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子安慕容桀》 第一章 逼嫁 “本宫再问你一句,你到底嫁还是不嫁!”粗暴冷冽的男声在夏子安的耳边炸开,她慢慢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男子俊美却狰狞的面容。 身上有尖锐的疼痛,脖子被眼前的人狠狠地掐住,胸腔像是要炸开一般难受。 她眸色一凝,怎么回事?她不是死了吗?她记得自己被上司出卖,身中五枪,已经死了的。 脑子里顿时倒灌进一些记忆,不是属于她的记忆。 子安还没回过神来,脸上便遭了狠狠的一记耳光,直打得她昏头转向,眼冒金星。 嘴里一阵血腥的味道钻上来,她吐了一口鲜血,感觉到背上火辣辣的疼痛,她陡然抬头,狂怒在眸子里焚烧,脑子里残留的记忆告诉她,方才原主被乱棍杖打魂归西天,她才得以穿越在原主身上复活。 “回答本宫,你嫁不嫁给梁王?” 又是一声愤怒的质问,伴随着一记狠辣的耳光,打她的人,是当朝太子慕容桥。 一道绿色的身影扑过来,拉开了慕容桥,哭着说:“殿下,不要为难姐姐了,父亲那日虽然醉酒,确实错应了将我许配给梁王殿下的。要姐姐代嫁确实为难了她,再说,姐姐心里也一直思慕殿下您,您这样逼她,岂不是要把逼死吗?”来人梨花带雨,一副娇弱的模样,正是夏子安的庶妹夏婉儿。 慕容桥见状,十分心疼,当即放开子安,改为虚扶着夏婉儿。 空气迅速回到子安的胸腔,她大口大口呼吸,驱散了死亡的气息。 子安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但是身上的疼痛让她倒抽了一口冷气,站立不稳,双腿一软又倒在了地上,脑子里残留的记忆和这两人的对话让她立刻判断清楚了眼前的情况。 原主的父亲,是当朝丞相,在一个月前与梁王殿下饮酒,醉酒之时答应了梁王殿下迎娶夏婉儿的要求。 丞相酒醒后后悔不已,他平生最宠爱妾室玲珑夫人所出的庶女夏婉儿,怎么可能真的舍得将她嫁给残暴的梁王? 夏婉儿也哭闹着不肯嫁,因为,她早与太子情投意合,她是要做太子妃的人。 丞相不得已,便逼嫡女夏子安代嫁给梁王。 夏子安虽是嫡女,在丞相府却从未享受过嫡女的尊荣,她的母亲更是被丞相厌弃。 原主夏子安自然不肯同意待嫁,夏婉儿便向太子慕容桥哭诉。 方才在院子里发生的事情,一一灌入子安的脑子里,慕容桥不仅和丞相府的人一起逼迫她嫁给梁王,还对她用了刑,她甚至能听到原主夏子安临死前的哀求和她死前那漫天的血腥。 夏子安怒火丛生,慕容桥便轻蔑地看着她,一脚踹了过来:“凭你也配思慕本宫?呸,你这样的货色,便是送给本宫做妾,本宫也不会要你。” 夏子安本就受了刑,这一脚毫不留情,踹得她一口鲜血吐出,她握住双拳,眼底狂怒越发炽盛。 她试图站起来,但是,身上受的伤太重,甚至连动一下,身体都撕裂般的疼。 夏婉儿柔柔弱弱地上前,一脸内疚地继续道:“姐姐,对不起,我曾答应过你,不会对太子殿下有非分之想,可是,情之一字,实在让人无法控制,我越是压抑对太子殿下的思念,这份思念便越深,越无法自拔,恕我不得不无视您对我的警告。” 夏婉儿表情实在是楚楚可怜,但是夏子安却知道,她私底下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慕容桥大怒,“你竟然敢阻止婉儿与本宫在一起?你这种女人,实在是太歹毒了。” 夏婉儿连忙拉住慕容桥的手,哽咽道:“殿下不要怪姐姐,本来做妹妹的就不该与姐姐争,是我的不是,是我没能控制自己的感情” 慕容桥道:“婉儿你不要再说了,你就是心肠太软,才会一直被她欺负。” 夏婉儿看着底下狼狈不堪的夏子安,眼底闪过一丝阴毒,却用哀求的语气道:“姐姐,求你成全我与太子殿下吧,妹妹会一辈子记得您的恩德。” 第二章 利刃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耳边响起哭泣的声音。 她缓缓地睁开眼睛,眼前是一张青肿难分的圆脸,她知道眼前的人是谁。“小荪?” 原主的丫鬟,小荪。 “小姐,奴婢没能保护您,对不起!”小荪哭得好生凄惨。 子安忍住全身火辣辣的疼痛,缓缓地站起来,艰难地一步步走向方才玲珑夫人坐的椅子上,她的双腿和背上伤得厉害,这样坐在椅子上,便等同坐在针毡上,但是,这样尖锐的疼痛,可以让她的大脑保持清醒。 脑子里有一道声音凄厉地响起:“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 她知道,那是属于原主的声音。 双手握成拳,触及中指一道冰冷的金属,她一怔,迅速低头,夺魄环?夺魄环竟然也跟了过来? 夺魄环是她在特工组的时候,科学家研制出来的一种武器,里面有一块芯片,可以自动吸附阳光与空气中的电,变成攻击人的武器。 “婚礼定在什么时候?”子安眸色阴寒地转动夺魄环,问哭得正伤心的小荪。 小荪哭着回答:“小姐,就是明日。” 明日! 子安缓缓地闭上眼睛,方才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如同电影一般在脑子里反复播放。 每播放一次,她心中的愤怒便多增一分,为原主复仇的心便迫切一分。 “母亲呢?”子安声音沙哑地问。 小荪咬牙切齿地道:“夫人在玲珑夫人抓住您的时候,到老夫人屋中闹了一场,老夫人一怒之下,把夫人关在了暗室中。” 老夫人?子安脑子里闪过一张衰老但威严的脸,一个为了家族荣耀可以六亲不认的老女人。 “去告诉老夫人和相爷,说我愿意上花轿,但是前提是要他放了母亲。”子安声音平和地说。 小荪听到这里,哭得更是伤心,她知道小姐已经没有法子了,若不嫁,必定就是死路一条。 小荪去了不到半个时辰,袁氏便回来了。 她是被抬进来的,老夫人治府严厉,自然容不得袁氏大闹,命人痛打了一顿,打得半死。 玲珑夫人亲自送袁氏回来,她得意地看着子安,“早晚是要答应的,早一些答应,便可少受一些皮肉之苦,何必呢?真是贱骨头!” 子安盯着这张得意洋洋的脸,玲珑夫人的资料在她脑子里形成。 玲珑夫人,陈玲珑,以寡。妇的身份嫁入相府,入府后生了龙凤胎,女儿夏婉儿,儿子夏霖,自此便深得夏丞相宠爱,明明是妾的位分,却对外宣称玲珑夫人,直接褫夺了袁氏当家主母的位子。 而方才,便是她手执刑罚,对原主和她都痛打了一顿。 子安阴鸷地盯着她,忽地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打了玲珑夫人一记耳光。 玲珑夫人一怔,几乎不能相信夏子安打了她。 “你不要命了?”狂怒随即涌上她阴狠的眸子,几乎要把子安活剥生吞了一样。 子安冷冷地道:“这一巴掌,是利息,你欠夏子安的,我会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好啊,造反了你,来啊”玲珑夫人正欲唤人,子安一手拔下头上的簪子,快如闪电般以簪子抵住玲珑夫人的脖子。 “你敢?”玲珑夫人倒抽一口冷气,不敢置信地看着子安。 子安狞笑起来,“横竖不过一死,夫人要不要拿你尊贵的命来与我下贱的命相博?” 玲珑夫人神情有些退缩,“你想怎么样?” “请个大夫来,为我母亲医治,否则,我就是死,也不会上花轿!”说完,她撤下发簪,缓缓地把散落肩膀的秀发盘起,挽成一个干脆利落的发髻。 玲珑夫人眼底生出怨毒,恨不得把子安千刀万剐,但是她也知道如今不宜再激怒她,否则她真的拒绝上花轿,婉儿做太子妃美梦就要破碎了。 她哼了一声,“等着吧!”等她真的嫁到了梁王府,等待她的就是猪狗不如的生活了。 说完,冷冷地拂袖而去。 第三章 悔婚 袁氏在嫁给夏丞相之前,是名动天下的才女,饱览群书,虽不说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却也是个七窍玲珑心的女子。 她望着子安的面容,心里却痛得厉害,她知道,自己的女儿,已经死了。 杀女之仇,如何能不报? 五月十八,夏丞相的嫡女夏子安嫁给梁王慕容鑫,婚礼空前盛大。 天还没亮,子安便被从床上挖起来,梳妆打扮,凤冠霞帔穿得是美丽端庄。 玲珑夫人与夏婉儿亲自过来盯着,玲珑夫人在送子安出门的时候,低声警告:“你今天最好乖乖上了花轿,否则,有你好受的。” 夏婉儿也上前,冷笑道:“纵然你是嫡长女又如何?还不是一样要嫁个一个残废?听闻梁王残暴不仁,专爱毒打姬妾,你这位王妃,不知道能不能熬过一年呢?你若死了,也实在可惜啊,以后我便找不到人欺负了。” 说完,得意嚣张地笑了起来。 红盖头遮蔽着子安的眸子,遮住那一抹冷凝的光芒。 按照规矩,子安出门的时候要先拜别老夫人和家中长辈。 宫中派来了女官送子安上花轿,自然也陪着子安完成这一系列的礼仪。 老夫人极尽慈爱地对子安道:“日后嫁到王府去,便不可再像没出嫁前那样胡闹了,身为王妃,一言一行皆要谨慎,端庄,大气,千万不要像你母亲那样,整日只知道争风吃醋,撒泼闹事。” 老夫人不放过任何机会诋毁袁氏,即便在宫中女官的面前,亦是如此。因为,袁氏嫁入相府之前,名声太大,加上入府后不曾生有儿子,老夫人早就想休了她。 子安悄然握拳,“孙女谨遵老夫人教诲。” 她且忍着这一口气,静待一会儿的爆发。 一顶铺着名贵彩绸帷子的大红花轿在相府的门口等着,桥门饰以翠石,彰显新娘身份华贵。 仪仗队肃立两旁,喜笛吹响,长长的鞭炮,点了一串又一串,炸得整条街道都一片飘红。 一身喜服的新郎官梁王慕容鑫威风凛凛地坐在白马上,手持缰绳神情倨傲地看着喜娘背着他的新娘子夏子安出来。 坐在白马之上,姿态凛然,浑然看不出残疾腿伤,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个鲜衣怒马的俊美青年。 当今的太子殿下慕容桥也一同来了,为自己的兄长迎亲。他实在是太高兴了,夏子安嫁给了那废物兄长,自己便可迎娶夏婉儿,得丞相的支持,得到这天下,也是指日可待的。 四周聚满了围观的宾客与百姓,热闹哄哄,今日可是当今皇帝的亲子梁王迎娶当朝夏丞相的嫡女之喜,自当轰动。 正欲上花轿的时候,却见新娘子陡然从喜娘的背上跃下,扯下红盖头,掷于地上,冷冷地宣布:“我不嫁!” 这一变故,让宾客和围观的百姓都惊呆了,这相府大小姐是疯了吗?如今花轿都临门了哪里还能耍小性子说不嫁? 众人分明看到梁王慕容鑫的脸上有狂怒缓缓腾起。 夏丞相怔了一下,眼底生出愠怒,一个箭步上前,捡起红头巾便想给她蒙上,然而,夏子安却退后一步,冷冷地看着他。 “不许胡闹,今天是你和梁王的大好日子,可不许胡闹的。”夏丞相脸色都变了,没想到她这些天一直乖顺,却是留到今天才闹,他真是太大意了。 今日这么多同僚在场,这脸真是丢大了。 子安背负一身的伤,把凤冠落下,一步一瘸地走到马匹前,跪在梁王的面前,抬起倔强的下巴,“梁王殿下,臣女今日并非故意落殿下的面子,臣女悔婚,迫不得已,父亲和太子殿下以棍棒相逼,更捏造了罪名诬陷我母亲通奸,要休了她逼臣女嫁给梁王殿下,好让家妹夏婉儿嫁给太子为妃,臣女不能让殿下被人利用,所以才会在今日公然悔婚,臣女愿受梁王与皇后娘娘的处置,万死不怨!” 梁王看到子安一步一瘸地走过来的时候,狂怒已经抵达了巅峰,他扬起阴郁的眸子,盯着夏丞相,冷冷地道:“很好,很好,本王算是见识了相爷的手段。” 第五章 入宫 子安一直跪着,五月中的天气十分炎热,太阳在她头顶上恶毒地烤着,额头上的血已经止住,汗水流过鞭子的伤痕发出火辣辣的疼痛。 跪了一个时辰,她觉得有些支持不住了,身子摇摇欲坠。 监督她的婆子,见她跪得不好,一脚便踹了过来,直踹得子安眼冒金星,几欲昏倒。 她眸色一恨,双手撑地,一脚扫向那婆子,婆子不妨她忽然出脚,噗通一声跌在了地上,头重重地磕在地板上,子安一手掐住她的脖子,狠辣地道:“你一个老奴才,也敢欺负我?不要命了!” “你”婆子看着她的眼神,竟吓住了,良久才色厉内荏地道:“是相爷命奴婢来监督大小姐的,大小姐竟敢不遵相爷的命令?” 子安冷笑一声,竟跪在了她的手臂上,膝盖用力,那婆子就痛得哇哇大叫。 子安神色冰冷地道:“父亲让我跪在祖先牌位前,我现在不就跪着了吗?” 婆子奈何吃痛得厉害,好汉不吃眼前亏,只得连声哀求,“大小姐恕罪,奴婢知错了。” 子安岿然不动,依旧跪着她的手臂,神色冷漠得像冰雕一般。 到了申时左右,宫中来了两名嬷嬷,说皇后娘娘要召见相府大小姐夏子安。 终于来了! 子安眸色一凛,这才是最难打的仗,稍有不慎,便死无葬身之地! 嬷嬷带她出去的时候,玲珑夫人笑着走到子安面前,伸手整理了一下子安的头发与衣衫,“到底是入宫见皇后娘娘,怎可这般狼狈?” 她的手在子安的手臂上滑过,用力一掐,恨意顿生,压低声音威胁道:“夏子安,你若不死在宫里,我也会叫你死得很难看。” 子安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忽地,伸手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这一巴掌,子安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直打得玲珑夫人扑倒在地上。 子安一字一句地道:“同样的话,送给你,等着我回来吧。” 说完,转身看着两位嬷嬷,不卑不亢地道:“烦请嬷嬷带路。” 两位嬷嬷互相对望了一眼,心中都有些诧异,这位大小姐虽如此狼狈,但是气度不减半点,反而,有种凌厉之势。 只是,她真的不知道此番入宫,是在劫难逃了吗? 玲珑夫人抚着脸,怨毒的眼神追着子安,很好,这一巴掌,她记下来了,若她能活着出宫,势必要她千百倍奉还再让她去死。 宫中倒是给子安准备了马车,但是,她并不能坐在马车里,嬷嬷吩咐,她只能与车把式一起坐着。 宫中的车銮,百姓有眼见力的也认得,更认得这个身穿红色嫁衣,却满身满脸伤痕的女子,因为,今日围观的百姓可真不少,消息很快就传开,所有人都知道,相府大小姐拒上花轿,惹得梁王动怒。 有些人说她有骨气,也有些人说她傻,但是无论说她什么的,都知道她此番入宫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死! 悔婚梁王,便是开罪皇后娘娘,这即便砍了脑袋也不为过的。 子安仿若蜡像一般毫无表情,目视前方,日头开始在她头顶上徐徐沉去,她觉得头很晕,全身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眼前的一切景象,都像是在梦里一般,便连日头,都是花的。 马车沿着青石板驰道前行,马蹄声哒哒,像声声催命铃。 她岂会不知道今日悔婚,会有什么后果?但是最坏的后果,也不会比她嫁入梁王府更坏。 梁王府中十余名姬妾,有半数是残疾的,调查所得,三年中,梁王府中抬出去的姬妾尸体,不下二十人。 这个梁王,是疯的。 京中没有达官贵人,会愿意把自己的女儿嫁入梁王府,所以至今还没纳娶正妃。 梁王自然也不愿意娶低门小户的碧玉,与夏丞相喝酒,本是戏言,殊不知,夏丞相酒后竟真的同意了,梁王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梁王啊梁王,一会你必须在宫中,否则,我此计难成! 子安转动着夺魂环,心里默默地想着。 马车停在了皇宫西门,下了马车,嬷嬷对子安道:“皇后娘娘有令,六月十九是观音娘娘的诞辰,为了给皇太后祈福,但凡从五月十九入宫的命妇贵女,都必须从西门三跪九叩进去。” 子安看着嬷嬷,神情平静地说:“皇后娘娘对皇太后的孝心,让人感动,臣女必以皇后娘娘为榜样。” 嬷嬷淡淡地道:“那就请大小姐跪着进去吧!” 子安缓缓地跪下,心里岂会不知道这是皇后娘娘的下马威? 第六章 皇后娘娘 她抹了一下额头的血和汗,整了整衣衫,便跟着嬷嬷进去。 殿中的金碧辉煌映衬着她的寒酸与狼狈,她努力地踩着虚浮的脚步,稳住身子前行,一步一步,都觉得艰辛无比。 眼前有人影在晃动,事实上,并非人影在晃动,只是她头晕得很。她只能依稀地看到有三人坐在正殿中,正中央的那人,身穿一袭正红色锦缎宫裙,发髻挽得很高,就那么随便瞧一眼,便觉得雍容华贵。 她噗通一声跪下,“臣女夏子安,叩见皇后娘娘!” 殿中一片沉寂,就连呼吸声都似乎听不到,宫殿墙壁上的灯火通过琉璃灯罩发出悦目的光芒,映得眼前的一切,仿若一场梦境。 良久,才听到淡漠到几乎没有温度的女声响起,“抬起头来!” 子安双手撑地,缓缓地抬起头。 一双锐利得近乎刻薄的盯上了她,那眼睛发出暗蓝色的幽光,让她想起做军医的时候有一次在沙漠遇险,见到一条响尾蛇躲在沙丘后面,也是这般狠辣恶毒地盯着她。 她的眼角余光看到皇后身边,一左一右坐着一个人,坐在右侧的是梁王,梁王神情很是不悦,别过脸,似乎连看都不愿意看到她。 看到梁王在此,她的心便放了一半,至少她的计划可以顺利实施。 至于坐在左侧那身穿玄色衣裳的男子,她未曾见过,原主应该也不曾见过,因为脑子里毫无印象。 此人的气势让子安有些心惊,不敢细看他的面容,他只是那样闲散地坐在一旁,手里捏着一只瓷杯,那样淡淡的意味却给人一种强大压迫感。 子安心里暗自猜测,莫非他就是皇帝的弟弟,摄政王慕容桀? 不容子安细想,皇后便缓缓地发话了,一改方才的凌厉,唇角扬起了淡笑,“你就是夏子安?” “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女正是夏子安!”子安回答,喉咙仿佛是堵了一团棉絮,难受得很。 皇后笑了笑,眸光陡然一凛,声音轻飘飘地荡过来,“听说,你看不上梁王。” 这般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已然是质问。 子安伏地作叩头状,然后再缓缓地抬头,眸色凄惶地道:“皇后娘娘,臣女自知今日死罪难饶,也不求皇后娘娘饶恕。只是臣女今日这样做,并非是有意让梁王殿下不来台,实在是迫不得已才。连累了梁王殿下,臣女也心感愧疚不安,所以不管一会皇后娘娘与梁王殿下如何处置臣女,臣女都甘心伏罪。” “哦?”皇后眸色微微发凉,“怎么个迫不得已啊?说给本宫听听。” 摄政王慕容桀在旁边听到此言,微微笑了一下,她倒是聪明,没有百般抵赖自己的罪过,而是直接就说自己死罪难饶,但凡她为自己辩解半句,势必就会引起皇后的震怒,哪里还有说下去的机会? 子安艰难地跪直身子,道:“皇后娘娘,方才嬷嬷说皇后娘娘为了给皇太后祈福,特令一月之内入宫的命妇贵女必须三跪九叩进来,此等孝心,让臣女感动不已,今日臣女宁可冒着必死的心,也不愿意上花轿,此心虽不比皇后娘娘虔诚,却也是为了母亲。臣女在相府的地位,想必皇后娘娘也有所耳闻,若是臣女能嫁给殿下,便是正妃,享尽荣华富贵,可臣女不能只顾着自己享福,却把母亲留在那龙潭虎穴,只要臣女嫁了出去,母亲必将以七出之条的yin荡罪被休出门去。” 慕容桀心头微微诧异,看来她今日是早预料到会被召入宫中问罪,连这些话大概都是事先准备的,她不说自己不想嫁给梁王,也没表现出对这门婚事有半点不情愿或者委屈,她只为一样,孝心。 慕容桀想看她能与皇后撑到什么时候,遂淡淡地道:“七出之条,不只有通奸yin荡一罪,你为何笃定你父亲会以这般不堪的罪名把你母亲休出去?” 子安透过湿哒哒的额发看向那神诋一般的男子,他也正盯着自己,全身散发着闲散的气息,却依旧让人觉得高不可攀。 第七章 梁王病发 摄政王却是缓缓地勾唇冷笑,夏子安啊,你虽聪明,却也只是自作聪明,你以为你说不育,皇后便会降罪丞相?不,那是梁王的禁。忌啊,他只会认为你说的不育是在指桑骂槐。 梁王狠狠地盯着子安,“如果御医证实你砌词推搪,本王要把你千刀万剐。” 摄政王轻轻地摇头,瞧着那张忽然变得惊愕不已的脸,看来,这丫头的命到头了。 梁王开始有些不对劲,颤抖,先是嘴唇,继而是双手,最后连身子都轻轻地颤抖起来,脸色也从开始的煞白变成了青色,嘴唇绀紫。 瞬间,他轰然倒地,全身强直,双脚使劲往前蹬,眼睛发直,面容开始抽搐,身子痉挛起来。 慕容桀与皇后都被眼前的情况吓住了,皇后冲了过来,口中惊怒喊道:“快传御医啊!” 子安见此情况,便知道他是癫痫发作,见他的嘴巴已经在歪斜了,如果咬断了舌头,只怕这罪名必定是算在自己的头上。 医者之心也让她来不及细想,急步冲上去捏住他的下颚,把手放进他的口中,以手指分开他的牙齿和舌头,直接坐在地上,用另外一只手轻轻地托起他的头放在自己的腿上,手里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疼得全身的毛孔都在一瞬间张开。 她知道用手来阻止他咬断舌头是很不理智的,但是她别无选择。 血液从梁王的嘴角流出,子安把他的头微微倾侧在一旁,让血液和口水得以流出来。 慕容桀也反应过来了,上前帮忙,见她手指被咬得出血,而她眉头都不皱一下,不由得微微一怔,有些奇异地瞧了她一眼。 皇后娘娘手忙脚乱地想掰直梁王痉挛的双腿,子安连忙道:“皇后娘娘,千万不可,若强行掰动,殿下会受伤的。” 皇后抬起头瞧了子安一眼,眼神复杂,双手却缓缓地松开,只是轻轻地抱着梁王的身体,眼中迅速冒上泪水。 御医赶到的时候,梁王已经停止了痉挛,只剩下微微的抽搐。 子安撤了手,三根手指,已然鲜血淋漓。 梁王神智未清,被移送到侧殿的榻上,御医施救并开了药让人去煎服。 皇后坐在梁王身边,已经顾不得问罪,一张脸满是担忧与害怕。 子安垂着头,心里却盘算着接下来的事情。 她今日进宫,本打算以夺魄环伤了梁王,然后再出手施救,有这个救命之恩在前,皇后就算想杀她,也会先缓一缓。 却没想到,梁王癫痫发作,阴差阳错,也不知道是祸是福,因为,梁王是因为她说了不育之后才狂怒的。 在御医的救治之下,梁王意识渐渐恢复。 他扶着发痛的头颅,整个人的脸色苍白不堪,全身疲惫无力,他茫然地看着皇后,“母后,我怎么了?” 皇后握住他的手,轻声安慰:“没事,没事了!” 子安眼眉挑起,看到皇后的手在轻颤,她很爱这个儿子,希望,自己可以利用这一点。 御医站起来对皇后道:“娘娘处理得很好,若没有堵住梁王的嘴巴,他会把自己的舌头咬断,幸亏啊。” 舌头若断了,便成哑巴,梁王本有残疾,再变成哑巴,他还怎么活得下去? 皇后眉色淡淡地抬了一下,扫过子安的脸,打了个手势让子安下去,然后问御医,“梁王为何会这样?” 子安听得这句问题,便知道梁王以前不曾发作过癫痫,这是头一次,所以慕容桀与皇后才会这般手足无措。 她退了出去,站在殿中,慕容桀没有跟着去侧殿,已经坐回椅子上,神色淡淡地看着她。 子安不敢抬头,这摄政王虽然整体给人的感觉都是闲闲淡淡的,但是,总觉得他身上有一股子凌厉的气势,逼得她不敢仰望。 “你懂得医术?”慕容桀忽然出声问道。 子安谨慎地回答:“回王爷的话,臣女对医理只是略懂一二。” 慕容桀便没再说什么,只是依旧肆无忌惮地打量她,这锐利而放肆的眼光让子安浑身都觉得不舒服。 片刻之后,皇后与御医出来,皇后朝御医努努嘴,御医拱手,走到子安的面前。 第九章 赐婚摄政王 子安心乱如麻,万般由不得自己,只能躬身道:“是,臣女明白。” 皇后抬起眸子,眸光不若方才温柔,而是多了几分凌厉,“此番你利用了梁王,损害了梁王的名声,本宫理应重罚于你,念你也只是为母筹谋,故从轻发落,来啊,准备一碗红花,给她服下去。” 子安心中怒气陡升,她身体本就十分虚弱,她自己断过脉象,要怀孕是极难的事情,这一碗红花灌下去,就断绝了她一丝一毫的希望。 摄政王慕容桀的正妃,是个连鸡蛋都下不了的人。 好狠毒的女人啊! 子安虽不在乎自己能不能生育,她也只求活着,但是,对皇后的欺人太甚还是感到十分的愤怒。 可如今,她毫无办法,以她昔日的个性,她会毫不犹豫地杀了皇后。 但是,现在她独力难支,还有母亲要顾着,不像现代那样孑然一身。 这口气,再难吞,还是要吞下去。 与那碗红花,一同咽下去。 皇后恶毒厌恨的眼神,在许久之后,都会在子安的眼前浮现,让她如芒在背,让她寝食难安。 这一刻她知道,在这个时代,要好好地活着,不受欺负地活着,必须强大自身,巩固自己的力量,这条路,很艰苦,很漫长,但是,只要她能活着出宫去,她就有办法逆转一切,纵然,付出的代价是深刻而血腥的。 红花甜腻的气味,顺着喉咙到胃部。 头晕得厉害,她跪下,一字一句地道:“皇后娘娘,臣女告退!” 皇后的声音徐徐地传来,不带一丝温度,“你怎样入宫的,便怎样出宫去吧。” 子安咬着牙,“是!” 她退到殿门,站在廊前石阶上,看着宫女正在清理院子里杂生的草,一株夕颜花,悄然攀爬在宫墙上,开出了不下牡丹芍药的颜色。 一名嬷嬷悄然出现在她的身后,冷冷地道:“大小姐,请遵皇后娘娘旨意!” 子安从宫中三跪九叩出到西门时,已经是晚上亥时了。 此时的街上,并没什么人行走,没有多少人瞧见她的狼狈,她扶着左侧的墙壁,一步步,像是走在棉花上,她所有的力气,都用来维持自己挺直的背。 转角处,看到一辆马车帘子微微掀开,她只瞧了一眼,便认出是府中管家夏泉。 子安虚白的脸上浮起一丝冷冷的笑,他是来探听消息的,看她能不能活着走出去。 马车很快就走了,哒哒哒地消失在她的眼帘之内,府中的马车,明知道她孤身一人出宫,身有重伤,却不愿意驼她一程。 她都一一记住! 相府中。 “相爷,夫人,大小姐竟然出宫了。”府中管家夏泉说。 从子安被传召入宫,夏丞相便命人去打探宫中的消息,若夏子安没能活着出来,他便急忙入宫请罪。 若夏子安活着出来,那么便筹谋后续事宜。 “皇后娘娘竟如此宅心仁厚?”玲珑夫人有些不相信,当众拒婚,这是何等的耻辱?尊贵如皇后竟可忍受被人这般痛打耳光,着实让他们诧异。 夏丞相也深感疑惑,“你可看清楚了吗?她真的出宫了?” “回相爷和夫人的话,千真万确,皇宫并没有马车送她,听守门的宫卫说,她是三跪九叩入宫,再三跪九叩出来的,奴才亲眼看到她出宫,额头肿得很厉害,手指也在滴血,看来受了刑。” 他是绝不能让皇后娘娘因夏子安这个孽女迁怒自己的,皇后娘家势力如日中天,他不能开罪。 “听闻摄政王慕容桀今日也入宫了,不知道是不是也见了大小姐。”夏泉说。 夏丞相一怔,“摄政王?” 第十章 我要报仇 子安到晚上子时才回到府中,府门关闭,没有门房值班,她坐在石阶上,身子缓缓地往后倒去。 她全身已经没有一丝的力气了,又饿又累又痛,几乎散架。 她没有力气再敲门,也知道敲门也必定敲不开。 躺在石阶上,背后传来冰冷的触感,她抬头看着星空,星际烂漫,何等美丽? 浩瀚宇宙,能包容的东西太多了太多了,但是,无法容一个要努力活下去的生命。 “二小姐,大小姐已经回来了,就在外面,要不要把门打开?”门房小声地问。 夏婉儿冷毒一笑,“开什么?睡觉去吧,今晚无需值夜。” 门房知道大小姐大势已去,况且,往日也没什么地位,作为下人,他只需要看得势的人脸色。 “是,二小姐!”门房应声。 夏婉儿狞笑一声,对身边的侍女道:“我们走,就让她在外面睡一晚。” “小姐,怕不怕明日被人看见?” “怕什么?今日的闹剧,谁不知道?咱相府丢得起这个人,是她丢不起而已。”夏婉儿说完,扬长而去。 子安躺在地上,听到里面说的话,已经没有力气去生气或者觉得羞辱,她只想好好地躺一下,回一口气。 这个仇,迟早都会报的,她不着急。 口渴得要紧,口渴的滋味比疼痛和酸累更让人难以忍受。 她忍受着,脑子里不断盘算以后。 今日入宫本来一切都在她预料之内,梁王癫痫发作,不需要她出手,更是让她觉得上天眷顾,但是,却没料到一个赐婚,让局势扭转。 今日梁王其实并非癫痫大发作,是大发作前的小发作,这意味着,在未来两三天,他会再发作一次,而这一次发作,会特别的严重。 故意让御医用针,是告知皇后,她懂得针灸之术,可以治疗梁王,那样,在梁王再度发作的时候,皇后会下旨传她入宫。 只要她对皇后有利用价值,那她的命就能保住。 可如今却横生出一个摄政王来,搅乱了她整个计划。 相府要杀她,皇后可以救,但是,如果摄政王要杀她,谁可以救?而且,看皇后与摄政王之间的气氛,应该摄政王也恨毒了梁王,如果说她治愈梁王,摄政王还能留她? 多日筹谋,毁于一旦。 她累,但是却不能垮,不到最后一刻,她不能够崩溃。 正当她神思倦怠之际,听得门悄然开启,然后,听得地上有“刮刮”的声音,她侧头一看,只见地上有一碗水和两个馒头。 她愕然,陡然抬头,只见大门迅速关闭,只能看到门房小厮躲闪的身影。 今天,子安落过几次泪水,但是无论是在宾客面前还是在皇后面前,泪水都带着几分虚假,只是为了增添效果。 但是,看着这一碗水和两个白馒头,她坐起来蜷缩起身子,放肆地无声淌泪。 门房小厮并不知道,自己的不忍心,会救了他一命,甚至,会改变他整个人生。 他其实打算不在相府干事了,他没有办法,像前辈教的那样,只巴结得势的人。 只等着,两年卖身期满,就走人。 子安喝了水,吃了馒头,然后把碗放回门口。 吃喝了东西,又休息了一下子,身体总算是恢复了点力气。 她离开府门,往右侧后门而去。 看着高高的围墙,她用力提起一口气,攀爬而上,翻身落下。 后院无人巡逻,尤其,这还是夏至苑一带,这里,是她和母亲居住的地方,没有人会来。 相府对面高高的楼台上,有一人神情冷峻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站在最高的楼台,可以把相府的一切都俯瞰眼底。 “王爷,这夏子安,似乎有些功夫底子。” 摄政王眸色冷峻,“倪荣,你马上去调查一下夏子安,看她以前是否学过医术。” “医术?也不奇怪,那夏夫人本来就懂得歧黄之术。” 第十一章 开始发难 子安打了个手势,让小荪出去。 小荪端着水出去,并且顺手把门关上。 “母亲,你放心就是,我以前学过医术,也学过针灸,我很有信心。”子安轻声道。 夏夫人微微点头,伸手理顺她的头发,“孩子,为难你了,你替子安活着,受本该她要受的苦,真是委屈了你。” “我乐意!”子安微微笑了。 至少,她终于不是孤儿了。 昨天,夏夫人便知道她不是自己的女儿了,记得当时夏夫人握住她的手,神色冰冷得像一块冰雕。 然后,她说了一句,“我要替我的女儿报仇。” 声音淡淡,却是咬牙切齿般的恨。 如今,她们需要严防死守的是不能在这几天之内,被相府的人下了毒手。 夏至苑两个丫头,小荪是伺候她的,漱玉则是伺候母亲,但是漱玉心头高,傲慢得很,子安阅人无数,一眼便知道她不可信。 “母亲,这几日你要防着漱玉!”她叮嘱道。 “知道了,睡吧!”夏夫人为她上好药之后,轻声道。 子安是真的累了,倦意涌上,头一偏就睡了。 夏夫人一直坐在床边,听着子安均称的呼吸声响起,轻轻地抚摸着子安的脸,手指在伤口轻轻地滑过,泪水急急涌出。 她伤心,她恨,只是不愿意在任何人面前落泪。 她也心疼眼前的这个姑娘,她如今受的这些苦,都本该是自己的女儿受的,死其实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若一直这样窝囊饱受欺凌地活着,还不如痛快去了。 这两日,并无人来打扰她们母女。 子安落了个清静,可以静心养伤并好好研究一下金针术。 夏夫人得知子安在宫里被灌了红花,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女子不能生育,这辈子就废了。 她遇到了一个负心汉,但是不意味着这个世间的男子都是薄情郎,她还是很希望子安以后可以找到疼爱自己的男子。 第三天一早,漱玉便进来道:“大小姐,老夫人请你过去一趟。” 子安放下手中的书,与夏夫人对望了一眼。 “老夫人让人过来传话吗?”子安问道。 漱玉说:“是的,奴婢刚出到花园,便见翠玉姑姑走过来,她见到奴婢,就说老夫人请你去一趟。” “翠玉姑姑可有说什么事?”子安沉声问道。 这是第三天,最为关键的一天。 若是他们选择在今天下手,那事情就有些棘手了。 “没说!” 子安站起来,“那好,我过去一趟。” 夏夫人猛地站起来,“我与你一同前去。” 漱玉说:“夫人,翠玉姑姑说只让大小姐去。” 子安安抚着夏夫人,“母亲,不碍事的,我去一趟就是。” 夏夫人忧心忡忡地道:“子安,万事小心。” 漱玉在旁边听着,笑了起来,“瞧夫人说得,不就是去给老夫人请安吗?至于要小心不小心的吗?” 子安沉下脸,“行了,你也别乱跑,好好打扫一下屋中的卫生。” 漱玉恭谨地应道:“知道了,大小姐,您去吧。” 子安对她的态度忽然发生转变有些奇怪,往日叫她做事,总是拉长了脸应声,如今却如此乖巧恭顺,子安心里不由得留了几分警惕。 因小荪是子安的侍女,子安出门,小荪自然是要跟着的。 到老夫人的屋中,门口站着几个下人,见到她,神情颇为倨傲,老太太一向不喜欢吵杂,所以屋中也只有婆子和侍女,很少会这样大阵仗。 第三天,终于要出手了。 第十三章 子安动手 夏夫人淡淡地道:“替我谢过老夫人。” 然后,又对着周掌柜微微福身,“有劳了!” 周掌柜笑着说:“夫人客气了。” 他做了个手势,让裁缝上前为夏夫人量身,然后道:“这一次带来了几匹绸缎,量完之后,夫人选选花式,喜欢的就留下,不喜欢的小人就拿走。” “素净一点就好。”夏夫人说。 子安悄然退出门口,夏泉见到她的动作,也跟着出来了。 他四处瞧了一下,然后对子安道:“大小姐不是要回老夫人屋中去伺候吗?怎还不去呢?” 子安依偎着栏杆,神情颇为不羁,“一会再去,我也想让周掌柜为我量身做几身衣裳。” 夏泉瞧着她的脸色,总觉得这个大小姐和以前相比大不一样了。 以前大小姐总是唯唯诺诺,眼神躲闪,见到人也不敢高声说话,但是现在她眸光凌厉,浑身像是布满了刺,不许轻易碰触。 夏泉越过她,吩咐正门守着的那几个人,“你们在院子里四处找一下,看有没有野猫,每一个地方都要搜查清楚。” “是!”下人应道,便分散几个方向去寻找。 夏泉肯定人还在夏至苑,因为正门有人把守,后门又不在夏至苑,除了正门便只能翻墙了。 那陈二被打晕,夏至苑又没有壮汉,如何能把他带出去? 倒是很奇怪,大小姐怎么会回来了呢?就算她识穿了老夫人的计谋,也不可能救得醒夫人,夫人可是中了迷香,这种迷香很强劲的。 带陈二来的时候,夫人已经被迷晕了,他是亲自检查过的,怎么才一炷香的功夫,人就醒来了呢? 而且,门口有人守着,大小姐是怎么进来的? 他自己也带着人四处转悠了一下,发现墙角地方的野草被人践踏过,莫非,大小姐是翻墙进来的? 夏泉这般想着,又觉得不可能,因为,墙身那么高,一个男人若无垫脚尚且无法翻阅,更遑论一个弱女子? 子安的房间自然也被搜查了一下,子安为免他们乱碰书籍,也跟着前去看。 下人的动作很是粗野,从外屋一直搜到里屋,什么角落都看了个遍,依旧没有发现。 “喂,你别乱动我的东西!”子安见一名下人打开她的柜子,把她的衣裳也丢出来,顿时恼怒。 那下人压根没把子安放在眼里,只是倨傲地道:“对不起了,大小姐,我等是奉管家之命来搜查。” “搜查什么?”子安冷冷地道。 “自然是找野猫了,免得野猫抓伤了大小姐,相爷回头又找我们算账。”那下人也冷冷地道。 他们压根没把子安放在眼里,在他们认为,夏子安虽是相府的大小姐,但是,地位和一个下人没有分别。 尤其今日,他们更知道其中内情,这袁氏和夏子安是绝对逃不过去的了,哪里还需要给她好脸色看? 子安冷冷地道:“知道的搜野猫,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搜什么宝贝呢,我这柜子通共就那么大,莫非野猫还会躲在我的衣裳里不成?” “那可难说了!”下人哼了一声,一脚踩在子安的衣裳上,大模大样地走。 子安勾唇冷笑,一个箭步上前拉住他的手臂一个旋转拽了他回来,转手就给了他一记耳光,厉声道:“捡起来!” 那下人怔了一下,神色陡然愠怒,“你打我?” “没错,打的就是你,把我的东西捡起来!”子安眸色冷冽地道。 那下人咬了咬牙,“大小姐,别给脸不要脸!” 子安想也不想,抡起一张椅子就砸了过去,怒斥道:“好,我就不要这张脸,看你想对我怎么样。” 子安的力度虽然不大,但是这一砸过去直接就砸在了那下人的头上,那人吃痛,竟一脚就踹向子安。 第十四章 夏霖 茅房的门“咿呀”一声自动打开,门缝慢慢地扩大,看到里面人影浮动。 夏泉看到确实有人在,心中大喜,正欲一手揪出那人,却见一颗黑脑袋慢慢地探出来。 “少爷?”夏泉的手生生地收回去,惊诧地看着相府的少爷夏霖。 夏霖,是夏婉儿的双胞胎弟弟。 夏霖小的时候发过一场高热,痊愈之后,智商便有些偏低,这些年虽然也看了不少大夫,但是就连御医都说,他的智商停留在八岁左右。 “夏泉你这个狗东西,连本少爷蹲茅房都要偷窥?我告诉爹爹去!”夏霖大怒,从里面扔出一堆草纸,全部都砸在夏泉的脸上。 “少爷,对不住,是奴才的错,奴才以为里面有野猫!”夏泉知道这位少爷的脾气,闹起来是不管不顾的,即刻就认错并且把茅房的门关上。 只是,心头却有些疑惑,为什么少爷会来到这里上茅房? 子安也十分诧异,方才她推陈二进去的时候,茅房是空无一人的,这个夏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夏霖在里面,那陈二呢? “都给我滚,滚,不许看我上茅房!”夏霖在里面大吼,并且放了一个轰天响的屁。 夏泉捏着鼻子一扬手,便带着人匆匆走了。 没一会儿,翠玉姑姑也带着绸缎庄的人离开。 子安瞧了茅房一眼,然后快步进去对漱玉道:“这闹得太乱了,你去煮一壶开水给母亲切茶。” 漱玉脸色有些苍白,心虚之下自然不敢违背子安的话,应声便去了。 子安确定所有人都离开之后,才走到茅房前。 她轻轻地叩门,“霖儿,好了吗?” 夏霖闷声问道:“大姐,坏人都走了吗?” “走了!”子安轻声说。 夏霖这才开了门,子安看进去,陈二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脸色都青了。 子安根据原主的记忆,知道夏霖是个智障儿,而且平素与原主的关系不差。 “霖儿,你怎么来这里上茅房了?”子安拉着他出来,拍去他身上的尘土。 夏霖得意地道:“我见夏泉带着那多人过来,就知道肯定是找大姐的麻烦,以前都是这样的。” 子安了然,这夏泉针对原主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他大概也是为玲珑夫人所用,倒是夏霖这个傻小子,却有护着姐姐的心思。 子安穿过来之后,原主在脑子里的记忆越发清晰,府中的人情冷暖点滴在心头,看到这傻小子的好意,不免让子安觉得感动。 “对了,霖儿认识茅房里的人吗?”子安问道。 “陈二!”夏霖指着陈二得意地说。 陈二颤抖着走出来,躲闪地四处瞧了一下,才压低声音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子安对夏霖道:“霖儿你先回去,大姐屋中有人的事情千万不可跟任何人说,即便母亲也不能说,否则夏泉又会来欺负大姐的。” 夏霖拍着胸口保证道:“大姐放心,我绝对不会跟任何人说的,我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大姐。” 送走了夏霖,子安一手揪住陈二的衣领把他拖进了杂物房里。 陈二摸着发痛的脑袋,还是有些摸不清状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刚才说我被人丢在袁氏的床上,是谁这么斗胆?” 子安看着他,从他话中的骄矜可以听出,他在府中身份不一样。 “你和玲珑夫人是什么关系?她为什么要这样出卖你?要知道,你若是被人抓了个正着,后果会怎么样,你自己想想。”子安问道。 陈二冷笑一声,“你想说什么?”勾搭相爷夫人,自然是万劫不复,但是,不会是玲珑安排的。 第十五章 毒酒 子安回到屋中,见漱玉正在沏茶,袁氏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药的作用还没过,方才她也是强撑着熬过来的。 “大小姐,夫人睡着了。”漱玉见子安进来,显得有些心虚,退到一旁去。 “嗯!”子安走出去,把灯罩放在桌子上,然后说:“你跟我出来一下,墙角那一株蔷薇横生出来,你去拔掉吧。” “是!”漱玉显得无比的乖顺,与子安一同出去。 墙角确实有一株蔷薇,如今开得正好,子安大声说:“漱玉,你把这一株蔷薇拔掉之后,便与我一同把那损坏的灯罩拿出去修理一下。” 漱玉应声:“知道了,大小姐。” 门口有人探头进来看,子安抬头,那人便旋即隐没在围墙那边。 子安心头冷笑,果然还在等着。 漱玉把蔷薇拔掉之后,子安便让她回去伺候袁氏。 漱玉刚进寝室,后脑勺便传来一阵疼痛,她转头,惊愕地看着子安,子安面无表情地转动夺魄环,仿佛电击的感觉放射出去,漱玉轰然倒地。 子安三下五除二把她的衣衫剥下,再把她挪动到内室的角落里,用一张棉胎盖上,留她呼吸的一个口子,便取着她的衣衫到库房里去了。 片刻之后,子安带着“漱玉”出门,漱玉手里捧着许多东西,都是些陈旧的盒子,顶端放着一个灯罩,遮蔽了整张脸。 门口果然有两人在徘徊,见子安出来,两人便装作路过,分两边散去。 “走快点!”子安厉声呵斥。 “漱玉”亦步亦趋地跟着,幸好府中侍女为了美观,裙摆都很长,遮蔽了那一双大脚。 子安顺利地送“漱玉”出到门口,门房坐在一旁,见子安出来,他便站起来躬身,“大小姐!” 子安瞧了他一眼,滴水之恩,点滴在心头,她记住了这个人。 “漱玉”见有人在门口喊住,心中慌乱,迈脚的时候竟慌乱踩了裙摆,扑了出去,手上的东西自然散落一地。 门房小厮急忙上前帮忙捡,凌乱中,他瞧了“漱玉”一眼,愕然地怔住了。 子安快步上前,把东西胡乱地塞给“漱玉”,口中呵斥,“走路也不仔细点,快走!” “漱玉”抱着东西,急忙就跑了。 门房小厮退后一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仿佛是感受到子安盯着他,他显得有些惶恐,“大小姐,奴才什么都没看到。” 子安轻声道:“谢谢你。” 小厮微怔,脸色涩然,“奴才确实什么都没看到。” “我说的那馒头和那碗水。”子安轻声说。 小厮神色有些慌乱,“不是奴才!” 他转身便进了门房里,躲在不肯出来。 子安深呼吸一口,转身便回了去。 她直接去老夫人的屋中,刚进门,便见夏泉领着人出来,翠玉也站在了门口。 夏泉瞧了子安一眼,面无表情地越过。 蓝玉姑姑走出来,冷笑一声,“大小姐,你这去茅房去得可真久啊。” 子安没说话,走了进去。 第十七章 针锋相对 皇后脸上的肌肉颤动了几下,眸子像是被火点燃,让人不敢直视,她指着御医,几乎力竭声嘶地道:“本宫不管你用什么法子,都要把梁王救回来。” “是,是!”御医被吓倒了,急忙转身,让人再去太医院找人。 所有的御医都来了,便连院判大人都急忙赶过来。 殿中一阵的凌乱,皇后坐在太师椅上,往日的尊贵已经被恐惧撕裂,她手里捏着一串佛珠,口中胡乱地念着经文,但是心平静不下来,双眼不断地看向床边。 太子也守在一旁,但是神色颇为悠闲,与这一屋子的着急慌乱形成强烈的对比。 仿佛,那躺在床上即将丧失生命的人,不是他的兄长。 院判神色十分凝重,看着汤药灌下去,却呛得梁王几乎呼吸停顿,他不敢再用药了。 这种情况,若不能快点缓解呼吸的问题,梁王便有生命之忧。 而用针是最快速见效的,能从穴位中打开经脉,虽不能说一定可以救回梁王,但是,至少可顺畅一下呼吸,暂缓危险。 而且,如今不能用药进去,唯一的办法,只能是用针了。 但是,太医院中精通针灸之术的人几乎没有,唯一钻研过的便是院判大人。 而最后救治的决策权也在院判的手中。 院判看向一旁转着佛经的皇后,缓缓地跪下,“皇后娘娘,如今要救梁王,唯一的办法便是施针。” “施针?”皇后的眉心跳了几下,不禁又想起夏子安的话。 她急忙放下佛珠,看着院判,“施针你可有把握?” 院判神色有些为难,“臣把握不大,但是,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了。” 皇后不禁失望,“那日本宫问你关于针灸的事情,你说针灸并不妥当,若你用针的时候有了失误,如何是好?” 院判道:“随意下针,自然是有风险的,但是如果是精通针灸之人下针,则能大大缓解梁王殿下如今的情况,皇后娘娘那日问臣的事情,臣会这样回答,是因为臣至今不曾遇到过一个精通针灸的大夫,只是,那一套刺血放血的理论,倒是可行,可惜的是,不知道去哪里找这么一位神医。” 他忽地抬头,“娘娘,提出以刺穴放血的人是谁?就算他不懂得针灸之术,或许会认识什么高人也不定的。” 皇后想起夏子安来,料想一个深闺少女是不懂得针灸之术的,不过,她说起这些来是一套一套的,莫非真认识什么高人不成? 不,不,按理也不会,那夏子安与袁氏一直在相府,不曾见过什么世面,夏丞相也不会让她出去与人接触,她如何能认识什么高人? 一名御医听得院判的话,便上前道:“皇后娘娘,夏子安不可能会认识什么高人,一个女子懂得什么医术呢?不过是懂得几个字,在野史或者是一些民间大夫编著的三流医书里见过,便夸夸其谈,天下间最好的大夫,都在宫中了。” 这名御医姓刘,便是那日梁王病发的时候过来抢救的御医,他已经在近日升为副院判。 那日子安提出针灸刺穴,他便对子安多有不喜,一个深闺女子,便敢对当朝御医提出意见,简直就是班门弄斧,不知天高地厚。 皇后看着刘御医,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正欲说话的时候,一旁的太子听得刘御医的话,陡然来了兴致,“刘御医,你说夏子安提出过要刺穴放血?” 刘御医道:“太子殿下,这夏子安不通医术,所言看似可行,但是执行起来却有难度,处理不好,便会害人性命,这种话,是万不能相信的。” 太子看着院判,“你方才说针灸已经是唯一的办法了?” 院判如实告知,“回殿下的话,梁王如今因气管呛进了异物,呼吸困难,加上无法灌入药汁,确实是除了施针之外,毫无办法了。” 第十八章 喝下毒酒 所以,他对院判道:“大人,正因为如今是梁王生死关头,所以才不得不试,否则,一旦延误了病情,到时候便是想试也试不成了。” 皇后听得心乱如麻,拿起佛珠走到床边,瞧着梁王那张绀紫的脸,他呼吸很困难,嘴巴张开,虽是昏迷,但是身子颤抖,嘴角还有唾沫流出,她不懂得医术,却也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太子再劝道:“母后,既然已经去请皇叔了,不妨也把那夏子安请入宫来,就算她不懂得医术,也不认识什么高人,也对事情没有害处,万一她真的认识呢?那皇兄便有救了。” 皇后想想也有道理,便继续传人过来,“拿本宫手谕,到相府传夏子安入宫。” 嬷嬷领命,拟了手令便急忙出宫去相府了。 慕容桀正在府中与大臣议事,听得宫中的人来传说梁王再病发,而且十分危急,他立刻便命人备马车入宫去。 入宫的路上,他忽然掀开帘子对倪荣道:“倪荣,你马上去一趟相府,把那夏子安请进宫去。” 倪荣犹豫了一下,道:“王爷,只怕皇后娘娘不会准许。” “病情危急,容不得她不许。”慕容桀神色冷峻地道。 “王爷,您三思啊,如今宫中的御医都必定是守在梁王身边,若连御医都没有办法,夏子安必定也没有办法的,她不过是一个深闺少女,就算懂得医术,又能精通得过御医?” 慕容桀闭上眼睛,想起那天夏子安说的话,她对医术是不是精通,他不知道,但是,从她的话中可以分辨得出,她对针灸之术是有研究的。 “先不管了,命人去请吧,有什么后果,本王一力承担。”慕容桀道。 倪荣见他这样说,也不好再说什么,让车把式停下来,他奔赴相府而去。 话分两头,且说子安接过毒酒,面容淡漠地环视了一眼在场的人,最后还是落在夏丞相的脸上。 她实在是不愿意再问他什么,因为明知道所得都是失望,但是,原主的情感还在脑子心上作祟,仿佛不问个明白,便不死心。 所以,她端着酒杯问夏丞相,“父亲,我最后问你一句,当真要这般绝情吗?” 子安决定,如果从他的脸上眸子里看出一丝的犹豫,看出一丝的心软,她会看在原主对他的这份感情上,以后不为难他。 子安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很白痴,但是,她要遵从原主残留的感情。 夏丞相也以行动证明了子安的白痴,他眸光冷峻地看着她,神色依旧是不耐,“我曾对你心软,只可惜你没有好好珍惜,若你乖顺上了花轿,便没今日这事,你自己造下的因,苦果便要你自己承受。” 窗棂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只翠鸟,通体碧翠,扑在翅膀停在那里。 在夏丞相说完这句话之后,那翠鸟扑棱棱地飞走了。 鸦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声声泣血,即便是大白天,听在耳朵里还是觉得有说不出阴寒瘆人。 夏婉儿幸灾乐祸地看着子安,她太想看夏子安脸上那绝望惨痛之色了。 夏子安问这句话,不外乎是希望父亲念父女之情,对她网开一面,但是很可惜,父亲并没打算放过她。 她等着要看夏子安露出伤心欲绝的神情,只可惜,子安并没有,相反,她舒了一口气,仿佛积压在心底的石头一下子卸下般,便连脸色都是轻松的。 子安确实觉得,心头半点留恋都没有了,对这个所谓的父亲。 她知道,在夏丞相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原主留下来的情感已经消失,原主不会再对他抱有一丝的希望。 那么,接下来她便不必念什么情分,他们只能是仇人了。 子安把指环推到指尖上,轻轻地搅动着杯中的毒酒。 第十九章 封穴解毒 夏婉儿这般吩咐,当下便有两名小厮上前拖她走。 小荪吓得花容失色,连大小姐都栽在他们的手中,自己也是难逃一劫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到底也只是半大的孩子,哪里会不害怕?一路颤抖着被拖走,咬着牙撑过一阵阵的恐惧。 子安看着小荪被拖走,她脑袋一阵阵犯晕,毒性侵袭,让她半边身子都几乎麻木。 她看到小荪脸上有惊惧之色,但是并未哭出来,只是咬着牙死死地支撑,她发誓,只要她能活下去,便绝不会亏待这个丫头。 两人被丢在暗室里,翠玉冷笑一声,“大小姐,好好地享受你临死前的滋味吧。” 说完,便与其他人转身出去了。 小荪爬着过来,“大小姐,您怎么了?” 子安知道必须争取时间,因为一会儿夏婉儿和玲珑夫人必定会过来,她得在她们来到之前施针控制毒性蔓延,否则,她就算能撑到皇后的人来,也没办法为梁王治疗。 她如今已经不敢去想如果梁王没有病发会怎么样,因为梁王的病是她反扑的最后机会,否则的话,她只能自保,杀了相府的人逃去。 不到最后关头,她不会选择这样,否则也没必要受这些日子的苦。 她夏子安不是那种将就地活着的人,要么不争,要么就拼到最后将一刻。 “快,从我的袖袋里取出针包。”子安艰难地对小荪道。 小荪不知所以,但是还是马上听她的吩咐,从她的袖袋里摸出了针包。 “打开!”子安觉得呼吸有些困难,血液流动加快,心脏也跳得比往常快了许多。 “是,是!”小荪手忙脚乱地打开,“然后呢?” 子安强行坐起来,快速地在身体的四大穴位里封针,把毒液逼向左腿。 如此,行动虽然不便,但是却能把毒液对身体的伤害减到最低。 深深地呼吸一口,头晕的感觉还在,这是余毒对身体的影响,她要强撑过去。 “大小姐,这是怎么了?”小荪见她额头渗出汗水,一脸痛苦的样子,不禁惊慌地问道。 子安没做声,捏住夺魄环,释放储存的电力能量,再对左腿毒液进行电击分解。 这不能一蹴而就,起码要七八天才能把毒素完全分解出来,而且要配合解毒药汤从身体里进行彻底的排毒。 做完这一切,便听得外面响起了脚步声。 一切如子安所料,玲珑夫人与夏婉儿来了。 她们带来了两个粗壮的婆子,其中一个婆子,便是曾监督子安跪在神楼前的婆子,那日子安打了她,她一直怀恨在心,方才玲珑夫人传人的时候,她便自告奋勇前来。 她在府中多年,得老夫人重视,竟被一个不得宠即将要上黄泉路的丫头欺负,这口气怎么都咽不下去。 所以,暗室的门一推,那婆子不等玲珑夫人的吩咐,便一个箭步上前,揪住子安的头发便拖到了门口,厉声道:“跪好,夫人要训斥你。” 小荪扑过去,凄厉地喊道:“你放开大小姐!” 小荪竟不知道哪里生出的勇气,一口咬住那婆子的手腕,这一口下去,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直咬得那婆子鲜血淋漓。 小荪是抱着必死的心了,这么久的隐忍退让在最后一刻爆发出来,她咬得全身颤抖,眼底锋芒凌厉,竟一点都不似往日那畏缩的丫头。 婆子痛得大喊,另外一名婆子上前,使劲地踹小荪,踹得小荪口中溢出鲜血,却愣是不放口,咬得是面容狰狞。 子安回过一口气,便拔下头上簪子,扑过去,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把簪子狠狠地扎在了那猛踢小荪那婆子的大腿,那婆子痛叫一声,摔倒在地上,簪子插住的地方,已经鲜血横流。 第二十一章 二进宫 杨嬷嬷气得几乎要晕倒过去,在宫中多年,一直德高望重,从没受过此等欺辱,她当下从袖子里甩出皇后娘娘的手谕,怒吼道:“马上把手谕给你们相爷送过去,若耽误了皇后娘娘的事,你们相爷就是有一百颗脑袋也不够掉的。” 夏泉依旧轻蔑一笑,从地上捡起手谕,冷冷地道:“好,我这就给相爷送过去,看是谁先掉” 他展开,看到皇后娘娘的宝印,面容顿时大变,即刻吩咐打手,“快,放开她!” 打手松开杨嬷嬷,有些疑惑地看着夏泉。 夏泉吓得面容发白,试探地问:“敢问您是?” 杨嬷嬷咬了咬牙,伸手抚了一下方才被他打的脸,冷冷地道:“我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官杨嬷嬷,与你们老夫人见过数次,可以请你们老夫人出来说句话吗?” 夏泉心中一沉,这下坏了,动手打了皇后身边的人,只怕难以平息这场风波了。 他慌忙道:“请嬷嬷到偏厅,好生伺候着。” 说完,他一鞠躬,“嬷嬷息怒,奴才这就去通报老夫人与相爷。” 老夫人与夏丞相还在正殿里,就此事进行商讨。 见夏泉疾步走来,夏丞相问道:“赶走了没有?” 夏泉脸色发白地递上手谕,“相爷,看来真的是皇后身边的女官。” 老夫人一惊而起,“什么?” “老夫人,她说她是杨嬷嬷,还说认识您。”夏泉心惊胆战地道。 老夫人跌坐在椅子上,“杨嬷嬷?天啊,还真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 夏丞相也看了那手谕,一脸凝重地问:“这下该如何是好?” 这老夫人还没回答,便见一名下人疾步进来,“老夫人,相爷,大小姐发疯了,竟把夫人也扑在了地上。” 老夫人猛地瞪直眼睛,“什么?她还没毒发?” 不可能,就算鸩毒的量给少了一些,但是也顶多只能坚持多一会,现在应该毒发身亡了才是。 夏丞相也顾不得爱妾了,问老夫人,“母亲,摄政王命人前来传她,如今皇后娘娘又命人来传她,您觉得会是什么问题?” 老夫人也显得有些六神无主了,若是皇后命人前来,大概只是要一个死讯。 可摄政王与皇后娘娘不对付,他为何却命人来传她?还指明传入宫中。 “来啊,把大小姐带上来!”老夫人觉得那日子安被传入宫中,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的,她真是太大意了,没有了解清楚。 子安一脸鲜血地被拖上来,她开始是制住了玲珑夫人,但是,体力到底不支,而且,不能过多地用夺魄环,因为,回头如果皇后命人来传,入宫之后必定是要用到夺魄环的。 夺魄环还有许多的能量,但是,她不能冒险,必须确保入宫万无一失。 所以,最后还是被下人拖开,且上前痛打了一顿,小荪也被打得够呛,子安被拖走的时候,小荪也晕了过去。 老夫人见到一脸鲜血的子安,也顾不得其他,厉声问道:“说,那天入宫,皇后娘娘到底与你说了什么?” 子安听得这句问话,整个人一松,瘫在了地上,她笑了,笑得极为放肆,笑得极为讽刺,让夏丞相恼羞成怒,一脚踩在子安的腹部,怒道:“逆女,你笑什么?赶紧回话!” 那边的杨嬷嬷等到心焦,便不顾下人的阻拦,来到正厅,刚好见夏丞相踩着夏子安在地上,她不由得惊呼,“天啊,相爷,那可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血红色的液体从子安的眼角流下,她透过漫天的猩红,看到了杨嬷嬷的脸,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头无力地沉下去,微微抬手放在胸口,用夺魄环往心脏注入了一些力量。 夺魄环的电击,可以让她维持短暂的清醒和聚集体内的能量,这种方式,等同是预支体力,但是,她毫无办法,只能这样做。 夏丞相见杨嬷嬷来到,尴尬地移开脚,竟有些不知所措。 还是老夫人世故,她站起来笑着迎了上去,“杨嬷嬷,许久不见,亏您还惦记来探望一下老身。” 杨嬷嬷入内,瞧了老夫人一眼,淡淡地道:“不敢当,这相府的大门可不容易进啊,进门就得先被打耳光。” 第二十二章 刘御医施针 老夫人朝身边的翠玉姑姑打了一个眼色,并给了她一叠银票,让她追出去。 翠玉姑姑会意,疾步追出去。 她帮忙搀扶着子安,一直没言语,扶到门口,门房小厮也上前帮忙,把子安送上马车之后,翠玉姑姑一把拉住杨嬷嬷,往她怀里塞了银票,轻声问道:“嬷嬷,老夫人想知道皇后娘娘传她什么事?” 杨嬷嬷哼了一声,从袖袋里把银票都拿出来塞回给翠玉姑姑,连同方才老夫人给她的那张一并还过去,冷冷地道:“还给你们老夫人吧,就跟她说,我这个老奴才受不起!” 说完,她也上了马车,冷着脸命车把式,“走!” 车把式驾车而去,巷口处,有十余骑禁军等着,见马车出发,禁军也缓缓跟随。 杨嬷嬷坐在马车上,瞧了瞧子安脸上的血,取出手绢轻轻叹气,“事态紧急,也容不得你回去沐浴换衣了,两度进宫,你都狼狈不已,这一次皇后娘娘传召你,无论什么事,你都要尽力为之,才可保住你的性命,否则,你那如狼似虎的家人,迟早啃得你尸骨无存。” 子安泪盈于睫,痴痴地看着嬷嬷,哽咽地道:“子安这辈子除母亲外,不曾享受过其他亲情,得嬷嬷如此爱顾,此情子安铭记在心,日后若不死,定当图报。” 子安知道杨嬷嬷在皇后身边是说得上话的人,而这种深宫嬷嬷,已经断绝了宫外六亲,面容心肠虽冷,却也渴望一份真情。 所以,子安这一滴眼泪纵然虚假,却叫嬷嬷心中有了感触。 “你是不凡之人,日后定有出息,奴婢便算是先施恩于你,日后若你记得,便报一滴,若不记得,便算是奴婢为自己积下一点阴德了。” “霜重一丝暖,此生不敢忘!”子安轻声道,泪水落在了嬷嬷的手背上。 嬷嬷觉得手背像是被什么烫了一般,有些发怔地看着夏子安。 在深宫多年,自知不能心软,尤其夏子安此行入宫,不知道命运如何,她想着还是不牵扯太多为妙。 可子安这一滴眼泪,融化了她心底一部分的寒冰,她道:“大小姐,入宫之后,切莫开罪皇后娘娘,若因其他事情皇后娘娘降罪,奴婢也会尽力帮你。” “谢嬷嬷!”子安哽咽地说,心中放松了一些,有杨嬷嬷在宫中提点,总胜过她孤身一人。 方才上了马车,她看到杨嬷嬷退还银票,便知道此人可用。 她不得已,只能利用人的恻隐之心,在这深宫之中,还有这样的软心肠很少见,她遇到,算是上天眷顾。 她夏子安,命不该绝。 且说摄政王先一步入宫,到皇后宫中的时候,梁王的情况已经很不好了。 出的气多,入的气少,用气若游丝来形容绝不为过。 摄政王急得红了眼,怒斥在场的御医,“你们就在这里干站着?还不赶紧去想办法?” 刘御医勇敢地上前,“王爷,臣主张,让臣施针吧。” 摄政王是知道他的斤两的,道:“不可,你针灸之术并不精通,贸贸然施针,唯恐更加严重。” 刘御医急欲立功,加上认为自己诊断没有错误,便又跪下来对皇后道:“皇后娘娘,请您降旨,让臣为梁王殿下施针。” 皇后见儿子快不行了,急得眼泪直掉,六神无主之际,听得刘御医主动自荐,他一直反复说施针,想来是有些把握的,便看向摄政王,“皇叔认为呢?” 她往日绝不会问摄政王,但是今日实在是没办法,她怕做错一个决定,便会害了自己的儿子。 慕容桀摇头,“本王已经让人去请夏子安,再等一下,本王为他推血过宫,让他先缓一口气。” “皇叔也让人去请夏子安了?”太子听得此言,甚是诧异,莫非那夏子安真的懂得医术? 第二十三章 梁王死了 殿中这么多人,却寂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除了大家急促紧张的呼吸声。 但是,大家都在极力控制,怕这点声音会影响了施针。 皇后整个心都悬在了嗓子眼上,双手转动佛珠,口中默默地念着佛经。 刘御医选了华盖和鸩尾两个穴位,这两个穴位都可以缓解呼吸困难的。 他果断地落针,落针很顺利,且穴位很正,刘御医松了一口气。 皇后与摄政王都站在床边,紧张地看着梁王的反应。 梁王喘了一口气,意识竟是有些回缓,睫毛跳动了几下,却没有睁开眼睛。 不过,情况并未缓解,梁王的呼吸还是很困难。 刘御医有些慌乱了,手忙脚乱地摸向膻中穴,并在膻中穴再落一针。 效果还是没有出来,梁王的嘴唇越发的绀紫,嘴巴张开,依旧气若游丝。 “怎么没效果啊?”皇后颤声问道。 刘御医一额头的汗,心中却暗自疑惑,不会啊,按理说这三个穴位都可以缓解梁王的症状,怎么会没有效果呢? 他选穴很多,且下针神速,直接刺通穴位的,他下针的时候就能感觉到。 情急之下,他把针拔起,在攒竹穴与地仓穴连下了两针。 这一下针,可不得了,梁王陡然睁开眼睛,定着有数秒,皇后见状,以为他好转,大喜,“皇儿,你觉得怎么样?” 梁王却只是定定地瞪大眼睛,看似是毫无意识的。 摄政王首先发现了不对劲,见他嘴唇开始颤抖,四肢也开始抖动,脸上的皮肤开始痉挛。 摄政王叫了一声,“不好,发作了。” 果然,梁王的四肢开始强直,痉挛,他的头像是有一股力量拽起来般,使劲往后拗,痉挛逐渐加强,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摄政王情急之下,拿起旁边的毛巾便塞进他的嘴巴里。 自从梁王第一次发作之后,他见子安把手塞进梁王的嘴巴里,他就回去问了大夫,大夫说这是预防咬伤舌头的做法。 他也因此断定,夏子安懂得医术。 “天啊,天啊!”皇后全身发软,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哭着道:“怎么会这样的?怎么会这样的?” 手里的佛珠散落一地,一颗颗地在地上打旋,她一口气几乎提不上来,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御医急忙上前揉着人中,救醒她。 刘御医也要晕了,他额头渗出大滴大滴的汗珠,面容白得厉害,双手不断地颤抖,嘴里喃喃地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院判推开他,一手拉开梁王头上的枕头,轻轻托住他的头颅,让他尽可能地不要把头后仰得厉害,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已经不敢再轻易施针,一旦施针再度刺激,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 太子在床边看着,唇瓣缓缓地勾起来,眼底有痛快的笑意,快死去吧,你这个残废,不死还有什么用? 这一次大发作,梁王原本就绀紫的脸直接转变成黑色,痉挛得也比之前厉害,仿佛一口气就要断过去一般。 这一次的发作,没有持续太久就停下来了。 但是,在停下来之后,梁王忽然睁开眼睛,看着摄政王,眼泪竟流出了泪水,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有话想说。 摄政王松开手,呼唤了两声,“鑫,鑫” 梁王忽然直起了脖子,大口大口呼吸,气管发出奇怪的咯咯声,眼睛瞪大很大,眼珠突出,脸色愈发涨黑。 只见他大口喘气之后,忽地一切都停下来了,眼睛也缓缓闭上,嘴里再没有入的气。 “皇儿!”皇后痛叫一声,扑了上去,嚎啕大哭。 摄政王简直不能相信,面容震痛无比,退后两步,一代英明的战将,竟不知所措地站在自己侄子的床榻边上。 院判扣脉,然后一脸惨白地跪在地上,“皇后娘娘,请节哀!” 第二十五章 专业的子安 慕容桀看着她,“你可以休息一下。” 子安摇头,“不,还是先控制住梁王殿下的病情。” 她倒不是要邀功或者是在摄政王面前卖乖,而是她确实担心梁王的病情,方才所见,梁王应该是短时间内经历了两次大发作,而且,造成了比较严重的后遗症,首先,作为医者,她不能眼睁睁看着病人从她手中死去。其次,她还要靠梁王活命,不能让梁王在这个节骨眼上再丢了性命,她怕御医再对梁王下针,损害梁王的脑部神经造成第三次大发作,那就真的是神仙难救了。 摄政王看着她,从她眼底探索到的信息,和他所想的不一样,他的脸色才好了一些,便招呼杨嬷嬷过来,“扶着她进去,照顾好她。” “是!”杨嬷嬷进来,扶着子安,眸子里开始有了一抹关切,“大小姐小心。” 子安感激地道:“谢嬷嬷关心,我没事。” 杨嬷嬷扶着她,小心翼翼地走,子安还是觉得头晕不已,头上的伤口一直在发痛,她知道因为伤口不断再度受伤,现在已经有发炎的趋势了,也不知道方才御医开的药方里有没有消炎的草药,一旦发炎,则会造成高烧,她怕自己会在关键时候掉链子。 掀开内殿的琉璃帘子,帘子清脆的声响在子安身后响起,像悦耳的音符。 内殿的人都看着她,她稳住脚步,在杨嬷嬷的搀扶下走过去,然后,缓缓跪在了皇后的面前,“夏子安叩见皇后娘娘!” 皇后竟亲自扶了她一把,“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子安规矩地谢恩,就着皇后的手强行站起来,却让自己有片刻的眩晕加重。 皇后主动退开一步,道:“你去看看梁王。” 子安福身,“是!” 杨嬷嬷扶着她走过去,她半蹲着,但是脚步虚浮,差一点摔倒,皇后道:“来啊,赐座!” 即刻便有宫女搬来椅子,扶着子安坐下来。 子安的椅子贴得床榻很近,她可以探前一点点就能扣脉和检查,坐在这里让她减轻了头晕,她集中精神,不让在场的人的眸光打扰到她的判断,因为,虽然她跟林教授学了多年的中医,但是,在现代治病,除了出任务的时候在落后地区会用中医之外,平素都是用西医的医学器械做检查,能得到准确的数据对症下药。 不过,中医发展到现代,已经多了许多经验和临床病例,她虽不认为自己比御医的医术更为高深,但是,在临床上她是优胜的,且针灸在她所知道的历史里是大行其道,尤其到了现代,针灸技术经过中医院的教授推广出去且研究,已经到达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而这个时空这个朝代的人对针灸的研究却是少之又少。 这就是她的优势! 子安听了脉象之后,便开始做其他的检查,因为梁王还在昏迷,她没有办法确诊到梁王在大发作之后曾经伤过什么地方,只能用施针的方式检查,一旦经脉堵塞,则意味着附近处有伤或者出现问题。 这种检验的方法,是很靠谱的,林教授做过研究,得出的结果,**不离十。 当发现有堵塞的地方,她会再用手指轻轻地摁下去,一直从头颅检查到脚,这种方式在场的人都看着,太子更是讽刺地看着摄政王,心里想道,若赐婚的旨意下去,只怕不需要自己出手,慕容桀就会杀了这个小贱人,谁能忍受自己的妻子摸过其他男人的身体? 这样的方式检查,又无法问诊,所以要很长的时间,子安也忍受着强大的痛苦和体力不支,嬷嬷适时呈上茶水给她,她一口就喝尽,喝了水,才觉得饥肠辘辘。 刘御医那边已经渐渐地缓过来了,他心里生出强大的恐惧,梁王无论好不好,他都注定是要问罪的,所以,他一直盯着子安的动作和神色,从而判断梁王的病情,他好做出弥补。 他始终认为,夏子安的医术不如他,所以,只要夏子安诊断出病症来,他就能对症下药。 半个时辰过去了,子安才收回针,半边身子几乎都麻木了,但是,却容不得她喘一口气,因为在场的人都在等着她。 第二十六章 滴水之恩 相府的人,忌惮皇后娘娘,慕容桀是想给她拉一座靠山,所以才会说她中毒及点名梁王还要靠她医治。 果然,皇后听了慕容桀的话,吃惊地问:“中毒?怎么中毒的?要紧吗?” 皇后自然不是关心她,事实上她的死活皇后一点都不在乎,她在乎的是夏子安中毒严重不严重,还能不能为梁王医治。 子安低头掠过这个话题,“回皇后娘娘,臣女不打紧的。” 皇后本想问嬷嬷,但是如今她迫切需要知道梁王的情况,所以,她问到唇边,又吞了回去。 子安却善解人意地继续说梁王的病情且回答慕容桀的问题,“癫痫大发作是很容易得吸入性肺炎的,因为大发作的时候处理不当或者其他原因,导致唾沫血液或者是胃部的酸性物质倒流,进入气管,再进入肺部,造成肺部的感染,出现的病症便是呼吸困难,脸色嘴唇青紫,是缺氧的症状,治疗起来,难度很高,除了要保证足够的氧气之外,还要清除肺部异物消除感染。” 刘御医再也忍不住了,“你说的这些,本官都不曾听说过,你在鬼扯什么啊?” 子安淡淡地道:“御医不知道的事情不代表不存在。” 院判却听出了点门道,呵斥刘御医,“你闭嘴,退一边去。” 刘御医不甘心地看着皇后,道:“皇后娘娘,她说的这些,莫说臣不曾听说过,就连在场的御医都不曾听说过的,臣觉得,她会因为治疗失当造成梁王” 慕容桀面容陡然凌厉起来,“方才你施针,造成梁王再度发作,差点丢了性命,若不是夏子安赶到,只怕如今梁王已经死在你的手中了,你还敢在这里胡言乱语?” 刘御医嗫嚅地道:“王爷,臣也是为梁王殿下着想。” 皇后烦躁地道:“你若为梁王殿下着想就闭上你的嘴巴。” 刘御医自知今日难以挽回,面如死灰地退到一旁去。 太子冷眼在旁边看着,虽然不信夏子安,但是听夏子安说对这些,便断定梁王的情况还是很严重,或许依旧会死,他的神色也就好看了一些。 子安对这个刘御医真的是讨厌得很,作为医者,他连最起码的气度量度都没有,更没济世为怀的医者仁心,这种人,不配做医生。 皇后问子安,“这个什么肺炎,要如何医治?” 子安沉吟了片刻,道:“治疗的方案,臣女想与院判大人商量斟酌一下。” 子安要了解的是这个时代中医到底发展到哪一步,对药物的应用到了什么程度,所以才提出与院判商量。 皇后看向院判,院判躬身道:“臣愿意配合大小姐。” 慕容桀问子安,“如今梁王情况怎么样?还会发作吗?还会有危险吗?” 子安道:“回王爷,殿下的情况,如今还是很紧急的,呼吸的问题首先需要缓解,长期缺氧对脑部会造成损害,这样就有可能再度发作,臣女会先施针缓解一下梁王殿下的呼吸困难症状,然后再固定颈部。” “又施针缓解呼吸困难?”皇后皱起了眉头,刚才,刘御医便是这样说,结果导致第二次的发作。 子安如实回答:“皇后娘娘,这是必须的。” “不,你先做其他的。”皇后有些心慌,下令道:“先固定颈部,至于呼吸困难,你开个汤药。” 子安怔了一下,“通过汤药去缓解,这不太可能的,就算可以,也很慢,在这个过程中,不知道会出现什么变故。” 皇后一摆手,强硬地道:“就按本宫说的去办。” 子安不由自主地看向慕容桀,慕容桀瞧了瞧皇后,想说话,皇后却已经先一步厉声道:“王爷不必说,本宫意已决,不能再施针。” “皇嫂担心什么呢?方才夏子安不也是施针才救了阿鑫吗?” “那不一样!”皇后心魔难除,她其实心里觉得夏子安医术可靠,但是,方才差点失去儿子的恐惧让她不敢轻易冒险。 慕容桀还想继续说,皇后却已经转身,“取佛珠来,本宫在这里守着本宫的皇儿,看哪个妖魔鬼怪敢把他带走。” 第二十七章 说服摄政王 子安道:“不了,谢谢嬷嬷,我今日未曾吃过东西,若一次吃得太饱,反而不妙,这样就够了。” “那好吧!”嬷嬷命人撤走点心,再命人煮茶上来,自己也就退出去殿外伺候了。 慕容桀看子安的眼神也多了一分奇异,此女确实不简单,这杨嬷嬷是跟了皇后多年的人,见惯宫中冷暖,竟被她短短半日便收复了,旁人即便是几年的心思都没办法做到的。 子安吃完后,便看着院判问道:“大人,我想知道梁王殿下两次发作的情况。” 院判点头,遂把梁王两次发作前后的事情说给她听,包括发作时候的处理以及推测有什么后遗症,他都以他的见解说了出来。 子安听了之后,大概知道梁王的初步情况。 她想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慕容桀,“王爷,梁王殿下如今的情况,最严重的是他有可能引起的肺炎,肺炎可以在两三个时辰之内,急速发作,引起呼吸困难甚至窒息,皇后娘娘不同意施针缓解梁王的呼吸问题,使得我们当前的治疗要十分保守,梁王也得忍受比较长的痛苦。” 慕容桀没想到这个吸入性肺炎这么严重,不禁蹙起了眉头,“那保守治疗是如何治疗?” 子安道:“给氧。” “什么?”慕容桀一时听不明白她的话,“给养?” “氧气,氧气就是”子安想尽可能地解释得简洁一些,因为这个摄政王看起来不是很有耐心的人,“氧气是我们呼吸的空气里的一种气体,现在梁王缺氧,会对身体的各个器官造成损害,会引起氧气不足导致的各种问题发生,所以,目前最要紧的就是给氧气,然后,再消炎,最后才处理身体其他的问题。” 院判开始是支持子安的,但是听她说什么氧气是空气里的一种气体,不禁觉得荒诞,忍不住反驳道:“空气就是空气,还有什么气体?莫非这空气还能分好几种?” 子安想跟他解释空气的组成,但是现在解释比较费时,要让他懂得更是困难,便道:“院判大人相信我的话吧,我不会害梁王,梁王若出事,我自身难保,我让您来,就是希望您在最大的程度内支持我做的任何治疗方案。” 院判在官场许久,虽不说老奸巨猾,但是一定的防护心是有的,否则也不会请摄政王前来作证。 但是,听了子安说这句话,看到她眼底的诚恳,他竟有些动摇了,迟疑了一下,他道:“但是,你要如何给氧气?你说氧气就在空气里,呼吸不就行了吗?总不能说你抓一把空气然后把氧气给剥出来吧?这多荒谬!” 子安也愁了眉头,这其实是一个很大的难题,在这里没办法把氧气分离出来。 分离氧气最简单的办法就是通过空气中各个气体的沸点来进行降温分离,但是,她没有办法把温度降低到负一百八十三度以下。 她想到的是山林,在现代的人也愈发重视空气含氧量,所以总会有一些风景区以天然氧吧出名吸引人过来调养身体,当然,是不如医用氧气,但是,目前看来,是唯一的办法。 不过,如今移动梁王到山林中去也不现实,她想了一下,这御花园应该有大量的植物,而速生的植物是释放最多氧气的。 “王爷,这宫中有没有榕树?”子安问道。 慕容桀道:“榕树?长生宫中,还真是满园都是榕树,临近水边。” 子安大喜,“真的?那就太好了,请王爷说服皇后娘娘,速把梁王殿下移送到长生宫,且不要住在宫里,就在榕树林和水边放一张长榻,让梁王殿下就躺在那里。” “为什么?”慕容桀觉得不知道该不该信她,甚至有些失望,之前见她治疗还挺靠谱的,这一会儿又是分离空气又是移送到大榕树那里去,这不是治疗,这是折腾。 子安有些焦虑,也有些烦躁,在现代无论她决定任何的治疗方案都不会有人问他为什么,因为她本身就是权威。 但是,在这里她卑微得就像尘埃一样,所做的决策,都需要跟一大堆的人解释为什么,这用来解释的时间都去了一大半了。 第二十九章 皇太后 子安做完这一切,梁王还是没有醒来,呼吸依旧急速,且胸腔的喘鸣还是和原先一样。 从肉眼看过去,梁王没有任何的进展。 甚至有御医提出质疑,在呼吸这般困难的情况之下,固定住脖子岂不是更加不妙? 御医质疑的时候,皇后眸色冰冷地看着子安,子安蹲在榻前,静静地再度检查着梁王腿部的伤势,并且,顺便检查梁王的旧伤,她眼角余光能看到皇后,皇后冰冷的眸光她也能接收到,她心头悄然叹气,只能摒弃一切外在因素的影响,专心做她的事情就好。 宫人熬了汤药上来,这是御医开给子安的,用来清毒,子安毫不犹豫地喝了下去。 方才沐浴的时候为自己下针,凝聚了点体力,如今也在慢慢地流逝,她太累了,伤痛和身体的余毒让她必须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凝聚精神,她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想治疗之外的事情。 初步估计,梁王的腿应该是断了骨,但是衔接不好,骨头生长错位,压住了神经线,所以行走不便。 她用手都能摸到断骨处长出来的骨刺,根据这个推断,她可以想象梁王平日还得忍受强大的痛楚,生骨刺的痛楚是常人难以理解的,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 这种时常的痛楚,是否造成他脾气暴躁的原因? 太子再也忍不住了,冲子安厉声道:“你说皇兄会醒来,现在都过去那么久,怎么还没醒来?看情况反而更严重了。” 太子的质问,撕开了压抑的宁静,皇后也坐不住了,盯着她,“他什么时候会醒来?” 子安回答说:“皇后娘娘,这大发作后的嗜睡期每个人都不一样,但是一般在一两个时辰后,请皇后娘娘再等一下。” 太子冷冷地道:“敢情我们都被你戏弄在掌心之上,一会要迁移过来,迁移过来之后也没任何人进展,又说会醒来,等到如今还没半点动静。” 慕容桀淡淡地开口,“再等一下吧,人都搬过来了,说那么多有什么用?” 太子哼了一声,“不是本宫要质疑皇叔的决定,只是皇叔一向挺聪明,这一次怎么被人牵着鼻子走?” 慕容桀看着太子,眸色异常冰冷,“你若也觉得本王聪明,就闭上你的嘴巴,等着就是。” 慕容桀很少用这样的语气跟太子说话,往日纵然多不喜欢,表面都维持着客气,但是现在当着皇后的面,也如此疾言厉色,可见他的情绪也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子安低头不语,她尽可能地不想受到影响,但是很难,在这里的都是当今天下最尊贵的人,无论谁,都能一手摁死她。 就在局面难以控制的时候,听得有人高喊,“皇太后驾到,令贵太妃驾到!” 皇后慌忙站起来,上前迎接。 在场的人都跪下来,子安也跪下,她微微抬头,看见一众宫人拥簇着两名身穿华服的贵妇过来。 两人的面容都是极为相似的,子安从衣着判断,走早左侧的是皇太后,她的眉目比较温和,只是眉心蹙起,一脸的担忧。 而在右侧的那位令贵太妃,一眼看过去,只觉得戾气十足,脸颊的皮肤下垂比皇太后严重,法令纹很深,眸光也锐利异常,一眼看过去,觉得她比皇太后更威仪。 “臣妾参见母后,参见贵太妃!”皇后福身行礼。 皇太后皱着眉头,“阿鑫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为何不通报哀家?” 皇后解释道:“母后请息怒,臣妾只是怕惊动您老人家,怕您担心。” “都这么严重了,哀家能不担心吗?”皇太后疾步走过去,上了台阶,也没看跪在地上的子安,掀开凉席进去。 看到了无生气的孙儿,皇太后泪水滑落,“好端端的,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刚才听得宫人来报,说他是死里逃生的,这到底是什么病?” 院判上前,“回皇太后的话,梁王殿下,是羊癫疯发作!” 皇太后勃然大怒,“胡说八道,他是皇室子孙,怎可能有这种邪病?是不是诊断有误?” 第三十章 醒来 慕容桀听了贵太妃的话,解释道:“母妃,这夏子安懂得针灸之术,且十分精通,方才阿鑫已经闷过去了,幸好是她入宫才救醒,儿子认为,她的医术远在” 皇太后的咳嗽声,打断了慕容桀的话,贵太妃便立刻厉声道:“胡说八道,一个女子的医术,如何比御医的还精湛?不许胡闹了,赶紧把人送回去,别留在这里吹风。” 子安顿时便明白过来,贵太妃并非是在呵斥摄政王,她是在保护摄政王,对梁王迁移到此,不满的是皇太后,皇太后也不允许一个女子为梁王医治,觉得她的医术不如御医。 贵太妃担心儿子会得罪皇太后,所以,便以母亲的身份逼他把梁王送回去,免得要承担后果。 子安确实是低估了宫中局势的复杂性,她本来以为只要皇后同意她为梁王医治,剩下的就是治疗问题,没想到后来皇后不同意她,反而是摄政王配合了她的方案,以为妥当,却没想到又杀出个皇太后来。 她抬起头,只见慕容桀那俊美坚毅的脸庞已经笼上了一层阴霾。 慕容桀道:“人刚搬过来,又挪走,这一路颠簸就够他受的了,夏子安说他很快就会醒来,暂且等一下,等他醒来之后再做打算。” 贵太妃看了一眼皇太后的脸色,皇太后神色十分的不悦,但是并不言语,只是坐在榻前,伸手抚摸着梁王的脸庞。 贵太妃道:“不可耽误,赶紧送回去吧,夏子安说会醒来,御医怎么说呢?” 说完,她看向院判,“梁王是否一会就醒来?” 院判犹豫了一下,回答说:“贵太妃,梁王殿下昏睡有一个多时辰了,应该差不多会醒来了。” 其实他不知道,但是他既然答应了子安要尽力配合,如今也只能这样说了。 皇太后缓缓地抬起头,面无表情地道:“既然连院判都这样说,那就再等一刻钟吧,一刻钟后若不醒来,马上送回去。” 子安暗暗着急,这哪里能说规定时间醒来?有些人在大发作之后,会昏睡一天,情况是因人而异的。 皇太后说完之后,看着子安,“你就是悔婚梁王的相府千金夏子安?” 她的话不徐不疾,也仿佛没带什么情绪,但是子安抬着头,能清晰看到她眼底的厌恶。 子安道:“回皇太后的话,臣女正是夏子安。” “你师从何人?”皇太后又问,声音已然是有些不悦了。 这个问题,没有人问起,甚至连子安自己都不曾想过要解释这个问题。 急乱中想起在袁氏的藏书中曾见到一本金针术,这本金针术是装订版本,著作人是温意,书中也有温意的简介,但是并不全面,她是梁国的皇后,但是,到底死了没有,她不知道。 她回答说:“臣女师从梁国温意传人。” “温意?”子安的话音刚落,便听得众人一阵惊呼,随即用怀疑的眼睛看她。 贵太妃厉声道:“你敢说你是温意的传人?温意早就作古了百年有多,你今年才几岁?竟称是她的传人,真是厚颜无耻,你当皇宫是什么地方?是你随意撒谎蒙骗的地方?” 子安不慌不忙地回答说:“贵太妃,臣女只是师从温意传人,并非说师从温意。” “那也不可能,温意是梁国人,她的金针术只传给了梁国的安然王爷,安然王爷得金针术后,一直找不到传人,你要夸大也得做点调查,满嘴胡言。” 贵太妃言罢,厉声喝道:“来啊,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打入暴室,听候发落。” 因着是贵太妃的吩咐,当下便有两名宫卫上前扭住子安的手臂,要把她押下去。 子安知道这里只有一个人信她,那就是摄政王慕容桀,她抬起眸子直视慕容桀,道:“王爷,梁王殿下的情况比较严重,请您无论如何坚持不可移他回去,他必须留在氧气充足的地方。” 慕容桀没说话,却看着皇太后。 皇太后一扬手,对慕容桀道:“阿桀,女人心计很可怕,你一向英明,不可被她巧言蒙蔽。” 第三十一章 幻觉 梁王是醒来了,且从床榻上滚了下来,他双眸泛红,竟像是入魔了般,在地上打着滚,嘴里发出“嗷嗷嗷”的叫声,脚上固定了没办法动弹,双手却不断地挥舞,像一个发疯的病人。 “滚开,滚开!” 宫人上前想扶起他,却被他使劲伸手挥赶,只见他脸颊潮。红,人虽有神智,却十分躁狂。 “鑫儿!”皇后疾步冲过去,俯身拉他,梁王竟用力一推,把她推倒在地上。 杨嬷嬷急忙扶起皇后,皇太后冲御医喊道:“还愣着做什么?赶紧上前看看啊。” “滚开!”梁王像疯了一般,却也不是冲御医,双手对空中挥舞,眼神惊恐,仿佛空中有旁人看不见的可怕东西存在。 就连慕容桀想上前,都被他赶走,他趴在地上,双腿不断后挪,人怔怔地定住一会儿,大家都以为他冷静下来的时候,他却忽然大喊,“滚开,不是本王杀你们的,你们要报仇,就找杀你们的人。” 子安看到这里,明白了大半,癫痫大发作之后,部分会出现躁狂和幻视,而他脑部缺氧,也会出现幻觉。 在这种时候,病人是很危险的,因为他们的痛觉神经会被麻痹,躁狂的动作多半比较粗暴,伤了自己都不知道。 而且,他本身脖子和腿上就受了伤,虽说固定了,但是禁不起这般的折腾。 必须要快速施针封穴,然后刺穴放血,让他冷静下来。 但是,现在皇太后在这里,压根不会让自己出手。 然而,作为医者,她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梁王再度陷入危险中去。 她挣脱宫卫,疾步冲了上去。 贵太妃惊怒道:“快抓住她。” 子安却已经蹲在了梁王的身边,背对着他冲空气挥拳,“退下,有我在,休想伤害梁王。” 梁王即刻躲在她的身后,像一个小媳妇那般,悄然探头出来,显得害怕但是眼神不若之前惊恐。 所有人都镇住了,梁王发病,说胡言乱语就罢了,这夏子安是不是也疯了?若不是疯了,莫非她能看到一些旁人看不到的东西? 是鬼吗? 这个认知,让在场的人都显得十分害怕,就连皇太后与贵太妃都镇住了,一时没做声,只静静地看着子安。 宫卫得了贵太妃的吩咐,也惊疑着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慕容桀一手拦住宫卫,看着梁王的神情,挥手轻声道:“先退下。” 皇后受了惊吓,瞧着子安面前的空气,喃喃地道:“天啊,冤魂,是冤魂。” 一定是有鬼,这宫中冤鬼很多,一定是这些冤鬼缠上了鑫儿。 子安回头,牵着梁王的手轻声安抚,“王爷休要怕,有我在,无人会伤害你的。” 梁王惊疑地看着她,轻轻地闭上眼睛,眉头蹙起,仿佛在想着她是谁。 陡然,他又猛地睁开眼睛,眸色透红,一手捏住子安的脖子,面容狰狞无比,恶狠狠地道:“夏子安?” 也不过瞬间,他的手缓缓地从子安的脖子滑落,子安在他掐住自己脖子的时候,已经飞快地施针。 他的头一偏,枕在子安的肩膀上,人没有昏迷过去,但是显得疲乏无力。 “快扶起王爷!”皇后悬在嗓子眼上的心终于落下一半,急忙命人上前。 宫卫把梁王抬到榻上,梁王冷静下来之后,神情显得十分痛苦,呼吸比原先昏迷时候显得更苦难了。 他双手抵住头部,无力地敲着,一声一声,他动着的时候,显得呼吸更加的困难。 第三十三章 梁王的临终之言 贵太妃忍不住问院判,“梁王不就是羊癫疯吗?怎么会这么严重?哀家听说过羊癫疯,民间也很多的。” 羊癫疯这个病虽然不多见,但是民间也时常有听说,不该这么严重啊。 院判解释道:“回贵太妃的话,羊癫疯发作的时候若处理得好,自然无碍,但是若处理不好,便有许多后遗症,而事实上,民间很多羊癫疯发作的患者,都有部分是当场窒息而死的,至于殿下会这么严重,是因为在短时间内连续发作”他顿了一下,想起子安的话,又道:“加上梁王在发作的时候,有唾沫或者是血液呛入了气管,进了肺部引起肺部感染衰竭,无法呼吸,这才严重起来的。” 在殿外,子安守在梁王的身边,为他按摩双腿,羊癫疯发作的时候,身体会绷紧,肌肉得不到放松,通过适当的按摩,可以缓解这种不适。 梁王的呼吸还是很困难,子安几次想摸出针包为他施针,但是碍于慕容桀还没同意,所以她不敢造次,毕竟,如今只有慕容桀支持她。 她偷偷地看了慕容桀一眼,他坐在亭子外的太师椅上,他的侧脸弧度十分冷硬,线条清晰,看不清神情,但是他连看都没看殿门,子安猜测,他压根不在乎皇太后与皇后在里面商讨什么,因为,他已经做出了决定,而这个决定,不会更改。 “夏子安!”梁王喘着粗气,唤了他一声。 子安拿起手绢轻轻地在他身边扇风,“殿下,臣女在。” “你”梁王吞了一口唾沫,艰难地想撑起头,但是,脖子被固定,他无法撑起,只得双手攥紧床榻边沿,勉强微微地动了一下头,“你悔婚,是不是因为厌恶本王?” 子安摇头,“不,臣女不认识王爷,怎么会厌恶王爷?臣女只是不甘心被人利用。” 她可以对梁王直言,因为悔婚的事情已经发生,她辩解太多,只会让人觉得她虚伪,尤其,摄政王还在一旁听着。 梁王的头沉了下去,苍白的脸缓缓地升起一丝笑意,一丝满足的笑意,“那就好,本王原谅你。” 子安诧异地看着他,他说原谅她?这悔婚一事对他打击这么大,让他丢尽了脸面,他说原谅她? 传说中那暴戾,霸道,凶狠的梁王会这么好说话? “本王会死吗?”梁王又问道,但是眼底似乎并没有太在意。 梁王问这句话的时候,慕容桀也转头过来看着,他盯着子安,眼底有些复杂的情绪。 子安认真地说:“作为您的大夫,我会尽力而为,用尽一切的方法让您活下去。” “好!”梁王便不问了,他没有对子安表示多信任,只是像每一个临死的人那样,都会抱着生的希望,哪怕这个希望在他所认知里,觉得不可能。 他的眼睛缓缓地闭上,他喃喃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浅,几不可闻。 但是子安听到了,听到这句话,猝不及防地被戳中心窝,戳中她心底最痛的地方,她几乎忍不住泪崩。 她清晰听到那句话,他说,“生也好,死也好,无多少人在乎,这样的人生,活着和死去,都是一样的。” 子安的前生今世,都是这般的孤苦,前生如此,今生亦然,有人在乎她活着还是死去吗? 她忍住眼泪,轻声道:“活着,总归比死了好,活着,一切都有希望,死了,一切都灰飞烟灭。” 梁王没说话,但是神情一片死寂,仿佛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死神的到来。 他的呼吸还是很困难,用尽全身的力气吸一口气进去,但是这口气没办法呼吸到底,所以,他的脸色也慢慢底变得青紫起来。 长生殿的门打开,皇后等人走了出来。 第三十四章 引流之术 子安简直不能相信自己听到的,她瞪大眼睛看着梁王,他这是为她求情?这怎么可能呢? 梁王是什么人啊?外间传闻,他暴戾自私,狂妄放肆,不顾百姓死活,只要自己高兴的人,尤其对女人,他府中的姬妾,多半是站着进去,横着出去的。 她的惊愕,慕容桀看在了眼里,唇瓣浮起了讽刺淡漠的笑。 皇后哭倒在榻前,她的哭声凄凉悲怆,带着浓浓的绝望气息。 子安想起第一次入宫见她的时候,她端坐在正殿里,高高在上,威仪不凡,让人觉得高不可攀。 但是,现在的她,只是一个即将要失去儿子的可怜母亲。 天下间,唯有一种角色是相同的,那就是母亲。 在慕容桀的授意下,杨嬷嬷扶着皇后进入殿中休息。 太医院的人撤走一半,轮流值班,但是院判还留在原地守着。 “夏子安,过来!”慕容桀忽然出声喊道。 子安抬起头,看进他乌黑沉静的眸子,子安起身,走到慕容桀面前,“王爷,有什么吩咐?” 慕容桀扬起眸子,道:“现在可以施针了吗?” 子安一怔,“施针?” “你说的,施针刺穴放血,缓解他的不适。”慕容桀淡淡地道。 子安神色一喜,“王爷准许?” “现在开始,做任何的治疗,你做主就好,御医乃至院判,将会全力配合你。”他说话的时候,眸光冷冽地扫过院判的脸。 院判心中一慌,低下头不敢看他。 子安松了一口气,若是这样,没那么多的掣肘,她便毫无顾忌。 横竖不过一死! 如今的子安,已经完全忘记了宫外的事情,忘记她入宫治疗梁王的初衷,她是想让自己好好地活下去,但是,如今她已经变回现代那个专业的医生,她要做的就是不惜一切让她的病人活下去。 她一转身,看着院判道:“大人,我要施针,希望你能帮我一把。” 院判神色灰暗,道:“大小姐请吩咐。” 子安取出针包,道:“肺部有异物,我要先把异物排出,让梁王殿下的呼吸顺畅一些。” “是!”院判抬起眸子,又旋即敛下,排出异物?若那么容易,王爷也不至于这么危险,夏子安啊,你的无知狂妄,最终会害了你。 子安刚学医出来,还没加入特工组的时候,曾做过无国界医生长达一年的时间,她之所以去做无国界医生,是因为知道在那个医药落后的地方,人命特别廉价,生个孩子或者是得了阑尾炎都能要人命,有时候,一个高烧感染,也能让人命在眼前消逝。 现在,她只就只当自己还在做无国界医生,手上没有太多的药可以用,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她的针灸之术和中药。 在施针之前,她先来了药方,药方里下了重药,都是以消炎抗菌为主的中药,她也一改中药一天喝一两次的习惯,加重分量一天喝四次,用以配合她的针灸引流。 院判看了药方,轻轻叹气,“大小姐认为这个方子可行吗?” 这个方子都不是针对羊癫疯的,甚至,不是针对利肺的药。 “是的。”子安没有解释太多,“按照我说的话去做,马上。” 院判不得已,看向慕容桀,慕容桀面无表情,“看本王做什么?本王又不是大夫,去啊!” 院判只得道:“是!” 他把药方转交给童子,让他们下去抓药且煎熬好上来。 子安亲自动手,打开梁王的衣衫,对梁王轻声道:“王爷,我会扶您侧身,我要听您后背。” 梁王点点头,没说话,脸色青紫的厉害,他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 御医和在场伺候的人看到子安竟然把耳朵贴在梁王赤luo的后背 ,这画面简直不能看,许多人都转过脸,羞红到耳朵根上去。 这简直是不要脸,哪里有这样治病的? 用耳朵听,始终不如听诊器,但是即便这样听,也能听到肺部的杂音,子安的神色凝重了几分。 太子在这个时候又回来了,见到此情此景,竟然对慕容桀说:“皇叔啊,你这未婚妻可真是另类啊。” 第三十五章 情况好转 子安的凝重,让在场的御医也都紧张起来,方才见她施针,都是一气呵成,虽然不信她真的是温意传人,可她的下针的技术,是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要好。 慕容桀走过去,竟然伸手搭住她的肩膀,说:“只管做,出了任何的事情,有本王承担。” 子安心中微微揪紧,她知道摄政王能说出这句话来,已经是对她莫大的信任和支持了。 如果今天不是他一直在撑着,自己只怕早就被赶出宫去或者是打入暴室了。 她再度深呼吸一口,捏着长针,轻轻地选穴,其实穴位的精准度她是有的,而且很娴熟,但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还是再选了一下。 “有些轻微的疼痛,殿下忍住!”子安俯下轻声道。 梁王已经是气若游丝了,要很用力才可以吸入一口气,眼睛有些发直,若细看,便可见瞳孔略微放大。 子安知道空气中的氧气对他而言是不足够的,没有氧气,他呼吸的症状不会改变。 这里算比较好了,否则他也坚持不了这么久。 梁王没办法挤出话来,大口大口地喘气,但是吸入的不多,肺功能已经受到了损害。 他看着子安,给了一个鼓励的眼神。 长针落下,子安转动夺魄环,在针的四周绕圈,不断地绕圈,开始释放能量,开始很柔和,但是慢慢地,电击的感觉加重,连她自己都感受到了。 穴位开始慢慢地鼓起来,子安让慕容桀前来帮忙,挤压住穴位的四周,慕容桀的手指摁下,手指有麻痹的感觉,他瞧了子安一眼,没做声。 子安深呼吸一口,对慕容桀道:“王爷,我要起针了,我起针的同时,你用力挤压四周,有多大的力气用多大的力气。” 夺魄环已经把肺部积液堆积到针下,只要拔起针,用力挤压,积液便会飞溅出来。 “好!”慕容桀点头,“内力可以吗?” 子安点头,“可以,最好是用内力。” “开始吧。”慕容桀道。 太子在边上盯着,就仿佛看闹剧般,神色十分轻蔑。 御医也凑在附近,院判站立在子安的身后,死死地盯住看,他实在不知道夏子安葫芦了卖的什么药。 子安两指捏针,道:“起!” 针被迅速拔出,慕容桀按照她的吩咐,用内力挤压,只见两个泡沫从小小的针口冒出来。 子安再迅速以夺魄环在针口四周推压,聚拢,泡沫继续冒出,连续五六个,之后便再无动静了。 “停下来!”子安拉起慕容桀的手,然后迅速在膻中再度施针,再从心包经施针八枚。 慢慢地,只见梁王的呼吸没有这么急速了,开始有些和缓的迹象。 心包经的针维持很久,几乎大约有一刻钟,然后,子安起针,梁王的嘴角缓缓地流出一丝血液。 “天啊,殿下吐血了。”一名御医惊叫起来。 子安把针收好,舒了一口气,对慕容桀道:“王爷,暂时缓解了一下,但是引流还没彻底,明天后天还要继续。” “那他是过了危险期了?”慕容桀问道。 子安摇头,“不,要肺炎彻底控制住,才算过了危险期。” 院判不解地问道:“夏大小姐,本官不太明白,为什么你在心包经前后施针两次?” 子安微笑道:“大人,第一次封穴,是封住大部分的血液,那么我做引流的时候,便不会有血倒灌出来。而第二次刺穴,则是解开,之前的血液被封住再解开之后,会上涌进来增加肺活量,促进血液的循环为身体带来氧气,用这种方式,是把氧气通过刺穴的方法进入梁王的肺部,效果等同吸氧,再接下来的十二个时辰,他都会好受一些。” 院判有些不能相信,“就是说,殿下的情况好多了?” 子安道:“院判可上前诊脉。” 院判沉默了一下,心里还是不太相信,虽然看梁王殿下的情况似乎略有好转,可大有可能是回光返照。 第三十七章 小荪入宫 玲珑夫人脸色一白,但是下人已经去了,她也没办法当着杨嬷嬷的面再说什么,只得站在一旁,忐忑不安地等着。 小荪是被两名侍女搀扶上来的,她几乎已经无法站立,满头满脸的血迹,身上衣衫多处破损,露出了鞭痕,可想而知,这个弱小的丫头,到底遭受了什么。 杨嬷嬷纵然是见惯残酷的人,却也不禁冷下脸,“不知道这丫头到底做错了什么,被打的这样厉害。” 老夫人没想到看到的小荪会是这副模样,她狠狠地瞪了玲珑夫人一眼,厉声道:“怎么回事啊?跟你说过多少次,下人犯错,也不可打得这样厉害。” 玲珑夫人嗫嚅道:“母亲息怒,这丫头偷了东西死活不承认,儿媳便命夏泉审问,谁知道夏泉竟然下手这么重。” 杨嬷嬷哪里会不知道这是玲珑夫人的辩说之词?但是这是人家的家事,她一个宫奴也管不得,但是,这丫头虽不能伺候,却也不能继续留在这里,否则什么时候被打死丢出去都无人知道。 “收拾一下,抬上马车吧。”杨嬷嬷也不让小荪回去换衣裳,一切入宫后再做打算。 “嬷嬷,其实如果皇后娘娘想找个人进宫伺候子安,不如另外指派吧,毕竟府中很多人都知道子安的性情,懂得如何伺候好她。”玲珑夫人道。 她自然不是真心建议,只是想试探到底皇后娘娘传召小荪进去,是伺候还是另有打算。 老夫人也看着杨嬷嬷,等待她的回答。 杨嬷嬷淡淡地道:“不必了,就她吧。” 她走到小荪面前,伸手托起小荪的下巴,这一脸的血污,入宫之后得马上医治了。 “你叫什么名字?”杨嬷嬷问道。 小荪努力抬起沉重的头颅,回答说:“奴婢叫小荪。” “嗯,是你家小姐让我带你入宫去伺候的,知道吗?” 小荪眼睛一亮,“大小姐” “她没事。”杨嬷嬷淡淡地道。 “那就好!”小荪滚烫的泪水和血滑落,一张惨兮兮的脸却是笑的。 杨嬷嬷看得心酸,取了衣裳便走了。 杨嬷嬷与小荪走后,玲珑夫人显得特别的不安,“若皇后娘娘见我们如此虐待下人,会不会有看法?” 降罪应该是不会的,但是心里有了看法,便认为他们相府刻薄寡恩,怕耽误了婉儿与太子的婚事。 老夫人冷冷地道:“你就这点志气?净拿个下人出气算什么威风?” 玲珑夫人本就生气她总是冷言冷语,如今心中委屈,听了她责骂的话,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上,实在是不吐不快,“您老人家威风,不也是对付自己的孙女吗?” 老夫人一怔,随即眉目拧起,大怒,一巴掌就打在了玲珑夫人的脸上,怒道:“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为什么要对付自己的孙女?还不是你们惹出来的?若不是为了婉儿不至于嫁给梁王那个残废,老身会这么cao心?” 夏丞相见爱妾被打,心疼不已,上前安抚道:“母亲不生气了,玲珑年轻不懂事,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老夫人余怒未消,“我若跟她一般见识,她早就被休出门去了,我是念在她为我们夏家生下一子一女,否则此等粗鄙无知的女子,怎得我这么多年明里暗里的照顾?” “是,是,”夏丞相拉过玲珑夫人,故作呵斥道:“还不跟母亲道歉?” 玲珑夫人心里发恨,却暂时还奈何不得她,心里暗暗诅咒,这老东西怎不早死?死了相府就是她的天下了。 “母亲别生气,都是儿媳不懂事。”玲珑夫人咬碎了牙道歉。 老夫人哼了一声,冷冷地盯着她,“别口是心非,老身知道你腹诽甚多,但是也罢,与你一般的见识也显得老身浅薄。” 夏丞相见老夫人越发的生气,便急忙转移话题,“母亲,你说这皇后娘娘是什么意思呢?” 老夫人收敛心神,想了一下,“从梅妃娘娘给出的信息,这殉葬应该是有可能的,但是皇后又命人带小荪入宫去,还带了衣衫,这就有些奇怪了。” “莫非,皇后娘娘真的很喜欢她,要留她在宫中住几日?”玲珑夫人惊恐地猜测。 第三十八章 我不是温意传人 御花园外。 贵太妃还没出宫回府,在御花园的凉亭里摆下了许多糕点,让人去请慕容桀过来。 慕容桀本不愿意来,但是贵太妃命人请了三次,他只好去了。 夜色美丽,和风轻送,风灯点点,照亮了御花园的一角。 贵太妃端坐在石凳上,手里捧着一杯茶,神色阴郁,见慕容桀来到,她抬起头,眸色冷峻。 “母妃!”慕容桀坐下来,“这么晚还不回府?今晚留在宫中吗?” 贵太妃把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伸手屏退左右,厉声道:“你还知道哀家是你母妃,哀家问你,你眼里可有我这个母妃?” 慕容桀皱眉,“母妃何必这样动怒?” “不动怒?”贵太妃气得发怔,手都哆嗦了,“梁王的生死,与你何干?哀家早跟你说过,皇后忌惮你,让你和梁王疏远一些,你偏不听,如今还为了他得罪了你姨母,你可知道,她今晚是动了真火?” 慕容桀一脸的不在意,“是吗?母妃安抚一下就是了。” “安抚?”贵太妃怒道:“如何安抚?那是她的孙子,就算我这个做妹妹的把口水都说干,她还是不肯原谅你今天的独断独行,你被你皇兄提拔为摄政王,已经得罪了皇后那边,所幸你姨母一直压住皇后与太子,她是你唯一的靠山,你如今连她都得罪了,以后有你苦头吃的。” “没错,那是她的孙子,她的孙子若好起来,她只会感激本王。” 贵太妃气得把杯子都砸了,“你怎么就那么相信夏子安?实话跟你说吧,今日在长生殿里,院判和几名御医都说,梁王过不了今晚,明天一早怕是时辰了,这事儿若你不管,谁都怪不得你,但是你偏要夏子安为他医治,传出去,旁人会怎么说你?夏子安悔婚已经得罪了皇后,得罪了梁王,旁人只会以为是你指使去害梁王的。” 慕容桀倒了一杯茶,推到贵太妃面前,眸色如冷水,“这些话,是母妃自己猜测的,还是母后说的?” 贵太妃推开茶杯,“她没说,但是,哀家估摸她就是这个意思,否则今晚也不会发这么大的脾气,她今晚说,明天外间就会说,梁王是被他悔婚的王妃治死的,你想啊,是谁坚持让夏子安医治梁王的?是你,我的儿啊,你一向聪明,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就那么的固执?” 慕容桀笑了笑,“本王对夏子安有信心。” “你对夏子安有信心?”贵太妃倒抽一口冷气,“你是疯了吧?御医都说没治了,你却对她有信心?” 贵太妃忽然怔住,怀疑地盯着他,“你告诉哀家,你是不是真的看上她了?她悔婚的事情,和你有关系吗?” “母妃认为呢?”慕容桀狂肆一笑,竟有几分不羁。 贵太妃陡然站起来,脸上的肌肉抖动了几下,“哀家警告你,这夏子安不能入我王府大门,如果她真的侥幸治好了梁王,哀家也会让她死。” 慕容桀看着她,神情疏淡,“母妃,您现在的日子过得舒坦吗?” “什么意思?”贵太妃盯着他。 “如果您觉得离了皇宫,在府中的日子舒坦,那就好好地过自己的日子,不要掺合宫中的事情,偶尔得空入宫找母后喝喝茶聊聊天就好。” 说完,他起身,“阿鑫那边不能离了人,且明日还要早朝,今夜本王也不出宫,就在长生殿里将就一宿。” “你疯了?”贵太妃追上来,“那夏子安也住在长生殿,你今夜不出宫住进去,岂不是叫外人说你闲话?” 慕容桀冷冷一笑,“有什么问题吗?她很快就是摄政王妃了。” 他大步而去,笑声爽朗,仿佛心情很好。 贵太妃气得握住了双拳,不,不能让他娶夏子安。 贵太妃眼底闪过一丝阴狠,这夏子安必须死,而且,要死在梁王的前头。 倪荣追上去,有些担忧地对慕容桀道:“王爷,您真的对夏子安有信心吗?” 慕容桀一改之前的好心情,脸色笼上一层阴郁,“从现在开始,你寸步不离,盯住夏子安,不让任何人接触她。” 倪荣大吃一惊,随即明白,“王爷放心,属下知道。” 慕容桀心头烦躁至极,今天力排众议,让夏子安治疗,倒不是说他对夏子安有多大的信心,而是知道御医没有办法治好阿鑫,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阿鑫走,不管如何,有一线希望,他都不会放过。 第三十九章 报喜 子安也有些汗颜,“其实我对温意不了解,也不知道她是个什么大人物,本以为没什么人知道,随便推个名字出来糊弄一下,这是我失策了。” “脑子简单!”慕容桀哼了一声,但是却随即疑惑,“你连温意都不知道?” “我知道她是梁国的皇后,而且,有名著金针书,这本书如今在府中。” 慕容桀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金针术这本书在相府?” “正确来说,在我母亲那里。”子安见他如此震惊,也有些慎重,试探地问道:“这个金针术,很厉害吗?” “你的针灸术,就是在这本书里学的?”慕容桀眸子锁住她,问道。 “算是。”子安含糊地回答。 慕容桀坐下来,脸色渐渐开明,“嗯!” 慕容桀实在是按耐不住心底的激动,如果说她的医术是在金针术里学来的,那么,她就一定可以治愈阿鑫。 多少人梦寐以求的金针术,几十年来,无论是江湖还是医术界都在找这本书的下落,却没想到会在袁氏手上,这谁能想到呢? “以后不要跟任何人说起,金针术在你手中。”慕容桀严肃地道。 子安不解,“这是为何?”这本金针术,真的这么厉害吗?” 她只是看了开头一两页,并没有细看,所以并不知道金针术里面记载的内容,到底有多厉害。 “记住本王的话就好。”慕容桀淡淡地道。 子安见他不愿意再说,也就不问了,“是!” 梁王到下半夜就开始发热,高热起得很迅速,子安命人熬退热汤药,再取高度的烧酒让太监为梁王擦身降温。 梁王在高热中神智不清醒,抓住子安的手,口中念着一个名字,子安听不真切,似乎是叫什么如儿还是玉儿。 他显得很悲伤,甚至在梦中也惊叫起来,叫声惨痛。 子安怔怔地看着他,这个梦一定很悲惨。 慕容桀轻轻叹息一声,几不可闻。 子安回头看他,“王爷?” “他始终忘记不了。”慕容桀转身走下亭子,坐在椅子上,神情阴郁。 子安不敢问,但是大概能猜到这个如儿还是玉儿,应该是梁王的心上人。 他的心上人是嫌弃他残疾所以离开吗?还是因为他残暴的性子? 不过,子安如今对外间的传说,有些保留。 高热在天亮将近的时候,渐渐褪去,梁王也沉睡起来。 子安坐在床榻边上,看着梁王的睡颜,其实梁王长得很俊美,和慕容桀有些想像,记得第一次看到他,是在马背上,他新郎打扮,骄傲得像一只孔雀,那时候因为心存厌恶,所以子安看他不顺眼,但是如今他躺在病榻上,褪去一脸的锐气,只是一个寻常的病人,这个病人的容颜和气质就显得十分出色了。 皇太后的寿安宫中。 皇太后一晚没睡,手里拿着一卷画,是梁王为她画的,画中的她,端坐椅子上,仁爱慈祥,笑容温和。 “他为哀家画这幅画的时候,才十三岁,他说,哀家在他心中就是这么慈祥的。”皇太后与贵太妃说着,忍不住就落泪了。 贵太妃一晚陪着她,也没睡觉,她派出去过好几拨人,但是慕容桀一直在夏子安身边,压根无法落手,所以这一晚,皇太后是悲伤,她是着急。 尤其如今马上天亮了,按照御医的说法,梁王是熬不过今天早上的,虽然还没前来报丧,但是想来差不多了。 “姐姐别难过了,阿鑫自有去处的。”贵太妃言不由衷地安慰道。 皇太后长叹一口气,“哀家在这后宫一辈子了,怎不知道生死由天不由人?半点强求不得,只是,传出去对阿鑫的名声不好,他竟是叫一个女子送走的,有御医不用,外人会怎么说?” 贵太妃如坐针毡,一旦梁王死了,矛头将会直指向阿桀。 皇太后知晓她心里想什么,轻轻地道:“妹妹,姐姐不怪阿桀,其实他是真的疼惜阿鑫,要怪就怪夏子安蒙蔽了他。” 贵太妃松了一口气,“姐姐这样说,妹妹真的是太高兴了。” 第四十一章 你还会悔婚吗 慕容桀抬起促狭的眸子,“累吗?” 子安下意识地回答:“累!” “累就坐下来吧,你确实辛苦了。”慕容桀一脸和煦地说。 子安忸怩了一下,确实也累得够呛,便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 屁股刚沾上椅子,慕容桀便提高了声音道:“谁让你与本王平起平坐的?” 子安猛地站起来,四处瞧了瞧,也没椅子比他坐着的矮。 “坐地上!”慕容桀伸出脚,在他面前的地面上点了一下。 子安心底暗暗咒骂,那不是他的脚底吗? 她谦卑有礼地回答说:“王爷,臣女不累,站着就好。” “不累?”慕容桀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不累就正好,过来给本王揉揉肩,按按头。” “王爷不舒服?”子安虽然知道他是故意为难自己,但是,念在他从昨天一直支持她到现在,忍了他的无理取闹。 “头痛!”慕容桀虽是故意戏弄她,却也真的是头痛。 他的头痛症状,已经持续两年多,每一次发作,都是在高强度的议政之后,这两天比较忙乱,加上今日早朝又出了点事儿,下朝之后便开始头痛。 子安本以为他是装的,但是看他的脸色和唇色,确实是有淤血之症。 中医讲究的是痛则不通,通则不痛,人的身体出现各种的毛病,许多都能从脸色眼睛唇色舌头看出来。 子安料想,慕容桀应该是颈椎堵塞导致血液无法供脑,引发头痛。 她问杨嬷嬷,“有药油吗?” 杨嬷嬷道:“御医应该有薄荷膏,可以吗?” “行!”子安说。 宫中的御医平日无事的时候,最爱弄点小玩意,这些药膏药油什么的,深受后宫嫔妃喜爱。 杨嬷嬷取来薄荷膏,递给子安,慕容桀皱起眉头,“这些玩意没用的,本王用过,也不喜欢这气味。” 子安道:“有用没用,一会就知道。” 她回头再跟杨嬷嬷说:“我半夜里还用剩下一点艾草碎末,劳烦嬷嬷帮我用油纸卷起来,塞严实一点。” 慕容桀正想说不,子安的手指已经落在了他的眉心上,两指分开,在攒竹穴上揉了下去。 舒服的感觉从头顶散开,慕容桀的“不”字,生生地淹没在嗓子里。 “力度大点。”慕容桀命令式地道。 子安解释道:“这个穴位不能太过用力,别着急,等会有你痛的时候。” “你胆子越发大了。”慕容桀不悦地说,却闭上眼睛慢慢地享受。 子安自打进宫,一直夹着尾巴做人,现在也不能说有恃无恐,但是,对着摄政王,起码能放松一点。 所以,她引用了皇太后的话,“不可质疑你的大夫。” 慕容桀嘀咕道:“不就是母后赞你两句吗?还得意忘形了。” 子安没说话,手指绕到太阳穴,用力按压几下,之后顺着脖子滑到后面,把领子拉下来一些,却看到他脖子后到右肩胛骨上有一道伤痕。 这道疤痕颜色很深,想来是受伤不久,伤口应该深入骨头,从形状看,应该是剑伤,伤口范围四周有些淤黑,推断是剑有毒,清除了毒素之后,伤口四周的皮肉会残留一些淤色。 她的手指也只是稍作停留,便挖了一些薄荷膏涂抹上去,以指法开始按摩。 脖子有两条淋巴线,他的淋巴线堵塞得十分严重,有些轻微的鼓起,难怪他会头痛。 第四十二章 大度的梁王 子安正回头用尾指勾薄荷膏,听到这话,差点扭到脖子。 她抬头,看到杨嬷嬷正看着她,眼里有警告的讯息。 子安顿时便明白过来,慕容桀看似云淡风轻的谈话,其实都暗藏锋芒,他是在试探她。 子安刚松懈下来的心情,又揪了起来。 是的,她虽然救了梁王,但是,不能抹掉她悔婚对梁王对皇室的伤害,从摄政王这一两天一直守在这里便可看出,其实他对梁王是很在乎的。 他重视这一份亲情,便会维护这份亲情。 这一句话,看似只是谈话般的问起,甚至不带什么感**彩,但是,子安无论是回答悔婚或者不悔婚,都错。 她若答应,便有看不起梁王之嫌,她若说不答应,这是皇太后赐婚,她有什么资格不答应?这是抗旨不遵。 沉吟片刻,子安道:“臣女这两日只顾着梁王的病情,并没想到此事,如今臣女想的是梁王接下来的治疗方案,引流还得继续,且还有一定的危险性,且梁王的骨折,也该跟上治疗了。” 慕容桀冷冷地笑了起来,“如此这般,你倒是很敬业。” “臣女如今的身份是梁王殿下的大夫,所想所虑,自然也是梁王的病情,无暇顾及其他。” 慕容桀忽然站起来,回头逼视子安,眸光灼然,子安吓得退后一步,有些警备地看着他。 慕容桀伸出手指,托起她的下巴,欺身上前,高大颀长的身材对子安形成了强大的威逼感,“那么,从现在开始,你可以去考虑了。” 子安竟不敢看他的眸子,那眸子若火,若冰,若冷箭,包含太多,却都有可能是假象,这个人段数太高,子安顿时觉得自己怎么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多年特工生涯让她明白一个道理,跟一个段位高的人,千万不要耍手段,因为你的一言一行都能让他窥探到你的内心世界,所以,尽可能地坦白,真诚。 中午的时候,再做了一次引流术,这一次,所有的御医都在场看着,看到子安娴熟的下针姿势和精准的选穴手法,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想法。 被处置的副院判刘御医也来了,他竟没有受到惩处,只是被皇太后唤了过去呵斥一顿。 子安做完引流术后,下去洗手,刘御医刚好也走过去,阴阳怪气地跟她说:“大小姐好高深的医术啊。” 子安抬起头,看到他眼底的憎恨与嫉妒,不禁来了气,“就是有太多像你这种心胸狭窄之人,医术的发展才会停滞不前。” 刘御医冷冷地道:“是吗?本官倒是要看看,你是有多么的大方大度。” 子安不搭理他,直接走开。 在场的这些御医,真心佩服她的人没有,大概院判例外。 表面对她的恭谨,只是因为她治愈了梁王立下了功劳,得皇太后赏识。 这个皇宫,真是个畸形的地方,作为大夫,不好好专研医术,却一头钻进了权力斗争中去,难怪御医们一个比一个平庸。 也难怪,大夫这个称呼只在民间用,在宫里,却是御医,有官阶在身,一旦在乎身份多于本分,就会变质,权力也就凌驾在医术之上了。 小荪的伤势也略有好转,皇后竟也亲自进去探望了一下,把小荪感动得当场泪流不止。 皇后探望小荪的用意,杨嬷嬷偷偷地来告知子安,“你心里若有冤屈,便跟皇后娘娘说吧,皇后娘娘会为你出头的。” 子安想了一下,轻轻地摇头,“不,嬷嬷,我现在不能开口,这份人情,不到关键时候,我不会用。” 杨嬷嬷担忧地看着她,“但是,你回去之后,如何面对你那群如狼似虎的家人?” 子安冷然一笑,“暂时我还能应对,若真的无法应对,我才会想办法让皇后娘娘帮我,如今提出任何的要求,都会让皇后娘娘认为,我是在挟功邀赏,就算暂时她不这么认为,以后回想,未必就不会这样认为的。” 而且,梅妃在宫中,且与皇后的关系不错,若梅妃在皇后面前多说几句,则会让她的人设在皇后面前彻底崩坏。 越是立功,越要低调,哪怕有时候夹着尾巴做人,也是不得已的事情。 第四十三章 腿伤 酉时左右,子安对皇后说:“娘娘,如今殿下的情况已经稳定了许多,可以迁回殿中。” 皇后松了一口气,等了一天,就是等子安说这句话。 “来啊,快张罗起来。”杨嬷嬷马上吆喝道。 子安上前,对皇后说:“皇后娘娘,臣女能否与您单独说几句话?” 皇后刚松弛下来的神经又绷紧了,遣走左右,紧张地问道:“什么事?是不是病情有变?” 子安摇头,“不是,娘娘别进展,梁王殿下的病情如今很稳定,只要继续引流两次,再配合消炎固本的药服下,调理半月便可没事。至于癫痫,这得等身体好转之后,再施针治疗,这是个漫长的治疗过程,急不得。” “你说的癫痫,其实就是羊癫疯?”皇后不太愿意说出羊癫疯三个字,这个病在她看来,只有低等或者是疯子才会有的。 “是的,癫痫是学名,羊癫疯是民间的叫法,说的都是那么回事,其实这个病说严重一点都不严重,因为发作的时候身体也会出现预警,能及时处理就好,这个病引致死亡很多,主要是因为没能警惕预警信号,骤然发作亲人不知道如何处理,才会导致唾沫或者血液灌入气管窒息致死。” 皇后听她这样解释,也略放了心,“你第一次入宫的时候,说可以通过什么刺穴放血治疗,是吗?” “这只是一个笼统的说法,做起来比较复杂,主要是通过刺激脑部神经”子安顿了一下,觉得说这些皇后未必能听得明白,便简洁一点说:“对这个病的治疗,臣女有一定的把握。” “那你想单独与本宫说什么?”皇后狐疑地看着她,随后一副明了的神情,有些淡淡地道:“你是否想与本宫说你的家事?” 子安一怔,“家事?家事没什么好说的,也不适宜在这里说,臣女想说的是梁王殿下原来的腿伤,臣女为王爷包扎固定的时候,发现原来的伤口处理错误,导致骨头生长错位,且在错位的关节部分,出现了骨刺,骨刺压迫神经,导致行走不便,且会导致尖锐如闪电般的疼痛,这是很折磨人的,臣女有个请求,希望皇后娘娘能够答应的。” 皇后眼底凝着泪珠,嘴唇微微颤抖,虽极力控制激动,但是连声音都是颤抖的,“你说。” 子安诚恳地道:“臣女悔婚,对不住王爷,所以臣女想补偿给王爷,如果皇后娘娘信得过臣女,请恩准臣女为梁王殿下的腿伤做进一步的治疗。” 皇后激动地问:“你有把握?” “有七八成的把握,但是,在治疗的过程中,梁王殿下要受一些痛楚。”断骨重接,又没有麻醉药,只能施针封穴止痛,效果不如麻醉药理想,所以梁王不知道能不能承受得起这种痛楚。 皇后啊了一声,震骇不已,“七八成的把握?”之前御医都说,这腿是没办法再治疗了,也无法像正常人那样行走。 这么多年,她都绝望了,没想到这个本让她恨极的人,却说可以治,这让皇后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子安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皇后,“娘娘,还有一事,臣女要先请皇后娘娘恕罪。” 皇后如今正处于激动之中,连声说:“你说,本宫恕你无罪。” 若是在现代,子安就直说了,但是在这个封建的时代,便得有些顾忌了,所以,她沉默了一下,在皇后的眸光紧迫之下,才迟迟地开口:“殿下的伤势靠近大腿根部,且从伤口的情况看,是摔伤,有可能会导致某个部位血管神经坏死萎缩,若得不到及时的治疗,会有可能引致不能人道。” 皇后神色陡变,“大胆!” 皇后面容铁青,盯着子安,这是她心头永远的痛,此事知晓的人不多,也下了严旨不可外传,莫说提起,就是联想到,都让皇后动怒和心痛。 她厉声道:“夏子安,别以为你治好了梁王,便可有恃无恐在这里胡言乱语诋毁梁王,这话若是传了半句出去,本宫要你的脑袋。” 子安看着皇后,语气坚定地道:“皇后娘娘,从来在大夫面前,不讳疾忌医,也不躲闪病情病况,臣女如今的身份,是梁王的大夫,臣女虽知是冒犯,却不能不说,也不能明知可治而不治。” 皇后嘴唇抖动了几下,一手拉过子安往边上去,“你说什么?你说你可以治?你可以治?” 皇后一连问了几次,巴巴地盯着子安看,仿佛不愿意错过她口中说出的任何一个字,哪怕是她的表情。 子安正想说话,却见杨嬷嬷走了过来,“娘娘,夏丞相带着夫人进宫,说是要求见皇后娘娘。” 皇后一扬手,神色竟是有几分厌恶,“先让他们等着。” 杨嬷嬷犹豫了一下,道:“但是,他们就跪在长生殿外。” 第四十五章 袁氏的罪名 梅妃领着夏丞相与玲珑夫人入了殿中。 梅妃小碎步进去,跪在地上:“臣妾给皇太后请安,皇太后福寿康宁。” 夏丞相在梅妃行礼完毕之后,带着玲珑夫人上前,“臣特意带夫人入宫给皇太后请安,皇太后万福金安。” 皇太后眯起眼睛瞧了一下,“是丞相来了?快起来吧。” 夏丞相跪着,忽然嚎啕大哭起来,“臣不敢,臣有罪啊!” 皇太后一怔,“这是怎么回事啊?你哭什么啊?” 玲珑夫人磕头,也一脸的泪痕,“皇太后明鉴,妾身今日是跟着夫君入宫请罪来了。” 皇太后啊了一声,诧异地问道:“请的是哪门子的罪啊?” 夏丞相一脸的鼻涕眼泪,悲声道:“皇太后,就是臣的女儿夏子安悔婚梁王的事情,臣实在是不知道她竟敢这样做,在成亲之前,臣便问过她,她自己说愿意,臣才敢着手办理婚事,谁知道她竟在花轿临门之后悔婚,且胡言乱语大闹了一场。后来调查过,才知道是她的生母袁氏出的主意,袁氏善妒,嫉妒玲珑为臣生下一子一女,她自己则无子,便教唆子安以此报复玲珑与臣,臣有罪啊,臣管不好自己的家事,祸连了梁王殿下,害得殿下颜面丢尽,臣真是万死莫赎啊!” 皇太后有些震惊,“悔婚的这件事情,确实闹得满城风雨,那袁氏怎可如此胡闹?听闻她以前还是个才情横溢的女子呢,可见女子无才便是德,此话没错的。” 皇太后心里对那日的事情她有自己的定论,只是,她疑惑的是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天,皇后也不追究,他们巴巴地入宫请罪是为那般啊? 她顿了一下,问道:“对了,之前梁王跟哀家说,迎娶的是相府的二小姐夏婉儿,后来为什么会变成了夏子安呢?换了夏子安之后,袁氏同意吗?” 玲珑夫人哭着说:“皇太后容禀,夫人在府中看妾身不顺眼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妾身一直忍让,但是她还是不满足,想把妾身赶出去,这才引致了这一次的悔婚事件,当时是子安求着我们,说她想要嫁给梁王,且思慕梁王已久,让婉儿让这门婚事给她,她明明是自己愿意的,但是最后却当着梁王的面说是被迫的,妾身不怪子安,她只是个孩子,也只是被她母亲利用的。” 皇太后听了之后,略一沉吟,看向梅妃,“这相府的事情,你知道吗?” 梅妃笑盈盈地上前,让孙公公离开,自己亲自伺候皇太后用茶,“太后,这相府的事情臣妾多少也知道一些,且相府的两位千金,也偶尔入宫给臣妾请安,婚事定下来之后,子安也来过,当时臣妾问她是否愿意嫁给梁王,她说愿意的。” 皇太后看着她,神色平静,“也就是说,悔婚是夏子安与袁氏两人的主意?她为何要这样做啊?” 梅妃把茶送过去,轻轻地叹气,“太后有所不知了,那袁氏自负才情,恃才傲物,自以为自己是世外之人,在世所有皆庸俗之辈,她之前轻贱玲珑,因玲珑是寡。妇,成过一次亲,便打心眼里瞧不起,后来见玲珑作画,境界竟比她高,自此便开始以夫人的权势欺压玲珑,玲珑为了忍让,已经发了毒誓再不作画,这才让她消停几天,只是,后玲珑诞下双胞胎,比她先有子,这相府便因她的嫉妒心作祟,始终是免不了鸡飞狗跳,在这个过程中,她的性子也日渐扭曲,变得古怪不已,家中来了客人,她便与人絮絮叨叨,说玲珑的坏话,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而这一次,她更是精心布局,其目的就是为了报复相爷与玲珑。” 皇太后听了梅妃的话,淡淡地笑了,“这袁氏在你们的口中,可真是十恶不赦啊。” 夏丞相一脸悲哀地道:“臣或许德行不够,才会子不孝,妻不贤。” 皇太后看着他,“那么,你们这一次入宫,是要负荆请罪还是怎么地?” 夏丞相闻言,一时摸不准皇太后的态度,抬头瞧了梅妃一眼,梅妃责备道:“该请罪就请罪,皇太后与皇后如何责罚,你们都得受着。” 第四十六章 请罪 玲珑夫人跪前一步,嘤嘤地哭道:“太后明鉴,其实子安也是无辜的,她只是被生母利用啊,还请太后看在她年幼无知的份上,饶恕了她这一遭,若有什么罪责,就由妾身来承担吧。” 皇太后看了看玲珑夫人,开始有些摸不准了。 她在深宫多年,见过嫔妃间的各种争斗,但是她算幸运,无人可撼动她的后位,因先帝对她极为尊重,连带嫔妃也不敢与她争锋,所以她还是冷眼旁观争斗。 她觉得玲珑夫人与袁氏之间不是那么简单的,自然,因为她对袁氏没好感,所以,对玲珑夫人的表哀之情就信了几分。 她想了一下,对孙公公道:“你去叫皇后过来吧,她是梁王的母后,哀家也得问问她这个事情如何处理。” 皇太后之前压根没想过要去追究相府的责任,这件事情已经够丢人了,为了遏制外界的传言,最好是什么都不做。 所以,最初的打算,是惩处了夏子安便算了,可如今夏子安治好梁王,她宠信有加都来不及,怎还会处理? 梅妃听得皇太后吩咐,与夏丞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夏丞相也看了玲珑夫人一眼,玲珑夫人以手绢拭去眼泪,又故作哀戚起来。 皇后本就心烦意乱,听得孙公公来传,说是夏丞相到皇太后面前请罪,她便冷下了脸,当场怒道:“本宫已经不追究此事了,他巴巴地把头递上来,是什么意思啊?真想让本宫砍他的头吗?” 孙公公压低声音道:“皇后娘娘,息怒啊,先过去吧,梅妃娘娘与丞相都说,悔婚一事,是袁氏指使的。” 子安听到了这句话,唇瓣绽开一抹冷笑,果然是入宫撇清来了,只是,能撇清吗? 皇后听到孙公公的话,抬起头,看着子安道:“子安你过来。” 子安把艾灸递给院判,依言走过去,“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皇后看着她,正色地道:“你悔婚一事,终究是要解决的,本宫不降罪你,梁王也原谅了你,但是,你把这件事情的前后始末,都告诉本宫。” 皇后对这件事情,知晓甚多,也听夏子安说过,但是,她需要了解全部,前后始末,好做出应对梅妃与夏丞相。 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夏丞相与梅妃把夏子安再度卷入此事,至少,在现在不可以。 “娘娘,这事为何在现在提起?臣女如今心思只在” 皇后打断她的话,“本宫知道你如今只想治好梁王,但是,有人不让你省心,你就必须应对。” 子安下意识地抬头瞧了慕容桀一眼,慕容桀翘起二郎腿,神情悠闲地坐在靠床的椅子上,与梁王说话。 一切仿佛与他无关,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子安觉得和他有关系。 看到子安望过来,他也侧头瞧了一眼子安,神情竟是无比的无辜,但是,那大写的俊脸上,还是挂着一抹顽皮。 子安低头,敛住锋芒,如果是摄政王安排的,那么,这场戏肯定不简单,很好,本以为他们会等到她回府再出击,既然不等,那就在宫里撕一场吧。 子安正打算回皇后的话时,慕容桀忽然淡淡地说了一声,“对了,本王方才入宫的时候,听到外面的百姓在传,说夏子安因悔婚梁王的事情被打入了暴室,不知道丞相是不是因此事而来呢?” 皇后神色一变,“什么?是谁在胡言乱语?” “这就不得而知了,皇后可命人彻查!”慕容桀一脸的正气。 子安差点笑出声来,他竟这般无辜,分明就是他散播出去的,难怪会入宫来了,原来以为她在宫中被问罪,怕是巴巴地来撇清了吧? 皇后脸色阴沉,“子安,你与本宫去一趟,那日悔婚的前后也不需要再说了,本宫心中有数。” 子安应道:“是!”不说便好,否则的话,不管她说得多么的委屈苦衷满怀,始终都难逃被皇后发现私心。 杨嬷嬷已经第一时间准备好了肩舆,子安出门,看到明晃晃的太阳,有些眩晕。 她要迫切地养好身子,否则,回府之后,她没有办法应对那一群恶狼。 第四十七章 对质 皇后皮笑肉不笑地道:“请罪?是为悔婚一事来的吧?” 夏丞相一脸惭愧地道:“回皇后娘娘,臣正是为此事来请罪,臣御妻无方,教女无方,扫了梁王殿下的面子,臣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御妻无方?这从何说起啊?这事和袁氏有什么关系?”皇后甚是奇怪地看着他。 皇后本以为他是要把一切罪责都归咎于夏子安,却没想到还牵扯出个袁氏来,刚才孙公公说的时候,她还以为孙公公听岔了,没想到果真是这样。 夏丞相道:“皇后娘娘容禀,悔婚一事,是袁氏挟私报复,不顾后果,才酿成了弥天大祸,臣不贤,竟纵容得她如此无法无天,请皇后娘娘责罚。” “这倒是奇事,你说给本宫听听。”皇后瞪大眼睛道。 梅妃于是把刚才对皇太后说的那一番话,又重说了一遍,一个字都没有偏差 。 皇后听了,笑了笑,看向皇太后,“母后也听了这事儿,您以为如何?” 皇太后不假思索地道:“这袁氏若真是如此恶劣,自是要处置的。” 夏丞相与玲珑夫人听得此言,对视了一眼,又立刻低下头。 皇后又问皇太后,“母后对悔婚一事,了解多少?” 皇太后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皇后的意思。 当日传入宫中的消息,不是外间的传闻,而是迎亲的人回来禀报的,也就是说,当日所发生的事情,至少在相府门口所出的休书和夏子安的控诉,一字一句经得起推敲,因为,那日夏丞相是完全无法辩驳的。 因此,她之前也认为夏丞相刻薄寡恩,虐待嫡女。 只是,今日他们牵扯了她不喜欢的袁氏出来,又是梅妃亲自作证的,才使得她对整件事情逆转了看法。 袁氏,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会否真的如梅妃和夏丞相他们所言那样差? 皇太后顿时便有了保留,又想起夏子安的一言一行,若母亲如此刁毒,怎可教出这样的女儿来? 想到这里,皇太后眸色不抬,淡淡地道:“哀家也有些乏了,这件事情便由皇后处理吧,哀家在旁边听着就是。” 皇后站起来,躬身道:“是!” 复又坐下,眸色冷冽地扫过梅妃的脸,“梅妃,你一直在深宫之中,怎知道相府的事情?又怎知道袁氏如此刁毒?” 梅妃一怔,面容有些僵硬,“这” “嗯?”皇后眸色更加冷冽了几分,逼问道。 梅妃嗫嚅地道:“这个,臣妾的姑母是相府的老夫人,自然是” “自然是听说的,是吗?道听途说,岂能当真?”皇后哼道。 梅妃红着脸辩解,“这哪里是道听途说呢?臣妾的姑母也是当朝的二品诰命夫人,怎会撒谎?” “你是说,老夫人亲自入宫,就是为你说些家长里短的事情?”皇后忽然就扬起了脖子问孙公公,“去查一下,老夫人这几年入宫过几次?” 孙公公笑着道:“娘娘,不必查的,老夫人每一次入宫都必定会来给太后请安,今年是没有来过,去年也不曾,就是早几年吧,偶尔是来一来的,老夫人是个周到的人,每次入宫,除了来给皇太后请安之外,也都会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的,娘娘忘记了?” 皇后嗯了一声,“本宫没有忘记,也确实记得老夫人这两年很少入宫了,偶尔来一来,也是坐一会儿就走,本宫还说呢,这老夫人来去匆匆的,原来竟是去了梅妃宫中说家长里短了。” 梅妃脸色开始有些不好看了,“老夫人是臣妾的姑母,与臣妾多聊一会,也是人之常情,皇后娘娘这样说,有些刻薄吧?” 第四十九章 子安入殿 梅妃见夏丞相当着皇太后的面发火,心里便知道不妙,急忙道:“这丫头知道什么?她跟在袁氏身边,自然说袁氏的好,更会帮着袁氏说话,至于悔婚的前后始末,更是无稽得很。” 皇后淡淡地问道:“如何无稽啊?” 皇后其实本没这个耐心跟他们在这里耗,怒气冲冲过来就是想处理好这件事情,然后与夏子安进行一次谈话,但是,当她看到梅妃一个劲地为丞相说话的时候,她便警觉起来了。 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梅妃这个人她是知道的,属于闲事莫理这种人,一般谁求她说句话什么的,她基本都是不管。 碍于亲戚的情分,她今日来帮夏丞相可以理解,但是以她的为人,不可能像今天这样尽心,除非,她得到了很丰厚的报酬。 没错,梅妃是一个很贪钱的人。 要花大价钱来收买梅妃,那么,今天就不是单单地来“请罪”表示清白这么简单了。 皇后计谋多年,对眼前的状况自然很快就分析出来了。 方才慕容桀说外面传言夏子安被打入暴室,夏子安会被打入暴室,外间揣测的唯一原因,就是悔婚。 夏丞相是为这事儿来的,且一口一个袁氏,把她说得极为恶劣,是想让袁氏做这个替罪羔羊。 但是,为什么要找人做替罪羔羊?皇室无人向他们问罪,为什么他们要巴巴地进来请罪?因为他知道夏子安是无辜的,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是他与这个妾侍,所以,他一定要找一个所谓的幕后指使者来承担这一切的罪名,他们想先发制人,在皇室向相府问罪之前,把袁氏推出来。 然后一箭双雕,借她的手,除掉袁氏。 皇后不是愚蠢的人,除掉袁氏?现在谁敢下这个手? 袁氏名动天下,便连当年皇上都曾喜欢过她,多少人如今手里还捧着袁氏的诗画当珍宝般藏着?她是本朝第一大才女,追捧她的人多半是学子,学者,文人是最得罪不起的,一支笔,无孔不入,杀人无形。 文人也就罢了,便连当朝文武百官,对袁氏有敬慕之心的大有人在,一旦袁氏死在她的手中,可想而知是什么后果,太子又会落得什么下场? 皇后相信,夏丞相只想把袁氏推出来,但是,真正要除掉借她的手杀掉袁氏的,却是梅妃。 因为,梅妃的三皇子,如今已经十三岁,只等年满十六便可封王。 只要太子因她杀掉袁氏而被朝臣与民间厌弃,她的儿子最有可能被封为太子。 所以,一箭双雕的不是夏丞相,而是梅妃,既得了夏丞相的报酬,又能为自己的儿子铺路。 这宫中步步惊心,就连子安都没想到这一层去。 梅妃到底是熟知皇后,见她神色淡然,眸色冷冽,和寻常发怒不一样,心中便有数了,但是,这确实是一个好机会,所以,她明知道不该再说,却还是忍不住有一丝侥幸的心态:“袁氏的为人,臣妾真的很清楚,因为早些年的时候,她也经常入宫给臣妾请安,记得当时臣妾还是嫔位,有一次她入宫给臣妾请安,奉茶上糕点的时候,一名宫女打翻了茶,沾湿了她做的画,她大为狂怒,那张狂怒的脸臣妾如今还记得很清楚,狰狞得很,和往常温婉的面容大相径庭,且她竟让臣妾把那宫女拖出去打死,臣妾自然没有按照她说的去做,这名宫女也是臣妾最为宠信的,办事十分得力,打一下都是舍不得的的,莫说打死,臣妾让这宫女出去然后安抚了袁氏几句此事便过去了,但是从这件事情可以看出,袁氏的品行为人,是歹毒刁钻的。” 她这侥幸的心态是冲皇太后去的,因为她知道皇太后不会轻易责罚奴婢们,听说袁氏因倒泻了茶水便要打杀宫女,必定会对袁氏大大的不满。 也果然,皇太后听得了梅妃所言,当场震怒,“竟有这般恶毒之人?她也不过是才情出众一些,怎便如此霸道残酷?” 皇后一时也无言以对,因为,梅妃所说的事情她不知道是真是假,对袁氏的为人品行,她是真的不清楚。 若是真的,她反驳过去,反而败给了梅妃,接下来也会被梅妃占据上风,被她牵着鼻子走。 玲珑夫人眼底绽出一抹得意的笑,之前说梅妃娘娘只是道听途说,如今是发生在梅妃娘娘宫中的事情,总可取信于皇太后了吧? 且看皇后还能说什么! 第五十章 梅妃自作自受 梅妃不悦地道:“过去了那么多年,本宫已经忘记这名宫女叫什么名字,且也不知道调动到哪个宫去了,兴许放出宫也有可能。” 玲珑夫人见夏子安为难梅妃,终于可以插嘴呵斥她了,便摆出一副母亲的样子道:“子安,我与你说过多少次,在人前说话做事都要有分寸,梅妃娘娘在宫中的为人,众所周知,是坦诚磊落之人,你这样说,岂不是暗示梅妃娘娘捏造事实?这是大不敬之罪,就算你母亲不曾教过你,我也时常提点你,为何你就是记不住,三番四次地做出这种混事来?” 子安毫不畏惧地道:“不,我并非是暗示梅妃娘娘捏造事实,我是明确说梅妃娘娘捏造事实,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过。” 梅妃大怒,“夏子安,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诬陷本宫捏造事实?” 皇太后虽对子安改观,但是她在没任何证据之下,直指当朝妃子捏造事实,这是大大的不妥,神色间便有些不悦了,“子安,不可胡说,梅妃娘娘不会撒谎的。” 梅妃的人品,皇太后还是信得过的,她入宫二十余年,虽不说贤德,却也是恪守本分伺候皇上,且为皇上诞下了一子一女,容不得宫外之人随意诋毁。 皇太后却不知道,如今的梅妃,已经不是昔日的梅妃,皇上重病之后,她便开始筹谋后计,为母则刚,这句话用在她的身上,虽然不适合,但是道理是这样。 子安正想说话,便听得殿外传来太监的高喊,“摄政王到!” 这话音刚落,皇太后还没发话,便见慕容桀迈着大步走了进来。 进得殿中,便扬起了眉毛看着梅妃,“梅妃娘娘,本王在外面便听到你发脾气了,谁惹得我们一向温柔的梅妃娘娘大发雷霆啊?该罚!” 说完,便上前躬身,“参见母后。” 皇太后没好气地道:“你不忙着你的政事,老往后后宫打转做什么?” 嘴里是这样说,却拍拍身边的椅子,“坐下来吧。” 慕容桀看着子安,神情调侃,“儿子自然是来盯着自己的媳妇了。” 子安脸色一红,随即低下了头。 夏丞相与玲珑夫人对视一眼,几乎要跳起来,什么意思? 玲珑夫人面容苍白,这不可能的,夏子安要嫁给摄政王?摄政王怎么会娶她?谁愿意娶夏子安啊?如今就是放在京中任何一个富商或者官家子弟,都不会迎娶夏子安,摄政王是什么意思? 皇太后失笑,“哀家还没下旨呢,你就巴巴地喊媳妇,羞不羞啊?” 慕容桀看着子安,脸上笑盈盈,但是眼底却没有一点的笑意,“子安,你方才可是得罪了梅妃娘娘?快跟娘娘道歉。” 梅妃脸色也是微微的苍白,“王爷,你与子安?” 摄政王道:“嗯,这个嘛,本王可不好意思说,免得母后又说本王不知羞耻,你问母后就是。” 皇太后被他逗乐了,“得了,滚一边去,就是不知羞耻。” 皇后可没心思闹,她看着子安,“你方才说,梅妃说的事是捏造的,你可有证据?根据梅妃所言,这名宫女如今可是好难找到的。” 子安躬身道:“皇后娘娘,这宫女其实不难找,方才梅妃娘娘说,这名宫女是深得她喜欢,且是入殿伺候的宫女,能入殿伺候,且又得梅妃娘娘宠爱,梅妃娘娘就算记不得她的名字,娘娘身边的人也肯定记得住,若都记不住,可请内务太监翻查娘娘嫔位时候伺候的人员,便可查出这名宫女是谁。” 皇后嗯了一声,“言之有理,如此便命人调查一下吧。” 她吩咐孙公公,“你去一趟,查找一下袁氏在梅妃还是贵嫔时候的入宫纪录,再对照查当时伺候梅妃近身的人。” 梅妃脸色苍白,却没办法阻止孙公公去调查。 只要调查,便可知道她是贵嫔的时候,袁氏根本没有入过宫。 袁氏只在嫁给夏丞相开头一年,入宫给她请过安,而那时候,她还没被风封为贵嫔。自从夏丞相带了玲珑回府,她便一直深居简出,从没入过宫。 第五十一章 自讨没趣的梅妃 慕容桀好死不死,却在这个时候又提起了“宫外传言”,“母后,今日儿臣出宫的时候,听到外面有人议论说夏子安被您和皇后打入了暴室。” 皇太后微怔,看向夏丞相与玲珑夫人,见两人神色也是变了变,一副心虚的样子。 皇太后心里有些明白了。 她脸上有隐隐的怒气,把今日这件事情从头到尾梳理一次,她大概能猜出夏丞相入宫的目的了,这巴巴地入宫请罪,进门就是磕头和嚎啕大哭,其实就是以为宫中追究夏子安悔婚,所以他带着玲珑夫人前来撇清。 如果说,袁氏真的不是她们所讲的那样,那么,梅妃的心思就很值得考究。 扯这么大的一个谎来证明袁氏是个品行恶劣的女人,其中若无半点得益,她不相信。 皇太后最憎恨的就是兄弟阅墙,皇室内斗,如果梅妃真的是动了这个心思为三皇子争夺前程,便怎么也得先断了她的心思。 皇太后虽大概能猜出,但是也希望自己猜错,免得牵连了自己的孙子。 所以,她盼着孙公公回来调查出那宫女到底是谁,找到她出来询问,便可证明梅妃清白。 孙公公很快就回来了,他躬身道:“太后,奴才去查过了,内府主事太监刚好也是袁氏的崇拜者,他直言,袁氏十多年来,都没有入宫,奴才不信,便查了一下梅妃娘娘那边的来访记录,确实是没有。” 梅妃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都褪去,她方才还盼着,内府那边会把多年前的记录毁掉,毕竟都过去了那么多年,内府应该不会再留着那些无用的纪录。 皇后冷笑一声,“不知道梅妃说的是猴年马月的事情呢?” 皇太后威严地道:“梅妃,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梅妃眼神慌张地躲闪了一下,道:“太后,许是臣妾记错了,应该是臣妾出宫去到相府,对,这件事情是在相府发生的。” 夏丞相也连忙道:“娘娘这说,臣也想起来了,是有那么一年娘娘出宫道相府,袁氏是曾发过大火的,那一次是袁氏作了画给娘娘观赏,不小心被娘娘身边的宫女打翻了茶水打湿了,她当场就说要杖杀了那宫女。” 子安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是疯了吗?这丞相之位,到底是怎么得回来的?就这种智商的人,也可以做丞相? 难怪,慕容桀会怼他,这样的人高居庙堂,简直是侮辱。 其实子安倒是错看了夏丞相,他不是愚蠢,而是他已经别无选择,他只能盲目地支持梅妃娘娘说的话,因为,如果现在让梅妃娘娘孤立无援,以后就失去了这个宫中大靠山。 所以,他明知道说出来的话不可信,却也不得不跟着梅妃的话去说。 事到如今,他也看出来了,自己入宫请罪,是有人精心安排的,夏子安被打入暴室的消息,也是有人故意传出去的。 是谁传出去,他已经能猜到,因为,夏泉出去打听的时候,说是摄政王身边的人走漏的消息。 换言之,是慕容桀故意放风声出去,引他入宫自打嘴巴,为夏子安这个小贱人平反,洗清她身上的污垢,再嫁入摄政王府。 这一次他找了梅妃帮忙,但是梅妃也陷进去了,他若不站在梅妃这边,梅妃日后必定会怪他。 慕容桀听了夏丞相的话,淡淡地道:“如此,便有劳孙公公去查找一下当年伺候梅妃的宫女对照一下了。” 皇太后怒喝一声,“梅妃,跪下!” 第五十三章 皇后的手段 夏丞相与玲珑夫人出了寿安宫后,杨嬷嬷便追上来了。 “夫人,皇后娘娘请您到静宁宫里喝杯茶。” 静宁宫是皇后居住的宫殿,玲珑夫人自然知道。 夏丞相警备地看着杨嬷嬷,“皇后娘娘可有说什么事?” 杨嬷嬷笑着说:“无事,就是喝杯茶聊聊天。” 夏丞相想了一下,“那,本相也一同前往。” 杨嬷嬷躬身,“相爷先回去吧,皇后娘娘与夫人说的只是女人家的事情,相爷不宜在场。” 玲珑夫人自知皇后单独留下她,绝对不可能是单纯的聊聊天,她想起方才在皇太后宫中自己出言无状,会不会皇后要拿自己问罪? 但是皇太后都没问罪,皇后能说什么呢? 她拉住夏丞相的衣袖,忧心忡忡地道:“相爷,妾身不能单独一人去静宁宫,要不,您让梅妃娘娘陪妾身去吧。” 夏丞相道:“好,你先跟嬷嬷去,本相去找找梅妃娘娘。” 杨嬷嬷笑了起来,眉眼却是一派冷峻之色,“相爷还是不要去打搅梅妃娘娘了吧。” 夏丞相回以一笑,“女人家怕事,有亲人陪着总归是好事。” 杨嬷嬷淡淡地道:“那就随相爷去吧,只是,这一声亲人,却不免让奴婢想起,其实夏大小姐与相爷也是亲人。” 玲珑夫人今天实在是受够了,在太后的寿安宫中,摄政王处处针对她,就连皇太后身边的一个奴才都敢呵斥她,如今皇后身边的杨嬷嬷一再出言相激,这些气往日在府中哪里受过? 她看着杨嬷嬷,冷冷地道:“皇太后都不过问相府的家事,你一个奴才,怎敢妄议大臣家事?你有几颗脑袋可以掉?” 杨嬷嬷不怒反笑,“奴婢的脑袋就在这里,夫人若想拿去,尽管拿去就是。” 玲珑夫人怒道:“你怎敢这样轻视我?我好歹也是丞相夫人。” 夏丞相看着玲珑夫人那张狰狞的脸,心底的那一丝厌恶再度升起,其实他以前不觉得自己找了一个肤浅的女人,认识她的时候,她是特别有才情的,画做得特别好,后来说因为怕袁氏嫉妒,发誓封笔不再作画,他也只觉得她大度,为他放弃了很多。 因此纵然在之后的生活里,她的表现都没有太让他满意,但是,看在她为他生下一双儿女,又放弃了自己作画的兴趣才情,他都觉得可以理解和忍受。 但是,今天皇太后却说她和袁氏相比,袁氏胜过她百倍,他一下子就受不了了。 男人就是这样,他自己怎么觉得都不是问题,但是旁人一说,尤其比他地位高的人一说,他心里就开始出现异样。 “好,丞相夫人,请吧!”杨嬷嬷讽刺地道。 玲珑夫人却倔强地道:“不,我不去,皇后娘娘若有什么事,便命人到府中宣旨吧。” 夏丞相拉开玲珑夫人,压低声音警告:“你今日万不可再得罪皇后,否则,婉儿就休想嫁给太子。” 玲珑夫人一时没想到这层上去,听得夏丞相的话,她有些惊慌了,“那如何是好?” 夏丞相想了一下,“今日,你必定是要受些委屈的,且去吧,谅皇后也不会对你怎么样,我马上去找梅妃娘娘,让她过去看着点,有梅妃娘娘在,皇后应该会有些顾忌的。” “但是”玲珑夫人心里慌,但是想想又觉得没有什么好慌的,既然皇太后方才都说了不追究悔婚的事情,那皇后也不能就此事为难她了。 叫她前去,顶多是训斥一顿,她受着就是了。 “那好吧,妾身去就是。”玲珑夫人说。 她转身,看着杨嬷嬷,盛气凌人地道:“走吧,前面带路。” 杨嬷嬷躬身,不无讽刺地道:“相爷夫人请。” 夏丞相懊气至极,却又不能发难,只得冷冷地拂袖而去。 夏丞相走后,杨嬷嬷却站定了身子,看着玲珑夫人,“皇后有令,为了在观音诞辰这一个月内为皇太后祈福,但凡入宫的女眷,都必须三跪九叩到静宁宫。” 第五十四章 夏丞相的打击 皇后转身进了殿,道:“你在屏风后面藏起来吧,本宫会让你看清楚,这陈玲珑的才情,到底有多惊人。” 皇后坐下来,刚喝了一口茶,杨嬷嬷便领着陈玲珑进来。 一路的跪拜,让她的额头肿得老高,开始渗血,有些站立不稳。 皇后瞧了玲珑夫人一眼,叫了杨嬷嬷前来,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杨嬷嬷转身出去了。 夏丞相去拉了梅妃过来,梅妃本不愿意,但是夏丞相与她说了一句话,梅妃沉吟片刻,便来了。 但是来到静宁宫,杨嬷嬷却在门口守着,道:“梅妃娘娘,丞相,两位先请到西厢喝茶,娘娘有话要与夫人说。” 梅妃一怔,静宁宫是她常来之地,知道西厢的殿可以从珠帘中看到正殿的一切。 皇后到底葫芦了卖什么药? 她与夏丞相对视了一眼,跟着杨嬷嬷到了西厢。 西厢与正殿,其实隔了一层珠帘,但是珠帘后面有一重黑色的锦缎帷幕,所以,正殿是看不见西厢的人。 杨嬷嬷带两人进去后便离开,梅妃急忙掀开帷幕,透过珠帘看过去。 正殿里的一切,皆可入眼,对话也都悉数都落入耳中。 皇后亲自扶起玲珑夫人,笑盈盈地道:“夫人,本宫冒昧请你过来,是想求你一件事情的。” 玲珑夫人对皇后的态度有些摸不准,但是也不敢得罪,道:“皇后娘娘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就是。” 皇后招招手,让人取出一幅画卷,徐徐地展示在玲珑夫人的面前。 玲珑夫人怔了一下,这画卷,她认得,是她当年送给夏丞相的,夏丞相也是被这一幅画吸引两人才走到一起的。 这是一幅山水画,并非素描,全部都着了颜色,色调也用的十分好,而且,这种色调,如今宫中的画室都调不出来。 这颜料,是特制的。 夏丞相也看到了这一幅画,想起了与玲珑夫人的往事,之前腾起的一丝厌恶被往事的甜蜜冲掉,至今看这一幅画,依旧觉得震惊不已。 画得好是不必说的,但是这个颜色用得真是天衣无缝,这幅画展开,便让人仿佛置身其中,青山绿水,小鸟振翅欲飞,花开花落,形象生动,当初就是这一幅画,一下子把他惊艳了。 只是,这幅画,一直都藏在库房里,怎么会在皇后的手中? 夏丞相自然不知道,这幅画是夏婉儿从库房里偷出来送给太子,太子不爱书画,便转送给了皇后,皇后命学士鉴定,这幅画,是才女袁氏所作。 “本宫听闻,这画是当年夫人送给相爷的。”皇后口气中不无赞赏,“宫中的画师,真是万一都及不上啊。” 玲珑夫人神色便有些得意,“皇后娘娘谬赞了,这画不过是妾身随意作的,算不得是惊世之作。” 皇后瞪大眼睛,“随意便可作出这样高质量的画来,若专心一些,岂不是更惊艳?夫人的才情,真的不是袁氏可以比拟的。” 玲珑夫人撩了一下方才跪叩时候落下的发丝,脸上带矜持的笑,“娘娘过奖,只是妾身也不屑与袁氏相比。” 皇后笑了笑,“如此说来,这幅画,确实是出自夫人之手?” 玲珑夫人毫不犹豫地道:“娘娘,这是千真万确,只是妾身如今已经在佛前发誓再不作画了。” 皇后听了这话,忽地把画卷一扬,厉声喊道:“来人啊,把这个意图颠覆我大周王朝的乱臣贼子拿下!” 第五十五章 袁氏作的画 皇后听了这话,扬手遣走侍卫,盯着玲珑夫人问道:“你说什么?是袁氏作的画?袁氏作的话怎么会在你的手中?又怎么会成为你送给夏丞相的礼物?” “皇后娘娘,此事千真万确,这幅画真的是袁氏作的,本来是袁氏送给安亲王的,当日伺候袁氏的侍女,被妾身收买了,这画最终就落在了妾身的手中。”玲珑夫人只求皇后能够相信她的话,便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皇后大怒,“胡说,这幅画,怎么会是送给安亲王的?袁氏已经嫁给了丞相,你说她送画给安亲王,岂不是说她背夫偷汉?你真是死性不改,至今还想诬陷袁氏。” “不,不,”玲珑夫人见皇后依旧震怒,连忙解释道:“这幅画不是定情信物,妾身听袁氏身边的侍女说,这幅画,是袁氏送给安亲王,寓意是告知安亲王,她已经寻得良枝,让安亲王无须守候她。” 玲珑夫人怕皇后不信,爬过去指着画中的翠鸟,“皇后若不信,请看这里,这翠鸟便是袁氏,袁氏闺名袁翠语,而翠鸟落下的一株槐树,指的就是相爷夏槐钧,其余的什么花花草草,又是李花又是木槿花什么的,有没有颠覆朝廷谋反之说,妾身实在是不知道。” 皇后冷声道:“继续狡辩,你如今当然可以推是袁氏所作,方才在皇太后宫中,你本就说不喜欢她,夏子安悔婚一事,你也往她身上推,你真当本宫是傻子吗?此事你不容狡辩,本宫先把你拿下,然后交给摄政王,治你一个叛逆之罪。” 玲珑夫人简直是要吓坏了,今日摄政王已经两次出言怼她了,如果把她交给摄政王,必定就是死路一条了。 她爬上去前去使劲磕头,浑身颤抖地解释:“皇后娘娘容禀啊,妾身真的没有冤枉袁氏,确实是袁氏所作,没错,夏子安悔婚一事,是与妾身有关系,臣妾不是不想把婉儿嫁给梁王,只是太子殿下喜欢婉儿在先,妾身也是没办法啊。” 皇后听得此言,眼底陡生愤怒,她厉声下令,“还敢狡辩?来啊,给本宫掌嘴!” 杨嬷嬷大步进殿,仿佛是早有准备,从袖袋里取出一块平扁的木板,这块板子,是专门用来惩罚那些犯错的宫女太监,几个板子下去,嘴巴都能给你打肿了。 杨嬷嬷本就憎恨玲珑夫人在相府对她的无礼,这得了皇后娘娘的命令,一把抓住玲珑夫人的领子就把她揪起来,右手拿着板子,照着玲珑夫人的脸颊便打下去。 那杀猪般的嚎叫,让在西厢里看着的夏丞相都觉得丢人,他心头顿生侮辱感,只觉得这个女人愚蠢得很,连皇后声东击西的计策都没看出来。 她方才已经承认悔婚一事与她有关,还直言太子喜欢婉儿,在这种情况下说出这件事情,皇后怎么会不反感? 夏丞相也明白,皇太后是想息事宁人,但是,皇后却不然。 早就知道皇后心胸狭隘,有仇必报,可笑的是他方才还以为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从摄政王故意命人散播风声出去,到他们仓皇进宫请罪,这一连串的计划,都在摄政王的预料之中,他是要为那小贱人出头。 夏丞相心头对子安的恨意,便再深了一层。 十几巴板子下去,玲珑夫人便晕头转向,几乎昏倒在地上了。 杨嬷嬷松开她,她便滑在了地上,脸颊肿得老高,嘴唇都肿起来,有鲜血从嘴角渗出,粘着发髻松散开的头发,说不出的狼狈凄惨。 子安在后面看着,脸上没有一丝的表情。 不是她下的手,她甚至不觉得解恨。 殿里的血腥味让她想起初初穿越过来的那一刻,脑子里回荡着原主绝望凄惨的哭泣,那一条鲜活的生命,就是这样丧在玲珑夫人与太子慕容桥的手中。 她发过誓,一定会为原主报仇。 玲珑夫人匍匐在地上,哭得十分难看,“皇后娘娘,请您相信妾身,这幅画真的是袁氏作的。” 皇后冷笑一声,“好,既然你说是袁氏作的,本宫便让她入宫与你对质。” 玲珑夫人心里暗暗叫苦,那袁氏如今岂肯愿意承认那画是她作的?而且,这件事情闹开之后,相爷必定会气她弄虚作假。 但是,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法子? 在杨嬷嬷再度出宫去接袁氏的时候,皇后下令,暂时把谋逆野心的玲珑夫人扣押在暴室。 第五十七章 拥抱入怀 袁氏只是淡淡地瞧了玲珑夫人一眼,神情丝毫不受影响,仿佛压根不认识她。 她上前跪下见礼,“臣妇袁翠语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 “袁翠语!”皇后盯着她,年轻的时候,她见过袁氏几次,纵然身为女人,她也不得不承认,袁氏确实是天人之姿,但是,却不是那种会让人嫉妒的美丽。 时隔多年再见,皇后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眼角,岁月似乎绕过了袁氏,她只是比以前多了几分沧桑,却不曾老去。 “在!”袁氏双手交叠在地上,伏头下去然后抬起头,眸光温和淡然。 夏丞相在屏风后看着,这是他这么多年,头一次用外人的眼光去看袁氏。 不得不说,她与陈玲珑跪在外面,且不说陈玲珑如今被打成这样,就是好端端的盛装打扮,容貌都不及她十分一。 至于气质,态度,内涵,更是直接甩一条街。 他心中有很复杂复杂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有点恶心。 皇后命人把画卷展开,厉声问道:“袁氏,你可认得这幅画?” 玲珑夫人爬上前,巴巴地看着她,“你不能否认,这是你画的,千真万确。” 袁氏端详这幅画一会,也不看玲珑夫人,只是微微点头,“回皇后娘娘的话,这确实是臣妇作的画。” 玲珑夫人顿时狂喜大叫,“皇后娘娘,她承认了,是她画的,和妾身无关,和妾身无关啊。” 袁氏怔怔地看着她,眉心蹙起,美人颦峨眉的模样,真真叫人动心。 就连皇后看到这副神情,都不禁替安亲王扼腕,怎么就败给夏槐钧这个老匹夫呢? 梅妃下意识地看了身边的夏丞相一眼,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表弟,你真是” 夏丞相阴沉着脸,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玲珑夫人巴巴地看着皇后,激动得声音都哆嗦了,“娘娘,她承认了,您审问她,这一切都和妾身没有关系的。” 皇后怒道:“袁氏,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以此画暗中颠覆朝廷?” 袁氏白净的面容缓缓地浮起一丝诧异,“娘娘,这画是臣妇送给安亲王的,并无隐含颠覆朝廷之意。” 玲珑夫人跪在地上,扯着嗓子道:“你看画中的李花开,木槿花败,就是暗指李家天下会复兴,木槿花是太祖的字,你就是颠覆朝廷,你意欲谋反。” 玲珑夫人有些兴奋,真是太好了,上天助她啊,费尽心思都除不掉袁氏,却没想到她自己栽在自己的画里,真是上苍有眼啊。 玲珑夫人心头狂叫着,就连眼底都带着嗜血的兴奋。 听到玲珑夫人大呼小叫的,子安只是轻轻地摇头,皇后这一招,好狠毒啊,让夏槐钧亲眼看到两人的区别,不过,她喜欢这种狠毒。 要么不动,一动就直戳心窝子。 而且,她相信母亲能够轻易解释画中的意思,是和谋逆扯不上半点关系的。 果然,袁氏道:“娘娘,木槿花朝开暮落,明日太阳一出,便又再度绽放,这如何能说是败?至于梨花开,是因为时节三月,三月梨花胜似雪,雪只有冬日才有,冬日,一年尽头,就算有暗指,也只是指李家天下已经到了尽头,绝无谋逆可言。” 皇后闻言,哼了一声,“就算你说得过去,但是,你作这幅画的时候,已经嫁予相爷为妻,为何却给安亲王送画?” 袁氏沉默良久,才缓缓地道:“安亲王对臣妇之心,臣妇早知道,他立功归朝,登门求亲,可那时候臣妇已经许给了夏槐钧,与他有白头之约,他当着先帝的面,立誓为臣妇独守终身,臣妇不忍,便以这画告知他,臣妇已经觅得好夫婿,请他忘记臣妇。” 第五十八章 她欺骗了你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子安心头悄然叹气,慕容桀,怕是她未来的夫婿了,两人没有爱情,只有互相利用。 然后,听到皇后在沉默良久之后,问袁氏,“这幅画,没有落在安亲王的手中,你当日的侍女,把它卖给了陈玲珑,陈玲珑转送给你的夫君。” 袁氏点头,神情不变,“臣妇知道,当日夏槐钧带着这幅画回来给臣妇看,他说,他爱上了一个人,要带她回府。” 袁氏说得云淡风轻,声音甚至没有一丝情感的起伏,仿佛在说一件十分寻常的事情。 皇后啊了一声,“他竟然给你看过?你为什么不告诉他,这幅画是你作的?” 袁氏轻笑,贝齿轻露,却是讽刺至极,“他慕我名追求我,我嫁予他为妻,他却不知道我的作画风格,从那一刻起,我便知他不曾爱过我,我也死心。” “你后悔吗?”皇后好奇地问。 袁氏又是一笑,这个笑,苍凉不已,却是没回答。 皇后看着她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竟读出了绝望的意味,同为女人,她知道,袁氏一定是曾经很爱夏槐钧。 这样骄傲的女子,怎会承认她错挑了人?只有自己默默地承受所有的后果。 夏丞相在屏风后,看着她脸上那近似绝望的笑容,只觉得四周的空气都闷得呼吸不过来,他直起脖子,深深地吸一口气,却无法忽略忽然升起的尖锐的疼痛。 玲珑夫人渐渐地看出了门道,她怔怔地看着袁氏,她真不敢相信,袁氏当日就看过这幅画,更不信她既然看了会隐忍不说。 她在耍什么把戏?皇后为什么不再追究谋逆一事了? 殿中的气氛,凝固了起来。 良久之后,皇后才缓缓地道:“梅妃,相爷,出来吧。” 玲珑夫人陡然抬起头,惊恐地看向皇后,只见左侧的屏风后,走出来两人。 她瘫软在地上,哭丧着脸看着夏丞相,心头只剩下一派绝望。 袁氏对梅妃福身,“参见梅妃娘娘。” 梅妃抬眸看着这个眉目晕染着淡雅的女子,轻轻地叹气,“嗯。” 皇后问夏丞相,“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夏丞相跪下来,寂然道:“臣没有要说的。” 皇后道:“你可愿意签下放妻书?” 夏丞相陡然一震,下意识地摇头,“不!” 放妻书,便是和离,他不能与她和离。 如今种种是非,种种困局,一旦与她和离,便有数不尽的是非缠上他,马上就是官员考核了,摄政王已经在早朝上说过他几次庸才,若再和离,外人便会指他的不是。 他只能休妻,只有说是袁氏的错,他才可以独善其身。 玲珑夫人听得此言,捂嘴痛哭起来。 一直以来,她都盼着袁氏能出门去,只有这样,她才可以扶正为夫人,她的儿女,才不是庶出的。 但是他竟然不同意?他不是一直都想休了袁氏吗?为什么会不同意? 慕容桀问子安,“他不愿意签下放妻书,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子安阴郁着脸,“他只能休妻,不能签下放妻书,尤其出了相府门口的休书事件之后。” 慕容桀嗯一声,放开她,冷冷地道:“当年的事情,有待考究,这幅画是送给皇兄的,本王要物归原主。” “安亲王”子安犹豫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说。 “皇兄为了你母亲,发誓终生不娶,至今还是孑然一身,你无法想象,他对你母亲用情有多深。”慕容桀道。 哎,又是一个你爱着她她爱着他的故事。 第五十九章 找安亲王 夏丞相听到这句话,顿时像是被一盘冷水从头淋下,浑身冰冷。 他咬着牙,眸子里恨意顿生,想着袁氏背着他偷偷地爱着安亲王,他的怒气怎么都没办法熄灭。 他陡然跳下马车,吩咐车把式,“你先送她回去,本相还有事。” 玲珑夫人掀开帘子,冲他喊道:“你去哪里?” 夏丞相随即隐没在人群中! 玲珑夫人放下帘子,揉了揉火辣辣疼痛的脸颊,恨声道:“你就傻吧,她这样的女人,怎会爱上你?” 夏丞相直奔安亲王府而去,与安亲王断交多年,两人几乎都没怎么来往,但是在夏子安出嫁的时候,他还是给安亲王送去了请帖。 他是想息事宁人,就算两人再不能像当日那样友好,也最好不要成为仇人。 那么多年过去了,他与袁氏也落得这个下场,在当初的痛快过后,他心头也曾对安亲王有过一丝愧疚。 但是,原来这么多年,袁氏心里始终爱的人是安亲王。 多可笑,他才是那个可笑的人。 这口气,他怎么也没办法咽下。 夏丞相这些年已经变得老练狡猾,若是寻常,他绝对做不出登门找安亲王的事情来,但是,他今天受够了打击,或者说这段日子,他受过了刺激。 从答应梁王婚事开始,他就陷入了一个旋涡里,夏子安悔婚,让他名誉尽毁。 慕容桀今日的设计,更是让他丢尽了脸面。他分明看到,皇太后与皇后都用嘲讽的眼光看他,因为他挑选了玲珑,专宠了玲珑。 但是,最让他没办法忍受的,是那幅画,陈玲珑送给他的定情信物,原来是属于安亲王的,是他的妻子送给安亲王的。 今天发生的事情,颠覆了他的人生。 从宫中出来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已经不是受尽万千荣光的当朝丞相。 他受不得这一口窝囊气,尤其,他更不能接受的是,这么多年,一直以为是他夺了安亲王所爱,他是胜利者。 但是,最后发现,他是最愚蠢的那个人。 他没有猜错,袁翠语嫁给他,是碍于父命难违。 她真正想嫁的是安亲王。 他怎么就那么傻啊?当年竟真的有一刻钟相信袁氏是曾爱他的,如今回想,却觉得任谁都会挑安亲王,不会选择他。 安亲王是那么的出色,出身又尊贵,曾立下赫赫战功,对她更是情深一片,谁不会选择那样出色的人呢? 来到安亲王府门口,门房见他来势汹汹,急忙走出来,“相爷来了?” “王爷在吗?”夏丞相握住双拳问道。 门房道:“在,相爷请等一下,容奴才进入通报一声。” “无须通报!”夏丞相一把推开门房,便奔了进去。 门房大骇,急忙追上去。 刚好安亲王在院子里练剑,见夏丞相来到,他长剑一收,俊美沉稳的脸露出一丝不悦,“你来做什么?” 门房赶到,连忙道:“王爷,相爷他” 安亲王淡淡地道:“你先退下!” “是!”门房瞧了夏丞相一眼,转身退了下去。 门房走后,夏丞相逼近一步,眼底狂怒如火焰般焚烧,那张世故的脸扭曲着,浸染了仇恨与厌恶,“慕容梓,你这个伪君子!” 安亲王冷笑,“有什么话就说,本王不想见到你。” 夏丞相一步步逼过去,安亲王缓缓地抬起剑,抵住他的胸口,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站住!” 夏丞相捏住剑身,眼中怒气不减:“十七年了,你背着我与她私通,你是把我当傻子吗?堂堂亲王,竟做这种下贱的事情,你就不知道羞耻?” 第六十一章 你母亲可好 皇后看着她,眼里透出精明,“两个月。”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要看到他好起来了,之前夏子安说阿鑫要三天才会度过危险期,但是现在两天不到,阿鑫便已经稳定下来了。 子安苦笑,“娘娘,殿下的病情不是一日两日了,断骨重生,不是那么容易的。” “好,三个月,三个月之后,若无法治好梁王,你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什么后果。”皇后冷冷地道。 子安自然知道,若治不好梁王,她又知道梁王的秘密,皇后怎会容她留在这个世界上? 她道:“娘娘,三个月到半年,这个是臣女能给皇后娘娘最后的答复。” 皇后厉声道:“夏子安,休要得寸进尺,你之前说梁王三天之后才可过危险期,如今也才两天。” 子安摇头,“娘娘,这不一样,梁王这一次吸入性肺炎,是急病起的,治疗适当加上梁王底子好,所以才容易稳定下来,而且,现在也只是稳定,还得有后续的治疗。至于腿伤和其他伤势,则得要等梁王养好身子才可着手进行治疗,否则,他无法承受断骨重生的痛楚。” 皇后见她坚持,狐疑地问道:“你确定不是在拖延本宫?” 子安直视皇后,“娘娘,事到如今,您真的认为,臣女的那些家人可以奈何得了臣女吗?臣女无需要拖延皇后娘娘,臣女提出要为梁王医治,是因为臣女悔婚对不住梁王,臣女想补偿。” 皇后沉吟片刻,“好,三月到半年,但是三月之后,你必须要让本宫看到成效。” 子安应下,皇后令她回去长生殿守着梁王。 长生殿外,依旧有重兵封锁。 来到长生殿,刚好看到慕容桀从里面走出来,他把从皇后处取得的画递给子安,“一会安亲王入宫,你把这画给他。” 子安接过来,好奇地问:“王爷如何知道他会入宫?” 慕容桀笑笑,“他会来的,且还会来得很快。” 子安愕然,“真的?” 慕容桀转身离去,临走前,又回头吩咐道:“今晚本王不会再入宫,你盯紧点。” “王爷要去哪里?”子安冲口而出,问出来之后又有些后悔,这不是她该问的。 慕容桀眼底有些诧异,似乎没有料到她会这样问,但是,他还是回答说:“本王今晚有事办。” 子安看着他走,看到倪荣从外面走过来,倪荣竟穿着一身的盔甲,倪荣不知道跟他说了什么,只看到他站定了身子,旋即大步而去。 子安暗暗惊异,穿着盔甲,莫非去阅兵? 但是这大晚上的,阅什么兵呢? 不过,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她笑笑,转身进了殿。 殿中梁王刚喝了点米汤,他的侍从阿金在旁边伺候着,见她进来,阿金迎上去,敦厚地笑了,“大小姐来了?” 子安嗯了一声,“殿下喝了多少?” “小半碗!”阿金说。 “行了,差不多了。”子安让阿金退下。 她走过去,梁王全身盖着被子,又刚喝了热米汤,额头便渗出细碎的汗珠。 子安拿出手绢为他擦拭,低头便见梁王用乌黑沉静的眸子看她。 他说:“夏子安,你和外人说的不一样。” 子安笑笑,把手绢放好,“殿下和外人说的也不一样。” 梁王脸上浮起一抹冷笑,“是的,外人说的,岂能当真?” 子安坐下来,为他诊脉,脉象已经平和了许多,不得不佩服梁王的底子确实是好。 “本王没事了,”梁王说着,便四处瞧了瞧,“皇叔走了?” “刚走!” 梁王有些懒洋洋地伸出手,双手交叉放在被子上,凝视着子安问道:“你要嫁给皇叔了,心里有什么感受?” 子安摇头,“不知道,还没发生的事情,我不愿意去想。” 梁王沉默了一下,忽然说:“嫁给他吧。” 第六十二章 梅妃的陷阱 安亲王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便什么都不再问,走过去瞧了瞧梁王。 他从子安身边走过的时候,子安还是感受到那股强大的逼人的气息,这种气息与慕容桀身上的气息是很相似的,只是他比慕容桀要内敛一些。 慕容桀是那种即便静静地坐着,都闪耀着万丈光芒的人,霸气凛然,让人不容靠近。 子安甩了一下头,怎么老是联想到慕容桀? 心里有种不宁的情绪,子安努力甩掉走过去,道:“王爷,殿下已经好多了。” “本王从他的脸色看得出。”安亲王说。 子安从旁边取过那幅画,递给安亲王,“摄政王叫臣女转交给您的。” 安亲王伸手接过,脸上没一点表情,只是淡淡地道:“嗯。” 子安见他也不打开看,也不递给身后的侍卫小厮,只是一直拿在手中,便问道:“王爷不看看?” 灯光映照得他的面容晴灭未定,他声音低沉,“看了。” 子安错愕,“看了?” 他都没有打开过,如何看了? 他一脸认真地强调,“是的,已经看了。” 子安瞧了瞧他,不明白他要表达什么意思。 但是显然安亲王也没有要表达什么意思,问了一些梁王的情况后,便走了。 子安想起慕容桀说的话,无法想象安亲王对母亲用情多深,但是现在看来,并不然。 如果他对母亲真的很有感情,应该在第一时间打开看看,毕竟,这是母亲送给他的。 也是啊,天底下哪里有什么至死不渝的爱情?十几年过去了,安亲王怕早就忘记了。 子安没怎么经历过爱情,不知道爱情可以分好几种。 这一晚,梁王睡得很安稳,深夜的时候有些发烧,子安用手触摸,并不算高烧,这意味着炎症慢慢地褪去。 而摄政王果然没来,一直到天亮都没出现。 一大早,皇后便来了,张罗着出宫事宜。 皇后派了杨嬷嬷跟在子安的身边,明着说是因为现在小荪受伤无法照顾子安,要杨嬷嬷前来照顾。其实是想通过杨嬷嬷监视子安对梁王的治疗。 出宫之前,梅妃来找子安。 她牵着子安的手走到殿外,道:“子安,表姑母知道昨天对不住你,但是,你是个好姑娘,应该知道表姑母这样做,是迫不得已的。” 子安不知道她葫芦里卖什么药,“子安知道,子安不曾怪过娘娘。” 梅妃一脸忧愁地道:“本宫没有法子,如今皇上重病,皇后独大,我们母子依附在她的权势下苟活,仿若无根浮萍,朝不保夕,不知道时候便会被她除掉,尤其太子强势,梁王的事情你也看到的,太子是绝不念手足之情,同胞哥哥都能这样,对三皇子又怎会留情?所以你父亲找上来,说可以做三皇子的支撑,本宫一时头脑发热,便答应了他,如今想想,也真是傻得要紧,竟这样诬陷你与你母亲。” 梅妃说得诚恳,眸子里甚至还泛着泪光,满脸的愧疚与不安。 子安轻声安慰道:“娘娘的处境,子安明白也理解,娘娘放心吧,子安不曾怪过娘娘。” 梅妃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她瞧了瞧子安身后忙碌的人,问道:“你今日出宫?” “是的,殿下情况已经稳定许多,皇后娘娘特许我出宫去。”子安道。 梅妃真诚地说:“子安,你出宫回府要多加小心,知道吗?不可轻信任何人。” 子安福身应道:“谢娘娘提醒,子安知道的。” 梅妃嗯了一声,“行,那你先忙去吧,对了,你出宫要去给皇太后辞行,去一趟吧,趁着这会儿皇太后还没午睡。” 子安噢了一声,“谢娘娘提醒。” 梅妃含笑看了她一眼,带着宫女走了。 子安看着她的背影,默默地转身,进了殿中。 她对杨嬷嬷道:“嬷嬷,你先收拾着东西,我去给皇太后辞行。” 杨嬷嬷道:“好,大小姐去吧,这是应该的,还记得路吗?要不奴婢命人准备肩舆送您过去?” 第六十三章 干扰宜妃 她可以肯定,殿中必定有外人不可知道的事情,侍卫说她在门外偷听,宜妃才会震怒。 子安无暇去想殿里到底有什么,现在要走,也是不可能的。 侍卫赶到,几人扭了她下去,推入了侧殿里,殿门关闭上。 子安透过门缝看出去,宫卫在外面守着,有一道身影快速地离开,此人甚至没带一名侍从。 子安认得这道背影,是太子慕容桥。 子安心中一沉,莫非宜妃与太子之间,有些不可告人之事? 如果是这样,宜妃绝对不会容她走出这个大门半步。 片刻之后,殿门开启。 子安神色一敛,退到一边去,垂手而立。 一名身穿华贵服饰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她的头发随意挽起,梳成简单却慵懒的堕马髻,簪子倾斜,发鬓有些松散。 她肌肤胜雪,脸泛红晕,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其他,她大步进来,坐在椅子上,拿着肆无忌惮的眸光打量着子安,然后厉声质问,“你是哪宫的宫女?是谁让你来宜兰宫的?” 她在子安身边走过的时候,子安能清晰闻到一种香味,这种香味,那日入宫的时候在太子慕容桥身上也闻到过。 而且,从宜妃的神情,脸色,眼底,都可以看出欢爱过后的迹象。 子安是医生,这些生理反应,骗不过她。 证实了心中猜想,子安心里越发的沉重了。 听得质问,子安恭谨行礼,“回宜妃娘娘的话,是梅妃娘娘让臣女过来的。” “梅妃?”宜妃一怔,“她让你过来的?” 子安回答说:“回娘娘的话,正是。”梅妃在宫中没有与人交恶,且能够收买宜妃宫中的人,又知道宜妃与某人的私情,她断定宜妃与梅妃之间的关系一定很好。 “既然是梅妃让你过来的,你为何在殿外偷听?”宜妃用犀利的眸光盯着她,仿佛在研究她到底知道多少。 子安有些茫然,“没有偷听啊,臣女来的时候,殿外无人守着,臣女便走了过来,这刚上了石阶,这位侍卫大哥便来了。” “也就是说,你刚上石阶?”宜妃不信地问道。 子安道:“是啊,刚才那位侍卫大哥亲眼看到的,娘娘若不信可以问问他。” 宜妃脸色松懈下来,嗯了一声,但是旋即想起什么,警觉地问:“臣女?你刚才说臣女,你不是宫女吗?你是什么人?” 子安回答说:“臣女叫夏子安,是梅妃娘娘的表侄女,刚好臣女一会儿要去给皇太后请安,所以,梅妃娘娘便让臣女顺便进来给宜妃娘娘传个话。” 宜妃想了一下,面容微微诧异,“夏子安?你是那个悔婚梁王的夏子安?” “正是臣女。”子安回答说。 宜妃打量着她,轻蔑地道:“听闻你悔婚是因为看上了太子?” 子安故作仓皇地上前几步,转动夺魄环,以夺魄环释放电力,干扰着宜妃的脑电波,让她跟着自己的思绪走,这种干扰不是催眠,但是效果和催眠差不多,这样近的距离,子安是应该催眠她的,但是,殿中还有其他人,宜妃一旦被催眠,很容易被人看出,只能以干扰脑电波进行控制。 只不过,干扰脑电波顶多只能维持十五分钟,十五分钟之后,效果就会消失。 所以,她必须在宜妃觉醒之前,离开宜兰宫。 在宜妃出声呵斥她之前,她止住了脚步,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想不到这些丑事连娘娘都知道了,臣女喜欢他又有什么用?他压根都不喜欢臣女,殿下说,他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永远都不可能看臣女一眼。” 宜妃听得此言,瞳孔陡然缩小,鼻孔微微张开,嘴角翘起,“殿下有喜欢的女子?是谁啊?本宫倒是好奇得很。” 子安一脸凄苦地摇头,“不知道,看他的样子似乎有难言之隐。” 第六十五章 误杀 夏丞相烦恼地道:“管他,本相也不在乎有没有这个儿子了。” 梅妃摇摇头道:“你真的疯了,你就这么一个儿子,他是痴是傻,总归是你的。” 夏丞相冷笑一声,“是吗?他是我的儿子,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坐下来,手里捏住白瓷茶杯,从刚才的咬牙切齿变成了神情淡漠,他就那样坐在那里,面容阴沉。 梅妃觉得看着他的脸,有种说不出的恐怖。 他和之前有莫大的分别,仿佛心底在算计什么,不惜一切地算计。 且说子安离开宜兰宫之后,便疾步走向湖边。 她走得很快,侍卫大权也跟得很快。 当他发现子安不是往乐清宫走去的时候,他叫住了子安,“等一下,你不是要回乐清宫吗?” 子安没有停下来,这里还是宜兰宫地界,只有出了这里,才算安全。 身后有侍卫追了上来,大权问道:“怎么了?” 侍卫道:“娘娘吩咐,要把她带回去,若带不到”他做了一个杀的手势。 大权眸光一冷,抬头已经不见了子安,他跺脚,“坏事了,你先带人堵着两边的路,不许她跑出去,其他人跟我快追!” 这段路,除了宜兰宫,就是熹微宫。 但是,大权料定子安不敢去熹微宫,熹微宫也进不得,门口有重兵把手,只要守着两边出口,夏子安就是插翅难飞了。 但是,在宜兰宫附近搜了一圈,却不见了子安的踪影。 大权硬着头皮到熹微宫门口问守卫,“不知道方才有没有看见一个身穿青色衣裳的女子走过?” 熹微宫的守卫持剑上前,冷冷地道:“没有人来过,快走。” 大权只得离开,却也不敢大肆地搜查熹微宫殿外一带。 与此同时,侍卫阿发也带人来到宜兰宫外。 两路汇合,交换了信息后,便又各自去寻找。 两边都守着,不可能走得出去的。 大权带着到湖边巡逻了一下,忽然心念一动,蹲下看湖边的草地,这里有践踏过的痕迹,莫非,游水过了对岸? 他想了一下,一扬手,“从回廊抄过去,走对岸,如果她是游水过去的话,为了不惊动我们,必定绕边游,我们还能截住她。” 他率先就沿着湖边跑,一边跑一边盯着湖中,果然,看到水里有动静,有东西缓慢地移动,青色的衣裳与垂下水的柳树形成一色。 “快追,在湖里。”大权下令道。 几名宫卫急忙跟着跑过去,务必要在子安上岸之前拦住。 子安确实是落了湖中,她知道要躲过那些人的耳目,不容易,宜兰宫一带必定会封锁,而且,经过熹微宫也不可奔跑,否则那些背着弓箭的人一放箭,她就变成刺猬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游水过对岸。 虽然思想跟这副身体不算十分协调,但是幸好还能游,就是慢了点。 为了不被发现,她只能绕着湖边游,湖边有柳树倒垂下去,可以隐藏一下。 子安一边游一边回头,发现有人绕着湖边跑,她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她在一个转角处上岸,从假山群里跑走。 阿发看到大权沿湖边追,他也追了过去。 这一带绿荫成林,很好屏蔽,为了不惊动熹微宫那边,他们都潜伏得特别小心。 绕了一圈,过到对面。 这里是废置的殿宇,几乎不会有人出入,每月只有前来打扫的宫人,但是由于无人居住,打扫的人也只是一月来一次。 阿发发现前方芍药花丛里有人影晃动,他想也不想,拿下后背的弓箭,下蹲,弯弓,箭飞了出去。 箭头划破空气,直逼花丛而去。 只听得金属没入皮肤的声音响起,有人轰然倒地。 阿发走过去,只见花丛中有一人倒在了血泊之中,阿发翻过他的身子,看到他的脸,大为骇然,竟然是夏丞相的独生子夏霖。 第六十六章 姐姐为你报仇 子安偷偷地回了长生殿,她不是从殿门进去的,而是翻过墙头进入。 杨嬷嬷正在她住的房间收拾东西,见她浑身是血地进来,吓得心脏都几乎停顿了,待看到那些血都不是她的时候,才松了一口,迅速把门关上。 “怎么回事?”嬷嬷急忙问道。 子安跌坐在地上,双手捂脸,泪水从指缝里渗出,这可把杨嬷嬷吓得够呛的。 她也不问,马上取出子安的替换衣裳,拉子安起来替她换上,然后把她带血的衣服付之一炬。 她出门打水,为子安洗去手上脸上的血污,然后说:“大小姐,不管你方才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再想,你要振作起来,否则下一个死的人就是你。” 子安擦了一下脸,声音清冷,“嬷嬷放心,我没事。” 她坐在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苍白的脸,她说:“嬷嬷,你帮我染点脂粉,我要去给梅妃娘娘请安。” 杨嬷嬷一怔,“给梅妃请安?” “是的,这个安,一定要请。”子安的声音仿若从高山落下的冰水,没有一点的温度。 有一些手段,她往日从不屑用,但是,今天却是必须要用。 杨嬷嬷取来脂粉,慢慢地为她涂抹在脸上。 脂粉,画眉,染唇,手指上的蔻丹,子安安静得像一尊石像,任由杨嬷嬷摆布。 杨嬷嬷知道子安要去做点什么,在画好妆之后,她看着子安认真地道:“ 大小姐,希望您明白您现在的处境,有些人,若可以不得罪,就尽量不要得罪,来日方长。” 嬷嬷是警告子安,现在她尚且是非太多,若再招惹某些不必要得罪的人,会为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子安打开门,回头冲杨嬷嬷笑了,这个笑容让杨嬷嬷怔住了,无论是当初第一次入宫还是在相府见到受尽屈辱的她,都没有露出过这样绝望的笑容。 子安轻声道:“嬷嬷,这后宫之中,看似一派和平,但是,真相却是藏污纳垢,有些事情发生在宫中,便只能在宫中解决。” “到底出了什么事?”杨嬷嬷惊道。 子安转身,口气决绝,“嬷嬷在这里等着我,一个时辰后,我会回来的。” 乐清宫中。 阿发回来禀报说没抓到夏子安,她有可能已经去了皇太后那边。 夏丞相怒道:“废物,简直是废物,那么多人堵一个弱女子都堵不到,你们还有什么用?” 阿发杀了夏霖,心理上对夏丞相有了恐惧之心,所以纵然被辱骂,也不敢回嘴,只是低头垂手立于一旁,“请娘娘降罪。” 梅妃其实是松了一口气,这两天,任何的决定都下得太仓促。 她其实认为,夏子安死在宫里,未必是一件好事,夏槐钧已经丧心病狂,她不能陪着他疯癫。 “罢了,你出去吧。”梅妃说。 阿发也松了一口气,想起那傻子,心里狠狠地咒骂了一句,傻子就是傻子,诺大的宫殿,偏要到那边去玩,死有余辜。 梅妃对夏丞相道:“好了,你也出宫去吧。” 夏丞相不甘心地道:“能不能再下手?” 梅妃顿时大怒,“你是不是疯了?方才在宫里堵截已经很危险,所幸的是在宜兰宫附近,无人看到,若是她去了皇太后那边,一路殿宇,满宫都是人,你认为有可能吗?” 夏丞相忿忿地道:“那就这样让她躲过去了?” 梅妃冷冷地道:“她今日就回府了,你有很多机会杀她。” 夏丞相摇头,“不能在府中下手,她死在府中,我脱不了嫌疑。” “那在宫中下手,我就脱得了嫌疑?宜妃不是傻子,今天开始,她不会再信我。”梅妃真是怄气得很,跟宜妃打关系那么多年,好不容易跟她友好,却没想到这一次搭进去了。 夏丞相看着她,眼里已经没有了那种恭谨的态度,只要傲慢与戾气,“娘娘,您还是少点与宜妃来往吧,宜妃不简单,您也不是宜妃的对手。” 梅妃挥手,“得了,你回去吧。” 夏丞相四处瞧了一眼,“夏霖呢?” 梅妃道:“你刚不是撵他出去玩了吗?” 夏丞相满脸怒气地道:“这傻小子,净给我惹麻烦。” 第六十七章 杀了阿发 这话听在夏丞相的耳中,竟说不出的刺耳。 梅妃见她没回答,继续再问:“你方才说出了意外,是出了什么意外?” 子安转过头,看着梅妃,“子安去给皇太后请安的时候,路过宜妃娘娘的宫中,竟看到一些事情,娘娘有兴趣知道吗?” 梅妃面容一滞,呼吸竟是有些困难,“什么事情?” 子安笑了起来,笑得诡异极了,“娘娘,子安只能告诉您。” 梅妃顿了一下,“你过来!” 子安一步步走过去,走到梅妃跟前,然后俯下在她耳边,“我在宜兰宫看到太子从宜妃的寝殿里出来,然后,我跟宜妃说,是梅妃娘娘让我来的。” 梅妃神色陡变,“你说什么?” 子安咧齿一笑,笑得阴森恐怖,“我说,梅妃娘娘特意让我在这个时辰过去。” 梅妃咬牙切齿地道道:“你” 满宫里只有她一人知道宜妃的事情,但是,她也说不得,现在皇上重病,此事就算闹大,皇后也会压下来,她只能被灭口。 宜妃也知道她不会声张,只是在言语上警告过她几句。 但是,今天若宜妃觉得是她命夏子安这个外人去刺探,宜妃会怎么想? 梅妃顿时头皮发硬。 夏丞相见子安在梅妃耳边说了几句,梅妃便脸色大变,他站起来,“娘娘,怎么了?” 子安几乎是迅速回头,眸光冷厉地看着夏丞相,“父亲对女儿家的事情也有兴趣吗?” 夏丞相厉声道:“你现在是什么态度?有像你这样跟长辈说话的吗?” 子安冷冷一笑,“有像你这样对待自己女儿的父亲?咱都别粉饰太平,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装的,我把话说在这里,你要我死,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夏丞相没有想到她的态度如此坚硬如铁,遂也冷狠地道:“从你悔婚带给我羞辱那一天起,就该知道要面对什么样的惩罚,企图灭我,你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我但凡还有一条路可走,我都不会这般不顾一切,你把我逼到了绝路,我就是抱着你一块死,也绝对不会让你快活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夏丞相气得直瞪眼,胸腔被怒火堵得几乎透不过气来。 梅妃听着父女两人的对话,心头骇然,这哪里像是父女?简直就是深仇大恨。 她再一次觉得自己掺和此事是十分愚蠢,想到这里,她喊了一声,“快去看看,找到夏霖没有?” 她觉得,自己真的招惹不起夏子安,尤其如今她在宫中的情况如此暧.昧不清,不过数言,就能从宜妃宫中走出来,那么多人堵截,都没能杀了她。 宜妃派出这么多人杀她,甚至有可能惊动熹微宫,便知道夏子安一定发现了太子与宜妃的事情,如今夏子安把一切都推到自己的头上,而自己与夏家也有亲戚关系,宜妃肯定有想法。 子安听到夏霖两个字,心头又是一阵撕裂般的痛,她退后一步,对着梅妃福身,“臣女告退。” 夏丞相伸手拦住她,想起她的嚣张狂妄,心头陡怒,扬起手便要一巴掌打下去。 子安一手握住他的手腕,如硬铁般攥住竟叫夏丞相无法动弹,夏丞相骇然,“你” 子安眼底腾起熊熊烈火,在她与夏丞相面前形成一道火光冲天的屏障,夏丞相觉得自己几乎看不清楚她的模样,那眉目像十分遥远。 子安松开他,残冷一笑,轻蔑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出去。 殿门,阿发站在门口,他听到里面的动静和对话,在子安出来的时候,他冷冷地道:“不就是要嫁给摄政王了吗?至于这样傲气吗?这嫁不嫁得还不知道呢,摄政王又不是傻子,他会娶一个丧德败行的女人?” 他就是子安来乐清宫的目的,子安就是冲他而来,所以不管他说话不说话,说话态度如何,他今天都必须死。 所以他说了之后,子安冲他妩媚一笑,眉目开明得像遇见什么欢喜的事。 阿发厌恶地看着她,哪里知道她的笑意只是给他身后的人看。 子安走近他,望着他的眼,“夏霖在你身后。” 阿发脸色大变,猛地回头,却见身后什么人都没有。 第六十九章 求助安亲王 夏丞相这才想起竟然没有带夏霖回来,不过他也不担心,道:“让他在宫里住几天,梅妃娘娘横竖也喜欢他。” 梅妃确实是喜欢夏霖,以前夏霖也曾被梅妃娘娘召进宫中小住,夏霖性情简单,几乎无人不喜欢他的。 老夫人嗯了一声,“也好,这孩子还是讨人喜欢的,便留他在梅妃身边多玩几天吧,也好与三皇子闹闹增进感情。” 玲珑夫人没把注意力放在夏霖身上,只是想着陈二的事情。 自从上次陈二被设计之后,曾来找过她,也威胁过她,勒令她拿出多少银子才可打发了此事。 她对陈二的贪念已经有了厌恶之心,若不是看在 所以,这一次正好一箭双雕,除掉袁氏,又能弄死陈二。 老夫人对翠玉道:“你去夏至苑传话,让袁氏明日一早来给我请安。” “是!”翠玉应道。 “母亲,这是为何?”夏丞相不解地问,母亲一向不愿意看到袁氏,便来请安都不太高兴的。 老夫人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她来我这里请安,自然有活儿给她做,便可掌握她的行踪去向,如此你媳妇设计的时候,主动权就在我们手中。” 夏丞相恍然大悟,“还是母亲想得周到。” 老夫人哼了一声,“否则你以为凭她便可以把袁氏搭进去吗?你该冷静冷静了,别乱了心,做错决定。” 玲珑夫人对这婆母实在是没办法喜欢,这么多年,心里其实都厌烦极了,可在这个府中,她依旧掌握着最高的话语权。 幸好,不需要等太久,等她做了太子的岳母,一切都会改变的。 夏丞相被老夫人点醒,心开始慢慢地沉静下来,这几天铺天盖地发生的一切,让他方寸大乱,一时应对失措,如今回想这几天所做的一切,知道自己被怒火和屈辱冲昏了头脑,幸好今日没出事,否则他就真的折在夏子安的手上了。 翠玉到夏至苑去通知袁氏,让袁氏明日开始恢复晨昏定省去老夫人那边请安。 翠玉走后,袁氏看着子安,眸色淡淡地道:“他们现在咬你不入,便只好从我这里入手了。” 子安担忧地道:“母亲,你小心一点。” 袁氏笑笑,“我往日躲避隐忍,只是想过一些安静的日子,现在,我女儿都没了,我还有什么好怕的?横竖也不过是一条命,要的便拿去吧,若真有本事的话。” 子安听到袁氏这样说,便知道她已经有应对之策,确实,像袁氏这样聪明的的女人,要么是不反击,一旦反击,必定出人意料。 有这样勇敢不顾一切的盟友,子安很庆幸,最怕是遇到怕事什么都不敢沾的人,那样她真的是疲于奔命,也未必能顾得周全。 袁氏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一株开得正好的夹竹桃。 她忽然回过头,“霖霖就这样被丢弃在宫中?听闻你父亲都回来了,莫非,他不知道霖霖出事?” 子安冷笑,“他在乎吗?霖霖死前,脸颊上有指印,他跟我说,很怕爹爹,是谁打了他?一个孩子而已,至于吗?他大概以为霖霖留在宫里玩耍。” “总不能让他孤零零地在宫里,子安,可有办法?”袁氏问道。 子安之前没想到夏丞相出宫的时候竟然会忘记了夏霖,本以为他带着夏霖入宫,怎么也得带他出来,不见了他,也会命人去找。 却没想到,他就这样大刺刺地一个人回来了。 子安想了一下,道:“这样吧,我去找一趟摄政王,看他能不能帮个忙。” 袁氏轻轻叹气,“委屈你了,霖霖以前一直对子安都很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一个人在宫里飘荡。” “他为我而死”子安声音微微哽咽,说不下去,转身道:“我换身衣裳现在过去。” 杨嬷嬷是要跟着子安去的,但是子安却跟她说:“以后我出去的时候,嬷嬷在这里帮我看着母亲与小荪,免我有后顾之忧。” “只是如今天黑,您一个人单独去王府,这”杨嬷嬷主要是怕人说闲话,毕竟,如今她身上的脏水已经是够多了。 杨嬷嬷虽然没说出口,但是子安却知道她所担忧之事,道:“嬷嬷不必为我担心,我没有什么可失去的。” 第七十章 大长公主 女子在挥动马鞭的时候,故意扬起像是要打在子安身上一样,脸上也露出了恶意的笑。 但是见子安不动声色甚至不多不闪,不禁无趣地道:“一点都不好玩。” 安亲王见是子安,翻身下马,“你来了?” 子安躬身,“见过王爷。” “有事?”门房上前牵马,安亲王拍了拍马背,让他牵走,也对女子说:“你先进去,本王顷刻便来。” 女子撒娇般道:“赶紧,耽误久了我可是要杀过来的。” 安亲王纵容地看了她一眼,“行了,一会就来,哪里敢冷落我们姑奶奶啊?“ 女子哼了一声,扭身进去了。 安亲王伸手揉了一下脑袋,对子安道:“把马儿牵好,进来吧。” 子安对着这种战将般的人物,始终是心存敬畏,依言把马儿绑在门口,便跟着安亲王进去了。 安亲王的侍从迎了上来,“王爷回来了?” “大金,命人去给大小姐泡杯龙井。”安亲王大步进去,口中吩咐道。 “是!”侍从应道,只是面容却是微微诧异。 子安瞧着那侍从的面容,心里也是暗暗疑惑,他诧异什么? 子安自然不知道,安亲王府这些年从不招待客人,就是有人来了也不备茶,用安亲王的话说,一旦奉茶,那便意味着这个人以为自己很受欢迎,总是前来打扰。 进了正厅,安亲王坐在太师椅上,脱下手中的指环慢慢地擦拭,也不看着子安,问道:“有什么事吗?” 子安犹豫了一下,还不知道该不该说,安亲王便又发话了,“废话不要说,挑重点。” 子安听得此言,便抬起头直视着安亲王道:“王爷,臣女过来是有一事相求。” “这句是废话,说来意。”安亲王淡淡地道。 “” 子安看着他,只得说:“我弟弟夏霖在宫中遇害,尸体如今在宫中,是熹微宫对岸的殿宇,不知道王爷能否入宫把我弟弟的尸体带回来?” “本王帮你,有什么好处?”安亲王陡然抬起头,眸光像利剑一般刺过来,他对夏霖的死一点兴趣都没有。 子安怔了一下,摊手,“臣女一无所有。” 换言之,没什么可以给他的。 安亲王嗯了一声,“为什么死了?” 侍从奉茶然后就立于一旁。 子安简短地道:“被宫中侍卫误杀。” 安亲王冷笑了一声,“如今在宫中都可以随便杀人了?皇帝一病,后宫就乱了啊。” 子安不说话,只是带着渴求的眼神看着安亲王。 安亲王喝了一口茶,道:“好,本王帮你这一次,你回去吧。” 他扬手,叫来侍从,“大金,准备马车。” 侍从犹豫了下,道:“王爷,这是相府的事情,您插手有些不好。” 安亲王站起来,怔了一下,看着侍从,“家事本王确实是不该管,是吧?” 侍从道:“是啊,而且丞相才来跟您闹过一场,若您这个时候插手,不好吧?从道理上来讲,这种事情,还是不宜管为秒。” 安亲王点点头,“理是这么个理,确实本王不该管这事,且人家又死了儿子,若本王横插一竿子,必定又会再引起怀疑。” “是的!”侍从松了一口气,虽然说也不怕夏丞相,但是,没这个必要啊。 子安急了,正欲说话,却听得安亲王对侍从道:“你还不去准备马车?” “王爷”侍从错愕地看着他,他不是知道这个理了吗? 安亲王大步走出去,“理是这么个理,可本王从不讲理啊。” 侍从追了出去,“但是,这个夏子安什么都没有给您的,您就平白无故帮她?” “你没听到她说,她什么都没有吗?” “可”侍从实在不理解他,以前有人来求帮忙,连见都不见的,哪怕是抬着一箱箱的宝贝过来,正眼都不瞧一眼。 “废话什么呢?这不是挺好的事情吗?本王一向乐于助人。”安亲王傲娇地道。 侍从大金扑哧一声,显然不同意。 子安就这样被丢在安亲王府,她甚至连一句话都插不上,怔怔地看着安亲王的背影,她出去站在廊前,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第七十一章 摄政王中伏 所以,这位慕容壮壮,就连当今的皇太后,都得看她几分脸色,因为先帝当日,就把这个最小的妹妹宠得跟宝贝似的。 且,这位公主又被封为镇国公主,镇国公主,权力居于皇后之上,又与皇太后同辈分,自然,便是个传奇人物。 最传奇的,莫过于她二十好几了,还不愿意成亲。 皇太后为她的婚事,也是碎了心。 慕容壮壮拉着子安坐下来,兴趣盎然地问她:“你不喜欢阿鑫是吗?不喜欢他不打紧,我们慕容家大把出色的男人,你看上谁我给你做主。” 子安把身子往里挪一下,她这是推销滞销货吗? “子安暂时” 她话还没说完,慕容壮壮便一脚踩在她的椅子上,欺身上前,眼里跳动着兴奋,“你觉得阿梓怎么样?” 子安无语,她口中的阿梓应该是慕容梓,安亲王,但是她不知道安亲王曾思慕过她母亲吗? 慕容壮壮看她的脸色觉得她应该不喜欢她口中的阿梓,继续问道:“我四侄子?五侄子?六侄子?” 慕容壮壮神色惊恐,“老七?你喜欢老七?” 子安见她一脸大受打击的样子,试探性地问:“摄政王怎么了?” 慕容壮壮怜悯地看着她,“喜欢谁都不要喜欢老七那小子,他目无尊长,自傲自狂,又下狠辣,心肠歹毒,残酷冷漠,是天下间最坏的人,再也找不出比他坏的。” 子安听她的形容,忍俊不禁,道:“公主对王爷的评价真是特殊啊。” 慕容壮壮哼了一声,显得特别无趣地把腿收回来,“老七是祸害,真盼着上天早点把他收回去。” 她话音刚落,却见安亲王去而复返,风旋风一般卷进来,他一脸的凝重严肃进门拉住子安的手腕,“跟我走一趟,阿桀出事了。” 子安心里咯噔一声,“怎么了?” “怕不成了。”安亲王声音沙哑,竟眼圈陡红。 慕容壮壮伸手就狠狠地给自己打了几巴掌,打得是啪啪作响,白皙的脸蛋顿时就红肿了起来,带着哭腔说:“我呸,我呸,我收回我刚才的话。” 子安的腿有些发软,脑袋嗡了一声,便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只看着安亲王,“快,带我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心慌个什么劲,或许是因为知道慕容桀是她如今唯一的靠山,如果慕容桀有什么事,她也跟着倒霉。 一行三人,匆匆来到京中的一所大院里。 这里不是摄政王府,门匾上写着“大将军府” 府门口重兵把守,门口灯火熄灭,大门封闭,在安亲王与子安来到的时候,才打开大门,旋即就又关闭上。 子安留意到,府邸墙头蹲着一排弓箭手,凝神肃穆,严阵以待。 子安知道一定是出大事了,心跳的噗通噗通的,手足冰冷。 慕容壮壮几乎是半个身子都依偎在安亲王的身上,双脚发软走路也虚浮,她嘴里喃喃地说着,“我收回我刚才的话,上天见证,我慕容壮壮就是嘴巴毒,我心里不是那样想,我收回,我收回,老七赶紧好起来” 子安心神不宁地看了她一眼,见她面容苍白,已经没了方才在府中那种开朗快活的神色,十分惊惶。 她的声音是带着哭腔的,说得快而急,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 安亲王搂住她的肩膀,也什么都没说,等同半抱着她行走。 来到府中一所独立的苑子里,院里点起了羊角风灯,门口有十余人手持长剑看守,一阵风吹来,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蔓延开去。 大门打开,有人端着水出来,子安看到那一盘水都是红色的,血腥味甚重。 安亲王与子安急忙走进去,却看到正厅里摆放着几具尸体,已经用白布蒙着,白布上也染了血迹。 再往内室,内室里摆着几张临时搭建的床,每一张床上都躺着一名伤员,其中一人,正是倪荣。 有十几名大夫在忙碌着,穿着一色的衣裳,应该是惠民局的大夫。 子安骇然,这到底怎么回事?大灾难吗?人为什么都送回来这里? 帘子掀开,一名身穿黑色战袍的高大男人走了出来,见安亲王来到,剑眉扬起,凝重地问:“王爷可来了,夏大夫带来了吗?” 第七十三章 她不行的 在这期间,来了一人,穿着黑色的蟒袍,束冠,腰系玉带,额头处有一道疤痕到左侧眉心,面容俊美坚毅,眸光如电。 他与安亲王交换了一个眼色后,站在一旁,子安没有发现他,正专心地一针一线缝补着慕容桀的身体。 她头上有汗水,慕容壮壮为她擦去,像个小媳妇一样,伺候在侧。 缝针持续了一个时辰,多娴熟的技术,都抵不过器械的落后。 当子安站起来的时候,身子已经吃不消了,眼前一黑,几乎就要晕倒在地上。 刚来的那人伸手扶了子安一把,淡淡地道:“仔细点。” 子安缝针缝得双手都发抖,搭在那人的手腕上,止不住的颤抖。 她的面容是那种灰暗的苍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旋即想起劳什子的男女授受不亲,连忙就放开他。 慕容壮壮搬来椅子让子安坐下,且贴心地递上一杯水,然后巴巴地用泪眼看着子安,“老七怎么样?” 子安把一杯水都喝尽,放下杯子双手交握,控制住颤抖,听了慕容壮壮的问话,便知所有人都在等她的回答。 他怎么样? 她都不知道。 茫然地回头瞧了他一眼,他安静得就像一个破败的公仔,几乎连呼吸都看不到。 “半个时辰之后,给他刺穴。”她不想解释是要刺进后背骨髓里,刺激造血干细胞运行造血,说了刺穴,他们多半是不会再追问的。 慕容壮壮颤抖着声音问道:“那老七会死吗?” 子安看着她,张张嘴,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会的,很大机会会死。 但是,她不能说,她不敢说,也不敢相信。 她想告诉自己,慕容桀虽然是她未来的夫婿,但是懿旨还没下,此事还没落实,两人是没关系的,慕容桀的生死是和她一点干系都没有。 顶多,就是失去一个靠山,但是她还是可以和夏丞相斗的,她有足够的信心,可以活下去。 “萧拓,上次你打了胜仗回来,皇上不是赏了你一条千年人参吗?”安亲王见子安没回答慕容壮壮的话,便忽然问道。 萧拓,就是那刚来的蟒袍男子。 安亲王这样说,他猛地抬头,“有,在候府,还没吃。” 他一个转身就出去了,口中道:“我让人回去取。” 苏青道:“末将策马去取。”说完,也跟着出去。 慕容壮壮问子安,“人参有用吗?我府中有一大堆的人参,雪莲,还有好多名贵的药材。” 子安道:“人参可以,补气血。” 最好是输血,没有办法输血,只能是用药。 萧拓回来,站在床边,看着慕容桀,神色十分的凝重,额头到眉心的那一道疤痕,拧了起来,叫人瞧着不觉得狰狞,倒是增加了几分威严。 “几人受伤?有人死吗?”安亲王上前问了一句。 萧拓说:“死了六人,其余全部都伤了,我赶到的时候,他们已经中伏。” “好狠毒的手段!”安亲王咬牙切齿地道。 萧拓冷冷地道:“有内奸。” 安亲王一怔,“内奸?” “若无内奸,这次的行动怎么会被发现?这一次行动是临时起意,除了出发的几个人外,所有人都不知道。” “你是说,”安亲王压低声音,“外面的伤员,有人是内奸?” “不,内奸死了。”萧拓眸色冷厉,“我检查过死者的身体,其中有一人,脚板底上刺着一个字,与我们在苗山那一次发现的敌人一样刺了个梁字。” 子安听得此言,抬起头惊讶地看着萧拓,梁字?是梁王的人吗?但是梁王如今还在病中,且看慕容桀与梁王的关系甚好,梁王为什么要伏杀慕容桀? 安亲王道:“死了,无法追查。” “他们这次重挫了我们的人,还伤了王爷,必定是要杀了内奸灭口的。”萧拓道。 第七十四章 误解 萧拓见她一直都没做声,甚至出言相激也依旧沉默,心急加上担忧,再加上对她的不信任,竟不顾安亲王在场,一个箭步上去,两手抓住子安的肩膀,摇晃着怒道:“你倒是说句话啊,他怎么样?” 他是武将,力气本来就异于常人,子安已经心力交瘁,被他这样剧烈摇晃,竟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萧拓一怔,连忙抱住了她。 安亲王上前,不悦地道:“萧拓,你拿她出气干什么?她若有办法,怎只会干坐不动?能做的她必定都做了。” 慕容壮壮见萧拓这般的激动,害得子安晕倒,也生气了,推了萧拓一把,“你这个莽夫,有本事你自己治,欺负一个女子算什么好汉?” 她从萧拓怀中抢回子安,想抱出去,但是不够力气,“碰”地一声,子安掉在了地上,她脸上怒火顿消,讪讪地道:“还是你们抱。” 子安掉在地上反而清醒了,她缓缓地卷缩起身子,爬回凳子上,还是觉得晕,把头趴在桌子上,声音沙哑地道:“半个时辰后,我会为他施针,让我歇一下。” 她的声音疲惫无力,是真真的心力交瘁了。 从在特工组被上司杀死,到穿越在相府里,逼婚,被打,被下毒,被算计,入宫里历经的一切苦难灾劫,都是在几天内发生,她从原主的软弱无力到初初站起来,甚至把自己逼得像一条狗那样去嗅每一寸的生机,但是,换来的是夏霖因她死了,刚得到的一个靠山,又岌岌可危,最重要的是,这并非是结束,仅仅只是一个开始,相府里,还有许多阴谋算计等着她,稍有不慎,她与袁氏都会死在他们手中,而且,死得绝对悲惨。 再强的心理素质,面对这样的困局,都不免心灰意冷。 而且,她也不知道是不是仅仅因为失去一个靠山,又或许是夏霖的死影响了她,导致她的思绪混乱心理疲软。 看到她这个样子,萧拓觉得鄙视极了,女人就是分外脆弱,一点苦都受不得。 萧拓对子安了解不多,只知道她是夏丞相的嫡女,曾悔婚梁王,后续的事情因为他正在忙着其他的事情,没有过多关注,只是听慕容桀说起过,这个悔婚梁王的夏子安后来又救了梁王。 慕容壮壮见子安趴了一会儿都没抬起头来,知道她疲惫,有些心疼,便吩咐了人打一盆热水进来给她洗洗脸。 子安听得她的吩咐,抬起头,说:“要冷水,最好是井水。” 她需要保持清醒,井水是冰凉的,可以让她保持清醒。 “好,井水!”慕容壮壮再问,“还需要什么吗?” 子安想了一下,“高度烈酒,火盆。” 她最长的那根针,从大夫手里买回来之后就没有消毒,因为她认为不需要用到这一根针。 但是,现在需要了。 萧拓却以为她要喝酒,大怒,“不许拿酒。” 安亲王冷冷地道:“得了,你闭嘴。” 慕容壮壮双手抱胸,跳上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萧拓,“本宫警告你,你若是再对子安出言不逊,本宫就把你的舌头拔出来。” 萧拓最怕这个大长公主,她天不怕地不怕,也不按理出章,真闹起来会闹得你头痛。 他淡淡地看了子安一眼,“好,本将倒是要看看,你还想折腾点什么?要不要给你准备点吃的?” 子安是饿了,晚饭都没吃就出来,一直到现在,以前工作再忙,她都会吃东西,但是,现在明知道自己需要体力,却一点食欲都没有。 “给她准备一点吧。”慕容壮壮对侍女说。 侍女应声出去。 饭菜备上来了,子安看着还算丰盛的饭菜,想起来古代的这几天,她的用餐时间都是在病床前,几乎没吃过一顿正常的饭。 “吃啊,难道还不合意吗?”萧拓看着子安,心里真的是急死了,王爷死气沉沉地躺在那边,她倒好,要这个要那个的,就跟前来做客一样。 第七十五章 情况不稳 在做穿刺之前,她先在风门,肺腧,大椎,陶道几个穴位下针,刺激几个背部重要的穴位。 穿刺进骨髓,只用这种软针是不行的,所幸她不是要抽取骨髓,只是要刺激它,所以,需要借助夺魄环的电力从针上引导进去。 她可以通过控制夺魄环的按钮把电力变成生物电,电刺穴位可以促进新陈代谢,加速细胞的再生分裂。 但是,这种效果,和输血相比,压根不能比。 如今唯一可依仗的,就是他自身的意志力。 以前在特工组做军医的时候,曾有一个人,在热带雨林那边受伤,也是失血过多,没办法安排到医疗所,她的药箱所剩的只有几粒抗生素,她都已经断定了这个特工会死。 但是,他凭着强大的意志力,愣是活了下来,最难得的,是没有后遗症。 他记得那个人的名字,叫胡锦明,此人不是特工,她只是接到命令,去支援他,但是经过一个部落的时候,药物被抢劫一空,只有藏在暗格里的几粒抗生素。 但是,他有胡锦明那样坚韧的生命力吗? 长针刺下去,她以指环抵住针头,准备释放电力。 她很谨慎,连呼吸都不敢急促,就怕力度稍有不慎,便酿成严重的后果。 在场的人见她神色十分凝重,也不敢做声,屏住呼吸,静待着她起针。 但是,她很快就撤针了,针太软,无法刺穿骨髓,且电力不能太大,这个尺度,她没办法掌握。 见她撤针,安亲王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样?” 子安想了一下,道:“有没有更长一点更大一点的针?” 慕容壮壮说:“要多长?” 子安比了一下手指,“大约这么长。” “那种纳鞋底的针可以吗?”慕容壮壮知道纳鞋底的针要比普通的绣花针长,也粗一些。 “能否取来给我看看。”子安问道。 “纳鞋底的针你没见过吗?”萧拓瞧了她一眼,有些疑惑,深闺女子,在府中多半是绣花,扑蝶,听她说的话,似乎连纳鞋底的针都没见过。 子安道:“不记得了。” 虽有疑惑,但是萧拓还是让人去取纳鞋底的针过来。 子安看了一下,很适合,便开始消毒再下针。 这一次下针,便比较顺利,刺入骨髓的那一刻,慕容桀全身一震,然后有片刻的痉挛抽搐。 萧拓大骇,“怎么回事?” “痛!”子安回答,“不要说话,你只顾扶着他,不要影响我。” 萧拓便不敢再说,扶住慕容桀。 片刻之后,子安起针。 她以手指轻轻地揉着施针的地方,把血液推回去。 苏青也回侯府取来了人参,子安便马上命人把人参研磨成粉给他服下。 惠民局的大夫提议人参熬药汁,但是子安坚持要磨粉。 磨粉是比较快的,萧拓下去一会,便端着粉末进来。 子安发现他的手指有人参粉末,倒让她有种错觉,他是用手指把这根人参捏成粉末。 人参粉末调水后,灌他喝下。 这最后一步都做了后,子安看着众人,“我可以做的都做了,如今只看他自身的意志力了。” 这话,让在场的人都陷入了恐慌之中。 惠民局的大夫上前把脉,把完之后,沉沉地叹了一口气,“情况不妙,脉搏越来越弱了。” 听到这句话,慕容壮壮偷偷地转身擦眼泪。 安亲王与萧拓一脸的沉重,倒是苏青跺脚,狠狠地道:“若王爷有什么事,我苏青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那老狐狸不得好死。” 萧拓沉声道:“苏青,冷静一点。” 第七十七章 寒山鬼池 子安走过去,接过她手中的书看起来。 说是书,其实很薄很薄的一本,且不是活字印刷,而是手抄的。 字迹已经很模糊,封面都不怎么看得清楚。 书里有一幅画,画得十分简陋,这个作者想来不擅长丹青。 字体十分潦草,就像一条蛇那样,在纸上蜿蜒,但是依稀可辨。 但是,让子安震惊的,是这本书不是用繁体字,而是简体字。 她快速地辨认这些文字,书里写着京外有一座山,这座山叫寒山,寒山上有一个池,叫鬼池也叫药池,药池旁边住着两个人,一个是已经仙游的太皇太后龙展颜,另外一人,是她的婢女阿蛇。 书里主要是介绍药池的作用,这寒山只是取名寒山,不是冰山,山上一草一木皆是药,山水渗透其中,一滴一滴地落在低洼处,便形成了一个池,这个池便是药池。 药池里的水,可以治愈一切的中毒外伤,即便是将死之人,在药池里浸泡一个小时,便可痊愈。 子安合上书,心里震惊不已。 因为,最后一句说的是在药池里浸泡一个小时,而不是一个时辰。 这里的时间单位是时辰,不是小时。 她的心噗通噗通地跳,问袁氏,“这本书从哪里得来的?” 袁氏道:“以前是夹在金针术里的,前些日子才掉出来,我便分开放了。” “这个龙展颜,是什么人?”子安问道。 袁氏道:“龙展颜,龙太后,后被封为太皇太后,是惠祖的母后,但是惠祖也非她所生,这个龙太后的事情,民间众说纷纭,但是比较正统的历史介绍当年她是被送入宫中殉葬的,但是皇帝没要她殉葬,反而是给了她至高无上的权力,统御后宫,且扶持惠祖登基,垂帘听政,是个十分厉害的人物。她也没有生子,与当年的摄政王慕容擎天在一起,她身边确实有一个侍女叫阿蛇,在她薨逝之后,阿蛇也死了。” 袁氏说完,顿了一下,“坊间也有传闻,说这个龙太后是妖怪。” “妖怪?”子安摇头,“这太荒诞了。” 不过,她穿越这件事情本身就很荒诞。 “是的,确实荒诞,所以信的人也不多。”袁氏说。 “为什么会猜测这位龙太后是妖怪呢?”子安好奇地问,百姓不会无缘无故地传,必定是有点什么事的。 袁氏打开她手里拿着的那本小书,翻到最后一页,“瞧这里,这里画着一条小蛇。” “这里?”子安定睛一看,“这本是落款的位置。” “是的,且当年吧,宫中有些人说看到侍女阿蛇在太皇太后薨逝之后,变成一条蛇,连太皇太后的尸体都卷走了。” 子安不禁诧异,这是在宫里传出来的?宫中怎允许生出这样的流言? “宫里有这样的传说,就不禁止吗?”子安问道。 “怎么不禁?当年惠祖立下一条规定,谁在宫里妄议此事,便砍头,可是,每隔三年就有宫里的人放出来,这些流言便传了出来。” “是每一次有人放出来都这样说吗?” 袁氏摇头,“这就不知道了,毕竟那么多年过去了,惠祖朝距离如今也都二十几年了。” “惠祖几岁登基?惠祖死后,先帝登基,先帝在位多少年?如今皇帝在位又多少年?”子安问道。 “惠祖似乎是十六岁登基,驾崩的时候,天地人三寿加起来是八十一,即为的先帝已经六十二了,先帝继位十二年驾崩,到如今皇帝继位,算起来,已经十四年了。” 第七十八章 指引之路 子安与袁氏正说着,便听得外面传来喧闹之声。 子安听得出是玲珑夫人的声音,特别的尖锐,让人听见都觉得浑身的不自在。 袁氏皱起眉头,“她怎么来了?” 子安淡淡地笑了,“翠玉姑姑见我与大长公主今日一早才回来,便去告状了,老太太不会亲自过来,必定是叫她来的。” “大长公主?”袁氏一怔,正想问的时候,已经听到慕容壮壮愠怒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你是谁啊?一来就凶巴巴的干什么啊?还带这么多人来?” 袁氏要出去,子安却拉着她的手,“不着急,这事和我们没关系,让公主跟她们闹一场就是。” 袁氏扬起疑惑的眸子,但是随即就明白过来了,轻轻地叹息一声,“子安,为难你了,为了保护我,你步步为营,时刻筹谋,像你这样的年纪,该是被爹娘捧在手心上的。” 子安冲她露齿一笑,笑得极为单纯烂漫,“母亲,有守护的人,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 前生,她一直都希望自己有亲人可以守护,不指望着别人守护她,只求她可以守护自己所爱的人,但是,并没有,她就是一台工作机器。 袁氏把她轻拥入怀,“母亲会一直陪着你,我以前做错了,没有为了安安站起来,但是,现在母亲一定会保护好你,不许任何人欺负你。” 子安虽不习惯拥抱,但是,这感觉真不错。 两人掀开帘子,见杨嬷嬷也站在一边没有说话,可见她是领会了子安的心思,暂时不戳穿大长公主的身份,让她见识见识相府的“厉害”。 而果然,玲珑夫人因为不知道慕容壮壮的身份,竟让人把她拉下去。 慕容壮壮最受不得这种嚣张气焰的,她也不以身份欺压玲珑夫人,而是一把拉住玲珑夫人便说要跟她出去单挑。 慕容壮壮这些年没少出去混民间,她交朋结友都不以身份,用她的话来说,身份是上天注定的,但是学识武功才是自己辛苦学来的,要服人,就得用本事,出身从来都不算本事。 玲珑夫人被她拖得尖叫不已,唤下人上来帮忙拉开慕容壮壮。 下人上来拉开壮壮之后,杨嬷嬷才走出去,怒斥那些下人,“大胆,还不赶紧放开公主?” 一声公主,把玲珑夫人镇住了,她带着怀疑的眼光看着慕容壮壮,心中猜度真假。 慕容壮壮不像公主,但是最近她是真的怕了,因为忽然间夏子安身边多了很多贵人,都是宫里的人,像这个杨嬷嬷,本来是皇后身边的人,竟然派来府中伺候她。 她犹豫了再三,没有上前见礼,只当不相信地冲杨嬷嬷冷笑,“若公主驾临,怎没有依仗?净胡说八道。” 话是这样说,但是却马上带人走了,走得飞快。 慕容壮壮啊了一声,看向杨嬷嬷,“你不应该跟她说我的身份,把她吓跑了,这几个下人我也不放在眼里的。” 杨嬷嬷知晓这位公主的性情,更清楚她的武功其实就是花拳绣腿,往日在公主府或者宫里跟侍卫比划,谁不让着她? 所以她笑着道:“公主,不必浪费时间与这些人纠缠,您来不是有要事吗?先办正经事。” 慕容壮壮回头瞧了一下,正想问子安怎么这么久都没出来,便见她牵着袁氏从里屋走出来。 袁氏上前见礼,“臣妇袁氏参见公主。” 慕容壮壮看着她,神色有些诧异,“你就是袁翠语?老三一直思慕的人?” 这话问得太直白,就连杨嬷嬷见惯风浪的人多为之一惊,要知道,这里可是有内应的,那漱玉一看就知道不是忠心的人,太不安分。 而如今,漱玉便站在门口,听到这句话,她便看了过来。 杨嬷嬷本以为袁氏会不知道如何作答,但是她却落落大方地一笑,“是的,王爷可好?” 壮壮点头,“好是好,就是脾气有点古怪。” “王爷的脾气一向很好。”袁氏显然不赞成她的话。 壮壮看着她,“我说的是老三慕容梓,不是老四老五。” 老四老五的脾气是好,但是老三慕容梓的脾气是出了名的暴躁,她竟然说他脾气好? “安亲王,人很好。”袁氏微笑着说。 第七十九章 太妃知道了 梁王那边情况已经稳定,且又有御医在旁,所以子安只是去施针开药便可以了。 但是子安对梁王已经有了看法,或许是因为之前听萧拓他们说什么内奸的脚上有一个梁字,她推测是梁王派出的杀手暗算了慕容桀。 这份情绪,并没有表达出来,但是梁王似乎感觉得到,在她临走的时候,狐疑地问她,“夏子安,你怎么了?” 子安瞧着他,他的眸子简单透彻,看样子真的不是耍惯心机的人,但是这个梁字,又如何解释? 她低声道:“没事,就是有些累了。” 梁王嗯了一声,“你回去休息吧,本王觉得好多了。” 壮壮坐在床边,道:“大孙子,赶紧好起来我们去狩猎。” “那是,”梁王笑着看她,“喊上皇叔。” “那是一定的!”壮壮眉目里有些黯然,“我们走了,还有事。” 梁王不是傻子,壮壮与夏子安在一起,两人的脸上都有沉重的气息,且两人的眼圈都很黑,这意味着一定是发生了点什么事。 但是发生什么事可以让两人串联在一起? 两人走后,梁王叫来心腹,“去打探一下摄政王府到底出了什么事。” “是!”心腹领命而去。 回到将军府,子安被迅速拉了进去。 慕容桀出现了抽搐的情况,且抽搐得比较厉害。 子安是跑进去的,摸上他滚烫的额头,她心中一沉,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感染,高热! 子安检查了一下伤口,发现伤口红得很厉害,这不应该会这样的。 她从离开到去梁王府诊治,再到回来这里,大约两个时辰四个小时,就算要感染,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出现。 “怎么会这样的?你们给他上了什么药?”子安冲惠民局的大夫怒道。 这伤口的边沿上有药粉的痕迹,应该是有人动过手脚。 “闭嘴!”一道威严的声音在子安的身后响起,子安一怔,缓缓地回过头。 是令贵太妃。 她威仪的脸上含住浅浅的愠怒,盯着子安,她身后站着一名身穿绸缎衣裳的中年男子,八字胡,头发束起做道士打扮,却也不是穿道袍。 “贵太妃!”子安行礼,心里却已经是咯噔一声了,贵太妃一向对她有意见,如今怕是更不会让她为慕容桀医治。 安亲王上前道:“令母妃,之前是子安帮阿桀医治的,她处理得挺好,伤口也等缝合起来了,您用的这个药粉,似乎还让阿桀更难受一些。” 那道士模样的人道:“王爷,这是正常的反应,是祛除骨毒。” “不是本王质疑你,只是这是外伤,为什么会有骨毒?”安亲王皱着眉头说。 道士说:“王爷,您也是久经沙场的人了,莫非不知道受伤之后,风寒会随着伤口进入身体,渗透入骨,寒气积聚,便形成骨毒,这些药粉是在下研制多年的疗伤圣药,先祛除了骨毒,然后生肌活血,愈合伤口,不出三天,王爷便可以下床了。” 子安只觉得荒诞不已,什么风寒骨毒?简直胡扯。 但是贵太妃一直严厉地盯着她,她是说不得什么,只是用一双恳求的眸子看向安亲王。 安亲王也没办法辩驳,因为他不懂得医术,只得看向萧拓。 萧拓看向道士,道:“但是方才王爷的情况确实比较危急,全身抽搐,且如今还高热了。” “那只是暂时的,你看现在还有抽搐吗?只要配合汤药,就会没事的。”道士信心满满地道。 子安忍不住道:“这抽搐是高热惊悸,你这药粉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是明显引起了感染,用不得的。” 道士抬起头睨了子安一眼,“你这个小女娃懂什么?我这个药粉就是针对外伤的,我看过你缝的伤口,你这样做不是不可以,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王爷受不住缝针的疼痛,背过气去,后果可就严重了。” 第八十一章 彻查他的来历 众人看到子安竟然推倒了贵太妃,都怔住了。 安亲王马上过来扶起她,“没事吧?摔着没有?” 贵太妃气得脸色都青了,这辈子她还没受过这样的欺辱,这口气如何吞得下?当下就咬牙切齿地道:“来人,把她给哀家带回王府,哀家要替相爷好好地教训她。” 子安被强行拖走,慕容壮壮有心求情,但是她出手推了贵太妃,她也求不得的,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子安被带走。 子安被带走之后,贵太妃随即就下令,要把慕容桀带回王府治疗。 “太妃,本王建议暂时不可移动,免得伤势加重。”安亲王道。 贵太妃冷冷地道:“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哀家要带他回去,请御医出宫治疗。” 那道士被解开穴位,也道:“对,贵太妃,王府如今是龙气凝聚之地,在王府便有上天庇护,在下也一定会配合御医好生治疗,在下推算过,王爷这一劫,是可以逢凶化吉的。” 萧拓听到要找御医,顿时反对,“贵太妃,王爷受伤的事情,不可公开,不可让宫里知道。” “废话,”贵太妃冷声道:“让宫里知道又如何?如今惠民局的大夫不都知道了吗?” 萧拓道:“那不一样,这几个大夫,都是王爷的心腹,对外绝对不会透露半句,就算外人知道王爷受伤,也不会知道伤势这么严重,若让御医出宫治疗,王爷的情况会被悉数告知,反而对王爷不利。” “没什么比他的生命更重要,若有人要冲他来,那就来吧,哀家不怕。”贵太妃说罢,便命人进来准备搬动事宜。 安亲王还要劝说阻止,贵太妃脸色一沉,盯着他道:“慕容梓,他是哀家的儿子,哀家有权作最后的决定,如果你一意孤行,他出了什么事,你负责得起吗?” 安亲王道:“太妃,重伤挪动,实属不智,三思吧。” 慕容壮壮也道:“可不就是吗?嫂子,你就听听大家的意见吧,你强行把老七送回去折腾他,这是何苦呢?你若坚持要请御医,请他来这里不就是了?” “你闭嘴,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啊?男人的事情你也跟着掺和,有这闲工夫,练练女红,看哪家公子看得上你,嫁了也好了结皇太后的心事,免得她总是为你担心。”贵太妃实在是讨厌这个小姑子,刚才为了引开她,竟然跟她谎称说夏子安与慕容桀已经有肌肤之亲。 一向毒舌的贵太妃,在暴怒之下能说都如此含蓄,算是给足了面子慕容壮壮,若是其他人,只怕她就要直接说人家嫁不出去了。 慕容壮壮一向是憎恨人家说她的婚事,听得此言,扭身就出去,横竖也阻止不了她。 贵太妃的作风强势,让萧拓与安亲王都束手无策。 尤其那道长还一个劲地在贵太妃面前说这大将军府是煞气浓重的地方,王爷受重伤在这里疗养实在不妥当,更坚定了贵太妃的心。 这搬移看来是无可避免了,萧拓与安亲王也不能袖手旁观,免得贵太妃的人不知道轻重。 萧拓道:“贵太妃,若真要送王爷回府,让末将的人去做吧。” 道长连忙道:“不可,贵太妃,大将军杀戮太深,不可由他安排,会折损王爷的福分。” 萧拓神色微愠,“你什么意思?本将会折损王爷的福分?” 道长解释道:“大将军息怒,在下没有半点侮辱大将军的意思,只是就事论事,大将军在沙场杀敌,虽说都是为国出征,但是手染鲜血过多,杀戮过深,确实不宜见王爷太多的,能避开是好事,若真无法避开,也必须保持距离的。” 第八十二章 姐妹嫌隙 萧拓没有想到这一层去,被安亲王提醒,顿时警觉性大增,“没错,此人很有可疑。” “本王怀疑他早就向太妃下手,否则太妃不可能这样信任他的,还有,子安刚才对阿桀施针了,且不惜推了太妃,可见其中必有原因,本王会跟着去王府,找个机会见一下子安,问问她的用意。” 萧拓想起刚才子安推搡太妃的事情,也不禁大为佩服,“说真的,就连我都不敢冒犯太妃,她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啊。” “本王相信她是不得已为之的。”安亲王毫无理由地相信了子安,因为,她是袁翠语的女儿。 “不得不说,这个夏子安,让我刮目相看啊。”萧拓道。 安亲王面无表情地道:“是子安让你刮目相看,不是夏子安。” 萧拓一怔,“是啊,夏子安。” “子安!” 萧拓眉目蹙起,“有个鬼分别吗?” 安亲王扭身进去,“好好想想分别在哪里。” 萧拓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原谅武夫的心没有这么多弯曲的肠子,他不知道有什么区别,夏子安和他口中的子安不都是同一个人吗? 慕容桀被送回王府,贵太妃便着人入宫请御医。 她虽贵太妃,虽说住在王府,但是,她的身份不需要奏请皇后便可请得御医出宫。 这意味着,慕容桀身受重伤的事情,就传开去了。 用朝野震惊不为过。 慕容桀受了重伤,且不管是如何受伤,但是他如今是身居监国之职,他受伤不能处理政事,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国内的事情可以让中书省和尚书省处理,但是,军国大事,外国邦交所有的事情都必须由摄政王亲自批核。 如今,中书省的中书令便是皇后的父亲梁太傅,他几乎是独揽大权,连管辖门下省的夏丞相都要跟着他的步伐走,说白了,就得看他的脸色行事。 中书省的梁太傅与尚书省的崔大人,两人政见不合,已经斗了十余年,梁太傅对这个对手,一直都恨之入骨却奈何不得。 因为,尚书省掌管六部,且从所有的部门独立出来,是最纯粹的行政机构,直接向皇帝,不需要再经过中书令和夏丞相。 不得不说一句的是,这位尚书省的崔大人,当年也曾是袁氏的追求者之一。 他是个文人,软硬不吃,没有什么喜好,就爱好作画作诗,追求袁氏不得,他便娶了妻子,妻子是靖国候的大女儿萧潇,也是萧拓的长姐。 这位萧潇和袁氏大相径庭,是个武痴,粗鲁得很,却十分爽朗,与慕容壮壮也是好友。 如今,摄政王重伤,这三股势力便慢慢地浮出水面。 显而易见的是,梁太傅自然是支持太子的,而夏丞相受制于梁太傅,也会依附梁太傅成为太子一党。 崔大人是个中直之人,且慕容桀所施行的政治方向,他也参与且赞同,所以,毫无疑问,他会站在摄政王这一边。 这个局面,子安与贵太妃自然是不知道的,子安如今心里只忧心一件事情,那就是慕容桀的生死。 行医多年,她知道慕容桀伤势的严重性,他是真的面临了生死劫的。 她被带回王府的事情也很快就传回了相府。 宫中也有消息传了出来,说夏子安能迅速翻身,是因为帮梁王治疗,这一次被太妃扣押,也是因为为摄政王治疗导致摄政王伤势加重。 安亲王曾入宫一次找夏霖的尸体,但是,熹微宫对面的殿宇,压根没有发现夏霖的尸体,只有花丛里的一滩血迹。 而相府的人,还以为夏霖在宫中梅妃处小住,加上丞相与玲珑夫人都没办法入宫去,只得等夏霖住烦了,梅妃就会命人送他出宫。 第八十三章 不能饶了夏子安 皇太后脸色微愠,“你简直不可理喻,这怎么一样?” 贵太妃哼了一声,“有什么不一样的?你的儿子身份尊贵,是当今的天子,不可让女子医治,要自矜身份,我阿桀便不用了吗?你拉不下这个面子,丢不起这个人,我也一样,你虽是皇太后,但是先帝在生的时候,宠爱我多于宠爱你,我所生的儿子,也不会比你的儿子低贱。” 慕容壮壮在旁边听到这句话,大怒,“太妃,你心里再着急,也不可胡说,快跟皇嫂赔罪。” 贵太妃冷冷地道:“公主,她是你的皇嫂,我便不是吗?我受够了,这么多年哀家都毕恭毕敬地对她,但是,她对哀家怎么样啊?名义上是姐妹,姐妹情深,可谁都知道,她一直都想打压哀家。” 皇太后的脸色变得很苍白,一直看着贵太妃,仿佛不相信这些话是从她口中说出的。 良久,她才缓缓地站起来,神色灰暗地道:“好,哀家不说了,你喜欢怎么认为就怎么认为吧。” 贵太妃冷着脸,别过头,怒气不褪减半点,仿佛,她才是最有资格生气的人。 安亲王看着这一幕,不觉得诧异。 其实姐妹两人的斗争,早就开始了,从先帝还在的时候就开始了,只是,皇太后不知道罢了,她一直都以为自己的这个妹妹是真心恭谨自己的。 但是,以贵太妃的性子,又得先帝这般的宠爱,怎可能真心臣服皇太后?只是当年夺不走皇后之位,后来皇太后的儿子登基,她不得不屈居皇太后之下。 后来皇帝病重,阿桀上位被封为摄政王,她开始尚可隐忍,毕竟皇帝还没驾崩,还有好起来的可能。 但是,如今阿桀命悬一线,阿桀如果死了,她一辈子都没办法再驾驭在皇太后的头上,这一次的恶言相向,她已经算是破罐破摔,好歹也要光辉一次的意思了。 她可以想象,如果阿桀没出事,如果皇上驾崩,贵太妃会是第一个对皇太后翻脸的人。 把她一生的恶气都出在皇太后的身上。 慕容壮壮没想到这么深,看到贵太妃竟对皇太后这般不恭敬,只觉得她疯了,急疯了。 她横在皇太后面前,生气地对贵太妃道:“老七出事,不是只有你这个生母担心,我们一样担心,他是你的儿子,也是我的侄儿,谁希望他出事来着?你别弄得我和嫂子都想害你一般,逮人就吠,我看你是疯了。” 贵太妃抬起眸子,傲慢地看着慕容壮壮,冷嘲热讽地道:“没错,你只认她这个嫂子,却压根没把哀家放在眼里,既然如此,你何必来王府?跟着她回去寿宁宫吃奶去。” 慕容壮壮脸色大变,这种话已经不是一个贵太妃可以说的了,她拉住皇太后,冷冷地道:“嫂子,不必跟她置气,我们走。” 皇太后听到这番话,又怒又惊,更多是心灰意冷,“哀家便当你是为阿桀着急,今天你说的话,哀家可以当没有听过,阿桀好起来之后,我们还是姐妹。” 贵太妃扬起倔强冷傲的脸,“皇太后真是气度过人,你爱怎么认为便怎么认为,横竖哀家这一辈子,都得屈居你之下了。” 皇太后真是难堪极了,本是想马上转身走的,但是看看床上的慕容桀,心里一痛,这孩子总归是她看着长大的。 可不走吧,在这里又招人讨厌,进退两难之际,安亲王道:“母后,您先回吧,儿臣在这里守着。” 皇太后只得道:“好,你看着他,看好他,不许他出任何事。” 这最后一句话,是哽咽着说的。 皇太后走的时候,看了看贵太妃,贵太妃福身,却是一脸的桀骜不驯,“恭送皇太后!” 皇太后气得脸色发青,拂袖而去。 慕容壮壮看着贵太妃,“你何苦这样?太后又没有坏心思,她来看看老七” “她是来看老七吗?她是来为夏子安求情的,她若真的为老七着想,就该拿出她宫里的名贵药材送给老七,但是她是空手来的。”贵太妃冷冷地道。 第八十五章 堕崖 他着人开始布防,且调动重兵过来。 慕容壮壮走出来,擦了一下眼泪问道:“调动重兵过来,不是此地无银吗?” “阿桀的伤势,他们心中有数,宁可他知道,不能让他们证实然后公布天下。”安亲王目视前方,自从不管朝政以来,所有人都以为他废了,但是,无人可以染指他慕容家的江山,他身体里,还流着帝王家的血。 慕容壮壮问道:“要不要去请皇祖母?” 安亲王想了一下,缓缓地摇头,“不,暂时不要惊动她老人家,且如今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哪里,本王心里” 安亲王想说他心里还残留一份希望,那一份希望就是子安在大将军府争分夺秒的施针。 他总觉得,子安这样做是有后着的。 但是这个只是他的猜想,如果子安没有后着,那倒之后还叫小姑姑失望了。 慕容壮壮伤心之下,也十分疑惑,‘太妃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以前虽说我也感觉到她对皇太后的不满,但是,这种不满从不表现出来,而且,在这后宫之中,她算是计策深远的人,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再说,她还宣扬了此事出去,这会危及到朝政的,她不可能不知道吧?” 这点,也是让安亲王十分不明白的,虽然说陶德有可能是被安插在她身边的,也为她做过厌胜之术,但是,按照她以往谨慎的做法,不可能对一个人如此深信不疑。 并且,她甚至在阿桀最后关头,竟让陶德布什么阵法,这简直是荒谬至极的做法。 纵观她所有的做法,只用两个字可以囊括,那就是愚蠢。 但是,令贵太妃不是愚蠢的人,相反,她聪明得很。 这么多的疑惑堆在心头,安亲王觉得,那个道德观,应该好好查一下,还有,也该从贵太妃身边的人入手,问问贵太妃最近的异常举动。 如此想着,他便对壮壮道:“小姑姑,你想个妃子,接触一下太妃身边近身伺候的人,问问贵太妃这些日子有什么异常?” 壮壮扬起狐疑的眸子,“你怀疑什么?” “先去问,之后我们再讨论!”安亲王道。 “那好吧!”壮壮点头,又想起慕容桀的死,一阵悲伤涌上心头,又禁不住的落泪。 带着子安的马车速度飞快地出了城,往城外飞天山而去。 飞天山名字很好听,若不知道的还以为曾有哪位神仙在这里修炼过,但是知道内情的人,却知道飞天山的半山,有一个乱葬岗。 附近的人都不会去飞天山,因为哪里终年不见阳光,阴气很重,哪怕一路走来,都是阳光满途,但是一旦上到乱葬岗,所有的阳光都会隐退。 马车停在山下,那两名侍卫便把子安拖下来。 山下阳光很充足,日头毒辣地烤着,子安虽被捆绑,但是仍旧可以以两指的摩擦转动夺魄环的充电按钮。 山路崎岖,子安装作还晕着,死活不肯用力,所以她几乎是被半拖着上去的。 她仔细留意附近的地形,山上密林很多,这意味着一旦上了山太阳光便照射不到,就算有零星的太阳,但是太阳辐射不够,夺魄环也没办法吸收太多的能量,所以虽然这样被拖着很辛苦,但是她希望能拖久一点。 她只能寄望夺魄环,因为,她的体力严重不支,两天不曾吃过东西,加上之前失调,服用红花,受伤中毒,几乎把她的体力都透支完毕了。 她也看了一下捆绑自己的绳索,是麻绳,这种麻绳韧度很高,暂时她也没办法打开。 在特工组八年,这不是她最凶险的一次,但是,却是最无力的一次。 她希望萧拓能看到她留下的绣花鞋,但是能否追踪到这里来,就看萧拓的能力了。 两人拖着子安上到乱葬岗,便把子安丢下。 大白天,这里阳光一点都没有,阴风阵阵,鸦鸣处处,说不出的阴森恐怖。 第八十六章 摄政王不见了 太子对这个皇叔还是有点害怕的,不敢硬闯,却也不走,与一众侍卫守在门口,对安亲王说:“那就等皇叔好一点,本宫再进去探望。” 安亲王总不能赶走他,只得让他在门口等着。 慕容壮壮那边,没打听什么出来,太妃身边的人,守口如瓶,壮壮打不开他们的嘴巴。 就在这个时候,府中的人来通报安亲王,说倪荣醒来了。 安亲王急忙进去,倪荣见到安亲王,挣扎起身,焦灼地问道:“王爷怎么样了?” 安亲王不忍告知他噩耗,只说:“御医在那边守着。” 倪荣沉下头,眼泪浮了上来,“我兄长死了,是不是?” 方才醒来,他就已经问大夫了,大夫说阿达死了,但是王爷那边,还不知道情况。 安亲王安慰道:“倪荣,节哀。” 倪荣深呼吸一口,强忍住眼泪。 安亲王坐下来问道:“倪荣,那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会被伏击得这么惨?是梁太傅的人吗?” 倪荣瞧了瞧身边的大夫,欲言又止。 安亲王瞧了一眼,屏退左右,只留下他单独与倪荣谈话。 “王爷,我们是被两批人伏击的,梁太傅的人,还有”他顿了一下,压低声音,口气苍白无力,“还有太妃的人。” 安亲王惊得无以复加,“什么?” 这怎么可能?太妃怎么可能伏击自己的儿子? 没有理由这样做,完全没有理由。 他想起今天看到阿桀死的时候,她虽然很悲痛,甚至嚎啕大哭,但是,那种悲伤却过于虚假。 不是说悲伤全然是假的,死了儿子,她肯定伤心,可是,总有一种让人说不出来的怪异。 倪荣悲伤地道:“我们中伏,与梁太傅的人厮杀,我们人少,那边设下的埋伏,人数足足比我们多了三倍,好不容易杀出重围,多数人已经带了伤,却在这个时候,遇到了第二次的伏击。” “你怎么知道是太妃的人?”安亲王还是不能相信。 倪荣看着安亲王,凄然一笑,“第二拨人,都是武林中的高手,其中一人,卑职在王府见过他,虽然那天晚上蒙着脸,可我看到他的手背上有一颗很大的黑痣,王爷也见过此人,所以,王爷也知道第二拨人是太妃派来的。” 安亲王没做声,脑子却飞速转动。 太妃对皇太后的态度完全改变,仿佛是有心要激动皇太后那样,或许也夹杂一点私人恩怨私人情绪,但是,似乎激怒皇太后是她最终的目的。 她激怒皇太后,明知道子安治愈阿鑫,有过硬的医术,她不让子安治疗,甚至回府之后,不是立刻去找御医,找了御医之后,又大张旗鼓地把阿桀受伤的事情宣扬开去。 这样对她有什么好处? 阿桀如果出事,太子监国,对她不是有害无益吗? 倪荣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王爷,我们都忘记了一个人。” 安亲王一怔,脑子里顿时想起一个人来。 如果说阿桀出事,皇上病重,能与太子一争的人,就只有老八了。 老八被封为南怀王,封疆南国,皇上之所有把他放到南国去,就是因为洞悉了他的野心。 老八去了南国三年,几乎所有人都忘记了他。 甚至忘记太妃最宠爱的不是老七,而是老八。 她是要杀了阿桀,让老八回来与太子争夺吗? 如果是这样,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她知道梁太傅的伏击计划,所以派出杀手,杀了阿桀,阿桀死后,一切都推在梁太傅与太子身上,太子必定被朝臣憎恨。 她再与皇太后起争端,把事情闹大,老八便必定要回京奔丧和护住母亲,一切都那么的顺理成章啊 安亲王只觉得心头惊惧不已,兄弟阅墙,为权力斗个你死我活,不少见。 他甚至,连想都不敢想。 但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种事情,贵太妃做得出来。 到了傍晚,贵太妃的一个举动,证实了安亲王的猜想。 贵太妃竟要去信给老八,让他回来奔丧。 在这个时候,所有消息的封锁的情况下,却还要去信给老八让他回来,这意味着什么? 毫无疑问,太子现在暂时得势,但是当老八回京之后,会揭发是梁太傅与太子杀害阿桀,太子必定倒台,老八就可以顺利监国。 第八十七章 躲在城外 她一脸的伤痕,身上也是,跳下悬崖的时候,她虽然落在第一个平地上,但是,没稳住,一路滚了下去,在下一个平地才停稳,且迅速地躲在突出的岩石下方。 等到那两名侍卫走后,她才敢露面,幸好在那个地方日照甚好,可以让她顺利地解开绳索,等到萧拓来救。 “疼吗?”他哑声问道,带着低沉的蛊惑力,黑色的眸子如两汪深潭,倒映着她的模样。 子安摇头,“不!”其实也真的不疼,在特工组呆过的人,怎么可能被这点皮外伤击倒? 慕容桀的手指落在她脖子上比较大的一处伤口上,指腹几乎是没有温度,冷冰冰的,且动作微微颤抖,他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可以抬起手。 子安把他的手攥住,轻轻地放下来,道:“王爷醒来,比什么都好,很多人担心你。” 慕容桀嘴角微微勾起,有一个弧度温柔的笑意,但是眼底却有些寒气逐渐凝成,“很多人担心我?” 他似乎是在问,但是也似乎是在讽刺。 子安扬起狐疑的眸子,见他缓缓地闭上眼睛,便不再问,伸手探他的体温,还是发烧。 “我要再帮你处理伤口,你忍一下疼痛。”子安解开他的衣衫,轻声道。 慕容桀忽然睁开眼睛,“这两天,有没有人为难你?” 子安的手没有停下来,眼睛也不抬地道:“没有。” 慕容桀道:“你这一身的伤从哪里来?” “被狗追,摔的!” “” 萧拓端着饭菜进来,见慕容桀醒来,他连忙把饭放在桌子上,疾步过来,“醒了?” 他是真的不能相信啊,带走他的时候,他浑身冰冷就跟真的死了一样。 今日找到夏子安,夏子安求他无论如何要把他带出来,不能留在王府。 他先找好地方然后入城,找到自己的心腹,再与慕容桀的侍卫接洽,就这样,在王府一片混乱之中,慕容桀被他带走了。 “死不去,有些失望吧?”慕容桀乜斜了他一眼,口气凉凉地道。 萧拓点头,“是有点失望的,不过,只是失望你会被梁太傅伤得那么重!” 子安的手有些停顿,梁太傅?不是梁王?那她之前对梁王的误会 好,不知者不罪,她原谅自己 慕容桀淡淡地道:“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只怪本王低估了他。”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异样的冷漠,萧拓感受不到,但是子安却感受到。 伤口还是在发炎,之前的药粉都被清洗走了,幸好,子安之前用手绢擦了一点。 重新消毒上药之后,子安开始研究手绢上的药粉。 这种药粉很细腻,闻上去有三七的味道,应该是掺了三七粉的,三七是疗伤圣药,但是不是用在伤口上的,而是直接口服。 “你在弄什么?先吃了饭在弄啊。”萧拓见她聚精会神地在灯下弄手绢,便过来道。 子安道:“这些是我之前从王爷的伤口抹下来的粉末,我怀疑,就是这种粉末让王爷的伤势加重且发炎。” 萧拓啊了一声,“就是那神棍陶德给阿桀抹的那些粉末?” “陶德?”慕容桀听到了这句话,睁开冰冷的眸子看着萧拓。 萧拓道:“你在昏迷中不知道,太妃叫了一个叫陶德的道士来给你治伤,且在你的伤口上抹了这种粉末,之后你的情况就急转直下了。” 子安道:“他的情况一直都不太好,只是抹了这种粉末之后,伤口在两个时辰之内发炎起脓,所以我怀疑这种粉末有毒。” “陶德!”慕容桀轻轻地念着这个名字,“道德观的人,是吗?” “是,你也知道?”萧拓诧异地看着他,“我后来去调查过这个人,发现他早与太妃来往甚密,此人心术不正,这一次太妃是被他蒙蔽了啊。” 慕容桀没有说话,只是脸色阴沉得很。 第八十九章 睡觉吧 慕容桀忽然便笑了笑,伸出手,招呼她过来。 子安坐在他的身边,看着他。 “你给本王喝一小口,本王告诉你一个秘密,和你有关的秘密。”慕容桀无比严肃地说。 子安犹豫了一下,她的秘密?她还有什么秘密是他知道而自己不知道的?是原主的秘密吗?原主残留在自己脑子里的记忆虽说也有,但是有一部分的缺失。 她心动,但是却还是摇头,“喝酒得自己拿,你好起来,就可以自己来取。” 虽然很有兴趣,但是,作为医生的职业扌喿守,她还是有的。 慕容桀的头沉下去,“太固执的姑娘是不惹人喜欢的。” 子安把他的手放进被窝里,“太不听话的病人也是不惹大夫喜欢的。” 慕容桀看着她的脸,忍不住又把手伸出来,“你的脸就跟大花猫似的,去上点药。” “我看不见,这里镜子都没有,不过不打紧,皮外伤很快就好。”子安甚至连消毒都没有消毒。 “拿过来。”慕容桀板起脸吩咐道。 子安摇头,“不用” “第二次!”慕容桀严厉起来。 子安只得从袖袋里取出一瓶药膏,这药膏是专门应付小外伤的,有消毒收敛的功效,是萧拓从宝华林买回来的。 慕容桀把药膏拿过去,扭开盖子,闻了一下,然后想挣扎起来,却发现自己连半点力气都没有,只得低声厉色地道:“靠近一点,该死的本王没办法起身。” 子安只得坐近一点,与他坐得那样近,竟比以前远远相见的时候更轻松一些,至少没了那种气势的压迫感。 不过,没了这种压迫感,却多了几分不自在和尴尬,因为,他的呼吸就在她的下方,那张大写的俊脸在他眼里倒映出几分温柔的色彩。 他的手指挖了一些药膏,轻轻地在她脸上涂抹着,他的指腹很粗粝,触摸在伤口上有些刺痛。 他其实已经极尽轻柔了,但是这种沙场战将,又是天潢贵胄,哪里做过伺候人的工作? 不过,药膏是冰凉的,涂抹在脸上特别的舒服,刺痛过后,就是一派凉爽舒适,叫疲惫不已的她几乎要趴下去睡觉。 她微微撑开眼睛,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在下方眨了一下,说不出的蛊惑。 这个出色的男人,以后是她的夫婿啊,这般想着,竟不受控制的勾起了唇角,露出似娇羞又似欢喜的神情。 “花痴的模样想干什么?”慕容桀用手指在她唇上点了一下,他的手指残留药膏的气味,有些冰凉。 子安迅速抬起头,咳嗽一声,脸色火烧一般的红,“没,我在想事情。” 慕容桀不悦地道;“还没涂完,继续。” 子安懊恼自己的不争气,现在朝不保夕,竟动什么歪念头? 这男人哪里可能会是她的?上天从不会这样厚待她。就算娶了她,也不过是碍于算计阴谋,她最不需要的就是互相利用的婚姻。 把脸再凑过去的时候,她便平静了许多。 涂完之后,慕容桀轻轻地喟叹了一声,“口渴了,给本王来一口烧酒。” 子安扑哧一声笑了,“休想!” “哪怕你用棉花沾一点在本王的唇上也好啊。” 子安见他念念不忘这一口,只得像他那样轻轻地叹气,“就在唇上沾一下!” 她起身,拿过用来消毒的干净棉花,在酒坛子里勺了一点出来,用棉花蘸着,然后拿过去轻轻地印在他的唇上。 因为发热和昏迷几天,他的唇十分的干燥,酒湿润下去,他便用舌头在唇边舔了两下,意犹未尽地看着子安,“再印一下!” 子安用那团棉花再印一下,慕容桀皱着眉头道:“你得再去湿一下啊。” 子安把棉花团丢掉,“不行,说好一口的。” “就这还一口?”慕容桀瞪大眼睛,十分不满地看着他,“我连酒是什么滋味都没尝到。” 子安站起身,“不能喝酒那就喝药,你醒着就不用灌了。” “你这种大夫,一点都不体谅病人。”慕容桀嘟哝道。 子安不管他,走出去暖药。 端了药进来,看到他静静地躺在床上,脸上有种说不出的不知道是悲伤还是愤怒的表情。 第九十章 逼宫 萧拓在一个时辰之后,推门进来打算换班,却看到子安已经躺在床上,且睡得很香。 她侧身对着慕容桀,手覆盖在他的额头,应该是探着他的额头有没有发烧。 慕容桀倒是没睡着,他没有动弹,只是转动眼珠看着萧拓,示意他不要做声。 萧拓显得有些惊讶,但是,还是蹑手蹑脚地退了下去。 回到隔壁的房间里,他推醒苏青,苏青弹跳起来,“怎么了?又烧了?” “不是,”萧拓坐下来,“但是,我看到他们睡在一块了。” 苏青听得没事,翻了个身,嘟哝道:“睡一块也没事,反正现在王爷也没法子做点什么。” 萧拓拉他起来,“但是王爷还让我不要吵醒她。” 苏青拉上被子,不耐烦地道:“可不是?人睡觉呢。” “可是你见王爷什么时候这样关心过一个女人,一个女人啊!”萧拓戳着他的后背,“你不觉得诧异吗?” “有什么好诧异的?不就是将就一个床吗?我今晚跟你还不是将就睡一块?”苏青实在是困得要紧,不想搭理他。 萧拓瞧了瞧他,躺了下来,又揪住他的后领子道:“那是因为这里只有两个房间,除非你愿意睡院子。” “那不就是了吗?要么王爷睡院子,要么夏子安睡院子,都不合适吧?”苏青挣脱他。 萧拓双手放在后脑勺,“可以我们两个睡院子,让夏子安睡这里,王爷还睡那边啊。” 苏青的鼾声响起,显然已经又睡着了。 萧拓闭上眼睛,忽然又坐起来,一把拉起苏青,“不对,你说王爷是不是对夏子安动心了?” 苏青揉着眼睛,一脸无奈地看着他,“是又怎么样?” 萧拓瞪大眼睛,“是又怎么样?那夏子安可是悔婚梁王的啊,她名声不太好。” “你名声好?这年头名声好的都是君子吗?你满朝文武逐一说一说,名声好的哪个真的人品好?”苏青恨不得一脚把他踹下去,这节骨眼上,扯那么多闲话干嘛? 萧拓被他的话噎住了,确实也是,仔细想想,那夏子安似乎是最合适做摄政王妃的。 在这京郊的院子里,一切平静得仿佛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 但是,在京中却掀起了惊天波浪。 摄政王尸体的失踪,让京中百官猜忌不已,也让皇室的人为之震惊。 在寿宁宫里,早有一大堆的文武百官跪在外面,请皇太后出面,主持朝政。 自然,不可能是真的让皇太后主持朝政,虽说本朝没有后宫不干政这一条法制,加上之前龙太后也曾摄政,后宫干政,是有先例的。 但是,他们的目的不是要皇太后主政,他们只是要皇太后拟定监国的人选。 所以,这些人,都是太子党的人。 皇太后看到外面黑压压的人头,简直是胆战心惊。 皇帝病倒才多长时间?太子一党便已经如此猖獗,这么多的人跪在她的寿宁宫前,真的当她眼睛瞎了吗?看不清楚他们想要做什么? 皇太后是真的伤心,慕容桀死了,连尸首都失踪,太子党的人竟在寻找了一天之后,就入宫来逼她。 没有人体谅过她的心情,那是她从小看大的孩子啊,从稚嫩的生命到独当一面,喊她一声母后,与她也有血缘的关系,无人来问她一句,无人来跟她说一声节哀。 在中午的时候,皇后也来了。 进得殿中,抚慰了几句,然后,便道:“母后,如今百官在外面跪着也不是办法,还是要早做定夺,国不可一日无君。” 皇太后眸色一冷,“皇帝还没死呢,你就说这句话,你就那么心急吗?” 皇后连忙跪下,“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臣妾只是觉得,摄政王薨了,国家总得有个人主事,您要么亲自摄政,要么早定监国人选,如今这举国上下,唯有您可以做主了。” 第九十一章 宫中形势 皇太后心底冷笑,这父女两人是真当她瞎了眼,盲了心了。 这些年太傅结党营私,侵吞皇家用地,排除异己,打压正直朝臣,私下与江湖中人来往,囤积力量,以为真能蒙得过她的眼睛? 外面的人若不是他叫来的,谁敢到她殿前苦苦相逼? 尤其如今,父女两人,一唱一和,看来今天不逼她做出决定来是誓不罢休的。 想到这里,皇太后捂住胃部,脸色显得痛苦无比。 孙公公急忙上前扶着她,“太后,这是怎么了?来啊,快传御医!” 皇后瞧了一下,上前问道:“母后,是不是今天吃多了?要不命人给您泡杯山楂麦芽水?” 皇太后皱着眉头,嘴里抽着冷气,显然是越来越痛苦了。 孙公公道:“哪里是吃多了?是胃疼了吧?哎呦喂,我的老祖宗啊,都说让您别太过伤心,王爷去了,您也得顾着您的身子啊,怎能不吃饭呢?” 孙公公这句话便等同讽刺皇后,摄政王死了,皇太后连饭都吃不下,如何还能吃撑? 皇后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恭谨地道:“母后,臣妾陪您回去歇着。” 皇太后抓住孙公公的手,“扶哀家进去,除了御医,哀家任何人都不见。” 孙公公得令,扶着她便进了内殿,梁太傅与皇后对视一眼,面面相窥。 梁太傅起身,对皇后道:“娘娘借一步说话。” 皇后与他出了殿外,躲在廊前的槐树下。 “父亲,如何是好?皇太后不愿意下这道旨意,桥儿如何监国?如何行使大权?没有皇太后懿旨下了才可名正言顺。”皇后担心地问。 梁太傅正色道:“她躲得了,今天躲不了明天,这道懿旨总是会下的,除非她真的想垂帘听政,只是她也尚算有自知之明,和以前龙太后比起来,她万一都及不上,所以她别无他法,顶多就将僵持一两天。” 皇后甚为不解,“本宫不明白她为什么不支持桥儿得权?莫非她心中还另有人选?” 梁太傅摇摇头,“很难讲,她对太子一向不太满意,而且,臣若是没有猜错,她还把希望寄托在皇上身上,还异想天开的以为皇上会醒过来,而且她太过于相信摄政王,以为摄政王没有夺权的野心。只能说慕容桀这个人太过狡猾,善于伪装,才取得她这般的信任,这段日子以来,皇太后有意无意的打击东宫,其实就是想巩固摄政王的地位,好让摄政王守着这个皇位等着皇上醒来。” “可慕容桀已经死了。”皇后压低声音,“父亲,你是否能确定慕容桀已经死了?” 梁太傅犹豫了一下,神色间也有些疑惑,他说:“臣那天接到信报,设局埋伏,慕容桀与我方的人厮杀一场,虽说浴血奋战,却最终被他逃了出去,但是很奇怪,最后出现了一拨人,个个都是武林高手,臣的人亲眼看到慕容桀身中数刀,以伤情推断,应该是活不了。” 皇后大为诧异,“武林高手?是什么人派出来?还有谁想让慕容桀死?” 皇后会这样问,是因为文武百官,乃至皇宫贵族,多半忌惮他的威势霸道,不敢轻易出手。而且那天晚上,太傅是接到了内应的消息,才可以设伏,可这第三拨人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好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梁太傅摇摇头,“臣也百思不得其解,在京中对慕容桀下手的人,还真找不出来。” 皇后心里隐隐有些担忧,但是目前情况不容多想,“不管怎么样也好,他已经死了,接下来我们得先让桥儿接掌大权,皇太后这里坚持不了多久,像您说的那样,今天不答应,明儿也得答应。” 梁太傅脸色阴沉,“这两天臣会率百官会在宫殿前,逼着她不容她不答应。” 皇后微微福身,“太子的前程,便交托给父亲了,一旦太子登基,我们梁家将永享富贵。” 梁太傅小眼睛透出寒光,勾唇便是一笑,笑容极冷,“是的,我们梁家,讲得享永远的富贵权力。” 第九十三章 夫妻对话 皇太后那边接到寒山的飞鸽传书,定定地握在手中,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 孙公公问道:“太后,如何?可有良策?” 皇太后微笑道:“有,已经给了良策,还是她老人家有计谋,阻止夏婉儿嫁给太子,让夏丞相投靠梅妃,那么,夏丞相便不可与太傅结盟,且两人形成对峙的局面,太好了,和你之前分析的一样,难怪她会留下你在哀家身边。” 孙公公微笑,“如今太后才是奴才的主子。” “只是,”皇太后也忧虑了起来,“这里只说以后的解决方法,眼下呢?朝臣这样逼着哀家,老八又要回京,这难题如何拆解?” 她再细细看了回信,确定是只字未提。 孙公公安慰道:“既然老主子没有说,那必定是不在担心的范围。” “你是说?”皇太后扬起狐疑的眸子。 “夏子安是关键。”孙公公微笑道。 皇太后瞧了瞧回信,信中三度提到夏子安,看来,这夏子安也入了她老人家的眼。 “哀家如今该怎么办?”皇太后问道。 孙公公扶着她坐下来,道:“您啊,就什么都不用干,每日装病就是,谁来都不见,即便皇后娘娘来了,也都挡在门外,他们爱跪,便跪着,跪累了,自然就会回去。” “可是” “没有可是,若有什么可是的话,老主子在信中必定会说明白的,她没说,便是一切都不用理会。” 皇太后点点头,又看了看信,唇齿间念着三个字,“夏子安?” 她抬头,看着孙公公,“这夏子安,真的这么能耐?会是克制相府的人?” “老主子会这样说,必定是有她的道理。”孙公公笃定地道。 皇太后嗯了一声,“如此说来,哀家还真不用管太多。” 殿外,三十余名官员还跪在外面,日头猛烈,烤得人发晕。 武将还好一些,那些书生官员,可就熬不住了,汗水湿透官服,浑身的粘稠闷热,有几位已然摇摇欲坠。 梁太傅暗暗诧异,皇太后竟真的这般沉得住气? 与此同时,相府那边的动静倒是叫人有些诧异,老夫人下了严令,所有人进出得要严查,若是府外之人,盘查过后才可以入府。 当然了,懂得门道的人是看出来了,老夫人这是慎防有内奸混入。 夏槐钧是当朝丞相,权势滔天,之前虽被摄政王打压,暂时失去锋芒,但是如今摄政王已经死了,那么相爷重夺大权也是指日可待。 这会儿,便有不少人登门求助,后宫这么多位有子嗣的娘娘,都盼着自己的儿子能够被拥护,就算不能监国,可若能争取到丞相,再熬上几年,势力扩大,便可与太子这个废物一较高下。 如今相府已经认了太子这个主子,老夫人自然不愿意让其他娘娘的人登门,免得叫太子和太傅知道,生出嫌隙。 这日,梅妃命人出宫来,老夫人竟然拒绝不见,且让传话的人回去告诉梅妃,把夏霖送出宫来。 梅妃见如今局势转变,本是有心求助丞相的,没想到自己的人却被拒之门外。 她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才诧异地问道:“老夫人说让本宫把夏霖送出宫去?胡闹,夏霖自上次来过之后便不曾来过了,怎么送?” 宫人按照原话回了老夫人,老夫人却不信,以为梅妃想挟持夏霖在宫中,以此威逼相府。 她冷冷地转告来人,“你便回了梅妃娘娘,夏霖愿意住多久便住多久,梅妃娘娘喜欢的话,养一辈子也不打紧的,横竖是个废物。” 第九十四章 袁氏见安亲王 夏丞相想起她原来的性子便是这般沉静,不爱说话,唯独在说起她的作品时,眼里才会有神采。 所以,他问:“最近可有作画?有什么作品给我欣赏一下吗?” 袁氏淡淡地勾唇,“已经许久没有作画了,也没什么作品可给相爷欣赏的。” “那真是可惜了。”夏丞相看着她,心不在焉地说。 袁氏没做声,手里端着一杯茶,葱白的指尖触及杯子的边沿,有轻微的发抖。 夏丞相也瞧见了,只当她是因为自己忽如其来的探望,她心里喜不自禁才会微微发抖。 殊不知,袁氏其实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在控制自己的仇恨,杀女之仇。 夏丞相觉得觉得袁氏对自己必定还有感情,便道:“对了,你与安亲王当年也是旧识,许久不曾拜访,可有想念这位故人?” 袁氏抬起眸子,定定地看着他,“嗯?” 夏丞相摆摆手,笑道:“你别误会,我不是怀疑什么,安亲王与我也曾是好友,只是前几日与他闹得有点不愉快,我也拉不下这个脸去跟他道歉,想着,如果你愿意,不如去一趟安亲王府,替我向他道歉吧。” 袁氏点点头:“好!” 夏丞相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着袁氏,“你没听清楚是吗?” “相爷让我去给安亲王道歉,为你前几天的鲁莽。”袁氏复述,口气冷静得很。 “你愿意去?” “是的。” 夏丞相准备了好多说辞,来说服她让她去的,因为按照他以往对她的了解,她是个固执得很的人,也很少跟人道歉。 他动员她去见安亲王,是因为他需要拉拢安亲王,如今皇太后躲起来,太傅那边命人来传话,说要争取皇室其他人对太子的支持,所以,他以袁氏为饵,拉拢安亲王。 皇室中,除了安亲王,还有几位王爷都极为尊崇袁氏,只要袁氏能走出第一步,那么,接下来的事情便简单很多了。 但是,他没有想过,袁氏会答应得这么快。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虽然他希望袁氏答应,但是,她不该这么快答应,她应该表现得很勉强,很不情愿,因为安亲王是曾喜欢过她的人,如今还在喜欢,两人见面,会惹人闲话,她该向他慎重提出这一点,然后请他不要怀疑她别有用心。 “去见安亲王,本相是不与你一同前去的,你真愿意去?”夏丞相不死心,又问了一次。 袁氏看着他,觉得他这样问有写奇怪,便看着他反问道:“相爷的吩咐,我可以不去吗?” 这个回答,让夏丞相挑不出半点的错处,他怔怔地看着袁氏,她的脸色平静如素,眼底没有什么光芒,就像是说着极为寻常的话。 他想了一下,试探地问道:“你是不是不愿意?如果你不愿意,可以拒绝的。” 袁氏连想都没想,直接便道:“好,那我拒绝,我不愿意出门。” 她已经许久没有出过门了,对外面的世界,已经失去了兴趣。 夏丞相又是一怔,随即摆手,“罢了,你还是去吧,到底我是拉不下这个面子跟他道歉,他的性子又十分倔强孤傲,你去的话,多少会看你的面子不与我计较。” 袁氏坐着不动,“好,那我便去。” 夏丞相把椅子拉近一点,看着她,轻声道:“你见到他,跟他提一下,说你很欣赏太子。” 袁氏摇头,“我并不欣赏太子。” 夏丞相拉下脸,“你欣赏不欣赏无人在乎,本相只是要你在他面前这样说。” 袁氏微微抬起下巴,“如果你坚持,我会说的。” 夏丞相笑逐颜开,“好,那你看什么时候方便去,本相便安排人送你过去,且会让夏泉陪着你去的。” “就现在吧。”袁氏淡淡地道。 夏丞相旋即起身,这正合他的意思,因为如今已经迫在眉睫,他们要争取时间,免得南怀王回来再生风波。 “本相命人准备马车,你也梳妆打扮一下吧。”夏丞相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第九十五章 多管闲事 袁氏看着夏泉那张倨傲嚣张的脸,轻轻地转过头掀开侧面的帘子,口气淡漠地道:“夏泉,我嫁给你们相爷之前,曾有一段日子钻研周易算卦之术,世间万物万事,都可生成卦象,你可知道,我在你脸上看到什么?” 夏泉冷笑,“夫人看到什么?” 袁氏放下帘子,看着他,“你眉心上布满衰败之气,气数已尽,安排你的后事吧。” 夏泉哈哈大笑,“想不到夫人也做起神棍来了。” 他驾着马车,往摄政王府而去。 安亲王这两天都在摄政王府坐镇,听得有人来报说袁氏要见他,他猛地站了起来,然后又坐下,深呼吸一口,“请她进来。” 他努力地平静神色,看着她从树影下走来,一身青色的衣裳与石榴树仿佛是一色的,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甚至眼睛里,也不复多年前的神采。 他的心,便莫名地痛了起来。 他记得多年前,曾有一次去袁大学士府中,她在微雨中的凉亭里作画,画的是对岸的湖,她咬着画笔头,不甚满意,蹙起眉头凝视着湖面上的烟雾浩渺,他忍不住走过去,说:“这般美景,只管欣赏便可,强行搬入画中,虽可栩栩如生却总觉得失色。” 她诧异地抬起头望着他,扬唇一笑,把画卷收了。 那一个笑容,叫天地失色。 于是,她看着风景,眼里有着奇异的神采,他看着她,她便是他世界里最美丽的风景。 如今,她依旧是他最美丽的风景,只是,她眼里却已经没了风景。 思绪游离间,袁氏已经到了他的面前,福身行礼,“参见王爷。” “许久不见,可好?”他想这个语气应该是足够平和的,如果不是眼睛一直移不开,这一次见面,应该算是良好。 “好。”袁氏回答。 夏泉也跟着进来,站在一旁,一直拿眼睛瞧着安亲王和袁氏。 “请坐!”安亲王道。 袁氏走过去,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身前,显得无比的端庄,和其他的贵妇人无疑。 “我今天来,是要替丞相跟王爷说一声对不住,他日前鲁莽冒犯,望王爷恕罪。”袁氏规规矩矩地说。 安亲王嗯了一声,“转告他,这个道歉大可不必。” 他没说原谅不原谅他,只说不需要道歉。 袁氏嗯了一声,“嗯。” 她也不道谢,仿佛她真的只是来转告一声的。 抬起头,她看着府外快速行走的下人与巡逻的侍卫,问道:“子安在吗?” “子安出去了。”安亲王没敢说真相,怕她担心。 袁氏转头看着他,“子安,是我袁翠语的女儿。” 安亲王脸上竟露出了稚气的笑容,“本王知道。” 袁氏又嗯了一声,有下人上来奉茶,她接过端在手中,不甚经意地说了一声,“如今这么多皇子中,我最为欣赏的便是太子。” 安亲王侧头,又笑了,这一个笑容叫夏泉看得莫名其妙,然后,听得安亲王说:“是的,太子确实值得欣赏。” 这话听在所有人的耳中,都不觉得讽刺,仿佛是真心的赞赏。 袁氏便起身了,“王爷事务繁忙,我便不打扰了,告辞。” 夏泉一怔,“夫人这就走了?一场来到,不与王爷叙叙旧吗?” 夏泉觉今日这三句对话太过值得怀疑了,她仿佛就是来完成任务的,可相爷的意思,是希望她与安亲王拉拉家常,叙叙旧,说说往事,才说太子的事情,她只说了一句她很欣赏太子,便算了事? 袁氏便看着安亲王,“王爷还有什么话要与我说的吗?” 安亲王摇摇头,“说完了。” 袁氏又嗯了一声,看着夏泉道:“王爷没有话要与我说,走吧。” 夏泉心里很生气,但是碍于安亲王在场不敢发作,只随便拱手便走在了前头。 袁氏回头看了安亲王一眼,那眸光包含了太多,但是安亲王读得最清晰的便是拜托,拜托你照顾我的女儿。 安亲王轻轻地点头,眸光痴痴地送她离去。 他从来不在袁氏面前掩饰自己的感情,多年前是这样,如今也是这样。 第九十七章 想都别想 吏部尚书道:“如今皇太后拒绝不见,也不下旨让太子监国,更没说自己主政,这如何是好?我们这样耗着也不是办法,反而会让慕容川主动钳制我们。” 梁太傅阴沉着脸,并无说话,眼底的光芒越发冷厉,似乎心头已经有了计较。 皇太后坐在高座上,看着几年不见的南怀王,心里自然是有感触的。 “起来,让母后看看。” 南怀王走上前去,又复跪下,伏在皇太后的膝头,痛哭起来。 “儿臣不孝,未能承欢母后膝下,还连累母后要担心儿臣。”南怀王哭得十分伤心,眼泪浸湿了皇太后的裙摆。 皇太后不免心疼,也凄然泪下,“你孤身一人在南国,难为你了。” “不,是儿臣罪有应得,儿臣当初太年少气盛,心头高,皇上贬谪儿臣到南国是对的,这几年,儿臣不断反思自己的过错,且与南国的名士来往,更明白在世道理,儿臣真的错了。只是,儿臣在南国,竟不知道皇上”他说着,声音哽咽,男儿泪不断地落下,好不伤心。 皇太后抱着他,连连悲凉地叹息,“国运不济,国运不济啊!” 皇上重病,阿桀主政,却又出了这些事,这年头到底怎么了? 孙公公在一旁见两人都哭成一团,便上前道:“王爷,贵太妃日前也受了伤,加上摄政王的事情,她伤心过度,身子支撑不住,您还是赶紧出宫去陪着她,免得她想不开啊。” 皇太后松开他,抹了一下眼角,“是啊,你赶紧去陪着你母妃,她老年丧子,经历人间大痛,很需要亲人陪伴在身边,你赶紧去吧。” 南怀王磕了几个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咚咚咚作响,皇太后急忙亲手扶起,“好了,好了,该珍重自个。” 南怀王哭着说:“就让儿臣再磕几个,儿臣这些年,实在想念母后,想念大家,每逢佳节,儿臣对着京城的方向磕头,只是,母后却看不到。” 皇太后心软了下来,本来对他回京还怀着一分警惕和担忧,如今看来,他是真的改过了,竟冲口而出,“孩子啊,母后何尝舍得你在南国?这一次回来,多陪陪母后,多陪陪你母妃,回南国的事情,暂且不提。” 南怀王摇摇头,“不,办完皇兄的丧事,儿臣就回去了,如果母后思念儿臣,儿臣在返京探望。” 皇太后怜惜地道:“你这孩子懂事了许多,哀家对你放心,好,你且回去吧,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孙公公在旁边听着,不禁摇摇头,皇太后始终是心软啊。 南怀王走后,皇太后擦拭眼泪道:“这孩子如今是又黑又瘦,看来在南国过得很苦啊。” 孙公公道:“是的,南国靠近海边,日晒厉害,且海风也伤肌肤,王爷是京城人,气候不惯,饮食也不惯,自然就瘦一些的。” “南怀王变了很多,跟以前相比判若两人,我们的担忧都是多余的。”皇太后说。 孙公公淡淡地道:“太后,从南国涉海回到内地,再从内地回到京中,南怀王能如此迅速回到,可想而知,这份心,让人” 他把话止住,没有说得太明白,希望皇太后自己能领会。 皇太后自然领会,但是却微微责备地道:“你啊,杞人忧天,多虑了,他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回到,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莫非他能早知道阿桀出事?荒谬,必定是在得到消息之后才回京的。” 孙公公见她这样说,便不再辩解,只是留了个心眼。 从下旨到接旨回来,这个时间太迅速了,不得不防,尤其,他还是南怀王。 南怀王出了宫,翻身上马,便急速往摄政王府而去。 贵太妃见到阔别多年的儿子,泣不成声,“你可回来了。” 南怀王却轻轻地推开她,“母妃,他的尸体为何失踪?就没有派人去找吗?” 第九十八章 偷酒喝 京郊院子外。 萧拓在门口做了一个牌匾,挂在院子外的门楼上。 牌匾上写着“快活楼”三个字,这个牌匾他一直想弄,但是苦于之前忙碌,顾不上,如今趁着慕容桀在这里养伤,便与苏青两人亲手做了一个牌匾。 慕容桀已经可以下地行走了,但是子安吩咐,不能走太远,只能是在院子里来回走动几下。 “凶女人呢?”慕容桀走出来,见两人在挂牌匾,便问道。 “说是到山脚下采药,去了有半个时辰了,还没见回来。”萧拓道。 苏青说:“不用担心,这里附近都是我们的人,如果她不怕老鼠蟑螂,估计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慕容桀皱起眉头,“谁说担心她了?快,你们进来,给你们尝点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啊?”苏青听得有好东西,手里抡着锤子就进去了。 萧拓看着牌匾,心满意足地笑了一下,也跟着进去掏好东西去。 慕容桀拿了三个碗,然后从酒坛子里倒出三碗烧刀子,酒香扑鼻,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苏青看得垂涎欲滴,但是还是摇头说:“这不行的,大小姐禁止王爷喝酒,也禁止我们喝酒,说如果我们喝酒王爷的酒瘾一定会起的。” 萧拓快步进来,酒瘾已经被勾了起来,这几天就不是人过的日子,分明有一坛酒在,却半滴不能碰,反而是王爷每天都可以用棉花蘸着酒湿润嘴唇,看得他可馋可馋的。 “你傻啊,谁让你喝了去跟她说呢?”萧拓小跑着去厨房,“昨夜里还剩下点炒番豆,拿出来下酒。” 他跑进厨房,找了一下,在锅里看到昨夜吃剩的半盘番豆,正要取出去,却见夏子安手里提着两条鱼背着一些草药进来。 “回来了?”萧拓神情错愕,“这么快?” “嗯,很近的,你饿了?”子安见他端着昨夜吃剩的花生,好吧,他们叫番豆,便问道。 萧拓抓了一把放入口中,一边咀嚼一边道:“是啊,午膳没吃饱,你还抓了鱼?这么厉害啊?只两条是不够的,我一人就能吃两条,要么你再去抓,多抓几条,咱今晚开大餐。” “够了,回头侍卫肯定得拿野兔子过来,鱼是生吃的,我回头给你们做生鱼片。”她把东西放下来,便往屋里走去。 萧拓急忙拦住,“生鱼片?什么生鱼片?怎么做的?要不你现在做,我饿了,饿得很,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等一下,我先进去帮王爷换药。”子安绕过他,进了屋中往房间走去。 房间里好大的一股酒味,子安猛地掀开帘子,却见慕容桀躺在床上,掀起了衣衫,苏青手里捧着一碗酒,用棉花蘸着酒往慕容桀的伤口扫去,见她进来,他不慌不忙地道:“回来了?王爷说伤口有点痒,我便学你那样给他伤口涂抹点酒,这叫消毒,是不是?” 子安本是要进来为慕容桀消毒清理伤口的,见苏青做得像模像样,便道:“嗯,是这样,剩下的我来吧。” 苏青端着酒站起来,道:“嗯,你来吧,哎,弄得我一身都是酒味,可不爱这种味道,呛鼻得很。” 慕容桀淡淡地道:“本王每天都是一身酒味的。” 刚才就听到萧拓与子安说话的声音,两人顿时一人一碗先灌下去把碗往花盆后面藏着,然后拿起萧拓那碗去疗伤,用来掩饰这些酒气? 萧拓跟着进来,一脸嫉妒地看着两人,手里抓着花生吃,隔夜的炒花生依旧干脆,咀嚼得叽喳作响。 他一屁股坐下来,看着那就酒坛子,酒虫子着实勾得厉害,心里痒痒的,便生了主意,“这坛子放屋里着实有些碍地方,我拿出去吧。” 说着,把花生放在桌子上,去抱那坛子。 慕容桀厉声道:“放下,本王每天都得消毒,你拿出去多不方便,放下放下。”拿出去以后偷喝可就不方便了。 第九十九章 要赐婚 子安进了厨房,开始着手弄饭菜。 这两天,萧拓与苏青不断地外出,然后三人在房中商议事情,她虽没有全部听到,但是,零星的消息串联起来,也可知道如今京中局势紧张。 昨天听到萧拓说,已经开始部署,子安不知道他们部署什么,但是必定是有危险的,慕容桀如今伤势没好,要回去冒险作为大夫肯定是不赞成,但是,她没有阻止的理由和权力。 萧拓去拿酒,苏青进来帮子安杀鱼。 子安问道:“苏将军,我听你们说南怀王回京了,南怀王不是王爷的亲弟弟吗?怎么你们像是很不喜欢他的样子?” 苏青刮着鱼鳞,道:“好比夏丞相是你爹,你喜欢他吗?” 子安便不说话了,是的,有些人名誉上是亲人,血液里有流着相同的血,可心没在一起,便不是亲人。 在夏槐钧的心里,他的荣华富贵,他的官途前程,重于一切,所以,任何亲人他都可以利用甚至牺牲。 他疼爱夏婉儿,但是还不是一样要用夏婉儿来笼络太子? 想起夏霖,她的心又禁不住一阵痛楚。 苏青如今对她早就没了防备,所以便继续说:“如今京中人人都以为王爷死了,各方势力都在谋夺主政之位,南怀王这一次回京,也是为此而来。” “好大的一台戏啊。”子安说。 苏青耸耸肩,“也好,大家都别藏着掖着,你父亲如今与太傅来往很密,看来,你的妹妹是做定了太子妃之位啊。” 子安不置可否。 按照如今她所知道的局势,太子慕容桥与夏婉儿的婚事一定会被提上日程,就算皇后很不情愿,却也不能错过在这个时候拉拢丞相。 苏青继续说:“这京中局势啊,你这个小女子是看不明白的,但是你以后要嫁入王府,我便跟你说说王府的情况,你要不要听?你要听的话,今晚的桂花酒,你给我私藏一点。” 子安磨着薄刃,头也不抬,“成交。” 苏青压低声音道:“私藏的事情不给萧拓知道,他会偷喝的。” “好。”子安快速磨刀,这回头得切生鱼片,但是,不排除苏青继续啰嗦下去,她得先切了苏青。 苏青听得她答应,便说了,“王爷是没有正妃,这点你知道的,却有一位侧妃,孙侧妃,这孙侧妃是有来头的人,她是梁太傅夫人的娘家小侄女,梁太傅防着咱王爷不是一天两天了,所以这孙侧妃在府中的身份,以你不算聪明的脑袋应该也能猜到,她就是来做内应打探消息的,咱王爷正眼都没瞧过她一眼。” “不喜欢为什么不打发出去?”子安倒不是说介意这个孙侧妃的存在,而是觉得以慕容桀的性子,如果他真的看一个人不顺眼,不见得会容忍在府中。 “所以说你这就不懂了吧?孙侧妃是要来做内应的,打发出去多不好玩啊,偶尔你得让她带点消息出去。” 子安听到这里就明白过来了,留内应在身边,是防着有一天,可以反利用。 这个慕容桀,是真的物尽其用,环保人士啊。 “王爷跟贵太妃的关系怎么样?”子安比较好奇的是这个,因为,她心里有所怀疑。 贵太妃在宫中表现的那一幕,和在将军府乃至王府表现得相差太远,让她觉得,贵太妃并不希望慕容桀痊愈一样。 做母亲的不救自己的儿子,在她以前所处的那个社会里,很少见,但是,在这个时代,经历了相府一役,她觉得,这种畸形的亲子状态,人们都比较容易接受,是因为接近权力中心吗?所以一切包括亲情都被权力弱化了。 苏青对于子安的这个问题,也认真想了一下,然后只说了一句,“贵太妃是王爷的母亲。” 子安把刀冲洗了一下,“诚然,这点大家都知道。” 苏青没有再说什么,仿佛找不到可以说的。 子安便又问了,“这个南怀王与王爷的关系怎么样?” “比你和夏婉儿的关系差一点。”苏青淡淡地道。 第一百零一章 使者入京 六月初九,在摄政王“尸体”失踪后的第八天。 北漠使臣入京,来的正是北漠的祁王爷。 他是代表北漠来续订与大周的盟约,双方在十五年前签下了停火以及和平协议,每隔三年,续订一次。 摄政王死了,接待使臣的重任自然是落在皇太后的头上,皇太后早早便令礼部侍郎与尚书省的崔大人一同到城门接人,再由礼亲王带着安亲王在宫内设宴款待。 这些年,安亲王不管朝政之事,但是与这祁王爷是旧识,所以安排他一同接待是最合适不过的。 使者入京,又是签订和协的,所以,京中百姓都一片欢腾。 北漠盛产骏马,所以这一次祁王爷带来了一百匹品种优良的马,且还能改良为战马。 北漠是好战的民族,却在十五年,被安亲王率领的铁骑打败,逼得当年的北漠皇帝不得不投降。 但是,北漠的百姓却不憎恨安亲王,因为,北漠皇帝的连年征战,百姓流离失所,生产不济,当时国内几乎所有成年的男子都被征召入伍,导致出生率下降,北漠在之后的好些年,男女比例失调严重。 安亲王的铁骑北下,征服了北漠皇帝,也征服了北漠的男儿,北漠的男儿一向是崇拜能人,所以安亲王在北漠,竟成了英雄一般的存在。 自然,这个英雄只在民间,北漠的皇室中主战派对安亲王还是很忌惮和憎恨的。 祁王爷是属于主和派的,当年签订和平协议,两人惺惺相惜,只差点没结交异姓兄弟。 宫中设宴的时候,也宴请了群臣,那些跪在皇太后宫外的人,也都纷纷列席作陪。 南怀王没有出席,皇太后已经着人邀请了他,但是没有回复,人也不见来。 皇太后以为他要陪着贵太妃,便不为难他,横竖有这么多皇亲国戚与臣子陪着,也够了。 太子身穿一系黄色太子朝服,四爪真龙盘踞在胸前背后,贵不可言。 他今晚是春风满面,在北漠的祁王爷入宫之前,他便已经先到了,且以主政者的身份亲自下石阶迎接。 祁王爷与太子见过一面,但是,那时候太子是躲在皇帝的身后,不大起眼,后来与他交谈过一次,发现他见识浅薄,人也十分肤浅,不由得大为失望,觉得非结交之人。 但是,碍于礼节,他没有表现出来。 祁王爷是刚到大周,所以还不知道摄政王“薨逝”的消息,所以见过太子之后,便下意识地去寻找摄政王的身影。 安亲王上前,他便问安亲王:“怎不见摄政王?” 安亲王神色黯然,道:“摄政王薨了!” 祁王爷大为震惊,“怎么会这样的?这太可惜了,天妒英才啊。” 祁王爷是真的惋惜,也难过,他每年都会来京一次,和安亲王与摄政王谈话,两人的交情也不浅。 他连连叹息,“怎么会这样的?是急病吗?之前本王与他详谈数次,他知识渊博,且懂得治国之道,是安邦定国的好君主啊。” 一旁的梁太傅听得此言,淡淡地道:“祁王爷,我大周朝的皇帝还在,摄政王慕容桀只是暂代监国之职,你以君主来称呼他,不妥。” 祁王爷连忙道歉,“是,是本王失言了,太傅恕罪,恕罪!” 梁太傅道:“北漠的国情与大周不同,王爷不知也情有可原,我朝太子也是大度之人,不会与王爷计较。” 祁王爷诧异地抬头,看向太子,心中有些疑惑,梁太傅这话是不是意味着太子主政?但是太子 大周朝不该有这样的决定啊,虽说太子迟早都是要登基的,但是,太子至今气候不成,不是君主之才,最起码也得雕琢十年八年。 这话也落入了皇太后的耳中,皇太后甚为不悦。 皇后一直看着皇太后的神情,见她露出这般表情,便知晓她心底所想,冷冷地笑了一下,她果然没有想过让太子主政,看来,父亲拉拢这么多人,是有必要的。 安亲王听了梁太傅的话,淡淡地道:“太傅着急什么啊?太子自然不会跟王爷计较的,我们也不会,不知者不罪,再说,王爷也并无恶意。” 皇太后发话道:“好了,都别站着,请王爷入席!” 祁王爷看向皇太后,才想起还没拜见,急忙便上前去,“北漠使臣参见大周皇太后,愿皇太后凤体安康,福寿康宁。” 第一百零二章 定亲信物 子安顿时无语,一个死了的人忽然出现在大家的面前,不用包扎都能威风凛凛,且还能吓死人。 萧拓偷偷地看着子安,又看看慕容桀,“你们看什么?夏子安你担心王爷?” 子安连忙别过头,“他是我的病人,我担心我的病人有什么问题吗?准备开饭。” 萧拓怔怔地看着她,“你脸红了?你为什么脸红?” 苏青端着菜进来,对萧拓道:“行了,这事情你又不懂,问那么多做什么?开饭。” 萧拓诧异极了,“你懂?那你说说。” 苏青没好气地道:“开饭。” 子安迅速出去,连看慕容桀一眼都不敢了,出去之后,又懊恼自己的懦弱,她好歹是现代来的人,被萧拓说几句就不好意思,至于这么矫情吗? 他说她担心慕容桀就是真的了?就算担心不也正常吗?为了救他,她可是差点连命都给搭进去的。 萧拓问慕容桀,“这个夏子安好奇怪,你觉得吗?” 慕容桀懒洋洋地道:“不知道,反而是你,这两天显得特别奇怪。” 萧拓又是一怔,“我奇怪?我奇怪吗?” “事情平息之后,你去见见陈家小姐。”摄政王长腿一伸,站了起来。 萧拓脸都绿了,“休想。” 那陈家小姐虽这个世上最恐怖的女人,打死他都不会去见的,二十岁还嫁不出的老女,心理有毛病。 吃饭的时候,话题还围绕着陈家小姐,萧拓几乎都吃不下饭了,全程黑脸。 吃完饭收拾碗筷的时候,慕容桀让苏青去收拾,然后留下子安谈话。 萧拓见慕容桀留下子安,他也坐下来,看着慕容桀,等着他开口。 慕容桀漫看了他一眼,“您老人家还有事吗?” 萧拓看了看子安,这呆头鹅总算明白慕容桀是要留下子安谈话,而不是他一起参加谈话。 他站起来,“行,我老人家没啥事,我出去还不行吗?” 说完,气呼呼地走了出去,苏青见他生气,问道:“怎么了?” “他们说秘密,不给我听。”萧拓道。 苏青可怜地看着他,“你确实是要去见陈家小姐了。” 萧拓一拳打过去,暴怒一声:“你还说?” 屋中里,子安坐下来看着慕容桀,神情寂然,她已经知道他今晚是要去涉险的,没有办法保持心平气和,因为,他的伤还没好,骑马都不可以。 她自然不会那么天真地以为,只是单纯地回宫。 回到宫中,自然可以一切都平安,但是这回宫的路,真的那么容易走? 但是,她知道无法阻止,因为,他们选择今晚回京,必定是情况紧急不得不走了。 在这里四天的时间,是她来古代之后,过得最舒心的四天,远离了一切的是非争斗,远离了一切的阴谋算计,每天只需要为今晚吃什么而烦恼。 她多希望,日子可以停留在这里,永恒不变。 “子安!”慕容桀看着她,褪去眼底原有的冷寒之色,取而代之是一种无比的平和。 “在!”子安轻轻应答,努力不去看他的眸子,即便他显得多么平和亲近,但是今晚之后,他又会变回那个高高在上的摄政王。 她不能让自己适应眼前的这个他,否则以后她会很失望的。 “今晚,你与本王一同回宫,这一路,或许会有些危险,但是,本王会全力护你平安,回宫之后,若一切顺利,今晚将会宣布你与本王的婚事。” 子安抬起眸子看着他,脸上的伤痕因充血而明显了一些,“王爷,娶我,是”她很想问娶她是因为皇太后下旨还是因为他觉得她还有那么丁点的可取之处? 但是,问不出口,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地吞下去,“娶我是皇太后的意思,您大可以反对的。” 第一百零三章 宣布喜事 慕容桀的身体有片刻的僵硬,自然不是因为和女子的亲密接触,只是,她像猫一样埋在他的胸间,让他的心有片刻的动荡。 但是,这感觉,玄妙中带着舒服。 刚伸出手,想抱住她的时候,她却已经移开,然后在身上摸索了一下,最后只能从袖袋里摸出一个针包和一条手绢,且手绢很脏了。 她有些尴尬,又摸摸发髻,只有一根簪子固定,若取下来,头发便松散。 但是,她还是取了下来,把针包放好,然后把手绢和发簪摊在手心上,“你看你要哪样?” 慕容桀看向她的手,看向夺魄环,“这指环” “这不行,指环不行,很重要,很有纪念价值。”子安吓了一跳,连忙把手藏起来。 慕容桀知道这个指环有些特殊,见过她为梁王施针的时候,用指环抵住的。 “本王是说,这个指环很丑,本王不要。”他拿过簪子,为子安把头发盘起来,盘得很丑,但是尚算能固定,“你不用送本王什么礼物,若硬要送,给本王绣一个香囊吧。” 买一个还比较快,她不懂得绣,不过,也难不倒她,到时候回去找杨嬷嬷或者是小荪帮忙。 屋中的气氛,变得很温暖,子安竟觉得他粗鲁的动作也十分舒服,虽然帮她盘发的时候,起码拉断了有十根头发,疼得她呲牙咧齿,可,感觉很好,尤其见他偷偷地把断发扔掉的时候,他脸上竟有一种讪讪的表情。 这刚盘好,就听到门被敲得“咚咚咚”作响,伴随着萧拓便秘般不耐的声音,“你们谈什么?谈好了没有?马上就要出发了。” 子安手中的匕首出鞘,又迅速收回去,强忍住杀了萧拓的冲动,走过去打开门,面无表情地道:“可以出发了。” 萧拓看着她手中的匕首,咦了一声,诧异地看着慕容桀。 慕容桀起身道:“走!”面上没有什么表情,甚至连看都没看萧拓一眼,任由萧拓一直用疑惑的眼神盯着他。 萧拓却暗自嘀咕,这把匕首是先帝所送,他一直视若珍宝,舍不得沾染半点血腥,现在却送给了夏子安? 不过,救命之恩大于一切,送把匕首也没什么的,萧拓这样想。 宫中夜宴。 夏丞相这一次是姗姗来迟,且他带着袁氏和玲珑夫人母女出席。 袁氏今晚打扮得很是高贵大方,一身绯红色的百褶缎裙裹住纤秾合度的身子,淡施脂粉的脸有波澜不惊的神情,身上没有太多的首饰,耳垂上依旧以翡翠玉钉装饰,显得简单大方,又说不出的高贵。 她与玲珑夫人夏婉儿三人一同走进来,美貌与气度竟把年轻的夏婉儿比了下去,玲珑夫人更是不消说,纵然满头珠翠,又是最名贵的绸缎衣裳,穿出了富贵,却穿不出贵气来。 因太子与夏婉儿的婚事定下来,所以,今晚夏丞相特意带着母女二人入宫,让她们在皇室宗亲和文武百官面前露露脸。 袁氏的出现,吸引了许多关注的眸光,这个消失在众人眼前十几年的才女,像是在画中走出来一般,让在场许多人都想起十几年前京城才子贵人追逐着她跑的时候。 安亲王自从袁氏出现,眸光便不曾离开过她的脸。 祁王爷就坐在安亲王的身侧,轻声道:“袁大小姐竟和以前没有什么分别。” 两国交战的时候,安亲王与祁王爷便开始来往,虽然当时是敌对的身份,但是,重英雄识英雄,安亲王倾慕袁氏的事情,祁王爷也是知道的。 这一段感情最终无疾而终,他当时也表示过惋惜。 夏丞相看到众人的关注点都在袁氏身上,心里很满意。 第一百零五章 忽略了什么 见祁王爷无言以对,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份和协是必须要趁早签订。 但是,谁签? 吏部尚书站起来道:“太后娘娘,臣建议,不如由太子暂代监国一职,签订和协。” 崔大人淡淡地看了吏部尚书一眼,之前就知道他与太傅来往甚密,果然是归附到了太子党里面去了。 皇太后没直接回答他的话,而是看向太子,问道:“太子,你认为自己足以担当监国一职吗?” 太子慕容桥缓缓站起来,神色谦恭,“皇祖母,诸位皇叔皇兄们,诸位大臣,谢谢大家对本宫的抬举和赏识,本宫资历尚浅,治国之才必定不如在座诸位,皇祖母钦点本宫为监国人选,本宫惶恐不已,却自知身为太子责任在肩不可推卸,还望诸位皇叔大臣们,日后鼎力襄助本宫。” 众人不禁诧异起来,这话从何说起?皇太后只是问他的意思,并没说钦点他为监国人选,他这番话看似谦恭,却已经是胸有成竹,志在必得了。 皇太后轻轻地摇头,愚蠢,愚蠢,简直是愚不可及啊。 她让他说话,是知道今日必须得推选出监国的人选,既然无法逃避,她便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当着诸位皇公大臣的面,说自己的治国良策,与反对他的人激辩一番好显示他的才能,他倒好,直接便说是她钦定的。 如此鲁莽,怎会得人心? 果不其然,礼亲王站起来道:“皇太后,臣以为,这监国人选,事关重大,不可草率决定,臣建议明日由皇太后主持朝政,选出监国人选,再行签订和协。” 梁太傅冷笑一声,“礼亲王,这监国的人选自然是不能草率,但是,太子殿下监国则名正言顺,他是皇上亲封的太子,皇上早年也对太子多有赞赏,诸位可还记得,太子被册封的时候,皇上是如何评价太子的?皇上在册封诏书里说太子温恭寛仁慈恵文武,有忠孝之诚拯于君父尔有友爱之义信于兄弟,皇上如此高度赞许太子,皇上之心,诸位可鉴,是以,太子监国,名正言顺。” 崔大人站起来道:“当日皇上册封太子,诏书确实如此明示,但是,皇上病重之时,却把原定国王爷册封为摄政王,且行监国一职,可见,皇上认为太子年幼,还需要历练,过早把太子置于风头浪尖,反为不妙。” 安亲王也道:“皇太后,臣也赞同崔大人之言,太子年少气盛,过早独揽大权,易生骄矜之心,更无法驾驭老臣,朝堂百官若不能归心,则国家政权松散,若此刻有蛮夷起了觊觎之心,则我大周祸起矣。” 梁太傅道:“安亲王慎言,您这一句无法驾驭老臣,似乎别有所指,可不要把在座的老臣都给得罪了,若是冲着本官来,直言便是。” 安亲王冷冷地道:“你倒是听出来了,太傅聪明啊,没错,本王说的便是你,太子不懂事,日后必定事事依仗太傅,外戚坐大会有什么后果,前朝有不少可借鉴的例子,本王不是危言耸听,只是身为皇室中人,本王要确保皇权不旁落。” 梁太傅厉声道:“安亲王,这是十分严重的指控,说严重一点,你是在无理攀咬,直指本官有谋朝篡位之野心,你今天若不当着皇太后与诸位皇亲大臣的面说个分明,本官绝不罢休。” 安亲王神色冷傲,“太傅,你若不与本王罢休,本王便陪你论一场便是,不说久远,便说现在议监国人选一职,你身为太傅,又是中书令,本该提出监国人选容后再议,因为,摄政王是否薨逝,至今还没分明。” 梁太傅道:“摄政王重伤薨逝,连太妃都亲口证实,还有假的吗?” “那尸体何在?活人见人,人死见尸,至今连尸体都没找到,便说监国之摄政王薨逝,简直荒谬至极。” 梁太傅气结,“那依照王爷所言,一天没找到摄政王的尸体,这监国的位子便悬空下去?国之大,不可无人主政,莫非安亲王想登主政监国之位?若真想如此,直说便是,何必拐弯抹角的隐藏心思?” 安亲王道:“本王监国有何不可?论战功,论见识,论文武才智,本王哪一样不如太子?” 夏丞相见安亲王不断地反对,心中着急,便给了袁氏一个眼色,让她出面为太子说话。 第一百零六章 投票 皇后疑惑地看着袁氏,问道:“你说说,忽略了什么事?” 袁氏微微笑,“那就是,皇上虽重病,却还在熹微宫。” 皇后不悦地道:“这不是废话吗?就因为皇上在熹微宫养病,才要选出监国的人选。” 皇后这话便等同是说,若皇上不在了,哪里需要这么麻烦?太子直接登基就是。 袁氏神色不惊,“皇上在熹微宫养病,他最后一道旨意是让摄政王监国,那么,摄政王接旨之后便行使皇帝之权利,摄政权在手,使得皇权集中,在这种情况下,太子仍旧是太子,大臣仍旧是大臣,一切不变。如今摄政王出事,假设摄政王薨逝,那么监国人选在无人指定的情况下,按照祖制,需由后宫最高位分的人指定,如今后宫位分最高的,并非是皇太后,而是在寒山的太皇太后,所以,臣妇建议,不妨请礼部尚书与礼亲王亲自去一趟寒山请旨,由太皇太后指定监国人选,也省得大家争吵伤了同僚间的和气。” 夏丞相听了这番话,气得胸口发疼,出门之前,便已经跟她说个分明,让她为太子说话,压制住安亲王,引导大臣们的思想,没想到她竟抬出太皇太后来,这争论,还如何下去? 皇太后本不太喜欢袁氏,但是听了这翻话,却不得不赞赏她。 没错,按照祖制,在这样的情况下,需要后宫最高位指示,本来今日若争辩不下,必定是要她做出决定的,但是,袁氏如今把太皇太后抬出来了,那么她这个皇太后便可置身事外,谁都逼迫不了她。 皇后冷冷地道:“太皇太后在寒山,谁知道是真是假?毕竟,许多人都亲眼看到太皇太后薨逝,太皇太后的丧事也都办过了。” 袁氏微笑道:“皇后娘娘,虽说如此,但是太皇太后在被死亡后岑回过宫中,许多人都见到过,臣妇相信,太皇太后只是假死避世。” 这个太皇太后死了,本来许多人都不相信,因为下葬的时候,棺椁是空的,大臣们当时瞻仰遗容,也只有一套太皇太后的衣衫。 梁太傅面无表情地道:“本以为夫人会说出什么独到的见解来,却没想到提这子虚乌有的事情,看来,夫人已经不是皇上当日嘉许的那聪慧之人,变得妇人之见,愚蠢不堪了。” 袁氏微微福身,“妾身本是妇人,所说的自然就是妇人之见,相爷抬举,让妾身说话,妾身自知没有这个资格,但是,女子出嫁从夫,妾身唯有听从。” 换言之,她站出来说话,只是遵从夏丞相的意思,至于夏丞相原本让她说什么,大家不得而知,但是看夏丞相的脸色,就知道她所说的必定不是他所要求的。 皇太后缓缓地开口,“相信在座的人对太皇太后的去向都十分疑惑不解,之前大丧不见太皇太后尸身便有人猜忌纷纷,到后来竟牵扯出阿蛇姑姑变成了蛇把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圈走了,实在可笑。事实正如夫人所言,太皇太后避世寒山,只为过清净的日子,如今朝政陷入困境,哀家也觉得是时候请示她老人家的意思了。” 皇太后这话并未引起震惊,因为,其实很多人心里都明白,太皇太后还在,只是一直隐居起来。 皇后漫笑一声,道:“母后,既然太皇太后有心避世,必定是不愿再管政事,若因此事打扰了她老人家,为之不孝,想必皇上也必定赞同不打扰她老人家,这主政人选一事,说易不易,说难也不难,在座的都是当朝重臣,不如便由他们举荐合适人选,再行投票,票高者主政,以示公允。” 皇后这话一出,梁太傅便急忙跪下,“臣附议!” 梁太傅这一跪,便是最后相逼了,太子一党,纷纷下跪,“臣等也附议!” 夏丞相也出列道:“皇太后,臣以为,皇后娘娘所言甚是,昔日惠皇帝便以仁孝治国,惠皇帝对太皇太后十分孝顺,在朝堂之上也总说太皇太后为了大周朝劳碌了一辈子,不曾过过一天安生日子,如今她老人家既然以假死避世,便是不愿意再过问朝政,若再因朝政之事惊动她老人家,实在不宜啊!” 这黑压压的跪着一片人,都是太子党的。 今日入宫的名单,皇后早就筛选过,太子党的人数占了最多,所以,如今下跪请求的都是会投太子一票的。 梁太傅见皇太后还没发话,便跪前一步,磕头悲声道:“恳求皇太后为大周国运着想,若不尽快定下监国人选,这份和协便不能续订,若在这个时候横生枝节,臣等就是大周的罪人啊!” 他说的臣等,其实就是暗指皇太后。 第一百零七章 摄政王到 慕容壮壮这话,让在场的人竟无言以对。 梁王的名声很差,残暴,冷酷,虐待妾侍,简直是名声败坏,臭不可言。 皇后倒是没想到慕容壮壮会提议梁王,一时便没了声音。 倒是太子冷冷地道:“大长公主此言真是叫人费解,不是本宫不尊兄长,而是在座任何一位皇叔皇子,都比他好。” 慕容壮壮也无法辩驳,她来只是临时一搏,提议梁王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因为,只有梁王是皇后的亲子,皇后才不会这么反对。 但是显然,她也错了,毕竟太傅不可能立梁王,因为梁王是摄政王一派的人。 但是慕容壮壮既然提出了人选,便算有竞争,投票便可正式开始。 但是结果也是如所有人所料那样,太子以大比数胜出。 梁太傅坐在席间,小眼睛露出得意的光芒来,嘴角的胡子抖动了一下,扯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太子得权,便是他太傅得权,往后控制住太子,便等同控制了大周。 太子高兴得很,对着皇太后跪拜下去,“孙儿一定会谨记皇祖母与父皇的教诲,以江山社稷,大周百姓为念,勤政爱民,广施仁政。” 皇太后眸色灰暗不清,“太子谨记就好。” 她的声音疲惫无力,她太清楚主政之权落在太子身上的后果,皇帝重病的时候说过,若太傅的势力不瓦解,太子不可登基不可主政,这才有了摄政王监国一事。 太皇太后啊,您没给臣妾一条明路啊! 主政的人选有了,他便可以监国的身份与北漠祁王爷续订和平协议。 正当太子打算盖下太子印鉴的时候,听得一道声音高喊起来,“南怀王到!” 众人抬头,只见南怀王率领几人疾步走过来,他面容铁青,怒气外溢,还没站定便盯着太子厉声道:“慢着,你无权主政。” 太子怒道:“南怀王,你竟敢无故闯宫?” 南怀王冷冷地道:“本王并非无故闯宫,皇太后早便给了帖子,本王是今晚的座上客。” 他大步上前,环视众人,声音铿锵有力地道:“诸位,本王并非故意来迟,而是接到信报前去调查一件事情。” 梁太傅不满地道:“你调查什么事情比得与北漠续签盟约更重要?” 南怀王眯起眼睛,眸子里绽放出毒蛇一般的光芒,但是面容却是憎恨与愤怒,“太傅,没有什么比与北漠签订盟约更重要,但是,这主政之人,不能是杀人凶手。” 此言一出,在座震惊。 太子气得浑身颤抖,“南怀王,你胡说八道什么?本宫什么时候是杀人凶手?你休得在这里胡乱攀咬!” 南怀王冷冷地道:“本王有没有胡乱攀咬,一会便知道。” 说完,他一拍手,道:“带上来!” 片刻,便见侍卫押着几个人上来。 这几个人身穿劲装,身上脸上都有伤,可见是用了刑的。 倪荣与王府的一些亲卫也上来了,倪荣伤势还没好,行走需要人扶持。 皇太后诧异地问道:“南怀王,这些是什么人?” 南怀王拱手回答:“回母后的话,经王府侍卫辨认,这几个就是当日设伏杀害皇兄的人。” “什么?”皇太后震惊不已,“伏杀阿桀的人?” 百官皆惊,用狐疑的眼光看着那几个人。 安亲王看向倪荣,倪荣上前一步,道:“回皇太后,微臣认出这几个人正式伏击我们的人。” 梁太傅冷笑,“南怀王,这几个人是伏杀摄政王的人,和太子有什么关系?” 南怀王看着他,眸光冷毒,“经过审问,他们供出了幕后指使之人。” 梁太傅一怔,随即哈哈大笑,“可笑,可笑之极,难道王爷是要指认幕后指使指认是本官和太子吗?你要诬陷太子诬陷本官,也得拿点实质的证据来,随便找几个人来说是本官与太子指使,你真当在场的人是傻子吗?任由你随便糊弄?” 第一百零九章 杀人无形 南怀王急忙起身,“皇兄,这几个人是臣弟带入宫的,他们便是当日刺杀皇兄的人。” 摄政王勾起唇角,竟有一种讽刺的意味,“刺杀本王的人?” 南怀王遽然道:“没错,臣弟回京之后,便着手调查皇兄被人刺杀一事,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臣弟查出凶手来了。” 南怀王看向皇太后,又道:“且从凶手的身上搜出了幕后指使人的信笺,已经交给了母后。” 他说这话的时候,狠狠地盯着太子与梁太傅,神情和方才有天壤之别,愤仇敌忾,只用眼光便可让群臣猜测太子与梁太傅便是刺杀的凶手。 今天取不下主政监国之权,但是,凭皇太后手中的信,便可瓦解一部分梁太傅的势力。 他认为,慕容桀一定会把这封信公开,他心里肯定有数,是梁太傅派出去的杀手,他不可能放过刺杀自己的人。 慕容桀看向皇太后,皇太后犹豫了一下,把信递给了他,眼神恳求。 慕容桀接过来看了一眼,所有人都在看着他,包括皇后,皇后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上了,心跳声的急促,就连坐在一旁的子安都能听到。 南怀王得意地看着慕容桀,只等他令人前来验证笔迹。 今日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是输家,必定有所收获。 然而,慕容桀却做了一个任何人都想不到的举动,他把信撕掉了,然后随手递给子安,“回头扔掉。” “是!”子安攥在手心中,她也有些意外,本来以为他会趁机给梁太傅与太子一个教训,却想不到他竟就这样撕毁了证据,他错失了一个大好机会,他可知道? 子安有些看不懂他,以他的脑子,怎么会想不到留下这封信的好处? 慕容桀淡淡地道:“无稽之谈,这封信落的是太傅的印鉴,但是本王熟知太傅的笔迹,这封信是伪造的。” 皇太后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就连皇后,都伸手扶住桌子,一颗心安放原位。 南怀王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他盯着慕容桀,良久,忽然一个转身,厉声道:“押上来,让王爷好好审问,叫他们供出幕后的黑手。” 慕容桀看着他,眸光冷得像冬日屋檐前垂下的寒冰,“胡闹,没见到有贵宾在场吗?这等琐碎小事,回头慢慢审理便是,有什么比与续订两国邦交来得重要?” 南怀王上前一步,道:“皇兄,两国邦交固然重要,但是敢刺杀当朝摄政王,便是心怀不轨,有心颠覆朝廷,再说” 南怀王的话还没说完,便听得身后传来凄惨的叫声,他猛地回头,那几名刺客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所有人震惊,有女眷惊叫起来,掩面不敢看。 玲珑夫人与夏婉儿也吓得够呛的,这活生生的几个人,陡然就死了,身上的血还飞溅得老远,死状恐怖,这是谁下的手? 慕容桀厌恶地道:“拖下去,别脏了大殿,惊扰了本王的贵客。” “是!”宫卫急忙把尸体拖下去。 南怀王的脸在那一瞬间变得特别的难看,他缓缓地转过头看着慕容桀,眼底泛赤红,一种毫不掩饰的憎恨与怨毒就在那赤红里慢慢地浮上来,他的面容有轻微的扭曲,但是他却轻轻地笑了起来,笑得十分阴柔,残毒。 子安上辈子和这辈子见过不少心狠手辣的人,但是,没有见过一张这样丰富表情的毒脸,他脸上的每一个毛孔乃至细胞都在表述一个信息,那就是我与你势不两立。 他躬身,拱手,一步步地退后,脸上的邪恶的笑意不减半分反而越发浓烈,“好,臣弟告退!” 不纠缠,不发难,就这样转身而去,给人一种他不曾来过的假象。 梁太傅暗自庆幸,躲过一劫。 他看着南怀王转身而去的背影,心里明白南怀王今日折损的,是他手下的高手,悄无声息地死在宫中,他如何对外面的人交代?如果没有猜错,今晚他带着这些人入宫,供述出来之后,这些人他自有办法保下来。 但是,如今入宫的几个人,都死了,这些都是江湖中人,死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死的人身后的门派与盟党,这些人,只怕不会轻易再为他所用,除非付出更高的代价。 方才下手杀这几个刺客,到底是谁做的?慕容桀坐在大殿之上,萧拓与苏青也坐在距离刺客比较远的位置,除了倪荣站在一旁,这里几乎没有摄政王的人了,他是如何下手的? 第一百一十章 故意挑衅 太子见祁王爷已经走了,也不再做戏,淡淡地道:“没错,本宫去探望皇叔,有问题吗?” “带着一千人潜伏在王府四周,却说去探望本王?”慕容桀侧头,轻声说不出的轻柔,但是,听在众人的耳中,却像是利剑一般的惊悚。 太子哼了一声道:“没错,本宫是带人去保护皇叔的,显然有人不领情,不让本宫进去。” “没有本王的调令,谁许你调动一千兵马?谁给你这个权力?”慕容桀一改和善,倏然厉声质问。 太子一滞,随即站起来怒道:“不就是一千兵马吗?本宫是当朝太子,调动一千人还得要你摄政王准许?” 慕容桀厉声喝道:“兵部尚书何在?” 兵部尚书急忙出列,“臣在!” “告诉太子,私自调动兵马超过一千人,作何处分?” 兵部尚书回答说:“回王爷的话,若无兵部调令或王爷手谕,亦无兵符,擅自调动兵马超过一千者,杀无赦。” 太子勃然大怒,“本宫是当朝太子,你竟敢杀本宫?” 慕容桀冷冷地道:“没有兵部调令,没有本王的手谕,也没有兵符在手,你如何调动兵马?本王很想知道,或许在座的武将,可以出来解释一下,这一次太子调动的兵马是在哪个军营,哪位将军统御?” 大家听到这里,便明白慕容桀为何揪住那一千兵马不放,他是要断梁太傅的一臂,杀他一员大将。 梁太傅出列,面无表情地道:“王爷,这一次太子调动兵马,是为保王爷安危,可以特殊处理。” “军令如山,你跟本王说特殊处理?太傅是不是需要回去数读我大周律法?”慕容桀冷冷地道。 太傅抬起头,看着慕容桀道:“王爷,大周律例关于兵马调动有一条,若有特殊情况,可由统军将领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小规模的兵马调动,这个小规模在五千人以下,当时情况危急,王爷遭遇刺客,又生死未卜,太子担心王爷安危,遂把这个情况告知了白将军,白将军根据情况做出判断,出动兵马到王府,以保卫王府为目的,没有触犯军法,更没有触犯律法,顶多只是判断失误,杖打五十军棍,或降职查办。” 慕容桀再问兵部尚书,“若是按照太傅所说,是否可以调动兵马?” 兵部尚书回答说:“回王爷的话,若按照太傅所言,情况危急,可马上向兵部申请调兵令,本部会马上开出且派人与太子一同前往军营,但是,兵部没有接到太子的申请。” 