母? 她急忙挑开竹帘。 萧弈望向她。 细密竹帘卷起一半,月色照进车厢,将她的裙裾染成温柔的月白色泽,娇美的小脸初露雍容明艳,是即将长开的模样。 南宝衣垂下眼睫,羞愧道:“我该去向姨母——哦不,我该去向靖王妃请安。” 一来是为刚刚的误会道歉,二来是晚辈向长辈见礼。 她想给二哥哥那边的长辈,留下好印象。 萧弈嗤笑。 还没过门呢,倒是先叫上姨母了。 他把她抱下马车,揉了揉她的脑袋,“不必在意他们。我这边的亲戚,娇娇谁也不必在意。” “为何?” 萧弈想了想,认真答道:“我跟他们不熟。” 他甚至,连大婚都不想告知他们。 南宝衣无言以对。 不过转念一想,权臣大人自幼就遭到抛弃,对那些长辈没有好感,也在情理之中。 她随萧弈踏进别苑正厅,靖王妃已经落座,正在吃茶。 瞧见他们进来,她放下茶盏,笑着迎了上去。 她握住南宝衣的手,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弈儿的眼光就是好,瞧这姑娘长的,雪白娇嫩,像是观音菩萨身边的龙女!我下午初见,就喜欢上了!” 说着话,又从云髻上取下一根凤凰点翠金步摇,“出来得匆忙,未曾准备好礼,南姑娘勿要见怪。” 南宝衣摸了摸步摇,受宠若惊。 她怀着真挚单纯的心,想嫁给二哥哥。 能被二哥哥的长辈接纳,对她而言,是一件很值得欢喜的事。 她将步摇收进袖袋,郑重地朝靖王妃行屈膝大礼。 她半蹲在地,双手交叠在腰侧,恭声道:“南家小女,南宝衣,给靖王妃请安。靖王妃万福金安!” 也曾在九重宫阙中,苦苦练习仪态和规矩。 用最完美的姿态面对靖王妃,这是她作为晚辈的礼数。 靖王妃瞧着,面上笑容热情,眼底却悄然掠过冷意。 到底是个不知羞耻的乡野女子,这就迫不及待地行大礼了? 她可从未承认过她! 但她还是笑吟吟地扶起南宝衣,温柔道:“自家人客气什么?从今往后,宝衣见到本妃,可不许再行大礼,否则本妃要生气的。” 南宝衣见她如此平易近人,心里不禁对她生出更多的喜欢。 她乖乖跟着靖王妃坐下,回答她一个个热情的问题,比如平日里喜好做什么,都读了哪些书,习的是什么字体。 这些问题都是靖王妃精挑细选的,有利于拉近和南宝衣的关系,叫她把自己当成可以信赖的长辈。 她纵横王府数年,对付一个黄毛小丫头,手到擒来。 萧弈坐在圈椅上,懒洋洋交叠着双腿。 他品着余味新泡的大红袍,一双丹凤眼只盯着南宝衣,唇齿间溢出浅浅的茶香。 他始终似笑非笑。 小姑娘到底单纯,斗不过靖王妃这等老狐狸。 譬如刚刚行大礼,若她抬起头稍微看一眼靖王妃,就能读到她藏在眼里的鄙薄。 南娇娇行大礼,她嫌弃她不知羞耻。 若是不行礼,她会嫌弃她不知礼数。 若是只行半礼,她又会嫌弃南娇娇不重视她。 所以说靖王妃这种女人很难搞。 萧弈扯了扯唇角,弧度讥讽。 提点是不打算提点的。 把靖王妃丢给小姑娘练手,只等她自己发现她的真面目。 今后他会更加位高权重,小姑娘总要学着处理后院事宜,总要与权力中枢的皇后王妃、诰命夫人打交道。 掌家主母,不是那么好当的。 “夜深了……” 靖王妃望了眼窗外月色,温柔地执起南宝衣的手,“我与娇娇一见如故,心中实在喜爱,许多话还未来得及说。娇娇今夜,能否陪我共寝一榻,抵足长谈?我有好些体己话,想与娇娇细说。” 南宝衣自然是愿意的。 她望向萧弈,见他不反对,于是乖巧地应了下来。 靖王妃驾临锦官城,并不是偷偷摸摸而来。 因此萧弈坦坦荡荡地派人回南府告知老夫人,只说靖王妃在街上瞧见南宝衣,心生喜爱,有意留她过夜,请南家人不必担忧着急。 余味领着丫鬟们收拾出一间宽敞的寝屋。 南宝衣陪着靖王妃躺在软榻上,全心全意把她当成自己的姨母看待,有问必答,也努力挑锦官城的趣事儿讲给她听。 萧弈不在,靖王妃盯着帐幔顶部,听着那些事儿,态度十分敷衍。 南宝衣察觉到她的敷衍,善解人意道:“王妃长途跋涉而来,必是累着了,今夜请早些就寝吧。” 她正要合上眼,却听见靖王妃慢慢道:“想必,你已经知道弈儿的身份。” 她与萧弈说好了,帮他安排靖王世子的身份。 萧弈必然告诉了南宝衣,他是靖王世子。 而南宝衣误以为她是萧弈的亲娘,所以才待她这般恭敬。 南宝衣一本正经:“我确实知道二哥哥的身份。” 不就是大雍皇子嘛,她在剑门关的时候就知道了。 “他身份尊贵,所娶妻室,自然要门当户对,贵不可言。”靖王妃话里话外毫不留情,“你可知本妃的意思?” 南宝衣盘算着,再过些天,朝廷给她的封赏就该下来了。 也不知道朝廷有没有赐她爵位…… 她认真道:“王妃放心,我会努力,不叫二哥哥丢脸。如果王妃愿意帮我,那就更好不过了。” 靖王妃:“……” 这姑娘,压根儿就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 谁要帮她了?! 靖王妃哽着一口怒气,又道:“我听说,弈儿身边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他明年就该二十岁,靖王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有了……” 她想把祝瑶送到萧弈身边。 祝瑶是她的心腹丫鬟,如此,也方便她掌控监视这个捡来的儿子。 只是这话由她跟萧弈说不合适,还得由南宝衣向萧弈主动提起。 她觉得她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 可是南宝衣却笑道:“二哥哥确实不近女色。他这些年忙于事业,很是辛苦呢。” <script>app2(); 第224章 权臣大人正在看着她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说完,自顾睡了。 靖王妃在黑暗中,气得牙疼。 她不是来听她夸奖萧弈的! 她是想往萧弈身边塞女人,塞女人她懂不懂?! 南宝衣一夜好眠。 靖王妃却是辗转反侧暗暗生气,一宿都在抓肝挠肺。 次日。 萧弈去处理军营事务,南宝衣陪靖王妃用过早膳,才乘坐马车返回南府。 秋日晴好,轻风吹拂着细密竹帘,南宝衣手托香腮,水润瞳眸注视着熙攘繁华的长街,眸中多了些思量。 昨夜见二哥哥的姨母,初见觉得亲切,后来就寝时,直到靖王妃表达了要往二哥哥身边塞人的意思,她才惊觉,靖王妃并不如想象中那般和蔼热情,也并不如想象中那般喜欢她。 王府主母,果然城府深沉。 看来今后,哪怕靖王妃是二哥哥的姨母,她也得防着些。 她兀自思量,荷叶指着街边的首饰铺子,笑道:“小姐,您好些时日没有逛过首饰铺,不如咱们过去瞧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南宝衣没什么想买的首饰。 只是四哥考中举人,眼见着要上京参加春闱,她该送件礼物。 南宝衣打算送他一件玉佩。 马车在街边停下,她扶着荷叶的手款款下了车,踏进首饰铺子。 芙蓉街最大的首饰铺,各种珠钗首饰摆满了博古架,放眼望去,琳琅满目,美不胜收。 南宝衣手持团扇,细细逛着。 刚转过拐角,就听见前方传来讥讽声: “她就是个扫把星!明明与我兄长定有婚约,却又辜负我兄长,还害我家破人亡!过完今冬,就十四岁了,听说至今也没有订下亲事,可见眼高手低,将来嫁不到好人家的!” 是程德语妹妹,程载惜的声音。 又有姑娘附和道:“是啊,受她连累,咱们的婚约都被退了……真叫人生气!南宝衣那贱人,一辈子嫁不出去才好呢!” 南宝衣轻摇团扇。 眸光微闪,便猜出了这些姑娘的身份。 程太守倒台,程家派系的官员都被牵连罢黜。 这些姑娘,想必都是那些官员家的千金。 荷叶不忿:“小姐,她们在背后诋毁您的姻缘,奴婢揍她们去!” “不必。” 南宝衣轻笑,对着奚落声传来的方向,高声道:“劳诸位操心了,小女虽然蒲柳之姿,但嫁还是嫁得出去的。” 那厢的议论,瞬间静默下来。 说人坏话被当场抓包,毕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 南宝衣拿起一枚色泽剔透的翠玉环,慢悠悠端详的功夫,程载惜和其他几个同龄姑娘,低着头从角落走了出来。 从南宝衣身边路过时,程载惜终是忍不住。 她盯着南宝衣,一字一顿:“我哥哥不在了。” “哦。” 南宝衣嫌弃那枚翠玉环不够完美,又给放了回去。 程载惜见她要往楼上走,忍不住揪住她的衣袖。 南宝衣回眸:“程姑娘,大庭广众的,你抓住我做什么?你哥哥是抑郁而死,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明明就是你害死了他!我家落魄,全是你的错!你还害死了夏明慧和薛媚!南宝衣,你夜里睡觉,睡得安稳吗?!” 南宝衣陷入思量。 片刻,她小脸上流露出凝重,“确实不怎么安稳……我常常因为家中富贵,而忧愁该如何挥霍银钱。也常常因为登门求娶我的世家公子太多,而忧愁如何抉择。” 程载惜气得牙疼! 她紧紧盯着南宝衣,忽然冷笑:“我倒要看看,你将来又能嫁去怎样的人家。南宝衣,我程载惜今日就把话撂在这里,无论你将来嫁给谁,我都会去你夫君门前捣乱!我要告诉他们,你曾与我哥哥定亲,你曾害我哥哥家破人亡!叫他们知道,你没有旺夫命!” 南宝衣掸了掸袖管。 她抬眸轻笑,“一个需要娶妻才能沾染好运的人,算什么男人?程载惜,我要嫁的人,必定是蜀郡最有本事的人,无需我为他雪中送炭,只需我为他锦上添花。” 说完,叫掌柜的拿出店中最贵的玉石料子,又花重金定制成玉佩。 程载惜怔怔看着她。 一个女人活着,不就是为了嫁到好人家吗? 不就是为了相夫教子、宜其室家吗? 为什么到南宝衣这里,却变了说法? 其他姑娘围了上来。 她们七嘴八舌道:“南宝衣这般眼高,定然是嫁不到好人家的。” “就是,等着瞧吧,到她及笄的时候,说不定还没订下亲事呢!” 程载惜也是这般想的。 她倒要看看,南宝衣究竟能嫁去怎样的人家! 南宝衣乘坐马车回了南府。 车厢光影明亮。 她把玩着一枝芙蓉花,眼眸里满是思量。 明年她就十四岁了。 二哥哥,几时登门提亲呢? 他的身份还没有解决,真叫她着急呀。 中秋节悄然而至。 二伯南慕和大哥南承礼,在节后就要赶赴盛京,四哥南承书为了准备明年春天的会试,也要与他们一道北上。 因此,今年府里的中秋节十分热闹。 宴席过半,南宝衣和南宝珠结伴来到南承书这一桌。 南宝珠取出一只锦盒,认真道:“哥,我拿这些年攒下的私房钱,买了六支毛笔,翰林街上最贵的那六支,送给你。” 南宝衣也取出锦盒。 她道:“四哥,这是我挑选的和田玉料,请掌柜的打磨雕琢成锦鲤玉佩,寓意鱼跃龙门。丝绦和络子是我亲手打的,比不上绣娘的手艺,你别嫌弃。我想着君子如玉,你佩戴玉佩,会更有风度。” 南承书十分感动。 他收下两个妹妹的礼物,酒窝干净,“等我们在盛京站稳脚跟,必定接妹妹们前来玩耍,也见识一番国都是怎样的风貌。” “一言为定!”南宝珠活蹦乱跳的,“四哥,你没事儿就去街上走走,替我物色哪些馆子好吃,到时候列一份清单给我!” 大家都被她逗笑。 南宝衣也在笑。 灯火烂漫,祖母她们围在宴席上说话,伯父和哥哥们也都还在,家人们欢聚一堂,是前世她在宫里梦寐以求的温暖。 她笑得开心时,却察觉一道冷冷清清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 她抬眸,权臣大人正在不远处看着她。 <script>app2(); 第224章 萧弈笑容里透出一丝变态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他叩了叩桌案,朝她眨了眨眼,起身离席。 南宝衣迟疑。 权臣大人,这是约她出去的意思吗? 南宝衣借故去西房更衣,跟出了花厅。 正是中秋月圆,游廊外,一轮明月高挂天穹,夜风送来桂花的甘甜,远处侍女们眉眼带笑地端着红漆托盘穿行而过,隐约的丝竹管弦声令府邸犹如瑶台仙境。 南宝衣走到游廊尽头。 羊角流苏灯笼在风中招展,将她的影子拉的忽短忽长。 萧弈倚栏而立,玄色袍裾猎猎翻飞,背影透着不经意的凛贵。 “二哥哥!” 南宝衣拎着裙裾,脆声唤道。 萧弈转身,懒洋洋朝她张开手,“过来,给哥哥抱抱。” 在花厅时,就想抱她了。 只是那里人多,不方便。 后来瞧见她送南承书锦鲤玉佩,他心里妒忌,就更想抱她了。 南宝衣羞怯地环顾左右。 见四周无人,她才迈着碎步来到萧弈跟前,小雀般投入他的怀抱。 萧弈抚了抚她的细背,垂首轻嗅她的发香,嗓音是一贯的慵懒:“好乖……” 南宝衣仰起头,“二哥哥唤我出来,可是有什么话要与我说?” “娇娇送南承书锦鲤玉佩,我好妒忌。” 萧弈垂着丹凤眼,薄唇含笑。 “一枚玉佩而已,二哥哥若是喜欢,我改日再买了送你就是。” “前几日在街头,娇娇还亲自为他缝补衣袖。” “二哥哥,你连我亲哥哥的醋都吃上啦?” 萧弈不置可否。 他抬起衣袖,伸到南宝衣面前,“娇娇也替我补补。” 南宝衣嫌弃:“你的衣袖分明是好的。” 萧弈挑了挑眉,“嗤啦”一声,将衣袖扯坏了。 南宝衣:“……” 这可是面料很贵的锦袍! 她无言地望了眼萧弈,见他很坚持的样子,只得道:“我没有随身携带针线,上回的针线,是荷叶的。” 萧弈从怀里取出针线包,“给。” 南宝衣:“……” 权臣大人,竟然随身带着针线包?! 她无言以对,只好给他缝补衣袖。 都说女人醋劲儿大,可她琢磨着,她家二哥哥的醋劲儿也是不小的,真是官位有多大,醋劲儿就有多大。 终于缝补好了,她低头咬断丝线。 萧弈瞥了眼袖口。 嫌弃! 他哂笑:“南娇娇,你缝的这是什么玩意儿,狗啃似的不齐整。” 南宝衣:“……” 明明知道她女红不精,还逼着她给他缝袖口。 缝好了,他倒是又嫌弃上了。 好气啊! 她不忿地瞄一眼萧弈的腰间,“二哥哥嫌我女红不精,却还佩戴着我送你的荷包。嫌我绣活儿狗啃似的不齐整,那你倒是别佩戴在身上呀!” 说着话,就要去抢萧弈的荷包。 萧弈捉住她的手。 闺阁姑娘的小手手,绵软白嫩,握在掌心,他都害怕他掌心的老茧硌伤她的肌肤。 他俯首,吻了吻她的指尖。 濡湿的触感,还带着酥酥麻麻的温热。 南宝衣有点害羞,又有点得意,“昔日二哥哥咬我手指头,都快把骨头咬碎了,还逼着我为你火中取栗……如今却来亲我,不害臊!” 此处灯火幽暗。 萧弈耳尖微红,一时竟无法接话。 南宝衣接着得意道:“昔日我亲近二哥哥,给你吃桃花糕,你却叫我滚……如今又总黏着我,非把我叫到这里陪你,害的我连夜宴都吃不安生,好愁呀!” 萧弈耳尖更红。 不知怎的,他感觉脸颊像是被谁打了两巴掌,火辣辣的尴尬。 那么久远的事,有什么可拿出来说的。 难道他不要面子的嘛? 他捏着南宝衣的小手手,努力端起兄长的架子,嗓音低哑地威胁:“南娇娇,你再说一句,我亲你了。” “偏说。”南宝衣像是拽住了萧弈的尾巴,欢喜而骄傲,“二哥哥在剑门关时,嫌我蠢笨,骂我满脑子都是豆腐花。可我满脑子,明明都是你呀!” 我满脑子,明明都是你呀……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像有奇怪的魔力,令萧弈的脑子轰然爆炸。 他把南宝衣抵在红漆扶栏上,俯身吻了下去—— “娇娇!” 清脆甜糯的声音忽然响起。 萧弈盯着南宝衣,眼眸晦暗深沉,压抑着浓烈的戾气。 为什么每次他想亲南娇娇时,都会有人出来捣乱? 南宝珠带着宁晚舟过来,笑眯眯道:“娇娇,二哥,你们躲在这里干什么呀?祖母说请了戏班子进府唱戏,就在花园水榭那边,咱们一起去看吧?” 走近了,她惊讶:“二哥,你干嘛把娇娇抵在扶栏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推她下水呢。” 推她下水…… 萧弈笑容里透出一丝变态。 他倒是想把南宝珠推下水。 南宝珠热情地牵起南宝衣的手,“走吧娇娇,咱们去花园那边看戏吃月饼,听说今夜的月饼非常美味,还有很多大闸蟹呢。” 南宝衣咬牙。 她被迫随小堂姐往花园那边走,忍不住回眸望向萧弈。 心底生出些小遗憾。 她其实…… 还挺想被他亲亲的呀。 中秋节后,南承书等人北上盛京城,为一家人打拼基业。 而南宝衣在府里待了两日,期盼已久的朝廷封赏终于到了。 那日,正是白露为霜的时节。 她捂着黄铜汤婆子,抱着上元节二哥哥给她的彩锦狮子头,舒舒服服窝在被褥里,筹谋着玉楼春该推出新戏了。 荷叶欢喜地冲进寝屋,“大喜事!小姐,朝廷来人了,要封赏您和二公子!宣旨的太监已经进了府,在正厅等着呢!” 南宝衣的眼睛立刻亮了。 急忙梳洗打扮妥当,她匆匆来到正厅,瞧见一家子人都在,只有权臣大人不在,许是还在军营。 “哟,南五姑娘终于来了。” 传旨太监笑着放下茶盏,郑重地展开圣旨,“那便接旨吧。” 南宝衣跪在老夫人身边,心情很是忐忑。 虽然立了不少功,但毕竟返回盛京城禀报的人,是顾崇山。 那个男人心思深沉,又被二哥哥设计了一把,他会如实禀报吗? 南宝衣有点担忧,他会不会在圣上面前抹黑她的功绩。 <script>app2(); 第224章 册封:一品郡主!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应天顺时,受兹明命: “锦官城南氏小女,蕙质兰心,贤明婉顺,于蜀郡大旱中立功良多。智破赈灾银被劫案,冰雪聪慧,运筹帷幄;镇南寺七七四十九天吃斋念佛,舍身为大旱祈福,一片冰心,国而忘家;揭穿薛定威造反阴谋,献身医术遏制灾病,高风亮节,妙手回春。” 南宝衣听着,呆若木鸡。 她怎么不知道,她有这么棒? 她什么时候吃斋念佛为大旱祈福了,又是什么时候揭穿薛定威造反阴谋的,又是什么时候献身医术的? 她自己都不知道啊! 这夸的,简直叫她面红耳赤啊! 她严重怀疑,萧弈和顾崇山谎报了她的功绩! 重点来了—— 小太监清了清嗓子,继续念道:“南氏小女,乃蜀郡之福,南越之福。兹以册宝,封为一品郡主,封号宝仪。赏黄金五千两,白银五万两,田亩千顷,锦缎两百匹,良驹两百匹,盛京城郡主府一座,钦此!” 他念完,笑吟吟望向南宝衣,“宝仪郡主,谢恩吧?” 南宝衣还处在震惊中。 她寻思着那点儿功绩,撑死封个三品县主,没想到,皇帝一来就玩了个大的! 一品郡主! 那可是一品郡主啊! 见到公主都不用行礼的! 南宝衣表示乡下姑娘没见过世面,接旨时,连手都激动地发抖。 她抱住圣旨,又听见小太监笑道:“还有一道圣旨,是赐给南家的。南家听旨!” 南宝衣又跪了下去。 这道圣旨,称赞南家高风亮节,在蜀郡大旱中积极筹措米粮、救济百姓,乃是有德行的人家。 圣上钦赐匾额,御笔题写了“大善人家”四个字。 老夫人高兴地合不拢嘴,抚着那块华贵雍容的匾额,激动地老泪横流,令江氏和程叶柔也忍不住红了眼圈。 南宝衣很清楚那块匾额的分量。 南家是皇商,再加上圣上亲笔题写的匾额,往府门上一挂,便是官府想找自家麻烦,也得先掂量掂量那块匾额。 南家,是被皇族承认的权贵人家。 老夫人命季嬷嬷给了传旨太监丰厚的赏钱,正要留他用饭,那太监笑眯眯道:“还有一道圣旨,是给靖西侯的,咱家还赶着去军营传旨哩!” 南宝衣试探:“公公可方便透露一二?” “大喜事,大喜事!” 那太监只是笑,被前后簇拥着离开了南家。 南宝衣眼瞳微动。 圣上大约是想让二哥哥取代薛定威,坐上镇西大都督的位置。 南越国号称坐拥两百万大军。 可是她听沈议潮提起,南越国实际上只有一百二十万大军。 而三分之一,都在蜀郡。 镇西大都督,是南越国所有封疆大吏之中,最位高权重的一位。 她由衷地为二哥哥感到骄傲,正琢磨着送他什么贺礼才好,小堂姐噔噔噔地跑到她面前。 南宝珠笑眯眯地福身,脆声道:“民女给宝仪郡主请安啦!” 南宝衣惊吓不轻,急忙扶起她,“珠珠,你要叫我折寿是不是?什么郡主,那都是外人才称呼的!” “人家心里高兴嘛!” 南宝珠真心为妹妹欢喜,黏黏糊糊地搂住南宝衣。 老夫人也高兴,命季嬷嬷走一趟厨房,要在府里设庆功宴。 南宝衣回到寝屋,瞧见圣上赏赐的金银珠宝已经搬到了屋里。 她打开红木箱,黄橙橙的金元宝简直亮瞎她的眼! “都是我的……” 她财迷似的扑进箱子里,搂着金元宝和银元宝,忍不住重重亲了一口。 昔日的私房钱,都在镇南寺大火中被焚烧殆尽。 如今这几箱宝贝,算是填补了她的私房钱。 正高兴时,南广来了。 他腆着一张老脸,笑道:“娇娇如今成了郡主,可见我真是教女有方啊!” 南宝衣怀里搂着金元宝,回头望向他。 她眨巴眨巴丹凤眼,认真道:“爹爹是来问我要银子的,是不是?” “胡说!” 南广怒了,“你爹我,是那么势利的人吗?!是恬不知耻,问女儿讨要银钱逛花楼买斗鸡的人吗?!” 南宝衣咂咂小嘴。 难道她误会爹爹了? 南广搓搓手,在她身边蹲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是这样的,我寻思着娇娇年幼,这几箱元宝,实在太过贵重,怕你自己保管不好。不如爹爹替你保管?” 南宝衣翻了个白眼。 得,她还真就没有误会她爹。 她搂着金元宝,小声道:“我自己会保管……爹,你再不走,我就叫季嬷嬷进来了。” 南广看着她防贼似的小表情,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 没娶程叶柔之前吧,他手里好歹还能有点私房钱。 娶了之后吧,程叶柔管得紧,他好不容易藏点私房钱,哪怕是藏在地砖里,程叶柔也能给他抠出来! 他已经连续几个月,没有摸过银票了! 都快忘了银票摸起来是怎样的滋味儿! 南广心里委屈。 他伸手,摸了把南宝衣的银元宝。 那滋味儿,叫一个销魂! 还没摸够呢,南宝衣嫌弃地推开他:“爹,你快走,莫要妨碍我数钱。” “娇娇,爹爹命苦啊!” “……” “娇娇,爹爹没了景儿,也没了胭儿。景儿是个痴傻的,你说他跑出去,会不会冻饿而死?胭儿也是,程家倒台之后就不知去向,爹爹去程家问了几次,他们却推说胭儿跟野男人跑了……爹爹心里苦啊!” “娇娇,爹爹只剩你这么一个心肝宝贝了呀!呜呜呜!” 眼见着他嚎了起来,南宝衣心里那个烦。 她拿起一只金元宝,正要塞给南广,想了想,又换成一只银元宝。 她认真道:“多的再没有了哦。” 南广喜极而泣。 他捧着银元宝,亲昵地蹭了蹭面颊,“我的心肝宝贝呀……” 说着话,颠颠儿地跑了出去。 南宝衣更加嫌弃。 原来在她爹心里,她和银元宝是等值的。 她命荷叶把这些宝贝都放进库房,务必加两把大锁,千万别叫她爹碰。 想了想,她又从小厨房拎了一盒鸡汤,打算去军营见萧弈。 家里晚上准备庆功夜宴,总要喊二哥哥回来吃酒的。 <script>app2(); 第224章 都是二哥哥勾我的缘故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坐马车来到军营。 放眼望去,军帐一望无际井然有序,士兵们在空旷的土地上操练,虽是深秋,却都大汗淋漓穿着单薄,很有精神头。 瞧着,就觉得这支军队定然所向披靡。 她踏进萧弈的军帐。 传旨的太监去别帐休息了,偌大的军帐里只有萧弈一人。 桌上是摊开的明黄圣旨。 宽大的屏风横陈军帐,屏风上绣活精细,绣着精致的天下山河图。 他负手站在舆图前,革带军靴,宽肩窄腰,背影挺括高大。 “二哥哥。” 她轻唤。 萧弈没有回头。 南宝衣把食盒放在桌上,顺势望了眼那封圣旨。 果然不出她所料,朝廷册封二哥哥为镇西大都督,接手薛定威的全部军队,并负责剿灭躲去剑门关外的薛定威。 镇西大都督,乃是正一品。 掌边陲大军,定南越局势,是真正的封疆大吏,一品权臣! 南宝衣心潮澎湃。 她忍不住朝萧弈福身行礼,脆声道:“南家小女,给大都督请安,大都督万福金安!” 请完安,倒是明白了珠珠为何要向她行礼。 这是一种想与亲人共享喜悦的心情,仿佛行个礼,便能参与到对方的快乐里。 萧弈转身。 面前行万福礼的小姑娘,云鬟酥腰,娇美动人,是他想娶的姑娘。 大都督…… 他品着这个官名,又品了品“大都督夫人”、“靖西侯夫人”这两个名儿。 品来品去的,倒是觉得,“靖王世子妃”这个称呼,更好听些。 那是他要给予南娇娇的头衔呀! 他执着南宝衣的手,将她扶起。 信手取来朱砂墨,他握着南宝衣的手,在屏风舆图上绘出一个圈。 南宝衣望去,他圈出来的地方,是蜀郡。 她好奇:“大都督这是作甚?” “蜀郡尽在掌控。”萧弈垂眸看她,“夫人可喜欢?” 夫人…… 南宝衣瞬间红透了脸。 她,她都还没与他定亲呢! 她垂下眼睫,被握在他掌间的小手,逐渐沁出热汗。 她抽回手,后退两步,盯着绣花鞋尖,小声道:“二哥哥,别闹了……孟浪至此,叫我生气。” “孟浪?” 萧弈品着这个词儿,薄唇微微挑起。 他逼近南宝衣,“是谁趁我睡觉时,对我亲亲抱抱?是谁三天两头往朝闻院跑,给我送吃的送喝的?南娇娇,你吃了不认账,倒是怨起我孟浪。” 南宝衣瞳孔微微缩小。 原来,他知道她过去偷摸摸地对他亲亲抱抱?! 他根本就没有睡着! 南宝衣的香汗瞬间就冒了出来,层层染湿了襦裙。 羞惭得很呐! 她靠在桌上,明明惭愧得心跳如雷,却还是努力地振振有词:“那都是二哥哥勾我的缘故……” “勾你?怎么个勾法?” 南宝衣羞窘。 他总是有意无意地撩拨她,挑起了她的兴致,却又戛然而止。 她也是红尘之人,受不住啊! 她转过身,别别扭扭地盛了一碗鸡汤。 “祖母说今日府里三喜临门,要设夜宴。二哥哥若是不忙,与我一道回府吃酒吧。” 她红着脸换了话题,把鸡汤呈给萧弈。 “冷了。” 萧弈嫌弃。 他又讥讽道:“借着送鸡汤之名,大老远跑来见我……南娇娇,你就这般想我?我竟不知,我勾你至此。” 南宝衣:“……” 这话怎么听着,她像是重色之人? 她羞窘地咬住唇瓣,气揪揪地抬步朝军帐外走。 萧弈轻笑着跟上。 一路经过校练场,几名副将赤着肌肉精悍的上身,笑着朝萧弈行礼问好,又以异样的眼神注视南宝衣。 这么多男人的地方,令南宝衣有点儿怕。 她揪住萧弈的衣袖,悄悄从他身侧探出小脑袋。 金钗之年的少女,云髻精致乌黑,肌肤白嫩如玉,顾盼间都是亮晶晶的天真神采,一看就知道是被娇养长大的闺秀。 那群副将有兴趣得很。 他们不知道南宝衣的身份,瞧着她和萧弈亲密,便以为是萧弈心仪的姑娘,因此纷纷粗着嗓子,调笑着打招呼: “夫人好!” “问大都督夫人安,哈哈哈!” “小嫂子下次再来玩儿呀!” 他们没怎么读过书,说话轻佻又直率,叫南宝衣羞得急忙躲到萧弈身侧,恨不能钻进他的宽袖里。 她连亲事都还没定呢,怎么就成了权臣大人的夫人…… 真叫人害臊! 萧弈抚了抚她的小脑袋,薄唇愉悦翘起。 原来出双入对的感觉,是这样的…… 他把南宝衣扶上马车,转身吩咐十苦:“传本侯的话,今日操练任务减半。午后,叫他们自己休息。” 十苦大喜过望。 平日里主子练兵十分严苛,没想到竟然也有松懈的时候。 都是托宝衣姑娘的福啊! 南宝衣还不知道,自己成了军队里公认的“小嫂子”和福星。 她如今只盼着权臣大人能早些解决身份问题,也好把他们的事情提上日程。 她是见识过大世面的姑娘,知道即使放眼天下,如萧弈这般优秀的儿郎也是十分罕见的,所以得赶紧趁着他们两情相悦,把事情定下来,不叫别的姑娘抢了机会。 她可以在别的事情上大方。 但唯独在萧弈的事情上,舍不得大方。 一场秋雨一场寒。 中秋过后,天气一日接着一日地凉下来,晨起时满园花木都结了薄薄的冰霜,大雁排列成队,悠悠然飞向南方。 南宝衣畏寒。 荷叶在屋子里燃上熏笼,又帮她在熏笼边置了矮案和蒲团。 少女披着一件厚实的胭脂红织仙鹤大袖,跪坐在矮案前写字。 落下最后一笔,她轻轻呵出一口气,沉稳地放下毛笔。 荷叶蹲在旁边,捧着腮笑道:“小姐的新作真是精彩,放到玉楼春演出,必然能吸引很多客人,咱们又能赚银子了呢。” 南宝衣吹干墨纸。 丹凤眼清润干净,她注视着那一行行簪花小楷,认真道:“这个故事不是为了赚银子,而是为了纪念两个人。” “谁呀?” “魏大叔,和卫姬。”细白的指腹轻抚过稿纸,少女眉眼温柔,“我擅自更改了他们的结局,在破镜重圆的故事最后,他们回归故土,很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script>app2(); 第224章 我不识宝仪郡主,只识南家小丫头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荷叶温柔地注视南宝衣。 她家小姐,分得清善恶黑白,却依旧保持着幼时的温柔。 真好。 她给南宝衣添了一盏热茶,“小姐何时把稿子送去玉楼春?奴婢陪您一块儿。” “现在就去吧。”南宝衣笑眯眯的,“自打剑门关回来之后,还没去探望过寒老板呢。” 带着稿纸来到玉楼春,却见今日戏楼冷清。 登上歌楼才知道,原是寒烟凉生病了。 素日里宛如妖精的少女,病恹恹地靠坐在贵妃榻上,额头上还戴着浅色抹额,手里捧一碗热蜂蜜糖水,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 南宝衣坐在榻边,用手背碰了碰她滚烫的脸蛋,揶揄道:“就连深冬时节也要穿薄纱襦裙的人,没想到也有染上风寒的时候。” “听南老板的口气,倒像是盼着我死。”寒烟凉没好气,“一场风寒罢了,过两日就能痊愈。你又送新的话本来了?是讲什么的?” 南宝衣把话本子放在矮几上,“你得空再看,现如今还是养病要紧。” “我听说,南老板立了大功,如今被册封为一品郡主?”寒烟凉从枕头旁边取出一张银契,“这是最近半年以来玉楼春买卖消息的分红,我多让了你一成,你拿着,权当贺礼。” 南宝衣接过银契。 巧得很,恰是她家钱庄的银契。 她仔细看过,不觉惊讶,“这半年来,竟然赚了这么多银子?” “来买消息的都是权贵世家,不差银钱,不狠狠宰他们一笔,怎么对得起我生意人的身份?说起来,如今除了锦官城,蜀郡其他城池也有人前来买卖消息。咱们的生意口碑,算是做大了。” 南宝衣低头,指尖轻轻拂拭过银契上的数字。 十万两纹银…… 她慢慢抬起头,丹凤眼清润干净,“寒老板,不出一年,我们家就要搬去盛京城了。” 寒烟凉喝糖水的动作,微微一顿。 睫影黯淡。 然而她很快露出笑容,挑了挑眉,语调欢快轻松,“这么说,我今后都不用再拿玉楼春的分红给你了?真是大喜事。” 南宝衣笑而不言。 半晌,她倾身,温柔地抱了抱寒烟凉。 寒烟凉整个人都僵住了。 南宝衣笑容沉静,“我很喜欢寒老板。与你合作的这段日子,是我短短十几年人生里,最快乐,最独立的时光。你让我知道,即使不依靠家里人,我也能好好活下去。” 寒烟凉端着蜂蜜糖水,垂着睫毛,朱唇的弧度是下压的。 “寒老板,放眼天下,锦官城只是三流小城。如果你把玉楼春开去盛京,咱们就能赚更多的雪花纹银,买卖更多的机密消息。”南宝衣替她掖了掖薄毯,抬眸时,瞳珠里悄然划过野心,“寒老板,你随我一道入京,可好?” 寒烟凉失笑。 她伸出手,轻轻弹了弹南宝衣的额头。 她是没有办法离开锦官城的。 祖祖辈辈在这里生活了两百多年,明面上是戏子,是茶马道上的劫匪,但实际上,他们却有着铁的纪律。 他们,是一支军队。 两百多年前,睥睨天下纵横捭阖的军队。 那支名为天枢,追随大雍开国皇帝,奠定诸国基业的军队! 尽管昔日的荣耀早已被人遗忘,但他们无悔亦无惧。 他们相信,藏在宝匣中的利刃,迟早会重新出鞘。 寒烟凉替南宝衣抿起一缕碎发,嗓音透出难得的认真:“此去山高路远,南老板定要珍重。到你离别的那日,莫要告诉我,我只当你还在锦官城,还是南府那个懵懂稚嫩的小丫头。我呀,不认识什么宝仪郡主。我认识的,始终是南府那个天真娇美的小丫头。” 她说完,南宝衣的鼻尖情不自禁地泛起酸意。 她压下涌出的泪意,沉默地按了按寒烟凉的手背。 她起身离去,走到珠帘旁,忽然又回头道:“你病了的事,可要告诉沈公子?” 寒烟凉莞尔,爽快道:“告诉他吧,我正嫌一个人养病没趣儿呢。” 南宝衣乘坐马车离开了玉楼春。 本欲直接回府,又想起得去一趟书局。 她得把另一份稿纸送给书局掌柜,好叫他刊印成册,配合玉楼春的新戏一同售卖。 书局重新装修过,三层的小木楼檐角上翘,雕花精致,环境清幽干净,还专门设了读书的雅座。 接待南宝衣的侍女,恭敬笑道:“掌柜的出门办事去了,南姑娘不如上楼坐坐,近日书局新到了一批孤本,是前朝怪谈,读来很有意思,南姑娘应当喜欢。” 南宝衣没有异议。 她叫荷叶在楼下等掌柜的,独自拎起裙裾,轻盈往楼上走。 秋日午后,木楼光影昏惑。 梨花木书架林立,几盆精心侍弄的芙蓉花恰到好处地点缀其中,空气里弥漫着油墨的清香,仿佛时光在此悄然慢了下来。 南宝衣绕过几排书架,果然瞧见了新到的那几卷孤本。 她伸手去拿。 还未摸到书脊,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握住书脊。 南宝衣诧异望去。 身侧立着一位年轻公子,不过二十岁左右,容貌清隽如松竹,杏黄色直裰穿在他身上,有种温润如玉的高贵质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粒眼角泪痣。 恰似画龙点睛般出挑,叫人一下子就记住了他的容貌。 南宝衣怔怔的。 那位贵公子没料到这本书恰是她想要的,愣了片刻,笑着双手奉上,“姑娘先请。” 南宝衣没动作。 她依旧看着他,良久,露出浅浅的笑容。 她识得这个人。 南越国当朝太子,楚怀南。 他穿戴如寻常富家公子,料想是来锦官城微服私访的。 也是,蜀郡这一年来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除了顾崇山前来查探,朝廷必是要派更加位高权重的人过来瞧瞧的。 楚怀南是个任人唯贤、仁善亲民的太子。 前世在宫中,她被嬷嬷罚扫藏经阁,险些饿死在那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楚怀南去藏经阁翻阅史书,恰巧撞上了她。 一饭之恩,南宝衣没齿难忘。 <script>app2(); 第224章 我好怕怕哦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不过这一世,南宝衣尚且还没有见过楚怀南。 她莞尔:“公子装束不像是锦官城本地人,客从远方来,这本《南山经》,公子先请。” 说完,微一颔首,抬步离开了三楼。 楚怀南握着那本古籍。 秋阳被菱花窗割裂成无数碎片,满是尘埃的光影中,依稀残留着那个少女所携带的芙蓉花香。 楚怀南轻笑着摇摇头,垂眸翻开书卷。 锦官城人杰地灵,才能养出那么娇美矜贵的少女吧。 待人谦让婉约,比起盛京城的世家贵女,似乎更有风度华仪。 不知那位传说中的宝仪郡主,比起这姑娘何如? 这一趟锦官城之行,想来会很有意思。 南宝衣去楼下雅座等掌柜的。 侍女取来花糕,恭敬道:“姑娘喝什么茶?” 南宝衣端坐在书案旁,慢悠悠翻了一页书,不假思索,“大红袍。” 侍女站在窗畔沏茶。 窗外正对着繁华的街景。 南广揣着一锭银元宝,打书局外面经过。 许久没尝过揣着私房钱的滋味儿,他心里颠颠儿地高兴,哼着小曲儿,脚步愉悦地往歌楼而去。 “如花宝贝、似玉宝贝、沉鱼宝贝、落雁宝贝……”他掰着手指头,越念叨越高兴,“爷马上来宠你们啦!” 他太高兴了。 行至长街拐角,冷不防撞上人。 “哎哟!” 他哼叫着爬起来,一边拍衣服上的灰,一边没好气地骂,“什么人啊,走路不长眼睛的?当心我叫我二侄子揍你!” “嗨,你这人怎么说话的?!冲撞了我们爷,可是大罪!” 对方被侍从小心翼翼地扶起来。 那侍从面白无须,有些上了年纪,声音十分尖细,掐着兰花指,不忿地指向南广。 南广“哦哟”一声,故作害怕般抚了抚心口,“我好怕怕哦!你家爷是什么身份,说来我听听?左不过就是个乡绅富豪,你可知我什么身份?!” 他得意洋洋地叉腰,“靖西侯、镇西大都督的威名,听说过吧?我便是他三叔,亲的那种!” 侍从蔑笑一声。 正待鄙视一番,他家主子抬起折扇,示意他住口。 那是个与南广同岁的中年男人。 生得雅致俊秀,穿一袭华贵的锦袍,唇上留了两撇小胡子,不笑时也带着三分喜气,看起来十分平易近人。 “皇上,”侍从低声,“这刁民仗着靖西侯的官威,欺负人呢!” “咱们是微服私访,”男人同样低声,“不可暴露身份。再说了,朕这趟南下锦官城,是为了与民同乐,怎可惩治百姓?朕瞧着,这老家伙还挺有意思,大约是南家人,且与他乐呵乐呵。” 说完,笑眯眯朝南广拱了拱手,“在下初来锦官城,冲撞了兄台,还望兄台勿要怪罪。” 这般态度,令南广颇为受用。 他惯来是个喜欢结交朋友的,于是上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不打不相识,赶巧我今日得了一锭银子,我请你吃酒去,带你好好领略一番锦官城的美食和美人。兄台如何称呼?” “哦,在下姓黄,排行老六,你唤我黄六就好。” “我姓南,人家都叫我南帽帽,你称呼我帽帽就好。” 两个大老爷们儿,勾肩搭背地走了。 侍从看得目瞪口呆。 好半晌,他无奈地摇摇头,只好跟上。 南广只有一锭银子。 顶好的酒楼去不了,顶好的花船和花楼也去不了。 他很是懊丧,只得领着黄六去了锦官城一条偏僻的花街。 这条花街是比较次等的寻乐之地,他素日里是瞧不上的。 但为了在新交的朋友面前维护形象,他笑道:“黄兄,你别看这地方不上档次,美人却是有的。我听人说,这里前阵子来了位弱不胜衣的小美人,唤作胭脂,我领你去瞧瞧!” 两人说着话,一路来到装饰艳俗的窑子前。 老鸨不识得他们。 拿了南广的一锭银元宝,喜得合不拢嘴,急忙道:“两位爷里边儿请!胭脂就在房里等着,不知哪位先请?” “他!他先请!” 南广仗义,“你替我准备一壶酒一碟花生米,我在隔壁听听小曲儿就好。” “好嘞!” 老鸨笑着去安排了。 白面的公公小声劝道:“皇上,这种地方多脏啊,没得污了您的龙体。这南三爷,也忒乱来了,咱们还是走吧?” “你懂什么?”皇帝不乐意,“朕这叫与民同乐!人家一番好意,咱们怎可辜负?去,你跟他一道听曲儿去!” 白面的公公不敢再劝。 他们家这位万岁爷,别的不爱,就爱民间奇奇怪怪的东西。 初出宫门,见到扛着糖葫芦叫卖的老头子,都能乐呵呵地追在后面看,能看半条街! 如今人生头一回逛窑子,能把他劝出去才怪! 闺房光影黯淡。 南胭裹着云烟粉的轻纱,面无表情地坐在妆镜台前。 她听见槅扇的吱呀声。 红唇噙起妖异的弧度。 她知道,又有客人来了…… 透过镜子,她看见那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华贵的锦袍,不像是会逛这种低等花街的人。 她心底微微一动。 如果他有钱有势,可不可以求求他,把她赎出去呢? 这个念头从脑海中掠过,她站起身,风情万种地靠在妆镜台前,“这位叔叔容貌风雅,不知从何处而来?” 说着话,嫩藕似的玉臂,轻柔地勾上皇帝的脖颈。 皇帝是怔愣的。 他只是抱着看看热闹的心思而来,没想到,这种地方,居然还有这般美貌的少女。 眉眼妩媚,肌肤胜雪,明明身在风尘,却偏偏又有股书卷气,瞧着像是读过书的人。 浅笑低语间,明眸皓齿,狡黠如小狐。 有着他在后宫三千佳丽里面,从未领略过的风情。 皇帝有些口干舌燥。 隔壁厢房。 一名姿色中等的姑娘,怀抱琵琶,咿咿呀呀地唱着小曲儿。 南广边叩击桌案,边跟着哼哼。 琵琶声旖旎婉转。 恰似女子在水边的浅唱低吟,勾人得很。 似是心有所感,南广忽然回头,望了眼一墙之隔的厢房。 那位黄兄,约莫见识到锦官城的风情了吧? <script>app2(); 第224章 南胭:南宝衣将唤她娘娘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虽是白日,可窑子里依旧光影黯淡。 雅座里挂满了烟粉色纱帐,营造出荼蘼旖旎的气氛。 一炉甜香在角落徐徐燃烧,呼吸之间都是风情万种。 一只娇嫩细白的手,轻轻挽起帐幔。 南胭用手指梳理着黑云似的长发,起身下榻,回眸间如玉生烟,妩媚如狐狸,“奴家伺候叔叔穿衣。” 说着话,赤脚走到挂满衣物的木施旁。 她伸手去拿锦袍。 一枚玉佩从锦袍的袖袋深处掉落,恰好滑落在南胭掌心。 南胭垂眸。 那是一枚色泽完美剔透的龙形玉佩,苍龙遒劲,雕工细腻,栩栩如生,如有龙威。 不过瞬间,南胭心头却已经掀起万丈波涛。 龙形玉佩,只有皇帝和太子才有资格佩戴! 榻上那人年纪与她父亲相当,绝不可能会是太子。 她刚刚伺候的…… 难道是当今天子?! 是了,她虽然身在窑子,却也听说薛定威密谋造反,想必惊动了天子,他是特意微服私访前来的。 握着玉佩的手,止不住地轻颤。 她曾夜夜求神拜佛,祈求上苍赐予她逃出生天、东山再起的机会,而如今,那个机会就摆在她面前! 只要能抓住,她就是后妃,是当今天子的女人! 锦官城首富算什么东西,南宝衣又算什么东西?! 南胭压下心头的悸动与狂喜,不动声色地把龙形玉佩放回袖袋。 她用铜钩挽起帐幔,亲自侍奉皇帝穿上鞋袜,又伺候他更衣梳头。 低头扣上腰带时,泪水悄然滚落面颊。 皇帝怜惜她年幼,于是好声好气地问道:“好好的,怎么哭了呀?” “我遇人不淑,被卖进了窑子,您是这段日子以来,待我最好的人。”南胭拿手背擦拭眼泪,“叔叔,我很欢喜……特别欢喜!” 说着,声音就化作呜咽啼哭。 像是落入猎人陷阱的小狐,可怜又妩媚,格外叫男人怜惜。 皇帝越发可怜她,牵着她的手坐到榻上,“你与我说说,怎么个遇人不淑法?若是拐卖来此,我替你做主!” 南胭倚着他,哽咽道:“我原是南家三爷的女儿,自幼娇养长大,也算饱读诗书。后来程太守家的公子看中我的美色,利用官威压迫我和我的家人,用强硬的手段把我抢进了家门…… “后来程家犯事,满门败落,程夫人拿我撒气,把我卖进了这种地方……叔叔明鉴,我的品行恰似高山秋菊,宁愿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我不依,宁死都不愿接客,老鸨拿绣花针狠狠扎我,还威胁我,如果我不听话,她就到处宣扬南家的女儿不要脸。我为了家族着想,只好舍弃自己,保全家族的名声……” 她说着说着,捂住脸啼哭出声。 俨然悲怆至极。 皇帝满脸愤怒。 他竟不知,在南越国,还有这等丧尽天良的事! 他牵起南胭的手,沉声道:“你父亲就在隔壁,你放心,你受的委屈,我会替你讨回公道!” 南胭梨花带雨。 她泪眼朦胧而又满含孺慕地看着皇帝,半晌,忽然决绝地跪在他跟前。 她仰起小脸,嗓音细媚:“如果叔叔能帮我,那您就是胭儿的恩人!胭儿自知身子肮脏,但胭儿一无所有无以为报,仅以此身,为您做牛做马洒扫庭阶,还望您收下胭儿!” 少女那份孺慕与感激,几乎要溢出眼睛。 没有男人可以拒绝被这样一双含泪的杏眼注视,没有男人可以拒绝这样的投怀送抱。 皇帝感动于她的单纯和善良,于是亲自扶起她。 他正色道:“你性情纯洁,乃是世间少有的好姑娘。既然占了你的清白,我自然不会不给你名分。走,我带你去见你父亲。” 南胭穿上大袖,乖乖跟着他往外走。 穿过珠帘时,她抬起眼睫,瞳孔藏满讥讽与恶毒。 她东山再起,已是指日可待。 不知道南宝衣,可有准备好接受她新的身份? 终究只是个商户千金而已,比起后妃,她算什么呢? 南胭深信,再次见面时,南宝衣将与南家众人一起,恭恭敬敬地跪在她脚下,唤她“娘娘”。 被南胭惦记的少女,此时还等在书局里。 半盏大红袍已经凉却。 南宝衣合上书卷,问道:“你们家掌柜的,何时回来?” 侍女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她歉疚道:“掌柜的出门前说,只是与友人吃顿饭,很快就回来。但我们掌柜一向不着调,许是醉酒不归,也未可知……南姑娘若是等急了,不如暂且先回府里,等掌柜的回来,奴婢让他登门拜访您就是。” 南宝衣望了眼窗外。 临近黄昏,街头起了风。 天际乌云压境,光影暗淡,眼见着要落一场秋雨。 她不愿再等,放下茶盏,起身道:“我明日再登门拜访。” 荷叶为她系上胭脂红的妆缎斗篷。 侍女瞧得有些出神。 这位南家的五姑娘,自打去年花朝节后,名声就逐渐唱响。 如今到了金钗之年,容貌也长开不少,肌肤胜雪,黛眉红唇,顾盼间盈盈动人,恰似今秋的芙蓉,娇美矜贵,看一眼便知道是被人精细养在深闺里的富贵娇花。 自打晋封郡主之后,气度不骄不媚,反而更加雍容风雅。 她是那种女儿家看了,也觉得好看的类型…… 南宝衣抬步走出书局。 荷叶得意地对侍女眨了眨眼,“我家小姐好看吧?” 侍女闹了个脸红,笑道:“宝仪郡主,自然是极美的。” “我每日清晨瞧见小姐,就觉得她比昨日又好看两分。”荷叶笑眯眯的,“真不知道锦官城里,谁有福气娶到我家小姐!” 说着话,紧忙去追南宝衣。 街头的风,渐渐大了。 临街的摊贩们,吆喝着售卖最后一点商品,酒楼旗幡被吹得翻了过来,发出急剧的簌簌声。 南宝衣捧着手稿,正要登上马车,冷不防远处传来马蹄声。 红衣女子策马而来。 她被冲撞在地,厚厚一沓稿纸随着秋风卷上漫天。 书局三楼,楚怀南凭窗而眺。 深秋的风,熙攘的青石街。 她跌倒在地,红斗篷恰似盛开的芙蓉,仰起头注视着漫天稿纸,眉目盈盈,是天地间最娇贵纯真的美。 这一刻,楚怀南的心跳忽然失衡。 <script>app2(); 第224章 不就是拼家世、拼背景嘛,谁不会?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没有男人,能够抗拒这等美色。 所谓的坐怀不乱,不过是因为对方还不够美。 圣人言,食色,性也。 君子了二十年的楚怀南,在这一刻,怦然心动。 南宝衣捡起满地的稿纸。 红衣少女策马转回来,皮靴劲装,腰间挎着宝剑和皮鞭。 她摘下皮鞭,狠狠抽向青石砖街面,厉声怒骂:“本姑娘策马过来,你眼瞎看不见吗?!若是惊了本姑娘的马,你赔得起吗?!” 南宝衣始终静默。 她不声不响地捡着稿纸,过于纤长的睫毛,遮住了瞳眸里的冷意。 原来这次前来锦官城的,不只是太子,还有—— 三公主,楚乐欣。 成王一母同胞的亲妹妹,盛京城最嚣张跋扈的公主。 曾在宫中百般嘲笑她毁容的丑陋,曾变着法儿地带领太监宫女欺负她,曾把她绑在马尾巴上,拖着她疾驰过宫里的巷道。 浑身肌肤被生生磨出血,无论如何哭求讨饶也无法换取半分怜惜,那种痛苦,哪怕过了这么久,她也依旧难忘! 荷叶帮着她捡起所有稿纸。 南宝衣直起身,隔着满街繁华,静静看着楚乐欣。 这飞扬跋扈的公主,在前世疯狂爱上了权臣大人。 屡次告白却终究得不到回应,最后铤而走险,孤身跑到帝师府,在萧弈的茶酒里面下药。 满皇宫的人都知道,她再也没能活着从帝师府出来。 权臣大人在第二天,进献了一只酒器进宫。 以美人头骨制成。 谁的头骨,不言而喻。 南宝衣盯着楚乐欣,淡粉菱唇忽然扬起一个弧度。 挑衅,张扬,无所畏惧。 她再也不是被人嘲笑丑陋的小宫女,再也不是任人欺负的小宫女,再也不是被绑在马尾巴上恸哭哀嚎的小宫女。 她温声细语,但是态度并不退让:“这条街原就禁止驰马,你违反规则在先,怎么好意思怪我?” 楚乐欣惊讶挑眉,随即怒意更盛,“我活了这么大,还没有人敢用你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现在有了。” 南宝衣微笑。 楚乐欣咬牙,半晌没能接上话。 眼前的少女,不过金钗之年。 看起来柔弱娇贵,但那双丹凤眼盛满了凉薄冷意,像是隔着千万座冰山在看她,像是一眼就能识破她全部的底细。 这样的眼神,楚乐欣只在自己母妃脸上看见过。 她的母妃是宫中最得宠的姜贵妃,主掌六宫,大权在握。 可眼前的姑娘,只是边陲城池的民女。 她凭什么也有这般摄人的眼神? 她稳了稳心神。 她是公主,盛京城里最得宠的公主,就连父皇微服私访,也愿意带着她前来锦官城。 在这个民女面前,她是绝不会示弱的。 她用鞭子指向南宝衣,“你这贱民,可知道你在跟谁说话?!我命令你马上跪下来,向我磕三个响头,赔礼请罪!” 南宝衣哂笑。 她把稿纸递给荷叶,随手取出一把紫竹骨折扇。 她不卑不亢地站在街边,轻轻摇开折扇的姿态,犹如世家贵族之中最讲究规矩的小淑女。 “你骂我是贱民,你又是什么东西?”她抬起白嫩下颌,气势夺人却并不显得咄咄逼人,娇美的眉目间只有笔墨无法描摹的高贵,“当街纵马,是恃恶行凶,便是天子脚下,也要问罪。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所以你是什么东西,连礼仪法度也不放在眼里?你比天子更加高贵吗?” 相当冷漠的一番话。 楚乐欣气得磨牙,漆黑的马鞭指着南宝衣,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她只是公主,当然不比父皇尊贵。 这贱人好一张伶牙俐齿,叫她生气! 她顾不了太多,厉声道:“来人啊,这贱人以下犯上,给本公主把她拿下,本公主要亲自把她眼睛挖出来!” 藏在百姓之中的护卫,立刻拔刀而来,把南宝衣团团围住。 楚乐欣满脸得意。 她居高临下地盯着南宝衣,言语间满是轻贱:“打死都想不到,本姑娘乃是当朝公主吧?哼,本宫随父皇御驾南下,乃是为了巡察蜀郡。不曾想,竟被你这刁民顶撞。你不把皇族放在眼里,乃是以下犯上,密谋造反!本公主今日做主,挖你双眼,诛你九族,为民除害!” 南宝衣始终唇带哂笑。 以下犯上,密谋造反? 挖她双眼,诛她九族,为民除害? 这就是当朝三公主,楚乐欣。 罔顾黑白,草菅人命,以伤害别人为乐。 可是,她再也不是昔日被随意欺凌的小宫女。 她是南家明珠,是宝仪郡主,是镇西大都督的妹妹! 她的身份,足以媲美公主。 紫竹骨折扇,慢悠悠地摇着。 她微笑:“我竟不知,公主意欲诛杀功臣?” “什么功臣?”楚乐欣不耐烦。 “蜀郡大旱,我家开仓放粮,救济无数百姓。薛定威密谋造反,我兄长率兵征伐,及时揭穿造反阴谋。公主要诛我九族,便是要诛杀南家,诛杀镇西大都督。不是诛杀功臣,又是什么?” 少女的声音不疾不徐,透着戏谑和讥讽。 拼家世、拼背景嘛,张张嘴的事,谁不会? 楚乐欣嚣张跋扈的神情,一点点变得难看。 这个贱人,居然是南家的姑娘? 难道…… 她就是被那个死阉奴称赞的蜀郡福星,被父皇破例册封郡主的南宝衣?! 若果真如此,她还真没法儿取她性命。 靖西侯的兵权,南家的泼天富贵,她不想要,她哥哥成王却想要。 思及此,楚乐欣勉强敛去跋扈。 她扯着嘴角笑了笑,“本宫当是谁,原是大名鼎鼎的宝仪郡主……刚刚多有得罪,还望你不要见谅。” 说着道歉的话,却依旧骑在高头大马上,不见半分诚意。 南宝衣伸出细白指尖,好整以暇地弹了弹护卫出鞘的利刃。 她轻笑,“我长这么大,还从没被这么多人用刀指过,好委屈。” 楚乐欣脸色更加难看。 这贱人得寸进尺,难不成还指望她给她磕头请罪不成?! 三楼临窗,楚怀南居高临下。 少女系着胭脂红的斗篷,身段恰似一株柔嫩的芙蓉,露在外面的细颈白腻纤细,优雅的线条蔓延到斗篷深处,莫名销魂。 <script>app2(); 第224章 好想把他圈养起来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在楚乐欣即将暴怒前,楚怀南道:“三妹。” 他撩起锦袍,从三楼旋身而落。 他温和地抬起手。 那群手持刀剑的侍卫,便都退了下去。 他转向南宝衣,“孤虽然身处盛京城,却也听说过宝仪郡主的大名。镇南寺祈雨,你的虔诚感动了上苍,这才被上苍福泽庇佑,给蜀郡带来雨水。你是蜀郡的福星,更是南越的福星。” 南宝衣:“……” 她怎么不知道,蜀郡落雨,是因为她的虔诚感动了上苍? 所以,顾崇山究竟是怎么向朝廷禀报那场事故的? 还福星,她怎么听着,她像是吉祥物? 南宝衣心里怪怪的。 但眼前的楚怀南都自称“孤”了,也是表露身份的意思。 她恰到好处地福身,姿态温顺又不卑不怯:“南家小女,南宝衣,给太子殿下请安。不知殿下驾临锦官城,如有冒犯之处,望太子见谅。” 楚怀南虚扶了一把。 他道:“宝仪自幼在锦官城长大,料想对这里很是熟悉。孤可有荣幸,请宝仪带孤游览锦官城?” 南宝衣是拒绝的。 虽然太子仁慈,前世也曾对她有过一饭之恩,但孤男寡女共游锦官城,算怎么回事? 她已是与人许过死生契阔的姑娘。 正要婉言拒绝,街道尽头传来马蹄声。 “靖西侯来了!” 随着高呼,百姓纷纷退避到街侧,恭敬又惊艳地望向街道尽头。 秋风呼啸,乌云压境。 一只矫健的海东青从街道尽头疾飞而来,发出锐利的高啸。 年轻的侍卫们在前方开路,黑金旗幡招展,大书着“萧”字。 一群淡金皮毛的猎犬,嚣张嗷叫着跟随侍卫疾奔。 侍卫们前呼后拥之中,那革带军靴的年轻侯爷,骑在金羁黑骏之上,大红斗篷猎猎翻飞,眉目昳丽高深,丹凤眼凛冽入骨,有着比冬意更加摄人的锋芒。 行至跟前,带起的疾风掀起了三人的衣衫。 楚怀南看着他。 原以为靖西侯只是边陲城池的公子,顶多有一副强健体魄,没想到,竟有这般俊美夺人的容貌,和格外威仪凛贵的气度。 不像是出身商家的人。 萧弈抬起手臂,那只海东青盘旋着落在他的手臂上。 他垂下眼尾,瞥向南宝衣,“今日与军中几位统领在城郊狩猎,才回城。快要落雨了,你在这里作甚?” “随便逛逛。”南宝衣弯起眉眼。 落在楚怀南眼中,是对萧弈毫不设防的姿态。 也是,他们毕竟是兄妹。 南宝衣想起什么,把楚怀南和楚乐欣介绍给了萧弈。 萧弈并未下马。 他在马背上点头致意,“太子驾临,乃是锦官城的大事。想必太守那边,会仔细招待。” 蜀郡的新任太守,早在十天前走马上任。 接待太子南巡,本就是地方官的任务,确实与萧弈关系不大。 只是他这般居高临下,令楚怀南心中生出一股不悦。 但不可否认,萧弈年少有为,乃是南越国栋梁之才。 他恃才而傲,而楚怀南自认为有容下他的肚量。 他笑容依旧谦逊温和,很有大国太子的风度,“大都督惊才绝艳,宝仪郡主更是美貌倾城。这一趟南巡,孤不虚此行。” 楚乐欣紧紧盯着萧弈。 她在盛京城,从未见过这般俊美的男人。 比她悄悄在宫里养的面首,还要风姿卓绝! 好想…… 好想把他圈养起来。 她难以自抑地咽了咽口水,柔声道:“侯爷风度翩翩,令本宫甚是惊艳。既然在此偶遇,不知本宫可有那个荣幸,随侯爷归家,也看看传闻中的南府,究竟是什么样的大善人家?” 萧弈看她一眼。 眼神里的冷漠,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他朝南宝衣伸出手,“府邸简陋,住不下公主这尊金枝玉叶。” 南宝衣把手放在他的掌心。 楚乐欣呆呆看着萧弈将她抱上骏马,朝南府疾驰而去。 直到侍卫队伍消失在街道尽头,她也没舍得收回视线。 楚怀南摸了摸腰间佩玉。 不知为何,他觉得这对兄妹,似乎比别的兄妹要更亲密些。 彼此注视时的目光,更是格外温柔。 他忽而轻笑。 人家自幼一同长大,亲近些,也在情理之中。 他正要离开此地,一道清瘦的身影,忽然从人群之中奔了出来。 程载惜“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太子殿下!” 楚怀南垂眸望去。 程载惜仰起小脸,“民女是程太守之女,程载惜。昔日跟随父亲前往盛京城述职,与殿下在宫宴上见过的。” 楚怀南负着手,温和道:“孤记得你。” 程诲和薛定威,明面上虽是不参与皇权争斗,但实际上却站在他那边,他能顺利坐上太子之位,这两人功不可没。 这次薛定威造反,险些连累到他。 而痛失蜀郡的支持,他的太子之位摇摇欲坠。 所以他才会主动情愿,跟随父皇共赴蜀郡。 他,想拉拢萧弈。 程载惜显然也知道,她父亲从前效忠太子。 她哭哭啼啼地站起身,娇声道:“父兄先后出了事,小女子和母亲在府里相依为命,受尽欺凌。殿下,今日见到您的天颜,小女子好生欢喜……” 父亲曾屡次提起,太子仁厚。 看在昔日父亲效忠他的份上,太子定然会对她多加照拂。 如果有可能…… 她想侍奉太子。 如此,也算对得起昔日太守千金的身份。 楚怀南怜惜她,温声道:“孤一向以为,株连这种刑罚,是所有律例里面最要不得的。程诲犯下滔天大罪,是他一个人的错,与你们这些女流之辈又有什么关系?你是可怜人,孤自会多加照顾你。” 程载惜千恩万谢。 楚乐欣看着他们,翻了个白眼。 她想着萧弈英明神武的模样,不禁提议道:“皇兄,这次南巡,臣妹不愿意住在驿馆或者酒楼。臣妹觉得,南家就不错。不如你去找父皇商量商量,咱们一起住进南家?” 楚怀南正有此意。 他有一个想法。 如果他提出迎娶南宝衣为太子妃,萧弈是否愿意带着五十万兵权,站在他那边? 南家是否愿意以泼天富贵,支持他登基为帝? <script>app2(); 第224章 胭儿,他年纪都能当你爹了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就在兄妹俩各怀心思时,另一边。 皇帝牵着南胭来到隔壁厢房,“南兄!” 南广正听曲儿呢,叩着矮案打拍子,笑眯眯盯着唱曲儿的琵琶女,“唤我作甚呀?那美娇娘,伺候得可好?” 南胭抿着唇。 她盯着南广,这生身父亲,一如从前那般不着调。 可是不知为何,今日她瞧着,竟格外的亲切慈祥。 她眼泪滚落,哽咽着扑上去抱住南广,“爹!” 南广打拍子的手,僵在半空。 嬉笑的神情逐渐凝固,他慢慢转过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怀里啜泣悲伤的少女。 她穿单薄轻佻的淡粉襦裙,细白稚嫩的脊背大半露在外面。 肌肤上,遍布伤痕和暧昧痕迹。 她哭得那么凄惨,不用细想,就知道她这段时间以来经历了什么。 南广双手发抖。 血丝在他的眼瞳里弥漫,他的鼻尖涌上浓烈酸意,声音止不住地发抖:“程家……可是程家把你送到这里的?!” 是了。 程诲倒台之后,他就听说这条花街多了个名叫胭脂的小美人。 他听说了,却没有放在心上。 如果…… 如果他来得早些,他的宝贝女儿,是不是就不会遭受这么多伤害?! 灭顶的悔恨几乎将他整个掩埋,他颤抖地抱住南胭,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南胭伏在他怀里,同样哭得撕心裂肺。 皇帝感慨地看着。 半晌,他安慰道:“如今你们父女团圆,也算喜事一桩。南兄,当务之急,是带胭儿离开这里,回家里去。胭儿是个柔弱善良的姑娘,遭受了这么大的伤害,必然是不想再呆在这里的。” 南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他透过朦胧泪眼,复杂地望一眼皇帝。 这个与他称兄道弟的男人,睡了他的女儿…… 还是在他眼皮子底下睡的! 他心里难受,正待破口大骂,南胭及时遮住他的嘴。 她哽咽道:“父亲,如果不是恩公叔叔,胭儿还会继续沦落红尘。父亲,我很感激他,愿意为奴为婢地伺候他。” “胭儿,他年纪都能当你爹了!” 南广恼怒。 白面无须的大太监,悄悄翻了个白眼。 他见自家主子笑容温和,于是尖声道:“好你个南广,你可知你埋汰的是什么人?!” “我管他是什么人,便是当今天子,这把年纪也不该睡我女儿!” 皇帝当即笑出了声。 他轻抚胡须,含笑拍了拍南广的肩膀,“南兄,朕果然没有看错人。你性格直率纯真,是个值得交的朋友!不瞒你说,朕的确是当今天子,近日微服私访前来锦官城。如此身份,可配得上你女儿?” 南广满脸错愕。 当今天子?! 这个黄六,是在开玩笑吧?! 南胭故作惊讶,抬手捂住小嘴,轻声道:“恩公叔叔,您怎么可能会是皇帝呢?您如此慈蔼可亲,如此平易近人,又如此年轻力壮,怎么可能是……当今天子?” 一番话,明明是质疑,却令皇帝心头舒爽。 任哪个老男人,被小姑娘夸赞年轻力壮,都是值得高兴的事。 他轻咳一声,从袖袋深处取出龙形玉佩。 玉佩雕工栩栩如生,还缀着明黄流苏。 “此物,乃是天子佩戴的东西。” 他抬手,内侍太监又小心翼翼地呈上锦盒。 锦盒打开,里面赫然是传国玉玺! 南广呆愣愣坐在那里。 他请客吃酒的人,居然是当今天子?! “南兄,你现在可相信朕的身份了?”皇帝朗声大笑,“朕看中你女儿贤惠善良,温顺谦恭,有意将她纳入后宫,你意下如何呀?” 南广神情复杂。 抱着南胭的手,忍不住地收紧。 虽然这个男人是当今天子,可他年纪那么大,他都能当胭儿的父亲了,他怎么能纳胭儿为后妃呢? 虽然当后妃是荣耀满门的事,可是…… 他不愿意他的宝贝女儿去伺候老男人。 因此,他面无表情地拱了拱手,难得硬气:“皇上恕罪,草民才把胭儿认回来,暂时还没有将她送出去的打算。” 南胭眼眸情绪急转。 半晌,她梨花带雨地跟着道:“不知恩公叔叔乃是天子,胭儿刚刚在房里的话,都是妄言,还请您不要往心里去……胭儿的身子已是脏了,怎配伺候您?” 皇帝感慨着摇头。 这对父女,都是性情中人啊! 善人,南家,果然出善人! 他亲自扶起两人,“有什么话,咱们回去再说。王全,你去把胭儿的卖身契买过来,直接烧毁。” “奴才遵旨!” 离开窑子之后,皇帝望了眼南胭。 少女穿一件格外厚实的斗篷,看起来依旧纤弱娇美,那双杏眼水波盈盈,隔着南广看他时,眼瞳藏满欲语还休的水雾,犹如可怜的小狐。 他心中痒痒。 他正经道:“朕这趟来蜀郡,是微服私访,因此不愿住在太守府。南兄,可方便让朕暂住南府?” 接待皇帝,这是一个家族莫大的荣耀。 南广琢磨着,全家人素日里都瞧不起自己,如今他把皇帝拐回家,娘亲和柔柔她们定然得惊掉下巴,夸他厉害。 他笑道:“皇上愿意纡尊降贵驾临寒舍,寒舍蓬荜生辉,岂有不愿意的道理?” 皇帝心中熨帖。 他还要去一趟太守府,因此在花街前与南广父女道别。 父女俩目送他远去,一时间倒是彼此沉默。 天色渐渐昏暗。 花街人影繁多,都是些下九流的贩夫走卒,趁着夜里前来找寻热闹,和便宜的姑娘。 南胭垂着头,双手笼着宽大的暗色斗篷,只盯着鞋尖儿。 南广摸了摸她的脑袋,“先去酒楼吃顿好的,爹爹再带你回家。” “爹……”南胭声音极轻,“今晚,您能否让我睡在客栈,好好清洗干净,明日一早再回府里?” 南广只当她心里难受,因此更加怜惜她。 他把南胭安顿在客栈,才孤身离去。 已是深夜,窗外雨水渐渐大了。 南胭洗干净,换上崭新的衣裳。 她对镜梳妆,朝黄铜镜露出一个风情万种却又狠戾的笑容。 她起身撑伞,翩然离开客栈,朝那座窑子而去。 <script>app2(); 第224章 南娇娇,到哥哥这里来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花街柳巷,最少不了亡命之徒。 南胭雇了三五个市井少年,又让他们买来火油。 雨水淅沥。 花街两侧都是秦楼楚馆,旖旎的琵琶曲儿弥散在雨水之中,合着特有的胭脂气息,即使是雨夜,这里也依旧热闹放肆。 南胭撑伞站在花灯的阴影里。 街道对面,是她被卖的窑子。 小木楼灯火暖黄,依稀可见花窗后人影晃动,鬓影衣香。 那几个少年,悄无声息锁上门窗,将火油泼到那座木楼上。 他们点燃火油。 火光顺着木楼一路往上攀去,整座木楼逐渐化作火海。 木楼里的人终于从满室胭脂香里,嗅到了焦糊味儿。 他们大惊失色,急急忙忙地推窗推门,却发现不知是谁从外面锁住了门窗。 浓烟和恐惧蔓延在整座木楼。 客人和妓子争相尖叫求救,可满街都是淅沥雨声,满街都是纸醉金迷的唱歌声。 没有人听见他们求救。 火势越来越大,在黑暗的雨水中,逐渐吞噬了整座木楼。 南胭始终撑伞站在花街对面。 她静静欣赏着窗后挣扎的人影,他们满身是火,奔跑着、吼叫着,直到最后烧死在无尽火海之中。 大火终于烧断了窗弦。 折磨过她的老鸨,满身是火,狰狞着一张丑陋的老脸,扭曲着肥胖的身躯,努力地往窗外攀爬。 可是她的动作那么笨拙,即使爬出窗户,也只是狼狈地掉进一楼火海。 隔着火焰和雨水,她看见了南胭。 她尖叫着、咒骂着,一双眼血红可怖,使劲儿挥舞着着火的四肢,如同疯狗般冲向她。 尚未迈出几步,整座木楼轰然坍塌。 老鸨被砸死在了木楼里。 南胭静静看着,红唇扬起愉悦的弧度。 从现在开始,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害过她的人。 这老鸨,只是个开始。 火势顺着木楼蔓延,渐渐的,更多的窑子着火了。 终于有人发现不对劲儿,那些男男女女衣衫不整地冲出屋子,纷纷叫嚷着救火。 有人死在火海之中,有人满身是火地到处狂奔打滚。 整条花街,陷入救火纷乱。 雨水还在淅淅沥沥地落。 南胭撑着浅杏色油纸伞,一手提着宽大精致的裙裾,随意踢掉绣花鞋,赤脚轻盈地行走在雨水里。 她轻松地哼着小曲儿,姿态窈窕妩媚。 满街火光,在她背后渐行渐远。 她不惧怕落入深渊。 因为她生来,就在深渊。 茫茫夜雨,不见边际。 黑暗里,有人摸索着翻过高墙。 南广脸上蒙着黑巾,“哎哟”一声,狼狈地跌坐在墙角。 他揉着屁股站起身,环顾四周,偌大的程府满目萧条,就连灯笼都没有几盏,只能隔着茫茫雨幕,隐约瞧见主屋的灯火。 “黄氏,你她娘害我闺女儿,我今夜要你好看!” 黄氏就是个恶妇。 先是嫌弃他的娇娇,后来又对他的两个宝贝女儿挑挑拣拣,最后甚至把他的胭儿卖进了窑子! 好好的清白闺女,受了那么大委屈,他这个当爹的,不给女儿报仇,他就不是爷们儿! 他取下腰间挎着的板斧,紧张地朝主屋摸去。 他渐渐靠近主屋。 他抱紧板斧,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双手止不住地发抖,随着槅扇被推开,他更加心跳如雷。 外屋睡着一个值夜的婆子。 他轻手轻脚地摸到寝屋,几盏烛台高低错落,帐幔低垂,从里面隐约传出绵长平稳的呼吸声。 南广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他哆哆嗦嗦地挑开帐幔。 借着烛台昏惑的光,他看见黄氏睡得死沉死沉。 他高高举起板斧—— 双手哆嗦得厉害。 他咽了咽口水,忍不住闭上眼睛。 胭儿可怜兮兮的样子,再度浮现在脑海。 南广满脸发狠,骤然睁眼,朝黄氏的脖子落下那一板斧! 血液四溅! 温热的血液溅到了面颊上,南广心跳失衡,急忙丢掉板斧,倒退数步,最后一屁股跌坐在地。 眼泪夺眶而出。 他从没杀过人。 他看着帐中的鲜血和尸体,抬起手,颤巍巍摸了摸染血的脸颊。 夜雨敲窗。 狂风犹如野兽,疯癫而可怕。 在这种狂风暴雨的深夜,南广却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的,仿佛即将跳出胸膛。 可是,他并不后悔。 他懦弱了半辈子,他总要为女儿做点什么。 他抬袖擦去泪水,匆匆忙忙地抱起板斧,拔腿往屋外跑。 值夜的婆子被动静吵醒。 她揉着惺忪睡眼,在看见满身是血的南广时,瞬间就要尖叫出声! 南广眼疾手快,一板斧抡向她脑袋! 婆子受了重伤,却并没有死。 她倒在血泊中,咿咿呀呀地惨叫,艰难地朝南广爬去,带血的手掌,还很努力地抓住南广的袍裤。 南广恐惧地直掉眼泪。 片刻,他几乎失控般朝她猛抡斧头! 雨打芭蕉。 朝闻院灯火通明。 糊着高丽纸的西窗,在夜雨中支起。 南宝衣双手托腮,站在西窗畔,面容沉静地赏雨。 萧弈坐在书案后,正处理军中事宜。 他如今手掌五十万大军,比起从前执掌十万大军时,要处理的军务只多不少。 十言悄然踏进书房,附在他耳畔低语了几句。 萧弈低声:“可看清楚了?” “他们几个打程府外面经过,亲眼看见三老爷翻墙进了程府。因为怕他出事连累主子,所以特意暗中跟踪。三老爷弄死了黄氏和一个婆子,吓晕在满地血泊之中,被他们抬回来了。现场也重新清理过,不会有人查到三老爷头上的。” 十言把事情交代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自家主子心仪宝衣姑娘。 如果将来主子娶了宝衣姑娘,那么三老爷可就是他的岳丈。 老丈人出了事,怎么也要帮一把的。 他的所作所为,显然令萧弈满意。 他淡淡道:“去账房领赏。” 十言应了声“诶”,乐颠颠儿地领赏去了。 萧弈合上卷册。 他望向西窗,少女的背影窈窕娇嫩,雨夜中看来,勾人得很。 他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温声道:“南娇娇,到哥哥这里来。” <script>app2(); 第224章 哥哥岂不是要被你管得牢牢的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做什么呀?” 南宝衣来到他的书案前。 烛火跳跃。 她在窗边站久了,携裹上秋雨的清寒,鬓角略有些湿润,贴在白嫩的面容上,寒夜中看来更显稚嫩青涩。 金钗之年的姑娘,恰似风中嫩柳,尚还没有长大。 萧弈握住她的小手。 他垂眸吻了吻她淡粉剔透的指尖,“外间风雨凄厉,不如今夜歇在朝闻院,我叫余味和尝心伺候你就寝。” 他说着话,嗅到女孩儿指尖的芙蓉香。 风雅甘甜,能要他的命。 他喉结微微滚动,眸色悄然晦暗了几分。 大掌更是不自觉地移到少女的腰身,食髓知味般轻抚。 南宝衣皱了皱挺秀的小鼻子。 总觉得夜里的二哥哥,与白日不同。 她尴尬地咳嗽一声,抽回小手,不动声色地后退两步,“那,那便歇在朝闻院就是。我,我这就去沐身就寝,二哥哥也早些睡,莫要太劳累。” 萧弈的手还顿在半空。 他捻了捻指尖,缓缓抬起丹凤眼,薄唇扬起意味深长的弧度,“还未过门,倒是操起了当家主母的心……若是过了门,哥哥岂不是要被你管得牢牢的?” 南宝衣难堪地闭了闭眼。 这厮总能在三言两语间,叫她羞窘难耐,恨不能钻进地下。 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睁开眼,骄矜地抬起下颌,“我还未出阁,连定亲都不曾,哪儿来的当家主母?二哥哥净会胡说。” “娇娇可是在催我早日提亲?” “……” 南宝衣无言以对。 这话,还能这般理解的嘛? “娇娇莫急,我的身份很快就能安排妥当。想必过完年,就能正式登门提亲。”萧弈在灯火下凝视着小姑娘羞红的脸,“三媒六聘,荣耀风光,一件儿都少不了你。” 南宝衣磨着小白牙。 虽然这话听着很暖,但仿佛是她恬不知耻地催着他求娶似的…… 天底下,哪有姑娘家这般主动? 怪叫人害臊的。 她再也没法儿假装淡定,转身就往外走。 刚走到珠帘旁,她忽然想起太子楚怀南。 她正儿八经地回眸,“二哥哥,太子这次南巡,可是冲你来的?” 萧弈慢悠悠翻开军营卷册,“他想要蜀郡兵权。” 南宝衣眼眸里掠过了然。 朝中虽有太子,但其他皇子也都先后成年,夺嫡之争越发激烈。 太子母族势微,他想拉拢权臣大人,得到蜀郡支持,实属情理之中。 她想了想,问道:“二哥哥以为,太子如何?” 萧弈批阅着卷册,薄唇扯起一抹弧度,“颇有君子之风。可惜,君子,是坐不稳太子之位的。我无意参与朋党之争,娇娇可明白我的意思?” 南宝衣立在珠帘旁,露出浅浅的笑容。 她点头:“我明白。” 侍女挑开珠帘。 南宝衣行至屋檐下,瞧见白日里那只凶猛又漂亮的海东青蹲在檀木鸟架子上,黑豆似的眼睛,盯着漆黑雨幕发呆。 她从侍女手中接过小鱼干,随手喂给它。 二哥哥无意参与朋堂之争。 意味着南家,无需和太子或者朝中任何皇子打交道。 二哥哥的立场,就是南家的立场。 一夜雨疏风骤。 南宝衣梳妆打扮好,与萧弈共用了早膳。 两人一同去给老夫人请安,刚行至朝闻院外,前院的侍女红儿匆匆过来禀报。 “宝衣姑娘,三老爷昨晚被人抬回府,连做了一宿的噩梦。今儿清晨奴婢前去照顾,可老爷已经不在屋里。三夫人担忧老爷出事,遣了小厮出府寻找,又叫奴婢来给姑娘打声招呼。” “我爹昨夜被人抬回了府?” 南宝衣惊诧。 她爹素来胆小,从不在外惹是生非,怎么会被人抬回府? 红儿支支吾吾,也说不清楚。 萧弈打发走红儿,垂下宽袖,轻轻握住南宝衣的手。 他捏了捏她的掌心,淡淡道:“去前院看看。” 南宝衣担忧点头。 来到前院,就听见这边起了骚动。 她望去,隔着蜿蜒绵长的游廊,她爹爹脸色苍白地回来了。 双手笼在袖管里,走路之间畏畏缩缩,像是犯了大错似的。 他身后跟着的少女,穿烟粉色襦裙,步态袅娜,眉目清秀而漂亮,眉梢眼角还多出了从前不曾有的风韵,顾盼时灵动如小狐,竟是南胭。 两姐妹远远对视。 南胭朝她微微一笑,歪头时轻舔了下嘴角,像是野兽盯上了猎物。 南宝衣小脸清寒。 她站在一丛假山旁,没再往前迈出半步。 南广领着南胭过来,神色颇有些憔悴。 他指了指南胭,嗓音沙哑:“娇娇,我把你姐姐带回来了。她这段日子,因为程家吃了很多苦,你作为亲妹妹,要好好关心她。” 南宝衣轻摇折扇。 她莞尔:“爹爹擅自做主,可有问过祖母和程姨的意见?南胭自奔为妾,是为不忠不孝。这等姑娘领回府,会给家族蒙羞,也会叫其他姐妹脸面无光,难以说到好人家。” “好人家……” 南广咀嚼着这个词,眼瞳逐渐泛出红血丝。 他忽然沉声怒骂:“少在你姐姐面前提什么好人家,提什么嫁人!她是你姐姐,同父异母的姐姐!这世上,除了父亲和祖母,你与她才是最亲近的!昔日你俩有什么恩怨,我统统不管!从现在开始,我要你们姐妹和睦,和好如初!” 说到最后,他几乎歇斯底里。 昨夜,他做了一宿的噩梦。 梦见自己双手沾血,梦见黄氏和婆子向他索命。 他窝窝囊囊了这辈子,连鸡都没杀过。 可他昨夜竟然杀了两个人! 他想好了,等安顿好胭儿,他就去向官府自首。 杀人偿命,大不了他不要这条命就是! 面对他的命令,南宝衣和南胭都无动于衷。 她们之间,隔着太多的恩怨情仇。 和好如初? 从一开始就是不可能的。 南广见两个女儿都不理睬自己,一颗心碎成了小鱼渣渣,跺了跺脚,捂住老脸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就要死了,我就要被斩首示众了……你们两个,你们两个是不是想趁着爹爹还没被斩杀,活活气死爹爹才罢休?!” <script>app2(); 第224章 面见天子:宝衣可有说亲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他哭得眼泪鼻涕横流。 南宝衣嫌弃得很。 权臣大人还在这里呢,他好歹也是他未来老丈人,能不能稍微注意点风姿仪态? 那鼻涕,都糊到袖管上去了! 她强忍着嫌弃,递给南广一块手帕。 南胭恰好也递来一块。 南广见两个女儿还知道心疼自己,立刻站起身,宝贝似的把她们两个同时搂进怀里,呜呜咽咽地哭。 两姐妹花儿似的小脸,瞬间皱成一团。 南广刚刚还拿袖管撸鼻涕来着。 就这样抱住她们,真的合适吗? 她们同时挣开他,戒备地后退几步。 南胭轻声:“爹,您不必如此,我和妹妹,一向关系极好,你说是不是,妹妹?” 四目相对,火花四溅。 南宝衣微笑:“是啊爹,我和姐姐很亲近的。” 南广擦了擦眼泪鼻涕,感慨道:“亲近好啊,看着你俩亲近,我这心才算踏实。娇娇,你如今是郡主,身份比你姐姐高。你姐姐过得不容易啊,你要多帮帮她啊!我都想好了,胭儿没说好亲事之前,你万万不能说亲,否则,会叫别人笑话她嫁不出去的!” 南宝衣始终保持微笑。 不好意思,她的亲事,已经说好了。 她要嫁的人,是靖西侯,是蜀郡最大的权臣。 南胭同样面色淡漠。 她的亲事,也已经说好了。 她要嫁的人,是当今天子,是南越国最尊贵的人。 南广丝毫体会不到两个女儿的心思。 他还要再哔叨几句,冷不防发现萧弈正看着自己。 他抱臂倚在假山旁,舌尖顶了下左腮,似笑非笑的姿态,仿佛要吃了他似的,令他很是畏惧。 于是他不敢再哔叨了。 南胭道:“爹,这里风大,女儿身子不舒服,想回屋休息。想必贵人午后就要驾临府上,您得去跟祖母打声招呼。” “对对对,今日贵人要来府里的!”南广一拍脑袋。 南胭又看着南宝衣,“妹妹还不知道,今日要来府里的贵人,是谁吧?” 她问完,笑容意味深长,转身朝前院厢房而去。 南宝衣心中隐隐浮起一个念头。 要来府里的贵人,该不会是当今天子吧? 正要问问自己老爹,却见他纠结地转向萧弈。 他轻咳两声,拿手架在脖子上,试探道:“二侄子,你常常在军中行走,你说掉脑袋这种事,疼不疼?” “三叔,您想试试吗?” 南广紧张地摇摇头,“我就是随便问问,随便问问……” 他惶恐地咽了咽口水,自言自语地走远了,“还是再等等吧,等两个女儿嫁人了再自首……” 南宝衣好奇地目送他远去。 她道:“二哥哥,我爹怎么了?什么自首,他昨夜犯事了?” 萧弈随手从假山旁折了一枝金丝芙蓉。 他轻笑着戴在南宝衣的鬓角,三言两语,把昨夜南广夜闯程府一事讲述得明明白白。 南宝衣听得心惊担颤。 她爹长本事了,居然杀人! 还是拿板斧杀的人! “万一被官府发现……”她迟疑。 “放心,我的人把现场清理得很干净。” 南宝衣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她自是相信,他属下的手段和办事能力。 午后。 南宝衣陪着萧弈在大书房读书,余味进来禀报,说是府里有贵客到了,老夫人唤他们去松鹤院帮忙招待。 两人对视一眼。 能劳驾他们两个出面招待,所谓的贵人,身份自然非同凡响。 来到松鹤院,府里稍微有些脸面的人都来了。 老夫人甚至坐在了下首位置,颇为恭敬地注视着上座的人。 南宝衣望去。 端坐在上首位置的中年男人,容貌儒雅出众,蓄着两撇小胡子,说话时小胡子一翘一翘,十分的喜气。 是当今天子。 前世,天子南巡,发生在她十五岁那年。 没想到,她的重生改变了这么多事,连天子南巡都提前了。 她想着,注意到楚怀南也在,正温文尔雅地朝她颔首致意。 楚乐欣坐在旁边,不耐烦地把玩着茶盏,在瞧见萧弈时,眼睛立刻亮了。 “弈儿、娇娇。” 老夫人笑着介绍,“这位是当今圣上,这趟南巡乃是微服私访,特意住在咱们府上。这位是当朝太子,这位是三公主。” 她又把萧弈和南宝衣介绍给上座之人。 南宝衣垂下眼帘,与萧弈一同朝天子行礼。 老皇帝捏着小胡子,笑道:“在盛京城时,就听说了萧卿的大名,今日一见,萧卿风姿出众,比朕的几个儿子,生得还要俊秀!” “陛下谬赞。” 萧弈嗓音淡然。 他如今是镇西大都督,手握五十万大军。 即使面见天子,也是很有底气的,不必刻意阿谀奉承。 老皇帝又望向南宝衣。 金钗之年的少女,容貌已有长开的迹象,比起胭儿的灵动和妩媚,别有种娇嫩矜贵的美感,像是宝匣里娇养的明珠。 视线含着几许笑意,他意味深长地望了眼身侧的楚怀南。 他招招手,好声好气道:“宝仪,过来让朕仔细瞧瞧。” 南家众人,脸色都有些微妙。 虽是天子,却也没有近距离打量别人闺女的道理吧? 他们不约而同地担忧,自家宝贝贵女被这糟老头子看上。 不过南宝衣倒是知晓,这老皇帝虽然中庸无能,但并非好色之徒。 前世她以冲喜之名入宫,但老皇帝并没有碰过她,甚至还怜惜她容貌尽毁,在龙体病愈之后,容许她继续留在宫中。 她落落大方地走到老皇帝跟前。 皇帝笑容满面地凑近她,张开嘴朝她深深吸了一大口气。 他的嘴巴里面有大蒜味儿。 南宝衣着急忙慌地后退几步。 嫌弃! 皇帝慈爱地笑道:“顾崇山回宫之后,据实禀报了蜀郡的情况。他说宝仪是蜀郡的福星,能够与上苍沟通,前世必是天上的仙女。朕寻思着,朕多闻闻宝仪,也算是多吸几口仙气,将来能添福添寿的。” 南宝衣:“……” 所以顾崇山,到底还讲了些什么? 如果闻闻她就能添福添寿,那权臣大人可以得道升仙了! 皇帝又笑道:“老夫人,不知宝仪可有说亲啊?” <script>app2(); 第224章 她……也想与萧弈红鸾被翻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在场的都是明白人。 老夫人心底“咯噔”一下,下意识去瞟萧弈。 萧弈已经落座,修长的双腿自然交叠,褪下指间的猫眼石古银戒指,散漫地在掌心抛着玩儿,睫毛间隙,隐隐可见眸光锋利。 老皇帝毫无所觉,接着笑道:“昨日朕与帽帽兄一见如故,很有结为亲家的冲动啊。朕的太子,正要寻一位太子妃,宝仪是个有福气的,若能嫁进皇族,说不定能给我儿带来福气。” 他是位平易近人的皇帝。 南宝衣心中感念他前世的恩德,但并没有要嫁给他儿子的冲动。 在爱上权臣大人以前,她的后半生有无数可能。 可是在爱上他之后,她便只剩一条路可走。 他,是她今生的上上签。 她低下头,姿态抗拒。 老夫人看她一眼,就知道了她的心思。 于是她委婉回绝道:“回皇上话,娇娇年幼,民妇一家,还想多留她两年。说亲这种事,不着急。” 太子二十岁,她的娇娇儿才十三岁。 说亲这种事,她的娇娇儿能拖得,太子却拖不得。 皇帝微微颔首,“朕的膝下,若是有宝仪这么懂事又有福气的孩子,也是要多留两年的。看来,朕和帽帽兄的儿女亲家是做不成了。” 他意味深长地望向南广。 南广坐在圈椅上,难得没有谄媚。 他吹胡子瞪眼般,哼了一声,高傲地吃了颗花生米。 别以为他蠢,儿女亲家是假,这老皇帝自己想纳胭儿为妃,才是真。 亏他昨日把他当兄弟,他却想当他女婿! 一把年纪了,老牛吃嫩草,也不嫌磕碜! 楚怀南垂眸吃茶。 南家富贵,萧弈又手握军权,娶南宝衣,他的太子之位将稳如磐石。 而且…… 他凝了眼南宝衣。 小郡主端庄聪慧,他挺愿意娶回去的。 虽然暂时被拒绝了亲事,但她毕竟还没有说亲。 他还是有机会的。 相对于他的耐心,楚乐欣却不高兴了。 她噘着嘴撒娇:“父皇,听您这话的意思,是嫌弃欣儿不懂事又没有福气?您不疼欣儿了嘛?!” “哈哈哈,”皇帝拈须大笑,“你们看这孩子,堂堂公主,十五岁的大姑娘,还跟人家小姑娘较上了劲儿,说出去,也不嫌害臊!” 楚乐欣捏着手帕,娇羞地望一眼萧弈,噘着嘴说道:“反正父皇偏心,偏宝仪郡主也就罢了,还偏太子皇兄……” “朕如何偏太子皇兄了?” “太子皇兄二十岁,急着娶太子妃,可欣儿也十五岁了,也想早点嫁到好人家呢。您帮太子皇兄物色太子妃,怎么就不帮欣儿物色驸马?” 皇帝了然。 他的女儿,怕是看上萧弈了。 他不禁津津有味地望向萧弈。 年纪轻轻的镇西大都督,手握军权,姿容潇洒,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少年英才。 只是…… 他这女儿素来娇纵,怕是配不上萧弈呀。 但他还是试探道:“老夫人,萧卿可有说亲?” 老夫人心里直翻白眼。 皇家是怎么回事,跑到她家蹭吃蹭喝蹭住也就罢了,还一个个儿地惦记上她的孩子们…… 萧弈,是她要留给宝贝娇娇儿的! 她忍不住望向萧弈。 萧弈握住猫眼石戒指。 他似笑非笑:“皇上和公主的美意,萧某心领。只是萧某心中已有心仪之人,此生,非她不娶。” 皇帝微微颔首。 他是能理解的。 这般青年才俊,又十九岁了,心里没有欢喜的姑娘才叫奇怪。 反正他女儿确实不咋地,还在宫里偷偷养面首,说句难听的,他若是寻常男子,他也看不上欣儿。 楚乐欣的脸色,却立刻就变了。 捏着绣帕的双手忍不住地收紧,她死死盯着萧弈,仿佛要把他盯出一个窟窿。 半晌,她皮笑肉不笑:“不知大都督心仪的姑娘,叫什么名字?可否领上来,叫本宫瞧瞧?看看本宫比起她,究竟输在哪里。” 南宝衣优雅地端起茶盏。 天碧色薄胎瓷盏,衬得她纤纤十指格外白嫩粉腻。 涂着丹蔻的尾指,不经意地挑起,平添几分风雅雍容。 她垂下蝶翼似的睫毛,轻轻吹了吹茶雾。 楚乐欣的口吻高高在上,仿佛二哥哥心仪的姑娘,对她而言只是个可以随意叫过来评价美丑高低的猴子。 这般姿态,令她不悦。 萧弈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南宝衣。 小姑娘绷着身子,难得流露出强势的气质。 像是凶悍守护自己领地的小花猫。 他薄唇勾起轻笑,淡淡道:“我的女人,自当金屋藏娇,怎舍得把她拿出来,供别人窥视打量?” 楚乐欣的脸色,瞬间阴沉难堪。 萧弈,太不给她面子了! 金屋藏娇…… 这个词儿更是令她格外火大。 一想到这般位高权重的男人,与别的女人在寝屋帐幔里颠鸾倒凤,强势而又霸道,她就忍不住地心痒。 她…… 也想与萧弈红鸾被翻。 他出身行伍,体魄定然比寻常男人健硕,那等滋味儿,不知该是怎样的销魂,真叫她心痒难耐…… 楚乐欣自顾遐想,目光不加掩饰地打量过萧弈那处。 许是相当满意,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她咽口水的声音有点大。 满屋人忍不住侧目而视,就连她自己的父兄也十分难堪。 见过奔放的姑娘,没见过奔放到这种程度的。 大庭广众如此失态,真叫人不耻。 皇帝自觉丢脸,只得红着老脸打圆场,“老夫人,你替我们准备一座起居院子。朕这趟前来乃是微服私访,无需太过张扬,朴素些的院子就好。” 他虽然这么说,但老夫人当然不能真给他准备寻常院落。 好在府里奢华的楼阁亭台不在少数,因此她笑着起身,亲自带皇帝他们去挑选居所。 江氏揉着额角发愁。 圣上虽说是微服私访,可他哪儿有微服私访的样子,锦官城的权贵几乎都知道他驾临了南府。 接风宴,得准备起来。 还得准备得热热闹闹,叫圣上看了高兴,觉得南家办事办得漂亮。 正厅里的人都走完了。 南宝衣依旧捧着茶盏,端坐在圈椅上。 她垂眸盯着绣花鞋尖,好半晌,才小声道:“二哥哥。” 隔着花几,萧弈淡淡应了声。 <script>app2(); 第224章 前世的聘礼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放下茶盏,单手托腮,丹凤眼亮晶晶地看着他:“你觉得,我生得好看,还是三公主生得好看?” 萧弈挑了挑眉。 这是一道送命题。 他回答得毫不犹豫:“自然是娇娇。” “如果三公主非你不嫁,皇帝又下旨逼你娶她,你当如何?” 又是一道送命题。 萧弈伸手替她理了理额角碎发,“那就掀翻这天下。” 南宝衣很满意他的回答,暗道,他是真心实意想娶自己的。 她正要端起茶碗,想了想又问道:“假如我和你娘亲同时掉水里,你先救谁?” 萧弈:“……” 得,还是送命题。 他唇角染笑,注视着南宝衣的眼眸,温声道:“天底下娇娇最美,非娇娇不娶,家中田亩宅院铺面都有,家底还算丰厚,任何危险面前都先救娇娇,保大。” 保大…… 南宝衣愣了片刻,才明悟这厮是什么意思。 可他们连成亲都未曾,何来的孩子,何来的保大保小?! 她粉颊涨得通红,掩饰般端起茶碗,只低头喝茶。 萧弈手肘撑在花几上,伸手捻了捻她白嫩耳珠上戴着的碧玺珠子,“娇娇问完,该轮到我问了。” 他的指腹带着薄茧,略有些糙。 顺着碧玺珠子摸到她的耳珠上,痒痒的,又有些酥麻。 南宝衣始终垂着眼帘,脖颈弧度纤细优雅,“二哥哥想问什么?” “这辈子从未提过亲,聘礼这种事更是一窍不通。若要迎娶南府的小娇娘,不知需要多少聘金?” 南宝衣眨了眨眼。 她还从未遇到过,跑到女方跟前,问对方想要多少聘金的男人。 她想以国为聘,难道他也给得起? 她迟疑地抿了抿小嘴。 她记得,前世程家过府下聘,给的是十抬聘礼。 特别特别的少,比寻常富贵人家成亲,给的聘礼都要少。 祖母和二伯母可生气了,当即就想悔婚。 可是她不肯。 那时的她多么虚荣啊,一心以为自己即将成为官夫人,又怎么肯临时悔婚,成为锦官城最大的笑柄? 祖母和二伯母拿她没办法,只得由着她去。 黄昏时,她独自跑到库房,大着胆子掀开那十抬聘礼。 红漆箱子里,都是些看起来很大,但实际上并不值钱的物件儿,像花瓶啦、银水盆啦、布匹啦等等。 甚至,连件像样的首饰头面都没有。 她对着红木箱发呆。 她想着程哥哥对她还算温柔客气,必定是喜欢她的。 只是官家两袖清风,所以程府拿不出那么多银钱,没办法替程哥哥置办更多聘礼。 这么安慰着自己,她忽然听见库房门口传来嗤笑。 她望去。 府里那个最讨厌的少年抱臂倚在门边,神情讥讽戏谑。 她自觉丢脸,急忙盖上红漆木箱,厉声指责:“萧弈,你真不讲规矩,怎么能私自偷窥本姑娘?!” “程家娶你,就给这点儿聘礼?看来,对方也没把你当回事。” “你胡说!” 少年哂笑,从怀里取出一本厚厚的账目,散漫地丢在她脚边。 他懒散道:“程家二十年来贪污受贿,账目全在这里。他们家富得流油,并不缺你那点儿聘礼,只是愿不愿意给的问题。” 她急忙捡起账目。 翻开来,虽然不怎么能看懂,但也瞧得出银钱来往数额巨大。 绝非寻常太守,能负担得起的。 她一页页看着,双手止不住地发抖。 萧弈又道:“我若是你,便叫人揣着这本账目,去盛京城告御状,报复程家对你的不上心。” 南宝衣合上账目。 她嫌弃:“你吃穿住行全仰仗我家,就是个连小厮都不如的卑贱玩意儿!你见我要嫁给太守家的公子,嫉妒我即将得到幸福,所以不安好心,要拆散我的姻缘。我已经窥破了你的阴谋,不会如你所愿的!” 萧弈唇角的弧度,渐渐压了下去。 他眉眼如山,冷漠地盯着她。 半晌,他忽然走向她。 他生得那么高大,气势又如此凛冽阴沉,再加上库房无人、天色转暗,南宝衣不禁心中害怕。 她抬头挺胸拿出气势,学着府里那些仆妇暗地里骂萧弈的话,指着萧弈的鼻尖儿骂道:“你这个没人要的贱种,什么二公子,也就是个粗使的杂役罢了,怎么敢用这种目光看着本小姐?我我我,我可是你要侍奉孝敬的小姐……” 萧弈的眼神太可怕了! 她的气场渐渐弱下去,下意识往后退,直到后背撞上红木箱。 她仰起头,紧张而胆怯:“我警告你哦,你要是不听话,我就罚你跪祠堂,不给你饭吃——” 话未说完,就被萧弈捏住面颊。 他俯下身,丹凤眼晦暗如深渊,嗓音低哑深沉:“南宝衣,你最好别嫁给程德语。” “疼……” 南宝衣娇气得很,泪水夺眶而出。 他的手劲儿那么大,像是要捏碎她的脸。 她从不知道,原来这个逆来顺受的贱种,竟然戾气这么大。 泪水落在萧弈的手背上。 他缓缓松开手,居高临下,再次强调:“别嫁给程德语。” “要嫁的……” 南宝衣哽咽反驳,泪珠子掉得更狠。 “喜欢他?” “喜欢的。” 南宝衣正儿八经地点点头。 事实上那时的她,根本不明白什么是喜欢。 她把虚荣当成了喜欢,把对权势和地位的热衷,当成了爱。 以至于一脚踏进深渊,终至万劫不复。 萧弈没有再说什么。 他俯下身,抬起粗糙的手背,沉默地替她擦泪。 那时的南宝衣多么嚣张跋扈啊,嫌弃道:“你又脏又卑贱,本小姐娇贵,不许你碰我。” 那时的她,一心只想着自己。 她没有去看萧弈的神情,也不屑去看。 萧弈沉默地收回手,似乎又凝视了她片刻,才转身离去。 脑海中的记忆逐渐模糊。 萧弈走后,便只余下库房里的十抬聘礼,可怜而又落魄。 她不知道那本账册的真假,但她毕竟是信任程哥哥的,于是一把火将账册烧了个干干净净。 如今想来…… 南宝衣抬起眼帘。 那本账册,应当是真的。 原来前世,二哥哥就曾给过她回头是岸的机会。 是她自己没有珍惜。 <script>app2(); 第225章 南娇娇要给他戴绿帽子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在想什么?” 萧弈捏了捏她白嫩的耳珠,打断了她的思绪。 南宝衣望向他。 青年姿容俊美,眉梢眼角透着漫不经心的风流和慵懒。 所以…… 前世的他,对自己究竟抱着怎样的心态? 然而那终究是不可捉摸的事了。 南宝衣弯了弯嘴角,托腮回答道:“聘礼这种事,自然是多多益善,最起码,最起码要比十抬多!” “十抬……”萧弈哂笑,“我手下成亲,给女方的聘礼都不止这个数。十抬聘礼,打发叫花子呢?” 他一贯口吻淡漠,还喜欢讥笑别人。 南宝衣眼眶微热。 心里酸酸的,还有种流泪的冲动。 因为被他讥笑成“叫花子”的,不是旁人,正是她自己。 前世所嫁非人,未能被夫君捧在掌心千娇万宠。 但是这一世…… 权臣大人给她的聘礼,定然很多,很多,很多。 她泪兮兮地望向萧弈,突然伸手抓住对方的衣袖,“二哥哥,呜呜呜呜呜,我好委屈啊!” 萧弈还没来得及反应,小姑娘已经扑进他怀里。 他低头看着她,嫌弃:“南娇娇,你眼泪蹭到我衣襟上了。” “呜呜呜呜呜!” “南娇娇,鼻涕,你的鼻涕!” 小姑娘不搭理他,只一个劲儿地哭。 萧弈轻轻呼出一口气。 小姑娘蠢笨又娇气,还时常犯懒。 但毕竟是自己挑的小媳妇,退货是退不了的。 别人娶妻,娶的是相夫教子的贤内助,他娶妻,大约是多养了个娇娇气气的小女儿。 只能花心思宠着呗! 皇帝的接风宴,设在三日后。 南家遍邀蜀郡权贵,新任太守、靖王妃等等都在受邀之列,就连锦官城附近城池的权贵都闻风而动,屁颠颠儿地要来参加宴会。 南府紧张地筹备着。 好在府上富贵,珍稀食材一概不缺,倒也能在三天之内弄出蜀郡最隆重的宴席。 南宝衣闲来无事,整日往朝闻院跑。 权臣大人总是很忙,不是处理军务,就是在书房跟幕僚议事。 秋日和煦。 她独自站在廊庑下,听着窗后传来的议事声,抱着碗小鱼干,逗弄那只蹲在檀木架子上的海东青。 权臣大人的这只海东青是纯白色的,据说特别贵重,花了他两万两雪花纹银,可以搏兔,还能狩猎天鹅和小兽,是很厉害的猛禽。 她专心致志地喂海东青。 太子楚怀南自廊庑尽头而来。 他注视着南宝衣。 年仅金钗的宝仪郡主,穿嫩柳黄妆缎上袄,搭配白玉织金马面裙,绑着红绳的漆黑发尾,柔柔垂落在纤弱的腰际。 她踮着红绣鞋,仰头喂鸟时,白嫩的下颌和细颈形成优雅的曲线,那一抹白腻蔓延进上袄领口,有种别样的风流。 她生得真好看。 楚怀南想着,温声道:“宝仪喜欢喂鸟?” 南宝衣寻声望去。 见来人是他,她退后两步,福身行礼,“太子殿下万福金安。” 她的声音很甜,像是煎过的冰糖雪梨水。 楚怀南如沐春风。 他虚扶一把,“在孤面前,宝仪不必多礼。” “这只海东青,体态矫健,鹰钩如铁爪,是大都督的爱宠吧?”他上前,伸手去摸海东青,“孤府上也有一只,只是不如这只毛色——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 指腹沁出殷红血液,那只海东青居然把他的手指叨出血了! 南宝衣惊吓不轻,急忙唤了余味过来,替他包扎伤口。 好在伤势不重。 南宝衣摸了摸海东青的脑袋,小声道:“它平日里很乖的,从不随便叨人……许是见太子殿下脸生,因此才叨了你。殿下,畜生不懂事,您莫要怪它。” 秋阳穿廊而来。 楚怀南看着她。 这位南府的小郡主,悄悄挪到鸟架子前,把海东青牢牢挡在身后,似乎生怕他一个不高兴,将海东青杀了似的。 他好笑,“在宝仪眼里,孤是滥杀无辜的人吗?畜生不懂事,孤自然不会和畜生计较,否则,未免有失风度。” 他气度温润,很平易近人。 南宝衣悄悄松了口气,朝他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在我心里,殿下自然不是滥杀无辜的人,殿下是仁义的储君。” 否则,前世藏经阁,就不会有一饭之恩了。 而她的话,令楚怀南感到慰藉。 他温柔地注视着少女的眼眸,继续讲没说完的话:“孤的太子府,也养了只海东青。每年狩猎,它都随孤进入林场,还为孤抓了好些兔子和野鸡。” “殿下的海东青,也欢喜吃小鱼干吗?” “它喜欢吃鸡,特别是鸡腿。往日孤用膳时,若是不给它鸡腿,它定会飞进屋子,扑腾翅膀抖落羽毛,搅得孤吃饭都不得安生。” 南宝衣听着描述,忍不住被逗笑。 对待禽鸟尚且不忍苛责,太子殿下真的是很仁义的君子。 储君如此,是南越之福。 楚怀南唇角带着笑容,只是温柔地注视她。 小郡主笑起来时,丹凤眼弯弯的,像是蕴藏着晶亮的星辰,抬袖掩唇的姿态,娇贵而又端庄。 秋日午后,阳光温暖,廊外开满了洋洋洒洒的金丝芙蓉。 楚怀南意识到,他喜欢这位小郡主。 他邀请道:“将来宝仪若是前往盛京,定要来太子府,孤带你看那只不听话的海东青。” 南宝衣正要应下,书房槅扇忽然被人推开。 权臣大人抱臂倚在门框上,姿态慵懒而散漫。 他眯着丹凤眼,似笑非笑:“在里面就听见娇娇在笑,有什么好笑的,说出来给哥哥听听?” 他在书房和幕僚正经议事,却听见楚怀南和南娇娇孤男寡女叽叽歪歪,一副要给他戴绿帽子的架势。 他还没死呢。 “二哥哥!”南宝衣脆声,“太子殿下说,将来我若是去盛京城,请我去他府上看鸟。” 萧弈薄唇微翘,“哥哥的鸟,不够娇娇看吗?何必要去看他的?” “可是太子殿下的海东青,会吃鸡腿,还会满屋子乱飞。” 萧弈挑了挑眉,“但哥哥的鸟,比他的大啊。” 楚怀南沉默。 总觉得哪里不对。 , 28章,还是没能写到30章, 谢谢仙女们的订阅支持和投票支持,求一波月票呀 另外打赏的仙女们,我用后台给你们发感谢信, 特别谢谢大家一路以来的支持,抱住 <script>app2(); 第225章 总要叼回窝里,他才能安心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楚怀南摒弃掉那股子怪异感,温声道:“我与宝仪一见如故,因此多聊了几句。大都督不必在意我们,尽可在书房继续议事。” 萧弈眉眼讥讽。 这厮想拐走他未过门的小娇娘,他怎么可能不在意? 他亲昵道:“娇娇,过来。” 南宝衣乖乖走到他跟前。 萧弈摸了摸她的脑袋,语重心长:“也是快要议亲的大姑娘了,怎好与外男喋喋不休?知道的,晓得是他主动与你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娇娇妄图攀龙附凤,对太子殿下居心叵测呢。” 楚怀南:“……” 他总觉得,萧弈似乎对他意见很大。 “二哥哥,那我去你的书房读书可好?” 南宝衣趁机问道。 她很喜欢看权臣大人与幕僚议事。 他常常变着花样儿地怼那群书生,明明专权擅断得要命,却偏偏条理清晰计策过人,叫他们说不出反对的话。 霸道而神武,说的就是她家二哥哥。 萧弈往日里,是不许她听他们议事的。 但今日情敌在侧,自然是不一样的。 他温柔地摸了摸南宝衣的脑袋,“如娇娇所愿。” 他牵起小姑娘的手,温文尔雅地朝楚怀南点头致意,转身踏进门槛,还不忘掩上槅扇。 楚怀南独自立在廊庑下。 秋阳落在他白净的面庞,他唇角弯起,带出浅浅的笑意。 萧弈很在意南宝衣,南家也很在意南宝衣。 意味着娶她过门,能够确确实实得到军权与财权。 这个姑娘,他娶定了。 半个时辰后,书房的议事终于散了。 南宝衣坐在编织垫子上玩翻绳,因为没人陪她玩,所以动作慢吞吞的,很难翻出漂亮的花样。 萧弈收拾好卷册,盘膝坐到她对面。 小姑娘十指纤纤,白嫩润泽,红色翻绳在指尖跳跃,漂亮极了。 他伸手,利落地把“小河结”翻成了复杂的“螃蟹结”。 南宝衣惊叹:“二哥哥好厉害,连女儿家的翻绳都不在话下!这个螃蟹结好难翻的,荷叶都翻不会呢。” 萧弈不置可否。 他的记忆力一向很好,看书过目不忘,年少时穿过廊下,看见侍女们玩翻绳,只看一眼,便能记住如何翻出花样。 他唇角藏着笑,“成亲以后,哥哥跟你玩更多的花样。” 正说着话,余味踏了进来。 她恭声:“主子,太子殿下求见。” 萧弈唇角的笑容淡了些。 他瞥一眼还在研究翻绳的小姑娘,吩咐余味道:“你陪她玩。” 余味应下。 萧弈踏出内室,楚怀南已经坐在外间了。 楚怀南放下茶盏,下意识望一眼萧弈身后。 宝仪郡主大约还在内室,竟也不出来见他。 眼底掠过失望,他脸上依旧笑容温润:“大都督的书房布置清幽,窗外的园林景致也是极好的,比孤在太子府的书房,还要适宜读书。” 萧弈撩袍落座,把楚怀南的那抹失望尽收眼底。 他意味深长:“臣的书房和寝屋,都是娇娇亲手布置的。小姑娘家家的,就爱捣鼓这些。” 楚怀南静默。 总觉得,萧弈仿佛是在炫耀什么。 他只得接话道:“大都督和宝仪郡主兄妹情深,叫人艳羡。” “殿下来找臣,所为何事?” “孤虽然生在皇家,但一心向往寻常百姓家的温馨。这次入住南府,看着你们都很宠爱宝仪,孤倍感温暖。过完年宝仪就该十四岁,早该是议亲的年纪。她自幼千娇万宠,择婿之事,不知你们可有什么想法?寻常富商权贵,恐怕难入你们的眼。” 萧弈轻抚茶盖。 他就知道,楚怀南找他,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怀好意。 丹凤眼在蒸腾缭绕的茶雾中,锋芒隐现。 他温声:“所以?” “孤府上正缺一位太子妃。若是大都督愿意,孤愿娶宝仪过门。她是人间富贵花,当嫁皇室,千娇万宠。” 萧弈讥笑不语。 楚怀南接着道:“孤知道大都督疼爱幼妹,但孤的品格,盛京城所有大儒朝臣皆可作证。孤若能娶宝仪为太子妃,此生必定爱之如宝。” 萧弈靠在椅背上。 长腿散漫交叠,他身姿颀长,比楚怀南还要高,因此睨向对方时,透着一股居高临下地审视。 他一字一顿:“太子能否为了娇娇,此生不立妃纳妾?” 楚怀南沉默。 他是南越太子,将来,还会成为南越皇帝。 皇帝,三宫六院,开枝散叶,稀松平常。 怎么可能不立妃纳妾呢? “太子能否不在意她的美丑,不在意她是苍老还是年幼,不在意她是卑贱,还是荣光?” 楚怀南再度沉默。 扪心自问,他求娶南宝衣,一是为了她背后的军权和财权,二是为了她自身的容色和气度。 太子妃,自当家世显赫、容貌倾城。 要他不在意这些,他做不到。 “太子又能否为了她,献出江山和权势,甚至献出鲜血和生命?” 楚怀南慢慢垂下眼帘。 他是尊贵的太子。 他的生命,凌驾于普通百姓之上。 他的江山,是国家社稷的根基。 他不可能为了一个女人,献出这些宝贵的东西。 指腹划过茶盏,他感受不到温热,只触碰到深深的凉意。 良久,他沉声道:“大都督说的这些,孤一条也做不到。孤不知南家择婿如此苛刻,是孤不自量力了。” 他起身告辞。 踏出门槛时,他忽然回眸:“孤很想知道,这世上,当真有男人,能为宝仪郡主做到这三条?” 萧弈指关节屈起,慢悠悠叩击花几。 他微笑:“有。” 楚怀南沉默片刻,跨出了门槛。 他走后,萧弈慢悠悠走进内室。 小姑娘和余味坐在窗畔玩翻绳。 小姑娘白嫩娇美,笑起来时小嘴甜甜的,双眼亮晶晶的,像是阳光下融化的冰糖,全然是岁月无争的模样。 他抱臂,散漫地靠在珠帘旁。 南娇娇已经不是昔日一无所有的南家小女。 现在的她,是蜀郡乃至整个南越国,都炙手可热的未婚妻人选。 今日弄走一个楚怀南,将来,说不定又冒出楚怀东、楚怀西。 后日就是遍集蜀郡权贵的接风宴。 要不要在宴会上,请皇帝老头为他们赐婚呢? 总要叼回窝里,他才能安心。 <script>app2(); 第225章 是他求着,娶她过门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为招待皇族准备的接风宴,终于如期而至。 南宝衣端坐在妆镜台前,戴上碧玺耳铛,好奇道:“说来也怪,这几日我都没瞧见南胭,她莫不是又要准备幺蛾子?” 荷叶弯腰,给她补了点嫣红口脂,“奴婢听说,南胭前阵子被程家卖去了低等的窑子,府里人都戳她脊梁骨呢。丢了那么大的脸,当然是要躲在屋子里,哪儿敢出来见人?皇上还歇在咱们府里,万一冲撞了贵人,人家要忌讳的。” 南宝衣理了理鬓角碎发。 她倒不觉得,南胭是要脸面的人。 听她和爹爹那日说话的口吻,她似乎还认识皇家人。 她想不透南胭到底在打什么小算盘,干脆也懒得去管,带着荷叶往宴会大厅而去。 接风宴设在花园。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秋日里的金丝芙蓉开得秾艳动人,极尽锦官城该有的风雅。 厅中已经坐满了蜀郡权贵,各自拖家带口,热闹得很。 尤其是那些少女,个个争奇斗艳、鬓影衣香,不时朝厅外紧张地窥视,又不时整理云髻和衫裙,显然是冲着择婿而来。 只是不知,择的是权臣大人,还是太子殿下。 年长些的贵妇人则忙着向南家女眷打听她的消息,显然是抱着结秦晋之好的意思。 她尚未跨进门槛,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宝仪郡主,本妃是见过的。生得还算美貌,脾气又很是乖巧。只是行事略有些蠢笨,瞧着不像是善于打理后院的姑娘。不是本妃多嘴,南三夫人,你还是要多教教她,省得她将来出嫁时丢人。” 是靖王妃的声音。 南宝衣驻足。 卷翘的睫毛,在瞳珠里投落阴影,令她看起来多了些寒意。 靖王妃的语调透着笑意,仿佛只是长辈在开晚辈的玩笑。 殊不知,这般玩笑,足以毁掉一个少女苦心孤诣经营的名声。 荷叶气愤:“小姐——” 南宝衣竖起食指,示意她噤声。 她靠在廊庑下,想听靖王妃还能说出怎样苛刻的话。 厅堂。 程叶柔对上靖王妃。 都是官家嫡女出身,她近日又常常跟着二嫂江氏在外面历练,气势丝毫不输靖王妃分毫。 她冷笑:“我虽是娇娇的后娘,却也和她相处了一年光景。靖王妃初来乍到,只不过与娇娇说过几句话,就认为她蠢笨了?不知道的,还以为靖王妃是针对晚辈呢。” 靖王妃眉梢眼角都是讥讽。 南家不过接待一回圣驾,倒是傲起来了。 她这几日算是想明白了,南家趋炎附势,见她的弈儿前程锦绣,就借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会,教唆南宝衣利用美色勾引弈儿! 好在这次接风宴她早有准备,提前替南宝衣相看了对象。 只要替南宝衣搞定婚事,料想她也不会再纠缠弈儿。 她饮了口茶,温声道:“南三夫人这话就不对了,本妃很喜欢娇娇,甚至还帮她谈妥了未婚夫。” 厅堂寂静了一瞬。 南家人纷纷望向靖王妃。 老夫人脸色铁青,江氏和程叶柔先是错愕,又迅速变成深深的厌恶,南宝蓉手里的茶盏更是险些摔落在地。 靖王妃是个什么东西,哪儿来的脸帮娇娇谈未婚夫?! 还谈妥了?! 她们怎么不知道,娇娇已经谈妥了未婚夫?! 廊庑外,南宝衣自己都惊呆了。 因为二哥哥的缘故,她把靖王妃看做亲姨母。 可是这女人都干了些什么?! 替她谈未婚夫?! 她怎么不干脆直接替她出嫁?! 靖王妃很满意众人的反应。 她温声道:“我昨日拜访了新上任的蜀郡太守,他年轻有为,饱读诗书,前程不知道有多么锦绣。我与他提起宝仪郡主的婚事,他很爽快地应下了。” “年轻有为?”江氏撕碎了手里的帕子,“靖王妃,新任的蜀郡太守,已经三十五岁,还是个死了夫人的鳏夫!膝下,甚至已经有了一儿一女!” “所以才说,是一桩很好的婚事嘛。”靖王妃笑得合不拢嘴,“娇娇蠢笨,不善于打理后宅,得找个年纪大的男人,如此才会心疼她。一嫁过去就儿女双全,多美的事儿呀,旁人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 这叫很好的婚事?! 厅堂众人闻所未闻。 南家人气到发抖! “原来在靖王妃眼里,这就是好婚事。” 屋外传来清脆稚嫩的声音。 南宝衣优雅地跨进门槛,“听说姜侧妃为靖王殿下生了两儿一女,所以王妃虽然膝下无子,却也算儿女双全,您必然过得很幸福,是不是?” 靖王妃噎了噎。 南宝衣什么时候来的? 她面上尴尬,却温和道:“娇娇这般言语,定是嫌弃蜀郡太守。给他知道,要伤心的。” “他伤心,与我何干?”南宝衣立在厅堂中央,“我南家从未提起过要与他结亲,一切都是靖王妃越俎代庖、善做主张,他便是伤心,也是因为靖王妃的缘故。我是清清白白的姑娘,不想随意沾染外男,还望靖王妃自重。” 一番话,不疾不徐,掷地有声。 靖王妃面上难堪。 她揪着手帕,恨不能让萧弈亲眼看见,他所谓的心仪女子,是多么泼辣不要脸。 正恼怒着,萧弈和皇家的人到了。 一番大礼后,众人分列厅堂两侧,各自落座。 南宝衣坐在萧弈旁边的席位上,小脸雪白清寒。 萧弈挑着鱼刺,垂眸笑道:“好好的,谁把你气成了这样?” “自然是你的亲姨母!” 南宝衣并不在意,是否会影响萧弈和他姨母的感情。 她倒豆子似的,把委屈说了一遍:“……我拿她当长辈,她却这般待我。我寻思着,还好家人疼我,若是谁也不拿我当回事,她岂不是要直接把我卖给蜀郡太守当续弦?三十五岁的太守,年纪都能当我爹了!” 萧弈轻笑。 他把挑好的鱼肉,放到她的小碟子里。 他抬起眼帘,意味深长地望一眼靖王妃。 她大约还不知道,并非是南宝衣求着嫁给他。 而是他求着,娶她过门。 原本还想再观望观望,等到合适的机会再求赐婚圣旨,但如今看来,今日就得拿到赐婚圣旨,才能叫他彻底安心。 否则,他好不容易叼到嘴里的小姑娘,还没娶进门,就要先被他这蠢姨母作走了。 <script>app2(); 第225章 席间无趣,娇娇可否为我们歌舞助兴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并不知道萧弈的打算。 她悄悄抬起眼睫,望向靖王妃。 一个姨母就如此难搞,不知道权臣大人的娘亲又该是怎样的难搞? 果然,诚如姜岁寒所言,婆媳矛盾,是世间最复杂的矛盾。 她吁出一口气,慢吞吞吃起萧弈挑好的鱼肉。 鱼肉鲜美,叫她汹涌澎湃的心绪稍微冷却下来。 不管她们如何作怪,好在二哥哥是疼她的。 这让她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接风宴颇为隆重。 随着乐师弹奏乐曲,南家请来的一队舞姬悄然登场。 水袖轻扬,厅堂里的气氛逐渐融洽轻松。 南宝衣闷头吃鱼肉时,四面八方忽然响起惊呼声。 她抬头望去。 被舞姬们众星拱月的少女,穿云烟粉的舞裙,正踮脚旋转。 她的领口开得很大,肌肤莹白,那处饱满欲遮还羞,令人垂涎。 楚腰婀娜,甩出去的水袖悠长如虹,顾盼间粉妆精致,杏眼妩媚如小狐,尖俏的下颌和纤细的身段,叫人情不自禁地生出怜惜。 一舞倾城,恰似汉宫飞燕。 南宝衣怔住。 这献舞之人…… 竟是南胭。 原来她把自己关在寝屋整整三天,是为了排练这支舞…… 她是冲着皇帝,还是冲着太子? 南宝衣很快注意到,南胭是在向皇帝暗送秋波。 那股子欲说还羞的神情,那股子妩媚妖娆的气质,老皇帝捻着小胡须,从头到尾就没从她身上错开过眼。 萧弈懒洋洋地托腮,“你的好爹爹,带皇帝去逛了窑子,恰是你的好姐姐招待的,两人这是看对眼儿了。” 南宝衣眼眸复杂:“可是,皇帝都四十岁了……” 都是能当爹爹的人物了,南胭下得去嘴? 萧弈嗤笑,“这便是权势的好处。若老皇帝一无所有,你猜,你姐姐还愿不愿意委身?” 南宝衣抿了抿小嘴。 南胭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寻常男人自然入不了她的眼。 只是,南胭想攀附天子,爹爹会同意吗? 她望向南广。 南广满脸恨铁不成钢,正好转头望向她,“娇娇,你姐姐疯了。” 这三天,他劝了多少次,可胭儿铁了心要进宫,如何也劝不住。 他又谆谆教导:“娇娇,你今后可不能找年纪太大的。像你二哥哥那样的,属实有些老。找个大两三岁的,少年夫妻,才能恩爱到白头。” 南宝衣:“……” 当着二哥哥的面这么说,真的合适吗? 她瞄向萧弈。 二哥哥面色微妙,朝她爹爹似笑非笑:“三叔,说起来,我的属下近日在你屋里捡到一把带血的斧头……” 南广一张俊雅的老脸,瞬间青白交加。 他就说他砍人的斧头去哪儿了,原来是被萧弈拿走了! “你——” 他想骂两句解解恨,乐曲却在这时戛然而止。 南胭已经跳完了那支舞。 她轻盈地跪倒在厅堂,声音柔美似蜜:“胭儿给陛下请安,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快快起来!” 皇帝不顾身份,亲自扶起南胭。 他同南胭十指相扣,转向众人,温声笑道:“不怕诸位笑话,这趟南巡,胭儿乃是朕的意外之喜。朕与她一见钟情,意欲纳她入宫。” 话音落地,满堂人都面露诡异。 都是有身份的人,南胭那点子破事,他们知道的一清二楚。 就这样的女人,皇帝居然也不嫌磕碜? 皇帝又含笑望向老夫人,“老夫人,你有个很好的孙女儿。” 老夫人:“……” 不,她并不想承认这个孙女儿。 皇帝又道:“胭儿美貌柔弱、心性纯善,便封为正四品的昭仪吧。这趟南巡结束之后,与朕一同回宫。” 他心情极好,牵着南胭坐在了上座。 南胭自打回到南府,就潜心练舞讨皇帝喜欢,因此并不知道南宝衣被封为郡主的事。 此刻,她的心脏砰砰乱跳。 正四品的昭仪啊,纵便寻常官家夫人见了她,也得行礼才是! 像南家老太婆、南宝衣这种没有诰命的白身,更得行大礼才成! 她压抑住狂喜,越发恭敬小心地侍奉起皇帝。 只是不时瞥向南宝衣的眼神,却透出轻狂得意。 南宝衣吃了半颗四喜丸子。 实在想不明白,区区四品昭仪,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她还被册封为一品郡主了呢,她骄傲了吗? 许是没能从她眼睛里看见嫉妒,南胭的心情有些微妙。 她倚在皇帝身侧,柔声道:“陛下,臣妾的妹妹南宝衣,一向能歌善舞,不如请她为咱们歌舞助兴?” 助兴这种事,都是下等人做的。 她刚刚在众人面前跳舞,是勾引圣上,却也是自甘下贱。 她得叫南宝衣也跳个舞,也下贱一回。 姐妹嘛,不就是有难同当的? 皇帝正对她新鲜着呢,虽然想着有求必应,闻言,却有些犹豫。 他做贼般,小声道:“胭儿,你莫不是与她有些过节?” 南胭抬起团扇,遮住下半张脸。 她在私底下自是撒娇发嗲,连称呼都改了:“叔叔有所不知,胭儿是外室女出身,从前常常被南宝衣打压欺负。胭儿如今好不容易翻身,也想欺负她一回。叔叔,你便依了胭儿吧?” 皇帝被她嗲的吃不消。 他轻咳一声,仍旧十分为难。 “叔叔不肯帮我,那我自己来。”南胭轻摇团扇,“反正我是您亲封的昭仪,难道指使一个小丫头,都指使不动吗?” 皇帝还没来得及说话,南胭已经高声道:“席间无趣,娇娇可否为我们献上歌舞?” 厅堂安静下来。 南宝衣挑眉。 她放下筷箸,饶有兴致:“你在命令我?” 南胭笑吟吟看着她,“只是想看妹妹歌舞助兴而已。除了我,皇上也想看妹妹歌舞助兴。” 老皇帝惊了惊。 心里暗暗埋怨南胭多事,他连忙摆手:“朕没有啊,朕一点儿也不想看宝仪跳舞!都是南胭,跟朕没有关系啊!” 他老牛吃嫩草,纳南胭为后妃,已经足够叫帽帽兄生气。 若是叫帽帽兄以为,他对他另一个女儿也感兴趣,估计屠龙的心思都有了! 更何况萧弈那么疼爱幼妹,他不想得罪这个权臣啊! 他还打算靠着萧弈,替他打江山呢! 南胭咬牙。 这老皇帝是怎么回事,怎么一副害怕南宝衣的表情? 他可是九五之尊,他是皇帝啊! <script>app2(); 第225章 以下犯上,掌掴南胭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轻笑。 她直视南胭,嗓音清越动听:“南胭,你没有资格命令我。四品昭仪而已,我是圣上亲封的一品郡主,与靖王妃同等品级。你见到我,甚至需要对我行礼。谁给你的勇气,让你说出要我歌舞助兴的话?” 一品郡主…… 南宝衣什么时候被册封为郡主了?! 南胭心中掀起轩然大浪,脸色逐渐变白,又渐渐弥漫上淡青色。 她只听说薛定威造反,萧弈镇压有功,被封为镇西大都督…… 没听说南宝衣也受了册封啊! 双手忍不住揪住裙摆。 她蓦然想起那日与父亲回府,遇到南宝衣时,父亲曾提起,南宝衣的身份比她高,比她更容易说亲。 原来,是指她受封郡主。 枉她以为她可以把南宝衣踩在脚底下,枉她以为可以叫她对自己行跪拜大礼,原来这一切都是她一厢情愿…… 令人羞耻的热血直冲上脸,她难堪地闭了闭眼。 南宝衣扯起嘴角。 她望一眼看戏的靖王妃。 南胭想把她踩在脚底下,靖王妃也是如此。 她们总觉得她好欺负,南家好欺负。 不给她们点厉害瞧瞧,不叫她们受些教训,下一次她们依旧会变本加厉地欺负她。 她的声音越发温柔,却携着不容置喙的冷意:“昭仪欺我年幼,妄图叫我歌舞助兴,是为了让我当众出丑。昭仪居心叵测,以下犯上,尝心,掌掴她。” 荷叶和余味都太温柔,打人时不得劲儿。 尝心手重,扇耳光得劲儿! 上座,南胭惊呆了。 她可是皇帝的女人! 南宝衣居然当着皇帝的面,命侍女掌掴她?! 她有没有把皇家放在眼里,有没有把皇帝放在眼里?! 不等她怒斥,尝心已经面无表情地走到她跟前。 她扬起手,朝她脸上就是狠狠两耳光! 似乎不解气,她又扇了她两耳光! 满厅寂静。 众人望向南宝衣的目光,逐渐变了味儿。 都说这位宝仪郡主娇憨乖巧,可今日看来,似乎手段相当了得。 连皇帝的女人都敢动,有眼色,有胆识,有气魄。 雷厉风行如此,娶回去乃是镇宅的好手,又怎么可能像靖王妃所言,蠢笨又不会打理后院? 可见,靖王妃刚刚都是妄言。 靖王妃被各种目光注视打量,一时间像是脸上也挨了两巴掌,火辣辣的疼。 她越发厌恶南宝衣了。 南胭捂住脸,扑到皇帝怀里,哭得十分厉害。 皇帝抚了抚她的细背,却什么也不敢说。 原就是胭儿有错在先,难不成还要为了她训斥宝仪? 他苦口婆心地劝:“胭儿一时得意,连分寸都丢了。这几巴掌,挨得值,也叫你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至于进宫以后,没大没小,又失了分寸。” 南胭哭得梨花带雨。 她是后妃啊,好不容易爬上龙床,她骄傲些怎么了?! 还“挨得值”,难道她做皇帝的女人,就是为了挨巴掌?! 南宝衣脊背挺直。 丹凤眼勾着凉薄和讥讽,恰似萧弈素日里嘲笑别人时的眼神。 南胭擅长内宅争斗,却不懂朝堂谋略。 南越国,军权集中在封疆大吏手中,皇族只掌握很少一部分。 她的二哥哥才刚立下大功,皇帝自然要捧着,便是她没有被册封为郡主,皇帝顾忌二哥哥的脸面,也不会多加斥责她。 她的荣辱,与二哥哥的荣辱,原是一体的。 萧弈懒洋洋地托着腮。 小姑娘像是翘起了尾巴的狼崽,可爱。 张牙舞爪打人的时候,更可爱。 他抿着笑,为她斟了一盏玉米汁,低声道:“小郡主好生威风,哥哥真是害怕得紧。” 南宝衣端起玉米汁,优雅地喝了小口。 唇齿间甜甜的。 她睨向萧弈,“本郡主一向威风。若是将来二哥哥养小妾、养外室,本郡主定然天天给她们立规矩,叫她们比南胭更加凄惨,看你心疼不心疼。” 萧弈往她这边倾身。 他就着她的白嫩的小耳朵,嗓音低哑撩人:“哥哥的银钱,都拿来养小郡主了,哪儿还养得起小妾和外室?养南娇娇,可是很贵的。” 南宝衣脸颊微红。 那些话太叫人羞怯了,她急忙垂眸喝玉米汁。 待到这边正宴结束,花园水榭的戏台子搭了起来。 晚上还有一场夜宴,因此宾客不仅没有散场,反而有更多没来得及参加午宴的贵客前来赶场。 上了年纪的夫人都去水榭看戏了。 少年少女们三三两两,与交好的朋友闲逛,期待能有一场邂逅。 南胭陪着皇帝,共赏园林芙蓉。 她脸颊上还残留着鲜红的指印,微微红肿的模样很是凄惨。 她低头盯着绣花鞋尖,睫毛上依旧挂着晶莹细碎的泪珠。 真不服气啊…… 她好不容易东山再起,却又被南宝衣踩在了脚底下。 那么她当昭仪,又有什么意义? 皇帝时不时看她一眼。 到底怜惜她年幼,他语重心长道:“胭儿,你可不能再得罪宝仪。如今诸国动荡,随时可能发生战争,朕还要仰仗萧弈,替朕打天下呢。” 美人易求,将帅难得。 他不是昏君,自然知道南胭和萧弈,孰重孰轻。 南胭眼底掠过厉色。 无比清楚地意识到,只要萧弈不倒台,南宝衣就不会失利。 她抬起脸,“陛下可知,萧弈为何偏疼娇娇?” “为何?” 南胭扯了扯嘴唇,嘲讽:“因为他,对娇娇怀有龌龊之心。” 皇帝彻底愣住。 他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他们,不是兄妹吗?” 南胭微笑:“皇上,您想把蜀郡的兵权,抓到自己手中吗?利用兄妹契机,贬谪萧弈,拿回兵权,如何?” 今秋芙蓉,开得烂漫。 花园里,南宝衣坐在秋千架上。 权臣大人更衣去了,她孤零零呆在这里,也没人陪她说话。 怪无聊的。 不远处楼阁之上。 靖王妃领着一位老妇人,凭栏而立。 她含笑指向秋千架,“老夫人午宴没来,因此不识得南五姑娘。那位便是南家五姑娘,南宝衣,也是圣上亲封的宝仪郡主。” 老妇人穿戴华贵,却满脸皱纹,扶着扶栏的手很有些糙,可见年轻时吃过很多苦。 她眯着眼打量半晌,嫌弃道:“瞧着不是个安分的。若是嫁给我儿做续弦,恐怕会苛待我的孙子孙女。长得好看又娇养的姑娘,连服侍婆婆都不会,就知道勾男人!想嫁进我们太守府,她高攀得上嘛?” , 谢谢仙女们对爆更的订阅支持,还有各种投票支持,抱住 也谢谢仙女们的打赏支持,菜菜后台发感谢信 你们是菜菜码字的动力鸭! <script>app2(); 第225章 让萧弈和南宝衣发生点什么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她高攀得上嘛?” 靖王妃听着,不禁低笑。 这老妇人,年轻时是个寡妇,在市井间卖豆腐把儿子培养成人,一心都扑在儿子身上,觉得自己儿子是世间最了不起的人。 儿子当了太守,她便端起老太君的架势,也学人穿金戴银、使唤丫头,听说她前一个儿媳妇,就是被她整日立规矩,弄得抑郁而死。 南宝衣若是嫁进这等人家,恐怕也得跟着抑郁。 她温声笑道:“老夫人有所不知,南家富贵,宝仪郡主嫁妆惊人。马太守总要官场打点,你得了她的嫁妆,还愁打点的银子?” 这话说到马氏心坎上了。 她近日买了好些婢女充作门面,手头颇有些紧。 府邸大了,处处都要用银子,处处都要讲体面。 娶个嫁妆多的姑娘回家,确实是有好处的。 她迟疑:“可她是郡主,万一在府里跟老身甩脸子,老身如何调教她?毕竟是圣上亲封的郡主,打骂怕是行不通。” “你是她婆婆,百善孝为先,她怎么敢顶撞你?再说了,婆婆打骂儿媳,那不是情理之中的事?郡主又如何,便是闹到圣上跟前,你是长辈,你也是有理的。” 靖王妃的话,令马氏舒服极了。 她笑道:“王妃说的对极了,老身这就派丫鬟跟我儿传个话。” 她叫来丫鬟,叮嘱道:“去告诉老爷,宝仪郡主与他十分相配,叫他来花园相看。若是看得中,就娶做续弦吧。” 靖王妃抬起绣帕,掩唇轻笑。 这下,有好戏看了。 马太守马远道,正在花园凉亭和同僚吃酒。 婢女匆匆进来,恭声道:“老爷,老夫人派奴婢跟您传个话,说宝仪郡主钟情您,让您去花园见她。若是看得中,可以娶做续弦。” 马远道心里泛起嘀咕。 宝仪郡主钟情他? 听说她只是个小丫头,他年纪都能当她爹了,怎么会钟情他呢? 会不会是搞错了? 正怀疑时,同僚们揶揄着打趣: “马兄艳福不浅啊,竟然能入宝仪郡主的眼!” “宝仪郡主乃是蜀郡首屈一指的美人,啧啧,年岁又小,真真是美人鲜嫩啊!” “关键她背后还有南家和镇西大都督撑腰,娶了她,马兄必定前程似锦,前途坦荡!” 各种恭维的话层出不穷。 马远道喝了酒,不禁有些上头。 飘飘然的,竟然觉得许是自己沉稳儒雅,因此被小姑娘崇拜孺慕。 他笑道:“既然如此,我过去瞧瞧吧,省得叫小姑娘伤心。” 他笑逐颜开,宛如焕发了第二春,直奔花园而去。 萧弈面无表情地站在不远处。 芙蓉花开得烂漫。 他随手掐了一朵,在指间把玩。 南娇娇钟情马太守? 他怎么不知道? 芙蓉花液,顺着指尖滚落。 他挑了挑眉,抬步朝花园而去。 …… 园林小道。 南胭盯着老皇帝的眼睛,循循善诱,“利用兄妹契机,贬谪萧弈,拿回兵权,如何?” 凉风过境,携着桂花的清甜。 明明是风轻云淡的秋天,老皇帝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因为过于惊恐,他的小胡子情不自禁地翘了起来:“胭儿,这话可不能乱说!如今南越还算稳定,朕每日听听小曲儿,看看美人儿,快活的神仙似的,干什么想不开要去碰兵权?” 南胭神情里的阴狠,瞬间消失无踪。 只余下满脸的一言难尽。 不想当皇后的妃子,不是好妃子。 不想要兵权的皇帝,算什么皇帝?! “陛下——” “再说了,朕要兵权干什么?吃?朕又不会带兵,朕的朝堂没有一个人会带兵!胭儿,你是女人,后宫不得干政,你得牢牢记住!” 南胭彻底无话可说。 她揪着绣帕,小脸只余下铺天盖地的清寒。 她目送皇帝快步走到前面,杏眼里的妩媚逐渐化作凉薄和狠戾。 皇帝不作为,她必须作为。 她招来婢女,低语道:“去给萧弈和南宝衣送一壶酒,加料的酒。” “加料?” “为闺房助兴的药,还需要我教你吗?” 婢女急忙低下头,立刻去办。 南胭把玩着绣帕,唇角逐渐扬起。 如果在大庭广众之下,萧弈和南宝衣发生点什么…… 他们两个,甚至包括南家,都将颜面扫地。 一个玷污了自己妹妹的男人,将为世俗所不容。 镇西大都督? 那些统领和士兵,不会尊一个罔顾人伦的男人,为他们的将帅。 萧弈和南宝衣的好日子,到头了。 就在她算计之时,走在前面的皇帝,心思同样百转千回。 他是个守成的君主,对兵权没什么野心,只想安安稳稳在皇位上坐一辈子,哪怕需要他讨好权臣也没有关系。 如果按南胭说的,揭发萧弈和南宝衣,那么他会得罪权臣。 如果将来诸国发生战争,萧弈绝不可能为南越卖命。 所以最好的选择,是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又或者,成全? 满足萧弈的欲望,用美人拉拢权臣。 为他们解决身份问题,为他们赐婚,让萧弈对他这个皇帝心怀感激,让萧弈心甘情愿为南越卖命。 老皇帝捏着小胡须,老脸上流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他唤来贴身内侍,低声叮嘱:“去一趟花园,就说朕赐酒给大都督和宝仪郡主。记得在酒里加点料。” “加料?” “蠢货,加什么料,还需要朕教你?” 内侍恍然大悟,立刻去办。 老皇帝笑得胡须一翘一翘,像是屯满了粮食的幸福老鼠。 “帽帽兄,你一举得到两个女婿,真是好福气呀!” 此时,花园。 太守马远道来到芙蓉园。 秋千架上的少女,姿容明艳动人,举止矜持娇贵。 随着她荡起秋千,宽大的嫩黄裙尾和纱织披帛在长风中勾勒出弧度,珍珠步摇在白嫩额角轻晃,美得夺人心魄。 他酒醒了些,心中泛着嘀咕。 这姑娘,是南越国年纪最小的郡主,是蜀郡首富的掌上明珠,是镇西大都督的妹妹…… 娇贵如此,她当真看上了自己? 自己都三十五岁了,膝下还有一儿一女,她图什么呢? <script>app2(); 第225章 叫萧弈体会来自母亲的爱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也注意到了马远道。 她稳稳当当地坐在秋千架上,并没有要行礼的意思,“太守大人,男眷都在文墨轩那边说话,您跑到花园做什么?” 语气疏离而戒备。 马远道回过神,讪讪道:“本官听说,宝仪郡主意欲嫁给本官,特意请本官前来花园相看……” 南宝衣:“……” 她瞥向远处楼台。 靖王妃携着一位老妇人,正凭栏而立,朝自己微笑颔首。 仿佛是在说,不必感谢本妃。 南宝衣唇畔弧度转冷。 她淡淡道:“太守大人也不照照镜子,您多少岁,我多少岁?您都是能当我父亲的人了,说句难听的,哪怕我嫁不出去,也绝不会嫁给您。官至太守,却毫无分辨是非的能力,听风就是雨,居然跑到本郡主面前,说这般孟浪的话!若是传出去,太守德行有失,怕是今后都要升迁无望了!” 一番话,携着彻骨冷意。 像是兜头泼下一桶冰水,叫马远道从内到外地醒了酒。 一品郡主当然不算什么,可南宝衣背后的男人,是萧弈! 是手掌五十万兵马的萧弈! 若是得罪那个男人,他这辈子确实升迁无望! 什么宝仪郡主钟情他,定是他老娘,又在给他乱牵红线! 他心慌得厉害,急忙后退几步,恭敬地朝南宝衣深深作揖。 他正色道:“刚刚多喝了几杯,得罪之处,请郡主莫要见怪。” “滚。” “是!” 马远道颠颠儿地滚了。 南宝衣瞧着,心中不觉讪讪。 权势真是个好东西,昔日她见到九品芝麻官都要行礼,如今堂堂正二品太守,地方大员,封疆大吏,居然叫滚就滚了! 不远处传来嗤笑。 南宝衣回眸,权臣大人正负手而来。 她咬了咬唇瓣。 刚刚她那么凶,居然全叫他看在了眼里。 万一留下个不好的印象…… 萧弈走过来,懒洋洋从背后弯下腰,凑到她耳畔,嗓音戏谑:“娇娇好大的威风,堂堂太守,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简直比公主还要娇蛮任性……今后过了门,可也会对哥哥这般凶悍?” 南宝衣窘迫地红了脸。 二哥哥,果然看到了她凶相毕露的模样…… 远处扶栏。 老妇人愠怒:“都说男尊女卑,可是靖王妃,你瞧瞧,这宝仪郡主根本没把我儿子放在眼里!成亲前尚且如此,若是成了亲,她岂不是要上房揭瓦,拆了我堂堂太守府?!这般凶悍,哪儿像郡主,分明就是个小泼妇!” 靖王妃默然不语。 她盯着秋千架,弈儿正在南宝衣耳畔俯首低语。 唇角带笑的姿态,显然是在逗弄南宝衣。 萧弈,是她的儿子…… 是她失而复得的儿子。 他是靖王世子,那么尊贵,那么不可一世,他为什么要跟出身商户的女人纠缠不休? 丞相千金不好吗? 将门之女不好吗? 无论是南越还是大雍,商户女都是下九等的姑娘,哪怕受封郡主,她还是改变不了商户女的低贱出身! 她不配站在弈儿身边! 靖王妃的呼吸逐渐急促。 一种对儿子的掌控欲呼之欲出,她恨不能亲力亲为,从内衫到发冠,从书房到寝屋,从朋友到世子妃,她恨不能替萧弈安排好一切! 叫所有嘲笑过她的人知道,叫那个姓姜的贱人知道,她也是有儿子的人,她也是个贤惠的母亲! 叫萧弈好好体会,什么叫母亲的爱…… 马氏没察觉到她汹涌澎湃的情绪,只嫌弃地滔滔不绝:“与兄长有什么可亲近的?若是嫁进太守府,我定要好好给她立规矩,叫她断绝与娘家的关系,叫她好好侍奉我们一家人!” 靖王妃回过神。 她压下满腔怒意和抑制不住的母爱,对马氏笑道:“许是小姑娘家羞怯,不好意思与马太守多言。不如把她请上楼,由您这当长辈的亲自与她详谈。” 马氏回头望了眼小厅。 她那双孙子孙女,都只有八九岁大,正在和乳母玩耍。 把南宝衣叫上来也好,也能趁机观察一番,她能不能伺候好她的两个宝贝。 她想着,笑道:“那便依王妃所言。” 侍女下楼请人。 “请我上楼说话?” 秋千架上,南宝衣好奇。 她本不愿意跟靖王妃多做纠缠,只是马太守这件事太恶心,她得跟靖王妃摊牌,警告她今后别再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她微微一笑,吩咐丫鬟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丫鬟走后,她起身理了理云鬓。 萧弈倚在秋千架上,看着她垂头抚平襦裙,轻笑道:“要去见老妖婆了,怕不怕?” “二哥哥是在幸灾乐祸?” “哪儿敢?”萧弈慢悠悠替她摘下落在云髻上的树叶,“我陪你一道上楼,哥哥保护你呀。” 说着话,背后传来一声疾呼: “大都督!” 红衣少女嚣张跋扈地走了过来,倨傲道:“我在南府住了三日,大都督躲了我三日。可是厌恶我楚乐欣,因此不肯见我?!” 她喜欢萧弈。 南宝衣的目光多了些嫌弃,将小脸扭到旁边。 萧弈慢悠悠丢掉树叶,唇角掀起一抹轻笑,“男女授受不亲,公主请自重。” 楚乐欣愠怒。 她不好对萧弈发脾气,于是提着鞭子,猛然抽了一下南宝衣的脚边,火大道:“我与大都督说话,你站在这里作甚?还不快滚?!” 萧弈眸色瞬间狠戾。 他不着痕迹地把南宝衣挡在身后。 他盯着楚乐欣,笑容莫名地舔了下嘴角:“该滚的人,是三公主。本都督厌恶你,瞧见你这张嚣张跋扈的脸,就浑身不痛快。三公主最好离我远些,我怕自己忍不住,拿刀子,一点一点刮花你这张脸。” 楚乐欣骤然睁大美眸。 她听见了什么?! 萧弈厌恶她?! 还要刮花她的脸?! 萧弈懒得再搭理她,牵住南宝衣的手,转身朝楼阁而去。 楚乐欣狠狠跺了跺脚,拿鞭子毁掉了一丛金丝芙蓉。 似乎仍旧不解气,她厉声道:“来人!” 贴身女官谨小慎微:“公主有何吩咐?” “去给萧弈赐酒,加料的那种!” “加料?” 楚乐欣盯着萧弈的背影,垂涎地舔了舔朱唇,“这个男人,本公主定要收入囊中!若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成了好事,他捏着鼻子,也得娶了本公主!” <script>app2(); 第225章 必须娶她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秋千架前的动静,被假山那边的人收入眼中。 一座红漆小山亭,修筑在高高的假山上,可俯瞰整座花园的景致。 楚怀南站在山亭里,杏黄色的绸袍在风中翻飞,佩戴在腰间的龙形玉佩,衬得他有匪君子温润出尘。 他的容貌是很耐看的清秀,眼下那粒小小的泪痣,像是湘妃竹上的泪,画龙点睛般平添风雅轻愁。 他是极好看的那种男人。 程载惜跪坐在蒲团上,一边煮茶,一边悄悄打量他的背影。 她母亲被人谋杀,却未能找到凶手。 太子见她可怜,因此将她收在身边,充作贴身女官。 好在她琴棋书画、烹茶论酒都会些皮毛,跟着太子殿下出来参加宴会,并不至于丢了他的脸面。 她端起沏好的热茶,恭声道:“殿下,您请用茶。” 楚怀南沉默地回到蒲团上。 他跪坐的姿态十分高雅,饮茶时也十分讲究。 品了一口茶,他慢慢道:“你在锦官城长大,应当认识宝仪。她,究竟是怎样一个姑娘?” 明明瞧着张牙舞爪,敢怼公主,敢打后妃,敢吼太守。 可是站在萧弈跟前时,却总像是含羞带怯,格外的斯文娇气。 真是个奇怪的姑娘。 程载惜暗暗皱眉。 太子殿下问南宝衣做什么? 他对南宝衣起了兴致? 她心中百转千回,忍不住道:“不怕殿下见笑,南宝衣就是个扫把星!与我哥哥定亲,却害我家破人亡,我哥哥更是郁郁而死。这等女人,谁娶进门,谁要倒霉的!” 她这么骂着,楚怀南却低笑出声。 程载惜更加不解。 楚怀南抬起眼帘注视她,清润的面庞上仍旧噙着笑意,“孤知道,你与她不睦。背地里咒骂,实属情理之中。只是载惜,随着你父亲和薛都督失势,孤在盛京城的地位岌岌可危。孤需要一门婚事,来稳住太子的位置。” 被拆穿心思,程载惜臊红了脸,低头不语。 楚怀南垂眸喝茶。 气氛压抑。 半晌,程载惜忽然道:“殿下,我自幼被父亲教养长大,也并非全然没有心机的姑娘。如果殿下真想娶南宝衣,不如直接与她产生肌肤之亲。如此,南宝衣成了不洁之人,南家和萧弈又有什么理由,阻止她嫁给您?” 楚怀南眉尖笼着轻愁。 他转了转骨瓷茶盏,轻声道:“不合礼数。” “殿下,您失势不要紧,可您想过跟随您的朝臣,以及他们的家眷吗?一旦您失势,不止您的性命岌岌可危,就连他们也要受到牵连。殿下于心何忍?” 程载惜爱慕这个温润如玉的君子。 为此,她甚至能够容忍那个她厌恨的女人,嫁给她爱慕的储君。 楚怀南迟疑了。 不知过了多久,手中的热茶逐渐冷却。 他放下茶盏,望向热闹繁华的园林。 南家的富贵,是他所欲。 萧弈的军权,是他所欲。 他,必须迎娶南宝衣……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眼时,瞳孔里的清明悄然化作凌厉。 他吩咐内侍:“去给宝仪郡主赐酒……要那种加了料的酒。” “加料?” “蠢货,”程载惜叱骂,“自然是闺房助兴时,所加的料。” 内侍回过神,急忙点头去办。 此时,园林楼阁。 南府的楼阁修建得精致华美,竹帘高卷,光线敞亮,白瓷花瓶里插着几枝芙蓉花,地面铺光可鉴人的紫竹席,漂亮的缎面蒲团随意放在地上,更显干净惬意。 南宝衣拎着裙裾,款款登上楼台。 靖王妃和太守她娘,正儿八经地跪坐在窗畔,倨傲地抬着下巴,一副等她过去请安问好的架势。 淡粉菱唇,悄然带出讥笑。 昔日她视靖王妃为姨母,好生待她,好生孝顺她,可是真心却并不能换来真心。 如今私下再见,想让她行礼,做梦。 她露出甜甜的笑容,只客气地点头致意,继而在矮案前跪坐,慢悠悠地挽袖斟茶。 这番举止落在马氏眼中,令她十分的不悦。 她对靖王妃讥讽道:“这就是南府的教养了!” 靖王妃轻摇团扇。 萧弈也在,叫她充满了斗志。 她如第一次见南宝衣那般,宠溺地嗔怪道:“你这孩子,这位是马太守的母亲,她叫你上来说话,你怎么也不过来请安问好?当初见到本妃时,不是挺懂规矩的吗?莫非是瞧不起老夫人?捧高踩低势利眼,娇娇,这可要不得呀!” 南宝衣弯唇而笑。 她饮了口茶,意味深长地望向坐在对面的萧弈。 二哥哥的姨母真有意思,当着二哥哥的面,还不忘给她上眼药。 就这般嫌弃她吗? “靖王妃,”她笑盈盈开口,“原来这位老妇人,是马太守的母亲呀。恕我眼拙,你与她形影不离的,我还以为她是你婆母呢。” 靖王妃噎了噎。 她心中不爽,暗暗给了南宝衣一个眼刀子。 南宝衣视而不见,继续道:“请安问好这种事,真正追究起来,难道不是地位低的给地位高的请安吗?为何要我给太守他娘请安,她只是一介白身啊。靖王妃,你长这么大,怎么一点儿规矩都不懂?” 靖王妃:“……” 这丫头,好伶俐的嘴! 碍着萧弈在场,她不好随便发作,只得勉强笑道:“规矩是规矩,但马夫人是长辈,娇娇作为晚辈,得向她问好的。所谓尊老爱幼,就是这个理儿。” 马氏轻哼一声,抿了口茶,又高高仰起头颅,等待南宝衣主动去向她问好。 南宝衣微笑:“奶奶好。” 奶奶…… 马氏险些喷出茶来! 靖王妃更是尴尬。 她是要让马氏当南宝衣婆婆的,“奶奶”是怎么回事? 她忍不住斥责:“娇娇,你怎么能唤她奶奶呢?!” “可是她的年纪与我祖母一般大,”南宝衣小脸无辜,“不唤奶奶,难道唤表姐?我是无所谓啦,就怕传出去,别人笑话她。” 表姐…… 马氏一张老脸臊得慌,恨不能把茶盏砸南宝衣脑袋上! 靖王妃更是气得牙疼。 她只得把话挑明白:“是这样的,本妃听说娇娇很仰慕马太守,似乎有意嫁给他。因此特意为娇娇做媒,想让你与未来婆婆见个面,把话说清楚。” <script>app2(); 第225章 真是哥哥的小可怜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哦,原来是这样。” 南宝衣眉眼弯弯地托着香腮,“怪不得我听说,靖王妃在王府不得靖王宠爱,原来是因为你喜欢无中生有暗度陈仓凭空想象凭空捏造。” 这是她从姜岁寒那里学来的话。 用来怼人,狠着呢。 靖王妃再度噎住。 这丫头的嘴,是刀子做的嘛?! 讲话要不要这么扎心?! 她咬牙,正要想方设法给南宝衣扣上喜欢马太守的帽子,好叫弈儿相信,这个女人水性杨花配不上他,却听见南宝衣接着道: “靖王妃胡言乱语,真是无可救药。若是头脑有病无钱买药,不如逝者安息,一路走好。” 小厅寂静。 靖王妃心脏怦怦乱跳,险些活活气死! 这死丫头,居然咒她逝者安息,一路走好?! 她气得双颊通红,面容扭曲,余光瞧见萧弈,又急忙按捺住焦躁。 她双目垂泪,可怜地望向萧弈,“弈儿,你看娇娇……” 她得叫萧弈知道,南宝衣绝对是上房揭瓦的那种女人,娶回家,只会导致家宅不宁! 萧弈懒洋洋地托着腮,薄唇还抿着浅笑。 有时候看女人吵架,也挺有意思。 只是这位姨母,手段未免太低劣。 跟他母亲比起来,差的太远。 怪不得一个能当把持朝堂的皇后,一个只能远嫁为王妃,还是不受宠的那种…… “二哥哥!” 南宝衣泪盈盈地轻唤。 她扑进萧弈怀里,仰起梨花带雨的小脸,“靖王妃欺负我。” 靖王妃:“……” 刚刚口舌之争时,貌似一直是这贱人占上风吧?! 也好意思称她欺负她?! 到底谁欺负谁啊! “哭得小脸都红了,真是哥哥的小可怜。”萧弈温柔地替她擦去泪水,“靖王妃,以大欺小,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靖王妃:“……” 手中的绣帕,被她扯到变形。 她气到磨牙,“弈儿,你居然帮她?!” 南宝衣从萧弈怀里钻出来,丹凤眼亮晶晶的,“靖王妃这话真是可笑,我家二哥哥,不帮我难道帮你一个外人?有本事,你也叫你夫君出来帮你呀!” 靖王妃:“……” 她的夫君若是肯帮她,她至于认萧弈当儿子帮她固宠?! 她觉得,她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欺负。 她快要哭了! 正在这时,乳母领着一双八九岁的孩子,从隔壁耳房过来了。 都是闹腾的孩子,瞧见南宝衣裙裾宽大漂亮,忍不住凑过来玩。 乳母歉意地朝马氏福了福身,“公子和小姐在耳房待不住,吃完了点心就闹着到小厅来玩,奴婢拉不住。” 马氏脸色不大好看。 靖王妃明明说南宝衣爱慕她的儿子,可是南宝衣又表现得不像那么一回事…… 难道是姑娘家害羞,故意假装的? 她的儿子风度翩翩,还是蜀郡太守,自打搬到锦官城,做媒的人都要踏破门槛了,南宝衣不至于瞧不上。 必是害羞的缘故…… 这么想着,她的口吻不自觉地带上威严:“南姑娘,这双儿女,乃是老身的孙子孙女,也是远道的孩子,你要好好待他们。” 南宝衣眉尖笼着不悦。 俩孩子太皮了,八九岁的年纪还不懂事,竟然拽她的裙裾…… “老身平日里,拿他们当宝贝似的疼爱,你若敢对他们有半分不好,老身定要拿你是问!你若过门,只许生女儿,将来也好通过联姻,替我大孙儿的前程铺路舔砖。若是怀的男胎,趁早打掉——” “砰!” 萧弈伸出两根手指头,直接把她的大孙儿撂了出去! 那孩子摔倒在地,不依不饶地嚎哭出声。 乳母急忙把他抱起来,仔细安抚。 马氏惊呆了:“大都督,你怎敢推老身的宝贝孙子?!纵便他犯了错,他也只是个孩子!” 萧弈面无表情。 且不说这老婆子刚刚的话有多么令他恼火,那孩子都九岁年纪了,居然恶意掀南娇娇的裙子。 他都没掀过! 他冷笑:“原来他是个孩子?抱歉,我还以为,他是个流氓。” 南宝衣似笑非笑地盯着马氏:“表姐,我明明确确地告诉你,我对你儿子半点儿兴趣都没有。莫说叫我嫁给他,便是叫他给我当儿子,我都嫌弃他磕碜。” 她沉静地转向靖王妃,“有的长辈,值得晚辈敬重。有的长辈,却只是坏人变老了而已。靖王妃,您是哪一种呢?” 靖王妃气到脸皮发抖。 马氏也好不到哪里去,娇惯的孙子被人称作“流氓”,令她很想倚老卖老,狠狠讹一下萧弈。 她扶住额头,意图装晕。 萧弈舌尖抵了下嘴角,似笑非笑:“若是晕了,就把你送去军营。只是表姐一把年纪,也不知军中将士,是否挑食?” 马氏又怕又气,活活给憋得双颊血红。 她不敢招惹萧弈,抱住自家流氓大孙子,哭着下了楼。 靖王妃掩面而泣,跟着离开。 两人来到木楼外,是越想越不甘心。 靖王妃提议道:“老夫人莫要伤心,本妃有一条计策,可以让南宝衣嫁去你府上。只要她成了你儿媳妇,捏圆搓扁,还不是由着你来?” “什么计策?” 靖王妃冷笑:“来人,把送去木楼的酒水,换成加了料的那种。” “加料?”马氏不解。 “闺房助兴之用。”靖王妃笑容莫测,“只要南宝衣喝了那壶酒,再与马太守发生肌肤之亲,还愁她嫁不去太守府?” 马氏明悟过来,立刻大喜。 她看着靖王妃去操办,左思右想,唯恐她操办得不够面面俱到,叫南宝衣那个小蹄子逃掉,于是又唤来自己的侍女,让她再送一壶加料的酒水去小木楼。 …… 小木楼明净清幽。 南宝衣跪坐在矮案前。 矮案上,一字排开六壶酒。 有的是脸生的丫鬟送上来的,有的是皇帝赏的,有的是太子赏的。 萧弈坐在她对面,慢悠悠把玩青瓷小酒盏,薄唇弯起弧度,“娇娇要不要尝一壶?” “不要。” 南宝衣拒绝得干脆。 若只是送来一壶酒,倒也没什么。 可是这么多酒前后送上楼,傻子都知道其中肯定有诈。 萧弈朝她伸出手,笑容戏谑:“跟哥哥躲起来看戏,可好?” , 皇帝&amp;amp;南胭&amp;amp;一大波人(兴奋):我们来抓奸啦! 萧弈&amp;amp;南娇娇(笑容逐渐变态):来吧 谢谢仙女们的投票和打赏,抱住 <script>app2(); 第225章 寒姐姐,小郎君心里苦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看戏?” 南宝衣望了眼六壶美酒。 她莞尔一笑,将小手放在萧弈的掌心。 萧弈揽着她的娇躯,旋身而上,稳稳落在红漆房梁上。 半盏茶后。 白衣胜雪的贵公子,双手笼在宽大的袖管里,缓步踏进小厅。 他环顾四周,秀气的远山眉不禁蹙起,“我明明听丫鬟说,二姑母在这里跟人说话,怎么才一会儿工夫,就不见了?” 他原本还想勾搭二姑母,请她悄悄写信给大姑母,派人来南越国接他回家的…… 姜岁寒跟在他身后,轻摇折扇,“小沈啊,不是我说你,你也是大老爷们儿了,干嘛总想着回家找娘?既来之则安之,咱们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建功立业,有什么不好?” 沈议潮不语。 他在矮案后落座,见案上摆满了酒。 每一壶都很精美,也算勉强配得上他的身份。 他挽袖斟酒,慢慢饮了一盏。 他眉尖笼着轻愁,“两百多年前,大雍兼并诸国统一天下,何等风光?可是后来,烽烟四起诸侯叛变……南越皇族,就是叛变者之一!站在南越的土地上,我无时无刻都在忍受煎熬!” 他又斟了一盏酒,悲愤地仰头饮尽。