萧拓淡淡地道:“一千人,可从宫中御林军调动,为何一定要调动兵马?” 慕容桀冷冷地道:“如此说来,太傅所说的特殊情况,没有存在,白烨属于擅自调动一千兵马,是吗?” 兵部尚书毫不犹豫地道:“回王爷的话,没错,白烨将军没有到兵部申请,且在出兵之后,没有到兵部报备,属于私自调动兵马,按照军法,该处死。” 慕容桀抬起头,“苏青!” “在!”苏青出列,拱手道。 慕容桀威严地道:“持本王手谕,把白烨拿下,当场斩杀,以儆效尤!” 梁太傅脸色铁青,“慢着!” 第一百一十一章 杖打太子 所有人都看着慕容桀,太子这边挑衅,分明是有意激怒,他虽然是监国主政的摄政王,可以怒斥太子教训太子,但是,方才竟说太子之位不知道可坐到什么时候,这话便有些僭越了,毕竟,这话也只有皇上能说。 他是行使皇上对政事的权力,始终不是皇上。 慕容桀也不动怒,只是命人传了伺候皇上的包公公过来,包公公御前伺候多年,又曾伺候先帝,是宫中的老人,就连皇太后都得给他几分面子。 包公公来到,躬身道:“参见皇后娘娘,参见王爷。” “平身!”皇后不满地看着慕容桀,“包公公在伺候皇上,你让他过来做什么?” 慕容桀没回答皇后的话,只是问道:“包公公,请皇上第二道圣旨。” 包公公像是早有准备,应了一声,便道:“来啊,请皇上的第二道圣旨。” 皇上留下的第一道圣旨,是宣布由慕容桀监国主政,且交托一些事宜,所有人都不知道有第二道圣旨。 众人面面相窥,就连梁太傅都下意识地看向皇后,皇后一脸的茫然,然后问慕容桀,“什么第二道圣旨?皇上还留下第二道圣旨?” 慕容桀淡淡地道:“岂止第二道?” 这话一出,皇后的脸色便刷地白了起来,她开始不安,这道圣旨会说什么,她几乎已经可以预料到。 果不其然,包公公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沉疴已久,不见起色,遂把朝政交托朕之皇弟慕容桀,准其摄政监国,暂理朝政,若朕大限临期,则由摄政王扶持太子登基。唯朕担心太子年少气盛,不听教诲,且朕在时也缺少管教,导致性情顽劣轻浮,朕为大周江山计,晓谕百官,若太子行为不端,做出有违国法之事,且屡教不改,朕不容姑息,摄政王可行使废太子之权” 太子跌坐在椅子上,喃喃地道:“不可能的,父皇不可能下这样的圣旨。” 慕容桀神情冷傲,在包公公宣读完第二道圣旨之后,请了他回去。 夏婉儿怔了一下,紧张地抓住玲珑夫人,“这是怎么回事?是要废掉太子吗?不,不可以。” 废掉太子,她便不是太子妃了,可如今又与太子 夏丞相闻言,狠狠地剐了夏婉儿一眼,低声怒斥,“闭嘴!” 这道圣旨一出,夏丞相的心也是咯噔的一声,慕容桀有权力废除太子,这意味着,就算皇上驾崩,太子也未必是继承皇位的人选。 太子心虚过后,嘴硬地道:“父皇在圣旨里说若本宫有违国法,屡教不改才可以废除,你如今请出圣旨也没用,本宫虽不才,却也没有违反国法。” 慕容桀面无表情地道:“你与白烨私自调动兵马,便是犯了军法,念在你不是军中之人,本王只杖打你三十大板,至于白烨” 他缓缓地抬头,看着梁太傅,眼底绽放出一抹冷酷的光芒,“杀无赦!” 一直站在原地的苏青,领命而去。 梁太傅嘴唇动了几下,最终是什么都没说,退了回去,脸色灰暗不明。 今晚他真的是失算了,料不到南怀王的诬陷,更料不到慕容桀的出现,最最料不到的还有皇上的第二道圣旨,这第二道圣旨彻底打乱了他的阵脚。 太子私自调动军队,已经是犯法,且以杖打罚之,所谓的屡教不改,并非真的有数次机会,第二次第三次,他便可名正言顺地废太子。 他不能因为白烨与慕容桀僵持下去,舍掉一臂换取喘。息和筹谋的时间。 子安一直都看不明白,那就是慕容桀分明有更好的机会打击太子与梁太傅,只要公开那封信就可以了,他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又是杀白烨又是请出皇上的圣旨? 趁着底下窃窃私语之时,她悄然问慕容桀,“王爷放弃了一个大好机会,不是吗?” 第一百一十三章 暗算. 这话只差点没把夏丞相气死,她怎敢如此?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请留宫照顾太子,她怎能这样不知羞耻?虽下旨赐婚,却始终还没成亲,在所有人的眼中,她还是相府小姐,大家闺秀,未婚出阁便留在宫中与太子在一起,让人怎么看? 皇家怎么可能要这样不知羞耻的媳妇? 皇后气得手都哆嗦了,她抬起头看着夏丞相,眸子阴晴未定,“丞相家教好得很啊!” 说完,愤然离席而去。 慕容桀皇后离去,他站起来道:“好了,时候也不早了,都散了,诸位早些回去歇着吧。” 说完,他把手伸向子安,子安犹豫了一下,把手放入他的手中,站了起来,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双双而去。 这比下旨赐婚更有说服力,在今晚这么正式的场合,摄政王先是让夏子安与他同坐,继而牵着夏子安的手离开,给予了无上的尊重,且等同昭告大家,夏子安就是未来的摄政王妃。 这样的万众瞩目,从来都不是子安所要的,不过,她唯一贪恋的,便是有人站在她的身边,告诉她,她不是孤身作战。 虽然,回到相府之后,她还是得一个人面对相府所有吞噬人的猛兽。 但,这点温暖,足以燃点她所有的勇气。 离了殿,子安便发现慕容桀的步伐有些虚浮,她一怔,伸手搀扶,慕容桀一口鲜血喷出,脸色也随即变得十分苍白。 “王爷”她震惊,怎么会这样的? 慕容桀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淡淡地道:“别大惊小怪,死不了。” 萧拓上前,责备地道:“你明知道自己伤势未愈,就不该强行杀人,这一招若再重一些,能要你的命。” 慕容桀没好气地道:“行了,本王有分寸,你让小姑姑送子安回相府,至于你与苏青,跟本王回府。” 子安问道:“王爷的伤势不要紧吧?” 萧拓解释道:“方才出手杀人这一招,是太皇太后身边的阿蛇姑姑教的,叫御空杀人,但是也只能施展一次,施展一次,便起码得休养半月才可恢复元气。” 御空杀人?子安有些好奇,这位阿蛇姑姑到底是不是传说中的蛇妖啊? 苏青见子安一脸的疑惑,便替萧拓解释,“这个御空杀人,其实就是把所有的内力都凝聚在指尖,但是要掌握窍门,窍门就是封穴,和你施针激发潜能是一样的。” 子安听了之后,不禁释然,方才她还以为是多么厉害的武功,原来也是激发潜能的一种。 慕容桀安排壮壮送子安回府,在马车上,慕容壮壮一直在叨叨,“我可恨死你们了,你们活着也不告诉我和老三,害我们白担心一场。” 子安笑着把一切都推给萧拓,“我本以为萧拓会命人通知你们的,当时王爷的伤势很重,我也分不开身来去理会其他的事情,都是萧拓和苏青两人张罗的,让公主担心实在不是我的本意,公主莫怪。” 壮壮一挥手,“怪不得你,要怪就怪萧拓这个武夫,还有苏青,也真是的,明知道我和老三这么担心,就不告诉我们,回头一定找他们算账。” 子安想起他们回了王府,不知道王府是什么局面呢?这一次出宫回府,怕是没有这么顺利,南怀王愿意就这样罢休? 还有,太妃 子安心里始终有怀疑,太妃的举动太让人疑惑了。 子安试探地问慕容壮壮,“对了,贵太妃也一定很担心吧?” 慕容壮壮道:“她哭得很伤心,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怎么会不担心的?人死了,连尸体都不见了,任谁都接受不了,她只是伤心痛哭算坚强的,换做旁人,怕是要寻死觅活了。” 子安点点头,“是啊,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嘛。” 有马车飞快地从她们的马车旁边掠过,慕容壮壮掀开帘子,瞧了一眼,放下帘子,冷冷地道:“是相府的马车。” 子安没做声,回府之后,她将要面对另外一场血雨腥风了。 走了片刻,车夫陡然发出“吁”的声音,紧急勒住缰绳,马儿腾空,马车便往后倾斜,两人撞到一块,差点没滚出去。 第一百一十四章 袁氏失明了 保和堂的掌柜见慕容壮壮凶神恶煞地进来,不由得一怔,怒道:“你这个小女子,怎敢” 当他看到壮壮身后的两名带刀护卫,顿时吓得面如土色,结结巴巴地道:“是公主驾到,小人有罪,有罪!” 侍卫抱着袁氏进去,慕容壮壮厉声道:“你过来伺候,需要什么药,会吩咐你去拿。” “天啊,怎地流这么多血?快,先给白药啊。”掌柜惊叫着,急忙转身走向药柜里取药。 那边,两名侍卫策马追着相府的马车而去,在南宗街截下了马车。 车夫怒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拦截相府的马车?” 侍卫冷冷地道:“奉大长公主的命令,查一宗故意伤人案,请配合。” 车夫听得是公主的人,又说是调查伤人案,急忙便下来,“什么伤人案?” 车夫在前头赶车,并不知道袁氏滚下了马车,他虽然听到声响,但是没回头望,且也没听到惊叫声,所以,压根就不知道。 帘子掀开,马车内只有玲珑夫人与夏婉儿,夏丞相不在马车上。 玲珑夫人看着两名侍卫,“什么伤人案竟然查到相府的头上来了?大长公主也得讲道理吧?” 侍卫瞧了玲珑夫人和夏婉儿一眼,“对不住了,请两位跟我们走一趟。” 夏婉儿怒道:“你知道我是谁吗?竟敢带走我?” 侍卫了面无表情地道:“我们只是奉命行事,还请见谅。” 夏婉儿哼了一声,对车夫道:“不用管他们,有什么事情我担着,走!” 车夫看了看马车内,发现不见了袁氏,不禁惊疑万分,但是在相府之中,袁氏的地位等同下人,他也不敢做声,只是冲着侍卫作揖,“侍卫大哥,我们真不知道什么伤人案,请转告公主吧。” 侍卫厉声道:“废话什么?赶紧驱使马车跟我们走。” 车夫还欲再说,其中一名侍卫一把推开车夫,自己上去赶车,拉动缰绳,掉头回去。 夏婉儿大怒,“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骑劫未来的太子妃?你信不信我在皇后娘娘面前参你一本?看你有几颗脑袋可以掉的?” 侍卫不管她,挥动马鞭,驱赶着马儿疾驰而去。 夏婉儿一个后仰差点摔倒,玲珑夫人扶着她,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跳。 出宫的时候,夏丞相没有跟她们一同回府,而是与梁太傅约下相见,让车夫先送她们回府。 她想起袁氏在宫中说的那些话,又想起那些人的耻笑,对袁氏实在是恨之入骨,趁着她不注意,对夏婉儿打了眼色,在马车疾驰期间把袁氏推下了马车。 她并没有看到大长公主的马车就在后面,所以以为此事无人知晓,就算袁氏死不去,回去也奈何不了她。 她倒是没想过会摔死袁氏,只是想着给她一点教训,等到府中之后再让车夫回头找她的,没想到却被大长公主发现。 而她更没想到的是,夏子安也在大长公主的马车里。 她脑中快速的闪过几个为自己开脱的理由,例如是袁氏自己坐不稳掉下去,又或者是袁氏想要陷害她故意跳下去,好让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个恶毒的女人。 玲珑夫人想起在府中的时候变成得罪过大长公主,心里就莫名的害怕。她太清楚大长公主在朝中的势力,莫说自己不能与她抗衡,就连相爷也未必敢得罪她。 夏婉儿倒是不害怕,不过是一个嫁不出去的公主而已,就算是太子的长辈,可到底没有什么权势,多少也会给她这个未来太子妃几分薄面,不至于因袁氏的事情与她僵持。 所以,她几见玲珑夫人十分担忧的样子,便宽慰道:“母亲何必担心?又没有人看见是我们把她推下去的,我们不承认便是了,就算那毒妇一口指认我们,可也只是空口无凭,再说,我们也可以反咬她一口,说她在马车上对我口出恶言,侮辱我这个未来的太子妃,还想动手打我,您为了保护我,与她起了争执,她竟故意跳下马车,诬陷我们。” 夏婉儿说的话,和玲珑夫人所想的一样,可见两人不愧是母女,心是一样的歹毒。 玲珑夫人听了夏婉儿的安慰,也觉得自己是多虑了,摄政王虽然有意思想不承认婉儿是太子妃,可这事终究做主的不是他,而是皇后娘娘。 不管以后怎样,现在懿旨已下,婉儿就是未来的太子妃,同是皇家的人,大长公主应该会顾念几分。 袁氏那边已经止了血,但是人还没醒来,除了额头的摔伤,膝盖也摔伤了,所幸并不算特别严重。 第一百一十五章 巧遇太子 袁氏很快就意识到了,她的神色变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我瞧不见了,是吗?”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子安沉默了一下,道:“暂时性的,有可能是脑颅受伤压迫眼部神经线。” “嗯,没事。”她说,摸索着拉住阿九的手,“我的眼睛早就瞎了,瞎了许多年。” 她的尾音有轻微的叹气,几不可闻,她的语气语速都是十分平静的,不带一丝的怨恨,但是,听在子安和慕容壮壮的耳中,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她如果是很激动地说或者是夹着怒气说,悲伤的色彩还不会这么的浓烈。 “告诉我,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子安忍住心头的怒火问道。 “我们在哪里?”袁氏反问。 慕容壮壮回答:“夫人,我们在医馆里,你有话只管说,本宫在这里。” 袁氏神色一松,“公主也在?好。” 她拉住子安的手,坐了起身,子安在她腰间和后脑塞了一个软枕,医馆大夫便递上来一杯水。 子安伺候袁氏喝下水,然后道:“经过是怎么样?夏槐钧为什么要把你推下去。” 袁氏摆摆手,“不是他” 壮壮神色一怒,“你还为他说话?刚才你还说是他们推的。” 袁氏道:“公主稍安勿躁,夏槐钧不在马车上,是陈玲珑母女推的。” “为什么?”壮壮怒道:“她们为什么推你下去?” 袁氏淡漠一笑,“我在宫中说的那些话,让她丢尽了脸面,她怎么会轻易放过我?只是我没有想到她这么迫不及待,连等到回府都不愿意,在半路便下手了。” “这辆马车,没有侍卫跟随,只有车夫送你们三人回去?”子安问道。 “这一次入宫本来就没带多少人,其余的都跟着他走了,只吩咐车夫送我们三人回去。”袁氏说。 “就因为你在宫里说的那些话,她们就要推你下马车?这般歹毒,还了得?”慕容壮壮生气都很,天子脚下也敢这样妄为,这陈玲珑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 这袁氏好歹也是一朝丞相的夫人啊。 袁氏道:“冰封三尺,非一日之寒。” 慕容壮壮看着子安,“你说怎么处置她们?你只消说,我一定帮你。” 子安坐在床边,掀开裤管,裤管里用绸带绑着一把匕首,这是慕容桀送给她的。 她抽出匕首,玄铁的寒光带着青幽的颜色,显得异常锋利。 她缓慢地说:“我以前听闻人家说,兵器也是有生命的,它会懂得跟随主人,但是,主人必须先要以血祭它。” 慕容壮壮看着这把匕首,觉得很熟悉,随即想了起来,“这是皇兄当日送给老七的,老七送给了你?他可是把这把匕首当成宝贝。” 子安不知道这把匕首对慕容桀的意义这么重大,竟是先帝送给他的。 袁氏侧着头对着子安,神色也是有些震撼。 子安把匕首收起来,舍不得用玲珑夫人的血来染脏这把匕首。 她站起来,对慕容壮壮道:“公主,这件事情,我自己解决,您不用插手!” “你自己解决?”慕容壮壮怀疑地看着她,随即又道:“好,我把侍卫拨给你用。” 第一百一十七章 请衙门 医馆的人哆嗦着上来为玲珑夫人和夏婉儿止血,他们的脸都吓得白了,没想到一个个弱质纤纤的女子,下手这般的狠辣。 太子看到夏子安竟然当着他的面连伤两人,勃然大怒,下令道:“来啊,把这个刁毒的女子抓起来。” 慕容壮壮一步上前,冷笑道:“本宫倒是要看看谁敢来!” 子安与慕容壮壮交换了一个眼神,便进去了。 太子忍着痛逼前一步,盯着慕容壮壮,“祖姑姑看来是要多管闲事了,你最好想清楚,得罪本宫没有什么好结果。” 慕容壮壮冷冷地道:“太子,你真是高看了你自己,带着你的人回去吧,如果要为你的未婚妻报仇,去衙门告状,让衙门督办此案。” 说完,她吩咐马车,“门外伺候,去相府。” 太子咬牙切齿地道:“好,我们便去相府道个明白,来人,请衙门。” 太子压根就不管夏婉儿,只顾着争一口气,夏婉儿看样子已经毁容,而且方才那一脸血看得他恶心极了,他不想再看到她。 医馆的人已经为玲珑夫人和夏婉儿止血,但是脸上的血迹还没擦去,看着十分狰狞可怖。 夏婉儿已经醒来,哭着对太子说:“殿下,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说着,便靠了过去。 太子吓得急忙退后,挥着手厌恶地道:“你走开,走开,别沾了本宫一身的血。” 夏婉儿脸色一白,几乎不能置信地看着太子,颤抖着问:“殿下你说什么?” 太子挥手对侍卫道:“扶本宫上马车,把她们母女送上她们自己的马车,去相府。” “是!”侍卫急忙扶着太子出去,几乎是半抬着太子上马车。 那边,子安已经扶着袁氏出来,袁氏头晕得很,身子都靠在子安的身上,且瞧不见,只拖着虚浮的脚步走。 夏婉儿见到子安与袁氏,满心的悲愤涌上来,想再扑过去,但是触及子安那冷若冰霜的眸子,她心中一凛,止住了脚步,嘴里骂道:“你个贱人,等回府之后我让父亲收拾你,你记住,你是自取灭亡。” 子安仿若听不到,扶着袁氏走出去,神色依旧阴寒不已。 玲珑夫人在医馆大夫的搀扶下站起来,她的头很晕很晕,晕得几乎撑不住,额发覆盖在脸上,全部染了血,遮住了她的视线,她的尾指断掉,已经无法接驳,大夫用补包着,上了止血粉,算是暂时止血,可还得进一步处理。 她盯着子安,眼睛藏在额发之后,发出的暗光像黑夜的恶鬼,她从牙缝里迸出一句话,“袁翠语,夏子安,你们等着瞧!” 她话是这样说,但是真的吓倒她了。 她不明白夏子安为什么会变得这么狠辣,她剁手指的时候,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眼底的残冷吓得她几乎以为自己看到地狱的勾魂恶鬼。 她的心很慌,她终于开始觉得,自己不是夏子安的对手了。 串联前后想想,婉儿这个太子妃的位子也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摄政王说的那些话加上刚才太子的态度,她觉得事情有可能会有转变。 但是,应该不会的,婉儿与太子都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就算婉儿毁容,可太子对婉儿也有感情,这份感情只要能延续到让婉儿嫁过去就可以了。 慕容壮壮帮忙扶着袁氏上马车,坐下来之后,子安的手一直握住袁氏。 慕容壮壮留意到子安的手腕还沾有血迹,她取出手绢递给子安,“手腕上有血,擦了吧。” 子安默然接过,“谢谢!” 慕容壮壮看着她,眼底多了几分激赏,没想到她刚才竟敢当着太子的面对陈玲珑母女下手。 她之前说她自己来报仇,还以为只是说说,毕竟她不可能与太子抗衡。 第一百一十八章 何罪之有 慕容壮壮想了一下,笑了起来,“没错,嫡庶有别,陈玲珑只是妾侍,子安是相府的嫡出大小姐,若由本宫证实她们确实推了夫人下马车,便是蓄意谋害主母,身为嫡出大小姐的子安,就有权力处罚她们,至于处罚的力度,可根据罪行的轻重衡量,夫人如今失明,已经是重伤,那么,子安只要不杀了她们,在律法上便说得过去。” 大周的律法,确实如此,妾侍在府中只是半个主子,需要听命于嫡出的小姐,更不要说夫人了。 许多大家里面,主母看妾侍不顺眼,就这样打死的不知道多少,陈玲珑这点,是真算不得什么。 只不过陈玲珑在府中多年,以夫人自居,早就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不止她,许多人都忘记了她的身份,都潜意识地认为她才是夫人。 她看向子安,“你竟懂得律法?真了不起。” 她刚才的胸有成竹,可见并非只是袁氏知道,她也懂得。 子安对律法所知不多,且也没有时间慢慢看,只是从袁氏的藏书中就这种问题专门看了一下。 所以,只要太子肯闹大,这事儿陈玲珑就不沾道理。 子安看着慕容壮壮,“公主,有一人你可否请到他?”若有此人帮忙,今晚基本就无忧了。 “谁?”慕容壮壮问道。 “礼亲王!”子安唇瓣轻轻吐出三个字。 慕容壮壮笑了起来,“老三!” (在此纠正一下,安亲王是老二,前文曾有一处写错了,如今修正) 因去请礼亲王,她们便耽搁了起码大半个时辰才回到相府。 礼亲王没有随车来,说容后再到。 相府大门打开,门口停放着几辆马车,还有衙门的轿子也规矩地停在一辆覆盖绿色绸子的马车后,看来,今晚的阵仗很大。 慕容壮壮见状,冷笑一声,“真好,连太傅都来了。” 可见,太子已经先一步命人通知了夏丞相,夏丞相与梁太傅一起议事,便一同过来了。 子安等人进门,老夫人身边的翠玉姑姑便走上来,先是对慕容壮壮行礼,继而对袁氏与子安道:“老夫人请夫人与大小姐到正厅。” 子安没搭理翠玉姑姑,扶着袁氏跨过高高的门槛,便径直往大厅而去。 相府大厅,灯火通明,老夫人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夏丞相坐在右侧,太子本也有位子,但是他不坐,由人搀扶着站在了梁太傅的身旁,看着倒是有几分梁太傅跟班的架势。 至于大厅的右侧,坐着两个人,看样子都是今晚议事的太子党大臣。 左侧坐着一名身穿官服的中年男子,他样子威严,见到子安与慕容壮壮进来,他便首先站起来。 他身后,站着几名捕快打扮的人,子安推测他就是京兆尹梁大人,梁太傅的那位侄子。 夏婉儿与玲珑夫人由大夫在旁处理伤口,见子安进来,玲珑夫人哭着跪下来,“母亲,请您为妾身做主,妾身无故被她这样毒打伤害,连手指都剁去,只伤害妾身也就罢了,婉儿已经指婚给太子,却被她毁掉容貌,以后如何见人?求母亲与诸位大人为妾身做主啊。” 众人起身,先见过慕容壮壮,慕容壮壮径直走过去,坐在京兆尹旁边的椅子上,四名侍卫迅速地站在她的身后,如四座大山一般守护着慕容壮壮。 她坐下来之后,才淡淡地道:“都坐吧,站着干什么?” 众人才坐下来,眸光齐刷刷地看向子安与袁氏。 第一百一十九章 开堂 梁大人脸色微微愠怒,“既然你承认是你所为,为何却说你无罪?你无故伤害庶母与庶妹,于律法而言,便是有罪。” 子安澹然道:“大人既然问询,为何不先问我何故伤她们?” 梁大人不悦地道:“就算出于什么原因,你都不可私下伤人,庶母虽说不是母亲,却也是你的长辈,再说你重伤她们,已然是犯了律法,当着太子殿下与公主的面,竟说你无罪?身为相府大小姐,你怎可先是不仁不孝,继而再如此厚颜无耻?” 慕容壮壮听了梁大人的话,微微皱起了眉头,这哪里是问案的话?事实不问,只一味道德指责,看来她刚才跟子安说自己与老七都无法徇私,是大错特错了,因为,有人已经徇私在先。 她正想出言相助,子安却已经开口,“大人,我母亲是相府当家主母,虽无封号在身,却是正经的当朝一品丞相夫人,一位当朝一品大员的夫人,遭人谋害,推下马车,大人认为此事的严重性在哪里?” 梁大人一怔,“有这等事?” “我母亲是在出宫回府的途中,遭我的庶母与庶妹推下马车导致重伤,双目失明,我身为相府嫡出大小姐,请问大人,从我大周的律法与礼法而言,我是否有这个权力惩治谋害我母亲的凶手?” 子安句句铿锵有力,先从律法,再到礼法,虽字字简短却也滴水不漏,几乎让梁大人无可辩驳。 梁大人只得看向玲珑夫人,“陈氏,夏子安指认你推主母下马车导致其重伤失明,你对此事有何辩解?” 玲珑夫人哭着大呼冤枉,“大人,这绝对是冤枉啊,妾身怎可能会做出此等歹毒的事情来?” “事发经过到底是怎么样的?你具体说给本官听。”梁大人虽端了神色,语气却也十分温和。 玲珑夫人道:“回大人,事情是这样的,昨夜入宫参加宴会,出宫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亥时过,相爷送了妾身等人出宫,便说要与太傅大人喝一杯,让夫人与妾身带着婉儿先行回府,出宫的时候,一直都是好端端的,夫人说累了,要休息一下,不许我与婉儿说话,后来婉儿不小心说了句担忧太子,夫人便顿时发飙,骂了许多难听的话,说婉儿犯贱,丢人,不该去为太子求情,妾身与婉儿开始都没敢搭话,知晓她在府中一直都是这个脾气,想着任由她发泄一通便没事,谁知道她越骂越过分,竟侮辱妾身与婉儿,妾身实在是忍不住,便回了几句嘴,这回嘴可不得了,夫人就跟疯了似地扑打妾身,一巴掌一巴掌地打在妾身的脸上,婉儿拉开了她,隔在妾身与她中间,她见打不着妾身,竟掀开帘子就跳下去,跳下去之前,还撂下话说要让妾身背上谋害主母的罪名。” 玲珑夫人说得十分生动,形象,连动作都加了进来,眼底的悲愤也掩盖不住,仿佛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然后呢?”梁大人见子安没有辩驳,便继续问道。 “她跳下之后没多久便有马车上来拦下,是公主的侍卫,说我们牵涉伤人案,要带我们回去审问,回去的途中,刚好遇到了太子,殿下听得说我们牵涉进伤人案,也要跟着去看看,到了医馆那边,我们才知道原来是公主与夏子安救起了夫人,公主问起缘由,妾身都还没来得及说话,夏子安便上前拽住了妾身的头发往门口拖去,她的力气很大,像是要把妾身置于死地,拽住头发便撞向门口,任凭妾身如何求饶都毫不留情,拽住妾身撞墙之后,她还没放过妾身,拿出一把锋利的匕首砍下妾身的手指,婉儿上前救妾身,更是被她用匕首毁容,那一脸的血飞溅出来,她却还在冷笑。” 她把子安施暴的过程说得十分详细,甚至连冷笑这样的面部表情都说来出来,若不知道内情的人听了,只会觉得夏子安残暴不已,连自己的庶母与妹妹都可下这样的狠手。 玲珑夫人说完,又哭着说:“大人,妾身句句属实,太子殿下与公主都在场看着,大人若不信,可以问问殿下与公主。” 梁大人倒抽一口凉气,看着子安厉声问道:“竟下手如此狠毒,亏你还是相府的大小姐呢,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要说?速速把你行凶的匕首拿出来。” 子安却不拿,只是上前一步,神色有些讽刺,“大人,您是掌管京中治安多年,深谙审案之道,不容我说,你也应该明白,问案子取证,需要听取两方的叙述,如今你只听了她说,不问证人,不问我,不问我母亲,便说我狠毒,让我取出所谓的行凶凶器,真不知道大人这些年断下的案子,有多少是冤假错案。” 第一百二十一章 查验证物 梁大人见礼亲王来到,心底暗叫了一声不好。 夏丞相请礼亲王坐下,礼亲王瞧了瞧位子,然后看着老夫人,“老夫人,这尊卑分明,你虽然是相府的老夫人,但是公主在场,你这个位子必须得让给公主坐。” 老夫人的面容有些僵冷,却也不能不让,由翠玉姑姑扶着起身,让夏丞相起身,自己好坐下去。 然而,安亲王却指着夏丞相的位子说:“老夫人不可坐这里,这里是太子的位子,太傅挪一下,本王得坐这里,你到那边去。” 这一顿挪下来,竟用了一刻钟的时间,谁都没有反驳,太子不坐,但是在他的逼视下,也不得不颤巍巍地坐下来,疼得他眼泪水直冒。 梁太傅见礼亲王还想再挑刺,便道:“王爷,正事要紧,先审案。” 礼亲王不悦地道:“礼法就是正事,审案不也得根据礼法来吗?没有礼法便没有律法,天地君亲师,什么都得按照这个来,就好比” “行,王爷安排吧。”梁太傅听他还得唠叨下去,脸色都绿了,急忙阻止了他。 “好比小姑姑虽然比本王年少,但是辈分摆在那里,便不可乱了。”礼亲王是断不得话的,想说的必须说完才舒服。 礼亲王安排完毕之后,才看着已经坐到角落的梁大人道:“梁大人,案子审得如何啊?” 梁大人遂把方才玲珑夫人说的那番话都说了出来,结尾道:“王爷,您一向是讲究礼法的,虽说玲珑夫人是大小姐的庶母,可到底也是长辈,这样无故毒害,怎不叫人发指?” 礼亲王一边听着一边看着夏婉儿,等梁大人说完,他对夏婉儿道:“你的脸背过去,你只伤了一边,另外一边脸是好的,本王瞧着难受。” 夏婉儿怔了怔,不知道礼亲王是什么意思。 夏丞相是知道他的性子,不想横生枝节,便对夏婉儿道:“你先进内堂,需要你作供的时候你才出来。” 子安看着礼亲王在不动声色间,就分开了夏婉儿与玲珑夫人。 两人若不能配合作供,一旦逼散了玲珑夫人的口供,夏婉儿再出来作供的时候便对不上了。 这个王爷的性子,当初在京郊萧拓的院子里的时候便听说过了,所以她才会想到请他来帮忙。 去找他的时候,两人在府中谈了大约有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子安把扼要都跟礼亲王说了,这个抢夺问案权力,也只有礼亲王可以做。 大长公主不是不能帮这个忙,而是她对律法和礼法都不熟悉,很容易被他们牵着走,到最后,非但不能帮,还会坏了事。 夏婉儿进去之后,礼亲王才看着梁大人说:“嗯,继续说下去。” 梁大人一怔,“这,下官说完了。” 礼亲王错愕地看着他,“说完了?你说的都是一家供词,那袁氏与夏子安的供词呢?还有大长公主和侍卫的供词呢?拦截马车回到医馆这一段发生的事情呢?” 梁大人讪讪地道:“这个,这个按照下官的推断,拦截下来的这一段路除了遇到太子之外,没有发生过什么事。” “推断?你往日办案是靠推断的?”礼亲王显得很生气,“那你推断推断,袁氏堕下马车的时候能站起来,也没失明,她后来为什么会伤了额头还会失明了?” 梁大人抹了一下额头的虚汗,“这个,这个嘛” 梁太傅代为回答,“王爷,在袁氏跳下马车的时候,便说了要诬陷陈氏谋害主母,这想必是她自己撞的。” “证据呢?”礼亲王问梁太傅。 “证据?她自己撞的,谁能看见?”梁太傅冷笑。 第一百二十二章 匕首的来历 礼亲王派人去验马车,也派人到医馆去了解袁氏的伤势。 至于府中的审问,他也没有停下来。 他开始正式取代梁大人,逼问玲珑夫人,先是就侍卫追上来的距离打乱玲珑夫人的阵脚,让慕容壮壮的侍卫出来说明白当时前车后车的距离以及追了多久才能追到玲珑夫人的马车,玲珑夫人在这点无法辩驳,礼亲王继而逼问细节。 “你说她辱骂你,你一字不漏说给本王听,她是如何辱骂你的?”礼亲王问道。 玲珑夫人虽然乱了阵脚,但是很快就恢复了冷静,“回王爷的话,她先是指责妾身教女不善,说女儿婉儿在宫中为太子求情,质疑摄政王的决定,丢了相府的面子,继而又说婉儿钩引太子,说太子本来钟情子安,却生生被把他抢走,害得子安没有办法做太子妃,妾身开始都一直忍耐,但是到后来,她竟说妾身不知廉耻,与人私通,此等诬陷妾身便不能忍,与她顶撞了几句” 礼亲王打断她的话,“你是如何顶撞她的?原话叙述出来。” 玲珑夫人咬了咬唇,“妾身说,夫人若不喜欢妾身直接说便是,何必这样堆砌诬陷?女子的名声重于一切,夫人这样诬陷妾身,岂不是要逼死妾身么?” “嗯,然后呢?”礼亲王让她继续说下去。 “然后夫人就发了大火,冲上来扑打妾身,一边扑打还一边骂” “她是怎么骂的?原话叙述出来!”礼亲王又道。 老夫人开口道:“王爷,这些脏话便不必叙述出来了,在座的人怕是也不愿意听到。” 礼亲王不高兴地道:“老夫人,这不是愿意不愿意听到的问题,既然此案已经通报衙门,本就该去衙门审理,你们在这里开堂,就是违规,但是也作罢,毕竟有小姑姑在这里,但是也得按照衙门办案的程序去办,总不能说杀人的过程血腥无人想听便不逼犯人交代。” 老夫人脸色铁青地别过脸,对礼亲王半点面子不给感到十分生气。 子安一直站在袁氏的身边,握住袁氏的手,眉目低垂,却收敛不住眼底的寒冷。 礼亲王比她所想象的还要做得好,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萧拓这样嚣张的人,也会敬佩礼亲王。 玲珑夫人只得作答:“回王爷,她一边扑打妾身,嘴里一边骂着,你这个毒妇,你这个贱人,这十几年来,我怎么赶你都不走,你怎可如此厚颜无耻?你赶紧去死吧大概就是这样。” “不要大概,确定吗?”礼亲王问道。 “是的,确定!”玲珑夫人怕他再要自己说一遍,只好点头说是。 礼亲王摆摆手,“行了,你先歇着,请夏婉儿出来吧,本王有话要问她。” 玲珑夫人一怔,“大人还有什么要问的?不如便问妾身,妾身记得清楚。” “你记得清楚是你的事情,既然她在马车上,本王还得就这个事情再问问她。” 夏婉儿被带出来了,她在内堂什么都听不见,自然不知道方才玲珑夫人说过什么。 礼亲王让她把袁氏骂玲珑夫人的话玲珑夫人辩解的话说一遍。 母女两人只是对口供对了一个大概,杜撰骂人的内容是没有对过的,幸好的是虽不太对得上,但是笼统地说,不外乎就是这点事。 夏婉儿回答完毕之后,又加了一句,道:“我或许是记错了一些,因为当时情况比较乱,但是大概是这些的。” 礼亲王道:“本王问你,方才你娘亲说袁氏曾提出要你们给她五千两银子,她才会善罢甘休,你回答本王,你娘亲可答应了给这五千两银子?” 夏婉儿看向玲珑夫人,玲珑夫人明说不得,只能做个手势,在右侧轻轻地摆动,示意说没有谈过这点。 而夏婉儿却会错意了,她立刻回答说:“她虽这样提出,但是我们也没有这么多的银子,所以最后没有答应她,她才发疯扑打娘亲与我的。” 玲珑夫人听得这个回答,脸色顿时变白了。 慕容壮壮忍不住笑了起来,这老三,有他的一套。 “嗯,”礼亲王点点头,“那么,你娘亲说袁氏提出说不许你嫁给太子,让夏子安代替你嫁给太子,这点你们同意了吗?你直说就是,你母亲已经回答过,本王只是要看你们的口供是否一致。” 夏婉儿又看了看玲珑夫人,玲珑夫人忍不住道:“王爷,这压根” “还没轮到你说话,若是在堂上,便要打你嘴巴了。”礼亲王严厉地看了她一眼,吓得玲珑夫人马上噤声。 夏婉儿眼底有些疑惑,但是摸不准礼亲王到底想怎么样,也不知道为什么母亲要这样说,迟疑了一下之后,她摇头,“我们不同意。” 第一百二十三章 要你们母女死 “这”他惊疑不定地看着子安,又看看匕首,匕首柄上的那个字,若没有看错,是个龙字。 怎么可能?刻有龙字的匕首怎么会在夏子安的手中? 陈氏与夏婉儿被这把匕首所伤,一点都不冤枉,不死便算幸运了。 他脑子里闪过千百种念头,都一一搁下,拿着匕首,走过去恭敬地交还给子安,“大小姐,本官看来,今晚的事情只是一个误会,大小姐别见怪,本官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说完,竟也不理会太子,也没跟夏丞相道别,就直接走人。 太子见状,也连忙让侍卫扶着离开,梁太傅带来的那两名官员,也都走了。 夏婉儿见太子走的时候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又是伤心又是悲愤,不禁哭着道:“父亲,这是怎么回事?就任由她这样伤害了我们吗?” 夏丞相一直盯着子安手上的匕首,心不在焉地道:“此事既然已经报官,听梁大人的便是。” 能把梁太傅吓成这个样子,这把匕首的来头一定不小。 慕容壮壮这才淡淡地发话,“梁大人,夏子安有罪吗?” 梁大人跪在地上,“公主,大小姐无罪,无罪,陈氏与二小姐先伤了夫人,大小姐是嫡出长女,惩处了她们,合律法,也合礼法。” “那你还不带着你的人滚?”慕容壮壮厉声道。 “是,是!”梁大人连看都没敢看礼亲王,带着捕快夹着尾巴而去。 礼亲王见案子审完,也没有留下,对慕容壮壮道:“小姑姑,我们也该走了。” 慕容壮壮担忧地看了子安一眼,子安躬身道:“公主先回吧,今天谢谢公主。” 慕容壮壮道:“若有人欺负你,尽管命人通知本宫。” 这话不是对子安说的,而是对相府的人说的。 子安微微点头,冲慕容壮壮笑了一下。 老夫人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夏丞相却还盯着子安的匕首出神,没有留意到壮壮说什么。 礼亲王与壮壮走出去,到门口的时候,壮壮担心地道:“老三,我们走了之后,相府的人会不会拿子安开刀?” 她伸手撩了一下左边的头发,看着礼亲王。 礼亲王看着她,伸出手,把她右边贴服的头发扯下来一点弄得和左边一样凌乱,然后又帮她撩在耳后顺好,“会,但是夏子安不好欺负,今晚侄儿说的那些话,都是她教的,她教本王如何审理此案。” “她教的?”慕容壮壮诧异地看着他,“我怎么不知道?” “当时她不是与侄儿单独说话吗?说的就是这些,她还猜测了许多会发生的情况,都做好了妥善的处理,显然,并不需要,但是,她能想到这么全面,证明她心思缜密,相府的人不是她的对手。” “子安的计谋还挺深的。”慕容壮壮有些不高兴,“你们竟然避开我单独说话。” “那不是避开,是你自己说要去喝甜汤。” “今晚故意迟一些出现,也是安排好的吗?” “是的,先松懈他们的防线让她做一些口供的处理,侄儿再出现,之前说过的话因为有小姑姑做见证,所以他们不能抵赖,侄儿再夺权审讯,便可一击即中,快狠准。” “原来是这样,”壮壮恍然大悟,没想到在她喝甜汤的时候两人就把今晚的僵局该拆解了,“对了,梁太傅为什么那么怕子安的匕首?那匕首是老七送给子安的,他连老七都不怕,会怕这把匕首?” “匕首上刻着一个龙字!”礼亲王笑笑,“谁喜欢在自己的物品上标记自己的姓氏进而宣示主权?” “皇祖母!”壮壮啊了一声,“这把匕首是皇祖母送给皇兄的,皇兄再送给老七,老七再送给子安,梁太傅不知道内情,便以为这把匕首是皇祖母送给子安的,所以他害怕,他不是害怕匕首,他是害怕皇祖母。” “聪明!”礼亲王上了马车,壮壮也跟着走了。 送走礼亲王与壮壮之后,子安扶着今晚一个字都没说过的袁氏起身,“母亲,我们也回去了。” 夏婉儿见所有人都走了,而伤人的夏子安却丝毫无损,不由得悲愤交加,冲上去拦住子安,“你就想就这样走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母妃想要的 回到夏至苑,子安想为袁氏检查,但是袁氏却拉住她的手道:“子安,先睡觉,有什么明儿再说。” “不,我先” “听话,你现在需要好好地睡一觉。”袁氏坚持道。 子安看着她苍白却固执的脸,知道她是在怜惜自己,便应下先回了房间。 小荪的伤势已经好了,杨嬷嬷照料得很好,子安不在府中的日子,无人敢来这里捣乱。 杨嬷嬷一句话都没有问,伺候好子安之后便退了下去。 子安很累,很困,但是脑子里却飞速的旋转。 匕首的事情让她疑惑,但是她没有深究,因为匕首不管来头多大,如今都在她的手中了。 也没有去想相府接下来对她的行动,其实这是最应该思考的问题,可是,她如今担心的却是慕容桀回到王府的事情。 前后种种联想起来,那第二拨杀手的幕后指使其实已经呼之欲出了,他该怎么去面对? 回来之前,听到他们说调兵,又说把他的伤口包扎得好一点,是不是他知道回府之后或许会有一场恶斗? 子安所料,其实**不离十。 在慕容桀杀掉那几名刺客之后,南怀王先行而去,宫中的消息还没传出去,他命人散播消息出去,说那几名刺客杀手,是被慕容桀所杀。 所以,在慕容桀出宫之后,便随即遭到了伏击。 南怀王站在城楼里,看着底下的那一场厮杀。 他自知慕容桀早有准备,也绝对有能力从这一场伏杀中脱身,但是,这场伏杀确实有必要的,他今晚多杀一个人,便多一个仇家,这些刺客杀手,都是有组织而来,并非孑然一身。 “王爷,回去吧!”一名身穿白色衣裳的女子悄然出现在他的身后,轻轻都握住他的手,月光流泻照在女子绝丽的容颜上,几乎让月色都为之凝固。 摄政王府。 贵太妃坐在她院子的正厅里,府中之前挂起来的白灯笼都一并撤下,宫中的事情,已经传到了她的耳中。 自从得知消息之后,她的手便一直在颤抖。 她不喜欢一切都不在自己手中掌控的感觉,事态的失控,让她没来由地心慌且急躁。 夏子安的活着,对她是最讽刺的刺激。 两名侍卫跪在她的面前,瑟瑟发抖。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夏子安竟然还能活着,她不懂得武功,跳下悬崖分明就是死路一条了,可她活着回来。 太妃轻轻地叹气,“你们不是回来禀报哀家,说夏子安已经堕崖身亡了吗?她为什么还活着?” 夏子安若不活着,按照阿桀的伤势,是不可能救得回来的,他在府中都断气了,且伤口又都上了丹药,这种丹药也能要了他的命。 她询问着,口气说不出的轻柔,眉心一点戾气也没有,甚至连埋怨的意思都没有。 “贵太妃,我等是真的看到夏子安堕下了悬崖的”瘦子侍卫辩解着,却没敢再说下去,因为,现在夏子安还活着回来,是无可争辩的事实。 贵太妃伸手揉了揉眉心,对丝竹姑姑道:“带下去吧,留全尸!” 两名侍卫听得此言,顿时瘫软在地上,两人都没有求饶,因为他们都知道,求饶是没有任何的用处,只会激怒了太妃让他们死得更惨。 丝竹姑姑扬扬手,示意人进来把他们二人拖下去。 府门口传来两声闷吭,继而便没有任何的动静。 有下人提着水过来冲洗着石阶上鲜红的血迹,血迹沿着石阶流下去,渗入院子的槐树下。 第一百二十六章 杀了陶德 他继续削着梨子,道:“因为,那是不属于母妃的。” 他抬起头,脸上有斑驳血迹,下巴微微扬高,胡茬青青,面容坚毅苍白。 她伸手抹去他脸上的血迹,血迹已经干了,怎么都抹不去,是敌人留在他脸上的血。 她抹了几下,便徒劳地放下手,看着他手里的梨子,他削好之后,用刀子把梨子劈开两半,把其中一半递给她,“天气热,吃个梨子生津解渴。” 她的手颤抖得更加厉害,盯着他,脸色死一般的苍白。 她几乎有点分不清楚现在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她心里很害怕,起身寻找丝竹姑姑。 丝竹姑姑就在身后,她看着慕容桀,“王爷,太妃不爱吃梨子。” “吃点好,母妃火气太盛,梨子下火,对母妃而言,是良药。”慕容桀把剩下的一半咬了一口,梨汁飞溅,落在太妃的手背上。 像是滚烫的火焰般,她觉得灼痛不已,忽地拿起那一半梨子用力地扔出去,“不,哀家不吃,哀家不吃!” 她猛地站起来,灼痛地喊道:“丝竹,扶哀家进去,哀家累了。” 丝竹姑姑上前扶着她,然后看着慕容桀,想为太妃说几句话,但是触及慕容桀那冰冷的眸光,她还是把话吞了回去。 母子分梨,母子分离啊! 这不是王爷造成的,是太妃造成的。 太妃走得很快,虽然是丝竹姑姑扶着她,但是最后却变成她拉着丝竹走,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她一般。 进了屋中,她拿起一个茶壶,便狠狠地砸在地上,喘着粗气,连青筋都突显了,双眼突出,叫丝竹姑姑看着都觉得恐怖。 “贵太妃息怒!”丝竹姑姑哀伤地看着她,“至少,王爷还活着,是不是?您这几日也为他的死伤心,他回来了,不好吗?” “哀家宁可他死了!”贵太妃咬牙切齿地道,“也总胜过他回来跟哀家决裂,什么意思?给哀家削半个梨子是什么意思?是他不要哀家了吗?不,不,在这之前,哀家就不要他了。” “太妃,何必?”丝竹姑姑落下了眼泪,“这几天您睡也睡不着,为了王爷的事情,您也心伤难受,他活着回来不比任何事情都重要吗?” “他死了,哀家为他伤心,这是母子情分,但是他活着回来,便会坏了哀家的大事,哀家宁可他死了,宁可为他伤心,至少,哀家可以毫无顾忌地把心思都放在老八的身上,丝竹,你跟了哀家那么多年,你不知道哀家心里在想什么吗?” 丝竹姑姑的泪水滚烫落下,王爷是她一手带大的,她没有办法 她张张嘴,轻声问道:“胜过那人,登上太后的位子,就那么重要吗?” 贵太妃听得此言,面容大变,仿佛不相信这句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一样,“你问哀家重要吗?你说重要吗?这么多年的筹谋算计,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两人的争吵声音,传了出去。 夜风卷起了慕容桀的衣袂,月亮躲藏在云层里,院子里的风灯被吹熄,在漆黑中,他迈开腿一步步地走出去,背影萧索。 “王爷!”倪荣追了上来,他也听到了贵太妃与丝竹姑姑的对话,贵太妃已经没打算隐藏自己的心思了。 贵太妃在窗前,看着慕容桀一步步远去,她仿佛又看到那牵着她的手仰起头的小男孩脸上带着稚气的笑容,“母妃,当我长大了,我为你在湖边建造一间小木屋,你就能看到大湖的风光了。” 她倏然而惊! 这个小男孩,终究是走出了她的生命。 有血腥味,在太妃的院子里飘了一晚。 翌日一早,尖叫声划破整个摄政王府。 丝竹姑姑扶着贵太妃出来,槐树下挂着一具尸体,尸体脸色白得一点血液都没有了,舌头被割去,就随意地丢弃在地上。 他脖子处有两个伤口,正靠近血管位置,一身绸缎衣裳全都是血,他是被人放掉全身的血液失血而死。 他就是那位道长陶德,他死前应该遭受了很大的惊吓,死不闭眼,眼睛里还能看出死前的惊恐。 太妃脚下一软,几乎站立不稳。 “快解下来抬出去,命人好生安葬了!”丝竹姑姑连忙吩咐道。 第一百二十七章 等着你卷土重来 子安推断道:“王爷的癫痫应该是因为那一次的脑外伤造成的,如果我没有猜错,其实这些年,断断续续王爷也曾发作过,是吗?” 梁王淡淡地道:“没错,但是都不严重。” “嗯!”子安点头,“癫痫治疗起来有些麻烦,需要耐心,王爷若信我,未来三个月,我都会来为王爷施针。” 她没有说为他治疗腿伤和其他问题,主要是现在还没太熟,怕引起他的反感,到时候放弃治疗,她没办法跟皇后交代。 在眼下这四面楚歌的时候,她不想与皇后扛上,至少这三个月,有皇后保住她,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对她动手。 “本王的命都是你救回来的,还能说不信你吗?”梁王失笑。 子安看着他,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穿着大红喜服,坐在高头大马上,威风凛凛。 那时候对她而言,梁王是个恶魔。 世事无常,没想到相隔不是很久,她竟会觉得梁王笑得十分磊落坦荡,不由得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啊?”梁王见她无端发笑,不禁问道。 “不说,说了王爷会生气的。”子安道。 “不说本王更生气。” 子安让他躺下来,准备施针,“施针之后告诉王爷。” 梁王这才乖乖地躺下,眸色明亮地看着她,“夏子安,本来你是我的王妃,却没想到以后会成为我的皇婶婶。” “未必!”子安摇头,“世事无常,今日是这样,明日焉知道是什么局面?” “只要你不悔婚,大概是无人能阻止你与皇叔的。”梁王说。 子安开始选穴落针,想起在京郊院子的日子,不由得心神向往,若一直能过那样平静的日子,多好啊。 “瞧你,说起皇叔,你就跟吃了糖一样,甜蜜吧?”梁王打趣道。 子安收回心神,见他一直说起她跟摄政王的婚事,不由得问道:“王爷心里就一点都不介意我之前悔婚吗?” “原谅你了啊,不是说了吗?”梁王挥挥手,“本王不像你们女人家,气量这么小,说原谅就原谅了,不会反复无常的,你刚才笑什么啊?” 子安便道:“想起当日我见王爷的时候,王爷坐在马背上准备迎娶我,那时候,我心里还是觉得王爷很可怕的,但是如今相处下来,却觉得王爷不是传闻中那种恶人,流言真可怕。” 梁王哼了一声,“流言有什么可怕的?不听不闻便是。” 他抬起头,“昨晚的事情,本王听说了,你母亲没事吧?” 子安有些吃惊,“王爷知道了?” “有什么奇怪?这京中本来就不大,丑事传得特别快!” 子安想想也是啊,如今相府已经在风头浪尖上了,多少双眼睛盯着?昨晚的事情又惊动了衙门,闹得这样大,想隐瞒都隐瞒不了的。 “是的,谢王爷关心,我母亲没什么事。” 治疗间,有下人进来,“王爷,相府命人送来帖子,说明日是老夫人的大寿,请王爷和侧妃娘娘去喝杯酒。” “拿过来!”梁王伸出手,结果帖子瞧了瞧,“你去跟丽妃说一声,让她若想去便去,不想去的话,着人送一份礼物过去就是。” 子安大为诧异,老夫人寿宴?明日? 之前怎么没有听说过呢?而且,相府还敢给梁王送帖子?这悔婚一事,相府觉得真的过去了? 不对,之前貌似听小荪说过,老夫人的寿辰,是在年底的。 “怎么?你希望本王去给你祖母贺寿?”梁王见子安脸色微变,便问道。 “不是,不是,”子安连忙摇头,“我只是奇怪,老夫人的寿辰,应该是在年底,就算提前,也不该提前半年啊。” 子安开始觉得有些问题,就算筹办寿宴,时间也过于仓促。 梁王听了子安的话,对下人道:“告知丽妃,让她明日陪本王过去为老夫人贺寿。” 丽妃是梁王的侧妃,是封王那边皇上赐给他的女子,后被扶为侧妃。 “是!”下人转身出去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寿辰 相府虽然这段日子招惹了很多是非,且也在风头浪尖上,但是,老夫人的寿宴,还是很多人赏脸。 至于是商量还是想来看看热闹,就不得而知了。 夏丞相邀请了北漠的使臣祁王爷,老夫人则邀请了崔太妃,今日寿宴的贵宾名单,比当日夏子安嫁给梁王的宾客名单有过之无不及。 按照规矩,在寿宴当日,宾客临门之前,子安与袁氏都要去给老夫人贺寿,一家子人吃点寿面,这是往年的规矩。 今日一大早老夫人屋中的蓝玉姑姑便来了,让子安与袁氏先去请安贺寿。 “母亲眼睛不方便,我去就行。”子安道。 蓝玉姑姑道:“大小姐,老夫人原话是让夫人也一同过去。” “我说她眼睛不方便,不过去,你听不到吗?”子安厉声道。 蓝玉姑姑丝毫不畏惧,冷冷地道:“大小姐冲我们这些奴才发脾气有什么用?有本事便冲老夫人发去,这是老夫人的吩咐,希望大小姐谨记,就算您有一天会成为摄政王妃,可如今还是相府的大小姐,还得跪在老夫人面前恭恭敬敬地喊一声祖母。” 杨嬷嬷听得此言,便冷冷地突回去,“你还知道她是大小姐吗?有奴才这样对大小姐说话的?也就是相府了,若是在宫里,像你这样年资老的姑姑也这般不懂得规矩,早就该推出去痛打三十大板。” 蓝玉姑姑压根就不怕杨嬷嬷,“是的,杨嬷嬷也知道是在宫里,可如今是在相府,在这相府里,老夫人就是天,若有不听话的,便连奴才都不如。” 说完,轻蔑地看了子安一眼,转身而去。 杨嬷嬷气得发抖,“这相府,真是无法无天。” 她来之前,便知道子安在相府的情况不乐观,没想到这般的不堪,就连一个奴才,都可以随意呵斥。 不过,想起她出宫接子安入宫的时候,情况大概也是差不多。 她看着子安,见她一点生气都无的样子,不禁道:“大小姐不生气吗?” 子安淡淡地抬眸,“嬷嬷,这便生气了?您也沉不住气啊!” 杨嬷嬷微微错愕,是的,她本是做好了所有的心理准备的,被这奴才刺了两句便沉不住气,不由得对自己有些失望,“老奴浮躁了。” 子安知道她在皇后宫中是习惯发号施令的,在这府中做了她身边的人,要受气还得看脸色,自然有些不习惯。 “不打紧,嘴贱的人总是死得比旁人快一些!”子安转身进去,“劳烦嬷嬷为我好生打扮一下,粉抹厚一些,别叫人看出脸上的伤痕来。” “是!”杨嬷嬷跟着进去了。 进去之后,子安大声对杨嬷嬷道:“嬷嬷,母亲的眼睛不方便,晚上的宴会怕是不能参加,可一直闷在这屋中也不好,你得空的时候便带母亲出去湖边走走,也好解一下闷气。” “是,老奴知道了。”杨嬷嬷道。 她回头,见漱玉站在一旁,便呵斥道:“还不赶紧去夫人屋中伺候着?老站在这里干什么?一点事儿都不懂。” 漱玉怨恨地看了杨嬷嬷一眼,“是!” 自从上次陈二的事情之后,大小姐便一直对她有所防备,她已经跟夏泉管家说了好几次,要调走出去,但是管家却一直没搭理。 她已经在这里呆不住了,老夫人越发的不喜欢大小姐,在这夏至苑,是没有出头之日的。 子安带着小荪去到老夫人的院子的时候,只见二叔家的几个孩子也都来了,二婶刘氏带着他们过来给老夫人拜寿。 老夫人还在屋中梳妆打扮,请安的人都在院子里,夏二叔与夏丞相在芭蕉树那边说话,两人背对着大家。 看到刘氏,子安便想起了杨嬷嬷所言,刘氏真的与陈二来往? 第一百三十章 再请夫人 刘氏与玲珑夫人站在一起,看了过来,刘氏脸上有一种睥睨一切的骄傲,但凡出席这样的大家庭宴会,她都是这样,因为袁氏几乎不出来,玲珑夫人名分上是夫人,但是也只是称呼,她始终是妾侍,所以,她以夏家二夫人的身份站在这里,便有几分女主人的架势。 她见女儿质问夏子安,脸上便挂着浅薄的笑意,看了看玲珑夫人额头上的伤,对夏芳儿说:“芳儿,不可动手,随便教训几句便罢了。” 她这话其实是在跟玲珑夫人说,你看,你们欺负夏子安落了个一身伤,一个毁容一个断了手指,可夏子安就不跟跟她们动手了,毕竟,她是夏子安的二婶,又是明媒正娶的夫人,和她这个妾侍是不一样的。 夏二叔与夏丞相也看了过来,子安抬起头,眸光触及夏丞相的脸,怔住了。 那一张脸可以用精彩来形容,两个眼圈黑了,鼻梁歪了,嘴巴肿了,脸颊两边都有青淤的伤,一看就知道是有拳头揍出来的。 当朝丞相,竟被人胖揍了一顿? 子安想起萧拓说的话,不由得暗自思忖,莫非真的是萧拓找人揍他的? 夏芳儿见子安不说话,便以为她害怕,欺身进一步,指着她的鼻子道:“你马上给玲珑夫人和二姐道歉,否则的话,我今天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夏丞相听得此言,沉下脸来,素来知道刘氏母女的性情,都是逮着丁点的事情不放口,喜欢逞威风,往日就算了,但是今天可不能被她们的小性子坏了事。 尤其,夏芳儿自小便练武,虽说也是花拳绣腿,可一旦弄出点什么新伤痕来,被在场的宾客见到就不好了。 他对夏二叔道:“你去跟芳儿说一声,今天是老太太的好日子,别胡闹。” 夏二叔却不在意,“那夏子安的所作所为也太放肆了点,便让芳儿好好教训教训她。” “胡闹,要教训什么时候教训不得?回头有许多宾客临门,这事叫外人看了不好看。” 夏二叔心中却嘀咕,这相府如今都没脸没皮了,更不是头一遭让宾客看笑话了,这有什么的? 但是,碍于兄长的威势,他只得呵斥了一句,“芳儿,休得多言!” 夏芳儿听到父亲的呵斥,瞪着子安忿忿地道:“回头叫你好看。” 夏婉儿见夏芳儿就这样放过子安,哪里肯?她笑笑,“算了,妹妹也不和她计较,横竖她往日也总爱说妹妹粗鲁没家教,以后找不到好婆家。” 夏芳儿最厌恶的便是人家说她粗鲁,听了夏婉儿的挑唆,当场大怒,竟不顾父亲的怒斥,抡起拳头用尽全身的力气便冲子安打过去。 子安看到她的拳头微动的时候,便已经知道她要出手,她故作吓住了,一把拉过夏婉儿猫腰躲在她的身后大喊,“妹妹救我!” 夏芳儿见状,却也收不及拳头了,生生卸了力气却站立不稳,先是拳头落在了夏婉儿的下巴,继而整个人都撞在夏婉儿的身上,两人一同跌倒在地上,姿势别提有多难看了。 子安像是惊吓过度,啊了一声,手忙脚乱地跑上去想要拉起两人,但是她的脚却“不小心”地踩在了夏芳儿的手背上,疼得她呲牙咧齿地爆吼。 子安急忙退开,却又“不小心”踩了一脚夏婉儿的小腿,她一个趔趄,竟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夏婉儿头上。 在刘氏的吩咐下,侍女上前扶起三人,夏婉儿与夏芳儿的发髻松散,衣衫不整,一脸的狼狈。 子安显得心有余悸,看着疾步走过来的夏丞相,他精彩的脸还是让她有种出戏的想笑冲动。 夏丞相盯着她,刚才这一幕他看得很清楚,她看似一切的慌乱都是故意的。 但是,不是她动手,不是她挑事,甚至她没有说过一句话,就算要惩罚,也得有个借口。 “不许再闹!”他只能把气撒在夏芳儿与夏婉儿的身上。 夏芳儿一向惧怕这个大伯父,见他一脸铁青,纵然有万般委屈,却也不敢再声张。 刘氏开始只是不喜欢夏子安,但是在亲眼目睹她的狡猾之后,却恨上了她。 第一百三十一章 红衣小姐 子安淡淡地道:“蓝玉姑姑不必去了,去了也请不到,我已经交代了杨嬷嬷,今日夫人哪里都不去,她只需要在房中好好休息。” 往日这种场合,母亲出席不出席,都不会有人管,今日执意要她来,不外乎是回头有一场好戏等着吗? 这场好戏,是需要上演的,但是导演不能够是老夫人,必须是她。 老夫人眯起眼睛盯着子安,“然则,你今天是来气老身的?” 子安笑笑,“子安是按照老夫人的要求,前来给老夫人拜寿,不是吗?方才子安也祝老夫人万寿无疆,长命百岁了。” “身为当家主母,今日这么多宾客在场,她不出现成何体统?”老夫人生气地道。 子安看向刘氏,“二叔家的几个孩子,不也没有来吗?连二叔的几位如夫人也没有来。” “放肆,”刘氏听得此言,顿时瞪圆了眼睛怒道,“她们是妾侍,她们的孩子也都是庶出的,怎与你母亲相比?莫非你是想说你母亲其实也只是妾侍?没错,她现在不出来就是连妾侍都不如,还是她自找的。” 她以为用这样的方式羞辱子安,便可让子安觉得难堪,毕竟堂堂的夫人和嫡出的小姐被人羞辱成妾侍和庶出,是奇耻大辱。 但是子安只是淡漠一笑,“我母亲在府中的地位,算妾侍吗?不,就连妾侍都不如的,下人都可以骑在她的头上任意欺凌,这就是畸形的相府,你们不是一早就习惯了吗?何必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 “你真是犯贱!”刘氏鄙视地道。 子安神色木然站立一旁,也不再说话。 老夫人沉住一口气,淡淡地道:“先用点寿面,回头都给我出去迎接今日的宾客。” 刘氏见老夫人也不做声,便狠狠地盯了子安一眼,算是暂时饶过了她。 吃了寿面,便有宾客陆续来了。 今日中午是准备了宴席,就在花园里。 下人们昨天忙碌了一整天,把花园布置得美轮美奂,树上张灯结彩,灯笼都贴了寿字,十分的喜庆。 这看在子安的眼里,就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正如萧拓所言,相府如今越发的不要脸了,煞有介事地办这一场别有用心的寿宴。 客人开始陆续临门,子安和夏婉儿夏芳儿便是招呼这些贵家小姐们,但是,几乎无人搭理子安,因为,她的名声在京中已经臭了,京中的贵妇小姐们,看子安的眼光,充满了厌恶。 而这些贵家小姐也觉得,这样联盟起来排斥她,便会打击到她。 关于夏子安的笑话,在这些贵家小姐们传开。 几个坐在一起,说了些恶心的话,便掩嘴看着子安哄笑。 子安坐在凉亭里,慢悠悠地喝着茶。 那些小姐们唯恐她听不到,特意高声说,想看她难堪的表情。 “听说她在府中经常和下人调笑,是不是真的啊?还听说有一次,她躲在茅房里,特意跟下人说没草纸,让奴才们给她送,奴才来了,她便连裤子都不提便出来,这是花痴吧?哈哈哈哈!” “对啊,婉儿,是不是有这样的事情啊?我还听说有一次,她大半夜的故意跳下湖中,还不穿衣裳,见护卫巡逻过来,便装作溺水让人救她,这样不知羞耻的人,难道摄政王不知道吗?” 第一百三十三章 先说是非 玲珑夫人没有纠结太久,便听得贴身侍女前来传话,她眸光一喜,好啊,袁氏,不管你哪里,你只要出来就够了。 她屏退侍女,走到老夫人身边,“母亲,厨房那边过来问点事。”说着,便附在她耳边轻声道:“漱玉方才命人来说,杨嬷嬷一会儿要扶袁翠语到了后花园那边散步。” 老夫人微微不悦地道:“这点小事还要来问我?让厨房自己看着办,按照原定怎么说的便怎么做,你也去盯着点,盯着点火候,今日客人多,可别在菜式上怠慢了客人。” 这一语双关,唯有玲珑夫人听得明白,崔太妃与老太君还以为是在说厨房的事情。 玲珑夫人道:“是,那不妨碍母亲与太妃和老太君说话。” 躬身就退了下去。 老夫人看着玲珑夫人的背影,轻轻地叹息一声,“袁氏无能,若不是得玲珑主持家事,老身可没这安生日子过啊。” 崔太妃不禁问道:“这袁氏怎么老不出来啊?今日是你的寿辰,按理说作为当家主母,也该出来招呼招呼宾客,这么些年,就是不见她出来。” 太妃是久不理事的人,她是老六惠亲王的母妃,她在先帝还是太子的时候便已经伺候先帝,是从龙之妃,却在四十岁的时候才有幸得孕生下惠亲王,所以,她的年纪比皇太后都要大。 自从惠亲王封王之后,她便从宫里搬出来和自己的儿子一块住,每日含饴弄孙日子十分快活,偶尔跟一群老太太聚在一块聊聊天,日子好生逍遥自在。 对于相府乃至朝堂最近发生的事情,她几乎不知道,惠亲王也不许旁人拿这些话题来与她说起,干扰她的清净。 老夫人是巴不得崔太妃问起袁氏,她故作忧愁地道:“自打玲珑进门之后,她便很少出来了,这才女有才女的好,却始终过于孤傲,她瞧不起玲珑,在玲珑为夏家诞下双胞胎之后,便更是连夫君都不管,每日在那夏至苑里也不知道做什么,偶尔召见些外人进来作诗作画,只是老身见着,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家,哎,这话也只能跟太妃和老太君说说了,跟旁人是说不得的,丢人啊!” 老夫人连连的叹息加上面容的悲凉,让崔太妃同情不已,更对袁氏不满。 “若是换做惠王妃是这般的性子,哀家早就把她休出去了,也亏你忍得这口气。”崔太妃气愤地道。 “老身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也怪我那痴儿,当日被她名声所迷惑,怎知道她竟是这样的人?这些年,也不曾侍奉过老身半点,孝顺媳妇是称不上,也罢,可是,哎,说句不害臊的话,她便连夫妻同房都不愿意的,这事儿传出去,可真是丢死人了。” 老夫人的欲言又止,到最后像是忍不住说出来,便增加了几分可信度。 “这还得了?”崔太妃顿时大怒,“你叫她出来,哀家非说她几句不可的。” 老夫人摆摆手,“今日这场合也不合适,改天吧,改天太妃若赏脸过来,便替老身教教她,在旁人面前,老身是不敢说半句的,唯独也只有跟您们二位倒倒苦水了。” “往日大家都羡慕你,娶了个名动天下的才女,殊不知,竟是这样的人品,我老六还总说袁氏有多好多好,说相爷有多幸福,真该让那小子过来听听,见识见识袁氏是个什么样的人。” 崔太妃义愤填膺地看向老太君,“太君,你说说,这样的女人,怎可为人妇?是不是该好好地骂一顿?” 老太君却仿佛出神了一般,听得崔太妃问她,她怔愣了半响,“啊?” “太君怎么回事?没听到老夫人的话吗?”崔太妃问道,“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老太君讪笑了一声,“老身没事,只是刚才听到崔太妃说要休妻什么的,怎地?你家王爷要休妻?打算什么时候休?” 老太君虽然年纪大了,但是却是个特别敏锐的人,且她知道,任何事情都不可偏信一方,尤其,今天老夫人说的这番话,有些刻意,倒像是故意要透露点什么似的。 第一百三十四章 好戏开锣 老太君也道:“对啊,这太过分了。” 老夫人见两人都义愤填膺,觉得火候也差不多了。 她道:“算了,不说了,这里人多,我们到后花园那边坐坐吧,老身养了一只小猫,特别的可爱,看看去?” 崔太妃最喜欢猫狗,听得老夫人说了养了猫,便要去看,“好,这里人多吵杂,过去看看猫儿。” 玲珑夫人安排了一下,便见陈二来了。 “夫人!”陈二因经常来府中,所以府中的人都很熟悉,以往玲珑夫人总是让他跑腿办事,因他门道多,就连老夫人都喜欢差使他的。 玲珑夫人瞧了他一眼,“一会儿知道怎么做了吧?” 陈二笑嘻嘻地道:“知道,知道,但是此事完了之后,你答应我的事情也得做到。” “你放心,相爷会把尾款给你的,但是你务必办得妥当,否则,就是吃进去的银子你都得给我吐出来。”玲珑夫人冷声道。 她实在已经是不耐烦陈二了,他胃口巨大,当日留着他,是因为许多肮脏的事情不宜出面,得有个府外的人办事,但是自从上次算计了他一道之后,他就三天两天过来拿银子。 陈二道:“他可以这样对袁氏,以后也会这样对你,自己小心点,一日夫妻百夜恩,别怪我没提醒你。” 玲珑夫人急忙看看四周,变了脸低声呵斥,“你不要命了吗?若是再叫我听到你说这样的话,以后就不用来了。” 陈二冷笑一声,“好意提醒你,你不听就算了。” 玲珑夫人不想与他多说,毕竟这么多人看着,挥挥手道:“行了,你去吧。” 在凉亭的子安看到陈二与玲珑夫人说话,便一直盯着两人。 在陈二离去之后,她对陈柳柳道:“对不起,我失陪一下!” 陈柳柳以为子安嫌弃她粗鲁,不爱与她说话,有些失落,“行,你去吧,我习惯了。” 子安回头看了她一眼,伸出手,“你介意和我一起走吗?” 陈柳柳脸上顿时绽放出一朵明媚的花朵,几乎是立刻拉住子安的手,“不介意。” 子安看着她脸上那朵笑容,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女子?她如果是男子,都忍不住会爱上她。 “子安,我太喜欢你了,你和那一坨坨的臭狗屎不一样。” “”算了,收回刚才所想的那些。 她看着陈二迎面走来,故意回头对陈柳柳说:“对了,柳柳,你平时喜欢玩什么?” 她一个不妨撞上了陈二,陈二只觉得手臂一阵刺痛,他看着子安,到唇边的脏话吞了下去,“大小姐仔细点走路,别摔伤了自个。” 上次子安救了他,他便知道这个少女不简单,所以,也不敢轻易得罪。 他混了多年,看人还是看得很仔细的,这一次若不是有一大笔的银子,他才不愿意得罪夏子安。 “嗯,急匆匆地去哪里啊?”子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这不,老太太寿宴,让小人过来帮忙,事儿可多了,大小姐慢走!”陈二不敢与她对望,连忙就躬身想送她走。 子安也不与他多说,拉着柳柳就走了。 陈二看着两人的背影,伸手触摸了一下手臂,“这大小姐浑身是带着刺的吗?撞一下跟针扎似的。” 陈柳柳对子安说:“这个人獐头鼠目的,以后别搭理。” “嗯?”子安故作不解,“你认识他?” “知道他,陈二嘛,出来卖的。”陈柳柳道。 “啊?卖的?卖什么?”子安一时没有会过意来。 陈柳柳白了她一眼,“还能卖什么?卖裤裆里那玩意,是小白脸,靠女人吃饭的。” “哦?”子安失笑,这陈家小姐真是“竟然有这样的事情!” “这个世界上,烂人太多了,数都数不过来。”陈柳柳发出感慨,“这些年,我见了不少,没有人比我更有资格评论男人了。” 子安经过刘氏身边,刘氏与几个人坐在一起说话,端着一副贵妇模样,她看到一名侍女靠近她,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然后她便站起来,那么侍女有意无意地看了子安一眼,似乎是点头,又似乎没有动。 子安故意往那边走,一边走一边和柳柳说话,这一不小心,又撞了刘氏一下,刘氏吃痛,见是子安,竟不顾身份就骂了起来,“跟你母亲一样瞎了吗?会不会走路?” 第一百三十五章 夫人呢 相府有两个花园,一个前花园,一个后花园。 前花园不如后花园大,两个花园以一个湖串连起来,只是以建筑间隔开来。 后花园有很大地方是后来建造的,侵吞了民居的用地,这件事情曾起过争议,但是后来老夫人掏钱出来把地买下来,便算把此事平息了。 后花园有一排竹林,这竹林以前便存在,相府只是建造了围墙,把这一带圈起来,然后在后花园建造了几个凉亭,湖中建造了假山。 不过,这后花园几年来很少有人来,因为,竹林一带有毒蛇出没,夏丞相命人治过,可始终不彻底,久而久之,便没什么人敢来。 刚才玲珑夫人来报,说袁氏会来此处,所以老夫人不得已才把阵地转移,若是换做平日,她不会过来后花园的。 今天设置好的戏码,是让袁氏出去,因她如今失明看不见,且她也不爱和其他人来往,所以就算出去,她也只能一个人坐在凉亭里。 她安排了陈二上前与袁氏拉扯,让人听到他们的争吵,陈二会在言辞间透露他与袁氏的私情,好让众人哗然,进而再进行第二个计划。 但是,袁氏不出来,这主意行不通,她便改了主意,在崔太妃与老太君面前先说了袁氏的坏话,引起老太君与崔太妃的共鸣,然后引开杨嬷嬷,再让陈二混进去,把上次没成功的把戏再弄一次。 那样,她带着崔太妃与老太君过去,便可拿个正着。 所以,当崔太妃让她传袁氏出来的时候,她反对,因为袁氏出来先被太妃呵斥一顿,袁氏回去夏至苑,自己也没借口带着太妃过去。 不过,没想到玲珑夫人过来告知说袁氏会去后花园,简直就是天助相府,天要灭袁氏。 这一路行行走走,脚步悠闲,看看湖面风光,又看看院子里的花,几名侍女远远地跟随着,蝴蝶蜜蜂游戏花朵上,一派美妙景象。 那边,长袖善舞的玲珑夫人带着一群贵妇也往后花园而去,说是带大家看看新种的芍药和菊花。 夏婉儿与夏芳儿私下说了她们的计划,夏芳儿大为振奋,她本就是个刺头儿,最喜欢看人家出丑和笑话,所以,两人也领着那些贵家小姐公子往后花园去。 夏丞相接待了梁王之后,言辞间透露出后花园有一排竹林,文人墨客便最喜欢竹林,提出要去看看,夏丞相自然乐得带他们过去的。 就这样,前期前后后,四批人往相府的后花园而去。 子安站在廊前,看着这些人,嘴角勾出了冷笑。 陈柳柳见大家都往后花园去,好生无趣,“那些公子哥儿,都围着她们转了。” 子安微笑,“你想跟他们玩耍?” “不想,但是不玩耍的话找不到夫婿。”陈柳柳落寞地道。 子安看着她忽然变得忧郁的大眼睛,“柳柳,其实你没必要相信什么命运一说。” 陈柳柳看着她,“我不知道,我一直都深信不疑,我不想死,世间多美好啊。” 活着,在陈柳柳这里也变成了难题,子安忽然发现,其实好多人都只是想活着而已,像陈柳柳这样的女子,为了改变她认为的既定命运,分明不喜欢那些公子哥儿,却不得不应酬着,或者把自己嫁出去。 她迈开脚步,带着陈柳柳慢慢地走向后花园。 这本来嚣喧的院子,因着一大批人的离开而显得有些寂静,几名下人在收拾着地上的垃圾和桌子上的茶点,张罗着准备中午的宴席。 “相信你所谓的命运,然后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未免过于冒险了吧?”子安心里惦记着事儿,所以有些敷衍地对陈柳柳说。 陈柳柳瞧着她,日头照着她的眼睛里,有熠熠的光芒,“瞧你说的,真是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连好好活着都不能够,怎么去找自己喜欢的人?再说,爱情又不是人生的全部,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你能好好地活着当然可以跟我谈梦想,谈爱情,你试试有人从小到大便跟你说,你到十九不成亲就要死了,因为没有夫纲助你渡劫,相信你也会和我一样的。” 子安对陈柳柳的惊人看法,总是有一种穿越感,她觉得陈柳柳才是穿越来的这姑娘,配萧拓绰绰有余,至少比那些庸脂俗粉好。 第一百三十七章 大闹一场 蓝玉姑姑上前想推开雅室的门,却发现门在里面反锁了。 蓝玉姑姑微怔,对老夫人道:“老夫人,这房门反锁了,有人在里面。” 老夫人疑惑地道:“这怎么可能?这雅室平素也无人的。” “是不是夫人在里面?”蓝玉姑姑猜测道。 玲珑夫人和夏婉儿也带着一群女眷过来了,夏婉儿听得说袁氏有可能在里面,便转身质问漱玉,“你是怎么回事?明知道夫人受伤了也不好好地跟着她。” 漱玉委屈地道:“二小姐,是夫人说有些冷,让奴婢回去取件外裳。” “那你也不能单独留她一人在此。”夏婉儿生气地道。 漱玉说:“也不是单独一人的,陈二也在,夫人与陈二也认识多年,陈二常来夏至苑,就跟管家夏泉一样的,所以奴婢拜托陈二照顾着夫人,奴婢才回去取衣裳。” 夏芳儿闻言,狐疑地道:“今个太阳这么大,她一路走过来竟然还觉得冷?这太诡异了,还有,你身为贴身侍女,为何不让陈二去取衣裳,却留下大伯母与一个男子单独在一起?这传出去,成何体统?” 那边,夏丞相也带着夏二叔和梁王等人过来。 听了她们的对话,夏丞相脸色沉了一沉,“算了,让她在里面休息吧,我们走。” 夏丞相急着让大家离开,反而让大家心里产生怀疑。 袁氏失明,被反锁在这雅室里,他却没有下令打开门,而是让大家离开,这是不是有什么内情? 夏二叔却道:“大嫂在里面是吗?赶紧把门打开啊,莫不是有宵小进来了吧?” 夏丞相厉声道:“不必,走吧,都走吧。” 他竟然是粗暴地赶人走,这和他平素的待人接物相差太远了,反常得厉害。 梁王回头看了看,见子安与陈柳柳站在湖边的柳树下,她唇瓣微微勾起,脸上有自得的笑。 梁王也暗自笑了一下,直接便道:“来啊,把门打开!” 梁王一声令下,侍卫便上前来,准备砸门。 玲珑夫人与夏婉儿对视一眼,都得意地笑了起来。 夏芳儿从夏婉儿处知道了计划,也十分的期待,她下意识地寻找自己母亲的身影,却不见了她,不由得暗自疑惑。 门陡被侍卫砸开,有人先冲了进去。 漱玉也急忙冲进去,嘴里喊道:“夫人,夫人!” 屋中有一种奇异的香气,像是依兰香,大门打开之后,香气涌出,很快就消失了。 众人入内,只见衣裳掉了一地,众人见此情况,都纷纷明白了。 天啊,敢情袁氏在这里与人偷清啊! 老夫人气得脸色都青了,“来啊,把人给老身揪出来!” 顿时便有几名家丁冲进了内室,床上的两人正在颠鸾倒凤,浑然不知道已经有人冲了进来。 当被家丁拉起来的时候,陈二与刘氏才清醒过来,吓得是魂飞魄散。 家丁用被子把两人裹住,抬了出去丢在地上。 第一百三十八章 请大夫 这个丑闻也太大了一点,众人都有点不忍心看了。 兄弟二人竟然被这个獐头鼠目的男子绿了,更有甚者,就是夏婉儿这位未来的太子妃大有可能不是夏丞相的女儿。 夏婉儿见夏丞相盯着玲珑夫人,她心中惊恐,骇然地冲上去问道:“父亲,您该不会信这个疯妇人说的话吧?” 梁王一脸好心地对夏丞相道:“是啊,相爷,此事非同小可,不可轻信旁人的话,还是调查清楚为好。” 他认为,子安既然设下这个局,就必定还有后着可以证明这一点,所以他出于“好心”帮夏丞相证明一下。 众人听了梁王的话,也都纷纷“好心”地劝丞相要调查清楚,夏丞相那张脸,说不出的难看,若不是有这么多人在场,他杀了陈二与玲珑夫人的心都有了。 陈二媳妇看着夏丞相,抹了一把眼泪,狼狈不堪的脸让人看着特别心酸,“相爷,我不是故意来闹你们家的,这事儿我本不想说破,可我也不忍心您当朝丞相,却被人如此戏弄坑骗,这些年,这混人没少在陈玲珑处得到好处,有时候是好差事,有时候是银子,至于和刘氏,他们至少也来往了五六年,这些事情他不是什么秘密,但凡他吃醉了酒,便会回去跟那些猪朋狗友吹嘘,睡了谁家的媳妇,拿了多少银子,这些事情,相爷都是可以去调查的,至于贵公子令千金,要调查也不难,当初陈玲珑孀居,他便时常去探望,两人一来二往,就有了苟且之事,本来这混人是要娶陈玲珑的,但是那时候相爷也看上了她,陈玲珑要攀高枝,便断了与这混人的来往,只可惜,后来却发现怀上了他的孩子,这事还是包元堂的李大夫断诊的,相爷也可以去问问李大夫,但凡我今日所说的有一个字假话,天打雷轰!” 说完,她看着陈二,一副心死神伤的表情道:“陈二,我与你,从现在开始,恩断义绝,我会带着孩子离开京城,你这辈子都休想见他们一面。” 说完,决绝离开。 在场的宾客,都忍不住为这名妇人心酸,摊上这么个相公,也真是够命苦的。 陈二已经从惊恐中回过神来,他不是个愚蠢的人,从这么多年出入相府,又在各种女人身边周旋有余便可看出。 他努力回想起,自己自从被夏子安撞了一下之后,便一直感觉心里有些痒痒的,那种痒,有说不出的奇异,尤其在进了雅室之后,他仿佛整个人就迷失了心智,眼前的一切都像是幻觉,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来雅室是做什么的。 他觉得自己是被夏子安下了毒,看到子安与陈柳柳过来,他忽然跳起来指着子安,“是她,所有的事情都是她设计的,她给我下了药,一切都是她设计的,是她要陷害玲珑夫人,要陷害二夫人,陷害我!” 陈二语无伦次地喊着,连刘氏都惊醒了起来,“没错,是她,是她做的,她让人引我来这里,对我下了药,你们进去闻闻,那屋中都是香味,是她先在这里点了药,是依兰香,是迷情药。” 众人都惊异地看着子安,方才确实闻到屋子里有香味,会不会真的是依兰香? 子安却是一脸的茫然,她看着陈二,“你胡说什么?今天我一大早就去给老夫人请安,然后到花园里坐着喝茶,再之后便一直和陈家小姐在一起。” 陈柳柳柳眉倒竖,破口大骂,“我一直都和夏大小姐在一起,一步没离开过,你说是她设局的,是不是也想把我拉下水啊?你敢往我身上泼脏水,我便把你的脑袋塞到茅坑里生生闷死你,你那点破事谁不知道?你裤裆那根东西,不知道跟多少人戏过,谁不知道你就是个靠卖吃饭的小白脸?我要是夏丞相,自己的夫人折在你这种人手里,定要生生把你的裤裆里那玩意剁成肉碎再逼你吃回去,倒八辈子血霉的跟你这种人一个姓氏,还是表亲呢,我都替我祖母害臊。” 陈家小姐这句话,让人啼笑皆非,这不是连老太君都给骂进去了吗? 本以为老太君脸色会呵斥陈柳柳口出脏言,却没想到她只是凉凉地说了一句,“我害臊什么啊?又不是我的夫人被人偷了。” 她眸光有些冷冽地在子安的脸上扫过,子安知道这事儿瞒不过老太君,且这一次,她虽不是有意,却也拉了陈柳柳做见证,算是利用了一把陈柳柳。 老太君脸上的微愠,她是看出来了。 只是老太君也不全然是冲她,主要是因为老夫人。 第一百三十九章 没有中毒 蓝玉姑姑明知道一切都是她们捣鬼,但是苦于没有证据,只能是干瞪眼。 杨嬷嬷见到崔太妃和老太君也在,便对袁氏道:“夫人,崔太妃和陈太君在。” 袁氏神色一端,连忙道:“赶紧扶我上去请安,莫失礼了。” 杨嬷嬷应声扶着袁氏上去,且出声提醒袁氏太妃和太君站立的方向。 袁氏对着两人躬身,“袁翠语参见太妃,给太妃请安,给太君请安。” 崔太妃方才听了老夫人的话,对袁氏十分的不满,虽然说如今是出了这些事情,和袁氏没有关系,可老夫人说她轻慢骄矜,从马车上跳下来这些,崔太妃并不知道实情,如今见到她,也就冷冷地道:“夫人可真是贵人,这婆母生辰,也请不出你来,果然是名动天下的才女,架子大得很啊,哀家这个太妃,怕是受不起你的大礼。” 杨嬷嬷听得此言,便出声道:“太妃,您这样说可就冤枉夫人了,不是夫人不愿意出来,而是老夫人下了严令,只准夫人在后花园活动,不许到前面去。” 老夫人听得此言,狠狠地盯着杨嬷嬷,“嬷嬷虽然是皇后身边的人,可也不要信口雌黄,老身没有下过这样的命令。” “老夫人下没下过,心里明白,”杨嬷嬷搀扶着袁氏,冷声道:“行,夫人,咱回吧,今日这里的都是贵人,瞧不起您。” 崔太妃听了杨嬷嬷的话,很不高兴,“杨嬷嬷,你把话说清楚了再走。” 老太君拉着崔太妃,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崔太妃脸色微变,“你说真的?” “这事儿安亲王主审的,回去问问礼亲王便知道。”老太君这话没故意压住声音,而是让老夫人听到。 老夫人加快行动,本来就是怕这些事情传了出去,会对相府造成影响,却没有想到,一贯不管事的老太君竟然都知道了。 她想起方才在前花园说这件事情的时候,老太君还装作不知道,一直听她说,敢情那时候在心里就耻笑她了。 这不能不让老夫人怀疑,陈柳柳进门就为夏子安那小贱人打抱不平,继而两人一直在一起,陈柳柳更是为夏子安辩解证明其清白,如今老太君说话更是阴阳怪气,仿佛与相府有仇一般。 莫非,这老太君与夏子安袁氏是站在同一阵线的?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老夫人越想越惊恐,慕容壮壮,礼亲王,安亲王,摄政王,如今都明着暗着护住夏子安,如果再多一个陈太君,这意味着,这小贱人是要翻天了。 崔太妃在老太君的提醒下,总算是看出了端倪,她拉长脸,淡淡地看了老夫人一眼,却没言语。 老夫人的脸火辣辣的,说不出是愤怒还是羞耻,今日发生的事情,让她无地自容。 如今唯有寄望大夫能够查出这雅室里到底是不是下了暖情药,如果是的话,则可以证明背后有人策划。 至少,相府也不止丢太大的人。 至于那陈二的婆娘说的那些话,老夫人还没时间去想,但是这事儿听在便堵心不已。 府中懂得蛇毒的人为翠玉姑姑刮了毒液,又灌了绿豆解毒汤,但是人还没醒来。 翠玉姑姑没醒来,便不可指证杨嬷嬷,这让老夫人很急躁,“废物,再灌解毒汤。” 连续地又灌两碗解毒汤,但是都没什么效果,呼吸越发的细弱。 在场有人提出,说夏子安不是懂得医术吗?何不让夏子安去治疗翠玉姑姑? 但是老夫人不准许,在她认为,夏子安若为翠玉医治,就只有一个结果,死! 夏子安这个毒女不会轻易放过她身边的人。 第一百四十一章 她恨你 杨嬷嬷走过来,站在子安的身边。 “大小姐,此事不难猜测,是我们做的。”杨嬷嬷道。 “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子安道。 杨嬷嬷看着子安,感觉她又再一次蜕变了,比之前更胸有成竹。 子安没有忘记杨嬷嬷的身份,她始终是皇后的人,但是这一次杨嬷嬷会配合,也恰巧因为皇后。 皇后不喜欢夏婉儿,这一次曝光夏婉儿的身份,夏婉儿这个太子妃是做不成了。 “嬷嬷,帮我办点事!”子安抬起头,面容有朦胧的伤感。 “大小姐吩咐!”杨嬷嬷做声一向是干脆利落的。 子安轻声道:“帮我做一个牌位。” “写谁的名字?”杨嬷嬷问。 “夏子安!”子安唇瓣吐出三个字。 杨嬷嬷微怔,“大小姐?” 子安微微笑了一下,但是眼底却半点笑意都没有,阴沉得如暴风雨来临的天际,“用来提醒我自己的,告诫自己,世间处处凶险,便连亲人都有可能要置你死地。” 用牌位来提醒自己?杨嬷嬷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不是诅咒自己死吗? 杨嬷嬷轻声道:“大小姐不必如此。” 子安笃定地道:“嬷嬷按照我的吩咐做就是。” 杨嬷嬷沉默了片刻,“好!” 子安抬起头,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嬷嬷,你说那边如今是什么情况呢?”人没死,便算不得报仇,子安没打算饶过玲珑夫人和夏婉儿,是她们母女两人与太子慕容桥生生地把她打死的。 还有,夏槐钧! 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耳边总会听到凄厉的哭声,她知道那不是幻觉,虽然有些灵异,可她知道那是原主的冤魂不散。 “和大小姐没有关系的,这坟墓是他们自己挖的。” 子安点头,“是啊,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对了,陈二媳妇那边给足了银子没?让她马上带着孩子离开京城,也免得孩子遭人指点。” “陈二是个烂人,他的孩子早就遭人指指点点,放心吧,老奴已经安排好让他们离京,给了一百两银子,足够他们母子三人在其他地方买一间房子做点小营生好好地过日子。” 那边小荪打得手酸,丢了鞋子呸了一声道:“你马上滚,你看不上咱夏至苑,夏至苑也不要你。” 说完,想起丢了的鞋子是自己的,又急忙上去捡回来穿在脚上。 老夫人屋中。 蓝玉姑姑为老夫人点了烟袋,又取了薄荷膏在老夫人的脑门上揉着,轻声安慰,“老夫人息怒,身体要紧!” 老夫人抽了一口,便狠狠地把烟袋扔在了地上,“息怒?你告诉老身,如何息怒?” 她盯着刘氏和玲珑夫人,是真的恨啊,本来枪口一致对外,没想到她认为好的却是这般肮脏。 合着张罗了这么大的一台戏,到最后只是算计了自己,相府的脸算是丢尽了。 玲珑夫人和刘氏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刘氏一张脸都白了,脑袋也是一片的空白。 陈二已经被拖了下去,夏丞相下令把他乱棍打死。 夏婉儿则被老夫人禁锢起来,暂时哪里都不准去。 “李大夫,把你所知道的都说出来,老身不会为难你。”老夫人敛住一口气,看向一旁的李大夫。 李大夫如实道:“老夫人,确实在十六年前,老朽为玲珑夫人诊断过喜脉,不过,当时玲珑夫人让老朽开了落胎药,且给了老朽十两银子,让老朽保密。” 夏丞相像一只恶鬼般盯着陈玲珑,李大夫的话把他最后一点希望都击沉了。 十六年前,就算她曾要了堕胎药,可这胎儿没有打下来,因为时间上吻合。 第一百四十二章 我恨娘亲 夏丞相抬起头,像是咽下一口空气,脖子伸得很长,青肿难分的脸有说不出的悲凉与愤怒,“但是,我始终是她的父亲,不是吗?这点她不能否认。” 老夫人怒气冲天,“事到如今,你还这般天真?你真以为,经过逼婚,毒杀,设计陷害之后,她还会认你这个父亲吗?她还会顾念相府吗?如果她会,今天她就不会让你颜面丢尽。” 夏丞相双手搓脸,一下子像是老了十岁,“她是我唯一的孩子。” 老夫人霍然站起来,疾步过去便打了他一个耳光,“不是,你现在一个孩子都没有,她也不是你的女儿了,从你逼婚开始,她就是你的仇人,她每日所想所虑,都是要把你置之死地。” 夏丞相脸颊生痛,这一阵痛刺激了他,让他想起她那冰冷的眸光,里面是有恨意的。 “你以前被陈玲珑所迷惑,这些年只有她一个妾侍,自然子息稀薄,你还年轻,可以再娶几房,为你开枝散叶。”老夫人缓缓地坐下来,眼底有森冷的寒意,“所以,不管夏婉儿是谁的种,都只能是你的女儿,皇后娘娘已经下旨赐婚,你是未来的国丈,也是当朝的丞相,前途无可限量,日后你的儿子们,会继承你的荣耀,继续光大我们夏家的门楣,知道吗?” 夏丞相死灰一样的心,开始生出一丝绿芽。 “母亲以前便跟你说过,霖儿资质不行,让你再娶一房,可你顾念陈玲珑,怕她难受,白白便浪费了这么些年,瞧你,这些年你宠着的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啊?” 说起夏霖,夏丞相才记起来他还在宫中,他冷笑一声,“梅妃挟持着夏霖,便让他一直在宫中吧,死了也好,疯了也好,最好是这辈子都不要让我见到他。” 老夫人对夏霖本还有一分怜惜之情,但是知道他不是自己的孙子,这份情自然就没了,也回以冷冷地声音,“梅妃会把他送回来的,到时候,想个法子送他到乡下去,也省得烦心,杀他是不可以的,如今你还不能叫婉儿起疑心,否则她知道自己不是你的女儿,日后就算做了太子妃,也不会为你所用。” “儿子知道,”他扬起阴鸷的眸子,“至于找妾侍一事,便劳烦母亲费心了。” “若想你日后家宅平安,夏子安不能留,至于袁氏,你看着办吧,休出去是不行的,七出之条无一条可用,若是你和离,旁人也会指指点点,如今我们相府的是非已经够多了。” 夏丞相点头,“母亲说得对,夏子安如今恨我入骨,断是不能留的,她若是带着这个恨意嫁给摄政王,我的仕途也会受阻碍,还是得想个法子把她除掉。” “想点其他的法子吧,在这个府中,是办不到她的。”老夫人精明的脸上也有些疲惫了,她一向好强,本以为除掉夏子安只是一件轻松的事情,所以,把这件事情交给了陈玲珑去做,是她高估了陈玲珑,也低估了夏子安。 等她如今想要亲自出手的时候,却发现夏子安已经很强大了,连自己都未必是她的对手。 夏至苑。 子安诊断袁氏是因为脑伤有血块压住了眼部的神经,针灸治疗对于散瘀还是很有作用的。 袁氏躺在床上,子安为她施针。 杨嬷嬷在一旁看着,见母女两人似乎都没有就今日的事情讨论过,便问道:“夫人,您以为夏槐钧会把夏婉儿与陈玲珑赶出去吗?” 袁氏淡淡地道:“不会!” 杨嬷嬷有些吃惊,“不会?这奇耻大辱,夏槐钧如何能忍?” “这奇耻大辱不忍也忍了这么多年,他不会白白吃亏,白白受罪,如今夏婉儿已经婚配太子,除非皇后下旨,取消婚事,否则,夏婉儿还会是她夏槐钧的女儿。”袁氏太了解这个人了,他蝇营狗苟,必以自己的利益为先。 杨嬷嬷冷笑,“真是人不要这张脸皮,天下无敌!” 袁氏侧头对着子安,“子安,你认为他下一步会怎么做?” 子安扶正袁氏的头,轻声道:“一下子没了一双儿女,加上对陈玲珑失望之极,母亲想,他会怎么做呢?” 袁氏笑了笑,没再说话。 被禁锢的夏婉儿心里很害怕,怕得不得了,那些人说的都是真的吗?她不是相府的千金? 第一百四十三章 她一定会回来 夏婉儿放出来之后,直接就带着夏泉去了玲珑夫人的屋中。 玲珑夫人正在垂泪,见到夏婉儿回来,她惊喜交加,急忙冲上去,“婉儿,你被放出来了?你父亲相信不相信你是他的女儿?他怎么说?” 夏婉儿盯着她,冷冷地道:“父亲当然相信我是他的女儿。” “他相信?”玲珑夫人脸上迸发出喜悦的光芒,“那就好,那就好,只要他还相信就好,你还是太子妃,只要你嫁过去,就没有人再敢说我的闲话。” “是吗?”夏婉儿继续冷笑。 沉浸在莫大喜悦中的玲珑夫人浑然没有发现夏婉儿的异常,自顾自地说:“没错,只要他还相信,我们母女就还有好日子过,我不会放过袁氏母女的,我一定要她们也尝尝我的厉害,我要她们跪在我面前求饶。” 夏婉儿哼了一声,陡然变脸,“来人,送夫人到后花园的雅室。” 玲珑夫人吃惊地看着夏婉儿,“你说什么?送我去后花园?” 夏婉儿瞪着她,眼底恨意陡生,恶狠狠地道:“没错,你以为你还可以住在风凉水冷的院子吗?父亲不赶你出府便算是格外开恩了,你放心,有我在一天,相府总少不了你这一口饭吃,但是,你若敢生事为我惹麻烦,就休怪我不念母女情分。” 玲珑夫人跌坐在椅子上,面容骇然,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的亲生女儿,竟然对她说这样狠毒的话来。 “不,你不能这样对我,没有我,你只是”她的话突然收住,目光惊恐地看向缓缓地跨步进来的夏丞相。 夏丞相背着光,一步步进来,身后的阳光刺眼,叫人几乎瞧不清他的面容。 夏婉儿回头,有些讨好地道:“父亲,您怎么也来了?” “不放心你,怕她心生怨恨,要对你口出恶言。”夏丞相的声音像揉进了寒冰,说不出的冰冷。 “她敢?若她敢这样做,我必定不容她在府中。”夏婉儿厉声道。 玲珑夫人只觉得浑身冰冷,她忽然意识到,其实夏槐钧压根就知道婉儿不是他的女儿,他这样做,只是要利用婉儿。 她的心顿时像飘在大海的小船一般,说不出的惊恐失措,如果连婉儿这条退路都没有了,那她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不能这样,女儿是她生的,如果她日后可享受荣华富贵,她这个做母亲的,必定也要跟着享受,她不能白白叫夏槐钧捡了便宜。 她要慢慢地筹谋一下。 “我自己收拾,你们都不许碰我的东西!”玲珑夫人这样想着,便回头怒斥替她收拾东西的下人。 夏婉儿见她这般听话,才心满意足地道:“只要你乖乖地在后花园,不出来招惹是非,我是不会为难你的。” 玲珑夫人一口鲜血都几乎要喷出来,她咬着牙,藏住满腔的怒火与伤心,收拾着她名贵的首饰与华裳。 夏丞相对夏婉儿道:“婉儿,你先出去,为父有几句话,要和你娘亲说。” 夏婉儿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玲珑夫人,她倒不是说夏丞相会伤害她,而是怕她乱说话。 “女儿也想在这里听着。”夏婉儿道。 夏丞相哄道:“这是夫妻的话,你在一旁听着不好,先出去吧,你放心,为父答应过你,不会为难她,毕竟,她是你的娘亲。” 夏婉儿只得道:“好,那女儿出去,就在外面等着。” 第一百四十五章 柳柳的大事 子安与壮壮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道:“不要,谢谢!” 十二个哥哥,什么概念?而且都没成亲吗?子安顿时意识到,这个陈柳柳,会不会是陈家唯一的女孩子啊? 她试探地问:“柳柳啊,你姐姐们都出嫁了吗?” 柳柳看着她,“我是我们家唯一的姑娘!” 果然如此! 慕容壮壮对子安道:“你还真别得罪她,陈家就一个掌上明珠,其他都是壮汉,谁敢欺负柳柳,那十二位将军可不是开玩笑的。” 十二个将军?看来真的有必要跟柳柳打好点关系。 子安挽着柳柳的手臂,“柳柳,你们家的将军都还没成亲吗?” “除了十二哥,其他都成亲了。”柳柳说,“你喜欢十二哥吗?” “这个,不说喜欢不喜欢,但是改天引荐给我认识认识吧,十二个哥哥都想认识一下的。” “好,反正我十一个嫂嫂我都不喜欢,她们也不喜欢我,全部换掉是最好的。”柳柳郁闷地说。 壮壮戳了她脑门一下,“她们肯定不喜欢你,人家都是系出名门的大家小姐,你跟人家说话动不动就要扔屎,谁喜欢你?而且,你十二个哥哥宠你宠得厉害,你嫂嫂们不得吃醋吗?” 柳柳有些烦恼,“我知道,我在改了,但是她们背地里说我可难听了。” “敢说你?我不信!”壮壮道,“在你们陈家,你就是老大,谁敢说你半点不是?” “背地里说的,当着我面也说,但是哥哥和祖母在场的时候她们不敢说,还不知道对我多好呢,可趁着大家不注意,她们会朝我的杯子里吐口水,偷偷地踩我脚。” 柳柳说话的时候有些哽咽,可见她是真的很委屈。 陈柳柳说完之后,掀开帘子对车夫道:“不去梁王府,直接去摄政王府。” 壮壮说:“不是,我们得先去梁王府。” “梁王如今就在摄政王府。”柳柳回答说。 “你怎么知道的?”壮壮瞪大眼睛。 “我当然知道,自从子安说要把我嫁给萧拓之后,我就命人严密监察萧拓的一举一动,探子说他如今和梁王在王府。” 子安和柳柳对视一眼,都笑了。 壮壮叹息道:“小丫头片子啊,若被萧拓知道你监视他,可没什么好果子吃,萧拓的脾气也是十分暴躁的。” 柳柳耸耸肩,“我反正不管,祖母说有机会就把萧拓睡了,你看夏婉儿不也先睡了太子吗?她睡了,皇后立马就赐婚了。” “什么?”子安和壮壮异口同声地吼了出来,“你祖母教的?” 而且,老太君竟然知道夏婉儿与太子已经生米做成熟饭了,厉害啊,这老太君的消息真是无孔不入啊。 “是啊,祖母说这个是最好的办法,祖母还说,如果萧拓够厉害的话,我跟他睡一次,我就能怀宝宝,我陈家都是生三胞胎的,我到时候也能为萧家生三胞胎,那样萧拓就会很喜欢我了。” 壮壮觉得自己要晕倒了,她把脑袋枕在子安的肩膀上,嘴角抽搐,“子安,你改天跟老太君说说,这样教坏自己的孙女可不好。” 子安却觉得很有趣,“但是这是最好的办法,以萧拓的性子,如果柳柳不采取主动,事没法成。” 柳柳拉了一把壮壮,“公主,你还别说,这确实是个好办法,如果当初你早早就把萧枭大哥给睡了,你现在都是大将军夫人了,怎轮到你的侍女嫁给萧枭大哥?你现在是后悔都来不及了。” 子安越听越糊涂,这个萧枭大哥,是萧拓的大哥,也是公主的心上人? 她看到壮壮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便道:“好了,柳柳,不要说了,咱去王府就去王府,但是你得听我的。” “听啊,祖母就让我听你的。” “还有一点,你必须要牢牢地谨记,不能跟任何人提起,我答应你祖母要把你和萧拓送作堆,否则会引起萧拓的逆反心理。” 柳柳一拍胸膛,“没说,都没说,就祖母跟军中的人说了一下,还有,我十二个哥哥知道而已。” 壮壮嘴巴继续抽搐,“子安,对柳柳,任何事情你都要保密,她陈家一大家都是大嘴巴。” 第一百四十六章 啰嗦得很 慕容桀安之若素地坐着,手里捧着一杯滚烫的茶,看着子安背着药箱一步步走过来。 她脸上的伤痕已经淡了许多,在阳光的穿透力之下,还是可以看得很清楚。 但是眼底的光芒却是越发的有精神了,看得人心里十分舒坦。 子安看着五个大男人挤在一个亭子里,有点想笑。 而且萧拓一脸的生气,看样子是被挤兑了啊。 “哟,小酒喝着呢?”壮壮走过去,闻到空气中的酒气,笑着说。 “没,喝茶呢。”慕容桀淡淡地说,眸光已经在子安的脸上,“这么一大早过来?” “是的,本来是要去梁王府,不过,得知梁王在这里,便过来了。”子安放下药箱在石桌上,瞧了瞧各人杯子里热气腾腾的茶。 “这不是陈柳柳吗?”苏青看着柳柳,略诧异地问,“你怎么也过来了?” 陈柳柳脸都绿了,没想到苏青在这里,苏青和她哥哥们熟悉,也来过府中,见过她几次的。 萧拓闻言,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着陈柳柳。 柳柳近距离见到萧拓,顿时就被迷住了,她扭扭捏捏地上前,“萧拓大哥,我是陈柳柳,我祖母说让我嫁给你。” 萧拓下巴都几乎掉在了地上,他转过脸,一口喝下滚烫的茶,烫得他眼泪都几乎冒出来了。 陈柳柳见他这样,心中一急,上前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拿剑的姑娘,我以后会学绣花的。” 萧拓一张脸涨得老红老红,咬了咬牙,想对陈柳柳说句绝情的话,但是,见她瞪大眼睛,两颗乌黑的眼珠特别的好看,白皙的脸蛋挂着小酒窝,贝齿轻轻地咬着下唇,十分委屈的模样,他竟说不出来。 苏青看看陈柳柳,又看看萧拓,然后道:“夏大夫,你是不是要为梁王施针?还有王爷,你结痂的伤口该上药了,都散了吧。” 萧拓站起来,嗖地一声,跑了。 陈柳柳看着他的背影,喃喃地道:“萧大哥跑的姿势也这么好看啊!” 慕容桀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对子安道:“你先帮本王上药。” “我先,我先的。”梁王站起来争辩。 慕容壮壮一把压住梁王的肩膀,“坐下来,小姑奶奶想和你说说人生大事。” 梁王一脸为难地说:“人生大事?你的?你有什么人生大事呢?” “是你的人生大事,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打算随便娶个王妃应付你母后是不是?正妃之位,非你所要的话,宁缺毋滥。”慕容壮壮警告道。 “嗯?”梁王淡淡地瞧了她一眼,“不知道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你很清楚,这一次不是你发疯要娶什么夏婉儿,也不至于会闹出这么多事来,相府顺着这根杆子直上,越发的不要脸,太子那边你盯着点,没准给你再闹一场。” 梁王耸肩,“我那时候也没想到相府不要脸到这个地步。” 慕容壮壮道:“谁都没想到,我大周的丞相,竟然是这样的人,若不是出来这档子事,只怕谁都不知道他的真面目。” 苏青笑着说:“如今人人都知道夏婉儿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他却让那个李大夫在外面散播,说陈玲珑以前怀孕的那个已经落了胎,这夏婉儿是他的亲生女儿,这样粉饰太平,真当别人是傻子,却不知道旁人当他是傻子。” 慕容壮壮淡淡地道:“闲话是一时的,富贵是永久的,他不是傻子,他精着呢,有了夏婉儿这个女儿成了太子妃,日后太子登基,他就是国丈,前程无可限量,这夏家也跟着鸡犬升天,至于是不是他的亲生女儿,谁在乎?他都不在乎。” 梁王淡笑一声,毫不在乎的说:“谁爱争夺便去吧,我如今不想过问任何事,该喝酒的时候喝酒,该远足的时候远足。” “你啊,你就什么都让着吧,有你哭的时候!” 第一百四十七章 孙妃娘娘 子安只得不说话,拿着萧拓找人帮她做的小叶刀子,轻轻地除掉伤口边沿半掉落的痂。 她不能不清除,因为伤口结痂的时候会微痒,他忍不住会抓,有些地方被他抓得面目全非,指甲印痕都十分清晰。 这刚清理了一道,便见已经出去的倪荣再度进来,“王爷,京兆尹孙大人来了。” “让他等一会儿。”慕容桀头也不抬地说。 “他说有重要事情禀报。”倪荣说。 子安撒了手,看着慕容桀。 慕容桀站起来,穿好衣裳,对子安说:“你在这里等一下,本王回头就来。” 子安点头,把小叶刀放回药箱里,心里却想着那孙大人不知道来做什么。 她坐在桌子旁边,点了小油灯,把针取出来消毒。 有人敲门进来,是一名十三四的小侍女,她恭谨地走到子安的面前,“夏大小姐,孙妃娘娘请您过去一下。” “孙妃娘娘?”子安微怔。 “是的,孙妃娘娘有事想问您。”小侍女十分的恭谨有礼。 子安知道慕容桀有侧妃,听苏青这个大嘴巴说过,这个孙侧妃是梁太傅那边派来的人。 她和孙妃没有交集,忽然找她过去,不得不让子安警钟大生,在这个时候,她不想惹事,便对小侍女道:“你回了孙妃娘娘,就说我在等王爷回来处理伤口,回头再给孙妃娘娘请安。” 小侍女红着眼圈道:“大小姐,您还是过去一趟吧,请不到您过去,孙妃娘娘会责罚奴婢的。” 子安淡淡地道:“等我为王爷处理完伤口之后再过去。” 小侍女竟跪了下来,瑟瑟发抖,“大小姐,求您可怜可怜奴婢,跟奴婢去一趟吧,奴婢才刚指派到孙妃娘娘身边伺候,若请不到您过去,奴婢会被调回厨房里做粗活的。” 子安看着她,心肠没有软下来,在特工组做最开始培训的时候,便有一条,不可随便心软。 她提高了声音,“你没有听清楚我的话吗?” 小侍女抽泣了一下,“是,奴婢知道。” 她站起来,转身便走。 “等一下!”子安忽然喊道。 小侍女眸子里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大小姐愿意过去?” 子安盯着她,“没有,告诉你们孙妃娘娘,为王爷疗伤之后,我还要为梁王殿下针灸,改天得空再跟孙妃娘娘请安。” 小侍女的脸上有些错愕,有些不甘心地说:“但是,孙妃娘娘的命令,府中无人敢违抗。” “我不是府中的人。”子安说完,低下头继续消毒。 小侍女只得转身离去。 小侍女走后,子安抬起头,缓缓地蹙起眉心,这孙妃娘娘自然是不怀好意,但是,她还没嫁入王府呢,就想先给她来个下马威吗? 本以为拒绝了过去见孙妃,便会乐得清净。 却没想到,一刻钟之后,便听得有人喊道:“孙妃娘娘到。” 子安抬起头,只见几名侍女拥着一名身穿绯色百锦宫裙的年轻女子进来,她的皮肤很白皙,五官精致,柳叶眉下是一双凌厉的丹凤眼,琼鼻高耸,两瓣樱唇染得很红,下巴微微扬起,满头的珠翠不觉得庸俗,反而添了几分贵气。 她进来之后,打量着子安,丹凤眼里渐渐地生出一种不屑,仿佛对她的姿色没看在眼里,尤其,如今的子安脸上还有伤痕。 她居高临下地问道:“你就是夏子安?” 子安只得站起来,“是,见过孙妃娘娘!” 孙妃傲慢地嗯了一声,坐了下来,又看着她好一会儿,才道:“坐吧,站着做什么?” “谢娘娘!”子安依言入座。 孙妃依旧看着她,招招手让人奉茶。 第一百四十九章 僵尸 柳柳对于她与萧拓正式的“初次见面”很不满意。 跟着子安回到相府,便开始总结原因。 杨嬷嬷端茶上来的时候,见到子安的手伤,皱着眉头问道:“大小姐,手是怎么回事?” 柳柳这才发现,“你手伤了?” “不小心被茶烫到,不碍事!”子安淡淡地说。 杨嬷嬷盯着她,话里有话地道:“以后大小姐小心点就是。” “知道了!”子安应了一声。 晚饭是很简单的,一个荤两个素,四个人围成一桌吃了起来,至于袁氏在吃饭之前,杨嬷嬷就伺候了她先吃。 柳柳吃着饭对子安道:“我包袱都收拾好了,以后就在你这里住下来。” 子安笑道:“我这里粗茶淡饭,你大小姐习惯的话无所谓。” “有什么不习惯的?我平日里吃的饭菜都是被人吐口水的,总不至于来这里还吃口水饭吧?” “这个情况你为什么不跟你哥哥反应?”子安知道她的嫂子们特别的刻薄,真是不可理喻,看似不可一世的陈家小姐,竟过得这般窝囊。 “说了又怎么样?他们回去呵斥了那堆女人,以后不还得给我找难受吗?再说,我也不能去跟祖母说,她这个老东西近两年身体不好,一旦生气,气死了,可不划算!” 小荪瞪大眼睛看着柳柳,“陈小姐,您怎么能称呼自己的祖母为老东西?她听见了不得生气吗?” 柳柳却觉得没什么不妥,“她自己都是这样称呼自己的。” “她可以自称,但是,您是她的孙女儿,叫她老东西有些不尊重吧?” 柳柳侧头想了一下,“是吗?但是她称呼那些老将领也都叫人家老东西,可她心里是很爱重他们的。” 子安看了小荪一眼,“你不要和她纠结这个问题,她不懂。” 杨嬷嬷笑着说:“是啊,小荪,你跟陈小姐计较这些,能把你绕死,自小她便是老太君带大的,那时候老太君还活跃在军营,虽然没官职在身,但是皇上总让她去军营里训兵,陈小姐也每日和一群挥汗如雨的糙汉在一起,可想而知,她会变成什么样子的。” 小荪怔了一下,“但是,女孩子不是该有女孩子的样吗?” 陈柳柳好烦纠结这个问题,“小荪,你闭嘴,不然我把你扔到石头村去和僵尸一起生活。” “僵尸?”小荪吓了一跳,“可不能胡说的,哪里有什么僵尸?” “苏青今天说的,京兆尹今天去了王府,说石头村有僵尸呢。”柳柳说。 子安想起今天京兆尹来过,是说僵尸的事情? “怎么回事?”子安可不信有什么僵尸,但是今天为慕容桀疗伤之后,梁王已经回府了,她只得又跑了一遍王府。 “你不知道吗?王爷没跟你说?你在王爷房间里呆了大半天,都没和你说吗?王爷不够意思,这么新鲜有趣的事情都能忍得住嘴不说。” “呆了半天?”杨嬷嬷瞧了瞧子安,“治疗能呆半天?” 子安脸色微微红了一下,那傲娇的慕容桀,疗伤之后说困了,但是又睡不着,要她唱曲儿,说出来都丢人。 她唱曲儿的时候,他一直盯着她看,眼里有不可描述的复杂。 有那么一瞬间,子安以为自己多了一个儿子,大儿子。 对心理学有稍稍那么点研究的子安,其实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做。 研究表面,越是强大的人,越有不可放下的小执念,他们层层包裹坚硬的内心,在某个角落,总有针鼻子那么大点的痛处。 慕容桀的痛处,应该是贵太妃。 他不是一直都没有得到过太妃的母爱,只是这份母爱如今已经变质,理智如他,知道往事不可追,所以在心底某个角落里,收藏了这一份往昔的母子之情,却不会容许它泛滥成灾。 第一百五十章 相爷要娶亲 说起这个晋国公,其实也是个奇葩。 他的晋国公是世袭的,但是确实西门家族当年也出了不少能人,他自己本身就是武将,曾取得南郡一役大胜,自从便隐退,安安心心地做他的晋国公。 但是不意味着他没有野心,他有,但是那一场胜仗,其实都是因为老太君调兵得当,才会取胜,他自知没有军事能力,所以,他急流勇退,为的是成全自己的功勋和名誉。 晋国公有一定的势力,但是子孙辈却不太行了,为了拉帮结派,他明知道相府如今已经是过街老鼠,却不惜攀了上去。 晋国公是个厉害的角色,不在战场,而是在阴谋算计上。 也因为如此,他才能稳固自己的地位,拧成一股京中没有多少人敢得罪的势力。 与相府的联姻,他是要借夏丞相为阶梯,攀上皇后与梁太傅。 夏丞相自然很想娶西门晓月,因为晋国公的势力非同小可,能与西门家结盟,对他而言是如虎添翼。 而且,这个西门晓月之前的夫婿是战死沙场,她这个军烈夫人,名望很高,如今他太需要名声端正的人来冲洗他相府的污秽。 西门晓月嫁过来,只要求平妻的身份,不需要他休了袁氏,这点对他而言,也算是松了一口气,因为这个节骨眼上,他不可能与袁氏和离。 至于休妻,更是不可能。 夏婉儿对于迎娶西门晓月一事很是反对,老夫人特意找她去谈话。 “知晓太子如今为什么不来了吗?”老夫人命翠玉姑姑煮茶,眯起双眼问道。 夏婉儿抚摸着脸颊,恨声道:“知道,那小贱人毁了我的容貌,太子厌恶我,所以不来了。” 老夫人轻轻地摇头,“非也,非也,太子娶亲,容貌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家世,相府如今名声败坏,且你们的婚事至今还没得到皇太后的认同,皇后更是没有追加旨意下来,让人筹备婚事。” “祖母,那怎么办啊?”夏婉儿急得不得了,“皇后会不会取消这门婚事?” 老夫人冷声道:“老身不会容许这件事情的发生。” 她抬起闪着精光的眼睛,盯着夏婉儿,“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你父亲要娶西门晓月的原因。” “孙女还是不明白,请祖母明示。”夏婉儿连忙问道。 老夫人遽然道:“西门晓月嫁过来之后,便是你的嫡母,你不仅仅要尊她为母,还要与她打好关系,但凡出去应酬,你和她都得母慈女孝,她年纪比你大几年,老身告诉你,你不是表面喊她一声母亲,而是要真正做到尊她为嫡母,让所有人都知道,晋国公府邸就是你的靠山,就是你母亲的娘家。” 夏婉儿顿时便明白过来了,“祖母的意思是西门晓月嫁过来,是为我撑腰稳固婚事以及稳固我太子妃的地位?” “没错,西门晓月是个聪明人,她不会为难你,还会与你相处融洽,因为,她也需要一个太子妃来稳定她的地位和声望,你们是互相利用,明白吗?”老夫人警告道。 夏婉儿点头,喜悦地道:“孙女明白了。” “有了相府的家世,又有晋国公这位母亲,皇后会重新估量你的价值,就算太子厌弃你的容貌,皇后也不会取消婚事,你这个太子妃位子,还是稳如泰山的。” 夏婉儿摸着脸颊,委屈地道:“但是,孙女不希望太子厌弃我,而且东宫必定还有其他的良媛良娣和姬妾,孙女容貌这般,如何跟她们斗?祖母可有办法?” 老夫人拉住她的手,轻轻地拍着她的手背,“傻孩子啊,等你嫁过去,成为太子妃之后,大权在握,什么女子能与你相提并论?至于谁想出头,你便施以颜色,一切都还是你控制的,你怕什么?” 夏婉儿点着头,“祖母说得有道理,只要我是太子妃,谁想出头都不容易。” 老夫人依旧看着她,“但是,不排除西门晓月过门之后,你娘亲会不会做些什么小动作,你自己盯紧点,或者亲自去告诫她一声,若还想过好日子,最好不要闹事。”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下流胚子 玲珑夫人的心大为欣慰,一把抱住夏婉儿,“女儿啊,娘亲可真怕你翻脸不认人了。” 她的手指梳理着夏婉儿的头发,夏婉儿感到厌恶和肮脏,抬起头,“娘亲,还有一事要跟你说的。” “什么事?”玲珑夫人沉浸在喜悦中,没有留意到夏婉儿脸上的神色。 夏婉儿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父亲要娶晋国公的孙女西门晓月,西门晓月入门之后,若她不招惹娘亲,娘亲也千万不要去招惹她,若她真的来找茬,求娘亲看在女儿的份上,多担待。” 玲珑夫人陡然面容一变,猛地推开她,气得嘴唇都哆嗦了,“他要娶亲?他怎敢?这个死不要脸的东西,他如今已经有一妻一妾了,再娶亲就不怕笑掉人家的牙?” 夏婉儿不悦地道:“娘亲,霖霖是痴儿,如今又被梅妃拿捏在手中,夏子安这个贱人与父亲又不是同一条心,父亲应该再娶一门夫人,为相府开枝散叶,而且,父亲今年才刚满四十,正值盛年,怎就不能再娶?朝中那位大人府中没有三妻四妾的?娘亲你这样想,便是不懂事。” “夫人?不是妾侍吗?他已经有袁氏一位夫人了。”玲珑夫人瞪大眼睛,惊恐地道。 夏婉儿说:“平妻,以袁氏不分大小。” “平妻?”玲珑夫人冷笑,笑得跌出了眼泪,“我以前跟他说过,叫他扶我为平妻,但是他只给了我一个夫人的头衔,我仍旧是妾侍,他如今竟要娶平妻?” “那怎么一样?娘亲,这个西门晓月可是晋国公的孙女,她之前的夫婿是将军,为国捐躯,名声很好,你怎么能比?”夏婉儿见她有些歇斯底里,也有写来气了。 “我的出身不好,我的名声不好,所以他便可以这样绝情对我?昔日种种恩爱,都是过眼云烟了。”玲珑夫人跌坐在椅子上,不断地摇着头,满头珠翠冰冷作响。 “我是来警告你的,不要不自量力地与她过不去,你不是她的对手,我也不希望你被她伤害。”夏婉儿冷声道。 “你不忍心我被她伤害?是你想她做你的母亲吧?是啊,晋国公的孙女,多显赫的出身啊?比我这个小家碧玉好多了,你有了她的帮扶,以后就可以飞黄腾达,飞上枝头做你的凤凰,但是,夏婉儿啊夏婉儿,你不要忘记,我才是你的生母。” 她哭得神色破碎,满眼悲愤,她无法相信自己的亲生女儿竟然这样对待她。 夏婉儿也很生气,觉得她太不懂事了,太不为自己着想了,她也失望地看着玲珑夫人,“正因为你是我的娘亲,在这个节骨眼上,你更应该安分,西门晓月嫁进来,对你有什么影响?横竖你都不会得父亲的宠爱,你和他的情分在西门晓月进门之前就没了,你能怪得了她吗?昔日父亲爱重你,你却和陈二这个贱胚子勾搭,早知今日你何必当初?” 玲珑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她眼底燃起熊熊烈火,像是盯着一个仇人般盯着夏婉儿,良久,她嘴角忽地绽开一抹冷笑,凑到夏婉儿被子安咬过的耳边,轻声说:“你口中的贱胚子,是你的亲生父亲。” 夏婉儿想也不想,一巴掌就打在了玲珑夫人的脸上,面容铁青地厉声道:“你竟敢这么诋毁我?真是死不悔改!” 说完,她冷声吩咐,“盯紧她,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她踏出后花园半步。” 说完,愤怒地拂袖而去。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父亲也知道,他只是在利用你,你就蠢死吧!”玲珑夫人尖酸刻薄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夏婉儿气得手多哆嗦了,她怎么敢这样说? 她一个字都不会相信的。 夏婉儿一口气跑出很远,心里噗通地乱跳,她不断地说服自己,不可信,这绝对不可信的,但是,心头却升起了恐慌,如果是真的,怎么办? 不可能,如果是真的,父亲绝对不可能留她在府中。 她不敢想,如果是真的,她只是陈二的女儿,那么她有什么资格做太子妃? 怀着忐忑的心态,她在书房等夏丞相回来。 夏丞相直到傍晚才回到府中,进府便听到夏泉说夏婉儿等了他一个下午,他皱起眉头,“说什么事了吗?” “没有,但是老夫人召了她过去,后来她又去了后花园见玲珑夫人,从后花园回来便一直在书房门口等相爷您。”夏泉回答说。 夏丞相听得此言,便心中有数。 第一百五十三章 我后悔 夏丞相看着杨嬷嬷,“你先退一下,本相有些话要与她说。” 杨嬷嬷道:“相爷有什么话尽管说,奴婢退后一些,不会听到。” “不,你先下去。”夏丞相语气冷硬。 杨嬷嬷还欲再说,袁氏开口道:“嬷嬷,不打紧的,你去吧。” 杨嬷嬷担忧地看着袁氏,“夫人” 夏丞相冷冰冰地道:“怎么?嬷嬷是怕本相会杀了她吗?” 杨嬷嬷淡淡地抬眸,毫不留情地讥讽,“相爷这段日子做的事情,不都是以此为目的吗?” 夏丞相愠怒地看着杨嬷嬷,“别以为你是皇后身边的人,便可对本相口出恶言!” 袁氏摆摆手,“嬷嬷,没事,去吧。” 嬷嬷听袁氏一再地让她去,又知道袁氏十分聪慧,她叫自己离开必定是可以确保自己的安全,便转身进了屋中。 院子里有喜鹊在枝头上闹着,叽叽喳喳十分活泼。 但是鸟声却让院子更加的寂静,因为,嬷嬷进去之后,谁都没有主动开口。 夏丞相没地方可坐,他也不想坐下来,只是站在哪里,用眸子盯着袁氏。 他不说话,袁氏也不说话,她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沉默,且她也觉得,和他再没有任何的话可以说了。 良久,夏丞相才缓缓地开口,一出声,便充满了执恨,“袁翠语,你为什么不死?” 袁氏苍白透明的脸上有缓缓生出的笑意,凝在了唇边,仿佛一朵半开未开的海棠花,“我还活着,可见你还不够狠。” “你应该要死了,你活着还有什么用?”夏丞相继续恨声道:“在我娶你回来的那一年,你就应该死了,你那时候死了,多好?” “是啊,那时候死了,该有多好啊!”袁氏重复他的话,讽刺的是,他们说的都是真心话。 “所有人都说,我夏槐钧配不起你袁翠语,即便我是大周朝最年轻的丞相,我依然配不起你,无人看见我的付出,无人看见我的努力,无人看见我为大周江山做了什么,所有人都说,我最大的成就,是娶了你袁翠语。” 袁氏没做声,只是笑容依旧凝在唇边,只是渐渐冰冷。 “人人都可以三妻四妾,唯独我,我娶妾便是对不住你,你是名动天下的才女啊,多少人梦寐以求得你回首一顾?我却可以拥有你一辈子,我多幸运?可笑的是,我也曾以为我很幸运,但是,没有人知道真正的袁翠语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没有气量,没有心胸,不懂贤惠,不懂为妻之道,她自私自利,霸道任性。” 袁氏侧头听着,眼前的黑暗便仿若她的人生,她的人生就是一片漆黑,耳边只有他的怨恨之声。 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朝中没有一位官员,会像我这么窝囊,我带一个妾侍回府,会遭到你这样的侮辱与刻薄,你以为你是什么?娶了你我便不可以再有其他妾侍?你读那么多的书,便是读成你这样霸道专横的性子?还是你认为,当初若你嫁给安亲王,他便不会三妻四妾?他如今依旧为你守身,那是因为他没有得到过你,一旦你嫁给了他,看清了你的性情,我敢说,他必定会厌烦你一如我今天厌烦你一样。” “你太清高,太过自傲,恃才傲物的结果,便是连累你我半生,你知道陈玲珑送给我的画,是你作的,你偏不说,你一直在暗地里笑话我,你觉得自己很聪明,是不是?你认为,我夏槐钧就是你脚底下的一块烂泥,是不是?” 袁氏的指腹,缓缓地扫过裙裾,素净的衣裳没有刺绣,光滑如水,她还是不断地抚平,抚平 她本以为,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不会再有其他的情绪,她对他,只有杀女之仇的恨。 但是,这些话,多可笑啊? 当初是谁承诺,这辈子我夏槐钧只会有袁翠语一个女人,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便是与你厮守到老,我夏槐钧会用一辈子来好好爱一个叫袁翠语的女子。 但是,一年之后,他回来对她说,他爱上了一个女人,因为那女子很有才情,她作了一幅画,他对她惊为天人。 他想带她回府,他要求她和这个女人和平共处,他说,袁翠语是才女,有容人之量。 当时她怀着他的孩子,那时候,她做得最多的事情便是抚摸着腹部,等着他回来,在她脸颊上印下一吻。 她是从来都没有想过,在她认为最幸福的时候,会听到这样的一句话。 第一百五十四章 大扫除 人一生,会做很多次的选择,每一次,她都是谨慎,唯独在婚姻大事上,她太过“果断”了。 其实,她很早就知道夏槐钧,他十八岁为官,一直战战兢兢,一心为民,到二十二还没成亲,所有人都说他有上进心,聪明,擅长人际关系。 她与他交谈的时候,他展现出了他有抱负的一面,他的稳健,内敛,聪敏是那些才俊公子所缺乏的。 一失足,便成千古恨。 但是,在子安被打死之前,她对夏槐钧乃至陈玲珑都没有过多的怨恨。 正如他今天所说的那样,所有男人都三妻四妾,她凭什么要求夏槐钧对她专一?她不是所有人眼中的贤妻,因为她嫉妒小气,没有容人之量,连一个妾侍都无法容忍。 这是她的原罪。 若不是子安惨死,她或许到死,都只会憎恨自己。 夏丞相最终是转身离去,他恨这个女人,恨之入骨,但是,他明白这种恨来自何处,是来自她的不妥协,来自她的孤高,来自她的荣光,来自她曾那样爱过他而他错过了。 所有女人都愿意为自己的夫婿付出以及妥协,但是她不愿意,所以她没有资格说爱过他,他也不会承认,当初娶她的时候,除了跟安亲王以及她的裙下之臣炫耀之外,还有那么丁点的爱意。 摄政王府! 子安今日自打进了王府,便忙个不停,喂鱼,种花,除草 最后她更是得摄政王慕容桀的“高看”,准许她去为他收拾房间。 之前一直都在厢房里为他疗伤,没有去过他的肖云阁。 今日是头一次进入,而且,还不许侍女和陈柳柳帮忙,他一大条道理砸在她的耳边,“本王从不准许任何女子踏进本王的屋中。” 与她一同倒霉的,还有苏青。 倪荣是可以进去的,但是倪荣今天出了任务,没在府中。 进了肖云阁,看到满地的狼藉,苏青吞了吞口水,“每一次我来帮他收拾的时候,若不喝上一杯,人就会变得很疯癫。” 子安看着眼前的一切,有种落荒而逃的冲动。 她看着苏青,苏青连忙道:“今天可以不喝。” 这个夏子安,似乎不太喜欢人家喝酒。 子安轻轻地叹气,“来两杯,我那份要加大。” 不喝点酒,她也会变得很疯癫。 她没有见过这么乱的屋子,正确来说,这里除了椅子桌子和床的摆放是整齐的之外,所有的东西都是横七竖八的。 衣橱打开,一大堆的衣裳乱七八糟地塞在里面,鞋子有十几双,如今凌乱地丢在地上,东一只,西一只,毫无逻辑可言。 有一只破碎的花瓶在窗边地下,花瓶的碎片撒了一地,有一滩水迹,将近枯萎的芍药垂头丧气地躺在地上。 而这一切,都只是冰山一角。 “苏青,侍女们为什么不进来收拾?”子安压根不相信什么不让女人进房间的鬼话,他如今是变着法子来折磨她了。 “肖云阁没有侍女。” “那小厮呢?”子安惊讶地问。 “小厮?”苏青想了一下,“小厮倒是有的,以前进来收拾过一次,但是他很不满意,发了一通大火,自此之后,便是我与倪荣两人收拾,萧拓也收拾过,但是你别指望萧拓,他的房间比这里还乱。” “萧拓也不让女子靠近吗?”子安觉得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怪异的人?但凡是正常的男人,都主动地靠近女人,且喜欢女人主动靠近。 “从不喜欢。”苏青显得很得意,“所以,但凡和他们出去,我和倪荣虽然不是最吃香,但是总可以满载而归。” 他话里有话,配合一个下,流的笑,子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两人饮了一杯酒,开始动手模式。 子安实在是不相信,“他真的从没让女人踏入过房间?” 苏青摇头,“没有,柔儿都不能进来,对你是例外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僵尸再咬人 慕容桀神色一变,“怎么回事?” 侍卫回答说:“不知道,倪大人回到府中便晕倒了,属下等急忙扶着他进来找夏大夫。” 夏子安,夏大夫,如今仿佛是王府驻府大夫,她在这里的日子,谁有不舒服,都来找她医治。 “扶进侧屋!”慕容桀瞧着倪荣那张苍白的脸,下令道。 苏青也走出来,见到倪荣这个情况,顿时把扫帚往门口一扔,上前帮忙扶着倪荣。 子安跑出去要拿药箱,慕容桀一手拉住她,吩咐门口的小厮,“去拿夏大夫的药箱。” “是!”小厮疾步跑了出去。 倪荣被扶进了侧屋,侍卫把他抬到榻上,倪荣是没有完全晕倒,还能睁开眼睛,呼吸显然有些困难。 “怎么回事?”子安一边诊脉,一边问诊。 倪荣闭上眼睛,“晕” “晕?吃了什么?”慕容桀第一个反应便是中毒了。 瞧倪荣的脸色,确实是中毒的迹象。 倪荣拉起袖子,他的左手有两道牙齿印痕,有青青绿绿的汁液涂在上面,还有些药草的碎末。 “被狗咬了吗?”苏青大吃一惊。 “是人!”倪荣眼神有些散涣,“是人咬的。” 子安见状,知道不妙,捏开他的嘴巴,看到里面有青色的汁液,还有一些石头粉末,急忙吩咐下去,“快端一大盆的盐水上来,然后煮绿豆汤。” 慕容桀听得她说要煮绿豆汤,面容一寒,“真的是中毒了吗?” “是中毒了。”子安飞快取出针包,在幽门和上脘下针,配合一会的催吐。 “咬他的人有毒吗?”苏青问道。 “不是,伤口看着没有毒,是他吞了有毒的东西。”子安起针,再从腹通谷和中脘下针。 盐水很快就端上来了,子安轻轻地拍着倪荣的脸,“倪荣,醒醒,你能不能喝得进去水?你要大量地喝,喝了之后我会帮你催吐。” 倪荣勉强睁开眼睛,呼吸有些无力,“好” 子安让苏青扶起他,装了一碗盐水,让他喝下去。 喝了几口,倪荣的身体便有些要沉下去的迹象,子安知道他要晕过去,又在神藏灵墟刺针,用以稳住他的元气。 “不能停,继续喝,想活命的话就得喝。”子安施针之后,继续拍着他的脸颊喊道。 慕容桀听到子安的话,微微皱起了眉头,神色凝重。 看样子,情况比他所想的还要严重。 子安不断地灌他喝水,在他意识尚在的时候,能灌进去就灌。 灌得倪荣都受不了的时候,子安便伸手进她的喉咙,帮他扣喉咙催吐。 如此反复几次,倪荣已经被折腾得全身没了一点力气,头晕更甚,无力再配合子安的治疗。 子安有些着急,她回头,想吩咐下人继续取盐水,却看到慕容桀站在身后,神色异常紧张。 他很担心倪荣。 子安知他本就不是无情冷漠的人,尤其对倪荣和身边的人,他虽不说,可心里看得极重。 “他会没事的。”子安轻声说。 “谢谢!”他眸色有些复杂,飞快地瞧了子安一眼,又看着倪荣。 第一百五十七章 以你为荣 子安看着他的背影,恨得牙痒痒,这个摄政王说话总是说一半,然后岔开话题不让人追问下去。 最让人无法忍受的是,他的话总是似真又假,你永远分辨不出来。 无赖! 处理好倪荣的事情,已经是将近亥时。 陈柳柳跟侍女们玩了一天,也累了,在院子的石桌里趴着睡觉。 这段日子以来,她跟萧拓没有任何的进展,还没说上一句话,唯一的进展,是她经常能见到他。 陈柳柳对子安说,她要慢慢地打入萧拓的内部,所以她不着急。 子安很佩服她,本以为她坚持两三天没能与萧拓说话,便会放弃,这股韧劲,一般的大家小姐都没有。 陈柳柳值得尊重,这股韧劲若用在其他方面也一定会有所成就。 她们出府的时候,刚好贵太妃也从府外回来。 她是入宫回来的,每个月的初一她都要入宫给老太后请安,昨天没去,因为昨天入宫的人多,所以她改成今天入宫。 这是子安这段日子,第一次与贵太妃迎面碰上。 她拉着陈柳柳行礼,“参见贵太妃。” 贵太妃站定身子,看着夏子安,她的脸色是平静的,眼神也是平静,但是,这份平静总觉得透些异样。 “你父亲邀请了哀家明日前去参加婚礼,你转告你父亲,说哀家身子不舒服,便不去了,但是人不到,礼总会到的。”贵太妃说。 “是,谢贵太妃,贵太妃保重。”子安道,对这个曾经命人把自己丢到乱葬岗去杀死的人,她虽憎恨,却还不能与她起冲突。 “夏子安,”贵太妃本来已经进了一步,却停下来道:“哀家今日已经请旨皇太后,赐婚的旨意这两日便会下来。” 子安一怔,却还是恭谨地道:“谢皇太后。” 贵太妃淡漠地笑了,“你以后便知道今日该不该谢哀家。” 说完,冷冷地进去了。 陈柳柳扶着子安起来,有些摸不着头脑地道:“为什么以后便知道该不该谢?你也不是真心谢她的,她莫非不知道吗?” 子安笑了,“是的,我不是真心的,她也知道,大家都是说场面话而已,只不过她的场面话暗示了我以后嫁过来的危险。” 陈柳柳虽然粗鲁,但是却明白很多,“她如果要对付你,确实没有什么比你是她的儿媳妇更好出手。” 慕容桀站在廊前,看着两人对遇。 贵太妃走经他的身边,冷冷地道:“按照你的要求,哀家已经入宫请旨。” “辛苦了!”慕容桀神情似笑非笑。 “就算哀家不去这一遭,她迟早会下旨赐婚,你急什么?”贵太妃很是不悦。 慕容桀依偎在栏杆前,嘴唇挂着淡淡的笑,显得有些玩世不恭,“这不一样,她是母妃特意入宫请旨的儿媳妇,总好过是母后下旨强行要求你接受,是不是?” “我知道你憎恨哀家,但是,哀家已经没有去招惹她了,你何必这样羞辱你的生身母亲?”贵太妃阴沉着脸道。 慕容桀凝望着她,笑容增大,“瞧母妃说的什么话?做儿子的又岂会憎恨自己的母亲呢?除非这个母亲曾经狠心想要杀死自己的儿子,不过,这也不可能,虎毒尚且不食子呢,更何况母亲是父皇爱重的贵妃,还记得父皇在册封诏书上是怎么说你的吗?温良恭俭,娴雅端庄,持躬淑慎,堪为天下女子典范啊。” 贵太妃气得脸色发青,如毒箭般盯着他,但是,慢慢地,冷静了下来,“你喜欢怎么说便怎么说吧,哀家问心无愧。” 慕容桀轻笑出声,“我就是喜欢母妃这般的厚颜无耻自欺欺人。” 她容颜冰冷地道:“你休要得意,哀家始终是你的母妃,就算哀家有万般不是,你父皇以仁孝治天下,但凡哀家还在这个府中,你便要恪守孝道,不能有一丝的怠慢。” “母妃说笑了,做儿子的怎么会不孝顺母妃?”慕容桀笑着,转身而去,“如今不就是在尽孝吗?对了,本王已经下旨,非大丧,南怀王不得入京。” 贵太妃的面容破碎,绝望地质问,“他是你的亲弟弟,你就这么狠心?” “对比母妃与他做的,儿臣已经很仁慈了,若是我与你们一样的手段,今日母妃不可能站在这里与我说话,他也不能在南国做他风光的南怀王。” 贵太妃冷笑着,回头看向丝竹姑姑,“你说哀家服软,他便会服软,看样子,你错看了他。” 第一百五十八章 西门晓月 慕容桀看着丝竹姑姑那张绝望的脸,心里陡然一慌,“来人!” “在!”侍卫从他身后出来。 “盯紧一点贵太妃那边,有什么异常,马上跟本王禀报。”慕容桀下令道。 “是!”侍卫领命而去。 八月初二晚。 明日是大周丞相夏槐钧迎娶晋国公孙女西门晓月的大喜之日。 大周的律法周律.户律.婚姻门规定,大周男子只能迎娶一妻,平妻虽称妻,但位分同妾。 所以,所谓平妻,只是百姓对另外一房尊重的叫法,可在律例上,仍旧是妾侍。 因此,一般迎娶平妻,必定有些规矩和明媒正娶不一样。首先,不可穿大红的喜服,需要改用桃红或者其他近似红色的颜色。第二,花轿不可停在正门,需在侧门迎接进入,用大门也可,但是不可铺红地毯,不可正门烧长炮仗。第三,因没有并嫡的说法,所以,平妻依旧要向正房敬茶,才可礼成。 但是,西门晓月却在八月初一那天,得皇太后封为一品的诰命夫人,因有封号在身,所以,她提出婚礼当天,她必须从大门进入,按照明媒正娶的手续,铺红地毯以及在新娘进入府邸之后烧长炮仗,而不是短炮。 而且,她会穿大红凤冠霞帔,坐八人所抬的花轿。 再者,她说袁氏因属相相冲,婚礼当天,袁氏不可在府中。而相府的大小姐二小姐,必须要当着宾客的面,对她下跪奉茶,尊为母亲。 换言之,她是要以丞相夫人的身份,入主丞相府。 夏婉儿便罢,因为她是妾侍所出,给平妻奉茶,尊为母亲,也不为过。 但是夏子安是嫡出长女,她的母亲是相府的正房夫人,当家主母,按照礼仪,她是不需要向平妻磕头敬茶,也不必尊她为母亲,因为,嫡长女的身份,高于所有妾侍,包括民间认可的平妻。 还有一条,西门晓月命人看过相府的方位,觉得她住在夏至苑会比较好,但是因为夏至苑现在比较简陋,嫁过去之后,她会暂时住在玲珑夫人之前的院子,但是要求改名字为“望月阁”,等夏至苑装修好之后,再搬到夏至苑去,而望月阁的牌匾,到时候也会取代夏至苑。 封号在身,律例规定的一切,便可斟酌。 一切只看相府同意不同意。 相府很快就给出了答复,同意西门晓月提出的一切要求,不仅如此,晋国公要求的聘礼,加倍。 晋国公十分满意,西门晓月也十分满意。 晋国公府。 府中今夜几乎是不眠之夜,老夫人请了城中的好命婆前来为西门晓月梳头,簪花,族中女眷几乎都来了。 用现代的话来说,西门晓月是晋国公一族的名牌,她是忠烈的遗孀,先帝之前封过她为二品诰命夫人,如今又得皇太后抬为一品,这二品和一品看似只差一个字,却差天和地。 本朝二品的诰命夫人有很多,但是一品却只有三四位。 第一百五十九章 我不值得 西门晓月不爱听这话,但是也不好表现出来,“是,孙女谨记祖母的教诲。” 老夫人道:“你别不服气,相府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老身看在眼里,也分析得很透彻,袁氏若不出手则以,一出手,你不是她的对手,所以老身才说此人不能留,但是也不可现在除去,你自己看着办吧,以后的人生是你自己的,是荣耀富贵重要,还是你的骄傲重要。” 西门晓月觉得老夫人太过高看袁氏,在她认为,袁氏能被陈玲珑这样的女人欺负多年,会有什么手段? 不外乎就是书读得多了点,名声大了点吗?这不是影响力,这会是她的累赘。 婚礼当日早上,老夫人屋中的两位姑姑便来了,说属相相冲,让袁氏暂时避开。 子安本不同意,但是袁氏却同意了,跟翠玉姑姑说想回娘家住两天。 袁氏的娘家,如今已经无人居住,大学士归田回乡之后,府邸一直丢空。 子安道:“回去袁府,不是不好,只是常年无人居住,只怕落叶堆积,早无法住人了。” 袁氏摇头,轻声道:“不,一直都有人打扫的。” “外公走之前,安排了人打扫?”子安问道。 袁氏沉默片刻,“不是你外公,是有心人做的。” “有心人?”子安瞧着她的神色,顿时明白过来,“安亲王?” 袁氏点头,“是的。” “母亲怎么知道的?”子安大为诧异,就算安亲王暗中命人打扫,但是这事应该做得十分隐秘。 “有一次,我回府看看,却发现有人在清扫,进去一问,才知道是安亲王的管家命人打扫的。”袁氏说。 这会儿,子安真的觉得安亲王是有心人了。 只是可惜了这么一段良缘,如果当初袁氏是嫁给安亲王,多好啊! 子安亲自送了袁氏回府。 打开袁府的大门,果然见里面洁净整洁,院子几乎没什么落叶,屋中一尘不染,桌子上摆放着茶具,仿佛随时等着有人来住一般。 子安扶着袁氏,拾级而上,院子里古木参天,几乎高耸入云,子安叹为观止,没想到这袁府竟有这般的景致。 就连杨嬷嬷都说:“这里风景太好了,夫人应该来这里养病。” 袁氏抚摸着廊前的栏杆,双手撑住,感受着迎面吹来凉爽的夏风,她脸上有稚气纯真的笑,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笑容,她说:“夏荷开了,香气很浓郁。” “我与你过去看看,好吗?”子安道。 “闻闻也好,以前我很喜欢坐在湖边。”袁氏显得很开心,脸上关于相府的所有忧愁痕迹都没了,仿佛她还是当年袁府的小姐。 子安扶着她走下去,这刚拐了个弯,却见有一人推门进来。 那人见到袁氏和子安,怔住了,下意识地想离开,子安却叫住了他,“王爷!” 来人正是安亲王。 他每个月都会来这里几次,只是没想到今天,袁氏和子安也会在。 袁氏的手,攥紧了一些,但是面容上的神情如旧。 安亲王走过来,他一直看着袁氏,知道她瞧不见,却没有在她失明之后,见过她。 他的眼光,比以往所见,贪婪了许多,就那样一直盯着袁氏看。 “参见王爷!”袁氏福身。 “免礼!”安亲王伸手虚托了一下,自然是没触碰到袁氏的。 子安本以为两人会变得很不自在,但是,没想到安亲王却打开了话匣子,“这府邸已经许久没有人来了,大小姐能得空回来看看,真好。” 他口中的大小姐,不是子安,而是袁氏。 袁氏也没有不自在,或许是因为瞧不见的缘故,她笑了,“是的,一直想回来。” “闻到夏荷香气了吗?不如过去走走?”安亲王邀请道。 “本就是要去的,得王爷陪伴,是最好不过。”袁氏说。 子安扶着袁氏,想往那边去,安亲王淡淡地对子安说:“听阿桀说,你煮茶的功夫不错,煮一壶茶去吧,还有,本王今早还没用早饭,你做点早饭过来。” 第一百六十一章 银贼 吉时选在了午时,也就是说,午时花轿便临门。 子安在午时之前已经回到了相府,陈柳柳迎了上来,“我方才找不到你,问了小荪才知道你送了夫人回袁府,西门晓月真是吃狗屎的东西,竟然说什么属相相冲,就算相冲,也该是她做妾侍的相冲夫人,她另选日子入门,哪里有正房避开她的?脑子里装的都是老鼠屎。” 子安瞧着柳柳,往日她的穿着都是劲装,没有一点女孩子的样,但是今天穿了一件月牙色的掐腰百褶缎裙,宽袖,对襟绣小海棠外裳,挽着双丸髻,笑起来的时候眉毛弯弯,小酒窝迷人的甜美。 如果她不开口,活脱脱一个俏皮的漂亮闺秀。 “来,你不是说想认识我十二个哥哥吗?我介绍给你认识。”陈柳柳拉着子安欢喜地道。 子安还没喘口气,便被她拉着在宾客中穿梭,分开众人,带到湖边。 “哥哥!” 十二个男人,同时回头。 子安傻了眼。 是真的傻了眼。 她知道陈柳柳有十二个哥哥,但是不知道这十二个哥哥是长得一模一样的。 而且,他们穿的是同色系的衣裳,年纪看起来也相差不远,重点是都长得十分的英俊。 这大周朝,真是盛产美男美女啊。 “夏大小姐!”十二位陈将军同时上前,对着子安拱手。 子安敢断定,这十二个人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子安正想还礼,却听得耳边传来阴阳怪气的声音,“要不要把整个人都贴上去?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自己没发现吗?没见过男人似的花痴!” 这话说得十分的尖酸刻薄,不用回头,子安也知道是谁。 她伸手揉了一下脸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回头福身,“王爷什么时候来的?” 慕容桀冷冷地道:“本王一直在这里,是你没看到。” 十二位陈家帅哥一同上前拱手,“王爷!” “嗯,小陈们好。”慕容桀点点头,神色颇为不悦。 “萧拓没跟王爷过来吗?”陈柳柳看了看他的身后,小声地问道。 “他晚一点过来。”慕容桀还是盯着子安,“这一大早,你滚哪里去了?” 子安实在恼怒他在众人面前一点面子都不给,呼喝她,就跟她是他的小丫头似的。 但是却也不能不回答,“我送了母亲回袁府。” “你过来,有点事跟你说。”慕容桀道。 子安对陈柳柳的哥哥躬身,“先走一步。” “大小姐慢走。”自从老太君回去跟大家宣布说夏子安会在半年之内把陈柳柳与萧拓送作堆之后,夏子安就成了陈家的大恩人。 所有人都盼着她行动起来,争取早日把柳柳嫁出去。 子安以为慕容桀有要事跟她说,却想到拉到一边之后,他冷声威胁,“以后你的眼睛敢再盯着男人看,本王就把你的眼珠子挖下来。” 子安没好气地道:“我什么时候盯着男人看了?不就是因为他们长得一模一样吗?话说,怎么可能他们会长得一模一样?” “哪里有一模一样?你的眼睛有问题是吧?他们只是三胞胎。” “三胞胎?四个三胞胎?”子安震惊,难怪柳柳说如果她睡了萧拓,会为萧拓生个三胞胎,原来,她母亲竟然这么厉害,生了四个三胞胎。 “五个三胞胎,陈柳柳也是三胞胎,但是死了俩。” “啊!”子安震惊了。 “一年一胎,所以,他们最大的和最小的,只是相差了四年。”慕容桀为她解惑。 牛人! 一年一胎是高产量,而且还一胎三个,五年中生了五个三胞胎,有机会真的想见见这位陈夫人。 子安想到以后如果陈柳柳真的嫁给了萧拓,萧拓对陈柳柳不好的话,陈家兄弟's一同登门问罪,萧拓还能躲到哪里去? 第一百六十二章 敬茶 子安神色一凛,按照规矩,父亲娶妻,做儿女的虽然可以出来,但是要避开花轿入门,等到新夫人拜堂之后再传入内。 嫡长女,不需要向新妾侍敬茶,倒是妾侍得规规矩矩地在宾客的面前,喊一声小姐,以示尊卑。 大家其实都想看这一幕,因为,西门晓月是以平妻的身份入门,从律法来讲,平妻也是妾侍,只是,西门晓月的身份有些不寻常,所以,今天无论谁给谁敬茶,都合规矩,也都不合规矩。 只看谁的头硬,谁便可在这一场争夺中胜出。 花轿临门的时候,大长公主慕容壮壮也来了。 她的到来,更是使得这场婚姻蓬荜生辉,更加的热闹。 西门晓月提出的属相相冲,把袁氏支走,只留下夏子安一个大小姐在此,正房不在,嫡出的大小姐本是可以取代正房,但是,偏生相府又答应了让夏子安给西门晓月磕头敬茶,且尊她为母亲。 两边的阵容都是十分鼎盛的,夏子安不说其他,单单一个摄政王与一个大长公主,便已经是让人刮目相看。 至于晋国公那边,除了晋国公一门,还有梁太傅和太子殿下也一同到贺,仿佛是对垒一般,这场婚礼的复杂,远远超过旁人所想的那样。 太子本来不太愿意来,他入宫请过皇后的旨意,要取消婚事,被皇后一同臭骂,出来之后更被梁太傅数落,他不得已,只好来了。 太子是有这个资格任性的,因为他背后有靠山,所有的事情都有人帮他筹谋,他所需要的只是在众人为他铺好的石阶上一步步都走上去,往龙椅一坐,便可君临天下。 老夫人自然是很得意,她本来就是要通过这场婚礼扩大相府的影响力。 大红花轿停在府外,踢轿门之后,新娘子由喜娘背着进了府门口。 大红色的凤冠霞帔彰显着她一心夺取正室的野心,红盖头之下,西门晓月神色骄矜,她已经太久没有在风头浪尖上了,她太需要这种关注和成为焦点的时刻。 昔日她是寡。妇,行事必须低调内敛,就连穿着都不能太过鲜艳,她有许多许多的首饰,不乏名贵的,但是,她只能佩戴样式简单古老的簪子。 本以为这一辈子就只能在孤寂中度过,却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会成为丞相夫人。 嫁妆一箱一箱地抬进来,多半是华服,得知嫁给夏槐钧之后,她一口气做了三十套新衣裳,全部都是鲜艳颜色的。 之前素净的衣裳,都被她扔掉。 她要以全新的姿态,开展她生命的新旅程。 她知道今日有很多宾客临门,她认为都是祝贺她而来的。 拜天地的时候,因暂代帝王之位的摄政王在场,天地君亲师,所以,拜完田地之后,得先拜摄政王,才可拜双亲及夫妻交拜。 西门晓月对于摄政王出席她的婚礼,也有些诧异的,因为她也知道摄政王从来不爱出席这些场合。 但是她把这点看做是对她的看重。 拜完之后,她先被送入洞房,因是平妻,她不需要等到洞房的时候才掀开盖头,而是直接进去掀开盖头之后出来给族中老人们敬茶。 给族中一一敬茶之后,喜娘便扶着她上座,按照她原先的要求,夏子安与夏婉儿是要给她敬茶了。 夏丞相早就命人盯紧子安,不让她走开。 她上座之后,大家都认为,夏子安是必定要给她奉茶了。 果不其然,她一坐下来,便听得喜娘喊道:“请大小姐二小姐入内,给母亲敬茶。” 夏婉儿早就外面候着了,她一直都等着里面喊,所以没有留意到子安压根没来,等到喜娘叫的时候,她才下意识地看看四周,却没发现夏子安。 她一怔,催促身边的丫鬟,“大小姐呢?快去找找。” 因为长幼有序,敬茶得先是夏子安敬,然后才到她的,否则她才不管夏子安来不来。 丫鬟一溜烟地跑去。 喜娘见喊了一声无人进来,便又喊了一声,“请大小姐二小姐入内拜见母亲。” 夏婉儿低低地咒骂了一句,那小贱人就是事儿多。 夏丞相见许久无人进来,便着夏泉出去看一下。 第一百六十三章 该不该磕头 如今在座的,都是身份比较尊贵的人,除了夏氏族中长辈之外,还有当朝要员。 除了摄政王与太子之外,还有中书省中书令梁太傅,尚书部崔大人,陈太君,靖国公萧公与萧老夫人,淮北候夫妇,大长公主慕容壮壮等等,每个人的头衔丢出来,都是显赫之辈。 夏婉儿在大家看着走进来,喜娘笑眯眯地道:“二小姐给夫人敬茶。” “跪!”喜娘道。 夏婉儿便跪在西门晓月面前,喜娘端着茶上来,“二小姐拜见母亲。” 夏婉儿磕头,然后抬起,接过喜娘茶托上的茶奉给西门晓月,含笑道:“母亲请用茶。” 西门晓月微笑着接过茶,喝了一小口,然后放下,喜娘递过红包,西门晓月取过来递给夏婉儿,道:“起来吧。” 夏婉儿接过红包,“谢母亲!” 喜娘笑道:“喝过这一杯茶,便续父母恩,二小姐请到夫人身后站着。” 夏婉儿站起来,走到西门晓月身后,神色自得。 从今往后,西门晓月就是她的母亲,至于她的生母陈玲珑,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出大家的视线,只要她与西门晓月出入各种场合多了之后,没有人会记得陈玲珑是谁。 对于夏婉儿的合作,老夫人与夏丞相都是十分满意的。 如今他们比较担心的是夏子安。 不过,料想这么多宾客在场,她也不好不敬茶,因为夏婉儿这个未来太子妃都已经敬茶喊了母亲,她做长姐的不至于会丢了这个分寸。 若真的不敬茶,失礼的只有她。 姗姗来迟的夏子安在众目睽睽之下来了,她旋风一般进来,口中道:“对不住,对不住,让大家久等了。” 她进来之后,还没等喜娘开口,便从袖袋里取出一个红包递给西门晓月,然后从喜娘的茶托里接过一杯茶,一口饮尽,笑着道:“都是一家人了,姨娘不必给我敬茶,我喝了就是。” 喝完茶,她把杯子放回喜娘的茶托之中,见大家一脸的惊讶,而西门晓月一脸的阴郁,不由得错愕,“怎么了?” 喜娘连忙道:“大小姐是要给夫人敬茶的。” 子安啊了一声,仿佛有些震惊,“真的吗?喜娘的意思,是我要给姨娘敬茶是吧?“ 老夫人沉下脸,“什么姨娘?叫母亲。” “可我有母亲,那这一位算是小母亲?”子安十分的无措,竟有些颓然地看向喜娘,“喜娘你懂得规矩,教教我便是,按照规矩,我是不是该向姨娘不,小母亲敬茶?” 喜娘是晋国公那边请来的人,自然是得按照西门晓月的心意去做,道:“大小姐,因夫人是以平妻的身份进相府大门,且又是当今的一品诰命夫人,大小姐向夫人敬茶再尊一声母亲,是应该的。” 子安恍然大悟,一脸抱歉地道:“对不住了,我误解了律法,以为平妻也是妾侍。” 众人一怔,这话丢出来,那断是不能够的,因为户律.婚姻门有规定,平妻是妾,若以律法论之,该是西门晓月向她这个大小姐敬茶才是,因为正房夫人不在。 喜娘神色也有些微变,这会儿,她是没法子跟子安说让她下跪敬茶了,否则,便是违反了律法。 这事儿若较真的律法上去,那就一切都要按照律法来,西门晓月所定下来的规矩,都得作废。 老夫人脸色再沉了几分,“子安,你马上就要婚配摄政王了,不可胡闹,赶紧上去给母亲敬茶。” 这话其实是说给摄政王听的,让摄政王出言教训一下子安的不懂规矩,因为,西门晓月是一品诰命夫人,子安没有任何封号在身,若摄政王尊重封诰礼制,就该让夏子安下跪敬茶。 老夫人觉得,摄政王应该不会因为这种小问题,便得罪晋国公一族。他是个聪明人,知道得罪晋国公一族对他来说,没什么好处。 但是,慕容桀却仿佛没有领会老夫人的意思,端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地敲着扶手,一副不太耐烦的神情。 好似这些所谓的繁文缛节浪费了他时间似的。 和他一同神情的还有慕容壮壮,她没有过问此事,只是觉有些不耐烦而已。 倒是太子很是不悦,对子安道:“你磨磨唧唧的做什么?让你下跪敬茶,你照做就是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收好你的红包 慕容桀这话一出,在场除了礼亲王之外,全部震惊。 就连子安,都没想到他会这样处理。 西门晓月的脸色更是大变,恨得是牙痒痒。 这轻飘飘地就封了一个县主,十分儿戏,要知道,县主和诰命夫人是不一样的,诰命夫人哪怕是一品的,也是没有实权,只有封号,更是没有封邑和赏赐。 但是县主不一样,大周朝的县主,多半是亲王的庶女或者是郡王的嫡长女才可被封为县主,自然,也有外臣的女儿被封为县主的,但是必须得有过人的智慧,或者对朝廷对百姓有贡献者才可被额外封为县主。 又或者,是要和亲外国,才可因应和亲的对象而封为公主,郡主,县主。 袁氏虽名声大,可在嫁人多年之后被封为县主,多多少少有些叫人无法接受。 虽然,祖制和律例也没说过嫁人之后不可封为县主。 总之这听起来,慕容桀是想关照袁氏,提拔袁氏。 只是,摄政王若想关照袁氏,何不直接把夏子安封为县主?为什么要封袁氏? 还有一点,那就是相府后花园那一块地,若赐封给了袁氏,岂不是等同相府便有袁氏的一部分? 这能活生生把老夫人和夏丞相气死啊! 果然,老夫人冷冷地道:“王爷,后花园那一块地,老身已经赔偿给那些百姓,并无拖欠一文钱,王爷怎能说收回就收回?” 慕容桀咦了一声,“赔偿了吗?怎么本王老是收到折子说百姓鸣冤告状,说相府赔偿不合理,本王也看过折子,是京兆尹递呈上来的,说那十余亩地,老夫人只赔偿了五十两银子。” 太子冲口而出,“皇叔,京兆尹绝对不可能写这样的折子。” 京兆尹是太傅的人,也是太子一党的,怎么可能会参丞相? “太子慎言!”梁太傅早就看穿慕容桀一直在揣着明白装糊涂,他是凤凰无宝不落,今日来婚宴,早就有这个打算了。 太子还不知道,疑惑地看向太傅,认为太傅没能理会慕容桀话中的意思,再度提醒道:“太傅,皇叔大概是看错了,必须给他指正,所有折子先得经过中书省再递交摄政王书房,你是中书令,你见过这封折子吗?” 梁太傅心头愠怒,这太子着实愚蠢得很。他先说了不可能有这封折子,继而再说所有的折子都得经过中书省,岂不是告知大家,若有参奏弹劾的折子,若关乎太子一党或者是他的亲戚,他会抽走吗? 他端正神色,道:“但凡有参奏的折子,本官都会先核实情况再递呈摄政王。” 老夫人岔开话题,道:“王爷封老身的儿媳妇为县主,老身倍感荣幸,也很感谢王爷的厚爱,但是,老身觉得相府受之有愧,但凡封赏县主,必须得有功于朝廷,或者是特别的出类拔萃,老身认为,翠语虽有才情,却算不得是出类拔萃,更不曾有功朝廷,尤其今日礼亲王在此,老身更认为相府受不起王爷的这般厚爱。” 老夫人这话,引得族中长辈很不高兴,这夏族出了个县主,是多荣耀的事情?她竟然给推了。 礼亲王听得老夫人这话,想了一下,道:“老夫人言之有理,确实不可无缘无故就封个县主的。” 慕容桀嗯了一声,一副不耻下问的虚心态度请教,“那皇兄之见,要封县主得具备哪些条件?” 礼亲王道:“按照规矩,第一,和亲,这点不必说,不存在。第二点,如老夫人所言,出类拔萃,这一点袁氏是否具备,不是你我说了算,得回去商议商议和听取多方意见。第三,于朝廷有功于百姓有恩。若有这三点的其中一点,便可封为县主且赐予食邑。” 听得礼亲王都这样说,老夫人与西门晓月的面容才好看一些。 真让袁氏封了县主,以后还好对付她?是千万不能够的。 老夫人决定不管如何,都要反对到底。 大长公主慕容壮壮提醒道:“还有一点,你们不可忘记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不好对付 中午的酒席就在院子里,晚上才是正宴。 一百桌的流水席,必须等到亲贵们入席之后,其余的人才可入席。 晋国公那边送嫁过来的是西门晓月的二叔二婶和族中的一些年轻人,因拜堂的时候娘家的人不能在场,所以方才正厅发生的一幕,西门家的人并不知道,只是觉得折腾许久,还没能吃酒,因为,送嫁的人得吃了酒才可以回,酒没喝,便不可以离开。 送嫁的大部分是连早饭都没吃的,午时进门,即将到申时还没能吃中午饭,那些人饿得前胸贴后背,但是太子和慕容桀没出来,也不好去催促。 这好不容易等到开席,他们竟也忘记去问西门晓月,直接便入座吃饭。 西门晓月已经不愿意去敬酒了,虽然喜娘一直说要去敬酒,但是,她推说头痛,夏丞相知道她心中不快,便道:“你若不舒服,便不要去敬酒了,好生坐着,吃完便回去休息,我去敬酒就行。” 西门晓月感激他的体贴,但是心中愤怒不消,只是随便虚应他,“好,辛苦相爷了。” 夏丞相在桌子底下握住她的手,暖暖一笑,“以后我们便是夫妻了,你的事情,在我看来是最重要的。” 西门晓月有些感动,凝眸望了他一眼,道:“相爷,妾身虽不舒服,但是敬酒是风俗,我若不去怕失礼,还是先敬酒吧。” 慕容桀与一众贵戚坐在一起,皇宫贵族自然是少不了要寒暄一顿,慕容桀连续喝了几杯,才停下来跟人家说话,也算十分无礼了。 敬酒的时候,本该是新郎新娘向宾客敬酒,然后收取红包的,谁知道,那些皇公大臣们带着自家的女儿去给慕容桀敬酒。 不止如此,他们还私带了酒,虽然只是五斤十斤的酒坛子,但是,一堆堆在那里,竟然有二十几坛子。 这些酒,他们不是用来现在喝的,而是送给慕容桀。 大家都知道慕容桀从来不收礼,收礼只收好酒。 他爱美酒,是京中人人都知道的事情。 慕容桀看着那些酒坛子,眼睛发光,仿佛看到天底下最美丽的东西。 如今大家都还没怎么喝酒,他便已经下了几杯,那些大臣送酒过来的时候,他态度和善得很,一个劲地跟人家扯皮,人家介绍闺女,他也端正神色仔细打量,且不是赞人家长得飘来便是说人家性情温婉,那笑容简直大得扩大耳朵后面去。 子安远远地看过来,怄气得很,还说如果有人缠着他便去解围,看他的笑容不知道多享受,哪里还需要解围? 陈柳柳一直都心不在焉,萧拓到现在还没有来,所幸是酒菜不错,她吃得很起劲,吃着见子安没心思,便问道:“你不高兴吗?” 子安摇头,“很高兴。” “高兴怎么不吃?这伙食多好啊。”陈家一向勤俭,家中唯有过年过节的时候才会有这么丰盛的饭菜,当然平日是不差的,只是没这么丰盛而已。 她抬起头,见同桌的夏婉儿一直盯着子安,有些不高兴,“我说你这个女子,好好吃饭行不行?老盯着子安看什么?她又不是大肥鸭腿。” 夏婉儿忿忿地收回眸光,但凡牵扯上陈柳柳,她都不愿意搭话,因为你永远不会知道她的嘴巴里会吐出怎生难听的话来。 因为晚上才是正宴,所以中午的菜式虽说精美,却远不如晚上的奢华,在午膳的时候,菜单便传了上来,这是用以留住宾客的。 吃过午膳之后,还有戏班子入府贺丞相新婚之喜,女眷们最爱的便是看戏,吃过饭后,便一窝蜂地涌向搭建了戏台子的花园里。 酒席撤下去之后,新娘子便回房间了,娘家的人自然得跟着进去叮嘱几句的。 第一百六十七章 萧拓不傻 子安本来以为慕容桀吃完中午的酒席便会离去,没想到他竟然在亭子里与一群大臣和亲眷说话。 那些贵女们上前为他倒酒,几乎大半个身子都靠在了他的怀中,他竟然不躲不闪。 还说什么不喜欢女子接近,都是废话。 子安生气地转过脸,与慕容壮壮说话。 萧拓在这个时候来了,他刚进来,陈将军's急忙围了上去,直接把萧拓吓呆了。 子安看戏般对陈柳柳道:“柳柳,萧拓若被吓着了,这门亲事就黄了。” 陈柳柳猛地跳起来,想冲过去赶走哥哥们,但是又怕自己太过凶恶,吓着萧拓,便戳戳壮壮,“公主,你帮我去赶走那群苍蝇。” 慕容壮壮笑着说:“陈将军们,你们都过来帮本宫办点事。” 陈将军们显然不太愿意搭理壮壮,有什么比跟未来的妹婿聊天更让人振奋? 但是,公主吩咐总不好不去。 慕容壮壮瞧了瞧慕容桀,又瞧了瞧子安,笑着对陈将军们道:“你们去帮摄政王把酒都搬到本宫的府邸,本宫保证,你们回来,萧拓还在,而且,你们围着萧拓做什么?该让柳柳与他说话才是。” 陈家兄弟们一同道:“对,公主言之有理。” 柳柳才是主角,该让柳柳去跟萧拓说话。 那边厢的慕容桀见陈家兄弟们去搬他的酒,顿时推开为他倒酒的贵女,跳了起来,“干什么?不许动!” 陈大哥说:“王爷,公主吩咐末将等把酒先送到公主府去。” 慕容桀看向慕容壮壮,慕容壮壮一扬手,“都搬走。” 慕容桀着急了,“先别动!” 他疾步走过去,有些恼怒地道:“小姑姑你闹什么?动本王的酒做什么?” 慕容壮壮伸手拍拍身边的凳子,“见你被一群美女围着都丢了魂魄,不搬你的酒你会过来吗?” 慕容桀坐下来,“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人家好心送酒给本王,本王出于礼貌,总得跟人家虚应几句不是吗?” “有酒就迷失了你的心智,总有一天,你就是死在酒缸里的。”壮壮冷冷地道。 慕容桀被壮壮说了几句,冲子安质问,“你告状?” 子安翻翻白眼,“我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坐着喝杯茶。” 说完,手里捧着茶盏,转头看向别处。 慕容桀哼了一声,“还使小性子了?方才见本王被人围着也不上去解围,这种未婚妻,不称职。”说完,他脸色转变笑哈哈地对壮壮道:“这酒搬到公主府也好,本王明日去搬回来。” “臭不要脸的东西!”慕容壮壮呸道。 萧拓那边脱身走过来,坐下来抹了一额头的汗,“这陈府可吓人了,陈家兄弟可招惹不得。” 柳柳走过来,贤惠地给他倒茶,“是啊,大将军说得对,他们可吓人了,我在家中一直备受欺负压迫。” 萧拓瞧了陈柳柳一眼,无比的同情,“丫头啊,难怪你疯狂地相亲,还搬到相府去住,换谁都在陈府住不下去啊。” 陈柳柳这是头一次听得萧拓用这么轻柔的语气跟她说话,心中大喜,顿时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坐在萧拓的身边,拿出手绢擦拭了一下眼角,“谁说不是呢?家中长辈重男轻女,我是女子自然便受轻慢一些,其实你们都觉得子安被相府这样排斥陷害很可怜,我在陈府的地位,是更不如子安啊。” 萧拓皱起眉头,“怎么我听说的不是这样?” “在子安悔婚的事情出来之前,你相信夏丞相是那样的人吗?” 萧拓想了一下,“也是,以前我虽然不认同夏槐钧的政纲,但是没想到他背地里是个卑鄙阴险的小人。” 子安与慕容壮壮对视一眼,觉得陈柳柳已经无底线无下限了,两人一同起身,“走,我们到那边走走。” 慕容桀沉着一张脸,盯着子安的背影,“瞧那小气的样,讨嫌极了。” 苏青凑头过来,“王爷,你似乎对夏大夫很上心啊。” 第一百六十九章 杀人了 既然是不符合逻辑的,那么他唯一的目的就是要让她恐慌,或者是挑起她的愤怒。 “西门公子言之有理,或许摄政王会愿意与晋国公一族联姻,要不,您亲自去问问?”子安好整以暇地道。 西门晓庆盯着子安,一改方才的谦谦有礼,冷冷地道:“夏子安,你别太得意,等着,有你好受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 子安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她抬起头,却见夏婉儿与太子一同走来。 子安不想与他们两人碰面,便下了湖中的长廊,从长廊穿过假山那边。 这些假山是一直连通到后花园的,但是子安没有打算去后花园,只想走到比较幽深的地方,自己清净一会儿。 走到无人处,她坐下来,假山环绕,无人可见到她,她也乐得清净。 只是坐了没多久,便听得前面有声音,她没有绕过去看,只想马上回头离开,因为意识到这必定是有什么等着她。 但是,回过头,便见太子与夏婉儿带着两名侍卫过来,他们的步伐比较悠闲,一副来散步的样子。 就在此时,有一个人快速地从假山那边绕出来,竟上前就牵住她的手,惊慌地道:“子安,你快走,你杀了人!” 此人,正是方才一直拦着她的西门晓庆。 子安很快就明白过来了,方才西门晓庆拦住她,拖延时间等到夏婉儿与太子过来,知道她不会愿意与他们两人碰面,便会走上假山。 至于方才的故意激怒或者是言语冲突,想必会在稍后便知道真相。 子安一把推开西门晓庆,西门晓庆以为她想逃,猛地拉住她的手,“子安,往这边逃!” 子安一脚踹向他的小腹,绕过假山后。 一名小厮倒在了血泊之中,他的胸口插着一根发簪,这根发簪很眼熟,是她的。 这名小厮也很眼熟,正是那名曾经为她送水送馒头的门房小厮。 子安快步上去,发现插着他的脖子有淤青和手指印痕,而胸口的发簪反而没有刺得太深。 是窒息,而不是刺破心脏! 子安跪下来俯身,转动夺魄环,对他的胸口进行电击,且快速从袖袋里取出针包。 那边厢,夏婉儿已经在惊叫了,“天啊,杀人了,杀人了!” 太子也一扬手,厉声吩咐带来的侍卫,“敢在相爷大婚的日子里杀人?上前把凶手拿下!” 这是一个设计得十分简单仓促的阴谋,但是他们用了太子来做见证,且用了她的簪子。 是夏婉儿命人去了她夏至苑取的。 子安顺手抡起一块大石头便冲侍卫砸过去,侍卫躲避的期间,她快速选穴施针。 她未必能救得了这个门房小厮,时间仓促她压根没办法做出太精准的判断,但是,从嘴唇的颜色和簪子的深浅度可以看出,他只是窒息休克而不是死了。 夺魄环最近没有用过,所以电力充足,若能配合精准的选穴施针,这条命还是可以捡回来的。 施针在云门中府两个大穴,针刺进去,能感受到心脏微弱的跳动。 两名侍卫躲避开大石头,冲了过来,子安已经起针站起来,阴沉着脸道:“不必抓我,我自己走。” 夏婉儿上前,想劈头给她一个耳光,子安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推,眸光冷凝。 夏婉儿踉跄一下,跌在太子的怀中,她扬起脸怒道:“夏子安,你杀了人还敢猖狂?” 太子扶稳夏婉儿之后,走到子安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狞笑一声,“本宫这一次倒是要看看皇叔如何徇私。” 子安逼视着他,那张脸,一如既往地让她讨厌憎恨。 她仿佛看到一幕景象,他下令毒打原主夏子安,逼着她嫁给梁王。 “带走!”太子捏住她的下巴,冷冷地一撒手,厉声道。 侍卫押着子安离去,片刻之后,便有两人来把门房小厮抬走。 第一百七十章 他还没死呢 刑部尚书入座之后,问道:“殿下方才指责老夫人说她教孙女无方,这意思是不是指此人是夏家小姐所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请太子把所见到的说出来。” 太子遽然道:“本宫方才与婉儿一同散步说话,在湖边见夏子安与晋国公府的孙少爷西门晓庆拉拉扯扯,且两人的言语都有些冲突,本宫以为他们发生不愉快,便想过来劝解,谁知道见本宫来了,他们两人迅速地分开,夏子安急忙走下湖中的回廊穿过假山,而西门晓庆则往后花园走了。” “本宫以为只是口角的事情,也没有多想,与婉儿在湖边游了一圈,便也下了回廊打算到假山那边看看风光,没想到刚去到假山那边,便听得传来一声惨叫声,本宫与婉儿带着侍卫急忙过去,看到西门晓庆刚好惊慌地对夏子安说那人死了,说是夏子安杀死他的,本宫便着侍卫去把她押住带过来。” 太子此言,引得大家哗然,没想到夏家小姐竟然敢杀人。 刑部尚书听了太子的话,略一斟酌之后,问西门晓庆,“你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名小厮真的是夏子安所杀?” 西门晓庆还显得很惊慌,他支支吾吾了一下,“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刑部尚书厉声问道:“你最好老实交代,到底在假山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西门晓庆失措地看了子安一眼,哭丧着脸辩解道:“这她是无心的,她原本没想杀他,是他嚷嚷着要去告诉相爷,子安才不得不下狠手,我阻止过他,但是没想到,她趁着我转身,拔下簪子便刺向他的胸口。她真的不是想杀他,只是想他闭嘴而已。” “要他闭嘴?”刑部尚书皱起眉头,“为什么要他闭嘴?他看见了什么?” 西门晓庆竟噗通一声就跪在慕容桀的面前,拉住慕容桀的衣摆,“王爷恕罪,我与子安早就两情相悦,所以她才不愿意嫁给梁王,求王爷成全我们。” 慕容桀轻轻地拨开他的手,一脸嫌弃地道:“说话便说话,扯本王的衣裳做什么?你们若是两情相悦,本王自然会成全你们。” “这到底怎么回事?”礼亲王不悦地道,“不要扯那些有的没的,说正事。” 西门晓庆一脸悲痛地回头看了看子安,“回王爷,事情是这样的,子安与我认识在一年前,我们早就两情相悦且私定终身,后来梁王要娶子安,她拼命地反抗,我便认为她对我情深不移,正打算跟相爷提亲的时候,却听得消息说皇太后要下旨为她与摄政王赐婚,本以为她也会像之前那样坚定不嫁,谁知道,她这一次却和上次态度截然不同,竟跟我说非摄政王不嫁,我一时恼怒,方才在湖边与她争吵了两句,刚好看到太子过来,我们不敢再说下去,便约定在假山后见面,去到假山,我们少不了是要争吵一番,其中涉及了一些我们以往在一起的亲密事情,没料到被刚好路过的小厮听到,小厮说要告知相爷,子安怕人知道会破坏她与摄政王的婚事,便下了手杀他,本以为那边无人可以脱身,却没想到刚下了手,太子便来了。” 西门晓庆的叙述十分清晰,在场的人听到,不禁窃窃私语。 因为,真的有人看见夏子安与西门晓庆在湖边吵架,两人的脸色也不太好。 而且梁王与摄政王是不一样的,夏子安拒绝了梁王,却愿意嫁给摄政王,是因为梁王始终是个残疾,又是个闲散王爷,没什么实权。 可摄政王不一样啊,大权在握,如日中天,嫁给他,便等同是做了皇后。 谁能不被吸引? 慕容桀淡淡地道:“去看看死者胸口的簪子。” 刑部尚书拱手,命人带老夫人上前查看。 老夫人瞧了一眼,只能说:“没错,是子安的。” 刑部尚书看着子安,“认证物证俱在,你有什么话说?” 刑部尚书审案无数,自然看出了这个案子的不寻常,但是,太子站出来指认夏子安,且又说是亲眼所见,他只能是这么审理。 子安还没说话,礼亲王便道:“慢着,这件事情的案发经过,太傅大人应该亲眼看到,不如,便先问问太傅。” 众人都看着梁太傅,暗中疑惑他为什么会亲眼看到? 第一百七十一章 小厮醒来 众人听得此言,大为吃惊。 慕容桀对子安道:“还不赶紧地上去救人?” 子安眼神有些复杂地看了礼亲王一眼,休克? 如果她的记忆没有发生错乱,他方才是说了休克两个字。 休克,不是中医的用词。 还有,刚才听他分析的什么角度方位之类的,总觉得从一个古代王爷的口中说出来有些怪异。 但是,她觉得自己的猜想有些荒谬。 如今,也不是考究这个问题的时候。 子安在众目睽睽之下,上前拔出门房小厮胸口上的簪子,簪子被拔出之后,血液溢出,子安早准备了手绢摁住。 伤口不大,且也没有对准心脏的位置,可以看出,下手之人除了没有常识之外,还绝对不是一个懂得武功的人,因为簪子没有刺穿骨肉,只是伤了皮肉 刑部尚书亲自上前检查,但是没有耽误子安治疗。 子安之前就对他进行电击,让他从休克的状态中醒过来,但是却在气户,云门,中府下针让他无法动弹,就连眼皮都不能睁开,可他的意识是清醒的,能清楚听到每一个人说话。 如今子安在他人中穴,百汇穴再施针通了经脉,子安道,“他一会便会醒过来。” 与此同时,刑部尚书也检查完毕了,道:“他有挣扎过的痕迹,指甲曾在岩石上刮过,双脚蹬地,大家可以看看他的指甲和鞋头鞋跟,都是有摩擦的痕迹。” 众人看过去,果然见他的指甲有破损,其中有两三只还染了血迹,鞋头和鞋跟也有磨损,应该是蹬地或者是抵住假山石头而产生的。 这意味着,有人掐住他的脖子。 西门晓庆面容灰白,他悄然地隐退在人群中,想偷偷地溜走。 但是陈柳柳一手揪住他的衣领子,“敢跑我便把你双脚掰到头上去。” 西门二夫人梁氏见儿子被陈柳柳揪住,情急之下,厉声呵斥,“你这个野丫头,放开他,敢伤了他我要你的命。” 顿时,如天兵降临一般,十二个装束一样的男子顿时出现在梁氏的面前,仿若一道屏障,把梁氏堵得节节后退。 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凶狠的表情,梁氏也是个泼辣子,丝毫不怕,冲老太君叫道:“陈太君,你看你陈府的人,是想吃人吗?” 老太君稳坐如泰山,连眉目都不抬,抽着烟袋冷冷地道:“你都有杀我孙女的心了,他们吃了你有什么奇怪?莫说他们,便是老身都想啃一口。” 正如慕容桀所言,陈柳柳是陈府的掌上明珠,是老太君心尖上的人,怎容得有人恶意欺辱半句? 梁氏气结,“你这是护短。” “陈家一向护短,你现在才知道吗?”老太君淡淡地吐着眼圈,银色的头发在阳光下熠熠发光,指尖轻轻地拨了一下烟灰,说不出的痞气。 “王爷,您一向讲究规矩,莫非您也不管吗?”梁氏被陈家兄弟’s逼得又退后两步,急忙尖着嗓子对礼亲王道。 礼亲王想了一下,然后心平气和地问:“管什么?” “他们要动手打人。” 礼亲王看了看陈家兄弟,又问刑部尚书,“打人者如何论罪?” “回王爷,看伤情论罪!” 礼亲王点头,“嗯,本王是知道的,但是你掌管刑部,本王得问问你,这样吧,他们十二个人,若动手打了你,本王在此督促刑部尚书,按照伤情论罪,没有一个打人者可以逍遥法外,本王向你保证。” 梁氏看着这些凶神恶煞的人,若十二个人一同上来打她,就是一个个处死都没用。 慕容壮壮垂下手,有些无奈,但凡有老三在此,事情都容易跑偏。 但是,她却看到子安给小厮施针的时候,还凑头过去在小厮耳边低语。 第一百七十三章 还是惹不起他 礼亲王眸光淡淡地看着她,皱起了眉头,“没有。” “有,我了解你,你虽耿直却也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么粗俗的话,但是你故意说什么梁太傅拉稀的事情,梁太傅这个人自命清高,自明雅士,断不会与你争辩这些屎尿屁的事情,且也不愿意你继续盯着这个话题,所以他选择闭嘴,他一开始没个你争辩,到后来就失去了先机,你说你看见了对岸的事情,其实你没有看到,你也没有在茅房里,你只是慎防着梁太傅,所以暗中跟随,你看到梁太傅蹲下的位置对着假山,于是你推测梁太傅看到,是不是?因为到后来也没说你到底看见了什么,只是给了太子和西门晓月一个威吓,你说你瞧见了,西门晓庆当场就腿软。” 慕容壮壮一边说着一边看着礼亲王,她再道:“或许梁太傅其实也未必看到,但是你言之凿凿地说你在他身后也看到了,他若说没看到,便会被人怀疑他偏帮西门晓庆,他也不敢争辩,怕你再说一些粗俗的话来伤他的面子,所以,梁太傅今晚其实很无辜的。” 礼亲王皱着眉头,“小姑姑的想象力真是十分丰富,但是,不是如你说的那样。” “还有,你故意搅和梁氏,替子安掩人耳目让子安可以跟那小厮说话,一切的一切,足以证明,你今晚是真的在帮子安。” 礼亲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有。” “你告诉我,是谁让你帮子安的?如果你愿意说,我便告知你子安的发簪上缺失掉的东西是什么。”慕容壮壮知道他的软肋。 礼亲王面容微沉,咬牙道:“本王不想知道。” “是吗?缺失的到底是翡翠还是红宝石?又有可能是金刚石啊,再不济,也该是一粒红珊瑚吧?”慕容壮壮得意地看着他的脸色。 礼亲王看也不看慕容壮壮,转身就走,这刚走了几步,他猛地回头疾步走回来,“该死的,寒山那位。” 壮壮啊了一声,震惊地看着他,“什么?皇祖母?” “否则你以为谁能指使得了本王?最好那夏子安是无辜的,否则本王第一个杀了她。”礼亲王暴躁地道。 壮壮太过震惊,下巴都快掉下来了,没想到皇祖母竟然会让老三做这样的事情,但是皇祖母为什么要这样做?这些年,她老人家和阿蛇姑姑在寒山上,已经不管尘世间的事情了。 而且,她为什么要找老三不找她呢?她好歹是大长公主啊。 不过慕容壮壮看了看礼亲王那张暴躁成咸菜干的俊脸,确实,他比较合适,朝中无论是谁,哪怕是皇后都怕他那一套。 “子安的发簪上,是红宝石!”慕容壮壮见他要发飙的样子,连忙说。 礼亲王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仿佛悬在心头许久的难题终于得到解决,“原来是红宝石,本王就猜想过是红宝石了,本朝工艺,一般配以银饰来镶嵌的,不是翡翠便是红宝石了。” 他心满意足地转身,“小姑姑慢喝喜酒,本王走了。” 慕容壮壮一怔,“你这就走了?这事怕还没完。” “本王不管了,今天是初三,每个月逢三本王得带阿金出去游泳。” “你不管皇祖母的吩咐了?”慕容壮壮上前拉住他的手臂问道。 礼亲王拍开她的手,“本王只答应你皇祖母她帮两次,她说出大事的时候才帮,可本王觉得现在趁着事儿不大先帮了,免得以后真出差错,要本王劳心劳力。而且,别把夏子安当傻子,阿桀不是还在吗?有他这个老狐狸盯着,夏子安吃不了亏,寒山那位只是怕他碍于摄政王的身份不好下手才让本王来的,如果相府要较真,他铁定不会袖手旁观。” 说完,竟施施然地走了。 慕容壮壮觉得他是真的很狡猾,皇祖母是让他以后真出什么大事才帮忙,他倒好,随便帮两件小事便算完成了皇祖母的吩咐。 不过她心里头很是振奋,之前跟老二说过,皇祖母可能会偷偷地关注着朝中的事情,果然如此。 慕容桀让萧拓把桂圆带走,然后招呼子安过来。 “王爷!”子安走过去,其实她有能力拆解此事,不过是要费一些周章,没想到礼亲王会出手相助,事情会这么顺利地解决,是要多亏了他的。 子安心里头感激着礼亲王,却不知道他今晚帮他,是为了避免日后要帮她大忙的。 第一百七十四章 商议后续 梁氏在西门晓庆被带走之后,大为震怒,当下便去了新房与西门晓月哭诉这件事情。 西门晓月隐隐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陪嫁的丫鬟出去探听到一些消息,但是只是零星的,没有全面。 如今听了梁氏哭诉,不由得皱眉道:“我方才就说过,不要在今天闹事,今天是我大婚之喜,见了血光,多不吉利?而且,还把自己的人给折进去,那夏子安丝毫无损,真是赔了夫人有折兵啊。” 梁氏听她的语气有几分怪责,也来了怒气,“你这话说得轻飘飘的,活像不关你的事,你不过是假意推搪了一下,可你心里不知道多想教训夏子安,否则也不会叫夏婉儿来帮我们,如今折进去了,你是想推卸责任吗?此事若成了,谁得益?还不是你?” 西门晓月见她生气了,也软了下来,“二婶,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你是为我出头。” “那你说怎么办?明天刑部还得审理,若刑部发给京兆尹,倒还能通融一把。”梁氏知道她的为人,也懒得跟她分辨,只是愁着脸担忧自己的儿子。 西门晓月想起袁氏如今被封为县主,夏子安身后有摄政王,若不尽早处理了她,日后自己是真的连站的地儿都没了。 可今日是她的大婚日子,宾客都是来给她祝贺的,先是见了一个小厮的血已然是不吉祥,若自己再闹大一些,只怕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西门晓月心头烦乱得很,虽然知道再动手不理智,但是,真不甘心就这样被夏子安逃过去。 “还有,如今庆儿被带走,相府怎么也要就此事负责任,我要找夏丞相,不管怎么样,他必须把庆儿从刑部大牢里弄出来。”梁氏说。 西门晓月听得她要去找夏丞相,急了,“你去找他有什么用呢?这件事情他原本就不知情的。” “知情也好不知情也好,既然发生在相府,他就要负责。”梁氏强硬地道。 西门晓月知道这个二婶一贯是霸道不讲理的,如果她去找夏丞相,不知道会说什么得罪失礼的话,便道:“你不要去,我去吧。” “你去?”梁氏瞧着她,“你能说什么?你如今刚嫁过去,可不好说话。” “就因为我才刚嫁过来,所以不想让两家的关系变得紧张,你且在这里等等,我亲自去一趟,也跟老夫人说说,老夫人一向睿智,或许有什么办法也不定的。” 梁氏听她这样说,也只好道:“那好吧,我在这里等你的消息,不管如何,你得给相府施压,让他们把庆儿从刑部大牢里捞出来。”“ “行了,会尽力而为的。”西门晓月虚应着,便带着丫鬟出去了。 作为新嫁娘,她今日是真的劳碎了心。 夏丞相扶着老夫人回到屋中,老夫人气极反笑,“瞧吧,这事儿才是个起端,今日若不搅得天翻地覆,收不了场。” 夏丞相也十分的生气,“这事看着应该是梁氏的主意,儿子早就听说过这个梁氏了,十分的泼辣霸道,夏婉儿这个小贱子,也跟着她瞎参合,连太子都参与其中,这下还真不知道如何跟太傅交代。” “家门不幸啊,这夏婉儿还能让太子与她同心协力,本是好事,可这一次败了,太子那边对她必定有看法,之前听闻太子已经在皇后娘娘面前提过要取消婚事,她再这样闹下去,这太子妃一位就绝对保不住的。” 夏丞相冷笑道:“若真这样,她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她倒霉,我们相府也得跟着倒霉,你以为皇后娘娘与太傅是傻的?相府如今的名声都被败得差不多了,没了影响力便是没了利用价值。本想趁着与晋国公一族联姻,挽回点声誉,如今又出了这档子事,哎这夏子安什么时候收拾不可以?偏偏选在今天,看看今天来的都是什么人啊?摄政王与大长公主都在,且不论说摄政王会不会帮夏子安,始终婚事未定,但是这大长公主是个是非不分之人,她是偏帮定了夏子安,选在今天动手,实在是愚蠢之极,而且,动手也就罢了,还这么一个蹩脚的计谋,连个人都没杀死就敢嚷嚷夏子安杀人了,老身这脸啊,臊得很那!” 第一百七十五章 桂圆的安排 西门晓月一副内疚的样子,“婆母说得有道理,是二婶过于鲁莽了,也怪她错信了婉儿。” 老夫人见她又绕回相府来,心中着实来气,看来这个西门晓月也不是省油的灯。 夏丞相问她,“如今二夫人打算怎么做?” 西门晓月犹豫了一下,“这她的意思是自己儿子折进去了,可夏子安丝毫无损,她心中自然不甘,不知道” 她抬起头,看着夏丞相,欲言又止,但是,她心里很明白,她要表达的信息,老夫人与夏丞相都知道。 夏丞相脸色一沉,“今天不是动手的好时机,你应该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西门晓月连忙说,“这事儿确实我原先也不知情的,只是二婶来新房里,我忍不住跟她诉苦,她为了替我出头便找了婉儿商议此事,想教训一下夏子安,没想到,竟吧庆儿搭进去了,说到底她也只是想为我出一口气,我若是袖手旁观,说不过去。” 说着,眼角便有些湿润。 夏丞相烦恼至极,西门晓月的意思他很清楚,就是要他们出手废掉夏子安。 但是今天还怎么下手?这么多宾客在场,且又闹过一场了。 西门晓月见他们都不说话,便道:“二叔也是这个意思,如果能把夏子安给弄了,至少祖父还解恨点,那么庆儿进去也有价值,是不是?总不能我们晋国公一族倒霉,而夏子安依旧过她的逍遥日子吧?” 老夫人对这些不断地威逼感到厌烦至极,“晓月,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是晋国公也是个讲理的人,这件事情若要认真论起来,是和我们相府无关的,是二夫人自作主张。” 西门晓月听了老夫人话,也没生气,只是一脸谦恭地说:“婆母说得对,这件事情还真怪不着我们相府,而且太子也牵连在其中,祖父就算心里有气,也不会对相府发的,只是,听闻今日太子与婉儿两人似乎闹了些不愉快啊,太子一向听太傅的话,祖父在太傅和皇后娘娘那边,也说得上几句,还有,皇太后不是久久没表态吗?或许,祖父也能帮上忙的。” 老夫人当下便止住了嘴,确实,相府如今太需要稳固夏婉儿与太子的婚事了。 夏丞相还是有些为难地说:“晓月,其实不瞒你说,对子安这个女儿,我是断没半点感情可言,因她已经做了许多伤害相府的事情,所以,迟早我都要大义灭亲的,我心里本已经有了计划,且在逐步进行中,若今天强行要动手,不是不可以,但是,效果不如理想啊。” 夏丞相确实是已经有了计策,但是西门晓月却认为他是在推搪,哪里容他等到所谓的计划? 这件事情,必须要解决了,而且,要相府动手,否则祖父那边也没办法交代过去。 “其实,我倒是有个想法。”西门晓月眼珠一转,道。 老夫人问道:“你说来听听!” 西门晓月压低声音,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老夫人听完之后,怔怔地看着她,许久都没说话。 她的内心是震惊的,但是同时又是振奋的。 相府太需要这样一个狠毒的人了,对自己的人狠毒,才是真的狠毒。 “只要一切看起来是个意外,也无人可追踪得到真相,即便是摄政王心里明知道,也拿我们没办法。”西门晓月嘴角依旧含着柔柔的笑容。 “二夫人那边,你怎么交代过去?”夏丞相问道。 西门晓月的笑容更加的甜了,“意外,能怎么交代?谁都控制不了的,祖父也不会追究太多,毕竟,死了夏子安,袁氏就是封个郡主,也是独力难支的,祖父知道孰轻孰重。” 西门晓月本来打算今天偃旗息鼓,但是,在来的路上,她越想越生气,除了气夏子安之外,还气梁氏。 梁氏回到府中,必定会跟祖父说她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她西门晓月,那张得理不饶人的嘴,也一定会说许多难听的话。 第一百七十七章 即将开始 陈柳柳摇摇头,“很贵吗?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么贵。” 这个不知人间米贵的大小姐自然是不知道为什么火龙那么贵,她其实也不知道当时老太君给那一千两的时候,牙都咬碎了。 后来为什么不请,倒不是因为她玩火,而是因为价钱贵。 苏青走过来,凉凉地道:“舞火龙是取上等的绸缎反复折叠八次,浸在烈酒里,再浇松香,加上特制的火油,光听就知道是贵东西了。” 子安知道丝绸是很贵的,一匹蜀锦能卖到上百两银子,就算次一点的,也不便宜。 折叠八次,乘与八条,再加上烈酒松香火油等等,确实是很贵了。 “我以为是用稻草!”子安汗颜。 贵族们玩的东西真是烧钱,她自觉不是个上档次的人。 “民间有用稻草的,但是,稻草不耐烧,且四处飘火星,若伤着了人便不好。”苏青说。 子安觉得很奇怪,这原先没打算舞火龙的,为什么忽然加这么一个突兀的烧钱节目? “好端端的,为什么舞火龙?”子安说了出来。 苏青道:“有什么奇怪的呢?出了这一档子事,是个人都觉得晦气,更遑论你父亲是当朝丞相,西门晓月又是一品夫人,舞个火龙去去霉气,红红火火一番也是正常的。” 子安嗯了一声,“或许是吧!” 因为请了火龙,今日中午摆好的桌子就要挪动一下,好余出地方给火龙经过。 大家都显得特别的兴奋,期待着这一次的舞火龙。 舞火龙之前,便有锣鼓手进驻,十二个锣鼓手扛着锣鼓进入府中,且布好地方,把四周容易点燃的东西都给移走。 舞火龙一般是在正宴之后舞的,大家酒足饭饱,便跟着火龙走,法师在前面带领着,口中说着各种祝祷的话,因此,到时候场面会特别的热闹。 西门晓月从老夫人屋中回到新房,梁氏与西门二爷已经在门口等着。 “怎么样?他们怎么说?”梁氏见西门晓月回来,急忙便迎上来问道。 西门晓月拉着她进了新房,因男子不可随意进入新房,便让西门二爷在门外等着。 “二婶放心,相爷已经答应,明日就去刑部那边找刑部尚书,他说有把握从刑部大牢那边把弟弟捞出来。”西门晓月说。 “真的?”梁氏惊喜地道。 “没错,但是,”西门晓月语锋一转,“要二婶向夏子安低头。” “什么?那小贱人害得庆儿在大牢里还要我向她低头?”梁氏勃然大怒。 西门晓月拉着她的手,轻声道:“二婶莫气,这只是权宜之计,你先假意跟她道歉,然后求她明日陪相爷一同前去刑部那边,其实这件事情,刑部那边和摄政王都知道是怎么回事的,只要夏子安出面求情,加上相爷作保,弟弟必定可以回来。” 梁氏想了一下,“不行,我不能跟她低头,这个人太坏了,先是在你拜堂的时候欺负你,继而又害得庆儿入狱。” “二婶,休怪我不警告你,”西门晓月见她不答应,便沉下了脸,“弟弟一直都娇生惯养,哪里受得住刑部大牢的酷刑?而且,只是让你假意求她,日后等弟弟回来,不也一样可以想法子对付她吗?至于争这一口气害得弟弟在牢中吃苦吗?” 梁氏心高气傲,自然是不愿意向子安低头,但是若不低头,想起她心爱的儿子,又是一阵心脏绞痛。 思忖良久,她道:“但是,就算我跟她道歉,夏子安也未必愿意去。” “这点你可以放心,丞相会安排的。”西门晓月说。 梁氏听得这样,也实在不愿意自己的儿子受苦,便道:“既然如此,我便暂时舍弃我这张脸,希望这个贱人有足够的福分,受得起我的道歉。” 她只顾着生气,浑然没发现西门晓月嘴角微微的冷笑和眼底阴毒的光芒。 “对了,还有一事,”梁氏忽然想起,“今日送嫁的时候,你祖父吩咐过,你的嫁妆送过来之后,得返还一部分回去的,这点你知道吧?” 西门晓月点头,有些木然地道:“我知道,回头藏在你们送嫁的担子里拿回去就是。” 第一百七十八章 找婉儿小姐 子安看过去,果然发现萧拓的脸色有些苍白。 她料想是进竹林的时候被毒蛇咬了,竹林里有小青蛇,十分的毒,但是他们既然敢闯进去,应该是带了解毒丸的。 如果还没解毒,慕容桀应该会来找她,而不是一副安若泰山般坐在那里等着吃酒。 子安其实不觉得夏槐钧会这么愚蠢把人藏在相府,尤其在知道相府要办婚宴的时候,更不会这样做。 慕容桀此举,是不是有些多余了? 慕容壮壮与老夫人崔太妃老太君梁氏等人坐在一桌,她见到子安和柳柳,便招呼她们过去。 子安带着柳柳走过去,本来只是想给崔太妃和陈太君问安,但是壮壮让她们两人坐下来。 壮壮的意思子安很明白,有老太君与崔太妃在,就算老夫人想对她不利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子安坐在陈太君的身边,陈太君低声道:“事儿办得怎么样了?” 子安微笑:“太君不必心急,很快就水到渠成了。” 崔太妃在旁边听到,笑着说:“老陈啊,你别藏着掖着,哀家知道你们合计什么事儿,是为柳柳的婚事吧?” 陈太君愁着脸道:“可不是吗?都愁死老身了。” “缘分这事还真愁不得,你看我们公主,二八高龄,还没个着落的。”崔太妃不免又拿慕容壮壮说事,这也怪不得崔太妃,每一次入宫给老太后请安,老太后总要念叨壮壮的婚事,说太皇太后交代下来的事情,没能完成,心里不安啊。 陈柳柳在旁边听着,疑惑地道:“公主才十六岁?” 陈太君笑道:“傻孩子,公主二十八岁了。” 壮壮脸有些黑,“太君倒是不必一味提着本宫的年纪,本宫记得的。” “二十八多年轻啊,老身都七十八了。”老太君一副怀缅年轻的模样,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老太君,您如今福气可好了,娶了贤惠的儿媳妇,为你们陈家开枝散叶,这十二位将军站出去,便是我大周的屏障啊。”老夫人笑着说。 老太君斜了她一眼,“在选儿媳妇这方面嘛,老身确实是比你强,你四个儿媳妇,除了袁氏,其他都不咋地。” 老夫人搭腔只是因为想套套近乎,没想到被老太君一句给突突回来,脸色不悦,可想起陈玲珑,刘氏和西门晓月,确实也不是什么出色的货。 无可辩解,她便干脆不做声,只是心里有些记恨老太君。 崔太妃心慈,连忙打圆场转移话题,但是,却狠狠地戳了一下壮壮的心脏,“公主啊,萧枭这个小混蛋,你就别惦记着了。” 子安又一次听到萧枭的名字,她看着壮壮,见她的脸色是忽然就变得苍白,像是一下子被人击中软肋似的,可见这有人在她心中有很重要的分量。 她看向柳柳,柳柳也正看着壮壮,这丫头的神情竟有几分怜悯。 “太妃是要逼着本宫到别的地方坐吗?”壮壮面无表情地说。 太妃轻轻叹气,“行,不说了,回头哀家还做了坏人,看,上膳了。” 老夫人命人上酒,两个丫鬟倒酒,但是其中一个,只给了子安和梁氏倒,然后迅速退下。 在倒酒的时候,老夫人笑着说:“今晚的红炆猪蹄你们真得要好好试试,从今日一早便开始下锅,慢火炖着,入口即化,十分的可口。” 崔太妃道:“哀家牙口不好,炖绵一些哀家也能吃了,老夫人费心了。” 老太君伸手去端酒,却不小心弄掉了筷子,子安弯腰去捡的时候,老太君也弯腰,且飞快在她耳边说:“你的酒有问题。” 子安其实也发现了,但是一直不动声色。 为她与梁氏倒酒的丫头,是老夫人身边的贴身丫头,今日根本不需要出来这里伺候客人,夏泉已经调动足够的人手了,老夫人屋中一个人都不需要出来帮忙的。 就算来,也只是伺候老夫人,不会为其他人倒酒,尤其,在已经有丫鬟伺候酒水的情况之下。 不过她奇怪的是为什么要在梁氏的酒里下毒。 下人开始传菜上来,一道道精美的佳肴摆放整齐,色香味俱全。 第一百七十九章 二夫人不舒服 老夫人别开脸的时候,老太君迅速在子安的酒杯里放一粒药丸,然后把自己杯子里的酒倒在子安的杯中,说:“老身喝不得酒,你喝了吧,免得浪费相府的琼浆玉液。” 老太君放药丸的时候动作非常的迅速,一点都不像一个七十八岁的老人家,不过是衣袖一挥间,药丸便落在了子安的杯中。 她倒酒之后,瞧了一下杯中的颜色,然后又像不妥那样说,“不了,老身有些咳嗽,你还是不要喝老身的酒。” 说完,拿着酒在鼻子里闻了一下,然后倒掉。 但是,也就那么一瞬间,子安看到杯子里的酒变成了淡黄色。 杯子里残留了一两滴原先的酒,老太君放下药丸再把酒倒过去,是想看下的到底是什么药。 这一粒药丸,应该就是测试毒液的药丸。 “太君以前好酒量,怎地现在一杯都喝不得了?”太妃问道。 老太君笑笑,“现在不行了,老了,闻闻倒是可以,过过酒瘾嘛。” 陈柳柳不知所以,“但是,祖母在府中还是喝好多酒啊。” “闭嘴,你懂什么?这是上好的酒,祖母在府中喝的都是烧刀子,若喝惯了好酒,喝不下劣酒怎么办?”陈太君横了陈柳柳一眼。 陈柳柳怔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吃。 她和祖母有个约定,用祖父的话来说,她们两人说话都是没教养,不得体的,她们要互相约束,但凡有一方说错了话而不自知,另外一个人便要横一眼,那么,说话的人就得闭嘴。 老夫人隐隐发现有些不对劲,陈太君往日是不多事的,莫非她发现了端倪? 夏泉回来禀报道:“老夫人,找遍了整个相府,都没见到二小姐,问过门口的护卫,说是看见她与太子殿下一同出去了。” 老夫人不由得生气,“护卫怎么不阻止她?这还得给国公府那边回礼呢。” 崔太妃道:“算了,太子玩心重,怕是拉她出去玩儿了,让大小姐去回礼也是一样的。” 老夫人瞧了子安一眼,有些不情愿,“这,她并未磕头敬茶,她回礼不是太合适。” 崔太妃道:“这有什么的?不外乎就是个仪式,又不是多大点事。” 老夫人想了一下,“还是再等等吧。” 说完,她又吩咐夏泉,“你命人到门口看着,若二小姐回来马上让她到侧屋去准备回礼事宜。” 慕容壮壮拉长了脸,“这点事情谁做不得?非得要等她回来?子安也相府的人。” 老夫人听了慕容壮壮的话,又犹豫地看了看梁氏,才看着子安道:“回头你跟二夫人到侧屋去回礼吧。” 子安眉头不抬,“是!” 侧屋,会有什么等着她与梁氏? 正说着,前方一阵锣鼓声响起,众人顿时站起来,只见一条长长的火龙从相府门口飞快地冲进来,烈焰腾空而起,伴随着松香的火星爆开,说不出璀璨震撼。 一条进来之后,又有一条跟随,连续进了八条,火龙从酒席旁边穿过,一直往前走,火光夺人眼球,去到哪里大家便看到哪里,底下顶着火龙的人手持长长的棍子,往前走的时候有踏着舞步,子安觉得有点像踢踏舞。 陈柳柳兴奋地叫道:“是八条火龙,太好看了,我要去看。” 她说着,倏然便跑了过去。 不止她,还有好些公子哥儿都跟着火龙后面跑,场面顿时热闹起来。 子安看着那烈焰高高,心里也有些震撼,这舞火龙果然好看,一条条移动的火龙仿若真的蟠龙一般,飞快地往前移动,也正如苏青所言,加了特制火油的火龙,虽然火星爆开,但是却没有飞溅出来,只是增加了璀璨的效果。 老夫人对子安道:“趁着这会儿,你与二夫人去侧屋吧。” 子安与梁氏站来,梁氏对着大家福身,“诸位慢喝,妾身先走一步。” “夫人慢走!”崔太妃与老太君都说。 子安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着老夫人,“对了,祖母,孙女忘记跟您说一件事情,方才孙女问夏泉要门房的小厮桂圆,夏泉说要问您的意见。” 老夫人摆摆手,“你房中缺人的话,调过去给你差使就是。” “是,谢祖母!”子安躬身,转身而去。 夏泉带着梁氏穿过火龙,直接往侧屋而去。 第一百八十一章 荣华富贵一辈子 这一场火,蔓延的速度很快,萧拓指挥着疏散宾客,但凡老弱病少都一并先疏散出去,剩下的年轻男子便参与到救火中去。 京中有巡城司,在得知相府大火之后,巡城司也派人过来救火。 剩余的火龙,已经悉数扔进了湖中熄灭火焰,举火龙的人也参与了救火。 西门晓月安坐在房中,听着外面喧闹阵阵,嘴角禁不住挽起了微笑。 她甚至有些佩服自己,一石二鸟,替母亲除去二婶,又能除掉袁氏的女儿夏子安,以后在这个相府,还有谁能与她作对? “小姐,您要不要出去看看?外面可热闹了。”陪嫁丫鬟石榴笑着说。 西门晓月坐在妆台前,静静地描着眉毛,“不去,有什么好看?我最怕看到尸体了。” 同时陪嫁丫鬟的红花上前道:“小姐,二爷如今也在外面救火,若是您不去,怕日后追究起来,说您凉薄呢。” 西门晓月勾唇,“我是新娘子,这等危险的场合岂能去的?祖父不会怪罪到我头上来,而且,二房若是没了二婶这个泼辣的女人,二叔也不过是一只纸老虎,凶不起来,我压根一点都不怕。” 红花笑着说:“那也是,往日若不是靠二夫人撑着,二房早被老太爷打到冷宫去了,如今二夫人没了,咱夫人就可以出头了。” “母亲被人欺负了一辈子,也该翻身了。”她瞧着镜子中如玉的模样,甚是满意,却又忽地皱眉,“红花,你过来,我这蔻丹的颜色与唇蜜的颜色是不是不般配啊?” 她举起手指,在唇边凝了一下,“确实是不般配,你取上次入宫的时候皇后娘娘赏赐的唇蜜出来,调调色上鲜艳一些,今日我是新娘子,总不能让外间的女子夺了我的光彩。” 石榴道:“小姐原先最喜欢的便是唇上抹石榴红,眉色黛青,映衬得小姐的皮肤十分白皙洁净。” “许多年不曾打扮了,若不是这一次再嫁,这辈子便都屈在了青灯下。”西门晓月轻轻叹气,左右看了一下铜镜中的人,“你们说,我与袁氏,谁更好看一些?” 红花扑哧一声,“小姐问的这话也不怕侮辱了自己,袁氏都是个老女人了,怎能和小姐您相比?” 西门晓月嗔笑着骂了她一声,“红花,你的嘴巴太刻薄了,怎可这样说话呢?袁氏年轻的时候也确实是美人儿一个,如今年老色衰,应该也有几分年轻时候的风韵,今日或许真不该让她出府去,也好叫我见见,一同给宾客敬酒。” 石榴问道:“小姐没见过袁氏吗?” “没见过,其实我与袁氏倒是有些相似,她深居简出,我也深居简出,只不过我的心境比她平静,她在这相府中,不得安宁,年老色衰也是因为折磨啊,特别是有才情的女子,更是脆弱,袁氏若回来,我也得好生对她,总比陈玲珑主事的时候要对她更好一些才是。” 石榴不禁说:“小姐的心肠就是软,这袁氏如今被封为丹青县主,怕气焰会比以前嚣张一些。” “嚣张不起来,夏子安死了之后,她再无依仗,摄政王也不会看顾她的,而且,袁府居家外迁,她在京中可以说是无人可依靠了,若想在这相府终老,还会知道怎么做人。” 她始终觉得妆容不够,便命红花又再扑了些胭脂,瞧着那如花般的容颜,她才露齿轻笑,“相爷虽说年纪大了一些,可稳重成熟,长得也好,丁点都不显老,比那些公子哥儿不知道强出多少倍。” 她的脸,不知道是因为扑了胭脂还是心生娇羞之情,竟泛得绯红起来。 “对了,如果二夫人出事,那些嫁妆是不是可以取回来咱这里收着?”石榴忽然问道。 “不着急,先收归府中库房,等袁氏回来,让她收拾好东西离开夏至苑再说,至于这里,我便不久住了,趁着要装潢侧屋,顺带便把夏至苑拾掇拾掇,换些家具。” “也行。”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侧屋火光冲天,轻轻叹息道:“这场火也太大了一些,侧屋怕是要不得了,也好,拆了再重建,做个雅间也好。” “可不是,那地方挺好的,近花园嘛。”石榴阴笑起来。 第一百八十二章 新房起火 侧屋那边依旧火光冲天,慕容桀已经两度冲出去淋水,再度冲入火场。 大门有横梁堵住,无法进入,四处都是火海,窗户密封,虽然已经烧到,但是形成一片火光屏障,压根没办法冲进去。 他从外面取了一根铁棍,使劲地砸,火光越发逼近,屋顶开始有坍塌的迹象。 “王爷,没办法了,出去吧。”苏青冲进来,拉住他往外拖去。 入眼之处,皆是一片火光茫茫,有侍卫冲了进来,但是压根无法靠近。 苏青抬头见危险欲坠的屋顶,琉璃瓦不耐高温已经发出噼啪的声音且四处飞溅,如果再不退出去,就有危险了。 侍卫也在扯着嗓子喊了,“王爷,苏将军,快走啊,要塌了。” 慕容桀踹着火势蔓延过来的墙壁,高声爆吼,“夏子安,出来,出来啊,不出来你就变烤猪了!” 里屋传来各种火烧的啪啪声,但是连呼救的声音都没有。 苏青看着有些歇斯底里的慕容桀,心里也很难过,没想到夏子安这么短命。 巡城司的人不断泼水,其余的人拿着棉被和沙土过来覆盖火光,但是,在里屋传来一声轰鸣声的时候,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这是墙壁倒塌的声音,一旦倒塌了一边墙壁,这侧屋也就保不住,势必是要倒塌的。 屋顶的东西不断落下,苏青急道:“这么大的火,就算可以冲进去,人也死了。” 慕容桀退后两步,盯着火光,蓦然转身,大步出去了。 他身上的衣衫有多处被烧,出去之后,侍卫用棉被把他身上的火扑灭,他脸上被火光映得很红黑,布满了灰烬,眼底也一片血红,他的面容说不出的狰狞凶狠,全身的怒气都凝在了眼底,只等着爆发。 慕容壮壮与陈柳柳都冲了上来,陈柳柳刚才就在倾倒的火龙底下,幸好反应敏捷才没事,否则的话,如今也变成烤猪了。 她眼泪就跟掉线的珠子一般落下来,“子安呢?怎么没救到她出来?” 苏青一脸的灰头土脑,耷拉着脑袋道:“没办法进去,一道横梁下来,堵住了入口,压根没办法进去。” 慕容桀冷冷地道:“横梁会在门口落下来吗?没见识!” 苏青一怔,他刚才压根没想到这个问题。 夏丞相听到慕容桀说话,过来道:“王爷,其实这侧屋一直都有些危险,本相早已经让人过来修缮,但是碍于月份不好,不能动手,便暂时以横梁抵住两边,估计是工匠放得不好。” “本王会查的!”慕容桀的脸色十分难看,他其实已经隐隐知道今晚会有事情发生,但是没有想到竟如此直接放火,是他的疏忽,害了夏子安这个笨蛋。 “巡城司何在?”慕容桀厉声道。 “王爷,下官在!”巡城司气喘吁吁地上前,他和慕容桀与苏青一眼,脸被熏得很黑,可见方才救火的时候他是使出了吃奶的力。 “灭火之后,配合刑部一同调查起火原因,每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本王要知道起火的真相。”慕容桀厉声道。 夏丞相嘴角勾起,便查吧,这大火一烧,便什么痕迹都调查不出来,横梁确实是早就放在上面了,只不过是稍稍移动一下,他从工匠口中也问不到什么的。 至于地上的火油,烧过之后便没了,连痕迹都没有留下来,这种火油的油性是很弱的,但是焚烧能力特别强,再被水冲过,地上各种脏乱,就算留下稍微的痕迹,也不会被发现。 至于火龙在这里出意外,更和他没有关系,是因为贵家公子们一直闹腾,顶火龙的人脚步不稳拖了下来,火龙上有松香和火油,自然会烧起来的。 慕容桀看着渐渐慢下来的火,火慢下来是因为已经没什么可以烧了。 屋顶坍塌下来,发出巨大的声响,尘埃飞扬,火星四溅,这里就仿若地狱一般。 第一百八十三章 夏泉领饭盒 一大堆的人,拿着棉被和沙土水桶又朝新房那边冲过去,跟逃避战争走难的难民一般。 老夫人站在陈太君的身边,她死死地盯着子安,眼底的恨意已经到了极点。 陈太君微微笑道:“这坏人就是祸害千年,是不是?怎么都死不去!” 老夫人转身,看着老太君。 她像是一下子就老了许多,脸上的皮肤只剩下一层皮,耷拉下来,皱纹和黑斑也特别的清晰,那双素日锐利的眸子,也变得黯淡无光,泛着灰白。 “陈太君想说什么?” 陈太君笑笑,“没啊,我是说夏子安为人刁毒,心肠黑透,这种人没那么容易死,三番四次都死不去的,好人不一样了,您猜,回头抬出来的尸体是谁呢?” 老夫人声音透着说不出的疲惫,“不管是谁,总归是一条生命,阿弥陀佛。” 陈太君瞧着她啧啧地摇头,“老身这辈子在沙场杀戮无数,从不敬佩什么人,但是,却没想到在暮年,能遇到像您这样的人啊,脸皮之厚让老身叹为观止,世间有你这种厚颜无耻的人,真是好玩得很那!” “老太君慎言!”老夫人眸色陡然凌厉起来,“老身虽然不是立过赫赫战功的武将,却也是皇上亲封的二品诰命夫人,更是当朝丞相的母亲,你这话便不怕冒犯了圣颜吗?” “您都辱没了皇上给的封号,还有我老人家什么事?别不承认,从你一开始让丫鬟给梁氏与子安倒酒,我便知道你们要下手了,这酒我查过,是软骨散,倒是没有什么毒,却会让人失去力气,不良于行,今晚的节目,本来就没有什么火龙,硬生生安排进来,不外乎是为了今晚火烧相府的戏码,只是你们搭上梁氏却让老身有些不解了,不过,也只是片刻的不解,随后便想明白了,梁氏和夏子安死了,这一切看上去就只是一个意外,因为,没有人会愿意刚缔结姻亲的时候便谋害亲家的人,尤其你们私下还有结交。” “老太君,你不要得寸进尺,这相府不是你撒野的地方,要说鬼话回你的府邸去说。”老夫人恼羞成怒,撕破了最后一丝的伪装。 老太君比她更冷冽一些,“大周朝也不是你们这群贪得无厌心怀叵测的人玩把戏的台子,最好把你的招子放亮一点,老身的宝贝孙女就在火龙底下,幸好无事,如果她今晚出了什么事,我发誓一定把你剁成肉碎喂乱葬岗上的乌鸦!” 说完,哼了一声,唤来陈柳柳,拂袖而去。 陈太君满脸怒容的离开,让老夫人很是惊慌,她不是想与陈府作对,也没有想过伤害陈家的人,谁知道陈柳柳会卷到火龙底下? 只是,她如今有更担心的事情。 梁氏没死,今晚下药的事情一定会被她知道,梁氏虽然鲁莽却不是个蠢人,她应该会猜到今晚除了对夏子安下手之外,还对她下了狠手。 晋国公对她十分重视,若她回去乱说几句,这结亲联盟的事情怕是要废掉了。 还有,晋国公一定会放弃西门晓月这个孙女,若没有晋国公做靠山,这西门晓月还有什么值得利用的地方? 想到自己的一番心血都要白费,她气得只差点没一口鲜血吐出来。 她盯着夏子安,她正与慕容桀说话,慕容桀很生气,已经命人彻查,今晚的事情在有老太君作证还有梁氏夏子安,是否还能瞒得住? 相府经不起这般搜刮式的调查了。 火势熄灭之后,火场冒着黑烟,烟尘滚滚中,抬出一具尸体。 尸体已经被烧焦了,从面型上是没办法分清男女,但是从高度还是可以看出是个男子。 经过下人的推测,有人前来回了慕容桀,“回王爷,死者是相府的管家夏泉。” 慕容桀不无惋惜地道:“真可怜,为相府辛劳一辈子了,却落得个火烧全尸的下场,这场意外之火,真是让人心伤神碎啊。” 老夫人听得是夏泉,身子摇晃了一下,面容更加的悲凉和怨恨,夏泉是她的得力助手,不知道有多少事情是夏泉暗中替她打点的,没了夏泉,便等同没了左膀右臂。 翠玉姑姑站在她的身后,咬牙切齿地道:“夫人,奴婢一直在外面盯着,大小姐和梁氏都没有离开过侧屋,而且,在火龙倾倒之前,奴婢进去关门,还能看到大小姐和梁氏,真不知道她们是如何走出来的,那么大的火,竟然丝毫无损,这简直是见鬼了。” 老夫人面容狰狞,“自从逼婚之后,她一直都像恶鬼。” 翠玉姑姑忽然道:“老夫人,您这么一说,倒是让奴婢想起一些事情来,您说这个大小姐是不是恶鬼附身啊?这前后性情大变,还忽然懂得医术了,如今又能从这火场走出来,还带了梁氏,不是鬼的话,谁能做到?” 第一百八十五章 以后绝不心软 梁氏最后一句话,让子安震撼。 为了护住她的家人,却遭到西门晓月的恶待。 若是她死在任何人的手里,子安都不会心软,但是,听到这句话,她却莫名地想起了原主夏子安。 原主夏子安的心里残留着仇恨,这份仇恨和心痛是因为她被自己所爱的父亲伤害,她一直掏心挖肺地等待,等待父亲对她回头盼顾一眼,却最终等来了灭顶之灾。 亲人的伤害,是最致命的。 所以,她重新沿着绸缎爬下来,用绸缎绑住她,为了掩饰自己救她的心思,所以也顺带把两只鸡带出去。 救梁氏的过程是艰辛的,因为当时的火势已经很大,差点就烧断了绸缎,最后一刻,是子安用手拉住了她,才不至于让她堕入火海。 但是,最后一刻也是十分的危险,子安是双脚勾住房顶一根已经摇摇欲坠的木头,若她摔回去,就没救了。 这点,子安自然没敢说出来,但是这份救命之恩,却让梁氏铭记在心。 苏青忽然想起,“新房那边怎么会起火的?” 子安摇摇头,“我不知道,大概是火苗吹了过去吧。” “吹那么远?新房和侧屋还是有一段距离的。”苏青觉得不可能。 “那就不知道了,或许新娘子饿肚子,又没东西吃,只好在房间里烧点东西,不小心点着了新房。” 苏青顿时明白了,怪叫起来,“你还有闲情去新房放个火啊?那你逃出来多久了?你看着我们像个傻子一样冲进去救你?” 慕容桀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站起来道:“苏青,萧拓,这酒咱不喝了,受不起,人当我们傻子玩呢!” 慕容壮壮怪罪地看了苏青一眼,“就你嘴巴大。” 苏青也显得很生气,“那不是吗?自己都逃出去了,为什么不早点过来报平安?弄得我们像个傻子似的在火场里乱转,她倒是好,还顺带得意洋洋地去放一把火烧新娘,玩儿呢?” “萧拓你说句话啊!”慕容壮壮哎了一声,向萧拓求助。 萧拓呆呆地哦了一声,然后看着子安道:“你也真是太不应该了,王爷冒着生命的危险去救你,你却躲起来,多不厚道?你可知道火场里多危险?屋顶即将塌下来,若不是苏青硬拉着他走,只怕这会儿他都葬身火海了。” “闭嘴,滚!”慕容壮壮瞪了他一眼,“有这么严重吗?这不是房子塌倒之前,人就出来了吗?瞎说什么?” 萧拓怔了一下,“我这真是里外不是人了,不是公主让我说话的吗?” 子安是真没想到慕容桀会这么紧张冲进去救她,她不出现那么快,一是要安顿好梁氏,二也想给西门晓月一点教训,她压根没想到慕容桀冒着生命的危险去救她。 子安走到一脸铁青的慕容桀面前,轻声道:“王爷,能借一步说话吗?” 慕容桀神色冰冷地道:“还想躲起来才耻笑本王吗?” 子安眸子里浸着歉意,“就说几句。” “没什么好说的。”慕容桀冷着冰颜便走。 子安发了急,冲过去拉住他的袖子,“别走,我有些东西给你看。” “就在这里看!”慕容桀冷冷地道。 子安望着他,“就在这里?” “没错!”慕容桀爆吼一声,怒气盘踞在脸上。 子安退后一步,开始慢慢地解开外裳,嘴巴扁扁十分委屈地说:“刚才爬上去房梁的时候,烧伤了胸口,你看看” 在她的衣衫解开之前,慕容桀旋风一般拖着她出去,然后迅速进入隔壁,她的闺房里。 眸子旋即扬起狂暴般的怒气,用力地扯好她胸前的衣裳,厉声道:“就你那点料子,也好在这么多人面前显摆?也不嫌磕碜了人家。” 子安眨眨眼睛,“料虽没什么料,好歹也是个女人嘛。” “滚!”慕容桀盯着她,方才在火场外想掐死她的冲动又升了起来。 第一百八十六章 京中形势 慕容桀听了她的话,想了一下,慢慢地皱起眉头,“本王不知道这样教你是对还是错,府中斗争不若朝中,但是本王觉得应该都是一样的,稍有不慎就有杀身之祸,你稍有差错,丢了自己的性命,本王稍有差错,丢的是大周江山,所以,本王才会这么步步为营,周全筹谋,如今跟你交个底,目前朝中的局势很是紧张,一个个的旋涡和阴谋甚至暗杀,都会冲本王而来,所以,如果你没有自保的能力或者是心肠太软,本王必定还得分心去忧虑你。” 子安第一次听他如此正儿八经地谈论政事,他以前从不说这些话。 她轻声问道:“我知道了。” 她见他脸色和缓了下来,便试探地问道:“皇上到底是什么病?现在情况如何?” 慕容桀摇头,“连本王都不知道,自从重病以来,一直由母后安排治疗的事宜,且成立了御医小组专门负责皇兄的病情,这些御医吃喝都在熹微宫里,没有母后的命令,不得出。” “就是说,在皇上病重之后,你就一直没有见过他?”子安不禁诧异。 “见过,便是在他下旨把本王封为摄政王的时候,亲传了本王进去交代了事宜且命包公公拟旨,当时在场的有母后,皇后和太子太傅,本王压根探不出什么来。” “这么神秘?”子安实在不明白,到底是什么病,要这么的神秘? 慕容桀面容有淡淡的薄伤,“本王猜测,皇兄已经龙驭归天了,母后怕影响大周的稳定,所以才一直对外宣称皇兄依旧在治疗中。” 这并非是没有可能的,子安想起当时慕容桀提出让她去为皇上治疗,皇太后是一口反对且反对得十分干脆,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慕容桀望着她,“你足够聪明的话,应该知道本王会这样猜测,其他人也会这样猜测,一旦他们都猜测皇上驾崩了,那么这个帝位,谁来坐?” 子安点点头,面容有些苍白,“我明白了,你如今的处境其实比我更不堪,腹背受敌。” “他们已经频繁对本王下手,太傅的心思,是要把太子扶持到帝位上去,太子无能平庸,且又自以为是,到时候很容易就被梁太傅把持朝政,这样的权臣,权力滔天,要夺去我慕容家的江山,简直是易如反掌。” 子安之前虽然想过这些,但是没这么深入地想过,因为她自己的处境也很不好。 他的处境这么恶劣的情况下,还要分心去担忧她,她便顿感愧疚和感动。 她一直都很自私,所思所想,只是为了自己,哪怕亲近他接近他,也都是为了让自己有一个稳固的靠山。 但是,他图自己什么? 一个不能生育名声败坏且不怎么有料的女人。 “对了,你们今天在相府找什么?”子安忽然想起这件事。 慕容桀道:“搜遍了整个京城,都没有找到那个咬人的疯子,所以本王怀疑会不会被夏槐钧藏在了相府。” 子安觉得不可能,“若藏在相府的话,那是多危险的事情?他就不怕那疯子咬了相府的人吗?” “其实本王知道渺茫,只是顺带过来看看,而且,西门晓月进门之前提了那么多的要求,你的性子又倔受不得半点委屈,必定会得罪他们。” 换言之,他老人家今天是专门为她而来的。 今天感动的事情怎么那么多?她都快要以为这生活是十分美好的了。 “那疯子有这么重要吗?”子安倒不是说觉得疯子咬人,然后人死了,人命不重要,而是他当朝的摄政王,竟然亲自查办此事,有点小题大做了吧? 慕容桀看着她,脸色十分的沉重,“昨晚,南军出现了咬人事件,且咬了三个士兵。” “什么?”子安大吃一惊,“闹到军营去了?” “南军是京城驻兵的精锐部队,由本王统帅,在南军出了这样的事情,这就不得不往深里怀疑了。”慕容桀道。 第一百八十七章 是谁纵火 新房那边的火已经救熄了,狼狈不已西门晓月由侍女扶着站在门外,等人抬肩舆过来把她送到去其他厢房治疗。 三人都有烧伤,虽然不算严重,但是看起来十分的狼狈凄惨,尤其西门晓月的头发被烧了许多,眉毛没了,半边脸都烫红了,看着说不出的可怜。 夏丞相正在勃然大怒地命人调查起火的原因。 门口的油桶虽然烧了,但是油桶是铁质的,烧过之后,依旧还在。 “相爷,是有人故意纵火。”下人上前禀报。 “本相自然知道有人纵火,让你调查是谁纵火的。”夏丞相看到貌美如花的西门晓月被烧成这个样子,气得肺都炸了。 巡城司走过来,查看了一下,道:“相爷,如今看来两边都是有人纵火的,这事儿下官会正式移交衙门和刑部调查。” 夏丞相听得此言,愕然,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侧屋那边应该是意外,两个地方起火不该混为一谈。” 巡城司摇头,“不,相爷,那边虽然暂时还没找到什么线索,但是,两边起火的时候相差不远,且这边纵火的痕迹明显,有可能是声东击西,纵火之人真正要下手的是夏夫人,而不是侧屋的夏管家。” 毕竟死在火场里的只有一个下人管家,没有人要这样谋害一个管家,尤其是在丞相大婚的日子。 夏丞相面容阴郁,他终于知道,为什么纵火之人要留下油桶了,是故意要留下线索,告知所有人,今天的起火不是意外,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伤害。 这里有纵火的痕迹,自然是要移交衙门调查的,一旦移交给衙门,就会串联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两边起火当然也得捆绑起来调查,到时候,许多事情都瞒不住了。 他实在是想不到,夏子安是如何逃出来的,夏泉都死在里面,而且,她说梁氏也还活着,就算她可以一个人逃出去,那梁氏呢?莫非她还会带着梁氏逃生?她又不是傻的,怎不知道梁氏就是今日中午陷害她的主谋? 慕容桀等人来到的时候,新房的火是彻底扑灭了,巡城司上前禀报情况说发现油桶,是故意纵火。 慕容桀淡淡地瞧了子安一眼,道:“既然是纵火,便按照你的意思去办,好好调查,莫要叫歹人伤害了我大周的丞相。” 他说歹人的时候,几乎是咬牙切齿,子安垂下眸子,屏住呼吸,装作无事。 而苏青和萧拓的眼睛,却是齐刷刷地看向子安。 子安抬起头,无奈地瞧着两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转开视线。 “瞧她无辜的样子?”苏青在萧拓耳边轻声说,萧拓瞧了一眼,嗯了一声,“好生无耻。” 慕容桀轻轻咳嗽一声,走过去看着西门晓月那张凄惨的脸,问候道:“夫人没事吧?要不要本王请御医出宫为夫人诊治?” 西门晓月忍住痛楚福身,“谢王爷关心,妾身没什么大碍。” 她的眸子抬起,看着慕容桀身边的子安,脸色黑沉了下来。刚才夏丞相已经跟她说了,夏子安与梁氏都逃了出来,这一场火,并没能除掉她们。 她自然也不是猜测纵火之人是夏子安,只是憎恨夏子安自然就不希望她看到自己这般狼狈的模样。 夏丞相道:“王爷,若您准许,臣是真想请御医出宫。” 他对慕容桀是恨得牙痒痒,但是,若有御医前来诊治,或许可使得伤势尽快痊愈。 慕容桀道:“夫人既然是皇太后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如今受了伤,又是大婚之日,本王便格外开恩,命人去请御医出宫。” 说着,便吩咐下去,让人传他的口谕,着御医出宫为西门晓谕诊治。 吩咐完这一切,他便带着苏青和萧拓走了。 子安亲自送他们出府,慕容桀上马车之前,对她说:“你是不是也该去接你母亲回来了?” 子安想起袁氏如今在袁府中,也不知道安亲王走了没有。 “好,我回屋交代几句便去。”子安说,便命府中的人先准备马车,她回了夏至苑。 巡城司已经正式去请衙门的人过来了,四周调查,夏丞相留下翠玉姑姑在这里盯着,在肩舆来到的时候,把西门晓月抬回他的潇湘苑里。 先前去请的大夫也来到了,为西门晓月治疗烧伤。 烧伤的面积不大,但是因为脸上有伤,且烧伤多半是会留下瘢痕的。 第一百八十九章 他要的给不起 老夫人伸手压了一下,“你先别着急,袁氏回来便回来吧,她迟早是要回来的,在你新婚之夜她回来,难受的人是她而不该是你,其次,夏至苑你若是真想住,我会千方百计让她挪出来给你,放心就是。” 西门晓月也觉得老夫人说得有道理,今天是她大婚的日子,袁氏回来是自找难受,便让她回来。 夏至苑她喜欢不喜欢是一回事,但是却必须要占下来,告知府中的人,以后相府的夫人只有她一个人,就连袁氏,她都可以随便赶走。 不过,她倒不是失去理智的人,“婆母,但是袁氏如今是被封为丹青县主,若她不愿意搬走,我们是无法勉强她的。” 老夫人揉揉眉心,“你就不要担心这个,好好养伤,今晚先住在潇湘苑吧,明日老身亲自去跟袁氏说。” 她和这个儿媳妇,已经许久没有好好地坐下来谈过了,是该好好地,认真地谈一次了。 如果她还想留在相府,就该知道她现在不管是公主还是县主,都只能让步。 子安去到袁府的时候,安亲王已经离开。 杨嬷嬷告知子安,说安亲王下午便走了,走之前,陪夫人吃了一顿饭。 “母亲呢?”子安问道。 “还一直坐在湖边的亭子了,自从安亲王走后,她便一直在那边。”杨嬷嬷说。 子安和小荪走过去,果然见袁氏还坐在亭子里。 子安让小荪在原地等着,她走过去,看到袁氏脸上寂然的神色,她有点不想惊扰她。 但是袁氏已经听到脚步声了,微微笑了笑,“是子安来了吧?” “母亲!”子安走过去,坐在她的身旁。 袁氏摸索着她的手,拉在身前,嘴角含着柔柔的笑意,“你怎么过来了?” “接你回去!”子安说。 袁氏嗯了一声,“好!” 她没有失望之情,虽然很想在这里住上几天,但是,她知道子安来接她的原因,她单独在这里,很危险。 “王爷走了很久了?”子安问道。 “是的,下午便走了。”袁氏说,握住子安的指尖却有些轻颤。 “王爷”子安本想说几句话,但是又觉得不合时宜。 袁氏却知道她要说什么,轻轻地叹息一声,“他很好,只是我错过了。” 子安瞧着她脸上的落寞,却无法窥探到她的内心,纵然对心理学稍有涉猎,但是她一直都没办法从袁氏脸上的神情看穿她的内心。 袁氏是真正高深莫测的人,这样的女子,外面的人用七窍玲珑心来形容她,但是,她却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就是选择了夏槐钧作为自己的夫婿。 子安转移话题,“今天,摄政王下旨封你为县主,丹青县主。” 袁氏宠辱不惊地说:“该好好谢谢王爷。” “是的,高兴吗?”子安特别希望她能发自真心地笑,像一个人那样,笑出来。 其实袁氏很多时候都在笑,但是她的笑容是完全没有笑意的,只仿佛是牵扯了皮肉挤出来的表情。 袁氏点头,“高兴,县主是有封邑的,至少,以后相府若不供给我们用度,我们也可以自给自足。” 对袁氏来说,这个丹青县主最大的好处,便是有封赏有食邑,能让她们母女吃上饱饭。 其余的那些,她年轻的时候不追求,如今也不会追求。 第一百九十章 认清楚你的主子 回去的路上,子安才把今天府中发生的事情告知了袁氏。 袁氏听得起火一事,吓得脸色都白了,“天啊,幸好你逃出来了。” 小荪也道:“是啊,幸亏上天保佑。” 子安与袁氏都一同说,“别信什么上天保佑。” 杨嬷嬷道:“小荪,若不是大小姐机警聪明,今天就得丧命于那场大火中了。” 她看着子安,“大小姐,您别着急反击,如今动了夏丞相,便先乱了朝政,他到底是大周的丞相,手底下掌管的东西太多了,有太大的影响力。” 子安抬眸道:“嬷嬷放心,这点隐忍能力我还是有的,我面对的是一朝丞相,若以家事撂倒了他,我也脱不了干系,也落了他相爷的面子,不是吗?一朝丞相,若不能死得轰轰烈烈,就必定死得万般狼狈。” 她不着急啊,虽然步步杀机,但是,每一步她都能剥去对方的爪牙,她也不会这么愚蠢得认为她现在可以杀得了夏槐钧。 她也不会愿意让慕容桀为他担风险,尤其,他现在的处境甚至还不如她。 夏丞相要倒台,便意味着一方势力的倒台,这事非同小可。 但是,如果他是自取灭亡,那就不同了。 他千方百计地要杀了自己,亲生女儿都舍得这般下手,尤其还是在知道夏婉儿不是他亲生女儿的时候,他还下得去手放这一把火,她怎容他死得这么容易? 回到府中,府中的乱局还没收拾好,但是这一切都和她们母女无关,一行四人,回了夏至苑。 子安安顿好袁氏出来,便见小荪急匆匆地跑过来,惊慌失措地道:“大小姐,桂圆不见了。” 子安这才想起桂圆还单独留在夏至苑,她面容一变,太大意了,竟忘记了桂圆。 她不做其他人想,一定是老夫人带走了桂圆,正想冲出去,却见蓝玉姑姑进来了。 她得意地看着子安,“这么晚了,大小姐还想去哪里啊?” 子安盯着她,“是不是你带走了桂圆?” 蓝玉姑姑笑了起来,“桂圆?门房那个小厮吗?没错,是我带走的,老夫人下的命令,桂圆是府中的小厮,府中缺人手,他如今已经到前院打扫去了。” “他受伤了。”子安冷冷地道。 蓝玉姑姑冷然一笑,不屑地道:“做下人的哪里这么金贵?不过是受点小伤,多少下人带着病不也一样得伺候你们这些主子吗?说得大小姐多体谅下人似的,若真有这份善心,也不至于会对自己的祖母和父亲这般无情冷毒。” “不要跟我说废话,桂圆我要带回来,你去告诉老夫人,有什么事情冲我来就是。” 杨嬷嬷也上来道:“没错,你们老夫人为难一个下人算怎么回事?” 蓝玉姑姑瞧着杨嬷嬷,反唇相讥,“哟,是嬷嬷啊,您是宫中的老嬷嬷了,又曾在皇后娘娘的宫中主事,应该明白桂圆是卖身给了相府的,如今契约未满,府中调派他去干活,有什么不对吗?” 杨嬷嬷语塞,这确实是没有不合理的地方。 但是,小厮也是人,受伤了也该有假期的。 “是老夫人要见我,是吗?”子安忍住一圈打爆蓝玉姑姑眼睛的冲动问道。 蓝玉姑姑翻翻眼睛,慢条斯理地道:“老夫人要见的是夫人,不过,相爷倒是想与你谈一谈。” “小荪,请夫人出来。”子安利落地回身吩咐。 小荪应声进去,一会便扶着袁氏出来。 蓝玉姑姑傲笑一声,睥睨着子安,“大小姐方才这么合作不就好了吗?何必折腾这些下人呢?这真不是一个仁慈主子该做的事情,请吧!” 第一百九十一章 一个称呼 老夫人在潇湘苑,蓝玉姑姑自然就领着袁氏与子安往潇湘苑而去。 大红灯笼在潇湘苑的门口高高挂起,无比讽刺地告诉大家,今晚是夏丞相的大喜日子。 虽然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情,出了伤人案,也有人死去,但是,无损他夏丞相今晚的一夕丰流。 西门晓月与夏丞相坐在潇湘苑的厅里,要传袁氏过来,也有她的意思。 她开始觉得,今日把袁氏支走,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她应该把袁氏留在府中,让她亲身经历她夫君娶平妻的一幕。 她还要亲口告诉袁氏,她已经年老色衰,该让位了。 她知道袁氏如今失明瞧不见,她不在乎自己的伤,刚才御医来过,御医说她的脸上虽然暂时会有疤痕,但是宫中有上好的祛除瘢痕的美颜膏,三五个月便可除去。 因此,她很安心,也很安定,安坐在椅子上,等着袁氏的到来。 只等着迎接她生命中第一位情敌。 她之前不曾见过袁氏,但是听过袁氏的大名,当时听的时候,是牵扯了相府的事情,只觉得这个女人很可悲。 不过,如今她认为,袁氏的可悲,是她自己造成的。 看到院子里进了人,她端正神色,伸手拢了一下发丝,虽然袁氏看不见,但是她还是希望以最好的姿态去面对袁氏。 但是,当她看到夏子安扶着袁氏进来的时候,她脸上的傲气一点点地消散,到最后,脸色竟惨白了起来。 她从来没有想过,袁氏会有这般的姿容,就算她年轻的时候多漂亮,可到底已经三十好几,又长期在府中过着备受冷落的生活,她应该是又黄又瘦,且长了白发的。 她的母亲与袁氏相差不了几年,母亲这两年鬓边已经开始出现白发,且眼角皱纹明显增多,面容下垂,母亲年轻的时候,也是很美丽的。 她以为,袁氏应该会比母亲更显老一些。 但是,看她如今身穿一身素色衣裳,发髻挽起,发色乌黑如鸦翅,只簪了简洁的玉簪子,面容几乎不施脂粉,从她的距离看过去,瞧不见她眼角的皱纹,五官精致,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几乎是上天琢磨的最美丽的玉石。 不要说她现在被烧伤,即便没有,最盛颜的时候,都不及她袁氏的十分一。 她下意识地看向夏丞相,见他也正看着袁氏,眼神复杂。 嫉妒之情在心底疯狂地生长,在那一刻,她心里有一道声音不断地回响,“袁氏不能活着,袁氏必须要死,这样姿色的女子,没有男人不动心的。” 子安看到西门晓月眼底的狠毒,微微地皱起了眉头。 子安走到老夫人面前,扬声道:“老夫人,我记得你曾答应过,要把桂圆给了我。” 老夫人没有回答子安,只是看着袁氏,“翠语,我们婆媳二人,许久没有聊过天了,你可愿意跟我这个老婆子说说话?” 袁氏的面容转向老她,“老夫人赏脸,我没有不陪的道理。” “好,你与我入内室吧。”老夫人起身,扬手让蓝玉姑姑上前扶着袁氏。 蓝玉姑姑上前一把就拉住袁氏的手臂,力道十分粗鲁,袁氏被她拉得一个踉跄,几乎跌倒在地上。 子安想也不想,上前就劈头给了蓝玉一个耳光,厉声道:“你是老夫人身边伺候已久的人了,竟也敢这般轻慢主子?若不给你点教训,改日你还不把老夫人也拽在地上去?” 蓝玉吃了一记耳光,大怒,但是看着子安眼底的盛怒,她心中一怵,竟不敢辩驳。 老夫人回头,不悦地道:“怎么回事啊?子安,蓝玉是我身边的人,纵然你不喜欢她,也不可动手打她。” 子安扬起眸子道:“老夫人,孙女是替您教训她,她方才差点拉倒了母亲,知道的,说她鲁莽做事不小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您故意安排她要针对母亲。” 第一百九十三章 打蓝玉 老夫人问道:“什么法子?你尽管说来听听。” 袁氏摇头,“若我说了,桂圆的卖身契我便拿不到,老夫人放心,我袁翠语言出必行,既然答应了你的事情,便一定会做到。” 老夫人盯着她,“老身不信你。” 她不信袁氏,是因为她说摄政王既然不可能徇私,那么按照律法,西门晓庆便不可能减轻罪行。 袁氏站起来,“好,那我们便没什么好说的。” 老夫人倏然起身,“袁翠语,别给脸不要脸。” 袁氏轻轻蹙起了眉头,“老夫人,这个脸,你没有给我,不是我不要,你提出的,我答应,你做到你的事情我做到我的事情,皆大欢喜,然后再继续粉饰太平,假装一家人,不是挺好的吗?你偏要撕破脸,便活像我袁翠语怕你那样,有意思吗?” 说完,她喊了一声,“子安!” 子安和夏丞相早就无话可说了,一直留神听着内室,听得袁氏喊她,她急忙便进来。 袁氏道:“我们走吧。” 老夫人对着蓝玉扬手,蓝玉一把上前拦住,阴恻恻地道:“夫人,大小姐,这话还没说完,就着急走了吗?” 袁氏对回头对着老夫人,“话已至此,老夫人觉得还有必要再谈吗?” 老夫人计较了一番,知道就算信不过她,也只能是放手一搏了,道:“老身答应你,桂圆的卖身契,在判决下来之后,会送到夏至苑。” 袁氏平静地道:“好,我信得过老夫人。” 袁氏深谙讽刺之道,这话对应之前老夫人说不信她,简直就是天大的讽刺,她老夫人都做了那么多为难伤害她们母女的事情,在这个节骨眼上,说出信任两个字,是狠狠地打老夫人的脸。 子安扶着袁氏走的时候,蓝玉气难消,加上有老夫人在场,竟对两人的背影阴阳怪气地说:“真是小人当道,被封了个县主,人也傲气起来了,且看能傲到什么时候!” 子安站定身子,低低地咒骂了一句,“草,这口气不出,我今晚也睡不着。” 说完,她转身用脚尖挑起一张凳子,用手接住,冲过去对着蓝玉姑姑就是劈头一顿打,直打得她哭爹告娘的让老夫人帮她。 老夫人见子安当着她的面就敢动手,气得两眼一黑,只差点没昏过去。 好不容易嗓子里嚷出来人两个字,子安已经撒手,像个市井硫氓那样朝蓝玉的脸上吐了一口唾沫,“自个犯贱找抽的。” 说完,扶着袁氏便走。 蓝玉姑姑艰难地爬到老夫人的跟前,跪着哭道:“老夫人,奴婢跟你您二十几年,都不曾受过这样的屈辱毒打,您一定要替奴婢做主啊。” 老夫人胸口痛得厉害,她开始知道,袁氏母女已经不是她随便可欺压得了的。 这个认知,更让她觉得憋屈和难受,她一辈子要强,怎可让媳妇和孙女把自己戏弄在掌心之上? 那边厢,夏丞相与西门晓月也进来了,见蓝玉姑姑一脸的伤,不禁诧异地问:“怎么了?” 蓝玉姑姑哭着道:“相爷,大小姐竟动手打奴婢。” 夏丞相一滞,“什么?当着老夫人的面打你?” “是的,相爷为奴婢做主啊!”蓝玉哭着说。 西门晓月倒是不关心这个,再得宠,也终究只是个下人,她问老夫人,“可曾与她说了搬出夏至苑的事情?” 老夫人阴沉着一张脸,“没说,也不可能说,你先暂时在潇湘苑住下来吧。” 西门晓月拉长了脸,“这都是之前说好的。” 老夫人脸色陡变,一改之前对西门晓月的和善,变得凶恶厌恶,“哪里不能住人?夏至苑有的,潇湘苑有,夏至苑没有的,潇湘苑也都有。” 第一百九十四章 不许欺负小姐 子安问起袁氏与老夫人做的交易,袁氏一一告知,且说得十分仔细。 子安担忧地道:“能拿回桂圆的卖身契固然是好,但是,如何能让西门晓庆减刑?我们也不可能去求王爷的。” 袁氏微微笑,“你啊,还是该多读一下大周律例,这律例里有一条,但凡伤人者若证实有疯症,可免刑或减刑。” 子安啊了一声,没想到这大周律也有这一条啊。 子安笑着说:“母亲,你饱览群书,如今便可发挥作用了。” “你明日去一趟吧,跟梁氏说说这一点,梁氏会知道如何找人证明西门晓庆的疯症了。”袁氏说。 “好,我明日便去一趟。”子安说。 一夕无话。 子安一大早背着药箱就出门了。 她先去了梁氏的娘家,把计划跟梁氏说了,梁氏大为感激,叩谢了子安之后,又往子安的马车上堆了好多名贵的药材和礼物。 子安推搪不过,又实在想要那些名贵药材,加上那些礼物看起来应该是金银珠宝之类的,只好“勉为其难”地收下,“二夫人太客气了,以后不可了。”以后多送点,我需要。 梁氏叹息道:“你拿着吧,每一年我往国公府不知道搬了多少,我娘家就我一个女儿,父亲母亲多少都补贴给我了。” 在去梁王府中的路上,子安问小荪,“这梁氏娘家很有钱吗?” “当然了,梁氏的祖上是开国功臣,太祖朝的时候,梁氏的祖宗被封为国公,且封邑百里,后来国公不做官,经商做生意,又跟胡家合作做酒楼和金矿,只是可惜,梁家的是赚不少的银子,却人丁单薄,倒不是说老夫人不能生育,梁家是曾有过几个儿子的,但是都病死了,这不,还有一个也快死了。” “怎么回事?是得了什么病吗?”子安问道。 “不知道,但是请了许多大夫都没用,前些日子便听闻说快不行了,撑到现在也算是福分了。真是可怜,这梁国公夫人是在四十五岁之后,才生下的这个儿子,今年刚满十五岁。” “不知道是什么病吗?”子安问道。 “不知道,听说是心症,娘胎里带来的,之前几个都是这样,不过不确定,都是外人传说的。” 先天性心脏病?若是严重的,活不过几年,能撑到十几岁,确实算不错了,不过,若能坚持到十五岁,或许类型不严重。 不过不管如何,这里没有动手术的条件,所以,子安想想,也只是为那梁公子惋惜,却没动要去为他治疗的心思。 去到梁王府中,梁王刚起床,命人招呼了子安坐下来之后,他便慢条斯理地吃早饭。 “吃吗?”梁王吃了一半,才想起要问问子安。 子安摇头,“我吃过了。” 来的路上啃了俩馒头,就是想抓紧给他做治疗,他老人家倒好,现在才起来吃早饭。 梁王推了早饭,眉开眼笑地看着子安,“今天本王有一份礼物送给你。” “礼物?”子安心中一动,掩饰住眼底的惊喜,看来今天她是要发财了啊。 梁王道:“没错,严格来说不是本王送给你的,是皇叔送给你的,他今日一大早就送了过来,他出京几天,已经走了。” “他要离京?之前没听他说过的。”子安愕然道。 “什么事都要跟你说的吗?”梁王一拍手,“来啊,把礼物带上来。” 门口进来两人,一个是之前就跟在梁王身边的小厮,另外一人穿着粗布一衣裳,腰间别着一把大弯刀,长得浓眉大眼,身材五大三粗,脚上一双粗布鞋破烂得很,露出两只脚趾。 子安瞧了瞧,没见到两人手上带着什么礼物啊。 “刀老大,露两手给大小姐看看!” 那小厮顿时从腰间抽出弯刀,“要得!” 浓浓的地方口音落下,便见他身子微微下蹲,手持弯刀往前面一劈,只听得“轰”的一声,梁王面前的桌子顿时被劈开两边,桌子上的早点散落一地。 梁王气结,“没让你劈桌子!” 刀老大却不管他,蹲低身子捡起地上的早点,用破烂的衣襟包住,咧嘴露出两颗大板牙,“脏了,不能吃,都给我撒?” 第一百九十五章 增员 这一刀,若是劈在梁王的身上,梁王非得变成两个梁王。 子安吓得腿肚子都软了,制止已经太迟了。 本以为梁王是难逃一劫了,却没想到他倏然跃起,然后飞快的几个跃步窜到了压下来的大榕树上,再从大榕树跳上房顶。 但是,刀锋的凌厉还是把他的衣裳给撕烂,露出洁白的胸前肌肤。 子安看得惊呆了,这真是旁人说的废物梁王?走路都不利索的人竟然一跃就上去了。 梁王在房顶爆吼,“夏子安,趁着大队侍卫没到之前,赶紧把这个傻子带走。” 刀老大还一副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的无辜样子,怔怔地看着子安。 子安叹息一声拉着他逃窜,“走吧,呆子,再不走就晚了。” 刀老大吓得脸色都白了,跑了几步,忽然想起放在茶几上的早点,又连忙跑回头,“我的肉包子。” “小荪帮他拿!”子安喝了一声,“再不走以后没饭吃。” 刀老大觉得没饭吃这个事情很严重,这些包子不能吃一辈子,衡量过后,咬咬大板牙跟着子安逃了。 在马车上等了一会儿,才见小荪跑出来,提着一大包的早点,她爬上马车便丢给刀老大,气喘吁吁地道:“你以后不可这么鲁莽,一旦王爷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家大小姐也得跟着倒霉。” 刀老大一怔,“为啥子嘛?难不成他还会变成鬼魂回来找大小姐撒?鬼魂我是莫得办法杀死的。” 子安觉得有必要跟刀老大说说这个做人的道理了。 “你叫阿大是吧?”子安实在没办法叫他老大。 “刀老大!”他纠正说,手里紧紧地抱住那些早点,唯恐叫小荪抢了去。 “我以后叫你阿大。” “但是我是叫刀老大。” “阿大,否则没肉吃。”子安咬牙切齿地道。 “”他妥协,“我是叫阿大的。” 子安伸出手,“刀子给我。” 刀老大迟疑了一下,把刀子递给子安,“我娘给我的,大小姐莫得变卖了。” “没卖你的。”子安拍了一下额头,“记住,以后我不让你出手的时候,不能出手,实在我被人欺负得惨的时候,你可以出手,但是不能用刀子劈人家,还有,你要记住,谁是我的敌人,谁是我的朋友,我以为会慢慢说给你听,不,我一会儿便说给你听,还有,梁王是我的朋友,你以后不可对他出手,哪怕他对我吼几句,你也绝对不能动手。” 刀老大睁大他的招牌大眼睛,“不动手也有饭吃撒?” “有,三顿管够。” 刀老大打了一个哆嗦,显得特别的兴奋,他这辈子还没试过说不帮人打架就有饭吃的。 他捣蒜般点头,“是,是,大小姐咋说咋办。” 小荪瞧了他一眼,“你这口音,怎么那么怪?一会儿是蜀地的,一会儿又不知道是哪里的。” “我是蜀地的,后来又去了北方,这两边的口音都有点。”这句话说的是京城话,但是,说得十分别扭。 小荪说:“你得学京城话,不然在府中其他人要耻笑你的。” “我不怕取笑,有饭吃就不怕耻笑的。” 小荪瞧着他,“你吃了这些早点吧,天气那么热,你一直捂住,一会就馊了,都是甜点,容易馊。” “不吃,不吃,留着给妹妹。”刀老大摇摇头,看着怀里的东西,吞吞口水。 “你还有个妹妹?”子安问道。 “有,在城东的破庙里,我来乞讨,”刀老大一直跩着京城话,艰难极了,“妹妹饿肚子等着我,我得要妹妹送过去。” “那她也吃不了那么多啊。”小荪说。 “吃得,吃得,”刀老大以为小荪要抢吃,连忙抱住,“三天吃得完。”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三朝回门 正如子安所料,今日梁氏已经回了国公府。 她回到府中,不动声色,等着今日西门晓月三朝回门。 她知道,府中包括老国公在内都知道了那日发生的事情,没有人去问候过她,包括她的夫君。 所有人都认为,她是该为这个国公府牺牲的,没有人在乎她的愤怒。 也没有人认为她会愤怒。 因为这么多年,所有人都习惯了她为国公府付出,他们甚至认为,即便要她付出生命,只要为了国公府好,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拿着绳子去上吊。 或许,该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梁氏不是国公府的附属物和生财工具。 她梁氏没了国公府,日子依旧滋润,但是国公府没了她梁氏,那就说不准了。 三朝回门本来在一大早,但是因为礼亲王前来宣旨,耽搁了时辰,夏丞相已经让人先去国公府说一声,大约会在中午左右到。 晋国公指挥这府中的下人,准备午膳,新姑爷来府,且又是当朝的丞相,所以,晋国公也请了一些好友和族中长辈过来。 晋国公一族在大周国根基很深厚, 枝叶很多,但是出息的没几个,至于今日所请的族中长辈,也都是朝中元老,只是退了下来。 其中有一位,曾是先帝的老师,先帝还是太子的时候,是由他教习,这一位太子太师,是如今族中最显赫的人。 他尊重儒学,尊重礼教,教导先帝以孝仁治国,巧得很的是,礼亲王还是他最后一位学生,可以说礼亲王很多古板的思想,都是被这位恩师影响。 这么一位老夫人今日被邀请过来,本是为晋国公府镇一镇门面的,但是,谁知道呢?生活总是出人意料的。 晋国公为了隆重,特意邀请了相府所有人过来吃饭,这个风俗由来已久,叫请女婿,意思是说,女家这边在成亲的时候是没办法让女婿那边的亲人过来吃饭,所以在三朝回门的时候便回请,以此巩固两家的感情。 子安本来不愿意去的,但是今日一早梁氏私下送来了帖子,希望她能来。 子安因此推断,侧屋起火的事情,梁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才会提前警示了一下西门晓月,让她做好准备。 看热闹的,总要两方旗鼓相当才好看啊。 夏婉儿这两天心情显得很低落,自从大婚那天回来之后,就一直没怎么作妖,今天本来夏丞相也以为她不会去的,但是她却十分积极,在袁氏接旨之后,便装扮整齐来到潇湘苑候着了。 她对西门晓月表现得特别的亲热,母亲前母亲后地称呼着。 西门晓月刚嫁过来,自然需要拉拢相府的人,所以,这对母女的亲密程度,已经到了谁都恶心的地步。 陈玲珑是不能去的,虽然说是邀请相府所有的家人,可这是出于礼貌,若相府真的带陈玲珑去,那事情可就不是那么的愉快了。 如今让夏丞相比较烦恼的是到底带不带袁氏去。 带去的话,不知道袁氏会不会说出什么不得体的话来,毕竟如今跟她说话,她都一副尖锐冷傲的模样。 可若不带,她好歹是县主,又是夏丞相的原配夫人,西门晓月嫁过去之后,虽说是平妻,但是因县主身份不可随意让人僭越,所以,晓月夫人还是妾。 国公爷宴请相府,撇除姻亲,说的是阖府统请,不带袁氏便说不过去的。 正当夏丞相左右为难的时候,子安命小荪前来告知,说袁氏身体不适,不去国公府了。 夏丞相松了一口气,他吩咐小荪,“那你让大小姐准备好,马上就出发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和谐亲家 几辆马车,从相府使出去。 老夫人与夏婉儿同坐一起,夏丞相与西门晓月坐一辆,没有人愿意和子安坐,子安便让小荪与刀老大上了马车。 相府的马车空间都很大,其实多坐两个人压根不成问题,但是西门晓月不愿意和老夫人同坐,老夫人也不愿意与西门晓月同坐,只得准备三辆。 不过,相府的行动一向是怪异的,几个人出门坐三辆马车,算不得是什么奇闻。 刀老大是自从那天跟了子安之后才第一次坐马车,如今是第二次,他还是显得很紧张。 小荪瞧着他的脚趾,“大小姐不是给你买了新鞋子吗?你为什么不穿?” 刀老大把脚趾往后挪了一下,嗫嚅道:“过年才穿。” “为什么啊?”小荪嗤笑,“你这傻小子,过年还有新的啊,新鞋子新衣裳,都是新的。” “真的?”刀老大看着子安,眼底充满了敬爱,“大小姐,您人真好,是我见过最好最好的人,就跟菩萨一样。” “你怎么知道菩萨是好的?”小荪耻笑他。 刀老大说:“菩萨当然是好的,只要去庙里,菩萨的供桌上都一定有吃的,庙里的大师说,菩萨这些食物是给没饭吃的人准备的,谁饿肚子去见到,都可以拿来吃。” 子安微笑,“那么,是这位大师好人。” “都好,都好!”刀老大没有念过书,不知道那么多的大道理,反正给他吃饭的都是好人。 子安知道他的这种思想,她觉得很有必要扭转过来。 她说:“阿大,你听我说,这个世界上,有各种形形色色的人,给你饭吃的,未必是好人,我们要学会明辨是非。” “是非?”刀老大抬起头看着子安,“阿娘也跟我说过是非,但是我不知道是什么。” 于是,在去国公府的路上,子安不断地跟刀老大科普好人是非的知识,刀老大本来是个十分单纯的人,子安说的话他都听得进去。 到国公府的时候,他说:“我明白了,如果是好人让我去打坏人,哪怕没饭吃,我都要去打,如果是坏人让我去打好人,就是给我吃肉,我都不能去的。” 子安怔了一下,“大概是这么个意思。” 好吧,要让他明白世间的种种,还需要历练和时间。 她很庆幸慕容桀遇到了刀老大,否则以他的力气和功夫,落在坏人的手中,那就惨了。 刀老大下马车的时候,又加了一句,“大小姐是好人,大小姐让我去打谁,我就去打谁。” 这话让小荪十分赞赏,拍着他的肩膀道:“没错,就是这样,你很聪明。” 刀老大傻乎乎地笑了,眼神有些激动,他这辈子还没得到过什么赞赏,他稀罕得很。 国公府门口有人在迎接新姑爷,红地毯从门口一直铺排出来,两边大门悬挂着两串长长的炮仗,只等着新姑爷与西门晓月入门之后就点燃。 西门晓月的父亲母亲也站在门口迎接,作为国公府的大夫人,她这些年一直都没怎么出头过,自然也是因为她懦弱的性子和小气的作风,无法担当主母之位,只能是让二房的梁氏出头。 “见过岳父岳母!”夏丞相上前施礼,今日他刻意打扮了一番,看起来比实际的年纪小一些,所以纵然西门大爷与他相差不看几岁,可如今看上去,还是有差距的。 大夫人李氏很欣慰地看着夏丞相,她的女婿是丞相这一点,让她在这个家族终于抬起了头。 她看到西门晓月的脸,怔了一下,“竟伤得这样重?”那天起火的事情,西门二爷回来说过,国公府的人是知道的。 西门晓月道:“不碍事,御医说疤痕是可以去掉的。” 李氏这才放了心,“那就好。”容颜是女子最厉害的武器,若没了容颜,她在相府也没办法站稳阵脚。 “老夫人!”李氏见老夫人下马车,连忙亲自上前搀扶。 老夫人微笑道:“今日打搅国公府了,这一大堆的人过来,实在是不好意思啊。” “老夫人快别这么说了,咱都是亲家了,您能来,求之不得啊。”李氏无上光荣地说。 第一百九十九章 梁氏追究 梁氏进来并未引起什么人的注意,因为,但凡府中有什么宴会或者聚餐,她总是忙进忙出的那一个。 但是,这一次她进来却是直接就坐下来,然后问夏丞相,“对了,相爷,大婚之日侧屋起火的事情可调查清楚了?” 晋国公不妨她忽然说起这件事情,面容微沉,呵斥道:“二夫人,这事儿今日提不妥当,回头再说。” 梁氏却微微笑,笑容中透着说不出的冷意,“怎么不妥当呢?趁着今日大家伙都在,这事儿该说道说道的。” 西门晓月瞧了瞧西门二爷,这事儿西门二爷后来是知道的,因为事后她跟他说过,这件事情忍了下来之后,夏丞相会保荐他为户部侍郎。 西门二爷回来与晋国公说起,晋国公对西门晓月的决定也很满意,因为,户部侍郎是个肥缺,一年可亏空不少的银子。 最重要的是户部的晋升一向都很快,户部尚书也到一定年纪了,只要有夏丞相的保荐,这户部侍郎是暂时的,户部尚书才是最终目的。 晋国公一族已经许久无人上到二品了。 尚书,便是正二品的大官,对国公府而言,是一个大飞跃。 老大是注定没出息的,混了二十几年,也不过是在衙门挂个闲职,他只盼着能有一个人出头,莫说牺牲梁氏,哪怕是牺牲老大,他都愿意的。 “相爷,调查得如何啊?”梁氏见他不回答,又再问道。 夏丞相面容复杂地道:“二夫人不必着急,此事已经交给衙门去调查了,不过,初步断定,应该是意外。” 梁氏冷笑一声,“既然是有衙门的人调查,那么,该来问问妾身才是的,毕竟妾身和夏家大小姐当日也在火场里。” 众人听得此言,顿时一惊。 相府在婚宴当日起火,在场的人都知道的,包括太保在内。 但是,因火场只抬出一具尸体,且最后证实是夏泉,而夏子安与梁氏虽然有人说她们在里面,但是在火即将扑灭的时候,夏子安却出现了,所以很多人便以为,她们在起火的时候已经离开侧屋。 老夫人听了梁氏的话,便知不妙,梁氏要反了。 她连忙打圆场,“好了,今天是个好日子,难得大家济济一堂,且太保大人也来了,不要净说不愉快的事情。” 晋国公横了梁氏一眼,表现出他作为大家长很不悦的一面,“你下去看看午膳准备得怎么样了?府中的事情本是你主持,一贯得体,今日既然是请女婿更是不可丢了国公府的颜面。” 晋国公这是在众人面前抬举了梁氏,本想着她一向是好这个面子,听了这话,应该会知道分寸的。 但是,显然今日的梁氏是油盐不进,她抬起头,直视着西门晓月,“侧屋起火的时候,我与夏家大小姐在准备回礼的事情,但是,说来也奇怪,自打我喝了一杯老夫人身边侍女倒的酒之后,就全身无力,进了侧屋之后,便连站都站不起来了,你说这怪哉不怪哉?” 老夫人倏然而惊,“二夫人说的什么话?是在说老身下毒吗?” 梁氏阴沉一笑,“老夫人别自个对号入座,毕竟,除了喝酒之外,我还吃了好多的菜。” 太保大人知道梁氏为人,是个不依不挠的泼辣子,但是却一向十分维护国公府的面子,对她而言,国公府的一切便是她梁氏的一切,今日竟不要这份面子一个劲地发难,莫非是真有什么隐情? 第二百零一章 高手 梁氏还没说话,晋国公便怒道:“她还有什么话好说?整天在胡思乱想说谁要害她,起火本来就是一场意外,想也知道,相府不可能会对我们国公府的人下毒手,这对相府来说有什么好处?若按照她说的那样,是为了杀相府的大小姐,更是无稽,且不说做父亲的为什么要杀自己的女儿,就算要杀死,也不必设计这么大的一场火,有脑子的人都不会这样想,而且,话说回来,我们家晓月嫁过去之后,本来说好是平妻,夏子安却不磕头不敬茶,按照规矩,本来就可以直接教训她的,何必要暗地里放火?” 刀老大和小荪站在门口外,一直听着里屋的人说话。 刀老大听了了晋国公的话之后,轻声问小荪,“这老东西嘿是讨厌,会不会欺负大小姐?” 小荪轻声道:“会。” 刀老大静默了一会,轻轻地念叨,“一次。” “啥子?”小荪听得懵懂,也学他说话了。 “三次嘛,得欺负三次才得动手嘛。”刀老大压低声音说。 小荪戳了他的腰子一下,“可别乱动,这种场合若无大小姐吩咐,不可随便出手,免得坏了大小姐的事。” 刀老大见小荪说得凝重,连忙捣蒜般点头,“晓得了,晓得了。” 内屋里,太保对晋国公的插话没有表示不悦,一脸和颜悦色地道:“磕头这事儿先放下,大婚之日发生的事情,老夫知道一些,先说正事再论对错。” 他看向西门晓月,“敬茶的时候,娘家的人一般是不在里面的,二夫人是如何知道夏家大小姐不尊重你的?” 西门晓月怔了一下,“这个,也不知道二婶从哪里听到的,许是下人出去说的,我是不太在意这事儿的,到底是一家人。” 子安微微笑了起来,西门晓月压根忘记了自己刚才说过,是她因为心中不舒坦所以跟二夫人诉说的,一个人若编造谎话的时候便会心虚,心虚便会出乱子。 太保没有戳穿,而是再和颜悦色地问:“你说你曾劝过二夫人不找夏家大小姐报复,那二夫人是如何应你的?” “,二婶说不能饶了她,说无论如何得给她点教训。”西门晓月说。 太保点点头,又摸了一下胡子,“这起火的时候,是游火龙的时候吧?” “是的,正是火龙来的时候,许多年轻的公子小姐都跟着火龙走,陈太君的孙女还差点被倒地的火龙烧着了,幸好她自小练武反应敏捷。”西门晓月抚住胸口,一脸后怕的样子说。 “噢,老太君的孙女是陈柳柳吧?老夫记得这个丫头,确实是个莽撞的娃娃,那她后来没烧着吧?这也太危险了,你们相府舞火龙怎地一点安全的措施都没做好?”太保一脸关切地问道。 西门晓月听得他关心陈柳柳,便连忙道:“没事,五公放心,她好着呢,但是跟着游行的人很多,府中大半的丫头都跑过去,真出事,府中也有应对办法的。” 老夫人听着听着,又重新坐了回去,但是她越听越不是滋味,总觉得太保问的话仿佛都十分温和,不尖锐,却让人觉得设下了语言陷阱。 她想警醒西门晓月,于是道:“晓月,你先起来吧,这事儿衙门已经调查,清者自清,不需要说太多,大家心里都明白的。” 太保抬起眸子,含笑看着老夫人,“老夫人言之有理,清者自清,实在是没有必要理会那些闲话的,而且大家都是一家人,不愉快的事情既然过去了,不如就这么算了,好吗?” 他问这话的时候,是看着晋国公的。 晋国公虽然巴不得停息,但是到如今,话说到了这份上,梁氏提起了这么多的质疑,若不说个清楚,族中的长辈对国公府也不知道会有什么看法。 所以,他觉得有必要再说一说,尤其现在他们这边已经掌控了全局,太保也没有偏信梁氏的话,若不趁着今日平息这个误会,指不定日后还要被提起来。 所以晋国公站起来拱手道:“太保,我们西门一族在京中伫立二百余年,名声清白,声望极高,也从不沾染什么肮脏阴暗事,因此十分得百姓爱戴。虽然说起火的事情是发生在相府,但是二夫人却是指责老夫也有纵容之罪,老夫断不能忍。太保既然已经问了话,便不妨再问下去,也好叫二夫人心服口服。” 第二百零二章 步步逼近 梁氏说着,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问西门晓月,“对了,之前说送过去的嫁妆要回一部分的,那一部分带回来了没有?” 西门晓月不妨她忽然提起这茬,支吾了一下,“这不是都在侧屋里吗?被火烧了。” 在施行起火计划之前,她就已经命人把所有的值钱的嫁妆都搬走了。 梁氏盯着她头上的簪子,“这簪子就是嫁妆啊,是我亲手放在嫁妆里的首饰箱,烧了怎么你还能取出来戴?” 西门晓月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下簪子,面容有些僵硬,“这个是吗?这个是吗?” “没错,你的嫁妆都是我亲手张罗的,你今天所戴的头面,都是我命工匠连夜赶工打造出来的。”梁氏盯着她说。 西门晓月一时接不上茬,刚说烧了,总不好说记错了没烧吧?若说承认了没烧,岂不是告知大家有侵吞之心? 还有,回嫁妆本来就是一件丢脸的的事情,她此刻提起来,可真是让人难为情,在座的长辈们都面面相窥了。 “嫁妆本来是放在侧屋的,在大小姐与我进去回礼的时候,嫁妆就该全部放在里面,我拿出一部分回了之后,剩下的你才可以收归库房,是不是?但是起火的时候,我与大小姐都没离开过,一直到火烧完,整个侧屋也完了,请问这些首饰是怎么逃得出来的?”梁氏的声音陡然凌厉起来。 西门晓月慌神了,舌头都打起结来,支支吾吾半响,只得嗫嚅地承认,“嫁妆我自己匀出了一部分,二婶不知道的。” “你什么时候拿出一部分?我怎么不知道?你嫁过去除了行礼我没在你身边之外,之后一直都跟着你。”梁氏逼问道。 “这个,这个”西门晓月绞尽脑汁,想着梁氏没跟在自己身边的时刻。 “太保大人!”梁氏凛然道:“这事还有蹊跷,请您一定要查明白,所有的嫁妆我很肯定送过去之后就在侧屋,首饰箱是有钥匙的,钥匙只有我有,当然了,锁可以撬开,但是,在婚礼当天撬开锁拿走一些首饰不怪哉?若不是拿走一部分就是整个首饰箱搬走的,为什么要搬走首饰箱?放在侧屋也无人守着,因为她知道有一场大火,一旦烧过来,就会毁掉这些首饰。” “二婶,我真的没有要纵火害你,你别多想,如果你不愿意把这些首饰给我,我还回去就是。”西门晓月楚楚可怜地说。 太保微微不悦地对梁氏道:“好了,你总是不依不挠的,看来今天若不问个明白,你是不罢休了。” 说完,他看着西门晓月,“你再把那天发生的事情说一遍,老夫来主持公道。” 西门晓月被梁氏弄得慌了神,乱了心,如今见太保又让她说那天的事情,她只好努力凝聚思绪,从头说一遍:“敬茶不愉快的事情我也没记在心上,回了新房之后,二婶见我不高兴便问什么事,我”她说到这里,忽然有些疑惑,忘记了之前是怎么说的。 犹豫了片刻之后,太保提醒道:“你说你跟二夫人诉苦。” 西门晓月点头,“对,我跟二婶诉苦之后,二婶便要去教训子安,我劝阻她,但是劝阻了几次都无效。” 太保又插了一句,“嗯,后来相爷过来,你跟相爷说了,相爷不以为意,觉得二夫人不会动手。” 西门晓月连连点头,记得自己是说过的,“对,相爷说今日是大喜之日,二婶是个有分寸的人,不会乱来,因此铸成大错。” “嗯,是的,这个口供对得上,后来二夫人去找相府二小姐帮忙对付夏家大小姐夏子安,你是反对的是吗?”太保又问。 西门晓月下意识地点头,“是的,我是反对的。” 但是,说完,又怔了一下,她之前说过这些吗? 她求救地看向夏丞相,夏丞相的脸色很难看,聪明如他,已经知道太保一步步地套她说话。 但凡她有一句错漏,便可暴露出许多错漏来,一旦错漏多了,她说的话便没有可信程度。 第二百零三章 梁氏发疯 太保继续说:“第四,火龙游行的时候,许多人跟随着前往,陈柳柳差点被烧的时候,你说当时有很多下人在,既然有下人在,又知道侧屋有人的情况下,为什么不马上进去通知疏散?” 夏丞相出来说话了,“太保,当时许多下人都不知道侧屋有人,且忽然起火,让大家阵脚大乱,又忙着疏散跟随的人,一时忘记也是有可能的。” 太保厉声道:“好,就当跟随的下人不知道,但是当时晓月派出的人是一直盯着,这个人为什么不去通知?” 老夫人蹙眉道:“场面混乱,未必是太保所想的那样简单,太保何必激动?” 太保看向老夫人,“是的,未必是老夫所想的简单,或许更复杂一些,是不是啊老夫人?。” 老夫人不说话,实在是没有什么话好说,她心里明白梁氏与夏子安的杯子压根没有撤走,是他故意设的陷阱,让西门晓月承认她的人撤走了杯子,为什么撤走杯子而不撤走其他的餐具?单这一点,便可以大做文章。 她也不能否认说没有撤走过杯子,因为她不愿意与此事扯上关系,能撇清就尽量撇清,太保今天来,不是为梁氏做主,而是真的要调查此事,西门晓月倒霉是她的事情,只要不牵连她入内就好。 而且,不管有没有撤走过杯子,西门晓月既然承认,那么,撤走杯子就是“事实”,没有其他反证,就会顺着这条线摸下去。 太保问西门晓月,“还要老夫问下去吗?或许可以问问夏家的二小姐和太子为何牵扯进伤人一案去。” 西门晓月已经几乎虚软在地,夏婉儿听得此言,也有些惊愕,但是想起前因后果,她的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太保看着西门晓月厉声道:“你的口供前后不对,纵观那日发生的所有事情,再加上你事先转移了首饰箱和值钱的嫁妆,几乎可以肯定,你是知道侧屋会有一场大火,晓月啊,你最错最错的,便是被人利用,你不该让你的人去找舞火龙,如今与舞火龙那边接洽的,是你的人,而且开出去的银票,也是属于国公府的。” 西门晓月的面容陡然苍白起来,想起那天说请火龙的时候,本来她的原意是让相府的人去办的,因为府中的下人都被调到前院去伺候宾客。 银子自然也是她先出的,国公府给的陪嫁里,就有银票,她便拿了银票支付。 本来之前说过的,如果出了事情,火龙是发生在相府的意外,衙门就算介入调查,但是表面证据没有多少的话,最终还是会断定为意外,可后来又出了新房起火的事情,还留下了纵火痕迹,两者串联起来,衙门就重视了。 如果再严刑逼问火龙那边,只怕是要出纰漏的,而且,确实已经开始从火龙那边入手了,因为,太保已经知道,他们收的银票,是国公府的。 子安见老夫人和夏丞相虽然听出了太保的弦外之音,但是两人却故作不知,其面皮之厚,实在让人叹为观止。 太保站起来,环视了众人,最后落在西门晓月的脸上,疾言厉色地道:“今日你说的话,老夫都记住了,也会如实告知刑部,作为落案的口供,不要质疑,老夫是有办案权的,刑部已经委托老夫协助侦办此案,今日先不动你,但是明日,衙门的人就要找上门来。” 李氏尖叫一声,“您这是什么意思?合着你是帮着外人来欺负我们西门一族的人?” 太保没看她,只是看着晋国公,冷冷地道:“你说句话。” 这没头没尾的话,让晋国公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但是他很快就明白太保的意思,如果国公府如今置身事外,还来得及。 他当下义无反顾地道:“若相府起火一事,真的不是一个意外而是有人刻意为之,不管此人是谁,哪怕是我国公府的人,也必定按照律例严刑查办。” 国公府如今还没牵扯进去,事实上,这趟浑水也不该沾。 “祖父!”西门晓月悲哭一声,没想到自己的祖父竟然可以马上就翻脸不认人了。 太保盯着晋国公,厉声道:“有你这句话,老夫就放心了,以后警醒一下底下的人,尾巴都给我夹紧一点,若要惹出个什么乱子,老夫一律不保。” 晋国公脸色灰暗地道:“谢太保提醒,我会记住的。” 晋国公知道,今日这事儿,本来可以在这里摊个明白,但是,太保却没有继续追究下去,是给了国公府的颜面,保存一点尊严,至于刑部和衙门之后如何调查如何抓捕,只要不是发生在国公府,他就可以置身事外。 第二百零五章 休了西门晓月 夏丞相只得忍住一口气上前对梁氏道:“你先放开她,有什么不能好好说?” 梁氏扬起铁青的脸,“你们什么时候与我好好说过?我从侧屋逃出来之后,被安置在夏至苑,那时候你们相府的人怎么不过来跟我好好说?夏丞相,如果你要保得你相府一家平安无事,今日就无论如何都得给我一个交代,夏大小姐要什么和离,我不管,我只要你休了西门晓月。” “什么?” 此言一出,李氏首先便吼了起来,指着梁氏便大骂,“你还说你不是嫉妒她嫁给了丞相?她好歹是你的侄女,你怎么能这样对她?你好狠毒的心肠啊,她已经死过一次相公,若再一次再被人休出去,这辈子就完了。” 梁氏冷冷地道:“关我屁事,都是她自己造成的,如果她知道要好好过日子,就不会连我这个二婶都搭进去,别以为我好欺负,这些年我明里暗里给你们大房多少好处?你们没念着我半点好,如今还想杀我?我那些银子就是扔进大海,还能闻一声响!” 西门晓月看向夏丞相,忍住痛楚道:“你不会的,是吗?” 夏丞相面容复杂,且不说西门晓月已经毁容,就算没有,如今衙门一定是盯死了她,不放弃她的话,相府也得惹一身臊。 但是,这话他却不能回答,至少,不能让晋国公认为他要放弃西门晓月。 所以,他看向梁氏,“二夫人,你不要太强人所难,我是不会休了晓月的。” 梁氏哼道:“是强人所难吗?我觉得我是帮了你,但是我不管,你们相府是外人,你们起了歹毒心肠要害我,总会有报应的,但是西门晓月却不是,她是国公府的人,受过我不少的好处,她忘恩负义要害我,我就不能放了她。杀她要偿命,最好的办法,便是让她再被休一次。” 子安不得不为梁氏叫好,她这招够狠毒的。 不过,再狠毒,狠毒不过夏丞相。 他分明也想休了西门晓月,但是他表现出一副极力维护她的样子,那么西门晓月在落难的时候,就一定会为自己找一个退路,这个退路,就是相府,她会心存盼望能回到相府,因此她不会供出夏丞相。 晋国公气得两眼翻白,如果西门晓月被休,他的老脸就要丢尽了。 本来难得攀上丞相一家,如今却被拦腰砍断,砍的还是他国公府的人,让他憋屈的不得了。 他终于觉得,当他以为所有的事情都在掌控中的时候,有些人已经窜起来,迅速掌控了局面,他这个过气的晋国公,如今也是无能为力的。 他跌坐在椅子上,看着哭哭啼啼的李氏和西门晓月,知道如果他不出声让夏丞相休了西门晓月,给梁氏示好,那么,梁氏真的要追讨这些年给国公府的银子,他是还不起的,他不愿意临老还成为别人的笑柄。 脑子里闪过许多念头,但是都抵不过现实,他看着夏丞相,“相爷,写休书吧。” “不,不!”西门晓月尖叫着,使劲地挣扎站起来,推开梁氏,跪在了国公爷的面前,“祖父,不可以的,若休了我,我还能活下去吗?” 夏丞相也道:“对,国公爷,我们或许还有别的法子可以解决的。” 他说或许,其实就是跟国公爷说,没有法子的,目前只有顺从。 但是他的这个表态,西门晓月却以为他是极力维护自己,拉着他的手哭着说:“对,相爷,你不能休了我,今日是三朝回门,你不能休了我的。” 夏婉儿也觉得很生气,她在西门晓月嫁过来的时候便下跪磕头敬茶,且喊了一声母亲,如果说西门晓月被休出去,那她不是白跪了吗?她是多了一个没用的母亲啊。 本以为西门晓月有多厉害,能给自己多大的支持,却没想到,中看不中用,绣花枕头一个。 她实在是大失所望。 子安没管那边,只是在这边与老夫人说和离的事情。 “老夫人,和离一事,您今天就给我一个答复。” 第二百零六章 放妻书 至于那边,还在上演悲情戏。 夏丞相不愿意休了西门晓月,但是奈何梁氏和晋国公步步相逼,他面容悲苦地看着西门晓月,握住她的双手,强忍住眼泪道:“等着我,我一定会把你风风光光地娶回去。” 西门晓月崩溃大哭,她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她才刚嫁过去啊,甚至她和夏丞相还没圆房的。 她已经过怕了孤独一人的生活,所以她才会急需掌控一切,成为他身边唯一一个女人,享受属于一品夫人的荣光。 她太想要成为相府的当家主母了,这份迫切,让她错误估计了夏子安的厉害。 夏丞相见她如此,心中着实厌恶,虽然很可惜与晋国公的联姻失败,但是,娶这样的女人回去,以后也是贻笑大方,还是早早断了为妙。 西门晓月却不知道,还以为他有万般的不舍,哭完之后,哀哀地求着,“我等你,你说过的话,要算数。” 夏丞相还指望她独自承担罪名,所以轻轻地抱住她在她耳边说:“你放心,等我把那些碍眼的人都除掉,便再无人可以阻止我们了。” 他心底其实是轻视自己的,没想到他如今是一朝丞相,却还是要靠这种把戏欺骗女人。 但是,他已经被夏子安逼得没有退路了。 休书是当场写的,写完之后,夏丞相恳求晋国公,“求国公爷不要难为她,好好对她,也不许旁人欺负她。” 晋国公看着夏丞相,心底也有说不出的滋味,他不认为夏丞相是真心对西门晓月,他甚至很清晰,夏丞相是在做戏,目的是要西门晓月承担一切,可作为一个极力想保住家族荣耀的人,他明白,因为,他也有许多的无可奈何。 他做着和夏丞相一样的事情,卖女或者是卖子求荣,自己的人不出息,只能通过与强大家族的联姻,确保自己家族的地位。 西门晓月必定是要被牵进去了,太保不会徇私,今天问话的线索,会一并交给衙门。 国公府要保住西门晓月不是不可能,但是,却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付出的代价保住她,必须得有相应或者更好的回报,若没有,就不必要了。 写休书,夏丞相是一气呵成,但是用词十分考究,极富哀伤,西门晓月捧着休书,哭了一场,却仍旧为休书的内容感动不已。 子安瞧着她,不禁叹息,不管多精明的女人,一旦遇上情事,总会陷入自己的主观思维里,不能理智分析。 西门晓月是真的不愚蠢,但是,她过于急功近利,没有耐心,要做一个吞噬人的豹子,耐心,是很重要的。 子安以此为鉴,不能让自己失去耐心,就算心中想要的有多迫切,她都不在乎付出多点时间去守候,或者筹谋。 写放妻书,夏丞相拿起笔,许久都没落下。 指尖微微颤抖,笔尖也在颤抖。 他写过给袁氏的休书,那封休书,也是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的犹豫,因为那时候写的休书,他知道是假的,只是为了威吓她们母女。 不过,当时的他也认为,如果真的要休了袁氏,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写。 如今握住笔,万千往事涌上心头,脑子里反反复复地出现新婚那夜,他掀起袁氏的红盖头,凝望着她那双乌黑的眸子,他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袁氏傻乎乎地把手放在他的手心,然后,她放下长发,把自己的头发与她的打成一个如意结。 他模糊地想,或许他曾拥有过这天下间最好的女子。 但是这个想法瞬间消逝,他的骄傲不允许他承认。 “相爷,或许您念,我帮您写。”子安见他迟迟没落笔,便出言问道。 夏丞相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她,眼底有一些东西是子安之前没见过的,她不知道是什么,前世今生,都不曾见过。 但是,渐渐地,变成了坚硬冰冷,且有仇恨慢慢地弥漫上来,他知道,眼前这个女子,看似温善,却是要置他死地的敌人。 她如今笑意盈盈,嘴角含着的却是毒花,背后暗藏杀机。 想到这里,他的心一冷,寥寥几字,断了他与袁氏十七年的夫妻情分。 放妻书,如此简单,在本朝是头一遭,放妻书为抬头,下面正文内容只写了缘尽二字。 他下了印章,再摁下手印,淡淡地道:“拿着吧,如你所愿。” 第二百零七章 袁氏大怒 子安把放妻书递给袁氏的时候,袁氏没有显得特别激动,只是伸手接过来,摸了一下,便对小荪道:“小荪,帮我放好,就放在柜子里第一个小盒子里。” “夫人不想知道写了什么?”小荪好奇地问。 袁氏摇摇头,笑了笑,“傻姑娘,写什么都不打紧,只要有放妻书三个字就行了。” “喔!”小荪还不懂得袁氏的心路历程,听得吩咐便去放好。 子安坐下来,看着袁氏,“母亲,你终于自由了。” 袁氏淡笑,“是的,自由了,子安,谢谢你。” “母女间,不说这些。” 袁氏摸索着握住她的手,忽然端正了神色,“这辈子,你都是我的女儿,这份情,不变。” 子安有些感动,她知道袁氏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原主夏子安,但是,她可以做她第二个女儿。 杨嬷嬷倒是轻轻地叹气,“虽说写了放妻书,是自由了,但是,老奴的心里,总是替夫人难受。” “难受什么?这不是挺好的吗?”子安笑着安慰。 杨嬷嬷说着眼底便有了泪意,“不知道难过什么,只是觉得夫人不该被这样对待。” 袁氏说:“嬷嬷在宫中看尽世事,该知道尘世间的种种,都只是一遭经历,没什么应该不应该。” 杨嬷嬷抹了一下眼角,又笑了,眼角的皱纹比子安刚见她的时候要和祥许多,“好,既然是好事,今晚我们好好庆祝一番。” 小荪却忽然提出疑问,“但是,如今夫人与相爷和离了,以后住在哪里?莫非回袁府吗?” 子安摇头,看着袁氏,“后花园那一块地,你还喜欢吗?若喜欢,我们便拿回来。” 袁氏知道子安的意思,子安是要陪在她的身边,不让她孤身一人在外,如今她有眼疾,也不可能出去住,她医治的时候两边跑也不妥当,最重要的是,在相府虽然还是艰险重重,可出去就安全了?子安兼顾不来,或许会更危险。 “好,拿回来吧,就在湖边搭建一所木屋,我住在木屋里就好。”袁氏说。 “雅室的玲珑夫人,却要搬走了。”杨嬷嬷说。 子安淡淡地道:“她横竖也不喜欢后花园。” 外面有脚步声响起,小荪出去看,怔了一下,“相爷来了?” “你出去吧,本相与你们家夫人说几句话。”夏丞相似乎是喝了酒,一张脸绷紧,仿佛是极力压住心头的情绪。 子安在里屋听到,问袁氏,“你还愿意与他说话吗?” 袁氏摇头,“没有这个必要了,放妻书既然下来了,就没有必要说,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子安本来也不愿意袁氏与他再说话,她只是尊重袁氏的意见所以问问。 “好,既然母亲不愿意跟他说,我出去打发他走。”子安说着便起身。 子安走出去,夏丞相盯着子安,冷笑道:“你满意了吧?” 子安面容平静地看着他,“有什么好满意的?一切顺理成章而已。” “叫她出来,我有话要跟她说。”夏丞相挥了一下手,一副不想与子安说话的样子,显得有些暴躁。 子安静静地道:“不,你喝醉了,回去吧,这里没有人要和你说话。” 夏丞相恶狠狠地盯着子安,“夏子安,虽然我与你母亲和离,可你还是我夏槐钧的女儿,吃着我相府的饭,穿着我相府的衣裳,你斗胆这样跟我说话,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巴?” 第二百零八章 你画什么 安亲王看着她,实在是不忍心说出这个消息,但是,看来她是需要时间做心理准备,“小姑姑,他要回来了。” 慕容壮壮的身子轻颤了一下,良久,才道:“嗯。” 是的,三年回京一次述职,今年是第三年了。 她大步而去,挥挥手,“我走了。” 安亲王捡起地上装鱼食的盘子,轻轻摇头,“慕容家,净出情种。” 刚转身,便有侍卫一蹦三跳地进来,眉开眼笑地看着安亲王,“王爷,您猜一下,属下收到什么消息?” 安亲王大步而去。 侍卫追上去,“袁大小姐和离了,和离了!” 安亲王再大步地走。 侍卫懵了,这么高兴的事情王爷竟然就这样走了?等了那么多年,变心了吗? 翌日,衙门果然找上门来了。 问话的时候,夏丞相也在场,他盯着子安唯恐子安把夏泉的临终之言说出来,但是,子安倒也谨守诺言,没有说。 西门晓月没有承认纵火,但是承认是她命人请了火龙。 西门晓月的母亲李氏花了一笔大银子,买通了舞火龙的其中一个人,让他承认在新房那边纵火,其目的是为了转移火龙出意外的焦点,造成有人故意纵火的假象,这样便可以保护他们火龙队的声誉,免得传出去,以后高门大户不会再请他们。 衙门初步断定,侧屋起火是意外,而新房那边是故意纵火。 当然,只是初步断定,还要继续调查,因为,疑点太多了。 晋国公也耐不住李氏和西门晓月的哭泣,只好入宫去找皇后,皇后亲自找了尚书令崔大人谈话。 皇后倒是没说要崔大人徇私,只是说衙门如今既然初定侧屋起火是意外,那么,惩处了那故意在新房纵火的人平息事情便算了。 崔大人见此事只是牵连了相府和国公府,并未造成其他人的伤害,且又知道这是相府的内斗,便决定结案,因为他不想浪费人力在这种府宅内的阴谋算计里。 西门晓月因为雇人不慎,且没有加强防护,造成相府起火,伤了人命,要负担连带的责任,被判处三月的监禁。 其实所谓的连带责任,只是衙门懒得去想其他借口罢,反正大家都知道,西门晓月对起火这件事情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是既然有人做替死鬼,又有皇后娘娘出面,衙门便随便判三月了事。 至于伤人案的西门晓庆,因为有御医证实他早些年便患上了疯症,经过治疗虽然有好转,但是时而发作,那天误伤了桂圆后人便清醒过来,刚好看到相府大小姐夏子安在假山那边,为了逃避罪责,竟心生歹意要嫁祸给子安。 崔大人自然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但是牵连了太子在内,所以,面子上对礼亲王这个目击证人交代过去便算了。 而礼亲王看了刑部提交上来的宗卷,见御医认定西门晓庆有疯症,他是个认证据的人,一切只看证据,因此着刑部酌情处理。 西门晓庆被判处一年监禁。 这件事情的迅速解决,在所有人预料之内。 子安和梁氏只要不指证,单单依靠表面的证据,是很难入西门晓月的纵火谋杀罪名的。 而太保虽然把案情剖析了,但是,却没有像他说的那样,把那日在国公府问出的案情全然告知衙门。 他留了一手,命人整理好那天的口供,送去给晋国公,且盖上他自己的印鉴,这是在警告晋国公,这是最后一次机会,让晋国公不要作妖下去。 这是太保这辈子头一次徇私,年纪大了,心肠便没以前硬,他看着族中子弟不断地衰败,已经心力交瘁。 而这一份宗卷,太保还让人送了一份给袁氏,在宗卷里,有相府参与起火一案的前后始末,都是他推断出来的,且十分的准确。 这一份宗卷若公开,先不说能不能入相府的罪,却足以让相府身败名裂。 第二百零九章 你想过什么生活 陈柳柳掩住嘴,盯着子安画的图,眼睛都直了,“这个男人是谁啊?多健壮啊,为什么脸部还没画清楚?这一个个的黑点是什么啊?哟,你连这部位都画出来了?子安你太不要脸了,太不知羞耻了。” 子安面无表情地道:“把你的哈刷子擦一下,不要沾污了我的画,这是经脉和穴位图。” “穴位图?是你要用来练习医术吗?”陈柳柳问道。 “没错。”子安收起来,看着陈柳柳那张失望的脸,“等你以后成亲了,就会知道男人的身体其实也不是那么的美好。” “你怎么知道?莫非你看过?你看过谁的?”陈柳柳眼巴巴地看着她问道。 “没看过。” “你没看过你为什么画得那么传神啊?尤其男人那里,不过我也见过的,以前我也老盯着堂弟的小咕咕看。”陈柳柳神秘地说。 “你这银贼!”子安失笑,“好了,你不是说今天有事办吗?怎么还不去?” “不着急,回去的时候再顺路经过礼亲王的府邸拿些东西给祖母。” “礼亲王府?”子安心中一动,想起礼亲王说休克两个字。 “我横竖今天也没事做,不如我陪你去一趟礼亲王府,之前他帮了我,我还没登门致谢的。”子安说。 陈柳柳道:“那敢情好,横竖我也不喜欢对着他,可严肃了。” 子安很希望礼亲王也是穿越人士,那么在这个时空里,还有自己的老乡在,不至于那么孤独。 但是,会有这个可能吗? 她对这个年代的背景始终不太熟悉,大周与外国的经商来往都了解不多,更不知道这个年代对应她所在的历史朝代,到底是哪一个。 西医在现代是被成为现代医学,是一门建立在科学和实验的基础上的全新医学体系,真正以机械理论应该是在十七世纪左右才开始推行,休克这个词是英文翻译过来的,又按照大周朝目前的文明发展,推断大约是在唐朝,那么,休克这个泊来物,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出现。 所以,她决定去试探一下礼亲王。 说动身就动身,子安留下大刀带着小荪便跟着陈柳柳走了。 一路上,陈柳柳还一直问子安画穴位图是不是另有用意。 子安说:“我答应了皇后娘娘要为梁王治疗腿伤,如今梁王的身体恢复的差不多,羊癫疯容后再治,先把他双腿打断。” 陈柳柳大吃一惊,“子安,你在说笑吧?” 子安耸耸肩,“不,我说真的,梁王为人残暴,伤害了那么多女子,打断他的双腿,算是便宜了他。” 陈柳柳脸色凝重,调整了一下姿势,“子安,我跟你说点事。” “什么事?” 陈柳柳说:“其实外界对梁王的评价,都是有失偏颇,他其实一点都不残暴,人还特别的好,你给他治疗的时候可不要刻意下毒害他。” 子安失笑,“行,我早就知道了,故意作弄你一下而已。话说,你怎么知道他人好啊?你和梁王府很熟吗?” “不是我,而是我祖母,祖母是个老骚包,特别喜欢跟年轻的武将一起玩。” “什么?我没听错吧?你刚刚说你祖母是个老骚包?” 骚包这个词到底是古代就有,还是现代才有?子安觉得自己有些崩溃。 “对,礼亲王说的。” “礼亲王这个老古板会这样跟你祖母说话吗?” “他们常常无话不谈,我感觉我祖母是把礼亲王当做好朋友的。” 子安试探地问到:“那你对礼亲王了解多吗?” 陈柳柳点头,“嗯,我都知道,王府我经常去的。” “你都知道什么呀?快跟我说说。” 第二百一十章 人衰被狗追 子安侧头看她,“那么,你是真的喜欢他了啊?” 陈柳柳老实地说:“是的,喜欢,他和其他贵家公子很不一样,他看人的时候,眼里是有两颗黑眼珠的。” “谁没两颗黑眼珠啊?”子安没好气地道。 “不,就是很黑很黑的眼珠,我祖母说过,如果一个人的眼珠很黑的话,证明这人心肠坦荡,是好人。” 她说着,认真地看了一下子安的眼珠,“你的眼珠有些褐色,子安,你这个人心肠歹毒啊。” 子安看她的眼珠,两颗黑眼珠滴流滴流地转,想起陈柳柳的为人,确实也是坦荡荡的。 “这个是毫无科学根据的。”子安道。 “什么科学根据?”陈柳柳问道。 “没什么,你觉得我心肠歹毒吗?”子安问道。 陈柳柳摇头,“不觉得啊,但是我觉得你这个人忍耐能力很强,相府对你这样,你还能忍下去,不过,我祖母说你先必须要忍。” “你和你祖母也私下说我?”子安大为诧异,本以为陈太君不是那么八卦的人。 陈柳柳说:“那天婚宴回来,祖母在马车上就说了,说什么老夫人现在是越发的不要脸,已经到了狗急跳墙的时候了,说如果夏子安懂得隐忍之道,就不要乱碰疯狗的尾巴,否则真的逼疯了他们,就算最终可以除去,却也必定会损自身的。” 子安对陈太君不由得心悦诚服,确实如此,这是她为什么要忍下去的原因。 如今对付相府,已经不可能温水煮青蛙,而是要一击即中。 一步步地对付他们的时机已经过了,到现在,一定要有一个突破口,她在等这个突破口。 而且,她确信也不需要她自己找突破口,夏丞相会乖乖地送上来。 他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 到达王府门口,两人下了马车,让侍女在外候着。 礼亲王正在院子里遛狗,陈柳柳上去,“王爷,祖母让我来取桂花酿。” 礼亲王淡淡地瞟了子安一眼,“就一坛子。” 子安道:“王爷放心,我不要。” 礼亲王嗯了一声,命人去取酒,且让陈柳柳也跟着前去,他则坐在院子的石凳上和狗玩耍。 是一条大黄狗,养得贼粗壮,短毛种,一身的是肌肉,行走间,肌肉便活跃出来,有点吓人。 这条狗没有吠她们,可见是礼亲王训练有素。 子安见只剩下她与礼亲王单独在一起,便想起试探的事情,“对了,王爷也懂得医术吗?” 礼亲王淡淡地道:“不懂!” “那天见王爷说桂圆只是休克,我以为王爷也懂得医术。”子安走近一步,那条狗忽然冲子安张牙舞爪起来,吓得她退后几步,不敢靠近。 “大金不喜欢陌生人,你远一些。”礼亲王挥挥手。 “是,是,”子安转了转眸子,“王爷喜欢狗啊?不知道你喜不喜欢金毛和贵宾呢?” “什么鬼东西?” “狗的种类啊。”子安猜测他是老乡,但是怎知道他是什么时代穿越过来的?或许是六七十年代呢。那时候国人还没开始养番狗。 “不知道。”礼亲王从桌子上丢了一块骨头给大金,不太想搭理子安。 子安有些颓然,说真的她特别希望有个老乡,即便这个老乡是个有强迫症的人。 说起强迫症,她看着礼亲王,“对了,王爷,不知道你有没有去看过心理医生?我听收音机说,强迫症可以找心理医生治疗的。” 一下子甩出心理医生,收音机,强迫症等几个现代用语,如果他是现代穿越过来的,应该知道了吧? 这一次,礼亲王直接没回答,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子安见礼亲王不太想搭理自己,便开始唱歌,“套马的汉子你在我心上,我愿融化在你宽阔的胸” 礼亲王抬头,瞧了瞧子安,眉心似乎有些不耐烦,但是依旧没说什么。 子安咬咬牙,不知道套马杆?莫非,莫非是战争年代的人? 第二百一十二章 发狂的士兵 听苏青这么一说,子安心里也难受起来了。 这是一个有抱负有理想有大爱的年轻人,只可惜,他还没来得及施展他的抱负。 “我听你们说,被咬的人几乎都会死去。”子安忍住难受轻声说:“如果说这名士兵确诊是一样的病毒,那么,我也没法子,我现在甚至一丁点的头绪都没有。” 苏青猛地抬头,眼底充血,怒气冲冲地道:“你没办法?我们千辛万苦把他送回京城你说你没办法救他?他才十九岁啊,至今还没成亲,他的父亲兄长都死了,他们家就他一个男丁,他如果死了,他们家就要绝后了。” 子安沉默了一下,“对不起。” 苏青一摆手,冷笑地盯着子安道:“是因为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士兵吗?你不愿意救他,是吗?当初梁王和王爷伤势那么重,都快到鬼门关报到了,你三两下就把他们救回来,你现在却跟我说你救不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慕容桀厉声对萧拓道:“带他出去冷静冷静。” 萧拓一手就抱起苏青,大步迈开,噗通一声把他扔在院子的大水缸里,“你冷静冷静吧。” 苏青气得跳起来要与萧拓决斗,慕容桀烦恼得很,厉喝一声,“苏青,你闹完没有?你在这里闹便救得了他吗?” 苏青见慕容桀再度大怒,扬起的手缓缓地垂下,无力地看了那新兵蛋子一眼,跑了出去。 萧拓追了出去。 子安心里也难过,她原先所在的特工组,是司令部下的一个组织,她首先是已经军人继而才是一名特工军医。 所以,她对军人总是有一种特别的情怀,纵然不喜欢在现代的那种厮杀生活,可这份情怀不变。 慕容桀吩咐人把这名新兵蛋子移回铁笼,子安蹲在水井边上洗手,他走过来,“你也没有办法?” 子安听得出他也有些失望,或许他们大老远地带这个人回来,心里都怀着希望她可以医治。 子安站起来看着他,缓缓地摇头,声音沉重地道:“对不起。” 慕容桀没做声,转身而去。 他知道大家的心情都很压抑,而且单纯言语的安慰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事实上,他自己也陷入一种沉郁中去。 这一场咬人风暴,已经夺去了好几十条人命,而且,对方的目的和意图都很清晰,他却找不到任何的突破口,甚至,也没办法治好那些被咬的人。 现在已经在各处军营布防,严格控制咬人事件的发生,按照目前所掌握的信息,被咬的人除了这一个,其余的都死了,当然,还有那个在京中得夏丞相放走的那人,只是,他还会活着吗? 希望事情就这样平息了。 他的将士,就算死,也要死在战场上,手染敌人的鲜血,而不是被某些野心家的阴谋害死。 这份沉郁,慢慢地变成极怒,他胸口压着的这一团火焰,迟早得是要喷发而出的。 子安坐在铁笼旁边,看着那新兵蛋子的面容。 他现在是看不出疯癫的痕迹,但是从他发红的眼睛和发黑的牙齿可以看出,他已经不可能变回一个正常人。 而且,如果一直关在铁笼里,等待他的就是死亡。 她看到慕容桀坐在屋中,静静地擦拭着他的佩剑,他的脸绷得很紧,日头照射进去,地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萧拓走回来,苏青没有跟着,萧拓走到子安的面前,瓮声瓮气地道:“你不要怪他,他心里难受。” 子安摇头,“不会怪他,我明白。” 萧拓坐下来,拿起地上的树枝在地上画着圆圈,“你明白什么呢?这个人叫王瑜,父亲在十几年前与北漠对战的时候便战死沙场。前两年,他的兄长在黑地一役,为了掩护苏青杀出重围,也牺牲了,如果他死了,家里就只剩下一个老母亲。” 难怪苏青会这么难过,想不到他和这个新兵蛋子之间,还有这层关系在。 第二百一十三章 一场大暴雨 一根针飞进铁笼里,没入王瑜的头上。 王瑜慢慢地停止了躁狂,身子往后倒去,眼睛也缓缓地闭上。 射针的人正是慕容桀,他手里拿着一个小铁盒,是毒针的机关装置,当然,射出去的不是毒针,而是迷针。 他大步出来,拉住子安的手,“走,我送你回去。” 子安张张嘴,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痛苦,顿时明白过来,他不愿意在这里面对王瑜,他的士兵。 子安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他,只得一路默默无语。 即将到相府的时候,慕容桀忽然说话,“我大周的疆土,是靠着这一群将士用鲜血守护着的,百姓能够安居乐业,那一群高位者可以高枕无忧地呼风唤雨,都有赖于他们,本王发誓,但凡用将士的生命来做夺权斗争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子安看到他眼底席卷起来的狂怒,额头青筋跳动,可见已经是到了忍耐的极限了。 子安伸手,想抱他一下,但是,终究觉得不合适,手停在半空,缓缓地收了回来,“对不起,我没能帮上忙。” “夏子安,本王不会放过夏槐钧,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是他。”慕容桀看着子安,神情冰冷地说。 子安点头,“嗯。” 她不知道可以说什么,她也知道慕容桀不是迁怒她,只是所有人都知道,夏子安是夏槐钧的女儿,这点不能改变,一旦夏槐钧出了什么事,夏家的人都得受到牵连。 慕容桀是在给她警示,如果她要出手,最好尽快,不然的话,她会以夏槐钧女儿的身份,被拖入这个旋涡去。 慕容桀看着她,道:“你若不能脱离相府,最好做一些事情让人看见,你和相府不同心,以后相府出事,有人愿意为你求情的话,也知道从何入手。” 子安沉默了一下,“王爷有何高见?” “本王为什么要赐予你母亲一块地?”慕容桀反问。 子安抬起头,“你的意思是想让我也搬到后院去?”她是有这个打算的。 “是的,而且,最好后院和前院是隔开的,筑起围墙,自立府邸。”慕容桀道。 “自立府邸?” “你母亲是丹青县主,她可以跟户部提交,自立府邸,户部会拨银子给她的。” 子安终于明白他的用心良苦,因为她现在还是夏家的女儿,未曾出嫁,总不好住外面去,留一块地给母亲,又封了个县主之位,母亲便可自立府邸,不必依靠相府,甚至可以在竹园那边建造正门,形成一座小小的府邸。 那样,她没有出去住,但是也和相府没有什么关系。 “我明白了,我不是要建造什么湖边木屋,我是要建造属于我与母妃的府邸。”子安说。 “此事必定要掀起一场风波,但是你记住,风波越大越好,越多人知道你与相府决裂越好。”慕容桀说。 “我明白的。”子安想了一下,“我会把竹林都砍掉,然后清出空地开始报建,至于相府湖中一路延绵过来的假山和湖中回廊,我也会拆除,不能让人从相府进入丹青县主的府潜。” “嗯,正门就从左侧开,不要从竹园那边开,那边始终靠山。” “还是王爷想得周到。”子安大为感激。 慕容桀淡淡地道:“那样的话,本王就算深夜去你闺房中,也方便许多,至少不必经过相府。” “” 算了,她觉得还是刚才愤怒隐忍的摄政王比较感性。 下马车之前,慕容桀对她说:“明日本王来接你入宫。” 子安诧异,“入宫?” “对,母后说过,下旨赐婚之前,要先见过你。”慕容桀瞧着那张变得惶恐的小脸蛋,淡淡地说:“你又不是没见过她,担心什么?” 她不是担心,她是紧张。 第二百一十四章 我不愿意阿桀娶她 当夜,果然下了一场大暴雨,暴雨倾盆而下,伴随着电闪雷鸣,湖边的水位涨得很高,工匠们连夜把东西挪好,堆在雅室的回廊上,玲珑夫人发了好大一通的脾气,工匠不得已,又都挪到了竹林那边。 子安对这些事情是不知道的,工匠没有来告知,堆放好材料之后,便离去了。 这场雨一直下到第二天中午,到差不多午时的时候,慕容桀的马车才来到了,他有些事情耽误了,本来是约好一早上的。 杨嬷嬷也跟着进宫。 她出宫的时候,便允诺了皇后,要隔几天便回宫一次禀报。 昨晚慕容桀便命人入宫告知了皇太后,说要带子安入宫去。 皇太后自然知道是因为什么事,便在他们入宫之前,传了令贵太妃入宫。 贵太妃本来不想去的,但是,皇太后下了严旨,她必须在场。 不得已,她只好一大早便入宫去。 贵太妃入宫的时候,雨还是很大,皇太后坐在正殿的廊前,看着倾盆大雨挥洒在院子里,飞溅的水花把她的衣裳都打湿了。 皇太后整个人都憔悴了许多,包公公今天前来禀报了一些情况,让她忧心忡忡。 而宫外的事情,她一直都关注着,以相府为中心,可以说是波云诡谲,各种争斗风云乍起,真是让她心碎神伤。 还有,她的妹妹与摄政王的关系,一直都是她心头大痛。 今日传召她入宫,是尽最后的一丝努力。 她看着贵太妃与丝竹姑姑撑着一把伞前来,在暴雨之下,这把伞显得尤其的无力,丝竹姑姑半边身子都淋湿了,但是却把贵太妃护了个周全。 贵太妃走上廊前,一身青色绣金爪菊花图案锦缎衣裳,发髻贴服如云,妆容精致无暇,青色高底绣花鞋,鞋头绣着珍珠,被打湿了一层,金线黯淡。 “臣妾参见皇太后,愿皇太后凤体安康。”贵太妃规矩行礼,礼数周到却疏淡万分。 皇太后瞧了她好一会儿,才指着旁边的椅子道:“为你准备了椅子,坐下吧,陪哀家好好说说话。” “是,谨遵皇太后旨意。”贵太妃说着,移步到皇太后的身侧坐下来,她眉目不动,心里却是有万般的不甘心,一直都是这样,她永远是坐在旁边的那个人。 “今天,”皇太后侧身看着她,“阿桀会带夏子安入宫,为何而来,你知道的吧?” 贵太妃眉目低垂,言词恭谨,“皇太后请明示,臣妾不知道。” 皇太后轻轻地叹气,“你是在跟哀家生气吗?” “臣妾不敢!” 皇太后从她的脸上移开视线,伸手揉了一下眉心,显得疲惫不已,“哀家许多的事情都藏在这心底,不曾跟人说过,哀家从小便是如此,我们姐妹两人,自小兴趣爱好都一样,哀家竟没想过,或许你也跟哀家一样喜欢把事情藏在心底。” 贵太妃看着廊前飞雨,口气寂静,“不,臣妾心里没有什么好藏的。” “阿桀重伤的时候,你对哀家说的那些话,说出了你这些年的不满,你觉得,当年的你,应该坐在后位之上,如今的你,也该是这个宫中的皇太后,是不是?” “不敢。”贵太妃已经平静,没有丝毫的情绪起伏,就像个泥人一样。 丝竹姑姑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脸上有凄惶之色。 “不敢?”皇太后笑了起来,笑声中透着说不出的疲倦,“哀家其实多少知道你的心思,有什么打紧的?当年除了你,多少后妃想要坐这个后位?只是,又有谁知道,坐在这后位之上,肩膀上压着的不是一辈子的荣华富贵,而是大周朝的江山万里。” 贵太妃眸子动了一下,“江山万里?多美好的词啊。” “是的,多美好啊,我们慕容家的祖先是用鲜血换回来的,历经了几朝的太平盛世,到如今,又如何?非外敌入侵,非权谋之臣野心勃勃,而是我们慕容家自己的子孙,要斗个你死我活。” 第二百一十六章 宁可不嫁 寒暄几句之后,皇太后便直入主题了,她问慕容桀,“虽然哀家知道你的心思,今日趁着你母妃在这里,哀家再问你一次” 皇太后的话还没说完,贵太妃便冷冷地道:“哀家不同意!” 皇太后沉住一口气,看着她,“看来,哀家刚才和你说的话都是白费了心思。” 贵太妃冷笑,“皇太后让哀家进宫,不就是为了征询哀家的意思吗?若哀家可以就此事发表意见,如今表达出来又有什么不可以的?若哀家不能给意见,皇太后今天就不该叫哀家进来。” 丝竹姑姑端着茶进来,听到贵太妃这话,脸色微变,但是却不发一言,端着茶便进来。 慕容桀坐在椅子上,姿态悠闲,俊美中带着不羁,他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眼底渐渐笼上一层寒意。 皇太后耐着性子对贵太妃道:“方才我们说过的,你也说对此事没有任何的意见。” 贵太妃抬起头,“一切按照皇太后的意思去办,这话是没有意见吗?不,这是不能有意见,而且,哀家的意见重要吗?今天哀家纵然反对,这门亲事都会定下来来。” 她神色冰冷地道:“如果皇太后要哀家入宫的原意,是希望哀家亲口对他们说一声哀家没意见,那么,既然是皇太后的严旨,哀家说就是。” 她看着慕容桀,“你们的亲事,哀家没有意见。” 慕容桀抬起头,眸子像利剑一般射向她,唇瓣微微勾起,“谢母妃成全。” “哀家可以走了吗?”贵太妃问道。 “滚!”皇太后动了真火,厉声道。 贵太妃冷笑,“真像是一个笑话!” 说完,大步而去。 丝竹姑姑哎了一声,匆匆地看了慕容桀一眼,急忙追着她去。 皇太后气得胸口发痛,却笑着对慕容桀说:“你母妃是一时想不开,你不要怪她。” “她想不开许多年了,本王不在意。”慕容桀淡淡地道。 皇太后怔怔地看着他,这孩子背负太多了,连她都心疼,怎么做母亲的她却可以这般的冷漠残忍? 不由得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看向子安,她是真心希望这个女子能给他带来一些帮助,不过,她其实也很疑惑,夏子安本来就是麻烦缠身,她真的可以帮得了阿桀吗? “阿桀,你去熹微宫看看你皇兄吧,哀家想跟子安说句话。”皇太后忽然说。 慕容桀猛地抬头,似乎不相信自己听到的,“见皇兄?母后的意思,儿臣可以进去看看皇兄?” “是的,哀家知道你想念他要紧,去吧。”皇太后微笑道。 “是!”慕容桀站了起来,子安分明看到他眼底有狂喜闪过。 他曾经和她说过,怀疑皇上已经驾崩了,但是如今皇太后说可以去见皇上,这意味着之前的猜测被推翻,皇上还活着,他心底在意的那个人,还活着。 子安真心替他高兴! 慕容桀旋风一般冲了出去,皇太后命人把殿门关闭上,只留下她与子安两人。 气氛一下子变得怪异起来,因为皇太后一直没说话,只盯着她看。 子安自然也不好回盯着她,只能一味地眼观鼻鼻观心。 她其实隐隐感觉到皇太后不太喜欢自己。 不能怪她的,谁会喜欢这样的女子?慕容桀的眼光真的很差。 “哀家叫你子安吧。”皇太后终于说话了,打破了僵局,但是,气氛并不算好,因为,她的话虽然比较温和,可总有一种有形无形的威严。 “是!”子安应道。 皇太后看着她,“哀家听闻你父亲和你母亲和离了,你母亲还好吧?” “谢太后关心,母亲一切都好。” 第二百一十七章 被赶回来 子安走后,皇太后看着她的背影微微笑了起来。 孙公公笑着走上前来,“太后,没看错人吧?这位大小姐,是有原则的,且不自私!” 皇太后嗯了一声,“太皇太后看人真看得准啊,哀家见她与相府的这阵子对峙,本以为是个极为毒辣的女子,没想到,还有这份情怀,夏丞相倒是生了一个好女儿,只可惜,不懂得珍惜啊。” “是的,”孙公公眉开眼笑,“如今,您赶走了人家,回头王爷过来,您怎么交代啊?” 太后板起脸,“哀家还得交代什么啊?她虽得哀家满意,但是确实半点面子都不给哀家,哀家赶走她怎么地了?” 孙公公嗤笑道:“满意就行,还发什么老小孩脾气呢?” “啰嗦,赶紧去拟旨吧,这儿媳妇,哀家认了。”皇太后欣慰地说。 顿了一下,她又愁了眉头:“但是,方才说的也是不无道理的,袁翠语是她的母亲,若她真的与安亲王走在一块,这真是乱了辈分,老祖宗可有明示?” “老祖宗倒是说了,但是,言词有些”孙公公为难地瞧了皇太后一眼。 “直说就是,哀家还不知道她说话的口吻吗?” 孙公公应道:“是,她老人原话是这样的,一群死脑筋,到时候把袁翠语弄死,往山上一抬,夏子安继承丹青县主的所有家财和食邑,然后,老二那厮伤心过度,黯然离开京城,再到山中挖出袁翠语的尸体,远走高飞,谁还有什么闲话?再有闲话,也是旁人的嘴巴说的,碍着自己什么事?自己高兴就好。” 太后瞧着他,“哀家不相信这是她老人家说的原话,你必定有所省略。” 孙公公掩嘴偷笑,“有些脏话,奴才不敢说。” 太后不禁笑了起来,“是的,往日在宫中的时候,她也是这般,但是呢,袁氏那边你找个人去给她提个醒吧,虽然老祖宗有这样的意思,可哀家不乐见,哀家也会抓紧给老二找个媳妇,他们今生无缘无分,不必强求。” “是!”孙公公应道。 慕容桀回来之后,皇太后已经进去了,孙公公在门口等着他,见他来了便把旨意给他,且轻声道:“大小姐被皇太后赶走了。” 慕容桀怔了一下,“赶走了?” “没事,太后不生气,就是故意试探她一下。”孙公公把始末告知慕容桀,慕容桀不禁失笑,藏好了旨意,“那告知母后一声,本王出宫去了。” 子安被赶离皇宫,心里很是苦恼,倒不是因为今日没有赐婚,而是皇太后这般反对母亲与安亲王,就算母亲和安亲王真有心在一起,怕是也许多阻碍的。 而且,如果母亲知道皇太后是这般的心思,怕也不愿意踏出这一步。 只盼着是好事多磨,磨完之后,还是会成好事。 没马车,只能步行回去。 这古代不好的地方,就是通讯基本靠吼,交通基本靠走。 她不太担心自己能不能成为摄政王妃,她如果要嫁给慕容桀,也不会是因为摄政王妃这个头衔。 倒是贵太妃那边,始终是心腹大患。 她恨极了自己,当然,自己也恨她,她还没这么大方会原谅一个曾经杀害自己的人。 若是旁人,她就毫不犹豫地反击回去了,可那人是慕容桀的母亲,她真的是两边为难。 她的性子,从来都是有仇必报,再说,这口气她也无论如何都吞不下去。 好生为难! 走了大约两里路,慕容桀的马车便追上来了。 “上来!”慕容桀板着一张脸道。 子安上了马车,瞧着他铁青的神色,嘴巴撇了一下,“我知道你怪我得罪了皇太后,但是,有些事情,我不能妥协的。” “那你是宁可不嫁给本王了?”慕容桀盯着她问。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她方才顶撞皇太后的时候,没想过他会不会就这个问题生气,“我们还年轻,要不,磨上一两年?” “磨?母后方才说了,明日便为本王选妃,今年必须把摄政王妃娶进来。”慕容桀面无表情地说。 子安啊了一声,“这么急?” 第二百一十八章 贴加官 摄政王府。 清宁阁中,贵太妃住的院子里。 丝竹姑姑端着茶从廊前走过来,便见太妃的近身侍女洛水急匆匆地往外走。 “洛水,走那么急做什么?”丝竹姑姑问道。 洛水回了一声,“贵太妃让奴婢去约见相府的老夫人。” 丝竹姑姑一怔,眸子里有些灰暗,“去吧。” 洛水匆匆而去。 丝竹姑姑端着茶,沉默了好一会儿,转身回去,过了片刻,又端着茶进来,只是这一次的茶,多了一杯。 家臣阿福刚好与贵太妃说完话,见丝竹姑姑来,便出去了。 贵太妃半躺在榻上,眯着眼睛,丝竹姑姑把茶放在茶几上,轻声问道:“头还是很痛吗?” “嗯。”贵太妃陡然睁开眼睛,生气地道:“这天底下的人,为什么都来欺负哀家?哀家到底哪一点不如她?” 丝竹姑姑轻轻地坐在她的身边,为她揉着额头,“没有人要欺负您,如今不好吗?在这府中想过什么样的日子便过什么样的日子,至于皇太后这位子,有那么重要吗?只怕高处不胜寒啊!” 贵太妃一把打掉她的手,盯着她,“丝竹,你变了。” 丝竹姑姑僵硬地笑了一下,“许是奴婢老了,觉得争斗也没什么意义,人到最后都只有一个归宿的。” “是的,但是过程必须要璀璨,你以前很认同哀家去争的。” 丝竹姑姑轻轻地叹气,“是的,那是因为以前您要争,奴婢自当竭尽所能去帮您,可自从您对王爷下手,我便知道,这份争斗到最后,伤人伤己,不划算啊,就算真有一天,您坐在了皇太后的宝座上,可没了亲情,您高兴吗?” “丝竹,你好大的胆子!”贵太妃口气冷冽地道。 “这些话,奴婢本不该说,或许奴婢以前也是错的,一直成全您的这份梦想,但是,以往多半只是后宫尔虞我诈,不曾动真刀子,您这一次,一出手便是要拿王爷的命,那是您的亲子啊,还记得他年少的时候” 贵太妃打断她的话,恼怒地道:“哀家什么都不记得,都不要来跟哀家说以前的事情!” 丝竹姑姑的手在她额头停止了一下,又轻轻地摁下去,凄然一笑,“是,您不喜欢听,奴婢不说就是。” 贵太妃坐起来,瞧了茶几上的茶托,“怎么倒两杯进来?” “一杯是菊花枸杞茶,一杯是今年年初的时候,王爷送来的雨前龙井,您最后的。”丝竹姑姑眼底闪过一丝惊慌。 贵太妃掀开盖子,看了看那杯龙井,忽地发了恨砸在地上,杯子碎裂一地,茶汤和茶叶都倾泻而出,那青青的茶汤沿着地板的缝隙,蜿蜒流开,形成一道道斑驳的裂痕。 丝竹姑姑面容哀伤,两滴眼泪从眼角滑落,她屏住呼吸,看着贵太妃拿起枸杞茶。 贵太妃把茶端到唇边,吹了一下,眼看就要喝下去。 丝竹姑姑大气不敢喘,心跳得极快,脑子里闪过许多记忆,那些记忆,贵太妃可以忘记,她忘记不了。 贵太妃慢慢地饮了一口,看着丝竹姑姑,然后,眼神慢慢地变得失望,把口中的茶吐了出来,也一同砸在了地上。 丝竹姑姑浑身颤抖,跪在了地上,面如死灰。 “若哀家喝进去的那一刻,你阻止了哀家,哀家还能饶你,至少还知道你念着与哀家的这份情谊,但是,你是真的狠了心要杀哀家,丝竹,丝竹啊,你说哀家还能容你吗?” “您知道了?”丝竹嘴唇轻颤,但是眼底的那份惊慌却没了,反而显得坦然起来。 第二百二十章 种子 摄政王府在翌日一早,便挂起了白灯笼。 门口贴着白色的奠字,白灯笼也挂在了府门口。 慕容桀起床的时候正在更衣,倪荣便来了,沉声道:“王爷,太妃屋中来人告知,说丝竹姑姑昨夜暴毙!” 慕容桀猛地回头,骇然问道:“你说什么?” 倪荣难过地道:“今日一早属下起来的时候,府中便已经开始挂白灯笼了,问了才知道原来是丝竹姑姑昨天夜里忽然暴毙。” 慕容桀立刻套上衣裳,夺门而出,往清宁阁飞奔而去。 丝竹姑姑的尸体便停放在院子里,棺木就停放在旁边,贵太妃站在边上,亲手为她擦脸。 慕容桀站在院子门口,怔怔地看着那宠了他一辈子的女人,心头说不出是绞痛还是悔恨。 昨夜,他该来的。 往事一幕幕在脑海闪过,在梁王病发之前,一切都还好好的,姑姑虽然是伺候着母妃,但是,多半的时间都在为他准备吃穿。 她总是说,她的王爷最让她不满意的,就是至今还没成亲。 贵太妃见他来了,伸手屏退身边的人,继续为她擦拭着手,抬起头露出一个古怪的笑,“来吧,给她磕个头,她是你的义母啊。” 慕容桀机械地走过来,目光触及丝竹姑姑的脸那一瞬间,他的脑袋轰地一声,艰难地抬起头盯着贵太妃,“你竟然杀了她?” 丝竹姑姑的双眼瞪大很大,眼球似乎还残留着死前的挣扎和惊恐,面部淤血发绀,有肿涨,嘴唇紫黑,是窒息死亡的症状,他是宫中出来的人,看到脖子上没有印痕,便知道是贴加官造成的窒息症状。 贵太妃听得此言,嗤笑了一声,继续为她擦着双手,手上有被捆绑的痕迹,淤血明显,“杀了她的人,是你,不是哀家。” “你胡说什么鬼话?你真是丧心病狂,她跟了你那么多年,你竟下得了这样的狠手。”慕容桀咬牙切齿地说完,一把上前拽开她,厉声道:“你滚开,你没有资格碰她。” 贵太妃踉跄一步,站稳身子之后哈哈地笑了起来,笑得跌出了眼泪,“说得好,说得好啊,跟了哀家那么多年的人,竟然也可以对哀家下狠手,丝竹啊,哀家说不恨你,是假的,纵然把你赐死了,哀家还是恨你啊。” 慕容桀盯着她,眼底燃起熊熊火焰,那眼神说不出的厌恶与憎恨。 家臣阿福上前,躬身道:“王爷,昨天丝竹姑姑对贵太妃下毒,企图杀害贵太妃,被贵太妃发现,贵太妃才赐了她死罪的。” “胡说!”慕容桀狂怒顿生,一脚踹向阿福,阿福飞出两丈远,但是他艰难地爬起来,继续跪在慕容桀的面前,道:“不,奴才以性命起誓,绝没半点谎言。” “你再胡说,本王砍了你!”慕容桀狂怒至极,再一脚踢向阿福,阿福不敢躲开,生生地受下,嘴角溢出了血迹。 贵太妃冷冷地道:“他没有说错,丝竹确实对哀家下了毒,你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吗?” 慕容桀盯着她那张冷狠的脸,心中一沉,想起那日丝竹姑姑对他说的话,莫非从那天开始,她就打算要下手了? 贵太妃忽然狂怒,尖锐地道:“她唯恐哀家这个母亲会伤害自己的亲生儿子,所以不惜杀了哀家,以绝后患,她是哀家身边伺候了多年的人,哀家把她当自己亲生妹妹看待,她却为了你,要毒杀哀家!” 慕容桀手足冰冷,看着静静地躺在简易木床的那人,她的死状很凄惨,却是为了他。 家臣阿福依旧跪在他的面前,嘴角勾起,丝竹姑姑终于死了,以后,便是他站在贵太妃的身边,他会成为贵太妃的宠臣。 但是,在这之前,他要首先向贵太妃表达他的忠心。 所以,他说:“王爷,丝竹姑姑受刑之前,恳托侍卫向王爷转达一句话。” 第二百二十一章 不要放过他 子安并不知道王府的事情,她今天到户部那边申请银子,户部那边没有拖太久,因为,册封丹青县主的旨意就顺带着赐了一块地,这块地丹青县主可以用的。 但是,另外建造府邸,还是要再请皇太后或者摄政王的意思,等批示下来,户部没有拖沓,告知子安,会在三天之内把书面申请提交到摄政王议事房。 在建造府邸之前,子安要先隔断与相府的来往。 相府的人工湖,连着前院和后院,且湖中建造假山,曲折回廊,可以直接从前院通达后院,这意味着,即便陆地上封锁了,但是,还是可以从湖中的回廊过来。 子安去跟老夫人说这件事情。 “你说什么?要拆掉回廊和假山?”老夫人听了子安的话,大为生气,一口回绝,“不可能的,老身不会答应,你们另外建府邸,已经是属于违规,后花园本来就有雅室,老身可以让陈玲珑迁移出来,你们住在雅室里,还有,竹林不可砍伐。” 子安道:“老夫人,我不是和你商量的,只是来告知你一声,假山可以不拆,但是湖中回廊必须要拆的,您放心,我会请人量度,不会多占相府一寸的土地和湖面。” “你敢?”老夫人色厉内荏,“你若是敢拆回廊,老身要你们无法在后花园立足。” 子安看着她气急败坏的脸,看来正如慕容桀所言,这个假山回廊,真的是她的风水阵。 子安淡淡地道:“老夫人,做人不可如此霸道,那不是属于你们的地方,狠话谁不会说?可不是现在不是说狠话就可以任意妄为的时代了,相府张狂了许多年,您老夫人也霸道了许多年,到如今该消停消停了。” 老夫人沉着脸看着她,“你是说,现在该到你夏子安嚣张霸道的时代了吗?