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姜岁寒倚在窗畔,含笑注视园林景致,“心中怀着大雍,那么所站的土地,便也是大雍的土地。小沈啊,你就是太执着。” “姜神医自由惯了,不懂我大雍士族的悲愤。迟早有一天,我大雍的铁骑将踏平诸国,重新缔造太平盛世!” 沈议潮说完,再度饮尽一盏酒。 流落他乡,家国不宁…… 还得亲眼看着,昔日向大雍俯首称臣的诸侯,是如何摇身一变成为皇族,风风光光地享受接风宴。 连日以来的委屈,在今日的热闹里悄然发酵。 从来光风霁月、淡漠如水的贵公子,一盏接一盏地饮酒。 不过片刻功夫,白玉壶里的琼浆玉液被尽数饮尽。 好在桌上还有五壶酒。 他双眼泛出桃花红,白皙的双颊像是染了胭脂,薄唇沾了晶莹的酒液,长眸宛如一瓣牡丹,微醺的模样格外昳丽动人,似是被三月暖风吹开的春水。 红漆横梁。 南宝衣伸着小脑袋,看得目瞪口呆。 她估摸那些酒,都是加了料的。 如今沈议潮这般模样,更是印证了她的猜测。 她讪讪:“二哥哥,可要阻止他?” 萧弈抱着她。 小姑娘身娇体软,抱在怀里又甜又香,他已经舍不得松开。 他俯首,薄唇故意贴着小姑娘的耳朵,“寒烟凉就在南府花园,不怕。” 南宝衣无言以对。 听二哥哥这意思,仿佛是要…… 不等她细想,姜岁寒从窗畔走到矮案前。 他惊讶地看着沈议潮,“小沈,你怎么醉成了这样?!” 沈议潮趴在矮案上,睫毛上沾着细碎晶莹的泪珠,透过朦胧泪眼看着他,不自觉地咬了咬嫣红的唇瓣。 姜岁寒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他闻了闻沈议潮的酒盏,脸色瞬间苍白。 他又掀开其他酒壶的壶盖,一一闻过去,脸色更加难看。 谁送来这么多加料酒?! 这要是全喝了,谁他妈扛得住?! 正紧张检查之际,沈议潮忽然暧昧地摸了摸他的手。 那醉颜微醺的贵公子,眯着漂亮秀气的长眸,温柔道:“我观小娘子,眉清目秀……” 姜岁寒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甩开沈议潮的手,抬脚把他踹翻在地! 他剧烈摇着扇子,厉声道:“这般烈的药,我便是神仙,也救不了你!小沈啊,你让我说什么好?捡到的东西,能随便喝吗?!” 见沈议潮情况逐渐严重,他无法儿,只得去找寒烟凉。 他知道寒烟凉和沈议潮之间,有点小苗头。 如果对方肯帮忙自然好,如果不肯…… 姜岁寒满脸一言难尽。 他只能把沈议潮送去青楼了…… 横梁上。 南宝衣小脸红扑扑的。 她小小声:“二哥哥,咱们还是暂且先离开吧?” 萧弈拨弄着她的小珍珠步摇,眸中透着思量。 虽然看活春宫很有趣儿,但他的小娇娘毕竟还没有及笄,沈议潮的东西那么丑陋,一个搞不好,怕是要长针眼儿。 他正要应好,楼梯上忽然传来脚步声。 姜岁寒的声音跟着响起:“正要去找寒老板,你倒是先过来了。可见你与小沈,乃是有缘分的,呵呵。” “上回我生病,他去玉楼春照顾了我两日。这次趁着来南府唱戏的机会,当面谢谢他,也算合乎礼数。”寒烟凉声音妩媚,“姜神医站在这里干什么,不与我一道上去吗?” “不不不,我,我还有事,先告辞,告辞,呵呵呵……” 姜岁寒的脚步声,逃命似的渐行渐远。 寒烟凉轻嗤一声,踏进小厅。 厅中幽静。 窗畔竹帘高卷,几枝芙蓉花在白瓷瓶里开得天真烂漫。 寒烟凉提着宽大的纱裙,赤脚踩上木板,戏谑:“哟,青天白日的,小郎君怎么喝成了这样?” 沈议潮慢吞吞从地板上爬起来。 他盘膝而坐,红着眼睛看了寒烟凉片刻,忽然伸手斟酒。 “渴得很。” 他轻声。 斟满一盏酒,他递给寒烟凉,“一起喝?” 寒烟凉隔着矮案坐了,接过酒盏。 她抬袖掩住半张脸,喝酒的姿态极尽妩媚风流。 喝完了,沈议潮乖巧地又为她斟满。 几杯下肚。 寒烟凉托着香腮,微翘的杏眼水漉漉的,眼尾渐渐泛出绯红,妩媚地盯着沈议潮。 她扬起朱唇,嗓音软软的:“我怎么瞧着,小郎君今日格外俊美?” “寒姐姐今日,也格外美貌。” 寒姐姐…… 寒烟凉笑出了声儿。 她伸出纤纤玉指,怜惜又暧昧地抚过沈议潮的眉心,“小郎君眉间满是忧愁,可是有什么事叫你不开心?说出来,叫我开心开心呀。” 沈议潮浑身不得劲儿。 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得劲儿,就是热。 又热,还又燥。 少女的指尖按在他的眉心,携着酥酥麻麻的温凉。 他绯红的眼眸,逐渐混沌,像是沙漠里干渴的旅人寻到了一眼清泉,不仅想喝,还疯狂地想喝更多…… 他喉结滚动,忽然挪到寒烟凉身侧。 他闭着眼睛靠在少女颈窝里,像是撒娇:“姐姐,小郎君心里苦。” <script>app2(); 第225章 二哥哥,你让我看一眼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说话间带出的热气,悉数落在少女的肌肤上。 寒烟凉打了个酒嗝儿。 她睨向桌案,这些琼浆玉液,似乎有些上头…… 她摇摇头,让自己清醒些,双手却控制不住地倒酒,“小郎君哪里苦,说出来,姐姐让你甜一甜呀。” 沈议潮蹭了蹭她的肩窝。 少女穿着单薄的轻纱襦裙,锁骨白嫩宛如玉雕。 他蹭着,觉得十分舒坦。 他哑着嗓子道:“寒姐姐,小郎君千里迢迢,从长安赶赴锦官城,就是为了监督萧弈,尽快拿到天枢令牌。” 寒烟凉饮酒的动作,微微停顿。 天枢,令牌? “可是萧弈那个狗子,居然把我扣在锦官城,不让我回去见姑母……”沈议潮双眼迷蒙,不安地在寒烟凉怀里撒娇扭动,“寒姐姐,小郎君不想呆在锦官城,小郎君想姑母,想爹娘,想回家……” “天枢令牌,在南府?” “大雍的开国皇帝,与南家先祖有过命的交情。天枢令牌,在两百年前被他赐给了南府……据说那枚令牌,可号令天底下最精锐的一支军队,姑母可想要了……” 沈议潮垂着桃花红的眼帘,嗅闻寒烟凉颈窝间的媚香。 寒烟凉若有所思。 没等她想太多,那股子热意又涌上了头。 “难受……” 她浅声低吟,纤纤玉指抚上沈议潮的腰带。 两人最后一丝清醒,随着肌肤触碰,像是断掉的箜篌长弦。 瞬间的寂静之后,只余下狂风暴雨般的摧枯拉朽。 绣满兰草的深蓝腰带,被寒烟凉拽落。 她把沈议潮推倒在地。 犹如干柴遇到烈火。 珠钗零落,大袖满地,青丝纠缠。 像是卷进漩涡里的两枚树叶,彼此疾速交缠,疾风骤雨般,涌进了更深的水涡之中…… 横梁之上。 南宝衣的丹凤眼睁得圆啾啾,萧弈及时在疾风骤雨开始之前,捂住了她的眼睛。 南宝衣双颊红扑扑的,呼吸急促,有点儿委屈。 她…… 还蛮想看的。 她不安地咽了咽口水,讨好地小声道:“二哥哥,你让我看一眼,就看一眼好不好?我不会告诉祖母哒!” 萧弈饶有兴致地欣赏下方的战火。 片刻,他含笑睨向南宝衣,“沈议潮的玩意儿太丑,不好看。” 南宝衣:“……” 她想看的是那个吗?! 她曾看过图册,现在只是想看看,真人是什么样的…… 倒也不是自己想那啥,就是好奇,对那种事的好奇…… 仿佛窥破了她的想法,萧弈凑到她耳畔,低声道: “小孩子家家的,有好奇心很正常。但是,有的东西天生带毒,在自控能力稍弱的年少时期,是绝不能触碰的。 “我们娇娇年岁尚小,像是枝头的青杏,娇嫩而柔弱。所以那些东西,要等娇娇长大以后,才能去看。南府的小娇娘,乖乖地、按部就班地长大,好不好?” 他的声音,带着轻哄。 却又像是春风,有着浅浅的暖意。 南宝衣的双颊依旧红扑扑的。 但心里面那股异样的紧张和好奇,却已经消失不见,只余下满满的踏实和心安。 她牵住青年的衣袖,“那,二哥哥陪我长大,好不好?” 萧弈俯首,吻了吻她白嫩的额头,声音虔诚而郑重:“好。” 他没再多看下方一眼。 此时,前来小木楼送酒的婢女和内侍们,纷纷回到各自主子面前。 皇帝捏着小胡须,笑容满面:“去请帽帽兄,朕今日要送他一份大礼,让他得个好女婿,包他终身满意!” 南胭笑容得意:“去把满园的宾客,都请到小木楼去。就说,那里有一出绝世好戏。” 楚乐欣迫不及待地搓了搓手:“萧弈,本公主来宠幸你了!驸马的位置,是你的了!” 楚怀南忧心忡忡地步下假山,今日之事,传出去很令人不齿,他这般作为,真的是对的吗? 靖王妃一副奸计得逞的神情:“老夫人,马太守可有前往小木楼?本妃已经等不及,要帮他们捉奸了!” 马氏咧嘴而笑,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王妃放心,老身已经派人去请远道了。待会儿圣上面前,还望王妃替他们求一道赐婚圣旨!” 整座花园的贵客,不约而同地往小木楼赶。 他们来了! 横梁。 萧弈透过绮窗,瞧见花园里的宾客们,从四面八方而来,声势浩大。 他唇角含笑,“趣事儿来了。” 率先登上小厅的,是楚乐欣。 她还在爬楼梯时,就迫不及待地脱了大袖,连襦裙系带都解了开,踢掉绣花鞋,提着裙摆,兴冲冲闯进小厅。 “姐姐,轻些……” 一道娇气的男音低喘,犹如惊雷般落在耳畔。 楚乐欣犹如石雕,呆呆地看着满室凌乱。 矮案倒地,白玉壶碎落,残余的酒水淋淋漓漓地蔓延在地板上。 角落的垂纱帐幔随风而动。 人影摇晃,那些高高低低、断断续续的声音,清清楚楚地表达着,帐幔里面在发生什么。 楚乐欣如遭雷劈。 是谁,是谁抢了她的先机,占了她的驸马?! 她听着那些声音,被勾得欲罢不能,心一横,牙一咬,干脆将襦裙一扔,迫不及待地要往帐中钻! 不管是哪个贱人抢了她的先机,她现在参与进去,也不迟啊! 还没迈出几步,突然有人从背后握住她的手臂。 “三妹!” 楚怀南厉声呵斥。 他来晚了。 有人抢了他的先机,和宝仪发生了关系。 虽然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但英雄救美,何尝不是一种策略? 只要维护住宝仪的体面,南家就会感念他的恩德,把宝仪嫁给他。 所以当务之急,是万万不能叫楚乐欣看清楚帐中人是宝仪。 楚乐欣急了。 她厉声:“太子皇兄,放手!” “不放!”楚怀南双眼发红,“孤在这里有要事,三妹最好离开!” “巧了,臣妹在这里也有要事,皇兄还是赶紧走吧!” 两人正争执不下,外面走廊里,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一道尖锐苍老的哭腔,陡然响起: “远道啊,你怎么就那么倒霉,被宝仪郡主那个狐媚子算计了?!” <script>app2(); 第225章 帐中之人,究竟是谁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以靖王妃和马氏为首的一大帮宾客,呼啦啦涌进了厅堂。 就连皇帝和南胭等人,也赶了过来。 马氏一把鼻涕一把泪,哆哆嗦嗦地朝皇帝跪下,“皇上,民妇乃是蜀郡太守马远道的娘亲,民妇心里苦呀!” 皇帝心里面直犯嘀咕。 他纠结地望一眼帐幔,好奇道:“老夫人,你有话慢慢说。” 马氏痛苦地捂着心口,老脸上皱纹横生:“皇上,宝仪郡主相中我儿远道,屡次勾引不成,竟然在酒水里下药,勾引我儿与她产生肌肤之亲!她妄图嫁进我太守府,手段卑劣龌龊!这等女子,老妇实在看不中啊!” “一派胡言!” 楚乐欣大怒,“什么宝仪郡主勾引你儿,那帐中之人,分明就是我的驸马和他的小妾!” 她亲自给萧弈赐的酒。 她知道,肯定是萧弈一时没忍住,才宠了某个丫鬟侍女,与南宝衣和马远道有什么关系?! 马氏愣了愣。 她误解了楚乐欣的话,狂喜道:“公主的意思是,想让我儿给你当驸马,让南宝衣给他当小妾?使得,这万万是使得的!” 驸马啊,那可是皇帝的女婿! 只要她的远道娶了公主,还愁前程不好吗?! 楚乐欣气急败坏。 她摘下皮鞭,不管不顾地抽向马氏。 “谁要嫁给你儿?!”她怒喝,“我的驸马是萧弈,那帐中之人,才不是马远道,分明是萧弈!” 她是练过武功的。 一鞭子抽下去,马氏皮开肉绽,惨叫连连! 横梁上,南宝衣看得津津有味。 啧,今日这场大戏,狗咬狗似的,简直越看越精彩! 话本子里,都不敢这么写! 老皇帝瞄一眼楚乐欣,老脸臊得通红。 他沉声怒骂:“欣儿,你瞧瞧自己穿的是什么,大庭广众,成何体统?!还有没有公主的体面了?!” 楚乐欣回过神,瞧见自己只穿着单薄的衫裙,顿时羞怒交加。 她急忙丢掉皮鞭,在侍女的帮助下匆匆套上大氅。 靖王妃站了出来。 她温声道:“皇上,臣妇有话要说。” 老皇帝摆摆手,示意她说。 “帐中之人,并非公主口中的萧弈,确确实实就是宝仪郡主和马太守,臣妇可以为马老夫人作证。”靖王妃温声细语,“宝仪郡主和马太守彼此钟情,一时情难自已,也未可知。皇上不如成人之美,为他们二人赐婚,他们定会感念皇上的恩德。” 老皇帝捻着胡须。 他狐疑地盯着帐幔。 他亲自赐的酒,所以他知道,帐中之人,绝对是宝仪和萧弈。 那个马远道,是几时冒出来的? 又是几时参与进去的? 没等他想明白,南广匆匆赶了过来。 他跑得有些急,满头大汗地怒骂:“靖王妃、马氏,你们这两个贱货,青天白日为何冤枉我的娇娇?!娇娇最是循规蹈矩,才不会和外男不清不楚!” 他的胭儿已经嫁了一个老男人。 若是他的娇娇儿再嫁一个老男人,他可以去死了! 两个女婿哪儿有女婿的样,简直就是他大兄弟! “爹。”南胭柔声,亲自拿绣帕替南广擦汗,“瞧您满头大汗,定是路上跑得急了。女儿也认为,娇娇不是随便的姑娘。不如咱们当众把帐幔掀开,叫所有人都看见,帐中姑娘,并不是娇娇。” 她亲自叫婢女送的加料酒。 只要掀开帐幔,就能让所有人看见,萧弈和南宝衣的丑态。 只要掀开帐幔,就能让他们两个名声扫地,这辈子都要背负骂名。 她唇角悄然弯起,眼底满是恶毒。 马氏皮开肉绽地趴在地上,跟着喊:“皇上,老妇人也以为,掀开帐幔,叫大家看个仔细,才最妥当!” 只要让所有人看见,南宝衣和她的远道发生了关系,南宝衣不嫁他们家,也得嫁! 她都想好了,等南宝衣过门,她就替她保管嫁妆,还要给她立规矩,叫她好好侍奉他们一家人,侍奉她两个宝贝孙子孙女! “不许掀!” 楚乐欣急了。 她的驸马,她自己都没看过,凭什么叫这么一大群人享眼福?! “父皇,儿臣也以为,如此大张旗鼓地掀开帐幔,是为不妥。”楚怀南跟着拱手,“不如请大家暂且移步楼下,再从长计议。” 宝仪的父亲就在这里。 他得好好表现,维护宝仪的声誉,给对方留一个好印象,如此,才方便将来议论嫁娶。 老皇帝满脸纠结。 他越发好奇,帐中那两人究竟是谁。 他缓缓道:“朕想知道,帐中之人,究竟是宝仪和马远道,还是宝仪和萧弈?” 南广护女心切,不管不顾地脱口而出:“也有可能是萧弈和马远道啊!” 萧弈,和马远道…… 厅堂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横梁上。 南宝衣意味深长地望一眼萧弈。 不知想到了什么画面,她抿嘴偷笑。 萧弈磨牙,狠狠弹了她一个脑崩儿,低声训斥:“再敢胡思乱想,揍你。” 老皇帝心里头是天人交战。 掀帐幔,还是不掀帐幔,这是一个沉重而深刻的问题,甚至影响到了他的江山能否稳固。 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的江山竟然要被小小一道帐幔左右。 如果里面是萧弈和南宝衣,那当然正中他下怀。 如果是马远道和南宝衣…… 他觉得,萧弈可能要剥了他的皮。 靖王妃怂恿:“皇上,掀吧!” 马氏跟着嚷嚷:“皇上,您要为我儿做主啊!我儿的清白都被宝仪郡主毁了!” 楚乐欣气愤:“父皇,您得给您女婿留面子!” 南胭柔声:“叔叔,掀开吧,我想证明妹妹的清白。” 楚怀南进谏:“父皇不可,咱们虽是皇族,却也要尊重别人。” 四面八方都是议论声和各种意见。 老皇帝烦恼得恨不能撞墙时,人群外围突然寂静下来。 马远道正儿八经地踏进厅堂。 被众人围观,令他颇为尴尬。 他正与同僚吃酒,却被母亲派来的丫鬟传唤,要他来小木楼一趟。 他中途肚子疼,因此与丫鬟去了趟茅厕,怎么来了木楼以后,一个两个全都诧异地盯着他看? 他忍不住望了眼袍裾后面。 确定袍裾没沾染上脏东西,他才稍稍放心。 他在马氏和靖王妃震惊的目光里,恭敬地朝皇帝行了一礼,“微臣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script>app2(); 第225章 萧弈,是靖王世子!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老皇帝正喝茶呢。 瞧见马远道出现,激动地险些一口茶喷出去。 马远道在这里,也就意味着,帐中人是萧弈和南宝衣! 他瞬间狂喜,盖上茶盏,连语气都和蔼起来:“爱卿免礼,赐座。爱卿出现得妙啊,简直就是我南越的福星!” 马远道不禁犯嘀咕。 皇上这是怎么了,见到他,一副犹如见到再生父母的表情。 他拱手,恭敬道:“皇上过誉,微臣什么也没干,不敢称‘福星’。” “哈哈哈,就是因为你什么也没干,你才是福星啊!你若是干了点什么,朕就要拿你问罪了!” 马远道:“……” 听说皇帝时常发痴。 今日看来,传言当真。 他撩袍落座。 马氏忍不住爬起来,重重推了他一把,低声道:“远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马远道满脸无辜:“娘,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靖王妃看着这对开始扯皮的母子,禁不住浑身发抖。 她艰难地闭了闭眼。 马远道在这里,那么帐中的男人,难道是…… 她不敢去想。 弈儿的身份问题还没有解决,若是叫众人瞧见,他和南宝衣那个贱人在一起,他后半辈子都要背负有违人伦的骂名! 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她睁开眼,眸光锋利。 “皇上,”她突然开腔,“闹了这么久,您也乏了,不如咱们移步花园水榭看戏?听说今日来南府表演的戏班子,乃是久负盛名的玉楼春——” “靖王妃,”南胭温柔地打断她的话,“您刚刚亲口说,帐中之人乃是马远道和我妹妹。如今证实马远道并不在帐中,您怎么突然变了口风,又不许人掀开帐幔呢?” 靖王妃咬牙。 她恨恨盯着南胭。 南家的姑娘,都是贱人! 南胭认真地转向老皇帝,“皇上,为了证明我妹妹的清白,请您当众掀开帐幔。让大家看个清楚,帐中女子,并非我妹妹。” 老皇帝笑眯眯的。 他抬了抬手,示意内侍去掀帐幔。 只要证实了萧弈和南宝衣的事,他就能当众赐婚。 以皇族的权势,将萧弈从南家除名,再赐他一个新的身份,让他风风光光迎娶南宝衣,并不算难事。 届时,萧弈自会感激他。 内侍刚迈出两步,靖王妃终于忍无可忍。 她噗通跪倒,哽咽道:“皇上,臣妇有话要说!” “哦?” 老皇帝好奇。 靖王妃咬牙。 她的孩子没有了。 萧弈,是她失而复得的孩子。 她必须保护他,保护他的名声,保护他的荣耀。 让他风风光光地回到盛京。 让姜氏那个贱人亲眼看看,她的儿子有多么出色,她的儿子比她那两个蠢蛋儿子,优秀一百倍,一千倍! 她一字一顿:“皇上可还记得,臣妇曾经痛失一子?” 老皇帝眼睛里流露出一抹同情。 靖王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靖王妃是他的亲弟媳。 昔日靖王妃曾怀有一子,前往别庄小住时,没想到突然临盆。 可是等到生下来,却是个死胎。 靖王妃伤了身子,这些年都未曾再有孩子。 他虽然不知道靖王妃为何突然提起此事,但还是沉重地点点头,“朕记得。” “皇上,臣妇生下的儿子,并不是死胎。萧弈,正是臣妇的儿子!” 靖王妃泪流满面,掷地有声。 满室皆惊! 靖王妃抓着裙裾,眼眸里全是疯狂。 她本打算,等年底安排好一切,再告知所有人,萧弈是靖王世子。 可是今日情况紧急,她实在顾不了太多。 只要证明萧弈是靖王世子,那么众人抱着先入为主的观念,就会自动在心里,替萧弈和南宝衣划清兄妹关系。 如此一来,哪怕帐中人是萧弈和南宝衣,也不怕他们再传闲话! 老皇帝惊呆了。 他声音发颤:“萧弈,是你儿子?!” 靖王夫妻远在盛京城,萧弈远在锦官城,他怎么可能会是他们的儿子?! “臣妇起初也不肯信。上个月神灵突然入梦,让臣妇前来锦官城,臣妇抱着散心的目的而来,没想到,在街上遇见了弈儿。” 靖王妃脸上挂着泪珠,笑容却十分欣慰,“初见弈儿,便觉十分亲切,后来询问之下,才知道他是南府养子。 “臣妇几经打听,查到弈儿来到南府的日子,正是臣妇分娩后不久。臣妇就想,民间常有稳婆借着接生之名,偷盗婴孩儿,贩卖给富贵人家。 “于是臣妇怀疑,当年的死胎并非臣妇的儿子,弈儿,才是臣妇的儿子!细查之下,竟果然如此!怪不得神灵入梦,要臣妇走一趟锦官城,原是为了找回我的孩子!” 她捂着绣帕,哭得悲中有喜,喜中有哀,哀中又有喜,具有丰富的层次感和情绪冲击力。 老皇帝几乎傻掉。 他讪讪道:“事关靖王后裔的血脉,靖王妃,这可不是小事……” “臣妇有人证!” 靖王妃前两日,就已经把人证安排妥当。 从侍女到婆子,从当初别庄的农妇到接生的稳婆,几乎都给找了来。 有钱能使鬼推磨。 那稳婆为了全家前途着想,竟不顾性命,按照靖王妃先前所教,供认不讳。 老皇帝又转向南家人。 他干咳一声,道:“南老太君,你们家……” 南老夫人被江氏扶着,老脸上满是纠结。 弈儿明明是老大从边疆战场上抱回来的,跟靖王妃有半个铜板的关系?! 可是如果否认…… 她复杂地望了眼帐幔。 若是萧弈和娇娇儿当真被人陷害,在帐中做出了那等事,那么靖王世子的身份,确实是目前最适合萧弈的身份。 至少,不会叫她的娇娇儿被人戳脊梁骨,被人辱骂不要脸,被人唾弃罔顾人伦。 虽然冒充皇族子弟乃是大罪,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愿意举全家性命,帮萧弈圆这个谎,帮娇娇儿维护尊严和体面! 她心一横,恭声道:“回禀皇上,说来可笑,弈儿,确实是老大夫妇从外面买回来的……” 一切都对得上。 老皇帝挑了挑眉,心里美滋滋的。 如果萧弈真是他亲侄子,那么他的江山简直不要太稳固! 而且这场赐婚,也更能顺其自然。 他笑逐颜开:“靖王妃,你给靖王,生了个好儿子呀!” 他摆摆手,温柔道:“把帐幔掀开。” , 谢谢仙女们今日份的投票鸭 不出意外明天应该能写到赐婚 <script>app2(); 第225章 赐婚(1)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把帐幔掀开。” 秋风透窗而入。 萧弈揽着南宝衣的小蛮腰,顺着风掠过横梁,悄然落在人群之外。 眼见着内侍即将挑开帐幔,他嗓音淡漠:“这是在闹什么?” 众人惊悚。 满室宾客,下意识让开一条路,纷纷好奇回眸。 视线尽头,八幅紫檀湘绣屏风延展开,极尽风雅秀丽。 年纪轻轻的镇西大都督,身姿高大,革带军靴,深红色官袍将他衬托的金相玉质,有种异样的近乎神祗的俊美。 他身侧,金钗之年的少女团扇遮面,娇小如嫩柳,内勾外翘的丹凤眼透着亮晶晶的笑意,眼尾晕染开的绯红犹如花瓣。 她温声:“二哥哥真笨,这般热闹,大家定是来捉奸的。” 萧弈扬了扬薄唇:“诸位是来捉奸的?捉谁啊?” 众人神情各异。 他们两人,怎么会在这里?! 如果萧弈和南宝衣未曾中计,那么帐幔里的人,是谁? 靖王妃满脸一言难尽。 事到如今,证人也上了,儿子也认了,只能硬着头皮把戏演下去。 她站起身,哽咽道:“我的儿!” 喊完,就往萧弈身上扑。 萧弈利落闪开。 他掸了掸衣襟,嗤笑:“靖王妃请自重。” 靖王妃扑倒在地,狼狈地爬起来。 她只得红着眼睛,又当众把编造的事情讲了一遍。 “我是靖王世子?” 萧弈挑眉。 “是啊弈儿,你就是我的孩子……” 靖王妃演技很好,捂着嘴痛哭流涕,神情悲喜交加,完美诠释了一个母亲失而复得的心态。 “大侄子,你这些年流落在外,很不容易啊。” 老皇帝抬起手帕,心酸地按了按眼角泪花。 萧弈沉默了很久,忽然哂笑。 他撩袍落座,眉梢眼角充满了冷漠:“我自幼在南府长大,不知靖王府是何物。你们突然自称是我长辈,我一时无法接受。尽管你们求着我回盛京,求着我接受靖王世子的身份,我依旧是不愿意的。” 靖王妃:“……” 好像剧情不是这样设计的? 弈儿应该跟她一样悲喜交加,亲热地唤她娘亲,然后与她当众抱头痛哭,深刻展现他们之间的母子情深才对啊! 老皇帝:“……” 泪花在眼眶打转,久久未曾落下。 说起来,没人求他回盛京城,也没人求他接受靖王世子的身份啊! 不带这样给自己加戏的! 然而他惦记着萧弈领兵作战的本事,还是讨好道:“大侄子倒是提醒朕了,既然你是靖王流落在外的血脉,盛京是一定要回的。靖王世子的身份,也定要继承。朕这就下旨,册封你为靖王世子!” 说着话,抬手叫内侍太监赶紧拟旨。 萧弈轻轻叹息。 他垂着丹凤眼,侧颜冷峻如山,声音依旧凉薄:“要让皇上失望了。对我而言,南府就是我的家,这里有我记挂的人,除了这里,我哪儿也不愿去。” 满室寂静。 老皇帝试探道:“大侄子……不愿意认祖归宗?” “不愿。” “咳,朕可以为你赐婚。如果大侄子觊觎——哦不,记挂的人是宝仪郡主,朕可以为你们赐婚。如此,大侄子可愿认祖归宗?” 南宝衣目瞪口呆。 她看看满脸错愕的靖王妃,看看笑容讨好的老皇帝,又看看高深莫测的权臣大人。 原本以为赐婚得费一番周折,身世纠葛也得费一番功夫,可是怎么三言两语就敲定了?! 权势在手,美人在怀。 偏偏权臣大人还一副很不情愿、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我反对!” 人群之中,突然冒出一个声音。 南广老脸苍白地站出来,紧紧牵住南宝衣的手。 他双眉紧锁,“皇上,草民不愿意娇娇嫁给萧弈!” 萧弈啊,那可是他的二侄子萧弈! 平日里凶悍得要命,动不动就对他似笑非笑,搞得他全身汗毛倒竖,就差给他跪下叫祖宗了! 多这么个女婿,这不是要他老命吗?! 皇帝不高兴了。 他也是个护短之人,沉声道:“帽帽兄是看不上朕的大侄子?” 南广为难。 他是真的看不上他大侄子! 他委婉地嗫嚅道:“萧弈比我家娇娇年长六岁,实属老牛吃嫩草,如何使得?我家娇娇还小,还要在府里留个两三年的……” 老牛吃嫩草。 萧弈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盯着南广,似笑非笑:“三叔,说起来,我院中有一把斧头,血迹斑斑,看一眼,就叫人很是惶恐啊。” 斧头…… 南广老脸青白交加。 萧弈这是在拿他砍杀黄氏的事情,威胁他! 他双股战战,刚刚燃起的气焰悄然湮灭,含着两眼老泪,可怜巴巴地摸了摸南宝衣的小脑袋,“娇娇,你要保重啊。” 说完,退到了旁边。 南家老夫人双眼泛红,隐隐闪烁着泪花。 她上前,温柔地牵住南宝衣的小手。 她道:“皇上,我们娇娇确实还小,虽然您亲自赐婚是天大的福分,但民妇以为,不如再等两年,等到娇娇及笄时赐婚也不迟……” 她知道,萧弈才貌双全,权势滔天。 但是…… 她的娇娇儿,还只是个金钗之年的小姑娘。 虽说目前心仪萧弈,可是如果她将来长大以后,发现这所谓的心仪,只是年幼时不懂事的敬仰,她会后悔这门亲事的。 她舍不得,叫她的小孙女儿后悔。 老皇帝捻着小胡须,迟疑地望向萧弈。 萧弈一字一顿:“祖母,如果她及笄时,对这门婚事感到后悔,那么我给她后悔的机会。十五岁及笄那日,只要她亲口说出不想嫁给我,那么她就可以不嫁。这话是我说的,以我余生的荣耀起誓,我萧弈绝不违背誓言。” 南家众人再无话可说。 一个男人,大度到这个份上,他们还能说什么呢? 南胭暗暗咬牙。 笼在袖管里的双手,悄然攥紧成拳。 都是南家的姑娘,凭什么她要伺候年纪能当她爹的老男人,南宝衣却能嫁给年纪轻轻军权在握的权臣?! 妒忌宛如野草般生长,几乎将她彻底掩埋。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温声道:“皇上,二哥和娇娇乃是兄妹,哪怕没有血缘,但毕竟也叫了这么多年的哥哥,您贸然给他们赐婚,恐怕不妥。” <script>app2(); 第225章 赐婚(2)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兄妹?” 萧弈嗤笑。 他把玩着白瓷茶盏,嗓音戏谑:“我未曾入南家族谱,哪儿来的兄妹?昭仪是眼瞎还是耳朵聋,本都督姓‘萧’,南娇娇姓‘南’,我只是暂居南府二十年,何时与娇娇成了兄妹?” 未曾入南家族谱? 不止南胭惊讶,就连南家其他人都十分惊讶。 他们纷纷望向老夫人。 南老夫人心虚地轻咳一声。 当初老大把萧弈从战场上抱回来,她只同意将他养大,但入族谱是死活不成的。 无奈老大闹得厉害,于是她干脆阳奉阴违。 所有人都以为萧弈的名字在南家族谱上,实际上,她从一开始就没把他的名字写进族谱里。 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 萧弈算是其中一个。 “哈哈哈,”老皇帝大喜,“如此说来,当真是天赐良缘!帽帽兄,咱俩这亲家,是当定了呀!” “父皇!” 楚乐欣不乐意。 她委屈道:“萧弈是儿臣看中的男人,凭什么便宜了南宝衣?儿臣不愿,儿臣就要他做驸马!” 萧弈讥讽:“三公主的脑子,是跟你昨日吃的东西一块儿掉进茅厕了吗?你我乃是堂兄妹,怎可做夫妻?” 楚乐欣:“……” 她惊呆了。 好好的,她怎么突然和萧弈成了兄妹?! 她急忙掰起手指头,算她和萧弈究竟是哪门子的亲戚。 老皇帝轻咳一声,郑重地转向南宝衣。 他笑容慈蔼,“宝仪,朕虽然是天子,却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你跟朕说说,你愿意嫁给朕的大侄子吗?” 这是正式赐婚以前,最后的试探了。 南宝衣望向萧弈。 他就坐在那里,深红色织金官袍铺满圈椅,姿态端正而凛贵。 丹凤眼狭长而凉薄,可望向她时,却藏着数不清的深情。 她记得,与他西窗共读,红袖添香。 她记得,西岭雪山的第一个吻。 她记得,岷江陵寝里,他的舍命相护。 她记得,觉苑寺围墙外的那场告白。 她更记得,剑门关栈道上,那一场万丈光芒的定情。 一桩桩一件件,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掠过。 他深情如许,她怎能辜负? 少女弯起亮晶晶的丹凤眼,“皇上,宝仪愿意。” 愿意与他看一辈子的日落和星辰,愿意陪他戎马天下,愿意陪伴他从青丝到白发。 世上再也不会有男人,与她同生共死那么多回。 萧弈,是她前世今生唯一心动的男人。 既然爱上了,她死也不会放手! 萧弈朝她伸出手,“到哥哥这里来。” 众目睽睽。 少女像是一尾轻盈的嫩黄蝴蝶,提起宽大如云朵的襦裙,义无反顾地疾步朝他而去。 她的眼睛那么明亮,她的笑容那么甜,像是吹过冰湖的春风,叫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原来两情相悦的爱情,可以是那么美妙的一件事。 萧弈掌心宽大。 他紧紧握住南宝衣的手。 小姑娘的手,娇嫩绵白,握在掌心,像是握住了他的全世界。 他注视着南宝衣。 小姑娘的脸,娇美干净,眼睛尤其明亮,弯眸笑起来时,好看的能要他的命。 这就是他这辈子要娶的姑娘。 这就是他未过门的小娇娘。 萧弈薄唇扬起,虔诚地在她指尖落下一吻。 至此,靖王世子归位。 圣上感念靖王世子与宝仪郡主两情相悦生死与共,特意赐婚,只等宝仪郡主及笄后完婚。 小木楼里看热闹的人,逐渐散场。 萧弈依旧坐在圈椅上,紧紧握着南宝衣的小手手。 秋阳透过菱花窗,在地板上投落婆娑花影。 南宝衣面颊微红,低垂眼睫,轻声道:“二哥哥总看着我做什么?” 萧弈俯首,意犹未尽地亲吻她的指尖。 他抬眸,丹凤眼勾勒出笑意,嗓音清越温醇:“自家的小娇娘,怎么看都好看。一时情难自禁,忍不住多看几眼。” 南宝衣害羞地咬住唇瓣。 青天白日的,还没成亲呢,权臣大人就开始说这般肉麻的情话,叫她怪不好意思的。 正羞怯难耐时,角落帐幔后传出一声嘤咛。 南宝衣怔了怔。 她险些忘了,寒老板和沈议潮还在这里! “哒哒哒”的脚步声传来,姜岁寒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药上楼。 他嚷嚷:“大白天的,你们两个在这里腻歪什么?萧家哥哥,不是我说你,你表弟出事了你知道不?你表弟发情了,怕是把人家黄花大闺女给糟蹋了!” 帐中传来一声怒喝:“是老娘糟蹋了他!” 南宝衣讪讪。 寒老板的彪悍,真是体现在方方面面啊! 姜岁寒要给他们两个喂解药,萧弈带着她先行离开了小木楼。 行至廊庑,一群同龄少女围拢上来。 南宝衣如今身份贵重,还成了镇西大都督的未婚妻,自然值得她们巴结交好,因此争先恐后地要与她说话。 南宝衣迟疑地望向萧弈。 萧弈立在廊庑下,笑着示意她尽管去玩。 他目送南宝衣被众星捧月往花园水榭那边走,才转身踏进西房。 南府的西房,干净华贵,博古架上陈列着古董玉器,角落还细细熏着香,不像是茅厕,倒是比寻常姑娘的闺房还要宽敞奢华。 萧弈慢悠悠走到红木雕花恭桶边。 他撩开袍裾。 隔壁恭桶前,站着太子楚怀南。 他盯着墙壁,眼眸深沉:“原来大都督,钟情宝仪郡主。想来前日对孤那般不耐烦,也是因为宝仪郡主的缘故吧?” 萧弈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楚怀南心中郁郁寡欢。 接近宝仪郡主,本是为了她背后的财与权。 可如今愿望落空,他既失落,又有些心伤。 他权衡再三,还是选择开门见山:“孤欣赏大都督的胆识和文治武功,孤自问,有容得下你的肚量,你,可要加入孤的阵营?孤的弟弟成王,素来善妒,将来继位的若是他,大都督功高震主,他容不下。” “容不容得下,不是你们说了算,而是我说了算。” 萧弈懒洋洋放下袍裾。 他瞟了眼楚怀南的那处,忽然意味深长地讥笑:“如太子殿下这般,也好意思叫我家娇娇,去太子府看鸟?” 他说完,心满意足地朝西房外而去。 楚怀南:“……” 总觉得萧弈在暗示什么。 <script>app2(); 第225章 她以为她弄了条听话的狗回王府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萧弈净过手,径直往花园水榭那边走。 刚穿过花径,就瞧见靖王妃等在一处红漆凉亭里。 “弈儿!”靖王妃脸色苍白,不顾身份主动走出凉亭,“你怎么能直接叫皇帝赐婚?你还没有去过盛京城,还没有见过那些花儿一样的世家贵女,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和南宝衣绑在一块?!” 萧弈挑着眉。 靖王妃苦口婆心,“你如今是我的孩子,是靖王府金尊玉贵的世子,我希望你娶的人,是南越国最好的姑娘,而不是南宝衣一个商户女。弈儿,南宝衣她根本就配不上你!” 萧弈翘起薄唇,双眼却透出寒芒,“我的婚事,不需要你来插手。” “我是你的娘亲!” “你是吗?” 靖王妃咬牙切齿:“是,我确实不是你的娘亲。所以,你也根本就不是靖王世子!你如今的高贵身份,是我赐予你的,你应该听我的话才对!萧弈,我能赐予你荣光,也能夺回那份荣光!” 萧弈欣赏着她气急败坏的模样,弯唇。 他饶有兴致地把玩着一朵芙蓉花,“证人是姨母找来的,谎话也是姨母编造的,如果靖王知道姨母找人冒充他儿子,不知是怎样的心情?我和南家倒是无所谓,毕竟所有的一切,都是姨母一手安排,我们,也只是受害者。” 一番话夹枪带棍。 靖王妃脸色苍白,身形摇摇欲坠。 她死死盯着萧弈,怎么都想不到,他竟然如此薄情。 他在威胁她!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不打算好好给她当儿子! 他利用她,摆脱南府养子的身份,还登堂入室,成了南越皇族! 而她,却必须给他擦屁股,替他料理一切有可能威胁到他的人! 她嘴唇抖动:“当初,为何要答应假冒靖王世子?仅仅是为了南越皇族身份,仅仅是为了权势?” “南越皇族,算个什么东西?”萧弈眯了眯眼,“我已大权在握,靖王世子,又能带来怎样的权势?” “那是为何?!” 萧弈笑得很不正经,“因为我觉得,‘世子妃’的称号,比‘大都督夫人’的称号,更适合南娇娇啊。唤起来,好听。” 靖王妃几欲吐血。 绕了大半圈,萧弈竟然全是为了南宝衣?! 她几乎五内俱焚,死死盯着萧弈,嘴唇抖得更加厉害,完全说不出话。 花径那边,有几名侍女端着托盘经过。 萧弈微笑着把那朵芙蓉花插在靖王妃的鬓角,看起来很有母慈子孝的味道:“母亲慢慢逛园子,本世子要去找娇娇说话。” 他拂袖而去。 靖王妃整个人都在抖。 她以为她弄了条听话的狗回王府。 这条狗,可以为了她向姜侧妃那个贱人狂吠,也可以为了她撕咬王府小妾和庶子庶女。 可是…… 这条狗,他明显就是个疯狗! 连主人都不放在眼里的那种! 靖王妃捂住心脏,快要活活气晕。 萧弈慢悠悠来到花园水榭。 戏台子上热热闹闹地表演剧目,他的小娇娘,坐在姑娘们中间,笑容甜甜,是很幸福的模样。 他抱臂,远远看了片刻,终是忍不住上前。 他拉开圈椅,在南宝衣身侧落座。 “在看什么?” 他随口问道。 南宝衣瞧见来人是他,笑容不禁更加欢喜,“是玉楼春排练的新剧目,珠珠亲自写的哦。” 萧弈剥着橘子,瞥一眼戏台。 做花旦打扮的少女,珠圆玉润,小脸涂脂抹彩,正是南宝珠。 她爱极了演戏,此刻甩着水袖,高声道:“奴家怀孕二月有余,夫君外出经商,抛下奴家独自在家,奴家寂寞啊,寂寞!” 她忽然抱住肚子,“啊,奴家肚子疼!奴家怕是要生了!” 萧弈:“……” 剥着橘子的指尖,微微停顿。 他挑眉:“这场戏,玉楼春没有彩排过吧?” 南宝衣同样汗颜。 才怀孕二月有余,怎么可能要生了?! 不等她有所表示,更骚的来了: 南宝珠躺在榻上,似是难产。 扮演稳婆的戏子,向扮演婆婆的人请教:“不知老夫人,保大还是保小?” 那婆婆一本正经:“保小!” 南宝衣:“……” 她已经控制不住抽搐的表情。 两个月大的胎儿,要怎么保小? 挖出来放在池塘里养着吗?! 萧弈勾了勾唇角,把剥好的橘子瓣送到南宝衣嘴边。 “甜不甜?” 他问。 南宝衣弯起眉眼:“二哥哥剥的橘子,自然是极甜的。” “你与哥哥说说,想要怎样的聘礼?” 两人亲密相处的模样,尽数落入楚乐欣眼里。 她站在水榭外,紧紧捏着皮鞭。 萧弈那么好,却偏偏成了她的兄长! 他是她这辈子都得不到的男人! 这么好的男人,偏偏便宜了南宝衣那个小贱人! 好气啊! 南胭出现在她身侧,温声道:“公主殿下,您见识到南宝衣的手段了吧?她自幼千娇万宠长大,凡是她想要的,南府都会替她抢到手。哪怕您是公主,将来嫁的驸马,恐怕也不如萧弈吧?您被南宝衣比下去了呢。” 她算是看出来了,楚乐欣是个一点就着的炮仗。 借刀杀人,这种人的刀,最好借。 楚乐欣气到面目扭曲:“我总会报复回去的!” “她如今是一品郡主,府里无数双眼睛盯着她。公主想报复她,并非易事。依我之见,不如先从她的亲人开始。” “亲人?” “比如,南宝珠。” 南胭倾身低语,给楚乐欣出了个主意。 她目送楚乐欣杀气腾腾地走远,唇瓣噙起妩媚的弧度。 她想让南宝衣痛苦。 既然她在乎那些亲人,那就从她的亲人开始下手好了。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凭什么南宝衣却能事事如意? 她饱尝过心酸痛苦,如今,也该轮到她来品尝了。 …… 南宝珠到底没能演完那出戏。 观众嫌弃她的戏太蠢太傻,纷纷起哄扔菜叶子和花糕核桃,叫她赶紧滚下台。 她呜呜呜地跑到后台,却撞上一名小宫女。 小宫女笑吟吟的:“我家公主十分喜爱南五姑娘的戏,请您移步花园,与她当面细说。” 南宝珠眼圈红红的,惊喜道:“她当真喜欢?” <script>app2(); 第225章 原来她的婢女,是个少年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小宫女有点犹豫。 那场戏简直不要太蠢,她家公主才不会喜欢! 但她还是硬着头皮,违心道:“我们公主很喜欢。” 人逢知己精神爽。 南宝珠破涕而笑,“那我收拾收拾,这就与你一道过去。” 倚靠在不远处的宁晚舟,忍不住挑了挑眉。 就南宝珠编排的戏目,烂成那个德行,居然还有人喜欢? 他不信。 他上前,亲亲热热地牵住南宝珠的袖角,撒娇道:“姐姐,晚晚与你一道去好不好?” 南宝珠望向小宫女:“可以吗?” 小宫女打量宁晚舟,寻思着这货也就是个小婢女,料想没什么用处,妨碍不到公主的计划。 于是她笑道:“自然是可以的。” 小宫女领着主仆俩,一路穿过花径,来到一处偏僻的凉亭。 楚乐欣端坐在凉亭里,正姿态优雅地吃茶。 她抬眸,瞥了眼朝她请安问好的南宝珠。 少女十四岁的年纪,生得圆润白嫩,像是一颗金贵的珍珠。 尤其是那双眼,瞳珠里满是单纯和不谙世事,宛如纯净的水面。 楚乐欣脑海中浮现出一些不怎么美好的陈年往事。 她眼中掠过恨意,放下茶盏,起身走到南宝珠跟前。 她挑起南宝珠的下颌,倨傲道:“你就是南宝珠?” “回公主话,民女正是。”南宝珠笑容单纯,“听说公主喜欢民女演的戏?刚刚那出戏,是民女自己编排的内容呢!” 楚乐欣勾了勾唇,“本宫在皇宫里时,也常常听戏班子唱戏。班主说,戏子最要紧的,一是嗓子,二是眼睛。” 南宝珠点点头,“确实是这样的。唱得好坏与否,全看那副嗓子。但表演得传神与否,得看那双眼。” 楚乐欣注视着她的双眼,“听说戏子的眼神,都要经过长期训练,顾盼之时,比旁人更加有神,也更加动人。” 南宝珠笑道:“玉楼春的人也这般说。我欢喜唱戏,欢喜表演,因此时常一个人在闺房练习眼神。” “哦?”楚乐欣津津有味,抬手抚上她的眼角,“本宫瞧着,南四姑娘的眼睛已经足够明亮传神,还需要刻意练习吗?” 她温声细语,一把锋利的匕首,悄然从袖口滑出。 南胭建议她,给南宝珠安排顶撞她的罪名,再借机毁掉她的容貌。 如此,南宝珠嫁不到好人家,南宝衣会伤心一辈子。 可是…… 比起毁掉她的容貌,她更想毁掉南宝珠这双眼! 这样的眼神…… 这样纯然干净的眼神,叫她生气…… “公主见笑,比起玉楼春的老戏骨,民女差得很远呢……” 南宝珠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楚乐欣一个字儿也听不进去。 脑海中,墨云翻涌。 那个黑暗的夜晚像是一张大网,将她彻底网罗其中。 那个男人在皇宫中神出鬼没,冰凉的体温,急促的呼吸,毫无感情的占有…… 她像是一尾被抛上岸的鱼,在挣扎中逐渐窒息。 楚乐欣紧紧盯着南宝珠的双眼。 她,也曾有这般纯然干净的眼神…… 可是在那个肮脏的夜晚之后,她什么都没有了。 她只余下肮脏,只余下不贞,只余下自暴自弃的骂名。 匕首闪烁着寒芒。 宁晚舟意识到不妥时,已经来不及。 楚乐欣挥舞着锋利的匕首,恶毒地划过南宝珠的眼睛! 南宝珠只来得及稍稍侧过身。 一道深深的伤口,出现在她的眉骨上方,从眉骨划过左眼,顺着鼻梁,一路斜斜伸向右侧脸颊…… 风停叶止,瞬息寂静。 南宝珠跌倒在地。 她颤颤伸出手,抚上那道伤口。 下一瞬,伤口陡然鲜血淋漓! 剧痛如潮水般将她淹没,面颊和鼻梁所受的伤,都敌不过眼瞳破碎所带来的痛苦! 凄厉的尖叫声划过整座花园! 在这一刻,宁晚舟浑身冰凉。 心脏像是被人生生揪住! 周身的血,一股脑全窜上了头! 他面色苍白,如同发疯般奔向楚乐欣! 他夺过楚乐欣手中的匕首,报复般朝她脖颈刺去! 负责保护楚乐欣的暗卫,瞬间出现。 他们和宁晚舟大打出手。 少年心性凶狠,发钗珠饰全部掉落在地,搏斗中袄裙大袖尽数扯落,只剩窄袖窄腰的一袭深色劲装。 乌发披散,少年转身,唇红齿白,桃花眼极尽狠戾。 那是一个少年…… 南宝珠满脸是血,透过绯红的血幕,怔怔望着她的婢女。 她的婢女,唤她姐姐的婢女,每日伺候她梳妆、伺候她沐身,甚至与她同床共枕的婢女,怎么会是一个少年呢? 风声阴郁。 深秋之际,落叶潇潇。 南宝珠唇瓣苍白,浑身的冷汗浸湿了袄裙。 被引为知己的姑娘伤害,被视作亲妹妹的少年欺骗…… 少女纯然干净的心,在这一刻悄然支离破碎。 绯红的血色,在纯白之上悄然蔓延。 大颗大颗的泪水,自完好的眼眸潸然滚落。 她不停后退,抱住双膝,哭得撕心裂肺。 终于有宾客闻声赶来。 暗卫高高举起刀,从背后向宁晚舟偷袭。 猫眼石戒指犹如最好的暗器,自萧弈掌心掷出,携裹着摄人的雄厚内力,直接洞穿了偷袭者的的心脏! “在闹什么?!” 他厉声。 南宝衣一眼看见满脸是血的小堂姐。 那道伤口又深又长,几乎毁了小堂姐半张脸。 她手脚冰凉,脊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珠珠……” 她失声,双腿发软地奔到南宝珠身侧,一把将她抱到怀里,“珠珠,你脸上的伤……” 南宝珠面如金纸。 她倒在南宝衣的怀里,晕厥前眼中最后的画面,是那个发疯般朝暗卫捅刀子的少年。 萧弈一把拎住宁晚舟的后颈。 他冷漠地盯向楚乐欣,“公主能给我一个交代吗?” 楚乐欣终于感到害怕。 她心里打着鼓,面带惊慌:“是,是南宝珠顶撞本宫在先!” 南宝衣把南宝珠交给荷叶。 她快步走到楚乐欣面前,狠狠扇了她一耳光,“我小堂姐才不是顶撞别人的人!” “你竟敢打本宫?!”楚乐欣暴跳如雷,“南宝珠不过是瞎了一只眼,你竟敢为了她打本宫?!” , <script>app2(); 第225章 逼着他们,以血还血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来自皇宫的金枝玉叶,对上了蜀郡首富的掌上明珠。 楚乐欣高高扬起手,正要一巴掌还回去,南宝衣眼疾手快,又给了她狠狠一耳光! “啊啊啊——!” 楚乐欣跺着脚厉声尖叫,“造反了,南家造反了!南宝衣掌掴本公主,南家是想反了我南越皇族不成?!” 南宝衣面无表情。 如果…… 如果老皇帝敢偏袒楚乐欣,那么就算反了南越皇族,又如何?! 她不是读圣贤书长大的姑娘。 她骨子里,她全家人的骨子里,都没有忠于君王的思想。 她只知道她的小堂姐被名为皇族的那家人欺负了,要么他们主动以血还血,要么,她逼着他们以血还血! “哟,这是在闹什么?” 轻笑声忽然传来。 众人让开一条路。 穿戴华贵的贵夫人,迈着莲步款款而来。 她笑容妩媚,眉梢眼角透着上了年纪以后所特有的风情,“王妃姐姐来锦官城散心,王爷放心不下,因此特意叫妾身跟过来瞧瞧。哟,我们的三公主,怎么哭成了这副可怜样?” “姨母!” 楚乐欣尖叫着,委屈地扑进她怀里。 南宝衣神情冷漠。 瞬息之间,便猜到了这位贵夫人的身份。 靖王妃的对手,王府里那位有儿有女的姜侧妃。 也是楚乐欣生母,姜贵妃的亲妹妹。 姜侧妃温柔地轻抚楚乐欣的脸蛋,“可怜见的,小脸怎么肿成了这样?可是谁欺负你了,跟姨母说说,姨母替你出气呀!” 靖王妃独自赶赴锦官城,名为散心,她瞧着却很是蹊跷,她怕她搞出幺蛾子,所以才星夜兼程地追来。 刚踏进南府,就听侍女禀报,靖王妃居然找回了死在多年前的靖王世子,还被皇帝认下了! 世子之位是她儿子的,怎么能便宜一个半路冒出来的野种?! 她忍不了,匆匆来花园找皇帝,谁知却撞上这一场闹剧。 楚乐欣回答道:“姨母,南宝衣欺负本宫!” 姜侧妃打量南宝衣。 想来,这就是那位新近册封的宝仪郡主。 家中有财,容貌倾城,只可惜,偏偏指给了那个野种。 她仍旧笑吟吟的,眼底却盛满了恶意。 她把楚乐欣交给贴身女官,信步走向南宝衣,“你打了三公主?” 看热闹的靖王妃坐不住了。 她护在南宝衣面前,姿态冷傲:“侧妃妹妹怎么也不问问,是谁先动的手?三公主平白划伤了南宝珠的脸,不过才挨两巴掌,算什么呢?所以说,上梁不正下梁歪,都是你这当姨母的,和她母妃没教好的缘故!” 她不想维护南宝衣。 她只是单纯厌恨姜侧妃。 凡是能给姜侧妃添堵的事儿,她都乐意去做。 