井底之蛙,不过是得了摄政王的护佑,以为真可以目中无人?” 子安遽然道:“不敢,我只是取回我母亲应得的东西,这件事情,到哪里去说,我都占理。” 老夫人忍住一口气,“你到底想怎么样?是不是一定要跟老身作对?” 子安简直不能相信这句话是从她的嘴巴里说出来的,“老夫人认为我是在跟你作对?” “难道不是吗?这些日子,这种事情还少吗?” 子安笑了起来,讽刺地道:“是啊,我犯贱,我跟你们作对,是我求着你们去逼我嫁给梁王然后我再自己悔婚的,又是我去皇太后宫中分辨悔婚一事逼得丞相和玲珑夫人巴巴地入宫找皇太后诉说缘由的,更是我自己想在大火中国烧死我自己,老夫人是这个意思吗?” 老夫人拍案而起,“夏子安,你休得放肆,你父亲养你这么大,好吃好喝地供着你,莫非为家里做点事情都不行吗?梁王哪里配不起你?你父亲是为你着想才把你嫁给梁王的,至少是个王妃,嫁过去之后不愁吃不愁穿,是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今日种种纷争,皆是因你悔婚而起,你是夏家的罪人。” “梁王确实很好,但是你们的本心是什么?别说的那么伟大为我着想,真为我着想,不会任由陈玲珑与太子殿下差点把我打死在院子里。” 老夫人厉声道:“那你死了吗?死了还能站在这里跟老身对峙叫嚣?那日你父亲一直都盯着,真有危险,你父亲早就出来救你,打你也是为你好。” 子安倏然笑了,盯着老夫人,“这真是我听过最不要脸的话,没有之一。” 她转身,冷冷地撂下一句话,“不管老夫人同意不同意,回廊是一定会拆的。” “你敢,你敢?”老夫人的声音带着风暴从身后席卷而来,子安只当做不闻。 她回了夏至苑,从柜子里取出夏子安的牌位轻轻地擦拭着,“我终于知道,你的怨恨为什么一直在我心头散不去,因为那天你知道,你的亲生父亲就在不远处,看着你被人毒打致死,夏子安,你放心,这份夺命之仇,我一定会帮你报的。” 有人倏然惊起,子安看过去,却见袁翠语从珠帘后面走出来,她手里拿着一块锦布,泪流满面。 “我记得,里面有一匹锦布,想拿出来给你做身衣裳。”袁翠语擦干眼泪,走了过去,看着子安手中的牌位,眸光痴痴,“我竟不知道,你为她做了牌位。” 第二百二十二章 我没笑 半夜,子安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睡。 来古代开始的那段日子,她总是缺乏睡眠,一直疲于奔命。 但是现在慢慢地上了轨道她却开始失眠了。 原主夏子安的记忆总是在深夜涌入脑海中,夹着她的仇恨。 窗外,有声响。 她一跃而起。 杨嬷嬷在宫中还没有回来,小荪在母亲屋中伺候,刀老大没有吩咐不会进入内屋,更不会来到她厢房门口。 “谁?”子安警觉地问。 “你可以开门,或者本王撞门。”窗外传来沉郁低沉的声音。 子安一怔,是他?这大晚上的过来做什么?莫非出事了? 子安急忙把门打开,退后一步,人还没站定,一道黑影便覆盖住她,她就这样被卷入一个巨大的怀抱中,酒味扑鼻而来,伴随着他沉重压抑的呼吸声。。 “出什么事了?你喝酒了?”子安心中一慌,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到底出什么事了? “不要问,不要说话!”他带着浓烈酒味的口气就在她的头顶上喷出,声音依旧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子安心中猜度,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她没有再问,而是伸手环抱住他,把脑袋埋进他的胸膛,隐忍无声。 他的呼吸声很急速,浑身充斥着悲声的气息,即便他什么都不说,子安还是可以感受他整个人都浸染了悲伤。 她的心很慌,说不出的慌,最近围绕他们的是非争斗真的是太多太多了,每天几乎都有状况出来。 她实在不敢想象,能让他近乎奔溃的会是什么事。 良久,他才放开她。 子安看着他的脸,憔悴得很,嘴唇枯燥,整个人都没了神采。 “我给你倒杯水!”子安转身倒了一杯水给他,水已经是凉透了的,但是他一口气喝了下去。 他握住杯子坐下来,看着她,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那曾经对本王最好的女人,死了。” 子安大吃一惊,莫非说的是柔儿? 她由衷地替他难过,但是想不到话来安慰他,只得说:“节哀,人死不能复生。” 慕容桀椅子后靠了一下,调整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你去睡觉吧,本王想在这里静一下。” 摄政王府已经让他透不过气来了,他不得不出逃。 “我陪你坐着。”子安说,他应该很爱那个叫柔儿的姑娘吧?心里虽然有些酸楚,但是,他们的婚事一直都不是自己决定的,他也没有表达过喜欢她,他们之前也只能用相处愉快来形容。 她之前也不知道他是这么喜欢这个柔儿姑娘,如果知道,或许会稍稍收敛自己的心。 悲伤在寂静的气氛中流泻开去,有着说不出的悲哀,两人都不做声,慕容桀把眼睛闭上,但是子安知道他没有睡着,因为睫毛一直在颤动。 他额头青筋跳动,可见脑子里不断地飞转,而且,他的头痛应该又犯了,因为,他总是下意识地皱眉。 子安走过去,伸手揉着他的眉心,轻声道:“放松点,一切都会好的。” 微暖的手指在他的眉心一直揉到太阳穴,再从太阳穴摁倒额头,在他的手指下,他的神情渐渐地放松。 良久之后,他拉住她的手,让她过来自己的身前,眸子沉痛,声音破碎,“子安,答应我,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以活下去为最大的念想。” 子安点头,“我知道,我现在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只想好好地活着。” “不管能不能好好地的活着,都必须先活着,人只有活着才会有希望。”慕容桀强调。 “嗯!”子安伸手抚摸他的脸,心头有惊痛掠过,看来,死的那个人对他真的很重要。 “睡一下,好吗?”子安轻声问道。 慕容桀望着她,终于缓缓地点头,“好!” 第二百二十四章 躲起来 回去之后,子安还是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手指点着唇,脑袋有些发晕,她觉得应该是喝了酒的缘故。 胸口被一种情绪涨得满满的,说不出的愉悦感。 她是恋爱了吗?哎,好烦啊,好吧,她是装的,感觉真好。 她抱住被子,又觉得热,踢开,嘴里念叨着,“他睡着了没呢?” “还没!”慕容桀的声音在贵妃榻那边传来,有些郁闷。 子安侧头,透过细微的光芒看过去,看不清楚他的面容,只能看到轮廓,“你为什么还不睡觉?” “你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吵着本王,本王怎么睡?”慕容桀瞪着她,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在床上睡,刚才喝酒之前他都是睡床上的。 子安坐起来,“既然大家都睡不着,不如我们聊天。” 慕容桀巴不得要聊天质问她,“为什么你可以睡在床上,本王要睡这里?” 子安道:“我又没让你到那边睡,是你自己过去的。” “你说你自己要睡床上,你都选了,本王还能丢你下来吗?” 子安翻翻白眼,“这床那么大,我睡不完,你也可以睡啊。” 慕容桀翻身起来,抱着被子提着鞋子光脚走过来,道:“早说这句不就完了吗?” “在京郊的时候,我们不也是一起睡的吗?”子安接过他手中的被子,自己挪了挪位子,睡到里面去。 “本王以为经过今晚有些不一样了。”女人不是都比较矜持吗?为什么他在她身上没有发现这点? 子安嘀咕道:“经过今晚难道不该更亲密点吗?” “谁知道你?你今晚在溪边表现得像小银贼一样,本王以为你要冷静冷静,免得犯错误。”慕容桀倒头睡下,一张俊脸大写的不悦。 “犯什么错误?我都不担心你,你还防备我了?”子安觉得好窝火,而且,她又不是那个没碰过异性的人,他才是,应该是他表现得猴急猴急才对。 “吵什么吵?什么气氛都被破坏光了。”慕容桀把她的脑袋压在自己的胸口上,勒住她的脖子,“就这样睡觉,不许动什么歪念头。” 子安的脑袋被他的手压得不能动弹,只得忿忿地道:“也不知道是谁破坏气氛。” “嘘,睡觉,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睡一觉。”慕容桀闭上眼睛,手改为抱住她,子安蜷缩着身子,脑袋枕在他的手臂上,纵然被破坏了一部分的气氛,但是,却还是觉得十分的美好。 两人都喝了酒,如今抱在一起,心里没有芥蒂,很快就睡着了。 回来的时候就说定了,天亮之前他就得离开,免得被人发现。 虽然如今旨意都下来了,两人可来往,却还不能名正言顺地睡一起的。 子安眼皮沉下来之前想,睡一下就得醒来了,不然的话,天亮就惨了。 但是这一睡,一直睡到天大亮。 子安是被门外的脚步声惊醒的,她猛地跳起来,摇醒慕容桀,“有人来了,你快起来。” 慕容桀这段日子都没睡过安稳觉,或者说,一个晚上多半是睡两个时辰左右,这难得睡个舒服觉,怎愿意醒来?卷着被子推她一把,“别吵!”又继续睡去了。 门外传来慕容壮壮的声音,“子安还没起来?都快午时了啊,是不是不舒服?” 午时了? 子安大惊,都午时了?还有,壮壮在门外,这可不得了,本以为是小荪还能糊弄一下。 她低下头咬着他的耳朵,“快起来,壮壮来抓奸了。” 慕容桀噔的一声睁开眼睛,“小姑姑?” 然后又闭上眼睛,“来了就来了,请她外面坐去。” “不行,被她发现可不好。”主要是自己在壮壮面前的印象挺好,她不愿意人设崩坏。 “这房子就那么大,我躲到哪里去?”慕容桀有些火大,无端被吵醒就够衰的了,现在还要像个见不得光的小贼一样躲起来。 “屏风后面,快啊!”子安帮他提鞋,抓住他的领子便往屏风后面拖去。 而那边,壮壮已经在敲门了,“子安,你起来没有?今天不用去梁王府吗?” 第二百二十五章 什么都没发生 陈柳柳怅然地道:“没什么,你先换衣裳,马车上说去。” 子安只得抱着衣裳,慢吞吞地走向屏风后面。 慕容桀瞪着她,一脸的生气。 子安竖起手指在唇上,用口语说:“别出声。” 慕容桀脸色臭臭地转开脸,但是又迅速转回来,上下打量着她,仿佛在等她换衣裳。 子安倒是大方,剥掉外裳,慕容桀好奇地看着她的小衣,子安瞪了他一眼,没有做声,只是迅速地穿好衣裳。 然后,她贴住他的耳朵轻声道:“我们走了你才出去,不要被人发现。” 说完,不顾慕容桀的怒气,马上出去了。 “好了,走了。”子安提起药箱便要走。 慕容壮壮起身,拉着陈柳柳刚想走,屏风后面传来“阿哧”一声,虽然极力用手闷住,但是这声音太近,大家就是想装作听不到都不可能。 慕容壮壮狐疑地转头,“谁在屏风后面?” “一个侍女,在洗衣裳。”子安脸都绿了,就多忍一会儿不行吗? “在这里洗衣裳?”慕容壮壮快步走过去,看到慕容桀可怜兮兮地光脚蹲在地上,手里还提着鞋子,发冠松散,衣衫不整。 “老七?”慕容壮壮提高声音,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堂堂摄政王,英明威武,却像个小可怜那样躲在女子的闺房里?还鞋子都没穿,这模样要是叫外人看见,这一世英名就毁了。 子安哐当一声,放下药箱,硬着头皮过去,十分严肃地说:“公主,我可以解释的,我们刚才是在说正经事。” 陈柳柳一改方才的颓然,兴奋地道:“正经事?你们衣衫不整地在这里说什么正经事?我想听。” “这个”子安求救地看了慕容桀一眼,希望他出来救场。 但是慕容桀幸灾乐祸地看着她,等着她说“正经事”。 “你刚才还在这里换衣裳。”慕容壮壮看着她说。 慕容桀大模大样地走出去,拿起外裳穿好,坐在妆台前,“夏子安,过来束冠。” 子安走过去拿起梳子,咬牙切齿地道:“就不能帮忙说两句吗?” “本王不会睁眼说瞎话,一直以为你是个敢作敢当的人,没想到竟宁可编造这样蹩脚的借口,也不敢说真话。” “真话?”陈柳柳看向床上的一片狼藉,想象着这昨夜该如何的疯狂啊。 她好羡慕啊! 子安扯着他的头发,“没有什么真话,是你自己喝了酒,跑来我这里撒野。” “撒野?”陈柳柳再凑近一点,怔怔地看着两人,天啊,听起来好疯狂的样子啊。 “撒野?你难道不开心吗?”慕容桀斜睨了她一眼。 陈柳柳嫉妒地看着子安,“她肯定开心啊。” “柳柳!”子安恼怒地看了她一眼,“想什么呢?不是你想的那样。” 陈柳柳说:“我已经想得很含蓄了,莫非还更狂野?” 慕容壮壮笑着拉她走开,“得了,你就羡慕吧,人家可是赐婚了的,你跟萧拓怎么样啊?” 陈柳柳说起这个就怄气了,那天萧拓说约她出去,她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药都准备好了,打算灌醉了他之后就生米煮成熟饭,谁知道带着苏青去,而且刚坐下说不到两句便说去茅房,这一去,便没回来。 苏青还傻乎乎地去茅厕找,这傻小子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被萧拓卖了,只以为萧拓有急事走了。 “萧拓打算把苏青介绍给我。”陈柳柳郁闷地说。 子安扑哧一声笑了,“萧拓这么有趣?” “苏青好是好,但是娘了点儿。”陈柳柳托腮道。 慕容壮壮道:“萧拓也好,苏青也好,你也但求有个人娶你而已,相信就算是苏青,你祖母一样高兴的。” “那倒是。”陈柳柳觉得横竖自己是要嫁出去的,苏青也好,萧拓也罢,愿意娶她就是了。 不过,心里却总觉得有些郁闷,胸口堵得难受。 第二百二十六章 巨头联手 子安这边一走,蓝玉姑姑便来了。 小荪见她来到,心中便有些慌神了,迎上去道:“姑姑来了?大小姐刚出去。” 蓝玉姑姑微笑道:“我看见了,不妨,我不是来找大小姐的,我是来找你和桂圆去办点事的。” “办事?”小荪微怔,这府中这么多人,怎么需要在夏至苑调人去办事? “是的,”蓝玉姑姑仿佛是看出了小荪的疑惑,道:“因着后花园重建,大小姐又说要拆掉回廊和假山,府中大部分人都去帮忙了,老夫人那边缺人手,便让你和桂圆出去帮忙买些东西。” 小荪见她笑容满脸,不若往日凶巴巴的,心里也就放松了警惕,她说:“姑姑稍等,奴婢进去跟桂圆说一声。” “好,赶紧地去吧。”蓝玉姑姑笑着说。 小荪福身,进去了。 她也留了心眼,吩咐刀老大:“我和桂圆出去之后,你不能再离开夏至苑,要保护好县主,知道吗?” 桂圆问道:“小荪,你是觉得她想害县主吗?” 小荪摇头,“我不知道,但是多留一个心眼是好的。” 刀老大拍着胸口道:“你们去吧,我会守着县主的,她如今在书房里看书,我马上就去书房门口坐着,谁都不许进去。” 小荪笑道:“好,我信你。” 桂圆对刀老大还是很放心的,因为见他露过一手,听他这样说,便对小荪道:“我们抓紧点吧,对了,县主前两天说要买本书的,我们顺便帮县主买回来。” “买什么书?”小荪问道。 “肇论!”桂圆添了一句。 “好,咱去吧。”小荪带着桂圆出去,蓝玉姑姑还在等着,见两人出来,便从袖袋里取出一张单子,且给了他们几两银子,“按照单子上去买,早去早回,老夫人那边等着要呢。” 出门之后,小荪奇怪地说:“当归,黄芪,绍酒,银炭,这些东西府中没有吗?为什么要我们出去买呢?当归黄芪库房还有的。” “不要管太多,完成任务便早点回去,兴许用完了呢,绍酒,银炭,这些都是在西北金昌街上买,我们先到东大街买了药材,再去金昌街。”桂圆心里已经意识到有些不妙,本来以为单子上很多东西,但是只有四样,而且,要的东西不多,绍酒一坛子,银炭一般是送上门的,为什么要两个人去? 梁王府。 子安收好针之后,对梁王说:“殿下,我会开一些方子给你补身,然后我们正式进入第二步的治疗。” 梁王对子安说要为他治疗腿的事情,一直都是敷衍的态度,他已经不会让自己抱有任何的希望。 “你觉得本王难看吗?”梁王问子安。 “瞧那张俊脸,多好看啊!”子安揶揄道。 “既然好看,为什么还要治疗腿呢?瘸腿是本王的风格啊,没了这个风格,本王就不是本王了。” 子安知道他是用嬉皮笑脸来掩饰心中的不安全感,他讨厌这种怀有希望最终失望的感觉。 子安耸耸肩,“其实我也没信心治好王爷,只是,我刚练习一种飞针术,想借王爷的腿来做实验。” “啊?”梁王翻翻白眼,“拿本王当试验?你好大的狗胆。” 子安眉开眼笑,“我知道王爷不会介意。” “得看你拿什么来交换了。”梁王斜睨了她一眼,他倒是不会介意,横竖这这只老腿都不知道被多少人摆弄过了,也不在乎多一个,只要心底不抱希望就好。 “那得看王爷要什么了。” “你欠本王一个人情,先记下吧,以后本王想到了,会跟你讨要的。”慕容桀道。 子安耸耸肩,显然,过一段时间就是他欠她一个人情了。 出去之后,慕容壮壮问子安,“他的腿真的可以治吗?” “问题不大,但是要受点痛苦,我得先调理好他的身体,其实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已经好很多了,可以接受断骨重接,但是,为了谨慎起见,我还是得下点固本培元的药,让他先服几天。” 第二百二十八章 没大没小 刀老大不懂规矩,在院子里便嚷嚷了,“蓝玉姑姑,大小姐请你过去一趟。” 有侍女快步走出来,瞪着眼睛生气的说,“你是哪屋的奴才?敢在老夫人屋中大呼小叫的?有几颗脑袋够你掉?赶紧回去,别惊扰了老夫人。” 刀老大瞧着侍女,说:“我是夏至苑的,大小姐让我来请蓝玉姑姑过去。” 屋中的老夫人和蓝玉姑姑早就听到了刀老大的话,老夫人淡淡地抬头横了蓝玉姑姑一眼,“看来你们都嫌老身的日子过得太安逸,这节骨眼儿上,你去惹她做什么? 翠玉也说:“蓝玉,我早便说了你,暂时不要惹那边,你偏不听。” 蓝玉姑姑分辨道:“不就是一个奴才吗?有什么值得好大惊小怪?老夫人放心,她不过是做做样子,还真犯不着为了两个奴才跟老夫人您过不去。再说了,奴婢也没有杀了他,不过是叫人打断他的腿罢了。至于那小丫头,关在醉月楼里面,没卖掉,就是吓唬吓唬她。” 老夫人冷笑道:“不会跟老身过不去?那这段日子她做的都是什么事?如今找上门来了,你自个去摆平此事。” 老夫人只是恼怒兰玉姑姑的自作主张,,并未真的觉得只安会因为两个奴才而大做文章,不过是要下个马威之类的。 再她如今得势了,便想着如何立威,这种心态,她怎么会不知道?当初许多人都是这么过来的,慢慢的便觉得所谓立威不过是表面上的事,真正的威势是内敛,叫人望而生畏。 蓝玉姑姑色:“老夫人放心,奴婢这便去说个清楚,难道奴婢如今掌管府中下人,便连差使个奴才出去办事儿的权利都没有吗?奴婢还真要提醒一下大小姐,这相府如今还真不是她主事,就连二小姐都没有她这般嚣张。” 老夫人听得此言,猛地抬头看着她,“是不是二小姐指使你去做的?” 蓝玉姑姑说:“二小姐也看不过眼,所以和奴婢一起对她小惩大诫一下,老夫人息怒,此事不会牵连到您的,二小姐说了,有什么事情她一力承担。” 老夫人听了她的话气得脸色都青了,“合着你们一个个都长本事了啊,什么事情都可以自作主了。” 说话间,刀老大便冲进来了,他是个粗人,没办法跟那侍女在那边争吵,便干脆直接冲进来。 蓝玉姑姑怒声呵斥,“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直闯老夫人的屋中?滚出去。” 刀老大干脆连话都不说,一把拽住蓝玉姑姑,便往外拖走。 翠玉姑姑见状,惊呼着拦阻,但是刀老大身形极快,片刻便拖着蓝玉姑姑出了院门。 翠玉姑姑惊骇地对一脸铁青的老夫人说,“大小姐的人越发放肆,看来二小姐与蓝玉教训她一下也是应该的。” 老夫人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小羊肉放入口中,她牙口不好,却特别喜欢吃炖羊肉,每一次总要吩咐厨房炖上好几个时辰,炖得入口即棉才可以。 她认为,所有的东西都必须要够火候才行。 收拾夏子安的火候,还差那么一点点,所以她忍下了这一口气。 “老夫人!”翠玉姑姑见她不作声,再喊了一句,总觉得以老夫人的性子不可能就这么袖手旁观,毕竟她也是极为宠爱蓝玉的。 “让她也长点记性吧,别以为跟着老身这么多年,便真的把这个当成主子,让她明白明白,奴才始终是奴才,即便主子如何看重,也不过是个奴才。”老夫人极为淡漠地说。 翠玉姑姑噤声,她其实知道蓝玉有些逾矩了,但是,她以为老夫人会纵容她的。 是老夫人的宠才让她失去了分寸,忘记了身份。 蓝玉的事情,也让她引以为戒,事实上,她也有点得意忘形,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蓝玉被刀老大拖走之后,一个劲地大呼小叫,刀老大恼怒之下,厉声呵斥,“你再尖叫我便打掉你的牙齿!” 蓝玉以为老夫人会命人追上来,所以有恃无恐,怒道:“你敢?你若是敢动我半根汗毛,老夫人饶不了你,你这个狗奴才,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竟然欺负到我头上来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 婉儿来救 这没大没小分明指的就是子安,但是,子安没兴趣跟她绕圈子,转身站上回廊,冷声吩咐刀老大,“把她吊起来,双脚离地,她什么时候说,便什么时候放她下来。” 绑人这个事情,是刀老大最擅长的事情,在来京城之前,他为了糊口曾经去做杀猪的。 他把蓝玉的双手捆绑在一起,打了一个长长的结,然后拖着她爬上槐树,挂了起来。 蓝玉吓得大叫起来,还不忘威胁子安,“大小姐,老夫人知道你这样对我,必定不会放过你的。” 子安只当听不到,就坐在树下,与慕容壮壮陈柳柳三人一同吃茶。 三人的情绪都很差,壮壮原先多少抱着希望,认为他们两人只是不知道去了哪里。 蓝玉虽然不承认对他们下手了,但是从她的神色和言词间可以听出,他们两人一定是被她抓走。 子安恼怒自己的大意,她一直都认为,小荪和自己一路走来,见过这么多的阴谋算计,她应该和自己是同时进步的,但是她忘记了小荪只是一个小姑娘,她虽忠心却没那么多弯弯肠子,容易被人算计。 而桂圆更是遭遇过一劫之后,诚惶诚恐,小心翼翼,警惕是警惕了,却势单力薄,做不了什么。 蓝玉依旧在怒骂,子安冷冷地道:“小刀,我给你的鞭子是吃干饭的吗?这会儿派上用场了却不见动弹。” 刀老大就等着子安这句话了,嗖地一声抽出鞭子,抬起头狠狠地就给了蓝玉一鞭子。 蓝玉吃痛,嚎叫起来,“老夫人救命啊,要杀人了。” “叫啊,再叫大声点!”刀老大又一鞭子抽过去,这一下抽在蓝玉的脸上,蓝玉只觉得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像火烧一般蔓延过,疼得她只差点没昏过去。 在刀老大拖走蓝玉的时候,便有下人去禀报夏婉儿了。 夏婉儿正在后院的雅室里,自从西门晓月走了之后,她又与玲珑夫人好了起来。 夏婉儿知道是因为那两个奴才的事情,冷冷笑了一声,“为了两个奴才大动干戈,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真有多体恤下人。” 玲珑夫人蹙眉道:“夏子安这个人出手狠毒,只怕蓝玉最后会招你出来,你还是去把蓝玉救回来。” 夏婉儿撇嘴,“才不管她,就算供出来又怎么样?我只让她叫那两个奴才出去买东西,其余的事情又不是我策划的。” “你啊,”玲珑夫人劝说道:“蓝玉到底是老夫人身边的人,她未必不知道今日这事儿是你指使的,若你坐视不理袖手旁观,老夫人会怎么看你?你现在还不能与老夫人交恶,她还在为你奔走。” 夏婉儿听了这话,顿时惆怅起来,“娘亲,殿下如今对我爱理不理的,只怕就算皇太后下了旨意,他也不会娶我。” 玲珑夫人抚摸着她的脸,“傻孩子,等你的疤痕好了,皇太后的旨意又下来了,太子殿下一定会娶你的,他看中的是你父亲背后的势力和人脉。” “不,也不仅仅是这样的,殿下是喜欢我的。”夏婉儿握住拳头,恨声道。 她最不喜欢被人说太子要娶她是因为父亲,她宁可让人觉得太子是喜欢她才娶她的。 她会这样介怀,是因为她知道太子娶她的真正目的。 可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她和太子是单纯的喜欢,太子说过,不管她是不是夏丞相的女儿,他都会娶她。 只是后面发生了许多事情,让太子对她的印象变差了,这一切都一切,都是夏子安。 她真的是恨透了夏子安了。 “是的,太子当然是喜欢你,但是,婉儿啊,男人的喜欢是一时的,唯有自己握住主动权才可以永久富贵下去,娘亲我当时就是太相信你父亲了,以为他会一辈子对我好,所以才任由袁氏活着,若有早知,我便在嫁入相府的第二年,就除掉袁氏和夏子安了。” 玲珑夫人说着,眼底的怨恨便浮了上来,她真是悔不当初啊。 她见夏婉儿浑然没有想听她说的意思,轻轻地叹气,“去吧,去救蓝玉回来,不要让老夫人对你有意见。” 夏婉儿只得起身,她知道如今还不能得罪老夫人。 第二百三十章 招供 刀老大听得她仍旧这般嚣张,拿着匕首看向子安,“大小姐,您吩咐!” 子安安之若素地坐着,道:“小刀,从她的脸上开始,一刀刀地割,直到她说为止。” 下人都在外面围观着,蓝玉之前在府中声望极高,自从管家夏泉被烧死之后,府中的下人都是她在管理。 虽然说她嚣张跋扈,且行事独断独行,但是因着她是老夫人屋中的人,谁都不敢得罪她,有怨恨也不敢说一句,如今见她被打得遍体鳞伤,大家心中都叫好。 蓝玉和夏泉的做事方式是不一样的,夏泉也不是个东西,但是他懂得对下人恩威并施,所以下人们虽然知道他心肠狠辣,却也对他没什么怨言。 蓝玉的遭殃,实在是大快人心。 但是,听得子安这句吩咐,大家不禁震慑了,没想到大小姐竟然这么狠辣,之前小看子安的人,也都纷纷改观。 刀老大拿着匕首上前,嘿嘿笑了一声,“蓝玉姑姑是吧?得罪了!” 他手起刀落,刀光在蓝玉面前一闪而过。 蓝玉还没回过神来,便觉得脸部一阵冰冷,继而是火辣辣的痛,她伸手摸了一下,一手的血。 “你好狠毒啊,你会有报应的!”蓝玉怒叫着,一个劲地往后躲,想让夏婉儿护着她。 夏婉儿没想到子安一点面子都没给她,竟当着她的面都敢这样对蓝玉,不禁也恼怒了,“夏子安,你不要欺人太甚,为了两个奴才闹得这样惊天动地的,至于吗?” 子安压根不搭理夏婉儿,只依旧盯着蓝玉,“说不说?” 蓝玉缩起来,却依旧嘴硬,“我说了我不知道,你有本事,便自己去找,你今日伤了我,老夫人一定不会放过你。” “伤不伤你,你们家老夫人都不会放过我。”子安一扬手,示意刀老大继续下手。 刀老大一把上前揪住蓝玉,把她拖出来。 夏婉儿一脚便踢过去,口中怒道:“狗奴才,在本小姐面前也敢这般放肆?不要命了你。” 刀老大一个侧身避过,放开蓝玉一把拉住夏婉儿的手臂便拖出去,丢在院子外面。 刀老大是没有什么阶级观念的人,他只认给他吃饭的那一个,既然夏婉儿妨碍他执行子安的吩咐,他便不手下容情。 夏婉儿气得脸色都青了,这辈子她还没被一个奴才这样收拾过的,当下跳起来,指着家丁们怒道:“你们瞎了吗?一个个站着看我被人欺负,把他抓起来,我倒是要看看他的脑袋有多硬。” 家丁们不敢违抗夏婉儿的命令,只得硬着头皮进去,子安冷眼扫了一下,厉声道:“退下!” 她面容冷寒,自有一股威严,加上大长公主在此,一时间谁都不敢上前去。 夏婉儿跺脚,“好,你等着,我这便去找祖母过来。” 那边厢,刀老大又在蓝玉的脸上画了一刀,鲜红的血液沿着脸颊流下,说不出的狰狞恐怖。 在蓝玉的鬼哭狼嚎中,子安冷声道:“小刀,剁下她的手指!” 蓝玉吓得直哆嗦,虽然二小姐去找老夫人了,但是,等老夫人来到,只怕她命都没了。 “我说,我说!”蓝玉终于松口了,哭着喊道。 子安神情孤冷,“说!” 蓝玉哭着说:“小荪在醉月楼,至于桂圆,如今应该在城郊的野地里。” “醉月楼?”陈柳柳跳了起来,冲过去对着蓝玉的脸便狠狠地扇了两记耳光,“那是青。楼,你这个老奴才,看我不要了你的命,你竟敢这样对小荪?” 打完之后,又一脚踹了过去。 陈柳柳本来就是练武之人,这一脚可是下足了力道,踢在蓝玉的腹部,蓝玉一口气闷住,晕了过去。 慕容壮壮也是满脸的怒容,但是如今救人要紧,马上吩咐她的人去城郊野地带桂圆,至于,醉月楼,她得亲自去一趟。 “子安,醉月楼那边,你跟我去一下。”慕容壮壮道。 第二百三十二章 没有小丫头 伙计带着她们到一家房间门口,轻轻地敲门,“大小姐!” “什么事!”里面传出粗暴的声音。 竟然是个女子,子安大为诧异。 “公主驾临!”伙计说。 里面寂静了一下,然后听得脚步声,片刻,门打开了,映入眼中的是一个身穿青色衣裳的年轻女子,长得十分英气,轮廓清晰分明,且头上不是挽着发髻,而是像男子一般束冠。 她见到公主,行礼道:“不知道公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慕容壮壮看着她,“进去说话。” “是,”她吩咐伙计,“泡茶进来。” “是!”伙计转身出去。 进了办公室中,子安下意识地打量着这里,屋中里全部都是红木家具,高档奢华,几张桌子上都摆放着账本,一堆堆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个办公室还有个小小的会客厅,胡大掌柜请她们两人坐下来,她也打量着子安。 “子安,这位便是鼎丰号的掌柜胡欢喜,欢喜,这位是相府的千金夏子安。”慕容壮壮介绍道。 胡欢喜奇异地看着子安,“原来你就是大名鼎鼎的相府千金夏子安。” 子安微笑,“这大名鼎鼎是万万不敢当,我倒是久闻鼎丰号的名声,却不知道大掌柜竟然是个年轻女子。” 慕容壮壮笑道:“大掌柜可是位奇女子啊。” 胡欢喜摆手,“得了,公主,您别抬举我,我就是一个满身铜臭的生意人。” 子安不想寒暄浪费时间,怕小荪在醉月楼那边出事,便直入主题,“胡大掌柜,今天冒昧拜访,是有一件事情想要请你帮忙的。” 胡欢喜倒是爽快,“大小姐请说。” 子安道:“我有一名侍女,被卖到了醉月楼,不知道能否请大掌柜出面,把我的侍女带出来呢?醉月楼买了多少银子,我十倍奉还。” 胡欢喜皱着眉头,“卖进去?你确定?” “是的,卖她的人亲口说的。”子安道。 胡欢喜看着子安,眼底似乎有些诧异,但是不无赞赏地道:“大小姐愿意为了一个侍女,如此大费周章,真让人敬服。” “她为我付出许多,我不希望她受到伤害。”子安恳切地说。 胡欢喜点头,“好,冲大小姐这份情意,这个忙我也一定得帮。” 子安没有想到她这么快就答应,惊喜地道:“那就有劳大掌柜了,这份人情,我记下来了。” 胡欢喜笑着看向慕容壮壮,“什么人情不人情的?我只是识趣一点,否则大长公主一声令下,我不也得屁颠屁颠地去办吗?自己识趣认领了任务,还能在大长公主面前卖乖!” 慕容壮壮笑骂道:“行了,收起你做生意的那一套,这件事情可就交托给你了。” 胡欢喜笑着说:“是交托给我没错,但是,你们也得跟着去,至少让他们知道不是我故意砸场子,是有苦主找上门来。” 慕容壮壮问道:“怎地?现在还有人敢挑衅您胡大掌柜的威严啊?不要命了这是。” 虽然是笑着说,但是慕容壮壮的语气也有一丝关切。 胡欢喜道:“要一大帮老爷们臣服于一个如臭未乾的丫头,谁心里会服气?碍于老爷子的面子,才不敢明着给我找茬,但是背地里,谁不恨不得抽我筋剥我的皮,尤其二房那边,有大将军夫人撑腰,更是肆无忌惮的。” “嗯,明白的,那就去吧,抓紧点儿,子安都心急如焚了。”壮壮说。 胡欢喜也不拖沓,说走就走。 伙计端茶进来的时候,她们就出门了。 子安走在后面,觉得这个胡欢喜虽然只是个女子,却十分有气场,这种气场,仿佛是在商场浸淫许久了。 正如公主所言,她确实是个奇女子。 三人乘坐马车来到醉月楼,如今正是醉月楼开始繁华的时候。 三个都是女子,所以没有走正门,而是从侧门进了主楼。 龟奴认识胡欢喜,请了她们进去。 第二百三十三章 利用本宫 胡欢喜听了这话,皱着眉头道:“我接管鼎丰号到现在已经一年了,这一年中,但凡没有盈利或者是没有希望的生意,我都统统折叠起来。如果醉月楼到现在还没有利润一直亏本,那么,这门生意就没有做下去的必要,我会着人审查账本,你交代账房,过几天我让人来接手。” 胡兴没有想到胡欢喜这样说,他说没有利润的时候是怕要分红利给公中。 因为老爷子有规定,但凡是公中出资开设的生意,都必须把利润的五成归公,这些年他一直都对老爷子宣称醉月楼没赚钱,老爷子其实不信,但是,便当做是给二房的补贴,加上他也不会来醉月楼查验,所以就糊弄过去了。 但是,这个胡欢喜可不是老爷子,她接管鼎丰号之后,手段狠辣,但凡没有利润的生意,她手起刀落便断了。 子安勾唇笑了,其实从胡兴否认今天有买过小丫头,她便知道他在撒谎。 一个人若是在撒谎,就算这个谎言说得多么完美,但是脸部表情和身体语言都会出卖他,子安曾副修心理学,所以一眼看看出胡兴在撒谎。 他否认,胡欢喜没有表示出怀疑,而是马上相信了他,但是片刻转移了话题,要废掉醉月楼,对胡兴而言,这是致命的决定。 所以,他不敢接胡欢喜的话,反而乖乖地把话题转了回去,“对了,妹妹,你说要找一个丫头,这个丫头是谁家的啊?” 子安这才做声,“大公子,这丫头是我的,有人说看见被卖了进来醉月楼。” “您是?”胡兴看着子安,再次打量她,她虽然坐在这里不做声,但是气势一点都不输给大长公主和这个小贱人丫头。 “我叫夏子安。” 夏子安? 胡兴对这个名字是真的一点都不陌生啊,或者可以说,京城的人对这个名字都不陌生,未来的摄政王妃,相府的千金,悔婚梁王却没有被降罪,甚至还得了摄政王和皇太后的赏识。 听说还无端懂得医术,跟他们家那小贱人一样,以前就是唯唯诺诺的一个小丫头,忽然就变得什么都懂了。 这真是奇了怪了,最近这些女人怎么一个个都崛起了呢? “原来是相府千金,失敬失敬!”胡兴皮笑肉不笑地说。 “大公子言重了。”子安知道胡欢喜的计划之后,也不着急了,淡定地坐着等胡兴把人送上来。 胡兴问道:“夏大小姐方才说,有人亲眼看见小丫头被卖进了醉月楼?这个人可有看错?” 子安摇头,“应该是没有错,因为,是卖她的人亲口说的,说来不怕公子笑话,这丫头得罪了我,我便一时生气说要卖了她,被府中管家听到,她便以为我真的要卖了她,擅自做主便带到醉月楼里了。” 子安这样说,便是等同告知胡兴,卖了小荪是她的错,和醉月楼一点关系都没有,如果把人交出来,屁事没有。 胡兴听得此言,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既然是说是真的卖进来了醉月楼,那许是花娘也不清楚的,她忙里忙外的,怕没注意到这些小事,要不,小可出去问问其他人。” 子安微笑道:“就有劳大公子了,实在是我习惯了这个丫头在身边伺候着,换了其他人不习惯,才来叨扰大公子。” “不打不相识嘛,大小姐不必客气,请稍等,先喝杯茶。”说完,他对着慕容壮壮拱手,便出去了。 门关上,胡欢喜冷笑道:“醉月楼一直我都不赞成留着,早该端了。” 慕容壮壮看着她,“得了,你这样帮本宫,有什么要求?” 胡欢喜大呼冤枉,“公主这不是误会了我吗?哪里有什么要求?不过是顺水人情。” “不说是吧?那本宫就受了这个顺水人情了。”慕容壮壮乜斜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 胡欢喜讪笑一声,“还真什么都瞒不过公主。” 她端了端神色,“是这样的,太傅最近跟老爷子来往得甚密,且有意替太子殿下登门提亲。” 第二百三十四章 谁都别想睡 胡欢喜看着子安,只觉得相逢恨晚,这样的女子,该多些来往的。 片刻之后,胡兴走进来,一进来便鞠躬道歉,“哎呀,这真是不好意思了,原来今日真的买了一个丫头,因买来的丫头是在后厨用的,所以花娘不知道,小可方才下去问了一通,才知道是后厨的李大娘买的,是叫小荪是吧?已经命人带她上来了。” 子安也没有表现得太惊喜,只是微笑着道:“谢谢大公子了。” “大小姐客气了。”胡兴说道。 没多久,小荪便被带上来了。 她一脸的泪痕,惊慌失措,衣裳被扯得凌乱破损,脸上有手指印痕,看来是被人打过。 她本是不愿意进来的,以为龟奴拉住她进来接客,挣扎了一番,进来见到子安,顿时大哭着扑了过去。 子安虽然心疼,却也不能当着胡兴的面表现才出来,只是微微愠怒地呵斥道:“经过这一次教训,老实了吧?” 小荪哭着点头,“奴婢知道教训了。” 她虽然不够聪明,但是跟了子安有段日子,知道子安不会无缘无故说这句话。 子安看着胡兴,“买了多少银子?我说了十倍奉还的。” 胡兴笑着摆手,“这就不必了,大小姐是家妹的朋友,小可便算是做个顺水人情了。” 子安只得道:“那就感谢大公子了。” 胡兴怕胡欢喜再说账本的事情,便道:“好了,公主和大小姐也请回吧,改天小可再做东请两位吃顿饭,今天这个场合,不是那么适宜,地方也不好。” 慕容壮壮起身,“好,便等着大公子这顿饭了。” “恭送公主!”胡兴连忙躬身。 胡欢喜瞧了瞧他,有些欲言又止,这本就是做个胡兴看的,胡兴连忙道:“妹妹快与公主离开吧,这里不是好人家女子来的地方。” “那好吧,醉月楼的事情,以后再说!”胡欢喜说着,便与壮壮和子安走了出去。 出去之后,胡欢喜便告辞了。 子安与慕容壮壮上了马车,且把小荪也拉了上来,上了马车之后,子安才抚摸住小荪的脸问道:“他们除了打你之外,还有没有欺负你?” 小荪抽抽搭搭地说:“就打了几个耳光,倒是没有其他的。” 子安放下心来,被打几个耳光还好一些,最怕是被欺负了。 “桂圆呢?”小荪忽然想起来,“桂圆也被带走了,找到桂圆了吗?” “公主的人已经去找了,放心,桂圆会没事的。”子安宽慰着,但是心里却还是很担心。 小荪哭着说:“公主,是蓝玉” 子安嘘了一声,“行了,我知道了,不要说了。” 她眼底闪过一抹寒气,今日这事儿,绝不会轻饶了蓝玉的。 慕容壮壮瞧着小荪那张可怜兮兮的脸,轻轻地叹气,“这相府到底是要作妖到什么时候啊?你本是可以早点嫁过去的,但是,丝竹姑姑又死了,老七要守丧。” 子安淡淡地笑了起来,“我真的一点都不着急啊。” 害过她的人,害过原主夏子安的人都活得好好的,她不着急嫁过去。 回到府中,公主的人已经回来了,他们在城郊野地找到桂圆,但是桂圆浑身上下都有伤,一双腿被打断,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了。 子安进去的时候不知道,只看到杨嬷嬷在一边掉泪,她心中一沉,快步冲进去,看到满身是血还在昏迷的桂圆,她的怒气顿时涨满了胸间。 “打热水进来!”子安沉声吩咐,忍住一口怒气,且等治疗完桂圆之后再算。 桂圆其他的伤势不要紧,最严重的就是双腿,两条腿的小腿骨被打断,骨折,如果治疗不当,怕是再站不起来了。 清洗了其他伤口,子安以木板固定骨折伤势,开了方子让杨嬷嬷趁黑出去抓药。 慕容壮壮也不打扰子安了,留下几个人,便走了。 小荪不顾自己身上有伤,坚持在这里照顾这桂圆,帮子安打下手。 第二百三十六章 毒茶 下人奉茶上来,老夫人端起,抿了一小口,透过氤氲的雾气看着子安,她知道夏子安的目的,报官就是要引起更多人的注意,那样大家都把眼睛盯着相府,等同是监督着相府。 老夫人沉住一口气,“蓝玉也被你用了刑,这件事情,就这样算了,老身再让人给你们夏至苑送些东西,算是蓝玉跟你赔罪,你看这样可以吗?” 子安冷笑,“不,老夫人,夏至苑虽然不如相府其他房中富贵,却该有的东西都有,不需要老夫人的赏赐。” 蓝玉听得子安咄咄逼人,丝毫不肯退让,生气得很,“你不也打了我一顿吗?要追究的话,老夫人一样可以追究你。” “先撩者贱,你不知道吗?”子安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再说,我与老夫人说话,有你什么事?滚一边去站着。” 老夫人看了看满脸怒容的蓝玉,“行了,你下去吧。” 蓝玉不甘心地道:“老夫人,就算报官,我们也吃不了亏,她也没有证据证明是我做的,总不能她说什么,官府便信什么的。” 老夫人一拍桌子,厉声道:“滚!” 蓝玉被老夫人的怒气吓得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哆嗦,不敢再触逆鳞,带着满心的不甘退了出去。 老夫人看着子安,“报官一事,老身认为不可行,如果你真的觉得不解恨,再打她一顿便是。” 门口的蓝玉听到这话,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老夫人刚才还说要保她这一次,现在却让夏子安打她一顿出气? 子安道:“老夫人应该知道,刚才后花园起火,烧了我大批的木材,还有,围墙也被推倒了。” 老夫人哼了一声,“你是要把这一笔账算到老身的头上吗?” “只要调查,便知道是什么人做的,相府对立其实很鲜明,不是我的人,便是老夫人的人。” “那谁知道是不是你故意命人放火,推倒围墙再嫁祸给老身?”老夫人也不是傻的,这个时候若再承认这件事情,那夏子安更会得理不饶人。 子安冷冷一笑,“祖母的推测不无道理,不如,也请官府顺便调查此事。” 老夫人气结,“这样子,没法谈下去。” 老夫人心里其实憋屈得很,什么时候,她和夏子安已经到了要谈话的地步了?往日在这个府中,她说的话便等同圣旨,谁敢违抗? 老夫人的这份憋屈无奈,在蓝玉看来是窝囊,她简直不能接受老夫人这样的妥协。 夏婉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门口,她勾手,招呼了蓝玉过去,淡淡地劝解:“你也不要怪祖母,祖母如今是不能不忌惮她的,除非她死了,否则,祖母也得看她的脸色啊。” 蓝玉心中一动,抬头看着夏婉儿,“二小姐的意思是?” 夏婉儿摆摆手,“我可没什么意思,只是劝解你两句,如果你真的希望息事宁人,如今便端一杯茶进去,磕头请罪,或许她会对你网开一面。” 蓝玉轻声道:“二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夏婉儿嘴角露出淡笑,鱼儿上钩了。 老夫人见子安不肯松口,不由得恼怒起来,“夏子安,你不要欺人太甚。” 刀老大见老夫人扬高了声音,眸色一冷,站前一步道:“老夫人,你也不要欺人太甚。” 老夫人盯着刀老大,“你屋中的奴才,便都这么放肆的?” 子安淡笑,“没办法,老夫人屋中的奴才对我放肆,我屋中的奴才也不是吃素的,护主嘛,是不是?” 老夫人恨不得把子安赶出去,这样的纠缠,对她而言真的是心力交瘁,“好,除了报官,其余的都依你。” 子安等的就是这句话,“好,既然如此,那就请老夫人把蓝玉交给我。” “老身方才便说可以让你打她一顿。”老夫人不满地说。 “老夫人误会了,我不是要打她一顿,或者惩处她一下,我是要老夫人把她交给我。”子安纠正道。 “什么意思?”老夫人一怔,嗅到了一些不寻常,盯着子安问道。 “交给我处置!” 第二百三十七章 渔人之利 刀老大实心眼,以为蓝玉真的要赔罪,哼了一声接过茶,“别以为敬茶赔罪磕头便可以没事了,你伤得桂圆那么重,还把小荪卖到了醉月楼,不是一杯茶可以了断的。” 蓝玉盯着那杯茶,态度十分的恭谨,“奴婢一时意气,做出伤害桂圆和小荪的事情,追悔莫及,大小姐要如何处置奴婢,奴婢都绝无怨言,但是请大小姐不要怪罪老夫人,这都是奴婢的主意,和老夫人无关。” 子安从刀老大手中接过茶,掀开盖子,瞧了一下,却不着急喝。 蓝玉喉咙咯咯作响,脸上的肌肉收紧,眸光直直地看着,双手握住,可见十分紧张。 老夫人狠狠地剐了翠玉一眼,翠玉会意,上前道:“大小姐,晚上喝茶不好,睡不着,奴婢给您换一杯水。” “翠玉。”蓝玉立刻厉声呵斥,“这是我给大小姐赔罪的茶,你不要多事。” 子安看着端着茶,看着老夫人,神情似笑非笑,“祖母啊,您说,蓝玉是交给我,还是我把这杯茶交给官府呢?” 这是子安头一次叫祖母,叫出了生疏冷淡的意味。 老夫人的双肩缓缓地塌下,盯着蓝玉看了好一会儿,有种恨铁不成钢的心痛。 蓝玉的脸色瞬间变得很苍白。 夏子安知道的,从一开始就知道茶里有毒。 是的,老夫人说得对,她已经不是昔日的夏子安,是自己不肯相信,因为一路走来,夏子安在她心里都是十分软弱愚蠢的,她忘记了这段日子以来,夏子安表现得不仅仅是聪明,还很狡猾。 她不是低估了敌人,而是一直高估自己。 而且,翠玉说得对,老夫人再怎么抬举她,她始终是个下人。 “老夫人,救奴婢!”巨大的惊慌灌入蓝玉的心头,她看着老夫人,近乎绝望地哀求。 老夫人脸色颓败地看着子安,“告诉老身,你会怎么处置她?” 子安眸子的光芒晴灭未定,“这点,老夫人就不要过问了吧!” 老夫人面容竟有了一丝恳求,“她始终跟了老身那么多年,你不要太过难为了她。” 子安觉得自己听错了,把手中的茶递给刀老大,“老夫人您是在说,让我不要难为她?” 老夫人脸上的恳求变为怒气,但是,仍旧忍住这一口气,“是的,不要太过难为她。” 子安直起腰,面容变得很冷淡,“老夫人,我能与你单独说两句吗?” 老夫人盯着她,像是在揣摩她心里的想法,良久,她才扬手,“都出去吧。” 蓝玉抬起头,如死灰般的面容对着子安,“大小姐,你不要欺人太甚,我不怕你去告官,只要我不承认,你也奈何不了我。” 子安淡漠地笑了起来,“蓝玉姑姑,往日我以为你很聪明,但是,如今方知道你是这般的愚蠢,我能从醉月楼把小荪带回来,且桂圆还活着,要找出背后指使人,很难吗?再说,即便什么都查不到,难道我要安一个罪名在你头上,是很难的事情吗?” 蓝玉顿时跳了起来,指着子安道:“老夫人,您听到了,她是要冤枉奴婢的,您一定不能放过她,看在奴婢伺候您那么多年的份上,您一定要跟官府说清楚。” 老夫人缓缓地闭上眼睛,扬手,“带下去吧,老身如今只想息事宁人,过几天安生日子,都别折腾了,走吧,走吧。” 正厅里,就剩下子安与她两人了。 老夫人的呼吸声很重,胸口起伏很大,她在极力忍耐着。 “你有什么要单独跟老身说?”老夫人吐了一口气,眼睛眯起,露出一道缝,眼缝里,有寒光闪过。 子安看着她,她愤怒之余,也有一丝悲哀。 “方才老夫人说,蓝玉伺候你多年,让我不要太过难为她,是吗?” 老夫人淡淡地道:“你怜惜你屋中的两个奴才,难道老身也不可以怜惜一下伺候了老身三十几年的人吗?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好一句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子安的声音严厉了起来,“一个与你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你尚且能这般爱惜,而我,是你儿子夏槐钧唯一的一个孩子,是你的亲孙女,你却恨不得要置我死地,我实在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老夫人的脸色变得很苍白,死死地盯着子安,“你千不该万不该,为了个人的利益不惜一切地悔婚。” 第二百三十八章 她真的是恶鬼 竹林里,传来凄厉的尖叫声,惊起了林中栖息的鸟儿。 刀老大恼怒极了蓝玉,捆绑好她之后,幸灾乐祸地道:“你也有今天了,让你在这里慢慢等死,尝尝桂圆受过的滋味。” “我没杀他,我没有杀他。”蓝玉厉声喊着,“你年纪小小这么恶毒,你不得好死,跟着夏子安那贱人,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再坏的下场,都坏不过你,瞧你现在落了个什么地步?你是没有杀桂圆,但是,今晚如果没救到桂圆回来,他在野地里会不会被狼吃了?还有小荪,如果她一时看不开自尽了,你就欠下两条命了,我最憎恨你这种人,自己的命是命,旁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蓝玉惊惶地摇头,使劲地挣扎,“不,你放开我,我给你银子,你要多少银子我都给你,好不好?” 刀老大不为所动,“与其求我,还不如想想自己这辈子做了多少坏事吧,这不是大小姐在惩罚你,是上天在惩罚你,我娘说的,如果一个人到了听天由命的时候,就看你平时做人怎么样了。” 子安在远远地看着刀老大,听他这一番话,实在是没有想到,这个傻乎乎的小子,竟然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来。 刀老大说完,不顾蓝玉的凄厉叫喊,转身就走了。 看到竹林外的子安,他有些颓然地说:“大小姐,木材都没了,围墙也推倒了,咱们怎办?” 子安看着一堆被焚烧得漆黑的木材,还有那刚筑建起来隔开相府与后花园的围墙,围墙还没筑建完成,如今却变成了一堆烂砖头。 她嘴角挽起一抹浅笑,“挺好的。” “挺好?”刀老大不解地看着她,大小姐是气糊涂了吧? “老夫人今晚说了一句话,我是真的受教了。” “什么话?”刀老大疑惑地问道,他一直都在听着,却不知道说的什么话可以让大小姐受教。 “木材被烧,围墙被推倒,老夫人说,这有可能是咱们嫁祸给她的,那么,咱们是不是应该转过来想一想,这假山回廊被炸掉,也是她们自己做的,然后发难的时候,我也可以宣称是他们想要嫁祸给我呢?” 刀老大不明白,但是看着大小姐的脸上那抹诡异的笑容,似乎很厉害的样子。 但凡他听不懂的,都一定很厉害。 “小刀,帮我去找些硝石,硫磺,火药,不要被人看见,暗中去买。” “好!”刀老大应道。 后面传来蓝玉凄厉惊慌的声音,歇斯底里,刀老大说:“大小姐,您说今晚她会不会被毒蛇咬死呢?” 子安轻声道:“小刀,蛇虽然有毒,但是,从来是你不犯它,它不会攻击你,除非它感觉到有威胁。” “啊?” 子安慢慢地走着,“如果她今晚静静地,不要尖叫,不要说话,不要试图驱赶围过来的蛇,那么,她可以活着走出来。” 刀老大啊了一声,“那大小姐是打算放过她?” 子安摇头,“小刀,你方才说的话很有道理,当一个人去到听天由命的时候,决定生死的就是她生平所作,蓝玉戾气很重,一个人戾气重的时候,即便是一声尖叫,都带有浓重的威胁,蛇是很敏感的,它们能分辨得出一个人身上所带的气场。” 刀老大这才放了心,蓝玉不死,他们都不甘心。 这年头,但凡轻贱生命的人,都该被人轻贱的。 玲珑夫人与漱玉在后花园的雅室里,听到竹林里传来凄厉的叫声,叫了许久,之后,就没有声息了。 玲珑夫人在一切都死寂了之后,对漱玉说:“夏子安如果不死,相府不得安宁。” 蓝玉还是死了。 与蓝玉一起死的,还有假山湖中长廊。 刀老大连夜找来了火药,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找来的,总之,清晨一声巨响,把相府炸得惊天动地。 连通前后院的湖中长廊被炸毁,伫立在湖中的假山群,也被炸掉了一部分,粉末和火药的味道,许久不散。 老夫人听得消息,当场就晕了过去。 夏丞相冲出去,只看到一片的狼藉。 夏子安,你死定了! 他咬牙切齿地说。 翌日早上,子安一如既往地背着药箱出门,仿佛昨夜不曾发生过任何的事情。 但是,在门口,被夏丞相拦下来了。 “是你做的?”夏丞相铁青着脸,如恶狼般的眼神盯着子安。 子安扬头,唇边有清淡的笑容,“相爷这是要嫁祸给我吗?” 第二百四十章 壮壮的情事 子安进去之后,感觉气氛有些凝重,她犹豫了一下,“我是不是来得不合时宜?” 慕容桀招招手,“没事,我们都说完了,过来,给你介绍个人。” 子安进去,看着萧枭,微微笑道:“不用介绍了,想必这位就是萧大将军。” 萧枭不觉得意外,神情依旧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淡淡地点头,“这位是相府千金吧?” “夏子安见过大将军!”子安福身。 “大小姐不必多礼!”萧枭淡淡地说,并未打量子安。 他站起来,对慕容桀拱手,“那我先走了。” “嗯,去吧!”慕容桀看着他道。 萧枭对子安也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而去。 子安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了壮壮,明白为什么壮壮会爱上他,这样的男人,很难不吸引女人的眸光。 “公主知道他回来吗?”子安问道。 慕容桀把玩着手里的玉扳指,显得有些心事重重,不甚经意地道:“她知道的,但是放心,一般情况下,他们是不会见面的。” 子安对壮壮和萧枭的事情实在好奇,“他不喜欢壮壮,是吗?” 慕容桀想了一下,“这样说吧,他可以为了小姑姑,连命都不要。” 子安大吃一惊,“那他为什么要娶公主身边的侍女?” 慕容桀看着她,让她过来在自己的身边坐下,“其中曲折,一时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不说也罢,反正也没有回头路了,他们之间,不可能的。” 是的,不可能的,使君有妇,壮壮纵然有念想,又能如何? 但是,这确实让她震惊,一直以为这场情事,只是壮壮的单相思,却没想到,萧枭也爱极了壮壮。 “你还是说说吧,如今我能跟她说得上话,如果她情绪不好,我也知道怎么安慰她。”子安说。 这已经不是出于八卦了,她是真的关心壮壮。 慕容桀道:“萧枭和小姑姑算是一块长大的,那时候,侯爷,也就是萧枭的父亲把萧枭送进宫里陪我念书练武,当时父皇也很喜欢萧枭,所以,萧枭在宫中的时日比在府中的时日多。小姑姑开始的时候很不喜欢萧枭,总是欺负他,萧枭也任由她欺负,这欺负还能欺负出感情来了。” 慕容桀想了一下,忽然轻笑了,“其实或许从那时候开始,萧枭就在心里偷偷地喜欢小姑姑,记得有一次,小姑姑贪玩跳进了湖里,那时候是大冬天,湖面都结冰了,她从树上跳下来,以为不会破冰,谁知道刚好那块冰的位置很薄,她咕咚一声就没入了水底,你知道萧枭那小子做了什么吗?” “他跳进去?”子安问道,这个是正常反应,他如果那时候喜欢壮壮,肯定会跳进去的。 “是的,他跳了进去,而且,拉着我一块跳,因为他不懂得水性,事实上,我那时候也不懂,两个旱鸭子是被小姑姑救上来的,救上来之后,萧枭被小姑姑打了好几个耳光,说他笨,不会水还跳下去,但是那小子就傻乎乎地看着小姑姑笑,我到现在还不明白,他被打了还笑个什么鬼。” “那时候,多大?”子安不禁问道。 “那时候,他十二岁。”慕容桀说。 子安微笑,“十二岁,情窦初开,他笑的是你小姑姑没事。” 慕容桀噢了一声,“或许吧。” 子安觉得很奇怪,“萧枭一直都像个傻小子那样跟着公主,但是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最终娶了公主的侍女而没有娶了公主。” “小姑姑十六岁那年,大梁太子来国,一眼就喜欢上了小姑姑,遂提出娶小姑姑,当时父皇身体很差了,想巩固两国的关系,同意了大梁太子的求亲, 第二百四十一章 表忠心 慕容桀淡淡地道:“蓝玉的死,也算是给了老夫人一个警告,希望她暂时不要动你。” 他顿了一下,又冷笑了一声,“不过,那是不可能的,相府如今是穷途末路了,你应该知道,太傅对胡家下手了,夏婉儿要保住太子妃的位子,可不是那么容易。” “我知道,胡家大小姐,未必会同意。”子安说。 “胡欢喜这个人”慕容桀抬头瞧了她一眼,“和你有些相似。” 子安微怔,“有些相似?容貌吗?” “不,是性子,或者是经历,她以前在胡家,只是一个备受欺负的小孤女,但是一下子得到老爷子的赏识,还接管了胡家的产业,成为我大周第一位女首富。” 子安心中一动,“她受过伤吗?” 慕容桀瞧着她,“你的这个问题,是有什么含义吗?” “啊?”子安一时不解。 “以前跟你说三哥的事情,你问人家有没有受过伤,这一次说胡大小姐,你也问人家有没有受过伤,你对受过伤这点为何如此在意?” 子安眉开眼笑,“我是大夫,她是首富,如果受过伤,或者落下什么后遗症,或许,我能赚她一笔。” “财迷!”慕容桀笑骂道。 两人相处轻松,倒是叫子安觉得日子舒心。 这个胡家大小姐,真是值得考究啊。 不过子安也笑了自己,或许是自己有后遗症,见谁性情大变都会想到穿越这个问题上去。 她是多盼着有老乡啊! “对了,”子安忽然想起今天梁王的反常,“梁王殿下今天忽然说不用我医治,而且看他的样子似乎很生气。” 慕容桀淡淡地道:“嗯,你跟他说了,你会为他医治祠堂是吧?” “他试探我,我以为皇后跟他说明白了,便承认了。” 慕容桀蹙眉,“你这么聪明,应该能想到他为什么这么生气的。” “因为我是女的?”子安问道。 慕容桀点头,“这是其一,你是女大夫,就算是大夫的身份,但是同时是他未来的皇婶婶,他怎么可能让你医治?其二,这件事是他心头的痛,他曾严令皇后不许跟任何人说,他也不会接受治疗,但是皇后竟然让你替他医治,他怎么可能会愿意?而且,还是没有问过他的意见。” “皇后娘娘一直都没跟他说过吗?” 慕容桀道:“许是在他病中的时候暗示过,皇后太迫切希望他好起来,所以,以为他也会这样想,皇后爱子之心没错,她只是没有考虑到他的想法,尤其,这种事情很光彩吗?更有甚者,他认为是皇后跟你说的,不是你自己发现的,所以他生气。” 子安有些颓然,好不容易让梁王相信她,却在最后功亏一篑。 而且,她担心的是如果梁王不愿意让她医治,皇后娘娘怕是不会放过她的,因为她知道梁王的秘密,皇后护子心切,为了替儿子保守这个秘密,不排除会杀人灭口。 她想起宫中的那些破事,心里就烦恼,她最不想惹那些妃子啊皇后啊等等。 带着满腹的不痛快,子安回了相府,回去周,问了桂圆,桂圆听得可以去王府,显得很兴奋。 “是去看门吗?好,奴才愿意去。” 子安笑道:“不,王爷说了,你年纪小,该学点东西,他会让你先去跟账房先生学本事。” “学本事?”桂圆瞪大眼睛,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跟账房先生学本事?真的可以吗?” 子安问道:“你有兴趣吗?” “有,有,奴才想学。”桂圆兴奋得不得了,如果不是双腿有伤,他都要蹦起来了。 “想学,便安心养伤。”子安说。 “知道,奴才一定会用心学的。”桂圆重重地点头,苍白的脸上全是欢喜和激动。 第二百四十二章 王瑜的病情 杨嬷嬷就着自己的手站起来,她心里是很复杂的,她知道或许自己选错了,这个选择有可能会为自己换来杀身之祸。 但是,她不知道为什么,就那么不理智的选定了,尤其在皇后娘娘说出那一番话之后,她反而笃定了心思。 因为,如果皇后娘娘要杀大小姐,大小姐死后,便是她了。 她跟了皇后多年,皇后不会容许一个人知道那么多秘密。 所以,她今天的表忠心,多多少少有私心的成分。 显然,大小姐是知道的,但是,她没有点破,杨嬷嬷很感激她成全自己的这份尊严。 子安看了一天的书,也与袁翠语研究了一下飞针术。 飞针术是金针术里记载地一种,和传统意义上的飞针术不一样,这里讲的飞针术是以飞快下针刺激神经和促进血液循环为目的。 为什么要飞快下针,且又飞快起针,这里是有讲究的。 书中说,留针是比较危险,因为无法把握精准的时间,如果时间过久,有可能对神经造成永久性的损伤。 子安自然知道这一点,之前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这一次研究飞针术,是从一条经脉上的穴位下针,等同刺激一条神经,飞快地反射到脑部中枢神经系统,像蝴蝶效应一般产生连锁反应,启动身体的自动修复系统对身体各处的神经进行修复。 这种奇思妙想让子安很惊艳,她觉得写这本金针术的人,对中医有很深的造诣,已经超过了林教授。 她开始看到的时候,觉得不可能完成,但是读通之后,却觉得行动通。 而她也打算,在桂圆身上试验一下。 飞针术是没有什么危险的,因为不需要留针,自然就没有什么损伤。 试验要看的只是疗效。 当然,一切要等桂圆的伤势好了之后才可以试验,断了腿骨,神经应该也有损伤,如果飞针术真的能在短时间内修复好,那么,也可以适用梁王。 虽然梁王如今没有让自己继续医治,但是子安相信有一天,他始终会愿意的。 人这辈子,不可能没有追求,如果梁王有喜欢的人,他会想明白的。 第二天,果然有一名侍卫奉旨出宫,来到夏至苑。 “卑职潘丹,奉皇后娘娘的命令,来相府保护大小姐。”侍卫潘丹拱手见礼。 子安曾在皇后宫中见过他,长得比较瘦弱,所以也引人注目,觉得他这样的人,怎也可以在宫中混到差事。 但是,杨嬷嬷私下告知子安,这个潘丹是很厉害的人物,他的厉害除了功夫之外,还在于他精明,心细如尘。 潘丹来到夏至苑,几乎不怎么说话,但是对于子安的吩咐,他都是听从的。 刀老大却很防备他。 他对子安说这个潘丹看眼睛就看出很狡猾。 但是小荪说刀老大针对他是因为潘丹能吃,而且专爱吃肉,导致他每顿都吃不饱。 子安笑笑,让刀老大不要和潘丹起冲突。 苏青忽然在这天找上门来。 子安已经许多天没见过苏青了,见到他的时候,吃了一惊。 苏青整个人憔悴了许多,像是好几天没睡觉那样,胡茬都长出来了。 “夏大小姐,你跟我去一趟京郊,你救救王瑜。”苏青竟哀求地说。 子安问道:“他现在怎么样?” “他越来越严重了,今天已经没办法灌汤药。”苏青说。 子安想跟他说,如果无法进食,无法进汤药,就算她去了,也是没办法的,她真的救不了王瑜。 但是,看到苏青一脸的恳求,她没办法拒绝,“好,我跟你去。” 或许,她可以给王瑜一个痛快。 去到城郊,却看到一个年轻妇人守在铁笼外。 第二百四十四章 消息传开 苏青很乐意,“好,只要能帮到王瑜,我愿意的。” 苏青坐下来,子安开始施针,顺序和王瑜的一样,从神庭开始,到风池穴再到阳白的时候,苏青站了起来。 他晃动了一下头,神色有些疑惑。 “怎么了?”子安问道。 苏青缓缓地坐下来,神情有些怔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什么感觉?”子安连忙问道。 苏青抬头看着她,“像是脑子里有些东西跳动了一下,然后我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说不出的感觉?”子安疑惑地看着他,看来,飞针刺激这几个穴位,是会引起一些身体本能的反应。 苏青脸色有些微红,“嗯,是的,说不出的感觉,但是,不打紧,就那么一瞬间。” 子安怔怔地看着他,“要不,你试图说说,是什么感觉?或许我能领会几分。” 苏青不甚自然地说:“说不出来,就是一瞬间的。” 子安有些颓然,本来以为从神庭走到风池,会有一些突破,但是苏青说不出是什么感觉,那她没办法研究。 但是不管如何,既然是立刻出现的反应,证明要么刺激到了神经,要么刺激到了脑细胞,她得回去再看看金针术。 为王瑜封针之后,她拿起药箱,“这两天,不用关在笼子里,他不会醒来,我回去翻翻书,或者再想一下,两天后我过来。” “你真有把握啊?”苏青问道。 子安叹气,“不是把握,苏青,你别心存太大的希望,我刚才只是有点头绪而已。” 但是,飞针这边怕是找不出什么来了,只盼着倪荣那边有突破。 子安刚想离开,便见苏青的侍卫急匆匆地进来,“将军,查探清楚了,石头村那边发生了疫情,王爷如今派人过去先封锁。” “疫情?”苏青大吃一惊,“石头村怎么会出现疫情的?” “是今日一早相府的老夫人去石头村山上的石头庵的时候发现的,老夫人回去告知了相爷,相爷和太傅立刻召集大臣上报王爷。”侍卫说。 “相府的老夫人发现的?”苏青瞧了瞧子安,又问道:“是什么疫情?之前怎么没有惠民署的人通报回来?” 侍卫道:“惠民署的大夫压根不知道这件事情。” “石头村距离京城不到五里路,惠民署的人竟然不知道发生了疫情,是什么疫情?”萧拓问。 侍卫瞧了瞧子安,道:“和王瑜一样。” 萧拓和苏青的脸色陡然严肃起来,“又是僵尸病?” 子安皱起了眉头,老夫人平日里没事都不会出门的,她也不礼佛,虽然口中偶尔念一句阿弥陀佛,但是当她念这句话的时候,便是起了歹心的时候。 而且,如果她要去拜佛,京中不乏名气大的寺庙,为什么要出城到一个尼姑庵里?而且,还刚好巧合地发现石头村的疫情。 这个巧合,还真是巧合啊。 石头村的疫情爆发,消息虽然已经被封锁,但是还是泄露了出去,京中人心惶惶。 子安回到相府之后,看了一会金针术,都没能想明白飞针走头部穴位疗效到底在哪里。 挂念石头村的疫情,更害怕是一个阴谋,所以她也没了心思。 他现在一定烦透了吧?之前他还说,这个僵尸病已经得到了控制,除了王瑜,已经无人感染了. 而现在一下子在村庄里爆发,而且距离京城这么近,这件事情若处理不好,会引起恐慌。 慕容桀确实是愁得很,今日早朝,夏丞相告假不来,却在早朝即将完结的时候,上朝禀报说石头村出现僵尸病疫情,村民有大批人感染,出现人咬人的情况。 石头村本来就是发现僵尸病的源头,之前已经派人驻守在那边,但是后来得到控制之后,人便撤走了,没想到刚撤走几天,就酿成大祸了。 第二百四十五章 好大夫在哪里 贵太妃道:“听闻有百余人染病了,剩下的人因为接触过染病的人,也不知道有没有染上疫症,所以便封锁了村子。” 皇太后担忧地道:“但是,这石头村的人往常也跟其他人往来,有没有人在京中做营生?如果有的话,在不知不觉中传给了其他人,但是还没病发,若是这样的话,这疫情会传播得很快。” 贵太妃也一脸担忧地道:“石头村有部分村民耕地,但是也有部分村民在外面做营生,当然也会接触过其他人,听闻如今染病的那些人中,便有十几个是在京中摆摊做小生意的。” 皇太后面容骇然,“如此说来,疫情还有可能会传到京中来?京中人口稠密,一旦传开去,这不得了啊。” 贵太妃轻轻地叹气,“我就是担心这点,否则也不会巴巴地入宫跟你说,这事儿,实在是太过严重了,如今京中人心惶惶,谁都怀疑对方是僵尸。” “这个僵尸?”皇太后是信佛之人,对灵异的事情深信不疑,“会不会真有其事?” 贵太妃摆手,“不是什么僵尸,只是一种病而已。” “御医也没法子吗?” 贵太妃道:“说是没法子的,要不,您传御医过来问问?” 皇太后立刻吩咐孙公公,“把院判大人叫过来。” 孙公公应道:“是,奴才这就命人去叫。” 院判今日没有去石头村,但是派了两名御医去,其中一名,便是当日为梁王治疗过的刘御医,先得梅妃保住,后又得到宜妃的赏识,所以准许在宫中戴罪立功,如今出现疫情需要御医前去查探,他这个戴罪之人便首当其冲要去的。 所以,院判过来的时候,带了刘御医过来。 刘御医跪在皇太后的面前,仿佛心有余悸地道:“皇太后,实在是太恐怖了,这得病的人就跟疯了似的,一个劲地要咬人,若不是臣等得官兵的防护,只怕也会被他们给咬了。” “那查出是什么病没有?”皇太后问道。 刘御医摇头,“皇太后恕罪,臣等无能,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病,从表面看,有些像疯狗症,但是疯狗症不是以咬人为主的,这些染病的人,却是一味地要咬人,他们的眼睛,就跟兔子的眼睛似的,红彤彤,可吓人了,若是大晚上去,还以为是见鬼了呢。” 院判道:“皇太后跟前,不可胡言乱语。” 刘御医却说:“不,大人,若您亲眼在场看到,便知道卑职绝无夸张的成分。” 皇太后听了刘御医的话,心中不禁有些害怕,又想起接二连三地出了这么多事情,慕容家的子孙也不团结,莫非是上苍震怒,以僵尸瘟疫来警惕皇室? 贵太妃仿佛知道皇太后心里想什么似的,叹息一声道:“如今国中事多,或许是因为我们慕容桀不齐心的缘故,想想妹妹以前做的事情,确实也过分,尤其丝竹走后,我每夜反思自己,都觉得自己罪大恶极,所以今日入宫除了跟姐姐说这件事情之外,还想跟姐姐说一声对不住,妹妹实在是做错了许多事,希望姐姐原谅我。” 贵太妃一脸的恳切,眼底泪意生出,倒是叫人觉得真有几分悔意,皇太后本是个念情的人,尤其她还是自己的亲妹妹,当下便道:“做姐姐的岂会真的怪罪于你?都过去了,以后一家人齐心就好。” 贵太妃落下了悔恨的眼泪,“姐姐大度,妹妹终于知道,先帝为何一直对姐姐这么好了,妹妹实在是及不上姐姐万一。” 皇太后责怪地道:“又犯傻了是不是?都过去了,我们是亲姐妹,又一起伺候先帝,本是最亲近的人,不该生疏冷淡的,而且,阿桀如今又是摄政王,你名分上是贵太妃,却尊贵如后,我们与其在这里说谁对谁错,谁好谁不好,还不如好好想想,有什么法子可化解这一次的灾难,为阿桀分忧吧.” 贵太妃哎了一声,愁眉苦脸地道:“如今有什么法子呢?御医都说没办法了,除非是天降神医。” 皇太后听得此言,心中一动,“不知道让子安可有办法?” 第二百四十六章 丞相的耻辱 老夫人倒是没有居功,谦虚地道:“贵太妃过奖了,这件事情不是老身的功劳,只不过是老身命人把有疫症的人带到石头村去,石头村距离京中很近,一旦引起疫情爆发,京城便不得不重视。” 贵太妃欣慰地点头,“也难为你了,想出这个计划来,这样一来,百姓便会因为恐慌而对朝廷对当权者有质疑埋怨之心,同时,也可以让夏子安死在石头村,一石二鸟之计,实在高明,对了这些疫症病人,你是从哪里招来的?” “如今第一步已经走了,接下来的,便是如何安排夏子安到石头村去。”老夫人说着,却故意避开贵太妃最后一个问题。 贵太妃喝了一口茶,故作不知,心底却道,老狐狸。 她唇角挽起,“哀家今天已经入宫见过皇太后了,皇太后亲自提出要夏子安去疫区,但是,只是有这个念头而已,她还盼着惠民署和御医能想到法子。” “没有人可以想到法子,这种僵尸病一旦被传染上,死定的。”老夫人得意地笑了起来。 “再等几天吧,到时候哀家会再跟她说的,一旦皇太后心动了,你便让丞相行事吧。”贵太妃道。 老夫人手里捏着一串佛珠,念了一句,“阿弥陀佛,一切便看贵太妃的了。” 贵太妃捏着杯子,淡淡地扫了老夫人一眼,“你和哀家都有共同的敌人,先除掉这个敌人,再谈以后的合作不迟,但是,你若襄助哀家,老八一旦成事,哀家便保你们相府永世富贵。” “老身残躯,听任贵太妃的驱使。”老夫人倒是精明得很,她说她自己听命贵太妃,却没说相府。 贵太妃也仿佛听不出来,笑道:“老夫人果然快人快语,哀家甚是喜欢。” 老夫人看着她胸有成竹的样子,心中忽然动了一个念头,或许,两人的合作可以不仅仅围绕夏子安。 如今夏婉儿已经被太子嫌弃,老太后又迟迟没有下命令,若太子是不可靠之人,还不如寄望在南怀王身上。 有贵太妃这样的母亲,南怀王成事的机会不低于太子,加上,皇太后其实一直都对太子不满的,又一直念着与贵太妃的姐妹情意,说起来,投靠贵太妃对相府来说,会是一条很好的出路。 不过,如今还不能心急,且再等等,看看皇太后会不会下旨。 老夫人是先走的,贵太妃却不着急着离开。 家臣阿福道:“贵太妃,这个相府老夫人狡猾得很,还是要小心点。” 贵太妃淡淡地道:“天下攘攘皆为利来,一个人只要心中有贪念,就一定可以利用。” “但是,她已经和太傅同心,如今跟您合作,只为了对付夏子安,我们还是要谨慎点好,对她多几分防备是没错的。” 贵太妃瞧了他一眼,“你啊,是没丝竹心水清的,以往若是丝竹在,不会说这样的话,你还没看清楚吗?皇太后根本不喜欢夏婉儿,也看出了皇后想拉拢夏槐钧的心思,所以迟迟没有同意这门亲事,婚事虽然皇后是定下来了,婚期却没有定,这门亲事,不成的,一旦不成,夏槐钧和太傅必定反目,他接触了太傅这么长日子,定会知晓那边很多事情,一旦投靠哀家,对哀家有多大的好处,你想不明白吗?” 阿福谄媚地道:“是奴才愚钝,没有想到这层去,奴才实在不如丝竹聪明。” 贵太妃轻轻地叹了口气,“丝竹是聪明人,但是却和哀家不同心,她跟了哀家这么多年,也知道哀家的心思,却选择在最后背叛了哀家,聪明有什么用?哀家身边聪明人足够多了,哀家要的是你这份忠心。” “奴才定当对太妃忠心不二的。”阿福发誓道。 贵太妃慢慢地喝了一口茶,眼底有锋芒闪过,“哀家身边,只要忠心的人,一旦出现二心,下场便如丝竹。” 阿福想起丝竹的惨死,心中一凛,却又有些幸灾乐祸,她是咎由自取啊,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以为投靠王爷好,更以为贵太妃舍不得杀她。 “你笑什么?”贵太妃忽然声音冷冽地问。 第二百四十八章 军中再爆发 萧拓想想也是,便策马调头追上子安。 他下马走到子安的马车前,掀开帘子,“王爷说,让你找个借口,先离开京城一段日子。” 子安点点头,“我明白了。” 萧拓一怔,“你不问为什么?” 子安笑了笑,抬起眸子看着萧拓,“不用问,我知道原因,你回去告诉王爷,不用担心我。” 萧拓还真的觉得奇怪,“不说你也知道为什么要走吗?你脑子这么聪明啊?” 子安瞧着他疑惑的神情,不禁好笑,“是的,我就是那么聪明。” “但是女人不该这么聪明的。”萧拓嘀咕道。 “好,以后在你面前,我尽量装得愚蠢一点。” 萧拓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行了,你走吧,我现在看到女人就觉得烦。” “为什么觉得烦啊?现在柳柳都没缠着你了。” 萧拓哼了一声,“她现在见到我就问苏青在哪里,看样子她是看上苏青了,还说想嫁给我,女人都是朝三暮四的东西。” 子安笑了起来,“你不是不稀罕她吗?你不稀罕有人稀罕,就这还碍你事了?” “哼!”萧拓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子安落下帘子,吩咐道:“走吧。” 她微微笑了起来,看来,教给柳柳的小把戏还真有点用处,萧拓也是个闷,骚的货,人的心理都是很奇怪的,如果一个人经常在你眼前晃悠,你会觉得烦,但是有一天,她去晃悠别人,心里又不平衡了。 笑过之后,她开始想萧拓刚才说的话。 慕容桀让她离开京城的意思,她明白,她懂得医术,治好梁王治好摄政王的事情,百官和百姓都知道。 慕容桀是摄政王没错,但是,疫症的事情闹得这样大,有时候他也抵受不住压力的。 显然,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就是她亲爱的祖母和父亲,有这两个坑货在,她也休想有什么安静的日子。 离开或许是一个好办法。 回到府中,她问袁翠语,“母亲,你想不想去探望一下姥爷?” 袁翠语聪慧得很,听得这话便明白了子安的想法,“你若是想去,我便跟你去。” 子安坐下来,心里却有些犹豫,“我还没考虑清楚。” “你留在这里,能帮上忙吗?”袁翠语问道。 子安摇摇头,“现在看来,是不可能的。” “金针术能帮得上忙吗?” “不行,疫症也没办法用金针术来医治,就算金针术真的能够治好这种病,但是,如果我没有猜错,石头村只是一个开始,之后肯定会有多个地方爆发,我只有一双手,可以救多少个?再说,现在金针术看来也是不行的。” 袁翠语望着她,“既然你帮不了,那还是离开吧,免得留在京中被人钳制,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你这身医术,会成为伤害你的利刃。” 子安想想也是啊,但是她给王瑜封了针,最起码要得在两天后才能离开。 翌日,摄政王继续派大夫到石头村去,且公开疫症的病症,广招大夫,若有谁能给出治愈良方,则赏银万两。 一时间,大批的大夫涌去石头村,那些已经被感染的人还有许多没抓起来,抓起来的关在村子的祠堂里,没事在右边的民居,中间间隔开一条大道,是让官差大夫通行的。 有大夫进去的话,则由官兵带出一名被捆绑住的感染者,让大夫检查。 就这样,来了一批大夫,又走掉一批大夫,再来一批,官兵都烦了,每一个人检查了之后,都说没办法,还得劳烦他们一直带进带出。 而就在这晚上,其中一名感染者挣脱了绳索,咬了一名大夫和两名官差,消息传出去之后,再没有大夫敢进来了,银子虽然很重要,但是没性命重要。 齐将军带着人在京城四处查验,发现京城北面富康街也有人被感染,且已经咬了他家三个人。 富康街就在富贵道旁边不远处,朝廷下令,也对富康街进行封锁,附近没受到感染的一人,一律撤离。 第二百四十九章 倪荣再被咬 子安觉得绝望的气息已经笼罩在慕容家皇朝的头顶,也笼罩在慕容桀的头顶,如果他没有找出控制疫情蔓延的办法,他这个摄政王也到头了。 到时候,朝中局势会出现新的混乱。 朝中混乱,则国家乱,到时候,列强和蛮夷便会看准机会入侵。 而且,如今疫情在三处爆发,还没走到高峰期,一旦疫情没有得到控制,有可能在各地还会爆发,那时候,慕容桀就是再能耐,都没有办法阻止局势急转直下。 子安握住他的手,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苍白无力地道:“会过去的,什么事情都有解决的办法。” 慕容桀凝望着她,“你不用担心,明天马上离开京城,否则,你一旦被人利用,进入了这个怪圈,本王反而处处受制于人。” 子安知道他的担忧,而且这一件事情,就是用膝盖头想都能想到,最终是要把自己牵扯进去的。 “好,我明天走。”子安答应道。 但是,她真的很不放心,京中这样的局势,他能否扛得住? 两人的手紧握在一起,却无话可说了。 军国大事,不是她一个穿越过来的女子可以干预的,她也改变不了什么。 只盼着,不要成为他的负累就好。 两人来到京郊小院,还没进去,便听得里面传出奇怪的声音。 慕容桀与子安对视一眼,疾步进去。 只见倪荣和王大嫂都从里面冲出来,两人都神色慌张,驻守在这里的侍卫往里冲,里面发出凄厉的声音。 当两人看到倪荣和王大嫂手背上血淋漓的牙印时,心里都一沉。 “天啊!”子安震惊,“他醒来了?” 慕容桀快步冲进去。 这不可能的,她分明封住了他的经脉,他已经进入了假死的状态,不可能醒来的。 倪荣脸色灰白,走到水井边冲洗着手上的伤口,他身子轻微的颤抖,显然在努力压制自己的恐惧。 王大嫂则一屁股坐在地上,任由手上的鲜血流出。 子安走上去,拉着她到水井边冲洗伤口。 慕容桀把再度捆绑起来的王瑜拖出来,推进笼子里,立刻上了迷针。 里面还有一名侍卫被咬了,且咬得很厉害,一只耳朵都没有了,血淋淋地走出来。 子安幸好带了药箱,为他清洁伤口。 在场一点声音都没有,死寂得可怕。 这里的三个人,都意味着等死了。 慕容桀为倪荣检查伤口,倪荣和王大嫂都是手被咬了,伤口不深,但是已经有鲜血渗出。 “王爷,属下没事!”倪荣说着,声音却是颤抖的。 慕容桀一张脸看不出任何的神情,他翻来覆去检查了一下倪荣的手,然后又不断地用水冲洗,冲得倪荣的手都发白为止。 王大嫂终于是忍不住哭了出来,“我家中婆母怎么办?她看不见的,以后怎么活下去啊?” 子安听得心里很难受,眼泪几乎都要冒出来了。 她没有办法医治这种病毒,也意味着她没有办法救这几个人。 反倒是倪荣安慰起王大嫂,“你放心,如果我们死了,苏将军会照顾你婆母的。” 王大嫂抹了一把眼泪,瞧了已经陷入昏迷的王瑜,喃喃地道:“也好,也好,一大家子都没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都去了吧。” 倪荣忽然抬头看着子安,“如果我把手砍掉,是不是能活?” 子安摇摇头,“我不知道。” 如果这种病毒没有入侵得太快,在被咬的时候马上断手,或许是可以的,但是现在都冲洗了这么久,如果病毒扩散,就算砍掉手也无补于事。 慕容桀沉声道:“没用,惠民署的人曾来报,石头村有一个被咬了,砍掉了手,还是一样得病了。” 倪荣垂下眸子,掩饰住闪过的失望,“哦,是这样啊,也好,至少留了个全尸。” 第二百五十章 你会想到办法的 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相府,杨嬷嬷掌灯出来,见她脸色苍白,不由得问道:“大小姐,这是怎么了?” 子安摇摇头,“我没事,你休息去吧,我想一个人呆一下。” 杨嬷嬷疑惑地看着她,但是也没问,“好,那您赶紧休息去。” 她进去帮子安整理好床铺,见子安呆呆地坐在一边,神色沉重,轻轻地叹了口气,“有什么事情,都先别想,休息吧。” 子安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了杨嬷嬷一眼,“好,知道了。” 杨嬷嬷转身出去,“奴婢今晚就在外面守着,大小姐若想找人说话,奴婢就在。” 她把门关上,子安听到外面有拉来椅子的声音,她知道杨嬷嬷是要在这里守夜。 子安卷缩着坐在窗边的榻上,她知道慕容桀是故意说那句话的,目的是要让她走。 但是她也知道,他心里其实有些怪她,只是不忍轻责,她宁可他骂她几句,她太过自以为是了,那天所谓的头绪,可能压根就和僵尸病无关。 她害了倪荣,害了王大嫂,害了那个侍卫。 她已经害死了夏霖,如今又有三个人因为她而死。 一晚上,她都没有睡着,脑子里胡乱地在想着僵尸病,想着为什么王瑜会忽然醒来,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被封住了经脉进入假死状态,就连慕容桀当时都没办法醒来的,必须要等她撤针解开才可以。 王瑜是怎么可以冲开经脉的? 思索一晚,什么都想不到,她的脑子也越发的混乱。 翌日一早,萧拓便来了。 昨晚慕容桀已经命人通知他,让他带子安离开京城。 他也知道倪荣的事情,所有,今天来到相府,见到子安后第一句话便说:“你打算就这样一走了之?” 子安不语,她不想走,但是不走留在这里有什么用? 她帮不上忙。 “现在走,相府阻止不了你,再过一两天,只怕到时候想走也走不得了。”萧拓又说。 子安看着他,“那么,你是希望我离开还是希望我留下来?” “我不知道,王爷让你走,你必须得走,但是,我希望能从你嘴里听到好消息。”萧拓看着她,眼底还是有不灭的希望。 只是,他眼底的希望因着子安脸上的灰暗也一点点地沉暗下去。 她没有办法。 萧拓不由分说地道:“走吧!” 袁翠语早就收拾好了东西,杨嬷嬷和刀老大小荪拿着东西站在门口,都看着子安,等着子安一声令下。 子安却在石阶上坐了下来。 “我不能走!”子安忽然抬头看着萧拓,“你回去告诉我王爷,我不走。” “不行,王爷说过,如果你没有办法对付疫症,必须马上离开。” “不,”子安忽然便下定了决心,“我不走。” 萧拓恼怒了,“你还想怎么样?现在都害得倪荣被咬了,你是不是要再多害几个人才心满意足?” “萧拓,你胡说八道什么?闭嘴!”一道清越的声音响起,竟是柳柳来了。 她背着包袱,带着小丫头进来,在门外便听到了萧拓这话,顿时生气。 萧拓抬头看她,脸色阴沉,“你来做什么?” 柳柳看着子安,“祖母让我来的,她说你要离开京城,让我陪你走。” 子安一怔,“你祖母知道我要离开京城?” “是的,她知道。” “谁跟她说的?” 第二百五十二章 一同回城 陈柳柳送信到胡欢喜的鼎丰号。 胡欢喜看了信,折叠好之后放在桌子上,抬头看着陈柳柳,“夏子安有没有把握对付这个僵尸病?” 陈柳柳道:“这不知道,她不说。” 胡欢喜点头,“好,你回去告诉她,我会帮她,但是也请她按照信中所言,以这一次的功劳助我。” “你放心,她一定会的。”陈柳柳道。 胡欢喜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这封信,你看过?” “不可能的事!”陈柳柳生气地道,“我怎么可能会偷看你们的信笺?” “信打开过。”胡欢喜靠在太师椅上,眸子里透出精明。 陈柳柳诧异地道:“真的?打开过吗?我没留意。” 胡欢喜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陈太君的孙女儿?嗯,我信得过老太君,自然也信得过她的孙女。” 陈柳柳道貌岸然地嗯了一声,“那我回去转告子安了,你们狼狈为奸的事情就这么定了。” 胡欢喜笑了起来,“狼狈为奸?很好,我很喜欢这个成语。” 陈柳柳觉得这个胡欢喜也挺高深莫测的,也不想跟她说那么多,总觉得她那双眸子能直透人的心底,“那我走了。” “慢走!”胡欢喜重新拿起信笺,仔细地又看了一遍,然后缓缓地闭上眼睛。 “来人!” 一名伙计走了进来,“大小姐!” “帮我去约一下太子,看他今日得空去一下慈爱院吗。” “大小姐要约太子殿下?”伙计有些吃惊。 “照我的吩咐去做,然后,我邀约太子的事情,想个法子,告知相府的二小姐夏婉儿。”胡欢喜淡淡地道。 伙计犹豫了一下,“大小姐,您实在是犯不着跟相府过不去。” 胡欢喜转动着手中没有蘸墨的毛笔,“什么时候我做事还要你来干预了?去吧。” “是!”伙计只得退出去。 没有必要掺和这趟浑水,但是,这是一条很好的退路,不是吗? 她再度拿起信,然后点起火石把信笺烧掉。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陈家小院内。 刀老大转悠了一圈回来,跟子安说:“四周有很多人监视着我们。” 子安淡淡地道:“不管他们就是。” 刀老大见子安桌子上堆着很多书,他一个字都不认识,“大小姐,这书有这么好看吗?” 子安从书堆里抬起头,揉揉眼睛,“看得懂就好看,看不懂便不好看。” 这些医书都是在这里购买的,都没有什么突破,而且,书中记载的东西,都是很普通的入门基础,对她毫无帮助。 刀老大说:“如果大小姐要医治僵尸病,为什么不找一个僵尸病人回来慢慢观察呢?看书也没用,以前都没听过僵尸病的。” 刀老大这话,忽然点醒了子安。 她猛地站起来,“你马上去城郊院子里,看看谁在那边,问一下能否让倪荣过来我这里。” 刀老大应道:“好!” 刀老大到京郊那边去,萧拓守在那边,听得子安没有走,而是留在陈家的小院里,很生气,“陈柳柳不是说要带她走的吗?王爷下了命令,让你家大小姐离开京城,他不走是不是还要祸害几条人命才甘心?” 刀老大今天早上就很不满意萧拓这样说了,现在听他还是这样说,嗖地一声就抽出了鞭子,“你再骂大小姐,我就跟你拼命。” 萧拓白了他一眼,“傻小子!” 刀老大道:“你骂我可以,但是不能骂大小姐。” 倪荣走出来,“夏大小姐要我过去是吗?” 第二百五十三章 主动出击 安置好一切之后,萧拓去告知慕容桀子安没有离开京城,慕容桀大发雷霆。 “你知道刚才在议事房,已经有人提出,民间传言夏子安可以医治僵尸病了?这个传言大肆流行之后,会有多少人逼着本王下旨让她去疫区?” “民间有这个传言?谁放出来的?这不是害人吗?”萧拓大吃一惊。 “还有谁?这件事情是谁搅出来的便是谁放出去的传言。”慕容桀显然气得不轻,也十分疲惫,光应付那些官员的恐慌和猜测,已经让他十分火大了,这还出了传言。 “是陈太君插手了这件事情,让陈柳柳把人带走,而且,陈太君得知消息,沿路有人伏击,所以离开也不可以的。” 慕容桀生气地说:“本王既然安排她离开,自然就算到这一点,那边沿路派人伏击,可本王也安排了人反制那些杀手。” 萧拓有些懊恼,“对不起,我没办好这件事情。” “算了,”慕容桀想了一下,看着他问:“那她留下来,有没有说想到法子?或者,有些眉目之类的?” “她让刀老大去把倪荣等人转移到陈家小院去,说是要试着医治。” 慕容桀蹙眉,“那就千万不可让人知道京中有僵尸病人,否则的话,这陈家小院很快就被人踏平。” “有人在外面监视,但是,这陈家小院有个好处,便是有地道有密室,可直通城外,一旦有什么事,马上从地道里遁走就行,如今倪荣他们都是被安置在地下密室的。” 慕容桀惊异地道:“地道?老太君还有这一手?这老将真是深不可测啊。” 虽然恼怒子安的不听话,但是听了萧拓的话,也不禁觉得这是一个好安排,至少比离开京城好。 在他眼皮子底下,他其实也安心一点。 苏青卷着夜风进来,轻声道:“王爷,去疯人岛的侍卫回来了。” 慕容桀陡然抬头,“传!” 一名三四十岁的男子快步进来,拱手道:“王爷,属下回来了。” 慕容桀看着他问道:“可曾查探到什么?” 那名侍卫说:“据属下调查所得,被惠民署官员带回来的那名疯子,是刘御医的堂弟,2岁那年得了病,治疗几年无果,且出现伤人意图,曾报过官府,后来不知道怎么平息了下来,直到后来是连杀了刘府两个下人,才被送到疯人岛。” “刘昶钊?”慕容桀皱起眉头,想起梁王病发的时候,他曾自作主张进行治疗,害得梁王情况再度严重。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宫中竟然没有办了他,至今还留他官位。 “没错,正是刘昶钊,说起他的堂弟也是可惜,当年也是玉树临风的才子,一表人才文采出众,竟这样无缘无故的疯了。” “嗯?听你说话的口吻是有些内情,先不着急,你说一下疯人岛的情况,岛上其他人,有没有人感染这种病毒?” 侍卫摇头,“回王爷的话,疯人岛里的病人全部都没染病,这真是十分奇怪的事情,没有理由就他一个人得病吧?” 苏青疑惑地问:“莫非这种病不是从疯人岛那边传过来的?这样的话,我们之前的推测都要推翻,但是,惠民局的那名大夫为什么要从疯人岛把刘御医的堂弟给带回来了?带回来之后人安置在哪里?我大周律法有规定,但凡杀人的疯子,一律关在疯人岛,每隔三年,由惠民局的官员去疯人岛做检查,治愈的方可回来,但是仍旧要监禁观察。” 萧拓淡淡地说:“谁知道呢?或许人就藏在你苏青的府上。” 苏青一怔,“萧拓,你这是什么意思?” 萧拓瞧了他一眼,冷笑一声,“这不明摆着吗?你苏青最喜欢疯子,陈柳柳这个女疯子,你不一直也跟她来往吗?” 苏青说:“我看你才是疯了呢?这不说的正事儿吗?你扯上人家陈柳柳干什么?她最近可没缠着你吧?” 慕容桀冒火看了他们两人一眼,“行了,你们两人若不听的话,给本王滚出去!” 苏青闭嘴,却狠狠地瞪了萧拓一眼,萧拓也回瞪他,谁没眼睛啊真是的! 慕容桀继续问道:“那疯人岛还有什么发现?” 第二百五十四章 手段 慈爱院是民间自发组织的一个慈善机构,发起人正式胡家的老爷子。 如今胡欢喜接管了胡家的产业之后,慈爱院也是由她掌管。 她特意邀约太子殿下到慈爱院相见,因为这里永远是传言散播得最快的地方。 慈爱院设立的地点是在京城的南边,慈爱院四周都是民居,贫苦大众住的地方,这些人,要么是在码头做苦力的,要么是在各大饭店做小二的,要么便有家人在富人官宦家做下人或者临时工。 底下阶层的传播力量是很惊人的,会在短时间内形成舆论的压力。 太子得胡家大小姐相邀,自然十分高兴。 太傅跟他说过,如果得胡家的家财相助,就算慕容桀想要谋夺江山,他都可以轻而易举地镇压下去,因为,胡家的钱财,足够他买最精锐的武器,最优良的马匹,雇请江湖中的武林高手。 钱有时候便等同权势,当然得看是谁掌握住钱财。 他已经忍耐太久了,迫切地想要登上帝位,把慕容桀拉下去。 他过够了看慕容桀脸色的日子,有慕容桀一天,他这个太子都形同虚设。 所以,他虽然不想去慈爱院这个地方,但是太傅说,去这个地方走访一下,可以让百姓熟知他,也可以让百姓知道他是个关心民间疾苦的太子。 因此,他去慈爱院这件事情,就是胡家的人不出去说,太子自己也会命人散布出去。 夏婉儿自然得知了此事,她气得快发疯了,带着丫鬟便过去。 在人群中,她看到太子对胡欢喜十分的细心体贴,两人一路进去,皆有百姓跟随,她清楚地看到大家欣羡的眸光。 嫉妒让她的脸扭曲起来,她握住双拳,隐没在人群中跟随了一路,在太子转身而去之后,她不顾身份,冲上去就拉住胡欢喜的手臂,一巴掌打在胡欢喜的脸上。 胡欢喜不闪不躲,这一巴掌就直直地落在她的脸颊上,白皙的脸蛋顿时出现四道手指印痕。 “贱人,你不知羞耻,竟敢勾当今太子?”夏婉儿打完之后,厉声怒斥。 胡欢喜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你是谁?为什么这样污蔑人?” “我是谁你都不知道便敢来勾抢太子?胡欢喜啊,我早便知道你了,旁人说你狐媚,以色事人才有今天的威风,没想到你还敢对当今太子下手,你真当所有人都是你手中的玩偶任由你随便玩弄?我今天便当着大家伙的面揭穿你的真面目,那个大善人胡欢喜,骨子里是怎么透着骚气的。” 众人哗然,纷纷指责夏婉儿胡言乱语,胡家大小姐是善人,这里所有人都知道的,而且,大家伙都得过她的救助,她怎么会是那种贱女人? 而且,太子至今还没婚配,胡家大小姐与太子情投意合又有什么问题? 夏婉儿没想到大家反而指责她,勃然大怒,指着胡欢喜的鼻子怒道:“这些人都是你收买了吧?我警告你,你假装单纯的样子能骗得过太子,却骗不过我。” 胡欢喜泪盈盈地看着她,“你不可这般乱说,我不过是与太子一同来探望孤寡,哪里存在什么勾抢?” 慕容桀与苏青萧拓三人站在对面的酒楼上看着。 苏青不解地问道:“这胡家大小姐的好戏在哪里?这样任由她打骂算什么好戏?这多窝囊啊?连夏婉儿都收拾不了,这个胡家大小姐怕也是言过其实了。” 萧拓虽然不想附和苏青,但是也不禁道:“是啊,她被打,太子在场还好一些,太子都走了,她挨打还有什么意义?” 慕容桀笑道:“所以说你们啊,看任何的事情都不要只看表面,太子是走了,但是,百姓还在啊,今天发生的事情,很快就得传到皇后的耳中去,更会传到皇太后的耳中去,你们觉得,皇太后会承认这么一个撒泼的孙媳妇吗?尤其她的品行都被百姓看到了,就是想遮掩都遮掩不了。” “但是为了几句传言,就得挨打,不划算啊,而且,也不知道皇太后会不会正式下旨,废掉这门亲事。”苏青说。 “子安和胡欢喜会这样做,便是算准了皇太后一定会下旨废掉婚事,其实但凡心水清的人都知道,皇太后只是在等待一个理由,一个可以废掉这门亲事的理由,未来的太子妃,当街打人撒泼,你们觉得,这算一个好理由吗?” 第二百五十六章 叫哀家失望了 相府家二小姐夏婉儿状告鼎丰号胡家大小姐胡欢喜伤人一案,在京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胡欢喜不承认这个控罪,且说那日夏婉儿打了她之后,便不曾见过她。 她提交了不在场的证据,且有佐证,有许多百姓都亲眼看着夏婉儿走后,她进了慈爱院,一个多时辰后才出来。 且慈爱院里面的人也说胡欢喜这段时间一直都在慈爱院,不曾出去过。 这样一来,便和夏婉儿提交的时间段不吻合了。 夏婉儿听了刑部的话,几乎一口鲜血喷出来,那女人这般的厚颜无耻,竟敢让百姓为她作证?是她蒙骗了百姓。 “对了,”夏婉儿忽然想起她打了人之后,就进了民居,“你们去查一下那所民居,她打完我之后便从这民居里逃走,当时民居里有人,且附近都是民居,她打我的动静这么大,附近的人都肯定知道的。” 刑部只好继续差人去调查,但是问了附近的民宅里的百姓,他们都异口同声地说当日确实是有热闹看,可这个热闹是桐油贩子在吵架打架,不是什么胡家大小姐打相府的二小姐啊。 至于说胡欢喜从一所民居里离开,官差也去问过,但是那户人家说没有见过什么人进来,也不认识胡欢喜。 夏婉儿知道一定是胡欢喜收买了那些人,她财大气粗,那些百姓也见钱眼开,要那些人闭嘴是最容易不过的事情。 她在刑部发了脾气让官差去追查,这件事情还惊动了丞相,丞相急忙赶来的时候,事情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了。 不可收拾在于,胡家到衙门那边告官,说夏婉儿当街打打人。 衙门只好去调查,调查得知,夏婉儿打人的事情属实,且有许多百姓亲眼所见,这一下,夏婉儿就得拘起来了。 但是,衙门也十分为难,因为,夏婉儿是相府的千金,又是未来的太子妃,一旦拘了,皇后会不会震怒? 京兆尹的梁大人,已经不知道怎么处理了,只得请示梁太傅。 梁太傅听闻又是相府的肮脏事,不由得大怒,“你问老夫做什么?去找你顶头去,这件事情让刑部做主处理。” “但是,刑部若是处理的话,怕是要公事公办。” 梁太傅一个头两个大,这个节骨眼上他不能得罪胡家,但是夏婉儿的当街打人的事情一旦被定罪,有罪的人怎可成为太子妃? 这门亲事一旦黄了,夏槐钧那匹夫怕也是要倒戈的,如今都听说与贵太妃那边来往甚密了。 可他若出面去帮夏婉儿,胡欢喜那边怎么交代?这难得她邀约太子出去,且这一次为太子树立了正面的形象,若处理不好,胡家退缩,他们的损失可就大了。 “这个夏婉儿,怎么那么多事儿啊?她是猪脑子吗?现在太子都她都不待见了,她还去惹事?”梁太傅无奈中,也只能生气地埋怨几句。 梁大人道:“确实呢,谁家的千金都没这夏婉儿这么拧巴的,真不知道为什么,当初太子殿下就看上她了呢?如今看来,相府的大小姐夏子安可比她出色百倍。” 梁太傅也怄气,当初不是觉得夏子安不受宠吗?这才让太子去接近夏婉儿的,而且刚开始的时候,夏婉儿也不是这个样子,与太子相处甚欢,太子也喜欢她,没想到后来越发的不成样子了。 “这样吧,你尽可能地找中间人周旋一下,让刑部那边酌情处理就是,千万不可拘着定罪,这件事情,老夫不好插手。” 顿了一下,梁太傅忽然道:“你去告知夏丞相,让他去找晋国公,让晋国公去刑部说几句,最好是夏婉儿去给胡欢喜道歉请罪,了了此事。” 梁大人得令后,先是去了找夏丞相,夏丞相知道情况严重,便依言去找了西门晓月,让西门晓月请晋国公代为说几句。 晋国公见夏丞相虽然休了西门晓月,却还继续来往,他盼着日后还能与相府结成姻亲,便去了刑部那边周旋此事。 第二百五十七章 婚事黄了 宜妃不明所以,又知道皇后正过来,便道:“臣妾先告退了。” “去吧。”皇太后挥手,打发了她去。 宜妃走后,皇太后不禁失望地道:“你说这个夏子安,到底有什么能耐可以让老祖宗这般高看?哀家之前觉得也是与众不同,如今看来,她只是想稳固阿桀这个靠山。” 孙公公笑了起来,“皇太后啊,这个胡欢喜一直都躲着太子殿下,这一次主动邀约他出来,且又闹得满城风雨,您说,这是谁的手笔啊?” “你是说,这都是她设计的?”皇太后问道。 孙公公道:“不难猜测啊。” 皇太后不禁想了一下,“若是她做的,这还算不错,好歹哀家寻了个借口。” “其实她要做的便是给您这个借口,到底下旨还得要您去办,不是吗?皇后娘娘已经赐婚,要废掉这门亲事,还得您出马,夏子安给您搭建了台阶,您顺着下就是了。” 皇太后点点头,“嗯,且听听皇后怎么说吧,相府这么大的一块肥猪肉,她都吃到嘴边了,肯定舍不得放弃。” “自然是的,夏丞相如今虽然被王爷压制,但是党羽众多,轻易不下火线啊,还有利用的价值。” 两人说着,便听得说皇后来了。 皇太后不等她下跪请安,便直接发难,“看你给太子找的什么女子?竟是这般的撒泼横蛮,哀家这刚想下旨同意这门亲事,便出了这等破事儿,你倒是教教哀家,这道旨意还能不能下?” 皇后来之前虽然想过皇太后会心生不悦,却没想到这般震怒,当下也没了主意,轻轻叹气,“母后恕罪,臣妾原先也不知道她是这样的人。” “如今你看怎么办吧,你的旨意下了,哀家若废掉,便是不尊重你这个皇后。” 皇后想了一下,“母后如今所知,还未必是事实的全部,不如容臣妾先去了解一下?” 皇太后便知道她没有这么快放弃,她也不着急,横竖这个事情已经发生了,且又是有人刻意安排的,便不可能翻盘。 “你去调查清楚,若罪名属实,她确实当街打人,着衙门该怎么处理便怎么处理。”皇太后厉声道。 皇后只得道:“是,臣妾这便传召京兆尹梁大人问个明白。” 皇后去了之后,也没找京兆尹去了解,她知道不用了解,以夏婉儿的性子,她是做得出这种事情来的。 倒是胡欢喜那边,有些蹊跷,原先着太傅去说亲,胡家一直都推三阻四,尤其那胡欢喜更是避而不见,如今却忽然邀约,又大张旗鼓,着实让人怀疑。 皇后想了一下,命人传召杨嬷嬷和潘丹入宫问了一下夏子安的动向。 杨嬷嬷直接告知皇后,夏子安如今躲起来了,因为预料到疫症的事情会拖累她,所以她便先躲起来。 皇后信不过杨嬷嬷,便又问了潘丹。 潘丹说:“嬷嬷所言属实,夏子安确实已经离开相府,在陈家小院里躲起来,且根据微臣调查所知,她与胡家并无来往。” 皇后嗯了一声,看着杨嬷嬷问道:“夏子安与夏婉儿姐妹不和,但是最近也没听闻两人闹起什么事来,你在府中可知道些什么?” 杨嬷嬷便如实把蓝玉和夏婉儿勾连起来伤害桂圆的事情说了出来,刻意隐瞒了小荪被卖到醉月楼这点,潘丹也不知道此事,所以,杨嬷嬷这话也没叫皇后生出疑心。 证实了不是夏子安与胡欢喜联手,皇后心中才宽了一些,看来,胡欢喜是有意要跟太子亲近了? 若是这样的话,可还真不能得罪胡家。 想到这里,皇后又命人给太傅送信,着刑部秉公办理。 刑部那边得到命令,既然是秉公办理,那这件案子便得移送回去给京兆尹衙门。 这绕来绕去,又绕回到梁大人那边去,梁大人捂住头,暗暗叫苦。 这两位姑奶奶都不好得罪啊,夏婉儿有相府,胡家有雄厚的财力。 还是师爷周到,劝说道:“大人,您何必想那么多?不是说了让秉公办理吗?那就秉公办理吧,您也是遵照旨意做的。” 第二百五十八章 烧村 夏丞相看着她一脸的伤,虽说厌烦,却也有几分相信她的话。 莫非,胡欢喜真的打了她?但是根据刑部和京兆尹那边提交过来的百姓口供,这件事情都不可能发生的,且胡欢喜有不在场的证据。 还有一点,胡欢喜为什么要这样做?除非,她想做太子妃,所以千方百计破坏太子与婉儿的婚事。 想到这里,他道:“你把事情的前后始末都说一遍,不得有丝毫隐瞒,否则,为父也帮不了你。” 夏婉儿止住眼泪,把那天如何趁着太子殿下离开之后当众掌掴胡欢喜和辱骂她的事说了出来,连同离开之后遭到胡欢喜的拦截,毒打,也一并说了出来,这一次她是真的丝毫不隐瞒。 夏丞相听完,越发觉得是一宗阴谋,这胡欢喜是故意的。 如果可以抓到胡欢喜的把柄,此事还有回旋的余地。 想到这里,他叮嘱夏婉儿,“你静心在这里,千万不可胡闹,再胡闹的话,,你这太子妃就没希望了。” “父亲您一定要救女儿出去,女儿不想留在这里。”夏婉儿哀求道。 夏丞相真是恨不得打她几巴掌,冷冷地道:“早就吩咐过你,让你做任何事情都要谨小慎微,尤其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偏不听,还去招惹胡欢喜,你以为胡家真的是吃干饭的?” “胡家不过是个生意人,他们有什么能耐?”夏婉儿满腹不甘心,依旧小看胡家。 “胡家如果真的没半点能耐,太子为什么要接近胡欢喜?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 夏丞相不想与她多说,转身便走了。 胡欢喜这么一搅和,便至少为子安争取到两三天的时间。 她闭门不出,专心研究僵尸病。 王瑜的情况确实是有些好转了起来,子安试着再给他走飞针,希望能刺激他身体自愈的功能。 侍卫和王大嫂已经有病发的迹象,尤其王大嫂,眼睛红得厉害,且总是盯着人,仿佛有咬人的意图。 侍卫眼睛也发红,但是还能控制自己,一天三次跟子安说自己的情况,都说得十分清晰。 让子安十分不解的是倪荣。 他完全没有半点僵尸病的迹象,眼睛没有发红,脉搏正常,心跳正常,思想正常,而且被咬的伤口已经基本愈合。 反观王大嫂和和侍卫的伤口,却还在溃烂,用药都没办法止住溃烂的速度。 子安也对两人用了飞针,暂时看不出有什么效果。 为了验证飞针的作用,子安在刀老大身上试了一下。 “施针之后,有什么反应你都得跟我说,知道吗?”子安叮嘱道。 刀老大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知道了。” 神庭起针,到风池,还是没办法再施下去。 倒是刀老大的脸陡然就红了起来。 “怎么样?有什么反应?”子安没办法一口气施展脑部的飞针,但是感觉到风池穴的时候,刀老大还是有一些异样的。 “反应”刀老大侧头想了一下,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直接说就是。”子安坐在她的面前,问道。 刀老大呃了一声,忸怩地道:“我想找姑娘。” “找姑娘?找什么姑娘?”子安怔了一下。 “就是去找姑娘,给银子找姑娘。”刀老大说出来之后觉得很羞耻,但是大小姐说过要直接说身体的反应,所以他不敢隐瞒。 第二百六十章 军令状 所以,大家都认为,他的毫不在乎只是虚张声势。 他环视了众人,才缓缓地开口:“自疫症爆发到如今,已经有过百人死于此病,且坊间对这个病的揣测甚多,说什么上苍要惩罚大周,所以让瘟疫降临于世,虽说是无稽之谈,但是也代表了百姓的声音。如今京城百姓纷纷有心逃离京城,这些人无论去到哪里,都必定会把这种恐慌带到哪里去,晋国公提议的烧村,是遏制疫症蔓延的办法,却不是一个好办法,正如丞相所言,最好的办法便是找到良方医治这种疫症。” 梁太傅道:“然则,王爷是同意让夏子安去疫区了?” 慕容桀看着太傅,“若夏子安有能力研制出良方,本王为什么会不同意?” 太傅道:“臣只是认为,夏子安是王爷的未婚妻,王爷会舍不得她去疫区,毕竟,外间都传说了好几天,说夏子安可以治愈疫症,而且,相爷也说过夏子安跟他提过有把握医治,但是一直都没见王爷声张过。” 慕容桀冷冷地笑了,“是吗?夏子安没有跟本王说过她可以医治,毕竟,她如今还是夏家大小姐,而不是我摄政王妃,她跟她的父亲说,没有跟本王说,不是也很正常吗?” 晋国公道:“王爷,那您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啊?这军令状需不需要立?” 慕容桀看向夏丞相,“相爷,对于军令状的内容,太子提议的你可有异议?” 夏丞相脸色灰暗,瞧了太傅一眼,道:“臣没有异议。” 慕容桀淡淡地道:“好,既然你没有异议,那么,这份军令状便由你来立下吧。” 他扬手,着人准备笔墨。 皇太后有些担心,叫了慕容桀到后面去谈话。 “阿桀,这军令状非同小可,一旦立下,若夏子安做不到,人头便不保,你真要拿她的生命来冒险吗?” 慕容桀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而是问道:“母妃是不是入宫跟你说过此事?” “你母妃是有入宫,但是没有说过要夏子安去疫区,倒是哀家提出过。”皇太后道。 慕容桀看着皇太后,“那您认为,母妃入宫跟你说这件事情,其目的是什么?” 皇太后一怔,“阿桀,你对她误解太深了,她未必是这个意思的。” 慕容桀淡淡地道:“不是儿臣对她误解太深,而是有些事情她做得太过了。” 皇太后知道冰封三尺非一日之寒,如今不是解开他们母子心结的时候,她说:“哀家只是担心夏子安不能治疗疫症,白白搭上一条命,这些年,也没哪个女子可入你的眼,母后是怕耽误了你的终身幸福啊。” 慕容桀拉着她的手坐下来,“母后,这便是儿臣不传召子安入宫的目的,这份军令状是夏丞相立下的,若子安研制出良方,日后她站在本王的身侧,谁还敢说半句不是?若无法治疗,这份军令状一则没有她的手印,二则不曾征求她本人的同意,她可以直接入书上奏,推翻军令状的责任,那么,剩下的责任,便由夏丞相承担。” “可以这样的吗?”皇太后问道。 “是的,大周律法最后一条附议曾说过,军令状必须由本人来确立,且要有三位以上的见证人,只是,只怕咱们大周王朝的那些官员,都未必会看律法最后一条附议的内容。” “非刑审的官员,谁会去读律法?”皇太后这才放了心。 正如她所言,她没有在意过夏子安的死活,只是担心误了慕容桀的幸福。 她知道,阿桀为大周朝付出太多了,不忍叫他委屈了。 军令状就这样立下了,夏丞相签名摁了指印,以他头上顶戴和夏子安的性命来做担保,半月之内,若夏子安无法研制出良方,则按照军令状的内容处置。 罢朝之后,夏丞相拦下了梁太傅。 第二百六十一章 柔儿的身份 与此同时,相府老夫人命人散播消息,说夏子安在御前立下军令状,在半月内研制出医治疫症病人的良方。 但是,消息没有说夏丞相以乌纱帽作保。 这个消息无疑是在京中投下一个炸弹,把京中死寂的气氛炸开。 虽然之前一直都有传言说夏子安可以医治疫症,但是很多人都只是传而不信,因为,摄政王先后派出了御医和惠民局的大夫去石头村,都没有医治的办法,加上皇榜张贴之后,也有不少大夫自动请缨前去,纷纷无功而返。 甚至,还有大夫被咬了。 如今夏子安立下军令状,以自己的性命来做担保,这可信程度便高了很多,有心逃离京城的百姓,都纷纷持着观望的态度,至少,没有立刻收拾东西走人。 相府。 “母亲,如今消息已经散布开去,夏子安进入疫区是迟早的事情。”夏丞相去了老夫人屋中,竟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 老夫人点头,“是的,军令状立下之后,估计明天就得进去了。” 夏丞相有些生气,“这一次被太傅摆了一道。” 老夫人轻轻叹气,“相府不复原先威望,你的处境很尴尬,他也不相信你,这样设下陷阱,是为了钳制你,其实老身早就想到有这个可能。” 夏丞相扬起阴郁的眸子,“母亲,你认为夏子安可有胜算?” 老夫人缓缓摇头,“不可能的,夏子安是必须会死,这一场瘟疫,到最后也只能以烧村的方式终结,这会是慕容桀从政之后最大的一个败笔,也将是百官声讨他的开始。” “但是,”夏丞相担心地道:“儿子以官职做保,如此以来,我们还真被太傅拿捏在手中了。” 老夫人冷笑一声,“也只是暂时的,此事平息之后,你也可以好好考虑贵太妃那边了,太傅此人不可靠,狡兔死走狗烹,是做主上的大忌。” 夏丞相这一次才慎重地考虑这个问题,之前一直都舍不得国丈之位,但是如今奔走了数日,太傅连一句话都没有为他说过,这意味着,这门亲事迟早得黄。 只怕一旦处死了夏子安,皇太后就会下旨废掉婚事了。 老夫人瞧着他,淡淡地问道:“你除了担心自己的官职,还担心起她来了吗?” 夏丞相一怔,下意识地摇头,“不,不可能。” “不舍是应该的,至少证明你是念着这份父女之情,是她错在先,她不念祖宗,不念父母恩德,有今日的下场,是她咎由自取。” 夏丞相轻轻叹息,“儿子倒不是为她难过,只是,忽然想起她是我唯一的女儿了。” “你以后会有更乖巧听话的孩子,她和你离了心,就不是你的女儿,没有惋惜的必要。”老夫人冷硬地道。 “儿子知道。” 老夫人嗯了一声,“崔太妃那边也有消息了,是吏部侍郎林大人的孙女,今年十八,林家那边很热衷此事,已经三番四次来问了,你改天去见见。” 夏丞相道:“母亲见过觉得合适就行了,儿子见不见都无所谓的。” 他显得有些意兴阑珊,对女人他已经完全没有什么欲,望了。 或许,在心底深处,他很明白自己曾经错失过一个什么样的女人,但凡未得到,但凡是过去,总是最登对。 知子莫若母,老夫人见他神情怔惘,便知道他想起袁氏的好,遂冷冷地道:“世间总有比她出色的女子。” 夏丞相苦笑一声,“是的,但是儿子不在乎了,出色不出色,贤惠不贤惠,都不要紧,只要能生儿育女。” 老夫人想说什么,但是见他神情悲哭,便不再言语,很多事情,终究是会过去的。 陈家小院。 慕容桀下朝之后,便直接过来了。 子安带着帽子,打扮得像个农村少女,背着采药篓子刚要出去。 “去哪里?”慕容桀新奇地看着子安。 “出去走走,王爷要不要去?”子安扬起脸,微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 “好。”慕容桀道,“刚好有话要跟你说。” “军令状?”子安牵过马儿,问道。 “你知道了?” “萧拓比你早一步来,他说了。”子安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容飞扬,“很好啊,我没在,倒帮我立下了军令状。” 慕容桀也翻身上了马,“你不在场,反而是好事。” “是这样说没错的,走吧。”子安扬起马鞭,策马而去。 慕容桀还在回味她的恣意飞扬的笑容,她已经跑出去很远。 第二百六十二章 蹭热度的人 子安还想试探,但是显然慕容桀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比较担心另外的一个问题,“你这几天到底研究到什么了?有没有把握?” 子安道:“是有些头绪了,我出来找些东西。” “找什么?”慕容桀问道。 子安解释道:“还记得倪荣之前曾被咬过吗?但是他没有病发,根据他说的,之前他回到城外,就胡乱弄了一些草药敷上去,最后还导致中毒了,记得吗?” “是有这么回事,但是,我们也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被僵尸病患者咬了啊。”慕容桀道。 子安说:“应该是的,这一次他又被咬了,但是身体出现了抗体,没有发病,和他一起被咬的侍卫与王大嫂,已经开始出现病发的迹象。” “倪荣没有发病?”慕容桀怔了一下,这几天他一直都没去见子安,主要是不想见到犯病的倪荣。 “是的,他的心跳脉搏都十分正常。” “这么奇怪?”慕容桀大为不解,“那天我们都看到他也被王瑜咬了的,为什么却没有发病?” “这不奇怪的,有一些疾病得过一次之后,就终生免疫。” “所以,我们现在要出去找的就是倪荣那天用过的草药?那为什么不带倪荣出来?只有他才知道用过什么药啊。” “倪荣已经先一步去了。”子安道。 倪荣今日一早便出城去了,回到那个小山丘上,他其实也忘记了自己采摘的是什么药,反正那时候急病乱投医,随便采了一点,摁住了伤口止住流血,至于之后便出现心跳急速头晕的症状,他便更忘记了。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他中毒了。 子安与慕容桀去到的时候,倪荣已经摘了很多放在路边,都只是疑似的,他自己也没确定。 见子安和慕容桀来到,他站起来道:“王爷也来了?” “嗯。”慕容桀瞧着倪荣,果真见他没有病发的样子,心中才略安。 子安看了一下,道:“这些草都是没有毒性的。” 倪荣有些颓败,“真的没有吗?我几乎把这里所有种类都摘了。” 子安道:“再找找看吧。” 三个人在路边一直找到上小山丘,倪荣自己都说不清到底是在哪里采的药,所以,范围也要加大一点。 但是正如倪荣所言,他几乎把这里所有草的种类都采了过来,子安和慕容桀再找,都没找到其他的。 而且,这里没有有毒的草,除了山坡下有滴水观音之外。 但是,倪荣说没有用过滴水观音,因为他知道有毒。 这就奇怪了,莫非这种毒草只有一株?又刚巧被倪荣采去敷在伤口上? “会不会是几种草加起来会产生毒性?”慕容桀提出疑问。 “有这个可能的。”子安细细看了一下,这些草都是比较寻常的,茅草,臭草,车前草等等,可以入药,但是本身不具备什么毒性。 不过慕容桀的提议很有用,有些草药混搭在一起,会产生毒性也不定的。 “我们拿回去好好研究一下,或许有突破。”子安道。 慕容桀看着她,有些担忧,“子安,你说的头绪,只有这个吗?” 子安摇头,“也不是,如今王瑜的病情算是控制住没有恶化,但是,这只能指标不能治本,且我也没办法对每一个病人都用针,病人太多。” “半个月的时间,你真的能找到办法吗?”慕容桀问道。 子安本来寄望很大在倪荣这边的,但是如今出来找却找不到什么线索,不由得彷徨起来。 不过,既然倪荣能够治愈,证明这个僵尸病是可防可控可治,只是治疗的方子和她躲迷藏而已。 为了不让他担心,子安信心满满地道:“放心吧,至少现在已经有头绪了,比原先好多了。” 回去之后,子安开始把这些草药混搭使用,看能不能产生毒性。 第二百六十四章 柔瑶县主 在李将军的埋怨中,子安到将近黄昏才愿意回到祠堂。 她知道若再不回去,李将军就要爆发了。 他开始只是小声地跟苏青说,后来干脆大声地告知嚷嚷,让子安听到。 回到祠堂,一阵腐尸的臭味冲出来,子安今日没吃饭,胃部一阵翻滚,竟忍不住地干呕起来。 苏青扶住她,“你没事吧?” “没事,饿了吧?”子安摆摆手,倒不是这些臭味让她觉得难受,是饿肚子。 李将军别看了眼睛,心中恼怒,就知道来了个大小姐,回头不治病还得他们伺候着。 果然,苏青回头对李将军道:“你去张罗点吃的来,她没吃饭。” 李将军怄气地回头吩咐人,王爷也真是的,怎么就让这么个人来?还大肆宣扬了一番,还说她能治疗疫症,如今疫区里的人都知道了,今日若不是拦着,只怕都要冲出来看看这位女菩萨。 李将军的生气来自于夏子安让大家失望了。 来了这么久,病人一个都没看,只知道要吃了。 苏青扶着子安进了祠堂。 祠堂里的病人都被捆绑着一张张简易的木床上,有几名大夫穿梭其中,其中一个人身穿青色衣衫,竟是个女子。 她蹲在一个病人的床前,正在清洗被咬的伤口,那病人发出嘶吼的声音,喉咙咯咯作响,十分的凶狠,但是那女子仿若看不到。 听到有人进来,她转身,然后慢慢地站起来。 她看到苏青和子安,微微地皱了一下眉头。 鹅蛋脸,丹凤眼,不施脂粉的脸皮肤不算白皙,发髻简单地挽起,五官很出色,有一种烈焰的美丽。 这是子安第一次见到一个人,不用依靠妆容便可有这般烈焰的风情。 “县主?”苏青大吃一惊,叫了出来。 子安心中警戒顿起,县主?不会是那么巧是柔瑶县主吧? “苏青,你怎么来了?”女子放下手中的东西,走了过来,但是目光却一直定在子安的脸上,放肆地打量。 “我带夏大夫过来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不跟我们说啊?”苏青显得很开心,热切地问道。 “回来几天了,听闻这里有疫症,就过来看看。”柔瑶县主的眼睛看着苏青的手,他的手正扶着子安,“这位夏大夫,不会是你未婚妻吧?” 苏青笑着道:“怎么可能?是王爷的未婚妻。” “王爷?哪位王爷?”柔瑶县主问道。 “当然是摄政王,你的表哥。”苏青毫无芥蒂地介绍,但是介绍完毕之后,才仿佛想起一些事情来,连忙转移话题,“你怎么来疫区了?这多危险啊?” 但是柔瑶县主显然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一直盯着子安看,“表哥的未婚妻?看起来不怎么样。” 她的态度很放肆,且带有明显的敌意,即便忽略她的语言,子安都能清晰感受到。 苏青连忙道:“不是,不要误会,子安是相府的千金,人很好,医术高明且菩萨心肠。” 听到苏青的赞赏,柔瑶县主显然更加的不悦,冷冷地扫了子安一眼,道:“这里干活是又累又脏,还随时有生命威胁,你这种大小姐受不得的话,赶紧走吧。” 对情敌的挑衅,子安哪里甘心示弱?她直视着柔瑶县主,“县主身份矜贵,也可以在这里伺候病人,我又有什么不能忍受的呢?” 李将军一直都不知道这个柔瑶的身份,听得苏青与她的对话才知道的,不由得对柔瑶县主肃然起敬。 毕竟,堂堂县主,竟然愿意来这个危险的疫区,做着伺候人的下等活儿,换做寻常百姓都不是人人可做的。 因着对柔瑶的敬重,听到子安似乎挑衅的话,他道:“柔瑶县主在这里已经三天了,每天只吃一顿饭,其余时候都在伺候病人,这才是真正的菩萨心肠。” 第二百六十五章 情敌宣战 经过了解得知,柔瑶县主和这几位大夫都是刚抵达京城的,听得有疫症且没有什么大夫进来这里治疗病人,便毛遂自荐进来了。 对于这些志愿者,子安心里是敬佩的,除了柔瑶县主,这主要的原因是因为她长得太漂亮且知道她喜欢慕容桀。 她觉得任何男子都会喜欢柔瑶县主这样的女人,热烈,大方,慈善,对待病人不遗余力。 慕容桀会不喜欢?骗鬼。 工作的时候,李将军才看到子安专业的一面,比那些大夫更专业许多。 她要求所有清洁伤口都要用她自制的消毒水,确实消毒之后看到伤口比以前洁净了许多。 而且,她为每一个病人施针。 柔瑶县主开始见她施针的时候,还耻笑了,“就你还学人家针灸啊?” 但是,当她看到子安施展飞针,连续在病人的头上落针的时候,她的耻笑慢慢地变成了尊敬。 学医的人心底都有一份傲气,但是同时又对医术高明者怀有敬畏之心。 五十几个病人,子安没有歇息过,连续两个时辰的施针,许多人都撑不住,她却还是精神奕奕的。 李将军开始是很轻视子安,但是现在已经稍稍地把子安的地位提高了一点点。 “施针有用吗?”柔瑶县主在子安施针完毕之后,端来了几个馒头和稀饭,问子安。 子安洗完手坐下来,拿起一个馒头塞进口中,然后打开药箱取出本子,这些都是她之前帮王瑜等人治疗的时候做的笔记,把馒头吃完,她才说:“能稍微控制一下病发的速度,施针之后可以喝水,可以喂米汤,算是暂时吊着他们的生命,让我们可以争取时间研制方子。” “施针可以缓解病情?”柔瑶县主显然不相信,“你怎么知道?你见过这种僵尸病吗?” “之前没见过,但是我来疫区前,曾为几个僵尸病人治疗过,施针之后,症状有所缓解,但是,没有康复。” 柔瑶县主怔了一下,“你来之前就治疗了?其他地方也有僵尸病人吗?” “是的,除了石头村,也有其他地方出现僵尸病。”子安翻了一下笔记,抬起头看着柔瑶县主,“你们来的时候,这些病人的伤口是怎么样的?能明确跟我说一下吗?还有他们发病的过程,多久发作一次,发作时候的情形,我都要知道,然后做个比对。” 柔瑶县主显然也很专业,放下私人恩怨,从祠堂窗边取出一个本子递给她,“这是我来之后做的纪录,我来这里之后,每天大约有六七个病人死亡。” 六七个?显然这是一批的,也就是说,当初投放僵尸病人的时候,一次是咬六七个人。 他们必定会先备下三批到四批病人,算起来就是二十个左右。 而且这些病人也会死亡,也就是说,每隔几个,他们就需要抓活人过去窝点里让他们变成僵尸病人,以便他们可以持续投放到其他地方。 子安标记出来,招呼李将军进来,“劳烦李将军连夜去一趟摄政王府,跟王爷说让他留意京中或者城外,最近的失踪人口。” “失踪人口?”李将军显然不明白。 “你尽管告诉他就是,他知道的。”子安道。 “那好吧,末将这就去。”李将军拱手便出去了。 李将军刚出去,苏青便拿着酒进来,笑嘻嘻地道:“来,咱喝一盅。” 子安没好气地说:“你们几个,就是一天都离不开酒。” “酒是好东西,你懂什么?”苏青坐下来,饮了一口递给子安,“喝一口吧,缓解一下压力。” 子安确实乏得要紧,接过来喝了一口递回去给苏青。 苏青又接着喝,柔瑶县主一手就抢了过去,“我也喝点。” 苏青摊手,“还说我呢,你们一个个都是酒中英雌啊。” 柔瑶县主连续喝了几口,然后对子安道:“你出来,我又话要问你。” 第二百六十六章 草地被烧 柔瑶县主凶狠地道:“我也把话放在前头,你如果敢朝三暮四,这边和表哥在一起,那边搭着苏青,我也不会放过你。” 子安看着她,有些糊涂了,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竟然让她好好地跟慕容桀在一起?她不是喜欢慕容桀吗? “你把话说清楚点。”子安道。 柔瑶县主神色愠怒,“还不够清楚吗?你这种高门嫡女的手段,我是知道的,狐媚,又爱玩心计,苏青心思单纯,容易被你欺骗,但是我不是,我早就看透了你们的把戏,你想欺骗苏青就得过我这一关。” 子安这下子算是听明白了,“你不是喜欢你表哥吗?” 柔瑶县主怔了一下,“谁跟你说我喜欢表哥了?” “苏青啊!” “呸,那是以前,以前是喜欢过表哥,但是那时候少不更事,知道他的性子之后,我就变心了。”柔瑶县主道。 “他的性子怎么了?不挺好的吗?”子安忍不住为心上人辩解起来。 “挺好?你说他的性子挺好?”柔瑶县主仿佛听了天下间最大的笑话。 “是挺好的啊,英明,睿智,心细如尘” “你先打住,”柔瑶县主伸手挡了一下,“我得问清楚,我们一直说的表哥,是摄政王慕容桀是不是?” “是他!” 柔瑶县主糊涂了,“但是你说的什么英明睿智心细都不是他啊,他是霸道凶狠,横蛮,刁毒,还总是板着脸,你确定你说的是慕容桀吗?” 子安呵呵地笑了起来,“那是偶尔,但是多数时候还是很好的。” 柔瑶县主瞧了她一眼,“你很喜欢他啊?那你刚才说什么他多次求亲,又威逼于你,都是假的?” 子安塌下肩膀,显得有些垂头丧气,“假的,我以为你喜欢他,所以特意说来唬你的。” 柔瑶县主扑哧一声笑了,敌意尽消,“我喜欢他那是找虐啊。” “不对,”子安没那么容易被打发过去,“苏青说我说慕容桀的未婚妻的时候,你就开始对我有敌意。” “那是因为我看到苏青扶着你,然后你刚才还和他喝一壶酒”柔瑶县主毫不好羞地道:“我喜欢苏青。” 子安啊了一声,“苏青知道吗?” “你觉得这个呆头鹅知道吗?我暗示几次了,但是他就是不领会,或许是领会的,但是他不喜欢我,觉得我嫁过人嫌弃了吧?”柔瑶县主说着,但是并没有半点忧伤。 “你为什么不直接表白?”子安问道。 柔瑶县主摇头,“这不好吧?如果他不喜欢我的话,以后我可不好面对他了。” 子安知道这个朝代还是相对保守的,女子跟男子表白不是没有,但是比较少。 像夏婉儿这种死皮赖脸的,也不少见,但是那应该不算表白吧?只能算是死缠烂打。 但是得知这个柔儿不是自己的威胁,子安心里落下了一块大石头,这段日子一直都在担心这个柔儿,日子可不好过啊。 至于她和苏青的事情,那是他们两人的事了,她管不着,反正不威胁到自己就好。 “我离开京城半年多了,也不知道他现在的情况,他现在有意中人吗?”柔瑶县主拉着她问道。 “应该没有吧?但是倒是陈柳柳说过,苏青愿意娶她。” 柔瑶县主皱起了眉头,“陈柳柳?陈太君的孙女吗?这人可不好对付。” “是她,但是她其实也心有所属,她喜欢萧拓。” “那不简单了吗?让萧拓娶她啊!”柔瑶县主立刻道。 “她做梦都想,但是萧拓对她没意思啊。” “打晕了丢床上去,萧拓这个笨驴得要硬上弓的。”柔瑶县主立刻就说。 第二百六十八章 他身子不适 慕容桀笑了起来,“是的,他对着自己人是藏不住话的。” 子安拉着他坐下来,“头痛犯了?” “最近犯得频繁。”他倒是没有否认、 “很棘手吗?”子安坐在他的身旁,拿起他的手开始把脉,这只是寻常的问脉,好对应下针。 但是,她的眉头却缓缓地皱了起来。 “不算棘手,如今已经从靖州抽调兵马过来,不日便到。”慕容桀说。 “要几天?”子安还没放开他的手,却有些心不在焉了。 “大概十天左右吧。” 子安拿起他另外一只手,继续把脉,这一次倒是比较快,然后取出针包,问道:“最近除了头痛,还有感觉其他不舒服吗?” “失眠,睡不着,没其他了,头痛大概也是休息不好引起的。” 子安嗯了一声,“胸口闷吗?会不会感觉有时候气喘不过来?” “偶尔。” 子安没再做声,开始为他选穴施针。 施针之后,慕容桀明显感觉到症状舒缓了,他笑着对子安道:“本王有时候觉得,娶一个大夫回家还是挺不错的。” 子安拔针之后坐下来,“我在疫区里见到柔儿了。” “苏青跟本王说了,她对医术一向都很感兴趣。” “她喜欢苏青,你知道吗?”子安问道。 慕容桀不以为然地道:“那只是暂时的,她喜欢的人不断的变换,不会超过半年。” “不可能吧?”子安怀疑地问道,柔瑶县主跟她说,她喜欢苏青很久了。 不过,喜欢苏青为什么她后来又嫁人了?莫非是嫁人之后才发现自己喜欢苏青所以和离? “有什么不可能的?以前她还说过喜欢本王呢。” 子安漫不经心地问:“那你喜欢过她吗?” “这怎么可能?” “听苏青说,南怀王喜欢她,是真的吗?” “他喜欢柔儿,是因为柔儿喜欢本王,并不是什么单纯的喜欢。”慕容桀淡淡地道,说起他的亲弟弟,他总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厌恶和心疼,这份情绪,直接反应到眼底,连子安都能清晰感受到。 厌恶他,却又心疼他,等同恨铁不成钢的心态。 子安悄然地把话题转了一下,“最近饮食正常吧?会不会觉得反胃?” “没有啊。”慕容桀抬起头看她,狐疑地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本王的脉象不妥当?” “没有,只是担心你忙得不顾身体,没事的。”子安笑着安慰道。 “最近确实是忙得很,琐事缠身,对了,你让人调查失踪人口,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子安端正了神色道:“没错,我怀疑他们会藏起僵尸病人,然后用以投放在其他地方,僵尸病人从起病到死亡是十天到十五天,这意味着他们要不断抓取活人去变成僵尸病人。” 慕容桀道:“这件事情,本王原先也想过,也早就命人调查,但是京中失踪的人口,很少,估计他们是从其他地方抓来的,你放心,已经下了文书让附近的州县调查。” “要抓紧。” 慕容桀凝望着她,“你自己小心点,在疫区里面虽然都是本王的人,但是,内鬼潜伏也是在所难免的,若你发现解除疫症的良方,暂时不要声张。” “我知道的。”子安轻声道。 慕容桀伸手抱她入怀,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子安,辛苦你了。” 子安伏在他的胸前,听着他的心跳声,声音有些发虚,“不辛苦,作为大夫,这是本职工作。” 两人静静地拥抱了一会儿,他便道:“本王要走了,就是过来看看你而已。” “嗯,好的,回去注意一下饮食,好好休息。”子安抬起头,叮嘱道。 慕容桀应道:“嗯,知道了。” 第二百六十九章 桃花策 漱玉有些不安,“夫人,您这是做什么?” 玲珑夫人扬起眉毛,微微笑道:“瞧,你的模样其实很精致,做丫头委屈了你。” 漱玉看向铜镜中的自己,皮肤白皙细嫩,眉眼周正,嘴唇饱满,娇艳欲滴,确实是上好之姿,若打扮一下,必定还会更好看。 她从铜镜中也看到了玲珑夫人那奸佞的阴笑,心中更是害怕,“奴婢就是做丫头的命,奴婢以后会好好地伺候夫人的。” 玲珑夫人为她细细地上粉,染唇蜜,画眉,再带上白玉簪子,然后从柜子里取出一件夏婉儿的衣裳,递给漱玉,“换上。” “换上?”漱玉越发的害怕,噗通一声跪下来,“夫人,奴婢做错什么您只管说,奴婢会改的。” 漱玉以前跟着袁翠语的时候,袁翠语不受宠,但是也不会为难她,更不会打她,如今跟着不受宠的玲珑夫人,日子更是窝囊,小心翼翼地过日子还总是免不了一顿顿的打骂。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欺善怕恶的人,到最终,还是会被恶人收拾。 玲珑夫人拉着她起来,笑盈盈地道:“傻姑娘,你没有做错什么,这段日子我一直观察你,你有忍耐力,却对我十分忠心,所以,我得为你谋一条出路,不能一直让你跟着我受苦。” 漱玉对她的话一个字都不相信,这段日子已经见惯了她的狠毒,奴才的性命在她眼里根本就和草芥一样,她不会放在眼里,更不会说怜惜。 她说这样的话,心里一定是有所算计。 但是,她不敢这样说,只是抬起无辜的脸对着玲珑夫人,“奴婢跟在夫人身边,不苦,一点都不苦的。” “嗯,我知道你懂事。”她拉着漱玉坐下来,凝望着她那张年轻的脸,曾经她也有过这样的美貌,但是现在鱼尾纹已经悄然爬上她的眼角,她老了。 男人都喜欢鲜活年轻的身体,这一次的翻身战,她需要漱玉这个丫头帮忙。 “今晚是十五,每个月的十五,相爷都会去神楼那边上香。”玲珑夫人凑近漱玉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漱玉闻言,脸色大变,急忙跪下,“不,不,夫人,奴婢不敢。” “难道你想一辈子做丫头?”玲珑夫人有些不悦,但是她不着急,这丫头是有野心的人,她知道这一次也是她上位的好机会,可以改变她一辈子。 “奴婢”漱玉犹豫了一下,她确实是想做姨娘,但是,她忌惮陈玲珑,她不会这么好心的。 “你不必报答我,这也是我仅能为你做的,虽说你之前一直在袁氏那边伺候,但是一直都忠心于我,我如今一无所有,也给不了你什么,只能是襄助你一把,以后是做姨娘还是做丫头,你自己掂量着办吧。”玲珑夫人柔善地说。 漱玉摇头道:“不,奴婢不会去的,奴婢去了之后,便无人伺候夫人了。” 玲珑夫人拍着她的手背,泪盈于睫,“你对我这么忠心,我也很高兴,随你吧,你看着办就好。” 她取出一个小瓶,“这是和合香,你若去的话,在神楼里点上这种香,他自然会心动,你便能事成,若你不想去,我也不勉强你,其实我也是心疼相爷,他如今身边无人,我也没办法安慰他,只能是靠你代替我去照顾他了。” 说完,她起身出去了。 漱玉静静地看着这个瓶子,嘴角缓缓地勾起,她当然会去,那可能是她这辈子唯一的机会了。 她不要一辈子都做丫头,她只是出身低了一些,凭她的容貌,她可以做主子的。 伺候过玲珑夫人用餐之后,漱玉便找了个借口出去了。 神楼是摆放夏家祖宗牌位地方,之前子安便在这里跪过。 每个月的初一十五,夏丞相晚上都会来这里上香,祈求祖宗的护佑。 这天也不例外,尤其最近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他自感运气不顺,便更要寻求襄助。 “你在门外等着。”他吩咐随行小厮。 “是!”小厮应道。 他踏上台阶,心事重重。 第二百七十章 挑拨 玲珑夫人半躺在廊前的椅子上,披着一件薄衣,不施脂粉的面容虽然不算美丽年轻,刚洗完的长发落下,有淡淡的香,整个人显得清新无比。 男人有时候会喜欢鲜活年轻的身体,但是,有时候却会心念旧情,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啊。 她抬头,看着圆满明亮的明月,一滴泪水悄然滑落。 但是她迅速地拭去,露出倔强的神情。 她知道,不远处,有一个黑影正在注视着她。 她缓缓地闭上眼睛,今晚,会有两种可能性。 第一种,漱玉会成了他的人,那么对自己还是有利的,因为是她一手推漱玉上去,漱玉总归会在他的面前说自己几句好话。 第二种可能,他识穿了漱玉,质问漱玉,漱玉这个丫头不敢胡乱编派,会如实告知,所以,他会来,且是吸了和合香卷着怒气而来的。 雅室外,开着大朵大朵的依兰香,屋中燃点的,却是曼陀罗花瓣,分量拿捏到位,自从上次雅室事情发生之后,她便开始研究香料,她是败在了香料的手中,最终,她也会利用这些香料站起来的。 原先,她还指望自己的女儿,但是,她心里其实很明白,无论夏婉儿有没有进去,她都不会管自己。 风光了十余年,她已经过不回这种不受重视的日子了。 所幸她这些年还存了点银子,这些银子,足够让她收买府中的一些下人。 雅室即将要拆走,前院容不下她,一旦被拆走,她就要搬走,离开了相府,她就什么机会都没有了,所以她一定要用尽办法留在这里。 脚步声响起,她抬头,静静地看了他一眼,悄然叹气,“你来了?” 夏丞相眸子里盛满怒气,盯着眼前这个让他爱过又恨过的女人。 一番怒气发泄之后,便是一场狂风暴雨般的巫山之欢。 漱玉回到雅苑,站在门外,身上穿着夏婉儿的衣裳,头上带着白玉簪子,妆容精致,但是这一切,多么的可笑? 她一直都知道陈玲珑只是想利用她,但是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利用。 她握紧了拳头,眼底迸发出一丝怨恨。 翌日一早,玲珑夫人温婉地问夏丞相穿好衣裳,长发垂下,态度柔顺,一言不发。 夏丞相也没有与她说什么,昨夜这一个错误,让他很是懊恼,他看不起陈玲珑,也没了什么爱意,本是最不该招惹的人了。 “相爷慢走!”玲珑夫人福身相送,泪盈于睫。 夏丞相转身就走,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等一下!”玲珑夫人忽然冲上去,从他身后抱住,快速地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道:“相爷,就让我抱您一下,我知道这一次之后,您也不会再来看我,我也要离开相府了,夫妻一场,总归是难以放下,我没有别的要求,就想这样抱您一下。” 眼泪染湿了他后背的衣裳,夏丞相厌烦中却还是透出了一分怜惜,这一分怜惜让他做了一个很错的决定。 “谁说你要离开相府?相府这么大,总归有你容身之所。”夏丞相淡淡地道。 玲珑夫人神色陡然欢喜,“您还让我留在相府?” “你是婉儿的母亲,不该离府,你离开,民间所有的猜测都会变成事实。”夏丞相说起这个,还是恨得牙痒痒。 但是,再恨这个女人,始终还得顾着面子。 “对不起,我做了很多错事,但是,和你相处的这十几年,我没有过半点的异心,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可我这份心,可昭日月,你若不赶我走,我就是在你身边做个奴婢都满足的。” 夏丞相大步而去,他不想听这种话,也不想自己心软。 如今的她,只可以作为暖床的工具。 玲珑夫人在他走后,淡淡地唤了一声,“漱玉!” 漱玉进了去,躬身道:“夫人!” 她低着头,敛住眼底的情绪。 第二百七十二章 信任危机 柔瑶县主捂住嘴巴,看着被咬的卢氏和三名官兵,这无端多了四个人被咬,且在他们面前发生,他们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卢氏吓得快晕过去了,一直哭,一直哭,她的脖子被咬,如今汨汨流血,她浑然不顾,依旧想爬过去接触李二。 子安站起来对柔瑶道:“都不要发呆了,去准备消毒水清理伤口。” 柔瑶怔怔地看着子安,竟说出了一句颓丧的话,“有用吗?我们都知道没用的。” 柔瑶县主这句话,让三名被咬的士兵都跌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伤口,神色悲哀。 子安瞧了一眼,厉声道:“柔瑶,马上带你的人去准备消毒水,大家都能活的。” 一名年轻的志愿者大夫忽然坐在了地上,抱头痛哭起来,“不,没有用的,我们来这里这么多天,每天都看着有人死去,太难受了。” 这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愤怒,同时也是对逝去的生命一种怜惜,这些大夫愿意进入疫区,甚至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可见是有慈悲心肠的。 但是他们过于软弱。 这么志愿者大夫一哭,其他几名大夫都垂头丧气地坐下来。 柔瑶也哭了,“子安,对不起,我不该让她进来的,她原先只说看一眼,但是见到之后,她就哭着求我们让她过去抚摸他一下,李二一直都没意识的,他母亲叫了他两声,他忽然就发狂,挣脱了绳子冲起来袭击人” 李将军神色悲痛,悔恨,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木然地站着,像一座雕塑。 子安见大家都站着不动,不由得怒道:“现在不是讨论谁对谁错的时候,如果连你们都放弃了,他们还有什么希望?柔瑶,你马上带你的人出去准备消毒水,大量清洗伤口。” 子安的震怒还是有一定作用的,柔瑶拉着大夫们,冲出去,然后提着子安特制的消毒水进来。 她打开药箱,这里原先有一些砒霜,她虽然知道砒霜入药效果不大,但是希望下得早,可以早点抑制,至少可以减慢病发的速度。 清洗伤口之后,柔瑶见子安在调药,凑过来看了一眼,顿时惊住了,“你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子安沉声道:“知道!” “你要毒死他们吗?”柔瑶县主压低声音,却带着狂怒。 子安头也不抬,“你只管去清洗伤口,下药的事情你不用管。” 柔瑶县主拉起她就往外面拖去,李将军见状,也跟着出去。 “怎么了?”李将军问道。 柔瑶县主愤怒地道:“她竟然要下砒霜。” 李将军怔了一下,“真的?” 子安觉得很累,当初来的时候应该跟慕容桀说一下,在这里她做主才行。 她严肃地道:“没错,我下的是砒霜,我有临床经验,用砒霜可以暂缓病发。” “胡扯,砒霜是毒。”李将军怒道。 “柔瑶,你学过医术,莫非你不知道用砒霜入药吗?”子安揉揉眉心,忍住怒气问道。 柔瑶道:“没错,砒霜是可以入药,但是现在有很多药可以代替砒霜,为什么一定要用?你知道这分量若拿捏不好,是会让人丧命的吗?而且,你刚才不是用来入药,是直接送服,我看到你下的分量,很多,足以毒死一个人了” “你们就不能信我一次吗?”子安也生气了,这个分量,她是拿捏到位的。 “信你?你是签了军令状进来的,如果治不好你得掉脑袋,所以你要毒死他们,好减轻你的罪责,是吗?”柔瑶质问道。 子安神色冰冷,“柔瑶,我和你相处了几天,你什么时候见我不是尽心尽力的去治人?我毒死了他们,我就能减轻罪责了吗?不管最终死多少人,只要我治不好疫症,我这脑袋都保不住的,我有必要这样做吗?” 李将军想起方才她的救命之恩,如果不是她拉走李二,他早就被咬了。 “县主,这一次我相信她。”李将军表态道。 柔瑶不敢置信地看着李将军,“你相信她?她可是要下砒霜啊,我们要眼睁睁地看着她毒死那些人。” “我不下毒,他们就不会死了吗?”子安扭头就走,如果只有柔瑶阻拦,她不在乎,只要李将军支持就行,因为这里是他主事,他若同意,就不会命人过来拦阻。 第二百七十三章 子安不见了 李将军取了一壶酒出来,递给子安,“喝一口吧。” 子安接过来,大口地连续喝了三口,烈酒顺着嗓子一直滚到胃部,胃部一阵阵灼热感,浑身便更热了起来。 子安把酒递回给李将军,然后道:“倪荣在多日前曾被咬过一次,但是当时他在城外随便用了一些草药外敷,草药是咀嚼过的,这一次被咬,没有病发,我们以为咬他的不是僵尸病人。但是前几天,在我进来疫区之前,他再一次被咬,与他一同被咬的还有另外三人,当时的情形,和今晚很相似,被咬者一个是家属,一个是侍卫,另外一个便是倪荣。另外两人如今在我针灸和砒霜的控制之下,暂时抑制病情,而倪荣全然没有发病的迹象。” 柔瑶才明白为什么她今晚会阻止卢氏进祠堂见李二。 她愧疚地道:“对不起,我不该质疑你的决定。” 李将军问道:“那就是说,你用了砒霜入药之后,只有倪荣一个好了?” 子安道:“药理方面我还得研究一下,根据我之前的治疗,砒霜确实有作用,但是却不能治愈。” 她站起来,“好了,不说了,我已经开好了药,是清毒的,虽然没多大作用,但是尽管让他们喝下去吧,一旦发病,要喝水就很难了。” 这个僵尸病和狂犬病有一个相似的地方,那就是会出现恐水症,飞针治疗之后,虽然这种症状缓解一些,但是要喂水还是很艰难的。 大家忙活起来,一碗碗的汤药端进去,刚被咬的四个人还没出现症状,跟正常人一样,能自己喝水,但是其他的都得要灌。 因可以喂药和喂汤,所以自打子安来了之后,祠堂就没有人被横着送出去。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按照之前纪录,一般两三天便可出现症状,所以,在他们被咬后的第二天,李将军便把他们捆绑起来。 但是,直到第三天,他们依旧没有出现任何的症状,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红,被咬的伤口开始痊愈结痂。 这是之前没见过的,王大嫂和那名侍卫虽然没有发狂要咬人,但是眼底很红,伤口一直都在溃烂,没有结痂。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分明被咬了,但是伤口竟然结痂了,而且没有出现任何的症状。”柔瑶县主惊讶地问子安。 子安一直翻着纪录,这三天他们的情况都写在了上面,而她也一直看着的,确实没有出现任何的症状。 子安脑子里顿时闪过一道光,道:“你们先看着,我先离开两天。” “你要去哪里?”柔瑶县主问道。 “求证一些事情。”子安拿起药箱就走。 “但是你今天得回来啊,今日太子会派人来视察,你不在场怕不好吧?”李将军从她的背影喊道。 子安没有回来,太子带着人前来视察,没发现夏子安在这里。 太子并不想来,但是,梁太傅与皇后严令他一定要来,这里是疫区,是如今京中最关注的地方,若他出现在这里关心贫困和病人,不惧怕僵尸病,在民间便可树立良好的名望。 太子回去之后,跟太傅说夏子安不在疫区。 太傅眯起眼睛,“是回了陈家小院吧?” “不知道,反正没在。”太子晦气地说,“这石头村里脏兮兮的,本宫要马上回去沐浴净身,这些衣裳都得扔掉。” 太傅见他这样,烦恼地摆摆手,“去吧,去吧。” 子安确实回了陈家小院,但是并没有留太久,只是为王瑜施针之后便离开。 所有人都以为她回了石头村,而石头村那边也以为她回了小院,直到两天她都没有出现,李将军才命人到小院找她。 小院那边着急了,苏青派人去找,自己也回去告知慕容桀。 苏青来的时候,慕容桀正好与兵部尚书从军营回来,军营如今正在调查中,十分的繁琐。 “夏子安不见了。”苏青压低声音道。 慕容桀瞧了苏秦一眼,然后吩咐兵部尚书,“调查结果你回头告知本王就好。” “是,那微臣先告退了。”兵部尚书拱手而去。 慕容桀看着兵部尚书离开,问苏青,“不见了是什么意思?不在疫区还是不在小院里?” 第二百七十四章 石头庵 苏青命人找了一通,发现萧拓不知道去了哪里。 问过萧拓的小厮,他说萧拓不见之前,夏子安曾经来找过他。 苏青觉得事情有些大条了,这不是意味着子安与萧拓一同失踪吗? 要么是惨遭不测了,要么是两人不知道去了哪里浪了。 但是会有可能吗? 为了不惊动慕容桀,苏青派人在京中找了一圈,又命人到城外找,连京郊小院都去了,没见到子安与萧拓。 不得已,苏青只好去找陈柳柳,陈柳柳说没见过子安。 又去找壮壮,壮壮最近深居简出,闭门谢客,子安也不曾来过。 听得苏青说子安与萧拓都失踪了,她也担心起来,“都找遍了吗?” “找遍了,今日找了一整天了,都没发现两人。” 壮壮皱起眉头,“那她没在疫区能去哪里啊?她可是立下了军令状的,还有,不是说太子去疫区看过了吗?他见到子安吗?” “没见到,柔瑶说太子来的时候,子安刚好就走了。”苏青说。 壮壮站起来,神色有些凝重,“这就不好办了,这是两三天前的事情了吧?梁太傅那边没有任何动静?” “是两三天前的事情了,梁太傅那边没说过什么,也没有继续派人进去。” “那是因为他有人在疫区,必定子安的一言一行都告知他的,苏青,子安这个时候失踪,不是好事,一定会被他们大做文章的。” 苏青点头,叹息了一声,“我知道,这件事情王爷还不知道。” “你马上去告诉王爷,本宫去疫区。”壮壮马上吩咐人准备马车。 “你去疫区也没用,还不如入宫去找皇太后,先给她做个心理准备,也好为他们说几句话。”苏青道。 壮壮摇头,“不,如今入宫说什么都没用,子安是立下了军令状的,算算日子,还有五六天就到期了,皇太后一直在着急地等消息,如果这时候告诉她子安不见了,她一定会以为子安逃走的,梁太傅要闹大此事,就一定会派人入疫区核实,本宫在那边,可以阻拦一下。” 苏青想想也有道理,如果梁太傅要抓住子安逃跑的这件事情大做文章,一定要找一个中立的人去疫区,让人亲眼看到夏子安不在疫区,才可以在早朝上公开。 “也好,我先去找王爷,也不知道萧拓这厮是不是与子安在一起。” 苏青说完,转身就走了。 壮壮回房间更衣,红花轻声道:“公主,您不是这段日子都不会出去吗?” 壮壮淡淡地道:“不会出去,不是不能出去。” 而且,也未必会见到他。 见到,又如何?都过去了! 三年了,三年不曾见过他了,但是算起来又岂止三年?三年前他回来,她没有见他,只是在他离京的时候,她站在城楼,看着他策马而去。 只看到一个背影,一个背影,暖不了三年清冷的岁月。 甩了一下头,她大步走出去,没什么不能忘记的,除非是自己不愿意。 苏青去找慕容桀,慕容桀没在,他刚得到消息,说石头庵有些异常,他亲自去了。 石头庵在石头村靠北边的山上,山不高,但是乱石多,所以植被也没有太多,这里几乎是无法藏身的,除非是庵堂里。 这个庵堂只有两名尼姑,平日里香火也不算鼎盛,以前石头村里的人也不是很多人去上香,都是去石头村西面的龙母庙。 因此,石头庵就没有太引人注意,子安那天也走到了石头庵脚下,看到一名尼姑背着柴回来,她也曾上前问话,但是问不出什么来,尼姑说这里与世隔绝,不知道世事,若参佛可进去,若不是,就让她走。 子安当时没有起疑心,因着从外面看进去,这个石头庵也太过简陋了,无法藏那么多人。 慕容桀带人来到石头庵外,打量着这里的地势。 第二百七十六章 萧枭去疫区 贵太妃气得两眼发黑,她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咬牙切齿地道:“好,哀家不管你是对夏子安有情,还是以此来对哀家发难,夏子安都注定回不来了。” 阿福进来,上前一步,“贵太妃,如今怎么办?” 贵太妃眸光敛着寒气,“派人去疯人岛,哀家等不到六天之后,哀家要夏子安死。” 贵太妃深呼吸几口,缓缓地坐下来。 夏子安的行踪一直在她掌握之中,自从她离开京城,带着萧拓奔赴疯人岛,她便命人一直随行跟踪。 她不信夏子安可以找到医治僵尸病的药方,纵然她必死,却也要死在自己的手里,才可以出心头的恶气。 阿福担忧地道:“但是,一旦杀了夏子安,王爷会不会对南怀王下手?” 贵太妃冷笑,“他会,但是哀家也会让他知道,他与他弟弟是同命而生,若他弟弟死,他也活不成。” 阿福神色一喜,“莫非,同命蛊已经生效?” 贵太妃没做声,坐了下来,良久才道:“按照哀家的吩咐,去吧,夏子安要回来可以,但是只能是带着她的人头回来。” 阿福躬身而去。 慕容桀出了王府,吩咐侍卫,“盯着贵太妃那边的人。” “是!”侍卫领命而去。 慕容桀没用马车,带着几个人策马出城,他怀疑子安去了疯人岛,因为之前就曾提过。 不过在去疯人岛之前,他要去见一个人,陈太君。 而壮壮那边,到疫区吩咐好疫区的人,如果有人问起子安,就说她去找药材,其余一个字都不能说。 李将军和柔瑶县主都对子安心悦诚服了,但是对她的去向还是有疑问。 柔瑶私下问壮壮,“子安到底去了那里?” 壮壮轻声道:“估计是被人抓走了,有人不希望疫症被治愈。” 柔瑶大吃一惊,“竟然还有人这样做?” “人心难测。”壮壮没有说太多,她对柔瑶也不算推心置腹。 柔瑶觉得不可思议,冷笑道:“如果那个不想疫症被治愈的人,来疫区看看如今正在受苦的百姓,他的良心会不会过不去?” “柔瑶,你太单纯了,死几个百姓,对某些人来说,就等于死几只蝼蚁。”壮壮轻轻叹气。 柔瑶站在门口,看着里面被捆绑在床上的僵尸病人,只觉得愤怒无比。 她自从学医以来,便把生命放在第一位,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人类想方设法地要活下去,她见过病入膏肓的人,忍住极度的疼痛,就因为心里怀着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她以为人类都该守望相助的,没有想过,在疫症这种大难面前,还有人存着那样歹毒的心思。 壮壮这边刚吩咐好人,便见李将军来禀报,“梁太傅带人来了。” “来了几个?”壮壮神色一端,问道。 “来了四五个,萧枭大将军也来了,还有礼亲王。” 壮壮神色微变,他来了? 壮壮转身进去,吩咐柔瑶和李将军,“你们先去挡一下,不要说我在这里。” 她进了祠堂后院里,把门关上,虽然看不见,但是还是可以听到外面的动静和声音。 梁太傅今日一早便联系了好几位官员,说要去疫区那边查案情况,探望一下病人。 他是主动邀约萧枭和礼亲王的,还有两三名官员陪同。 萧枭因着军营出现了僵尸病,一直对这种病十分憎恨,加上梁太傅请皇太后下令让他监察疫区,所以今日就一同过来了。 至于礼亲王,他虽然木口木脸,却十分关注此事。 “参见礼亲王,参见大将军,参见太傅”李将军带人上前见礼。 梁太傅嗯了一声,瞧着李将军,“现在病人还有多少?死亡人数有所下降吗?” 李将军道:“回太傅的话,如今病人人数在五十六人,至于死亡人数,在夏大夫进来之后,便零死亡人数。” 第二百七十七章 对峙 梁太傅叫住了此名大夫,“你说夏大夫几天都不见人了,是什么意思?她不是去采药了吗?” 大夫笑了一下,“采药?这里要什么药材有什么药材啊,胡家那边说过,疫区所有的药材由他们供应,夏大夫压根不需要去采药的,她走之前,说了这病没法治好,然后就走了。” 梁太傅吃了一惊,“什么?她说不能治好然后就走了?她可是立了军令状的,你说她跑了是什么意思?逃跑了?” 李将军连忙打圆场,“这不可能的,夏大夫没说过不能医治,她一直在想办法。” 礼亲王问那名大夫,“她亲口跟你说,治不好,然后走了?” 大夫躬身,“回王爷,是的。” 礼亲王皱起眉头,“她这般不负责任?” 萧枭淡淡地道:“王爷,如果她要逃走,不至于愚蠢到处宣扬吧?立下军令状逃跑是死罪。” 礼亲王道:“本王知道她不愚蠢,她还很聪明呢,但是,几天不在疫区,就是不负责任。” 所有人都知道,礼亲王是对事不对人的,他认死理,也讨厌不负责任的人。 梁太傅听得此言,便对李将军道:“你说她去采药了,那一定知道她去哪里采药吧?你去找她回来。” 李将军支支吾吾地道:“这,这末将也不知道她去哪里采药的。” “怎么会不知道?她是疫区的主事,她去哪里不得跟你们交代一声吗?”梁太傅厉声道。 柔瑶县主上前道:“太傅这么激动做什么?你也说夏子安是疫区的主事,她要去哪里,自有她的主意,我们又追问不得。” “柔瑶县主,您本来就不应该在这里,疫区有大夫,你没有被征调进来的,要马上离开。”梁太傅板起脸道。 柔瑶县主微愠,“皇榜张贴,广招大夫,其他大夫可以进来,我为什么不能进来?就许旁人贪图那黄金,我就不能贪图了?” 梁太傅正色道:“皇榜早就撤走了,而且你进来疫区那么久,也没能治愈病人,证明你也不是皇榜要找的人,趁早收拾一下今晚必须走。” 柔瑶县主气得脸色发白,“我不走,这些病人一直都是我护理的,他们不痊愈我不走。” “那县主可有办法让他们痊愈?”梁太傅咄咄逼人地问道。 柔瑶县主别过脸,“我不管,谁来了我也不走,就是我没有办法治愈他们,却也可以帮他们减轻痛苦,你不是这里的主事,你没权力赶走我。” 梁太傅淡淡地道:“好,你找夏子安回来,本官跟她说。” 柔瑶县主与李将军对望一眼,都有些愤怒,也有些担心,看来梁太傅真的是来找麻烦的。 子安到底去了哪里?去了两天都没回来,如果让梁太傅回去一说,一定会说她玩忽职守,或者直接诬陷她逃跑的。 梁太傅看向礼亲王,“王爷,眼下的情况您也看到了,夏子安不在,只任由这几个大夫在这里鼓捣,惠民局的人也不能进来帮忙,这简直是本末倒置,请您下令,让县主等人离开,让惠民局的人进驻。” 礼亲王正欲说话,便见后院的门打开,大长公主慕容壮壮缓步走了出来,脸色挂着淡淡的讽刺,“太傅才头一遭来这里?不知道的还以为太傅每天都来呢,既知道县主在这里好几天了,也知道惠民局的大夫不能进来祠堂医治病人。” 梁太傅没想到慕容壮壮在这里,微微怔了一下,“参见公主。” 站在他身边的萧枭定定地看着壮壮,然后拱手,“末将萧枭,参见公主。” 在这脏乱的祠堂里,四周尽然是臭气熏天的味道,壮壮抬起头,看着许久不见的萧枭,有种仿若隔世的感觉。 但是,也就那么一瞬间的感觉,一切都归复平静,“大将军回来了?” “是的!”萧枭看着她,眼底有无以名状的东西,“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第二百七十八章 疯人岛 慕容壮壮看向萧枭,皱起了眉头,是皇太后让他监察疫区的? 萧枭这个人她是清楚的,他是个军人,服从性很高,一旦被定性为他的职责,他是必须要做到的。 果然,萧枭严肃地道:“这里的一切,本将会如实禀报皇太后。” 梁太傅点点头,“有王爷做见证,并非本官针对。” 萧枭没做声,神情却有些凝重。 礼亲王看着梁太傅略微得意的脸,心里很不高兴,看来今天又被人利用了一次,是又一次! ————老子是被利用遭受一万点伤害的老三爷———— 疯人岛。 正如慕容桀所料,子安与萧拓是去了疯人岛。 疯人岛在季春对外的海岛,去季春大约要一天,再横渡过海,单程起码需要一天半。 子安找了萧拓陪同,萧拓本来不同意的,但是子安给他看了一样东西,且说了一句话,他便跟着去了。 子安给他看的是手腕上的牙齿印痕,她说:“王瑜咬的。” 疯人岛是有人把守的,一般犯错的官兵会被放到疯人岛这边做看守人员,他们无法回去,只能没日没夜地守着这一群疯子,久而久之,他们的性情也变得十分暴戾。 他们没有从正面上岸,而是绕到了后山。 “我觉得你是疯了,竟然让王瑜咬你,你真的病发了,我可不管你,肯定先杀了你的。”这句话,拓说了一路。 子安觉得耳朵都长茧子了,上岸之后,她又坐下来就着岛上的淡水吃了点砒霜,看着手上的伤口,现在是第二天了,伤口不若第一天红肿。 “你烦不烦啊?我说过,砒霜可以医治刚咬的伤口。”子安这句话,也说了一路。 “那你就用砒霜医治那些病人就是。”萧枭火大地说。 “我也说过,砒霜只对刚咬的病人有用,我现在都没办法掌握到底被咬多久之后砒霜便不起作用,如果超过半个时辰之后便不起作用,你觉得一旦疫症爆发,我们可以确保每一个人在被咬后半个时辰立刻服药吗?而且,砒霜不能大肆应用,一旦有毒的东西失去监管,就会出大事。” “那你觉得疯人岛有解药?” 子安道:“疫症是从疯人岛传出去的,这种病总有个源头,和毒的性质一样,但凡有毒草的地方,附近总会有解药,现在我已经知道砒霜可以减轻症状,却也知道刚被咬的人可以以砒霜解毒,算是对朝廷有个交代,但是我们要彻底反败为胜,把这条线连根拔起,就必须得来这里,先找药方,然后再找把僵尸病人带过去的幕后指使者。” 萧拓郁闷地道:“但是你几天都不见人,肯定有人会说你逃走。” “说了又怎么样?他们现在也找不到我,而且我现在是罪人,但是当我拿着药方回去的时候,我又是大功臣了。”子安一点都不在乎。 “你连王爷都没告知,这就不对了。”萧拓努力想找到指责她的理由。 子安站起来往前走,“我不是不想告诉他,而是我找了你之后,发现有人跟踪,我们要尽快上路甩掉那些人。” “牙尖嘴利的,说什么都是你对。”萧枭闷头往前走。 陈府。 “老身以为,王爷不必亲自去疯人岛,派人去就是了。”陈太君抽着烟斗,一副神定气闲的样子。 “看来,太君确定她去了疯人岛。” 陈太君吐出烟圈,笑着摆手,“不,老身不确定,老身只是猜测的。” “那老太君能否猜测,有多少路人跟着她去了?”慕容桀眼底露出精明。 “两路,一路是贵太妃的人,一路,不知道!”陈太君狡猾地笑了。 慕容桀也笑了笑,“不知道另外一路人,会不会是陈太君的人呢?” 陈太君抬起头瞧了一下,问身边伺候的嬷嬷,“老东西,老身那群孙儿呢?” 嬷嬷含笑回答:“太君健忘,他们不是被您指派出去做事了么?” “有这回事?做什么事啊?”老太君一脸茫然地问道。 嬷嬷瞧了慕容桀一眼,“说是去某个岛上,然后把某个人安全带回来的。” 第二百八十章 恨意升起 夏丞相听得胆战心惊,也顾不得去思疑梁太傅,急急便出宫回府了。 老夫人就是他的幕后军师,听了儿子回来禀报,她也觉得事态严重。 “太傅分析得很对,夏子安一定是去找药方了,太后给了你两天的时间,这两天,就算上天入地,也要把她搜刮出来。” “但是去哪里找?”夏丞相可真是愁白了头。 老夫人道:“去问问袁氏吧,她或许会知道夏子安在哪里,必要的时候,用点手段。” “但是,她屋中有皇后派来的人。” “就是一个侍卫,叫潘丹的,给点银子打发去,反正他要盯着的人是夏子安,不是袁氏,不管袁氏,他不算失职。” “目前来说,也只有这个法子了。”夏丞相点头道。 老夫人叮嘱道:“过两日,你与林家大小姐的婚事便要过大定了,不要再见西门晓月,免得那边起疑心。” “知道了,儿子这几天都没去见她了。”夏丞相自然不想再见西门晓月,他已经厌恶了这个人。 而且,晋国公也没有利用价值了。 “还有,陈玲珑那边,你想个法子怎么打发吧,要不还是留她在雅室,夏子安一死,袁氏那边也不必管她,我们的风水阵被破坏,是大忌,老身今日已经命工匠去看情况,准备再度筑建起来,你一会儿去找袁氏,顺便告知此事,若她不妥协,故意阻挠,给她的颜色瞧瞧吧。” 夏丞相感触地道:“若没有母亲,儿子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这样说着,心里也是十分惶恐的,这些年,为相,位高权重,所有人都觉得他担得起这份大任,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事无大小,总要回来禀报母亲,让母亲做主他才敢行事。 一旦让外人知道当朝丞相,竟然是一个裙边子,于他的名声大损。 “所以,母亲这些年也一直为你筹谋,希望多拉关系,稳固你的地位,袁氏若能帮你半点,母亲也不至于这么厌弃她,所以,一会儿你去,也不必顾念什么情分,没有什么比我们相府的荣耀更重要,没什么比你的前途更重要。” “儿子知道,儿子对袁氏,没有任何的情分。”他神色冰冷地道。 他躬身离开,去了夏至苑。 自打子安离开之后,夏至苑一直都很平静。 虽然看似与世隔绝,但是袁翠语一直留意外面的动向,聪明如袁翠语自然知道子安去了哪里。 今日一早,嬷嬷便回来说外间的人都说子安潜逃,前几天,都在说她是女菩萨,但是现在已经变了,每个人都在骂她,连她悔婚一事都被挖出来说。 袁翠语听了嬷嬷的话,微微笑了,“不必在意,嘴巴长在别人的身上,爱说什么便说什么。” 杨嬷嬷修行到底不如她,且她亲耳听到了那些难听的话,心中有气难平,“话是这样说,始终叫人心里不舒服。” “不打紧,别放在心上。”袁翠语宽慰道。 杨嬷嬷走出去,见潘丹没在院子里,便以为他回了皇宫跟皇后娘娘复命,也没有太在意。 她知道袁翠语下午都会睡一下,便想着去厨房里准备点糕点,让她起来的时候吃。 杨嬷嬷刚下去,夏丞相便来了。 屋中无人伺候,桂圆的腿伤还没完全好,杨嬷嬷不需要他进来伺候,一直在下人的房间里养伤。 杨嬷嬷是有危机意识的,但是她想着如今相府也不得空来找夫人的麻烦,便疏忽了。 袁翠语正在看书,见到有人进来,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到来人,也神色不惊,更没说话。 夏丞相坐下来,盯着她,缓缓地开口,“夏子安去了哪里?” 袁翠语放下书,扬眸看他,“子安在疫区,所有人都知道的。” 第二百八十一章 毒打 他摸到桌子上一壶水,那壶水是杨嬷嬷回来的时候打进来的,十分滚烫。 他狞笑一声,揪住她的领子,一脚踢向她的小腿逼得她狼狈地跪下来,再一脚踩住她的手背,然后提着水壶,举高在她的头顶上方,口气冰冷得像冬日结霜的早晨,“最后一次机会,说不说!” 袁翠语额头流出血,这是刚才第一次拖她去撞圆柱的时候磕伤的,温热粘稠的血液沿着眼角流下来,流入口中,带着血腥的气味。 “不知道!”她心冷如铁,面容依旧倔强。 “好!”夏丞相面容扭曲,狞笑着,微微把手倾斜,壶里的开水慢慢地流下来,从袁翠语的头上漫下来,滚烫的开水浇着伤口,这种痛楚,无法想象。 袁翠语痛得全身发抖,却咬紧牙关,连一声痛都不喊,生生忍受下来。 杨嬷嬷在外面听到动静,急忙走进来,见到这情形,吓得魂飞魄散,扑过来,“相爷,您这是做什么?您是要杀了县主啊?” 夏丞相一脚踢过去,踢在杨嬷嬷的腹部,杨嬷嬷忍痛站起来,被门口的人拖了出去。 杨嬷嬷使劲挣扎,惊叫道:“相爷三思,打死了县主,对您也没好处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听不到。 袁翠语忍住巨大的疼痛,咬牙道:“她是皇后身边的人,你伤害了她,皇后不会放过你的。” “皇后不会要一个叛徒,她如果知道杨嬷嬷已经归顺夏子安,也留不得她。”夏丞相冷笑,看着她赤红的头皮和额头,身子一直颤抖还忍住不叫,怒气也越发炙盛,“一直以来,我便想知道你的嘴巴到底有多硬,看来,果真是够硬的。” 他把水壶丢在地上,拖起已经几乎晕倒的袁翠语便出到院子里,夏至苑的院子里有一口水井,他拿起绳子把桶解开,把她系上,他眼底有疯狂的恨意,他已经忘记了今天来的目的,只想把这十几年的恶气都发泄出来。 袁翠语被他折磨得几乎晕过去,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任凭他处置。 吊起来之后,他摇动水井的摇杆,慢慢地把她放下去,他发出狂笑,笑声听起来像哭声,但是,他心底有说不出的酣畅淋漓。 冰冷的井水浸上袁翠语的身体,他不断地转动摇杆,井水没过脖子,下巴,嘴唇,鼻子,到眼睛。 胸腔受到强大的压迫力,冰冷的井水像是要把她的心肺撕裂一般,她全身被捆绑却也使劲地挣扎。 水井旁边的夏丞相,看到绳子发出剧烈的晃动,他阴毒地笑着,笑得十分痛快,“你会知道死亡的滋味,你会知道害怕的滋味,我想看看你那张脸,是不是还能维持平静的神情,袁翠语,你有什么高尚的?你凭什么看不起本相?你终究是要死在本相的手中。” 他的执狂由来已久,一直隐忍,如今终于爆发出来。 这种痛快,让他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那是一种近乎高朝的快感,贯穿全身。 他也终于知道,他原来也爱过她,只是现在,他恨她,真的恨,痛恨。 他想起那天,他在远处看着陈玲珑与太子毒打夏子安,陈玲珑眼底的快意,那时候只以为自己看错眼,但是原来不是,原来当你折磨一个你憎恨的人,心里是这么的痛快。 当袁翠语以为自己快死的时候,绳子一收,迅速把她拉了上去,她本能地大口大口呼吸,意识回归,却倏然,绳子放下,她又浸落水中,如此反复几次,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意识沉下,耳中尽然是他得意张狂的笑,她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听到他狠毒的声音,“夏子安会死,你也会死,你们母女都不得好死。” 当她醒来的时候,听到杨嬷嬷在耳边咆哮,“潘丹,你是奉皇后娘娘的旨意在夏至苑保护夫人和县主,你刚才去了哪里?” 潘丹冷漠的声音传来,“对不起,皇后娘娘只让我保护大小姐,至于县主和丞相的夫妻恩怨,我不能干预,也不能插手。” “你放屁,分明是你收了相府的银子!”杨嬷嬷破口大骂,“我一定会在皇后娘娘面前参你一本,你等着吧你。” 潘丹阴阳怪气地道:“杨嬷嬷,休怪我不提醒你,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是因为皇后娘娘对你起了疑心,你觉得皇后娘娘还能相信你的话吗?夏子安一死,陪葬的人就是你,你选错主子了这一次。” 袁翠语的头一偏,又沉沉地昏过去了。 第二百八十二章 我不怕死 夏丞相来到西门晓月的小院里,吩咐侍从在外面候着,自己跟着丫鬟进去。 西门晓月站在廊前相迎,夏丞相见她今日刻意打扮了一番,身穿石榴红掐腰缎裙,妆容十分精致,脂粉涂抹得瞧不见伤痕,柳叶弯眉,红唇烈焰。 三千青丝挽成堕马髻,斜插滴水鎏金流苏发钗,行动间叮当作响,说不出慵懒妩媚。 她笑意盈盈地站在廊前,“你来了!” 夏丞相见她今日盛装打扮,也无半分兴致,但是念及还有求于她,便软声道:“来了,这几日好吗?” “好,就是念你要紧。”她扑上前去,冲进他的怀中,一阵香粉的味道扑鼻钻入,他忍住厌恶,轻轻地环抱她。 “我也想念你,但是烦事缠身,不能来探望你。” “我也知道,辛苦你了。”她放开他,眉目含情凝望他,然后牵着他的手入内,“进来吧,我备下了酒菜,陪我吃一点。” 夏丞相跟着她进去,却不忘正事,“你的丫鬟说你知道夏子安的下落,是吗?” 西门晓月微笑道:“是的,我知道她去了哪里。” “去了哪里?”夏丞相急忙问。 她扶着他的肩膀坐下来,自己也顺势坐在他的身侧,为他倒酒,“着急什么啊?先陪我吃点东西。” 夏丞相道:“我现在哪里有心思吃饭喝酒?如果两天之内找不到她,我这丞相的官位都难保。” 西门晓月温柔地道:“饭总是要吃的,再说,她能逃到哪里去呢?先吃饭,吃完饭我马上告诉你。” 夏丞相看着满桌的美味的饭菜,却没有半点胃口,除了被夏子安的事情弄乱心绪之外,还因为他见过林家小姐一面。 林家小姐不算绝美,但是特别的清纯,笑起来的时候就像烂漫的山花,只瞧一眼,便叫人觉得心里舒服。 他太需要这种未经世事的女子给他枯燥的生命带来冲击了,她的年轻,她的美丽,她的青春,都是他心神向往的。 他如今回首,简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与陈玲珑在一起,还宠爱了那么多年。 “不吃了,你赶紧说,我要走了。”夏丞相终究是耐不住心头的厌恶,淡淡地道。 西门晓月的笑容凝在了唇边,放下筷子,眼底浮上一丝悲哀,“如今便连陪我吃一顿饭都不愿意了吗?既然如此,你还是走吧,以后也不要再来了。” 夏丞相见她一改温婉,变得冷漠,心里恼火,却动怒不得,还没从她嘴里知道夏子安的下落,怎可离开? “好,是我错了,我认错,我陪你吃。”他软声哄道。 西门晓月横了他一眼,“我也不想勉强你,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了,我也不是非得缠着你不放。” 夏丞相拉住她的手,“是我不对,我认错,好吗?以后再不会了。” 西门晓月这才转怒为喜,“那你说,你还喜欢我吗?” 夏丞相瞧着她那种铺满脂粉的脸,她其实也很年轻,但是总给人一种老气横秋的感觉。 “喜欢,当然喜欢了。”夏丞相别开脸,言不由衷地道。 西门晓月给他夹了一块肉,放入他的碗中,“那就吃吧,陪我吃一顿饭,你便去找夏子安,把她抓回来。” 然后,又给他把酒再满上,推到他的面前,媚笑看着他。 夏丞相端起酒一口喝完,然后又胡乱吃了几块肉,便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西门晓月一直都静静地看着他吃,见他放下筷子,也不勉强,只是微笑道:“好,吃完就好。” 夏丞相端正神色问道:“那现在可以跟我说夏子安在哪里了吗?” 第二百八十四章 计中计 相府的悲剧,并没有到此结束。 翌日一早,几百名侍卫包围了相府。 这些侍卫,全部都是安亲王府的暗卫。 安亲王一直都没有命人看着袁翠语,因为那日在袁府,他对她说:“我成全你的自尊,成全你的选择,但是,我希望你知道我在,如果你需要我,我随时会来,可若你不需要我,我不打扰你的平静。” 直到那一天,杨嬷嬷找上门,告知了夏丞相施暴的经过。 他一怒冲冠为红颜,带着兵马堵截相府。 他许久没有穿过盔甲,这天,他穿上了。 他的战争生涯,已经止于多年前,他厌倦战争,厌倦厮杀,但是,这一次重新披起盔甲,想告知某些人,他愿意再战斗,为了一个人。 老夫人一晚上都没有睡觉,一大早便听得翠玉说相府被堵,带人来的还是安亲王。 她气得发疯,急忙披衣出去。 看到一身金色盔甲的安亲王骑在马背上,面容如冰,她马上跟翠玉说了几句话,翠玉飞快地从后门出去。 老夫人冷笑几声,“安亲王,你无故围攻相府,若今天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老身就是拼了这条命,都要和你论高底。” 安亲王策马走近,俊美的面容笼着一层寒气,“叫夏槐钧出来。” “安亲王,休要欺人太甚。” 他薄唇冷笑,扬起手,一批弓箭手跃上围墙,火油的气味充斥老夫人的鼻子,箭尖竟然全部都涂抹了火油。 “本王再说一次,叫夏槐钧出来。”安亲王眉心跳动怒气,寒声道。 老夫人见到这样不顾一切的安亲王,心里竟莫名地有些害怕,但是,也不信他敢光天化日之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火烧相府。 她色厉内荏地道:“他不舒服,你有什么便跟老身说,这相府,如今还是老身做主。” 安亲王眉头都不眨一下,一扬手,弓箭手点燃箭头,如火雨般飞向相府。 与此同时,几名黑衣人掠过相府的上空,进入夏至苑,把夏至苑的人带走。 老夫人哪里拦阻得住?她的张狂在安亲王的铁骑之下,只显得可笑无比。 安亲王长驱直入,来到夏丞相的房中。 他单独在里面有将近一刻钟之久,里面传出惨叫声,相府的人谁都不敢进去,老夫人被堵在外面,火势一直焚烧。 翠玉姑姑去了找礼亲王,老夫人也聪明,不去找梁太傅,而是去找礼亲王,礼亲王重视皇家礼教,他必定容不下今日安亲王的胡闹。 但是,翠玉姑姑去了礼亲王府,刚好陈太君也在。 礼亲王要去,陈太君阻拦了,“这是人家的私人恩怨,过问那么多做什么?” 礼亲王微怔,看向陈太君,听她的高见。 “夏丞相与安亲王的积怨由来已久,因为一个丹青县主,烧掉相府,自然是他的错,但是,若不是被逼到角落里,他至于这样吗?相府私下命人来找你,是不合适的,她应该去报官,由官府处理。” 礼亲王觉得有道理,便打发了翠玉姑姑走。 陈太君轻轻叹气,“其实丹青县主这个人吧,老身觉得毁誉参半,她是有才气,也聪明,可就是自尊太强,不愿意委身段与相府一斗,夏子安十六年的悲惨生活,有一半是她造成的,如今夏子安强大起来,她还是那样温温吞吞的,虽然也做了几件让人痛快的事情,可不够,远远不够啊。她其实知道,以她的影响力,以她的才智聪明,要对付老夫人乃至夏丞相,都是绰绰有余的,但是她从不去做,也不去求人,觉得这是有损人格的事情,过于清高啊。有时候,有人愿意罩着,也是她的资本,她没有运用这种资本,有今日的下场,算是对她的惩罚。” 礼亲王点头,“是的,但是本王对这些没有兴趣,也想不明白,老二为什么会喜欢袁翠语那样的兔子。” “没有几个人喜欢老虎的,王爷是个例外。”陈太君笑着看了他一眼。 第二百八十五章 流言四起 杨嬷嬷啊了一声,诧异地看向袁翠语,“县主是故意被他打的?” “这一招苦肉计,不得不用,若不是这样,无法转移大家对子安的污蔑,相府还会一直放出恶毒的言论,经过这一次,如今相府的人说什么,都不会有人相信了。”袁翠语面容平静地说着,仿佛不曾经历过那一场暴打。 杨嬷嬷看向潘丹,想起他昨天说的那些话,还是觉得有些不相信他,“你为什么愿意相助县主?” 潘丹道:“袁大学士对我潘家有恩,此恩潘家不忘。” 他拱手继续说:“昨天夏丞相走后,还有人监视着夏至苑,所以我不得不对嬷嬷说了那些话,请嬷嬷不要放在心上,但是,那些话也是真实的,皇后娘娘确实已经怀疑嬷嬷,嬷嬷自己看着办。” 说完,潘丹便出去了。 他只帮这么一次,算是还了袁大学士对潘家的恩惠,他是皇后的人,出宫入府有他的任务。 杨嬷嬷坐下来,看着袁翠语,有些不高兴,“县主应该跟奴婢先说一声的,害得奴婢担心得要紧。” 袁翠语看着她,轻声道:“对不起,害得嬷嬷担心了。”经历过尘世苦难,特别容易为真情感动。 杨嬷嬷难过地道:“县主不必道歉,奴婢只是觉得,县主没有必要这样苦了自己。” 袁翠语轻声叹气,“我了解夏槐钧,也了解老夫人,皇太后给了他们两天的时间找回子安,他一定会无所不用其极,子安的去向不难推测,一旦被他们知道子安的去向,一定会派出杀手追截,加上京中百姓如今流言纷纷,对王爷也造成一定的压力,因为舆论直接影响朝政,皇太后不可能不理会民间的声音,京中百姓对于丑闻就像猫闻到了鱼腥那样,追逐不停,虽然僵尸病的恐慌还在,可多少能转移一些注意力,减少流言蜚语对子安的伤害,同时,也可以让王爷分开身出来,做他要做的事情。” 而且,若不是这样,又怎逼得一些人义愤填膺?例如安亲王,例如温先生,例如好多曾经慕她名的学者。 他们写出来的东西,几乎都是有权威性的,没几个人会怀疑,且所有的细节潘丹都说了,其中包括对话。 她深深明白,要对付有权有势者,文笔有时候是比剑更锋利。 果然,不到三天,夏丞相毒打和离的夫人丹青县主的事情,迅速在京中传开。 造成了地震一般的影响力。 之前关于夏子安的流言,也得到逆转的改变,很多人甚至说,夏子安失踪其实是被父亲夏丞相抓走的,如今已经有人前去营救,应该不日就能救回来。 民间的流言蜚语,反馈到了皇太后耳中,梁太傅再度进宫请皇太后下旨烧村,已经找不到强有力的理由了。 皇太后一句话就怼了回去,“哀家听闻京中百姓都在等候夏子安回来,百姓都愿意给这份信任她,莫非哀家与太傅都不能吗?” 梁太傅真是恨死了夏丞相,这个节骨眼上出了这档子事,彻底把百姓的视线转移了,还让那夏子安重新以受害者的姿态得到百姓的吹捧。 朝廷不能罔顾民间的声音,他没有办法再上奏。 流言越发厉害,在种种流言之中,出现了一个问号。 那就是,堂堂一品丞相,为什么要在和离之后毒打被封为县主的前妻呢?而且这件事情还让安亲王出马了,这断不能说是什么情事或者是丑闻,因为人家都和离了。 在大家纷纷猜测之余,有人大胆地推测,说夏丞相这样做,是因为丹青县主知道了他一个惊天秘密。 这个惊天秘密和如今爆发的僵尸病有莫大的联系。 这个猜测一出,百姓发挥无限的想象力,和夏子安的失踪联想在了一起。 僵尸病是相府的杰作,而夏子安背叛相府,要找出药方,所以被相府的人追杀,袁翠语救女心切,戳穿丞相阴谋,被丞相差点灭口,幸得安亲王相救。 民间猜测的各种流言,自然都是有人故意引导的,这些也都是丹青县主的安排。 老夫人流言威逼之下,找到了贵太妃。 贵太妃告知她,夏子安在疯人岛,而且,已经找到了药方,正在研制解药。 老夫人得到消息,大惊,狠下心肠,重金收买了江湖中的人,要夏子安的性命,若不能夺其性命,也要捣毁她的药。 而在老夫人的人出发之后,摄政王命人散播消息出去,说夏子安在疯人岛已经找到药方,但是,有各路的杀手等着夏子安。 这个消息,也是第二个重磅炸弹。 京中有过千僵尸病人,这些僵尸病人的家人为了保证夏子安可以顺利回京,竟都涌到了季春镇,要护送夏子安回京。 第二百八十六章 杀手 子安与萧拓在疯人岛那边,倒是不知道京中发生这么多事情。 正如子安所猜测,僵尸病真的是从疯人岛传过去的。 病因其实真的不难找,之前慕容桀派人来岛上,一味地查人,却没有查岛上的动物,所以才不知道病毒的源头在哪里。 被惠民署大夫接走的那位刘家少爷,单独住在一个间,用铁马围起来,后面靠山,有密林。 子安进去之后便发现不少动物的尸体,有老鼠,野狼,野兔子,还有许多蝙蝠。 在去岛上的那晚上,萧拓抓了一只竹鼠,打算大快朵颐。 但是就在杀竹鼠的时候,子安发现竹鼠的眼睛很红,且十分的活跃,嘴巴张开一个劲想要咬人,而且,身上有一股子臭味。 她让萧拓把竹鼠捆好,检查竹鼠的身体,发现有牙印,伤口已经溃烂。 这也是一名僵尸病人啊。 病毒就是在这里起源。 接下来的两天,子安与萧拓唯一的工作,便是追逐这些“带菌者”。 初步断定,病毒是从蝙蝠身上传染过来的,蝙蝠咬了野狗,野狗带病,撕咬其他动物,这里是一个病毒的循环库,周而复始地进行着。 而子安发现,蝙蝠咬了野狗,也咬其他动物,但是野狗去咬其他动物,其他动物会发病,野狗不会,所以,在这满山的尸体里,唯独没有发现野狗的尸体。 蝙蝠甚至都会死,野狗没死。 子安与萧拓便开始跟着野狗,发现野狗在咬了其他动物之后,都会去啃食一种带齿的植物,这种植物子安都没见过。 通体翠绿,大约手掌大小,可长到一人高,茎大约有拇指粗,割了之后会露出红色的汁液,就跟鲜血一样。 子安对草药的认识很广,但是她不知道这株植物是什么。 她尝试给竹鼠吃这种植物,但是,竹鼠吃下去没多久便死了。 这植物有毒。 但是,为什么野狗对这种植物的毒免疫? 子安和萧拓只得再跟踪野狗,发现它在吃这种植物之前,会喝一点后山一个泉眼渗出来的泉水。 莫非秘方在这泉水里? 为了印证这一点,子安再抓了一只带有僵尸病毒的野兔,给它喂下泉水后再给服草药,野兔在服下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开始安静下来,且没有再狰狞着要咬人,眼睛虽然红,但是兔子的眼睛本来就红。 当然,只在野兔身上做试验是不过的,萧拓变身成为捕兽器,一个晚上抓了十几只的野猫,甚至还抓了一头狼,都是带着病毒的。 十几只野猫和这一头狼,都按照之前医治野兔的方式给药,全部都好了起来。 这就意味着,这些泉水和这根无名植物,就是僵尸病的解药。 为了带回去方便,子安开始制药。 这两天,萧拓都发现有人监视,但是他们只是监视,而没有来犯,萧拓便不管。 子安知道那些人是谁,都是贵太妃派来的人,出京的时候,没有办法甩开他们。 不过,子安和萧拓都知道,现在他们不攻击,只是在等待命令。 所以,两人都十分谨慎,子安更是削了箭,染上毒汁,就为了对付他们。 制药需要面粉,萧拓去疯人岛厨房那边偷,也被发现了,过程十分凶险,守卫放出一大堆的疯子追他们,若不是子安急中生智,用夺魄环击倒一颗大树吓退他们,只怕他们会被疯子追上。 但是夺魄环的功效却被萧拓知道了。 从那一天起,萧拓便一直想着把夺魄环据为己有。 “再去偷点面粉。” “把指环给我看看我便去。” “去取点泉水!” “把指环给我看看我便去。” “去采点毒草。” “把指环行,我去,别打脸。” 第二百八十八章 反间 黑夜掩住慕容桀眼底的悲痛,“季春那边,还没消息吗?” “还没有,漕帮的人已经潜入去找了,但是,正如他们所言,在海底找一具等同大海捞针,而且” 倪荣黯然,没有说下去,漕帮的人说,死在海里的,未必能留得住尸骨。 暗夜初秋的风吹散了白天的炎热,慕容桀扬了衣袂,面容沉郁下了重楼。 “传旨刑部,说收到匿名告密,僵尸病爆发是有人故意为之,企图乱我大周京都,着刑部入手调查,匿名告状的证据,明日一同送过去,再着刑部与萧拓一同前往疯人岛,调查事情起因,且酿制药丸。” “是!” “着季春军营,继续加大力度搜索季春对开海面,无论是生是死,哪怕是她的一件衣衫,都给本王带回来。” “是!”倪荣的声音已然有些哽咽。 “着内阁拟榜,张贴全国,说夏子安找到解开僵尸病的秘方,但是她本人惨遭毒手,生死未卜。” 慕容桀一连下了几道旨意,却没有办法让心痛稍微缓减一些,愧疚涌上心头,他该亲自去的。 他当时选择留在了京中,把所有僵尸病人窝点捣毁,把尼姑抓住拷问,尼姑所知不多,只知道与相府老夫人有关,他让尼姑被王瑜咬了,等着老夫人的传唤。 如果老夫人在杀了子安之后,不再大肆散播僵尸病人,不再传尼姑,便不会中计被咬。 但是,她要相助梁太傅扰乱京城,稳固夏家的地位,所以,即便如她所愿杀了夏子安,也不愿意把眼前替太子与太傅立功的机会放过。 子安生死未卜,很多人都伤心难过,但是大家心里都怀着一分希望,因为始终没见到子安的尸体。 总觉得子安是打不死,她会回来的。 陈柳柳去找壮壮,哭了一大场。 壮壮安慰她,她却忽然抬起头说:“公主,我觉得我也快死了。” 壮壮骂道:“胡说八道什么啊?谁说你快死了?” 柳柳抹了一把眼泪,哀愁笼上她的眼底,“在子安和萧拓去疯人岛的这段日子里,我很担心萧拓,心里想的是萧拓,晚上做梦梦见的也是萧拓,我想,如果苏青愿意娶我,我也不会嫁给他了,我想做萧拓的新娘,但是萧拓不会娶我。” “他不娶你,你也不会死,不要信那些话,没有人的命运是既定的,相信我。”壮壮看着陈柳柳那种从不知道忧愁的脸变得这样难过,心中也不忍,情之一字,害人不浅啊。 “但是祖母说会的,如果我不嫁人,就会死。” “你祖母只是吓唬你,希望你快点成亲。” 柳柳没说话,这话祖母从小便说了,已经渗入她的骨髓,她信。 因为祖母从不胡说的。 相府。 老夫人照着镜子,身后站着瑟瑟发抖的翠玉姑姑,尼姑已经被乱棍打死,连脑浆都被打出来了,死得很惨。 老夫人脖子上的伤口已经止血了,但是,伤口很深,触目惊心,最让人心惊的不是这个伤口,而是一个事实,那就是老夫人被僵尸病人咬了,她也会变成僵尸病人。 她的手微微发抖,恐惧充斥心头,她见过很多僵尸病人,知道他们发狂之后就会死,顶多熬十来天。 她要死了吗?不,她不能死,她不甘心。 上天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夏子安与药罐一同沉入海底,她便被咬了,上天便见不得她过一天好日子吗? 她怕死,比任何人都怕死,就以为怕死,所以她要不断地巩固相府的势力,她要风光地活着,成为人上人。 翠玉姑姑颤抖地道:“老夫人,那人来了,就在门口,是不是现在请进来?” “快请!”老夫人握住拳头,道。 翠玉姑姑疾步出去,打开门请那杀手进来。 老夫人把领口拉起,遮住伤口,“你们马上去帮老身把夏子安找回来,不惜任何的代价。” 那名杀手澹然道:“茫茫大海,怕是找不到,即便找到,也不可能会活着。” 老夫人一拍桌子,面容狰狞,“老身不管,哪怕是倾尽家财,都要把她找回来。” 第二百八十九章 翠玉作证 袁翠语对她冷嘲热讽不以为意,唇瓣轻扬,“姑姑稍安勿躁,我不是让你诬陷老夫人,你心里也明白,这一切都是老夫人和夏丞相策划的,是不是?我不过是要你说出真话而已。” 翠玉姑姑讽刺地道:“县主的脑子不太好使,看来,今日没什么好谈的,奴婢告退。” 袁翠语也不着急,只是淡淡地道:“好,姑姑便先回去吧,对了,得空的时候回去见见你的家人吧。” 翠玉姑姑猛地转头,盯着袁翠语,“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袁翠语摆手,“我还不至于会对一些无辜的人下手,姑姑问得这话,看样子应该是许久没有回去过了,莫非不知道你的家人都被僵尸病人咬了吗?姑姑的兄长被发现的时候,刚好是巡防抓僵尸病人的时候,梁太傅也在场指挥,他下令把你的兄长乱棍打死了。” 翠玉姑姑怒道:“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姑姑尽管回去看看就是,那一晚的僵尸病人作乱,在元昌街那边咬了上千人,你的家人,无一幸免,这一切是谁做的?姑姑心里有数,老夫人知道你的家人都在元昌街,却在行动之前没有告知你,让你提前疏散家人,因为她怕走漏风声。” “我不信,我不信,你休想离间我与老夫人。”翠玉姑姑厉声说着,但是眼圈已经发红,身子微颤。 袁翠语扬手,杨嬷嬷拿着一份名册过来,“这是那晚被咬的人的名单,你仔细看看,可有你的家人?这是王爷送过来的名单,不会有误。” 翠玉姑姑一手夺过,翻开名册,手抖动几乎翻不开页,当看到她家人名字的时候,她整个人石化了,名册从她的手中滑落。 大滴的泪水落下,她蹲下来,抱着膝盖大哭。 她一辈子都没成亲,跟着老夫人,倒不是想自己过什么荣华富贵的日子,她和蓝玉不一样,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家人。 袁翠语起身,轻轻地扶起她,语重心长地道:“姑姑节哀,你兄长已经去了,可你的侄子和侄孙都还在,他们已经被咬,如今被送去了疫区那边,你去看一眼吧,我已经打过招呼了,疫区那边会让你进去的。” 说完,她示意杨嬷嬷带她出去。 翠玉姑姑双腿一曲,跪了下去,她不知道信不信,但是不敢冒险相博得罪了袁翠语,鼻音重重地问:“县主,您一定有办法医治僵尸病的是不是?大小姐还没死,是不是?” 袁翠语扶着额头,轻轻地叹气,扬起哀伤的眸子道:“翠玉,如今子安生死未卜,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她活着。” 翠玉姑姑想起杀手所言,在那茫茫大海里,存活下来是很难的。 她绝望地哭了起来。 “起来吧,你兄长在天上看着,他死得很不甘心,他是被乱棍打死的,你可以想象那种惨烈。”袁翠语道。 翠玉姑姑想起尼姑的惨死,她的心凉透了,浑身都在打颤。 “我答应,我答应去刑部作证,只求县主尽力找回大小姐,救救我的家人。”翠玉姑姑不断地磕头,哭声凄惨。 “走吧,带你先去见见你的家人。”杨嬷嬷道。 只有见过,她才会狠得下心去指证老夫人和夏丞相,因为,那是她伺候了大半辈子的人。 非彻底伤透,不能彻底狠毒。 杨嬷嬷带着翠玉姑姑去了疫区,她亲眼看到自己的侄子侄孙都在疫区里无助地待着,已经出现症状了,看到她来,也只是望着然后就露出了凶狠的神情。 他们和许多病人在一起,都是被捆绑起来的,没有床位,只能在空地上挤着。 翠玉姑姑看得心都碎了,她的侄孙子,前年才出生,是个大胖小子,别提多可爱了,不过是两岁的孩子,如今和一大堆疫症病人在一起,早失去了之前可爱的模样。 杨嬷嬷看着她,淡淡地道:“像这样的病人,还有很多。” 她伸手一指,后面空地黑压压都是人头。 翠玉姑姑不关心其他人,她只关心自己的家人,所以神情木然地看了一眼便对嬷嬷道:“麻烦你送我出去,我要去刑部。” 杨嬷嬷也没显得十分得意,仿佛对她的妥协一点都不意外,“走吧。” 翠玉姑姑去到刑部,把她所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第二百九十章 刀疤索 慕容桀登上疯人岛,萧拓与御医在制药丸,见他来到,抬起眼急问道:“找到没?” 慕容桀摇头,坐了下来,看着他手里捏着的药丸。 萧拓眼底的光芒一寸寸地黯淡下去,“找不到啊?” 慕容桀不做声,面容也没有什么表情。 萧拓心里头难过,“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她。” 慕容桀嘴角扯出一个冷笑,最对不起她的人,是他。 他预设过各种的凶险,但是他太过信赖陈太君了,她说派出了陈家十二位将军,他便心安理得地认为子安可以平安回来。 然而,他却不知道,陈家十二位将军在出城后不久,便失去了踪迹,到现在还没回来。 他有忧患意识,却不愿意放下京中的乱局。 萧拓看着他,“她被旋涡卷走之前,说了一句话,让我转告王爷的。” 慕容桀抬起头,“她说什么?” 萧拓轻声道:“她让我转告王爷,她喜欢你。” 伤痛攀爬上他的眸子,他笑了,竟笑得十分稚气,喉咙干哑,“本王以为,她一辈子都不会说的。” “她中箭了,她知道自己活不下去。”萧拓一直都没说这点,因为,所有人都心存希望,他不忍说。 慕容桀有顷刻的呼吸困难,“什么?” “是的,我们在逃生的时候,杀手放箭,她右手中箭,我带着她游,她不忍拖累我,所以在旋涡处,她推开了我,她被旋涡卷走之前,跟我说,让我逃把药方带回去,然后让我跟你说,她喜欢你。”他至今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忽然就有一个旋涡。 慕容桀心头的希望彻底覆灭,欺山莫欺水,海里有多凶险,他知道,不要说没有受伤了,就是没受伤要活下去也不容易。 她活不了了。 这份认知,让慕容桀的心头贯穿着一种尖锐的痛楚。 他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萧拓站起来,“王爷不要再找了,有这么多人找她,若她活着,早就找到了,回去吧,京中还需要王爷。” 慕容桀没回头,落日的余晖笼罩着他,一身的金光笼罩着哀伤的身体。 莂凉镇。 这里距离季春镇大约有三十里,这里渔民很多,几乎都靠出海打鱼为生。 莂凉镇对开的海岸,有一个小岛,岛上凶险,毒蛇出没,一般人都不会登陆这个小岛。 在小岛上,一个女子架起火堆,烤着一条刚从海里捞上来的鱼。 她手臂用轻纱缠着,推测手臂有伤。 三天前,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这个小岛上,她睁开眼的时候,只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她躺在平地上,四周尽然是色彩斑斓的毒蛇。 但是这些毒蛇没有攻击她,只是静静地围绕在她的四周,她屏住呼吸坐起来,看到有一个女人背对着她,正在烤鱼。 之后三天,烤鱼就成了她的活儿。 她试图不干的时候,那个女人总会说,“我救了你,你就是我的奴才,你若不做我便让蛇吞了你。” 她不认为那些毒蛇会吞人,当看到这个女人吹了一下口哨,来了几条腰肢般粗壮的蟒蛇时,她信了。 莫说一个夏子安,就连几个夏子安,都不是这些蛇的对手。 昨天又来了一个老女人,说是老女人,她也不太肯定,因为她脸上蒙着轻纱,只看到老气的穿着。 但是这个女人比较傲气,架子也大,来了之后就跟蟒蛇在玩,啥活都不干,打渔都是另外一个女人干的。 也没有跟她说过话,只是淡淡地瞧了她两眼,便不搭理人了。 这天,子安烤好鱼之后,拿去给毒蛇女人,她瞧了一眼,便道:“送去给老姑姑。” 她说的老姑姑,便是后来来的那个女人。 子安只好拿着鱼走过去,老姑姑半躺在沙滩上,一条蟒蛇在她的脑袋上躺着,她直接就把蟒蛇当枕头用。 她实在是惧怕那条粗大的蟒蛇,只远远地便说:“老姑姑,吃鱼了。” 第二百九十二章 摄政王要成亲 柔瑶县主追上去问壮壮,“子安找到了?” 壮壮摇头,“没有,我只是这样跟她说,让她死得不甘心而已。” 柔瑶眼底黯然,“我还以为找到了。” 壮壮看着石头村的惨况,“她会回来的。” 夏丞相的倒台,牵扯出一系列的贪污案。 相府的富贵,都和这些**离不开关系。 刑部的深挖,挖出了一串国之硕鼠。而这一批官员,在夏丞相归顺梁太傅的时候,也都一一引荐到了太傅跟前,可以说,夏丞相倒台,这一批人都是要追随梁太傅的。 梁太傅看上夏丞相,不外乎是因为他的在朝中的人脉,如今已经得到,自然夏丞相便可弃用,不必保住了。 他很是得意,虽然僵尸病乱朝政到最后被慕容桀拆解,可他也收获了一批人。 梁太傅倒是不认为慕容桀可以打击了这一批人,他们都身居要职,要真的查办,便是对朝中官员一个大换血。 那些可都是曾经追随过先帝也追追随了皇上的人啊,摄政王若大刀阔斧地砍下去,必定引起众怒。 但是,让梁太傅很意外的是,慕容桀甚至在还没处死夏丞相的时候,便拿这一批官员开刀了。 没有让刑部审理,而是拿着一叠罪证,在早朝上甩出来。 然后,下了一道旨意,杀无赦! 此等干脆利落的政治手腕,让梁太傅看到了梁国那一位摄政王的狠辣,且有国之无不及。 而且,他处理得极好,没有拖泥带水,没有给任何人申辩的机会,一道旨意下去,砍了十几颗脑袋,都是朝中四品以上的官员。 这一狠辣的举动,也没有像他之前所猜测那样,引起了众怒,反而,是震慑了一批人。 之前保持中立的官员,甚至有些不屑摄政王的人,纷纷敬服,大有要奉他为主的意向。 而且,慕容桀的民望越来越高,百姓对他很是爱戴。 梁太傅开始慌张了。 僵尸病人在服药之后,都痊愈了,夏子安依旧下落不明。 一切慢慢地回归秩序,漕帮也放弃了营救,只有慕容桀依旧派人寻找。 这天早朝,慕容桀议完朝政之后,按照往常一样,打算宣布退朝。 但是,殿外传来高喊声,“皇太后驾到!” 慕容桀抬头,便见皇太后在孙公公的陪同之下进来。 百官跪拜,“臣参见皇太后!” 皇太后含笑走来,孙公公手里捧着一道旨意,神情十分恭谨。 皇太后入座之后,先是看了一眼慕容桀,再看着百官道:“众卿平身!” 百官谢恩站起来,都纷纷疑惑,皇太后来做什么呢? 慕容桀也看着皇太后,“母后在早朝驾临,是有要事?” 皇太后微笑道:“倒不是哀家有什么要事,哀家只是来宣旨的。” “宣旨?宣谁的旨意?”慕容桀微怔。 百官也是面面相窥,是皇太后自己的旨意还是皇上醒来了? 皇太后压压手,对孙公公道:“宣旨吧!” 孙公公走前一步,打开手里拿着的旨意,对着百官慢慢地打开,念道:“诸位大人老少爷们,哀家离京至今,有三四年或者五六年,也有可能十几二十年了,哀家年迈,脑子糊涂,记不清楚了,但是诸位大人若还记得哀家,便赏脸在三天之后,光临摄政王府,同贺哀家重孙慕容桀大婚之喜,因时间仓促,婚礼筹备不足,酒微菜薄,请诸位大人带着厚礼和不嫌弃的心前来喝一杯水酒,钦此!” 这一道旨意下去,众人面面相窥,下这道旨意的人是太皇太后吗? 而,这算是一道旨意吗?但是若不算,后面那钦此两个字,算什么鬼?这不是赐婚的旨意,这是下旨让大家去喝喜酒的旨意,且旨意上说明,没什么好东西吃,但是你们这群孙子得拿厚礼去,谁会做这样厚颜无耻的事情? 第二百九十三章 太皇太后 慕容桀知道皇太后说的都是真的,但是,他不会在这个时候成亲。 “母后不必说了,若老祖宗执意相逼,本王便离开京城,撂下这个烂摊子,让她老人家回来收拾吧。”说完,便扬长而去。 皇太后苦笑,“这孩子,倔强得很啊!” 孙公公担忧地道:“不知道老祖宗为什么要下这道旨意呢?要娶什么人也不说个明白,叫人好生担心啊。” “可不是吗?她都不管朝中之事那多年了,这怕是安逸的日子过够了,回来找点事情做做,可她明知道阿桀的性子,怎能强迫他呢?真是的。”皇太后也是埋怨多多。 莂凉镇对开的小岛。 子安每日都在想着怎么逃,她已经被困在这里快十天的时间了,岛上倒是有淡水洗澡,但是没衣裳替换,换言之,她这一身衣裳,已经有十几天没换过了。 她都能闻到自己身上的酸腐气味。 今日一早,阿蛇婆子与老姑姑都没在,她想偷偷逃走,但是老姑姑的蟒蛇一直跟着她,她走一步,蟒蛇就跟一步,她想跳入水中,蟒蛇就扑过去把她放倒,缠着她不许走。 子安举手投降,“行,我不跑了!” 蟒蛇似乎听得懂她的话,慢慢地移开,但是依旧像山一般卷在她的身边。 子安坐在沙滩上,撑起下巴看着这个庞然大物,“你说你好好地做蛇,为什么要供人类驱使呢?” 蟒蛇动也不动地看着她,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她,反正就没反应。 “你主子去哪里了?她们是什么人啊?这里不像是她们生活的地方。”子安这几天都把这个岛跑遍了,当然,是有蛇跟着的。 这里没什么多,毒蛇最多,开始她还会害怕,慢慢地觉得没什么好害怕的。 子安这样问,自然没期望蟒蛇会回答她,百无聊赖中,解下缠在手臂上的刀疤索,这刀疤索实在是丑陋,通体浅黄色,不,是泥巴色,不,屎黄色来形容比较贴切一些,有多处被刀砍过的痕迹,但是没断,看起来脏兮兮的,十分的磕碜上不得台面。 就这么一根丑陋的绳索,就把她的夺魄环给换走了,这俩老女人以前是做强盗的吗? 这俩女强盗到晚上才回来,回来之后,便丢给她一个盒子,阿蛇婆子跟她说:“三天之后,你把这身衣裳换上。” 子安打开一看,金光灿灿的一身嫁衣裳,把她的钛合金狗眼都给亮瞎了。 但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嫁衣?我为什么要穿嫁衣?”子安问道。 “老不死我家主子看上你了,要把你嫁给她的大傻重孙子。”阿蛇婆子冷冷地道。 子安心里仿佛有万千头草泥马奔腾而过,怒气涌上,却发怒不得,“承蒙老前辈看得起,我实在是受宠若惊,但是,我还没嫁人的打算,且也自觉配不起你们家大傻,请你们另择贤惠之妇吧!” 阿蛇婆子瞧了她一眼,“你自然是配不起的,我们家主子高看你,给你这个福分,你就谢恩吧!” 子安点着头,“我谢恩,谢恩,但是,实在是我已经有婚约了。” “那是你的事情。”阿蛇婆子说完,便转身走了。 老姑姑依旧坐在沙滩上,脸上蒙着轻纱,眸光淡淡地扫过子安的脸上,也不管她,招呼了阿蛇婆子过来坐在身边,像是要谈话一般。 子安想凑过去听,阿蛇婆子随手丢给她一个叉子,“打鱼去。” 子安拿着叉子,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狠狠地把叉子丢在地上,怒道:“你们够了,我已经忍你们很久了,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把我困在这里?” “打鱼去!”阿蛇婆子冷冷地道。 “我打你个**,你们再不放我走,我未婚夫知道,定绕不了你们。”子安发飙,竟骂了脏话,实在是太恼火了。虽然有救命之恩,但是也不能这样道德绑架她嫁给一个大傻子的。 “她未婚夫来头很大吗?”老姑姑看着阿蛇婆子问道。 第二百九十四章 醉酒 她的政治触觉,比任何人都要敏感,且身在庙堂之外,她看到的东西远远比那些上位者高远。 她已经不想干涉朝中之事,但是,自从僵尸病之后,现在夏子安在京中已经有很好的名声,她必须要主持两人完婚,夏子安的名声可以襄助慕容桀,稳住朝政,只有稳住朝政,才可以对付外敌。 皇权争斗只是内部问题,更大的威胁,在于四方国家。 尤其刚刚签订和约的北漠,祁王爷能架得住已经蠢蠢欲动要南侵的北漠皇帝?只怕不能,这一仗,怕是在所难免。 她是想杀了贵太妃,但是,受龙家身份所制,她不能随意杀人,尤其是皇家的人。 “老七若不同意,你打算怎么办?”阿蛇婆子问道。 龙展颜道:“你亲自去一趟,告诉他,他若听话成亲,夏子安会安然无恙地回去。” “嗯,也好,真是一波三折,非得这样折腾,贵太妃才不会警觉,否则被她知道要娶的就是夏子安,这婚事还得生出点小波折来,最厌恶这样了,你亲自下旨办喜宴,也免得那些人说什么守孝,逼着他没办法娶亲。”阿蛇婆子说完,转身去了。 慕容桀从宫里出来之后,心里暴躁极了。 他以前没有过成亲的念头,后来有了,但是他想娶的那个人又不在了。 如今要他娶一个不认识的女子,他十分反感。 萧枭来到府中,抱着一坛子酒,“喝吗?” 慕容桀看了看他怀里的酒,道:“不。” 不喝了,那女人不喜欢他喝酒。 “上好陈酿,城外老陈铺的。” “拿走吧。”慕容桀心烦意乱地道。 萧枭意外极了,“有美酒不喝,你转性了吗?” “没心思,也不想喝。”慕容桀道。 “因为太皇太后逼你成亲?”萧枭坐下来,取桌子上的杯子倒酒出来,酒香四溢,弥漫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不完全是。”慕容桀淡淡地说,眸子沉暗。 “因为夏子安?”萧枭喝了一口,笑了笑,“情为何物?竟叫我们一向意气风发的摄政王这般沉郁寡欢了。” 慕容桀没说话,只是扫了他一眼。 萧枭又喝了一口,笑得没心没肺,“思念蚀骨,习惯就好,喝一杯吧,现实里不能相见,醉了再梦里自然见到。” “别有所指,萧枭,你还在想念小姑姑吗?”慕容桀蹙起眉头。 萧枭没说话,只顾着喝酒。 慕容桀说起这个话题,不由得问道:“本王实在是不明白,当初父皇让小姑姑和亲,你不怕死地跪在御书房外,求父皇让小姑姑下嫁给你,到后来皇兄登基,皇兄不让小姑姑和亲,你却选择娶了另外一个女人,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萧枭漫不经心地道:“或许是因为不爱了吧?” “不爱?”慕容桀瞧着他,“你这模样倒不是说不爱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如所有人看的那样,我和清秋在一起了,我喜欢她,要对她负责任,就是这样简单。”萧枭冷淡地笑着说。 “放屁,你压根不喜欢你现在的夫人,她以前也只是小姑姑跟前的侍女,你怎么就喜欢她了?你骗谁?本王可不是好糊弄的。” 萧枭饮了一口酒,“你以前不问,为什么现在问?” 慕容桀一怔,是的,他以前不问,总觉得这是别人的事情。 但是自从子安问过之后,他便感兴趣了。 什么时候开始,她喜欢的他也喜欢了? 疼痛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击中心窝,他脑子里有片刻的空白。 他和萧枭都喝了个酩酊大醉。 酒入愁肠,这种滋味更不好受,慕容桀醉中踢了萧枭一脚,萧枭趴在桌子上,抬起头,眼底已经猩红一片。 “我找她去!”萧枭强行站起来,走了。 萧枭在公主府外站了许久,最终没有进去,被夜风吹了一阵子,脑子清醒了许多,苦笑一声,踉跄而去。 慕容桀趴在桌子上,有人悄然进来。 第二百九十六章 问候您全家 礼亲王纵然再没有机心,都看出了皇太后这些话背后的祸心。 果然,他看到屏风后转出来一个人,贱肉横生不,横眉冷眼地盯着他,“我凶?粗鲁?不漂亮?” 一声声逼问,在礼亲王的耳边炸开。 礼亲王慢吞吞地道:“凶是凶点,但是不受人欺负,这是优点。粗鲁嘛,是有那么点粗鲁,但是,总比矫揉造作的女子好。不漂亮这点就纯属诬陷了,这是个人的审美观点不一样,你看你,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就是皮肤黑了点,在本王看来,这已经是很漂亮了。” 北安公主,礼亲王的王妃阿蛮,确实不算漂亮,以大周的审美观点来看,确实是不算漂亮的,因为她皮肤比较黑,但是其实脸型和五官都是好看的,这若放在现代,妥妥的一位大美人。 阿蛮冷笑一声,“所以你这个喜服是留着娶第二位王妃了?早知道你嫌弃我不能生育,好,留着吧,我明日就回北安去,也省得留在这里看你的脸色。” “这不可能,本王怎么可能给你看脸色?”事实上,是他一直看她的脸色好吗? 皇太后慈祥地安慰道:“你们都不要吵了,回去吧,哀家再找其他人借喜服。” 礼亲王责怪地道:“找什么其他人?本王这不是有现成的吗?喜服这个东西,一辈子就用一次,放着也是浪费了,皇太后派人去王府拿就是了。” 皇太后眉心舒展,“老三,别勉强,哀家可以找其他人借的,再不行,还能叫阿桀穿亲王朝服或者摄政王朝服的。” 礼亲王看了一眼阿蛮那喷火的眸子,“说什么傻话?成亲必须要穿喜服的。” 皇太后这才笑了,“好,孙公公,派人跟随王爷回去取喜服。” 阿蛮福身,“母后,我们走了。” 她狠狠地瞪了礼亲王一眼,率先走出去。 礼亲王慢条斯理地拱手,然后迈着优雅的步子出去,刚出到门口,一转弯便飞奔起来,口中喊道:“媳妇,等等,等等本王。” 皇太后笑了起来,孙公公道:“皇太后,这一次王爷怕是会记恨你了。” “不打紧,回头给他好好地赔罪,他就会原谅哀家的,他认死理,如果对方道歉,他不原谅,他自己也难受,也难为阿蛮能扛得住他这种性子的人了。” “奴才倒是觉得礼亲王夫妇十分恩爱。”孙公公道。 “是恩爱,当初这门亲事虽说是和亲,但是老祖宗说过,阿蛮是降服他的人,老三自小就跟在老祖宗身边长大,倒是没学到老祖宗半点胡闹闹的脾气,越发的正经。” 她说着,轻轻叹气,“唯一可惜的,就是阿蛮至今还没生育,瑾太妃在哀家面前说过几次了,想为他找个侧妃,但是他不同意,让哀家出面去说,哀家可不做这种破坏人家夫妻感情的事呢。” 孙公公道:“不知道若大小姐还没死,能否医治王妃的不育之证呢?” “不知道,可惜人都没了。”皇太后不免惋惜,“老七最可怜啊,哀家本以为他能找到一个合心的人,只盼着老祖宗指的这门亲事,对方是个好姑娘。” “太皇太后的眼光一向不差。” 老太后嗯了一声,“贵太妃最近有什么动向?” 孙公公道:“这几日也没见她入宫请安。” “希望她真的如她自己所说那样,心态有所改变。” 孙公公瞧着她,“但是太后您自己都不相信,是吗?” 皇太后手里转动着佛珠,“哀家想信,但是哀家太了解她了,自小便好强。” 她看得通透,但是,希望一切都美好。 在后宫多年,自知这种想法十分幼稚,可,又能怎么样?她们可是亲姐妹啊。 三天后。 婚礼如期举行。 慕容桀这边倒是好办,已经说服了他,但是子安却不愿意穿嫁衣。 但是,显然,那两位老女人没打算劝说她,老姑姑直接下令,“磨叽什么?打晕了丢上船,捆绑好送上花轿就是。” 阿蛇随手抡起一条棍子便走向子安,子安看着那手臂粗壮的棍子,乖巧地道:“我去换嫁衣。” 第二百九十七章 成亲 京中百姓对于慕容桀娶亲的事情是很愤怒的。 因为他原先与夏子安有婚约,如今夏子安尸体都还没找到,他就成亲了。 但是,慕容桀也是平定僵尸病的功臣,所以大家也不忍苛责他,更有人自动便替他辩解,说他也是无奈的,毕竟太皇太后赐婚,他怎可忤逆? 百姓的目光便被转移了过去,一个已经对外宣称死了的太皇太后活着回来,叫大家觉得无比的诡异。 但是,有老人家便说,但凡发生在龙太后身上的事情,都不算诡异,多么怪诞的事情,只要和她扯上关系,都是顺理成章合情合理的。 反正在各种声音中,慕容桀要娶亲了。 慕容壮壮和陈柳柳是最为子安打抱不平的,但是又能如何? 柳柳跟陈太君抱怨,“祖母,你之前说过,让哥哥们去保护子安,结果子安没回来,哥哥们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陈太君笑笑,“傻姑娘,要沉得住气才可成大事,或许到最后,一切都如愿呢?” “除非子安回来,否则怎么会如愿?我不信的。” “或许回来呢?” 柳柳啊了一声,“祖母,您是不是知道什么,但是却不说呢?” 陈太君笑而不语。 柳柳看着她,每逢她露出这个的神情,就表示大有文章的。 婚礼当天,京中一派热闹气息。 因为,一大早,便张贴了皇榜,公告天下,摄政王大婚,所有农户,免赋税半年,商户降低税费半年。 有利益,就能安定民心,老百姓的要求很简单,不外乎是你给我钱,或者是你不要抢走我的钱。 太皇太后这招一出,平定了各种的声音,可见银子是特别好使的东西,尤其,还不是自己的银子。 因懿旨说明,要诸位大人带着厚礼前去祝贺,这厚礼的定义是什么呢?也没个定义,但是如果你想带一只鸡或者一坛子酒去,就太不够意思了。 明摆着打太皇太后的脸。 有些官员不知道,便去请教老太君,毕竟,老太君是太皇太后一手提拔起来的女将,她应该知道太皇太后的性情。 老太君漫说道:“至于你们送说,老身不好说,老身是送银子的。” “银子?” 老太君点头,“没错,银子是最实际的,据老身所知,太皇太后是一个很务实的人,她也不太喜欢花俏的礼物。” “那以前送礼,都是送银子的?送多少合适?” 老太君眼底露出奸诈的光芒,“合适的话送多少都合适,一文钱合适,一两银子合适,一百两也合适,若是一千两,就更合适了。” “明白,明白。”官员纷纷告退。 除了宴请官员之外,还宴请了京中的富豪们。 所谓富豪,自然不是在京中开个店的便算富豪,像胡家,梁家之类的大巨头才被邀请。 胡欢喜做了个表率,送了一万两银子到摄政王府,被奉为上宾。 于是,便有跟风的一万五,两万,谁都希望能成为摄政王府的上宾。 官员自然是不敢送太多的,老太君那边说了,一千两银子,多了的话,有贪污的嫌疑,毕竟,一千两银子已经很多了。 不过,受到影响的,多半是那些心里打着小九九的官员,真正两袖清风的,还真带着一只鸡就去了,好,厚礼是吧?多来一篮子鸡蛋。 萧拓发脾气不去婚宴,还是萧枭把他揪过去的,一边去一边数落他,“旁人不去,你也该去的,你不是不知道王爷无奈的,也跟着耍什么小性子?” 第二百九十八章 新娘子呢 大红花轿从巷口走来,银顶黄盖红帷,亲王礼制的花轿,轿门是红木,十分的高贵奢华。 这花轿很大,抬花轿便要十二人,众人仔细看看,这抬花轿的十二人怎么那么熟悉?再细看,不禁傻眼了,这不是陈家那十二位将军吗? 这八人大轿便已经是十分高级了,如今却要劳动十二位将军为她抬花轿,这位新娘子,到底是什么人? 花轿除了这十二位将军抬着之外,没有一个人跟着,便连送亲队伍都没有,丫鬟小厮也没有,这真是奇怪了。 慕容桀站在门口,气得脸色都青了,让他们十二个人去保护子安,却不知道去了哪里,如今还抬起花轿来了。 到这一刻,内府总管才发现忘记了一件大事,那就是没有喜娘。 这真是,日了狼了。 显然宾客也发现了不对劲,四处看看,没见喜娘走出来让王爷去踢轿门。 内府总管和吏部尚书急得团团转,花轿都临门了,这喜娘去哪里找啊? 正着急着,便见梁氏走出来,“请新郎上前踢轿门。” 梁氏今日也陪同父亲过来喝喜酒,送了大礼过来。 她虽没做过喜娘,却在晋国公府主持过几场婚礼,知道大概的流程。 慕容桀不情不愿地上前踢了一下轿门,梁氏上前掀开帘子,却发现轿子里空无一人。 梁氏吃惊,问陈将军,“新娘子呢?” 陈家的十二位将军面面相窥,一副我不知道的样子。 这王府顿时便炸开了锅,新娘子不见了,那这婚宴? 所有人都以为是太皇太后闹的花样,但是,太皇太后很是冤枉,她如今正在远处看着,暴跳如雷,“人呢?” 阿蛇也吃惊了,“人呢?” “问你呢?” “你问我,我问谁啊?”阿蛇一副我不背锅的样子。 太皇太后眯起眼睛盯着众人,最后定睛在慕容桀的脸上,“不对啊,这厮一点都不奇怪的样子,他做了手脚吗?” “看看。”阿蛇看过去,点头道:“看样子是他了。” 太皇太后气恼得很,“让你一路跟着,你不跟,指望那十二个娃娃,还有,给了迷药就不该解开刀疤索的,一路捆着回来多好看啊。” “哪里有新娘子是捆着的?这多不人道。”阿蛇道。 “现在新娘子没了,怎么拜堂啊?”太皇太后本来想等拜堂的时候华丽登场,这会儿,去哪里找人拜堂? “要不,先找只母鸡拜着,然后我去找她回来。”阿蛇建议道。 “滚吧!” 阿蛇幸灾乐祸地看着她,“谁让你胡闹的?其实你可以告知夏子安和老七的,旁人不说,当事人也不能说吗?是你自己要做作弄他们。” “你说得多无辜啊,这个计划是你想出来的。”太皇太后生气地道。 人确实是慕容桀的人带走的,从今日一早,他便下令京中巡防注意花轿的出现,京郊外也布置了不少高手。 花轿在京郊的时候,有一辆马车迎面而过,差点撞到了花轿,引起一阵骚乱,人便是在那时候被带走的。 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陈家十二位将军手中把人带走,这个人,当然来头不小。 慕容桀嘴角忍不住挽起一抹冷笑,老祖宗啊,你让我成亲,我可是十分的配合,既然成亲,便要信守承诺,你得把子安送回来,那么,这场婚礼就是我与子安的婚礼。 他眸光淡淡地看向对面高楼,忽然出声,“那不是太皇太后么?”还想躲起来啊?可躲不了了。 众人纷纷看过去,果真见对面站着两个身影,是太皇太后吗?太远瞧不清楚。 但是,不管是不是,既然慕容桀说是的话,他们就得行礼。 就这样,所有人黑漆漆地跪了一地,“参见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万福。” 阿蛇推了推她,“叫你呢。” 太皇太后冷笑地看着慕容桀,“好你个小子,跟你老祖宗作对了,且看你的道行有多高,有你哭的时候。” 这会儿,皇太后的凤驾也到了,她是来受拜的,掐着这个时候过来就刚合适。 第三百章 终于成亲了 在慕容桀和夏子安进去沐浴出来之后,大家看到新娘子竟然是夏子安,震惊不已。 略过各种猜测与议论,现在最重要的一件事情是婚礼是不是要继续进行下去? 如果是的话,喜服去哪里取? 人群中,有弱弱的声音响起,“之前大小姐与梁王不是成过一次亲吗?那喜服还在吗?” 众人回头看去,说这话的是陈柳柳。 她看到自己被这么多人盯着,以为自己说错了,连忙摆手,“我提议一下,可以不采纳的。” 太皇太后发话道:“就这么定了。” 但是,又有一个问题,梁王那身喜服是好的,但是,夏子安的嫁衣确实千疮百孔。 这件嫁衣,把她那日的凄惨再度呈现在眼前,子安没有想到,兜兜转转,还是得穿着这件嫁衣嫁人。 她不太乐意。 太皇太后听得她反对的声音,传了她过去,“如果你不想穿这件嫁衣的话,不如改期,哀家下旨让人为你缝制一袭新的嫁衣,三五个月便可赶制起来。” 子安闻言,把那件千疮百孔的嫁衣抱在怀中,善解人意地道:“赶制一件嫁衣耗费不少银子,这般奢靡浪费怕日后遭人非议,反正有现成的,让绣娘马上缝补一下,别露肉就行。” “这么破,怕是要露的。”阿蛇姑姑好心提醒。 子安忍下一口气,“露点也不打紧的。” 要等三五个月,她宁可光着身子成亲,大爷的,这婚结的好憋屈。 阿蛇摇摇头,面无表情地道:“夏子安,你可真是懂事啊。” 子安继续吞下一口气,扬起笑脸道:“节约节俭,从我们做起。” 她是回来之后才得知这两人的身份,这一道被摆得心服口服,但是,心里还是好恨,所幸,君子报仇,十年未晚。 她不着急。 她转身的时候,听到阿蛇姑姑跟太皇太后说:“她是多怕自己嫁不出去啊?” 还,再继续吞下一口气,君子报仇,百年未晚,你那么老,一定比我早死。 婚宴产生变故传了出去,之前没到场的梁王,安亲王,慕容壮壮,还有丹青县主都纷纷到场。 壮壮见到萧枭,便下意识地寻找另外一个人的身影,并没看到,才松了一口气。 梁王站在她的身侧,道:“你放心,他从不带她出来的。” 壮壮转头,只当听不到。 按照规矩,子安得先回了相府,从相府出嫁。 但是太皇太后说没必要这么麻烦,就在这王府里找一个房间给子安梳头,然后新郎去这个房间里接新娘子就可以。 内府总管去问太皇太后,“这拜堂的吉时已经过了,要不要另外择一个?” 太皇太后道:“没有这个必要,但凡是好事,任何时辰都是吉时。” 厢房内。 梁氏,胡欢喜,壮壮,柔瑶,袁翠语,阿蛮,柳柳,一大群女眷挤在这厢房内,纷纷问了子安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子安大概地说了一下,众人都震惊,“竟然是太皇太后救了你?” 大家都说救,而不说困住,谁敢啊?那位的脾气可是大周朝头一份的暴躁。 子安刚才回来的时候,也从萧拓苏青口中知道僵尸病的情况,也知道相府的事情,她看着袁翠语,轻声道:“母亲,这一下,你是彻底自由了。” 袁翠语心里很复杂,她舍不得子安出嫁,但是又知道这是她最好的归宿,王爷的脾气虽然不怎么好,但是人品好。 轻轻地抱住她,“子安,母亲只愿你安好。” 袁翠语过来之前,额头便覆盖了厚厚的脂粉,却以额发覆盖,子安没有看到她的伤痕,但是,这近距离触摸拥抱,才发现她头上的伤疤。 “怎么回事?”子安震惊地问道。 萧拓没有跟她说袁翠语被毒打一事,所以她不知道。 陈柳柳心直口快地道:“子安你是不知道啊,在你失踪之后,夏丞相打了你母亲一顿,打得差点都死了,这件事情京中人人都知道。” 子安眸子里漫上冰冷的寒气,她伸手撩起袁翠语的额发,看到那些被开水烫过的丑陋的疤痕,轻声地说:“老夫人是死了,幸好,夏丞相还活着。” 第三百零一章 洞房花烛夜 至于清宁阁里,早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阿福前来告知新娘子是夏子安的时候,贵太妃不发一言,脸色苍白。 新娘子的身份,一直都被隐藏,到现在才掀开面具,不外乎是要防备一个人,这人,是她。 太皇太后要防备她,这意味着,她即便是在寒山之遥,也关切着京中的事情。 自己的一举一动,怕也瞒不过她。 这个女人的厉害,多年前她曾领教过。 朝中这么多势力,尤其是那些百年世家,都是追随过她的,纵然不在这庙堂里,不在这皇宫中,她的影响力依旧在。 一个怎么都死不去的老妖婆。 她不准备在这个节骨眼上抗争什么,不管她怎么做,今天都不会是那老妖婆的对手。 她略施脂粉,在阿福的搀扶下出去了。 她目不斜视地走过去,走到太皇太后的面前,抬起头,想直视太皇太后的眸子,但是,只那么触及了一下,便觉得浑身冰冷,那眸子,像是淬了寒冰一样。 所有伪装的气势,在这一瞬间,化为乌有,她跪下来,“臣妾参见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没说话,也没让她起来,只是拿眼睛盯着她。 皇太后怔了一下,想提醒太皇太后叫她平身,孙公公在身后拉住了她的手臂,摆摆手,示意她不要做声。 良久,太皇太后才淡淡地道:“起来吧。” 贵太妃磕头,“谢太皇太后!” 她站起来,双腿几乎站立不稳,发软得厉害,后背衣衫已经濡湿,黏在背后,让她感觉如芒在背。 贵太妃在那一刻知道,如果太皇太后回来,她所有的筹谋算计,都要落空。 这个认知,让她几乎陷入了莫大的颓然中,她这些年从没放弃过,无论遇到多大的阻力,她都不曾生出放弃的念头,但是在这一刻,她有放弃的念头,因为她知道,如果老妖婆不走,她不会成功的。 老妖婆兵不血刃的手段,她记忆犹新。 这边以权势气势较量,那边迎亲队伍则闹得可欢了。 在萧拓和陈柳柳的起哄之下,慕容桀背起了子安走出厢房,炮仗在背起新娘子的那一刻便开始噼噼啪啪响了起来,内府安排的仪仗队也来了这里奏乐,年轻一辈都涌在这里,看这场别开生面的迎亲。 慕容桀走出去,众人也跟着走,慕容壮壮含笑站在廊前,看着慕容桀远去,笑颜如花,却有泪水在眼底打转。 她曾经,也有过一个新娘梦。 萧枭下意识地回头瞧了一眼,两人的眼光在空中胶着。 萧枭心中一痛,飞快移开,跟上了大队伍。 天色已经开始黄昏,黄昏拜天地,倒是前所未见。 在梁氏这个临时工喜娘的高喊之下,慕容桀与夏子安对着天地跪拜,然后,拜高堂。 太皇太后,皇太后,贵太妃,袁翠语四人接受了跪拜,本来女家家长是不该在接受跪拜的,但是,太皇太后说今天没有什么忌讳的。 贵太妃也笑着,面容僵硬。 拜完高堂,梁氏看着两人,促狭地道:“夫妻交拜!” 两人面对面,红盖头遮蔽住子安的头,遮住了她一脸的欢喜,微微躬身,这一拜,拜出了良缘。 拜完之后,梁氏道:“礼成,送入洞房!” 喜笛响起,现场一派喜乐。 大家都笑着,说不出的喜庆,太皇太后就在那里坐着,谁敢不开心? 酒席间的觥筹交错,此处省略一万字,大家今晚的工作,只是奉旨灌摄政王喝酒。 这一下,便真的成了胡欢喜说的那样,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了。 慕容桀本来就喜欢喝酒,加上今晚聚贤居送过来的都是好酒,他自然不吝啬自己的酒量,接受了一大波人恶意的敬酒。 被抬回新房的时候,他已经是走不了直线了。 临时工喜娘梁氏在新房里,递过来秤杆,笑着说:“新郎要给新娘子掀开盖头,祝贺新人百年好合,百子千孙,白首偕老。” 慕容桀伸手接过秤杆,转了一个圈也没办法站稳,反倒是惹得身后一群人哄笑。 “去去去,新房不许这么多人进来的。”梁氏尽责地往外撵人。 “闹新房,我们是来闹新房的。”苏青起哄道。 “闹什么呢?耽误事,快出去,快出去!”梁氏赶苍蝇般挥手。 苏青恶意地笑道:“就他喝成这个猫样,今晚也铁定是耽误事的。” 第三百零二 洞房花烛二 子安说这话的时候,门外响起了萧拓分辨的声音,“就说过,就这样说过的,我才没撒呜呜” 他显然是被捂住了嘴巴,然后听得“瑟瑟瑟”的声音,听得出,可怜的小萧拓被人拖走了。 慕容桀竖起耳朵听了一下,嘴唇挽起一抹冷笑,问子安,“想不想看好戏?” 子安道:“太想看了。” 慕容桀伸出手,“把刀疤索借给我。” “刀疤索?这根破绳子有什么用吗?”子安把刀疤索递给他。 慕容桀接过来,缠绕在手腕上,然后起身到桌子前倒了一杯酒下去,嘴里说道:“门口如果忽然来了百余条蛇,这一坛子酒便是你的了。” 子安凑过去,听得他说话,不禁笑道:“你是说刀疤索可以召唤蛇?” “千真万确,一会你便知道了。”慕容桀道。 子安自然是不信的,那么诡异的事情,谁信? 但是,刀疤索浸泡了酒之后,发出了一阵奇异的味道,慕容桀问她要了匕首,割穿手指,滴血下去,这奇异的气味便变成血腥味道。 说来也怪,这奇异的气味把血腥味熏染得很浓郁,若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新房里有一大滩的血液。 “我们来看!”慕容桀神秘兮兮地拉着子安凑到门缝,门缝里也有几双眼睛,那些眼睛显然有些错愕,猛地退后,听得“哎呀”的声音此起彼伏,竟倒了一大片。 “这是什么?”是苏青的声音,继而是凄厉的喊声,“有蛇,有蛇啊。” 尖叫声也此起彼伏,不到片刻,所有人都逃去无踪。 两人哈哈大笑,打开门,只见百余条蛇竟涌了过来。 慕容桀暗叫一声,“不好!” 他猛地把门关上,听得蛇就堆在门外,发出“嘶嘶”的声音。 慕容桀白了脸,可不喜欢这些冷冰冰的东西了。 子安乐不可支,“你怕啊?” 慕容桀恼怒地道:“有什么好笑的?” “堂堂男人,竟然怕蛇?” “本王不怕,就是不喜欢。”他倒不是真的怕,之前也进过相府的竹林,他只是不喜欢,尤其那么多,看着就毛骨悚然。 ————老子是精壮滴刀疤索滴分界线———— 远处传来笛声,不消半刻,蛇便都走了。 “还要我来擦屁股!”阿蛇姑姑放下笛子,哼了一声,回头看着太皇太后,“我们要不要去听新房?” 太皇太后淡淡地道:“不去!” “听房都不去吗?”阿蛇有些意外,“你不是最喜欢吗?” “没什么好听的,今晚铁定不成事。”太皇太后道。 新房内。 子安好奇地拿着刀疤索,“把酒倒下去就能呼唤蛇?这是什么原理啊?” 慕容桀漫不经心地道:“老祖宗给了三种解释,第一种,刀疤索已经成精,蛇精。第二种,刀疤索被一个邪灵附身,这个邪灵很喜欢喝酒,给酒的话便可吩咐它办事。第三种,刀疤索所以特殊的树皮做成,喝着酒与鲜血会发出奇特的味道,蛇很喜欢这种气味。” 子安自动代入第三种,什么蛇精邪灵之类的,谁信谁傻逼。 第三种还是可以解释得过去的,方才她确实闻到一种奇怪的气味,而且,蛇对血腥的味道还是比较敏感的,能吸引到附近的蛇来,不奇怪。 子安拿起刀疤索,之前还嫌弃,现在却觉得是个宝贝,确实啊,夺魄环没这个好使,有点不好的就是得给酒或者血。 子安看到桌子上的那本书,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书?” 慕容桀一手抢过,“不要看,没什么好看的。” 子安却已经翻开了第一页,看到里面那些图画,眼睛都发直了,“这是秘笈啊!” “嗯,练功的秘笈,给本王的,你不练功不需要。”慕容桀把书藏在袖袋里,义正辞严地道。 子安嗯了一声,看着慕容桀,“好,接下来,我们该怎么样呢?” 慕容桀有些不自然,“或许,先吃点东西?” 子安点头,“这个提议很好。” 她首先坐下来,然后看着两只绑着红带子的金杯,忽然想起,“咱是不是得喝交杯酒啊?” 慕容桀呃了一声,“似乎是有这个必要的。” 第三百零四章 看看热闹 太皇太后让子安先在门外候着,她与慕容桀说话。 子安退出去,阿蛇姑姑便站在门外,见她出来,瞧了瞧她手臂上缠着的刀疤索,“这东西老好用了,要我教你怎么用吗?” 子安昨晚便见识过刀疤索的厉害,现在听得阿蛇说还有其他妙用,不禁眉开眼笑地请教道:“还请阿蛇姑姑告知。” 阿蛇嗯了一声,“我没少吃刀疤索的亏,以往老东西就用这个它对付我的。” 正厅里。 太皇太后见他脸色不太好,便让他坐下来,“你是觉得,哀家看着你母妃欺负夏子安都不做声,是帮着她?” 慕容桀眸色不抬,“不是,她也欺负不了夏子安。” “知道就好,夏子安没有跪哀家,她却要求夏子安跪她,在这点,哀家确实可以为夏子安说一句话,但是,哀家想看看这个丫头是否有能屈能伸的气度,在这摄政王府,在你母妃的眼皮子底下混饭吃,不容易。这丫头二话不说,便跪了下去,这点哀家佩服,你以为,她心里不憎恨你母妃?她恨透了,但是眼下,她是小辈,这点礼数若失去了,日后便落人话柄。” 慕容桀冷道:“若对她,失去什么礼数都不过分。” “你是不在意,你慕容桀有什么在意的?这些年,从沙场到政坛,从府中到皇宫,你大爷怕过谁?忌惮过谁?知道因为什么吗?因为你有战功,因为你有权势,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你得皇上的倚重,得哀家的宠爱,你手中握着权,握着人脉,握住这个大周朝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帝位,所以,你可以什么都不在意。但是,她不是你,若她嫁给了你,便以为可以借用你的一切,她会死得很快,阿桀,哀家独独留你说几句话,便是要提醒你,她不是你,你若以自己的做事方式强加在她的身上,会害死她的。” 慕容桀咀嚼着她话里的意思,有些明白。 老祖宗的话便是要告知他,不要因为爱她,便给她许多和他一样的特权,他有的,她未必可以有。 这边,与慕容桀说完之后,太皇太后叫了子安进了如意阁,她在府中暂居的地方。 阿蛇在门外没有进去,且把门关了上来。 太皇太后缓缓地脱下了面纱,露出脸。 子安看着她,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张脸怎可能会这么年轻?顶多和壮壮差不多,壮壮是二十七八岁,可壮壮是她的孙女啊。 “很吃惊吗?”太皇太后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淡淡地问。 子安摇头,呼吸都有些困难,“这,确实有些吃惊的。” 太皇太后淡笑了一声,“没什么好吃惊的,你做特工多年,什么没见过?” 子安这一下是真的双腿发软了,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震惊得半天都没办法合拢嘴。 “您敢问您怎么知道的?”子安颤声问道。 太皇太后定定地看着她,“从你前生死掉到你出现在这里,哀家都知道,你的一切,哀家都看在眼里,这也是为什么哀家出手救你的原因。” 子安真的太震惊了,这太皇太后到底是什么人? “你不必深究哀家,你记住,这王府也好,后宫也好,都是深渊龙潭,没本事的人闯不得,没耐心的人闯不得,没隐忍力的人也闯不得,记住了吗?” 子安捣米般点头,“我记住了。” 连她的来历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她哪里还敢说半句不字?而且,她说的话很对,更明白在这王府或者后宫混,要事事谨慎。 但是,子安还是不明白她刚才那句话,她说她出手救自己的原因是因为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知道她的来历,知道她所作的一切,那么,救她的原因在哪里?助她的原因又在哪里?难道仅仅是知道这一切便出手救她了吗? 子安想问,但是见她已经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在孤岛的时候,她只要闭上眼睛,便是要打发她去。 果然,太皇太后淡淡地道:“你出去吧。” 子安想着等以后再问她,反正她都回来了,应该不会那么快急着走。 但是,当天下午,便有人来告知慕容桀,说太皇太后与阿蛇姑姑走了。 子安好生失望,倒是慕容桀不太在意,道:“老祖宗来去无踪,且她也实在是厌烦京中的事情,本王早就知道她回来呆不久的。” 子安疑惑的那些事情,还没得到答案,心中自然是怏怏不快,但是好歹是新婚第一天,也没表现出来,只是笑笑,“以后有机会我们去寒山找她吧。” 第三百零五章 探望父亲 刑部大牢守卫森严,铜墙铁壁,几乎密不透风。 但凡在刑部关押的,都必定是重犯,夏槐钧做梦都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被关在这里,以堂堂丞相之尊。 刑部议了他三十几条罪名,但是他一条都不承认,即便贪污一案牵涉的人大部分都已经砍了脑袋,他还是一个字,不承认。 因为,他是当朝丞相,只要他不承认,他的脑袋便安稳地在脖子上。 即便,刑部有一百年跟他耗,即便,他在这牢狱里过一辈子,总比死了好。 审问多日,对外面的情况,他并不知道太多。 唯一知道的,就是僵尸病有药可治了。 所以,他依旧认为,夏子安死了,自己的母亲还活着,已经治好了。 夏丞相不知道陈玲珑带着夏婉儿走了,他认为,只要自己能扛得住,母亲就一定会救他出去的。 他如今唯一后悔的,便是那日没有把袁翠语弄个残疾,杀了她,自然是不行的,但是,那时候,他可以让她断手断脚,至少,再毁掉容貌,如此,便再无人看上她了。 因为,安亲王曾来过,毒打了他一顿,被打的时候,他以为,自己会死在安亲王的手中。 他过着苟延残喘的生活,心中依旧怀着希望,这在某些人看来,着实难能可贵。 刑部自然不会再对他用刑,但是也没有太客气,三天提审一次,每日问供,都是极尽的羞辱,皮肉不受苦,精神受到极大的折磨。 安亲王下了命令,让他一天吃三顿,每顿都是狗食,一天给两口水喝,让他活着,却生不如死。 夏槐钧的忍耐力,在这一刻充分地体现了出来,他把这一切的苦难都看做是上天对他的磨炼。 但是,注定是有一个人,是带着冤魂来找他索命的。 子安是自己走进大牢的,没让慕容桀陪着进来。 她穿着一身素净衣裳,身为王妃,她的打扮甚至不如一个小家碧玉,头上只簪着一根银簪子,脸上不施脂粉,素面朝天。 她这副模样,像极了以前的夏子安,那被虐打致死的夏子安。 她便是用这副面容,向她的父亲讨一条人命债。 牢室阴暗潮湿,无光透入,只有墙上一盏如豆的桐油灯发出微弱的光线,不足以照明。 子安裹着夜色而来,牢室顶端厚厚的墙壁上,有两个小孔,是专门用来通风的,保持这里有流动的空气,如今,只听得风从小孔里钻进来,发出呜呜的悲鸣声。 夏槐钧躺在潮湿的稻草上,旁边的尿液和粪便就在稻草的旁边,堂堂丞相,落得这个下场,着实悲哀。 但是,子安不为他悲哀,如今种种,皆是他咎由自取。 被他害死的那些人,原主夏子安,夏霖,还有那些死在僵尸病之下的百姓,他都欠他们一个交代。 而这个罪魁祸首,还活着,逝者如何能安息? 他听得轻微的脚步声,陡然睁开眼睛,他知道不会是狱卒,因为狱卒的脚步声一般很粗鲁。 用墙上那微弱的光线,他看到夏子安站在了铁栏外。 他以为自己看错,挪前了一步,眯起眼睛,仔细地看。 果真是她,还是那副让他憎恨的模样。 “你竟然还没死?”他忍不住地失望,他以为这个计划,至少死了夏子安。 强大的失望让他暴躁起来,肮脏的脸上,有愤怒渐渐凝聚。 “托相爷的福,我还活得好好的。”子安静静地看着他,眸子里不起一丝波澜,她只是来看他折堕的,没必要带着仇恨。 第三百零六章 自尽 他抬起头,眸子怨恨,“夏子安,我始终是你的父亲,你为什么要这么狠毒?” 子安勾唇,“没错,你是夏子安的父亲,但不是我的父亲。你难道不奇怪吗?你的女儿,竟然前后变化这么大,你不怀疑过,她们不是同一个人吗?” 夏槐钧骇然地看着她,怎会没有怀疑过?但是,她不曾离府,也无人可替换,再说,天下间不会有两人容貌如此相似。 所以他的怀疑最终也没有追究下去。 子安残酷地道:“其实,你该对子安心怀愧疚才是,因为她不曾害过你,还记得五月那天,玲珑夫人与太子在院子里逼她,毒打她吗?那天,她就死了,我是附在她身体里的鬼魂,我是替她来找你报仇的。相爷,那天,你躲在远处,亲眼看着你唯一的血脉死在你宠妾的手中。” 夏槐钧嘴唇哆嗦了一下,面容狰狞,“你胡说八道,你休想以鬼话迷惑本相。”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这是事实。”子安淡淡地道:“你一直憎恨你的亲生女儿,但是,其实她才是最该憎恨你的人。” 她从头上拔下一根发簪,这根簪子,是粗鄙的银质簪子,没有任何的雕花,通体光滑,却十分丑陋。 “这是在你的女儿七岁那年,你送给她的簪子,还记得吗?” 夏槐钧看着她手中的簪子,他不记得,甚至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给她送过礼物。 子安本来不知道此事,她在来之前,去找了一趟丹青县主,问问她,夏槐钧可曾送过东西给子安。 丹青县主便拿出这根簪子,跟她说了一个故事,这个故事,听得子安心酸不已,也痛恨不已。 “休要拿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胡乱编派,你今天是来看笑话的,笑话已经看够了,给我滚吧!”夏槐钧恼怒地道。 “不记得了?好,我说给你听,在她七岁生辰那天,刚好府中来了贵宾,你们在正厅里说话,当时,那位宾客说想见见袁翠语,你推说她不舒服,没让她出来,后来,那位宾客说见见袁翠语的女儿,你推不过,才叫人传了她出来。当时她可高兴了,以为你记得她的生辰,满怀开心地出来,很开心地告知宾客,她今天生辰,当时,你让翠玉从一个暗中从一个仆妇的头上取下一根银簪,说送给她做生辰礼物,当时,年仅七岁的她,有记忆以来,第一次收到你送的礼物,她开心得哭了,当着这名宾客的面哭了起来。” 夏槐钧脑子里闪过一张脸,一张冻得红通通的脸,又笑又哭,像个傻子。 但是,只是零星的片段,他不记得当时的事情。 子安冷笑道:“如果你还不记得,或许,我说出这名宾客的名字,你就记得了,他只来过相府一次而已,他就是大梁国的老王爷,宋安然。” 夏槐钧顿时想起来了,确实是有这么回事,当时,她眼巴巴地看着他,像是讨要礼物,可他没有准备什么礼物,他压根不记得她的生辰。 为了打发她去,便暗中叫翠玉姑姑拿一根簪子过来,用一个木盒子装着,旁人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但是这丫头竟当着宋王爷的面拿了出来,害得他好生丢脸。 “想起来了吧?想起来了吧?”子安看着他的神色,连续问了两句。 夏槐钧凶狠地盯着她,“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现在开始有些相信,她方才说的那些话,如果她真的是夏子安,不会直呼袁翠语的名讳,她对袁翠语一向是很尊重,不会那这个开玩笑。 子安惨然一笑,“我想说什么,你听不出来吗?我想说,你亲手把你唯一的女儿推向绝路,她是那么的爱戴你,尊敬你,哪怕是你给的一根粗鄙的簪子,她都视若至宝。但是,你为了高攀太子,眼睁睁地看着她被人打死,她是唯一一个不曾算计过你的人啊,来日九泉之下相见,且看你如何面对她。” 子安本想以最刻薄的话来伤他,但是,却发现自己先难过了,不是为自己,是为了原主夏子安,把她的那段一直珍藏的记忆当做伤害她父亲的武器。 但是,这确实也给了夏槐钧致命的一击,他茫然地抬头,眼底竟然蓄了泪水。 如果说,这个夏子安不是他的女儿,他的女儿在那日院子里已经被毒打死了,死在陈玲珑和太子的手中,死在他的狠毒中。 那是他唯一的血脉啊。 若是往日,他未必会心痛,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就算能活着出去,他也不可能在有子嗣了,而他的女儿,不曾背叛过他,这段日子对他下狠手的人,不是她,是眼前这个歹毒的女子。 难怪他会一败涂地,原来她不是他的女儿,自然只有算计和狠毒,再无一点亲情可言。 额外的福利 洞房花烛夜 子安头发散落,枕在慕容桀的手臂上,慕容桀以手指缠绕着她的头发,两人都气喘吁吁。 倒不是刚才做了什么剧烈运动,只是历经了一场抢书大战,如今,那本绝版书已经四分五裂地躺在了地上,尸体残骸铺满白玉地板。 然后,是撕心裂肺的脱衣工程,没成功,至少,他和她现在都还穿着内裳。 子安没想到,这食色性也本能的事情,也被他们弄成这一个样子。她曾以为,一切都会水到渠成的。 心底有句妈卖批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好吧,现在书没了,怎么办?”慕容桀郁闷地道,那书多好看啊,特别的引人入胜。 子安还是那句话,“我觉得,我们需要先培养感情。” 两人现在可尴尬了,压根没办法进行下一步的交和流。 慕容桀伸手抱住她,“宁可今晚就这样睡,也不想要一个不美好的洞房花烛夜。” 子安也认同,她不想破坏第一次的美好,按照他们方才的方式,这第一次,会被弄砸的。 两人意见一致,也不睡了,慕容桀提议道:“一桌子的酒菜,不吃浪费了,来,起来陪爷喝两杯。” 子安麻溜地起身,“好嘞,爷您请好。” 饭桌上有一壶酒,是他们方才喝交杯酒剩下的。 子安道:“就这么点儿,还不够爷您塞牙缝的,叫人取一壶来吧。” 慕容桀瞧了瞧角落,“不用,这不是有好酒吗?” 今天但凡送来的酒,他都屯在了房中,这可是他成亲的福利。 清一色黑色坛子,其中有一坛是金色酒埕,特别的突兀。 慕容桀拿了起来,见酒坛外贴着一个陈字,便道,“大概是陈太君送来的。” “陈太君给的必定是好东西,这老婆子,有钱。”子安说。 “那得先喝了,免得明天被萧拓苏青他们看见。” 慕容桀把酒壶里的酒倒掉,然后倒上金色坛子里的酒,这酒色清澈,流泻间便闻到酒香四溢,子安和慕容桀都大为欢喜。 “真是好酒啊,陈太君这一次是下了血本了。”慕容桀道,对他而言,最好的礼物,便是美酒。 子安端起酒杯,烛光摇曳中,她的笑颜如花,“这一杯,我敬你,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子安忽然这么煽情,倒是让慕容桀有些意外,“这一杯,本王还是受得起的。” 他仰头喝尽,然后翻转酒杯,一滴不剩。 子安也随即喝尽,酒的香味在舌头徘徊,仿佛是有几重味道,香气很醇厚,看来,是陈年老酒了。 嗓子没感觉火辣辣,但是到胃部却引起了一阵热浪燃烧,舒服得很。 慕容桀又倒了一杯,蔚蓝俊美的眉间盛满了笑意,说不出的俊逸不凡,“这一杯,是本王敬自己的,敬本王娶了一个人人都不要的女人。” 子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今晚话真多。” 但是,这一杯,还是喝了下去,不管怎么样,他说什么都好,她开心,她今晚很开心。 就这样,两人你来我往,找了各种借口敬酒,连礼亲王的黄狗大金都敬上了。 然后,子安首先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些酒喝下去人有点热是正常的,但是这种热,是从内里热出来的,脸也火辣辣的热。 身体有种奇怪的感受,一种说不出的感受,作为医者,作为现代过来的人,她太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了。 她被下药了。 酒里有药。 她忽然想起,柳柳之前说要约萧拓出去,药都准备好了,是不是那种药? 妈卖批的,讲了。 慕容桀的眸光发痴,定定地看着子安的脸,然后,放下酒杯,十分严肃地道:“夏子安,我想脱你的衣裳。” 他伸出手,在子安的脸上刮过,他的手指仿佛带着巨大的魔力,滑过的地方,引起了一阵阵的炙热。 “老七,我们被下药了。”子安尚存几分理智,提醒慕容桀。 第三百零八章 都是真心话 子安觉得礼亲王应该知道太皇太后的来历,便问道:“王爷,太皇太后似乎什么都懂得,她是哪里人士啊?” 礼亲王道:“京城人士啊,她父亲便是以前的龙相,你不知道吗?” “我了解不多,只是觉得她很厉害。”子安道。 礼亲王点头,“是啊,本王小时候便在她身边长大,感觉她无所不通,就是脾气有些不好。” 子安记得以前礼亲王曾说过休克两个字,趁着大家伙在这里,便问道:“王爷,你知道休克是什么意思吗?” 礼亲王道:“自然知道,本王小时候也曾跟老祖宗学过医术,她教过许多医学名词,她说是她乡下的名词。” “她的乡下?不是说她是京城人士吗?”子安诧异地问。 礼亲王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她是这样说的,你有疑问你去问她,本王才不问,问她的乡下,她能说一宿,嘴皮子不带消停的。” 子安与胡欢喜对视了一眼,看来,礼亲王不是老乡。 其实子安多少知道礼亲王不会撒谎,这种死强迫症,撒谎首先便让他自己难受。 “好了,到底要不要玩真心话大冒险啊?”礼亲王问道。 胡欢喜笑着道:“好,我们玩,那现在去准备牌子,写上自己的名字。” 小荪和刀老大便去忙活了,片刻,便把各人的牌子都拿了上来。 牌子堆在袁翠语的面前,悉数翻转,袁翠语随便抽了一张,写着萧枭。 她把牌子打开,看向萧枭。 胡欢喜凑过去看了一眼,“好嘞,是从咱萧大将军开始,大将军是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慕容桀一句话就突过来了,“没什么大冒险,都得说真心话。” 子安瞧了他一眼,玩这么大?好,她喜欢。 众人期待地看向萧枭,慕容壮壮手里握住酒杯,神情没变化。 “谁来问?”胡欢喜问道。 慕容桀今晚没打算放过萧枭,“本王来问。” 萧枭抬起头看他,“我不玩。” “必须玩,尊重游戏,就是尊重你自己。”子安道。 萧枭眸子沉静地看了子安一眼,“我可以选择问话的人吗?” “可以!” “不可以!” 胡欢喜说可以,但是慕容桀子安却说不可以,胡欢喜微怔,她不知道子安的意思,但是从她的神色可以看出,有戏,所以,她马上改口,“不可以的。” 礼亲王却皱着眉头道:“为什么不可以?这是可以的,而且不准选择大冒险本来就。” 在礼亲王打算发表真心话规则的时候,子安迅速道:“可以。” 她相信,在座的人都知道萧枭和壮壮的那点事,应该都会问这个问题的。 但是,萧枭却把问话的权力给了壮壮,“公主问。” 壮壮似乎有些意外,她抬起头看着萧枭,眼底尽量不兴波澜,却还是叫人看出了淡淡地忧伤。 子安看着壮壮,希望她能鼓起勇气,问萧枭还爱不爱她。 壮壮在众人的期待之下,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在边关多年,一切安好?” 萧枭轻声道:“好!” 壮壮胡乱点头,“嗯,下一个。” 她飞快地看了萧枭一眼,萧枭却还在看她,她转移开视线,催促袁翠语,“下一个了。” 慕容桀和子安对视一眼,都有些失望。 这一次,袁翠语主抽到了自己的名字,她有些尴尬地放在桌面上,“好,谁来问?” “本王问!”安亲王忽然做声。 众人都看向袁翠语,袁翠语勉强一笑,“王爷问吧。” 安亲王看着袁翠语,问道:“如果有一天,本王要离开京城去游览大周河山,你会愿意陪伴本王一同前去吗?” 众人纷纷看着袁翠语,也想不到安亲王就这么直白地问了出来,陪他去,这不是意味着两人要远走高飞吗? 袁翠语想了一下,“我不知道。” 第三百零九章 你还爱萧枭吗 苏青笑够了之后,看着慕容桀正色地问:“好,请问王爷,昨天晚上和王妃一共缠眠了几次啊?” 子安面容大窘,“苏青,这可不能问,这么多人在呢。” 苏青也真是太不知道分寸了,母亲和老太君都在这里呢。 但是,也只有袁翠语一个觉得有些尴尬,老太君可是兴致勃勃地看着慕容桀。 慕容桀也没想到苏青这样问,这房事岂能告知外人?但是他方才还大言不惭地说无不能告人之事。 想了一下,他盯着苏青道:“两次。”他倒是想多来几次的,但是她不准。 “啊!”陈柳柳嫉妒地看着子安,她多幸运啊。 众人哄笑。 子安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 “转话题,转话题,下一个!”子安拍着桌子大喊。 这一次,是抽到了壮壮。 壮壮可以指定人问,她环视了全场,觉得最无害的就是陈太君了。 于是,她道:“老太君问。” 子安有些失望,这事若是让她,老七,安亲王或者是礼亲王问,大概都会问她还打算成亲吗? 陈太君笑笑,“老身问?那好吧,老身就随便问一个,算是饶过公主了。” 众人听了这话不免失望,看来,老太君是打算放水了。 陈太君端正神色,看着壮壮,只问了六个字,声音轻柔,却如同震天一般的在众人耳朵里炸了起来,“你还爱萧枭吗?” 现场顿时静默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子安在现代的时候也是有偶像的人,她的偶像便是加勒比海盗里的杰克船长。 但是,她现在慎重地决定,要把船长挪到第二位,第一位老太君莫属。 这问题就是给在场任何一个人都不会问,一则是顾虑到壮壮的感受,二则,是问这话已经没意思了。 但是,其实这样藏着掖着,都不是好办法,最好的便是如老太君这样一针见血逼着两个当事人去面对。 壮壮面容上的血液一寸寸地褪去,她手里握住酒杯,没回答,也没看萧枭。 萧枭竟然和她一样,手里转动着杯子,手指微微颤抖,也不敢看任何人,眸光低垂。 子安本是希望两人能坦诚相对,但是看到壮壮和萧枭这个样子,心里替她难受,连忙道:“算了,换一个,换一个。” 壮壮抬起头,看着子安道:“不用,本宫可以回答。” 然后,她把视线转移到萧枭的脸上,静静地说:“爱过,现在不爱了,我和他已经是过去,使君有妇,我也有喜欢的人了。” 这一次是萧枭的脸白了,他依旧没说话,只是喝了杯子里的酒。 没有人想过,壮壮的答案会是这样的。 陈太君道:“公主,必须是真心话。” 壮壮点头,“是真心话,若不是真心,我横死街头。” 气氛一下子就变得难过起来,大家看着壮壮,其实心里都明白,她说的不是真心话,但是她这般恶毒地诅咒自己。 陈太君轻轻叹气,“算了,老身本不该问。” 子安对袁翠语道:“把牌子扔掉吧,今天,只许说开心的事情。” 袁翠语是巴不得不再问下去了,免得一会儿再抽中自己。 气氛的沉凝让宴会无法再继续,大家都有几分醉意了,慕容桀道:“散了吧!” 壮壮首先离席,头也不回地走了。 众人看向萧枭,萧枭抬起头环视了众人一眼,“既然散了,那就散了吧。” 说完,他也走了,走之前,拿走了一坛子酒。 子安和胡欢喜对视一眼,胡欢喜道:“好,我也走了。” 她和壮壮有些交情,所以让她去看着壮壮。 老太君也离席了,“老身让大家扫兴了,对不住。” 她一走,陈家兄弟自然也走,柳柳看了萧拓一眼,像是有话要说,但是萧拓没看她,转身走了,柳柳眼底黯然,跟着老太君离开。 第三百一十一章 陈玲珑被抓回来 萧拓听了子安的话,自己都糊涂起来了。 他先前确实想过让苏青娶柳柳,因为柳柳一直在他耳边鼓噪,像一直喜鹊,他不喜欢。 但是,如果苏青真的娶了柳柳,那 “我要想明白一点,我不知道。”萧拓说。 子安见他仿佛有些开窍了,便道:“去吧,好好想一下,柳柳是好姑娘,值得你对他好的。” 萧拓走了之后,柳柳从里屋走出来,她感激地看着子安,“谢谢你。” 子安道:“不要着急,他慢热,或许还没理清楚心里的想法。” 萧拓是武夫,对情事一向是太看重的,不,或许说他从没想过,更没想过成亲,忽然跟他说有个女孩那么喜欢他,要嫁给他,他有可能会不知所措的。 柳柳像是下定了决心,“我就等他了,不管他娶不娶我,我都不会嫁给别人。” 子安拍拍她的手,“放心,他会开窍的。” “希望我能等到。”柳柳灿然一笑,眼底却说不出的哀愁。 子安瞧着她,心里有些难受,曾经多么明媚的一个姑娘,如今眼底都笼上哀愁了,她曾以为,柳柳这种性格的人,一辈子都不不知道怨愁的。 自己现在算是幸福了,她希望壮壮和柳柳也能得到幸福。 过了两天,总算传来了好消息。 陈玲珑和夏婉儿找到了,已经带回了京城,暂时安置在相府里,由丹青县主拘着。 相府因牵涉进贪污案,在夏槐钧死后,他的家财除了相府大宅之外全部查封了,而陈玲珑带走的金银财宝,自然也要归还朝廷。 慕容桀把人交给丹青县主,是不想官府插手这件事情,他希望,由子安了结她们之间的恩怨情仇。 陈玲珑和夏婉儿都十分狼狈,她们一直往北走,逃到了槐县便想安顿下来,也听到京中的消息,她们都以为,夏丞相死后,便无人再追究她们母女。 但是,没想到慕容桀对她们穷追不舍,这还没安顿好,便被抓住了。 袁翠语的湖边木屋已经搭建起来,这两天她都是住在木屋里,雅室还没拆掉,漱玉和其他府中下人一样,都走了。 陈玲珑和夏婉儿被带到袁翠语面前,袁翠语瞧着这个狼狈不堪的女人,心里升起了仇恨的怒火。 在女儿死之前,她其实不憎恨陈玲珑,她的夫君移情陈玲珑,不是陈玲珑的错,不是陈玲珑,也会是其他人。 但是,当女儿死在陈玲珑手中,她便日夜都以复仇为念。 陈玲珑显得很惊恐,倒是夏婉儿还十分嚣张,“是你抓我们回来的?凭什么啊?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是你害死父亲的。” 刀老大见她叫嚣,怒道:“你闭嘴,还没轮到你说话。” 袁翠语看着夏婉儿,“夏槐钧不是你的父亲,你的父亲是陈二,这点,你母亲很清楚。” 夏婉儿如今自然知道这是事实,但是她不会承认,纵然夏槐钧现在已经死了,纵然他名声丑陋,可总比陈二这个市井无赖好。 “你休要胡言乱语,我不信你的话。”夏婉儿哼道。 “夫人,你还没打算告知她真相吗?”袁翠语看向陈玲珑,一声夫人十分讽刺。 陈玲珑噗通一声跪下来,“县主,我自知以前是我不好,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我,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的,哪怕是在你身边做一条狗,我都愿意,只要您饶我一条命。” 夏婉儿见母亲如此没骨气,大怒,“母亲,你疯了吗?为什么要求她?她又奈何不了我们,父亲没有休你,你还是相府的妾侍,父亲死前没有认罪,就算有,也不是牵连九族。” “你闭嘴,不许顶撞县主!”陈玲珑竟回头冲夏婉儿怒喝。 夏婉儿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母亲” 陈玲珑跪前一步,磕头道:“县主,小孩子不懂事,您不要与她计较。” 袁翠语淡淡地道:“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女儿,她可以走。” 冤有头,债有主,她只找陈玲珑。 夏婉儿固然也牵涉进去,但是,她想留夏婉儿一命,倒不是心软,而是夏婉儿所做的一切,都是陈玲珑在背后安排的。 第三百一十二章 杨嬷嬷被传召回宫 子安去到的时候,工匠已经在往里面挑砖了。 刀老大也帮忙搬砖,见到子安来到,抹了一下额头的大汗,露齿一笑,“大小姐回来了?” 小荪笑道:“现在该叫王妃了。” “王妃!”刀老大嘿嘿笑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 子安看着拿出手绢替他擦了一下汗水,“累了吧?” “不累,有活儿干,好!”刀老大这段日子一直都闲着,心里不踏实,他总认为,他每顿都有肉吃,却没活儿干,愧对子安和县主。 “注意休息。”子安道,“母亲呢?” “在木屋里看书呢。”刀老大说。 子安走过去,果然见她在木屋里看书,见子安来到,微微笑,“回来了?” “嗯,是的,陈玲珑在哪里?” 袁翠语指了一下雅室,“暂时关押在里面。” “母亲打算如何处置她?”子安的意思是杀了她,免得见到眼睛冒火。 袁翠语放下书,“你认为呢?” 子安道:“我认为不必要留着了,这种女人,迟早是个祸害。” 袁翠语嗯了一声,但是,却有自己的意思,“杀她也没用,子安也回不来了,留着她吧。” 子安有些难以接受,“留着她?母亲的意思,还要供养起她?” “我命人给她制了一个笼子,她以后便生活在笼子里,而且,我打算把夏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都移到雅室里,以后,若陈玲珑死了,也上一个牌位,让她做夏夫人吧。” 子安顿时明白袁翠语的意思,她要夏家的列祖列宗每日都看着陈玲珑,盯着她,而陈玲珑,也会成为夏槐钧的夫人,这个出墙且杀害夏家血脉的凶手,成为了夏家的夫人。 这也一直是陈玲珑的心愿,不是吗?她一直都渴望成为夫人。 这确实比杀了她更有意义。 袁翠语见子安不做声,以为她反对,遂轻声叹息,“其实,我何尝不想杀了她?只是,她始终是霖霖的母亲。” 想起夏霖,子安心里一阵难受,“她其实也不爱霖霖,霖霖出事至今,她连问都没问过,在她心中,霖霖没有利用价值。” “霖霖单纯,他不会想那么多,他只认为,陈玲珑是她的生母,他要听她的话,外人告知霖霖,我是嫡母,所以他尊敬我,子安,你不是从小看着霖霖长大的,你不知道这孩子有多乖巧,你不忍叫他有半点伤心。” 子安其实明白,在那样冷漠的岁月里,哪怕是一丁点的好,都叫人一辈子不能忘记。 就等同那天在相府的门口,她被关在外面,是桂圆给了她水和馒头,这份恩情,她也是不能忘记。 霖霖单纯,给过心如死灰的袁翠语希望和欢笑,所以,她始终念及霖霖的这一份好。 她道:“母亲,你想怎么做便怎么做,她是你的仇人,你有权力决定如何处置她。” 子安看着她,总觉得她还有其他原因的。 袁翠语捡起书,静静地坐下来,其实子安猜得没有错,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陈玲珑死了,她似乎也失去了活下去的目的了。 她之前一直支撑,只为复仇,如今可以一刀杀了陈玲珑,可杀了之后呢? 这心便空荡荡了。 太子慕容桥自然也是杀害子安的人,但是她知道,慕容桥不是她可以动的人,所以,她干脆便留着陈玲珑,可以自欺欺人。 子安在门口看了一眼陈玲珑,她卷缩在笼子里,很是悲惨,她大概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个下场。 看到子安,她猛地抬起头,竟想也不想地就对着子安磕头,“大小姐,大小姐,求求您,放了我,放了我。” 子安想起那日,她坐在院子廊前的椅子上,神情狠毒,那样迫不及待地要把原主置之死地。 短短数月,一切都逆转了。 确实是没有杀她的必要了。 子安离开之前这样想。 相府开始重建,重建之后,当然不会再是相府,子安问过袁翠语,要挂什么牌匾,袁翠语想了一下,道:“便叫听雨轩吧。” 第三百一十三章 再次承诺 杨嬷嬷走后,皇后道:“她往日伺候你的时候,可让你顺心?” 子安道:“嬷嬷很细心。” 皇后微笑,“细心是好的,但是忠心才是最好,若不忠心的奴才,再细心都不可用。” 子安看着皇后,也没打算拐弯抹角地跟皇后寒暄,“娘娘,我今日来,是有一事相求的。” “哦?”皇后抬起头,故作惊讶地问道:“你这个摄政王妃竟求本宫?如今朝中主事的是王爷,你这个王妃便等同母仪天下了,只怕连本宫这个皇后都得看你的脸色,不要说求,有事您吩咐一声便是。” 她这话笑着说的,但是,其讽刺的意味就是在太平洋外都能听得出。 子安连忙起来福身,“娘娘不要这样说,折煞子安了。” “坐下来吧,本宫与你说说笑,自然知道你不会像你家王爷那样霸道的。” 皇后伸手压了一下道。 子安装作惶恐地坐下,心里却知道皇后这话的意思。 所谓霸道,是因为昨天早朝的时候,慕容桀否决了太子提出要重议赋税的提案,之前因为摄政王大婚,太皇太后下旨,减免赋税,为期半年。 但是,太子认为如今国库空虚,且已经入秋,各地有旱情上报,国库需要抽调银子下发赈灾。 此事也得许多大臣赞同,但是慕容桀在议案提出的时候便直接否决了,连议都不用议。 此等霸道,叫皇后与太傅一党着实震怒。 杨嬷嬷端茶进来,先是奉给皇后,然后再给子安。 给完茶之后,她便又站回皇后的身后,垂手而立。 皇后漫不经心地捧起茶,面容一变,竟一杯茶泼向了杨嬷嬷,厉声道:“这茶这般烫,你是要烫死王妃吗?” 这杯茶就直接泼在杨嬷嬷的手背上,杨嬷嬷不敢叫痛,急忙就跪了下来,“奴婢有罪,皇后娘娘息怒。” “息怒?你出宫几个月,怕是当主子去了吧?竟连伺候人都不会了?好歹你也在宫中那么多年,却是这般忘记本分的人,本宫真是瞎眼了,把你送到了王妃的身边,给本宫丢人。” 皇后声声严厉,都是说给子安听的。 子安看到杨嬷嬷手背一片通红,心里愤怒,但是面上还不能表现出来,否则,杨嬷嬷还得再受折磨。 她含笑上前,“皇嫂何必生气呢?奴才伺候得不合心,便换一个就是。” 说完,她厉声呵斥杨嬷嬷,“还不赶紧收拾好下去?再惹皇后娘娘生气,连本王妃都饶不了你。” 杨嬷嬷连忙收拾,“是,奴婢知罪了。” 皇后看着杨嬷嬷出去,又漫看了子安一眼,“真是个不懂规矩的东西!” 这不懂规矩,明着是说杨嬷嬷,但是暗指子安,说她让吩咐杨嬷嬷下去,这里是静宁宫,还轮不到她这个摄政王妃下令。 子安装作不知道,依旧笑着说:“皇嫂跟奴才置气做什么?多伤身啊!” 她扶着皇后坐下来,道:“其实,这一次我入宫,主要是为梁王的事情来的。” 皇后听得她说起梁王,眼底终于是笼上了一层怒气,“梁王?亏得王妃还记得梁王,还以为早便忘记了他呢。” “怎么会?”子安把上次打算给梁王治疗后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当时,梁王很生气,把我赶了出去,且说以后也不必我医治,那时候,我便想入宫跟皇嫂商量,但是那时候发生了很多事情,皇嫂也是知道的,如今事情都平复了,我觉得要抓紧把这件事情捡起来,办了才踏实。” 皇后冷笑,“算了,你也不必给他治疗了,他已经入宫跟本宫说过,不需要你为他治疗。” “皇嫂,我如今是真有把握。”子安道。 “有把握也不行,他说了,不会再医治。” 子安轻声道:“那可以不是治疗那方面,可以跟梁王说医治癫痫,也就是羊癫疯,或者是腿伤,我如今懂得一种疗法,是走飞针,从脑部下针便可对应那里。” “你的意思,是不需要” 第三百一十五章 睡榻上 梁王到晚上亥时左右,来到王府。 他要求单独面前慕容桀,不见子安,且对慕容桀提出了一个要求。 “什么?”慕容桀拉长脸,“不去!” “去!” “不去,你为什么不找苏青?或者找萧拓都可以。” “他们不知道本王的情况。” “那你府中就有姬妾,为什么不在府中试试?” “若不行呢?这不是丢人吗?”梁王逼近他,“你抢了我的媳妇,我都没说什么,现在就让你陪我去逛一下窑子这么简单的要求你都不答应?” “这要求很简单?”慕容桀压低声音,“让子安知道,非撕了本王不可。” “你不说,我不说,她怎么会知道?”梁王道。 慕容桀犹豫了一下,“本王倒是觉得,你传个姬妾侍寝就好。” “不,”梁王恼怒地道:“本王没证实自己好了,不会碰她们,就算证实好了,也不碰。” “为什么啊?”慕容桀不明白的问。 梁王拉着他起来,“走啦,你陪我去的话,我跟你说个子安的秘密,你一定不知道的秘密。” 慕容桀冷笑,“她有什么是本王不知道的?她全身上下哪里我不知道?” “反正你必定是不知道的,我不跟你开黄腔。”梁王神定气闲地道。 慕容桀看着他的脸,感觉他不像是在哄人,“好,你必须保密,否则的话,本王砍你的腿。” “当然,你以为逛窑子很威风吗?还到处说呢。”梁王连忙保证道。 “你在这里等一下,本王去跟子安说一声。” 他开门出去,子安正在院子里。 “我要陪阿鑫出去办点事,晚点回来。”慕容桀道。 “去哪里?”子安诧异地问,“都这么晚了,还要出去吗?” “是的,他有点要紧事。” 子安狐疑地问道:“什么要紧事啊?非得要你跟他一起去?” 慕容桀一脸凝重地道:“朝中之事,暂时不能跟你说。” 说完,他亲了她一口,转身而去。 梁王出来的时候,全程没有跟子安有过任何的眼神接触,带上倪荣就走了。 子安看着他们的背影,冷笑起来,他们一定有古怪。 老七从来不会在房间以外的地方主动亲她,他这个人闷,骚得很,但是方才倪荣和轻默轻尘都在,他直接就亲了过来。 经验告知子安,当一个人忽然违背了他往日的常例,违背了他的本性,就一定有问题。 “轻尘轻默,跟上!”子安吩咐道。 “是!”两人应道。 杨嬷嬷笑着走出来,“怎么?怀疑王爷去逛窑子吗?” “嗯?”子安看向杨嬷嬷,她从里屋出来? “奴婢就在里面,只不过在屏风后整理衣裳,他们不知道奴婢在。”杨嬷嬷笑得很开心。 “你是说,他们去逛窑子?”子安心头大怒。 “放心,王爷不会乱来,他不想去的,是梁王殿下威逼他去,”杨嬷嬷看着子安,眼里有泪光盈动,“王妃,请受奴婢一拜!” 说完,她就直直地跪了下去。 子安急忙伸手拉她,“好端端的,你跪什么啊?” 杨嬷嬷抹了一下眼角的泪水,“高兴,高兴的。” 她抬头看着子安,有些激动,“奴婢是看着梁王殿下长大,也看着他受伤,看着他变成残疾,知道他不能但是,他现在好了,奴婢心里高兴。” 子安知道杨嬷嬷也是性情中人,她确实也真心疼惜梁王,而且,如今梁王的隐疾好了,她也不必再回宫里,正式可以留在她的身边。 子安微笑道:“好,我暂时不与他生气。” 她相信慕容桀,他应该暂时不会背叛她,倒不是有多爱,只是,他还没能接受其他女人的碰触。 记得那日在府门口,孙侧妃伸手拉他,被他厌恶地甩到一边,还厉声呵斥了。 回来之后,他就一个劲地洗手,还骂了一大通。 慕容桀子时过后才回来,蹑手蹑脚地进来拿了衣裳便出去。 过了没多久,他便回来了,一副沐浴过后的清新。 他行动很轻,怕吵醒子安,悄悄地躺在床上,拿起被子的时候,却看到子安睁大眼睛看他。 第三百一十六章 腿伤 过了两天子安去梁王府,便见府中的姬妾背着包裹鱼贯而出,就连侧妃都打发了出去。 但是每个人脸上都很开心,丝毫没有伤心的表情。 子安很奇怪,快步进去,见梁王坐在屋中,手不断地拨打着算盘,一边打一边摇头叹息。 “怎么都走了?发生什么事了?”子安问道。 梁王抬起头,一脸的幽怨,“本王亏大了。” “怎么回事?”子安坐下来,把药箱放在桌子上,看了看他的账本,账本上列了许多数,都是支出。 “打发去了。”梁王牙痛般抽了一口冷气,“姬妾五千两,侧妃一万两,都打发走了。” 子安失笑,难怪一个个那么高兴,原来都得了巨款。 子安和梁王熟悉之后,得知这些姬妾和侧妃有些是穷家女,被父兄卖进来的侧妃也只是小家碧玉,入府之后,也有些死于非命,反正梁王也不碰她们,给银子打发出去,她们自然高兴的。 “为什么打发出去?”子安有些好奇,他如今都好了,按理说该好好地享受属于自己迟来的春天,却在这个时候把人赶走了。 梁王合上账本,严肃地看着她,“你也不要明知故问,你这段日子其实不是治疗本王的羊癫疯,你是在治疗本王的隐疾,是吗?” 子安见他不像生气,便承认了,“是的。” 梁王很敬佩她的医术,“你是怎么做到的?只是下针,你甚至都没有检查过。” “这个算是误打误撞的,之前我治疗僵尸病的时候,曾给苏青和王瑜下针,苏青说我走飞针之后,他有些异常的反应。” 梁王震惊,“就这样?” 他本以为蕴含多高深的医术,却想不到是误打误撞。 “就这样!”子安笑了笑,这一次的误打误撞,让她明确到一点,温意写的这本金针术,真的有奇效,值得她花心思钻研。 梁王眼底有熠熠光芒,“那么,你能不能误打误撞治好本王的腿呢?” 子安看着他,正色地道:“你的腿,我有把握,只要你信得过我。” 梁王叹气,“还有什么信不过的?你都治好本王的隐疾了。” 子安眨了一下眼睛,“谢谢,我本以为你会很生气的。” “生气?”梁王苦笑,“所谓生气,只是掩饰本王的自卑,本王已经见过太多的庸医了,早就不做任何的希望,但是,你给了本王这个希望,让本王觉得,自己还可以和其他人一样活着,做一个正常人,是本王一直以来的梦想。” 子安泪盈于睫,她明白梁王,明白那种苦楚,忍不住握住他的手,“一切都会好的。” 梁王看着她的手,反握住她,眼神热烈,“你现在是不是后悔没嫁给本王了?觉得本王比皇叔出色吧?如今后悔还来得及。” 子安一怔,猛地收回手,却看到梁王哈哈大笑。 “你作弄我?”子安生气地道。 梁王乐不可支,“你刚才的样子可好笑了。” 子安没好气地看着他,“那你笑够了没有?笑够的话脱裤子吧,我检查检查我治疗的效果。” 笑声戛然而止! 检查是检查,但是却是检查腿上的伤。 梁王左右腿都有伤,但是,右腿明显严重很多,骨折之后处理不好,导致骨头长歪了,无法正常支撑身体,而且,看情况,应该会有压迫神经性,这意味着,他很多时候都要忍受巨大的疼痛。 骨头现在已经长定了位置,要重新治疗,便要打断重接。 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这会活生生把人痛死的。 子安把这些基本情况告知了梁王,让他自己做选择。 梁王想都没想,直接便道:“你只管医治就是。” “你不怕痛吗?” 梁王看着她,“天底下还有不怕痛的人?但是,痛是暂时的,腿是自己的,本王希望自己成为一个正常人。” 他再一次这样说。 子安嗯了一声,从药箱里取出针包,取了一根最长的针消毒,“对了,你的隐疾都好了,为什么还要让她们走?” “那些人,都是母后做主的,其目的是为了粉饰太平,现在没有粉饰太平的必要了。”梁王淡淡地道。 第三百一十七章 皇后的 意思 翌日一早,皇后传了子安入宫。 子安再一次来到静宁宫,皇后对她的态度截然不同,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子安一人单独说话。 “今日没有旁人,咱妯娌说说话。”皇后竟拉住她的手,亲切地说。 子安心想莫非梁王已经入宫跟她说了?但是哪里没这么早吧?昨天她在梁王府待到很晚才离开,梁王显然也没有入宫的打算。 “皇后,您”子安试探地看着她。 “本宫都知道了,阿鑫的隐疾已经被你治好,可见,本宫之前是真的误会你了。”皇后眉宇见有欣喜之情。 子安微笑,“梁王跟皇后娘娘说了?” “王府自然有本宫的人看着,这孩子不会说的,昨天王府把所有姬妾都遣走了,且连侧妃都一并写了放妻书,本宫知道,他是打起精神来了,这让本宫很安慰,也放下了心头大石。” 这看似母爱十足的话,听在子安的耳中,却十分的刺耳,王府有她的人?自己的亲生儿子,竟也派人监视着,借着母爱的名义,真真叫人恶心。 皇后拍着她的手背道:“本宫这一次叫你入宫,除了感谢你之外,还想问问你,他的腿可还能医治?要如何医治?” 子安道:“昨日已经检查过了,他的骨头长歪了,要治愈,得要断骨重接,过程会很痛苦。” 皇后脸上有怜惜之情,“很痛?那他未必能忍受的,如果不治疗,他也不会有问题是吗?只是腿不方便而已。” 子安道:“我已经把过程跟他说过,也把其中的痛楚告知了他,他说可以忍受。” 皇后叹息,“他能如此积极,可见对你是十分信赖了,以前御医给出的任何治疗方案他都不接受。” “他只想做个正常人!”子安道。 皇后看着她,忽然问道:“你觉得,他与太子相比,何人更胜一筹?” 子安心头微惊,这话是什么意思?刺探她?想从她口中知道老七的打算? 子安面上波澜不惊,“这哪里有可比性?太子殿下有太子殿下的优点,梁王有梁王的优点。” “那么,王爷可曾在你的面前说过,梁王更胜于太子?”皇后竟直接问了。 子安摇摇头,“王爷不曾在我面前说过这样的话。” 皇后微笑,“你与本宫如今是妯娌,都是皇家的人了,有什么不妨直说,本宫也知道往日对你有些过分,若有什么不愉快的,你不要记在心上。” 子安有些糊涂,不明白皇后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 “我没有什么不愉快的,娘娘多心了。”子安不卑不亢地道。 皇后满意地点头,“那就好,既然如此,本宫就不妨有话直说了。” 子安抬起头看她,终于是要进入正题了。 皇后看着她,严肃地道:“本宫知道,王爷如今是有废太子的打算,但是,如今皇上病重,一旦废掉太子,则引起多方的争夺,本宫不希望梁王卷入争夺太子位子的争斗里,希望你能回去跟王爷说一下。” 子安斟酌着她话里的意思,谨慎地道:“娘娘,这废太子一事,我从没听王爷说起过,至于梁王,十分淡薄,对皇位也不上心,娘娘可放心的。” “今非昔比了,他如今已经是一个好端端的人,且自认不比太子差。本宫其实不在乎谁当太子,都是本宫的儿子,不是吗?只是,不希望他们兄弟反目成仇,或者让外人有机可乘,子安,你是个聪明人,会明白本宫的意思,所以,本宫希望你能跟阿鑫说,治疗他的腿伤没有什么把握,让他放弃。” 子安心里顿时复杂起来。 她几乎一下子就猜透皇后传召她入宫的原因。 第三百一十九章 柳柳绝食 翠玉有些茫然,“奴婢也不知道,到附近地州府看看吧。” 伺候了老夫人大半辈子了,她还真的不知道去哪里。 “你何必四处去?在家里不就好了吗?你这些年应该也有不少积蓄。”袁翠语道。 翠玉姑姑凄然一笑,“侄儿都已经成家,谁愿意收留奴婢?再说,这么多年,也没存下什么,都给他们起房子娶媳妇生娃了。” “你的银子都给他们了,他们还不愿意养你?”袁翠语不解地问道。 “倒也不是说不愿意的,只是奴婢有手有脚,当日给银子他们,也没打算让他们回报,现在落难,怎好回去让他们养着?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 袁翠语想了一下,“这样吧,横竖我这里也缺个知根知底的人,你若愿意,就留在这里吧。” 子安一怔,随即拉着袁翠语的手道:“母亲,我与你说两句。” 她把袁翠语拉进了木屋,表明了态度,“母亲,你缺人的话我可以让小孙回来伺候你,但是我不赞成继续收留她。” “你觉得她会出卖我?还是会害我?”袁翠语问道。 子安道:“我不知道,但是小心点没错。”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是,没必要担心,翠玉这个人我很清楚,她和蓝玉不一样,虽然以前也为难过我,可也曾对我手下留情,经过这一次,你对她的家人有活命之恩,她应该会珍惜这一次机会了,相府已经倒台,她还能怎么样?” 子安道:“不管怎么样,现在要用人也不是没有人用,没必要用老夫人身边的人。” “不要紧,放心吧。”袁翠语拍着她的手道。 子安见她执意如此,也没办法,只希望翠玉经历了这一切之后,不会再存什么歪心思。 翠玉姑姑听得子安也不反对她留下来,当下就跪下来磕头,脸上尽然是悔恨的泪水,“奴婢叩谢县主和大小姐的大恩大德。” 子安看着她,“翠玉姑姑,我不是很同意你留下来,但是母亲坚持,她说你和蓝玉不一样,你不会害她,希望你不要辜负她对你的这份信任。” 翠玉姑姑流着泪说:“大小姐放心,奴婢不会伤害县主,若不是县主收留,奴婢其实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奴婢会好好珍惜县主给的机会。” 子安道:“希望如此!” 中午的时候,安亲王的人便来了,来了统共有十三人,两个侍女,其余的都是侍卫,看行动,便知道个个都是练家子,就连侍女都不简单。 安亲王陪同过来但是没有进来,在府门口的马车上等着。 子安出去掀开帘子,“王爷不进去吗?” 安亲王今日穿一袭青色袍子,头束白冠羽巾,多了几分儒雅,他微微笑道:“不,该进去的时候,本王会进去的。” “朋友间见面,说说话,并无不可。”子安觉得他有些太过守礼了。 安亲王摇头,“朋友之间,见面说话是可以的,但是本王和她不是朋友,也不愿意只是朋友,所以,本王要等她准备好,才会去见她。” “那你要等到什么时候?”子安觉得还不如放胆去追,当然,她用的是现代人的思维。 “本王会知道的。”安亲王胸有成竹地道。 子安听他这样说,也不勉强了,“好,既然如此,我便替母亲谢谢王爷。” 安亲王伸手压了一下,“你不要谢本王,本王为自己的女人做事情,任何人都不必说谢谢。” 听到如此霸气的回答,子安算是放了心,躬身,“王爷便在这里等着吧。” 子安离开听雨轩之后,便去了梁王府。 却被告知梁王被皇后急召入宫,一早便进去了,如今还没回来。 子安的心里咯噔一声,莫非皇后打算让梁王放弃治疗? 想到这里,她对府中下人道:“我在这里等着他回来。” 适逢,苏青也过来找梁王,听得梁王入宫,他笑了笑,“莫非,皇后娘娘见他遣走了府中的女人,又要为他再找一批?” 苏青和萧拓等人都不知道梁王的隐疾,自然也不知道皇后找这么一大群女人在府中是为了掩人耳目。 子安想起之前他他们说起过的懿儿,便问道:“梁王是不是有意中人啊?是不是叫懿儿的那个女子?” 第三百二十章 好母亲 子安想着梁王没那么快回来,便对苏青道:“不如,你陪我一同去看看柳柳吧!” 苏青道:“我去过,被老太君赶出来了,你也见不到的,老太君现在是不管这么多,捆也得把她捆上花轿。” 子安没想到事情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她一筹莫展,“这可怎么办?难道要让柳柳嫁给一个她不喜欢的人吗?” 苏青道:“你有什么办法?萧拓这个混蛋光长鼻毛不长脑子。” 两人正愁着,便见梁王一瘸一拐地走回来了。 他看到子安和苏青都在,便扬起了笑脸,“都来了?” 子安道:“是的,都等你小半天了。” 梁王坐下来,笑容依旧,“本王入宫了。” “嗯,我知道,刚才你府中的人都跟我说了。”子安看着他,觉得他的笑容有些怪异,勉强得很。 “是的,”梁王舒了一口气,然后抬头看着子安,“你在这里就好,本王刚好想跟你说件事情,你以后不必来给本王治腿了。” 子安怔怔地看着他,“为什么?” 梁王微笑,“这样不是挺好吗?习惯了,忽然让本王像个正常人一样行走,本王还不习惯呢,而且,你也说治疗都把骨头敲断重新接,这想起来就觉得痛啊,本王是受不得痛的人,还是不要治疗了为好。” 苏青奇异地道:“你还受不得痛?之前你中箭,哼都没哼过一声的。” 子安看着他,他挤出勉强的笑脸,尽力地明媚,但是眼底那一抹悲伤却是笑容都掩盖不住的。 她明白了,皇后传召他入宫,是让他自己放弃。 子安心里头升起怒气,皇后怎么能这样做?这要他承受多大的失望和伤痛?还有被这个更伤人心的吗? “痛楚方面,我可以想办法,只要你愿意。”子安看着他道。 梁王摆摆手,“不了,这样挺好的,对了,本王马上要成亲了。” 他笑着,得意地看向苏青,“本王始终是比你早成亲啊。” 苏青愕然地问道:“你娶谁家的女子?” “林家大小姐,之前打算嫁给相爷的那位。”梁王说。 子安几乎连桌子都给掀了,她冷笑,“你同意了?” 他把府中的人都给遣走了,做好了所有心思去等他所爱的女子,却被告知要娶一个不喜欢的人? “为什么不同意呢?”梁王奇怪地看着她,“林家大小姐不错的,模样很好,出身好,最重要的是,林家大小姐没有兄弟。” 无子,便外戚不多,子息不继,娶了林家的大小姐,以后不会有什么威胁。 当然,更重要的是,林大人官位不高,几乎是没有利用的价值。 “懿儿呢?懿儿怎么办?你真要放弃吗?”子安逼问道。 梁王奇异地看着她,“你知道懿儿?懿儿是个好姑娘,她或许早就成亲了,而且,本王虽然喜欢过她,却没想过要娶她啊,她始终是西南女子,出身低微,配不起本王。” 他伸手,倒了一杯茶,子安看到他握住杯子的指尖都微微发抖。 他伤心,又愤怒,却不得不装出这个鬼样子来安慰真正关心他的人。 苏青也看出了不对劲,“梁王,你可以拒绝,你很喜欢懿儿,而且,懿儿未必会成亲,何不去找她?” “不找,有什么好找的?那种平民女子只是用来消遣的,消遣过后就像垃圾一样扔掉了。” 第三百二十一章 王爷震怒 子安离开王府之后,一筹莫展。 苏青纵然后知后觉,也发现了问题所在。 “如果他想娶林家小姐就有鬼了。”苏青冷冷地道。 “是皇后所逼吧,但是以我认识的梁王,应该不会轻易就范。”子安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皇后知道懿儿吗?” “我不知道皇后知道不知道,”苏青说着,觉得自己这话有些拗口,“皇后应该不知道吧?” 子安总觉得事情来得太怪异了,梁王就入宫一次,出来便放弃了治疗,还说要娶林家小姐。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入宫的时候,当时老七也在场,听他们的交谈,似乎老七有权力干预梁王的婚事。 想到这里,她把柳柳给忘记了,马上便吩咐刀老大回府。 回到府中,刚好慕容桀在家里。 她让苏青进去把门一关,问慕容桀,“梁王的婚事,你是不是可以做主?” 慕容桀点头,“是啊,你们怎么回事?冒冒失失的。” 子安松了一口气,“他说不治腿了,还要娶林家小姐。” “林家小姐?哪个林家小姐啊?”慕容桀皱眉,“本王不知道此事。” “就是夏槐钧之前要娶的那个林家小姐。”子安道。 慕容桀怒道:“荒谬!” “真的,他自己回来说的。”苏青道。 慕容桀坐下来,看着子安,“你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子安便把去梁王府等了小半天,然后梁王从宫里出来便说放弃治疗和要娶林家小姐的事情说了。 慕容桀想了一下,“林家小姐的话,本王不同意,林侍郎那老匹夫是个小人,实事不干只会钻空子,之前要把孙女嫁给夏槐钧,就是为了巴结住夏槐钧好扶摇直上。” “那我们入宫去找皇后。”子安连忙催促。 慕容桀瞧了瞧她,“你不必去了,本王去就行。” 子安想了一下,也是,她的身份不合适,去了更惹皇后生气。 “好,那你抓紧去。”子安道。 慕容桀也觉得事不宜迟,即刻便命倪荣准备车鸾入宫去。 皇后像是预料到他会来似的,早就备下了点心等他。 “王爷,最近政事繁忙吧!”皇后微笑道。 慕容桀坐下来,“还好。” “喝茶吧,本宫今日准备了王爷爱吃的红枣糕,甜而不腻,新来的御厨,手艺不错。”皇后心情十分的好,一脸的笑意盎然。 慕容桀看了一眼,有些厌恶地道:“本王一向不爱吃甜食,皇后娘娘记错了。” “噢!”皇后有些恍然,“本宫是记错了,爱吃甜食的礼亲王。” 礼亲王更不爱吃甜食! 她抬起头,神态悠闲地看着慕容桀,“王爷这一次入宫,怕不是仅仅来跟本宫请安吧?” 慕容桀单刀直入,“本王听说你替阿鑫找了门亲事,是林家的大小姐,是吗?” “王爷的消息灵通啊,今日才决定的事情,还没对外公布,王爷就知道了。”皇后笑盈盈地说,“果然喜事就是传得快啊!” 第三百二十三章 还有一个皇祖母 崔太妃琢磨着这句话,然后直接便太抬头,“不说旁人,便说您自己,您就不担心吗?” 皇太后微微笑了,端着一杯茶,“你会怀疑自己的儿子吗?阿桀叫哀家一声母后,且在哀家身边长大,哀家若信不过他,早便出手干预了。” 崔太妃点头,“是的,哀家也觉得,这先帝的孩子里,都没几个愿意争权夺利的,倒是现在哎,不说了。” 慕容桀出宫之后,直接便去了梁王府。 梁王已经喝得酩酊大醉,慕容桀把他揪起来,拖出去,直接就丢在了湖中。 府中的人看得大骇,但是慕容桀面容震怒,谁都不敢上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家王爷在水里使劲地扑腾。 梁王吞了几口湖水,也清醒了过来。 慕容桀命人把他捞上来,丢在亭子里,阿金急忙去拿毛巾给他擦干头发。 “都滚开!”慕容桀余怒未消,呵斥了所有人退下。 众人不曾见过慕容桀发这么大的火,见他像是要吃人一样的凶恶,都不敢惹,急急忙忙退下。 梁王躺在地上,也干脆不起来,懒洋洋地把双手放在脑袋下枕着,毫不经意地道:“皇叔发那么大的火干嘛啊?” 慕容桀生气地道:“看看你,看你颓废成什么样子?你就不能有点底线吗?就这么往死里委屈自己?活得那么窝囊你还不如死了算了。” “哈哈,瞧你一本正经地生气,活像多严肃似的,大家都一样,你跟我都一样,知道吗?”梁王哈哈笑了起来。 “起来!”慕容桀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拽他起来,“什么狗屁一样?你跟本王哪里一样?” “哪里不一样?”梁王侧头看着他,醉意可掬,“你反抗了吗?你差点都死在贵太妃的手中里,你反抗了吗?你说什么了?” 慕容桀眸色冰冷,“至少,本王知道与她划清界限,至少知道防备她,至少知道警告她,你呢?什么都答应了,你的腿都不治了,你喜欢的女子都不要了,连你的婚事都要妥协!” “妥协便妥协吧,有什么打紧的?我这一辈子都在妥协,不差这一次,真的不差这一次!”梁王伸出手,在他面前摇摆了一下,又“吉吉”地笑了起来,“夏子安和懿儿不一样,懿儿是个心思单纯的女子,她甚至连自己都不能保护,夏子安有自保的能力,她至少知道被人害了还会反击,那傻丫头懂什么啊?卖了都是给人家数银子的。” 他伸手攀住慕容桀的肩膀,几不可闻地说了一句,“这是我仅能为她做的,让她不受伤害,简简单单地过她的一辈子,牵扯进皇家里,有几个好下场的?” 声音透着说不出的空洞无力,他已经耗尽了心力,不想去抗争什么了。 若能抗争,在他受伤的时候,便可以抗争了。 她永远都不会体会他心里的痛,出事之后,她甚至连责备那人一句都没有,她说得多好听啊,此事若让父皇知道,母后就会失去他,你的伤已经是定局了,无法改变,你弟弟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然后,在长达许多年里,她都在说服她自己,他受伤是个意外,把那天的宫人都给灭口了,她也渐渐地把他的受伤当做意外。 她是明知道的啊! 他是兄长,他要护着弟弟,把他的一切都拱手让给他,她还不满意吗? 慕容桀放开他,声音和缓了一些,“本王可命人保护懿儿。” “有用吗?”梁王笑了起来,笑得十分讽刺,“你也保护夏子安,但是,这三番四次的,她还不是差点死了?她但凡少点机灵,现在都不可能成为你的王妃,而且,你以为她现在就安全了?不,皇叔啊,你能护着她多久?这宫里也好,这皇家也好,都是危机四伏的,你没办法保护任何人一辈子,你能做的,就是妥协。” 他慢慢地坐下来,双手抱着头,“就这么算了吧,娶谁都一样,以前我连夏婉儿都愿意娶,这本来就是我的宿命,何必去折腾那么多?再折腾,我会失去得更多。” 慕容桀知道他是彻底被伤了心,以往的他,哪里有这般的脆弱? 他的颓废,反映着皇后的自私与偏爱。 “娶谁我不管你,但是子安说你的腿可以治好,本王希望你听话。”慕容桀道。 梁王抬起头,“不了,没这个必要,林家小姐该匹配一个残废。” 第三百二十四章 除去左膀右臂 梁王鼻子没来由地酸了,他伏在皇太后的膝盖上,像小时候一样,“孙儿觉得很幸福,有皇祖母,多好啊。” 上天总归是待他不薄,至少,还有一位皇祖母。 “瞧你这傻孩子,还跟小时候一样!”皇太后慈爱地笑了,伸手抚摸着他的头,“皇祖母年纪大了,近年身体也不好,希望在活着的时候为你们做最好的安排,既然你那么喜欢林家小姐,便带来给哀家看看吧。” “好,皇祖母若想见她,孙儿过几天便带她入宫。”梁王静静地说。 “好,祖母会尽量喜欢她,希望她懂得珍惜你。”皇太后说,“好了,陪哀家出去走走。” 梁王却不起来,“不,我就这样趴着,一辈子都不起来了。” 皇太后失笑,“孩子气,都长大了,要成亲的人了,叫人瞧见笑话!” “谁爱笑谁笑去!”梁王哼道。 “好好好,就这样趴着,趴一辈子!”皇太后脸上有慈爱的笑,却轻轻地叹了口气,这孩子,苦得很那! 梁王在寿宁宫吃了午膳才离开,本还不愿意走,孙公公说皇太后要午休,这才走了。 这刚出了寿宁宫,便见皇后宫中的崔嬷嬷过来,“梁王殿下,皇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有说什么事吗?”梁王神色淡淡地问道。 “皇后娘娘说为您做了几件衣裳,让您过去试试!” “不必了,直接送到府中就是!” “不,皇后娘娘还有事情想跟王爷说。”崔嬷嬷拦住了他。 梁王盯着她,眉间有隐约的怒气,但是,很快平息下来,“走吧。” “王爷请!”崔嬷嬷微笑道。 来到静宁宫,皇后笑着挽住他的手臂,“来了!” “参见母后!”梁王不着痕迹地挣脱她的手,微微拱手。 “母子之间,就不要拘礼了!”皇后含笑看他,“方才见了你皇祖母?她跟你说什么了?” “只问儿臣是不是喜欢林家小姐!”梁王没隐瞒,但是眼底掩盖不住厌烦之情。 皇后紧张地看着他,“那你怎么说?” 梁王看着她,“母后希望儿臣怎么说?” 皇后屏住呼吸,良久,才轻声地道:“你恨母后,是吗?” 梁王别过脸,“没有!” “你有,不要口是心非,母后知道自己很过分的。”皇后凄然一笑,“不说你,便是连母后自己都觉得自己很厌恶,可我有什么办法?你们出身在皇家,已经有既定的宿命。” 梁王没看她,心里却尖锐地一痛,宿命?他的宿命就该这样吗? 他可是从没想过要得到什么,只求不失去。 “所以,你怎么回答你皇祖母?”皇后再问。 梁王深呼吸一口气,“我很喜欢林家小姐,希望娶她为妻。” 皇后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轻轻地抱住他,“委屈你了,母后会补偿给你的。” 梁王任由他抱着,身体十分僵硬,面容的线条也越发的冷硬。 良久,皇后才放开她,“你放心,母后不会动懿儿的,还会命人给她送一笔银子,让她嫁个好人家。” “不必!”梁王看着她,“不打扰她,便是你对我最好的补偿。” 皇后有些神伤,怔怔地看着他,最后无奈地叹气,“好,好!” 梁王走后没多久,太子便来了。 太子进了殿中,一屁股坐下来,一脸不忿地道:“母后,你倒是为儿臣做点什么啊,太傅不满意本宫,慕容桀也不满意本宫,烦死了。” 皇后轻轻叹气,“你啊,还真该长进一点,你皇祖母说了,让你跟着你皇叔学一下治国之道。” “跟他学什么啊?”太子哼了一声,“有什么好学的?满朝文武,就没有不憎恨他的。” “你错了,”皇后正色地道,“慕容桀主政才多久?便有大部分朝臣对他归心了,你所看到的憎恨,只是你外祖父身边的人带给你的错误信息。” 第三百二十五章 宜妃良策 梅妃一走,宜妃便令人退了出去,把宫门关闭上。 太子坐下来,“你什么时候与梅妃又说上话了?这不是怨愁着吗?” 宜妃哼了一声,“她自己贴上来的,本宫都不爱搭理她。” 她在太子面前绕了一个圈,走到他的身后轻轻地搂住太子,“最近可忙?有日子没来了!” “倒也不是很忙,就是太傅一味地让本宫想什么施政方案,烦得很!”太子厌烦地道。 “太傅也是为你好,如今你的局势岌岌可危啊!”宜妃戳了他的脑门一下,“你要小心点才是。” 太子一把拉她到身前,抱住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连你都这样说?看来本宫真是后知后觉了。” 宜妃的嘴唇在他的耳垂下方流连,极尽蛊惑,“倒不是你后知后觉,是有些人居心叵测,对了,最近胡家那丫头怎么样?” 太子说起胡欢喜就生气,“别提了,自从夏婉儿上次打过她之后,她就再不愿意见本宫了,这夏婉儿净会坏事。” 宜妃咬住他的耳朵,“听殿下的口气,似乎对这位胡家大小姐极为上心啊。” “不是太傅叫本宫去找胡欢喜,本宫才不去找呢,浑身的铜臭气息,出身低贱,胡家那老头也不知道是不是疯了,这么多的儿子孙子,竟会把诺大的家业交给胡欢喜这个出身底下的庶女。” 太子只顾着发牢骚,弃美人不顾,宜妃便有些生气了,“好了,说胡欢喜说了许久,休停,看看我,我今天用了一个新的唇蜜,好看不?” 她坐在他的腿上,搂住他的脖子,极尽妩媚地看着他。 太子见她唇上殷红,泛着浅淡的蜜色光芒,不由得大爱,唇印了上去,“喜欢,本宫喜欢得要紧啊!” 宜妃却装出少女银铃般的笑声逃开,“喜欢却偏不让你碰!” 她奔跑的时候,肩膀上的罗纱落下,露出洁白的肩膀和锁骨,极致妩媚,不由得心头大动,“看本宫怎么惩罚你。” 他跑过去,一把抱住她的柔若无骨的腰肢,嘴唇咬住她已经褪下到胸口的衣衫,邪佞一笑,“还跑吗?” 宜妃搂住他的脖子,痴痴地凝望着他,拉住他的手覆盖在她的胸前,双手开始褪他的衣裳。 太子最喜欢的便是她这副主动的模样,东宫里的姬妾就知道脱了衣裳躺在床上,像个死人似的,哪里有宜妃的情趣? 宜妃脱了他的衣裳,便扬着媚笑落下自己的头发,脱去外裳,解开宫條,像剥笋般把自己洁白的身体呈现在他的眼前。 宜妃虽生育过,但是保养得极好,肌肤细致得连毛孔都看不到,胸前的山峰不曾奶过孩子,依旧秀挺无比,幽惑着太子的眼睛。 太子猴急地抱起她放在床上,互相亲了一阵子,便长驱直入。 守在外面的人,听到里面的动静,都发出了会心而暖昧的笑容,太子一向是有习惯,叫得十分厉害,所以,宜妃和他身边的人都得为他们的性福保驾护航。 战罢,两人抱在床上,才说起了正经事。 “胡欢喜那边消停了吧,没必要去找,胡家家训,是不沾朝廷事,所以,胡欢喜不可能成为太子妃,这看似是夏婉儿惹了她,谁知道这从头到尾是不是她自己设计的?” 太子想了一下,顿时大怒,“若真是这样,本宫岂能饶了那胡欢喜?” “你不要惹胡家,惹不得,你一旦得罪了他们,他们会找谁做靠山?等同是把他们送给了摄政王。” “那莫非就任由她这样戏弄本宫?”太子知道宜妃精明,说的话也很有道理,但是这口气怎么都咽不下。 第三百二十七章 情敌 韩清秋看着琴之布下糕点,便道:“琴之,本夫人要菊花枸杞茶,若有蜂蜜,可添加一些。” 琴之淡淡地道:“你稍等,我马上便去。” 子安看着这个韩清秋,她进门便有一种优越感,仿佛高人一等,甚至看琴之的时候,有种鄙视的态度。 这人品质如此低劣?真叫子安大跌眼镜,本以为萧枭娶的纵然是侍女,也该有点德行。 不过,听闻醉月楼她有股份,可见她 琴之布好糕点之后,便出去倒茶。 韩清秋看着子安,含笑道:“久闻王妃大名,一直都无缘相见,实在遗憾,所幸今日托公主的福得以在此相见,三生有幸。” 子安听着这些恶心到骨子里的话,再看她淡定而故作优雅的神情,真是少点定力都恨不得一巴掌打过去。 “京城就这么点大,迟早都会见的。”子安淡淡地说。 韩清秋道:“是啊,迟早都会相见的,我家将军与王爷交情甚笃,我们确实该时常来往的。” 韩清秋说着,瞧了壮壮一眼,壮壮手里端着一杯茶,神情淡然。 子安怪笑一声,“男人家的事情,我一向是不过问的。” 想套近乎?还真没必要。 韩清秋有些尴尬,她是真的跟子安套近乎,因为知道萧枭经常去王府,而且萧枭对夏子安也是赞赏有加,她认为,若是她与夏子安能做朋友,萧枭或许会对她另眼相看。 但是没有想到夏子安半点面子都不给,这一口钉子,吃得硬硬的。 琴之端茶上来,重重地放在桌子上,“菊花枸杞茶,没蜂蜜,公主不爱蜂蜜,所以府中没有,夫人将就着喝吧。” 韩清秋看着琴之,淡淡地道:“琴之这么多年也没变,说话冲得很,也就公主能忍受你这种怪脾气了,换做旁人,只怕早就赶出去了。” 琴之气得脸色发青,“你” 壮壮抬起头,看着韩清秋,“今日你过来,有什么事吗?” 韩清秋看向壮壮,笑容慢慢地攀爬上来,“妾身想着有许久没见公主了,特意登门拜访。” “礼物呢?”壮壮脸色淡淡地问。 韩氏一怔,“礼物?” “对,礼物,你这位一品大将军夫人,莫非这点礼数都不懂吗?去别人的府中拜访,你就一直空手去的?”壮壮扬高声音,冰冷地道:“看来,也就大将军府容得下这样不知礼数的夫人,若是换做其他高门大户,早就往外撵人了。” 壮壮一向护短,韩清秋针对她便罢,算她有胆,但是偏挑软柿子捏,琴之与她算是姐妹情分,今日得势,连出身都不承认了。 子安暗暗叫好,看来,壮壮确实够硬气。 韩氏讪讪地笑了,“实在是对不住,本来是备下了礼物,谁料出门的时候丫鬟忘记了。” 说完,她回头就呵斥她的丫头,“狗东西,脑子是做什么用的?这点记性都没有,看失礼公主了吧?再三提点你记住带礼物,公主不必其他贵门夫人,最讲究这个,回去叫你们好看。” 这一番指桑骂槐,一点都不高明,但是,却恶意满满。 子安实在疑惑,这个韩清秋,哪里来的底气敢在公主府这般放肆?莫非她认为如今自己是大将军夫人,公主便得看她的脸色? 还是别有所恃? 壮壮道:“算了,既然忘记,回头命人送过来就是,你既然是来请安的,那磕几个头便回去吧,本宫与王妃还有话要说。” 韩清秋是真的没想到,即便过去十一年,大长公主依旧把她当成侍女。 她堂堂大将军夫人的身份,竟是过来给她磕几个头的? 她咬了咬牙,站起来,福身道:“妾身是该给公主磕头的,但是妾身怀有身孕,下跪不方便,若公主实在不喜欢看到妾身,妾身告辞便是。” 她用告辞而非告退,即便是子安这个王妃,若真要论起来,这告退二字还是要说的。 但是无人斟酌她这两个字,因为子安和壮壮都被她一句怀有身孕给惊住了。 子安看到壮壮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瞬间变得苍白无比,她双手用力地握住椅子的扶手,用尽全力在遏制自己的情绪。 第三百二十八章 壮壮说 壮壮想了一下,忽地抬头道:“让琴之送一壶酒进来吧,我忽然想喝酒了。” 子安站起来,“好,我去吩咐,喝点酒吧。” 喝酒可以释放自己的情绪,她希望壮壮不要再把自己折磨得那么痛苦。 因天气微凉,琴之又见公主哭过,便把酒暖了一下才拿过来。 “少喝点!”琴之给公主倒酒,倒了一杯,又放下来,“算了,喜欢喝多少便喝多少,喝醉了,该去打人就打人,该去杀人就杀人,这窝囊气咱不受。” 琴之对壮壮的关心,已经超出了侍女对主子的关心,她是真的疼惜壮壮。 这份主仆情分,让子安感动。 壮壮抬头瞧了琴之一眼,轻声道:“我没事,你先出去,琼华快回来了,你们去张罗一下,留王妃在这里用餐。” “那好,有王妃陪着您,奴婢也放心。”琴之说完便出去了。 壮壮拿起酒,闻了一下,却也不喝,她笑了笑,“这些年,我真的很少喝酒,便是有时候与老七他们在一起,喝那么几杯,不敢贪杯啊,有人说,喝酒能解千古愁,说这些话的人,心里大概是不愁也不苦的,喝醉了,心里更难受,你压根没办法控制自己的难过。” 子安听了这话,心里微微揪起,她心里该是多难受,才会有这样深刻的体会? “我独自一人的时候,是滴酒不沾,不敢,怕喝了,便无法控制自己。”她眼底渐渐地有了雾气,脸上却还挂着笑容,笑容中,两滴晶莹的泪水落下,顺着脸颊落在杯中。 她仰头,把泪水和酒一同喝下。 “你信不信?我开始是一点都不喜欢他的,古板,正经,严肃,不苟言笑,小小的年纪,就学大人那样板起个死人脸,我最不喜欢这样无趣的人了,所以,他在宫中最开始的那段日子,我总是欺负他,作弄他,有一次,我还故意把蛇放在他的后背,我就是想看看,他不严肃不古板的脸是怎么样的。” 子安静静地听着,即便不解,也不问,她说,便是发泄的一种方式。 “后来是见鬼了,我竟然会喜欢他,发现喜欢他是什么时候?我也忘记了,可我喜欢他,我也不能承认啊,我是大长公主,众星拱月,皇兄把我当做掌上明珠,皇嫂当我女儿般看待,我是后宫里唯一一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人,我怎么能承认自己喜欢他这根木头?而且,谁知道他怎么想的?如果他不喜欢我,我会伤心死的。” 壮壮又倒了一杯酒,喝了起来,喝了之后,又继续笑着说:“那时候,我身边有四个侍女,琴之,琼华,瑶芷,清秋,四个都与我十分要好,因为大家一起长大的,她们七岁便在我身边,名分是主仆,但是却是玩伴,是好友,我们一起长大,慢慢地长大。” “随着年纪渐渐大了,萧枭还没跟我说过喜欢我,我心里着急,明里暗里都提示他,但是这根榆木疙瘩怎么都点不明白,我很生气,觉得他看不上我。就在那时候,梁国的太子来了,他说一眼就看上了我,跟皇兄提亲,要把我娶到梁国去,那年,我十五岁。” 她笑容越发地苦涩,停顿了许久,神情怔惘,仿佛觉得这些事情似乎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我当然不愿意和亲的,我不愿意离开萧枭,虽然他是木头,虽然他也没说喜欢我,我跟皇兄说,我不嫁,皇兄呵斥了我一顿,说我任性,我是被宠坏了,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皇兄竟然不喜欢我,他甚至是厌恶我,多可笑啊,我可是一直都认为他很爱我这个妹妹的。” 第三百二十九章 找萧枭问清楚 壮壮说完这些,连续地又喝了三杯,烈酒呛人,她咳嗽了许久,才恢复正常。 “就在所有的事情都尘埃落定之后,皇兄却驾崩了,太子登位,把我封为镇国大长公主。皇嫂也被封为皇太后,她一向疼惜我,便跟皇上求情,且拿出了我父皇的遗旨,遗旨上说了,任何人都不可勉强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 子安听到这里,有些不解,“这份遗旨,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壮壮看着子安,苦笑了一声,“当时她是皇兄的皇后,这份遗旨,也一直由皇兄保存着,她无法拿到,就算拿到,你觉得皇兄会任由她把这份遗旨公告天下吗?皇兄驾崩之后,她才拿到这份遗旨,而皇上是她的儿子,她有话语权。这份遗旨拿出来之后,皇嫂是在朝中宣读的,皇兄同意退婚,且派出了使者,前往梁国退亲,我与萧枭,也总算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他为我做了嫁衣,那嫁衣是十二个个绣工一起做的,大红色绸缎,金线绣着精美的图案,做好嫁衣之后,他送给我了,我在他面前试穿过,他看着我,许久都没移开眼睛,他说,等我满十六岁,便会跟皇上提亲,娶我过门。” 壮壮眼底渐渐便有了甜蜜,她看到一幅幅美妙的画卷在她眼前徐徐展开,那是属于她和萧枭美好的回忆,美好的日子。 但是,这份美妙没有维持太久,她倏然而惊。 “我十六岁生辰那天,他便跟我说要给我一份礼物,一份我终生难忘的礼物,我早上起来便在等着,等他来,我知道他去哪里,因为琴之一早就跟我说,他去了御书房,我等啊等,一直从早上等到晚上都没见他来,第二天还是没来,清秋和瑶芷见我难过着急,便先去了御书房打听消息,打听不到任何的消息便出宫去找萧枭,当天没回来,两人都没回来。第三天,瑶芷的尸体在护城河里找到,她是被人推下去杀死的,但是,我没找到凶手。第四天,清秋回来了,她跪在我的面前,说萧枭要娶她,且两人已经有夫妻之实,我受双重打击,几乎崩溃,冲出宫去找萧枭,他变了个人似地,用陌生憎恨的眼光看我,他说,他自从见我与梁国太子拥抱在一起,认定我变心,他之后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报复我,他真正喜欢的人,是清秋。他命人把我赶走,且就在当日,入宫求皇上赐婚,皇上大怒,要杖杀萧枭,靖国候去求皇太后,皇太后救下了萧枭,也由她亲自为萧枭赐婚,赐婚的旨意下来,他亲自来找我,要回嫁衣。” 壮壮叙述最后这一段的时候,语速很快,几乎没有稍作停留,就毫无感情地说完,仿佛那遭受伤害的人压根不是她。 说这一段的时候,她眼泪已经干透,全身颤抖,牙齿都打颤,似乎很冷,很冷。 子安细细地想了一下,萧枭断然是不会忽然变心的,也不存在什么所谓的报复,问题大概是出在他在壮壮十六岁生辰那天。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去见皇上,说是提亲的,提亲成功了吗?他那天没有去找壮壮,第二天也没来,壮壮派人去找他,当天派出去的韩清秋和瑶芷也没有回来,第三天发现瑶芷的尸体,第四天,韩清秋回来说,和萧枭有夫妻之实。 这四天发生了什么事? 竟然让萧枭对壮壮这般的绝情! 莫非,是韩清秋去找萧枭的时候,在萧枭面前说了什么? 不,这个假设不成立,根据壮壮的话,他对这份感情的认真和执着已经超出了大家的想象,所以他不会因为韩清秋说了什么而跟壮壮决裂。 但是,韩清秋是真的与他有夫妻之实了,这件事情应该是真的,否则皇帝也不会震怒。 萧枭在壮壮面前说他与韩清秋是真心相爱,这显然是假的,因为既然是真心相爱,没理由在成亲之后,他一个人在边关,不带韩清秋去。 开始的时候是打仗,但是战事结束之后,他却留在边关整顿士兵,长期驻守,这不合理。 子安认为,但凡不合理的事情,就一定有问题。 不过,她没有和壮壮分析这些事情,在没搞清楚整件事情之前,她不能说,免得给了她虚假的希望。 子安斟酌再三,觉得必须要去找一趟萧枭。 壮壮喝醉了,子安便对琴之说不在这里用饭,和她一同扶着壮壮回去休息。 子安看到壮壮睡得很沉,打算离去,正起身,壮壮一把拉住她的手,看着她,“子安,你有没有试过,很爱很爱一个人?爱到你不知道可以怎么办!” 子安眼泪几乎都落下了,轻轻地抚摸她的头,“有,你,很爱很爱你。” 壮壮笑了,醉意盎然,她舒了一口气,“我若是男子,也要娶你的,倒是便宜了老七这条老狗。” 她缓缓地闭上眼睛,又舒了一口气,睡了。 对壮壮有多怜惜,便又多愤怒萧枭。 第三百三十一章 找疑点 萧枭收敛了怒气,冰冷地道:“若还想保住你大将军夫人的头衔,还想过你的荣华日子,便给我收敛一些,你今日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偷回来的,做小偷,就该要夹着尾巴做人,你还敢去招惹她?不知死活!” 说完,萧枭冷然而去。 子安总算听明白了,这场婚姻,从头到尾都是一场交易,但是,为什么是交易?交易什么?是谁主持了这个交易? 韩清秋又是伤心又是悲愤,冲萧枭的背影凄厉地喊道:“你会后悔的。” 她站起来,拦住想要走的子安,冷冷地道:“你回去转告慕容壮壮,让她知道点廉耻,不要再见我的夫君。” 子安还没说话,慕容桀便冷冷地插嘴,“你不敢跟她说吗?那好,本王亲自为你转达,且转达给公主府所有的暗卫听。” 韩清秋想不到连摄政王都亲自警告她,她脸色发白,噤声不敢言。 子安道:“走吧。” 慕容桀牵着她的手出去,看了管家一眼,“知道你家大将军为什么不愿意回来么?就是有她啊!” 管家之前就怀疑了,但是一直没证实,如今他亲眼看到萧枭对韩清秋这样疾言厉色,摄政王又这样说,不由得冷冷地扫了韩清秋一眼。 韩清秋心中一凛,她虽然是大将军夫人,但是府中所有的收入和开销,都是管家主理,她要花银子还得问管家,而且大将军府与靖国候府是分府不分家,账本是需要送过去大家族那边的,这是萧枭以前吩咐下来的。 这些年,她虽然是大将军夫人,不愁银子,可也是仅仅有足够的开销,是存不下什么银子的。 出到门口,萧枭早不知道去哪里了。 两人上了马车,子安问慕容桀,“方才你跟她说,要告知公主府的暗卫,她似乎很害怕。” 慕容桀道:“她当然害怕,她知道公主府暗卫折磨人的手段,那些暗卫,都是太皇太后以前临走前安排在壮壮身边的,暗中保护她,如果她今日在壮壮面前敢口出恶言,她早就被人割掉舌头了。” 子安了然,“难怪!” 慕容桀道:“你想不明白她今天的用意吗?” 子安摇头,“你知道?” 慕容桀淡淡地道:“梁国太子过两天便到京,他会再次提出迎娶壮壮,她今天这样做,是要壮壮死心,自愿去国离乡,嫁给梁国太子。” 子安大怒,“好歹毒的心思!” “她的心思是歹毒,但是梁国太子要提亲的消息,知道的人不多,她为什么会知道?”慕容桀问。 子安一怔,“你是说,有人在背后指使她?” “指使说不上,利用!”慕容桀道。 子安想了一下,“会是谁呢?谁会想壮壮嫁给梁国太子?” 慕容桀笑了笑,“梁国太子。” “但是他还没来到京城,你是说,有人先行勾结了梁国太子?” 慕容桀给了她一个激赏的眼神,“有可能,但是,也不排除京中有人想壮壮离开京城,你想,壮壮离开京城,首先谁会受到损失?” 子安脱口而出,“我啊,我就少了壮壮一个帮手。” 而且是一个大大的帮手。 “嗯,谁这么憎恨你?”慕容桀又问。 子安讪讪地道:“憎恨我的人多了去了。” 贵太妃,太子,太傅,皇后,南怀王,陈玲珑,夏婉儿,孙侧妃,还有那位宜妃,因为宜妃与太子的那点事,她知道了。 子安自己在心里默数着这些人,暗暗地咒骂了一句,来这里时日不多,却结下了不少梁子啊。 “仇人多吧?”慕容桀取笑道。 子安侧头问他,“你的仇人呢,多吗?” 慕容桀道:“本王几乎没有仇人。” “其他人我不说,太子和太傅皇后都憎恨你要紧。” “他们不算仇人,跳梁小丑。”慕容桀淡淡地道。 第三百三十二章 问韩清秋 子安继续道:“第二个疑点,那就是为什么皇太后要为他们赐婚。按照壮壮之前说的那些,皇太后是十分疼爱壮壮这个小姑子的,她在得知萧枭背叛了壮壮,要迎娶壮壮的侍女,她不生气反而还为他们赐婚了,这不怪异吗?” 慕容桀嗯了一声,“根据这个两个疑问,你怀疑什么?或者说,你猜测什么?” 子安止住了话,她看着慕容桀,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慕容桀看出她的顾虑,“只有我们两人在,直说吧。” 子安道:“好,既然如此,我便直说了,我怀疑萧枭第一次去跟皇上提亲,皇上是不同意的。” “但是,你不要忘记,是皇上撤销了壮壮与大梁太子的婚事,如果他不同意,没必要这样做,直接让壮壮嫁给梁国太子就是,要知道,两国因为悔婚的事情,一度闹得很僵。”慕容桀提出反驳。 子安想了一下,“这也是,若皇上不答应,实在是没有必要对梁国悔婚。” 她看着他,“莫非,是皇太后?” 慕容桀道:“若是皇太后的话,她压根不需要当着朝臣的面宣读惠帝遗旨。” 子安也觉得有道理,苦苦深思,却没有得出答案,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看来,要知道事情的真相,就要问萧枭了。”子安颓然道。 “显然萧枭是不会说的,如果他说,就不必避走多年。”慕容桀道。 子安摊手,“那这个死结就得一直打下去了吗?到壮壮死的那天都没办法解开?以壮壮如今的痛苦,韩清秋的诡计真有可能得逞,要她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不是比杀了她还痛苦吗?” 慕容桀忽地抬头,眸光晶亮地看着她,“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子安疑惑地看着他,“这个死结要一直打下去?到壮壮死的那天都没办法解开?” “不是这一句。”慕容桀道。 子安想了一下,都差点忘记自己刚才说过什么了。 “你说韩清秋的诡计可能会得逞,说要壮壮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比杀了她更痛苦,你是这样想的?”慕容桀皱起眉头问她。 子安以为质疑自己的话,遂提高声音道:“难道不是吗?壮壮会多难受啊?一辈子对着一个不喜欢的人。” 慕容桀忽地眉开眼笑,“噢,明白了。” 子安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明白什么啊?” “你喜欢本王!”慕容桀笃定地道。 子安差点一口鲜血吐出来,“我什么时候说过?而且方才不是说壮壮的事情吗?怎么就牵扯到你我身上了?” “壮壮没说过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会生不如死,显然这是你认为的,你认为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会很难受,这意味着,你喜欢本王,所以才嫁给本王。”慕容桀得意地道。 子安翻翻白眼,“我现在就难受得很了。” “没用,夏子安,本王知道你喜欢我。”慕容桀笑得古怪,嘴巴都快咧到耳朵后面去了。 子安没好气地道:“我都懒得跟你说,对了,对壮壮和萧枭的这件事情,你是怎么想的?我知道你有想法,不妨说出来大家参考一下。” “本王怀疑皇上!”慕容桀直接便说了。 子安一怔,“但是,这个不是不成立吗?正如你所说,皇上若要反对,为什么要取消和梁国太子的婚事?取消之后,又反对壮壮和萧枭,何必多此一举呢?” 慕容桀把玩着手里的玉扳指,眸子里的光芒逐渐地黯淡下来,“有一件事情,你忽略了,那就是,惠帝的遗旨,是母后当着朝臣的面宣读的,皇上可以不遵照惠帝的遗旨做吗?惠帝旨意言明,任何人不得勉强壮壮做她不想做的事情,壮壮不想嫁给梁国太子,所以这门亲事,必须要取消,他才能做一个孝顺的子孙。但是,这不意味着他会把壮壮嫁给萧枭。” “为什么啊?他既然可以取消婚事,为什么不能让壮壮嫁给萧枭?”子安大为诧异,她知道慕容桀这样说必定是有根据的,也知道他的分析事情的能力很强。 慕容桀看着她,“当时的皇上,是刚刚登基,根基不稳,而靖国候如日中天,萧家是军候啊,手里有兵权,若萧枭再娶了壮壮,这意味着什么?” “你是说,皇上不希望壮壮嫁给萧枭,是因为怕萧家得到壮壮这位大长公主的身份相助,会直接威胁到他的帝位?” 第三百三十三章 罪魁祸首 慕容桀戳了她的脑门一下,“瑶芷死了,但是,你可以让她变成鬼,出现在韩清秋面前,或许还能知道更多内幕,例如瑶芷的死。” 子安恍然大悟,“噢,我明白了。” “我要马上去找琴之,琴之和瑶芷相处了那么多年,知道她说话的语速她的动作她的爱穿的衣裳。” 王府的马车“哒哒哒”地又奔向了公主府。 慕容桀摊手,看吧,她的王妃对谁都上心,唯独对他不上心。 ————老子是很多怨言的摄政王分界线———— 深夜,子时。 初冬的寒风瑟瑟地吹着已经半秃的枝头,发出凌厉的呜呜声。 寒鸦鸣叫,在这寂静地夜里显得特别的尖锐渗人,寒鸦是苏青抓来,在大将军府的屋顶上半趴着的他用力掐住脖子再放开,就会发出凄厉的叫声。 寒鸦泣血,声声悲戚。 韩清秋是早早就睡下了,做大将军夫人这么多年,她都习惯了有人守夜,所以在她的房间外,有一名丫头坐着打盹。 忽地,传开“砰”的一声响,把丫头惊醒了,她揉揉眼睛,四处看了一下,没看到什么,便站起来取过廊前的灯笼朝声响发出的方向走过去。 她刚走后不远,便听得后面又传来“咿呀”的开门声,她猛地回头,发现门是锁着的,她打了个冷战,小声地道:“奇怪了,莫非风大?” 风确实很大,吹得窗棂“扑扑”作响,枝头的乱叶纷飞,她想了想,便去找府中值班的护卫过来巡逻一下。 韩清秋今晚睡得很晚,今天发生的事情让她心慌意乱,她翻来覆去也睡不着,她知道萧枭对她没有感情,但是,想着都那么多年了,他至少也该忘记了慕容壮壮。 她可以接受自己的夫君心里没有她,但是,不能接受他心里还有别人,一直都有别人。 可真是讽刺啊,仿佛还是十一年前那样痴迷着她。 这意味着,她这十一年的青春是白白地耗费了。 可她也愿意啊,愿意这样做,她只想要这个位分,想要这些荣华富贵,只是,为什么要她承受这些屈辱?她都愿意卑微成这样了,他还想她怎么样啊? 抚摸着脸颊,他打过的地方,还是痛得厉害,这种痛,痛彻心扉。 门外的风声很大,有乌鸦悲鸣,还有传来不知名的声响,她烦躁得很,喊了一声,“小晴!” 丫鬟没应答,过了片刻,她再喊了一声,还是无应答,她生气地起身,“定是又睡着了,废物!” 门“咿呀”一声,像是有一阵风闪过来。 她一怔,随即怒道:“叫你几声你都没听到,还以为你死了。” 她以为是丫鬟小晴进来了。 是有人进来了,窗口映照进来的月光照过去,没看到模样,只看到一脸的乱发遮住了那人的头脸,她身上衣衫湿透,滴答滴答地流着水。 她大骇,“你” “三姐,还记得我吗?”那人幽幽地说,嗓子像是被什么掐住一般,声音又沉又哑。 韩清秋听到这一声三姐,浑身打了一个冷战。 当年公主身边的四大侍女,她排行第三,只有最小的瑶芷会叫她三姐,琴之和琼华都是叫她三妹的。 “你”她退后,几乎晕倒过去,“你是谁?是谁在装神弄鬼?” “三姐,才十一年过去,便不记得我了吗?”那身影渐渐地逼近,光线映照下来,韩清秋看到那身衣裳,顿时发出尖叫声,“鬼啊!” 那身衣裳,她记得,是瑶芷落水那一身。 “瑶芷”发出阴恻恻的冷笑,“三姐怕我吗?既怕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韩清秋心里被慌张占据,“不,不,不是我愿意的,我们都只是奉命行事,瑶芷,我无心杀你,可我没办法,你知道” 她一边说一边推后,撞在椅子上再摔到在地上。 “我们是公主的人,我们只会奉公主的命令行事。”“瑶芷”冷冷地说。 第三百三十五章 傻傻的姑娘 子安是真的怔住了,她真的很想切开韩清秋的脑子,看看到底是什么构造的,这等厚颜无耻的话说得如此堂而皇之。 她的夫君爱着萧枭难道不是应该的吗?她可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萧枭爱着壮壮的,难道她真的认为,她横刀夺爱,背弃主子最后还能落个人财兼得? 算了,子安没打算和她争辩下去,有些可恨人,总会有可怜的地方,但是,她只看到韩清秋的可恨,没看到她的可怜。 子安转身离开,韩清秋叫了她一声,“王妃!” 子安回头,“说!” 韩清秋做走过去,竟一把拉住子安的手,急速地道:“其实,慕容壮壮不是你以为那样好,她这个人坏毛病很多,骄矜任性,总爱欺负人,连皇太后都作弄过,以前更是没少欺负萧枭,萧枭傻,又见她是大长公主,所以才任由她欺负,我曾见过公主用鞭子抽他,他很生气却又不敢惹公主,默默地承受了。” 韩清秋的无耻,真是刷新了子安的三观。 “你到底想说什么?”子安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 “我想说,其实慕容壮壮不值得你们这多人对她好,她也不值得萧枭爱她,她太任性了,我知道萧枭很听王爷的话,你把这些告知王爷,让王爷转告她,我除了出身不如慕容壮壮,其他都比她好的。”韩清秋说。 子安摇头,齿冷无比,“韩清秋,壮壮再任性,再骄矜,她不曾伤害过任何人,她欺负萧枭,萧枭心甘情愿甚至甘之如饴,她作弄皇太后,虽是恶作剧但是无伤大雅。可你呢?你做了什么?好好想想吧,说真的,我今晚真的很想打你,你已经让我觉得无比的恶心,但是,我不动手,我怕脏了自己的手。” 说完,拂袖而去。 韩清秋跌坐在椅子上,喃喃地道:“不,一切都是迫不得已的,我不想杀瑶芷,我也不想背叛公主,我是被逼的,为什么没人理解我?” 她心里很害怕,这件事情说出来之后,便直损了皇上的名声,若皇上醒来定也饶不了她,如今只能希望皇上这辈子都不要醒来,无法追究。 子安离开之后,苏青已经驾着马车在外面候着了,慕容桀也坐在马车上,他老人家一向是不管这些事情的,但是这一次十分配合子安,子安心里知道,他是紧张壮壮。 苏青已经把瑶芷的死因告知了慕容桀,子安和韩清秋的对话也都一并说了,子安上了马车之后,慕容桀淡淡地道:“苏青,这件事情,暂时不能跟任何人说,萧拓也不能说,这厮冲动。” 苏青点头,“是,我知道的。” 事关皇上,他自然不会说。 子安很生气,“想不到真是皇上,壮壮知道之后,怕是接受不了。” 慕容桀也很失望,虽然他早就猜到了,但是,一天没证实,心里始终存着美好的希望。 在他心中,皇兄不是这样的人。 他知道萧枭是爱惨了壮壮,让萧枭放弃,皇上一定是用什么来要挟他了,且当时连靖国公都出动了,事情一定不简单。 背后还牵涉了什么,无法估计。 子安本还想说点什么,看到慕容桀的神色有些不好,她忽然意识到,这何尝不是对他的一种打击? 他一直很敬爱他皇兄的。 她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握却什么都不说。 慕容桀把头轻轻地依在靠背的软枕上,“若这件事情公开,必定会影响皇上的声誉。” 第三百三十六章 我要见皇上 子安轻轻地叹气,“委屈了你。” 壮壮摇头,“你若被旁人伤害,还算委屈,可你的家人算计你,委屈什么?谁让我深受皇家大恩?谁让我享受着泼天的富贵?这都是我该受的。” 子安不知道她是说讽刺的话还是真心认为这个委屈不算委屈,她的语气意兴阑珊,没有怨恨。 其实,家人的伤害才是最痛的,大家都知道。 “皇上登基这么多年,施行新政,废除糟粕,减免赋税,大力推行农耕,兴兵平定蛮夷,收复疆土,他不是一个好侄儿,但是,他是一个好皇帝,当一个好皇帝,有时候难免会对自己对身边的人心狠手辣。” 壮壮的话,像是要说服她自己,胜过要说服子安。 “你现在知道了,你打算怎么做?萧枭那边,你要不要找他谈一下?”子安问道。 壮壮想了一下,“我不知道,脑子有些乱,你容我想几天吧。” 子安握住她的手,“好,你好好想,需要我的话,找我吧。” 壮壮看着她,“谢谢!” “说谢谢就生分了。” 壮壮笑了,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寂然。 子安走后,壮壮进了屋中,坐了很久很久,然后传了琴之进来,“这些年,皇上赏赐给我的东西,都有什么?” 琴之道:“可多了,忽然问这个做什么?” 子安与壮壮谈话的时候,琴之没在身边,所以,不知道子安与壮壮说了什么。 “你去清点一下,看都有什么。”壮壮道。 “是!”琴之下去了,要清点也不难,去找账房便知道,这些年,皇上可真是宠爱公主,但凡好都东西,头一份便送入公主府。 没多久,琴之便抱着一堆账本来了。 “皇上登基以来,先后五次给公主封邑,如今已经封邑千户了,良田千顷,黄金万两,金丝楠木,沉香家具这些价值连城的有三套,金银珠宝不计其数,上好的翡翠三百多块,金矿一座,煤矿一座,两座矿山,每年给公主府巨额的收入,绫罗绸缎十一年高达两千匹,外邦进贡的夜明珠三颗,东海珍珠,红珊瑚,玉屏风等等,库房都堆不下了,这些都是大的,还有许多小件写了五个账本。” 慕容壮壮笑了起来,这个笑容充满惨痛,“若用这些,换我一个萧枭,他认为是心安理得的。” 可她都不要这些,你拥有再多,却没你最爱的那个人,又有什么意义? “什么意思?公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琴之问道。 壮壮摆摆手,“没有什么意思,只是感慨而已,你把账本放在桌子上,我今晚吃了饭,好好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不如带你去看看实物,东西都在库房里呢。”琴之笑道。 “也好,去看看吧。”壮壮说。 壮壮在库房里坐了大半宿,身边围绕着数不清的金银珠宝,她笑了又哭,哭了又笑。 到了明日一早,她从库房里出来,对琴之道:“我入宫去一趟吧。” “入宫给皇太后请安吗?”琴之问道 “不,我想去见见皇上。” “皇太后怕是不恩准的。”琴之道。 壮壮抬起头,“去问子安借刀疤索,就说我有用,但是不要跟她说我要入宫。” “是!”琴之应声便去。 刀疤索,便等同太皇太后亲临,皇太后不会阻止她去见皇上。 子安听得琴之来借刀疤索,心中大生疑窦,“公主要来做什么?” 琴之含笑道:“公主说想念太皇太后,借刀疤索来看看,便当见到了太皇太后。” 子安心里难过,“你家主子昨晚还好吗?” 琴之道:“不太好,自从王妃走后,她便问了皇上这些年通共赏赐过什么,还在库房里坐了大半宿。” 子安黯然,看来,她是真的很伤心,难怪她会想念太皇太后,太皇太后是她的祖母,她在世的唯一一个隔代长辈。 子安信得过琴之,把刀疤索给了她。 壮壮穿戴整齐,带着刀疤索便入宫了。 第三百三十七章 壮壮见皇上 壮壮离开皇太后的宫殿,一步步往前走,琼华道:“公主,熹微宫很远,不如坐肩舆过去吧。” 壮壮摇头,“不,我走过去吧,琴之,琼华,你们在这里等我,不要跟我去了。” “还是奴婢跟着吧。”琴之道。 壮壮笃定地摇头,“不,这一段路,我想自己走。” 琴之与琼华对望一眼,都觉得公主今天怪异无比,两人都很担心,但是公主吩咐不让跟着,她们也不好跟随。 壮壮去到熹微宫,在外面站了许久,才一步步走向宫门。 侍卫拦住,拱手道:“公主止步。” “本宫要进去!”壮壮看着他们,静静地道:“推开!” 侍卫道:“公主,有皇太后懿旨吗?” “太皇太后的信物在此,还需要皇太后的懿旨吗?”壮壮问道。 侍卫不知道刀疤索,但是,听得壮壮这样说,便道:“公主请稍等,卑职去禀报路公公。” 路公公听得慕容壮壮来了,不由得皱起眉头,“天啊,这位主可不好惹。” 他疾步出去,见到壮壮站在宫门口,他笑着躬身,“哟,公主来了?” “本宫要进去!”壮壮说着,伸手触碰了一下刀疤索。 路公公见到刀疤索,神情变得更加的恭谨,“是,公主请进来。” 壮壮跨步进去,路公公问道:“公主怎么没带侍女?就您一人来了吗?” “她们在皇太后那边等本宫,路公公,皇上醒来过吗?”壮壮问道。 路公公叹气,“醒来过的,但是一直都是昏昏沉沉,醒来也没什么意识。” 壮壮没说话,抬头瞧了一眼天空,天色很阴沉。 “你不必跟着进去了,伺候的人也都叫出去吧,本宫想和皇上说几句话。”壮壮道。 路公公犹豫了一下,“奴才陪在身边吧,皇上情况特殊,不宜无人在场。” “路公公,本宫记得,你是从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便一直跟在皇上身边吧?” “是的,奴才跟了皇上许多年了。” 壮壮淡淡地道:“好,既然如此,你便伺候在侧吧。” 熹微宫有专门的御医驻守,路公公进去便清场了,御医出来,壮壮进去,路公公便随即把宫门关闭上。 重重宫门,一扇扇地遮蔽了光芒,进得寝殿,还有两重帘子。 壮壮踏在洁净的白玉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寝殿很干净,有药草的味道四散,床上落下帐幔,瞧不见里面躺着的人。 壮壮走过去,掀开帘子,看着床上的人,泪水一下子就落下来了。 她恨,却也心疼。 积压了满腔的怒火与伤心,在这一瞬间,似乎都消散了。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皇帝,本宫本是来问罪的,可见到你这副模样” 床上的人,闭着眼睛,没有任何的反应。 第三百三十九章 我们的少年 侯府的大夫人张氏,萧拓与萧枭的母亲。 听到老爷子的吩咐,张氏轻轻摇头,“何必再在伤口上撒盐?” 侯爷沉静地看她,“你一向懂事,个中缘由便不需要老夫说个明白,这关系到我们萧家几百人的身家性命,这些年纵然我们行事低调收敛锋芒,但是皇上依旧忌惮我们,如今公主已经得悉真相,若她去找萧枭,萧枭能抵抗得了吗?” 他瞧了瞧四周,压低声音道:“皇上只是病了,还没宾天!” 张氏沉默了,是的,萧枭对公主毫无抵抗的能力,但凡公主在他面前说一句软话,他连命都可以给她的。 若两人一旦纠缠上了,后患无穷啊。 尤其这些年,公主的势力越发的惊人,背后有摄政王,安亲王,礼亲王,陈家,胡家,最重要的是财力雄厚,皇上怎还会让萧枭娶她? 一旦两人误会冰释,重新在一起,无人可阻挡,皇上会怎么对待萧家? 张氏带着万般无奈万般悲痛的心情,来到公主府门口。 她下了马车,挤出一个笑脸,门房听得是侯府的夫人,便先去禀报,再出来领张氏进去。 张氏看到壮壮的时候,心尖微疼,这曾经意气风发的公主,如今竟变得如此的苍白消瘦。 “张氏参见公主!”张氏规矩地行礼。 “夫人不必多礼,坐吧。”壮壮神色平静地看着张氏,差一点,她就要成为自己的婆母了。 差一点啊! 张氏轻声道谢,坐下来之后看着壮壮道:“公主脸色有些不好,要保重身体。” “本宫没事,谢夫人关心。”壮壮看着她,“夫人今日来,是有什么事吗?” 萧家的人与她不来往多年,张氏今天来,壮壮很意外,但是心里隐隐觉得她的来意不善。 张氏犹豫了一下,侯爷吩咐的话几乎不忍说出口。 壮壮淡淡地道:“夫人有话便直说吧。” 张氏扬起笑脸,“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想起萧家和公主府也有些姻亲关系,清秋是公主的侍女,入府以来,恪守妇道,劳持家事,把大将军府管理得滴水不漏,妾身特意来感谢公主教导有方。” 壮壮听了这话,轻轻地笑了,笑容冰冷,“不必谢,是她的造化!” 张氏不说话,她的喉咙像是有一团棉絮堵着,吞不得,也吐不出,异常难受。 琼华是个烈性子,她生气地道:“敢情您今日来是雪上加霜的,何必呢?公主昔日与夫人也有情谊,没必要这样伤人,你们萧家的事情,和公主府不相干,不必要巴巴地来感谢公主。” 张氏羞愧难当,“公主见谅,妾身哎,罢了,想必公主明白妾身的意思,妾身所作虽自私,却也是不得已为之的,希望公主能理解。” 壮壮伸出手,揉了揉眉心,疲惫地道:“是啊,大家都是不得已的,所有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去吧,夫人,我与萧枭十一年前便缘尽了,回去转告侯爷,不必担心,本宫不会伤害萧家,本宫也不是十一年前那个把爱情看得比天都重要的少女,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 张氏听得心里难受极了,在壮壮面前,她觉得自己十分卑劣。 她无颜再见壮壮,起身告退。 萧枭自然也被侯爷警示一番,萧枭全程不发一言,只是到最后,说了一句,“孙儿知道怎么做的。” 他离开后,竟不知道可以去哪里,侯府不想回去,大将军府更不想回去,从祖父的口中,他知道壮壮已经得悉当初的事情,但是,又能如何?十一年前不能在一起,如今就可以了吗? 他来到聚贤居,找了个雅间买醉,一个人喝了五斤烈酒,他趴在桌子上,直喝得心里没有任何的感觉。 眩晕中,他似乎听到有人走进来,有人轻轻地坐下来,就在他的身旁。 有个人抱着他,在他耳边说话,说什么他听不真切,但是,眷恋这种温柔,这种久违的温柔。 就像第一次他抱着壮壮,还亲了她,那样不顾一切,他多想找回那个自己啊。 回不去了,他们都没有当初的勇气,也没有当初单纯了。 “壮壮!”他唇齿间咀嚼着这个名字,感受到抱着他的那个人,脸上有滚烫的泪水。 第三百四十章 我们的嫁衣 子安今晚一直都心神不宁,在床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 慕容桀皱着眉头问道:“怎么了?都快子时了,怎么还不睡觉?” 子安干脆坐起来,抱着被子担忧地道:“我不知道,心里乱。” “因为壮壮的事情?”慕容桀也坐了起来,看着她。 “是的,我总觉得,壮壮今晚来还刀疤索的时候,有种绝望的气息。” 慕容桀一怔,“你是说壮壮会想不开?” “我不知道。” 慕容桀摇头,“不可能的,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她不可能再因为这件事想不开,当年她以为萧枭背叛她,她都熬下去了,现在知道萧枭不是背叛她,还依旧深爱她,怎么还会想不开?你多心了。” 子安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当初那么艰难都熬过来了,怎么会到现在才想不开?壮壮的抗压能力不该这么弱吧? 她重新躺了下来,“希望是我多心了。” 慕容桀抱住她,“睡吧,没事的。” 子安闭上眼睛,但是也没办法睡着,半点睡意都没有。 她试图代入壮壮,如果她是壮壮,到这一刻她会怎么做? 但是,她发现代入感是很薄弱的,因为,她不是壮壮,没经历过那些痛彻心扉的伤害。 壮壮回到公主府,唤来琴之与琼华,“你们自打进宫便一直跟着我,我们虽然名分是主仆,但是早比姐妹更亲厚,你们待我如何,我心里清楚,我待你们如何,你们心里也是清楚的。” 琴之觉得她的神情有些怪异,不由得担心地问:“公主,怎么忽然说这些?您方才去了哪里?” “我见了萧枭。”壮壮没有隐瞒两人。 “你去见了大将军?”琴之和琼华对望一眼,都有些吃惊。 壮壮笑了,“是的,我见了他,且与他说了很久的话。” “那”琴之看着她,“你们谈了什么?” “不外乎是以前的事情,只是十一年再这样近距离地对话,让我觉得人生无常,所以,我今晚叫你们来,交代几句话,我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当然我希望我能长命百岁,但是正如我方才所言,世事无常,生死更是难说,如果我先于你们离去,你们可从府中取一笔银子,我已经交代了账房的,去嫁人也好,做点营生也好,只要你们想,就去做,不要顾忌太多。” 琼华听了这话,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眼圈都红了,“呸,胡说,胡说八道,好端端的说这些话做什么?公主若出了什么意外,我琼华第一个便跟着去。” 壮壮泪盈于睫,“你才胡说八道,我若死了,你们还得活着去给我上坟。” “不许说这些,说得人心里发毛,是不是大将军跟您说了什么?”琴之生气地道。 “不是,别怪他,他很好,我和他只是有缘无分。”壮壮依旧维持着一个平静的微笑,掩饰着千疮百孔的心。 “那您别说了,快去睡觉,好不好?别吓唬我们!”琴之红着眼圈道。 壮壮握住两人的手,轻声道:“听我说,若我真的出了什么事,你们代为转告萧枭,让他好好地活着,找一个好女子,成亲生子,过他想过的平顺一生。” 琼华跳起来,“您别说,别说,奴婢不要听,这些话晦气得很,不要听的。” 壮壮笑着道:“瞧你,毛毛躁躁的,我也不过是随便说说。” “随便说也不能说这些的,这不是吓唬我们吗?”琴之道。 “好,不说了,我也困了,今晚喝了点酒,对了,你们今晚早点睡,不必守夜了,明天早些起来,我们去个地方。” “去哪里?”琴之问道。 “我想去汤山住一段日子,你们先收拾好你们的东西,明日一早再来给我收拾。”壮壮道。 琼华点头,“去汤山也好,去散散心。” 她们松了一口气,若公主愿意走出去,离开京城,或许心情会好起来的。 “嗯,去吧,我困了,得早点睡。”壮壮道。 琴之站起来,对琼华道:“我先去交代车夫,你先回去收拾东西,连同我那些也一并收拾了,多带点衣裳,我们多住些日子。” “好。”琼华道。 第三百四十一章 壮壮自尽 做完这一切,她躺在床上,从床头取出一个瓶子倒出一粒药丸,放入口中。 她缓缓地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悄然滑落。 这个世间所有的一切,再和她没有半点关系了。 她累了,无力和这个世界做任何对抗,因为一切都是毫无意义的。 门外响起一阵急速的脚步声,还伴随着琴之着急阻拦的声音,“王妃,公主已经睡下了,您有什么要紧事,明天再来吧。” 壮壮在黑暗袭来的那一瞬间,听到撞门的声音。 子安今晚怎么都没办法睡着,就算慕容桀再怎么安慰,她还是觉得心神不宁,总觉得要出事的。 最后,她干脆起来,要去一趟公主府才放心。 慕容桀拗不过她,只得跟她一起来了。 但是一路上都说她多心,大晚上过来,反而会吓着壮壮。 子安撞开门,冲了进去,嘴里喊道:“壮壮!” 慕容桀没有进去,这大晚上的,壮壮都睡下了,进入壮壮的寝室不妥当,所以在门外等着。 子安与琴之走进去,屋中烛光摇曳,风卷进来,几乎吹灭了蜡烛。 子安掀开帐幔,看到穿着嫁衣的壮壮躺在床上,脸色平静,嘴唇暗黑,整个人都吓傻了。 她悄然走过去,轻声唤了一声,声音颤抖,“壮壮!” 琴之也吓得惊叫起来,“天啊,怎么回事?” 子安厉声喊道:“老七,拿药箱!” 慕容桀在外面听得子安的喊声,心中咯噔一声,想也不想马上飞奔出去马车里拿药箱。 子安摸了壮壮的脉搏,发现脉搏还跳动,连忙拉着壮壮到床边,把她翻过来,伸出手直接扣进她的喉咙,再对已经吓得发怔的琴之叫了一声,“快,取盐水来,大量的盐水!” 琴之回过神来,拖着发软的双腿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琼华也来了,看到这一幕,差点没昏过去。 子安的紧急催吐是有作用的,壮壮吐了一些出来,但是,人已经昏迷了过去。 琴之取来盐水,子安让琼华和琴之扶住壮壮,她则捏住壮壮的下巴,使劲地撑开她的嘴巴,往里灌水,不断地灌。 她一边灌,一边掉泪,这是她从医以来,最艰难的一次救治,手一直在颤抖。 慕容桀已经把药箱拿过来了,看到身穿嫁衣的壮壮,他的心倏然一痛,面容笼上震怒和悲伤。 “帮我灌水,有多少灌多少!”子安吩咐慕容桀,自己则马上打开药箱取出长针包和解毒丸。 解毒丸在催吐之后才能给,但是现在要先以金针术封住她的经脉,留她一口气。 暗卫被惊动了,纷纷出现。 子安封住经脉之后,又亲自灌水,慕容桀得了个空档,一把抓住一名暗卫的衣衫,厉声道:“把萧枭带过来!” “是!”暗卫得令而去。 大量的水灌进去,子安再扣喉让她吐出来,但是壮壮还没醒来,子安把脉,脉象十分细弱,几不可闻。 “是什么毒?知道是什么毒吗?”子安哭着问慕容桀。壮壮可以用的毒,多半来自宫廷,他或许会知道。 慕容桀一阵翻找,从床头里找出一个瓶子,倒出一粒,脸色大变,“安息丸?” “安息丸?是什么东西?”子安问道。 慕容桀几乎咬牙切齿地道:“是宫中御医研制的,专门给那些赐死的宫嫔服用。” “既然是御医研制,赶紧命人去传御医,拿解药啊!”子安狂喜地道。 但是她的狂喜很快就褪下,因为,慕容桀的脸色很沉重,她脱了手,看着他艰难地问道:“没有解药?” “没有!”慕容桀唇间吐出两个字,断了子安的希望。 第三百四十三章 带走萧枭 大约过去了大半个时辰,一辆马车停在了公主府外。 胡欢喜与一名身穿鹰袍的男子带着一名身穿灰色袍子的老人进来,老人身后还跟着一个缺牙胖少年。 三人直接进入公主府的寝室,子安抬头瞧了一眼,只觉得那鹰袍男子十分熟悉,忽然想起她在成亲之时,曾被一个人带到了城外,还陷入泥潭里,有个人不断地用树枝戳她的脑袋。 那个黑衣人,就是眼前这个鹰袍男子,她认得,认得这双眼睛。 所有人都退开,不是因为这个鹰袍男人,而是因为这个老人。 他嘴里叼着烟袋,直接便走到了萧枭的身边,瞧了一眼,又回头看了看子安,“金针术?” 子安屏住呼吸,“是!” 老人拿下烟袋,递给胖小子,“小胖,取我的金针过来。” 胖小子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针包,递给了老人。 所有人都看着他,看着他从针包里取出一根金针,这根金针很长,比一根手指还要长,色泽有些奇怪,黄中透着寒气,且针不是直的,尾端有一个小勾。 所有人都不知道这根针为什么这么奇怪,唯有子安,她看过金针术,金针术最后一页写着,有一种针术,以钩针下针,可下钩针者,便是精通金针术的人。 子安的心跳动得很快,他莫非就是金针术的研发者? 不,温意是女子,不是男人。 她看向胡欢喜,她看到慕容桀是叫胡欢喜去找这位老人来的,莫非胡欢喜和他有什么关系? 这个老人,又是什么人? 老人开始施针了,子安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一直盯着他手上的动作,子安自问对施针已经十分娴熟,但是这个老人更娴熟,几乎是出神入化了,他甚至都不需要选穴,直接就下了针,动作之快,无人能看得清楚。 下针之后,老人直接便留了针,然后对慕容桀道:“安排人送他走吧。” 慕容桀问道:“他情况如何?” 老人道:“很严重,能不能救活,还不知道,但是有人为他封了针,封了脉,抢救及时,初步估计有一成的机会可以救回来。” 一成? 在场的人都倒抽一口凉气,这一成的机会和宣布死刑有什么区别? “送去哪里?”子安问道,有一成的机会其实已经很好了,因为在她看来,压根没办法救回来。 老人瞧着她,瞧了好一会儿,“寒山!” 众人又是倒抽一口凉气,寒山不是太皇太后住的地方吗?他与太皇太后有什么关系? 子安摇头道:“此去寒山,路途遥远,怕是他受不住路上颠簸。” “留在这里,死路一条,去寒山还有一线生机,你们看吧。”老人仿佛已经见惯了人世间的生离死别,所以他说得很淡然。 这事,在场的人都不能做主,要问过侯爷才行。 在慕容桀的眼色之下,萧拓马上跑了出去。 在侯爷来到之前,慕容桀问老人,“请您去看看公主,她中毒了。” 老人连看都不看,“不必看了,她中的毒,我解不了。” 子安脸色惨白,如果救不回壮壮,就算救回了萧枭,他还是不会独活的。 老人瞧着子安的脸色,想了一下,轻轻地叹气,回头吩咐那胖小子,“阿水把毒经都看完了吗?” 胖小子道:“早看完了,他今天都在练制毒了。” “嗯,让他明天来吧,让他与王妃一同想办法为公主解毒。” 子安抬头看着老人,“阿水是谁?” “老朽新收的徒弟,学毒经也学了一个月了,应该略有小成。”老人说。 子安不禁失望,才一个月?一个月能有什么小成啊? 想来老人也只是敷衍她的。 在萧侯爷来之前,安然老王爷又给萧枭用了针,还给萧枭服下了一粒药丸,一粒红色的药丸,药丸有奇异的香气,服下之后,萧枭的身子像冰一样寒冷。 萧侯爷是踉跄着进来的,来的还有萧枭的父亲和母亲张氏,其余萧家的一些人在门口没有进来。 萧侯爷看着萧枭和壮壮,喃喃地道:“天啊,老夫这造的是什么孽啊!” 萧拓扶着他,也是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第三百四十四章 萧拓得罪太子 梅妃把三皇子也带了过来,三皇子已经懂事,平日里也爱亲近姑婆,如今见姑婆快死了,他便嗷嗷地哭着,拉住壮壮的手喊着她。 子安悄然退了出去,屋中难受,她几乎透不过气来。 胡欢喜就在外面,见她出来,便走过来与她一同坐在廊前,“事情很突然,谁都不想,不要太难过了。” 她是这样说,但是自己先红了眼圈,壮壮也是她的好友,在这个时代,为数不多的好友。 “那老人是谁?为什么老七让你去找?”子安强打精神问道。 “安然老王爷,梁国人,他行踪成迷,知道他行踪的人,只有夜王,而知道夜王在哪里的人,也不多,我知道。”胡欢喜也没隐瞒。 “夜王?夜王是谁?”子安疑惑地问道。 “你连自己的小叔子都不知道吗?” “小叔子?他是慕容桀的弟弟吗?”子安大为诧异。 “是的,但是他是被先帝赶出去的,这厮混蛋得很,所以先帝封了他一个夜王便把他赶了出去,让他自生自灭,他也不爱与皇家的人来往,除了你老公。” 难怪,见礼亲王和安亲王他都不怎么搭理,大家也不怎么搭理他。 “他排行第几?”子安傻傻地问道。 “九,老九!” 子安眯起眼睛想了一下,先帝通共有十几个儿子,慕容桀第七,南怀王第八,这个夜王是老九,记名字怕是记不住了,只能记住排行。 “这个老王爷的医术很高明是吧?”子安对这个老人好奇得很,因为他懂得金针术。 只有那位老九,慢慢算,是他抓了她丢在泥潭里,背后是谁指使?方才胡欢喜说他与老七有来往。 哎,不过如今也没心思想这些。 “他是名副其实温意的传人,也是金针术的传人,你若想跟他学,可以让夜王推荐你。” 子安心中一动,“他会收我吗?” “他与夜王是忘年之交,夜王说的话,他都听。”胡欢喜淡淡地道。 子安轻轻叹气,“但是,他也没办法救壮壮。” 胡欢喜沉默不语,眼圈逐渐赤红。 子安见她也在这里很久了,便道:“你先回去吧,你也忙得很,有什么消息我会告诉你。” “不了,”胡欢喜显得失魂落魄,“在这里守一下吧,横竖回去也是心神不宁的,壮壮在我认识你之前,她是我在这里唯一的一个朋友,我不可能就这样走”她的尾音哽咽,便不再说了。 两人相互靠在一起,都说不出的心碎神伤。 她们两人穿越千年时空,曾彷徨无助,曾伤心绝望,曾被欺辱到头顶上,是壮壮挺身而出相助她们,但是,那好心的女子,如今却在生死一线徘徊着。 “子安,我不信佛!”胡欢喜忽然侧头看她。 子安沉默了片刻,“我也不信。” 两人同时站起来,跪在了地上。 公主府从没试过今天这么热闹,皇亲贵戚,朝中大臣,命妇,鱼贯而入。 陈太君和崔太妃瑾太妃一起来的,陈太君看着壮壮,凄凉地摇头,“这孩子,可怜得很!” 所有人如今都觉得壮壮可怜,但是,她没自尽之前,谁问过她心里难过不难过? 慕容桀把皇太后劝走了,后妃自然也跟着走,皇太后哭得眼睛都肿了,走道双腿都发软,是被皇后和梅妃扶着出去的。 胡欢喜和苏青萧拓等人在院子里守着,御医和安亲王礼亲王在外室。子安和慕容桀在里面守着。 慕容桀今日没怎么说过话,在所有人出去之后,他问琴之,“张氏来过?” 琴之把张氏来到公主府,说了什么等等一并告知了慕容桀。 慕容桀扬起阴郁的眸子,“萧家如此害怕,甚至不惜叫张氏过来警示壮壮,可见当日皇上对萧家的威胁很严重。” 他起身,“子安,你在这里守着,本王入宫。” “你要见皇上?皇上不是昏迷吗?”子安问道。 第三百四十五章 皇帝病重 安亲王听得声音,从里面走出来,见太子横眉竖眼地怒斥萧拓,当下勃然大怒,想也不想,一巴掌就打在了太子的脸上,厉声道:“你姑婆还在里面躺着生死未卜,你在这里闹什么?滚!” 太子从没见过安亲王发这么大的火,更没想到安亲王会动手打他且是当着胡欢喜与萧拓苏青的面,这对他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安亲王早就不管朝中之事,且与太子来往甚少,太子平日里也没把他放在眼里,如今吃了他一巴掌,哪里愿意罢休,抚着脸仇恨地看着安亲王,“好,慕容梓,本宫会禀报母后,这一巴掌,本宫也一并记下了。” 安亲王冷冷地道:“你再不走,本王便打断你的腿。” 宜妃可没太子那么幼稚愚蠢,她知道安亲王的厉害,便对太子道:“殿下,我们先走吧,公主出事,大家心情都不好,皇后娘娘让你来看公主,如今都看过了,走吧。” 她有意无意地把皇后抬出来,其实是想警示安亲王不要太放肆。 安亲王寒着一张脸,盯着太子直到他忿忿离开。 胡欢喜没想到最后闹成这样,她十分懊恼,尤其她知道太子很小气,应该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萧拓。 萧拓又是个直心眼的人。 慕容桀入宫之后,直接便进了熹微宫。 路公公和包公公都拦不住,他大发雷霆,把所有宫人和御医都赶了出去。 直闯寝殿,掀起重重厚厚的帐幔,站在了床边。 他声音冰冷地道:“我知道你醒着,我只想知道,十一年前,你是如何威胁萧枭。” 床上的人沉默,良久,才传来淡淡不悦的声音,“老七啊,朕给你这个特权,可不是用来私闯朕的宫殿。” 慕容桀声音清冷,“皇上应该知道臣弟的性子,就算臣弟不是这个摄政王,也一样会闯。” “你的任性”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都是叫朕纵容出来的,你知道又如何?事情都过去了,小姑姑会撑过去的,十一年前她都撑过来了。” “她服了安息丸,穿着嫁衣!”慕容桀眼睛赤红,盯着床上的人。 那人面容骇然,眼睛几乎突出来,他双手攥住被子,半响没呼吸一口气。 良久,他闭上眼睛,“朕愧对她。” “她一直都认为,你对她的好,是真心的。”慕容桀盯着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皇帝沉默了一下,“你如今当了摄政王,莫非也不知道为什么吗?你为什么要遏制太子?为什么要剥太傅的权力?为什么要毁了夏槐钧?一样的道理。” “一个是佞臣,一个是忠臣,臣弟看不出有什么一样的道理。” “忠臣?”他冷笑,“现在眼看是忠臣,但是,人就是这样,一旦有了能力,一旦有了可以造反的资本,忠臣也会便佞臣,谋朝篡位的佞臣。” “事到如今,你还这么认为吗?”慕容桀咬着牙,拳头攥紧。 皇帝没说话,许久都没说话。 慕容桀一拳打在床边,檀香木床被他打出了一个窟窿,他的手背鲜血直流,他浑然不顾,低低地吼了一声,“说啊!” 皇帝闭上眼睛,“你走吧,朕时日无多了,你没必要逼着朕,朕若真的不对,到了泉下自会跟小姑姑认错道歉。” 慕容桀盯着他,“你是不是以通敌叛国之罪,来威胁萧枭?” 皇帝冷笑,“你既然知道,何必来问朕?看来萧枭都跟你说了。” “萧枭什么都没说,小姑姑服药之后,他也自尽了,一刀插在他的心脏里,狠绝得不留一丝退路。” 皇帝怔怔地看着他,布满红斑的脸有一种古怪的情绪,他缓缓地挤出一个笑容,一个比哭更难看的笑容,“好,他们终归是在一起了。” 第三百四十七章 萧拓中毒 子安劝好缺牙胖子,见他止住了哭泣,才问道:“你说萧枭死了,是怎么回事?” 缺牙胖子抽抽搭搭地道:“是阿公说他死了的,但是不死的话也救不活啊。” “为什么啊?”子安大为诧异,怎么不死就救不活呢? 缺牙胖子摇头,“不知道,阿公说的。” 子安回头瞧了慕容桀一眼,慕容桀瞧了安亲王一眼,安亲王又瞧了在门口刚出来的礼亲王一眼,四个人都莫名其妙。 怎么这胖子比夏霖还要傻呢? 子安干脆放弃问他,直接问夏霖,“霖霖,昨天阿公带回去的那位大哥哥,他现在好吗?” 夏霖有些害怕地看了慕容桀一眼,仿佛是怕他说了出来慕容桀会凶他。 子安回头挥手,“你远一些。” 慕容桀只得退后两步,心里犯着嘀咕,跟这些傻子打交道可真是烦人都很。 夏霖见他走远了,才敢说:“大胖说得没错,昨天阿公带回来的大哥哥是死了,阿公给了药丸,统共要给两颗,吃了两颗药丸就会死。” “真的死了?”安亲王白着一张脸问。 子安伸手压了一下,继续轻声问夏霖,“好,现在大哥哥死了,那阿公打算怎么做啊?” “吃了药丸,死了,就要拿刀子剖开,补好心脏,再吃两个药丸。”夏霖有条不紊地道。’ 子安屏住呼吸,“那补好心脏,再吃两个药丸,之后会怎么样?” 夏霖侧头想了一下,忽然瓮声瓮气地道:“日,行就站出去,不行就抬出去。” 他的语气显然是模仿其他人的,听这语气,有点像安然老人说的话。 “那你来之前,阿公在做什么?” “磨刀!”夏霖说。 磨刀?是要剖开心脏来缝补吗? 安亲王觉得不可思议,“这救人还能这样救的?这像是杀人多一点啊。” 子安道:“心脏缝补手术是有的,但是” 但是,以现在的医疗条件,是不可能做到的,而且,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还来得及吗? 只怕不行的。 只是,夏霖活生生地站在这里,又给了她希望,她当初看着夏霖断气的,那眼睛瞪得老大。 子安得到答案之后,继续问夏霖,“昨天阿公说你看了毒经,你知道毒经是什么吗?” “知道,用毒和解毒。”夏霖顿时就一本正经起来,仿佛说到他会的范畴便十分兴奋。 “你只是看,无人教你?阿公有没有教你?” 夏霖摇头,“阿公说他不会沾毒的。” 缺牙胖子也点头,“阿公不碰毒,不用毒也不解毒。” 子安点头,又问道:“那本毒经,你带来了吗?” “没带,但是我记在脑子里了。” 子安想起昨天缺牙胖子说他已经开始制毒了,便问道:“听说你开始炼毒,你能说给大姐知道你炼了什么毒吗?” 夏霖顿时在包裹里翻了一下,拿出一串糖葫芦,“这个是我昨天制的。” 萧拓扑哧一声笑了,“糖葫芦?哈哈,这也算毒?但是我爱吃,给我!” 他一手便夺了过去,咬了一颗进去。 夏霖心疼地道:“你别多吃,多吃了会中毒的,而且,我弄了一天的。” “我还偏要多吃呢。”萧拓又咬了一个,鼓起两个腮帮子咬着,酸是够酸了,甜味不够。 子安有些失望,看来,夏霖大概是连毒是什么都不知道。也是啊,不过是几岁智商的孩子,还怎能要求他学这么复杂的事情。 缺牙胖子一直盯着萧拓看,萧拓以为他嘴馋,剩下一颗递给他,“来,爷赏你的。” 缺牙胖子退后一步,“我才不要。” 第三百四十八章 夏霖解毒 慕容桀连忙命人扶他进来,坐在椅子上。 子安为他诊脉,又检查了一下眼帘和舌头,吃惊地道:“你中毒了。” 萧拓吓得脸色发白,却说不得话,只是一个劲地抽搐着脸。 “快,把霖霖追回来。”子安忽然想起什么,立刻对慕容桀道。 慕容桀亲自跑出去,亲自策马去追。 萧拓开始只是轻微抽搐,但是慢慢地四肢僵硬起来,脸上的抽搐停止,却做不到任何的表情。 他开始感觉到呼吸困难,仿佛胸腔里有什么压下来一般难受,他想伸直脖子呼吸,却发现脖子僵硬得动不了。 所幸夏霖走得不远,慕容桀一把拉起他上了马背,飞奔回来。 子安见到夏霖进来,连忙拉住他急道:“霖霖,糖葫芦的解药。” 夏霖哦了一声,乖巧地从包袱里取出一粒药丸递给子安,“吃下去就行。” 子安马上让萧拓吃下去,但是萧拓没办法自主吞咽,慕容桀一手抢过来捏碎放在水里,强行灌进去,然后一拍他的后背,萧拓咳了一声,水顺着嗓子咕咚一声下去了。 说来也十分神奇,萧拓把药吞下去一会,便可动弹了,他大口大口呼吸,脸色慢慢地也变回了正常。 大家见他这样,才放下心来。 萧拓一把拉住夏霖,“小子,你竟然对我下毒?” 夏霖把嘴巴扯开,做了个鬼脸,“叫你贪吃,都跟你说有毒的。” “你!”萧拓气结,放开他,悻悻地道:“幸好没把我毒死,不然得叫你陪葬。” 子安推开萧拓,小心翼翼地问夏霖,“霖霖,你过来,你告诉大姐,对毒你知道多少?” 夏霖一个糖葫芦毒翻了萧拓这个武将,这是很危险的事情,他不知道毒的危险。 “都知道啊,毒经里写的我都知道。”夏霖说。 “毒经写什么?你说你记得,你写一部分给大姐看看。”子安道。 “好!”夏霖点头。 慕容桀命人准备笔墨,夏霖坐下来写,子安凑过去看,却发现那些压根不是文字,而是一个个的符号。 “这是什么啊?”子安大为诧异。 “毒经里的内容啊。”夏霖说。 “可这些都是符号,而不是文字啊。” 夏霖怔了一下,“是文字啊,不是符号。” 礼亲王走过去看了一眼,随即皱起了眉头。 他压低声音对慕容桀道:“这是西疆文字。” 慕容桀大吃一惊,“西疆文字?三哥可会认错?” “不可能认错,这是西疆文字,本王之前在太皇太后那里见过。”礼亲王笃定地道。 子安抬起头诧异地问道:“西疆怎么了?你们为什么一听到西疆文字就脸色发白?” 安亲王解释道:“西疆是一个部落,在我大周的西南部,以制毒出名,各种毒,且西疆人个个心肠歹毒,动不动就对人下毒,在惠帝十六年的时候,西疆人毒死了我大周边界一个村子五百多条人命,惠帝大怒,出兵征伐,把西疆所有的文书烧毁,西疆那一次是灭顶之灾,逃出去的人不多,估计大约就十几个人。” “王爷的意思是说,这本毒经是西疆传过来的?但是为什么会在安然老人的手中?”子安不明白地问。 “这不知道了,要问他才知道。”安亲王看着夏霖,“是谁教你认识这些字的?” “阿公啊。”夏霖回答说,“阿公说我傻,让我认这些字,说我傻子容易记得。” 子安想起一句话,其实天才和白痴只是一线之隔,夏霖痴傻,心思单纯,但是不代表他没有天赋,或者说,因为他的傻,所以他的天赋会更加的突出,要钻研一样事情,会比旁人容易成功,因为他心无旁骛。 但是,要在一个月之内,学会毒经里的一切,还是让子安很震惊的。 第三百四十九章 血羚羊角 草药买回来了,夏霖让缺牙胖子给他熬药,琴之命人拿来十几个炭炉,十几个药煲,直接就在院子里煎药。 子安和御医也参与其中,子安这下算是看出门道了。 他已经推算出几种毒,但是几种毒性不一样,解毒的方法也不一样。现在他要做的事情便是把所有的毒一种种先单独解开,之后再混搭解毒验证最终的解药,但是这是一个很浩大的工程,只有一天多的时间,未必能完成。 所以,在试验了第一批之后,子安问夏霖,“霖霖,明天我要为她解开封穴的针,这样毒性就会马上运行,你现在有没有办法暂缓毒性蔓延?” 夏霖在包袱里一顿翻找,找出一个瓶子,瓶子里装着一条虫子,像是蜈蚣,但是又没有蜈蚣那么多脚,一圈一圈的,通体赤红,在瓶子里缓慢地蠕动,看着渗人,夏霖道:“用这个。” “这是什么?”子安问道。 夏霖说:“这叫七节虫,每一节都可以凝毒,服下去会吸取身体大部分的毒,可是百节虫在身体里七天就会死,一旦死了,所有的毒连同它本身的毒都会爆发出来,人就会死的。” “也就是说,可以暂缓七天?”子安问道。 “是的,七天之后,就要把七节虫引出来。” “那引出来之后,公主身体里的毒岂不是都解了吗?”子安脸带希望地问道,听他的意思,七节虫进入身体吸走身体里大部分的毒,那七节虫出来的时候,自然就会把毒带走的。 夏霖摇头,“大姐,如果可以这样,那还怎么需要解毒?七节虫下去之后,是以它的节暂时存着毒性,它是不可以扯动的,一旦扯动,节就会松开,节里存着的毒就会释放出来,所以公主把七节虫吃下去之后,七节虫会在进入胃和肠道,看到它的两个勾勾没有?这勾勾便会勾住肠子,身保持着一个姿势不变,除非闻到新鲜的血液才会动弹,我们要引它出来,也是要用鲜血引它。” 子安真心不明白,一个虫子就算有吸附毒性的功能,但是它在肠道里如何把身体所有的毒都吸走?要知道,毒性一旦发作,身体血管和身体五脏六腑都有毒。 哎,好吧,是她糊涂了,最近脑子真的不好使。 一旦解开穴位,血液运行,毒素也会经过各个器官,自然能吸附毒性的。 但是,这个百节虫真的很神奇啊。 如果可以回到现代,她真想带回去好好研究研究,在现代,她都没见过这种东西。 就这样,子安像个小跟班一样跟着夏霖去调制解药,不过,这只是开始,慢慢地,她占了主导,因为,夏霖虽然懂得解毒之道,也懂得如何分辨毒性,,却没有实践经验,分量拿捏不到位,子安和御医在这个方面刚好可以补充。 夏霖有一根银针,是专门用来试毒的,这根银针的神奇之处,在于不同的毒性会呈现不一样的颜色。 子安开始不相信银针试毒,古人用银针试毒,是因为古人多半用砒霜下毒,砒霜因为提炼不纯,会残留一些硫,而硫会使得银针变黑,如果砒霜提炼得纯,不残留硫元素。则银针不会变黑,所以,很多不含硫的毒,都是用银针试探不出来的。 不过,霖霖这个银针,却真的可以使得不同的毒素呈现不同的颜色,神奇啊。 子安觉得她对古代人的智慧了解得太少,也太低估了,就等于古人不可能想象得到,有朝一天,人类会用尿液在一块试纸上就能知道有没有怀孕。 她来到这个朝代之后,接触的医术都不算高明,便以为这里没有高明的医术,却不知道,比现代更高明的医者也是有的,只是她没有遇到而已。 没有遇到不等同没有。 第三天,子安解开封针之前,夏霖把七节虫放入壮壮的口中,一个时辰之后,她解开封针,壮壮没有醒来。 第四天,壮壮还是没有醒来,但是可以喂一些米汤进去,她有基本的吞咽功能。 第四天傍晚,夏霖终于分辨出毒性了,且把毒汁提炼出来。 他用提炼出来的毒放入水中,喂一头牛吃下去,不过片刻,那头壮实的牛顷刻倒地,陷入昏迷,一刻钟之后,呼吸失去。 第三百五十一章 要娶公主 宋瑞阳的话,如同一盘冷水,把众人的希望都浇灭了。 子安仍不死心,“血羚羊角是一对的,被流月偷走一只,那还有一只呢?” 宋瑞阳一句话,打沉了子安最后一丝希望,“她偷走的是一对。” 这刚生出希望,又旋即被毁灭,这种滋味真的很难受,梁王最甚,梁王是一直深受其苦的。 宋瑞阳追问壮壮的事情,子安没有隐瞒,把她自尽后萧枭殉情的事情说了出来。 宋瑞阳听得很是感动,连连叹息,更表示要去看壮壮。 大家都很佩服他的量度,毕竟当年他与壮壮是先有婚约的,被大周悔婚,这一次还坚持来娶,又出了这样的事情,他竟半点都不生气。 子安觉得,这个梁国太子也是性情中人。 这场宴会到最后,大家都没心思喝酒了,草率散去,慕容桀着人带宋瑞阳去别院休息。 翌日,皇太后亲自传召了子安和御医入宫问壮壮的情况。 听得没有办法之后,皇太后长长地叹气,让子安等人走了。 子安等人刚走不久,贵太妃便入宫了。 壮壮出事之后,她一直都没有去看望过壮壮。 这一次入宫,她提出壮壮怕是不行了,要找个人娶了壮壮,不然的话,她便会成为孤魂。 大周民间便有这样的风俗,若未出嫁的女子死了,便是无主无庙,是要做孤魂野鬼无法投胎的。 所以,一般未出阁的女子死了,都会找冥婚,男子亦然。 贵太妃的意思是与其等壮壮死后冥婚,还不如趁着她现在还有一口气,先举行婚礼。 皇太后自然是不赞成的,“萧枭和壮壮生前不能在一起,眼看两人现在都快要走了,自然是让他们做一对鬼夫妻,也好了却他们的心愿。” 贵太妃道:“姐姐可不要忘记,这萧枭是有原配夫人的,莫非要咱们壮壮做小妾?断不可以,而且,萧枭是死是活也不知道,无法休妻,韩清秋这名分便是定了的,如何能叫他们做鬼夫妻?这是辱没了咱公主。” 皇太后没想到这一层去,确实,壮壮的身份如何能做小妾?而且韩清秋与萧枭的婚事,是她亲自指婚的,总不能由她这个皇太后叫人家走,萧家会怎么想?天下百姓会怎么想?天下人可是不知道壮壮和萧枭的事情啊。 壮壮服用了安息丸,是救不回来,现在子安虽说能为她延续几天的性命,可几天之后,人还是会走,若不抓紧办了这场婚礼,以后便得办冥婚,对皇家的面子也有损害。 皇太后顿时六神无主,“这,不如等哀家问一下老七的意思。” 贵太妃笑了,“姐姐,公主是阿桀的长辈,她的婚事如何能问阿桀?只能是您做主了,您是她的嫂子,可以为她的婚事做主的。” 皇太后想了一下,“粤东王马上也要到京了,明日先问问他的意思吧,哎,哀家也不知道怎么跟他交代,他去粤东之前,三番四次叮嘱哀家,要好好保护壮壮。” 贵太妃道:“是啊,王爷很疼爱公主,他知道公主出事,一定伤心死了。”“ 皇太后想起壮壮的模样,眼泪又落了下来,“哀家这心啊,难受得很。” 贵太妃垂下眸子,轻轻叹气,“是啊,难受!” 片刻之后,她抬起眸子,“如今公主出事,是该叫老八回来送他姑姑一程了。” 皇太后一怔,确实,壮壮是镇国公主,又是南怀王的亲姑姑,若她走了,南怀王是要回来的。 祖宗是有礼法规定的,惠帝提倡要以仁孝治国,若不下旨传他回来,便是与惠帝的仁孝治国有所相悖。 可,他回来会不会又掀起风浪? 贵太妃轻声道:“我知道姐姐心里担忧什么,放心吧,我会盯紧他的,他与公主也算是一块长大,感情深厚,若不让他回来送公主一程,只怕他会遗憾一辈子。” 皇太后道:“这件事情,哀家会斟酌的。” 贵太妃也不相逼,只是轻声道:“是的,你慢慢斟酌一下,毕竟,你才是她的母后。” 第三百五十二章 懿儿 孙灿摇头,“有多少?” 贵太妃瞧着他,“我们孙家还不如她一根手指头。” 孙灿大吃一惊,“有这么多吗?” “你现在还觉得娶她委屈吗?”贵太妃睨了他一眼。 孙灿嘿嘿地笑了一声,“还是小姑母疼爱我,行,我明日就入宫去跟皇太后说。” “嗯,去吧!”贵太妃摆摆手。 孙灿千恩万谢地离开,走路的姿势便更飘了。 梁国太子去看了壮壮,壮壮还是穿着那一身嫁衣,他轻声叹息,“当年,本宫与她定了婚约,其实知道她心里有喜欢的人,但是,本宫也不在乎,因为本宫心里也有一个人,凑合着吧,两国联姻总归是有好处的,却不知道因此横生出这么多事端来。” 子安听了这话,倒是想起他说的那位盐帮帮主流月,不知道他说心里喜欢的那个人是不是她。 她真盼着这个流月,能以一个突兀的姿态出现在大家的视线里。 那样,壮壮就有希望了。 慕容桀下旨,张贴皇榜,重金寻找血羚羊角。 夏霖被送了回去听雨轩,袁翠语见夏霖活着,抱着他哭得跟个泪人似的。 因着夏霖回来,自然就不能拘着陈玲珑,可夏霖对她十分恐惧,也不愿意见她,只是求袁翠语放了她走。 袁翠语看在夏霖的份上,放了她。 陈玲珑临走之前,也没跟夏霖说话,她知道没办法指望夏霖,一个傻子,不是依靠。 她料定夏婉儿已经在外面立足,离开听雨轩之后便去找夏婉儿,这一笔暂且不提。 且说皇榜张贴了两天,有很多人登门说有血羚羊角,但是经过子安辨认,都是假的,是有些狡猾之徒贪图重赏故意染红了羚羊角。 一个个希望在子安面前幻灭,她大怒,把那些骗取重赏的人全部痛打三十大板赶出去。 要找羚羊角,看来希望很渺小了。 子安这几天真的是心力交瘁,看着壮壮躺在床上,她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就在这个时候,宫里传来消息,说皇太后要为壮壮找一门人家,要她在死前成亲。 慕容桀听到消息之后就马上入宫去了,子安见他愤怒得很,怕他在宫里出乱子,想跟着去,慕容桀道:“你不要去,本王要好好地跟母后谈谈话。” 他说谈谈话这三个字,语气特别重,显然是要进去兴师问罪。 子安知道他们母子感情比较好,这一次谈话即便再不愉快,都不会伤到根基。 慕容桀这边刚走,琴之便来了,“王妃,又有一个说有血羚羊角的人来了。” 子安厌烦地挥手,“是那些狡猾贪心之徒吧?赶走。” 琴之道:“这一次来的是一个姑娘,看样子挺诚实的,要不,见一下?” 子安想着都失望这么多次了,也不在乎多一次,虽然她认为现在看似单纯的姑娘也大有可能是骗子。 “带进来吧。”子安道。 琴之领命出去。 然而,琴之还没带到那姑娘进来,便见刀老大飞快地冲进来道:“大小姐,陈太君请您赶紧去一趟,说陈家大小姐摔断了腿。” 子安吓了一跳,“怎么会这样的?” 刀老大说:“陈家那边派人来说陈家大小姐知道了公主出事的情况,便私自逃跑从围墙里爬出去,却没想到摔了下来。” 子安哎了一声,“最近真是不省心啊。” 她吩咐了伺候在侧的御医,“一会琴之带那姑娘进来的时候,你好好验一下她带来的是不是血羚羊角,先不忙着给赏金。” “是,知道了王妃!”御医说。 子安吩咐好御医之后便提着药箱与刀老大一同出门了。 第三百五十三章 柳柳摔伤 梁王想抽回手,但是懿儿死死地攥住他的手腕不放松,一副兴奋的样子。 梁王只得道:“好,懿儿,你先回去,我还有事情要办,等我办妥事情之后便去找你玩儿。” 懿儿放开他,巴巴地点头,“好,你赶紧进去,公主等着救命呢。” 梁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低声道:“再见!” 说完,便带着家臣进去了。 懿儿很欢喜地看着他进去,本想走的,但是想着这么久没见他,不如便等他出来说说话再走,于是,她坐在石阶上,要等梁王出来。 这一幕,都落在了太子的眼里。 他比梁王晚到一会,是皇后叫他来的,他无处可去的时候,便来这里转一下回去当交差了。 他从没见过那废人用这样的眸光看一个女子,他深深认为,这个女子对他的意义绝不简单。 “知道她是谁吗?”他问身边的侍从。 侍从瞧了一下,道:“这个似乎是以前梁王殿下在民间认识的一个女子,听闻后来还曾入宫跟皇后娘娘说要娶一个民间女子,被皇后娘娘骂了一顿,应该就是她了,方才听到梁王殿下叫她懿儿的,这个女人应该不知道梁王殿下的身份。” “噢?她就是那个懿儿啊?”太子意味深长地说。 他下了马车走过去,冲懿儿喊了一声,“懿儿?” 懿儿抬起头,看着太子,有些茫然地问道:“你是叫我吗?” “当然是叫你了,你不认识我吗?”太子含笑道。 懿儿认了一下,老实地摇头,“我不认识你。” 太子笑道:“你不认识我,但是我认识你啊,我大哥总跟我说起你的。” “你大哥是谁?” 太子说:“就是刚进去的那个啊,他从没跟你说起过我这个弟弟吗?” 太子这样问着,显得有些伤心。 懿儿站起来,温柔地道:“不,他说过的,他总是说起你的。” 其实没有,但是懿儿看他似乎很难过的样子,便安慰了他。 太子笑了起来,“真的?那就太好了,不如这样,我们找一个地方坐下来吃点东西等他好吗?” 懿儿犹豫了一下,“我在这里等他出来就好。” 太子不高兴地道:“不赏脸?那算了,反正也没有人喜欢跟我玩的。” 懿儿见他一脸的难过,很不好意思,摆摆手道:“不是的,只是我不认识你,我不能跟你单独出去,阿娘会骂我的。” 太子指着马车上的侍从,“你看,马车上还有人,哪里算是单独出去?再说,你不认识我,我认识你啊,你也认识我哥哥,咱们就算是认识了,对不对?再说了,我们也不是去哪里,只是找个地方坐下来说说话,等我大哥来而已。” 懿儿想了一下,“那好吧,我们找个地方等他,在门口等也不好,总是人来人往的。” 就这样,懿儿上了他的马车。 而萧拓刚好骑马来到,他隐约看到一个女子上了太子的马车,不由得微怔,那背影看起来有点像懿儿啊。 他是见过懿儿的,梁王认识懿儿的时候,他刚好也在。 不过他随即摇头,懿儿怎么会来这里?就算来,也不可能上太子的马车。 他拴好马,便进去了。 进去看到梁王,他笑着说:“我刚才还以为我看到懿儿了。” 梁王没搭腔,显得有些失落。 且说子安去到陈府,看到柳柳,她吓了一跳。 伤势倒是不严重的,但是,她整个人消瘦得厉害,一张圆脸蛋生生瘦成了瓜子脸,下巴刀削般尖细,本来就大的眼睛,如今更是大得吓人。 第三百五十五章 赏给你们了 子安打量着她,见她面容沉静,丝毫没有不见女儿的那种担忧和焦虑,让子安觉得很诧异。 她要么是隐忍够深,要么是真的不担心懿儿。 而且,她竟然自己去找太子,她只是一个平民,如何找太子? 子安道:“夫人,您留在这里吧,我们去找就行。” 妇人瞧了瞧他们,最后眸光落在梁王的脸上,“你是梁王殿下,是吗?” 梁王点头,“是的,夫人。” “好,你们去吧,把她给我找回来。”懿儿母亲说,丝毫没有坚持之前的说法。 梁王躬身,应下了。 三人随即出门,带着公主府的暗卫和刀老大。 因之前知道太子在兰坊,所以三人直奔兰坊,去到兰坊的时候,发现太子早已经离去。 于是,三人分头行事,梁王入宫,子安带着几个人在城里的酒坊茶肆去寻找,萧拓则带着人走东街一带,那边多勾栏之地。 自然,三人不知道,在他们走后,懿儿母亲也随即离去。 她离开之后,在街口找了一个乞丐,跟乞丐说了几句话,乞丐随即离去。 梁王去了东宫,东宫说太子还没回来,又去了皇后宫中,也没见他来过。 梁王很着急,太子带走了懿儿,而今天他们去兰坊找他,已经让他警觉了,以他残毒的性子,懿儿一定会出事的。 萧拓带着人走了几家勾栏楼阁,也没有看到他。 子安沿着酒坊茶肆逐一寻找,一无所获,倒是看到街上的乞丐来回走动,她暗自奇怪,往日出街倒是看到很多乞丐,可多半是在一个地方行乞,很少走动的。 萧拓等人,平日里很少留意太子,只盯着太傅党,所以,连太子常去的地方,他们多半不知道。 若说太傅往日会去什么地方,萧拓随口都能说上来,他负责监视过太傅一段日子。 没办法,只能这样盲目地寻找。 子安被这些乞丐触动了,太子在京中的活频率很高,且出门阵仗很大,高调得很,很多人都见过他,如果说,动用那些乞丐的力量,或许能找到他也不定的。 于是,子安让刀老大去找一个乞丐,让他分散了人去找,有酬金。 梁王和萧拓去找太子的时候,确实是打草惊蛇了。 太子本来只是打算戏弄一下懿儿,但是,见梁王来兰坊兴师问罪,一改之前的隐忍态度,他反而较真了。 所以,在梁王和萧拓离开之后,他马上命人把懿儿关押在城外的一所寺庙里,他也随即出城。 他想起那天在公主府,因为萧拓而连累他被安亲王打了一巴掌,他曾入宫去告状,皇后不仅仅没有帮他,还呵斥了他一顿,让他恼怒在心。 见萧拓也这么紧张那个小丫头,他便像是逮到了一个打击他们的机会,哪里会轻易放过? 尤其,那废人竟然看上这个小丫头,他怎能放过她?他已经太久没有见过那废人歇斯底里了。 这家寺庙,是皇后斥资兴建,供奉着菩萨,不属于皇家寺庙,但是却也只为后宫设立,只有后妃们可以去。 山下倒是有村子,但是百姓是不许进入上香的。 最常来这里的人,是太子和宜妃,其实庙里的和尚都知道怎么回事,但是谁都不敢做声。 宜妃娘娘昨天就来了,说是来为公主祈福,要在这里连续祈福七天。 懿儿被抓过来的时候,庙里的和尚都不敢声张,他们也知道太子的厉害和霸道,这寺庙没有百姓的香火,只能靠皇室的供给拨款,他们得罪不起太子。 出家人,四大皆空,却还是要吃饭的,否则哪里有力气念经? 懿儿被丢在柴房里,由太子的爪牙看守。 懿儿双手双脚被捆绑,嘴巴也被封住,但是她一点都不害怕,甚至还睁大滚圆滚圆的眼珠看着太子的爪牙。 第三百五十六章 找到懿儿 而子安和懿儿母亲也分别得到了乞丐的消息。 子安带着人去到寺庙山下的时候,便见到懿儿母亲,她手里牵着一条看似是狗,但显然不是,仔细看真一点,是狼。 她的脚步很快,一点都不像在公主府时的恣悠淡定。 子安带着刀老大跟上,懿儿母亲回头瞧了一眼,也不诧异,只是淡淡地道:“王妃也来了?” “是的。”子安走上去,只见她牵着的狼忽然便腾起前腿,凶狠地想要扑子安,懿儿母亲厉喝一声,“退下,没点眼见力,好人坏人都分不清楚?” 那狼被懿儿母亲一呵斥,顿时便退下匍匐在脚边,十分乖巧。 子安好奇地看着她,总觉得这个女子不简单,不禁问道:“不知道怎么称呼您呢?” “流月。”懿儿母亲道。 子安看着她,有些惊愕,“流月?你是流月?” 懿儿母亲静静地看着她,“是六月,不是流月。” 子安想起懿儿说她的母亲有血羚羊角,难不成真的是偷走血羚羊角的盐帮帮助流月? 子安心里一阵狂喜,如果是的话,真是太好了,壮壮有救了。 但是,她不动声色,道:“走吧!” 一行人上山,流月和子安健步如飞,这等山路,对她们来说简直等闲。 来到寺庙门口,有小沙弥在外面扫着落叶,见有人来,他神情有些惊慌,“你们是谁?这里不是你们来的地方。” 刀老大上前道:“大胆,摄政王妃来到,还不赶紧恭迎进去?” 沙弥听了刀老大的话,再看看子安身后的几名暗卫,穿着都是一样的,看来应该是宫里的人。 “这”小沙弥指着流月带的狼,有些惊吓,“狼可不能进去。” “这是狗!”流月说。 小沙弥没什么见识,却也知道这条不是狗,连忙摆手,“是狗也不能进去,免得惊扰了贵客。” 子安只道他说的贵客是太子,没想到宜妃也在此。 子安淡淡地道:“本妃要进去,她是本妃的朋友,也要进去,你想要阻拦吗?” 小沙弥怔了一下,虽说摄政王妃不比宜妃,可真要论起来,如今掌权的可是摄政王。 权衡再三,他退后了,“王妃请!” 流月牵着狼进去,进去之后便放手,狼撒腿就跑,流月紧追,子安也追了上去。 狼一直跑向柴房,远远便听到了懿儿的呼救声。 流月脸色一寒,冲上去一脚踹开柴房的门,只见懿儿已经被一名爪牙扑在了地上,衣衫破损,一脸的狼狈。 在旁边看着的爪牙见有人进来,一拳便打过去,却被狼咬住大腿,生生地拽下一块肉。 六月飞扑过去,一手揪住那扑在懿儿身上的爪牙,子安还没看清楚,便听得“咔嚓”一声响,那爪牙软软地瘫在地上,脖子被扭断,人也断气了。 子安扶起懿儿,拉好她的衣衫,懿儿哭着躲在子安的怀里,“这些人怎么那么坏?” 流月解决了那爪牙,冷冷地看着懿儿,“跟你说过多少次?不可私自出门,你还不信。” 懿儿委屈地道:“我不知道他们是坏人,他说他是大头哥哥的弟弟。” “那狗杂碎太子呢?”流月也没安慰她,只直接问道。 “不知道,他说把我赏给这两个人。”懿儿抹了一把眼泪,圆乎乎的脸还挂着泪珠,叫子安也不禁心生怜悯。 “四眼,退开!”流月对着那狼呵斥一声,然后蹲下一把拉起已经半死不活的爪牙,“你们太子呢?” 那爪牙疼得是呲牙咧齿,“和宜妃娘娘在厢房里。” 流月站起来,背对着子安,“王妃,这次不劳您了,您帮我看着这个蠢货。” 子安知道她要单独收拾太子,而且听到爪牙说宜妃也在,那她是真的不适宜出面,不想看辣眼睛的那一幕。 “好!”子安道。 流月带着四眼狼走出去,叫人觉得无比的帅气。 子安脱下自己的外裳给懿儿穿好,轻声问道:“没事吧?” 第三百五十七章 痛打太子 子安暗笑,这流月还不动手,莫非是想等他们办完好事?确实也是,打破人家的好事等同杀人父母。 一声闷吭从太子的嘴里发出,然后一切都停止了。 流月的声音缓缓地响起,“事儿办妥了吗?” 太子和宜妃吓得惊跳起来,宜妃拥被坐起,怒道:“你是什么人?” 门外的人听得声音,猛地撞开,四眼发出一声嘶吼,扑了过去。 两名宫女逃窜而去,太子的侍卫暂时可抵挡,但是,四眼着实凶恶,纠缠之下,两人都被咬伤,不敢乱来。 流月把匕首放在桌子上,又取出了她的佛珠,在手中转动,谦恭有礼地道:“是太子殿下吗?” 太子急乱中穿好衣裳,勃然大怒,“你是怎么进来的?滚出去!” “滚是要滚的,太子息怒,佛门清净地,不宜喧哗!”她缓缓地站起来,手里转着佛珠,对宜妃道:“这位银妇(同音),您先出去,我有话要跟太子殿下说。” 宜妃已经穿好了衣裳,只觉得羞辱无比,眼底杀意顿生,但是在这佛门,她没有足够的人手,而且,此人可以无声无息地进来,一定不简单,好汉不吃眼前亏,她盯了流月一眼之后,出去了。 其实倒不是流月无声无息地进来,只是,他们太沉迷运动,没有留意到。 宜妃出去之后,子安继续看,她本以为流月会先兴师问罪,再动手。 但是这个流月不按套路出牌,宜妃刚走,她一把拿起匕首,便扑了过去。 然后,子安听到过这辈子最脏的脏话,所谓的什么狗杂碎,扑街,日你娘亲,问候你家祖宗之类的话跟流月说的比起来,只是日常问候语而已。 她的话不怎么带有器官,有也只是一两个,但是,却让人无比联想到某些肮脏的事情,大概的意思有你的鸟那么小为什么要充大雕之类的,这些听着是欢喜的。 但有些是子安听到之后有些不自在的,因为她是用一种奇怪的方式问候着慕容家的祖宗。 比较文雅的翻译就是你家山坟是不是被屎灌了才生出你这条狗之类的,慕容家的祖坟真累啊,作为慕容桀的媳妇,她表示亚历山大,反正刷新了子安对脏话的认知。 但是想起太子的行径,想起若来迟一步,懿儿会怎么样,她火冒三丈,暗暗道:使劲骂吧,慕容家祖坟的棺材板我都帮你摁住了。 太子也被揍得毫无还手的能力,流月出手狠毒,净往脸和子孙根招呼,没打死,却也半死不活了。 宜妃出去之后马上喊了寺庙的人过来,但是,这些出家人平日里不练功夫只念经,打不得,骂不得,也只是在外面干瞪眼。 子安看到宜妃怨毒的眼神,知道不能躲起来了,否则懿儿母女会很麻烦。 横竖宜妃都憎恨她,不在乎多憎恨一些。 她从房顶跳下来,落在宜妃的面前。 宜妃看到她,咬牙切齿地道:“是你?” “是我!”子安含笑,“宜妃娘娘这么好兴致来这里礼佛啊?” “夏子安,本宫是哪里得罪了你?”宜妃冰冷地道。 子安摇头,“没有,宜妃娘娘放心,我的嘴巴很密,不该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宜妃威胁道:“你若说出去一个字,便是自寻死路,你以为你有慕容桀护着,本宫便奈何不了你?” 子安又摇头,“宜妃娘娘误会了,王爷从不护着我,若知道我得罪了娘娘,他一定会押着我去给娘娘请罪,再去皇太后殿里忏悔。” “你休想用皇太后来压本宫,本宫不怕,你即便回去说,又有几个人信你?本宫只是来这里拜佛,太子殿下也刚好在此,本宫是七皇子的生母,朝中大臣也容不得你诬陷本宫。” 子安听她一时说不怕她说,一时又说她若敢说出去一个字便是自寻死路,可见她是怕得要紧。 子安道:“娘娘,我从不干涉你的事情,我也不想得罪宫中的人,今天的事情,只冲太子,不冲娘娘,娘娘是来拜佛的,拜完便回去吧,太子殿下的随从死在这里,官府会来调查,娘娘还是不曾出现过为好。” 她虽不怕宜妃,但是也不想节外生枝,他们那点肮脏事,谁说出去都好,她都不想说,脏了自己的嘴巴。 宜妃盯着她,轻咬下唇,恨意如烈焰布满眸子,“谢王妃提醒,本宫铭记在心,一刻不能忘。” 第三百五十九章 梁王奋起 子安听了这话,笑着搭住她的肩膀,“流月,等着,我会有办法让你乖乖地交出血羚羊角的。” 流月斜眼看她,“靠你的那些威胁吗?还是靠你卖惨?” “都不是,我要你心甘情愿地拿着血羚羊角来给我,信不信?”子安说完,神秘一笑,走了。 这下子轮到流月诧异了,她会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自己乖乖地把血羚羊角交出来? “你站住,把话说清楚。”流月追上去。 子安耸耸肩,却不发一言,只是依旧含着那一抹神秘的微笑,叫流月看了心里发毛。 这一抹神秘的笑,让流月心里发毛,她最不喜欢这种感觉了。 “你把话说清楚点啊。”流月追着问。 子安就是不说,一路下山都不说了。 到了山下,暗卫已经把马车驱来了,子安上了马车,“送你们?” “好!”流月本来不想上,但是她要问出个所以然来,不然今晚没办法睡着。 就这样,流月一路纠缠子安,等到马车抵达京城,子安才松了口,举起手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好了,我哄你的,我没办法让你交出血羚羊角。” “骗我?”流月很生气。 子安看着她,“是的,骗你的,但是呢,你方才说的话我要纠正过来,其实宋瑞阳不是真的喜欢公主,他喜欢的是另有其人,而且,他把这个人放在心底很多年了,到现在都没能放下,他要娶公主,不过是要巩固两国的关系,你应该了解他的,他不是那种好战之人,若能通过这种方式安定两国,何乐不为呢?” 流月怔了一下,“他喜欢的人是谁?” “这个就真的不能告诉你了,你不能给我血羚羊角,是因为你有你的原则,这个是宋瑞阳的秘密,我也得坚守自己的原则,不可告知旁人。” 说完,她首先下马车,让她与懿儿带着四眼下去。 流月显得有些心神不宁,犹豫着,还是牵着四眼下了马车。 子安吩咐刀老大,“走吧!” 刀老大道:“是!” 马车徐徐而去,子安掀开侧帘,看到流月一手牵着四眼,一手牵着懿儿,怔怔地看着马车远去。 刀老大问道:“大小姐,我们不要派人跟着她们吗?不然,如何知道她们住在哪里?” 子安放下帘子,胸有成竹地笑了,“不必,她会找上门来的,带着血羚羊角。” 刀老大怔了一下,“您方才不是说骗她的吗?” “傻小刀啊!”子安笑着摇头,“你不懂得女人的心思。” 刀老大确实不懂,“那是为什么?” “小孩子不要问那么多。”子安道。 刀老大嘀咕道:“我才不是小孩子,奴才甚至比您都大。” 子安失笑,哎,真是纠结,她真的是看谁都是孩子啊。 子安刚回到公主府,子安吩咐道:“告知梁王,人找到了。” “是!”暗卫出去了。 没多久,便见梁王和萧拓回来了,两人匆匆进门。 梁王满脸的着急,进门便问道:“懿儿呢?” 子安沉重地看了他一眼,道:“你先坐下,冷静地听我说。” 梁王心中一沉,颤声问道:“出事了?她出事了?死了?” 子安摇头,“不,她还活着,跟她母亲回去了。” 梁王松了一口气,“那你一脸死老爹的样子,可吓死本王了。” 他忽然抬起头,看着子安,“她怎么样?安好?” 子安轻轻叹息,眼角已经染了湿意,草,装哭真难,不是影后的料,“她只是受了些轻伤,没什么大碍的,只是” 萧拓跳了起来,“你倒是说啊,只是什么?可急死人了。” 子安看着萧拓,心里不知道他着急个什么劲,该着急的人他不着急。 梁王盯着子安,“说,出什么事了?” 子安站起来,走到梁王身边,“你不要知道为好,你既然已经选择了跟你母后妥协,便一直妥协下去吧,不打紧,但是,你放心,我会帮懿儿报仇的。” 第三百六十章 粤东王回来了 胡欢喜道:“梁树林,正五品怀化郎将,梁太傅随便给了一个差事,任太子东宫的羽林卫统领,手下仅有十二卫,是梁家官阶最低的人,也是梁太傅最不重视的孙子,不过,若果这一次他能娶了公主,他将会成为梁太傅的心头大患。” “太子宫里的人?”子安冷笑,“贵太妃真是高明啊,用了梁家的人,还是太子宫中的人,她胆子很大。” “她有武皇的野心,也有武皇的狠毒,更有武皇的谋略,此人要小心。”胡欢喜道。 “这些消息,你是从哪里得知的?”子安看着她,她一个富商,怎会知道贵太妃的内情? 胡欢喜眸眼一抬,“然则,你以为我聚贤居是做什么的?真赚那些贵人的银子吗?若不打探点消息,我这生意也没办法做,靠天吃饭靠还得皇家政策吃饭,不是吗?” 子安笑了,“胡欢喜,该你发财的。” “娶了公主,才会发大财,公主身份尊贵,历经三朝皇帝,她的家财丰厚到出乎你的想象。” 子安点头,“我知道,从今天宫里来人说皇太后有心要为公主搞什么婚礼,我就知道他们冲什么来。” “你有什么办法应对吗?”胡欢喜看着子安问道,她是真的很担心公主,对她而言,子安这个老乡对她的意义还不如公主的,她记仇,也记恩。 子安想了一下,“等老七从宫里出来再算,他入宫很久了,至今还没回来。” “听闻粤东王也入宫了,粤东王会同意为公主找一个夫婿的,而且,粤东王与萧家有不和,是因为当年萧枭辜负公主的事情,虽然我觉得事情说清楚了,粤东王会对萧枭改观,但是,他不会委屈公主嫁给萧枭,因为萧枭有正室了。” 子安道:“这也是我担心的,如今我找到了血羚羊角,找到了流月,但是,我不敢百分百肯定她会交出来,她和宋瑞阳之间,有过节或许是过节吧。” “抢?或者偷?”胡欢喜建议。 子安摇头,“我想过,但是,她是盐帮的帮主,很聪明,也很狡猾,她知道一切肮脏的招数,她会有所防备,除非是她自愿叫出来,否则,就是把她的家翻转,都不可能找到血羚羊角的。” 胡欢喜道:“我听说过这个盐帮帮主流月,祖上是西南人,后娶了大梁女子,便在大梁扎根,盐帮是大梁朝廷的心腹大患,听闻当初大梁的京默大长公主曾召见她,要把盐帮收纳朝廷,不过,最后京默大长公主却放了她走,不知道因为什么,后来,她离开盐帮,且离开了大梁,没想到竟来了大周京都,还生下一个女儿。” “懿儿是宋瑞阳的女儿。” 胡欢喜笑了一下,“那么,你推断她喜欢宋瑞阳?” “我已经让人去调查她什么时候来京城的,如果刚好是十一年前,那么,我的推断就对了,十一年前,宋瑞阳来到京城,要迎娶公主。” 胡欢喜提醒道:“子安,盐帮不好惹,自从她离开之后,盐帮现在还没有帮主,证明大家还是在等着她回去,盐帮的势力很大,甚至力压漕帮,要知道,漕帮以前的帮主,是飞龙门的温意,也就是大梁国的太皇太后。” 子安道:“我知道,所以如果她真不交出血羚羊角,我暂时还没法子,只希望我能突破她的弱点。” 胡欢喜起身,“嗯,有需要我帮忙的,派人去找我吧。” “嗯,你去吧,我知道你最近也焦头烂额,你家里的那点事不提了,免得你烦恼,去吧。”子安道。 胡欢喜淡淡地道:“没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两人都是一路披荆斩棘过来的,明白当中的苦况。 慕容桀到晚上亥时才回来,子安守在壮壮的床前等他,听得倪荣的声音,她快步走出去。 “情况怎么样?”子安为他脱去外裳,见他一脸铁青,知道情况不好。 慕容桀生气地道:“母后执意要为壮壮找夫婿,且得到了粤东王的同意,这件事情,本王作为后辈,无权干预,因为非朝中事,吵了一晚上了,皇叔半句都不让,他马上就要到了,要见壮壮。” 子安担忧地道:“连你都搞不定粤东王?” “谁搞得定他?”慕容桀还是很生气。 子安道:“今天发生了一些事情,你见到梁王了吗?” 第三百六十一章 东宫寻仇 子安轻轻叹气,转身进去了,任由这两叔侄在这里闹。 坐在壮壮的床头,看着她平和的脸色,因服用了七节虫,吸收了她身体里的毒,她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一般。 这两日能够给她灌一些米汤,营养自然是不够的,所以几天的时间,她瘦了很多。 握住她的手,柔若无骨,拉开她的衣袖,看到手腕上有许多伤痕,不深,但是很多,叫人看了心酸。 不知道她是如何撑过那些漫长漆黑的夜晚,翻开御医以前为她开的方子,多半是安神茶,她是需要靠安神茶才能入睡的。 有脚步声悄然走进来,子安听得出,是粤东王。 子安轻轻叹气,“记得壮壮跟我说过,她不喝酒,不敢喝酒,因为喝了酒,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她是生生地煎熬过来的。” 粤东王粗暴的语气从她身后传来,“皇太后说你是大夫,医术很高明,你为什么没有办法救她?” 子安把她的袖子拉下来,她知道,粤东王已经看见了。 “所有人都想救她,她是无法让人憎恨嫉妒的,她的美好,就像一个仙女,我认为,凡间任何的凡夫俗子,都配不上她。” 粤东王不愚蠢,听得出子安的弦外之音,冷冷地道:“帮着慕容桀那小子?你既然那么珍惜壮壮,应该知道,她若就这样走了,就是无主孤魂。” “我不信那些,她是个例外。”子安抬起头,看着走在她身侧的粤东王,“她有喜欢的人,让她嫁给任何人对她来说都是一种亵渎。” 粤东王不做声,但是面容依旧冷硬。 子安站起来,“王爷和公主相处一下吧。” 子安心里觉得很彷徨,虽然有血羚羊角的下落,但是她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拿到,如果壮壮真的死了,按照这大周该死的俗例,壮壮是要举行冥婚的。 她一直觉得,这个时代和她所处的时代,是平行时空,封建迷信几乎是被当成文化看待的。 就等同她之前所处的社会里,即便已经接受了不少外来的文化冲击融入,但是,几千年一些根深蒂固的东西还是在血液里,挥之不去。 皇太后和粤东王和太皇太后不同,他们对壮壮的感情或许很深,但是要壮壮做一个无主孤魂,他们不会愿意,因为,这对他们来说,若真的对壮壮好,真的宠爱壮壮,就一定要为她找一条好走的路。 价值观的问题,是很难通过沟通去改变。 子安走出去的时候,听到粤东王压抑的抽泣声,子安心里沉重,男人的哭泣和女人的哭泣不一样,女人的哭声未必能引得人类的触动,但是,铁汉的哭声,却可以像锤子一样,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梁王没有四处去找太子,而是一直在东宫等着太子回来,萧拓也陪在身边。 萧拓一直都没说话,主要是因为梁王没说话,他认识梁王这么久,没见过梁王的脸这么恐怖。 他就是一堆行走的炸药,感觉说话大声点,都能把他引爆。 这一等,等到晚上亥时,才见侍卫抬着太子回来。 太子是坐在肩舆上进入殿中的,他浑身上下都是伤,在庙里已经找了大夫医治过了,歇顺了气才被抬回宫中。 进得宫中,便见梁王和萧拓在等着了,太子正一肚子的火没地方发泄,见梁王自动送上门来,顿生凶狠之意,“好啊,本宫不去找你这个废物,你倒是入宫来讨打了。” 在他的印象中,梁王一直都处于弱势,从不会反抗,这不会反抗久了,就会让人认为是不敢反抗。 看到梁王缓缓地站起来,眼底燃着熊熊烈火,他哼了一声,“摆个死人脸给谁看?贱种!” “懿儿是你抓走的,是吗?”梁王轻声问,拳头却已经咯咯作响。 第三百六十三章 赶鸭子上架 但是,梁王的一鼓作气,却没能见到懿儿,按照户曹给的地址去到之后,无人在家。 子安提着两坛子好酒,脖子上挂着两只椰子,椰子上贴着红纸,巴巴地来到吃了好大一碗闭门羹,真不知道是好笑还是想哭。 梁王很泄气,黯然地道:“她们离开京城了?一定是的,懿儿一定没办法面对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本王不该先入宫,应该先找她的。” 子安看着他,安慰道:“不用担心,她们会回来的。” 但是,子安心里也有些担心,虽说已经交代了城门那边不让两人出城,可流月不出城就在城中躲起来,要找也不容易。 只希望,她会出来吧。 两人怏怏不快地回去,萧拓见两人拿着东西回来,问道:“咋了?没求成吗?” “人没在。”子安把东西卸下。 萧拓看着两只椰子上张贴的红纸,笑了起来,“既然不在,就不要求啊。” “粤东王还在壮壮的房间?”子安问道。 “是的,王爷也进去了,两人都在呢,方才吵过,还差点打了起来。”萧拓哭丧着脸道。 “两人的脾气就是火星撞地球,哎,算了,不管他们,我去厨房看看,给他们张罗点吃的。”子安说着,便带着小荪和嬷嬷去了厨房。 萧拓见梁王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想了一下,过去问道:“你真的很想娶懿儿吗?” 梁王抬眸瞧了他一眼,“你不明知道吗?” “但是,成亲有什么好?”萧拓不明白地问。 梁王淡淡地道:“本王喜欢她,想和她在一起,每天都想见到她,最好是她陪我走一辈子,就这么简单。” 萧拓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但是喜欢一个人也不一定要成亲啊?” “为什么不成亲?难不成等别人来娶她吗?”梁王反问。 “都那么久没人娶,忽然就有人娶了?这不可能的。”萧拓安慰道。 梁王翻翻白眼,“你什么思想?当初二皇叔就是以为等他出征回来再向丹青县主求亲,没想到回来只能喝她的喜酒,错过就没了。” 他顿了一下,“算了,本王跟你说不明白,你是榆木疙瘩。” 说完,他起身,进了内室。 萧拓坐在想了许久,一会皱眉,一会叹气。 最后,他出去了。 子安和嬷嬷做了宵夜回来,吩咐小荪,“小荪,你把椰子和酒收一下,明日再去一趟,放好点,这椰子不好买。”今晚敲了几家店才买到的。 小荪应声走过去,回头道:“没见,可能是梁王殿下放好了。” “嗯,那就行。”子安和她们一起端着东西进去了。 陈府外。 有一个人徘徊在漆黑的陈府门口已经有一刻钟了,他脖子上挂着两个椰子,手里提着两坛子酒,也不知道该进去还是不该进去。 他的脚刚上了石阶,又犹豫了一下退回来,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这漆黑的大门,停下来想一下,如此反复十几次。 终于,他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了。 一行人如同鬼魂般从天而降,把他团团围住,隔阻了他的去路。 陈鼠实在是着急生气,刚才在屋顶上看了许久,等着他自己进去,没想到他愣是不敢进,最后还要调头走,真是气死人了。 “这不是萧贤弟吗?一场来了,便进去坐坐吧。”陈鼠笑着说,一把搭住了萧拓的肩膀。 萧拓本就是一时冲动,后来想清楚了,便马上想走,不妨被陈家兄弟拦住,不禁有些慌神,“我,我还有要紧事办,就先不进去了。” “来便来了,还带那么多东西,多不好意思啊。”陈龙拉着他进去,身上的东西也被陈家兄弟洗劫一空。 “不,别啊,我改天再来,真有要事,我哥不是,我爹出事了,我是去找大夫的。”情急之下他把家人拖出来受累。 但是,陈家兄弟哪里肯让他走?这一走,怕是要连柳柳的命都给丢了。 第三百六十四章 好多嫁妆 他这话一出口,满屋子的声音震耳欲聋地响起,“愿意!” 不管是陈家十二兄弟还是府中的下人,都吼出了这两个字,可见,陈柳柳的婚事着实是老大难的问题。 萧拓把溢上喉咙的鲜血硬生生地吞下去,脑袋有片刻的眩晕,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冲动会害人一生啊。 柳柳是被抬出来的,她脚伤未好,府中下人也没说什么事,直接把她从床上挖起来然后迅速抬出来。 柳柳以为出什么大事了,来到正厅的时候,陈家十二兄弟马上把武器收起来,看到这一幕,她误会了,以为哥哥们把萧拓绑回来强娶她。 “放开他!”柳柳怒道。 陈家兄弟连忙退开,陈老太君笑眯眯地道:“柳柳,萧拓来提亲。” 柳柳看着萧拓,萧拓的眼神一直躲避,连看都没敢看柳柳。 柳柳心中有数,忍住泪水道:“萧拓,你走吧。”她是很想嫁给他,但是,用武力相逼算什么?他不愿意的事情,她现在不会做了,虽然以前她也想过霸王硬上弓。 萧拓一怔,什么意思?她竟然还不同意了? “柳柳,你疯了?萧拓是来求亲的。”陈龙不敢置信地道。 “我不嫁,让他走。”柳柳生气地环视众人,真的气得呕血,看来是她之前执意不愿意嫁给祖母说的付家少爷,所以才会出此下策逼迫萧拓。 “柳柳,真的是萧拓自己来的。”陈虎强调道。 柳柳看着陈老太君,这些日子的倔强终于软了下来,“祖母,我答应和付家少爷的婚事,你放他走。” “为什么?”萧拓顿时跳起来,冲到陈柳柳的面前,生气地道:“你原先一直说想嫁给我,为什么现在我来提亲你还要嫁给付家少爷?你以前是戏弄我的吗?陈柳柳,你你欺骗我的感情。” 他已经忘记刚才的后悔,听到陈柳柳说要嫁给付家少爷,他脑袋就轰了一声。 柳柳瞪大眼睛,有些不相信地看着他,“你说你来提亲?不是他们绑架你来的?” 萧拓冷声道:“就凭他们也能绑我来?” 陈家十二少同时咳嗽一声,表示对这话严重的不赞同。 柳柳眸光冷冽地扫过去,十二少齐刷刷低下头颅,陈龙更是苦口婆心地道:“是啊,我们也没办法绑得了他啊?他武功顶天,一人抵百,不是他自愿的话我们怎么能勉强他?” 陈柳柳把所有人都赶出去,她说要亲自跟萧拓谈,不许任何人干扰。 陈家兄弟被赶出去之前,都压了一下拳头,用凶狠的眼光瞪着萧拓。 “祖母,你也出去!”陈柳柳见老太君如泰山一般屹立不动,道。 陈太君啊了一声,“祖母也要出去啊?” “你最凶,有你在这里,萧拓不说实话。” 陈太君只得站起来,拍着萧拓的肩膀,和蔼可亲地道:“萧拓啊,把你方才说过的话告知柳柳,你当面问她,实诚点好,老身喜欢实诚的人。” 说完,才出去了。 柳柳跳着过去把门关上,十三颗脑袋顿时贴在了门缝上。 柳柳看着萧拓,认真地道:“萧拓,你回答我,是不是你自愿来提亲的?你是真的想娶我还是因为我祖母逼迫你?你只管说实话,无人敢伤害你的。” 面对柳柳的大方,萧拓倒是有些忸怩起来,想了一下,抬起头问柳柳,“成亲之后,你会管着我吗?” “原则上不会的。”柳柳说。 “那你会把我的银子都拿走,也不给我喝酒吗?” “基本不可能。” “那你会打我吗?我武功比你好,但是我不能打女人。”萧拓委屈地说。 柳柳摇头,“没事我打你干什么?打你也费力气的。” 萧拓嗯了一声,略有些安心,但是也还是有些犹豫,“那成亲之后,我们要怎么过?你说这忽然就成亲了,多不习惯啊?” 第三百六十五章 她不会得逞 陈龙一边说,一边看着萧拓,萧拓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陈柳柳有这么丰厚的嫁妆,为什么嫁不出去? 陈龙笑道:“本来嘛,柳柳出嫁,这些嫁妆是不该提前公开的,但是祖母说赶紧把她嫁出去,便于提前公布了她的嫁妆,这几日登门求亲的人,几乎把门槛都踩崩了,这不,付家少爷也说明日一早就登门求亲的。” “明日一早?”萧拓怔了一下,“这么早啊?” “他多半也是冲着嫁妆来的,可有什么办法呢?柳柳的婚事不能拖了,萧拓,柳柳说可以让你考虑几天,我们也不该勉强你,放心,明日付家少爷过来的时候,我们会想尽办法拒绝的,就怕我爹娘他们心急,答应了。” 萧拓几乎是立刻道:“我还有点事,要先走了。” 说完,他旋风一般就跑了出去。 他策马回到侯府,拿着门房里敲走水的铜锣满屋子里敲,一边敲一边喊:“起来,起来,都起来!” 侯爷被他吵醒,出来见没走水,怒气冲冲地提着他的耳朵道:“你最好有要紧事。” 这话莫名熟悉,但是,不管那么多,萧拓放下铜锣,噗通地就跪了下去,“我要娶陈柳柳。” 侯爷见他跪下的时候便以为他惹祸了,抡起了铁砂掌就要一巴掌打过去,没想到出口的是这么一句话,他生生地把那巴掌打在了自己的脸上,笑着扶起他,“起来说话,我们慢慢商量!” “不能商量,商量的话柳柳就要被付家少爷娶走了,快准备聘礼过文定的东西,现在马上就走啊。”萧拓着急地道。 萧拓阿爹萧统领奇怪地道:“为什么那么着急?这过文定得挑好日子,明日未必是好日子。” “好日子,明天就是好日子,抓紧点先给定金过去,不然被娶走了。”萧拓急得团团转,如果去晚了,什么流星锤碧玉剑都没了。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着急要娶柳柳,但是萧家是很乐见此事的,他们侯府要的儿媳妇不是那种柔柔弱弱的,柳柳这样的正合适,且也可以巩固和陈家的关系,武将之间联盟起来,势力非同一般啊。 就这样,萧家张罗了一宿,总算在天亮之前来到陈家门口等着。 到太阳跳出来的时候,侯爷便敲开了陈家的大门,而陈家老太君,已经优雅地坐在屋中太师椅上,看着自己的孙女婿一步步地走进来。 这边甜蜜地说着婚事,早朝却剑拔弩张。 粤东王在早朝提出,要为公主寻驸马,公主出事,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但是始终是皇家的事,拿到早朝上说是不妥当的,百官们也不好给意见。 可粤东王在早朝上直接便把此事说了出来,说哪家有公子合适的,便可自荐或者请人保媒。 慕容桀气得脸都黑了,他本想着今日偷偷地去打消皇太后的念头,毕竟那日粤东王在,皇太后多少看他点面子,不好太过强硬地拒绝,若私下再谈谈,她或许会改变主意。 但是没想到,粤东王竟然当着朝臣的面提出来了。 慕容桀虽然全程黑脸,但是粤东王还是继续说:“冥婚风俗由来已久,即便太皇太后在的时候都不曾反对过,大长公主被皇上封为镇国公主,位分之尊贵可比皇后,她的婚事自然不是皇家私事,该由礼部和内府协同办理。” 粤东王的话也挑不出错处来,但是大家看慕容桀的脸色,知道他大概是反对的,一时间,无人敢做声。 至于太傅等人,自然也不想插手的,这毕竟是他们皇家的事情,再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粤东王见无人出列说话,便道:“既然大家都没有反对,此事便由本王与皇太后着礼部内府主办,大家可举荐贤能之士。” 礼部尚书提出了一个问题,“王爷,若公主一旦成亲,这驸马爷,是按照其他驸马的待遇给予吗?” 粤东王道:“自然!” 慕容桀的脸都黑了,“够了!”不过,懂得他的人却看得出,他虽震怒,却是松了一口气的。 第三百六十七章 板子 皇后的心很难受,她甚至责怪,梁王既然都知道她的苦楚,为什么不能再懂事一点? “你起来吧!”皇后轻轻叹气,“你觉得本宫偏袒了你弟弟,或许是的,但是你作为兄长,不该让着他吗?” 梁王没站起来,依旧跪着,讽刺地道:“不让吗?母后,若儿臣没有受伤,若儿臣和正常人一样,你认为,父皇会封他为太子吗?” 这话,本是最不该说出口的,皇后也认为,他一辈子不会说,也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背后他受伤背后的利害关系。 皇后只觉得心惊肉跳,心里有一道声音响起,这下真的要坏了,他是铁了心要和他弟弟争了。 脑子里闪过几个念头,都被她轻轻搁下。 “母后一直都知道的,但是母后真的替我不甘过吗?没有,您心安理得,因为太子依旧是您的孩子,您没有吃亏,我也相信,若是其他娘娘的儿子弄得我伤了腿不能人道,您一定会找他拼命,我不怀疑您爱我,您只是不够爱而已。” “鑫儿,你这么认为,母后真的很难受,这些年,你委屈,痛苦,母后没有一刻能安心的,在想弥补给你” 梁王打断她的话,“真想弥补,就不会明知道我有机会痊愈,也不让皇婶婶医治我,若真心疼我,就不会明知道我不喜欢林家小姐却依旧要我娶她,所谓的弥补,只是让您心安理得的一种方式,于我无益,反累我不快,这补偿,不要也罢。” 话都说得如此清晰了,皇后反而清醒冷静了许多,她承认,她确实偏袒了太子,但是,作为一个母亲,她没有别的办法。 她心灰意冷地道:“既然如此,也没必要说了,你既然不喜欢林家小姐,那便罢,横竖亲事都退了,林家那边本宫会给一些补偿过去。但是,你伤了太子这件事情,本宫怎么也得有个交代,本宫会与皇室宗亲就你重伤太子一事进行议罪,母后不可能包庇你,也包庇不了,初步定褫夺你亲王封号,但你依旧是皇子,且你必须要给你弟弟道歉,否则的话,褫夺封号之余,还得打三十大板。” “谢皇后娘娘!”梁王伏地,“臣领罚,也领打!”不可能包庇?当日又是谁包庇了慕容桥?是谁把御医和在场伺候的宫人全部灭口或遣走? 皇后摇头,“你宁可打三十大板,也不愿意去给他道歉?” “是!”梁王倔强地道。 皇后胸腔里有一道怒火涌上来,盯着他,“你真的变了,自从夏子安治愈了你的隐疾,你就变了,你的刚强没有用来对付外人,而是用来对付你的弟弟和母亲,出息啊!” 梁王冷笑,“有什么办法?欺负我的,偏生是我的母亲与弟弟。” 皇后一拍桌子,“本宫跟你好声好气地说,你还当本宫还欺负是不是?你因为本宫非得护着你不可?你必须跟你弟弟认错道歉,否则,本宫打你六十大板,要你半条命。” “皇后娘娘!”贴身宫女红月惊呼出声,“五十大板,可会要命的。” “他在乎自己的命吗?他自己不在乎,谁在乎?”皇后厉声道,眉心跳跃着怒火,依旧盯着他,“再问你一次,是去认错还是领六十大板?” 梁王缓缓地站起来,“臣领罚!” 皇后气得指尖发抖,“好,好,来啊,拖出去,杖打六十大板。” 皇后对梁王的疼爱和愧疚,很大程度源自于他的隐忍和听话,当他有所反叛,她对他的那份愧疚便没了。 梁王被拖了下去,被摁在院子的长板凳上,这板凳是专门杖打犯错的宫人的。 “打,打到他认错为止!”皇后怒道。 梁王闭上眼睛,像以往那样,把所有的不甘心都咽下去,但是这一次他觉得很轻松,因为,只有这一次了,这一次之后,他做任何事情都不需要再顾忌她。 把她认为亏欠的,都还给她吧。 第三百六十八章 问宜妃 她自然不能在寝殿里接见宋瑞阳,移步出去,免不了是要听到荆条打在梁王身上的声音,她的心很痛,却不得不硬起心肠。 “大梁宋瑞阳见过大周皇后娘娘!”宋瑞阳上前拱手行礼。 “太子殿下免礼,快快请坐!”皇后含笑道,努力忽略门外传来的声音。 那逆子也太倔强了,这样杖打连吭都没吭一声。 宋瑞阳瞧了瞧门外,“不知道梁王殿下犯了什么大错?” 看刚才的情形,起码熬了几十个板子,却还没停下来,可见一定是大错了。 皇后苦笑,“不听话。” 宋瑞阳是个识趣的人,也不问了,只吩咐使臣,“来啊,把本宫送给皇后娘娘的礼物呈上来。” 且说皇太后听得大金说皇后要对梁王下荆条大杖,急忙便带着人过来。 但是,来到的时候,五十板子已经打完,梁王在最后几下,终于熬不住晕了过去。 侍卫进去复命的时候,皇太后就到了。 皇太后看到她的宝贝孙子血肉模糊地趴在院子刑凳上,心都要碎了,怒道:“一个个还愣着做什么啊?赶紧传御医啊,扶进去!” 殿中皇后听得皇太后的声音还有太监的传话,便走了出去。 皇太后见到皇后,也不顾宋瑞阳在场,劈头就骂,“你这个娘的怎这般狠心?他还是不是你的儿子?他犯了多大的错要这样往死里打他?还上荆条大杖,你这是要他的命啊,他这辈子受的苦还嫌不够多是吗?还得要你这个做娘亲的添些好逼死他是吗?” 皇后拉下脸,这婆子妈也真是,一点分寸都不懂得了,大梁国的太子和使臣在这里,她就当面呵斥这个当朝皇后,叫人瞧见,不是笑话吗? 宋瑞阳见此情况,立刻便起身告辞了,皇后自然也不留他,强行挤出了个笑脸,“本宫还盼着和殿下多说几句,了解一下大梁的风土人情,真是可惜了。” 宋瑞阳道:“下次还有机会的,先告辞!”说完,带着使臣急匆匆地走了。 出了静宁宫门外,使臣公孙燕若有所思地道:“这大周皇室真是有趣得很啊,梁王这番出事,殿下还是多与大周太子来往才是的。” 宋瑞阳冷冷地道:“闭上你的嘴!” 公孙燕还想再劝说,宋瑞阳冷冷地道:“出宫去公主府,这件事情也不知道摄政王知道不知道,先去报一声吧,可别真把梁王弄死了,这小子可惜啊。” 公孙燕道:“摄政王始终不是大周皇位继承人,掌权是暂时的,臣认为,殿下不必与他走得太近,于殿下也没有帮助。” 宋瑞阳瞧着公孙燕,心里头的警钟大响,但是不溢于表,只仍旧淡淡地道:“走吧,不要多说。” 宋瑞阳走后,皇后才回答皇太后的话,“他是臣妾的亲子,若不是罪大恶极,臣妾也舍不得这样打他。” “他犯了什么事?”皇太后倒是不怀疑皇后疼爱梁王之情,但是有什么错要打成这样? 皇后道:“他昨天带着萧拓闯进东宫,伤了太子,还差点断了太子的根,太子如今还下不了床,太傅已经命人来问过了,说明白要查出凶手。” 皇太后震惊,随即又问:“他为什么要打太子?” 皇后怔了一下,这倒是没问,“这大概是被人挑唆了吧?他们兄弟感情一向很好的。” “感情好?大概也只有皇后这么认为了,”皇太后冷笑,“你连他打人的缘由都没问清楚,便对他用这么重的刑,你这个母后做得还真够称职的。” 第三百六十九章 挑拨离间 宜妃听得皇后宫中命人来传,也知道大概是因为那天的事情,也没有拖延,马上就过去了。 来到静宁宫,见礼之后,皇后直接便问了,“你去皇寺祈福,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 宜妃道:“昨天发生了点事,臣妾便先回来了。” 皇后见她没有隐瞒的打算,才请她坐下来,“你说给本宫听,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宜妃坐下来,叹息一声,“这事儿臣妾也犹豫了一晚上,不知道该不该跟皇后娘娘说,因为,始终臣妾是局外人,这话由臣妾来说,怕会挑拨娘娘与王妃妯娌感情,更会伤害到太子殿下与摄政王之间的叔侄感情。” 皇后淡淡地道:“若是真感情,怎么也伤害不了,若是虚假,也不存在伤害不伤害,你有话便直接说吧。” 宜妃抬眸,瞧着皇后那张冰冷的面容,脸上也浮起了无奈之色,“皇寺里没有旁人,除了大师们,臣妾便是唯一的见证人,那天太子是抓了一个民女到皇寺柴房里关着,但是,听侍卫们说,这个民女对太子出言不逊,太子才抓了她关起来,只是想恫吓她一下,没想到这个民女来头不小啊,才关进来没多久,王妃便带着人来了,不由分说地打了太子一顿,还杀了太子身边两名侍卫,当时臣妾都吓糊涂了,这好歹也是皇家寺庙,怎可随便杀生?而且,王妃的气焰也十分嚣张,和往日大有分别,若不是臣妾亲眼所见,怕是怎么也不会相信的。” 皇后听得肺都快炸了,咬牙切齿地道:“看来本宫当日真的是小看了她,难怪此人把丞相和老夫人都会斗垮了,原来是这样厉害嚣张的角色。” 宜妃道:“谁说不是呢?当日见她可怜兮兮地,还以为她真的备受冷待,其实从当日悔婚梁王便可看出她心机深沉,她若不想成亲,可以一早说出来;偏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丢梁王的面子,如今她是巴不得做一些事情来讨好梁王,好让殿下对她改观,要知道,摄政王可是很爱重梁王殿下的,昨天之事,怕也是一个陷阱,那民女是在公主府离去的,而当时王妃也在府中,听闻冲突是在公主府发生的,那民女冲撞太子殿下,对他出言不逊,怕也是仗着自己有王妃撑腰。” 皇后思前想后,觉得宜妃说的话很有道理,之前鑫儿便说要娶这个王懿儿,后来被她强烈反对加上他自身的问题,所以才作罢,如今他好了,只怕这个念头又动了,难怪昨天就马上去找林家退婚。 她想起侍卫说王懿儿被玷污了,便问宜妃,“那丫头被抓到皇寺之后,太子真的叫人玷污了她么?” “这事儿臣妾没亲眼见到,殿下是去了皇寺,但是先来给臣妾问安,他没在柴房里,怕侍卫会对那丫头动了妄念也有可能的。”宜妃说。 皇后嗯了一声,心里想着,不管有无玷污,那懿儿是决计不能嫁给鑫儿的,而且,夏子安的挑唆能这么顺利多半是那小子心里还有这丫头,怕只有她死了,才能断了他的念头,也不至于再被人利用。 想到这里,她看着宜妃,“宜妃,皇寺发生的这件事情,始终对太子名誉有损,还望你不要跟外人说起半句。” 宜妃微笑道:“娘娘,臣妾断是不能说的,总不能说殿下因为一个民女而被当朝王妃痛打一顿吧?再说,佛门清净地,出了这样的事情,说出去也不好听啊。” “是的,毕竟是皇寺,出了这种事,坊间会怎么猜测?”皇后心底自顾自地盘算着,没看到宜妃脸上破有深意的眼神。 宜妃自是对子安恨之入骨的,但是,要杀一个人,最利落的办法便是借人之手,皇后出手比她出手更为适宜。 “若没什么事,臣妾先回去了。”宜妃站起来躬身道。 “好,你先回去吧,对了,前两日听闻七皇子有些不舒服,如今可好了?”皇后问道。 “好多了,皇后娘娘还惦记着这事啊?臣妾替七儿谢谢娘娘。”宜妃含笑道。 “自然惦记,他也是本宫的孩子,得空多些带过来静宁宫玩耍。”皇后敷衍地道。 “好!”宜妃说。 打发了宜妃出去,皇后始终是放不下梁王,命人去皇太后宫中问问情况,红花回来禀报说梁王要求出宫回府,皇太后已经命人准备了。 皇后很生气,“让他走吧,省得烦心,御医有没有说什么?” 红花迟疑了一下,“御医说,双腿怕是保不住了,以后未必能站起来。” 第三百七十一章 婆媳挑话 皇后听到又是为了这件事情来,也生气了,“母后,臣妾跟您说过,他犯了错,今天打他板子是惩戒他,六十大板,他可以撑住的,不会有事。” “不会有事?”皇太后倒抽一口冷气,看着皇后那张冷漠的脸,“他都快死了,你还说他不会有事?你见过他的伤势吗?腰部一下都打烂了,孙公公亲自去看过,子安说,怕熬不过今晚。” 皇后哪里相信?只认为是皇太后故意这样说找茬的,“臣妾已经传御医问过,御医说是皮肉伤,不碍事,顶多是断了骨头。” 皇太后见她还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气得简直肺都要炸了,“六十大板荆条大杖,只是皮肉伤?你这个母亲做得好,真好,天下的母亲,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偏心,你偏心没出息的那个,行,哀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私下多疼他补偿他便是,他打太子,固然不对,但是哀家去了解过,是太子先抓走了他喜欢的女子在先,事出有因处罚也可从缓,按照我大周律例,伤人案需交给衙门审理,皇家的案子,也可交给刑部,调查前因后果才可根据伤势做出判决,但是,此事你一没有通报衙门,二没有上禀哀家,便私自做主,几乎要了他的命,你到底是什么居心?你别以为哀家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你以为没了鑫儿,便无人与太子争夺帝位,远不说,便是眼下皇帝就不仅仅两个儿子。退一万步讲,就算皇位继承人必须从你这里抉择,你以为打死了他,这皇位就一定是太子的吗?皇后啊皇后,你父亲的心思,这么多年你都没看明白?你不是脑袋有病就是眼睛瞎了,哀家把话说在前头,如果鑫儿出什么事,你这皇后也不要做了。” 皇后见她说得严厉,不仅仅是口头警告,当着孙公公的面竟说要废掉她的后位,她十分生气,“母后,您不也是偏心吗?太子不是您的孙子?他都被伤成这个样子了,御医说,差点就不能人道了,他自己遭过这种罪,却要自己弟弟也遭同样的罪,他心思恶毒啊,再说,交给衙门审理,真追究起来,皇家的颜面也不好看,而且,到时候若判个入狱监禁,岂不是更严重?如今虽说打了板子,可养几天就好,臣妾自认没有做错什么,母后若要大动干戈废掉臣妾,臣妾也无话可说。至于母后说臣妾的父亲有什么心思,没有任何的证据,黄口白牙一说,却有攀咬诬陷之嫌,皇太后位分高贵,哪怕哼一声也是分量十足的,还请您慎言。” 皇太后见她丝毫没有认错,反而让她慎言,气得是浑身发抖,脸色铁青,“慎言?哀家说的哪句不是实情?你心里明白,鑫儿当初的腿伤和隐疾是怎么来的,可你为他做了什么没有?粉饰太平的活儿你倒是干得挺好,儿子委屈不委屈你也不管不顾,说是疼爱自己的孩子,真疼爱了吗?这么多年,你一直在梁王府中放着人监视着他,你也必定知道外间关于他恶毒残暴的话都是太子传出去的,可你为他说过什么了吗?甚至你为此呵斥过太子一句吗?你什么都没做,只想着他不闹便行。今天哀家不妨把话跟你说个明白,太子做的那些事情,哀家知道,皇帝也知道,阿桀也知道,但是为什么至今还留着他不废掉他太子之位?是因为鑫儿从没有做太子的野心,从没有想过要继承皇位,皇帝在三年前便试探过他,他一口回绝,阿桀也直接问过他,他都没有答应,他真要抢这个位子,抢不到吗?哀家便头一个支持,太子什么玩意?是哀家的孙子没错,但是哀家羞啊,羞得很啊,瞧他做的那些事情,当日为了夏婉儿,竟然到相府逼打子安,若不是子安命大,那日就要死在他的手中了,这些事情,你敢说你不知道?皇帝病重,没有让太子太傅监国而是选了阿桀,便是要阿桀重新培养太子,从他膝下的儿子选一个继承大统,梁王无意,其他皇子又未成年,暂时便让他霸占着太子之位,但是,若他再不收敛,这东宫也得挪出去。” 皇后听得胆战心惊,她真的没有想到,这背后那么多的事情,老婆子心里毒跟明镜似的,知道得一清二楚,而且,她说皇上也知道,真的吗?有可能吗?若皇上知道太子做的那些事情,为什么还会饶过他? 不可能的,皇上登基至今,行事果断,铁腕不下慕容桀,若他知道太子的行径,怕是早就废掉了。 是皇太后故意恫吓她?但是她的目的仅仅是为了让她对鑫儿多关爱吗? 皇后顿时心乱如麻,分辨不清楚皇太后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如果说,皇上真的有废太子的心思,那就一定会施行,施行之后,会选择谁做太子?如今只有鑫儿和梅妃的三皇子竞争了,三皇子年纪虽然小,但是过了十岁一般都会考虑入内。 天啊,如果这样说,岂不是她生生地把太子之位送给了三皇子? “皇后,虎毒不食子,你好好琢磨琢磨吧。”皇太后的目的已经达到,起身离去。 有些事情皇后不明白,但是太傅明白,她这个做祖母的,只是希望皇后这个做母亲的,不要再难为自己的儿子,让她知道太子不中用,让她知道梁王或许会成为她的依靠,或许,会对他手下留情。 第三百七十二章 去找懿儿 皇太后走后,皇后思前想后,让红花马上出宫去看看梁王的情况。 虽然不相信皇太后说的那么严重,但是,她这样一说,若不求证,心里总不安。 梁王半夜曾出现高热惊厥,虽没造成严重的后果,但是也着实把大家吓得够呛,子安筋疲力尽地守着他,一直在他耳边说:“你得撑过去,这一次无人可帮你,得靠你自己,你不能丢下我们,想想那么多在乎你的人如今都陪着你,你一定要撑下去。” 子安是反复一遍一遍地说,慕容桀问她,“这样说有用吗?他可以听见吗?” “他有意识,可以听得见,如今真的只有靠他自己撑过去,我们可以做的,都做了。”子安说。 慕容桀嗯了一声,脸色很不好,从一开始他的拳头就没有怎么放松过。 子安知道他想做什么,但是现在不是时候,她轻轻地掰开他的手指,道:“现在只求他能活过来,只要他好了,你想做什么,我陪你做。” 慕容桀没做声,但是额头青筋跳动,子安知道他在极力忍耐,他已经忍了好久了。 他政事上雷厉风行,自己的生活原先也是一丝不苟,但是,家里的事情却和政事搅和在一起,这让他无法忍受。 到了四更天,子安见情况越来越不好,让大金再为他擦酒物理降温,情况不太理想。 子安急了,怒道:“慕容鑫,你必须要撑下去,你还得去找懿儿提亲的,这件事情没有完成,你怎么可以死?” 子安的声音有些尖锐,梁王的眼皮跳动了一下,竟缓缓地睁开了一下眼睛,但是也只是一瞬间,他又闭上了眼睛。 慕容桀怔了一下,“他在乎懿儿,不如叫懿儿来吧?” 子安点头,“对,对,找懿儿,他在乎懿儿,我脑子乱了,竟没想到,但是,懿儿不知道在哪里,能找到她吗?” 慕容桀看着苏青和萧拓,两人随即站起来,“我们马上进行全城客栈排查,她们多半是住客栈里。” “快去!”慕容桀道。 两人飞快地出门,带上倪荣和大金,直奔衙门,带着官差和巡防司进行快速的排查。 子安再命人煎药,加重了连翘和金银花,再灌下去,但是这一次却很难灌得进去,嘴巴都撬不开了。 子安着急得跟什么似的,如果药汁下不去,很难退热。 这个时候,皇后宫中的红花来了,她是前来问情况的,进了便问:“皇后娘娘着奴婢前来问梁王殿下是否安好?” 子安正是盛怒中,一把揪住她让她扑在梁王的床前,厉声道:“你自己看看,他是不是安好?” 红花看到梁王趴在床上,牙关紧闭,触及手背,只觉得火烫般热,吓得直哆嗦,“天啊,这么严重?” “去告诉皇后,如果她的目的是要梁王死,那快达到了,杀人不过是头点地,自己的亲生儿子,要这样活活打死,她还有良心吗?” 红花吓得顿时便跑了,回宫复命。 且说萧拓和苏青他们进行全城排查,果然在客栈里发现了流月和懿儿母女,因为,要找一个带着狼的母女不难。 流月是睡得迷迷糊糊地被吵醒的,萧拓告知她们,梁王因为帮懿儿出头被皇后打成重伤,有生命的危险,流月也丝毫没有迟疑,让懿儿跟着萧拓走。 萧拓本以为要花费一些唇舌说服流月,但是没想到她二话不说便让懿儿跟着她走,感激地道:“谢谢夫人!” 懿儿显得很紧张,亦步亦趋地跟着萧拓他们下了楼,上了马车之后便问梁王的情况,“他现在很要紧吗?” “很严重,如果不是情况严重,也不会深夜全城找你们。” “我不会医术。”懿儿说。 “王妃说只是让你到梁王面前说些话,让他知道大家都在支持他。”萧拓说。 懿儿点头,“那肯定是要支持的。” 她沉默片刻,“他真的是梁王啊?我之前听说过,梁王很凶的,还打女人。” 第三百七十三章 真是奇迹了 她吸吸鼻子,然后伸手弄他的头发,把乱发一点一点地拢起来,然后再伸手在他的眉头和眼睛上扫过,仿佛是要确定他是她认识的那个人。 “我都没事了,你不该去找太子的,找了太子还连累自己被打,多傻啊。”懿儿说,因为在场的人多,她有些不自然,声音也有些颤抖。 她停了一下,回头问子安,“我要说什么?” 子安拭了一下眼角,“说什么都可以。” 懿儿哦了一声,回过头,拉住梁王的手,但是怕扯痛他,最后改为让他的手压住她的手背,轻声说:“我现在没做买卖了,阿娘说我赚不了银子,还总是被人骗,就不做了,我现在每天都在家里带四眼,早上带它出去走一次,中午带它出去走一次,晚上也带它出去走一次,我带四眼出去的时候,我就想起你了,我试过去找你的,但是我不知道你住在哪里,京城又那么大,我问过好多人,问他们认不认识你,他们都说不认识一个叫大头的人,倒是有一个人说认识,要带着我去找你,但是要五两银子,我回去偷了阿娘的银子给那人,他却不带我去,拿着银子就跑了,最后我也被阿娘打了。” “我阿娘打人也很凶的,看到什么抡起就打,那一次我跟她说我偷了五两银子,她抡起扫帚便打我,可狠了但是,她之后会给我上药,还会安慰我,你不要难过,你阿娘也会安慰你的。” 懿儿说着说着,便不知道说什么了,她其实也没什么话可以说的,她的生活很平常。 想了一下,她回头瞧了子安一眼,轻声问道:“我能不能问他话?” “当然可以。”子安道。 懿儿脸色有些红,“可我问他的话不想让大家听到。” “那要不我们出去,要不你凑到他耳边问。”子安说。 懿儿想了一下,觉得要子安他们出去也不好,毕竟大家都关心他,肯定想看着他的。 于是,她俯身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了几句话,旁人都听不到,子安也听不到,不过,这话问了之后,梁王的眼皮跳动了一下,手指也动了一下。 众人屏息看着,都不敢做声。 懿儿脸色像火烧一般,旁人都好奇她问了什么。 “你再说,你再跟他说。”子安催促道。 懿儿哦了一声,却也不知道说什么,想了一下,道:“那如果你答应的话,得去找阿娘说的,你得好起来啊。” 梁王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乌黑的眸子凝望着懿儿,挤出一个嘶哑破裂的嗓音,“好!”然后,众人看到他的眼睛有些濡湿,有些激动。 懿儿稚气地笑了,却笑出了眼泪,“你醒来了?吓死我了。” 子安连忙吩咐,“快,端药上来。” 他醒了,这药便能灌进去。 梁王喝了药,然后勉强伸出手,拭去懿儿脸上的泪珠,轻轻地笑了,“小傻瓜!” “你会好起来吗?”懿儿抓住他的手,小脸蛋皱起来,又担忧又认真,“萧将军说这一次你要靠自己,你要好起来。” 梁王说:“好。” 他趴得很辛苦,但是也没办法变换姿势,只能继续这样趴着,他努力把头转向懿儿,就这样一直看着她,也不能让她松开手。 “你跟我说话!”梁王哑声说,眼皮有些控制不住。 “说什么?你想听什么?”懿儿连忙问。 “四眼呢?”梁王问。 “和阿娘在一起,你想见它是吗?我去带它来。”懿儿说。 “不,你别走!” 懿儿安抚,“好,我不走,我叫萧将军去带四眼。” 其实梁王不是真的想见四眼,他和懿儿在一起的时候,懿儿总是带四眼出来,懿儿要做生意的时候,四眼就匍匐在她的脚下,她最喜欢说四眼的趣事,说得活灵活现,说得眉飞色舞。 “四眼乖吗?”梁王强撑住要耷下来的眼皮,问道。 “不乖,爱打架,还贪吃,偷隔壁大娘的鸡吃,隔壁大娘上来找阿娘配银子,阿娘四眼不是我们家的,是自己来的,让隔壁大娘带走自己处置,隔壁大娘以为四眼是狗,去牵它,被四眼吓得夺门就跑,后来我偷了银子去还给隔壁大娘,隔壁大娘还骂我呢。” 第三百七十五章 她是礼亲王的女儿 流月一把放开阿蛮,趁着宋瑞阳没发现她之前,拔腿便要跑。 阿蛮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怒道:“你刚才是要对我动手吗?你好大的胆子。” 流月压低声音怒道:“你放开我啊,泼妇!” 她飞快地看了宋瑞阳一眼,坏了,他看过来了。 宋瑞阳整个人怔住了,几乎以为自己看错,等他确定是那个人之后,他咬牙切齿地爆吼一声,“流月!” 流月知道躲不开了,呵呵地笑了一声,弯腰走过去,一脸谄媚地道:“哟,这不是太子殿下吗?您也来大周了啊?真是他乡遇故知啊。” 宋瑞阳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他乡遇故知?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吧?” 流月哈哈地假笑了一声,“怎么会是仇人呢?好歹大家都是大梁人嘛。” “你是西南的。” “一样,一样的,我自小在大梁长大。”流月面容有些僵硬,但是还是继续讪笑着。 众人都面面相窥,什么事? 懿儿刚好在这个时候开门出来,冲她喊了一声,“阿娘!” 她分明看到宋瑞阳眼底腾起的怒火,还有那张几乎要吃人的脸,“阿娘?” 流月头皮一硬,坏了,如果他知道懿儿是他的女儿,一定会弄死她的,当时他派人追杀她的时候,刀刀往她肚子里招呼的。 “懿儿,懿儿,过来。” 懿儿走过去,疑惑地看着宋瑞阳,他看起来很生气,是阿娘又得罪人了吗?这一次是偷鸡还是偷鸡蛋? 流月一脸愧疚地看着她,扶着懿儿的肩膀意味深长地道:“阿娘一直都骗你,说你爹死了,其实你爹还活着。” 懿儿一脸震惊,“什么?他在哪里?”懿儿看了看宋瑞阳?是他吗? 流月伸手,一把拖过礼亲王,“他就是你爹!” 这真是一个惊雷啊,至少,有两个人的脸上是狂怒将至的。 一个是王妃阿蛮,一个是宋瑞阳。 其余的人则面面相窥,慕容桀也站在门口,有些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有点叫人摸不着头脑啊。 子安端着水出来,也站在慕容桀身边,看到宋瑞阳和流月这个僵局,意味深长地笑了。 “慕容恺,你把话说清楚!”阿蛮气得浑身颤抖,“你说你不介意我不能生育,原来是因为你早就在外面和其他女人生了,你对得起我?” 礼亲王皱起眉头看着懿儿,又看着流月,莫名其妙地问:“她是本王的女儿?” “是啊,懿儿,快叫爹!”流月说。 懿儿有点害怕,她虽然一直都很想有爹,但是,她看着礼亲王,心里没有丁点亲切感。 “叫啊!”流月厉喝一声。 “爹!”懿儿被吼了一声,下意识地马上叫。 “哎!”礼亲王竟然很顺理成章地应了一声,也是因为流月的那一声吼,和阿蛮太像了,以前阿蛮一厉喝他就条件反射地应。 阿蛮抡起铁砂掌,一巴掌就拍在了礼亲王的脸上,伤心地跑了。 礼亲王清醒过来,瞪着流月,正欲发怒,流月一把抱住他,在他耳边轻声道:“血羚羊角,今晚送到。” 众人没听到她说话,却看到她抱住了礼亲王,都觉得礼亲王会马上推开她然后义正辞严地呵斥,毕竟,他这种老学究是很反感这些的。 但是,他竟然没有用力推开她,只是缓缓地推开,然后盯着她的眸子审视了一下,才道:“她是本王的女儿,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你成亲了,有媳妇,我怎么能说?”流月一脸伤心的样子。 礼亲王的脸开始扭曲,变形,他咬着牙,“这件事情来得太突然,本王很难接受。” 第三百七十六章 我跟你道歉 宋瑞阳二话不说,拉着流月便走,四眼见状,猛地窜起,扑向宋瑞阳。 “四眼!”懿儿喊了一声,四眼便乖巧地匍匐下来,懿儿觉得阿娘和这个叔叔有些奇怪,所以要给他们说清楚,她认为,所有有恩怨的人都应该把误会说清楚就没事了。 两人进了旁边的厢房里,宋瑞阳关的门,很大声,震耳欲聋。 礼亲王见他们进去,拉着慕容桀和子安到一边,“流月说本王只要承认是懿儿的爹,她今晚就把血羚羊角送过来,你们不要帮倒忙,要口供一致说懿儿就是本王的女儿。” 说完,他冲一直看着他的懿儿挤出了一个笑容,他认为这个笑容很慈祥了,但是懿儿吓得想哭,太狰狞了。 子安和慕容桀面面相窥,子安心里头有些无力,为什么变得这么逗比?以前看他倒是十分严肃严谨的一个人。 子安道:“就算你不承认,她一样会拿出血羚羊角的,之前她没有拿出来,是因为怕宋瑞阳知道她在这里,如今都见面了,她就没什么顾忌了,她会救壮壮的,她看着强悍,心里很软,否则就不会让懿儿过来这里,更不会萧拓去找她说梁王要见四眼,她就亲自带过来了。” 礼亲王瞪大眼睛,生气地道:“这些人,怎么老耍什么心计?本王最厌恶。” 说完,他蹬蹬蹬地跑了出去,追王妃去了。 子安和慕容桀对望一眼,都有些无力。 慕容桀道:“他这个人,一便一,二便是二,容不得半点拐弯抹角,今天要他承认懿儿是他的女儿,也算为难他了,他在乎壮壮,在乎则乱。” 子安自然明白,心里头算是松了一口气,至少,壮壮那边是有救了,只要壮壮活着,就没什么冥婚的事情出现,算是解除了危机。 只是,这一次的冥婚事件,却让争斗逐渐地浮出了水面。 且说宋瑞阳和流月进了厢房里,流月见他关门用力,又一脸的怒气,她有些心虚,但是随即又觉得自己才是理直气壮的那个人,遂怒道:“你别以为我会怕你,这里是大周,不是你梁国,你手底下的那些人,真要打起来,也未必是我的对手。” “过来!”宋瑞阳眸子紧锁她的面容,怒气也渐渐地褪减。 “我不怕你的。”流月走过去,警惕地瞪着他。 宋瑞阳一把拉住她的手,把袖子撸上去,看到那一道伤疤,他神色几度变幻,最终,只是轻轻地问:“疼吗?” 流月有些意外,本以为他是要动手的,没想到却问她痛不痛,她收回手,摆了一下,“不痛,我们行走江湖的人,每天都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这算什么?” 她说着,想要挽起衣裳,但是想想不妥,又放下,“不过你那个公孙燕啊,确实狠,这一刀算轻的,砍在肚子里的那一刀,才差点要了我和懿儿的命。” 宋瑞阳眸色微微一变,“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从我离开大梁,追杀就没有停止过,后来生下懿儿,我躲在了业镇,才算停止。”流月说。 她浑然没发现,自己已经暴露了懿儿的身份。 宋瑞阳便装作不知道,淡淡地道:“你最后躲在大周,难怪谁都找不到你。” “可不是?你们怎么也不会想到我躲在大周的。”她有些洋洋得意,才不承认,她是跟着他来的。 “你来大周多少年了?” “十一年了。”她脱口而出,随即怔了一下,“不,不对,我记错了,应该是十六年了,在业镇躲了一个月然后来大周。” “是吗?”宋瑞阳看着她,“那你知道懿儿是我的女儿吧?” 流月张大嘴巴,震惊地看着他,“你怎么有脸这样说?” 第三百七十七章 我才是你爹 流月看着他诚恳的眼神,心里暗道:这个男人知道她的软肋,不好对付啊。他有什么企图? “你肯原谅我吗?”宋瑞阳再问。 流月摆手,“你让我想一下。” 她狐疑地看着他,想起夏子安说的话,不禁问道:“夏子安说你心里有一个喜欢了十几年的女人,是谁?我认识不认识?” “她这样跟你说?”宋瑞阳有些诧异。 “是的,那天我们去救懿儿”流月急于知道答案,便把那天发生的前因后果都说了出来。 宋瑞阳的重点却没放在子安说他有喜欢十几年女人上,而是眯起了眼睛问道:“这么说来,是太子抓走了本宫的女儿,梁王才与太子闹翻的?” “可以这么说吧,但是谁知道他们兄弟之间以前有没有什么积怨。” 宋瑞阳冷笑,“不管如何,慕容桥抓走懿儿,且让人欺辱她,是事实。” “没欺辱成功,”流月小心翼翼地说,“我们及时赶到了。” 她努力避开欺辱这个话题,怕他想起旧事,想起她做的那些事情,当年,她是对他下药的。 “如果你们没能及时赶到呢?”宋瑞阳问道。 流月想了一下,顿时勃然大怒,“好你个孙子啊慕容桥,老娘要宰了你。” 没错,如果那天没有及时赶到,懿儿就要被欺负成功了,想到这里,她才觉得当初自己是多么的过分啊,竟然对他下药强迫于他。 她抬起头看他,笃定地道:“宋瑞阳,我原谅你,同时,我也请你原谅我当初对你的无礼冒犯,你怎么处置我都可以,我认罪,不跑了。” 宋瑞阳挑眉,“真的?” “真的,千真万确,真是天道轮回啊,阿弥陀佛。”她转动着手腕上的佛珠,无限感慨地说了一句。 “你念佛?”宋瑞阳简直觉得不可思议,她是忘记自己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吧?竟然念佛了? 流月无比汗颜,“不太虔诚,这大概就是我一直厄运不断的原因吧,有个大师跟我说,如果我潜心修佛,懿儿就能好,他还送了我一串佛珠,说我与佛有缘,以后大概是要出家的。” “胡说八道!”宋瑞阳拉下脸,“休想出家。” 流月也十分忧愁,“是啊,我觉得我是出不了家的,我打听过,出家要六根清净,还要吃素,我馋,一天不吃肉我就全身无力,至于不骂脏话,这个倒是可以戒掉的,我跟夫子学过文化,现在都能出口成章了。” “是吗?”宋瑞阳显然不相信。 “对,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一不通了。”流月自我感觉良好。 “你刚才说,只要你潜心修佛,懿儿就会没事,是怎么回事?”宋瑞阳问道。 “懿儿出生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被夹坏了,反正那会儿难产,痛了两天两夜没出来,出来的时候,没呼吸,没心跳,全身都是紫色的,稳婆说拿出去丢掉,我拍了几下才哭出来,虽然是活过来但是身体不好,动不动就晕倒,大夫说她有先天心症,怕是活不过三岁,在她三岁那年,我都买好了棺材,却又死不去,后来大夫又说她过不了五岁,五岁那年我跟着你来大周,想着把她的尸体给你送回去,那段日子我混得不好,赚不到银子,买不起棺材,结果来到这里,又没死,于是,一直到现在,还没死,白吃了好多年的米饭。” 宋瑞阳哭笑不得,“你这个娘亲,做得着实失败。” 这话说出来,却是无比的心痛,她这个娘亲失败,但是好歹养活了懿儿,他这个父亲做了什么? “你是跟着我来大周的?”宋瑞阳没有错过她的话。 “是啊,我不是因为你来大周娶公主我才来的,我是因为想着把懿儿的尸体还给你,她生是我的人,死是你们慕容家的鬼,反正那会儿我怀着孩子,你也想着杀了她,杀了我的,我想着我对不起你,就把尸体给你了你心愿。” 宋瑞阳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你是脑子坏了还是怎么回事?你认为我有可能会追杀你吗?” 流月怔了一下,“你那么凶做什么?公孙燕不是你的人吗?就是他带人来追杀我的啊。” “我只是让他找你回去,夏子安说我心里有喜欢的人,十几年了,一直没能娶到她,那人是你,你逃了十几年,我一直都没能找到你。”宋瑞阳咬牙切齿地道。 “啊!”流月目瞪口呆,“是我?那我这些年不是白跑了吗?” 第三百七十九章 是什么人做 捕头查案的经验丰富,他看了一下两人的名字,道:“这个杨铭倒是拿着公验到衙门盖印,至于这个李奇,却是没有的。” “捕头如何知道?”萧拓问道。 “因为户曹大人这几天病了,卑职刚好无任务,大人便调了卑职去户籍办公,卑职很肯定,没有盖过李奇的,而且,您看,这个李奇的公验是昨天才到衙门去盖的,昨天发生的事情,卑职怎么会不记得?而且,这里写着他是漳州的,一路入京需要经过七个州府,但是,他只有三个州府大印,这意味着,他这份公验是伪造的,他为什么要伪造公验?因为他是本地人,但凡外地人都必定有公验的,只有本地人没有。” 萧拓立刻问掌柜的,“你还记得这个李奇的长相吗?” “记得,记得。”掌柜的连忙道。 小二也说:“下人也记得。” 流月在一旁听到,“是不是住我隔壁的这个?我也记得啊,我见过他两次。” “那就好,马上请画师把他的容貌画出来。”萧拓说。 流月道:“何必这么麻烦?我亲自来画。” 她最近作画的造诣有所增进,正好可以验证一下。 “你?”萧拓有些不相信地看着她。 “当然。” 小二张罗好文房,流月回想了一下那个人的容貌,大笔一挥。 片刻,她拿起画卷,递给萧拓,萧拓瞧了一下,皱起眉头,然后拿给掌柜的和小二看,“像吗?” 掌柜的和小二怔了一下,一同摇头,“不像。” 流月一把夺回来,生气地道:“哪里不像了?我看着就像。” 掌柜的道:“眉毛没这么黑,脸也没有这么方,眼睛没有这么大。” 萧拓无语了,对捕头道:“你去请画师,我先回去禀报王爷,到时候,在公主府汇合。” 流月收拾了东西,再看了看那画像,确实也不太像,这才灰溜溜地跟着萧拓走。 小二和掌柜自然也要跟着回去,有三个人见过小偷,这画像应该可以画得很精准。 萧拓等人回到梁王府,大家已经移步去了公主府,他们只得又去了公主府。 慕容桀和子安听得血羚羊角不见了,都为之变色。 刚问清楚情况,苏青便带着夏霖来了,夏霖还带来了袁翠语,袁翠语陪同他来,也想探望一下公主。 安亲王道:“既然有人见过那小偷,便叫翠语画吧,想必她画得比画师要好。” 慕容桀看向岳母大人,“您的意思如何?”他知道她已经不作画许久了,不知道是否愿意。 袁翠语心结早就解开了,她道:“可以。” 见她答应,安亲王悄然松了一口气,他一直希望她能重新作画,因为这意味着她抛弃了过往的伤心事。 袁翠语分别问了三人关于这个李奇的长相,三人说的都有些出入。 慕容桀皱着眉头道:“分明是一个人,为什么说的都不一样?这让县主怎么画啊?” 袁翠语微笑,“不打紧的,融合一下就是了。” 其实,三人说的都是一样,只是表达出了问题,袁翠语以前曾有一段日子专门画人物像,虽久没动画笔,却也没有生疏。 只见她寥寥数笔便勾勒出一个轮廓,轮廓是肯定没有错的,因为三人都异口同声说是国字脸,眉毛,眼睛,鼻子,嘴唇,三人说的有所差异,就等于流月说他眼睛很大,但是小二却说不是很大,因为他每天见很多人,肯定也见过很多大眼睛的人,所以,他认为这个李奇眼睛不算特别大。 画好之后,袁翠语把画像递给萧拓,萧拓在三人面前展开,三人顿时目瞪口呆,指着画像道:“没错,是他,一模一样。” 流月顿时对袁翠语惊为天人,她崇拜地道:“你都没见过他,怎么画得这般神似?” 袁翠语微笑,“但凡人,便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只是大小各异,画得出不奇怪的。” 第三百八十章 召集百官 果然,不到一刻钟,萧拓便回来了,道:“招了,才一根手指就招了,他说,找他去偷血羚羊角的是张全隆,他的表哥,早年入宫,如今在东宫伺候。” 慕容桀倒是有些意外,他本以为,会是她的人,“嗯,带他回衙门。” “是!”捕头领命而去。 子安也有些意外,“竟然是太子那边的人?” 慕容桀淡淡地道:“他是被人利用的,流月住到悦来客栈两天,但是这个张琦是今天才去的,证明这个人是今天才知道血羚羊角有什么作用。” “太子没理由这样做啊,这个节骨眼上,他为什么还要害壮壮?这对他很不利。” 慕容桀摇头,“只怕他不是要害壮壮,而是要害阿鑫,如果本王没有猜错,找他出手的这个人,是告诉他,只有血羚羊角才可以救阿鑫,所以他拿走了。而且,他拿走了血羚羊角,肯定会毁掉,他不会让阿鑫还有机会活着。” 子安想了一下,觉得他说的也并非没有道理,心顿时就凉了半截。 贵太妃一直都命人监视着他们,她应该早就知道血羚羊角可以救壮壮,但是没有出手去夺,因为她知道流月厉害,如果没有得手,反而会暴露了自己,她现在不可能暴露自己,毕竟,南怀王还没回来,她过早暴露自己,对她的计划有损。 所以,她让人告知太子,血羚羊角可以救梁王,太子恨毒了梁王,怎么可能让他活着?所以,他马上就派人行动。 他如果是早有计划,应该是早就伏在了流月身边,可没有,张琦是今天才去的。 但是,另外一个退房的人,那带着公验的人,就大有可能是贵太妃的人,因为,他是在流月住进去的时候就跟着住进去了,他在得知流月出门之后,马上通知了贵太妃,贵太妃也马上行动,如果说太子没有得手,他也会偷走血羚羊角,但是因为他的公验是真的,要追查也不难,因此不到万一,他不出手。 她把这种想法拿出来与慕容桀沟通,慕容桀道:“你说的这些,本王也想到,你先会梁王府,本王要召大臣议事。” “你想做什么?”子安心中一紧。 慕容桀瞧着她,“做本王早就想做的事情。” 子安拉他到一边去,“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是,事关重大,你只怕无权做主。” 慕容桀摇头,“本王以前说过,皇上赐予本王废除太子的权力,并非空口白话,皇上确实给过旨意。” “有明旨吗?” “没有,口谕。” “那百官未必会信,除非皇太后与你一同口径。” 慕容桀淡淡地笑了,“你认为本王真的要在这个时候废太子吗?” “什么意思?”子安不解地看着他。 慕容桀道:“太子不中用,但是现在废他还不是时候,本王只是要给皇后和太子提个醒,他们该收敛一下了。” 子安想了一下,明白过来了,太子和皇后收敛,他便可以一心一意对付接下来的危机,这个危机,就是南怀王和他的母妃。 “但是,梁太傅怕不会被你唬到的。” “那就先收了他。”慕容桀冷冷地道,“他是太子外公,又兼任太子太傅,太子犯错,他脱不了干系。” “但是要扳倒他,只凭这一条,怕不行的。” “本王还不至于这么幼稚想凭着这一次扳倒他,他的势力盘根错节,且日益壮大,性格也越发自大,不在这个时候打他一记耳光,他不会消停,这一巴掌,起码能为我们换回一点平静的日子,本王有几条政纲要施行,便是趁着这个时候了。” 子安抱住他,轻轻叹气,“以后咱也不做这个摄政王了,谁爱当谁当去,这不是人过的日子。” 要应付多方算计,还推行利好国策,还要分神与周边的野心家周旋,如今更甚,还得烦家事,子安真的觉得自己一点用都没有,什么都帮不上。 第三百八十一章 累死太傅 太子正在东宫养伤,梁王那三十八剑对他没有造成很大的伤害,倒是命根子比较严重一些,如今敷药卧床休息。 梁树林已经回来禀报,“殿下,血羚羊角已经拿到,且已经丢下了深渊,无人能找到。” 太子咬牙切齿地道:“好,他伤了本宫,本宫要他的命。” 梁树林眼底闪过一抹狡猾的光芒,“是的,没了血羚羊角,梁王再也活不了了。” 正是他无意中告知太子,梁王需要血羚羊角救命。 其实,外面很多人都知道血羚羊角是用来救大长公主的,可太子之前并不关心大长公主的情况,加上受伤在东宫与外界没有接触,所以竟不知道,梁树林这么一说,他便相信了。 “殿下,太傅命人过来,说是有话要问太子殿下。”宫人走进来道。 “传!” 太子想坐起来一些,但是伤口痛,一动就撕扯得厉害,他冲梁树林怒道:“还不赶紧过来扶本宫起来?像木头那样站在做什么?猪头猪脑的东西!” “是!”梁树林连忙上前,扶着他坐起来,且在他后腰上塞了一个垫子。 太傅的侍从疾步进来,跪在地上,“奴才参见太子殿下。” “什么事?”太子问道。 “殿下,摄政王召集百官和皇室宗亲,说是有要事商议,太傅让奴才来问问殿下,这些日子可有发生过特别的事情。” 太子听得摄政王召集百官和宗亲,十分紧张,“慕容桀是要干什么?为什么要召集宗亲?” 侍从道:“回殿下的话,太傅也不知道,但是太傅猜测是针对太子而来的,所以让奴才前来问问太子,最近可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他是不知道的,太傅必须要全部知道,才可有应对之策。” 太子怒道:“针对本宫?他凭什么针对本宫?本宫被那废人得成这样也没见他来看本宫一眼?本宫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你回去禀报太傅,如果他纠缠不休,反议他一条祸害太子之罪便是。” 侍从知道这位太子难缠且不知道天高地厚,这反议摄政王一条罪名岂是这么容易的? 他耐着性子道:“殿下,此事非同小可,您若有隐瞒一定要告知太傅,太傅猜测,摄政王此举大有可能是要废黜殿下。” “他敢?”太子暴怒,“他有什么权力废黜本宫?父皇还没死呢,他就敢这么大胆妄为?他眼里可还有祖宗法制?” 侍从提醒道:“殿下,皇上确实有口谕,只要证实殿下有大过,经朝臣和皇室宗亲商议,摄政王是有权废黜太子的。” “只有口谕又没有明旨,谁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太子嗤道。 “殿下,不管真假,此事还是做好万全的准备为宜。” 梁树林也劝道:“对,殿下,太傅明智,他若这样交代定有原因的,还是听太傅的话为妙。” 太子心里其实也是戚戚然的,他知道慕容桀不好对付,只是碍于自己的威严,不想露出惊惧之色叫人笑话。 听得梁树林这样说,他沉思了一下,道:“也没什么了,就是那天抓走那废人的心上人一事,还有” 他沉默了一下,宜妃的事情不知道该不该交代一下,那夏子安是知道此事的,如果把这件事情在朝堂上公开,太傅又不事先知道,怕无法应对,细想之下,他招呼侍从过来,在他耳边把与宜妃的事情也告知了侍从。 侍从大骇,“您是说,这件事情,摄政王妃是知道的?” “她撞过进来,亲眼见到,且那天在皇寺里,本宫正办着好事,她也闯了进来,亲眼所见。” “那除她之外,还有什么人见到?”侍从问道。 太子想了一下,“还有那民女的母亲,叫劳什子流月的,皇寺的僧人也知道,宜妃宫里的两个宫女知道,本宫身边也有几个人知道。” 侍从真没想到太子会做出这种事情,这事一旦公开,都无需商议,直接可废了。 他是银乱宫闱,偷自己父亲的妃子,大逆不道,哪里还需要商议?最重要的是此事还被摄政王妃知道了,难怪,慕容桀今天会大张旗鼓召集百官和宗亲,他是有实证啊。 “除此之外,还有吗?”侍从问道。 太子摆摆手,“哪里还有?没了。” 第三百八十三章 剑走偏锋 议事厅那边,所有人都到齐了。 皇家的宗亲来了总共十三人,连同副宗长宝安王在内,至于粤东王,也被临时请了入宫。 慕容桀请大家入座,这里是议事厅,往日大臣们便是在此商议政事,所以,这里有很多椅子和办公案。 众人入座之后,慕容桀环视了一下大家,缓缓地开口,“今日请大家到议事厅,是有一件事情本王要跟大家商议的。在场宗亲和大臣都知道,皇上曾授权本王,若太子犯下恶行,大逆不道,本王有权废黜太子。” 梁太傅马上便站起来道:“王爷,敢问此事可有皇上明旨?” 慕容桀的眸光落在梁太傅的脸上,“太傅是不相信本王说的话吗?” 梁太傅笑着摇头,“不,王爷休要误会,下官只是觉得,废黜太子乃国家大事,不能轻率而为,若没有皇上的明旨,下官等不敢就此事进行商议。” 慕容桀道:“太傅若不敢就此事进行商议,可退席。” 太傅遽然道:“王爷,兹事体大,请恕下官无礼直言,当初立太子是为巩固我大周根基,动摇太子的地位,便是动摇我大周的根本,若无皇上的明旨,下官认为,今日压根就不该劳师动众地提出。” 慕容桀冷笑,“太傅这么着急做什么啊?本王现在提出废太子了吗?” 梁太傅一怔,神色有些恼怒,“王爷说话颠三倒四,方才分明是你说召集宗亲和百官是为废太子而来,如今又说没有提起。” 尚书令崔大人道:“太傅何必动怒?方才王爷只是跟大家提出,他是有权力废黜太子,并没说要废太子啊,倒是太傅一听到这个问题便着急上火,又是要明旨又是大周根基地砸出来,不免叫人深思。” 梁太傅悻悻地道:“若不是心存废太子的念头,何必召集这么多人来?” 众人都十分诧异,这梁太傅往日是最沉得住气的,怎么今日王爷什么都没说,他便急着发飙了?这反常得很啊。 慕容桀倒是知道,他在拖延时间,先发难,不让他把今日的议题说出来,等着皇后和皇太后的到来。 果然,听得侍卫在外喊道:“太后娘娘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慕容桀分明看到,梁太傅的神色一松,人也坐了下来。 皇太后由孙公公陪同快步走进来,皇后紧随其后。 宗亲和百官起身,“臣参见皇太后,参见皇后娘娘!” 慕容桀也起身,上前扶着皇太后,“母后怎么也来了?” 皇太后淡淡地道:“听闻王爷召集了宗亲和百官议事,想必十分要紧,哀家正好无事,便过来旁听,王爷不介意吗?” 她的声音语气都是十分冷淡的,对慕容桀也不若往日亲近,可见是不喜他今日的所为。 “母后想旁听自然是可以的,”慕容桀命人搬来椅子,让皇太后坐在正座之上,自己则挪了一下位子。 皇太后却坐在他方才坐的位子上,道:“王爷是摄政王,且议的是国家大事,哀家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只是旁听一下而已。” 慕容桀也不推搪,坐了下来。 皇后与太傅交换了一个眼色,都各自入座。 皇太后虽说只是旁听,坐下来之后却问道:“今日议的是什么事啊?竟要劳动宗亲入宫。” 慕容桀道:“母后,刚刚本王与太傅正在讨论,到底本王有没有权限罢黜太子。” 第三百八十四章 庭审 皇后道:“宝安王言之有理,本宫在处理这件事情上,确实是有失偏颇,但是,本宫也并非是存心偏袒,了解过前因后果,得知是王懿儿先故意挑衅太子,太子才一怒之下抓走她,并无心伤害,只是想警告她一下,否则,也不会抓到皇寺去,皇寺可是有许多得道高僧在,太子只是见王懿儿着实嚣张,带她到皇寺聆听佛音,好收敛性子,虽有错,却没有大错,且之后梁王因此事痛打了他一顿,所以本宫认为,三个月禁足的处罚,也并非偏私。” 她先承认了自己偏颇,陈情之后又说自己没有偏私,虽颠倒前后,却反而给人谦恭的假象。 皇后的话,得到很多大臣的认同,确实,如果只是一个刁毒的民女,又对当今太子殿下出言挑衅在先,那太子惩处一下也并无不可。而且,正如皇后所言,这个民女不曾受伤,更不曾有什么损失,只是带到佛门清净地聆听佛音,三个月的禁足若真说有误,也是过重了。 所以,宝安王也道:“若真如皇后所言,那便不足以议罪。” 慕容桀冷笑了一声,“是的,若真如皇后所言,确实不足以议罪,但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这王懿儿是梁国太子之女,梁国的郡主,她到公主府,是来提供血羚羊角的下落,如何出言挑衅太子?本王问过公主府的人,这所谓的挑衅是不存在的,起因是太子与梁王有私怨在前,得知梁王中意郡主,便生了报复之心,命人强行挟持了她到皇寺,关押在柴房,且下令着侍从冒犯郡主,这点,本王的王妃夏子安以及皇寺所有僧人皆可以作证。” 慕容桀此言,震惊了在场的人,便连皇太后都为之震怒,她素知慕容桀性情,是不会诬陷太子的,他言之凿凿地说出来,必定就是事实,且此事不仅仅只有夏子安作证,还有皇寺僧人作证。 皇后漫笑了一声,“本宫知道王爷一向不喜欢太子,昔日也曾威胁过本宫,要废黜太子,既然皇上给了你这个权力,你若想废太子,行动便是,何必撒这弥天大谎?还说王懿儿是梁国郡主,简直荒谬,至于僧人作证,王爷是有备而来的,怕僧人也屈服于王爷威风之下,替王爷圆这谎言罢了。” “是弥天大谎还是事实,回头便知,”他下令道:“来啊,请太子出来。” 皇后阻止道:“王爷,太子有伤在身,怕是不宜出席,太子虽不才,却也受不得叔父对他的诬陷,若因此受到刺激伤势加重,王爷于心何忍?王爷是他的皇叔,相煎何太急啊?” 慕容桀道:“既然是议罪,他就必须在场,这也是给他一个自辩的机会,如果皇后代替他放弃这个机会,本王无所谓。” 皇后暗咬银牙,道:“王爷咄咄逼人,是已经定了太子的罪吗?一天没定罪,他还是清白的,王爷当着这么多宗亲大臣的面,对他如此苛刻,本宫怀疑,王爷就算真的审问此事,也会有失公允。” 慕容桀沉下脸,“皇后,这是廷议,后宫本就不得干涉,若皇后有意见,可事后再向本王提出。” 说罢,他下令道:“传本王命令,请太子上来,若太子无法行走,便抬上来。” 殿卫得令而去。 皇后面容铁青,“王爷太过狂妄了,皇太后也在此,是不是连皇太后都不能干预啊?” 慕容桀转脸看向皇太后,“母后是来旁听的?” 皇太后见他没说出宜妃的事情来,心里就松了一大截,她觉得自己刚才也有些鲁莽了,竟怀疑他,听得他这样问,皇太后便道:“若是朝廷大事,哀家管不着的,也不该出席,只是听闻与太子有关,哀家这个祖母便过来听听,但是,哀家也不做任何主意。” “母后!”皇后没想到皇太后这样说话,心里怨恨她的偏心,她这么紧张鑫儿,却对太子不管不顾。 太傅给了她一个警示的眼神,示意她不要再说,现在议罪都没开始,她便反对这个反对那个,反而不妙。 皇后见父亲投来眼光,稍稍定神,环视了众人道:“母后说得没错,本宫也不该干预。” 太子慕容桥被带了上来,他是被人抬上来的,显得特别的虚弱,一张脸惨白没有半点血色,眼底也没了往日的张狂,显得十分愧疚和不安。 太子惶恐地环视了一下众人,低下头颅道:“皇叔,我知道错了,我不该为了几句挑衅而命人绑架了王懿儿,但是我事先真不知道是皇兄喜欢的女子,皇兄也打了我,我知道错了。” 第三百八十五章 太子承认 张琦被他这个无根之人一喝,那市井霸道之气便回来了,怒道:“分明是你指使的,你还给了我一百两银票。” 说罢,他从袖袋里取出一百两银票放在地上,“王爷,这便是他给小人的银票,说事成之后还给小人一百两,但是小人把血羚羊角交给他之后,他却不再给了,还说让小人别那么贪心。” 太子听得此言,眸光冷冷地扫过张全隆,他是给了五百两银子让他去找人办妥此事的。 张全隆往日跟在太子身边,嚣张习惯了,加上知道今日有皇后和太傅在,太子定必会没事,便没把慕容桀放在眼里,遽然道:“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请您明鉴,奴才从没指使过他去偷什么血羚羊角,一切纯属诬陷,血口喷人。” 高御史厉声道:“你回谁的话啊?皇太后和皇后娘娘只是旁听,你不老老实实地回答王爷的问话,却跟皇太后和皇后回禀,你明知道后宫不可干政,这不是陷害皇太后和皇后吗?” 高御史是个十分尖锐刻薄的人,也铁面无私,只执着于律法礼教,所以,见张全隆这般放肆,当下便怒斥了。 皇后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但是皇太后却是十分宽慰,她认为,朝中就都有这些老古董在,设下些框框条条,规范百官与宗亲。 张全隆讪讪地道:“王爷,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忽然被诬陷怒火控制不住才会失态的。” 慕容桀竟也不跟他计较失态,只是面无表情地问道:“你说你没有指使他去偷血羚羊角,是吗?” “奴才绝对没有,奴才敢以一家老小的性命发誓,奴才没有指使过他,而且,他虽然是奴才的表弟,但是自从入宫之后,奴才便许久没见过他了。”张全隆红口白牙地说,甚至不惜用家人的性命赌咒,倒是叫人有几分相信的。 慕容桀眸色冷冽,“好,既然你嘴硬,本王便叫你心服口服,来啊,带孙二苟。” 张全隆听得这话,顿时吓得脸色发白。 孙二苟被带上来,跪了下来,“小人孙二苟,参见王爷。” “孙二苟,你是做什么营生的?”倪荣厉声问道。 孙二苟吓得全身发抖,“回大人的的话,小人小人是在东市刻章的。” “说明白点。”倪荣怒道。 孙二苟惊慌地道:“是,是,小人刻章,也顺便,顺便帮客人做点假的公验,例如过所,驿券之类的。” “那你看看这个人,他有没有找你做过假的公验?”倪荣指着张全隆问道。 孙二苟抬起头瞧了张全隆一眼,脸色灰白地点头,“有,有,他是全公公,太子身边的,光顾过好多次,今天叫小人做了一张过所。” “过所是谁的名字啊?” “叫叫李奇!” “是不是这张啊?”倪荣抖出来一张公验过所,丢在了地上,孙二苟只瞧了一眼,便点头道:“是,就是这张。”‘ 倪荣道:“诸位王爷,诸位大人,这张过所,便是在张琦身上搜出,也证实他是用这张过所在客栈登记入住,经过客栈掌柜和小二认出,他和入住的人一模一样。” 慕容桀冷哼一声,“张全隆,你说你没有指使张琦去偷血羚羊角,那么,你给他这份过所和一百两银子,是做什么用的?” 张全隆眼珠转了几下,掩饰住心头的惊慌,“这,这奴才确实是有办过这张过所,不过,是他求到奴才,说在京中犯了点事,怕仇家找上门来,不敢住家里,所以让奴才帮忙做了一张过所,让他找一家客栈住下来,那一百两银子,也是奴才给他应急用的。” 慕容桀大怒,“混账,前言不搭后语,你刚才还说自打你入宫以来,便许久没见过他了,怎地又是他求了你?还有,你这一百两银子,是从哪里来的?这国资银号开出来的银票,宫中给你的俸禄,三年加起来都没有有一百两,即便有,你是如何能存得进国资银号?还大手笔地给了一个许久没见的表弟?” 慕容桀的疾言厉色吓住了张全隆,他本就心虚,堆砌出来的谎话在慕容桀的咄咄逼人之下显得苍白无力,他看了看太子,又看了看太傅,一时没了主意。 “说!”慕容桀哪里容他拖延?当下暴怒中厉喝一声。 第三百八十七章 冲皇后而来 很多睿智的大臣,已经窥探到慕容桀背后的意图,顿时精神大振,因为,太子的德行,让他们看不到大周的未来,如果大周最后是要交托到这种人手里,迟早败掉。 当然,大家对梁王还是有所保留的,不过既然慕容桀说大家所看到的梁王,是有人故意抹黑,那真实的梁王是怎样的?大家都想知道。 慕容桀没搭理皇后的愤怒,继续沉声道:“梁王在十三岁的时候,摔断了腿,大家想必都听说是他不小心摔断的,真相却是太子造成的,太子当时存了什么样的心思害得梁王受伤,暂不考究,但是,皇后明明知道真相,却下令封锁事情,但凡知道此事的宫人,都被赶出了宫中。梁王受伤残疾,没多久之后,皇上确立太子之位,慕容桥被封为太子,本王想问诸位亲贵大臣,若当初梁王没有受伤,太子之位会是何人的?” 慕容桀这样说话,几乎是从没有过的,他从来都是说一不二,但是显然他今晚打算以故事的形式说出这件事情,最后一句拷问,让太子慕容桥狂怒,他厉声道:“慕容桀,你休要胡说八道,当初是他自己摔断了腿,和本宫有什么关系?再说,母后没有偏袒,当时是父皇觉得他德行不够,才没有立他为太子的,你这样说,是不是质疑父皇的英明?你好大的胆子。” 梁太傅也冷声道:“原来王爷今日是借着议罪的名头来胡说八道,大动干戈又是说太子破坏邦交又是说太子不忠不孝,却是翻一堆陈年旧账,事情都过去这么久,真真假假,谁知道呢?” 慕容桀看向皇后,“皇后,本王是在胡说八道吗?” 皇后脸色苍白,悲声道:“王爷明知道这是本宫心里的大痛,却不惜当着诸位亲贵大臣的面挑开,虽过去多年,但是王爷今日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刺向本宫的心。” 慕容桀漫笑,“是吗?皇后会痛心,证明不是一个冷漠的母亲,但是,你做的又是什么事?当年的真相要追查起来,不难,皇后以为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目击者了吗?” 皇后双手握住椅子的扶手,指甲几乎深深地印进去,面容从苍白变成铁青。 皇太后厉声道:“阿桀,说下去!” 慕容桀的眼睛从皇后脸上移开,继续道:“没错,在梁王受伤之后,皇后确实表现出痛惜无比的真情,所以,她为梁王求了亲王之位,求了封邑,求了兵马,企图补偿他的损失,但是,同时她也害怕梁王会和太子过不去,所以,自从梁王离宫立府邸,她便一直派人潜伏在他府中,监视他的一言一行,皇后派去监视的人,如今还在王府,诸位若想知道,本王可以揪出来。同时,太子也担心梁王会记恨他当时的伤害,为了让大家厌恶梁王,他怂恿皇后为梁王府纳了很多姬妾,但是这些姬妾进了府中之后,无端丧命,死前还遭受暴打,渐渐便有流言传了出去,说梁王因为残疾性格扭曲,残暴,对这些无辜的姬妾下毒手,太子做的这些事情,皇后都看在眼里,她对梁王动之以情,让他原谅弟弟的任性妄为,因为他如今是太子,不能让他名声受损,梁王愚孝,不忍伤害皇后,一忍再忍,一退再退。”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没想到,梁王竟背负了这么多。 皇后却冷笑,一直摇头冷笑,“胡说八道,胡说八道。” 第三百八十八章 弃车保帅 皇后脸色铁青,却无话可以辩解,梁太傅一时也没办法反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臣们在底下窃窃私语。 慕容桀见此情况,对倪荣打了一个手势,倪荣会意,转身出去。 人证早就在外面了,但是他却借着人证还没到场先公布了皇后的事情,因为,皇后做的事情不足以问罪却能引起众怒。 趁着底下纷纷议论,桀轻声对皇后说了一句话,旁人听不到,唯独皇后听见了,他说:“一会的事情,皇后可以承认,也可以否认,但是,否认的结果,就是公开宜妃与太子的事情,掂量着办吧。” “你威胁本宫?”皇后咬牙切齿地道。 慕容桀淡笑,“那也是跟皇后学的,你不也这样威胁了阿鑫吗?他吞了多少委屈,皇后今晚也吞多少吧,但是皇后不该觉得委屈,因为,这是事实。” 说完,他坐直了身子,神色冰冷,没有再看皇后那张气得狰狞的脸。 首先入殿的是皇寺的僧人,僧人把那天在皇寺里发生的事情在殿中说了出来,自然是隐去了宜妃这一段的。 “也就是说,当日王妃带人去到的时候,太子的两名侍从正准备对郡主下手是吗?敢问大师,若王妃来迟一步,后果会是怎么样?”倪荣问道。 那名僧人沉默了一下,“出家人不敢说这些龌蹉之事。” “什么郡主?她就是个贱人,那废人喜欢的贱人!”太子一路听来,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听了僧人的述说,不顾身份地爆吼起来。 “闭嘴!”皇太后怒斥,“身为太子,一口一个贱人,一口一个废人,那废人是你兄长,是被你害的。” “皇祖母,他在诬陷本宫,那分明就是一个贱女人,他却冠上什么梁国郡主的名头,分明是要陷害本宫祸害两国邦交,他的目的是想夺皇位,皇祖母你怎么能这么糊涂?他是坏人,他是乱臣贼子,要篡位,你可不能上当啊。”太子着急地道。 “哀家是糊涂,糊涂得很啊!”皇太后气得直哆嗦,“你休得插嘴,是真是假,回头便知。” 僧人退出去之后,入殿的便是梁国太子宋瑞阳和王懿儿。 懿儿显得有些惊慌,也有些好奇,这么多人都端着严肃的脸,是在为大头哥哥出头吗? 她看向中央,看到皇太后,顿时想起大头哥哥说的奶奶,惊喜地跑过去,“你是大头哥哥的奶奶,是吗?” “懿儿,不得无礼,那是当今皇太后。”宋瑞阳道。 懿儿顿时止住了脚步,生生地收回手,有些无措地道:“我对不起,我只是见到大头哥哥的奶奶有些激动,我见过她的画像,大头哥哥给我作过画,画的就是这位奶奶。” “你叫懿儿?你说的大头哥哥是鑫儿吧?他在你面前为哀家作过画吗?”皇太后看着懿儿问道。 懿儿点头,老实地说:“对啊,他画的时候说这个是世界上唯一真心疼爱他的人,他画了好多张,我家里还有好几张呢,您要不要,我给您送过来。”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皇太后却在片刻怔愣之后,凄然落泪,怨恨地瞪了皇后一眼,招呼懿儿过来,“你告诉哀家,是太子绑了你吗?那些人欺负你了吗?” 懿儿回头瞧了太子一眼,点头说:“是他,他说要大头梁王哥哥伤心死,所以要找两个人污辱我,这个人很坏,他一直说梁王哥哥的坏话。” “委屈你了,孩子!”皇太后看向宋瑞阳,见他俊脸上凝着一股怒火,虽极力按压却还是能明显看到,她轻轻地叹气,看向了慕容桀,示意让他处理此事。 “皇太后,王爷,”宋瑞阳坐下来之后,淡淡地道:“本宫这一次来,是问大周要一个交代,本宫的女儿在大周的京城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且绑走她的还是大周的太子,即便本宫肯罢休,只怕事情传回去,我大梁的皇帝和百姓也会愤怒不已。” 皇后冷冷地道:“据本宫所知,殿下还没子嗣吧?怎么忽然有个女儿还在我大周的京城里?” 宋瑞阳生气地道:“皇后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暗指本宫与摄政王勾结诬陷你们的太子吗?” “本宫没有这个意思,但是太子殿下还没有子嗣,忽然多了一个女儿,不免叫人怀疑。”皇后淡淡地道。 宋瑞阳也冷冷地道:“皇后把本宫想得太伟大了,为了和你们的摄政王勾结,本宫故意冒认一个女儿,且带着一个冒认的女儿回去大梁入玉牒,记在皇家册上。” “到时候太子带不带她回去,谁知道?”皇后道。 “皇后若不信,何不来一个滴血验亲?”宋瑞阳冷道。 皇后没有做声,闭嘴沉默。 第三百八十九章 废后 梁太傅的话一出,宗亲大臣震惊。 宝安王问道:“梁太傅,若无真凭实据,你这句话便是诬陷皇后,是大罪。” 梁太傅缓步走出来,沉痛地看着皇后,然后转脸看着宗亲大臣,眸子里浸着说不出的悲痛,“本官今日便知道此事,但是太子恳求本官,说要为母顶罪,不许本官公开此事,眼见太子如此孝顺却遭受千夫所指,本官心如刀割,这所有的事情,其实都是皇后在背后指使,她不知道王懿儿是梁国郡主,只以为她是大周民女,不愿意让梁王娶她,便教唆太子掳走,太子唯恐伤害兄弟感情,又不敢违抗母命,遂私下命人通知本官想办法,本官得知后暗中命人通知王妃去把王懿儿解救出来,大家细心想一想便知道,太子若真要杀掉王懿儿,半路就可以下手,为什么要送到皇寺去呢?他是知道皇寺僧人心慈,定会想方设法阻拦,这才拖延到王妃赶到,至于偷血羚羊角,此事太子是不知道的,是张全隆受皇后指使做的,此事办完之后,张全隆才告知太子,太子立刻命人告知本官,刚好此时,王爷召集宗亲大臣开廷议,太子自知是追查这两件事,哭着跪下来哀求本官,无论如何不可把真相说出来,不可让皇后与梁王反目,也不可让皇后声誉受损,太子这般愚孝,让本官很生气,也很痛心,但是太子说,惠帝曾教化后世,以仁孝治国,他这样做,也是秉承惠帝的精神,本官不得不答应太子,同意隐瞒此事。” 崔大人问道:“既然太傅答应太子代为隐瞒,为何却说出此事?还有,方才太子对梁王殿下的质控,声声咬牙切齿,看样子是真恨毒了梁王,不像有假。而且,皇后为什么要偷血羚羊角?她与大长公主可没有过节,这说不过去。” “因为权力,镇国大长公主,和皇后平起平坐,且辈分也高于她,所以,她不希望大长公主活过来。” 皇后脸色苍白得厉害,神情却依旧倨傲,听着这一切,仿佛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无人知道她心底如今承受着怎样的愤怒和痛楚,更无人知道她如今的绝望与无助。 因为,她甚至不可能反驳自己父亲说的话。 只要反驳,太子就会被废掉,那么,她这个皇后就算能保住,也形同虚设,只要保住了太子,就算她现在被废,日后也可以重登后位。 宝亲王看向太子,“太子殿下,太傅说的都是真的吗?” 太子本以为自己会被废掉,没想到太傅留了这一手,他一直听着太傅说,慢慢代入角色,忽地听得宝亲王这样问,他顿时大哭,“外公,你为什么要说出来?你是要陷本宫于不忠不孝之地啊。” 太子是真哭,哭得好伤心,眼泪鼻涕流下来,说不出的凄惨,他哭,是因为终于可以保住太子之位,方才可真把他吓得魂都丢了。 宝安王看着皇后,“皇后你有什么说的吗?” 皇后缓缓地抬起头,怨毒地看着太傅,太傅也看着她,眸色冰冷。 皇后冷笑了一声,“父亲,没有想到,是你出卖了本宫,那傻小子都愿意替本宫顶罪了,你何必多事?你到底当本宫是你的女儿吗?” 太傅沉声道:“皇后,臣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太子被你拖入泥潭,他虽不才,本性却不坏,否则皇上当日也不会这么快确立他为太子,皇上英明,容不得你玷污半点。” 他知道百官对他说的话还有怀疑,因为方才太子的言词确实嚣张跋扈,所以,他刻意提醒大家,如今他们怀疑的这位太子,是皇上亲手册立的,是皇上选中的人,若真的丧德败行,皇上怎会选他为太子? 果然,这话一出,宝安王便再执着于这个问题,而是看着皇太后,“太后娘娘,后宫之事,还是您处置比较妥当,臣等也不宜干预。” 皇太后看向皇后,再看向太子,她心里很明白,那些事情是谁做的。 皇后脸上依旧骄矜,维持着她皇后该有的尊严。 她轻轻地摇头,“皇后,你可认罪?” 皇后看着太子,太子也紧张地看着她,眼底尽然是哀求。 皇后身子僵硬,双拳紧握,眼里有复杂的情绪,最后,她轻轻地放松身体,道:“没错,都是本宫做的。” 皇太后沉声道:“既然你承认,那么,做了的事情便要承担后果。” 皇太后这话,听得明白的人不多,她是说皇后既然选择为太子顶罪,便要承担顶罪的后果,而非那些指控。 第三百九十一章 绝处逢生 皇后迅速抬头,面容怒骇,“你撒谎,本宫去过梁王府,他的情况已经稳定。” 太傅冷冷地道:“是暂时稳定,但是,能不能活下去,还得看后续。” 皇后摇头,“父亲何必这样诅咒他?他也是你的外孙。” 太傅厉声道:“为父没有诅咒他,如果你不信,大可以出宫去看,他是我的外孙没错,但是他胳膊外拐,就算他被封为太子,也只会亲近慕容桀,此等反骨忤逆之徒,我是绝对不会让他坐上太子之位的。” 皇后惨然一笑,“是吗?他纵然亲近慕容桀,可本宫还是他的母后,你还是他的外公,只要你一心一意地辅助他,他不会对你怎么样。” 太子止住了哭泣,不高兴地道:“母后的意思是说,儿臣被废掉,册立梁王那废人做太子你才高兴?如果母后真这么想,在议事厅便可提出来,也不必替儿臣顶罪害得你丢了皇后的位分。” 皇后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太子,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太子怔了一下,见她一脸的怪气,心里头也有些厌恶了,横竖如今太子之位已经保住,他也没什么顾忌,“是不是真心话又怎么样呢?反正你现在心里只有那废人,真怕他死了的话,去他床前守着吧。” 皇后盯着他,“他是你的皇兄,你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不也跟母后学的吗?本宫是太子,他就该事事相让,母后若不是偏心他,本宫也不至于会针对他。”太子冷道。 皇后缓缓地起身,站起来走到他的面前,柔声道:“母后错了,伤口还痛吗?” 太子见她忽然改变了态度,很是满意,他道:“当然疼,虽然说只是轻伤,但是好歹刺了三十几刀,本宫不会放过那废人的,就算他能活下去,本宫也要他生不如死。” 皇后点点头,“嗯,好。” 她眼底倏然闪过一抹冷狠,扬起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巴掌打在太子的脸上,打得太子跌倒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皇后便又一脚踹在了他的脸上,这一脚也是十分的狠,踹得太子眼冒金星。 他回过神来,怒道:“你疯了?” 皇后整了一下发髻,收敛了方才的凶狠,坐回椅子上,没理会太子,而是看着太傅,声音冰冷地道:“带他走,最好让他收敛一点,否则,本宫会杀了他。” 太傅摇摇头,失望地道:“这点挫折你都受不住,日后如何能成大事?” “滚!”皇后眼底迸发出恨意,咬牙切齿地从唇间碾出一个字。 太傅只得扶起太子,恨铁不成钢地道:“好,既然如此,梁嫔好自为之吧。” 皇后冷冷地道:“太傅,半年之内,本宫要从梁嫔的位子重回皇后的位子,若你做不到,本宫就抱着梁家一起死。” 太傅一怔,脸色陡然阴沉下来,“你什么意思?” “本宫帮了梁家这么多年,梁家因为本宫这个皇后成就了今天的势力,是时候本宫问梁家要回一点利息了。”皇后面无表情地道。 “你真的疯了吗?”梁太傅勃然大怒。 皇后阴毒地笑了起来,“是疯了,所以,太傅不要惹一个疯女人,尤其,梁家这些年做过的事情,本宫都一清二楚,太傅想要什么,本宫也清楚,去吧,本宫虽然不是皇后,却仍旧是太子和梁王的生母,你动不了本宫,但是本宫却可以把梁家拖入地狱。” 太傅意识到她是认真的,他盯着皇后,眼底神色几番变幻,最终,他软了下来,“都是一家人,说这些话便伤感情了,放心,父亲一定会尽力帮你的。” 皇后也定定地看着他,“好,那女儿便等着父亲。” 太傅扶着废材太子转身离去,两人走后,宫女进殿,正想说话,皇后忽然发疯狂怒,“滚出去!” 宫女吓了一跳,急忙退出去把殿门关上。 殿外,几名宫女太监都听到皇后那撕心裂肺的哭声。 子安他们在梁王府等着慕容桀回来,宫中的消息已经传了出来,皇太后下旨废后,消息是宋瑞阳和懿儿回来说的。 这个消息自然也是振奋人心的,至少,为梁王出了一口气。 但是,大家也确实高兴不起来,因为血羚羊角已经没了。 而且,梁王虽说退热了,但是还没度过危险期,大家还是提心吊胆,就唯恐出点状况。 懿儿回来之后便进去陪着了,她眉飞色舞地告诉梁王,她看见皇太后了。 梁王已经醒过来,就是神智有些不清,但是他喜欢听懿儿说话,也喜欢看着她,所以一直撑着精神和她说话。 第三百九十二章 她得吃醋 慕容桀出宫之后,听得子安说的好消息,也开心起来,两人都没就宫里的事情讨论,只顾着眼前的事情。 眼下只要能找到袁大夫,壮壮就有希望。 流月看到大家忙里忙出的,心里暗自忐忑,她觉得自己说出袁大夫来,给了他们希望,最后如果找不到袁大夫,那得多难受啊。 但是她也没能留在梁王府,而是被宋瑞阳带走,宋瑞阳说要带她回驿馆暂住。 萧拓想挽留,但是被宋瑞阳一记狠狠地眼光瞪过来,他顿时止住了话,然后吞吞口水,“慢走!” 陈柳柳见大家都静下来了,便对子安道:“既然公主可能被救回来,那我也有事情宣布。” 子安看着她,“你要宣布什么事?” 柳柳深呼吸一口,脸色羞红,却按耐不住眉心的兴奋,“萧拓要和我成亲了。” 子安淡淡地看了萧拓一眼,“我们知道了啊。” 柳柳一怔,“知道了?你们怎么会知道的?” “萧拓说的啊。”子安道。 柳柳看向萧拓,“你什么时候说的?” “我们来的时候没多久我就说了啊,一个个通知了。”萧拓说。 柳柳咬牙切齿地道:“你为什么要这样通知人家?就不能聚在一起的时候公开吗?” “有区别吗?”萧拓不明白地看着她,见她凶神恶煞的样子,他皱起眉头,“你这是干嘛?什么表情?要吃我啊?” 柳柳泄气,“我不是凶你,我就是觉得,这么大的事情,我们应该找一个机会公布,而不是逮见一个通知一个。” “有区别吗?”萧拓还是那句话,“女人就是事儿多。” 柳柳想了想,确实是没什么区别的,反正大家都会为她高兴,但是,她还是觉得这个事情应该两个人站在一起,脸上带着娇羞向大家公布,然后接受大家的祝贺。 “萧拓,你以后能懂点风情吗?”柳柳问道。 萧拓咦了一声,顿时气吞山河地吼了一句,“还没过门,便嫌东嫌西了?再嫌弃我马上去你家把椰子拿回来。” 柳柳顿时挤出笑脸,“这不是说笑吗?拿什么椰子呢,真是的,进了我们家的东西我们不会退,出了门的东西,我们家也不接受退的。” 子安听得椰子,抬起头来看这萧拓,“那是梁王给懿儿提亲的椰子,你偷走了?” 萧拓呃了一声,讪讪地道:“这个这个主要是大晚上的没找到椰子,见横竖也浪费了,便借来用一下,明儿我给他买回四个。” “为什么还要带椰子啊?这个场合应该不可能事先带着椰子走吧?”倪荣走过来,不明觉厉地插嘴。 柳柳顿时警觉起来,“你是怎么跟大家说的?” 萧拓脸色变了变,语气却明显弱了,“就是说事实啊,事实是怎么样就怎么样说。” “那你告知大家的事实是怎么样的?”柳柳这一下真的是柳眉倒竖了。 大家瞧着萧拓,也没说话,看来,萧拓说的事实,不是事实啊。 “子安你说。”柳柳转脸问子安。 子安摆摆手,“我忘记了。” “倪荣你说。” 倪荣也摇头,“我也忘记了。” 柳柳跺脚,转脸看着慕容桀,张嘴了却没问,转而去找其他人问。 慕容桀却已经是打算说了,没想到柳柳直接转过他去找其他人,他诧异之下问子安,“她为什么不问本王啊?” 子安失笑,“她觉得你这个木葫芦不会说。” 慕容桀不高兴地道:“本王还想跟她说呢。” 柳柳听得这话,连忙转头问他,“那王爷告诉我,他是怎么说的?” 慕容桀却摆起了脸,“不说。” 柳柳气得跺脚,正欲冲萧拓发火,角落里传来弱弱的声音,“他说你跪着求他娶你。” 众人看过去,却见是刀老大躲在角落里啃猪蹄,满嘴的油用袖子一擦,整张脸是油光。 “萧拓!”柳柳发出河东狮吼,直接震彻凌霄。 萧拓“嗖”地一声,光速消失。 柳柳咬牙,因腿伤没办法追上去,只得黑着脸一个个地解释,“不是那样的,是他去求亲,大半夜的带着椰子和酒到我府中提亲,是真的,我没撒谎。” 第三百九十三章 后宫怎办 子安看着他,仔细地读他极力隐藏的情绪,然后,微微笑了,“你不想娶侧妃,是吗?如果你不想娶,我可以代替你去拒绝。” 慕容桀有些恼怒,“不是本王想不想娶的问题,而是你希不希望本王娶,如果你不喜欢,自己去跟母后说。” “我无所谓。”子安看头了他的心思,耸耸肩,“你喜欢就行。” 慕容桀哼了一声,起身又不忿地坐下来。 子安托腮,心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担心阿鑫?”慕容桀问道。 “担心他,也担心壮壮,更担心现在的局势。” 慕容桀不做声,废后只是第一步,先震慑太傅那边,然后专心应付南怀王回京的事情。 他说:“废了皇后,宫中会出现短暂的凌乱,本王已经提议提拔梅妃起来,你偶尔可以入宫去跟她谈谈。” “梅妃?”子安微微错愕,“你竟然提拔梅妃?” “她是最合适的人选,你不要记着她以前帮过老夫人。再说,夏霖的事情,和她没有多大关系。” “我知道,是夏槐钧做的。”子安倒是没有太怪梅妃,梅妃当时只想自保,也想为三皇子找一条出路,一时迷茫,后来她落魄,老夫人和夏槐钧也没有帮她,她应该能吸取教训。 诚然,梅妃是最合适的人选,娘家不强势却又因老夫人的事情被打压过,懂得收敛。 子安看着慕容桀,“其实你心里头有什么打算?你废后,意味着你是要拉下太子,你属意梁王?” 慕容桀摇头,“梁王不会争夺太子之位。” “可你做那么多不是为了把他扶上去吗?为他除去恶名,为他建立人脉,为他营造好名声,看起来都像是要他做皇帝的。” 慕容桀没做声,只是看着她。 子安想了一下,“你是要他做挡箭牌,或者是障眼法?你想让所有人都以为你是要扶他做太子?” 慕容桀还是没做声,便等同没有否认。 子安有些生气,“你把众人的焦点都吸引在他的身上,会害死他的。” “他是慕容家的子孙,他理应承担这些,而且,他自己也会愿意这样做,他之前只是颓废了。” “你问过他了吗?”子安问道。 “男人之间的交流,有时候不需要语言,一个眼神就够了。” 子安瞪着他,“你这只老狐狸。” 顿了一下,她又道:“但是,你把梅妃提拔起来,后宫那些嫔妃也会极力打压吧?你的心思怕未必能瞒得过梁太傅和贵太妃。” “所以,梅妃只是协理后宫之事,还得再找一个人与她一同协理。” “谁?”子安问道。 慕容桀看着她,“你觉得宜妃怎么样啊?” 子安想了一下,“不错。” 慕容桀笑道:“本王就知道你会选择宜妃。” 非宜妃莫属啊,宜妃阴险狡猾却一直躲在暗处,是时候把她置身在阳光底下,接受众人视线膜拜啊。 一个人,若身居要位,就一定有人盯着,宜妃和什么人来往,每天做些什么,吃些什么,上几次茅房,都会有人关注着。 而且,宜妃和梅妃两人之前虽说友好,但是,宜妃心里是不妥梅妃的,梅妃心里也对宜妃有些防备,且宜妃娘家显赫,梅妃握有她的把柄,都不可能真正交心。 子安见慕容桀还是笑着,且笑得十分阴险,便问道:“你还有什么其他打算?” “你不觉得,还得再加一个人进去,才好玩吗?”慕容桀阴恻恻地道。 第三百九十五章 谁对我公平 韩清秋刚回到府中,便听得摄政王妃来了,她沉默了片刻,“请。” 子安带着小荪和刀老大进来,韩清秋见到子安,便规矩行礼,“妾身参见摄政王妃。” “夫人免礼!”子安看着她,见她面容有些落幕,脸色泛红,有酒味,应该是喝了点酒。 “王妃请坐!”韩清秋招呼道。 “夫人有酒吗?我想跟夫人喝两杯酒。”子安坐下来之后问道。 韩清秋一怔,“酒?” “是的,有些乏,喝了酒今晚好睡。”子安笑意盈盈地道。 韩清秋连忙命人去准备酒和下酒菜,管家亲自去张罗。 酒是容易入口的桂花陈酿,香气足够却偏甜。 子安喝了一杯,见韩清秋不动,便道:“夫人不赏脸?” 韩清秋勉强笑了一下,“妾身酒量不好。” “喝吧。”子安淡淡地道。 韩清秋只得端起酒喝了,她不想喝是因为之前喝了几杯,且夏子安来者不善,她想保持清醒。 “不知道王妃今晚来” “喝酒!”子安亲自为她倒酒,“想找个人喝酒,知道夫人还没睡,所以过来找夫人喝两杯。” 韩清秋道:“妾身的荣幸。”但是,她却显得十分不安。 被子安连续灌了几杯,她的不自然才消失。 子安放下酒杯,漫不经心地问道:“对了,听说夫人今晚去了公主府。” 韩清秋神色一端,警备地看着子安,“是,王妃知道了?” “你刚走,我就来了,不知道夫人去公主府做什么呢?听琴之说你想跟公主说话,但是见了公主又什么都没说。”子安问道。 韩清秋见她这般直白地问,也不好回避,“是,妾身听闻公主出事,想前去探望。” “我还听说,明天皇太后传召你入宫去。”子安再问。 韩清秋放下杯子,看着子安,“王妃,不如您有话便直接说吧,拐弯抹角的妾身也听不明白。” 子安道:“皇太后传召你入宫的原因,大概你也想到吧?” 韩清秋摇头,“妾身不敢妄自揣测。” 子安笑了,“皇太后一定会让你与萧枭和离。” 韩清秋吃惊,她是知道皇太后的意图,但是有些诧异夏子安就这样把话挑明。 “你愿意吗?”子安看着她问道。 韩清秋没回答,却反问子安,“王妃您今晚来的目的就是劝说妾身?” “不,我只是想问问你愿意不愿意。”子安道。 韩清秋道:“既然王妃直问,我便直接回答,我不愿意,我深爱萧枭,为什么要和萧枭和离?而且,公主也不可能活了,莫非我放弃我自己的幸福就是为了能让萧枭娶一个牌位进门?” 第三百九十六章 韩清秋死了 子安走后,韩清秋还是很气愤,她悲声对侍女道:“为什么所有人都当我是坏人?难道我就不值得同情吗?她摄政王妃念着大长公主的好,那是肯定的,因为她出身好啊,如果我是大长公主,不定多少人捧着我呢,可就因为我是侍女出身,我走到今天这个位子,所有人都来嫉妒我憎恨我,难不成我就是做侍女的命吗?我就不能寻找自己的出路?” 侍女道:“夫人别生气了,早点休息吧。” “我就是心有不甘,公主自尽之后,我一直都不开心,我还觉得有点对不住她的,但是我今晚见到她,她竟然还穿着嫁衣,她都要死了,还念着要嫁给我的夫君,她不过分吗?十一年了,她为什么不放过萧枭?如果她早就嫁人,萧枭也会忘记她的,是她没给我活路,到头还是我错了?还有那些看不起我的人,她们凭什么看不起我?那陈太君出身也不好,不就是得了太皇太后的赏识吗?她们可以被提拔起来做主子,我为什么不可以?我祖上也是显赫家第,不是奴才的啊,她们是嫉妒我,嫉妒啊。” 侍女抬起头,有些欲言又止。 韩清秋盯着她,“你想说什么,便尽管说吧。” 侍女轻声道:“陈太君虽说是得了太皇太后的赏识,但是也得她有本事,她武艺超群,且擅长计谋,当了将领之后,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打了好多胜仗,她受人尊重是应该的。” “你是说我不应该吗?你是说我没本事?”韩清秋顿时大怒,一巴掌打在了侍女的脸上,“连你也这个说我?你不要忘记,你也只是个奴才。” 侍女跪下来,惶恐地道:“夫人息怒,奴婢不是存心顶撞,只是奴婢听到夫人拿老太君说事,奴婢心里一时感触,奴婢是边城人,当年幸得老太君率兵赶走鲜卑,否则,奴婢的祖父早就死了。” 韩清秋坐下来,心头悲哀,也懒得跟侍女计较,“你滚吧。” 侍女站起来,退了出去,退到门口,忽然道:“夫人,如果奴婢告诉夫人,奴婢也喜欢大将军,您心里头高兴吗?会不会可怜奴婢想做主子的心?” 韩清秋勃然大怒,拍案而起,“你好大的胆子,不要命了吗?” 侍女犹豫了一下,又跪了下来,“奴婢不是真的喜欢大将军,只是这么一说而已。” 韩清秋顿时明白她的意图,她怔了一下,缓缓地跌坐下来,“滚!” 侍女退了出去,把门关上,只是双腿却吓得发软,她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只是,听夫人拿老太君做比喻,她一时便激动了,老太君是她一家的恩人,她不是夫人那样的人。 从侍女忤逆的话中,韩清秋知道自己在这个府中,从来就没得过真心对待,即便是奴才,也只是表面敬畏,心里是瞧不起她的。 这么多年,她到底得到了什么啊?除了这锦衣玉食外人瞧见的风光,她什么都没有。 她背叛公主,杀了瑶芷,带着一颗心来投奔她心底所爱,她从没想过会是这种下场。 刚才侍女的话,让她如遭电击,不是侍女不可攀登高枝,而是她不能夺恩人所爱。 她走到柜子里,取出一封信,反复地看了几次,悲痛得无以复加,之后,她把信放好,痛苦地趴在桌子上,心里反复地说:萧枭,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不求你全心全意对待我,只求你把对公主的爱分一半给我,我便心满意足,但是,你从不看我一眼,我现在算什么?我对不起公主,对不起瑶芷,也得不到我想要的。 她哭得很伤心,仿佛心底有说不出的委屈。 哭够了之后,她抬起头,却见桌子对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坐着一个人。 “你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韩清秋惊慌地道。 那人含笑,“走进来的。” “你出去,我不认识你。” “但是我却认识你,夫人,”灯光照在那人的脸上,笑容盎然,“我是贵太妃身边的人。” 她缓缓地倒酒,把酒杯推到韩清秋的面前,“陪我喝一杯,贵太妃可以相助你,让萧枭忘记公主,只专心一意地爱你。” 韩清秋也不傻,自然知道不可能,“我不需要,你走吧。” “不信?”那人缓缓地笑了。 第三百九十七章 被诬陷 那人温柔地道:“放心,不会痛苦太久的,虽然我方才就可以杀了你,但是,我还是比较喜欢用毒,因为用毒可以嫁祸人。” 韩清秋卡住自己的脖子,跌倒在低山,面容痛苦,她骇然地看着那人,眼里有惊恐的问号。 那人俯身,轻声笑道:“夫人,其实,要你永远保住萧夫人的身份,最好的办法,就是你死了,你死得太晚了,如果我是大长公主,在你和萧枭成亲之前,就会杀了你,还会让你死得很惨。” 她的笑容有说不出的风情,说不出的妩媚,像一朵盛开到极致的罂粟花,美丽却有毒。 她从袖袋里取出一朵簪花,丢在了地上,她打开门,从晕倒的侍女身边掠过,消失在夜色中。 韩清秋意识飘散之前,耳边响起了他的话,“不管你接不接,这封休书,我放在这里,你可以继续以将军夫人的身份在将军府生活,但是,你只是将军夫人,不是我萧枭的夫人。” 那是新婚当晚啊! 那时候,她怀着满心的喜悦成为他的新娘,但是等来的是一封休书,还有他烧掉嫁衣,那封休书,她不会拿出来,他知道她不会拿出来,也不会公告天下,因为,他们是皇太后赐婚,一旦他新婚当夜休妻,被皇太后知道,他会获罪,她费尽心思得来的主子位子,也会因此失去。 她拿着休书,一直等他,等他来到她的身边,她觉得他会来的,到时候,她就可以把休书还给他。 她没有等到,等来的是他们双双自尽的消息。 她真的不甘心啊! 翌日,大将军府的人入宫禀报,说韩清秋死了,没办法入宫觐见。 皇太后大惊,韩清秋死了,意味着,她永远都是萧枭的夫人了,名分已定,不可更改。 但是韩清秋为什么会死?皇太后下令,追查到底。 韩清秋死了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梁王府,子安听了之后,也没什么说的,只是淡淡地点头。 陈太君今天也过来看梁王,她听得消息之后过来的,来到之后直接便问子安,“你昨天去过大将军府,今天就说韩清秋死了,你跟她说了什么?” 子安道:“没什么特别,两个女人谈谈心什么的。” “就这么简单?”老太君眼底透着精明。 “喝了点酒,她说她很爱萧枭,说她心里很难过之类的,我也表示了同情。” 老太君冷笑,“她当然难过,抢回来的东西始终是要还的,不还感情就还命,有什么值得同情?对了,是你杀的吗?” 子安笑了,“有可能吗?我怎么会杀她?” “老身还真希望是你杀的。”老太君忿忿地道:“死在别人的手里还诬陷你一把,太可惜了。” 子安笑道:“老太君何必生气呢?谁杀不也一样吗?横竖都死了,何况,少杀一个人,便染少一点血腥。” 老太君看着她,“老身方才说的话你没有听清楚吗?” “听清楚了。” “老身说什么了?” “您说希望是我杀韩清秋的,结果韩清秋是死在别人的手里连带我还被诬陷了一把。” 老太君眯起眼睛,警告道:“你一点都不担心?听闻现场有拾获你的随身物品。” “我去过找韩清秋,不小心掉了东西也情有可原啊。” “她是中毒死的,最后验证她的杯子有毒,你喝的杯子无毒。” 子安继续笑着,“我喝的当然没有毒,否则我早就死了。” “你真不担心?” “不担心,我没做过,清者自清。”子安落落大方地道。 陈太君罢手,“好,既然这样,老身白来了,老身最近可忙,不得空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既然是乱七八糟的事情,就不必费神,老太君还是专心筹办婚事吧,日子定了没?” “定了,十天后。” 子安诧异,“这么仓促?” “到手的鸭子得赶紧煮了,免得飞掉。” 子安想了一下,“言之有理,我也是受邀宾客?” “在名单中,人不到,礼也得到。”老太君霸气地说。 子安笑了,“人和礼都会到的。” 老太君松了一口气,“梁王情况怎么样?” “往好的方向发展。” 第三百九十九章 注意分寸 处理完这个事情,子安便主动跟梁大人交代了昨晚去找韩清秋的事情。 “也就是说,王妃和韩清秋说完话之后就走了?” “是的,侍女可以作证。” “侍女确实是这样说,还说王妃走后,韩清秋还是清醒的,没有中毒的迹象,而且还与侍女说了好一会儿话,侍女说她的情绪十分激动,且哭了一场。”梁大人道。 皇太后淡淡地插嘴,“会不会她服毒自尽?” “回皇太后的话,这也是有可能的,但是翻遍整个房间,都没有找到残留的毒药,也没找到包装毒药的纸。” “那如果只是一粒药丸,藏于袖袋中,也不需要包装的。”皇太后道。 梁大人自然还有疑点,但是听皇太后都这样说了,也就打算以此结案,毕竟,萧家的人似乎也不太在意,更不会追究,此事唯一下过命令追究的就是皇太后,如今连她都这样说,他更是乐得不必费神。 他犹豫了一下,“只是,此案得上交刑部,那微臣该怎么” 慕容桀淡淡地开口打断他的话,“昨晚韩清秋曾去探望公主,且当着公主府的人前痛哭流涕,说她对不住公主,本王猜测,她大概因愧疚而服毒自尽了。” 梁大人抹了一下额头的汗,“王爷所言有理,若因愧疚服毒自尽,加上休书的事情,自尽便是清理中事了。” “嗯,去吧!”慕容桀道。 梁大人连忙告退,这事儿本以为会很难办,毕竟韩清秋可是大将军夫人啊,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过了。 皇太后也不想听韩清秋的案子,只想着如何去说服侯爷。 慕容桀与子安便出宫去,让她自己一个人琢磨。 路上,子安把昨晚刀老大看到的事情都说了出来,“这个女子,小刀说没有见过,她拿出我的簪花,证明是从王府拿走的,是王府的人吗?” 慕容桀道:“是芳儿,老八回来了。” “芳儿?芳儿是谁?”子安以前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芳儿是柔瑶的姐姐,庶出的,被逐出了家门,后来,跟着老八去了南国。” “听起来有故事啊,那不也是你的表妹吗?为什么会被逐出家门的?”子安好奇地问道。 “具体原因不太清楚,但是有人说和本王有关。”慕容桀看着窗外,一脸无辜地说。 “和你有关?谁说和你有关?” “嗯,所有人都这样说。” “你赶她走的?不可能吧?你也不可能干涉人家的家事啊,这到底怎么回事,你别说一截吞一截的,快说。”子安更是好奇。 慕容桀慢吞吞地说:“她喜欢本王。” 子安的头发顿时竖起来,警觉地道:“她喜欢你?她也喜欢你?不是说以前柔瑶喜欢你吗?”听刀老大说,那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女人。 慕容桀忧郁地叹了一口气,用深邃的眸子看着子安,“是啊,有什么办法呢?本王天生就招女人喜欢。” “滚,这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子安炸毛了,忽然又来一个情敌,而且事先一点征兆都没有。 慕容桀耸耸肩,“就是有一天,芳儿忽然来找本王” “全名,说她的全名,芳儿芳儿地叫,那么亲密。”子安生气地道。 “好吧,孙芳儿忽然来找本王,说她要嫁给本王,还想抱本王,本王不喜欢女人碰,就踢开了她,一不小心,力度有点重,她撞在了墙上,便大闹了一通,闹到了母后跟前,后来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反正就被赶出去了。” 子安目瞪口呆,“你说了?” “说了,就是这么回事啊。”慕容桀道。 子安冷冷地道:“省略了许多重点和细节啊,你敷衍我?” 慕容桀看着她,“她喜欢本王,是本王的事情,本王和她之间发生过什么事情,也是本王和她的往事,你虽然是本王的王妃,但是你也不稀罕本王啊,你咄咄不休地追问,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例如,你不小心发现你也喜欢本王?” 第四百章 误终身 子安利索地要关门,慕容桀的小腿强行插入,“不用关门,本王在外面保护你们。” 子安拉开柔瑶,盯着他,“你想干什么?” 慕容桀懒洋洋地道:“没干什么,这房间你能进,本王也能进,又不是你的。” “那我们去听雨轩。”子安拉着柔瑶。 “本王也去。” “听雨轩不是你的地方了吧?” “是我老岳母的,本王去探望老岳母,不需要你批准吧?”慕容桀痞痞地说。 子安生气地道:“够了,问你你不说,我问柔瑶还不行吗?要不你跟我说,芳儿到底怎么回事?” 柔瑶大吃一惊,“什么?子安你说什么?芳儿?” “没错,你大姐。”子安道。 柔瑶破口大骂,“她不是我大姐,孙家没有这个人,她最好是死在外面,不要回来了,我见到她也不会饶了她。” 说完,一把推开子安,跑了出去。 子安怔怔地看着慕容桀,“怎么回事?柔瑶这么憎恨她啊?” 慕容桀一脸无辜地道:“本王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子安恨得牙痒痒,但是又奈何不了他,他若不愿意说,便是拿屠刀撬开他的嘴巴都不会说的。 但是子安笃定芳儿和他之间一定是发生过什么事的,最后弄得被赶出家门,还被家人这般憎恨,这件事情一定很严重。 既然无法从柔瑶这里下手,子安便打算问萧拓,但是萧拓和苏青出去找袁大夫,至今还没回来。 无奈之下,只好去为梁王换药。 梁王已经没有高烧,但是还有低热,伤口有发炎的情况,消毒不够彻底,但是对子安来说,没有出现破伤风症状,已经可以杀猪还神了。 梁王可以稍稍移动身体,子安为他检查骨头,疼得他咿呀直叫,懿儿紧张地在一旁看着,口中道:“王妃,你轻点,轻点” 子安笑道:“痛是好事,至少证明神经没有坏死。” 懿儿却不明白,嘀咕道:“痛怎么会是好事?痛才不好呢。” 股骨被打断,大腿骨也有断裂,子安轻声叹息,“梁王,这一顿打,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至少,我不必再打断你的脚了。” 梁王咬着牙关忍住痛楚问道:“怎么说?” “你母后打断了,刚好断的是你之前断过的位置,所以,等你伤势好转,就可以直接治疗了。”子安道。 梁王没做声,眉头紧锁。 子安扬高声音,“你还没打算治疗自己的腿吗?还是想着放弃自己?” 梁王微微摇头,“不,子安,用一切办法,也要治好本王。” “那就好。”子安舒了一口气,还真怕他就这样放弃了。 懿儿看着子安,轻声问道:“王妃,那他现在是没有生命危险了吗?” 子安道:“进展不错,但是有发炎,最怕是再引起高热,懿儿,你得小心护理着,有什么事叫我就是。” “好。”懿儿还是不放心地追着问,“那还会不会有危险?” 子安看着她那张皱起眉头的小脸,也不忍让她担心难受,道:“只要一直是这样进展良好,基本不会有危险了。” “那就是还没肯定啊!”懿儿说。 梁王道:“懿儿,我会没事的。” 懿儿笑了一下,“那当然,你肯定没事的。” 子安拿着换出来的纱布,道:“你休息吧,我去看看萧拓回来没有。” 梁王叫住了她,“还没找到袁大夫吗?” “嗯还没!” 梁王轻轻叹气,“人海茫茫,要找一个人,谈何容易?” 子安安慰道:“放心,她会没事的。” 子安拿着东西要出去,忽然又想起芳儿的事情,或许梁王会知道也不定。 她转身,看着梁王,“对了,芳儿回来了,有人告诉过你吗?” 第四百零一章 侯爷不同意 然后接下来的剧情就比较狗血了,孙芳儿开始争夺上位战,她娘亲重金为她请来一位苗疆师傅,教导她巫蛊术,这个师傅也算是有些本事的,懂一些医卜星相,孙芳儿开始对师傅十分尊敬,哄得师傅把所有的本事都教给了她,诚然,有一句古言叫做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在孙芳儿师傅这里,却是教会了徒弟害死师傅。 孙芳儿出师之后,第一个杀的人,便是她的师傅,用的也正是她师傅教的蛊毒。 无药可救,她师傅一命呜呼。 然后,她杀了她的生母,以孤女跪在正室夫人的门口,孙夫人本来就是个心软的女人,见她可怜,便以自己亲生女儿般看待,自此之后,但凡去哪里,都带着她与柔瑶。 也终于,她逮到了机会,对慕容桀下了爱恨蛊,这种蛊很厉害,没有解药,一旦中了爱恨蛊,几乎没有办法解开。 慕容桀被她迷惑了半个月,而且,最后竟然还跟皇太后提出要娶她。 皇太后自然不答应,让他亲自去寒山问太皇太后,他还真的义无反顾地就去了。 不过,他回来之后,却命人把孙芳儿拿着,他给孙芳儿吃了一粒药,孙芳儿当场承认,她对他下了蛊。 在本朝,蛊毒和诅咒都是厌胜之术,是禁止的,孙家自然得把她逐出家门。 孙芳儿去求孙夫人,但是孙夫人却没有心软,孙芳儿一怒之下,对孙夫人下了蛊毒,孙夫人差点死去,幸好得安然老王爷相救,才活过来。只可惜,蛊毒的毒性却让她失聪。 子安听了之后,大为震惊,“难怪柔瑶这么憎恨她,难怪慕容桀不愿意说她,原来竟有这样的事情。” “没错,自打那一次之后,皇叔便厌恶女子,不许任何女子接近,听说,是因为当时他痴迷孙芳儿的时候,孙芳儿曾抱过他。”梁王说。 子安挑眉,“就只是抱过?” “听闻还亲了,反正之后,皇叔一个月都用烈酒漱口。” 子安笑道:“这可怜的孩子。” 梁王道:“你还笑得出啊?这孙芳儿可是十分歹毒的人,连她母亲和师傅都可以下手的,她后来投靠了南怀王,跟着他去了南国,这一次他们回来,怕是不容易离开了。” “嗯,我知道。”子安点头。 子安转身出去,刀老大刚好有事来找,他跟子安说了几句之后,子安大喜,跟着刀老大离开。 她到晚上才回来,慕容桀不高兴地问她,“你去哪里了?” 子安附在他耳边说了两句,慕容桀啊了一声,“真的?” “千真万确!”子安说。 慕容桀嗯了一声,也没显得很开心,仿佛是预料中事。 且说皇太后传了侯爷入宫,给侯爷看了休书,侯爷眉心紧蹙,跪在地上,“太后,这休书不可公开,老臣也不会承认的。” 皇太后道:“即便公开,哀家认为也不打紧,侯爷何必固执?” 侯爷摇头,“不是微臣固执,而是这封休书来历不明,虽是萧枭的笔迹,但是未得家里同意,更不是韩清秋拿出来的,兴许,只是萧枭写着玩儿。” 皇太后道:“你应该知道,萧枭是不愿意娶韩清秋的,他是不得已而为之。” “不,太后不要这样说,萧枭是自愿的。”侯爷纠正皇太后的话。 皇太后轻轻叹气,知道侯爷为人谨慎,他始终是怕萧枭娶公主,哪怕,只是娶一具尸体,他都怕,因为公主背后的势力即便在她死后,都是存在的,也会归附萧家。 他怕,是因为他知道皇帝忌惮萧家,他要力保萧家不出任何状况。 皇太后本还盼着侯爷会同意,但是侯爷如此固执,再说下去,也不会同意,她叹气道:“算了,你走吧,哀家不勉强你,哀家只是心疼他们。” 侯爷沉默了一下,眼底有复杂之色,他不心疼吗?他心疼,比任何人都心疼,但是,他有什么办法?皇上还在啊,皇上一天忌惮萧家,萧家都得夹着尾巴做人。 第四百零三章 是你指使夜王 孙公公点头,“是的,王爷,奴才看着您,看着公主长大,奴才还记得王爷五岁那年,在太后宫中,说是要跟奴才比谁射尿射得远。” 慕容桀呃了一声,咳嗽一声,端正神色,“这事儿年代久远,且本王一直认为你记错人了,你说的应该是三哥,他对这些事情比较执着,不管如何,闲事休提,本王就想问问你,愿意为公主做点事情吗?” 孙公公点头,“奴才愿意,任何事。” 慕容桀道:“那就行。”他凑近孙公公耳边说了一句话,孙公公一怔,“王爷真打算这样?” “是的。”慕容桀道,“你放心,母后追究下来,本王替你担当。” “奴才不怕。”孙公公微笑,“奴才老了,什么事都不在乎。” 慕容桀道:“那本王替公主谢过公公。” 慕容桀走了两步,孙公公身声音传来,“王爷,奴才记得是您,不是礼亲王。” 慕容桀一个趔趄,飞快而去, 出宫之后,慕容桀吩咐倪荣,“你马上命人跟着梁树林,看他去哪里。” “是!”倪荣领命而去。 子安今天心情很好,她去了找胡欢喜,慕容桀却不知道,东奔西跑找了梁王府和公主府,都没见到她,后来还是金侍卫见他可怜,说:“王爷,您是找王妃吧?她去胡家了。” 慕容桀生气地道:“你不早说?” “王爷也没问。”金侍卫无辜地道。 “她去胡家做什么?”慕容桀不跟他计较。 “奴才不知道。” 慕容桀想了一下,直奔胡家。 刚去到胡家大宅门口,便见子安出来,他埋怨地道:“你以后去哪里能不能先说一声,有要紧事找你也找不到,都快把本王急死了。” ‘什么事啊?”子安见他行色匆匆,怨气十足,便问道。 “当然是要紧事,上马车再说。”慕容桀不由分说地拉她上了马车。 上了马车之后,他把皇太后的决定说了出来,子安听了,道:“挺好的啊。这就是你说的急事?” “嗯,就是这个事情,挺急。”慕容桀心底腹诽甚多,总不能说他想她了吧?这话可不能说,说了这个狐狸能上天。 “这事儿不着急,回去再说都可以的。”子安道。 “你来找胡欢喜做什么?”慕容桀问道。 子安看着他,“问一些事情。” “问什么?” “这件事情,本该早就要问,可一直都被耽搁,如今事情总算往好的方向发展,我便想起这事儿来了。”子安依旧盯着他。 慕容桀被她盯得有些发毛,“什么事啊?” “你还记得我们成亲的时候,我被人抓走的事情吗?” 慕容桀脸色变了变,但是很快就恢复正常,“这事儿?记得,当然记得的,那时候可急死本王了。” “嗯,”子安心底冷笑,脸上却温柔得很,“我一直都不能释怀这件事情,想起我成亲当天被人丢进臭泥潭我就想杀人,你说巧不巧,那天安然老王爷来的时候,我见到了这个抓我的人。” 慕容桀啊了一声,“是吗?你见到他了?对了,说起安然老王爷,不知道萧枭现在怎么样呢?” “对,我见到他了。” “哎,本王是真担心萧枭,不如命人去问问情况,”他掀开帘子,“本王有点事,前面停下来。” “不用,王爷没什么事,继续赶车。”子安阴恻恻地道。 “你这是做什么?本王真有事。”慕容桀苦口婆心地道。 “天大的事都不如我现在要说的这件事。”子安咬牙切齿地道,温柔褪去,脸上尽然是狰狞之色。 慕容桀很生气,“你能有什么要紧事?做人家妻子第一条,就是不能耽搁夫君的正事,消停消停,有什么事情晚上回去再说。” “你走,你走的话我们今晚开始分房睡。”子安冷冷地道。 第四百零四章 富甲天下的公主 马车去到公主府门口,慕容桀还在喋喋不休地说,子安捂住耳朵,“你够了。” “难道不是吗?你体谅过本王的一番苦心吗?你难道不该反省不该道歉” “好,我错了,对不起。”子安是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件事情,唯一吃亏的人是她,唯一受折磨的人是她,但是为什么到最后是她道歉。 慕容桀这才消停下来,但是依旧显得余怒未消,“你方才质疑本王,让本王很伤心,你想着怎么弥补吧。” “还要弥补?”子安扬高声音。 “不然呢?白白被你骂一通吗?”慕容桀也提高声音。 “你不都骂回来了吗?” “没有骂回来这回事,本王骂你,是因为你该骂,但是你骂本王,本王很委” 子安趁着他发挥长篇大论的时候,盯着他问:“听闻你以前要娶孙芳儿” “屈”慕容桀骂上瘾了,这一个委屈出口,意识到情况已经发生逆转,他冷冷地道:“你自己反省吧,本王懒得理你。” 说完,哼了一声,拂袖进去了。 子安看着他的背影,“小样,迟早弄死你。” “说什么?”慕容桀耳尖,走到廊前忽然回头质问,“还不服气是吧?” “问你芳儿的事!”子安大声说。 慕容桀充耳不闻,转头就走。 苏青和萧拓这两天都在找袁大夫,累得跟个狗似的,这天傍晚回来,两人都垂头丧气,“一点消息都没有,怎么办?” 子安和慕容桀对望了一眼,两人都显得很担心,子安说:“是啊,人海茫茫很难找的,不过,尽力就算了。” 萧拓和苏青对望一眼,她这么快就放弃了?之前不是还说刮地三尺都要找出袁大夫来吗?这会儿倒是叫尽力就算了。 “没这么容易算,萧拓,我们随便吃点东西,继续出去。”苏青站起来,他不能放弃,眼看都有下落了,真不能在这个时候认输。 萧拓站起来,“好,去厨房找点吃点的。” 琴之道:“除非里有几个馒头,没别的了。” 于是,两人咬着一个馒头手里拿着俩就要出门,苏青是干咽下去,差点绝气,萧拓一边走一边帮他拍后背,“要不要喝点水?” “出去找喝吧,抓紧点。”苏青伸长脖子咽下去,道。 子安和慕容桀对望一眼,子安道:“我们会不会有点残忍?” “你是有点残忍。”慕容桀道。 “光我残忍?不是你出的主意吗?”子安拧起眉毛道。 “怎么就成本王出的主意了?那天是你自己说的,你还沾沾自喜呢。”慕容桀道。 子安知道没法说得赢他,“话说,你和芳儿到底怎么回事?听闻当初都要成亲了。” 慕容桀拉下脸,扭头不搭理她,一定是阿鑫这小子说的,她什么都知道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可厌了。 子安心里头好得意,总算找到整治他的办法了。 且说梁树林离开宫中之后,便径直去了摄政王府。 梁树林很小心,从后门进去。 贵太妃的清宁阁里,倪荣静静地趴在屋顶上,梁树林武功很好,但是却不如倪荣对王府熟悉,尤其倪荣知道他的目的地,早早便潜伏在屋顶上了。 “参见贵太妃!”梁树林进去之后,恭谨行礼。 “来了,坐吧!”贵太妃尾音拖得很长。 “谢贵太妃!”梁树林拘谨坐下。 “事儿妥了吗?”贵太妃问道。 第四百零五章 准备婚事 南怀王只知道慕容壮壮很有钱,却不知道这么有钱,他顿时激动起来,“母妃,有了这笔银子,我们就可以添置兵器了。” 贵太妃道:“你上次命人传信说要在大月国购买一批弓弩,现在可以联系了。” “得等下一批了,我入城的那天还联系过那武器贩子,这批武器,他们已经打算卖给了武林盟的人。” 贵太妃冷冷地道:“不能等下一批,夺过来就是。” “这,儿臣问过,他们说已经和武林盟达成了意向,已经给付定金。” “那就让他们双倍退定金,这批武器得先拿下,你这一次回京,没有带太多的人,哀家手底下是有人,但是缺乏兵器,得留备用以防万一。” “退订?但是一旦他们退订,这赔付的定金得由我们出,现在小姑姑的银子还没到手,我们哪里有银子?” “双倍定金哀家还是赔付得起,你跟他商议,让他先留着弓弩,等银子下来我们高于他们给武林盟的一成拿下,这些武器贩子,只看银子,银子多了,他们才不会管什么诚信。” 南怀王想了一下,“但是,银子并非十拿九稳到手。” “现在是十拿十稳了,你去吧,听哀家的,没有兵器在手,人再多也没用。”贵太妃道。 南怀王见她胸有成竹,便道:“那好,儿臣马上去联系。” 不过,他又很担忧地道:“母妃,若我们要截下这一批兵器,必须要确保足够银子付给人家,否则的话,以后儿臣就是没信用之人,他们未必会再跟儿臣做生意,而且,那些人也不是好惹的,虽然我们也不怕他们,只是没必要惹一身骚。” “行了,看你前怕狼后怕虎的性子,如何是做大事的料?优柔寡断,没点气魄,这点你真要跟你哥哥学习一下,他虽不孝顺母妃,但是他确实比你有魄力,有能耐。”贵太妃不耐地道。 南怀王眼底闪过一丝恨意,但是很快消失不见,“是,那儿臣去办了。” 贵太妃取出钥匙从柜子里拿出一张票据,“这是母妃在国资银号的存银,你全部取出来,去吧!” “好,儿臣这就去。”南怀王拿着票便走。 所谓国资银号,是朝廷开设给侯爵皇亲们存银子的钱庄,国资银号把这些存银拿出去借贷,收取利息,国资银号抽取利息的两成拨归国库国库再把些利息用作廊下食和封爵皇亲们的食邑。 普通百姓是不能进存国资银号,民间有富豪开设钱庄和银号,但是民间的钱庄比较麻烦的是,不能各家通用。 打个比方说,胡欢喜的鼎丰号便开设有钱庄,百姓的银子存进去,钱庄给出银票,这张银票只能在鼎丰号的钱庄才可以兑换银子,拿着鼎丰号的银票到其他钱庄是无法兑换。 因为国资银号的银票只能在国资银号兑换,所以这票据不能直接给兵器贩子,只能是把银子取出来然后再存进民间银号,让他们自行支取。 因此,南怀王有些担忧,这样大笔取出金子或者银子再存进民间银号,动作太大,会引起猜疑的目光。 所以他让人找到了梁侯爷,把国资银号的票给梁侯爷,交换梁侯爷的鼎丰号银票,因为梁侯爷与鼎丰号胡家有生意的合作,这样便神不知鬼不觉了。 梁侯爷把银票换了,却把此事告知了胡欢喜,胡欢喜留了心眼,让人留意到时候是谁拿梁侯爷的银票来兑换银子。 胡欢喜当夜也把此事告知了子安,子安再告知慕容桀,慕容桀那边正愁没办法找到这个兵器贩子,胡欢喜的消息十分有用,慕容桀对子安道:“胡欢喜是天生的商人,她的触觉很敏锐,你与她多些来往。” “嗯,我知道。”子安为他拿来外裳,“今天有些冷,多穿点。” “不冷,你一会去哪里?”慕容桀问道。 “我再睡一下,才五更天呢,睡一下便去公主府准备你的重头戏啊。”子安揉揉眼睛,有些困,慕容桀算是勤政之人,逢一五九便早朝,所以,一个月总有好几天得起这么早。 “嗯,那你先睡一下,别耽误了时辰。”慕容桀难得的温柔,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子安抱了他一下,叹息道:“悔教夫婿觅封侯,古人诚不欺我啊!” 第四百零七章 反将 这番说辞,毫无毛病,萧枭这样做,不仅合情合理还合法。 但是,证据呢? 但是,谁又会让慕容桀当堂拿出证据来呢?放眼朝廷,谁会在大殿之上,质疑慕容桀的话?挑战他的权威? 梁太傅往日是敢的,但是现在的他只能韬光养晦,敛住锋芒,夹着尾巴做人,只求旁人不找他的麻烦便算了,他哪里还敢找慕容桀的麻烦?再说,这件事情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当大家都以为这件事情将要翻篇的时候,贵太妃说话了,“若韩清秋真的杀了人,萧枭休了她也不算抗旨,只是,瑶芷一案调查得怎么样了?韩清秋自尽之前,可有认罪?不认罪零口供也是可以入罪的,只要证据足够,不如便请王爷当着大家伙的面,呈出韩清秋杀人的证据,如此,萧大将军休妻一事,便合情合理,以后再无闲言,否则,公主嫁过去,少不了是要沾点闲话,这对公主不公平的。” 慕容桀道:“贵太妃言之有理,根据苏青的调查,罪证是有的,但是不足以入罪,所以,本王打算把此案重开,因刑部之前侦查不力,本王打算另外指派人去办。” “不知道王爷打算指派谁去办呢?这人命案子,不是京师衙门就是刑部,或者越级上大理寺,只是不管是京师衙门还是刑部抑或大理寺,当初都没有查清此案,属失职。”贵太妃道。 谁不知道大理寺卿是他的人?让大理寺去办,随便弄个证据出来糊弄人也不是不可以的。 慕容桀淡笑,“没错,所以本王也没打算让大理寺去办,正好,南怀王马上就要到京了,本王想把此案移交给南怀王侦办,一则,可让南怀王延迟离京的日子让他与贵太妃团聚,二则,本王也想看看,南怀王在南国多年,都历练出什么来了。” 贵太妃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没想到他在这里等着她,此子阴谋算计实在是不在龙太后之下。 若他有心,这江山简直就是唾手可得的。 此案若给南怀王去办,确实是可以让他在京中多留些日子,但是,因着查案,他一言一行便得遭受监管,很难单独行事。而且,此案当初是怎么回事,大家心里都有些明白的,让南怀王去查,最后总会查到萧枭娶韩清秋的原因上去,等同查到皇帝的头上,可若不查,根据他慕容桀提交的所谓“证据”,那韩清秋是必定入罪的,那也就等同是认可了他今天在殿上说的话,还了萧枭清白,还能让萧枭娶慕容壮壮的鬼魂。 宣旨一事毕,皇太后与贵太妃自然要离开。 回到后宫,皇太后怒不可遏,一巴掌甩在了孙公公的脸上,“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私自更改哀家的懿旨?你这颗脑袋不想要了是吗?” 孙公公跪下磕头,“奴才有罪,请太后责罚。” “当然要责罚你,你当哀家宠你便舍不得罚你吗?老祖宗让你陪在哀家身边,不是让你胡乱出主意。” 贵太妃冷冷地道:“连太后的懿旨都敢私下更改,你是真的不要命了,仗着老祖宗对你的宠爱误作非为。” 说完,她对太后道:“姐姐,更改懿旨是死罪,不可姑息。” 皇太后确实是生气,但是,也舍不得斩杀了他,略一犹豫,道:“来啊,先拖出去痛打三十大板,打完了再回来领罚。” “是!”侍卫得令,拖起孙公公便出去。 这边刚拖出去,慕容桀又来了。 “慢着,退下!”慕容桀道。 “是!”侍卫放开孙公公,退开两步。 皇太后脸色铁青,“你连政事都不管了吗?巴巴地来做什么?是不是要救这奴才的命?是的话你尽管带走,横竖你现在都出息了,眼里没有哀家,做什么事情都不必经过哀家的同意。” 她岂会不知道,篡改旨意是他授意的,否则便是给孙公公一个水缸做胆,他都不敢。 慕容桀淡淡地瞧了贵太妃一眼,“贵太妃先出宫去吧,本王有事跟母后说。” 贵太妃坐着不动,也回以淡淡的语气,“王爷有什么尽管说就是,既然王爷尊哀家一声贵太妃,那么,后宫的事情哀家都可以过问,也可以知道。” 慕容桀道:“后宫之事可以过问,但是本王要和母后说的却是母子之间的话,贵太妃不便在场。” 贵太妃霍然起身,眼底闪过愠怒,“慕容桀,你够了!” 母子?他们难道不是母子吗?他知道是谁生了他吗? 皇太后见母子两人准备开火,也暂时收敛怒气,对贵太妃道:“你便先回吧,明日再来。” 第四百零八章 壮壮 只见来人徐徐地把斗篷脱下,露出一张瘦削苍白的脸。 皇太后整个人一震,猛地站起来,“天啊,哀家是眼花了吗?” 她踉跄着扑过去,来人一把扶住她,顺势便抱住了。 皇太后这才有了真实感,抱紧了她哭着说:“是哀家的宝贝疙瘩啊!” 慕容桀笑着上前,“好了,疙瘩疙瘩地叫着,也不嫌恶心,小姑姑不能久站,她才刚好,让她赶紧坐下来。” 没错,来人正是那位已经半死不活的大长公主慕容壮壮。 皇太后急忙放开她,子安上前搀扶着她坐下来,“先坐着,可不许激动的。” “没事!”壮壮喘了一口气,她的身子确实是虚弱,但是休息了两天,也好很多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什么时候醒来的?哀家怎么不知道呢?”皇太后抹干了眼泪问道。 子安道:“其实两日前,便已经找到了袁大夫,且暗中买下了血羚羊角,有了血羚羊角做药引,当天人就醒过来了。” “两天前的事情都不告知哀家?”皇太后大怒。 慕容桀安抚道:“这自然不能说的,一旦说了,小姑姑的生命还是有危险,母后啊,您还不知道吗?梁树林就是贵太妃举荐的人,她是要小姑姑的家产,若小姑姑醒来的消息被她知道,她会不惜一切地杀了小姑姑。” “梁树林怎么会是你母妃举荐的人?”皇太后一怔,“他是崔大人举荐的啊。” “其中缘由,容子安慢慢跟你说。”慕容桀倒是一推四五六,把所有的事情都推给子安。 子安瞪了他一眼,把梁树林收买杀手刺杀崔大人再出手相救的事情说了出来,且还把梁树林与贵太妃勾结的事情也一并和盘托出,最后道:“我们一开始便知道贵太妃与梁树林勾结,贵太妃的目的是要公主的家财,同时也以公主出事为由让您下旨传南怀王回京,两边计划同时进行,我们便将计就计,让她误以为自己您真的会选梁树林为驸马,让她没有防备,今日当殿宣旨,她压根没有时间挽救,这也是为什么,王爷会让孙公公修改您的懿旨,这必定是要连您都瞒过去的,否则,您会有可能在贵太妃面前吐了真言,只要是提前让她知道驸马的人选是萧枭,她就会不惜一切破坏,这好事必定得横生枝节,那我们便前功尽弃了,所以王爷虽欺骗了您,却也是为大局着想,太后别怪他。” 皇太后骇然不已,“这么说来,她还是没放弃那门心思?” “她不曾放弃也不会放弃!”慕容桀道。 皇太后想起她最近是频频入宫,其实不外乎是要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好确定自己的计划是不是成功。 她不禁冒了一身的冷汗,当时还真以为她改过,所以如果预先知道阿桀的计划,是真会吐给她听的。 皇太后不禁又伤心又生气,“她这般冥顽不宁,真是伤尽了哀家的心。” 壮壮说:“皇嫂,气坏自己不值当,以后她说什么,你都不要信就是了。” 皇太后拉住壮壮的手,垂泪道:“壮壮,你这一次可真是吓死哀家了,哀家年纪大了,经不起你们这样三番四次的折腾,迟早得把这条老命搭进去,你不念着其他人的好,也顾念一下哀家,好吗?” 壮壮眼中蓄泪,“对不起,皇嫂,我不是故意要让你难过的。” 皇太后抱着她,“好,都过去了,你没事就好。” 子安道:“是啊,都过去了,其实今日公主可以不入宫,但是她坚持入宫让您见见。” 皇太后叹息,瞧着她那张瘦削的脸,想起了皇帝对她做的那些事情,她不禁又再叹息,“哀家代皇帝跟你说声对不起。” 壮壮笑了,笑得跌出眼泪,“和你没有关系,不用你说对不起,至于皇帝的心思,我知道,我不怪他,或许,如果我是坐在他的位子上,我也会这样做。” “你真这样想?”皇太后不信她看得开,毕竟,皇帝的这个决定,让她苦了十一年。 第四百零九章 喝点汤 如今,所有人的顾忌都被慕容桀搬到了台面,不管谁忌惮谁,谁又害怕谁,都不重要了,因为赐婚旨意已经下了,不管萧枭是生是死,慕容壮壮也是非他不嫁了。 壮壮醒来的那天,子安便把萧枭殉情的事情告知了她,壮壮听了只是笑着带泪地说了一个字,“傻!” 然后,她的眼泪使劲地掉,怎么也擦不掉,但是再没有就两人殉情的事情说过一句话。 谁也不提。 他们的爱情走到这一步,若再不能在一起,那就真的是一个悲剧。 壮壮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所以也没有在宫中久留,送出宫回到公主府之后,子安与慕容桀坐了一会儿便回去。 路上,子安问慕容桀,“其实为什么不把两人都送走呢?这样就不必被世事干扰,能过自己的日子多好啊。” 至少,她很向往那种生活。 慕容桀白了她一眼,“理想化了,人在尘世中,就得面对尘世种种磨难,壮壮生在这里,长在这里,也必定会老在这里死在这里,当然,以后他们可以出去走走,但是始终得回来,他们爱得天经地义,为什么要躲为什么要藏?而且,壮壮的所有亲朋好友都在京中,她又不是那种只看爱情不重友情亲情的人,她怎么舍弃得了这里的一切?” “就这样?没别的原因。”子安问道。 慕容桀沉默了一下,“还有一个不算理由的理由,但是,不值一提,严格来说,算不得是理由。” “那你说说你这个算不得理由的理由到底是什么理由?”子安拗口地问。 慕容桀再沉默了一下,“萧枭是大将军。” “然后呢?” “大将军的职责就是保家卫国,大周朝武将不少,军候世家也不少,但是如今能指望的,就是武安侯一家,萧家和陈家,陈家老太君已经老了,不可能在出征,陈家十二位将军虽勇猛,但是缺乏实战经验,至于武安侯立场不明。” “所以,你这个不是理由的理由便是萧枭必须得和你抗在同一阵线上,有仗打,他上,没仗打,杵在大周朝的大将军位子上也能吓唬吓唬人,是吧?” “是这样没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你也有”他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是也在军医生涯里熬了八年吗?” 子安的心噗通噗通地跳着,然后,强行挤出一个傻笑,“咱晚上吃什么?” “你们做军医的时候,晚上都吃什么啊?” 子安伸手扶住额头,“有些头痛,我回去得歇一下,我今晚不吃饭了。” “头痛?你不是军医吗?自己给自己治一下。” 子安默不作声,也不在装了,扳着手指,盘算着该怎么糊弄过去。 “若你说的不是真话,就不要说,本王厌恶你撒谎的样子。” 子安瞪大眼睛,“我什么时候撒过谎啊?” “你什么时候不撒谎?”慕容桀斜着眼睛问道。 这,似乎是真有。 好,这个话题过了。 “对了,夏霖去寒山了,估计两日之后回来,到时候我们就能知道萧枭的情况。”子安转移开话题道。 “不担心,安然老王爷能把人带走就有把握,他不会带一个死人走的。”慕容桀道。 “这位老王爷的医术很高明啊。” “他是温意的传人。” 温意,又是温意,子安真觉得这个温意很传奇,尤其,那本金针术,最后那些部分是用简体字写的,莫非她真的是个穿越老乡? “不知道能不能拜访一下这位神医温意呢?”子安问道。 “难,她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或许你改天问问老王爷吧,如果温大夫还活着,他应该会推荐你去的。” 温意,温意,子安心头咀嚼着这个名字,总觉得很熟悉。 慕容桀见她愁眉紧锁,便道:“你也不用纠结,听老九说,安然老王爷有心收你为金针术的传人,如果温意大夫真还在的话,你一定可以见到她的。” 第四百一十一章 老狗和二豁子 身穿一袭大红袍子的老太太坐在高堂之上,微微弯腰,与侯爷说着话。 她年纪很大了,脸上全都是皱纹,头上却挂满了珠翠,且穿得十分喜庆,仿佛今天是她做新娘,而不是宴客而已。 “彩礼随便给点就是,十两左右看着办,至于陪嫁”她转脸看着旁边的陈太君,“老狗,咱家有多少银子?” 陈太君爱财,这是真的,这些年也赚了不少,说到彩礼,她是打算半步不让的,因为陪嫁不少。 听得老太太说十两以内,差点卖大包赠送了,她脸色就有些不好看,尤其在听到老太太叫她老狗的时候,她脸都绿了,但是碍于礼数,她还是谦恭地回答:“咱家人口多,开支大,这些年也没剩下什么,大概就”她竖起一根手指,意思是十两的彩礼,给一百两陪嫁差不多了。 老太太点头,欢天喜地地跟萧侯爷说:“陪嫁,咱给一万两。” 陈太君拉住她的手,“不,老太太,咱家只能出” “十万?”老太太瞪圆了眼珠,“你有这么多银子?好你个老狗,你藏了这么多?” 子安扑哧一声笑了,见老太君投来杀人的眸光,她连忙转过脸,把头埋在了慕容桀的胸前。 慕容桀仿佛是听惯了,丝毫不觉得好笑。 子安轻声问道:“为什么这样叫陈太君啊?” “老太君养父姓苟,老太太乡下的风俗是女子一旦成亲,就得在姓氏前加个老字,等同你,若是她叫你是叫老夏了,叫你母亲,叫老袁。”慕容桀解释道。 子安呃了一声,这个她是知道的,在现代也有些地方是这样。 “陈太君是姓苟的吗?不是说姓陈的吗?”子安记得陈太君也是姓陈的,当时还问过说为什么夫妻都姓陈。 “养父姓苟,后来跟回生父的姓氏。” “又养父又生父,听着像是有故事的人啊。”子安道。 慕容桀淡淡地笑了,“陈太君的故事?说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那边厢,说彩礼陪嫁的事情说得不亦说乎,但是萧侯爷一句话都没能插上嘴,都是陈太君和老太太在说。 最后,老太太被她说得恼怒了,一拍桌子,“老狗,你还敢顶撞老身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家柳柳能嫁出去就是幸事,你还想要多少彩礼?倒贴就倒贴,咱家贴不起吗?” 老太君见老太太发怒,便不敢说了,因为老太太开始喘大气了,她身子不好,一旦被激怒会晕倒,她虽满心不忿却也得忍了下来。 倒是萧拓戳了萧侯爷的后背一下,小声道:“祖父,多给点,他们家陪嫁很多,十八般武器都有。” 萧侯爷怒瞪了他一眼,“有什么出息?滚一边去。” 萧拓委屈地站在身后,嗫嚅道:“现在大哥都要娶公主了,大把的银子,您怎么能那么吝啬?多给点怎么了?多给点又不伤您什么。” 子安拉着慕容桀想退了出去,她没见过这样谈婚事的,贻笑大方啊。 刚要出来,她听到老太太怒问老太君,“你给句实话,多少彩礼?多的话人家不要怎么办?十两愿意不?愿意就这么落实了。” 萧侯爷也问老太君,“陈太君,十两确实少,您要多少彩礼,您说便是。” 陈太君张张嘴,叹息一声,“多有多的做法,少有少的做法。” “那是多少?多了我们家拿不出,我祖父铁公鸡,顶多是不娶了。”萧拓不耐烦地问了一句。 陈太君沉默了一下,“好吧,十两。”萧拓的一句不娶,吓坏了她,事实上,当初的她倒贴都是愿意的,只要萧拓愿意娶柳柳。 柳柳听到她值十两银子,肺都快气炸了。 不过,自然萧侯爷也不是那样的人,就算是,被萧拓说他铁公鸡,他都不好再给十两。 最后的彩礼钱敲定了一万两,陪嫁随意。 第四百一十二章 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谁知道这个老太太喝了酒还不走,眯起眼睛看着子安,“这长得那么俊的丫头是谁家的啊?” “太奶奶,这位是摄政王妃。”陈龙介绍道。 “摄政王妃?那不是二豁子家媳妇?”老太太哎呀地叫了一声,一个劲地看着子安,“真俊,真好看,二豁子媳妇啊,你姓什么啊?” 子安想着叫老夏总比二豁子媳妇好,于是,她站起来道:“老太太,我姓夏,您可以叫我夏子安或者子安。”希望别老夏吧,听着人都老了几岁。 “好,好!”老太太拿着酒杯,嘴巴笑得又圆成一个黑洞,“多喝两杯啊,二豁子媳妇。” 子安额头落下一排黑线,老太太又跟大家伙喝了一杯,然后便走了,她走后,她捶了慕容桀一下,“都怪你。” 慕容桀脸色也臭得很,哼了一声喝酒不管她。 子安问道:“你为什么叫二豁子啊?” 壮壮在那边笑道:“因为他七岁那年,爬陈家的树掉下来,刚好磕掉了两颗门牙,那时候说话漏风,老太太便叫他二豁子,说是她乡下的话,没门牙的都叫二豁子。” 慕容桀冷着脸,“够了,喝酒喝酒。” 这场宴会闹得沸沸扬扬,都因老太太的插科打诨,这老太太倒是幽默得很,让子安很是喜欢。 不过,老太君和慕容桀就不太开心了,尤其老太君,在老太太面前,像个拘谨的小姑娘,什么都不敢做,什么都不敢说。 晚宴过后,婚事便正式敲定了。 婚事一旦敲定,便红红火火地办起来。 嫁衣是不需要赶制了,因为陈家早就准备了嫁衣。 两家来往了礼单和嫁妆等等的东西,萧拓看到竟然没有那天陈家兄弟承诺的武器,很生气,直接就奔到陈家去问。 那些武器只是请君入瓮的道具,不可能真的全部陪嫁过去,萧拓以你们家那么多武器给他十几件怎么了为理由,死缠烂打,就是不肯走。 萧侯爷听了,命人去把他抓回来,萧拓回来还发了一顿脾气,说如果不给他武器就不成亲,萧侯爷一气之下,说要把他赶出去。 萧拓也是个倔强的东西,当下便要去收拾东西离开侯府,他心心念念想要那些武器,他觉得侯爷可以为他争取一下的,但是他没有这样做。 萧侯爷怒道:“你这个臭小子,你不必收拾东西,你所穿的衣裳你每日食用都是府中出的银子。” “我的俸禄”他止住了嘴巴,貌似俸禄都被他败光了,确实自己的衣食住都是府中出的。 他满屋子乱转,“我有买过东西的,用自己的俸禄,我带走,不便宜你们。” 但是找遍整个侯府,都没有什么是他购置的,倒是前阵子练木工,给家里弄过两张长板凳。 “不便宜你们。”他气呼呼地一手拿一条板凳,又想起去年为母亲买过一个紫砂药锅,也一并去厨房里带走。 手头上也没余银了,他只能去投靠慕容桀。 但是萧侯爷已经先一步派人各门通知,谁都不许收留他。 他被子安赶了出来,去找苏青,苏青闭门不见,去公主府,公主府称不能收留男眷,去找梁王,懿儿同情他,给了他俩馒头,打发他走。 没办法之下,他只得去找胡欢喜,让胡欢喜借银子给他住客栈。 胡欢喜拿出写下一张欠条,他拿起来看了一下,眼珠子都快掉下来,“利息这么高?” “咱家是做生意的,不能吃亏。”胡欢喜说。 “一个月下来,这利息不是高于本金了吗?你们家是抢劫的啊?” “实不相瞒,有打算转行。” 他是收年俸的,挨到发放年俸的时候再还银子,他压根背负不起,他没有拿银子,只是气呼呼地撂下一句话,“好,虎落平阳被犬欺,我这一次算是知道什么叫墙倒众人推了。” 胡欢喜也不勉强,指着门口道:“爷您请好。” 抱着两张板凳和拿着一个药锅,在京城转了一天,就吃了俩馒头,饿得他肚子直打鼓。 他委屈得很,觉得被陈家欺骗了,也被自己的家人欺负,但是能怎么办? 眼看就天黑,他连今晚住哪里都不知道。 第四百一十三章 等他回来 他们在大榕树下坐了许久,说了许多话,这是头一次,两人坦率地对话,萧拓也指出,他不愿意成亲的原因是觉得女人很麻烦,以后有夫人他再不能像以前那样逍遥自在了。 柳柳保证成亲后,他喜欢做什么都可以,唯独不可亲近其他女人,萧拓很放心,女人一个都嫌多,再多一个他得烦死。 一直聊到差不多子时,萧拓才送柳柳回去,然后搬着板凳偷偷的爬围墙回府,明日一早,依旧像往常一样去跟老侯爷请安。 老侯爷也仿佛他没有出走过,一如既往地淡淡叮嘱了几句便打发去。 萧拓出到门口,便见壮壮带着琴之和琼华过来。 “公主来了?”萧拓以为是来找他的,哼道,“也不必赔罪,反正也不止你不收留我。” 壮壮面容素淡,浮上一抹浅笑,自从伤毒痊愈之后,她的脸色一直都很苍白,也不若之前强壮活泼。 “我不是来找你的,别自作多情,我找你祖父。”壮壮说。 “找那老头干什么?”萧拓心头警钟大生,“问罪?” “不,就是乏得很,想找个人聊天。”壮壮说。 “我陪你进去。”萧拓怕她记恨祖父不愿意让大哥娶她的事情。 壮壮也不拒绝,任由萧拓带着她进去。 侯爷听得公主来访,有些怔愣,但是也随即整顿仪容出去接见。 “老臣参见公主殿下。”侯爷躬身。 “侯爷免礼。”壮壮看着他,看着这个曾为大周浴血奋战的老战将。 “公主请进。”侯爷退开一步,依旧躬身请她。 壮壮不推辞,径直进去。 两人坐下之后,萧拓便站立在侯爷身边,警戒地看着壮壮。 “老臣还没恭喜公主大病痊愈。” 大病痊愈,而不是自尽痊愈,可见他有心粉饰太平。 壮壮点头,“谢谢侯爷。” 现场的气氛有些尴尬,两人似乎都找不到话来说。 萧拓也不做声,看了看琴之和琼华,两人低着头,站在壮壮的左右两侧,像护法一样保护着她。 最后,还是萧侯爷沉不住气,“公主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壮壮抬起头,有些茫然,“没什么事。” “那”侯爷倒是有些不知道怎么说了,她没什么事却又来找他,找了也不说话,他面对过很多危机,也处理过很多危机,却不知道如何处理女儿家的心事。 他觉得,公主对他应该是有恨有怨的。 但是,难啊,他理解公主,只怕公主不会理解他。 沉默就这样蔓延,萧拓奇怪地看着壮壮,也看着他祖父,这两人打哑谜吗?怎么不说话? “公主,那要不你今天留在这里用饭。”萧拓打开话题,主要是觉得太诡异了。 壮壮也没反对,也没答应,只是喃喃地说了一句,“吃饭?” “吃饭,人都得吃饭的,你瘦很多了。”萧拓说。 壮壮笑了一下,“是吗?” “你都不知道吗?你问问琴之,那脸都小了。” 萧侯爷没阻止萧拓与公主说话,有人说话总比沉默好。 但是,萧拓的话也没能说下去,因为,壮壮没再搭话。 她仿佛真的是来坐一下的。 萧侯爷却坐不住了,对萧拓道:“你先出去,祖父跟公主说几句话。” 萧拓瞧了瞧壮壮,有点不想走,不过相信公主也没什么恶意,便道:“那好吧,我就在门外。” 琴之和琼华也一同出去了,壮壮手里端着一杯茶,不喝,只是静静地看着杯子里的茶沫子。 “公主!”萧侯爷叫了一声,壮壮抬起头看他。 萧侯爷看着那张瘦削的脸,因为瘦削显得特别大的眼睛,“公主,您怨怪老臣,是吗?” 第四百一十五章 凶手是谁 欺负到陈家头上去了,这可真是了不得。 陈家在京中是十分有名望的,虽然不是世家,陈太君夫妇也不是什么高门弟子出身,他们夫妇都是实打实地从战场上熬出来的,保家卫国,陈太君是有名的女战将,挂帅出征,多次大战,都是凯旋归朝。 现在她退下来了,但是有她一天,百姓心中才感觉到踏实,她是武将的泰山。 所以,无论是皇上还是朝中的某些势力,都不会轻易动她,一则,陈太君确实强悍,手底下十二位将军武功卓绝,不容得罪,且陈家在军中有很大的影响力,陈家出事,是真的很大的一件事了。 柳柳的伤势很重,首先最严重的问题是失血过多。 封针可以,刺激骨髓生血也可以,但是没什么大的作用,只能是紧急输血。 但是,没有输血的器械,也无法确定合适的血源。 “马上命人打造银质小管,输血!”子安沉重地下令,她取出针,暂且封住大穴,但是,封穴只能暂时拖延时间,这管子必须在半天之内做好,然后进行紧急输血。 血源只能从陈家人身上找,孪生兄弟的血型是一样的,但是同父同母的血型却不一定一样,这是很冒险的做法,却也是不得已了。 子安跟陈老太君说明白其中风险,如果血型不吻合,有可能出现很大的问题。 陈太君沉声问道:“若不输血,有救吗?” “不可能,她失血过多,我暂时封针,只是维持她的生命,还有,她是急性失血过多,且导致过休克,昏迷,身体各个器官也有可能因为失血导致严重的后果,我把最差的情况说给你听,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 陈老太君到底是经历过风浪的人,她知道时间就是生命,也不能干预大夫的诊治,她道:“子安,你根据你的诊断去做,需要我们做什么,我们都会配合。” 子安点头,封针之后,开始准备输血的器具。 最初的输血术,就是用银质小管,但是因为没有注射器,所以子安要跟慕容桀商量。 “我要用管子把两人的静脉连在一起,然后,你有没有办法可以让陈家兄弟的血通过管子进入柳柳的身体?”这需要外力催动,她对武功不懂。 “有管子?那就是推血过宫,可以的。”慕容桀道。 那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血型排斥问题了。 只盼着他们的血型是一致的。 子安不敢让所有陈家兄弟输血,只是挑选了其中三胞胎。因为三胞胎的血型肯定是一样的,如果输对了,风险就降下来了。 在输血之前,子安再三跟陈家说起风险,陈太君只一句话,“输血!” 此事还瞒着老太太,陈太君下令瞒着的,让人带了她出去游玩,让她知道她的心肝宝贝出事不得疯了。 输血的过程是很顺利的,和子安预想的不同,慕容桀运功帮助陈家三兄弟推血过宫,血液沿着管子进入柳柳的静脉。 这个过程有些漫长,因为不可能一下子把血涌过去,所以,他也得很小心把握力度。 输血之后,便是观察反应。 柳柳的脸上出现了红疹,手臂手腕上也有,这是输血出现的过敏反应,让子安很担心。 她开了过敏的方子让人拿去煎药,中药对付过敏总是缓慢,但是也是没办法了。 所幸,除了出现皮疹之外,没有其他的反应,这让子安心里放松了很多。 再观察一个多时辰,还是没出现排斥现象,子安正式地松了一口气,“血源对了。” 和子安一同诊治的,还有慕容桀从宫里传来的御医院判,他负责处理伤口,对输血的事情一窍不通。 但是他见到这个输血技术,见到子安对柳柳抢救的方式,很是震惊。 第四百一十六章 是她 陈玲珑重见子安,也有些不自然,但是也不过是片刻,生活磨人,她不认为这个时候还可以说什么尊严之类的。 “陈玲珑,你是如何发现柳柳的?”慕容桀问道。 陈玲珑道:“王爷,陈家大小姐是昏迷在我们家门口,亥时前,妾身出去把院子的门锁上,看到门口躺着一个人,掌灯出去看才知道是陈家大小姐,便急忙拍了邻居的门请几个壮丁抬她回来。” “那你之前可有听到什么异常的声响?”慕容桀再问。 陈玲珑摇头,“没有听到。” 倪荣道:“王爷,问过附近邻居,都说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这就证实了柳柳不曾呼救,甚至不曾发出过声音,那就是被人迷晕了。 让陈玲珑过来,慕容桀主要是想看看她有没有撒谎,显然她没有。 打发了陈玲珑走,倪荣继续禀报,“地上有拖行的痕迹,不甚明显,那边是平民区,人多口杂,出入的人也多,但是因为是晚上,便少了人出门。” “拖行的痕迹没有血痕?” “没有!” “这意味着她是被拖到陈玲珑的门口被砍的。” “有可能,因为陈玲珑的门口是在胡同最里面,是最幽静的,在那里动手,除非是民居的人发现,否则没有过路人会见到。” “没有人见到,就没有人证,柳柳身上的财物可有丢失?”慕容桀问道。 陈太君道:“荷包不见了,首饰没有了,但凡值钱的东西,一概不见。” “是抢劫?”倪荣问道。 慕容桀摇头,“不,抢劫不会迷昏,能迷昏她的,一定是她认识的人。” 她认识的人,而且还没有防备,证明她要么是跟这个人很熟悉,要么是这个人压根引不起她的防备。 陈玲珑没有撒谎,陈太君和慕容桀都能达成一致共识,陈玲珑不是一个高深的人,她若撒谎,两人都能看出来。 那么,是谁? 柳柳这个人,对谁都热情,跟谁都没有过节,谁会对她下这么重的手? 子安看向慕容桀,见他眉头紧锁,似乎有些线索。 不过,他既然不说,也就不好当着大家伙的面问。 柳柳出事,且是在婚前出事,这让大家心里很难过。 萧拓回去陪着她,这个傻小子,要到柳柳出事才知道心里头多紧张她。 过一会儿,趁着众人不注意,子安拉开慕容桀,“你有什么想法?” 慕容桀摇摇头,“有些猜测,但是不确定。” “你说出来分析分析?”子安道。 慕容桀看着她,“萧拓娶了柳柳,与陈家结成亲家,萧枭好起来之后娶小姑姑,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萧家会迅速壮大?”子安问道。 慕容桀面容阴郁,“萧家如今的立场,是和本王站在一起的,如果本王的猜测没有错,伤害柳柳最终的目标,是本王。” “你怀疑是谁?”子安觉得这样问有些残忍,梁太傅那边暂时不敢动,因为皇后被废,剩下的就是贵太妃了。 慕容桀看着她,“你认为呢?” 子安轻轻抱住他,“爱谁谁,查到一个也甭想逃。” 慕容桀和她不一样,她对夏槐钧只有原主残留的丁点感情,但是慕容桀不是,他从成长的道路一直对贵太妃充满感情,所以,他会说为贵太妃在湖边搭建一所房子,让她安享晚年,因为他以为这是贵太妃的心愿。 第四百一十七章 骗 于是,他们先把陈柳柳藏在胡同尽头的角落里,等陈玲珑回来入屋之后,才让人砍柳柳。 砍完之后,夏婉儿从屋外回来,故意跟陈玲珑说忘记关门了,让她去关一下。 因此,陈玲珑是没有撒谎的,而老太君当时因为担心柳柳,所以只看了陈玲珑,她认为,如果这件事情是她们母女做的,陈玲珑就一定是主谋。 后听得陈玲珑回答得毫无破绽,且她们母女也没办法伤害柳柳,才把她们母女排除在外。 因为这个排除,导致慕容桀和胡欢喜做出了错误的决定。 倪荣继续带人出去调查,问了当晚的更夫,说是看见南怀王的车入京,刚好就是在柳柳出事前后经过东街。 慕容桀也跟城门那边求证了,确实南怀王是那个时候回京,没有大张旗鼓,而是低调地带着几个人回京。 因开始就怀疑是贵太妃的人做的,加上南怀王这一次回京的时间与柳柳受伤的时间吻合,慕容桀和陈家都觉得是南怀王做的。 但是苦于没有证据,没办法光明正大拿下。 不过,胡欢喜却告知慕容桀,说南怀王与梁侯爷换了银票,那些银票到现在还没去钱庄兑换。 慕容桀授意胡欢喜,让她吩咐钱庄,如果有人带银票来,便说银票是假的,不能兑换。 说起来也真是巧了,胡欢喜刚回去交代了掌柜,弄好了伪造的银票,便有人拿着梁侯爷的银票前来兑换。 胡欢喜亲自接待的,她看了一下银票,是银号最大面值的一千两,共二十一张,意味着是两万一千两银子。 来兑换的人抬着箱子来的,一共来了六个人,虽穿着土布衣裳,但是个个面容凶狠,看样子是刀口舔血的人。 胡欢喜早就准备好了假的兑票,因柜台高出一截,所以,取了银票进去之后,仔细验证后,抬起头道:“您这银票,是从哪里来的?” 为首的那个人大约三十多岁,面容黝黑,皮肤很粗糙,嘴角到耳边有一道淡淡的疤痕,胡欢喜站在高台里,能看到他的手指有些漆黑,他听得胡欢喜问,便道:“做营生客人给的。” 胡欢喜在卓地上抹了点墨,再次验证银票,然后把银票退出来,“您的银票是假的,您是不是被人欺骗了?” 那人大吃一惊,“什么?假的?” 胡欢喜对银号掌柜道:“你走出去,跟客人解释一下为什么是假的。” 掌柜点头,“是!” 掌柜的走出去,先请对方坐下来,然后把门关上。 掌柜道:“阁下,您看看您给的银票,是楮纸造的且盖着我们鼎丰号的印,”他取出一张鼎丰号的银票出来做比对,“但是您细看,是有分别的,我们鼎丰号的票雕印是特别清晰,对角的位置全部弧形,但是您看您取来的这些,都是直角没有弧形,而且瞧底下银票的拓印,您取来的特别黯淡,且章印错位,还有这里漆黑噢,这里是您手脏染了的,这个不算,但是从上面小可指出的,都可印证是假的,您若不信,可请官府前来查验,我们鼎丰号的雕拓楮纸乃至印章,都是在官府那边备注了的。” 那人拿起来仔细对校,果然发现有差异,而那一叠银票,都有黑色的模糊痕迹,是他手脏染了的。 胡欢喜在柜台里道:“阁下,您是外地人吧?京城人士多狡猾,您是被您的客人骗了,还是抓紧到府衙里报案,若需要我们做证,我们也可以到衙门去为您作证的。” 那人站起来,面容铁青,一拱手,“对不住,打扰了。” 说完,拿起假银票,一甩手,领着人抬着空箱子走了。 民间流行的票号,是有地方性权威的,所以,这个人也不敢发难,也没有存疑,总不可能人家票号事先准备假的银票在这里等着。 胡欢喜把此事告知了慕容桀,慕容桀道:“辛苦了。” “不辛苦,白赚了银子。”胡欢喜笑道。 “倒是梁侯爷那边,可能南怀王会去找他麻烦,你知会一声。”慕容桀道。 第四百一十九章 抢钱 太子这一次是单独行动没了皇后和太傅做后盾,且又是单独行动,他供出此事之后心里已经完全没了主意,只是一味地哀求皇太后饶了他,求皇太后莫要声张此事。 皇太后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身为太子哭哭啼啼,只求饶不认错,连句冠冕堂皇的话都不会说,真是废物,废物啊。 “连做戏你都不会,这太子之位,你何德何能啊?先祖的江山,又如何能交托到你的手上?”皇太后痛心疾首地说。 “孙儿不敢了,求孙儿不要告知皇叔,也不要告知太傅。”太子哭道。 皇太后恨不得一巴掌打过去,她站起来,有片刻的眩晕,孙公公急忙扶着她,“太后息怒啊!” 皇太后缓慢地坐下来,心里头顿生一个念头,不行,这个太子不行,皇位若是落在他的手里,迟早得把祖先的基业败光。 “滚回东宫去,没有哀家的旨意,不可出,任何人也不可见,连太傅都不可以。”皇太后厉声道。 “是,是,孙儿这就回去。”太子真怕她嘴巴一张,便说要废太子。 “你先别高兴,此事必须得告知你皇叔,如何处置你,让你皇叔做主意吧。”皇太后冷冷地道。 “皇祖母” “滚!”皇太后一拍桌子,竟力竭声嘶。 太子知道她在盛怒之中,听不进任何的话,只得先行离去。 太子走后,皇太后悲哀地看着孙公公,“哀家只担心,这江山迟早是得败在他的手里。” 孙公公不置可否,“太后别担心了,朝中的事情便让王爷去忧心。” “不,不,”皇太后摆摆手,“哀家趁着皇帝还清醒,得去跟皇帝说一下才行。” “还是不要让皇上烦心了,他养病不宜激动。”孙公公说。 “不行,他总要知道。” 皇太后说完,便着人吩咐肩舆,她要到熹微宫去。 真是祸不单行,太后刚进熹微宫,便见御医急匆匆地跑出来,见到太后,慌忙道:“太后娘娘,皇上情况再度严重了。” 皇太后心中一沉,“什么?” 她快步进去,只见另外一名御医正在榻前守着,皇帝脸色蜡黄,呼吸很困难,人虽然还清醒,但是两眼上翻,随时有失去意识的可能。 皇太后顿时六神无主,“这如何是好啊?你们快想办法。” “臣可用的办法都用了,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御医跪在地上道。 路公公轻声道:“皇太后,是不是该让王妃进宫看看?” “不,不行!”皇太后一口拒绝,“千万不可。” 路公公道:“太后娘娘,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皇上出事,莫非您信不过王妃吗?” 皇太后看着气若游丝的皇帝,心如刀割,她在床榻上坐下来,握住皇帝的手,“皇儿,母后在,千万得撑住。” 皇帝睁开眼睛,努力聚焦看着皇太后,他喘着气,“母后,朕怕是不中用” “不要胡说,不要胡说。”皇太后心底一阵悲凉,哭着道:“你是否愿意让你摄政王妃入宫为你看病?你若愿意,哀家马上下旨。” “不”皇帝的胸腔发出一阵哮鸣,呼吸也像抽风箱一般,甚至叫人无法捕捉声线。 御前伺候的路公公和包公公一同跪下,悲声道:“皇上,王妃医术高明,不如请她入宫为您诊治吧。” “不”皇帝再度否决,这一次喘得更急,脸色涨成猪肝色,几乎断气一般。 第四百二十章 还不如杀了我 夏婉儿哼道:“陈家的人又怎么样?陈家的人就惹不起了?我以前还是相府千金呢?现在不也是地下的烂泥任人践踏?” 陈玲珑急怒,“你就不怕陈家的人找上门来?你以为陈家那老太婆是这么好惹的?” “找上门来?”夏婉儿一脸的不在乎,“她有什么证据?当时太子也在这里,她敢把太子殿下也牵扯进来吗?她陈家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是吃朝廷俸禄的狗官?说白了,陈家就是慕容家的一条狗,看门狗,只有打仗的时候才有价值,如今太平盛世,谁还卖她的账?” 陈玲珑摇头道:“你太无知了,好,既然你要一半,我分你一半便是,我搬走。” 她不可能等到陈家来算账才走的,到时候还走得了? 夏婉儿巴不得她走,“滚滚滚,收拾你的东西马上滚,银子丢下!” 陈玲珑取出二十两,丢在地上,“只有二十两,你要便要,不要拉倒。” “没出息,迟早穷疯了你。”夏婉儿捡起银子冷哼一声便回房间了。 陈玲珑收拾好东西,她已经有落脚处了,她认识了一个男人,相处了一段日子,那男人是屠夫,死了妻子的,让她搬过去同住,当时嫌弃他房子不好,如今看来只能先住下了,以后找到好的再搬走。 她走到门口,想了一下,又回去敲夏婉儿的门,“你要不要跟我走?” “不妨碍你找野男人,走吧。”夏婉儿的声音从房子里传出来,说不出的轻蔑。 “你怎么能这样说话?我不也是为了赚点银子回来开销吗?”陈玲珑气结。 “我受不起,你走吧。”夏婉儿自然不会跟她走,事实上,她走了正好,不会妨碍她,这些银子足够她买两个丫鬟回来好生伺候了。 陈玲珑道:“你真不怕陈家找上门来?” 她站了一会儿,里面没传出声音,陈玲珑哼了一声,“最好没事,否则我不会回来帮你收尸的。” 一只杯子从窗户里砸出来,砸在地上破裂成碎片,伴随着夏婉儿暴怒的声音,“你要滚便马上滚,我死活也不需要你管,你记住,你踏出这个门口,以后乞讨也不要回来找我,我富贵的时候,你也别想来沾亲带故。” 陈玲珑气得发怔,“好,好,我走,我不是你娘亲的话,愿意拿热脸贴你的冷屁股?我倒是看要看你有多出息,不过你记住,你若折堕乞讨,来到我门前,我还是会赏你一口饭吃。” 说完,背着包袱便决然而去。 夏婉儿冷笑,乞讨到你门前?你以为你真的可以跟那屠夫过一辈子?等你人老珠黄,还不是像扔垃圾一般扔了你。 她取出银票再数了一遍,心里盘算着该如何花这边银子。 十两银子可以买一个伶俐点的丫头,再用二十两买一个粗壮的小厮,一般五年期的都是这个价钱,然后再买些家具装潢好自己的家,购置几身好衣裳,虽不是大家小姐,却也能做个小家碧玉。 看着镜子里的容貌,脸上虽有淡淡的疤痕,损了几分,模样倒还好,至少,比很多小家碧玉都好看,有这副皮囊在,再乖巧点儿,起码能哄住太子两三年,到时候若诞下慕容家的孩子,那她的地位就不愁了。 美滋滋地想着,她禁不住露出了得意的笑。 门口传来“砰”的一声响,她站起来,怒火冲天,打开门还没看清楚人便厉声怒道:“你不是要滚吗?尽管滚,以后不要回来烦我” 她的话音未落,一把长剑便直指她的额头,逼得她不断退后,她举起双手,看着陈家十二位将军从门口进来,身后,还跟着陈家的当家人老太君。 “你你们想干什么?”夏婉儿心中一慌,但是想着那件事情无人得知,太子更是不会说,顿时又理直气壮起来,“你们这是私闯民宅,我可以报官抓你们。” 陈太君一脚把门踢上,动作一气呵成,丝毫不觉得老态龙钟,她走到夏婉儿的面前,锐利的眸光像两道冷箭,夹着寒冰,“太子说,是你伤了我们家柳柳,是吗?” 第四百二十一章 简单的婚礼 陈老太君回去之后,跟子安说:“有个事得跟你说一下,老身去找了你那个妹妹,且还了她八刀,没死,但是以后也别想好好地活着了,这八刀悉数在她脸上,她想靠着姿色混饭吃是再不可能了。” 子安面无表情,“杀了都不过分。” 陈太君挑眉,“杀了她?不,老身已经不想杀人了,老年人是该过安宁的日子,不可能再手染血腥。” 子安笑了,但是心里很酸,对一个战将来说,杀人是寻常事,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只是杀人真的那么痛快毫无心理负担吗?不可能的,就算彪悍入老太君,她对杀人都怀着一种耻辱般的负罪感,所以,她退下来之后,尽可能地不会再动手杀人。 所以,心里明明很想杀夏婉儿,她还是忍住了,只是不想再增加血腥杀戮。或许,她一直都认为,柳柳有可能过不了十九岁,是她杀戮过甚的原因。 “她这样活着,比杀了她还解气。”子安倒不是安慰她,杀一个人,不过是杀她的时候让她恐惧疼痛,但是这样活着,她还有好长的时间痛苦。 所以,原主夏子安的这个仇,算是报了。 南怀王“回来”之后,慕容桀交托的任务也正式下去,要他查瑶芷一案。 南怀王从刑部调取十一年前的宗卷,几乎是没有什么发现的,因为宗卷的资料和证据几乎为零,只是记载了这一宗案子。 不过,倒是倪荣交给了他一些证据,证据直接指向韩清秋。 南怀王拿了证据之后,四处调查,查验证据的真实性。 那边厢,柳柳和萧拓的婚期到了,柳柳现在不可能起来拜堂,不过,婚期也不能延迟,因为老太君说她的生辰马上就要到,延迟婚期也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 所以,两家商议之后,按照原定日子成亲,但是不铺张,等柳柳好了之后,再寻个日子补办婚宴。 柳柳勉强可穿上嫁衣,但是也得子安为她封针止痛才能穿上,花轿加了软垫,且还得有一个人陪着她坐,怕她摔倒。 陪坐的人自然是子安,坐在这盛大花轿里,她想起自己的婚礼,啼笑皆非。 柳柳半边身子都依靠在子安身上,虚弱,但是很兴奋。 子安心里也替她高兴,但是也替她难受,这婚礼真的不像样,她甚至没办法拜堂。 御医说她的双腿上到骨头,其实并不太严重,砍她的刀不算锋利,是伤到了骨头,可柳柳年轻,恢复能力强,当然,主要是有她这位大夫在。 “刚才你被抬上花轿的时候,你祖母流泪了,柳柳,好多人关心你,你应该幸福的。”子安说。 “是的,我很幸福。”柳柳流泪,心底开始对家里充满了难舍的感情。 花轿来到侯府,按照规矩,应该是喜娘背着她下花轿进去,但是,萧拓等在门口,他不放心任何人碰柳柳,坚持要自己抱她进去。 他小心翼翼地尽可能不触碰到她的伤口,子安一直左侧跟着,她从没见过这么认真的萧拓。 经过这一次,他应该知道爱惜柳柳,不会再闹什么脾气了。 因柳柳伤重,所以大家只是随便吃了顿饭便散去了。 翌日,宋瑞阳要离京归国,临走前,宋瑞阳告知慕容桀,“宜妃曾私下与我身边的公孙燕商谈密谋,宜妃这个人,小心点。” 慕容桀道:“谢谢,保重。” 流月对回国很是忐忑,她过惯了闲云野鹤的生活,想到回去要困在东宫,她就很揪心,时刻想着如何逃跑。 但是,宋瑞阳打消了她的忧愁,“就你这个性子的人,怕是入不了宫的,你就在宫外待着吧。” “那我回盐帮!”流月欢喜地道。 “随便你。”宋瑞阳淡淡地说,眼底却尽然是宠溺。 懿儿与梁王也是难舍难离,执手相看,懿儿轻声安慰,“你放心,我很快就可以回来了。” “嗯,你万事小心点,我会尽快跟皇祖母提咱们的婚事。”梁王心里也是很怄的,萧拓成亲了,他都还没成亲,萧拓还是偷他的椰子。 梁国太子的队伍出城而去,梁王站在城墙,身边站着慕容桀。 看着渐渐变小的队伍,慕容桀道:“太子冥顽,怕是不中用了,你有什么想法?” 第四百二十三章 同命蛊 子安知道这句话绝非无端说出来的,她装作不明白地看着她,“贵太妃的意思是?” 贵太妃冷冷地道:“实话告诉你,皇上快驾崩了,若你还想保住你摄政王妃的权势,是该好好打算一下了。” 子安心底暗惊,皇帝快驾崩了?但是她怎么知道?熹微宫的消息都是保密的,这件事情,连慕容桀都不知道。 “这不可能,阿桀没有说过。”子安道。 “他知道什么?他若有脑子,就该好好地握住手里的权力为自己做点事,可他现在做的,只是为他人做嫁衣裳,白费了他的脑子。”贵太妃冷冷地道。 子安没做声,心头在盘算着贵太妃话里的真伪。 贵太妃今天巴巴地找她过来,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她劝说慕容桀夺取帝位,可她一直都知道慕容桀无心做皇帝的,她也一直都培植南怀王,为什么忽然放弃?除非,是她知道胜算不高了,但是为什么会胜算不高? 因为皇帝快驾崩,时间不多。 子安一直都想知道皇帝到底是什么病,而且以前听过贵太妃找陶德诅咒过皇帝,当然,她不信皇帝是因为诅咒得病,但是,不能见人不能诊治,这个病怕见不得光的。 “皇上到底是什么病?”子安试探地问道。 贵太妃哼道:“想也知道。” 想也知道?她还真的想不明白,不过,贵太妃虽然一副了然的样子,怕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 但是,如果她不知道皇帝是什么病,为什么会知道皇帝快驾崩? 现在除了熹微宫,唯一知道皇帝情况的就是皇太后,难道说是皇太后身边有内奸? 不奇怪,贵太妃一定会在宫中培植自己的人手。 如果皇帝要驾崩,慕容桀是真的要马上做应对措施,幸好现在梁太傅不敢太过明显,太子又被禁足,皇后被废,那边暂且不担忧。 “贵太妃若没其他事,子安先行告退。” 贵太妃淡淡地道:“走吧!” 子安转身,拉开门,贵太妃的声音又阴恻恻地传来,“对了,你精通医术,知道什么是同命蛊吗?” 子安心里咯噔一声,再次回头,眸色已经有些微凉,“不知道,贵太妃什么意思?” 贵太妃淡笑,“回去查一下吧,知道同命蛊是什么之后你会回来找哀家的。” 子安快步离去。 嬷嬷和刀老大小荪追上来,“怎么了?” 子安沉声道:“嬷嬷,宫中是不是有很多医书?” “是的,太医院有专门的书屋,藏着许多医书。” “我马上入宫一趟,小刀跟我走,你们都留在府中,如果王爷回来问起,你就说我有事出去了。” “王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嬷嬷拉着她的手臂问道。 子安心里有莫名的惊慌,想起嬷嬷在宫中多年,或许会听说过同命蛊也不定,她问道:“嬷嬷,你知道什么是同命蛊吗?” 嬷嬷点头,“知道一些。” “同命蛊是什么?中了同命蛊的人会有什么症状?”子安问道。 嬷嬷回答说:“同命蛊,顾名思义,是两个人中同一种蛊毒,分母蛊和子蛊,母蛊死后,子蛊也会死。” “那子蛊死后,母蛊是不是也会死?” 嬷嬷摇头,“这就不知道了。” “那中蛊之人,有什么症状?” 嬷嬷也摇头,“这个奴婢是真不知道,要不,您去问问院判大人,听闻他对巫蛊之术也颇有研究。” “我这就入宫去。”子安刻不容缓,马上就带着刀老大入宫。 子安入宫后直接去找院判,问起同命蛊的事情。 院判听得同命蛊,大吃一惊,“王妃,您这样问,是不是遇到有中了同命蛊的人?” 第四百二十四章 检查 子安心中紧缩,“那中了同命蛊的人,还有什么特征?除了你刚才说那些。” “很难知道有什么症状,但是因为同命蛊的蛊虫是潜伏在心脏里,所以可以通过刺激心包经看反应,中了同命蛊的人,刺激心脏对应的穴位,心脏会揪痛,这是蛊虫的活动。” 院判看着她的脸色,“王妃,您遇到的这个病人是谁?” 子安摇头,“不,不是什么病人,只是忽然对这个蛊毒很有兴趣而已。” 院判道:“蛊毒害人不浅,宫中是讳莫如深的,王妃最好不要在宫中研究,皇太后并不喜欢的。” “我知道了。”子安道。 在宫中寻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出宫的时候已经是天黑了。 回到府中,慕容桀等着她回来吃饭,这一次是嬷嬷下厨做的,厨艺当然比子安好,一桌四个菜一个汤,汤都凉了。 “去哪里了?”慕容桀见她进门,便问道。 “入宫给皇太后请安了。”子安含糊地道。 “是吗?午后才过去请安?” “请午安。”子安笑了笑,为他装了汤,“吃饭吧。” “古古怪怪的,连本王都不能说了?”慕容桀道。 子安拿起筷子吃了起来,“没事,有事我一定会跟你说的。” 慕容桀嗯了一声,“吃吧。” 吃过饭,慕容桀便去了书房看公文,子安在屋中待不住,出花园走了一圈,想了一下,拿起针包走去书房。 “怎么了?”慕容桀见她忽然进来,把公文合上问道。 “想起许久没为你检查过身体了,你最近忙得很,我为你施针驱赶疲劳。”子安说。 慕容桀摆摆手,“不,本王又没有病,为什么要施针?” “不是治病,说了只是医治疲劳的,施针之后,我帮你按摩头部穴位,很舒服的啊。”子安哄道。 “按摩可以,施针不要。”好端端的,谁愿意被针扎。 子安凑过去,头趴在桌子上凝望他,“来嘛,顶多今晚,我好好伺候你啊。” 慕容桀义正辞严地呵斥道:“滚,本王不是那样的人,休要用美色来迷惑本王。” 他身子微微探前,“真的?” “我说话一向是一言九鼎的。”子安保证道。 站在门口的倪荣扑哧一声笑了,慕容桀板起脸,“去去去,忙你的去,杵在这里做什么?” “行,属下很识趣的,这就走。”倪荣笑着出去把门关上。 慕容桀看着子安取出针包,他指着短小的针,“用这种。” 子安笑道:“当然是用这种了,长针是治病的,短针只是检查身体。” 子安绕过去,脱去衣裳,从左胸出发,沿着心包经刺穴,一直到手腕的穴位。 子安一边刺穴,一边看他的反应。 整个心包经刺下去,尤其到最后中冲穴的时候,他眉头蹙起,显得有些吃痛。 “痛吗?”子安看着他问道。 “刺穴的地方不痛,但是你你下针感觉胸口很痛,像是被一只手使劲攥住那样。”慕容桀道。 子安的心沉了下去,但是嘴上安慰,“嗯,痛是正常的,证明你最近太忙了,休息不够。” “真的?”慕容桀倒是不太在意,他自觉很健康。 子安道:“是的,我再用针,有什么感觉你告诉我。” “还要再用?”慕容桀不高兴了。 “就再一遍嘛,忍一下就好了。”子安轻声道,眼圈已经有些微红。 再施针的时候,慕容桀根据子安的提示说出每一个穴位的感觉。 刺激对应心脏的穴位时,他或多或少都会有难受或者是揪痛感,偶尔是烧灼感和搓揉感,至于其他穴位只有轻微的胀痛,这是属于正常的。 撤针之后,子安诊断脉搏和心跳。 第四百二十五章 皇上的病 子安投入他怀中,把头也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幽幽地道:“是有些事情。” “你说,说给本王听,有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慕容桀抱紧了一些,她的反常让他很不安。 子安沉默了一下,郁闷地道:“我发现,我越发离不开你,慕容,我觉得我应该是爱上你了。” 慕容桀一怔,这是两人谁都不愿意开口的问题,虽然其实大家都明白对方的心意,可从不轻易说出口,他也认为,她或许一辈子都不会说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慕容桀了解她的性子,她绝非那种感性的人,一定是有事。 子安抬起头,“我表白了,你就是这个反应?” 慕容桀摇头,“不,你心里藏着事,以前本王不会追问你,像你说的军医生涯,本王在等你愿意说的时候才说,但是,你今晚让本王很不安,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子安凝望着他眼底的关切,改为牵着他的手,“我们到亭子里坐下来,你有什么疑问,我都告诉你,包括我的军医生涯。” 两人走到亭子里坐下来,慕容桀显得有些紧张,一直看着她。 子安首先道:“我们做个交易,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知你,但是你也要把皇上的病告诉我。” 她虽然不知道皇上到底是什么病,自己有没有办法医治,但是,皇上在这个时候驾崩,而他中了同命蛊,便是危机四伏。 所以,知道皇上的病情,她会想办法,尽力一试。 慕容桀摇头,“皇上的病,你没有必要知道,这个病,没办法治愈。” “我们至今应该坦诚相对,皇上不能驾崩,至少在现在不能驾崩,知道吗?”子安有些激动。 “到底怎么了?”慕容桀问。 子安叹了一口气,“今天,贵太妃找了我去谈话,她跟我说皇上快驾崩了,你知道皇上的病情,所以这个事情你大概心里有数,是不是?” “本王虽然很担心皇上,但是,有些事情我们没办法。”慕容桀默然道。 “但是,皇上一旦驾崩,朝中大局便会乱” 慕容桀淡笑,“你担心这个?没必要担心,皇上驾崩之前,太子一定会被废。” “那皇帝的人选呢?梁王?夜王?三皇子?还是南怀王?” 慕容桀神色有些冰冷,“她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子安没直接回答,只是继续道:“要扶植起梁王或者三皇子,得首先除掉南怀王吧? 子安眸色悲伤起来,“可你不能杀了他,杀了他,你也会死。” 慕容桀一怔,“什么意思?” 子安眼圈红了,“你知道同命蛊吗?你中了同命蛊,你是子蛊,南怀王应该是母蛊,母蛊一死,子蛊必死。” “是谁跟你说的?”慕容桀脸色沉凝,“她?” 子安点头,“她没有直接说,其实前阵子我就发现你的脉搏心跳都不正常,当时没想其他,但是今天她跟我提起了同命蛊,我就马上入宫去找院判,了解了同命蛊初步的信息,回来之后在你的心包经走了一圈,你果然有不适。” 慕容桀沉默了一下,道:“不杀他,本王便没事?” “可以这样说。”子安对巫蛊之术了解不多,但是,听院判的意思是这样的。 “不杀他,还有一百种方法对付他,你担心什么?”慕容桀道。 “不杀他,放了他?放了他,他始终想办法夺取朝中,那么,这大周起码得动荡几十年。拘禁了他?若没指望做皇帝,他有一百种自尽的办法。”子安道。 “你确诊了吗?”慕容桀问道。 第四百二十七章 我要去杀人 出宫在马车山,慕容桀见子安兀自沉思,便问道:“有头绪吗?” 子安抬起头看他,他眼底还是有一丝渴望的,希望能听到她说出好消息。 子安道:“脸上的红斑和手臂上的人面不是同一种病,他的红斑身体上应该也有吧?这种病叫红蝴蝶疮,是自身免疫性结缔组织病,好吧,这个医学专业术语咱不说了,这种病,确实严重,我也理解你说的没有办法治愈,事实上,我也没办法根治,可控制一下还是可以的。” “你可以控制?”慕容桀几乎不敢相信,“你见过这种病吗?这种病很少见的,至少记载不多。” “记载不多,或许是因为大家把这种病定性为诅咒类型的病,羞于求医,加上你们这的医术都断定这是绝症,得病的人便觉得求医也无用。” “你们这里的医术?”慕容桀看着她,“好吧,先不纠结这点,那人面怎么解释?凸起的小人头,总不能说可以治愈吧?” “这不是病,这是寄生胎,古代是叫人面疮而不是鬼面疮,如果让我去治,我会选择手术割掉,但是中医上也有用药治愈的,用几种中药粉剂混在一起涂抹,然后自然脱落,但是疗程会比较久。” 慕容桀觉得不可思议,“你是说真的?” “我像是在说笑吗?”子安没好气地道。 “但是”慕容桀还是不相信她说的,红斑她说可以控制,鬼面疮她说可以切除,那这对她来说不算什么重症啊。 “你是认为皇上的病不严重吗?”慕容桀问道。 子安摇头,“不,蝴蝶疮严重,如果是系统性蝴蝶疮,现在病情大概已经到了肾脏和心脏,所以我说只能控制而不能治愈。” “你是说,如果你早一些去治疗,可以治愈?” “不,”子安还是摇头,“这个病无论是从发病期初还是现在,都没有办法根治的,即便是我,也只能是尽力控制,而且,医药的匮乏,会直接导致控制这个病也比较困难。” “你是说,这是两种病,你能治愈那个寄生胎,也能控制蝴蝶疮,是这个意思吗?” 子安道:“大概是这么个意思。” “控制不是痊愈?” 子安看着他,“慕容,你智商低了很多。” “”是的。 “我能控制他病发的情况,能让他不加重病情,但是我没办法根治这种病。”子安再次解释。 慕容桀明白她的意思,只是不太相信,她说得好似一点都不严重,但是,所有人都知道,鬼面疮是绝症,不能医治,且是诅咒之病,也不可让人知道。 “你能控制多久?”慕容桀问道。 子安摇头,“我不知道,我现在对病情不算太了解,这也只是初诊的结果,情况还要深入检查才知道,如果你愿意让去医治,我明天就自己去求皇太后。” 慕容桀道:“你不用去,本王会去跟母后说,此事你也休要声张。” “好。” 翌日议事之后,慕容桀便去跟皇太后说这事儿,皇太后压根不信,“什么蝴蝶疮?就是鬼面疮,且你以为哀家没跟皇帝提过吗?皇帝不同意。” “但是子安说可以治疗,虽不能治愈也能控制,母后,要不您再去问问皇兄。”慕容桀恳求道。 “不,既然他不同意,那便算了,这个病,你真不该带子安去看啊,女子是非多,难保她会把这件事情告知旁人。” “这点母后可以放心,子安绝对不会跟任何人说起。”慕容桀道。 皇太后摇头,“你太不理智了。” 慕容桀呼了一口气,苦笑,“理智?母后,那也是本王的皇兄啊。” 皇太后眸色哀伤,轻声道:“是的,哀家有时候也没有顾及你的感受,阿桀,难为你了。” 慕容桀摇摇头,“既然不同意,那便作罢,对了,宫中的事情,宜妃和梅妃打理得怎么样?本王打算安排子安进来管账,宫中也该节省开支了。” “还算可以,她们二人合作挺愉快的,至于账面上的事情,确实需要有人收拾收拾,皇后梁嫔当家的时候,宫中花费巨大,此事难保日后是要被御史拿出去说的。” “那好,既然这样,我让她这两日便准备入宫事宜。”慕容桀说。 皇太后轻轻叹气,“哀家是真的老了,有些事情想管也管不动,你之前说让哀家不要追究宜妃和太子的事情,但是这对哀家来说,就是一根刺,你实话说吧,他们两人是否有私情?” 第四百二十八章 见孙芳儿 旖旎的夜,从子安的主动开始。 她最近都很主动,也很积极。 “那汤还真有点用,比以前大了些。”慕容桀仔细地研究着。 子安拍了他的手,“不是汤的作用。” 她躺下,有些累了。 “那是什么作用?是本王的手?” “当一个女孩从女孩变成女人之后,身材也会有所改变,且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严格上来说,还没成年,自然还能长的。”子安说这话的时候,觉得自己有些不要脸。 她对十六七的姑娘而言,已经是老人家了。 “真的吗?那你能长到几岁啊?”慕容桀凑上来问道。 子安咯咯地笑了,明眸皓齿,“二十。” 慕容桀翻身压住她,“你昨天说你爱我。” “是的。”子安看着她,眸光迷离。 “为什么不是喜欢?”慕容桀撑起手。 “那我改口,我喜欢你。”子安脸红红地说。 慕容桀亲下她的唇,到她耳边,“你是可怜本王?觉得本王中了同命蛊,快死了,所以你说爱我?” 子安推开他,厉声道:“什么快死?吐口水再说!” “你不就是这么认为的吗?”慕容桀坐起来,头发散落,霸道不见,倒有几分狂狷不羁。 子安恨不得抽他嘴巴,“我不想和你说话。” 慕容桀伸手勾起她的下巴,见她身子轻颤,眼底已经染了泪意,心中一软,“傻瓜,我不会先于你死。” 子安看着他,鼻音重重地道:“你说话要算话。” “我像你啊,一言九鼎!”慕容桀逗弄她的下巴,“好了,不难受了,我没事的。” 两人躺下,子安伏在他的胸口上,听着他的心跳声,心里百感交集。 自打穿越,就不曾盼过能收获什么,只求好好地活着,现在危机依旧四伏,但是心底却有了在乎的人,再不能像以前那样不顾一切了。 “慕容,无论发生什么事,希望你能把我看做是你最佳搭档,什么事都不要瞒着我,好吗?”子安轻声说。 “好!”他的声音在夜里显得特别的清凉。 了无睡意,翌日他起床后,她也跟着起床了。 “王妃,要去哪里?”小荪见她一大早便穿戴整齐地走出来,连忙问道。 “小荪,我要和小刀出去,你和嬷嬷去一下侯府,看看柳柳的情况,然后再去梁王府,说我晚上才过去施针。” “好。”小荪应道,“您先不忙出去,嬷嬷今日一大早起来做早点了,吃了再去。” “不也好。”子安想着今天怕是没时间吃饭,先吃点也行,且嬷嬷一一大早起来做,不能浪费她一番心血。 吃了早饭,子安便带着刀老大出门了。 没有坐马车,两人是骑马出去,出去之后,子安才跟刀老大说去哪里。 刀老大听了子安的目的地,不由得瞪大眼睛,“挖坟?这可不好吧?” “迫不得已。”子安轻声叹息。 “那行,回头您别动手,我来!”刀老大说,挖坟是很损阴德的事情,刀老大独立承包。 子安笑笑,“不碍事,我不怕所谓的报应。” 韩清秋是中蛊毒死的,她要研制蛊毒,就得从抽取**蛊虫。 韩清秋原本是入葬萧家的祖坟,但是休书出来之后,萧家自然再不能让她入祖坟,而是另外寻了个地方随便下葬,罪名落定之后,连墓碑都拿走了。 挖坟是缺德的,刀老大是这么认为,所以他坚持不要子安动手,一个人满头大汗地挖着那新坟。 子安早就准备了用生姜水浸泡过的口罩,棺材挖出来之后,刀老大把棺木打开,一阵冲天臭味传过来,纵然带了口罩,还是熏得两人几乎作呕。 尸体发胀渗水,面容肿胀得厉害,棺材四周布满了虫子,一条条有筷子尾巴那么粗,有半截手指长短,多数是这样,也有一些比较瘦弱的,米粒般大小。 “太吓人了。”刀老大掩鼻说。 子安拿出带来的小陶罐,用镊子把虫子夹进去,密封好。 她取出刀,挑开韩清秋的衣服,开始解剖。 第四百二十九章 下毒 子安特意在院子里接见孙芳儿,寒风瑟瑟,黄叶凋零,好一片萧瑟景象。 孙芳儿姗姗来迟,她一身素白滚金边锦缎衣裳,披着薄薄的纯白狐裘披风清淡中不失贵气,行动间,步履从容。 面容淡施脂粉,五官浑然天成的精致,肌肤胜雪,吹弹可破,连毛孔都看不到,翦水明眸,琼鼻小巧,唇不染而红,微微勾唇一笑,贝齿洁白整齐。 她很高,比子安还高,披风下的身段纤秾合度,拖曳着锦缎裙摆走来,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这样的女子,若称为上仙绝不为过。 子安以前觉得母亲袁氏已经是绝美,没想到这个芳儿比母亲更胜一筹。 这样的女子,深爱着慕容桀,他竟然丝毫不动心? 难以想象。 就连身为女子的子安,若不知道她的性情,光看容貌,都有几分倾慕之心。 天下男子,大概都对这种美貌的女子趋之若鹜吧? 她走到子安的面前停下来,裙摆也停止了摆动,一双绣珍珠缎鞋若隐若现,微微福身,“孙芳儿参见王妃。” 声音婉转,若黄鹂。 子安几乎移不开眼睛,真是用倾国倾城来形容她绝对不为过。 “坐!”子安收回眼光,指着她对面的椅子。 “谢王妃。”孙芳儿移步过去,坐下来,姿态不卑不亢。 小荪上前奉茶,她见到孙芳儿,也呆了眼睛,直觉这个女子是个很大的威胁。 “多谢!” 孙芳儿给小荪道谢,让小荪怔了一下,随即红着脸道:“孙小姐客气了。” 孙芳儿微笑,也不喝茶,静静地看着子安,“不知道王妃叫我过来,有什么事呢?” “杀你!”子安端起茶,慢慢地饮了一口,透过茶杯的热气看过去,眸光迷离,这话声音不高,但是语气很笃定。 孙芳儿一怔,随即笑了起来,“王妃真喜欢说笑。” “是的,我很喜欢说笑,”子安放下茶杯,看着她,严肃地道:“但是这一次我不是说笑。” 孙芳儿望着子安,“王妃若不是说笑,那就一定是疯了,在你心里里,人命就这么下贱?你摄政王妃说杀便杀?” “不,在我心中,人命很珍贵,但是你的命对我来说,草芥一条。”子安冷峻地道。 孙芳儿漫不经心地笑了,“王妃想杀我,也只怕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情,我来你这里,南怀王知道,贵太妃知道,如果我横死,你觉得他们会善罢甘休吗?” “你不死,他们就善罢甘休了吗?”子安冷笑。 孙芳儿看着她,“王妃很聪明嘛。” “不聪明,若聪明就不会被你们下了同命蛊也不知道。”子安冷道。 孙芳儿笑了,“既然王妃知道,还要杀我?杀了我,便再无人知道同命蛊怎么解了。” “同命蛊,无药可解,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学医的。”子安又拿起了茶杯,冷淡地说。 孙芳儿哈哈笑了起来,“天下间有毒是不能解的吗?万物相生相克,怎么可能没办法解?” “我已经查过古籍,查过同命蛊的所有资料,同命蛊就是没有药可以解,古籍不会错。”子安道。 “古籍是不会错的,但是,这也不意味着同命蛊不能解。”孙芳儿这话有些矛盾。 “好,你告诉我解蛊的办法。”子安道。 孙芳儿不禁笑了起来,摇头道:“王妃啊王妃,我方才还说你聪明,怎地这会儿倒糊涂了?我怎么可能会告知你同命蛊的解蛊方法呢?我们是敌对的啊,你不会真那么天真以为我会说吧?” 子安邪魅一笑,“你说有解蛊的方法,但是你不会告诉我,那我有什么理由不杀你?” 孙芳儿压根不信,“好,我命就在这里,王妃尽管来取。” 子安坐在椅子上,身子渐渐放松。 第四百三十一章 大肆改革 南怀王一手拦住她的去路,冷声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子安好整以暇,“王爷这样问,我竟不知道怎么回答,我也问王爷一句,你到底想怎么样?” 南怀王警告道:“你最好收敛一点,和你没有关系的事情,你独善其身最好,若是硬要插脚进来,有你哭的时候。” 子安淡淡地笑了,“我等着。” “你”南怀王眼底发狠,杀气顿生。 刀老大见状,一把拦在子安的面前,横眉竖眼,“你想做什么?” “滚开!”南怀王见一个奴才也敢上前叫嚣,怒气顿时无法遏制,一掌就劈过去。 刀老大嗖地一声拔出大刀,子安已经重新把大刀给了他。 “敢对本王动刀子?你想死?”南怀王眼底闪过一丝暴戾,他倒是停了手,看着子安,“你的人,便是这么嚣张?” “是的,我的人一向嚣张。”子安峻声道,丝毫没有阻止刀老大的意思。 南怀王扇了一下手,清宁阁的侍卫涌上,围住了刀老大。 刀老大是以蛮力蛮招见称,这打法若速度不够快,那就不会是侍卫的对手,但是,这小子出刀是极快的,反应迅速,刀刀狠辣,不过十招,便逼得侍卫节节败退。 子安看着南怀王那张俊脸快狰狞成鬼脸了,才淡淡地道:“小刀,回来。” 刀老大收刀,退后两步,站在子安的身前。 子安看着南怀王那张扭曲的脸,冷冷地道:“王爷,京城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子安这话别有所指,南怀王听得出来,他脸上怒气陡然一收,冷笑起来,“是吗?王妃脸上的威风,本王迟早要撕下来。” 子安回以冷笑,“好,我等着!” 说完,一招手,“走!” 刀老大警备地看着南怀王,慢慢地跟着子安退出去。 南怀王站在门口,看着子安的背影,阴冷地道:“夏子安,我们的梁子结定了。” “王爷!”孙芳儿担忧地喊了一声,这个时候不宜和夏子安起什么冲突。 “废物!”南怀王回头,冷冷地骂了一声,眼神极度厌恶。 孙芳儿皱起眉头,强行摁下心头的不耐,她已经对南怀王越来越失望了。 “若不是你着了她的道,我们也不必受她白眼,还有,她刚才说的同命蛊,到底是什么意思?”南怀王回头,一步步走过去,眼神凶狠危险。 孙芳儿有些不安,但是也知道不能再瞒着此事,便道:“是贵太妃授意的,在您和慕容桀身上下同命蛊,那样,慕容桀便不能杀您,因为您死,他也会死。” “若他死呢?”南怀王冷冽地问道,所谓同命蛊,便是生死同命,生一切生,死一切死,他不傻。 “如果他死,王爷有三天的时间解蛊。”孙芳儿道。 “解蛊的方法只有你知道?”南怀王冷笑。 孙芳儿抬起头,面容苍白但坚冷,“是的,只有我知道,同命蛊需要下蛊人的鲜血,所以,要解蛊,也必须要用我的血,我一死,同命蛊再无人可解。” 南怀王眼底狂怒成猩红,随即敛去,他坐在床边,伸手抚摸着孙芳儿白净的脸颊,“很好,这样你便为自己保住了性命,是吗?” 孙芳儿沉默半响,“芳儿只为自保。” “你觉得本王会杀你?”南怀王不怒反笑。 孙芳儿看着南怀王,“会吗?” 南怀王盯着她,忽地笑了,伸手拍了她的脸颊两下,“你很聪明,但是,聪明也会被聪明误,你对慕容桀还没死心,是吗?” 第四百三十二章 触动宜妃 总管大吃一惊,“这些都得节省下来?可这些能节省下来多少银子啊?” 总管心里不免嘀咕,这王妃着实小气啊,是想着抓住鸡毛当令箭,然后在王爷和皇太后面前立功吧? 子安道:“我算给你看。” 她拿着笔,根据每月的桐油蜡烛钱算了个总数,然后减除三分一,递过去给总管,“其实我不该减去三分一,因为御花园和各宫的花园廊栏多,损耗更大,但是,即便是减去三分一,每个月也可以节省出这个数来。” 总管拿过去一看,顿时冷汗直冒,这减去几盏灯和蜡烛,竟然一月能节省出两千两银子多,一年下来就是两万多两了。 “蜡烛入货贵,尽可能用桐油灯代替蜡烛,尤其是公共地方,更没必要燃点蜡烛,一则风大不合适,风吹灭了,便丢弃不用点上新的,我这个数是粗略统计,若真要算起来,不是这个数的,还有,宫殿的修缮,能不动就不动,真要动,直接去找工部,我会跟王爷说一下这个情况,宫中所有修缮由工部核算然后交给户部拨款,不必经由内府。” “是!”总管脸色有些苍白。 “还有,你是内府总管,收着皇家的俸禄,得看紧一下源头,控制价格,光是锅碗瓢盆的价格我看了一下,高于市价一倍多,家禽肉类蔬菜瓜果,也高于市场价,这中间发生什么事,大家心里明白,以前的事情我不追究,但是以后,账目要分明,只能低于市场价而不能高于市场价,知道吗?” 总管抹了一下额头的汗水,“是,奴才知道。” “我无意要阻碍某些人的财路,但是国家财政困难,作为主管的人,收敛一下自己的小心思总没错,别因小失大,到时候丢了性命害了家人。”子安淡淡地道。 总管双腿发软,只差一点就要跪下来了, “这个,奴才明白,奴才会吩咐下去的。” 子安收起账本,“全部拿走,从今天开始,每一笔都要入账。” “是!”总管这才知道她不是小打小闹的,而是真的要改革。 子安打发了总管之后,又去了梅妃的殿中。 刚好宜妃也在,两人商议着宫中的事情,见子安来到,梅妃显得热络,宜妃显得十分冷淡。 “都在啊!”子安含笑进去,却是皮笑肉不笑。 “王妃今日好雅兴啊!”宜妃淡淡地道,“这会儿入宫来找梅妃姐姐,不知道有什么事呢?” 子安道:“倒不是入宫找梅妃娘娘,只是找内府问了一下账的事情。” “账?哦,对的,差点忘记皇太后让王妃管账呢,不过,其实大家都知道这是摄政王的意思,给了王妃这么一个肥缺,以后王府吃喝不愁了啊。”宜妃声音软糯,却带着尖锐的骨头。 子安淡笑,“宜兰宫愁着吃穿吗?王府是不愁的,以前不愁,现在也不会愁,是谁的意思都好,这确实是个肥缺,能为国家节省一大笔银子呢。” 宜妃眉角一飞,“哟,意料中事啊,这王妃不在宫中过日子,宫中人的死活自然也不放在眼里的,只是不知道这一次要削减什么呢?可别连一天三顿都改为一天两顿啊。” “宜妃妹妹。”梅妃嗔怪地看了她一眼,“都是妯娌,说说笑可以,但是不许攻击人。” “这就是说笑啊,”宜妃耸耸肩,瞧着子安,“是不是啊王妃?咱妯娌之间坐在一起,就是说说笑,本宫有些心直口快,若有得罪的地方,王妃可不要放在心上。” 说完,她又笑着扇了一下手,“本宫也是多虑了,王妃气度宽广,自然不会小气,是吗?” 子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一点都不大方,我很小气的。” 梅妃见气氛紧张,连忙打圆场,“瞧你们,说笑便说笑了,还弄得老正经的,来,尝尝本宫做的酒酿丸子。” 宜妃却站了起来,“别了,本宫还是知趣一些,不妨碍你们谈正经事,改日再来。” 说完,扬长而去,态度十分嚣张。 第四百三十三章 事发 子安略微诧异,听闻三皇子一向懂事,怎么会被老师罚的? 细问之下,梅妃才说原来三皇子总是有些和老师不同的见解,老师生气便罚他留堂。 子安笑道:“有不同见解是好的,不必担心。” 妯娌两人唠嗑了一会儿家常后,梅妃忽然压低声音道:“子安,你得小心宜妃,她不会放过你的。” 子安知道她不是无缘无故这样说,必定是与宜妃来往的期间察觉了什么。 “我知道。”子安说。 梅妃点头,“本宫知道自己以前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本宫心里很愧疚,这一次若不是王爷在皇太后面前提拔了本宫,本宫一定会被宜妃吃得死死的,连带三皇子也会被压制,冠冕堂皇的话本宫就不说了,但是以后王妃有用得着本宫的地方,尽管招呼便是。” 子安看着她,微笑道:“梅妃娘娘不必说得如此严重,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我也没放在心上。” 梅妃的故意示好,子安不全信,梅妃也是个心事重的人,她没有靠山,只能是寻找可依附之人,无可厚非,和她以前一样,都只是想有尊严地活下去而已,并非一定是要争夺些什么。 回到王府,却见苏青和萧拓都来了,三人坐在正厅里,神情严肃。 “发生了什么事?”子安进去见气氛不对劲,便问道。 苏青抬头看着子安,“外面有人谣传,说皇上患了鬼面疮。” 子安看向慕容桀,慕容桀也看着她,神情复杂。 子安心中一沉,“你认为是我说的?” “你去熹微宫之前,这个消息不曾泄露过,便连苏青萧拓都不知道。”慕容桀面无表情地说。 萧拓啊了一声,震惊地道:“如此说来,是真的?皇上真的是长了鬼面疮?” 苏青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方才咱说了半个时辰,你是不相信的?” 萧拓嗫嚅道:“倒不是,只是我成亲之后,少了和你们来往,我方才以为你们合伙起来作弄我,所以我故意装作上当。” 苏青没好气地道:“作弄你也不会拿皇上的病情来作弄你,自己傻别把所有人都当做傻子。” 子安不顾两人插科打诨,只看着慕容桀,“你认为是我说的,是吗?” 慕容桀不说话,神情依旧十分冷峻。 “王爷不是这意思。”苏青连忙打圆场,“咱现在不是讨论吗?” 慕容桀却缓缓地开口,“不,本王就是这个意思,是你说出去的。” 子安冷笑,“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慕容桀也冷笑,“因为你觉得这个病不打紧,你可以医治,你想邀这份功劳,想建立威望。” “慕容桀!”子安心里很失望,“你这样看我?” “你敢说不是?贵太妃私下找过你吧?你们达成了什么协议?”慕容桀继续冷冰冰地问道。 子安眸色微愠,“她找我,我已经第一时间告诉你,你不信我,我也没办法。” 慕容桀沉下脸,“好,既然如此,你也休怪本王无情,来啊,把王妃带到王府地牢去扣押起来。” “你要扣押我?我还要去梁王府施针,慕容桀,你疯了吗?”子安生气得很,他们之间,竟然还会出现这样的信任危机。 真是给她一千颗脑袋都不会想到。 “带下去!”慕容桀厉声道。 “王爷,别闹,不可能是子安的。”苏青阻止道。 倪荣却已经先一步进来,对子安躬身,“王妃请!” 子安看着慕容桀,摇头,失望地道:“希望你只是一时糊涂,不然的话,你真的让我很失望。” 子安说完,转身走出去。 萧拓怔怔地道:“不可能是子安吧?” 慕容桀收敛了眼底的怒火,逐渐笼上一层寒冰,“当然不会是她。” “那你还冲她发脾气?”苏青不解。 慕容桀瞧着他,“为什么皇上的病情这么久都没泄露出去,她去过之后就泄露了?而且坊间的传言,直接指向她,说是她泄露出去的。” 第四百三十五章 收起你的妄想 慕容桀不知道是不是喝醋上了瘾,现在是醋不离身,去哪里总得喝上几口。 晚上倪荣送了被褥来牢里,没多久,便见慕容桀也来了,他也抱着一张被子。 “你来做什么啊?”子安看着他直直走进来,遂问道。 “夫妻同命,你睡哪里本王睡哪里。”他瞧了子安的床铺一眼,厌恶地道:“你就这么邋遢?底下都不放一张席子吗?就直接用被子铺在稻草上,多脏啊。” 倪荣道:“小荪已经去拿了,马上就来。” “我现在是蹲大牢,哪里有这么多讲究?”子安白眼道。 “不是你讲究,是本王讲究,本王也得睡。”慕容桀嗅了一下,顿时厌恶地道:“你没沐浴。” 子安没好气地道:“你以为这里五星级牢狱啊?还自带浴室的。” “怎就不可以了?” 慕容桀吩咐倪荣,“去张罗浴桶过来,再打满水,你亲自在外面守着,谁都不许进来,蚊子也得验过是公还是母的才可放行。” “不要麻烦了,我不洗,我哪里都不去,洗什么澡?坐牢也得有个坐牢的样。” “你不洗澡谁跟你睡?”慕容桀横眉竖眼,吩咐倪荣,“马上去。” 倪荣委屈地转身,“我可是五品武官,却净做小厮的事情。” “哪那么多废话啊?”慕容桀吼道。 倪荣掩住耳朵跑了出去,去,去还不行吗?动不动就使出天雷轰,能娶到媳妇就纯粹是看脸了。 女人真是肤浅的动物。 小荪抱着席子红着眼圈进来,她替主子委屈,这无端就下了牢狱,怎能不委屈? “好了,不哭了,不就是坐牢吗?咱坐得起!”子安方才已经安慰过了,这丫头还真是眼泪像海啊。 “奴婢今晚不走,就跟倪大人在外面。”小荪抽抽搭搭地说。 “不,外面可冷了,别在外面等,回去睡觉。” “不,不回去,奴婢都跟倪大人说好了。”小荪倔强地道,“而且,小刀也在外面。” 说完,她出去帮忙张罗洗澡水。 子安看着慕容桀,“瞧,你做的好事,真不明白你,这王府弄个牢室做什么?又不是衙门。” “本王离宫入府的时候,便叫人兴建了这个牢室,等的就是关押你这种不听话的女人,本来设计这墙壁上都是刑具,让人一进这个牢室,便有一种踏入地狱的错觉。”慕容桀呲牙咧齿,扮作恶鬼吓唬她。 子安翻翻白眼,真是**青年欢乐多。 不过,她从这个牢室的设计可以看出,这里是关押重犯的。 挖地而入,铜墙铁壁,留两边通风口,头顶一个,空气可以流通,铁栏是用玄铁铸造,设计精妙,虽不懂机关,但是门口和中间位置墙壁上有突出的石头,似乎是开启机关的按钮。 “你这应该不会有地道吧?”子安问道。 慕容桀顿时觉得不好玩,“你从哪里看出有地道?” “前面黑漆漆,光线照过去被吞没,证明没到尽头。” “没错,这里是地道的入口,有什么突发情况,从地道可以撤离。” 子安觉得很惊诧,这太平盛世,他弄个地道做什么? 他是随时有准备逃走的心啊。 慕容桀淡淡地道:“本王得罪人多,难保不会有人想拿本王的人头,多一条退路是好的。” 子安轻轻叹息,“嗯,是的。” 他当摄政王不久,但是,在摄政王之前,他已经是战功赫赫的战将,有人忌惮有人看不过眼也情有可原。 四周都是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这种滋味可不好受啊。 倪荣还真让人搬来浴桶,还打了热水过来,子安在地牢里洗了一个热气腾腾香气喷喷的澡。 睡在这里并没有不习惯,她不是娇贵的人,山野陡坡,只要累极,都能睡着。 而且,本来他们的床就不甚柔软,慕容桀习惯睡硬板床,在这点上,他一直都愿意迁就。 第四百三十六章 皇帝的决定 孙芳儿无力地垂下手,想起当年的事情,她只觉得满心的恨。 以前还能用他是没感情的人来安慰自己,但是现在眼看他对夏子安这般深情,她还能继续欺骗自己吗? 松开的拳头,渐渐地握紧。 她面无表情地道:“如果没有猜错,慕容桀明日一早便会入宫去,他会以扣押夏子安自己调查为由,拒绝交出夏子安。请王爷转告贵太妃,让她先一步入宫,且跟皇太后说,皇上的病情最初是从夏子安身边的侍女小荪口中传出去的,之后再流传到京中酒肆茶馆,还有,说我懂得医治鬼面疮。” “透露口风的那名禁军,会被追查到吗?”南怀王见她恢复了之前的冷静,满意地点头。 “不会,他已经暴病身亡,给他下的真言蛊含有剧毒,透露消息后十二个时辰之后,他会心脏剧痛,造成暴病的假象。” “那就好。”南怀王冷毒一笑,“他想保住夏子安?只怕不容易。” 宫中确实已经乱成一团,皇太后虽然下令禁止任何人讨论此事,但是,皇上长了鬼面疮的事情还是引得人心惶惶,梅妃和宜妃在极力安抚后妃。 太子被禁足,太傅便入宫商量对策。 皇太后怒不可遏,尤其三番四次传慕容桀入宫,他都不来,更认定他心里有鬼。 “皇太后息怒,许是府中有什么要紧事耽搁了,且这件事情传出去之后,百官惶恐,或许王爷去安抚群臣了。”孙公公宽慰道。 “安抚什么?没听消息回来说他一直在王府吗?” “是的,但是也说他扣押了王妃,王爷也十分重视此事的。” 皇太后生气地道:“哀家说过许多次,不许任何人进入熹微宫,也希望他能谨慎对待,自打皇帝患病,哀家每日如履薄冰,唯恐熹微宫的人泄密出去,却不曾想,最后会是他。” 孙公公叹气,真没想到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泄露了出去,皇上的病,从确诊那天起就是大周的忌讳,大周的机密。 “皇帝那边怎么样?”皇太后寒脸问道。 孙公公道:“路公公说,皇上打算断一臂,再以黑粉涂脸,造成中毒的迹象,不管如何,皇上说不能让人看见慕容家的人得了诅咒之病鬼面疮。” 皇太后眼泪顿时就来了,悲痛欲绝,“他都这样了,还要断一臂?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皇帝是她的亲生儿子,自打他被封为太子开始,她这个做母后的便对他要求十分严格,因知他日后是要承继大业的,容不得有半点性子缺陷。 在她的铁腕下,他果然出息,甚至心头从没儿女私情的念头,只一心扑在国家政事上。 在他患病之后,他没有立刻扶植自己的儿子登基,而是把权力旁落,没半点私心,只为大周江山长远计。 如今,若还要断一臂来维护皇家的声誉,她还真宁可杀了他,也不忍心叫他临死前还要遭受这样的痛苦。 “阿桀好糊涂啊,好糊涂!” 皇太后悲愤之后,亲自去了熹微宫见皇帝。 皇帝清醒了许多,是强加用药的效果,暂时撑住。 “感觉怎么样?”皇太后忍住泪水,坐在床边心疼地问道。 “好很多。”皇帝偏头过来,但是难掩疲惫之色。 “他们说你要自断一臂,哀家不同意。”皇太后哭着说。 第四百三十七章 芳儿自荐 皇帝见皇太后还是不同意的模样,不禁失望地道:“母后,你如今知道心疼阿桀了,当初可曾心疼过朕?” 皇太后受不得他这样说,或许,她年纪大了,心软了,如今满脑子只想着儿孙情。 她寂然道:“既然你决定了,哀家说什么也没用,再说,政事哀家本就不该过问,哀家已经下了旨意,让阿桀入宫,到时候,你下旨吧,他如今已经扣押了夏子安,你也可以让他把夏子安带进宫来,问个明白,兴许此事另有内情也未可知。” “母后下旨让他带夏子安进宫吧,若他抗旨不带夏子安进来,则证明他有心袒护夏子安,这样的话,朕会对他很失望。”皇帝道。 皇太后看着他,轻轻地叹气,却也没再说什么。 皇太后回到寝宫,越想心里就越难受,一则是为皇帝决定断臂一事,二则是为了皇帝要杀夏子安。 “你觉得,王爷是否真的喜欢夏子安?”皇太后沉思良久,问孙公公。 孙公公道:“太后,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王爷是在乎王妃的。” 皇太后的心情很沉重,“若是哀家让他带子安入宫,子安就一定会死,哀家真狠不下心肠。” 孙公公也给不了主意,这件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其实大家都觉得未必是王妃说的,可外面的消息又直指王妃身边的侍女。 宫女彩蝶进来,“太后娘娘,贵太妃来了。” 皇太后闻言,伸手揉了一下眉心,“她来做什么?” 自打知道她不曾死心之后,皇太后已经不想见到她了。 “说是有要紧事,必须面见太后。”彩蝶说。 孙公公道:“太后,这个节骨眼上,贵太妃入宫怕不存什么好心,还是不见为妙。” 皇太后想了一下,“算了,让她进来吧,哀家也不好做得太明显。” 彩蝶应声而去。 孙公公轻轻叹息,摇摇头,皇太后始终是太心软了。 若有太皇太后半分魄力,也不必被贵太妃牵着鼻子走。 彩蝶领着贵太妃进来,这一次,贵太妃还带来了一人,正是孙芳儿。 皇太后顿时大怒,“你来便来,带她来做什么?” 孙芳儿是孙家的耻辱,皇太后是孙家的女儿,自然也容不下孙芳儿。 贵太妃跪下来,“姐姐,妹妹这一次入宫,是有一事相求。” 皇太后拧眉,这般卑微,必定有所图。 她冷冷地道:“让她先出去,哀家不想见到她。” 孙芳儿跪在地上,磕头,“皇太后,芳儿自知以前做错了许多,也不敢求皇太后看在血源亲情的份上原谅,这一次芳儿入宫,是想为皇上治病,皇上的鬼面疮,芳儿曾见过,也治愈过。” 皇太后哼了一声,讽刺道:“哀家还以为孙家学医术的是柔瑶,原来是你吗?敢情哀家是记错了?学医术的是你,学巫蛊邪术的是柔瑶?” 孙芳儿神色愧疚,伏地久久不起,再说话的时候,声音哽咽,“芳儿罪该万死,让皇太后失望了,芳儿被赶出孙家之后,已经知道错了,为了弥补之前犯下的错事,便跟了一位神医学医术,救百姓于疾病,虽不成材,却在师傅的教导下,对顽疾略有钻研,芳儿听得皇上患了鬼面疮,便求贵太妃举荐芳儿入宫,都是芳儿自己求的,若皇太后不许芳儿为皇上诊治,也不要怪罪贵太妃,她也是念侄女想赎罪心切,才愿意帮忙的。” 皇太后知道不该信孙芳儿的话,因为令贵太妃和孙芳儿都是信不过的人。 但是,孙芳儿的话却带着莫大的吸引力,尤其如今局势如此紧迫,今日一定会有朝臣入宫追问皇上的病情。 想到皇帝要自断一臂来掩饰鬼面疮,她的心就愁得结成一团。 “你说你见过鬼面疮,也曾医治痊愈,那你说说,鬼面疮是怎么样的?你又是如何医治?”皇太后问道。 孙芳儿回答说:“鬼面疮可长于身体外或者身体内,有些眼耳口鼻齐全,有些甚至还有手脚,也有些残缺的,芳儿之前医治的那人,是长在腹部。后芳儿用了药,不出一个月,鬼面疮便脱落,那病人的腹部平滑光洁,就仿佛不曾长过东西一般。” 第四百三十九章 入宫治病 皇太后所想的还是太简单,皇帝的戒备心很重,自打用药清醒之后,他就不愿意再服用任何的药,因为他看到了皇太后对夏子安的心软。 不过,慕容桀显然也没有打算用皇太后的计策,他折腾这么久,就是要皇太后同意子安名正言顺地去熹微宫。 他带子安见过皇太后之后,便带着子安去熹微宫了。 路上的时候,子安问他,“你原先不是说,如果我要去医治皇上,那边会出什么诡计吗?现在不怕了?” “她们会出诡计,但是前提是孙芳儿可以去为皇上治病,但是,母后并不准许她进去,本王要等的就是母后拒绝了她们。所以,一旦你进去之后,本王会立刻下令全面封锁熹微宫,不许任何人接近,也不许任何当班禁军离开,即便是休息,也得在熹微宫里休息。” “皇上都不同意我为他治病,你有信心可以说服了他吗?”子安不禁好奇地问。 “本王不行,但是有一个人可以。”慕容桀信心满满地道。 “谁?” “你猜不到吗?猜猜!” 子安想到一个人,“太皇太后?” 慕容桀笑笑,“太皇太后就不必说服了,直接下旨就是,但是老祖宗并不在。” “那是谁啊?别卖关子了。”子安这会儿可没心思猜来猜去的。 慕容桀摇摇头,“没点耐性,好吧,告诉你,是小姑姑,皇上亏欠小姑姑,小姑姑的话,他是听得进去几分的。” “你让壮壮去跟皇上说?壮壮愿意吗?”壮壮可是很憎恨皇上了啊。 “在你蹲大牢期间,本王已经派了说客去找小姑姑,在我们入宫之前,小姑姑已经入宫了。” 子安笑了笑,“这个说客,是老太君吧?” “聪明!”慕容桀赞赏地道。 “所以,皇太后一直传召你入宫说个明白,你都推三阻四的,其实就是等着壮壮入宫说服皇上?还有等皇太后拒绝孙芳儿?” “没错,本王原本以为母后会真的同意孙芳儿入宫的,也做好了费一些周章的准备,却没想到直接拒绝,母后这一次也是看她们不耐烦了。” 子安轻轻叹息,“好啊,慕容,你现在藏小秘密了,啥事都不跟我说了。” “你也出力了,这不是狠狠蹲了一次大牢吗?算是苦肉计,好歹,皇上知道你曾蹲过大牢,心里也舒坦点。”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分明都不是我泄密的。”子安甚觉无力。 “你皮粗肉厚,这黑锅,先背着,总有卸下来的时候。”慕容桀好心地安慰。 子安心头有只狼狗在咆哮,这好心的安慰带着浓浓的恶意啊! 壮壮是和礼亲王一同入宫的,她不想单独面对皇上,所以,拉了礼亲王陪同。 子安和慕容桀都不知道壮壮是怎么说服皇上的,反正,去到熹微宫的时候,便见壮壮和礼亲王从殿里走出来,壮壮对慕容桀点了点头,“你们进去吧。” 子安的注意力被礼亲王吸引了过去,他带着一顶狐裘滚边帽子,但是,没看到有头发,而且,他的脸上有一大堆的疙瘩,站在壮壮的身边,显得尤其突兀。 不仅如此,他还伸手在身上使劲地挠着,活像是万蚁缠身。 子安问道:“王爷,您怎么了?没事吧?” 礼亲王别过头,“没事。” “您这脸长的什么啊?”子安职业病犯了,忍不住想上前看过究竟。 礼亲王却一步退后,粗暴地说:“别过来,都说没事了。” 壮壮笑了,“子安,别管他,他家大金长了跳蚤,那晚他喝醉抱着大金睡了一晚上,被传染了,阿蛮把他的头发全部剃光且未来一个月,他都不能进卧室。” 噗! 子安忍俊不禁。 礼亲王恼怒地道:“都叫你别四处宣扬了,有什么好说的?又不是什么大事。” 壮壮耸肩,“好,不说了,横竖所有人都知道了。” 慕容桀不管这些破事,只问壮壮,“皇上怎么说?” “他可以放过子安,也同意让子安看一下,但是,我看他还是见坚定地要断臂,今日已经有朝臣入宫问了。” 第四百四十章 不是鬼面疮 慕容桀道:“他不是要出卖皇上,他只是中蛊了,叫真言蛊,中蛊之人若信念坚定,是套不出任何真话的,但是,他明显有动摇了,皇上应该知道为什么他会动摇。” 皇帝冷峻地道:“他是怕殉葬。” “谁都怕死。”慕容桀淡淡地道。 子安在一旁听着,心里很怄气,他什么都查明白了,为什么不早点说?害得她白白担心。 皇帝说:“虽然你们让小姑姑来做说客,朕已经有决定了,明日是早朝日,大臣入宫想必会来熹微宫探究,所以,朕决定,断臂。” 慕容桀摇头,“皇上,其实臣弟不需要找小姑姑来劝说您,但是,还是请了小姑姑来,希望您能心甘情愿地让子安治疗。” 皇帝冷笑,“听你话中的意思,若朕不同意,你们还能叫朕不心甘情愿地接受治疗?” 慕容桀坐在床边,紧蹙眉头,“是的,老祖宗把刀疤索给了子安。” 皇帝有些诧异,转头去看着子安,“看来,朕有很多事情不知道。” “皇兄,”慕容桀打起了亲情牌,“断臂是无奈中的选择,如今百官还没逼进宫中,您何不让子安看看?她确实接触过这种病。” “她带了刀疤索入宫?”皇帝问道。 “没有,”慕容桀摇头,“臣弟只是希望皇兄自愿接受治疗。” 皇帝沉默不语,仿佛还在思量着。 慕容桀继续道:“若她没把握,您在断臂,不也一样吗?” 路公公和包公公也纷纷劝说,让他同意。 皇帝本来在壮壮的劝说下,已经有些心动,如今听了慕容桀的话,加上他说夏子安得老祖宗信任赐予刀疤索,已经慢慢倾斜,毕竟,老祖宗都放心信赖的人,他又有什么信不过? 终于,他松口了,“好,既然如此,朕便给你们一个晚上,她若在明日一早之前想不到治疗的法子,便依朕原来的意思去做。” 子安听到这话,松了一口气,看向慕容桀,慕容桀也看着她,眼神鼓励。 子安拿着药箱上前,半跪在地上诊脉。 她需要知道现在病情到了哪一步,手臂上的寄生胎要短时间内除去,只能是手术割掉,这种寄生胎的手术且是在手臂,没有太高难度。 她诊脉之后,又用针探了一下反应穴位,他的病情是很严重了,只是不知道御医给了什么药,能让他维持这样的清醒和精神。 那天她看过诊断日志,知道御医所用的药不能让皇帝保持清醒和精神,他这个情况,倒是有点像打了强心针。 “御医,皇上用了什么药保持清醒的?”子安问站在一旁的御医。 御医犹豫了一下,把诊疗日志递给子安。 子安翻开到最后一页,看到竟是用了五石散。 子安点头,在现代的宫斗剧里,五石散出现的频率不要太高,但是,其实五石散最初是以治病的形式出现的。 它是一种中药散剂,有温肺气,壮阳、强体力功效,对湿疮、溃疡还有少许治疗的功效,可以说作为药的效果不算特别突出,但是副作用却十分的显著,服用后可以让人性情亢奋,浑身燥热,身体肌肤的触觉变得高度敏感,总而言之,通俗点,五石散就是一种兴奋剂。 可以吃,但是不能多吃,因为是矿石炼制,多吃会中毒。 “怎么样?”皇帝见她诊了之后也不说话,反而问他吃过什么药,不由得蹙起眉头,不太信任地看着她。 第四百四十一章 进去侍疾 见大家似乎都懂得了,子安便问御医,“你们之前诊断皇上为鬼面疮,是因为他手臂上的寄生胎还是因为身上脸上的红斑?” 御医嗫嚅了半响,道:“自然是因为手臂上的鬼面寄生胎,只是参考过以前的病例,发现鬼面疮也有红斑,便认为是一种病。” 子安摇头,“我很肯定地说,这绝对不是同一种病,寄生胎本身若不生长,对身体是没有伤害的,当然,如果寄生胎在身体里就不一样了。至于红蝴蝶斑,治疗起来比较艰难,且治疗的过程比较长,而且皇上的病情已经拖延得比较严重,我只能遏制病情的发展而没办法治愈。” “红斑能褪去吗?”皇帝问道。 子安轻轻地摇头,“只能减轻,不能褪去,但是若皇上怕人看出,妾身也有办法。” “什么办法?”皇帝眸色一亮。 子安启唇,“易容。” 皇帝本以为她说出什么好办法来,没想到却是说易容,他冷冷地道:“易容还能认出朕来吗?若不是朕的容貌,谁会相信是朕?” 子安摇头,“这个易容,并非是改头换面,只是在皇上的脸上敷上人工制造的脸皮,可以做到很薄,能遮蔽红斑却和皇上的容貌无二。” “你能做到和朕一样的脸皮?”皇帝有些不信。 子安道:“可以,也不废什么功夫,但是,这个脸皮佩戴不能过久,一天也不可超过两个时辰,因为假的脸皮是透风性能差,佩戴过久,会伤害皇上脸上的皮肤,也会加重脸上的红斑。” “做这个面具,需要多久?”皇帝问道。 “十二个时辰!” 慕容桀看着子安,微微皱起了眉头,之前都没听她说过会制造假人皮,她这般轻易许诺,若做不到,只怕 “那朕手臂上的寄生胎,如何除掉?明日想必有一大堆的人入宫要问候朕的病情”皇帝的声音不无讽刺,所谓问候,不过是想看看他是否长了鬼面疮,是否被上天诅咒惩罚。 子安道:“割掉,再敷上人工制造的皮,暂时可覆盖,但是因有伤口,所以只能覆盖半个时辰左右。” “割掉?”皇帝狐疑地看着子安,她似乎说得很简单,但是,真有这么简单吗? 子安站起来,道:“皇上说给妾身一个晚上的时间,如果皇上准许治疗,现在就得动手割掉寄生胎。” 皇帝沉吟了片刻,然后道:“你们都出去,朕和王爷说几句话。” 子安知道他信不过自己,但是他应该信得过慕容桀。 