往日在盛京城,她可没少受姜家姐妹的气! 姜侧妃反唇相讥:“‘子不教,父之过’,王妃姐姐的意思是,三公主之所以伤人,全是圣上的过错?” 靖王妃尚未反驳,花径尽头传来一声唱喏: “皇上驾到——” 老皇帝匆匆赶来,瞧见满脸是血的南宝珠时,魂都要吓掉了! 南家富贵,又与萧弈息息相关,是他要拉拢的对象。 谁知道…… 他黑着脸上前,一巴掌狠狠扇到楚乐欣脸上,“孽障!” 楚乐欣捂着脸颊,整个人抖如筛糠。 这是她父皇,第一次打她…… “孽障,你瞪着朕干什么,还不快给南家道歉?!” 楚乐欣泪珠大颗大颗地掉落。 她咬着牙,屈辱地转向南家众人,声如蚊蚋:“对不起……” 老皇帝悄悄松了口气,不着痕迹地把楚乐欣护在身后,笑道:“哎呀,都是小姑娘家的玩闹,既然欣儿已经道了歉,咱们就不要再追究了。朕会请最好的御医,亲自为南宝珠看诊,还会赏赐她……唔,只要你们开口,金银珠宝,古董字画,朕有求必应!” 江氏紧紧搂着女儿。 她眼圈泛红,低垂的睫毛遮住了瞳眸里的恨意。 因为对方贵为公主,所以即使划伤了别人的脸,也可以全身而退。 一句轻飘飘的道歉,算得了什么呢? 老皇帝心中有点发怵。 虽然欣儿不懂事,但毕竟是他亲女儿。 他总不能叫人也在欣儿脸上来一刀,以此赔偿南宝珠的损失吧? 他轻咳一声,心虚地吩咐道:“都愣在这里干什么?快把南四姑娘抱回屋,请大夫过来瞧啊!” 说着话,一只手藏在背后,朝姜侧妃和楚乐欣打手势。 姜侧妃回过神,牵住楚乐欣,迅速往花径那边走。 尚未走出几步,南宝衣挡在了她们面前。 云翳遮住了太阳。 秋风四起,将婆娑花影倒映在她白嫩的面颊上,睫毛阴影落在瞳孔之中,令人看不清楚她的神情。 她抬起手,大袖垂落,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她一字一顿:“皇上,三公主弄坏了我小堂姐的脸。且不说容貌受损,就连左眼,也受到了创伤。您有没有想过,也许我的小堂姐,左眼再也不能视物?” “放肆!”姜侧妃怒骂,“皇上面前,怎能自称‘我’?宝仪郡主可知道规矩为何物,律法为何物?!” “律法?” 南宝衣轻笑,“既然姜侧妃提到了律法,我倒要与你仔细论道论道。本朝律例,故意伤人者,轻则杖责二十,重则流徙千里。三公主所作所为,完全够得上重刑。” “放肆!三公主金枝玉叶——” “本朝律例还规定,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宝仪郡主,还真是牙尖嘴利……”姜侧妃冷声讥讽,“我们三公主就站在这里,你敢取她左眼吗?你敢以血还血吗?” 她说完,又冷冷睨向萧弈,冷冷睨向南府众人,“还是说,镇西大都督和南家,对皇族不轨,意图谋反?!” “意图谋反”四个字,被她咬牙切齿地说了出来。 在场众人,面色各异。 萧弈手掌兵权,南家富贵滔天,当然有谋反的资本! 眼见着气氛剑拔弩张,南老夫人站了出来。 她眼圈发红湿润,眸色深邃,轻轻牵住南宝衣的手。 她慈声:“公主尊贵,想来伤害我们家珠丫头,只是无心之失。” 南宝衣面色微凛,不可思议地望向祖母。 正要说话,却被老人暗示般狠狠握了握小手。 <script>app2(); 第225章 一场漂亮的复仇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只得咽下所有的话。 她目送楚乐欣和姜侧妃远去,眼中满是不甘心。 直到宾客散去,她才问道:“祖母为何拦我?!小堂姐她——” “来人,”老夫人打断她的话,“把五姑娘带去朝闻院。” “祖母!” 南宝衣从未见过老人这般严厉。 季嬷嬷已经抓住她的手臂,“五姑娘,老奴送您回朝闻院。” 南宝衣不情不愿地被带走,婆子抱起南宝珠,与江氏等人回了后院,请姜岁寒看诊。 天际堆叠着重重云翳。 秋风萧瑟,刚刚还笙歌满园的热闹,在短时间里忽然风声鹤唳。 老夫人拄着胡桃木拐杖,面无表情地站在花丛边。 萧弈蹲在暗卫的尸体旁,掀开他的衣襟。 “忠君,是自古就有的命题。”老夫人缓缓出声,“可是,比起虚伪而又高高在上的君王,我更爱生我养我的土地,更爱土地上与我为善的亲人,朋友,邻里。” 萧弈伸手,把暗卫胸腔上那道致命的伤口,慢慢撕开。 鲜血淋漓。 “我的君王伤害了我的掌上明珠,我的君王,认为他的女儿比我的孙女儿更加金尊玉贵。他甚至,连杖责他女儿都办不到。”老夫人艰难地闭了闭眼,“谁家的孩子不是宝贝,他凭什么肆意护短?!” 浑浊的老泪,顺着她的面颊滚落。 老人在秋风中轻颤。 但她的背影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孱弱,反而蕴含着异样的力与美。 “萧弈,我南家人不爱读书,不知何为忠君,只知何为护短。” 老夫人缓缓转向萧弈,“我知道你并非南越国人,我知道你野心勃勃,我知道你想要更盛大的地位与权势。如果你要谋反,如果你想推翻南越皇族,我南家第一个支持。倾全族之力,举蜀郡之富,为你铺一条锦绣前路!” 萧弈面无表情。 修长白皙的手指,慢吞吞在尸体的心腔里掏索。 片刻,他终于掏出了那枚猫眼石古银戒指。 他把戒指戴在指间。 粘稠的殷红血液,顺着白皙手指滚落。 他垂眸欣赏了片刻,嗓音沉稳:“如祖母所愿。” 南越皇族,是大雍的叛徒。 取代他们,夺回领土,本就是他的夙愿。 可南越皇族,也是南家的君王。 他曾无数次在夜里辗转反侧,思考如果将来他与南家出现分歧,如果南家定要忠于他们的君王,他该如何抉择,又该如何劝说。 但今日看来,那些纠葛似乎都已经不再重要。 南家,终究是站在他这边的。 萧弈回到朝闻院。 寝屋里传出玉器碎裂的声音。 不用想,就知道是南娇娇在发脾气。 他踏进门槛,满地都是碎裂的瓷器和玉器。 小姑娘高高举起一只琉璃玉尊,正要往地面砸。 余味她们努力拦着,劝说得厉害。 他踏进门槛,在窗畔的罗汉榻上撩袍落座,随手端起一盏茶,嗓音淡漠:“让她砸。” 余味几个对视一眼,只得退到旁边。 南宝衣恶狠狠把玉尊砸碎,又抄起一只白玉小鼎。 她把小鼎也砸了个稀巴烂,见博古架上还有成套的前朝瓷器,于是一股脑儿把瓷器砸了个干干净净。 她蹲在地上,小脸埋在臂弯,哭得撕心裂肺。 哭了整整两刻钟,哭声才逐渐喑哑削弱。 萧弈品着茶,淡淡道:“哭够没有?” 南宝衣抬起红肿如核桃的眼眸,“楚乐欣不会无缘无故找小堂姐的麻烦……定然是因为我,定然是因为我得罪她的缘故。祸不及家人,如果小堂姐当真出了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她抄起一片边缘锋利的瓷片。 她哽咽着,语气却十分坚定:“如果小堂姐的左眼再也不能视物,我就用这个瓷片挖出我的眼睛,赔给她!” 萧弈嗤笑。 他慢悠悠品了几口茶。 抬眸望向南宝衣时,注意到锋利的瓷片划破了她的指尖。 血珠涌出,衬着雪白的肌肤,有种惊心动魄的凄美。 他示意余味替她包扎伤口,“行凶之人,是楚乐欣,不是你。为什么不去仇恨凶手,反而要仇恨你自己?” 南宝衣沉默。 她看着余味替她清理伤口,又缠上纱布。 半晌,她轻声:“太过巧合,必是人为。如果我毁掉楚乐欣为小堂姐报仇,皇帝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我家。二哥哥,好不容易蜀郡再无权贵觊觎我家族富贵,我不能再让皇族记恨。楚乐欣,暂时动不得。至少,在蜀郡时,动不得。” 萧弈勾了勾唇。 小姑娘一通发泄,倒是冷静下来了。 他转了转茶盏,意味深长:“也只是南家,动不得她……” 南宝衣微怔。 半晌,她忽而起身,“多谢二哥哥提点。” 少女面色匆匆,离开了朝闻院。 余味吩咐小丫鬟收拾满地狼藉,迟疑地望向萧弈:“主子,宝衣姑娘这是要去哪儿?南越皇族还在府里,您不怕她惹出事端?” 萧弈倚在榻上。 他喝了口茶,唇齿间尽是茶香。 他道:“从前我以为,这天下,是男人的天下。如今经历了许多,才知道女人聪慧,不亚于男子。瞧着吧,南娇娇会替她小堂姐,完成一场漂亮的复仇。” 余味听得云里雾里。 …… 因为楚乐欣和南宝珠那场事故,花园里的接风宴不欢而散。 楚怀南回到寝屋,却见屋中竹帘低垂,光影暗淡。 屏风后,隐隐绰绰映出一道纤细身影。 他迟疑地走到屏风后。 娇美稚嫩的少女,正翘着腿坐在紫檀圈椅上喝茶。 椅子旁边,还靠着一把大铁锤。 楚怀南心头微凛:“宝仪郡主这是要……入室行凶?” 南宝衣答非所问:“太子殿下的茶,格外清香。” “你……”楚怀南迟疑,“你用这把大铁锤,打晕了孤的内侍,然后偷偷溜进孤的寝屋?” “是这般打算的。只是拖着铁锤过来,却一路畅通无阻,并无内侍暗卫阻拦。”南宝衣开门见山,“直说吧,我想要楚乐欣的命。” 她坐在了上首位置。 楚怀南并不恼。 他在下首位置坐了,笑道:“孤明白,南宝珠一事,令宝仪郡主怀恨在心。可楚乐欣终究是孤的妹妹,你要孤对她下手,孤办不到。” <script>app2(); 第225章 天枢,认主!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我不要太子殿下对她下手。”南宝衣眼眸里呈现出锋芒,“我要薛定威,对她下手。” 楚怀南彻底愣住。 沉默了很久,他才道:“孤不明白你的意思。” “薛定威是朝廷悬赏的逃犯,为了获得赦免,他会不惜一切做出任何事,哪怕是劫持公主,威胁皇帝为他写赦免书。” “你想趁薛定威劫持楚乐欣时,借他的手,在混乱中杀了她?” 南宝衣垂眸喝茶,不置可否。 楚怀南否定道:“我父皇行踪保密,薛定威不可能知道他返程的路线,所以他根本不可能劫掠楚乐——” 他的话忽然戛然而止。 他震惊地看着南宝衣:“你要孤,泄露父皇的返程路线?” “这就是我来找太子殿下的理由。”南宝衣神情坚定,“出现混乱之后,暗卫们会在第一时间保护皇帝,而薛定威从前效忠过你,他是重情之人,所以他不会劫持你。他,只会选择防守最薄弱的楚乐欣。” 楚怀南思绪有些凌乱。 他垂下眼帘,轻轻拨弄腰间佩玉。 好半晌,他才轻声道:“楚乐欣,是孤的妹妹。” “同父异母的妹妹,”南宝衣强调,“真正论起来,她是成王的亲妹妹,她将来的婚事,也是为成王上位而铺路。” 寝屋陷入寂静。 良久,楚怀南抬眸,“宝仪郡主,是以南家五姑娘、靖王世子妃的身份,要求孤为你办事?” 南宝衣扯唇,弧度讥讽,“以玉楼春老板的身份。” 她抽出一块腰牌,丢在花几上。 是玉楼春的腰牌。 楚怀南再度沉默。 即使身在盛京,他也听说过玉楼春的大名。 非是因为那些脍炙人口又十分新颖的剧目,而是因为百晓生。 上知天文下晓地理,只要付出银钱,就能得到想要的消息。 楚怀南的目光从腰牌上挪开,带有深意地打量南宝衣。 “宝仪郡主瞧着娇弱温柔,没想到,却是个手眼通天之人……”他轻声,“只是孤不明白,既然宝仪郡主掌握着玉楼春,那么探听我父皇的返程路线,对你而言,应当算不得难事。” “确实算不得难事。所以,我并不是要殿下泄露皇帝行踪,而是想请殿下劝说皇帝,从茶马道一带返京。” 玉楼春掌管的山匪,就驻扎在茶马道一带。 如果薛定威在那里劫掠圣驾,她甚至无需问权臣大人借兵,她很容易就能请山匪出手帮忙,彻底控制局势。 楚怀南思虑了半晌,道:“你的筹码,确实值得孤冒险。作为交换,孤要玉楼春打探一个人。” “谁?” “顾崇山。” 南宝衣挑眉。 “顾崇山一手掌控皇宫,父皇很信任他,几乎拿他当儿子宠爱,很多大权都放心地交到他手中。但顾崇山支持的,却是成王。孤想了解他的底细,但翻阅宫中卷册,只知道他七岁进宫,之前和之后的事情,卷册上一片空白。” 南宝衣与他达成了交易。 她拖着大铁锤,小脸阴郁地离开了寝屋。 行至园林,风雨欲来。 狂风掀起她的裙裾,随着乌云压境,潇潇秋雨如帘幕般自廊檐落下,廊外芙蓉泣露,芭蕉声声。 雨水洇湿了牡丹红的襦裙。 寒烟凉慵懒地坐在台阶上,双手后撑,静静看着带有寒气的雨雾,顺着涂满丹蔻的白嫩脚尖,朝裙裾一路弥漫。 舒展开的身段,恰似盛放的罂粟。 她从眉梢眼角到指尖,都透着勾人的春意,是个叫男人一眼沦陷,却偏偏不敢触碰的妖精。 萧弈打她背后走过。 寒烟凉往后仰起头,扬了扬红唇:“我睡了你表弟。” 萧弈面容淡漠。 寒烟凉笑意更甚:“谈谈?” 雨幕茫茫。 萧弈坐在寒烟凉身侧,听见少女嗓音妩媚:“两百多年前,锦官城也曾是大雍的领土。那支名为天枢的军队,被安排在这里,像是宝剑被迫藏起锋芒,等待重新出鞘的那天。” 萧弈把玩着戒指,注视着雨幕的丹凤眼中,透出一抹深意,“玉楼春的百晓生行当,在茶马道上被迫伪装成山匪的军队……原来寒老板,就是天枢这一代的统领。” “天枢,永远效忠大雍皇族。”寒烟凉歪头,“你是我认可的主子,萧弈,天枢愿意效忠你。” “我没有天枢令牌。” “一年四季,雨水会以不同形式出现。比如雨雾,比如冰雹,比如雪花。”寒烟凉微笑,“所谓的令牌,或许,并不是你所想象的,令牌的模样。” 萧弈捻着戒指。 脑海中浮现出一些事。 昔日南老夫人发现他觊觎南娇娇时,曾罚他去祠堂抄写经书。 他记得供桌上,有一枚铜钱。 反面铸刻着“金玉满堂”,正面铸刻着“盛世大雍”。 丹凤眼逐渐晦暗。 他起身,义无反顾地踏进雨幕。 深秋落雨,祠堂里并未点灯,显得颇有些阴森。 萧弈推门而入。 供桌上,无数先祖牌位肃穆冰冷。 青铜香炉里线香燃烧,空气中弥漫着端庄的清香。 那枚铜钱依旧躺在供桌上。 历经两百多年的历史,边缘有些磨损,但依稀可以窥见,两百多年前的那一场鼎盛太平。 萧弈刺破指腹。 嫣红的血珠滴落在铜钱上,倏然消失不见。 却有看不见的契约,于无形中缔结,随着雨幕悄然传达。 在台阶上慵懒舒展身姿的寒烟凉,慢慢睁开水眸。 她起身,敛去所有漫不经心,郑重地朝祠堂方向拜倒。 在玉楼春戏台子上咿咿呀呀唱着曲儿的青衣小生,忽然抛下数百位观众,疾步踏出戏楼,虔诚地朝祠堂方向拜倒。 街头叫卖猪肉的屠夫,哭着扔下屠刀,跪倒在雨水之中。 穿过拱桥的花船,一位美貌动人的歌姬,忽然丢下琵琶和恩客,泪流满面地走出船舱,在船头扑通跪下。 茶马道上,成千上万的山匪,纷纷奔出山寨。 他们收敛了全部的嬉笑怒骂和吃喝嫖赌,如石头般矗立在潇潇雨幕里,像是世间最所向披靡的精锐军队,不约而同地朝南家祠堂方向叩拜。 天枢认主。 闪电撕破乌色沉沉的天穹,犹如世间最锋利的宝剑,在这一刻重新出鞘! 惊雷滚过。 南府后院,宁晚舟站在满院雨水里,静静注视着南宝珠的寝屋。 , 不会有事,放心 谢谢宝贝们的订阅支持 <script>app2(); 第225章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细雨冲刷着他脸上的脂粉。 他抬袖抹了把脸。 十三岁的少年,男生女相唇红齿白,最是那一双狐狸眼,形似桃花,即使盛满阴郁和戾气,看起来也依旧像是潋滟着无尽芳华。 紧掩的槅扇被推开。 姜岁寒和江氏前后踏出门槛。 江氏眼圈依旧泛着红,轻声道:“果真无事?” “二夫人放心,南珠珠并未伤及根本。我手中有奇药,可以保她左眼无事,脸颊上的伤疤也能尽快恢复。只是三五日肯定是不成的,我估摸着起码得修养一两个月,才能彻底痊愈。” “那就好。”江氏放了心,“姜神医的医术,我们全家人都是信任的。” 姜岁寒拱了拱手,亲自去小厨房煎药。 江氏又叮嘱几个侍女,仔细照看南宝珠。 她掩上槅扇。 注意到站在雨幕里的宁晚舟,她忍了忍,才沉声道:“男扮女装,潜伏在我女儿身边,当真是居心叵测!若非念在你年纪尚小,我定要叫人把你乱棍打死!你是我女儿的人,我不处置你,等她醒来,叫她亲自发落!” 说完,满脸怒意地离去。 秋雨轻寒。 雨水打湿了宁晚舟的睫毛,纤长卷翘的睫毛垂落下来,使他看起来黯然失落,就连唇色在阴雨天中都显得过分苍白。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珠,抬步往耳房走。 天色渐渐暗了。 廊庑下,侍女踮着脚尖,点燃一盏盏风灯。 宁晚舟重新梳洗过,穿一袭干净的暗紫色直裰长衫,发髻是少年样式,正抱臂倚在廊柱上。 槅扇发出“吱呀”声响。 两名侍女交谈着走出来:“小姐刚醒,定然饿得慌。我去小厨房端粥,再问问姜神医汤药可有煎好。你去回禀老夫人和二夫人,想来她们一定等得很着急。” 她们沿着游廊走远。 宁晚舟抿了抿唇,迟疑地踏进门槛。 他做贼似的掩上槅扇。 屋子里燃着花香,帐幔用金钩卷起,南宝珠果然醒了,就坐在拔步床上,耷拉着眼帘,抱一盘精美的花糕,小口小口地吃着。 她脸上缠着纱布,面颊苍白,看起来很没有精神。 宁晚舟走到床前。 他小声道:“我听见姜神医说,姐姐的伤,一两个月就能痊愈。所以姐姐不要伤心,只需好好养病。” 南宝珠咬碎一块花糕,没吭声。 宁晚舟抱住她的胳膊,撒娇般晃了晃,“姐姐……” 南宝珠厌恶地甩开他。 她仰起头,怒声:“我把你当妹妹,你却欺骗我!你明明就是个少年,却整日涂脂抹粉,甚至,甚至还伺候我沐身,与我同床共枕!你,你就是个变态!” 泪水从少女完好的右眼滚落。 被欺骗,她好伤心。 宁晚舟始终垂着头。 唇角下压,隐隐透出戾气。 他语速缓慢:“去年风雪夜,是姐姐救了我……我从未说过自己是女孩儿,是姐姐一厢情愿地认为,我是女孩儿。” 南宝珠略显窘迫。 锦官城那场风雪夜,她看见晚晚拿着草席包裹尸体,脑袋上还插着草标,自然以为他是在卖身葬父。 一般卖身葬父的,不都是姑娘家吗? 再加上他男生女相,谁知道他是个少年郎? 默了片刻,她忽然醒悟:“难道你卖身葬父也是假的?!” 宁晚舟咬唇。 那夜他只是拿草席毁尸灭迹罢了,才不是卖身葬父。 他父亲镇国公还好好活着,他葬的哪门子父。 可是眼瞅着南宝珠又要发怒,他矢口否认:“当然不是假的。” 南宝珠抱着花糕盘子,满脸怀疑:“你真是个孤儿?” 宁晚舟迟疑。 如果现在道出真相,珠珠肯定要揍他,还要撵他走。 他不想回大雍,不想被爹娘管束,更不想被萧弈管束。 他,想留在她身边。 他心一横。 于是接下来的一刻钟,宁晚舟声情并茂、涕泗横流地向南宝珠讲述了自己悲催可怜、孤苦伶仃的过往。 南宝珠听得一愣一愣。 三岁时祖父祖母死了,六岁时亲爹亲娘为爱跳崖殉情了,八岁时收养他的伯父一家在大火中丧生,九岁时拉扯他长大的表哥葬身鱼腹,十岁时村子里的亲人们被强盗杀光,十二岁时养父在风雪夜里活活冻死…… 这特么哪里是孤儿,这特么简直是天煞孤星啊! 南宝珠呆若木鸡。 “姐姐,这就是我的过往。”宁晚舟哽咽着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南宝珠的小手手,“姐姐,世道凄凉,给我幼小的心灵带来了很大的伤害。我已经无法独自面对暴风雨,但如果你坚持要赶我走,我走就是,我不会让你为难,真的姐姐,我绝不会让你为难。” 南宝珠抽回手。 十三岁的少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已经不能再与她亲昵接触。 她小脸清寒:“别以为嚎哭一场,我就会心疼。一想到我曾因为你而欺负娇娇,我就觉得很对不住她。你走,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宁晚舟点点头,“我明白了。” 他往珠帘外走,声音极尽落寞:“我走之后,再也不会有人为姐姐偷吃东西打掩护,为姐姐偷小厨房的鸡腿,为姐姐从后门买花糕螃蟹……” 他站在珠帘旁。 他回眸,神情隐忍而悲伤,“姐姐是天底下,对我最好的人。我走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半夜没有牛肉排骨面吃不打紧,午后没有牛乳核桃酥吃也不打紧,被二夫人禁食零嘴也不打紧,姐姐终究还是能快快乐乐地长大……” 他越说,南宝珠越馋。 她吃了块花糕压惊,杏眼里满是怒意:“罢了,看在你过去伺候我的份上,我不赶你走。但今后不许你踏进我的寝屋,你给我看院门去!” 宁晚舟心中狂喜。 他垂下眼帘,遮掩住狐狸眼里的狡黠和暗芒,“那,我还能伺候姐姐沐身吗?” “滚!” “哦。” 南宝珠目送他离开,心里面始终哽着一口气。 总觉得她再度被欺骗了! 是夜。 南宝珠喝着药,南宝衣过来探视。 她从婢女手中接过小玉碗,在榻边坐了,丹凤眼泛着微红。 她舀起一勺药汁,吹温凉了喂到南宝珠的唇边,自责道:“珠珠遭遇横祸,都是因为我不好。” 南宝珠乖乖喝了那芍药。 她看着南宝衣,“娇娇何出此言?” <script>app2(); 第225章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细雨冲刷着他脸上的脂粉。 他抬袖抹了把脸。 十三岁的少年,男生女相唇红齿白,最是那一双狐狸眼,形似桃花,即使盛满阴郁和戾气,看起来也依旧像是潋滟着无尽芳华。 紧掩的槅扇被推开。 姜岁寒和江氏前后踏出门槛。 江氏眼圈依旧泛着红,轻声道:“果真无事?” “二夫人放心,南珠珠并未伤及根本。我手中有奇药,可以保她左眼无事,脸颊上的伤疤也能尽快恢复。只是三五日肯定是不成的,我估摸着起码得修养一两个月,才能彻底痊愈。” “那就好。”江氏放了心,“姜神医的医术,我们全家人都是信任的。” 姜岁寒拱了拱手,亲自去小厨房煎药。 江氏又叮嘱几个侍女,仔细照看南宝珠。 她掩上槅扇。 注意到站在雨幕里的宁晚舟,她忍了忍,才沉声道:“男扮女装,潜伏在我女儿身边,当真是居心叵测!若非念在你年纪尚小,我定要叫人把你乱棍打死!你是我女儿的人,我不处置你,等她醒来,叫她亲自发落!” 说完,满脸怒意地离去。 秋雨轻寒。 雨水打湿了宁晚舟的睫毛,纤长卷翘的睫毛垂落下来,使他看起来黯然失落,就连唇色在阴雨天中都显得过分苍白。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珠,抬步往耳房走。 天色渐渐暗了。 廊庑下,侍女踮着脚尖,点燃一盏盏风灯。 宁晚舟重新梳洗过,穿一袭干净的暗紫色直裰长衫,发髻是少年样式,正抱臂倚在廊柱上。 槅扇发出“吱呀”声响。 两名侍女交谈着走出来:“小姐刚醒,定然饿得慌。我去小厨房端粥,再问问姜神医汤药可有煎好。你去回禀老夫人和二夫人,想来她们一定等得很着急。” 她们沿着游廊走远。 宁晚舟抿了抿唇,迟疑地踏进门槛。 他做贼似的掩上槅扇。 屋子里燃着花香,帐幔用金钩卷起,南宝珠果然醒了,就坐在拔步床上,耷拉着眼帘,抱一盘精美的花糕,小口小口地吃着。 她脸上缠着纱布,面颊苍白,看起来很没有精神。 宁晚舟走到床前。 他小声道:“我听见姜神医说,姐姐的伤,一两个月就能痊愈。所以姐姐不要伤心,只需好好养病。” 南宝珠咬碎一块花糕,没吭声。 宁晚舟抱住她的胳膊,撒娇般晃了晃,“姐姐……” 南宝珠厌恶地甩开他。 她仰起头,怒声:“我把你当妹妹,你却欺骗我!你明明就是个少年,却整日涂脂抹粉,甚至,甚至还伺候我沐身,与我同床共枕!你,你就是个变态!” 泪水从少女完好的右眼滚落。 被欺骗,她好伤心。 宁晚舟始终垂着头。 唇角下压,隐隐透出戾气。 他语速缓慢:“去年风雪夜,是姐姐救了我……我从未说过自己是女孩儿,是姐姐一厢情愿地认为,我是女孩儿。” 南宝珠略显窘迫。 锦官城那场风雪夜,她看见晚晚拿着草席包裹尸体,脑袋上还插着草标,自然以为他是在卖身葬父。 一般卖身葬父的,不都是姑娘家吗? 再加上他男生女相,谁知道他是个少年郎? 默了片刻,她忽然醒悟:“难道你卖身葬父也是假的?!” 宁晚舟咬唇。 那夜他只是拿草席毁尸灭迹罢了,才不是卖身葬父。 他父亲镇国公还好好活着,他葬的哪门子父。 可是眼瞅着南宝珠又要发怒,他矢口否认:“当然不是假的。” 南宝珠抱着花糕盘子,满脸怀疑:“你真是个孤儿?” 宁晚舟迟疑。 如果现在道出真相,珠珠肯定要揍他,还要撵他走。 他不想回大雍,不想被爹娘管束,更不想被萧弈管束。 他,想留在她身边。 他心一横。 于是接下来的一刻钟,宁晚舟声情并茂、涕泗横流地向南宝珠讲述了自己悲催可怜、孤苦伶仃的过往。 南宝珠听得一愣一愣。 三岁时祖父祖母死了,六岁时亲爹亲娘为爱跳崖殉情了,八岁时收养他的伯父一家在大火中丧生,九岁时拉扯他长大的表哥葬身鱼腹,十岁时村子里的亲人们被强盗杀光,十二岁时养父在风雪夜里活活冻死…… 这特么哪里是孤儿,这特么简直是天煞孤星啊! 南宝珠呆若木鸡。 “姐姐,这就是我的过往。”宁晚舟哽咽着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南宝珠的小手手,“姐姐,世道凄凉,给我幼小的心灵带来了很大的伤害。我已经无法独自面对暴风雨,但如果你坚持要赶我走,我走就是,我不会让你为难,真的姐姐,我绝不会让你为难。” 南宝珠抽回手。 十三岁的少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已经不能再与她亲昵接触。 她小脸清寒:“别以为嚎哭一场,我就会心疼。一想到我曾因为你而欺负娇娇,我就觉得很对不住她。你走,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宁晚舟点点头,“我明白了。” 他往珠帘外走,声音极尽落寞:“我走之后,再也不会有人为姐姐偷吃东西打掩护,为姐姐偷小厨房的鸡腿,为姐姐从后门买花糕螃蟹……” 他站在珠帘旁。 他回眸,神情隐忍而悲伤,“姐姐是天底下,对我最好的人。我走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半夜没有牛肉排骨面吃不打紧,午后没有牛乳核桃酥吃也不打紧,被二夫人禁食零嘴也不打紧,姐姐终究还是能快快乐乐地长大……” 他越说,南宝珠越馋。 她吃了块花糕压惊,杏眼里满是怒意:“罢了,看在你过去伺候我的份上,我不赶你走。但今后不许你踏进我的寝屋,你给我看院门去!” 宁晚舟心中狂喜。 他垂下眼帘,遮掩住狐狸眼里的狡黠和暗芒,“那,我还能伺候姐姐沐身吗?” “滚!” “哦。” 南宝珠目送他离开,心里面始终哽着一口气。 总觉得她再度被欺骗了! 是夜。 南宝珠喝着药,南宝衣过来探视。 她从婢女手中接过小玉碗,在榻边坐了,丹凤眼泛着微红。 她舀起一勺药汁,吹温凉了喂到南宝珠的唇边,自责道:“珠珠遭遇横祸,都是因为我不好。” 南宝珠乖乖喝了那芍药。 她看着南宝衣,“娇娇何出此言?” <script>app2(); 第225章 姐姐是我的,她必须喜欢我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楚乐欣记恨我被赐婚,所以迁怒珠珠。这道伤,本该出现在我的脸上……”南宝衣眉尖轻锁,眼眸更红,“珠珠可以怪我的。” 南宝珠慢慢坐正。 向来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少女,圆润的面庞上呈现出难得的认真。 她道:“自打去年开春,娇娇就像变了个人。 “曾惹出不少事端,却也顺顺利利地解决了它们。如今想来,娇娇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家族遮风挡雨吧? “在我看不见的地方,锦官城权力博弈、腥风血雨。比起我,你曾遭受过更多的伤害,膝盖碎裂,被囚镇南寺,以鲜血入药……一桩桩一件件,我记得清清楚楚。 “娇娇,为家族遮风挡雨,保护咱们全家人,并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能够为你分担痛苦,我很欢喜。” 南宝衣怔怔看着她。 泪珠在眼眶中打转,她哽咽道:“小堂姐不知道,我曾做过一个梦,梦境里,是我引狼入室,是我害咱们家家破人亡……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赎罪……” “引狼入室,家破人亡?”南宝珠轻笑,“娇娇,难道没有你,那些恶狼就不会盯上咱们家吗?难道没有你,他们就不会对咱们家下手吗?坏人终究是坏人,他们只会换一种方式,来伤害咱们。” 窗外秋雨淅沥。 寝屋烛火摇曳,暖香弥漫,十分安宁静谧。 南宝衣的泪珠子,“啪嗒”掉落在裙裾上。 她抬起手背,又心酸又委屈地擦眼泪。 南宝珠捏了捏她白嫩嫩的小脸蛋,“姜神医说我的伤没有大碍,你哭什么?眼见着都是要嫁人的姑娘了,总是哭哭啼啼的,要被二哥嫌弃的哦。” “珠珠!” 南宝衣娇气地抱住自家小堂姐。 她今夜留宿在这里。 姐妹俩洗漱干净,并排躺在榻上。 南宝珠好奇道:“娇娇,你与我说说,你与二哥是几时互生情愫的?瞒得这样好,连我都不告诉,真叫我生气。” 这么说着,声音里却充满了兴致。 帐外烛火阑珊。 南宝衣轻声细语,把这场爱恋尽数告诉了南宝珠。 南宝珠听得心潮澎湃、心花怒放,险些在屋子里连翻三个跟斗! 她翻身朝向南宝衣,激动道:“娇娇,爱慕一个人,是怎样的感受呢?你与我说说,将来我排一出新戏!” 南宝衣讪讪。 小堂姐那出戏排得那么烂,居然还要再排新戏…… 她没好意思打击小堂姐,想了想,轻声道:“也说不出是怎样的感受……但我每天清晨去给祖母请安时,那么多人里面,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在精心打扮之后,我特别盼望他能夸一句好看……” 她絮絮叨叨地说了会儿,见南宝珠出神,于是止住了话头。 她替南宝珠掖了掖被角,“说起来,晚晚那边……小堂姐是如何打算的?” “你说那个小流氓啊。” 南宝珠把宁晚舟是天煞孤星的情况讲了一遍,不以为意道:“我叫他看院门去了,不许他再踏进我的寝屋半步。” 南宝衣无言以对。 镇国公夫妇,知道他们已经为爱殉情了吗? 大雍帝后,知道他们已经丧生火海了吗? 二哥哥,知道他已经葬身鱼腹了吗?! 不过,堂堂大雍国小公爷,沦落到给小堂姐看院门…… 想想还蛮解气。 南宝衣又提议道:“我听说过几日,皇帝他们就会返回盛京城。等他们走了,我陪小堂姐去寺庙祈福。” “好的呀。”南宝珠充满了幻想,“你和大姐姐都有人疼,我呀,也想求求菩萨,赶紧帮我找一门婚事,最好明年就能嫁出去的那种,省得整日在家里听我娘教训叱骂……” 姐妹俩说着私房话,在淅沥秋雨中渐渐入眠。 夜风有些凉。 侍女不在,南宝衣半梦半醒间下床关窗。 窗外一盏烛火明明灭灭。 有人擎着烛台定定站在窗外,火光从他下颌照向眉眼,背后是黢黑雨幕,鬼魅似的可怕。 南宝衣瞬间吓得睡意全无,几乎魂飞魄散! 认出是宁晚舟,她急忙压低声音怒骂:“小公爷,你半夜不睡觉,专门站在这里吓人呢?!” 宁晚舟面无表情。 他望向帐幔垂落的拔步床,“不抱着她,睡不着。” “你十二岁以前就没抱着她睡过,那会儿怎么不见你睡不着?你就作吧你。”南宝衣也是气,“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圆。你今天依旧欺骗珠珠,可珠珠她,绝不会喜欢一个屡次欺骗她的人!” 不知哪句话戳到了宁晚舟,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阴狠可怕。 那根本不是一个小少年该有的眼神。 南宝衣有点儿怕他。 她匆匆掩上窗,直奔上榻。 夜风呼啸,吹灭了宁晚舟擎着的烛台。 闪电划过夜幕,照亮了他雪白的脸。 他在黑夜里呢喃自语:“姐姐是我的,她必须喜欢我。” …… 圣驾返回盛京城前夕。 南宝衣坐在书房西窗下,慢吞吞翻看书卷。 雕花木廊外秋阳正好,几丛金丝芙蓉开得烂漫。 她悄悄转过头,看见靖王妃捧着红漆托盘站在廊下,正笑吟吟地和权臣大人说话。 她竖起耳朵。 “知道弈儿要处理蜀郡这边的事,等你处理完,再回盛京也不迟。我们弈儿是做大事的人,母亲不会耽误你的前程。”她笑得非常慈爱,“母亲还要回王府,告诉你父王你认祖归宗的好消息。王府的掌家权,也该拿回来了。” 南宝衣挑了挑眉。 听来听去的,她怎么觉得掌家权,才是靖王妃的重点? 靖王妃又道:“我会在王府里,给你准备起居的院落,会布置成你喜欢的模样。对了,这套衣裳,是我这两日亲手为你缝制的,你瞧瞧喜不喜欢。” 权臣大人的声音懒洋洋的,还十分虚伪:“‘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母亲用心良苦,本世子真是欢喜呀。” 南宝珠忍不住咬住毛笔。 怕自己笑出声! 靖王妃却很吃这一套。 她笑道:“母亲希望过年之前,能看见你出现在王府。你什么都不用带,从内衫到外袍,从侍女到小厮,母亲会为你准备好一切。” “哦,那麻烦母亲也替我准备好聘礼。我琢磨着,等南家搬到盛京,就向娇娇下聘。世子下聘不是小事,麻烦母亲准备得隆重些,聘礼什么的,起码不能少于一百二十抬。” <script>app2(); 第225章 姐姐是我的,她必须喜欢我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楚乐欣记恨我被赐婚,所以迁怒珠珠。这道伤,本该出现在我的脸上……”南宝衣眉尖轻锁,眼眸更红,“珠珠可以怪我的。” 南宝珠慢慢坐正。 向来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少女,圆润的面庞上呈现出难得的认真。 她道:“自打去年开春,娇娇就像变了个人。 “曾惹出不少事端,却也顺顺利利地解决了它们。如今想来,娇娇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家族遮风挡雨吧? “在我看不见的地方,锦官城权力博弈、腥风血雨。比起我,你曾遭受过更多的伤害,膝盖碎裂,被囚镇南寺,以鲜血入药……一桩桩一件件,我记得清清楚楚。 “娇娇,为家族遮风挡雨,保护咱们全家人,并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能够为你分担痛苦,我很欢喜。” 南宝衣怔怔看着她。 泪珠在眼眶中打转,她哽咽道:“小堂姐不知道,我曾做过一个梦,梦境里,是我引狼入室,是我害咱们家家破人亡……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赎罪……” “引狼入室,家破人亡?”南宝珠轻笑,“娇娇,难道没有你,那些恶狼就不会盯上咱们家吗?难道没有你,他们就不会对咱们家下手吗?坏人终究是坏人,他们只会换一种方式,来伤害咱们。” 窗外秋雨淅沥。 寝屋烛火摇曳,暖香弥漫,十分安宁静谧。 南宝衣的泪珠子,“啪嗒”掉落在裙裾上。 她抬起手背,又心酸又委屈地擦眼泪。 南宝珠捏了捏她白嫩嫩的小脸蛋,“姜神医说我的伤没有大碍,你哭什么?眼见着都是要嫁人的姑娘了,总是哭哭啼啼的,要被二哥嫌弃的哦。” “珠珠!” 南宝衣娇气地抱住自家小堂姐。 她今夜留宿在这里。 姐妹俩洗漱干净,并排躺在榻上。 南宝珠好奇道:“娇娇,你与我说说,你与二哥是几时互生情愫的?瞒得这样好,连我都不告诉,真叫我生气。” 这么说着,声音里却充满了兴致。 帐外烛火阑珊。 南宝衣轻声细语,把这场爱恋尽数告诉了南宝珠。 南宝珠听得心潮澎湃、心花怒放,险些在屋子里连翻三个跟斗! 她翻身朝向南宝衣,激动道:“娇娇,爱慕一个人,是怎样的感受呢?你与我说说,将来我排一出新戏!” 南宝衣讪讪。 小堂姐那出戏排得那么烂,居然还要再排新戏…… 她没好意思打击小堂姐,想了想,轻声道:“也说不出是怎样的感受……但我每天清晨去给祖母请安时,那么多人里面,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在精心打扮之后,我特别盼望他能夸一句好看……” 她絮絮叨叨地说了会儿,见南宝珠出神,于是止住了话头。 她替南宝珠掖了掖被角,“说起来,晚晚那边……小堂姐是如何打算的?” “你说那个小流氓啊。” 南宝珠把宁晚舟是天煞孤星的情况讲了一遍,不以为意道:“我叫他看院门去了,不许他再踏进我的寝屋半步。” 南宝衣无言以对。 镇国公夫妇,知道他们已经为爱殉情了吗? 大雍帝后,知道他们已经丧生火海了吗? 二哥哥,知道他已经葬身鱼腹了吗?! 不过,堂堂大雍国小公爷,沦落到给小堂姐看院门…… 想想还蛮解气。 南宝衣又提议道:“我听说过几日,皇帝他们就会返回盛京城。等他们走了,我陪小堂姐去寺庙祈福。” “好的呀。”南宝珠充满了幻想,“你和大姐姐都有人疼,我呀,也想求求菩萨,赶紧帮我找一门婚事,最好明年就能嫁出去的那种,省得整日在家里听我娘教训叱骂……” 姐妹俩说着私房话,在淅沥秋雨中渐渐入眠。 夜风有些凉。 侍女不在,南宝衣半梦半醒间下床关窗。 窗外一盏烛火明明灭灭。 有人擎着烛台定定站在窗外,火光从他下颌照向眉眼,背后是黢黑雨幕,鬼魅似的可怕。 南宝衣瞬间吓得睡意全无,几乎魂飞魄散! 认出是宁晚舟,她急忙压低声音怒骂:“小公爷,你半夜不睡觉,专门站在这里吓人呢?!” 宁晚舟面无表情。 他望向帐幔垂落的拔步床,“不抱着她,睡不着。” “你十二岁以前就没抱着她睡过,那会儿怎么不见你睡不着?你就作吧你。”南宝衣也是气,“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圆。你今天依旧欺骗珠珠,可珠珠她,绝不会喜欢一个屡次欺骗她的人!” 不知哪句话戳到了宁晚舟,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阴狠可怕。 那根本不是一个小少年该有的眼神。 南宝衣有点儿怕他。 她匆匆掩上窗,直奔上榻。 夜风呼啸,吹灭了宁晚舟擎着的烛台。 闪电划过夜幕,照亮了他雪白的脸。 他在黑夜里呢喃自语:“姐姐是我的,她必须喜欢我。” …… 圣驾返回盛京城前夕。 南宝衣坐在书房西窗下,慢吞吞翻看书卷。 雕花木廊外秋阳正好,几丛金丝芙蓉开得烂漫。 她悄悄转过头,看见靖王妃捧着红漆托盘站在廊下,正笑吟吟地和权臣大人说话。 她竖起耳朵。 “知道弈儿要处理蜀郡这边的事,等你处理完,再回盛京也不迟。我们弈儿是做大事的人,母亲不会耽误你的前程。”她笑得非常慈爱,“母亲还要回王府,告诉你父王你认祖归宗的好消息。王府的掌家权,也该拿回来了。” 南宝衣挑了挑眉。 听来听去的,她怎么觉得掌家权,才是靖王妃的重点? 靖王妃又道:“我会在王府里,给你准备起居的院落,会布置成你喜欢的模样。对了,这套衣裳,是我这两日亲手为你缝制的,你瞧瞧喜不喜欢。” 权臣大人的声音懒洋洋的,还十分虚伪:“‘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母亲用心良苦,本世子真是欢喜呀。” 南宝珠忍不住咬住毛笔。 怕自己笑出声! 靖王妃却很吃这一套。 她笑道:“母亲希望过年之前,能看见你出现在王府。你什么都不用带,从内衫到外袍,从侍女到小厮,母亲会为你准备好一切。” “哦,那麻烦母亲也替我准备好聘礼。我琢磨着,等南家搬到盛京,就向娇娇下聘。世子下聘不是小事,麻烦母亲准备得隆重些,聘礼什么的,起码不能少于一百二十抬。” <script>app2(); 第225章 楚乐欣之死(上)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靖王妃:“……” 总觉得,这捡来的儿子是在空手套白狼。 一百二十抬聘礼,皇子下聘都没这么多! 她从哪里给他搞一百二十抬聘礼! 她强忍着糟心感,勉强应下。 靖王妃走后,南宝衣收敛了偷听的小模样,正儿八经地翻书。 萧弈倚在窗台上。 他扬了扬薄唇,又痞又坏,“又不是什么机密,光明正大地听呗。” 南宝衣高深莫测地翻了一页书,“我才没有偷听呢。聘礼什么的,我一点儿也不关心哦。” 这么说着,却发觉自己说秃噜嘴了。 她抬手掩住半边嘴儿,尴尬地继续翻书。 萧弈碰了碰她的步摇,听着珍珠和翡翠玉片相撞的琳琅之音,“小年夜之后,我会启程前往盛京。” 小年夜…… 南宝衣在心里算着日子,暗道那还很遥远呢。 “听祖母提起,如今盛京城的南家钱庄逐渐步入正轨,你哥哥南承礼寄住在礼部侍郎家中,正潜心读书,准备明年的春闱会试。” “礼部侍郎?” 南宝衣微怔。 南越的礼部侍郎也姓南。 所以他们家单方面认为,他们和南侍郎算是远房亲戚。 以前大哥揣着重金前往盛京,打算重修亲戚关系,却被对方拒绝。 而前世南家落魄,她被卖进皇宫,也曾试图向南侍郎求助,但对方也依旧是拒绝的。 他们并不承认这门亲戚,仿佛生怕黏上狗皮膏药似的。 怎的这一世,南侍郎倒是愿意让四哥在他家准备春闱会试? “南娇娇,过完年,南府就要举家迁往盛京。等你们在盛京安定下来,我就向你下聘。春暖花开时下聘,吉祥。” 萧弈握住她的手。 少女的小手白嫩绵软,他想藏在掌心,就这么握一辈子。 至于聘礼,他并不打算真让靖王妃出。 小小靖王府,能有什么宝贝? 他的女人,自然值得最大的排场。 窗外秋阳倾斜。 转眼已是圣驾离开那日。 南宝衣箭袖劲装,与寒烟凉并肩立在巍峨山崖上。 山崖之下,驿道蜿蜒不见尽头,正是西北赫赫有名的茶马道。 寒烟凉牵着缰绳,长风掀起她胭脂红的轻纱裙摆,隐隐绰绰地露出白嫩修长的腿腹。 她朱唇轻启:“玉楼春的消息,准确送到了薛定威耳边。他如今就埋伏在茶马道对崖。” 南宝衣朝对崖张望。 除了窸窣的树林和灌木,她什么也看不见。 寒烟凉抬了抬下颌,提醒:“圣驾过来了。” 南宝衣望去,圣驾从西南方向而来,是十几辆扮做商贾的青皮马车,瞧着低调简朴,半点儿也看不出富贵模样。 但驾车的男人,她却颇有些眼熟,正是皇帝身边的亲卫首领。 随着圣驾逐渐接近,她的心跟着提了起来—— 只听得一声信号,无数身手敏锐的蒙面暗卫,蕴着轻功从对崖跳落,不要命地袭向那十几辆马车! “护驾!” 侍卫厉声。 伪装成装满货物的十几辆马车,瞬间四分五裂,无数大内高手破空而出,与薛定威的暗卫混战在一起! 寒烟凉轻声:“弩箭已经准备妥当。” 南宝衣沉着而冷静,并不着急使用。 大内高手主要是在保护其中两辆马车,她估摸着里面应当坐着皇帝和太子。 靖王妃和姜侧妃从另一辆马车里探头探脑,皆都花容失色。 剩下的一辆马车…… 南宝衣握住弩箭。 箭头闪烁着锋利寒芒,冷冰冰指向那辆马车的车窗。 竹帘低垂,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 她咬牙。 脑海中浮现出楚乐欣或坐或躺,或蜷缩成团的姿态,她估摸着准头,慢慢拉开弓弦。 弓弦如满月。 随着“嗖”一声响,弩箭穿破空气,呼啸着直奔马车而去! “箭。” 南宝衣沉声。 寒烟凉奉上另一根羽箭。 南宝衣先后射出三根羽箭。 楚乐欣钻出马车,裙裾上沾满鲜血,拼命挥手嚎叫。 想来车中被射死的人,是她的宫女。 南宝衣小脸清寒,正要拈弓搭箭,寒烟凉提醒:“再继续下去,会有人注意到咱们。” 南宝衣面无表情地垂下手。 弓箭掉落在地。 弓弦划破了少女娇嫩的掌心,嫣红血珠淋淋漓漓地滴落在地,将草木染成深色。 她道:“安排他们上场。” 寒烟凉吹了声口哨。 四面八方涌出无数山匪,身形利落地朝茶马道涌去。 随着他们护驾,场上的形势瞬间逆转。 薛定威手持长刀,朝地面啐了一口,骂道:“被算计了!撤!” 那群山匪们有意无意地包围了皇帝和太子的马车,只单独将楚乐欣乘坐的那辆马车隔在安全范围之外。 薛定威的亲卫并非饭桶,也不管马车上的姑娘是谁,直接趁着空挡,连人带马车一起抢走撤退! 侍从负责清点伤亡。 老皇帝战战兢兢地钻出马车。 他见到救驾之人竟是山匪,不觉感激涕零,连声问他们想要怎样的奖赏,甚至还想替他们洗白山匪的身份,请他们去盛京城参加禁卫军! 楚怀南不想理会父亲的荒唐和愚蠢。 他望向山崖之巅。 那里空空如也。 可他知道,锦官城的小郡主,定然曾站在那个位置,如俯瞰蝼蚁般,俯瞰着今日茶马道上的这一场闹剧。 她聪明娇气,也很仗义,还不按常理出牌,是他欣赏的姑娘。 尽管她已有婚约在身,但他依旧很盼望,南家能早些迁往盛京城。 他,还想见她。 与此同时,薛定威带着马车,逃入了四周的大山里。 可这里并非剑门关。 这里是茶马道,是天枢的地盘。 绊马索将薛定威无数部下绊倒在地,天枢的军队悄然出现,如瓮中捉鳖般包围了他们。 纵横蜀郡二十年的薛定威,狼狈不堪地仓惶四顾。 他怎么不知道,茶马道这里,竟然藏着一支军队?! 军队让开一条路。 南宝衣策马而来。 少女窄袖劲装、革带军靴,却偏偏梳着灵蛇髻,额间贴火莲花钿,看起来英姿飒爽又不失精致明艳,金步摇更添几分娇贵。 她微笑:“大都督,好久不见。” 薛定威额间渗出冷汗。 他抬袖擦汗,“听说,南姑娘被封为了宝仪郡主?” “托大都督的福。” “呵,只要宝仪郡主今日放我离开,我愿以卫国宝藏相赠。” “卫国宝藏,已在我二哥哥手中。”南宝衣懒洋洋地把玩马鞭,“实话实说,我今日是来取你性命,还有你身后那辆马车主人的性命。” , 我说不虐吧,非要说我虐 <script>app2(); 第225章 楚乐欣之死(上)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靖王妃:“……” 总觉得,这捡来的儿子是在空手套白狼。 一百二十抬聘礼,皇子下聘都没这么多! 她从哪里给他搞一百二十抬聘礼! 她强忍着糟心感,勉强应下。 靖王妃走后,南宝衣收敛了偷听的小模样,正儿八经地翻书。 萧弈倚在窗台上。 他扬了扬薄唇,又痞又坏,“又不是什么机密,光明正大地听呗。” 南宝衣高深莫测地翻了一页书,“我才没有偷听呢。聘礼什么的,我一点儿也不关心哦。” 这么说着,却发觉自己说秃噜嘴了。 她抬手掩住半边嘴儿,尴尬地继续翻书。 萧弈碰了碰她的步摇,听着珍珠和翡翠玉片相撞的琳琅之音,“小年夜之后,我会启程前往盛京。” 小年夜…… 南宝衣在心里算着日子,暗道那还很遥远呢。 “听祖母提起,如今盛京城的南家钱庄逐渐步入正轨,你哥哥南承礼寄住在礼部侍郎家中,正潜心读书,准备明年的春闱会试。” “礼部侍郎?” 南宝衣微怔。 南越的礼部侍郎也姓南。 所以他们家单方面认为,他们和南侍郎算是远房亲戚。 以前大哥揣着重金前往盛京,打算重修亲戚关系,却被对方拒绝。 而前世南家落魄,她被卖进皇宫,也曾试图向南侍郎求助,但对方也依旧是拒绝的。 他们并不承认这门亲戚,仿佛生怕黏上狗皮膏药似的。 怎的这一世,南侍郎倒是愿意让四哥在他家准备春闱会试? “南娇娇,过完年,南府就要举家迁往盛京。等你们在盛京安定下来,我就向你下聘。春暖花开时下聘,吉祥。” 萧弈握住她的手。 少女的小手白嫩绵软,他想藏在掌心,就这么握一辈子。 至于聘礼,他并不打算真让靖王妃出。 小小靖王府,能有什么宝贝? 他的女人,自然值得最大的排场。 窗外秋阳倾斜。 转眼已是圣驾离开那日。 南宝衣箭袖劲装,与寒烟凉并肩立在巍峨山崖上。 山崖之下,驿道蜿蜒不见尽头,正是西北赫赫有名的茶马道。 寒烟凉牵着缰绳,长风掀起她胭脂红的轻纱裙摆,隐隐绰绰地露出白嫩修长的腿腹。 她朱唇轻启:“玉楼春的消息,准确送到了薛定威耳边。他如今就埋伏在茶马道对崖。” 南宝衣朝对崖张望。 除了窸窣的树林和灌木,她什么也看不见。 寒烟凉抬了抬下颌,提醒:“圣驾过来了。” 南宝衣望去,圣驾从西南方向而来,是十几辆扮做商贾的青皮马车,瞧着低调简朴,半点儿也看不出富贵模样。 但驾车的男人,她却颇有些眼熟,正是皇帝身边的亲卫首领。 随着圣驾逐渐接近,她的心跟着提了起来—— 只听得一声信号,无数身手敏锐的蒙面暗卫,蕴着轻功从对崖跳落,不要命地袭向那十几辆马车! “护驾!” 侍卫厉声。 伪装成装满货物的十几辆马车,瞬间四分五裂,无数大内高手破空而出,与薛定威的暗卫混战在一起! 寒烟凉轻声:“弩箭已经准备妥当。” 