她给慕容桀投去了放心的眼光,慕容桀会意,点点头。 壮壮还没离去,和礼亲王在外殿等着。 见子安出来,壮壮抬起头问道:“他答应了吗?” 子安回答说:“不知道,说是要跟老七谈话。” “他为人一向谨慎!” 壮壮轻轻叹气,心头交织着复杂的情绪。 片刻,她抬起头问子安,“萧枭那边有消息回吗?” 子安摇头,“没!” 壮壮嗯了一声,“没消息便是好消息,若真的不行,是会回来通知的。” 子安安慰道:“我听说这位老王爷医术很高,萧枭经他治疗,一定会没事的,之前夏霖都死了,还不是被他救回来了?” 壮壮点头,没说话了。 片刻,路公公出来传子安进去。 熹微宫的人在忙活起来,说是子安给了一个方子,要买猪皮,还有好几种材料,也不知道要用来做什么的。 翌日本来是早朝日的,但是慕容桀下令,早朝改为后天,让宫中内监去各府知会,明日不必入宫议政。 消息传出来之后,贵太妃那边按捺得住,但是,太子这边却按耐不住了。 他已经得到消息,说子安在熹微宫过夜,他知道夏子安懂得医术,还很高明,她在熹微宫,会不会出现什么变数? 他一定要公开父皇的病情,如今民间只是揣测,谁都没有亲眼看见,若由他亲眼看见再告知群臣,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想到这里,他不顾禁足令,去找梁嫔,说一起去面圣,给父皇请安。 梁嫔从皇后的位分被降下来,知道必须依靠儿子登基才能重回后位,所谓的夫妻情深,都比不上位分重要。 第四百四十三章 逼宫 那人身穿金色盔甲,披着黑色绣蟒披风,银发挽起,面容威严,手执长鞭,策马凛凛而来。 她身后,跟着陈家十二子,皆着戎装,在他们身后,金戈铁马,仿若这宫门便是战场。 是陈太君率领着陈家军赶来支援了。 别看老太君年事已高,但是坐在高头大马上,还是显得英姿飒爽,威风不下任何将领。 她策马从人群中穿过,就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太傅和南怀王,冷笑一声,“太傅言之有理,身为朝廷的肱骨之臣,就该稳定大周民心,平息谣传,本帅已经查明,谣传便是从太子和梁嫔口中传出,那就请太傅当机立断,处置太子与梁嫔,安定民心。” “你这个老东西,你胡说八道,造谣生事,”太子大怒,竟伸手去拉陈太君,“你滚下来,本宫站着,你凭什么坐在马背上与本宫说话?” 陈太君一脚踹过去,破口大骂,“老身今天不止要要戳穿太子的愚蠢无能,还要打你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武安侯的长子鲁丁威站出来,冷冷地道:“老太君,我们都敬你是三朝元老,又曾为大周立下战功,但是你休要在这里挟功生骄,如今早不是你们陈家的天下,你要逞威风,回你们陈府去,免得丢人现眼。” 陈太君冷睨了他一眼,“老身还以为是谁,原来是武安侯家的逃兵。” 鲁丁威大怒,阴恻恻地道:“我不是逃兵。” 陈太君冷冷地道:“不是吗?当日怀北一战,是谁被敌军吓得落荒而逃最后还以诱敌为借口糊弄皇上?鲁家的面子都被你丢尽了,你今天还敢来闹事?老身若是你,赶紧回去你娘胎里躲着,免得丢人。” 鲁丁威怒道:“皇上既然赦免我无罪,便可证明我不是逃走,你这话是不是指皇上也愚昧无知被我们蒙蔽?还是你们陈家已经功高震主,质疑皇上的决断?” “皇上是顾念你们鲁家列祖列宗的名声,不忍鲁家的威风败在你的手里,若是皇上知道你今日会犯上作乱,只怕会后悔当初对你们鲁家网开一面。” 梁嫔冷冷地道:“陈太君,你已经退隐,今日之事,就不要掺和,免得晚节不保。” 陈太君眯起眼睛看着梁嫔,方才梁嫔在人群中,她看不到。 “真没想到,你也来掺和,老身对你真失望啊,简直是愚不可及。”陈太君摇头,看来,他们是笃定皇上是得了鬼面疮,非死便退,有恃无恐了。 而且,还与南怀王勾结,真是毫无底线。 梁嫔面无表情地道:“皇上得了鬼面疮,是本宫与太子亲眼所见,众所周知,得了鬼面疮便是上天不满,本宫不过是要拨乱反正,也是替天行道。” 陈太君仰天大笑,“拨乱反正替天行道?” 她策马上前,环视众臣,凛然冷声,“你们都是朝廷重臣,深受皇恩,如今竟受小人挑唆,意图造反,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你们真的要为谣传搭上自己的身家性命吗?” 众人听了陈太君的话,不禁面面相窥,这造反两个字,他们是万万担当不起的。 梁太傅冷笑,“陈太君危言耸听,皇上患了鬼面疮,便是施行暴政的暴君,我等扶持太子登基,太子也是慕容家的人,江山不曾易主,何来造反一说?” 第四百四十四章 一方又一方 太傅为什么会沉不住气,他其实这个时候最不应该动手的。 但是,他不能再等,因为局势不利他,再等下去,只会被慕容桀继续盘剥他的势力,到时候,他真的会输给南怀王。 趁着如今依附他的人还在,他要行动,最起码也要让那些人知道,太子才是正统。 而且,太子与梁嫔都亲眼看见皇上是患了鬼面疮,百官到时候逼进宫去,皇上也不可能不退位的。 所以,他主动联系南怀王,两方暂时平息干戈,等皇帝退位再作打算,因为,皇帝退位到太子登基,需要时间,这空隙便可让两方继续争夺,南怀王是一定会同意的,若皇上不退位,两人都看不到希望。 而且,如今确定皇帝是患了鬼面疮,此事若不闹大,慕容桀便会一点一滴地蚕食他们的势力,壮大他自身,到时候,天下就是慕容桀的。 居于这种种考量,他不能再等,必须要马上出击。 但是,陈太君如今阻拦在前,他们没办法进去,虽然禁军有半数是他的人,可还有一半是慕容桀的人。 他朝鲁丁威的了个眼色,鲁丁威微微点头,悄然离去。 陈太君与他们对峙了有一个时辰左右,便见武安侯带着兵马过来。 与此同时,苏青也出现在陈太君身边,对陈太君说了几句话,陈太君微微点头。 如今便是势均力敌的对峙了。 武安侯坐在马背上,威风凛凛,不下陈太君。 梁太傅看到武安侯带人过来,便与梁嫔交换了一个眼色,都有些得意。 真要闹起来,自然不是陈太君的对手,但是,陈太君要调动大批兵马耗费时日,是远水救不了近火,至于军营的兵马,是不能调动的,只能用各家的亲兵,而陈家因为不管朝中之事,亲兵虽彪悍却不多,是不如武安侯的。 “小屁孩,你也来凑热闹?”陈太君竟直接就喊话武安侯,武安侯已经四十多了,却被当着众臣的面称武安侯,可见老太君半点面子都不给武安侯,甚至,是挑起了火线。 果然,武安侯大怒,策马便朝陈太君冲来。 武安侯是个行动派,从不多话,今日是势必要冲入宫中的,所以,他决定快刀砍乱麻,免得陈家的援兵到。 就这样,本来只是对峙的局面变成了对战的局面。 这一场厮杀,来得诡异,却也顺理成章,因为,大家都按捺已久。 老太君虽年迈,但是底子好,她亲自对阵武安侯,也丝毫不显败迹,长鞭呼呼,鞭鞭凌厉。 不过,老太君的人没有下狠手,只是与武安侯的人周旋,不伤人,不退让,倒像是在拖延时间。 没错,确实是拖延时间。 因为,又有两队人马前来。 一队是由萧侯爷带领的萧家军,另一队,是安亲王率领的王府亲卫。 三方对阵一方,武安侯吃亏,只能退下来。 虽然极力避免伤亡,但是,还是有几十人挂彩,伤势都不算重。 萧侯爷带着人马驻守宫门,手横长刀,沉声道:“没有皇上或者摄政王的旨意,谁敢进这道宫门,就休怪老夫刀下无情。” 太子怒道:“本宫便偏要进,你莫非还敢砍本宫不成?” 说着,便朝宫门走过去。 萧侯爷丝毫没有犹豫,手起刀落,太子只感觉头顶有寒风呼呼,头皮一阵发麻,地上已然多了一缕头发,羽冠散乱。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对太子动刀?”太子吓出一身冷汗之后,怒不可遏。 萧侯爷冷冷地道:“下一次落地的,便是太子的人头。” 太子气得脸色发青,却也真惧怕他的大刀,只得恶狠狠地骂道:“你等着,本宫若登基,第一个要砍的便是你这个老匹夫。” 萧侯爷冷笑,脸上一点都不在乎。 第四百四十五章 攻心计 皇太后怎么不知道要拖延时间?就怕那边动了真章,自己这边无力抵挡。 御医进进出出,端着一盆盆的热水进去,又出来,有几分生孩子的架势。 慕容桀进去看了一下,寄生胎已经完全割下来了,本来以为打热水进去是要清洗伤口的,谁料竟然是清洗白玉地板上的血迹。 他嘴角抽了一下,皇兄还真是爱干净,这边动着刀子,倒有心思关心地板脏不脏。 “怎么样?还能坚持吗?”慕容桀走过去问。 皇帝虽然半边身子被封穴,但是人还是清醒的,他点点头,“还能坚持。” 慕容桀淡淡地道:“不是问你,问我媳妇呢,她今天累了一天了。” “滚犊子!”皇帝怒道,又一个娶了媳妇忘了哥的狗东西,只是,心头有些庆幸,幸好没直接下旨杀了夏子安。 慕容桀递过去酒壶,“喝一口撑撑?” “滚犊子!”子安闻到醋味,顿时大怒,他真是有病了,以前是随身携带酒,现在是随身带着醋。 慕容桀耸耸肩,“不要就算了,本王自己喝。” 子安在伤口处用棉布吸干血水,然后敷上药粉,要伤口迅速干水,得有特制的药粉,如果伤口不干水,很难敷假皮。 皇帝看着两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一直认为,慕容桀和他一样,都不会把感情看得太重要,因此他才会把江山暂时交托给他,但是,看到他和夏子安相处,他似乎是动了真感情。 宫门处,还是在僵持着。 萧侯爷和安亲王半步不让,武安侯与陈家对峙,谁都没有再动手,偶尔是打打嘴炮。 这让梁嫔和太子都十分着急,不能再拖下去。 梁嫔拉着太傅到一边商议,“父亲,是不是该派人直接攻进去?” “不,先等等,南怀王还没出手,要动兵,他也得动。”太傅道。 “但是,这样拖下去,要拖到什么时候?而且,慕容桀至今都没出现过,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主意。” “你肯定看到皇上手臂上有鬼面疮?”梁太傅再问。 “没错,千真万确,我们进去的时候,夏子安就在弄鬼面疮,看着很吓人。” 梁太傅沉吟了一下,“这个夏子安医术很神奇,她会不会能治好皇上的鬼面疮?” “不可能的,鬼面疮是无药可治,而且,如果夏子安真的可以治,为什么早不治?慕容桀是早就知道皇上得的是什么病,他会不跟夏子安说?” 梁太傅冷静下来,方才有一个问题,一直都没想到,但是现在冷静下来却觉得十分蹊跷,“为父还有一件事情不明白,皇上既然是鬼面疮,为什么会让你们进去看?而且,慕容桀也在场,就算皇上不下令阻止,他也会阻止你们进去。” 皇后也是一怔,“父亲怀疑其中有诈?但是我和桥儿都亲眼看到的,觉不会有假。” 梁太傅道:“不知道,为父觉得我们这一次太冲动了,或许,真的应该观望一下。” “但是,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情,如果皇上驾崩,慕容桀再伪造一份遗旨,他直接登基,我们就输了。”皇后急道。 “但是,这事儿真没那么简单,我们鲁莽了。”梁太傅看着这个阵仗,又觉得应该没有诈,若是有诈的话,陈太君不会来,陈太君来的目的,就是要阻止他们进去。 而那边厢,南怀王也与孙芳儿商议。 第四百四十七章 入熹微宫 见百官下跪,路公公开始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自病倒以来,人心多思,各方揣测,流言蜚语不断,近日听闻更有甚者,说朕在位不施仁政,遭苍天惩罚,患上鬼面疮,造谣之人,着实可恶,朕又闻百官听得此事,忧心于朕,朕心感欣慰,特旨传百官入熹微宫觐见,钦此!” 这真是特么的尴尬了,梁太傅要攻进去,就是因为笃定皇上患上鬼面疮,可以逼得皇上退位,但是皇上如今下旨传召进去,那这进攻就没道理了。 他们是可以觐见,但是,兵马如何能进?这进去就是造反了。 可若这道旨意不是皇上亲传,而是慕容桀设下的陷阱,他们进去之后,还能出来吗?他们的人可都在宫外啊。 太子和梁嫔和都慌了,皇上有旨在这里,他们总不能带兵进去的,更不能与陈太君他们开战,否则,就坐实了逼宫夺位的罪名。 可就这样进去,怎么行? 路公公走到梁太傅的面前,笑容可掬地道:“太傅,皇上本来是需要静养的,但是听得大家都关心他的病情,特旨请诸位进宫觐见,接旨吧。” 太傅不敢接旨,一接了这道旨意,便等同是有诏令入宫了,日后不管局势如何,他都先理亏,他理亏,便是太子理亏,即便他们见到皇上的鬼面疮,皇上也同意退位,可太子便冒犯在先,不忠不孝,登基也名不正言不顺了。 “太傅,怎么回事啊?”路公公的笑容收敛,板起脸,“您不是要进宫吗?皇上有旨让大家进去,怎么不接旨啊?” 太子一步上来,接下旨意,“儿臣接旨。” 太傅一怔,“殿下!” 太子压低声音道:“外公,如今不容我们多想了,您传令下去,如果我们一个一个时辰后没消息出来,便让大家攻进去。” 太傅知道目前也只有这个法子了,他回头与钱将军商量了几句,以一个时辰为限,若一个时辰没有人出来通报,则强攻。 太傅率人入宫的时候,刚好是子时。 宫中传来更鼓声,声声震荡,仿若催命符,让入宫的官员心中为之一震。 入宫的官员,贵太妃的人已经走了,只剩下追随梁太傅的人。 他们都怀着豁出去的心理,但是,豁出去显然也不够彻底,因为,打从踏进宫门那一刻开始,他们的心便在颤抖。 而熹微宫里,手术已经完成了,假皮也在熬制中,只等着熬制完毕捏形状吹干便可以用。 时间比预算的还要快,估计卯时左右,就能全部做好。 而如今距离卯时,还有两个时辰,就是四个小时。 现在,剩下的时间,只能是等。 慕容桀命人给子安准备了吃的东西,忙活了好几个时辰,她又累又饿,出来外殿后,直接便瘫在椅子上不愿意动弹了。 “已经传旨出去了?”子安问慕容桀,她方才在内殿,路公公已经在拟旨了。 “传了,他们马上就要到。”慕容桀道。 子安这才有时间回想起所有的事情,虽然说贵太妃他们得知了皇上的病情,但是要在短时间内在京城喧闹沸腾起来,还是有一定的难度。 她想到了一个可能性,拉住慕容桀出去,“说实话,皇上的病被宣扬开去,你有没有” “本王只是推波助澜,但是真不是本王泄密。”慕容桀无辜地道。 “你推波助澜?”子安怔了一下,“为什么啊?” 慕容桀道:“事情被传出去的时候,本王便收到消息了,既然已经无法隐瞒,那就干脆往大里吹,让所有人都知道。” 子安想了一下,顿时瞪大眼睛,“我的天啊,那这一次逼宫,也是你意料中事?所以,你是故意让太子和梁嫔进来,让他们看到皇上的鬼面疮?” 她因为一直都在斟酌病情,无暇想这些细节,如今停下来回想,觉得大有可能。 慕容桀显得有些失望,“本王本来只想套老八,没想到太傅等不及了,使劲往里钻,本王可不愿意先套他啊。” 第四百四十八章 中计 梁嫔道:“那我们进殿里等着吧,这么多大人站在这院子里总归不好,天气又那么冷。” 路公公微笑道:“梁嫔,不过是等一会儿,不打紧吧?若是觉得累,奴才命人搬椅子出来便是。” 梁太傅对梁嫔道:“便等一下吧,皇上沐浴熟悉,顶多就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等得了。” 在宫外都等了那么多个时辰了,还在乎这半个时辰吗? 路公公微笑着进去了,回头便有奴才搬着椅子出来,且还贴心地奉上了热茶。 寒风潇潇,刮面吹来,虽说不是严冬,却也冷得很。 且日前又下过一场雨,气温降了一些,方才在宫外群情激动,倒是不觉得冷,如今坐下来,寒气逼人而来。 太子显得很焦躁,来回地踱步,但是太傅却十分冷静沉稳,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结局已经显然而见了。 他心头盘算着两种可能,一种,中了慕容桀的计,会把他们伏杀宫中,皇上是决计不可能见他们的,他不会以鬼面疮示人。 第二种可能,事成,马上宣布太子继位,登基大典要尽快进行。 如今城门关闭,慕容桀就算要调动兵马,也不轻易了,因为,外面有他的人守着,这宫里无人能出得了宫门。 而外面才陈太君等人,没有兵符,无法调动营中将士。 兵部尚书那边也命人严密监视,一旦去调兵,杀无赦。 从牌面上看,他有八成的胜算。 “太傅,如今看来,慕容桀是有心拖延。”张御史道。 张御史本来是没有立场的,但是议事的时候请了他去,听得太子和梁嫔说皇上长了鬼面疮,他便要履行职责,他是监督皇上监督朝臣的官员,皇上长了鬼面疮,便是没有施行仁政,招惹上天怨怒,惩罚于他。 其实今天他隐隐发现不对劲,但是,这种直肠子的人只认死理,如果看到皇上真的是鬼面疮,他会为民请命。 他现在认为是慕容桀在拖延,而不是皇上,慕容桀为什么不让大家见皇上?就是要保持他摄政王之位,皇上不退位,太子不能登基,那他还是位极人臣的摄政王。 作为监察御史,他对慕容桀的霸权有极大的不满,因此这一次才会被太傅等人利用。 梁太傅道:“稍安勿躁,一个时辰之后,大军便会攻进来,到时候,任那慕容桀做再多都是无用的。” 他方才计算过,宫中的禁军有七百人,其中有三分一的人是他的,加上他外面拥兵三千,对阵陈太君他们,胜算是足够的,杀进宫里,慕容桀外援是来不了,这局势就定下来了。 有梁太傅安定人心,大家便耐心等候。 这一等,半个时辰就过去了,但是内殿还没有任何的动静。 张御史问殿门的禁军,“你进去问问,皇上可以召见我们没有?” 禁军淡淡地道:“皇上若要召见,自然会命人出来传话,等着便是。” “我们是奉旨进来的,皇上不过是要沐浴更衣,为什么要这么久?”张御史不悦地问道,倒不是因为要等而心感不悦,而是因为禁军对他说话的语气不好。 想他监察御史,无论皇上还是百官,谁不对他客气三分?这籍籍无名的禁军卫,竟这般怠慢他,怎不叫他生气? “皇上如今有病,莫说半个时辰,有时候两个时辰都未必能好。” 张御史一肚子的火,又发不出,只得悻悻地回去等着。 这一等,又等了半个时辰,距离入宫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梁太傅坐在椅子上,手指敲着椅子扶手,眸色冷冽。 他交代过钱将军,一个时辰若没消息出去,便马上攻进来。 他算过,解决陈太君和萧侯爷他们的士兵,大约半个时辰。 但是这一等,又过去了半个时辰,却听不见任何的刀枪剑戟的声音响起。 梁太傅心里觉得不妙,莫非,几千人还对付不了几百人? 第四百四十九章 见到皇帝了 张御史对慕容桀的态度很不满,上前道:“摄政王,你休要张口闭口说造反两个字,我们入宫不是要造反,一则是探望皇上,二则是要证实皇上是否患了鬼面疮。” 慕容桀斜睨了他一眼,“张御史,听闻你有一个别号叫张刀子,你这把刀是很锋利,只是,仔细被人借刀杀人。” 梁太傅冷笑道:“慕容桀,你何必指桑骂槐?直说便是,到如今,还有需要拐弯抹角吗?” “本王已经很直接了,说的就是你,你的这群党羽啊,路公公今晚都记下来了,皇上会知道你们有多忠心的。”慕容桀说完,也不跟他们废话,直接就回了殿中。 梁太傅等人面面相窥,走不得,留不是,都不知道怎么办好。 众人围了上来,“太傅,如今如何是好啊?如今宫门被锁,外面的人进不来,我们也出不去,这就是困兽斗,斗得过慕容桀吗?” 梁太傅心头也很乱,一时也没了主意。 “你们都确定皇上是鬼面疮?”他再问太子和梁嫔,但是,其实他知道问了也没有意义,只是让自己的心安一些。 梁嫔和太子点头,“没错,我们都看见了。” “是鬼面疮,他能隐瞒多久?”梁太傅是真心不解了,慕容桀摆下这个悬疑阵,到底想做什么? 现在已经过去快两个时辰了,他几乎笃定皇帝不会见他们,因为,鬼面疮无法掩饰,就算掩饰得了手臂,脸上的红斑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但是,他心里头同时也明白,如果今晚见不到皇上,以后谁也见不到,等到驾崩,皇家的人自己办理大丧之事,就不可能公开,如此,皇上的颜面便算是保住了。 众人见太傅拿不了主意,都慌了,心里头都埋怨太傅的急进。 就在这个时候,路公公走出来,道:“皇上召诸位大人入寝殿觐见。” 梁太傅心头微惊,皇上很的要见他们? “太傅,请!”路公公特意上前一步,躬身请他。 太子这个无脑生物面容一喜,道:“好,既然父皇召见我们,我们进去便是。” 这么多人进去,父皇总不能杀人灭口吧?这些可都是朝廷的重臣啊。 梁太傅看着欢天喜地的太子,心里头更是沉重。 只是,如今也只得进去了。 众人跟着路公公进入内殿,殿内点着十几根婴儿手臂粗的蜡烛,照得寝殿光亮如白昼。 龙榻前,帐幔曳地,夏子安就在帐幔外站着,至于慕容桀坐在殿中的椅子上,连皇太后都在。 梁太傅首先便上去跪在地上,痛哭失声,“皇上,臣可算见到皇上了,皇上您可安好?” 他心底却是冷笑,就这样召见?他躲在帐幔后,谁能看见他? 众臣也上前跪叩,“皇上,臣等都十分想念您啊!” 太子冲上去,便要掀开帐幔,口中说道:“父皇,您让大家瞧瞧您吧,大家伙都盼着见您圣颜。” 包公公一步上前,拉开太子,“殿下,奴才们来便是。” 太子退后一步,脸有得色,“好,有劳包公公了。” 包公公慢慢地把帐幔拢起来,拢在两边八个鎏金流苏蚊帐钩子上,一个人半坐在床榻上,慢慢地转过脸,看着众臣。 梁太傅几乎是马上就抬头看过去,看到皇帝的脸,他整个人如遭电击。 皇上除了苍白一些之外,脸上哪里有红斑? 太子和梁嫔也惊呆了,这怎么可能?他们分明看到皇上的脸上有红斑,手臂上有鬼面疮的。 “不,不是这样的!”太子惊骇之下,大叫出声。 皇帝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盯着失态的太子,“什么不是这样?” 第四百五十一章 解决梁家 慕容桀这番话,依旧是攻心为上。 太傅虽然倒台,但是追随他的人还有很多,倒不是说有多忠心,而是梁太傅拿捏着他们的短处,即便梁太傅多么折堕,他们都不敢不听梁太傅的话。 今日来的,不是全部,且皇上决定留下他们,让他们成为利刃对付南怀王,那就不如再加上梁太傅这把锋利的锥子。 他还有势力,这股势力,不用白不用啊。 隔岸观火,多舒服! 梁太傅的脸色几度变幻,最后,落在皇上的脸上,“纵然南怀王是造谣,但是太子和梁嫔是亲眼所见皇上的鬼面疮。” 慕容桀冷笑,“谣言一出,太子和梁嫔就巴巴地赶过来,动了什么样的心思,谁不知道?所以,皇上便干脆叫子安在皇上的手臂上弄一个假的小人脸,再服用会引起红疹的药,让皇上看起来真的患了鬼面疮那样,目的是要试验太子,给他最后一个机会,若他出去,不声张,皇上便打算给他一次机会,只可惜,他出去便马上找太傅,太傅认为是天赐良机,死死攥住,竟跟南怀王联手,正中南怀王的下怀。” 梁太傅双膝一软,全身的力气卸去,瘫软在地上。 梁太傅被拖出去了,路公公温柔地说:“太傅放心,咱家以前是在刀子房做事的,活儿细致利落,就一转眼的功夫,不痛的。” 梁太傅两眼一翻,终于晕倒在地上。 太傅拖出去之后,皇帝也体力不支,几乎晕过去。 慕容桀马上去叫子安进来,子安看了一下,道:“不打紧,只是累了,休息一下就好,皇上的身子如今很虚弱。” 查办梁家,却发现梁家其实真的不算富裕,家中钱财加起来不过三万两,可见这些年,他真的是费尽心力耗光钱财去笼络人心。 从梁家的账本可以看出,梁嫔这些年给梁家送了许多钱,而梁嫔的钱,从哪里来呢?她的年俸就这么点。 宫中开支这么大,又是她一言堂管账,宫中开销大得离谱,她从中也抽取了不少水头,贴补娘家。 太子被废,移居下铵街,这是京城最穷的地方,四周所住的都是贫苦大众,几乎没有商业区,商品买卖多是摊子,店铺也有,但是多半是拍苍蝇,没有生意,因为,穷人的心理都认为,摊子的东西永远比店里的便宜。 就这么一个地方,却是住着曾经显赫的太傅和当朝太子,谁说人生不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呢? 太傅是真的被净身了,变成了无根之人,挑断了手筋脚筋,他如今就是一个废人。 但是这么个废人,慕容桥还是怕他,因为,自打进去下铵街那一天开始,太傅便对太子说:“你想要东山再起,便得伺候好我,我手上有许多人的把柄,他们将都为我们所用。” 朝廷每日给用度,无人伺候,从此,劈柴做饭,烧水洗衣,都得这位曾经的太子爷做。 而好巧不巧,那位被毁容的夏婉儿,无力为生,乞讨到下铵街,晕倒在慕容桥的门口,慕容桥捡了她进去,令她做丫鬟伺候两人,夏婉儿以前心心念念想嫁给太子,如今终于可以跟在他身边了,只可惜,他已经不是太子。 但是,她也管不得那么多,因为,但凡有一口饭吃,对她来说便如同天堂。 在这个时代,女子没有谋生的能力,且又毁容了,就算想找个市井嫁了,都没有人要她,且她还是罪臣之女,谁愿意招惹这么一尊菩萨回去? 闲话休提,如今还有梁嫔没有处置,皇帝倒不是要念什么情分,只是,他顾念另外一个儿子慕容鑫,梁嫔到底是他的母亲。 皇帝隐隐透露,若梁王替梁嫔求情,则轻判,若不求情,便打入冷宫。 这些年,也有嫔妃被打入冷宫,但是,在冷宫里都熬不过两年。 冷宫的煎熬,不是进去过的人,压根无法明白其中苦况。 大家都认为梁王会求情,因为,他以前一直都很听母亲的话,也十分孝顺。 但是,这一次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竟然没有求情,甚至,连问都没问这件事情,冷漠得仿佛不认识这个人。 第四百五十二章 不如你娶芳儿 贵太妃蹙眉,看向孙芳儿,“你之前说皇上是用了假脸皮?” “一定是。”孙芳儿笃定地道:“若不是假脸皮,他的红斑是遮蔽不了的,只是我没想到,夏子安竟然会炼制这种假脸皮。” “你会吗?”南怀王问道。 孙芳儿道:“会,其实这活儿说容易不容易,说难也不难,只要各样拿捏到位,就能够做出来。” “这张假脸皮敷在脸上,一点都看不出来吗?” “懂得的人能看出端倪,但是谁敢盯着皇帝的脸看?这种脸皮有一个缺点,太热不行,脸皮会出水,融掉,风太大,会吹得皱巴巴,脱落,且不能长久带着,不透气,对皇帝的病情也有伤害,一般来说,两个时辰就得拿下来,如今的天气若在外面,顶多只能支持一个半时辰,不拿下来的话,脸上的温度会让脸皮慢慢变薄,红斑就会显露出来,甚者,还会脱落。” “从宫中出来,到祭天圆坛起码需要一个时辰,且他如今身体不好,銮驾不能过快,所以,他是必须要换脸皮的。”南怀王道。 “王爷有什么打算?”孙芳儿问道。 贵太妃淡淡地问道:“你认为呢?” 孙芳儿微微一笑,“祭天圆坛是无遮挡的,皇上要换脸皮,只能是用禁军筑建人墙,若在这个时候,忽然有刺客从天而降,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南怀王狰狞一笑,“那就好看了。” 贵太妃对孙芳儿很是满意,也很欣赏,“那天若不是你拉着王爷,他就搭进去了,你心思缜密,遇事冷静,有你在王爷身边,哀家很放心。” 孙芳儿微微躬身,“贵太妃过奖了。” 贵太妃含笑看着她,“不必叫得这般生疏,你是孙家的人,孙家不认你,但是哀家认你,以后便叫姑母吧。” “是,姑母!”一贯淡然的孙芳儿,竟泪盈于睫。 贵太妃看着南怀王,“说起来,你们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可有想过,亲上加亲?” 南怀王的脸色有些僵硬,“母妃,本王还不想成亲。” “你啊,也该找个正妃了,你身边虽然不乏女人,可没个正经王妃管着,还是不行,而且,哀家知道芳儿如今是跟了你的,可无名无分,你也不嫌辱没了她。”贵太妃叹息道。 “芳儿所求不是这个。”南怀王看着孙芳儿,眸色冷峻,“芳儿,是吗?” 孙芳儿勉强一笑,“是的,姑姑不必为芳儿委屈,芳儿是弃女,能得王爷收留已经很满足,不敢再强求其他。” 贵太妃眼底露出精明的光芒,“不敢强求,却不是不想,不过哀家也管不了你们,你们爱怎么便怎么吧,只是,哀家提醒你们一句,祭天大典揭穿皇帝若不成功,你们就得回南国,可若成亲,你们还是可以留下来把婚事办完才离开,先看看吧,若揭穿不了皇帝,这事儿还是得办。” 孙芳儿低着头,看不清楚脸上的表情,但是,肢体语言很僵硬,不知道是不愿意还是不高兴南怀王的态度。 至于南怀王,则一脸的不高兴。 贵太妃见状,便笑着对孙芳儿道:“芳儿,你之前给哀家做过桂花糕,哀家一直惦记这个味道,你可愿意再为哀家做一份?哀家馋了。” 孙芳儿知道贵太妃是要支开她,便道:“姑母若想吃,芳儿这就去做。” 说完,便退拉出去。 孙芳儿一出去,贵太妃当下就变脸了,“你不愿意娶芳儿的原因哀家知道,你还惦记着柔瑶,是吗?” 南怀王摇头,“不是。” “你是哀家生的,你心里想什么,哀家会不知道?哀家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你以后是要做皇帝的,娶一个弃妇也不怕人笑话?”贵太妃冷冷地道。 “柔瑶是和离,不算弃妇!”南怀王下意识地为柔瑶辩驳,神情有片刻的怔惘,在触及贵太妃那冷冽的眸光时,他淡淡地道:“母妃如果希望本王娶芳儿,那就娶吧,不打紧。” “哀家也看不上芳儿,但是,她心思重,计谋多,十分狡猾,若不是你的人,还真不放心。”贵太妃见他松口,脸色也和缓了一些。 第四百五十三章 祭天大典 萧拓一筹莫展地坐下来,埋怨地看着梁王,“多嘴狗!” 梁王笑毕,“谁让你们巴巴地来本王这里显摆你们的恩爱?明知道本王正承受着入骨相思煎熬。” “又不是我要显摆,是她拉住我去给人家参观,带那东西虽然说难看点,但是带了她就欢喜,我就是丢脸点,能让她欢喜也不错的。” 子安听了这话,瞪大眼睛,“你这二娃开窍了啊?” “二娃?” “二的意思,就是你不是排行第二吗?叫你二娃没错。” “是没错,但是这名字可难听,”萧拓皱起眉头,“我不喜欢。” 他坐下来,又道:“对了,今日一早寒山派人送信来。” “真的?”子安和梁王顿时一喜,“信中说什么?” 萧拓道:“祖父看的,我不知道说什么,但是祖父看了之后神色很凝重。” “那你不问?”子安急得跺脚。 “问了,祖父反问我有多少私房钱,我肯定不能说的。”萧拓讪讪地道,自从上次离家出走没银子之后,他现在开始存点私房钱了。 “你们萧家,家大业大,你祖父还会惦记你的私房钱?”梁王不信地问道。 “真的,他是这样问的。” “这么奇怪?那说没说萧枭如今的情况啊?”子安问道。 萧拓又讪讪地道:“说没说我也不知道,见祖父问我拿私房钱,我就溜了。” 子安翻翻白眼,“我对你真是无语到了极点。” 萧拓只得站起来,“那我马上回去问问祖父信里到底写什么。” 柳柳从外面生了一会儿闷气,便又回来了,听得萧拓说要回去问问,便道:“不用问了,我都问过祖父了,祖父说信中安然老王爷要收诊金,让准备诊金。” “准备多少?”萧拓连忙问。 “没说,这才让祖父头痛,祖父就是打算倾家荡产也得多给。” 子安大喜,“要诊金,就是说活下来了,那真是大喜事,我得赶忙去找壮壮报喜啊。” “你还没施针!”梁王翻翻白眼。 “噢!”子安笑了,“我糊涂了。” 施完针之后,子安来到公主府,胡欢喜也在这里,这段日子,胡欢喜得空就过来陪着她。 “哟,这不是贵人吗?”胡欢喜见子安来到,打趣道。 子安眉开眼笑,“我今天还真是贵人呢。” “哦?”胡欢喜挑眉,“那您这位贵人今日带来什么好消息?” 子安看着壮壮,“寒山有信了。” 壮壮猛地站起来,紧张地看着她,哑声问道:“怎么样?” 子安轻声道:“没说情况,但是问侯爷要诊金。” “诊金我有,要多少?”壮壮连忙说。 “其实,我觉得老王爷倒不是真的要诊金,只是透过要诊金的方式告诉我们,人活了。”子安道。 壮壮的眼泪陡然就冲了出来,掩住嘴,泣不成声。 子安抱着她,拍着她的后背,“哭吧,哭吧,哭出来就好。” 壮壮却收住了泪水,伸手在脸上胡乱地擦着,“不,不,还是得准备诊金,我们不知道他是不是这个意思,若因诊金怠慢了伤情可不得了。” 说完,她急匆匆地便进去找账房了。 子安与胡欢喜对望一眼,心酸之余,也不禁松了一口气。 翌日,便是祭天大典了。 在出发之前,所有预想的可能都演练过一次,祭台上也有重兵把守,安全系数慕容桀争取做到最高。 第四百五十五章 朕不想见她们 刺客没能安全地回到天牢,在中途就忽然死了且死因不明。 慕容桀却像是早就预料到,不甚在乎地道:“不打紧,这种死士,就算他不死,也问不到什么出来。” “好不容易套住一个,没想到还是叫他死了。”子安郁闷地道。 “哪里有这么容易?才刚扳倒梁太傅,马上就能扳倒老八?你想得真美。”慕容桀嗤笑。 子安笑着摇头,“可不想吗?” 只是,她自然不敢说,是她下针太重,害死刺客的,她拿下刺客想要的只是那一颗毒药,不是希望刺客落在慕容桀的手中。 因为她没办法确定刺客会否真的供出南怀王,若供出,南怀王的下场可想而知,他死不足惜,只是,同命蛊还没解开。 她不能让慕容桀陪着南怀王去死。 这一次出宫,让皇帝刚好点的病情又恶化了起来,子安只能暂时留在熹微宫,一则管着宫中的账,二则,为皇上治疗。 好消息传进宫来,是萧拓带来的,说寒山那边,收下壮壮的诊金之后,告知壮壮,萧枭的情况初步稳定,但是还不能下山。 子安好奇打听老王爷到底收了壮壮多少银子,萧拓扑哧一声笑了,“一百两。” “一百两?那你祖父为什么说要倾尽家财?”子安诧异地问道。 “可不是吗?我都不明白祖父怎么想的,人家信中没说要多少,只是要收诊金买药,我说祖父愚蠢,他还不承认,说老王爷这样的奇人,问你要诊费,指定不能少的。”萧拓耻笑着说。 子安也笑了,“侯爷是尊重老王爷。” “蠢就是蠢!”萧拓嗤道。 子安看着他,心里头有些无语,“萧拓,其实你知道吗?你祖父再蠢,也蠢不过你的。” “这是污蔑!”萧拓涨红着脸争辩。 “是污蔑,你很聪明。”子安一脸诚恳地道。 萧拓看着她,“这是反讽,你以为我听不出来?” 子安笑了,“好吧,不闹了,你就是入宫来跟我说这件事情吗?” 萧拓说:“不是,我现在是禁军统领。” “你以前不是也统领禁军吗?”子安记得他貌似曾管过禁军。 “现在是皇上提拔我上来的,以前是王爷内定的。”萧拓自豪地说。 子安哟了一声,“出息了啊!” “嗯,我忙去了,如今禁军内部比较乱,我还得整顿一下。”萧拓说完就走了。 子安看着他的背影,萧拓也成长了许多,记得以前刚见他的时候,觉得他成熟稳重,后来发现只是外表,内心还是很幼稚的,不过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又成亲了,整个人真的成熟了许多。 这个年关,就在各种繁忙中逼近。 日子尚算平静,除了南怀王说年后二月要娶孙芳儿,留在京中办婚事之外,一切都很顺利。 皇上的病情时好时坏,但是,能撑过年关,皇太后就觉得是奇迹了。 过年放假,到年初八才开朝,所以,慕容桀也难得空闲下来。 这是子安在大周过的第一个年,她很重视。 但是在腊月二十五那天,孙侧妃却暴病死了,她一直不得宠,对贵太妃而言,也没有利用价值,死是迟早的事情。 只是,子安没想到这么快。 子安是王妃,孙侧妃的丧事自然是要由她回去办的。 孙侧妃的死,没掀起什么风浪,但是却让南怀王和芳儿的婚事延迟了。 这意味着,南怀王又得再京中逗留多百天。 办完孙侧妃的丧事,已经腊月二十七了,丧事是草草办完的,因为马上就过年,总不能在新年触霉头。 皇太后自从太子被废之后,身体差了很多,宫中之事,也多半落在了梅妃和宜妃的手中,子安只管账,其余的事情一概不管。 子安在府中见过孙芳儿一次,她落落寡欢,一点都没有即将要做新娘的喜悦,见她的时候,是与慕容桀牵手走过,慕容桀目不斜视,只管牵着她的小手,孙芳儿投来怨毒嫉恨的眸光,子安便知道她心里不曾放下慕容桀。 第四百五十六章 你是怎么做到的 子安心头叹气,那可都是你名正言顺的女人啊,自己的女人不想见,倒是一味惦记着不属于自己的女人。 天下的男人是不是都这么犯贱啊? 皇帝还没打算停止谈话,继续问道:“朕听说,老二和你母亲如今来往甚密,是吗?” 子安不知道他到底想怎么样,但是这样追问着实让人心头慌张,“这个,我许久没回去,也不知道他们两人是否如皇上说的那样来往甚密。” 不否认,也不肯定,模棱两可。 皇帝缓缓地笑了,“子安,你很怕朕吗?” 当然怕,您可是掌握上生杀大权的人啊,您是皇帝! 子安当然不会这样说,只是有些错愕地问:“皇上为什么会这样说呢?皇上是王爷的兄长,是一家人,一家人只有亲厚怎么会惧怕?” “一家人?”皇帝细细地咀嚼这句话,又抬起头看着子安,“如果老二真的要娶你母亲,这辈分可就乱了。” 子安哭笑不得,您娶我母亲的话,这辈分不乱吗? 子安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得淡淡地道:“那是他们两人的事情,我们谁过问都不合适,顺其自然吧,母亲曾说过如今单身一人挺好,估计她也没想过说要找个人嫁了吧。” “但是女子总得找个婆家,找个男子依托终身,像她这样的奇女子,天下有谁能匹配?可别再出一个你父亲那样的人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母亲怕是暂时不会想这个问题的。”子安迅速地道。 “谁被蛇咬啊?” 洪亮的声音响起,慕容桀的身影出现在帘子后面,他掀开,大步走了进来。 子安见他来到,顿时就松了一口气,笑着道:“说你怕阿蛇姑姑呢。” 慕容桀道:“本王才不怕。” 子安耸耸肩。 “皇兄今天怎么样?”慕容桀问道。 皇帝坐起来一些,“精神觉得好多了,多亏子安。” 说完,他又看着子安道:“你的医术,是你母亲教的吗?” 子安摇头,“不是,母亲不懂得医术,我只是跟一位老大夫学的。” “能教得出这么出色的徒弟,你师傅一定很了不起。”皇帝赞赏道,“不知道是否能引荐入宫给朕见见呢?” 子安笑道:“师傅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连我都没办法知道他的行踪。” “哦?那他叫什么名字?要不,朕命人去找一下?”皇帝今天像是跟子安扛上了,什么事都要问个明白。 子安怔了一下,“师傅的名讳,其实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他姓老。” 老师。 皇帝听她这样说,终于没再问了,看着慕容桀,“休朝了吧?各方都安置好了?年底的赏赐都下去了吗?” “下去了,都领着大肥肉回去过年了。”慕容桀笑道。 朝廷每年过年前都会额外发放羊肉和猪肉,称为年前赐食,按照官阶分给,一品可得两头羊一头猪,如此类推,到衙门的官差都能分得一斤猪肉一斤羊肉。 皇帝舒了一口气,笑得有些苦涩,“朕以为这个年,是熬不过去了,没想到又熬一年,算起来,朕在位也十二年多了。” “还有二十二年,三十二年四十二年呢,净说胡话。”慕容桀沉下脸道。 皇帝瞧着他,缓缓地笑着,眼底温和,“你啊,既然都成亲了,也赶忙和子安生个大胖小子哄一下母后。” 子安没做声,她就是想生也生不出啊。 “嗯,会抓紧的,这不,晚上都在努力呢。”慕容桀恬不知耻地说着,就跟说正事一般正经严肃。 子安可没兴趣听他们当着自己的面说房事,道:“好了,我去一下皇太后那边,内府总管说把明年的预算提交上来,我去斟酌一下。” 第四百五十七章 接近孙芳儿 孙芳儿看着她起身,脸色阴沉得厉害,没错,如果她用了两张脸皮,里面的那层有皮肤的温度保湿,外面又有一张防风,确实可以再抵御多一个时辰,这么简单的方法,她怎么会想不到呢? 她心头很不舒服,她自诩聪明,也自恃聪明,当知道有另外一个女人比自己更聪明,这种滋味真不好受。 她为什么处处都比不上夏子安?安排得那么妥帖的计划,就坏在夏子安一个轻而易举的后招上。 还连累她被王爷责骂了许久。 至于那名刺客的死,她是想得明白的,刺客不是死在南怀王的手中,一定是死在夏子安的手中,因为她不可能让刺客供出南怀王。 回到清宁阁之后,孙芳儿把两层脸皮的事情告知贵太妃和南怀王,南怀王当场就耻笑她,“孙芳儿,你自以为聪明,可你连夏子安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难怪你会被孙家赶出家门。” 孙芳儿似乎对南怀王这类辱骂已经习以为常,她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承受各种刺耳难听的辱骂。 倒是贵太妃出声帮孙芳儿,“行了,芳儿怎知道那夏子安如此狡猾?她已经做得很好了。” 贵太妃其实也不满意孙芳儿这一次的失算,她认为孙芳儿应该把这一层都想到,如今白白浪费了两个死士。 但是,她不能帮着南怀王责备她,恩威并施的道理,她还是懂得的。 南怀王冷然起身,“算了,本王也不想说你太多,你掂量着办吧,再有下一次失误,本王便留不得你在身边。” 说完,冷冷地拂袖而去。 孙芳儿站起来福身,“姑母,芳儿告退。” “芳儿!”贵太妃拉着她的手,温和地道:“你不要怪王爷,事情这么久都没眉目,他心情自然焦躁,你是他身边的人,多体谅他。” 孙芳儿点头,脸上淡然若素,“芳儿知道,芳儿理解。” “你是好孩子,去吧,去买些首饰,装扮一下,瞧你马上就要成为南怀王妃了,却比一个侍女都要素净。”贵太妃说着,给了她一张银票。 孙芳儿谢过,拿着银票出去。 到了院子,她展开银票,五十两。 她讽刺地笑了,五十两,可以买什么属于王妃位分该有的首饰?不外是打发侍女的手笔。 “天下之大,便没我孙芳儿可容身之所吗?”孙芳儿喃喃地说着,北风吹乱了额发,心头的思绪越发混乱,不知道自己做的到底是对还是错。 她一直想出息,想让孙家和慕容桀看看,她孙芳儿不是一个庸才。 但是跟了南怀王这么多年,他虽重用她,却从不善待她。 她不知道是否应该继续跟着他。 嫁给他之后,最大的成就,只能是一个不受宠的王妃,就算日后他夺得江山,他都不会册封她为皇后,他心里,始终只有柔瑶,哪怕柔瑶嫁过一次。 满腹心事无从说,她没有朋友。 独自一人出去,寻了个小酒馆,想喝个烂醉如泥,但是,她不敢,身为一个谋士,她要时刻保持清醒。 即便痛苦,也要清醒。 点了一壶桂花陈酿,闻着酒香味,闻了一下,轻轻地抿了一口,看着窗外热闹的大街。 有熟悉的人影走过,是柔瑶,她抱着很多东西,和她走在一起的,是苏家的公子苏青。 她其实很羡慕柔瑶,不是羡慕她在府中受宠,柔瑶是嫡女,肯定会比她受宠,她羡慕柔瑶的是她可以轻易爱一个人,却又可以轻易忘记一个人。 为什么,她要那么难?该忘记的人,忘记不了。 他们两人站在门口,似乎是要进来,但是,柔瑶看到了她,拉着苏青走,脸上很厌恶。 孙芳儿冷笑,你不认我这个姐姐,我就一定要认你吗? 第四百五十九章 年夜饭 年夜饭,府中是得一起吃的。 子安其实还没跟贵太妃一起吃过饭,更没跟这个小叔子一起吃过饭。 慕容桀下午的时候回来,直接对子安道:“年夜饭不一起吃,我们回去找老岳母吃。” “岳母就岳母,别加个老字行吗?她四十都没到啊!”子安无语。 慕容桀坐下来嗑瓜子,“年纪再小也是老岳母。” “我们回去吃吗?这不太好吧?回头你认死理的三哥可又要说我们了。”子安道,礼亲王可是十分重视这些亲情伦理的东西,他这个人,轴。 “他说我们的话,你就反问他,年夜饭是不是该跟一家人吃?我们跟老岳母是一家人,要不,入宫吃也行啊,只要你不怕被诸位娘娘们缠着。”慕容桀吐着瓜子壳,以往他是不吃零嘴儿的,现在各方面都改变了许多。 “那我们还是回家吃吧。”子安笑嘻嘻地道,其实她很想回去吃,这大过年的,谁稀罕吃一顿有刺的饭呢,过年都不安生。 子安是临时回家吃的,今日并未说过,所以清宁阁那边一直都以为她会命人准备年夜饭,她也就懒得吩咐,只是对南怀王说,等她亲自来请才出去。 这一等,便等到了酉时末,还是厨房的上来问可以上膳了吗她才知道夏子安和慕容桀没在家里吃年夜饭。 贵太妃气得要死,她虽然也不太想和夏子安吃,但是,吃不吃是她说了算,而不是夏子安说了算。 她连说都没说一声,便拐着她的儿子出去吃年夜饭,真是造反了。 “上膳吧!”南怀王看出了贵太妃的不高兴,淡淡地吩咐。 “是!”厨房的头儿也看到贵太妃一脸的铁青,还以为会挨骂,听得南怀王的吩咐,马上便去了。 南怀王随即吩咐人去叫孙芳儿,但是,小红却回来告知,说孙芳儿没在。 南怀王生气地道:“她去哪里了?没说一声吗?” “回王爷的话,孙小姐没说去哪里了,奴婢也没见到她出门,一直以为她在房间里呢。”小红道。 南怀王挥挥手,厌恶地道:“让她去吧,不管她了。” 贵太妃却喊住了小红,“今天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小红如实告知,“回贵太妃的话,今日胡家掌柜给孙小姐送了礼物,除此之外,便没发生过其他事情。” “胡家掌柜?胡欢喜!”贵太妃皱起眉头,“她给芳儿送东西?送的什么?” “是一个小锦盒,应该是装着首饰的,还有一匹绸缎。”小红说。 “应该是装着首饰?你没瞧见吗?”南怀王问道。 小红摇头,“奴婢没见到,孙小姐支使开奴婢才打开的,不过,她原先说过不要,后来又忽然叫了奴婢送回来。” 贵太妃挥手让她出去,然后看着南怀王,“胡欢喜和你小姑姑还有夏子安都有过密的来往,她给芳儿送礼是什么意思?” “离间?让我们知道她送东西给芳儿,我们便会误会芳儿跟她们有来往。”南怀王首先想到这点。 “不,如果是离间,只要孙芳儿不收,这离间不成了。”贵太妃道。 南怀王想了一下,“那母妃觉得呢?” 贵太妃摇头,“哀家如今是越发看不清楚局势了。” 南怀王道:“算了,不要想了,孙芳儿不会背叛本王,这点本王很笃定。” “你笃定她不会背叛你?你凭什么这么笃定呢?”贵太妃问道。 南怀王道:“因为,除了本王,没有人会收留她,她也不会甘心只过平凡的日子,她太想要争口气了。” 贵太妃摇头,“你啊,哀家之前跟你说过,以前或许没人敢收留她,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很多人都知道她的能力,不要太笃定,哀家隐隐觉得,胡欢喜接近孙芳儿,是为了策反她。” 第四百六十章 多来几个人 子安知道梁王这段日子过得一点都不舒心,这些日子为他针灸,他一直都在强颜欢笑,对皇后被打入冷宫的事情,他看似不在意,甚至不过问,但是大家都知道他不好受。 只是谁也没有说破而已。 “话说,本王听闻小姑婆也没进宫吃年夜饭,那她岂不是孤零零一个人?”梁王忽然问道。 “我邀请过她了,但是有人先一步下手。”子安笑道。 “谁啊?”梁王好奇地问。 “大过年的,她会去什么人家里吃饭呢?当然是特别好的。”子安故意卖关子。 “胡家?胡家就胡欢喜一个人好说话,其他的人都不好对付啊。”梁王道。 “不是胡家。” “老太君家里?” 子安还是摇头。 “皇叔?也不会,几位皇叔都入宫去了,说是在宫中陪老太太吃年夜饭。” 慕容桀抬起头,瓮声瓮气地道:“去了萧家,萧侯爷亲自请她去的,这不,都赐过婚了,去萧家吃年夜饭也名正言顺。” 梁王噢了一声,“可不是名正言顺吗?这萧侯爷开窍了吗?还以为他会一根筋到底的。” 子安问慕容桀,“其实,皇上对于壮壮如今赐婚给萧枭,有什么意见?” “从不谈,他不说,本王不提,就当不存在。”慕容桀道。 “鸵鸟,”子安骂了一句,“你总得试探试探吧?如果还有反对的意见,咱得趁早做准备。” “你不是每日都在宫里吗?你怎么不问?”慕容桀停下筷子道。 “我跟他说这事儿怎么好说?你们是兄弟,且他又那么信任你。” 慕容桀道:“他若信任本王,便知道本王的意思,萧家在梁太傅和慕容桥逼宫的时候,出了大力,皇上只是病了,眼睛没瞎,他能看到的。” “像你说的那么简单就好了。”子安总觉得皇上心里肯定有根刺,否则,他为何从来不提此事? 这是大事,他应该会拿出来说说才是的。 慕容桀道:“你真想知道,便让老三去问吧。” “为什么要礼亲王问呢?” 慕容桀淡淡地抬眸瞧了她一眼,“老三这个人脑筋不会转弯,问错了,皇兄也不会怪罪他的。” “敢情你是怕皇上怪罪啊?”子安耻笑。 慕容桀拿起筷子,没好气地道:“本王如今摄政,跟皇上必定会有些政见不合,现在没有,之后也会有,所以,要避免所有的争端的开始。” 子安想想也合理,人就是这样,小小的不愉快可以说服自己忘记,可真的能忘记吗?不过是积压在心底,等遇到更大的问题时一并爆发。 梁王道:“希望一切顺顺利利,等萧枭回来,便可办理婚事了。” 子安看着梁王,正经地道:“你这话,应该要敬你一杯的。” 慕容桀首先举起杯子,“对,要敬!” 一口喝尽。 子安翻翻白眼,“骗酒喝呢。” “用得着骗吗?本王想喝什么时候不能喝?”慕容桀悻悻地道。 他心里头其实觉得委屈,因为,确实他是骗酒喝,谁敬酒他都先一杯干了,为什么会这样?他自己也没明白,他就那么点爱好,子安也没说要阻止他喝,可他心里知道子安不太喜欢他喝酒,这本来是她自己的事情,对吧,她不喜欢他喝,但是没有强加阻止,他就应该不理会的。 可,他竟然因为她不喜欢,而他喝了,心里产生负罪感。 觉得自己做了多对不住她的事情。 喝酒因此就不是一件痛快事了。 可后来想想,两个人在一起相处,不都是你迁就我,我迁就你吗? 然后,他更郁闷了,他以前从不这样认为,为什么对象是夏子安,他就这样认为呢?明明委屈了还劝说自己并不委屈,而他还真特么的觉得为她做点什么不委屈。 好,矛盾了吧,理不明白了吧?像他这么聪明的脑瓜子,都开始犯浑了吧? 第四百六十一章 皇太后薨 翠玉姑姑的菜炒了上来,还真的来人了。 这会儿来的是安亲王,一来就连招呼都不打,直接往丹青县主身边坐下来。 “王爷不是入宫去了吗?”丹青县主微笑着问道。 “回来了,老太太身体不舒服,很快就散了。”安亲王道。 “二哥啊,你这来我老岳母家里,就跟回自己家一样,你害臊不害臊啊?”慕容桀问道。 安亲王淡淡地睨了他一眼,“吃你的菜去,风大,乱说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子安看着母亲,见她脸上的笑意分明多了起来,不禁也笑了,看来,她今晚也是希望安亲王陪在身边的。 年夜饭在说说笑笑中过去,安亲王像是压根没在宫里吃过一样,来到这里大快朵颐,心情极好。 吃完饭,他便说要让丹青县主为他作画,拉着她往院子里去了。 炭火正旺,屋中暖和,这宾客也陆续到来。 到了亥时左右,便见胡欢喜,萧拓夫妇,壮壮,柔瑶等都来了。 大家最近都没怎么聚在一块,今晚别提多热闹了。 子安很喜欢这种高朋满座,一起笑谈风月的日子,让人觉得岁月安静,无限的美好。 年后几天,和子安在现代的过年差不多,都是各家去拜年什么的。 但是,慕容桀不愿意去拜年,也不爱别人来拜年,对他来说,过年是一年一次的休假,十分珍贵。 虽然说距离上次休假也没多久,成亲的时候就休了好几天,但是,谁不渴求平静的日子啊。 在各种打闹中,这个年就过去了。 年初八开朝,慕容桀早上都不愿意起来,被子安踹下床的,不得已,只能是挂着两只熊猫眼却上班,呃,上朝。 休假之后开朝,几乎每年都避免不了相同的难题,就是事儿特别多。 慕容桀到晚上亥时才回来,进门就瘫倒床上,“累死本王了。” 子安端着热茶上来,笑道:“累了吧?来,先喝口热茶,驱驱寒气。” 慕容桀坐起来接过茶,喝了两口,嘴里哈着气,“今日可冷了,看样子是要下雪,下雪之后不要四处乱跑,身子又不好。” “嗯,没什么地方去的,梁王现在好很多了,慢慢地做复健,就没事了。”子安道。 “嗯,皇上的病情如何?”慕容桀问道。 “不太好。”子安摇头,“年后几天都没有太精神,有些水肿,吃药下去也不见消肿,现在只能是靠施针。” “还有再跟你说老岳母的事情吗?” “倒是没说了。” “他再问的话,你回答的时候要注意点,不知道他心里打什么主意,还有,三皇子那里,你也问问功课,本王年前问过,老师说他比较顽劣,不听话,你或者可以跟梅妃谈谈。” “嗯,好的。”子安应道。 年后,坏消息一件件传来,子安已经沉浸在过年的那种宁静的氛围里,忽然来了一堆事情,她头都大了。 第一件坏事,是收到北漠犯境的消息,北漠一支三千人的军队,进入大周边陲小镇,烧杀抢掠,死伤百余人。 这是北漠一贯的手法,之前对付大梁国也是偷偷地派人突境,但是,北漠十分狡猾,打一枪就跑,不会继续深犯,等事情平息之后,又来打一枪,是强盗的所为。 慕容桀震怒不已,连夜召集大臣商议。此事还不敢让皇帝知道,怕他一着急上火,会影响病情。 第二个坏消息,是皇太后的身体忽然变差,子安怎么查都没办法查出病因,每日消瘦,吃不下,脸色苍白。 第三个坏消息,是南国年底上缴朝廷的赋税被抢,消息在过年之后才传回京中。 每年的赋税,都是由朝廷派人到各地运送,而这一次,朝廷派出去的人,全部都死了,赋税抢劫一空,这可是南国一年的赋税。 “查查查!”慕容桀连下了几道命令,火都大了。 第四百六十三章 送礼的风波 正如慕容桀所料,议过太子之位之后,朝中的人果然便开始纷纷看风选主人了。 暂时的局势分三派,梁王一派,但是被拥护的梁王却没什么心思做皇帝,对诸位大臣的明示暗示的靠拢一律装傻充楞,但是,反而让他得到更多的支持,因为,他高深莫测。 但凡成大事的人,都高深莫测,若什么心思都表现出来,这人还不能追随,没心机。 而且,选择梁王的人呢,也是有所考量的,因为,梁王和梁国郡主懿儿的事情,朝中的人几乎都知道,人梁王日后可是梁国的女婿啊,有姻亲关系,这女婿有什么事,做老丈人的能坐视不管吗? 第二派,是宜妃的儿子七皇子。 这几乎是毫无疑问为什么会选七皇子,因为支持他的人可是南怀王啊,南怀王本身就有势力,他就想参与夺嫡,经营多年,筹谋多年,胜算很高,且背后还有贵太妃呢,如今皇太后薨逝了,贵太妃便是位分最高的,只要她愿意,便可入宫主持后宫之事。 选七皇子,便是选南怀王。 最不济的就是三皇子了,一则,梅妃娘家确实不得力,且梅妃这些年虽然一直为儿子的前程奔走,可就连当初夏槐钧都没帮过她半点,不拿正眼看她,谁会看好她呢? 再说,连老师都说三皇子顽劣,不堪成才。 不过,也有些心思拐弯的人认为,慕容桀支持他,只是障眼法,其实是为了自己可以继续控制朝政,日后难保慕容桀自己会当皇帝,因此,三皇子也有追随者了。 这选太子也就等同选皇后了,宜妃和梅妃如今一同协理后宫之事,宫中没有贵妃,皇帝的女人中位分最高的便是妃位,选好太子,怕就选定了皇后人选。 为了知道局势的变化,便有许多大臣家眷透过子安去了解,想知道皇上心里的想法,毕竟,如今子安可是皇上身边的大夫呢。 所以,子安难得出宫回府一趟,便收到许多人送来的礼物,小山似的堆在正厅里,烦得她要死。 收礼物自然是不烦的,但是这礼物的背后,心思不单纯,她压根不愿意应对。 这不,这日刚回来,便又收到了李尚书夫人送来的礼物和拜帖,说明日登门拜访。 小荪打开一个个盒子,看到一件件精美的首饰,道:“王妃,这为李夫人手笔很大啊,瞧瞧这些大金手镯咦,这不是和胡掌柜过年时候送给您的手镯一模一样吗?看来是在鼎丰号买的。” 子安瞧了一眼,果然是过年的时候欢喜送过来的那种镯子,她道:“放起来吧,欢喜送的我都没带,明日她来的时候,还给她。” 她走出去,却见孙芳儿站在门口怔怔地看着里面,见子安出来,她不像往日那样走开,而是问道:“过年的时候,胡欢喜给你送了金镯子?” “是的,不也给你一份了吗?我听说你也有。”子安淡淡地道。 “嗯!”孙芳儿走进去,拿起镯子看了一下,“我不喜欢金首饰。” “那也是欢喜的心意,她家是开金店的,送礼都是送金子。”子安以为她嫌弃胡欢喜送的东西,便忍着性子为欢喜解释了一下,毕竟,她认为欢喜送东西给她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心思。 孙芳儿却似乎没有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抬起头问,“你是说,她送给其他人都是镯子?” “是不是镯子我不知道,但是肯定是金子,我收过她一些礼物,都是金子。”子安说。 孙芳儿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下脖子,“嗯!”眉毛似乎有些飞扬,没之前那样死气沉沉了。 她嗯完就出去了,也没再说什么,子安看着她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地道:“奇奇怪怪的,她干什么啊?她若不要当时还给欢喜就是了啊。” 小荪想了一下,“不对啊,王妃,奴婢记得,让小红给她拿去的那个盒子是比您这个小的,她那份应该不是手镯,或许是手链指环之类的,她许是觉得送的不如给您的贵重,心里生气了吧?” 子安没好气地道:“这送礼还送出仇恨来了,我还是去跟欢喜说一下,以后别做这样的事情了。” 第四百六十四章 口是心非的女人 胡欢喜笑道:“以后肯定会的,这不,之前听流月说她不做盐帮帮主以后打算改行写,我以后找她写呗。” “得了,别扯这些有的没的,流月就一女混蛋。”子安挽起袖子,露出大金镯子,这是她出门的时候特意带上的,“你确定你给孙芳儿送的是镯子?” “是啊,就是镯子。”胡欢喜点头,又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这款式出问题了吧?可能我收拾错了,送给你们同一个款式了,女人可最怕就是爆款。” “不是,我就是问问,我没见过你送给孙芳儿的手镯,只是听小荪说,她记得你给孙芳儿的那个盒子比送给我的小,我就寻思着你是不是出手太低了,然后她记恨你,对你下蛊。” “你这是杞人忧天了吧?就为了送礼这么点小事,她还会对我下蛊?蛊毒就算不要钱买,不也得培植吗?小荪看错了,盒子都是一样大的,是我的贴身侍女帮我收拾的,她做事不会有错漏,且那天我送的全部都是镯子,第二天送的才是链子。” 她说完,想了一下,忽然站起来,“我的天啊,该不会把送给老太太的白玉观音拿错了吧?” “啊?” 胡欢喜顿时哭笑不得,“你别说,真有可能搞错了,当时我按照名帖准备的镯子,后来多出了一份,当时我还以为备多了,没在意,好死不死那时候帮老太太拍的白玉观音给弄丢了,你不知道老太太为了这事儿,闹了我几天,非得我帮她把这白玉观音找回来不可。” “这白玉观音很值钱?”子安问道。 “不仅仅是值钱的问题啊,这白玉观音是出自何岩子之手,何岩子可是国宝级的玉石雕琢大师,他一年才雕刻一个,今年这观音,我早早便定下来了,花了多少银子你知道吗?” “多少?一块白玉,不至于很贵吧?”子安被她的严肃吓住了。 “一万两啊!” “天啊,这么贵?”子安吓了一跳。 胡欢喜愁着脸,“可不是吗?何岩子准备雕刻之前,便发放了风声,说要雕琢观音,这不老太太知道之后便让我无论如何也得拿下,后来丢了,为了这事儿,她闹了我几天,现在偶尔还会说我几句呢,我也是心疼啊,一万两的白玉观音,就这样丢了。” “得了,一万两对你胡家来说,就是一根毫毛,你家的毫毛都比别人的胳膊粗,只是,可能白费了这一万两啊,孙芳儿未必知道你这个白玉观音的价值。” 反正送的礼物不低就好,至少,孙芳儿不会因这事儿记恨欢喜。 “价值不知道有可能的,但是她必定会喜欢,没有人能抵抗得住这个白玉观音的魅力,线条圆润流畅,观音像慈眉善目,叫人一看就心生欢喜,我当时看了都震惊许久,若不是老太太要,我还真想据为己有呢。” “那最后你是怎么安抚了老太太?这老太太可不好对付啊。”子安知道胡家老太太的厉害,这可是个泼妇界拔尖的人啊。 “我跟她说,我求都何岩子明年雕刻两个,都给她。” “你又得破费了。”子安可怜地看着她。 胡欢喜呸了一声,“这孝顺老太太的东西,怎能让我一个人出?公中出也不行,老太太那一大堆的孝子贤孙呢,我便说到时候所有人凑钱,把两件宝贝送给她做寿辰礼物,这不,那堆孝子贤孙哭着呢。” 子安失笑,“算死草,你这个铁公鸡。” 胡欢喜道:“你想个法子,让她知道这个白玉观音的价值,礼物既然送出去,收不回来,我也得让人家知道我送了什么,我不是活雷锋,做了好事不留名的事情我做不出来,恶心我自己。” “行,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了。”子安拍着胸口答应下来。 “你巴巴地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事儿?” “嗯。” “行了,说完麻溜滚吧,我这还忙着呢,而且,最近我也特别烦,请个秘书和助理,一直都不合意,你若有合适的人,便举荐给我吧。”胡欢喜烦恼地说。 “我可不认识什么人。”主要是她认识的那些人,都不需要出来打工受气。 “既然帮不上忙,圆润地离开吧。”胡欢喜赶苍蝇似地赶她。 第四百六十五章 欢喜好矫情 子安从胡欢喜处回到府中,便发了一通脾气。 嬷嬷问道:“王妃您这是气什么呢?这刚出门的时候还好端端的。” 子安一屁股坐下来,板着脸道:“这胡欢喜往日说跟我多要好,我今天才知道是虚情假意。” “怎么会呢,”嬷嬷怔了,“胡家掌柜是真的跟您挺要好的啊。” “好什么啊?”子安拉长着脸道:“我今天才知道,原来她给公主送了一块白玉观音,可她给我送的是大金镯子。” “这白玉观音有什么值钱的?还不如这大金镯子呢。”嬷嬷笑着安慰道。 “什么不值钱啊?你可知道,这白玉观音是何岩子亲手雕刻的?他一年才雕刻一块,胡欢喜花了一万两从何岩子手上买回来的,也是啊,公主跟她有生意往来,她送给公主不也是正常的吗?” “谁送东西给本宫啊?”这说曹孟德曹孟德到,只见壮壮带着琴之和琼华进来。 子安连忙站起来,讪讪地道:“没,我胡说几句。” “本宫方才可听到什么何岩子亲手雕刻的观音什么的,还说欢喜送给了本宫?这子虚乌有的事情啊,本宫就得了一只大金镯子和一个缠枝项圈,对了,还有一匹绸缎。” 子安大为震惊,“不是送给你了?那是送给谁啊?” “何岩子的白玉可不轻易买到,你怎么知道欢喜买了?”壮壮问道。 “这不,今天去了鼎丰号,我亲耳听到她的侍女说何岩子那边今年还要不要定观音,说今年的雕刻得很精美。” “许是送给了人家胡家的老太太吧?”壮壮不以为意地道。 子安也平息了怒气,“也有可能的,这么名贵的观音,她应该不会随便送人。” 壮壮笑着道:“瞧你小气的样,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这会儿还说起呢,你缺这观音吗?若是缺的话,本宫命人送你一个就是。” 子安讪讪地道:“倒不是说缺不缺,只是以为她偏心而已。” “行了,小事一桩,本宫今日找你有点事,你跟本宫出去一趟。”壮壮道。 “什么事啊?”子安问道。 “马车上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壮壮拉住她就走。 清宁阁。 “你真听到她们这样说?”孙芳儿拿下脖子上的白玉观音,轻轻地用手指摩挲着,神情有些悠远。 “是的,王妃说,这观音可十分名贵。”小红道。 “有多名贵?” “说是从那个叫什么何岩什么的手上买回来的。” “何岩子?”孙芳儿一怔,“是他雕刻的?他的东西可真的贵,起码得一千两吧?” “什么一千两?王妃说值一万两,若是一千两,只怕她不会酸到回来发火的。” “一万两?”孙芳儿猛地站起来,“这么贵?” “可不是吗?”小红凑过来,“您说,胡家掌柜为什么要送您这么名贵的东西呢?” 孙芳儿瞧着她,神色渐渐冰冷起来,嘴角也噙着一抹冷笑,“小红,你虽然是姑母的人,但是你如今跟在我身边伺候,我才是你的主子,知道吗?” 小红神色一慌,连忙退后一步,恭恭敬敬地福身行礼,“姑娘不要误会,奴婢没有什么意图。” “没有最好。”孙芳儿淡淡地道,“来吧,喝杯茶,说了那么多话,你也口渴了。” 小红脸色一变,猛地跪下,“姑娘,奴婢是忠心对您的,绝无二心啊。” 孙芳儿拿起杯子,慢慢地喝了一口,唇瓣含着一抹讽刺,“怕我对你下毒啊?我要对你下毒,你压根不可能知道,不过,我不轻易下毒,若你诚如你所说的对我忠心不二,我更不可能杀你。” 说完,冷然起身,出去了。 小红吓得一身冷汗,对于清宁阁的事情,她多少知道一些,这位孙小姐可得罪不起的。 孙芳儿实在感觉奇怪,胡欢喜送她这么厚的礼是为了什么?接近她?但是过年到现在,她都没有来找过她,可见这礼物送了出去,也没打算要什么收效,莫非是想放长线钓大鱼? 第四百六十七章 她是你的姑母 子安听他说得平静,便知道他心中有了计较,“你打算怎么办?” “子安,”慕容桀握住她的手,“你也得入宫。” “我?” “对,你与梅妃要站在同一阵线。”慕容桀道。 “嗯,我听你的安排。”子安点头。 贵太妃入宫,她自然也得入宫了,其实现在她就等同住在宫里了,只是偶尔回府看看。 “小姑姑也会回宫居住一段日子,到时候,你们三个对她们两个,胜算是有的,但是,仔细孙芳儿。”慕容桀道。 “放心,我会的。”子安道,她心里明白,一旦入宫,便意味着是五个女人的撕逼大战。 宜妃有贵太妃,孙芳儿,但是幸好她也有一个镇国大长公主,旗鼓相当。 “军粮筹措得怎么样?”子安问道。 “刚过完年,筹粮成效不大,但是已经调动了蓟县附近州县的粮食储备过去,只是算上脚程,怕会有一两天的缺口,最怕便是这两天敌人来袭。”慕容桀担忧地道。 子安知道他做事一向周密,所想所算都到最尽的一寸,连他都这样说,意味着这种情况很大的机会会发生。 也是,无端粮仓被烧,棉衣被烧,分明让大周军士阵脚打乱,=此时是入侵的最好时机。 “你觉得,北漠打算撕毁盟约?”子安心惊胆战地问。 “是的,本王在北漠有探子,但是这两个月,探子没有任何消息回来过,本王猜测,应该是被发现了,本王数次派人去探听北漠的动向,都没什么有用的消息回来,本王推断,北漠皇帝是打算大举入侵了。” “若入侵,如今朝中还有哪位大将可出战?” “本王今日已经和陈太君,萧侯爷商议过,一旦战事开展,侯爷愿意挂帅率领大军,陈家两位将军任先锋,在派四位将军率兵,南北包抄。” 子安见他虽说得有策略,但是还是愁眉不展,便知道情况十分不妙。 “你觉得,侯爷不能挂帅?” “不,”慕容桀摇头,“侯爷可以挂帅,他还是有号召力的,能鼓舞士兵,但是,鲜卑如今也在蠢蠢欲动,本王怀疑鲜卑与北漠勾结,要一同侵吞我大周国土,一旦本王用重兵迎战北漠,后防空虚,鲜卑入长驱直入,我方难以抵挡,且,战事一起,则国乱,老八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这真是腹背受敌了。 “你有什么办法吗?”子安担忧地问道。 “暂时没有,若只是迎战北漠,本王倒是有足够的胜算,可鲜卑兵强马壮,且军士骁勇善战,都是不怕死的强盗,鲜卑虽然不大,但是可出战的士兵有将近三十万。” “北漠呢?” “去年估计的兵力有八十万。” “我大周呢?”子安听得胆战心惊。 “也是八十万,但是,这些年无战事,兵力比较分散,皇上当初这样做,是为了防止将军们功高震主,某谋反夺权,所以用了三年的时间把兵力分散,想不到,如今却反而害了自己。”慕容桀蹙眉道。 “兵权不是集中的吗?” “兵权是集中,可兵力分散,在对方进攻的时候,我军要会师就难,可不会师,便不能抵抗北漠的主力部队。” “你估计北漠是大举进攻而不是分散进攻?” “北漠的行军策略一向是这样,大举进攻,不轻易分散,如今北漠的将帅是女子,叫秦舟,此人用兵如神,是个狠角,大举进攻也是她的看家本领,此人不用计策,只用勇猛二字,所以她手底下的兵,都勇猛异常。” 子安皱眉,“如果北漠和鲜卑联手,真打起来,我们是没有什么胜算,是吗?” “是的。”慕容桀迟疑了一下,到底是什么都没说。 子安看出他心底是有计较的,但是他不说,她也就不问,家国大事她帮不上什么忙,只希望内乱上能帮他几分。 子安入宫之后,便住在了长生宫。 之前入宫为梁王治病的时候,便在长生宫住过几天,这里临近水边,四周榕树环抱,其实不适宜子安居住,因为,躲藏性很高,若有人潜伏偷听,很难被发现。 第四百六十八章 梁嫔疯了 孙芳儿站起来,看着子安,“你想替她报仇,便来吧。” “我会!”子安冷冷地道。 孙芳儿笑了,“我等着你。” “你到底想要什么?”子安问道。 孙芳儿没有做声,眼底却有迷茫之色,她要什么?她不知道,以前她很清晰的,她要回来告知孙家的人,她孙芳儿比孙家任何一个姑娘都出色,她要告知慕容桀,当初错过她,是他的不幸。 她要他们后悔。 可现在想想,有意义吗? 她现在的日子不比以前轻松愉快,反而,越发的受气。 而她帮南怀王夺得天下之后,又将如何?她的归宿在哪里?就算南怀王娶了她,在他登基之后,只怕第一件事情便是杀了她。 “我不要什么,只是这样过着,不想改变。”孙芳儿轻声道。 “我听说,皇太后以前对你不薄。” 孙芳儿点头,“是的,我在孙家是庶出,不受欢迎,母亲和皇太后对我很好,真心的好,我让她们伤心了。” 她说的母亲,应该就是柔瑶的生母,孙家的夫人。 子安记得这位夫人当初对苏芳儿不错,但是孙芳儿对她下手了。 孙芳儿看着子安,直言不讳,“其实我真的很羡慕你,你和我本来是一样的,为什么最后你可以拥有这么多?我知道,你父亲和你祖母的死,你难辞其咎,我也害了我师傅,害了我母亲,可为什么我就落得这个下场?” 子安不知道她是真的疑惑还是说讽刺的话,不过,她还是如实回答:“因为,对我好的人,我从来舍不得伤害,你不一样,你是专门挑对你好的人下手。” 孙芳儿显得很烦恼,“可我当时并不知道他们的好是真心还是假意,我身边,总是充斥着各样的小人,各种算计。” 她继续说:“还有,皇太后是一定会死的,就算我不出手,最后她也难逃一劫,贵太妃不会放过她,她下手,手段会比我狠毒百倍。” 子安知道她说的是实情,贵太妃为了留住南怀王在京中,不惜一切代价。 “珍惜对你好的人吧,不多。”子安淡淡说完,转身而去。 “夏子安!”孙芳儿叫住了她。 子安回头看着她,“还有什么事吗?” 孙芳儿沉默了几秒,道:“我是解开同命蛊的关键,我若活着,同命蛊有办法解,我若死了,同命蛊再解不了。” “什么意思?”子安冷笑,“你当初不是说过同命蛊无药可解吗?” “你这么聪明,应该也听出我那天的意思,同命蛊无药可解,但是,有解开的办法。” 她走近一步,看着子安,“所以,即便你多憎恨我,我都不能死,我一死,同命蛊里的两个人都要死。” 子安定定地看着她,“你在寻求我的保护?” “是。”孙芳儿道。 “有人要杀你?” “现在不会,以后也会。” “谁?” “你自己想吧,反正,我不能死。”孙芳儿说完便走了。 这回轮到子安看着她的背影发怔了,南怀王应该不会杀她,因为他自己中了同命蛊,杀了孙芳儿,岂不是没有解蛊的办法? 不是南怀王,就应该是贵太妃,可贵太妃要杀她不容易,反倒是她要杀贵太妃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这个孙芳儿,越发的扑朔迷离了。 子安这边带着满腹的疑问回到长生宫,便见梅妃身边的宫女急匆匆地来到:“王妃,您可回来了,梅妃娘娘请您马上过去一趟。” “什么事?”子安这茶还没喝上一口呢。 “冷宫那罪人自尽!”宫女轻声道。 梁嫔?子安眉心突突地跳,首先想到梁王。 “死了吗?”子安连忙问道。 第四百六十九章 宜妃来闹 梁王没有进宫,刀老大跟他说了梁嫔的事情,他只是嗯了一声,然后让刀老大回去。 刀老大有些意外,“您不进去看看吗?” “你先回去吧。”梁王打发他去。 刀老大虽然不带懂得规矩,但是见梁王发话了,也只得走了。 刀老大回到宫中的时候,子安还在冷宫里。 冷宫如今人不多了,只有几名侍卫在看守,自然也没有人伺候的,每天有老宫女会送些用度过来,但是一般都不愿意接近冷宫里的人,晦气。 子安没办法问到梁嫔最近接触过什么人,因为,冷宫重门紧锁,里面的人指定是出不来的,也没有人会进去,所以,他们当值的时候只是巡视一圈,然后便在躲在冷宫侧边的一所小屋子里烤火取暖。 送东西来的老宫女,常常只是把东西丢进去,然后就走了,很少开门进去。 既然无人进来,梁嫔又出不去,是谁吓唬她? 能把梁嫔吓唬到疯疯癫癫,也定下了一番功夫的。 子安把冷宫的侍卫都叫过来问了一遍,侍卫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一味保证无人进去。 梅妃下了严令,“梁嫔伤了的事情,不可出去乱说,若有半点流言蜚语传了出去,本宫便奏请皇上按照失职之罪处置你们。” “是,卑职遵命。”侍卫自然听出梅妃话里的意思,此事怕是裹不住的,但是,若有人问起,便说梁嫔是受伤,而不是自尽。 子安让萧拓重新调派人手过来看着,她觉得,对方是想逼迫梁嫔自尽,有一个自尽的母亲,梁王基本就可以退出夺嫡圈子了。 子安知道梁王无心,但是也不能被牵连进去,而且,子安也不确定梁王如今是怎么想的,到底是自己的母亲,皇后不能说不爱梁王,只是不够爱。 那六十大板,怕是打伤了他的心。 纸包不住火,梁嫔自尽的事情到底还是传了开去。 宜妃亲自去了冷宫,探问究竟,但是冷宫被子安的人守着,谁都不能进。 宜妃大怒,带着人便去长生宫。 子安对于宜妃这个人,是很头疼的。 宜妃的爱憎都是激烈的,心肠歹毒却从不掩饰,但凡有谁威胁到她,她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错放一个,她宫里知道她事情的的人,已经被她杀了大半,她做任何的事情似乎都胸有成竹,可即便事情败露,她也不怕,因为,她自信可以做到一推四五六。 她和太子的事情,并不算躲躲藏藏,但是你总没办法拿到她的证据,梅妃是早知道的,但是又能如何?她甚至一点都不在乎梅妃知道。 因为,她随时都有准备要反咬梅妃一口。 子安并不太愿意招惹她,因为招惹了她,便等同惹麻烦上身,就像今天这样,动不动就过来骂街。 子安其实也十分怀疑,这个宜妃好歹也出身名门,按理说,该有名门闺秀的素养,且她在宫中多年,养尊处优,位分尊贵,可总少了几分后妃该有的沉稳与冷静。 但是,她也绝不鲁莽! 她来到长生宫,也不虚与委蛇,直接便质问子安,“本宫听说你派人把守冷宫,不许任何人进出,是吗?” 子安点头,“是的。” “为什么?” 子安道:“梁嫔病了,我不许任何人去打扰她,仅此而已。” 宜妃冷嗤,“你不许?你凭什么不许?你不许宫人进去便罢,但是凭什么阻止本宫去?再说,那梁嫔已经是个罪人,她是受伤还是病了哪怕是死了,皇上都不在乎,你那么多事干什么?” “梁嫔虽被打入冷宫,但是她封号仍在,且又是梁王生母,怎能弃之不顾?不看僧面还得看佛面。”子安软软地突了回去。 宜妃哼道:“别拿梁王说事,梁王也没打算管她,皇上仁慈,留她性命暂居冷宫已经是额外开恩,她病了,要请御医,便得本宫和梅妃同意,你只是一个王妃,无权管理宫中事情。” “她没有请御医,只是我过去替她诊治而已,没错,我只是王妃,但是,皇上并未限制我在宫中医治人,想必宜妃也不能阻止。” 第四百七十一章 古怪的宜妃 进了梁嫔住的素锦殿,宜妃前脚还没进去,便见一人从里面冲出来,一头撞在宜妃的小腹上,直接就把宜妃撞出去一丈远。 子安看到宜妃双脚一扬,但是生生收住,任由宫女搀扶起来。 但是这一个动作,却骗不了子安,她懂得武功! 梁嫔没有停下来,继续冲过去,子安这一次选择袖手旁观,看着宜妃的反应。 宜妃嘴里咒骂着,喊人上来拉住梁嫔,但是梁嫔发疯起来是力大无穷,而且,她谁也不冲,就冲着宜妃去。 宜妃东躲西藏,见子安在一旁翘手看,不禁怒道:“夏子安,你还不叫人拉开她?” “拉得住吗?”子安慢悠悠地吩咐,“来啊,拉住梁嫔。” 冷宫的侍卫都在拉着了,但是拉不住,也不敢强行扭住,只得看着梁嫔一次又一次地朝宜妃冲过去。 宜妃实在是怕了她,怒道:“算了,一番好意来探望你,你这般不识好歹。” 说完,一瘸一拐地出去了。 子安看着她的背影笑了起来,梁嫔要追宜妃去,子安一个手刀落在她的后脑勺上,梁嫔晕倒在地上。 孙公公连忙指挥人,“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扶起梁嫔啊。” 侍卫手忙脚乱地抬起梁嫔进去,子安问孙公公,“公公,你让小刀在宜妃身上放了什么啊?” 孙公公笑道:“王妃莫问了,老奴在这后宫多年,总有几道看门良药的。” 子安想着应该是一种会刺激人的香料,刀老大先进来以这种香味激怒梁嫔,所以宜妃一进门,就直接被扑了。 梁嫔被打晕,子安才能为她诊治。 她身体基本没什么大碍,就是精神出了问题,子安开了两服药给杨嬷嬷,然后问她,“你愿意过来这里伺候两天吗?” 子安知道很难为她,毕竟这冷宫还真不是人住的地方。 “愿意!”没想到杨嬷嬷一口答应。 子安点头,“好,那你过来伺候两天。”然后压低声音,“且你盯着这两天有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或者有没有特别的人接近梁嫔。” 杨嬷嬷知道子安有所怀疑,便道:“是,奴婢知道。” 子安回去之后,便马上问宜妃的资料。 宜妃,本命李宜兰,是左光禄大夫的嫡长女,入宫八年,育有一子,今年七岁。 娘家是书香门第,不是什么显赫世家,但是在京中很有名望,左光禄大夫是京中儒家学说的泰斗,门下弟子众,许多文官都是他的门生。 “书香门第,那应该是不可能习武!”子安喃喃地道。 “她不懂得武功啊。”壮壮说。 “但是,我刚才看梁嫔冲撞她的时候,她是有根基的。” “不可能,李大人不喜欢女子习武,且他本身就不喜欢武官,怎会让自己的女儿习武?”壮壮觉得子安想多了,“你看错了吧?” “我不会看错,一个弱女子是没有这样的身手,她一定是懂得武功。”子安笃定地道。 “即便她懂得武功,又如何呢?宫中懂得武功的人可不少。” “懂得武功不奇怪,但是,她为什么要掩藏自己?” “这就不知道了,或许皇上不喜欢女子习武。”壮壮这样说着,又自己否定自己,“不过,皇上倒是不会不喜欢女子习武,相反,他是很欣赏有本事的女子。” 壮壮这样说着,自己也疑惑了起来,“是啊,她为什么要掩饰自己懂得武功呢?这可以成为她争宠的手段啊。” “事出反常必有妖。”子安一向信奉这个道理。 “那要不,再命人仔细调查一下她入宫之前的事情?”壮壮道。 “好,调查清楚,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壮壮笑了,“对她这样的人,还真犯不着花费这么多精神,你啊,就是太小心翼翼了。” 第四百七十二章 想听你的故事 壮壮问道:“宫中数你跟她要好,她和慕容桥的事情你也是最清楚的,你觉得,她是真的喜欢慕容桥吗?” 梅妃听得壮壮这话,吓了一跳,连忙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道:“公主,可不能胡说,咱又没有证据。” 子安道:“梅妃娘娘可以放心,在我这里说话可以肆无忌惮,正如我刚才跟公主说的那样,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梅妃看了看壮壮,“这个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壮壮好奇地问:“她在你面前也是毫无掩饰的吗?” “也不是说没有掩饰,但是我碰见过两三次,太子十六岁那年便已经在她宫中出入了。” “那也四五年了啊。”壮壮翻翻白眼,“这宜妃胆子可真大,那时候皇上没病啊。” “她胆子确实大,我至今不明白她为什么不避忌一下,这种事情,我们是想都不敢想的,更不要说做了,她是做了还不怕人知道。” 顿了一下,她又觉得这样说不妥当,“也不是说不怕人知道,只是她的保密功夫做得好,相信除了我和王妃之外,应该没有什么人知道。” “你说她这是为什么啊?慕容桥这个人,简直就是个废物,宜妃怎么就看上他呢?”壮壮说。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子安笑道:“这有什么费解的?慕容桥虽然是废物,但是太傅和当初的皇后不是啊,接近慕容桥,便等同接近了太傅和皇后,有什么消息是床第之间套不出来的?” 壮壮一怔,“子安,你这样说,可就阴谋论了,但是,细想之下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如果她是细作,接近了慕容桥,便等同是接近了我大周的机密中心,可她是谁的细作啊?她可是大周人士。” 梅妃听着她们说话,有些惊恐,“你们说什么细作啊?她怎么会是细作?她可是大周皇帝的妃子啊,是当今七皇子的生母,位分尊贵,她为什么要做细作?这不通啊。” 这点,还真让人挠破了脑袋,若说是个男人,做外国的细作也是有可能的,毕竟男人志在前程,可女人图什么啊?她现在都是妃子了,就算帮别国争夺到,她最后能得到什么?会比现在好吗? 而且,她一个深闺女子,如何接触到别国的人?又是如何做了细作的?这都是想不通的问题。 正如梅妃所言,她现在是大周的妃子,又是七皇子的生母,位分尊贵,何必做那劳什子细作? 难道真的是为了兴趣吗? “梅妃娘娘,这件事情,你不要跟任何人说,我们也只是假设一下,并不是说她一定是细作。”子安叮嘱梅妃道。 梅妃点头,“放心吧,我不会乱说的。” 梅妃走后,子安和壮壮两人又商议了许久,都得不出个所以然来。 慕容桀晚上回来的时候,子安跟他说起了宜妃的事情,慕容桀沉吟了一下,道:“本王去信宋瑞阳,让他逼问一下公孙燕。” “公孙燕接触到宜妃一定是有什么渠道的,问他是最好的。”子安顿时被他点醒,她讪笑,“我和壮壮说了半天,都没想到什么办法,还是王爷的脑瓜子灵活啊。” “这是赞赏吗?”慕容桀斜眼看她。 “百分百啊。” “收下了!”慕容桀坐下来,背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疲惫地道:“来,给爷上一针,头痛得很。” “你最近忙得昏天暗地,也没时间睡觉,怎么会不痛?”子安叹气,心疼无比,之前他最怕扎针的,这会儿自己求着扎了,可想而知是一定很痛了。 慕容桀闭着眼睛,“媳妇,这些破事完了之后,我们也去寒山吧。” “好啊。”子安微笑,转动着手中的金针,扎得深一些,“你想去的话,去哪里都陪你去。” “地狱也去?”慕容桀笑问道。 “有你在的地方,不会是地狱。” 慕容桀忽然睁开眼睛,把她拉到身前,“你真这样想?” 第四百七十三章 他要出征 子安知道今晚是该坦白一切的,如今局势不明,他们都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 让他知道,至少自己也不再没隐瞒他的地方。 “我原名也叫夏子安,我不是大周人士,或者说,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所处的时代,距离现在大概起码也有几百年至上千年”她是真不知道这个朝代对应自己的历史,是属于哪个朝代,看文明的进展可做推断是唐宋年间。 慕容桀被这故事的开场白弄得有些懵了,冲口而出一句刀老大的家乡话,“你说啥子?啥?” “稍安勿躁,你慢慢听就明白了,我在我所处的年代的职业是一名特工军医,我所在的特工组是我国对敌特工组,接受机密任务,所以有特派的军医,我就是特工组的特派军医,一个角色顶两个用处,偶尔是军医偶尔也是特工,我也需要出任务。我是在一次出任务的时候被我的领导就是我的上级出卖,我被枪杀枪是一种武器,不是我们现在所看到的那种长枪红缨枪,哎,不纠结这个,反正我在我所处的年代是死了,然后醒来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你们这个时代的夏子安,我醒来的时候,刚好慕容桥和陈玲珑母女在对我逼婚,要我嫁给梁王,当时我的身体受了很重的伤,无法反抗,只能是先答应,之后,便有了你所知道的一切。” 慕容桀伸手摸了她的额头一下,有些紧张,“媳妇,你没事吧?” “你觉得我胡说?”子安就知道他不会相信的,这么荒诞的事情,谁相信谁傻逼。 “你是糊弄本王还是胡说?”慕容桀反问。 子安哭笑不得,“我说的都是真的。” “算了,你不想说便罢,本王也不该勉强你,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秘密,你有,本王也有。”慕容桀淡淡地道。 子安听了这话,头发都竖起来了,“我难得鼓起勇气跟你说我的事情,你竟然还不相信?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对,你刚才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也有?你的秘密是什么?” 慕容桀慢吞吞地道:“你管我?还是想想你的故事怎么编吧,可别再说什么鬼魂附身之类的了,说出去人家会当你是疯子。” “算了,跟你说真话你还不相信,不说了。”子安显得挫败无比,本来以为他多少会信一部分的,没想到全盘否定还当她是疯子。 她站起来,“你先坐一会儿,我出去让人给你做点宵夜,吃了赶忙洗澡睡觉。” 慕容桀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却缓缓地皱了起来。 虽然子安说的很荒诞,但是他相信。 就是因为相信才担心,如果她的身份让其他人知道了,必定会大做文章,这鬼魅之事,是皇上最为忌讳的。 就算撇除皇上,其他大臣呢?南怀王等人就不会揪住这点构陷罪名吗? 所以,他要杜绝她说出去的可能,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此事。 她的身份,迟早会被人追究起来的,因为,她前后性子相差太大,现在无人拿她做文章,可他走了之后呢?所有的剑都会对准她的。 子安并不知道他的用心良苦,所以,她在做夜宵的时候,想了一下,回来之后跟他说:“其实我刚才都是骗你的,我只是不想承认我是夏槐钧的女儿,但是出身这个事情,没办法改变,不想承认也得承认。” 慕容桀笑道:“本王就知道是这样。” 他吃了两碗粥,吃了两个馒头,也没什么菜了,都是晚上吃剩下的,长生宫中有自己的小厨房,就不必劳烦御厨那边。 子安看他吃得狼吞虎咽,知道他最近遭罪了,红了眼圈为他倒了一杯酒,“喝一口吧,喝了好睡觉。” 慕容桀奇异地看着她,“罕见啊,竟然亲自给本王倒酒?你不是反对本王喝酒吗?” “总比你喝醋好,伤胃。”子安现在还不明白他为什么老拿着醋喝,偶尔还强迫她喝。 “喝醋就是本王的小秘密,不告诉你。”慕容桀得意地道。 “行,你爱说不说。”她起身,想为他准备洗澡水。 慕容桀拖住她的手,“子安,我有话跟你说。” 子安见他脸色忽然变得凝重起来,不由得紧张了,“什么事啊?” 第四百七十五章 赶她走 从面上看,大周如今除了军士不足之外,其他各方面的准备都是十分充分。 慕容桀出征之前,核实了国库银子,且把银子做了军需部分的安排,宫中还是要由子安来控制开销,尽可能不要再增加国库的压力。 而就在这个时候,竟然宜妃牵头让后宫嫔妃捐出金银珠宝,拿出去变卖供做军需开销。 这很让人意外,但是没有人去深究她背后的动机,因为,朝廷确实需要这笔银子,越多越好。 当然了,动机也不难明白,她是七皇子的生母,她得了赞誉,便是七皇子得了赞誉,在夺嫡的上也多了一分胜算。 二月初二,龙抬头。 慕容桀挂帅出征,子安早早便起来,为他穿戴盔甲。 看着威武不已的他,子安心头既骄傲又酸楚,她嫁了一位摄政王,便要相助他平定朝政;她嫁了一位将军,便要为他磨砺宝剑,让他阵前杀敌。 只盼着以后他是一名农夫,她只需要为他挑水灌溉,与他耕作田间。 慕容桀不许她相送,抱着她,许久都不放。 子安不敢哭,纵然心头落了一场大雨,她都不敢哭,不吉祥。 子安亲自倒了一杯酒,盈盈看他,“既然你不让我送出城门,我便在这里给元帅祝酒,祝愿元帅决胜千里,早日凯旋归来。” 他凝望她,心头热血翻滚,握住她的手,顺带握住酒杯,“王妃,等本王回来。” 他拿过酒,一口喝尽,杯子一掷在地,杯子粉碎,再深深凝望她一眼,卷战袍而出,决然果断。 子安看着他的背影,眼泪在眼圈里使劲地打转,她扬起头,缓缓地坐下,深呼吸几口,努力平复情绪。 “王妃,喝口水!”小荪也是难掩泪水,上前为子安倒了一杯茶。 子安端着茶,茶水温暖,暖不到她的心底,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才分别,便相思。” 习惯了他在身边,习惯了他的气息,忽然他要到千里之外,心里怎么都没办法平复下来。 “公主呢?”子安问道。 “公主送兵去了。”刀老大进来,神情有些颓然。 “你怎么了?”子安问道。 刀老大在门槛上坐下来,抽出大刀,“王妃,我想去当兵,我想去杀敌。” “啊?”子安倒是没想到他有这个的抱负,这孩子,之前可就想着吃饱饭就算了。 “这几日,我在京中行走,听到好多人都说想去当兵,想去打仗,我也想保家卫国。” 他开始思考自己的人生,这是很难得的的,因为他长了一颗榆木疙瘩的脑袋,但是他忽然开窍了,京中的当兵潮,首先就洗了他的脑。 他觉得人生可以有另外一种活法,或者说人有另外一种死法。 他渴望那样轰轰烈烈的生命。 “小刀,打仗不好玩,打仗是这个世界上最残酷的事情。”子安语重心长地道。 “我知道,我并不是想去玩,我有一身的力气,我知道怎么杀人,我不想浪费了自己的力气。” 子安啼笑皆非,“不想浪费力气就用来杀人?” “是杀敌!”刀老大纠正,“是保家卫国,不让外敌欺负我大周百姓!” 子安看着他,见他眼底有一种坚毅的光芒,她知道他是认真的,他是真的想上阵前杀敌,想保家卫国。 子安心头也陡然激动了起来,连小刀都知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大周不会输的。 “好,你想当兵的话,等王爷凯旋回来,我便举荐你去军营历练。” “我想现在去。” 第四百七十六章 赶她走 赶她走?子安唇边的冷笑更浓了,“宫中这么大的地方,容不下我一个夏子安吗?宜妃要赶走我,也得问问皇上同意不同意。” “皇上那边,不需要你再去医治,本宫会去跟皇上说,你得了恶疾,不能再给皇上治病。”宜妃冷冷地道。 “我记得刚才宜妃娘娘进门的时候说是来安慰我的,安慰我的方式便是赶我走?”子安倒是好奇,她哪里来的底气,觉得自己可以赶走她? “夏子安,本宫让你走,是为你好,你留在宫中,对你百弊无一利,回去王府,你还能踏踏实实地做你的王妃,享受你的荣华富贵,但是在这宫中,你想过安稳日子,那是不可能的。” “谢谢宜妃娘娘,但是,我这人犯贱,荣华富贵享受不起,就得过这种不得安生日子,这有什么办法呢?我身边都是不肯安分的人啊。”子安凉凉地道。 宜妃冷笑起来,“那你是决定赶这趟浑水了?” “我有选择的权利吗?”子安回以冷笑。 宜妃倏然笑了,她定定地看着子安,“本宫知道你不会走,说真的,本宫还真怕你会跑掉,人生难得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下场一战,何其酣畅痛快?” 子安觉得她的笑十分诡异,她的张牙舞爪并不让人觉得鲁莽,相反,她是以霸道的威胁碾压着一切,这种强悍是她的武器,她用得恰到好处。 但是,她今天这样来说一通,再加上之前在冷宫那么一闹,让子安确定一件事情。 子安不动声色,“来啊,送宜妃!” 宜妃却没站起来,悠闲地道:“急什么啊?本宫又不赶着走,在你这长生宫多待一会儿不行吗?咱们两人好说也是妯娌,该多走动走动的。” 子安道:“宜妃娘娘,您爱留便留着吧,我不得空奉陪。” 说完,她让小荪去拿药箱,“走,去熹微宫。” “丢下客人在这里,怕不太好吧?”宜妃阴恻恻地笑了。 “什么客人?都是自家人,自家人就该自便的。”子安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管宜妃来的目的是做什么,她都没空奉陪。 一路去熹微宫的时候,小荪问道:“这宜妃娘娘着实怪异,来了说一大通不着边际的话,开始以为是要赶王妃走,可王妃不走,她也不缠着,更没发难,又是讽刺又是指桑骂槐的。” “那你觉得她是想做什么?”子安问道。 “奴婢不知道,只觉得她怪异。”小荪老实地说。 子安笑了,“她不是怪异,她只是想激怒我,从冷宫的事情到今天,她都在不断地挑衅我,激怒我。” “激怒您有什么意义啊?”小荪不明白地问道。 “她在干扰我的思绪,干扰我的判断。” “奴婢还是不明白。” 子安抬头看天,沉沉的,像是酝酿着一场大风雪。 “她要出手了。”子安沉声道。 “啊?”小荪吓了一跳,“她要做什么?” “不知道,但是王爷才刚走,她就来闹我这边,以她的为人,不可能只是来刁难几句。” “那她如今在长生宫,怕不怕她”小荪压低声音,“会不会想栽赃嫁祸之类的?” “不会,她的手段没有这么低端。”子安这点可以肯定。 “那奴婢实在是想不明白了。” 子安道:“不要想了,还是那句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皇上今天精神有些亢奋,自然是因为慕容桀率兵出征,毫无疑问,皇帝是最爱这个国家的,他几乎把自己所有都献给了这个江山。 他一直叹息说若是他没病,该多好。 子安听到这些慨叹,心里感触良多,人生无常,一个怒发冲冠的青年,可以在下一刻横尸战场,一个美貌如花的女子,下一刻也可以香消玉殒。 “朕说这些,闷着你了吧?”皇帝收回悠悠的眸光,看着子安。 “没有,没有的事。”子安也收回心神,笑道:“如今大周局势不算最差,皇上不必忧心。” “朕不忧心是假的,只盼着上天眷顾,莫要叫朕的子民流离失所。” 望天搭救,还不如靠自己。 但是子安却为他这番忧国忧民的心思感动。 第四百七十七章 第一场战争 其实子安和壮壮都知道,无论是去哪一个宫殿,都有宜妃的诡计阴谋等着她们。 宜妃不准许她们留在长生宫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长生宫距离熹微宫近,有点什么事,容易惊动皇上,说难听点,求救都方便一些。 如今惠庆宫距离熹微宫有一段距离,前面是贵太妃和南怀王居住的孝宁宫,左侧,是废弃长生宫,再往左侧便是宜妃的宜兰宫,右侧是崔贵嫔的彩仪宫,崔贵嫔和宜妃关系不错,这便等同是把子安控制在了中间。 这真是一个腹背受敌的住宅。 之前慕容桀说过,他走后是梁王和安亲王主政的,但是,现在安亲王也带兵离开,主政之人便只有梁王。 不过,就在大军出发后第三天,皇帝忽然下了圣旨,封夜王为正一品太尉,越过兵部尚书执掌军权,协助梁王管理朝中之事。 这便等同是摄政王之位了,梁王虽没被封为太子,已经有了太子的待遇。 对于夜王被封为太尉,朝中许多官员都纷纷摇头,此等胡闹的混账,怎可担任太尉之职? 而且,太尉一职,在惠帝朝便已经没有了,因为太尉权力过大,凌驾在丞相之上,朝中自打夏槐钧死后,便没有确立丞相,如今夜王便连丞相的活儿都干了,朝中文武百官都觉得皇上是病糊涂了,竟然把大权旁落在夜王这种人手中,这不是拿江山在开玩笑吗? 可怜摄政王如今在外为国杀敌,这边夜王却在败掉大周。 夜王做的第一件胡闹之事,就是让皇帝下旨把废后梁嫔移出冷宫,说是让她悔改。 第二件事,便是把七皇子送到校场,让武状元教他骑射,为了让他专心学习骑射,一月才许回宫一次。 第三件事,后宫如今没有个大老板,他建议,由慕容壮壮这位大长公主暂代皇后之职,统御六宫。 第四件事情,让皇帝下旨,正式任命夏子安为内府总管,管理宫中一切支出开销。 第五件事情,孙芳儿如今还不是南怀王妃,且是孙家驱逐之女,不该留在宫中,惹人非议,要她马上离宫,但是因南怀王要娶她,可由宫中支出银子,给她一所房子居住。 这轻飘飘的五件事情,单独分开,都不是什么大事,皇帝自然都会恩准的。 但是,仔细想想,夜王这几件事情,办得是真的绝。 第一件事,废后移出冷宫,意味着梁王的生母不再是罪人,因为封号不曾废黜,她依旧是梁嫔。 第二件事情,把七皇子扔到校场上去,武状元是他的人,便钳制了宜妃。 第三件事,后宫由慕容壮壮统御,意味着直接夺了宜妃协理六宫之权。 第四件事,子安名正言顺管着宫中的账,宜妃和贵太妃想多吃一顿宵夜,也得看子安脸色,那么,子安以后可以板起晚娘面孔,名正言顺地对付一大堆前来求东西的人。 第五件事情,隔开了孙芳儿和贵太妃南怀王,朝廷出钱给孙芳儿找住处,孙芳儿自然就受朝廷监管。 这五件事情皇帝诺下之后,贵太妃和宜妃气得出了鼻涕泡。 这临危受命,壮壮很乐意,统御六宫不算什么难事,因为她是镇国公主,是皇上的小姑姑,不必讨好皇帝,下手自然就狠辣。 这不,才刚上任做后宫总裁,壮壮也下了三道旨意。 第一道,把贵太妃迁移到慈安宫,皇太后原先住的宫殿,贵太妃一直都想住在慈安宫,这一次,壮壮准许她住进去,但是,却是有一个名头的,她是去守孝,本来七七四十九日之后,便可撤灵位上祖,可壮壮说,为了表达哀思,这灵位要设三年。 这意味着,贵太妃要以妾的名义,为原配姐姐守孝,三年不得随意离开慈安宫。 第二道,提了宜妃的位分,把她册封为贵妃,这对宜妃来说,是好事,终于凌驾在所有后妃之上,如今后宫没有皇后,她的位分是最高的。 只是,正如古话说的那样,位置越高,责任便越大。 镇国公主说她身子不是很好,后宫繁琐之事,管不了那么多,便把一部分工作交托给宜贵妃,例如,削减宫中年俸,要她去逐一跟后妃们说个明白,策划各种大型小型的活动乃至晚会,每个月初一十五,要主持上香拜祭仪式,因为慕容家有祖制,初一十五必须要烧观音经,这抄观音经不能加假手于人,必须要贵妃自己独立完成。 第四百七十九章 阿蛇姑姑回来 贵太妃气得鼻子都歪了。 再这样被她缠下去,这正事半点都办不到,每日跟她在这里家长里短地拉扯,白费了时辰也白费了功夫。 她不能这样跟陈太君耗下去,这耗到什么时候? 被她缠了一整天,好不容易,在酉时左右她走了,这是头一天走得那么早。 她急忙让人去传召孙芳儿入宫,也让人去问南怀王什么时候回来。 不过,孙芳儿那边倒是请到了,说戌时便入宫,南怀王却没在京中,去了京郊,不知道做什么。 她不禁怀疑,这老东西是不是知道老八今晚外出,所以才故意不留在这里。 不过也不打紧,找了芳儿入宫也可以说说正事,且还能商议一下如何把陈太君这块膏药刮走。 愿望总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孙芳儿这才刚到宫门,还没下跪拜见,便听得大嗓音又再响起来了,“贵太妃,老身又来了,这回给您带了些点心,都是柳柳那丫头亲手做的。” 贵太妃气得浑身发抖,心头的怒火噌地一下冒上来,雍容华贵的仪态顿时消失,疾步出来,指着陈太君厉声道:“你烦不烦啊?整天来缠着哀家,你到底想怎么样?别以为哀家不敢对你” “贵太妃想对她怎么样啊?”一个人影从老太君身后缓缓地走出来,面容阴沉。 贵太妃一怔,“阿蛇姑姑?” 她猛地抬头四处看,看看那人有没有来。 所幸,只有阿蛇一人,并未见龙老婆子。 “不用看,来了也不会让你见到。”阿蛇姑姑冷冷地道。 贵太妃心头窝火,却又不能发泄,只得请了阿蛇姑姑和陈太君进去。 陈太君有些惶恐,“老身竟不知道贵太妃不喜欢老身过来,实在是罪过。” 阿蛇淡淡地道:“你来陪贵太妃守孝,也是你的孝心,若有人不喜欢,是她不知好歹。” 贵太妃忍不住道:“守孝本来就宜清净,每日这般吵吵闹闹,实在是让人受不了。” “有人陪着还嫌东嫌西,老身这想着有人陪也没有呢。”阿蛇姑姑坐下来,看了孙芳儿一眼,“你就是孙芳儿?” 孙芳儿连忙见礼,“孙芳儿见过阿蛇姑姑。” “嗯,倒是长了一副好模样。”阿蛇盯着她,严肃的脸微微皱起,“只是心肠不怎么干净,黑了一边了。” 孙芳儿面无表情,“阿蛇姑姑见笑了。” “事实而已,你衣裳下的一切,老身都见到了,没什么见笑不见笑的,你才黑了一半,夏子安的都黑透了。” 孙芳儿一怔,不知道她这么说的意思是什么。 贵太妃道:“阿蛇姑姑知道就好,有些人心肠黑毒,便得好好清洗干净。” “没用,心肠黑毒只能靠自己去清洗,瞧,皇太后帮你洗白了这么多年,不还是黑的吗?这不止心肠黑,眉心间都透着黑气了。”阿蛇姑姑毫不留情地道。 贵太妃气结,“敢情今晚阿蛇姑姑是来找茬的。” “没那闲工夫,老身是来给皇太后上香的。”阿蛇姑姑指着孙芳儿,“你去,代替老身给皇太后上香,老身这百岁老人,身子骨都脆了,走两步累得够呛。” 孙芳儿只得领命,转身点了三炷香,插在灵牌前,因为还没上祖,所以灵牌暂时设在了正殿的案台上。 三炷香袅袅直上,倏地一阵风从门外卷进来,香被吹得凌乱。 香上完了,谁都没有说话,阿蛇姑姑闭着眼睛,仿佛真的特别累。 孙芳儿悄悄地看了贵太妃一眼,神情拘束。 第四百八十章 是谁的人 阿蛇姑姑就直接在慈安宫住下来了,那边厢,陈老太君却松了一口气。 她在惠庆宫诉苦,“你以为老身爱往那边凑吗?每天看她那张死人脸,心里就窝火,阿蛇回来帮老身掌几天也好,老身乐得轻松几天。” 子安笑道:“辛苦老太君了,每天像贴身膏药般粘着她,您别说,她那张脸可真叫人厌恶啊。” “可不是吗?每天摆出个皇太后的姿态来,高高在上,跟她说话爱理不理的,像是老身上赶着求她似的。” “行,阿蛇姑姑在这里的几天,您便回去吧。”壮壮说。 “明日一早就走,老身可不爱住在宫里。”老太君打着哈欠,“哎,年纪大了,是真熬不得了。” “祖母,那您赶忙去睡啊。”柳柳心疼她,连忙催促。 “行,你们先说着,老身去吃一顿就睡觉。”老太君有个习惯,每天晚上都得吃一顿夜宵才能睡着。 小荪进来,“早就备下了,就等您去吃呢。” “还是小荪知道心疼人啊!”老太君笑着起身,与小荪一同走了出去。 殿中剩下柳柳和壮壮子安三人,屋中炭火烧得旺,但是刚才小荪开门,还是撞了一些冷风进来,柳柳裹紧了身子,高兴地道:“阿蛇姑姑这一次回来,我们就省事了,最好她老人家把那些坏人都收拾妥当了再走。” 壮壮道:“你不要高兴得太早,老祖宗是离不开阿蛇姑姑的,顶多三天,就得把人带走。” “嗯,而且,我们虽然小胜了一局,但是,相信他们很快就会进行反击,我们要预测他们各种方案,做好各种应对措施。”子安道。 “啊?”柳柳顿时感觉挫败,“还会被他们扳回一局吗?这真是无趣了。” “扳回不扳回另说,但是反击战他们是肯定会打的,”壮壮看着子安,“子安,你觉得他们头一个会拿谁开刀?” 子安看着她,“不用说,肯定是公主你,没了你这个镇国公主,我这个摄政王妃就废掉了,还不任由她们搓圆捏扁?” “你说的有道理,对了,梁嫔那件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这好端端的,人怎么会疯了?”壮壮深感疑惑,而且,梁嫔疯了之后,便没了下文,也无人追究她自尽的事情,自尽的风波,可都是传了风声出去的,难道宜贵妃没打算拿这件事情做文章? 莫非,梁嫔自尽的事情和她们真都没有关系? 子安道:“我已经让杨嬷嬷回去照顾梁嫔,也顺便观察有没有人接近她,但是杨嬷嬷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而且,几乎无人愿意接近她。” “也不奇怪,一个罪人而已,谁会接近她?”壮壮知道宫中人情淡薄,失势的宫嫔,只会被落井下石,想有人搭救?难。 “看来,当日发生过什么事,只有梁嫔知道了。”柳柳说。 子安和壮壮对望了一眼,是的,看来当日发生了什么事,真只有梁嫔知道了。 柳柳想了一下,又道:“你们说,会不会是梁嫔见太子被废,梁王又不管她,日思夜想,一时想不开,疯了,疯了之后再上吊,这疯子自尽,可是不讲道理的啊。” “你说的也有道理。”壮壮点头道。 子安却不认同,太子被废,不是这几天的事情,她被打入冷宫,也熬了这么久,怎么忽然就想不开疯了自尽呢? 而且疯子闹事见过,杀人也见过,自尽,倒不太会,除非是忧郁症。 她诊断过梁嫔的脉象,她肝火郁结十分严重,且心脉异常,看样子是一下子受到打击疯掉的。 梁嫔这个人,什么没经历过?怎么会一下子受到打击疯掉呢? 太子当初把她给出卖了,她一个皇后被降为梁嫔,她尚且还能扑腾一阵子,最后还弄了个逼宫事情出来。 后来虽然打入冷宫,但是梁王却被提拔起来,她应该心存希望才对的,为什么会疯掉? 事出反常必有妖。 第四百八十一章 三皇子不见了 子安忽然醍醐灌顶,是太傅。 是太傅的人要害梁嫔,只有这个打击才能让她疯了。 太傅为什么要这样做?很简单,梁嫔自尽了,梁王就有污点,很难被立为太子。 太傅不许梁王成为太子,子安一点都不奇怪,因为在他的眼中,毫无亲情可言。 他要翻身,就不能依附梁王,梁王已经唾弃他,甚至连正眼都不愿意看他。 他之前和南怀王合作过,知道南怀王是小人,应该不会再跟南怀王合作,而且,梁王说过,如今朝中曾经是太傅的人都已经在与南怀王作对。 那么,太傅会跟谁合作? 宜贵妃?可宜贵妃眼下是跟南怀王捆绑在一起的。 子安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莫非,是暗中跟宜贵妃合作,宜贵妃则表面与南怀王结盟?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说得过去了,因为之前宜贵妃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身后若没有人脉支持,她哪里来的底气? 宜妃看似嚣张鲁莽,但是回想她做的事情,都仿佛是草蛇灰线,伏脉千里。 与太子勾结,私通,目的是靠近梁太傅,从太子口中知晓梁太傅的一举一动,太子愚蠢,不会防备枕边人,自然有什么都跟她说了。 在太傅失势之后,她找上太傅,要他手中的人脉,与此联盟起来。 她之前一直嚣张地来闹,看似毫无目的,但是,其实是想转移视线,让大家都以为她要针对她这个摄政王妃,她好转身去对付梁嫔,让所有人都料不到更无法阻止。 如果是真的,子安知道自己的劲敌从来都不是什么贵太妃,而是宜贵妃。 子安翌日一早马上出宫,去找胡欢喜。 她的思维,只有胡欢喜一个人能理解,壮壮虽然聪明,但是有时候也跟不上的。 她和胡欢喜把目前的情况都说了一遍,两人设想了许多可能性,子安也就宜贵妃和梁太傅的结盟分析了一下。 胡欢喜听了子安的分析,沉思了一下,“你担忧的很有道理,如果梁太傅和宜贵妃联盟,她们下一步要对付的人是谁?你应该猜到了吧?” 子安脸色发白,“嗯,知道。” “如今阿蛇姑姑在贵太妃的宫中,你们都会松懈,认为看紧了贵太妃,宫中便太平了,甚至孙芳儿入宫,也没能与贵太妃商议什么事情,你们更会放心。” 子安越发觉得胆战心惊,“欢喜,还是跟你谈一下思绪清晰,我得马上回宫了。” “子安!”胡欢喜喊住她,“你缺人手用的话,我这里有。” “不用,老七走之前,留下了暗卫给我。”子安飞快离去。 如果只是后宫争斗,她们下一个要对付的人一定是壮壮,继而是她。 但是如果不仅仅是后宫的争斗,而是夺嫡之争,且一开始就用狠招,那么,宜贵妃就不会对壮壮出手。 子安回宫之后,马上往梅妃宫中去。 “三皇子呢?”子安进来便问。 “去了书房啊,一般是辰时便去,午时回来休息一个时辰,再去。”梅妃见她神色紧张,问道:“怎么了?” 子安还没确定,不想让她担心,道:“没事,我忽然想起王爷出征之前让我问问他的功课,趁着今日得空,我便来了。” “那要不你午时再来。”梅妃道,“难得你这么惦记他,本宫一定会督促他努力学习的。” “好,那我先走了,中午再来。”子安笑着说。 自然不能等到中午,子安马上又去了书房,书房里,文大人正在生气,文大人是后来慕容桀指派给三皇子的老师,之前的已经换走了。 文大人是大学士,袁大学士的门生,虽然才四十多岁,但是学识高,声望高,慕容桀对他是赞不绝口的。 “文大人!”子安进去问道。 文大人见子安来了,站起来见礼,“是王妃来了?下官失迎。” “不必多礼,我是来看看三皇子的,人呢?”子安四处看了一下,没见他。 第四百八十三章 大家都没事 将军脸色大变,疾步推门进去,只见床榻上空无一人,被子被翻乱,“不好!” 宜贵妃的人四处看了一下,看到窗边有脚印,窗棱上的纸有损坏的痕迹,应该是从窗口翻出去的,他沉声道:“还不快去找?” 将军马上带人去找,校场内,翻了个遍,可躲藏人的屋子小院都翻了,一点发现都没有。 子时之前,宜贵妃牵着三皇子出现在惠庆宫,脸上带着阴恻恻的笑。 “皇儿!”梅妃惊喜交加,冲过去一把抱住三皇子,泣不成声。 宜贵妃看着子安,唇瓣勾起冷笑,“三皇子贪玩,自己一个人溜出宫去,刚好本宫身边的侍卫出宫办事见到了他,便带他回来。” 梅妃把三皇子藏在身后,怒声道:“是你带走了他,我不曾害过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宜贵妃冷冷地道:“梅妃,你真是不识好人心,本宫的人好意带他回来,你不思感恩反而咬本宫一口?” 子安上前,拉开梅妃,“贵妃娘娘,好人自有好报,三皇子平安回来,多亏了贵妃娘娘,人家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贵妃娘娘这般善心,想必七皇子也是有福报之人。” 宜贵妃盯着子安,“希望一切如王妃所言。” 说完,转身就走。 壮壮好奇地看着子安,“你是怎么做到的?还真让她把三皇子交出来了?” “知道结果就好,过程不要知道,太肮脏!”子安微笑,拉过三皇子,坐下来问道:“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三皇子点头,“知道。” “怕吗?”子安问。 “不怕,怕了也无用。”三皇子年纪小小,竟十分镇定,从进门到现在,是一点惊惧之色都不曾露出过。 “好孩子,经过这一次,要知道加强警惕了。”子安道。 “婶娘放心,我知道了。”三皇子施礼,“我知道是婶娘救了我,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你这小老头!”子安揉了他的脑袋一下,笑着说,“行了,跟你母妃回去休息吧。” 梅妃感激地看着子安,哽咽道:“正如皇儿所言,你的恩德,没齿难忘,这一次若不是你,三儿怕是回不来了。” “别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快去吧,孩子出去一整天,怕还没吃饭,回去给他弄点吃点,让他早点休息,明儿还得上课呢。” “好,好,”梅妃擦了一下眼泪,再深深地看了子安一眼,“那,我便先去了。” “嗯,去吧!” 梅妃跟壮壮施礼告退,又对子安点了一下头,牵着三皇子出去了。 “小刀!”子安喊了一声。 “在呢!”刀老大从殿外进来。 “去宜兰宫一趟,便说方才阿蛇姑姑卜卦,说七皇子就在房中,或许是睡得太死,掉在了床底下,让他们去找找吧。”子安说。 “是!”刀老大笑着出去了。 壮壮坐下来,嗤笑一声,“你这混账,竟然懂得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了!” “毫无线索,只能这样了。”子安耸耸肩,“但是放心,没对你侄孙儿下手,且校场守卫森严,要带走一个人不容易,只是给他吹了口烟,藏在床底上,让他睡大觉。” 壮壮点头,“我知道你做事有分寸,必定不会伤害他,只是个孩子罢了。” 壮壮这样说着,却也皱起了眉头,七皇子的性情,若说只是孩子,那这个孩子的教养就太差了。 也有可能是品行,可这品行总不能是与生俱来的,一定是有人教导。 七皇子被送去校场也好,省得被宜贵妃荼毒了。 “经过这一次,宜贵妃必定会加强守卫,让人暗中保护七皇子。”子安本来不想动用这一招的,因为这是最狠的杀招,轻易动了,以后便很难把宜贵妃拿捏在手中。 阿蛇姑姑果然没住多少天,临走前,叫了子安和壮壮过来,“江山代有才人出,你们的事情,老身和老祖宗不想管,也管不了,总不能管一千年的,是不是?” “是的。”壮壮说,“放心吧,您去陪着老祖宗,她如今身边也离不开人。” 第四百八十四章 塘报来传 因朝中如今没有丞相,连太傅都被炒了鱿鱼,摄政王出征,带走了萧拓苏青倪荣,所以这位夜王人手远远不够啊,那怎么办呢?底下的人又不知道哪些可靠哪些是二五仔,只能是用了自己身边的暗卫。 这暗卫是没有官职在身的,等同他在江湖中设立的那个帮派,稍微好一些,好歹叫暗卫,也受皇室认可,却不受朝廷认可。 无官职在身,办起差事来自然就遭受多方的质疑,首先跳出来,就是那些拉屎下冰雹都不肯挪移半分的御史。 早朝上,他们提出,若再让暗卫干预朝政之事,便去皇上面前参奏一本。 御史有一个很大的特点,是有错就认,认错之后继续一意孤行,从不改过。之前梁太傅逼宫一事,皇帝饶恕了一群人,美其名曰是为了让这些人对抗南怀王,其实,是他身子骨不好,国难当前,他不能大批撤换官员,只能是暂留其职,但是这些人留下来之后,直接就和南怀王搞起了对抗,这本来是和夜王没有什么关系的,可偏这个南怀王唯恐天下不乱,每日议事本没他什么事,却总爱来晃悠,还经常搭着夜王的肩膀老九老九亲密地喊着,这不禁让人觉得,这夜王和南怀王结盟了。 这不,夜王用自己的人办差,便被有心人利用了一番,在御史面前煽动情绪,御史存在的最大功能,就是挑错,挑所有人的错。 这好不容易找到存在感,当然不愿意放过。 所以,这日的早朝,便几乎成了声讨夜王的大会。 这事儿其实也不难办,只要夜王答应不再用自己身边的人办公差就行,毕竟,也只是一句承诺,可私下你爱用谁用谁,谁管得着你啊? 御史只是见有官员反应问题过来,便处理一下而已。 您夜王好歹给人家点面子,是不是? 可这个夜王还真是轴,又轴又倔,这早朝上人家声讨他半天,他似乎浑然听不出来,还跟着附和,说这种人就该逐出朝廷,不让他回来。 这让人家怎么说话呢?他可是皇上请回来主持朝政的,本来小惩大诫就没事,你偏说要逐出朝廷,这不是打皇上的脸吗? 更有甚者,他竟然说自己不懂得处理政务,不能担当太尉之职,要当场挂靴而去。 这可吓着了御史,他这走了干脆,横竖谁都不爱看见他,但是,他可以死,可以患病,可以遭遇意外,总之一切都可以,就是不能让他们赶走。 这担当不起啊。 这声讨大会,最后变成了挽留大会,再之后,竟成了表彰大会,把他新官上任三把火做的那些事情都抬举成为了好事,他夜王也深得百姓爱戴,百官服从,让他继续在太尉的职位上历练,做几件造福百姓的事情。 梁王看着南怀王的嘴巴几乎都扭成麻花辫子了,实在是好笑。这种事情,也只有九皇叔能做得出来啊。 这不动声色扭转局势,还落了一顿猛赞,说真的,梁王觉得他有点不要脸。 因为,他今天一直都在附和,人家问罪,他附和,人家赞赏他,他更是附和,一个劲地点头,小鸡啄米般,谦虚地接受了。 退朝之后,子安去了惠庆宫,把今日之事告知了子安和壮壮。 壮壮乐不可支,“他就是这么不要脸。” 子安是刚从熹微宫回来,刚喝了一口水,听了梁王这样说,直接把水喷了出来,喷在梁王的脸上。 小荪急忙拿出手绢为梁王擦拭干净,梁王面无表情地道:“幸好当初没娶你,就这么莽撞的人,本王真要不起。” 子安笑道:“行,我知道谁都比不上懿儿的,最近咋样啊?懿儿还有没有给你信啊?” “给了。”梁王骄傲地抬起头,“隔天一封信。” “哟!”壮壮笑了,“这么痴缠啊?那还不赶紧去禀报你父皇,让他早日定下你的婚事?” “本王给她,隔天一封。”梁王郁闷地说,那小妮子已经足足有半个月没给他来信了。 “啊?你给她写啊?隔天一封,你都写什么啊?有这么多话可以写吗?”壮壮好奇地问道。 “什么不能写啊?我今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都可以写。” “那不是记流水账吗?”子安摇头,“你这日常生活可跑断了马腿咯。” 第四百八十五章 保重 “你快跟我说说,这个懿礼公主是如何打败秦舟的?”子安连忙问道,这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秦舟这么厉害,还是对她做多点调查比较好。 “是北漠使臣去了南梁,在国宴上,懿礼公主骑术胜了她,且在军事方面,秦舟刻意刁难,都被这个懿礼公主逐一拆解。” 子安不禁失望,“那只是打嘴炮吧?嘴上说说的,在战场上却未必是这回事。” “可秦舟却怕了,她一代名将,却怕一个皇室公主的军事谋略,若只是打嘴炮,她会怕吗?”梁王道。 “有这方面的资料吗?”子安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有是有,不过要找一找,你要来做什么?” “研究一下。” “好,本王命人拿进宫给你。”梁王说。 第二天,梁王便命人拿了资料进来给子安,其实资料不多,因为懿礼公主和秦舟没有怎么交手,不过国宴上的事情被传颂了出去。 子安研究了一下她们两人纸上谈兵的例子,不禁觉得,这个懿礼公主着实厉害,即便是排兵布阵,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难怪秦舟会怕。 虽然只是纸上谈兵,但是子安却能观摩出秦舟大概的作战模式。她这个人很进取,强攻是不可能攻得下,因为对方兵强马壮,强弱悬殊,但是秦舟怕计谋,怕游击战,她是大部队碾压过去的,打游击战不行。 她再找了资料研究秦舟的作战模式,发现果真如此。 她写了一封信给慕容桀,让驿站的人马上送去。 不过,送去之后,她忽然想起慕容桀出征之前说的,让萧侯爷和陈家的十二位将军去做虱子,应该也是打游击战了。 子安不禁笑了,哎,她担忧他,一个劲地做着无用功的事情,正如壮壮说,他都是老将了,怎么会不先摸清楚敌人的作战方针? 只是,真挂心啊,静下来的日子好难熬。 北桥军营。 自打大军开拔至今,已经有半月余。 双方都在按兵不动,守住这北桥战线,是因为北桥镇有作战优势,三面环山,要攻入北桥,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西北边的官道,官道被高山夹住,大周军队已经占据了两面的高山,若秦舟部队开进,则进入伏击地带。 当然了,秦舟不可能会贸贸然进攻,她必定想办法避开官道。 萧拓苏青和慕容桀三人在营帐内,正说着战略的事情,便见倪荣掀开营帐进来,“京中私信啊!” 京中来信,分官函和私信,官函自然是朝廷发出问战况的,至于私信,便是将军家属的来信,是家书。 “又写信来了?烦不烦啊?”萧拓一脸的不耐烦,但是眼底却生光,自打在北桥扎营,柳柳便一日一封信来。 他一手伸过去,想要抢夺倪荣手上的心,倪荣却巧妙避过,“别烦了,不是你的。” 萧拓一怔,“不是我的?那是谁的?谁还有人写信来啊?” 倪荣递给慕容桀,“是王妃写给元帅的。” “啊?王妃也会写信?她认字吗她?”萧拓撇嘴,酸溜溜地道:“那我没有么?昨天都没有了,陈柳柳干什么去了?怎么不给我写信?” “方才不是说厌烦吗?”苏青取笑道。 慕容桀打开信,萧拓凑头上来,“写什么啊?” 慕容桀把他的脑袋撑开,“一边去,人家的闺房密话是你能看的吗?” “什么闺房密话?就你们俩还有这东西?”萧拓悻悻地坐在一边,看了倪荣一眼,“是不是你把我是信藏起来了?” “是啊,藏了好多呢,都拿去给将士们传颂了,可好看。”倪荣打趣地道。 萧拓哼了一声,“就知道那丫头玩疯了,都不记得我了。” “行了,这战场上呢,就知道儿女情长,像话吗?”苏青不禁摇头,“所以说,男人还是不要成亲为好,一旦女儿情长便势必会英雄气短。” 萧拓托腮,“还真是这样,要不,回去和离好了。” 苏青叫苦,“哎呀喂,我的祖宗,可别,你回去和离,老太君不得把我的脑袋给拧下来啊?” 倪荣不管他们两人,这半月精神紧张,难得找点话题轻松轻松。 第四百八十七章 五日毒虫 这日,南怀王难得在留在慈安宫。 “想不到,你还是要离京,我们的计划,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成功?”贵太妃已经很不耐烦了,她等太久了,从入宫那天起就想着母仪天下,如今,皇太后都死了,她还是没看到希望。 “母妃不必着急,如今国难当前,儿子在这个时候也动不得,动便是国贼,落得这样的骂名,难以名正言顺登基,这么多年我们都等了,再等等又何妨呢?”南怀王安慰道。 贵太妃确实心浮气躁,“不是母妃不能等,而是如今宫中尽然在夏子安和慕容壮壮的掌握中,陈家那老太婆总是过来盯梢,好几次哀家真想杀了她。” 南怀王眉心一动,“杀了她?” “可不是吗?她一天都在这里,哀家若要下毒,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贵太妃冷哼,“若不是看在陈家难缠的份上,加上死在慈安宫里,哀家脱不了干系,早就下了杀手。” 南怀王从怀里取出一颗药,“这是今日儿子去问芳儿要的,藏在身上,以防不时之需,母妃,你就在汤里下毒,你和她一同喝,但是你事先服下解药,五天之后,她就会暴毙而亡。” “这是毒药?”贵太妃拿过,倒出来看了一下,“芳儿不是擅长用蛊毒吗?这是什么毒药?” “这是蛊毒,里面裹着都是虫卵,服下去之后,若没有解药,虫卵便会长大,五天后,可夺人性命。” 贵太妃大喜,“好,你马上去问芳儿拿解药,哀家先行服下解药,解决掉那陈老太婆。” 南怀王举起杯子,眸色深沉,“母妃,陈家以老太君马首是瞻,她死了,陈家就散了,以后,我们又少一个敌人了。” “你说得对,”贵太妃笑容满面,“阿福,来啊,把哀家的陈年好酒拿上来,难得王爷今日得空,我们母子要好好地喝一杯。” “母妃,还藏着好酒?”南怀王嗔怒,“早该拿出来了。” 贵太妃叹息一声,“这本来是早年藏下的,原先是给你哥哥准备的,当时哀家和先帝都觉得他大有出息,没想到,他这么反叛,也罢,如今哀家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的身上,这酒,便与你一同喝吧。” 阿福拿来陈年竹叶青,打开黄泥封口,便闻到一阵阵的酒香扑鼻,香气横溢叫人闻一下便沉醉了。 “好酒,好酒啊!”南怀王大喜,他也好美酒,且非美酒不喝。 像慕容桀那样,虽说也好酒,但是,他是什么狗屁垃圾都能放入口中,就这一点,一直都让他很看不上。 贵太妃亲自为他倒酒,问道:“你那边想出留在京中的办法没有?” 南怀王道:“如今皇上虽说没下明旨让儿子回南国,但是有这样的意思了,且老九也在殿上说过,儿子是怎么也得走一走的,借着守孝的名誉留在京中,这段日子儿子也笼络了不少人,所以,这一次的任务便算达成了,回去也不打紧。” “嗯,你暂时回去也可以,回去之后,你也该招兵买马,好好地筹备一番了。” “儿子知道。”南怀王应道。 “来,母妃敬你一杯,祝愿我们的大事早日可成。”贵太妃再举杯,南怀王与她碰杯一口喝尽。 他放下杯子,道:“母妃,这五日毒虫,还是得赶紧给陈太君喝下去,此人十分精明,您下药的时候要特别注意,但凡她有警惕之心,您都不要冒险而为。” “放心吧,有心人装无心人,她怎么都不是哀家对手。”贵太妃自信满满地道,“你确定给哀家的五日毒虫是有解药的吗?” “当然有,不信您传召芳儿入宫问问便知道。”南怀王笃定地道。 “倒是不必的,你只管把解药给哀家就是,哀家伺机下手。” “好,儿子明日入宫交给您。”南怀王说。 翌日,他果然便拿了解药入宫给贵太妃,“母妃,您要记住,必须先服用解药,再饮毒酒,前后顺序不可错乱,否则,解药无效。” “嗯,哀家记住了。”贵太妃手里拿着那颗解药,手竟有些颤抖,脸色也很不自然。 “母妃,您怎么了?”南怀王发现了她的不对劲,问道。 贵太妃吸吸鼻子,“不知道怎么回事,今日起来便觉得头重脚轻,回头得传个御医过来看看。” “是冻着了吧?以后儿子不在您的身边,您可得注意自己的身体。” 贵太妃望着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哀家命苦啊,生了两个儿子,却像没有一样。” 第四百八十八章 酒中之话 南怀王见她出去,压低声音对贵太妃道:“母妃,今日是好时机,您得抓住机会。” 贵太妃看着他,“放心吧,你先离京,但是别走远,就在附近住下,两天之后,哀家会让人接你回来。” 南怀王微怔,“母妃有法子让儿子留下?” “是的,自然有法子。”贵太妃笑容自得,“你且去吧。” “那”南怀王上前一步,“母妃不如说说,是什么法子?” “着急什么啊?你只管去等消息便是,记得不要走远,免得回来还得花费时候。” 南怀王心里头有些忐忑,总觉得事情过于顺利。 为了谨慎起见,他离宫之后,马上吩咐死士,若贵太妃没有服下五日毒虫,将不惜一切杀了她。 孙芳儿没有跟随南怀王离开,因为,他的离开只是一个幌子,过两天就得回来,孙芳儿跟着他走,那些侍卫肯定会先跟着两天,还不如不带她去。 孙芳儿自打给了五日毒虫南怀王,心里头便总觉得厌烦,心绪不宁。 这日她在街上闲逛,路过鼎丰号,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胡欢喜听得孙芳儿来了,有些诧异,着人请她进来。 孙芳儿坐下之后,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 胡欢喜是忙得两头生烟,着实没时间陪她静坐,便打破僵默,问道:“你来有什么事吗?” 孙芳儿茫然地摇头,“没有,我只是路过。” “路过?”胡欢喜端起茶,也请她喝,“那就先喝口茶吧,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啊?” 孙芳儿又摇头,“没有。” “今天南怀王离京,你不跟着走?” 孙芳儿拿起杯子闻了一下,才喝了一口,“你巴不得我跟他走吗?” 胡欢喜一怔,这话从和说起啊? “你倒是没必要这么尖锐的,我只是随口问问。”胡欢喜道,心里想着如何不着痕迹地赶走她又不至于得罪她。 她是真忙啊。 孙芳儿放下茶杯,“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这样。” “不打紧。”胡欢喜说。 孙芳儿搜肠刮肚,想跟胡欢喜说些话,但是,又想不到可以说什么,或许,她是真的不适合和人交流,便道:“我走了,我知道你忙着,不好意思妨碍你。” 胡欢喜本来是巴不得她走的,听她这样说,倒觉得奇怪,“孙姑娘,你是不是心里有事啊?要不,你跟我说说。” 孙芳儿想了一下,“也没什么事。” “真没?” “我想找人说话,但是我不知道找谁,找了你,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孙芳儿老实地道。 胡欢喜干脆站起来拿起披风,“走,陪我出去吃点东西,我饿了。” 孙芳儿哦了一声,站了起来,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竟有几分小媳妇模样。 出到外面,冷风嗖嗖,胡欢喜见她一个劲地颤抖,便皱起眉头道:“今日这么冷,你连棉衣披风都不穿一件?真是要美不要命了啊?” 她把自己的披风给她,且亲手帮她系上,“这披风也不是什么好料子,你穿着吧。” 孙芳儿有些无措,“这你不冷吗?” “我内里穿了羽绒,能抗寒,而且我壮啊,瞧你弱不禁风的样子。”胡欢喜招呼马车过来,扶着她上去。 孙芳儿似乎是十分享受这种被人照顾的温暖,低着头没说话,但是脸上的弧度十分柔和。 胡欢喜直接带她到胡家开设的聚福楼,找了花园里的一个雅间坐下来。 屋中点着炭火,十分温暖,胡欢喜道:“你把披风脱了吧,这里暖和,回头吃了酒,会热的。” 孙芳儿伸手拉紧披风,摇头,“我不吃酒,我也不热。” 胡欢喜笑了,“好吧,你喜欢就好。” 胡欢喜着博士过来点菜,问孙芳儿,“你喜欢吃什么?” 孙芳儿道:“随便就好。” 胡欢喜微笑,“你真随和。” 心头却腹诽,最烦人家说什么随便就好。 第四百八十九章 有戏 胡欢喜道:“人都有力争上游的心,他不甘心只做博士,学会酿酒,便可加工钱,且他也喜欢,人都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是吗?” “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孙芳儿反驳道。 “是啊,”胡欢喜轻声叹息,“我们很多时候身不由己,但是,总有一两样是我们可以做的,例如我,我忙得很,但是我喜欢和朋友聊天,所以,我会在百忙中抽出时间去找朋友说话,一如今天和你聊天。” 孙芳儿心头有些触动,“我一直认为,你接近我是有目的的。” “哪里有这么多目的呢?人活一辈子,总得图个自己高兴。” 孙芳儿忽然伸出手拉住她的手,“胡欢喜,我跟你说一件事情,说了之后,你能不能把我当成你真正的朋友?” 胡欢喜被她忽然的严肃正经吓住了,“我是把你当朋友啊。” “不,虽然你说没有目的,但是或多或少,你心里没有把我当成你真正的朋友,我想做一件让自己高兴的事情,也可以让我朋友高兴的事情。” 孙芳儿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发光,眼底也发光,精神很是振奋。 “你说!”胡欢喜有些心虚,确实,她这种老狐狸,不可能真正把孙芳儿当成朋友,至少,现在还没有,接近她,也不是说非得有什么目的,只是来往一下,做生意的人,并非只有朋友才可来往。 孙芳儿道:“同命蛊,是贵太妃和摄政王,不是南怀王和摄政王,而且,南怀王日前问我要了五日毒虫,他要杀贵太妃,贵太妃死了,摄政王就一定会死。” 胡欢喜吓了一跳,“你说什么?南怀王要毒杀贵太妃?” “是的,而且,他一定会想尽办法嫁祸给夏子安我不喜欢夏子安,她死了最好,但是,我知道她是你的朋友,她死了你一定会难过,你是我的朋友,我不想你难过。” 胡欢喜怔怔地看着她,这孙芳儿,说的是真的? 她是这么单纯纯粹的人吗?不像啊,她是擅长用度,用计谋的,她是故意说这些混淆视听? “她什么时候服下毒药?”胡欢喜问道。 “我不知道,我现在也不能入宫了。”孙芳儿说。 “但是,”胡欢喜有些疑惑,“南怀王为什么要这样做?” “之前,他一直以为我是对他和摄政王下了同命蛊,但是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我下的是贵太妃和摄政王,如今皇上说要让他离开京城,为了留下来,为了杀死摄政王,所以,他要杀了贵太妃。” “又是以守孝的名义继续留在京中?”胡欢喜真是哭笑不得了,就没别的法子了吗? “他也没别的法子。”孙芳儿说。 胡欢喜问道:“其实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啊?你马上就是他的王妃了,你可知道,你现在是出卖了他。” “倒不算出卖,他低估了贵太妃,贵太妃看出了他的心思,已经让人来问我要了解药。” “啊?”胡欢喜有些不解了,“看出了他的心思直接不服用那什么毒虫就是了,为什么要解药?” “贵太妃的计谋,其实高于南怀王,她必定是有所打算,至于她要做什么,我不知道,不过我还能肯定一样,就是南怀王如果见她没有毒发,会让人直接下杀手,他身边有很死士。” 胡欢喜不禁摇头,“他们母子两人,真是奇葩。” “奇葩?” “极品。”胡欢喜正色地看着她,“谢谢你告知,我会转告子安。” “你不要跟她说是我说的。”孙芳儿神色有些不自然,“我不想她认为我在救她。” “其实你是可以交子安这个朋友的。”胡欢喜道。 “我不想,她和我最喜欢的人成亲了,我不喜欢她,也不想做她的朋友。”孙芳儿说。 胡欢喜看着她那张绝美的脸,觉得有些看不透了。 她这么直白地说出这句话,真的好吗? 与孙芳儿话别之后,胡欢喜立刻入宫。 子安听得是孙芳儿说的,心里有些保留,“你觉得孙芳儿说的都是真的?” “我不知道,不敢肯定,所以原话转告你,让你自己判断。”胡欢喜道。 子安想了一下,孙芳儿为什么要这样做呢?真的只是为了交胡欢喜这个朋友?朋友对她来说,有那么重要吗? 她可是要做南怀王妃的人啊,如果让南怀王知道她出卖了他,她到手的一切都会失去。 第四百九十一章 念旧情 七名黑衣人,纷纷倒地,阿福带着她的暗卫进来,贵太妃迅速打开内殿的门,有两名黑衣人走出来,且把地上已经死去的两名黑衣人拖进去,然后在每一个黑衣人的胸口补剑,之后,两人再互相捅一剑,倒在了地上,嘴里含着一粒毒药。 老太君等人冲进来的时候,贵太妃握住手臂,而阿福带着的侍卫收剑,指着地上的刺客。 与此同时,大批的禁军也赶到了,受伤的两名黑衣人被拿下,昏迷的孙芳儿也被抬出去。 阿福见孙芳儿还会动弹,想追出去,但是被贵太妃阻止,孙芳儿活不成了,刚才她虽伤重倒地,但是也吸入了毒粉,虽然分量不多,但是应该支撑不了多久。 宫中遇刺,且事情发生在皇太后的宫中,自然引起了重视。 此事传到了皇帝的耳中,皇帝着梁王和夜王赶忙过去处理,务必查出刺客的身份。 拿下的两名黑衣人,被押下去审讯。 其余的几名黑衣人,则在检验尸体之后,丢弃乱葬岗。 审讯是由夜王亲自坐镇,与刑部尚书一同审问。 老太君受了轻伤,但是不碍事,子安为她包扎过,基本没有大碍。 倒是孙芳儿,情况比较严重,至今还没醒来。 贵太妃红着眼圈对院判道:“你们要不惜一切,把她救回来,她可是未来的南怀王妃。” 子安听得此言,想来,贵太妃是很看重孙芳儿的,毕竟,孙芳儿可是大帮手啊。 “我去看看吧!”孙芳儿是解蛊的关键,还真不能死。 贵太妃却冷着脸道:“你?死了是不是你负责?你滚,不许接近她。” 子安私下对院判道:“情况若不好,你马上跟我说。” “是,王妃!”院判道。 其实不需要审讯,子安认为这些刺客是南怀王派来的,正如胡欢喜转告孙芳儿的话,南怀王要刺杀贵太妃,好让他继续留在京中。 这一下,生母死了,他守孝怎么也得一年,这一年,足够他在京中翻腾了。 子安觉得那两名活着的刺客是查问不出什么来,南怀王的死士她见识过,是宁死不开口的。 而且,他们当中有五人已经中毒身亡,应该和上次一样,咬碎了毒药自尽的。 另外两个活着的刺客嘴里也发现了毒药,但是可能因为受伤被拿住,无法咬碎。 “这一次可真是险啊,你不是已经命人去保护贵太妃了吗?怎么还有刺客可靠近呢?”壮壮问子安,如果这一次让南怀王得逞,贵太妃死了,老七可就真的危险了。 “还没,人手我发出去了,想着先制住南怀王以绝后患。”子安心里暗惊,如果这一次不是老太君在场,贵太妃还真的遭毒手了。 壮壮骂道:“这个老八真是离谱,自己的亲娘说下手就下手。” “他们母子就是一类人,当初贵太妃不也对老七下手了吗?”子安坐下来,前后思量着整件事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反复地想,着实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啊。 “怎么了?还在后怕?”壮壮见她脸色苍白,问道。 “不是,”子安看着壮壮,“你觉得事情有没有诡异的地方?” 壮壮怔了怔,“哪里诡异了?是刺客潜伏在慈安宫?老八的人都是武功高强之辈,轻功了得,能潜伏在慈安宫不奇怪,不过,老八是棋差一招,没算到老太君在慈安宫,否则,这一次就得手了。” 子安道:“是啊,但是他为什么没算到陈太君在呢?陈太君这些天一直都杵在慈安宫,而且,当时陈太君是要走了,无人发现刺客的存在,刺客大可以在陈太君离开之后,才下手啊?不过这点也说得通,老八想连陈太君都一同杀了,所以在老太君离开之前就下手。” “是啊,陈太君一死,他便少了一个障碍。” “但是,南怀王为什么要杀孙芳儿?”子安不明白这点,南怀王和贵太妃应该都不会杀孙芳儿的,莫非,是知道孙芳儿和胡欢喜来往的事情? 可南怀王离京之后,孙芳儿才去找的胡欢喜,他又如何知道孙芳儿把一切都告知了胡欢喜呢? 就算南怀王一直命人监视孙芳儿,可她的人也一直监视着南怀王,期间无人报信给南怀王啊。 第四百九十二章 哪里不对劲 子安摆摆手,“不是,你不要误会,我念什么情分啊?他和老七虽是兄弟,但是从没把老七当做哥哥,他无时无刻想杀了老七,我怎么可能会对他手下留情?” “那你是怎么回事啊?”壮壮问道。 子安也说不清楚,毕竟没有证据,一切都只是她的猜测。 她想了一下,“算了,依照夜王的计划去行吧,杀了便杀了,好让老七无后顾之忧。” 他在前线,若还惦记朝廷的事情,难免分心,两军对垒,生死博弈,是最不能分心的。 壮壮点头,“你懂得这样想就好,其实老八是我的侄儿,骨肉相连,多少有些不忍,可他狼子野心,不得不除啊,他若再掀起内乱,京城会变成什么样子?这江山会变成什么样子?记得老祖宗之前曾经教导皇兄,黎民百姓,江山社稷,是先有百姓才可巩固江山,百姓在战乱之中,生于忧患,死无尸骨,是乱世是炼狱,外人造反,咱没办法,可老八是我们慕容家的人,慕容家先乱,这怎么也得严惩。” 子安道:“既然都做了决定,那就按照原计划行事吧,我先去看看老太君。”子安道。 “我陪你过去吧。”壮壮起身,“她伤势严重吗?是你帮她包扎的吧?” “伤了手臂,不要紧的,休养几天就好,老太君是老当益壮啊。”子安是真的心生佩服,虽说当时有侍卫在场,但是老太君却是武功担当啊,力战几个死士,还只是受了点轻伤。 老太君在惠庆宫的厢房里休息,子安进来的时候,她也刚好想出去,是柳柳摁住她,死活不让她出去的。 “子安你来得正好,她老是嚷着要见你。”柳柳见子安来了,如获救星。 子安眸色一正,看向陈太君,“好点了吗?” “方才老身便想跟你说话,但是有外人在场,你坐下,老身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老太君正色地道。 子安心中咯噔一声,“您也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是的,今晚我与孙芳儿在慈安宫用膳,贵太妃十分客气,当时老身以为她下毒,但是验过食物,都没有毒,吃完之后,她竟然亲自送了老身出去,且在门口,高声与老身说了一番话。” “高声说?说了什么?”子安连忙问道。 “她说,今日听了老身一席话,让她茅塞顿开啊,还说什么人人一辈子,要的是什么呢?说以往是她执念过甚,南怀王回了南国也好,她要好好修补与摄政王的母子关系。” 子安与壮壮对视一眼,都有些奇怪,这话不像是贵太妃说的啊。 “莫非,她真的转性了?所以老八才下了杀手?”壮壮疑惑地道。 “这番话,是故意说给谁听的,她当时怎么知道有人在?难道她预先知道有人行刺?”柳柳也深感疑惑。 子安问道:“老太君,那些刺客是招招下狠手吗?” “是啊,若不是这样,老身怎么会受伤?就这么几个小毛贼,若不是拼命去厮杀,老身至于会挂彩吗?” 看来,是百分百的杀招了,但是,如果说贵太妃知道南怀王会杀她,为什么没有防备?她甚至没有调派人手护卫,实在是说不通啊。 可说她不知道南怀王会下手,那她与老太君说的这番话,是说给谁听?肯定不是说给老太君听的,要说早说了,一顿饭那么长的时间都不说,偏要相送到门口的时候才高声说,唯恐旁人听不到。 “老太君,刺客有几个人?你看清楚了吗?”子安问道。 “七个,看得真切,七个都与老身交过手,轻功着实是了得。” “七个都没蒙面吧?” “没有。” “那你记得清楚那些人的模样吗?” 老太君笑了,“怎么可能记得呢?打起来的时候,只顾着看对方出招,哪里会看他长什么样子?而且,七个人那么多呢,记得一两个可以,都记清楚,不可能的。” 第四百九十三章 还有中毒的痕迹 老太君猛地问道:“孙芳儿呢?她死了没有?” “御医说情况不太好,我倒是想去看看的,但是贵太妃只让院判治疗,不许我接近。”子安道。 “快去,一定要保住孙芳儿的性命。”老太君连忙道。 子安马上带着刀老大过去,院判和两名御医还在慈安宫,慈安宫的守卫森严了许多,宫门有贵太妃的亲卫在看守,见子安来到,阿福便上前道:“王妃,贵太妃有令,任何人不得传召,不可入内。” “是吗?”子安拿出刀疤索,缠在手臂上,“这样能进去吗?” 阿福摇头,“对不住,王妃,这是贵太妃的命令,奴才们只是照做。” 子安冷笑,“这是太皇太后的信物,我拿着它到熹微宫,连皇上都不会阻拦。” “皇上不会阻拦,是因为没有阻拦的必要,您是皇上的诊治大夫,皇上自然让您进去的,但是贵太妃受了惊吓,即便是太皇太后亲临,贵太妃也有权利不见。” “我不是要见她,只是要进慈安宫。” “那也不行。”阿福一口拒绝。 刀老大嗖地一声拔出刀,阿福厉声道:“好大的胆子,在慈安宫也敢动兵器?拿下!” 他一声令下,便有亲卫围了上来,纷纷持剑对着刀老大。 刀老大被这么多人围着,丝毫没有胆怯,只等子安的命令。 子安解下刀疤索,冷眼扫视侍卫,“我看谁敢上前拦阻?” 她一扬,刀疤索在空中发出“呜呜”的风声,宛若游龙。 亲卫怔了一下,有些退却,阿福厉声道:“这只是太皇太后废弃的一根绳索,无需担忧,有什么事,自有贵太妃担当。” 他看着子安,“王妃三思,这慈安宫才刚遭遇过刺客,王妃便带着人杀过来,传出去,只怕会让有心者编派王妃啊。” “身正不怕影子斜,有心人要编派便让他们编派。”子安陡然出手,刀疤索缠上阿福的脖子,“让不让?” “王妃要进去,杀了奴才吧。”阿福浑然不怕,他才不信夏子安会杀了他,这个节骨眼上她动手杀人,不就是等于把脏水往自己的身上泼吗? 子安冷笑一声,“好,我便杀了你。” 手中收势,刀疤索越缠越紧,阿福几乎呼吸不过来,脸色涨红,他使劲挣扎,但是这刀疤索是越反抗越缠得紧,不过片刻,他便感觉脑袋一阵空白,胸腔几乎要爆炸一般。 “住手!” 殿门传来贵太妃威仪愠怒的声音,子安没收回刀疤索,只是稍微松了一下,让阿福能喘上半口气。 “在我慈安宫里动手,你是真把自己当皇后了吗?”贵太妃厉声呵斥,疾步走下来,“还不放开他?” 子安看着她那张寒霜傲雪的冷脸,道:“贵太妃,您身边的人不懂事,我为你教训教训。” “不懂事也轮不到你来教训,你算什么东西?敢在哀家的宫里撒野?”贵太妃见她还不放开阿福,上前就扬起手想朝子安的脸打下去。 子安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冷冷地道:“贵太妃,这慈安宫还不是您的宫殿,您只是暂时住在这里的,我也不是来找您,您的人拦阻了我,且对太皇太后的圣物口出恶言,这种人不教训,还得了?” 贵太妃勃然大怒,“来啊,把摄政王妃拿下!” 亲卫方才还在犹豫,如今见贵太妃亲自下令,当下就攻了上来。 刀老大已经等了很久了,手都痒了,再不出手他就得抽自己两巴掌才能舒服,只见他抡着大刀,冲进去亲卫群里一顿乱砍,招式是混乱的,但是无招打有招是他的强项,凭着一股子蛮劲,倒是能顶住一阵。 亲卫倒是不敢跟子安动手,子安甩开阿福,刀疤索飞出去,缠住一个亲卫抛出墙外,阿福呼吸过来,目露凶光,拿起剑便上前挡住子安。 第四百九十五章 还念姐妹情 夏霖解释道:“大姐给我的毒药,是以蜡包裹的鹤顶红,见血封喉,咬碎后马上就会毒发身亡,毒发之后,毒性只会在喉咙部分,所以,就算恶狼和鸟雀吞噬了他们的尸体,都不会全部死亡,只有吃了他们带毒的喉咙才会毒发身亡。” “那这些人中的是什么毒?”壮壮问道。 夏霖蹲下来,挑起地上的丁点碎末,仔细查了一下,又用毒针验过。 “是一种粉末毒,吸入之后,会毒发身亡,且毒性会残留体内,因为死之前,毒性会通过呼吸运送到身体各处。” 壮壮大为诧异,“粉末?刺客是同一批刺客,怎么用的毒不一样呢?” “这个我不知道,但是肯定不是同一种毒。”夏霖笃定地道。 壮壮想起之前皇帝祭天时候遇刺,子安说过,扣走了刺客嘴里的毒药,看来,得回去验一下那种毒。 回到宫中,子安刚做完手术出来,情况不算很好,伤了她的匕首带倒钩,伤了脾脏,匕首抽出来的时候又钩伤了肠子,虽说是缝补好了,可失血太多,术后不能刺激骨髓生血,活不活得下去,只能是看她的造化了。 在医疗条件这般落后的地方,这台手术做得算是细致了。 孙芳儿还没醒来,且危险期没过。 听了夏霖的话,子安问道:“霖霖,还记得上次我给你看过的那种毒药吗?” “记得,”夏霖把她刚才给的毒药拿出来,“我记得是跟这个一样的,是同一种毒,蜜蜡包裹鹤顶红,见血封喉。” “也就是说,这两个刺客和之前刺杀皇上的刺客是同一批人,但是,死了的那几个,不是?” 同一批人下来,但是为什么用的毒不一样?而且要咬毒自尽,嘴里藏着毒药是最快捷的,危机关头,谁能撒什么毒粉? 且同一批人出同一个任务,用的竟然不是同一种毒药,总不能说是因为毒药数量不够,便用毒粉代替吧? “霖霖,孙芳儿第一次说中的毒是不是和刺客的一样?”子安忽然问道。 夏霖点头,“对,一样的,但是,那位姐姐中毒很轻,应该是当时她已经受伤,呼吸不重所以吸入不多。” “而她第二次中的毒,是鹤顶红吗?”子安又问。 “不是,是鸩毒!”夏霖说。 “鸩毒?”子安知道宫中鸩毒很常见,赐死多半是把鸩毒放入酒中,因为鸩毒毒性很强,死亡迅速。 壮壮诧异地道:“她服下了鸩毒,竟然还没死?” 夏霖道:“她的身体自己可以解毒,但是因为受伤解毒得慢,不过,也比旁人好很多,至少,不会立刻夺命,我方才已经给她吃了解毒丸,她的毒应该解了。” “是的,她现在身体没有毒性了。”子安道。 三种毒,出现在今天,孙芳儿中毒很明显是贵太妃下的,贵太妃要杀孙芳儿,虽然不理解为什么要杀孙芳儿,但是先做这个的推测。 第二种毒,是吸入性毒粉,但是殿中有贵太妃和孙芳儿,孙芳儿吸入了,中毒了,但是贵太妃没有,唯一的可能性,便是她事先服下解药。 如果说毒粉是她撒的,那么就说得过去了。 壮壮也想到了这点,“七个刺客,五个吸入了毒粉死了,另外两个可能距离比较远,捂住了口鼻,没有中毒,因为怕毒粉蔓延不敢上前,因此被阿福和暗卫制住,且禁军随即赶到,他们来不及咬碎嘴里的鹤顶红自尽被擒住。” “先看看审讯的结果,我们再做推测。”子安虽然觉得这个推测合情合理,但是,心头还觉得有疑虑。 按照她们这样推测,贵太妃是早有了准备才会事先服下解药。 贵太妃知道南怀王会对她下手,所以早做了准备不奇怪,可根据孙芳儿中毒的迹象,她是先受伤的,就是在刺客入殿之前,她就被贵太妃所伤了,孙芳儿虽然不懂得武功,但是要被贵太妃暗算只能说明白一点,她认为贵太妃不会杀她。 她为什么如此笃定贵太妃不会杀她?因为贵太妃是母蛊,要解蛊的话,需要她的血。 可偏偏,贵太妃动手了。 孙芳儿是下蛊之人,她笃定没有她就无法解蛊,对贵太妃就没有防备。贵太妃这个中蛊之人,却没有顾忌这一点,难不成她真的不要命吗? 子安想不明白的就是这一点。 “这事儿不都很清晰了吗?至于审讯,我觉得那些刺客嘴里既然藏了毒药,就抱着必死的心,且你说他们都是死士,怕是从他们的嘴巴里撬不出一个字来的。”壮壮说。 第四百九十六章 刺客招供 柔瑶怔怔地看着她,喃喃地道:“竟然这么严重?我还以为,她这种人是这么都死不去的。” 子安道:“难得你还惦记她,如果你愿意,去看看她吧,我也不敢说她能撑过来,事实上,她的求生意志不算强烈。” “她求生意志不强烈?怎么会?”柔瑶压根不信,“她做这么多坏事,不就是想好好地活着,出人头地吗?” “或许是离开孙家之后,她一直郁郁不得志吧,南怀王没有善待她。” “那是她活该的,自己家人不珍惜,去投靠那些狼子野心的恶棍,不是活该她吗?若不是母亲知道她受伤让我进来看她,我才不来。”柔瑶愤怒地说着,眼圈却更红了。 “孙夫人真是柔善心肠,都被她害得双目失明了,还念着她。”壮壮叹息道。 柔瑶终于是忍不住落泪了,“母亲说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只是被她师傅教坏了,母亲始终念着她的好,不记得她的坏,我可没那么好欺负,我不去看她,她死便死了吧,横竖都不是孙家的人了。” 子安握住她的手,“你心里怎么舒服便怎么来吧,不要勉强自己。” 柔瑶嗯了一声,坐下来默不作声,良久,她道:“母亲让我看看她,我便去看看吧,也就看一眼,她死活我是不管的。” 壮壮知道她心里爱恨交织,这种感情让人难受,“子安,你带她去吧。” “嗯!”子安应道。 她带着柔瑶过去,小荪刚捧着水出来,子安问道:“醒来了吗?” “没有呢,御医还在里边。” “你打水给她洗脸吗?” “是的,奴婢打了盆热水替她擦了一下脸,暖和了一下手。” “行,你去吧。”子安打发小荪去。 柔瑶讽刺地道:“像她这种坏人,都有人可怜她,子安,真不知道说你傻还是说你糊涂。” 子安笑道:“我面对病人的时候,是大夫,没有其他的立场了,小荪是我的身边的人,和我一样的,当我不是大夫而是对手的时候,你会看到我并不傻也不糊涂。” 柔瑶没有做声,轻声进去。 看到床上那张已经没有神气的脸,她泪水簌簌落下,她使劲地擦着,胡乱解释,“其实我倒不是说难过什么,我对她早没了感情,姐妹之间早就断了来往,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这样,眼泪就忍不住。” 子安明白,就像在现代,她没见过自己的爸爸,但是知道他是谁,得知他去世的消息,心里本来没什么感受的,就是眼泪止不住,哭了一场。 “你在这里坐一下吧,我出去!” 子安刚出门口,便见梁王身边的大金侍卫过来了。 “王妃,梁王殿下请您到御书房。” “有什么事吗?”子安问道。 大金侍卫说:“那两名刺客受不住酷刑,招供了,把幕后指使者招了出来。” 子安几乎是下意识地说:“招供了?他们是不是异口同声地说我公主是幕后指使?” 大金侍卫一怔,“不是。” 子安松了一口气,“不是?那就好。” 大金侍卫看着她,“刺客说王妃是指使者。” 子安垂下眸子,“我还是高兴得太早了。” 她在心底想过好多次,刺客落网不会那么简单,一定是有所针对,但是当时她猜测的是针对壮壮,因为壮壮如今掌管后宫,她若有嫌疑,就算无法入罪,后宫之事怕也不能干预了。 只是没想到,对方没动壮壮,反而动了她。 她苦笑,夏子安啊夏子安,你可是魅力惊人啊。 “好,我进去跟柔瑶说一声就去。”子安道。 “行,那属下先走了。”大金侍卫拱手而去。 子安进去,交代了御医注意事项,然后便走了。 第四百九十七章 七皇子 子安没办法拿老七的性命去冒险,纵然这一次是被误导了,但是杀南怀王的机会还很多。 “夜王,你如今下令可召回暗卫吗?”子安问道。 夜王算了一下路程,轻轻地摇头,“怕是来不及了,今晚老八在桥镇,明日一早启程到苏江镇,明天晚上就会动手,就算本王如今派人出去,快马加鞭也得一天半的时间才到桥镇,勉强可追上的,但是不能打包票,因为,不确定暗卫是晚上动手还是白天逮空动手。” 子安自己也算了一下,南怀王离京三天才走到桥镇,他脚程比较慢,所以用了三天的时间说得过去,如果半路不停歇,快马加鞭一天半可到,这一天半可到的话,就算暗卫明天晚上才动手,都来不及了。 她心头胡乱地想着,总觉得是要出事的。 “你是不是多虑了?”夜王见她神色不断变幻,想来是心头有事。 子安把自己怀疑的说出来跟夜王和梁王分析了一下,两人听后,神色也都凝重起来。 照子安这样说,事情确实是诡异得很。 而且,如果说南怀王真的要杀贵太妃,而贵太妃反制一把,最有可能牺牲的人是谁? 必定是慕容桀夫妇的。 如今刺客一口咬定背后的指使者是子安,这就说明了问题。 “宁可放他一马,也不能让七哥冒险!”夜王下了决定,马上走出去。 夜王一走,孙公公便来了,“王妃,包公公到惠庆宫找您,说皇上要传您过去。” 子安道:“我知道了。” 梁王看着她道:“本王陪你过去。” 子安摇头,“不,我自己去,你不要牵涉进去,皇上疑心很重,你若替我说话,反而不妙。” 如今夺嫡关头,虽说梁王无心,但是人心隔肚皮,皇帝并不确定他是否真的无心角逐,若怀疑他为了夺嫡而施阴谋诡计,串通摄政王妃收买刺客入宫行刺,够他喝一壶的。 在去熹微宫的路上,孙公公告诫子安,“王妃,皇上问您的时候,您不着急反驳,不着急辩解,不必说太多,只说自己没做过便可,皇上疑心重,您说多错多,顶多逮到空子的时候,说一下自己的委屈,但是旁的不可多说,要说,也必须在皇上说起的时候,你一针见血地把要害说出来,话不宜多,但要精致。” 子安知道孙公公昔日伺候过老祖宗,他在宫中是老人了,皇帝是他看着长大的,他是最熟知皇帝性情的人。 所以,子安谨记在心头,“谢孙公公告知。” 孙公公轻声叹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有时候,我们以为最容易对付的人,其实是最难对付的。” 子安觉得孙公公这句话有饱含深意,“公公,有话不妨直说。” 孙公公轻声道:“皇上看似深信王爷,深信王妃,甚至不惜把一切大权都交给王爷,这份信任,反而是掣肘王爷的武器,皇上的一个决定,会让王爷寸步难行,王妃,您好好琢磨一下老奴的话,这一次,切不可让皇上对您起疑心,一旦对您起了疑心,便会引发对王爷的信任危机,王爷如今将在外,容不得朝廷和皇上对他有丝毫的猜忌啊,那可是生死一线的时候。” 子安深知厉害,“我知道的。” 来到熹微宫,看着关闭的朱红色殿门,殿门上的两道锁环在月亮下发出寒光,子安进出熹微宫多次,没有一次,像现在这般沉重的。 这慈安宫发现刺客,这一晚,注定会让许多人无眠。 进得殿中,路公公在前头带路,来到寝殿门口,路公公道:“王妃在这里稍等,宜贵妃和七皇子在里面。” 子安低首敛眉,皇帝从不见宜贵妃,但是这一次在这个节骨眼上却召见了她,是蒙着假脸皮吗? 而且,七皇子不是在校场吗?怎么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子安心底越发的不安,连七皇子回宫她都不知道,看来,她是真的被整得心绪紊乱了。 子安等了有一炷香的时间,只觉得脸都被冷风吹得麻痛,才见宜贵妃牵着七皇子走出来,宜贵妃脸色很好,画了淡妆,如云秀发缠成堕马髻,说不出的妩媚风情。 七皇子一见子安,便撒腿便往殿中跑去,一边跑一边惊恐地叫着,“坏人,你是坏人。” 子安惊愕间,见到宜贵妃眼底那一抹恶毒的笑。 殿中传来皇帝的咳嗽声,“怎么了?” 第四百九十九章 孙芳儿醒来 夜王进来的时候,便见两人一脸震惊的样子,问道:“怎么回事?” 梁王把七皇子的事情说了一遍,结尾道:“这不可能的,孩子是会撒谎没错,但是能瞒得过父皇,本王是怎么都不信。” 夜王坐下来,笑了笑,“你最好信。” 子安迅速看着夜王,“王爷何出此言?你知道什么?” 壮壮和梁王也对视一眼,诧异地看着夜王。 夜王拿起桌子上的茶壶,放在炭炉上,用袖子扇了一下,炭火旺起来,不过片刻,那半开的茶壶便发出滋滋滋的声音。 夜王倒了茶,喝了一口,依旧没做声。 壮壮生气地道:“你故弄什么玄虚?赶紧说啊。” 夜王把杯子放在两个手心里搓着,薄唇一勾,“孩子,容易对付吧?但是,这小七比你们想象的要坏,坏透了。” “坏透了?怎么会呢?不过是一个七岁的孩子啊!”壮壮真是懵了。 “小孩子怎么了?”夜王冷哼,“真要狠毒起来,小孩子毒得更纯粹。” 子安只觉得后宫的水越来越深了,她道:“老七在外杀敌,这宫里出现了个小七对我们下手,真是讽刺啊。” “没什么讽刺的,皇家就得经历这些,之前有老祖宗在,几代都没出过这样的事情了,就算出现,也被老祖宗过早扼杀,现在老祖宗离开了,谁不想攀登高位?且老祖宗在宫中的时候,风头无两,谁都想成为她那样的人,物极必反,如今有野心的不光是慕容家的子孙,还有慕容家的媳妇。” 壮壮怔怔地看着他,“如今,我算是明白为什么皇上这么忌惮萧家了,因为,但凡任何一个有野心的王爷皇子得到萧家的相助,都能事半功倍。”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萧家没有造反的野心,但是,有造反的本事。”子安轻声道。 “这朝代更替,改朝换代,本没我们女人家什么事,若萧枭安然无恙回来,我便与他离开这京城,再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壮壮感叹道。 不是她自私,而是她真的厌倦了。 她这一辈子,有几天是为自己而活的? 她不想浪费了自己的时光。 子安心头也揪了起来,看着夜王问道:“七皇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是有人教唆还是他本性如此啊?” 她真的不愿意相信,一个七岁的孩子本性就这么恶毒。 夜王淡淡地道:“大部分的孩子的本性都是良善的,但是,小七的本性,本王也说不准,本王说件事给你们听吧,是前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左光禄大夫的儿子也就是宜贵妃的弟弟入宫探望宜贵妃,言语上与宜贵妃有些冲突,他离开的时候,左脚被砍断了。” “啊?”壮壮大惊,“你别跟我说,是小七做的。” “是他,”夜王抬眸道:“他在院子练剑,剑飞了出去,刚好砍在了李少爷的腿,这一剑凌厉异常,竟把脚筋都给砍断了。” “他才七岁,哪里来这么高深的武功修为?” 夜王冷笑,“自然不是他亲自下手,而是与他对剑的侍卫,受他指使在击飞他剑的时候用了巧劲。” “这事儿,你怎么知道?”壮壮问道。 “本王亲眼所见,刚好路过。”夜王说。 “这么巧就让你看见了?” “就是这么巧,本王是去慈安宫给母后请安的,路过宜兰宫而已。”夜王弹了一下杯子,面容冷漠,“其实说巧也不是巧,本王会看到,只能说明这种事情高频率发生,你可以去查看一下,这一年来,宜兰宫死了多少宫女太监。” 壮壮骇然,“你为什么不早说啊?” “本王是皇室弃子,不想干预太多宫中的事情。”夜王神情有些落寞,子安看得出,他倒不是因为皇室弃子的问题,而是因为后宫的波云诡谲前朝的阴谋争斗。 想好好生活的人,看到这种事,谁不心灰意冷啊? 换她,若不是因为老七,她才懒得赶这趟浑水,早哪里凉快哪里躲去了。 第五百章 解惑 孙芳儿睁开了眼睛,眼睛无神,舌头舔了一下干枯的嘴唇,嗓子干哑,“柔瑶走了?” “她跑出去了,你觉得怎么样?”子安坐在床边,掀开被子看她的伤口。 孙芳儿没做声,只是眼神痴痴地看着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眼底很激动。 伤口没什么异常情况,子安拿出针刺穴,毒性已经清除了,人醒来,意味着她从鬼门关回来了。 “是你救了我?”孙芳儿移回眸子,看着子安。 “算是吧。”子安丝毫不谦虚。 “我不会多谢你。”孙芳儿说。 子安看着她,“贵太妃为什么要杀你?”她感激不感激,她一点都不在乎,救她只是要知道她所不知道的事情。 孙芳儿沉默,没有回答。 子安知道要撬开她的嘴巴不容易,最起码,孙芳儿不会对她说。 她走了出去,柔瑶还在院子里,子安对柔瑶道:“柔瑶,帮我一个忙,你进去问她,母蛊是不是南怀王。” “什么东西?”柔瑶擦干眼泪,有点不愿意进去,但是见子安神色凝重,知道事关重大。 “你这样问她,她应该会回答你的。”子安道。 柔瑶点点头,“好,我去问。” 她进去,一炷香之后,她出来对子安道:“她说母蛊是南怀王。” 子安恼怒,“她骗了胡欢喜?” 随即,也觉得没什么好恼怒的,这个时候,谁不走阴谋啊? 柔瑶摇头,“不,她自己也以为母蛊是贵太妃,但是直到贵太妃对她下手,她才知道贵太妃把母蛊的酒给了南怀王喝,而且,她怀疑南怀王如今应该中毒了,贵太妃可能在南怀王临走前,给他喝了毒酒。” “什么?”子安大惊,“那南怀王毒发了吗?贵太妃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是她猜测的,因为贵太妃的毒药都是她给的,唯有她知道如何解毒,贵太妃如果要杀她,早就可以下手,但是一直没有,却在南怀王离京之后才动手,所以她猜测应该是贵太妃对南怀王下毒了。” 子安听得不太明白,忍不住,冲了进去,“孙芳儿,我救了你,你还我一个人情,我们之间就两清。” 孙芳儿看着她,想了一下,“好,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告诉你知道,我不欠你救命之恩。” 子安不说任何的废话,直接问:“你让胡欢喜转告我,说南怀王问你要了五日毒虫要对贵太妃下毒,你故意引导我们,说贵太妃才是母蛊,是吗?还有,贵太妃为什么要杀你?你知道了什么?” 孙芳儿也是个爽快人,既然答应什么都说了,便道:“我确实是让胡欢喜转告你说南怀王要杀贵太妃,且问了我要五日毒虫,但是贵太妃识穿了他,没有上当,也没有中毒,至于贵太妃要杀我,因为我是解蛊的关键,没有我的血,无法解蛊,她不能让南怀王解蛊,更不愿意让南怀王知道他自己是母蛊。” “说不过去,她要杀你,大把的机会,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时候下手?”子安问道。 “这点我猜测是因为她对南怀王下毒了,她所有的毒药都是我给的,杀了我,她对南怀王下的毒就无人能解,至于之前不杀我,因为我还有利用价值,可现在她不需要我了,因为她自认为已经可以掌控一切,最重要的是,她是疑人不用,她对我有疑心,且觉得我是南怀王的人,狡兔死走狗烹,我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 “她对南怀王下毒,是什么毒?什么时候会毒发身亡?” “只要她不给解药,一个月后便会毒发身亡,母蛊死了,子蛊也会死,所以,她杀南怀王最终的目的是因为要杀慕容桀,当然了,如果我的猜测没有错,她下的是慢性毒药,不会马上要南怀王的命,而是要通过下毒的手段控制她,如果我没有死,她就达不到控制南怀王的目的。” 子安不解了,“你死了,同命蛊就不能解,如果说,老七出事了,南怀王这个母蛊也会死,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孙芳儿冷冷地道:“她的势力若足够惊人,就可以通过控制任何一个皇子达到她的目的,她和梁嫔不一样,梁嫔是为了自己的儿子,但是她只为她自己,任何一个皇子登基,只要是她扶持上去的,她的势力就还在,她就是背后摄政之人,她就是太皇太后。” 子安没想到贵太妃的野心竟然大到了这个地步,她大概是想效法老祖宗了。 “最后一个问题,醋和你的蛊毒有什么联系?”子安问。 第五百零一章 箭阵 子安脑子顿时一片清明,死的是七个人,现场发现五个,有两个活口,那么,这两个活口一定是事先准备的,受尽酷刑后招供,就是他们的目的。 这么说来,还有两具尸体,这个节骨眼上,贵太妃是没办法把尸体运送出宫的,因为自打刺客之后,宫中守卫已经森严了许多,各个宫门把守,夜王还加强了对空的防御,就是晚上走在宫里,或许会听到大树上有呼吸声,就是他安排的人。 尸体还在宫中。 只要找到两名刺客的尸体,就能够还她清白。 “你确定死的是七个?”子安再次确认。 孙芳儿笃定地道:“绝对是七个,殿中只有我,贵太妃,还有七个刺客,毒粉一撒,但凡吸入丁点,就会没命,当然我是例外的,毒粉是我研制,我所有的毒都预先试过,我对毒性有抵抗作用,我会中毒,但是不会死。” 子安想起老太君说的放箭的事情,问道:“刺客来的时候,是七个人,老太君说外面有人放箭,但是现场没有拾获箭,你知道为什么吗?” 孙芳儿讽刺地笑了,“这还需要问我吗?能这么迅速收拾现场,除了贵太妃身边的亲卫便是禁军。” 子安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如果是贵太妃是人,不奇怪,但如果是禁军,便是有内奸。 “谢谢,我知道了。”子安拱手,走了出去。 她出去之后,交代壮壮一定要保护好孙芳儿,因为贵太妃一定会再下手。 这一次没杀死孙芳儿,她的计策就有后顾之忧,只要南怀王找上孙芳儿,孙芳儿就会为他解毒,孙芳儿对南怀王有一种骨子里的恐惧,这种恐惧,让她在南怀王面前不敢不从。 她让夜王和梁王去找那两名刺客的尸体,她是没办法去找了。 提着药箱,收拾了几身衣裳,带着刀老大和小荪,子安去熹微宫“坐牢”了 。 子安走后,壮壮下令封锁消息,不许孙芳儿醒来的消息传出去。 夜王这一次亲自出动,派人盯紧慈安宫。 他赞成子安的话,刺客的尸体不可能送出宫去,如今天气寒冷,尸体能存放两三天不发臭,但是尸体总是要处理的,不能一直存放在慈安宫。 与此同时,夜王对当日进入慈安宫的禁军进行了排查,看看到底是谁拿走了箭。 排查很容易就排查出来了,是前东宫太子的侍卫统领梁树林,这位梁大人,在梁家倒台之后,本来获罪的,但是最后又洗白了,且编制进禁军列中,虽不若往日风光,但是,也算还保住官职。 夜王倒是没把梁树林公开出去,而是私下找了他谈话。 梁树林开始很不合作,但是,当夜王带他到一处别院,看到他那位可爱的小伶,他就妥协了。 他与贵太妃合作许久,知道贵太妃很多事情。 与此同时,夜王来到宜兰宫。 宜贵妃对这位闲散王爷一直都看不上眼,他来了,也不过是淡淡地招呼他,甚至连茶都没端上一杯。 不过,在夜王说了一句话之后,她便开始重新打量这位皇室摒弃的王爷。 夜王说:“想摆脱贵太妃对你的控制吗?褚小乔!” 宜贵妃神色几度变幻,最后,冷笑一声,“你说什么?夜王,本宫听不懂。” “你懂的,本王能叫出你的名字,就意味着已经知道你的来历,褚小乔,鲜卑人,秦楼出生,娘亲是秦楼头牌,十岁被贵太妃买下来训练,你十五岁的时候,李宜兰因逃婚,李家出去找,没找到李宜兰,却找到了你,所有人都把你当做李宜兰送入宫中,就连李家都看不出端倪。这些年,因你对娘家十分冷淡,所以,李家也没什么人来看你,只当你不愿意进宫记恨娘家。” 宜贵妃沉默了一下,亲自煮茶,“王爷有什么话就直说,不必扯那些有的没的。” 夜王微笑,“本王就喜欢和爽快人说话,你放心,你的那点小心思,只要控制在七哥回来之后才动,本王不会对你怎么样,现在本王与梁王主政,便容不得魑魅魍魉闹腾。” 宜贵妃慢慢地说:“本宫自问一直在后宫安稳度日,不曾有过什么小心思,不明白王爷说这些话的意思,但是,如果王爷有需要本宫帮忙,或者是朝中乃至整个后宫有人闹事,本宫这个贵妃,责无旁贷,要出来坚壁清野。” 第五百零三章 老太君面圣 翌日,夜王借着肃清刺客的由头,对宫里进行了大肆的搜查。 而老太君这天却特意来熹微宫求见皇上,她打着的旗号是伤口有些发红起脓,想找子安看看,竟然来到熹微宫,自然得求见皇帝的。 皇帝见老太君来,便请了他进殿。 皇帝对陈太君的倚重,从他还是太子的时候便开始有,陈家当时的风头无两,显赫英勇,陈老太君往那朝堂上一站,便是一道阻挡外敌入侵的屏障,纵然是现在,她老人家还是战场上的一个传奇,让蛮夷小国闻风丧胆。 皇帝登基初期,老太君已经半退休状态,但是,她在朝堂上一句“陈家世代愿为大周江山效犬马之劳”让皇帝的威望被推到最高,陈家的宣誓效忠,稳固了皇帝的地位。 最重要的是,陈家和萧家不一样,萧家手握兵力,势力盘根错节,虽说侯爷谦卑,却总给人功高震主的架势,因为萧家子孙多在朝中担任要职。 可陈家不是,陈家老太君说退便退,陈家的子孙,除了如今的十二位将军之外,其余都不太掺杂朝政之事,即便是这十二位将军,也都没有谋取高官厚禄,不和朝臣来往过多,朝廷有事,老太君一声令下,十二位将军可为朝廷效力。朝廷无事,这十二位将军便连军营都不去,低调成这个样子,谁忍心说什么呢? 自打刺客伤了陈太君之后,皇帝便一直惦记此事,如今老太君亲自前来,他自然要接见的。 子安为皇帝上了脸皮,请了老太君进来。 包公公亲自出去请老太君进殿,老太君进得殿中,也不左顾右盼,瞧着床榻上的皇帝,她怔了一下,随即悄然叹气,走过去行礼,“皇上,老臣来了。” 皇帝在包公公的搀扶下坐起来,扬起了脸上的笑容,却仿佛无力扯动假脸皮般生硬,“来了,赐坐!” 老太君坐下来,打量着皇帝,她自然知道皇帝带的是假脸皮,但是,也只能当做不知道,她说:“皇上的脸色还好,要多注意休息,保重龙体。” “太君有心了,朕很好。”皇帝看着她手臂上的缠带,“太君受伤严重吗?” 老太君摇头,“不甚严重,只是昨夜清洗伤口没注意,染了生水便有些发红,听得王妃在这里,老身便过来,一则给皇上请安,二则,也请王妃为老身看看。” 皇帝叹息,“太君受惊了。” “倒不算什么,七个刺客而已,若老身年轻几年,他们哪里是老身的对手?只是,老了,终归是老了。”老太君自嘲。 “太君老当益壮,七个刺客,有五个最终不也死在了太君的手底下?”皇帝知道刺客不是死在太君的手下,只是认为是太君逼得他们咬毒自尽。 老太君摆摆手,“不,不,老身可不敢居功啊,外援刺客放箭的时候,七个刺客都冲进去要杀贵太妃,贵太妃也真是命大,七个刺客冲进去,殿中又无人护驾,只有一个孙芳儿,她却安然无恙,是上天保佑啊。” 皇帝微微错愕,“七个刺客进去的时候,殿中没有侍卫?” “没有,侍卫是在刺客死了之后才来的。”老太君说。 皇帝神情便有些玩味了,下意识地看了包公公一眼。 这件事情,先是包公公来禀报,然后才是夜王来的,夜王说了大概,却没说细节,因为夜王想说的时候,他告知夜王已经知晓细节,夜王也以为他知道,因此没有细说。 但是,包公公却没有说刺客死的时候,只有贵太妃和孙芳儿在,他一直都在引导是老太君和侍卫逼得刺客自尽的。 “刺客冲进殿之后,还有人放箭?”皇帝问道。 “是的,有人放箭,但是放箭的刺客没有出现,在放了第一批箭之后逃去无踪,禁军派人追截也没办法追截成功,初步怀疑刺客还在宫中。” “刺客还有可能在宫中?”皇帝下意识地看向子安,子安垂下眸子,站立一旁,脸上毛表情都没有。 “自打刺客入宫之后,夜王和梁王就立刻封锁了各个宫门,且调动了素月楼的人手防御外宫墙四周,没有发现刺客的踪影,这意味着,刺客大有可能在宫中,只是不知道躲藏在哪里,老身听得夜王已经命人在宫中大肆搜查。” 第五百零四章 吃瘪的南怀王 子安看着包公公一个劲地磕头,而皇帝神色未动,她便道:“是我曾私下吩咐包公公和路公公,说皇上的病情如今不宜劳心,让他们多帮衬着。” 包公公怔了一下,抬头看着子安。 皇帝瞧了一眼,心中有数,便对子安道:“王妃,你先在屏风后给老太君看看伤口,要紧的话马上给她用药。” “是!”子安上前搀扶老太君,老太君站起来,躬身,“有劳王妃了。” 子安心底发笑,这老狐狸,往日哪里有过这般的客气,对她多半是大呼小叫。 “客气了!” 老太君的伤口确实是发红起脓了,她的伤口是子安亲自处理的,不可能会发红起脓,除非是自己做了手脚。 子安心底感动,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一把年纪了,也不注意着自己的身体。” “有什么办法?老身总不能让人伺候沐浴的,年纪大了,粗手粗脚的,难免就沾了生水。”若不是伤口真的发炎,这一遭,她便算是专门入宫见皇帝说那一番话的,皇帝对她虽没有戒心,可这样做太过着迹,刻意,反倒不好。 “您等一下,我出去拿药箱,得重新清洗伤口,不然发炎严重的话,整条胳膊就废掉了。”子安蹙眉道。 皇帝在外面听得情况这么严重,便着人去请御医过来看看。 这殿中是有御医在外候着的,请御医也不麻烦,出去传一声便到。 御医见到老太君的伤势,不禁倒抽一口凉气,“老太君这伤口得小心处理,可别再发炎了。” 老太君道:“不妨,不妨,老身这辈子受的伤还少么?这身上光刀伤剑伤箭伤便不下数十处,这点不碍事的。” 皇帝在外面听到这句话,心中感慨又愠怒,后宫纷争也好,夺嫡之战也好,都不该把这位老太君拉下水的。 他重新咀嚼了一下老太君方才说的话,在御医和子安为老太君处理伤口期间,传召了路公公进来。 他下旨,严查此事,宫中所有禁军,配合夜王的肃清行动,会敢抗旨,斩! 这道旨意下去,便等同信了子安一半。 子安瞧了老太君一眼,老太君也瞧着她,眸色若明火,子安无言感激。 处理好伤口,老太君拍着子安的手,“不用担心,老身没事,你只管在这里伺候好皇上,老身等着皇上病愈。” 她是要子安放宽心,她虽被暂时困在此处,但是,外面的人会想尽办法还她清白。 子安如今倒也不担心此事,只是挂心到底夜王的人有没有刺杀南怀王成功。 送走陈太君,子安回到殿中,包公公依旧跪在地上,身子瑟瑟发抖,路公公在一旁,想劝说,却也不敢。 子安在这熹微宫出入多日,其实对两位公公的性子都了解,包公公倒不是说背叛了皇上,而是他确实是心疼皇帝,希望所有的事情都以最简单快捷的方式去解决,别烦扰到皇帝便是了。 当然了,也不排除他稍稍靠拢哪一边的意思,因为,皇帝的病情大家都很明白,熬不住多久了,包公公寻找新主子,也是正常的。 包公公跪了一晚,皇帝便打发他出去,之后继续用他,关于这件事情却绝口不提了。 且说南怀王从桥镇那边出发,一路无事,晚上抵达苏江府,住在苏江府驿馆。 他一直在等京中的消息,等贵太妃薨逝的消息传来,所以,脚程缓慢了下来。 他知道,毒发是需要时间的,如今离京已经第五天早上了,他估摸着,明日便会有飞鸽传书来。 驿馆无官员居住,他下榻的时候,便把人都赶出去了。 这里是他临时大本营,他要在这里,指挥京中的一切。 当时离京的时候,他派人出去,吩咐说若贵太妃没有对陈太君下毒,便是识穿了他的计策,要人下狠手直接刺杀,所以无论贵太妃是哪一种方式死,他的目的都达到。 当夜,确实等来了消息,贵太妃没有下毒,杀手刺杀,七名杀手全部死在慈安宫,陈太君轻伤,贵太妃安然无恙,孙芳儿则重伤昏迷。 听到这个消息,南怀王心里知道计划失败了,母妃知道了他的行动。 因为,他的人不可能对孙芳儿下手,至少目前还不能够。 如今孙芳儿重伤昏迷,在那宫中,活得下去也难。 第五百零五章 搜宫 南怀王想了一下,道:“你马上派人刺探军情,看慕容桀和北漠战事如何。” 商丘问道:“王爷,您想怎么样?” 南怀王狠下心肠,“不能再拖,母妃必定会钳制本王,我们先了解军情,好做下一步打算,你马上派人去找解毒圣手,若本王的毒一解,便从南国支取银子,请邪寒楼的人去杀了她。” 若慕容桀得胜,声望便水涨船高,到时候民间对他的呼声拥戴也会涨到最高点,平定了北漠,慕容桀头一件事情便是解决他,所以,他不能让慕容桀回来。 所以,他把商丘招呼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你亲自去一趟北漠,找到北漠的镇国王爷,说本王有意相助北漠。” 商丘怔了一下,“但是,北漠狼子野心,就算王爷相助,日后成事,也不会与王爷瓜分大周。” “本王自有计较。”南怀王冷笑,他当然不奢望北漠会与他瓜分大周,事实上,他也不可能与北漠分食大周国土,他是慕容家的人,容不得国土不完整。 他只是在慕容桀的军中,安插内奸,通报慕容家的军情给北漠知道,让慕容桀吃败仗,进而,南国将士则拯救慕容桀大军,到时候,兵权自然就落在他的手中,他便是大周的功臣,以功臣的身份,重回京师。 那样,不管是梁王还是三皇子,抑或是七皇子,都只能仰他的鼻息做人。 至于慕容桀,因同命蛊,杀不得,可也能废他手脚,软禁他于京中。 所有计划的前提,就是要解毒。 所以,他乔装打扮一番,要潜入京中。 京中名医多,且孙芳儿只是重伤,有可能会活下来,只要孙芳儿能活着,他就能让孙芳儿为他解毒。 他当然知道,夏子安吃了这个大亏,他身边的人肯定憋大招等着对付贵太妃,所以,他此行要小心翼翼。 南怀王回京解毒这一笔,暂且先不提。 贵太妃那边,自然也知道夜王等人要反击。 可她还是要除掉孙芳儿,对于孙芳儿中毒没死,她很震惊,因为当时夏子安来带人走的时候,毒已经下了,按理说,不用回到惠庆宫,人就会死。 但是,人竟然活下来了,真是说不出的诡异。 贵太妃自然不知道孙芳儿身体有抗毒功能,毒性入侵也比一般人慢,且加上夏霖的解毒丸,她最严重的就是伤势了。 伤势那边有夏子安这个国手在,也算不得十分严重。 阖宫搜查,贵太妃知道肯定会搜到慈安宫来的。 两名刺客的尸体,如今已经被扔到了慈安宫的井底下,那是一口废置的水井,但是,若要搜查,还是可以搜查得出来。 所以,她在夜王来到之前,就命人再次处理尸体。 所以,她如今要做的,就是严防死守,不许夜王的人进来搜查,就算来,也要拖延时间。 傍晚时分,夜王带人来了。 夜王是先去了其他殿宇搜查,给了她充分的时间去做处理工作,算是对得住她了。 阿福先行阻挡,夜王直接没把他当回事,说他阻拦搜查,先命人把他拿下,直冲进殿。 “放肆,夜王,你如今是得意了,连哀家都没放在眼里了吗?”贵太妃见阿福被拿下,走出来怒斥道。 夜王拱手,气焰确实十分嚣张,这人就不懂得谦卑收敛为何物,只见他拱手冷道:“贵太妃,本王奉旨搜查刺客,即便是熹微宫都要搜查,莫说慈安宫了。” 第五百零七章 好大的黑锅 夜王指着墙角,“来人,把所有的花盆都移开。” 贵太妃闻言,陡然抬头,厉声道:“夜王,你胡闹够了没有?这些花是昔日先太后亲手种下的,而且花盆如何藏着刺客?” 路公公也道:“对啊,夜王,这花盆总不能藏着大活人吧?一眼都看到了。” 这花盆底下,就是草丛,莫非,刺客还能藏到地下去吗? 夜王道:“活人藏不了,可尸体总可以藏了吧?” “尸体?”路公公怔了怔,“夜王推断刺客是死了吗?若是死了,谁会藏起刺客的尸体啊?” 这宫中发现刺客,死了的刺客在验尸之后都丢去了乱葬岗,活着的两人也被带走了,如果还有刺客,一定会东躲西藏,若死了,为什么贵太妃会藏起尸体?那可是刺客的尸体,她藏着难道能生金子啊? “是死是活,总要查找过才知道。”夜王指挥禁军前去搬开花盆。 花盆底下的草丛是松软的,有挖掘过的痕迹,花丛是后来铺回去的。 贵太妃脸色苍白,但是她不能上前阻止,她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禁军挖开草丛,果然发现两名刺客的尸体,禁军把刺客的尸体拖了出来,丢弃在夜王的面前。 贵太妃掩嘴惊呼,“天啊,怎么会有尸体在这里?” 路公公也大为诧异,不解地看着夜王。 夜王没有解释,只是下令道:“来啊,请摄政王妃和刑部仵作前来验尸。” 慈安宫发现尸体一事,在宫中不胫而走,各宫都派了人过来刺探消息。 路公公已经第一时间回去禀报皇帝,皇帝听了之后,许久都没说话,而后,抬头看着子安,“你去吧,仔细验一下,有任何的发现,由你亲自向朕回报。” “是!”子安躬身,退出了殿中。 她看着暮色四合的天际,深呼吸一口,她出来了,皇帝让她亲自禀报,意味着对她有了几分信任。 贵太妃啊,皇帝可不好糊弄的。 尸体很快就验出来了,和那五名刺客中的毒是一样的,子安亲自回禀皇帝。 夜王和梁王也来了,大家都在等皇帝下一个决定。 大家都知道,皇帝如今心里算是明白了的,就看他下不下这个决定。 但是,大家也都知道,皇帝这个决定是很难下的,因为,贵太妃是他母后的亲妹妹,是他的姨母。 而且,这个决定一下,便是违背了先祖以仁孝治国的祖训,同时,给先帝脸上抹黑,因为,贵太妃是先帝的贵妃。 皇帝要查办先帝的贵妃,首先就是打先帝的脸,由他这个儿子去办这件事情,着实为难了他。 但是,眼下除了他,还有谁可以拿贵太妃问罪? 他沉默良久,抬头看着子安,“子安,你过来,朕有话跟你说。” 子安心中一沉,希望不是她所猜测的那样。 皇帝挥手,叫众人出去,只单独留下子安在殿中。 殿中的气氛,顿时变得局促起来。 子安心中忐忑,等待着皇帝开口。 皇帝沉默了许久才说话,声音听得出十分艰涩,“刺客一事,如今闹得人尽皆知,百官都在翘首盼望,等着夜王能调查出刺客的身份和幕后指使者,刑部也加入了调查当中,其实,朕还真希望是你做的。” 子安勾唇,讽刺的想着,是啊,处置一个摄政王妃,总比处置一个贵太妃好。 皇帝继续说:“这件事情,一旦调查到贵太妃身上,便是牵一发动全身,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如果贵太妃定罪,便连累先帝脸上无光。” 子安嗓子干哑地道:“我明白。” 第五百零八章 猥琐的孩子 此言一出,众人震惊。 唯独夜王,淡淡勾唇,仿佛是早就料到了。 陈太君沉声道:“走,回去再说。” 子安不知道是怎么回到惠庆宫的,满心的悲愤,说不出的憋屈,说不出的委屈,说不出的气愤。 为她自己,也为老七。 壮壮问了了情况,子安也复述了一遍。 梁王坐下来,喃喃地道:“怎么会这样的?我们做这么多功夫,不都白费了吗?” 夜王淡淡地道:“你啊,问得出这话,证明你不是做皇帝的料子啊。” 梁王抬起头,“皇叔早就知道父皇会做这样的决定?可为什么?” “为什么?”夜王冷笑,“想想就明白了,贵太妃一党,是不可能悉数打尽铲除的,都铲除了,如今朝中百官便都是七哥的人了,你觉得,皇上会乐见这个情况发生吗?” “难道做皇帝的,不就是希望百官归心吗?”梁王是真的不解。 “不,关键时候,是要百官归心,例如打江山的时候,可守江山便不是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子,自己的行事方式,自己的野心,做皇帝的,是不可能完全控制住一个人,只能是通过掣肘的方式去牵制,朝中最好是分党派,只有分党派,才能互相牵制。” “但是,分党派也得看时候吧?”梁王对这种做法不敢苟同,“如今内忧外患,外患未除尽,内乱也起,难道内乱不该打压吗?打压了内乱才好一心御敌啊。” 夜王看向子安,“你想明白了吗?” 子安凝声道:“怎么会想不明白?皇上一说我就明白了。” 夜王道:“你也不要觉得委屈,皇权的牺牲品,你绝对不是头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且也不会是最惨的一个。” 陈太君看着子安,“没错,你有功劳在身,是百姓心中的活菩萨,你被百姓推到了高位,皇上必须要拉你下来的,否则,你便可助长摄政王的势力,直接威胁到中央权力。” 子安苦笑,“我明白,你们不必开解我。”她应该早就想到的,但是,她一直认为皇帝是例外的,如今想想,有什么例外呢?一个人,为了自己的帝位,连爱恨清欲都可以遏制,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子安觉得颓然,有一种从心底透出来的心寒,就好比是你排除万难,以为终于可以站在巅峰上看到阳光的时候,却发现高山上还有另外一座无法攀越的高峰,而此时,你已经筋疲力尽。 她看着壮壮,壮壮神色淡漠,她是头一个牺牲品,是皇权的牺牲品,对皇帝有这个决定,已经不奇怪。 “留着那些人,是为了牵制老七,而我还得背着这个黑锅,我心里想想就憋屈。”子安抬头看着夜王,“我不甘心,你有什么法子?之前你们是打算怎么做的?” 夜王眸色晶亮,“你还想干一票?” “就算要我背这个罪名,我也得闹一场。”子安咬牙切齿地道。 夜王拍手,“好,好,本王就欣赏想死得惨烈的人,你既然要闹,本王便陪你闹,反正事儿都闹到了这份上。” 夜王看着陈太君,“您老怕不怕啊?” “怕什么?怕死吗?”老太君瞪了他一眼,“老身都闻到棺材香了,怕什么呢?” 梁王有些懵了,“这怎么闹啊?父皇那边是打算如何处置贵太妃?” “说是寻个由头让她自尽,然后对外宣称暴毙。”子安道。 陈太君冷笑,“宣称暴毙?这是不可能的,外人肯定会揣测,到时候,你刺杀贵太妃的罪名落定之后,就有把柄在他的手中,外人不会说贵太妃是暴毙,只会说她是被你逼死的。” “是啊,我逼死了自己的婆婆,老七也跟着落了个不孝的罪名,有了这个污点,老七可就寸步难行了。”子安道。 夜王看着子安,“本王原先的计划,便是让宜贵妃做一场戏,如今,这场戏还需要继续做,你要不要加戏?” “宜贵妃?”子安倒不知道他已经找了宜贵妃,“你说说你们原先的计划。” 五人凑到一块,商议了一个时辰。 然后,各自不动声色的,散去。 第五百零九章 哀家要出手了 夏霖把脑袋伏在子安的肩膀上,他牛高马大的,伏下去腰都弯成一个褶子了,“大姐,娘亲来找过我。” “她找你做什么?”子安猛地打了一个激灵,这陈玲珑可不是什么好货色。 “她说想我了。”夏霖红着眼圈说。 “除了说想你之外呢?”子安觉得没这么简单。 夏霖道:“想我,想给我买东西,但是没银子,让我给银子她,然后她送我东西。” 子安恼怒地道:“她问你要多少银子啊?送你东西还要你给银子?” “要一百两,我没有一百两。” “那你最后给没给她啊?” 夏霖直起身子,看着子安,“大姐,她说我是她儿子,我是要养他的,这个是我的责任,我问过翠玉姑姑,翠玉姑姑说是的。” “翠玉姑姑也让你给钱她?”子安顿时生气,当初就不该留下翠玉,还以为她真的改过了呢,没想到伙同陈玲珑来骗夏霖的银子。 “大姐你别生气,我就给了五十两,我问母亲要的,母亲给我。” 子安安抚道:“大姐不生气,不就是五十两吗?没事。” 五十两,陈玲珑,你倒是好意思要。 夏霖笑着说:“我给了她五十两银子,她给我买了两串糖葫芦。” 神情竟是说不出的满足。 子安拳头握紧,“好了,你入宫也有许久了,咱回吧,我也许久没看过母亲了,这一次我陪你一同回去。” “好啊!”夏霖开心地跳起来。 回到听雨轩,子安首先便把翠玉姑姑喊到面前来,屏退左右。 “王妃,有什么事吗?”翠玉姑姑问道。 子安冷冷地道:“翠玉,母亲当初说收留你,我是反对的,但是母亲坚持,我便让你留下来,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伙同陈玲珑来骗夏霖的银子,你不能再留在这里了,收拾东西走吧。” 翠玉姑姑一怔,“奴婢没有啊!” “没有?”子安扬起声音,“夏霖来问你,说他是不是该供养陈玲珑,你为什么告诉他说是应该的?” 翠玉姑姑啊了一声,“可少爷不是这样问奴婢的啊,奴婢压根不知道陈玲珑来问他要银子,他回来问奴婢,说做儿子的是不是该要养母亲,奴婢当然说是的,奴婢压根不知道陈玲珑来过。” 子安将信将疑,“真的?” “王妃,奴婢是走投无路,县主收留了奴婢,奴婢怎可能还帮着陈玲珑来骗少爷的银子呢?”翠玉姑姑委屈地道。 子安听得此言,便道:“如果是这样,那是我冤枉了你,对不起了。” 翠玉姑姑怔了一下,对不起?做主子的会跟奴婢说对不起? 子安却已经起身出去了,陈玲珑来讨要银子的事情,倒是让她顿时有了一个主意,或许,可以从废太子那边开始闹起来。 梁太傅命人杀梁嫔的事情,是被她强行压下去的,当时是不宜大动干戈,也不想让皇帝的病情加剧,但是现在想想,她还是考虑太多了。 你想让人家好过,人家却偏不让你好过。 废太子那边,是一直有人监视着的。 子安大致了解了一下那边的情况,然后回去和梁王商量。 因始终关联到他的母妃也关系到他,所以,这件事,要经过他的同意。 梁王一听子安的主意,便立刻同意了,他答应,子安便回去找夏霖,让他研制出和刺客一样的毒药出来。 且说贵太妃那边,一直在听着各宫的动静,眼睛盯紧了熹微宫和惠庆宫。 从子安在熹微宫走出来之后,她就开始忐忑。 她知道必须马上除掉孙芳儿,除了因为她懂得解毒之外,还因为她知道太多了。 贵太妃是很有危机感的,她知道这一次是自己最大的劫数。 与此同时,她发现夜王在调动素月楼的人,而夏子安则在调动暗卫。 皇帝也加强了对慈安宫的防护,不过,她认为这是监视。 “贵太妃!”阿福急匆匆地进来,“奴才刚去了内府一趟,发现内府的人在准备丧礼的事情。” “丧礼的事情?准备谁的丧礼?”贵太妃大惊,问道。 阿福沉声道:“听闻是奉了皇上的旨意,丧礼的规格是贵妃以上的。” 贵太妃震怒,“再去打听,监视着熹微宫,看看熹微宫那边有什么动静,还有,拿银子去找包公公,哀家要知道一切。” 第五百一十一章 波云诡谲 宜贵妃吸了一口凉气,“你真是太可怕了,从那多年前就开始处心积虑,若摄政王与你一条心,你岂不是早就夺得了天下?” “这些话自是不必提的,你掂量着办吧,七皇子必须要留在哀家的身边,唯有哀家,能护他安危,否则,你带了他走,哀家自有办法叫皇帝看到他的生父,那样,不管哀家成功与否,你们母子都必须死。” 宜贵妃骇然过后,便开始思考,若她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自己唯有助她成功,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了。 但是夜王的邪寒楼 她也不敢得罪邪寒楼,邪寒楼的追杀令一旦出了,就算她躲到天脚底,都躲不过去的。 左右为难,宜贵妃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昔日她自以为可以掌控一切,但是到真正博弈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的幼稚可笑。 她不是夜王的对手,更不是贵太妃的对手。 “你走吧!”贵太妃下了逐客令。 宜贵妃扶着桌子起身,双脚发虚,迈不动步子。 贵太妃嘴角含笑,脸上是一种悲壮的神情,这是她最后一击了,若不成功,她是活不了了。 宜贵妃失魂落魄地出了慈安宫,七皇子在宫外候着,宜贵妃看着他,真觉得他和皇上没有一点相似,也不像自己,也难为了皇上这么多年都不曾想过这个问题。 “母妃!”七皇子静静地站立在她的身边,“你不用担心儿臣,儿臣知道贵太妃的心思,儿臣借助她,却不会为她所用,一旦儿臣登基,您就是皇太后。” “皇儿!”宜贵妃抱着他,身子发抖,“乖孩子,母妃知道你孝心。” 只是,这孩子却不知道,贵太妃可以控制他的思想,蛊毒这个东西,她知道不多,但是也知道某些蛊毒是可以做到控制一个人的思想,让人成为扯线木偶,甚至是杀人凶器。 宜贵妃回到宫中,便开始病了,对外宣称,病得十分严重,不见任何人。 消息传到惠庆宫那边,子安笑道:“看来,宜贵妃也不敢相助我们啊。” “本王就没打算让她相助,只是到她宫中下个马威,让她不要干涉此事。”夜王淡淡地道。 子安道:“嗯,确实,宜贵妃这些年也积攒了一些政治本钱,也有一定的人脉,她若相助贵太妃,我们还得分神去应付她。” “你那边都安排妥当了吗?”夜王问道。 子安端起茶杯,“嗯,已经妥当了,好戏马上开场。” 夜王也端起茶杯,看着她气定神闲的样子,忽然好奇地问,“你和胡欢喜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啊?” “关系?”子安一怔,“什么关系?我们会有什么关系啊?” “你们”夜王用杯盖轻轻地扫着茶沫子,“你们有很多相似的地方,说话,神情,做事的态度,果断,骄傲,不可一世” 子安轻笑出声,“开始是好的,后来便开始贬了,看来,我们胡大掌柜很是让王爷头痛啊。” 夜王若有所思,“这个胡欢喜嘛性子泼辣,虚伪,手段很是狠毒啊,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本王瞧着她就有一种” 他皱起眉头,似乎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子安早就认为他们两人有戏,如今见他说起胡欢喜,更是一脸难言的样子,便更觉得这戏是好戏啊。 “有一种心动的感觉?”子安问道。 “呸!”夜王瞪了她一眼,又想了一下,“你不知道那种感觉,就是你看着她得意洋洋的脸,就恨不得狠狠地打她几巴掌把她的得意打掉,你看她牙尖嘴利的模样,就恨不得把她踩在地上拔掉她的尖牙,看她眼眸生光,侃侃而谈的样子,你就恨不得把她的眼珠子挖出来” “她若是跟其他男人调笑嬉闹呢?”子安顺着他的话问下去。 夜王陡然大怒,“那本王便把她的腿打断。”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夜王起身,谦恭有礼地道:“皇嫂,臣弟有事忙,先走一步了。” 子安看着他那副道貌岸然的脸,笑得内伤,“去吧!” 中午时候,照顾梁嫔的宫女便前来禀报公主,说梁嫔不见了。 因梁嫔之前被害过,所以壮壮便隆重其事,命人满宫了寻找。 此举自然惊动了熹微宫,皇帝传召了代禁军统领张将军前来问个明白,张将军如实告知,说梁嫔失踪了。 第五百一十二章 雪下了 梁嫔找到了,是在宥鸣宫找到的,宥鸣宫如今无人居住,在皇宫的最北角,无人知道她是怎么去到那边的。 找到她的时候,她浑身发抖,整个人都脏兮兮的,像是在泥地里打过滚一样。 梁嫔被带到了皇帝的面前,她还是整个说不出话来,只知道颤抖。 皇帝见到她这样,到底一场夫妻,终究是有些不忍,安抚了一下,问道:“梁嫔,你认得朕吗?” 梁嫔慢慢地抬起头,眸子里惊恐未退,一个劲地扭着袖子,惶恐不安。 “梁嫔,这是皇上,您还记得吗?”路公公俯身轻问道。 梁嫔定定地看着皇帝,好一会儿,忽然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皇上,您救救臣妾啊,臣妾知道错了,贵太妃和父亲要害臣妾啊,臣妾不想死!” 皇帝的假脸皮没有用上,脸上的红斑越发清晰,眉心纠结起,怒气渐升。 良久,他木然道:“传御医!” 若梁嫔不是疯掉,便是有人教唆。 但是,如果真的是疯掉了,一个疯子是无法教唆的,她所言,必定真实。 经过御医的诊断,梁嫔确实是疯了。 皇帝再追查冷宫的事情,把冷宫的侍卫和夜王都传召了过来。 夜王自然把宫女谋害的事情说了出来,因宫女已经死了,无从追查,可有脑子的人都能想到,这宫女就是梁太傅之前安插在梁嫔身边的人。 皇帝眸子里的怒气越发炙盛,他可以容忍一帮人在闹,但是不能容忍他们联手。 他心里很清楚,如果贵太妃的人和梁太傅之前的人联手,会是什么后果。 这不仅不能牵制慕容桀,反而会威胁到他这个皇帝。 屏退了所有人之后,路公公轻声问道:“皇上,是不是该下旨了?” 皇帝抬起头,“下什么旨?” “皇上,您昨天不是说过,这刺客一罪,由王妃承担,刑部那边还等着皇上的旨意呢。”路公公说。 皇帝沉默了一下,“先搁一下。” 他抬起头,“贵太妃那边有什么动静?” “回皇上,贵太妃那边接了七皇子过去陪伴,说是在宫中乏闷。” “除此之外呢?” “昨天出宫回府了一趟,在府中逗留大约一个时辰。” “她回府期间,有人到王府吗?” “不曾发现,但是王府大门关闭,贵太妃进入清宁阁之后,一个时辰后才出现,且跟踪的暗卫发现,在清宁阁哪一处都找不到贵太妃的踪迹,像是凭空消失了一个时辰。” “人是不可能消失一个时辰的,除非,王府有暗道可直通外面。”皇帝对摄政王府的建筑很清楚。 路公公没做声了,有些事情,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皇上想得太多,反而想不清楚,他们在局外看的人,看得很清楚。 只是,他们什么都不能说。 “南怀王那边有什么消息?”皇帝再问道。 “之前消息回来说从桥镇去苏江府,如今应该是离开了苏江府。” “一路无事?” “无事!” 皇帝又想了一下,“嗯,你先下去,刑部那边先让他等着,不必着急结刺客的案子,至于贵太妃那边,你先赏一壶酒过去,看看她的反应。” “是,老奴这就去办。” 过了半个时辰,路公公回来禀报道:“皇上,酒赏赐过去了,但是贵太妃不小心撞倒了。” “不小心撞倒了?”皇帝冷笑,挥挥手,“行,你去吧。” “是!”路公公退了出去。 下午的时候,子安过来诊脉。 皇帝嘴上长了几个泡,喝药都觉得疼痛,更是吃不下东西,子安劝道:“皇上,任何事情都不及龙体重要,凡事都得往宽处想。” 第五百一十三章 将计就计 御医深感惶恐,“皇上,臣等无能,让皇上一直受病痛折磨。” “不怪你,许是朕作孽太深了。”皇帝笑了笑,话是这样说,神情却完全不是这回事。 作孽?这话,皇帝自己可以说,旁人猜测半句都不得。 “你说,朕可以痊愈吗?”皇帝问御医。 御医道:“皇上洪福齐天” “场面话不要说,朕要知道事实。” 御医心里暗暗叫苦,事实,他不是早知道吗? “说啊!”皇帝扬高声音,厉声问道。 御医连忙道:“按照王妃的说法,如今皇上的病情在控制之中,只要不断了药,再持续施针,想来,是没有大碍的。” “持续施针?”皇帝蹙眉,“你们看了她施针这么多次,都没能掌握要领吗?” “这针灸实在是一门高深的学问,并非是眼看便可领会的。” 皇帝想了一下,道:“这样吧,朕会让王妃教你们熟习之后针灸之术,你们都给朕好好学,不求全部学会,懂得五成便很好。” 御医大喜过望,“若是这样,实在是臣等之福。” 不过,随即御医又有些担忧,“但是,王妃会愿意吗?” 皇帝缓缓地笑了,“朕也想知道,她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若她借故推搪,则证明她说的是假话,若她一口应诺,倒是有几分可信的。” 御医狐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皇帝却挥挥手,“你出去吧,让人去传王妃过来。” 子安今日是走马灯般,进进出出,这刚走没多久,皇帝又传她回来,不过由此可见,皇帝心里确实也是忐忑不安。 “皇上!”子安进殿,垂手而立。 皇帝脸上的神色很好,“王妃,朕有话要问你。” “皇上请问。”子安道。 “你的针灸,师承何人?”皇帝问道。 “回皇上,是安然老王爷教的。”子安说谎丝毫不脸红,但是,也不算假话,因为,金针术确实是温意传给安然老王爷,至于传到她的手中,经过哪一种方式,她都算是师承安然老王爷了。 可不敢说她和安然老王爷是平辈,师承温意的。 皇帝一怔,“安然老王爷?是他?” “正是!”子安道。 皇帝没想到是安然老王爷,意外了一下之后,问道:“安然老王爷传的,是金针术?”安然老王爷师承温意,以金针术著称。 “是的!” 皇帝大为震惊,“竟然是金针术,朕闻名已久,没想到竟然是真的金针术,难怪这么厉害。” 子安微笑,不说话。 皇帝道:“安然老王爷传授金针术给你的时候,可曾说过,不许你外传?” “不曾,”子安多少能摸清皇帝的心思,“医术无边界,以治病救人为任,只要金针术能帮到病人,谁有兴趣,都可来学。” 皇帝笑了,“那很好,明天开始,你得空的时候便教教御医学习金针术,我大周的医术过于落后,远远比不上梁国,便是因为名医们谨守门派,医术得不到传承。” 皇帝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盯着子安看,连她脸上任何的一丝表情都不放过。 子安竟丝毫没有犹豫,道:“这是好事啊,只要御医们愿意学,我有教无类。” 皇帝看着她,“你不怕教会了他们,威胁到你?” “这怎么会威胁到我呢?我又不靠治病赚钱养活自己,这不是还吃着朝廷的食邑吗?”子安失笑,仿佛他说得极为荒唐。 这话,也等同在嘲笑皇帝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皇帝见她一口答应,神色反而有些不自然了,“嗯,你答应就好,你先去吧。” 第五百一十五章 贵太妃大败 一切正如子安所料,孙芳儿那边压根不需要担心,她在听到金属的声响之后,便知道刺客来了,从袖袋里取出一根小小的笛子,吹了起来。 不过片刻,她的厢房门口,窗户,屋檐上,便爬满了五彩斑斓的毒蛇,把厢房守卫得是严严实实。 熹微宫问题也不大,因为夜王是重点保护熹微宫的,除了禁军之外,还调派了邪寒楼的人在此镇守。 熹微宫不在贵太妃动手的范围,所以,这些“刺客”其实就是邪寒楼和素月楼抓回来那些杀人如麻的大盗。 但是,纵然防护得力,皇帝还是震惊不已。 他虽料到贵太妃这两日会有所行动,但是,怎么都没想到会刺杀到熹微宫来。 而在这个危急关头,夜王和梁王都没在宫里,各自回府了。 当然了,回府也没啥事好干,就等着刺客临门。 就这样,这个晚上,简直像唱大戏一样,陈太君府中,礼亲王府中,六王爷府中,粤东王府中,都纷纷有刺客光顾。 这一场厮杀,连附近的百姓都知道了,刀光剑影中,杀机尽然显露。 礼亲王府上,动静是最大的。 刺客来临的时候,整个王府都沸腾了起来。 因为礼亲王的大金犬一声嘶吼,整个后院的狗都沸腾起来了,笼子打开,几十条黑狗冲出来,尤其闻到了血腥味,越发的疯狂。 礼亲王府可以说是不废一兵一卒,就拿下了全部“刺客”的尸体,这些杀人如麻的大盗们,付出了鲜血的代价。 贵太妃坐在慈安宫里,静静地坐着,七皇子就睡在她的身边,她伸手抚摸着七皇子的脸,神情说不出的平静。 她一生筹谋,便看今晚。 所以,她反而冷静了下来,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她知道游戏规则。 阿福被派出去,暗中指挥对惠庆宫的刺杀,但是,当他看到熹微宫也有刺客出现的时候,他知道情况不妙,急忙赶回去禀报贵太妃。 “你说熹微宫也有刺客?”贵太妃霍然起身,双眸圆瞪。 “是的,熹微宫发现了刺客,打扮装束和我们的人一模一样。” 贵太妃心底暗叫不好,她这一次出动了大部分的死士,只留下十几名顶尖的高手,用来事后刺杀皇帝的,因为,熹微宫铜墙铁壁,又有暗道,死士压根无法攻入,攻入也找不到暗道。 她是要通过杀掉夏子安等人,逼皇帝出来的,因为,刺杀夏子安和夜王,不是谋反,他认为他还能降得住她。 可如今刺杀皇帝,便等同直接挑衅皇权,是造反,皇帝一定会不惜一切反攻。 暗杀夜王和夏子安,和刺杀皇帝,意义大不相同。 但是,最大的问题,是她没有下令刺杀皇帝,没有下令攻击熹微宫。 她跌坐在椅子上,脸色一寸寸地灰白,光芒从她的眸子里褪去,她开始颤抖,开始害怕。 原来,她以为自己不会害怕的,她可以坦然面对失败。 可真发生了,她发现自己没办法面对。 不,她要奋力一搏。 “你马上传信号出去,着剩下的死士,全力攻进熹微宫,杀了皇帝!”贵太妃厉声道。 “是!”阿福急忙转身出去。 她坐下来,捏住了七皇子的脸颊,七皇子疼得醒过来,“贵太妃?” 贵太妃嘴唇颤抖,却挤出了一抹笑容,“小七,我们的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 七皇子是她的护身符,若落败,手里拿捏着他,还能退出皇宫。 七皇子一咕噜起身,“真的?” “没错,你起来,哀家带你出宫,如今哀家的人已经杀入宫中,等他们杀了你父皇,便会迎你回宫做皇帝。” 慈安宫,在近日布防过,都换上了她的人。 如今宫中刺客混乱,她必须要趁乱出去,否则,等皇帝那边解困,她就再走不了了。 现在走了,若自己胜,杀了皇帝,便可风光回宫。 但是,贵太妃就是用尽所有的脑细胞去想,都不会想到后续的发展。 肃清刺客,用了整整一个晚上的时间,夜王和梁王都分别挂彩,当然是轻伤,这是为了增加可信程度的苦肉计。 子安和壮壮,安然无恙,但是,听闻受惊过度,公主已经吓病了。 第五百一十六章 皇帝带走孙芳儿 梁王对朝政之事,还不如夜王看得透彻。 他郁闷地道:“那七皇叔如今做的,还有什么意义?” “他不争权夺利,他保的只是大周的江山,大周的百姓。”夜王静静地说着,背着手往前走,“就因为他是这般的纯粹,本王才愿意出手相助。” 正如夜王所言,贵太妃被下了通缉令,且拔出了一大串和贵太妃有过勾结的大臣,打下了大牢,且来了一个秋后算账,把当初跟随梁太傅和废太子逼宫的大臣,也拿下了一部分。 所以,现在的局面便是,留出一部分梁太傅的人牵制南怀王,又留下南怀王的一部分人,牵制摄政王。 皇帝当殿公布调查结果,慈安宫遇刺,是摄政王妃夏子安指使的,但是其目的不是要真的行刺,只是为了恫吓一下贵太妃。 而贵太妃是真正的居心叵测,想造反,且带走了七皇子,企图挟天子令诸侯,因摄政王妃的刺杀引发了她提前行动,所以,摄政王妃罪咎不追,功过相抵。 所有的事情,没有提及南怀王。 把子安牵涉进此事,便是要降她的声望,降了子安的声望,自然就降了慕容桀的民望。 夫妻一体。 这个结局,在子安和夜王的预料之中。 倒是壮壮有些意外,因为,之前说让子安顶罪,是因为贵太妃是先帝的贵妃,皇帝这个做儿子的,不能处置先帝的贵妃。 但是,如今既然已经定下她谋反之罪,谋反罪大于一切,便不存在什么尊敬不尊敬先帝一说了,在这个时候还把子安捎搭进去,多此一举。 不过,意外只是暂时的,壮壮很快就想明白了,不顺带把摄政王的人牵涉进来,怎么对得住这个大好机会呢? 因为贵太妃带走了七皇子,所以,皇帝的严令一下再下,务必要尽快找到她。 皇帝甚至出了悬赏,若是官员,带人捉获贵太妃,加官,若是百姓或者是江湖人士,赏金万两。 贵太妃似乎已经是无处可躲了,在这么悬赏制度下,全城百姓都出动了。 皇帝没有降罪孙芳儿,反而是让她继续留在宫中,住在惠庆宫里。 因为,孙芳儿始终还是南怀王没过门的王妃,赐婚已下。 事情落定之后,柔瑶再次进宫探望孙芳儿。 这一次,柔瑶的态度虽然也不好,但是,至少能坐在一起说几句话了。 梅妃这天过来坐,那晚上,三皇子和梅妃也都遇刺了,不过夜王安排了足够的人手,所以,梅妃和三皇子都没事。 “这一次真是菩萨保佑啊,本宫打算带皇儿出宫去镇国寺上香。”梅妃说。 子安道:“现在贵太妃还没抓到,你就出宫去?太危险了。” 梅妃笑道:“不打紧,此事本宫跟皇上说了,皇上也觉得最近事情多,应该去镇国寺上香,求菩萨继续保佑,皇上说,如今全城都在搜捕贵太妃,她是没办法再作恶了,如今她躲都来不及,还敢出来吗?” 既然是皇帝都同意了,子安自然就不好说什么了。 子安想了一下,“我也想回府探望一下母亲,这样吧,我陪梅妃娘娘走一趟。”她自己一个人去还好,带着三皇子,子安是真的不放心。 老七寄托了很多希望在三皇子的身上,如果三皇子出点什么事,便乱了他的整个布局。 “那敢情好!”梅妃笑着说。 翌日,梅妃一大早就来了,梅妃刚进门,路公公也来了,他对子安道:“皇上让老奴来接孙姑娘去熹微宫。” 梅妃一怔,“皇上要接孙芳儿去熹微宫?做什么?” 子安和壮壮对视了一眼,都有些诧异。 “皇上说,孙姑娘是先太后的侄女,虽被赶出家门,但是好歹有骨血亲情在,怕她在惠庆宫会再次遇到刺客,所以接到熹微宫养伤。”路公公笑着说。 壮壮可不信这话,她拉路公公到一旁,“你跟本宫说实话,皇上为什么要带孙芳儿走?” 路公公垂手,“公主就想不到吗?” “为了牵制南怀王?可南怀王对她压根也没感情。”壮壮道。 第五百一十七章 梅妃有问题吗 柔瑶进宫的时候,孙芳儿已经走了,得知是皇帝带走了她,柔瑶笑了笑,抬起头看着子安,眼底竟然有些悲伤,“如果她留下来,或许,她会变回一个好人。” 子安不敢下判断,对孙芳儿,她始终持着保留的态度。 孙芳儿的骨子是好是坏,她不知道,孙芳儿为了生存,为了好好地生存,她抗争是可以的,却不该伤害对她好的人。 子安始终介怀,她对柔瑶母亲下手的这件事情。 因为,在这件事情上,她看不到孙芳儿有半点感恩之心,一个人,若缺乏了感恩之心,说她多良善,都不会有人信。 越是在冷漠中长大的人,越是渴望温暖,难得有一个对自己好的人,怎舍得伤害? 无人知道孙芳儿最后的宿命是什么,或许,她现在是身不由己的,但是很多事情,是她自己先做出了选择,她选择伤害了孙家的人,选择对慕容桀下蛊,选择杀了她的师傅,选择跟随南怀王与他一同造反。 每一个人,都该为自己的选择买单。 出门的之前,子安写下药方,递给壮壮,“回头你去让御医按照药方给皇上抓药,这是新方子,之前的药吃久了,会有耐药性,所以我换了个方子。” 子安又说了一些服药要注意的问题,让壮壮记得转告御医。 去镇国寺的路上,子安在马车里依旧郁郁寡欢,这一次出门因为不想高调,所以,她只带了刀老大,小荪没来,至于梅妃,也只带了宫女小青和两名侍卫。 出到宫门,马车上没见三皇子,子安问:“三皇子呢?” 梅妃说他不适,便不去了。 子安想着他不去更好,免得危险。 因为打扮低调,所以一路上,也没多少人侧目,只认为是一般富户夫人出行。 来到镇国寺山下,稍作休息,因为马车是走不到山路上的,只能是步行上山。 镇国寺是名寺,香客很多,上山的路上人影络绎不绝。 子安和梅妃都随身带了干粮,在山下随便吃了点。 雪今日一早便停了,但是上山的路比较滑,还是有些不便的。 子安倒是无所谓,只是梅妃身子娇贵,走得比较慢。 子安暗暗着急,若按照梅妃的脚程,今晚怕是要住在镇国寺的。 皇帝傍晚的时候,让人来传子安。 壮壮想起子安交代的方子,便道:“王妃陪同梅妃出门了,她留下了新方子,本宫去一趟熹微宫,跟御医交代一下吧。” 来到熹微宫,壮壮也得沉一沉气,才走进去。 皇帝见她来了,神色也有些不自然,但是还是极力挤出了一丝笑容,“小姑姑来了?” 壮壮轻声道:“是的,子安出宫的时候留下了方子,我想着顺便过来看看皇上,便亲自送来了。” “王妃出门了?去哪里了?”皇帝倒不是真的想问子安的去向,只是,他不知道说什么。 “陪梅妃去镇国寺。” 皇帝闻言,微微皱眉,“这个时候,去什么镇国寺?” 壮壮一怔,“皇上不知道梅妃去镇国寺吗?” “朕怎么会知道?”皇帝看着她,坐直了身子,“是梅妃跟你说,朕让她去镇国寺的?” 壮壮摇头,“倒不是,只是以为她在这个时候出宫,是皇上授意的。” 壮壮心底疑窦顿生,梅妃说过,皇上也赞同她出宫去上香的,但是皇上显然不知情,怎么回事? “朕没有让她去。”皇帝说。 “嗯,”壮壮转身,“我把方子给御医,这是新方子,子安说有些话要交代御医的。” “嗯,去吧。”皇帝见壮壮离去,松了一口气。 因为她和萧枭的事情,皇帝一直都觉得愧对这小姑姑,面对也无话。 有些事情,名头上是理直气壮的,但是,午夜静下来,还会有不忍。 第五百二十章 谁是卧底 梅妃却还是摇头,“不,夜王,你就是杀了本宫,本宫还是什么都不能说,子安不死,皇儿就会死,本宫只能狠心这么一次。” “你”夜王气得快疯掉了,“你不说,七嫂有什么事,你以为你母子能活吗?” “本宫不能说,杀了本宫,本宫也不会说的。”梅妃依旧固执。 三皇子站起来,退后两步,摸了脸上的泪水,忽然冲到柜子前拿起一把剪刀对准自己的脖子。 梅妃吓得魂飞魄散,“皇儿,你这是做什么?快放下啊!” 三皇子看着梅妃,哀哀地道:“母妃,您一直都教导儿臣,要懂得感恩之道,七婶对我们很好,你以前害过她,她都没跟你计较,一直帮我们母子两人,若不是她,我们只怕早就被害死了,现在,你要用她的生命来交换儿臣的生命,儿臣活着也只是个恩将仇报的坏人,七皇叔教导儿臣,做男子,要顶天立地,保护自己的亲人,可您这样做,便是叫儿臣做一个缩头乌龟,既然这样,儿臣还不如死了算了。” 说着,手上用力,脖子便印出了血痕,梅妃吓得尖声大哭,“你放下,你放下,母妃说,母妃什么都说。” 她跌坐在地上,哭着道:“就是那夜刺杀之后,贵太妃在宫中消失,本来本宫以为事情过去了,一切就会好,没想到,本宫的近身小青却对皇儿下毒,以此要挟本宫,要本宫把子安带到镇国寺的山上,若事成,便给本宫解药,若事败,则皇儿会在七天之内七孔流血而死。” “所以,你就跟七嫂说你要带三儿去上香,你看准七嫂不放心,一定会跟着去,就在途中下手?” “是的,”梅妃嘤嘤地哭,“其实本宫心里也很难受,很不愿意这样做,可没办法啊。” “她们是怎么下手的?”夜王问道。 梅妃说:“因马车无法上山,我们便寻了个向导带我们走山路,那向导自然就是贵太妃的人,带着我们进了密林,密林燃烧了毒香,我们都中毒了,子安和刀老大被带走,本宫醒来的时候,小青就在本宫的身边,是她给本宫服下了毒烟的解药,且还准备了轿子,说让本宫上山逗留两个时辰。” “小青?”夜王冷冷地道:“就是方才在门外拦着本王的宫女?” “是她!”梅妃绝望地哭了,“她一直是本宫身边最宠信的人,却没想到,她是贵太妃安插在本宫身边的内应啊。” “伶俐,抓住那小青!”夜王冲门外喊了一声。 “是,主人!”那两名素衣女子急忙便去了,片刻,便把那小青抓住,丢了进来。 夜王俯身,捏住小青的脸逼着她抬头,“模样倒是好模样,只是跟错了主子。” 小青丝毫不害怕,媚笑一声,“王爷若怜惜奴家” 这个“家”字还没完全落下,便见她面容陡然冷冽,有钉子从她嘴里飞出,直逼夜王的眉心。 只听得“哐当”一声,夜王用手阻挡,钉子嵌入夜王的手背,小青毒笑一声,“这钉子有剧毒,半个时辰内若无解药,你就会死,马上送我出宫,我保你不死。” 三皇子听得此言,狂扑过来,狠狠地抽打了她两个耳光,“马上把解药交出来。” 小青冷笑,“三皇子,你尚且自身难保,还能顾得了别人?” “你”三皇子眼底狂怒,虽然只有十岁,但是一身怒气凛然,倒真有几分威仪,“来啊,搜她的住处,搜她的身,务必要搜出解药。” 小青哼道:“我的住处,你们不是都搜过了吗?我会这么愚蠢,把解药随身携带?” 她看着夜王,“时候不多了,夜王若不想死,马上送我离宫。” 夜王笑了起来,笑容极为阴寒,只见他举起手,那钉子就嵌入他的手背,只是,却没有看到血。 夜王问梅妃,“有手绢吗?” 梅妃怔怔地递过手绢,夜王取过,包住钉子拔出来,钉子无血。 小青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怎么会这样的?” 夜王叹息,“倒是浪费了好皮肉啊,本王得再做一张了。” 只见他拿出匕首,在手背上轻轻地划下去,掀开手背的皮,露出一只黑幽幽的铁手。 小青倒抽一口冷气,“你的手,是假的?” 第五百二十一章 你落在哀家手里了 梅妃道:“但是,那个接头人,怎么会自己现身呢?” 夜王道:“梅妃,你现在带着三儿出去走一圈,让人看见三儿已经没有中毒的迹象,接头人肯定会来问情况的。” 梅妃道:“但是,就算接头人来问情况,也只是私下问小青,小青都死了。” 夜王看着陀螺伶俐,这一次,不需要夜王吩咐,伶俐自己走了出去。 三皇子好奇,便跟着出去看了一下,片刻,呕吐声传来,三皇子跌跌撞撞地回来,吓得脸色发白,“天啊,剥皮了。” 梅妃骇然,一把抱住三皇子,惊恐地看着夜王,“这真剥皮了?” 夜王坐下来,神态悠闲,招呼三皇子来到跟前,“三儿啊,这人死了才剥皮,其实一点都不好玩,体会不到其中乐趣,等咱们找到贵太妃,活剥了她的皮再拿她的皮给你做一双小皮靴,你敢穿吗?” 三皇子想起贵太妃的狠毒,陡然生了勇气,毅然道:“皇叔敢做,侄儿就敢穿。” 夜王笑道:“好,有胆识,但是呢,皇叔跟你说,活剥皮那是世间上十分残酷的刑罚,只有大奸大恶的人,才可用这一手段,记住了吗?” “记住了!”三皇子点头道,眸色明澈。 夜王拍了他的肩膀一下,“好,不枉你七皇叔疼你一场。” 三皇子见他说起七皇叔,便问道:“七皇叔什么时候回来啊?侄儿可想他了。” “你七皇叔很快就会回来。”夜王笃定地道。 三皇子顿时露出笑容,“等侄儿长大了,也要跟七皇叔一样,征战沙场,为国立功,保卫我大周疆土,保护我大周百姓。” “这小屁孩,有出息!”夜王赞赏地道,然后抬起头看着梅妃,神情严肃,“梅妃娘娘,别浪费了这么好的孩子,以后是大有出息的,你身为他的母妃,应该做到遇事不要慌,镇定一点,有什么多与我们商量,没什么是解决不掉的。” 梅妃惭愧极了,“是,本宫记住了。” 剥皮下来,得马上处理,陀螺不,伶俐马不停蹄地回了一趟惠庆宫,没多久,便又来了。 她换上小青的衣裳,在房间里弄了一下走出来,梅妃震骇,“你” 那活脱脱就是一副小青的模样了。 伶俐笑道:“梅妃娘娘不必害怕,属下不是小青。” 梅妃自然知道她不是小青,只是看着死了的人忽然又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的面前不免有几分心惊。 梅妃按照夜王的吩咐,牵着三皇子出去走一圈。 果然,没多久,暗中潜伏的暗卫便发现殿外有一人在探头,且在墙上叩了三下。 伶俐走出去,那人便往前走,伶俐跟着他去,到了槐树底下,那人陡然见四周无人,陡然怒道:“谁让你为三皇子解毒的?贵太妃说了,等她的命令方可解毒。” 伶俐啊了一声,“但是,贵太妃说抓到摄政王妃便可解毒啊。” “只是抓到摄政王妃有什么用?要梅妃办的事情可多了,谁跟你这样说的?我传达命令的时候,严令你要等到贵太妃的命令才可解毒。” 伶俐显得无措,“那怎么办啊?现在都解毒了,而且,梅妃那边也容不下我了,顾忌我是贵太妃的人,这两日肯定得杀了我。” “谁让你愚蠢?有你这样办事的吗?以前倒见你机警,没想到关键时候犯糊涂,不过,你让梅妃抓了摄政王妃,也算是功劳一件,你想个法子溜出去,去找贵太妃,在她身边待命吧。” “是,是,但是,贵太妃在哪里呢?”伶俐问道。 “你出了宫,去找林大人,林大人自然会命人带你去的。” “是,谢公公!”伶俐感恩戴德地道。 那人转身就走,伶俐退回去,便见一人飞快地掠过树梢,跟踪前往。 伶俐回去禀报夜王,夜王冷笑,“这位林大人啊,之前他的孙女因被废后赐婚给梁王,占了个便宜升了官儿,竟还这么不安分,与贵太妃沆瀣一气,行,你去吧。” “是!”伶俐转身而去。 第五百二十二章 婆媳对垒 子安笑了,没着急和她抬杠,打量着密室里的环境,这里空荡荡的,方才她是躺在地上,没有桌子椅子,空无一物,空气中有潮湿的味道,是属于山中密室,但是附近应该有水源。 密室外的一切看不清楚,黑幽幽的,但是隐约可见到人影浮动,瞧不清楚有多少人。 不知道刀老大是不是被关押在附近,还是已经遇害了? “不用看了,你进来这里,便逃不出去!”贵太妃冷道。 子安看着她,“贵太妃抓了我,又不杀我,想做什么呢?” “别装作镇定,哀家知道你心里害怕,”贵太妃盯着她,“你有没有想过终有一天,你会落在哀家的手里?” “胜败乃兵家常事。”子安下意识地伸手,却发现刀疤索没在自己的手臂上,她心中一沉。 “是吗?你这么乐观就好。”贵太妃缓缓一笑,眼角的皱纹堆了起来,这么明亮的光线下,反而显得她苍老。 她的双手在宽袖里交叉,走过来,神态安静,“你放心,哀家暂时不会杀你,不过,你也要合作一点。” “不知道贵太妃要我合作什么呢?”子安也回以平静的神情。 贵太妃扬起手,“来啊!” 便见黑衣人搬着椅子桌子进来,还有文房四宝,在子安面前摊开,贵太妃道:“用你的笔迹,给慕容桀写一封信。” “信中的内容?” “你被皇帝扣押,企图冠以谋反之罪。” 子安嗤笑,“难不成贵太妃以为我这样写,王爷就会连北漠大敌都不管,带着兵马杀回京师吗?” “或许会呢?哀家总要做好两手准备!”贵太妃没有笑,甚至连眼底的恼怒都消失了,这一次是真的显得十分平静。 “就算王爷会,但是,他会信吗?我失踪,夜王自然会去信给他,我落入何人之手,夜王会不知道?而且,若我真的被皇上关押,我怎么能写信?” “夜王去信给他也好,皇帝下旨也好,终究不是你的亲笔信,至于你为何被皇上关押还能写信,这很好解释,你身边的小厮刀老大冒死送信出去,死在军营附近,军营的士兵发现了他的尸体,再把他身上所带的信呈给慕容桀。” 听到这话,子安略放了心,刀老大还没死。 不过,这个计策真的好啊,她以自己的安危做威胁,让刀老大前去送信,一路派出杀手跟随,刀老大抵达军营之前,出手杀了,军中有士兵巡逻四周,刀老大的尸体很快就会被发现,军营附近出现百姓,必定回禀元帅,他的死,也为他所带的信增加了可信度。 只是,子安不明白,“退一万步讲,就算王爷带兵杀回京城,只要他抵达京城,一切就都真相大白了。” “他身为元帅,擅离职守,带兵逃离,这个消息传递皇帝的耳中,皇帝会无动于衷?他会把慕容桀打为逆贼,让武安侯带兵围剿,国中乱局便生了。” 子安冷笑,“您这位母亲,对您的儿子是真的好。” “哀家对他好,他不领情。”贵太妃指着文房四宝,“你好好想想,如今,你唯有与哀家合作,才可活下去,否则,你会活活地饿死在这里,哀家一直都觉得,你是个聪明人,但是,你做的不是聪明事,哀家若成了皇太后,你也是皇后,何乐不为呢?” 第五百二十四章 逃出黑洞 刀老大被带过来了,是被两个黑衣人押着过来的,他受了点伤,脸上有血痕,想来是因为不合作被揍的。 他看到子安,眼底顿生欢喜,“王妃!” 子安双手环抱,手指在手臂上弹了一下,看着刀老大。 刀老大只顾冲过来,一身的蛮力让两名黑衣人无法抵挡,但是,却被门口的那名黑衣人一棍子敲下去,刀老大闷哼一声,晕倒了。 “你们”子安大怒,猛地看着贵太妃,“他只是担心我,你们实在没必要下这么重的手。” 贵太妃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他一身的蛮力,若不用点武力,他怎会乖巧?现在你见了他,这信可以写了吧?” “好,先让我吃饱。”子安干脆地道。 贵太妃也不含糊,命人准备饭菜,子安笑道:“我想喝点酒。” “如你所愿,但是,如果这一次你耍花招,下一次,就没这么好招呼了。”贵太妃说完,转身出去,“你吃好就马上写,写完哀家再来。” 上的饭菜只是山间野菜,没有肉,一碗白米饭,外加一壶水。 送了饭菜上来之后,石门也关闭上,只留下如豆灯光,照亮着密室。 子安用金针验过,都是没毒的,不过想来也多余,她如今在贵太妃手中,要杀她不需要用毒。 倒出一杯水,慢慢地喝下去,渴得很,反而不能急喝。 喝了水,子安慢慢地吃饭,细嚼慢咽,吃了半碗便停下来了。 没多久,便有人抱着干草进来,铺在地上,也同样不发一言,铺好就出去。 子安停顿了一会儿,拿起酒在密室的四个角落里都散了酒,口中道:“阿蛇姑姑说洒下酒,叫你的名字你便能出现,就看看你是不是真的通人性。” 然后继续吃饭,先把一抓米饭放在袖袋里,然后把剩下的白米饭吃光,野菜也吃光,才慢慢地走到干草前面,躺下。 刀老大未必能看出她的意图来,刀疤索一直是缠在她的手臂,希望刀老大能看出她双手抱着手臂的用意。 但是,只怕他自己也自身难保,未必能逃开去找刀疤索。 只要找到刀疤索,把它解开,按照阿蛇姑姑说的话,刀疤索能顺着酒味过来。 当然了,还要给刀老大脱身的机会。 子安推断,如今山中人手不多,因为押着刀老大的那两个人,在石门打开的时候她曾见过。 人应该都被贵太妃吩咐下山,执行任务去了。 她给自己再施针,吃了饭喝了水,感觉体力慢慢地恢复了。 子安拿起桐油灯,点着了干草。 这一招,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希望,贵太妃还真舍不得她死。 火势冲天而起,子安一脚踹向火堆,把烧着的干草踢到顶端上去,藤蔓有些湿润,很难烧得着,所以,子安把桐油灯砸了上去,顿时,火势就蔓延开了。 子安再把椅子桌子推过去,把文房四宝也焚在火中。 子安冲到石门上,使劲地敲,“来啊,起火了,起火了。” 石门没打开,但是听得杂乱的脚步声。 火势逼了过来,火是烧不到整个密室的,但是会迅速燃烧光空气,子安已经感觉到呼吸困难了。 就在她感觉呼吸喘不过来的时候,石门打开了,有人冲进来,拖住她的头发往外走。她吃痛,但是没有反抗,现在反抗,只会更加遭罪。 许多人拿着水桶进去灭火,子安看到越来越多的人,心里便放松了,人都过来这里救火,刀老大那边应该就能想到办法脱身。 子安被押在通道里,是一条狭隘的通道,救火的人从她身边跑过。 没多久,贵太妃也来了,她命人拖了她进旁边的一处空地,这里没有门,不是密室,只是一块比通道大一点的空地。 第五百二十五章 落网 子安这辈子没试过像现在这样跑得这么快,她几乎以为自己双脚生风,要飞一般了。 刀老大跑着回头看,黑衣人追了过来,他喘着粗气道:“出到外面我们就死定了,我们不懂得轻功。” 人家用轻功追,三两下就把他们拿下了,而且,外面是什么地形,他们都不知道,兴许是悬崖峭壁,那么冲出去就是四个字,粉身碎骨。 前面便是尽头了,有光线投进来,逃?怎么逃?逃出去就死了。 千钧一发之际,子安看到门口有一扇石门,她道:“一会我们冲出去之后,然后迅速放下石门,所以你听我口令,我说跑的时候你迅速抱住我,我要争取和他们甩开一段距离。” 虽然放下石门只能阻挡一阵子,但是如果外面是密林,他们就能找到藏身之所。 “是!”刀老大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抱着她,抱着她岂不是跑不动了,但是他习惯了听子安的命令,子安说什么他都不会质疑的。 将近到洞口了,还余十米左右的距离,子安喊道:“跑!” 刀老大立刻回身抱住她,子安把刀疤索往前一伸,刀疤索飞出去,嗖地一声,拖着两人飞了出去。 飞出洞口后,子安迅速回头,一脚踹在石门口旁边的大石头上,只听得“轰隆”一声,石门落下,隔阻了黑衣人的路。 但是开门很迅速,子安带着刀老大跑了几步,然后拖着刀老大的手臂,伸出刀疤索,嗖地一声,竟飞了回头,直上石门口的那一株高大古树上,幸好树高叶密,躲藏在上面只要不做声,不动弹,压根看不出来。 黑衣人很快就打开石门,看着草丛,有脚步的痕迹,便往子安方才跑过的方向去追。 子安和刀老大在树上提心吊胆地看着黑衣人越跑越远,才松了一口气。 刀老大压低声音道:“王妃,您太聪明了,竟然还懂得给他们指印方向,现在人都追去了,我们走吧。” 子安嘘了一声,“还有两个人。”方才动手的时候,她数过人头。 果然,过了片刻,又有两人奔跑而出,在洞口张望了一下,最后也是顺着黑衣人的方向而去。 子安拉着刀老大滑下树,古树枝干粗大,两人狼狈得很,落地之后,迅速往反方向跑了。 京中,子安失踪超过第三天。 这件事情,京中人人皆知了,皇帝也知道,他忧心忡忡,一方面是担心子安,毕竟,子安出事,摄政王若得知,必定分心。 一方面,是担心自己的病情,所以,他再通缉贵太妃的悬赏中,加了一项,找到王妃者,赏赐万两白银。 镇国寺那边已经开展过地毯式的搜索。 终于是有发现了,是一个废置的山洞,但是最近有人出没过,夜王带人进去,看到一条长长的通道,有两间密室,还有烧火做饭的地方,一间密室被烧过,另外一间还有床褥被子等生活用品。 曾有人在这里住过。 细细搜查了里面,没有迹象表明子安来过这里,但是,夜王从墙壁上的刀痕得知,刀老大在这里动过手,因为墙上留下他大刀的痕迹。 他蛮力惊人,所以砍过地方很深。 “莫非是转移了?”梁王也跟着来了。 “动过手,有可能七嫂和小刀逃走了,也有可能被害了。”夜王沉声道。 梁王吓了一跳,“不会吧?不是还有刀疤索吗?” “刀疤索不是万能的。”夜王道。 梁王白了脸,“若是真出点什么事,七皇叔回来,可得发疯了。” 夜王道:“先别想那么多,找吧。” 第四天,出现了戏剧性的变化。 皇帝下旨,让夜王等人回京,王妃和七皇子被救回来了,且贵太妃也落网了。 夜王带着人马飞速赶回京城。 看到殿前的一幕,他傻了眼。 只见南怀王背着荆条跪在大殿前,贵太妃也跪在旁边,但是却五花大绑,等候皇帝召见。 皇帝自然不会召见他,所以下旨让夜王和梁王这两位主政的回来处理。 南怀王痛哭失声,哭得嗓子都哑了,只是一味干嚎,嚎得吐了几回,地上脏兮兮的。 至于贵太妃,一脸死灰,一脸的绝望,嘴里淌着血,不知道是受了内伤还是怎么回事。 第五百二十六章 教训 惠庆宫今日也是炸开了锅。 夜王梁王处理完南怀王的事情之后,便迅速赶了过去。 惠庆宫那几个八婆正在谈论得如火如荼,连宫女都参与了讨论。 “怎么有人脸皮厚成这个样子啊?瞧他在那里干嚎奴婢就觉得脸都红了,眼泪都没有就一个劲地干嚎,嚎得都吐了。”琴之说。 “你们还别说,还是贵太妃有威仪啊,瞧她跪了那么久,愣是不动,眼睛都没见她眨过几下,想来,她这一次是受到打击了,一辈子阴谋算计,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要杀,最后还落在自己儿子的手里,连舌头都被割掉,瞧着她真是觉得可怜又可恨啊。”壮壮也觉得叹为观止。 “负荆请罪这一招都出了,怎是他的对手啊?只听过做父亲的替儿子负荆请罪,没见过做儿子的替母亲负荆请罪,这位南怀王,日后若不成一代枭雄,还真对不住他如此隐忍委曲求全的苦心啊。”陈太君算是见多识广了,也被今日之事震惊到。 夜王和梁王是刚到,所以还没听到子安是如何脱险的。 子安自然得再说一次,“就这样,我与小刀逃出去了,在密林里东躲西藏,就怕贵太妃的人找到,追兵一直在我们后面,当时我已经意识到不妥,因为追我们的人,不是黑衣人,可我们也没办法,只能一直跑,最后被他们的人两面包抄,我和小刀也打算拼死一搏,没想到,南怀王竟然出现了,他来到,就满脸惊喜地说,皇嫂,臣弟救您来了,说实话,我当时都蒙圈了。” 子安只能感叹,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也不能不承认,南怀王这一招,狠啊! “当时我们跟他走了,他的人也抓到了贵太妃,那场面,惨不忍睹啊。”子安摇头,想起那一幕,她还是觉得心有余悸。 她见过许多血腥的场面,那一幕算不得十分血腥,但是,却叫人寒心。 母子相残,她至今脑子里还印着那一幕画面,南怀王亲自动手,把贵太妃是舌头割下来,且浇了火油在她的双手烧了。 贵太妃被全身捆绑,舌头被割掉,嘴里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但是一直都没掉过一滴眼泪。 “贵太妃抓了我,其实只是最后一击,她的人都用完了,但是她不死心,想抓住我,让我去信给老七,说我被皇帝拿住,冠以谋反之罪。”子安道。 夜王寂然地道:“若是再给她时日筹备,她未必就不会事成。” “是的。”子安赞同这话,又或许,是她的对手也太过强悍了,而且有猪一样愚蠢却又像狼一样残毒的队友。 南怀王做这些事情,想必背后有高人指路,子安与他见过几次,从谈吐看,他只是个厚脸皮的人,算不得计谋高深,甚至连贵太妃的十分一都比不上。 大概也是因为这样,皇帝选择保留了他。 南怀王,其实不也是被玩弄在人家掌心上的小丑? 他偏不自知,野心太大了,蒙蔽了他的眼睛。 这些闹剧性的结局确实是出人意料,但是细想一下贵太妃和南怀王的性格,也一点都不奇怪。 “王妃,梅妃娘娘来了。”小荪进来通报。 子安道:“请她进来吧。” 方才壮壮已经告知了她,梅妃为什么要相助贵太妃。 梅妃带着三皇子过来,进来便泪涟涟地跟子安告罪,“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害你,你原谅我。” 三皇子也道:“婶娘,你就原谅母妃吧。” 第五百二十八章 太迟了 壮壮来问子安情况,担忧地道:“皇上用蛊毒治病,总让人心里不安,子安,这蛊毒是不是邪道啊?” 子安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安慰壮壮,“这治病是没有分什么邪道正道的,治好病就是正道。” “可蛊毒是害人的啊。” “蛊毒方面我了解不多,不知道孙芳儿是采取什么手段治病,可若不是以伤害皇上龙体为基础,且最终能治好皇上,这也没什么不可的。” 壮壮轻轻叹气,“他虽这样对我,我还是不希望他有什么事。” 子安不置可否,对皇帝,她已经没了之前那种信赖感。 “对了,”壮壮道:“之前天牢里来了人,说贵太妃表达过意思想见你。” “想见我?”子安一怔,“她应该恨我吧?怎么会想见我?” “不知道,你去不去便随便你吧,我如今只担心,北漠退军到底是什么意思?皇上今日召开了廷议,也不知道商议得怎么样了。” 子安蹙眉道:“其实行军打仗,抉择还是留给阵前元帅做比较好,远在千里之外的,虽知道军情却不知道实际情况,做任何决定都是不适宜的,而且,皇上若下了圣旨,战场上的元帅发现有不妥的变化,及时变换策略,便犯上了欺君之罪,若不变换策略,便败兵,一样要问罪。” “是啊,打仗就是这样,一将功成万骨枯,可功成也不是永久的。”壮壮感慨。 “这事先不说了,咱后宫不得议政,加上还是家国大事,更不宜说,至于贵太妃那边,该不该去见一见呢?皇上是否把处置权交给了夜王和梁王?” “没有,皇上一直都没表态,也没让老九接手,只关押着他,至于南怀王,则被留在了京中,听闻皇上打算赐他一座府邸。”壮壮苦笑。 子安无语了,还赐府邸?这是要长久留他的打算吗? 这一次负荆请罪哭了四个时辰,看来值得。 这一**的事情袭来,让人觉得心累。 夫君在战场,朝中宫中纷争不断,子安真的特别疲惫。 “壮壮,我真想走了,这地方留了让人心寒。” 壮壮默然,她何尝不想走?何尝不心寒? 可眼下子安能走,她却不能走,她是慕容家的人啊。 即便是走,也走得不安心。 “你若想走,便走吧,去战场找老七,这一切都不要管了。”壮壮道。 子安想了想,心头真有这个冲动,可冲动过后,便慢慢地缓下来了,她怎可能走呢?即便走了,还不是要回来?老七不走,她就得留下。 老七是慕容家的人,他不会把这一个烂摊子抛给任何人,他骨子里便有慕容家坚韧的血统,要肩负起很多东西。 子安最后还是去见了贵太妃,在壮壮跟她说第三天后,她才去见了贵太妃。 贵太妃躺在天牢的稻草上,整个人都发臭了,嘴巴流出血脓,双手焦黑发脓流血水,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天牢顶,眼里一丝精神气都没有。 子安来的时候,脚步声很轻,但是她还是听到了,转过头,注视着子安。 她笑了,笑得十分怪异,嘴巴咧开,看到那截被切割的舌头,有血水从嘴角渗出。 “你想见我?”子安忍住心底的颤抖,说实话,看到一向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贵太妃落得这个下场,子安心底有说不出的感觉。 尤其,她是亲眼看到南怀王对她下手的。 贵太妃点头,爬着坐起来,张大嘴巴,嘴巴里发出几个音节,不成句,她反复地说,一边流血水一边说,子安最后听到她的意思,“杀老八!” 第五百二十九章 不走寻常路的皇帝 子安离开天牢,心情很差,本来心情就不好,见了她,更差了。 人的一辈子,到底求什么啊?像贵太妃那样,若她安分一点,是可以安享晚年的。 或许,她这一辈子只想折腾这么一次,即便落得如斯下场,她也不后悔。 只是真的不后悔吗?她最后撕心裂肺地喊着那个名字,她不后悔吗? 策马回到宫门,见到南怀王从宫里出来,他骑着白马,高高在上,穿着一件亲王朝服,四爪真龙显得英武不凡,面容冷峻,眉毛像是故意画起的飞星入鬓,子安记得,他以前的眉毛是很短的。 两人相遇,南怀王首先便谦卑地拱手,“皇嫂!” 子安看着她,笑了,明媚的阳光透入她的眼中,让她的笑容看起来十分真诚,“王爷救了我,我还没正式跟王爷致谢。” 南怀王也笑了,“区区小事,皇嫂不必言谢。” 子安手执缰绳,“我实在是很好奇,王爷是如何知道贵太妃在麟山?” “不过是凑巧而已。” “凑巧?”子安笑了起来,“还真是巧啊,凑巧去到麟山,凑巧救了我和七皇子,凑巧拿了贵太妃,只是,王爷便真不念半点母子情分吗?” 南怀王显得正气凛然,“孙氏逆贼,狼子野心,人人得而诛之,大是大非前,哪里有什么母子情分?当以江山社稷,黎民百姓为重。” “连母妃都不叫一声了,王爷撇得真是干净啊,逆贼孙氏,好,有出息!”子安激赏地叫着,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激动,分明她一点都不同情贵太妃,一点都不觉得她可怜。 南怀王静静地看着她,阴柔一笑,“皇嫂去哪里回来?莫不是去了天牢?” “没错,我去了天牢。”子安不否认。 “嗯,去了也只是见一面,她说不了话,写不了字,也无法再害人了。”南怀王微微叹息。 “你是怕她会说什么吗?”子安讽刺。 “不怕!”南怀王诚恳地说,“其实她说什么又怎么样?有人会信吗?大局是这样,皇上要保我,她便是说破天,也改变不了什么,你以为本王割掉她的舌头,烧了她的双手,是因为怕她胡说?” 南怀王轻轻地勾起了嘴角,策马上前,身子与子安并齐,然后,阴恻恻地道:“本王只是要惩罚她,惩罚她对本王下毒,惩罚她连亲生儿子都杀害。” “难不成王爷没有对她下毒?那五日毒虫!”子安鄙视地看着他。 “宁我负天下人,莫天下人负我,你这般仁慈,迟早是要败在我的手里。”南怀王笑着策马从子安身边离开,说不出的得意洋洋。 子安的心情更差了,草他七舅老爷的七外甥! 这混账入宫所为何事?大概是找孙芳儿的,他也中毒了,但是孙芳儿在熹微宫,他能见到吗? 这贵太妃安插在宫中的内应还没除尽,那些内应,原先便认他南怀王为主子的,让这些人入熹微宫拿解药,也没什么不可的。 皇帝终于接纳了武安侯的精辟之见,下了一道旨意,让大军全面进攻,且着安亲王和萧侯爷的大军也与主力部队会师,展开正面的战争。 他再派出武安侯,率领京中驻守的三万人连同粤东七万人,暂时应对鲜卑,但是不与鲜卑正面冲突。 这场战事,若由皇帝指挥,元帅便无用武之地,只需要执行将军便可了。 但是,说来也真是凑巧,皇帝的旨意虽然是下达给了慕容桀,可慕容桀没有收到,唐州驿站的驿马飞快回京,说传达圣旨的驿马在唐州遇到山贼,被洗劫一空,人也受了重伤,因这名受伤的驿马昏迷了两日才醒来,醒来之后告知说带着旨意前往边关,便快马加鞭进京问这道旨意的内容是什么。 传达圣旨的驿马被山贼抢救,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啊,朝野震惊,震惊的是,皇上下令全面进攻的旨意没有传达到元帅慕容桀的手中,也就是说,慕容桀如今还没进攻。 只是不知道安亲王和萧侯爷那边是否接到会师的旨意,一直也没塘报回来。 皇帝听了驿马的回禀,也没说什么,但是脸色不太好看。 第五百三十章 孙芳儿出宫 子安去陈府见老太君,她手里拿着一个馒头,坐在廊前石阶上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看着她有些百无聊赖。 这大冷天的,她挽起裤管,裤管上还有泥巴,旁边放着锄头,整副模样看着就像是刚下田归来的老大娘。 子安说着,她就吃着馒头,偶尔点头,偶尔笑着。 最后,她轻轻把馒头一口咬尽,然后紧紧地皱起眉头,一副忧愁的样子。 子安见状,急问道:“您倒是说话啊。” “情况比较严重啊。”老太君摇头叹息,咽下馒头,脖子伸得老长老长。 “严重?您看出什么问题来了?”子安哎了一声,“您别卖关子行不行?” 老太君转头看她,叹了叹气,“去年,老身能吃排骨,吃小羊肉是一顿能吃一斤两斤,去年,吃肉也毫不费劲,今年,吃个馒头都觉得牙酸,老了,牙口不好了,你说严重不严重?” 子安泄气,“您说这个啊?人老了,牙口不好不是正常的吗?” “是正常,但是谁愿意接受呢?老身好吃,就光剩这点爱好了,对老身来说,没什么比这个更悲惨的。” 子安不禁也恻然,这人老了,在年轻人看来,是寻常事,可老去的那个人,愿意接受吗?可不愿意接受,不也得接受?这是天地规律,谁能改变?谁能青春常驻? “不明白?”老太君见她沉思,神情也有点哀伤,便笑了,“老身说这道理,其实显浅得很,皇帝在那高位之上,他其实知道自己去到了生命的尽头,知道他病情的人都知道,可他愿意接受吗?不愿意接受怎么办呢?使劲呗,用尽一切办法呗,就跟老身还盼着有一朝一日,能一口咬碎排骨的小脆骨那样。” “您说的是他启用巫蛊之术治病一事?这我倒是理解,为了活着啊。”子安点头,“但是,他召回苏青和萧拓,这是怎么回事?” “这你就不懂了,打仗的将领,手里握住兵权,这兵权是什么?是帝位的根本,没有兵,皇帝的尊严谁来维护?皇帝下旨全面进攻,他看似是听信了武安侯的话,其实他自己是有计较的,因为他很了解王爷的能力,用尽大周所有的兵力去迎战北漠,虽我大周会伤亡惨重,可北漠也讨不到半点好处,秦舟是非胜仗不打的将领,她受到重挫,便会鸣金收兵,不再轻易言战,又因武将在北漠有很高的地位,尤其秦舟,她的意见是直接可左右皇帝的意见,秦舟不打,北漠皇帝还会打吗?这便为两国取得了短暂的和平。只是,这和平是暂时的,且也是用我大周数之不尽的将士鲜血性命换来的。” “太残酷了!”子安摇头。 “战争有不残酷的吗?皇帝下令全面进攻,你们家王爷倒好,捏造了一个什么驿马被抢劫的谎言出来搪塞皇帝,皇帝当然觉得他已经不受控制,一个不受控制的将领,手里又握住重兵,能没有让皇上产生危机感吗?有了危机感怎么办?就得断他一手一脚啊,苏青和萧拓,便是你家王爷的手脚,断了两人,再派他的两人去做左右先锋,一旦慕容桀有什么决定不合皇帝的意,嗯哼” 老太君不说了,子安也明白了。 “皇上如今派去的两位将军,一位叫常粟,一位叫傅佳,这两人,您怎么看呢?” “不用看,”陈太君笑了笑,“皇上派去的人,会是摄政王的人吗?不过嘛” 子安见她又卖关子,不禁着急了,“不过什么啊?” “不过,这两人昔日是老身的旧部,后来从老身的陈家军脱出,担任天子脚下的重职,这两人是忠心大周的将领,但是老身于他们有知遇之恩,想来,若老身去信,他们两人多少还是看点老身的老脸的。” 子安笑了,“原来如此,难怪您老这么淡定呢。” “淡定?远着呢,这局难解啊,皇帝下令全面进攻,摄政王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若是这一次两位将军前去,还有所推搪,只怕就要派遣监军前去了,监军一旦去了,这调兵遣将便没这么自由了。不过,咱能做的事情也没什么了,只看王爷如何拆解了,他不可能会拿将士的性命随意牺牲只为换取一两年的和平,这一次若没有七八成的把握,他不会全面进攻。” “是的,秦舟这人是强攻的高手,和她正面碰撞,不是好主意,最好是打游击战,偷袭,弄得她心烦意乱,这样才有胜算。” “嗯,你分析得很对,想不到你这么有见地,皇上这边,无人能制衡,且朝中只怕风向会有所不同,对王爷很不利啊。”老太君也不禁忧愁了起来。 “嗯!”子安知道这点,所以才巴巴地来请教她。 第五百三十二章 子安再被袭 吃饱了之后,苏青忽然道:“对了,我们回京的时候,救了一个胡人,便先安置在王府吧,也好保护你。” 子安道:“不用,我身边有小刀了,你带回去吧。” 苏青道:“我府中已经有足够的人手,而且,我父亲不喜欢胡人。” 子安看向萧拓,萧拓摆手,“不必,我祖父也不喜欢胡人。” 子安只得道:“那好,先留着吧,若能干就留在府中,干个杂役吧。” 府中其实也不缺人手,主子不多,哪里需要这么多人伺候? 苏青道:“他武功不错,有用。” 壮壮道:“若是为难,便安置在我公主府吧,横竖也不怕多养一个人。” “不行!”苏青和萧拓齐声反对。 子安和壮壮怔了一下,看着两人,子安狐疑地道:“为什么不行?” 苏青呃了一下,只得诚恳地道:“其实,这个胡人是王爷救的,他交代,让这个胡人和小刀一起保护王妃。” “真的?”子安问道。 “当然是真的,这话你到时候可以问王爷。”苏青说。 “那胡人呢?可带来了?”子安听得是老七救的,自然是要收留,怎么也是他一番心意。 “来了,在外面呢。”苏青忽地有些凝重,光顾吃,把他给忘记了,“他大概也饿了,再准备点酒菜,菜不需要多,酒要多,这厮好酒。” 子安连忙让人去准备,苏青也走出去,叫那胡人进来。 那胡人进来之后,子安等人顿时膛目结舌,这是胡人还是胡子人啊?这一张脸都是毛,眉毛也老长,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毛人呢。 这毛长得黑,遮蔽了整张脸,连嘴巴都遮蔽了,瞧不出五官,头发是乱糟糟的,一身土布衣裳,一双棉鞋已经布满了尘埃,他站在那里,顿时遮住了灯光。 “他不会说中原话,但是会听,你们可以跟他说话。”苏青道。 子安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阿蠢!”苏青道。 “阿纯?单纯的纯?” 苏青纠正,“愚蠢的蠢。” 子安看着阿蠢,阿蠢只有眼睛是看得清楚的,那双眼睛正瞪着苏青,显得很是愤怒。 “饿了,他饿了,这胡人是饿不得的。”苏青连忙解释,然后吩咐道:“先上酒,有了酒,他就安分了。” 上了酒,便见阿蠢拿着一坛子酒就灌,子安哭笑不得,这是请了一尊酒鬼回家啊? 喝了半坛子酒,便见他眼底果然怒气消散,子安让他坐下来吃饭,他也毫不客气,一盘饭吃了个清光,还吃了四个包子。 刀老大见到这食量,都禁不住吞咽唾沫,忒能吃。 “这是饿了多久啊?”子安道。 苏青叹息,“一路赶着回来,压根没怎么停顿,路上吃了点干粮,喝了点水,熬回来的。” “这么着急?” 子安记得是旨意下达之后半个月了,他们要回来是有足够的时间慢慢走的。 “是啊,三天要回到京城。” “你们是三天之前才开始出发的?” 苏青嗯了一声,“是的,本该半月前就要动身,这不,还得帮衬着做点事,便拖延了,在军营拖延了,就得在路上抢回时间来。” 子安想想也是,忽然接到旨意要回来,他们肯定不愿意,就算要走,也得帮着老七部署好,真是辛苦他们了。 吃完饭,又说了一会儿话,阿蠢坐在廊前,靠在圆柱上睡觉。 过了一会儿,苏青等人便要走了,都送走之后,回来看到阿蠢还在睡,她便吩咐小荪,让她帮阿蠢安置个房间休息。 小荪上前拍了拍阿蠢的肩膀,“阿蠢,醒醒。” 阿蠢睁开眼睛,看着小荪,又越过小荪看子安。 第五百三十三章 他回来了 阿蠢忽然放开她,用正常的声音说话,“你怎么回事啊?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没有,府中来了陌生人,你一点防备之心都没有。” 子安包好身体,听到这话,她眯起眼睛,细细地看着他,然后伸手在他脸上胡乱扒拉,把一堆的毛扒下来,露出一张熟悉又让人讨厌的脸。 她一怔,满心的喜悦涌上了脑子心上,使劲抱住他,“你怎么回来了?” 抱了一下,又忽然想起方才的事情。 “好你个慕容桀,竟然装成狂徒来吓我?”子安大怒,抡起拳头便砸下去。 慕容桀只管脱衣服,也不反抗更不躲闪,“要打打快点,我这要忙了。” 子安见他脱衣裳,哼了一声,“你自己忙吧,今晚休想碰我,你这么吓唬我。” “谁碰你?本王要沐浴,这好多天都没沐浴了,一身的污垢。”慕容桀说完,还真的滑下了浴桶,发出舒服的声音。 子安不禁心疼,绕过去帮他洗头,这头发不知道多久没洗过,都打结了,子安放了自己调制的洗发露,轻轻地帮他揉着。 “还是回家好啊。”慕容桀发出舒心的叹声,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拖她到面前,凝望着她,“有一句话,本王在边关的时候,便发誓见到你一定要说的。” 子安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话,以前就是这样,总是一本正经地看着她,偶尔还深情款款,但是说出来的话能呛得她半死。 用手的泡泡为他洗脸,没好气地说:“好,什么话,说吧,我洗耳恭听。” 他抓住她的手,“本王说正经事呢,你先别忙着。” “好,好,你说,你说。”子安把手浸泡在浴桶里,看着他。 “我喜欢你。”慕容桀忽然便迸出这四个字来。 子安怔了一下,“你说什么?” 没听错吧?他也会说这四个字?虽然,她盼着的是三个字,但是四个字也不错啊。 “过来!”慕容桀勾手,把她拽到身前,吻上她的红唇。 这是一个深情而悠长的吻,到最后,便越发狂野肆意。 他站起来,一把抱住她便往床上去。 子安理智还没消退,“不,先擦干身子。” 慕容桀转身,“好,听你的。” 他抱着她又走回浴桶旁边,放下她,让她俯身撑住浴桶,他从身后抱着,身子紧贴,身子炙热的温度像是会传染般,连空气都燃烧了。 他喘着气,“本王见过,三哥家的大金,就是这样做的。” 子安发誓,以后不管做什么,先把他的嘴巴给封住,他是浪漫终结者。 出征两个月余,爆发力和持久力都是很惊人的,像一个饿狼一般,掠夺一切。 此处,省略三万七千八百二十三个助词感叹词! 疯狂毕,子安为他擦干头发,两人躺在床上,裹着棉被,开始进入正题了。 “你回来,那边关怎么办啊?将士们怎么办啊?这场大战怎么办啊?” “萧枭去了,萧拓和苏青一直坚持等到现在才回京,便是为了等萧枭,从接到圣旨那一天,我便去信寒山,但是还要等啊,这一等便是十天,萧枭才来到。” “萧枭好了?”子安大喜,“壮壮知道会高兴坏了。” “嗯,是的。”慕容桀用手指把玩她的头发。 “但是,萧枭代替你,你私自回京,这合适吗?皇上知道不会发难吗?”子安担心地道。 “放心,都安排好了,在本王回京之前,故意安排了一场突击,本王假装重伤,且事前调了陈家十二位将军过来,无人可进入本王的营帐,至于萧枭,在军中很得人心,他暂代受伤的本王指挥战事,无人敢质疑,此事也以塘报的形式回禀了朝廷,塘报应该在两三天后抵达京城。” “那你回来,有什么打算吗?” “是有些打算。”慕容桀淡笑着,眸色异常森冷。 第五百三十四章 庆祝一下 第二天,小荪来伺候子安的时候,便发现胡人阿蠢站在了子安的房间里,她诧异了一下随即激赏地道:“你还挺早啊,知道伺候王妃。” 阿蠢嗯地点头一下,出去了。 子安看着他的背影,笑了,早上起来帮他沾胡子,沾了一早上,看来得改良一下,每天早上起来要沾胡子可不好弄。 “王妃吩咐他出去做事吗?”小荪见他出去了,便问道。 “是的,我吩咐他白天出去办事,晚上他会在这里守夜。” 子安总要找个合理的理由,解释他为什么每天早上都会出现自己的房间里。 “守夜?王妃不是一贯都不需要人守夜的吗?”小荪诧异地问。 “嗯,往日是的,但是最近京中有些异常,加上之前我曾出事,觉得事事小心点并无不可,好了,我回头还得去一趟公主府,你先帮我梳头,昨晚我的头可痒了,不知道是不是我做的洗发露不好。” 梳头这事儿,她是做不来的,因为这个朝代王妃的发髻,十分繁复,有时候出席比较正式的场合,她得坐在妆台前让她们弄一个时辰呢。 小荪道:“不是前夜才刚洗过头吗?怎么又痒了?” 小荪用牛角梳把头发分开,然后梳理,梳着梳着,她忽然怪叫起来,“天啊,王妃您是长虱子了吗?被礼亲王传染了?” 礼亲王被大金传了跳蚤剃光头发的事人人皆知,子安长了虱子,首当其冲是怀疑礼亲王的。 子安惊得白了脸,“虱子?” “是啊,奴婢给您抓一只。”小荪手指飞快地分开她的头发,抓取了一只虱子,用两个拇指指甲夹住掐死。 子安觉得有点晕,一定是老七,他这是多久没洗头啊! 难怪昨晚就抓了一宿。 子安无奈地道:“不要梳发髻了,随便用什么东西帮我把头发绑起来,方便抓痒痒。” 这弄了发髻,回头可不好抓痒。 小荪嘀咕道:“最近也没跟礼亲王来往啊,怎就惹了虱子呢?” 子安有些心虚,礼亲王是白担了这个罪名啊,人剃头之后就没虱子了。 子安开了一个方子,让小荪去抓药,回来熬水洗头,她特意吩咐了,“晚上的时候烧水,多放点水,最好烧一大锅。” “能去虱子吗?”小荪问道。 “当然能,洗两三次就没了。” 小荪扑哧一声笑了,“那礼亲王这头发算是白剃了。” 子安也笑了,“行,你去吧,对了,回头你着人入宫一趟,把嬷嬷请出来吧,梁嫔那边,我让梅妃另外派人伺候。” 嬷嬷跟在她身边有些日子了,所有人都知道嬷嬷如今忠心于她,留她单独在宫中,怕会招人下手。 “是!”小荪应道。 吃了早饭,桂圆过来对账。 “都上手了吗?”子安看着桂圆,自从入了王府之后,这孩子就使劲长高,如今看起来也有一米七八左右了。 桂圆羞赧地道:“账房先生教得好,都熟悉了。” “好好做。”子安打开账本,看着一条条开支收入都十分清晰,不禁点头称赞,“做得很好。” 王府的开销如今是控制下来了,尤其贵太妃走后,南怀王又另外赐府居住了,开销越发的少。 子安觉得,府中没必要这么多下人,想了一下,道:“你回头让杨大人来一下。” 杨大人是府中家臣,替她照管府中上下的事情。 “是。” 子安一早是都与杨大人就府中下人去留的问题进行商议,贵太妃那边伺候的人得全部开出去,且给了遣散费。 杨大人道:“王妃,这些可都是卖身进来的,如果您觉得用不着,何不卖出去呢?咱还能赚回点银子。” 杨大人虽然知道这个王妃行事怪异,但是,这放着银子不赚还说要给钱送走府中下人的事情,着实有些愚蠢啊。 第五百三十六章 皇帝召见县主 子安巴巴地赶到熹微宫,却听得宫人说皇上在御花园接见了丹青县主。 御花园?子安可真是诧异了,皇上的病可是不能见风啊,如今虽是春日了,却还是比较寒冷,他怎么就到御花园去接见母亲了? 莫非是真的好了? 子安去了御花园,果真远远便见皇帝的銮驾在亭子附近。 亭子里挂起了帘子,人大概是在帘子里说话。 她走过去,包公公见到她便上前,“王妃来了?” 子安微笑,“包公公,我去熹微宫给皇上请安,宫人说皇上来了御花园赏花,我便过来看看。” “是的,皇上如今在亭子里呢。”包公公躬身,“王妃请稍等,奴才去禀报一声。” 帘子里的皇帝已经听到了子安的声音,传出洪亮的声音,“是王妃来了吧?进来吧。” 子安听到这声音,不由得微微一惊,皇上什么时候这么中气十足了?看来,这巫蛊治病还真有一套啊。 子安应道:“是!” 包公公上前掀开帘子,子安躬身进去,见皇帝和袁翠语坐在亭子的石凳上,石凳铺了软垫。 夏霖站在袁翠语的身后,而孙芳儿则站在了皇帝的身后。 夏霖见到子安来,顿时欢喜,“大姐!” 子安微微点头,上前见礼,“子安见过皇上!” 皇帝心情很好,脸色也是十分红润,斑点若不是细看,几乎看不到,“你来得正好,朕与丹青县主说了一会儿话,刚说到你呢。” 子安微笑,抬头瞧了袁翠语一眼,她脸上带着微笑,淡淡的,但是子安熟知她,看得出她这个笑容很勉强。 “说我什么呢?”子安笑着问。 皇帝伸手,“坐下来吧,刚沏上来的雪尖,胡家的出品。” 子安坐下来,看着清澈的茶汤,“皇上今日真好雅兴啊。” “朕见身子好了些,便叫县主入宫叙话,说起来,朕和县主也有好些年没见了。”皇帝看向袁翠语,眸光总觉得耐人寻味。 子安心中微沉,却还是笑着说:“皇上身体好很多了,找些老朋友叙旧也并无不可,只是仔细风大。” “不妨,有芳儿在,朕的病好很多了。”皇帝回头瞧了孙芳儿一眼,孙芳儿苍白地笑了一下,也是十分勉强的。 这情形,看得叫人觉得怪异无比。 包公公为子安倒茶,子安喝了一口,道:“这茶味清香,入口微苦,但是落喉便觉得甘甜,好茶。” “胡家的东西,很多都做得十分精致,对了,王妃,朕听说你跟胡家的大掌柜很熟悉,是吗?”皇帝问道。 子安道:“见过几次,熟悉算不得十分熟悉。” “嗯,那倒是个奇女子。”皇帝若有所思地道。 子安觉得他但凡露出这个表情,自己心里便会发毛,不知道他到底盘算着什么。 夏霖却说话了,“大姐,皇上说让我们在宫中玩几天呢。” 子安呵呵笑了一声,“你这性子在宫中能住得下吗?毛毛躁躁的,回头还给皇上惹麻烦呢。” “不会,母亲在宫里住,霖霖便在。”夏霖连忙说。 子安还没说话,皇帝便道:“朕请丹青县主在宫里小住几天,一则是陪朕说话解解闷,二则,县主诗画名满天下,也好叫皇子公主们跟县主学一下,不求成个人才,盼着走出去别太寒酸便是。” 子安道:“皇上可真是抬举了母亲,子安替母亲感谢皇上,只是,母亲到底不是宫中的人,住在这宫里,未免惹人非议。” “非议?”皇帝侧头看着子安,“谁敢非议?县主和你父亲和离之后,便是自由人,莫说只是入宫教导公主皇子们功课,就是入宫为妃,也无人敢说什么的。” 这话一出,袁翠语和子安的脸色都陡然变白,互相对视了一眼。 袁翠语笑着说:“皇上这话说得,若叫旁人听了便误会了。” “误会便让人误会,朕倒是觉得妥当,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子安你得空也可多些入宫陪陪你母妃不,母亲!” 第五百三十七章 暖暖的 子安回府的时候,已经亥时了。 老七还没回来,嬷嬷倒是回来了。 “小刀呢?没跟着您?”嬷嬷问道。 “我让他暂时留在宫中。”子安显得心事重重。 “出什么事了吗?”嬷嬷察言观色,问道。 子安把皇上要袁翠语和夏霖留在宫里的事情说给嬷嬷听,嬷嬷听了之后,道:“皇上对情爱一事,一向是抑制的,此番故意露出对县主的仰慕之情,怕是要故意让人误会,此番是何用意,王妃想不到吗?” 子安听到她这样说,知道她对皇上比较了解,便连忙请教。 嬷嬷继续道:“安亲王和县主的事情,闹得是沸沸扬扬,且安亲王当年为了县主宁可终生不娶,皇上也是知道的,如今安亲王出征在外,他若夺安亲王的心上人,安亲王会怎么想?” “肯定心里着急啊,那他何必故意让人知道呢?这是对战事不利的啊。”子安还是不明白。 嬷嬷道:“是的,安亲王肯定会疑惑,会着急,但是,如果说皇上最终决定让县主出宫,岂不是有相让之意?一旦做出相让的艰难决定,安亲王自然就会对他死心塌地了,因为现在战事还没正式展开,还有日子让他故布疑阵,奴婢保证,等到战事真的展开,他让县主出宫的消息,一定会传到安亲王的耳中。” 子安没想到其中还有这样的心思,不禁叹息道:“这等小手段,看似幼稚,但是却有很大的作用啊,安亲王把母亲看做了世间上最珍贵的东西,皇上看上了却又肯放过归还给他,自然会把安亲王感动。” 嬷嬷点头,“对,至于夏霖少爷,这点,大概就有真正作用了,因为夏林少爷现在懂得研制毒药,也懂得解毒,皇上留了巫蛊孙芳儿在身边,再留了夏霖少爷在身边,大概也是为了他的病情,王妃先不着急,且观望数日,若再出现变故应对也不迟的。” 子安得嬷嬷解释一番,心中略轻松了些。 回到房中,小荪已经熬好了药水,刚打了上来,慕容桀便回来了。 他进门就坐下来,小荪见到他,顿时嚷嚷,“哎,你懂不懂规矩啊?快起来。” 子安知道慕容桀累极,便对小荪道:“洗澡水打好了你们就先出去吧,我跟阿蠢有话说,今日我着他去办事情,看样子是办妥了。” 小荪听得是子安吩咐他去办事,且办了一日,便也不计较,“那奴婢在门口等着王妃。” “不必了,我今晚不需要有人伺候了,阿蠢会在这里守夜的。” 小荪诧异地道:“王妃连晚饭都不吃吗?” “噢!”子安才想起今晚连晚饭都没吃,便道:“不吃了,你们去吧,对了,锅里还有药水吗?”顶多回头跟他出去外面吃点。 “有,您还要吗?” “一会要的时候我让阿蠢去打,你先去吧。” “那,那奴婢便走了。”小荪觉得奇怪,但是也没问,看样子阿蠢和王妃真有要紧事说。 小荪出去之后,子安便上前倒茶,“累了吧?” “饿!”慕容桀把脸上的胡子扒拉下来,一脸的哀怨,刚进门就听说没饭吃,他可不高兴了。 “先洗澡,然后跟你出去吃点。”子安道。 “洗澡做什么?不着急,先吃了吧。”慕容桀伸手挠了一下脑袋,见子安看着他,讪讪地改为拍拍头上的灰尘,把手放下来。 子安看着他,心里有些微疼,“过来吧,我帮你洗头,你长虱子了。” “你才长虱子!”慕容桀脸色恼怒,又难堪,前阵子才取笑过三哥,打死也不愿意承认他也长虱子了。 “是,爷您不是长了虱子,但是妾身想伺候您一下,行吗?”子安连哄带骗地把他拖过去,他长虱子一点都不奇怪啊,以前他的房子就乱得可以养一窝老鼠和蟑螂。 老鼠虱敢情都不少的。 药水有些味道,老爷便闹了脾气,说他闻不惯这个味道,呛鼻得很,子安轻轻揉着他的头发,忍。 谁让她心疼他? “洗两三次就没了,忍一下行吗?” “本王都说没长虱子,你还说?”慕容桀愠怒地道。 子安看着泡泡上那些死掉的虱子尸体,用梳子慢慢地梳下来,浸在药水里,水晃动,那虱子尸体就飘到慕容桀的面前,他闭着眼睛,就看不见。 洗了头,子安把浴桶木塞打开,引水出去,洗澡间是她嫁过来之后改良过的,不算特别好使,但是方便。 第五百三十八章 北漠瘟疫 出门的时候,子安才跟慕容桀说起皇上留了袁翠语在宫中的事情。 慕容桀听了之后,道:“不过是小手段,你不必担心。” “嬷嬷跟我分析过。”子安沉默了一会儿,“我觉得,皇上似乎变了很多。” “变?”慕容桀笑了笑,“这就是他的本性,病了的时候,妥协了很多,可如今他健康了,他迫不得已地要把一切都掌握在手中了。” “你早知道,为何对他如此忠心?”子安实在不解。 “他对本王一直都很好,这是其一。其二,本王忠心的,是大周江山,不是他。” “之前,你们兄弟感情一直都很好。”子安不免惋惜。 “我们的兄弟感情确实不错,他病着的时候,是本王的兄长,不是皇帝,但是他现在是皇帝,子安,你比本王还不能抽离这个角色,当角色转换的时候,人也得抽离出去,不然的话,容易被感情迷惑。” 子安不禁羞愧,确实,她甚至还不如他这个当事人看得清楚,或许,是她始终希望,皇帝能给他兄弟的感情,而不是帝王。 他一直都没有家人的关爱。 自打他回来,不曾问过贵太妃的事情,她也没打算说,他应该是什么都知道的。 子安其实希望他说的,因为,他不可能一点感受都没有,他习惯了隐忍,习惯了把一切都放在心底,不是什么好现象。 走进聚福楼,里面的掌柜和博士都认得她,慕容桀自动站在她的身后,像一个侍卫。 掌柜亲自给她挑选了房间,就在一楼花园的小雅间。 点上沉香屑,燃起蜡烛,四月轻寒,已经不需要炭炉,窗户开启一点点,刚好有风进来吹得烛光摇曳,帐幔轻扬,倒是有几分浪漫的气息。 博士拿酒进来,是醇香的桂花陈酿,子安点了三个菜,上菜后,博士退了出去。 慕容桀自斟自饮,子安想喝,他说:“不要喝了,你身子不好。” “没事,就喝一点点。”子安想陪他喝一点。 “就一杯!”慕容桀退让了。 子安笑道:“你知道喝酒不好还老喝?” “习惯了,就这点爱好,还真戒不掉。” 子安与他碰杯,“你什么时候要回去战场?” 这话问得不合时宜,至少,在这个温馨的场合,不该问啊,破坏气氛的。 “这场仗,打不打得起来,还得再看,现在有个机会,可能可以促成和谈。”慕容桀跟她交底了,这就是他回来的目的。 “真的?”这对子安来说,是最好不过的消息了。 慕容桀道:“本王与秦舟见过一次面。” “嗯?”子安抬头看着他,“你和她见过?谈得怎么样?” 这两国交战,还没正式打起来,双方的元帅竟然能会面?这可真是新鲜啊。 “是祁王爷促成了这一次的会谈,是秘密的会谈,皇上不知道,北漠的皇帝也不知道。” “秦舟会同意停战吗?她不是好战分子吗?”子安不解地问道。 “若在正常情况下,秦舟当然不同意停战,但是,北漠如今陷入了一场国难中,一个月前,北漠发生了一场地震,死了有三万余人,且引发了一场瘟疫,北漠的医术落后,对这场瘟疫束手无策,每天都有大量的人死于这场瘟疫,祁王爷找到了本王,让本王劝说安然老王爷去北漠,若安然老王爷能去,这场仗便有停息的可能。” “所以,你明天要去找安然老王爷?”子安问道。 “是的,但是,北漠和大梁有些边界问题的纷争,安然老王爷未必愿意去。”慕容桀担心这点。 第五百四十章 稀世奇珍 好不容易上到寒山山巅,迎接他们的,却是缺牙胖子。 缺牙胖子笑嘻嘻地道:“爷爷知道你们来,所以去云游了。” 慕容桀石化。 子安也大失所望,“他去哪里了?有说过什么时候回来吗?” “有日子不回来了,但是他知道你们会来,所以给你们留了一封信。”缺牙胖子从袖袋里取出一封信,递给了慕容桀。 慕容桀迅速打开,只有一句话:不用打老夫主意! 夜王哭笑不得,“这是他一贯的作风。” 子安摊手,“那怎么办啊?” 这大老远地赶来,打算请他出山,他一声不响就走掉了,她还打算正式拜师呢。 “回去吧。”慕容桀摇摇头,神色有些凝重,老王爷走了,这意味着,子安会被列入考虑的范围。 但是,他不愿意这样。 “王妃稍等!”缺牙胖子出声道。 “还有什么事?” 缺牙胖子上前,“爷爷有东西要给王妃的。” “什么东西?”子安有些意外,有东西给她? “请跟小可进来。”缺牙胖子竟然文质彬彬地说。 子安与慕容桀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有些诧异,跟着缺牙胖子进入木屋里。 缺牙胖子从内屋抱出一堆书,“这是爷爷给王妃的。” “书?”子安走过去,取出其中一本,顿时就惊住了,“这些医书都是给我的?” “爷爷说都是给你的,说是温意大夫亲手编写的,是她这么多年看症的病症,诊断方法和医治方法都写了下来,还有,还有一封信。” 缺牙胖子笨拙地从一堆书里找出一封信,递给子安,“这是爷爷给王妃的信。” 子安激动地接过信打开,慕容桀凑过来,念出来:“我这一辈子,致力在找传人,但是寻了多年未果,安然虽用心学习金针术,奈何对我所讲的医理,领会不多,不怪他,医术是一门博大精深的学问,千年之后,医术日新月异” “千年之后?”慕容桀看着子安,“她说什么意思?” 子安已经惊得满眼泪花,不管他继续看下去,“安然所学的中医,是我后半世致力研究的,可若有人能看得懂我所有医书,便是我温意传人,可承继我留下的医书及医学器械。” 温意,温意? 子安仔细咀嚼这个名字,当初看到金针术的时候,便觉得温意这个名字很熟悉,只是记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忽地,像电光霹雳一般,在脑海里呈现出一幕,当时,她刚毕业,曾在广市的市一人民医院实习过几个月,那时候,心脏科有一位医生叫温意,当时温意还关照过她,两人关系不错,只是后来她加入特工之后,两人再没有见面,后来听说她被一名病患的父亲所杀。 会不会是她? 天啊,如果是她,那真是太巧合了。 她迅速打开医书,医书里多是手写,字迹她不认得了,但是,那些属于现代医学的知识,那么的熟悉,一下子跳在她的脑海里。 “信中说的那些医学器械呢?”子安连忙问缺牙胖子。 缺牙胖子搔头,“在地下室里。” “快带我去!”子安激动得浑身发抖,不知道温意会有什么器械,还有,她是如何得到这些器械的?该不会是从现代带过来的吧?可她死了,是魂穿的啊,莫非她找到什么时空通道回去现代。 缺牙胖子带着三人走到地下室。 一般来说,人家理解的地下室,多半是局促的,狭小的,密不透风的,但是,当子安走下这个所谓地下室的时候,只差点没稳住自己的心脏。 这是地下室吗?这是地下城好吗? 官道那么大的通道,一路进去,墙上装饰不是用风灯不是用蜡烛,而是用夜明珠,一颗颗的夜明珠滚圆滚圆地镶嵌在石壁上,石壁发出金光灿灿的颜色,子安伸手刮了一下墙壁,别告诉她是金子。 寒山富庶成这个样子? 寒山,不是寒酸的山寨吗? 第一间大堂,有正午殿那么大,这个大堂里放着许多箱子,缺牙胖子打开其中几个,子安差点眼珠子都掉出来了,这这是金银珠宝吗?没看错吧?这么多? 第五百四十一章 老祖宗的吩咐 缺牙胖子走后,阿蛇从山洞里走出来。 “子安来过了?” “嗯,小胖说来过了。”太皇太后在花丛站起来,坐在旁边的摇椅上。 “你真打算让她去北漠?”阿蛇有些不明白,“这事儿,让安然那小屁孩儿去不就行了吗?” “不,安然不能去,如今北漠和大梁的关系有些微妙啊,安然去了的话,会为宋家皇室造成压力。” “但是,子安去到北漠,能活下来吗?那边可都是吞人的野兽啊,不说其他人,就说北漠的那位皇帝和曹后,那可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 太皇太后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不许胡说,怎可随意口出侮辱之词?畜生也是有尊严的。” “你知道他们连畜生都不如就好,按我说,阿桀这一次是太过仁慈了,应该趁机打过去,打得北漠落花流水就是了。”阿蛇忿忿地道。 “你啊,一把年纪了,还不收收火气,北漠主战派,以曹后和镇国王爷为首,皇帝倒未必是想打仗的,只是被曹后迷惑,又被镇国王爷牵制,才做那糊涂营生,这一次北漠地震引发瘟疫,是一个很好平息干戈的好机会,我们大周本来是无法干预北漠的政事,但是子安去了,则可以暗中让皇帝意识到主战派带给北漠的毁灭性的伤害。” “她可以做到吗?”阿蛇倒不是说怀疑子安的能力,只是一个大周的王妃,去到北漠,能改变什么啊? “她做不到,老七可以做到。” “老七不可能去的吧?” “怎么就不行啊?老七陪着王妃去北漠治病,又没有带兵马去,北漠皇帝若不同意,子安就不去,打就是了,谁怕谁?” “这您刚才不是说不打吗?” “北漠会让瘟疫肆行吗?所以,最终还是得同意的。”太皇太后笃定地道。 “但是,老七去了,大周怎么办啊?皇上如今怕是有些偏激了。” 太皇太后慢慢地道:“皇上命不久矣了。” “不会啊,病不是好了吗?” “他以为好了,”太皇太后丢出三枚铜钱,“你自己看看。” 阿蛇姑姑凑过去,瞧了一下,“哟,还真是,那这是临死前的一哆嗦了?” “这哆嗦,还是得有人去镇镇的。” “您去吗?” “哀家不去,哀家老了,不干预政事,传信给老七,让他去北漠之前,想个法子,把局面控制好。” 阿蛇嘀咕道:“说不干预,这不还是干预吗?” “哀家得要等到最后一刻的时候,回去那张龙椅上坐坐,稳一下百官的心就是了,这叫适当干预,而不是全程干预,老七不是皇帝,镇不住那群人,还得哀家这把老骨头回去的。” “行,我这去传信。”阿蛇说完,转身回去了。 太皇太后道:“慢着,这临死的一哆嗦,让他也不能轻视啊,只是皇帝到底为大周,为百姓做了许多贡献,这死前面子死后哀荣,都得给他,让老七看着点办,不可伤了皇帝颜面。” 阿蛇姑姑笑了,“什么时候你也会讲究皇家的面子?” “从大局着想,慕容家的江山还得延续下去,皇家的颜面不可伤,皇家的威信不能削。” “行。”阿蛇姑姑点头,“按照你说的办就是,我这就去传信。” 阿蛇姑姑走着,摇摇头,这大周江山,看似平静,只是到底是帝王之家,波云诡谲,什么时候才真的能离了老祖宗啊? 慕容桀接到信,已经是一天之后的事情了。 他本以为老祖宗已经不理会朝政之事,但是没想到却一直关注着。 只是,如今这个局,难以拆解啊,他还得马上飞鸽传书给祁王爷,说无法请安然王爷出山。 这场仗,他真都不希望打,胜算不高,只是拿将士的性命去牺牲,打仗,有该打不该打,国家尊严疆土保卫,该打,但是,但凡可以和谈,但凡对方有退让之意,都不该以极端的方式去解决。 兵者,其实不该轻易言战,懂得战争的人,都不希望打仗。 朝中那些官员,民间那些激烈分子,总是嚷嚷着哪国如何如何,该打一场,因为上战场的不是他们。 真要打起来,他们逃得比谁都快。 第五百四十二章 你愿意去吗 塘报从边关送来,塘报上说,萧枭奔赴了战场,慕容桀受伤,军中一切,暂时交给萧枭。 萧枭去了战场,这点让皇帝很放心,同时又很不放心。 萧枭是大周的名将,他出战的经验丰富,为人冷静,心思缜密,运筹帷幄,具备名将所有的特质。 不放心在于,这一次,萧侯爷带兵,萧枭带兵,萧家再一次为出尽风头。 他不信萧家会造反,但是,萧家有造反的能力,萧枭又感情用事,难免不会被人利用。 这是皇帝的担忧。 皇帝野心勃勃地计划着一切,但是他并不知道,他所做的这一切,以后看起来是多么的可笑。 因为,这一切,都不可能会实现,但是,他这么折腾,唯一得到好处的,便是南怀王。 皇帝一直觉得自己是具备真知灼见的皇帝,他知道南怀王有异心,但是他认为身为帝王的他,可以控制住南怀王。 南怀王在他身边迅速崛起,之前,连番的设计打击,已经让南怀王丧失了谋反的能力,只能是苟延残喘。 但是,如今,他又重拾昔日的辉煌。 皇帝对他的提拔,并不意味着信任,他在南怀王身边放了大量的人,用来监视控制南怀王。 但是,南怀王真正的行动,怎么可能让这些人知道?所以,这些人回报过去的,都是假消息。 提拔起南怀王的目的是什么?当然是为慕容桀准备的。 他并非不信慕容桀,但是,这一次战事,慕容桀若胜仗归朝,便是大周的功臣,功高可以镇主,他这个皇帝兼兄长,只能嘉奖,赏赐,不可能对刚刚立下战功的兄弟进行打压,这事儿,便得由南怀王来完成。 以前,他深信慕容桀,但是,如今他认为,慕容桀尝过皇帝的滋味,他掌握过整个大周江山,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摄政王若与萧家联合,他这个皇帝也到头了。 皇帝如今唯一担忧的,便是战事。 他觉得这一场仗,在所难免,所以,没有想过不打,不打,一直有外敌扰攘,这是损害大周的尊严,死伤他大周的百姓。 从这点看,皇帝还是顾全大局的,在百姓看来,他还是明君。 因此,接到祁王爷亲自送来的国书,他顿时大喜。 因为,如果这场仗打不成,慕容桀就不会成为大周的功臣。 皇帝不是一个暴戾的人,他不会想过通过战争来获取什么,因为,他知道战争是残酷的,会导致生灵涂炭。 他立刻便召集朝臣商议。 朝臣的声音有反对,有同意的,各抒己见,整个朝堂,好不热闹。 朝臣有什么声音,不要紧,皇帝一点都不在乎,因为他早就有了决定,他召集朝臣商议,只不过是希望所有人都支持他的决定。 而毫无疑问,在他说出自己的圣意之后,便没有其他的意见,只有遵从他的意思。 他着路公公下旨,传子安进宫。 这一次,慕容桀以阿蠢的身份,跟随子安入宫。 因易容出色,没有引起皇上的注意。 皇帝在御书房接见了子安。 “子安参见皇上!”她进去,慕容桀站在御书房外。 皇帝笑吟吟地看着她,“平身吧,坐。” “谢皇上!”子安对于今天皇帝传召她入宫的意图也很清晰了,只是,不动声色。 “你母亲入宫了,朕本想着她在宫里,你这个做女儿的便会常常入宫看她,只是,朕没有见到你进来啊。”皇帝开始寒暄。 子安微笑道:“母亲入宫教导公主皇子们作画,子安怎好总是进来打扰?若教不好,皇上岂不是归罪子安?” “哈哈哈!”皇帝笑了起来,“你这张伶牙俐齿啊,有时候真是叫人又爱又恨啊。” “皇上谬赞了。”子安也笑了笑,心里却觉得这样的寒暄太过尴尬了,还是直接进入主题吧。 第五百四十四章 飞鸟失机 南怀王对于皇帝的心思,自然也很明白的。 现在他在皇帝的面前,就跟个孙子似的,皇帝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今晚的国宴,他获邀出席,本来是要入宫鞍前马后地帮忙准备,但是商丘让他今晚以客人的身份入宫,皇帝既然有心要升他为太尉,他如今就得矜持身份了。 也就是说,孙子暂时做到这里,可以慢慢地尝试做回大爷了。 而且,商丘对于边疆的消息,是十分留意的。 萧枭如今暂代元帅之位,慕容桀重伤。 这个消息,他只信了前面部分,而不信后面的慕容桀重伤部分。 若是慕容桀真的重伤,萧拓等人怎么会愿意回来?虽说皇命难为,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顶多是日后回来跟皇帝请罪,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且大军开发到现在,都没有发生过重大的战事,不过是小打小闹。 以慕容桀的策略和战场经验,若在这小打小闹中受了重伤,就显得不可信了。 但是,如果慕容桀不是重伤,前线又让萧枭做了代元帅,慕容桀会做什么? 这是商丘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他也把这个担忧告知了南怀王。 “你是说,他会回来刺杀本王?”南怀王冷笑了一声,“他不敢,不是还有同命蛊吗?” “若说,夏子安找到解同命蛊的办法呢?”商丘道。 南怀王一怔,这未必不可能的,这夏子安的医术,真的是出神入化。 “看来,还得再找芳儿问问。”南怀王沉吟了一下道。 商丘摇头,“不,王爷如今万不能与孙芳儿接触,之前孙芳儿给你解药,帮你解毒,已经有人跟踪到,皇上如今对你没有释疑,你还是要谨慎行事。” “孙芳儿是本王的未来王妃,皇上是心知这一点的。” “他心知,但是也绝不会让你现在和孙芳儿成亲,甚至,他或许从没打算让你和孙芳儿成亲,如今孙芳儿是知道他病情一切的人,孙芳儿无法出宫,去哪里都要有人跟着,这背后,皇上打的什么主意,王爷还不清楚吗?孙芳儿什么都知道,一旦皇上彻底好了,孙芳儿就得死!” 南怀王皱眉,“看来,这同命蛊还是得尽早解除。” “现在还是盼着先不要解掉,因为,如果同命蛊解了,摄政王只怕未必会容得下王爷,这一次他所谓的重伤,会不会回京暗算你?很难说。” 南怀王想了一下,“你起卦算算,看看慕容桀是不是暗中回来了?” 商丘点头,“我正有此打算。” 商丘精通周易算卦,梅花易数,算卦,求一件事情,往往是最精准的。 他算卦是用龟壳,反反复复抛了六次,每一次都记下阴阳数。 然后,他画下卦象,慢慢地皱起了眉头。 “怎么样?”南怀王问道。 商丘收起龟壳,道:“是无妄卦,异卦,是下下卦,有天雷无妄,无妄而得的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南怀王不解地问。 “飞鸟失机落笼中,纵然奋飞不能腾,目下只宜守本分,妄想扒高万不能,看来,慕容桀真的是回到了京城,且有遏制王爷之嫌,而且,飞鸟失机落笼中,这意味着,摄政王回到京中,对王爷已经采取了行动。” 南怀王暗惊,“他真的回来了?” “卦象显示没有错,且卦象有出现了变卦,这意味着,可变通,变通之法便是忍耐谨慎,安守本分。” 南怀王想了一下,“那我们之前想购买的弓弩,看来是要停下来了?” “暂时不要轻举妄动,等夏子安去北漠之后,再做打算,到时候,所有的人的眼光都会注视在夏子安身上,摄政王怕也会暗中跟过去,到时候,王爷再动不迟,如今只担心,这个飞鸟失机,会不会有暗指。” 南怀王连忙道:“来人啊,马上去查探一下四周,看有没有可疑的人。” 侍卫领命出去,在府外走了一圈,果然发现有几个人暗中探头,见到侍卫就急忙走开,像是监视着王府。 侍卫急忙回去禀报,“王爷,发现有几个人在府外鬼鬼祟祟的,一见到属下,就借故走开,看他们的步伐,应该是内家高手。” 第五百四十五章 装病 孙芳儿是被人搀扶进来的,她脸色异常的苍白。 进来之后,宫人便直接扶她坐下来,她几乎是无法站立了。 皇帝下过旨意,恩准她入宫赐坐的。 “参见皇上!”孙芳儿虽坐下却不忘礼数,只是这坐着见礼,未免叫人觉得不伦不类。 皇帝打发了宫人出去,看着孙芳儿,“你是老八的未婚妻,又曾跟他在南国生活多年,对他的事情,你是了如指掌的,是吗?” 孙芳儿点头,“是的。” 确实如此,孙芳儿不敢撒谎,她的命就在皇帝的手掌心上捏着。 虽然,活着也不如意,但是,她还是想活着,活着,就有无限的机会。 “你是真心想嫁给他还是因为其他原因?”皇帝这话,问得可真是直白,叫孙芳儿也有片刻的错愕。 其他原因,还会是什么其他原因呢?不外乎是南怀王的谋反野心。 孙芳儿觉得皇帝心里头什么都明白,却又像是什么都不明白。 或许,是他看得明白,想不明白吧。 “不知道如何回到?”皇帝冷笑,“在朕的心中,你一向是个聪明懂事的人,南怀王如今是强弩之末。” 孙芳儿不得不承认,有慕容桀,有皇帝,还有夜王等人,南怀王确实像个跳梁小丑一样。 她从来都是见风使舵之人,或者说,她只是在寻求更强大的依靠。 “王爷说要娶民女,民女觊觎王妃之位,同意了。”孙芳儿说。 皇帝笑了一声,“你倒是很直接。” “民女不认为,这点小心思可以瞒得过皇上。”孙芳儿说。 并非是刻意奉承,而是她真的这么认为,皇帝怎会看不出她对南怀王没有感情?不过是互相利用。 “嗯,朕知道,当初你与老七的事情,是闹得满城风雨,如今对老七的心思,可消了?”皇帝问道。 “心思?早没了,民女这辈子都做不了王爷的王妃,他心里没有民女,但是,若问民女对他还有没有感情,是还有的,民女这辈子就爱过那么一个人。” “这辈子都做不了王妃?只怕未必,如果夏子安死了,朕为你们赐婚,你不就可以做王妃了吗?”皇帝笑盈盈地道。 孙芳儿自然不会那么天真,她知道皇帝不过是要抛出橄榄枝,接下来,应该是要有用她的地方。 但是,装蠢何尝不是保护色? 她猛地抬头,难掩眼底的喜悦,“真的?” “君无戏言!”皇帝道。 “只是,如今民女与南怀王有婚约。” “婚约?”皇帝淡淡地笑了,“朕一道旨意下去,这婚约不就没了吗?” “这解除婚约,师出无名。” “有名无名,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吗?芳儿聪明,该知道怎么做的。” 孙芳儿自然不愿意再与南怀王有什么关系,虽然知道做不了摄政王妃,但是能帮她摆脱南怀王,也是一件好事。 她虚弱地站起来,慢慢地跪下,“芳儿请皇上做主!” 皇帝满意地点头,亲自伸手扶她起来,“好,既然南怀王如今不是你未来的夫婿,你也没有必要护着他,告知朕,南怀王这些年在南国的部署,还有他的死士,到底有多少人,这些人,都在哪里。” 孙芳儿道:“死士应该是差不多没有了,这些死士其实都是贵太妃培养出来的,南怀王和贵太妃串谋,因此死士也听命于南怀王,只是这些年,南怀王在南国招兵买马,势力不容小觑,这些势力虽然远在南国,可若南怀王一声振臂高挥,这些人就会挥军北上,皇上自然可镇压,可也会对京城造成一定的威胁。” “这些朕大致了解,那么,他在京中的部署呢?”皇帝问道。 孙芳儿摇头,“这民女确实不知道,因为,当民女靠拢贵太妃的时候,南怀王已经不信任民女,但凡笼络朝臣,都是瞒着臣女的。” 孙芳儿不可能不知道,但是,这些话她暂时说不得,因为,牵涉太大,京中一变,皇帝的地位反而不稳,皇帝不稳,她也就难以安身立命。 除非,她可以离开京城,离开这一切,否则,她不可能和盘托出。 皇帝阴恻恻地笑了,“所以朕说,芳儿是个聪明人。” 第五百四十六章 开始小状况 国宴在酉时末开始,宫中一片张灯结彩,一天赶出来的货,也十分细致,多亏了梅妃指挥得当。 内府和梅妃搭配都很好,如今内府总管已经习惯事无大小去跟梅妃禀报了,虽然宜贵妃是贵妃之位,但是,如今宫中以梅妃马首是瞻,连皇上都似乎默认了。 梅妃没有娘家依附,皇帝用起来也自然放心的。 宜贵妃以前在皇帝的心目中,是乖巧的人,但是他自打病倒以来,便察觉了宜贵妃的小心思,而且,渐渐也有些关于宜贵妃和废太子的风言风语传到了皇帝的耳中,皇帝虽不去证实,可心中肯定会有芥蒂。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因此,今晚国宴,他让梅妃坐在他的身边,而不是位分尊贵的宜贵妃。 夜王今晚也奉命带人在皇城四周巡逻,本来身为太尉又是亲王,今晚他是应该出席宴会的,但是皇帝却偏把他派了出去。 可见,夜王任职太尉期间,做的事情不太如他的意。 这晚宴才刚开始,皇帝甚至还没来得及说几句场面话,就看到夜王带着人进来了。 皇帝蹙眉,不是让他今晚只在外面巡逻吗? 夜王径直走来,路公公走下去,“夜王,您不是在外面巡逻吗?怎地来了?” 夜王轻声道:“公公,本王有事禀报皇上。” “今晚招待外宾,若不是重要事情,不如明日再说?”路公公道。 夜王道:“非常重要。” 路公公犹豫了一下,“夜王稍等,奴才先回了皇上。” 这夜王忽然出现,让大家伙都有些紧张,因为,大家都知道,他今天主要的任务是巡防。 皇帝听了路公公的禀报,便道:“让他过来吧。” 路公公对夜王招招手,让他过来。 因为晚宴还没正式开始,所以,大家的眼睛都盯着夜王。 祁王爷心里也有些戚戚然,大周和北漠如今的关系这么紧张,他的人身安全,其实也会受到威胁。 所以,他虽然看似淡淡地喝着茶,眼睛却一直盯着夜王和皇帝。 夜王走过去,皇帝便起身,两人进了内殿。 夜王进去之后,在皇帝的耳边轻声说:“回皇上,张将军今天搜查的时候发现,城东蛟河居情况异常,有人藏了大批的弓弩在那边。” 皇帝倏然而惊,弓弩是兵器,在大周的京都,是禁止贩卖兵器,且禁止私下交易的。 “人拿下了吗?”皇帝问道。 “人没拿住,但是,弓弩扣了下来。” “怎么会没拿住人?” “那是一个暂时停放的仓库,有人看守,张将军带人前来搜查的时候,那人就偷偷地溜走了,张将军立刻派人去追,但是,那人却进了。”夜王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下来,有些犹豫地看着皇帝。 皇帝知道有情况,他问道:“进了哪里?” 夜王道:“张将军说,一路追着那人,发现那人进了南怀王府。” 皇帝听得此言,脸色有片刻的怔愣,“真的?” “臣弟没在现场,臣弟在皇城巡逻,是张将军亲自来报,臣弟便进来禀报皇上,请皇上定夺,要不要进去搜搜。” 皇帝想了一下,道:“传张卿家来见朕。” 他对夜王,倒不是说不完全相信,只是,他到底和慕容桀来往得比较近,难保会编派什么。 路公公出去传张将军,张将军就在宫外等着夜王的消息。 张将军被传召进去,夜王也被留在了外面。 夜王站在帘子外,冷冷地勾唇笑了。 过了片刻,张将军出来了。 夜王问道:“皇上怎么说?” 张将军道:“皇上说思量一下,让末将在这里等着。” 夜王淡淡地道:“等着吧。” 皇帝问过张将军,情况属实,他很生气。 留下了路公公在殿内,阴沉着脸。 第五百四十八章 倒戈 慕容桀缓缓地笑了,“杀你?怎么可能呢,不是还有同命蛊吗?本王此番前来,便是告知你,你一直做不到的事情,本王做了,你就等着看本王登上帝位,成为九五之尊,而你,自然还不能死,同命蛊一天没解,你便一天不能死。” 说完,他起身,吩咐梁王,“派人严密看守南怀王府,不许南怀王出府一步,也不许任何人误伤南怀王,一切等大事成了之后,再做定夺。” “是!”梁王应道。 南怀王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又看着梁王,“慕容鑫,你是疯了吗?那是你的父皇,你竟然跟他一起造反?” 梁王淡淡地道:“父皇从来不重用本王,倒不如跟着皇叔,总比现在做个废物王爷好。” 慕容桀对梁王道:“你不必听他蛊惑,在这里守着,本王如今去开城门。”说完,他便出去了。 梁王守在门口,手里把玩着一把长剑。 商丘和南怀王对视一眼,眼底都有些震惊。 这一幕变故来得太突然,却也应了飞鸟失机落笼中的卦象,如今是真的被困住了。 南怀王心头飞快地盘算着,如果慕容桀今晚得手,他便可立刻登基,到时候,祁王爷带着夏子安去北漠,北漠承了他慕容桀的情,他稳固了边疆,稳固了两国关系,谁还会质疑他这个篡位逆贼?只怕大家都会跪在他的面前三呼万岁请他上帝位。 不能让他得逞! 想到这里,他与商丘打了一个眼色。 商丘会意,眼底闪过一抹阴狠,他对梁王道:“殿下,不如过来坐坐?” 梁王冷冷地道:“别白费心机了,外面都是本王的人,你们两人是插翅难飞的。” 商丘笑了笑,小眼睛里精光尽然敛去,诚恳地道:“梁王殿下,请听草民一席话。” “不必听了,巧言如簧,也救不了你们。”梁王道。 商丘上前一步,轻轻地摇头,说不出的惋惜,“草民倒不是为自己,只是觉得殿下被摄政王这般利用,着实是可惜了。” “你想胡说什么?皇叔怎么会利用本王?”梁王瞪着他。 商丘再前一步,“殿下不妨深思,摄政王若得了天下,他会忌惮什么人?” 梁王盯着他,“你想说什么就直说,不必拐弯抹角故弄玄虚。” “好,草民就直说了,”商丘站定身子,直视梁王,“草民自知此番逃不过,但是也不甘心摄政王就这样得逞,必得把他的心计呈现给殿下听,摄政王一旦得逞登基为帝,他便是乱臣贼子,要正其名,便得给皇上栽许多罪名,让大家觉得他是为大道而取而代之。因他是谋反上去的,所以一定会忌惮皇上的儿子,梁王身为皇上长子,首当其冲,便会遭到摄政王的毒手,其实梁王殿下细想便知,谁会把一个威胁放在自己的身边?且飞鸟尽良弓藏,到时候,他已经不需要利用梁王殿下,还会念什么叔侄之情吗?他可是连兄弟之情都不念啊。” 梁王冷着脸,“你休要离间本王与皇叔的感情,本王深信皇叔不会这样做,他也不是那样的人。” 商丘闻得此言,笑了起来,“殿下可真是天真啊,他不是那样的人?那他是什么样的人?好人会造反?” “他若要造反,他是摄政王主政的时候便可造反,如今是迫不得已。” 商丘步步逼近,声音也越发的冷峻,“那时候他当然不会造反,因为他认为皇上病入膏方,迟早都会大去,他何必劳师动众兴兵造反然后被冠上一个乱臣贼子的帽子?如今可不一样了,皇上好了,他知道自己的野心不会得逞,便趁着和北漠停战协议的期间,率领兵马回京,再利用梁王殿下在京中的人马和势力为他稳定人心,如今殿下还有利用价值,他自当哄着你,可一旦他已经得势登基呢?殿下于他还有什么用处?” 第五百四十九章 最佳影帝 三人在房中谈了一会,没多久,便见南怀王走了出来,身后,商丘用剑架在梁王的脖子上,逼着侍卫退开。 梁王显得很慌张,使劲地扇手对侍卫道:“你们退开,退开!” 侍卫一步步后退,大金侍卫走在前头,怒斥南怀王,“南怀王,你掳劫殿下,是要造反吗?” 南怀王冷笑,“不是本王要造反,本王要入宫。” 商丘把剑往梁王的脖子处印了一下,厉声道:“都给我退开。” 梁王只觉得脖子微微疼痛,不禁咒骂,这个神棍,下手也不知道轻重。 侍卫一路退,退到门口,而王府的侍卫反攻进来,与梁王的人对峙,这言语上难免就有些激动,梁王的侍卫都是心高气傲的人,哪里受得住辱骂?当下就跟王府的侍卫打了起来。 商丘见局面开始控制不了,大怒:“都退下,都退下。” 他压低声音对梁王道:“殿下,你也得让你的人退下啊,否则我们怎么出去?” 梁王扯着脖子大吼,“一群废物,都不顾本王的命了吗?” 但是,这些侍卫打得起劲,竟像是没听到他的命令,一路打到门口去。 这说来也巧了,刚好,张将军带着侍卫来到,见梁王被劫持,顿时大惊,派人把王府围了个严严实实。 他走上前来,对南怀王道:“王爷,先放了殿下,有什么事,都可以商量。” 南怀王知道张将军如今是办着皇帝吩咐的差事,他看见自己劫持梁王,怕会有误会,便道:“张将军,本王并非劫持阿鑫,只是要入宫面圣。” 张将军听他这样说,便道:“好,王爷要面圣,末将带王爷入宫,但是王爷要先放了殿下。” 商丘放开梁王,大金侍卫急忙上前把梁王扶开,张将军见梁王脱险,一扬手,便有禁军上前擒住南怀王和商丘。 南怀王一怔,急忙辩解,“张将军,你误会了。” “有什么误会,到皇上面前辩解清楚吧。”张将军冷冷地道。 南怀王想着也不必跟他解释,见了皇上自然清楚,便道:“好,你便带本王入宫去。” 张将军走到梁王的面前,问道:“殿下,您没事吧?” 梁王瞧了南怀王一眼,道:“本王没事,走,入宫吧。” 宫中晚宴正是热闹的时候,舞姬在丝竹之声中翩翩起舞,皇帝虽然心中不宁,但是也要营造一片大好局面。 子安和壮壮看得很入迷,今晚老太君姗姗来迟,吃了一半才来到,说病了,皇帝少不了是要问候几句的。 夜王也在宫外巡逻,按照皇帝的吩咐,要严防死守,确保今晚安然无恙。 一舞罢,大臣们纷纷拍掌,精彩,真是精彩啊。 就在这么精彩的时候,张将军带着南怀王来到,本来张将军是安排南怀王到内殿去,等皇帝亲自接见,但是,南怀王远远听到歌舞声,竟飞扑了过去,口中喊道:“皇上,皇上,出事了。” 皇上一整晚都在粉饰太平,要让所有人相信,他重新大权在握之后,没有出现任何异常情况。 但是,南怀王却不是这样想,南怀王始终怕皇帝会念着和慕容桀的兄弟之情,此事会私下处理,所以,他要当着大家伙的面,公开慕容桀的阴谋。 歌声琴声戛然而止。 皇帝缓缓地皱起了眉头,一张脸可怖得很。 众人看着南怀王,都暗暗吃惊,这南怀王不是病了吗?这会儿出来喊什么出事? 出什么事了? 南怀王不等皇帝问话,便噗通一声跪下来悲愤地道:“皇上,慕容桀要造反,他私自逃离带兵回京,且就在今晚要攻入皇城了。” 第五百五十章 泼妇子安 皇帝对自己的亲生儿子,总归是多几分信任的,尤其梁王,他一直都对梁王比较偏爱,虽然因为他最近亲近慕容桀心里存了点儿想法,但是,以前他对慕容桀也没有想法和太多的防备。 信任的基础是稳固的,因此,这次,他选择相信了梁王,看向南怀王的眼光,便冷峻了几分。 皇亲大臣们都不敢做声,这会儿看不清楚情况,谁敢说话? 祁王爷的身份是比较尴尬的,这是大周的事情,他这个外国王爷,本不该听,可这会儿也走不得,真叫他有几分失措。 南怀王听了梁王的话,冷笑几声,“真没想到啊,阿鑫,你竟然是这么功于心计的人,本王看错了你了,你进来的时候,商丘一直都在房中,而且,你是带着慕容桀来的。” 梁王恼怒地道:“皇叔,侄儿什么时候带着七皇叔去了?侄儿自打七皇叔出征之后,便不曾见过他了,你今晚到底是要做什么?那商丘用剑架着我出去的时候,你们说什么武器就在后院,是不是你们想造反?” “你胡说什么?”南怀王厉声道,前后的事情一串联,他明白到这个是慕容桀和梁王的阴谋,企图堆砌他一条谋反罪名。 皇帝缓缓地扬起手,对祁王爷道:“王爷,朕的家事,叫你看笑话了,这叔侄往日就有些不对付,没想到今晚竟闹了起来,失礼,失礼了。” 祁王爷连忙道:“皇上,家事本就难断,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但是不打紧的,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误会说清楚就好。” 他借势站起来,“小王明日要出发回国,先回去收拾收拾,感谢皇上的诚意款待,小王先行告辞!” 皇帝笑道:“那你先去吧,明日一早,朕在金銮殿送你。” 这意味着,祁王爷明日还得入宫辞行。 祁王爷拱手,“是,小王告退!” 祁王爷如释重负地走了,祁王爷一走,大臣们自然也得纷纷走了,谁都看出,皇帝故意打断问话,让祁王爷离开,便是要私下处理此事。 宴会一收,皇帝起身,銮驾回了熹微宫,走之前,对张将军打了一个手势,让张将军把人带到了熹微宫。 子安和慕容壮壮也没走,跟着去了熹微宫,皇帝没说不让她们跟着,作为慕容桀的王妃,她对夫君被攀咬的事情很生气,所以怎么也要跟过来看。 回到熹微宫之前,他先传了孙芳儿进来。 孙芳儿没在宫里。 就在南怀王进宫之前,暗卫消息来报,孙芳儿与商丘和一名大月国的兵器贩子见面之后,商丘和武器贩子先离开那里,孙芳儿还没走。 确定了这一点之后,皇帝才传召了人进来。 “你方才说,阿鑫带了摄政王去你府中,是吗?”皇帝坐下来之后,缓缓地问南怀王。 南怀王自知如今说什么皇帝都不会信,但是,他也唯有死咬住,他跪下来,坚决地道:“皇上,臣弟没有撒谎,敢以性命赌咒,慕容桀回来了,他擅自离军,回来了,且他对臣弟说,他要带兵入宫谋反,且与梁王串通,他有一批弓弩,就在蛟河居后面的民居里。” “张爱卿,”皇帝面无表情地吩咐,“你带人去一趟蛟河居的后面的民居搜,再带人到南怀王府的后院去搜。” “是!”张将军领命出去。 第五百五十二章 打了个小胜仗 路公公想了一下,“那皇上让张将军去调查,调查出来之后,如何处置?听皇上的分析,似乎,南怀王也是被人摆了一道。” “不打紧,总是要调查的,那批弓弩,落在朕的手中不好么?不花费一文钱。”皇帝缓缓地笑了。 “那皇上原先有心把南怀王提为太尉”路公公迟疑地问。 皇帝摆摆手,“不,今晚的事情,提醒了朕,朕最近确实有失偏颇,若不制止,便会失去平衡,朕看,太尉一职,老九便干得挺好的,让他继续干。” 路公公笑了,“可不是吗?夜王如今可不胡闹了,这太尉一职,胜任有余!” 皇帝轻轻地舒了一口气,看看路公公,“你说,朕最近是不是太过偏激了?” 路公公笑着道:“皇上所思所虑,都是为了江山社稷的稳固,怎么就称得上偏激了?” “江山社稷,朕很在乎,兄弟情,朕以前也在乎,现在”他没说下去,他不是不在乎,只是,心里总觉得,似乎,他也不是那么的重要。 以前,他觉得任何一个人,掌管朝政,都不会有他这样的魄力和英明,但是,显然老七可以做到,且没有比他做得差,昔日他登基,还要靠着老祖宗帮衬着才可以稳固大臣们的心,如今,老七在多方危难之下,还能屹立不倒,这让他感觉十分的不安全。 路公公见他神色深思,也不敢做声,低头站在一边。 过了一会儿,皇帝道:“老八那边,给点警示吧,这一次他挟持梁王,有人看见,若不做点什么,朕便失去了公允。” “那,也得等张将军把弓弩搜回来再行处置吧?”路公公道。 “嗯!”皇帝半躺在贵妃榻上,心里头思绪万千。 左思右想,又说:“你下个旨意,让摄政王若伤愈,一同去北漠,北漠皇帝若不同意,便着人把王妃送回来。” “皇上,这是为何啊?”路公公一怔。 皇帝抬头看着他,“老七怕是早跟秦舟和祁王爷通过气了,他离开军营,应该也是为了此事,他怎么会放心夏子安一个人去北漠?朕若不下这道旨意,他必定还得折腾点事儿出来,朕累了,不想和他斗智斗勇,他是朕的亲弟弟,且又是一心为了大周,朕或许该成全他这点心思,而且,而且,他此去北漠,或许,还能联系一下北漠的主和派,这场战事,能不打,最好是不打。” 路公公有些错愕,“皇上,您还要委派任务给摄政王?”这,这不是意味着皇上还相信摄政王吗? “是的,他始终是朕的亲弟弟,若他没有异心,也是我大周的肱骨之臣,且夏霖和丹青县主在宫中,他该知道轻重,再说,不还有老八在京中牵制着他吗?他此去北漠,若不成事,老八那边不会坐视不管,势必得生出点风波来,这便挫了他的威望。若成事,便追究他之前私自离军的罪行,功过相抵,也同样建立不了威望。“ 路公公笑了,“还是皇上有远见啊。” 路公公是笑不出来的,亲兄弟之前这样算计着,对他们这些做奴才的,也是一种折腾啊。 摄政王的才干其实大家都有目共睹,且忠心耿耿,大周有他在,生不了什么事,可若皇上一味猜忌制压,反而不妙。 虽说这一次,看似是顺了摄政王的心意,只是,这背后的算计他未必就看不出来,看出来之后,只怕也会心寒的。 张将军在南怀王的后院里,起出了一批弓弩。 南怀王辩解无力,只能等待他的宿命,看来,卦象没有错,真的是飞鸟失机落笼中了,皇上这一次,可以以谋反之罪,把他打得死无葬身之地。 商丘却十分笃定,因为这个卦象,是有变卦的,所谓变卦,就有绝地逢生的机会,这一线生机,就是皇上的对亲兄弟的算计。 果然,皇上只是下旨,让他回南怀王府反省,且不得过问朝中之事,至于弓弩之事,皇上在旨意里只字不提,既然不提这茬,便没有谋反的事情,一切以他欺负侄儿的罪名来论。 皇帝甚至连当面斥责南怀王都没有,直接让人捆了他回府,撤换他府中的人,全部用禁军看守。 皇帝此举,进可攻退可守,一旦慕容桀和子安立功回来,南怀王到时候罪孽赎完了,也可以为他兴风作浪了。 第五百五十三章 出发北漠 接下来,便是安排去北漠的人手。 夜王是不能去的,首先他如今还是太尉,身居要职。 其次,他说起北漠的时候,悠长地叹了一口气,“本王在北漠一身的债,去了就回不来了,不过,倒是可以给你推荐一个人,到北漠之后,七哥你去找她,有什么事,她都会帮你的,但是,千万不要跟她说还活着。” “嗯?”慕容桀挑眉,“什么意思?” 壮壮笑了,“情债啊,能有什么,这把戏他都玩转了。” “胡闹!”慕容桀道。 “她是北漠的安公主,皇帝的妹妹,在北漠有些能耐,反正你去找她就对了,还有一个人,你要去见的,这人叫高凤天,是我的结拜兄弟,他为人仗义,在北漠的绿林,算是呼风唤雨的人物,见不得人的事情,你找他就对了,我派伶俐跟着七嫂。” “伶俐?好!”慕容桀对伶俐很是满意,这丫头,聪明得很。 萧拓说:“禁军已经有人掌管,我如今是无业游民,也可以跟着去。” 苏青道:“我也是!” 慕容桀看着萧拓,“你就不要去。” “不打紧,柳柳会支持的。”萧拓说。 柳柳是会支持,但是唯一的要求,是她也跟着去。 到最后,不禁柳柳去,柔瑶也跟着去。 子安啼笑皆非,这是大周旅行团啊。 不过,柳柳和柔瑶跟着去也好,她需要几个护士,柔瑶是懂得医术的,且又是自己人,用起来也放心。 至于柳柳懂得拳脚功夫,没心眼,偶尔派出去做条凶人的狗也不错,加上她是陈老太君的孙女,陈老太君虽说对北漠造成了多年的威胁,但是,北漠的百姓对她很敬重,因为,北漠这个彪悍民族的人,都敬重有本事的人,陈老太君以一个女将的身份,守住大周江山多年,她收获粉丝无数,就连秦舟,都是她的粉丝。 当然了,敬重归敬重,真的在战场上狭路相逢,还是会打个你死我活。 翌日一大早,马车便备好了。萧拓和苏青入宫,跟皇帝自动请缨要跟去北漠,皇帝自然同意,因为此去北漠,事关重大,从大局出发,多几个有能耐的人跟着,是好事。 祁王爷入宫跟皇帝辞行之后,也来到了摄政王府门口。 他对子安道:“我北漠的太子已经启程,相信五日之后,就会抵达大周京城。” 他说这话只是让子安放心,因为北漠的太子来了,她在北漠的安全便有保障。 子安点头,“嗯,我相信你。” 慕容桀依旧装作大金侍卫,跟着出了城。 百官在城门相送,百姓也纷纷加入了送行的行列,有狂热的分子,喊着摄政王妃,引得化作大金的慕容桀频频侧目。 这一次出行,子安带了小荪和嬷嬷在身边,还有伶俐。 她知道北漠也会安排侍女给她,到底是交战国的王妃,北漠不会掉以轻心,所以,她多带几个人,有时候用起人来也安心。 临行前,子安千叮万嘱夜王,要他一定确保夏霖和母亲的安全,刀老大本想跟着去的,但是,子安让他保护县主和少爷,他便听话地留在了大周。 祁王爷心里其实很着急,如果快马加鞭,三天可抵达北漠。 但是念及王妃是女子,舟车劳顿一定很辛苦,若要她策马,怕是受不得苦的,他强自忍耐心里的着急,却也一路叮嘱,马车要快行。 疫症不能等啊,等一天,便死许多百姓。 出了城,抵达五里亭,远远便见有数匹骏马在候着。 子安让马车停下来。 祁王爷蹙起眉头,这才走了几里地,就要休息了?这不要说五天,就是十五天也到不了北漠啊。 他硬起头皮上前,对子安道:“王妃,您是觉得累了还是饿了?” 这马车已经是极尽舒适了,就算再矜贵的人,也不该走几里地就就觉得受不了了。 子安微笑,“不,不是的。” 第五百五十四章 老七被骗了 一行人快马加鞭来到北漠,子安不得不佩服夜王,他找的这几匹马果然是千里马啊,虽说夸张了点儿,但是,一天走个几百里,简直是湿湿碎啊! 两天抵达北漠,因为不取官道,走捷径,比之前预算的要快。 这条捷径,是慕容桀带着走的,祁王爷脸都绿了,因为这条捷径,他自己都不知道。 看来,摄政王对于两国的地形,比他熟悉很多啊,与他敌对,他便是强敌,所向披靡的强敌。 进入北漠境内,子安看到山带断裂,房屋倒塌,这里应该是地震的重灾区,所幸的是,完全没有波及到大周境内。 不过一路过来的时候,在边城歇息问过一些百姓,说地震的时候,边城也感觉到震感,也十分强劲,但是,没有伤亡。 祁王爷听到这里的时候,跟北漠的侍卫说了一句话,“这真是上天惩罚北漠啊。” 不管是不是惩罚,北漠这一次因为天灾而断了进攻的野心,不知道是福是祸。 因为,这场仗打起来,伤亡的人数,也绝不必天灾少,甚至会更多。 只是无人愿意看到任何一个局面,子安是太平盛世的特工,但是也见识过第三世界国家的炮火,知道战争有多残酷。 她希望,自己是真的能平息这一场瘟疫,进而平息这一场战争。 进入北漠境内的时候,他们便放慢了走,一路所见,哀鸿遍野,死尸腐烂在路边,来不及收拾,蚊蝇在尸体上叮咬,天气渐渐地热了起来,这些蚊蝇就是传播疫症的途径。 重灾区是在北漠京都百里外的器城,这里城为器城,是因为这里有北漠最大兵器制造工厂——铁忠库。 铁忠库是皇室开设的,器城的百姓许多都在这里工作,铁忠库很大,足足占据了器城一半的版图,这里曾经显赫辉煌,但是,如今断墙残垣,碎砖烂瓦,说不出的凄凉悲壮。 他们进入器城的时候,是刚刚黄昏,夕阳余光照射在铁忠库上,往日的辉煌遍寻不着,官差和军人在救援,一砖一瓦地搬开,清理底下的尸体。 距离地震,已经过去一月,早就没有生命的迹象,但是因为疫情所以没办法很快展开清理工作和重建工作。 且因为与大周开战,朝廷派出了重兵,救援缺乏人手,没能及时清理尸体才会引发瘟疫。 所以,祁王爷说,上天要惩罚北漠,其实不然,惩罚北漠的,是北漠的好战分子。 若没有这场战事,北漠未必就会发生这场大规模的瘟疫。 救出来的百姓,如今暂时安置在器城外大平谷里,搭建了许多帐篷,马儿还没走到,便闻到了熏天的臭气。 随着马儿前行,子安看到了叫人心碎的场景。 失去家园失去亲人的百姓,茫然失措地坐在临时帐前,他们双眼红肿,像是没断过哭泣,官差不断地从里面抬出尸体,有人追出来大哭。 一个妇女抱着孩子,死命地往他们的方向跑,她一边跑一边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我的孩子还有救,他没有瘟疫,你们不要带走她。” 她身后,有两名士兵追上来,抢夺她怀里的孩子,那孩子早就没了气息,甚至,已经出现脸部肿胀腐烂的情况。 士兵不发一言就抢走了尸体,妇女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这一幕,叫人瞧见,也不禁心酸难过。 柳柳是最心软的,她也跟着落泪,鼻音重重地对子安道:“子安,我们一定要治好这场瘟疫。” 来的时候,大家都觉得,是北漠的人有瘟疫,他们是来平息战争的,瘟疫能治就治,不能治,也没办法的。 但是,当看到这副情景,大家都觉得,战争什么的都不重要了,北漠和大周也不分了,只想治好这场瘟疫,让所有人都好起来。 子安心里也难受得很,她点头,“我们尽最大的努力。” 柔瑶喃喃地道:“僵尸病的时候,觉得僵尸病很恐怖,但是,如今看起来,僵尸病和这场疫症相比,真是” 她也忍不住落泪,作为医者,她也有悲天悯人的救治之心,她只希望自己能发挥所学,解除百姓的痛苦。 祁王爷脸色苍白地看着这一幕,他轻轻地摇头,又叹气,“我们走吧。” 这里只是沧海一粟,他们一路走过,还有许多这样的情况。 第五百五十六章 被怠慢了 慕容桀道:“秦舟是一个武将,她秦家在北漠被抬上神台,是因为北漠重武,也就是说,有仗打,她的地位就会更高,你说她会同意放弃战争吗?她是迫不得已,因为,秦族壮大,枝叶也多,刚好有一房在器城,这一房人,有过半数染了瘟疫,秦舟是一个家族观念很强的人,所以,她才同意祁王爷的建议。顺带说一句,主战派,也以她为首,不仅仅是镇国王爷和曹后,而且,曹后是她的表姐。” 慕容桀说完,大家刚燃起来的一点热情又熄灭了,悲观啊。 他们被祁王爷卖了猪仔,心塞啊! 怒! 怒! 怒! 但是,再怒,也不能回去了,他们是持着皇命来的,带着大周百姓的期盼,带着北漠百姓的渴望。 做好人最吃亏的一点,就是你跟人家说仁义道德,人家当你二百五。 但是,更让人愤怒的还在后头。 祁王爷入宫面圣,皇帝和曹后在御书房接见了他,在场的,竟然还有太子。 祁王爷大惊,“太子不是该早启程去大周了吗?” 他可是跟大周皇帝保证过,太子会尽快赶往大周的,这会儿还不去,回头大周皇帝以为他空口说白话,那可就不妙了。 太子拱手一笑,“皇叔,不必奇怪,七弟已经启程了。” “楚月?”祁王爷懵了,“之前不是说好了吗?是太子去大周做质子。” 曹后微笑开口,“王爷,原先我们是说好了,如果能请得大梁的安然王爷来,才让太子去大周做质子的。” “若安然王爷能来,还需要太子去吗?皇后娘娘,我们可是跟大周皇帝保证过,是会把太子送过去的。”祁王爷甚觉不妙。 “不,你听错了,”曹后依旧笑着,一脸的神定气闲,“本宫和皇上都没有说过。” “皇上!”祁王爷猛地看着皇帝。 北漠皇帝今年五十三,但是保养得当,看起来就像四十出头的人,他身穿黑色龙袍,斜斜地靠在椅子上,对祁王爷的着急紧张丝毫不以为忤,漫不经心地道:“皇后说你听错了,那就是听错了,不过,也不打紧,北漠无人见过太子,就算楚月去了,大周的人也不会知道,错有错着,也算好事一宗。” “皇上,”祁王爷这次可真是哭笑不得了,“这怎么会无人见过太子?大周可是有好几位臣子见过太子的,不说旁人,就说萧侯爷和陈太君,都是见过太子的。” “萧侯没在朝中,不是领兵出去了吗?至于陈太君,她年纪大了,不管朝中之事,就算管,想必她老人家也不会老到糊涂地挑起两国的纷争,所以,皇弟你不用担心,皇后这个安排,朕很满意啊。” 祁王只觉得心底一股子怒火直窜脑门,真是报应啊,他骗了慕容桀,现在自己也被皇上和皇后骗。 “皇上,摄政王妃是来给我们治病的,我们是不是先讲信用啊?”祁王爷语重心长地道。 祁王爷这样说着,却悲哀的觉得自己很愚蠢,跟他们说什么信用?他们如果有信用,就不会这样耍无赖。 他顿时心灰意冷,这些年,也不是头一遭心灰意冷了,可又能如何?北漠多位君主,都是主战派的人,只有靠他们几个老弱残兵顶着。 皇上登基的时候,野心也没有这么大,但是,自从曹后得势之后,每日不知道吹什么枕头风,举荐了一个三石道人和一个狐媚子进宫去,每日迷得皇上五迷三道的,政事大部分都交给了曹后,说是曹后和镇国王爷秦舟三人会帮他扩展疆土,他就是千古一帝了。 祁王爷觉得,自己怕是撑不住多久了。 “如今,摄政王夫妇已经抵达了京都,皇上是否设宴款待?”祁王爷忍住怒气问道。 第五百五十七章 皇帝的野心 曹后道:“所以,臣妾也说先晾着他们,横竖如今他们在北漠境内,任他慕容桀再厉害,莫非还能翻天不成?” 她扇扇手,示意太子出去,太子躬身退了出去。 曹后拍了一下手掌,道:“来啊,请青妃娘娘!” 皇帝听得请青妃,一张脸才和缓了一些,“还是皇后知道朕的心意。” 曹后端起酒,笑盈盈地饮了一口,眼底光芒一闪,随即敛去。 片刻,便见青妃抱着琴进来。 她身穿一身青色宫裙,只见她肌肤白皙胜雪,杏眼琼鼻,红唇娇润,这大秋天的,这一身对襟宫裙贴身,露出洁白修长的脖子,堕马髻慵懒,步履间更觉得万种风情,是我见犹怜之姿。 皇帝见了她,眼睛就发直了。 皇后笑着起身,“好了,臣妾还有事要办,青妃你好好陪陪皇上,皇上这正烦心呢。” “是,臣妾恭送皇后娘娘!”青妃福身,红唇轻启,软语如涓涓流水,叫人只听其声,便沉醉其中。 皇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缓缓而走,裙裾扫过殿中的白玉石阶,说不出的华贵雍容。 青妃福身,“臣妾参见皇上!” 皇帝开怀一笑,招手道:“过来!” “是,皇上!”青妃走过去,坐在皇帝的大腿上,琴放在桌上,回身搂着皇帝,娇媚一笑,“听皇后娘娘说,皇上心烦,到底是何人惹得皇上心烦啊?” 皇帝伸手捏了她的下巴一下,“没什么好心烦的,朕如今正得意。” “得意?那是什么好消息啊?不如说给臣妾听,让臣妾也得意一下。”青妃掩嘴轻笑。 “朕诱骗了大周的摄政王过来,战场上没了慕容桀,大周想赢,可就难了。”皇帝笑了起来,眼底精光尽露。 青妃疑惑地道:“但是,那摄政王夫妇不是来治疫症的吗?” “那不过是安抚民心,这仗,怎么都得打下去,至于摄政王和夏子安过来,也叫主和派那些人被总是在朕的耳边絮絮叨叨。”皇帝亲了她的脸颊一下,大手攀上胸前,便是肆意搓揉。 青妃娇羞一笑,“皇上,这还是大白天呢。” “大白天怎么了?你是朕的。”皇帝霸道地说。 青妃躲了一下,“皇上真坏,不仅欺负臣妾,还连祁王都一并欺负了,祁王若知道皇上的真正用心,怕是要气坏了。” “朕这个皇弟啊,就是一根木头。”皇帝停下手,显得有些意兴阑珊,“好,你去抚琴一曲,朕想喝点酒。” 青妃站起来,“好,皇上想听什么?” “金戈铁马!”皇帝霸气一笑。 北漠的先祖,是马上得的天下,只有战争,才可以扩建功业。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受了皇后的怂恿,才会不断征战。 青妃纤指扫过琴弦,发出铮铮琴音,这首金戈铁马,从一开始就大开大合,千军万马奔腾,非琴艺十分出色不能演绎。 皇帝闭着眼睛,幻想着北漠的金戈铁马踏过大周的国界,杀往大周京都而去。 大周,就是他的终极梦想,肥沃的土地,美丽的女人,还有,那名闻天下的袁大小姐。 只见过一面,看她作画一次,便终生不能忘啊,若不能尝其滋味,他做这个皇帝,又有什么意思? 祁王爷离开御书房,站在宫门口,竟不知道何去何从。 他不敢回府,不知道如何跟摄政王交代,之前的承诺,都像是放屁一样。 不得已,他只好去给皇太后请安。 在皇太后屋中说了一会儿话,皇太后乏了,要去休息,他只能在御花园闲逛。 他知道,这场仗,不会停止了。 慕容桀来了北漠,把对方军帅拿捏在手,北漠的胜算很高。 只是,这样一来,疫区的百姓,只怕就没救了。 疫症是会扩散的,要如何遏制这种情况?皇上难道真的打算牺牲十几万百姓的生命? 他背着手,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这烂摊子,他真是没办法面对啊。 他最怕就是辜负人家的信任,尤其,对方还是大周的摄政王。 从皇太后处出来,便见青妃带着宫女前来给皇太后请安。 第五百五十八章 还以颜色 太子看着祁王的背影,冷笑一声,转身走向长廊里。 长廊的尽头,一袭衣裙若隐若现。 “母后,看过了,盒子里确实是人参。”太子躬身道。 曹后嗯了一声,“那就行。” 太子疑惑地道:“母后怀疑什么呢?莫非您怀疑青妃会和祁王串通?” “皇儿,做人小心点,总没错的。” “只是,母后不是一直教导儿臣,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吗?既然放了青妃在父皇身边,又为何要防备她呢?” 皇后徐徐转身,往前走着,“你父皇喜欢青妃吗?” “喜欢,自然喜欢。” “既然你父皇喜欢她,便意味着她在你父皇心底是有一定的分量,有可能会左右到你父皇的决定,而且会从你父皇那边窥探到许多消息,旁人不知道的消息,若青妃有背叛之心,泄露了这些消息,对本宫的排兵布阵,便有阻碍。” 太子噢了一声,“原来如此。” 曹后慈爱地道:“你啊,还太年轻,好好学,总有一天,你会有你父皇的手段。” “父皇有什么手段?还不是被母后左右?”太子轻蔑地道。 曹后轻轻地摇头,“傻孩子,不要把你父皇想得太简单,若不是母后引了青妃和三石道人进宫,迷惑了你父皇,他如今,岂会这么听本宫的话?” 太子似懂非懂地点头,“不过,儿臣也不必担心,凡事都有母后为儿臣筹划。” “你自己也得长进,不妨跟你皇叔多学着点,你几位皇叔,都是大有出色之辈。” “是!”太子应道。 祁王爷出宫之后就马上上了马车,吩咐车把式,“快走!” 车把式得令,扬起马鞭,“咋!” 祁王打开盒子,拿出人参,往锦盒底下探了一下,取出一张纸,他飞快地看了一下,然后塞入袖袋之中。 看完这张字条,他的心情更沉重了。 他的猜测没有错,皇上是真打算挟持慕容桀在北漠,然后着秦舟继续开战。 而且,这不是曹后的主意,而是皇上的主意,之前,他们一直认为皇上是受到了曹后的迷惑,才会做出许多糊涂的决定,但是,原来,曹后的可怕,远不及皇上。 回到王府,他深呼吸一口,才迈腿进去。 慕容桀等人已经吃过饭了,家臣也安排他们住下来,就住在王府的昔阳馆。 昔阳馆是王府最大的楼宇,有十二个房间,一个正厅两个偏厅,独立花园,足足占据王府三分一的土地。 安排慕容桀在此,也可以看出,祁王爷对慕容桀的看重。 “慕容兄,王妃,吃得还习惯吗?”祁王爷进门就扬起笑脸问道。 慕容桀在院子里擦拭着剑,见他进来,也不过是淡淡地抬眸,“习惯?有什么习惯不习惯的,有些事情,慢慢就习惯了,例如被骗。” 祁王爷讪笑了一下,“这慕容兄真会说笑。” “祁王,老实说吧,北漠皇帝的意思,本王知道了,也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们皇帝,是想拘本王在此,继续进攻,想必,他在本王双脚踏入北漠疆土的时候,便开始传旨秦舟让她进攻了,是吗?” 慕容桀一边说着,一边试剑,动作如云流水,一气呵成,不过是随手一舞,便觉得剑气逼人。 祁王爷听了这话,一个头两个大,这点,他也不知道,他道:“秦舟将军怕是不会进攻,毕竟,秦家还有一房人在器城。” “皇帝在圣旨里,也会说大周夏子安压根无法治疗疫症,到时候,秦舟还有什么需要顾忌?她本来就想打这一场仗。”慕容桀冷笑。 祁王爷硬着头皮,“慕容兄,本王对不起你们,这一次,本王也被皇上和曹后哄骗了。” 慕容桀收剑,忽然狂邪一笑,“不打紧。” 第五百六十章 尴尬的国宴 众人确定这是安公主,才纷纷见礼,安公主也一一见过,难得的是她竟然一点架子都没有。 安公主确实是没有架子的,她甚至只是把自己当做普通人家的女子。 “公主一眼就认出了本王?”入座之后,慕容桀才略微诧异地问道, “夜香王,是你弟弟吧?他现在人在哪里?”安公主问道。 “夜王,死了。”柳柳代替慕容桀回答,神色忧伤。 萧拓看向安公主,又看了看柳柳,附在她耳边轻声道:“你撒谎时候的神情很自然啊。” 柳柳身体僵硬,脸部僵硬,只当听不到。 安公主冷冷地笑了,“死了?如果是真死了,那死得好啊。” 当时夜王让大家告知安公主,说如果安公主问起他来,就说他死了,当时大家都觉得是情债,可如今看来,安公主不像喜欢他的啊。 子安直接问了,“不知道夜王和安公主之间有什么恩怨呢?公主这般恨他入骨。” 安公主咬牙切齿地道:“这厮,骗了本宫一百两银子,从来就无人能从我手中抠出银子的,你说我能不恨他吗?” “啊?” 大家面面相窥,这算什么事啊?一百两银子的事情而已吧?怎么要弄得你死我活似的? 苏青连忙拿出一百两银票,“公主,这是鼎丰号的银票,您可以在北漠的鼎丰号兑换。” “北漠还没有鼎丰号呢。”萧拓拍了一下他的手。 “不必,那一百两银子,他早就还给我了,如今不是一百两银子的事情,而是让人知道他从我的手中骗走了银子,我的面子往哪里搁啊?” 所有人都知道,她安公主的银子是只进不出的,这么多年的功力,被他夜香王破了功。 众人想起夜王说安公主的时候,大家猜测是情债问题,他还沾沾自喜不予否认,都不禁想,脸真是大,哪里是什么情债?分明就是钱债。 这提了点闲话,安公主显得很生气,可说正事的时候,确实正如夜王所言,她义不容辞地帮忙。 他们是来治疗瘟疫的,但是北漠的百姓压根不知道他们来了,皇帝也一味晾着他们去另做打算,所以,子安跟安公主说,希望她能制造舆论压力,第一,要百姓知道他们来了;第二,要北漠皇帝亲自请他们去灾区治疗瘟疫。 进入灾区,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朝廷已经派了人前往疫区,要这些人听她的话,且配合她的研究和治疗,她就一定要得到北漠皇帝的旨意。 安公主听了子安的话,如实告知,“疫区的事情,本宫已经做过调查,器城,罗县,安城三个地方,是疫症最严重的州县,但是不意味着其他地方没有,不仅如此,除了瘟疫之外,如今老鼠横行,啃咬尸体再去咬人,本宫虽不懂得医理,却也知道这样会传染疫症,总之,疫症比之前更多了一种传播的途径,对我大周百姓,是大大的不利。” “皇上是如何打算的?”慕容桀问道。 安公主冷笑,“在他看来,百姓的生命,是他走向霸主的台阶,垫脚石。” “真狠毒!”萧拓想也知道,北漠皇帝会怎么对待这些患有疫症的病人。 想要彻底消除这种病毒,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所有怀疑染病或者是已经染病的人,全部烈火焚烧。 人死了,疫症自然就没了。 只要他能入侵大周,以后,大周的百姓,也就是他的国民。 霸主,是从来不计较几条人命的得失。 最重要的是,如果皇上是有这个打算,如今疫区内,帮助这些灾民的,不是大夫,而是官兵手上的刀。 “安公主,疫症我会尽力而为,但是,这两件事情,你得帮我办好。”子安立刻道。 “行,你们先回去等消息,明日,本宫保证,所有人都知道你们带着大周皇帝美好的祝愿而来。”安公主笃定地道。 子安从没见过这么爽快的女子,顿生结交之心。 第五百六十一章 咱走吧 谁会不愿意疫症被夏子安治好?当然是主战派了。 因为,夏子安治好了疫症,北漠还怎么对大周开战?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子安心底早就有了准备,所以听了安公主的提醒,也不过是淡淡一笑。 北漠的国宴很奇怪,并非是分食,而是同食,就是十人坐在一张圆桌上围着吃。 这同食国宴,是北漠的皇帝用来专门招待武将的,其寓意就是说,朕虽然贵为天子,但是和大家分甘同味。 久而久之,就成了国宴的最高规格。 皇太后今夜也列席了,北漠后妃的穿着,也比较特殊,皇太后和皇后的朝服都是黄色的,而皇帝的朝服是黑色的龙袍。 皇太后见了慕容桀,竟十分亲切地喊他上去说话,“你啊,许久都没来看哀家了,回头哀家得惩罚你多喝两杯。” 这说话的语气,竟然跟个撒娇的老太太一样。 只听得慕容桀也笑着说:“这不是来了么?” “多些来,多些来啊!”皇太后拍着他的手背,“回头你跟哀家坐一块,你的王妃是哪位啊?怎地不来见过哀家?” 子安其实就站在慕容桀的身侧,她上前一步,笑盈盈地道:“夏子安参见皇太后,愿皇太后万福吉祥。” “好好!”皇太后打量着她,一脸的欣赏,“不错,长得好看,人瞧着也机灵,回头去哀家宫中坐坐。” “是,皇太后!”子安如今只想等皇帝下令然后去疫区,听皇太后这么热络,也只是敷衍了一句。 然而,这场国宴,皇帝皇后竟然两人同时没有出席,只是让祁王爷主持。 而且,来的大臣也只有寥寥几人,这个场面,让皇太后都震惊了。 她命人去请皇帝,但是皇帝也命人前来回禀,说身子不适,曹后亦是如此。 皇太后脸色已经铁青,但是,她依旧笑着和祁王主持了这一场让人发笑的国宴,且由皇太后亲自下懿旨,恭请大周的摄政王妃去疫区救治北漠百姓。 若说有刁难,那么,这场刁难就是帝后和百官的不出席。 谁都看得出,这并非是北漠皇帝的旨意,只是皇太后出来说的,到时候,他北漠的皇帝大可以说,不曾恩准过夏子安进入疫区。 是利用皇太后,抑或本身就是皇太后的主意,不得而知。 只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北漠上下,都欺人太甚。 慕容桀在皇太后说了让子安去疫区配合治疗之后,就直接带着子安离去,离去的时候,还把杯子给摔了。 大周的人自然也一并走齐了。 祁王爷也没脸追出去了,只是黯然回府,过了几个时辰便叫人去朝文馆送东西,说是致上问候。 然而,人去到朝文馆,却说慕容桀等人没有回来过,再一查看,今日刚搬过去的东西,也被搬走了。 因没想到慕容桀会走,城门那边还没打过招呼,想必,若他离开,是可以大摇大摆地走。 果不其然,问过城门的守卫,慕容桀真的走了。 祁王爷这下懵了,他所知,慕容桀不是一个意气用事的人,他做事一向理智慎重,这一次怎么会被皇上这么冷待一下,就逞一时之气走了呢? 他这一走,这场仗,岂不是真的要打了? 祁王爷即可入宫禀报皇帝,皇帝一点都不紧张,甚至和曹后说了几句话才回答祁王爷。 “不必担心,去疫区自然能找到她。” “皇上的意思,是他们自己去了疫区?”祁王爷怔了一下。 第五百六十二章 全城搜捕 曹后道:“大家都以为慕容桀来了北漠,便逃不出去,也以为他不想逃,没想到他说走就走,如今百姓都知道大周来了神医,大家都在翘首盼望着,就等着这位神医去疫区呢,皇上,您看,怎么办才好?”” 曹后其实是希望皇帝先收回命令,暂缓对大周的突击,外战,内乱,天灾,瘟疫,这些倒霉的事情都落在了北漠国土上,受苦的不是那些在高位者,是那些可怜无辜的老百姓。 这种情况下,如果再发兵侵略,百姓只怕真的会暴动。 但是,皇帝显然是要尽早确定战况,想了一下问道:“皇后有什么建议呢?” “臣妾还真是想到一个办法,可以让皇上顺理成章地出兵攻打大周,却不会让百姓指责您不顾瘟疫灾情,一心好战。” “快说!”皇帝眼睛一亮。 曹后微微一笑,道:“皇上可马上命人散播消息,说慕容桀偷了我北漠的圣剑,逃回大周,再派人全城严查,追出城去,沿路张贴通缉令。” 皇帝听了此言,哈哈大笑,“皇后真是朕的左膀右臂啊。” 皇后笑盈盈地站起来,“臣妾是皇上的发妻,所想所思都是为了皇上。” “说得好。”皇帝张狂一笑,“慕容桀啊,你以为逃了出去,便可为难朕了吗?朕要打北漠,哪里需要什么借口?” 圣剑,是北漠先祖得到天下的时候留下来的一把剑,后被尊为圣物,民间更是有世外高人说,这把圣剑因为斩杀了无数敌军的性命,饮饱了鲜血,具有灵性,能保护北漠永世不败。 所以,百姓都认为,圣剑是北漠不败的武器,若是圣剑丢失了,北漠便有灭顶之灾。 慕容桀偷取北漠圣剑的消息若传了出去,只怕北漠百姓若见到慕容桀,都会把他活剥生吞了。 第二天,全城在搜捕慕容桀。 因丢失圣剑,事关重大,皇帝着刑部把事情前后交代下去,公告于民众。 官府衙门的公告板上,写着圣剑失窃一事,有侍卫亲眼看到是大周来的摄政王偷走,偷走的时间是初八晚上亥时左右。 也就是昨晚亥时左右,刑部并没定下慕容桀的罪名,只说有侍卫看到是他。。 这消息一传开去,北漠的百姓果然震怒,一致认为,要开战,不能姑息大周这个伪善的国家。 北漠的百姓对于被欺骗是很生气的,尤其,慕容桀和夏子安是打着来给百姓治疗瘟疫的名头来的,这说都多好啊,可真正的目的却是来偷圣剑的,连带提出要请夏子安过来的祁王爷,都一并怨恨上了。 祁王爷的民心,是千辛万苦得来的,他为北漠做了许多事,都是吃力不讨好的硬骨头,才换来如今的声望,才有百姓会听他那一套停战主力发展国内经济和农业的国策。 却不曾想,因为这件事,他二十多年积累下来的名声,一朝丧尽。 祁王爷是大受打击,本来皇帝之前的态度就让他难受了,如今出了这档子事,民间对他是怨言纷纷,甚至,如今在京城,已经听不到有人在谈论瘟疫的事情,只在谈论圣剑失窃一案。 刑部给出的告示,虽说没有指定慕容桀是窃案主谋,但是,京城上下,谁会相信他是清白的? 祁王爷一气之下,带着人四处寻找慕容桀。 他当然不信慕容桀会偷走圣剑,只是,他心里是有些生气的,之前他去大周,跟慕容桀说得好好的,要共商停战之举,如今不过是遇到小小阻碍,他便带着人离去,甚至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他这辈子,一直在从事和平的工作,这工作本来就不好做,有些委屈,他在大周受过,为什么慕容桀来到北漠,就不能受点委屈? 如今这样意气用事,已经惹得北漠百姓震怒不已,这场仗,哪里还会停下来?两国怕是一直都不会有和平的。 他一辈子都在阻止战争,心血全然白费了。 皇帝派出大量禁军,去大肆搜捕慕容桀,因为,他竟意外地发现,自从散播圣剑失窃的事情之后,百姓的注意力已经不在瘟疫上了。 所以,他派出大量的禁军,把这件事情有多大就闹多大。 第五百六十四章 抓拿慕容桀 子安进来这里两天,开的方子都是极为保守的方子,就是先清毒,抗病毒的方子,但是木寨中,药物已经没有多少了,只能是从山中采摘新鲜的。 只是要找齐一个方子里需要的药草也不太容易,幸好,木寨是在山下,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勉强能找齐这些药。 连翘,黄芩,板蓝根,吐下珠,夏枯草,鱼腥草,蒲公英等都是属于比较常见的,且时值春夏交接,山中百草繁花都是鼎盛时候。 但是,要找灭活病毒的药材却没有那么容易了。 例如人参,灵芝,黄芪,茯苓,黄精,菟丝子,刺五加等,菟丝子勉强能找到,但是其他的药材,怕是要下山买。 幸好,子安他们找不到,高凤天给找到了。 他今日命人把这些药买了过来,买药如今也是一个大难题,惠民署的药不放出来民间,民间只能自己进货,但是因为地震,山路断裂,器城,罗县安城一带,可以说是一片狼藉,加上瘟疫肆行,连卖药的商人都不敢进来了。 且病人这么多,药材的耗费也不少。 子安还在尝试找出合适的药方,所以,今天就挑了两个人来试验新药。 刚煎好药,子安便让柳柳和伶俐端过去,喂两个病人服下。 柳柳好伶俐还没走进西区,便见几个人凶神恶煞地过来,还二话不说就把她们手上的药给拍了。 柳柳这辈子很少做厨房的活儿,烧火熬药更是头一遭,看着自己辛辛苦苦熬出来的药汁被人拍倒在地上,她整个人都炸了。 那禁军没有等她发火,一手扣住她的手腕,厉声道:“走,大人要见你们。” 柳柳气得牙齿都磨碎成粉了,一拳朝他的眼睛打过去,随即起脚,直接就踹子孙根了。 禁军主要是没想到柳柳看着弱不禁风,却懂得武功,一时没有防备,着了道儿。 “咦?竟然懂得功夫,好家伙,看来这个大周摄政王,是真有目的而来的,连随行丫头都懂得武功。” 他说着,一手探过去,想要把柳柳拽到身前扭住,殊不知柳柳一个弯腰旋转,手撑地上,扫堂腿横扫千军,生生把那禁军扫了个狗吃屎。 “上,一起上。” 几名禁军顿时冲上去,各种分开攻击柳柳的双腿,胸前,头部。 他们压根没把旁边那个十分娇弱捧着药看似瑟瑟发抖的伶俐放在眼里,直接无视她。 今天煎的药就只有她手上这一碗,倒掉的话要重新熬,而且,还得浪费药材。 所以,她趁着柳柳和那些人开打,就从边上小心翼翼地过去,好歹能叫一个病人先试试药方合适不合适,别浪费了摄政王妃的一番心思。 曹国舅见打了起来,即刻就带着剩余那些人过来,见伶俐蹑手蹑脚地要走,冷笑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去拦住了伶俐且出手就给了伶俐一掌。 这曹国舅出身军旅,武功虽不是极好,却也专门费过心思学过的,这一掌下去,即便是懂得点花拳绣腿的汉子都也被他拍出去。 伶俐是飞了出去,但是,却不是被他拍飞出去,而是小心翼翼地护着药,御空而起,施展轻功飞出去的。 伶俐是得护着这碗药,不然的话,怎会躲开? 曹国舅一怔,咦了一声,“好家伙,竟然能避得开你爷爷这一掌?” 他一扬手,狞笑一声,“都给我上。” 禁军悉数出动,形成强攻之势,伶俐端着药,飞快冲进去,想放好药再出来对付这群孙子。 但是她跑了进去,禁军也随即追了进来,一脚过去,那桌子轰然倒地,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桌子倒了,她护了好久的药也砰踏一声,碎了。 伶俐怒得眼睛都出血了,抡起拳头,就冲了过去。 第五百六十五章 上枷锁游街 曹国舅的笑容慢慢地收敛,看着安公主,“公主,您确定是初五白天就来了吗?” “国舅爷的意思是说本宫撒谎还是怀疑本宫什么?”安公主皱起眉头。 曹国舅摆摆手,“公主不要误会,下官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宫中有禁军言之凿凿地说看见大周摄政王偷走了圣剑,这应该不会有假” 安公主怒道:“本宫和禁军之间,一定有一个人撒谎,若不是本宫就是那名禁军,你方才说禁军说的不会有假,是不是指本宫撒谎?” 这安公主平日里看十分随和,穿着简朴的衣裳,笑容堆在脸上,看着十分好应付,但是,她一旦冷起脸来,就有一种天家威严,不怒自威的气势也浑然外溢于表。 曹国舅心里暗暗叫苦,也有些懵,莫非真不是慕容桀偷走圣剑的? 可禁军说亲眼看到他偷走的。 安公主说得没错,她和禁军之间一定有一个人撒谎。 东南区的百姓之前是远远地看着的,但是听到曹国舅和安公主的争吵,便围了过来,纷纷为慕容桀证明,说他确实初五就来了。 继而,是连苏大人也一同来作证,还拉来了高凤天为慕容桀证明清白。 “对啊,王爷是初五白天就来到了,怎么可能初五晚上才回去偷圣剑?且初五晚上,王爷还帮忙处理死于瘟疫的村民的尸体呢。”村长说。 “没错,我们都亲眼所见,一定是那禁军撒谎,想要诬告王爷。” 曹国舅看着逐渐沸腾的人群,又看了看一脸寒霜的安公主,再看看浑身散发冷然气息的慕容桀,有些慌了。 不过,他很快就镇定下来,道:“公主,具体情况下官也不知道,只是奉命缉拿慕容桀,如果公主觉得他是冤枉的,也有证据证明他是冤枉,便随下官一同回朝,向皇上说个分明吧。” 公主冷厉地道:“谁许你用缉拿二字的?皇上从没下过这种旨意,众所周知,皇上去国书大周,王爷王妃来,是为了控制瘟疫的,皇上前几天召开国宴恭迎王爷的时候就说过,会不惜一切配合王爷夫妇的治疗,你却在这里胡说八道离间皇上和王爷,也就是离间大周和北漠,造成战争,本宫岂能容你这种恶意搅乱朝政的无耻小人?” 说完,安公主一声令下,“来啊,把他给我拿下,上枷锁,一路游街回去,宣告民众百姓,这厮到底犯了什么罪!” 曹国舅一怔,“公主你是认真的吗?” 他不相信,因为游街是很大的罪行,而且前提条件是必须已经定罪了的。 他被定了什么罪?安公主也没资格审判他啊。 如果公主认为皇上没有下过这道缉拿令,直接回朝询问就是,为何要大兴问罪之师把他游街示众? 他看到铁面卫从天而降的时候,他知道安公主是认真的了。 铁面卫兵是先帝病倒之前着苏吴大将军培养出来的一批卫兵,挑选六岁骨骼精奇的孩子入队培训,武功骑射都经过刻苦训练。 先帝死后前,便把这一批人赏给安公主,但是安公主不要,因为当时这一批铁面卫兵刚好是长身体吃饭的时候,她说养不起,而且以后还得发放俸禄,亏。 可这些铁面卫兵怎么办呢?皇命不能违抗啊,皇上说他们是安公主的人,那就是安公主的人。没办法之下,铁面卫兵队长阿镚就找到了皇太后,皇太后便说既然是先帝培养下来的人,就朝廷养着,以后供朝廷用。 只是这些铁面卫兵也是养不熟的人,迟着朝廷的饭,却只为安公主用。 主子无赖,侍卫更加无赖。 说的就是公主府。 闲话休提,这铁面卫兵从天而降,拿下了曹国舅,曹国舅脸都气青了,瞪着安公主,“公主的心思,下官明白了,只是,下官也不是让人肆意利用的人,这事,咱回头皇后娘娘面前见。” 安公主粲然一笑,“好,回头见。” 仿佛是早有准备,铁面卫兵取出一块大木板,木板上写着曹国舅冤枉大周前来治疗瘟疫的摄政王夫妇,其目的是希望北漠百姓排斥憎恨慕容桀,把瘟疫中死亡的悲伤愤怒转嫁大周身上,主战派便可顺利出兵,替百姓出一口“恶气”。 因为是曹国舅看到这块板子,冷笑一声,“说公主没有串通大周,也无人敢信啊。” 第五百六十六章 狐狸精来抢 第一个选择,是治安公主包庇胡闹之罪,然后派人把木寨的见证人都杀光,继续筹措粮草送往边关。 第二个选择,以污蔑陷害入曹国舅的罪,且承认安公主所说的一切,慕容桀是他亲自请来治疗瘟疫的,且也以国宾的身份对待,任何诋毁慕容桀的行为,都是挑衅皇权的行为。 至于圣剑丢失一事,也得由刑部正儿八经地调查一番,再公告天下,洗清慕容桀的嫌疑。 这两个选择,他其实只能选择第二个。 因为,他要极力隐瞒边关粮草被雷劈了的消息,这样做的最好办法,就是转移视线。 神医夏子安来为北漠治疗疫症,已经在木寨开始研究方子,而之前有人恶意诬陷摄政王一事,已经在调查当中,只等着调查结果,有什么比这两件事情更有转移视线的力量? 所以,安公主押着曹国舅上朝的时候,皇帝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并没表现得太过愤怒。 说实话,这个小舅子,他还是很看重的,除了是曹后提拔上来的人之外,他做事也确实利落,识趣,懂眉头脸色。 这样的人,留在身边,将是一条很好用的狗。 如今要牺牲这条狗,舍不得啊,而且,皇后那边,也得交代过去。 皇帝身边的孙总管走下去,躬身对公主道:“公主,皇上有旨,请您先带国舅爷到御书房,皇上和几位大人马上就过去。” “好,本宫就在御书房等。”安公主命人把曹国舅押下去。 曹国舅看到皇帝不愿意当殿问此事,便道皇帝是有心偏帮,识穿了慕容桀和安公主的阴谋诡计。 “公主,我们的梁子,算是结下了。”站在御书房前等皇帝,曹国舅冷冷地道。 “看来是的。”公主点头,一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哼!”曹国舅冷冷地扫了她一眼,转眼看向别处,虽还狼狈,却比方才多了几分傲气。 安公主看着他,忽然笑了出声,“曹国舅,你以为你这一次还能翻身吗?” “你什么意思?”曹国舅冷笑一声,“想恫吓我?可惜,我是被人吓唬大的,我那位皇后姐姐,可没少吓唬我,只是吓唬归吓唬,却始终记得我是她的弟弟。” “别拿你姐姐来压本宫,如果本宫这一次没有猜错,来审你的,就是你的姐姐,他们拿你当替罪羊,傻瓜!”安公主转身,“姐弟相残的局面,本宫就不看了,本宫心软。” 说完,她就走了。 刚走乾坤宫门口,就见曹后迎面走来,一脸的冰冷,见到安公主,眉心跳动了几下,强忍怒气,挤出一抹笑容,“公主回来了?” 安公主看着她,忽地轻轻摇头,“皇后,你累不累啊?” 皇后一怔,抬头看着她,“公主说什么?本宫不明白。” 安公主道:“我说你每日这么端着,装着,不累吗?你分明想把我活剥生吞了,却偏要对我挤出笑容来,我瞧着你那张硬绷绷的脸皮,都替你难受。” 皇后还是笑着,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森冷,“公主说的哪里话?本宫和公主是一家人,一家人自然相亲相爱,怎么会憎恨公主?” 安公主挥挥手,“行,你就装吧,横竖你不难受,我也没必要替你难堪。” “公主慢着,”皇后喊住她,“公主不是把本宫的弟弟拿了进宫吗?皇上命本宫前来处理此事,还有话要问到公主的。” 果然! 安公主扬唇讽刺一笑,这位皇兄啊,真是 他知道处置了曹国舅,皇后那边自然会有意见,可若把曹国舅交给皇后自己处置,那么,事情就好办了。 皇后即便会徇私,也一定会先把面子工程做好。 这是死罪,可皇后有办法只让他丢官儿。 第五百六十八章 施压祁王 祁王爷收敛神色,“慕容兄,凤天兄已经跟本王说过你的计划,也考虑了一下,其实本王之前也想过,只是,你毕竟是大周的摄政王,本王是有些顾忌,不过,或许像你说的那样,本王自欺欺人太久了,性格也优柔寡断,才会一直被人牵着鼻子走,如今秦舟即将回京都,本王一人是做不了什么,如果慕容兄愿意,本王会全力配合你。” 慕容桀如今可不轻信祁王爷了,倒不是说他有心欺瞒,只是此人意志力不够坚定,他是有心人,却缺少了魄力。 北漠的太子还在京都,这点他已经知道,但是根据他暗卫的消息,北漠的太子已经启程去了大周,所以,他知道去大周的太子,是假的。 他也不妨把话挑开,“祁王,本王问你,去大周做质子的,是谁?” 祁王爷不妨他这样问,神色一时不自然,嗫嚅了半响,才道:“慕容兄知道了?” 慕容桀冷笑,“北漠太子还在京中招摇,你说本王能不知道吗?但是此事本王已经代为隐瞒,如今大周京中所有人都以为去大周的是北漠太子,不过,本王告诉你,纸包不住火,之前北漠皇帝和曹后做什么打算,你我心里有数,可如今不一样了,停战之后,北漠也得看我大周几分脸色,你是明白人,本王不说其中厉害关系,如果要我国皇帝全面停战相信你,相信北漠皇帝有心修好两国关系,太子就必须消失一段日子,祁王如果能做到这点,我们再来谈余下的事情。” 祁王神色有些犹豫,“消失?这只怕本王是说服不了他的,也说服不了皇上和曹后。” 慕容桀冷冷地道:“祁王就没别的办法了吗?” 祁王想了一下,还是显得很为难,“这,很难。” 慕容桀摇头,“祁王,你让本王怎么相信你?就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情,你都做不了,你是不愿意去做还是真的做不了呢?你心里明白,宫中有你的人在,青妃娘娘,就是你的人,何不利用一下她?你扶她到娘娘的位置上,难道就只是要套点消息吗?” 祁王爷吓了一跳,瞪圆了眼睛,“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件事,几乎无人知道,连曹后都一直认为青妃是她的人,为她所用。 慕容桀淡淡地道:“你北漠野心勃勃,也不是第一天的事情,你们会留意我大周的事情,本王也会先命人查明白北漠的事情。” 此事,是夜王告知他的,夜王在北漠的渗透力很强,几乎各行各业都有人脉,这个夜香王,其实一点都不废。 祁王神色变换了几下,最终,咬了咬牙,“好,慕容兄等本王的消息。” 慕容桀看他终于下定了决心,才道:“好,本王等你的好消息,不过,如果祁王没有头绪,本王倒是可以提点一下的。” 祁王怔了怔,定定地看着他,顿时觉得自己是被慕容桀带着节奏走,这个摄政王的厉害之处,他算是领教了。 祁王走了之后,苏青和萧拓走过来。 两人刚帮病人换了衣裳,然后洗手回来就看到祁王走了。 “王爷,他可信吗?”苏青对祁王有很大的怨气,他觉得他们是被骗过来的。 “可信倒是可信,只是,希望他这一次能硬气一点,一个国家,若没有正直的脊梁,撑不起一个民族的希望。”慕容桀道。 苏青点头,“确实如此,据我们调查北漠的主和派,其实有硬气的,但是多半是官职低微之人,主和派的重臣也不少,但是这些老臣子,说白了,心肠是好,但是或许是在官场混久了,且食惯了高官厚禄,家大业大,不敢轻易触碰界限,才会被主战派一再逼退。” “他们怕,是因为知道皇上也是主战派的人。”萧拓一句到明白真相。 “秦舟马上就要会京都,我们的敌人很强大,秦舟,镇国王爷,曹后三人联手,我们的胜算是很低的,所以,我们在北漠的一切活动,都要在背后进行,你们收拾收拾,跟本王下山,让子安不受打扰地研制药方,否则,我们留在这里,始终会牵连到她。”慕容桀道。 “这个秦舟,王爷你曾跟她亲谈过,觉得怎么样?”苏青问道。 慕容桀道:“她这一次跟本王谈停战,是因为秦家也受瘟疫之苦,她是一个家族观念很强的人,她的荣誉,就是家族的荣誉,她本身的性格,本王也不太清楚,而且,或许是久经沙场,她没有一个女子该有的柔软,无论是说话还是态度,都是十分强硬的,这是一个霸道的女人。” “一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婆。”萧拓毒舌地说。 第五百六十九章 镇国王爷 萧拓抬头,见子安和伶俐从厨房端药走出来,便道:“王爷,你和王妃道别吧,我们回去收拾东西。” 子安站定身子,吩咐了伶俐几句,伶俐点头,端药进去了。 子安走过来,“祁王走了?” “走了。”萧拓说,“我们也得走了,回去收拾东西。” 说完,他拖了苏青一下,苏青怔怔地收回眸光,“哦?走了是吗?好,走吧。” 萧拓见他神色怪异,“你怎么了?” “没事,有什么事?”苏青拖着他赶紧走了。 子安看着苏青脚步飞快,不由得问道:“苏青怎么了?” “谁知道?”慕容桀瞧了苏青的背影一眼。 “这小子这两天似乎有心事。”子安想起他这两天的古怪行动,和之前似乎有很大的分别,莫非,柔瑶又跟他表白了? 但是,柔瑶说过,不会逼他的。 不过,也不必纠结,如今还真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慕容桀本来打算今晚就走,但是安公主前来告知他,说明日镇国王爷和惠民署的官员会来,慕容桀便打算先在此地会一会镇国王爷。 翌日一早,果然,惠民署大批大夫抵达,且来之后告知苏大人,皇帝将派镇国王爷前来问候灾区情况。 镇国王爷直到午时左右才来到。 因为是皇命抵达,木寨没有染病的百姓都纷纷出来迎接。 镇国王爷是大队伍过来的,他带来的士兵都驮着粮食和衣物,还有一些生活用品。 慕容桀和子安站在西区前,看着一个骑着白马身穿黑色蟒袍的中年男人,距离虽然有些遥远,但是,却也能感觉到他的气势。 他的腰杆挺得很直,头微微抬起,形成居高临下睥睨众生之势,手执缰绳,策马缓缓而来。 百姓跪拜,他也只是微微点头,然后策马走过来,直到西区,看到慕容桀,他也没有下马,只是远远地和慕容桀对视。 一个是大周手握杀伐大权的摄政王,且是征战沙场多年的战将。一个是北漠皇室的族长,且霸气十足,势力庞大的镇国王爷。 两人的对峙,隔着空气都能味道那种硝烟味道。 慕容桀不卑不亢,面容遽然。 镇国王爷气势嚣张,高傲霸气。 气氛像是一下子凝固了起来,随行搬动物资的人,也停下来了,这气氛,让人觉得下一秒,两人就会开打。 但是,并没有。 镇国王爷忽然一笑,翻身下马,哈哈大笑着走过来,“摄政王,久闻大名啊,今日终于得见,三生有幸。” 慕容桀微微勾唇,俊美的面容笼上一层讽刺之色,“镇国王爷,你我不是第一次见面,这三生有幸,从何说起?” 镇国王爷哈哈地笑着,一手拍在了慕容桀的肩膀上,“慕容兄,你还是这么有趣啊。” 慕容桀轻轻地移开他的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有趣?确实。” 大周的一切,对镇国王爷来说,都是十分有趣的。 “走,进去坐!”镇国王爷大手一挥,显得豪气干云。 “这里不便坐,去东区吧。”子安在旁边道。 镇国王爷把视线转到子安的脸上,脸上依旧带着张狂的笑容,但是,眼底却多了几分研判,“这位,是摄政王妃?” “见过王爷!”子安微微福身。 “好,好,”镇国王爷打量着子安,神情颇有些讽刺,“王妃真是女中豪杰啊。” 子安微微笑,“王爷口中的这句女中豪杰,还真叫我有些莫名其妙啊。” “是么?”镇国王爷盯着她,还是带着几分研究,“许是本王不善表达,本王是在赞赏王妃,只是,本王一直认为,女子是该安分地在家中相夫教子的,王妃这般的能干,倒是让本王刮目相看。” 第五百七十章 吵架 处置完侍卫,镇国王爷友好地和慕容桀寒暄,说的话不着边际,但是,字字透露着优越感。 寒暄过后,话题一转,问子安,“王妃,对疫症可有什么头绪?” “有一些的。”子安道。 “有什么头绪?有什么进展?”镇国王爷看着她问道。 子安知道他要探知病情,也知道他要探知方子的进展,但是,岂可让他知道太多? 遂道:“如今所知道的,是疫情传播的途径,可经过空气,呼吸,唾沫,皮肤伤口接触等途径传播。” “呼吸?”镇国王爷神色微变,“你是说,这些病人呼吸的时候,也会传播疫情?” “没错,所有苏大人选择隔离是对的。”子安道。 镇国王爷冷笑,“若是呼吸都能传染,岂不是人人都会感染?” 看来只是不学无术之徒,空有其名。 子安却一本正经地道:“没错,若是有病人和王爷说话,王爷抵抗力差一点,也会被传染。” “那方才我们所在的西区,是安置病人的地方,他们在里面呼吸,透出来的气也有病?” 问话的是北漠的方丞相,他是和镇国王爷一同前来慰问疫区病人的。 “可以这样理解。”子安道。 方丞相只觉得不可思议,“若是这样,北漠岂不是会遭受大灾难?” “没错。”子安言简意赅,就是不透露太多的信息,甚至,连是什么疫症都没说。 镇国王爷自然是不信的,疫症虽然在灾区爆发,但是现在死亡的人数也不是特别多,而且染病的人也不是特别多,至少,这木寨之中,几千人口也只是染病几百人。 镇国王爷并不知道,染病的这些人,在木寨来说百分比也很高了,是百分之十以上的人染病。 “那如何治疗?方子可有了?”镇国王爷问道。 子安道:“已经有些头绪了。” “只是有头绪?王妃进入疫区,也有三天了吧?”镇国王爷提高音量,显得很不悦。 “不如王爷问问那些在疫区的大夫,疫区爆发至今有半个月多了吧?他们可找到什么头绪了?” 镇国王爷眸子扫过惠民署的大夫,他们都不约而同地低头,然后怨恨地看着子安。 “那王妃预算,什么时候可以研制出方子来?”镇国王爷耐着性子问道。 子安想了一下,“不能说准确的日子,一两天不定,三四天不定,七八天也不定的。” 镇国王爷笑了,笑得又放肆又冷漠,“王妃在糊弄本王呢?” “王爷这么认为?”子安皱眉。 “难道不是吗?能不能治疗,你在接触病人的时候便知道了吧?能不能研制出方子来,都三天了,还没个定论,王妃不是在糊弄本王是什么呢?” 慕容桀闻得此言,冷笑了一声,“王爷说这话,让本王觉得这北漠还真是卧虎藏龙之地啊。” 才进入疫区三天,就要方子,没有方子就是在糊弄,简直笑话。 接下来镇国王爷问任何的话,子安都三缄其口,甚至,最后说要看病人的进展,离开了。 子安走了,便剩下慕容桀与镇国王爷对话。 两位霸者,对话自然是围绕战争。 例如,北漠和大周这一场战争。 “摄政王,本王一直十分好奇,你们大周如今兵力严重不足,但是你们也敢兴兵来犯,莫非你们大周皇帝,竟是个糊涂蛋?” 慕容桀转动着手里的指环,扫了苏青一眼,他不屑回答这个问题。 第五百七十二章 受阻 因为惠民署的人襄助,惠民署可发出卫生令,子安要求惠民署的祝大人下令全国灭鼠,且给了一个方子,让全国的百姓都用这种方子,不管是有病还是无病的人,不管是疫区还是安全区的人。 祝大人一点都不配合,“你这不是胡闹吗?有病的人服药就算了,你还要没病的人也服药?” “皇上说让你们惠民署全力配合我的一切医治行动,这就是我做的第一步,如果你不做,你自己入宫请罪。”子安严肃地道。 祝大人很生气,“皇上是要惠民署配合王妃的治疗行动,而不是胡闹,你让本官下令,也得合情合理啊?这没病的人服药做什么?” “防止传染。” “喝了这个药,就能防止传染?” “不是一定可以,但是,有一定的预防作用。” “不,本官不能这样做,王妃自己入宫请旨吧!”祝大人说,这道命令下去之后,那就是一个笑话,莫说同僚会取笑他无知无能,百姓都会指责他瞎折腾。 在全国喝这种药,得花多少银子啊?如今国库空虚,这摄政王妃是要耗尽国库的银子吧? 祝大人压根不信大周来的人,大周和北漠是敌对关系,他们怎么会真心帮忙? 子安看着他的背影,知道他是主战派的人,深感无奈。 如今能帮上忙的,只有安公主了。 “柳柳,今晚看见苏大人了吗?”子安回屋问柳柳。 柳柳道:“下山了。” “下山?”子安一怔,“他接触过西区的病人,不能下山的。” 镇国王爷他们上山的时候,因为当时子安还不敢确定,所以,放了他们下山。 不过幸好是他们没有接触过西区的病人,应该无碍。 “是什么病?确诊了吗?”柳柳问道。 子安想了一下,“你把柔瑶和伶俐叫过来。” “好!”柳柳见她神色凝重,也不敢耽误,马上便去叫人。 四人坐下来之后,子安跟她们说了自己的诊断,也把这个病情的凶险说给了她们听。 三人听后,都大为骇然,她们压根没想到,这么严重。 “那怎么办啊?会死很多人吗?会大爆发吗?”柔瑶惊恐地问道。 “不知道,希望不会,但是在灾区,已经有多发的情况,如今没有及时控制,大爆发会出现的。” “我们该做什么?我们要走吗?”伶俐冷静地问。 “不,不,不能走,先不说其他,我们都接触过病人,不能走的。”子安伸手压了一下,“想个法子,通知安公主,把我的方子拿下去,让大家都服用。” “你有方子可以治愈?”柳柳眼底顿时一喜。 “不,这个方子不能治愈,只是增强一下抵抗能力,且清热解毒,灾区,需要进行大面积的消毒,杀灭老鼠跳蚤等等传播病源。” “但是我们不能下山,如何找安公主?”柔瑶问道。 这是一个问题,之前没确诊,还说能派人下山,可如今都确诊了,她们三人都不可下山,这里的人都不可以下山。 还有,惠民署那些大夫,也不能走。 鼠疫的潜伏期,是两天到八天,要下山,必须要隔离八天左右。 但是,八天之后,外面是什么情况? 谁都不敢说。 苏沐当晚就回来了,他回来之后,子安去找他。 “王妃,有什么事吗?”苏沐脸色有些苍白,见子安进来,他连忙就站了起来。 “苏大人,你有办法可以联系到公主吗?”子安问道。 苏沐点头,“可以的,下官明日可以下山,只是,王妃找公主有要事?” 第五百七十三章 小人之心 子安听到他这样说,略放了心,“好,我现在去写方子,你想办法把方子送下山去,最好不要你自己去,有飞鸽传书的话,用飞鸽传书吧。” 子安知道镇国王爷来的时候,留下了一笼鸽子,用以迅速禀报消息的。 “好,下官知道了。”苏沐回答说,但是,他心里却说,万万不能通知安公主,安公主如今是深信了他们的。 苏沐的心情很复杂。 因为,在这之前,他其实很敬重摄政王妃。 他还曾经以为,大周和北漠,会有可能和平共处的,因为他看见了摄政王夫妇的的态度。 想到这里,他忽然很生气,生气自己被蒙蔽了。 他决定亲自下山,去找镇国王爷。 他立马去找子安拿方子,拿到方子之后,便下山了。 去到镇国王府的时候,已经是翌日早上了。 镇国王爷还没起床,他在廊前等着。 等了约莫一刻钟,镇国王爷便传了他进去。 镇国王爷刚洗漱完毕,还在梳头,但是见苏沐一大早就来了,知道是要紧事,便让他进来。 “下官参见王爷!”苏沐上前行礼。 “免礼,有什么事?”镇国王爷看着铜镜,眼角余光扫过苏沐的脸。 “回王爷,昨天下官回去之后,摄政王妃跟臣说,这疫症叫鼠疫,会大幅蔓延,甚至会蔓延到其他国家,且她让下官通知安公主,让安公主把药方放出去。” “药方?”镇国王爷眼睛一亮,“她有药方了?” “这药方不能治愈瘟疫,说是增强什么抵抗力之类的,喝了之后,也不是说不会染病,就是减少染病的可能性。” 镇国王爷一阵失望,命人停止梳头,转头看着苏沐,“什么方子?你拿到了吗?” “拿到了,在这里,除了方子之外,还有一封给安公主的信。”苏沐把方子从袖袋里取出来,呈上去给镇国王爷。 镇国王爷打开方子看了一下,看不懂。 然后,他把信递给奴才,“念!” 奴才接过来,打开便念了,“安公主,情况紧急,请务必让皇上把这方子公告天下,这方子虽不能治愈疫症,却能减少疫症感染。” “就这么点?”镇国王爷皱起了眉头。 “回王爷,没了。” “没头没尾的,也没说是什么病,这方子用来做什么也没说,就这样发给安公主?” 苏沐道:“回王爷,摄政王妃说,这病叫鼠疫,曾经造成很多人死亡,且史上也有记载,曾有三次大爆发,每一次爆发,都祸延了几个国家。” “鼠疫?”镇国王爷冷笑一声,“本王压根没听过,这话编得太没水平了。” “王爷,这方子,您看着要不要交给安公主或者皇上,下官得先回去了,她说下官接触过病人,不可下山,下官是瞒着她下来的。” “嗯,你去吧,有什么消息,记得马上来报。”镇国王爷道。 “是,下官告退!”苏沐退了出去。 镇国王爷拿着方子斟酌了一下,然后道:“找个大夫来。” “是。”奴才领命出去。 大夫看过方子之后,道:“回王爷,这方子,连翘,柴胡,葛根,生地,当归,赤芍,桃仁,红花,川朴,甘草,苏木,石膏,共12味药,加起来是一个活血解毒的方子。” “无毒?”镇国王爷问道。 “无毒。” 镇国王爷觉得奇怪,本来他怀疑这方子会产生毒性。 可若没毒,又不能治愈疫症,夏子安为什么要让这方子传出去? 这不是无用功的事情吗? 打发了大夫去,他把方子藏在袖袋之中,进宫了。 问了御医之后,御医说的话和大夫的大致相同,但是也有补充,“这药方其实用得巧妙,一般瘴气毒气产生的疫症,用这方子是极好的。” “那这方子于这一次疫症毫无帮助吗?” 第五百七十四章 子安生气 秦老爷子大怒,“皇上是糊涂了吗?竟然还让惠民署的人配合她,这方子且不说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就算没有,像王爷说的那样,要大量投入银子,损耗国力,还得借助她大周的药材,我们就彻底被大周牵着鼻子走了。” “没错,就是这样,而且,她还打算在北漠造成恐慌,把这场疫症说得十分严重,竟还建议把疫情的严重性公告全国。” 秦老爷子激动的拍桌直喊,“那还了得?” 镇国王爷很满意他的反应,便进入了正题,“如今皇上已经下旨让秦大将军回来,她不知道京中的情况,或许会受人蒙蔽,这点,还需要老将军从旁提醒。” 秦老爷子也不是糊涂的人,他虽然不问政事,但是他热爱这个国家,也绝对不会容许任何人扰乱这个国家。 “王爷放心吧,阿舟回来之后,老夫会点她一下。” 镇国王爷拱手,“那本王就放心了。” 他离开大将军府,勾唇冷笑,慕容桀,你的阴谋是绝对不会得逞的。 木寨已经开始用子安的药方,药方的作用不算很大,但是,确实有疗效。 至少,患病的人,情况算是稳定下来了。 只要稳定下来,她就有时间钻研方子。 倒是苏沐也不知道是否已经传了药方出去,更不知道北漠皇帝会不会把药方公布。 而且,苏沐这一两天的态度,也有些奇怪,以前吩咐他做什么事,他都很爽快就去做,从不问原因,但是现在叫他做点什么,他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甚至,也不是太愿意去做。 而且,安公主那边,到现在也没什么消息传回来。 子安觉得,需要跟苏沐聊一下。 她来到苏沐的房间,他们住的地方都是临时搭建的,在东区和南区中间。 “苏大人!”子安敲门。 苏沐好一会儿才打开门,但是没给子安进来,而是走了出来,神色淡淡地问:“王妃,有事吗?” “我们进去说吧。”子安看到外面村民忙碌着,便道。 “不了,王妃有事在这里说,下官屋子里乱。”苏沐把门关上,对着子安道。 子安是敏感的,她看出了苏沐和之前态度截然不同。 “苏大人,发生了什么事?”子安直接就问了。 苏沐笑了笑,但是十分淡漠,“王妃怎么会这样问?会发生什么事啊?” “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苏沐摇头,“哪里有什么误会?王妃多心了。” 子安蹙眉,“苏大人,如今疫情凶险,我们都在一线工作,希望我们有什么误会的话,就都坦诚相见,不要影响工作。” 苏沐笑了一下,“病情凶险?确实,王妃有方子了吗?” “我就是想来问问你,我给你的方子,你传下去给安公主了吗?安公主有消息回来吗?” 子安见他什么都不肯说,只好进入主题。 “王妃的方子,是否真的能治愈瘟疫呢?” 子安听他说话的语气阴阳怪气的,心里也不大高兴,“苏大人,你还是把心里的不愉快说出来吧,不然我们没办法对话。” 苏沐说:“王妃何必生气呢?下官就是随口一问,没有别的意思的。” “我没有生气,但是我想知道发生什么事,想知道方子你传下去了吗?”子安耐着性子问。 “传下去了。”苏沐道。 第五百七十六章 苏沐染病 这不过是一根绳索,怎么可能会自己飞起来?这是有鬼了吗? 子安是故意露这一手的,自己在这里没人脉,没人手,只能是靠刀疤索去故弄玄虚,好叫他们觉得自己高深莫测。 人对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总是怀着敬畏之心。 存着敬畏之心,便会存着恭谨的态度。 “王妃,这这是什么神物啊?”任是见多识广的村长,也忍不住惊骇地问子安了。 子安道:“这是我师傅温意大夫送给我大周的太皇太后,继而太皇太后传给我的,别看它其貌不扬,但是却是以天山神尾草做成,韧性惊人却又坚不可摧,天山神尾草大家想必听过,在天山这种冰天雪地里生长,集天地之灵气,吸月光精华,编织成绳子之后,放在护国寺三年,每日聆听佛言,已有灵性。” 伶俐在那边,听到这番话,转身就进去了,说:“王妃这牛皮吹得可大了。” 柳柳扑哧一声笑了,“但是,她说得言之凿凿,谁会怀疑?这功力深厚啊。” 村民和士兵都震惊不已,其实他们哪里听说过什么天山神尾草?不过,既然说吸收天地灵气,又放在佛祖跟前三年,想必真是神物了。 而且,她竟然是温意大夫的弟子?若是这样,可真了不得了。 温意是一个享誉七国的神医,在每一个国度都有很高的名望,虽然,很多人都没见过她,却听过她的事迹。 子安再一次把温意请出来作为自己的后盾,也是到了没办法的地步了。 苏沐的神色也开始犹豫了,他狐疑地看着子安,“你真的是温意大夫的弟子?但是你才这么年轻,温意大夫不是早已经” 子安快速打断他的话,“你若还要怀疑,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你尽管按照我说的话去做,下山,去看个分明。” 鼠疫的蔓延速度是很快的,因为皇帝对疫症的怠慢,想必比她所预料的要更快,但是惠民署和各地衙门呈报上去的数据,是否真实,这点她不知道。 因此,她让苏沐去看,一则是她自己要了解,二则,苏沐也该去接触真相。 镇国王爷一定是给他洗脑了,不然,他不会这样怀疑她。 苏沐看着刀疤索,刚才那一击,如果是落在他的身上,那是摧枯拉朽的毁灭。 她若真的别有居心,方才在屋中,便可杀了他,继续蒙骗大家。 “我相信王妃!”李福首先说。 李福一说话,大家都纷纷表态,“我也相信王妃。” “我也相信王妃!” “王妃自打来了木寨,便一直医治村民,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我相信王妃。” 大家的表态都是真诚的,子安听到这些话,心里的气才总算下了,至少,觉得自己的辛苦不是浪费的。 惠民署的大夫没有表态,但是也没有说什么,因为方才子安露那一手,真的叫他们震惊。 苏沐最终是选择了下山,为了证实子安说的话,他带了三个人下山,一同见证。 他始终希望,子安说的是假的,疫症没有这么严重。 他策马,一日之间,走访了器城,罗县,和安城三个的地方。 他所看到的,都是遍地尸体,这些尸体无人处理,就丢弃在路边,苍蝇老鼠满地乱转。 一幕幕触目惊心的恐怖景象,敲打着他的心,他只觉得心尖都在发颤,这是怎么了? 他一直都在木寨,以为木寨的灾情是最严重的,因为几千的人口,有差不多上千的人感染了瘟疫。 可如今走访了这些地方的村落,城镇,他才知道,木寨其实是最轻的。 但是,不对,不对,朝廷公布出来的死亡瘟疫数据,一成都没有,这是怎么回事?死亡人数造假吗? 他想起子安说的快速蔓延,便带着人到了器城邻县的清远州,清远州没有受到地震所害,只是临近器城的山体被地震破坏,但是,清远州的百姓没有死于地震的。 但是,当他带着人进入清远州,看到昔日繁华的清远州,如今已经像是一座死城,街上无人行走,商铺关门闭户,医馆开着,长长的队伍,都是病容满面的人,有些直接躺在地上。 他们的脸上长了红点,脓包,眼睛充血,红通通的,和木寨患病的人一模一样。 第五百七十七章 疫情蔓延 这一等,等了将近两个时辰,才看到安公主牵着一头骡子回来,骡子身上背着许多东西,看样子,是药材。 苏沐见到她,顿时跳起来,连忙上前行礼,“下官参见公主。” 安公主正兀自沉思,忽然听到他的声音,吓了一跳,抬起头看他,“苏沐?你不是在木寨吗?” “公主,容禀!”苏沐几乎要哭出来了,这一路看到的景象,他魂魄都快飞散了,他能做的不多,所以盼着公主能帮帮百姓。 “进去说。”安公主道。 “不,”苏沐退后两步,想起子安说的话,如今是深信不疑了,他虽然觉得自己没有染上疫症,但是安全一点为好,又连忙从袖袋里取出一个子安让赶制的口罩带上,“公主,就在这里说,王妃让公主把一个方子递给皇上,让皇上着惠民署公告天下,叫所有百姓不管有病没病的,都要服用这方子。” “你躲那么远做什么?方子呢?”安公主蹙眉道。 “方子下官已经交给了镇国王爷,但是,下官脑子里也记得方子。” 安公主脸色微变,“你给他做什么啊?是摄政王妃让你给他的?” “不,不,下官有罪,王妃本是让下官交给公主的,但是,下官下官猜疑王妃,所以把药方给了镇国王爷。”苏沐惭愧地说。 “你怎地这般糊涂?方子快写下来。” “公主请让人把笔墨取出来,下官不能进去,王妃说木寨所有人都不可接触外人,怕感染,这场瘟疫叫鼠疫,会大规模地蔓延,甚至会蔓延到其他国家,必须要马上遏制。” “这么严重?”安公主震惊。 “是,王妃是这样说的,下官下山也走了一路,如今连清远州都爆发了疫症。”苏沐的声音带着哭腔。 “清远州没有被地震波及,怎么会也染上疫症了?你是不是看错了?” 苏沐摇头,“没有看错,下官和他们都可以作证,请公主马上准备笔墨,容下官写下方子。” 安公主知道事态严重,即便便牵着骡子进去,片刻,她与一个下人走出来,带着文房四宝。 苏沐口述,让下人写,他不敢接触那张纸。 写好之后,苏沐道:“公主,您马上带着方子入宫找皇上,告知皇上事情的严重性,王妃说,这方子一定要传出去的。” 安公主收好药方,“本宫马上入宫去,你告诉本宫,你都跟镇国王爷说什么了。” 苏沐道:“镇国王爷问了一些关于王妃在木寨的事情,下官都一一告知,那些,也并无不能让人知道的。” “以后,镇国王爷传你,你别什么都说,懂得点说话的技巧。”安公主这话等同是为他辩解了,指他是不懂得说话的技巧才会吐露这么多。 苏沐羞愧不已,“是,下官谨记。” 安公主命人把骡子上的货卸下,然后骑在骡子上,走了。 苏沐回到木寨向子安请罪。 子安道:“我是大周的人,你怀疑我是正常的,我不怪你,你把你这一次下山所见,都告诉我。” 苏沐想起就觉得触目惊心,那些腐烂的尸体,那些排长龙的病人,他觉得一阵阵反胃,强忍住恶心,他说:“一天之内,下官策马走了很远,从安城罗县器城一直走,走到清远州,都发现了瘟疫肆行的情况,疫情真的很严重,但是下官不知道上报给皇上的死亡数字是不是真实,如果只是朝廷公布的那些是远远不止的,光下官肉眼所见,也不止了,更不要说下官见不到的,那尸体,是堆积如山啊,叫人见了也也难受。” 苏沐的话,到最后竟有些哽咽了。 “清远州?”子安对北漠地形不了解,“清远州在哪里?你有地图吗?” 苏沐没有地图,但是他可以画。 他当场就画了一张,并不细致,有些笼统,但是,方位没有错的。 子安看着他指出的清远州,皱起了眉头,“地震的时候,清远州是不是受灾区?” “不是,地震没有波及到清远州,所以,下官很震惊。” 如此看来,疫症是真的蔓延了。 第五百七十八章 为什么学医 诊脉之后,子安道:“你稍等一下,我回去拿点东西。” 她回去拿了听诊器和探热针又回来了。 他似乎有些低热,但是手触不敢肯定,拿了探热针来为他探一下。 “王妃这是什么东西?”苏沐之前就见她拿过出来,但是一直没好意思问。 “你放在胳肢窝里,我让你拿出来你就拿出来。”子安道。 “是!”苏沐不好意思地转过身,把探热针夹在了咯吱窝里。 转过来之后,子安用听诊器听气管和肺部,他有些咳嗽。 这里无法用现代仪器检查他是否患上鼠疫,只能是根据症状做判断。 肺部没有杂音,但是气管有,有发炎的症状。 探热针取出来之后,三十七度三,低热。 眼球微微充血,他说之前觉得恶心想吐,这些症状,都是鼠疫的初期症状。 “你觉得恶心想吐?”子安问道。 “是的,但是下官是因为看了很多尸体,那些尸体腐烂不堪”苏沐捂住胸口,有些说不下去了,一阵阵恶心翻涌,他差点就吐了出来。 子安轻轻叹气,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如果苏沐感染了,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啊。 苏沐强忍住恶心,看到子安微微变色的面容,自己也有些害怕了,“王妃,下官该不是?” 子安道:“现在还没确诊,但是你需要隔离,你就在屋中,哪里都不要去。” 隔离,不能去西区,西区是确诊了的病人,也不能关在南区,虽然南区的都是有症状的,但是,希望苏沐的抵抗能力足够强,他只是感冒了。 苏沐面容微微变色,“下官真的患病了?” 他有些害怕,他见过那些疫症死去的人,死得很痛苦,也不体面。 “先不要担心,自己看看身体有没有起红疹。”子安轻声道。 苏沐退后几步,“王妃快走吧,下官若感染了,绝不能传染王妃。” 子安道:“你放心,我喝了药。” “那药,真的可以预防感染吗?”苏沐问道。 “不能百分百不是一定可以,但是,有效果,而且,对初起的鼠疫也有效果,我回头会命人给你送药,你按照我的吩咐,每天喝两次。” “谢谢王妃!”苏沐感激地道。 子安看着苏沐,“你快好起来,我需要帮手。” 苏沐心里头很难过,很憎恨自己,不管是之前怀疑王妃,还是因为现在自己不争气患病,他真的觉得自己无用,子安这样说,叫他红了眼圈。 子安宽慰了几句之后,便出去了。 苏沐的感染,给子安的心头笼上了一层阴影。 虽然老七他们下山之前喝了药,但是,就喝过一次,那药力也不是太强,如果出事,自己又没在他们身边,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而且,苏沐这种武将,抵抗能力本来很好的,都不幸染病,可见这场瘟疫有多凶猛。 不行,她要再调整方子。 嬷嬷和小荪在当天傍晚来到,子安不许她们进入,让她们回去安公主府。 但是嬷嬷和小荪坚持留下,子安不能叫人捆了她们走,不敢叫人接触她们,最后还是同意了她们留下来。 自打确诊鼠疫之后,子安的心就没平静过,晚上也睡不好,提心吊胆。 旁人不知道鼠疫的严重性,但是她知道。 学医的时候,涉猎过一下下传染病学,看过鼠疫的一些资料。 鼠疫,也称为黑死病,病死率很高。 她要调整方子,便连夜翻书,看从寒山上带下来的医书。 晚上的时候柔瑶过来,见她在忙,便想走,子安叫住了她,“柔瑶,你来得正好,你也一同看看。” “你让我看?”柔瑶怔了一下。 第五百八十章 打人 虽说是闲聊,但是子安却上了心。 北漠的药材业真的不发达,医术也很落后,北漠很多地区现在还用巫医,甚至有人觉得,生病了做一场法事驱邪就会好。 但是,要北漠皇帝求助大周购买药材,只怕不容易。 虽然没来往过,子安从他的种种决定,认定他是一个只有野心而没有爱民之心的皇帝。 这样的皇帝,是抹不开面子的。 尤其,他一直把自己摆到高高在上的姿态,怎会求助大周?之前去大周找安然王爷,也是迫于压力,因为要开战,就得先平息百姓的怒气。 可大周也不可能自动伸出援手,老太君更不会。 要做到真的重视这一场瘟疫,主和派就得压住主战派。 子安想起老七,不知道他能不能做到。 而且,挑衅主战派,人身安全也会受到威胁。 自打成亲以来,他们总共就没过过几天舒心的日子。 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心思还得转回来,把方子给捋顺了。 金钥匙,金钥匙是关键啊。 但是,金钥匙到底是什么药? “柔瑶,有些药是有别称的,你想一下,会不会有些药的别称是金钥匙?” 柔瑶想了一下,摇头道:“我不知道,也想不起来有什么药材的别称是金钥匙,不如,去问问惠民署的那些大夫。” “也行,我出去问问。”子安道。 伶俐生气地道:“那些大夫,来到疫区,什么都不做,跟个大爷似的,一看就是来跟我们作对的。” 柔瑶实在很不理解,“这些大夫为什么都不治病救人呢?就不怕有人回了皇上吗?” “他们若能治疫症,早就治了邀功,就是知道治不了,不想动手也不想沾染病人,免得自己也被传染了,这种人,不配做大夫。”伶俐哼道。 子安站起来,道:“惠民署的大夫,是隶属朝廷的,虽说服务百姓,却混迹官场中,变得圆滑自私,是肯定的,那些真的想治病救人的大夫,只怕在惠民署也出不了头。” 她走出去,“也管不得那么多,先问问吧。” 子安走出去,走到东区那边,惠民署的几个大夫都在那边晒草药,这是他们“力所能及”的功夫了,在木寨,这些人神憎鬼厌,但是因为他们是朝廷派来的,百姓心里虽憎恨厌恶,却也不敢不敬。 子安走过去,问道:“打扰一下,请问大家有没有听过金钥匙这种药材?” 那些大夫抬起头,漫看了子安一眼,其中一人淡淡地道:“金钥匙?金子吗?药材哪里有叫金钥匙的?王妃该不是要弄些什么难题来为难我们吧?” 子安见他傲慢嘲讽的脸就来气,但是为药方计,也暂时只能忍下,“不是为难你们,只是我忽然想起,我师傅说过,有一道药方是可以治愈鼠疫的,这药方有一味关键的药叫金钥匙,我又不知道是什么,便特意来请教一下诸位。” 那些大夫都哄笑了起来,方才说话的那人站起来看着子安,“王妃是在说笑吧?你是神医,你都不知道,我等怎么会知道?而且,这所谓金钥匙,是不是药名,真没人知道。” 这位大夫说话的口吻特别古怪,讽刺中带着调笑,一句话里面说了三个知道,但是每说一次知道,就总要拉长尾音,这嘲讽的意味,莫说子安了,便是村口那条狗都能听得出。 子安不怒反笑,“好,不知道是吧?行!” 她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一阵哄笑。 伶俐在对面看着,脸色震怒,子安打了一个手势,然后去了南区。 伶俐也转身回房间,没多久,一个身穿粗布衣裳的男子从她房间里走了出来,此人打扮和村民无二,面容也极为平凡。 他直接走向东区,走的时候,路边有一条木棍,他随手就抡了起来。 那些大夫又坐下来晒药,太阳都没有,他们还是在晒药。 “李兄,你刚才说话可真是好笑啊,你没看那摄政王妃,气得脸色都青了,却也不敢冲我们发脾气,真是解恨啊。” “可不是吗?说是温意大夫的弟子,也只能是哄哄那些无知村民了,温意大夫都不知道死了多久,她才多大啊?竟敢说是温意大夫的弟子,这脸皮真厚。” 第五百八十一章 闹着下山 柳柳好奇地问道:“话说,伶俐的易容术怎么这么高明啊?我跟她住一个屋,对了那么多天,都没办法看出这个男人是她,她似乎长高了。” 嬷嬷也走出来,笑道:“哪里是长高了?鞋子加底了。” “厉害,厉害啊!”柳柳决定要把伶俐封为偶像。 倒是柔瑶,看着伶俐的时候,有些深思。 这个时候,或许是不该想这些事情。 “苏青喜欢伶俐!”她还是忍不住说了。 子安和柳柳诧异地看着她,柳柳问道:“你说什么?苏青喜欢伶俐?” 柔瑶苦笑一声,“是的,他喜欢伶俐。” “你怎么知道?什么时候的事情?”柳柳问道。 柔瑶深呼吸一口,眼底微红,“他们其实早就认识了,至于他什么什么时候喜欢伶俐,我不知道,来北漠之前,我笑着问他,说等我们从北漠回来,我们就成亲,他跟我说,已经有喜欢的人,那人就是伶俐。” 柳柳见她难过,也难过起来了,伸手抱着她,“县主,你不开心,想哭的话,就哭出来吧。” “没什么好哭的。”柔瑶笑了笑,眼底却有泪意涌起,“我成过亲,不是黄花闺女,他不喜欢我也是正常的。” “不,苏青不是这么肤浅的人,他和伶俐如果一早就认识,那么,或许早就情根深种。”子安安慰道。 “不要紧,不要紧,我习惯了,当初喜欢表哥,表哥也不喜欢我,如今喜欢苏青,苏青也不喜欢我。”柔瑶再深呼吸,把泪意逼退,“对不起,这个时候,我确实不该想这些,看看这些百姓,看看这些村民,他们只是要活下去,我不该奢望太多,毕竟,我还活得好好地。” 子安是真心疼柔瑶,这姑娘的心真的很好。 孙芳儿这样对她,对她的家人,她嘴上说怨恨,但是却去学医救人为她赎罪。 她喜欢老七,但是老七不喜欢她,她也不会死缠烂打。如今喜欢苏青,苏青有喜欢的人,她也只是把难过暗暗地藏在心底,这样坚强倔强的女子,让人心疼。 “柔瑶,相信我,你会遇到一个真心喜欢你,疼爱你,想和你过一辈子的人,这个人,也必定是人中龙凤。”子安握住她的手道。 柔瑶笑了,笑中带泪,“没事,就算找不到,我就开一家医馆,我记得,胡欢喜曾经跟我说过,人生,不仅仅只有爱情,还能有许多追求,许多其他的目标。” 这个的姑娘,真好。 子安都觉得,老七没有接受她,是老七的损失。 柳柳也想安慰,但是不知道说什么,绞尽脑汁想了一下,道:“也不是没有人喜欢你啊,南怀王不是很喜欢你吗?” 柔瑶白了她一眼,“送你,要不?” 柳柳讪笑一声,“不要,我有萧拓了。” 那边,伶俐已经打得那群大夫浑身青紫,满头包了。 她把木棍往外一扔,大步而去。 “她去哪里?”柳柳一怔。 “她当然得出去除掉那身衣裳才回来。”子安敲了她的脑袋一下。 “哦!”柳柳笑了。 没多久,果然便见伶俐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拿着一把草药,见大夫们相互搀扶,无人帮忙,身上又带着伤,不禁诧异地问:“这是怎么回事?谁在这里打人了?” 子安忍俊不禁,好一个腹黑的女人。 难怪苏青喜欢她。 李大夫的眼光扫过来,远远地看到子安,他觉得是夏子安让人打他们的。 他怒气陡生,拉着那几名大夫去找苏沐。 苏沐在隔离中,子安自然不能让他们进去。 “你们想做什么?苏大人累了,要休息。”子安阻拦道。 “你们都看着我们被打,为什么不上来帮忙?”李大夫质问子安。 子安回头看着柳柳,“你看到吗?” 柳柳茫然地摇头,“我没看见啊。” “你们”李大夫气得发怔,使劲锤门,“苏大人,你马上出来,杀人了。” 苏沐在里面听得嚷嚷的声音,拉开门,见到几个大夫都受伤了,不由得问道:“怎么了?李大夫,你去打架了吗?” 第五百八十二章 秦舟回朝 捆住了几名大夫,软禁住,木寨算是安静下来了。 子安开始调制药方,虽然不知道金钥匙是什么,但是,或许有些药是可以取代金钥匙的。 现在比较担心的是,安公主到底能不能说服北漠皇帝。 当夜,安公主命人送来消息,方子已经给了皇上,但是,皇上有什么打算,她不知道。 子安更是担心,如果连安公主都没办法说服北漠皇帝,那情况就真不妙了。 两天之后,秦舟带着十万兵马回朝,浩浩荡荡,铁骑踏过瘟疫泛滥之地,秦舟几乎不能相信眼前所见。 这是她的北漠吗? 她本打算直接入宫面圣,但是,秦老将军拦下了她,让她先回府更衣,再由他陪同入宫。 秦舟有些意外,因为也是祖父教导,但凡出征回朝,都必须先入宫面见皇上。 如今半路拦下,莫非是出什么事了? 秦舟从不忤逆祖父的命令,在城外驻扎好军士,便即刻回府。 回到府门口,便见老将军已经穿戴整齐。 “孙女参见祖父!”秦舟跪下见礼。 “起来,”秦老将军骄傲地看着孙女,但凡她出征回来,他总会觉得骄傲,仿佛看到自己年轻的影子,“祖父和你一同入宫,皇太后寿辰在即,祖父先入宫给她老人家请安。” 秦舟知道祖父已经鲜少入宫,皇太后寿辰当日,他都未必会出席。 她便知道情况很严重,尤其一路所见,她实在震骇。 心里头有些恼怒,那夏子安,来了这么多天,毫无用处吗? 祖孙两人在马车上谈了许久,秦老将军把镇国王爷说的话都转告了秦舟。 秦舟听了,没有老将军那么激动,她深思了一下,“这场瘟疫,不是那么简单的,祖父,孙女一路所见,饿孵遍野,尸体堆积如山,实在叫孙女震骇,或许,夏子安所言,并非夸大或者是有心引起我北漠百姓惊慌。” 秦老将军没想到秦舟会这样说,不由得微愠,“你竟相信那夏子安?你见过她吗?她可是大周摄政王妃,你真信她是真心来给我们北漠治疗瘟疫?” 秦舟道:“祖父,孙女不信她,只信自己眼中所见,孙女每日都有发塘报回朝,朝中的信息孙女也知道,地震至今,死亡人数只有三万多人,孙女不信。” “你信不信,这不要紧,三万人和三十万人,本质是一样的,死去的已经死去,如果任由夏子安的言论在北漠传开,那么,朝廷就失去威信,百姓就会恐慌,到时候,大周若趁虚而入,我们何以抵挡?” “但是,”秦舟想了一下,“如果说,真如夏子安所言,这场瘟疫,会大肆爆发,莫说祸延其他国家,单单在我北漠国土肆行,对我们而言,都是灭顶之灾。” “荒谬,老夫今年七十二,此生见过许多场瘟疫,不管多凶险的瘟疫,最终都被治愈,地震之后,死伤人多,出现瘟疫有什么奇怪?至于你沿途所见,是因为如今国中没有足够的救灾人手,尸体处置不及时,才会形成堆积如山的景象。” 秦舟对祖父是十分尊敬的,听他动怒,也不敢再辩驳,道:“祖父放心,孙女知道怎么做了。” “那就好。”秦老将军满意地道。 顿了片刻,他又说:“听闻这夏子安,最会迷惑人心,收买人心,你可千万不能上当,大周与我北漠,虽说多年来一直有和平盟约,但是,骨子里早把北漠当做敌人,你记住,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这么愚蠢,敌国出事,还巴巴地来救,慕容桀夫妇,是带着阴谋前来的。” 秦舟想起与慕容桀谈过的那一次,毫无疑问,慕容桀是她这辈子见过,最高深莫测最难以对付的人。 那一次谈判的结果,是出乎她的意料的,因为慕容桀竟然答应了去请安然老王爷,最后请不动安然老王爷,把自己的王妃给送了过来。 如此顺利,倒是叫人不放心的。 “祖父,这慕容桀如今在何处?也在木寨吗?”秦舟问道。 “没有在木寨,听闻下山了,但是去了哪里,无人知道,祖父如今担心,他会乔装打扮,混迹京都,接近主和派的人,主和派的人如果串联起来,对我们来说,很是麻烦。” 他想起主和派,顿时破口大骂,“主和派的这群人,脑子里长满了草,竟以为和平真的是唾手可得,殊不知,这和平也得通过打仗才能得到,你不打,如何震慑四方?如何叫人畏惧从而不敢来犯?如何咳咳!” 第五百八十四章 迷惑人心 秦舟深思了一下,其实她倒是不相信祁王会起兵造反,但是,如果说祁王受到慕容桀的撺掇呢? 祁王这些年一直致力退让,口中说是和平,但是,和平没有那么容易,北漠兵力强大,即便不犯别国,别国也会认定北漠是威胁。 祁王不明白这些,总是嚷嚷说和其他国家和平相处,能和平相处吗?谁都不希望打仗。 “夏子安说,这场瘟疫叫鼠疫,是从老鼠跳蚤身上传染过来的,一旦传开去,整个北漠的人都会染上疫症,不仅北漠,连临近的国家都会传染,大将军,你想想看,如果这些言论传到了其他国家,其他国家的人会怎么想?” 秦舟道:“娘娘倒是不必担心这点,她的这些话,无人会信。” 秦舟说这话的时候,瞧了曹后一眼,秦舟这个人很聪明,她知道曹后也很聪明,这些无稽的言论,曹后不该会放在心上,但是却故意在她面前提起,这让她感觉异样。 不过,她和曹后两人来往已久,虽然曹后的话让她觉得奇怪,也没有深思下去。 曹后察言观色,知道不能再说下去了,遂笑道:“好了,不说了,陪本宫喝一杯。” “好,臣敬娘娘一杯!”秦舟释疑,举杯道。 临出宫的时候,曹后忽然提醒,“大将军在京的日子,多注意点,那慕容桀如今不知道去向,若真如宜妃所言,他有可能会对大将军下手,大将军出事,北漠军队,失去将帅,群龙无首,便任由宰割了。” 秦舟淡笑,气势凛然,“那,本将倒是很想看看,慕容桀在我北漠境内,还能翻起什么风浪。” 说完,战袍一扬,拱手大步而去。 曹后站在凉亭的石阶上,看着秦舟的背影,微微地笑了起来。 她缓缓地举起手,然后,落下。 秦舟去皇太后宫中接了老将军,然后一同回府。 她对如今的局势,太多疑问,所以,并未在府中逗留,而是带着两名侍卫就出去了。 她要再去疫区,看看疫区的情况。 她不信夏子安所言,但是,凡事只有看过才放心。 回来的路上看到那些尸体,总像一根刺在她心中刺挠。 她来到安城,把马儿拴在牌坊前,与两名侍卫步行进去。 尸体依旧堆积,发出阵阵恶臭,几欲发呕。 秦舟掩住鼻子,大步进去。 地震之后,安城到处一片废墟,倒塌的房屋把道路堵塞了,到处都是颓垣败瓦,烂木石头,有些倒塌的围墙下,还压着尸体,竟也无人清理。 安城仿若死城,一眼看过去,没有百姓行走。 走着便见一名官差走过,低头像是在寻找什么。 秦舟喊住那名官差,“城中的人呢?都安置在何处?” 那人瞧了秦舟一眼,“你是外地的吗?走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是东山来的,来投靠亲戚,这里发生什么事了?”秦舟问道。 “地震,瘟疫,死了好多人了。”官差挥挥手,“去去去,i别回头染了疫症,传染了出去。” “这么多尸体,为什么不清理?”秦舟再问。 “关你什么事?走走走!”官差没搭理她,往前走。 侍卫见他如此无礼,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往后拽,“大胆,秦大将军在此,问你什么如实说就是。” 那官差诧异地看了秦舟一眼,态度变得恭谨了起来,“您是秦大将军?” 秦舟点头,“告诉我,尸体为什么不清理?” 官差这才回答说:“清理了,哪里清理得及时?安城衙门早就塌掉了,死了好多人,朝廷是派了人过来,但是都安置灾民了,灾民如今安置在南城那边,活人都顾不过来,哪里顾得了死人?” 第五百八十五章 老王爷一直在 那人正是惠民署的李大夫,本来子安已经捆住了他们,但是,有人潜入救走了他。 李大夫哭着说:“大将军,小人姓李,是惠民署的大夫,镇国王爷派遣小人等去木寨协助摄政王妃治病,没想到,那摄政王妃压根不是来治病的,她是要害我北漠的百姓啊,大将军,您一定要禀报皇上啊。” 秦舟着人扶起他,道:“你先别哭,你现在安全了,慢慢跟我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李大夫巍巍颤颤地站起来,抹了一下脸,道:“回大将军的话,几日前,我等奉镇国王爷的命令去木寨医治瘟疫,当时大周的摄政王夫妇也都在木寨里,我等协助她医治了几天,发现病人不仅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多人染病,当时小人觉得很奇怪,便和其他几位大夫偷偷地研究药方,发现她的方子并非是治疗疫症的方子,反而是削弱体质,损阳气的大泻之方,当时小人拿着药去找她,跟她理论,却被她的人打了一顿” “她的人?她带了很多人去吗?木寨的百姓呢?都染病了?不是说苏沐在木寨吗?你怎么没跟他求助?”秦舟发现不妥,马上打断了他的话。 李大夫气愤地道:“那摄政王妃跟村民说,她是温意大夫的弟子,她的医术很高明,病人多是因为瘟疫凶恶,如果不是她的方子,所有人都会染病,苏大人哪里能帮小人?他也得病了,不止他,木寨许多名官兵都染病了。” “苏沐也染病了?”秦舟怒火更炽,看来,大周宜妃所言不虚,慕容桀夫妇是别有居心。 李大夫说:“是啊,那日她命人打了小人便捆了起来,后来得一个村民襄助小人才能逃出去,她也知道小人逃了,派人追截,小人不敢回京,怕她派出来的人找到,便投奔小人的表弟了。” 若是往日,这李大夫的话错漏百出,是未必能骗得过秦舟的,但是,曹后先说在前,且又看了宜妃的信,加上刚那官差说夏子安给的药方喝得很多百姓都病了,她便认定夏子安居心不良,要谋害北漠百姓。 她忍住怒火,让侍卫把李大夫送回京城,她要亲自上一趟木寨 找夏子安。 侍卫劝道:“大将军,您一个人去太危险,还是让末将送您去吧。” 秦舟道:“不必了,这里是北漠,不是大周,本将怕什么?” 说完,出了牌坊,便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子安这边忙着试验药方,这两天可以说是忙得昏天暗地。 苏沐在昨天的时候出现了高热,但是用了新药,高热退下,可见这个药方对初起的病人是有作用的。 但是,同样的药方,用在病重之人身上,疗效不明显。 开始认为是分量的问题,加重了药量,但是收效依旧是甚微。 看来,是要找出金钥匙才行。 “子安,有飞鸽传书。”柔瑶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递了过来。 子安正焦头烂额,听得飞鸽传书怔了一下,伸手接过来,“飞鸽传书?是老七吗?” “不是,是高凤天,伶俐给的。”柔瑶道。 子安马上打开看了一下,之前她托高凤天去大周看看,有没有瘟疫蔓延到大周边境。 高凤天说,边陲小镇还没发现鼠疫,一切平静。 没有发现疫症,这让子安放心了一些。 “大周没有发现疫情,我们还是要留在这里。”柔瑶道。 只有这里才有鼠疫,要观看病情,要研制方子,就只能在这里。 子安道:“没有就更好,虽然留在这里比较危险,但是,至少,我们在这里,老七就能做事。” “嗯,今天出新方子吗?”柔瑶问道。 “今晚吧,西屋的两个人,怎么样?” “情况不太好,高热一直不退,说胡话,皮肤溃烂。”柔瑶解下口罩,“但是,苏大人的情况好很多了,相信再服几天药,应该没事,这方子是有用的,至少,能治疗初起和预防疫症。” “柔瑶,你把方子用飞鸽传书发给高凤天,让他送一份到大周边陲的几个小镇,着衙门发公告,务必要百姓服用方子。”子安道。 第五百八十六章 咱就闹吧 伶俐轻声道:“老王爷在疫症出现的时候,就来过了,但是,他没办法治疗。” “他没办法?”子安一怔,“莫非,连他都不知道金钥匙是什么?” “他或许是知道,或许不知道,但是,他未必看过这个方子,未必可以断定这个是黑死病,夜王说,温意大夫留下来的医书,他很多都看不明白的。” 子安明白了,温意的医书多半是简体字,且又用了很多现代医学的术语和诊断手法,安然老王爷未必都能贯通。 “你说这几天,他忽然失去了踪迹,这是怎么回事?” 伶俐摇头,“就是那天我问他金钥匙的事情,他诧异了一下,然后就走了,至今都没出现过,而且,我找不到他,只能是他来找我。” 柔瑶好奇地问道:“北漠和大梁国,到底怎么了?我听闻说,北漠皇室的人都很憎恨老王爷,但是之前他们又为什么去请老王爷呢?” 伶俐摇头,“这点我也不知道。” 这看来是一个谜,但是这个谜和眼前的事情不相干,每一个国家的大波士,互相总会看不顺眼,未必就一定是具体的事情。 听说安然老王爷也跟着过来,子安的心莫名就安定了许多。 柔瑶把方子给伶俐,“你去发给高大侠,让他送到大周边城。” “嗯,我这就去。”伶俐接过方子,走了两步,忽然回头,“对了,捆起来的那个李大夫,逃了。” “逃了?”子安有些诧异,“捆着的,怎么能逃了?就逃了他一个?” “是的,应该是有人放走了他,而且,秦舟也回京了,听闻说的秦舟带回来的人只拨三万去救灾,其余的用来防御京都,且从昨天开始,就没有再给灾区送粮食。” 子安有些玩味,“这木寨中还有人会放了他?真有意思,带回来十万人,用了三万人去救灾和重建,好。” 如果说,木寨里潜伏着人,到现在忽然出手放了一个李大夫,那么,接下来的事情,怕是要“好玩”了。 灾区死亡人数这么多,地震损坏了这么多的房子,十万人回朝却用了三万人去救灾,这七万人是防御什么呢?用膝盖都能想到北漠皇帝是要用所动作才会有所防御。 而且,安公主一直都没有好消息传来,她几乎可以肯定,皇帝没有公布疫情,也没有公布方子。 子安这段日子一直都很沉重,因为她几乎每天都面对病人的死亡。 在这样的氛围里,伤心,悲哀,无奈充斥着她的心,但是,就那么一瞬间,她觉得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种,那就是愤怒! “好!”子安忽然站起来,把东西用力一摔,“等着吧,咱就好好地玩一场。” “你想怎么做?”柔瑶被她吓到了。 “伶俐!”子安走到伶俐的面前,厉声道:“我知道夜王在这里有一部分的势力,你也有可以调动的人,你把鼠疫的严重性给我放出去,且把方子给我也传出去,就以我夏子安的名誉,说这方子可以预防鼠疫,谁若不信,来木寨找我,另外,把北漠军粮饷被天雷轰打的消息也传出去,有多远给我传多远,联系上王爷,让他去信萧枭,大周军队,往北漠压二十里。” 伶俐和柔瑶都大吃一惊,柔瑶道:“但是,这样一来,我们的处境就会很危险。” “老娘跟他赌这条命!”子安眼底迸发出狠毒之意,“大军压境,他不敢动,因为他没有粮饷,消息传出去,他不敢杀我,因为我有方子。镇国王爷留这些废物大夫在我身边目的是什么?他私下联系苏沐,跟苏沐说我所谓的居心,其目的又是什么?就是要看我能不能研制出方子来,一旦我有了方子,他就还会夺去,否定我的功劳,我还不如直接先公布预防的方子。” “子安,你这样做太冲动了,如果你最后研制不出治疗瘟疫的方子,你的名声就臭了,北漠的百姓也不会放过你的。”柔瑶担心地道。 第五百八十八章 看谁改变谁 子安真特么想笑,“你信错了慕容桀?是我们信错了你和祁王,你们是真心请我来医治瘟疫吗?不,你们只是请我来做戏给老百姓看,让他们看到皇室对百姓的所谓重视,你们营造一个假象,告诉老百姓,宁可放下敌对的身份,请我这个大周王妃过来治病,甚至还不惜把太子送到大周去做质子。事实呢?事实却是太子还在北漠,你们送去了一个假太子,王爷和我来到北漠,你们皇帝怠慢,甚至连疫区都不许我们进,若不是安公主,我们至今还没能接触病人,种种胡搅蛮缠,如今还好意思说你信错了我家王爷?是我们信错了你。” 秦舟冷笑,“你这样说,本将便会信吗?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北漠的太子如今已经在大周,且若皇上不许你们进入疫区,你们又是如何能在这里?还有,怎还能有惠民署的大夫相助?” “秦舟!”子安皱起眉头,“你回京多久了?你了解过事情的真相吗?” “本将了解得很清楚,你夏子安是个什么样的人,本将也都知道,就连你们大周的人都指责你数典忘祖,为帮夫婿,连自己的亲人都能下手,你这种忘恩负义,反叛忤逆之人,若是本将的妹妹,本将定把你斩首示众,教化世人!” 子安有些诧异,这个秦舟怎么回事?这就算调查过了?连太子没去大周都不知道,她算调查什么? “是谁跟你说我数典忘祖,对自己的亲人下手?” “谁不知道你那点事?你的名声,在大周已经臭了。”秦舟冷道。 “是吗?凭你说这句话,我便断定你没有调查过我,都是听旁人说的,至于这个旁人是谁,不难猜,大周和我有仇的,不多,但是,能和你们北漠串通消息的,更是少,宜妃?” 子安看着秦舟的脸色,这不是她胡乱猜测的。 宜妃之前是贵太妃培植起来的人,这些年结交了不少外邦之人,宋瑞阳身边的那位公孙燕就是其中之一。 北漠和大周在反目之前,数年签订和盟,两国是有使者往来的,使者来,必定要入宫,然后在京中逗留数日乃至半月,宜妃当时虽是贵太妃培植起来的人,但是暗中与太子往来,便知她是有心要摆脱贵太妃,要独立起来,就得不断拉拢,这些外邦使臣,察言观色是最厉害的,宜妃摆出的那个态度,人家还不主动来接近吗? 不过,她也不敢肯定,毕竟,在大周憎恨她的人,不只宜妃一个。 只是看秦舟的脸色,**不离十了。 “你尽管否认,事实就是事实,本将这一次只是来警告你,希望你好自为之,若你不是大周的王妃,本将会马上把你击杀马前。” 秦舟的话,自带一股萧杀之气,那种战场历练回来的气势非同一般,面容倔强冷狠,眸光冰冷如箭。 那一刻,子安心里还真有几分寒。 但是,也不过一刻间,之后,她站起来,“秦大将军,不送!” “惠民署的大夫,本将会带走!” “不可以!”子安一口拒绝。 “你说什么?”秦舟眸色陡然一冷,仿佛是有些不相信她如今还敢这么嚣张,“你敢阻止本将带走他们?” “他们在疫区待过几天,不能下山,秦大将军最好也不要来了,免得感染了瘟疫。” “你是在诅咒本将?还是把本将当做木寨的村民,让你随意欺骗戏弄?”秦舟口气冷冽,一双带火焰的眸子紧盯着她。 “都不是,只是谨慎起见。”子安淡淡地道。 “若本将非要带走他们呢?”秦舟双手抱胸,轻狂一笑。 “那只怕大将军要带足够的人马来抢了。”子安回以同样的张狂。 秦舟眯起眼睛,她不明白,夏子安哪里来的底气?竟然敢跟她这般叫嚣。 她真以为这里的村民信了她,便能保护她? 还是说,她在木寨四周,早有布防?会不会慕容桀就潜伏在这四周? 毕竟,慕容桀如今下路不明。 秦舟今天本来是要杀了子安,但是,她知道现在杀了子安,会对北漠军造成威胁,大周死了一个摄政王妃,死在北漠境内,且这个摄政王妃又是来北漠治疗疫症的,不管是谁杀了她,大周军必定会攻过来,她已经回朝,且退了十万将士,边疆粮草不继,如今开战,胜算很低,除非,是一鼓作气攻下大周,抢夺大周的粮食再歼灭其余的。 第五百八十九 叫我夏大夫 秦舟留在了木寨,她留下来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把惠民署的大夫放了出来。 这几个大夫被秦舟救出来之后,痛哭流涕,异口同声指责子安,子安也在场听着,却冷冷地笑,一句话都没有辩解。 秦舟也只是听着,时而给子安投去一个冷冽的眼神。 秦舟强行干预子安的治疗,她下的药方,全部都要给惠民署大夫看过。 木寨的百姓对于秦舟放了几位大夫出来觉得不解,以为她不知道情况,便前来告知秦舟。 秦舟呵斥说:“惠民署的大夫是朝廷派来的人,你们把他们关押起来,便是违法,不尊重皇上,山中缺大夫,仅有王妃和柔瑶县主两人是不行的,必须要大夫一同诊治处理。” 木寨的村民听了秦舟这样说,也就不做声了。 村长安抚了众人离去,对秦舟道:“大将军,这些大夫往日在村中也不干活,不治疗病人,若大将军能叫他们为村民治病,是最好不过的。” 秦舟听了这话,微微蹙眉,“他们是不治疗病人还是夏子安不许他们治疗?” 村长道:“大将军,您怕是对王妃有些误会,其实王妃从不针对这些大夫,也叫过他们去诊治病人,但是,他们说西区病人会传染,也无药可治,何必劳费心力?” 秦舟开始不太相信村民说的话,但是老村长她是知道的,老村长的孙女嫁给了秦家三房的秦乐峰,她见过老村长几次,交谈过,觉得老村长是个睿智的人。 其他村民,可以说是被夏子安欺骗了,老村长,应该不至于这么糊涂的。 可他也这样说,难道说,这些大夫 秦舟心里存这样的怀疑,便亲自去叫他们去西区。 这些人往日连南区都不去,如今怎么会去西区? 虽然违抗秦舟的命令很严重,可进入西区,都是染病的人,那苏沐这么强壮都染了病,他们还能幸免吗? 所以,一个个说自己被夏子安的人毒打,伤势未愈,无法治疗。 秦舟气得脑袋生烟,没想到这些大夫,果真一个个是贪生怕死之徒。 这些大夫不愿意进去,借伤推搪,秦舟也不可能把治病的主动权给子安,遂亲自下山去找大夫。 但是惠民署的大夫压根走不开,惠民署总不能没有大阿大夫吧?这京都的百姓也会病啊。 秦舟无奈,回府叫人去医馆找大夫,且言明是进入疫区,诊金十倍。 重金之下,没有勇夫,谁不知道瘟疫会死人? 那些开设私家医馆的大夫,命比银子矜贵。 秦舟以前从没发现这个问题,或许是从不关心吧,她觉得,惠民署为什么会这么少大夫?北漠的医疗制度,到底是怎么回事?各州各府,乃至京中各区,都有惠民署,怎么如今要用几个人,这么困难? 她带着几名侍卫,行走在京都大街,繁华不若之前,但是,还算平静的。 她想起疫区,想起那些頽桓败瓦,想起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撕咬一般,这就是她的国家,她无能为力。 没办法,她只能去了京郊的村子里去找赤脚大夫。 她知道这些赤脚大夫医术不怎么样,但是,聊胜于无。 她刚出城,便见一名背着药箱的大夫在官道旁边走过来。 他大约五十多岁,衣衫脏破,蓬头垢面,脸上挂着疲惫之色。 她马上上前拦阻,“你是大夫?” 那大夫无端被拦住了去路,抬起头有些茫然,但是还是点点头,“是的。” “很好!”秦舟心中一宽,找了这么久,没找到大夫上山,如今遇到一个,虽知道一个不济事,但是,对她是一个极大的安慰。 大夫怔怔地看着她,看到她扬了扬手,然后,她身后的侍卫便抓住了他,丢上马。 “你们想做什么?放开我,放开我啊!”大夫挣扎呼救。 秦舟道:“你别喊,我是秦舟,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带你去木寨,那是疫区,你放心,我会算银子给你,是你诊金的十倍。” 那大夫听了这话,没有再挣扎,“疫区?” “是的,去木寨!”秦舟说。 那大夫道:“你放开我,我愿意去,我也不要诊金。” “嗯?”秦舟眯起眼睛,不信他,她找了一整天的大夫,之前给十倍银子,都没有大夫愿意去,现在他不要银子也去。 第五百九十章 是你慕容桀 秦舟的眸光淡淡地扫过来,嗤之以鼻! 子安没搭理她,带着林丹进了西区。 第二天,死了三个人,都是林丹进去之后被抬出去的。 他看着火化,掉了眼泪。 子安没想到他心理承受能力这么差,“林大夫,还好吗?” 林丹擦了一下眼角,“对不住,我一时想起我的家人。” “你的家人?如今在何处?”子安问道。 “死了,媳妇和儿媳妇都死于地震,儿子孙子感染了疫症,都死了,全家就我一个了。”林丹深呼吸一口,灰白的头发下,那张凄惶惨淡的脸越发显得沧桑。 子安没想到他是灾区的人,看着他脸上的难过,子安不知道如何安慰,只是陪他一同沉默。 良久,林丹问道:“夏大夫,这场疫症,能不能治?” 子安忽然想起他是赤脚大夫,行走许多地方或许知道金钥匙也不定,连忙就问:“林大夫,你知道金钥匙是什么吗?” “金钥匙?”林丹想了一下,“知道,这是金钱草的别称啊。” “啊?”子安两颗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了,“金钱草?” “是的,不过我们这里叫金钱草,大梁那边是叫金钥匙,这种草药,在北漠不多见,因为北漠气候偏冷,大梁国倒是漫山遍野都是。” 子安没想到竟然是金钱草,她想起金钱草的作用,有清热利尿、祛风止痛、止血生肌、消炎解毒、杀虫之功效,而且,金钱草的抗炎消菌的作用是很显著的,现代应用金钱草,多用于结石和尿道炎症一类。 她真是太愚蠢了,怎么会忽略了金钱草的抗菌效果呢? 这和鱼腥草一样,活脱脱的天然抗生素啊,而且,还能鱼腥草互相配合,互补不足。 子安这些天一直困在雾霾了,心急如焚,这方子就在眼前分明唾手可得,但是她却不知道是什么,如今得林丹指点拨开迷雾,她只觉得一道甘泉直灌进来,欢喜得跳起来抱着林丹就往他的额头亲了一口,“老爷子,我太感谢你了,太感谢你了,你救了很多人。” 说完,便飞也似地往东屋跑回去。 林丹整个人都石化了,回头看着子安的背影,嘴唇哆嗦了一下,“王妃是疯了吗?” 秦舟远远地看到这一幕,脸上也有些石化。 她正欲上前问林丹看夏子安到底为什么这么欢喜,便见侍卫上前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两句,秦舟脸色陡变,“什么?是谁传开去的?” “不知道,老将军让您马上回府。”侍卫道。 “走!”秦舟一扬衣袍,飞快地离去。 一股流言,在疫区和北漠多个地方传开。 流言说,这一次的疫症十分凶险,将会大幅蔓延,甚至会蔓延到其他国家,如果无法遏制疫情,北漠大部分人都会死于这场瘟疫。 而且,流言还说,皇上没打算继续赈灾,已经有两三天没有往灾区运送物资粮食,所筹措的粮食都运往了边疆,因为,还要打仗。 再且,皇上没有履行与大周的诺言,没有派太子到大周当质子,有可能会惹闹大周皇帝,传召摄政王妃回大周。 北漠经历了战乱,经历了地震,经历了瘟疫,已经是身心疲惫,唯一坚持着的就是指望朝廷赈灾,指望摄政王妃拿出治疗的方子。 但是,赈灾的粮食一直供给不够,衣物也没有,甚至摄政王妃来了之后,一个方子都没给出,百姓的耐心已经逐渐消磨,怒气和怨气越发的深重。 这个流言一出,就等同是往一万吨的炸药里丢下一丢火苗,“砰”地一声,炸开了。 数不清的灾民,大量涌入京城。 而秦舟下山之后,才知道皇帝留下七万兵马是要来做什么的,就是用来驱赶灾民的。 她亲眼看到,她麾下的将士,筑起了厚厚的人墙,有灾民涌上来,便拿挥动长枪驱赶。 有十几名灾民,已经伤在他们的长枪之下。 这些人都是她的士兵,虽说现在没有杀人,但是,一旦情况变得严重起来,杀人是肯定的。 第五百九十二章 祖孙吵架 秦老将军听了秦舟的话,气得胡子颤抖,“阿舟,有什么比成大业更重要?皇上也只是想扩展版图,你要知道,一旦攻下了大周,我北漠的版图讲扩展一半有多,那是我们秦家的功劳,我们秦家千秋万代,永垂青史!这不也是你一直想要的吗?你难道不想告知天下,你秦舟纵为女子,也可成就霸业吗?” 秦舟看着祖父那张激动生气的脸,心里隐隐觉得不妥。 是的,这是她的理想,但是,她的理想不是踩着北漠百姓的白骨上去的。 她爱北漠,希望能为北漠扩展疆土,她想为北漠的百姓谋一份肥沃的土地,希望他们能安居乐业,不受颠沛流离之苦。 但是,现在这样子,如果她要成就霸业,就得牺牲许多百姓的性命,百姓的口粮,都拿去打仗了,疫症也不管了,这是她想要的吗? “祖父,我们不能这样做!”秦舟这辈子,从没忤逆过祖父,这是头一次,她心里很难过,但是,她不能不这样做。 秦老将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你不能这样做?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他一时激动,痰涌上来,他猛地咳嗽,咳得眼泪水都冒出来了。 “祖父!”秦舟连忙拍着他的后背,“您怎么了?” 秦老爷子咳得腹部疼痛,好不容易停下来歇了一口气,然后拍开她的手,“你这个不肖孙女,滚开!” 秦舟难过地看着他,“祖父!” “你若还叫我一声祖父,就必须听我的。”秦老爷子激动过后,脸色涨红,眼底也殷红一片,眼底的渴望和贪婪都呈现在眼球里。 秦舟沉默,不知道该怎么跟祖父说明白。 看来,祖父已经跟皇上同一阵线了,但是祖父怎么会这么糊涂呢?祖父一直教导,身为大将军,当以百姓为先。 但是,他现在是牺牲百姓啊。 “阿舟,”秦老爷子见她沉默,也冷静了下来,“祖父这辈子,所求不多,只希望能为我北漠扩展疆土,这个心愿没达成,祖父死不瞑目,你父兄都不如你,祖父唯有指望你,知道吗?希望你不要让祖父含恨而去。” 秦舟心头天人交战,一边是她敬爱的祖父,一边是北漠的百姓,孝和义,如何取舍?忠和仁,又如何平衡? “听祖父的话,入宫请旨出征,替北漠立下这千秋之功!” 秦舟猛地抬头,“祖父,让我入宫请旨,是您的意思还是皇上的意思?” “没有分别,任何人的意思都没有分别,最重要的是你要去。”秦老爷子有些不自然。 “是皇上的意思,是吗?”秦舟紧盯着他。 “皇后今天派人来过,她的意思,是让你入宫请旨,皇上这个时候下旨出征,必遭主和派攻击,唯有你这个大将军入宫请旨,方可让皇上置身事外。” 秦舟忽然怒气生出,“既然是皇上的意思,为什么皇上要置身事外?祖父,我此去,不是为北漠立下千秋之功,我是横竖都会成为北漠的罪臣。” “怎么会?你若凯旋归来,谁还会追究你什么?所有人都只会尊敬你,吹捧你。” “不是,”秦舟的脑子不糊涂,事实上,经过方才的刺杀,她的脑子清醒了许多,“若我胜,北漠虽扩展了疆土,但是我秦家执意出征,罔顾百姓死活,罪在不仁不义。若我败,是我好大喜功,牺牲百姓的利益,更是不仁不义不忠不孝,因为,必定也会牵连我秦家的名声,损我秦家先祖打下来的基业。” 秦老将军看着她,道:“饶是如此,秦家依旧是英雄。” 秦舟心凉如水,“是的,只要到时候,我死了,秦家依旧是英雄,是功臣。” 秦老爷子沉默,良久,他轻声道:“身为秦家的儿女,你为秦家的名声基业做出牺牲,是你该做的本分。” 秦舟愤怒地握拳,“我这些年,做的还少吗?秦家的人,如今哪个不是喝着我的血?” 秦老爷子站起来,阴冷地道:“老夫警告你,这一次,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老夫已经答应曹后,你今日一定会入宫请旨,若你不去,只有老夫挂帅出征。” “你”秦舟悲哀地看着他,“祖父,我也是您的孙女啊,您就不能怜惜我半点吗?” “祖父怜惜你,但是,我们秦家的家业,必须要传承下去,你弟弟已经长大,这一次你带他去,立下战功,有你的一份,也有你弟弟的一份,到时候,秦家也后继有人。” 第五百九十三章 这是你的报应 两人走到门外,退到廊前,大夫看着秦舟,凝重地道:“大将军,老朽怀疑,老将军是得了疫症。” 秦舟大吃一惊,“疫症?怎么会呢?祖父从没出门,没有跟疫症病人接触过,如何能染到疫症?” “老朽医治过疫症病人,症状一样,高热,咳嗽,眼睛发红,呼吸急速,这病一起,就十分危险,至今无药可治。”大夫说。 “不可能的,这疫症也得接触疫症病人,祖父从没接触,怎么会得了疫症?”秦舟还是不相信。 大夫摆摆手,“这是老朽一家之言,将军若不信,可再请大夫登门,或者,入宫请个御医出来,老朽无能,许是断错了,告辞,告辞!” 大夫说完,便进去取了药箱就走,连方子都没开。 秦舟懵了,祖父怎么会得疫症? 这必须得接触过疫症病人,才有可能被传染吧? 秦舟不信,唤来下人,“拿我的令牌,入宫去请御医。” 当今皇帝给了秦舟特殊的待遇,持着她的令牌到任何地方,都是通行无阻的。 至于宫中的御医,皇帝在一次正式的宴会上宣布过,宫中的御医,秦家一样可用,只要拿着令牌入宫请便是。 皇帝对秦家的恩宠,让北漠的武将无一不振奋,因为,只要皇上重视武将,他们就有出头之日。 如今,秦舟想起这些特殊的待遇,只觉得可笑可悲,是的,皇上恩宠她,叫天下人欣羡,将领也好,士兵也好,都拼尽身体里的血,去换取那些殊荣。 冷静下来,她也缓缓地坐下来,传来贴身侍卫,吩咐道:“你去打探一下,看看太子是否去了大周。” 侍卫阿景犹豫了一下,道:“将军,太子还在京都。” 秦舟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肃然冷笑了一声,“去打听一下,是皇后的意思还是皇上的意思。” 阿景轻声道:“将军,其实是谁的意思都没有分别的,太子还在京都,我们就先失信了。” “是的,我们失信了,但是大周突击我右翼”秦舟忽然站起来,整个人显得焦躁不安,“你,你马上去查一下,右翼军被突击,是怎么回事!” “是!”阿景领命而去。 秦舟整个人都有些颤抖,今天发生的事情,颠覆了她的生命。 她一直以为,自己真的是家族的骄傲,毕竟,秦家如今也是靠着她才能屹立不倒。 但是,没想到她只是一个可随时丢弃的棋子,她要做的就是把弟弟扶起来,替她支撑秦家,而她是该为秦家牺牲的人。 她用鲜血换回来的一切,都没她什么事。 这个真相太过残酷。 秦老将军缓缓转醒,咳嗽了一声。 秦舟回头,远远地看着他。 秦老将军也看着她,然后扬手,屏退左右。 “阿舟,你让祖父很失望,祖父原本以为,你会遵照祖父的话去做的。”他的声音很疲惫,带着浓重的失望。 秦舟面无表情,“祖父失望,是因为觉得我就算知道这背后的残酷,也会坦然接受。” “秦家,谁不是在牺牲?看看府门口那块牌匾,染了我们多少先祖的血?显赫的军候世家,都是用鲜血和牺牲换回来的,祖父昔日,难道就不是和你一样,浴血奋战,为秦家换回功勋吗?” 秦舟身子动了一下,但是,面容依旧倔强冷漠。 她可以牺牲,但是,她不背叛北漠百姓。 忠君爱国,她必须先做到爱国,爱民,才是忠君。 秦舟轻声道:“已经入宫请御医了,祖父先休息,我出去歇口气。” 秦老爷子的眼底扬起愠怒,但是他努力按压住,没有发火。 秦舟走出去,便见弟弟秦豹坐在院子外,见她出来,便问道:“祖父怎么样?” 秦舟想起祖父的话,对他爱答不理,只是淡淡地道:“你自己进去。” 秦豹笑了一下,竟是无比的苍凉,“我听到他跟你说的话,我不想进去。” 第五百九十四章 秦舟反 秦老将军气得发抖,“你这样诅咒你祖父,你眼里就有骨肉亲情吗?” 御医来的时候,秦家没有什么人守在他的房中,只有下人。 御医诊治之后,一脸震惊地道:“老将军,您最近都去过哪里?可曾去过疫区?” “没有,老夫没有去过。”秦老将军听御医这样说,面容微变,“你怀疑老夫得了疫症?” “症状是一样的。”御医沉声道。 “不可能!”秦老将军很激动,“你是不是断错了症?” “下官先给您开两服药,如果喝了药没有任何的效果,那就**不离十了。”御医说。 秦老将军激动地道:“是不是秦舟故意让你这样说的?” 御医诧异,“老将军您这是什么意思?秦大将军怎么会让下官这样说呢?” 御医顿了一下,忽然又问道:“老将军可曾接触过镇国王爷?他也得了疫症。” “什么?”秦老将军一震,“他也得了疫症?” 他想起之前曾见过镇国王爷,莫非,是被他传染了? 御医见他怔忡的神色,便知道他接触过镇国王爷,那么这症就没有断错。 但是,他安慰道:“老将军不要太过担心,先服药。” 秦老将军整个人都懵了,这是他始料未及的事情。 “老将军最近可曾接触过谁?”御医忽然问道。 秦老将军脸色煞白,他最近接触过谁? 皇太后! 那日,他入宫去找过皇太后! 秦舟其实在外面等着,御医出来之后,秦舟问道:“是不是疫症?” 御医道:“大将军,基本可以确诊,是疫症。” 秦舟脸色苍白,“疫症,至今还没办法治愈!” “是的,听说摄政王妃给了方子,皇上把方子烧了。”御医说。 夏子安! 秦舟心里很纠结,这个夏子安,到底能不能信得过? 曹后说的那些话,宜妃说的那些话,官差说的那些话,一直在她脑子里反复响起。 “本将送你回宫!”秦舟觉得,她必须要入宫一趟,曹后让她入宫请旨出征,但是 秦舟入宫,没有去见皇帝,而是去了曹后的宫里。 曹后见她来了,显得很开心,“你祖父跟你说了吗?” 秦舟看着她,“说了。” “这是我们的好机会,一旦你立下战功回来,你的位置,会更上一层,我们主战派的地位,无人可撼动了。” 北漠的站队分得十分明确,秦舟是主战派的头领人物,和曹后,镇国王爷并称主战派的三大神。 所以,曹后认为,秦舟也会把握这一次的机会。 “太子殿下如今何在?”秦舟没有回答,反而问道。 “太子?”曹后微微一怔,“你问这个做什么?” “太子没有去北漠,是吗?”秦舟问道。 曹后冷下脸,“秦舟,这事儿你不需要管,去大周的就算不是太子,也是皇子,是皇上的儿子。” “是皇上的儿子,不是皇后的儿子。”秦舟皱起眉头,“皇后让我失信慕容桀,陷我于不义。” 曹后冷冷地道:“不义?你跟敌国将领说不义?所谓兵不厌诈,现在虽然停战,但是,本宫认为,现在还在打仗,只是下战场的不是将士,而是你我,是慕容桀,是大周皇帝。” “皇后,”秦舟显得很失望,说不出的失望,“我一直以为,皇后对我应该是有几分尊重的,但是,你让我对大周许下诺言,再反口,甚至也不跟我说一声,你让我对着慕容桀,很心虚,很理亏。” “你为什么要理亏?秦舟,本宫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你这是怎么回事了?去一趟木寨,也被夏子安收买了心吗?”皇后严肃地道。 第五百九十六章 见到龙老将军 子安想起秦舟的态度,“她是主战派的人。” “是的,她是主战派的人,但是希望她最后能想明白,如果没有她的帮助,我们的胜算会低很多。”高凤天说。 “你了解秦舟吗?”子安问道。 高凤天想了一下,“不算很了解,但是,知她一二。” “你觉得,她心里会有丁点的慈悲心肠吗?”子安心里抱有希望,因为,秦舟在木寨的时候,她看着那些受苦的病人,她的眼光是很痛苦的,若心底没有感触,怎会有这样的眼神? “不知道,但是你不要去找她,这个人也是有野心的,她的恭顺,并非毫无条件,总之,挺难猜测,你小心点好。”高凤天道。 “我不去找她,她恨我呢。”子安想起她看自己的眼神,确实恨,她似乎认为是她害了北漠的百姓呢。 不过,不找她? 如果找她有转机的话,她可以去找一找。 “先不要管太多,马上带人撤离,那曹集安置好城门的灾民,就会来木寨。”高凤天道。 “好,我去找苏沐,幸好苏沐好很多了,不然我们还真不够人手。”子安飞快地跑回去。 龙将军府! 老将军吹胡子瞪眼地看着眼前这个俊美狂肆的男子,一肚子的气等鼓上眼睛里,“你不娶是什么意思?你跟老子说明白了。” “在下已经成亲,总不能让龙小姐去给我做妾。”慕容桀坐在椅子上,慢慢地擦拭着剑。 刚刚赢得了比武招亲的魁首,他显得有些骄傲,哎,都说他一出手,旁人便连争夺的机会都没有了,苏青和萧拓还不信。 “你成亲了?”老将军这下是真的气炸了,“你成亲了还来比试,你分明是来闹事?老夫虽然退隐,却容不得有人在老夫门前放肆,来啊,拿我的长枪过来。” 府中下人连忙安慰,“老将军,您年纪大了,不宜舞刀弄枪的。” “是的,收拾一个小毛贼,哪里需要您出手?您吩咐一声,奴才们就把他给剁了。” “那你们倒是上啊!”老将军吹着胡子怒道。 但是没人上,一个个反而往后退,方才这个“毛贼”的武功大家可都是见识了,十招都不到,就把武功最高的孙二公子给放倒了。 “也不是一定得动手的。”管家讪笑着,“以和为贵,以和为贵!” “一群都是没出息的东西!”老将军怒道。 慕容桀笑了,眼底深深浅浅,透着锐光,“好了,龙老,在下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的,之前上了数次拜帖,您老人家避而不见,硬闯将军府,又多有失礼,便只好趁着孙小姐比武招亲的这个机会,见您一面。” 老将军一怔,眯起眼睛看他,叫了起来,“哦,哦,你是大周的摄政王慕容桀,祁王举荐你来的,祁王那混小子,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了,竟敢和大周的人一同来戏弄老夫?” “不是戏弄!”慕容桀瞧了瞧厅里的人,“既然在下都来了,不如,我们促膝长谈?在下保证,谈妥之后,孙小姐的婚事,包在在下的身上。” “放屁!”老将军破口大骂,“你用这般肮脏的手段见老夫,老夫岂能如你所愿?做人没半点光明磊落,简直是辱了我们武将的风骨。” “这手段哪里肮脏了?不是挺光明正大的吗?在下可是从正门走进来的,”慕容桀一摊手,“好,既然老将军不嫌弃在下已经有妻室,在下娶孙小姐就是。” 龙老将军闻言,脸色顿时就不同了,“真的?” “男人大丈夫,一言九鼎。”慕容桀道。 “好,要娶我家叶儿,你得下一封休书。”老将军道。 “行,等她来了,在下马上给休书,只是,在下的这个王妃,有些难缠,到时候还得劳烦老将军帮帮忙。” “难缠?”老将军大手一挥,“不要紧,多给点银子打发了便是,再难缠,能比我那孙女难缠?” “嗯,只要给她足够多的银子,应该是可以的。”慕容桀点头,一脸认真地样子。 门外的苏青和萧拓听了,脑袋一阵阵发麻,休妻?王爷你以为你的脑袋是韭菜啊?割了还能长。 老将军退隐,对朝中之事不管,大周的事情,也了解不多,不过,他忽然想起,似乎摄政王慕容桀的王妃,就是夏子安。 第五百九十七章 我要和你谈一下 木寨的人在迅速撤离,撤离是艰辛的,因为有几百的病人无法行走,只能是抬着走。 高凤天几乎出动了他自己所有的人,也动用了一些江湖的朋友力量,大规模的撤离,让木寨的村民很不安。 他们经历了地震,疫症,神经很脆弱敏感,大家一直在问情况,苏沐跟他们说,是因为木寨水源被鼠疫感染,必须要撤离。 但是,瞒不住多久的,大家都不傻。 几千人,没有地方可安置得下,所以,他们不是往山下去,而是往山上走。 木寨偏西走大概二十里地,便有几座比较隐蔽的山头,叫狼尾巴山,可掩人耳目,因为,那边没什么人烟,曹集一时半会找不到。 高凤天的人,已经备下了粮食在狼尾巴山,且提前搭建一部分的帐篷,撤离的时候,衣裳和被子和日常用品如锅碗瓢盆都是背着走的,因此,去到狼尾巴山的时候,便可开锅煮食。 村民看到竟然是来大山里居住,心里多少有些明白了,如果说木寨的水源染了,那朝廷应该会为他们安排住处,但是,朝廷的人没有出现,一直是高凤天给他们张罗的。 再愚蠢,再与世隔绝,他们都能基本猜到,朝廷不要他们了,再往深处,便谁也不敢想。 “王妃,下官能和您说两句吗?” 安顿好村民之后,苏沐上前对子安道。 子安也是刚坐下来喝一口水,这二十几里地,从早走到晚,从晚走到深夜,因为有病人,路上必定是要被耽搁的。 “说。”子安的心情很坏,看着这满山的村民,说不出的愤怒。 苏沐席地而坐,病愈后的他,显得很瘦,脸色苍白,“皇上这一次赶尽杀绝,我等要怎么做,才能保住这些百姓的性命?” 苏沐的神情十分凝重,这个军人,自打地震之后进入木寨至极,为了木寨的人,可以说呕心沥血,他救了很多人,从烂砖瓦砾底下,从乱石杂木底下,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朝廷派往灾区的正义之师,因为地震发生的时候,上级马上就调派他来了。 但是,没有想到,所有人都停止了救援,唯独是他,还傻乎乎地带着大家在救灾治病,而他做的那些,对朝廷而言,一点用处都没有,他救回来的人,皇上如今要杀掉。 这些事情,超出了他的接受范围,今天迁移,他一句话不说,怕百姓心里难受,如今安顿好,他才忍不住来找子安。 他不想骂皇上,因为毫无意义,他只想救大家,地震至今,一个多月,他已经是木寨的一份子。 子安沉默了一下,道:“苏沐,你看好大家,我得下山一趟。” “您去哪里?”苏沐急了,“您去找秦大将军吗?可千万不要去,秦大将军就是主战派的人,她就盼着打仗。” “苏沐,看看身后的这些人,曹集迟早能找到这里的,他们无处可去了,我只能放手一搏。”子安眼底,尽然是激愤的怒气。 她前世今生经历了很多事情,从特工军医到相府嫡女,种种争斗,她觉得自己的性子真的沉淀了许多。 已经许久没有这样愤怒过,是一种恨不得去杀人的愤怒。 伶俐从身后走上来,道:“王妃,我陪你去。” 子安道:“不,伶俐,你留在这里,安抚好村民,还有,想个法子联系老王爷,让他从大周或者大梁运送金钥匙过来,一定要快,抓紧时间。” “好!”伶俐干脆地回答,她是服从惯命令的,所以,子安吩咐,她便照着做。 子安让伶俐帮忙看着,她到附近的山涧洗澡沐浴,换了一身衣服,虽然不能保证不带病毒下山,但是,干净一些总没错。 苏沐派了一个士兵带她下山,子安不认识北漠的路,所以,必须有人带着。 子安下山之后,就直奔秦大将军府。 到了府门口,子安吩咐那士兵,“你先回去帮忙,我这里不需要人了。” “那王妃一切小心。”士兵说。 “嗯,我知道了。”子安翻身下马。 第五百九十八章 治病 秦舟反唇相讥,“你说皇上对他们不好,如今不是已经下旨安置了吗?你想挑起民愤的希望落空,便想来撺掇本将?夏子安,你未免太小看本将了。” 子安笑了,笑得苍凉气愤,“我不是小看了你,我是高看了你,本以为你是北漠的大将军,最起码脑子是清醒的,你们的皇帝,真的要善待灾民吗?真的是要安置他们吗?” “你又想说什么?”秦舟眸子一沉,阴鸷地盯着子安。 她心里本来就有不祥的预感,因为,她听到皇上下旨说要曹集安置灾民,且全部安置在安城,这本来就不合逻辑,因为安城已经是废城,就算勉强可住人,也住不下这么多人,还有,皇上说要派医疗和送粮食进去,如今粮食在哪里?都已经在送往边疆的途中了。 所以,她听得门房说夏子安来了,心里便更觉得不妥,若没有这样的想法,她是断不会出来见夏子安的。 如今听了子安的话,她心头的不安越发强烈。 子安上前一步,正欲说话,便见府中有人疾步走出来,在秦舟的耳边低语了两句,秦舟脸色微变,“御医怎么说?” 下人道:“御医建议隔离开,情况不好。” 子安耳尖,听到隔离两个字,心头暗自揣测,莫非,秦家三房的人来了? 她知道秦家三房有人感染了疫症,会不会是这番消息流出去之后,秦家三房的人都来了京中? 若是病人进入了京都,那就危险了。 秦舟猛地抬头看着子安,“好,本将给你一个机会,让你与本将对话,但是,有一个条件。” 子安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但是,至少是有这个机会。 心里头憋屈得很,这是北漠的事情,她这个大周人还得求着北漠的人。 忍,她是大夫。 大夫就不该有身份国度的限制。 子安跟着她进去,气势恢宏的大将军府,子安都无心观赏,沿着回廊进入后院,到了一所庭院处,两层高的庭院,飞檐翘起,琉璃瓦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秦舟到门口便停下就脚步回头对子安道:“本将的祖父病了,你去为他诊治,若你有办法治好他,再说你今日来的目的。” 子安心中微惊,她的祖父,不就是前主战派的首脑人物秦老将军吗?染病?刚才那下人说要隔离的。 不会是 如果是,那就真是太狗血,又或者说,天道轮回啊。 她不动声色,踏进门槛,便见一名身穿青色官服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来,子安看他的官服礼制,应该是北漠的御医。 御医先对秦舟行礼,然后打量着子安。 “御医,祖父怎么样?”秦舟问道。 “情况有些不好,今日便一直高热,咳嗽,咳痰,头痛,胸口痛,喝了药,病情没见好转。”御医说。 秦舟点头,“这位是大周的摄政王妃夏子安。” 御医有些诧异,连忙拱手,“下官参见大周王妃。” “御医多礼了!”子安还礼,问道:“老人家得了什么病?” 御医神色有些为难,眼神躲闪,“这个这个下官医术,医术不精,至今还没断出是什么症。” 御医为难,但是秦舟很干脆,“初步怀疑是疫症。” 子安看向她,见她墨发下的眸子似染着几分冷然,又有些伤感,看来,她对这个秦老将军的感情也很复杂啊。 子安进去,见床边站着几个伺候的下人,便微微蹙眉,若是怀疑疫症,屋中就不该有这么多人。 第六百章 说服秦舟 秦舟冷漠地道:“你存了什么样的心思,你自己知道,本将也不欲点破,有些事情,大家心里明白就好,只是有一句话,本将得放在前头,有本将在,你任何的阴谋都不会得逞,还有,如果你今天来找本将,只是为了嚼舌根子,那大可不必。” 子安瞧着她,轻轻地摇头,“嚼舌根?行,就当我嚼舌根吧,既然如此,我也不妨再嚼多一件事情给你听,曹集把所有灾民都安置在安城,但是,不会有粮食,不会有大夫,不会有药物,安城是一片废墟,压根无法容纳这么多人,这些人进去之后,就再也出不了了,这个世界,比罪恶更为残暴的,是冷漠,是视而不见,你这个北漠百姓心中的英雄,便尽管相信你们的皇帝,相信他会放弃进攻大周,护住灾区百姓。” 秦舟的心里,翻起了惊天巨浪,但是脸上依旧不形于色。 夏子安所说的话,她其实心里有那么片刻闪过,可她不敢深思,因为,这实在是骇人听闻的事情。 但是,纵观种种,这个猜测却是最贴近事实的。 因为,在这个时候,增加赋税,让百姓提前收成,刮尽一寸百姓可刮的油水,这些粮食,这些银子,最终的开支去向是哪里? 如今筹措的粮食,都运往了边疆,那么,安城安置的那些灾民,吃什么? 她脸色终于几度变幻,最终,一拍桌子,厉喝一声,“阿景!” 一道黑色的身影飞快推门进来,拱手站立,“将军!” “马上去查一下户部有没有往安城运送粮食和药物,看看皇上安排了什么大夫去安城。”秦舟下令道。 “是!”阿景领命,退了出去。 秦舟盯着子安,声音冰冷地道:“本将姑且信你一次,命人去调查,如果发现你骗本将,就算你有”她瞟了一眼子安手臂上的刀疤索,“那神索在手,也出不了将军府的大门口。” 子安道:“你尽管去调查,最好把所有的事情都调查清楚了,我只怕你不调查,只是,我也要问你一句,如果你调查所知,我所言一切属实,你会怎么做?” 秦舟沉默了一下,眉峰紧锁,怎么做? 她不知道,但是,如果证实夏子安所言实属,她会很愤怒。 可她能做什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她只是臣子。 “秦舟,自古忠义两难全,是忠于皇帝,还是无愧于百姓,我不能替你做主,但是,做人最要紧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你大将军的位子,是皇帝提拔起来的,至于你英雄的名声,是百姓信奉你,加冕在你的头上,你对得起皇帝,就对不起百姓,对得起百姓,便不忠于你的皇帝,如何取舍,我不多言,也无权多言,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做出叫自己后悔一辈子的决定。” 秦舟看着她,心底闪过一丝疑惑,也闪过一丝震惊。 夏子安眸光清朗,坦率,像是苦心婆口,又像是恨铁不成钢。 “你为什么来北漠?”秦舟沉默片刻之后,轻声问道。 子安苦笑,“说被你们骗来的,信吗?其实,发现你们骗了我们之后,我们大可以一走了之,但是,我们没有走,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秦舟眸光锁紧她,见她红唇微微勾起,挤出的却是一抹无奈苦笑,她无奈什么? “因为,我没有办法漠视生命,我沿路看到震后地区,那些失去亲人的百姓,茫然失措,无助渴望的眼睛,满目疮痍的房屋,堆积如山的尸体,还有等待救援的疫症病人,我能走吗?莫说只是知道你们欺骗了我,哪怕前面是龙潭虎穴,我也不能回头啊,秦舟,人一辈子,有所追求也有所承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我是大夫,治病救人就是我的使命,而你呢?你是战场上保家卫国的名宿秦舟还是跪在金銮殿前对皇帝俯首称臣的大将军?你的使命是什么?你要承担的是什么?我往日其实不爱跟人说大道理,因为我觉得我说的都是显浅的,所有人都该可以领会,尤其,是你,对于一个战场上千生百死过来的人,你其实比我更明白。” 子安的眸光恳切,面容悲凉。 第六百零一章 信了子安 秦舟口气软了下去,“方子,交出来,本将会考虑。” 子安道:“方子我可以给你,我没打算用方子做要挟,但是,方子里有一味药,北漠是没有的,或者说很少,要从大梁或者大周那边进口引进。” 子安从袖袋里取出方子,递给她,“你手上捏着的是瘟疫病人的生命,希望你,就算不能相助我们,也能把这方子公开,然后引进药材,而且是要马上,不容耽搁,我已经去信安然老王爷,希望他能先进一批金钥匙,疗效到时候你会看到的。” 秦舟没想到她这么爽快就交出方子,她有些不信,从方才子安说出已经有方子开始,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要和夏子安斗智斗勇,也必须要把方子拿到手中。 她接过来,心中百味杂陈。 “我走了,这方子也能治愈你祖父。”子安拱手,转身出去。到了门口,子安又忽然站定身子,略顿了一下回头看着秦舟,眸子里有深深浅浅的光芒,“秦舟,你是主战派的人,且和曹后来往甚密,知道我为什么还要来找你吗?甚至不惜把老七现在做的事情告诉你。” 秦舟脱口而出,“为什么?” 这也是她的疑问,按理说,夏子安不该这么愚蠢来找她,她是主战派的人。 子安轻声道:“因为,我相信你和曹后,和皇帝不一样,你心里,装着百姓。” 说完,子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秦舟这一次没有追上去,而是坐了下来,手里捏着药方,反复想着子安的话。 子安回到狼尾巴山,伶俐在半山迎接。 “王妃,如何?”伶俐问道。 子安轻轻摇头,“你严密监视大将军府,如果秦舟没有相助的意图,杀了她,你冒充她的样子暂代大将军一职。” 说完,解下刀疤索给她。 “是!”伶俐接过刀疤索。 杀秦舟,不容易,她们人不多,将军府又守卫森严,秦舟更是武功高强,伶俐不是她的对手,必须要刀疤索出马。 伶俐换马下山,子安步行回去。 秦大将军府。 傍晚的时候,侍卫阿景回府,神色十分凝重。 他径直进了秦舟的院子,屏退左右,道:“大将军,正如摄政王妃所言,曹集只是安置了百姓进去,没有送粮食和医药,反而,在安城四周布防,设下封锁线,不许任何人进入,也不许任何人出去。” “问过曹集了吗?”秦舟眸色一冷。 “问了,属下与曹大人聊了几句,曹大人气焰十分高涨,不太搭理属下,只是,属下说要进去找一个人的时候,曹大人不许属下进去,而且,还让属下以后都不要来,打发属下走,属下借故离去,后偷偷潜回去偷听,听到曹大人吩咐说安置好之后明日要去木寨,且还叫人准备三十桶火油。” “火油?”秦舟怒不可遏,“他是要烧村?” “看样子是的,而且,属下看到安置在安城的灾民,已经有些开始怀疑,前去问曹集的时候,被曹集命人拖走,属下看到曹集的手下回来的时候,剑上有血。” “好你个曹集!”秦舟拍案而起,眉目间尽然是盛怒。 “大将军,这怕不是曹集的主意,就算给曹集一百个胆子,他都不敢这样做,瞧他嚣张的气焰,怕是奉旨了。”阿景担心地说。 “器城那边情况如何?本将一直命你着人留意那边,三叔公的人是否都安好?” “秦三爷一房有半数染了瘟疫,走是走不动的,器城有一大半的人都开始涌入京城,相信明日便到,只是,进了京怕也只是安置在安城的。” 秦舟心内焦灼万分又愤怒万分,她背着手转了几个圈,思量着。 “大将军,这些百姓,怕是死定了!”阿景看着秦舟,眼里有些不忍心。 秦舟想起回京时候沿路所见,那些百姓渴望求生的眼神,正如夏子安所言,她尚且不能无动于衷,她这个作为北漠大将军的人,又能无动于衷吗? 第六百零二章 杀无赦 阿景怔了一下,“要送礼?送什么礼?” 秦舟勾唇一笑,“给他送两个美女,便说是本将送个他的,若他不要,便是没有与本将合作的意愿,本将倒是要看看,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能不能经得起考验,那夏子安,又是否像她说的那般大义凛然。” 阿景瞧了秦舟两眼,觉得诧异,大将军以往从不做这样的事情,这些把戏,往日在她看来,就是胡闹。 翌日,秦舟便带着人去狼尾巴山。 北漠皇宫。 御书房。 “皇上,昨日夏子安去过大将军府,且与大将军私下谈了许久,谈完之后,大将军今日便出城了。” 一名身穿下人服饰的男子跪在皇帝和曹后的面前,禀报道。 曹后蹙眉,“她和夏子安说了什么?知道吗?” “她们是关起门说的,且奴才们都进不了,所以不知道她们都谈了什么,只是夏子安走后,阿景侍卫回来,跟她禀报了安城的事情,大将军听罢,便出城去了。” “出城?”皇帝眯起眼睛,扬手叫下人出去,然后道:“秦舟啊秦舟,你可不要让朕失望啊。” 曹后想起她之前的反叛之言,道:“皇上,秦舟这个人,我们怕是控制不了了。” “之前朕让你秦家的太老夫人跟她说说,你没找吗?”皇帝问道。 “找了,但是太老夫人说她年事已高,不过问孩子们的事情,且秦舟长大了,有她自己的想法。” 皇帝冷笑一声,“看来,这秦家的人是要反了啊。” “如今能帮得上忙的秦老将军又病了,镇国王爷也病了,真真叫人头痛啊。”曹后说。 皇帝闭上眼睛,手指轻轻地敲在椅子扶手上,似乎在思量。 曹后不敢打扰,知道他只有在做重大决定的时候,才会这样。 她心底闪过一丝狠毒,希望皇上能决绝一点,秦家倒下,她曹家的人才能上来。 秦家也凶了那么多年了,是该轮到曹家了。 良久,皇帝倏然睁开眼睛,“来人!” 门外闪进一人,单膝跪地拱手道:“皇上,奴才在。” “你传令曹集大人,着他先把手头上的事情放一放,跟踪秦舟,看她去哪里,如果发现她与夏子安或者慕容桀私下联系” 他的手呈微微抬起之势,然后,缓缓地落下,“杀无赦!” 杀将,是大战前的大忌,尤其,秦舟是他的爱将。 但是,做皇帝,就该杀伐果断,秦舟既然已经有了不臣之心,就必不能留,趁着她还没有防范,务必迅速下手,否则,等她筹备完毕,那可就不好对付了。 曹后神色顿时松弛下来,好,皇上肯下这个心就好,她只怕皇上狠不下心肠,舍不得。 秦舟这人,虽说低调不嚣张跋扈,只是势力始终在那里摆着,尤其如今存了反逆的心,她若是归了主和派,整个北漠都会改变了。 皇帝做了这个决定,然后便一直没说话。 曹后安慰道:“皇上,那也是没法子的事情,秦家这些年得皇宠过盛,她日渐坐大,若不遏制,会威胁皇权。” 皇帝看着她,“皇后,北漠从开朝以来,大将军的地位,便至高无上,这点,你清楚吧?” 曹后心中一凛,有些摸不清楚皇帝的心思,“皇上,只是,也得学一下其他国家,收权集中方是长久之计。” “收权?北漠若要收武将的权,便是任人鱼肉,朕还是给秦舟一个机会,若她不是去见夏子安,那么,她该是什么位子,还是什么位子。” 曹后讪笑道:“那当然的,如果她不是去找夏子安,也不是去找慕容桀,那她自然还是北漠的大将军。” 皇帝站起来,淡淡地道:“你和秦舟一向合作无间,希望你不是心口不一,莫要总想扶你曹家的人上位。” 曹后道:“皇上多心了,臣妾很是倚重大将军的,至于曹家,有臣妾一人为后,已经是无上的荣耀。” “是这样就最好!”皇帝轻哼一声,拂袖而去。 皇帝的忽然翻脸,叫曹后心里很不安。 至于秦舟,一直以来,她都认为秦舟会臣服她一辈子的,因为她这个人实在太低调了,从不是持宠生骄。 吩咐她做什么,她便你做什么,从不反抗。 第六百零四章 有兵是大王 疫症病人经历了奔波周转,病情都有加重,但是药物稀缺,子安这个巧妇也难为没米之炊。 幸好的是这大山中有不少草药,加上伶俐说已经联系到了老王爷,原来,老王爷回了大梁,自打子安说要金钥匙的时候他就走了,回了大梁大批地购买药材。 与此同时,柳柳也去信老太君,让她在大周运送草药过来。 只是,这都需要时间,疫症病人必须要先熬过这一关,才有可能等到救命的药材。 子安反复地研究方子,这个方子十几味药,互帮互助,环环相扣,真是让子安震惊,这用药之人,真的太能,也太勇敢了。 鼠疫在现代医理治疗中,也不是轻易的事情,尤其是鼠疫晚期病人,得用大量抗生素,且治愈之后,对身体器官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害,这就使得鼠疫成为恐怖瘟疫。 秦舟的合作,对狼尾巴山的病人也是有利的。 因为,秦舟总共带了三十多个人来,这些人手全部被子安调动去下山入京购买药材。 但是,因为疫症爆发初期,朝廷是往灾区送过药材的,因此,京中的药也不全。 这就使得子安只能在山中采药,虽然品种不多,但是可代替的也不少,她希望,能撑过这段时间。 晚上又传来一个好消息,那就是龙老将军已经愿意配合老七,且会主动联系京中主和派的人。 子安把消息告知秦舟的时候,秦舟也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还真叫他办成了。” 主和派的势力不小,但是因为分散,没有凝聚,和主战派不一样,主战派的三股势力都是强大的势力,镇国王爷,秦舟,曹后,这三人是真真的行动派,以强势压着主和派,若主和派多几个像祁王的人,情况早就不一样了。 祁王爷这些年也努力奔走,只可惜,他的号召力真的有限,当然这和他的性格也有关系,他做事比较温吞,优柔寡断,所以大家都不太相信他。 而现在比较紧急的,就是曹集安置在安城的那些灾民。 如今能在京中动兵且能与曹集抗衡的,唯有秦舟一人。 这晚,子安与秦舟,柔瑶,伶俐及苏沐等人在商议。 因为,安城的灾民,粮食和药物都必须供给进去,否则,一天死一批,没几天,人就都死光了。 只是曹集下令,任何人不得进入,所以,想送粮食和送药物,也无从送进去,且也没有粮食和药。 “之前在城门拦阻灾民的人,都是本将的人,只是后来安置在安城之后,曹集便用了京中巡防和禁军,把本将的人全部撤走,所以,如果要掌握局面,安城所有的布防,都要换上本将的人。” “你可以信心做到?”子安问道。 秦舟显得有些狂傲,“那些都是本将的部下,跟了本将多年,眼里只知道有本将不知道有皇帝,你说,本将能不能做到?” 子安翻翻白眼,自打秦舟决意合作之后,傲气便都出来了。 “好,既然秦大将军说可以做到,那么现在就剩下一个问题了,药从哪里拿?粮食,从哪里拿?”柳柳问道。 这确实是最大的问题,没有粮食,没有药,什么都是百搭,安城的灾民,总不能喝西北风喝饱肚子的。 苏沐嘴唇动了一下,但是犹豫地看了秦舟一眼,又不敢说。 秦舟见状,道:“苏沐,有话就说。” 苏沐讪讪地道:“这,下官倒是有个主意,只是,有些大逆不道。” “说!”秦舟现在似乎很喜欢大逆不道几个字,仿佛唯有大逆不道,才符合她如今的行径。 苏沐得她命令,看了大家一眼,大家也都看着他,期待他说出能解决的方案。 “御兽园那边,不是有一批储粮吗?”苏沐舔了一下舌头,显得有些紧张,毕竟,打皇家的主意,真的大逆不道,“我们能不能先借用了呢?这批储粮,起码够安城百姓吃上十天左右。” “御兽园储粮?”子安看向秦舟。 秦舟淡淡地瞧了她一眼,解释道:“御兽园是皇家别院,皇上冬天便到御兽园住两三个月,那里储粮丰盛,也有药库,确实可以下手。” 第六百零五章 王爷艳福啊 阿景声音有些意难平,“皇上这些年,派大将军南征北伐,牺牲了无数将士的性命,如今我们北漠,看似强大,但是,经不起折腾了,国库空虚,粮食不继,耕者,都是老弱妇孺,一门一子仍旧征兵,百姓所谓的拥戴,也不过是朝廷散播的声音,百姓心里真的想过这样的日子吗?皇上残暴,眼底心里都没有百姓,只想着称王做霸主,大周就满足他的心了吗?不,大周之后,还有大梁,还有大月王国,人有贪念,无止息,受累遭殃的还是百姓。” 秦舟声音模糊,“本将还没打算反他,只是希望用这种方式警醒他。” 她只是女子,虽有野心,可不至于要做皇帝,做霸主。 征战这么多年,她真的疲惫了。 最重要的是,她的疲惫是毫无意义的,父辈们,前赴后继地奔赴战场,为皇帝的江山添砖加瓦,百姓骨血逐渐流失,这是一场残忍的轮回。 其实她知道自己那句话言不由衷,因为,一个有野心的人,就算历经教训,只要他手中还有权,他就不会放弃他的野心。 所以,到最后,她免不了,还是要和提拔她起来的皇帝,进行一场对峙。 只不过,看她是想要自己坐在那帝王座上,还是把楚家的人扶上去。 良久,秦舟轻声道:“阿景,去大周把楚月王爷接回来。” 阿景错愕,“大将军,实在没有必要。” “不,”秦舟摆摆手,苦笑一声,然后看着自己的双手,“我这双手,是握兵器的,我可以上战场杀敌,我可以浴血奋战,可我不懂得治国,我受不了各种算计阴谋,我也不懂得揣测人心,要我坐在高庙之上,看着底下的人沆瀣一气,互相勾结,我会气死的。” 阿景知道她的性子,她虽是女子,却是磊落之辈,哪里受得住各种的阴谋歹毒? “本将只盼着,”她眸光看向远方的山脉,金光涌入,薄金流泻在她的脸上,像是为她渡上了一层光圈,“终有一天,本将手里的重兵,是用来保卫我北漠百姓,而不是去侵吞别人的领土,厮杀别国的百姓。” 楚月王爷,她不深交,却了解,他是北漠皇室的异类,他若得权,或许,一切都不一样。 阿景拱手,下山而去。 慕容桀晚些时候,也带着苏青萧拓上了狼尾巴山。 秦舟见到他,冷笑了一声,“王爷,还喜欢本将送你礼物吗?” 慕容桀盯着她,剑眉飞扬,“当然喜欢,大将军送的,是北漠的风情,本王当然喜欢的。” 子安在旁边听着,问道:“她送你什么了?” “好东西!”慕容桀道,神情却有些怪异。 秦舟道:“喜欢就好,本将还怕你不合意,想再为你挑选一份。” “不劳烦大将军了。”慕容桀轻哼,瞧了子安一眼,子安眸色锐利,倒叫他有几分窘迫。 秦舟了然一笑,拱手而去。 子安好奇地问:“到底是什么礼物啊?” 苏青摇动扇子,叹息道:“委实是一份好礼物啊,只可惜,人家说明白了是给王爷的,我就是有心想要,也要不上。” 萧拓瞪大眼睛,“那两个女人有什么好看的?你也想要?那你拿去就是。” “萧拓!”慕容桀恼怒地低喝一声,“就你嘴巴宽。” 子安冷笑,“女人?” “可不是吗?”萧拓被慕容桀喝了一声,没退缩,反而跟子安唠嗑开了,“长得也不好看,就是屁股大,胸口大,跟我们家柳柳是不能比的。” 柳柳冷冷地道:“嗯?是吗?若不盯着人家看,怎知道人家屁股大,胸口也大啊?” “这还用盯着吗?送来的时候,压根都没穿什么衣裳,我们在王爷的房中谈事呢,人就送来了,就披了一层薄纱,那薄纱也遮不住什么,看一眼就什么都看到了,那两个女人还扭着腰肢坐在王爷的大腿上,王爷那手也是忒不老实了,怎就能搂住人家的腰呢?看着就恶心。” “滚!”慕容桀推搡萧拓,对柳柳说,“你带他去切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都装着干草。” 柳柳同情地看了子安一眼,笑盈盈地道:“不用切开,王爷说的基本属实,不是干草还能是什么?豆腐渣吗?” 第六百零六章 婚姻危机 慕容桀继续搂着她的肩膀,“那有营帐吧?去你的营帐,我慢慢解释给你听。” 子安踹了他,打他,愣是像牛皮糖一般缠着。 子安生气得要紧,“滚,我得煎药去了。” “叫苏青和萧拓去。”慕容桀努努嘴,“那边不是一大群人在忙着吗?你伺候本王就够了。” 说罢,拉着子安便进了帐篷里。 一进去,便是抱着一顿热吻,这般主动热情倒是头一次,可见这心着实虚得紧。 吻完之后,他才解释道:“那两个女人,是秦舟故意送来膈应本王的,本王发誓,除了碰了一下她们的腰,便哪里都没碰过了。” “有人自动送上门,你也会错过?”子安哼道。 “那也得看质素是不是?夜叉也要吗?起码得比你漂亮才行。” 子安眯起眼睛盯着他,“是不是有比我漂亮的送上来,你就会心动?”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不过,你也不必担心,这世间怕是找不出有比你更漂亮的人了。” 子安乜斜了他一眼,“还懂得贫嘴了啊?变化真大。” “这是甜言蜜语,苏青说女人都爱听。”尤其是如果做错事了,多说几句对赦免罪行有帮助,他也不是真想要搂她们的腰啊,只是她们坐上来,那轻纱看着料子很好,就摸了一下。 子安恼怒,听萧拓形容得极为活色生香,不穿衣服就披了一件透明的轻纱,秦舟这是想干什么啊? “好了,不生气了,跟你说正经事。”慕容桀端正神色,严肃地道。 子安恨恨地道:“以后回到家才慢慢地收拾你。” 夫妻两人,先是把最近的消息互相交换了,然后,说了各自的计划。 慕容桀逗留的时间不长,亲自跟子安这边接触过之后,便又匆匆下山了。 临走前,慕容桀走到秦舟的面前,摇摇头,“想挑拨我们夫妻感情?幼稚!” 慕容桀比秦舟高一个头,气势完全碾压,秦舟却只是冷然一笑,“是吗?” 慕容桀剑眉飞扬,掩盖不住的春风得意,带着苏青和萧拓扬长而去。 秦舟气打一处来,“本将迟早要你哭。” 子安依偎在树旁,闻得此言,笑道:“好啊,我等着。” “女子都爱吃醋,你不吃醋吗?”秦舟没好气地问,她是女子,可真对女子了解不多,但是见高门大户里的女子不是每日斗个你死我活吗? 子安走过来,辣辣地说:“当然吃醋,但是,正事要紧。” 秦舟想起她吩咐阿景去办这事儿的时候,阿景看她的眼神,觉得她有些傻,如今想想,还真是。 她恼羞成怒,“有你哭的时候,那两个女子,比你漂亮多了,慕容桀和她们日夜相对一定会生情的。” 子安嫣然一笑,眉目生情,凑近秦舟,“是吗?确实很多人觊觎我男人,大周也不少,你这般起哄,该不是也对他动情了吧?” 秦舟一怔,随即大怒,“你胡说八道!” “哈哈哈!”子安大笑起来,“还恼羞成怒了?莫非真叫我说着了?” 秦舟瞧着她活跃的面容,悻悻地道:“闭嘴。” “说中你的心事?不过,我劝你还是别想太多了,他虽欣赏你,却也不会喜欢你的。”子安笃定地说。 秦舟盯着她,忽地伸手拉住她的手臂便往自己的身前拉。 然后,她有片刻的怔愣,继而快速停下来,推开子安,大步转身离开。 子安怔了一下,“你还想打我?” 第六百零八章 潜入御兽园 子安却道:“不,不是这件事情,我想问你,大周和曹后来往的人是谁?是不是宜贵妃?” 秦舟道:“你既然知道,何必问?” “只想证实!”子安心头咒骂了一声,还真是那碧池。 秦舟瞧了她一眼,见她眸子里蕴含着薄怒,却隐忍不发,本来她没有八卦之心,但是,还是忍不住问了,“这个宜贵妃,和你有仇吗?” 子安瞧了她一眼,有些意外她这样问。 她这样问,是不是意味着对自己已经完全信任?否则,不会说有仇。 子安不想把大周的家务事告知她,只是淡淡地说:“有才能的人,多半会惹人嫉妒。” 秦舟笑了,开始只是轻笑,继而哈哈大笑,笑声十分爽朗,清越。 子安被她笑得莫名其妙,“好了,你笑什么啊?” 秦舟好不容易止住大笑,“本将竟不知道,你是这般自傲的一个人。” 子安额头落下黑线,说自己有才能,只是敷衍的话,不想回答她的问题,她还听不出来啊? 这秦舟,也是傻里傻气的。 子安忽然发现了一个规律,那就是越有本事的人,其实在日常生活或者是待人接物上,都是比较傻,比较轴的。 不过,秦舟往日板着脸,看着十分严肃冷峻,忽然见她笑开,眉目飞扬,这笑容搭配今天这一身青萝宽袖锦缎长袍,竟叫人觉得有几分鲜衣怒马的青春贵族气息。 好吧,她都觉得自己的形容词有点问题,但是,就是这种矛盾的视觉效果,让她觉得秦舟有些不一样,和往日不一样。 秦舟本是笑着的,忽然见她定下来盯着自己看,不由得问道:“看什么?” 她翻身下马,走到树底下坐下来,取出干粮。 子安也下马,走到她的身边坐下来,忽然搂住她的肩膀,装作熟稔地说:“大将军,你可有意中人?” 秦舟是有吸引力的,柔瑶的话再一次在她心头回荡,子安第一次使出对情敌外交手段,就是刺探敌情。 秦舟却陡然变脸,一手掰开子安的手腕,用力一扭,面容狰狞地道:“放开本将,你想说什么?” 子安被她的举动吓住了,挣脱她的手,“不就是聊聊天吗?你至于这么大反应吗?没有就没有。” 秦舟恶狠狠地道:“你是不是也认为本将身为女子,就该嫁人?如果不嫁人就是怪物?” 子安揉揉手腕,“有人这样说过你吗?你别多心,我没有这个意思。” 这女人心理阴影这么大,怕是一直被人说了吧? 秦舟抿住薄唇,面容像是笼了一层寒冰,干粮也不吃了,冷冷地道:“赶路!” 说完,翻身就上了马。 子安嘀咕道:“神经病!” 两骑快马,一前一后地下山,披风飘飘,林中,有鸟雀惊起,却更显得山中寂静无比。 纵然从地形图上知道御兽园有多大,但是,当两人栓好马,潜到御兽园的时候,子安心里还是震惊了一下。 她们所在的方位,是御兽园的西侧门,两边是两道固若金汤的围墙,只是这围墙已经这般气势磅礴,进去了还得了? 秦舟带着她轻身飞起,落在琉璃瓦顶上,月光很好,极目看去,只见琉璃鸳鸯瓦层层叠叠,朱漆大红牖隐隐可见,赤柱拔地而起,园中殿宇不说,便是触目可及的院子,奇珍异卉无数,花香一阵阵飘过来,深深呼吸一口,便叫人觉得心旷神怡。 “民脂民膏啊!”子安震惊之余,不禁说了一句。 “你不懂得轻功,在这里等着本将,本将先去探一下巡防和站岗。”秦舟方才带她上来,便知道她不懂得轻功,若跟着她去的,便无法脚步轻缓,这里的侍卫,都是大内高手,稍有不慎,便会被人发现。 第六百零九章 混战 里面一片漆黑,子安拿出火折子,吹了一下,燃起微弱的光线。 她摊开随身携带的两个大口袋,然后按照库房里药柜,把所需要的药物都清空了,统一倒在大口袋里,回去再慢慢分开。 这药库很大,但是药柜里装的药不是很多,子安装好之后,绕过去看了一下后面,见后面用巨大的布袋子捆了许多包东西在这里,她用匕首捅开,发现竟然全部都是药材。 子安举高火折子照过去,这里哪里只是几袋药材? 整个库房里堆放的都是药材,一个个的布袋捆得滚圆滚圆,起码有几百袋。 天哪,莫非士兵们说一直无法购买到多少药材,是因为皇帝先囤了起来?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子安细思极恐,悄然打开门压低声音对秦舟说:“你进来看看。” 秦舟不耐烦地道:“完事了没有?完事赶紧走。” 子安坚持道:“有些东西,你得进来看一眼,免得到时候说我造谣。” 秦舟怔了一下,飞快看了一眼外面,侍卫刚巡逻过去,应该没有那么快回来。 她闪了进去,跟着子安进入药库。 看到药柜后面整整一屋子的药材时,她整个人怔住了。 脸色瞬间苍白。 她走过去,拔剑刺向布袋,掏出里面的药递给子安,“这是什么药?” “鱼腥草。”子安道。 秦舟冷冷地道:“鱼腥草如今在市面上已经短缺。” “但是这里很多。” 秦舟眸子里闪过复杂的情绪,片刻,她道:“走!” 子安背起一袋,秦舟也拿起一袋,两人出了门口,趁着侍卫没来,飞身而起,落在瓦顶上,然后她拖着子安,跃过瓦顶落在围墙外。 两人把药绑在马身上,然后牵着马走出去。 刚离了御兽园的范围,便听见马蹄声阵阵,火光通天。 两人定睛看,只见曹集带着几十人拦住了去路。 曹集坐在马背上,身旁的禁军手持火把,照得他面容狰狞得意。 “秦大将军,有日子没见,想不到,堂堂大将军,竟然干起了鼠窃狗盗的营生,真叫人震惊啊。” 秦舟下意识地把子安护在了身后,眸色冷凝,“你一直跟着本将?” “倒不是一直跟着,只是从你们下山,本官便得知消息,想着大将军定有大事要办,便在这里恭候大将军。” 曹集策马前来,居高临下,好一副得意的模样。 子安听了这话,便知道狼尾巴山上,有奸细。 她们下山之后,奸细便马上去通风报信,所以曹集赶在这个时候前来拦截。 秦舟淡笑,“是皇上派你来的还是皇后派你来的?” 曹集狂傲一笑,“有分别吗?秦舟,本官往日还觉得你是个识时务的人,没想到你这般糊涂,竟背叛皇上,如今你死到临头,若有遗言,尽管交代吧,本官看在一场相识的份上,替你转告秦老将军。” 秦舟也不生气,静静地问道:“曹大人新官上任,本将还没祝贺,想必御兽园药库里的药,也是曹大人的杰作吧?” “这你倒是猜错了,”曹集身子微微向前倾斜,火光映照着他眼底的奸诈光芒,“这是十天前,皇上命人购置放于御兽园的,这疫症如此厉害,京都岂能毫无防备?这些药,若都运往灾区,京都怎么办?” 第六百一十章 我会帮你报仇的 曹集只看到子安顷刻便杀了三人,不知道刀疤索的能耐,只以为子安武功高强,顿时大怒,“杀了夏子安,秦舟我来对付。” 一时间,所有的侍卫都冲了过去。 子安放飞刀疤索,然后抽出匕首,侧身闪过一把剑尖,回旋拉住那侍卫的手臂一脚踢向侍卫的腹部,正想下刀的时候,一把长剑嗖嗖地从她后面袭来,她弯腰,刀疤索迅速赶到,把那名侍卫放倒。 这场混战,十分凌乱,凌乱的缘故,是因为刀疤索,它的左穿右插,上缠下绕,弄得侍卫们脚步大乱,出手也杂乱无章。 杂乱无章就好,子安要的就是这种打发。 她不懂得武功,且力气不足,只能是靠灵巧取胜。 她熟知人体的弱点,所以,出手就要命。 秦舟本来还担心子安,但是见她和刀疤索游走在侍卫的刀光剑影中,十分轻松,便放了心,一心一意对付曹集。 论武功和狠辣,曹集不是她的对手,始终曹集没有太多的实战经验,而秦舟是以杀人为生的。 侍卫退下之后不过百招,秦舟便伤了曹集三处,曹集被她打得发狠,连连发动几个攻击都被击退,大怒,飞身落马,高喝一声,“弓箭手准备!” 子安已经连杀了数人,正杀得眼红之际,听得曹集这话,她大惊,也大怒,“我草,曹集你这个贱人,还真带了弓箭手!” 计划来御兽园的时候,秦舟就说过,她的刀疤索虽然厉害,却难以抵挡羽箭,真被秦舟这把乌鸦嘴说中了。 侍卫迅速退下,曹集坐在马背上,头发散乱面容却阴狠无比,“大将军,请看!” 这里是御兽园的宫墙外,仍旧属于御兽园封锁的范围,高墙林立,而如今,这些高墙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满了弓箭手,一个个半蹲着,手里拉弓,箭已经在弦上,蓄势待发。 “走!”秦舟怒喝一声,首先翻身上马。 子安也飞快上马,但是因为药碍了马背太多地方,她一时坐不稳,马儿颠簸的时候差点把她颠下去。 她迅速揪住缰绳坐好,同时,咬破手指,把血染在刀疤索上。 “你这是做什么?”秦舟大怒,“快走。” 只见刀疤索染了血之后,通体发红,迅速飞起,如一道红光,飞向高墙。 但是,曹集已经下令放箭,顿时,百余箭划破空气飞过来,走是走不了,只能是拔剑抵挡。 秦舟护住子安,以剑打落利箭,子安只有短匕首,无法抵挡。 刀疤索感知她的危险,又迅速回防,来回飞跃,弄得刀疤索很无奈。 “先杀了秦舟!”曹集看出了门道,那根妖孽的索只会维护夏子安,不会护着秦舟。 顿时,所有的箭都朝秦舟而去。 刀疤索见子安脱离危险,飞了出去,顷刻间,五六个弓箭手被它拖下,缠死。 秦舟只有一双手一把剑,开始还能勉强抵挡,但是慢慢地力不从心。 只见她挥动宝剑,打落一地的箭,却不妨,曹集已经从马背上取了一把弓箭,一根鎏金箭头的箭从她左侧飞过来,她回防不及,眼看这箭便要刺穿她的左胸。 子安就在她的身边,她要么坐视不管,要么用短匕首去接那根箭。 坐视不管,秦舟会死,接,她无法确保自己不会被箭伤。 无暇去思考,子安扑过去,企图用匕首去打落那根箭。 曹集的内力深厚,他是要置秦舟死地的,子安没有内里,强行去抵挡,哪里抵挡得住? 哐当一声,箭没有改变方向,只能削减了一部分凌厉之势,箭从子安的左肩刺进,强大的力量,也把她撞落了地上。 “夏子安!”秦舟惊喊一声,一边抵挡一边回头看。 箭停了,高墙上的那些人发出惊恐的喊声,不知道什么时候,许多色彩斑斓的毒蛇从地上爬上去,缠住了那些人的脚。 刀疤索飞了回来,子安勉强吐出一口气,“杀了曹集!” 第六百一十二章 本将要做皇帝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天色渐渐透明起来。 子安缩了缩身子,轻声道:“秦舟,你穿上衣裳吧,冷。” 秦舟摇头,“本将不冷,你冷吗?” 说着,她便随手添了柴,又把火堆往子安身边剔了一下,怕火星沾到子安,伸手挡了挡。 子安又笑了一下,“没想到你还懂得体贴人。” 秦舟漫看了她一眼,“在你心中,本将是个什么样的人?” 子安想了一下,努力地去想,尽全力地去控制伤口传来的痛楚,然后,她说:“我记得,我们相府后栏里,养了一头驴。” 她说着,便笑了起来,侧头看着秦舟,因疲惫和伤痛而星眸迷离,“我每一次叫那头驴往东,它便偏往西,人家说,驴都是倔强的。” 秦舟不懂得隐喻,有些不解地问道:“本将是问你,在你心里,本将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扯驴干什么?” 子安没想到她这么逗,笑得更欢快了一些,但是乐极生悲,笑得大伤口的痛楚也放大了,她呲牙咧齿地吸气。 “怎地?伤口痛?”秦舟眉心一蹙,想了一下,盘腿坐着,运气把手掌贴在她伤口附近。 子安看过不少武侠剧,以前总觉得推血过宫的事情很好笑,但是现在感觉到一股暖流在伤口处徐徐地蔓延开去,在四肢百骸游走,才知道金庸所言不虚啊。 痛楚渐渐地减弱,子安瞧着秦舟,见她额头渗出细碎的汗珠,便知道这样运气推血过宫是很伤她元气的,便道:“我觉得好多了,快停下来吧。” 秦舟撤手,她只是想让子安好受一点,始终是要保留元气,因为,现在她们的处境还是比较危险的,既然曹集能对她们下杀手,证明皇上和曹后对她也动了杀机。 曹后的性格,一向是斩草除根,尤其,曹集死了,她更不会放过自己。 想到曹集的死状,秦舟还是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冷战,北漠偏北的方向,是有很多沙漠,沙漠有毒蛇,所以北漠的人对毒蛇不陌生,毒蛇会咬人,但是她从没见过毒蛇会吃人。 倒是在南方见过一种会缠人的巨蟒,缠着人之后,便整个吞下去。 蛇是不能咀嚼的,它们竟然撕咬人肉,当时情况危急,她没有细看,但是瞥眼看见的那一幕,还是在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 当然,她更奇怪的是无缘无故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毒蛇出现?而且,都只攻击曹集的人,对子安和她都没有攻击。 秦舟不由得把目光放在子安手臂上缠着的刀疤索身上,神情也变得十分古怪,“夏子安,你这个绳索,那么丑陋,但是却像是有生命一般,莫不是什么妖怪吧?” 秦舟这话问出口,自己都觉得白痴,她是不信这个东西的,但是,如今除了这个解释之外,真找不到其他合理的解释。 子安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秦舟只以为她不愿意回答,反正这个夏子安浑身上下都充满了谜团,她要深究也深究不了。 子安见她神色,便知道她不相信,本也不想解释,但是两人好歹历经了一场生死,算是生死之交了。 所以,她说:“我是真的不知道,这条绳索叫刀疤索,为什么叫刀疤索呢?因为它通体都是疤痕,是大周的太皇太后给我的,我开始只知道它是鞭子,至于它为什么会能自主作战,这点,太皇太后并没有解释。” 秦舟听说是大周的太皇太后给的,也就不奇怪了,因为那个太皇太后浑身上下都很奇怪。 她记得,当年自己还是十岁的时候,便曾跟祖父去过大周见过这位太皇太后。 当时太皇太后是在慈安宫接见了他们,进殿的时候,太皇太后便斜斜地靠在椅子上,神情很是慵懒,她身边站着一个姑姑,记得是叫阿蛇姑姑,长相美丽,但是十分凶恶,祖父那时候不知道说错了一句什么话,太皇太后没介意,倒是阿蛇姑姑变脸骂人,祖父竟也不敢反驳,就任由她骂。 当时她就觉得很奇怪了,不过是太皇太后身边的一个奴婢,怎敢如此放肆?而且祖父为什么这么怕她? 第六百一十三章 女子就一定得嫁人吗 秦舟见她沉默,以为她觉得自己荒谬,遂冷冷地道:“果然是世俗之见,本将还以为你和其他人不一样的。” 子安摆摆手,“不,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事实上,我希望你做皇帝,这话虽然听着大逆不道,但是北漠的百姓需要贤君。” 秦舟的想法,其实一闪而过,只是当时忽然就有这种冲动了。 她希望,楚月王爷能是她所希望的那种人,成为百姓的想要的贤君,也不枉她今日背着谋反的罪名。 子安不知道她心里所想,见她继续沉默,以为她不信自己的话,继续说:“其实你说古往今来,没有女皇帝,是错的,至少我知道有一个朝代是出过女皇帝的。” “没有!”秦舟熟知历史,知道子安是骗她的。 “有,秦舟,这个世界是很大的,你所走过的地方,甚至不及这个世界的千分之一,在大周,大梁,北漠以外,还有很多国家,跨越远洋,一路去,有几百个国家是我们目前无法去到的。那里,我们无法企及的一个国度,叫大唐,出了一位则天大帝,她是女子” 子安精神了许多,且痛楚缓解,便把武则天的故事娓娓跟她说了。 秦舟听了武则天的故事,心神向往,“一个女子,成为皇帝还能和男子一样建功立业?” “是的,至少,则天皇帝在位期间,有许多政绩建树,许多皇帝都及不上她。” 秦舟连连叹息,“若是本将能见到这位则天皇帝,便太好了,你说说,她都有什么政绩?” 子安看着秦舟那发光的眸子,不由得暗笑,却也解答道:“她提出薄赋敛、息干戈、省力役等主张以保障农时,在其执政的半个世纪中,大唐的经济发展得很快,生产力也十分旺盛。” “薄赋敛、息干戈、省力役?”秦舟喃喃地道。 大周的男子,都去打仗了,所以,无法确保农时,北漠长年累月不够粮食,需要从周边国家借粮买粮,年年如是,周而复始,所以大家都认为,只有侵吞别国,那样就再不需要借粮还粮了,到时候,所有的一切都是北漠的了。 “算了,”秦舟忽然挥挥手,“本将只是随口说说,本将不想当皇帝。” 子安没说话,但是,她知道秦舟一定会争夺帝位。 因为她有这个野心,秦舟这个征战多年的大将军,在北漠有至高无上的势力,和当朝皇帝分庭抗礼是足足有余,若不是心早有背叛皇帝的意思,怎会被她三言两语说服进而马上与皇帝曹后对抗? 皇帝不赈灾,烧死疫症病人,便给了她一个借口,一个说服自己说服天下人的借口。 当然,她也十分震怒此事,也因为这样,子安更认为她会做皇帝,因为她除了有野心之外还有百姓。 子安笃定,今日她起了这个念头,这个念头便会落地生根疯狂生长。 许多年后,秦舟坐在那高高庙堂之上,想起今日山野间和子安的对话,她都会露出微微的笑容,然后轻声念道:“薄赋敛、息干戈、省力役,朕是真的做到了,也不枉卿昔日用心良苦。” 她会一次次地想起这个清朗坚强的女子,想起那山间野外,曾和她畅谈江山。 只是,如今秦舟还是没能卸下为人臣子的包袱,她还是倾向于扶持楚月王爷登基。 只是,她或许也没有想到,世事多变,那楚月王爷,最终是没这个福分按照她预设的计划做上皇帝。 倒是,楚月王爷会成为她登上高位的石阶,她同样感念他。 那已经是另外一个故事了,在此不累赘多言。 天色渐渐亮了,秦舟没有灭了火堆,因为,山中依旧有些寒冷。 古树密林,纵然看着太阳攀爬上来,却没有阳光照入。 秦舟道:“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回到狼尾巴山,你可以吗?” 子安已经没有太痛,也知道留在这里非长久之计,便道:“我没事,走吧。” 秦舟扶她起来,子安的伤口虽然没有这么痛,但是体力已经耗尽,哪里能行走?整个身子都靠在了秦舟的身上,任由她搀扶着她走到马儿前。 秦舟扶着她,她散乱的头发从她脸上拂过,有泥土和芳草的味道,拂得她的脸也痒痒的。 第六百一十五章 你会怎么做 子安的呼吸都屏住了,脑袋轰轰作响,她伸出手,手颤抖得厉害,接过秦舟手里的玉佩,那是柔瑶的。 这是柔瑶祖母送给她的,她一直带在了身边。 “对不起,本将救不了他们。”秦舟声音隐晦不清,眼底却有她自己都压不住的狂怒和悲痛。 狼尾巴山上,有跟随她多年的旧部和士兵。 子安嘴角扯动了一下,泪水却滚滚落下,她疯了似地喊出来,又哭又喊,悲绝伤痛。 秦舟心里也很难受,见到崩溃的子安,她心底的怒气不断聚拢,她要不断深呼吸,才能维持正常的思维。 “你别哭,还有三百人活着。”秦舟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但是,眼下不是悲伤的时候,一定要尽快找到那三百人,护他们周全。 子安听得还有三百人活着,抹去了眼泪,她从袖袋里取出针,在伤口附近的穴位下针。 “山上是什么境况,告诉我!”子安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秦舟轻声道:“烧了一切,本将去到的时候,村长还留了一口气,他说有三百人逃了,柔瑶县主为了救人,死了,胸口还插着一把匕首,那匕首没有被拔起来,可见,当时杀她的人又急忙去追杀其他人。” 秦舟的声音很轻,但是,咬牙切齿,恨意在每一个字里浸淫。 子安盯着她,眸子里渗出血一般的红,每一个字都仿佛在牙根了碾压了无数次,“秦舟,你告诉我,你会怎么做?” 秦舟甚至都不忍看她红肿的眼睛以及眼睛里焚烧起来的怒火和悲绝,她几乎没有考虑,道:“本将会亲手杀了楚敬和曹素。” 楚敬,便是当今北漠的皇帝,曹素,曹后。 她要用帝后的血,来为这几千百姓殉葬。 子安静静地道:“你记住你的承诺,你欠我一条命,你若不杀了他们,我便向你讨这条命。” 秦舟肃然,道:“本将以性命起誓!” 子安苍白的面容上,露出了阴狠之色,“我不惜一切,相助你起事。” 秦舟道:“好!” 但是,她凝望着子安,心底却是说,不需要你相助,你只要好好地就行。 两人分析了一下他们会逃生的路线,便策马去找。 逃生的路线,无非是有三条,但是秦舟觉得阿景还没死,虽然那些尸体辨认不出模样,可她觉得,阿景应该还活着。 只要阿景还活着,就一定会留下线索供她找到,多年生死,他们之间有默契。 她一路上山,经过了狼尾巴山,子安看到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身子颤抖得厉害。 “你的玉佩,是从哪里找到的?”子安看着这火场,一切皆焚烧漆黑,不辨之前模样。 秦舟带着子安走到一具尸体前,那是一具焚烧得不成样子的尸体,她说:“就是这具尸体。” 子安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伸手拔起她胸前的匕首,丢在一旁,她伸手触摸柔瑶的脸,那张脸,哪里还是脸? 她深呼吸,努力地深呼吸,把一阵阵的眩晕压过去,脑子里却疯狂想起柔瑶的话。 “虽然我很生气祁王欺骗了我们,但是,看到这些百姓,看到他们现在受的苦,我也不忍心走啊,我是大夫。” “我想开一家医馆,每个人都有自己想做的事情,若我没有人喜欢,我就开一家医馆吧。” “子安,我的百蜜归脾丸只要做成功了,医馆就能顺利开设,府中的人再不会质疑我的能力,我要成为大周第一个名闻天下的女大夫。” 子安握住拳头,泪水禁不住凄然落下,“对不起,柔瑶,是我害了你,这北漠之行,艰险重重,我本不该带你来的。” 柔瑶,只想救人,她的心思那么单纯。 “她说,如果她能活着回去,她就会开设医馆。”子安磕头,“柔瑶,我答应你,如果我能活着回去,你这医馆,一定可以开成,你的百蜜归脾丸也一定可以推出去,到时候,你会是名闻天下的女大夫。” 秦舟扶她起身,道:“这里本将会命人处理,县主的尸体会另外放开,到时候风光送回大周,现在,我们先找到其他人。” 第六百一十七章 认出她来 子安感觉到身后杀机凛凛,她知道自己骗不过去,眼底寒意一起,冷然转身。 剑光在她眼前倏然一闪,高个子禁军已经欺身上来,用剑指着她厉声问道:“剩下的人在哪里?” 子安冷冷地笑着,想起死去的村民,再也忍不住,陡然出手,挥动刀疤索,刀疤索径直卷着那禁军的长剑,她用力一扬,长剑飞出,落在不远的草地上。 “你不是木寨的村民,你是大周的人。”两名禁军顿时一喜,抓到或者杀死大周的人,皇上可是重重有赏啊。 子安不欲和他们废话,迅捷出手,刀疤索穿过矮个子禁军的胸口,染了血,飞了回来。 此举,震骇了高个子禁军,他扬声大喊,“来人啊,是大周的人” 他的话还没说完,刀疤索便已经贯穿了他的喉咙,他几乎不敢置信,眼睛瞪大,定定地看着子安。 血从他的脖子里喷薄而出,子安抽回刀疤索,看见对面山的禁军已经被惊动,正穷凶极恶地往这边追。 子安拿起禁军的剑,把手指割破,血染在刀疤索上,道:“你若有灵性,把你的毒蛇都召唤出来吧。” 刀疤索本来染了两名禁军的血,猩红一条的,但是,说来也怪,那些血很快就被吸收进去,倒是子安抹上去的那一抹还在。 子安没有跑,眼底生出狰狞的恨意。 她是跑不掉的,如果毒蛇没有出来,凭着刀疤索,她能放倒起码几十人,那样,就算自己死,也总算是为了柔瑶报了丁点的仇,有这些恶魔陪葬,她值! 禁军很快就蜂拥而至,全部都是杀红了眼睛,凶神恶煞,她把刀疤索拿在手中,心中又焦灼又恨。 没有毒蛇出现,这意味着,她必须要一人和刀疤索应对这起码三百名禁军。 “你是何人?”一名身穿紫色武将官袍的男人从围兵中走出来,冷厉的眸光盯着子安,上下打量着。 他打量了一下子安,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旋即大怒,“你杀了他们?” 子安站直了身子,盯着他,他的模样和曹后有些相似,“你叫什么名字?” “凭你也配问我们大人的名字?说,是不是你杀了他们?”一名禁军厉声问道。 子安倏然笑了,笑得十分讽刺,“这不是显然而见的事情吗?不是我杀了他们,莫非,他们自尽的?” 那名禁军大怒,正想拔刀,那名紫袍将军却忽然伸手拦住,眼底似乎有一丝了悟,也有一丝兴奋,如果是摄政王妃,那就太好了,便不枉费姐姐扶持一番,这起码是大功劳一件。 “你是谁?”他问道。 子安却没回答,而是问他,“你又是谁?” 紫袍将军道:“本将叫曹乐。” “曹集是你的谁?”子安侧头,忽然发出了笑声,笑声十分悦耳,像风铃一般的悦耳。 “你认识我大哥?”曹乐一怔。 曹集是昨晚死的,他们兄弟分两路行动,一人得知消息之后去拦截秦舟,曹乐则带人上山,所以,曹乐并不知道曹集已经死了。 子安走近一步,便见方才说话的那名禁军怒喝一声,“站住!” 子安止住了步,脸上继续挂着笑,盯着曹乐看。 曹乐瞧着她,见她一身狼狈,衣衫上染有大幅血迹,发鬓凌乱,面容极是好看,两丸眼珠像两汪幽深的古井,有一股震慑的气势,看来,是摄政王妃无疑了。 旁人没有这样的气势。 “你认识我大哥?”曹乐再问,心里却有一丝不祥预感,昨天得知消息,秦舟和夏子安下山去,大哥是带人截杀的,如今夏子安在这里,大哥失手了? 想到这里,他眉眼笼上一层寒冰,“我大哥呢?” 第六百一十八章 舍不得放开本官 确实是柳柳等人,本来她们几人都躲在对面山的一个小山洞里,当时禁军在搜查的时候,差点就搜到了她们,但是,当时他们被高个子禁军叫唤了过去,所以,柳柳她们躲了过去。 她们躲在山洞里,并未看到外面的情况,虽听到有人叫喊,但是不敢出去看,直到那禁军高声喊了“你是大周的摄政王妃夏子安”,她们才知道,他们是找到了子安。 伶俐探头出去看,见子安被人团团围住,回去一说,小荪和柳柳便无论如何要去救。 这没办法,伶俐只好带着她们跑过来。 子安着急得心都要跳出来了,手心直冒汗,秦舟没有那么快来到的,刀疤索啊,你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了呢? 曹乐见子安忽然神色大变,回头瞧了一眼,见有人跑过来,他哈哈大笑,“有趣,有趣啊!” 子安倏然出手,刀疤索飞出去,卷上曹乐的脖子,厉声喊道:“伶俐,带她们走。” 曹乐大怒,一剑砍在刀疤索上,剑断了,刀疤索丝毫无损。 伶俐脸上蒙着布,止住了脚步,知道她们的出现反而坏事了,她沉声道:“走!” 小荪哪里肯走?哭喊着要冲过去,这么多人围着王妃一个,王妃哪里还能活? “刀疤索能应付,我们出现,反而会坏她的事。”伶俐气急败坏地说,也恼怒自己竟忘记了刀疤索在子安手上。 杨嬷嬷拉着小荪,“伶俐姑娘说得有道理,快跑,被拖累了王妃。” 她们又飞快地往回跑,禁军在身后狂追,伶俐和柳柳是可以跑得动的,也能跑得掉,但是拖着不懂武功的小荪和杨嬷嬷,很快就被禁军追了上来。 伶俐和柳柳都有负伤,想来之前已经经历了多场恶战。 追上来了,能怎么样? 伶俐一咬牙,道:“柳柳护着小荪和嬷嬷,老子杀了这群龟孙!” 伶俐旋风一般飞起,又旋风一般落下,她的剑法说不出的精妙快捷,不过片刻,便抹了三人的脖子。 但是禁军也不是吃干饭的,适应了伶俐的打法之后,便以剑阵应付,禁军是受过长期训练,应付强敌,都有自己的阵法。 伶俐被一片刀光剑影笼罩住,丝毫不慌,飞起来在人头上踩过,回身绝杀,剑气如虹,是应付得游刃有余。 只是,柳柳那边就显得力不从心了,柳柳的武功不差,可要护着小荪和嬷嬷,就显得十分吃力了。 “叫他们撤下!”子安见柳柳应付不暇,便猛地拖紧刀疤索,厉声对曹乐道。 曹乐眯起阴狠的眸子,“不可能,王妃若敢杀本官,尽管动手就是,但是杀了本官,你们都休想逃。” 子安冷笑一声,抽出匕首,也不言语,直接就在曹乐的脸上画了一刀,血液沿着脸颊流淌,说不出的阴狠恐怖。 “我不跟你废话,叫你的人撤走!”子安冷冷地道。 曹乐竟伸手抹了一下脸上的血珠子,放到嘴边舔了一下,眸子里竟越发的嗜血,大声道:“杀,给我杀,一个都不留!” 子安控制他,本是想挟持以退敌,但是没想到这个曹乐竟然丝毫不怕,尤其舔血的动作,子安竟看到了曹后的影子。 他是曹后的弟弟,大概歹毒心思和曹后一样。 子安心头动了杀机,死了曹乐,便意味着她们三个要应付这三百人,而且,还有远处去搜寻的禁军听得混战声音,必定会杀回马枪。 所以,曹乐暂时还杀不得,曹乐大概也知道子安的心思,所以竟丝毫不害怕。 眼看柳柳那边应付不暇,手臂再添两道伤痕,子安眉头一拧,拉住刀疤索把曹乐拖曳到身前,匕首便抵住曹乐的裤裆,冷冷地道:“我不杀你,但是,叫你断子绝孙倒是好玩。” 曹乐眼底涌上狂怒,“你敢?” 子安听到这两个字,心里便安了下来,邪魅一笑,匕首用力,“你说我敢不敢?” 曹乐眯起眼睛,“你会死得很惨。” “是吗?”子安厉声道:“我数三声,你若不撤,我便下手。” 第六百一十九章 姗姗来迟的蛇 子安道:“曹集是你的大哥,他死了,你这个做弟弟的,就一点都不难过吗?不过,也是啊,像你们曹家这种狼子野心的人,怎会有骨肉亲情?” “王妃,你故意拖延,莫非真以为秦舟可以来救你?”曹乐冷毒一笑,早便看出子安的居心,“她除非不带人来,一旦来了,便都叫他们有来无回。” “什么意思?”子安心中一沉。 “王妃一路上山,莫非没注意到这山中所有的路口都有火油吗?只要秦舟的人一上山,便有火箭飞射过去,点着火油,到时候,整个狼尾巴山都是一片火海。” 狼尾巴山和这里的路程大概相差一个时辰,火势是不会立刻蔓延到这里来,她忽然想起方才寻来的时候,山体和山体之间,已经砍出了放火带,也就是说,大火只能是在狼尾巴山焚烧,不会烧到这里来,对禁军毫无影响。 她忽然浑身冰冷,秦舟知道她在狼尾巴山等着,一定会从狼尾巴山寻来的,就算不是她在狼尾巴山,秦舟也会带人从那里上山,因为路程是最近的。 她真是太大意了,方才只顾着寻找生还者,却忘记了注意路边情况。 看到子安脸色大变,曹乐很满意,伸手扯了一下刀疤索,“担心?不用担心,横竖今日的狼尾巴山成了地狱,便不妨再添恶鬼。” 子安看着他那张跋扈张狂的脸,脑子里闪过许多念头。 这三百人,她是应付不了的,刀疤索这一次掉链子了,没有召唤毒蛇出来。 就在犹豫之际,对面山的禁军也赶到了,黑压压的人头,都往这边压过来。 子安目测了一下,人数在**百。 “不用看了,这里有八百人,另外两百人,潜伏在狼尾巴山上,只要有大部队进入,就放箭点火油。”曹乐得意地道。 子安摇头,“不,我上山的时候,你们的人并未拦截。” 曹乐傲慢地道:“当然不会拦截,若只拦截你们一两个,岂不是大物小用?如此大阵仗,是应付秦舟和她的兵马,只是,本以为兄长可以解决你们,没想到,还真被本官算到了,我兄长那个废物,你杀了还好,免得跟本官抢夺功劳。” 子安看着他那张残毒的脸,冷冷地道:“你们曹家一门,真是叫人恶习透了。” 她看到曹乐的手做了一个动作,便有禁军逼过来,子安顿时厉喝一声,“都给我站住!” 她收紧刀疤索,顿时勒得曹乐脖子“咯咯”作响,他呼吸困难,却仍自维持得意张狂的笑。 倏然,他一掌托出,直击子安的左肩,子安左胸口本就有伤,也不妨他忽然出手,下意识往右侧一闪,一支长箭划破长空飞过来,从子安的右臂擦过,虽没有没入手臂,却也擦掉了一块肉,鲜血直流。 刀疤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过射箭禁军的喉咙,禁军倒地身亡。 但是,刀疤索只知道杀了那人,却忘记子安还在危险中。 等刀疤索回防的时候,子安已经中了一剑,曹乐夺了旁边禁军的剑砍过来,子安拿着匕首抵挡,只是曹乐的力道岂是她能抵挡的? 匕首落地,子安的手腕被挑伤,刀疤索嗖地一声缠在她的手腕手臂,子安的血融入刀疤索,刀疤索通体发着红光。 子安被步步逼退,十几把剑顿时架在她的脖子上。 曹乐狞笑一声,“王妃,还是乖乖地跟我们走吧。” 子安冷冷地道:“是吗?那还得看你们的本事。” 她话音刚落,便见刀疤索如毒蛇般在十几把剑上穿梭,听得“哐当哐当”的声音,十几把剑顿时断落。 禁军怔住了,这是哪门子的妖法?这平平无奇甚至有些丑陋的绳索,竟能卷得宝剑都断掉。 曹乐看出了门道,知道这根绳索厉害,便下令道:“来啊,拿火油。” 因行动是火烧狼尾巴山,因此,许多禁军身上都随身携带一小瓶的火油。 取出火油,纷纷泼向刀疤索,刀疤索飞得很快,在禁军身边穿梭,少不了被染了火油。 子安看得提心吊胆,她猛地夺了曹乐手中的剑,便与禁军厮杀起来。 第六百二十二章 得子安点拨 秦舟放下药,小心翼翼地扶她起来,往她腰后塞了一个绣海棠锦缎软枕,自己便坐在了床边。 她拢了下衣袖,端起药,勺子在药碗里搅动了几下,热气腾上,袅袅地从她面前飞升,倒显得她眸色如水,说不出的温柔。 她吹了一下,便把满药的勺子放到子安的嘴边,“该不烫了,喝吧。” 子安有些不好意思,怎好劳动人家大将军给自己喂药呢?只是自己确实也不方便,只好张嘴。 看秦舟的动作,便知惯常不伺候人的,这般细致的活儿做得有些粗糙,药汁好几次滴落锦被上,她忙不迭地擦,反而晃了药碗洒漏得便更多。 子安很无语,“还是我自己来吧!” 秦舟闷哼一声,仍旧把勺子伸过来,“你只管张嘴便是。” 子安见她细长的眼线跳跃着微愠,只好用尽全力去接受她的伺候。 好不容易喝完,秦舟和子安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秦舟放下碗之后,竟然从袖袋里取出一包蜜饯,“瑟瑟”地打开展在子安的面前,“吃。” 子安微怔,这秦舟还懂得体贴人了呢。 子安挑了一颗放在嘴里,其实她也不大爱吃这些甜甜酸酸的东西,只是不想拂逆她一番好意。 “伶俐说你有话要跟本将说!”秦舟见她吃了,便利索地包好往床边的矮几上一塞。 子安忙吐出核,秦舟竟下意识地伸手过来,然后她怔了一下,讪讪地收回,拿了旁边的手绢递给子安,子安眉头跳动了一下,如果没看错,那上面还有柳柳的鼻涕。 但是秦舟望着,她也不好不接,捏了个角边把核吐在手绢上,却滑了下去。 秦舟蹙眉,“手疼是吧?” 她一手拿过手绢,便往子安的嘴唇上擦了一下,“这还有药汁。” 子安脑袋轰地一声,我草你二大爷! 你讲不讲卫生啊? “怎么了?傻了是吗?”秦舟不悦地捡起那核子丢在痰盂里,把手绢往她袖袋里塞,“说,什么事?” 子安便觉得浑身不舒服,颤巍巍地抽出那手绢丢在地上,“那是柳柳擦过鼻涕的。” “” 秦舟秀致的眉皱了一下,讪讪地道:“这个柳柳,有点不大讲究啊。” 岂止是不讲究?简直就是脏乱算了。 “以后少些让她来。”秦舟堆起的眉头也没散开,眉峰像一个川字,一副很嫌弃的模样。 “” 子安艰难地开口,“我找你来,是有些事情想跟你说说。” “你说!”秦舟立刻就接话,显然她也有事要跟子安说。 子安拢了一下被子,慢慢地开口,“你们秦家在北漠,虽是赫赫世家,却也是一直得皇家扶持,你要起事若没个好的缘由,不免就得被人指着脊梁骨痛骂忘恩负义数典忘祖,所以,我想问问你,你自己心里头到底有什么打算?” 子安说完,又添了一句,“你别跟我说你心中有数了,这事儿既然都摊到这份上,乱子我也有份惹的,便希望你能敞开心扉,我们合计合计。” 秦舟想了一下,“你说的问题本将想过,只是也没什么良方好策。” “你素来带兵打仗,是不知道朝廷弯弯曲曲的门道,北漠的国情如何我虽不了解,但是想来也重视名声,你若要逼宫也好,自己做皇帝也好,都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若没了这个理由便不是正义之师,皇帝无道,你我心里知道,却百姓未必知道,这么多年的温水煮青蛙,让百姓都接受了皇帝那一套,认为扩展疆土才是为子孙后世计,加上木寨一事做得极为隐秘,即便我们现在散播风声出去,百姓也未必相信,且时间仓促,容不得我们等民变再起事。” 第六百二十三章 开始紧张 秦舟得子安指点之后,便真的去找了安公主。 安公主盘腿坐在一张竹席上,旁边放着一个鎏金百兽香炉,镂空的盖子里渗出丝丝缕缕的香雾。 在听秦舟说话的时候,她不吭声,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秦舟说完之后,她也只是淡淡地瞧了秦舟一眼,便起身出去了。 秦舟怔了怔,觉得会不会是错信了子安? 但是,片刻,又见她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锦盒,递给秦舟,“你打开看看。” 秦舟见那染了红漆的盒子十分精美,雕花极为精致,有一个金黄色的锁扣。 她接过来,摁下锁扣打开了盒子,盒子里放着一份明黄色似乎是圣旨的文书。 秦舟心中一动,拿起来打开。 这是一份只有先帝宝印而没有任何内容的圣旨。 秦舟疑惑地问道:“公主,这份圣旨是先帝留下的?圣旨的内容却是没有的。” “是的。”安公主的脸色微微苍白,“秦舟,本宫不会帮你太多,你若为天下计,废了皇上,也得扶楚家的人上去,明白吗?” 秦舟心中一荡,“公主放心,臣已经命人从大周请楚月王爷回来。” 安公主微微点头,“那就好,希望你说到做到,这份圣旨,拿回去给夏子安身边的侍女伶俐,她会按照先帝的笔迹,写一份你需要的遗旨,有了这份遗旨,日后楚月登基,便可名正言顺,你也不会背负谋反的罪名。” “伶俐?” 安公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面容依旧显得很苍白,“是的,她是大周夜王的人,是个秒人,你跟她说,她便明白了。” 秦舟见安公主脸色难看,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只是道:“公主,臣迫不得已!” 安公主抬起头,瞥了她一眼,“本宫不是冲你,不是你,也是旁人,本宫宁可是你,至少,你愿意扶楚家的人上去。本宫虽不是个有远见的人,但是好歹读过几年圣贤书,知道皇帝暴戾无道便必激起民愤,皇上这些年,连年征战,苛捐杂税不断,如今北漠天灾,他还要酿造**,百姓的生命在他的眼里,就如同草芥,一个不把百姓当人的皇帝哎,罢了,本宫做好了准备,你去吧。” 安公主显然也不想跟秦舟说太多,她自有她为难矛盾的地方。 当今皇帝,是她的亲人,纵然恨他暴政,可骨血之情难割断啊。 秦舟拱手告退,回去便找伶俐。 伶俐刚好也在子安那边,秦舟展开这份圣旨的时候,子安微怔了一下,便随即明白过来。 这份圣旨,大概是先帝故意留下来的,本是给公主一个保障,因为先帝心疼公主,怕皇帝对她不好,又不知道会以什么方式对她不好,便留下没有内容却盖下宝印的圣旨。 “北漠的圣旨,宫中可留有存份?”子安问道。 秦舟摇头,“没有,圣旨便只是一份,没有留下存档。” “那就好。” 秦舟拱手对伶俐道:“姑娘,公主说,你” 伶俐打断她的话,“我明白,你且随我来。” 两人去了没多久,伶俐便回来了,秦舟倒是不知去向。 子安问道:“她叫你去做什么?” 伶俐道:“模仿先帝的笔迹。” “你会?”子安觉得伶俐真的是万能的。 伶俐眼角扬了一下,“不是什么难事,北漠先帝的笔迹,我曾看过。” 看过,便可复制,她是复印机吗? “你们家王爷命真好,底下都是能人。”子安打趣说。 伶俐也笑了,“若没点真本事,怎能跟在主子身边?” 子安见她眼角虽是飞扬起来,却没感觉到她的半点笑意。 子安想道: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故事,伶俐的过往,怕是不轻松的。 如此,便过了数日,子安只静养身子,秦舟每天都会来看她,告知她外面的情况。 例如,灾民们现在胃口不错,吃着御兽园的皇家粮,一口气能吃十个馒头,病人喝药之后,都好很多了。 第六百二十四章 老七来了 伶俐瞧了子安一眼,“王妃倒是什么都清楚。” “不清楚,我对外面的事情都不清楚,这好歹养了这么多天的病,哪里知晓发生了什么事?”子安伸伸懒腰,伤口已经不痛了,养伤的这几天真是躺得骨头都快断了。 伶俐道:“听说,秦家的那位老太太去找了镇国王爷,还说要支持他做皇帝,镇国王爷一时鬼迷心窍,就上了当。” “秦家的老太太?”柳柳侧头,“是秦舟的祖母吗?” “非也,是秦舟的太奶奶,也就是那位冥顽不宁的秦老将军的母亲。” “听起来,倒是个人物啊!”子安来了兴趣,“伶俐,说故事。” 伶俐便摆出说书先生的模样,她如今已经不带面纱了,一张脸和原先也没有任何的分别,甚至连小伤口都看不到。 “秦家老太太,说起来,和大周的太皇太后有些渊源,是什么渊源便不知道了,总之,那天安然老王爷送了药过来,便直接去府里见了这位老太太,两人谈了许久,也不知道说什么,之后,老太太便传了秦舟回去,又谈了许久。再之后,秦家老太太便拿着药去找镇国王爷,说要为他治病。镇国王爷当时得了疫症,都快死了,秦老太太的药救了他,他便感激不尽,留了秦家老太太在镇国王府做客,做客期间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旁人都不知道,总之,秦老太太走了之后,镇国王爷翌日就起兵了,我自己猜测,那老太太应该是许诺了要助他为帝,他才会不惜一切地豁出去,毕竟,如今京城这么乱,他若有心谋反,这是最好的时候了。” “这位镇国王爷啊,大概以为秦舟是他的后盾,可秦老太太不能代表秦舟啊。”子安笑了。 “是不能代表,但是,所有人都知道,秦舟对这位太奶奶是言听计从的。” “所以,”子安拢了一下头发,眉目飞翘,“镇国王爷误会了。” “那也是故意让他误会的啊,他不误会秦舟怎能成事?”柳柳以为子安不明白,便解释道。 伶俐瞧了柳柳那殷殷老实的脸,叹息了一声,“柳啊,啥时候能长大?” 柳柳怔了一下,“我不是都成亲了吗?你一个没成亲的姑娘怎能说我没长大呢?” 子安扑哧一声笑了。 翌日,慕容桀带着楚月王爷来到器城。 他是提前得知了子安受伤的事情,所以,把楚月王爷送给秦舟之后,便要直奔子安的厢房。 秦舟拦了他一下,“你看起来很生气。” “嗯?”慕容桀挑了一下眉。 “不是夏子安的错,她是为了救本将。”秦舟解释道。 “嗯?”慕容桀继续又挑了一下眉。 “不要骂她!”秦舟觉得在他强大的男性气场下,自己显得很弱势,遂轻声道。 “废话!”慕容桀从牙缝里迸出两个字,旋风一般走了,这北漠就没一个正常人。 秦舟看着他的背影,眸光悠长,有些怔然,有些惆怅。 到底,人家是正经夫妻,自己一个外人,能说什么?能做什么? “夏子安!”慕容桀还没到院子,就扯开嗓子直吼。 子安眉心跳了一下,连忙对小荪道:“快打开门,别叫他踢坏了。” 小荪已经飞奔过去了,却还是迟了一步,门砰地一声被踢开了,小荪幸好还没跑到,不然这门撞过来的力道能让她晕上好几年。 子安见状,飞快地走过去,一手就挽住他的胳膊,嘴巴一张,便是一连串的甜言蜜语,“王爷来了?路上辛苦了吧?吃得可好睡得可好?都快想死我了。” 说完,便要往他的脸上狠狠地亲一口。 但是,嘴巴还没靠近,脑袋便被他的五指山撑开,子安讪笑着,对上他如墨漆黑的眸子,眸子里跳跃的那一丝,是怒气? 接下来,就是一声高似一声的暴怒狂吼,“你出息啊,帮人家挡箭,什么时候练的一身铜皮铁骨啊?你有几条命可丢?还学人家美救英雄,人家需要你救吗?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就你那身子骨,便是叫爷欢愉两次都说受不了的,还好意思去帮人家挡箭?” 第六百二十六章 皇帝薨 其实,北漠皇帝若能稍稍地收敛一下自己的傲气和野心,对秦舟那边能糊弄一下,忽悠一下,那么,他还是可以很安稳地做皇帝。 只可惜,他真的看错了秦舟,以为秦舟这些年的低调恭顺是她的本性,哪里知道她恭顺低调的背后,却藏着一只嘴上没上嚼子的野马。 北漠皇帝的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政策,在秦舟这里是彻底阴沟翻船。 他触碰了秦舟的底线。 他一直都没看清楚过秦舟,以为她和自己一样,为了扩展疆土,可付出一切代价,包括百姓。 京中的流言在十五这天,出现了逆转。 镇国王爷正式成为讨伐的热点。 他这些年对百姓的暴行彻底被撕开,甚至说皇帝对灾民的这些政策,都是他出的主意。 就这样,皇帝和镇国王爷都成了坏人,百官和百姓都期盼着有一股清流,能把黑暗势力都瓦解。 清流出现了,七月十六傍晚,流火季节,秦家军回朝,把京都围得是严严实实,楚月王爷和秦舟率领兵马入宫。 那夜,子安和慕容桀在院子里吃茶,这是北漠的事情,和他们没有关系,他们如今只等着楚月王爷登基,然后,他们成为北漠和大周的功臣,拿着一份百年不交战的盟约文书,回大周朝做大周朝的英雄。 外面传来嚣喧的战鼓声,不到两个时辰,便听得宫中传来鸣钟声,昭告着秦舟和楚月王爷的胜利。 莫说子安,便是慕容桀也从没见过任何一场逼宫如此迅速快捷,且秦舟对阵的还是两方敌人。 “秦舟胜利了。”子安说。 慕容桀手里转动着琉璃杯,眸光随着杯子转动而熠熠生辉,“与秦舟作对,下场都很惨。” 这就是他千方百计避开这一次和北漠的对战的原因。 消息不断地传回来。 首先,是镇国王爷在宫中杀死北漠的皇帝,企图登基。 其次,是秦舟和楚月王爷带人入宫拿下了镇国王爷,拯救了北漠皇帝的尸体为他留得全尸也是功德一件。 之后,曹后在乱战之中负伤,命悬一线,楚月王爷为救嫡母,也被镇国王爷的人所伤,孝义可嘉。 再之后,便是曹后请出了先帝的遗诏,原来先帝在楚月王爷刚出生的时候,便十分喜欢,命国师算过,觉得此子日后大有可为,便留下遗旨一份,日后北漠若发生什么冬瓜豆腐,册楚月王爷为太子。 这份遗诏相信的人不多,但是,先帝大大的宝印和亲笔书在那里,谁敢质疑? 秦舟适时地出来说谁质疑就自己下去亲自问先帝爷。 于是,质疑的人纷纷表示和先帝的缘分已尽了,生死不复相见。 于是,一切都那么的顺理成章,楚月王爷变成了皇帝。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但是,有两场戏,子安觉得需要隆重地说一说的。 第一场,便是北漠皇帝的死。 其实,在秦舟逼进宫之前,皇帝就被镇国王爷杀死了。 当然,秦舟也知道这点,她是皇帝抬举起来的将领,她不会弑君,而楚月王爷是皇帝的亲生子,他也不是弑父,因此,两人都占据了道德的最高点,可以把手中的红缨枪对准了弑君弑兄的镇国王爷。 镇国王爷的逼宫可谓是快很准的。 他入宫的时候,跟守着宫门的禁军胸弟们寒暄过几句,然后赐了好酒,大抵说了一些同志们辛苦了之类的话,激励士气。 因为镇国王爷和皇上是好兄弟,且是站在同一政治阵线上的,从没露出过自己的丁点小心思,因此,任何人包括皇帝都对他没有防备。 他赐的这些酒,成了那些禁军的送命酒,一醉就醉到了天尽头,死了。 第六百二十七章 平定北漠 镇国王爷显然对曹后是格外开恩一些,让曹后做个见证,说皇帝“病死”之前,说要把皇位禅让给他。 曹后也是个见风使舵之辈,知道大势已去,但是还想为自己的儿子争夺一下,毕竟她儿子如今还是太子。 于是,她对镇国王爷说,不如你去找皇太后做见证人,皇太后更具有说服力一些。 镇国王爷被她说动了,便去找皇太后。 可皇太后自己吊死在殿中,尸体还柔软,镇国王爷来迟了一步。 禁军放弃了抵抗,丢下了武器正义凛然地拍着胸口表示,他们早就看皇上不顺眼,只是没有明主的出现。 如今明主出现,他们当然是要弃暗投明的。 这番话,后来他们也跟楚月王爷说了。 现在要说第二件事情,那便是秦舟带人入宫之后,楚月王爷从镇国王爷的手中救下了曹后。 当时镇国王爷的人和秦舟的人正为争夺地盘打个你死我活,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曹后总是在战圈里,一不小心就挨了几刀。 楚月王爷见状,心疼嫡母,当下上前救驾,听闻为此,手指软组织挫伤,秦舟的人纷纷惊叹,王爷真是孝顺之人啊。 就这样,曹后被楚月王爷送回了殿中,还传了御医过来诊治。 御医在楚月王爷的瞪视下,帮曹后包扎伤口。 曹后历经一番生死,好不容易被救下,且见来救自己的是一直被自己欺压的小庶子,当下就摆出了嫡母的气势,让他去迎接太子回朝。 曹后这些年把持朝政,手中有一定的权力,她对镇国王爷忌惮,也对秦舟忌惮,唯独没有对这个小庶子忌惮。 这个是正理,就等同你养了一条狗,这条狗每天都得对你摇尾乞怜才有饭吃,你以后会高看这条狗吗? 不会,你还是会把他当成狗,因为,一天是狗,终生是狗。 习惯了颐指气使,便是那条狗坐在帝位之上,你都不会尊重他一分。 当楚月王爷取出一分遗诏,说要她当着许多人的面给他,曹后破口大骂,说你丫的忘恩负义,老娘当初赏你饭吃才把你养得人模狗样,你现在竟然反过来咬你主人一口? 楚月王爷也不生气,笑盈盈地听着她骂,骂完之后,问了一句,“我母妃是怎么死的?” 子安听在场的人说,楚月王爷问了这一句之后,曹后的脸色就变了,且气温应该也急剧下降,因为曹后开始发抖。 不过,楚月王爷倒是个心慈的人,他对曹后说:“母后你放心,我不会杀你,顶多就是把你的手脚剁去,一天三餐如常供给,身边侍女宫人一应按照皇后礼制给你,你一定要好好地保重身体,长命百岁,看着你的小庶子登上帝位,对了,不知道皇兄现在在哪里呢?既然母后有福气,皇兄也得回来跟母后一同享福才是的。” 曹后颤抖几下,昏死了过去。 曹后很快就醒来,因为秦舟觉得有些话要跟曹后说明白,于是,叫人用冷水泼醒了她。 秦舟的话比较简单,语言也比较简洁,大概就是说,曹家的兄弟杀了很多百姓,你们曹家的人都该死,所以,你和太子可以按照楚月王爷的意思活着,可曹家的人坐牢的坐牢,上刑场的上刑场。 曹后激怒之下,呸了秦舟一口,“本宫真是信错了你。” “你不是信错了本将,”秦舟伸手擦了一下,淡淡地道:“你是信错了自己,你以为自己能耐大到能控制手握几十万重兵的武将。” 曹后瘫软! 子安听完这些,双手托腮,不免有些叹息,“这一切听起来像儿戏啊。” “倒不是儿戏,一个皇帝,若要对外强悍,那么,对内就一定不能严谨防御。”慕容桀总结道。 “所以,大周的兵权看似分散,但是其实是皇上牢牢地掌握在手中。”子安说。 “北漠皇帝重信武将,导致北漠出现一个怪现象,那就是武将的地位直逼皇权,北漠皇帝大概知道这样做很危险,可他的野心胜过一切,他要不断地扩展疆土,做他的千古一帝,没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事情。他更以为秦舟只是女子,容易控制,殊不知,这个女子的心性却比男子更强悍许多。” “他若不是触犯了秦舟的底线,秦舟未必会反他。”子安说。 第六百二十八章 说说心事 回国之前,新帝备下了国宴,宴请慕容桀和子安一干人等。 来的时候,没有表现出最高礼仪,走的时候,新帝不想亏待北漠的恩人。 因此,这一次的国宴,是十分的隆重,三品以上的官员,皆可携带家眷出席。 这只是宴请慕容桀夫妇那么简单?不,新帝也要借此机会,好好地笼络朝臣一番。 楚月王爷在皇上如今该说先帝了,楚月王爷在先帝的诸多皇子中,是最不出挑的一个,其实,除了曹后所出,所有的皇子,都是不出挑的,被压着,能出挑吗?真有点才干的,也懂得韬光养晦,避开锋芒。 新帝的王妃,是礼部侍郎王大人的庶女,一个王爷娶庶女为妻,这本来就是个笑话。 但是,这门亲事是曹后做主,谁敢质疑? 一个根红苗正的王爷娶了侍郎大人的庶女,如今这位庶女,便被封为皇后,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子安入宫之后,和王皇后说了好一会的话,从谈话中,子安听得出这个王皇后的担忧。 她担忧的唯一根源,是秦舟。 和天下女子一样,女子的担忧都只是那么点事,就是怕皇上会封秦舟为皇后。 因为,她这个便宜皇后是秦舟给的,连皇上都是秦舟扶上去的,要封赏秦舟最好的办法,不是给她一个郡王的身份,而是给她一个皇后的身份,到时候,都是一家人了,秦舟即便是手握天下兵马,又有什么好怕的? 所以,王皇后绕了一大圈,见子安似乎一点都不能领会她的意思,竟直接地就问了,“听闻王妃与郡王来往甚密,不知道她如今可有心上人了?” 她说完,又掩嘴轻笑,“郡王今年年岁也不小了,女子再能干,也得嫁人生子,她这一次相助皇上登基立下了汗马功劳,本宫想着,皇上封赏郡王是面上的表彰,若真为郡王考虑,最好是为她寻一门亲事。” 子安心底直叹息,皇后啊皇后,若是秦舟与新帝之间有什么,怕也是你阻碍不了的。 心里是这样想,面上却还是要说上几句场面话,“娘娘,其实我与郡王也不过是萍水相逢,算不得深交,至于她有无心上人,我真不知道。娘娘一番体恤之情真叫人感动。娘娘放心便可,秦家老太太身子还坚朗,她必定比娘娘更关心郡王的婚事,且如今娘娘刚入宫,后宫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娘娘劳心。” 这话绕了个弯弯,其实就是告知皇后,先管好自己的事情便好了,秦舟的事情自有秦家的人帮衬。 皇后见子安油盐不进,自知是问不出什么了,便意兴阑珊地笑了笑,“是啊,后宫确实还需要整顿整顿,也罢,本宫与你说的话,你也休要与郡王说起,免得她心里有什么想法。” 子安道:“那是自然的。” 打发了子安去,秦舟竟在外面候着。 她今日着男装打扮,一身黄色郡王朝服,宽袖交领,领子滚黑边,通体绣着蟠龙,刺绣精美细致,贵不可言。 三千青丝挽起,束金冠,面容俊俏,眉目分明,脸上的线条有些和缓,不若之前坚毅冷硬。 子安有时候觉得秦舟是个男子。 尤其,如今她站在槐树下,灯光影影绰绰,投影下来的树叶影子像一只静止的蝴蝶,眼底深邃,静静地看着她。 “来了?”子安走下来,今日她也是刻意打扮了一番,身穿秋香色暗云纹绣大幅牡丹图案锦缎宫裙,小荪特意为她梳了个松散的堕马髻,插着两根银点翠蝴蝶簪,再点缀了一根银珐琅扇形步摇,额发贴了金钿子,和往日的随意简单浑然不同,仿若两人。 她行动间,衣裙款款,掩映着脚上一双黑底锦缎翠玉鞋,鞋头的珠翠若隐若现,说不出的尊贵大方。 秦舟打量着她,见她行至身边,香粉的味道钻入鼻中,秦舟便笑了,“你竟用了香粉?” 子安怔了一下,随即摇头,“倒是没用的,可能是皇后娘娘方才与我靠得近,沾染了香气。” “是吗?”秦舟似乎一点都不关心皇后跟她说了什么,“我们到湖边走走,本将本郡有些话要与你说说。” 子安道:“也好,横竖我过两日便要走,临了,也有些事情想托付你。” “柔瑶县主的事情?”秦舟转身,背着手踱步走着,“你不必托付,本郡会一直派人寻找他们,找到为止。” 子安一直放心不了柔瑶,如今她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柔瑶的生死一直悬在心头,她无一日可安。 听了秦舟的保证,她也只是强颜一笑,“谢谢!” 秦舟瞧着她,有些欲言又止。 其实,她已经得到一些消息,有人看见过两个人,一个从那人的描述中,得出应该是阿景。 第六百三十章 秦舟喜欢你 龙老将军顿时摆手,道:“诸位见笑了,实在是老朽见了郡王长相俊秀,便起了贪念,恨不得把她娶入我龙家,实在没有深思熟虑,也没问过郡王是否已经早有意中人。” 北漠虽说不是民风开放,但是也比大梁好一些,所以当着大臣们的面说秦舟是否有意中人这种比较羞赧的事情,也不算什么。 子安看着皇帝的脸色好转,握住了老七的手,轻声道:“皇上怕是喜欢秦舟了。” 慕容桀淡淡地道:“有什么奇怪?由敬生爱。” 接下来,便是觥筹交错,好一番热闹。 老七一贯是好酒的,但是今晚竟忍得住酒虫子,前后就喝了那么几杯,往日便是连塞牙缝都不够的。 秦舟的眸光偶尔飘过来,子安与她对望的时候,她便淡淡一笑,转开了视线。 子安摸不准她是看自己还是看老七,总之,觉得秦舟今晚很奇怪。 但是所幸,他们要走回国了,虽然大梁国那堆事儿也是乱七八糟的一片,但是,到底是自己的地头,好做事。 宴罢,皇帝还拉着慕容桀说了好多醉话,说了一大堆,但是中心思想就一个,和平,我们是给了的,但是北漠的那点事,还望摄政王嘴下留情,回国的时候说起,也留他几分面子。 慕容桀步履不稳,豪气干云地拍胸口说北漠新帝如何英明神武,就这样,你敬仰我,我敬仰你,互相敬仰了三分钟,之后拱手走人。 出了宫,慕容桀的步履就稳当了起来,对子安道:“明日一早,我们就走人。” 子安笑了,“这么着急?” “是非之地,不宜久留!”慕容桀狭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寒,“新帝新作风,必定是得有一番整治,我们留在这里,徒惹是非。” “我只是放心不下柔瑶。”子安轻叹。 “高凤天已经着人去找,而且,安然老王爷也留下来了。” 说起来,子安还没见到安然老王爷,他似乎躲着她一般。 “他若在,我还安心一些。” 一夕无话。 翌日一早,便收拾行装,准备回国。 秦舟早早便来了,备下了长长的马车队伍,几十辆的马车里满载着皇上送的礼物。 秦舟今日着一身白色锦缎衣裳,依旧做男儿打扮,策马徐徐而来,像一个活脱脱的男儿郎。 她看着子安和慕容桀,拱手道:“慕容兄,王妃,本郡特来相送。” 子安笑语晏晏道:“有劳郡王。” 慕容桀正想说话,便见祁王也来了,且拉着慕容桀便往一边去。 秦舟翻身下马,走到子安的面前,子安今日也是一身的素色打扮,和秦舟站在一起,竟叫人觉得说不出的温和暖目。 子安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扫去肩上的一抹落花,用婆婆看媳妇的眼神看着她,烫帖一笑,“很好。” 秦舟眸光一闪,竟闪出了几分不舍,怔怔地看着她。 老七那边正和祁王说话,眼睛瞟过来,随即冷笑了一声,但是还是不动声色地继续和祁王说话。 柳柳和伶俐搬着东西出来,见秦舟来了,柳柳爽快地上前打招呼,热情的她隔开了子安和秦舟。 “郡王爷,您来了?您真是客气,还亲自来送我们呢。”柳柳今日显得特别的高兴,终于可以回国了。 “是的。”秦舟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 “郡王爷您得空也去我们大梁玩玩啊。”柳柳热情地邀请她。 秦舟点头,“嗯,有机会去的。” 不过,她本是敷衍着柳柳,看着子安的时候,却忽然觉得,真应该去一去的。 所以,她随即便笑着对子安说:“我们会再见的。” 说了这句话之后,她便豁然开朗,既然两国如今都结兄弟之好,以后往来不就是常事了吗?且两国路途并不遥远,若取小道,几天便到。 一切妥当,苏青便来喊道:“走啦。” 第六百三十一章 苏青心事 一路上,大家的心情既是沉重又雀跃。 沉重是因为柔瑶,雀跃是因为终于可以回家了。 北漠的事,从此就和他们不相干了。 至少目前大家都是这样想的,毕竟求了和平回来,大周的子民总算是有好日子过了。 战火连天,带给百姓的惨痛,是无法估计的。 北漠退兵的那一刻,萧枭也开始班师回朝了。 一路整顿军务,也着实繁忙,推断起码也得半月才能抵达京城。 所以,慕容桀便先命人去给萧枭送去好消息,也着倪荣先回。 苏青回京的途中一直都显得很开心,插科打诨,笑语不断。 即将抵达京城的前一天晚上,留宿驿馆,慕容桀见大家连日赶路确实疲惫,便着人准备了好酒好菜,打发了小荪和嬷嬷吃过便先去睡觉,他们几人留在花厅里喝酒。 喝酒的时候,慕容桀这才透露了,原来他曾去见过一次镇国王爷。 北漠王爷当时被打入死牢,因谋逆大罪,他死是死定了,但是新帝要起一批和他串通谋逆的官员,是以还没处置。 新帝要建立威信,当然要来一次清洗行动,众所周知,镇国王爷和先帝十分亲厚,来往的官员,也是先帝所宠信的。 揪出这一批人,其实就是等同揪出了先帝的心腹大臣。 镇国王爷倒是个利落的“汉子”,见到慕容桀,他二话不说,跪下就磕头。 为了活命,磕头算什么?他给慕容桀提供了一些信息,然后,希望慕容桀救他出去,他只求活着,哪怕隐姓埋名也可。 “他跟你说了什么?”子安好奇地问道,对镇国王爷的人设一点都没有崩塌,因为,镇国王爷只是窝里横的人,却也识时务,能活着,为什么一定要端起高傲的头颅呢? 懂得低头的人,才会混得长久。 “楚敬和曹后原来早就派奸细进入我大周境内,其中一部分潜伏在我北大营的军中。” “啊?”萧拓大怒,“那算他死得快,不然我必定得把他剁掉。” “你们见过楚敬的尸体吗?”慕容桀忽然这样问。 众人齐齐惊骇,“什么?” 慕容桀淡淡地道:“这就是镇国王爷给本王第二个消息,楚敬早就潜逃出去了,在秦舟排兵布阵的时候,他就走了,死的不过是他的替身。” “这怎么可能?”子安摇头,细思极恐,“他若早知道会有逼宫,为什么不早做准备?却要私下逃走?” “他能做什么准备?京都七万兵马,都是秦舟的人,且秦舟已经下令北漠大军班师回朝,若他等到那时候才走,走得了吗?”慕容桀淡淡地道。 “那他既然早知道会有这个后果,为什么却要对灾民狠下杀手?”柳柳不解。 “镇国王爷说,楚敬之前从没想过秦舟会背叛他,所以,对秦舟几乎是没有什么防备,这些年下放给秦舟的权力也很大,直到上一次秦舟因为灾区的事情质疑他,他才感觉到害怕,但是,那时候,秦老将军还是站在他的这边,且秦老将军一直都能控制秦舟的,因此,他才决定快刀砍乱麻,处置了灾民的事情,让秦舟马上回到边疆进攻我大周,在军中,他有所埋伏,只要秦舟获胜,便暗中斩杀她,这样,他既可成为霸主,又不必被秦舟掣肘。杀死灾民是他最迫不得已的决定,因为若果灾民不死,消息一直流出去,百姓便会暴动,他也没有足够的粮食和医药分供边疆和灾区,他只能做一个取舍。” 子安喃喃地补充,“只是他没有想到,此举彻底激怒了秦舟,当他知道秦舟开始调兵的时候,便知道大势已去。” “没错,他逃了,还有一线生机。” “生机?”苏青摇头,“只怕不然,新帝应该会知道,那只是一具替身,镇国王爷既然能跟王爷你说,想必也会跟新帝说。” 第六百三十二章 事情没那么简单 说起柔瑶,大家心里都一片的愁云惨淡。 柳柳问萧拓,“对啊,其实苏青可以留在北漠的。” 柳柳觉得苏青没心肝,好歹柔瑶喜欢他那么久,他怎么也该留在北漠找她才是。 子安道:“大周大概也是乱局一片的,如今北漠那边这么多人找柔瑶,苏青在那边没有人脉也不知道地形,留下来也没用。” “但是好歹有这份心思啊,整日喝酒,还不如留在那边找她。”柳柳说。 伶俐悄声道:“他觉得柔瑶死了。” “啊?为什么?你不是说看见柔瑶被阿景带走了吗?”柳柳吃惊地问。 伶俐叹息一声,“如今回想起,我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看错,真怕给了你们假的希望,只盼着是真的。” “你可别吓我啊!”柳柳张张嘴,便想要哭了。 萧拓连忙道:“你可别信伶俐的话,她是真的吓唬你呢。” “你叫我别信她哪句啊?”柳柳哎了一声。 子安和慕容桀对望了一眼,皆叹息一声。 慕容桀淡淡地道:“本王不懂得安慰人,你去吧。” 子安摊手,“我其实就这点用途,是吧?” 虽是这样说着,却走了出去。 苏青坐在廊前石阶上,意味着旁边的栏杆,抬头看天。 月儿躲在云层里,星光点点,说不出的迷惑诱人。 子安坐下来,“心里难受便说出来吧。” 苏青眉眼便扬起了笑意,“说出来有什么用?柔瑶会回来吗?” “你心里到底喜欢不喜欢她?”子安不禁问道。 “她是一个很好的姑娘。” 好人卡?柔瑶不需要。 “你喜欢伶俐?” 苏青把酒壶放在一边,伸伸懒腰,然后便又慵懒地靠在栏杆上,显得十分颓然,“我如今不想说这些。” “罢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劝你。我心里始终对柔瑶怀着一份希望,觉得她会回来的。” 苏青笑得眉眼深刻,“是啊。” 他这般封闭自己的心,倒叫子安不知道说什么了。 两两无语,子安起身,轻轻地拍了他的肩膀一下,便进去了。 有些事情,谁安慰都没用,得要自己慢慢地一步步地走过去。 各自回房,子安沏了一壶茶,给慕容桀递了一杯过去。 慕容桀把一只通体金黄描梅枝含苞茶杯握在了手中,神色颇踌躇。 “想什么呢?”子安卸掉妆容发饰,转头问他。 慕容桀浅浅地饮了一口,“回京了,心里有什么感受?” “能有什么感受?不外乎是想念家里的高床软枕了。”子安轻笑,心里却有些怅然。 “我们这一次是带着功劳回去的。”慕容桀言简意赅。 “是啊,瞩目,却也会变成众矢之的。”子安看着镜子里的容颜,这些日子的忙碌奔波,加上受伤卧床,脸色苍白得很,眼底的淤青散不去,憔悴得自己都不忍目睹。 “本王定不会叫你再受委屈!”慕容桀眼底冷狠。 “我未必就会委屈。”子安走过去,双手攀上他的脖子,他一伸手,拦腰抱住横坐他的腿上。 自打成亲,便很少这般耳鬓厮磨。 子安轻声道:“老七,回去之后,你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千万别因我有所顾忌。” 慕容桀眼底有一丝隐忍,张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吻上了她的唇。 第六百三十四章 好歹毒的楚敬 安公主定了定神,道:“你们走后第三天,王皇后便薨了,是秦舟杀了她。” “什么?”众人大惊。 子安摇头,“我不信,秦舟再怎么也不可能会杀当今皇后。”这天下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秦舟怎会在这个时候起乱子?杀皇后,这可是大罪,皇帝也维护不得的。 “人证物证俱在。”安公主凝重地道。 “人证是谁?物证又是什么?”子安问。 安公主瞧着众人惊诧的神色,苦笑道:“人证竟然是秦家的老太太,至于物证,则是秦舟的随身佩剑,且是当场拿住的。” 子安和慕容桀对视一眼,看来方才所猜的那些,是**不离十。 安公主沉了一口气,才把原委说了出来。 “那天,王皇后一早便传了秦家老太太入宫,因赐了秦家老太太一品诰命的封号,所以老太太本是要入宫谢恩的,旨意并没指明要秦舟入宫,是秦家老太太要秦舟陪同。入宫之后,去了皇后的怡萱殿,听闻还叫了几位太妃过来,后来,秦舟和王皇后因为龙老将军的婚事吵了几句,最后,秦舟竟拿剑刺了王皇后,王皇后当场就死了。” 子安倒抽一口冷气,“你的意思是说,还有几位太妃亲眼看到秦舟杀人?” “太妃倒是没看到,是秦老太太见到,因吵起来的时候,秦家老太太请了皇后和秦舟进入内殿,说是要私下说两句,只是进去之后,秦舟还很生气,一直在怒骂,这些太妃也听见的,后来,便是听得王皇后一声惨叫,等人进去的时候,王皇后已经死了。” “太匪夷所思了。”子安道,“到底秦舟和王皇后吵什么?” “是秦舟的婚事,王皇后说龙老将军找到了她,要她主持公道为秦舟和龙太孙赐婚,秦舟反感,王皇后就说了一句,说郡王如此瞧不上龙老将军的孙子,莫非是起了攀凤的心?秦舟便大怒了,竟不顾身份,顶撞了王皇后,王皇后身份尊贵,哪里能忍?当下便呵斥了几句,秦舟本就是个烈性子,竟说王皇后企图挑拨她和皇上的关系,因这些话当着太妃的面说十分不雅,秦家老太太在场,便怒打了秦舟一个耳光,提了她进去内殿教训,后又请了王皇后进去让秦舟给她请罪,只是进去之后,王皇后竟还出言讽刺挑拨,于是秦舟就杀了王皇后” 慕容桀听出了问题,“也就是说,看到秦舟杀人的,只有秦家老太太?” “是的,但是秦家老太太应该不至于撒谎吧?那可是她的宝贝孙女啊。”安公主道。 慕容桀淡淡地道:“谁知道呢?” 安公主一怔,看向慕容桀,见他神色有异,当下也深思起来。 子安问道:“公主,秦舟现在怎么样?” “秦老太太亲手绑了她,已经押入了天牢,且在朝堂上,秦老太太亲自跪罪,说管教不严,出了暴戾恶劣之孙,请皇上降罪秦家一门,还说,先把秦舟逐出军中,削去军籍。” 慕容桀冷冷地道:“若无军籍,便无法掌兵权,老太太玩的一手好把戏啊。” “你能见到秦舟吗?”子安问公主。 安公主摇头,“哪里能见?便连祁王都见不着,因弑杀皇后,案子早竟惊动了刑部,皇上就算想徇私,也不可能了,且还是皇上连夜命人来找本宫,着本宫去找王爷和王妃,说两位定能有办法救得了秦舟。” 新帝刚登基,他如今所拥有的一切都是秦舟给的,他便是连自己的人脉都没有,没有了秦舟,他的皇位就等同虚设。 他是没办法越过刑部,私自放了秦舟的。 子安忽然想起萧拓刚才说的话,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阴谋?火烧狼尾巴山,饿死安城灾民,这都是一个阴谋,目的是要秦舟谋反,再一招大摆尾,夺了秦舟的兵权,因为,没了秦舟,新帝算什么?还不是肉在案板上,任由宰割? 萧拓这个人一向大头虾,但是或许这会,窥探到了真相。 第六百三十五章 子安回京 子安和慕容桀心里头都暗叫了一句,好险! 没时间总结经验,必须要马上分派人手。 好,人就那么几个,幸好是近京中,苏青可以回去调动人手。暗卫一律调动过来,且刀老大一直心动想出任务,这会儿,便有他的份儿了。 夜王趁夜来了,听了北漠的乱局,他毫不客气地指责七哥七嫂,“你们太大意了,楚敬岂是这么容易对付的人?这些年,他躲在曹后和镇国王爷的后面,隐忍甚深,若手上没有几分权术和底气,怎能安坐龙椅这么久?他的底气,是秦家,不是秦舟,你们都被他愚弄了。” 慕容桀和子安双双惭愧地低头,日了狗的楚敬! 安公主闻言,冷冷地道:“是吗?说得倒是透彻,只是听闻当初你也上了他的当,差点卸下一双胳膊才走的,若不是本宫相救,你如今就是嗯哼。”说完,淡淡地瞟了一眼他的双手。 夜王恬不知耻地道:“那是因为我知道公主会出手相救,我最后不也全身而退吗?说到底是我人脉足够,你们带这么小猫三几个便想撼动楚敬的江山?真是笑话!” “够了!”慕容桀恼羞成怒,说他一句可以勉强忍着,一而再再而三便不能忍,“这本来就是北漠的事情,谁知道那秦舟这么不中用。” 子安不禁为秦舟辩解,“这倒是和秦舟无关,她只是武将,脑子简单单纯,被自己的太祖母利用了,也是情有可原的嘛,而且,谁知道那老太太一向正义,却如此腹黑歹毒呢?” 子安来古代之后,发现女人越老越不简单,从相府老夫人到贵太妃,还有太皇太后,如今再出一个秦老太太,真是不如打麻将吧。 加上老太君的段数,还能从旁买个马什么的。 慕容桀听得她为秦舟辩解,黑着一张脸,眯起眸子透出寒光,“是吗?早知道就按照本王的方式,让龙老将军笼络主和派相逼,总好过这么贸贸然出手,反倒是中了楚敬的计。” 萧拓道:“我倒是觉得,那楚敬就是知道王爷要联合主和派的人相逼,才会让秦老太太出手逼镇国王爷逼宫的,或许,秦舟身边一直都有奸细,我们的决策和行动都被对方知道,如今想想,秦舟他们进入御兽园取粮食和拿药,怎么就那么容易呢?死伤也不过十几人。” “奸细之前不是找出来了吗?不过”柳柳想了一下,看着子安,“我们为什么会认为,奸细就一个人呢?” 子安顿时感到挫败,之前成功的喜悦已经荡然无存了,只剩下被人愚弄的愤怒。 是的,为什么就认定奸细只有一个人呢? 夜王虽然很喜欢看到人家吃瘪的表情,但是,事关重大,如今大周已经全面退兵,要通知萧枭再整顿军士奔赴之前占据有利位置,怕是不可能了。 所以,最好的办法,便是相助秦舟,识破楚敬的阴谋,让他从此永远地在那个位置上退下去,死无葬身之地就最好了。 商议过后,慕容桀问夜王,“如今京中情况如何?” 夜王笑了一下,“精彩!” “精彩?如何精彩?捡重点说!”慕容桀微愠。 “首先,”夜王一本正经地清清嗓子,“恭喜你多了一位嫂子,咱皇帝哥哥立了后。” “母后去了还没一年,他就立后?”慕容桀眸色里迸出一丝冷然。 “没错,这位皇后着实手段强悍,不过接过凤印半月,后宫便被她整顿严严整整。”夜王讽刺地道。 “新后是谁?”子安问道。 夜王道:“胡家的嫡长孙女,胡欢龄,胡欢喜的堂姐。” 众人啊了一声,子安觉得脑袋都大了,胡家也牵涉进来了? “胡老爷子为什么会同意这门亲事?而且,皇上立一个商贾之女为后,这实在是”苏青皱眉。 皇后身份尊贵,必定要出身大家,最好是世爵或者是重臣之女或孙女,商人就算富甲天下,地位总归是低下的,怎能为后? 子安淡淡地道:“容得了胡老太爷不同意吗?那是圣旨啊,谁敢违抗?” 夜王点头道:“没错,立了后,还册封了一位贵妃,孙芳儿。” 这个,大家倒是可以预料到,只是,孙芳儿到底是南怀王的没过门媳妇,他强抢弟弟的媳妇,皇上如今是半点脸面都不要了。 第六百三十六章 老太君吃亏了 如此,天色凉了之后,便兵分两路。 女眷们跟着夜王回京,慕容桀则带着苏青萧拓刀老大等人,转回北漠。 除了暗卫之外,夜王又拨了一些人手给慕容桀。 因是私自行动,慕容桀是不可能拨兵去的,府兵要留在府中保护子安,因此,也只能是借助了一下夜王的人和自己的暗卫。 子安回到京中,已经是中午时分。 马车是先到陈老太君家,柳柳说先去探望老太君,然后再回侯府。 子安见反正已经到了陈家的门口,且之前陈老太君也应自己的所求给北漠送去药材,怎也得去拜谢一番。 进了陈家,子安竟有种仿若隔世的感觉,在北漠疫区待久了,回到大周,随便一个地方都叫她觉得是家。 天气已经开始炎热,高大的槐树和梧桐树上蝉鸣阵阵,丫头们拿着粘杆在树前转着圈儿。 门房早就来通报,陈老太君刚着人切茶便见一道身影飞扑了过来,在她怀中使劲地蹭。 陈老太君一贯冷硬的面容不禁柔和了起来,“傻丫头,这一会,可吃足苦头了吧?” 柳柳想起在北漠遇到的一切,鼻子一酸,便了落了泪,“苦倒是不要紧,就是柔瑶出事了。” 陈太君自然知道此事,安慰道:“不用担心,县主是个有福之人,怕是被人救下来了,只是一时还没回去。” 安抚好了柳柳,老太太看着子安,轻轻地叹息一声,“王妃回来便好。” 子安听老太君的话,竟是说不出的无奈憋屈,想来,她这个一向油盐不进的老太太,怕也吃了点亏。 子安进陈府,一则是为了跟老太君道谢,二则,是想了解一下如今的情况,夜王说的到底是比较笼统一些,若要知道具体情况,还得问老太君这个百晓生。 老太君屏退左右,着人重门关闭,且留了粗实的侍卫在外看守。 子安见老太君这么大阵仗,不由得肃穆凝视,看来,大周的这一次地震不比北漠的轻。 老太君拿起了烟袋,吧嗒吧嗒地抽了一下。 往日老太君是个爽快人,像这般卖关子还是头一次,但是,见她神情凝重,倒不是卖关子,而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烟雾在她面前萦绕,她的眸光像刀子一般透出锋利的寒芒,“王妃休要怪老身这么慎重,这府中,前些日子来了几个婆子,都是盛德皇太后恩赐过来的,说是陈家家业庞大,府中使唤的人太少,着了些人出来帮衬老身,不止老身府中有,便是连摄政王府,如今怕也多了一串黑心老白菜,这些人,面上倒是十分和善,骨子里却是黑透了。” 子安还没说话,柳柳便道:“这是为何啊?莫非不够使唤的人手我们不会买吗?这皇太后打的什么主意?” 子安代老太君回答,“怕是所有的军候世家都有吧?只怕不是皇太后的意思,而是皇上的意思,皇上防备了。” 老太君眼底透出一丝激赏来,“王妃所言没错,老身琢磨也是皇上的意思,这位袭太妃,本来就是先帝的罪妃,沉寂多年却总不会无故被抬起,她娘家又是显赫世家,皇上抬举她一则是要笼络她的娘家,二则,有些腌臜事还得有人办才行。” 她顿了一下,又抽了几口烟,继续说:“盛德皇太后前些日子办了个茶会,着了一群命妇入宫,先是好意安抚了一番,继而便严厉呵斥说如今京中侯爵大府道德败坏,不知孝义为何物,甚至,还拿了王妃的娘家说事,直指王妃为了攀附富贵,陷害祖母父亲,败坏相府声誉,还说若是先帝还在,断不会叫这样的女子成为王妃。” 第六百三十八章 下马威 子安瞧了瞧,除了方才出去搬东西的杂役和下人之外,这些全部都不认识的。 子安没发话,只是微微点点了头,然后踏步进去,小荪紧随其后。 杨嬷嬷是宫中出来的人,熟门熟路,这些人她也认得一些,便淡淡地道:“王妃刚回来,有些疲乏,你们容后再去请安。” 方才发话的那名婆子微微笑了笑,“杨嬷嬷,许久没见,没想到昔日皇后娘娘身边的人,竟来王府伺候,常言道,人往高处,想不到嬷嬷却越混越回去了啊。” 杨嬷嬷沉暗的面容笼上了一层讽刺之色,“梁嬷嬷倒是出息了,不也来了王府吗?” 这人是梁嬷嬷,原先跟在袭太妃的延袭宫伺候,昔年入宫的时候曾在太皇太后身边伺候过两年,后来不知道怎么被打发出去,管了一段时间的胭脂水粉,最后数度辗转,伺候过很多位主子,后被内府安排到袭太妃的屋中伺候。 袭太妃失宠,等同清水衙门,昔日见了人,她都得低头三分,如今袭太妃被扶到了皇太后的位子上,延袭宫里的人都出息了,再不用低头三分,反而还能昂高头颅行走。 梁嬷嬷依旧维持着淡笑,身后的一众婆子丫鬟,也用嚣张的眼神瞪着杨嬷嬷。 杨嬷嬷一概不管,径直进去。 子安先回了房中,原先院子里伺候的人都被打发了出去,有几个新面孔的丫鬟和小厮在院子里忙活,见子安等人回来,一应上前问安。 子安也不管,只吩咐去打水和做饭。 杨嬷嬷和小荪把行装放好,小荪气愤地道:“屋子里伺候的人都换走了,爷是不喜欢陌生人伺候的,他回来怕是要大发雷霆了。” 杨嬷嬷瞪了小荪一眼,“如今不比往日,一言一行也有人监督着,以后说话注意点。” 小荪一向惧怕嬷嬷威严,听她呵斥,也知道如今形势不比往日,“知道了。” 嬷嬷把门关上,压低声音道:“王妃,您有什么打算?” 子安笑了笑,眸色微闪,“没什么打算,还是那一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穿越女,打怪升级是常事,经历了北漠这一次,她觉得再难也能撑下去。 嬷嬷见她心中有数,便也放心了。 “对了,回头叫桂圆来一下。”子安吩咐道。 小荪立刻便说:“奴婢去找他。” 说完,也不等子安说话,蹦蹦跳跳地就去了。 嬷嬷忍不住眉梢的笑意,“这丫头,倒是对桂圆上心了。” 子安怔了一下,“真的?” “可不是吗?王妃您这个主子啊,还真是后知后觉。” 小荪的婚事,子安不是没想过,她是自己身边的丫头,总想着为她找个好人家。 若她自己有喜欢的人,那是最好不过了。 侍女打水过来,嬷嬷伺候子安梳洗完毕,便见小荪一脸怒气地回来,“找一圈没找到桂圆,问了那个梁嬷嬷,才知道原来桂圆被打发了出去。” “打发出去?”杨嬷嬷微愠,“桂圆是王妃带过来的人,她凭什么打发出去?” “说是庄子上需要人用,便打发了他去帮忙。” “庄子上不是有庄头吗?” “谁知道?反正就是要把原先的人打发走吧。”小荪憋住一口气,也不敢说什么,怕外面有人听到。 “桂圆打发了出去,那账房先生呢?”子安问。 “也不是原来的人了,说是宫里来的命令,要撤换王府的账房。” 子安冷笑起来,“什么时候宫里的人也能干预王府的事情了?看不顺眼就撤换,是不是想连我也撤换了啊?” “王妃,您说怎么办?桂圆去了庄子,也不知道是做个什么差事。”小荪忧愁地说。 第六百三十九章 先弄一个小目标 进了屋中,便见子安穿着一身素色锦缎衣裳坐在椅子上,头上绾着堕马髻,头饰简单,只以一根银点翠百宝簪妆点。 脸上脂粉淡抹,眉色微浓,鼻头小巧挺秀,唇不染而朱。 她旁边的乌木雕花茶几上摆放着一只粉胎姹紫斗彩葡萄纹茶杯,斗柜旁边摆放着一只三角兽香炉,烟雾袅袅,屋中香气萦绕,沁人心脾。 一众人进得屋中,规规矩矩地行礼,除了神情骄矜之外,是寻不出半点的错处来。 她们是来执礼仪的,自然礼数上是要周到的。 “叫什么名字?都报上来。”子安脸上带着微笑,十分的和蔼可亲。 梁嬷嬷见她这般,便道她知道厉害,毫不客气地道:“奴婢等是皇太后身边的人,奴婢姓梁。” “原来是梁嬷嬷。”子安含笑,执了准备好的红包,“这是给嬷嬷的见面礼。” 梁嬷嬷也不客气,上前拿了过来,掂量掂量大概约有二两银子,心底当下讽刺,二两银子便想要收买了她们么?好歹也是出身相门的大小姐,竟是这般不懂得礼数。 只是,她也不说话,拿了红包便退到一边去。 “奴婢姓陈,昔日在宫中尚寝局当差。” “奴婢姓孙,昔日在宫中尚工局当差。” “奴婢姓黄,昔日在宫中盛德皇太后身边当差。” 四位嬷嬷都拿了红包,接下来便是底下的宫女。 “奴婢叫明春。” “奴婢叫明夏。” “奴婢叫明秋” “奴婢叫明冬。” 这几个宫女倒是长得好看,模样明媚,礼数也十分周到。 子安问话的时候,她们微微福身,领取红包的时候又特来谢恩。 报了名字也领了新主子的红包,子安便慢慢地发话了,她首当其冲便是看着那梁嬷嬷,“这王妃自贵太妃走后,便一直无人打理,如今皇太后恩德,着你们几个出来为本妃执掌是事务,本妃心里也很高兴,但是,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你们来王府当差,有些规矩,便得先与你们说明白。” 说完,招招手,示意杨嬷嬷说话。 杨嬷嬷走出来,对那梁嬷嬷道:“府中人手本来是不够的,如今你们又散去了一些,所以,得王妃的吩咐,我已经人伢子去挑一些过来” 杨嬷嬷还没说完,那梁嬷嬷便道:“王妃,奴婢看着倒不必这么麻烦,您若是不够人用,尽管去请皇太后拨人来就是,宫中闲散的人手多,实在没必要去找人伢子,再说,王府是贵重之地,那些人伢子找的又来历不明,用起来也不放心。” 杨嬷嬷冷笑一声,“王爷另居府邸,已经脱离了宫中,若便是连人手的事情都要麻烦皇太后,岂非荒唐?若各家各户都是这样,皇太后便是有十张嘴都吩咐不过来的。这是王妃的意思,你先听完再辩驳。” 梁嬷嬷恭顺低头,语言却是十分犀利,“杨嬷嬷不亏是昔日伺候过皇后的人,威风大得很。” “在主子跟前,哪里有什么威风不威风?梁嬷嬷,既然皇太后发派了你在王府供王妃差使,那么你的主子就只有王爷和王妃,希望你记住这点,主子吩咐的话还没完你就急着插嘴,知道的说王妃仁慈,不知道的还道是宫里出来的人竟也这么不懂礼数。” 梁嬷嬷不服气地道:“不知道杨嬷嬷在宫中是几品啊?说话口气这么大,主子不也还没发话吗?你就的吧的吧地先说一大通了,若叫皇太后知道你的气焰,哼” 第六百四十章 拖下去 说话间,便见一个神色威严的锦衣男子和一名着华贵衣裳的贵妇领着一众家仆进来,威风凛凛,气势逼人,若头上不是带了一顶帽子,还更威风。 这不是礼亲王夫妇又是何人? 子安起身,“三哥,三嫂,你们来了!” 她微微福身,掩住眼角的一抹锋芒,抬头的时候,已经是明媚含笑,记忆中,礼亲王的出场方式,多半是这样,先闻其声,再见其人。 众婆子自然是认得礼亲王夫妇的。 礼亲王不悦地踏步进来,厉声道:“本王刚到回廊,便听到你们在这里嚷嚷了,谁家的奴才,这么不懂规矩?” 子安连忙道:“叫三哥见笑了。” 礼亲王看了子安一眼,“以往便说过这府中下人松散,管治不力,迟早得出乱子。” “三哥何时说过?”子安一怔。 “贵太妃还没死的时候,本王便再三说过。” 子安看向礼亲王妃,王妃点点头,“着实是说过的。” 子安一点都不诧异,这位礼亲王的个性,怕是连太皇太后都敢顶撞的,只要他看不过眼。 子安苦笑一声,请他们两人入座,她则走到香炉前,用勺子把香炉里的香料都压下去,见香料全部熄灭,方才坐下来。 礼亲王坐下来,便见梁嬷嬷站在人杨嬷嬷的面前,身子微微发抖,杨嬷嬷则倒地,艰难爬不起来。 “方才说话像母鸡的人,是你?”礼亲王睨了她一眼,问道。 梁嬷嬷脑子逐渐地清醒了过来,想起方才的举动,她吓得噗通一声跪下来,“奴婢失礼了,请王爷恕罪。” 礼亲王却先不看她,看着杨嬷嬷,“杨嬷嬷,你这是怎么回事?” 杨嬷嬷哎了一声,“王爷见笑了,奴婢这腰闪了一下,站不起来。” “你们是死人吗?还不赶紧扶她起来?”礼亲王暴喝一声。 春夏秋冬连忙便上前搀扶着杨嬷嬷起身,杨嬷嬷“哎呀”地痛叫两声,眉头皱起。 梁嬷嬷瞪了她一眼,腹诽道:不就是撞了你一下,装成这个样子,谁信? 礼亲王看着梁嬷嬷,英俊的面容笼着不悦之色,“你是这府中的奴才?” 梁嬷嬷挺直了一下腰杆,道:“回王爷的话,奴婢是皇太后派出宫来伺候王妃的。” 礼亲王怒道:“伺候?有你这般伺候的吗?若本王不是亲眼所见,竟不知道皇太后送过来的人这般嚣张跋扈,本王怕是要入宫请教一下皇太后,这伺候主子的规矩,是不是她教的?” 梁嬷嬷听着他怒斥,也不敢做声,只是低着头跪在哪里。 礼亲王侧头看了子安一眼,恨铁不成钢地道:“你好歹也是个王妃,便任由她这般放肆?她现在敢动手打你身边的人,来日便敢打你。” 子安一筹莫展,“三哥,她到底是皇太后身边的人,弟妹我。” “那又如何?即便是皇上身边的人,不懂规矩,也得教的。” 子安顿时虚心请教,“那像她这般当着主子的面动手的奴才,该如何处罚?这若处罚不得当,回头她入宫禀报了皇太后,皇太后怕是会怪我的。” 子安说得极是委屈,一点都没了往日的神定气闲。 阿蛮心底暗笑,你这丫头,装得倒是很像。 礼亲王盯着梁嬷嬷,眸光异常锐利。 梁嬷嬷浑身打了个颤,哆嗦道:“王爷,奴婢是太后身边的人,方才是她不懂得规矩,奴婢教训她而已。” “主子吩咐你教训了吗?”礼亲王严肃地问。 “这”梁嬷嬷看了子安一眼,迟疑地道:“王妃心底善良,又见她是昔日皇后身边的人” “问你什么你回答什么便是,主子吩咐你教训了吗?”礼亲王抬高声音,已有薄怒喷发。 “这倒是没。”梁嬷嬷嗫嚅道。 “主子没说教训,你凭什么教训?你是个做奴才的,只能听主子的命令办事,主子还没发话,你便动了手,你是不是想越过王妃去?” 第六百四十二章 先下手为强 说话间,伶俐也进来了,进了正厅,对子安微微点头。 杨嬷嬷上前道:“王妃,既然都不承认,不如,逐家搜查,到时候,凭赃物说话。” 子安道:“倒是个好主意,空口无凭,也怕冤枉了诸位,毕竟,你们都是奉旨出来王府,本妃总不能冤枉了你们。” 梁嬷嬷顿时警觉了,她半个身子都靠在黄嬷嬷身上,却仍挑了一下眉,“奴婢认为不必要,不如王妃先说说您丢失的是什么?奴婢们四处去找找,兴许能找回来。” 杨嬷嬷走出来,报说:“王妃丢失了一串红珊瑚手钏,一条沉香木佛珠,翡翠镶嵌宝石步摇两根,八宝流云簪一根,翡翠手镯两个。” 梁嬷嬷道:“既然如此,奴婢等四下找找便是。” 她心里有预感,这些东西一定在她们的房中,王妃是想栽赃嫁祸。 子安也不反对,道:“伶俐,跟着她们四处找,找不到的话,便逐个房间搜。” “是!”伶俐应道。 梁嬷嬷见只吩咐了一个侍女跟她们去找,也就放心,想着她们这么多人,便弄不掉一个侍女么? 子安看着她们出去,嘴角挽着淡笑,又重新端起茶,问道:“饭菜好了么?” “王妃,早就做好了,只等您有空吃呢。”王俊笑着说。 “饿了,快上。”子安眉开眼笑。 吃饱了,才有力气跟皇太后斗啊。 皇太后叫了这八个人来,便是要给她一个下马威,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好震慑她。 她便不妨敲山震虎,悠悠地送回去。 北漠地处偏寒,饭菜多放辣子,子安虽说喜欢吃辣,也不甚挑食,但是顿顿辣着实让胃部吃不消。 如今吃回家里的饭菜,觉得无比的满足。 人所求,真的不多啊。 正吃着,伶俐便拿了人回来,只是这一次,几个婆子的脸上都有手指印痕。 伶俐用力一推,便骨牌效应般全部倒下,伶俐怒喝,“跪好!” 梁嬷嬷跪下来,却扬起一张精彩的脸愠道:“王妃何必这样耍奴婢?若要处置,您是王妃,尽管处置便是,便是叫奴婢们去死,奴婢们也不敢不去啊,弄这些把戏,不免叫人笑话。” 伶俐一脚踹过去,恨恨地道:“拿了赃你还敢这么嚣张?这些东西,可都是在你的床底下搜出来的,王妃才刚回府,连你们住哪里都不知道,如何陷害你们?至于府中的下人,方才你不也看见都在这里么?” 梁嬷嬷被伶俐踹了一脚,当下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嚎啕大哭,“太后啊,奴婢愧对您啊,您让奴婢来伺候王妃,奴婢不讨王妃喜欢啊,奴婢有罪!” 伶俐发了狠,蹲下便给了她几巴掌,“哭,你尽管哭,看皇太后能不能来救你?我便不信,皇太后为了你这么个狗奴才,跟王妃翻脸。” 梁嬷嬷被打得晕头转向,竟伏地一趴,就晕了过去。 伶俐哪里能放过她?一手揪起她的头发,“装晕?你姑奶奶我行走江湖多年,哪里是你一个深宫老奴才能瞒得过的?” 梁嬷嬷被她弄得生死不得,只愤怒地道:“张嘴闭嘴奴才,你莫非不是奴才?” 伶俐冷然一笑,“你说对了,我还真不是奴才,我不入奴籍,不过是受王府驱使赚点银子花花。” 她站起来,一拍手,“来啊,先把这四个老奴才关押起来,另外那几个小丫头,送我房间去,瞧着细皮嫩肉的,老子心里不高兴,怎么也得把她们的脸给划了。” 四个丫头哪里经过这么恶毒的事?当下就吓晕了过去。 王府的人早就恨透了这几个老婆子,得令便急忙来拖,尤其对梁嬷嬷,更是下了狠手,一路石阶下去,挫得她屁股都得脱一层皮。 第六百四十三章 了解敌情 至于胡欢喜,几乎是千年如一日的打扮。 石青色流水纹绣小朵黄菊襦裙,窄袖掐腰,头上梳元宝髻,插流云簪,耳垂挂着她自己设计的米粒小耳钉,说不出的利落干净。 到底是做过总裁的人,脸上的霸气,即便是在这个十几岁的身体里,也彰显无遗。 两人身后,跟着两名奴婢,是琴之和琼华。 至于胡欢喜,即便出门带着人,也只会让自己的人在门外等候,从不许进入。 “本宫看看,似乎瘦了许多。”壮壮进得门来,便上下打量着子安,啧啧地道:“这北漠的水土不养人啊。” 胡欢喜一屁股坐下来,她今天累了一整天,实在是能坐着绝不站着。 子安笑着说:“水土养人也不行啊,吃不饱。” “哟?还敢这么怠慢我们的活神仙啊?不要命了呢。”壮壮打趣道。 子安挥手,“行了,你就别埋汰我了,北漠什么情况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还真是不太清楚。”壮壮也坐下来,琴之琼华两人便退到门口看着。 “不说北漠,话说,皇太后可派人去你公主府了?”子安问道。 壮壮嗤笑一声,冷冷地道:“倒是来过,被本宫打发了出去。” “打发出去?那她没说什么吗?” “她倒是敢?”壮壮横眉怒目,“她什么身份?还真把自个当皇太后了?她心里也明白,皇上不过是要用她娘家的势力,再者,她无子,抬她起来用着也不用担忧,若真要封个皇太后,那么多有子息的太妃呢,哪里轮得到她?” 子安轻轻摇头,“这赐封皇后我倒是听过,这册封个皇太后,还真是头一遭听呢。” “可不是吗?哪里有这么做的?老三都快气死了,说名不正言不顺的,大家都知道,但凡皇太后,要么是先帝的正妻,要么是现在皇帝的生母,若有个额外的,也得必须有子息吧?真不知道皇帝心里想什么,外敌未清,倒是一门心思要对付自己人。” 子安一时默然,还能想什么?不外乎是老太君分析的那些罢了。 胡欢喜一直没做声,壮壮碰了她一下,“你倒是说句话啊?闷葫芦似的做什么?久没见子安生疏了是不是?” 胡欢喜强打精神,“我有什么好说的?我现在可是皇后的妹妹,身份金贵,以后我得要自矜身份,说话深思熟虑才行。” “你怎么了?”子安听她说话似乎有怨气,不由得问道。 胡欢喜冷笑,“我能怎么了?没听出来吗?我是皇后的妹妹,胡家就是皇后的娘家,商贾出来的女儿做了皇后,不也得讲点规矩吗?” “啊?你家也有?”子安大吃一惊。 “可不是?早几日便上门来了,闹得胡家是血雨腥风,烦透了。”胡欢喜道。 “你的段数,也对付不了?”子安不禁好奇,胡欢喜的手段一向狠辣,应该不至于这么苦恼的。 “我对付得了有什么用?我们家那群牛鬼蛇神一个劲地巴结着,不配合我啊。” “原来你是生你家里人的气。”壮壮说。 “也没什么好生气的,横竖我一天在家里呆的时间也不过是睡觉那几个时辰。”胡欢喜摆摆手,“不说我了,说说你们明日入宫,看怎么对付吧。” “本宫是大长公主,本是可以不入宫的,但是子安你明日要去,便陪你去吧。”壮壮说。 子安道:“你若不想去,便不去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嗯?听起来你似乎有所准备了。”壮壮好奇心大增。 子安把今日回府之后的事情说给了她听,壮壮听罢,不禁开怀大笑,“若是如此,明日我更是要入宫去了。” 胡欢喜虽也赞赏,但是想了想,道:“只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 第六百四十四章 皇后与皇太后 马车一早就在府门口妥当准备了,子安命人捆了梁嬷嬷,一同入宫去。 延袭宫里,新上任的皇太后也起了个大早。 昨天她就得到了消息,说摄政王妃回来了。 张罗了那多天的戏,总算可以开场,她心里也是十分的期待啊。 阖宫的人一大早就忙碌了起来,皇太后有个习惯,一大早起来得沐浴,沐浴必须得用鲜花花瓣,漱口后要用炖两个时辰的羊奶燕窝润嗓子,香粉得用雅高阁出的白芷香粉,价格昂贵。 这往日做太妃的时候,后宫曾削减开支,她的各项用度都减少,如今做了皇太后,后宫一应是她和胡欢龄主理,因此在用度上,要比往日更奢华上几分。 且胡欢龄娘家有的是银子,这些日子没少给她上贡,因着这点,她对胡欢龄虽说满意,却也是骨子里瞧不起,到底是商贾之女,也就懂这些巴结谄媚的把戏。 延袭宫的掌事宫女如容手里执着一把青国进贡的犀牛排梳慢慢地梳理着皇太后的头发,瞧着铜镜中已经年过六十的人,这些年,侯府也贡了不少银子进来,给她打点和花费,她一股脑地用在了保养上,所以,模样看着也不过是五十出头。 只是不能笑,一笑的话,眼角的鱼尾纹特别明显。 “皇太后真是越看越耐看。”如容伺候了她十几年,知道她最爱听人恭维她容貌的话。 皇太后伸手压了一下眼角,叹息道:“到底岁月催人啊,想哀家年轻的时候,登门求亲的人,把侯府的门槛都踏破了,哀家如今还记得,先帝第一眼瞧见哀家,眼底的那一抹惊艳,若不是后来,那些狐媚罢了,罢了,都过去了。” 她眼底升起的怨怼缓缓地沉下去,得意地瞧着镜子里的自己,孙太后比她,可就差远了。 顿了一下,她说:“哀家听说,那摄政王妃是个水做的美人儿,不知道比起哀家年轻的时候,可有逊色?” “那自然是比不上皇太后的。”殿内伺候的宫女欢颜笑着走过来,手里捧着一袭皇太后礼制朝服。 皇太后淡淡地道:“也是老七不懂事了,娶了个媳妇,竟也不领给哀家瞧瞧,说到底,其实是孙太后不懂礼数,若但凡周全些,阖宫的太妃不得叫她亲自拜见?再怎么,也是先帝的妃子,迈过了床头,他老七不得叫一声母妃?” 欢颜道:“皇太后不必生气,之前没给您磕头,今日不得给您补回来么?还是以皇太后的礼数呢。再说,梁嬷嬷是个办事妥帖的人,她出马,想必那王妃也吃不了好,先给了她下马威,今日入宫请安,她也得夹起尾巴来,您也好在诸位王妃公主面前,叫她吃个大亏。” 皇太后缓缓地道:“哀家倒不是说要为难她,只是到底是摄政王妃,若没个礼数,这大周风气还不都被她带坏了么?哀家昔日和相府的老夫人也相熟,知晓她不是那样的人,夏子安是太过分了些。” “瞧着就闹心,”欢颜嘴巴一撇,“如今京中的百姓还都说她好呢,可不是吗?皇上那时候病重,她又有王爷撑腰,要成就个美名不是轻易的事情吗?奴婢也是见识少了,竟不知道做女儿做孙女的,为了高枝富贵,这般毒害自己的家人,听闻她的庶母玲珑夫人和庶妹夏婉儿也是被她整得半死不活。” 如容绾好发髻,用压髻簪稳住,巧手在头发上旋转了一下,稳稳地把发髻往下移了分毫,嘴里说:“这听说过有不孝子不孝孙,还真没听过一家的长辈都欺压一个人的,但凡有脑子的人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偏那些百姓还信了她个十足,也不想想,当初当街悔婚,是谁闹出来的丑事。” 皇太后嗯了一声,“孙太后当日没处置她,哀家却容不得她这般放肆,今日她入宫请安,若她态度倨傲,你们就看哀家脸色行事。” “是,知道。”两人应道。 一身黄色朝服披下,精致刺绣寸寸彰显荣贵,极好的胭脂香粉抹在脸上,遮蔽了衰老,焕发少女般的光泽。 “这昭贵妃送来的香润露还是不错的,哀家用了几天,觉得整张脸都有了光泽。”皇太后摸着自己的脸,十分满意地道。 “着实是,那昭贵妃也是个有心人。”欢颜说。 第六百四十六章 飚戏 满园的人由皇后带领,进了殿中。 子安留意到宜贵妃神色一直都淡淡的,和之前的嚣张狂傲有天渊之别。 进了正仪殿,便见一名身穿太后礼制朝服的中老年人坐在一张梨花木雕花太师椅上,她神情颇为威严,眸光锐利,脂粉很厚,显得皮肤尤其白皙。 她的年纪,一眼看过去,也大约五十左右,但是若细细看鬓边眼角,便知年岁有六十以上。 袭太妃甚至比昔日孙太后还要大上两岁,所以,正经论起来,今年应该是六十有三了。 一个六十多的老妇女,却能保养得这么好,实在是不简单。 子安跟随大家跪了下去,三叩问安。 皇太后也没发话,只是端着茶慢慢地饮着,摆足了架子。 底下一言不发,可见大家也都知道她的手段,尤其梅妃,身子虽强撑着不动,却还是忍不住瑟瑟发抖。 良久,方听到淡漠威严的声音想起,“都起来吧!” “谢皇太后!”皇后领着众人起身。 皇太后也没让大家坐下来,眸光在众人面上巡梭了一下,最后落在子安的脸上,却又顷刻转了过去,只是淡淡地问:“几位王妃,才来了一位?” 子安才发现,礼亲王妃和其他几位亲王的王妃还没到。 皇后善解人意地上前解释,“皇太后息怒,几位王妃料理府中的事情,怕是比较繁忙,一时起晚了也是有的。” “是么?”皇太后的尾音拉得很长,子安便是用脚趾头听都能听出其中不悦的意味。 她鼻音重重地哼了一声,“府中的事情再多,多得过宫中么?哀家料理宫中的事情,不也一样妥当得体?怕是没把哀家的话放在心里,横竖入宫问安,也不过是礼节上的虚文,谁拿哀家当回事呢?” 众人心中一震,纷纷告罪。 这阵仗让子安看得不是很懂,这老太太到底是如何让大家都惧怕她的? 莫非,皇上还真支持她这般胡搅蛮缠么? 壮壮看不下去了,淡淡地道:“请安论的是孝心,严令去办的是差事,愣是把孝心弄得上纲上线的,像办差事一般,不免叫人反感。” 皇太后闻言,冷冷地笑了起来,“大长公主,哀家知道你素来不服哀家,听你这话,莫非那些上朝的大臣,也可以随意迟到?” “用上朝来相比,那就是笑话了,什么时候,这延袭宫成了光明殿?”壮壮之前入宫几次都没怼过她,是因为觉得没得意思,但是知道子安今天为皇太后准备了好戏,她总得先打头阵,挫挫她的锐气,免得她还真把自己当回事。 皇太后厉声道:“公主你虽与哀家平辈,却也得叫哀家一声皇嫂,长嫂当母,再如何,你也不该当着一众后辈的面顶撞哀家,这些年,孙太后多番对你纵容,让你礼教全无,你至今未曾婚嫁,莫非就没想过,是你的问题?” 子安没想到,这开场的戏竟没半点缓冲,直接就飚戏了,虽心里知道自己很快会成为下一个目标,却还是忍不住为壮壮叫了一声好。 壮壮闻言,也不生气,只是含着讽刺的笑说:“皇嫂是正经的皇太后,是皇上的生母,哪里容得半路出家不明不白的野路子妄论她半句?再说,本宫嫁得出,嫁不出,关你何事?也不吃你半粒米饭,倒是你,听闻昔日是给皇兄做太子妃的,只是后来为什么入宫了郁郁多年不得宠?皇太后有没有想过,只是你自己的问题?” 皇太后阴阳怪气地笑了,“是啊,哀家忘记这位大长公主是个牙尖嘴利的人,果然名不虚传,叫人讨厌得很。只是哀家如何就论不到孙太后?论起来,她还得叫哀家一声姐姐,即便她活着,见了哀家,不也得恭恭敬敬么?若早知她纵得你如此没有规矩,哀家定必会告知先帝,议她一个治宫不严,教养不当的罪名。” 第六百四十七章 一个个地算账 礼亲王妃不服了,道:“皇太后,若是臣妾们便罢了,瑾太妃身子不好,叫她走半个时辰,不是遭罪吗?这入宫请安,怎地就变成收买人命了?再说,延袭宫的马车在外面横冲直撞,本就是延袭宫奴才的不对,怎还能怪罪到瑾太妃和臣妾们的头上来?” 皇太后怒道:“你说你们入宫请安,可你们进来可曾下跪请安了?进来便是一顿解释,莫不是心虚,解释什么啊?” 礼亲王妃是那种你看不惯我,好,你出来走两圈,咱打一场的人,实在不是打嘴炮的高手,听她这样说,一时辩解不得,脸色涨成猪肝色,只懂得瞪眼。 “礼亲王到!” 似乎总是这样,但凡有解决不了的困局,这位爷就会从天而降。 实在是,礼亲王定律。 因亲王是不需要入宫请安,这是规范命妇的,至于亲王自然也可入宫请安,只是没有规定。 今日礼亲王是刚好有事入宫找皇上,送了瑾太妃来,他本不想进来,但是,他若不进来,心里头不舒服,因为,规矩是这样,都来到了,那位的名分又是皇太后,怎也得进来请安的。 但是,来到门口,就听到了这些对话,他顿时火冒三丈,却也谨守礼仪,叫人传了话才进来。 进得殿中,他也规规矩矩地问安,然后才站起来道:“皇太后,方才本王在外面便听到喧闹声,瑾太妃今日受了冲撞,惊吓中不忘进来请安,身为皇太后,您要做的,首先是问候她以示体恤之心,其次听她们的解释再追究延袭宫里办差冲撞的人,可您不分青红皂白,便论她们一个不尊不敬的罪名,本王看来,倒是针对人了。” 皇太后挑了挑眉,冷然地道:“听闻礼亲王一向是懂得礼数,样样周到,怎地今日进得殿中便挑剔哀家,这莫非也是仁孝之道?” “那皇太后倒是论一下,本王哪里做得不妥当?哪里失了礼数?”礼亲王理直气壮地道。 皇太后一时语塞,方才他进殿,叩请问安,确实是没失礼数。 她淡淡地道:“你若懂得礼数,便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失了哀家的颜面。” “礼数,也大不过一个理字,若仅仅尽了礼数没了道理,便等同拜了堂不洞房,算不得正经夫妻。” 这比喻,虽说有些难听,但是,似乎也就那么回事。 众人听了礼亲王的话,心里头都觉得有些解恨。 皇太后恼羞成怒,“那你觉得,哀家必须得饶了她们迟到的罪方算懂理?” “她们迟到,是有缘由,且也说明白了缘由,且迟到并非罪大恶极,为什么要用到饶这个字?皇太后言词失当,不懂宽容之道,实在让本王很失望。” 已经有嫔妃暗暗偷笑了,皇太后锐眼一扫,顿时寂静无声。 “还有,”礼亲王可没打算这么轻易就算了,“上一次听得陈太君被罚跪一事,本王听了,简直是怒不可遏,陈太君虽是命妇,更是我大周的肱骨之臣,没了她,哪里有我们慕容家江山的稳固?陈太君军旅出身,本是豪爽之辈,却非得用宫规去限制她,她又不是宫里的人,这规矩她原本就不必守,皇太后倒好,老太君通共说了那么几句话,便治了一个大不敬之罪,不顾她年纪老迈罚她出去跪,本王倒是要问问,哪个国家的皇太后,会这么对待自己的战将功臣?这事若是传到了皇上的耳中,即便是皇上不来说个分明,本王也必容不下这样荒唐的事情。” “你”皇太后气得嘴唇发抖,她惩治陈太君,一则是因为昔日的私怨,二则知道她德高望重,只有处罚了她,才可震慑底下的人。 处置了陈太君之后,着实叫底下的嫔妃王妃们好一阵子的听话,她也得意了好久。 她本打定主意,就算此事传到皇帝的耳中,皇帝也总不能因为已经过去的事情来跟她发难。 却没想到,皇帝没来,倒是这个轴小子来了。 这个礼亲王的礼字,是礼仪的礼,也是道理的理,她是知道这个人的,从小龙太后就对他十分看重,且也抬举他的这个性子。 第六百四十八章 传梁嬷嬷进殿 壮壮看着皇太后那张激怒的脸,道:“没错,成亲的时候,子安确实已经跟皇嫂行过大礼了,如此,若非皇太后寿辰,不必三拜九叩!” 皇太后的脸色越发的难看,“好,既然已经跟孙太后行过大礼了,这事儿便作罢,只是你的穿着,实在不合礼数,国丧为过,便穿得如此艳红,是为不敬不孝。” 子安心里头吐槽,这位皇太后,是专门来找茬的? 没见过这样的请安阵仗。 幸好,功课也做到了这一步。 “回皇太后的话,妾身头一次入宫给皇太后请安,穿着若素淡了,便是对皇太后不敬,若穿其他服饰,显得不够庄重,这摄政王妃礼制的朝服,是不受大丧限制的,这点不需妾身说,想必皇太后也知道。” 皇太后一怔,那是摄政王妃的朝服? 她却不知道摄政王妃的朝服是这样的,还以为和寻常亲王王妃的朝服是一样的。 她没想到挑了两次,都被子安软软地反弹回来。 她想了一下,道:“既然是摄政王妃朝服,那便是不论的。” “谢皇太后体恤。”子安福身,面容恭谨。 皇太后又道:“哀家给你府里派去了几个人,她们昔日都是哀家身边得脸的人,府中事务,她们一应会为你打点妥当,至于账目事项,哀家会派为你寻个妥当的账房和家臣,务必要叫王爷安心边疆事务,不为后院繁琐事情所困。” 子安哎了一声,跪了下来,面容哀泣,“皇太后,妾身有罪啊!” 皇太后挑了一下眉毛,却兀自端了一脸威严,“你有什么罪?且说出来。” 子安拿出手绢,仔细地在眼角边上拭了一下,老太婆你硬着来,老子就跟你装柔软。 “是这样的,妾身昨日方从北漠回来,回府之后,皇太后派遣出去的人便上前拜见,态度谦恭有礼,可见着实是教得极好,只是,妾身当天收拾行装,把北漠祁王爷赠与之物收归库房的时候,却发现丢失了几件首饰,当下着梁嬷嬷传了府中的人来问话,却全不承认,若是寻常物件,那也就罢了,只是有一串红珊瑚手钏,是太皇太后赐给妾身的礼物,妾身万不敢丢失的,不得已,只得下令全府搜查,开始搜查的时候,梁嬷嬷多番阻难,开始妾身不知何解,最后却从她的床底下,搜出了妾身丢失的首饰,一应俱在,一件不少,妾身大怒,她可是皇太后恩赐给妾身的人,行那鸡鸣狗盗的勾当,岂不是辱没了皇太后的面子?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太后着她来惦记王府的财物呢,所以,臣妾便命人先捆了她,送入宫中,让皇太后惩处。” 皇太后听得眼珠都突出来了,“你可查清楚了?梁嬷嬷并非是这样的人。” “回皇太后,赃物是从她床底下搜出来的,至于梁嬷嬷,怕也是蒙骗了皇太后的信任啊,昨日回府,开始的时候,梁嬷嬷和一众婆子丫鬟,确实是谦恭有礼的,只是后来妾身分布任务,她稍有不满意,竟当着妾身的面,厮打妾身身边的杨嬷嬷,此事,礼亲王夫妇也亲眼目睹,皇太后若不信,可问问王妃,那梁嬷嬷着实可恨,想必她在皇太后面前,也是装得谦恭温顺,岂止那只是她的表象,一旦得了势,便恃宠生骄,嚣张跋扈起来,幸好妾身识破了她的真面目,才不至于叫皇太后面子受损。” 皇太后憋了一肚子的气,阴恻恻地问道:“这般恶劣之徒,哀家定要好好审问,你说已经押送了她入宫,如今何在?押上来!” 她料定夏子安是砌词诬陷,梁嬷嬷若见了她,定不会再惧怕她。 子安道:“来啊,把那奸佞贱妇带上来。” 她说奸佞贱妇四个字的时候,眼睛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皇太后,但是她的神情却是十分恭谨,皇太后虽气,却也说不得什么。 此时,殿中的人神色各异。 皇后脸上始终维持着得体温和的微笑,因入殿之后,皇太后不曾叫她们坐下来,所以,她和其他嫔妃一样,只是恭谨地站立着。 宜贵妃的神情有些讽刺,她甚至没看子安也没看皇太后,她是和夏子安打过擂台的,这个新晋皇太后也不过是只有几道威吓的板斧,若不下真本事,是弄不倒夏子安的。 壮壮倒是已经大模大样地坐了下来,慵懒地看着自己手指上的指环,然后,又伸出手审视指环是否合适自己,觉得略有不搭配,便皱起了眉头。 孙芳儿如泥人一样,若不是细细看,只怕她是否呼吸都不知道。 第六百五十章 初战告捷 这个问话简直粗暴恶劣,只能有一个答案了。 梁嬷嬷心思转了几回,却没想到怎么说出一个破解她这句话的答案,只能道:“奴婢是被陷害的。” 然后,她想补充一句,说陷害她的人未必是孙嬷嬷,但是,方才的一番分析,除了孙嬷嬷,便再无旁人,因为确实无人有她屋中的钥匙。 不过,想到这里的时候,她自己也打了个顿,对,无人有她屋中的钥匙,除了孙嬷嬷。 门锁她看过,并未有撬锁的痕迹,而且,似乎确实入府以来,孙嬷嬷多番和她有意见上的争持,好几次闹得不甚高兴。 莫非,真如王妃所说的那般? 再仔细里想,似乎王府自打回府以来,也没怎么为难过她,之前她厮打杨嬷嬷,王妃也默不作声,后是礼亲王来了,礼亲王代为出头的。 难道说,这压根不是王妃陷害,而是王妃真的丢失了那些首饰,而那些首饰,就是孙嬷嬷偷的放在她床底下用来陷害她的? 子安看着她惊疑的神色,又柔声问道:“那梁嬷嬷,你可知道,是谁陷害你?你只管说出来,凡事有皇太后为你做主。” 梁嬷嬷顿时抬头,大声地道:“没错,就是她,就是孙嬷嬷。” 她看到子安眼底有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但是,仔细瞧,却又没有,只是一脸的惋惜遗憾。 只听得她说:“想不到那恶仆如此狡猾,竟敢陷害一同在宫里出去的人,实在是辜负了皇太后的信任,妾身回府之后,定饶不了她。” 皇太后怎会看不出端倪来?但是连梁嬷嬷这愚蠢的东西都这样说了,她能说什么? 她生生地咽下这口气,一时也想不出办法来。 皇后笑盈盈地道:“原来竟是一场误会,弄清楚了便没事了。” 壮壮淡淡地道:“皇后真是会粉饰太平,这哪里算是一场误会?分明就是皇太后派出去的人勾心斗角,才会出现这种腌臜事,像孙嬷嬷这种奴才,便该打杀了才是。” 皇太后气得更甚,恨铁不成钢地看了梁嬷嬷一眼。 子安趁机道:“皇太后,孙嬷嬷是您派出去的人,您看着是妾身在府中处置了她,还是送她入宫让皇太后您处置?” 皇太后眉头一皱,“这,怕是另有内情,你还是把人捆回来,哀家会仔细查问。” 若由夏子安处置,只怕孙嬷嬷魂魄都没了。 子安微微一笑,“妾身知道皇太后爱重摄政王府,这一次派遣了八人入府伺候,也是您的恩典,只是,妾身听说梁嬷嬷在您身边伺候了许多年,深得皇太后的宠信,妾身是万不能夺您身边的爱将啊,否则便是大不孝,所以,梁嬷嬷和府中那两名嬷嬷,妾身都会送回宫中,至于那几名丫头,若皇太后愿意割爱,便留在府中,您看如何?” 皇太后大手一挥,冷冷地道:“不必那么麻烦了,只把孙嬷嬷送回来便是,梁嬷嬷和其余的人依旧留府伺候。” 子安向前一步,恳切地道:“皇太后您的厚爱,妾身领受且感恩,只是,皇太后提倡仁孝之道,妾身身为皇家妇,自当起带头模范的作用,几位嬷嬷都是皇太后身边伺候久了的人,主仆感情深厚,妾身虽不懂事,却也不敢这般贪福,若是为了她们,让皇太后心伤难受,妾身于心何忍?因此您便是降罪妾身,妾身也万不能这样做的。” 所有人都知道,这几个除了梁嬷嬷之外,都不是在她身边伺候过的人,可她不会承认,因为,不是妥帖的人,她为什么要派出去伺候? 子安自请降罪,可她纵然恼怒却也不能降罪,因为人家是按照她提倡的仁孝之道在尽孝呢,若降罪,岂不是自打嘴巴? 气氛顿时变得很诡异,谁都没有做声。 皇太后死死地盯着子安,子安却浑是一脸的恳切真诚,挑不出半点的错处来。 皇后又轻声道:“太后娘娘,臣妾也以为王妃说得有道理,不如,您看宫中可还有德行兼备的人?不如,便换一批人出去吧?” 第六百五十一章 入宫见皇上 送走几位嬷嬷,子安把那春夏秋冬放到了院子里,做点洒扫的工作,且严令不许她们进入自己的屋中。 想起自贵太妃走后,这府中还没拾掇过,确实也比较松散。 皇太后此举,引起了子安的重视。 王俊找了人伢子,送了一批人进来。 子安挑了几个伶俐的留在身边,着杨嬷嬷教导一下入屋伺候,帮轻一下小荪。 至于账房那边,也得重新盘账,皇太后的人除了那几个丫头之外,都赶走了,然后她让王俊重新把之前的账房先生叫回来。在新的下人进驻之前,子安下令王俊盘点库房,把所有的东西都列册纪录下来。 如今府中就她和慕容桀两个主子,伺候的人虽然用不了多少,但是打理这么大的府邸,若少了人,还真顾不过来。 子安问了一下公主府,府中下人约在八十人左右,至于礼亲王府中,也有六十多人。 至于原来贵太妃在的时候,府中下人高达百余人。 如今遣走了一批,再招些人回来,大约有七十多人。 子安做了各院的安置,至于她屋中,留了四个丫头,两个小厮,还有小荪贴身伺候。 至于杨嬷嬷,子安让她跟王俊一同协理府中的事情,王俊负责买办购置和与庄子看管事宜,杨嬷嬷则管着府中大小事务,为了让她安心理事,特意派了两个丫鬟伺候她近身事务,如此,杨嬷嬷也算是府中半个主子了。 杨嬷嬷是个雷厉风行的人,规矩很严格,之前松散的风格全然不见,整个府邸被她收拾得齐齐整整,规规矩矩。 各个岗位的安排都十分恰当,没有多余的人手,也不会过于辛劳。 倒是厨房那边,她多安排了两个人,这两人专门是伺候子安补身事宜的,她觉得,王妃的身体太差,且之前在重伤的时候被灌了红花,若不好好调理,生育子息也有困难。 子安又问了一下王俊,说府中各院名称自打先帝赐府下来便不曾改变过,她琢磨着其他地方改名也不好,便把自己住的屋子改为“和煦阁”,这个名字,简单粗暴直接地表现了她心里的渴求。 拾掇这些事情,也不过用了几天的时间。 接下来,她让王俊去把桂圆接回来。 桂圆整整瘦了一圈,人也黑了。 “王妃,您回来可真是太好了。”桂圆哽咽地道。 子安轻声道:“桂圆,你受苦了。” “奴才不苦,奴才为王妃办事,甘之如饴。”桂圆真心诚意地道。 子安点头,“庄子里头的事情,你都跟我说说。” 主仆二人,在房中说了差不多有一个时辰的话,把庄子里头欺压佃户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子安心里头也有了计较。 钱,必须要攥在自己的手中,且还得要管束底下的人,免得自己不出错,反倒叫**害了。 所以,她找到胡欢喜,叫她代为物色人选,替她管理庄子。 胡欢喜擅长管理,她手底下的人很少出差错,由她代为物色是最理想的。 子安迅速地处理好自己的事情之后,便入宫去见皇帝。 回来这么多天,皇帝没有传召过她,她也没有去问安,作为皇家的媳妇,若皇帝不传召,她是不需要去给皇帝问安的,只要按时按侯去给皇太后请安就行。 但是,作为皇帝曾经的主治医生,她倒是可以去问候一下。 她在御书房外等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皇帝才传她进去。 见皇帝,其实不过是求恩典去见母亲和弟弟,因为他们如今还住在熹微宫,那是皇帝的寝宫,外人不得进。 除非,皇上准许。 进入御书房之前,路公公轻声道:“王妃,不该问的话,千万别问。” 子安知道路公公的好心,怕她会问起后宫皇太后和皇后的事情,便道:“谢公公提醒。” 七八月的天气,天气炎热,御书房却异常的清凉,仔细瞧,才见屏风后面有寒气渗出,想来是从冰窖里取了冰块来降温。 第六百五十二章 县主的信 子安也不想逗留太久,便道:“皇上事务繁忙,妾身就不打扰您了,妾身许久没见母亲,也想和她说说话,便先告退!” 皇帝善解人意地道:“也是,你去北漠也有差不多两个月,去吧,她如今在熹微宫里,朕叫人带你去。” 子安能听到他几不可闻的松弛,显然,皇帝也并不想对着她。 皇帝传了路公公进来,吩咐路公公带她过去。 子安福身,慢慢地退了出去。 御书房前栽种了一排的松树,长势很好,亭亭如华盖,遮去了灼热毒辣的日头。 子安穿过松树林,跟随着路公公走出去。 路公公也显然是松了一口气,他静静地说:“奴才还以为王妃会问皇太后的事情。” 子安道:“这些事情,原不是我可以过问的。” “这是皇上的决定,确实不是臣子可以过问的,只是皇上确实也是烦透了大家总是来问这事儿,尤其礼亲王,为这事,都来了有十遍了。” 是的,这件事情,虽说和其他人无关,但是,封一个皇太后,是何等要紧的大事?一些老臣子肯定要问个明白的,而且,依照礼亲王的个性,若不说出个道理来,他是不会罢休。 子安没应答,路公公却反而说开了,“其实皇上此举也并非是荒唐,盛德皇太后当初嫁给先帝做太子妃的,也算和先帝是结发夫妻,虽说后来被废,却也总算和先帝一场夫妻,且这么多年,盛德皇太后已经改过自新,在后宫没有太后的情况下,把她老人家封为太后,是是皇上的一番孝心,道理上也是说得过去的。” 子安听了这话,实在替路公公辛苦,他大概是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的,因为,通篇话下来,他的语气十分艰涩,且道理也没那么通达,充其量只能算是死鸡撑锅盖,死撑。 尤其说到是皇上的一番孝心的时候,他自己都语滞,因为若说孝心,皇上断不可能扶袭太妃为皇太后,她是先帝的弃妃,扶她为皇太后,便是拂逆先帝的心意,这才是大不孝。 皇帝明知道这是落得骂名的,却一意孤行,可见,他真的是被逼急了,且也努力要摆脱这种困境。 来到熹微宫,子安只能在正殿里候着,路公公去找丹青县主和夏霖。 片刻,两人便跟随路公公出来。 夏霖见到子安很是激动,“大姐,你可算回来了,霖霖都想死你了。” 子安含笑看着这个弟弟,见他精神虽然不错,但是脸色却有些苍白,不由得问道:“你怎么回事?在宫里吃喝用度都是极好的,你怎么反而脸无血色?” 夏霖憨笑一声,“我想念大姐,晚上睡不着觉。” “傻瓜!”子安掐了他的脸一下,却见他眼神躲闪,心里便知他有事隐瞒,也不追问,只是看着丹青县主。 县主气色也不好,眼底淤青严重,可见在宫中是担惊受怕的。 她握住子安的手,也显得很激动,“你回来就好。” 殿外,路公公遣走了伺候的人,他自己站在外面候着。 子安知道他的心意,此举怕也是瞒着皇上的。 “母亲可好?”子安问道。 丹青县主一路拉着子安的手,她的手十分冰冷,宽大的袖子几乎把自己的手也覆盖住,子安触摸到纸张,便就着她的手把纸条塞到自己的袖袋里去。 “好,母亲很好,倒是你瞧着瘦了,去北漠很辛苦是吗?”县主眼底尽然是担忧和不安。 “再辛苦,都过去了。”子安说。 “那就好,那就好。” 子安知道母亲大概早把要说的话都写了下来,所以她也不问其他,只问夏霖,“霖霖,你在宫中可有听话啊?有没有惹皇上不高兴?” 夏霖嘴巴嘟起,“大姐这是小看人呢,皇上不知道多喜欢我。” 子安掐了他的脸颊一下,“多吃点,把肉长回来。” “嗯嗯,我顿顿吃肉。”夏霖笑着说,说不出的天真可爱。 子安不禁笑了,看向丹青县主,见她也看着夏霖,眉目却尽然是担忧。 子安心中有数,也着急看母亲给她的纸条,加上路公公在这里,她们也不可能说什么,便站起来道:“我府中还有事,得先走了。” 县主站起来,殷殷看她,“好,路上注意。” 第六百五十四章 差点露出马脚 梁树林进了屋中,眸光先锐利地四扫,然后才对着坐在贵妃榻上的女子拱手行礼,“下官梁树林,参见王妃。” 子安放下手中的书卷,漫看了他一眼,“梁大人?” 她站起来,走到椅子上坐下,“这么晚来,有什么要紧事吗?” 梁树林恭谨地道:“回王妃的话,熹微宫今晚来了刺客,下官一路追着那刺客,却发现刺客来到王府附近便失踪了,下官担心刺客会对王妃不利,特来查看。” 子安心底叹息,这借口,真是陈腔滥调了,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 按照伶俐所说,他们压根没有跟踪到伶俐,不过是怀疑王府罢了。 她按照剧情的需要,皱起了眉头,“熹微宫进了刺客?皇上可有受伤?” 梁树林道:“王妃不必担心,刺客还没靠近皇上,便已经被发现。” 子安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顿了一下,她又抚住胸口,“我母亲和弟弟他们没事吧?” 梁树林眼睛本就四顾,听得子安忽然发问,只好转回视线再道:“县主和夏霖公子也无事。” 子安一副放心的样子,道:“既然如此,你便带人四处看看吧,宫里出了刺客,这可大可小,你奉命办事,务必谨慎细致。” “是,谢王妃体恤!”他说完,走到门口道:“王妃命你们四处查看一下,务必查看仔细,若发现有可疑,马上来禀报本官。” 禁军得令,当下领命四散搜查。 “你不去?”子安看着梁树林。 梁树林微笑,“不知道下官能在这屋中看一下吗?” 子安沉下脸,“梁大人这个要求有些过分吧?我一直在这里,你说要搜查这里,不是为王府解除威胁,反而像是怀疑我窝藏刺客。” 伶俐也厉声道:“梁大人,你好大的胆子,连王妃的屋子也敢搜查?” 梁树林一脸的为难,“王妃息怒,下官也是为了办好差事,那名刺客的武功十分高强,虽说王妃一直在屋中,可总有看漏眼的时候,若刺客躲藏在王妃的屋中,出了什么事,下官真的担当不起。” 子安冷笑一声,“如此说来,大人是非得搜查不可了?” “不敢,不敢,”梁树林低头,“下官也只是奉命行事,请王妃谅解。” 杨嬷嬷生气地道:“奉命办事也有个度,你要搜查王妃的屋子,分明就是怀疑王妃窝藏刺客,王府受不得这种侮辱。” “嬷嬷多心了,下官没有这个意思。”梁树林声音淡淡,“若王妃不许下官搜查,那下官便如实回了皇上。” “你是威胁王妃吗?”伶俐冷声道。 梁树林又是低首道:“不敢,不敢!” “不敢?我看你是真敢。”伶俐哼道。 子安淡淡地道:“伶俐,你去看看我的炖汤好了没有,既然梁大人要搜,由得他搜吧,他也只是奉命而来,没必要刁难他。” “是!”伶俐领命,转身出去。 “谢王妃!”梁树林拱手道。 他在屋中转了几圈,屏风后,柜子后,偏室也看了一下,然后走出来。 子安淡淡地道:“怎么样?梁大人可有发现?” 梁树林却也没有表现得尴尬,只是微微笑道:“王妃,下官都看过,王妃没有威胁。” “那我真要好好谢谢梁大人了。”子安面无表情地说。 梁树林含笑拱手,“下官也只是奉命办事,王妃不必言谢。” 竟是如此的厚脸皮。 子安便不管他,吩咐杨嬷嬷把书给她拿过来,她继续看。 梁树林看了看外面,像是嘀咕,又像是问子安,“那位伶俐姑娘,怎地还没回来?莫非,是遇到刺客了?” 他这般说着,对着子安拱手,便大步走了出去。 子安神色一变,却也不能跟着出去。 所幸,伶俐并未走远,听得声音,便又回来了,在门口与梁树林擦肩而过,进入屋中道:“王妃,怕是还要炖一刻钟才行。” 子安嗯了一声,“好,那就再等等。” 第六百五十五章 回到北漠 只是有一样,如果梁树林可信,那么,皇上一定是想对夏霖怎么样。 而且今晚伶俐入宫查探一下,他就那么紧张兮兮地派人追过来,这里面一定有一个很大的秘密,他很怕人知道的秘密。 到底是什么? 她不能让霖霖有危险。 但是,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做。 “先按兵不动,如常入宫请安,过两日,我再去熹微宫,看能不能见到母亲。”子安想了一下,道。 虽然冒险,但是她还是选择相信了梁树林一次,他说霖霖暂时没有危险,如果她这边若太过进取,反而会误了他的处境。 子安这边焦头烂额,慕容桀那边也不见得轻松。 或者说,是秦舟那边不见得轻松。 他返回北漠之前,马上着人通知萧枭,让他万万不能退兵,且还要占据有利位置。 他再命人快马加鞭传文书给安亲王,让他重击鲜卑,许胜不许败,力挫鲜卑之后,带兵走水路拦截北漠洛亲王,断了楚敬的后路,切断他的援助。 萧枭本以为可以回京,没想到慕容桀让他原路返回,仗有可能会打起来,他气得够呛,他是打算回去见他壮壮的。 愤怒的将领,愤怒的兵,这一路赶得将士们脚板都长了茧子,总算是比预料更快回到原先驻扎的地方。 萧枭分出部分兵力襄助安亲王和萧侯,他估摸和北漠就算打得起来,都还有日子,因为,楚敬那老狐狸如今可还没废掉秦舟。 北漠京都。 秦舟以谋杀皇后罪被打入天牢,这个案子交给了刑部审理,随着刑部的接手,秦舟,也被移到了刑部大牢。 刑部大牢,可谓是铜墙铁壁,想越狱,是断不能够的事情。 慕容桀等返回北漠之后,入住朝文馆,见了祁王,祁王也是束手无策了,“有人证,物证,而且,人证还是郡王的太祖母,她的口供,可信程度很高。” 慕容桀问道:“皇上那边,有什么反应?” 祁王道:“很奇怪,这几日,皇上压根不见本王,不仅如此,甚至连早朝都没上,皇上身边的刘公公说皇上因为皇后的遇害难过心伤,竟致病倒,而且,皇上严令刑部,务必尽早彻查,定秦大将军的罪。” “刘公公?”慕容桀眸子细眯,刘师?楚敬? “是的,可分明出事的那天,皇上传召了本王,让本王想办法救秦舟出去,而如今,有些官员已经在蠢蠢欲动,说要废掉秦舟的军籍,只等着皇上的圣旨了。” “不能废秦舟军籍,她如今是兵马大元帅,若没了军籍,兵权就会旁落。”慕容桀道。 “本王也知道,但是,指不定皇上什么时候就会下旨了,如今本王都没办法见到皇上。”祁王也是暗暗着急。 慕容桀听了祁王的话,基本可以推断出皇帝大概已经被制住了,楚敬为帝多年,新帝登基的时候,并未大清洗,所以宫中有多少楚敬原先安排的心腹,谁都不知道。 外面还有一个秦老太太为他奔走,这位秦老太太,可是了不得的人物。 只希望,皇帝能扛得住。 秦舟是郡王且又是大将军,手里握住兵权,朝野百姓都看着,所以,刑部也不敢随便定罪,不定罪,皇帝的旨意就下不来。 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证明秦舟无罪,且不能让刑部独立审问此案。 慕容桀忽然问道:“能不能见到秦舟?” “不能,大牢内任何人不许进入。”祁王显得很无奈,他这个王爷,如今是越混越回去了。 见慕容桀深思,他道:“见到秦舟也无用,她自己怕也没什么办法的。” 慕容桀却摇头,“不,本王是想知道秦舟的态度,她该不会想着认罪吧?” “这怎么可能?除非皇后真的是她杀的,只是” 祁王也不知道怎么说,总觉得皇后不是秦舟杀的。 可若不是秦舟,那就一定是老太太杀的,皇后总不能自己刺自己一剑吧? 如果说秦舟知道是老太太杀的,便知道老太太要陷害她,怎会认罪? 第六百五十六章 混入牢内 苏青忽然问道:“既然是高凤天安置的,那王爷又说不去找高凤天,那如何能见到镇国王爷?” 慕容桀漫看了他一眼,“不是本王亲自安置,可本王也可以知道他去了哪里,不需要找高凤天。” 只是,他又皱起了眉头,神色烦躁。 萧拓搔头,“哎,真累,有什么事不能打一架呢?拐来拐去的,心都累了。” “你心思不及旁人,武功也不及旁人,若不是我带着你,你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苏青揶揄道。 萧拓哼了一声,“我心思是不及你,可武功比你高,这些年我救你多少次?大言不惭也不脸红。” 苏青笑嘻嘻地道:“是啊,你武功高强,不也是靠着柳柳陪嫁过来的武器吗?说起兵器,咱就得说说厚脸皮这个事情,听闻陈家说不陪嫁那些兵器过来的,是有人三朝回门的时候在地上打滚,要死要活的,听闻还把陈家地上的青苔都磨干净了,不得已,老太君才让你挑了几件。” “苏青!”萧拓恼羞成怒,一掌就劈过去,“闭嘴,我哪里有磨地?我就是讨个说法。” “讨说法为什么要躺在地上?那不是泼皮的行为吗?”苏青伸手一拦,和他过起招来。 “我撕烂你的嘴巴。” “来,来,来!”苏青挑衅,“许你做便不许人说了?” 慕容桀见两人当场就打起来了,摇摇头,坐在椅子上,“都消停会吧。” 两人闹得正欢,哪里听到他的话?依旧在厅子里你一掌我一拳地打着。 慕容桀见两人不停下来,心里也窝了一肚子的火,再想起这些日子的憋屈,也忍不住了,冲天而起,一掌就劈向两人。 三人顿时缠在一起,你一拳,我一掌,他一脚,打了竟有一刻钟。 打完之后,慕容桀站起来,甩了身上的灰尘,觉得心里头畅快多了。 苏青也停下来,笑看着慕容桀,“舒服点了吧?” 方才见慕容桀皱起眉头,便知道他心里不痛快,窝着一肚子的火,才故意挑衅萧拓打一场,好拉王爷下水。 虽然他是斯文人,但是也认为,没什么比打一场更能发泄心里头的郁闷。 慕容桀斜睨了他一眼,“自作聪明。”只是唇角却禁不住地飞扬了起来。 苏青哈哈大笑。 萧拓一头雾水,然后僵硬地挤出一个笑,呵呵! 虽然不知道他们笑什么,但是如果他们笑,他不跟着笑,显得他很愚钝。 祁王这一次总算威风一次了,翌日兴冲冲地来到,说已经打点妥当,可以让一个人混进天牢里,但是,仅仅能混进去跟秦舟说几句话,要带走秦舟是不可能的,且逗留的时间也不能过长,因为,大牢内半个时辰就有人巡视一次。 慕容桀问清楚了一下,才知道原来祁王认识大牢官监里的牢头。 刑部大牢是分普通监和官监,官监比普通监要森严许多,牢头可安排狱卒的值班,调班,所以,可以装扮成狱卒潜进去。 但是,因为狱卒值班之前,都会事先签到,会在刑名房里领取武器,这是有登记的。因此,牢头只能收买其中一个狱卒,在他登记之后,借故去茅房蹲上一会,好叫伪装的那人以他的身份混入内。 因刑部内的都官门史令会半个时辰巡视一次,且会查证狱卒的身份,因此,这个交换身份,不能超过半个时辰。 否则,就会被都官门史令识穿。 苏青与慕容桀对望一眼,心里都忍不住叹气,祁王啊祁王,你好歹认识一个都官门史令啊。 祁王还显得特别兴奋,“本王以前曾救过他一次,之前他犯错,刑部尚书想要废掉他,本王刚好在刑部,便提他求情了,没想到他还记得着本王的恩,这人实在啊。” 慕容桀也终于知道,为什么主和派这么多年都没办法出头了,因为,主和派的这位首脑人物,连人脉经络都疏通不了。 又或者说,他没有这个意识。 总觉得办事就是办事,什么事只要按照一个理字来走便可畅通无阻,因此便没有交际应酬。 如今遇到要不靠讲理的事情,绞尽脑汁才想到一个牢头来。 只是见他一脸的兴奋,大家也不好点破他。 萧拓毛遂自荐要进牢内,但是慕容桀认为苏青为人谨慎小心,他去比较妥当。 第六百五十八章 镇国王爷 镇国王爷被高凤天安置在罗县的一个偏僻小村庄里,本来镇国王爷以为慕容桀会安排他到大周,没想到却还没出天子脚下,虽有怨怼,但是这些天倒也平静,没有追兵来搜。 小村子只有几百人,地震疫症的时候死了百余人,如今满打满算,也就只剩下三百多人。 高凤天对这个村子里的百姓有恩,他带镇国王爷来的时候,便说是他乡下的一个堂兄,因走难来此,想找个安静地方生活,村民善良,对他也是多番照顾。 镇国王爷知道自己的小命在人家的手上捏着,也不敢摆架子,可到底洗衣做饭,样样不会,且他感染疫症后,总是咳嗽,身子差了许多,久而久之,在村子里就落了个懒汉的称呼。 大家因着他是高凤天的堂兄,也没有不敬,偶尔来帮他做饭,至于洗衣裳等等家务活,他得自己干。 这位金贵了半辈子的王爷,第一次尝到了做小头百姓的辛苦。 这真是要了他半条命啊。 “懒汉,今天又不下地吗?”村民陈三哥从他门前走过,打趣地笑道。 镇国王爷依偎在门边,懒洋洋地道:“今天头痛。” “昨天不是说肚子痛吗?怎地今天又变成头痛了?”陈三哥知道他是个惯会装的人,也忍不住笑他。 “昨天是饿,所以肚子痛,许是吃的药不对,今天就变成头痛了。” 高凤天安排得很好,给他弄了一亩三分地,只要勤劳耕种,吃喝是有的。 然而,这位爷连做饭都不会,哪里会下田? 陈三哥摇头,“你这么懒,到收成的时候,你什么都没有。” “我明天就下地。”镇国王爷憋屈地道。 陈三哥扛着锄头走了,临了说一句,“晚饭到我家里吃吧,家里老母鸡死了,我婆娘说要炖汤。” “好,好!”镇国王爷两眼发光,有肉吃,怎么都成。 自打来这里,就是高凤天还没走的时候吃过一顿肉,之后不是红薯就是芋头,吃得他胃部胀气,一天到晚放屁。 慕容桀等人来到的时候,镇国王爷刚好从陈三哥家吃完饭回来,嘴里咬着一根草枝,满足地摇头晃脑。 “想当初,鲍参翅肚都没这么美味啊。” 他刚说完,便见自家门口站着三个人,他走近一瞧,见是慕容桀,冷笑一声,“哟,今天有贵客啊!” “特来探望楚兄,楚兄日子滋润啊!”慕容桀含笑道。 镇国王爷把木门推开,进屋点了油灯,“寒舍简陋,希望不失礼贵客!” 他坐在椅子上,那是一把矮脚的椅子,从村长家里搬过来的,他身子高大,坐在矮椅子上,总觉得格格不入,但是,他却摆出王爷的款头来,抬起头颅,浑然不见了白天的散懒。 屋中,除了这把椅子,便只有一条长板凳。 他伸手一指,“摄政王请坐!” 慕容桀也不客气,一扬衣袂坐了下来。 “楚兄果然是做大事的人,能屈能伸!”慕容桀尽量让自己说得真诚一点,能屈能伸这点,从他当初在狱中提出交易的时候,便知道。 为了活着,他也是挺不要脸的。 可若不能活着,要脸做什么?想来,他倒是个识时务的人。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定?”镇国王爷冷笑。 萧拓和苏青没地方坐,便百无聊赖地在屋中转了一圈,走到桌子旁边,瞧了一眼,“红薯?” 第六百五十九章 当年内情 镇国王爷摆摆手,也没显得多生气,仿佛对这个失败已经看透了,他说:“本王信她,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她哪里就不是主战派的人?事实上,她就是主战派的,本王知道,皇上知道,曹后也知道,她只是不出面而已。” “秦舟不知道吗?”慕容桀问道。 镇国王爷笑了笑,“秦舟只懂得带兵打仗,哪里懂得观测人心?且她又那么敬重老太太,就算老太太露出蛛丝马迹,她也不会相信。” “那当天老太太来找你,跟你说了什么?” “她带来秦舟的亲笔信,说会全力支援本王,只要本王答应,登基之后,积极救治灾民,且不得对周边国家轻易动武,本王当然答应,得秦舟相助,这皇位就是本王的了。” “如此说来,你是相信秦舟而不是相信她?” “若是她,本王还不相信呢,她就是老狐狸,哎,也怪本王利欲熏心,一心想做皇帝,竟着了她的道,其实细细想来便知道,她对皇上忠心耿耿,怎么会为了本王背叛皇上?” “我还真不明白了,”慕容桀看着他,“秦家老太太为什么就对皇上那么忠心?虽说秦家有今日是皇上恩赐的,但是,这只是说法而已,所有人都知道,秦家有今天,全然是靠几代人浴血奋战拼搏出来的。” 镇国王爷脸色迟疑了一下,“这,这本王就不知道了。” 慕容桀瞧着他的神色,便知他定然知道一些内情,他又取出一块金子,放在手里把玩。 镇国王爷走过去一手夺过来,“本王落难,被你一再利诱,这个仇,以后总是要报的,等本王飞黄腾达之后,拿一筐金子砸死你。” “好,本王等着。”慕容桀真诚无比地说。 镇国王爷坐下来,装出大爷的款来,这一次,底气足了很多,好歹是有金子的人了,“有些小道消息,只是不知道真假,有人说,楚敬的母妃,是秦家的秦若之小姐。” “啊?听说?”慕容桀不解了,“楚敬的生母,不是皇太后吗?” “楚敬出生三个月,便被皇太后接去抚养,至于他的生母是谁,谁都不知道,父皇也从不说,接到皇太后膝下抚养之后,一岁的时候便把他封为太子,如此看重,怕也只有秦家的那位秦若之小姐了。” “秦若之,是老太太的女儿?” “是的,是老太太的女儿,当年隐隐传出她未婚生子,后来跳河自尽,听闻是被秦老太太逼得跳河自尽的,当然,这都是小道消息,都没证实的,至于秦家对外宣称秦若之是失足跌入河中死的。” 慕容桀道:“如果是真的,那楚敬就是楚家老太太的外孙,做外婆的支持自己的孙子,那一切就说得过去了。” “也可能是出于对秦若之的愧疚吧,当年秦若之本来是要被选入宫中的,秦若之有意中人,死活不愿意进去,总之这事闹得挺大。” “内里大有文章啊。”慕容桀道。 镇国王爷告诫道:“总之,小心这个老女人,她厉害着呢,楚敬这些年做的事情,没少是她安排的,曹后以为自己很厉害,其实她哪里及得上老太太半分?” 镇国王爷忽然问道:“对了,曹后呢?死了没有?” “没死,皇上留她性命。” “这么仁慈啊?楚月的生母是她杀的,手段可残毒了,若本王是楚月,是断不能放了她的。” “但是,也没什么好日子过了。”慕容桀说。 镇国王爷点头,“那就好,回去转告秦舟一句,让她别相信她太祖母了。” “秦舟杀了王皇后,如今被关入天牢了。” 镇国王爷啊了一声,显得十分震惊,不过,随即又摆摆手,”不意外,不意外啊,楚敬还没死,秦家老太太怎么也会为他奔波的,秦舟被废是迟早的事情,除非她能狠下心肠,和整个家族作对,但是本王所知,秦舟对这个太祖母深信不疑,对家族也十分的看重,要她反秦家,等同要了她半条命。” “可人家现在要她一条命。”末了,他又补充一句,“希望她能想通,如今军权还在她的手中,若她要反,就一定可以反。” 慕容桀又问了一下洛亲王的情况,镇国王爷都说得十分详细。 第六百六十章 会不会畏罪自尽 从镇国王爷处离开,慕容桀把他说的话都告知了苏青和萧拓。 苏青分析了一下,“如今萧大将军打算安排安亲王和萧侯爷去拦截洛亲王,此举我认为不可为,毕竟,那是北漠的内政,我们强行干预,总归是不好的。” “那时候不是没法子吗?”萧拓摆摆手,“虽说不妥,可这也是唯一的法子,先切断他的后路。” 苏青点头,“嗯,不得已而为之,但是如果有更好的办法,我们也能减少损兵折将。” “只是,年代久远,我们未必能查到此事。”萧拓说。 两人看向慕容桀,“王爷以为如何?” 慕容桀策着马,薄唇扬起一抹狡猾的笑,“年代久远,我们查不到,但是谁又能查到?既然查不到,那就不查。” 萧拓怔了,“可若没真凭实据,怎么去跟洛亲王说?” 苏青却明白过来了,“有没有证据都不要紧,我们也不是要洛亲王跟楚敬撕破脸,只是要洛亲王对楚敬心存芥蒂,夺妻之恨啊,那个男人能等闲视之?” 萧拓这才明白过来,怔怔地看着慕容桀,“王爷,我心里一直有个问题。” “问吧!”慕容桀斜睨了他一眼,“你的狗嘴里还能吐出象牙问题来不成?” 萧拓一脸敬仰地问道:“为什么你总能想到那么损的事情?为什么你总是那么狡猾?” “苏青揍你那顿算轻的。”慕容桀哼道。 “谁不是实打实地去做声呢?你故弄玄虚又故意虚张声势,这事,谁能想到啊?” “谁想不到啊?有脑子的都能想到。”慕容桀用马鞭轻轻地抽了他一下,“你脑子里别总是想那些有的没的,就能想到。” “什么是有的没的?我脑子里想什么我都不知道。”萧拓蠢萌地道。 “就是说你笨!”苏青大笑,策马而去。 慕容桀随即跟上,萧拓想了好一会儿,郁闷地道:“为什么总是欺负我?” 其实,在不是很熟悉他的人面前,他还是很有威严的。 这倒是真的,萧拓若沉默的时候,确实有萧侯爷和萧枭的几分风度。 消息是有了,但是找谁去放风声给洛亲王,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安公主这个时候毛遂自荐了,“我去!” “你?”苏青摇摇头,“不妥,你如今站派分明,洛亲王会怀疑你的目的。” 安公主淡淡地道:“有什么比我这个亲眼目睹的人去说更合适?” “亲眼目睹?”三人一怔。 “你说真的?当年你真的亲眼看到?”慕容桀不太相信地问道。 安公主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语气也是淡漠得很,“当年,我十岁,在福康宫里被罚抄书,恭妃娘娘和皇嫂在说话,皇兄来了,他并不知道我在内殿,后来顺妃娘娘来请恭妃娘娘出去,殿中便只有皇兄和洛亲王妃,皇兄开始只是跟洛亲王妃说话,但是后来言语冒犯,洛亲王妃很生气,当场呵斥了皇兄,皇兄恼羞成怒,竟把殿门关闭,命人看守,把洛亲王妃侮辱了,全程,我在屏风后都瞧见了,事后,他警告洛亲王妃,如果她回去说起此事,那么,她夫君的性命就会断送在她的手中,第二天,我就听到嬷嬷说洛亲王妃被恭妃娘娘怒斥,不堪受辱上吊自尽。” 三人怔然无语,楚敬大概没想到自己的小妹妹会看到这一幕吧? 他把殿外的人都处理了,以为此事无人知道,没想到,安公主亲眼瞧见了。 安公主看着三人的神色,忽地扑哧一笑,“你们还真信啊?” “你骗人的?”萧拓很恼怒,“你为什么骗人?” 安公主漫声道:“许你们糊弄,便不许我骗人么?真假又如何?谁都不知道了,当年看见的人都死了,谁能说出真相来?至于我,这个所谓的在场见证人,说的话就是真相。” 萧拓没想到安公主和自家王爷一样狡猾,不由得叹息道:“你跟我们家王爷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怎么说话的?”苏青呵斥。 萧拓挠头,“许你们胡说,就不许我胡说了?” 第六百六十二章 反而失策 刑部大牢的门,再次打开。 秦老太太走在大牢的通道里,两旁是密不透风的牢室,墙壁上的灯光发出微弱的光芒,仅可见路。 牢里的狱卒见了她,自动自觉地低头问安。 她浑是不顾,抬头挺胸,大步进去。 即将抵达秦舟的牢室,她放慢了脚步,腰微微地驼了下来,那威仪不可一世的神情也收敛起来,手在发髻上拽了一下,那顺帖的发髻便有些松散,就那么几个简单动作的转换,整个人看起来就狼狈颓然许多。 “太祖母!” 她踏进去之后,秦舟便连忙起身行礼。 秦老太太望着她,轻轻叹息,“你又瘦了,真是要了太祖母的命啊。” 她说着,一副心碎神伤的样子。 秦舟鼻子一酸,“太祖母不要难过,我受得了。” “都是我这个老糊涂啊,害了你。”秦老太太哽咽,两颗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下,却又迅速地别过头去擦掉。 秦舟见一向骄傲强悍的太祖母如今竟这么落魄失魂,不禁心疼,“太祖母,别这样说,您也是为我出头。” “坐下来吧,让太祖母好好地看你。”秦老太太拉着她的手,凝望着她,一脸的怅然,“太祖母回去想过了,刑部开审那一天,太祖母会一力承担所有的罪名,我老了,死不足惜,你还年轻,秦家还都靠你支撑起来,以后,你要秉承我秦家的祖训,世代忠心于楚家皇朝。” “不!”秦舟迅速抬头,“不可,您若承认此事,您这一辈子的英明就丧尽了,而且,谋杀皇后,罪罚当诛,您如今没有军功在身,若承认,便是死路一条,我不同,北漠素来有功过相抵,我若揽下此事,顶多就是判刑监禁。” “不,你听太祖母说,”秦老太太正色地道:“太祖母年事已高,便是活着,能活几年?到时候,你只管说是老身威逼你承担此事,你出于孝顺,心甘情愿替我顶罪,如此,你落了个孝顺的美名,也能摘干净杀人罪行。” “不,“秦舟摇头,悲痛地道:“我绝不能这样做。” 秦老太太陡然沉下脸,“你一向听我的话,如今不听了吗?” 秦舟沉默了一下,抬头看着秦老太太,眸子里盈着泪水,“太祖母,只要您吩咐,任何事情,我都会为您去办,哪怕非我所愿,哪怕违背良心,只要您说,我都会去做。” 秦老太太微微一颤,看着她。 秦舟也看着她,“但是唯独这事,我不听。” “你听不听,老身都决定了,只有老身揽下此事,你才能脱身,你也不必替老身难过,老身罪有应得,趁着这几日,老身会安排好身后之事,望你以后事事以家族为念,也考虑好你的终身大事,这样,老身就是在九泉之下,也可放心了。” 秦舟看着她,眼圈微红,她的心很痛,痛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好孩子,听话,太祖母走了。”秦老太太见她这副神情,便知道目的已经达到。 她站起身,走出牢室,身后却传来秦舟的声音,“太祖母,我此生最敬重的人是您,甚于皇上。” 秦老太太猛地转身,看着她,试图从她脸上察觉点什么,但是,秦舟的脸上只有悲伤。 她略定了心,道:“既然如此,就听太祖母的话。” 秦舟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渐渐地笼上了冰寒之色。 她若不来这一遭,兴许,她便信了。 可她来了,她说她要认罪,要在公审的时候认罪,她却一个字都不信。 此番她来,目的何在?也不难猜。 “太祖母,我这些年,听你的话,却不意味着我是傻子啊,你怎么就把我当傻子了?”秦舟讽刺地笑着,脸上一片冰冷。 她伸手擦去泪痕,缓缓地走回去坐了下来。 要她死,大概是因为外面有营救她的人,所以,巴巴地来这一趟。 如果说,还有什么能避开审讯那天,就是她畏罪自尽了。 她自尽,此罪便板上钉钉,再无翻盘的可能。 而事实上,她纵然对苏青的话半信半疑,却始终狠不下心,甚至,刚才她还在给她机会,如果她愿意坦诚相告,这条命,便给她就是。 可她不说,只一味地用那温情计来诱她。 秦舟的心,痛不可当,这些年,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秦家,没想到最后,她成了秦家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 她痛,但是也清醒了。 思量计策,要逃出去,怕是不可能,审讯的时候,不认罪?也不行,太祖母见她拒绝认罪,一定会作证质控,刑部尚书是楚敬的人,审讯的时候必定有所偏颇。 第六百六十三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 刀老大瞧了她一眼,不太喜欢她脸上的骄矜气,以前没跟王妃之前,就曾经吃过这些骄矜小姐们的亏,“我叫刀老大,要见龙老将军。” “什么阿猫阿狗都见我家祖父?哼!”少女瞧着他手里的大刀,眼睛一亮,态度顿时转变,“你会耍刀?” “我还会杀人!”刀老大没好气地说。 “真的?你还会杀人?”少女连忙用崇拜的眼光看他,“那你杀一个给我看。” “杀你?” “谁叫你杀我了?你随便杀一个。” 刀老大迟疑了一下,“我家王妃说,不能随便杀人,除非她吩咐。” “你家王妃?你是哪家的奴才?”少女问道。 “我家王妃就是我家王妃,还有哪家的王妃?”刀老大白了她一眼,活像这天下许多王妃都能跟他家王妃相比似的。 少女见他说话特别有趣,一点都没方才大呼小叫的样子,问道:“你找我家祖父做什么?” “有事。” “什么事啊?”少女闪亮着大眼睛问道。 刀老大迟疑了一下,“我不能跟你说,我要跟龙老将军说,这个事情很要紧。” 少女哼了一声,“有什么了不起的?你告诉了我祖父,我祖父还不是会告诉我?” “那不会。”刀老大笃定地说,“我家王爷没说可以让他告知其他人的。” “你家王爷不许说,我祖父就不会说了啊?我祖父可是连皇上都不怕的。”少女骄矜地道。 刀老大觉得她好生没趣,净是阻挠,便瓮声瓮气地道:“你到底给不给我进去嘛?” “不给!”少女退后一步,摆出架势来,“除非你能打赢我。” 她话音刚落,刀老大的拳头便呼呼而至,两拳都落在她的眼睛上。 “你”她脑袋晕了一下,站立不稳,踉跄着往后倒,“好大的狗胆。” 便听得轰地一声,倒在地上晕过去了。 侍女急忙上前扶着她,取出随身携带的药油往她人中抹着揉着。 “你敢打我们家小姐?”门房和两名下人冲过来,揪住刀老大的衣襟便要拖进去。 刀老大想着横竖都是要进去的,也就不还手,任由他们拖着走。 拖到正厅里,刚好龙老将军走出来,见下人拖着一个小子,怒问道:“怎么回事?” “侯爷,这小子好大的狗胆,竟然出手打了小姐。”下人连忙告状。 一对儿孙是龙老将军的心肝宝贝,听得这小子揍,他当场就火冒三丈,“好小子,挑事挑到我伯侯府来了?有几条命啊?” “是她喊我打的。”刀老大嚷嚷说,但是气势看着就弱了一重,这老将军看着好威武啊。 “她喊你打?”龙老将军哼了一声,“那我喊他们打你,你服不服?” “为什么打我?”刀老大很生气,鼓起腮帮子,“你们一点道理都不讲。” “你打人还讲道理?”龙老将军怒道。 龙朱朱也醒过来了,被侍女搀扶着进来,手指颤抖地指着刀老大怒道:“祖父,打死他。” “天啊!”龙老将军见宝贝孙女两只眼睛都黑淤了,又心疼又愤怒,厉喝一声,“来啊,先把这小子捆起来,打一顿再说。” 打人是府卫的事情,便见三个府兵上前,要对刀老大动手。 刀老大嗖地一声,亮出大刀,怒道:“还以为这龙老将军很讲道理,竟也是蛮子,好,打就打,谁怕谁?” 刀老大的武功不好,但是蛮力惊人,一刀下去,那府兵身后的一株大树,轰然倒塌。 众人震惊,龙老将军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上下打量着刀老大,竟傻乎乎地问了一句,“你砍的?” 刀老大冷声道:“这算什么?以前在梁王府,比这棵大一半的大榕树,我一刀下去都劈开两边。” 神色竟是有几分骄傲。 “上!”龙龙将军有心想看他的本事,便下令继续动手。 然而,这一次却是龙朱朱出声阻拦,“慢着,不许动手,谁都不许动手。” 第六百六十四章 好大一台戏 “祖父,怎么了?”龙朱朱见他脸色大变,心中兀自一怵,之前北漠叛变,引发了一摊子的事情,她以为,又是朝政之事。 龙老将军却顾不上回答,细细地读着信中的每一个字。 龙婆说,当年龙家齐家遭难,龙霁和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得府卫护着外逃,负伤逃到了大周蜀地,被蜀地一家姓刀的农民救下,没多久便死了,孩子也被那农民夫妇收养,龙婆当年是一直跟着逃难的,但是途中失散,一路寻到蜀地,打听到龙霁已经死了,孩子被农民收养,且养得很好,已经有两岁,见到他的时候,已经是个胖小子了。 这么多年,她一直没敢回到北漠京都,怕再被仇家追杀,直到大半年前,忽然有一个人找到她,打听那家农民的事情,且送她回到北漠,隐居生活。 她本来想找龙老将军,但是路途遥远,她年事已高,走路已经十分艰难,这事便一再搁下。 她在信中,把当年逃难之事都说了个明白。 “祖父,怎么了?”龙朱朱见祖父看了信之后,竟然激动落泪,吓得她够呛的。 “朱朱啊,方才那人,是你的表哥啊。” 当年,女儿和儿媳妇先后怀孕,龙霁的孩子早出生几个月,后来,朱朱母亲刚生下朱朱,就遭难了。 想起往事,总是禁不住的难受心酸。 “表哥?”龙朱朱傻了眼。 “快,再派人去追,务必要追回来。”龙老将军一声令下,嗓子吼得几乎山崩地裂,府中但凡腿脚啰嗦的人,都跑了出去。 而那边十几个府兵追出去之后,很快就看见刀老大。 他跑出去之后,便慢悠悠地走,没想到身后传来急速的脚步声,十几个人追着他,他暗叫一声,“这伯侯府欺人太甚了。” 他自知未必是这十几个人的对手,若杀了人就不好办。 于是,十几个人在后面追,他玩命地在前面跑。 府兵紧追不舍,刀老大逃窜不止。 脚下功夫,刀老大是比不上这些有功夫在身的府兵,没多久,便被追上来围得团团转。 这些府兵不知道刀老大的身份,老将军下令的时候语气很重,想来是要拿他问罪。 于是,一场混战就开始了。 刀老大怕伤人之后连累慕容桀,所以,处处躲闪,躲闪不过才还手,一拳下去飞一个,一拳下去又飞一个。 但是,他自己也被拳头揍得满头包,等那些后来追上的人到了之后,刀老大的脸已经肿得跟猪头一般,哪里还是之前那个青俊憨厚的后生? “我的天啊,快住手啊!”人都变形了,老将军还收不收货啊? 刀老大眼睛肿得厉害,见又来了一堆人,心里发恨,眯着眼睛使劲地左一刀右一刀地狂砍,自然也是没砍到人的,嘴里嚷嚷道:“谁敢来?谁敢来我砍谁,还欺负人了,这么大的伯侯府欺负老子,我砍死你们。” 一名武功好些的府兵绕过去,点了他的穴,大刀哐当一声落地,刀老大旋即被扛了起来,然后两个人抬着他,飞快地跑回去。 龙老将军在府中着急如焚地等着,终于听得杂乱的脚步声和人声响起,他冲出去,看到府兵扛着刀老大进来,眼珠子再一次掉下来,怒得头发都竖起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谁打他的?” “回侯爷,属下等追过去,这小子二话不说就动手,不得已,属下等只得还手。” “还不快点解穴!”老将军怒道。 府兵见他雷霆震怒,也不敢怠慢,连忙上前为刀老大解穴。 刀老大活动了一下筋骨,猛地回头没见他们把自己的刀拿回来,心头又怒又疼惜,竟哇一声坐下来嚎啕大哭,“你们赔我刀,赔我刀!” 这把刀是王妃送的,比他原先那把还要锋利好使,一定被人捡了。 龙老将军竖起眉毛,“他的刀呢?” “属下马上去捡!”几名府兵一溜烟地跑了。 第六百六十六章 本王信他 秦老太太回府之后,就一直关注着刑部那边的消息,她十分笃定,秦舟为了让她免罪,会用自尽的方法了结一切。 毕竟,现在秦舟所认为,天下太平了。 这个丫头,这些年都是这样为秦家牺牲的,最后牺牲掉性命,也算是她为秦家做的最后一点事。 但是,连续等了两天,都还没消息传来。 她不由得有些着急,因为,后天就得开审了,开审的时候,如果秦舟看到她没有依言去顶罪,心里会有什么想法? 她会不会改变初衷? 只是她虽然着急,面上却没有表露半点。 “母亲,您真的确定舟儿会自尽?”秦老将军却是坐不定了,显得特别的忐忑不安。 “不必担心,她一向孝顺。”秦老太太沉住一口气,不悦地看了儿子一眼,“倒是你,之前不该在她面前说这么多的,你说的那些什么为家族牺牲,会让她对家族起了怠慢不敬之心。” 秦老将军理直气壮地道:“这是秦家人的宿命,她应该要明白,且也应该昂然接受,即便换做儿子,儿子也会毫不犹豫地为家族牺牲。” “那是你,不要把你的想法加诸在任何人的身上,舟儿比你当年要出息多了,她甚至比我们秦家任何一位先祖都要出息,之所以还能控制她,是老身自小教导有方,若是换做其他人,有这么高的功勋,怕是早反了。” 秦老将军叹息,“若是她生为男儿身,这北漠,便是我秦家不,不对,”他陡然正色起来,“母亲,即便她不是男儿身,可她手里握住兵权,若她反,这帝位不就是我们秦家的吗?” 秦老太太陡然变脸,劈头劈脑地痛骂道:“胡说八道什么?我秦家列代宗良,绝不干那大逆不道的事情,你以后休要再提。” 秦老将军一向敬畏老太太,见她动怒,心里怵了一下,但是却忍不住道:“那边再亲,到底也只是外孙,可我是您的亲儿子,您就不能为儿子为秦家着想吗?” “你”秦老太太气得发怔,“你糊涂,糊涂啊,你以为这天下是一块肥肉,谁有能力抢就可以抢了?这江山如今还是姓楚的,若最终落在秦家的手中,我们秦家列祖列宗都要背上逆贼的骂名,你是不是想当皇帝想疯了?连祖宗都不要了?” 秦老将军被她痛斥一顿,也不敢再说了,只是,心里到底存了这样的心思,怎肯轻易罢休? 逆贼?以后他做了皇帝,谁还敢说他是逆贼? 他今年才六十,若夺得帝位,至少还能在帝位上坐二十年,以后秦家,就是正统大帝,这是光宗耀祖的事情。 秦老太太是素来知道他的心思的,见他脸色变幻,便厉声道:“我警告你,你趁早打消念头,今日老身可以牺牲舟儿,也能牺牲你。” 秦老将军神色一端,“母亲放心,儿子只是随口一提,不敢存那大逆不道的想法。” “是这样就最好!”秦老太太心里头烦乱,“去去,打听一下刑部那边有什么消息。” “是!”秦老将军起身告退。 ————老子是一心要当皇帝的秦老将军的分界线———— 南郡,洛亲王府。 “王爷,安公主进入南郡地界。” “安然?”一名满脸虬髯的中年汉子微怔,“以往本王邀请她来,她都不来,这一次是所谓何来啊?” “属下不知,只是公主进入南郡之后,便三次遭遇伏杀,所幸她带了暗卫,虽受了点轻伤,并无大碍。”侍卫回答说。 “伏杀?”洛亲王猛地起身,“是何人伏杀她?可查清楚刺客的身份?” “回王爷,虽然我们的人追了刺客而去,但是并不知道刺客的身份。” 第六百六十七章 兄妹相见 洛亲王确实有足够的底气信任楚敬。 因为,兄弟两人年岁相仿,但是从小,洛亲王便对这个皇兄十分尊敬,因此,楚敬也对他关爱有加。 洛亲王自打王妃死后,便再没有娶妻,府中倒是有两名侧妃,只做延续子息用。 王妃的死,对他打击很大,他和王妃并非指婚,而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成亲后十分恩爱,死的时候,腹中已经有两个月身孕。 楚敬念他丧妻伤心,免得他在京都触景生情,便分封了南疆给他,前些年秦舟收下东海南郡一带的富庶之地,楚敬连眼睛都不眨,便又把南郡分封给他,这般的厚爱恩宠,是前所未有。不仅这样,为了巩固南郡势力,开发南郡,给他留了十万兵马,至今已经扩展到十五万,且南郡无须向朝廷缴纳赋税,财政收入收归南郡王府用以发展南郡,所以,南郡除了名誉上挂着是北漠的疆土,其实算是一个独立的小国。 而他府中的两名侧妃,也是楚敬赐的。 因此,洛亲王虽不爱,却也对这两名侧妃存着一分敬重,这是为了顾忌楚敬的面子,且也是对楚敬的一种报答。 这些年,南郡脱离北漠政治军事经济,发展得极好,虽说不需要缴纳赋税,可每年,洛亲王都送大量的银子珠宝入京,粮食也源源不绝地地运往京都,是楚敬南边的一道经济补给线。 如今,他还需要洛亲王的十五万兵马。 有了这十五万兵,那他便是如虎添翼。 如果到时候,洛亲王暴病或者是出点意外,那么,南郡所有的一切,由朝廷接管。 南郡如此富庶,有大量的珠宝,有大量的粮食,招兵买马,添置兵器马匹,都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这些,洛亲王不会想,因为他身在其中,深信楚敬。 但是,身为他的谋臣幕僚,天机子却看得十分透彻。 物极必反,南郡这些年发展得太快,引人注目,且背后有多少利益?怕是王爷自己都不知道的。 这一次安公主来,天机子希望她能带来一些叫王爷清醒的信息。 若一味的迷信楚敬,下场是可以预见的。 一个野心勃勃的皇帝,心中已经被权欲沾满了,再没有多少位子可放下兄弟骨肉亲情。 “先生,关于这样的言论以后也不要再说了,本王和皇兄手足情深,他要做什么,本王自当鼎力相助,如今他落难,皇位被夺,本王焉能袖手旁观?所以,不管安然说什么,本王都不会改变主意,还有,你安排人手,软禁安然在此,本王不希望她卷入这一次的纷乱去,到底是女孩子家,不寻思找婆家好好过日子,折腾什么?” 天机子只得道:“是,一切听王爷的吩咐便是。” 安公主这一路,着实是遇到了不少刺客。 在她进入南郡地带之后,刺客几乎是倾巢而出。 但是,显然对她下手的人,对她真正的实力不了解,且是严重低估,她知道不是因为自己幸运或者是对方有多愚蠢,这是她这么多年隐藏自己的结果。 楚敬和秦家都知道她有暗卫,但是,这些年她面子上从不亲近这些暗卫,甚至,也没有什么任务指派他们去做。 她不争,不夺,不理事,甚至落了个贪财敛财的名声,所有人都认为,她安公主是个唯利是图的人。 因为这样,无人防备她,也无人觉得她是威胁。 这一次她来南郡,楚敬和秦老太太大概也只是想着怕她折腾起什么乱子,派杀手来杀了她,一了百了,但是,他们的重心肯定没在她的身上,派出的杀手,也并非是最顶尖的。 负伤,是故意为之,受了轻微的伤,也好叫三哥知道,楚敬绝非他所见的那样。 到了南郡府,便见王府的兵马前来迎接。 安公主知道,打从她进入南郡开始,就已经引起了三哥的注意。 “公主,王爷命卑职等前来迎接!” 