南宝衣沉着而冷静,并不着急使用。 大内高手主要是在保护其中两辆马车,她估摸着里面应当坐着皇帝和太子。 靖王妃和姜侧妃从另一辆马车里探头探脑,皆都花容失色。 剩下的一辆马车…… 南宝衣握住弩箭。 箭头闪烁着锋利寒芒,冷冰冰指向那辆马车的车窗。 竹帘低垂,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 她咬牙。 脑海中浮现出楚乐欣或坐或躺,或蜷缩成团的姿态,她估摸着准头,慢慢拉开弓弦。 弓弦如满月。 随着“嗖”一声响,弩箭穿破空气,呼啸着直奔马车而去! “箭。” 南宝衣沉声。 寒烟凉奉上另一根羽箭。 南宝衣先后射出三根羽箭。 楚乐欣钻出马车,裙裾上沾满鲜血,拼命挥手嚎叫。 想来车中被射死的人,是她的宫女。 南宝衣小脸清寒,正要拈弓搭箭,寒烟凉提醒:“再继续下去,会有人注意到咱们。” 南宝衣面无表情地垂下手。 弓箭掉落在地。 弓弦划破了少女娇嫩的掌心,嫣红血珠淋淋漓漓地滴落在地,将草木染成深色。 她道:“安排他们上场。” 寒烟凉吹了声口哨。 四面八方涌出无数山匪,身形利落地朝茶马道涌去。 随着他们护驾,场上的形势瞬间逆转。 薛定威手持长刀,朝地面啐了一口,骂道:“被算计了!撤!” 那群山匪们有意无意地包围了皇帝和太子的马车,只单独将楚乐欣乘坐的那辆马车隔在安全范围之外。 薛定威的亲卫并非饭桶,也不管马车上的姑娘是谁,直接趁着空挡,连人带马车一起抢走撤退! 侍从负责清点伤亡。 老皇帝战战兢兢地钻出马车。 他见到救驾之人竟是山匪,不觉感激涕零,连声问他们想要怎样的奖赏,甚至还想替他们洗白山匪的身份,请他们去盛京城参加禁卫军! 楚怀南不想理会父亲的荒唐和愚蠢。 他望向山崖之巅。 那里空空如也。 可他知道,锦官城的小郡主,定然曾站在那个位置,如俯瞰蝼蚁般,俯瞰着今日茶马道上的这一场闹剧。 她聪明娇气,也很仗义,还不按常理出牌,是他欣赏的姑娘。 尽管她已有婚约在身,但他依旧很盼望,南家能早些迁往盛京城。 他,还想见她。 与此同时,薛定威带着马车,逃入了四周的大山里。 可这里并非剑门关。 这里是茶马道,是天枢的地盘。 绊马索将薛定威无数部下绊倒在地,天枢的军队悄然出现,如瓮中捉鳖般包围了他们。 纵横蜀郡二十年的薛定威,狼狈不堪地仓惶四顾。 他怎么不知道,茶马道这里,竟然藏着一支军队?! 军队让开一条路。 南宝衣策马而来。 少女窄袖劲装、革带军靴,却偏偏梳着灵蛇髻,额间贴火莲花钿,看起来英姿飒爽又不失精致明艳,金步摇更添几分娇贵。 她微笑:“大都督,好久不见。” 薛定威额间渗出冷汗。 他抬袖擦汗,“听说,南姑娘被封为了宝仪郡主?” “托大都督的福。” “呵,只要宝仪郡主今日放我离开,我愿以卫国宝藏相赠。” “卫国宝藏,已在我二哥哥手中。”南宝衣懒洋洋地把玩马鞭,“实话实说,我今日是来取你性命,还有你身后那辆马车主人的性命。” , 我说不虐吧,非要说我虐 <script>app2(); 第225章 楚乐欣之死(下)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薛定威回眸望向马车。 车帘卷起。 战战兢兢跪坐在车厢里的少女,金冠宫裙,凤凰衔珠金步摇和裙裾上的凤穿牡丹绣花纹,清楚地昭示着她的身份。 三公主,楚乐欣。 她瑟瑟发抖,嗓子嘶哑:“薛定威,只要你救本宫出去,本宫可以求父皇饶你性命!听说你从前犯下了谋逆罪,父皇看在本宫的面子上,不会再追究你的!” 薛定威沉默。 这女人是看不清楚形势吗? 漫山遍野都是军队,而他只剩二十几名部下,救她? 他自己的命,都未必保得住。 他慢慢望向南宝衣,“我自知罪孽深重,但如果没有我,萧弈不可能坐上今日的高位,你也不可能受封郡主。南宝衣,我对南家,是有恩的。” 南宝衣不置可否。 前世,薛家也是瓜分她家钱财的凶手之一。 夏家,张家,程家,薛家…… 他们犹如吸血的水蛭,吸尽了她家的血。 而她重生归来,眼看着他们高楼起,眼看着他们高楼塌,终于看着他们在蜀郡的历史里被抹去,心底更多的是畅快淋漓。 薛定威,是最后还活着的凶手。 他觊觎南府富贵,甚至还为一己私欲,用毒药谋害无数卫人的性命…… 他必须死。 少女朝薛定威拈弓搭箭。 豆大的冷汗,从男人额角滚落。 薛定威喉结紧张地滚动,沉声道:“南宝衣,我知道蜀郡所有官员的秘辛,我知道朝廷党派纷争的内幕……放过我,我为你一一写下。纵便你不需要,萧弈,也是需要的。” “大都督的筹码太轻,买不了你的性命。” 少女嗓音轻慢,锋利的箭头,笔直指向薛定威的喉咙。 她弯唇,“黄泉碧落,劳烦大都督替我向卫姬和魏大叔问好。” 弩箭穿破空气—— 天枢特制的弓箭,轻巧锐利,射速惊人。 薛定威甚至来不及抬刀格挡,就被一箭穿喉! 他从马背上坠落。 戎马半生的男人,也算是蜀郡枭雄,终究死在别人的弓箭之下。 温热的血液,溅到了楚乐欣的脸上。 她望着南宝衣,目光充满惊恐,像是看见了活阎王,“本宫贵为公主,你这贱人若敢动本宫半根汗毛,就等着南家为你陪葬!” 南宝衣调整弓弦。 漆黑的睫毛低垂着,她唇角笑容更加秾艳优雅,“公主在害怕?” “本宫,本宫才不会害怕!等着瞧吧,我父皇很快就会找过来,他会为本宫报仇!” 南宝衣拈弓搭箭。 楚乐欣更加慌张,厉声道:“南宝衣,本宫知道,你因为南宝珠而仇恨本宫。可你若敢伤害本宫,我父皇不会放过你,我母妃也不会放过你!南越皇族和盛京姜家的怒火,你承受不起!” 南宝衣笑出了声儿。 锋利的弓箭,笔直指向楚乐欣的左眼。 她慢悠悠道:“公主说自己不害怕,可是你抖得像只小鸡崽,怎么会不害怕呢?你说我承受不住皇族和姜家的怒火,但你伤害我姐姐的时候,可有想过,你是否承受得起我的怒火?” “你,你不过是商户女!就算你有气,也得给本宫憋着!坏她一只眼睛又如何,本宫是公主,是皇宫里金尊玉贵的公主!” 楚乐欣歇斯底里,眼睛通红。 南宝衣温声:“交代遗言吧,不要耽搁彼此的时间。” “你——” 楚乐欣对她的冷漠感到震惊。 这天下,怎么会有人不惧怕皇族? 这天下,怎么会有人敢伤害她堂堂三公主?! 她直勾勾盯着南宝衣。 对方的丹凤眼冷漠、阴沉,像是藏着冬日里不见尽头的云翳。 脑海中浮现出一双同样的眼。 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她被人玷污。 撕裂感,令她疼痛得几乎晕厥…… 不知过了多久,冰凉的雨水落在她的面庞上,半梦半醒之时,她听见咀嚼食物的声音。 她试图睁开眼,试图看清楚玷污她的凶手,可黑暗里,她只来得及看见一双眼。 冷漠,阴沉,透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和凉薄。 没等她看清楚那人的容貌,她就沉沉闭上了眼。 意识模糊中,她听见那人温声细语地叮嘱,不要再随便跑出来了。 他在叮嘱谁? 那个咀嚼食物的男人吗? 楚乐欣的脑海一片空白。 半晌,她忽然哆嗦着,泪流满面地注视南宝衣,“我从前,是皇宫里最无忧无虑的公主。可是后来,我遇上了皇宫里那头凶恶的野兽,我最珍贵的东西,被他夺走了……” 南宝衣面无表情。 皇宫,凶恶的野兽,最宝贵的东西…… 脑海中闪过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 前世她在皇宫里生活过,她知道那头凶恶的野兽。 她甚至,还曾直面那头野兽。 他是所有深宫女子的阴影和噩梦。 谁也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会强迫宫女,会在风雨夜时,随机出现在皇宫的角角落落,他力大无穷,他还有一张狰狞可怕的脸…… 曾有宫女请求掌宫嬷嬷彻查,但上头对此噤若寒蝉。 仿佛那个男人,是宫中不可提及的禁忌。 原来,楚乐欣也曾遭过他的毒手。 “我恨南宝珠,是因为我也曾拥有过她那样干净无瑕的眼睛!南宝衣,你永远不明白,被人无情夺走最宝贵的东西之后,一个人会发生怎样的改变!我从不觉得我是错的,如果你变成我,你也会选择划破她的眼睛!” 穿着华贵宫裙的少女,还在喋喋不休地为自己争辩。 南宝衣渐渐拉满弓弦。 她记得楚乐欣活活打死无数小宫女的残忍。 她记得楚乐欣下令杖毙面首时的恶毒。 她记得被楚乐欣绑在马尾巴上,拖过皇宫的凄惨。 她更记得小堂姐满脸是血的脆弱。 她盯着楚乐欣流泪的左眼,声音透出几分空灵,像是来自异域的鬼魅:“我同情三公主年纪轻轻,就被夺走清白。但是,受害者的身份,并不能成为你对无辜者施暴的理由。我同情你,但并不妨碍我憎恨你。” 羽箭离弦—— 楚乐欣愕然。 锋利的箭头直直没入她的左眼! 随着一声凄厉惨叫,箭矢穿透她的左眼,直接贯穿了她的脑髓! <script>app2(); 第225章 楚乐欣之死(下)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薛定威回眸望向马车。 车帘卷起。 战战兢兢跪坐在车厢里的少女,金冠宫裙,凤凰衔珠金步摇和裙裾上的凤穿牡丹绣花纹,清楚地昭示着她的身份。 三公主,楚乐欣。 她瑟瑟发抖,嗓子嘶哑:“薛定威,只要你救本宫出去,本宫可以求父皇饶你性命!听说你从前犯下了谋逆罪,父皇看在本宫的面子上,不会再追究你的!” 薛定威沉默。 这女人是看不清楚形势吗? 漫山遍野都是军队,而他只剩二十几名部下,救她? 他自己的命,都未必保得住。 他慢慢望向南宝衣,“我自知罪孽深重,但如果没有我,萧弈不可能坐上今日的高位,你也不可能受封郡主。南宝衣,我对南家,是有恩的。” 南宝衣不置可否。 前世,薛家也是瓜分她家钱财的凶手之一。 夏家,张家,程家,薛家…… 他们犹如吸血的水蛭,吸尽了她家的血。 而她重生归来,眼看着他们高楼起,眼看着他们高楼塌,终于看着他们在蜀郡的历史里被抹去,心底更多的是畅快淋漓。 薛定威,是最后还活着的凶手。 他觊觎南府富贵,甚至还为一己私欲,用毒药谋害无数卫人的性命…… 他必须死。 少女朝薛定威拈弓搭箭。 豆大的冷汗,从男人额角滚落。 薛定威喉结紧张地滚动,沉声道:“南宝衣,我知道蜀郡所有官员的秘辛,我知道朝廷党派纷争的内幕……放过我,我为你一一写下。纵便你不需要,萧弈,也是需要的。” “大都督的筹码太轻,买不了你的性命。” 少女嗓音轻慢,锋利的箭头,笔直指向薛定威的喉咙。 她弯唇,“黄泉碧落,劳烦大都督替我向卫姬和魏大叔问好。” 弩箭穿破空气—— 天枢特制的弓箭,轻巧锐利,射速惊人。 薛定威甚至来不及抬刀格挡,就被一箭穿喉! 他从马背上坠落。 戎马半生的男人,也算是蜀郡枭雄,终究死在别人的弓箭之下。 温热的血液,溅到了楚乐欣的脸上。 她望着南宝衣,目光充满惊恐,像是看见了活阎王,“本宫贵为公主,你这贱人若敢动本宫半根汗毛,就等着南家为你陪葬!” 南宝衣调整弓弦。 漆黑的睫毛低垂着,她唇角笑容更加秾艳优雅,“公主在害怕?” “本宫,本宫才不会害怕!等着瞧吧,我父皇很快就会找过来,他会为本宫报仇!” 南宝衣拈弓搭箭。 楚乐欣更加慌张,厉声道:“南宝衣,本宫知道,你因为南宝珠而仇恨本宫。可你若敢伤害本宫,我父皇不会放过你,我母妃也不会放过你!南越皇族和盛京姜家的怒火,你承受不起!” 南宝衣笑出了声儿。 锋利的弓箭,笔直指向楚乐欣的左眼。 她慢悠悠道:“公主说自己不害怕,可是你抖得像只小鸡崽,怎么会不害怕呢?你说我承受不住皇族和姜家的怒火,但你伤害我姐姐的时候,可有想过,你是否承受得起我的怒火?” “你,你不过是商户女!就算你有气,也得给本宫憋着!坏她一只眼睛又如何,本宫是公主,是皇宫里金尊玉贵的公主!” 楚乐欣歇斯底里,眼睛通红。 南宝衣温声:“交代遗言吧,不要耽搁彼此的时间。” “你——” 楚乐欣对她的冷漠感到震惊。 这天下,怎么会有人不惧怕皇族? 这天下,怎么会有人敢伤害她堂堂三公主?! 她直勾勾盯着南宝衣。 对方的丹凤眼冷漠、阴沉,像是藏着冬日里不见尽头的云翳。 脑海中浮现出一双同样的眼。 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她被人玷污。 撕裂感,令她疼痛得几乎晕厥…… 不知过了多久,冰凉的雨水落在她的面庞上,半梦半醒之时,她听见咀嚼食物的声音。 她试图睁开眼,试图看清楚玷污她的凶手,可黑暗里,她只来得及看见一双眼。 冷漠,阴沉,透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和凉薄。 没等她看清楚那人的容貌,她就沉沉闭上了眼。 意识模糊中,她听见那人温声细语地叮嘱,不要再随便跑出来了。 他在叮嘱谁? 那个咀嚼食物的男人吗? 楚乐欣的脑海一片空白。 半晌,她忽然哆嗦着,泪流满面地注视南宝衣,“我从前,是皇宫里最无忧无虑的公主。可是后来,我遇上了皇宫里那头凶恶的野兽,我最珍贵的东西,被他夺走了……” 南宝衣面无表情。 皇宫,凶恶的野兽,最宝贵的东西…… 脑海中闪过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 前世她在皇宫里生活过,她知道那头凶恶的野兽。 她甚至,还曾直面那头野兽。 他是所有深宫女子的阴影和噩梦。 谁也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会强迫宫女,会在风雨夜时,随机出现在皇宫的角角落落,他力大无穷,他还有一张狰狞可怕的脸…… 曾有宫女请求掌宫嬷嬷彻查,但上头对此噤若寒蝉。 仿佛那个男人,是宫中不可提及的禁忌。 原来,楚乐欣也曾遭过他的毒手。 “我恨南宝珠,是因为我也曾拥有过她那样干净无瑕的眼睛!南宝衣,你永远不明白,被人无情夺走最宝贵的东西之后,一个人会发生怎样的改变!我从不觉得我是错的,如果你变成我,你也会选择划破她的眼睛!” 穿着华贵宫裙的少女,还在喋喋不休地为自己争辩。 南宝衣渐渐拉满弓弦。 她记得楚乐欣活活打死无数小宫女的残忍。 她记得楚乐欣下令杖毙面首时的恶毒。 她记得被楚乐欣绑在马尾巴上,拖过皇宫的凄惨。 她更记得小堂姐满脸是血的脆弱。 她盯着楚乐欣流泪的左眼,声音透出几分空灵,像是来自异域的鬼魅:“我同情三公主年纪轻轻,就被夺走清白。但是,受害者的身份,并不能成为你对无辜者施暴的理由。我同情你,但并不妨碍我憎恨你。” 羽箭离弦—— 楚乐欣愕然。 锋利的箭头直直没入她的左眼! 随着一声凄厉惨叫,箭矢穿透她的左眼,直接贯穿了她的脑髓! <script>app2(); 第225章 那时,他已是权倾朝野的帝师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她被射死在了马车上。 寒烟凉吹了声口哨。 薛定威的部下被诛杀殆尽,随着火堆燃起,所有的尸首都将化作灰烬。 熊熊火光,在南宝衣白嫩的面庞上跳跃。 却照不亮她黑沉沉的瞳孔。 前世的记忆悄然浮现。 她记得那个风雨夜。 参差错落的宫殿,在黑夜里永远灯火通明金碧辉煌。 可深宫巷弄,却格外黑暗绵长。 仰头所能注视的地方,是一线狭长的夜幕,无边落雨冰凉摄骨,深夜落雨的异地他乡,总叫她怀念幼时家中的温暖和团圆。 她那时已经去九千岁身边伺候。 她撑伞提灯,怀里揣着他要的书信,沿着宫巷往西厂走。 那道黑影,在她走到宫巷中间时悄然出现。 他从宫墙上跳落,身形庞大却灵活,像是丛林里的野兽。 他把她扑倒在地,灯笼的火光在雨水中熄灭,她尖叫着挣扎着,可雨幕吞没了她的求救声,恐惧犹如海水,令她彻底窒息。 宫裙的裂帛声,残忍而刺耳。 挣扎之中,有灯笼的火光自远处而来。 权臣大人撑伞提灯,似是路过。 那道庞大的黑影似乎畏光,在他靠近时,急忙放下她,犹如受惊的猿猴般攀上宫墙,悄然消失在无尽雨幕之中。 她孤零零坐在雨水里,看着站在面前的男人,脸色苍白地哆嗦。 他面无表情,“起来。” 那时,他已是权倾朝野的帝师。 她很害怕他。 她战战兢兢地从雨水里爬起来,在他的注视之下狼狈地穿好衣裳。 她捡起掉落在地的书信。 书信湿透,信封上的墨字更是晕染得模糊。 她捧着信,害怕地哽咽起来。 他淡淡问道:“哭什么?” 她丢脸极了,根本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垂着头,一五一十道:“九千岁派奴婢去取信,他说这封信很重要……奴婢弄坏了信,他会责罚奴婢。” 那时的她,早已被那座吃人的皇宫,教会了什么是伏低做小。 在萧弈面前,她甚至连“我”都不敢自称。 她垂着头,感受到萧弈的目光正慢慢扫视过她的肌肤。 宫裙早已撕坏,根本遮不住她的身子。 她的手臂、腰肢和脊背上,结痂后的鞭伤纵横蔓延,是前阵子被九千岁鞭笞后的痕迹。 她下意识将双手藏到身后,勉强挤出笑容,“都是以前的伤,就前几日,您和九千岁在禁军统领的人选上发生了争执,他不高兴,就打了奴婢一顿,还拖着奴婢穿过宫巷……您上回瞧见了的。” 萧弈移开目光。 笼火的光落在他的侧颜上,黑夜里冷峻如山。 良久,他伸手拿过那封书信,当着她的面拆开。 南宝衣望去。 信上字迹虽然模糊晕开,但依稀可以辨认是萧弈的字,就连落款处都有他的私印,大约是九千岁截获了他的私人书信。 没想到,会被正主抓个正着…… 萧弈低低哂笑。 南宝衣紧紧抓着宫裙,泪珠子掉得更凶。 这封信,是九千岁命她从一名小太监的住处偷来的。 她不知道这是萧弈的信,否则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去偷! 她垂着头,恐惧地跪倒在地,欲要解释,却不知从何解释。 萧弈在她面前单膝蹲下。 修长的双指,轻轻捏住她的双颊。 萧弈居高临下地审视她,目光极其凉薄,雨夜的嗓音,染上了一丝低哑:“偷盗本座的密信,该当何罪?” 她被迫仰头看着他,那时的表情定然充满了惊恐。 对视良久,他忽然问道:“后悔吗?” 南宝衣怔怔的。 灯笼的火光,在瞳孔里跳跃。 淡金色的光芒逐渐盛大。 南宝衣看着燃烧的尸堆,抬袖遮掩住口鼻,吩咐道:“寒老板,叫几个人留下来清扫,咱们先回锦官城?” 寒烟凉笑着应好。 南宝衣勒转马头,朝官道而去。 后悔吗? 如今细细想来,权臣大人那一夜,问的究竟是什么呢? 少女策马的背影,在视野中逐渐远去。 天地辽阔。 山崖之巅,藏蓝色烟波纹的官袍在深秋的长风里猎猎翻飞。 垂挂在颈间的黑檀木珠串,微微晃动,发出轻微的琳琅之音。 顾崇山漠然而立,静静目送少女的背影在官道尽头化作黑点。 小太监恭声道:“督主,贵妃娘娘派您亲自来接三公主回京,如今您眼睁睁瞧着三公主被射杀,怎的也不出手?您就不怕贵妃娘娘怪罪?” 顾崇山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一下珠串。 他瞥向火堆,浓烟滚滚,楚乐欣早已化作焦尸。 他勾了勾红唇,“一口一个阉奴,既瞧不起本督主,救她作甚?” “贵妃娘娘那边,该如何交代呢?” “就说来晚了一步。楚乐欣,已被南宝衣虐杀。” “督主分明在意宝仪郡主,怎的却要挑起贵妃娘娘的仇恨?娘娘在盛京的势力,远非南家可比,督主就不怕娘娘虐杀郡主?” 长长的镂花金甲套,缓缓拂拭过珠串。 顾崇山嗓音凉薄:“原也不是本督主的东西,毁了,也就毁了。” 南迁的大雁,徐徐飞过他的上空。 它们掠过重重山脉与河川,朝温暖的南方迁徙。 顾崇山转身,向北而去。 官道上。 圣驾不会因为楚乐欣失踪而停留,寻找三公主的通告被发给了当地官府,未免又有逆贼弑君,圣驾重新启程,在山匪的护卫下,一路往盛京城的方向星夜兼程。 南胭掀开车帘。 蜀郡的天空湛蓝高远,南迁的大雁点缀着这一片辽阔苍茫。 山脉绵延,河川东流。 锦官城在视野中渐行渐远。 大约是她有生之年,最后一次凝视故乡…… “胭儿,快给朕按按头,朕刚刚可是吓得狠了!” 背后传来轻唤。 南胭扬起红唇,温柔应好。 她相信,她会在盛京与南宝衣重逢。 那个时候,她大约已经怀上皇嗣,已经位列四妃…… 除了位列四妃,她,还有更大的野心。 轻纱窗帘在山风中摇曳,刺绣芙蓉栩栩如生。 锦官城,朝闻院书房。 南宝衣趴在西窗边,伸手摘了一朵金丝芙蓉。 寒烟凉正在和权臣大人汇报这次茶马道上的状况。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对着菱花铜镜,将芙蓉花簪上鬓角。 怎么都没想到,号令天枢的令牌,居然真的藏在他们家。 二哥哥出身大雍皇族,由他掌控他家先祖留在锦官城的军队,也算物归原主。 她琢磨着,注意到沈议潮进来了。 <script>app2(); 第225章 那时,他已是权倾朝野的帝师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她被射死在了马车上。 寒烟凉吹了声口哨。 薛定威的部下被诛杀殆尽,随着火堆燃起,所有的尸首都将化作灰烬。 熊熊火光,在南宝衣白嫩的面庞上跳跃。 却照不亮她黑沉沉的瞳孔。 前世的记忆悄然浮现。 她记得那个风雨夜。 参差错落的宫殿,在黑夜里永远灯火通明金碧辉煌。 可深宫巷弄,却格外黑暗绵长。 仰头所能注视的地方,是一线狭长的夜幕,无边落雨冰凉摄骨,深夜落雨的异地他乡,总叫她怀念幼时家中的温暖和团圆。 她那时已经去九千岁身边伺候。 她撑伞提灯,怀里揣着他要的书信,沿着宫巷往西厂走。 那道黑影,在她走到宫巷中间时悄然出现。 他从宫墙上跳落,身形庞大却灵活,像是丛林里的野兽。 他把她扑倒在地,灯笼的火光在雨水中熄灭,她尖叫着挣扎着,可雨幕吞没了她的求救声,恐惧犹如海水,令她彻底窒息。 宫裙的裂帛声,残忍而刺耳。 挣扎之中,有灯笼的火光自远处而来。 权臣大人撑伞提灯,似是路过。 那道庞大的黑影似乎畏光,在他靠近时,急忙放下她,犹如受惊的猿猴般攀上宫墙,悄然消失在无尽雨幕之中。 她孤零零坐在雨水里,看着站在面前的男人,脸色苍白地哆嗦。 他面无表情,“起来。” 那时,他已是权倾朝野的帝师。 她很害怕他。 她战战兢兢地从雨水里爬起来,在他的注视之下狼狈地穿好衣裳。 她捡起掉落在地的书信。 书信湿透,信封上的墨字更是晕染得模糊。 她捧着信,害怕地哽咽起来。 他淡淡问道:“哭什么?” 她丢脸极了,根本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垂着头,一五一十道:“九千岁派奴婢去取信,他说这封信很重要……奴婢弄坏了信,他会责罚奴婢。” 那时的她,早已被那座吃人的皇宫,教会了什么是伏低做小。 在萧弈面前,她甚至连“我”都不敢自称。 她垂着头,感受到萧弈的目光正慢慢扫视过她的肌肤。 宫裙早已撕坏,根本遮不住她的身子。 她的手臂、腰肢和脊背上,结痂后的鞭伤纵横蔓延,是前阵子被九千岁鞭笞后的痕迹。 她下意识将双手藏到身后,勉强挤出笑容,“都是以前的伤,就前几日,您和九千岁在禁军统领的人选上发生了争执,他不高兴,就打了奴婢一顿,还拖着奴婢穿过宫巷……您上回瞧见了的。” 萧弈移开目光。 笼火的光落在他的侧颜上,黑夜里冷峻如山。 良久,他伸手拿过那封书信,当着她的面拆开。 南宝衣望去。 信上字迹虽然模糊晕开,但依稀可以辨认是萧弈的字,就连落款处都有他的私印,大约是九千岁截获了他的私人书信。 没想到,会被正主抓个正着…… 萧弈低低哂笑。 南宝衣紧紧抓着宫裙,泪珠子掉得更凶。 这封信,是九千岁命她从一名小太监的住处偷来的。 她不知道这是萧弈的信,否则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去偷! 她垂着头,恐惧地跪倒在地,欲要解释,却不知从何解释。 萧弈在她面前单膝蹲下。 修长的双指,轻轻捏住她的双颊。 萧弈居高临下地审视她,目光极其凉薄,雨夜的嗓音,染上了一丝低哑:“偷盗本座的密信,该当何罪?” 她被迫仰头看着他,那时的表情定然充满了惊恐。 对视良久,他忽然问道:“后悔吗?” 南宝衣怔怔的。 灯笼的火光,在瞳孔里跳跃。 淡金色的光芒逐渐盛大。 南宝衣看着燃烧的尸堆,抬袖遮掩住口鼻,吩咐道:“寒老板,叫几个人留下来清扫,咱们先回锦官城?” 寒烟凉笑着应好。 南宝衣勒转马头,朝官道而去。 后悔吗? 如今细细想来,权臣大人那一夜,问的究竟是什么呢? 少女策马的背影,在视野中逐渐远去。 天地辽阔。 山崖之巅,藏蓝色烟波纹的官袍在深秋的长风里猎猎翻飞。 垂挂在颈间的黑檀木珠串,微微晃动,发出轻微的琳琅之音。 顾崇山漠然而立,静静目送少女的背影在官道尽头化作黑点。 小太监恭声道:“督主,贵妃娘娘派您亲自来接三公主回京,如今您眼睁睁瞧着三公主被射杀,怎的也不出手?您就不怕贵妃娘娘怪罪?” 顾崇山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一下珠串。 他瞥向火堆,浓烟滚滚,楚乐欣早已化作焦尸。 他勾了勾红唇,“一口一个阉奴,既瞧不起本督主,救她作甚?” “贵妃娘娘那边,该如何交代呢?” “就说来晚了一步。楚乐欣,已被南宝衣虐杀。” “督主分明在意宝仪郡主,怎的却要挑起贵妃娘娘的仇恨?娘娘在盛京的势力,远非南家可比,督主就不怕娘娘虐杀郡主?” 长长的镂花金甲套,缓缓拂拭过珠串。 顾崇山嗓音凉薄:“原也不是本督主的东西,毁了,也就毁了。” 南迁的大雁,徐徐飞过他的上空。 它们掠过重重山脉与河川,朝温暖的南方迁徙。 顾崇山转身,向北而去。 官道上。 圣驾不会因为楚乐欣失踪而停留,寻找三公主的通告被发给了当地官府,未免又有逆贼弑君,圣驾重新启程,在山匪的护卫下,一路往盛京城的方向星夜兼程。 南胭掀开车帘。 蜀郡的天空湛蓝高远,南迁的大雁点缀着这一片辽阔苍茫。 山脉绵延,河川东流。 锦官城在视野中渐行渐远。 大约是她有生之年,最后一次凝视故乡…… “胭儿,快给朕按按头,朕刚刚可是吓得狠了!” 背后传来轻唤。 南胭扬起红唇,温柔应好。 她相信,她会在盛京与南宝衣重逢。 那个时候,她大约已经怀上皇嗣,已经位列四妃…… 除了位列四妃,她,还有更大的野心。 轻纱窗帘在山风中摇曳,刺绣芙蓉栩栩如生。 锦官城,朝闻院书房。 南宝衣趴在西窗边,伸手摘了一朵金丝芙蓉。 寒烟凉正在和权臣大人汇报这次茶马道上的状况。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对着菱花铜镜,将芙蓉花簪上鬓角。 怎么都没想到,号令天枢的令牌,居然真的藏在他们家。 二哥哥出身大雍皇族,由他掌控他家先祖留在锦官城的军队,也算物归原主。 她琢磨着,注意到沈议潮进来了。 <script>app2(); 第226章 把娇娇疼到骨子里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白衣胜雪的贵公子,这两日都没有露头。 如今踏进珠帘,面色似乎还透着虚弱。 想来,是被那些加料的烈酒伤到了身子。 她翘起嘴角,好整以暇地看戏。 沈议潮也没料到,会在大书房撞上寒烟凉。 苍白的面颊洇出桃花红,他不自然地别开视线,“你是来找我的?” 寒烟凉挑眉。 尚未否认,沈议潮已经自顾说了起来:“你知道我的身份,大雍皇后的亲侄子,名门沈家的嫡子,更兼天下四公子之首。那日与你一朝春梦,实在是情非得已。” 南宝衣心中“咯噔”一下。 沈议潮这番话,摆明了是吃了之后不肯认账啊。 萧弈悄然退到她身边,把主场留给了那两人。 他俯首,轻声道:“娇娇杀了薛定威和楚乐欣?” “是。” 萧弈替她扶正鬓角芙蓉,“可解气了?” 南宝衣不语。 虽然那两人都死有余辜,但亲手射杀别人的感觉,并不好。 萧弈借着大袖的遮掩,牵住她的手。 他暧昧地勾了勾她白嫩嫩的掌心,“下回遇到这种事,叫别人动手。娇娇的小手手,该是用来替哥哥红袖添香、宽衣解带的,怎么能碰那些个脏东西呢?” 宽衣解带…… 南宝衣羞恼,抬起绣花鞋,踩了他一脚。 萧弈有意无意的,性感地闷哼一声。 南宝衣更加脸红。 好在书案边那两人剑拔弩张,并没有顾及到他们。 寒烟凉慵懒地靠在书案边缘,舒展开高挑曼妙的身段。 她胭脂红的罗裙是经过特殊设计的,裙侧开衩,随意伸腿,就会露出白嫩匀称的小腿腹。 脚指甲上涂着红丹蔻。 她抬起脚,一点点攀上沈议潮的腿。 她笑起来时,像是繁花绽放,眉梢眼角尽是万种风情,“小郎君……刚刚说什么?” 沈议潮脸色变幻。 半晌,他后退。 他盯向寒烟凉带笑的媚眼,咬牙道:“开门见山地说,你在市井之间长大,只是下九等的女子,哪怕是天枢统领,身份也依旧卑贱。我要娶的姑娘,必定是长安城的名门贵女,高雅美貌,贤淑端庄,持家有道。如果你铁了心要跟我,我只能给你侍妾身份。我希望你能看清楚你我之间的身份鸿沟,不要纠缠于我。” 这话真是绝情。 萧弈睨向南宝衣。 小姑娘摆明了看不过眼,小嘴儿都噘了起来,仿佛能挂一把油壶。 他有点儿想亲亲她。 “侍妾?” 寒烟凉歪头。 她走向沈议潮。 她腰肢细软,走路时性感的胯轻微扭动,胭脂红的罗裙轻曳出水波荡漾的纹路,当真是一步一生莲。 沈议潮莫名心慌。 他脸颊更红,下意识后退。 直到踩上蒲团,狼狈地跌坐在矮案上。 寒烟凉优雅地俯下身。 修长白皙的食指,轻佻地挑起他的下颌。 沈议潮呼吸之间,能闻到少女指间那若有似无的烟草味儿。 他喉结滚动,周身血液翻涌,既害怕,又生出一种莫名的渴望。 寒烟凉嗓音妩媚:“小郎君,记好了,是我寒烟凉,睡了你。所以,少在这里跟我哔哔赖赖。别说侍妾,老娘这辈子连嫁人都不打算的。老娘不仅要睡你,还要睡更多男人,凡是长得好看的男人,老娘都想睡。” 她轻笑着,暧昧地拍了拍沈议潮清秀俊美的脸蛋。 她扭着腰往外走,随手往后抛出一沓银票,“上次睡你的费用。” 银票如雪花,在沈议潮面前纷纷扬扬。 他觉得自己遭到了羞辱。 他追上前两步,叫道:“寒烟凉,你这是不对的!你,你有违妇道!你这是要浸猪笼的我跟你讲!” 寒烟凉懒得搭理他。 她傲然离开。 背影落在南宝衣眼中,特别的潇洒。 她很有为寒烟凉喝彩的冲动。 沈议潮哔哔赖赖地追寒烟凉去了。 萧弈转向南宝衣,捏住她白嫩嫩的脸蛋,“整日与寒烟凉厮混,真怕她带坏娇娇。若是将来娇娇也要睡其他男人,哥哥可该如何是好?” 南宝衣咬住唇瓣。 她抬起眼帘,斗胆望向眉眼带笑的青年。 权臣大人生得那么好看,她才不愿意睡别的男人。 然而她不敢把心里话告诉萧弈,怕他骄傲。 她别过小脸,细声道:“只要二哥哥疼我,我才不会乱来。” 萧弈笑得意味深长,“疼,保证从里到外,把娇娇疼到骨子里……” 南宝衣觉得他仿佛话里有话。 她轻哼一声,像是一只骄傲的小金丝雀,迈着娇矜的步履,昂首挺胸地踏出书房。 萧弈倚在窗畔。 他目送小姑娘穿过游廊,薄唇始终噙着弧度。 等小姑娘过门,他定要好好疼爱她。 先疼个两天两夜再说。 不比沈议潮,他毕竟是很强悍的男人,等娇娇过门以后每天都好好疼爱她,她自然没空去打野食。 萧弈已经开始规划婚后的幸福生活。 …… 重新修建的镇南寺,吸引了不少香客。 南宝衣答应过小堂姐,要陪她来寺庙求姻缘,所以等南宝珠左眼能视物的时候,姐妹俩一同乘坐马车,往镇南寺而来。 马车停在山脚下。 驾车的不是旁人,正是做小厮打扮的宁晚舟。 少年生得唇红齿白,一双狐狸眼水盈盈的勾人,不像是小厮,倒像是哪家的千金,乔装打扮成这般模样。 山脚下的香客们频频顾盼,好奇极了。 南宝珠左眼已经如常,只是脸颊上的伤痕还没有痊愈,仍旧有一道浅浅的淡粉痕迹。 她戴上幂篱,沉声命令:“我和娇娇去寺庙上香,你就待在马车这里,哪儿也不准去!若是叫我发现你偷偷跟踪我,我打断你的狗腿!” 宁晚舟坐在小杌子上,“哦”了声。 南宝衣有点儿紧张。 眼前少年,毕竟是大雍国的小公爷,虽然罚他做小厮很解气,但万一将来他秋后算账,是件麻烦事儿。 她小声道:“珠珠,要不还是把他送去二哥哥身边吧?他是个少年,跟在二哥哥身边学点本事,也是不错的。” 南宝珠歪头,显然是认真考虑起来了。 宁晚舟磨牙,恶狠狠瞪向南宝衣。 南宝衣呼吸一窒。 这小孩儿不乖,眼神太具有攻击性! 她没敢再说什么,乖乖与南宝珠上山进寺。 却在寺庙里遇见了个熟人。 马太守的母亲马氏,被丫鬟婆子们前呼后拥地穿过大雄宝殿。 瞅见南家姐妹,她愣了愣。 , 明天见小仙女们 <script>app2(); 第226章 把娇娇疼到骨子里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白衣胜雪的贵公子,这两日都没有露头。 如今踏进珠帘,面色似乎还透着虚弱。 想来,是被那些加料的烈酒伤到了身子。 她翘起嘴角,好整以暇地看戏。 沈议潮也没料到,会在大书房撞上寒烟凉。 苍白的面颊洇出桃花红,他不自然地别开视线,“你是来找我的?” 寒烟凉挑眉。 尚未否认,沈议潮已经自顾说了起来:“你知道我的身份,大雍皇后的亲侄子,名门沈家的嫡子,更兼天下四公子之首。那日与你一朝春梦,实在是情非得已。” 南宝衣心中“咯噔”一下。 沈议潮这番话,摆明了是吃了之后不肯认账啊。 萧弈悄然退到她身边,把主场留给了那两人。 他俯首,轻声道:“娇娇杀了薛定威和楚乐欣?” “是。” 萧弈替她扶正鬓角芙蓉,“可解气了?” 南宝衣不语。 虽然那两人都死有余辜,但亲手射杀别人的感觉,并不好。 萧弈借着大袖的遮掩,牵住她的手。 他暧昧地勾了勾她白嫩嫩的掌心,“下回遇到这种事,叫别人动手。娇娇的小手手,该是用来替哥哥红袖添香、宽衣解带的,怎么能碰那些个脏东西呢?” 宽衣解带…… 南宝衣羞恼,抬起绣花鞋,踩了他一脚。 萧弈有意无意的,性感地闷哼一声。 南宝衣更加脸红。 好在书案边那两人剑拔弩张,并没有顾及到他们。 寒烟凉慵懒地靠在书案边缘,舒展开高挑曼妙的身段。 她胭脂红的罗裙是经过特殊设计的,裙侧开衩,随意伸腿,就会露出白嫩匀称的小腿腹。 脚指甲上涂着红丹蔻。 她抬起脚,一点点攀上沈议潮的腿。 她笑起来时,像是繁花绽放,眉梢眼角尽是万种风情,“小郎君……刚刚说什么?” 沈议潮脸色变幻。 半晌,他后退。 他盯向寒烟凉带笑的媚眼,咬牙道:“开门见山地说,你在市井之间长大,只是下九等的女子,哪怕是天枢统领,身份也依旧卑贱。我要娶的姑娘,必定是长安城的名门贵女,高雅美貌,贤淑端庄,持家有道。如果你铁了心要跟我,我只能给你侍妾身份。我希望你能看清楚你我之间的身份鸿沟,不要纠缠于我。” 这话真是绝情。 萧弈睨向南宝衣。 小姑娘摆明了看不过眼,小嘴儿都噘了起来,仿佛能挂一把油壶。 他有点儿想亲亲她。 “侍妾?” 寒烟凉歪头。 她走向沈议潮。 她腰肢细软,走路时性感的胯轻微扭动,胭脂红的罗裙轻曳出水波荡漾的纹路,当真是一步一生莲。 沈议潮莫名心慌。 他脸颊更红,下意识后退。 直到踩上蒲团,狼狈地跌坐在矮案上。 寒烟凉优雅地俯下身。 修长白皙的食指,轻佻地挑起他的下颌。 沈议潮呼吸之间,能闻到少女指间那若有似无的烟草味儿。 他喉结滚动,周身血液翻涌,既害怕,又生出一种莫名的渴望。 寒烟凉嗓音妩媚:“小郎君,记好了,是我寒烟凉,睡了你。所以,少在这里跟我哔哔赖赖。别说侍妾,老娘这辈子连嫁人都不打算的。老娘不仅要睡你,还要睡更多男人,凡是长得好看的男人,老娘都想睡。” 她轻笑着,暧昧地拍了拍沈议潮清秀俊美的脸蛋。 她扭着腰往外走,随手往后抛出一沓银票,“上次睡你的费用。” 银票如雪花,在沈议潮面前纷纷扬扬。 他觉得自己遭到了羞辱。 他追上前两步,叫道:“寒烟凉,你这是不对的!你,你有违妇道!你这是要浸猪笼的我跟你讲!” 寒烟凉懒得搭理他。 她傲然离开。 背影落在南宝衣眼中,特别的潇洒。 她很有为寒烟凉喝彩的冲动。 沈议潮哔哔赖赖地追寒烟凉去了。 萧弈转向南宝衣,捏住她白嫩嫩的脸蛋,“整日与寒烟凉厮混,真怕她带坏娇娇。若是将来娇娇也要睡其他男人,哥哥可该如何是好?” 南宝衣咬住唇瓣。 她抬起眼帘,斗胆望向眉眼带笑的青年。 权臣大人生得那么好看,她才不愿意睡别的男人。 然而她不敢把心里话告诉萧弈,怕他骄傲。 她别过小脸,细声道:“只要二哥哥疼我,我才不会乱来。” 萧弈笑得意味深长,“疼,保证从里到外,把娇娇疼到骨子里……” 南宝衣觉得他仿佛话里有话。 她轻哼一声,像是一只骄傲的小金丝雀,迈着娇矜的步履,昂首挺胸地踏出书房。 萧弈倚在窗畔。 他目送小姑娘穿过游廊,薄唇始终噙着弧度。 等小姑娘过门,他定要好好疼爱她。 先疼个两天两夜再说。 不比沈议潮,他毕竟是很强悍的男人,等娇娇过门以后每天都好好疼爱她,她自然没空去打野食。 萧弈已经开始规划婚后的幸福生活。 …… 重新修建的镇南寺,吸引了不少香客。 南宝衣答应过小堂姐,要陪她来寺庙求姻缘,所以等南宝珠左眼能视物的时候,姐妹俩一同乘坐马车,往镇南寺而来。 马车停在山脚下。 驾车的不是旁人,正是做小厮打扮的宁晚舟。 少年生得唇红齿白,一双狐狸眼水盈盈的勾人,不像是小厮,倒像是哪家的千金,乔装打扮成这般模样。 山脚下的香客们频频顾盼,好奇极了。 南宝珠左眼已经如常,只是脸颊上的伤痕还没有痊愈,仍旧有一道浅浅的淡粉痕迹。 她戴上幂篱,沉声命令:“我和娇娇去寺庙上香,你就待在马车这里,哪儿也不准去!若是叫我发现你偷偷跟踪我,我打断你的狗腿!” 宁晚舟坐在小杌子上,“哦”了声。 南宝衣有点儿紧张。 眼前少年,毕竟是大雍国的小公爷,虽然罚他做小厮很解气,但万一将来他秋后算账,是件麻烦事儿。 她小声道:“珠珠,要不还是把他送去二哥哥身边吧?他是个少年,跟在二哥哥身边学点本事,也是不错的。” 南宝珠歪头,显然是认真考虑起来了。 宁晚舟磨牙,恶狠狠瞪向南宝衣。 南宝衣呼吸一窒。 这小孩儿不乖,眼神太具有攻击性! 她没敢再说什么,乖乖与南宝珠上山进寺。 却在寺庙里遇见了个熟人。 马太守的母亲马氏,被丫鬟婆子们前呼后拥地穿过大雄宝殿。 瞅见南家姐妹,她愣了愣。 , 明天见小仙女们 <script>app2(); 第226章 我要嫁的男人,叫什么名字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府接风宴上,南宝衣和萧弈的赐婚给她带来了严重的心理阴影,她瞧见南家姐妹,第一反应是躲。 然而前丫鬟后婆子的,阵势这般浩大,她想躲也躲不了。 大雄宝殿外。 马氏被迫露出谄媚笑容,“哟,这不是宝仪郡主吗?您也来镇南寺烧香拜佛呢?您说您都是大都督夫人了,姻缘那般顺遂,还拜什么佛哦!” 她一开口,就叫南宝衣心生厌恶。 少女示意南宝珠先进佛殿。 她打量马氏,哂笑:“马老夫人也是来求佛的?” “是啊,给我儿求个姻缘。”马氏心虚。 南宝衣轻笑。 她道:“马老夫人别怪我说话直,您对新妇的要求忒高,又不许她生儿子,怕妨碍大孙子分家产,又要她当牛做马地伺候您全家……恕我直言,就您这样的,哪儿是挑媳妇,摆明了是挑丫鬟,还是不要月钱的那种!” 四周香客众多。 听见南宝衣这番话,不禁对马氏纷纷侧目。 马氏臊得脸红。 她扭着手帕想骂南宝衣,碍于她未婚夫的身份,又不敢骂。 南宝衣滔滔不绝:“我寻思着,您想要那样的儿媳妇,求佛有什么用?不如回家睡一觉,梦里什么都有,她不仅能伺候你全家,还能伺候你祖宗十八代,连烧香钱都省了呢。” 南宝衣和萧弈厮混久了。 见惯他嘲讽别人的模样,说话时也情不自禁地毒舌了些。 更何况,这些话是她当日在接风宴上就想骂的。 马氏一张老脸青白交加,又逐渐胀红,十分精彩。 心底的愤怒犹如火山,却无奈找不到发泄的火山口。 萧弈的军权,像是一把锋利宝剑,高高悬在她的头顶,令她连狡辩和斥责都不敢。 高门士族的贵夫人,拼的是儿子,更是夫君。 所谓“妻凭夫贵”,并非妄言。 南宝衣欣赏着她狼狈的神情,忍不住翘起淡粉菱唇。 正要跨进宝殿,马氏突然唤道:“宝仪郡主,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南宝衣回眸看她。 马氏压下那股子羞怒,正经道:“是这样的,我听说贵府的四姑娘被三公主弄坏了脸,连左眼都瞎了,今后怕是不好说亲。我太守府愿意登门提亲,让她给我儿做续弦。你也不用太感激我,今后在蜀郡,让大都督多在官场上辅佐我儿,咱们两家共同进步才好。” 南宝衣转过身,静静看着她。 这上了年纪的刁妇,一副施舍的姿态。 大约在她眼中,小堂姐嫁给她儿子做续弦,是高攀。 如画的眉眼渐渐舒展,她笑出了声儿。 “宝仪郡主笑什么?” “笑你年迈无知。”南宝衣倨傲地抬起白嫩下颌,“要叫老夫人失望了,我姐姐的眼睛早已痊愈,容貌年底前就能恢复。我姐姐亦是家中娇养的明珠,她要嫁的男人,必定年轻俊美,出身锦绣,爵位在身!” 马氏愣住。 南宝珠伤的那么重,居然能痊愈?! “还有,你今后少打我家的主意,也不必再为你儿子的前程打算。因为蜀郡太守,已是他官途的巅峰。” 马氏彻底愣住。 她不可思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南宝衣冷冷撂下四个字,转身踏进大雄宝殿。 荷叶小心翼翼地跟上,“小姐,您刚刚那句话……” “马太守官位不稳。他是成王和顾崇山安排的官员,二哥哥就要远赴盛京,蜀郡是他的根基所在,他不会容忍一个效忠别人的人,坐在蜀郡太守的位置上。临走之前,他势必会安排自己人执掌蜀郡。” 荷叶了然。 她双眼发光:“小姐越发擅长审时度势,等您嫁给二公子,您定然是厉害的掌家主母,肯定能把二公子管得服服帖帖!” 掌家主母…… 这个称呼,令刚刚还气焰嚣张的南宝衣,忽然像是瘪掉的河豚。 白嫩的面颊微微泛红。 她垂下眼帘,抿了抿唇瓣,唇角却忍不住地扬起。 嫁给他之后…… 会是怎样的生活呢? 就在南宝衣与马氏说话时。 南宝珠跪在大雄宝殿。 她仰头注视着慈悲的金身佛像,双掌合十,小脸虔诚:“佛祖啊,求您保佑娇娇和我们家无灾无难,求您保佑我早些找到真命天子……过完年我就该十五岁了,我娘亲很为我的亲事着急……” 像她这种出身的姑娘,一般而言十三四岁就能订下亲事。 可她都要十五岁了,连个影儿都没着落。 她琢磨着,心里面有些生气。 等她出嫁那天,她定要狠狠质问那个人,为何这么晚才出现…… 她眼神明亮,忽然真诚道:“佛祖啊,您能不能给我点儿提示,将来我要嫁的男人,叫什么名字?” 高大的金身佛像背后。 宁晚舟蹲在地上,低头用彩纸折成小船。 他把小船丢到南宝珠膝边。 南宝珠愣了愣,捡起那只纸船打量。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 宁晚舟。 那个她在风雪夜里捡回府的小厮。 可他才十三岁! 他还那么小! 南宝珠如同吃了根辣椒,小脸红扑扑的。 她看着纸船,忽然认出,纸船的折纸手法像是出自晚晚之手。 她暗暗磨牙,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提着裙裾,踮着绣花鞋尖儿,蹑手蹑脚地往佛像背后走,“佛祖啊,我的真命天子,他是不是叫宁晚舟?” 宁晚舟捏着鼻子,“是的呀,他就叫宁晚舟——” 话音未落,就瞧见南宝珠笑眯眯看着自己。 他默了默,格外乖巧:“姐姐,你也是来上香的吗?” 南宝珠笑眯眯挽起袖管,抄起一把扫帚,“你猜?” 宁晚舟飞奔而出。 “宁晚舟,你给本姑娘站住!” 南宝衣刚跨进佛殿,就被两个人撞倒在地。 她被荷叶扶起来,看着这两人在佛寺里打打闹闹,不觉弯起眉眼。 打打闹闹一起长大,大约才是真正的青梅竹马吧? 说起来,她从来没和权臣大人这般打闹过。 从镇南寺回到朝闻院,权臣大人正在临窗写字。 南宝衣上前给他研墨,小声道:“二哥哥,你想与我打打闹闹吗?” 打打闹闹? 萧弈挑眉。 他打量南宝衣单薄纤弱的身段,问道:“是不是太早了些?” <script>app2(); 第226章 我要嫁的男人,叫什么名字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府接风宴上,南宝衣和萧弈的赐婚给她带来了严重的心理阴影,她瞧见南家姐妹,第一反应是躲。 然而前丫鬟后婆子的,阵势这般浩大,她想躲也躲不了。 大雄宝殿外。 马氏被迫露出谄媚笑容,“哟,这不是宝仪郡主吗?您也来镇南寺烧香拜佛呢?您说您都是大都督夫人了,姻缘那般顺遂,还拜什么佛哦!” 她一开口,就叫南宝衣心生厌恶。 少女示意南宝珠先进佛殿。 她打量马氏,哂笑:“马老夫人也是来求佛的?” “是啊,给我儿求个姻缘。”马氏心虚。 南宝衣轻笑。 她道:“马老夫人别怪我说话直,您对新妇的要求忒高,又不许她生儿子,怕妨碍大孙子分家产,又要她当牛做马地伺候您全家……恕我直言,就您这样的,哪儿是挑媳妇,摆明了是挑丫鬟,还是不要月钱的那种!” 四周香客众多。 听见南宝衣这番话,不禁对马氏纷纷侧目。 马氏臊得脸红。 她扭着手帕想骂南宝衣,碍于她未婚夫的身份,又不敢骂。 南宝衣滔滔不绝:“我寻思着,您想要那样的儿媳妇,求佛有什么用?不如回家睡一觉,梦里什么都有,她不仅能伺候你全家,还能伺候你祖宗十八代,连烧香钱都省了呢。” 南宝衣和萧弈厮混久了。 见惯他嘲讽别人的模样,说话时也情不自禁地毒舌了些。 更何况,这些话是她当日在接风宴上就想骂的。 马氏一张老脸青白交加,又逐渐胀红,十分精彩。 心底的愤怒犹如火山,却无奈找不到发泄的火山口。 萧弈的军权,像是一把锋利宝剑,高高悬在她的头顶,令她连狡辩和斥责都不敢。 高门士族的贵夫人,拼的是儿子,更是夫君。 所谓“妻凭夫贵”,并非妄言。 南宝衣欣赏着她狼狈的神情,忍不住翘起淡粉菱唇。 正要跨进宝殿,马氏突然唤道:“宝仪郡主,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南宝衣回眸看她。 马氏压下那股子羞怒,正经道:“是这样的,我听说贵府的四姑娘被三公主弄坏了脸,连左眼都瞎了,今后怕是不好说亲。我太守府愿意登门提亲,让她给我儿做续弦。你也不用太感激我,今后在蜀郡,让大都督多在官场上辅佐我儿,咱们两家共同进步才好。” 南宝衣转过身,静静看着她。 这上了年纪的刁妇,一副施舍的姿态。 大约在她眼中,小堂姐嫁给她儿子做续弦,是高攀。 如画的眉眼渐渐舒展,她笑出了声儿。 “宝仪郡主笑什么?” “笑你年迈无知。”南宝衣倨傲地抬起白嫩下颌,“要叫老夫人失望了,我姐姐的眼睛早已痊愈,容貌年底前就能恢复。我姐姐亦是家中娇养的明珠,她要嫁的男人,必定年轻俊美,出身锦绣,爵位在身!” 马氏愣住。 南宝珠伤的那么重,居然能痊愈?! “还有,你今后少打我家的主意,也不必再为你儿子的前程打算。因为蜀郡太守,已是他官途的巅峰。” 马氏彻底愣住。 她不可思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南宝衣冷冷撂下四个字,转身踏进大雄宝殿。 荷叶小心翼翼地跟上,“小姐,您刚刚那句话……” “马太守官位不稳。他是成王和顾崇山安排的官员,二哥哥就要远赴盛京,蜀郡是他的根基所在,他不会容忍一个效忠别人的人,坐在蜀郡太守的位置上。临走之前,他势必会安排自己人执掌蜀郡。” 荷叶了然。 她双眼发光:“小姐越发擅长审时度势,等您嫁给二公子,您定然是厉害的掌家主母,肯定能把二公子管得服服帖帖!” 掌家主母…… 这个称呼,令刚刚还气焰嚣张的南宝衣,忽然像是瘪掉的河豚。 白嫩的面颊微微泛红。 她垂下眼帘,抿了抿唇瓣,唇角却忍不住地扬起。 嫁给他之后…… 会是怎样的生活呢? 就在南宝衣与马氏说话时。 南宝珠跪在大雄宝殿。 她仰头注视着慈悲的金身佛像,双掌合十,小脸虔诚:“佛祖啊,求您保佑娇娇和我们家无灾无难,求您保佑我早些找到真命天子……过完年我就该十五岁了,我娘亲很为我的亲事着急……” 像她这种出身的姑娘,一般而言十三四岁就能订下亲事。 