王府的侍卫孙洋上前见礼。 他身后,有百余兵马,还有车鸾。 第六百六十八章 言辞犀利 洛亲王摆摆手,“你也休要信他们说的话,二哥是个什么样的人?糊涂至极,看也是被他们利用的,指不定,是秦舟和他串谋。” “串谋?”安公主笑了笑,神情极为讽刺,“二哥这个人,自负甚高,他会跟秦舟串谋把皇位拱手让给楚月?” 洛亲王道:“京都发生什么事,本王不想过问,你也休要说这些,你来,本王很高兴,但是本王不希望听到任何关于皇兄不好的话。” 安公主轻轻叹息,“三哥,你觉得我大老远的来,就是为了跟你叙兄妹之情吗?” 洛亲王对她丝毫的不掩饰感到厌恶,冷笑道:“楚月派你来做说客,显然失败了,好歹你也掩饰一下来意,跟本王叙叙旧,再进入正题,你这样,让本王首先就反感了。” “说话的艺术,是对外人的,对自己人,没有不要这么拐弯抹角。”安公主放开他的手臂,大步进入正厅,坐了下来,解开手臂上的绷带,这是临时包扎,甚至没有在伤口上药,只是在伤口上方扎住让血液停止渗出。 洛亲王到底也是重视兄妹之情的,蹙眉道:“本王叫个大夫来,给你看看伤口。” “不打紧,回头我自己上点药就好。” 洛亲王坐下来,依旧皱着眉头,“你是公主,怎么弄得自己跟个落魄百姓似的?你就该千人万人捧着,护着,这才是皇家公主该有的模样。” 安公主把那块纱布缠在手中,血迹已经干了,像一朵失去鲜艳颜色的玫瑰。 她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在眼底下透出一排阴影,神情也是无比的阴郁,“公主?我生来就是公主,和其他公主一样,受尽荣华富贵加身。” “受尽?”洛亲王不高兴了,“你用受尽这个词未免不妥当,难不成,这些荣华富贵还能挠身子不成?天下人,谁不盼着荣华富贵?多少学子起早贪黑,多少武士日夜苦练,为的就是出人头地享受荣华富贵,你生出来便有的东西,旁人要经过多少努力才能得到?你太不懂事了,亏父皇还这么宠爱你,你若是觉得委屈,大可以不享受这些。” “自我出宫立府居住,便刻意避开这些,是啊,谁不想一辈子荣华富贵?但是,我心里不安,我的荣华富贵,是谁给的?父皇?皇兄?都不是,是北漠的百姓,我们皇家,都是靠百姓供养的,享受了这些荣华,便必须要做相应的事情来回报他们,我自问我一介女流,做不了什么,所以,我宁可不享受。至于三哥说的,学子起早贪黑,武将日夜苦练,他们有出头的时候,便是安于荣华而不做半点实事吗?或许有部分人,是真的为荣华富贵而来的,可也有很多人,是真心想做点事情,想改变这个国家,想为这个国家的百姓做点实事。” “改变这个国家?我们北漠不好么?需要改变什么?”洛亲王直摇头,“哎,你从小就很有主见,以前父皇还赞你日后大有出息,但是看来,你是长歪了心思。” “自我进入南郡,便见南郡富庶一方,百姓安居乐业,茶肆酒馆生意兴隆,百业兴旺,南郡是北漠的,但是北漠不是南郡的,如果三哥觉得南郡如今的一切,就能代表北漠,那你就错了,这几年,北漠陷于战乱,国库空虚,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多少人家家破人亡?百业废尽,农田无人耕种,寡母抱着稚子跳河而尽,这些事情,在北漠,少见吗?” 安亲王反驳,“本王也是从京都来的,且三年回去一次,本王所见,和南郡差不多,且若北漠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为何每年本王向朝廷进贡,皇兄都来信说不要?” “但是,结果是要了吗?每年送,每年都要。”安公主摇摇头,看着洛亲王,“三哥啊,皇兄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我都清楚,他的心有多歹毒,经过三嫂的事情,莫非你还不清楚么?这些年,你的两个侧妃,在你的耳边,说了多少皇上的好话?” 洛亲王神色微愠,“你胡说八道什么?你三嫂的事情和皇兄有什么关系?至于侧妃是皇兄赐给本王的,她们感念皇兄的恩德,在本王面前说皇兄的好话,巩固我们兄弟关系,这不是正常的吗?是你自己心里龌蹉,便把如此正向的事情说得肮脏不堪,看来,你我兄妹二人,没什么话好谈,本王会命人先带你歇息,等你看明白了,我们再谈。” 说完,他冷然起身,拂袖出门。 第六百七十章 抽丝剥茧 洛亲王神情渐渐的暗沉了下来,哀伤笼上他的眸子,虬髯遮蔽着原本俊美的面容。 “王妃与本王打小认识,她是当年太傅之女,本王上书房的时候,她也在书房里旁听,且伺候太傅的茶水。本王这辈子,就爱过她一个女子,从十岁那年,便对父皇说,以后要娶她为妻,她及笄那年,父皇便做主,为我们俩赐婚,成亲之后,她体质虚寒,七年未孕,一直都叫宫中御医调理身子。终于,到了第八年,她怀上了,当时本王和王妃都高兴坏了,但是这个消息一直都隐瞒着不敢公开,因为民间说,若孕期不足三月,便不能对外说,怕孩子小气,她强烈要求本王不许跟任何人提起此事,因此,她还是按照往常一样,要入宫请安。” 洛亲王的脸上,有悠远的神情,沉浸在往事中,甜蜜也伤感。 接下来,他的面容沉了沉,如风暴来袭般,眸子也染了一抹黯淡的蓝色。 “那天,本王因事外出,她自己入宫请安,她和恭妃的感情之前一向很好,以往去跟皇太后请安之后,都会去恭妃宫中坐一下,那天她回来的时候,本王还没回到,亥时时分到府,见她哭得眼睛都肿了,怎么问都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只是一味地大哭,本王怕她哭伤了身子,便去找了陪护入宫的侍女问个明白,只是侍女说当时王妃去了恭妃殿中,她们是不能入殿的,后来更是被指派去了茶水房,等王妃出来的时候,王妃已经是失魂落魄,哭得伤心不已了。侍女不知道此事,本王只得入宫一趟,想去找恭妃娘娘,但是人还没到皇宫,府中侍卫便追了过来,说王妃上吊自尽了。本王惊得肝胆俱裂,回到府中,王妃已经气绝身亡!”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男儿泪滚滚落下,声音颤抖。 天机子黯然,少年相爱,又是无比情深,怀着孩子上吊,对王爷的打击自然是很大的。 “王爷节哀,王妃想必也不愿意看到王爷为她伤心。”天机子安慰道。 洛亲王深呼吸一口,忍住悲伤,“本王至今也想不明白,她怎么就舍得丢下本王?” “王爷可有入宫去问?”天机子问道。 洛亲王点头,“办完丧事之后,本王便入宫去,入得宫中,才知道恭妃已经被处死,原来,皇上彻查了此事,是恭妃那天对王妃出言侮辱,恶意刁难,王妃不堪受辱,加上御医后来说,王妃初初怀孕,性子会变得敏感脆弱,平日里受得的,怀孕时候却未必受得,多思多想,一时伤心难过,便上吊自尽了,皇兄很是愧疚,竟也落泪对本王道歉,说后宫管理不力,叫王妃受了委屈也不知道,本王看得出,皇兄真的很伤心难过,他并非是装出来的,王妃死后,他对本王更是关怀备至,总劝本王再娶王妃。” 天机子听了这些话,又问道:“恭妃娘娘到底说了什么话?会让王妃自尽?” “皇兄彻查过,当日王妃和恭妃叙话的时候,说起自己有孕,而恭妃那时候还没生到皇子,恭妃觉得王妃是在挑她的短,一时生气,说了重话,而王妃因为怀孕情绪不好,顶撞了回去,便叫恭妃惩罚了一顿。” “这些话,是恭妃的侍女说出来的?王爷可亲自去问过?” 洛亲王摇头,“没有,恭妃处死之后,她宫里的人都领了罪,皇兄把她们都打杀了。” “这与她们何干啊?”天机子知道皇宫素来有主子犯错奴才遭殃的事情,但是,也不至于打杀了所有的奴才。 而且,恭妃惩罚王妃,那些奴才也干预不了啊! “皇兄是在用尽一切办法替恭妃向本王赔罪,本王当时伤心过度,也没再追查下去,恭妃也死了,本王也觉得没必要追究,这件事情,毕竟和皇兄无关,他能为本王做的,都做了。” 说罢,他恨声道:“安然此番来,进门便说起此事,叫本王想起当年的伤心事,为了秦舟和楚月,她连我这个三哥的感受都不顾啊,当年,王妃对她也是很好,她怎么就这么忘恩负义?” 天机子没接他的话,反而提出了疑问,“王爷方才复述公主的话,提到公主说了一句,王爷素来知道王妃的性子,那依照王爷看来,王妃会不会因为恭妃的刁难而忍心舍弃深爱的夫君带着好不容易怀上的骨肉自尽?” 洛亲王道:“本王也想过此事,但是后来御医跟本王解释,王妃有孕,情绪多思,才会这样的。” 第六百七十一章 神机妙算 洛亲王脸色顿时变得煞白起来,怔怔地看着天机子,眼神几乎是凶狠的,“你休得胡说!” 天机子轻轻叹息,“那么,王爷认为,王妃为什么要上吊自尽?且腹中怀着艰辛得来的孩子,人家说,为母则刚,她遇到什么事,才叫她不顾一切地但求一死?王爷,王妃到底遇到什么事了?您的不敢问,不敢猜,莫非就不怕叫王妃九泉之下不得瞑目吗?” 洛亲王顿时跳起来,一脚踹向旁边的乌木雕花茶几,茶几被踢翻在地,杯子哐哐当当掉了一地。 “胡说,你简直胡说八道!”他像一只野兽般大叫起来,指着天机子,“安然方才到底跟你说了什么?是不是连你也要帮着她?帮着秦舟楚月那两个逆贼?” 天机子岿然不动,只是定定地看着几乎疯狂的洛亲王,眼底却是有说不出的怜惜。 慢慢地,他从袖袋里取出一封信,“这是京都传来的。” 洛亲王一手夺过去,依旧喘着气,额头青筋爆现,他看完,一手丢开冷笑,“秦舟入狱?可笑,秦舟怎么会入狱?这是诡计,这封信,大概也是安然给你的吧?” 天机子摇头,捡起这封信,拿出火折子烧掉,淡淡地道:“这两年,其实在下都安排了人在京都,打探京都的消息,虽说不能接触皇室内部,却也知道京都大小事情。” “你派人在京都打探消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洛亲王瞪大眼睛,怒气还在焚烧。 “因为,”天机子站起来,慢慢地扶起茶几,“在下只想寻一个地方,好好地生活,不希望有战乱惊扰,在下和皇上没有骨血亲情,因此,在下不如王爷这么对皇上深信不疑,京都的消息,其实每隔两个月就会传来,这封信上,王爷可以看到京都的实况,和皇上来信所言,天渊之别,信中说,皇上火烧狼尾巴山,杀害灾民,用自己人突击右翼军使得秦舟对大周发动攻击,这一切一切,王爷信吗?” “本王一个字都不信,皇兄不是那样的人,他对百姓很好,至少,至少他这么多年,都没收过南郡的赋税!”洛亲王怒道。 天机子道:“在下知道王爷不信,所以,若非紧要关头,在下都不愿意说太多,这些年,王爷进贡朝廷的银子,远远超过赋税,皇上为什么还要收赋税?” 洛亲王的眼神十分凶狠,像要杀人一般盯着天机子。 天机子浑然不怕,面容淡然地与他对视,继续道:“若王爷还愿意相信在下,便去找公主,问明白当年到底发生什么事,公主若真是为忽悠哄骗而来,她该更有技巧一些,而不是进门就挑明来意,莫非她不知道会引起王爷的反感?可情况危机,公主也不愿意婉转绕圈,她最后没选择跟王爷说明白王妃的事情,大概是恨铁不成钢。” 说完,他退后一步,作揖拱手,“王爷三思,在下告退!” “慢着!”洛亲王忽然出声拦阻,“那封信,真的不是安然给你的?” 天机子道:“公主和在下说话不到三句,且距离相隔三丈之遥,府中下人可以作证!” 说完,他转身而去。 洛亲王扶着椅子的扶手,慢慢地坐了下来,身子颤抖得要紧。 那信上说,皇上有心把灾民困在安城,让他们自生自灭,饿死病死,且对来北漠救治的夏子安赶尽杀绝,甚至,火烧狼尾巴山,杀了几千条人命,连大周来的柔瑶县主,也死在一场大火里。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王妃的死,是否另有真相? 他很想马上跑过去问安然,但是他不敢,他几乎能猜到真相必定是鲜血淋漓的。 不,不可能是真的,皇兄来信,皇位被夺,百姓被屠,他如今在宫中伪装身份,苟且偷生,只忧心北漠百姓,让他等候命令,带兵入宫勤皇。 一个即便帝位被夺仍旧忧心百姓的人,会是这么一个暴君? 他不相信啊。 他宁可相信皇兄,也绝对不会相信天机子和安然。 想到这里,他怒喊道:“来人。” “王爷,属下在!”侍卫孙洋进来。 “把安然公主送走,不许他留在王府。”他浑然忘记了之前要软禁安然的决定,如今他只想安然马上走,想恢复她来之前的平静。 第六百七十二章 当年真相 孙洋还想继续追问,天机子却道:“你去告诉公主,便说王爷下了逐客令,要公主马上离开南郡,你把话说难听点,尽可能激怒她,不过,你说了赶走她这话,已经激怒她了。” 孙洋得到点化,连忙拱手,“那属下马上就去办。” 安公主被安置在兰香园,暗卫三人随她住,其余人等,一律在兰香园的耳房住。 三名暗卫是她往日最重信的,所以安排在身边。 “公主,王爷会相信您吗?”暗卫平时从不多言多问,但是,这一次看到王爷这般执迷,他们心里也没底了,忍不住问了一句。 安公主的神色反而平静了下来,“他不信也得信,这是事实。” 皇上在他心中的地位太重要了,要全盘否定他,对三哥来说,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 尤其,是一个陪着自己走过最黑暗时段的人。 她静静地喝了一会儿茶,便见孙洋带着人进来,他进门便道:“来啊,帮公主收拾一下,王爷说,公主要连夜回京。” 说完,他才进屋,对着安公主行礼,“公主,王爷吩咐卑职来,帮助公主收拾东西,送公主出城。” “本宫的椅子还没坐暖,就要往外撵人?”安公主冷笑一声。 孙洋一脸的为难,“这,王爷是这样吩咐的,卑职也不知道。” “本宫不走。”安公主岿然不动地道。 “公主,您就别难为卑职了,王爷的吩咐若卑职做不到,指定要受罚。”孙洋苦兮兮地道。 “他说要赶本宫离开南郡还是要本宫离开王府?”安公主问道。 孙洋迟疑了一下,“王爷的原话,是叫安公主马上滚出南郡的地界。” 安公主冷冷笑起来,“离开南郡地界?真好。” 她忽然把簪子松开,头发悉数散落,然后,徒手挽起一个利落干脆的发髻,再拿曾经包扎过伤口的纱布缠住头发,包扎得是严严实实,没有一丝的乱发。 然后,她站起来,一手夺过孙洋手中的佩剑,便大步出去了。 孙洋一惊,夺剑?这得要出事啊,先生,你莫不是料错了? 他要追过去,三名暗卫顿时以身子挡住他的去路,“公主有要紧事做,你不要破坏。” 暗卫面无表情地说。 孙洋咬咬牙,自己若被制住还好一些,否则最后真的闹出事来,王爷还不把自己给剁了? 想到这里,他忽然出手,本以为自己至少能跟暗卫过十几二十招,毕竟,他的武功在府中也算中上水平的。 然而,他的出招还没完成,身子便陡然凌空,他是活生生被人提着领子提起来的,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丢了出去。 随即,一道绳子落在他的身上,眼前一黑,一道黑影覆盖过来,他被揪起来转了几个圈,定下来的时候便已经被捆得严严实实了。 虽然有些丢脸,但是,这就是他的目的,他这样安慰自己。 但是,作为王府一个忠肝义胆的侍卫,他要表现出对恶势力的不妥协及对王府的忠心,他张嘴,破口大骂,“你们好大的狗” “砰”地一声,一拳挥过来,他依稀隐约看到一行红色的东西在眼前飞过,他许久之后才想起来,那应该是他的鼻血。 孙洋昏过去了。 安公主提着剑,直奔书房。 门口的侍卫见她来势汹汹,急忙想上前拦阻,但是,却看到回廊旁边站着天机子,天机子冲他们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第六百七十四章 我信你了 安然夜里忽起高热,幸得天机子在床边照料,到子时的时候,热退了,天机子命人喂了米汤,再喂药,情况便算是稳定下来了。 但是,他已经命人去通知了洛亲王,说安公主的情况忽然加重。 在洛亲王来之前,天机子跟安然说:“白天的时候在下跟王爷说,公主今日要走。” 安公主凝望着他,眼神像是看着一个从不认识的人,那么的陌生,又那么的客气,“谢谢!” “听奴才们说,王爷从兰香园走后,一直在书房里坐着,没有吃饭没有回房。” 安公主便没有做声,脸上是一种高热过后的苍白,白得吓人。 她闭上眼睛,像是累得很要睡了。 天机子便没做声,依旧守在她的身边。 在洛亲王来到的时候,安公主的高热又起来了,天机子皱着眉头,“怎么会这样的?本来都退下来了。” 安公主似乎是听到声音,微微睁开眼,然后,又侧头睡过去。 洛亲王很快就来到,他焦灼地进来,轻声问道:“怎么样?” 天机子正把脉,听得问话也暂时不做声,只等诊脉完毕再回答。 “如何?”洛亲王见他离了手,不等他说话,又急忙问道。 洛亲王也觉得怪异无比,“公主的体质很特别,她似乎是中毒了,外伤引起发热,刚是退了,片刻又热起来。” “中毒?”洛亲王大吃一惊,“你可看清楚了?她怎么会中毒的?” “说不准,即便是中毒,或许也是许久之前中的,但是这些年,公主应该自己有吃药遏制,只是,如今伤势过重损了中气,便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天机子这倒不是假话,他怀疑安公主早年曾中毒,毒性一直没除掉,只是吃药或者是用其他方式遏制。 洛亲王坐在床边,瞧着安公主那张白透的脸,她身子有些颤抖,这是高热的人会出现的畏寒反应,虽不懂得医术,他也知道。 “傻丫头!”他伸手,想扫过她的脸颊,想起她自尽的那一幕,他仍旧觉得心魂俱散,即刻如遭电击般把手缩了回去。 “王爷,您还好吗?”天机子瞧着他的脸色,轻声问道。 洛亲王摇摇头,“不好,本王一点都不好。” 天机子轻轻叹息,“在下再去开一个方子,王爷陪陪公主吧。” “好!”洛亲王无意识地应着。 天机子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王爷,在下为公主诊治伤势的时候,发现她身上起码有超过三十处的伤口,这些年,她应该不断遭遇伏杀。” 洛亲王陡然抬头,眼底迸出一丝怒火,“什么?” 天机子脸色黯然,“只是猜测,但是一个皇家公主,每日只安静生活,不得罪任何人,这些伤总不会是她自己刺自己的。” “先生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洛亲王忽然站起来,眼底有些东西在慢慢地聚拢,怒火的光芒在跳跃。 天机子道:“王爷,公主生活在京都,京都是天子脚下,而在天子脚下敢杀皇家公主的,怕是没几个人,而什么人与她有这么大的冤仇非得要三番四次地刺杀她?公主又如何逃过来的?在下虽不才,却也能看到某些伤口,几乎致命,她若不是捏着人家的把柄,至于么?” 说完,作揖施礼,转身出去。 洛亲王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地击中,牙齿咯咯作响,拳头也不自觉地握紧起来。 把柄?安然会握住什么人的把柄?除了她说的那件事情之外,还有什么可让她卷入一场又一场的毒杀中去? 又是中毒,又是受伤,这些年,他的妹妹到底经历了什么? 想到这里,他的心和嗓子,都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说不出的沉重与难受。 他伸出手,抚摸她的脸颊,手刚碰到安公主的脸,她便陡然睁开眼睛,手迅速抬起,扭住他的手,待看清楚是他的时候,她才缓缓地舒了一口气,“是你” 第六百七十五章 真相 天机子站在门口,一言不发,心底极为酸楚。 他自然知道安公主此举,有一半是做戏,但是,那心痛和恐惧,怕也不是全然是装的。 想起她这些年所做的事情,对朝政所持的态度,若不是事态紧急,她不会来。 大概,京中真的很乱。 既然说了要帮她,天机子心里便有了打算。 忽地,又听得洛亲王问道:“皇兄他,他知道你那日在内殿吗?若知道,怎肯放过你?” 安公主缓缓地把手从脸上移开,咬牙切齿地道:“他开始不知道我在,但是,有一天他去给母后请安,母后说起那日的事情,说我就在内殿里罚抄,他便留了心,多番刺探,我都装作不知,且我也交代了身边伺候的人,说我那日早就走了。只是这样他还不放心,对我下了慢性毒药,若不是大梁的京默大长公主来访,与母后说话的时候,刚好我在被她瞧出了端倪,只怕我早就死了。” “京默大长公主为你解毒?”洛亲王听得此事越发牵扯得大,心中不由得更多了几分深信。 “倒不是,她不擅长医术,只是身上刚好有携带解毒丸,便给了我一瓶,只是,这种解毒丸,却不能彻底把我的毒解掉,我每年得吃一颗,去年,刚好吃完最后一颗,到今年冬天,若再无解毒丸,我便会死。” 洛亲王立刻便道:“不打紧,既然解毒丸有用,三哥去大梁找京默大长公主为你求来。” “谢谢三哥!”安然泪盈于睫,又开始抽泣,“这么多年,便无人对我这么好。” 洛亲王本也是试探最后一次,若一切都是她杜撰的,必定不会让他去找大长公主,可她同意了,意味着,这一切都是真的。 洛亲王心底便不由得沉重了几分,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放心,以后有三哥在,无人可伤害你了。” 天机子走进来,道:“王爷,药方已经命人去抓,公主如今需要休息,您还是先回吧。” 洛亲王站起来,看着天机子问道:“她情况如今怎么样?” “不太好。”天机子摇头道。 “那本王就在这里守着,等她完全脱离危险才走。”洛亲王笃定地说,他已经对这个妹妹疏忽了好多年,只因为一直不知道她过得这么凄惨,之前听楚敬说,她性子刁钻,爱我行我素,甚至,连亲人的好意都拂逆了,如今看回头,那不是亲人的好意,那是歹意。 天机子点头,“那好,既然王爷陪护在侧,那在下便去监督下人煎药。” 说完,他走了出去。 即将天亮的时候,安公主的热才又慢慢地褪去,观察了半个时辰,确实没有再烧,洛亲王和天机子才放心离开。 出了兰香园门口,叮嘱了下人要严密看护,不得出任何差错,若公主又发热,便要即刻来报。 “先生,到书房去,本王有话要说。”洛亲王看着晨光熹微的天边,眼底有一抹毅然和森冷。 第六百七十六章 惊现柔瑶 洛亲王冷笑,“楚敬大概没想到萧枭和慕容桀会绝地反击吧?” “是的,这点确实让皇上有些手足无措,导致他接下来的安排偏离了原来的计划,要打,就得有粮草,这些粮草从哪里来?国库这么多年已经空虚了,我南郡每年进贡的,都用在了军需上,国家没有银子,没有那么多的粮食储备,又要赈灾,又要运往战场继续打仗,两者选其一,皇上选择牺牲灾民。同时,秦舟没有配合皇上的行动,这让皇上很担心,他觉得,他已经无法控制秦舟,但是秦舟手里握住兵权,咬她不进,若逼急了,他反而遭受灭顶之灾。因此,他让秦家老太太去跟秦舟说,只是,秦家老太太没有去说服秦舟,反而,是献上了一条计策,这条计策,就是逼秦舟反,让她扶楚月王爷坐龙椅,而他却早做了准备,假死,镇国王爷的造反,也是受了秦家老太太的撺掇,这是麻痹秦舟和慕容桀,因为,慕容桀当时已经说服了龙老将军,由龙老将军联系主和派的人” 洛亲王再次打断他的话,“你说慕容桀联系了龙老将军?龙老愿意出面?” “愿意。” 洛亲王不由得眉色一松,“若是连龙老都信了慕容家,想必他是真的不愿打仗才愿意委下,身段过来的北漠,倒不是耍什么诡计。” “嗯,是的,新帝登基,慕容桀和夏子安回了大周,但是,却在这个时候,传来秦舟杀死王皇后,被打入刑部大牢的消息,王爷试着猜想一下,如果秦舟罪名成立,刺杀皇后是什么样的罪?就算北漠有功过相抵,秦舟也不可能再掌兵权,且会削去她的军籍,到时候,兵权回收,皇上再让王爷带兵回朝,杀掉楚月” 洛亲王伸手,制住了天机子继续说下去,他眼睛里的亮光,慢慢地沉了下去。 天机子说的那个人,太陌生了,完全和他印象中亲和的兄长不是一个模样的。 良久,他疲惫地开口,“你说你的人目睹了狼尾巴山的惨况,他们回来的时候,叫他们来见见本王。” 天机子道:“王爷若想听,或许,在下给王爷引荐两个人,这两人,是在下的人从北漠救回来的,也是狼尾巴山那一场惨剧的受害人。” 洛亲王胡子一抖,“什么?你们还救了人回来?是灾民吗?快,快传!” “不是灾民,这两人的身份,因为比较特殊,所以在下的人救了他们回来之后,便一直让他们藏身于南歌院子里。” “南歌院子?你竟把他们藏在秦楼中去?”洛亲王瞪了一下眼睛道。 天机子无奈地道:“也没办法,在下的人救他们的时候,他们还在被追杀,且其中一人受了伤,若不谨慎点,怕被追杀之人跟上,便白白害了两条性命。” “他们是什么身份?”洛亲王问道。 天机子说:“其中一人,叫阿景,是秦舟身边的侍卫,至于另外一人,她不承认身份,且伪装成男子,对在下的人也没透露过,只是,因为在下的人在京都的时候,对她的事情也稍有留意,知道她的身份是大周的柔瑶县主。” “柔瑶县主?”洛亲王想了一下,“大周的县主何其多?本王不认识。” “大周已逝皇太后的侄女,孙家的人。” “这个县主,为什么会在狼尾巴山呢?她是随夏子安一同来的?这夏子安为什么要带一个金贵的县主过来北漠?”洛亲王的疑心又被勾了起来。 天机子解释道:“这位柔瑶县主,虽说出身名门,却和其他千金闺秀不一样,她成过一次亲,夫君去世后便学医术,在这一场瘟疫中,她也出力不少。” “一个县主,一个王妃,一个王爷,还有一个陈家孙小姐,哎,大周的皇家,才是活生生的人啊。”洛亲王不禁叹息。 “可不是?她们本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 “请他们来吧,本王要见见她,见见这个奇女子。” 天机子道:“好,在下这就命人去请他们。” 天机子站起来拱手,转身出去。 一个时辰之后,一辆青色的马车抵达洛亲王府门口。 阿景先跳下马车,然后掀开帘子扶着柔瑶下来。 柔瑶男子打扮,一身白色的衣裳,人很瘦弱,足足瘦了一大圈,脸色还是很苍白,虽然是男儿身打扮,但是,眉目精致秀美,一眼就看出是女子。 天机子站在门口相迎,“孙公子,阿景,辛苦了。” 柔瑶上前,拱手道:“还没正式答谢先生的救命之恩。” 第六百七十八章 安公主高兴了 阿景轻轻拍着柔瑶的肩膀,一直拍,“你不要说了,接下来的,我说。” 他把自己的水杯换了柔瑶的杯子,他的杯子因为没有打开盖子,所以比较温热,“先喝口水,我这个还暖着。” 柔瑶接过来,感激地道:“谢谢!” 阿景放开她,然后看着洛亲王,“接下来,我带着县主一直躲藏,追兵大概是知道县主和我的身份,所以穷追不舍,我们一直在比较偏僻的村落里躲藏,因为县主除了腿部被烧伤之外,还有腹部中剑,为了掩人耳目,县主做了男装打扮,因为不断地跑,县主的伤没有得到好好的治疗,所以,伤势一度恶化,最后,还是被追兵追上来了,我双拳难敌四手,且连日奔波,已经消耗体力,眼见要死于对方的剑下之时,先生的人出现救了我们,且强行把我们带到南郡,这就是事情的始末。” 阿景的话,简单快捷,交代简短但是十分清晰。 洛亲王听了之后,许久都没说话,但是胸口起伏很大,像是在努力按压住震天之怒。 “王爷不信?”柔瑶问了一句。 洛亲王抬起头,深深地吸气,看着柔瑶,“本王信,你们来之前,本王也信了此事,你们是当时在场的人,也是受害的人,听了你们说,本王的心说不出的难受,说不出的愤怒。” 柔瑶咬住唇,问了一个压抑在心底许久的问题,“王爷,狼尾巴山上,有多少人逃出去了?” 他们一路被追杀,不知道世事如何变幻,来到南郡之后,有人看守,压根无法出去探听消息,且京都和南郡有一段距离,大概消息也不会这么快传过来。 但是,洛亲王应该是知道的。 这段日子,她一直都担心,不知道子安和柳柳伶俐她们怎么样了,更不知道如今北漠乱成什么样子,灾民是否都安好? 这些事每日都堵在胸口,她也无法安心养伤,导致腿伤一直没痊愈。 天机子代为回答:“逃出去了大概有六百人,你放心,大周来的人都很好,摄政王妃和陈家孙小姐已经回了大周。” “真的?”柔瑶的心顿时安了下来,苍白的脸上露出了惊喜之色,“她们都安全回了大周?” 但是,随即她又伤心,“死了几千人,那些,可都是都是无辜的百姓啊,当权者何其残暴?” 洛亲王站起来,对柔瑶施礼,“本王替北漠的百姓感谢县主,也替楚敬向县主赔罪,县主放心,本王定会命人护送您安全回到大周。” “谢王爷!”柔瑶道。 “先生,劳烦你安顿好县主,等县主的伤势痊愈,便安排人手,送他们回去。”洛亲王吩咐道。 “是,王爷!”天机子松了一口气,这是最妥善的安排了,之前救下这两人的时候,王爷对秦舟和大周来的摄政王一行人都十分有偏见,因此他迟迟没敢引荐,自然也不敢送走。 如今这样,真是太好了。 阿景却问道:“先生,如今京都的局势如何?大将军怎么样了?” 天机子道:“等你们安顿下来,在下再慢慢说给你们听。” 他亲自带两人到兰香园旁边的苏荷园入住,吩咐好一切事宜,他整了整神色,去了兰香园。 安公主已经醒来了,天机子跟她说:“大周来的柔瑶县主和秦大将军身边的先锋将军阿景就在隔壁,公主若好一些,便叫他们来见。” “柔瑶?”安公主急忙撑起身子,惊喜地道:“她还活着?” “是的,在下的人救了他们。”天机子说。 “太好了,太好了,本宫这就去见。”说吧,她便要掀开被子下床。 “公主!”天机子连忙摁住她的肩膀,却又猛地缩回手,“公主,您还有伤在身,不能随便走动,且柔瑶县主也有伤,先让他们休息一下,晚点再叫他们来就是。” “柔瑶要紧吗?”安公主听得柔瑶还有伤,急忙紧张地问道。 第六百七十九章 洛亲王的打算 天机子有些尴尬地走出去,在门口,狠狠地抽了自己两大耳光,“看你像什么?像个情窦初开的愣青头一样,说话都不利索,动不动就脸红,你红个什么鬼?丢脸,丢人!” 他大步迈开,正要下石阶,却看到一张脸大刺刺地在面前晃动,他吓了一跳,定睛看,没好气地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孙洋扶着腰,凸着两只黑眼眶,怪异地看着他,“先生您中邪了吗?先是打自己耳光,继而还说自己情窦初开,您看上谁了?” “胡说八道!”天机子猛地回头瞧了一眼,然后捂住他的嘴巴拖着他走下去,“可不许胡说,在下没说过这样的话。” 孙洋哎呀呀地惨叫,之前被公主身边的暗卫胖捶了一顿,如今身子可痛呢,哪里经得起他这么乱推? “先生您失态了!”孙洋扶着树干,与天机子保持距离,“别过来,您以往说话都不带喘气的,今日还出手推我,您情窦初开也不能这样啊。” “闭嘴!”天机子愠怒地瞪了他一眼,“我方才是说,厨房里今日买的青豆刚开了,可以煮了,公主喜欢吃。” “我?先生一直都说在下的!”孙洋越发觉得他怪异,“青豆初开?别欺负属下没学问,属下知道青豆是不用开也能煮的。” 天机子大步往前走,“懒得跟你说。” 孙洋一瘸一拐地追过去,“说说嘛,就说说嘛,说说您的青豆怎么这会儿才开呢?您都三十多了,之前您的青豆都没开过吗?想您昔日是多威风能耐的人啊,属下不信您的青豆一直都没张开过。” “你再说,我撕烂你的嘴巴!” 屋中,安公主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声音,她的耳力一向很好。 她勾唇,微微冷笑,继而这抹冷笑慢慢地有了温度,暖和起来。 天机子 其实,如果你一直都是孤身一人作战,你会特别渴望有一个人能站在你的身边,跟你说,不要怕,什么事我都会为你办妥的。 如果有人跟你这样说,你的心一定会沉,沦,尤其,那人还长得比较好看。 天机子打发掉让人厌恶的苍蝇孙洋,整了一下衣衫,端正了神色,才敲开了书房的门。 刚进去,便见洛亲王已经写好了一封信,见他进来,道:“这封信,你快马加鞭,送到京都,告知皇兄,便说本王会倾力相助,不日,便率军北上。” “王爷”天机子一怔。 洛亲王道:“先生只管照办。” 然后,他取出另外一封信,递给天机子,“这封信,是给慕容桀的,让他尽一切努力救出秦舟,然后把秦舟带到大周去,半年之内,不必回来。” 天机子却不是太明白,“王爷您想怎么做?真的带兵回去?” “没错。”洛亲王冷笑,眼底闪过一抹戾气,“本王也该跟他好好算算夺妻杀子之恨了。” 天机子心底燃起了一丝激动,“王爷打算怎么做?” 洛亲王走下来,道:“他不是一直想要秦舟的兵马吗?但是这些人,秦舟若还活着,他是调动不了的,秦家老太太能调动一些旧部,但是到底旧部不多了,所以,秦舟一走了之等同这几十万兵马就是闲置在那里,他能看,不能动,他唯一能动的兵,就是统计起来一万多的禁军和京都巡防卫兵,只是,这些人加起来,都不足四万人,本王带领十五万兵马回去,京都便在本王的掌握之中,本王先假意哄得他与秦老夫人的信任,继而,慢慢揭露他的真面目,本王算了一下,半年的时间,足矣。” 天机子露出了笑脸,“好一招关门打狗,在下明白了,这封信,便是叫他安心,即便秦舟失踪,也不要乱了阵脚胡乱出招,让慕容桀可以顺利带走秦舟,因为,王爷已经带兵过来,一切都要等王爷到了再从长计议。” “这是其一,其二,本王怕他狗急跳墙,对楚月不利。” 他轻轻叹息,“其实,本王哪里不知道楚月是做皇帝的最好人选?只是,之前误以为他弑父弑君夺权,才对他有了偏见,如今一切误会消除,本王这个做叔叔的,还是希望帮他一把。” 天机子点头,却忽然想起了一个人,“那太子呢?王爷打算如何处置太子?” 洛亲王想了一下,“他与本王到底是叔侄,他父亲犯下的错,与他无关,且始终是亲人,本王想给他五千人,让他在东海自立门户。” 洛亲王并不知道,这个决定,便是放虎归山,太子这个碌碌无为的人,在东海竟得了能人相助,短短数年的时间竟然集合了一批人,杀回了京都。 “好,那在下马上命人快马加鞭,把信送入京都,相信,两日便到。” “信要先送去给慕容桀,缓一天再给楚敬送去。” “是!”天机子拱手告退。 第六百八十章 窝里反 在洛亲王府的几日,柔瑶和阿景算是松了一口气,因为,除了洛亲王似乎相信了他们之外,还见到了安公主。 安公主看到柔瑶的烧伤,很是心疼,也很是愤怒,她郑重地跟柔瑶道歉了,还告知柔瑶,子安和柳柳她们十分担心她,以为她死了。 柔瑶归心似箭,便听话养伤,天机子的医术虽然不算十分高明,却能对症下药,不过几天,柔瑶的伤便已经结痂。 只是他很遗憾地告知柔瑶,她腿上烧伤的疤痕,怕是一辈子都要跟随她了。 柔瑶听了这话,也只是笑笑,“不打紧,横竖也无人要的,有疤痕就有疤痕。” 天机子听得此言,瞧了瞧站在一边木头似的阿景,他似乎没有动容,便道:“怎么会无人要?县主容貌出色,心地善良,一定大把的男子追着您跑。” 柔瑶笑着说:“谢谢先生的安慰,我觉得一个人挺好的,且我有自知之明,我成过亲,怕是无人看得上我。” 天机子意味深长地道:“只怕未必啊。” 柔瑶见他神色高深莫测,不禁笑道:“先生莫不是想跟我说,你打算娶我?” 阿景陡然抬头瞪着天机子,天机子咳嗽一声,连忙撇清,“在下年纪大了,也是无人要的,县主说笑了。” “先生也不过三十多,怎就年纪大了呢?” 天机子微怔,“在下一直以为自己七老八十了,原来竟才是三十多吗?” 柔瑶笑了,“先生这些年,怕是经历许多事吧?” 天机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或许是吧,好多事情如今回望,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柔瑶神色一时怅然,回望前事,她何尝不觉得是上辈子的事情? 阿景见柔瑶本来开开心心地说话,却被天机子勾得伤感起来,不由得粗声粗气地道:“县主该休息了,先生请回了吧。” 天机子瞧着阿景,见他一脸护犊子的紧张神情,遂笑了一笑,对柔瑶道:“县主,有时候,幸福或许就在身边,只是您没看到,好了,在下不耽误县主休息了,告辞。” “阿景,送先生吧。”柔瑶虽觉得他话里有话,但是也没追问。 “是!”阿景拱手对天机子道:“先生,请吧!” 天机子拱手出去。 洛亲王府书房。 杨侧妃带着侍女,出现在书房门口。 孙洋打开门,道:“侧妃娘娘请进。” 杨侧妃整了整发鬓,嘴角含着一缕温柔的笑,推门进去。 “妾身见过王爷!”她和往常一样,福身行礼。 洛亲王从一堆文案中抬起头来,胡子遮蔽了大半的脸,露出炯炯有神的眼睛。 如今,那双眼睛像利刃般,直透杨侧妃的脸。 杨侧妃心里微微一慌,但是随即稳住了心神,“王爷,您叫妾身来,有什么吩咐吗?” “来南郡这么多年,你可想念京都?想念你的父母?”洛亲王问道。 杨侧妃眼底便蕴了一抹伤感,“王爷,哪里有做儿女的会不思念自己的父母?只是,路途遥远,且妾身又要带着火儿,不能时时回京。” 他素来是个孝顺的人,这般回答,可圈可点。 洛亲王道:“那就好,本王这两日便要启程回京,你收拾一下,随本王一起回去吧。” “王爷要回京?”杨侧妃一怔。 “是的,本王要回京,这一次会在京都住一段日子,所以,你们姐妹两人随本王一同回去。” “王爷只是我们一家子回吗?”杨侧妃试探地问。 “不,”洛亲王淡淡地道:“这一次,本王会带兵回朝,襄助皇兄,你抓紧点收拾收拾,两天之后,便启程回京。” 杨侧妃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垂头道:“是,那妾身回去告知妹妹,妹妹一定很高兴的。” 第六百八十二章 好消息 大周的京城,倒不如安公主所说的那么乱,一切都看似是恢复了秩序。 只是,后宫之扰攘,一直都冲着子安而去。 子安不胜其烦,却也不能不先对付着。 这一天入宫请安,皇太后又给她出了个难题。 “阿桀为我大周立下了汗马功劳,他这一房,子息尤为重要,你们成亲至今,你的肚皮还没动静,哀家和瑾太妃商量过,觉得该为阿桀立两位侧妃,只是阿桀如今还没回来,立侧妃这事儿若没问过他的意见也不好,所以便先搁置,只是,府中也该纳些人了,因此,便先往府里送些人,若日后能生下男孩,便扶为侧妃,子安你看怎么样?” 瑾太妃今日也一同进来请安的,听了这话,她愕然地抬头,想申辩几句,但是,触及皇太后那锐利威严的眸子,到唇边的话生生又吞了下去。 子安还没发话,礼亲王妃便淡淡地道:“皇太后管得还真宽,我嫁给老三这么多年,也没生下一男半女的,皇太后是不是也得为礼亲王府填几个人啊?” 礼亲王妃是没给她留面子了,嫁给老三这么多年,她多少学了老三几分,就是不高兴的事情,怎么也得说出来。 皇太后扫了她一眼,冷冷地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若是贤惠的妻子,在嫁入一年若没生下子息,便该为夫婿张罗妾侍了。” 她没直接说礼亲王妃,但是,这怼得十分到位,因为,礼亲王这些年确实没有立侧妃,更没有什么姬妾通房。 只是,谁都知道不是礼亲王妃不愿意让他娶,而是他不愿意。 礼亲王妃闻言,淡淡地道:“我一向是个不贤惠的人,这件事情,街知巷闻。” 皇太后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哀家可没这样说,只是王妃有这样的自知之明也很好,你们那位王爷,是个古板的人,哀家若跟他讲道理怕是讲得哀家嘴皮子都磨损了,还没讲得通他,所以,哀家也就管不得那么多了。” 她把眸光移回子安的脸上,“你若没有什么意见,哀家便着手去挑选,你放心,哀家的眼光不敢说是最好的,却也不会往你府中乱塞人。” 子安抬起头,慢吞吞地道:“谢皇太后为王府挂心,子安是个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事事要靠王爷做主,纳姬妾是大事,子安不敢擅自做主,王爷如今也快回来了,不如,到时候皇太后跟王爷说?或许让王爷自己挑,更合意一些。” 皇太后满不在乎地道:“小事一桩,也得劳他自己亲自选?你这个主母,便无半点担当么?像你这样,日后如何撑起府中事务?” 子安摊手,“这不是有皇太后么?皇太后连姬妾这种事情都替王府做主了,子安便是无用些也不打紧的。” 皇太后怪笑一声,“你这话的意思,是不是同意了哀家的提议?” “这是皇太后的决定,子安不敢不从。” 提议?决定! 子安也懒得跟她闹,她要往府里塞人,那就塞吧,若老七看得上眼,也没办法的。 若看不上眼,等他自己打发就是。 皇太后闻言,微微笑了,“王妃善解人意,堪为贤惠之妻,如此,哀家便着手去挑选了。” 子安没做声,她摆出来的态度很明显,就是老子啥事都不管,你爱张罗便张罗去吧。 皇太后自讨没趣,便淡淡地道:“你们都回去吧,哀家这还有事。” 众人舒了一口气,纷纷告退而去。 出了门口,礼亲王妃对子安道:“你不该不同意的,她也不知道会往你府里塞什么人。” 子安笑道:“不打紧,来了也无用啊,老七这个汉子都不在家,来了顶多就是多给碗饭吃,王府还不至于穷得给不起这顿饭。” “你啊,就该好好损她一顿,免得她总是拿着鸡毛当令箭。”礼亲王妃恨恨地道。 子安笑得更甚了,“没必要,何必跟她置气呢?人家辈分在哪里摆着呢,算咱的长辈,若得罪了她,便是自找麻烦,还不如让她爱折腾就折腾,反正,不伤自己皮肉的,便不管。” “也是啊,好歹也盯着咱婆母的名头,真是憋屈。” 回到王府,嬷嬷告知子安,说梁王一大早就来了,如今正在院子里等着呢。 第六百八十三章 欢聚一顿 子安已经走了两步,听得还有好消息,连忙回头,“什么好消息?” “已经探听清楚,昭贵妃过两日会国安寺礼佛。”梁王正色地道。 子安坐了下来,“礼佛?” “目的是不是礼佛,不知道,但是,总算是可以出宫,到时候,我们可以去找问清楚夏霖的事情。”梁王道。 “好,此事你去安排好,事成之后,请你在聚福楼连吃三天。”子安一口诺下。 “太好了。”梁王高兴地说。 夏霖的事情,始终是子安心头最牵挂的事情,比挂心老七还甚。 夏霖只是个孩子,那天听他的语气,便知道他十分委屈,十分想回来。 想到这些,子安的心便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马上救他出来。 子安宴客,府中十分热闹。 礼亲王夫妇来了,老太君和柳柳来了,壮壮来了,欢喜来了,夜王是在欢喜进门之后,贼兮兮地来的。 “听说有好吃的,本王便急忙从城外赶回来了。”他跟欢喜说。 “是么?”胡欢喜别过脸,不搭理他。 “胡大掌柜,不见数日,你似乎憔悴了,思念本王要紧么?”夜王托腮问道。 众人听得这话,纷纷转头看着胡欢喜和他。 胡欢喜恨得牙痒痒,但是强自挤出一个笑脸,“这几日比较忙,睡不好自然是憔悴的。” 夜王噢了一声,“那你得注意点休息了,女子本就该水灵灵的,若成了干巴巴的老太太,便再也嫁不出去了。” 老太君横了他一眼,“你这话,老身就不爱听了,怎么干巴巴的老太太就无人喜欢?你是说老身吗?” 夜王竖起眉毛,用讨打的语气说:“怎么可能说老太君您呢?您哪里是干巴巴的老太太?哪个瞧,谁不说您水灵灵呢?若您要再嫁,这美男子怕是从城门口一直排队排到陈府门口的。” 老太君哈哈大笑,“你这小子,有时候就是太实诚了。” “可不是?我从不说假话!”夜王得意洋洋地道。 礼亲王慢吞吞地瞧了老太君一句,“他说的就是假话,你若要再成亲,怕也只有糟老头子要了。但是也不是图什么,就图你陈家的家财。” 末了,还补充一句,“本王这才是实话。” 老太君白了他一眼,“罢了,老身还是听夜王的实话,你的实话伤人。” “伤人的才是实话!”礼亲王倔强地说。 老太君看着礼亲王妃,“你们成亲多年,你就没有过要自尽的念头?” 礼亲王妃叹息一声,“老太君,若我说,每个月起码得有一次想上吊的冲动,您信么?” 老太君的眼光扫过礼亲王那张古板脸,点头道:“信,你至今还不疯,是祖上积德了。” 陈柳柳和壮壮笑得前俯后仰,胡欢喜也笑了起来。 倒是礼亲王淡淡地扫了王妃一眼,“你为什么想自尽?本王有这么难以忍受么?本王也忍受你许多年了,从不说半句的,你倒是在外人面前说本王的不好,可见,皇太后说你不贤惠,也是大实话。” 礼亲王妃拍了一下额头,看着老太君,“瞧,这是轻的了,若重几分,我怕是要在子安这里上吊了。” 众人哈哈大笑,礼亲王皱起眉头,想不出什么话来辩驳,只得不服气地闭嘴。 子安走了进来,笑道:“你可别在我这里自尽,还是回你们礼亲王府自尽吧,恶心恶心三哥也好,别恶心我啊。” 礼亲王冷冷地道:“你的饭菜都做好了么?” “做好了,马上就可以吃了,下人回头就上菜。”子安擦了擦手,坐了下来,“这顿饭可不简单啊,不名贵,却十分巧心思。” “真的啊?”夜王开心地道,“本王最喜欢吃好东西了。” “保证你们没吃过。”子安意味深长地道。 片刻,便有下人进来摆放桌子。 第六百八十四章 救出秦舟 因今日来的都是自己人,且外面有自己的人把守,不可信的人是进不来的,因此,梁王便把三个好消息都说了出来。 柳柳当场就哭了,“真是太好了,柔瑶还活着,她还活着啊。” 陈太君也是泪光闪闪,叹息道:“真不容易啊,这丫头能活下来真不容易。” 伶俐这个硬女汉子,也忍不住热泪盈眶,转过脸擦了一下,道:“总算是齐全了。” 去这么多人,回来这么多人,真好。 这顿饭,接下来更是热火朝天,柔瑶还活着的消息,像焰火一般在众人的心中炸开,每一个毛孔都是舒服美妙的。 吃了饭,众人告辞,陈太君却留了下来。 “这一次,王爷带着秦舟回来,皇上怕是有意见的。”她说。 子安道:“皇上肯定会防备秦舟,但是,最起码不必打仗了,想必皇上也会安心的。而且,秦舟在大周,对皇上也是有好处的,他不必防着边疆。” “只盼着是这样啊,但是,秦舟到底是一个麻烦,来了大周,皇上会怎么安置她?总不能把她当做等闲人。” “老太君,您觉得,皇上会怎么安排秦舟?”子安知道她了解皇上,便请教她。 老太君淡淡地笑了,“皇上为什么要立孙芳儿为昭贵妃?” “这个,自然是因为孙芳儿要为他治病。” “是的,皇帝其实也是个天真的人啊,他认为,女子一旦成了他的人,便会忠心于他,所以,老身猜想,如果秦舟真的来了京城,最大的可能,是皇上会娶她。” 子安大吃一惊,“娶她?” “只是老身的猜想,但是,从他娶了孙芳儿便可看出,他如今想把一切都掌握在手中,秦舟手里握住北漠的兵马,而北漠此时又乱成一团,皇上若娶了秦舟,至少,在未来五年,大周和北漠是真正的和平。” “但是,秦舟不会同意。”子安蹙眉,秦舟不是让人随意摆布的人。 “秦舟当然不会同意,只是,她拒绝了皇上,她在京城的身份就很尴尬。” 子安沉思了一下,“老七让秦舟来大周,会不会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老太君摇头,“不,秦舟必须得来大周,只有秦舟来了大周,两国才算真正停战,这大概是王爷的考量,而且,秦舟到底不是姓楚的,她如今留在北漠,帮不了什么,因为,康平帝是她亲手扶上去的,楚敬躲藏在背后,这些百姓和朝臣都是不知道的事情,若她反,便是反康平帝,那她就是乱臣贼子,秦舟不会背负这种罪名,可如今楚敬的势力还没剥掉,她留在北漠,只有一种活法了,那就是反,因此,她来大周,对两国对她自己都是一件好事,相比之下,大周皇帝对她的算计,反而不是那么要紧了。” 老太君的分析很到位,这是岁月沉淀在她身上的智慧,子安听了,也大为叹服。 有些事情,她也没能想到的。 北漠京都。 慕容桀他们行动的那个晚上,忽然打雷闪电,也不知道是上天帮他还是帮秦舟,总之,那些闪电雷鸣过后,刑部大牢忽然就炸开了。 不止炸开,还起了大火,幸好的是,暴雨在爆炸之后也迅速降落,不至于酿成大祸。 只是,当刑部的人忙着救火救人的时候,却发现秦舟不知所踪了。 秦舟逃了? 就在刑部打算把秦舟逃狱的消息公布的时候,民间却忽然大张旗鼓地敲锣打鼓庆祝,说上天知道郡王是冤枉的,所以大显神威,救走了秦舟。 这当然是有人故意传播出去的,但是,不管真假,民间是大肆流行这个说法了。 第六百八十六章 你是恶魔 天机子在晚上子时的时候,来到了朝文馆,且亲自把柔瑶和阿景送了过去。 柔瑶见到慕容桀,就忍不住哭了起来。 慕容桀也总算懂得心疼这个表妹一次,安慰道:“不哭,本来就丑,越哭越丑。” 柔瑶本是哭得很伤心了,听了他这话,不由得白了他一眼,“懂不懂得安慰人啊?也就是子安能忍你这种性格了。” “你本来哭着,本王安慰之后你就不哭了,你甭管本王说了什么话,总之凑效就是。” 秦舟见了阿景,也是十分激动。 阿景跟了她多年,他出事之后,秦舟一直很担心,如今见他平安回来,总算是放心了。 慕容桀宣布道:“好,后日,我们便启程,回国。” 秦舟道:“只是,我始终不太放心皇上。” 慕容桀道:“你呢,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手里掌握着兵权,又有杀人嫌疑,你留在这里能做什么?反吗?反谁?还不如让洛亲王和先生去处理?” “但是,王爷不是可以帮衬点吗?”天机子道。 慕容桀摆手,“不,这是你们北漠的的事情,自然让你们北漠的人去舞动,本王不干涉你们的内政,只为平息两国战乱而来的。” 北漠乱,那是他们关上门来乱,关他什么事呢?大周还更乱呢。 横竖停战就行,秦舟都被他拿捏在手中了,这份和平国书,总算可以送抵皇上的手中。 再不摆平,萧枭吃了他的心都有了。好不容易痊愈回来,人家等着和小姑姑团聚,结果三番四次地出乱子,弄得他有家归不得,有亲成不得,有房洞不得。 “既然如此,明天回去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要后天才回?”柔瑶是真的归心似箭了。 慕容桀神秘一笑,“明日,洛亲王入宫,或许有好戏看呢?一场来了,怎么也得看场好戏才回国的。” 不然,怎么对得住他这些日子没日没夜地研究硝石硫磺? 又怎么对得住子安独守空房这么多天? 天机子临走之前,慕容桀想起高凤天的话,又想起之前高凤天多次相助,便多嘴说了一句,“你兄弟叫你到你父亲的坟前上香。” 天机子的脸色陡然变得苍白起来,“坟前?” “他死了,你不知道吗?”慕容桀微怔。 天机子失魂落魄起来,摇摇头道:“我不知道。” “哦!”慕容桀见他似乎很伤心,便没再说了,他有自知之明,安慰人从来不是强项。 看着天机子像木头人一样走出去,慕容桀有些不放心,对萧拓道:“你沿路送他回去吧。” 萧拓嗯了一声,随即跟上。 慕容桀回屋之后,看着秦舟问道:“你要不要见一下你的太祖母?” 秦舟神情冷漠起来,“自然得拜别的。” 慕容桀道:“那就趁早吧,明天之后,她大概会很落寞,趁着如今人家还得意的时候,先去沾沾她的气焰。” 有些事情,总得说个分明。 洛亲王是不会轻易饶了楚敬,老太太也不见得会有什么好下场,怕再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是兵刃相见,还不如有什么旧情绵绵,趁着如今说个明白,一刀两断也胜过来日互相假惺惺。 秦舟淡淡地道:“阿景,你去一趟,便说我在朝文馆,让她过来见我。” 阿景怔了一下,“她会来吗?” “会!”秦舟笃定地道。 “不怕她带人来?”柔瑶不禁问道。 苏青在一旁轻笑出声,“她不会做以卵击石的事情。” 秦舟已经见过她的部下,这朝文馆,不管来多少敌人,都能叫他们有来无回。 第六百八十七章 骗自己很成功 秦老太太听了秦舟的质控,也只是冷笑,“是吗?不过是你一面之词,历史从来都是成功者去书写的,但是你秦舟没有这个机会。” 秦舟哈哈大笑,“秦老夫人,你说我有没有这个机会呢?我手里握住超过五十万的兵马,只要我杀入皇宫,北漠就是我的。” “你不会这么做。”秦老太太直视她,“你如果要这样做,压根没必要叫老身过来。” “确实,我不会这样做。”秦舟也不否定,甚至连吓唬她都没兴趣,“只是,我不这样做,不意味着其他人不会。” “没有你这五十万兵马,谁能抵御洛亲王的十五万兵马?”秦老太太锐利地看着她,还是一步步地试探。 秦舟笑了,“不知道呢。” 秦老太太收回眸光,淡淡地道:“打什么主意都没用,你总有死的一天。” “你们认为,我死了,一切就都是你们的了,或许确实如此的,只是,你们怎么让我死啊?刺杀?暗杀?我秦舟是不能死得不明不白的,我死得但凡有一丝的可疑,都有人会去调查,你以为,查不到你们身上去?若查到,你认为那些人还会是楚敬的吗?” 秦老夫人的眉毛拧起,戾气地道:“你的一切,都是皇上给你的,秦舟,做人不要忘本。” 秦舟摇头,冷声道:“不,我所拥有的一切,是我自己拼搏回来的,他们认的不是我这个大将军的头衔,而是我秦舟这人,他们认为,我是值得追随的将领,值得交命的兄弟。相反,楚敬的一切,才是我给的,若没有我为他稳固边疆,若没有我为他开展版图,他能安坐帝位?北漠能抵御鲜卑的入侵?他忘记了国仇家恨,竟与鲜卑结盟,此事我本就很不高兴,但是,我依旧听了他的话,因为,我渴望,那是最后一场战事,为北漠的百姓夺得肥沃的土地,我便功成身退,于是我成为主战派的将领,带着我的部下南征北伐,他却背地里算计起我,算计百姓,我的愚忠,害死了很多人。” 秦老太太整理了一下衣裳,淡淡地道:“看来,我们是怎么都谈不到一起的,还不如不谈。” “我传你来,本就不是为了交谈,只是为了和你断了这份骨肉亲情,从今,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秦舟冷冷地道。 “传?”秦老太太笑得不可自拟,“你凭什么传老身来?难不成你还真把自己当郡王?” “没错,我是郡王,我扶了康平帝上去,便会一直让他坐在帝位之上,而你,才是真正的乱臣贼子。”秦舟指道。 秦老太太站起来,冷笑一声,“好,姑且看看,谁能笑到最后,老身知道你要去大周,大周是个好去处?去了大周,你的五十万兵马无法跟随过去,若出点什么事,谁能救得了你?” 这是撂话了,她秦舟只要去了大周,便有办法杀了她。 秦舟毫不在乎,“我在大牢的时候,你们都弄不死我,大周,不是你们的势力范围,我怕什么?难不成凭你们在大周的那一位宜贵妃吗?” 老太太眉心跳动,面容上的肌肉也急跳了几下,不过,随即她平静地道:“那就走着看吧!” 说完,她挺直胸膛,大步走出去。 秦舟在背后淡淡地道:“太祖母,走好一些,莫扑了!” 秦老太太勾唇冷笑,眼底的怒气逐渐腾起,猛地转身,“你真以为,在大牢里要你死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吗?老身是在给你机会,是你自己放弃了。” “机会?”秦舟哈哈大笑,“诬陷我杀了王皇后,我顶罪,入罪,之后呢?我能安然无恙吗?” “至少,像你说的,北漠律法规定,功过相抵,你终究还能活着。” “苟且偷生,我还不如奋力一搏!”秦舟瞬间止住笑意,盯着她,“事实上,我也给过你机会,在大牢里,你最后一次来探望我,我跟你说,我敬重你,你叫我做什么都可以,但是,不要耍心机,你可知道?看着你在那里惺惺作态地演戏,我多恶心?” 她是痛心,但是,此刻却不愿意承认这点。 秦老太太垂下眸子,“好,都不要打口水仗了,老身等着看你秦舟是否能回来继续位极人臣。” 说完,冷冷而去。 秦舟冷着脸,看着她的背影,看着侍卫跟在她的身后,如此的威风凛凛,完全没了当日对着她那种慈祥的态度。 她竟从没看清楚过这位太祖母。 她扶着椅子的扶手,慢慢地坐下来,全身的力气都像是在一瞬间被卸去,方才对峙的冷漠与坚硬,都是装出来的,她可以在站前冲锋陷阵,手下不留半点情,却没办法,和自己的亲人打仗,那才是最残忍的仗。 她强忍住心底的难受,但是忍不住全身地颤抖。 慕容桀慢慢地走出来,坐在了方才秦老太太做的椅子上。 他也没看秦舟,只是像在沉思。 倒是秦舟说:“王爷不必担心,本将没事。” 第六百八十八章 都挑开了话 翌日一早,洛亲王便人入宫了。 康平帝没有早朝,所以,在御书房接见了他。 康平帝坐在龙椅上,面容苍白,太监刘师站在康平帝的身侧,与此同时,秦老太太也来了,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见洛亲王进来,也不过是微微欠了身,没有起身见礼。 洛亲王大步进去,单膝跪地,“臣楚权参见皇上。” 康平帝看着他,眼底露出憎恨之色,却也只能淡淡地道:“皇叔平身!” 自打秦舟入狱,他便不能再跟外界接触,一切由楚敬监视,拦阻,他只能按照楚敬的吩咐去做事。 他更知道,洛亲王和楚敬的关系有多好,只要楚敬说一句,洛亲王便会愿意为他赴汤蹈火。 “皇叔一路辛苦了,赐坐。”康平帝木然地说。 “谢皇上!”洛亲王扬了一下袍子,坐在了秦老太太的对面,对着秦老太太拱手,秦老太太依旧没起身,还是欠了欠身子。 洛亲王坐下来之后,看向康平帝,“皇叔,臣这一次回京都,一则是恭贺皇上登基,二则,是跟皇上讨个人情。” 康平帝嘴角含了一抹冷笑,“皇叔请说。” 他即便不知道,也能猜出昨晚楚敬去见过洛亲王,因为,昨晚楚敬出过宫,没在他身边监视着。 至于,这个所谓的人情,大概不知道是两人商议的什么诡计。 洛亲王道:“皇上,臣与王妃没有无所出,倒是昔日先帝送了一名侧妃给本王,这名侧妃生下一个儿子,名火儿,本王想把他归入正房,且以嫡子写在玉牒上。” 康平帝淡淡地道:“准!” 这意味着他以后都不会娶正妃。这些事情,他不理会,不过是个顺水人情,准了便是。 洛亲王伤感地道:“王妃死的时候,腹中已经怀有孩子,这孩子虽没能出生,但是,臣还是希望皇家玉牒上有他的位置。” 康平帝蹙眉,“只是,皇叔并不知道这孩子是男还是女。” 洛亲王笑了笑,看向楚敬,“刘公公,你说本王这孩子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楚敬含笑道:“王爷,这些事情,如何得知呢?毕竟,孩儿还没出生。” “是啊,还没出生,真是可惜了。”洛亲王有意无意地看着楚敬,自然,不会从他的假脸皮上看出什么来,只是,那双眼睛还真是坦荡荡啊,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秦老太太淡淡地道:“王爷,既然没出生,便是与王爷没有缘分,何必多此一举?” 她心下不悦,这洛亲王昨晚言明要她也入宫,说好要商议之后的事情,却一直缠着康平帝说这些没用的事情。 “若没有缘分,王妃就不会怀上这孩子,许多事情,不是天意,而是人为。”洛亲王把人为两个字说得很重,且意味深长地看了楚敬一眼。 楚敬心头突突地跳了一下,想起安公主,这丫头也是命大,连番派出杀手都被她逃脱。 莫非,当年她真的在恭妃的殿中,看到了一切然后又告知了楚权? 他兀自稳住心神,对康平帝道:“皇上,既然王爷有所求,皇上何不应了呢?” 他不想再纠缠此事,只想快点进入正题。 康平帝想起王妃,心里头黯然,皇婶婶是个十分亲切的人,对他也有过关照,便道:“皇叔与皇婶婶夫妻情深,那孩子虽没出生,却也是我楚家血脉,便写在玉牒上吧,因不知是男是女,不如,便以龙凤胎写上去。” 洛亲王站起来,然后缓缓地跪下去,“臣谢过皇上!” 洛亲王的下跪,叫三人都吃了一惊。 楚敬眼底明显不悦了,压根无需下跪,他跪什么?那都是面子上的事情,楚月心底都清楚的。 康平帝也是吃惊的,大家都在虚与委蛇,他是什么意思? “皇叔快请起,这是侄儿朕仅能为皇婶婶做的,她她昔日对朕也很好。”康平帝轻声说。 第六百九十章 伶俐的脸 然而,慕容桀正欲离开京都之时,却见洛亲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撤换了大部分的宫卫。 慕容桀听得这个消息,道:“特别想看楚敬和秦老太太现在的脸色。” 没什么好脸色,楚敬都快气疯了,撤换了大批他的人走,如今宫中只有康平帝身边的是他的人。 自然,洛亲王不敢换他身边的人,至少现在不敢,逼急了,不怕他真的杀了康平帝么? 去大周的途中,慕容桀对秦舟道:“洛亲王这一次撤换大批宫卫,是为了让你走得安心。” 秦舟白了他一眼,“你这话说得,活像本将是要去死一般。” “谁知道呢?大周也是龙潭虎穴,只怕不少要你命的人等着你呢。” 这倒是实话。 秦舟耸肩,“既然都选择来了,龙潭虎穴,也得闯一下。” 秦舟这一次可不是没有准备而来的。 三千人,已经以商人的身份,首先进入了大周,再者,她自己也带着百余人在身边,一位郡王,带着百余人伺候,也不算过分。 毕竟,人家地位堪比北漠的皇帝,你大周总不至于没有这容人之量,连百余个粗壮的“小厮”都容纳不了。 于是,秦舟这边浩浩荡荡,慕容桀这位摄政王倒显得十分寒酸。 暗卫是不出现的,刀老大留下来了,只带着苏青萧拓柔瑶等几个人,也呈现出浩浩荡荡之势,因为,祁王给他送了一群羊,沿路赶着回来。 只是比起秦舟的威风,他这个摄政王,脑袋一直耷拉着。 也罢,好歹是回国,且是带着和平国书回国的,沿路也不少百姓追着跑。 这里要说说刀老大,在慕容桀走的时候,他哭了一鼻子,说想回国,回到王妃身边。 苏青语重心长地告诉他,你这一次任务重大,立功之后,回到大周,想吃什么肉吃什么肉,还能余出点过冬吃腊肉。 吃货的心总是强大无比的,听得随便吃肉,刀老大思乡的心便被吃肉的心取代了。 他挥着胖手,送别大周一行人。 北漠这事儿,起码得扰攘半年,也就是说,刀老大至少得留在北漠半年。 开始,龙朱朱以为他可以回大周,她便可跟着去见偶像,但是没想到刀老大被留下来了,她可气了,对刀老大也没了之前的客气。 总是想方设法地作弄他。 例如,往他的房子里放毒蛇,那些毒蛇最后被刀老大烤来吃了。 例如,往他的洗澡水里放青蛙,青蛙最后也被吃了。 例如,趁着他吃东西的时候吹胡椒粉,刀老大轰天的喷嚏,喷出了两条肠粉粗大的鼻涕和唾沫星子,都喷在了她的脸上,喷嚏震天的时候,屁股里也在震天喧闹,肠胃之气轰轰而出,他一脚把门揣上,拉住龙朱朱不许她走,直熏得她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吐。 自此之后,她对这个表哥算是“心悦诚服”了,至少,是不敢再捉弄他了。 且刀老大的气焰也日渐嚣张起来,往往自称老子,实在是了不得了。 闲话休提。 且说,梁王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只等着孙芳儿出宫去国安寺礼佛。 梁王也了解到,国安寺在京郊外的一座深山里,位置比较偏僻,虽说也有石阶可上去,但是,国安寺后面,就是深山老林。 要鼓捣什么毒物,这种地方是最多的,所以,梁王安排子安在老林里等着。 深山野林子里,蚊虫鼠疫特别多,毒蛇出没,这里长久不见阳光,因此阴暗潮湿。 虽然不知道孙芳儿什么时候会来这里,但是,梁王知道她在国安寺是待两天的,因此,子安再怎么难熬,也只是在这里等两日。 也够呛了。 所幸,前生的职业关系,她在老林里活动惯了,等闲毒物是近不了她的身。 且这一次还有伶俐陪着,倒也还好。 梁王自然也来了,他还安排了人在外面望风,若看到孙芳儿来,便即刻通知。 第一天,孙芳儿没来,三人捉了一只竹鼠,大快朵颐,夜王似乎是闻到了味儿,也来打了顿秋风。 夜里留宿,得扎起营帐,这都是事先准备好的。 两个营帐弄好,生起火堆,围着便说说话。 第六百九十一章 苏青和伶俐的故事 梁王打着哈欠,“你们聊吧,本王先去歇息一会儿。” 女人家说心事,他这个大男人总不好在旁边听着。 见梁王识趣地离开,伶俐笑了一下,“王妃想知道我以前的事情?” “你若愿意说,我当然想知道的。”子安道。 伶俐耸耸肩,“也没什么不能说的,都过去了。” 她从包袱里取出一颗蜜饯,自己吃了一个,然后又给子安拿了一个,子安道:“你很爱吃甜食。” “甜的不好吗?谁爱吃苦的?”伶俐把蜜饯含着,说话便有些模糊了,“我出身也不算差,是乾州知府的女儿,只是,出生的时候,有大师为我算命,说我灾星转世,日后要为家族带来大难,必须要送出去到八岁才可以回家。所以,从我周岁开始,母亲便带着我移居乡下,直到八岁那年,又因为父亲要升迁,便接了我们回去。只是,那时候父亲已经又纳了几房妾侍,且内斗得很厉害,母亲长期与我住在乡下,自然不懂那些诡计阴谋,母亲生我弟弟的时候,被下了毒一尸两命,父亲疼爱小妾加上家丑不外传,便没有追究,只是暗中冷落小妾一两个月,之后,还是疼爱有加。母亲死的时候,我十岁,当时并不知道母亲是被毒死的,直到后来我及笄那年,父亲为我说了人家,是一位侯爵府的三公子,听说,他对我一见钟情,回去便着人问了父亲,婚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子安听得入迷,若只是这样,一切都还好的。 但,后来定生了变故。 伶俐又取了一个蜜饯放入口中,“但是,在置办嫁妆的时候,我无意中听到那小妾与她身边的妈妈说话,才知道了我母亲死的真相,这个小妾还不愿意我嫁给三公子,要暗中使绊,我激怒之下,冲了进去” 伶俐说到这里,苦笑了一下,“若是换做现在的我,必定不会这么冲动的,自打母亲死后,她便被扶为夫人,府中都是她的人,我不过是一个待嫁的闺女,哪里斗得过她?” 子安望着她眉宇间的一点微愠,她虽努力按压住情绪,却恨意始终太过深刻,杀母之仇,怎能云淡风轻? “我进去之后,她百般抵赖,不承认害死了母亲,我哪里肯信?便说要出去闹一场,她便假意说愿意找父亲说出真相,其实父亲早就知道,她不过是哄我的。我离开之后,当夜便被人劫走我被丢在一所废置的木房子里,全身加起来有三十二道刀伤,然后,木房子起火,满身鲜血的我,那时候只有一个下场,就是等死。” 伶俐低着头,双肩及不可见地颤抖。 子安没想到她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总觉得这个女孩傲气,能干,利落,却不曾想,这么悲哭。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十天之后了,”她忽地又笑了,“我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主子,你知道他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么?” “嗯?”子安饶有兴味地看着她,夜王会说什么? 伶俐笑着,眼底却有泪意,“他当时皱着眉头,跟我说,天啊,怎么那么丑?” 子安扑哧一声笑了,只是笑了又觉得难过,能叫那位三公子一见钟情,伶俐之前的容貌肯定出色。 “因为毁容,安然老王爷为我动了好多次的刀子,把我脸上的棱角磨去,他跟我说,横竖都这样了,还不如拿这张脸学点本事,因为五官不突出,我易容起来比旁人出色很多,该捏高鼻子捏高鼻子,该开眼线开眼线,嘴唇要怎么捏都可以。就这样,我跟了安然老王爷足足两年,两年之后,也跟主子学了本事,进入了素月楼,一直到现在。” “你没有回去报仇?”子安问道。 伶俐摇头,“没有!” 子安一怔,以伶俐的性子,竟然没有回去报仇? 这太不像她现在的性格了。 也不像她以前的性格啊,她之前听了小妾和老妈妈的对话,便已经激愤的冲进去了。 现在学了周身的本事,竟然没有回去报仇? 伶俐眼底生出一丝戾气,但是,很快就淹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星尘般的浩渺,“我答应过安然老王爷,不念私仇,脱胎换骨之后,我便好好生活,忘记以前的事情。” 子安知道她心有不甘,遭此大难,怎会不念复仇? 但是,她信守承诺,这姑娘,真是叫人心疼。 “所幸,”伶俐忽然地笑了,“那场大火,没有烧得太厉害,所以,我最严重的只是刀伤,否则,我就真的变成一个怪物了。” 子安轻声说:“伶俐,我真心疼你,但是,也特别为你骄傲,你是重生了。” 第六百九十二章 夏霖真的有危险 子安从她的自嘲中听出了伤感,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苏青的这份感情,只怕还得历练一下啊。 只是,苏青也不是肤浅的人,当日所谓的一见钟情,应该不是冲着容貌去的。 或许,他以前就见过伶俐? 子安想着伶俐的前生,也不禁想了自己的前生。 真的是仿若隔世啊,不过一年间的事情,却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前生幸福吗?她也不知道,前生的生活便利,或许是幸福的,但是她拥有什么?她死了,或许为她伤心的人没几个吧? 亲人,没有,朋友,很少,战友革命友谊是有的,但是大家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因为,她所在的不是普通的编制部队,而是特工,这特工二字,代表了两样东西,一样,危险,第二样,工作高难度。 两人沉默片刻,都各自沉思在往事中。 良久,两人都同时叹息一声。 然后,又同时相对一笑。 一笑,便淹没了一辈子。 有脚步声狂疾而来,梁王倏然掀开营帐的帘子把脑袋伸出来,“有人来了。” 子安和伶俐马上站起来,果真看到大金侍卫疾步而来。 “王爷,看到昭贵妃往东面走去了,已经有人尾随跟着。” “我们马上过去!”梁王利索地穿好鞋子,对子安和伶俐道。 子安问大金,“她自己一个人吗?” “是的,她自己一个人,抱着一个罐子提着灯笼,属下远远便见到她了。” “走,果然是出来找毒物的。”子安立刻招手。 梁王吩咐大金,“你们远远地跟着就行,防备着不许其他人进来。” “是,王爷!”大金领命,疾步而去。 三人提着灯笼,在黑夜的林子里飞快地走着。 走了大约一刻钟左右,便见前面有微弱的光线。 子安嘘了一声,道:“你们两人先躲起来,我去跟她说就好。” “怕不怕危险?她可是懂得用蛊毒的。”梁王道。 子安拍了一下刀疤索,“不打紧,我也有召唤毒物的家伙。” 伶俐和梁王寻了一株大树,躲藏好,便道:“行,我们躲在这里,这里看得清楚,也好防备有没有人跟着过来。” 孙芳儿这一次是来寻找毒物的,皇上肯定会派人跟着,或许没进入林子,但是如果孙芳儿尖叫,肯定会把人引来。 子安点头,提着灯笼便朝着那光线走过去。 渐渐地,看到一个身穿黑色衣裳的女子,蹲着身子在地上寻找着东西,灯笼放置在一边。 听得脚步声,她猛地抬头,一手拿起灯笼照向来人。 看到是子安,她的神色明显地松弛了下来,“是你?” 子安走过去,“昭贵妃,深夜来此,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孙芳儿把罐子往身后挪了一下,淡淡地道:“我来上香,睡不着,出来走走,王妃这么有闲情,大半夜的来深山游玩?” “我是来找你的!”子安直接就说明白了来意。 孙芳儿皱着眉头道:“你找我做什么?” “我要知道你对霖霖做了什么?”子安走近一步。 孙芳儿冷笑了一下,“我会对他做什么?” “我不知道,所以才问你。”子安看着她不停地往身后挪,那罐子也不断地往后移。 她把刀疤索拿在手里,甩出一个弧度,刀疤索捆上罐子,子安一收,便把罐子挪到了自己的脚下。 孙芳儿急道:“你想做什么?” 第六百九十四章 孙芳儿献计 子安见她这样,只得耐着性子道:“对不起,我只是有些担心霖霖,并非不愿意听你说话,好,你想说,我陪你说说。” 孙芳儿看着她,张张嘴,搜肠刮肚却又说不出来了,只得道:“算了,算了,你既担心夏霖,我便跟你说吧,其实之前我便跟你说过,让想办法带他走,那时候,皇上只是刚知道他的用毒功夫厉害,并没依赖他,若那时你能想到法子带他走,便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子安也很是愧疚,“是我做得不好,我没及时带他走。” 那时候,也乱成一锅粥,她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可以带走夏霖。 孙芳儿嗯了一声,“你大概也能猜到,皇上的病为什么会好转得那么快,确实是用蛊毒来治病的,这些蛊虫,除了要服食毒物之外,还要吸取我的血才能治疗皇上的病,五天一次” 她挽起袖子,子安看到她的手臂上竟有数不清的微红的小孔,其中有好几个还在发炎。 “这些蛊虫对你没伤害吗?”子安倒抽一口凉气。 “没有,它们是伤害不了我的,只是吸取我的血来为它们提供营养。但是,这种方法也不是长久之计,因为这些蛊虫虽然能治病,但是同时也带着一种毒素,慢慢地这种毒素会侵入皇上的身体里,快则一年半,慢着两三年,皇上会中毒而死。” 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那天,我在喂养蛊虫的时候,刚好被夏霖撞门进来见到,他说,我如果继续这样,会死的,我把他赶了出去,他竟跑去跟皇上说,让蛊虫吸取他的血,因为,他的血可以解毒,这样的话,皇上便不会被毒死。” “然后,皇上便用他来替换了你?”子安听得揪心极了。 “不,皇上还不至于完全相信他的话,那时候,我便知道他有危险,也在皇上面前说过,蛊虫不认他,不可能用他的血来取代我的血,我这样做其实不是为了他,而是,蛊虫是我的仅有,夏霖的血有解毒的功效,蛊虫慢慢地就会失去毒性,再不能发挥作用,如果要持续有效,我便要服用毒药或者是经常带蛊虫出来吃毒物。皇上开始是信了我的话,因此,我也跟你说他暂时不会有危险,只是,只是没想到,后来皇上晕倒了一次,竟铁了心要试试夏霖的血,他不敢让蛊虫直接从夏霖身上吸血,而是叫他放血和我的血融合在一起,喂养蛊虫,想达到治病又能解毒的功效,最后试验了几次,竟然成功了。” 她叹气,一脸的无奈。 子安想起夏霖说要回家,事情怕是没这么简单的,“除了这个,皇上还强迫他做了什么?” 孙芳儿看着她,道:“皇上现在要让毒虫直接吸他的血了,他很害怕蜈蚣,毒蛇都不怕,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怕蜈蚣。” 子安也不知道,他是用毒的人,之前见过他掏出一大堆的毒虫,也没见他害怕的。 “蜈蚣咬人是很痛的,他是怕痛。”子安忽然想到。 “这这点痛算什么?”孙芳儿怔了一下。 只是这样说,她又回想起第一次养蛊虫的时候,被蛊虫咬,她哭了一个时辰。 “他只是个孩子啊!”子安连连叹息,心疼得不得了。 孙芳儿道:“如果他不死,皇上是不会放他出去的。” “你方才说有办法,是什么办法?”子安问道。 孙芳儿道:“我师兄有一种假死药,服下之后,人会出现假死症状,你去找他要这个假死药。” “你师兄是谁?”子安连忙问道。 孙芳儿神色有些异样,“我也没见过他,但是,只知道他年前入了京,一直留在京城,想找我为师父报仇,但是,他接近不了我,你去找他,说可以帮他杀了我,问他要假死药。” 子安皱起眉头,“你没见过他?” “是的,师父收我的时候,他已经出师了,之后更没见过。” “叫什么名字?” “梁汉文,吉州人士,你去官府查一下,应该能查到他的地址,外地人来京居住,必须在官府登记在册的。”孙芳儿道。 子安看着她,“孙芳儿,希望你没骗我。” 孙芳儿有些恼怒,“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子安站起来,“好,如果这一次成事,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需要我夏子安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说完,她走过去,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蜈蚣,提起灯笼便要走。 孙芳儿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在子安走出很远,她忽然喊住了子安,“等一下。” 第六百九十五章 摆摆架子 孙芳儿看着她离去,轻皱眉头,苦笑道:“一个痴傻儿,也有人极力营救,谁又会来救我?谁想过帮我?” 她的声音本是极轻极轻,但是子安却一字不漏地听到了,或许是这林子太静。 她依旧走出几步,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然后又走回头,道:“对了,有一件事情忘记跟你说,找到柔瑶了,应该明天或者后天就能回京。” 孙芳儿怔怔地看着她,嘴唇哆嗦了一下,“真的?” “真的,老七会带她回来。”子安望着她,她眼底盈满了激动的泪水。 孙芳儿这个人,子安不知道怎么下定论,很自私,也很可怜。 “谢谢,谢谢!”孙芳儿躬身,喃喃地道。 子安复杂地看着她良久,终究也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梁王和伶俐走出来,随着她身后走,梁王追问道:“说了吗?” 子安道:“说了,我们先收拾下山,路上说。” 连夜下山,一路把孙芳儿说的事情告知了两人,最后,还把孙芳儿自怜那一句也说了。 梁王神色也有些复杂,“孙芳儿其实也没坏透,否则,柔瑶的母亲也不会还关心着她,只是,救她,我们是无能为力的。” 子安知道,要救孙芳儿比救夏霖艰难得多。 但是,孙芳儿那句话,却反复在她心头回荡。 翌日,梁王探听到孙芳儿在中午的时候回到了宫中。 子安也马上便入宫去,因为孙芳儿出宫礼佛,按照规矩,回宫之后是要给皇太后请安的。 这会儿去,便能“顺理成章”地与孙芳儿碰头。 皇太后对于子安今天入宫显得有些诧异,但是,听了宫人禀报了子安的来意,她便得意地笑了,对身边的人说:“都说这个夏子安做事稳妥淡定,如今却忽然不淡定了,可见也是个心胸狭隘,嫉妒容不得人的。” “太后娘娘见不见她?”如容问道。 皇太后淡淡地道:“着急什么啊?先叫她在外面等着,晾她半个时辰再见她,挫挫她的锐气也是好的。” “是,只是,昭贵妃也在殿外,也一并晾着么?”如容再问。 皇太后冷笑一声,“那小毒妇如今有皇上撑腰,晾她不起,只是,打发了去吧,便说哀家知道她的心意了,她一路辛苦,着她回去休息。” 顿了一下,她又冷道:“你出去传话的时候,也顺带说几句给夏子安听,刁难她一下。” “是!”如容说完,退了出去。 殿外,子安和孙芳儿在候着,两人见面的时候,也互相见过礼,孙芳儿许是出宫一趟辛劳,上石阶的时候步伐不稳,子安还扶了她一把。 只是,孙芳儿显然不接受子安的好意,站稳之后,便随即拂开子安的手且退后几步,与子安保持距离。 子安对这种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的女人,也没太在意,只是冷冷一笑,“贵妃娘娘凤体金贵,保重啊。” 孙芳儿恼怒地瞧了她一眼,但是没做声。 如容出来的时候,便见两人神色不对付,分开站得老远,她素知两人昔日有些旧怨,心里暗笑了一声,上前对孙芳儿道:“贵妃娘娘,太后午歇刚起,正梳妆打扮,说念贵妃出宫礼佛辛苦,着您先回宫里休息,改日再来请安。” 孙芳儿眉目不抬,微微福了福,“劳烦转告太后娘娘,臣妾告退!” 说完,连看都没看子安一眼,便转身走了。 子安也傲然别过头,一副不屑她的样子,只是双手笼在袖子里。 “王妃,您得再等一会儿,太后娘娘正在梳妆呢,梳妆完毕之后,还得服了养身汤,再处理一会儿事情才得空见您呢。”如容气定神闲地看着子安说。 子安道:“那我岂不是打扰了皇太后?” 第六百九十六章 赏赐下来 子安刚回到府中不到半个时辰,宫中的赏赐就来了。 这不是皇太后的赏赐,而是皇上的赏赐。 因为,慕容桀已经先一步着人快马加鞭回京,禀报了此次从北漠带回来的好消息。 北漠和大周,正式停战,这对皇帝而言,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而以此同时,也收到了安亲王的捷报,大军以摧枯拉朽之势,对鲜卑夺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鲜卑投降,且上了投降国书,以后成为大周的附属国,每年进贡,永远不敢再言兵。 鲜卑人狡猾,说什么永远不敢言兵,皇帝自然不信,但是,解决掉鲜卑,确实值得开心。 鲜卑这一次大败,是败在了军心散涣上。 因为之前鲜卑是和北漠联手要攻下大周,只是,楚敬玩了一手好把戏,之前也没跟鲜卑通气,鲜卑以为楚敬真的大败,再无法抵挡大周,他们想到,北漠丧失战斗能力,大周必定倾尽全力去对付鲜卑,鲜卑只是一个小国,哪里抵挡得住大周铁骑? 心理上先输了一层,加上安亲王用兵如神,竟然比预期提前了五天的时间,抵达战线逼得鲜卑步步败退,最后,安亲王兵临城下,鲜卑国王和朝臣们用了半个时辰去商议,迅速投降。 鲜卑也是一个能屈能伸的民族,有空子可钻,打几枪,打不过,投降,横竖没吃亏。 若说楚敬率领的主战派是一头恶狼,那么,鲜卑就是一只狡猾的黄鼠狼,偶尔来偷只鸡,也不大闹,之前一直都是这样,大周丢了一只鸡,觉得事儿不大,也没有大张旗鼓地去抓捕黄鼠狼,可总那样便像狗皮膏药那样,怎么都甩不掉,这一次,安亲王当场把这只黄鼠狼拿住,至少,大周的鸡舍,这两年是安全了。 皇帝得两个天大的好消息,龙颜大悦,不等慕容桀回京,便先赏赐了一批下来。 自然,也给安亲王府赏赐了一批,安亲王不在府中,便先压下来,等他回来再送过去。 皇帝此举,也鼓舞了百姓,都纷纷称赞皇上有功必赏的主政方式,且对皇家一片和乐表示了极大的信心。 自然也平息了前阵子的流言,前阵子民间便有所谓的先见之明人士在说,若这一次慕容桀立功回朝,皇上必定惧他功高震主,会想方设法削弱他的威望,那时候,百姓便隐隐担心,怕外乱止息,内乱又起。 如今,皇帝这个举动,安定了许多人的心,也安定了一些原本就支持摄政王的朝臣的心。 只是,有看得透彻的人,还是隐隐担心。 担心皇上此举,是先行麻痹王爷,等王爷骄矜自大,再挑其错处。 立功回来,又得这般泼天恩宠,谁不会膨胀? 皇上的赏赐下来没多久,皇太后的赏赐也来了。 皇太后的赏赐倒是有些精彩。 三匹素锦绸缎,说是如今还在服丧期间,王妃的衣饰过于色彩斑斓,特赐了素淡的绸缎让王妃做几身衣裳。 三根银点翠镶白玉簪子,说是王妃的头面太过华贵,不适合服丧期间佩戴,特赐了几款简单的饰物给王妃出席各大场合。 三本佛经,一本金刚经,一本心经,一本地藏王菩萨本愿经,且特意嘱咐王妃多念地藏王菩萨本愿经,用以救赎父亲和祖母,因为,他们死得惨。 另外,还有两位罪臣之女,个个长得花容月貌,说在宫中教导过,懂得规矩,且本就出身大家,性子贤淑,能帮忙持家,更是断文识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以后也可以陪着王爷出席宴会。且,因本身涵养极好,日后若诞下孩儿,也不至于会举止粗鄙。 因是罪臣之女,所以,原本的名字已经被夺去,皇太后还特意赐了新名字,让她们好生伺候王爷和王妃。 皇太后赐了一个叫婉慧,一个叫婉静,赐了林姓,让她们双木成林,日后为王府诞下一片树林。 如容略带了嚣张的神色颁布了旨意,然后对子安道:“王妃,皇太后对您可是一番的良苦用心,希望您不要辜负了她的好意,这两位美人如今还没位分,且等王爷回来,皇太后会跟王爷说晋她们侧妃之位。” 言下之意,这两人日后都是有位分的,你可不要欺负人家啊。 子安看向两人,容貌确实是出色,尤其那叫婉慧的女子,容貌细致,皮肤白皙细腻,柳叶眉下的丹凤眼那么悄悄一飞,便是说不出的风情万种。 第六百九十八章 终于回来了 慕容桀直到晚上亥时左右,才回到府中。 他是先把秦舟安置在皇宫西苑才回府。 皇宫西苑,是专门招待国宾的。 本来,萧拓这个大嘴巴提出要她住在王府,目的也是为了更好的监视她,但是慕容桀怎么可能会把她招回去?连夜送了她去西苑,才回了府。 秦舟倒是不愿意住王府的,有些事情,亲眼所见总比想象更让人难以接受。 秦舟在来北漠的途中,一直心事重重,一则是因为离开北漠,虽然知道此时离开对她来说是最好的选择,但是,总怕生出变故来。 二则,有些事情,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马车离开西苑的时候,萧拓道:“王府这么大,其实留秦舟住在王府不是更好吗?她做什么都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那多安全啊。” 苏青敲打了他的脑袋一下,“安全?你从哪里看出秦舟住在王府会很安全?秦舟是北漠的将帅,手里握住重兵,且如今北漠四分五裂,若有人暗中揣测,王爷请她来是为了帮王爷”苏青压低了声音,“叛变,然后王爷再相助她回北漠夺取帝位,那王爷真是水洗不清了,这是多大的麻烦你知道不?” 萧拓哪里想到这一层去?听了苏青的话,他顿时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可如今就算住在西苑里,人到底是王爷请回来的,皇上会不会认为王爷有居心?” “肯定会有这样的想法,所以更要避嫌了,以后我们和秦舟的来往不可过多,也不可过密,总之,你记住两个字,避嫌,莫要为你们萧家招惹麻烦。” 皇上一直都忌惮萧枭,如今萧枭马上就要回朝了,萧拓若不知道轻重,一个劲地往西苑跑,那可就是瓜田李下了。 “我知道了。”萧拓点头应道。 苏青看着一直没发话的慕容桀,道:“王爷,皇上那边,您打算怎么说?” “直说。”慕容桀简洁地说了两个字,皇上早有内应监视着一切,若隐瞒反而不妙。 “也好,反正我们的目的只是要带秦舟离开北漠,让战事可以真正地终止,而皇上也不会对秦舟怎么样,非关要紧,我们也不要管太多。” 慕容桀嗯了一身,但是,显得心事重重。 萧拓问道:“王爷,你还担心什么?” 慕容桀扬了扬浅淡的眸子,道:“本王只是担心,洛亲王未必能斗得过楚敬,我们回国之前,本王与天机子见过一次,天机子也担心这点,因为,洛亲王如今被杀妻之仇蒙蔽,未必听得进劝,如果楚敬出了狠招,他不一定招架得住,如果意气用事,反而会伤了康平帝,而且,洛亲王是要给秦舟洗清罪名的,我只怕他没有以这个为主,只一心想要复仇,那么,秦舟就始终背着杀王皇后的罪名,在大周耽误的日子也要久一些,而她在大周越久,对我们的处境就越不利。” “这对我们处境越不利是什么意思?我们避嫌不就行了吗?”萧拓问道。 苏青代为解答:“因为,秦舟不是一块石头,一根木头。” “不懂!”萧拓直接道。 苏青叹息,“若皇上要刁难秦舟,你觉得秦舟会像一根木头般没有反应吗?” “皇上为什么要刁难秦舟?”萧拓问道。 苏青看着这个问题青年,决定放弃解释,“不会,皇上不会无端端刁难秦舟,是我们多虑了。” 萧拓掀开帘子,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总算是回来了,柳柳肯定等得着急了。” 他回头瞧了慕容桀一眼,“王爷,明日不是早朝日,要不要入宫?” “当然要。”慕容桀白了他一眼,“刚回来就想睡懒觉了?” “倒不是,只是明日想去老太君家里。” “那就出宫回来再去吧。”苏青说。 萧拓显得郁郁寡欢,一时没了话。 苏青拍了他一下,“怎么回事?忽然就像斗败的公鸡那样了。” “不是,”萧拓看着他,浓眉大眼的汉子,却愣是挤出了一丝深宫妇人的哀怨来,“你说,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苏青一怔,没想到这个大大咧咧的萧拓,竟也忽然伤春悲秋起来了。 只是,他说得对啊,这些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想当初刚入官场,意气风发,总想着要干一番大事,十六岁跟着出征,到如今,七八年过去了,却发现,原来早就厌烦了这样的日子。 慕容桀没做声,他生为皇家人,这些是他的宿命,逃不开。 但是,也着实厌烦。 第六百九十九章 老子先不吃了 慕容桀却披星戴月地回到了王府。 子安早早就命人热着菜,备好了酒,就等着他回来。 从酉时开始等,一直等到子时,才听到外面有人飞快地奔走。 小荪奔跑着闯进来,一张小脸蛋都笑成了花儿,“王妃,猜猜是谁回来了?” 子安戳了她的脑门一下,“还能有谁?” 说着,便已经跑出去了。 小荪笑着说:“王妃太心急了。” 子安还没跑出和煦阁的大门,便只觉得灯光被一阵阴影笼罩。 抬头还没来得及定睛看,便被一双铁壁圈入了一个宽敞的怀抱中。 那人使劲抱住,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子安眼底便陡然生了一丝雾气,双手抱着他,泥土灰尘的气息钻入鼻子里,哽咽地道:“可算回来了。” “是回来了,但是明日还得去一下城门,装作明日才到。”慕容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本来是策马回来的,因着不想被人知道今夜回到,便先坐了马车回来。 因为,皇上早就命人去了途中驿馆传旨,说不管他什么时候回到,总之,明日一早,会有百官在城门迎接他。 他松开子安,扶着她的脸,贪婪地看着那张叫人思念入骨的面容,不甚高兴地道:“瘦了!” “吃不下,想你!”子安依旧哽咽,看着他脸上长出来的胡子,越发的英气勃发。 想来是回京的时候刮了胡子,只是这几日,便又长了出来。 “你倒是懂得说几句好话了。”慕容桀眼神一紧,一把抱起她便往屋里走。 小荪跟在后面,连忙捂住眼睛,“奴婢就在外面,王爷王妃要吩咐,尽管喊。” 慕容桀进屋之后放下子安,皱起眉头:“那小丫头脑子里想什么啊?该不是以为本王一回来就要便野兽吧?” 子安笑了,冲门外喊了一声,“小荪,准备热水,王爷要沐浴。” “好嘞!”小荪兴高采烈地去了。 打发了小荪,杨嬷嬷却又随即到了,进门就福身,喜悦地道:“王爷可算是回来了,可把王妃的眼睛都盼穿了。” 慕容桀坐在椅子上,飞了子安一眼,“有么?” “怎么没有?一天起码得念道三十次的,这不,知道王爷兴许今天回来,这锅里一直做着热菜呢。” “还有酒!”王俊出现在身后,手里抱着一坛子酒,他身后,跟着好几个传菜的小厮。 慕容桀虽是饿了,但是本是想跟子安说说话再吃饭,却看到满院子的人涌进来,不由得道:“先退下去,回头再吃。” 杨嬷嬷噢了一声,对王俊道:“那先撤了吧,让王爷歇口气再吃。” 王俊扬手,“好嘞,那就先撤了。” 只是他也不走,只是含笑看着杨嬷嬷。 杨嬷嬷道:“先去,先去,王妃横竖都等了一晚上,再饿一会儿也没事的。” 慕容桀闻言,“慢着,慢着!” 他看着子安,“你也没吃?” 子安笑眯眯地道:“等你陪我吃。” 慕容桀连忙招手,“还愣着做什么?上菜,上菜!” 杨嬷嬷笑得眉开眼笑,就知道王爷一定紧张王妃的。 两个人,五道菜,还有两盅炖汤。 杨嬷嬷笑得十分神秘,道:“大的那盅是王爷的,小的那盅,是王妃的。” 慕容桀把两盅炖汤对换,对子安道:“你喝大的,多喝点,瘦成那样。” 杨嬷嬷连忙道:“可使不得的,功效不一样,王爷的这个是强身健体,是专门给男子喝的,女子喝了受不得,王妃这个呢,是滋阴补肾,专门调理女子体弱血虚。” 慕容桀皱起眉头,“还有这个讲究的?” “当然,当然,王妃要调理身子,皇太后这几日还老说王妃不能生育,已经往府里塞了两个人,说是给王爷您传宗接代的。” 杨嬷嬷从不是多嘴的人,但是,这话她得说,可不能眼睁睁看着王妃被欺负的。 慕容桀果然就愠怒了,“传什么宗,接什么代?本王传宗接代还得她帮忙?马上送回去,简直胡闹。” 第七百章 希望怀孕 小荪领着几名小厮一桶桶的热水往门口里提,却见杨嬷嬷守在了门口,一脸会心的笑。 “嬷嬷,您怎么不进去伺候着?”小荪奇怪地问道。 嬷嬷嘘了一声,“你们先候着吧,等一会儿吩咐了再提热水进去。” “等一会儿?水可热呢,先放浴桶里摊凉啊。”小荪道。 “着急什么?先等着!”杨嬷嬷道,“这事更着急。” “什么事这么着急啊?”小荪好奇地问道。 “王妃生孩子的事情,不着急么?”杨嬷嬷笑眯眯地反问,药膳用了那多天了,她也暗地里下了一剂猛药,专门找了一位以前宫中退休出去的圣手问要了一道方子,每天浸泡身体,用以驱寒暖宫的。 自然,也没那么快见效,但是,总得存点希望,若王妃怀上了,皇太后还有什么借口为难王妃? 杨嬷嬷在宫中多年,见惯了不少嫔妃和命妇们因为无子而遭受的刁难,在这个大周朝,无子,就是罪大恶极。 礼亲王妃是无人敢刁难的,因为挡在她前头那人,谁都不敢轻易说半句闲话。 记得之前孙家那位老夫人,在宴会上无意中说了一句,指礼亲王妃成亲这么多年还没有所出,只是闲话一句,但是这话传到了礼亲王的耳中,礼亲王连续一个月,每天登门去孙家,说老夫人既然这么关心他子息的问题,他也得做点什么来回报。 于是,但凡人家歇息的时候,他就说要去人家房间里,监督人家做生孩子的事情。 整整一个月,孙家的那位老爷,都只是单独一人睡在床上,一动不敢动,因为,榻上有一个人虎视眈眈。 这个举动虽然变态,但是,却十分凑效。 自打那之后,再无人敢说礼亲王妃半句闲话。 只是,礼亲王会做的事情,咱家王爷可不会去做。 而且,杨嬷嬷也太想看到王妃怀上孩子了。 太苦了,那一碗红花,圣手说本来不会导致女子不育,但是,王妃那时候是身受重伤,且底子本来就极寒,因此,对身体的损害也就极大。 杨嬷嬷心里十分愧疚,因为这一碗红花,是她熬的,分量下得很重。 王妃一天没怀上孩子,她就一直愧疚。 小荪见杨嬷嬷脸色时而哀愁,时而伤感,便道:“生孩子是着急,但是,王妃都没怀上啊。” “你再阻挠,王妃就真的怀不上了。”杨嬷嬷没好气地道。 本来成亲之后就总是分居两地,如今难得重逢,圣手说,这夫妻分开一段日子再重聚,可是十分了不得的,兴许,就真的能怀上。 小荪这会儿总算明白过来了,捂住嘴巴,吱吱吱地笑了起来,“我知道,我知道,我这就让人撤走。” 小荪使劲地往外撵人,那小嘴巴一直捂着笑,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了。 总之,当慕容桀和子安危坐正襟地在餐桌上吃饭的时候,门外总是偶尔飘来一阵阵暖昧的笑声,偶尔还能听到窃窃私语,说什么生孩子的事情。 子安狐疑地瞧了瞧外面,又狐疑地看了看慕容桀,慕容桀大模大样地吃菜喝酒,浑然不受影响。 “那些货都在笑什么啊?”子安郁闷地道。 她扬声,“小荪!” 小荪急忙扑进来,“王妃!” 子安瞧着她脸上那大刺刺的笑容,问道:“你们在外面说什么生孩子啊?” 小荪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啊,没说生孩子啊。” “没?我分明都听到了,你们还在哄笑。”子安放下筷子道。 “噢,对,说小三子呢,小三子的姨婆今年都五十了,还生了一个儿子,这不,大家都笑着呢。”小荪脸上红彤彤的,欢喜极了。 子安无语,“五十就不能生了?老蚌生珠不也有的吗?” “是,是,是!”小荪捣蒜般点头。 慕容桀瞧了瞧子安,一脸嫌弃地道:“方才他们在外面是说你呢。” 第七百零二章 多好的日子 两人出去之后,胡欢喜问道:“你梦见什么了?可真是吓人。” 子安却反问,“你进来见到我,是什么样子?” 胡欢喜道:“今日京中热闹,说是迎接摄政王带着和平回国,我懒得去凑热闹,便想着先来王府等候,这不来到你这里,小荪便哭着跑出来说要找大夫,说你叫不醒了,我便进来看看,见你抓住被角,闭着眼睛大哭,嘴里不知道叫什么,好凄厉的样子,怎么叫你都不醒,不得已,我只好给你两巴掌,你这才醒来。” 子安摸了一下脸颊,还有火辣辣的痛楚。 “说来真是奇怪啊,这个梦,太真实了。”子安想起梦中的一切,依旧心有余悸,“我梦见我在生孩子,你和柔瑶她们都在,但是唯独老七没在,我听到你在我耳边说,老七如今生死未卜,叫我千万要撑下去,然后,杨嬷嬷给我灌了药粉,然后我就生出来了。” “做梦而已。”胡欢喜松了一口气,但是,也觉得有些诧异,这做梦她也做过,但是,没试过陷入一个梦里,怎么都叫不醒来。 子安掀开被子起身,只觉得双脚一点力气都没有,整个人也是晕沉沉的,她踩在地上,便仿佛踩在来了棉花上,差点没倒下去。 胡欢喜连忙扶着她,“你还是先不要起来,躺着吧。” 子安坐在床边,看着外面,“什么时辰了?” “午时了!”胡欢喜道。 “我睡了这么久啊?”子安拍拍脑袋,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太如今全身都酸痛不说,还一点力气都没有。 “你是不是病了啊?”胡欢喜把手放在她的额头上,“也没发烧啊。” “我没事,可能是这个噩梦太真实了,我回不过神来。”子安不想她多担心,便强自挤出了一个笑容。 “你躺着吧,王爷应该没这么快回来,京中可热闹了,都在欢迎他回来,大家都说,这一次,摄政王爷可是大功臣啊。” 胡欢喜这样说着,但是却也没有特别开心,反而,眉头蹙了起来。 子安也苦笑,“物极必反,这样的威望,未必是好事。” “谁说不是呢?摊上一个多疑的皇帝,加上王爷之前曾主政,民心所向,如今更是立下大功,只怕这荣宠风头是暂时的。” 子安的心,没来由地慌了一下。 两人沉默了一下,子安便道:“也没什么的,还是那句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胡欢喜扑哧一声笑了,“这句话,已经成为你的口头禅了。” “有什么办法?”子安无奈地耸肩,“这事儿一出出的,就没个停歇的时候,我总不能预想到人家下一步要对我做什么。” “也是,乱七八糟。”胡欢喜轻轻地叹息,“我那位姐姐啊,自打入宫之后,她那房的人都嚣张起来了,尤其我那位堂哥,如今可不得了啊。” “需要帮忙吗?”子安问道。 胡欢喜摇摇头,“暂时不需要,有需要的时候,我会找你的。” 子安知道家宅的事情,旁人多半是不能插手的,只是,胡欢喜帮了她很多,若真的她需要帮忙,自己怎么也得帮回她。 胡欢喜道:“其实我就是不想老头子失望,这个家,总得有人撑起来,家业太大了。” “皇上娶了胡欢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胡家的银子,你得守严实点啊。”子安道。 胡欢喜摆摆手,“说真的,若用银子能打发得了,我不在乎,只是,皇帝的胃口不小啊,如今大房都起用了,听闻还要提拔我伯父做官,他如今意气风发,但是,眼界始终太短浅,没把皇上真正的用心看得透彻。” “胡家多年从商,虽说是首富,但是,商人的地位始终不如做官,如今能鲤跃龙门,怎不昏头?只怕日后会连累你。”子安不禁叹息。 胡欢喜点头,“我这边你不需要担心,先顾好你自己,如今老七回来,想必这两三个月,你们还能有点安稳日子过,但是之后” 胡欢喜没把话说得太明白,子安却是知道的。 如今老七立功回来,皇上暂时肯定不会对他怎么样,甚至,还会不断地有恩赐下来。 而且,皇上也得争取时间来治他的病。 如今只等救出夏霖,便可有一两月的安稳日子过。 小荪张罗了饭菜,胡欢喜陪着吃了点,吃了东西下肚,子安便觉得舒服多了,只是脸色还是特别的难看。 胡欢喜道:“你要不要再躺一会儿?” “不了,出去走走。”子安道。 “行,我陪你!” 第七百零三章 你娶她得了 三人打打闹闹地在院子里说了好一会儿的话,便见萧拓带着柳柳进来了。 两人身后,还跟着苏青。 “你们都回来了?王爷呢?”子安连忙问道,他们应该是被一起夹道欢迎入宫的。 “皇上留了王爷在宫里说话,我们早就回来了,还去看了一趟老太太呢。”萧拓说。 “皇上留了他说话?单独?”子安问答。 “是的,应该是问秦舟的事情。”苏青回答,见柔瑶在胡欢喜的身后,便笑着打了声招呼,“哟,这不是咱大难不死的县主么?今日没见你那跟屁虫啊?” 柔瑶笑骂道:“闭嘴,人家可不是跟屁虫。” 一路从北漠回来,阿景虽说是跟着秦舟,但是总是对苏青虎视眈眈,苏青想跟柔瑶说几句话,他也在边上盯着,时而握住拳头做威胁势。 子安见柔瑶跟苏青说话的态度潇洒大方,浑然没了之前在木寨的时候那种忧愁尴尬,便知道经过一场生死大难,她已经把感情看得很开了。 只是,苏青说的跟屁虫,她也很好奇,“什么跟屁虫啊?” 苏青打趣道:“就是秦舟的那个将军,就是他救了柔瑶。” “阿景!”子安点点头,记得那个大傻个。 长得魁梧,有些粗犷,不爱说话,但是办事却十分细致。 “改天我得好好感谢一下他才行。”子安补充了一句。 “我已经谢过了。”柔瑶笑着说,说起阿景,她脸上是很开心的。 “救命之恩,你怎么谢的?该不是要以身相许吧?”苏青笑眯眯地道。 柔瑶怔怔地看着他,脸色陡然就沉了下来,“苏青,你什么意思?” 苏青笑道:“开个玩笑嘛,你这么认真做什么?” 柔瑶咬了咬唇,眼圈便红了,“这是玩笑吗?” 苏青见她真生气了,连忙告饶,“好,是我错,我不该乱说话了,我自打嘴巴。” 说着,还真朝自己的脸上抽了几巴掌。 柔瑶笑了,“行了,你滚一边去,人家几个女子说话,有你什么事?” 苏青嘿嘿笑了两声,拉着萧拓便往外走,“人家女的说话,你粗一大男人凑什么热闹?” 萧拓很无辜,“我哪里凑热闹了?我都没说过话!” 只是,人却被苏青拉走了。 两个男人一走,柔瑶便有些失魂落魄了。 她坐下来,眼圈还是红的。 子安见状,与柳柳对望了一眼。 柳柳担心地问:“柔瑶,你还是放不下,是啊?” 柔瑶勉强笑了一下,“哪里有?早放下了。” “既然放下,怎地还为了他说的那句话难过?”柳柳拉住她的手,道:“你若真放不下,便学我那样死缠烂打,总有得手的时候。” 被柳柳这样一说,柔瑶反而笑了,“萧拓和苏青不一样,而且,萧拓本对你就有好感,只是他自己糊涂不知道,可苏青知道得很清楚,他心里不喜欢我,他有喜欢的人。” 柳柳生气地道:“苏青往日也不是那样口没遮拦的人,方才怎么就胡言乱语呢?还说什么以身相许。” 柔瑶苦笑一声,“他是希望我跟阿景在一起,想试探我,若我真的喜欢阿景,他心里就舒服一些,一个人,若做着和他本性不搭的事情,总归是有原因的。” 子安还道柔瑶已经放下了苏青,没想到 哎,也是,真喜欢一个人,怎地就那么容易放弃呢? 之前她喜欢过老七,老七不喜欢她,她为了躲避和南怀王的婚事嫁了,夫君死后,她毅然离家学医,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苏青的,怕也有些日子了。 只是,这段感情,只怕连柔瑶自己都知道是无望的,所以,她一直都没采取什么行动。 第七百零四章 是爱情么 苏青摇摇头,“我说过,我们之间不是爱情。” “不是爱情?那你为什么在乎她?我除了柳柳之外,我就不在乎其他女子了。” 苏青问道:“你在乎王妃吗?王妃难过伤心,你会高兴吗?” “那当然不高兴了,我跟王妃可是有过命的交情。“ 当日一同堕海,他们就成了生死之交。 “那你愿意娶王妃吗?”苏青问道。 萧拓张大嘴巴,瞪大了眼睛,“你疯了?被王爷听到,我会被打死的。” 苏青解释道:“我只是在跟你说,人和人之间,有很多种感情,像你和柳柳那样的,是爱情,像我和柔瑶那样的,是友情,其实,友情远比爱情坚固,信不?” 他看着萧拓露出招牌式的茫然,便知道他不懂。 “算了,说了你也不明白,我不是要辜负柔瑶,我知道,若我娶了柔瑶,柔瑶会对我很好很好但是,不一样的,终究是少了点什么,你懂不懂?” “懂!”萧拓点头。 苏青看着他,他懂?不信。 萧拓却坐下来,道:“我真的懂,你们都觉得柳柳不好,是不是?我或许该娶个比柳柳更贤惠的大家闺秀,那些大家闺秀或许甚至还不会顶撞我,以我为天,可我想着那种日子就觉得枯燥无味,她们都不是柳柳。” 这次,换苏青张大嘴巴,目瞪口呆了。 萧拓这是开窍了吗? 萧拓自顾自地补充,“天下间,只有一个柳柳” 苏青感动得热泪盈眶,萧拓这个大傻,终于是长大了。 “天下间,也只有陈家有这么精锐的兵器,我若不娶柳柳,那些兵器都与我无缘” “你去死吧你!” 苏青奋起,揍了萧拓一顿。 慕容桀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日头偏西了。 慕容桀还没回到和煦阁,小荪已经先一步气呼呼地进来了。 “怎地了?是谁惹我们小荪姑奶奶生气了?”柔瑶打趣地看着小荪那张气鼓鼓的圆脸。 小荪苦兮兮地道:“县主您可别取笑奴婢了,奴婢是生气,真真的生气了。” “怎了?”子安见好脾气的小荪竟也气得脸色涨红,不由得问道。 “王爷回来了。”小荪说。 “王爷回来你生气什么啊?”子安奇道。 小荪本想忍住,却最终是忍不住,“王妃,您不知道,王爷才刚进门,本是想奔咱和煦阁来的,却不料,蓝婼阁那位婉慧小主却忽然出现,还在王爷面前崴脚,疼得在那里掉眼泪。” “那你们家王爷什么反应啊?”柳柳顿时来了兴趣,最喜欢听着这样的事情了。 “王爷自然是看都没看她一眼,她倒好,竟一瘸一拐地追着王爷说话,说得多动听啊,说自己的父亲罪有应得,还说若不是王爷,她父亲这么贪污下去,迟早得连累满门抄斩,她说王爷下旨查封,是救了她,是她的救命恩人。” 众人听得生奇,竟有这么“大义凛然”的女儿? 柳柳兴奋地追问,“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王爷还真搭理她了,问她是谁的女儿,还问她为什么在这里,我回来的时候,王爷竟被她带去了蓝婼阁。”小荪气呼呼地道。 “他去了?”众人一怔,这不像老七的作风啊。 “可不是么?去了!”小荪哭丧着脸道。 柳柳喃喃地道:“莫非,这个罪臣之女,长得很漂亮?” 小荪气愤地道:“再漂亮,也是个狐媚子。” “那就是很漂亮了,”柳柳看着子安,“你得小心了,还是赶紧打发了出去吧。” 子安笑道:“漂亮的女子满京城都是,若他真的会被漂亮的女子吸引,我赶走一个,还会来一个,那我以后就不用干别的事情了,只专心赶狐媚子就是。” “你还是别太淡定啊。”胡欢喜道。 第七百零六章 推礼 她在现代的时候,便见过许多送礼方法。 往卡里打钱,都是十分直白的。 中秋节送月饼,月饼盒里没有月饼,都是钱,这些,也没什么技巧。 送烟,送酒,送购物卡,虽说婉转了一些,可到底是实物,一堆堆地提过来,谁都看见。 自然也有些讲究技巧的,送女人,这个女人还佩戴了名贵首饰,不小心留下在主人家的床上,然后,你也找不到这个女人,怎么办?只能收下不是?财色兼收。 开一家公司,让你老婆孩子或者是三姑妈六大姨妈名誉入股,钱不需要出,分红有你一份,高兴不高兴?完了你还能置身事外,名利双收。 更别提那些趁着办喜事送礼的技巧了,赞助商赞助,不是送礼。 买房?好,打个折,折头有多低?几乎不需要掏钱的折头。 买车?行,先拿去试着开,你不要就还回来,但是,会还吗? 子安面对这些官员的“好意”时,才知道老祖宗留下的送礼技巧,现代人学不到多少啊。 例如,李大人送来一头烤全羊,说是让王妃王爷补补身子的,剖开,里面都是金子?不,怎么会这么肤浅?就真的只是烤全羊而已,只是肉质比较好,只是吃烤全羊,也得有调料不是?那调料盒子里,装的都是啥啊?又白又黄的,亮瞎狗眼! 哎呀,王妃,您家的围墙有个缺口啊,不着急,下官刚好认识一群泥瓦班子,马上就来帮您修补修补。 用的不是青砖泥砖,用的就是金砖。 王妃,下官刚得了一块上好的狐狸皮,做了一件披风,您气质好啊,只有您才配得上这件纯白的狐狸皮。送了,临了,还意味深长地瞧了一眼狐狸皮的内衬,那一叠是手纸? 王妃,您院子里的花木,看着精神萎靡啊,不要紧,下官当官之前,可是做过几年花王,看下官的巧手! 料理完毕,哟,你带来的是什么花泥啊?能种出一大堆的名贵首饰? 子安的心真累,这些东西都是好东西啊,只是,她不能要,如今老七正风头上,她可不能出半点差错。 这送礼人家都巧心思了,退礼也得巧心思,不能落了人家的面子,又得看起来接受了人家的好意。 慕容桀在和煦阁里发了一顿脾气,“都知道本王肃贪,他们还敢一个个地往王府里堆砌金银珠宝,就不怕本王再查一次吗?” 苏青也赖在了王府,听得他发火,闲闲地回了一句,“你现在虽然名头上挂着是摄政王,可到底不主政了,以往你不收,人家却不知道你如今也不收啊,礼多人不怪嘛,再说,人家可没说是贪污得来的东西。” 在位者,得拿出点政绩来,整治贪污,便是最好的政绩。 但是如今您老人家不主政了,莫非也不敛财吗?人家多善解人意啊,都以己度人了,想着你王爷好不容易立功回来,不得趁机敛财一笔? 这天下间,还有人嫌银子臭的? 慕容桀瞪大眼睛盯着苏青,“合着你也有人送礼?” “怎么没有啊?我苏青怎么就不能有人送礼呢?好歹我也是跟着摄政王去北漠,争取回这一份和平的。”苏青傲慢地道。 “退了?” “退了!”苏青趴在桌子上,显得无精打采,“能看不能吃,没劲透顶。” “去,你老是窝在王府做什么啊?”慕容桀打发他走,有外头的那些苍蝇还不够,他还来凑热闹。 诚心不给他和子安过点安静日子的。 苏青撑起下巴,有意无意地扫视了一下,“小荪呢?” “自然是陪着子安在外头。” “噢,杨嬷嬷呢?” “忙活吧,府中的事儿可多了。” “那伶俐呢?” 慕容桀看着他,俊脸大写的不悦,“合着你三番四次地来王府,就是为了见伶俐?” “不是,只是来了,便顺道打个招呼呗!” “伶俐去了老九那边。” 苏青慢吞吞地站起来,“哦,那不打扰你们小夫妻过日子了,我去找夜王唠嗑去。” 说完,便留下一道翩然的背影,人已经飞快出去了。 第七百零七章 喜欢和爱 子安忽然想起明天要入宫请安,道:“我请安出来回到府中已经是中午了,那我们干脆就到秦舟那边用膳。” “嗯,你喜欢就好。”慕容桀没反对。 子安想起他们之前说秦舟喜欢她的话,觉得始终不太相信。秦舟对她,一直都是淡淡的态度,从哪里看得出,秦舟喜欢她? “老七!”子安看着他,有些扭捏地问道:“你真觉得秦舟喜欢我?” 慕容桀眉头一沉,“问来做什么?她也是女人,莫非你还要跟她跑了不成?” “不是,我只是觉得不可能。”子安笑道。 跟一个女人跑?不。 慕容桀淡淡地道:“她看你的眼神,有一种黄鼠狼要抓鸡的感觉。” “啊?”子安哭笑不得,“我怎么没看出来?而且,黄鼠狼抓鸡,怎么就是喜欢了?” “怎么就不是喜欢?你去打猎,看到自己的猎物,会不会两眼发光?” “你这比喻,简直是胡闹。”子安越发觉得不可能了。 她松了一口气,若不是,还好一些,若真是的话,她不知道怎么面对秦舟。 只是,又想起秦舟问过她几次关于女子不成亲的问题,会不会她真的有蕾,丝倾向? 但是,这个时代,若她真的喜欢女子,只怕会招人唾骂吧? 这可是口水都能淹死人的时代啊。 想到这里,她问慕容桀,“若秦舟真的喜欢女人,你对她会有什么看法?” 慕容桀奇怪地看着她,“她喜欢不喜欢女人关本王什么事?本王为什么要有看法?” “但是,你们这个年代我们大周也好,北漠也好,女子都是要嫁人的,可她又不喜欢男子,只喜欢女子,自然是不能嫁人的,你就没什么看法么?” 慕容桀很干脆地回答:“管人家那么多事做什么?只要不觊觎本王的王妃,管她喜欢女人还是喜欢狗,喜欢黄鼠狼也不关本王的事。” 这小子,倒是接受同性的。 子安很安慰,虽然嫁了个古董,但是思想并没有太古板。 她其实也觉得,喜欢什么人,是人家的事情,又和自己没有半点关系,为什么要说三道四呢? 但是,也罢,这原本就没什么好讨论的。 每个人的思维不同。 “你怎么那么关心秦舟啊?”慕容桀眯起了眼睛,“婆娘,你可是有夫君的人啊,莫不是你对女人也有好感?” “没有,没有,单纯好奇。”子安双手捧着他的脸,一脸的痴迷,“瞧我家王爷长得多俊啊,有了你,我这心还能喜欢别人?不能够。” “真的?”慕容桀的脸上攀爬上得意和笑容。 “千真万确!” 慕容桀顿了一下,“如此说来,你爱本王?” 子安怔了一下,爱?开窍了吗?懂得说爱这个字了? “那你”子安试探地问道:“你爱我吗?” 好吧,承认有些别扭,但是,问出口之后,心里反而坦然了。 她始终坚持,他们是有感情基础的婚姻,而不是盲婚哑嫁。 尤其,在发现自己对他的感情之后,她希望,能得到相应的回报。 是谁说,爱情不需要回报的? 单方面的付出,坚持不了多久。 慕容桀定定地看着她,眸色如浩瀚夜空,深不见底。 良久,子安都听不到他说话。 她眼底的光芒,一寸寸地灰暗下去。 “本王对你不好吗?” 慕容桀最后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子安点头,“好!” “那不就行了吗?为什么一定要说那个字呢?”慕容桀别扭地道。 子安淡淡地道:“是你先问的。” “你可以对本王说。” “你却不能对我说?”子安嘲讽。 慕容桀沉默了良久,道:“本王不知道,这是不是爱,但是应该喜欢的。” “只是喜欢?” “不知道。” 子安一怔,定定地看着他,她是真的无法揣测他的心思,看他的样子对自己是有感情的,但是,他说的不知道是不是爱又是什么意思? 或许,她真不该这么矫情,那个字说不说,又有什么打紧呢?说了就真的是爱了吗?不说就不是爱? 她安慰着自己,但是,心里始终存了一份小女儿心思,很难释怀。 第七百零八章 蛊毒可以解 苏青拍着他的手,“两个大男人,别拉拉扯扯啊,被人瞧见,成什么样子?” 夜王恨不得抽出一把宝剑,对着苏青那张倔强的脸狠狠地刺上百来个洞。 净搅和好事的东西。 慕容桀不悦了,“老九你怎么回事?本王多久才来你这里一次?你至于往外撵人吗?长气性了是不是?” 夜王哭丧着脸,“你们两个没人爱的东西,为什么就今晚来?多少日子都没见你们来,偏挑今晚来,这不是坏事吗?” 夜王话音刚落,便听得府中下人进来道:“王爷,胡大掌柜来了。” 夜王顿时跳起来,抬头看到胡欢喜就跟在下人的身后,他又慢悠悠地坐下来,一副欠揍的嚣张气焰,傲慢地道:“来了?” 胡欢喜瞧见慕容桀和苏青也在,便道:“既然王爷有客人在,我们便改日再谈。” 说完,转身便走了。 夜王猛地站起来,“你” 胡欢喜回头,淡淡地问:“王爷还有吩咐吗?” 夜王咬咬牙,“没事了,明天晚上再谈吧。” 胡欢喜一脸的为难,“明天晚上我怕是不行,接下来几天都比较忙,要不,我们另外再约时间?反正,这个项目也不着急的,到时候大家凑凑时间再商议一下,我先走了。” 夜王一张俊脸拉下来,赶苍蝇似地道:“你走吧。” 胡欢喜还真的走了,而且是不回头地走。 夜王坐回椅子上,狠狠地扫了苏青和慕容桀一眼,“你们看!” 苏青一脸茫然地道:“看什么?人都走了。” “就是你们俩,你们俩混账,自己没好日子过,还不许人家过好日子。”夜王哼道。 “你果真是喜欢老胡。”慕容桀想了一下,问道:“是喜欢还是爱?” 夜王反唇相讥,“那你呢?是喜欢七嫂还是爱七嫂啊?” 慕容桀木木地道:“本王就是不知道,躲你这里避难了。” 苏青听得此言,来了兴趣,“你愿意为王妃去死吗?” “看情况!”慕容桀想了一下说。 夜王冷冷地道:“他哪里是爱七嫂?若真爱一个人,怎舍得要她陪着熬那么多苦?在北漠,差点连命都丢了,也不知道七嫂怎么想的,怎么就嫁给这么危险的人呢?想来她也是被逼的!” 慕容桀哼了一声,“你又不是她,怎么知道她是被逼的?兴许她对本王早就有了感情呢?” “感情?”夜王哈哈大笑,用看怪物的眼光看他,“七哥,你能有点自知之明吗?就你这么一个麻烦的人,不解风情,不解温柔,至今在七嫂面前都是本王本王的自称,总是把她置身在危险里,贵太妃那时候陷害她,你帮过她半点吗?贵太妃是你的母妃,可不是她的母妃,你不敢面对贵太妃,便把她推出去,她有脑子都不会爱你的。” 慕容桀陡然起身,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闭上你的臭嘴!” 说完,一把扫了酒壶落地,“砰”地,酒壶碎了,他拂袖就走。 苏青怔怔地看着夜王,“你这话,有些失分寸了。” 夜王也自知失言,但是,强自辩解,“这是事实,他是不敢面对贵太妃和老八对他的残毒,只是,他却没为七嫂着想。” “贵太妃的倒台,他也出了不少力气,你这样说,未免太失偏颇。”苏青站起来,想了一下,“你总不能让他自己去杀了贵太妃的。” 夜王叹息道:“苏青,其实你我都知道,以他当时的能力,有许多方法对付贵太妃,但是,他没有下手,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苏青又坐了下来。 第七百一十章 这个请安有点热闹 这一晚,慕容桀将近子时才回来,喝得酩酊大醉。 子安坐在贵妃榻上看医书等他,见王俊扶着他进来,已经是走不稳道,她放下医书,皱着眉头道:“怎么喝那么多?” 王俊道:“王爷是自个出去的,回到府门口就在府门口躺着了,门房瞧见才叫人扶进来的。” 子安帮忙扶他到床上躺下,对王俊道:“行,你叫小荪打点热水来吧。” “行,奴才再叫人拿解酒药。”王俊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子安瞧着床上沉醉的人,皮肤毛孔都散发着酒味,她轻轻地叹气,帮他脱了鞋子,再扶起他脱掉外裳。 “喝那么多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做什么了。”子安有些怔然,本来久别重逢,大家都很开心的,或许,有些问题真不该问,这是放着好日子不过偏要闹别扭的节奏吗? 小荪端着热水进来,肩膀上搭着一块毛巾,杨嬷嬷跟在身后,手里拿着一个小瓶子。 “王爷怎喝得那么醉啊?”杨嬷嬷见状,连忙用 桌子上的开水调了瓶子的解酒丸,灌了下去。 小荪要为他擦脸,子安道:“我来吧。” 小荪说:“水烫,王妃注意点儿,仔细烫手。” 子安嗯了一声,“你们都出去吧,我来伺候就好。” 小荪问道:“那要不要给爷打热水洗澡?” “不了,喝得那么醉,最好是不要洗澡。”子安说。 杨嬷嬷道:“好,奴婢就在外面,王妃有事便言语一声。” 子安道:“不了,你们不必守夜,嬷嬷,你劳累了一天,该早点歇息去。” “不打紧,就在外面。”杨嬷嬷拉着小荪出去,她看出了王爷和王妃之间有些不愉快,也不放心去睡觉,总得确定无恙了才安心。 门关上了,子安用热毛巾擦着他的脸,嘴角有些方才灌下解酒药的痕迹,她也一并擦去。 热毛巾覆盖上他的脸时,他发出了不悦的声音,伸手扒拉毛巾,子安打了他的手一下,然后把毛巾取开。 再拧干过来的时候,却见他睁大了眼睛,乌黑的眼珠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是一种沉醉后的认真。 子安道:“你心底若有不高兴,尽管说就是,喝那么醉,伤了身子,谁心疼?” “对不起!”慕容桀拉住她的手,想撑起来,但是随即无力地垂下脑袋,“晕得厉害。” “躺着吧。”子安又用热毛巾给他擦手。 许是温暖,许是头晕,他很快又睡着了。 子安却睡不着,坐在床上,想着他或许能说一两句醉话,但是,他的嘴巴就是严实得厉害,除了呼噜,愣是一个字都没吐。 子安到三更天才眯了一下,后被强行圈入一个怀抱里,头顶是均匀的呼吸声,她悄然叹息,真是一头猪。 五更天她便起来了,因为今天要入宫请安。 小荪蹑手蹑脚地端水进来,见子安脸色不好,便压低声音问道“王妃一宿没睡吗?” “睡了一会儿。”子安打了个哈欠,越发觉得没精神。 主要是,入宫请安让她实在打不起精神来。 小荪狐疑地道:“爷怎么就喝得那么醉呢?往日虽说爱喝两盅,却也是有分寸的。” 子安没回答,自顾自地漱口洗脸,换了衣裳,小荪便帮她梳头,她自己则上妆。 梳头她是没办法自己梳的,发髻繁复,她怎么都弄不来。 但是上妆等,她是可以自己做,自打穿越,但凡自己能做的活儿,都自己做,不等人伺候。 打扮完毕,子安瞧了瞧还在呼呼大睡的慕容桀,然后轻声对小荪道:“走吧。” 小荪和伶俐多半是跟着她入宫的,嬷嬷留在府中打点一天事宜。 出门的时候,子安特别交代了别去吵醒慕容桀,让他睡。 第七百一十一章 快要被气死了 阿蛮连忙拉着子安,“走走,我们进去,他现在可听不得那两个字。” 子安掩嘴笑了,“不是给了药吗?” “用了,确实是有效,不然,他还得再剃头。”阿蛮说。 子安回头,见礼亲王一脸的愤怒,却也辩驳不得,吃瘪地撇嘴。 皇太后今日心情不错,打扮得十分细致,脂粉抹得脸上连一丝丝的皱纹都瞧不见,眼角的粉扑得更厚,咋一看去,还真叫人吓了一跳,白得像雪人。 她的笑容在触及礼亲王的时候,僵住了。 礼亲王的礼数倒是很周到,按照规矩,上前问了安,直到皇太后抽着嘴角说了一声,“都免礼,坐吧。” 原来请安,是不赐坐的,但是今日因为有礼亲王在,所以,特意赐坐。 礼亲王首先坐下来,还不等其他人说话,便道:“皇太后,本王今日入宫,是为一事而来的。” 子安分明看到皇太后的眼眉突突了两下,但是,终究维持了端庄威仪的神情,“什么事?” 礼亲王道:“皇太后居后宫首位,母仪天下,以教化天下女子为首任,这点,本王觉得皇太后做得不错,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本王与王妃成亲数年,一直膝下空虚,本王确实不孝,但是,御医检查过王妃的身体,王妃并非不能生育,如此,不能生育大抵是本王,不过这点本王不曾公开,也就怪不得皇太后不知道。” 众人听到这里,纷纷看着礼亲王,觉得匪夷所思。 这天下间的男子,即便是自己不能生育,也会把这个罪名归咎于女子,怎么会自己承认? 尤其,他还是当今的亲王,名声显赫。 若传了出去,他以后还要不要做人? 子安却是恨不得立刻鼓掌,轻声在阿蛮的耳边说:“有婿如此,夫复何求?” 阿蛮怔住了,她也压低声音对子安道:“其实,难怀孕的人是我,我体质不好。” 子安更是赞叹,承认自己的问题已经是难能可贵,如今还帮妻子揽下不育的罪名,莫说古代,便是现代,又有几个男人可以做到? 不能生育,这可关系到面子的问题啊。 皇太后听他说了一大篇,虽觉得奇怪,但是也没表露出来,因为,人家开头赞美了她,说她在教化天下女子这方面做的很好。 “哀家确实不知道,是王爷的问题。” “嗯,如今你知道,所以,今日本王入宫是有所求的,既然皇太后原先认为本王不能生育,便送了一个女子入府说为本王延续子息,如今知道是本王的问题,那便是送千百个女子来也无补于事。” 皇太后道:“你是想要找个孩儿过继吗?” “不,过继,一则不是本王的骨血,二则也不是阿蛮的骨血,要做本王的儿子,要么是本王的血脉,要么是阿蛮的血脉。” “你你的意思是?” “请皇太后为阿蛮找个人品相貌都上乘的男子,送入王府。”礼亲王一字一句地道。 这话,便等同在这延袭宫里投放了一颗原子弹,炸得在场的人魂魄都不全。 怎么会有这样的要求?这皇太后能下旨吗? 这真是真是说出去都丢人啊!身为王爷,为了生孩子,竟让自己的王妃去找其他男人生,关键是生了之后,他也愿意承认。 这样的想法,真是千古未闻啊。 就算他这个想法,过得了自己和王妃那一关,可皇太后若下旨替王妃找男人,只怕天下臣民都会指着皇太后的脊梁骨唾骂,说她缺德败行。 皇太后闻言,怒道:“胡闹,天下间,哪里有做夫君的替自己的夫人找野男人?” 礼亲王振振有词,“怎么就不行?皇太后以为王妃不孕,替本王找了个女人,如今本王告诉你,是本王不孕,依理直推,自然也可以替王妃找个男人生儿育女。” 皇太后脸都黑了,“哀家什么时候往你府中送过女人?” “婉慧。” 第七百一十二章 夫妻生疏 皇太后一走,人自然就散去。 礼亲王却不罢休,跟着进了内殿。 子安看着阿蛮,“你不进去?” “我才不管。”阿蛮道,“倒是你,进去圆个场吧,免得弄得太难看了。” 子安知道这事是老七惹下来的,若真出祸端,她也有责任,便道:“好,我进去看看。” 但是,子安刚进去,便被礼亲王赶了出来,“这事和你没有关系,你瞎掺和什么?” 不得已,子安只得退了出来。 阿蛮在殿前等着,看到子安马上就出来,笑了笑,“猜到了,不许你多言,是不是?” “可不是?”子安真诚地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老七会把人送到礼亲王府去。” 阿蛮本是不愿意惹这样的事情,但是事到如今也没办法了,又见子安一脸的愧疚,便道:“不打紧,本来老三就看皇太后不顺眼了,只是一直苦于没有机会,如今纠缠一番,希望她以后安分一些。” 两人走出去,梅妃在外面等着,见两人出来,便笑道:“子安,阿蛮,不如到乐清宫坐一会,怕王爷是没这么快出来的。” 阿蛮苦笑,“看来,谁都知道他的品行了。” “好事,其实大家都不知道多羡慕你呢。”梅妃不无感慨地道,虽然说方才礼亲王说的话惊世骇俗,可哪个女子心里没这样的盼头? 子安因要与梅妃说说夏霖的事情,所以明知道一会儿要去秦舟那边,也得先耽搁一下。 阿蛮交代了侍女在延袭宫外等礼亲王,三人便往乐清宫而去,行经御花园的时候,见宜贵妃带着七皇子在湖边散步,身后跟着几个宫人。 而恰巧,胡欢龄也带着几个嫔妃从她对面走过来。 宜贵妃十分规矩地对胡欢龄行礼,七皇子也是规规矩矩地见礼,母子两人,浑然没了之前的凌厉气势。 阿蛮嗤笑,“还不曾见过宜贵妃这么低声下气的呢,往日对着那位梁皇后,也没见她礼数这般周到。” 梅妃淡笑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宜贵妃娘家没人,没府外供给,胡欢龄刚入宫,便给她送了一大堆的金银珠宝,若是变卖了,不下万两,她为什么要跟胡欢龄交恶?” 子安觉得她从北漠回来,便觉得宜贵妃特别的安分。 往日见了她,远远地都会给一个挑衅的眼神,如今却不会,虽不至于平和,但是绝对没有表现出恶意来。 远远地看着宜贵妃加入了胡欢龄的游园队伍,三人只管往前走,不想招惹是非。 在乐清宫坐了半个时辰,梅妃对于子安所求之事,一口允诺。 她是知道,如今局势不明,她只能依靠摄政王,所以,她巴不得多帮子安和慕容桀做事。 子安走的时候,礼亲王还没回来,子安为皇太后默哀了几秒,笑着走了。 回到府中,慕容桀已经命人准备好了马车,杨嬷嬷也准备了一些礼物,让子安带过去的。 宿醉之后,他的脸色有些发白,胡子刚长出茬儿,青青一片,倒是增添了几分疏狂之气。 “头痛吗?”子安问道。 他的头痛症若睡不好,多半会发作。 “有点,但是没什么事。”慕容桀忽然伸手抱她入怀,勒得很紧,呼吸有些急速。 子安微怔,“怎么了?” 慕容桀的声音压抑沉哑,“没事,就是忽然想抱着你。” 子安笑了,“我们得出发了。” 慕容桀缓缓地放开她,凝望着她青浅眉目,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子安,对不起。” “好端端的,说什么对不起?”子安心里莫名就觉得有些酸楚,但是强自挤出了一个笑脸。 慕容桀揉揉她的额发,“只是觉得,你自从嫁给本王,本王便没让你过一天的安生日子。” 子安眼底微微酸涩,她不在乎的,过什么日子她都不在乎,在乎的是身边的这人,对她是不是真心真意。 她已经感觉到他的疏离,当大家都置身危难中的时候,有些距离是感觉不到的,但是如今事儿静止下来,她便知道,他对自己并未完全的交心。 一句喜欢和爱,便可看出。 子安沉默了一下,道:“我不在乎,我爱你,跟你过什么日子,我都甘之如饴。” 慕容桀触动了一下,定定地看着她。 眸子里,卷起了一重重的波澜,深若浩瀚,嘴唇微微张启。 第七百一十四试探一下阿景 子安抱歉地摇头,“我其实也不知道,我几乎没出去玩过,你想出去?要不改天我来带你出去走走?” 秦舟摇头道:“不,我只是问问,你在京中长大,也不曾出去走走?” “未出阁前,女子不能随便出去抛头露面,成亲之后,又有许多事情困身,也就懒得出去了。” “趁着摄政王最近闲暇,多出去走走,走多了,人的心便开朗。”秦舟恳声道。 子安才知道,原来她是怕自己憋坏自己,所以想她出去散心。 子安感动,“嗯,谢谢!” 且说慕容桀走了出去之后,在整个西苑都走了一圈。 从西苑的防卫,侧门,殿宇和殿宇之间的距离,都一一了解清楚。 西苑以前也有来过,但是,以前没必要去留意这些,这一次不同,他需要重新对西苑布防,暗中布防。 子安其实是错怪了他,他倒不是因为心里别扭走开,只是,他往后不可能经常踏入西苑,所以,要把西苑了解清楚,以防不测。 其实换做往日,子安倒不会想什么,只是因为先前有了不愉快,导致她现在的心绪紊乱,才会这般胡思乱想的。 慕容桀回来的时候,子安和秦舟已经谈得很开心了。 刚刚见面的时候尴尬气氛荡然无存,秦舟笑得很开心,因为,子安也开朗了许多。 “说什么?说得这么开心?”慕容桀进门便问道。 子安笑着说:“我们刚说到阿景和柔瑶,这不,刚说,阿景就跑出去了,这厮害羞。” 慕容桀笑道:“难怪本王见他方才跑出去,脸还红着呢。” 秦舟微笑道:“他不承认。” 子安道:“他不承认,可我们都瞧出来了。” 秦舟摇头,“就算是真的,他也不会承认,他前晚喝醉过一次,我也问过他,他不愿意承认,他觉得配不起柔瑶,他说不是喜欢柔瑶,只是保护她而已。” 子安忽然有了个主意,“不如,我们试试他?” 慕容桀瞥了她一眼,“你又生什么坏主意?” 子安乐了,“不是坏主意,只是想试试他的心。” 秦舟也来了兴趣,“其实柔瑶真的很好,如果阿景能跟柔瑶在一起,那就太好了。” 她一直觉得愧对了阿景,在北漠,像他这的年岁,早就成亲生子。 但是,他却一直跟着她在军中,阿景的父母都说过好几次,盼着他早日成亲。 “柔瑶会看得上他吗?”秦舟又有些担心,怕伤了阿景的心。 子安道:“柔瑶如今是喜欢苏青,但是,已经慢慢地走出去,如果有个人陪着她,慢慢地度过,就算现在没感情,以后也会有,日久生情嘛。” 秦舟点头,“你说的总是对的,那我们就试试他。” 子安道:“行,我们走了之后,你明天跟他说,柔瑶被伤了心,要独自一人离开京城,我也会找个借口,让她明天出城门。” 秦舟点头,面容生光,“好。” 因说旁人的事情,三人的气氛好了很多,说说笑笑,便过去了半个时辰。 秦舟命人备膳,慕容桀和子安吃了饭才走。 走的时候,秦舟相送,慕容桀走在前头,子安和秦舟走在后头。 秦舟压低声音对子安道:“你不要与他闹矛盾,夫妻同心,才能度过艰难,他心里有你,真的。” 子安错愕,“你知道我和他闹什么矛盾?” “看得出,”秦舟微微笑着,面容有些伤感,“你想什么,我应该是知道的。” 子安心中触动,“谢谢你,秦舟。” 秦舟依旧维持着微笑,却没有再说话。 送别两人,秦舟慢慢地走回去,神色落寞。 异国他乡,她怎么会开心?但是,总不能在子安面前表现得特别不安。 第七百一十五章 爬山 子安心情也确实放宽了许多,等同她方才说阿景和柔瑶,现在不爱,可日子有功,以后会生出感情也不定的。 一辈子,岁月那么漫长,她可以等。 而且,老七确实也是对她有感情的,只是,不如她所料的那么浓烈。 申时末左右,便出了城。 子安让小荪在马车里等候,她和慕容桀要登山。 “为什么想登山?”慕容桀自然奉陪,但是也好奇她为什么想登山。 “难得出来,自然要游览一下城郊风光,这京城繁华,我是不想看了,还不如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慕容桀见她笑容明媚,心中松了一口气,牵着她的手道:“你若想看繁华,我陪你看,你若要饱览山河风光,我也陪你。” 子安眉目动情,好话人人都喜欢听,尤其女人,甭管真心不真心,总归耳朵舒服。 且老七这样说,并非虚假,至少,他现在是这样想的。 “我喜欢爬山,到老了,爬不动了,我还是想爬。”子安舒了一口气,沿路上来,山路还算平坦,所以走得特别的舒适。 “为什么那么喜欢爬山呢?”慕容桀问道,然后便笑了笑,“老了,你若想爬,本王便背你上来。” 子安心中自然是欢喜的,“从小就喜欢,总觉得爬到顶峰,便能看到我往日看不到的风光,以前我也特别喜欢看日出,自打来了自打成亲之后,我便再没有试过登山看日出了。” 慕容桀瞧着她眼底的遗憾,忽地心念一动,“你想看日出,明日我再陪你来。” “明日,咱们不是得看一场好戏么?”子安笑道。 想起柔瑶,她还是很心疼,柔瑶真的值得拥有一份属于她的爱情。 慕容桀墨色的眸子染了一层笑意,“被你说得我也有些期待了,往日,我是不爱看这样的热闹。” 子安忽然站定身子,用乌黑的眼珠看着他。 “怎么了?走不动了?”慕容桀见她忽然停下来,问道。 子安摇摇头,只笑着说:“你今天说话有些奇怪。” “有什么奇怪?”慕容桀一怔。 “往日你跟我说话,总是本王本王,今日怎么我来我去的呢?” 慕容桀错愕,忽地一笑,伸手在她眼睛上一覆,吻下她的额头,“不知道,或许,我只想和你做寻常夫妻,你不是王妃,我也不是王爷。” 他放开手,子安眸子晶亮,这算是对她今天那句话的回应吗? “子安!”慕容桀忽然正色起来。 子安嗯了一声,继续牵着他的手前行。 慕容桀轻声道:“我不是一个懂风情懂温柔的男人,谢谢你一直包容。” “你对我一直很好。”子安低头道。 山路的泥尘,染了缎青色鞋头,再看他的,也是一样。 她忽然很喜欢这样的感觉,两人徒步前行,染了一路的灰尘,就像这一条人生路,他们会经历许多,但是,最终都不会放开彼此的手。 慕容桀嘴唇动了一下,但是什么都没说。 他其实想说,他觉得自己对她不够好,他希望他们之间,能再好一些,可他不知道怎么做。 他说不出口,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说出口。 子安把话题岔开,说了一些北漠的事情。 说说走走,也走了有大约半个时辰多,但是距离山顶,还起码得有半个时辰。 沿路有砍柴的樵夫背着一捆柴下山,就在路边歇息,见两人衣衫华贵,容貌不凡,便多看了几眼。 慕容桀见旁边有块岩石,便对子安道:“走这么久,你也累了,先休息一下。” 子安觉得此处风景甚好,便依言坐下来。 她见那樵夫席地而坐,从怀里拿出一块煎饼,吃了起来。 两人是刚从西苑吃了饭没多久,自然不饿,但是看那樵夫吃得这么香,不禁也食指大动。 樵夫大概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便讪讪地问道:“爷,夫人,吃煎饼不?” 子安笑道:“谢谢,但是您也不够吃的,留着您吃。” 第七百一十六章 遇见凶案 子安笑道:“如果是周三的家,我还真想见见他的孩子。” 慕容桀想起她听着周三说话时候的模样,眼底分明是欣羡不已,不禁觉得愧对她良多。 握住她柔软的手,轻声道:“好,我们过去问问。” 两人从山下下来,所以入村便是从后山入村,没看到村子的名字。 慕容桀知道这附近有几个村子,村子的名字他也记得几个,但是,没来过这里,所以,不知道是什么村子。 落黑之后,家家户户都点了灯,风很轻,青烟袅袅而上,子安看过去,只觉得万家灯火,说不出的舒适恬静,远远地听到狗吠声,村路两旁,屋子静卧,院子里有父亲斥责儿子的声音传出来,叫人心里顿时安宁下来。 “若我们可以什么都不管,只来这里过自己的日子,多好啊。”子安叹息道。 慕容桀的手攥得更紧一些,道:“是啊。” 他抬头,眸色如墨,瞧不清楚情绪。 忽地,前面传来一阵惊叫声,继而是急乱脚步跑动的声音。 慕容桀和子安相视了一眼,急忙朝着声音发出的地方跑过去。 那是一所茅屋,盖了个小院子,跑出来的是一个中年大娘,神色慌张,嘴里还发出惊叫声,喊着“死人了,死人了”引得邻居四周都过来看。 子安和慕容桀瞧进去,只见院子里有一堆打碎了的鸡蛋,篮子在旁边着旋儿。 再看进去一点,只见鲜血在柴房附近流了一地,一个肚子高耸的女人伏尸地上。 子安和慕容桀皆是一惊,急忙冲进去。 孕妇是用菜刀砍了自己的脖子,失血过多而死的,死了大概有半个时辰左右,染了血的菜刀就跌落在旁边。 慕容桀看先子安,子安一脸惨白地摇头,“断气了。” 是朝着自己颈部大动脉砍下去的,失血过多,死亡会很快来到,几乎没什么痛楚。 “怎么会这样的?怎么会这样的?周三呢?” 人群中,响起了一道声音,慕容桀看过去,见一个老者颤巍巍地来到,一脸的悲痛震惊。 子安震惊,“周三?” 这个是周三的媳妇? 天啊,看肚子,确实已经是快临盆了。 慕容桀忽然拉住子安的手,一把往后拖,抽出子安手臂上的刀疤索,往前一扬一手,刀疤索便捆了一条毒蛇回来。 众人骇然,“五步蛇?” 那蛇被刀疤索缠住,挣扎了几下,就没了气。 慕容桀从院子里取下马灯,照过去柴房,看到一个人趴在柴垛上,人已经断气了。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是周三! 子安脸色苍白,无法相信一个半时辰前还见着活生生的人,忽然就死了。 慕容桀检查了一下,周三是被毒蛇咬了小腿,小腿还残留了毒蛇的牙齿印痕,伤口黑了一片。 “被毒蛇咬死的!”慕容桀沉声道。 子安见过不少死人,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见尽了不少,尤其,经历了狼尾巴山的惨剧,她觉得,已经没什么能震骇到她了。 但是,看着被毒蛇咬死的周三,因丈夫死去而自尽的周三嫂子,她只觉得全身都冰冷了。 怎么就这样呢? 今天还听周三规划他的未来,分明,这摆在他眼前是一条虽然艰辛点但是至少幸福能看到希望的道路,可一个半时辰之后,一切都止息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这个村子的。 耳朵嗡嗡地响,只记得离开之前,听到慕容桀吩咐人去报官府,找仵作。 出了官道,看到马车在路旁等着,她也看到小荪上来,小荪的脸上有明显的担忧。 慕容桀抱着她起来,她忽地就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耳边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她听到慕容桀惊慌失措地喊道:“子安!” 一切,人事不知。 她堕入了一个梦境里。 身份对调了,老七是周三,她是周三的媳妇。 第七百一十八章 舞剑 慕容桀眸色一冷,“中毒?你怀疑自己中毒了?” 子安道:“我连番噩梦,是前所未有的,而且我发现自己的情绪不受控制。” “这是中毒的迹象?” “不知道,这是我自己的感觉,要么是我的精神出了问题,要么是我中毒了。”子安觉得额头汗不断地流下来,脑门都发寒,伸手一擦,却一滴汗水也没有。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掌,越发觉得不对劲。 慕容桀给她取了针包,然后让人拿他的令牌去请御医。 子安自己给自己检查了一番,也刺穴了,精神是振作了点儿,但是,没发现自己中毒。 莫非,她的精神真的出问题了? “对了,周三的案子,衙门那边可有什么消息传回来?”子安掀开被子下了床,坐在桌子前,大口大口地喝着凉水,凉水能让她保持清醒。 慕容桀道:“我方才在你睡着的时候去了一趟衙门,也亲自验过尸体,周三确实是毒蛇咬死的,而他的妻子,也是自尽,伤口没有可疑。” “没可疑?莫非是我看错了?”子安错愕。 “是你看错了,你最近太累了,不要想太多。”慕容桀从后面搂住她,温柔地道:“你乖,先吃点东西,好吗?” 子安知道他很担心自己,所以虽然没什么胃口,却也说:“好,我饿了。” 慕容桀笑着道:“我也饿了,从昨天到现在,我也陪你饿着。” 子安拉住他的手回头,“你也没有吃?傻了啊?” “不傻,你不舒服,我也吃不下。”慕容桀绕过来,把她抱在怀中,沉默了一下,道:“子安,我只想跟你说,你在我心里很重要,我不愿意你受到一丁点的伤害,但是,我似乎总是做不到这点,我很愧疚。” 子安舒服地闭上眼睛,感觉心底有一朵朵的花在盛开,“傻瓜,我真的没事,而且,夫妻是应该并肩而立,而不是我躲在你的身后。” 慕容桀抱她抱得更紧一些,紧得让子安几乎透不过气来。 子安感觉到异样,推开看着他,“怎么了?” 慕容桀摇头,“没事,就是想这样一直抱着你。” “傻不傻?”子安笑了,“我饿了,快去叫人传膳。” 她是怕他饿了。 杨嬷嬷早就炖着菜了,听得慕容桀说传膳,便即刻叫人上膳。 吃过饭,慕容桀说要陪子安在府中溜达溜达,当然借口是他吃得太饱了,御医又没来到,趁着这个空档出去走走。 子安自然答应的,走出去之前,慕容桀取出点醋,道:“你喝一口。” “醋?”子安闻得醋都有些反胃了,这醋味道很重。 “是的,喝点。”慕容桀哄道。 “你是怕我中蛊毒啊?”子安摇头,“我不是中了蛊毒。” 慕容桀自己先喝了一口,“求个安心。” “喝了这个醋,蛊毒就真的侵不入了吗?”子安闻得酸味阵阵涌入鼻子里,问道。 “阿蛇姑姑是这样说的,说是一则蛊毒怕这种味道,二则,这种醋和蛊毒有一种相似的味道,你喝怕了,若有人从食物中对你下蛊,你就能知道。” 子安为了让他安心,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酸得她把脸都堆成咸菜了。 慕容桀瞧见她那张咸菜似的脸,哈哈大笑。 子安捶打着他,“还笑?你自己喝的时候不也那样吗?” “不,我喝给你看。”慕容桀仰头,咕噜咕噜地喝了一大口,咽下去之后,眉头都没皱一下下,他咂了一下舌头,“我从小喝到大,习惯了。” 子安一怔,“从小就喝?不是说” 不是说,孙芳儿对他下那种蛊的时候,才喝的么? 慕容桀放下醋瓶子,牵着她的手往外走,“小时候喝的不是这种,而是另外的东西。” “什么东西?”子安好奇地问道。 慕容桀笑了笑,眸光看着远方,“酒。” 第七百一十九章 阿景跑死马 子安手里拿着毽子,退到一边,只觉得心头有热血不断地翻涌,几乎要落泪。 这种感觉,就像是她听国歌的那种激动,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同样的感觉,不过,她很快就想明白,那是一种骄傲,一种自豪,一种已经刻入骨子里的崇拜。 这个男人,是她的,是她的夫婿,这辈子,他会陪着她走。 认识他的时候,他傲慢,冷漠,对她连笑都不笑一下,他坐在皇后的宫里,冷冷地盯着她时,那种眼光,她至今还记得。 他受伤,为他治疗,他开始信任她,别扭地接受她的管束,但是却会偷偷地喝酒,被抓包的时候,心虚而恼羞成怒。 成亲后的日子,种种温情,都在心头里闪过,像电影般,一幕幕重要的时刻,都印入了她的心上。 她记得,成亲之后,老祖宗跟她说,让她不要指望他去保护她,她要学会保护自己,甚至,要帮他对抗敌人,他所遇到的危险,所遇到的陷害,其实远远超过她的。 他从没怨她做得不够好,却反省他自己做得不够多。 他只是没有跟自己说一句我爱你,她心里便开始别扭,开始否定。 夏子安,你傻不傻啊? “怎么哭了?” 一只粗粝的手指在她的脸上轻轻地刮过,动作温柔。 她抬起头,才惊觉他已经停下来了,乌黑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坚毅俊美的脸上,挂满了担忧。 子安笑了,眸子熠熠生辉,“不是哭,我只是觉得,我能嫁给你,太幸福。” 慕容桀笑了,“傻里傻气的。” 他丢了树枝,牵着她的手,“走。” 子安痴痴地看着他,“老七,你真是太帅了。” “帅?” “就是长得好看。” 慕容桀失笑,“男子长得好看有什么用?” “养眼!”子安笑着说,忽地,她想起今天的事情,连忙问道:“柔瑶那边,我忘记去通知她出城了,也不知道阿景有没有去找她。” “放心,”慕容桀笑着道,“我已经让人去通知柔瑶出城门接个人,想必,阿景已经去了。” “真想看啊。”子安觉得阿景是真的喜欢柔瑶,如今只看柔瑶能不能放下苏青,重新踏上爱情的征途。 “你想去看?不行,回头御医出来,你又出去了,身体重要,你若想知道结果,晚点陪你去一趟西苑。” “好!”子安也想知道自己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且说柔瑶那边接到了慕容桀的通知,说出去城门口接个人,此人是从北漠来的,是老相识,却不说是谁。 柔瑶挠破脑袋,都想不到这个人到底是谁。 要她亲自去接的,这人身份一定不简单,莫非是祁王? 不对,祁王来的话,肯定是大臣出去迎接。 她觉得应该是高凤天。 而秦舟那边也配合得很好,在阿景密锣紧鼓的追逼下,秦舟终于透露,说柔瑶被苏青拒绝,伤心之下,今天要离开京城,独自一人远走他乡。 阿景听了之后,就寻了个借口,拉着黑马跑出去了。 阿景先是去了孙府,但是府中的下人告知她,县主出城去了。 阿景大惊,急忙就追了过去,一路把黑马跑得快断气了,就怕追不上柔瑶。 来到城门口,他也没有勒马缰减速,而是他手里扬起西苑令牌,冲出了城门,扬鞭加速,一直往外奔去,身后是灰尘滚滚。 柔瑶也是带着丫头在城门口等着,见一人骑着黑马跑出去,定睛一看,竟是阿景,她想叫,但是阿景已经跑得没影了。 “莫非出事了?”柔瑶见阿景没命地策马而去,不由得想到,和阿景相处了一段时间,知道他为人一向沉稳,这般着急,还是头一次见。 只是,出事的话他出城做什么?应该去找王爷啊。 想到这里,她吩咐丫头,“你去一趟西苑,问问出什么事了。” 丫头不认识阿景,也不知道县主为什么会说西苑出事了,但是既然县主吩咐了,她就只能是照办。 第七百二十章 放过自己 柔瑶顿时端正了神色,“对了,我特意过来,就是为了西苑的事情,西苑是不是出事了呢?我在城门等高凤天的时候,看到阿景策马出城,跑得可快了,一眨眼就不见了人。” 子安啊了一声,“阿景跑出城了?” “是啊,可快了,我叫了阿菊去西苑问过,说西苑没什么事,却不知道他为何飞快出城。”柔瑶奇怪地道。 子安与慕容桀对视了一眼,慕容桀板着一张脸,淡淡地道:“该!” “该什么?”柔瑶问道。 “该讨不到媳妇。” 柔瑶嗤笑,“他是个办事认真的人,怎么就讨不到媳妇了?表哥也别小看人嘛。” 子安却是十分认真地道:“这一次,我认同老七的话。” 柔瑶奇怪地看着他们,“人家出城,怎么就说人家讨不到媳妇呢?我们要不要去西苑看看?或许,西苑那边真出什么事也不定的。” “不必的,若真出事,阿景就不是出城,而是来找本王了。”慕容桀说。 柔瑶点头,“我想也是的,或许是出城办差去了,应该是秦舟差遣他去办事,他这人,办事实诚稳妥,秦舟得他相助,是真的如虎添翼啊。” 子安瞧着她那张认真的脸,打趣道:“你对阿景,但是好评十足的。” 柔瑶道:“那当然,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啊,逃亡的时候,我便说了,若我能活下来,回来开医馆,把我自己研制的药推出去,赚了钱我分他一半,当做报答。” “他也不缺俩钱,阿景的家族在北漠,也是将门,不容小觑,好歹是银钱不缺。”子安顿了一下,暗示道:“倒是听秦舟说,阿景的家人,一直忧心他的婚事,你若想报答,不如为他找一门妻子。” 柔瑶摆摆手,笑道:“这找媳妇的事情,我可办不来,他这个人,也挑得很,不是什么女子都看得入眼。” “他与你说过他的择妻条件么?”子安问道。 柔瑶摇头,“倒也没说过,只是,到南郡的时候,那天机子派来伺候我们的丫头,有几个长得特别标致,他却不拿正眼瞧人家,好几次我还说他不懂得怜香惜玉呢。” 慕容桀继续淡淡地道:“人倒是实诚,就是愚蠢了点。” “表哥这话我便不认同了,阿景这个人不愚蠢,相反,他很聪明,全凭他,我们在躲过一次次的追踪掠杀。” 子安不好说什么,这精心策划的一场戏,本以为多少有点结果,却是以这样擦肩而过的方式告别。 只是,子安不说,慕容桀却全盘告知,“阿景出城,不是秦舟叫他去办差,他是去找你的。” 柔瑶一怔,“找我?我就在城门啊,他出城做什么?” “傻呗!” 柔瑶看向一脸笑意的子安,微微正容,“到底怎么回事?莫非,你们是故意支使我去城门的?” 子安指着慕容桀,“都是他,他出的鬼主意。” 柔瑶沉下脸,“你们跟他说什么了?” 子安起身拉住柔瑶的手,“我们出去走走。” 慕容桀跟着起身,被子安呵退,“你留在这里,俩女人说话,有你什么事?” 慕容桀两粒黑眸顿时圆了起来,忿忿地道:“过桥抽板。” 两人信步走到花园里,柔瑶也无心看花,只追问道:“阿景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子安拉住她在凉亭坐下来,诚恳地道:“首先,我要跟你说对不起。” 第七百二十二章 妥当了 子安觉得此人倒是个随遇而安的人,至少,没有怨天尤人,没有不甘委屈,倒像是命运给她什么,她就坦然接受什么。 一个官家的小姐,沦落为奴婢,眉宇见不见半点屈辱之气。 要么是戏好,要么是她真的认命。 子安道:“皇太后送你出宫,入了王府,是让你做王爷身边的人,你愿意只做一个奴婢?” 婉静依旧没有抬头,不卑不亢地道:“奴婢既然入了奴籍,便安守本分,不会有其他奢望。” “嗯。”子安点点头,“你的事情,我也听王爷说了,识字算数吗?” “回王妃的话,识得几个字,算数,也略懂。”婉静道。 子安对小荪道:“你叫桂圆把这个月的府中的账本送过来,把算盘也拿过来。” 小荪应声便去。 婉静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是也没问,垂着手在一旁等着。 片刻,桂圆和小荪便气喘喘地来到,桂圆一手拿着账本,一手拿着算盘,进门便行礼。 “婉静,你把这个月的账算一下。”子安道。 小荪脸色微白,有些惊讶地看着子安。 婉静也怔了一下,只是也还不敢问,依言上前接过桂圆的账本和算盘,蹲在地上,就着矮几算了起来。 子安道:“你坐着。” 婉静道:“不妨不妨,很快就好。” 桂圆道:“这是这个月府中开销的账,不多,但是琐碎。” 桂圆的意思是这些琐碎的账,也不是一时半会能算清楚。 婉静冲桂圆感激一笑,手指却在算盘上飞快的拨打起来。 她的手指很纤细,动作优美飞快,屋中,算珠的清脆的声音不绝于耳,竟让人觉得是一首动听的音乐。 桂圆看得眼睛都发直了,他虽说算账不久,但是也有些日子了,这速度还没人家一半快啊。 而且,她是一边打算盘一边翻账本,压根无需一一用手指对着算,就是一眼下来,那边飞快地打着。 一盏茶的功夫,她便站起来,用账本上夹着的炭笔写下了数字道:“回王妃,算好了。” “桂圆,对一下!”子安道。 桂圆凑过去看了看她的算盘的算珠,眼睛再瞪大了一些,“王妃,基本无误的。” 这个月的账,因还没到月底,所以,桂圆不曾结算,但是每天的支出,桂圆都会先归账,所以,有个每天开支的总数,桂圆心里有数,婉静算出来的这个账,和他自己每日归总是不差的。 子安满意地笑了,对桂圆道:“从明天开始,你带一段时间婉静,让她接你的手。” 桂圆和小荪都是微微变色,桂圆嘴唇哆嗦了一下,脸色灰白,“是!” “婉静,你可愿意?”子安问道。 婉静这才抬起头,眼底盈了泪水,“王妃,便没有女子算账的。” “王府没那么多讲究,你只说愿意不愿意。” “婉静谢王妃提携之恩。”婉静跪下来,声音已经不若之前平静,激动了许多。 子安道:“也得你有这个能耐,你先去吧。” “婉静告退!” 她退了出去,出到门口,泪水便簌簌落下。 若说认命,那是无奈的,不认命她能做什么?做个奴婢,虽受人白眼,却也能活下去。 账房虽然也是府中的下人,但是,却不必做伺候人的活儿,这是王妃的恩典。 婉静刚走,小荪便忍不住了,“王妃,你让她做了桂圆的活儿,桂圆怎么办啊?你偏心!” 桂圆连忙道:“小荪,不要胡说。” 子安嗔了小荪一眼,“女生外向,说的没错。” 小荪红了脸,“哪里?只是替桂圆觉得不公平,他很努力了。” 子安轻哼了一声,看着桂圆,“桂圆,在府中算账,最大的出息也就是个账房先生,你可愿意去庄子里头?” “庄子?”桂圆猛地抬起头,“去庄子做什么?” “当然是管事。”子安笑道。 第七百二十三章 阿景和苏青的私人恩怨 秦舟在申时左右便到了,柔瑶先她一步,见秦舟来了,便连忙问道:“阿景还没回来吗?” 秦舟也显得很无奈,“还没啊,都三天了,已经派人出去追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追上。” 柔瑶道:“他怎么就那么傻啊?” 秦舟笑了,看向子安,子安也笑得眉目弯弯。 陈太君今日带来了一串“葡萄”一模一样的葡萄。 子安见到陈将军s,高兴坏了,“你们都回到了?” 陈龙道:“王妃,我们昨夜便回了,今日入宫见过皇上,听得今晚王府宴客,便厚着脸皮来啜一顿。” 子安笑道:“欢迎欢迎,萧枭什么时候到?” “大将军后天便到,他要先跟安亲王的会师之后,安置妥当才入京。” 子安瞧了壮壮一眼,甚是欢喜,“那就好,那就好。” 喜事,都是喜事啊。 壮壮和萧枭,是别后第一次见,子安都忍不住替她高兴,也特别想看那个场面,她觉得自己需要感动地哭一场。 壮壮虽然极力维持着平静,但是,眼底的波澜彻底出卖了她。 怎么能平静啊?多少个日夜,多少个时辰,多少个瞬间,那人就仿佛刻在她的脑子心上,怎么都拂不去。 秦舟和老太君是一见如故。 老太君是北漠的头号强敌,但是,却深得北漠人民爱戴,这真是奇怪的现象,不过由此可见,北漠人是崇拜有能者的。 老太君拉着秦舟的手,不无感叹地道:“见到你,想起昔日的自己,你比老身更出色。” 秦舟少不了是要谦虚一番的,好歹是老前辈呢,“哪里?太君谦虚了,小将哪里及得上太君半分英明?” 气氛空前融洽。 这种融洽的气氛,在礼亲王夫妇来到的时候,戛然而止。 慕容桀见到礼亲王进门,便寻了个由头想脚底抹油。 礼亲王哪里容他逃?当下大喝一声,“大金,上!” 三个大金,窜了出去。 一个大金,是他的侍卫,另外一个大金,是梁王身边的侍卫,还有一个大金,是他的金毛狗王。 人能比狗跑得快吗?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尤其,在慕容桀还得顾忌形象之下。 于是,大金狗咬住了慕容桀的衫尾,礼亲王府的大金也窜上去拦住了,至于梁王府的那位,是条件反射出去的,后得知不是自己的主子吩咐,也就讪讪地退下。 这里得说一下两块金。 两个大金,容貌几乎没有什么分别,双生子,但是,谁都不愿意做小弟,因为,大金们的娘,都记不清楚哪个先出生。 于是,两人都自称是大金,谁要以成就论大小,最后一个去了礼亲王府,一个去了梁王府,都跟着王,如今还论不上什么成就大小,旗鼓相当。 礼亲王也是个半点脸面都不给人留的主,他走到慕容桀面前,哼了一声,“前些日子,你往我礼亲王府送了礼物,今日,是回礼的。” 说完,一扬手,便见两个侍女带着被慕容桀送出去的婉慧回来。 婉慧显然是怕了礼亲王,见到慕容桀,便跪下来哭道:“王爷,奴婢求您别赶走奴婢了,奴婢再也不敢。” 慕容桀脑仁有些发痛,他皱着眉头,“杨嬷嬷!” 杨嬷嬷连忙挥手,让人拉走婉慧,先安置回蓝婼阁。 今日这么多宾客在场,可不能叫她丢了面子,好歹是她办的第一个比较像样点的宴会。 子安看到婉慧被拖下去的时候,嘴角那一抹得意的笑。 她还心存希望。 子安有些无语。 秦舟瞧出了端倪,直接便问子安,“杀了她?” 子安失笑,“不用。” 秦舟皱着眉头道:“她是个威胁,是个祸害。”秦舟的意思,主要是这婉慧心术不正。 “除了杀人,还有很多办法。”子安望着她道。 秦舟眉头没有松开,“有些事情,半步不让。” “谢谢,我知道的。”爱情的领土只能有两个人,多一个,就容不下。 第七百二十四章 我想成亲 柔瑶担心地看着慕容桀道:“要不要出去看看?” “私人恩怨,打死无怨!”慕容桀说完,转身就进去了。 众人也大概知道怎么回事,倒是柳柳和萧拓,有些不明白。 柔瑶跺脚,哎,跑了出去。 那边厢,苏青已经被阿景提了起来,苏青主要是不知道情况,见阿景忽然发凶,连忙问:“阿景,怎么回事?我得罪你了?” “你这个满嘴仁义道德的小人,你伤”他的话刚出口,就见柔瑶跑了出来,他连忙把苏青放下来,仔细扫着苏青肩膀上的尘埃,口中道:“是这样的,那日见你用了一招剑法,一直心神向往,想跟苏将军讨教讨教。” 苏青怔了一下,“我什么时候用过剑法?” 他侧头,看着小跑出来的柔瑶,“你跑那么急做什么?” 柔瑶拉开苏青,道:“你先进去,我有话跟阿景说。” “但是阿景说有话跟我说,你排队。”苏青心里通透,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今算是明白过来了。 “我的事比较要紧,你进去。”柔瑶道。 苏青却以为柔瑶要跟阿景说知难而退的话,阿景确实是个好男儿,他希望,柔瑶跟阿景能成,所以,怎么也不愿意让柔瑶跟阿景摊牌。 至少,在摊牌之前,他得跟阿景做好疏导工作,让他千万不要被柔瑶打击得真的退了。 虽然,阿景从没进攻过。 “柔瑶,你先进去吧,我跟阿景说几句话,说完,你再说,好吗?”苏青摆出杀死人不偿命的眉眼,企图以色动人。 阿景奔波了三天,一直在寻找柔瑶,他心里头如今跟明镜似的,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见苏青之前拒绝了柔瑶,如今又摆出要勾,引的姿势来,当场大怒,一拳就打了过去,正中鼻梁。 苏青脑袋嗡了一声,两行鼻血当场流了下来,他怔怔地伸手抹了一下,看到手背都是血。 他第一个想法是,今年一定是流年不利,今年年头的时候没拜太岁。 怎么老被揍? 柔瑶生气地道:“阿景,你怎么打人呢你?” 她拿出手绢,帮苏青擦了鼻血,“要紧吗?” 阿景看到这一幕,脑袋也是嗡嗡地响,胸口憋着一口气,在体内不断地流窜,总觉得要打谁一顿才能出了这口气。 柔瑶见阿景还想动手,沉下脸厉声道:“你给我站一边去。” 阿景看着她,见她一张俏脸欺霜傲雪,顿时不敢造次,讪讪地退到一边,却是拿一双凶狠的眼睛瞪着苏青。 “伶俐!”柔瑶喊了一声。 伶俐在墙头上趴着,看着,本以为谁都不知道,但是柔瑶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她爬上去偷看了。 苏青抬起头,便见伶俐讪讪地从墙头跃下。 “你带他进去,上点药,仔细被打傻了。”柔瑶道。 伶俐瞧着苏青那张比较精彩的脸,想起前几天他才跟主子打了一架,如今又被阿景揍一拳,这小子,最近招黑啊。 “伶俐!”苏青眸子一暗,记起她说的话。 她生是夜王的人,死是夜王的鬼。 伶俐叹气,“我有话跟你说。” 苏青却苦笑,“不听!” 怕又是重申一下,她对夜王是如何的忠心吧? “不听也得听!”伶俐恼怒。 苏青转身,“我回去了。” 伶俐怔怔地看着他,不过是片刻,他整个人就落寞起来了,背影叫人觉得无比的伤感。 苏青心里,确实是难受。 阿景也好,萧枭也好,纵然经历多少事情,但是他看得出,最后他们都能收获美好,唯独他,不可以。 何必直面残酷? “伶俐,追上去看看。”柔瑶道。 伶俐苦笑,“不用了。” 她转身进去,便只剩下阿景和柔瑶站在那里。 阿景有些无措。 “阿景!”柔瑶喊了他一声。 阿景应声,“在!” “你这三天,去找我了?”柔瑶问道。 第七百二十六章 庆功宴 庆功宴并不算隆重,一则是因为今年皇太后才刚大去,还在服丧期间。 二则,是因为皇上的身体这几日也不太好,因此吩咐了内府,宴会简单一些便可。 因着是庆功宴,诸位亲贵大臣自然是要列席的,五品以上都得出席,但是不带家眷。 庆功宴和其他宴会不同,只为表彰有功之臣,同时庆祝大周获取大胜。 安亲王和萧枭回朝之后,就马上入宫见皇上,皇上龙颜大悦,留下两人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酉时左右,天色还没暗沉下去,设下庆功宴的万寿殿便灯火通亮,自打子安之前管理后宫,削减开支之后,宫中着实有一阵子节俭,但是自打胡欢龄做了皇后,再封了袭太妃为皇太后之后,奢华之风又开始盛行。 确实,人胡欢龄的陪嫁也不少呢,这些陪嫁,她自己挑了一部分留在身边,其余的,一并给了皇上。 胡欢龄是善解人意,贤惠大方的,最重要的是大方。 胡家有的是钱,富甲天下,丝毫没错。 她陪嫁的这些银子,足足叫皇上龙颜大悦了三天。 因着心情好,皇上今日也格外开恩,特赦了南怀王,准许他入宫参宴。 南怀王已经沦为笑柄,他曾给京中营造了压力,就像是夏日的暴雨来临之前,电闪雷鸣,狂风大作,到最后,一滴雨都没下。 有些粗鄙的百姓,更形容他是肚子里翻江倒海的气,到最后,只蹦出了一个屁,还不响。 而且,他的未婚妻孙芳儿,最后成了贵妃,南怀王是从脚板底一直绿到了头顶,说起他,大家都掩嘴一笑。 今晚他很早便来了,一身王爷礼制蟒袍,消瘦了许多,神情畏缩,见人也没点大方气,一味躲闪,显得很可怜。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若说一个人气焰高涨的时候,很多人会看不顺眼,可一个高位者忽然堕入泥尘里,卑微得像只丧家犬,同情心就会油然而生。 或许,不是同情心,就是想表现出自己虚化若谷和大仁大义来。 不少大臣,竟过去跟他打招呼,且宽慰几句。 南怀王表现出十分感激的态度,连连作揖,一点皇家王爷的气派都没有了。 慕容桀来的时候,南怀王正与户部侍郎说话,南怀王低着头,专心聆听,时而点头,时而露出卑微的微笑。 反观户部侍郎,却是骄矜自豪,一副施恩的态度,到之后竟然拍拍南怀王的肩膀,有种高位者教诲低位者的傲然。 慕容桀只当瞧不见,被众人拥簇着进来。 他一进来,南怀王那边顿时就没有人围着了,纷纷上前,对着慕容桀说一些恭喜的话。 慕容桀全程黑脸,这和他一贯的形象相符,大家也见惯不怪了,若他忽然很好心情地跟大家说说笑笑,大家反而害怕。 南怀王犹豫了一下,也上前见礼。 “七哥!”他卑微地拱手,背微微驼着,慕容桀近距离瞧他,竟发现他鬓边的头发有些微霜。 他今年,才二十多年啊。 “嗯!”慕容桀从鼻腔里发出的声音,喉咙有些声音也作响,他极力摁下。 他从来不是一个卑微恭谨的人。 即便面上是,骨子里都不是。 庆功宴,后妃出席的不多,皇上只带了皇后胡欢龄,宜贵妃和孙芳儿。 孙芳儿今日穿得很素净,石青色暗云纹绸缎宫裙,没有任何的绣花,迎风走来,叫人觉得形销骨立,且面容又是极为苍白。 她目不斜视,跟在胡欢龄身后,和她并排走着的是宜贵妃,宜贵妃今日倒是穿了一件绯色绸缎百褶裙,绣着精致的芍药,梳堕马髻,云鬓慵懒,说不出的风情。 胡欢龄着正装,一袭皇后礼制朝服中规中矩,绣着精致飞凤刺绣,鹅蛋脸淡施脂粉,眉目端庄,头上带皇后礼制宝冠,说不出的雍容华贵,若不说,谁知道她是商贾出身? 皇帝穿着明黄常服,行动有些迟缓,脸色也比前几天差了一些,但是因着心情好,眉目里都染着笑意,因此,显得人也精神。 第七百二十七章 成功救出夏霖 慕容桀惊疑地道:“他说的可是夏霖?夏霖怎么了?” 皇帝本想掩饰,但是夏霖对他很重要,若真的出事了,他必须要马上宣御医过去。 因此,也顾不得其他了,道:“摆驾!” 慕容桀和梁王夜王交换了一个眼神,也都跟着过去。 安亲王也站起来要跟过去,他知道,丹青县主如今在熹微宫里,他要见她。 因夏霖是慕容桀的妻弟,皇帝不可能阻止慕容桀过去的。 但是,因着秦舟在,他吩咐夜王和梁王两人照顾宾客,他去去就回来。 他心中着急,一时也没探究夏霖怎么会忽然出事,銮驾起的时候,他下令道:“去传御医,所有的御医,都给朕叫过去。” 一行人到了熹微宫的门口,便听得丹青县主的哭声,皇帝心中一沉,马上道:“把昭贵妃也叫过来。” “是!”路公公急忙使人去请。 进得夏霖的寝室,便见丹青县主一双眼已经哭肿了,夏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没了声息,嘴唇边上,有擦拭过的血液痕迹,床边,也是有一滩殷红的鲜血。 袁翠语见皇帝进来,哭着跪下来,“皇上,求您救救霖儿。” 皇帝见她哭得凄惨,心中一沉,嘴唇竟也有些哆嗦了,走过去,夏霖面容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御医呢?御医呢?”皇帝疾声喊道,心中已经乱了分寸。 御医几乎是禁军提着过来的,所有的御医都来了,院判也在,上前一诊治,都白了脸。 院判嘴唇哆嗦了一下,道:“皇上,夏公子已经已经断气了。” 袁翠语闻言,又掩面痛哭。 皇帝脸上的肌肉抖动了几下,眼底狂怒顿生,“一群废物,你们之前不是说他无恙,只需要休息几日吗?怎么忽然就没了?” “这这之前夏公子确实是气血亏损,将养数日便会好,脉象脉象显示,他是并无大碍的,不曾想”院判额头渗出细碎的汗珠,在皇帝狂怒的眸光之下,他的声音越发的小。 孙芳儿及时来到,她疾步过去,瞧见此情此景,也是面容陡变,声音都哆嗦了,“怎么会这样的?” 她摸着夏霖的脸颊,嘴唇,鼻息,再扣脉,大惊失色,“天啊,皇上,快找夜王来。” “夜王?”皇帝一怔。 孙芳儿道:“唯有夜王能找到安然老王爷。” 安然老王爷的医术已经是出神入化,有人传他可起死回生。 皇帝精神一振,连忙道:“请夜王。” 那边,安亲王扶起袁翠语,袁翠语仍兀自痛哭,好不伤心。 夜王迅速赶到。 “九弟,那安然老王爷如今何在?能否请他马上入宫?”皇帝的声音已经掩不住慌乱了。 “回皇上,安然老王爷如今在寒山,来回一趟请他,花费时辰,还不如,直接把夏霖送到寒山上,或许能抢回一条命。”夜王道。 皇帝略一犹豫,“送到寒山上?” “是,安然老王爷确实有起死回生的能力,但是,也是有讲究的,先前听他说过,若死亡超过六个时辰,则神仙难救。” “此去寒山,若快马加鞭,再命几名武功高强的禁军送上山,应该来得及。”慕容桀道。 寒山路途不算遥远,只是攀登上山耗费需时。 皇帝听得是由禁军送上去,便沉思了一下。 夜王急道:“皇上,需早做决定,耗费多一刻,夏霖便少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皇帝还是做不出决定,片刻,他问道:“若派人去请,一来一回,大概需要多少时辰?” 夜王道:“一来一回,就算赶得及,但是,若没有寒山的寒池,怕也是白行一次。” “寒池?” “对,寒山上的寒池,池水千年积雪滴下而成,老王爷说,这池水集天地灵气,日月精华,是起死回生的关键。” “安然老王爷,真能起死回生?但是他对朕的病,并没有办法。”皇帝不禁心存怀疑。 第七百二十八章 交换条件 宫中庆功宴还在进行,但是皇帝已经没了之前高涨的情绪。 夏霖如果真的死了,他知道,自己也不能活太久。 孙芳儿说过,蛊毒是会反噬的,就算蛊毒能暂时治愈他的病,可他最后还是会死于蛊毒。 不知道内情的大臣,见皇上因为夏子安的弟弟死了,便这般失魂落魄,都十分不解。 就算皇上再重视摄政王,也不可能为了他的妻弟这般失落啊? 再进了几杯酒,皇帝便以身子不适为由,首先离席。 皇帝走了,这庆功宴自然也就散了。 萧枭几乎是立刻起身,战袍一卷,人就已经出了万寿殿。 慕容桀追上来,道:“壮壮在王府。” 萧枭眉眼一锁,“为什么在王府?” “子安出事了。”慕容桀眸色暗沉,“走吧,路上说。” “安亲王呢?”萧枭问道。 “他在熹微宫。”慕容桀补充了一句,“皇上走的时候,他就跟着走了,应该是去熹微宫的。” 数月分别,相思之苦,哪里是见一面就能缓解的? “皇上怕是不会让他见。”萧拓凑上来,道。 萧枭望着萧拓,用比较严厉的眸光。 萧拓一向怕这个兄长,如今见他眸色冷厉,脑子里顿时飞速转动起来,他最近做错了什么?没啊,一则没看良家妇女洗澡,二则没有偷鸡摸狗,于是,腰背便直了起来。 萧枭却是道:“你不跟去寒山在这里做什么?” 萧拓顿时矮了半截,“夜王有很多人” “你也该跟去,禁军多少听你的话。”萧枭道。 “我这就去!”萧拓灰溜溜地走了。 两人正欲转身,便见秦舟也跟上来了,秦舟身边跟着万年木头脸阿景。 “王爷,回府?”秦舟问道。 “是的,郡王爷。”慕容桀想也知道她要做什么。 “一起?”秦舟问着,但是语气却是不容拒绝。 萧枭挑眉,“秦大将军?” “萧大将军,久仰!”秦舟瞧着眼前这个锋芒毕露的战将,一身冷厉气息,着实是个出色的人物。 “久仰!”萧枭简短地道。 “仰够就走吧。”慕容桀背着手,已经走出了几步。 一行人,都去了王府。 壮壮一直守在子安的身边,慕容桀走后,子安又开始陷入噩梦,一直冒冷汗,惊悸不安,双拳紧握。 壮壮试图灌点汤,但是这一次却灌不进去,都从嘴角里流了出来。 “哎,这可怎么办?”壮壮眼泪直落,看向胡欢喜。 胡欢喜一向是足智多谋,但是,这一次,却是没有任何的办法。 她也坐在床边,听着子安说的梦呓,旁人许是听不懂,但是她能听懂。 除了她嘴里叫着老七之外,还夹着一些前生的事情。 “高僧都无能为力,柔瑶,你可有办法?”胡欢喜又求助柔瑶。 “若有办法,我早便用了。”柔瑶坐下来,又疲惫又心焦。 小荪疾步来报:“公主,王爷回来了,大将军也来了。” 壮壮抬头,见小荪一张脸红彤彤的,巴巴地看着她。 众人也都看着她,用鼓励的眼光。 大家心里担心着子安,却都替她高兴。 壮壮站起来,脚步有些浮软,她胡乱地整理了一下头发,又整理了一下衣裳,走了出去。 夜已深了,月华如练,风细细,吹得树梢洒洒作响。 子安病倒的时候,慕容桀便着人点亮了院子里所有的风灯,树上挂着灯笼,他说要这和煦院子和白昼一样光亮,那么,子安就不会惧怕噩梦和黑暗。 所有的光芒,投进壮壮的眼帘,泪水模糊了光线,梦中的那人,徐徐走来。 她几乎看不清楚,但是,知道是他。 瘦了许多,黑了许多,沧桑了许多,老了,却难掩其狂傲气度。 记忆中的那个少年郎,已经快三十了。 身边有许多人,但是她只看到他。 高大的阴影笼罩住她,光影在他的身后,如落日余晖般朦胧。 “我回来了!”他说。 第七百三十章 留住南怀王 夜已经深了,子安又已经醒过来,慕容桀一颗心落地,便让众人先回去休息。 壮壮看着萧枭,轻轻地舒了一口气,“你回来真是太好了。” 萧枭拱手,“谢王妃惦记。” “我不惦记你,惦记你的是另有其人。”子安笑着说。 萧枭眉宇染了一丝温柔,凝望着壮壮。 壮壮轻声道:“我们走吧。” “好!”萧枭说,声音如云,说不出的温和舒适。 子安看着两人深情的凝眸,又双双离开的背影,真觉得是神仙璧人,心底不禁羡慕。 所有人走了,慕容桀一把抱住子安,脸埋在她的头发里,双臂如铁般坚固,勒得子安几乎透不过气来。 子安知道他吓坏了,昏睡了三天,也不知道什么病,确实可怕。 她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轻声安抚,“我没事了。” 慕容桀放开她,严肃地道:“我再重申一次,以后无论你发生什么事,心里想什么,都要跟我说,不能有丝毫的隐瞒。” “我知道了。” 子安看着他深陷的眼窝,这几天,怕是累坏了他,心里不禁涌起了阵阵的暖意。 她主动拉起他的手,保证道:“我发誓,以后不管我发生什么事,哪怕是胃口不好,我都会跟你说。” “子安,没什么比你更重要。”慕容桀伸手抚摸她瘦削的脸,三天,只喝米汤,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他瞧着心疼极了。 “放心,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以后也不会。”子安心潮翻滚,想起之前对她的猜疑,真是无谓啊! 她猛地抬头,“萧枭都回来了,那庆功宴什么时候举行?” “今晚已经举行,放心,”慕容桀凑在她耳边轻声道:“霖霖已经安全了,老九把他送去了寒山。” “真的?”子安激动地道。 “嗯,送往寒山只是权宜之计,接下来,我会安排他离开这里。” 子安点头道:“是得送走,他不能在留在京中,只是,他可以去哪里?” “我已经有计划了,皇叔过些日子就要回去,我想着,让皇叔把他带走,暂时代为照顾。” “粤东王?” “是的。” 子安放下心来,粤东王是可以托付之人,若他愿意帮忙,霖霖便有人照顾了。 皇上最后是怎么都想不到,粤东王会带走他。 最大的心事落下,子安心里头总算高兴了。 但是,慕容桀却没有放松,因为,子安一直沉睡不醒的原因还没找到。 他连夜派了许多人去调查,把这段日子接触过子安的人都查个清楚明白。 直觉上,他觉得子安是被下毒了,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毒,连子安自己都不知道。 夜王送了夏霖到寒山之后,着缺牙胖子照顾,然后便回来了。 他入宫复命,说老王爷和太皇太后不许他在山中,说若夏霖痊愈,便会来信去接。 皇帝听得太皇太后还在寒山,有些吃惊,但是并没说什么。 皇帝已经冷静了下来,他传了三皇子来,问了许多话,三皇子早有准备,对话并未露出破绽,且三皇子之前确实也去熹微宫找过夏霖玩,少年朋友,在夏霖病了的时候,他前去探望,怎么都挑不出错处来。 他也阴沉着一张脸去找了孙芳儿。 孙芳儿是个擅长撒谎的人,但,夏霖不在熹微宫对她没有半点好处,少了一个人的血,便只能用她的血养蛊,这么自私的人,会愿意牺牲自己来帮人?还是帮一个傻子。 所以,皇帝对孙芳儿的怀疑,很快就释疑了。 萧枭回来之后,和壮壮的婚事便要提上日程了。 因皇太后薨了不到一年,虽说壮壮只是小姑,可出于孝敬之心,壮壮觉得,过了年再议亲。 此举正合皇帝的心,他确实对萧家还有些顾忌,尤其,萧侯爷也是立功归来的人,且他们和慕容桀来往过密,难保不会结党营私。 第七百三十一章 心头高的女人 蓝婼阁。 婉静已经打算跟子安说要搬出蓝婼阁,她如今是府中的下人,应该和下人一样住开,而不是像主子般住在蓝婼阁这么豪华的院子里。 婉慧听到她要搬出去,眉目便染了一丝愠怒,“你这个人,也不知道怎么说你,见过力求上进的,却没见过上赶着去做奴才的,这蓝婼阁不好么?你在这里住,好歹还有人伺候着,且夏子安也没叫你搬走,你何必讨这个好?” 婉静淡淡地道:“不是我上赶着去做奴才,是我已经入了奴籍,莫说我做的不是伺候人的活儿,就算是,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婉慧柳叶眉一挑,冷冷地道:“不是伺候人的活儿也是下人奴才,你以为你是从外边请来的账房吗?充其量给你五钱银子的月钱,这点银子便是买盒好点的胭脂都买不到,还不如想个法子,让王爷给咱俩开脸,做个宠妾,好歹是吃喝用度不愁的,得了王爷的宠爱,莫非那夏子安还敢挑咱的刺不成?” 婉静轻轻叹气,望着她道:“婉慧,我与你昔日便认识,也一同获罪入宫,我希望你能认清楚现实,你已经不是昔日的官家千金,虽然皇太后赐了我们给王爷,可王爷收不收房,不是我们说了算的,而且,我也不认为做个宠妾就一定比账房好,以色事人,总有色衰爱迟的一天,且你还看不清楚吗?王爷压根没有把我们收房的意思,就算王爷要收房,也不会收我们。” “为什么不会收我们?论容貌,论才情,我们都是出挑的,且我们还是领旨出宫的,难道王爷要跟皇太后对着干?”婉慧不服气地道。 婉静耐着性子道:“京中多少有才情有容貌的女子?入得了王爷的眼吗?而且恰恰是因为我们是奉皇太后旨意出宫的,皇太后多番挑剔王妃,王妃怎么会这么愚蠢,把我们两人安置在王爷的身边?” “皇太后挑剔她,是她做得不好,而且,皇太后挑剔她和王爷没有关系啊,王爷总不会得罪皇太后也得帮她出头的,总归是她这个做王妃的不够贤惠得体,但凡有点心胸的,皇太后教导她,她也该领受,而不是回来告状,皇太后怎么算也是王爷的母后,咱大周以仁孝治国,她若敢撺掇王爷不孝顺,我” 婉静皱着眉头道:“你怎么样?你能怎么样?婉慧,看在我们一场相识的份上,我劝你一句,收起你那些小心思,像今天这样的话以后也不要再说,否则惹祸上身,王妃有没有撺掇王爷不孝敬皇太后,我们不知道,但是,我却看到王爷十分爱重王妃,若有人为难王妃或者是往王妃身上泼脏水,头一关要过的就是王爷。” 婉慧听了她这些话,觉得心烦气躁,“我不信你说的,你看得清楚什么啊?你这账房也没干多久,夏子安也只召你一次,你便装得多了解他们似的,横竖我觉得,若她真有王妃的气度,自己不孕,该做的事情便是给王爷找侧妃或者妾侍,可她便是连个通房都没安排,我听说,她屋中的小荪是陪嫁过来的,一般陪嫁的丫头,都会挑一两个开脸,可她就这么一个陪嫁,也都压着不给,这就是自私,嫉妒,我不信王爷会爱重这样的女人。” 婉静摇摇头,“你若一味沉浸在你自己的认为当中,你认为的只是你自己意愿,不是事实,王爷和王妃的感情也不是你我可猜度的,总之,若想顺顺当当地过日子,便去找王妃谋一份差事,也不怕从三等下人做起的,你做得好,王妃自然会晋升你。” “做不好呢?扫把出门是吗?”婉慧冷冷地道。 “你若尽心去做,怎么会做不好?放下你的身段吧,你理智一点,做人,一定要认清楚现实,现实就是我们家族已经获罪,要活下去,就得有所付出。” 婉慧杏眼圆瞪,“又不是我们犯错,为什么要我们承担后果?” “我们享受了吧?我们的父亲是贪污获罪的,你以前吃好穿好,其中有一部分就是贪污得来的,你既享受了,怎又说无辜?” “那又不是我们能选择的。” 婉静也不想跟她说了,“那眼下也不是你能选择的,罢了,我也不说了,我说的话你也不爱听,我先去忙了。” 说完,便想冲冲出门。 婉慧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强硬地道:“你不能搬出去。” “你要留在蓝婼阁,你自己留,我是要搬出去的。”婉慧见怎么说她都说不通,也微愠了。 “我一个人怎么留?你走了,我自己住这么多的院子,回头指定被人编派。” 第七百三十二章 香囊的错 明冬躬身,“婉慧小姐,有什么吩咐?” “瞧瞧我,好看么?”婉慧得意地转了一个身,问道。 明冬看着她,献媚地道:“当然好看,皇太后也说过,婉慧小姐容貌出色,虽不至倾国倾城,却也是绝色美人,否则也不会挑了您来王府。” 婉慧很满意,“比起那夏子安,又如何?” 明冬脸色微微僵了一下,这个 “怎地?我没有她好看么?”婉慧的脸拉下来,语气也不善。 明冬见她生气,也知晓她的脾性,“怎么会?王妃顶多算是清丽,哪里比得上小姐您明艳?” 婉慧这才笑了,“嗯,回头王爷宠幸了我,有赏。” 明冬一怔,“王爷要宠幸小姐了么?” “迟早的事情!”婉慧妩媚一笑,发髻上的步摇流苏一颤,发出轻灵的声音。 这头面是皇太后赏赐的,虽不是精品,却也算是她如今拿得出手的首饰了。 ————老子是野心勃勃要做宠妾的婉慧的分界线—— 天气晴好,秋风又起,小荪便拾掇了一下屋子,把子安的被子拿出来着人去洗晒。 屋中也丫鬟进来打扫一番,这大扫除,小荪坚持十天一次。 子安的久没穿的衣裳也拿出去晒,她贴身的东西,也都一一换了。 子安见她忙活,慕容桀又去了安亲王府,她便去了公主府串门子。 “如今人回来了,心里头总算没牵挂了吧?”子安瞧着她红润的面容,打趣地道。 “本来就没牵挂,自打知道他活着的那一天,我的心便定了。”壮壮慢慢地饮着茶,神色淡定。 “是么?”子安轻笑,“往日偶尔也见你失魂落魄,行了,我知道你怎么想,如今只盼着,婚事早日定下来,你也老大不小了,成亲,生子,人生大事便办了。” “不着急,好事多磨,磨到如今若上天还想再考验一下,那就考验吧。” 他的心有她,便没什么好怕的。 壮壮抬眸,瞧着她,“这两天还有做噩梦吗?” “说来也怪,自打服了商丘那一粒还魂丹之后,一直都没有再做噩梦,真想知道,那到底是什么药,如此神奇。” “这个商丘,也是个人才,只可惜,跟错了人。” 子安忽地心中一动,“商丘确实是人才,不过像你说的那样,这么聪明的一个人,为什么会押南怀王呢?” 壮壮一怔,“你的意思?” 子安点头,“没错,他不会无缘无故把宝押在南怀王的身上。” “老八还有什么本事没使出来?”壮壮明白子安的意思,商丘这个人,看着就知道是为功名利禄而来的,而且野心极大,要做开国功臣。 他凭什么觉得,南怀王会夺得天下? 他能窥探天意?还是知道南怀王的实力?南怀王还有什么实力? 子安本只是心念一动,但是如今深思,又觉得其中必定是有些什么,是现在他们还不知道的。 这事得提醒一下老七才行。 因慕容桀出门的时候说过,晚膳会回来吃,所以,子安也没有在公主府逗留太久,申时末便回去了。 回到府中,小荪还在忙活,桌子上堆了许多杂物,子安看了一下,都是她的贴身物品,香囊,手绢,荷包,针包等。 小荪见她回来,便道:“王妃,奴婢为您换了一个香囊,之前那个脱线了。” “嗯,脱线了你帮我补一下,回头有换用的。”子安道,之前的香囊,是嬷嬷做的,也带了许久,在北漠的时候一直带着,里面放了艾草和薄荷,用以驱蚊和清醒。 小荪把东西拾掇了一下,那换出来的香囊便扔在一边。 第七百三十四章 倪荣回来了 柔瑶用指甲挑了点儿在手掌心上搓揉了一下,问道:“怎么回事?” “有人在我的香囊和胭脂里下了药。”子安道。 柔瑶一怔,“你贴身的物品,也有人能下药?谁做的?” “先不管是谁做的,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子安问道。 柔瑶摇头,“我看不出来。” 她让几名大夫过来,道:“你们瞧,可看出是什么东西来?” 几人凑上去看了一下,嗅了一下,其中有一人竟用手指头舔了一点进去,然后,他皱起眉头,用手绢擦掉。 “是五石散吗?”子安问道。 那大夫道:“有点像,但是应该不是五石散。” “瞧出门道吗?”柔瑶望着他问道。 那大夫抬起头看了看柔瑶,然后看着子安,道:“王妃,在下曾见过一种销魂散,和这个十分相似。” “销魂散?”子安一怔,她并未听过这种东西。 那大夫说:“是的,销魂散,这种东西,其实是由五石散改良而成的,是一名修道人炼制,在贵族子弟间流传,服了之后,会使人产生幻觉,沉睡,进入梦境里,因为这个梦境,是有所分别的,若日子欢愉,则梦境十分美妙,若日子忧愁,则便是噩梦不断,那些贵族子弟,每日寻,欢作乐,日子哪里会有愁苦?因此,便依赖此药沉睡梦中,要醒来也不难,沉睡中叫人灌下以灵芝人参炼成的药丸,便可醒来。” 柔瑶大惊,“这不就是你之前的症状吗?” 子安沉声道:“没错,这些粉末极细腻,容易吸入,而且,香囊中,还添了曼陀罗花瓣,都是研碎了浸泡了许多花汁的,浓度很高。” “到底是什么人,要你连番的做噩梦?”柔瑶怒道。 那大夫摇头,“不,这做梦沉睡,产生幻觉,只是第一步,若长期吸入,人会疯癫,神志不清,若在疯癫之时,再加五石散,便会凶狠异常,做出伤害人的行为。” “什么?”柔瑶霍然起身,眼底燃起熊熊烈火,“心肠如此歹毒,到底是谁?” “暂时怀疑是孙嬷嬷,但是还没证实。”子安轻声道。 “那老东西怎敢如此?”柔瑶是气得没了理智。 子安伸手拉她坐下来,因着其他大夫在场,也不便细说太多,只是道:“怀疑而已,如今事实没有查清楚,谁都有嫌疑。” 柔瑶忽然想起,“对了,你之前不是说你自己没中毒吗?御医也看过,你确实没中毒啊。” 那大夫说:“这种销魂散毒性不强,即便有,也是微不可查。” 柔瑶知道接下来要说的便是谁下手的事情,便对几名大夫道谢,且千叮万嘱此事切莫张扬开去。 那几人跟她也算是有过命的交情,这些事当然是不会说的。 杨嬷嬷送他们出去的时候,塞了银子,他们说什么都不要,杨嬷嬷只得千恩万谢,送他们上马车。 屋中,柔瑶坐下来,“孙嬷嬷,是皇太后送出来的人,是吗?” “没错,但是我没有怀疑皇太后。”子安道。 柔瑶点头,“嗯,她不至于这么愚蠢,你是大夫,此事若稍不留神,被你发现,头一个怀疑的就是她,怕是有人收买了她的人对你下手,而这个人,想必是这么都不会暴露出来的。” 子安沉思片刻,“所以我要拿个正着,只是,我疑惑的是,胭脂她可以下手,香囊一直是我的随身物品,她是如何拿到的?又是如何往里面放东西?这双管齐下,是真的要我疯癫啊!” “必须严查!”柔瑶咬牙切齿地道,她实在是憎恨这些背后下手的鼠辈。 只是,她也疑惑了,“你身边伺候的,就只有小荪和杨嬷嬷,她们两人跟了你许久,应该说不会有二心。” “我不曾怀疑过她们,而且,嬷嬷近些日子来,只管着府中的事情,很少近身伺候我,而且,我的事情,多半能做的便自己做。” 第七百三十五章 饿太久 倪荣哼了一声,“得了,回头煮叫花鸡,没你份儿。” 小荪这馋猫便连忙告饶,“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么?我这就去倒水!” 说着,一溜烟跑了进去,端了一大碗水出来。 杨嬷嬷道:“讨了水喝,便赶紧把鸡放后院里去,在这里多脏啊。” “我知道,就是想先见过王妃。” “嗯,你先去洗一下,洗好了过来,我有事找你。”倪荣闻言,应了一声,一口气喝尽,提着东西就跑后院了。 他先回屋,沐浴洗后过来。 “王妃,有事?”沐浴过后,整个人便清爽了许多。 “嫂子还好?”子安问道。 “好着呢。”倪荣笑着说,“劳王妃惦记。” “嗯,你得空便多些回去看看她,一个女人,也苦。”子安道。 倪荣的哥哥,已经死了,嫂子一个人带着侄子过活。 “属下知道了!”倪荣应道。 子安请他坐下来,然后道:“我有件事情,交给你去做,但是,在没查证之前,你谁都不能说。” “王爷也不能说吗?”倪荣问道。 子安点头,“没错,连王爷都不能知道。” 在没抓住那人之前,不能让老七知道,老七紧张她,肯定是宁枉勿纵,到时候反而得罪了皇太后。 虽然不怕得罪她,但是,也没这个必要。 子安把事情前后说了一遍,然后对倪荣道:“明天开始,我屋中会增加许多人,你就在我院子里值班,不必刻意盯梢,但是,留意众人举动。” 倪荣是个聪明的人,听子安这样说,便知道子安是要制造机会给那个下毒的人,便道:“属下知道了。” 刚叮嘱了倪荣,慕容桀便回来了。 他进屋,见倪荣也在,一贯严峻的脸露了丝丝笑容,“回来了?” “王爷!”倪荣起身拱手。 “嗯,跟王妃说什么呢?”慕容桀坐下来,瞧着子安,不等倪荣回答,又问子安,“今日感觉怎么样?” “没事,精神挺好的。”子安连忙笑着说。 他在桌底下牵住子安的手,道:“若不舒服,便马上告知我。” “知道了。”子安着实喜欢被他这样惦记挂念的感觉,仿佛她就是在他的心尖上捧着。 虽然,这种想法未免太小女儿娇态,可哪个女人不稀罕? 倒是倪荣瞪大了眼睛,又伸手揉了揉,没看错吧?虽然说之前王爷对王妃也不错,可哪里有这般的温柔宠溺?金刚?绕指柔? “你还有什么事吗?”慕容桀转向倪荣的时候,便没这么好脸色了,一点眼见力都没有,没见你家爷出去一整天,正需要跟王妃腻歪腻歪的时候吗? 倪荣傻傻地道:“方才王爷问属下在这里做什么,属下还没回答,回答了就马上走。” “那你在这里做什么?”慕容桀挥挥手,示意他赶紧回答然后下去。 倪荣笑着说:“属下给王妃请安。” “请完了吗?” “呃请完了!” “那你像木头一样杵在这里,是显得你高大?” “属下告退!” 倪荣退了出去,哎,失宠了。 子安听着两人对话,不禁笑了,“你方才进来见到他,脸上分明是有笑容的,怎地就要怼怼他才舒服?” “他回来本王当然高兴,好歹多了个人用,但是,没眼见力的人,便值不得好脸色。” 他一把抱起子安,皱眉摇头道:“太瘦了,你真得好好养养身子。” “已经好许多了,最近饭量见增啊。”子安拉着他的手往自己腰间掐了一下,“瞧,肉多起来了。” “哪里有肉?”慕容桀上下其手,最后落在了小笼包上,不甚满意地道:“不行,不行,再吃多点。” 第七百三十六章 赶出去 慕容桀本想着今晚吃完饭便带子安出去走走,她却累得腰酸骨痛,沐浴之后赖在床上便不愿意动弹了。 慕容桀叹息道:“就这么点活动量,就起不了身,怎生是好?” “收起你那野兽的眼神。”子安有气无力地道。 “你躺着,不免叫人想入非非啊!”慕容桀眼底果然又升起了一股子火气。 “你变了,再不是我闷,骚的摄政王了。”子安捶着脑袋,一脸惋惜地道。 慕容桀嗤笑,“得了,不折腾你,本想陪你出去走走,也罢,皇上昨日命人送来的折子,我还没看一眼,你睡吧,我去书房看看折子。” 皇上送折子来,也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他还是摄政王,总归得让他涉足朝政之事。 总而言之,就是做做样子。 慕容桀也落得清闲,看折子,也不过是做做样子。 只是,皇上认为的小事,在他认为,却不是,他一直认为,国中无小事。 且,周三的案子,梁大人那边一直没查出什么来,他总认为此事有鬼。 慕容桀走后,杨嬷嬷取了药油进来,道:“王妃,奴婢帮你揉揉。” 子安羞得脸色发红,“不用,没什么事,睡一下就好。” 杨嬷嬷笑着说:“不打紧,奴婢年纪大了,什么事没见过?王爷如今对您是越发上心了,奴婢打心底里高兴。” 子安伸伸脖子,“小荪那丫头呢?” “打发去了。”杨嬷嬷知道她羞赧,笑着说。 子安这才掀开被子起身,小荪如今还只是个没出阁的丫头,这些事情,还是免得教坏小朋友。 她趴在床上,嬷嬷把药油在手心里搓至发热,然后双手一展,贴住子安的后背,开始推揉起来。 她的力道刚好,不会太重,也没有太柔,一推下去,子安便舒服地发出了哼声。 杨嬷嬷一边推一边说:“如今王爷和王妃这般好,若能锦上添花,那就更好了。” 子安知道她说的锦上添花是什么意思,也知道她心里一直愧疚当日那碗红花,遂安慰道:“嬷嬷,其实从药理的角度看,红花只是祛瘀活血,不会导致不孕,你不用放在心上。” “王妃这样说,是为了安慰奴婢,红花的作用,奴婢后来查了许多,也问了好几遍御医,若正常人服下,问题不大,只是,王妃那时候受了伤,身体虚寒,且那碗红花,奴婢下了极大的量” 杨嬷嬷说着,便哽咽起来。 子安翻过身来,握住她的手,“嬷嬷,你不要这样,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这些日子,你陪着我经历重重磨难和艰险,若没有你,或许我早就死了,我们名分是主仆,但是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长辈,以后这样的话不要说了,余下,我们还有许多日子要过,互相愧疚怎过得了一辈子?” 杨嬷嬷泪盈于睫,“王妃,你对奴婢越好,奴婢的心越是难受愧疚。” “别这样,你难受,我心里也不痛快。” 嬷嬷迅速抹干眼泪,“不说了,不说了,再推一下。” 子安语重心长地道:“嬷嬷,你听我说,我现在生活得很好,很满足,你知道我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一直无人关心,无人在乎,现在我有老七,有你和小荪,已经很幸福了,我知足,至于孩子,像你说的那样,只是锦上添花,有没有都不打紧。” “不,不要乱说,一定会有。”杨嬷嬷连忙道。 “你若真希望我有,那以后你再给我调理身体,我还年轻,民间有句话,叫不怕羞,生到四十九吗?” 杨嬷嬷扑哧一声笑了,“四十九还生?十九都得生了,四十九就抱重孙子了。” 子安翻翻白眼,抱孙子还差不多,重孙子 只是,从古代人早婚早育来推断,十五六生子的大有人在,三十二岁就能做祖母,四十九确实是差不多可以抱重孙子了。 慕容桀看了一会儿折子,心思始终是在子安之前昏睡病及周三夫妇死亡的事情上,他一直想着,这两者会不会有联系? 但是,怎么都联系不上的,杀了两个平民,若他们不去找周三,压根不会发现这事。 那样,对他们来说,又有什么影响? 他想不通,心里头便有些焦躁,喊了一声,“倪荣!” 倪荣急忙掀开帘子进来,“王爷,属下在呢。” “去一趟衙门,问问梁大人,周三的案子调查得怎么样。”慕容桀道。 第七百三十八章 我们的秘密 子安还是不太相信,“这药方在哪里?能给我看看吗?” 慕容桀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拿出几本书,伸手一探,便拿出一个木盒子。 他走回来,把盒子递给子安。 子安接过来,伸手触摸了一下木盒上的雕花,是紫檀木,盒子的表面刻着几只毒虫,形状狰狞。 至于木盒两边则各有一朵莲花,莲花底座是一个“卍”字符号,且刻有云纹。 木盒看着有些岁月了,底部有些磨损。 紫檀盒子上了铜锁,她轻轻伸手摁了一下突出的铜头,紫檀盒子啪地一声打开了。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叠纸。 是一叠。 子安拿出第一张,金蝉蛊。 第二张,情蛊。 第三张,蛇蛊。 第四张,石头蛊。 第五张,同命蛊。 底下,还有一大叠。 子安放下盒子,拿同命蛊的药方看,“蚂蚁?五步蛇?蝎子?蜘蛛?六眼沙蛛?金蝎?下蛊人心甘情愿的血?” 果真是要心甘情愿。 子安放下方子,皱起眉头道:“这些毒虫,前几个还好些,六眼沙蛛和金蝎哪里去找?” “这些嘛,也不麻烦,有现成的。”慕容桀的脸不知道为什么,显得特别特别的心虚。 “现成的?”子安狐疑地看着他。 慕容桀的头低了下去,“醋!” “醋?”子安声音有些微凉,“你是说,你一直给我喝的醋,就是这些毒虫浸泡的药?” “正确来说,是蚂蚁酒。”慕容桀眼神飘了飘。 子安气得发怔,好一会儿,她才摇摇手,“你还有什么瞒着我?” 慕容桀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没了,这一次真的没了。” 子安先不跟他计较,继续看药方底下的备注。 只是,阿蛇姑姑的解释,却叫她不太能接受。 这里说需要下蛊人心甘情愿地贡献出三滴血,是因为下蛊本就用了下蛊之人的心志意愿,蛊毒也算厌胜之术,会有能量控制。 这个能量,子安解释为怨气或者是鬼灵之类的东西,她虽然是穿越的人,可到底是西医科班出身,深信科学,对于鬼怪灵异之事,虽然不抵触,但是,要深信,却说服不了自己。 “这就是本王不解蛊的原因,其实,解蛊不解蛊都不打紧,只要老八不死,我就没有危险。”慕容桀解释道。 子安道:“你能护住他一辈子吗?就算他没有被杀,却也会病死。” 子安说完,见他脸似有变色,便知道他始终还是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她叹气,“解蛊是必须的,孙芳儿那边,我会跟她说,顶多是再做一个交易,而且,也得快一些,否则,迟早她得死在皇上的手中。” “好!”慕容桀这一次倒是没有反驳。 子安定定地看着他,认真地道:“老七,我与你说心底话,我和你既然结成夫妻,真正和你同命的,只有我,不是南怀王,老八是个心思重的人,他以后的路会怎么样,无人能预知,纵然他愿意放下他的野心,皇上也不见得信他,你说我自私也好,说我无情也好,我要确保自己的夫君平安无事,与我牵手一辈子,你一直不说爱我,可我知道你也是在乎我的,既然在乎我,便希望能在乎我的感受。” 慕容桀动容,狭长的凤眸凝成一道缝,似乎想掩饰眼底的情绪,但是,随即他又睁大眼睛,袒露着他心底的想法。 子安副修过心理学,知道他以前有掩饰情绪的习惯,但是,那睁眼看着她的举动,已经代表着他愿意慢慢地做出改变。 她知道眼前的这个人一辈子都不可能热烈地表达他心里的感情,他就是这个性格。 第七百三十九章 狐狸精 慕容桀想起她之前说的话,虽然觉得荒诞,但是其实心里多少是相信的。 子安瞧着他的脸色,问道:“之前我跟你说过这个问题,但是你没有追问太多,为什么现在又想知道?” 慕容桀沉声道:“如今民间有人在传说一个故事,你或许没听过。” “什么故事?”子安一怔。 慕容桀走回书桌上,拿了一道折子,递给子安,“这是刺州知府递上的折子。” 子安狐疑地拿过来打开看,看完之后,神色大变。 刺州知府说刺州有关于摄政王妃的流言,这流言还尘嚣日上。 说如今的摄政王妃夏子安是狐狸精,祸国殃民,有高僧断言,若王妃不死,大周将灭在她的手中。 刺州知府上书,要皇上彻查此事,好平息百姓恐慌。 “此事本不想让你知道,但是,我要想法子应对这种流言,所以,才想问个清楚明白。”慕容桀轻声道。 “你方才才看见这道折子?”子安问道。 “是的,折子递呈皇上之前,我未曾见过。” 子安冷冷一笑,“我如今在大周声望极高,又在北漠立功回来,如今弄个狐狸精出来,百姓忌惮鬼神之说,必定当我妖孽,恨之远之。” “你不要担心太多,只管把你的来历再说一遍,我打算去找老祖宗。” “老祖宗?”子安一怔。 “是的,老祖宗应该和你来自同一个地方。” 子安眸色如墨,“你肯定?” “不肯定,但是应该是。” “可你也不知道老祖宗去了哪里。”子安知道这一次看着是针对她而来,其实是针对老七。 老七如今还顶着摄政王的头衔,皇上没有撤掉,那么,怎么说也算大权在握的。 他立功归来,皇上嘉许他,赏赐了这么多东西给他,已经彰显了皇帝的气度,天家的恩典,可若民间传说的这些若闹到了京中朝堂上,皇上要“秉公办理”那就是再合情合理不过了。 “你猜到是谁做的,是吗?”子安问道。 慕容桀把把折子丢在一边,淡淡地道:“知道。” 子安摇头,“除了找老祖宗,别无他法了吗?” 慕容桀手里转动着指环,眸子低垂,却难掩眼底的精光,“办法是有的。” 他没说什么办法,但是,子安知道他想的办法必定不到万一不走的办法。 到时候,什么亲情都不会再念了。 子安心头也是说不出的悲哀和无奈,更多的是愤怒。 本以为,多少能平静一两个月,没想到,皇上这么快就出手了,而且,这一次出手,干净利落,谁都联想不到是他。 而且,以妖孽论来编派她,是最迅速最有效的方法,百姓对这种事情,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 “明天,我会去一趟刺州。”慕容桀说。 “嗯!”子安仰起脸,眼底一片冰冷,“对不起。” “傻瓜!”慕容桀伸手抚摸她的脸,柔柔一笑,“这日子闲暇,还不自在呢。” 子安把头伏在他的胸口,只觉得无比的心酸,其实,她知道他很渴望这样的日子。 只是,这股邪风,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停止? “还有一件事情,现任刺州知府,是伶俐的父亲。”慕容桀淡淡地说了一句。 子安微怔,就是那个娶了新妇忘记旧人的负心人? “此事,你看着要不要让伶俐知道。”慕容桀继续说。 子安问道:“你是如何知道伶俐的事情?”这件事情,还是伶俐跟她说,她才知道的。 “伶俐来你身边的时候,我便找老九问清楚伶俐的来历,若不是可信,怎会让她留在你的身边?” 他大手包围着她的小手,子安心里微暖。 对她的事情,他一直都那么谨慎小心,唯恐她出事。 可这股邪风,终究是防不胜防。 “想知道我前生的事情吗?”子安问道。 第七百四十章 情蛊 宫人也不坚持,道:“若王妃要等,不如,去跟县主说几句话吧,县主这几天茶饭不思的。” “母亲怎么了?”子安惊问道。 “应该是因为夏公子的事情,伤心过度吧?”宫人说。 子安站起来道:“马上领我去见母亲。” “王妃请!”宫人福身。 子安却有些诧异,自己往日要见母亲,是很难的,今日怎地说见就能见到? 来到袁翠语的院子里,便见院子外有几个侍卫守着,见她来,都上前行礼。 子安知道这些人是监视母亲的,也没给什么好脸色,跟着那宫人径直便进去了。 进了寝殿里,便闻到一阵的药味,床前站着几个垂手而立的宫女,形成一排,守着她。 子安本以为是茶饭不思,却没想到要躺在床上不能起动这么严重。 她疾步走过去,掀开帐幔,看到一张苍白的脸,不过几天的时间,她整个人都瘦了许多。 “母亲!”子安坐在床边,拉住她的手,焦灼地喊道。 袁翠语本是闭着眼睛,听得子安叫唤,便慢慢地睁开眼睛,神情颇有些茫然,一会儿才道:“子安?” “母亲,怎么了?”子安扣住她的脉搏,心中兀自一惊,脉象浮、数、实,表示正衰而邪不退,属逆证。 “子安,你来了!”袁翠语慢慢地坐起来,双手撑住床头,冲着子安微微一笑,那笑容,让子安觉得说不出的怪异。 “母亲觉得哪里不舒服?”子安握住她的手,手心发热。 “我没有不舒服啊,我很好,我早就跟皇上说,我没事,他偏是不信,还特意叫你入宫来见我的?”袁翠语说着,嘴角扬起了一丝甜蜜的笑容。 子安心头发惊,“不是皇上让我入宫的,是我自己进来的。” “子安。”袁翠语拉着她的手,眼底盈满了幸福和甜蜜,“母亲有一事要跟你说。” “母亲,你说!”子安心头越发惊惧。 袁翠语撩了一下额发,露出那张精致美丽的脸,“你的事情,我都跟皇上说了,皇上承诺我,会追封死去的子安为郡主,你说好不好?” 子安脑子嗡地一声,看着袁翠语那张快活的脸,她说了?她怎么会说?不可能的。 “子安,你不高兴吗?”袁翠语见她不说话,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收敛,“你就忍心让我死去的女儿做个孤魂野鬼?她被追封为郡主,那即便是在阴间,也可享受荣华富贵。” 子安扶着她,看着她的眼睛,“母亲,你看着我,看着我。” 袁翠语甩开她的手,“你只管告诉我,你是不是不高兴子安被封为郡主?” “高兴!”子女的声音冰冷得像石头一样,一直盯着袁翠语。 她眼底,有一种光芒,是从心底里发出来的。 “高兴就好,高兴就好。”她喃喃地说着,幸福的笑容又再嘴角荡漾,“子安,以后,我就有两个女儿了。” “你还有一个儿子。”子安说,心里头慌得不得了,说夏霖,是想看看她有没有把夏霖的事情都说了出去。 袁翠语连连点头,高兴地说:“对,我还有一个儿子,我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我跟皇上说,霖霖是假死的,皇上不知道多高兴呢,皇上还说要娶我,子安,你说我嫁给皇上好不好?” 子安从袖袋里取出针包,往袁翠语的当阳穴刺下去。 当下,便有人厉声呵斥,“王妃,千万不要。” 阻止她的,是一直在门口盯着的禁军。 他快步过来,冷冷地道:“王妃,皇上下令,除御医之外,不许任何人为县主治疗,请你拔针。” 子安把针拔掉,当阳穴不可留针,刺一下足够了。 袁翠语整个人打了一个激灵,但是很快,又恢复了原先那种笑容,“子安,你还没回答母亲,好不好啊?我嫁给皇上好不好啊?” 那禁军听得袁翠语这样说,才慢慢地退出去。 袁翠语见子安没说话,一把抱住她,喃喃地道:“你生气了吗?子安,我嫁给皇上你不开心是吗?” 她竟伏在子安的肩膀,嘤嘤地哭了起来,然后,子安听到几不可闻的一句话,“顺耳蛊,情蛊。” 子安握紧拳头,眼底燃起熊熊烈火,但是旋即,眸子垂下,掩盖了一切。 第七百四十二章 开始布局 胡欢喜站了起来,骇然地看着子安。 “怎么会这样的?” 子安把入宫所见的一切都告知了胡欢喜,然后道:“我来找你,是希望你能谨慎一点,因为,皇上知道有穿越一事,那就一定会留意这些人,例如像我这种前后性子突变的。” 胡欢喜点头,“我知道了。” 子安凝重地道:“欢喜,我感觉,京城这一幕戏,越来越大了,也越来越残酷了,或许,会有很多人被搅和进来,你一定要置身事外,不管如何,知道吗?” 胡欢喜沉声道:“我知道了,你万事小心。” 子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乱世是商人的好机会,但是,不一定只发展大周,相信你在现代,生意遍布全球,如今大周邦交国家很多,你是不是该暂时离开京城,把鼎丰号打出国门?” 胡欢喜知道子安是要她离开京城,免得遭受这一次的无妄之灾,尤其,胡欢龄是皇后,被皇上利用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胡欢龄那一房每月每年的分红不少,这些银子,若都悉数襄助皇帝用以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那对慕容桀等人是莫大的威胁。 皇帝用国库的银子,总得有名堂,必须向户部和朝臣交代,若有其他来源的资金,他便能做许多旁人不必知道的事情。 皇帝私下的银子,多半来源于胡家。 但是胡家如今的当家人是胡欢喜,鼎丰号是她在掌权,若她能转移重心往外发展,那么,就有借口暂时停止分红,毕竟扩展是需要资金的。 “欢喜,谢谢你!”子安轻声道。 “不要说这样的话,在这里,我和你才算是亲人。”胡欢喜想起老爷子,当然,还有老爷子。 老爷子一直的宗旨是趋吉避凶,不愿意卷入朝廷的事情去,相信这个措施,他也会赞成。 但是,她也不免担心子安,因为,她看得出,子安是打算主动出击了。 “嗯,以后,我们少些往来。”子安上前,抱了她一下,“欢喜,感恩有你。” 胡欢喜被她弄得鼻子发酸,“感性不是你的套路。” 两人再深深地互相看了一眼,子安转身而去。 子安回府之后,去了蓝婼阁。 婉静已经搬出去了,只剩下婉慧住在这里。 她被丢回来之后,一直都忐忑不安,怕被赶出王府。 见子安忽然来,她猛地站起来,警备地看着她,“你你想做什么?” 她自然不认为子安昨天留她下来是真心的,她肯定是想在王爷面前表现她仁慈大方的一面,虚伪! 子安坐下来,手指轻轻地瞧着桌面,眸光直视婉慧。 婉慧被她盯得心里发毛,又问了一句,“王妃来做什么?” 子安这才倏然一笑,“不要紧张,我是来跟你闲话几句的。” “王妃请说。”婉慧却不认为她们有什么闲话说。 子安一脸亲切地道:“坐下来。” 婉慧小心翼翼地坐下,已经戒备地看着她。 “婉慧,我给你两条路,一条,滚出王府,以后我再拿到你,见一次,打一次,第一次断腿,第二次砍手,如此类推。” 婉慧见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是这般狠毒,不由得心里惊慌,“你你怎敢如此?我是我是皇太后” 子安伸手一压,“不要跟我说这些废话,听我说第二条,第二条路,我送你回宫” 婉慧听完,顿时跳起来,“你要我帮你害皇后?你休想!” “那你是选了第一条是吗?”子安冷着脸,“来人啊,把婉慧” “我选第二条。”婉慧见杨嬷嬷带着两名侍卫出现在门口,凶神恶煞,不由得急道。 子安挥挥手,让杨嬷嬷等人退出去。 第七百四十三章 把公主请过来 子安只一味愁苦,两人说了会儿话,子安便叫婉慧进来拜别皇后。 婉慧依言进来,对着皇后下跪行告退礼。 皇后方才被她说得好奇,便道:“你叫婉慧是吗?” 婉慧低头,“回皇后娘娘的话,奴婢叫婉慧。” “你的面纱,脱下来叫本宫瞧瞧!”皇后道。 婉慧迟疑了一下,看了看子安。 子安点头道:“你便让皇后看看吧。” 婉慧缓缓地解开面纱,露出一张清丽绝色的容颜。 妩媚的丹凤眼,一飞便是无尽风情,白皙的肌肤吹弹可破,整张脸,虽不是十分完美,却叫人看了,有一种忍不住要怜爱的冲动。 婉慧今日的妆容,是子安亲手画的。 她深谙佛靠金装人靠伪装,婉慧眉目是美丽,但是和孙芳儿相比是差一层的,要和孙芳儿比容貌,她是必败无疑。 可男子看女人,不单单看容貌,还看身段和风情。 尤其,若女子的风情气度突出,便胜过容貌带给人的震撼。 只见婉慧跪在地上,眸色盈盈,红唇娇艳却没太烈,睫毛垂下,剪影美丽妩媚,堕马髻更添了几分慵懒。 皇后微微点头,“果然是好颜色。” “谢娘娘夸奖!”婉慧显得有些羞涩,白皙的脸绯红起来,便越发叫人喜爱。 皇后自然没有立即收下婉慧。 但是,在子安出宫后不久,胡家长房的人便气冲冲地入宫,说胡欢喜要扩展生意,年内除了生活用度之外,不会再派发盈利分红。 胡夫人是要皇后对付胡欢喜,但是,皇后却知道自己纵然是一国之母,却无法用身份压制胡欢喜,改变鼎丰号的经营方针。 可没了资金援助,她的容貌,不算特别出色,如何留得住皇上? 她想起了婉慧! 她命掌事宫女华锻去王府,说想接婉慧姑娘入宫小住几日。 与此同时,王府的下人也开始有一波新的调动。 这一次变动,提拔了孙嬷嬷和几个新来的丫头入屋伺候。 杨嬷嬷叫了她们到院子里,王妃要训话。 底下的人排成一行,垂手而立。 子安坐在廊前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茶,神态淡淡的,“你们入府也有段日子了,这一次把你们提拔到我的身边伺候,一则,是经过这些日子的观察,你们确实办事牢靠利落,二则,我近日身子不好,身边总是少不了人,杨嬷嬷要料理府中的事情,顾不得屋里,单靠小荪一人,确实忙不过来。以后,白天安排三人,晚上守夜三人,七天一轮,换班的时候,小荪和孙嬷嬷顶替,既然是进了屋中伺候,有些规矩,杨嬷嬷会跟你们说个明白,丑话说在前头,总好过秋后算账,你们仔细听便是。” “是!”众人应声。 杨嬷嬷站在石阶上,眸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人,她的声音不必子安温和,十分的冷厉,“老婆子我是宫里出来的人,手底下的规矩是很严格的,尤其是进屋伺候,便是更得严一些,规矩我已经命人写下,回头会叫婉静宣读一次给你们听,你们仔细听且要记牢了。” “是!”众人又是应声。 婉静过来宣读规矩的时候,子安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每一个人脸上的变化。 孙嬷嬷眼底是有一丝得色的,但是掩饰得极好,到底是宫里出来的人,历练过,世故得很。 子安要先揪出那个对她下药的人,这人不揪出来,她便寝食难安。 她初步断定那丫头是受人指使的,指使她的人,应该是孙嬷嬷。这点,伶俐已经查实,听到那丫头和孙嬷嬷对话。 拿住那丫头,也没什么意思,首要的是先拿下孙嬷嬷,揪出幕后之人。 香囊的药,隔几日就要换,所以,她不需要等太久。 那些新人来了之后,子安几乎就只依靠她们伺候,小荪和嬷嬷都忙着府中其他事物。 伶俐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子安算是赤果果地把自己暴露了出去。 看着要换香囊的时候,子安以那丫头办事不力为由,打发了出去。 第七百四十四章 孙嬷嬷招供 孙嬷嬷也是欺负子安不敢用刑,到底是皇太后派出来的人,好歹也得送回宫中听候皇太后发落的。 之前梁嬷嬷便是这样。 但是,押入王府的暗室时,孙嬷嬷腿都软了。 子安也不着急动手,只是叫她瞧着那些刑具。 这些东西,往日是没有的,无论是慕容桀还是贵太妃,都不需要这种东西,他们母子倒是有一个相同的地方,手段干净利落,打便打板子,砍便砍脑袋,不整这些花架子。 这是子安让王俊前两天去买回来的。 为的就是今天这一幕。 壮壮来到的时候,听得拿住了孙嬷嬷,进了暗室,往子安身边一坐,冷笑一声,“招了吗?” 不等王俊说话,孙嬷嬷便大呼冤枉,“公主,奴婢真的是冤枉的,求公主为奴婢主持公道啊。” 壮壮哼了一声,“当然主持公道,本宫巴巴地连夜赶过来,莫非还是看热闹不成?一个个愣着做什么啊?这里家伙是有了,招呼着啊。” 王俊见那孙嬷嬷狡猾不已,早就想动手了,但是王妃一直没下令,他只得生生忍住一口气,如今公主发话,当下大腿一伸,一脚就踹了过去,孙嬷嬷整个往后倒去,这一声痛叫还没出口,王俊便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拽起来,反手两耳刮子下去,直打得孙嬷嬷晕头转向。 孙嬷嬷还兀自喊着冤枉,呼天抢地地,声音尖锐得很。 王俊当下一挥手,便着人把她捆起来,搬了一张老虎凳,要把孙嬷嬷丢上去。 这老虎凳,其实就是一张寻常的椅子,唯一和其他椅子不一样的,是上面插满了钢针,一根根钢针拔木而起,尖锐锋利,这刚丢上去,那孙嬷嬷便杀猪般大叫起来。 火盆也架起来了,烧得红彤彤的铁块在炉子上发出灼热的光芒,孙嬷嬷见此阵势,吓得大喊,“奴婢是冤枉的,是冤枉的啊。” “声音太吵,往她嘴里塞一块铁坨子。”壮壮厌恶地道。 “公主,塞了便说不出话来了。”王俊说。 “说不出话便不说吧,回头告诉皇太后,她指认皇太后为幕后指使,横竖,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子安淡淡地道。 “你”孙嬷嬷骇然,“你怎敢如此?” “你是她派出来的人,除她还有谁指使?审你,也不过是过过场子,出口气罢了。”子安手指瞧着椅子扶手,一派冷漠淡然。 孙嬷嬷惊骇地看着王俊用铁钳夹了一块发红的铁坨子便往她走路过来,她无法挣扎,越挣扎,钢针插得便更深,只是不断地惊呼。 终于,在铁坨子要靠近她的嘴巴时,她猛地瞪眼,喊道:“我招,我招!” 子安和壮壮对视了一眼,然后,子安吩咐道:“松绑,让她跪着慢慢招供。” 王俊得令,上前拖起孙嬷嬷,往地上一扔,这一会儿的老虎凳,已经让她屁股后腰染了一滩的鲜血。 孙嬷嬷跪在地上,哭着道:“奴婢招了,是梅妃娘娘指使奴婢在您的香囊里下销魂散的。” 子安眸色一冷,“梅妃?” “是,是梅妃娘娘。”孙嬷嬷连连磕头,“奴婢一时贪心,得了梅妃娘娘的一百两银子和一根簪子,求王妃恕罪啊。” “你把梅妃如何指使你下毒,逐一招来!”壮壮冷冷地道。 孙嬷嬷哭得眼泪鼻涕都一起流,听得壮壮问话,她便用袖子擦了一下鼻涕,说:“那是奴婢出宫入府的前一天晚上,奴婢在屋中收拾东西,便见梅妃娘娘身边冬梅来找奴婢,她让奴婢在王妃从北漠回来之前,在所有的胭脂水粉里下药粉,给奴婢一百两银子报酬,奴婢当时想着,王妃横竖还没回来,这事儿没什么风险,便诺了。之后入府,奴婢便趁着府中无人,把药粉先放入所有的胭脂里,本以为此事就这么了了,不曾想,王妃回来没几天,冬梅竟出宫来找奴婢,给了奴婢一些花瓣,让奴婢碾碎了加些药粉混入王妃的香囊里,因着王妃不信奴婢等,也不许奴婢靠近和煦园,奴婢只得收买了一个丫头让她去换,因冬梅说过,这药是查不出来有中毒的迹象,所以,奴婢当时也不担心,这不,要再换药的时候,那丫头却忽然被打发了出去,不得已,奴婢只得亲自来换公主,王妃,奴婢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求您给奴婢一个机会,奴婢再也不敢了。” 子安冷冷地道:“一派胡言,梅妃有什么理由要害我?打,打到说真话为止!” 第七百四十六章 入宫问罪 壮壮拿起这根簪子仔细瞧了瞧,“这是宫中寻常款式,不止梅妃,许多宫嫔也有。” “是的,明日公主可问问梅妃,她若能拿得出来,便不是她,若拿不出来,**不离十。”伶俐道。 “嗯!”壮壮把簪子收好,“你家主子还是那个态度吗?相信梅妃?” “是的,她觉得梅妃不可能会是背后指使之人。” “那她有没有说怀疑谁?”壮壮冷静了一些,也没那么生气了。 “没说。” 壮壮沉吟了一下,“其实梅妃真没必要这样做,但是,她曾出卖过子安,却那孙嬷嬷看着不像是撒谎,重刑下去,她坚持不改口,便可见她认为的指使者,是梅妃。” “她认为?”伶俐挑眉。 “嗯,”壮壮想了想,“但是,如今先不说那么多,明日我入宫去问过梅妃才算。” 在壮壮心里,梅妃始终是嫌疑最大的。 虽然,她也隐约觉得不妥。 翌日一早,因着不是请安的日子,所以,入宫的不多,梅妃也稍稍起得晚了点儿。 壮壮却是一宿没睡,鸡鸣时分就入宫了。 到了宫中,天色才刚刚蒙蒙亮。 她来到乐清宫,也不许人去叫梅妃,只让她睡,她则一个人坐在正殿里喝茶。 冬梅让人伺候她,但是,壮壮却指着冬梅说:“不必这么麻烦,你来伺候就好。” 冬梅一脸为难地道:“公主,奴婢是乐清宫的掌事,这一天的事儿多着,如今还得去安排奴才们干活儿,不如,便让菊儿伺候您?” 壮壮眸色淡淡地扫过冬梅那张年轻但却世故的脸,她端着一脸的恭谨,但是话却不是那么个意思。 “废话什么?让你伺候你就伺候,乐清宫没了你就转不了吗?”琴之冷冷地道。 冬梅连忙作揖躬身的笑说:“瞧姑娘说的,伺候公主是奴婢的福分,只是,这乐清宫确实也忙,皇上说午膳过来用,奴婢还得让小厨房那边准备准备呢。” 壮壮勾唇一笑,“原来还得伺候皇上啊?甚好。” 冬梅躬身,“既然公主体谅,那奴婢便先行告退了。” “本宫什么时候说过让你走?”壮壮脸上的笑容顿时一收,冷冷地盯着她。 冬梅一怔,随即皱起了眉头,“公主,请不要为难奴婢。” “好大的胆子,竟敢说公主为难你?”琴之怒道。 “跪下!”壮壮厉声道。 “公主”冬梅心底有些慌神,但是兀自维持着脸上的镇定,“奴婢不是有心开罪公主,只是,着实是” “跪下!”壮壮眸色阴寒,“不要让本宫说第二次。” 冬梅虽不甘心,但是也只得跪了下来。 她朝身边的宫女打眼色,示意她去请梅妃。 壮壮见到了,但是也不阻止,只是悠然地喝着茶。 小宫女连忙去找梅妃,梅妃听得公主一大早便来了,正拿冬梅出气,她便连忙起来。 换了身衣裳,简单盥洗便出来见壮壮。 来到正殿,见冬梅跪在地上,脸色微微沉了一下,冬梅自打被升为掌事之后,态度一直比较倨傲,如今怕是得罪了公主了。 这位皇姑姑的脾气哎! 梅妃笑着上前,福身行礼,“臣妾参见公主。” 相比起梅妃温婉的笑容,壮壮一张脸可谓冰寒至极。 “梅妃,本宫久没来你这乐清宫,竟不知道这乐清宫如今是了不得啊,便连一个小小的掌事,也敢顶撞本宫。” 第七百四十七章 你竟敢冤枉贵妃 壮壮的话不带一丝情绪的色彩,平铺直书,仿佛说极等闲之事。 但是,她的眼睛却锐利得像一把剑,这把剑,就钉在梅妃的脸上,梅妃脸上眼底,任何的一丝表情,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梅妃张大嘴巴,骇然布满了眼底。 “不!”梅妃悲愤地道,“那孙嬷嬷陷害臣妾。” 壮壮冷冷地道:“孙嬷嬷招供,说是你宫中的冬梅与她联系,给了她毒粉让她加在子安的胭脂和香囊里,子安前些日子昏迷,便是因为这些药粉,孙嬷嬷指认,冬梅给了她一百两银子和一根簪子作为报酬。” 梅妃转头看着冬梅,眼底充满了狂怒,“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冬梅方才有些慌乱,但是,见梅妃发难之后,反而不怕了,“娘娘,不是奴婢,奴婢没有做过。” 她知道梅妃的手段,她不敢怎么样,自己又是皇上提拔起来的人,她讨好皇上都来不及,否则这些日子她怎会容忍自己? 壮壮瞧出了端倪,她看着冬梅,“你先出去,本宫有话跟梅妃说。” 冬梅站起来,“是!” 遂转身昂头出去了。 梅妃看着壮壮,摇头,眼底已经噙泪,“不是臣妾!” 她不知道如何辩解,她出卖过子安,谁都不会信她的。 壮壮看着她,也有些辨不清真假了,“是不是你,本宫先不下定论,但是,你屋中的冬梅,是逃不了的,孙嬷嬷已经招认,是冬梅联系了她,也是她给的药粉。本宫今日来,本是要为子安出一口气,但是如今本宫给你一个机会,你自己去调查,查出来,你自己处理。” 说完,她站起来,“但是,此事绝不能不了了之。” 说完,带着琴之和琼华,冷冷地走了。 梅妃握住拳头,眼底升起狂怒。 公主显然是不完全相信她的,子安更不会信,作为被害的人,且又那孙嬷嬷指认了她,她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谁会信她? 这事儿,就算闹到皇上跟前,自己也是不占理。 她自己倒罢了,若被冤枉落实,会害了皇儿。 脑子里反复想起这些年在宫中的日子。 这件事情,是谁陷害她? 她不需要思索太久,脑子里便自动迸出一个人来。 宜贵妃。 那贱人! 梅妃所有的隐忍,最后都化作了愤怒。 她这些年,什么都忍,因为她知道自己无所依靠,容貌不是特别出色,留不住皇上的心,娘家也没有得力,没有后盾。 即便是得摄政王和王妃支持,曾得了个协理后宫的权,却也总是被宜贵妃压制。 她以为,只要自己忍,虽屈辱一些,可日子总过得下去。 没想到,如今火直接烧到自己的眼前来。 还能忍吗? 如今,连一个宫女,都能欺负她。 冬梅,冬梅,连名字都在提醒她,若隐忍下去她在这宫中,便连宫女都不如。 想到这里,所有的软弱隐忍,都悉数褪去。 她所遭受过的屈辱欺负,都变成了力量。 “来人!”她缓缓地吩咐。 “娘娘!”菊儿走进来。 “叫月大人带几个人去冬梅的房中,但凡发现可疑的东西,一律带到本宫的眼前来。” 冬梅在门外听到这话,蹬蹬蹬地进来,瞪圆了眼睛看着梅妃,“娘娘,您这是不信奴婢吗?” “是!”梅妃盯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厌恶。 “奴婢没做错什么!”冬梅理直气壮地道。 “做错没做错,不是你红口白牙说的。”梅妃声音再高了一度,对菊儿说:“还不赶紧去?” 第七百四十八章 翻脸 冬梅被拖了下去,嘴里还嚷嚷着说是宜贵妃指使。 梅妃缓缓地靠在椅背上,没有让人去阻止冬梅的话,就让她嚷嚷。 不用冬梅说,她也知道是宜贵妃。 冬梅说出来,不过是为她自己找了一条死路。 “诬陷”贵妃,当诛! 乐清宫的动静,自然也传到了宜兰宫去。 宜贵妃坐在临窗的贵妃榻上,手里执着一卷书,听了宫女的禀报,也只是淡淡地笑了一笑,“是么?” 宜兰宫的人事流动很快,宜贵妃每隔一阵子便要打发一批人出去,再收一批人回来。 她打发出去的理由,自然是伺候不得力,因此从她宫里出去的人,经过内府的安排,最后分流到各宫去。 宫中,宜贵妃是以难伺候出名的,因此,从她宫中出去的人,其他宫也没有说太忌讳不能用,相反,因为她规矩十分严格,她宫里出去的人,会比寻常的宫女好一些。 横竖不是进殿伺候的,便是收回宫中,做些洒扫日常的活儿,一不打紧,自然,也有做事稳妥,提拔上去的。 方才说话的叫青凫(fu),入宫不久,教引姑姑刚教完规矩,宜贵妃宫里又打发了几个人出去,内府便急忙把人送过来,千叮万嘱要她们好好伺候。 因此,如今宜贵妃身边,一个旧人都没有,都是新人。 梅妃宫中却是从不敢用宜贵妃打发出去的人,只是,她也没提醒任何人不能用。 宜贵妃十分擅长分析人的心理,且懂得如何钳制一个人。 她甚至不需要用武力和其他手段。 就像得对梅妃那样,梅妃知道她那么多秘密,但是她有警告过梅妃一句叫她不外泄吗? 不,她不说,但是也知道梅妃不会透露。 她只是让梅妃知道她有足够的能力,转黑为白,颠倒是非。 她拿捏了梅妃的弱点,怕事,谨慎,懦弱,且她的话,在宫中也没什么力量。 因此,宜贵妃对梅妃一直扮演的角色,都是十分满意的。 “此事闹大了,娘娘可有对策?”青凫问道。 宜贵妃抬了抬下巴,神情轻蔑,“要什么对策?” “就不怕梅妃去皇上跟前说吗?” 宜贵妃笑了一下,“她敢吗?” “只是,她请了摄政王妃入宫,她不敢,摄政王妃也不敢么?” 宜贵妃悠闲地看着窗外,日光斑驳,是极好的天气。 “夏子安信她?梅妃可是害过她的,若她这样也信梅妃的话,那可就真的是愚蠢了。” 她转头,看着青凫,笑意越发加深,“本宫盼着她信,只要她信了,本宫就等着她去找皇上。” “娘娘都安排好了?”青凫道。 宜贵妃不做声,只是嘴角的笑意加深。 无论夏子安信与不信,她都不打紧。 夏子安不信,此事便不了了之,顶多,是她下药失败了而已。 夏子安信,此事闹开,皇上那边就等着她闹,如此,便落实了民间所传的一切。 子安响午的时候入宫。 来到乐清宫的时候,便见冬梅奄奄一息地被丢在院子里。 子安皱了皱眉头,但是什么都没说,径直走了进去。 梅妃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子安走进来。 “见过梅妃娘娘!”子安上前行礼,态度有些生疏。 梅妃轻声道:“坐!” “谢娘娘!”子安坐下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梅妃看着她,轻轻叹息,“本宫知道你不信,可确实不是本宫做的。” 梅妃的话很无奈,也很绝望,她甚至没有办法去为自己辩解。 子安却忽然笑了,望着她,“梅妃娘娘” 第七百五十章 反击的开端 胡欢龄见两人一句不到就开始针锋相对,不由得看了壮壮一眼。 壮壮皱着眉头道:“好了,你们俩消停点儿,又不是多大的事情,子安你也是,往日见你倒是大方得体,这一次怎么就钻牛角尖呢?无凭无据,也不能冤枉了梅妃,快别吵了,浪费了皇后的一番心意。” 子安脸色铁青,但是也不敢顶撞公主,只是心不甘情不愿地道:“可那孙嬷嬷为什么就指认她不指认其他人?” “那刁奴的话岂能相信” 壮壮正欲说一番道理,却见孙芳儿噗通一声,就往左侧倒了下去,刚好就倒在子安的身上。 “娘娘,娘娘!”子安一把扶住她,吓得拍拍她的脸。 哎,这孙芳儿真是一点耐性都没有,先吵一架不好么?偏这么快就来了。 杨嬷嬷一直站在子安的身后,见孙芳儿忽然晕倒,立刻与公主的两位侍女走过来,帮忙扶着孙芳儿。 胡欢龄见孙芳儿晕倒,虽然很不得她死,但是也得做做样子,急忙便道:“快去找御医。” 良妃凉凉地道:“王妃不就是大夫吗?叫王妃看看就是,怕是昨夜劳累,今日精神不够罢了。” 良妃这话酸得很,众人听了她这话,纷纷幸灾乐祸地看着孙芳儿那张白得跟宣纸一样的脸。 壮壮道:“不说那么多,杨嬷嬷,琴之,你们先把昭贵妃送进殿中休息,再命人去请御医。” “是!”几人扶着孙芳儿进了内殿,这万寿殿虽说无人居住,但是殿内一应俱全。 御医没来之前,子安先为她诊脉,胡欢龄想进去,却被壮壮拉住了手腕,低声警告道:“你怎么那么傻啊?避嫌不知道吗?” 胡欢龄怔了一下,“公主的意思是?” 壮壮没好气地道:“她为什么忽然会晕倒?她擅长什么?” “这”胡欢龄顿时就明白过来了,这孙芳儿是懂得用蛊毒的,若近了她的身,着了她的道,到时候水洗不清了。 她正容,“谢公主提醒。” 壮壮冷冷地道:“我倒不是有心要救你,只是免得你被攀咬一口,到时候,皇上便名正言顺地废后,叫她得逞。” 胡欢龄咬牙切齿地道:“好歹毒的心机。” “也只是我的猜测,未必就是这样,兴许她是真的病了,看她的面相就不是什么有福之人,你也是的,身边就没个得力的人吗?” 胡欢龄惭愧地道:“这,本宫确实是” “你身边倒是有个模样不错的。”壮壮瞧了瞧婉慧。 胡欢龄哎了一声,愁道:“但是皇上看不上啊。” “皇上通共来你这里几次?大概是没仔细看的,若婉慧是在孙芳儿身边,皇上日夜见到,那就不一样了,不过,你也得确定能完全掌控她。”壮壮说。 胡欢龄心中一动,这个婉慧她了解过,是有心攀高枝的,她若得了宠,也得依靠自己才能稳固地位,自然是不敢反她。 只是,如何能把婉慧送到熹微宫去呢? 那孙芳儿指定是不答应的。 正想着,便见琴之走出来,“皇后娘娘,请您派个人先进去照顾着吧,王妃着奴婢等人去打热水和拿针。” 胡欢龄抬起头看着婉慧,迅速地道:“你马上去伺候贵妃娘娘。” 婉慧默然点头,进去了。 然而,皇上听得孙芳儿晕倒,没有让御医过来,而是直接派人把孙芳儿接了回去,让熹微宫专门的御医诊治。 孙芳儿的身体,皇上是不会放心让其他御医看的,子安笃定这点。 婉慧也只能进去呆了一会儿,便被打发走了。 因着孙芳儿的这件事情,宴会也都散了。 对于皇上如此重视孙芳儿,胡欢龄真是看红了眼,回宫之后,问婉慧,“你在里面,可听到昭贵妃是什么病?” 婉慧摇摇头,“奴婢没有听到,只是,倒是听王妃跟那杨嬷嬷说什么有孕要注意事宜等。” “有孕?那孙芳儿有孕了?”胡欢龄大惊,脸色也陡然发白,一手抓住椅子的扶手,指甲深深地印入。 “这这奴婢倒是没确定。”婉慧低声说。 “不可,不可!”胡欢龄咬牙切齿地道,脑子里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婉慧轻声道:“娘娘,若她诞下皇子,娘娘的处境很危险。” 第七百五十一章 让我帮你 壮壮点头,“听你这样分析,我便放心了。” 顿了一下,她却又担忧地道:“但是梅妃那里,你觉得她真的能做到?” “给她点信心,她可以的。”子安微笑道。 “可她一直都那么懦弱。”壮壮看着子安,“我们真的不需要帮她?” 子安严肃地道:“不需要,壮壮,你千万不能插手,而且从明天开始,你也不要总是入宫去,我们跑宫中的次数频繁,便会引都皇上怀疑。” 壮壮不禁好奇地问:“为什么忽然你对梅妃这么信任?我始终觉得她是有可疑的,但就算不是她害你,可救孙芳儿和扳倒宜贵妃这么重的任务,你让她一个人去完成,你放心我还真不放心。” “我也不是让她一个人去完成,我都部署好了,你放心吧,,梅妃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没用,她之前只是懦弱,但是经过这一次,她很清楚知道,如果宜贵妃不死,她这一辈子都得被宜贵妃压住,以后三皇子是要做大事的人,梅妃是他的母妃,不能再这样懦弱。”子安伸手摸了一下刀疤索。 她们不能入宫,但是有一个人可以入宫,且皇上对他至今还不算戒备,这个人,就是梁王。 壮壮看着她,知道这是她寻求安全感时候的小动作,也是出击前的小动作。 是没安全感,还是要出击了? 翌日,子安便以替母探望袁大学士为由,离开了京城。 自然,她没有离开京城,而是住进了西苑。 皇帝知道她住进了西苑,因为,西苑有皇帝的线眼。 但是慕容桀和子安也不怕他知道,只是让京中百姓得知,她离开了京城。 在子安离开京城之后第二天,传言开始大幅蔓延,短短两三天,上升为京城热点。 那救人救难的摄政王妃,竟然是狐狸精? 听说,皇上还特意传了一位高僧入宫,就是要诛杀狐狸精。 而狐狸精王妃在知道高僧要入宫,连夜逃去,如今不知所踪。 流言发酵了数日,到最后,发展成为要朝廷诛杀狐狸精。 朝廷不得已,张贴了皇榜,说已经请了高僧,若证实摄政王妃是狐狸精,一定会出手诛灭。 百姓是很健忘的,他们已经忘记子安曾经遏制过一场僵尸病的蔓延,曾救了许多人的性命。 如今,他们口诛笔伐,都是那些莫须有的罪名。 例如,摄政王妃爱吃人心,一天得吃一颗活人的心脏。 例如,摄政王妃爱用人血做脂粉,人血做出来的脂粉十分细腻,能让人看上去很有精神。 例如,摄政王妃爱剥人皮,剥了人皮做鼓,摄政王府里每天都会敲鼓,那些鼓就是人皮做的。 子安在西苑里,吃得好,住得好,一点都不受流言蜚语的影响,但是,摄政王慕容桀可就没那么好运了。 王府被暴民冲击了几次,每天都有人往王府的围墙里扔石头,也有人试图放火。 这种全民性针对慕容桀的暴动,朝廷也派人阻止,但是,到底对方只是百姓,皇上说只能劝走不能动武。 这些暴民,当然有些是真的只是百姓,可煽动的那些份子,就别有居心了。 慕容桀从北漠回来不过月余,已经从一个功臣王爷变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皇帝为了免他受到伤害,特许他不必入宫议政。 于是,慕容桀便等同被软禁在王府了,哪里都去不得。 后来不知道谁把消息传了出去,说怀疑狐狸精王妃躲在西苑,一群暴民就带着人去西苑那边闹事。 只是,西苑却不像王府这么好对付,毕竟是有外宾住着,皇帝派来的人没动手,秦舟带来的那几千人,把西苑围了个严严实实。 “叫那狐狸精出来受死!”为首的一个暴民举着火把高声喊道。 他一喊,暴民就跟着喊。 阿景带着人守着,所有人严阵以待,却一言不发。 那为首的暴民见他们不让,便怒道:“你们这些北漠狗,包庇狐狸精,意图对我大周不轨,识相的马上把狐狸精交出来,否则,要你们一个个变成烧猪。” 大言不惭,没让阿景生气,阿景双手抱胸,神定气闲,人墙全部都穿着盔甲,且看这些暴民能如何攻击。 “把狐狸精交出来!” 第七百五十二章 多一分胜算 秦舟苦笑,“活像我是个废物似的,什么都帮不上。” 子安没想到她会这样想,不禁握住她的手,严肃地道:“不,秦舟,这一次只是扳倒一两个小猫小狗,不必劳动你出马,若有需要,我怎么会放弃你这位名将不用?” 秦舟瞧着她的手,如葱白皙,和她的粗粝完全不一样的触感,柔软,温暖。 心里,莫名地一荡。 她迅速抽回自己的手,不自然地道:“好,那我就等你打大老虎的时候,再出手相助。” 子安瞧着她的神情,想起苏青和老七说的话,也有些不自然了。 虽然一直都觉得老七他们想多了,但是,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她觉得,秦舟对她似乎还真有那么点的意思。 她是想收获一段友情,而不是一段基情。 “对了,康平帝如今不知道怎么样呢?”子安转移话题,她知道,秦舟一直都有留意北漠的消息,在来北漠之前,她都把人安排好了。 秦舟兀自松了一口气,“一切暂时在掌握中。” “楚敬没有什么特别动静?” 秦舟笑了笑,“他如今受制于人,闹得出什么花样来?” “那就好!”子安点头。 宜兰宫。 宜贵妃听完皇后的话,也是微微的诧异,“你说昭贵妃怀孕了?” “是的!”胡欢龄苦涩地道:“想不到,连她都比本宫有福气。” 本以为那孙芳儿身体不好,见她脸上总是苍白得很,料定她是不能生育的,毕竟,皇上宠她在熹微宫也有些日子了,一直没好消息传出来。 没想到 宜贵妃虽不至于像胡欢龄这样担心,但是也感觉到了点儿威胁。 虽然她不完全清楚皇上留住孙芳儿的真正用意,但是想必是和他的病情有关的。 皇上的病若一直都要依靠孙芳儿,那么孙芳儿的荣宠就不会少,她若诞下皇子,再以治病为诱,让皇上册封她的儿子为太子,也并非不可的。 她筹谋了这么久,不能叫人白白夺了太子之位。 眼下,废太子无用,梁王无心,梅妃的三皇子聪明睿智,但是,到底梅妃没多大的能力,是肯定不是她的对手。 四皇子就不必说了,脑子都是个不清醒的,良妃的五皇子自小多病,也难当大任,且良妃心胸狭窄,目光短浅,要弄掉她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换言之,孙芳儿如果生下皇子,则是她最大的威胁。 胡欢龄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便道:“贵妃,本宫入宫这么久,和你算是比较亲厚的,本宫也不妨把话说得明白一些,如今孙芳儿有孕,使得本宫寝食不安,若贵妃能帮本宫去除心头大患,本宫定当铭记于心。” 宜贵妃笑道:“娘娘抬爱,臣妾深感荣幸,只是,昭贵妃深得皇上宠爱,要让皇后心头没有芥蒂,怕是不容易的。” “本宫知道不容易,所以才会找贵妃。” 胡欢龄一把拉住她的手,恳切地道:“贵妃放心,只要此事妥帖,自有贵妃不少好处。” 和宜贵妃说话,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她不拐弯抹角。 所以,宜贵妃听了这话,也就笑了笑,反握住胡欢龄的手,然后在她的手掌心上写了一个数字。 胡欢龄怔了一下,心头大怒,好大的胃口。 她强忍住不悦,“贵妃昔日也得了本宫不少的好处” 宜贵妃没等她说完,便放开她的手,淡淡地道:“是啊,那就当臣妾没写过,皇后放心,臣妾会尽力而为。” 尽力而为,却未必能妥帖。 胡欢龄咬了咬牙,举起了一只手,“如何?” 宜贵妃笑得满目生情,“皇后娘娘别吝啬小钱啊,对胡家而言,这点银子算什么?” 她拉着胡欢龄的手,再掰了两根手指,“七万两买皇后安枕无忧,臣妾认为,值得。” 第七百五十四章 梅妃受了委屈 梅妃张开双手,“嬷嬷查便是。” 那老嬷嬷还真的上前,慢慢地检查梅妃的袖袋,荷包,腰间,确定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才赔礼告罪,“娘娘恕罪,娘娘请慢走。” 既没有解释为什么要搜,也没有多余的话,搜完没有发现,便迅速离开。 梅妃离开熹微宫之后,菊儿的脸色越发苍白,梅妃道:“你先回乐清宫,本宫去找宜贵妃娘娘说说话。” 菊儿飞快地瞧了她一眼,应道:“是!” 梅妃意味深长地道:“不该你看的,你一个字都不要看。” “是!”菊儿惶恐地道。 梅妃嗯了一声,菊儿她是信得过的,但是,也得提点一两句。梅妃独自一人,去了宜兰宫。 宜贵妃对于梅妃的到来,有点点的意外。 其实,这阵子,梅妃已经很少来这里了。 本来两人就积怨在前,但是宜贵妃认为梅妃不敢发,所以,她便连找梅妃和解都觉得没必要。 梅妃见礼之后,便坐了下来,像是鼓着一肚子的气,闷闷不做声。 宜贵妃笑道:“谁惹咱梅妃生气了?说给本宫听,本宫帮你出头。” 梅妃抬头瞧了她一眼,“算了,我只是没地方去,想找个人说说话,满宫没几个说得上话的,便来您这里坐坐。” 宜贵妃漫笑了一声,两手伸开,露出十指,蔻丹殷红,红得像指头染了血般。 “好看么?”宜贵妃似乎一点都没把梅妃的抱怨放在心上。 梅妃瞥了一眼,“好看。” 宜贵妃收起手指,瞧着她,“好了,有什么不痛快,便跟本宫说说吧,是你和摄政王妃的事情么?” 梅妃挥挥手,厌烦地道:“我和她有什么事情啊?是她自己多疑,我压根没叫冬梅害她,也不知道冬梅那贱人是怎么把我的簪子拿了去的。” “噢?”宜贵妃眼珠流转,“既然你没做过,管她做什么?横竖你对着她,也吃不了亏,她啊,是时候了。” 梅妃叹息一声,“她倒是不必管的,只是,你知道么?” 她坐近一些,压低声音道:“我听说,那孙芳儿有孕了。” 宜贵妃横了她一眼,“那又如何?你不也有儿子了吗?” 梅妃烦躁地道:“皇上如今对我也不是很上心,对三儿也没有太重视,如果孙芳儿诞下皇子,我的地位只怕更不堪了。” “担心什么?三皇子日后分封了亲王,你就跟着享福去了。” “你就不担心么?”梅妃忍不住问了,仿佛她今天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引起宜贵妃同仇敌忾的心,“如今孙芳儿可以说是冠宠后宫,若生下皇子,贵妃的地位也会受到影响。” 宜贵妃漫笑,“本宫才不在乎呢。” 梅妃不禁泄气,“哎,你也不在乎,所有人都似乎不在乎,那倒是我多心了。” “是你多心了。”宜贵妃站起来,眉眼里挑着一抹轻蔑,“我这还有事,你先回了吧。” 梅妃心有不甘,“我们难道就不该想个法子?” “没什么好想的,你只管好好培养你儿子就行。”宜贵妃不耐烦地道。 梅妃见她着实不想留自己了,自己强留着也是自讨没趣,只得怏怏地走了。 离开宜兰宫,她没有再停留,而是迅速回了乐清宫。 菊儿已经在殿中焦灼不安地等待,见她回来,马上迎上去,“娘娘!” “进来!”梅妃沉下脸道。 “是!”菊儿跟着她进了内殿。 第七百五十五章 养猪 自打她被贵太妃看中,选入宫中,鲜卑的贵族得知她是鲜卑人的身份,每年都往宫里送人,都是事先培养好的。 所以,她宫中每隔一段日子,便要往外打发一批人,这些人,渗入各宫,就连熹微宫都有她的人。 如今留在身边伺候的青凫和静兰,也都是培训过送进来的。 “是!”青凫福身道。 很多人愿意襄助她,只要她的儿子登上帝位,对鲜卑是大有好处的,因为,他的生母是鲜卑,他身上流着一半鲜卑人的血。 尤其如今鲜卑大败,大家更是把希望寄托在她的身上。 不求日后如何,只求鲜卑不必每年向大周进贡。 梅妃得知了孙芳儿出宫的日期后,便趁着下一次请安的时候,偷偷告知壮壮,好叫宫外的人筹备配合。 将近中秋,宫中也开始热闹起来了。 中秋佳节,各宫的娘娘都要打赏,胡欢龄头一年在宫中过中秋,自然各方打点是少不了的,光皇太后那边,就送了上千两银子的珠宝首饰,再给了五百两的过节钱。 因着胡欢龄起了个头,各宫自然都得往皇太后宫中送东西。 梅妃往日的开销大,也没有娘家支援,所以,总是捉襟见肘。 所以,她去了一趟宜兰宫,想问宜贵妃借点银子。 宜贵妃倒不是吝啬的人,但是该花的地方花,不该花的地方,一文钱都不会花。 梅妃是长期的穷人,借出去的银子,是没个回收的,所以,她也哭穷,给了梅妃十两银子,打发她去。 梅妃大怒,竟头一遭与宜贵妃翻脸,吵了起来。 宜贵妃干脆便把她赶了出去,且让她以后不必来。 梅妃向宜贵妃借钱不果的事情,很快就在后宫传遍了,谁都看不起梅妃,倒不会说宜贵妃不厚道。 强者,做什么都是有道理的。 梅妃回宫之后,一怒之下,竟病倒了,传了御医来诊治,却诊断她有孕。 这消息,可真是重磅炸弹啊,炸得后宫的人一阵外焦里嫩。 这梅妃,一月都轮不上一次宠幸,怎么就怀上了?且生下三皇子之后,这么多年都没有,听闻,皇上就是上个月宠幸过她一次,就这么一次,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嫉妒归嫉妒,但是各宫都送来了礼物。 皇帝心情也是很好,嫔妃有孕,意味着他还有心有力。 但是为了避免出错,所以,皇帝叫了好几个御医来诊脉,几个御医都说,确实是喜脉,皇上这才安心,当即下令赏赐,且连续三天晚上,都留宿在宜兰宫。 久没有承宠没受重视的梅妃,忽然得皇上这样的恩宠,也是喜不自胜,但是她并没有骄矜,反而事事谨慎,就是唯独一次在给皇太后请安的时候与宜贵妃相遇,说了一些讽刺的话,让宜贵妃下不来台,听闻宜贵妃走的时候,在门口还故意推了她一下,害得她差点摔倒。 此事看见的人没有,但是这个事情传都有鼻子有眼的,仿佛,大家都亲眼看到一般。 而朝堂上,终于风云起了。 有朝臣在早朝上上奏,说民间流传摄政王妃是狐狸精附身,请皇上正视民间的声音。 皇帝在朝堂上呵斥此言荒唐,但是拗不过朝臣激动,只得下令刚封的国师,也就是日前入宫的高僧去验证一下。 过了两日,国师在祭台开坛,但是,开坛的时候,竟然连香火都点不着。 国师不禁愁容满面,悲声道:“国有妖孽,国有妖孽啊!” 底下的百姓听闻此言,纷纷震惊,有人高呼,要国师诛杀妖孽。 第七百五十六章 有孕 杨嬷嬷笑着走过来,“哟,奴婢这是被嫌弃了啊?” 子安连忙咽下一口糕点,连忙告饶,“没有嫌弃,没有嫌弃,只是赞赏你的厨艺精进了。” 她见杨嬷嬷手里端着一碗七色的丸子,问道:“这是什么?莫不是汤圆?” “元宵!”杨嬷嬷把五色汤圆放在桌子上,“奴婢新做的,王妃尝尝?” 子安在现代吃过苏州的五色汤圆,记得是用南瓜,芝麻,紫薯,糯米粉,菠菜等材料做成。 她尝了一口,觉得比在现代吃的还好吃,便问道:“嬷嬷,我吃到桂花的味道,你是放了桂花么?” “没错,”嬷嬷笑着说,“五色元宵,每一色都是用不同的料,但是,每一样的原料,奴婢都放了桂花汁,知道王妃您好这味道。” 壮壮皱着眉头道:“好了,你不要吃了,你方才已经吃看很多糕点,我来的时候,就见你往嘴里塞了好几块椰汁糕,再吃,仔细撑着了。” 子安确实也有些饱了,“我再吃一口。” 杨嬷嬷笑着道:“不打紧,多吃点,吃胖一些才好,吃胖了就能怀上。” 秦舟愣了一下,“怀上?你要生孩子么?” “这总是要生的啊。”杨嬷嬷代替子安回答,“这女人,总得生了孩子才完整。” “嬷嬷不也没生孩子吗?”秦舟不认同这话。 “奴婢是没有,只是,奴婢若能抱着王妃的孩子,奴婢此生无憾了。”杨嬷嬷叹息道。 子安知道她心结未解,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的手,“孩子是缘分,强求不得,该来的时候,一定会来,若不该来,便是强求也无用。” 壮壮问道:“子安,若真怀了,你是想要儿子还是女儿?” 子安笑道:“我还真没想过,其实儿子和女儿都是一样,自己的孩子,哪里有不疼爱的?” 秦舟却冲口而出,“那生个女儿,以后我做孩子的干娘。” 壮壮笑道:“不,你不能抢先我一步啊,子安生孩子,干娘肯定是我。” 秦舟怔了一下,“你怎么可能做孩子的干娘?按照辈分,您应该是孩子的” 秦舟忽然有点不知道怎么算他们的辈分,想了想,“公主你是慕容桀的姑姑是吧?那孩子以后得叫你祖姑奶奶啊!” 壮壮翻翻白眼,“我就是知道,我不要做祖辈。” 她还年轻啊。 “这可不能乱了,辈分是这样摆着的嘛。”秦舟一本正经地说。 子安也笑了,对一脸郁闷的壮壮道:“是啊,如果你要做我孩子的干娘,得首先过三哥那一关啊。” 老三那死古板。 壮壮没好气地道:“行了,活像你真怀上了似的。” “就是现在没怀上,也快了。”杨嬷嬷笃定地说。 “那可说不准。” 杨嬷嬷立刻便道:“公主别乱说,肯定快了。” 秦舟看着外面的斜阳,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子安的孩子,叫她干娘。 那这孩子,不就是她们的孩子了吗? 她心里注入了一丝阳光,仿佛那斜阳一般,虽不热烈,却也暖暖的。 抬头看着子安,秦舟很严肃地道:“你得赶紧怀上。” “这事儿,不是我能做主的啊。”子安苦哈哈地道。 尤其,如今不是怀孕的好时机,她希望自己的孕期是和平稳定的。 “哎,我这等着做干娘呢,我这辈子,怕是不会自己做娘亲了。”秦舟道。 “瞎说,”杨嬷嬷笑了,“郡王您这么漂亮,又这么能干,不知道多少男儿郎做梦都想要娶您呢。” “可越是能干便越是无人喜欢,这年头,男人都喜欢女人傻一点吧?”秦舟摆摆手,示意终止话题。 “子安,会不会你现在就有了啊?你吃这么多,而且你以前都不爱吃这些甜食。”壮壮问道。 子安道:“我没有不爱吃啊,以前我也爱吃,只是没有这么爱吃而已。” 不过,她自己这样说的时候,心里忽然一动,似乎,似乎这个月没来啊。 可若怀上了,她自己就是大夫,自己会不知道吗? 她下意识地扣脉,细细地听着。 第七百五十八章 偷梁换柱 陈家和萧家,开了一场紧急会议。 老太君很认真,很严肃,很隆重地召开这一次的会议,是为了柳柳的怀孕。 因为,这大有可能,是三胞胎。 萧家那边盼着新生命盼得脖子都长了,闻得柳柳怀上,也是紧张得不得了。 这个会议,在十二位生肖将军的严密防守下,隆重召开。 最后的决定,柳柳被软禁了。 当然,出门还是可以的,但是必须由十二位生肖将军陪同,半点差错都出不得。 柳柳这下傻了,怀孕怎么能闷在家里啊?她想象过千百次,她如果怀上了,她要挺着大肚子,从城东一路昂首挺胸走到城北,再从从北绕到城西,总之,她要京中所有人都知道她怀上了。 这是大喜事,怎么能藏着掖着?怀个孕怀得那么小家子气,还不如不怀。 柳柳这边大张旗鼓,但是子安那边,却是严密封锁消息。 有安然老王爷在,虽然说保险一些,但是,老王爷不能看着子安的整个孕期,他的事情比较多,所以,外人不知道她怀孕,便好。 尤其,如今京中关于狐狸精的传说,已经抵达了沸腾的境界。 子安身边比较亲近的人,都知道她怀上了,但是,没有人想过,有一个人最该知道,却还不知道。 那就是老七。 老七人却在千里之外,他陪同粤东王去了一趟南国。 南国如今虽还是南怀王的封地,但是,朝廷下旨,让粤东王接管,因此,慕容桀亲自去一趟,看看那些势力该击碎,那些势力该招安。 而最重要的是,在这里,南怀王很得人心,孙芳儿也很得人心。 孙芳儿自打投奔南怀王之后,就一直在南国为南怀王筹谋献策,是以谋臣的身份留在南怀王身边的。 所以,南国许多官员,都知道孙芳儿。 这件事情,看似没有任何的意义,甚至,觉得慕容桀不需要在这个时候去办这件不着急的事情。 但是,这里是大有玄机。 从狐狸精的传说出来的那一天起,慕容桀便已经另有打算。 大周和北漠不一样,之前说过,北漠的武将有很高的地位,且兵权是集中的。 可大周的兵权没有集中,甚至可以说分散。 慕容桀手底下是有兵马的,但是真正是他掌握的兵马,不多,当他主政的时候,确实可以调动大批的兵马,但是,如今不行,如今皇帝已经重新亲政,且之前皇帝一直英明,百姓和士兵归心,因此,和北漠皇帝与士兵离心是很不一样。 慕容桀知道,他必须要有自己的兵马,自己的封地。 南国,他决意侵吞了。 皇上做这这么多小动作,其实就是怕他造反。 他不是要造反,只是要自保,而且,他要反将皇上一军,要达成他一个一直以来,都想完成的目的。 但是,南国这边,要收也不容易。 尤其,他只是逗留在这里几天的时间,要南国的武将都对他臣服,即便打着孙芳儿的口号,都不可能。 因此,他做了一个决定。 “南怀王”忽然出现在南国了。 这个南怀王,当然是出自柔瑶的手,而假扮南怀王的,就是昔日跟在南怀王身边的侍卫,被慕容桀收买过来。 他跟着南怀王身边多年,对南怀王一举一动了解得十分透彻,因此,假扮南怀王,一点压力都没有。 “南怀王”在南国,当着南国官员和将军的面,与慕容桀和解,握手言和。 且慕容桀还许诺,为南国争取减免一年赋税,因此,不过短短数日,慕容桀便已经尽得南国百姓的心。 这是他最后的一步,若不是必要,他不会走这一步。 做完这一切,他便飞快回京,算算日子,宫中的局,应该也快开始了。 皇上把南国交给粤东王之后,对南国肯定就没有了防备,因此,这后援的力量,会是在皇上的意料之外。 当然,他最希望的,是不会走到这一步。 宫中。 孙芳儿要出宫了。 出宫的前一天晚上,皇帝便让人沿途封锁,要把孙芳儿安全送去国安寺。 这一天,看似一切平静,但是,许多人都在等着。 第七百五十九章 这些年你一直欺负我 孙芳儿不见了。 这个消息传回宫中,皇帝一口鲜血喷出来,眼前一黑,几欲昏倒,强忍住翻滚的怒气,厉声下令,“查,彻查!” 人不可能在眼皮子底下不见的。 那丫头的尸体被抬了回来,这丫头是原先在熹微宫的洒扫宫女。 这名宫女,入宫两年,先是在宜贵妃宫中伺候过,后打发出去,在梅妃宫中也伺候过,良妃宫中也都伺候过,最后,分派出去,在熹微宫做洒扫宫女半年。 几乎没有什么可疑。 且一个洒扫的宫女,背后一定有人指使,她甘愿为了这背后的人付出生命,要么是真的忠心,要么是有把柄被人拿捏。 但是,一个小宫女,搜查过她的床,什么都没有发现,且根据内府所记载的,这小宫女父母双亡,只有一个哥哥,这个哥哥在她被送入宫之后,也不知所踪了,就这么一个没有背景没有来历的人,能被人拿住什么把柄? 梁树林封锁了城门,全城搜查,便连西苑都没有放过。 皇帝一直都知道子安在西苑,但是,所以,梁树林在这里见到她,也没有什么意外。 倒是子安见他阵仗这么大,便问发生了什么事,梁树林没有说,只是说搜查一个杀人犯。 大家粉饰太平了一番,梁树林便走了。 皇帝已经气得要把熹微宫的房顶都掀了,梁树林回来禀报没有任何消息,皇帝一个杯子砸过去,正中梁树林的额头,鲜血顿时涌出,他不敢擦,只跪在地上请罪。 在他眼皮子底下,孙芳儿就消失了。 他不是没有想过慕容桀和夏子安,但是,他一直命人盯着摄政王府和西苑,且若要策划这么大一个偷梁换柱计划,若宫中无人接应,压根不可能,就算宫中有人接应,他们也必定会出来活动,但是,不管是慕容桀还是萧拓苏青,都没有活动,夏子安更是一直躲在西苑不敢出来。 他营造的这一场狐狸精大戏,反倒为他们洗脱了嫌疑。 既然不是慕容桀,那会是谁? 他狂怒过后,开始冷静地思考。 昨晚他留宿在梅妃宫中,可见,是有人引开他。 引开他的人是梅妃?他昨晚一直都留在乐清宫,所以不会是她,梅妃吃下不干净的食物,是宜贵妃送过去的。 且宜贵妃昨晚也在乐清宫外跪了一宿,她没有离开过。 不是这两人,便几乎没有任何的线索。 其余嫔妃包括皇后,都办不到这样的事情。 莫非梅妃的腹痛,只是刚好给了下手之人一个机会?人是什么时候换的?容貌如此相似,必定是用了易容术。 易容术,夏子安是擅长的,但是,但是,夏子安现在不敢轻举妄动,就算她是背后策划,也都有人为她办事。 而且,如果之前她真的有能力这样做,夏霖就不必假死,直接偷运出宫便是,毕竟,他盯夏霖没有盯孙芳儿那么紧。 既然当初夏霖需要用假死一计,便是无计可施了。 连续三天,京中戒严,城门关闭。 他希望,人还没送出城外,只要还在城中,那就还有希望能找到。 梁树林去过王府,慕容桀确实在王府,且,王府上下都翻了个遍,没找到孙芳儿。 短短三天,禁军几乎把京中每一块地皮都给扒了个遍,孙芳儿仿佛蒸发了一般,没半点痕迹。 搜查了五天,终于,皇帝渐渐地死心了,他知道,过去了五天,他不可能再找到孙芳儿了。 他病了,熹微宫中殿门关闭,皇帝自打病愈之后,第一次,没有早朝。 宫中的气氛紧张得一点即爆,莫说后妃,即便是宫人也都小心翼翼,唯恐引爆了这惊天雷。 但是,梅妃痊愈之后,却亲自去了一趟宜兰宫。 第七百六十章 我从来都看不起她 宜贵妃死死地盯着她,“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说呢?”梅妃笑得极为冷冽,“你真以为我软弱可欺?真以为我什么都必须得让着你?你以为我没有娘家可依仗便得听你一个鲜卑蛮子的话?” “你胡说八道什么?”宜贵妃恼羞成怒,厉声怒道。 “我说错了吗?你就是鲜卑人,当年,是贵太妃为你伪造身份,送你入宫伺候皇上,你一边为贵太妃所用,一边又勾结鲜卑人,更与大梁国和北漠有勾结,你用尽一切可用的资源,为你的儿子铺排后路,甚至,为了接近梁太傅,你不惜委身太子,如今,以为昭贵妃有孕,竟生嫉妒之心,怕她日后生下皇子,会成为你的威胁,你竟叫人杀了她,把她的尸体,剁碎了埋在你宜兰宫的后院,宜贵妃啊宜贵妃,你觉得自己脏吗?觉得自己的心黑吗?” 宜贵妃眼底闪过一丝杀机,冷冷地道:“你一派胡言,到底意欲何为?” 她很快就发现了不妥,她刚进门的时候,说知道她运了孙芳儿出宫,如今却说她剁碎了尸体埋在后院。 梅妃呸了一声,“你以为我今日是有所图谋才来的?你错了,我是来揭穿你的真面目。” 宜贵妃不怒反笑,“凭你?” 梅妃脸上的戾气尽然收敛,露出了一个妩媚中暗含几分冷冽的笑,手中的簪子,狠狠刺向自己的腹部,鲜血飞溅出来,她浑然不顾,再抽出刺向自己的胸口,然后,整个人一扑,扑到了宜贵妃的身上,尖声喊道:“救命啊,救命啊!” 宜贵妃一脚踹开她,凤眸狂怒,杀机顿生,却在举手的那一瞬间,看到了路公公出现在门口。 今日一早,鲜卑进贡了许多金银珠宝,皇上让路公公和包公公下发各宫,贵妃这边,自然是路公公亲自送来的。 梅妃的头,沉沉地倒在了地上,才觉得胸口和腹部传来尖锐的疼痛,方才站着的时候,先刺了腹部,所以血沿着腹部一直流下去,那么,便会达到她想要的效果。 宜贵妃的簪子被梅妃夺去,发鬓松散,散发飘飞,秋风一卷,便像癫狂了一般,她盯着梅妃,眼神阴郁,杀意未褪。 “来人,请御医!”路公公快步进来,抱起了梅妃,然后冷冷地对宜贵妃道:“贵妃娘娘,太过了。” 宜贵妃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满眼生血,她整个人都浸在了狂怒中,全身颤抖,怎么会败在梅妃的手中?怎么会中了她的计? 后院里,确实埋了一具剁碎了的尸体,或者说,不止一具。 她这个宫里,并非全部都是她的人,有几个是内府送来的,只是负责殿外的事情,那日,送走孙芳儿,被那丫头瞧见,按照以往的惯例,她都是叫人剁碎了埋了。 路公公走后没多久,便有禁军冲进来,把宜兰宫团团围住。 但是无人进来,只等着皇上。 皇上在乐清宫,自打孙芳儿失踪之后,这几天他一直处于狂怒的状态中,如今惊问宜贵妃刺伤梅妃,他一张脸,暴雨欲来。 他来到的时候,梅妃还在昏迷,浑身血污。 “孩子如何?”皇帝一把揪住御医,眼珠都突出,话也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 御医吓得浑身哆嗦,双腿一软,“皇上梅妃娘娘小腹受伤,已经诊不到滑脉了。” 久病成医,皇帝知道,若诊不到滑脉,意味着孩子已经没了。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阖宫的人跪下,面带惶恐地道。 皇帝踉跄两步,一张脸悲怆欲绝,“天亡朕啊,天亡朕啊” 夏霖,孙芳儿,如今连孩子都没了。 这是上天给他的警示。 上天惩罚他啊! “皇上,”路公公跪在地上,毅然道:“奴才有话禀报。” 第七百六十二章 自食其果 梁王道:“父皇,宜兰宫已经挖过,在宜兰宫的后院里,挖出了许多尸骸,初步估计,超过十具,尸骸不完整,应该是把肉全部剁碎,骨头砍断,然后埋在地上,挖开的时候,发现一堆烂肉,应该是刚死不久的。” “是昭贵妃,是吗?”皇帝的头,慢慢地放松,眼睛却一直盯着梁王。 “无法得知。”梁王神情难过。 强大的失望涌上心头,慢慢地变换成绝望。 是孙芳儿,他把整个京城都搜遍了,城门封锁,若孙芳儿还活着,是不可能搜不出来的。 人早就变成了肉酱,难怪找不出来。 皇帝喃喃地道:“以前,老祖宗总跟朕说,最毒妇人心,当时,朕还笑她,说您也是妇人,为什么却要这样说?” 他看着梁王,“你猜,老祖宗怎么回答朕的?” 梁王眼睛一紧,“儿臣愚钝。” 皇帝叹气,伸出手,想努力抓住点什么,但是,手伸到了半空,又慢慢地垂下,“她说,女子的歹毒,多藏于心,擅长伪装掩饰,一滴眼泪,一眼秋波,便能叫男人交了心,信个足。朕自小跟在老祖宗身边,听她的话长大,因此,对女子并未完全交心,即便是对着朕最喜欢的,朕也宁可不要,因为,朕不想因为女子,而乱了心,做错了决定,却没想到啊,没想到,原来,那躲在你身边,不声不响的,才是至毒的蛇。” 皇帝说着,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人显得很疲惫,呼吸也开始不畅顺。 “御医,父皇到底如何?”到底父子一场,梁王虽不齿父亲所为,但是,终究断不了骨肉亲情。 院判拉着梁王出了殿外,轻声道:“殿下,皇上旧病再犯,且体内有毒血翻涌冲撞,他会慢慢地出现幻觉,幻听,神智错乱,胡言乱语,方才臣见他一直说话,应该是出现了病症,若没有良药,怕” 梁王心中一痛,“如何?” “怕是熬不过一个月。”院判说完,即刻便跪下请罪。 梁王用手搓了一下脸,眼泪便忍不住落下。 片刻,他拉起院判,“半点办法都没有了么?” 院判道:“微臣无能,只是不知道王妃是否还有法子。” 梁王不做声,子安如今有孕,自然不能入宫的。 而且,父皇也没脸再传子安入宫。 按照他方才说的话,他应该是知道自己做错了。 知道错,便知道羞愧。 皇帝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时而胡言乱语。 有时候,拉着路公公便说起以往的事情,有时候,拉着梁王说他未来治国大计,有时候痛斥乱臣贼子,有时候,又静静地坐着,沉思,眼底露出凶狠之色。 许多事情,是一个轮回,他似乎回到了孙芳儿入宫之前,或许情况更差。 民间声讨子安的声音,也越来越厉害。 自从国师开坛之后,王府已经数次被人冲击,子安在西苑的消息,原本没多少人知道,但是也逐渐传开去,西苑连番地被暴民冲击。 但是,其实子安在梅妃出事的时候,已经被暗中送出了城外,就在保安寺里住着。 所以,当暴民终于冲过西苑的防线,进去喊打喊杀的时候,却没找到子安。 京中陷入前所未有的乱局。 终于,皇帝下旨,传国师来熹微宫觐见。 狐狸精一说,本是从刺州而起,当然,也是他一手设计的。 他要的,就是毁掉慕容桀和夏子安的民望。 为了制造这一场全民恐慌,他筹备了许久,甚至,安插了许多人在京中制造流言。 但是到现在,他才知道他做这么多事情,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想个法子,平息民怨,为王妃正名。” 皇帝的精神今日好些,因为,院判开始用王妃以前留下的药方,给他服用。 幻觉少了许多,人也精神了许多,不过三服药,便见效了。 他没有孙芳儿了,要活下去,就只能依靠夏子安。 但是,他不可能传召一个狐狸精进宫侍疾,夏子安,必须还是以前那个为民治病,救苦救难的夏大夫。 第七百六十三章 非进攻 慕容桀终于可以去保安寺接回子安了。 子安是素月楼的人送出去的,期间,和慕容桀没有见过面。 在国师开坛之后,民间便有消息说,王妃探望了袁大学士回京之后,就立刻去了保安寺为国为民祈福,希望早日诛伏妖孽。 这么一来,狐狸精事件之后,子安的名声民望更上一层。 所有人,只知道有摄政王妃,而不知道有皇后。 毕竟,那位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在狐狸精于宫中作乱的时候,并无半点贡献。 慕容桀去到保安寺,却见安然老王爷也在,有些诧异,连忙上前拜见。 “老爷子,您可算露面了,见您一面,可难于登天啊。”慕容桀道。 老王爷面如春风,“老七啊,要见老夫可容易,但凡有喜事的地方,就有老夫。” “喜事?那今天是有什么喜事,值得您老人家来呢?”慕容桀笑着问道。 “大喜事。”安然老王爷回头瞧了子安一眼,“你的喜事啊。” 子安白了他一眼,这事儿本打算回府之后,自己跟他说呢。 “你们说吧,我进去把东西给收拾一下。”子安说完,便转身进去。 慕容桀看着老王爷,“本王的喜事?本王还有什么喜事?” 老王爷摇着一根手指,哼道:“你这小子,装傻充愣的,想躲一顿酒是吧?小气!” 说完,也转身进去了。 慕容桀回头问倪荣,“什么喜事?” 倪荣也是一头雾水,这些日子,他一直跟着王爷,哪里知道什么喜事? 想了想,认真地道:“或许是王妃终于不是狐狸精了。” 慕容桀也想了想,“这确实是喜事。” 好歹说得过去。 小荪帮子安收拾好东西之后,杨嬷嬷扶着子安出来。 子安笑着道:“嬷嬷,我腿没残疾,我能自己走。” “台阶,仔细台阶,走路别说话。”杨嬷嬷很是紧张地道。 倒不是她瞎担心,而是王妃的身子之前一直不好,又被下过药,若不谨慎点,这好事就呸呸呸! 慕容桀见杨嬷嬷搀扶着子安出来,便笑道:“嬷嬷,她还不至于这么矜贵,让她自己走吧。” 嬷嬷还道安然老王爷已经跟他说了,便板起脸道:“王爷这话,奴婢就不爱听了,怎么就不矜贵了?女人这一辈子,矜贵的就那么点日子了。” 子安横了他一眼,“怎地?你还觉得嬷嬷对我好些是不应该的?” 慕容桀告饶道:“哪里有这样的意思?就是瞧着怪异。” 子安问道:“你就没别的话要对我说?” 慕容桀以为她说的是孙芳儿的事情,便道:“放心,一切都安排好了。” 子安以为他说的是安排她整个孕期的事情,不由得赞赏道:“这么迅速?要赞。” “那当然。”慕容桀扶她上马车,许久没见子安,今日再见,自然欢喜,高兴之下,竟也学嬷嬷那样,恭谨地道:“王妃仔细脚下,可别摔着了。” 子安嗔了他一眼,“滚!” 慕容桀笑着上了马车,小荪和嬷嬷则坐另外一辆。 第七百六十四章 有什么本王不知道的 慕容桀看进了她的眼睛,道:“你不是一直都想离开这里吗?” “但是,你能放下这里吗?”子安知道他放不下,如今肩膀上,他的担子还是很重的。 “他若真走逼我到那一步,我要么是走,要么是反,你是我,你会选择哪一条路?” “反,你是做不出来的,走?你能走到”子安忽然明白了,“你要走到南国去,他若赶尽杀绝,你便以南国作为根据地,从南国沿粤东招兵买马?” “我只要有足够的兵力,他便不敢轻举妄动,他纵然再怎么,也不会乱开内战。”慕容桀说。 子安反握住他的手,心中盈满了感动,“谢谢你为我做这么多。” 他愿意为了她离开京城,放下他的担子,她已经很开心,如今,更为了她要安稳两个字,未雨绸缪,布置这么多 慕容桀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轻声叹息道:“傻瓜,若说只是为你,也不尽然,或许,是我自己也厌烦了吧,这没个止息的日子,何时才能停歇?还不如自己寻个安静的地方,离京城远远的,再不过问朝中事情。” 子安知道他如果下了这个决定,必定是安置好了以后的事情,且也会争取定下太子人选,所以,这太子人选,怕是最后的一场风波了。 “太子的人选,你确定了是三皇子了吗?”子安问道。 慕容桀点头,“阿鑫和小三子都是很合适的人选,但是阿鑫不愿意做太子,他逍遥惯了,所以,只剩下小三子可选了。” “嗯。”子安没给太多的意见,对朝廷以后的局势,她肯定看得不如慕容桀。 只是,想起梅妃这一次在救孙芳儿和扳倒宜贵妃上出了不少力,她道:“梅妃娘娘这一次,是真的出乎我的意料,本来,我已经让孙公公在宫中帮衬点儿,没想到,她竟然不需要,自己一个人都能解决,从布局到实施,她一步都没有走错,真了不起。” “是的,梅妃这一次也让我很意外,不过,其实她是对付宜贵妃最好的人选,宜贵妃对她压根没有防备,且一直都看不起她,轻敌,必败。” 慕容桀说完,顿了一下,“这一次,梅妃必须要出头上位,这贵妃之位,她当之无愧,而且,母凭子贵,子以母贵,若梅妃能坐上贵妃之位,三儿便当之无愧,可成为太子。” 是的,做这么多,就是要梅妃上位。 回到府中,杨嬷嬷便连忙拾掇好贵妃榻,让子安半躺着,叮嘱道:“马车有些颠簸,您得歇息起码一个时辰才能起身。” 子安笑着道:“没事,我不累。” “您虽然是大夫,但是这些事情听奴婢的准没错。”嬷嬷劝道,然后吩咐小荪去准备热水,要给子安擦脸洗手什么的。 子安把脚放下来,嬷嬷眼角余光看见,顿时板起脸,“躺着。” “我得去” “哪里都不许去。”嬷嬷连忙扶着她上去,“要做什么跟奴婢说便是,奴婢叫人去办。” “我要小解!”子安无奈地道。 嬷嬷喔了一声,“那行,奴婢把夜壶拿进来。” 一旁的慕容桀看呆了眼,“这是怎么回事啊?小解都得在榻上?子安,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子安连忙投去一个宽慰的眼神,免得老七以为她肚子不舒服,对嬷嬷道:“瞧你,紧张得,把王爷吓着了吧?” 嬷嬷许是也觉得自己有些大惊小怪了,便讪讪地道:“那行,奴婢陪您去。” 子安也懒得反对了,自打有孕之后,嬷嬷整个变成了紧张大师,老七都没她那么紧张。 不过,男人对这些事情,一向都是粗枝大叶的。 尤其老七这种战将,在沙场什么没见过?且也知道她以前是特工,不至于怀个孩子就得这般小心翼翼。 她倒是很稀罕老七的态度,至少,老七没有给她压力。 对着嬷嬷和小荪,她是真的亚历山大啊,就怕自己出点差错,这两人就得崩溃。 慕容桀看着嬷嬷扶着子安出了门口,他疑惑地看着倪荣,“这嬷嬷怎么跟宝贝似地对待王妃?” 倪荣道:“她一直宝贝王妃。” 慕容桀想想,“也是!” 但是,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啊。 小荪打了热水过来,他问小荪,“王妃最近身体怎么样?” 第七百六十六章 如何做一个父亲 子安捂住脑袋,还宁可他不知道吧。 慕容桀紧盯着,子安是逃不了,所以,只得叫壮壮入宫一趟去找梅妃,她其实想自己进去,看看梅妃的伤势,顺便听听梅妃说一下过程,她好谨慎有什么错漏的地方,想好说辞,也好应对日后突发。 壮壮听得慕容桀命人传话,要她入宫去找梅妃,却不愿意答应。 因为她今天难得跟萧枭约好出去游湖,这好不容易有点自己的日子,可不愿意花在入宫上去。 慕容桀只得亲自跑一次公主府,求爷爷告奶奶的,许诺了一大通,只没差点答应以后若她怀孕,他搬过来亲自伺候了。 壮壮见他这副孩子奴的模样,不禁又好气又好笑,最后捶了他的手臂一下,“破例一次,没下次了。” “好,好!”慕容桀正色道:“所以,本王什么时候都说,小姑姑才是对本王最好的人。” “你啊,以后是当爹的人了,要对子安知冷知热,别老是板着脸,免得吓坏了子安还吓坏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慕容桀郁闷地道:“本王哪里有总是板着脸?” “没有吗?就跟谁都欠你二五八万似的,回去练练,笑得好看些。”壮壮打发他去。 慕容桀揉了揉自己的脸,走出去。 想了想,问倪荣,“倪荣,本王总是板着脸吗?” “嗯!”倪荣老实地道。 “你怕本王吗?” “怕!”倪荣还是很老实。 慕容桀站住脚步,扳过他的肩膀,对着他,慢慢地,挤出了一个笑容。 倪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王爷,你想干什么?” “怎么样?”慕容桀依旧笑着,只是笑得十分狰狞,“还怕吗?” 倪荣沉默了一下,伸手推了一下,“王爷,我怕您亲过来。” “滚!”慕容桀怒道,亲你?也不看看你那鼓包脸多油腻。 倪荣语重心长地道:“王爷,笑容是发自内心的,您回去多练几遍,以后世子出生,您就能笑得慈祥了。” “慈祥?”慕容桀捏住下巴,慈祥?老祖宗是老人家,她对自己的笑肯定是慈祥的。 于是,他再对着倪荣,展开了一个老祖宗式的微笑。 倪荣头皮顿时发麻,有种落荒而逃的冲动,这是慈祥?这是太皇太后要杀人之前的淡笑。 “算了,王爷,其实您不笑的时候,也是很有亲和力的。”倪荣昧着良心说。 慕容桀哼了一声,自顾自地翻身上马。 他心里头是真的不好受,虽然他从不跟子安说,但是,他心里特别渴望有自己的孩子。 只是那时候知道子安被灌了红花,怕她心里有负担,所以,他总跟子安说有没有都不打紧。 如今真的怀上了,他全身的毛孔都在开花,可他也很怕,很难受,因为他觉得,自己未必能做一个好父亲。 他甚至连笑,都笑得不自然。 他感觉自己肩膀上的担子,一下子就重了很多很多。 其实倪荣是知道王爷心里的担忧,跟了王爷那么多年,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先帝虽说重视他,但是,自小便对他十分严苛,因为,先帝是以太子的条件来培养他的,他少年吃的苦,太多太多。 至于贵太妃,不提也罢,她所做的,从不是一个母亲该做的事情,甚至,连一个路人都不如。 他策马,追上去,安慰道:“王爷,不管您是什么样的,世子都会接受。” 第七百六十七章 心里头多痛快 辞过老太君,他回了王府。 子安刚喝过汤,坐在院子里看书,见他回来,便扬起了脸瞧他,“壮壮愿意去吗?” “去了。” “那就好,她去我就放心。”子安把书放下,“你去那么久,我还以为她不愿意呢。” 慕容桀走到她的身边,轻轻地搂住她的肩膀,“不是,我去了一趟陈府。” “陈府?去那边有事吗?”子安眸子里闪着疑惑。 慕容桀慢慢地蹲下来,拉住子安的手,看着她,阳光从树上上透下来,照在她洁净的脸上,仿佛渡了一层金光。 “子安,我要和你谈一下。”慕容桀认真地说。 子安的心噗通噗通地跳了一下,“怎么了?” “你听我说,”慕容桀继续拉着她的手,眸色郑重,“本王是头一次做父亲,所以,有些不知道如何处理这种情绪,我心里很高兴,同时我心里也很惶恐,很多忧虑,我怕自己教不好这孩子,所以我去找了一趟老太君,陈家上下和睦,想必她是有经验的。” 子安的心徐徐放下,真吓死她,还以为怎么了呢,原来是产前焦虑,好吧,她这个孕妇都还没焦虑,做父亲的倒是焦虑上了。 “那跟陈太君谈过之后,现在知道怎么做父亲了吗?”子安问道。 “不知道,但是至少心里有底了。”慕容桀想了一下,想把心里杂乱的话总结总结,片刻,道:“以身作则。” 子安挑眉,这话真是很有水平啊。 小七,好样哒。 “不管这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本王都不希望像本王那样人见人怕。所以,本王会在孩子出生之前,改变自己的脾气和性格,若我忍不住发火或者是脾气暴躁的时候,你要从旁提醒。” 子安失笑,“不是,老七,你没必要这样,严父慈母,一人分饰一角,挺好的。” 慕容桀想了一下,“但是,本王希望,本王是慈父,而你是严母。” “好,不要紧的,都是为了孩子好。”子安道。 慕容桀瞧着她,心里头有些懊恼,似乎连子安都处理比他好啊。 哎,好惆怅。 “老七,这孩子的到来,你是真高兴吗?”子安略有些担心地问道,他确实表现出开心来,但是,这开心没持续多久,就变成了担忧。 慕容桀点头,“怎么会不开心?我愿意用我的生命去交换这个孩子,但是,就因为很开心,很重视,我才会担忧,我怕怕他会成为废太子和老八那样的人。” “不会。”子安泪盈于睫,“我们会一直陪伴着孩子,教导他正确的三观,教导他做人的道理,告诉他,什么事情可以做,什么事情不可以做。” “你说的话,和老太君说的话一样的,老太君说,没什么问题是陪伴不能解决的。”慕容桀道。 “是的,孩子所有的问题,都能用陪伴来解决,还有你说的那句话也很重要,以身作则,老八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因为当他萌生权力争斗的时候,你母妃没有阻止反而一直助长他这种权欲心,任由其膨胀。废太子为什么会落得如斯田地?是因为负责教导他的皇后,心偏了,且从小跟他说,以后他就是要当皇帝的人,他会大权在握,他不需要努力都能得到想要的一切,这就是她们没有以身作则的后果。” 慕容桀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这教育孩子,真是好大的学问,以后,要去请教外祖父。” 他说的是袁大学士。 子安道:“老七,你真不必这么紧张,教育是一条漫长的道路,现在我们还不需要想这一点,我们首先要担心的,是他会不会健康,还有,朝中会不会再乱,我能不能安然无恙地把孩子生下来。” 这是子安心底的担心,因为,她之前中过销魂散,也服用过一些药,会不会伤害孩子,她自己都没把握。 且这个年代,孕期是没有现代医学监测,许多数据都不知道。 而且,皇上那边,真的愿意停息了吗? 慕容桀保证道:“子安,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去保护你们,不会叫你们受到丁点的伤害。” 第七百六十八章 刺探各方 壮壮想起宜贵妃刚刚入宫的时候,只是一个热烈却也乖巧的女子,那时候,谁想到她竟是这般的心机深沉? “公主,如今外面关于子安的谣言,都停止了吗?”梅妃问道。 “嗯,皇上命国师开了坛,说狐狸精是宜贵妃,子安现在就是大模大样地走在大街上,都不会有人扔她臭鸡蛋。” 梅妃扑哧一声笑了,“那就好。” 壮壮却笑不出来,愁眉深锁,“也不知道是喜还是忧啊,皇上为子安正名,是因为她还有利用价值,谁知道,到时候会出什么手段呢?人的心思一旦出现了偏差,便会越走越错,对他的手段,我们是防不胜防啊,而且,如今子安有孕,更是出不得半点差错的。” 梅妃高兴地道:“子安有孕了?真是太好了。” 壮壮抬头看着她,见她的欢喜是真心的,不由得笑了,“你啊,就不怕她生了个儿子出来,以后老七存了私心,要扶他自己的儿子” 梅妃连忙打断她的话,“公主休要胡说。” 她四处瞧了瞧,确定只有琴之和琼华在,便压低声音道:“若真是这样,臣妾反而没什么好怕的,臣妾从不敢奢望三儿能当太子,当皇帝,只求他能安安稳稳地做个亲王,若王爷真的走那一步,至少,三儿是安全的。” “嗯,你懂得这样想,便很好。”壮壮赞赏地道。 梅妃叹息道:“如果说,见了贵太妃和臣妾姑母那样的人,还不知道的心生满足,那臣妾也就枉为人母了。” 她的姑母,是夏老夫人。 机关算尽,最后落个惨死,何必呢?人这一辈子,有十分的能力便做五分的事情,切莫做过了头,也切莫强求。 壮壮入宫的这一次,和梅妃谈了这么久,心里是很满意的。 至少,梅妃和其他人不一样,她有知足的心。 懂得知足,很难得啊。 离开乐清宫,她想了想,去了皇后宫中一趟。 自打宜贵妃出事之后,皇后的心便一直在颤抖,她很担心皇上会追查到她的身上来,她自然不知道其中那么多的事情,可她第一次出手要人命,就出事了,且她到底没见过多少世面,怎不心惊胆战? 听得壮壮来了,她心里更加的不安,因为,她在壮壮面前,说过孙芳儿不好的话,她怕壮壮怀疑她和宜贵妃串通害孙芳儿的。 想了想,她也觉得宜贵妃太残忍了,杀了人便是,怎么还剁成肉酱埋了呢?这手段真是凶残啊。 “皇后脸色不太好,还在为昭贵妃的死伤心?”壮壮问道。 胡欢龄揉了一下太阳穴,泛起一丝勉强的笑,又叹息了一下,“这真是骇人听闻啊,杀了人,还得剁碎了尸体,本宫想起都觉得心寒。” “是啊,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宜贵妃是这么黑心的人呢?这宫里头,若能踏踏实实地过日子,却非要折腾,总归是没什么好下场的,也好,宜贵妃算是给后宫的娘娘们提了个醒儿,想必,皇后日后管治后宫,也不必这么费心费力了。” “是啊,是啊!”胡欢龄总觉得壮壮这话别有所指,额头冒出了虚汗,一个劲地擦着。 壮壮见她着实是怕了,便道:“也只有一个宜贵妃了,所幸已经除掉,倒是梅妃这一次受了极大的委屈,失去了孩子,差点还连命都丢掉,你做皇后的,便多抚恤一下,她宫里但凡缺点什么,你只管送过去,皇上会知你贤德的。” “谢公主提醒。” 第七百七十章 抢人 他转身,皇帝的声音,便阴沉地传来,“你若不答应,后果自负。” 慕容桀没有稍作停留,甚至丝毫犹豫都没有,愤怒而去。 皇帝笑了起来,开始只是轻笑,继而哈哈大笑,笑得跌出了眼泪。 “皇上,龙体为重。”路公公瞧得心酸,上前安慰道。 皇帝伸手,拭去眼角的泪痕,“朕无情,是吗?但是朕能不这样做吗?这份兄弟情,怕是从此断了。” 路公公实在是忍不住,道:“皇上,会不会是您多虑了?王爷怕是从没有过夺权的野心。” 皇帝眸色冷厉地扫过路公公,路公公心中一慌,急忙跪下请罪,“奴才失言,皇上恕罪。” 皇帝闭上眼睛,萎顿的面容是苍凉的悲伤,“朕不能不这样做,以前,朕信他没有,但是现在?不,他已经尝试到了权力的滋味,但凡是血性男子,都不会无视权力,谁没野心?谁不想一统天下?只有他成了和你们一样的人,才会消磨他的野心和血性,那么,朕即便死,也能瞑目了。” 路公公愕然,皇上怎么会这样想?这未免太残忍了。 变的不是王爷,变的是皇上啊。 但是,做奴才的,却不敢说这句话。 斟酌再三,路公公说:“皇上,您一直都是贤君,想您初登基的时候,励精图治,唯才是用,我们大周的国力,在您登基四年,便已经赶上了大梁国,便连太皇太后都赞赏您,说您勤政爱民,是个好皇帝,且皇家一直父慈子孝,兄友弟恭,这也是您的功劳呢。” 路公公前面的铺垫,都只为了父慈子孝,兄友弟恭这八个字,他希望,皇上能记得,王爷和皇上的感情一直都很亲厚。 但是,皇帝显然是领会了他的意思,却冷冷地道:“兄友弟恭?父慈子孝?老八在做什么?你知道吗?废太子那逆子,连朕的妃子都敢觊觎,算什么父慈子孝?朕就是太相信他们了,先是废太子和梁太傅,继而是贵太妃与老八,哪一个,不是朕曾深深信任的?老七会是一个例外吗?他不会。” 他挥挥手,道:“你不必说了,明日,若夏子安没有入宫,你传安亲王入宫见朕。” 他就是要死,也得先断了老七的念头。 路公公心中一颤,“皇上打算?” “你多嘴了!”皇帝冷冷地道。 路公公跪着退后两步,垂头道:“奴才有罪!” 兄弟间的这番谈话,彻底伤了慕容桀的心。 慕容桀不可能会让子安入宫,但是,子安却不能不去,母亲还在他的手中。 夫妻二人因此争吵了一下,最后,慕容桀还是没有妥协,只说他会想办法救出袁翠语。 慕容桀心里头也烦躁,他没有把皇帝说的话告知子安,这话,他对谁都说不出口。 子安知道他进过宫,出宫之后,他便说不许她入宫,她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 追问过几次,他都不愿意说,子安也没有办法。 “那你说说,你有什么办法去救母亲?派人硬闯进去吗?熹微宫守卫森严,要救人,谈何容易?弄不好,母亲反而会因此丧命。” 子安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皇帝调派了许多高手守住熹微宫,要硬闯熹微宫,就必须要夜王的人出马,这么一来,夜王就被他们生生拖下水了。 而且,夜王的人多是江湖中人,对宫卫看不顺眼,这动辄就会大开杀戒,若因此又丧生几条无辜的生命,她怎忍心?一条生命的背后,牵连的是一个家庭。 慕容桀沉思良久,道:“你放心,本王去找梁树林谈谈。” “你觉得,他会帮我们?” “本王没有绝对的把握,但是,总得要试一下。” 知道了皇上有害子安的心思,他是绝对不会让子安入宫的。 哪怕后果是被逼反,他也在所不惜。 那一番话,彻底断了兄弟情。 他继续命人部署南国,那是他的退路,他一家人的退路。 安亲王那边,一直都在等着皇帝传召子安入宫,之前,慕容桀曾安抚他,说等子安入宫便可为袁翠语解蛊,所以,听得皇帝下旨传子安,他很高兴。 他下午的时候,便去了王府,想知道情况。 早上入宫,就算下午还没回来,也差不多了。 第七百七十一章 臣不会答应 安亲王盯着他,眼底生出一丝狰狞来,“你手底下,能用的人有多少?” “兵力?” “是!”安亲王从牙缝里迸出一句话,“大不了,反!” 慕容桀沉吟了一下,“不瞒二哥,你说的,我想过,但是,如今不妥。” 慕容桀带着他去书房,从书房里拿出一份排兵图,道:“这是我昨晚连夜做的,之前整顿兵力,打算迎击北漠,所以兵力集中了起来,兵符我交给了萧枭,萧枭回朝的时候交给了皇上,因此,本来分散的兵力,如今是反而集中在了皇上的手中。当然,凭你我之力,可策反一部分,但是,如此一来,消息走漏,我等是以谋反之事起的,不会有太多人响应。” 安亲王瞧着那份排兵图,“按照以往,这些士兵最终是得分散,分驻各地,你我手上的兵马加起来也不超过十万人,但是,这些人,都因之前的战事归纳了朝廷,所以,我们能完全调动的,就是你我的府兵,你的府兵算多,一万人,我的府兵仅五千,没有任何的胜算,至于那十万人,勉强,或许可能调动,但是,若不行,便功亏一篑还会害了将士的性命。” 他虽可为了袁翠语不顾一切,但是,他是武将,不会动辄在毫无胜算的情况下,牺牲自己士兵的性命。 但是,兄弟二人,都起了这个心,这是两人之前从没想过的。 他们甚至不能想象,有一天,他们会有这个念头。 但是,反,暂时是不理想的,除非,联系了陈老太君,萧侯爷,武安侯等人。 可他们兄弟二人的事情,又怎么能牵连他们?且老太君与萧侯爷都不可能会做逆贼,先不说老太君,萧家世代忠良,是那种就算皇帝把大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他们只会昂然赴死也绝对不会言反。 “如今,唯一的办法,是让老九的人出手,救出县主之后,我们退到南国。”慕容桀把他的计划说出来。 “嗯,但是,也有风险。”这个念头,安亲王方才也闪过了一下,但是,他很快就否定了。 因为,老九虽说一直听老七的话,但是,要动用他的门派,他就得冒风险,不管之后事成事败,素月楼和邪寒楼都得遭受朝廷的重击。 甚至,有可能是灭门之灾。 他定定地看着慕容桀,“老七,你不能否认,子安入宫,是唯一的办法了。” “我不会同意让她去冒险。”慕容桀一口回绝。 安亲王手指轻轻地敲着桌子,兀自沉思。 晚些的时候,安亲王府的侍卫前来,说皇上召他入宫。 兄弟二人,对视了一眼。 面容皆有些微变。 慕容桀皱起眉头,“希望不要被我猜中。” “**不离十!”安亲王沉重地叹气。 他转身而去。 宫中,纵然是龙潭虎穴,他也得闯。 他深爱的人,在宫中,他不能置之不理。 皇帝没有在熹微宫接见安亲王,而是拖着病重的身子,去了御书房。 其中原因,安亲王自然明白,不想让他见到阿语。 皇帝的心,多少觉得有些愧对安亲王。 因为,安亲王这些年,几乎不过问朝政之事,但是只要国家有难,他便会挺身而出。 像这一次北漠来犯,他率兵迎击,后更是平定鲜卑,于国有大功。 他强撑精神来见安亲王,但是,再怎么强撑,也只是强弩之末,他知道自己,若没有合适的疗法,他命不久矣。 夏子安没有入宫,让他很震怒。 他知道,老七没有把他昨天晚上的话听进去。 第七百七十二章 逼他反 皇帝看着他,许久没做声,眼底波澜翻滚,一瞬间,千百种念头闪过。 但是,最终,他扬起了一抹浅笑,轻轻地咳嗽一声,“二弟今日陪朕用膳吧。” 安亲王眸子闪了闪,“是!” 这顿饭,自然不是说骨肉亲情。 但是,安亲王也没料到,他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只以为他没放弃,要继续劝说。 当他坐在饭桌前,看到有人掀开帘子,徐徐走来,那身影,那面容,说不出的熟悉,他顿时就明白了。 她瘦了很多,整个下巴都尖了,但是整个人很有生气,很有活力,她身后跟着两名侍女,步履款款,举手投足,皆有了几分媚态,浑然不似往日的优雅。 她进来之后,眼睛便只看着一个人,秋波朦胧,唇瓣的微笑蕴含了几分柔情娇羞。 她羞赧行礼,“参见皇上!” 皇帝执着她素白的玉手,抬了抬下巴,“这位是安亲王,去见过安亲王!” 袁翠语仿佛这才看到安亲王也在场,她抬起头,脸上的笑意减退一分,维持了往日的端庄,矜持地福身,“见过安亲王。” 她方才的柔情媚态,也只是对着皇帝一个人。 安亲王只觉得一口鲜血不断地翻涌,从脚底窜到了脑门,脸便激怒得红了起来,只差点没一口鲜血喷出。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皇帝的手,他的手,如今正拉着阿语的手。 “王爷?”袁翠语见他久没答应,便唤了一声。 安亲王吞下那一口鲜血,兀自沉静地道:“县主多礼了。” 袁翠语含笑坐下,道:“许久没见王爷了,王爷可好?” “好,县主有心了。” 皇帝听得此言,却是微微诧异,“你记得他?” 袁翠语笑道:“我与王爷有过数面之缘,怎么会不记得?” 皇帝面容微微变色,孙芳儿跟他说过,顺耳蛊和情蛊双料齐下之后,她只会记得是自己亲人的男人。 也就是说,她只能记得她的父兄和他,不可能会记得老二的。 因为下顺耳蛊的时候,孙芳儿在她耳边,只念了一个男人的名字,那么,她心里记住的,就是这个一个男人。 其他即便多熟悉,她都不会记起来,包括夏槐钧。 下蛊的那天,她连每天在她眼前晃动的梁树林都不记得,是后来才重新认识的。 下蛊之后认识的人或者告知她的人,她会记住。 若只是情蛊,她倒不至于会忘记,顶多是忘情,可连同顺耳蛊一同下,那就不一样,是不该记得的,顺耳蛊美其名曰,就是听话蛊,听了下蛊之人的话,除非解蛊,否则,将一直受到控制。 莫非,孙芳儿骗了他? 他念及此,一把搂住袁翠语的肩膀,把她往自己的身边搂,袁翠语娇羞地道:“皇上,王爷在此呢。” “自家弟弟,有什么要紧的?以后他便是你的小叔子了。”皇帝似笑非笑地看着安亲王说。 安亲王一双手握成了铁拳,脸上涨红得几乎要冒出鲜血来,他掩住眼底的惨烈,缓缓地垂下眸子,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袁翠语笑着看向安亲王,心底倏然便有些异样,然后便是尖锐的一痛,她伸手捂住胸口,脸色瞬间惨白。 “怎么了?”皇帝见她神色不对,问道。 “没事!”袁翠语抬起头,眼底茫然地看着安亲王,“只是方才看着王爷,我这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痛了一下。” 安亲王的心,因她这句话,却剧烈的疼痛起来,心底有模糊的喜悦,是不是意味着,她即便中了情蛊,却还是有他? 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你先回去,好好歇一下。” 一定有什么不对劲。 “但是,您今天不是说,如果叫我过来的话,让我跟王爷说说话吗,劝说劝说他吗?”袁翠语疑惑地问道,“怎地又让我走了?” 第七百七十四章 偷走 伶俐出去之后,没多久,慕容桀便回来了。 他看着有些疲惫,子安知道他这几天都没睡好,一直奔波,自己又帮不上忙。 “今日这么早回来了?”她上前为他解去外裳,轻声问道。 “是的,晚些约了萧拓那小子,一起说说为人父亲的事情。”慕容桀笑着说。 子安知道他是约了夜王,但是也只当不知道,笑着道:“萧拓那小子,胡闹便有,哪里懂得做人父亲?” “所以本王便去教他。”慕容桀伸手圈住她的腰,邪气一笑,“本王教人可是有一套的。” 子安没好气地道:“确实,得有好教材呢,当初成亲的时候,你也教了我,枕头上放着一本书,那可是好教材呢。” 慕容桀脸色大窘,“还提那档子事做什么?”那是他一生的耻辱,早知道书上那些只是理论和不实际的姿势,还不如十五岁那边就找个通房好好地精进业务。 “只是想起那些鹤立鸡群,忍俊不禁罢了。” 子安每每想起,总是忍不住笑,那书上有一招叫鹤立鸡群,他偏说书中的是前人经验所致,便按照书上的来,这个鹤立鸡群如何能办好事?不过是花架子罢了,若不撕掉那本书,她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罪呢。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人也是有道理的,只是你不懂得武功,谁知道你一只脚站不住?” “你倒是站住了。”子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结果呢?” 结果就跟僵尸那样跳了几下,两人一起跌在一堆。 “休要再提!”慕容桀咬牙切齿地道。 子安哈哈大笑,“这鹤立鸡群还好一些,但是,那一招飞鹤腾空就真的很扯了。” 慕容桀搓揉她的脸颊,恶狠狠地道:“叫你再说。”脸色却越发的发窘。 子安还是笑得前俯后仰,最后,还是得慕容桀用嘴唇封住她,才算停止了。 只是一番厮磨,便叫他生出了几分邪火,子安半趴在他的身上,“是不是该给你找个通房呢?” “你敢?”慕容桀大怒。 子安邪肆一笑,伸出五指,“这位五姑娘,好使得很。” 年纪正盛年,热血的男儿,又初尝美好没多久,怎就能忍得住那前三个月,中三个月,后三个月? 晚上用膳的时候,慕容桀一直看着子安的手,很是欣慰地道:“本王也是有妾侍的人了。” 子安举起手,一拳便打过去,“是啊,你这妾侍不仅能伺候你,还能揍你。” 慕容桀一把握住,问道:“那这位妾侍,可有名堂啊?” “便叫兰花拂穴手。” 慕容桀连连点头,“好名字。” 小荪在旁边听着,有些懵懂,“王妃,什么妾侍?这个妾侍还懂得武功?” 两人只顾闹,却浑然忘记未成年少女小荪在一旁,子安笑得红了脸,道:“没事,我跟王爷闹着玩的。” “吓得奴婢还以为真有一个懂得武功的妾侍,那王妃不得被欺负死啊?”小荪抚住胸口道,一副后怕的样子。 慕容桀也笑着挥手,“行了,小荪你出去吧,不需要伺候了。” “是!”小荪再没眼见力,也知道人家夫妻要说恩爱话呢,便福身退了出去。 慕容桀亲自给子安舀了汤,脸上调笑的颜色一收,轻声道:“我问过安然老王爷,你体质不好,加上之前一直劳碌奔波,所以,这几个月,你得多吃点,吃好点。” 第七百七十五章 送走子安 用了晚膳之后,慕容桀便准备要出去。 出去之前,他抱着子安,许久都没松手。 子安心头不安,“怎么了?” 慕容桀放开她,凝视着她那张挂满担忧的小脸,他笑了一下,“没怎么,就是忽然想抱着你,如今是走一步都舍不得啊,只想在你身边,所谓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大抵便是如此。” 子安笑了,“瞧你那傻样,哪里还是我当初刚认识那位威风的摄政王啊?我还是喜欢你意气风发的样子。” 慕容桀在她的额头亲了一下,心尖却是在发抖,“子安,我爱你。” 子安怔了一下,迅速便有泪水涌上,这句话,以为他一辈子都不会说的。 她抱着他,把头埋在他的胸前,鼻音重重地道:“真坏,偏弄得人家落泪。” “傻瓜,你应该说,我也爱你才对啊,怎么反而哭了?”慕容桀怜惜地道。 子安抬起头,睫毛沾满了泪水,“我爱你,你是早知道的。” 慕容桀温暖一笑,眸子里是难以割舍的柔情蜜意,“我知道,一直都知道。” 两人相拥了一会儿,慕容桀轻轻地放开她,“嗯,我走了。” 子安依依不舍地放开他的手,“好。” 本想叫他早点回来,但是想到自己今晚要偷走出去,这话,便略下不说了。 看着慕容桀一身黑衣出门,临走,他回头瞧了她一眼,眼底盛满了暖意,风扬起他黑色的袍子,他回头的那一瞬间,子安只觉得,风越发的狂了。 心里头,便又不祥的预感。 她回屋,怔怔地坐着,脑子里胡思乱想。 她发现,老七如今隐瞒了许多事,什么都不叫她知道,自打怀孕,她就跟个傻子似的。 虽知他是保护她,但是,她真的不喜欢这种感觉,她希望自己能和他共同进退,共同面对。 伶俐进来的时候,便见她在发呆,道:“怎么了?” 子安抬起头,收起眼底的茫然,“没什么,伶俐,我们什么时候去?” “我先去安排一下。”伶俐瞧着她,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子安见她神色怪异,站起来问道。 伶俐走过去,道:“王妃,其实,您不必想太多,王爷不告诉您,只是希望您能安心养胎,所以,这一次我们去找安亲王,若得不到真相,您也不必忧心的。” “我知道。”子安知道安亲王未必会说,但是,总得去试试。 若不知道,她每日都在胡思乱想,着实也难受。 伶俐点点头,“那好,我出去安排一下。” 说完,她便出去了。 子安也换了一身衣裳,叫小荪帮忙梳了一个利落点的发髻,到底出门,是越简单越好。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候,伶俐便进来了,“我们可以走了,从后门出去,马车在后巷里等着。” 嬷嬷闪进来,手里捧着一碗药,“奴婢也跟着去吧。” 子安瞧着伶俐,“你跟嬷嬷说了?” “说了,还得靠嬷嬷把院子里看着您的人调走呢,您要出门,她不跟着能放心吗?”伶俐笑着道。 也是,嬷嬷如今跟老七一样,都紧张得不得了。 嬷嬷道:“出门可以,但是得先喝了安胎药,已经煎好了。” 她把药放下来,用勺子搅动了一下,让药凉得快一点。 这安胎药是安然老王爷开的,子安已经服用了好几天,这药可一点都不好喝,倒不是说苦,而是又苦又甜腻,说不出的怪滋味。 所以,子安捏着鼻子,一口气便喝完了。 “王妃真听话!”嬷嬷笑着,笑容里却有些凄酸。 子安只顾着低头接小荪递过来的蜜饯,并未看到嬷嬷脸上的神情。 片刻,三人便出门了,嬷嬷叮嘱小荪看好门,交代了几句,愣是不放心似的,小荪笑着挥手,“快去吧,再啰嗦,王爷都要回来了。” 嬷嬷道:“这小丫头,越发的不把老婆子放在眼里了,还敢说我老婆子啰嗦。” 第七百七十六章 今晚就行动 夜王取出皇宫地形图,着重分析了一下熹微宫。 “其实我们如今最要防备的,就是弓箭手,禁军虽然多高手,但是我们也不差,若论武功,我们会更胜一筹,但是,我们的武器,却是不能跟禁军相比的,因为,一旦配备了弓箭,就容易被人发现。” 慕容桀点头道:“没错,所以,我已经准备了软甲,但凡入宫的人,都得穿上软甲,宫廷用的剑和箭头都是精钢而成,十分坚硬也十分锋利,多一重防备,总没错的。” 夜王看着他,道:“其实,我觉得,七哥没必要去。” 慕容桀摇头,“不,本王熟悉熹微宫,你邪寒楼的人只凭一张地形图,难免会出错,由本王带着,便可减少伤亡。” “只是,若你出了什么事,我也没办法跟七嫂交代啊。”夜王蹙眉道。 “放心,他们还伤不了本王。”慕容桀安慰道。 夜王怔怔了片刻,轻声叹气道:“只是,这么一来,我们跟他的关系,怕是此生也无法修补了。” 慕容桀没做声,半响,才点点头,“是!” 夜王苦笑一声,“想当初,他是多好的大哥啊,怎地觉得年少的事情还在眼前,一下子,就物是人非了。” “人都是会变的。”慕容桀看着地形图上的标记,一个个的红点映入眼帘,也印在了心头,只是,这些红点,便跳跃成一幕幕的往事。 他何尝愿意这样?快活舒心的日子,谁都想过,只是不行,也不能强求。 他此战,为妻女,纵死无怨尤。 只是为了子安和孩子,他怎么也会保全自己。 “嗯,不要想往日,想起来心便软,做不了大事,我们来商议下,明天晚上如何布置。”夜王收拾心情道。 “宫中如今布防是固定的,但是也不是完全固定,本王从梁树林那边侧面了解到,弓箭手是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一天三班,这意味着,我们要躲开弓箭手是不可能的,但是,禁军换班,有半炷香的空档,我们就趁着这个空档,分三路,熹微宫正殿,侧殿,屋顶进攻。” 夜王点头,觉得他的分析很对,因为弓箭手是由一个人下令的,如果分三个不同方位,弓箭手便容易出错,只要出错,就能减少伤害和争取到多一些的机会。 慕容桀继续道:“我们是分三拨人下去的,但是本王会带几个人,由这三拨人掩护下去救人,救到人之后就马上撤走,不恋战,这点,你得跟你的人说明白了。” 武林中人,多少有些气性,若因同伴受伤起了报仇之心,则会引起更多的伤亡。 夜王听着他有条不紊的排兵布阵,心中不禁叹息,若皇上信任他,重用他,他将是大周一道无法攻破的后盾,有他在,还愁什么外敌入侵? 他就是一个军事天才。 “怎么了?”慕容桀说着说着,见他忽然发愣,便以为他不认同自己的说法,“你有意见的话,也可以提出来,我们再一个更好的方法去进攻。” 夜王俊脸露出了几许笑意,“没有,我只是觉得,父皇当初真的没看错你,你确实是全能之才。” 说起父皇,慕容桀的心是微微沉了一下。 父皇的教导,仍在耳边,“你们都是慕容家的子孙,要记住,兄友弟恭,绝不可做出伤害兄弟之事来。阿桀你打小懂事,记住父皇的话,以后好好辅助你的皇兄,他宅心仁厚,断不会亏待你。” 他记得,父皇说这句话之后,皇兄拉着他的手,真诚地道:“七弟,哥哥跟你发誓,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必定会先信了你,对你绝无半点怀疑之心。” 言犹在耳啊,却已经物是人非。 胸口微痛,他努力地甩去记忆,冷硬地道:“那就这么决定了。” “好!”夜王把地形图一收,“走,咱兄弟喝两盅,七嫂怕是要十二个时辰之后才会醒来,她醒来,必定恨你入骨。” 慕容桀苦笑,“这个,可以想象得到的。” 想起她会盛怒的样子,慕容桀的心便揪紧了,他不愿意欺骗她,但是,若不这样,她不会离开。 寒山上。 第七百七十八章 梅贵妃 商丘略一犹豫,道:“但是,皇上的意图,我们都明白,一旦太皇太后归来,若知道摄政王落在王爷的手中,怕不怕” “怕?”南怀王冷然一笑,“太皇太后老了,你以为她真的可以一切神机妙算吗?没有人见到本王动手,便是她怀疑,本王不承认,她还能怎么样?” “只怕,只怕百密一疏!”商丘始终觉得,太皇太后不简单。 南怀王一卷衣袖,眸子如同淬了寒冰一般,扫过商丘的脸,“人人都说,当年的太皇太后,手腕如何厉害,可本王到底没亲眼见过,这么一个女人,靠着别人生的孩子,一路扶摇直上,成为我大周的国尊,惠帝,父皇,都对她唯命是从,本王还真不信,一个女人,怎地就可成为神明了?本王倒想看看她的手段。” 他其实也曾信过太皇太后的手段,信过那些坊间的传说,但是,慢慢地,他觉得,若她真的这么厉害,大周乱成这个样子,怎不见她回来镇住局面? 而且,若她真的能救那狗皇帝,为什么她要袖手旁观? 大抵,也不过是传说罢了,许多事情,传着,传者,便成了神话。 可笑那狗皇帝,做那么多事情,逼她回来,便以为真的能救他的性命?病糊涂了啊! 商丘却不是这样想的,在他们这行里,有过一个传说。 这三界之中,有一个执掌法度的女子,五百年一任,姓龙,手执龙杖,且设下了水牢,用以惩治那些犯有大错的神魔鬼怪。 这虽然是传说,但是,能在他们这一行流传下来的,也有一两分真。 太皇太后也姓龙,能耐极大,如果,她就是传说中五百年一任的龙女,也并非没有可能的。 五百年是有些夸张了,那或许一百多年呢? 南怀王知道商丘另有想法,但是,他不认为自己想错了,只吩咐道:“邪寒楼今晚所穿的服饰,你都知道了吗?” “都知道了。” “嗯,让我们的人准备准备,入宫的时候,便与他们混合在一起,但是,要记得,有所分别,这个分别,只有我们的人知道,而对方不知道,本王要他们既跟禁军厮杀,也跟自己的人自相残杀。”南怀王冷酷地道。 “是,在下这就去准备。”商丘退了下去。 事到如今,不管怎么样,也得照做了。 然而,这一次,商丘却有些心神不宁。 今日,他依照以往那样起卦,却发现,王爷的卦象,竟生出了变卦。 这一次入宫混战,会不会是变卦的原因? 他不知道,但是,想必是有关系的。 如果这一次事败,王爷,怕是再起不来了。 商丘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当初,跟着王爷的时候,觉得他是一个很有远见的人,且于他有救命之恩,当时起了卦象,显示他命中竟有帝星涌动。 他当然知道,有帝星涌动的人,未必能做皇帝,但是,至少曾有过这样的机会,若争取一把,或许就能成。 就这样,他跟着王爷,一路从南国来到京中,出谋献策,却因贵太妃败北,他想,那或许是王爷这辈子唯一的一次机会了,却没有抓住。 也罢,若事败,便当报答了他这一份救命之恩,成全了他最后的癫狂。 慕容桀一旦落在王爷的手中,王爷便会以皇帝诛杀功臣为由,广告天下,跟随慕容桀的旧部自然不会袖手旁观,陈太君,萧侯,大长公主,都必定会闹一场,大周一乱,便是他们的机会。 皇帝病重,若朝中武将再离心,那时候他天命不久,皇帝驾崩之后,不管谁登基,那皇位也坐不久。 南怀王等人在京中受制于人,自然不知道南国已经翻天覆地,还道是他们的天下? 他能用的,也就仅仅是跟随他离开南国躲在城外的那些人了。 熹微宫中,皇帝吐血之后,病情越发重了。 梅妃身子好些,黄昏时候,便过来侍疾。 梅妃能来,自然便做好了皇帝会问孙芳儿事情的准备,但是,出乎意料地,他没有问。 或许,这对他而言,已经不要紧了。 第七百七十九章 熹微宫之斗 两人说着话,便见一名身穿甲胄的将军走进来。 “臣万旭参见皇上!” “起来!”皇帝瞧了他一眼,道。 那将军谢恩起身,然后对着梅妃拱手,“参见梅妃娘娘。” 梅妃见过他一次,他是皇上新提拔起来的禁军卫副统领,昔日是武安侯的旧部。 她微微颌首,道:“皇上,臣妾先行告退。” “嗯,去吧。”皇帝点点头,对梅妃的知进退十分赞许。 梅妃小碎步地退了出去,领着菊儿走了。 包公公去把门关上,然后站在门边垂手而立。 万旭拱手道:“皇上,今日有大批的武林人士悄然乔装入京。” 皇帝眸子一寒,“嗯,看来他们是要动手了。” “臣马上去加派人手,防御他们。”万旭道。 “去传朕的旨意,把他们都请来,便说这一次,斩杀一人,赏金千两,若拿下摄政王,赏金万两。” “是!”