可她都要十五岁了,连个影儿都没着落。 她琢磨着,心里面有些生气。 等她出嫁那天,她定要狠狠质问那个人,为何这么晚才出现…… 她眼神明亮,忽然真诚道:“佛祖啊,您能不能给我点儿提示,将来我要嫁的男人,叫什么名字?” 高大的金身佛像背后。 宁晚舟蹲在地上,低头用彩纸折成小船。 他把小船丢到南宝珠膝边。 南宝珠愣了愣,捡起那只纸船打量。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 宁晚舟。 那个她在风雪夜里捡回府的小厮。 可他才十三岁! 他还那么小! 南宝珠如同吃了根辣椒,小脸红扑扑的。 她看着纸船,忽然认出,纸船的折纸手法像是出自晚晚之手。 她暗暗磨牙,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提着裙裾,踮着绣花鞋尖儿,蹑手蹑脚地往佛像背后走,“佛祖啊,我的真命天子,他是不是叫宁晚舟?” 宁晚舟捏着鼻子,“是的呀,他就叫宁晚舟——” 话音未落,就瞧见南宝珠笑眯眯看着自己。 他默了默,格外乖巧:“姐姐,你也是来上香的吗?” 南宝珠笑眯眯挽起袖管,抄起一把扫帚,“你猜?” 宁晚舟飞奔而出。 “宁晚舟,你给本姑娘站住!” 南宝衣刚跨进佛殿,就被两个人撞倒在地。 她被荷叶扶起来,看着这两人在佛寺里打打闹闹,不觉弯起眉眼。 打打闹闹一起长大,大约才是真正的青梅竹马吧? 说起来,她从来没和权臣大人这般打闹过。 从镇南寺回到朝闻院,权臣大人正在临窗写字。 南宝衣上前给他研墨,小声道:“二哥哥,你想与我打打闹闹吗?” 打打闹闹? 萧弈挑眉。 他打量南宝衣单薄纤弱的身段,问道:“是不是太早了些?” <script>app2(); 第226章 下了聘,娇娇就是我的女人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 不用想就知道,权臣大人和她的思想根本不在同一个层面! 她抬眸注视着他,似笑非笑:“姜大哥曾说,年轻一辈和老一辈,在思想观念、人生态度、兴趣爱好等方面所产生的差异,称作‘代沟’,他还说‘三岁一代沟’,如今想来,我与二哥哥所隔的何止是一条沟,简直是不可逾越的天堑,是王母娘娘用发簪划出来的星河!” 萧弈:“……” 小姑娘气得像是鼓起来的河豚,噔噔噔就跑远了。 他说错话了吗? 一场秋雨一场寒。 芙蓉谢尽,梅花初绽,锦官城已是深冬。 朝闻院大书房,成了南府里年轻一辈最好的去处。 火炉被姜岁寒改造成烤肉的炉子,盘子里堆积着洗干净的河鲜与菜蔬,当然最少不了各种薄薄的新鲜肉片。 南宝珠和宁晚舟吃得欢实。 南宝衣啃着烤香菇,听姜岁寒提起蜀郡的形势。 包括蜀郡太守在内的十几位大官,都被二哥哥换成了他的人。 南家钱庄的口碑越做越好,几乎在蜀郡每座大城池都开设了分铺,如今已是整座蜀郡首屈一指的大钱庄。 铁架子上,肉片烤得滋滋冒油。 姜岁寒往上面撒自制调料,“你家不是皇商嘛,明年上元节前要运一批蜀锦去盛京,我听老夫人的意思,是打算趁着运蜀锦,举家迁往盛京。” “那得过完年了。” 南宝衣小声。 锦官城距离盛京并不算远,十天半月就能到。 过完年再出发,完全来得及。 “听说祖母已经派人去叮嘱爹爹和大哥,让他们在盛京物色大宅院。”南宝珠满嘴流油,杏眼亮的惊人,“娇娇,你说我今后,会不会嫁给盛京的大官?那我岂不是要当官夫人啦?” 南宝衣压根儿不敢回话。 宁晚舟正瞪着她呢! 几人说着话,侍女挑开珠帘。 萧弈和沈议潮踏进来。 他心爱的大书房被改造成烧烤摊儿,他原本是拒绝的。 但是耐不住小姑娘喜欢。 他看着南宝珠和宁晚舟撕掉他搜集来的古籍,大大咧咧拿来撸鼻涕,心里面一阵抽痛。 “军队可以不动,但天枢必须跟着前往盛京——” 沈议潮还在继续说,却见萧弈的心思已经不在正事上。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跪坐在火炉边的少女娇艳如芙蓉花。 他瞬间心知肚明。 他道:“我晚些再来与你商议正事。” 说完,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萧弈在南宝衣身边盘膝而坐。 原本叽叽喳喳的热闹,随着他的加入而安静如鸡。 萧弈拿起筷箸,直接把宁晚舟烤给南宝珠的一串脆骨肠放进南宝衣碗里。 宁晚舟试图阻止:“那是我烤给姐姐——” “你有意见?” 萧弈凉薄地看着他。 宁晚舟抿了抿唇,声如蚊蚋:“没有……” 南宝珠一向很怵萧弈。 她鼓起勇气:“那什么,我忽然想起还要回屋吃面,娇娇,你和二哥继续吃,我们,我们就先走啦!” 说完,暗示般踢了宁晚舟一脚。 主仆俩秋风卷落叶般夹起十几串烤肉,连盘子带碗地端走了。 姜岁寒摇着折扇,觉得自己这个大灯泡着实碍眼。 他轻咳一声,“更深露重,萧家哥哥,我也告辞啦!你和南小五,咳,悠着点儿,她还小——” “滚。” 姜岁寒连滚带爬地跑了。 槅扇被掩上。 热闹喧嚣的书房忽然寂静,只余下炭火的哔啵声。 这几个月以来,萧弈忙于处理蜀郡之事,南宝衣没怎么和他独处。 不知怎的,今夜身侧的青年带给她一种莫大的压迫感。 火光在她面庞上跳跃。 她不安地垂下眼帘,盯向放在膝头的双手。 正窘迫时,萧弈的大掌,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他的掌心有一层薄茧,十分粗粝。 她想逃,却被他紧紧抓住手。 萧弈睨向她,“深秋时,娇娇曾埋怨,我不与你打打闹闹。后来我仔细问过大夫的意见,如我所料,他们并不赞同。” 南宝衣:“……” 这货自己犯蠢理解有误也就罢了,居然还跑去问大夫?! 这下好了,那些大夫估计要在背地里,笑话她小小年纪饥渴难耐! 幸好她即将搬离锦官城,不至于被人传闲话。 但还是好气啊! 她咬牙,使劲儿想挣开他的桎梏,挣扎之中却被拽进了他的怀里。 权臣大人的胸膛,携着浅浅的山水香。 她被按着头,黑暗里,察觉到那人正轻嗅她的发香。 他的嗓音低哑了几分:“南娇娇,再过两日,我就要启程去盛京。” 南宝衣微怔。 再过两日,就是小年夜了吗? 时间竟然过得这样快…… “我在盛京等你。” 他亲了亲她的发顶。 南宝衣埋首在黑暗里,心头涌出浓浓的舍不得。 虽然明知只是分别大半个月,但她还是舍不得。 她仰起头,丹凤眼明亮如星辰,“我不在的时候,二哥哥不许对盛京的世家贵女动心,不许多看别的姑娘,不许逛花街柳巷。” “啧,”萧弈好笑,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儿,“我的未婚妻,竟是个小妒妇,这可如何得了?” 南宝衣被他说得羞赧脸红,急忙低头钻进他怀里。 萧弈抱着她。 他望向西窗。 西窗是支起来的。 檐下的莹莹笼火照亮了园林,细雪纷纷扬扬地落下,如同一场温柔静谧的锦官城旧梦。 “南娇娇,下雪了。” 萧弈轻声。 南宝衣倚在他怀里,好奇地望向落雪的园林,“是今冬的第一场雪呀……” 萧弈低头吻了吻她白嫩的额头。 他温声:“来年春暖花开时,哥哥过府下聘。下了聘,娇娇就是我的女人,你只管深闺绣花,安心待嫁。” 他的吻犹如蜻蜓点水。 却令南宝衣浑身滚烫。 她扯过萧弈的宽袖,害羞地蒙住红扑扑的小脸。 明年下聘,后年过门。 往后的岁岁年年,每一场初雪,她都想与二哥哥共赏…… 萧弈赶赴盛京的那日,锦官城落了细雪。 府门前,青年革带军靴,绯衣黑裘。 牵着四蹄踏雪的乌黑骏马,在石狮子旁与南宝衣告别。 <script>app2(); 第226章 下了聘,娇娇就是我的女人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 不用想就知道,权臣大人和她的思想根本不在同一个层面! 她抬眸注视着他,似笑非笑:“姜大哥曾说,年轻一辈和老一辈,在思想观念、人生态度、兴趣爱好等方面所产生的差异,称作‘代沟’,他还说‘三岁一代沟’,如今想来,我与二哥哥所隔的何止是一条沟,简直是不可逾越的天堑,是王母娘娘用发簪划出来的星河!” 萧弈:“……” 小姑娘气得像是鼓起来的河豚,噔噔噔就跑远了。 他说错话了吗? 一场秋雨一场寒。 芙蓉谢尽,梅花初绽,锦官城已是深冬。 朝闻院大书房,成了南府里年轻一辈最好的去处。 火炉被姜岁寒改造成烤肉的炉子,盘子里堆积着洗干净的河鲜与菜蔬,当然最少不了各种薄薄的新鲜肉片。 南宝珠和宁晚舟吃得欢实。 南宝衣啃着烤香菇,听姜岁寒提起蜀郡的形势。 包括蜀郡太守在内的十几位大官,都被二哥哥换成了他的人。 南家钱庄的口碑越做越好,几乎在蜀郡每座大城池都开设了分铺,如今已是整座蜀郡首屈一指的大钱庄。 铁架子上,肉片烤得滋滋冒油。 姜岁寒往上面撒自制调料,“你家不是皇商嘛,明年上元节前要运一批蜀锦去盛京,我听老夫人的意思,是打算趁着运蜀锦,举家迁往盛京。” “那得过完年了。” 南宝衣小声。 锦官城距离盛京并不算远,十天半月就能到。 过完年再出发,完全来得及。 “听说祖母已经派人去叮嘱爹爹和大哥,让他们在盛京物色大宅院。”南宝珠满嘴流油,杏眼亮的惊人,“娇娇,你说我今后,会不会嫁给盛京的大官?那我岂不是要当官夫人啦?” 南宝衣压根儿不敢回话。 宁晚舟正瞪着她呢! 几人说着话,侍女挑开珠帘。 萧弈和沈议潮踏进来。 他心爱的大书房被改造成烧烤摊儿,他原本是拒绝的。 但是耐不住小姑娘喜欢。 他看着南宝珠和宁晚舟撕掉他搜集来的古籍,大大咧咧拿来撸鼻涕,心里面一阵抽痛。 “军队可以不动,但天枢必须跟着前往盛京——” 沈议潮还在继续说,却见萧弈的心思已经不在正事上。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跪坐在火炉边的少女娇艳如芙蓉花。 他瞬间心知肚明。 他道:“我晚些再来与你商议正事。” 说完,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萧弈在南宝衣身边盘膝而坐。 原本叽叽喳喳的热闹,随着他的加入而安静如鸡。 萧弈拿起筷箸,直接把宁晚舟烤给南宝珠的一串脆骨肠放进南宝衣碗里。 宁晚舟试图阻止:“那是我烤给姐姐——” “你有意见?” 萧弈凉薄地看着他。 宁晚舟抿了抿唇,声如蚊蚋:“没有……” 南宝珠一向很怵萧弈。 她鼓起勇气:“那什么,我忽然想起还要回屋吃面,娇娇,你和二哥继续吃,我们,我们就先走啦!” 说完,暗示般踢了宁晚舟一脚。 主仆俩秋风卷落叶般夹起十几串烤肉,连盘子带碗地端走了。 姜岁寒摇着折扇,觉得自己这个大灯泡着实碍眼。 他轻咳一声,“更深露重,萧家哥哥,我也告辞啦!你和南小五,咳,悠着点儿,她还小——” “滚。” 姜岁寒连滚带爬地跑了。 槅扇被掩上。 热闹喧嚣的书房忽然寂静,只余下炭火的哔啵声。 这几个月以来,萧弈忙于处理蜀郡之事,南宝衣没怎么和他独处。 不知怎的,今夜身侧的青年带给她一种莫大的压迫感。 火光在她面庞上跳跃。 她不安地垂下眼帘,盯向放在膝头的双手。 正窘迫时,萧弈的大掌,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他的掌心有一层薄茧,十分粗粝。 她想逃,却被他紧紧抓住手。 萧弈睨向她,“深秋时,娇娇曾埋怨,我不与你打打闹闹。后来我仔细问过大夫的意见,如我所料,他们并不赞同。” 南宝衣:“……” 这货自己犯蠢理解有误也就罢了,居然还跑去问大夫?! 这下好了,那些大夫估计要在背地里,笑话她小小年纪饥渴难耐! 幸好她即将搬离锦官城,不至于被人传闲话。 但还是好气啊! 她咬牙,使劲儿想挣开他的桎梏,挣扎之中却被拽进了他的怀里。 权臣大人的胸膛,携着浅浅的山水香。 她被按着头,黑暗里,察觉到那人正轻嗅她的发香。 他的嗓音低哑了几分:“南娇娇,再过两日,我就要启程去盛京。” 南宝衣微怔。 再过两日,就是小年夜了吗? 时间竟然过得这样快…… “我在盛京等你。” 他亲了亲她的发顶。 南宝衣埋首在黑暗里,心头涌出浓浓的舍不得。 虽然明知只是分别大半个月,但她还是舍不得。 她仰起头,丹凤眼明亮如星辰,“我不在的时候,二哥哥不许对盛京的世家贵女动心,不许多看别的姑娘,不许逛花街柳巷。” “啧,”萧弈好笑,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儿,“我的未婚妻,竟是个小妒妇,这可如何得了?” 南宝衣被他说得羞赧脸红,急忙低头钻进他怀里。 萧弈抱着她。 他望向西窗。 西窗是支起来的。 檐下的莹莹笼火照亮了园林,细雪纷纷扬扬地落下,如同一场温柔静谧的锦官城旧梦。 “南娇娇,下雪了。” 萧弈轻声。 南宝衣倚在他怀里,好奇地望向落雪的园林,“是今冬的第一场雪呀……” 萧弈低头吻了吻她白嫩的额头。 他温声:“来年春暖花开时,哥哥过府下聘。下了聘,娇娇就是我的女人,你只管深闺绣花,安心待嫁。” 他的吻犹如蜻蜓点水。 却令南宝衣浑身滚烫。 她扯过萧弈的宽袖,害羞地蒙住红扑扑的小脸。 明年下聘,后年过门。 往后的岁岁年年,每一场初雪,她都想与二哥哥共赏…… 萧弈赶赴盛京的那日,锦官城落了细雪。 府门前,青年革带军靴,绯衣黑裘。 牵着四蹄踏雪的乌黑骏马,在石狮子旁与南宝衣告别。 <script>app2(); 第227章 因为想亲你啊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踮起脚尖,仔细为他戴上风帽。 她从荷叶手里拿过一篮肉脯花糕,全部放进了马鞍旁的囊袋。 萧弈看着她。 过了年就要十四岁的小姑娘,穿莲青色妆缎小袄,小脸粉白娇嫩,像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举止间都是娇气。 南宝衣抬起亮晶晶的丹凤眼,“二哥哥在盛京等我。” 萧弈戴着皮革手套,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脸,“等你。” 他俯首,认真地吻了吻小姑娘的眉心。 她好香…… 他怕自己沉沦,舍不得离开锦官城,于是克制着那份深情,头也不回地跨上骏马,朝街道尽头疾驰而去。 南宝衣追了两步。 琉璃瓦,青院墙。 那一骑四蹄踏雪的骏马潇洒远去,青年宽大的黑裘在寒风中猎猎翻飞,细雪落在裘衣上,极尽风流。 南宝衣抬手捂住心口。 这里泛出密密麻麻的疼,像是被绣花针扎。 清凌凌的泪水悄然滚落。 明知道还会重逢,却仍旧心酸不舍。 车马太慢,信笺越过千山万水,需要那么长那么长的时间。 大约,这就是离别吧。 荷叶撑开纸伞,温声道:“小姐,落雪了,咱们该回屋了。四姑娘在花园暖阁里攒了个局,请了好些姑娘公子,咱们过去玩儿?” 南宝衣摇摇头。 如果没有二哥哥,热闹便也不是热闹。 她去了,也不会欢喜的。 在盼望中度过除夕,大年初二,南宝衣便和家人一起,踏上了前往盛京城的路。 熟悉的街景在视野中远去。 南宝珠趴在车窗边,回头笑道:“娇娇快看,玉楼春!” 南宝衣望去。 戏楼的匾额已经被摘下,大约在早些天,被寒烟凉带去了盛京。 姜岁寒和沈议潮也去了盛京。 最重要的是,权臣大人也在盛京。 少女不再对那座皇城感到恐惧。 她握住南宝珠的小胖手,忍不住弯起眉眼,“小堂姐,盛京一定很好玩儿。” 南宝珠宝贝般拿出一本画册,“这几日我研究得很透彻,盛京的大肉包子、麻酱凉皮儿、盖碗肉、火腿煨肉等等街头小吃,特别出名!还有河鲜,盛京的河鲜多种多样,吃法也比咱们锦官城多!这家李记的辣河鲜特别有名,你看画册上画得清清楚楚……” 她滔滔不绝,使劲儿咽口水。 南宝衣拿着小手帕,替她擦了擦嘴角。 她笑道:“小堂姐,你快别说了,哈喇子都滴到画册上了!” 老夫人慈蔼地笑着,把两个宝贝搂到怀里。 蜀郡毕竟是根基,所以宋世宁和南宝蓉留下经营这边的生意。 她膝下,只有娇娇和珠丫头两个小孙女儿了。 盛京之行,她很期待。 马车行驶了五日,换乘大船。 南家运货的商船,又稳又安全,顺着河水逆流北上,抵达盛京时,正好是清晨。 昨夜落了雪,两岸景致白茫茫的。 大船穿透河面雾色而来,河风带着些冬日凉意。 南宝衣站在船舷边,看见皇城码头渐渐逼近,还是正月间,清晨的早市比平时更加鲜活热闹。 二哥哥,是否会来接他们呢? 大半月没见,她心里像是打着一面小鼓,既紧张又期待。 她扶了扶步摇,转向荷叶,“你看我——” “小姐美得很,”荷叶笑着打断她,“从梳妆到现在,小姐已经问了不下五遍,您再问,奴婢要取笑您了!” 南宝衣羞赧。 大船逐渐靠岸。 她随着祖母等人步下大船,远远瞧见街市处,二伯和大哥他们带着几顶软轿等待。 走近了,长辈们各自寒暄。 她悄然四顾,却没瞧见权臣大人的踪影。 她捏着小手帕,心里面不由漫上委屈。 他明知她今日抵达盛京,怎么也不来接她呢? 难道是有了新欢…… 正左思右想,大哥南承礼叮嘱道:“置办的大宅院还没有安排妥当,娇娇和珠丫头是待嫁的姑娘,住在商铺里对声誉不好,所以你俩先随你们四哥,暂住南侍郎府。祖母和三叔、三婶,就随我们住临街商铺。” 南广双手笼在袖管里,好奇地东张西望,嘴上道:“住商铺啊……那不是委屈了我?我好歹也是靖王世子的老丈人,要不我住靖王府呗?我还没见过王府是啥样的哩!” 南家众人一阵无语。 他还是皇帝的老丈人呢,他怎么不住皇宫呀? 张口就来,也不先掂量掂量自己分量! 南承礼安排妥当,南宝衣钻进自己乘坐的那顶小轿。 轿中光影昏暗。 她坐好,却察觉耳畔传来呼吸声。 昏暗里,有密密绵绵的吻,暧昧地落在她的面颊上。 她瞳孔缩小。 这是有登徒子,藏在了她的轿子里? 她正要呼救,粗粝的大掌捂住了她的嘴。 萧弈歪头,薄唇若有似无地吻过她的耳珠,嗓音低哑撩人:“南娇娇,哥哥好想你……” 南宝衣震惊。 她压着声音道:“你怎么躲在轿子里?” 萧弈拉住她的小手手。 他低头亲吻她的指尖,薄唇肆意弯起,“因为想亲你啊。” 外面那么多人盯着,他几时才能亲到她? 南宝衣咬住唇瓣,“那也不用……躲在轿子里吧?知道的,晓得你是靖王世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登徒子呢。” 萧弈嗤笑,“南娇娇,你见谁家的登徒子,有我这般容貌?不是我吹,就我这副身段,放花街上卖,有的是女人愿意倒贴你信不信?” 南宝衣沉默半晌,道:“二哥哥的意思是,嫁给你,是我占了便宜?” “谁说不是呢?” 南宝衣:“……” 得,这话没法儿谈下去了。 轿辇在一座府邸的侧门外停下。 萧弈掀开窗帘一角,挑眉:“礼部侍郎府?” “是啊,大哥哥说我和小堂姐是待嫁的姑娘,住商铺不合适,让我们暂住南侍郎府上。听说南侍郎有两个女儿,与我们同龄,想来能玩到一起的。” 萧弈不知想起什么,眸光微闪。 荷叶提醒的声音在窗外响起:“小姐,南夫人带着两位姑娘迎出来了,您快些出来!” 娇滴滴的女音跟着传来:“这顶轿子里坐着的,便是娇娇妹妹吗?我这当表姐的倒要瞧瞧,究竟是怎样的妙人儿,才能引得靖王世子倾心。” 说着,亲自来掀轿帘。 南宝衣不愿意给才见面的表姐,留下南家姑娘轻浮的印象。 她低声:“你躲起来。” 萧弈慵懒地长腿一伸,嫌弃:“我见不得光吗?” , 查了资料,之前写错了,金钗之年好像是女孩儿十二岁,豆蔻之年才是十三岁 <script>app2(); 第227章 因为想亲你啊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南宝衣踮起脚尖,仔细为他戴上风帽。 她从荷叶手里拿过一篮肉脯花糕,全部放进了马鞍旁的囊袋。 萧弈看着她。 过了年就要十四岁的小姑娘,穿莲青色妆缎小袄,小脸粉白娇嫩,像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举止间都是娇气。 南宝衣抬起亮晶晶的丹凤眼,“二哥哥在盛京等我。” 萧弈戴着皮革手套,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脸,“等你。” 他俯首,认真地吻了吻小姑娘的眉心。 她好香…… 他怕自己沉沦,舍不得离开锦官城,于是克制着那份深情,头也不回地跨上骏马,朝街道尽头疾驰而去。 南宝衣追了两步。 琉璃瓦,青院墙。 那一骑四蹄踏雪的骏马潇洒远去,青年宽大的黑裘在寒风中猎猎翻飞,细雪落在裘衣上,极尽风流。 南宝衣抬手捂住心口。 这里泛出密密麻麻的疼,像是被绣花针扎。 清凌凌的泪水悄然滚落。 明知道还会重逢,却仍旧心酸不舍。 车马太慢,信笺越过千山万水,需要那么长那么长的时间。 大约,这就是离别吧。 荷叶撑开纸伞,温声道:“小姐,落雪了,咱们该回屋了。四姑娘在花园暖阁里攒了个局,请了好些姑娘公子,咱们过去玩儿?” 南宝衣摇摇头。 如果没有二哥哥,热闹便也不是热闹。 她去了,也不会欢喜的。 在盼望中度过除夕,大年初二,南宝衣便和家人一起,踏上了前往盛京城的路。 熟悉的街景在视野中远去。 南宝珠趴在车窗边,回头笑道:“娇娇快看,玉楼春!” 南宝衣望去。 戏楼的匾额已经被摘下,大约在早些天,被寒烟凉带去了盛京。 姜岁寒和沈议潮也去了盛京。 最重要的是,权臣大人也在盛京。 少女不再对那座皇城感到恐惧。 她握住南宝珠的小胖手,忍不住弯起眉眼,“小堂姐,盛京一定很好玩儿。” 南宝珠宝贝般拿出一本画册,“这几日我研究得很透彻,盛京的大肉包子、麻酱凉皮儿、盖碗肉、火腿煨肉等等街头小吃,特别出名!还有河鲜,盛京的河鲜多种多样,吃法也比咱们锦官城多!这家李记的辣河鲜特别有名,你看画册上画得清清楚楚……” 她滔滔不绝,使劲儿咽口水。 南宝衣拿着小手帕,替她擦了擦嘴角。 她笑道:“小堂姐,你快别说了,哈喇子都滴到画册上了!” 老夫人慈蔼地笑着,把两个宝贝搂到怀里。 蜀郡毕竟是根基,所以宋世宁和南宝蓉留下经营这边的生意。 她膝下,只有娇娇和珠丫头两个小孙女儿了。 盛京之行,她很期待。 马车行驶了五日,换乘大船。 南家运货的商船,又稳又安全,顺着河水逆流北上,抵达盛京时,正好是清晨。 昨夜落了雪,两岸景致白茫茫的。 大船穿透河面雾色而来,河风带着些冬日凉意。 南宝衣站在船舷边,看见皇城码头渐渐逼近,还是正月间,清晨的早市比平时更加鲜活热闹。 二哥哥,是否会来接他们呢? 大半月没见,她心里像是打着一面小鼓,既紧张又期待。 她扶了扶步摇,转向荷叶,“你看我——” “小姐美得很,”荷叶笑着打断她,“从梳妆到现在,小姐已经问了不下五遍,您再问,奴婢要取笑您了!” 南宝衣羞赧。 大船逐渐靠岸。 她随着祖母等人步下大船,远远瞧见街市处,二伯和大哥他们带着几顶软轿等待。 走近了,长辈们各自寒暄。 她悄然四顾,却没瞧见权臣大人的踪影。 她捏着小手帕,心里面不由漫上委屈。 他明知她今日抵达盛京,怎么也不来接她呢? 难道是有了新欢…… 正左思右想,大哥南承礼叮嘱道:“置办的大宅院还没有安排妥当,娇娇和珠丫头是待嫁的姑娘,住在商铺里对声誉不好,所以你俩先随你们四哥,暂住南侍郎府。祖母和三叔、三婶,就随我们住临街商铺。” 南广双手笼在袖管里,好奇地东张西望,嘴上道:“住商铺啊……那不是委屈了我?我好歹也是靖王世子的老丈人,要不我住靖王府呗?我还没见过王府是啥样的哩!” 南家众人一阵无语。 他还是皇帝的老丈人呢,他怎么不住皇宫呀? 张口就来,也不先掂量掂量自己分量! 南承礼安排妥当,南宝衣钻进自己乘坐的那顶小轿。 轿中光影昏暗。 她坐好,却察觉耳畔传来呼吸声。 昏暗里,有密密绵绵的吻,暧昧地落在她的面颊上。 她瞳孔缩小。 这是有登徒子,藏在了她的轿子里? 她正要呼救,粗粝的大掌捂住了她的嘴。 萧弈歪头,薄唇若有似无地吻过她的耳珠,嗓音低哑撩人:“南娇娇,哥哥好想你……” 南宝衣震惊。 她压着声音道:“你怎么躲在轿子里?” 萧弈拉住她的小手手。 他低头亲吻她的指尖,薄唇肆意弯起,“因为想亲你啊。” 外面那么多人盯着,他几时才能亲到她? 南宝衣咬住唇瓣,“那也不用……躲在轿子里吧?知道的,晓得你是靖王世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登徒子呢。” 萧弈嗤笑,“南娇娇,你见谁家的登徒子,有我这般容貌?不是我吹,就我这副身段,放花街上卖,有的是女人愿意倒贴你信不信?” 南宝衣沉默半晌,道:“二哥哥的意思是,嫁给你,是我占了便宜?” “谁说不是呢?” 南宝衣:“……” 得,这话没法儿谈下去了。 轿辇在一座府邸的侧门外停下。 萧弈掀开窗帘一角,挑眉:“礼部侍郎府?” “是啊,大哥哥说我和小堂姐是待嫁的姑娘,住商铺不合适,让我们暂住南侍郎府上。听说南侍郎有两个女儿,与我们同龄,想来能玩到一起的。” 萧弈不知想起什么,眸光微闪。 荷叶提醒的声音在窗外响起:“小姐,南夫人带着两位姑娘迎出来了,您快些出来!” 娇滴滴的女音跟着传来:“这顶轿子里坐着的,便是娇娇妹妹吗?我这当表姐的倒要瞧瞧,究竟是怎样的妙人儿,才能引得靖王世子倾心。” 说着,亲自来掀轿帘。 南宝衣不愿意给才见面的表姐,留下南家姑娘轻浮的印象。 她低声:“你躲起来。” 萧弈慵懒地长腿一伸,嫌弃:“我见不得光吗?” , 查了资料,之前写错了,金钗之年好像是女孩儿十二岁,豆蔻之年才是十三岁 <script>app2(); 第227章 萧弈抬起指腹,缓缓刮过下唇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涂着鲜红丹蔻的手,挑开轿帘。 冬日的阳光带着暖。 端坐在轿中的少女,穿白玉妆缎织金小袄,宽大的莲青色马面裙在座位上铺陈开,眉眼娇美秾艳,嫩颊上还有些婴儿肥,神态是介乎天真和从容之间的稚嫩。 南宝衣双手交叠在身前,丹凤眼水盈盈的,“表姐。” 南侍郎府的大表姐,虽然精心妆点过,但看起来依旧是寻常容貌。 繁重的金步摇、金镯子和金项圈,令她添了些不符合年纪的成熟。 她不适合隆重打扮。 南槿在对视的刹那,感到了自惭形秽。 都说靖王世子的未婚妻,在边境长大,生的黑黑胖胖,不懂打扮、举止粗俗,可今日看来,传言根本不可信…… 南宝衣微笑:“一路乘坐轿辇,妆容有些凌乱,表姐可否容我稍作打扮?” “哦……” 南槿慢吞吞放下轿帘。 南宝衣的端庄矜持瞬间消失不见,扯开宽大的裙摆,压着声音骂:“二哥哥,这里是盛京,规矩又多、眼线又多,你今后不许随便与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若是坏了声誉,我找谁说理去?” 萧弈黑着脸从座位底下钻出来。 他两指捏住南宝衣白嫩嫩的脸颊,咬牙切齿:“我从未钻过女人的裙摆……南娇娇,你得了便宜,还敢叽叽歪歪?” 他捏得蛮重,小姑娘被迫嘟起嘴。 红红的小樱唇微微张开,露出两颗小小的贝齿。 像是漏了馅儿的红豆沙包。 萧弈眸色晦暗。 他低头,毫不犹豫地凑上去香了一口。 甜! 外面还有人等着呢,南宝衣嫌弃地拍开他,两只小手在他胸膛上使劲儿抓挠。 萧弈由她打。 小姑娘扑腾的样子,活像小奶猫挥舞猫猫拳,挠痒似的。 他抬起指腹,暧昧地刮过下唇。 亲到了小姑娘的嘴儿,刚刚钻裙摆的耻辱仿佛就此烟消云散。 他慵懒靠坐,温声道:“三日后上元节宫宴,我来接你。” 上元节宫宴? 南宝衣微怔。 虽然南家还没有资格参加宫宴,但她作为郡主,再加上靖王世子未婚妻的身份,却完全够资格进宫参宴。 宫宴,意味着她要正式在盛京的世家权贵面前露脸。 她郑重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正要往轿辇外面钻,萧弈揪住她的小辫子。 他垂眸轻嗅发香,低声道:“打扮得好看些。” “知道啦!” 南宝衣乖乖应着,在钻出轿辇时,神情瞬间端庄矜持。 她朝南侍郎夫人和两位表姐福身请安,态度客客气气。 南侍郎夫人笑道:“你家的大宅院还没有置办妥当,郡主府也还在重修,你们姐妹就专心住在我府上,也好给你们表姐做个伴儿。” 南宝衣望向两位表姐。 揭开轿帘的那位名唤南槿,容貌寻常,喜爱打扮。 另一位二表姐南椿,容貌清秀,正挽着珠珠的手说话,只是眼神却总在珠珠那只祥云雕花长命锁金项圈上晃荡,叫人心里不大舒服。 踏进府邸,侍郎夫人刘氏亲自把两姐妹送到一处偏院。 她笑道:“承书去我兄长家听讲四书五经,暂时不在府里。你们的寝屋已经布置妥当,进去瞧瞧吧,看是否满意。” 南宝衣环顾四周。 侍郎府也算金碧辉煌,但这座偏院破旧偏僻,角落杂草丛生。 她心里多了些思量。 刘氏掩唇轻笑,“说起来,我们家也不是宽裕人家,一日三餐往这里送饭,实在费工夫。我得回屋算算账,看看今晚要加几双碗筷。你们姐妹慢慢逛,若有什么短缺,只管去后院找我。都是自家亲戚,便是砸锅卖铁,我也要照顾好你们。” 南宝衣温和客气:“叨扰伯母,是我们姐妹的不是。” 她从荷叶手里接过厚厚的荷包,递到柳氏手中,“这三千两银票,权当我们姐妹这半个月的开销。等家中宅院安置妥当,我们会马上搬出去,不给伯母添麻烦。” “哎哟,都是亲戚,这怎么好意思收?” 刘氏客气地说着话,却已经把荷包收入袖袋。 她走后,南宝衣往寝屋而去。 谁知,这间寝屋竟是厨房改成的! 连烧火的灶台都没拆! 正是严寒时节,临时搭出来的架子床瞧着就不牢固,单薄的被褥算不得整洁干净,像是随便拿没洗过的被褥凑数。 南宝衣眯了眯眼。 南宝珠一惯是不在意这些的。 天大地大,吃食最大。 她坐在廊外,抱着宁晚舟给的食盒,吃的十分欢喜。 南椿在旁边看,看得南宝珠很不好意思吃独食,只得分给她一半。 屋子里,南宝衣伸手拂拭过妆镜台,摸到一层灰。 南槿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表妹别怪我们怠慢,实在是因为我父亲两袖清风,府里没有多余的侍女,也买不起豪奢的家私。” “能有落脚之地,我就很满足了。” “你不介意就好。宝衣表妹,我问你一件事儿,你要如实回答。” “什么事?” “你和靖王世子,当真是青梅竹马?那你可知他有什么喜好,又厌恶些什么?他平日读什么书,三餐都吃什么呀?” 南宝衣唇角的笑容逐渐淡了。 她挑眉:“表姐问这些做什么?” “哎呀,我还能做什么,自然是讨好他呀!” “他是我的未婚夫。” “我知道,只是你还没有及笄,得明年才能嫁去靖王府。我就不一样了,我今年十六岁,已经是可以嫁娶的年纪。 “你放心,我不抢你的世子妃之位,我当个侧妃就好。那日他回城,打马穿过落雪的长街,几乎惊艳了整座盛京的姑娘……我从未见过那般俊美的男人,无论如何,我是一定要嫁给他的!”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 南宝衣轻笑。 南槿见她不为所动,于是接着道:“盛京不比锦官城那种小地方,这里的规矩大着呢!人情往来、世家应酬,哪件事不讲门道? “表妹又不认识这里的权贵,说不定哪天还会冲撞皇族。咱们姐妹一起嫁去靖王府,以后交际应酬,你就跟在我后面,跟我学规矩、长见识、认贵人。表妹,我可都是为你好哦。” 南宝衣始终轻笑。 不认识这里的权贵? 她知道的世家秘辛,比南槿这辈子听过的八卦还要多。 <script>app2(); 第227章 萧弈抬起指腹,缓缓刮过下唇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涂着鲜红丹蔻的手,挑开轿帘。 冬日的阳光带着暖。 端坐在轿中的少女,穿白玉妆缎织金小袄,宽大的莲青色马面裙在座位上铺陈开,眉眼娇美秾艳,嫩颊上还有些婴儿肥,神态是介乎天真和从容之间的稚嫩。 南宝衣双手交叠在身前,丹凤眼水盈盈的,“表姐。” 南侍郎府的大表姐,虽然精心妆点过,但看起来依旧是寻常容貌。 繁重的金步摇、金镯子和金项圈,令她添了些不符合年纪的成熟。 她不适合隆重打扮。 南槿在对视的刹那,感到了自惭形秽。 都说靖王世子的未婚妻,在边境长大,生的黑黑胖胖,不懂打扮、举止粗俗,可今日看来,传言根本不可信…… 南宝衣微笑:“一路乘坐轿辇,妆容有些凌乱,表姐可否容我稍作打扮?” “哦……” 南槿慢吞吞放下轿帘。 南宝衣的端庄矜持瞬间消失不见,扯开宽大的裙摆,压着声音骂:“二哥哥,这里是盛京,规矩又多、眼线又多,你今后不许随便与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若是坏了声誉,我找谁说理去?” 萧弈黑着脸从座位底下钻出来。 他两指捏住南宝衣白嫩嫩的脸颊,咬牙切齿:“我从未钻过女人的裙摆……南娇娇,你得了便宜,还敢叽叽歪歪?” 他捏得蛮重,小姑娘被迫嘟起嘴。 红红的小樱唇微微张开,露出两颗小小的贝齿。 像是漏了馅儿的红豆沙包。 萧弈眸色晦暗。 他低头,毫不犹豫地凑上去香了一口。 甜! 外面还有人等着呢,南宝衣嫌弃地拍开他,两只小手在他胸膛上使劲儿抓挠。 萧弈由她打。 小姑娘扑腾的样子,活像小奶猫挥舞猫猫拳,挠痒似的。 他抬起指腹,暧昧地刮过下唇。 亲到了小姑娘的嘴儿,刚刚钻裙摆的耻辱仿佛就此烟消云散。 他慵懒靠坐,温声道:“三日后上元节宫宴,我来接你。” 上元节宫宴? 南宝衣微怔。 虽然南家还没有资格参加宫宴,但她作为郡主,再加上靖王世子未婚妻的身份,却完全够资格进宫参宴。 宫宴,意味着她要正式在盛京的世家权贵面前露脸。 她郑重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正要往轿辇外面钻,萧弈揪住她的小辫子。 他垂眸轻嗅发香,低声道:“打扮得好看些。” “知道啦!” 南宝衣乖乖应着,在钻出轿辇时,神情瞬间端庄矜持。 她朝南侍郎夫人和两位表姐福身请安,态度客客气气。 南侍郎夫人笑道:“你家的大宅院还没有置办妥当,郡主府也还在重修,你们姐妹就专心住在我府上,也好给你们表姐做个伴儿。” 南宝衣望向两位表姐。 揭开轿帘的那位名唤南槿,容貌寻常,喜爱打扮。 另一位二表姐南椿,容貌清秀,正挽着珠珠的手说话,只是眼神却总在珠珠那只祥云雕花长命锁金项圈上晃荡,叫人心里不大舒服。 踏进府邸,侍郎夫人刘氏亲自把两姐妹送到一处偏院。 她笑道:“承书去我兄长家听讲四书五经,暂时不在府里。你们的寝屋已经布置妥当,进去瞧瞧吧,看是否满意。” 南宝衣环顾四周。 侍郎府也算金碧辉煌,但这座偏院破旧偏僻,角落杂草丛生。 她心里多了些思量。 刘氏掩唇轻笑,“说起来,我们家也不是宽裕人家,一日三餐往这里送饭,实在费工夫。我得回屋算算账,看看今晚要加几双碗筷。你们姐妹慢慢逛,若有什么短缺,只管去后院找我。都是自家亲戚,便是砸锅卖铁,我也要照顾好你们。” 南宝衣温和客气:“叨扰伯母,是我们姐妹的不是。” 她从荷叶手里接过厚厚的荷包,递到柳氏手中,“这三千两银票,权当我们姐妹这半个月的开销。等家中宅院安置妥当,我们会马上搬出去,不给伯母添麻烦。” “哎哟,都是亲戚,这怎么好意思收?” 刘氏客气地说着话,却已经把荷包收入袖袋。 她走后,南宝衣往寝屋而去。 谁知,这间寝屋竟是厨房改成的! 连烧火的灶台都没拆! 正是严寒时节,临时搭出来的架子床瞧着就不牢固,单薄的被褥算不得整洁干净,像是随便拿没洗过的被褥凑数。 南宝衣眯了眯眼。 南宝珠一惯是不在意这些的。 天大地大,吃食最大。 她坐在廊外,抱着宁晚舟给的食盒,吃的十分欢喜。 南椿在旁边看,看得南宝珠很不好意思吃独食,只得分给她一半。 屋子里,南宝衣伸手拂拭过妆镜台,摸到一层灰。 南槿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表妹别怪我们怠慢,实在是因为我父亲两袖清风,府里没有多余的侍女,也买不起豪奢的家私。” “能有落脚之地,我就很满足了。” “你不介意就好。宝衣表妹,我问你一件事儿,你要如实回答。” “什么事?” “你和靖王世子,当真是青梅竹马?那你可知他有什么喜好,又厌恶些什么?他平日读什么书,三餐都吃什么呀?” 南宝衣唇角的笑容逐渐淡了。 她挑眉:“表姐问这些做什么?” “哎呀,我还能做什么,自然是讨好他呀!” “他是我的未婚夫。” “我知道,只是你还没有及笄,得明年才能嫁去靖王府。我就不一样了,我今年十六岁,已经是可以嫁娶的年纪。 “你放心,我不抢你的世子妃之位,我当个侧妃就好。那日他回城,打马穿过落雪的长街,几乎惊艳了整座盛京的姑娘……我从未见过那般俊美的男人,无论如何,我是一定要嫁给他的!”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 南宝衣轻笑。 南槿见她不为所动,于是接着道:“盛京不比锦官城那种小地方,这里的规矩大着呢!人情往来、世家应酬,哪件事不讲门道? “表妹又不认识这里的权贵,说不定哪天还会冲撞皇族。咱们姐妹一起嫁去靖王府,以后交际应酬,你就跟在我后面,跟我学规矩、长见识、认贵人。表妹,我可都是为你好哦。” 南宝衣始终轻笑。 不认识这里的权贵? 她知道的世家秘辛,比南槿这辈子听过的八卦还要多。 <script>app2(); 第227章 顾崇山,你多久没伺候本宫了?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就在南家姐妹进侍郎府时。 宫中。 宫殿金碧辉煌、高低错落,宫女们井然有序地穿梭于雕龙绘凤的游廊里,御花园景致美不胜收,极尽一个王朝的富贵。 穿明黄团龙纹锦袍的年轻男人,站在御花园高处的小山亭,正逗弄一只皮毛顺滑的灰白色海东青。 程载惜捧来一碗生鸡腿肉,恭声道:“外面传来消息,南家人进了皇城,南宝衣暂居礼部侍郎府。” 她说着话,悄然抬眸望向楚怀南。 杏眼之中,极尽爱慕。 楚怀南用钳子夹起一块鲜嫩生肉,看着海东青一口吞下。 他唇畔弧度温柔,“替孤下一张请帖,请宝仪郡主赴宴太子府,孤想带她看海东青。再告诉她,孤愿意陪她游览盛京雪景。” “是……” 程载惜应着,又迟疑地进谏道:“殿下心仪南宝衣,但南宝衣已经是萧弈的未婚妻。如果您要拉拢萧弈和南家,不妨考虑南宝珠?” 她是真心实意为楚怀南谋划。 楚怀南轻抚过海东青的羽毛,嗓音温和:“在没有遇上她以前,孤或许可以将就。但遇上了她,孤不愿再将就。哪怕她已经有了未婚夫,孤,仍旧愿意努力一试。” 寒风四起。 细雪落在楚怀南的睫毛上,这温润如玉的男人,毫无一国太子该有的城府与深沉,笑起来时像个稚童。 程载惜噘了噘嘴。 她小声:“盛京城里,就没有朝臣愿意站在您这边儿……您还如此一意孤行,真叫人担忧。” 楚怀南轻笑。 他转身,拿过装满生肉的小碗。 他从怀里取出一支双股金钗,送到程载惜手里,“今日是你生辰,你亲人都已不在,这支钗,权当孤送你的生辰礼。” 程载惜握住金钗。 如果是从前,她得到殿下赏的金钗,定然十分欢喜骄傲。 可如今…… 她望向楚怀南。 他又开始眺望宫城雪景。 他是金尊玉贵的太子,可他那么孤单。 程载惜默默站在他身后,眼眸里爱慕更甚。 后宫深处。 大宫女卷起毡帘。 宫女们端着红漆托盘,恭敬地踏进殿槛。 殿中火龙烧得很旺,还熏着浓甜的牡丹花香。 红木镂花贵妃榻,横陈窗下。 华丽贵重的牡丹折枝团花纹宋锦,从贵妃榻逶迤坠地,不着寸缕趴在宋锦堆上的美人,肤白胜雪,乌发堆云。 她慢悠悠翘起小腿,涂满丹蔻的脚尖勾着华贵的织金轻纱,若有似无隐隐绰绰,更显万种风情。 她肌肤紧致、身段窈窕,只笑起来时眼角的那一丝细纹,出卖了她年近四十的真实年纪。 一双修长冷白的手,落在她的腰上。 指腹晕开珍珠膏,打着圈儿促使肌肤吸收。 跪在榻上的人,身姿颀长,穿藏蓝底烟波纹官袍,颈间戴一串黑檀木珠,唇红齿白,高鼻狭眸,犹如工笔描摹的美少年。 顾崇山低垂眉眼,“这力道,娘娘可还满意?” “你服侍本宫多年,本宫岂有不满意之理。南宝衣已经进城?” “是,如今暂居南侍郎府。” 顾崇山的指腹,顺着她的腰肢游走。 “杀了本宫的欣儿,她竟然还敢出现在盛京……” 姜贵妃唇角噙起冷笑,“上元节,她定然要参加宫宴。顾崇山,本宫要她身败名裂,不得好死!” 过于纤长的睫毛,遮住了男人瞳孔里的幽深情绪。 顾崇山弯起红唇,温柔称是。 姜贵妃慵懒地翻过身。 她勾住顾崇山的脖颈,媚眼如丝,嗓音温软:“自打从锦官城回来,本宫的九千岁就像是变了个人……顾崇山,你多久没伺候本宫了?” 顾崇山始终垂着眼帘。 脑海中,莫名浮现出南宝衣的音容笑貌。 他薄唇轻启:“迷夏没有伺候好娘娘吗?奴才所有伺候娘娘的手段,都已经教给他了。” 姜贵妃很敏锐:“你在拒绝本宫?” “奴才不敢——” “说谎!” 姜贵妃抬手,恶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顾崇山起身下榻,面无表情地跪在脚踏边。 “死阉奴,没根儿的狗东西!本宫可以把你提携成西厂督主,也可以把你送回冷宫!你不过是本宫座下的一条狗!顾崇山,伺候本宫,是你的荣幸!” 她用脚尖儿,羞辱般挑起顾崇山的下颌。 她沉声命令:“吻本宫。” 顾崇山眉眼如山。 良久,他捧住姜贵妃的脚。 他吻向她的脚背,顺着她的小腿一路吻上去。 姜贵妃就势躺在榻上,一手勾住他的脖颈,红唇满足地凑向他的脖颈和耳廓,“这才是听话的好狗……” 一个时辰后。 宫女挑开毡子。 顾崇山踏出殿槛。 双手已经仔细清洗过。 他立在廊下,一边用干净的白手帕擦拭指尖,一边漠然看着宫城。 又落雪了…… 细雪伶仃,从天际的云幕里簌簌飘落,将视野里的一切化作纯白。 天地,白茫茫的干净。 他擦拭指尖的力道逐渐加重。 眼尾渐渐泛出腥红。 他扔掉白手帕。 白玉雕花扶栏上,积着薄薄的一层细雪。 他伸手触碰细雪。 触及到冰凉,他指尖轻颤,又慢慢收回手。 有些东西,已是遥不可及。 跟在后面的小太监,满脸心疼:“督主……” “去给南侍郎府下帖子,请她三日后来参加上元节宫宴。” “是……” 因为靖王世子的缘故,南宝衣的名声在盛京颇为响亮。 几乎所有权贵,都对这位来自蜀郡的小郡主起了好奇心。 不过才抵达盛京半日,各家的请帖如雪片般飞向了礼部侍郎府。 花厅。 南槿和南椿看着满桌请帖,神情里难掩艳羡。 南槿私自拆开一封,惊叹道:“竟是太子府的请帖!太子殿下邀请她去太子府看鸟,还要带她游览盛京雪景!娘,南宝衣她都是靖王世子的未婚妻了,居然如此不检点,还要去太子府看鸟!” “大公主的请帖、宋太师千金的请帖、金家姑娘的请帖……”南椿拆开一封封帖子,“这是,皇宫的上元节宫宴请帖!” “什么?!”南槿一把夺过,“果然是宫宴的请帖!娘,咱们都没资格进宫,南宝衣竟然能去!” 刘氏喝着茶,笑道:“想进宫又有何难?把帖子截下来,代替她进宫就是。届时就说,南宝衣病了,无法参加宫宴。” <script>app2(); 第227章 顾崇山,你多久没伺候本宫了?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就在南家姐妹进侍郎府时。 宫中。 宫殿金碧辉煌、高低错落,宫女们井然有序地穿梭于雕龙绘凤的游廊里,御花园景致美不胜收,极尽一个王朝的富贵。 穿明黄团龙纹锦袍的年轻男人,站在御花园高处的小山亭,正逗弄一只皮毛顺滑的灰白色海东青。 程载惜捧来一碗生鸡腿肉,恭声道:“外面传来消息,南家人进了皇城,南宝衣暂居礼部侍郎府。” 她说着话,悄然抬眸望向楚怀南。 杏眼之中,极尽爱慕。 楚怀南用钳子夹起一块鲜嫩生肉,看着海东青一口吞下。 他唇畔弧度温柔,“替孤下一张请帖,请宝仪郡主赴宴太子府,孤想带她看海东青。再告诉她,孤愿意陪她游览盛京雪景。” “是……” 程载惜应着,又迟疑地进谏道:“殿下心仪南宝衣,但南宝衣已经是萧弈的未婚妻。如果您要拉拢萧弈和南家,不妨考虑南宝珠?” 她是真心实意为楚怀南谋划。 楚怀南轻抚过海东青的羽毛,嗓音温和:“在没有遇上她以前,孤或许可以将就。但遇上了她,孤不愿再将就。哪怕她已经有了未婚夫,孤,仍旧愿意努力一试。” 寒风四起。 细雪落在楚怀南的睫毛上,这温润如玉的男人,毫无一国太子该有的城府与深沉,笑起来时像个稚童。 程载惜噘了噘嘴。 她小声:“盛京城里,就没有朝臣愿意站在您这边儿……您还如此一意孤行,真叫人担忧。” 楚怀南轻笑。 他转身,拿过装满生肉的小碗。 他从怀里取出一支双股金钗,送到程载惜手里,“今日是你生辰,你亲人都已不在,这支钗,权当孤送你的生辰礼。” 程载惜握住金钗。 如果是从前,她得到殿下赏的金钗,定然十分欢喜骄傲。 可如今…… 她望向楚怀南。 他又开始眺望宫城雪景。 他是金尊玉贵的太子,可他那么孤单。 程载惜默默站在他身后,眼眸里爱慕更甚。 后宫深处。 大宫女卷起毡帘。 宫女们端着红漆托盘,恭敬地踏进殿槛。 殿中火龙烧得很旺,还熏着浓甜的牡丹花香。 红木镂花贵妃榻,横陈窗下。 华丽贵重的牡丹折枝团花纹宋锦,从贵妃榻逶迤坠地,不着寸缕趴在宋锦堆上的美人,肤白胜雪,乌发堆云。 她慢悠悠翘起小腿,涂满丹蔻的脚尖勾着华贵的织金轻纱,若有似无隐隐绰绰,更显万种风情。 她肌肤紧致、身段窈窕,只笑起来时眼角的那一丝细纹,出卖了她年近四十的真实年纪。 一双修长冷白的手,落在她的腰上。 指腹晕开珍珠膏,打着圈儿促使肌肤吸收。 跪在榻上的人,身姿颀长,穿藏蓝底烟波纹官袍,颈间戴一串黑檀木珠,唇红齿白,高鼻狭眸,犹如工笔描摹的美少年。 顾崇山低垂眉眼,“这力道,娘娘可还满意?” “你服侍本宫多年,本宫岂有不满意之理。南宝衣已经进城?” “是,如今暂居南侍郎府。” 顾崇山的指腹,顺着她的腰肢游走。 “杀了本宫的欣儿,她竟然还敢出现在盛京……” 姜贵妃唇角噙起冷笑,“上元节,她定然要参加宫宴。顾崇山,本宫要她身败名裂,不得好死!” 过于纤长的睫毛,遮住了男人瞳孔里的幽深情绪。 顾崇山弯起红唇,温柔称是。 姜贵妃慵懒地翻过身。 她勾住顾崇山的脖颈,媚眼如丝,嗓音温软:“自打从锦官城回来,本宫的九千岁就像是变了个人……顾崇山,你多久没伺候本宫了?” 顾崇山始终垂着眼帘。 脑海中,莫名浮现出南宝衣的音容笑貌。 他薄唇轻启:“迷夏没有伺候好娘娘吗?奴才所有伺候娘娘的手段,都已经教给他了。” 姜贵妃很敏锐:“你在拒绝本宫?” “奴才不敢——” “说谎!” 姜贵妃抬手,恶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顾崇山起身下榻,面无表情地跪在脚踏边。 “死阉奴,没根儿的狗东西!本宫可以把你提携成西厂督主,也可以把你送回冷宫!你不过是本宫座下的一条狗!顾崇山,伺候本宫,是你的荣幸!” 她用脚尖儿,羞辱般挑起顾崇山的下颌。 她沉声命令:“吻本宫。” 顾崇山眉眼如山。 良久,他捧住姜贵妃的脚。 他吻向她的脚背,顺着她的小腿一路吻上去。 姜贵妃就势躺在榻上,一手勾住他的脖颈,红唇满足地凑向他的脖颈和耳廓,“这才是听话的好狗……” 一个时辰后。 宫女挑开毡子。 顾崇山踏出殿槛。 双手已经仔细清洗过。 他立在廊下,一边用干净的白手帕擦拭指尖,一边漠然看着宫城。 又落雪了…… 细雪伶仃,从天际的云幕里簌簌飘落,将视野里的一切化作纯白。 天地,白茫茫的干净。 他擦拭指尖的力道逐渐加重。 眼尾渐渐泛出腥红。 他扔掉白手帕。 白玉雕花扶栏上,积着薄薄的一层细雪。 他伸手触碰细雪。 触及到冰凉,他指尖轻颤,又慢慢收回手。 有些东西,已是遥不可及。 跟在后面的小太监,满脸心疼:“督主……” “去给南侍郎府下帖子,请她三日后来参加上元节宫宴。” “是……” 因为靖王世子的缘故,南宝衣的名声在盛京颇为响亮。 几乎所有权贵,都对这位来自蜀郡的小郡主起了好奇心。 不过才抵达盛京半日,各家的请帖如雪片般飞向了礼部侍郎府。 花厅。 南槿和南椿看着满桌请帖,神情里难掩艳羡。 南槿私自拆开一封,惊叹道:“竟是太子府的请帖!太子殿下邀请她去太子府看鸟,还要带她游览盛京雪景!娘,南宝衣她都是靖王世子的未婚妻了,居然如此不检点,还要去太子府看鸟!” “大公主的请帖、宋太师千金的请帖、金家姑娘的请帖……”南椿拆开一封封帖子,“这是,皇宫的上元节宫宴请帖!” “什么?!”南槿一把夺过,“果然是宫宴的请帖!娘,咱们都没资格进宫,南宝衣竟然能去!” 刘氏喝着茶,笑道:“想进宫又有何难?把帖子截下来,代替她进宫就是。届时就说,南宝衣病了,无法参加宫宴。” <script>app2(); 第227章 幸好那个妖艳贱货有眼无珠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这个主意,令南槿和南椿很是欢喜。 南槿迫不及待地起身,“娘,那我和妹妹去准备参加宫宴的裙钗首饰,您可要管住府里丫鬟们的嘴,别叫南宝衣知道宫宴的事!” 刘氏颔首,慈爱地看着她们去挑选裙钗首饰。 此时,被她们念叨的少女,还在偏院。 南宝衣指挥着婢女,重新布置了那座厨房。 余光瞥见抱着书卷匆匆溜过游廊的小书童,她立刻唤道:“元宝,你家主子呢?” 元宝是南承书的书童。 胖乎乎的小少年,伸手挠了挠后脑勺,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还,还在刘大儒家读书……” “书都被你抱回来了,他读的哪门子书?”南宝衣踏出门槛,毫不客气地拧住他的耳朵,“元宝,你给我老实交代,我四哥去哪儿了?再撒谎,我就把你耳朵割下来,给珠珠泡酒喝!” 元宝不经吓。 他抹着眼泪,哀嚎道:“刘大儒家的千金过生辰,公子去酒楼参加她的生辰宴,说要晚点儿才回来……” 南宝衣如今已不是初出茅庐的无知少女。 她轻笑:“眼见着就是春闱会试,他书也不读了,居然跑去参加别家姑娘的生辰宴……元宝,你带我过去瞧瞧。” 元宝悲悲戚戚地应好。 乘坐马车来到庆福街。 这条街是盛京最繁华的小吃街,各色酒楼鳞次栉比,巷弄里还有各种各样的小馆子,吸引了无数达官显贵和寻常百姓。 马车在一座酒楼前停下。 南宝衣提着裙裾款款上楼。 走到雅座外,却听见里面传来少女尖锐的讥笑: “我过生辰,别人都送我珠钗首饰、绫罗绸缎,南承书,你怎么就送我一本破书?!听说你是我姑父的远方亲戚,从边陲小城而来,果然,边疆的人就是穷酸!” 随之而起的,是满堂哄笑。 南宝衣眉目清冷。 她透过花窗望去。 雅座里设有圆桌,围坐着七八个少年。 他们众星拱月般簇拥着一位少女,那少女不过十四五岁,浓妆艳抹,顾盼之间都是骄傲。 想来,就是刘大儒的千金了。 刘大儒在盛京很有名,是刘氏的亲哥哥,据说这几次会试,都押中过考题,很多书生不惜花重金找门路,拜在他的门下。 虽然为人傲慢,但毕竟押中过考题,口碑是极好的。 南宝衣怀疑自己哥哥,看上刘大儒的千金了。 “珍心,这是我送你的生辰礼物,你瞧瞧喜不喜欢?” 一位锦衣华裳的公子哥儿,谄媚地送出锦盒。 刘珍心打开锦盒。 金晃晃的金步摇,几乎晃花了她的眼。 她抱住锦盒,欢喜道:“李公子真是大手笔,这支金步摇,一定花了你很多银钱吧?” “这有什么?我家就是开首饰铺子的,珍心你喜欢怎样的首饰,随便打声招呼,我立马就能给你送过来。我家中三代富贵,我才不是某个穷酸书生呢!” 那所谓的李公子,斜睨向南承书,脸上满是瞧不起。 “珍心,这是我送你的生辰礼!”又有公子献殷勤,“是一对羊脂玉镯,半点儿瑕疵也无。” 刘珍心打开锦盒,立刻高兴地尖叫出声。 她迫不及待地戴上羊脂玉镯,“这东西很贵吧?” “对我而言,九牛一毛。我家在黄州是做玉石生意的,置办的宅院不计其数,就算在盛京,也买得起大宅子!不像某个穷鬼,居然还要寄居在亲戚家中,也不嫌丢人,呵!” 哄笑声再度响起。 南承书青衣直裰,袖口还沾染着墨渍。 在一种金冠华服的纨绔公子哥儿之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低下头,因为不适应这种应酬,双手不安地揪住袍裾。 刘珍心嫌弃地把那本书丢给他,“这种破烂玩意儿,也好意思送给我!拿走拿走,莫要碍我的眼!” 她转向其他公子,“今儿高兴,咱们来玩行酒令呗?” 李公子笑嘻嘻道:“南兄又不喝酒,扫兴得很,怕是玩不起来。” “喂,你若是不喝酒,赶紧滚,别妨碍我们玩行酒令。”刘珍心趾高气昂地逐客,“坐上酒桌却不肯喝酒,天底下没有这样的规矩。带着你的破书,赶紧滚!” 少年清秀白嫩的面颊上,逐渐洇开红晕。 他紧紧抓住他的礼物,起身深深作揖,这才转身退出雅座。 背后的嬉笑声不绝于耳: “小地方来的穷书生,还想追咱们珍心,也不照照镜子,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这年头,想吃天鹅的癞蛤蟆是越来越多了!” “嘁,不是我瞧不起他,就他那样的,连件直裰都打了补丁,养得起咱们珍心吗?!咱们珍心大小姐自幼娇养,不说顿顿燕窝,顿顿吃肉那是起码的!” 南承书失魂落魄地掩上槅扇。 转身,却撞见自家小妹倚在扶栏前,正静静看着自己。 “娇娇!” 他激动地轻呼一声,急忙上前,“我今儿一早就去了刘大儒家,你几时到的盛京?!” 南宝衣不想回答他。 她用手帕替他擦了擦袖口,小声道:“上京前,曾带四哥买了好些衣裳,你怎么还是穿旧衣裳?袖口都破了,还有许多墨渍,也不怕人笑话。” “读书的时候,从侍郎府走到刘大儒家,要经过许多巷弄。每每天寒地冻时瞧见那些乞儿,都觉得可怜,因此把新衣裳都给了他们。”南承书腼腆,“娇娇,你可有吃午膳?我请你和珠丫头去吃好吃的?” 南宝衣应好。 与南承书并肩走下酒楼时,她轻声:“四哥喜欢刘珍心?” 南承书脸红如滴血,“定是元宝碎嘴……等回去了,我罚他抄书!” “是我自己看见的。” 南宝衣拿过他手里的那本书。 大雍开国皇帝手写的书卷,南府压箱底的祖传珍藏之一,拿到市面上,一字万金都是少的。 她哥哥,居然要送刘珍心这么贵重的东西! 幸好那个妖艳贱货有眼无珠! 她不悦:“四哥,你喜欢她什么呀?” 南承书更加脸红,声如蚊蚋地回答:“她长得好看,她还亲我。” , 娇娇:哦,我的纯情哥哥! 权臣大人:其实,我也很纯情…… <script>app2(); 第227章 幸好那个妖艳贱货有眼无珠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这个主意,令南槿和南椿很是欢喜。 南槿迫不及待地起身,“娘,那我和妹妹去准备参加宫宴的裙钗首饰,您可要管住府里丫鬟们的嘴,别叫南宝衣知道宫宴的事!” 刘氏颔首,慈爱地看着她们去挑选裙钗首饰。 此时,被她们念叨的少女,还在偏院。 南宝衣指挥着婢女,重新布置了那座厨房。 余光瞥见抱着书卷匆匆溜过游廊的小书童,她立刻唤道:“元宝,你家主子呢?” 元宝是南承书的书童。 胖乎乎的小少年,伸手挠了挠后脑勺,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还,还在刘大儒家读书……” “书都被你抱回来了,他读的哪门子书?”南宝衣踏出门槛,毫不客气地拧住他的耳朵,“元宝,你给我老实交代,我四哥去哪儿了?再撒谎,我就把你耳朵割下来,给珠珠泡酒喝!” 元宝不经吓。 他抹着眼泪,哀嚎道:“刘大儒家的千金过生辰,公子去酒楼参加她的生辰宴,说要晚点儿才回来……” 南宝衣如今已不是初出茅庐的无知少女。 她轻笑:“眼见着就是春闱会试,他书也不读了,居然跑去参加别家姑娘的生辰宴……元宝,你带我过去瞧瞧。” 元宝悲悲戚戚地应好。 乘坐马车来到庆福街。 这条街是盛京最繁华的小吃街,各色酒楼鳞次栉比,巷弄里还有各种各样的小馆子,吸引了无数达官显贵和寻常百姓。 马车在一座酒楼前停下。 南宝衣提着裙裾款款上楼。 走到雅座外,却听见里面传来少女尖锐的讥笑: “我过生辰,别人都送我珠钗首饰、绫罗绸缎,南承书,你怎么就送我一本破书?!听说你是我姑父的远方亲戚,从边陲小城而来,果然,边疆的人就是穷酸!” 随之而起的,是满堂哄笑。 南宝衣眉目清冷。 她透过花窗望去。 雅座里设有圆桌,围坐着七八个少年。 他们众星拱月般簇拥着一位少女,那少女不过十四五岁,浓妆艳抹,顾盼之间都是骄傲。 想来,就是刘大儒的千金了。 刘大儒在盛京很有名,是刘氏的亲哥哥,据说这几次会试,都押中过考题,很多书生不惜花重金找门路,拜在他的门下。 虽然为人傲慢,但毕竟押中过考题,口碑是极好的。 南宝衣怀疑自己哥哥,看上刘大儒的千金了。 “珍心,这是我送你的生辰礼物,你瞧瞧喜不喜欢?” 一位锦衣华裳的公子哥儿,谄媚地送出锦盒。 刘珍心打开锦盒。 金晃晃的金步摇,几乎晃花了她的眼。 她抱住锦盒,欢喜道:“李公子真是大手笔,这支金步摇,一定花了你很多银钱吧?” “这有什么?我家就是开首饰铺子的,珍心你喜欢怎样的首饰,随便打声招呼,我立马就能给你送过来。我家中三代富贵,我才不是某个穷酸书生呢!” 那所谓的李公子,斜睨向南承书,脸上满是瞧不起。 “珍心,这是我送你的生辰礼!”又有公子献殷勤,“是一对羊脂玉镯,半点儿瑕疵也无。” 刘珍心打开锦盒,立刻高兴地尖叫出声。 她迫不及待地戴上羊脂玉镯,“这东西很贵吧?” “对我而言,九牛一毛。我家在黄州是做玉石生意的,置办的宅院不计其数,就算在盛京,也买得起大宅子!不像某个穷鬼,居然还要寄居在亲戚家中,也不嫌丢人,呵!” 哄笑声再度响起。 南承书青衣直裰,袖口还沾染着墨渍。 在一种金冠华服的纨绔公子哥儿之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低下头,因为不适应这种应酬,双手不安地揪住袍裾。 刘珍心嫌弃地把那本书丢给他,“这种破烂玩意儿,也好意思送给我!拿走拿走,莫要碍我的眼!” 她转向其他公子,“今儿高兴,咱们来玩行酒令呗?” 李公子笑嘻嘻道:“南兄又不喝酒,扫兴得很,怕是玩不起来。” “喂,你若是不喝酒,赶紧滚,别妨碍我们玩行酒令。”刘珍心趾高气昂地逐客,“坐上酒桌却不肯喝酒,天底下没有这样的规矩。带着你的破书,赶紧滚!” 少年清秀白嫩的面颊上,逐渐洇开红晕。 他紧紧抓住他的礼物,起身深深作揖,这才转身退出雅座。 背后的嬉笑声不绝于耳: “小地方来的穷书生,还想追咱们珍心,也不照照镜子,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这年头,想吃天鹅的癞蛤蟆是越来越多了!” “嘁,不是我瞧不起他,就他那样的,连件直裰都打了补丁,养得起咱们珍心吗?!咱们珍心大小姐自幼娇养,不说顿顿燕窝,顿顿吃肉那是起码的!” 南承书失魂落魄地掩上槅扇。 转身,却撞见自家小妹倚在扶栏前,正静静看着自己。 “娇娇!” 他激动地轻呼一声,急忙上前,“我今儿一早就去了刘大儒家,你几时到的盛京?!” 南宝衣不想回答他。 她用手帕替他擦了擦袖口,小声道:“上京前,曾带四哥买了好些衣裳,你怎么还是穿旧衣裳?袖口都破了,还有许多墨渍,也不怕人笑话。” “读书的时候,从侍郎府走到刘大儒家,要经过许多巷弄。每每天寒地冻时瞧见那些乞儿,都觉得可怜,因此把新衣裳都给了他们。”南承书腼腆,“娇娇,你可有吃午膳?我请你和珠丫头去吃好吃的?” 南宝衣应好。 与南承书并肩走下酒楼时,她轻声:“四哥喜欢刘珍心?” 南承书脸红如滴血,“定是元宝碎嘴……等回去了,我罚他抄书!” “是我自己看见的。” 南宝衣拿过他手里的那本书。 大雍开国皇帝手写的书卷,南府压箱底的祖传珍藏之一,拿到市面上,一字万金都是少的。 她哥哥,居然要送刘珍心这么贵重的东西! 幸好那个妖艳贱货有眼无珠! 她不悦:“四哥,你喜欢她什么呀?” 南承书更加脸红,声如蚊蚋地回答:“她长得好看,她还亲我。” , 娇娇:哦,我的纯情哥哥! 权臣大人:其实,我也很纯情…… <script>app2(); 第227章 小姑娘醋了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亲他…… 南宝衣满脸一言难尽。 刘珍心作风轻浮,她亲过的男人,恐怕能从庆福街街头排到街尾! 她复杂地望了眼南承书,“她爱慕虚荣,并不是好姑娘。四哥,你今后离她远点,我怕你被卖了还替她数钱。” 南承书双手笼在袖管里,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轻轻“哦”了声。 南宝衣让元宝带他上马车。 她回眸望了眼熙攘繁华的酒楼。 在锦官城时,她就想过,要在盛京帮大哥和四哥挑一门好亲事。 但刘珍心,绝对不行。 今日四哥受了委屈。 这个场子,她迟早要找回来的。 因为打算共用午膳庆祝团圆,所以马车去侍郎府接了南宝珠。 谁料,南槿和南椿跟着上了马车。 南槿笑道:“你们是要去街上的酒楼用膳吗?正好我们姐妹也打算上街吃饭。吃完饭后,咱们一起去看看牡丹坊的胭脂首饰?” 南宝衣无言以对。 她们都厚着脸皮登上了马车,难道她还能赶她们下去? 南宝珠噘了噘嘴。 她抬袖挡住小脸,趴在南宝衣耳边低语:“刚刚在府里,我听哥哥的小厮说,他住进去时,我爹就给了南侍郎家两万两纹银,可是厨房送给我哥哥的一日三餐,连点儿油星子都无!刚刚南椿又问我索要金项圈,我本不想给,可她哭得厉害,我只好给了她……待会儿若是去逛胭脂首饰的铺子,你可千万别再给她们花银子!” 南宝衣迟疑地望向两位表姐。 南椿颈子上,果然戴着珠珠的金项圈。 她戴得那么心安理得,半点儿羞耻心也无。 她抿了抿唇瓣,暗道今晚回去以后,就叫小厮去请示大伯,能否早些搬进自家的大宅院,她不想再看见这两位糟心的表姐。 用完午膳,一行人来到牡丹坊。 盛京最大的首饰铺子,胭脂水粉也相当有名。 梨花木货架上摆放着各种精致的首饰,价格自然也是不菲的。 南槿和南椿见什么都喜欢。 姐妹俩挑了几根珠钗,眼睛忍不住地往南家姐妹身上瞟。 南宝衣轻咳一声,提高声音:“珠珠,刚刚表姐点的海参和鲍鱼好贵哦,我已经没有多余的银钱啦!” 南宝珠瞬间进入表演状态,抬袖啜泣:“谁说不是呢?我还指望攒些私房钱当嫁妆呢,可怜我流落在外,孤苦伶仃,形单影只,茕茕孑立,众叛亲离——” 南宝珠捂住她的嘴。 众叛亲离都出来了,没文化真可怕! 不过她们的态度已经相当明显,要钱是没有的,半个铜板都没有! 南槿和南椿的脸色不大好看。 南椿小声道:“不就是珠钗嘛,她们吃住都在咱们家,却连几根珠钗都舍不得送咱们……那么有钱还如此小气,果然商人重利!” 南槿心中也不大痛快。 牡丹坊的珠钗是很贵的,所以她才想着和南家姐妹一块儿过来。 但凡她们稍微懂点事,就知道主动买下送给她们。 眼看着上元节宫宴将至,她是要惊艳四座的人,于是只得自个儿忍痛花重金买下珠钗。 她心里面终究是不痛快的。 付完银钱,她故意摘下腰间荷包,在南宝衣面前晃了晃,“表妹可知道,盛京城的姑娘,为何都对靖王世子动心?” 南宝衣挑了挑眉。 为何动心? 定然是权臣大人太骚了的缘故。 她嘴上却正经道:“不知。” “他回盛京那日,长街落雪,满目繁华。他骑着四蹄踏雪的乌骓,本黑色狐裘大氅在风中猎猎翻飞。他生得那么好看,满街的姑娘都忍不住向他扔出香囊和花朵。” 南槿回忆着,忍不住露出痴笑。 花痴…… 南宝衣暗暗给她贴上标签。 南槿接着回忆:“有姑娘从沿街酒楼里,朝他抛出一枝芙蓉,他信手接住,暧昧地吻了一下,又抛了出去……恰巧,丢给了我。哈,哈哈哈!” 她双手捧心,甜甜地笑出了声。 南宝衣鸡皮疙瘩抖落满地,“所以?” “街边那么多姑娘,他独独把芙蓉花抛给了我!”南槿激动掩唇,“难道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南宝衣默然不语。 这真不能说明什么! 用脚趾头想,就知道定是权臣大人随手丢出去,恰巧被南槿接到。 “这枝芙蓉花,我至今舍不得丢弃。”南槿小心翼翼打开荷包,“我想着,如果我将来嫁给他,那么这朵花便是我和他的定情之物。这般意义非凡的东西,自然要时时刻刻带在身边才能安心。” 一股子难闻的酸臭味儿,从荷包里弥漫出来。 南宝衣抬袖掩鼻。 她望去,荷包里的芙蓉花早已枯萎腐烂。 南槿居然也不嫌弃,还佩戴在身上。 她勉强笑道:“表姐还真是,长情啊……” “为了世子殿下,槿儿愿意长情。” 南宝衣摸了摸手臂,发现鸡皮疙瘩已经掉完了。 上元节宫宴,如期而至。 临近黄昏,南侍郎夫人刘氏带着两个女儿,母女三人打扮得袅袅婷婷,带上请帖,欣然乘坐马车往皇宫而去。 萧弈的马车停在侍郎府后门。 他翻墙闯进偏院,寝屋里,小姑娘穿着单薄的寝衣,檀发垂落在腰间,捧着书卷坐在熏笼前,手边还搁着一盏热气腾腾的杏仁茶。 他望了眼滴漏。 再有两个时辰,宫宴就要开始。 这小姑娘在磨蹭什么? “南娇娇,”他在少女身边蹲下,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我记得你很爱出风头,怎么今夜不去参加上元节的宫宴了?我还特意打扮了一番,要给你撑场子呢。” 很爱出风头…… 南宝衣暗暗磨牙。 她小脸清寒,装模作样地翻了一页书,“盛京城的姑娘都喜欢二哥哥,我去参加宫宴,是去当她们的靶子吗?” 萧弈挑了挑眉。 小姑娘这是醋了。 “还从长街上打马而过,也不嫌风骚……”南宝衣竖起书卷,挡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水盈盈的丹凤眼,“那么多姑娘朝你砸香囊、砸花朵,怎么没把你砸死?” 萧弈:“……” 真醋了。 他扬了扬薄唇,伸手去握南宝衣的小手。 南宝衣避开他的手,“还把芙蓉花扔给南槿,二哥哥怎么不干脆直接替她簪花呀?叫靖王妃替你下聘,省得她昼思夜想地惦记你!” <script>app2(); 第228章 是二哥哥未过门的小娇娘呀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萧弈睨着她。 半晌,他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儿,嗓音含笑:“谁家的醋坛子翻了,我闻着,真是酸得很呐。” 南宝衣傲娇地别过脸。 “那么多姑娘朝我扔香囊和花朵,我瞧着其中一枝是芙蓉花,因此才伸手接住。”萧弈捏住她的小鼻尖儿,“我想着我那未过门的小娇娘,最爱锦官城的芙蓉花,所以看见芙蓉,就想起来了她……怎能拒绝呢?” 南宝衣本就不怎么怪他的。 只是身为姑娘家,她偶尔也想使使小性子。 如今听着他的解释,她就更不怪他了。 她心里甜丝丝的,又偷眼瞅向萧弈。 他今夜果然认真打扮过。 难得穿了身鲜艳的圆领绯衣,露出干净的霜白暗银纹衬袍立领。 腰束革带,发束金冠,几缕碎发从额角落下,眉眼含笑,金相玉质,是个很俊美很有风度的年轻世子爷…… 萧弈伸手捏住她白嫩嫩的小脸蛋,往两边扯,“若是不愿参加宫宴,哥哥带你去观凤台看花灯?给你买走马灯和兔子灯,还给你买辣炒河鲜。我长得好看,别的姑娘瞧见我牵着你,定然要羡慕你,那时候的南娇娇,定然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小姑娘。” 南宝衣被他扯得小脸生疼。 而且这番话,前面还像是人话,后面那都是什么鬼话? 但是比起去观凤台看花灯,她更想会会皇宫里的妖魔鬼怪。 上一世的老熟人们,她可真是想念得紧。 她拂开萧弈的手,反问道:“宫宴上,若是有人欺负我……” 萧弈懒洋洋托腮,“哥哥保护你呀。” 南宝衣站起身,傲娇:“既如此,我倒是没有不去的理由。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今夜,我就是上元节宫宴最美的崽!要叫盛京城的权贵都知道宝仪郡主的美名,叫那些觊觎二哥哥的姑娘瞧瞧,什么是天生丽质难自弃!” 她欢欢喜喜地去屏风后更衣梳妆。 萧弈低笑。 南娇娇,她就是个活宝。 他拿过小姑娘的书卷,慢慢翻阅。 姑娘家梳妆打扮要花很长时间,他懂。 可是南宝衣梳妆打扮的速度,远超他的想象。 不过短短一刻钟,步出屏风的小姑娘,云肩绯裙,身姿袅袅。 云髻步摇,眉目如星,一颦一笑极尽秾艳。 她转了一圈。 宽大的织金妆缎马面裙摇曳如流水,云肩上的流苏随之轻舞,步摇发出金石之音,灯火下的少女宛如工笔仕女图上的九天瑶姬。 南宝衣弯起眉眼,“二哥哥,我美吗?” 萧弈倚在熏笼边。 他轻笑着朝她伸出手:“这般美貌的小娇娘,不知是谁家的?” 南宝衣含羞带怯,把小手轻轻放在他的掌心。 萧弈将她的手牢牢扣在掌心。 南宝衣上前,踮起脚尖,嗓音温柔:“是二哥哥未过门的小娇娘呀……” 萧弈俯首,深深嗅了一口芙蓉花香。 想亲她…… 南宝衣敏锐地察觉到他眼神不对劲儿。 狗得很。 她急忙抬袖遮住小嘴,“我的口脂很贵的,而且很难涂出这种牡丹红。二哥哥你要是弄坏我今夜的妆容,我今后都不与你说话了!” 萧弈挑了挑眉。 罢了,参加完宫宴再亲,也是一样的。 今夜进宫参加上元节宴会的,都是皇亲贵胄,以及正二品以上官员及其家眷。 宫门外马车众多,正在排队接受禁卫军的检查。 南宝衣卷起车帘。 仰头望去,皇宫灯火辉煌,像是坐落在黑夜里的鎏金野兽。 朱漆宫门巍峨高大,宫楼上站着数不清的禁军,把守着这座囚笼一样的地方。 前世,她做梦都想逃离这里。 宫人们的羞辱、掌事嬷嬷们的惩罚、成王兄妹的欺凌,令她每每从深夜惊醒,两世难忘。 没想到重生归来,她竟然愿意主动踏进这个囚笼…… 萧弈看着她。 小姑娘神色有些紧张,丹凤眼里亮晶晶的光芒消失不见,只余下晦暗与深沉,像是燃尽的灰烬。 他不喜欢这样的南娇娇。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小手。 萧弈的手掌粗粝却温暖。 南宝衣迟疑地望向他。 萧弈依旧是懒洋洋的姿态,“如今的南娇娇,聪明又有勇气,曾智破赈灾银失窃案,曾将镇南寺所有高僧辩驳的哑口无言,曾一箭射死薛定威和楚乐欣。所以,不要害怕,无需害怕。” 少女感受着他手掌传来的温度。 她再度望向皇宫,丹凤眼里亮起星星点点的光芒。 有二哥哥在,她永远不必害怕。 宫门处响起了嘈杂的争执声。 南宝衣望去。 宫灯明亮,刘氏带着南槿和南椿,母女三人盛装打扮,正泼妇般与禁卫军争执。 萧弈抬了抬手。 十苦将马车驶到宫门前。 “这位官爷,你是眼神不好吗?明晃晃的请帖,你看不见?!” “我看见了,请的人是宝仪郡主。”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宝仪郡主病了,让我们母女三人代替她进宫参加宴会!你到底要我重复多少遍?!” “对不起,请帖只能本人使用。” 刘氏好说歹说,禁卫军就是不肯放行。 母女三人气得脸皮抖动,敷上去的粉扑簌簌往下掉,怪瘆人的。 南宝衣轻笑。 不用想就知道,宫里送给她的帖子被她们截了下来。 还是礼部侍郎的家眷呢,半点儿教养也无。 她故意从车厢里探出半张脸,笑容温柔:“伯母、表姐,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咦,这不是我的请帖吗?怎么在你们手中?我还以为丢了呢。” 一番话,叫在场众人浮想联翩。 能混到皇宫当差的,都是人精。 禁卫军当即就笑了,“侍郎夫人,您不是说宝仪郡主病了吗?我怎么瞧着,她气色红润,半点儿也不像生病?” 刘氏万万没想到,南宝衣居然会和萧弈一起过来! 她出门时还特意打听了,这小蹄子正妆容不整地在屋里读书呢! 面对禁卫军的质问,她面皮胀红地揪着手帕,羞得恨不能钻进地底。 南槿和南椿,则痴痴看着萧弈。 马车竹帘高卷,他伸着长腿慵懒地坐在车厢里,金冠绯衣,侧颜清冷好看的近乎完美…… 南宝衣注意到她俩的眼神,当即生出不悦。 她可以在银钱之事上大方。 但在萧弈的事情上,她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script>app2(); 第228章 前世今生,进宫!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她微微侧身,挡住了南槿和南椿痴迷的视线。 她温声:“既然这位官爷都说了,请帖只能本人使用,伯母和二位表姐还是打道回府吧?杵在这里,别人都要看你们的笑话了。” 南槿和南椿岂肯善罢甘休。 她们为了参加宫宴,甚至特意花了两个时辰盛装打扮,如今连宫门都没进就打道回府,脸都不知道要丢到哪里去了! 刘氏更是暗自生恨。 眼看着临门一脚,进了宫就能和那些皇亲贵胄来往攀谈,不仅能为槿儿和椿儿相看夫君,说不定还能结交贵人,为夫君的前程锦上添花! 可这一切,都被南宝衣毁了! 她心里涌上浓浓的厌恨,正要斥责南宝衣,不远处传来轻笑: “哟,这是在闹什么?” 众人望去。 一辆华贵宽敞的马车徐徐驶来。 车帘卷起,端坐在车厢里的女子,虽是半老徐娘,却依旧风韵犹存,是个妆容妩媚的美人,正是靖王府的姜侧妃。 又有一辆马车驶来。 靖王妃端坐其中,斥责道:“姜妹妹好没有规矩,马车竟然驶到了我这正室的前头。等宫宴结束,我定要禀报王爷,叫他好好教你,何为规矩!” 姜侧妃瞟了眼萧弈,讥讽:“不就是把儿子找回来了嘛,整日对我大呼小叫显摆威风,也不嫌寒碜,好像谁没有儿子似的!” “你倒是有儿子,可惜,在边关混了两年,也还只是区区参将。不像弈儿,年纪轻轻就已是镇西大都督。”靖王妃掩唇轻笑,“哦哟,我若是你,有儿子我都不会拿出来说,丢人!” “你——” 姜侧妃大怒。 她说不过靖王妃,余光瞥向南槿和南椿,忽然眼眸微动。 她哂笑:“世子殿下出类拔萃,才回盛京,就引来这么多狂蜂浪蝶,岂是常人能有的本事?王妃姐姐,我瞧着这两个姑娘怪招人疼的,不如你替世子殿下娶了,放在府里做妾?” 不等靖王妃说话,姜侧妃大大咧咧地吩咐禁卫军:“放她们母女进宫吧,我姐姐姜贵妃欢喜热闹,人多些,她心情好。” 她搬出了姜贵妃。 禁卫军自然不敢多言。 刘氏母女欣喜若狂,忙不迭谢过姜侧妃。 姜侧妃笑容阴毒。 南家的生意是越做越大,如果萧弈娶了南宝衣,那便是如虎添翼。 想毁掉这桩婚事,倒也不算难。 她可以在宫宴间隙,利用南槿和南椿,与萧弈产生肌肤之亲,最好,是叫她们两个一举怀上! 如此一来,以南家人护短的心态,他们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南宝衣嫁给一个即将纳妾有子的男人。 萧弈名声受损,她的青云和青河,就有可能被册封世子…… 她盘算妥当,笑容得意,扭着腰进了宫。 靖王妃盯着她的背影。 她与姜侧妃斗了二十年,这贱人放个屁,她都知道是什么味道的! 打算利用南槿和南椿坏她弈儿的名声,想得美! 正好这贱人有两个儿子,还总想着给她儿子谋娶高门贵女,不如她做个顺水人情,把南槿和南椿塞给她两个蠢货儿子得了。 蠢货配蠢货,也算绝配。 她算计妥当,慈爱地看向萧弈。 她温声:“今夜宫宴,你要正式在盛京的世家权贵面前露脸。弈儿,你要好好表现,给你父王留下好印象,也好叫他多宠爱咱们母子。” 萧弈散漫地应了声哦。 萧弈有特权,可以乘坐轿辇出入皇宫。 他牵着南宝衣,换乘了一顶轻软暖轿。 朱墙黄瓦的宫巷,蜿蜒绵长,内侍提着宫灯开路,宫靴踩在青砖巷弄里,格外寂静安宁。 轿帘是卷起来的。 南宝衣端坐着,瞧见那些经过的宫女嬷嬷纷纷退避到墙下,恭敬地朝软轿行福身大礼。 其中几名宫女,她很眼熟。 前世的记忆犹如浮光掠影。 她入宫那天,盛京落了大雪。 她挽着小包袱,低着头,卑怯地跟在掌事嬷嬷身后。 穿过宫巷,来往宫女好奇地看着她毁掉的脸。 她悄悄抬起眼睫,那些宫女穿着鲜艳干净,梳着精致的发髻,脸蛋都很漂亮娇俏,走路的姿态也很美。 而她什么也没有。 没有娇俏的气质,没有漂亮的脸蛋,对深宫的规矩毫无所知,她甚至连像样的宫步都走不出来。 可她曾是那么爱美的姑娘…… 于是她独自在这深深长长的宫巷里,练习宫步,练习仪态,练习与贵人说话时那小心翼翼的语气。 曾无数次摔倒,曾无数次练习福身礼到腿麻。 她吃了很多苦。 可即使如此,那些宫女依旧讥笑她丑陋。 她们在数九寒天的夜里,将冷水泼到她的被窝。 她们故意抢走她的馍馍和饭食。 她们剪碎她的襦裙,在她的绣花鞋里淋进墨汁,甚至在她沐身时故意打开槅扇,喊太监们前来观看…… 羞辱她的手段层出不穷。 南宝衣的视线落在墙角。 她道:“停轿。” 她盯着那个福身行礼的小宫女。 小宫女杏眼桃腮,容貌俏丽,一双眼睛仿佛会说话。 可是南宝衣清楚,这个叫玉蕊的宫女,心肠有多么恶毒。 前世,玉蕊是管辖她的大宫女,那些羞辱她的计策,有一大半都是出自她的手笔…… 玉蕊轻盈上前,讨喜地福了福身,声音清脆:“给两位贵人请安,贵人是有什么吩咐吗?” 说着话,秋水盈盈的眼眸,却状似不经意地勾了下萧弈,透着欲拒还迎的羞怯。 南宝衣温声:“你在看谁?” “奴婢觉得世子殿下英明神武,因此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郡主这是生气了吗?”玉蕊委屈,“都是奴婢不好,世子殿下,您不要怪奴婢,好不好嘛?都是因为您太好看的缘故呢。” 南宝衣弯唇轻笑。 这小宫女的眼睛里面,盛满了对她的不屑。 大约是觉得她初来乍到,又是商户女,所以不敢在皇宫里闹事。 殊不知,所谓的宫规,她比她清楚千百倍。 曾在冷雨天,被玉蕊罚跪在宫巷,背诵宫规一百遍。 曾在下雪日,被玉蕊送进暴室,罚抄宫规一千遍。 她朱唇轻启:“宫规第二卷第十条,凡宫女勾引男子者,杖责三十,贬入浣衣局。你是自己去领罚,还是本郡主送你去领罚?” , 上个月月底忘了求月票我的天,风云榜咱们距离第十名好像就差一百张月票不到,好遗憾 虽然我没有加更,但我还是想恬不知耻地求个票,抱住小仙女们 <script>app2(); 第228章 世子殿下,竟是个惧内的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玉蕊彻底愣住。 她不可思议地盯着南宝衣。 宫中传言,宝仪郡主来自边陲小城,不懂规矩,举止粗俗,可是她为什么连宫规都记得那么清楚? 她在宫里活了六七年,都还不能完完整整地背出宫规呢! 她是个机灵的姑娘,立刻跪倒在地,一双妙目水盈盈的,“奴婢没有勾引世子殿下的意思,奴婢只是单纯觉得殿下生得美,因此多看了两眼……正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郡主是否过于苛刻?您头回进宫,就不怕给自己名声带来伤害吗?” 南宝衣抱着珐琅彩小手炉。 涂着丹蔻的酥红指尖,缓慢勾勒出金丝花纹。 她笑容更加温柔,“宫规第三卷第二十一条,凡宫女内侍,以下犯上、威胁敲诈者,掌掴五十,送入暴室,罚俸一年。” “奴婢何时以下犯上、威胁敲诈?!” “你用名声胁迫本郡主,不是威胁又是什么?” 玉蕊彻底无言。 她只得泪水盈盈地望向萧弈,“世子爷,求您为奴婢说句话,奴婢真的没有冒犯郡主的意思!” 她膝行几步,伸手拽住萧弈的袍裾。 那双眼更是含情凝涕,欲说还羞。 南宝衣踏出轿辇。 她扳过玉蕊的脑袋,朝她脸上就是狠狠一巴掌! 她立在宫巷里,居高临下的姿态冷漠而端庄,“都是人精,你跟我装什么楚楚可怜?少在我二哥哥面前玩你那套勾人的把戏,否则,我见一次,打一次!” 清脆的巴掌声,吸引了四周路过的权贵。 他们怜惜玉蕊无辜挨打,纷纷朝南宝衣指指点点,议论声很难听。 南宝衣虎着小脸,凶道:“看什么看?都看什么看啊?!参加你们的宫宴去!” 那些男人更气了! 可是陪伴他们参加宫宴的女人,却都是正室夫人。 平日里深受那些小狐狸精之苦,却碍于礼法名声不敢乱来,如今南宝衣掌掴小狐狸精,她们看在眼里,只觉得非常解气! 于是她们都不许夫君胡乱议论,朝南宝衣友好地颔首致意,这才相携往承乐殿而去。 玉蕊捂着红肿的脸颊,怔怔望着南宝衣。 亲自动手打人,她就不怕被世子爷嫌弃粗鲁? 南宝衣睨向她,“还不去领罚,是指望我亲自送你去?” 玉蕊哭哭啼啼,怀抱着最后一线希望,求救般望向萧弈,“世子殿下……” 萧弈把玩着南宝衣的小手炉,懒洋洋的,“你也瞧见了,郡主八面威风,本世子在她面前,只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啊……” 玉蕊浑身哆嗦。 这惊艳绝伦的世子殿下,竟是个惧内的! 她捂住苍白的唇,不敢多看南宝衣一眼,起身奔进皇宫深处。 连绣鞋跑掉一只,都不敢回头捡。 南宝衣坐进轿辇。 解气! 萧弈抿着唇笑,“想来,我的世子夫人,大约是个悍妇。” “二哥哥嫌弃我?” 萧弈握住她的右手。 刚刚扇了宫女一巴掌,小姑娘的手掌心红红的,叫他心疼。 “哪儿敢嫌弃我们娇娇?”他吻了吻她的掌心,“若是看那宫女不顺眼,随便找个借口,杀了也就是了,何必亲自动手?小手红成这样,叫哥哥心疼。” 南宝衣看着他。 宫灯明亮。 他的丹凤眼中透着缱绻深情,不似作假。 她问道:“二哥哥当真不嫌弃我粗鲁?” 寻常官家嫡女,可不会随便扇人巴掌。 萧弈微微一笑。 他倾身凑到南宝衣耳畔,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朵,嗓音低哑撩人:“我就爱娇娇这泼辣劲儿……想来今后床笫之间,你我大约能势均力敌,有来有往……” 床笫之间,势均力敌…… 南宝衣白嫩的面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浅粉,又洇开深红。 她咬住唇瓣,绣帕被扯得几乎变形。 这话题,没法儿聊下去了! 萧弈垂眸,看着她紧张咬唇的模样,伸手揉开她的唇。 他温声:“别咬了,再咬,娇娇的牡丹红口脂,要花掉了。这样好看的颜色,花掉了多可惜?” 他还没来得及亲呢。 南宝衣声如蚊蚋:“那你不许再调笑我。” “好的呀。” 轿辇一路往承乐殿而去。 南宝衣呼吸着清寒的空气,刚刚的羞耻感渐渐消失不见。 好不容易平复了心绪,快出宫巷时,萧弈忽然正儿八经地指着一个行礼的宫女,“南娇娇,我觉得她好像在勾我,你要不要打她?” 南宝衣:“……” “那个,那个宫女也在勾我!” 南宝衣:“……” 萧弈看着她涨红的小脸,薄唇轻松扬起。 他就喜欢南娇娇为他吃醋的样子,更喜欢把弄她得害羞的样子。 南宝衣捣了他一拳。 她还记得刚遇见权臣大人时,他是多么正经高冷的一个人。 没想到好看的皮囊底下,居然藏着一颗风骚的心! 她简直怀疑,这厮是不是很早就开始觊觎她了! 轿辇停在汉白玉台阶下。 南宝衣被萧弈牵着,拾阶而上。 她仰头,彩漆宝殿灯火明光。 端庄的礼乐声,热闹的觥筹交错声,起伏的嬉笑声,汇聚成宫廷里特有的靡靡之音,昭示着一个王朝的繁盛与太平。 她与萧弈出现在殿槛外。 内侍拖长了音调,尖声唱喏: “靖王世子到、宝仪郡主到——” 殿中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老皇帝和他的妃嫔,自上座抬眸。 分列大殿两侧的世家权贵及其家眷,跟着侧头望来。 繁复精致的宫裙,轻拂过高高的红漆殿槛。 那妆容盛大的少女,姿容犹如锦城芙蓉,娇贵秾艳,仪态万方,踏进殿槛的刹那,犹如一盏明珠宫灯,亮晶晶的丹凤眼,将整座宝殿都照得光辉烂漫。 令人为之倾倒。 姜贵妃眯了眯眼。 她朝殿前的小内侍使了个眼色。 小半碗油,被悄然泼到大理石地砖上。 南宝衣缀着珍珠的绣花鞋,稳稳踏过油渍。 她始终脊背挺直、目不斜视,她走得那么稳,仪态比在场任何一位贵女都要出色,仿佛生来就该是九重宫阙里的娇花。 余光不着痕迹地扫视过殿中众人。 许多人,都是熟面孔。 牡丹红唇瓣微微弯起。 盛京皇宫…… 她再一次回来了。 <script>app2(); 第228章 想让南宝衣出丑还不容易?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行至殿中,南宝衣与萧弈优雅地朝皇帝行礼。 姜侧妃轻摇团扇,微笑:“王妃姐姐的儿媳妇,可真是能耐呀。还没过门呢,倒是先和世子穿起了同样绣花纹的衣裳。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是私相授受呢。说来也怪,自幼在一座府里长大,那兄妹之情,怎么忽然就变成了恋情?” 南宝衣早就料到,今夜一定会有人问这个问题。 这种问题,与其说是质问,不如说更像是抹黑。 如果回答不好,无论是她还是权臣大人,都将名声受损。 满殿寂静。 姜贵妃满意地端起酒盏,轻轻抿了小口。 她这个庶妹一向蠢笨,好在这个问题却很不错。 南宝衣微笑,“我是南府嫡女,二哥哥是靖王世子,本就不是兄妹,何来兄妹之情?听姜侧妃这话的意思,莫非是不想承认二哥哥靖王世子的身份?还是说,姜侧妃对靖王爷找回嫡子感到不满,想让您的两位公子继承靖王府?” 姜侧妃含笑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她急忙望了眼靖王爷。 还好,他正垂眸饮酒,并没有怪罪她的意思。 她急忙补救:“世子回府,我自然高兴!我只是怕你心术不正,勾引迷惑世子,这才麻雀变凤凰,有了这门婚约!” “麻雀变凤凰?”南宝衣哂笑,“我是圣上亲封的郡主,我家中又十分富贵,本就是势均力敌的婚事,怎么到了姜侧妃嘴里,却成了麻雀变凤凰?” 她说到“势均力敌”时,眸色略有些不自然。 萧弈笑得意味深长。 甚至还借着大袖的遮掩,暧昧地勾了勾她的掌心。 姜侧妃说不过她。 正不知所措,却瞅见姜贵妃狠狠剜了自己一眼。 她害怕这位嫡姐。 她只得硬着头皮继续为难道:“商户出身,也好意思拿出来说。我瞧着,你就是看世子尊贵,因此存了攀龙附凤的心思!” 南宝衣微笑:“姜侧妃当年不过是姜家庶女,靠着在酒水里下药,这才爬上了靖王爷的榻。又靠着肚子里的种,一举成为王府侧妃……就您这般行径,也好意思说我攀龙附凤?” 姜侧妃呼吸一窒! 这种闺房秘辛,南宝衣这贱人怎么会知道?! 她羞恼得厉害,双手发抖地捧起酒盏,遮掩着窘态喝了几口。 南宝衣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与萧弈落座。 萧弈低声:“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南宝衣挽袖,端起面前的白玉壶,“梦中所见。” 前世她在皇宫待了那么多年,不知道听过多少权贵秘辛。 姜侧妃这点子破事,满皇宫都知道。 早在她参加宫宴的路上,她就设想过,今夜的宫宴,不会太平。 那些权贵都有排外心理,既然他们想为难她,那她就踩着他们的脸面,在盛京城彻底站稳脚跟。 叫这些权贵都知道,她不好欺负,南家,同样不好欺负! 姜贵妃嫌弃姜侧妃这个庶妹没用。 她瞥向殿下一位颇有交情的贵妇人。 贵妇人微微一笑,示意姜贵妃放心。 她望向对面的南宝衣,翘起兰花指,语调夸张:“宝仪郡主从锦官城而来呢,听说那里很是贫穷的哦,百姓也都很没有教养呢。哦哟,那些农妇,甚至连面脂是什么都不知道呢,每日出门从不涂脂抹粉的哦,如此不讲究的日子,岂是人过的呀?” 南宝衣忍不住笑了。 她笑得烂漫天真,甚至都没有遮掩笑声。 她学着那位贵妇的调调,夸张道:“陈夫人,就您那种出身呢,也好意思嘲笑人家农妇的哦?您母亲是青楼花魁,您自幼在青楼长大的哦,靠美色攀上尚书郎,这才进了尚书府呢。原配夫人一死,您就迫不及待母凭子贵上位为主,这才有了今日的风光呢。人家农妇也是靠双手吃饭的哦,您有什么资格瞧不起人家呀?” 她表演得惟妙惟肖。 满殿哄笑。 陈夫人打死都想不到,她那不堪的过往,就这么被摆在了台面上! 她羞窘交加,用兰花指指着南宝衣,“你,你这人,不要欺人太甚的哦!小心人家夫君参你一本的哦!” 萧弈懒洋洋托腮,“欺负我家娇娇?本世子不是摆设的哦。” 更多人的人憋不住笑,窃窃笑出了声。 他们望向南宝衣和萧弈的目光充满了友好。 这样有趣的人儿,定然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 回家以后,可以放心地让自家孩子与靖王世子和宝仪郡主结交。 至于南家钱庄,或许也可以结个善缘。 陈夫人委屈地红了眼。 她拿帕子捂住脸,羞愤地啼哭起来,惹得陈尚书一阵嫌弃。 南宝衣抿着唇笑,垂眸给萧弈斟满玉米汁。 姜贵妃心中生恼。 这场宫宴,不是用来给南宝衣大放异彩、笼络人心的! 这场宫宴,是要让南宝衣成为盛京的笑话,叫她知道,盛京城不是锦官城,盛京城,是她的地盘! 她瞥向另一名贵女。 太史令的千金书理理,饱读诗书,举止端庄,乃是盛京第一才女。 书理理接收到她的眼神暗示,立刻双手交叠于胸前,温声道:“宝仪郡主才回盛京,恐怕对宫规、礼节等很不熟悉。如果郡主不介意,书理理愿意教郡主宫规和仪态。” 她说着话,眼底掠过轻视。 想让南宝衣出丑还不容易? 但凡她在举止上稍微出点差错,就会被所有人嘲笑。 不巧,她书理理正是规矩仪态学得最好的姑娘。 无论南宝衣举止如何,她都能当众挑出毛病。 此时,南宝衣跪坐在矮案后。 妆缎宫衣的中缝,从后颈一路往下,更显脊背纤细挺直。 她看着书理理。 太史令之女,虽然贤名在外,但实际上早就和姜贵妃的儿子,成王楚怀美暗通款曲,有了夫妻之实。 前世她进宫时,听说是因为书理理显怀瞒不住,才嫁给成王做侧妃,还生下了成王的第一个孩子,是当年的一桩丑闻。 算算时间,如今书理理大约才怀胎一个月,别人还不知道。 就这样的,还好意思来教她规矩和礼节? 她微笑:“请书姑娘赐教。” 书理理姿态端庄地走到殿中。 她本欲从南宝衣的坐姿上挑出毛病,可是她围着南宝衣走了三圈儿,愣是没瞧出半点儿不妥。 <script>app2(); 第228章 恭喜贵妃娘娘,您要做奶奶啦 chap_r(); <script>app2();</script> 她的腿和手,她的脊背,她的脖颈,甚至就连她下颌抬起的弧度,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那么的充满美感。 就像是用规尺,一寸一寸画出来的仕女图…… 南宝衣笑容更盛:“书姑娘?” 书理理面颊微红。 她退到殿中,轻声:“郡主坐姿端正,没有任何不妥。” 感受到姜贵妃的不悦,她又道:“郡主站起来,行个福身礼可好?” 福身礼,是很考验女子仪态甚至身段的一道礼仪。 若是太胖,福身时看起来会很滑稽。 若是动作不到位,看起来会很不协调,失去美感。 就算是宫中的妃子,也无法做到尽善尽美。 南宝衣微笑着站起身。 她行至殿中,朝萧弈福身,“给世子殿下请安。” 细白娇嫩的小手,交叠在腰侧,恰似漂亮的兰花。 繁复精致的宫裙轻盈曳地,宽袖垂落,纤腰袅袅,脖颈细白,她像是一株盛放的芙蓉花,一切都是那么恰到好处,那么仪态万方。 殿中权贵,对视几眼,不免暗暗点头。 不愧是福泽蜀郡的福星,哪怕出身蓬门商户,举止也依旧如此得体漂亮,比他们府中的千金还要规矩。 配得上“宝仪”这个封号。 这位郡主,他们认下了! 萧弈饮了口玉米汁。 宝殿里金碧辉煌的千万盏灯火在他眼中褪色,那双晦暗深沉的丹凤眼,只完完全全倒映着南宝衣一人。 藏在心底的野兽,叫嚣着占有。 好想金屋藏娇。 好想彻彻底底,霸占南府的小娇娘…… 顾崇山跪坐在姜贵妃身后。 他看着殿中少女,脑海中情不自禁地跃出一句诗—— 海上生明月。 太干净了。 南家小丫头的瞳珠,太干净了,弯眸而笑的姿态,像是新月。 佩戴着镂花暗金甲套的手,缓缓拂拭过黑檀木珠。 可惜,这样干净的姑娘,不属于他。 他缓缓垂下眼帘。 过长的睫毛遮住了黑瞳里的情绪,指尖悄然捏碎一枚黑檀木珠。 不属于他的东西,都该彻底毁灭。 又或者,让她变得与他一样肮脏,让她属于他…… 殿中。 书理理又围着南宝衣转了三圈。 还是找不到任何错处! 她的动作,简直就像是曾经站在刀尖儿上苦练过千万遍! 就算是宫里的嫔妃,都做不到像她这样毫无瑕疵! 冷汗,从书理理额角滚落。 她抬袖擦了擦汗,嘴唇翕动,说不出任何话,更挑不出任何刺。 南宝衣缓缓站起身。 书理理已经十五岁,比她略高。 可是她站在书理理面前,气势反而压了她一头。 她小脸娇嫩,语调从容:“书姑娘不是要教我宫规和礼仪吗?如今一句话不说,是什么意思?莫非是我做得太差,书姑娘觉得没办法教?” 书理理双手紧紧揪住裙摆。 她硬着头皮,回答道:“当然不是……宝仪郡主仪态很好,我,我没什么可教的。” “哦,没什么可教的……”南宝衣拖长音调,忽然朝书理理眨了下眼睛,“可是,我却有不少东西,打算教教书姑娘。” “放肆!” 姜贵妃终于忍不住,冷冷斥责。 她沉声:“皇上还真是不忌讳,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姑娘,也能封为一品郡主?!南宝衣,你可知书理理是盛京第一才女,是所有闺中女子的典范?!你教她,你拿什么教她?!” 南宝衣缓缓转向上座。 皇后早逝,六宫悉由姜贵妃掌控。 她今夜盛装打扮,戴凤凰八宝花冠,穿凤穿牡丹朝服,想当皇后的野心,几乎赤条条展示在了宫裙和首饰上。 从殿前泼油,到姜侧妃为难,再到陈夫人救场,最后又是书理理挑刺儿,恐怕都是姜贵妃在背后指使。 她们是第一次见面。 姜贵妃,为何对她敌意这么大? 南宝衣眸中情绪变幻。 脑海中,悄然浮现出楚乐欣的身影。 姜贵妃定是知道了楚乐欣是她所杀,因此才对她怀恨在心。 那所谓的上元节宫宴请帖,怕也是姜贵妃派人送去南府的。 她看着发怒的姜贵妃,从容不迫地弯起唇瓣。 她朗声:“不劳贵妃娘娘费心,我自然有很多东西教给书姑娘。” 书理理仗着姜贵妃撑腰,骄矜地抬起下颌,“不敢称才学冠绝古今,但在恪守宫规和仪态举止方面,我却敢称绝不会犯错。宝仪郡主,你可不要为了所谓的面子,胡说八道,最后打自己的脸!” 她神情端正,一脸正义。 殿中众人跟着点头,暗自觉得南宝衣怕是托大了。 姜侧妃摇着团扇,讥讽:“王妃姐姐,不是我多嘴,你这未过门的儿媳妇,也太爱出风头了。真是个惹祸精啊!若是嫁进咱们王府,定然会给王爷带来许多麻烦。世子也真是,都不知道管管她……” 靖王妃冷笑:“妹妹还是多为自己儿子操心吧,弈儿的婚事都有着落了,你的青云和青河,连个仰慕的姑娘都没有!” 姜侧妃愠怒。 她望向楚青云和楚青河。 哥俩坐在萧弈旁边的矮案后,一个自诩风流地摇着折扇,一个故作忧郁地端着酒盏。 她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声蠢货。 本来就容貌寻常,还偏要坐在萧弈那里,这不是找虐吗? 那些官家贵女只注意到萧弈,谁还能注意到他们?! 殿中,南宝衣轻笑出声。 她温柔地转向书理理,眉眼含笑:“我能教你什么?” 她抬高声音,一字一顿:“我能教你,何为暗通款曲,何为私相授受,何为廉耻,何为自爱!” 犹如惊雷炸响! 满殿人呆若木鸡。 他们不敢置信地盯着书理理,这位盛京第一才女,自诩最重视规矩、最在意礼节的姑娘,竟然和男人暗通款曲私相授受?! 书理理俏脸涨得通红。 她不敢置信地盯着南宝衣,下意识不停后退。 仿佛眼前少女,是个令人畏惧的小怪物。 南宝衣温声:“书姑娘和成王早已有了夫妻之实,甚至连肚子里,都揣了成王的骨肉……” 她笑吟吟地转向姜贵妃,双眼亮晶晶的,“恭喜贵妃娘娘,您儿媳妇还没进门,您就能做奶奶啦!” , 谢谢仙女们的月票和推荐票,啊啊啊喜欢 忘了祝大家愚人节快乐,今天补上,祝大家愚人节快乐鸭 <script>app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