万旭面容一喜,等了好久,终于等到立功的机会了。 皇帝垂下眸子,掩住眼底的那一抹残冷,“记住,可重伤王爷,却不能伤他性命。” “臣遵旨!”万旭毅然拱手,退了下去。 万旭走后,包公公上前,轻声道:“皇上,躺一会儿吧,您今日也劳累了。” 皇帝轻轻地闭上眼睛,“是得歇息一下,朕累了。” 包公公扶着他慢慢地躺下,再盖上被褥,正欲转身离去,皇帝却陡然睁开眼睛,道:“一个时辰之后,叫朕起来,朕不能错过这场戏。” 包公公垂下眸子,应道:“是!” 他退了出去,门口,路公公正端着炖汤过来,见包公公站在门口,便轻声问道:“皇上歇下了?” “是的,歇下了,回头再上汤吧!”包公公说。 路公公嗯了一声,叫了个宫人过来,把汤拿下去。 他见包公公神色有异,便轻声问道:“怎么了?” 包公公抬起头,瞧了他一眼,然后,又瞧了瞧四周,才拉着他到了廊前的槐树下,“今晚,许是要动手了。” 路公公的心头噗通地跳了一下,“这么快?” “嗯!”包公公瞧着已经黑沉下来的院子,熹微宫的围墙,如一道屏障,屏障上,若不仔细看,也不能发现那些蹲伏在上面的弓箭手。 不止围墙上,屋顶也有一批,远处的高阁上,十面埋伏,铮铮箭头,只等着送死之人前来。 这里,便是铜墙铁壁,如何能轻闯进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皆发出微不可闻的叹气声。 宫中是一个很残酷的地方,要上位的人,总盼着乱一场,才可找到自己的位置。 但是对这两位老宫人而言,他们的位置已经是固定了,只求不在生事,不再出乱子,这日子便能平顺地过下去,一直到老死或者被恩赦出宫。 年纪大了,便经不起折腾,总盼着日子安稳才好。 而且,谁又知道,这一乱之后,会是什么局面呢? 空气似乎一下子变得凝固了起来,宫中鸦雀无声。 时间在一点点地流逝,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得很紧很紧,仿佛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把神经绷断。 皇帝披衣而起,由宫人抬着上了熹微宫最高的通天阁,有一扇窗户,可俯瞰整个熹微宫的情况。 他就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漆黑的夜空。 他此生从没像现在这样,盼着有人入宫造他的反。 他觉得心头有说不出的悲哀,自打大周开朝以来,大抵,他是最无用的皇帝了。 路公公和包公公站在他的身后,两人都是武功高强之辈,且通天阁上,也布防了弓箭手,无人可靠近。 身后有一张贵妃榻,躺着被下了药的丹青县主,她睡颜恬静, 面容姣好,仿佛所有的事情都和她无关。 第七百八十章 忠仆 邪寒楼的杀手杀意正酣,见又来一拨人,便以为是自己人,因为他们之前便知道,进攻分三路,他们只认自己小组,却不知道其他小组是怎么进攻的。 旁人不知道,慕容桀却很清楚。 他的人,进攻的已经全部出动,只留了十余人殿后,这十余人是没有他的命令,是不会出现的,只是负责帮忙撤退。 他拔剑,砍向那些后来的黑衣人,却叫邪寒楼的人怔了怔。 慕容桀厉声道:“他们不是自己人,看袖口。” 邪寒楼的人才如梦初醒,好家伙,想鱼目混珠? 皇帝站了起来,几乎忍不住要拍掌,“这么危险的局势,老七竟然能冷静如斯,大才,大才啊,难怪,连父皇都说,世人谁比得上他?” “皇上,这后来的,到底是什么人?”路公公看得惊险,忍不住问道。 皇帝淡淡地道:“能这般高明地见缝插针,还有谁?” 路公公稍一思索,“南怀王!” “是他!”皇帝轻轻叹气,“朕对他果然过于仁慈。” 包公公忍不住道:“皇上对南怀王都能这么仁慈,怎地对摄政王” “住嘴!”路公公不等他说完,便脸色大变,怒斥道。 包公公也知道自己错言了,连忙噤声,脸色发白。 皇帝的眸光,如刀片般刮过包公公的脸。 包公公当日曾帮过慕容桀和夏子安,这对皇帝而言,如芒在背,但是,他也总信多年主仆,他不至于太过分,且当时利益有关,是人之常情。 如今,包公公再一次为慕容桀说话,便触了他的逆鳞,心头杀意一生,便再难压下。 路公公适时提醒,“皇上息怒,如今大局要紧。” 一句大局要紧,把皇帝的理智拉了回来。 如今,确实动不得杀机,他身边,还需要人用。 包公公在宫中多年,主仆情分是有的,不敢真的背叛他。 他慢慢地把视线转回来,看着外面战斗正酣的局面。 包公公脸色颓然,心底已经知道皇上是不会给他活路了,竟生出了几分胆气来,想着横竖是死,便干脆道:“皇上,老奴请战,以赎罪。” 皇帝回头看他,他“砰砰砰”地磕了几个响头,“奴才伺候皇上多年,皇上对奴才恩重如山,奴才却曾做过背叛皇上的事情,奴才万死难赎其咎,请皇上准许奴才出战,奴才会亲手拿下摄政王。” 皇帝略一沉吟,又瞧了瞧慕容桀已经被人围攻得几乎无路可退,就算他有心捣鬼,也放不走慕容桀,倒是可以趁此机会,知道他是否忠心,便道:“嗯,你去吧!” 包公公又“砰砰砰”地磕了几个头,毅然起身,手扬拂尘,便从窗口飞身而出,落在了战圈里。 他拂尘是柔软之物,但是卷向慕容桀的剑,却带着韧劲,一挥一缠,慕容桀的剑便几乎要脱手,但是,到底是老将,临危不乱,随即改变了打发,避开了包公公的拂尘,剑指要穴,步步进攻。 包公公的攻势强劲,看似让慕容桀陷入了更加艰难的局面,但是,因为他是皇上身边的人,他出战,便让许多人退了下来,因此,围攻慕容桀的,由原先七八个人变成了四五个人。 但是,慕容桀也不轻松啊,因为包公公的武功确实高强,且招招狠势,像是要证明给皇帝看,他是忠心的。 慕容桀心中却暗暗着急了,这一次入宫救袁翠语,贵在速度,如果拖延则有大批敌人加入战圈,他必败无疑。 空中,一道冷箭直射通天阁。 一名蒙面黑衣人从几步跃上,身形极快,轻功极好。 路公公暗叫一声,“不好。” 他护住皇上,道:“皇上快走。” 通天阁外,有重兵护着,皇帝站起来,坐上吊椅,路公公放下机关,皇帝便从通天阁内直接吊了下去,下面,重兵保护着他。 正当路公公要放袁翠语下去的时候,那黑衣人已经从窗口跃进来。 第七百八十三章 坑银子的太后 阿蛮听得在房中听得人禀报说太皇太后来了,顿时跳起来,“好啊,总算有人能压一下宫里的那位了。” 她跑了出去,侍女在身后追着喊:“王妃,这眉毛还没画完呢。” 阿蛮哪里管什么眉毛没毛的事情?这一口鸟气憋在心里头好长时间了,好不容易听得太皇太后回来,还不抓紧去告状吗? 只是这状还没开始告,就被袁翠语的伤势吓着了,“天啊,这怎么回事啊?出什么事了?” 龙展颜是懂得医术的,遣退了人出去,她自己留在房中,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她便出来了,对大家道:“她死不了。” 礼亲王嗯了一声,正儿八经地跪下磕头行礼,也把阿蛮拉下来磕头。 他是最重礼教的,因此,虽然场合不对,但是,许久没给老祖宗磕头,这得补上。 阿蛮磕头之后,则缠着老祖宗,把宫里多了一位皇后和一位皇太后的事情告知了她。 而那边,礼亲王则向安亲王探听发生了什么事,听得昨晚宫中的激斗,他目瞪口呆,“乱了,乱了,这是手足相残啊,不行,本王得入宫跟皇上说说道理。” 阿蛇姑姑拉住他的手臂,“讲什么道理?这道理讲不通。” “天下间,有什么事是道理讲不通的?”礼亲王不服气地道。 “皇上不识字?” 礼亲王怔了一下,“自然识字。” “识字,就该知道忠孝仁义,他知道吗?” 礼亲王道:“所以才要跟他说明白啊。” 阿蛇姑姑懒得搭理这个书呆子,看着龙展颜,问道:“您打算怎么做?” 龙展颜眸子闪了闪,似有怒气涌上,但是很快有消弭无形,良久,她道:“回宫吧。” 熹微宫里。 孙贺回去禀报,说太皇太后救走了安亲王和袁翠语。 皇帝嘴唇哆嗦了一下,本狂怒的眸子渐渐地冷静了下去,“她回来了?” “回皇上,臣亲眼所见。”孙贺想起太皇太后那双眸子,心里还是一阵阵的发寒。 皇帝心里不知道是狂喜还是惧怕,一个劲地颤抖,哆嗦,他有活路了,但是终究,但是,也让她失望了。 他这辈子,一直都努力地不让她失望,可为了活下去,他还是让她失望了。 “袁翠语死了没有?”皇帝忽然问道。 孙贺道:“她为保安亲王,用匕首插向心脏,至于死没死,臣不敢说。” “她应该要死的,”皇帝喃喃地道:“世间的男子,都配不起她,她应该死的。” 有些东西,他得不到,便宁可谁都得不到,唯有她死,她才会完美。 “臣无用!”孙贺请罪。 “罢了,罢了!”皇帝缓缓地坐起来,“扶朕起来,沐浴,更衣,朕要见太皇太后!” 延袭宫那边,因着今日阿蛮没有入宫请安,皇太后借故发了一通火气,她越发不满意阿蛮对她的不敬,若不借题发挥一下,以后只怕越发放肆。 宫中后妃和其他命妇也是暗暗叫苦,这皇太后的脾气实在是难以捉摸,便是以往孙太后在的时候,也远不似这般的,且不说命妇不需要入宫晨昏定省,便是宫中嫔妃,也有可以请假的时候,可这位皇太后,除非是病得起不来,才可请假免了请安。 第七百八十四章 从皇太后开始 太皇太后回到宫中,就住在熹微宫。 她有自己的殿宇,这些年,一直给她,每日清扫,保持着和她离去时候一模一样。 她住在熹微宫的东阁,皇帝住在西阁,回到宫中之后,她没下旨见任何人。 皇帝去了两次,她都不见,只说还没安顿好,让皇帝先回去好好休息。 皇帝一直就盼着她回来,如今她回来了,就住在熹微宫,却不愿意见他。 皇帝凄然地对路公公道:“老祖宗一定很生朕的气,朕逼她回来了,她却不愿意见朕。” 路公公那日伤了小腹,伤势虽不算很重,却御医也说过必须得卧床休息,但是,皇上身边不能离了他这些老人,包公公已经没了,他必须要陪在身边。 皇帝也体恤他,在殿里给他安置了一张榻,让他躺着,陪着他。 皇帝的身体已经很差了,他开始进食五石散,用以维持精神。 院判虽然不建议,但是,他简直如此,也是没办法。 五石散服下之后,需要发汗,但是,对虚弱的皇帝而言,能行动就是最好的发汗方式。 他不许任何人陪着,自己走了出去,跪在了太皇太后的殿前。 皇帝跪,这熹微宫里的人能不跪?只是皇帝吩咐不许靠近,他们便远远地跪着,便连路公公也出来跪下。 足足一个时辰,太皇太后都没让人出来。 皇帝服用了五石散,勉强能支撑住,但是,路公公却撑不住,昏了过去,宫人急忙抬他回去休息。 而各宫嫔妃,得知太皇太后回宫,也都纷纷过来拜见,见皇帝跪着,虽不知道情由,也只得跟着跪。 梅妃一路跪上前,跪在皇帝的身侧,用半边身子撑住他,担忧地道:“皇上,您可好?” 皇帝对梅妃体贴却不伤自尊心的做法很感动,他确实有些撑不住了,梅妃这般靠过来,他摇摇欲坠的身子便有了支撑点。 “朕没事!” “臣妾陪您跪着!”梅妃轻声道。 皇帝虽下旨册封她为贵妃,但是还没行册封礼,因此,大家都仍然是叫她梅妃娘娘。 皇帝没做声,便是默许了。 延袭宫中,皇太后也知道太皇太后回来了。 她皱起眉头对身边的如容道:“她回来,这后宫怕是不太平了。” 如容道:“太后娘娘请放心,这太皇太后也是个讲道理的人,且,您如今贵为皇太后,她总不能像以往那样冷待您。” “哀家倒不是担心这个,所谓人走茶凉,以前,确实她算是大周的顶梁柱,但是,如今都走了这么久,回来也变天了,这后宫如今是哀家主事,哀家高兴赏口饭给她吃,不高兴也不必搭理,她也奈何不了哀家,难不成她以为,她回来之后,宫里的人还是听她的?” “既然这样,您担心什么?”如容问道。 皇太后叹叹气,“她这个人,是个善于折腾的人,哀家只是忧心,皇上那边会被她迷惑。” “那更是不必担心,您这皇太后便是皇上亲手扶上去的,总不能帮着太皇太后来跟您作对。” 皇太后想想也是,只是,有一个问题,她至今还没想明白的,就是皇帝为什么要扶她上去做皇太后。 本以为皇上会有所求的,可到现在,皇上对没对她提出什么要求,或者要她以皇太后的身份去做什么事,除了给那夏子安弄了点难堪之外。 罢了,或许是真的想用她来遏制后妃,怕她们蠢蠢欲动串通外戚。 雪盏疾步从外面走进来,道:“皇太后,太皇太后请您过去。” “便说哀家疲乏,歇下了。”皇太后淡淡地道。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她从不卖那老太婆的账。 尤其如今身份不同了,她是皇太后,她说请,她便要去么? 雪盏怔了一下,“那,好,奴婢出去回话。” 第七百八十五章 见皇帝 皇太后气冲冲地进入殿中,便见湘妃竹帘子后面有一道人影定定地坐着,她掀开帘子便进去,也不行礼,只怒声问道:“太皇太后,哀家不明白为何你一回宫,便如此劳师动众,竟叫皇帝带病在外面跪着不接见,皇帝孝敬你,是出于惠帝教导的仁孝,你不要蹬鼻子上脸,拿着鸡毛当令箭。” 一份诏书丢在了地上,就落在皇太后的脚下。 皇太后只瞧了一眼,便整个人都要气炸了,“废哀家?你凭什么废哀家?” 这是废太后的诏书,就那么大刺刺地在皇太后的脚下展开。 “凭”那坐在太师椅上的太皇太后甚至连眸子都没有抬起,淡淡地道:“哀家还是太皇太后。” “你倒是说个缘由,为什么废哀家?”她怒不可遏,听说过废后,便不曾听说过废皇太后的。 传出去,大周的脸面何存? “就为你没有资格做皇太后。”太皇太后还是纹丝未动,甚至没正眼看她。 皇太后冷笑,“你以为,哀家这个皇太后,是你说废就废的吗?” “嗯?”太皇太后这才微微诧异地抬起眸子,“那你说,哀家不能废你的话,谁能废你?” 皇太后见她神色冷峻,心里隐隐觉得,这个老太婆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她也不是在恫吓她,而是真的要废掉这个皇太后。 但是,不能够,她已经做好了和她战斗的准备,她还没下场,怎就能废掉她? “你不能这样做,你不能废掉哀家,哀家没做错什么?”她白了脸,一时不知道如何辩解,只觉得满心的怒气和恐慌慢慢地渗入骨髓,她不能掉下去的。 她这威风,已经摆出来了。 太皇太后冷冷地看着她,“你还依旧住在延袭宫,还依旧似乎你的袭太妃,以后嫔妃命妇不必入宫请安,用度上,依旧按照皇太后的用度给你。” “你倒是给我说出个缘由来,否则,我便一头撞死在这里。”皇太后发了狠地道。 她不缺那些用度,这些年,她吃喝从不愁,必定是宫里最好的一份。 她浑然不记得自己是来问罪的,这一封废太后的诏书,把她整个方寸都打乱了。 “阿蛇,带她走!”太皇太后垂下眸子,脸上已经有了厌烦之色,不愿与她废话。 阿蛇姑姑使了一下眼色,便见不知道从何处走出两个绿色衣裳的女子,上前拉住她就往外拖。 皇太后被两人一沾了手臂,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甚至连喘气都觉得困难,仿佛那两人捏住的是她的气管命脉。 殿外的人,见皇太后被拖出来,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只觉得心头大惊,连皇太后这么难缠的人,被丢出来却也一声不吭,这太皇太后到底是想做什么? 倒是皇帝的神色变了变,又维持了如常。 殿中,阿蛇姑姑给太皇太后递上了茶水,“废不废她,也不打紧,何必?” 阿蛇姑姑的意思,是没必要闹这一出,劳心劳力还浪费呼吸,管她去死。 “她这辈子,虽刁蛮骄矜,却无大错,没必要陪上一条性命。”太皇太后淡淡地道。 “她要死谁能拦着?”阿蛇姑姑一向冷情,若非自己关注的人,她从不管人家的死活。 太皇太后面容便染了一抹愠色,“哀家就想管吗?好歹也是嫁进了慕容家的人。” “外面还有一个慕容家的人跪着呢,见是不见?”阿蛇姑姑丝毫不为她的愠色所动,只冷冷地道。 她这辈子最厌恶的就是皇宫,没日没夜的斗争,哪里有游山玩水自在? “让他先跪着!”太皇太后也是烦心得很,抬起头问道:“有老七的下落没有?” 第七百八十七章 下山 他一走,太皇太后便把杯子掷在了地上,狠狠地说:“不知所谓!” 阿蛇姑姑瞧着那好好的白瓷杯子碎成片儿,蹙眉道:“拿个杯子出气做什么?还不如打他一顿更节气?” “打他做什么?打了岂不是告诉他,哀家原谅了他?”太皇太后冷冷地道。 “你以为他还在乎你原谅不原谅他吗?他在乎的是你会不会救他,看来,你叫子安回来是对的,就让他知道,他要活下去,还得靠老七夫妇,免得使劲算计。” “老七”太皇太后眼底闪过一丝冷狠,但是,随即又慢慢地淡去,“都怪我,当初不该教他顾念亲情,老七这人,哎,他成了我希望的样子,但是,却害了他啊,但凡他能冷狠歹毒一些,也不至于这样。” 阿蛇姑姑难得地没有讽刺而是安慰,“这天下间,本最信得过的就是自己的亲人,谁知道呢?惠祖以来,慕容家便不曾出过这样的事情,怪不得你。” “慕容家的男子,本来个个重情,老七是尤其的重亲情。” 她想了想,道:“你去跟皇帝说,让他派人去找老七,若老七回不来,哀家马上就离开。” “咱们都找不到,他能找到么?” 太皇太后淡淡地道:“他找到找不到另说,但是,他必须要去找。” 便是粉饰太平,也得叫人知道皇家兄弟没有反目成仇。 虽然可笑得很。 阿蛇姑姑去传话了,皇帝听了大惊,“他不是已经逃出去了吗?” “逃出去了,但是失踪了。”阿蛇姑姑冷冷地道。 皇帝脸色变白,“失踪了?是什么意思?” “他带伤失踪,你的追兵一直跟着,你说是什么意思?” 皇帝心虚,蚊蝇般地回答:“朕下过旨意,只可伤不可杀。” “真是难为了皇上,如此重视手足之情,只是,重伤,便不会死?皇上万岁之躯,不也会死吗?再说,当晚不是还有第三批人吗?你的人不会杀他,那第三批人呢?”阿蛇姑姑讽刺地道。 皇帝不敢接茬,心底确实也害怕起来。 他真的不想杀老七,对老七,他始终有一份割舍不下的感情。 “朕也不想他死,朕只是逼老祖宗回来。”皇帝喃喃地道。 “行了,当着我老婆子的面,就不必说那些虚伪的话,你若不想他死,你若真心待他,你这个弟弟绝不反叛,绝不会对不住你。” 阿蛇姑姑说完,转身便走了。 皇帝在阿蛇姑姑走后,又吐血了,他神碎心伤,已经不知道怎么做才好了。 事情走到这一步,他已经没有回头路。 甚至,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走到这一步的。 再不是他所熟悉的模样了,他甚至厌恶自己。 南怀王静静地听了商丘的禀报,勃然大怒,“我们派出去那么多人,就连一个慕容桀都抓不到吗?一个个都是废物。” 商丘道:“王爷,如今太皇太后回来了,她一定知道您从中作梗。” “她没有证据,顶多是怀疑。”南怀王一点都不害怕。 商丘没说话,确实是的,没有活口被抓住,死的死,走的走,基本是没有证据的。 但是,太皇太后需要证据吗? 服众,需要证据,对天下人交代,需要证据。 她不需要,因为,她不对任何人交代,是任何人对她交代。 商丘什么都没说了,默默地退下了。 南怀王眼底生出一丝精光,跟着他去了屋中。 看到床上放着的包袱,南怀王冷笑一声,“先生要走?” 商丘静静地道:“王爷,大势已去。” “就因为太皇太后回来?”南怀王依旧冷笑。 “不,不,”商丘苦笑,有些无奈,“其实,从贵太妃死后,王爷便再无回天之力,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在下跟了王爷多年,如今要走,请王爷听在下一言。” 南怀王冷冷地道:“不需要,你若走,定会后悔莫及。” 第七百八十八章 疼 吗 山下,有一辆青色的马车等着,是苏青得了命令来接。 但是,一直等到晚上亥时,都没有等到子安下山,他开始觉得不妥,便着人上山去找。 在半山,他看到伶俐倒在了血泊中,已经昏迷了。 “伶俐,伶俐!”他轻轻地拍着她的脸,然后迅速查看她的伤势。 伶俐的伤势很重,小腹和胸口手臂都有伤,他马上抱着伶俐就上了寒山。 安然老王爷见情况严重,什么都没问,便让苏青抱着伶俐进房间,然后施救。 差不多半个时辰,安然老王爷才出来。 苏青着急地问道:“如何?” 安然老王爷让缺牙胖子去开药,然后沉声道:“伤势很重,胸口那一剑,几乎致命,所幸的是她昏迷之前,为自己封穴止血,不然的话,也撑不住你来救她,如今一时半会醒不来,且看明日吧。” 听得没有生命危险,苏青才放心。 “我姐姐呢?”夏霖担心地问。 众人心中一沉,是的,伶俐是和子安一同下山的,伶俐出事了,那子安呢? “请老王爷代为照顾伶俐,我马上下山。”苏青拱手,马上转身而去。 他下山之后,直奔陈府,让陈太君的十二位将军去帮忙,再命人通知萧枭和萧拓,调动王府府兵,开展地毯式的搜索。 一晚无果。 直到第二天中午,萧枭兄弟,苏青三人碰面,交换了消息,竟是毫无头绪。 “到底会是什么人?”萧拓怒道。 萧枭冷静地分析了一下,“不会是皇上,如今太皇太后回宫,他不可能再对王妃下手。” “那还会是谁?南怀王吗?”萧拓想到南怀王那张奸佞的脸,就来气,总觉得是那孙子做的。 “除他不做第二人想。”苏青道。 “找他去!”萧拓耐不住怒气,“王妃现在有孕,落在他的手中,还能有命吗?” 萧枭觉得,这也是唯一的办法。 南怀王也失踪了。 萧枭立刻奔向城门,问了城门的守卫,说昨天晚上南怀王确实出城了。 “一定是他,他抓了王妃走了。”萧拓怒道。 萧枭想了一下,道:“苏青,你马上去安亲王府,让安亲王派人在京中找,还有,守着他的贼窝,我和萧拓马上出城追。” “好!”苏青翻身上马,飞快去了安亲王府。 子安失踪的消息,太皇太后也知道了。 她苦笑,“瞧,所有人都没把哀家放在眼里了。” “是老八做的吧?”阿蛇姑姑蹙眉道,“他要闹什么?事到如今,他还看不清楚局势吗?还心存妄想?” “清楚,肯信吗?”太皇太后缓缓地靠在贵妃榻上,真累啊,真累啊,最该死的人,其实是她,死了,一了百了,何必烦心? “告知皇帝,子安失踪了,他死定了。”太皇太后道。 阿蛇姑姑正想去,她又忽然抬起头,“不,哀家亲自去。”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摆摆手,“罢了。” 阿蛇姑姑笑了,“算了吧,你还跟他置气么?你有这时间,起个卦,看看子安那丫头是死是活吧。” 阿蛇姑姑转身出去了。 回来之后,太皇太后道:“你去告知苏青一声,往东追。” “活着?” “嗯!”太皇太后淡淡地抬眸,“他说什么了没有?” “能说什么?吓得脸色都变了,只说早就该杀了老八。” 太皇太后冷笑,“看来,人只有和自己切身相关的,才会知道害怕。” “老七有消息了吗?卦象可有显示?”阿蛇姑姑问道。 “无妨,现在暂时有险,但是,会化险为夷,不必担心。”她也松了一口气。 第七百八十九章 慕容桀的下落 慕容桀虽被捆绑,且满身血污,却竟奇怪地丝毫不显得狼狈,甚至,那张血痕斑驳的脸越发的威严冷峻。 “小子,是谁叫你来的?”慕容桀问道。 七皇子笑了,“皇叔,我自己不能来么?” “你?”慕容桀冷笑,“你倒是有这个本事的。” 七皇子的匕首斜斜地落在他的脸上,冰冷的触感让慕容桀的眸色更冷,“皇叔,侄儿也是没办法了,你也知道,母妃死了,好不容易,以为靠了皇太后这个靠山,却不料老祖宗回宫便废了她,只好求助皇叔了。” 他说着求助,但是匕首却开始慢慢地印入,脸上的笑容也越发天真,若不是细看,绝不可能发现他眼底的冷毒。 慕容桀的心头是骇然的,虽然知道宜贵妃所养的这个儿子不简单,却没想到是这么一个冷狠的货。 “你要本王替你做什么?”慕容桀问道,无惧脖子已经开始渗出细碎的血珠子。 手臂,已经有几道他刻下的伤痕。 他听得慕容桀这样说,便抬了抬匕首,有些娇憨地问道:“如果我说了,皇叔会答应帮我吗?” “那得看你说的是什么事。” 慕容桀从他眼底看出了嗜血两个字,他其实不需要再对自己动手,但是,他看到血眼底就有莫名的兴奋。 慕容桀心底暗暗道:此子不能留。 七皇子说:“那我说了,我要当太子,我知道父皇看不上我,皇叔也看不上我,可如今你落在我的手里,你要活着,就只能听我的话。” “嗯?你认为,我被困在这里,能帮你夺得太子之位?”慕容桀盯着他,见他仍旧是那一副无邪的样子。 “现在不可以,但是,我们可以去南国。”七皇子道。 慕容桀怪笑了两声,“你知道的倒是很多。” “是啊,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他又侧头,红唇白齿一笑,“南国如今还不成气候,但是,过两年,过两年就能与父皇抗衡了。” “小子,”慕容桀失笑,“若本王去了南国,你认为还会受你的摆布吗?” “当然!”七皇子一脸认真地道:“你服下了毒药,这毒药,只有我有解药。” 慕容桀一怔,连忙运气,果然发现经脉有所阻碍。 他眼底一冷,“你竟然懂得用毒?” “防身的把戏,总得懂一些的。”七皇子轻轻叹息,“皇叔,你真以为,我母妃死了,他的那些人,我便用不得了吗?你知道母妃的身份,我身上有一半鲜卑的血,那些人,可都盼着我成为太子,成为大周的皇帝啊。” 原来如此。 慕容桀顿时就明白过来了,宜贵妃在宫中本来就培植了不少人,如今她虽然死了,但是七皇子能还活着,那些人便以他为主子了。 他方才还费解,为什么一个八岁小儿,能把他捆绑于此,原来,竟是有人相助。 “我就知道皇叔一定会答应陪我去南国的。” 慕容桀冷冷一笑,“本王还没答应。” 七皇子轻轻摇头,“不,皇叔会答应的,难道皇叔不知道吗?你的王妃如今在八皇叔的手中,他们现在正往南国而去,八皇叔有多憎恨王妃,皇叔不会不知道吧?” “你说什么?”慕容桀一震,眼神凶恶地盯着七皇子。 七皇子像是受到了惊吓般,往后退了一下,抚住胸口喘着气,“皇叔可别吓唬我,又不是我做的,是八皇叔带走了王妃,他要回南国,要重夺南国政权,有王妃在手,粤东老王爷就得听他的话。” 慕容桀猜测着他话里的真伪,子安有自保的能力,且带有刀疤索在身,按理说,老八是害不了她的。 “皇叔不信吗?”七皇子一副失望的神情,“想不到皇叔竟然不信侄儿,这可都是我的人亲眼看见的,八皇叔身边的商丘,跟王妃说皇叔出事了,王妃就乖乖地跟了他去。” 慕容桀心中暗自思忖,如果子安真的像他说的那样被老八带走,老祖宗若回来了一定会带人去追,老八是躲不过去的。 “皇叔啊,回南国可不是一条道,有七八条道啊,你说,八皇叔会选用哪一条道回去?又或者,有没有你我都不知道的道?” 七皇子仿佛看穿了他心底所想,淡淡地提醒。 “还有啊,我父皇是巴不得王妃死的,你说,老祖宗派出去的人或许是会救王妃,但是父皇派出去的人呢?” 慕容桀浑身冰冷,这小子看得倒是透彻,也拿捏了他的弱点。 第七百九十一章 在南怀王手上 太皇太后在殿中越想越烦躁,便干脆道:“去御书房,把最近的折子给哀家拿过来。” 阿蛇姑姑笑了,“我就知道,sao货守不了寡。” “滚!”太皇太后被她识穿,恼羞成怒。 “行,我滚,滚去给你拿折子。”阿蛇姑姑笑着便去了。 太皇太后坐在殿中,觉得越发的气闷,推开窗户,见殿中一切,如她当年模样,只是斗转星移,过去了许多年了。 “慕容擎天,你留下的这些烂摊子,可真叫哀家心烦啊,若老七不是像极了你,哀家还真的懒得管。”她喃喃地说了一句。 皇帝知道太皇太后开始问政,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果真是立了心要朕退位了。” 想起当年他登基的时候,她亲口对他说,哀家信你,知道你定会是一代贤君,但是你若做不到,哀家便会把你从帝位上扯下去。 朕不是贤君吗?朕在位,为百姓做了多少事?老祖宗您可看到? 您只看到朕做的错事,朕做一百件的功德,抵不过一件错事。 夜王被关了两天,就被放出来了。 去见太皇太后的时候,太皇太后骂了一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笑得跟花儿似地,然后死皮赖脸地求了个恩典,便出宫去了。 阿蛇姑姑在他走了之后,奇怪地问太皇太后,“为什么准许他不管朝中任何事情?” 如今正是用人的时候,他不管,谁管?真指望这老太婆? 太皇太后淡淡地睨了她一眼,“莫非,慕容家被牵连进来的人还少?他是要撇清自己,不被人惦记。” “还是老九聪明啊。”阿蛇姑姑道。 “做皇家的人,若不是最高的那位,还不如不要聪明。”太皇太后道。 确实如此。 太皇太后重新执政,对朝中是一个很大的震撼。 至少,可以证明一点,那就是皇上的身子很不妥了。 夜王没有再问朝政之事,也不需要上朝。 太皇太后问政的第一天,便把梁王殿下安排到了兵部,任职兵部尚书,原先的兵部尚书则调任内阁,晋了个右相之位。 大周本只有一位丞相,自从夏槐钧死后,丞相之位也曾旁落,但是做不长久,如今,太皇太后封了个右相,看似是提拔了原兵部尚书,但是,其实是剥了他大权。 因为,右相虽说权力大,但是,上头有太皇太后压着,动弹不得。 倒像是花架子了。 太皇太后雷厉风行,在梁王升为兵部尚书之后,便命人去大梁求亲,要迎娶大梁太子殿下的女儿懿儿郡主。 梁王这个兵部尚书,做得越发卖力。 太皇太后有意整顿兵力,所以,着梁王把大周的比兵力做一个总表再重新分配。 皇帝病愈之后,兵权曾洗牌过,如今重新打乱,原先摄政王的兵马,也渗透各处。 任谁都看得出,太皇太后是在为慕容桀保留实力。 皇帝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帝王之权被剥夺。 他知道,老祖宗是用这种方式,逼得他不得不退位。 他不能这么快认输,只要找到夏子安,老祖宗就得履行她的诺言,不管救他的人是谁,横竖他能活下去,又不必退位。 皇帝和太皇太后像是置气一般,但是,其实太皇太后没有这个心思,确实也是生他的气,但是,对朝政之事,太皇太后从不意气用事。 慕容桀曾提倡的一系列利好国策,太皇太后都以摄政王的名誉颁布下去,她这样为慕容桀累积政治本钱,所有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之前对慕容桀蠢蠢欲动想要弹劾或者排挤的人,纷纷靠拢了回来。 且说子安,她是在一家客栈里醒来的,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脑袋昏沉沉的,竟记不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醒来了?”一道低沉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 她迅速抬头,脱口而出,“是你?” “意外吗?”南怀王的脸,缓缓地扬起一抹阴森的笑容。 子安坐起来,看了看四周,有记忆慢慢地灌入。 她记得,她是跟伶俐下山,在半山的时候看到了商丘和几个黑衣人。 第七百九十二章 兵权的分布 子安在他走后,慢慢地爬下床,坐在桌子前面,倒了一杯水喝,才觉得唇舌没有方才般干燥。 她昏睡两天,证明两天滴水不沾,一粒米也没有下肚,就算没有被人下迷药,也不会有半点力气的。 喝水之后,她歇了一会儿,伸手摸向自己的针包,却是摸了个空,针包被他们取走了。 没有针包,没有刀疤索,她便失去了自救和自卫的能力。 所幸,没有针包,她还是一名大夫,知道穴位未必得用针才能刺激。 但是,如今没吃东西,她也提不起力气来摁穴位。 “有人吗?”她叫了一声。 门外便有人打开门,竟然是商丘,他进来,垂手问道:“王妃有什么吩咐?” “我饿了,想吃饭。”子安有气无力地道。 商丘笑道:“王妃放心,方才王爷出去的时候,已经命人准备了,王妃稍等片刻便能吃。” “谢谢!”子安看着他,问道:“这里是哪里?” “回王妃的话,这里是栾城。” 栾城? 子安一怔,“不是说回南国吗?为何却走栾城?” 栾城和南国一个东,一个南,压根不同方向,虽说地球是圆的,始终能走到,但是,何必浪费时间浪费脚程? 商丘含笑道:“是回南国的,走栾城安全一点。” 子安明白了,他们是故意绕了个圈,他们回南国,许多人都会猜到,但是,他们偏不走南面的道路,取道东边绕个大圈,找她的人在南国若等不到她,肯定以为猜错,不会久留,必定四处去找她。 “王妃,若没其他吩咐,在下便先出去了。”商丘道。 子安猛地喊住他,“先不忙着,你陪我说说话吧。” 商丘含笑看着她,“王妃,若想从在下口中问得什么,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放心,我只想知道我家夫君是否在你们王爷的手中。” “没有!”商丘道。 “没有?” 商丘道:“这点没必要隐瞒王妃,我们确实派人出去了,但是,没抓到王爷,我们是功亏一篑。” 子安暗暗生疑,若老七没落在南怀王的手中,莫非是落在了皇上的手中? 如果按照之前推测,皇上对付老七是为了逼太皇太后回去,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老七应该就安全了。 “王妃,皇上也没抓到王爷!”商丘似乎知道她心底的想法,直接告知。 子安大吃一惊,“没落在皇上的手里?” “是的,我们离京的时候,皇上已经派出大批人马去找摄政王的下落,因此,我们推断,王爷也没落在皇上的手中。” 子安心头大乱,如果老七没落在任何人的手里,他既然逃出去了就一定会赶往寒山和自己汇合,但是,他却失踪了。 只有两个可能,一种可能是死了。 另外一种可能,则是重伤,不知道找什么地方躲起来了。 但是,正如商丘所言,南怀王是派了人出去的,皇上也派人找他,他要躲起来,谈何容易? 如今只怕京中早就被翻了个遍,若他有力气支撑逃出去,就算不去陈府,也一定会去礼亲王府,否则,他哪里还有藏身之所? 心焦如焚,便觉得腹中一阵疼痛。 她下意识地伸手捂住,脸上呈现痛苦之色。 “王妃保重身体,万事以腹中孩儿为念。”商丘劝道。 她身子本就虚,受孕极不容易,如今还没满三月,胎儿随时都有流产的可能。 这孩子来之不易,她不能就这样没了,否则对不住老七。 念及此,子安努力沉了一口气,脸色苍白,无力地挥挥手,“先生,能否帮我开一副安胎药?” “自然是可以的!”商丘道。 “有劳!” 商丘上前,扶着她走往床边,“在下略懂医理,王妃如今该好好卧床休息才是,那些迷药虽说对胎儿无碍,但是毕竟两日未曾吃过东西,身体极为虚弱,宜卧床。” 第七百九十三章 狗急跳墙 皇帝抬起头,看着阿蛇姑姑,“姑姑,您不必再说,朕今天无论如都要见她。” “那你是决定退位了?”阿蛇姑姑问道。 “朕不会退位。”他想过了,他如今正值盛年,不会把皇位给任何人,他不可能退位,哪怕是做太上皇,也不可以。 “那你见她也没什么好结果,还是回了吧。”阿蛇姑姑口气也冷了下来。 “为什么一定要朕退位?朕只想问她一句,这样逼朕,对得住慕容家的祖先吗?”皇帝忽然厉声道。 一只白瓷海碗从殿里飞出来,“哐当”一声,便碎成片儿,伴随着喘气的声音,太皇太后怒道:“滚进来!” 皇帝的手,明显哆嗦了一下,然后跪着进去。 殿中,太皇太后坐在椅子上,一张脸寒霜傲雪,眼底射出狂怒的火焰,她劈头就问:“你倒是说说,哀家是如何逼你?又如何无法对慕容家的祖先交代?” 皇帝悲声道:“老祖宗,我是您看着长大的,您怎么就能眼睁睁看着我死?” “又如何?惠祖和你父皇都是哀家看着长大的,他们会不知道哀家能救他们吗?他们哀求过哀家半分?这世间,谁不会死?凭什么你就得是特殊的?你如今不愿意赴死,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你总有死的时候,到时候你求谁去?” 皇帝倔强地道:“朕只知道,即便是平民家的百姓病了,家中宁可倾家荡产也得救治,为什么您可以这么狠心?” “狠心?跟你比起来,哀家算什么狠心?好,既然你想知道为什么,那哀家就告诉你,从你出生那天起,哀家就知道你的寿命,哀家可以为你延续,但是,前提是你不能是皇帝,哀家在你懂事之后,问过你几次,你是否愿意平淡一辈子?你说不愿意,你要当皇帝,每一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你既然选择了当皇帝,选择了居于高寒,就得坦然接受你自己的命运,即便是如今,哀家问你愿意不愿意退位,也是在给你机会,若你退位,便不是皇帝,哀家救你,还不算逆天而为,可你一手揽着帝位,一边又要长命百岁,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情?你也休要在这里胡闹,逼急了哀家,你的下场会更惨。” 皇帝摇摇头,“一切,都是老祖宗搪塞朕的话,朕不信,既然老祖宗能为朕续命,又偏要扯上帝位做什么?朕已经登基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帝,这和寿命无关,这一切都和寿命无关,朕认为,只要老祖宗愿意救朕,便是大周百姓的福气,只看老祖宗是否真的疼爱朕。” 太皇太后怒极反笑,“你倒是把自己抬得很高,看来,这么多天你非但没有反省,反而越发执迷不悟。” 皇帝沉声道:“如果老祖宗不愿意救朕,朕也不能勉强,但是,朕在驾崩前,会下旨以通敌罪斩杀摄政王与安亲王。” “通敌?”太皇太后脸上的怒气顿收,露出了一抹笑容,只是,那白森森的牙齿,却叫人觉得见了恶鬼。 “勾结北漠,意图侵吞我大周。”皇帝压下心底的恐惧,毅然道。 阿蛇姑姑忍不住道:“你倒是有证据?” “不需要证据,朕的话,就是圣旨。”他说完,冷冷一笑,“横竖,朕都快死了,不拉几个垫背的,怎甘心?这江山,断是不能落在他们两人的手中。” “你就这么恨你两个弟弟?”太皇太后心寒得很,好端端的一个人,怎就扭曲成这样了?她当初是真的瞎眼了啊。 “坦白说,不恨,朕依旧爱重他们,但是,朕不能让他们成为大周的祸乱,有他们两人在,这大周夺嫡之战,就不会停止。” “收起你虚伪的嘴脸,哀家看着恶心。”太皇太后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你打什么主意,哀家清楚得很,你不过是在逼哀家救你,还是那句话,子安若找到,她会救你,她若找不到,死在老八的手中,你也就跟着死吧。” “那么,老祖宗是决意不管老七和二弟的死活?”皇帝逼问道。 太皇太后倏然一笑,定定地看着他,“皇帝,你是不是觉得,哀家不管朝政已久,朝中的人只听你的话,却不听哀家的话?又或者认为,哀家无法软禁一个带病的皇帝?” “老祖宗若愿意背负乱政弑君的骂名,朕也没办法。”皇帝寒着脸道。 话是撂下了,但他心里很笃定,她不会。 她这辈子,最重视的便是对擎天摄政王的承诺。 且他这皇帝,也是她当初亲手扶持的,她怎会自打嘴巴?若她愿意这样做,早就把一切都摆平了,又何必在宫里这么多天? 第七百九十五章 逼他退位 他上了肩舆,刚出到熹微宫殿门,便见大批黑衣人迅速来到,把熹微宫的门口封得严严实实。 “皇上!” 带领黑衣人前来的,竟然是之前伺候皇太后的孙公公。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拦圣驾?”万旭怒道。 孙公公微微一笑,“皇上息怒,太皇太后已经去了上朝,她老人家有令,早朝散去之前,让皇上先留在宫中静养。” 一股怒气自皇帝的心头散开,喉头便有熟悉的腥甜,眼前一黑,便几乎晕了过去。 万旭却冷笑,“胡说八道,太皇太后一直在东阁,并未出来过。” 孙公公扬了一下拂尘,澹然地看向万旭,“万大人火眼金睛,也未必能看得了整个东阁。” “本将派人在东阁各个出口驻守,除非太皇太后懂得穿墙,否则,绝对不可能离开。”万旭肯定地道。 皇帝握住肩舆上的栏杆,手背发白,粗声喘了口气,“打出去!” 孙公公微微一笑,“皇上,何必与太皇太后过不去?” 他微微侧身,让皇帝看清楚他身后的人。 皇帝未细瞧,万旭却是惊叫了一声,往后一跌,整个人坐在了地上。 那些黑衣人,竟然一个个都是脚不沾地的,只是袍子长一些,若不细看,看不到罢了。 万旭害怕若斯,是因为他曾听祖辈说过,前周的战将白擎夜曾得过一队阴兵,叫夜狼军,一个个轻功厉害,阵前杀敌是飞着去的,几乎无人能敌。 但是,前周亡国之后,阴兵便下落不明,莫非,莫非竟被太皇太后得到了? 但是,夜狼军如此彪悍的兵马,怎么会愿意被一个女人统领?这实在是太玄了。 皇帝的脸色,慢慢地变得苍白起来,血色一寸寸地失去。 他怎么会认为,他可以跟太皇太后抗衡呢? 万旭跪在地上,见皇帝摇摇欲坠,失色道:“皇上!” 皇帝面如死灰,缓缓地转了一个身,脚下一个踉跄,便直接往地面上扑去。 熹微宫顿时乱作一团。 万旭实在是想不明白,太皇太后是如何出去的,他一个晚上都看得严严实实,无人能出去。 会不会,压根还在东阁? 想到这里,他去了一趟金銮殿。 在殿前,他看到阿蛇姑姑站在殿前候着,大臣已经在外候着,且有人高喊,“太皇太后传百官上朝!” 他惊得下巴都几乎掉下来,真的出来了? 皇帝醒来的时候,太皇太后已经退朝回来了。 而且,一品以上的官员都跪在了床前,等着他醒来。 太皇太后坐在床边,伸手轻轻地抚摩着他的头发,“皇帝,可好些了?” “老祖宗!”他叫了一声,却连自己都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缓慢地把头转出去,便见床边的路公公跪着整理着地上的血。 他吐了好多血。 底下的百官哭声一片,皇后和嫔妃在殿外跪着,没有太皇太后的旨意,不许进来。 皇帝颓然地看着太皇太后,他快死了? 不甘心啊,不甘心啊! 太皇太后俯下,作聆听状,像是听不清楚般问道:“皇帝,你说得清楚一些,立谁?” 百官听得是这句话,顿静了下来,皇上这是在交托后事了。 立谁为太子,意味着皇上大去,便是新帝了。 “谁?”太皇太后又问。 皇帝张张嘴,他想说,但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七百九十六章 一路东去 慕容桀依旧行监国之权的消息传了出去。 马车一路出城,慕容桀被捆绑在马车上,随行的便是七皇子。 车夫是胡三,在京中做了几年的屠夫,自然是鲜卑安插进来的人,一路随行的除了胡三之外,还有几名做随从打扮的护卫。 马车往东出发,留宿在栾城。 七皇子倒没有对慕容桀太狠,让人给他开了治疗伤势的药,只是因服了毒药,他的伤势好得缓慢,且一路又添新伤。 这新伤,倒不是他不配合,这七皇子似乎是极为嗜血的人,一天不用匕首割他几下,心里就不舒坦。 留宿栾城,慕容桀知道是怎么回事。 虽说是去南国,但是,从栾城出去,便可有一条小道直取隼城,隼城走水路,虽说路程远一点,但是,却是最安全的道路。 在栾城住了一宿,他便觉得好一些了。 但是因为受伤,所以解毒功能慢,因此,要逃脱就必须运气解毒,才可杀出去。 只是,那小子不信他,一直命人盯着他,要运气解毒,谈何容易? 他的体质本来就不容易中毒,中毒也可自行解开,但是,需要时间,慢慢地耗,三五日便可解除,只是,这样一来只怕未必追的上老八和子安。 不过,他转念想,老八会不会也取道栾城走水路呢? 他抓走了子安,秦舟和萧枭肯定会去追的,想必老祖宗也会派人去追,若走南边,很容易便被人追上。 而用栾城走水路,这条路知道的人不多,至少,萧枭也未必知道,他之前也不知,只是后来打算拿下南国,才会研究了一下京城去南国的路线。 七皇子慕容楠知道不奇怪,因为,他手底下是鲜卑人多,隐姓埋名的同时做着各种营生维持生计,少不了便有些人要走南闯北的。 再说,老八要回南国,必定是要等追兵全部退走,才会出现,这么一来,他就一定不会着急赶路,自己跟着慕容楠上路,反而容易追得上。 想到这里,他便淡定了起来。 门被推开,两名护卫拥着七皇子慕容楠进来。 他进门便作揖,“皇叔,侄儿恭喜您了。” 慕容桀瞧着他花儿一样的脸,想起他拿着匕首划开他手臂时候的残毒,几乎无法相信那是同一个人。 “何喜之有?”慕容桀盘腿坐着问道。 “父皇下旨,三哥为太子,皇叔仍旧行监国之权,看来,我们不必去南国了。”七皇子笑嘻嘻地道。 慕容桀心中一沉,这个时候,皇上会下旨封小三子为太子?定不会是他。 如果不是他,那就必定是老祖宗,老祖宗和皇上翻脸了。 得罪老祖宗,只怕皇上这会儿也吃着苦头,老祖宗要么是不出手,一出手,就不会留余地。 只是,这么一来,逼急了皇上,怕不怕 不过,他随即又安慰地想,老祖宗既然走了这一步,怕已经是控制了局面。 虽然,他认为宫中和朝中的局势都不好掌控,或许,老祖宗就是有这个能力也未可知的。 “皇叔,你怎么看?”七皇子看着他问道。 他并非是真心询问他的意思,只是想听听他的看法。 慕容桀想了一下,“只怕,册立你三哥的,不是皇上,而是太皇太后。” “嗯,然后呢?”七皇子笑了笑,一张脸成熟得可怕。 慕容桀却不说了,只看着他。 七皇子狡猾一笑,“皇叔觉得,我们是回京还是继续去南国呢?” “回京!”慕容桀想也不想地道。 七皇子又笑得更深一些,“是啊,回京好!” 他看着慕容桀松了一口气,却又倏然转了口风,“只是,侄儿觉得,我们还是去南国稳妥一些。” 慕容桀急忙道:“何必去南国?老祖宗一向听本王的,若本王回去跟她说说,太子之位,一定是你。” “好,那我们回京!”七皇子盯着他,认真地道。 慕容桀缓缓地放下腿,“那我们便抓紧回京,本王答应你,只要你愿意为本王解毒,本王会帮你。” 第七百九十七章 逃出去 两艘船,一前一后地航行。 七皇子带着胡大及三名侍从押着慕容桀,后面有四人跟着,开始一天,倒也无惊无险。 船夫是雇来的,因此船上张罗饭菜也是船夫。 船家是个黑实汉子,大约三十来岁,是个本分老实的人,见船上气氛怪异也不敢多说话,只管开船的时候开船,做饭的时候做饭。 顺水而下,还得再走一段陆路,然后绕行,到西江乘船而下。 因此,这一段也不过是走两日船,因着相安无事,七皇子对慕容桀也就放松了些警惕。 上了岸,他还专程给慕容桀找了个大夫,开了些伤药。 慕容桀的伤势在船上的时候,反反复复,期间还试过高热,这是因为伤口感染所致。 他不断地给慕容桀增加小伤口,却也治疗他的剑伤和箭伤,免得他死在路途中。 开了药,便上马车继续走。 七皇子一点都不赶,路上也是慢悠悠地走,对他而言,迟一些到总比早一些到好。 他的想法和南怀王是一样的,要先等那些追去南国的人先散去。 他还不至于傻乎乎地撞上去。 通共就这点人手,虽说控制着慕容桀,可冒不得这些风险。 慕容桀的伤势渐渐痊愈,行动虽还不能自若,却也比原先好了很多。 他估摸着,坚持一天左右,就能把毒全部解掉。 所以,他一直坚忍着,无论胡大说多难听的话,愣是不发火。 这夜,留宿肇州。 肇州是发达之区,因水陆通达,经济十分繁荣。 他们依旧像之前那样,找了一个比较偏僻的客栈,距离繁华大街约莫三里路左右。 小二张罗了饭菜上来,胡大打赏了几文钱,然后问道:“小二,这船好雇吗?” 明日便要继续走水路,因之前安排没有那么周全,因此,也没提前在这里雇好船。 小二笑着道:“客官,这肇州还有不好雇船的?您要多大的,都能给您雇来,只要银子够。” “行,你明日帮我去雇两艘小船。”胡大说。 “好嘞!”小二欢喜地道,帮客人跑腿有赏钱,他是巴不得多跑几次的。 七皇子皱眉,“雇一艘大点的便可以了,约莫坐十来人的。” 小二应声道:“小公子,您怎么说怎么办便是,莫说十来人,坐百来人的船也是有的。” 七皇子对胡大打了个眼色,胡大会意,便拉着小二出了门口,“小二哥,问你个事儿,你们这里最近可有京城来的客人?” “京城来的?”小二哥笑着说,“当然有,这里每日都有京城来的客人。” “那可曾见过此人?”胡大从包袱里取出一幅画卷,打开给小二看了一下。 小二瞧了瞧,连忙道:“见过,见过,这位娘子长得俊,小人记得清清楚楚,就是昨天才刚走的。” “你确定?”胡大眼睛一眯。 “当然确定,我们这里虽说来往客人很多,但是,长这么好看的娘子还是头一遭见着,和她一同来的,还有一个穿绿色衣裳的姑娘及七八个男子。” “都是什么装束?”胡大拉着他渐行渐远。 慕容桀在房中,低着头,仿佛并未听到外面说话。 确实,若不是他听力厉害,是断不能听到的,至少,七皇子和其他几名随从都听不到。 慕容桀知道胡大是在打听子安的下落,因为他曾不小心窥见胡大的包袱里的画卷,正是子安。 按照他们做事的方式,若只拿捏了自己,定不放心,若能把自己也攥在手中,便不怕他不从。 如果说,子安昨天刚走,证明自己的推断是没错的,老八也是走水路去南国。 按照脚程,如今距离南国还有七八天的时间,这是足足比走陆路远了一半不止。 老八一定是缓慢地去,所以,若他们加紧点,或许大后天便能追上,而若他能脱身,便会更快一些。 今晚,是定不能出什么幺蛾子,因为,过了今晚,应该就能解毒。 然而,吃了晚饭之后,七皇子便端了一碗水进来,笑盈盈地道:“皇叔,该喝点药了。” 第七百九十九章 商丘的态度 子安被丢到了船上的一所暗室内,吐了一顿,又被绿衣打了一个耳光,她人反而清醒一点了。 她爬起来,四周一片漆黑,绿衣对她态度的改变,让她知道南怀王的态度。 方才绿衣与商丘的对话,她都听到了。 之前还想着从绿衣这边下手,因为知道商丘对南怀王是无比忠心,他那边不好下手,却没想到,商丘反而会为她说话。 她吐了之后,饥肠辘辘,虽然吃不进去东西,但是胃却空虚得很。 她凭感觉爬到门口,使劲地敲着门,“放我出去。” 听到有迟疑的脚步声,但是,终究无人开门。 她颓然地靠在门前,知道那些脚步是船员的,但是,他们不会开门。 南国是富庶之地,南怀王自己便有好几艘船,甚至还有两艘战船,但是,他如今却只能灰溜溜地租别人的船,大概,他对南国如今的局势很是清楚。 南国现在有一位“南怀王”,他要夺回南国,就一定要回去识穿那位假的南怀王。 而且,他回去之后,他的将领便立马能分辨真假。 但是,前提是他得等到追兵全部走了,才能上岸,因此,她还要在这船上受一段日子的苦。 她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船停了。 有人来拖她,她勉强睁开眼睛,是一脸不耐烦的绿衣,她道:“你若能走,便不必受罪。” 子安勉强站起来,“到了?” 她睡了许久吗? “有暴风雨,要上岸避风。”绿衣拽住她,“走稳一些,落了水,没有人救你。” 子安被她抓住走出船舱,站在甲板上便感受到强劲的风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 她打了一个趔趄,绿衣忽然就放开她,她直接倒在甲板上,绿衣恶意地笑了,“没用。” 子安的头磕在甲板上的一块铁皮上,额头渗出了鲜血,她胡乱地擦了一下,便见商丘走了过来,淡淡地对绿衣道:“你去忙活其他,我带她去。” 绿衣冷笑一声,“先生如今倒是懂得怜香惜玉起来了。” 说完,哼了一声,走了。 商丘扶着子安起来,“夫人还好?” “死不了!”子安又擦了擦额头的血,耳边似乎听到一些风声,风声比方才大,而且,貌似有些不寻常,是什么在飞行的风声。 “对不起。”商丘忽然道。 子安勉强站稳身子看着他,“各为其主。” 商丘扶着她走,片刻,才道:“绿衣会这样对你,和在下有关系。” “嗯?”子安不解。 “在下为夫人说过话,她认为在下倒戈。” 子安不做声,她可不认为商丘会倒戈,怕是看出了南怀王的穷途末路。 “她对在下有些难以述说的情感。”商丘一直在为绿衣辩解,“所以,夫人不要怪她。” “我怪她又如何?我现在这样,他们不迁怒于我算不错了。”子安的头发被风吹得很乱,额头的血还在流下来,头晕得很,那飞行的风声还在持续,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又或者,是她的幻觉。 “如果夫人能逃脱,求夫人放过绿衣。”商丘诚恳地道。 子安站定身子,正欲询问,却见南怀王快步走过来。 她止住了话,看着南怀王。 南怀王看着她,道:“我们要上岸避两天,七嫂如果配合,便不必再受苦。” 他是烦子安像之前在肇州那样,胡搅蛮缠,因为临时在这里避风,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很多过往的船只,这些走南闯北的人,未必就没有夜王或者慕容桀的人。 子安看着他那张和老七相似度甚高的脸,道:“我能不配合吗?” 南怀王冷冷地道:“先小人,后君子。” 说完,拂袖而去。 商丘犹豫了一下,想叫住他,却最终也没说什么,只是扶着子安下了船。 因这风来得诡异,又迅速,所以,很多船只都回港避风。 这里是青州,青州虽然是富庶之地,但是,面积很小,客栈也不多,勉强找到了一家比较破旧的客栈,却也只剩下三个房间。 随从们只能安置在大厅里打通铺,子安和绿衣一个房间,南怀王一个房间,商丘和几名武功高强的侍卫一个房间。 第八百章 他来了 商丘瞧了绿衣一眼,道:“你伺候一下夫人吧。” 绿衣淡淡地道:“这么大的人,还用伺候吗?大家都是出门在外的,没必要这么娇气,倒是先生,男女有别,你总是进来也不好,以后这些小事,我做就好。” 商丘木然地道:“那好。” 说完,他出去了。 绿衣盯着子安,愤怒地道:“你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汤?他一直都对王爷忠心耿耿,就因为你,他跟王爷都闹了几次。” 子安虽然无力跟她说,但是忍不住说两句,“你觉得,以商丘的智商,我给他灌得进什么迷汤吗?他是看到你们王爷穷途末路,想拉他回头,才会叫你们不要伤害我。” 横竖,他们都打定主意,要落她的孩子,如今也不需要顾忌什么,放手一搏就是。 绿衣一巴掌就呼了过去,子安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恶狠狠地道:“你试试!” 绿衣没想到她忽然变得这么硬气,眉目含怒,“我便是杀了你,王爷都不会说什么。” 子安冷笑,“除非你希望你的王爷死。” 子安放开她的手,神色凝了几分冷峻,手笼在袖袋里,依旧冷冽地盯着绿衣。 绿衣见她不信,便扬手要打过来,只是,手腕忽地一阵轻微的疼痛,手便无力地垂了下来。 绿衣大骇,挽起袖子看她的手腕,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手腕的位置多了一个红色的小孔,像是被针扎过那样。 “夏子安!”绿衣怒道。 “你若不想死,最好不要耗费内力。”子安坐下来,慢慢地吃着饭,自打上船之后,便不曾吃过一顿像样的。 虽然还有些反胃,但是她能勉强吃下几口,若真的要逃,起码得有力气。 绿衣看着她淡定的样子,惊疑不定,“你想骗我?” “你运气便知道我说真还是假。”子安头也不抬。 绿衣深呼吸一口,提气运行一周,果然觉得胸口憋闷不已,还带着微微的疼痛。 “你对我做了什么?”绿衣怒道。 “封了你的死穴,十二个时辰之后你会没事,但是这十二个时辰你若想对我动手,就会当场毙命。”子安淡淡地道。 绿衣怒极反笑,“好,你等着,十二个时辰之后,就是你的死期。” 她一把扫落子安吃的饭菜,气呼呼地出去了。 子安轻轻皱眉,其实,并没有封住她什么穴位,只不过是在手腕对应心脏的位置刺了一针,提气是有些艰难,但是一会儿便没事。 方才商丘把她的针包拿回来了,但是,针包远不如刀疤索好用,若刀疤索回来,她就能逃出去。 商丘若助她,为何不把刀疤索也送回来? 还是说,刀疤索压根没有带过来?被他们扔掉或者烧掉了? 刀疤索是认主人的,自从阿蛇姑姑给了她之后,除了老七,基本无人能使得动,所以南怀王就算得了刀疤索,也没用。 哎,真的希望刀疤索是有灵魂的,虽说这样想不科学,可她穿越本来就不科学的。 若刀疤索能寻得来,一切问题都没有了。 她看着地上散落一地的饭菜,有一小半碗酱黄瓜还没脏,在破碗里乘着,便拿了起来吃。 如今吃得下的,就是这些蔬菜瓜果了。 晚一些的时候,绿衣给她拿来一身衣裳,是直接丢在地上的,然后让她跟着出去洗澡。 这客栈比较简陋,房间是没有洗澡间的,只能是下一楼厨房边上的公共洗澡间去洗。 子安浑身都黏糊糊的,之前吐了几次,有好些沾在衣衫上,确实也想洗澡清醒一下。 她抱着衣裳走下去,绿衣在身后亦步亦趋。 下楼的时候,与南怀王的侍从迎面遇上,他对绿衣道:“药已经拿了回来,你亲自去煎。” 子安心中沉了沉,只当听不到。 是什么药,她大概能猜到。 这船上没有落胎药,上了岸,便肯定会对她腹中孩儿下手。 绿衣接了药,冲她恶意一笑,便走了下去。 第八百零一章 落胎药 不能等到子时啊,绿衣一会儿便会端药上来,就算绿衣因之前刺针不敢对她用强的,门口那两人也不是吃干饭的啊。 子安心急如焚,方才只顾着让他赶紧走,忘记说这事了。 她伸手摁住小腹,心里愁得要紧,就算她拼了这条命,都不会叫南怀王轻易得逞的。 正想着,便见门打开了,绿衣端着药进来,身后跟着南怀王。 绿衣把药放下之后,便对着南怀王福身,“属下先告退。” 南怀王微微点头,着她出去之后,他坐了下来,抬起头,就这么直视着子安。 这是他第一次,用毫无掩饰的厌恶憎恨来看子安。 “喝了吧。”他口气淡淡地说。 他的脸和老七是相似的,但是比老七多了几分阴柔沉郁,自打认识南怀王,子安便不曾见他开心地笑过,她觉得,南怀王其实挺悲哀的,一生都在无所不用其极地追求不属于他的东西。 子安故作不知地问:“这是什么东西?” 虽然拖延时间无用,但是,希望老七能知道她的处境。 “落胎药!”南怀王直言道,“喝下去,你能少遭罪。” “王爷何必这么狠心?”子安笑了笑,也坐了下来,“其实算起来,我跟王爷,算不得是有仇。” “是吗?”南怀王寒着一张脸,“母妃的死,难道不该记在你的头上?你三番四次地坏本王好事,难道都是你的无心之失?” 子安道:“贵太妃的死,如何能算在我的头上?这真是天大的冤枉啊,说起贵太妃,我腹中孩儿,也是她的孙子啊,想必,她也不希望你这么做的。” 她这话,说得很是大声,只是外面吵杂的声音太多,只怕老七在隔壁也未必能听到。 “母妃憎恨慕容桀,怎会希望看到他的孩子出生?你也不必故弄玄虚,在这里,无人能救你,你喝下去,接下来的路程便好受一些。” 子安问道:“其实我真不明白,你母妃为什么要憎恨老七呢?难道老七不是她的儿子吗?” 南怀王看着她,蹙眉,忽地叫了人进来,“马上派人四处搜查一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还有,看着先生,不许他出房间门一步。” 他看得出,子安在拖延时间,但是,她不该心存妄想才是,毕竟,这会儿没有人能救她,除非,她知道有,如果真的有,那只有是商丘了。 子安眸色微沉,手指里捏着一根针,她盯着南怀王,南怀王的武功如何,她不知道,但是,如果自己要出手,就都一招击中他的死穴,若不中,自己或许会惨死在他的掌下。 她听到侍从在外面拍门的声音,是拍其他房间的门。 她的心吊了起来,却故作轻松地对南怀王道:“王爷,你真的认为,回到南国,一切还是你以前那样吗?” “本王会尽一切努力。” 子安笑了笑,“我竟不知道南国对王爷是如此重要,以前见王爷用尽各种方法,都要留在京城,以为王爷压根看不上南国这个小地方,人真是很奇怪的,以前弃若敝履,如今却千方百计要夺回。” 南怀王的眸子倏然阴暗起来,他的眼神本来就很阴森,但是故作阴森的时候还更恐怖一些,“你很得意?” 子安苦笑一声,“我有什么好得意的?我已经是死到临头的人了,只是,有些事情始终想不明白,想要请教一下王爷。” “你会有不明白的事情?”南怀王冷笑,一张脸越发的阴郁。 子安瞧了瞧门口,侍从还没回来,倒是听到隔壁有说话的声音,乍听下去,不是老七的声音,是外乡人的口音。 她的心松了一下,道:“例如,我不明白王爷为什么会喜欢柔瑶。” 南怀王猛地站起来,厉声道:“你休要废话,把药喝下去。” “哦?原来柔瑶在王爷心底是不可说的秘密?那真是奇怪了,柔瑶反倒跟我说过好几次王爷呢。”子安故作沉静地道。 第八百零三章 逃去龙王庙 风越来越大了,狂风夹着暴雨砸在脸上,说不出的生疼。 慕容桀把她抱在怀里,让她把脸埋在自己的胸膛,他自己这执着马缰不断地跑。 追兵还是追上来了,慕容桀让子安留在马背上,自己手拿刀疤索飞了出去,也不知道对战了多久,总之,慕容桀飞回马背的时候,又多了几道伤痕。 他们继续逃去,终于,追兵渐渐地远了,没有再听到马蹄声,或许,是这场大雨迷了眼睛,使得追兵无法辨别方向。 慕容桀终究不支,摇摇欲坠,收紧了缰绳,让马儿慢了下来,他自己也无法维持从马背上倒了下去。 子安是跟着他倒下去的,但是她是压在慕容桀的身上。 她连忙爬起来,轻轻拍着慕容桀的脸,着急地道:“老七,老七,你怎么样?” 天地一片漆黑,她无法看到老七的伤势,听不到他的回答,她颤巍巍地伸手去摸他的鼻息。 呼吸是还有,但是摸向脉搏,却是沉缓无力了。 子安心中一滞,擦了一下脸上,也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雨水,她心头绝望极了。 如今唯一的光亮是靠着闪电,但是自打雨下了之后,便再无闪电。 她俯身,亲吻着慕容桀冰冷的嘴唇,颤声道:“我不会让你死的,你休想丢下我们。” 她摸出针包,开始摸他的伤势。 选穴,她是可以很精准,不需要有光线,都能凭着手感来选穴。 手臂有伤,腹部有伤,脚有伤,她施针止血之后,开始撕开自己身上的外裳为他包扎伤口。 没有任何的药可以吃,且这样大雨,没有任何的遮挡,他又是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今晚多半会高热。 她脱下外裳,试图举起来为他挡雨,但是,对付这样的大暴雨,一件外裳顶什么用? 且慕容桀所躺的位置比较低,雨水从山上流下来,而底下去水缓慢,他身子底下就积压了一滩雨水,他整个人,就是睡在水里。 子安很不得为他遮挡去所有的风雨,就如方才在客栈里打斗那样,他安置她在窗边,为她挡去所有的刀剑。 但是,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坐在地上,用尽全力抱他起来,让他的头枕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后弯腰抱住他,挡住雨点和狂风。 到了下半夜,雨停了,但是风还是很大,慕容桀浑身发抖,子安自己也冷得发抖,天空虽未明辨方向,但是,子安知道不能继续在这里等死。 所幸,慕容桀恢复了一些意识,子安在他耳边轻声道:“老七,我不够力气抱你上马背,我扶着你,然后你自己使劲上去,好吗?” 慕容桀模糊中应了一声,子安扶他起来的时候,他也有自己用力,尝试几次,都没能上到马背,反而害得他几次摔倒,更重了伤势。 慕容桀清醒了许多,他微微睁开眼睛,虚弱地对子安道:“你快走,子时左右,秦舟会抵达这里,你躲起来,等秦舟来到之后,找秦舟” “我们一起走,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子安坚决地道。 “不,你带着我只是累赘,快走。”慕容桀拨开她的手。 子安的眼圈红了,“我走得掉,可你死了,你觉得我还能活吗?” 慕容桀勉强站稳了身子,虽看不清楚她的脸,却能听到她语气里的哽咽,他伸出手,擦了一下她的脸,柔声道:“听话,我们的孩子最重要,孩子可以没有爹,但是一定要有娘。” 子安觉得如今腹痛难忍,更是悲凉,“这孩子,怕是未必能保住了,老七,我们是夫妻,共同进退,走便一起走,死一儿一起死。” 以前看电视剧,看到这样的桥段,总觉得很虚假。 但是,当你心里真有一个深爱的人,那人也恰巧这样爱着你,你就会觉得,其实一点都不虚假,相反,你是真的会这样想并这样做。 慕容桀听到这孩子未必能保住,心里一阵难受,想到子安受过的苦,想到这孩子可能会折在南怀王的手上,他心底一恨,用力揪住缰绳,翻身便上了马背。 第八百零四章 你真是何其幸福? 两人看着那些贡品,又对视了一眼,都会心一笑。 打了一晚上,也逃了一晚上,伤的伤,残的残,好歹得吃一顿,管他接下来是要打个天崩地裂,做个饱死鬼也是好的。 子安跪在龙王爷的面前,磕头道:“信女夏子安,遇劫难路过贵地,饥肠辘辘,请龙王爷赐点食物,来日若能逃生,定亲自送烧猪前来拜祭。” 说罢,噗通噗通地磕了三个响头,便站起来豪气干云地撕下一边鸡腿递给慕容桀,慕容桀看着她这些举动,竟带着几分痞子气息,不由得笑了,“你先吃。” “吃!”子安塞到他的嘴唇边,“这里还有一只鸡腿呢。” 慕容桀伤势颇为严重,坐下来之后,就很难站起来,他接了鸡腿,却也不着急吃,而是抬头看着子安,然后伸手让她过来。 子安把装着一只鸡的碗放在地上,坐了下来,就坐在他的身边,担心地问道:“哪里难受?” 她伸手抚上他的额头,顿时吓了一跳,他额头滚烫得很。 “发热了!” “别担心!”慕容桀拉住她的手,身子往后挪了一下,余出位置把她拥抱入怀,声音哑哑地道:“子安,对不起,我没好好保护你。” “我生气呢。”子安轻轻推开他,故作严厉地道:“你竟然跟伶俐串通要送我走,你说过,以后做什么事情都不会瞒着我。” 慕容桀本来是刚涌起一点凄凉的心情,忽然就被她这么一句问罪弄得悲凉之意全无。 “是我错了。”慕容桀很老实地认错。 “我说过,我和你才是同命的人,你有任何的事情都不要瞒着我,你纵然是救了我,但是失去了你,余下的日子,我都是煎熬,这种煎熬的日子,我还不如不要,所以不要想着你自己是多伟大,你是在害我。” 慕容桀轻轻叹息,“这一次,真的是阵脚大乱,没想到。” 他的眼神有些散涣,慢慢地,身子侧了下去,竟是晕了过去。 庙外,一阵电闪雷鸣,暴雨又在酝酿着。 子安生了火,烤着两人的衣裳,老七的热已经退下去了,幸好这龙王庙外有采药,暴雨来临之前,采了回来,因是生的草药,因此用不需要煎熬许久,只把碗放在火上烧了一会儿,烧得水开了把采药放进去,片刻便好。 她在老七还没醒来的时候,把鸡腿的肉慢慢地撕下来,接了雨水进来,**汤。 天色将近亮的时候,暴雨还在下,慕容桀醒来了。 他侧着头,默默地看着子安在火堆前忙活,他闻到鸡汤的香味,知道她把那只鸡撕掉做了鸡肉汤。 流落荒野,这个巧手的娘子还能做出可口美味的鸡汤,若不是有伤且还有追兵,他简直以为他们是出去游玩。 “醒来了?”子安回头的时候,便见他睁开一双漆黑的眸子,她松了一口气,额发落下,遮住了她额头的伤口,刀疤索捆住她的手臂上,像一条线条粗糙的蛇,却叫人觉得威武不已。 “好些了吗?”子安顺势把衣衫拿过来,昨晚的衣服都是轮流烤的,先烤外裳,然后脱了里面的继续烤,如今他只是穿着外裳,内里也只是刚烤干。 “你昨晚没烤干衣裳?”慕容桀的声音有一种高烧过后的沙哑。 “我坐着烤火,烤干了。”子安扶着他起来,“伤口痛吗?” “还好!” “我熬了汤,快点喝!”子安端了汤过来,吹了吹,放在他的唇边。 慕容桀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然后蹙眉道:“味道很怪,你试试。” 子安一怔,“馊了吗?” 她喝了一口,觉得还很清甜,便道:“没变啊。” 第八百零五章 搜青州 子安对秦舟的感情是很复杂的,自然,她很肯定自己没有被秦舟掰弯,她也相信了秦舟对她是有那种意思的。 她对秦舟,或许可以用她在现代听过的一句歌词来,朋友以上,恋人未满。 倒不是说因为秦舟为她做了那么多,而是她真觉得秦舟的性情和做事方式,很让她欣赏。 她很少这样去欣赏一个人。 “这么大的雨,秦舟能来吗?”寂寂了一会儿,子安问道。 慕容桀想起昨晚逃出去之后,就已经开始下大雨了,如果秦舟的船下来了,就算暴风雨,也只能冒雨前行,然后加速赶到这里上岸避雨。 只是,会不会有些什么意外耽搁了,就不好说了。 只要不出任何意外,以秦舟的行军速度,会按时抵达的。 “或许会稍稍延迟一下。”慕容桀道。 他撑着起身,走到门外看了一下,雨势还是很大,但是天色已经有些发白,应该马上就要天亮了。 这雨下得这么大,慕容桀暗暗皱起了眉头,秦舟怕是未必能来。 若秦舟不能来,这小镇就那么点大,老八一定会找到。 自己受伤了,子安又不懂得武功,只靠刀疤索也总有顾不到的时候。 “秦舟应该是来不了。”子安站起来,走到他的身边道。 慕容桀安慰道:“别担心,秦舟习惯了行军,水路行不到,还能走陆路来,只是稍稍延迟一下。” 子安不知道陆路怎么走,但是,水路是直下的,陆路却要攀山越岭,就算来到,也不可能一天半天来到。 “走陆路,有多远?” 慕容桀算了一下,“若不是这样的大雨,一两天可到。” “若这样的大雨,几乎不辨道路,怕也要三四天吧?” 慕容桀没做声,便等同是默认了。 秦舟必定是在水路上行走的,但是遇到暴风雨,也会上岸避风,改走陆路的话,得攀过几座大山,还有好长的路程,这样的电闪雷鸣暴雨狂注的天气,三四天确实是保守估计了。 子安扶着他走回去,再度为他检查伤口。 伤口很大,很深,也失了很多血,但是竟然能不发炎,又退烧,真是奇迹啊。 子安在龙王庙里转了一下,发现还有个后堂。 她进去看了看,然后出来惊喜地道:“这龙王庙也真是奇怪,门口竟然长得这么大药材,而且,似乎除了药材,其他的草都不长,而且,后面还有个小厨房,仿佛素日有人在这里住似的。” 而且竟发现后面有个小厨房,堆放着很多干柴,都是劈好了的,摆放整齐,而且,锅碗瓢盆一应俱全,米缸里还有米。 “兴许往日有人在守庙。”慕容桀觉得没什么奇怪的,香火鼎盛的庙,一般都会有人守着,只是或许大暴雨来临,守护的人便先行回家了。 “我先出去采药,你在这里等我。” 子安从龙王像后面取了一件蓑衣,慕容桀一手接过来,“雨这么大,你不要去,我去。” “你怎么知道要什么药?不碍事,就两步路,你在门口看着我就是。” 子安说完,拿了蓑衣穿在身上便出去了。 采药回来之后,用米缸里的米熬了点粥,然后再用水泡着药等吃了粥再煎药。 吃了粥,又喝了药,子安走到门口,发现天色还是像之前看的那样,没有亮起来,雨势也没有减弱。 这一次便是子安也看出不妥来了,“这雨似乎和昨晚没有变化,就是天色微微亮了点,只是,一个时辰前就是这样了。” 慕容桀拖着身子起来,见外面确实如方才一样吗,也暗暗生疑,觉得时间似乎是静止了一般。 “这或许是好事,至少,这样的大雨,无人能找到这里来。”慕容桀道。 第八百零七章 龙王庙外的阵法 半个时辰之后,商丘从厢房里走出来,南怀王在门口等着,他把卦象递给南怀王。 他跟了南怀王许久,每一次起卦,商丘都会解释,因此,对六十四卦,他自己也有一定的了解。 不过是半个时辰,商丘老了许多,鬓边染了白发,可见,他真的是耗费了心力去窥探天机。 “这是慕容桀躲藏的地方,精准得很,且,在下为王爷的未来再起了一卦,王爷可看,也可不看。”商丘疲惫地说着,然后把另外一张纸递给他。 南怀王接过第一个张,展开一看,然后藏于袖袋中。 然后,他看着第二张,神色淡漠地道:“不必了,我命在我不在天。” 商丘的手,缓缓地递了回来,轻轻叹气,“既然王爷有此自信,在下也不勉强。” 他拱手,“在下要走了,王爷珍重。” “不急,等抓到慕容桀,先生再离去不迟!”南怀王道。 商丘看着他,眼底竟浮起了浓浓的悲哀,“王爷,在下辅助王爷多年,无功也有劳,请王爷” 南怀王打断他的话,笑道:“先生说的什么话?先生相助本王多年,恩德如再生父母,本王定善待先生。” 说完,他扬手,招来两人,道:“送先生回房,严加保护,免得被贼人有机可乘。” 说完,他大步出去。 龙王庙,真是一个躲藏的好地方,这青州确实有一座龙王庙,位于青州的西北山下,那边渺无人烟,且还得翻一座山,那晚这样的大雨,他们竟然能带伤翻过去,莫怪他们找不到。 他派人先前往查探,秦舟既然在青州府,再没确定慕容桀行踪之前,他是不可能会大张旗鼓地出行。 两个时辰之后,刺探之人回来禀报,确实发现龙王庙里有人。 南怀王闻言,轻轻地屈起手指,一下下地敲着桌面,然后,叹息了一声,“先生真是神人也!” 他站起来,又道:“真是可惜,可惜啊。” 他走了出去,身后跟着四人,推开了商丘的厢房门。 商丘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灰白的眸子微微扬起,竟是一丝讽刺的光芒,“王爷,卦象无错?” “先生神机妙算,本王佩服!”南怀王笑道。 “秦舟已经抵达青州,纵然知道摄政王的下落,王爷又能全身而退吗?”商丘问道。 “先生不必担心,本王自有办法。”南怀王对着商丘躬身,拱手作揖,“这些年,得先生殚精竭虑的襄助,本王心中感激万分,也无以为报,这礼,先生受了吧。” 商丘眼底的光芒淡去,“在下多年,从不为自身起卦,若不是王爷相救,在下早就死了,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再起卦便是死期来临,但是,终究是忍不住,方才为王爷起卦的时候,也为自己卜了一卦,在下自知,难逃大劫,事已至此,在下说什么,王爷怕也是听不进去了,还有一卦,在在下的袖中,在下死后,王爷可取来看看。” 南怀王微微一笑,“先生说的什么话?先生会长命百岁的。” 他转身,走了出去。 门轻轻地关闭上,他站在廊前,看着墙角伸出来的一株月季,开得十分娇艳,如一抹一抹殷红的鲜血。 房间里传来一声闷吭,便再无声息了。 房间门打开,只见地上一滩红得刺目的鲜血蜿蜒而开,商丘死得不痛苦,眼睛闭上,面容除了略惨白些外,就像是睡着了一般,显然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他站在门口,对着尸体躬身,“先生走好。” 眼底,染了一些浅浅淡淡的伤感,一转身,便已成了毅然决绝。 三十余人,打扮成富户的家丁,分前后出了宅子。 南怀王扮作富商,上了轿子,由四名轿夫抬着,往西北方向而去。 城中,有大批的人在附近商铺和房屋盘查。 南怀王轻轻地放下帘子,闭上眼睛,秦舟,不过如此。 龙王庙里,雨势收了,天色清朗起来。 第八百零八章 找不到 子安试图走进去,但是,竟不知道从何处下脚。 她退后几步,想看清楚一点,然而,退后几步,竟看到这里就是一座栽种竹树的小山丘,压根没有什么龙王庙,反而自己左侧本来是一座小山丘,如今却变成了一条直路。 怎么会这样的? “老七!”她又喊了一声。 便见竹林里走出一个人来,正是带着满满笑意的慕容桀,“是不是进不去?这阵法其实就是一种障眼法怎么会这样的?” 他转身的时候,忽然就停住了话,神色惊疑起来。 “怎么了?”子安见他一下子变得奇怪起来,“是不是有什么漏洞?” 慕容桀竟然呆萌地揉了揉眼睛,伸手触碰那些竹子,又四处环顾了一下,一脸的震惊,“这怎么回事啊?” “是不是阵法错了?”子安担心地问道,之前都没听他说过会阵法,所以她觉得就算懂得,也只是皮毛,摆不出真正的阵法来。 “子安,你看到龙王庙吗?”慕容桀转头问她。 子安摇头,“瞧不见,就是一排竹林和石头,哪里有什么龙王庙?你能瞧见?” “我也看不见。”慕容桀觉得太不可思议了,莫非自己的阵法竟然摆放得出神入化了? 他牵着子安的手,慢慢地从竹林里进去,脚下,竟有许多藤蔓,藤蔓缠绕,需要小心避开。 “天啊,有蛇!”子安大惊。 慕容桀看上去,果然见竹林上挂着密密麻麻的青竹蛇,筷子般大小,若不细看,还以为是竹叶。 慕容桀急忙拉着她快步进去,进去的步法是按照他自己的阵法来的,能安然无恙地进去。 进去之后,看向外面,还是他摆放的阵法,能看到外面的路,左侧依旧是山丘和小树林。 子安见他面容骇然震惊,问道:“怎么了?” “活见鬼了啊!”慕容桀嘀咕道。 他指着外面,“这阵法我以前摆过,十分简单,顶多是阻挡道路,迷惑视线,没试过在阵法外是看不到阵法里的一切。” 子安暗暗吃惊,“那是怎么回事啊?我们在外面确实看不到龙王庙啊。” 慕容桀觉得不可能,进进出出瞧了好几次,确实就是那样。 两人面面相窥,回了龙王庙中,坐在稻草铺上,子安有些惶惑地抬头,却见那飞龙的眼睛上,似乎闪了一下。 她揉揉眼睛,却是没有的,心底不禁苦笑,真是越发疑神疑鬼了。 外面,有杂乱的脚步声,慕容桀眸光一闪,压住子安,自己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只见几十家丁打扮的人从龙王庙外路过,当中一个穿着绸缎的男子,便是化成灰,他都认得。 他的好弟弟。 慕容桀眼底杀气顿起,手一伸,刀疤索也飞了上来,迅速缠绕他的手腕。 只待那些人发现,他便马上冲出去。 只是,那些人似乎也看不见他们,甚至没发现龙王庙,只是一味地往左侧去走。 倒是其中有一两个人疑惑地瞧了瞧四周,然后上前对南怀王道:“属下记得,那龙王庙便是在这附近的。” “那如何不见了?”南怀王驻足四处瞧了一下,总觉得这里透着一股子邪气,但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或许,或许是在前面。”那人道。 南怀王扬手,“留三个人在这里,其余的跟本王往前走。” 三人留下来,四处转悠,其中一人站在竹林前,想进去,身后有一人迅速拉他的肩膀,“疯了?你没见那些毒蛇吗?” 那人抬头看了一眼,顿时面如土色,往后疾步退,然后瘫软在地上,“我的天啊,怎么这么多毒蛇?” “许是下了一场大雨,都跑出来了。” “说来也怪,这暴雨足足下了有两天吧,但是到处都没有水浸,连码头的水位都没涨过,按理说,在暴雨的时候内陆河水位会涨得特别快,因为到处的水流都是往内陆河去的。” 第八百零九章 你逃我挡 子安也觉得会。 真是可惜了,这样一个人才。 而且,她认为商丘的背叛,并非是真的背叛,而是他知道南怀王无路可走了,想为他谋一条后路。 这样忠心的谋臣,不管如何,都是值得敬重的。 “对了,南怀王对柔瑶是怎么回事?我那天本想拖延时间,便与他说了柔瑶,他却忽然勃然大怒。” 慕容桀很老实地道:“对他们俩的事情,我是真不知道。” 子安想起他以前对风月绯闻的不闻不问,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子安抬起头看龙王像,笑着道:“这龙王像是我见过最奇形怪状的龙王像。” “我也是没见过的。”慕容桀也觉得这个龙王像很奇怪,虽然,他认为龙王应该是龙身,但是,和世间百姓所认知的不一样,百姓们都觉得龙王像是人身人脸,顶多是长触角。 慕容桀看着看着,忽然神色有些凝重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子安见状,问道:“怎么了?” 却不料,慕容桀只是笑道:“没有,觉得这龙王太丑了。” “轰”地一声,只听到头顶炸开一道惊雷,然后便是连番的闪电劈开整个晴空,纵然大白天,也觉得眼前倏然火树银花起来。 子安吓得抚住心口,“这真是怪事咄咄,怎有先打雷再闪电的?而且,还是这大白天晴空无云的天气。” 慕容桀却是一直盯着那龙王像,“你发现没,惊雷之后,似乎这龙王更丑更狰狞了。” 子安连忙看过去,可不是吗?这龙王身子似乎扭曲着,龙头显得十分狰狞可怖。 “你还是别说了,这莫非真有鬼了?”子安觉得惊骇不已,今日所见,都是十分诡异的,对鬼神之事,还是心存敬畏之心比较好。 鬼知道有没有呢? 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 两人看出去,只见南怀王等人又回来了,在原地看着,走着。 “王爷,属下确实曾在此处见到龙王庙,也看到龙王庙里有人。” 南怀王白净的脸有些不耐烦了,道:“四处找找,人尚且能躲起来,一座龙王庙,如何能躲?” 那人指着竹林道:“王爷,之前我等见到的龙王庙,是在这里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如今却变成了竹林。” 南怀王站在竹林前,看进去,子安见到他那道冷冽的眸光,心底倏然一怵,虽然知道他瞧不见自己,可他眼底的嗜血,还是叫人心惊。 “王爷,小心,这竹林有蛇的。”侍卫对南怀王道。 南怀王抬头,竹林里确实有许多青竹蛇。 但是,这里的一切,太不匹配了。 四周的小山丘,几乎没有竹子,都是松树杉树和一些不知名的小树木,独独在这里,有一片竹林。 他蹲下来,看着地上的土壤,脸上便有了迷惑之色。 子安的心脏几乎悬到了嗓子眼上,就怕他发现了端倪,会命人冲进来。 慕容桀手执着刀疤索,似乎随时等着一战。 “你们过来看看,这里的泥土,和旁边的有什么不一样?”南怀王招呼人过来。 有几个人凑上去,细细看了一下,道:“这竹林的泥土是干的,旁边的是湿润的。” “这么大雨,且也是放晴不久,这竹林怎么半点水雾都没有?”他说着,用力踢了竹子一下,抖落了一条蛇,却没有半滴水。 “王爷,这竹林太诡异了。”一名侍卫道。 南怀王沉吟了一下,道:“派两个人,进去探一下。” 第八百一十一章 一定要逃出去 南怀王想了想,老实地道:“是的,从小,我便不喜欢你。” 他的脸忽然就发恨了起来,“你总是端着个死人脸,不爱与我亲近,母妃自小偏心,她总说,你以后是要做皇帝的,让我事事谦让你,她为你殚精竭虑,可笑的是你竟然这么不争气,母妃说,当初若你能争取一下,老祖宗兴许就立了你,你啊,让她的一番心血付诸东流。” “我认为,为人父母,只求自己的儿女平顺一生,苛求过多,便是她自己心头的野心权欲。” “我只是觉得不公平,若母妃早些年便把宝押在我身上,兴许,我早就成事了,她醒悟得太慢,到最后,又太着急了,可惜啊。”南怀王说着这些事情,脸上是忿忿的不甘。 慕容桀心里头琢磨着子安逃出去所需要的时间,所以,他没有激怒南怀王,而是顺着他的话去说:“你说你小的时候,我不爱与你亲近,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南怀王问,他真想知道为什么,从小,他就爱板着脸,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似乎很轻蔑的样子。 按理说,那石头一般的人,是不该知道他的心思的,若不知道,便是他的不是,是他先念兄弟情谊。 慕容桀道:“因为,你对我的亲近,都是有机心的,从小便是这样,还记得你七岁生辰那年,父皇来福康宫坐在内殿与母妃说话,你事先是知道的,当我从书房回来,你故意在门外惹我生气,我一路追着你进去,刚好被父皇逮了个正着,父皇一直教导我们,要兄友弟恭,见我追打你,怎肯轻饶?那是我第一次,被父皇责打,自此,我便疏远你,因为,你的乖巧和笑容背后,藏了太多鬼祟心思。” 南怀王轻轻地笑了起来,他伸手扇了一下,外面的灰烬吹进来,呛鼻得很,“是啊,那一次是我故意的,之后好多次,我都是故意的,我想叫父皇知道,他所认为的好儿子,其实很不堪,我假意讨好你,也是想让你进我的圈套,你说你那时候开始 便开始疏远我,只是,你并没有,你还是一直进我的圈套,只要我假意恭顺,你就会上当,我那时候,并不知道你已经识穿我,只见你每一次都用仇恨和厌恶的目光看我,便越发的想要你在父皇面前出丑,丢脸,让父皇失望。” 这场谈话,更像是一场清算,兄弟二人,从小到大的恩怨,算明白了,也就没有什么情分。 只是,慕容桀本是以拖延时间的心态来进行这一场对话的,说到这里,他便觉得有些悲哀,他对着老八,从小确实不太亲厚,但是,旁人都看得出,他是很在乎这个弟弟的。 他自己心里也明白啊,他重视亲情,对他的冷淡,是因为失望而不是因为不在乎。 南怀王继续咬牙切齿地道:“所有人都说你出色,你分明不是太子,但是却有那么多人敢犯忌讳地说你有帝王之才,我怎能服气?旁人不知道,我却是知道你的,你心不够狠,哪里能做皇帝?你比起他来,纵然样样出色,却是不如他合适当皇帝,他连自己所爱的人都可以毫不犹豫地放弃,只是,他也中了老祖宗的毒,说什么兄弟骨肉亲情,若我是他,早就把你这个威胁铲除,这江山,便稳妥了,你若一早死了,他重病之时,便是我大事起时,真是可惜,可惜啊!” 他连连摇头,脸上是怨恨之色,怨恨慕容桀,也怨恨皇帝,更怨恨上天,只要有那么一个如果出现,他就大事得成了。 上天没有站在他这边,就连他所重用的孙芳儿与商丘,都前后背叛了他。 他抢过慕容桀手中的酒壶,仰天一口喝尽,然后狠狠地掷在地上,酒壶裂开,剩余的浊酒与酒壶瓷片一同飞溅开去,弹在慕容桀的手背上。 “今日,要么是你死,要么是我死,但是不管是你死还是我死,因着同命蛊,最终我们都活不了。” 如指天赌咒一般,剑指慕容桀,便是一道凌厉的剑气。 这小小的龙王庙,一时间,每个角落都充斥了杀气。 “派人下山去追,本王要夏子安亲眼看着慕容桀死。” 前后反复,便是他的性子,一时多变,可见,他已经到了癫狂的地步。 子安一直往山下走,因着奔跑迅疾,她腹中传来阵阵疼痛,她捂住小腹,悲声道:“孩子,你得坚强,要撑住,你爹用生命保护你,你不能不争气啊。” 第八百一十二章 同归于尽 一片尘埃中,她看到箭如雨般飞过来。 她手一松,闭上眼睛,果然是南怀王的人,我命休矣! 她从马背上滚了下去,全身痛得像是被几辆车碾过一般,眼前一黑,朦胧中,她看到有一匹黑马飞快而来,那人没有停稳便翻身下马,直奔她而来。 是秦舟,是秦舟! 她身后的追兵,见到秦舟,纷纷策马退后。 她提住一口气,拉住秦舟的衣袖,用尽全身的力气低吼:“龙王庙,老七!” 话说完,黑暗席卷上来,便再也不知。 秦舟看着满身血污的子安,几乎一口鲜血喷出,她抱起子安,厉喝一声:“阿景!” 阿景带了一千五人,直奔龙王庙。 秦舟则带着子安回了青州衙门,青州知府本见秦舟等人出去,刚松了一口气,想着让人去找救兵,却见秦舟抱着一身是血的女子进来,还没回过神,秦舟便爆喝一声:“把青州最好的大夫叫过来,马上,若她有什么事,本将当场割了你的脑袋!” 青州知府双腿一软,几乎瘫软在地上,但是为了自己的脑袋,他顽强地站起来,扯开嗓子吼道:“还愣着做什么?去找张大夫李大夫黄大夫齐大夫,但凡是大夫,都给揪过来。” 这是青州知府为官多年,第一次在没收桌底银子的情况下,如此的雷厉风行。 龙王庙。 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厮杀,慕容桀是不要命的打法,与刀疤索配合得十分精妙,连杀数人。 他身上也有多处负伤,一件本来就肮脏的袍子,如今染了殷红的鲜血,显得十分悲壮。 天色渐渐地沉了下来,一场暴雨即将来临,在刀光剑影中,忽地一阵惊雷,闪电在头顶劈开,这龙王庙里,似乎有咆哮阵阵。 南怀王站在龙王庙的门口,回头瞧了一眼,只见龙王像扭曲狰狞,十分恐怖。 他丝毫不害怕,只是冷漠勾唇一笑,走了进去,手中灌注内力于剑上,轻身而起,狠狠地劈断了龙头。 他冷笑,“一尊石像,也想威吓本王?” 一道闪电,直直地劈下来,龙王庙里,顿时电光四射,南怀王身子一僵,疾步往外跑去。 又一道闪电劈下来,龙王庙的屋顶被劈开一道裂痕。 然后听得“轰隆”一声巨响,整座龙王庙倾塌下来,尘埃漫天扬起,几乎遮蔽日头。 众人都被这一变故惊呆了,这不过是打个雷,闪个电,怎就能把一座看着坚固的庙给击垮了? 慕容桀早便觉得这龙王庙诡异,如今见无端倒塌,心中便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是有人在震怒,但是震怒谁?又是谁震怒? 总不能是龙王震怒吧?他们兄弟厮杀,关他龙王什么事? 南怀王丝毫不惧,扬剑指着慕容桀,毒辣地道:“便是上天说我不对,我也不服,我便是要逆天而为。” 天空顿时像绽开了火树银花般,闪电四起,一道道地点燃了龙王庙四周的山体,闪电所到之处,皆燃起了熊熊烈火。 在场的人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也都不怕死,但是此等惊险骇然的场面却也是头一遭见到,不怕死,但是却怕那些未知的力量,一个个吓得腿肚子发软,竟停止了功攻击。 南怀王怒道:“还愣着做什么?把他的脑袋砍下来,送给摄政王妃!” 他一跃而起,长剑直指慕容桀,这一剑来势汹汹,也浑然不顾自身,仿佛这一剑,便是要与慕容桀同归于尽。 众人也回过神来,一拥而上。 第八百一十三章 双双救下 青州的知府,这辈子从没像现在这样受气过,那自称北漠郡王的假男人指挥着他去做这个,做那个,他堂堂五品知府,在她手底下像个奴才一般,真是一口气憋得太难受。 若不是见她一拳把墙打穿了,必得是要拖她出去杖打三十大板的。 救了一个女人回来,说是什么摄政王妃,又救了一个男人回来,说是什么摄政王,还带了一个浑身焦黑的人回来,说是什么南怀王,这都是大人物,怎会来他小小的青州? 幸好,他前两天已经成功瞒过那女贼匪,派人去了肇州,请肇州军营的人来救,想来,很快就会到达了。 “榫头!” 知府大人耳膜又一阵阵的跳动着,真是火大得很,他是有名字的,他姓老,叫榫,字墨白,若她不愿意叫名字,也可以叫一声老大人,偏得要叫他什么榫头,他又不是搞建筑的。 只是心头再不满,到底肇州军营的人还没来,他还得屁颠屁颠地跑过去,“郡王爷,您有什么吩咐?” “这青州还有什么好大夫?”秦舟一张脸凝成了寒冰,“你请来的这群都是庸医,都四天了,王爷和王妃都没有醒来。” 知府大人弯下腰恭谨地道:“也不能这样说,那在牢里的南怀王不是醒来了吗?” 她既然说是南怀王,那就是南怀王吧,谁让人家拳头大,人还多呢? “本将不管,你马上派人去找名医来。”秦舟一把拉过他的衣领,恶狠狠地道:“如果他们醒不来,你就准备棺材。” 知府大人怔了一下,“这倒是不碍事的,青州的棺材很出名,他们的棺材,下官包了。” 秦舟冷冽一笑,“是你的棺材!” 夭寿咧! “下官马上去!”知府大人浑身打了个寒颤,几乎看到自己躺在棺材里的模样了,连忙转身,拔腿便去。 青州府的大夫,一个个斗志昂然地进入衙门,又耷拉着脑袋走出衙门,那郡王出一千两金子,还真是不好赚,都是半死的人了,除非神仙下凡,否则,谁能救得了? 知府大人很惶恐,因为秦舟方才从他身边走过,说了他一句,“是时候买你的棺材了。” 他便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寒气从他的皮肤渗入身体,他忍不住地又打了个冷战。 秦舟坐在子安的床前,已经整整四天了,她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这四天,来了有十几个大夫,一个个都摇头,说她伤势严重,后背都烂了,还有些暗器嵌入了皮肉,虽说挑了出来,但是溃烂严重,都发炎起脓了,怕是好不了。 只是,纵然这么恶劣的情况,她腹中的孩儿却是很顽强。 慕容桀的情况也不好,一直都没醒来,这几天,靠着点儿米汤强行灌下去,算是吊着半口气。 这青州是没什么好大夫,但是,两人的伤势过重,都不宜移动,当天已经马上让人去寒山请老王爷,只是老王爷来或许很快,去的人就是跑断了马腿,都需要几天。 算算日子,老王爷能在十天之内来到青州,便算上天保佑了。。 只是,这十天,子安和慕容桀的情况一旦出现变化,便无人能救。 “郡王不需要太担心,王妃一定会逢凶化吉的。”阿景见秦舟已经好几晚没怎么睡觉了,便安慰了她。 “山上的尸体都处理了吗?”秦舟揉了一下眉心,问道。 “也不需要怎么处理,挖了个坑,全部埋了,本来就烧成黑炭了,若再烧一会,怕都是要成灰的。” “一个活口都没有吗?” “除了南怀王,一个活口都没有。”阿景说。 当时他赶到龙王庙的时候,着实是吓了一跳,他还真没见过这么恐怖的场面,一个火圈围着几十个人,那些人发出凄厉痛苦的嘶吼,如受伤的野兽一般,那惨叫声,他怕是一辈子都忘记不了。 王爷和南怀王也在火圈里,但是两人都没被火烧,也都只是剩下一口气,当时他想一刀结果了南怀王,但是想到之前听伶俐说过同命蛊的事情,便把他也带了回来,叫人医治他。 第八百一十五章 他不怎么好 子安醒来的第一句话便是问:“老七呢?” 秦舟连忙道:“你放心,他没死。” 子安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虽没死,但是也没活好,至今还没醒来。”阿景老实地在一旁说。 子安刚放下的心又提了上来,眼睛翻了翻,差点晕过去。 秦舟怒斥道:“胡说八道什么?请大夫下去开药方,你亲自去熬药。” 阿景委屈得跟什么似的,但是不敢违抗秦舟的命令,领着吴燕祖便下去了。 出了门口,吴燕祖便问了,“方才大人说赏,是赏多少?” “若夫人好起来,赏你个十两八两是有的,若你还治好老爷,再多一倍。” 吴燕祖大喜,“当真?” 十两八两,他得看多少个症啊,官家的人出手就是大方。 有银子做鼓励,吴燕祖在给子安开药之后,就一门心思扑在了慕容桀的伤势上,但求多赚十两八两银子。 这也怪不得吴燕祖,如今,一个得脸的大丫鬟月钱也不过是七八钱银子,他走街过巷,为人治病,治好一个病症,不算药费,也就五十文左右,给五十文那也是大方的了,吝啬点的或者是穷点的,给个二十文钱,也是够买十个包子。 赤脚大夫和坐堂开医馆的大夫不一样,收入微薄,是及不上人家十分一的。 因此,穷苦百姓若得病,也不是都有钱去找大夫,顶多是叫赤脚大夫来治。 赤脚大夫刚入行的,未必是医术精湛,但是,比坐堂的大夫却是多了临床经验,在某个程度上,医术甚至比坐堂大夫的要好。 子安虽然醒来,精神还是很不济,秦舟也没有什么废话,只给她交代了事情。 在官道上见到她,救了她,然后阿景带人去龙王庙,去到龙王庙,除了慕容桀兄弟之外,其余的人都烧死了。 南怀王带回来之后,叫大夫治了,没死,醒过来了,如今汤药也供着,关在牢里。 至于慕容桀,至今没醒来,走马灯似的大夫都说治不好,倒是这个吴燕祖赤脚大夫,说有几分把握。 其实吴燕祖倒也没说过有几分把握,但是秦舟为了让子安安心,才故意这样说的。 子安听了秦舟的话,便说要去看慕容桀。 秦舟劝下了,“你的伤势很重,暂不可移动,你便是见了他,又能如何?” 子安急道:“你别忘记我也是大夫。” 秦舟想想也是,便道:“你先躺着,我去叫人准备一下,抬你过去。” 知府大人听说子安醒来了,也稍稍心安,至少那女贼匪不会再总逼着他去找大夫了。 他掰着手指头算着,肇州卫所营的人也快到了。 自打救兵派出去之后,他对秦舟说话也硬气了一些。 不过,他也暗暗生疑,这些个贼人,也只是劫持了衙门,倒是没出去烧杀抢掠。 不过,劫持衙门,便是罪大恶极,便是跟朝廷过不去,是逆贼。 秦舟吩咐他准备肩舆,他虽说硬气了些,却也不敢违抗秦舟的话。 两人抬着子安过去,也不过是几步路,但是子安不行于走,哪怕是出门口也是走不到的,必须得抬过去。 秦舟率先进了房间,掀起帘子让子安进来。 子安一眼便看到床上慕容桀,了无生气,她还没走近,便觉得一股子颓败的气息散开。 她是军医,以前所经手的多半是受伤的人,久而久之,便养成了一种敏锐的直觉,伤重的病人,便会有这种感觉。 秦舟扶子安下来,她坐在床边,瞧着慕容桀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的脸,胡茬长出来了,青青的布满了下巴和唇上方,说不出的憔悴与沧桑。 他呼吸很弱,子安扣住他的脉搏,脉搏也十分沉弱,几不可闻。 他的伤,很重。 那吴燕祖也在场,以为子安是来看看他的,没想到竟然诊脉,便问道:“夫人,你也懂得医术?” “嗯!”子安抬头看着他,点头致意,“你便是救我的那位大夫吧?还没跟你致谢。” “不言谢,大夫嘛,分内之事。”吴燕祖讪讪地说,这夫人太客气了,一点都没官家夫人的那种冷漠骄矜。 子安解开慕容桀的衣裳,看他的伤口,看到胸口的剑伤,她忍不住抽了一口凉气,眼泪直接就掉下来了。 “你有针吗?”她问吴燕祖。 方才听得秦舟说这个大夫懂得针灸之术,那必定是随身携带针包的。 第八百一十六章 南怀王撞墙 秦舟走出去,便见地上有一张药方,她捡起来看了一下,是子安刚才开的药方。 “这死胖子,好大的胆子!”秦舟怒道。 她也先不急着问罪,吩咐阿景让他张罗一张床进慕容桀的房间,然后又吩咐了人去抓药,才走到前衙,想找知府大人问个明白。 这刚抵达前衙,便见知府大人从外面走进来,她怒喝一声,“榫头!” 知府大人这会儿却不怕了,挺着腰杆怒道:“你这个女贼,敢直呼本官名讳?” “女贼?”秦舟怔了怔,这几天知府无比的听话,她还以为知府已经相信了她的身份,相信了慕容桀和子安的身份。 “本官与你虚与委蛇几天,便是要哄着你,如今肇州卫所营的官兵已经抵达,看你往哪里逃!”知府大人中气十足地道。 秦舟走出去,果然见一名身穿甲胄的将领带着士兵走进来,想来。 此人便是肇州卫所营的杨将军。 他的人,已经把衙门全部包围,方才知府出去迎接的时候,他们便已经抵达,路上说明白了情况,只是,杨将军却没看到对方有这么多人。 因此,只是命人包围府衙,没有贸贸然动手。 杨家将看到秦舟,神色便微微一怔,随即快步上前,拱手道:“末将还说怎么不见流寇,原来郡王爷来了,怕是把流寇都驱赶了吧?” “是杨将军?”秦舟认得他,之前在京中见过一次,是慕容桀设宴的时候,他来过。 秦舟对文官认识不多,但是对武将是比较关注的,因此虽说才见过一次,却也记得。 知府大人听到两人的对话,脸色顿时变了,腿软了软,前途堪忧啊! “什么流寇?”秦舟睨了知府大人一眼,问杨将军。 知府大人噗通一声,跌在了地上,颤巍巍地道:“这个纯属误会!” 杨将军见此情况,也明白了七八,定是这个没眼见力的知府以为秦舟是贼头。 “杨将军来了便好,王爷在里面。”秦舟道。 杨将军神色一正,拱手道:“烦请郡王爷带路!” 知府大人的心颤抖了几下,真是摄政王吗? 他登时跳了起来,药方,药方! “下官去抓药。” “知府大人!”秦舟慢悠悠地叫住了他,“怎敢劳烦您?药已经有人去抓了。” 知府大人躬身作揖,苦哈哈地道:“郡王爷,您叫下官一声榫头便是。” “不敢!”秦舟哼了一声,带着杨将军进去了。 见到慕容桀伤重昏迷,王妃也带着一身的伤,杨将军的心情也很沉重。 秦舟道:“将军,本将有个不情之请。” “郡王爷请说!”杨将军道。 “烦请将军亲自入京,求见太皇太后,禀明王爷的情况。” 如今京中怕是还有大批的人去寻找子安和慕容桀,她料想太皇太后定必很担心,只是此事还不能随意交托其他人,最好便是杨将军去做。 之前她想过派自己的人回京,但是北漠的将士要求见太皇太后,几乎不可能,因此,见了杨将军,她刚好了了一桩心事。 杨将军拱手道:“好,末将马上就进京。” 说完,他对子安拱手,“王妃,末将告退!” “有劳将军!”子安应道。 知府大人见杨将军出去了,硬着头皮上前拜见子安,“下官不知道王妃驾到,失礼了,请王妃不要怪罪。” 子安蹙了蹙眉,还没说话,秦舟便淡淡地道:“你出去吧,不许打扰王妃和王爷休息。” “是,是!”知府大人连忙应声,他本是上前请罪的,你们两位不怪罪便最好。 吴燕祖听得这两位一个是王妃,一个是王爷,很是震惊,震惊之后,却又不免心塞,怎也不能跟摄政王要诊费啊。 十两银子,怕是打水漂了。 子安看着吴燕祖,道:“吴大夫,劳烦再为我熬药水洗伤口。” 她醒来之后,秦舟跟她说过吴燕祖给她开过药水,她也看了一下,确实是祛瘀生肌消毒消炎的方子。 第八百一十七章 热闹的青州 这南怀王果真是抱着必死的心去撞墙的,伤势十分严重,便脸吴燕祖也都摇头道:“太严重了,太严重了。” 秦舟哪里能让他死?急忙让人回去把子安抬过去。 子安听得南怀王危险,也十分着急,来到牢里,见墙上的血迹殷红,地上也是一滩的血,南怀王已经奄奄一息。 她也顾不得许多,马上为他施针封住几个穴位,然后让吴燕祖包扎伤口。 吴燕祖一边包扎一边道:“王妃真是艺高人胆大,这些穴位封住了,血是止住,但是,若是寻常人,怕就得丢掉性命了。” 因为她封的其中一个穴位,旁边就是死穴,封住也有危险,若懂得武功的人,自身内力会慢慢冲破,是不碍事的,可若是寻常人,怕就没救了。 子安也没心思跟他解释,只继续为南怀王用针。 她在温意那本手札上看到的飞针,许久没用,如今却得用在南怀王的身上。 只是,她有伤在身,用飞针是讲究速度也讲究腕力,这一通飞针下来,她已经是大汗淋漓,身子摇摇欲坠了。 秦舟连忙扶住她,心里头着实大怒,若不是因为同命蛊,她老早就把南怀王剁成肉酱了。 “命算是保住了。”子安虽然累,但是却很宽慰,不是因为救了南怀王,而是她在南怀王身上做了一个试验,她完成了飞针。 如此,歇息一下,便可用在老七的身上了。 她喘了一口气,抬头对吴燕祖道:“吴大夫,麻烦你看着点儿,若出什么状况,再告诉我。” 吴燕祖眼睛瞪得老大,整个人都是震惊的。 “吴大夫” 吴燕祖回过神来,用复杂的眼光看着子安,“好,知道了,王妃。” “你发呆什么啊?”秦舟不悦地道。 吴大夫摇头,“我很佩服王妃。” 佩服,是面子上的话。 老吴的心情很复杂啊,长得好看,又贵为王妃,已经是人生大赢家,竟然还懂得如此精深的针灸之术,若王妃出来跑江湖行医,就没他这碗饭了。 上天很不公平。 最重要的是,他的赏金到底还有没有? 秦舟扶着子安离去的时候,便听到吴大夫问阿景,“那个,您之前说,赏金什么时候付?” 秦舟回头瞧了一眼,这吴燕祖,对谁都没有用您这个尊称,唯独是对阿景用了您这个字,果然是有钱是大爷。 “有,赏金一定是有的。”阿景含糊地道。 子安回到房中,歇息了一会儿,便要再给慕容桀施针。 秦舟觉得她太累,让她再休息多一会,子安却不愿意,坚持要为慕容桀施针。 施针之后,慕容桀的情况好转了许多,脉搏不再沉弱无力,呼吸也渐渐顺畅起来。 后衙的侍女为慕容桀熬了药,秦舟帮忙灌下去。 慕容桀的求生意志很强,纵然在昏迷中,也没有太抵抗灌药,因此,一碗药也没洒了都多少,灌进去大半。 吴燕祖为子安熬了安胎药,他很清楚,治伤基本没他什么事了,只能是从旁协助,做些看起来大有裨益但是实际没有什么用处的事情,因为,安胎药子安也会开。 但是子安看了他开的方子之后,十分受落,夸奖了他一顿,把他熬的药都喝了。 连着每天施针,终于,第三天的响午的时候,慕容桀醒来了。 距离他昏迷,已经足足九天的时间。 他整个人瘦得厉害,这些日子,也只靠着参汤米汤和药护着性命,因此,虽然醒来,却是十分的虚弱,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 看到子安坐在床前,他便笑了,因为瘦而显得特别大的眼睛里有着流光溢彩。 子安泪盈于睫,拉住他的手,微微俯身,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欢迎回来。” 慕容桀笑了,笑得眼睛波光潋滟,细长的眼线挑出一丝怜惜与愧疚。 对视片刻,他的视线慢慢地转移到她的小腹,子安娇柔一笑,拉着他的手放置在小腹上,轻声道:“我很好,孩子也很好。,” 他眼底的波光越发的潋滟起来,嘴唇轻颤,手也微微颤抖,他努力想说话,调动全身的力气,也只是能挤出一个“好”字来。 子安哑声道:“你不要急着说话,先调养好。” 第八百一十九章 拜师 安然老王爷又呷了一口茶,继续道:“行刑之前,这位大夫的弟弟在衙门闹了一场,说他是冤枉的,皇叔也就是当时的皇上,过问了此案,要见一见这个杀人凶手,但是,当时刑部用刑厉害,他已经只剩下一口气了,要问询,就得治好了他,当时京中大夫都没办法治他,只要皇婶婶能治,只是,当时的女死者,其中一人是皇婶婶好友的女儿,皇婶婶看了所有的宗卷,觉得没有冤枉的可能性,最终,选择了不救。” 故事说到这里,子安和慕容桀也知道结局了,这位大夫一定是冤枉的。 “是的,那位大夫是冤枉的,杀人者是他的夫人。”安然老王爷叹息道,“那位大夫是死在了牢里,尸体已经行车裂之刑,此事过了差不多有半年,京中再出现及笄少女被杀一案,经过调查,嫌疑犯锁定了这位大夫的夫人。” “这怎么可能?那些少女可都是被侵犯过的啊,他的夫人如何侵犯那些少女?”子安吃惊地道。 “同犯还有一人,便是包一堂的那位弟子,他长相丑陋,跟着大夫出入贵家,总是被人耻笑欺负,因此便对贵家小姐种下了仇恨,而那位大夫的夫人,是家中庶女,被嫡母长姐陷害,十五岁及笄那年被破了身子,伤了名誉,嫁人生子之后,一直都没事,但是偏生嫡姐嫁入了侯府之后,连生了三个儿子,而她自己一直无所出,她嫡姐还特意来羞辱了她一顿,她受了刺激,自知逆不过嫡姐,便杀人来泄愤。” 子安听得连连唏嘘,这简直是一出宅斗戏,只是,牵连了许多无辜的人和那位包一堂的大夫。 “所以,”老王爷叹气一声,看着她,“皇婶婶对此事耿耿于怀,认为她先入为主,被私怨蒙蔽了眼睛,若她救了那位大夫,此事再调查清楚,必定是可以还他清白,结果,白白连累了一条性命,还再被杀了一位及笄少女。” 子安难断谁对谁错,因为当时被杀的还有温意大夫的一位好友女儿,她看过宗卷也觉得没有冤枉,不救是情有可原的,谁知道内里会有这么多弯弯内情? “人生一辈子,很长,你是大夫,便注定是要行医一辈子的,以后难保会遇到这样的问题,你好好想想,若是你能做到,再行拜师礼也不迟,若做不到,便从医书里学,学得了多少,是你自己的福分。” 子安一时也没办法回答,若是在现代,她是可以一口诺下的,太平盛世里没有那么多的私怨,但是偏生她来来这里,嫁入了皇家,她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大好人,大善人,若说来日真有一人伤害了她身边的人,她会救吗? 只怕未必的。 “不碍事,你好好想想吧,想清楚了再回答我这个问题。”老王爷起身出去了。 子安抬头看着慕容桀,有些无奈地道:“我是很想跟温意大夫学医术,但是,我只怕自己无法做到她要求的那样。” 慕容桀知道她对医术有一股子执狂,这是大好机会,她一定舍不得放弃的,但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性情,便是他,也不可能做到像温意大夫要求的那样。 若有人伤害了子安,莫说救他,便是杀了他都嫌不够解恨的。 子安勉强笑了笑,心里却一点都不轻松。 因为,这不仅仅是拜师的问题,还拷问着她行医的原则。 做教育的,有教无类,做医生的,也该是有救无类才是,可她说服不了自己。 她在行医这条路上,已经夹杂了太多私人感情,这种感情,在现代几乎是不可能遇到的。 子安连着两日心事重重,柔瑶看出来了,问道:“有什么事不高兴吗?” 子安也着实憋屈得心里发愁,便把温意大夫的要求说了。 柔瑶听了之后,沉默一会儿,道:“温意大夫的医生确实很厉害,子安,你或许换个角度去想,不要想着这是规范你的规矩,把它当做行医的准则,毕竟,你遇到这种事情的可能性很低,可是,你身边患病受伤的人却会越来越多,人都是会病的嘛,如果你学了温意大夫的医术,你便可救你身边的人,至少,能帮他们延续生命,作为你身边的人的我,是很希望你能成为温意大夫的弟子。” 柔瑶的话,像一道闪电般劈开了子安塞满乱草被压得死死的脑袋,她只觉得脑子顿时开豁起来。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真的是一孕傻三年吗?”子安抽了自己一巴掌。 柔瑶扑哧一声笑了,然后,她端正了一下神色,噗通地就跪了下去,吓得子安一个劲往后,“你这是干什么?” “拜师!”柔瑶一本正经地道。 “闹什么闹?”子安嗔道。 “显然不是玩的,我是认真的。”柔瑶砰砰砰地就磕了三个响头,“我想学好的医术,我想悬壶济世,想救治世人,纵然要我救我的敌人,我都愿意。” 第八百二十章 婚事提前 慕容桀的伤势渐渐地好了,柔瑶却始终没有去见南怀王一面。萧枭前来接他们回京,随行而来的,还有杨将军。 “七皇子如今暂时由苏青扣押住,还没送回宫里。”萧枭来到,便跟慕容桀交代七皇子的事情了。 慕容桀已经能下地走路了,这一次伤口的伤,几乎要了他的命,他自己对能活过来还是有些不能置信。 “先关押一段日子。”慕容桀道。 萧枭道:“一个八岁的孩子,能做这样残暴的事情,真是叫人不能相信。” “可想而知,从小到大,他耳濡目染的都是什么事。”慕容桀冷冷地道。 他正了正神色,“京中如何?” “有太皇太后在,一切都安好,只是,大概也只是暂时的,那些老臣自然是服太皇太后的,年轻提拔上去的那些官员,却开始蠢蠢欲动,这当然是皇上宠信的那几人开始闹事的,撺掇了一群人,打算上参后宫不得干政。” “自惠帝起,便没有后宫不得干政这一条。”慕容桀蹙眉道。 “惠帝起是没有,但是惠帝之前,确实是有这么一条的。” 慕容桀冷笑,“如此,他们是要把太祖时候的规矩都搬出来了?” “皇上偏执太过。”萧枭笑了笑,“不过也难怪,谁愿意自己的皇位被人夺走呢?” “不是立了三儿吗?那是他自己的儿子。”慕容桀顿了顿,“他原先传本王入宫,说的便是怕本王日后会夺了帝位,他要确保自己的帝位是传给自己的儿子,如今老祖宗不是让他都顺遂了吗?他想怎么样?” “或许,是他连太皇太后都不信了,因为,无论是先帝还是当年太皇太后,对你的评价很高,也都曾说过,你是帝王之才,这话,其实皇上当年也说过,只是,他当时是太子,说几句淡话,其实在心底早就有了刺。” 慕容桀愠道:“本王是真不知道他到底想怎么样,要如何才能合他的意思。” 无人知道。 整顿出发之前,慕容桀对知府大人耳提面命了一番,说给他一年的考察期,若一年干不出政绩来,便让他回家种番薯。 这位青州知府,不是大贪之辈,却是胆小怕事畏畏缩缩又欺善怕恶的人,遇事躲,有风头要揽尽,慕容桀是看在青州还算太平的份上,给他一个机会。 知府大人本以为自己官儿是要丢掉了,乍听得慕容桀说,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连连跪下来磕头,指天赌咒以后要如何如何,一直说到慕容桀和子安上了马车,他还跪在哪里使劲地说,一边说还一边流眼泪。 不得不说,经历了此事,这位姓老的知府大人还真的是干了一番实事,后来还提拔到了京中去,算是大器晚成。 此乃后话,不提也罢。 且说一行人启程回京,南怀王也没困于笼牢,而是另外置了一辆马车,把他捆得严严实实的,杨将军与他同一辆马车,负责盯紧他。 吴燕祖死活缠着要跟着子安,牛皮糖一般,甩都甩不掉,没带他上路,伶俐给了他三两银子说是感谢他治好了王妃,结果他有了银子,便自己买了头毛驴远远地跟着。 水路凶险,他们最终是选择了走陆路回去。 其实凶险不凶险,倒不是在慕容桀的考虑范围之内,只是,水路快速,他想拖延点时间,在青州也好,在路上也好,总胜过回京。 一路上,因为人多,倒也热闹。 晚上的时候宿在梁州的一个小镇里,秦舟命店家准备了丰盛的晚宴,大家都很有默契,不提京中任何的事情,就是不希望打扰了大家的情绪,毕竟这一路上,大家的情绪都是十分高涨的。 从席间才知道,原来壮壮和萧枭的婚事提前了,提前到了十月。 “这是为何啊?”子安问道。 第八百二十一章 收了个二皮脸 安然老王爷本也是静静地喝酒,听了秦舟这话,他抬起头,意味深长地道:“女娃娃,你倒是不必伤怀的,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造化,你日后也有你的好日子。” 柔瑶问道:“老王爷,那秦舟这好日子是什么好日子啊?是得配如意郎君吗啊?” “去去去,”安然老王爷瞟了她一眼,“在你看来,得配如意郎君便是好日子了吗?” “那倒不是!”柔瑶脸色又红了红。 秦舟听了老王爷的话,她知道老王爷是高人,便干脆请教,“老王爷,我如今漂泊异国他乡,虽知道有出路,但是眼看着都不是我要走的路,您不如指点指点我。” 老王爷捏须笑了一下,“你的路,不在脚下,在心里。” 秦舟一怔,似有些不解。 这话,慕容桀却是明白了。 他淡淡地代为解释,“你如今过不去的,只是你的心理,若是你能放得下,何愁没有路走?” 萧枭也道:“如今你虽人在大周,但是回北漠,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军权还在你掌握之中,若你有心” 萧枭点到即止,也没继续说下去。 大家明白萧枭的意思,秦舟也明白,其实,所谓的名不正言不顺或者是戴罪在身,她若真计较起来,都不是问题。 秦舟略一怔忡,便笑笑道:“算了,不说也罢。” 子安知道她心里还有所顾忌,便道:“是啊,这说着感情怎么忽然就说这么沉重的话题呢?不如,我们来行个酒令如何?” “不行!” 众人异口同声地道。 “你不能喝酒。”慕容桀警告道。 子安瞪了他一下,“我叫行酒令,但我可以不参与。” “不打紧,输了算我的,我喝。”慕容桀笑着道。 “想得美!”子安嗔道。 安然老王爷摆摆手,“罢了,行酒令,我老头是不在行的,还是早些去歇着,也不妨碍你们这些小年轻玩耍。” 众人急忙站起来相送。 老王爷刚走,那吴燕祖便探头探脑地进来了,进来也一点都不害臊,直接就走到子安的面前跪下来,“给师父请安!” 然后又对着柔瑶叫了一声师姐,“给师姐请安。” 拜师这事儿,在启程回京的时候,便被大家取笑了一番,子安本想着此事搁下了,可这厮却死活跟着。 伶俐笑骂道:“早知道便不给你赏钱,让你毛驴都买不起,看你还怎么跟。” 吴燕祖腆着脸道:“这就是缘分了,缘分来了,便是挡也挡不住,若是没了赏钱,我便买了不毛驴,跟不了师父,一切都是缘分驱使啊。” 伶俐笑道:“你这小子,越发的没脸没皮了。” “有脸,有脸,拜师之后就有脸了。” 子安无奈地道:“你回去吧,我不收弟子。” 吴燕祖谄媚地道:“不打紧,您不收弟子,身边总得有人伺候不是?弟子可以伺候您。” “不缺人伺候!”子安道。 “瞧您说的,这伺候的人哪里有嫌多的是不是?”他笑着说完,对着慕容桀也磕头,“师父好!” “怎地叫他也叫师父啊?你到底是要拜谁?”伶俐笑骂道。 “这,师父的夫君,不叫师父叫什么呢?”吴燕祖侧头去看伶俐。 众人本打算行酒令,却被吴燕祖这么插科打诨弄得大笑不已。 柔瑶憋了半响,对子安道:“要不,你便收了这孽障吧。” 子安翻翻白眼,“我哪里有本事做人家师父?不可。” 她自己都还没拜师,便急着收徒弟,谁知道温大夫会怎么想呢。 第八百二十三章 归于正途 子安诧异地看着她,她眉目动情,面容柔光朦胧,浑然没了之前的冷峻疏淡,仿佛就是一个正恋爱着的女子一般。 “但是,你之前不是跟我说过,你对康平帝没有这方面的意思吗?你还说,不想嫁人。”子安理了一下思绪,她甚至有些怀疑秦舟是看出了她的来意,故意这个说的,但是,她脸上的这个神情,却是前所未见,她之前没想过秦舟能有这样的神情,因此,一时都懵了。 若她是装的,这也装得太像了。 “你回国之后,我们发生了许多事情,在我被囚禁的日子里,皇上总想办法给我送这个送那个的,哪里有女子会不被感动?”秦舟叹息一声,眉目里似乎有些哀愁,也有些欢喜。 子安这会儿真是摸不准她到底是真还是假了。 “你觉得,皇上如何?若我嫁给她,好不好?”秦舟问子安。 子安想了一下,老七等人对康平帝也是赞誉有加的,可见他是个德行兼备的人,只是,他到底人脉太少,根基太浅,若没有秦舟,他是坐不稳着帝位的,如果秦舟能嫁给他,兴许,北漠就真的能平定下来了。 只是,秦舟真的喜欢他吗?若是为了给康平帝撑腰,而牺牲自己一辈子的幸福,她是不乐见的。 所以,子安严肃地道:“秦舟,你骗我,你并不喜欢康平帝,是不是?” “之前或许是不觉得自己喜欢他,但是今晚,听了老王爷和萧枭的话,我自己也想了想,确定对他是有感情的,而且,我嫁给他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吗?我既不用做乱臣贼子,也能扶持他平定北漠,杀了楚敬。” 她说着,苦笑了一声,“其实我知道你们都盼着我去做点什么,你们的心思我都明白,可若真要我做女皇帝,我不想的,不是我没有这个野心,我征战沙场多年,杀戮无数,我有这个狠手,有这个野心,却同时也有自知之明,我不可能做一个好皇帝,一个只会打仗的将军,是做不了皇帝的,皇帝肩膀上挑着的,可是整个国家的百姓,我没有这个信心,可以让他们吃得饱,穿得暖。” “你现在就背负了太多,秦舟,你该寻一条让自己开心的路去走。”子安叹息,虽然知道这样说不理智,也不符合北漠如今的现实,但是她真的盼着秦舟能幸福,而不是一味地付出,到最后为了北漠的安定,还要付出自己的一辈子。 “开心,子安,真的不骗你,我之前从没想过走这条路,但是方才想了一下,心里头就觉得很欢喜,我以前不想嫁人,是自命清高,觉得天下的男子都配不起我,也许是因为这个念头一直就有,竟没想过自己的人生还能有这个选择,方才得老王爷提醒,我茅塞顿开,我现在真的很想快点回北漠,促成这段亲事。” 秦舟说得很开心,很热烈,仿佛真想马上飞回北漠去嫁给康平帝。 子安见她这个样子,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良久,她道:“你若觉得开心,你便去做吧。” “好。”秦舟看着她,像是忽然想起来般问道:“对了,你来找我说什么?” 子安略怔了一下,你都这样说了,我哪里还有什么可说的? 只是讪讪地笑道:“没事,我就是睡不着,想过来跟你聊聊天。” 秦舟道:“好,你想聊什么。” “也没什么了,你早点去洗个澡,瞧你,一身的酒气,哪里有要做新娘子的模样?”子安笑道。 秦舟也笑了,“他若喜欢我,便是我每天喝得醉醺醺,他都觉得我好看。” “是啊,是这样的。”子安深呼吸一声,凝望着她,“秦舟,我不知道你说的是真还是假,你习惯把心思藏得很深,我窥探不到,因此,我只能祝福你,过得开心,快活。” 秦舟眉目染层如柔光,“我会,你也是,要幸福,要快活。” 子安站起来,“好,我回去了。” 秦舟也跟着站起来,“我送你。” 子安本已经转头,却又转过身来,秦舟今晚热情得很,让子安觉得一点都不像她认识的秦舟。 只是这一转身,便看进了秦舟猝不及防的眼睛里,秦舟满脸僵硬的笑意里,晕染着无法掩饰的悲伤。 “你” 秦舟一把抱住她,急速地道:“不问,不说,一切都很好。” 她微微颤抖的声音就在子安的耳边,有叫人微醺的酒意散开,子安整个人有些懵了,只感觉秦舟的心跳很快很急速,便是这样抱着,看不到她的脸,却也仿佛见到她眼底的悲伤。 子安心中一沉,果然是如她所想的那样。 第八百二十四章 此人我不敢得罪 一行人,脚程很慢,走走停停,估摸着,起码得半月才能抵达京城。 期间,南怀王疯癫过一次,一直扯着嗓子吼“我没有错”,不得已,子安只得给他弄点药,让他睡着。 阿景知道他以前曾对柔瑶有过念头,对他没有那么客气,与他一辆马车的时候,没少折腾他,如今睡着了,阿景倒显得有些百无聊赖。 那天柔瑶发了脾气之后,便一直没搭理过他,任他百般告饶,就是一副冷冰冰的面容。 阿景也是有点儿气性的人,见柔瑶不搭理他,也有些生气了,主要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两人闹着小性子,大家也遭罪。 例如,吃饭的时候,阿景不小心坐在了柔瑶的身边,柔瑶便起身换位子,阿景见状,甩筷子走人,柔瑶见他甩筷子走人,她也走人,大家伙吃了饭,子安和伶俐还得往两人的房中送吃的,然后分别听了一顿牢骚。 “你说,他倒是有脸生气了?他生什么气啊?我并未答应要与他成亲,他便想着日后要带我回北漠了?就算我是低门小户出来的人,也得三书六礼求娶吧?而且,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我已经与他私许了终生,我就是不要这个脸皮,我父母还要吧?这话传了出去,叫他们如何做人?别的不论,我孙家的家教怕是要被人鞭笞一顿的吧?他便没为我着想过吗?喜欢归喜欢,但说到亲事,该怎么来还得怎么来,把我当那些轻浮的了?随便便可带回家中?便是给秦楼阿姑赎身,不还得人家妈妈同意吗?他就是欺负我嫁过一次了。” 子安劝道:“你别上纲上线的,也没什么原则性的错误,他那性子你是知道的,想到什么说什么,他是着实喜欢你,才说娶你的话,至于求亲一事,这不,咱还没回到京城嘛,回到京城兴许他就马上叫秦舟去跟你父母提亲了,至于你说他嫌弃你嫁过一次,天地良心,这可确确实实是没有的,是你乱想,阿景的人品和对你的心思我们都看在眼里,绝没有你想的那样。” 那边厢,伶俐揉着耳朵,皱着眉头听着阿景那洪钟般的声音,“我到底哪里做错了?说错了?我喜欢她,想娶她,错了吗?你们大周不是有一句话叫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吗?她若是嫁了我,随我回北漠有什么错的?难不成要我在大周做个上门女婿吗?我在大周能有什么作为?大周总不会用北漠的将军吧?难不成要我一辈子都靠她吃饭吗?她喜欢这样的软蛋?” 伶俐顿了一下,让耳朵的嗡鸣声消失之后,才劝道:“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这亲事总不能自己定下来的,便是在你们北漠,定亲不也得有讲究吗?私下定亲,在大周来说,是很不要脸的做法,你也不希望柔瑶被人指指点点吧?至于你说柔瑶不跟你回北漠,现在说来不是太早了吗?你若要她真心跟你回去,得你去感动她啊,让她觉得便是跟你去了北漠这个没有朋友亲人的地方,她也能安心,也能幸福,自然就会跟你去了。” 一个时辰之后,子安和伶俐在客栈的走廊见面,互相叹气,然后摇头,“还说不通。” 壮壮走过来,道:“不必劝,劝也没用,压根就不是闹什么脾气,只是柔瑶还有心结没解,还没能轻易走出去,因此才会抓住一点小事放大了闹。” 子安点头道:“是的,这点我知道,说白了,柔瑶其实还没想好,只是被阿景感动了一下,曾许了一个糊涂草率的诺言,阿景这傻小子便当了真。” 伶俐脸色微微变了变,“因为苏青?” “一部分吧,但是,应该还有的。”子安犹豫了一下,觉得很是按下不说,她并不确定。 柔瑶看似敢爱敢恨,但是,也就说嘴里说说,她对感情其实一直都很卑微,如今对阿景看似是心狠了一些,可也是因为不自信。 她刚才说阿景当着大家伙的面说他们私定终身,分明这话也不会传开去,在场的都是自己人,但是她却因此发了大火,甚至方才还说阿景嫌弃她嫁过一次。 其实不是阿景嫌弃她嫁过一次,而是她嫌弃自己嫁过一次,她觉得,像她这样的人,得不到爱情和幸福才是正常的,对阿景的示爱,她除了开始的时候感动之外,冷静下来便是怀疑了。 她自卑,不自信,却努力做出阳光的姿态来,甚至跟很多人说她喜欢苏青,想嫁给苏青,她企图掩饰这种卑微的情绪。 只是,这种心态,在直面真正的爱情时,便无所遁形了。 她觉得,应该是和南怀王有关。 第八百二十五章 回到京中 安然老王爷白了她一眼,“公主,你姓慕容,这话可不能乱说啊,仔细遭报应。” 壮壮奇道:“我姓慕容便不能说?莫非,此人是我慕容家的人?” 慕容桀也好奇地看着他,“您便说吧,莫非我们慕容家还真出过什么神仙?” 慕容桀自己说着,觉得荒唐,便笑了起来。 安然老王爷白了他一眼,“这天下暴雨,怎就能算在他的头上呢?顶多是在你的阵法里做了些手脚,别想得太神乎。” “到底是谁啊?”壮壮催促问道。 “其实老朽也不知道,但是那龙王庙,知道昔日惠帝是为谁建造的吗?”安然老王爷问壮壮。 壮壮点头,“知道,为擎天摄政王,不仅仅是青州府有,很多地方都有。” “嗯,若真说有什么神怪,或许就是那位擎天摄政王吧。” “那到底是还不是啊?”壮壮好奇地问。 安然老王爷慢悠悠地道:“都说老朽也不知道了,还问什么呢?但是,你们慕容家要兄友弟恭的家训,可不是从惠帝开始的,正确来说,是擎天摄政王和太皇太后提出来的,因此,若擎天摄政王真在那龙王庙里受拜,他老人家见慕容家的后人自相残杀,出来阻止一把,也是有可能的,以上,仅仅是老朽的个人猜测,当不得真。” 说罢,这老头子把碗一推,“吃饱了,老朽睡觉去。” “这个老头子,太可恨了,明知道也不说,叫我们在这里猜度半天。”壮壮笑骂道。 子安是好奇,但是也不是非知道不可,在龙王庙里发生的事情,真得很难用科学去解释。 既然科学是解释不了,要用什么神鬼学来解释,不是她的专长,术业有专攻,若那位商丘在,还能问个明白。 想起商丘,子安不免叹息,“这商丘倒是个人才,就这么死了,有些可惜啊。” 众人唏嘘了一番,便各自散去了。 路上的时光再美好,总会抵达终点。 抵达京城的时候,已经是九月初八了。 距离萧枭和壮壮的大婚,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了。 入京之后,慕容桀先把南怀王扣在了王府里,然后与子安梳洗一番,入宫拜见太皇太后。 熹微宫里。 秋高气爽的日子,已经渐渐有了凉意,熹微宫的树叶像是染了一层金子般,黄了一大半,在明媚秋光的映照下,只见美好风光而不叫人觉得萧瑟。 这是子安头一次踏进熹微宫而没有压抑的感觉。 其实熹微宫没有任何的改变,除了有那位传奇一般的人物在里面之外。 但是,那人在,就叫人莫名心安。 进入熹微宫的正殿,便见到阿蛇姑姑那张招牌式冷脸。 “舍得回来了吗?”她瞟了慕容桀一眼,“也不知道京中的人有多担心,这一路,玩得欢吧?” 慕容桀对着阿蛇姑姑,总是摆不出冷脸的,笑搂着阿蛇姑姑肩膀,“哪里玩?人有伤在身,一路且养着回来。” “还伤呢?”阿蛇姑姑笑骂了一句,“有安然那老头在,便是什么伤都不打紧的。” “这可错了,这一次我的伤,老王爷半点不过问,都是叫子安看的。” 阿蛇姑姑瞧了子安一眼,子安便连忙行礼,“给姑姑请安。” 子安对阿蛇姑姑还是有心理上的恐惧啊,想起在海里小岛上的事情,就让她毛骨悚然的。 阿蛇姑姑嗯了一声,“还能活着回来,不错,有点儿出息。” 子安虚笑一声,“所幸有惊无险。” 第八百二十七章 炮灰 太皇太后轻轻地抖了一下衣袖,嘴角一扯,便是一个冷淡讽刺的笑容,“不难为他,你会长记性?你错了,这不单单是因为你没走水路回来,你这段日子,做错的事情太多了,哀家要你记得,你做错一件,就得连累你身边的人,如此,你以后行事才会三思,才会谨慎,才会不留余地。” 子安稍稍好受了些,擦拭了一下嘴角,虚弱地道:“老七,我没事。” 慕容桀瞧着她脸色都白了,心疼得跟什么似的,“快喝口水,别说话,歇着吧。” 子安靠在椅子上,阿蛇姑姑特意为她拿了个软垫,“相比起你早些日子,这些罪算什么?你可是差点连命都丢了,你要怪便怪老七,是他害得你。” 子安抬了抬眼皮,“不,和他无关。” 阿蛇姑姑看着慕容桀,当着老祖宗的面,也是不敢帮他,且还跟着数落,“你自己说呢?和你有关吗?这一次,若不是你擎天摄政王出来帮你,你早就死了,你死了,你媳妇还能活?出息!” 慕容桀诧异地道:“擎天摄政王,他老人家还在?” 太皇太后手一挥,“与他说这些做什么?问问他,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吗?” 阿蛇姑姑看着他,“你错在哪里了?” 平日里顶嘴,但是这一次她看得出太皇太后是动了真火的,也不敢龙头拔龙须,便老实地走一台复读机。 慕容桀想了一想,“还请老祖宗明示。” 太皇太后厉声道:“明示?你至今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就是无可救药,你早知道自己中了同命蛊,为什么不早些找哀家解蛊?你早知道老八的狼子野心,也知道他会对你媳妇动手,你偏装什么仁义讲什么兄弟情?你混黑的吗?便是混黑的也知道但凡伤害自己老婆儿子的,都得三刀六个洞地杀,还有,你还是摄政王,皇帝虽执政,但你有能力与他抗衡的时候,你却任由他折腾,你伟大是不是?你把自己媳妇和江山百姓置于何地?你别跟哀家说你是什么臣子,别说哀家教你兄友弟恭,哀家也曾教过你,什么都比不得江山和黎民百姓重要,关键时候,便是豁出去一条性命,该争的还是要争,该夺的还是要夺,皇帝已经偏执若此,若任由他执政,我大周会变成什么样子?” 太皇太后这番话,夹枪带棒的,丝毫不给他喘气的机会,劈头劈脑下来,把他骂得发怔。 她骂了一通,歇了一口气,继续又骂道:“你不解同命蛊,是因为你还想着放老八一马,解了,你便不得不杀了他,你顾念兄弟情意,哀家很高兴,但是,当你的兄弟所做的事情已经危及江山社稷,你还妇人之仁?糊涂,糊涂至极!手执大权,便该杀伐果断,你昔日的果毅英明都去哪里了?莫非是娶了媳妇,心里头有了牵挂,反而畏首畏尾了?若是这样,还不如哀家马上就赐她一杯毒酒,也省得你尽做糊涂事,害了自己也害了百姓。” “老祖宗!”慕容桀直直地跪了下去,“我知道错了,您息怒。” “哀家还没说完,皇帝封什么皇太后,把那孙芳儿也叫进宫里封了个贵妃,用那邪法延续生命,近小人,远忠良,你看看他最近提拔的都是什么人,那些人都干了什么事?你去御书房看看,看看御史参奏的折子,你是耳朵聋了还是眼睛瞎了?都看不见是不是?” 子安见老七被骂得着实惨,忍不住为慕容桀辩解了一句,“老祖宗,皇上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老七还在北漠,他便是想要管也管不了啊。” “他回来也该管了吧?但是他回来做了什么?皇帝不让他管他还真是翘手不管了?为什么啊?不就是因为怕被人指着脊梁骨唾骂,说他忤逆帝王有狼子野心,就为个名声,你便不管不顾?” 太皇太后是真气得厉害,一边骂着一边用手压着心脏,额头青筋都爆现出来了。 阿蛇姑姑安慰道:“好了,好了,再骂下去就心脏病发了,老骨头自己也得注意一下不是?且那些事情,你也是看了折子叫人去调查才知道的,老七也是不得已,若说他对老八手下留情这点,我也是不帮他的,可皇上做的那些事情,他是真真不知情况,也无从调查啊,且当时不是有战事嘛,别都把责任往他头上推,他头不大,担不起这么多罪名。” 第八百二十八章 我是摄政王 记得刚认识老七的时候,他执掌朝政,与皇后针锋相对,对着太傅,皇后及南怀王一党,分寸拿捏得当,滴水不漏,那时候,日子虽充满了算计,但是他却算无遗策,一个个地扳倒。 如今,他确实不若以前干脆果断了,或许,太皇太后说得没错,是他心里有了牵挂,因此做事总是瞻前顾后,缚手缚脚。 熹微宫中,太皇太后却一改方才的严厉凶狠,“方才骂了你,老祖宗心里也不好受,但是,你真叫哀家失望啊。” “对不起,老祖宗,我知道错了。”慕容桀轻声道,眼底充满了愧疚,便是不说其他,若这次,不是老祖宗回来,他此劫难逃。 老祖宗的话,是当头棒喝,让他清醒了过来。 他事事忌讳皇上,甚至明知道皇上行为偏差,却任由不管,且还冠冕堂皇地说他管不了,跟自己说,再大,大得过皇权吗啊? 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他错得最多。 “算了,哀家也不骂你了,你跟哀家去一趟御书房,看看你皇兄他到底都做了什么糊涂事。” “是!”慕容桀站起来,扶着她出去。 不过,皇上病愈之后,所做的事情不外乎是针对他和排除异己,重新巩固自己的势力,按理说也没做什么伤害百姓的事情,老祖宗为何这么生气? 老祖宗会这么震怒,从他记事开始,便多半是因为国家和百姓的事情,其他事,多半是能忍的了。 但是,当来到御书房,看到老祖宗调出来的那些宗卷,他却是着实吓了一大跳。 他加重税收,全科税和科差税比之前重了一半,科差中的户钞本来是不入国家朝政,是给封地的亲王,公主,勋臣享用的,但是如今却全部归入了国库。 且田赋也增加了鼠耗一项,新生孩儿报户籍时要交丁税,诸如此类的项目,还有七八项那么多。 不说这些花样的,便是耕者必须要缴纳的赋税,一年下来,便死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这些,可都颁布下去了?”慕容桀骇然问道。 “已经颁布。”太皇太后道。 “几时颁布的?我怎么不知道?” 增加赋税,是国家重之又重的事情,需得先提交内阁商议,再拿到早朝上商讨,从起草动议到实施,起码也得半年的时间,而竟然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已经颁布下去? “哀家回京之前,刚颁布下去的,便是你和子安出事的时候,内阁原先所有的大臣,都被撤换走,如今内阁以孙大人图大人为首,这两人,都是皇帝提拔起来的,所以,这项举措能这么快实施下去,没有反对的声音,便是因为这样。” “他是疯了不成?”慕容桀心头恼怒,“父皇在的时候,轻徭薄税,说只有这样,百姓才能吃饱饭,大周才能安稳,他是要逼反百姓吗?” 太皇太后淡淡地道:“是的,要逼反百姓,但是,不是他,而是你。” “我?”慕容桀一怔。 “你看看,”太皇太后抽出一份宗卷,“史官在这里记着,苛捐杂税是你提倡的,也是你筹办及实施,皇上还在病中,想必,增加赋税的告文上,盖着的是你的大印,百姓会怒会怨,是冲着你慕容桀一个人,等他拨乱反正把你逼下台,却已经收了起码半年的赋税,充盈了国库,也收获了圣君的名声,此乃一箭双雕之计。” “好险恶的用心!如今国中不打仗,他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慕容桀怒道。 “你再看下去!”太皇太后冷哼一声。 慕容桀再翻开第二份宗卷,这里综合了皇帝最近做的事情,首先大兴土木在皇宫西侧建造一座园林别宫,其次,订造了大批量的兵器,且从大月国订造了一批弓弩,且开始大规模的征兵,征兵本是每年都要进行的,但是非强制性,如今却改为强制,但凡一户中有两个儿子,其中一人就必须服兵役。 强制性征兵,只有在国家有战事的时候,才会执行。 第八百二十九章 良药 慕容桀转身出去之前,问道:“老八已经押回京中,您看” “不必管他,自有人收拾他。”太皇太后淡淡地道。 对老八,她的失望更甚。 慕容桀眼底一闪,“莫非,擎天摄政王真的回来了?” 太皇太后微微一笑,“谁知道呢?我与他不熟。” 慕容桀轻笑,“嗯!” 说完,退了出去。 熹微宫。 皇帝的寝殿已经是门庭冷落,只有几名太皇太后派过来伺候的宫人,路公公还伺候在皇帝的病榻前。 慕容桀来到的时候,梅贵妃刚伺候他吃完药。 “贵妃娘娘。”慕容桀瞧着有些憔悴的梅贵妃,“还没恭喜你。” “谢王爷。”梅贵妃见他来了,眼底有些欣喜,只是语言上没有表现出来,皇帝还没睡着,能听到她的话,但是表情她是开心的。 “贵妃娘娘能否出去一下?本王与皇上有些话要说。” “好!”梅贵妃回头瞧了路公公一眼,“公公也出去吧。” 路公公略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皇帝一眼,皇帝双眼紧闭,若不是呼吸略微急速,喉咙有明显的哮鸣声,便叫人以为他睡着了一般。 “王爷,皇上身子虚弱,需要休息,请您不要说太久。”路公公轻声道。 “嗯,去吧。”慕容桀扬扬手。 梅贵妃带着路公公和两名宫女出去,琉璃帘子落下,声音清脆悦耳,但是,并没叫人觉得欢快。 慕容桀走过去,站在床榻前。 他脸上的红斑很明显了,鼻翼两边尤其的红,鼻梁微黑,像是一只变色蝴蝶粘在他的脸上。 他终究是睁开了眼睛,浮肿的眼皮并未减弱他视线的锐利,仿佛两把钢刀一般,想要把慕容桀脸上的冷漠刮下来。 喉咙里的哮鸣声更厉害了些,他说:“回来了?” 嗓子里似乎是堵了痰,他的声音含糊不清。 “嗯!”慕容桀说,脸上除了冷漠之外,没有任何的表情。 皇帝喘了一口气,气管就像拉风箱一般响了起来,他努力遏制自己不咳嗽,一张脸涨得越发的红,眼珠周围几乎没有了眼白,都是猩红一片。 终于忍不住,他咳了起来,这一咳,便是震天动地,几乎停不下来。 咳得他身子直抖,双手死死地拉住被子,指甲勾了锦被的刺绣,一丝断了的红线藏在指甲里,若不是仔细看,还以为染了血。 慕容桀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咳嗽,难受,丝毫不为所动。 历经生死回来,子安还差点丧命在南怀王的手中,若还念什么兄弟情,他便是愚不可及。 皇帝一口鲜血吐出来,他撑不起身子,血就从嘴角流下来,经过脸颊一路到蚕丝绣花枕头上,发出腥臭的味道。 吐完了血,他直挺挺地瘫在,大口大口喘气,额头满是汗水,仿佛是历经了一场生死归来。 慕容桀这才坐下来,取了床边的毛巾,为他擦拭着嘴角和脸颊的血迹。 “滚,不要你假好心。”皇帝低吼一声,但是尾音却卡在了嗓子里,仿佛是一场咳嗽又要开始,他连忙憋住。 慕容桀却捏住他的下巴,强行擦去他脸上的血痕,“皇上有病,做臣子的,理当为皇上分忧。” “你想说什么?”皇帝眼底惊骇。 “臣还是摄政王,既然皇上病重不能管理朝政,臣自当负起摄政王的责任,替皇上监国,便如现在,皇上无自理能力,臣在,臣便应该要照顾。” 他最后一句,尾音拉长,嘴角勾起了淡漠的笑意,眸子若古井,没一丝情绪。 第八百三十一章 师父要来 伶俐也跟子安说了一下倪荣的意思,子安当然知道倪荣的意思是老七的意思。 她斟酌了一番,觉得若自己留在京中,确实会让老七有所顾忌,而且,她也希望能安心地养胎,因此,她是同意去寒山的。 然而,老七入宫一趟回来,却告知她老祖宗让她去给皇帝治病。 “我?”子安错愕地道。 “她是这样说的。” “但是,我也不知道皇上如今的病情到底如何了,原先的病本就不好治,加上蛊毒反噬,我没把握啊。” “老祖宗说有人教你的。” “谁?”子安首先想到安然老王爷,“老王爷为什么不自己去治?反倒是叫我去呢?这教得我来还不如他自己治呢。” 慕容桀拉过她的手,环抱于身前,“不是老王爷,是老王爷的师父。” 子安捂住嘴巴,“温意大夫?” 慕容桀点头,眼底盈满了笑意,“开心吗?” 子安激动得连连点头,“真的吗?温意大夫要来?什么时候啊?” “老祖宗说就是这两日便可抵达京城。”慕容桀刮了她的鼻子一下,见她一脸激动的狂喜,“你就那么想跟她学啊?就真的那么高兴?” 子安道:“当然,就跟你刚刚上阵打仗的时候,你只是一个小士兵,若得蒙元帅召见和教导,你高兴不高兴啊?” 慕容桀笑道:“你这么想见到这位温意大夫,弄得我也十分期待,抛开她要做你的师父不说,这么一位传奇人物,我也想见识见识。” 子安接下来两天,都一头扎进书堆里,看温意大夫的那些手札,就怕拜师的时候,师父要考她。 其实拜师是其中一个让她激动的原因,还有一个原因,则是从温意大夫的手札便可看出,手札大部分都是简体字,这也是安然老王爷说他许多看不懂的原因,她应该是位老乡,而且,大有可能似乎她以前认识的那个温意。 子安激动的原因,自然也没跟老七说,子不语怪力乱神,虽说老七知道她的来历,但是这些事情,不好总是挂在嘴边。 这日看着书,胡欢喜来了。 子安少不了是要跟她分享这个好消息,胡欢喜听了之后,瞪大眼睛久久不能言语,半响才迸出一句话来,“什么时候,我开通个穿越游,两边的钱都赚了,那才过瘾。” “不愧是做生意的,三句不离本行。”子安笑她。 “你这做医生的,不也是这样吗?”胡欢喜笑道。 两人说了会儿前生的事情,子安才问道:“公司最近怎么样啊?鼎丰号都要打出国门了,骄傲吧?” “也没什么骄傲的,在现代,打出国门算不得什么。”胡欢喜很谦虚地道,但是,神情确实是有几分骄傲的。 毕竟,国情不同嘛。 “你们老胡家的那些尖端份子,如今消停下来了没?” 胡欢喜笑了笑,“他们若消停,我还不习惯呢,每天不给我弄点惊喜,我这心脏就得停止跳动。” “真可怜!”子安给予万二分的同情。 “你呢?把你快要死的故事给我说说啊。” 子安还真像说书先生那样,把经过都给详细地说了出来。 胡总不愧是胡总,听完之后,立马就抓住了重点,“这龙王庙是怎么回事?真有龙王帮你们啊?” “不知道,问了也没人回答。”子安也干脆不问了,横竖活下来就好。 对她们这些穿越人士来说,没什么比得上灵魂穿越更怪异。 第八百三十二章 果然是恩人? 这话倒是实在,子安听了不禁深思。 不过,随即又道:“算了,我来的时候,连个丫鬟都不如呢,丫鬟好歹干活了有饭吃,我哼,不过是相爷家里随意牺牲的狗。” “都不容易啊,我我更不容易。”胡欢喜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现在我所拥有的一切,是我努力争取回来的,我不会因为要成亲生子,就放弃我的事业,打出国门只是第一步,第二步” “上市?”子安笑道。 胡欢喜泄气,“嗯,情况不允许。” 两人对视一笑,都有些唏嘘。 晚上老七回来,子安问道:“老九最近哪去了?你回来都不曾见过他来找你。” “忙邪寒楼的事情,严旭这厮还真找到了邪寒楼的总部。”慕容桀道。 子安猜想也是因为这样,否则夜王这个闲散王爷,又被太皇太后“革职”了,能忙到什么地方去? “怎么了?忽然问起他来了呢?”慕容桀让小荪把外裳挂好,扶子安坐下来问道。 “今天欢喜来了,问起老九。”子安为他倒了杯水,“吃过了吗?” “吃过了,今日去了二哥府中,让他准备一下过两日出发的事宜。” “出发?去哪里?”子安怔问道。 “我决定派他去大梁提亲,与县主一同去,去了之后,县主会在那边安顿下来,等阿鑫与懿儿郡主成亲之后,二哥便作为使臣,到那边小住。” “小住?” “嗯,一年住十一个月,年底才回来一次。”慕容桀笑道。 子安也很高兴,“那真是太好了,他们离开大周,便无人说什么,他们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苦了安亲王这么些年,他该过点自己的日子了。” “是啊,这其实是老祖宗的意思,老祖宗本来以为二哥会一早带县主走的,但是没想到他却踏踏实实地在等,要等到县主说一声同意,他才带走,老祖宗还说他木头,女人嘛,若劝不动,直接绑走就是。” 子安笑了,“还是老祖宗霸气。” “倒不是老祖宗霸气,是老祖宗了解女人,老祖宗大概是早看出县主对二哥也是有感情的,若非这样,老祖宗不会说这样的话,二哥这人吧,平日里你也见他,是严于律己,洁身自好的,得不到县主确定的首肯,他是不可能做那样的事情,否则,当年他出征回来直接绑了县主便得了。” “若早绑了去,或许也就免了我母亲这十几年的苦。”子安不禁叹息,在错的时间里遇上对的人,真是无奈。 “世事总要经历了才知道对错,若当年二哥强行夺妻,县主会恨他一辈子,那时候,她与夏槐钧是有感情的,也是经历了后来的事情,才叫她寒了心。” “是的,”子安微笑看这慕容桀,“想不到,你对感情也有这样的真知灼见。” 慕容桀凝望着她,说了一句特别感性的话,“醉过方知酒浓,爱过方知情重。” 子安笑翻,“你在哪里学来的?” “阿蛇姑姑说的。”慕容桀笑道。 “阿蛇姑姑成过亲没有?”子安好奇地问。 “成亲没成亲不知道,但是以前听老祖宗和她的对话可以听出她曾爱过一个人。” 小荪见两人说话,丝毫没有要沐浴的意思,便出去张罗茶点了。 “老七,你多说一些老祖宗和阿蛇姑姑以前的事情给我听,老祖宗和擎天摄政王到底是怎么回事?”子安好奇地问道。 她所知道的擎天摄政王是太皇太后的小叔子,这让她想起孝庄秘史里的大玉儿和多尔衮,还有甄嬛与果郡王,莫非,他们两个也是这样? 慕容桀道:“当年的事情,我做小辈的怎么可能知道?” “噢,”子安有些失望,“那谁知道?” 第八百三十三章 龙后往事 翌日一早,子安便带着伶俐和倪荣去了陈太君府中。 刚好,柳柳也回了娘家,事实上,最近她总是回娘家小住。 这使得她十二位嫂嫂意见都很大,因为,盼星星盼月亮地把她嫁出去了,没想这三头两天就往娘家跑,因为她是嫁出去的人,老太君和陈将军s对她比之前更上心,待遇也升级了。 子安回京的时候,柳柳本来是要去看她的,但是柳柳也实在是不济事,这怀孕之前,体魄是好好的,能吃能喝能打死小老鼠,但是这一怀孕到了两个月左右,就开始出现各种孕期反应,每日病恹恹的就跟个西施似的 就连萧拓见到,也都大呼昔日是看错了她,以为是母老虎,不曾想是小老鼠。 柳柳怀孕之后,在侯府吃住竟然开始不习惯,萧拓不得已,便送了她回娘家,好歹,这娘家对于生育孩子这门功课是很有经验的。 在娘家乏味了几日,子安来到可解救了她,见到子安便拉着子安大吐苦水,说怀孕如何辛苦云云的,吐完苦水就开始狂吐今日一早吃进去的早餐。 子安见她吐,也是忍不住吐了,陈太君脑仁儿都痛了,站在一边指挥着训练有素的仆妇收拾好地方,仆妇自打柳柳吃下早餐那一刻开始就准备着要清洁的,这好不容易等她吐了,其实不用老太君吩咐,一干人等已经挥着武器扫把地拖之类的上来了。 子安见这阵仗,连忙对柳柳道:“你还是回去歇着吧,我跟你祖母说几句话,然后去你房中找你。” 柳柳吐了一通,人也没了精神,只想回去躺尸,便着人扶她回去,然后千叮万嘱叫子安回头去看她。 老太君瞧了子安一眼,知她今日不是只过来坐坐那么简单的,便屏退了下人,道:“王妃有什么事要说?” 子安笑道:“还是老太君慧眼,知道我心里藏着事。” “最近京中说乱不乱,但是说太平,也说不上,王妃此番,是为政事而来?”老太君试探道。 子安摆摆手,“不,不,我们这些妇道人家,政事是不过问的。” 老太君有些失望,“噢,那王妃所为何来呢?” 子安不忙着说,倒是有些好奇老太君为何会失望,“老太君,您莫非想过问朝政?” 老太君笑了笑,“倒不是想过问什么朝政,老了,不中用,也帮不上什么忙的。” 子安瞧着她,便有些明白过来了,老七没回来之前,太皇太后独立支撑,却也没找她帮忙,她心里有些失落。 子安道:“老太君是大周的名将,轻易不用,若用您,便是国家有大难了。” 老太君苦笑一声:“老身知道自己,便是国家有大难,以老身这副残躯,也做不得什么,算了,不说这些,王妃要与老身说什么?” 子安先把她和老七在龙王庙前所经历的事情告知了老太君,然后问道:“老七说,若要知道太皇太后与擎天摄政王的事情,最好是问您,这不,我便是为此事而来的。” “你这是好奇擎天摄政王还是好奇太皇太后啊?” 子安笑道:“不都一样吗?” 老太君也笑了笑,“是一样的。” 她呷了一口茶,茶水的雾气上升,使得她的面容隐藏在雾气之后有些悠远,“便先说太皇太后吧,当年,圣祖病重,忠献太后与皇后都是童家的人,为了遏制外戚壮大,圣祖病重之时下了一道圣旨,要皇后殉葬,以削童家势力。忠献太后为了救童皇后,便把童后废掉,与当时的龙相私下交易,要以龙相之女入宫为后,那位龙相之女,便是太皇太后龙展颜,龙相是童家一党的人,牺牲一个不受宠的女儿,又能讨好童家,何乐不为?因此,忠献太后下旨册封龙展颜为皇后。” 第八百三十五章 筹备和亲 这八人也不知道慕容桀到底要几个人,所以当慕容桀和子安走回来的时候,都殷殷地看着子安,等着他挑选。 高手们除了吃饭这个基本问题之外,大都也有理想的,富人家雇的高手,除非价格出得很高,否则是很难雇到一流的高手,因为,除了靠打打杀杀赚钱之外,几乎没有其他出路。 但是,入了贵族官宦人家却不一样,若被主家看得起,提拔一番,进了军中做个小将,日后也大把前程。 尤其摄政王的府邸,便使得高手们更加趋之若鹜。 子安随便点了两人,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回王妃,我叫贺云。” “回王妃,我叫狄水。” 两人眼中一喜,连忙拱手回答。 子安对慕容桀微微点头,慕容桀便对两人道:“你们两人便留下来,以后贴身保护王妃,本王会命人安置你们住在耳房里。” “谢王爷!”两人大声说道。 其余六人见慕容桀已经选了,不禁失望地拱手要告退。 慕容桀却道:“你们也一并留下来,会有暗卫带你们,你们以后便负责暗中负责保护王妃,六人分两班,一班三个人。” 六人喜道:“是,谢王爷!” “你们先到王大人那边报上家门,把户籍等各项都留下来,再签一份雇佣书,月例银子每月三十发放,暂定十两一银子一个月,各项福利低王大人一级,住在王府里,吃喝用度也是王府出。” 众人一听,月例有十两,已经算是很高了,当下大喜道: “是,谢王爷。” “去吧。“慕容桀点点头,然后对狄水和贺云道:“你们两人安顿好马上过来,伶俐会跟你们说说这屋中的规矩。” “是!” 王俊便领着八人下去。 伶俐笑道:“很好,我以后有几个小跟班了。” 子安打趣道:“可不是?你的跟班搞不好武功比你高强。” “那可不一定。”伶俐自傲地道,“且就算我武功不如他们,轻功总会比他们好。” 这倒是实话,伶俐的轻功是很好的,正确来说,素月楼的人轻功都很好。 慕容桀心情也不错,凑趣说了句,“还是伶俐划算,还不花银子。” 伶俐道:“可不是?我这还吃着素月楼的月俸,不过,王爷出手真是大方啊,一个月就给十两银子,一般人家才给四两五两就不错了。” 子安心里头默默地换算了一下,其实这个换算吧,也很难对比,清朝的时候,十两银子大约是一万人民币,这是以当时的米价做基准的。 至于大周朝,十两银子,大约在三万人民币左右,一般丫鬟的月钱,也就是两钱到五钱,首席丫鬟或者掌事的,才有一两以上,也就是三千以上。 还是学武好啊,好歹有出路。 便是教书先生,也没有这么多束脩,除非是名气比较大的。 嬷嬷见选定了人,便道:“快吃饭去,王妃都饿了。” 子安笑道:“我刚喝了汤,哪里就饿了?嬷嬷,你这是把我当猪来养啊。” “恨不得是的。”伶俐笑道,“一天给你准备六顿,吃了还得吐,太麻烦了,干脆不吃。” 嬷嬷嗔道:“瞧你说的,不吃能行吗?虽说吐了,也不是都吐光,好歹是进了一部分,王妃太瘦了,必须得吃。” 第八百三十六章 母女打架 礼部那边确实是跑断腿了,礼部上下大小官员莫说吃饭,便是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这边要筹备去大梁议亲的聘礼,那边要准备大长公主的嫁妆,虽说有内府帮衬着,可许多繁文缛节还是得礼部走啊。 慕容桀也变得早出晚归,子安则安心地等着温意大夫的到来。之前说两天的,但是如今都过去四天了,人还没到。 这日一早,太皇太后下令让子安入宫去先给皇帝做个初步的检查和诊断,具体的治疗等温意大夫来了再说。 本来今天县主说要过来的,子安只得让人去告诉她一声,让她傍晚再过来的。 县主自从上次之后一直养伤在府中,子安回来的时候她便说要过来了,是安亲王不让她过去,说没什么比养伤更要紧,子安也没过去,子安也是安亲王说县主若见了子安会激动,影响伤情,母女情哪里有伤情重要?因此,便被禁止了来往。 吃了早饭,子安便带着伶俐出门,狄水和贺云是必定得跟着的,两人策马跟在马车后面,一行人也不显眼,只是寻常富人家出行一般的规格,甚至好略寒酸点。 子安从不讲究排场,能最不惹人注目便是最好的。 马车“哒哒哒”地行走在青石板驰道上,街道开始活泛起来了,这大街在早上最多的便是早点铺子,热气腾腾的包子和面片飘香,烟火味道很重。 子安掀开帘子看着忙碌的百姓,心里觉得很实在。 “哟,那不是玲珑夫人吗?”伶俐在另一头忽然说了一声,“似乎跟什么人闹起来了。” 相隔许久没听到这个名字,子安都几乎忘记了她。 伶俐怪笑起来,“是夏婉儿。” 她叫车夫把马车停下来,伏在窗口瞧了起来。 子安本是不想看的,她一直当夏婉儿和玲珑夫人死了。 但是,听得外间传来尖锐的骂声,子安也来了兴趣,挪过去一些,与伶俐一同看过去。 果然是陈玲珑和夏婉儿两人,夏婉儿的脸已经不能看了,伤痕累累,穿着一件已经洗得发白的锦缎百褶裙,腰间的部位皱巴巴的,不知道是从哪里掏出来的陈年旧衣。 至于那位玲珑夫人,脸色还好,就是比之前略瘦了一些,穿了一件石青色绣小碎花棉裳,十分朴实,系着一条脏兮兮的围裙,站在一档猪肉摊前,旁边站着一个满脸横肉的粗壮汉子。 子安记得陈玲珑最后是跟了一个屠夫,大概就是她身旁站着的这个,如今他满脸的不耐烦,手持斩骨刀扬起来,粗声粗气地道:“走开走开,别妨碍老子做生意,瞧你那寒酸相,也不是买得起肉的主,滚滚滚!” 说吧,又扬了一下刀,刀口的猪肉末子飞溅开去,差点粘在夏婉儿的身上。 夏婉儿皱着眉头,厌恶地看了屠夫一眼,对陈玲珑道:“你瞧你找了个什么样的人?丢不丢人?” 陈玲珑没好气地道:“是,我知道你高攀了太子,那你便回去享你的清福去,找我做什么?走吧。” “你把银子给了我,我立马就走,你以为我爱呆在这脏兮兮的地方吗?”夏婉儿哼道。 第八百三十七章 哀家也是穿越的 子安放下帘子,淡淡地道:“走吧。” 伶俐虽然看得正过瘾,却也免得被人看到王妃,毕竟,王妃也是从相府出来的女儿。 伶俐吩咐车把式,“走吧。” 子安出行没有什么排场,因此,竟无人知道坐在马车里的就是摄政王妃。 车把式吆喝了一声,挡道的人纷纷让开。 马车走出很远,还能听到夏婉儿的尖叫声及玲珑夫人的咒骂声,她如今已经没了相府宠妾的派头了,浑然一个粗鄙的市井妇人,母女两人的争持怕是越发的难看了,因为,还能听到围观百姓的哄笑声。 人群中,忽然有人看着远去的马车,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方才的马车似乎是摄政王府的,里面坐着的人会不会是王妃呢?” “是啊,我也认得,似乎是摄政王府的马车,莫非王妃刚才停在这里看了?那可真是解恨啊,听闻昔日这母女两人对王妃可差了,使劲欺负,沦落至今,也是她们的报应了。” 众人纷纷看过去,马车已经在拐角处转了,只能看到马车扬起的轻尘。 陈玲珑和夏婉儿也听到了热议纷纷,两人都停下了手,怔怔地看着街角。 陈玲珑站起来,寒着一张脸道:“你走吧,傍着你的太子享福去,别来找我。” 夏婉儿也站了起来,理了理凌乱的发鬓,瞧着案板上的肉,吞了吞口水,贪婪地道:“我走可以,我知道银子你是还不起的,你得给我一块肉。” 那屠夫冷笑一声,“想吃肉,拿银子来。” 他一刀砍在一块骨头上,案上强烈颤抖了一下,几乎坍塌,夏婉儿吓得一个哆嗦,不甘心地瞪了陈玲珑一眼,“瞧你找的什么人?丢人不丢人?” 说完,仿佛是怕屠夫打她,急忙便跑了。 陈玲珑哼了一声,也伸手理了一下发鬓,回到屠夫的身边吆喝道:“走开走开,不买肉的都走开,别妨碍老娘做生意。” 屠夫恶狠狠地道:“净招惹那些是非之人,今晚回去你就知道!” 陈玲珑缩了一下脖子,眼底闪过一丝恐惧,却是不敢言语。 远去的马车里,子安虽然看不到这最后的一幕,但是,她大概知道这母女过得什么样的日子。 之前,她心里一直耿耿于怀,没能杀了这母女和废太子为原主报仇,但是,如今看她们活得如此狼狈,也总算解恨,这样苟且地活着,比死了更叫人痛快。 只是心疼霖霖,竟摊上这样的母亲,霖霖的痴傻,或许也是福气。 来到熹微宫,路公公在殿前候着,见子安来到,急忙迎上来,“老奴参见王妃。” “公公稍等,我先去给老祖宗请安。”子安道。 “王妃请,老奴在这里候着您。”路公公恭谨地道。 子安微微颌首,让狄水与贺云在外面候着,只带着伶俐进去。 今日本是早朝日,但是太皇太后没上朝,而是让慕容桀和梁王去上,梁王与慕容桀一样有监国之权,听慕容桀暗示过,今天上朝,应该会有一场仗打,其主题便是,后宫是否能干政及一个不能人道的王爷,是否要与大梁国的懿儿郡主和亲。 子安想象到这应该是一场辩论大战,而且,参与辩论的选手都是国中顶尖的人,正反双方肯定会请来名士参与。 阿蛇姑姑领着子安进入殿中,掀开帘子的时候,让伶俐在外面站着,只许子安一人进去。 太皇太后半依在榻上,手里执着一卷书,子安走过去,规规矩矩地跪下请安。 太皇太后头也不抬,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起来!” 子安站起来,因着距离相近,她瞧了一眼太皇太后手中的手,怔了一下,揉揉眼睛,那书上是白纸,竟然一个字都没有。 “坐吧,吃了早饭没有?”太皇太后问道。 子安也不知道坐哪里,总不能跟她一块儿坐在榻上,瞧瞧身边,也没有椅子,椅子都远远地,距离这么远,说话靠吼吗? 还是阿蛇姑姑体贴,搬来一张椅子,“王妃请坐。” “谢姑姑!”子安坐下来,显得十分拘谨。 对着这位曾经百般为难过自己的龙太后,子安总是难以轻松得起来,就算明知道她现在对自己已经没有恶意,只是,“童年阴影”已经形成,弃疗。 “你很怕哀家吗?”龙展颜见她坐得直直的,放下书蹙眉问道。 “不怕!”子安再端正了一下腰骨,不怕是不太可能的。 第八百三十九章 我没那么犯贱 子安轻轻叹气,亲情往往是最难割舍的,等同老七,贵太妃这般对他,他还不是没能下得去狠手? 路公公在二门里迎接,见了礼,便领着阿蛇姑姑和子安进去。 梅贵妃还是在床榻前伺候,见子安进来,她眼底便有些濡湿,“来了?” “娘娘!”子安福身。 “快别多礼。”梅贵妃托了子安一下,“看到你平安回来,就好。” “谢娘娘惦记,我没事。”子安含笑看着她,“还没恭喜娘娘晋为贵妃。” 梅贵妃涩然地道:“是喜事,但是” 她回头瞧了病榻一眼,忧愁地道:“皇上从昨夜便开始睡,至今没醒来过,御医瞧过好几回,都说情况不大好,你这一来,本宫就放心了。” 子安没安慰她,即便安慰也不是真心的,她不想说违心的话。 路公公跪在地上,对着子安就噗通噗通地磕头,“王妃,请您摒弃过往的不快,奴才在这里求您,求您念在昔日奴才也帮过您,帮过王爷的份上,尽力救治皇上吧。” 子安对不忘前恩,对路公公也甚是敬重,拉了他起来,道:“是太皇太后让我来的,我会尽力而为。” 路公公抹了抹眼泪,“谢王妃。” 子安走过去,皇帝闭着眼睛,眼睛底下已经有轻微的水肿,脸上红斑很清晰,只看脸色,确实比以前更严重了一些。 而且,鼻梁两侧有些黑气,和嘴唇的黑气是一样的,这应该是蛊毒反噬的症状。 子安先诊脉,然后问症,因是梅贵妃和路公公伺候都多,所以,问他们两人,基本的情况都能了解。 “吐血比以往多了,昨天便吐了三回,血沫子里面,似乎有虫子。”梅贵妃道。 子安点点头,“嗯,那是蛊毒反噬的迹象,蛊虫在他的血液里身体里大量繁殖,若上了脑,就不好办了。” “那”路公公大惊,“那如何能知道是不是上了脑?” “皇上最近说胡话吗?有没有胡言乱语或者是做一些奇怪的事情?”子安问道。 路公公和梅贵妃对视了一眼,“也没有,虽说他心情不大好,但是,也不至于说胡话,就是有时候骂几句。” “是正常的话?” 梅贵妃犹豫了一下,“都是怨太皇太后的,算正常吗?” 子安心里想,若不怨恨太皇太后,才是不正常。 “如此看来,蛊虫应该还没上脑。” 子安先开了方子,然后递给路公公,“你叫太医院抓药然后马上煎,每天两副,饭后一刻钟左右服下。” “是,奴才马上去。” 方子都是驱虫的方子,驱虫的药有一定的毒性,健康的人服用没有什么问题,顶多是有副作用,但是,皇上的身子已经衰败,无法承受。 因此,子安还施针封一部分的血脉,遏制药里的毒性,免得肝脏受损。 其实,不需要任何医疗仪器去为皇帝确诊,从她的经验判断,若没有良医良药,皇帝基本是熬不过十天了。 施针之后,阿蛇姑姑取出一颗丹药给梅贵妃,“调水喂他吃下去,让他先醒过来,三颗丹药剩下这最后一颗了,再也没了。。” 子安道:“其实倒不必浪费丹药,施针之后,血气会涌聚上头,皇上片刻便会醒来。” 子安知道这些丹药很名贵,但是这时候若给了丹药,若到时候病情急转下降,却也没了救命丹药,反而不妙。 如果温意大夫来不及抵达京城,毕竟太皇太后早几天便说过两日,却也等了五天没见踪影。 阿蛇姑姑道:“不打紧,叫他吃下去吧,太皇太后的意思是她那边尽力了,一切就看他自己的造化。” 梅贵妃怕子安会阻拦,便连忙把丹药调了水,子安只得作罢,不过,她也理解太皇太后的心思。 第八百四十章 怒斥皇帝 子安冷笑一声,转身而去。 阿蛇姑姑面上有了几分笑意,也跟着子安出去。 梅贵妃冲出去,拉住子安的手臂,微愠道:“子安,你何必这样气他?他身子又不好,你还不如不来治疗他,你这是以下犯上你知道吗?真论起来,这是大罪。” 子安挣脱梅贵妃的手,冷然道:“贵妃娘娘,我说的话虽然不好听,却也是事实,老七真心为他,换来什么?我三番四次为他治病,又换来什么?他是你的男人,你维护他,可我家老七呢?我不维护他吗?还有,老七为你和你家太子做了那么多,我如今便连一句公道话都说不得了吗?” 梅贵妃怔了一下,没想到子安发这么大的火气,“这,本宫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现在太子位分定了,你便一门心思伺候好皇上,薄个贤明?” 子安这话,是真的半点情面都不给梅贵妃啊,梅贵妃虽不是皇后,但是儿子被封了太子,日后她肯定会比皇后还尊贵的,子安只是一个王妃,当着熹微宫外这么多宫人的面怒斥她,梅贵妃真是又羞又愠。 “贵妃,你的糊涂,让人心寒。”子安说罢,躬身:“祝贵妃娘娘步步高升。” 说完,也不看梅贵妃那张脸,转身就走。 如果大家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她到现在还是这么糊涂,认为眼前的一切已经是唾手可得,那就太天真了。 真以为她来皇帝病榻前,每日守着伺候,便能搏得好名声再无后顾之忧? 阿蛇姑姑与子安走回去的时候,笑着道:“若太皇太后听见你今天说的这番话,肯定会很高兴,昔日她看中你的就是这股子邪性,只是与老七成亲之后,你和老七都改变了许多,差点让太皇太后失望啊,所幸,那股子气性又回来了。” 子安叹息一声,看着这院子的片片落叶,“我哪里便愿意说这样的狠话?之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也不过是因为心底有了牵挂之人,总想着息事宁人便可保对方周全,一直被人逼到无路可退,皇上一句欺君之罪,欺人太甚,老七为大周为他做了什么,他不记得了,只记得老七忤逆过他什么,甚至不问缘由。若说皇上也就罢了,他有自己的立场走火入魔,梅贵妃却是真叫我失望啊,她害过我一次,我还愿意相信她,今日,她却对我说这样的话。” “梅贵妃是真真的糊涂,本以为她是聪明了一回,终究是大事难成之人啊,每一次犯错,每一次醒悟,但是接着又犯错,太子有这样反反复复的母亲,也是不中用。”阿蛇姑姑沉吟道。 子安听她这样说,便知道昔日的事情,太皇太后都知道的。 其实梅贵妃想什么,她心里很清楚,梅贵妃倒不是真的完全是要博取什么贤名,她心里是真的有皇上,只是,那么多年的冷落薄情,她都没能幡然醒悟,反而一味沉浸下去,她要成全自己的爱情,却是牺牲了旁人。 人,最不可饶恕的,便是恩怨不明,错对不分。 尤其,她的爱情还是一厢情愿,真以为如今皇上病榻前只有她一人,皇上对她说了几句知心话,便以为是矢志不渝的爱情? 可笑得很啊。 子安在太皇太后那边说了一会儿话,慕容桀便下朝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梁王和安亲王,进了殿中,跟太皇太后问了安,慕容桀便走到子安身边,大手一握,她的手便被他的手包围着,“累吗?” “不累,你呢?”子安看他一张脸,似乎是余怒未消,眼底也有些疲惫,便知道今日这一战,他怕是动了真火。 “不累,只是本王今日怕还没那么早出宫去,你要么在这里等本王,要么,先叫人送你回去休息。”慕容桀道。 “好,我便先出宫去,”子安瞧了瞧安亲王,“母亲今日说来府中的,我这会儿回去,时间还充裕。” 安亲王瞧了瞧子安,“你若还行,便去府中看她,免得她来回奔波,她的身子一直不是太好。” 子安笑道:“好,我去便是。” 第八百四十一章 还是只有一个好 太皇太后看着慕容桀,“你怕是早有意去请大学士了吧?这些天都没见你有什么动静,却不想在这里等着呢。” 慕容桀道:“自打有人说什么牝鸡司晨开始,我便有心去请大学士,所有人都知道,大学士往日对您是多有不满的,若由他来驳斥其他人,便叫人心服口服。” “大学士倒也没说对太皇太后有不满,这是表面,其实他不知道多佩服咱老祖宗,是吗?”阿蛇姑姑笑道。 “以前确实是有些政见不合的,这老头往日也托大得很,只是后来年纪大了,他看透了许多事情的本质,渐渐地便认同起哀家来了。”太皇太后道。 阿蛇姑姑又问道:“关于懿儿郡主和亲咱梁王,还有人说什么吗?” “这压根不需要搭理,不过是故意挑事罢了,寻个由头,把那几个刺头儿都给惩治了一番,都老实了。”慕容桀说得云淡风轻,但是想必也花费了一番功夫。 梁王若得了大梁国相助,便是如虎添翼,皇上压根不属意梁王,自然是因为皇上认定梁王与慕容桀一伙,且大臣们至于三皇子好驾驭一些,日后小皇帝登基,容易掌握。 所以,反对梁王娶懿儿郡主的人便多了起来,便是保持中立的人,也都纷纷反对,因为,若支持,便是等同支持慕容桀,不支持,毕竟是有怕引起两国交恶的原因在,也说不得是支持皇上,至少,表面上看,还是保持中立的,只是,在这个事情上,各有立场,归纳不到偏颇哪一方去。 这样争辩了一大通之后,慕容桀凉凉地说了一句,“懿儿郡主和梁王早就情投意合,便是梁王残疾也罢,无能也罢,都是人家的事情,诸位一个个争得脸红脖子粗的,本王倒是要问问,人家两情相悦的事情,关卿底事?” 好一句关卿底事,人家懿儿郡主愿意,你们管得着吗? 虽然费些周章,但是总算是把事情都给解决了。 至少,暂时算是安稳下来。 慕容桀说完,便对子安道:“先命人送你回去吧,回府之后你先休息会儿再去找县主。” 得知安亲王要和县主去大梁之后,他便没办法再叫一声岳母,且也知道县主并非子安的母亲,叫一声县主,倒也合适。 太皇太后也道:“你便先回去吧,那丹药能顶两三天,三天之后等温意大夫来了你再入宫吧。” 子安站起来,道:“是,那我先告退了。” 慕容桀也站起来道:“老祖宗,我先送她到宫门那儿,回头去御书房,几位大人在吃廊下食,回头在御书房商议赋税一事。” “嗯,你去吧。”太皇太后含笑看着他,“哀家命人准备了饭菜,等会儿你回来吃。” “是!”慕容桀应声,牵着子安的手走出去。 今日一早入宫的时候,还有些阴霾,如今太阳出来便都散去了,阳光明媚,从枝丫上透下来,斑驳成一块块的薄金。 子安方才骂了皇帝与梅贵妃,结结实实地出了一口气,心头便松了许多,加上听到早朝那边也十分顺当,心情大好,道:“你今晚回家吃饭吗?” 慕容桀特别喜欢听她说回家两个字,俊美的脸庞便扬了一缕浅笑,“争取回。” “那我今天早些回来,要不,咱们请袁大学士到府中做客吧?问问亲王,能不能叫母亲也来。” “应该可以的,我回头问问二哥。”慕容桀握住她柔软的小手,身后跟着狄水与贺云,伶俐很识趣地走远一些,给两人留点空间。 慕容桀如今变得有些絮絮叨叨,一路出去,都是叮嘱的话语,子安听了也想笑,“老七,我是大夫,我知道怎么注意的。” “你知道可你没注意,我若不多念几遍,你不上心。” 慕容桀用力地说。 子安伸手抚摸着腹部,“其实我比柳柳好多了,那天见柳柳也是吐得要死,相比之下,我还好一些,就是之前在船上吐得难受。” 第八百四十三章 缺药的方子 慕容桀说的没错,果真过了两天,子安入宫为皇帝施针的时候,叫了她到寝殿里。 她拿出一张方子递给子安,道:“温意大夫有事来不了,但是命人送来了这张残缺的方子,缺了两味药,你斟酌一下,看是什么药。” 阿蛇姑姑扑哧一声就笑了,太皇太后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子安装作不知,失望地接过方子,“她竟然不来啊,叫我白期待了一番。” “以后会有机会的。”太皇太后含糊地道。 子安看着方子,皱起了眉头,“这药方理气疏肝,且有解毒的功效,是一个很好的方子。” 方子是好方子,但是,确实不完整,因为这方子没办法治好皇帝的病,只能缓解一下症状。 且对蛊毒也没办法遏制,如今用着她自己打的方子,算是暂时拟制了蛊虫的蔓延,但是要杀死蛊虫,还是不容易,寒山那边,孙芳儿和霖霖也没有什么好消息传过来。 “你琢磨看,要添加什么药进去?”太皇太后道。 阿蛇姑姑看着子安,有些着急,“琢磨不出来吗?” 一副你琢磨不出来我告诉你的模样。 太皇太后瞧了她一眼,然后对子安道:“这方子哀家看着是有些效用的,要不,你先给皇帝服用,再慢慢琢磨。” 子安知道这个方子比之前自己开的方子要好,便道:“也好,先服用几天,我再琢磨琢磨看。” 子安把药方放好,太皇太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道:“子安,你坐到哀家的身边来。” 子安犹豫了一下,便起身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太皇太后想了一下,有些沉重地道:“如今的局势,老七还没完全掌控,但是哀家却不能留了,哀家把夺魄环还给你,希望你若再出现险情,这指环能助你一臂之力。” 她说完,对阿蛇姑姑点了点头,阿蛇姑姑拿出夺魄环,递给子安,“物归原主。” 子安怔怔地把夺魄环拿在手中,转动了一下,机关和暗扣都在,这是跟着她从现代穿越过来的,救过她的命,当初叫阿蛇姑姑拿了,心里很不舍,如今这夺魄环再回到自己的手中,高兴是有的,但是也知道,只怕太皇太后是再不会回来了。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得靠他们自己。 “您真的要走?”子安问道。 “是的,我们得走了。”阿蛇姑姑叹息一声,“原本就不该回来了,这一趟回来,乱了许多事,若不是有人苦苦强求,这一趟是不可能回来的。” 子安知道这个苦苦强求的人是皇帝,但是总归,也是她和老七太不争气。 之前对太皇太后的敬畏,如今都变成了不舍,这老太太表面很强悍,但是心里很软,尤其对老七特别的好。 太皇太后面容上也有些伤感,她不是个惯会道别的人,遂挥挥手,“去吧。” 子安拿着夺魄环,站起来福身,然后一步步地退出去。 熹微宫上,有乌云渐渐地笼罩。 子安站在殿前,抬头看天,心里忽然就明白了太皇太后给这方子的意思。 治不治,全在她。 这两味药,不难琢磨,因此,要治也不难。 但是,她能不能过得了这道坎,治好了,便是自找麻烦,可若不治 她叹息一声,总算知道安然老王爷跟她说,温意大夫收徒的首要条件是什么用意了,敢情这些老东西都是背后串通了为难她。 离了宫,子安回了府中,关在房中。 之前,柔瑶跟她说,她可以同意温意大夫的这个条件,只为了能学到更好的医术,可以帮到自己身边的人,也能帮到更多的人。 但是,如今情况和之前也更不一样了,治好了皇上,后果会怎么样?皇上掌权,可想而知的。 可若不治疗,便是违背了她的职业守则。 子安好生为难。 第八百四十四章 秦舟要走了 慕容桀点头,“我知道,老祖宗跟我说了。” 子安轻轻叹息,“你觉得怎么做?” “方子你能琢磨出来吗?”慕容桀问道。 子安取出方子,道:“这方子很惊艳,有好几味药我都是不敢下的,但是如今写出来互相搭配,我琢磨过药性,确实很好,缺的那两味药,我要试一下才知道能不能配出来,但是想来问题不大,因为我心里所想便有几味药可以用,慢慢试一下,看哪些疗效比较好。” 慕容桀道:“显然,老祖宗是把决定权交给了你,你可以选择救,也可以现在不救。” 慕容桀看着她,又道:“你是怎么想的?” 子安坦白地道:“说实话,我不想救。” 皇帝驾崩,一切就太平了,太子登基,梁王和老七辅政,一切都会好的。 她没有理由这么傻,去把一个祸害救回来,让自己不得安生的。 但是,太皇太后肯定会知道她这样选的,莫非,太皇太后也属意不救? 可若她想不救,这方子压根不需要给,袖手旁观就是。 这中间,一定有点什么的,不可能这样简单。 总不能说因为她不救的话,温意大夫就不收她为徒弟,这种抉择并不难,虽然她学不到完整的金针术,但是这本书和她的手札在这里,多花时间钻研,医术也会有所精进的。 还有什么问题? 子安搜肠刮肚,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她问慕容桀,“太皇太后给你解蛊了吗?” 慕容桀道:“解蛊不难,只要孙芳儿能解她的蛊毒反噬,老祖宗给你这个方子,可以解吗?皇上和孙芳儿的蛊毒应该是一样的。” 子安摇头,“不一样的,孙芳儿是蛊虫的宿主,反噬的时候便会更严重,蛊虫和一般的毒不一样,会在宿主的身体内发生很多变异,我之前在寒山跟孙芳儿谈过,孙芳儿说,她身体里的蛊虫已经不受控制,也就是说,产生了变异。” “这变异,从何说起啊?”慕容桀不解地问道。 子安解释道:“孙芳儿一直都是以血养蛊虫的,体内积下了大量的蛊毒,平日里她能拟制这些蛊毒蛊虫,但是当她遭到其中一样蛊虫反噬的时候” 子安把杯子推倒,杯子滚了几下,滚落在地上,“如此,防线突破,便会兵败如山倒,一发不可收拾,蛊虫在她体内繁殖,凶的吞噬弱的,之后发生变种变异,孙芳儿如今是服用着霖霖调制的百毒丸暂时遏制,但是这百毒丸本身也有毒性,且毒性很强,若不尽快研制出解药,孙芳儿怕也撑不了多久。” 慕容桀瞧着那杯子碎裂成一地,怅然地道:“孙芳儿没能好起来,便是有解同命蛊的办法,也等同是没用。” “是的!” 这也是为什么一定要保住南怀王的性命。 之前一直以为,太皇太后纵然不救皇上,但是一定会出手救了老七,但是,如今太皇太后要走了,也没留下个方子解孙芳儿的蛊毒反噬,反而是给了皇上一个治疗的方子。 她这是什么意思? 子安好生失望,也开始觉得,救不救皇帝,压根不是最重要的事情,救孙芳儿才是头等大事。 虽然说,南怀王可一直控制住他,但是难保有一天看不准,他自寻短见,老七可就危险了。 而且,同命蛊的事情,也瞒不住,总会有别有用心的人知道。 “老七,”子安看着他,“你怎么想的?你觉得我应该救吗?” 慕容桀沉默了一下,摇摇头,“不知道。” 第八百四十五章 我们是大夫 子安真诚地道:“虽然盼着你一直留在京中,可我知道你是属于北漠的,北漠有百姓等着你回去,只是这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相见了。” 秦舟神色怔惘,是啊,这一别,什么时候才能相见呢? “不会等太久的,等你生孩子的时候,我会来给你道贺,你腹中的孩子,还得上契给我呢。”秦舟强打精神道。 子安却知道,她若是嫁给了康平帝,怕是不若做大将军时自由了,哪里能随意出去? 但是,离愁别绪太让人伤感,子安也笑着道:“好,你记住你说的,这孩子出生,便等着你来。” 秦舟深深地看了子安一眼,然后才对慕容桀道:“你娶了一位好王妃,好好对她,值得。” 慕容桀点头,一手搂住子安的肩膀,道:“本王会的。” 秦舟笑了,“欢迎你们来北漠做客。” 她一拱手,看了夫妻两人一眼,“我走那天,不必送了。” “什么时候走?”子安连忙问道。 “明天!”秦舟说。 子安道:“我送你们到城门。” 秦舟还想说话,子安却道:“这一程必须送,没得商量。” 秦舟只得道:“好,明日大概辰时末左右,我便会启程。” “好,明天见。”子安看着她,心里伤感得很,秦舟来大周这么久,还没好好地陪她出去玩过,特别的愧疚。 而且,她一直想和秦舟好好地谈一次,关于这次她回国成亲的事情,明日她要早一点过去,先与她谈谈,再一同到城门,起码能相处一个时辰。 因此,她如今纵然有千言万语,却也暂时按下不说,等明日再好好谈谈。 秦舟转身,阿景也转身,他显得有些心神不宁,回京这么多天,他和柔瑶还没谈过一次,他飞快地回头,把一封信递给子安,道:“劳烦王妃替我转交给柔瑶。” 子安接过来,对上阿景有些伤心的眸子,这糙汉子这一次总算是懂得爱情的滋味了。 “好!”子安应下。 翌日,子安起了个大早,慕容桀今日不早朝,也陪她起来一同送秦舟。 然而,去到西苑,却被告知秦舟在昨晚便离京了。 子安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昨晚就走了?昨晚什么时辰走的?” 西苑的侍卫道:“回王妃的话,郡王是亥时走的,她说今日一早王妃会来,所以让属下在这里等着您,她有一句话要属下转述给您的。” “她说什么?”子安问道。 侍卫道:“郡王说,她不习惯依依惜别,所以,不想面对那样的场合,请王妃见谅,她若有机会,会来看王妃的。” 子安心里头失落得跟什么似的,冲着慕容桀几乎哭出来,“她就这样不告而别?” 慕容桀安慰道:“她昨天也算是告别了。” “说好送她一程的。”子安很不能接受秦舟就这样走了。 在她心里,已经把秦舟当做了好朋友,两国路途遥远,且到时候她做了皇后,要再相见,就不容易了,她本以为秦舟和她一样,会珍惜这一次话别的机会,却想不到,她就这样走了。 “真是个绝情的人啊!”子安红着眼圈道。 慕容桀没做声,他心里知道秦舟为什么会不告而别,若心底有眷恋之人,要独身上路,谁愿意面对那样的离愁别绪? 回了府中,子安还是不能平静下来,袁翠语走的时候,她都没这么难受,但是她和秦舟历经生死,早视对方为知己。 “我陪你出去走走吧,你不是有信要交给柔瑶吗?听闻柔瑶这两天总是在鼎丰号缠着胡欢喜,我们不如去找她。” 子安收拾心情,看着慕容桀脸上的宠溺之情,“我去就好,我知道你最近忙于朝政,你去忙你的事情就好,我和柔瑶胡欢喜三人也正好说说女儿家的话。” “也好,你带上狄水和贺云,叫上伶俐。”慕容桀叮嘱道。 “嗯,知道了,你去吧。”子安为他取了披风,“天气冷了,今晚怕是要很晚回来,注意点儿。” 慕容桀亲了她的额头一下,“知道,你也不要想太多,等我回来。” 第八百四十七章 躲开便是 胡欢喜道:“这个吴燕祖,你们没调查清楚?就这样带回来了啊?太危险了。” 子安道:“老七命人去调查了的,他在青州救过我,因有救命之恩,所以便没想太多。” “你还是回去拿起来好好问问,他若真有问题,你们很危险啊。”胡欢喜凝重地道。 “嗯,我立马就回去。”子安道。 柔瑶连忙把信放好,“我与你一同回去,这厮敢说是我告诉他的,瞧我不打断他的腿。” 子安带着柔瑶回到府中,叫嬷嬷马上找吴燕祖过来。 嬷嬷却道:“吴大夫在您出去之后,也跟着出去了,这会儿还没回来。” “那你看着,他什么时候回来便叫他来见我。”子安道。 “出什么事了?”嬷嬷见她回来便找吴燕祖,且神色十分凝重,便担心地问道。 “我有点事找他,对了,嬷嬷,他在府中的这几天,有没有异常的情况?例如,去见什么人,或者跟大家打探什么。”子安问道。 嬷嬷想了一下,“倒是没有,至少没跟奴婢打听过什么,倒是一天到晚缠着婉静,让婉静叫他算账,婉静也不待见他,但是知道是王妃您的恩人,因此才容忍了他的。” “就只是叫婉静叫算账而已?” “奴婢叫婉静过来,婉静最熟悉他,白天几乎就缠着婉静,有一天晚上,还跟婉静出去游玩了呢,不过,婉静也是逆不过他。” “好,你叫婉静来。” 婉静入府的时间不算久,但是管着府中的账目,这吴燕祖谁都不缠,唯独缠着婉静,莫非,想查账不成? 只是王府的内账有什么好查的?莫非是想查老七有没有贪污?可若贪污,这些账都不会入王府的内账上啊。 而且,老七从不贪污,这大周朝谁不知道?若真要收受好处,给他一坛子好酒比送银子都管用。 嬷嬷转身去找婉静,柔瑶见她出去,对子安道:“说起来这个吴燕祖还真是十分诡异,在青州的时候治好了你,后便要拜你为师,一般的百姓,在得知老七和你的身份之后,哪里还敢纠缠不休?但是他却不是,死缠烂打地要拜师,我记得,当时我说要拜你为师,他也不知道从哪个旮沓冲过来,跪下来就认师父,你不收他,他竟然还买了个毛驴,跟着我们回京,如今回想起来,着实厚颜无耻得很啊。” 子安虽然觉得吴燕祖有些可疑,但是回想起他的种种举动,也没什么恶意,甚至,他今天跟自己说的那番话,似乎有意引导。 “先不忙着下定论,等婉静过来问个清楚再说。”若是他有心接近婉静,一定会问账本上的事情,又或者透过婉静去调查王府,只是,连婉静都不知道同命蛊的事情,他初初来京城,之前素不相识,又是如何知道同命蛊的? 嬷嬷领着婉静过来,婉静如今越发的朴实,穿着和府中丫鬟一样的衣裳,进来便福身,“王妃,您叫奴婢?” “婉静,你与吴大夫很熟悉吗?”子安问道。 婉静白皙的面容上浮起了一丝尴尬和懊恼,“回王妃的话,算不得熟悉。” “嬷嬷跟我说,你与他一同出去游玩过,若不熟悉,孤男寡女的出去,便不怕惹人非议?”子安端过一杯茶,轻轻地拨动茶沫子,双眼却是盯着婉静。 婉静贝齿咬唇,眸子里便盈了泪意,“奴婢也不愿意与他出去,只是,他” “他怎么了?”子安大生疑惑之心,见婉静这么委屈,莫非,那吴燕祖还能逼着她去不成? 婉静道:“他说他说他是王妃的恩人,奴婢是王府的下人,王妃不能报恩,便叫奴婢报恩。” 柔瑶大怒,“好一个轻浮的浪荡子,他对你做了什么?” 婉静连忙摇头,“县主息怒,那倒是没有的,只是叫奴婢陪他也出去游走了一圈,他说想熟悉京城。” “就这样?”柔瑶一怔。 “是的。” 子安问道:“那他可曾跟你打听过王府的事情?” 婉静点头,“问过。” “都问什么?”子安眼底闪过寒芒,果然 第八百四十八章 无法取舍 一直等到晚上,吴燕祖都没有回来。 慕容桀本来今晚答应回来陪子安吃饭,但是与诸位大臣商议医疗一事,实在赶不及,便叫倪荣回来告知子安,他会晚一些回来。 子安知道他在抢占时间,此项施政,最好是在年前就能颁布下去,如此,便会有更多的人受惠。 慕容桀差不多子时才回来,子安还没睡,等他,也在等吴燕祖。 “怎么还没睡?”慕容桀裹着一身初冬寒气回来,见子安还在看医书,不由得轻责道。 “睡不着。”子安抬起头,冲他憨憨一笑,“累吗?嬷嬷给你炖了汤,我叫人端给你。” “不忙!”慕容桀在榻上坐下来,轻轻地抱她入怀,伸手在她小腹上抚摸了一下,“这厮乖吗?” 子安笑道:“连胎动都还没有,哪里便会不乖?” “胎动?”慕容桀惊异地挑了挑眉毛,“还会动吗?什么时候可以感受到动。” “再过两个月,你不知道会动么?这是常识。” “我没有这些常识。”慕容桀显得很高兴。 子安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今日与大臣们商议,如何?” “赞成的居多,但是,也总有些刺儿头,不碍事的,别担心。。”慕容桀简单掠过,在子安面前,他已经选择了不说那么多政事给她听,免她担忧惊惧。 “那就好。”子安把身子靠在他身上,说了吴燕祖的事情给他听。 慕容桀听罢,也并不是太在意,“吴燕祖调查过,且安然老王爷也跟我说过,此人不必怀疑。” 子安诧异,“安然老王爷?但是之前在青州的时候,安然老王爷显然是不认识他的。” “老王爷鬼着呢。”慕容桀笑着说,又补充了一句,“那吴燕祖也很鬼。” “我只是好奇,他为何会知道同命蛊的事情。”子安道。 “他今晚一直没回来?” “叫人守着门口,他一回来便马上带过来见我,至今没见。” 慕容桀沉吟了一下,“明日我去找一下安然老王爷,或许能从他口中知道吴燕祖的身份。” “也好!”子安应道,便要起身,“快洗澡去,我叫人端汤上来。” 慕容桀笑宠地看着她,“特别喜欢你为我忙活的样子。” 圈住她,亲了一口,才放她而去。 翌日一早,子安还没起床,慕容桀便出去了,如此忙碌,叫子安好生心疼,只能叫嬷嬷今晚再给他炖参汤。 嬷嬷刚下去,便见伶俐揪着吴燕祖便进来了。 伶俐昨晚是出去寻这小子,寻了一晚,火气大得很,推搡着进去见子安。 “放开我,我又没犯错!”吴燕祖嚷嚷道。 子安听闻吴燕祖的声音,掀开帘子快步出去。 只见他狼狈得很,衣衫被撕烂,头发凌乱,脸颊也青肿了一块,可见,是被伶俐狠狠地捶了一顿。 子安蹙眉道:“伶俐,带他回来便是,打他做什么?” 事情真相如何,还不知道,若他不是什么奸细,可不是白挨揍了。 伶俐没好气地道:“哪里是我揍的?他是被人揍的,若不是我命京中素月楼的人去找他,指不定今日您见到的就是他的尸体了。” 吴燕祖涨红着脸辩解道:“胡说,我又没做错,他们为什么一熬杀我?” “那他们为什么会打你?”伶俐哼道。 子安疑惑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伶俐道:“昨晚他没回来,我便叫人去找他,知道在哪里找到他的吗?义庄啊,他冒犯死者,被家属揍了一顿,关了起来。” “你去义庄做什么?”子安不解地问道。 “我以为义庄里的尸体没有家属的,所以才想着借他们的尸体种点东西,谁知道呢?”吴燕祖委屈地道。 第八百四十九章 你无情我无义 知道这一切之后,子安反而轻松了许多。 作为一名医生,她实在很难违背自己的良心,明知道可救,也不救。 吴燕祖走的时候,忽然又回头说了一句话,“我这两三天在京城外面走动,打听了一些当今皇上的事情,百姓对皇上的赞誉还是很高的,他们说,皇上是一个好皇帝。” 子安点头,“嗯,我知道,你下去吧。” 吴燕祖犹豫了一下,问道:“那您,会不会救皇上?您不想成为温意大夫的弟子吗?” “我先想想,好吗?”子安轻声道。 伶俐知道子安心烦,便推着吴燕祖走了。 子安靠着窗边坐下来,轻轻叹气,是的,皇上曾经是一个好皇帝,为大周百姓做了许多实事。 这点无可否认,因为连老七都曾说过。 一个好皇帝,忽然变成昏庸的皇帝,是因为他感受到了威胁,他认为,最大的威胁,是老七,他曾经最信赖的弟弟。 也不知道是可笑还是可悲。 子安感慨良久之后,开始踏实地研究方子。 心里有了决定之后,比之前几天好受许多,至少不必思想挣扎。 慕容桀回来的时候,子安告知了他自己的决定。 慕容桀轻抱她入怀,道:“你做任何决定,我都支持你,最坏的打算,是在他好之前,我们离开京城,去南国。” “嗯,去南国,其实去南国,不是最坏的选择,反而是最好的选择了。”子安伏在他的怀中,去南国未尝不是一个好选择,至少天高皇帝远,又有粤东王做邻居,皇上也不会这么傻,去惹一只安分的老虎,所以日子肯定会比在京中安稳。 “治疗需要多长时间?”慕容桀问道。 “快则半年,慢着一年。” “那我们还能等到阿鑫成亲之后再离开。”慕容桀很安慰地道,而且,这一年半载的时间里,他也能把已经略有些偏颇的政策扭转过来,再为太子培植一些人脉。 “不过,那孙芳儿能撑得住这么久吗?”慕容桀问道。 这问题子安也想过,道:“既然那人能跟吴燕祖说这些话,想必她会帮孙芳儿的。” 孙芳儿那边她着实是没办法,也只能仰仗那人帮忙了。 “你不要太劳累了,自己为重,知道吗?”慕容桀叮嘱道。 “我知道,我会收下吴燕祖,他会陪我一同入宫。”子安知道后期施针自己肯定不够精力,好在吴燕祖懂得一些针灸之术,若这两个月里能精进一下,针灸配合汤药,半年到八个月左右,皇上那边就能大好。 接下来的日子里,夫妻两人都很忙。 慕容桀雷厉风行,一连拔出了一串保皇党,也没惩处,只是把他们外派出去,至于皇帝重掌朝政之后晋升的那些官员,着吏部调查过,可用的,留任,若不可靠,一律外调或者降职。 然后,晋升了几名武将,这些武将都是有功之臣,即便日后皇上掌权,也不能夺他们的职。 子安收了吴燕祖,每日带着吴燕祖入宫施针,试药。 皇帝也收敛了脾气,对子安也没了之前的仇恨,十分配合子安的治疗,甚至,也放心让吴燕祖为他针灸。 这日,子安施针之后,皇帝命人准备了茶点,要与子安说说话。 子安遣退吴燕祖出去,扶着皇帝坐下来。 皇帝是勉强可起身,因着试药的原因,他总是觉得眩晕,吐血是减少了,呼吸比较困难。 “坐吧!”皇帝喘了一口气,半靠在椅子上。 子安坐在他的面前,给他递了一块手绢,防止他喘气吐血。 “是老祖宗给你留下了方子,是吗?”皇帝沉了一口气,轻声问道。 第八百五十一章 少恶心我 胡欢喜见大家都看着她,连忙举手辩白,“不要误会,我不是替皇上说话,只是有时候,上位者有疑心是正常的,可若疑心重到是非不分,那就不是一个英明的领导,而是昏庸了。” 柔瑶笑道:“阿喜,有时候觉得你说话简单中却蕴含着大道理。” 子安道:“她是从大宅门里争斗出来的,经历了不少风浪啊,怎也能累积点人生经验的。” 柔瑶道:“你们胡家也是乱七八糟,如今是好一些了,早几年你们胡家没几个顶用的,一群纨绔子弟,若不是你,你们老太爷积攥多少家财都没用,迟早败光,只是也替你委屈啊,如今就你一人辛辛苦苦地撑着,赚了银子还得给他们分,多不公平啊。” 胡欢喜道:“所以,是时候琢磨分家了。” 家族企业很难做,这是她在现代便领会的经验,但凡家族企业,若出了几个败家的,不懂事的,很容易拖垮集团,分家,虽说会把一部分产业分出去,但是,她很相信凭着自己的努力,迟早会再登顶峰。 至于分出去的那些,相信也会凭着他们的努力,很快会败光。 “分家,怕是要掀起血雨腥风啊。”壮壮笑道,虽然夸张了一些,但是,肯定不会很顺利,老太爷自打成为大周首富以来,养得族中子弟个个彪悍凶狠,阿喜的手段虽辣,但是始终也要忙于生意,无法总是跟他们周旋,那些人终日游手好闲,难保不会想什么毒计来对付欢喜。 “战斗民族,岂会怕那些鼠窃狗盗之辈?”胡欢喜冷笑。 “用鼠窃狗盗来形容那群人,你真是侮辱了狗又侮辱了鸡啊。”壮壮笑着,“按我说,就是黑心豺狼,毒肝虎豹。” 子安扑哧一笑,“倒也贴切。” 子安知道胡家那群人是怎么回事,这老太爷身子不好,近来已经很少理事,那些人便以为胡欢喜没有依仗,一味瞎闹。 且大房那边有胡欢龄这个皇后撑腰,底气便比以前足了一些,闹起来更是不要脸不要皮的。 也只有胡欢喜这种心理素质过硬的人,才能抵挡得住有那豺狼虎豹。 几人说说笑笑,一眨眼便到了晚上亥时。 “王妃,王爷接您来了。”琴之走进来禀报道。 子安伸伸懒腰,“哎,这快活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啊,瞧,柳柳都睡着了,萧拓还没来接她么?” 众人一看,果然见柳柳支着一只手睡了,嘴角还流下了哈喇子。 “不妨,萧拓没来,回头我叫人送她回去。”壮壮道。 子安起身,“不如我送她吧,免得你的人来回奔波一趟,横竖,我绕过去侯府也不远。” 萧枭要成亲了,柳柳也搬回了侯府住,等着给新大嫂敬茶。 “柳柳!”子安轻轻地摇了一下她的手臂,“醒醒,回去了。” 柳柳睁大眼睛,眼神迷蒙,“天亮了?” 众人扑哧一声笑了,“是啊,天亮了,该回家了。” 柳柳擦了一下嘴角的哈喇子,窘着一张脸道:“我不是故意睡着的,都聊什么了?” “没聊什么要紧事,都是说说闲话。”柔瑶扶她起来,“仔细点儿。” 柳柳一边穿鞋一边无奈地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老是犯困。” “这是正常的,回头等有三四个月,会好一些。”子安道。 “生孩子太累了,真佩服我娘啊。”柳柳撑着腰,只觉得腰酸骨头疼,遭罪啊,想她以前的体魄不知道多好,蹦蹦跳跳一天都没什么事,没想到一怀上,就变得跟病鬼似的。 “你娘是英雌,佩服佩服!”壮壮笑道,其实她多盼着跟柳柳阿娘那样,一胎生三个,她年纪不小了,相比起柳柳子安欢喜,她太老了。 刚出了院子门口,便见慕容桀领着倪荣走进来,他一身黑色蟒袍,腰缠金玉带,面容被院子里的风灯光芒笼罩着,柔和而淡然,他看到子安,唇角飞扬,眉目里暖意盎然。 “累吗?”他牵住子安的手,柔声问道。 子安舒心摇头,“不累,很开心。” 不得不说,今天确实是最近日子以来最开心的一天了。 慕容桀也看出她今天很尽兴,他其实一直都希望她能过这样的日子,每日只陪着三五知己说说话,吃吃茶,不必烦心。 第八百五十二章 命还未必能保住 壮壮搬回了宫中,在宫中出嫁。 因为之后她是要住回公主府的,在公主府出嫁有些不合适,因此选择回宫。 礼亲王是不同意的,正如他之前所说的那样,觉得宫中晦气,身为皇家之人如此嫌弃自己的家族,也只要他了。 但是从礼数上,壮壮回宫待嫁,也说得过去,既然说得过去,礼亲王便没有反对的理由了。 她住在漪澜殿,这是她以前住过的殿宇,她出宫之后,孙太后一直没让人住进去,当时壮壮还笑着说是不是想着她以后是嫁不出去,始终得回宫终老。 孙太后那时候笑得十分凄酸,告诉壮壮,“宫中始终是你的家,你若在外头受了委屈,回家来,嫂子在这里等你。” 如今,人去楼空。 壮壮心头不免酸楚,孙太后还不算太老,至少,不应该是老死的年纪,就这样去了,她心里头是很难受的。 “公主,想什么?”琴之见她抚摸着檀香木屏风失神,问道。 壮壮回过神来,笑了笑,“这屏风,你记得是谁送的吗?” “当然记得,皇太后送的,知道公主喜欢牡丹,便在这屏风上叫工匠雕刻了牡丹,瞧,栩栩如生,真好看。”琴之瞧着屏风上的牡丹,伸手抚摸了一下,甚是感慨。 壮壮叹气,“她一直都盼着本宫能嫁出去,如今本宫出嫁了,她却不在了。” 长嫂当母,她父母早逝,皇嫂便等同她的母亲。 “公主不要难过了,太后知道您幸福,也会很宽慰的。”琴之安慰道。 壮壮收敛心神,“幸福?不知道啊,只是,有他在,便是死,也满足了。” 若没有人阻拦,他们会很幸福的,只是,如今皇上 她又叹气,“收拾好东西之后,随我去熹微宫吧。” “公主!”琼华上前,“您真的要去见皇上吗?” “总要见的。” “但是,正如王妃所言,如今皇上不信任何人,您去了,怕也只是浪费唇舌,若他说了什么叫您不高兴,还影响了自己的心情呢。”琼华是怕了那位皇帝,当年,若不是他阻拦,公主如今怕是孩子都很大了。 公主如今是如履薄冰,她们这些跟随在身边的奴婢,也是如履薄冰,唯恐一个变故哎,想也不敢想,就怕想想也变真。 壮壮打起精神来,“不管,把该说的话都说了,他爱怎么想便怎么想吧。” 琴之知道说服不了她,也知道她心底如今惶恐得很,公主盼了许久才盼到今天,她很怕许多的如果,所以,她想尽一切的努力去维护自己的幸福,哪怕知道这样做或许是徒劳的。 简单收拾了一下,两人便陪着她去了。 子安今日也进宫来施针,壮壮来的时候,子安刚开好新的方子,虽然只有两味药,但是要知道那些药的疗效好,还是得慢慢试清楚。 梅贵妃今日也来了,想跟子安说话来着,但是子安没搭理她,她便讪讪地在一旁伺候着。 路公公煎好昨天的方子上来,让皇帝先服用多一次,在门口见壮壮来到,他连忙便道:“哟,公主来了?” “皇上醒着吗?”壮壮站在殿门前,来这里,总让她觉得喘不过气来。 “醒着,王妃也在里面呢。”路公公端药福身,“贵妃娘娘也在,公主稍等,奴才进去通报一声。” “有劳公公了。”壮壮敛眉,淡淡地道。 路公公笑笑便端着药进去,片刻,出来请壮壮,“公主,皇上请您进去。” 壮壮让琴之和琼华在殿门候着,定了定神,自己迈步进去了。 子安见壮壮来到,不禁轻声叹气,她还是不死心。 她把方子递给路公公,然后对壮壮福身,“小姑姑,来了?” 第八百五十三章 你到底不信谁 寝殿内,充满了药汁的气味。 壮壮坐在床前,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药,紫砂药碗没有一点花纹,壮壮拿着勺子轻轻地搅动着,又轻轻地吹了一下,柔声问道:“皇上感觉可好些了吗?” 皇帝自打壮壮进殿,便半靠在床上闭着眼睛,壮壮坐下来的时候,他没有睁开眼睛,只是身子微微地僵硬着,似乎全线防备。 如今壮壮发话,他才慢慢地睁开眼睛,也没看着壮壮,只是瞧着她手里的紫砂药碗,“好很多,小姑姑有心了。” 壮壮嗯了一声,“那就好。” 她拿下调羹,把碗凑到他的嘴边,“药凉了,喝药吧。” 她没有用调羹喂他,她想做出亲近的姿势,想撇开天家之威,只讲骨肉亲情,但是终究是她自己先做不到。 皇帝就着她的手,把药喝完,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壮壮拿了手绢,递给了他,皇帝接过来,自己擦拭嘴角,一边自嘲地道:“小姑姑与朕生疏了,若是往日,小姑姑会替朕擦拭的。” 壮壮也笑了一下,“是啊,是生疏了,以前,我是最喜欢跟在你屁股后面的。” 皇帝瞧着她,“一眨眼,你长大了,真怀念从前啊。” “不是大了,是老了。”壮壮依旧笑着,只是笑容却薄了一些,隐隐能看出忧伤来。 皇帝微微怔了怔,伸手拢了一下被子,稍稍扯上一些,叹了口气,“刚刚奴才说今日可能会下雨,不知道你成亲那天,会不会下雨。” 他的眼睛越过壮壮,似乎想看向外边,但是,帘子重重,殿门关闭,又哪里看得到外边? 倒是显得心虚。 “下雨不下雨,都不打紧。” “是啊,都不打紧了,你嫁给萧枭,是偿了心愿,朕很替你幸福。”皇帝说。 “谢谢皇上!”壮壮瞧着他,“只是,我希望皇上说的是真心话。” 皇帝慢慢地收回视线,落在壮壮的脸上,带着研判,“你觉得,朕不是真心的?” 壮壮笑了一笑,一直都心不在焉,但是当质疑他的时候,他就会马上竖起浑身的刺。 “不是我觉得,而是我希望。”壮壮收敛了笑容,认真地道,“我特别希望得到你的祝福,你心里应该明白,我很在乎你,甚至,多于老七,多于老二老三。” 皇帝笑了,“是啊,从小你就爱粘着朕,也不跟其他人亲,弄得后来老七也爱粘着朕,那时候,你还是比较重视朕的,只是慢慢长大,你就跟老七亲了。” “那是因为你开始跟着皇兄主理朝政了,你日理万机,我便是想见你一面都难啊,我又好动,便跟着老七萧枭他们出去玩儿,还记得吗?那时候你在太子书房里,我还偷偷去探过你好几次,被皇兄知道之后,还责骂了我一顿,说我妨碍你呢,我最怕皇兄,自此,便很少去看你了。” 皇帝笑了笑,“是啊,父皇很严厉,你是最怕父皇的,不过父皇也特别宠你啊。” “他宠我?”壮壮言不由衷地笑了起来,“你真这么认为吗?” 皇帝沉默了一下,“你与宋瑞阳的婚事,对两国有利,他是皇帝,不能不做此考虑。” “你呢?”壮壮的声音冷硬了起来,“你帮我回绝了梁国和亲,但是却也拆散了我跟萧枭,是因为怕萧枭得了我襄助之后,可以谋反?” 皇帝感觉气息有片刻的凝滞,下意识地躲闪眸光,“在位者,有时候容不得任性。” 第八百五十五章 男子单身告别派对 那边厢,子安也领会过来了,道:“这话我我听了也不合适,公主自个听吧。” 壮壮见一个个地溜出去,不由得大为诧异,“这什么话你们听不得啊?” 李婆子拉着壮壮的手坐下来,道:“公主休怪老身托大,只是既然公主找了老身来为您梳头,这话老身捎带着说,也并无不可,虽说,这些话,本该不是老身的身份说的,但是太妃娘娘说了,她和公主算不得亲厚,这些话她说不出口,便只得托付了老身。” 壮壮虽然是老女了,但是自从萧枭娶了韩清秋之后,她便抵触任何的婚礼,这一次成亲,做了周全的准备,却也没有读过什么婚前须知,因此不知道李婆子要给她说什么,只扬起了狐疑的眸子看着李婆子。 李婆子笑眯眯地看着壮壮,“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公主不必紧张,初归媳妇,妇德,妇容,妇工这些,老身就不说了,公主是宫廷出身,懂得比我老婆子多,唯独这成亲当晚的事情,老身却得跟公主说说的。” 见壮壮还是一脸的狐疑,李婆子压低了声音道:“这成亲当晚呢,公主和驸马自是要同床而眠的,这夫妻之道,在乎和谐” 李婆子一番话还没说完,壮壮的脸便红得跟煮熟的虾子般,但是她却不好不听,只是窘得身子和脸都火烧火烧的。 待李婆子出去,子安等人进来之后,壮壮的脸色还没有褪红,柔瑶看得目瞪口呆,“天啊,公主,你脸红的时候真好看。” 胡欢喜与子安看过去,可不是?眸子里波光潋滟,白皙皮肤泛着胭脂红,唇瓣着了蜜汁色,说不出的饱满丰润。 “萧枭艳福无边啊。”胡欢喜赞叹道。 “也不能这样说,萧枭也是型男一名。”子安对胡欢喜道。 大家都笑了,柔瑶总结道:“好,那就是天造地设,良缘匹配的好一对狗男女。” 壮壮笑不可支,追着柔瑶打。 姐妹们说说闹闹,很快,胡欢龄也带着各宫娘娘过来了,这漪澜殿一下子变得无比的热闹。 拜祖先的时辰到了,袭太妃也过来了,带着壮壮便到祖先牌位前磕头,拜别。 回来之后,便也差不多时候梳头了。 好命婆手里执着檀香木梳子,站在铜镜前,看着铜镜里那个姿色上乘的女子,赞叹道:“老身帮过许多新娘梳头,便不曾见过有公主这般好看的,驸马爷福气可真好,不过,驸马爷的相貌老身也是见过的,配公主也不失礼,以后若诞下孩儿,不知道怎生的好看啊。” 壮壮听得此言,心里又娇羞又高兴,这些话,真好听,像喝了蜂蜜般,心里头甜滋滋的。 孩儿,他们的孩儿,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啊。 子安等人在旁边看得泪盈于睫,真好啊,壮壮要嫁给她喜欢的男子了。 “一梳长命百岁,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随着好命婆吉祥的话,壮壮眼底也蓄满了泪水。 出嫁前夜的梳头,是仪式,翌日大婚的时候,还得再由尚仪师上头上妆。 梳头完毕之后,袭太妃命人送了甜汤过来,让众人喝,壮壮那一碗是不一样的,其他人是汤圆,壮壮那碗加了桂圆百合莲子。 子安和柔瑶等人没有出宫,黏在漪澜殿里跟壮壮说了许久的话,说累了,便东倒西歪地躺着。 至于侯府那边,慕容桀苏青得人也在开告别单身派对。 慕容桀和萧枭都是无趣的人,他们的派对只有一样节目,喝酒。 喝酒,甚至是可以不说话的。 苏青喝得几分醉,连连叹息,“哎,萧枭又成亲了,我这还没着落。” “加把劲,努力一点。”萧枭搭着他的肩膀认真地道:“反正你也得不到伶俐的心,努力一把叫伶俐再狠狠拒绝一次便可死心了,死心之后,你就会将就对付娶一个你父母都喜欢的女子开枝散叶,过完一辈子。” 苏青瞪着他,竟然无言以对。 第八百五十六章 大婚 大婚当天。 粤东王和礼亲王夫妇天没亮便入宫了。 漪澜殿中,一大早便放了鞭炮,袭太妃和皇后带着壮壮先去给祖先上香上贡,回来之后,便开始梳妆仪容。 今天的主角除了壮壮之外,还有伶俐。 她从一大早就神色严峻,吩咐这个吩咐那个,脂粉唇蜜蔻丹样样都要最好的,当然这些都是事前准备的,但是易容大师兼紧张大师临场还检查了一番。 “嗯,脂粉细腻,唇蜜糯润”她十分专业的一一检验,子安想伸手拿来看一下,伶俐一声怒喝,“爪子洗了吗?这都是上品,不是王府用的那些街边货。” 子安讪讪地缩回手,王府用的那些,确实不是什么上品,是她让小荪到铺子里买的,只是寻常妇人用的那些。 壮壮埋怨地看着伶俐,“哎,你弄得我好紧张啊。” 伶俐严肃地道:“女人这一辈子,最漂亮便是她出嫁的那天,一定要慎之重之。” 阿蛮笑着道:“可不是?这不光光是你的脸,还是老三的脸,他回头进来检阅,看到你的脸没他预期的好,你就等着重头再化,一遍一遍,能把咱在场人都折磨死。” 大家伙想起礼亲王的强迫症,都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对,不能马虎。 “他还要进来检查?”子安瞪大了眼睛。 “必须的。”阿蛮心累。 阿蛮的话音刚落,便听得帘子外传来暴躁的声音,“都抓紧点儿啊,别耽误了出门的吉时。” 壮壮忍不住吐槽,“这到底是他出嫁还是我出嫁呢?怎地比我还要紧张。” 胡欢喜面无表情地道:“万年老姑婆终于能推销出去,能不着急吗?且若弄不好点儿,就唯恐萧家退货。” 大家都被逗乐了,好歹是缓解了一下紧张的气氛。 但是伶俐却还是很紧张,叫了大家到外头等着,只留下琴之琼华在旁边打打下手。 子安等人在外头,一等便是大半个时辰,偶尔能听到伶俐传出的尖叫声之外,便再无其他动静。 终于,琴之走出来道:“诸位,公主请大家进去。” 柔瑶首先跳起来,“等得可心焦了。” 众人掀开帘子进去,顿时眼前一亮。 一身大红色滚金边的喜服,喜服上绣织金彩色云龙文,腰间盈盈以金红相间的腰带束紧,广袖宽摆,喜服很长,拖曳在地,刺绣精美得叫人窒息。 头戴八宝凤冠,周边饰以珠翠,中间一粒大红熠熠的宝石点缀,额前垂下的流苏是纯金铸成,流苏末坠着一排小红宝石。除额前的流苏外,其余三边的流苏是飘逸轻袅的纯金,金子能做到轻巧飘逸,着实是考工匠的手艺啊。 她轻轻地提着裙摆,露出一双大红刺绣锦缎鞋子,鞋头各有一颗大红宝石,听说光这双鞋子,便花费千金。 再看妆容,肤如凝脂,粉光若腻,柳叶细眉,弯弯如月,琼鼻高耸,毫无瑕疵,樱唇殷红,娇艳欲滴,再看眸光潋滟,如映入了明媚春。光,这副妆容,敛去了壮壮本来的霸气,多了几分妩媚娇美,活脱脱一个待嫁新娘啊。 美呆了! 众人几乎是屏住呼吸来看她的,都忍不住惊叹道:“伶俐,你这手艺,离了素月楼能出去开个尚仪店。” 伶俐摇着小手,一脸谦虚但是眸光骄傲,“见笑了,见笑了,主要是公主底子好。” “都画好了吗?”礼亲王在外面问道。 “好了,好了!”众人连忙说道。 礼亲王掀开帘子进来,看到壮壮这副模样,顿时有种要老泪纵横的冲动,真好,真好啊,这下保险了,萧枭怎也不会退货了。 第八百五十七章 今晚你睡茅房 萧枭今晚就喝了三杯酒,第一杯,是粤东王敬他的。 第二杯,是萧家的大族长敬他的。 第三杯,是他敬所有来宾的。 做新郎能只用三杯酒敷衍过去,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但是,人有顶酒团队啊,什么苏青萧拓倪荣和萧家的一些年轻子弟,都是顶酒团队的人。 但凡有人来敬酒,团队的小队长萧拓便首先站起来,笑着说:“大哥今晚和公主还有正经事要办,喝酒坏事,大家体谅,体谅,我来就好,一杯不够,两杯,两杯不够私人再送一杯。” 当然,遇上几个分量足够的,人家不愿意让萧拓顶酒,这个时候,萧拓便会请出顶酒集团的董事长慕容桀。 摄政王的面子岂能不卖?还不等人说话,慕容桀便首先喝了一杯,敬酒的人见慕容桀如此爽快,倒也不好意思只喝一杯,连续三杯下去,摇摇晃晃地拿着酒杯回了席间,一个劲地嘀咕,“就知道摄政王是来骗酒喝的。” 一场婚宴酒席下来,新郎哥一分醉意都没有,倒是醉了一大片陪酒的。 萧拓连着出去吐了两次,吐完回来之后,深情地握住柳柳的手,“娘子,为夫可算知道你的辛苦了。” 柳柳一脚踹过去,“知道个屁?回去继续喝,再吐几回你才算知道。” 吐两回便知道她的辛苦了? 萧拓已然七八分醉,酒意正浓,来表白了一番之后,便又屁颠屁颠地回去继续喝。 惯常的婚礼,都是新郎被人灌醉,然后要人搀扶着送回洞房,但是这一回算是例外,顶酒团队的人一个个被扶着回去,萧拓是被背着回去的。 而萧枭,一整衣冠,清清嗓子,然后脚步轻松地踏进新房。 喜娘已经在等着了,见萧枭进来,连忙道喜,“恭贺大将军,祝大将军和公主白发齐眉,百子千孙。” “刷”地一声,萧枭从袖袋里取出一张银票直接就打赏了下去,喜娘瞧了一下银码,大喜过望,不待道谢,便被萧枭推了出去,“你可以出去了。” 喜娘怔了一下,这工作还没做完呢。 不过,幸好赏银收足了,乐颠颠地就出去了。 在场陪着壮壮的子安和萧家的一众夫人们见状,不由得笑了出来。 子安笑道:“哟,如此迫不及待,怕是我们都得走了。” 说罢,领着一众人便出去了。 萧枭不是头一次成亲,但是却是头次进新房,娶韩清秋那回,他直接就甩脸子走人。 但是,流程他是知道的,自打要娶壮壮的那天起,他就孜孜不倦,刻苦好学地问了许多已婚男士和嬷嬷们,关于洞房时候的礼数等等。 而他认为,喜娘在婚礼上虽然有存在的必要性,但是在新房里就不需要了,这是他和壮壮的新房,从这一刻开始,就是属于两人的,因此,无关人等,一律清场。 新房里,便只有这双历经了多年才能在一起的新人。 壮壮只觉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上去了,手心都是汗水,期待了千百遍的场景,终于来临。 萧枭也紧张啊,这位二婚男士甚至比头婚的壮壮更加紧张,也是因为知道自己紧张,才不让喜娘在这里看他笑话。 他深呼吸一口,尽量遏制自己砰砰乱跳的心脏,努力回忆着洞房的第一道工序。 那就是掀开红盖头。 他的手指有些颤抖,握住如意秤杆,走到了壮壮的面前。 壮壮垂着头,只看到他的鞋子和一抹大红衣摆,衣摆的滚边有精美的细小刺绣。 她的呼吸,越发的紧张,手心里都是汗水。 如意秤杆的头塞了进来,微微发颤,她瞪大眼睛,看着红盖头被忽然掀开,一张紧张的脸出现在她的面前。 眼睛倏然涌上了雾水,还没好好看他,便被一双铁臂圈住,挤进了一个宽敞温暖的怀抱里。 “壮壮,十八年,我终于娶到你了。” 十八年前,他便暗暗立誓,要娶她为妻子,那时候,他还年少,她也年少,暗许的誓言只有上苍知道,终究,上苍不辜负。 壮壮泪如雨洒。 第八百五十九章 第一次亲吻的感觉 他脸色驼红,面容俊美,冷风吹过,散了一身的酒气,浓得连伶俐站在远远,也能闻到。 “你”伶俐怔了一下,“你不是走了吗?” 刚才她走的时候,见他已经上了马车,如今怎么一人在这里? “你”伶俐见他忽然快步过来,脸上的神情似乎有些不顾一切,遂下意识地退后一步,“你想干什” 么字还没出口,唇便被滚烫的东西堵住,带着粗,暴的气息,以碾压的方式居高临下地“撕咬”过来。 伶俐只觉得脑袋一阵的空白,不知道为何竟然想起柳柳分享的第一次和萧拓接吻,她说脑子像木头一样忽然就不懂得思考了,当时她还觉得柳柳夸张,这能有什么啊? 不就是接个吻吗? “专心点!”他的话含糊却卷着火热的气息,伶俐登时回过神来,伸手想推开他。 但是,之前看着像个文弱书生的苏青,手臂如钢铁般怎也推不动。 “伶俐,我要娶你。”良久,他才放开她,狠狠地盯着她宣告。 虽然这个求亲方式很特别,但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伶俐撒腿就跑。 伶俐回到王府之后,又变成了陀螺伶俐。 进进出出的忙活,大晚上的其实也没什么好忙活的,但是,她一块抹布玩得提溜转,桌子,椅子,屏风,柜子,抽屉,妆台,雕花木门,栏杆,最后还连院子里的石凳石桌子也擦了。 擦完之后,见地上有几块落叶,又拿了个大扫帚,正准备做扫地贫尼的时候,嬷嬷出来阻止了。 “哎哟,我的好姑娘啊,你今个是怎么回事啊?大家从公主的婚宴回来都是高高兴兴的,你怎么闹情绪了?有什么不高兴跟嬷嬷说。” 伶俐自顾自地挥动扫帚,“没闹情绪,高兴着呢,便是高兴才干活的,嬷嬷不是我说你,你瞧着院子,一地落叶,也没见个人来扫,下人是越发的懒惰了,你这总管得管教管教啊。” 她扫帚一样,便是漫天尘埃,嬷嬷咳嗽了一声,那手扇了扇,“哪里有什么落叶?树叶都快掉光了,就那么几张叶子你就待见一下吧。” 她拉住伶俐的手,“走,到嬷嬷房间里喝一盅,今个啊,我是真高兴,跟你说说高兴的事儿,让你也高兴高兴。” “什么事那么高兴啊?”伶俐被她拽着往里走,就是不撒手松开扫帚。 “大喜事啊。”嬷嬷笑着说。 进了嬷嬷的房中,果然有一坛子酒放在桌子上,嬷嬷是独立住一个屋,旁边无人打扰。 她拿起两个杯子,斟满了久,喜气洋洋地道:“今日到侯府饮宴,我听两名受邀去喝喜酒的御医悄悄议论着王妃的肚子,说大有可能是双子。” 伶俐扑哧一声笑了,“嬷嬷,这怎么可能?就那肚子,还没柳柳的一半大,就是双子了?” “人家是御医,说话是准的。”嬷嬷不悦地瞪了她一眼。 “御医的医术还不如咱王妃呢,且若是只用眼睛瞧一眼便能知道是双子,那不是御医,是神仙了。” “不是有能医不自医这个说法吗?”嬷嬷哼了一声,“王妃医术是高明,但是,到底对生育没有经验,人家御医在宫中伺候多年,断症无数,又读了不少的医书,单从生育孩子这方面看,他们才是权威,一个御医这样说就罢了,两个御医这样说,就有可信度了嘛,人家心里没点根据的,会这样胡说八道?人家是御医,是有身份的。” 伶俐听了她的话,虽然觉得御医未必说得准,但是,人家这样分析,大概也是有根据的,只是,她想了一下又摇头,“不信不信的,王妃的肚子太小了,如今才是微微地隆起,若不是知道内情的,还只是以为她胖了,都看不出怀了身孕,这么小的肚子就怀着双子,那这俩孩子出生的时候,不就跟小老鼠一样大吗?” “你懂什么?”嬷嬷白了她一眼,“如今才四个月,还有六个月让孩子长个儿,你就等着看吧,如果是双子,王妃接下来一定吃得许多,且王妃底子本来不好,调养的时间也不长,胎儿瘦弱些也是正常的,但只要吃喝慢慢增多,孩子也会健康强壮起来的,你就等着看到时候王妃的肚子变成一个大铜锣吧。” 因着说了有趣的话题,伶俐的注意力慢慢地被吸引了过去,与嬷嬷一杯一杯地喝着,从王妃的肚子说到柳柳的肚子再说到今晚公主成婚的事情。 最后,嬷嬷话锋一收,“姑娘们一个个地出嫁了,伶俐啊,你也得抓紧,你老大不小了。” 伶俐一下子泄气。 第八百六十章 情路坎坷 伶俐摆摆手,“没有,就是问问,请教请教。” 子安回想起昨天他们走的时候,苏青是被人扶上了马车,是比他们先走的,按理说,伶俐遇不上他。 “你和苏青到底怎么回事啊?你心里没他吗?”子安问道。 伶俐想起昨晚那一吻,脸色顿时就红了起来,便用手搓着脸道:“怎么忽然问这个?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和他不可能的。” “所谓的不可能,只能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你心里没有他。” 子安拉开她使劲搓脸的手,“行了,再搓也没用,你的脸在你搓之前就红了,到底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伶俐哎了一声,“他昨晚说要娶我。” “亲了你,然后说要娶你?” 不然不会问她亲吻的感觉。 伶俐点了头,“是的。” 脸又难为情地红了。 子安扑哧一声笑了,“伶俐,其实你心里有他。” “胡说八道!”伶俐一口否认。 子安看着她,“如果昨晚亲你的是吴燕祖,你会怎么做?” 伶俐想也不想,“一巴掌打过去,一脚踹过去。” “你这样对苏青了吗?” 伶俐有些恼羞成怒,“我哪里是他的对手?” “那如果换做亲你的人是倪荣呢?” 伶俐怔了怔,“倪荣我也打不过啊。” “苏青亲了你,然后跟你说娶你,你做了什么?你的反应是什么?”子安换个方式问,到底是跟了夜王怎么多年,没学到半点夜王的世故狡猾,还是榆木疙瘩一根。 “这情况,还能说什么啊?当然是跑啊。”伶俐道。 “一口气跑回到王府?” “当然了,谁知道他会不会追上来?我又不是他的对手,他追上来,我能怎么办啊?” 子安轻轻叹气,“我是女子,如果有一个我不喜欢的人强吻了我,我就算打不过,我也会骂一声臭流,氓,或者不自量力地一巴掌甩过去,而你,是落荒而逃,伶俐,你觉得是怎么回事?之前我问过你对苏青的感觉,你模棱两可,但是那时候我就听出你对苏青有感情,只是碍于以前的事情,碍于你的脸,你觉得苏青会嫌弃你,对吗?” “这张脸,谁看谁厌恶,便是连我自己有时候脱掉脸皮都觉得恐怖。”伶俐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悲伤。 “你不是苏青,你不能代表他的想法。” 伶俐沉默了片刻,“算了,以后他来,我躲着就是。” “躲什么?能躲一辈子吗?”子安推搡着她,“去找苏青说清楚吧,告诉他,你就是他的未婚妻,和他有婚约,你跟他说,你的脸现在这样了,他如果接受就接受,不接受你也能解脱。” “不去!”伶俐固执地道。 “伶俐,你想和苏青在一起吗?”子安耐着性子问道。 “不是想不想的问题,而是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伶俐说着便有些烦躁了,“算了,不要说了,说了你也不明白。” 子安拍着她的手背,“不是我不明白,是你不明白,伶俐,有些事情只有去面对才会知道最终的结果,你妄自菲薄不要紧,但是不要糟蹋自己的幸福,面对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任何事,我说的是任何事。” 伶俐似乎是有些触动,怔怔地看着子安。 “王妃,你是想让我回去报仇?” 子安摇摇头,“我不是让你回去报仇,我不能替你做这个决定,但是如果你放不下,好歹回去讨个说法。” “说法?”伶俐悲凉一笑,“能有什么说法?除了杀人,我还能有什么说法?” 子安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如果有人要杀自己,为什么要对这个人手下留情?伶俐其实打心底里恐惧那家人,她的强大都是对外人,因为外人纵然伤害她,也只能伤害她的身体而伤害不了她的心。 她是被父亲伤透了心。 因着说起旧事,伶俐的心很不痛快,子安也替她难受。 嬷嬷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王府一下子就笼入了愁云惨淡之中,但是,她也不怕,因为她有强大的后台,靠山,但凡是摆平不了的事情,她都去找这位后台。 第八百六十一章 秦舟真的嫁了 白发僧人瞧着她,一双眼睛深陷下去,有睿智的光芒,清癯的脸上带着浓浓的笑意,“横竖老僧也没有生意,不妨,跟姑娘说两句?” “生意?”伶俐嗤笑一声,“你们出家人也做生意吗?” “出家人也要吃饭的。”僧人显得十分惭愧地说。 伶俐听他说出这番大俗的话来,反而没了之前的抵触,一扬衣袖坐下来豪气地道:“好,横竖我也要等人,便听听你能说什么,说得好,大师今晚的饭钱便有着落了。” 僧人笑了笑,仔细端详着伶俐,“你的签文,应该是八个字。” 伶俐笑道:“大概所有的签文都是八个字吧?” 僧人摇摇头,“非也,非也,许多是二十八个字。” “那我的签文上写的是什么?”伶俐笑着问道,这神神道道的僧人,还真把自己当活神仙了啊? “维鹊有巢,维鸠居之!”僧人说。 伶俐拍拍手,“好,好,神算啊,只是那签文连我都没看过,又扔掉,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姑娘,信不信也好,有些东西若被人拿走了,是该要拿回来的,天道如此。”僧人颇有深意地道。 伶俐微怔,“哦?你们做和尚的,不是都讲究饶恕两个字吗?” “人饶天不饶啊,为你,也为旁人,也为天道。” “你说的这些,我一个字都不懂。” “回去好好想想,你会懂得的。”僧人道。 伶俐干脆道:“便是你说那八个字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僧人叹息一声,“今日横竖也没有生意,便与你多说几句吧,这八个字,有两个意思,第一个意思,是寓意女子出嫁,以后会住在夫家,若你问的是姻缘,恭喜你,你会觅得良婿。你若问的是另外一层意思,那么,这签文便是另有提示。” “另有提示?提示什么?”伶俐盯着他问道。 僧人神秘一笑,“姑娘心中明白,何必问老僧呢?老僧这天机不能泄露太多啊,说多了,便不是指引,而是教唆,阿弥陀佛。” “你这老和尚,好生狡猾。”伶俐笑道。 老和尚笑着摇手,“混饭吃,混饭吃而已,姑娘莫怪。” 伶俐略一沉吟,“这雀巢被鸠占了,可要夺回,便得见血腥,佛祖也支持吗?” “阿弥陀佛,佛祖怜悯世人,自不会让受苦的人继续受苦,叫作恶的人继续作恶。” “那为何你们总叫人饶恕呢?” “饶恕,饶恕一切有悔改之人。”僧人双手合十,“好了,姑娘,到底一场缘分,该说的,老僧已经说了,不该说的,姑娘也都明白了,去吧,尘缘该了的,了了,从第二层意思,逆袭到第一层意思去,回归本源。” 伶俐站起来,“一派胡言,但是见你慈眉善目”她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子上,“这银子便算是我请您吃斋饭的。” “阿弥陀佛,老僧谢谢姑娘。” 伶俐笑道:“不是都叫施主吗?” “称呼而已,施主也好,姑娘也好,都是一句,对老僧来说,没有分别,莫非,对姑娘有?”僧人反问。 伶俐想了一下,“没有。” 嬷嬷添了香油钱又挂了长明灯之后,便急急出来找伶俐,见她与老僧人说话,便拉着她道:“不是找这个,是找那边那位。” 伶俐看向她指着的方向,那位解签的僧人面前围着一群信众,她道:“不解了,走了。” “哎,”嬷嬷连忙追上去,“都求了,怎么不解啊?” 伶俐一路走一路寻,“方才那位大师已经帮我解了。” “求的什么签啊?如何解说?”嬷嬷追问道。 伶俐止住脚步,看着嬷嬷,“杨嬷嬷啊,自打王妃怀孕之后,你觉得自己整个变了吗?” 嬷嬷一怔,“变了?” “若不是日夜相对,加上我又知晓你的一举一动或者是各种小动作你的声线,真会以为你是冒充假扮的,您老以前多雷厉风行啊?如今,整天神神道道的,不是担心这个便是忧心那个,再这么唠叨下去,以后你口中的双胞胎出声,也被你弄得老气横秋了。” 嬷嬷怔怔地想着,伶俐笑笑,不管她,一路寻过去,终于发现一团微白的纸团躺在地上。 第八百六十三章 除夕 晚些的时候,慕容桀回来了。 见了刀老大,也知道北漠发生的事情。 他也赞同子安的意思,先让高凤天帮忙打听消息,若情况不好,先派人到大周与北漠交界的边城小镇候着,若发生变化,便可马上去营救秦舟。 慕容桀提议此事还得夜王帮忙,邪寒楼那边的危机刚好可以解决,让邪寒楼的人先撤到边陲小镇上去。 子安喜道:“这个提议太好了。” 慕容桀看着子安,轻轻叹息,“若秦舟是男子,我便要吃醋了。” 子安眉眼弯弯,“傻瓜,我和秦舟是经历了生死的知己,我若出事,她也会千方百计地营救,当初我们在青州也是全靠她。” 慕容桀搂她入怀,“秦舟是确实真心护着你,我也很放心。” 他眉眼间有些轻愁,他如今大刀阔斧地做了那么多事情,皇上一旦掌权,肯定会反扑,他若无法及时避让,大有可能便会命丧京城。 所以,他是在帮秦舟,也是在帮自己,希望秦舟日后有能力可以相助子安。 如今,他习惯不把政事告知子安,免得她担忧。 过年休朝之前,慕容桀越发的忙,有时候是早上出去,凌晨才回来。 军营自打太皇太后回来整顿过之后,还有许多实质性的政策要落实,慕容桀如今大权在握,自然是先要把军务整顿好。 但是不管多晚,他都会回来看看子安,哪怕只是看一眼,亲一下,而为了这看一眼亲一下或许是要跑断马腿,他也得回来。 腊月二十九,差一天就除夕了,慕容桀还没忙完,但是却跟子安保证会回来吃年夜饭。 以前慕容家的年夜饭,都是入宫吃的,但是今年不入宫了,其他亲王也各有安排,礼亲王家却如旧说要入宫吃年夜饭。 礼亲王的意思,是年夜饭必须要跟家里人一块吃,但是宫里还有谁在主事? 于是,阿蛮好说歹说,才把他拉到了摄政王府,说慕容桀也是他的家人,如果他要陪家人吃饭,陪慕容桀就对了。 礼亲王这会儿又讲起礼数来了,说他比慕容桀大,如果要一起吃年夜饭,便得去礼亲王府吃。 阿蛮把子安怀孕的事情搬出来,说总不好叫一个大肚子的孕妇跑来跑去,这才说得动他来。 除夕夜这天,慕容桀果然很早就回来了,陪着子安与礼亲王夫妇坐在屋中说话。 子安的肚子刚好五个月,慕容桀一直等着胎动,但是总是没等到,便笑着对子安说:“咱这孩子可能比较迟钝。” 子安嗔道:“哪里会这样说自己的孩子?再愚钝,不也是生的啊?” “愚钝点好,聪明不讨人喜欢。”慕容桀笑着说。 “自己的孩子,哪怕是一头猪,你也得喜欢。” 夜王从院子外走进来,一身青衣风尘仆仆,发冠凌乱,一张俊脸也灰头土脑的。 子安连忙站起来,“你可回来了。” 夜王一屁股坐下来,小荪便连忙奉茶进来,他拿起茶便喝了一大口,见礼亲王看着自己,便收敛了神色,端正了一下姿势,“三哥,我这赶了好几天的路回来陪你们吃年夜饭,你就别挑剔了。” “谁挑剔你?知道你辛苦。”礼亲王道。 礼亲王虽然对许多事情后知后觉,又十分固执倔强,但是,眼下的事情他是看在眼里的。 “如何?”慕容桀问道。 夜王说:“都安排好了,也交代了高凤天,而且,也叫了老王爷去给安公主和洛亲王治病。” “你叫了安然老王爷去?”阿蛮皱起眉头,“但是,他不是要看着子安的胎和寒山那边” 她抬头瞧了瞧,寒山那边,孙芳儿的蛊毒还没解啊,这事儿没办好,心里总没底。 子安道:“不碍事,如今我的情况已经稳定,且我自己就是大夫,调理个身体而已,杀鸡焉用牛刀?” 阿蛮扑哧一声笑了,“怎有你这样说话的?” 阿蛮瞧着她的肚子,忽地轻轻叹了口气,“我这辈子怕是无缘做母亲了。” 第八百六十四章 胎动 礼亲王道:“也不必了,本王都说了,有没有都不打紧,咱俩过得好就行。” 阿蛮知道他是怕自己失望,遂道:“横竖都说起来了,看看也不亏。” 她起身,跟着子安进了内屋。 关了门,子安先是诊脉,脉象其实没什么问题,且一点都不虚,甚至可能因为长期吃补品的问题,体质燥热,偏阳,导致阳火上升。 “如何?”阿蛮问道。 子安道:“你别紧张,先躺下。” “躺下?” “是的,躺下,我检查一下你的小腹。” “啊?”阿蛮还没见过这样检查的,“是我那那肚子有问题吗?” “检查检查嘛。” 阿蛮惴惴不安地躺下,子安掀开衣裳,直接摁压她的小腹各处,没有明显包块,阿蛮也说不疼。 “月事正常吗?量如何?”子安问道。 “正常,每月就十五来,量不算多,但也不少。” 子安又细细问了一下她和礼亲王的房事频率,质量等等羞羞问题,阿蛮也不害臊,都详细地回答了。 然后,她紧张兮兮地看着子安,“我到底是什么问题?” 子安帮她弄好衣裳,道:“你的体质单从表面上看,没有任何的问题,但是,不育有时候不能从脉象中检验出来,因为不孕的因素有许多,如果你什么问题都没有,那么,可能问题是出在三哥身上,也有可能是安然老王爷说的那句,缘分。” “哎!”阿蛮看着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你也跟我说缘分,便不能说句真话吗?至于他,是没问题的,安然老王爷为他检查过,说他很健康,随时都能让女人怀上,只要那女人不是我。” “我说的都是真话。”子安扶着她的肩膀,轻声安慰,“这事儿还真的是讲究缘分的,御医之前说你体质虚,其实是知道你没有问题,开了些药给你,你是不是自己也叫人开了方子进补?你现在不宜进补,多吃清淡的,然后增强运动,每天早上辰时起身,出去院子里跑一圈,晚上早些休息,别熬夜,饮食也得正常起来。” “不熬夜可不行,你三哥每天看书看到差不多子时才回来,我若不等他,我哪里睡得着?” “你是长期熬夜吗?这可不健康,若想怀上,以后就得改掉这个坏习惯。” 阿蛮瞪大眼睛,“我这不孕是因为跟熬夜有关吗?” 子安道:“很大的关系是没有,但是也一定有点关系,总之,注意点休息就是。” “那以后可不能叫他晚上看书了。”生孩子皇帝大,但凡有一丝希望,她都不能放过。 子安想了一下,道:“这样吧,我开个方子给你调理一下,你按照我的方子,每天喝药,喝一个月看看如何。” 阿蛮问道:“你方才不是说我不该进补吗?” “我这不是进补的方子,是调理,调理不一定就是进补,你啊,搞不好是什么大补的药都吃进去了。”子安白了她一眼。 阿蛮吐舌头,“可不是?这些年可吃了不少好东西啊,有时候吃到流鼻血,但是,也不敢不吃啊,总说我体质不好。” “说你体质不好,是因为确实也没从脉象里看出什么毛病来,只是你没怀上,总得有个说法不是?御医随便开个方子,你自己倒是往外寻药吃,哪里有你这样的病人?” 阿蛮笑了,“行,你说我没事我就相信自己没事,以后不吃了。” “吃清淡些。”子安叮嘱道。 “知道,你是大夫,听你的。” 两人说说笑笑走出去,礼亲王见状,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一般看完大夫,阿蛮都是比较忧愁的,这般开心倒是头一次。 定是子安跟她说了她能生之类的,给了她希望。 “怎么样?”礼亲王问,白了子安一眼。 阿蛮坐下来,白了他一眼,“看人家子安做什么?是你的问题,是你晚上看书,让我休息不好,以后不许大晚上的看书,要看白天看,你白天闲得跟狗似的。” “本王晚上看书,导致你生不出孩子来?” 礼亲王斜眼看着子安,那眼神就仿佛是在说,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大夫,这样敷衍的话都能说得出来。 子安扑哧一笑,“她休息不好是有的,生孩子是其次,让身体健康才是头等大事,正如三哥说的那样,陪伴自己终老的,是自己的另一半,所以,皇嫂要好好养身体。” 第八百六十五章 去看孙芳儿 年关滑得很快,虽然初八才开朝,但是,几天的日子,也是转眼飞逝。 慕容桀寸步不离地陪着子安,除了去拜年或者是接待拜年的亲朋好友之外,两人还去了一趟城外的福安寺,夫妻两人到了福安寺,被信众认出,纷纷上前拜见,两人的民望创出了新高,人都不拜菩萨,拜他们夫妻两人。 可见,医保的推行,真的让百姓受惠不少。 自打子安有了胎动之后,慕容桀趁着无人的时候便把手放在她的肚子上,但是,这刚刚胎动,十有**是空的,有时候子安感觉到动,赶紧叫他伸手过来,他刚摸上就没了动静。 他好生失望,“怎地我来就没动静了?是不是嫌弃我啊?” 子安笑得打跌,“许是你凶,怕你呢!” “哪里凶?”慕容桀不服气,“便没见过这么温柔的爹,甭管是小子还是闺女,出来得先打一顿屁股。” 子安瞪大眼睛,拉着他的手摸下去,哈哈大笑,“看来是个吃硬不吃软的货。” 这一动,便动了好一会儿,但是动得十分缓慢勉强,仿佛是在睡懒觉被人打扰了一般敷衍。 慕容桀心满意足地道:“这才像样嘛。” 夫妻两人相拥着在榻上睡了个午觉,然后出去院子里溜达了一会儿,阳光很好,冬日暖阳特别的叫人舒坦。 风细细,干枯的树枝在为春季的到来而准备舒展,细细的风在刚跨年便有了春意的温度。 伶俐前来告假,说要去一趟刺州。 子安舒了一口气,这丫头总算愿意回去面对以前的事情了。 “要找人陪你去吗?”子安问道。 “不需要,我自己去就行。”伶俐道。 “叫小刀陪你去吧,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伶俐摇摇头,笑道:“你以为我回去寻仇吗?不,我只是回去走一圈。” 就是寻仇,那些人也不是她的对手。 慕容桀道:“她是素月楼的人,此番回去,定有素月楼的人尾随着,不必担心。” 子安只得道:“那好,你事事小心。” 她倒不是担心打打杀杀的问题,伶俐武功虽然不算一流,但是轻功一流,打不过,可以逃。 她只是担心她从情感上无法面对以前的事情,以前的人。 但是,有素月楼的人跟着,好歹是伤不了她,也就放心了。 “怎么忽然想回去?”子安问道。 伶俐笑了笑,“天机不可泄露。” “这么神秘?”子安大生好奇之心。 谁会想到她竟是因为那白发僧人说的话才回去的呢? 连她也跟嬷嬷一样,变成了一个神神道道的人。 “好吧,我不问了,你什么时候回去?”子安问道。 “等两天吧,捏一张脸皮才能回去。”伶俐耸耸肩,只是不知道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忽然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会不会很“惊喜”呢? 子安明白,“嗯,好。” “我已经把暗卫都编派好了,狄水贺云还是跟着你出门,还有小刀,至于其他四名,日夜轮值,还多安排了几名素月楼的人在你身边。” 子安道:“嗯,谢谢。” 慕容桀道:“老九把伶俐送过来,真是大方啊,办事能力就是强。” 伶俐郁闷地道:“主子说送我过来,是因为我是素月楼里最没出息的,旁的能干的那些,他说舍不得送。” 子安笑了,“如此说来,素月楼真是卧虎藏龙啊。” “比不得邪寒楼。邪寒楼那些才是真正的高手。” 子安觉得夜王才是个明白人,不靠祖荫,自己创立了两个门派,素月楼赚大把大把的银子,邪寒楼负责为素月楼这个狗仔门保驾护航之余,还能偶尔做做杀手,做做保镖。 听说夜王还很多投资和土地,跟胡欢喜也有合作,在北漠也有自己的生意,胡欢喜是富甲大周,这夜王弄不好是富甲天下啊。 第八百六十七章 朕若弃用 过了年之后,表面上看,一切都很和谐。 但是,随着皇帝的病情慢慢地好转,子安心里能感受到剑拔弩张的气氛。 尤其,在老七去见了七皇子证实了皇帝头顶有点绿后告知她,他要入宫见皇帝,子安便觉得,老七是要自己先打响这平静之后的第一炮。 慕容桀故意错开与子安入宫施针的时间,子安施针出宫之后,他才去熹微宫。 熹微宫如今的守卫稍稍严格了一些,太皇太后在的时候,皇帝所处的殿宇,几乎谁都能进来,但是又谁都不屑进来。 他情况好一些的时候,便着路公公去为他奔走,大臣虽还没入宫求见,但是,至少慕容桀是没办法封锁他病情好转的消息了。 路公公在殿外见慕容桀来到,如临大敌。 他以为慕容桀来是为了他最近出宫次数频繁的事情。 “王爷,您您今日怎地过来了?”路公公说话都不利索了。 慕容桀竟然冲他笑了一下,“本王来探望皇上。” 路公公怔了怔,这笑有些诡异啊,王爷还会对他笑? 慕容桀不仅冲他笑,还拱手道:“本王一直都没正式跟公公道谢,谢谢公公昔日相助之情,本王会铭记在心的,有机会,一定报答。” 路公公脸色微白,这摄政王若是发发脾气还叫人不那么害怕,可他这又是冲他笑,又是冲他作揖的,弄得他心里发毛。 他勉强一笑,“王爷言重了,奴才没有帮过您什么。” 说完,下意识地看了看殿内,唯恐怕人听到慕容桀的话似的。 慕容桀也不为难他,只是问道:“皇上最近可好些了?” “这情况也不算很好,但是比往日好那么一点儿,总的来说,比较严重。” 路公公这样说完,又觉得有些多此一举,皇上的病情,最了解的人是王妃,王爷又怎会不知道皇上的病情如何? 这样的欲盖弥彰,反而叫他生疑了。 “进去通传一声,便说本王要见他。”慕容桀淡淡地道。 路公公诧异,之前来见皇上,他都是直接进去的,哪里需要通传? 今日这般客气,莫非 路公公的脸色煞白,低声哀求道:“王爷,您和皇上始终是亲兄弟,求您” 慕容桀打断了他的话,“路公公,进去通传吧。” 路公公没进去,竟跪了下来。 慕容桀自然知道此举为何。 两个原因,要么是最近他频繁出宫,已经联系上了某些大臣,要推翻他。 要么,是他心里认定了自己会对皇上不利。 慕容桀伸手扶了他一把,压低声音道:“如果本王真是那种弑兄弑君的人,包公公不会拼死救本王。” 路公公浑身一震,抬起头看着慕容桀。 “去吧,进去通传一声,本王从不稀罕这帝位。”慕容桀淡淡地道。 路公公这才将信将疑地起来,慢慢地进去了。 过了年,这冬天的萧寒之气也略有减退,但是西殿依旧烧着银丝炭,烘得这殿中温暖如春。 皇后胡欢龄在伺候皇帝饮药,见慕容桀进来,便退到一边去,逮到机会溜了出去,低眉顺眼的,瞧着十分乖巧。 但是,却像是一个刚入宫的低微嫔妾,压根没半点皇后的气势。 皇帝坐在床榻上,后背塞了一个织锦绣龙凤纹的软垫,一身石青色的缎子棉衣映衬得脸色也青青白白的,胡须是刚刮过,脸上干净,红斑没之前那么清晰了。 精神气是真真的不错,便是连眼睛都有神了许多。 第八百六十八章 杀机顿生 慕容桀忽视他眼底的精光与怨恨,淡淡地道:“今日本王入宫,便是有一事相求。” “求?”皇帝淡淡地笑开了,“摄政王言重了,这大周,你看中什么,尽管拿去便是,朕这条命都在你们夫妻的掌握中。” “臣请皇上把南国分封给臣,皇上病愈之后,臣会带着子安到南国去。”慕容桀缓缓地说。 皇帝一震,有些不相信地看着他。 他胃口这么小?不可能,这大周他都是唾手可得的,怎会只要一个小小的南国? 他研判地看着慕容桀良久,才问道:“你到底想玩什么把戏?不妨直说,朕没有这个心思与你猜。” 慕容桀退后转身,坐在了殿中的凳子上,与他遥遥对望。 慕容桀没做声,只是眸子里变幻了几种情绪。 “说话。”皇帝倒是显得有些沉不住气了。 慕容桀开口了,声音有些苍凉,“我厌恶这里,厌恶皇上,厌恶勾心斗角,厌恶了无穷无尽的猜疑算计,本王十五六上战场,经历了大大小小的战事上百场,曾以为,我这辈子最好的结局,便是为大周马革裹尸归,死在战场,是将士的宿命,最好的宿命。” 皇帝微微动容,但是也就那么一瞬间,脸色很快就如常般冷漠。 慕容桀转动着手中的玉扳指,继续道:“自小,老祖宗便跟我说,日后哥哥是皇帝,你们要一同守护大周的江山,守护祖辈用血打回来的江山,叫这天下百姓安居乐业,不受战乱之苦。大周经历了这么多场战事,都是无奈之战,我们是抵御不是侵略,因此,我愿意用我的血肉来守护大周江山与大周的百姓” 皇帝打断了他的话,“是的,你以前确实是这么做,也因为这样,朕信你,叫你做了摄政王,辅助太子,但是,或许是朕错了,朕忘记一个人尝过权欲的滋味,便会欲罢不能。” 慕容桀看着他,“是吗?那是你的想法罢了,我一直都没有改变,改变的只是你的对我的看法,我们之前谈过,我跟你说,我若贪恋帝位,你第一次病重的时候,我便可取而代之,你不信,觉得我是想等你病重驾崩之后再掠夺一切,你认为那时候我已经掌控了所有局面,一切唾手可得,没想到后来你会痊愈,以前你这样想,如今呢?” 他眸色陡然凌厉起来,狭长的凤眸里竟扬起了千军万马般的杀气,“本王便是在这熹微宫杀了你,也无人能奈何得了本王。” 皇帝心惊,脸上的肌肉跳动了几下,色厉内荏地道:“你敢?” 慕容桀冷笑,“我不是不敢,而是我不会这样做,你防着我,防着萧家,防着所有为大周建立功勋的人,但是,自打你登基,觊觎着江山帝位的,到底是谁?” 皇帝思绪有些乱,几乎跟不上他的节奏。 “觊觎这帝位的,有老八,梁太傅,七皇子。老八?老八是依附谁而起的?梁太傅?梁太傅为什么会如此强大?至于七皇子,又是因谁而这么野心勃勃,不过是个孩子而已啊。” 皇帝怒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说你糊涂,昏庸,分不清楚谁才是你真正的敌人,一味暗害忠良,自以为是,自以为英明,若不是你一味提拔太子提拔梁后,怎有梁太傅的嚣张?还有老八,你分明知道他狼子野心,却对他的态度反反复复,动辄提拔他起来对付我和其他对你忠心的臣子,还有宜妃,早就觉得她有可疑,但是你认为宜妃是你的妃子,心里就肯定会向着你,但是,只要你调查一下,就知道宜妃是鲜卑人,她所生的孩子,也不是你的,堂堂大周皇帝,替别人养了七八年的孩子,祖宗的颜面都让你丢尽了。” “你闭嘴,你胡说!”皇帝激动起来,眼神恐怖。 怎么可能?宜妃这个贱人,怎敢做此等大逆不道的事情? 慕容桀继续说:“但凡对你说几句好话的,你都当是可信忠心之人,这些年,那些尸位素餐的大臣,有多少是你提拔起来的?不就是因为会说几句皇上英明吗?他们办过多少实事?还有袭太妃,刚才那位连出去都没打一声招呼的胡欢龄,一个冠以太后之位,为的什么?还不是因为袭太妃的娘家一直与本王作对吗?是觉得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吗?至于胡欢龄,做了这皇后之后,不知道有多少私己银子流入了皇上的口袋,堂堂皇帝啊!” 慕容桀一边说,一边可悲地摇头。 皇帝涨红了脸,呼吸声急速,扬起手重重地啪在床沿上,怒道:“慕容桀,你干脆给朕来一个痛快,休得在这里侮辱朕,朕还是九五之尊,宁死也不受你的欺辱。” 慕容桀淡淡地道:“几句闲话,皇上着急上火了?那皇上对我,对子安做的那些事情呢?” 第八百六十九章 不同意婚事 慕容桀直接让内阁大臣孙大人把一堆奏章送过去给皇帝看。 孙大人对慕容桀是极度的不满,他是第一个进去探望皇帝的人,慕容桀基本可以料到,他会如何的编派自己。 果不其然,梁王当晚前来告知慕容桀,“进去就开始痛哭流涕,抱着父皇的腿,哭得那叫一个伤心,哭完之后,怒斥痛骂当朝摄政王,说他如何嚣张跋扈,如何把持朝政,如何陷害忠良,如何好大喜功,如何不顾诸位大臣的反对,推行什么医保,简直是丧心病狂。” 梁王学得惟妙惟肖,简直是入木三分,把孙大人抱大腿的动作学得尤其像。 慕容桀哈哈大笑,“就这样?” “这是总括,后面便开始细说。”梁王自己也笑得掉眼泪。 子安笑着问道:“你也在场吗?” “我是跟着一块去的,当时在帘子外,他进去我便掀开帘子偷看,若不是,哪里见到这么声情并茂的表演?神了,简直是神了。” 子安看着慕容桀,他似乎显得很开心,但是,如今的他也学会了掩饰,这开心,怕夹着不少心酸吧。 “听说,你皇叔已经在回朝的路中了,你皇叔这一去,便是两个月余,心急了吧?”子安道。 安亲王这一次去,除了议亲之外,还要安定县主在那边的生活,且难得过一下二人世界,自然乐不思蜀。 加上刚好年关,便传了书信回来说在大梁过一个异国新年才回来。 大家都很体谅他,唯独梁王。 听夜王说,梁王总是倚门兴叹,掰着手指算着安亲王的归期。 梁王笑着把手都快摇断了,一脸不甚在意地道:“哪里心急?迟早的事。” 子安大大地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日前他命人来信说,他可能要再迟一个月再回国,我当时还怕你着急,如今听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 梁王瞪得两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什么?还要再等一个月?之前不是说年后马上启程吗?怎地又要等一个月啊?这到底还要等多久啊?他在大梁做” 子安没等他嚎完,就哈哈大笑。 梁王恨恨地瞪了子安一眼,“学什么市井起哄的风气啊?” 三人笑罢,慕容桀忽然问道:“对了,苏奇怪去哪里了?” “苏奇怪?”梁王怔了一下。 “苏青,最近行事怪得很,忽然就不见了踪影。”慕容桀道,本来今日想找他办点事,却谁都没找到他。 “苏青啊,我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貌似好几天没见他了。”梁王道。 慕容桀狐疑地看着子安,“会不会跟着伶俐回了刺州?” “应该不会吧?”梁王抢先回答。 “难说,最近可奇怪了,一起商议事情,他总是出神,这厮,怕是十月芥菜,起了心了。”慕容桀哼道。 “谁不起心呢?这不是正常的吗?老大不小的人了,你也不是不知道,苏家那边对他逼婚都逼成啥样了。”梁王笑着说。 几天之后,伶俐命人传来信,说已经平安回到刺州,在刺州找了家顶级的客栈住下来。 但是,并未交代其他事情,也没有交代苏青有没有跟着去。 十天之后,安亲王在万众期待中回到大周,梁王亲自到城门去迎接,不仅仅他去接,还扒拉了子安和慕容桀等人一同去接。 “皇叔辛苦了,辛苦了。”梁王从马车里扶出安亲王,一副您就是我亲爹的谄媚脸孔。 安亲王瞧着他,轻轻叹息一声,“阿鑫,皇叔这一次是真的尽力了。” 梁王脸色陡然发白,“什么意思?” 第八百七十一章 暗涌 孙大人领命而去之后,皇帝看着路公公。 “你跟在朕身边的日子最久,朕心里想什么,你知道吗?” 路公公道:“奴才不敢揣测圣意。” “说吧,朕允许你说。”皇帝把披风拢紧了一些,身子微微侧向旁边的雕龙圆柱上。 路公公略一沉思,道:“皇上是想用同命蛊来对付王爷?” “朕的心思,一点都不难猜,你能猜到,老七也能猜到,你觉得,他会把老八藏在哪里?” 路公公的心,颤抖了一下,“这个奴才真猜不出来。” “是很难猜,”皇帝的声音,悠悠地带着一丝惬意,“但是,他身边总有人知道,你觉得,谁会知道啊?” “这个奴才也不知道。”路公公的额头渗出了细碎的汗珠,这春日分明还有些微寒,他却觉得局促不已。 皇帝的唇角勾起,“你不知道?跟摄政王来往过密的,且又能让他这般信赖的,不外乎是那几个人。苏青离了京城,便只有萧拓和倪荣萧枭三人,萧枭是不会办这些事情,那就只有倪荣和萧拓。” “皇上皇上分析得有道理。”路公公心底越发的颤抖。 “嗯,你去活动活动,看能不能从萧拓的嘴里撬出点什么来。” 路公公跪下来,“皇上,您的心思,奴才都明白,但是,您不是让诸位大人好好配合摄政王的施政吗?这个节骨眼上,奴才怕得罪了王妃,您的病情” 皇帝笑了一声,瞥了路公公一眼,“你紧张什么?只是让你去打听打听,朕有点东西在手里,不比什么都没有强吗?” 路公公硬着头皮道:“但是,皇上不是很欣赏王爷呈上来的那些政” “你也看过,是吗?”皇帝打断了他的话。 “奴才听到您说过几次。” “你觉得如何?” 路公公迟疑了一下,“奴才觉得还行。” 皇帝冷笑一声,“不是还行,是很好,比朕的想法要好上许多。” “既然如此,”路公公不解地抬头,“皇上为何还要怀疑摄政王?他不是都决定还政于您了吗?” 皇帝的眼光越过了他,静静地看向他身后的一株梨花木,“朕想起父皇曾说过一句话,他说老七真的是治国良才,是皇帝的不二人选,朕那时候听了这话,只觉得欣慰,因为他再有能力,也将只是朕的臣子。” 路公公急道:“皇上,一切还是如旧的。” 皇帝收回视线,缓缓地摇头,“不一样了,他说得对,是朕改变了,朕不能再留着一个如此强悍的对手,即便他不是对手。” 路公公不甘心,继续道:“皇上,王爷说要去南国,您何不就成全了他呢?” “朕的几个皇子里,谁能堪比摄政王?”皇帝问他。 “这个” “没有,”皇帝又摇摇头,一脸的悲凉,“废太子无德无能,梁王心思不在朝政上,其余几个皇子,除了太子如今有些出息之外,再没有了,但是太子是慕容桀一手提拔起来的,且又偏了重情重义,哪里是摄政王的对手?朕这身体便是痊愈,可长久吃药又加上中过蛊毒反噬,怕是撑不住了多少年,朕能眼睁睁看着江山被他夺走吗?” “皇上,”路公公悲戚地喊了一声,“他如今不夺,日后也不会夺。” “不,不,”皇帝摆摆手,一脸疲惫的样子,“时候未到,时候未到啊,时候一到,他的心思就会改变,尤其,当有了子嗣,看着自己的儿子一天比一天聪明伶俐,做父亲的便会想把天下间最好的东西给他,朕第一次做父亲,便有这样的心思,只可惜,阿鑫当时伤了根子,哎,阿鑫却宁可信他也不信朕” 风掠过御花园地上,春日并无什么落叶,这阵风刮过,几乎不扬任何尘埃。 子安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但是却远不如柳柳的大,柳柳开始觉得行动困难,大夫都说,她可能像她娘亲一样,是个高产的母亲。 萧拓压力很大,子安的压力也很大,因为,嬷嬷还在坚持说她才是怀着双胞胎的。 三月,清明。 第八百七十二章 起事了 三月初八,江东传来消息,说爆发了时感瘟疫,需要大量药材。 且惠民署已经容纳不下这么多病人了,民间医馆大夫竟然像是联合起来一般,哄抬药物价格,更上涨了诊费,普通百姓,压根看不起病。 这江东地处南北对流区域,几乎每年都会爆发一次时感,所以,太医院在一个月前就已经下令,让江东惠民署备下大量药材。 但是,江东惠民署总司也曾上奏,说药材价格从年初开始就大涨,不仅大涨,还有人在大手买入药材,市面上治疗时感的药材奇缺。 药物奇缺,可以从附近州府调取过去,但是,说来也怪,药材市场今年像是有人故意搅乱了一般,从年初开始,全国各地,但凡有治疗时感的药材出现,便有人大批买走,所以,各州府也没有太多治疗时感的药材。 没有药,小小的时感也可以酿成大病,且会大幅度扩散蔓延,医保成立以来,第一次遭受严峻的考验。 惠民署被灾民逼得水泄不通,但是,那些大夫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能断症却无药可治。 慕容桀连续两天都没回府,一直与大臣紧急商议此事。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阴谋。 子安和几个小姐妹们也在说这事儿。 “过年休市,年初药材市场一开,就有人大幅购买时感药材,分明是针对江东的,江东几乎每年都要爆发一次时感疫症,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胡欢喜道。 “欢喜,你不是也涉足药材市场吗?你手头有多少治疗时感的药?”子安问道。 胡欢喜摇头,“没有,江东疫症的事情,我早就考虑到了,所以年初入市,我是想大批入货,但是,有人以惠民署的名头大举扫货,我料想是为了江东备货,因此没有争夺,真是失策。” “以惠民署的名义入货?如此说来,这必定是有惠民署的人做内应了?”子安道。 “有可能,否则,市场的药材批发商见市场大量扫货,不可能不涨价的,唯有是朝廷介入,批发商才会以寻常价格出卖。”胡欢喜就市场走向来说。 “难怪那位一直都没什么动作。”子安叹息一声,“真是防不胜防啊。” “你怎么可能防得住?人家是皇帝,当政多年,有不少心腹人脉为他卖命,王爷忙于改革一事,哪里想过他会以百姓的性命做筹码?真是和北漠的那位楚敬已经没有什么两样了,是不是做皇帝的,为了自己巩固自己的帝位权势,都会拿百姓出来牺牲?” 子安和胡欢喜交往这么久,很少听到胡欢喜议论朝政议论皇帝,她一直都很沉得住气,这一次,实在是怒极了。 楚敬带给子安的阴影犹在,虽然时感和鼠疫不能相比,但是,如果得不到治疗大幅蔓延,还是会造成很多人的死亡。 “真希望,狼尾巴山的悲剧不要再重演。”柔瑶打了一个寒战。 “欢喜,你对药商比较熟悉,你去打听打听,谁有大批治疗时疫的药。” 胡欢喜道:“好,我让人打听打听。” 她确实有这方面的人脉,不过,她有,大概素月楼也有的,便对伶俐道:“伶俐,你也让素月楼的人去打听打听。” “好,分头行事。”伶俐道。 子安道:“麻烦你们了。” 胡欢喜刚站起来,听得这话,笑道:“这会儿倒是客气起来了,以前就没帮过吗?” “帮过,帮过,只是我觉得我帮你的太少,你帮我太多。”子安歉意地道。 胡欢喜道:“有你这位王妃做我的靠山,商场上谁不给我胡欢喜几分面子?你的帮助是无形的。” “哟,我可不敢居功,给你撑腰的是公主。”子安笑道。 “都有,都有。”胡欢喜冲壮壮笑了笑。 壮壮也笑了,笑着笑着便愁了起来,“希望这是最后一哆嗦了。” 各自散去。 子安让刀老大入宫去问问情况,嬷嬷刚准备了午膳,便见礼亲王府的大金侍卫快步进来,“王妃,王妃,救命啊。” 子安见他惊慌失措的,也大吃一惊,“怎了?出什么事了?” “我们家王妃病了,连续好几天没胃口了,王爷让属于来请王妃过去救命啊。” 第八百七十三章 妇科主任 阿蛮翻翻白眼,“我也没其他问题,就是吃不下,你快别丢人了,让人知道还以为我得了什么重病。” “你一向爱吃,吃不下就是大毛病。”礼亲王担忧地道,然后看着子安问道,“你觉得是不是这样?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一个人违反了她往日的饮食规律,断不是寻常事。” 子安已经拢起了阿蛮的衣袖,开始把脉,听得这句话,她没回答,而是细心听脉。 礼亲王见她十分认真,也不敢打扰她,只是惴惴不安地在旁边等候。 “如何?”礼亲王见子安撤了手,连忙问道。 子安整了一下衣襟,看着礼亲王紧张的眸子,平静地说:“也没什么事,怀孕了。” 礼亲王噔噔噔地退后三步,眼珠突出,伸出颤巍巍的手指着子安结结巴巴地说:“慕容子安,你不要胡说八道啊。” 子安叹息一声,“三哥,你不要胡说八道,我姓夏,但是你若说我姓慕容也可以,我嫁给老七,理当冠夫家姓,但是好歹慕容后面加个夏字。” 一只爪子迅速抓住了子安的手腕,力度之深,几乎把子安的手腕捏断,“子安,你说真的?你不要拿这个事情开玩笑,我开不起。” 子安回头看着阿蛮,“滑脉我还不至于会把错。” 怎么就老有人质疑她把脉的功力呢? 阿蛮掀开被子便要下来,礼亲王回过神来,厉喝一声,“你想干什么?” “我起来,我要问个明白。”阿蛮还是不太相信,而且,问清楚这个事情,得站起来与子安对视才够力度。 “躺着问。”礼亲王一个箭步上前,压住她的肩膀,又觉得自己声音过于严厉,稍稍和缓了一些,“躺着,躺着,本王来问。” 他看着子安,子安不等他问,便笃定地道:“是怀上了,千真万确,若不是,我拿的肚子里的孩子过继给你们。” “那就是真的了。”礼亲王转头看着阿蛮,一张脸很是严肃,“阿蛮,我们怀孕了。” 吴燕祖扑哧一声笑了,“是王妃怀孕了,王爷您是不能怀孕的。” 礼亲王竟然一点都不生气,“对,是本王说错了,是王妃怀孕了,本王要当爹了。” 他这句话说出来之后,脸上的线条忽然就变得很柔和,眉目弯弯,嘴角也微微扬起,一副喜不自胜的样子。 阿蛮捂住脸,“哎呀,我不能相信,怎就怀上了呢?我之前吃那么多药和补品都没怀上,这不吃就怀上了?我这不是这不是白吃了那么多年吗?” 礼亲王想了一下,“大概是本王没有晚上看书的功劳啊。” 子安笑着道:“你们俩都有功劳,好生准备吧,很快,你们就要为人父母了。” 她抚摸着自己的小腹,“至于我的宝贝,也会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 礼亲王眼底有些动容,内心十分的激动,这种激动,在他过往三十几年从没有过,他的性子,一直平淡若水。 子安是故作平静,心里头其实很兴奋,阿蛮这孩子来得太激动人心。 礼亲王细细地问了子安关于孕期要注意的事项,还叫子安开安胎药。 子安笑着道:“别紧张,注意事项也没什么的,找个有经验的婆子来照顾三嫂,至于安胎药,到底是药三分毒,能不吃就不吃。” “好,好,都听你的。”礼亲王捣蒜般点头。 礼亲王坐在床前,抱着阿蛮的肩膀,眼神柔和得快要滴出水来,让子安想起老七刚知道她有孕时候的模样,这兄弟还真像啊。 子安前脚离开礼亲王府,老三后脚就找人去请稳婆。 阿蛮笑得几乎打跌,“如今就请稳婆了?这得请到什么时候?” “最有经验的婆子就是稳婆,先请着在府里安置好,以防万一嘛呸,呸,哪里有什么万一?都是一万,都是一万。”礼亲王自打嘴巴三下,三下不对称,再打一下凑足一边两下才舒服。 阿蛮依偎在他的肩膀上,幸福地舒了一口气,“老三,我觉得我像是在做梦。” “我也觉得。”礼亲王患得患失地道。 阿蛮使劲地掐了他一下,礼亲王疼得叫起来,阿蛮哈哈大笑,“不是做梦,咱真的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礼亲王也跟着傻笑起来,“是啊,不是做梦,咱们真的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他说着,顿时又跳了起来,“哎呀,本王忘记跟子安说,叫她先别声张,这头三个月,是不能说的啊。” 第八百七十五章 朕到死都是皇帝 路公公身子禁不住地颤抖着,哭道:“皇上,老奴先走一步了。但是老奴有句话,如今不说,便再无机会说了。” “那就烂在肚子里,死落黄泉也闭嘴不说。”皇帝陡然变脸,恶狠狠地道。 “不,皇上错了,皇上不该这样触犯王爷的底线,触犯您自己的底线,您曾经是好皇帝,但是,如今却是昏君啊,皇上,您错了,您不该拿百姓的生命做夺权的牺牲品,您违背了先帝和太皇太后的教诲,违背了您登基时候昭告天下的话啊。” 路公公痛哭流涕,他悲痛地喊了一声,“包子啊,我来找你了,我们尽忠一生,无愧皇家了。” 路公公说完,冲向殿中硕大的圆柱,头破血流。 皇帝木然地看着一个伺候了他几十年的人死在他的面前,看着那血蜿蜒流了一地,沿着熹微宫殿中光洁的严丝密缝的白玉地板上,开出悲壮的血花。 慕容桀的行动是很迅速的,严旭,梁树林很快就被控制下来,严旭反抗当场被杀,梁树林很识时务,马上投降。 这一场血洗的改朝换代,并没染多少血腥,大臣们大概也知道了皇帝对时疫的做法,没什么比伤害百姓更让人心寒。 治疗时疫的药被找到的时候,已经被付诸一炬。 皇帝最后的那几个心腹忠臣,选择了与皇帝同生共死,有几名武将,手里有点兵马,以救皇帝诛杀乱臣贼子的名誉,铁骑踏入京城。 陈家,萧家,选择了置身事外。 摄政王府的大门,一直关闭着。 子安在王府里,能听到外面喊叫厮杀的声音,听狄水说,保皇一党杀入了京城,王爷亲率兵马抵御。 保皇党的兵马不多,不过是一宿之间,便悉数拿下。 正如壮壮说,这是皇帝的最后一哆嗦。 这哆嗦,皇帝都没放在眼里,听了败绩,他只是冷漠一笑,“不自量力。” 是不自量力,就那么几千人杀入京中,还不够他慕容桀塞牙缝的。 他从来都认为,最好的办法,从来都是兵不血刃的。 因此,当慕容桀出现在熹微宫门口的时候,他含笑站在石阶上迎接他,仿佛等了许久。 慕容桀一身战袍上还染有血迹,金玉腰带束得腰板挺直,身材颀长,威风凛凛。 他是刚杀戮回来,杀大周的军士,是他这辈子最耻辱的事情。 这份耻辱,他归到了皇帝的头上。 “老七啊,你总算动手了。”皇帝看着他,笑容像一个阴魂,“父皇若看到,老祖宗若看到,会不会收回他们说过的话?” “皇上看着很开心?”慕容桀冷笑,他发冠微微松散,被风一吹,凌乱若舞,“若父皇和老祖宗看见皇上的所作所为,是不是会后悔当日坚持立长不立贤?一个会以百姓的生死做武器的皇帝,不配当慕容家的子孙,不配当皇帝。” “造反,还能为自己找这么冠冕堂皇的借口,你再怎么狡辩,你都是夺位的乱臣贼子。” 皇帝走前一步,立于石阶最高一层,任由春风卷起他的衣袍,他的笑容悲壮,仿佛即将慷慨赴义的战士。 他伸出手,指着慕容桀,厉声道:“你,慕容桀,是大周的逆贼,即便登上帝位,你也背负千古骂名,便是这大周的百姓,也会指着你的脊梁骨唾骂。” 慕容桀依旧冷笑,“是吗?不如,我们去听听?” 皇帝一怔,眯起眼睛,“罪大恶极敌不过谋朝篡位,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便是朕再不贤,百姓也只会唾骂你。” 第八百七十六章 皇帝驾崩 慕容桀没有回府,而是留在了宫中。 一轮轮的传召大臣,最后是礼部尚书和钦天监监正。 民间,一封由袁大学士发出的檄文,讨伐当今皇帝,檄文直指皇帝罔顾百姓死活,烧毁时疫药材,导致江东时疫蔓延,其目的是为了要叫停医保。 慕容桀没有成为过街老鼠,皇帝成了过街老鼠。 慕容桀偏在这个时候,筹办了一个祭天大典。 大周自开朝以来,祭天大典都得由皇帝来主持。 皇帝还没退位,因此,这祭天大典他得亲自来。 慕容桀骑着白马开路,銮驾在后面跟着,禁军沿路维持秩序,皇帝坐在銮驾上,听着两旁的百姓痛骂他。 他冷峻平静的面容,终于一丝丝地出现了裂缝。 他握住拳头,心里拼命地喊着,朕没有要烧毁药材,那是一群自以为忠心的蠢货做的。 祭坛上,寒风猎猎。 自打过了清明,天气已经逐渐转暖,但是今日忽地又有冷空气补充,使得脱掉的棉衣,又重新穿了起来。 皇帝穿着龙袍,被人一步步搀扶到祭天台上。 上一次,他上祭台,那时候,他防备的是老八,老七保护着他。 如今,这一次,他的敌人是老七,人生真是可笑。 他看着慕容桀,笑了起来,“七弟,一切如愿了,感觉如何啊?” 底下的百姓,指着他来唾骂,他是大周的皇帝,但是无人跪拜,只有骂声一片。 “本王只觉得,天道循环,报应不爽。”慕容桀冷冷地道,他指着底下的百姓,“你能听到他们说什么吗?听不到?风声太大?但是你总看到他们脸上的是什么吧?” 皇帝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脸上是冷漠的笑容。 慕容桀咬牙切齿地道:“是厌恶,是憎恨,是恨不得杀了你的怨怼。” 皇帝巡视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其实,确实太远了,他瞧不真切那些人脸上的表情,他只记得,每一年的祭天大典,底下都有百姓在欢呼万岁。 他只记得那些年就好。 “老七,在你坐上龙椅那一天,朕便知道,你要朕死。”皇帝慢慢地把视线移到慕容桀的面上,看着那张酷似自己,却比自己年轻俊美的面容,往昔的岁月在脑海里荡过,却一眨眼,过去了许多年,他轻轻地叹气,“朕是一直那么的疼爱你,宠信你,朕曾经跟太后说,若说这天下,还有叫朕放心的人,那便只有你了,因此,朕重病,把江山交托给你。” “你没有信,你若信,今日不会这样。”慕容桀冷绝地道。 “信,朕是信过的,”皇帝感觉风越来越大了,乌云拢过来,像是有妖横空出世一般,天色一下子就黯淡了下来,“都说朕多疑,多说朕忌惮功臣武将,但是朕能不忌惮吗?这江山,是我慕容家的先祖用血打回来的江山啊,朕一直认为,你不适合当皇帝,你不够狠啊!” 他看着慕容桀那染了血般憎恨的眸子,倏然便笑了,“但是,朕错了,原来做皇帝不是狠便行,朕看了你递交上来的施政策,朕不得不说,父皇所言不差,你真是有帝王之才,那么,朕便必须杀你了,这和信任没有关系。” “那和什么有关系?”慕容桀冷问。 皇帝微微一笑,“那是天子之争,朕坐这个帝位多年,不能叫人认为,你慕容桀不能比朕更合适当皇帝。” 慕容桀看着他面容流露出来的狠毒,“只可惜,你输了,本王早就大权在握。” 第八百七十七章 子安去苗疆 所有人看着皇帝死在慕容桀的手中,礼亲王就在他们旁边不远处,虽听不到他们说什么,但是,却看到是皇帝自己割向自己的脖子。 他阻止了涌上来的大臣,沉声道:“不许靠近,本王看得清清楚楚,老七没有弑君,皇上,是自尽的。” 没有人相信,但是,看着绕城巡逻的禁军及巡防卫兵,再看看兵权大握的慕容桀,便有人高声喊道:“皇上以死谢罪!” “皇上以死谢罪!” “皇上以死谢罪!” 底下的百姓,是看不到祭台上的动向,听得祭台上喊皇帝以死谢罪,大家的骂声都沉了下来。 死一般的沉静,蔓延开去。 一道身影从祭台上飞下,策马直奔王府。 子安是母蛊,子蛊一死,母蛊七天之后便会死。 他脑子里一直回荡着这句话,不能,不能,不能! 回到府门口,他翻身下马,旋风一般冲进去,高声大喊,“子安,子安!” 嬷嬷急忙拦住慕容桀,“王爷!” “子安呢?在哪里?”慕容桀一张脸都快冒烟了。 嬷嬷生气地道:“吴燕祖那死小子,带着王妃偷跑了出去,留了字条说是要去江东。” “什么?”慕容桀爆吼一声,“就吴燕祖与子安去了?” “还有小刀,也不知道暗卫有没有跟上,伶俐和狄水贺云已经出去追了。” “什么时候去的?”慕容桀忍住狂怒和惊骇,问道。 “昨天便去了,一直命人入宫找王爷您,都进不去。”嬷嬷也是心急得不得了的。 “倪荣,倪荣!”慕容桀转身便跑了出去。 他刚跑到府门口,便觉得胸口一阵疼痛,脑子里有些影子在闪动,一滩鲜血映入眼帘,然后是老八,老八躺在血泊之中。 他站定身子,甩了一下头,眩晕感袭击而来。 “王爷,怎么了?”倪荣冲到门口,便见慕容桀不对劲,连忙扶住了他。 子安不是去江东,而是要去苗疆。 吴燕祖打埋伏,帮她逃出去,师徒两人还有刀老大,驾着马车便出城了,那时候,慕容桀还在准备祭天大典的事情。 出去之前,便跟夜王商量好了,夜王负责去找那位药商,便说她已经前往苗疆,让他调一部分药过去江东。 那位药商答应了,说会调一半过去,等她去到苗疆,不管能不能治好,都愿意把剩下的药运送过去,但是若治不好,给出去的药便得收银子,高于市场价格的一半来收取。 子安已经大腹便便,坐马车也是不方便的,但是在这个时代,除了骑马之外,走陆路最快的就是马车了。 “师父,要不休息一下吧?” 昨晚没有住客栈,只是在附近找了一家废置的村屋中将就一晚,子安没休息好,今日脸色就不好了。 吴燕祖见她这样,也有些心疼。 “不碍事,再赶一个时辰才休息。”子安道。 养尊处优好几个月,忽然要这么辛苦地赶路,她确实是有些不适的,但是,还能检查一下。 刀老大也体恤子安,专挑好走的道路来走,免了许多颠簸。 到午时左右,三人才在一个小镇停歇下来吃顿午饭。 “王爷知道了,一定会生气。”刀老大憋了半天,瞪着吴燕祖说。 吴燕祖笑嘻嘻地道:“可我们是大夫啊,大夫就是治病救人。” 子安瞧了吴燕祖一眼,对吴燕祖来说,没什么比治病救人更重要,想起他当初在青州,假扮一个成熟稳重的大夫来治疗她, 第八百七十九章 温意大夫 银发婆婆见她面露担忧之色,微笑道:“不打紧,你既然来了苗疆,这里都是解蛊的高手,你会没事的。” 子安特别歉意地道:“我本来是治病的,没想到还要你们救我,不知道能否带我去拜见一下首领?” 旁边一个年轻男子扑哧一声笑了,用不太准确的大周话说:“这位就是我们的首领啊,她叫文婆婆。” “文婆婆?”子安连忙拜见,“失敬,失敬,不是说您病了吗?” 文婆婆道:“年纪大了,总有点小毛病,我那干儿子也是太紧张了点。” “哦,原来那位大好人是您的干儿子。”子安道,也真心敬佩那位药商,为了自己的干娘,能捐献这么大批药材,大周一向以仁孝治国,皇帝没能做到这两个字,倒是大周的百姓能做到。 “是的。”文婆婆点头道,一脸的欣慰。 子安问道:“文婆婆您也是懂得医术的?方才瞧您给我把脉,动作十分娴熟。” 旁边那位年轻人又笑了,“那当然,文婆婆是大夫,治病救人几十年了,享誉六国。” 子安笑笑,只道苗疆里的人没见过什么世面,哪里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享誉六国? 文婆婆道:“你先休息一会儿,老身已经叫人煎药,能暂时遏制你体内的蛊虫,你放心,这些药和蛊虫都不会伤害到你的孩儿。” “谢谢文婆婆。”子安感激地道,顿了一下,又说:“既然我是来治病的,不如,让我替婆婆您把脉?” 文婆婆摆摆手,笑道:“不需要,老身没什么事,你只管休息好就是。” 子安瞧着她的脸色,确实也不像是有病的人。 但是那位药商为什么要大费周章让她来?还以价值这么大的药材作为交换。 文婆婆看出她心底的疑惑,也不回答,只是道:“你先休息好,回头喝了药,老身与你细说。” 子安确实晕得厉害,呼吸也不太畅顺,便听话睡了一下。 刀老大和吴燕祖一直守在她的身边,等她睡醒了,吴燕祖便道:“师父,好些了吗?药煎好了,可以喝药了。” 子安揉了揉眼睛,见文婆婆和那几位年轻人没在了,便问道:“我睡了多久?” “两个时辰。”吴燕祖说。 “睡了这么久啊?” 子安坐起来,还是觉得晕得厉害,便道:“我先喝药,你去告诉文婆婆一声,便说我醒来了,叫她不要担心。” “好!”吴燕祖让刀老大去通知,自己则伺候子安用药。 这药很香,且似乎添加了薄荷,有点清凉的味道。 子安一口喝尽,喝完之后,只觉得心头的烦闷和眩晕都减轻了不少,舒服得很。, 尤其那股子清凉的味道,让人觉得醒脑提神。 “这药很神奇。”子安对吴燕祖道,“你看到方子了吗?我喝了都不知道是什么药。” 吴燕祖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药是他们煎好放了拿上来的,我连药渣都没见着。” “这位婆婆,看样子很懂得药理。” “那是自然的,她是谁啊?”吴燕祖笑了,“她若不懂得药理,谁懂得?那苗疆大哥不是说了吗?婆婆可是享誉六国的神医啊。” 子安看着他,“你认识这个婆婆,是吗?” “见过。”吴燕祖说。 “什么时候见过?” 吴燕祖把药碗放好,坐在床边,“不是跟您说过了吗?就是有一个人找我,让我说服您去给皇上治病啊,这个人就是温婆婆。” 子安瞪大眼睛,“什么?温婆婆?到底是温婆婆还是文婆婆啊?你说,她就是在京中和你见过的那位温意大夫?” 吴燕祖挠挠头,“是不是温意大夫我不知道,但是,就跟京中见过我的是同一个人。” 第八百八十章 如何解蛊 子安听得她要进入正题,也连忙收敛神色,聆听她说话。 温意大夫道:“金针术,你都看过了,但是你看到只是上册,还有下册你没看到。金针术是温良秀大夫首创,后来经过我改良,不说能治疗所有症状,但是,若使用得当,确实能救人性命,尤其你没看过的下册,除了穴位之外,还有奇经八脉,但是,凡事都有两极,金针术能救人,也能害人,一针下去,便能要人性命。” 温意顿了一下,凝望着子安的眸子,“这就是为什么我要不断的考验你,因为,当你以金针术出去治病,找你的人会很多,其中有许多人的社会地位很重要,他们的死活,会关系到很多人,若心存歹念,害的就不是一个人,有可能是一个家族,一个地方,甚至一个国家。” 子安点头,“我明白。” 温意欣慰地看着她,“像这一次,为了江东时疫,你不顾危险,不顾自己身怀六甲,长途跋涉地来到苗疆,进入瘴气弥漫的地区,其实江东百姓的死活对你来说没有任何的影响,但是出于医者仁心,你来了,我很高兴,真的特别高兴,为了治病救人,你可以不顾自身危险,我想以后也没什么可以羁绊你在行医这条路上走下去。” 温意大夫说完,又笑了一笑,睿智的眸子依旧看着她,“这次是你自己救了你自己,若你不来,京中无人能治你的同命蛊。” 子安心里好后怕啊,幸好这一次自己是逃出来了,否则,自己死了不要紧,这孩子也没能出生。 老七,你不能责怪我了,幸好我是逃出来了。 “同命蛊如何解,想必你也知道,但是你所知道的方法,是必须要有下蛊之人的血来配制解药,但是下蛊之人的血我们如今没有,所以解起来也就难一些,耗费的时间也多一些,你得最好心理准备,在这住上两三个月。” 刀老大瞪大眼睛道:“两三个月?那王妃都生孩子了。” 温意大夫含笑看着刀老大,“你觉得,老身这个稳婆如何啊?” 刀老大用崇拜的眼光看着她,“那简直是天下间最好的稳婆了。” 子安想到要三个月,老七不得急死啊,便对刀老大道:“这里有吴燕祖便行,你回去一趟,跟王爷说我在这里跟温意大夫学医术,但是千万别提及我中蛊之事。” 温意大夫眸色闪了闪,终究是摁下不提。 刀老大应道:“那行,我明日一早便出发。” 翌日一早,刀老大来跟子安辞行之后便出发下山,下山之前,温意大夫单独跟他说了几句。 “你下山之后,不要回来,等到你家王妃生产完毕之后,老身会命人护送她回去的。” “不要回来?这是为什么啊?”刀老大本打算回去报个信之后,便带着嬷嬷和小荪过来,王妃身边总得有人伺候,虽说这苗疆里也有不少人,但是有个知根知底的在身边,好很多。 温意大夫道:“王爷那边可能出了点状况,你若回来,她便会知道,解蛊期间会有一些危险,若加上情绪激动,不好。” 刀老大大吃一惊,“王爷出了什么状况?” “你回去就会知道,总之听老身的话便是。”温意大夫说。 刀老大道:“那好,那我便走了,温意大夫您好好看着我们家王妃。” “她在这里不会有事,去吧。”温意大夫柔声道。 刀老大惴惴不安地走了。 京中,已经宣布了皇帝驾崩,摄政王也昏迷了。 安然老王爷回京之后,便迅速入宫。 壮壮和萧枭是头一个赶到王府的,然后让人去宫中请老王爷。 老王爷翌日才出宫来到王府,壮壮哭得眼睛都肿了,“您老倒是想想办法啊。” 安然老王爷叹息道:“同命蛊没解,南怀王应该是出事了。” “老王爷,那便没有办法了吗?”萧枭问道。 第八百八十一章 是谁救走了南怀王 “老王爷,您方才说,老八还没死,如果我们能找到老八,你能救老八的命吗?”壮壮问道。 老王爷道:“就算不能救命,只要他还有一口气,那老夫便能把这一口气变成两口,等到孙芳儿的蛊毒反噬解掉,但是,你们知道南怀王在哪里吗?” 萧枭和壮壮对视一眼,都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老八到底关押在何处,没听王爷说过。 萧枭想了一下,道:“我去找夜王。” 说完,马上便走。 不用他去找夜王,夜王在得知慕容桀昏迷之后,已经马上发散了人去找。 既然刺客能找到,他的人也能找到。 只是,这找了一天,都没半点踪迹,各个大牢都查遍,京中各处,也都搜过了,愣是没发现南怀王的下落。 “我们在大牢里找,会不会找错了呢?他既然被刺杀,但是还活着,是不是已经逃出去?如果逃出去,肯定不会在城中。”萧枭道。 夜王也觉得有道理,但是想想又觉得有些问题,“既然只剩下一口气,且老王爷也说他已经有危险,是谁带他出城?” 谁会救他? 而且,这个人又如何知道南怀王会有危险? “你马上查一下,王府的亲卫有哪几个不在?王爷既然把南怀王送走关押,一定会调自己的人去看守。”萧枭对夜王道。 只是,一番调查下来,王府的亲兵卫一个都没有少。 “这么奇怪?他送走老八,却没让任何人看守?他放走了老八吗?”夜王这会儿真是挠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其中曲折了。 七哥不是这么不谨慎的人啊。 京中到底有谁会救走南怀王呢?他的人已经没有了,若有,早就营救了。 皇上此举,应该是拼尽了全力,除非是早知道刺杀行动,否则,绝不会有人救得了。 能在这么大规模的刺杀行动中救走了人,要么是早有预备,要么就只剩下陈家或者是萧家了。 夜王瞧了瞧萧枭,“会不会是你家老子帮皇上啊?” 萧侯爷一向忠心,虽然这些年不断被皇帝踩着脊梁骨,但是,愚忠这个词仿佛就是为萧侯爷出现的。 “我家老子虽然愚忠,但是不愚蠢。”萧枭道。 “那到底是谁?还有,七哥为什么会把南怀王单独藏起来呢?还连我们都没有告知。”夜王真是费煞思量。 “会不会跟那个龙王庙有关啊?”苏青忽然想到这点,他似乎听王爷说过,南怀王自有人处理,不需要他对付的。 能让王爷这么放心,或许真的是那一股神秘的力量。 “只是,也说不通啊,是龙王庙的话,那么,皇上的刺杀就不会成功了。”苏青自己否定自己的话。 夜王却深思起来了,“未必啊,就算真的是擎天摄政王出手对付老八,也不可能一直看着他,总有疏忽的时候,毕竟也不可能杀他嘛,如果这个时候让皇上钻了空子,那不就得手了吗?” 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是,如今没别的可能性了,这个想法倒也勉强解释得过去。 “也不通,就算擎天摄政王疏忽了让刺客有机可乘,但是既然擎天摄政王发现了,救走了南怀王,为什么不直接救活?安然老王爷说,南怀王现在很危险,随时会死,所以阿桀才会昏迷的。”萧枭道。 苏青想了一下,道:“那么,大有可能救走南怀王的人,不是擎天摄政王,而是另有其人。” 问题又绕回去了,到底是谁救走了南怀王?从刺客的手里救走南怀王,武功一定很高强,如果不是萧家,陈家? 苏青看着萧拓,“你去问问老太君。” 萧拓摇头,“不会是她,最近她老人家都不问世事,一心为柳柳生产做准备。” 不是萧家,不是陈家,莫非是哪路的高手刚好经过,救走了他? 这个高手,能否摆脱刺客? “这样吧,既然找不到救走老八的人,那就找下手的人,皇上这次找的刺客,一定是武林中顶尖的。”夜王道。 第八百八十三章 楚敬去了苗疆 柔瑶冲进去,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恶狠狠地道:“你闭嘴。” 这一巴掌,用了很大的力气,把她心里头的积怨与恨意都打了出来。 南怀王的头一偏,又慢慢地转过来,看着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他喃喃地道,意识似乎有些飘散了,“我只是没有更好的办法才那样做的,那一晚,真好啊,这么多年,有不少女人在我身边打转,只是有谁比得上你?” 柔瑶恨得是咬牙切齿,那一晚,他对她下了药 那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噩梦,想起都想吐。 这些年,她都刻意避开这些回忆,她嫁人,为她不是完璧而嫁人,虽然知道那人病重已经不能人道,但是她为自己找了一个很好的借口,她是成过亲的。 她能找到原谅自己的借口,她能欺骗自己。 “杀了我吧,我宁可死在你的手里。”他把手放在胸口上,捂住那个地方,“我知道你恨极了我,但是我真的不后悔啊,让我再选择一次,我还是会那样做,柔瑶,你杀了我吧,只有杀了我,你才能彻底忘记这份欺辱。” 柔瑶眼底恨意越发炙盛,从腰间抽出匕首,一步步地走向他。 夜王等人寻找了柔瑶三天未果,柔瑶却回来了,夜王在城外看见她,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见到夜王,她嘴角浮起一朵苍白的笑,“王爷怎么样了?” 她昏倒在夜王的马前。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在摄政王府里了。 一堆人在围着她,见她醒来,苏青连忙道:“柔瑶,你醒了?” 柔瑶眸光环视众人,泪水簌簌落下,“王爷是不是死了?” “没,南怀王呢?是不是你带走了南怀王?”萧拓问道。 柔瑶一怔,“王爷没死?” 她坐起来,“是我救走了老八,但是,他不见了。” “不见了?”众人面面相窥,萧枭问道:“怎么会不见的?他没受伤吗?” “伤得很重,我都几乎以为他会死的。”柔瑶把救他的经过说了出来,山洞里对话的事情隐去了一部分,“当时他情况很危急,我只带了金疮药和一些止血药粉,因此,我便出去找药材,我出去前后不到半个时辰,回来就不见了他。” “听你这样说,老八的伤情很重,他自己是没办法走出去的,是不是刺客追到了?”萧拓问道。 柔瑶摇摇头,“不可能的,刺客如果追到,只会杀了他不会带走他。” “谁会带走他?”大家都陷入了一筹莫展中。 线索全部断了,压根没办法找到南怀王。 夜王去见安然老王爷,老王爷听他说了情况,沉吟了片刻,道:“既然找不到,那就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 “还有办法?”夜王瞪大眼睛,“你有办法怎么不早说啊?害我们找个天翻地覆。” 连续三天都没睡过好觉了。 安然老王爷叹息一声,“这是没办法中的办法,洗髓。” “洗髓?”夜王吓了一跳,“这弄不好便要掉命的。” 洗髓,等同脱胎换骨,把经脉打碎,让骨血重生。 “是的,洗髓,而且洗髓还不能彻底解掉蛊毒,依旧需要孙芳儿的血研制解药,但是,洗髓成功的话,能保住一条命等到孙芳儿好起来。”安然老王爷道。 “但是,洗髓太危险了,即便是一流的高手,也未必能经得住洗髓的痛苦,一旦内力控不住,便会经脉尽断而死,如今七哥还在昏迷,哪里抵受得住这种痛楚?” 夜王想想都觉得恐怖,这是不能逆转的选择,一旦出事,就神仙难救。 第八百八十四章 温意下山 萧枭点兵出城的那天,刚好刀老大回到京中,苏青一把抓住他便让他带路,虽然有地图,但是刀老大去过苗疆,总胜过看地图。 刀老大在回来的时候便知道王爷出事,却不知道王妃也马上要出事,吓得他魂魄都快丢了,急忙跟着大队伍又出发。 他最近,总是在路上,伶俐和柔瑶也跟着出发,劝也劝不住。 以此同时,慕容桀被送往了寒山,夜王也苏青负责送他上去。 夜王也收到了高凤天的信,信中交代了秦舟登基的前后始末,如今,秦舟已经亲率兵马前往苗疆,要一举歼灭楚敬。 “没想到,康平帝最后死得这么惨。”夜王看了信,想起曾见过那如玉般的男子,心里不免可惜。 苏青心头也有说不出的滋味,“当时我还怀疑过康平帝,觉得康平帝可能帮着楚敬害洛亲王与安公主,为了救秦舟,他惨死在秦老夫人的手底下。” “那秦老夫人年事已高武功如此厉害,且心机也不简单啊,竟然能收买洛亲王身边的亲信,还能一举扭转局面,秦舟回去之后,她竟假意和好,摆下鸿门宴围剿秦舟,若不是康平帝冒死相告,秦舟怕是要遭毒手了,只是,康平帝在最后的叛乱中,死在了秦老夫人手里,哎” “我相信这场鸿门宴,秦舟是早有准备的,但是她和康平帝没有交心,没有默契,所以,康平帝以为她会出事” 夜王心烦意乱,北漠的事情他不甚关心,只忧心七哥七嫂,他们夫妻真是命途多舛啊。 尤其七嫂,她如今眼看就要临盆了,如果真出点什么事,就算七哥能熬过这一关,这辈子怕也不会开心了。 他是不能离京啊,太子眼看就要登基了,朝中必须有人镇住。 且说苗疆。 子安在苗疆除了接受治疗之外,还开始学金针术的下册。 不得不说,有人指点,子安简直是进步神速,连温意都称赞她确实是这方面的天才。 闲暇的时候,两人也经常聊天。 子安发现苗疆的人对温意都十分尊敬,她自称不是苗疆的首领,但是,这里的人都推举她为首领。 这里是没有官员的,属于一个小部落,虽是在大周境内,但是对于谁做皇帝,他们压根不关心,因为他们大部分的人一辈子都未必会走出这个大山。 他们只信奉他们推举出来的首领。 这日,针灸过后,温意便让子安陪她出去走走,看看这秀丽风景。 站在山之巅,俯瞰底下,一片云海,仿若仙境,美不胜收。 子安便很好奇地问温意,“你也不是苗疆人,为何他们会推举你为首领?” 温意道:“我第一次来到这里,大约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刚治愈了一个被下了蛊毒的人,她跟我说,她是被一个苗疆男人下蛊的,那个男人,也就是她的夫婿,对她下蛊之后,卷走了她所有的家财。当时苗疆的蛊毒很厉害,但是我也只是听说,并没有接触过什么真实的病例,那病人告诉我,苗疆有很多人下山了,他们不甘心只留在大山里,想出去寻找荣华富贵,你大概也知道,一个没有任何技能甚至没见过世面的人出到一个大城市,会面临着什么样的生存压力,为了好好地活下去,他们只能把一身下蛊之术卖给别有用心的人,这就意味着,会有人被蛊毒所害,为了研究蛊毒,我便来了苗疆。” 第八百八十五章 咒术 温意下山之后当晚,子安的噩梦又来了。 她看到慕容桀承受着很大的痛苦,浑身都是血,一直叫着她的名字。 她惊醒之后,神思恍惚,想起梦中的情形,心痛如刀割一般。 她忽然想起那一次与慕容桀出游见到的凶杀案,那案子至今还没破,偶尔她总能想起,就像是一个咒语般,但凡心神不宁,便总想起这件案子里。 只要想起这案子,她的心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慌,心跳加速。 屋中点着油灯,灯罩被映得昏黄,房间也被映得昏黄。 这油灯是吴燕祖临睡前为她点上的,怕她晚上上茅房摔着。 子安披衣而起,坐在灯前,望着那昏暗的灯光,心头稍稍平静了一下。 她想起老七曾为她分析过那案子,说那位妻子不是自杀,而是被杀的,但是她每每想起,总觉得那位妻子是为丈夫殉情。 想到殉情,她心头便一阵阵突突地跳,总有一种奇怪想法,那就是老七死了,她也要死。 “师父!”吴燕祖在外面轻轻地敲门。 子安整个人惊起,这深山的深夜寂静,她又惊悸莫名,一声忽然的敲门声,还真是能把她吓着了。 她打开门,见吴燕祖披着一件披风站门口,担忧地问道:“我听到您起床的声音,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他的房间就在子安房间的隔壁,木制的屋子隔音不是太好,所以,子安这边的动静便都能传到他房间去。 “我没事,做了噩梦。”子安闪开一下,让他进来。 门外的风声呼呼作响,漆黑一片的山体如怪兽林立,十分瘆人。 子安连忙便把门关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吴燕祖见她怪怪的,便问道:“怎么了?做什么噩梦?” 子安见横竖也睡不着,便与吴燕祖聊起来,“我梦见老七出事了,你说,京中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吴燕祖道:“京中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但是,您也别担心太多,我觉得没有王爷摆不平的事情。” 吴燕祖虽然很怕慕容桀,但是他对慕容桀却有一种迷之深信,总觉得天下无他不能办妥的事情。 子安听得这话,笑了起来,“你对他这么有信心啊?” “当然。”吴燕祖没说原因,因为,也没什么原因,就是那么有信心。 这深夜万籁俱寂,听吴燕祖说话的语调,子安感觉到有一丝心安。 “你走南闯北,见识过不少事情,我跟你说说一个案子。”子安忽然便来了谈话的兴致。 “案子?”吴燕祖对案子没有什么兴趣,他只对医术和治病有兴趣,但是,师父说要谈,那就谈,“好,您说。” 子安于是便把那天与慕容桀遇到的那桩离奇的案子告诉了他,且道:“这件案子到现在都没找到凶手,那妇人身怀六甲,就这样死在她夫君的身边,虽然后来说不是自尽,但是,案发现场最初的判断,却一直留在我的心底,我很固执的认为她是为夫君殉情而死,甚至我如今想起来,都觉得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执念。” 吴燕祖怔了怔,“您说的这个,我倒是似乎遇到过。” 第八百八十八章 又是你 得知了慕容桀回来,大伙儿都来了,慕容桀本不想见,但是,既然回来就总得见的。 没什么话说,大家也不想安慰,或者说什么空洞的话,例如子安会回来的,她会没事的。 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些话,没有任何的意义。 子安就算逃脱得了楚敬的毒手,同命蛊的蛊毒,怎么解? 小皇帝在母后皇太后的陪同下,也来了。 十五岁不满的孩子,长得和他的父亲很像,但是比他父亲更多了几分儒雅之气,小小年纪,便有这股气质,他读了很多的书。 他登基的那天,在朝堂上说,他要做一个和摄政王一样的好皇帝。 有大臣暗暗提醒,说摄政王不是皇帝,但是小皇帝拿眼睛一瞪,“朕说是,就是。” 无人反驳,那十三岁的孩子往那一坐,便有一股子浑然天成的皇家气势。 皇帝看到慕容桀,就跪下来磕头,这皇帝往日在朝堂上也好,在议事厅对着一品大臣们也好,总是摆出年少老成的样子,甚至在他母亲皇太后的面前,也总是不显山不露水,沉默寡言。 但是见了慕容桀,跪下来之后,竟哭得跟个泪人似的。 一个孩子当皇帝,虽说有粤东王和袁大学士扶持,可抵受了多少压力,唯有他自己明白。 慕容桀扶起他,替他擦去了眼泪,道:“你是皇帝了,是个大人了,不可像孩子那样撒泼哭闹。” “侄儿想念皇叔,侄儿心里难受。”皇帝到底也只是半大的孩子。 皇太后看得心酸,转了头去抹眼泪。 叔侄两人,在书房里谈了大概一个时辰左右,皇帝出来的时候,像个小孩子似地拉着慕容桀的袖子说:“皇叔以后不要走了。” 慕容桀笑了,这笑容很是悲凉,“不知道,看看再说。” 如今已经是将近夏天,天气渐渐地炎热起来,但是,皇太后却觉得慕容桀身上有一股子萧瑟的气息。 他这个年纪,就算不是鲜衣怒马,也该是意气风发的时候,这份死气沉沉的萧瑟,只有在老年人身上才能看到。 皇太后想起子安,心里难受,她曾做过许多错事,子安一顿骂,叫她清醒了过来,也理智了起来。 她只盼着,她当初做过的错事,不是导致子安失踪的原因。 走的时候,她到了门口,对皇帝道:“你先等哀家一会儿,哀家去跟你皇叔说两句话。” 皇帝以为她要去安慰慕容桀,便道:“好,朕在外头等母后。” 皇太后走回去,慕容桀还站在廊前看落花,她深呼吸一口,走上去,“王爷,哀家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慕容桀眉峰微微蹙起,“太后要说什么,本王大概知道,但是不必说。” 皇太后摇摇头,“不是,哀家不是想说劝王爷放宽心,王爷可还记得,当初在城郊的案子?那夫妇一同死去的案子。” 慕容桀缓缓地把脸转过来,眸色一下子冷冽起来,“当然记得。” 那个案子,害得子安做了好多天的噩梦。 皇太后看到他冷冽的眸光,心里有些发颤,她双手垂下,宽大的袖子里紧紧地攥住了拳头,压住心头的惊惧,愧疚地道:“那案子,是宜贵妃命人做的,在那案子之前,我取了子安的头发连同宜贵妃给的符咒一同烧了,那是一种来自鲜卑的咒术。” 慕容桀大怒,“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皇太后泪水猛地落下,“对不起,哀家是迫不得已的。” “迫不得已?你有多少次的迫不得已?为什么每一次都是这样,你害了人然后出来说对不起,说你是如何如何的迫不得已,子安为你们母子付出了什么,你心里明白,她三番四次地原谅你,你三番四次地害她。” 皇太后被骂得无地自容,不断地哭着说对不起。 慕容桀压住心头的狂怒,“这咒术,会怎么样?” 皇太后抽泣着说:“当时宜贵妃说,这咒术若生效之后,便会对中术之人造成阴影,一旦触及一个诱因,例如看到有人死,看到那天所看到的情形,人就会崩溃,最后有可能会自尽,除非,这个人心理很强大,能抵受得住咒术的牵引。” 慕容桀浑身冰冷,狂怒在心头翻滚,恨不得一掌把眼前这个女人击毙。 第八百八十九章 是不是回去了 梁王的婚事,空前盛大。 这点,从懿儿的嫁妆就能看出来。 大梁皇帝对这个遗落民间的孙女之疼爱,简直是超出了大家的想象能力。 这点,也从她的嫁妆就能看出来。 十里红妆,形容女子嫁妆丰厚,一般是夸张的说法,但是对懿儿来说,却一点都不夸张。 一箱箱的金银珠宝,一车车的绫罗绸缎,一队长长的六畜,听百姓说,这六畜进城的时候,京城的大街都布满了牛粪马粪羊粪。 三千侍卫,两百陪嫁家奴,浩浩荡荡,比大长公主壮壮出嫁的时候,简直要浩大十倍。 京中也空前热闹,百姓围得东街水泄不通,纷纷想看这位大梁国的懿儿郡主,到底是怎生的倾国倾城。 大家不由得想起梁王第一次成亲,那一次迎娶夏丞相家的千金,那排场是远不如现在了。 “真没想到,当场夏大夫没看得上的梁王,竟得大梁国皇帝如此厚爱,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可不是吗?听说这位懿儿郡主曾经流落民间,还在我大周住过好几年,跟梁王那是情投意合在前的。” “以前都说梁王暴戾,后来才知道是废太子所害的,这废太子,真是太歹毒了。” “也活该他有这报应了,不过听闻皇上登基之后,对废太子也稍有照应,改善了他的吃喝用度,如今还配了个伺候的人,且办了一场婚事,娶了夏槐钧的便宜女儿,只是,日前有人听到那位废太子妃叫嚣着打那位皇上派去伺候的侍女,说她勾了废太子,结果反而是废太子妃被那侍女结结实实地打了一顿,如今侍女倒是变了主子,废太子妃做奴才伺候着。” “真是天道循环啊,那废太子妃往日没少害夏大夫的,说起夏大夫,真是可惜了,也不知道到底还活没活着。” “听闻说摄政王回京了,皇上都亲自去拜见,他是孤身一人回来的,怕是没找到夏大夫。” 百姓因着这场婚事,记起之前捕风捉影听到的蛛丝马迹,便编造出一个强大的故事,例如说,夏大夫的失踪,是和南怀王有关,如今南怀王已经被杀死了,但是夏大夫也死了。 以前,说起夏子安,百姓都会说摄政王妃,但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都用夏大夫来称呼,在百姓的心中,记得的始终是她如何的仁心仁术,救治灾民。 梁王府也是围得水泄不通,梁王的生母梁嫔如今被封为梁太妃,去年被梁王接出府里居住,梁太妃的疯症如今好一些了,至少认得梁王,也总是拉着梁王的手跟他说对不起。 这位曾经显赫的皇后,如今也不过四五十岁,但是看上去竟比那袭太妃还要老。 受拜的时候,本来安排的是慕容桀坐在高堂的位置上,但是慕容桀却摇头,毕竟,辈分高的粤东王与壮壮都还在。 婚事的热闹,让慕容桀的心更加的难受,他和这个婚礼是真的格格不入啊,哪里都是欢声笑语,唯独他心底是一片狼藉。 他站在梁王府高高的阁楼上,手里提着一壶酒,他一滴不喝,这两年,也是滴酒不沾,就闻着酒味。 这场婚礼,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子安的时候,他身边带着倪荣,站在丞相府对面的高楼里。 他仿佛又看到那一身红色嫁衣的女子,掀开盖头,扔在地上,冷冷地说,“我不嫁!” 那倔强的神情,冰冷的眉眼,怒气在眼底藏匿着,步步为营。 第二次,是在宫里见到她,她跪在皇后的面前,一身伤痕,额头渗血,跪在那里,虽然浑身颤抖,却跪得笔直,一字一句,没为自己辩解只认罪,却生生地把皇后的杀机压了下去。 第三次,便是皇后赐婚。 他看到她眼底的惊恐,那大概是她头一次露出害怕的神情,当时他就不高兴了,嫁给他就那么惊恐吗? 好一个心机深沉的女人。 他时而笑着,时而有蹙眉,时而悲伤。 这天下间再美好,都和她没有关系,也和他没有关系了。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慢慢地,一双手撑在了阁楼的栏杆上。 那是一双女子的手,是胡欢喜。 她的眉眼也是凝着浓愁,轻声道:“我总梦见她还活着,真的。” 慕容桀看着那灯火通明的院子,“我也梦见她,还像活着的时候那样。” 第八百九十章 秦舟的大秦 胡欢喜知道他大概是要走的,所以便先告知了壮壮。 壮壮和萧枭去拦他,不让他再出去漂泊,这样毫无希望的找,要找到什么时候? “你不要再去了,这家国江山,你真的为了子安而丢弃了吗?皇帝如今气候还不够,袁大学士与皇兄年事已高,夜王又是个吊儿郎当的东西,指望谁啊?”壮壮苦口婆心地道。 慕容桀收拾着子安的东西,便连子安之前用的胭脂水粉,他都一一收藏好,听了壮壮的话,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地道:“皇帝没了本王,还有许多肱骨之臣相助。” 壮壮拉住他的衣袖,哀求道:“你别走了,你这出去,我还得为你担心,子安不会回来的,你不要去找了,好吗?” 萧枭瞧了壮壮一眼,轻声道:“算了,让他去吧。” 他们都懂得,有一种苦,即便用尽所有的心里去忍耐,可终究有崩溃的时候,他行走在路上,好歹心里还存着希望。 放弃了,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壮壮哭得肝肠寸断,“怎么会这样的?到底子安去了哪里啊?你若死了,是否有鬼魂?能否看到老七为了你已经疯了?你若没死,你又在哪里啊?” 回应她的,只有风声,还有慕容桀脸上那一片绝望之色。 慕容桀终于又走了,嬷嬷在门口送他,马蹄扬起了尘埃,也不知道是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睛,还是尘埃迷住了她的眼睛。 她在府门口站了许久,直到婉静出来拉她,她才慢慢地走回去。 嬷嬷今年六十岁了,去年摔过一跤,行动不是很方便,她走了几步,便觉得腿发软,在廊前坐了下来。 良久,她轻轻地对婉静说:“府中的奶娘,都遣走吧。” 那几个奶娘,是她之前精心挑选的,一直留着,即便子安失踪至今超过两年,她还一直留着。 婉静微微吃惊,“嬷嬷,您觉得王妃不会回来了吗?” 嬷嬷瞧着晨曦初绽的天空,“她会回来,但是,世子已经有两岁了,不需要奶娘了。” 顿了一下,她又说:“还有,我为世子做的小衣裳,都先放进柜子里吧,襁褓的那些都穿不上了,我明日得再做一些新的,等着王妃和世子回来。” 婉静默然不语,她比较理智,觉得王妃已经死了。 但是,所有人都不谈这个话题,便连吴燕祖也不谈。 “小刀也去了两年,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呢?”婉静问道。 嬷嬷哎了一声,“若是我腿脚利索一些,我也想出去找找,我便不信,这好端端的一个人,说没了就没了。” 嬷嬷年纪大,知道她这话不对,她在宫里见过许多,说没了就没了。 但是那些人不是王妃,王妃是不会说没了就没了的,王妃在她心里是特殊的,她年少卖入宫中,最好的年华都埋葬在那宫殿里,本是有机会出宫的,但是,那时候皇后刚加入后宫,留了她在宫中。 皇后虽宠信她,但是在皇后的眼里,她只是个得力的奴才。 唯有王妃,把她当人看待。 她分明只是一个奴才,但是王妃尊重她。 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到了这个年纪,银子是不缺的,缺的便是这一份尊重与亲厚。 那孩子,可是她在佛菩萨前求了许久才求来的,不信就这么跟着王妃没了。 “婉静啊,我最近心里总是堵得慌,我怕我年纪大了,身体不好,等不到王妃回来,也见不着世子一面。” 婉静安慰道:“瞎说什么呢?您这底子在呢,但是您得多吃点,好好调理,这腿叫阿祖为您再针灸几个疗程,就什么事都没了,您这身子不好,回头王妃带了世子回来,你还能照看?世子若是活泼,您便是连追都追不上的。” 嬷嬷的脸上便有了温暖的笑意,眼角的皱纹堆起,像一把好看的鱼尾巴。 她眼底有熠熠光芒,仿佛如今就看到世子在院子里奔跑。 真好,真好啊。 北漠,自秦舟登基,便改国号为秦。 登基两年,秦舟励精图治,平息与周边国家的干戈,开拓商路,经济和养殖业饮食业都有了大大的提升。 以前说起北漠,都会说军事力量强大。 但是如今说起秦国,却会说秦国的饮食业做得实在是太好了。 尤其那琳琅满目的点心,吃得别国食客们流连忘返。 第八百九十二章 虎头孩儿 秦舟不大想进去,倒是想到对面的茶楼里坐着,看看府衙出入的人。 所以,她道:“你看人家这么多病人,便知道这位大夫医术很高明了,我看我们就不要进去了。” 柔瑶其实也打退堂鼓了,主要是她自己知道自己的医术,自己尚且不高明还去指点人家,当时来只是因被修改了方子有些恼怒,如今见人家着实是有几分料子的,也就不好意思进去了。 秦舟这么一说,她就正好有下台阶,道:“那便罢了,下回再来吧,今日病人多,当着病人的面说他也不好。” 阿景是知道她的,听她这样说,便笑着道:“既然都来了,不如我们进去看看,也顺便叫那阿语大夫为你把脉。” “也好。”柔瑶是真想见识见识,如果不是让她去挑刺,进去看看更合她心意。 秦舟道:“那你们进去吧,我到旁边的茶楼坐坐。” “好。”柔瑶拉着阿景便进去了。 这宝元堂大夫有好几位,每一位大夫前都有人在排队,阿景和柔瑶不知道哪位是阿语大夫。 瞧了瞧,阿景便问身边的一位病人,“阿语大夫在哪里?” 那病人瞧了瞧他,知道他是外乡人,便道:“阿语大夫一般是晚上才来坐诊的。” “这晚上还有大夫坐诊?”柔瑶吃惊,一般医馆的大夫,晚上都是关门的,留有药童或者学徒在店里住,防着晚上有人抓药。 至于大夫,除非是有急症,才会来医馆,否则要找,便只能到大夫家里,重金聘请,出急症的诊金比在坐堂时候要贵上好几倍的。 “是啊,阿语大夫便是晚上坐诊的。” 既然阿语大夫不在,阿景和柔瑶便不看了,去茶楼里找秦舟。 两人刚出了门口,便见一个大约两岁的孩子摇摇晃晃地走过来,那孩子长得是煞是好看,皮肤白白嫩嫩,大眼睛,睫毛细长,像一把扇子,他握住胖乎乎的拳头,走得很认真。 这孩儿身后并未跟着人,柔瑶瞧了瞧四周,便问道:“那孩儿,你娘亲呢?” 那孩儿也不怕生,抬头看着柔瑶,摇头,“阿娘不知道。” 这走路不太顺当,说话都是挺清晰的。 柔瑶心生喜欢,便道:“你自己走出来的?” “找阿娘。”那孩子又说。 柔瑶看着这来来往往的人,确实没见有人过来带孩子,便想着哪个粗心大意的母亲带着孩子上街,却把孩子弄丢了。 “不行,得找到他娘亲才行。”柔瑶对阿景道,“这人来人往的,还有马车,这孩子若跑大街上去,容易伤着,且若有人贩子瞧见了,动了歹心,这孩子就惨了。” 说完,她抱起那孩儿,问道:“阿娘在哪里,你知道吗?” 孩儿指着后面的方向,“阿娘在那。” 柔瑶道:“那好,阿姨带你去找阿娘。” 孩儿也不闹,胖乎乎的小手缠住柔瑶的脖子,柔瑶笑着说:“你这大胖小子,真沉。” 阿景闻言,“我来抱。” 那孩儿却不愿意,把头一扭,便伏在了柔瑶的肩膀上,“不要胡子叔叔。” 柔瑶哈哈大笑,“好,我们嫌弃胡子叔叔。” 阿景摸了摸下巴,他哪里有什么胡子?不过是这几天在路上,没有刮罢了,且也只是长出来短短的,一点都不吓人。 这孩子就是没胆气。 柔瑶抱着他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虎头!” “虎头?这名字够威风的。”柔瑶特别喜欢他说话时候的声音,奶声奶气,但是咬字清晰。 阿景跟着他俩走,心头也是恼怒得很,这小子还折腾他媳妇了,昨儿才刚吃了药的。 但是,瞧着柔瑶这么欢喜,他也就只能纵容那小子一会了。 这逛了有一刻钟,也没见到虎头的阿娘,柔瑶也着实是抱不动了,只能是先带去茶楼与秦舟汇合,回头再寻他阿娘。 且这么粗心大意的娘亲,也该让她着急着急。 秦舟坐下来刚喝了一杯茶,便见柔瑶抱着一个孩儿来。 “哟,你们打哪拐了个孩子啊?”秦舟笑着问道。 第八百九十三章 你是夏子安 小二端了点心过来,看到秦舟抱着的孩儿,便笑道:“虎头儿,咋个又跑出来了?阿娘呢?” 虎头从秦舟的肩膀上撑起来,眨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阿娘不知道。” “阿娘去采药了,你可不能乱跑,仔细阿娘回来打你屁股。”小二哥笑道。 柔瑶闻言,诧异地问道:“他老是这样乱跑的?” “客官是从外地来的吧?”小二笑着说,“你瞧他老实的样子,他不知道多鬼灵精,谁都看不住他,一不留神就跑了。” 柔瑶不高兴地道:“这什么娘亲啊?自己的儿子都没看好,回头若叫人抱走了,叫她哭去。” 小二摇头道:“那倒不会,这丰州谁不认识他?” “丰州的人认识他,可这里外乡人也多啊,来往商贾每天不知道多少,这做娘亲的心也太大了。”柔瑶道。 “也不会,这丰州进出得进过官差的关卡,来的时候检查了,走的时候也得检查,再说,谁敢动这孩子?”小二笑着说。 柔瑶想起他们入城的时候,确实是严查的。 秦舟却好奇地问:“为什么不敢动这孩子?” “虎头可厉害了,别看他才两岁,你试试动歪心思?”小二哥像是十分骄傲地道。 这份骄傲,却叫秦舟他们很不理解。 “这孩子的娘亲到底是谁啊?来头很大吗?”柔瑶问道。 “他是阿语大夫的孩子。”小二哥的骄傲更加明显了,活像这个阿语大夫是他们丰州的特产。 柔瑶霍然起身,“又是阿语大夫,我真得要找他好好说道说道,做娘亲的不懂事,做父亲的也不懂事?” “父亲?”小二哥笑着摇头,“阿语大夫就是虎头的娘亲。” 柔瑶啊了一声,“是个女的?” “别小瞧女的,阿语大夫的医术很高明的。”小二哥连忙说。 柔瑶很是敬佩女大夫,尤其女大夫开医馆,她觉得十分困难,像她在京中也算是关系户了,但是,要开个医馆也没那么容易。 但是,柔瑶对她带孩子这般粗心大意,也十分的不悦,加上昨晚乱改药方,这敬佩之感,便减了许多,只是,也想去拜访拜访的。 秦舟也生了拜访之意,丰州竟然有这么出色的女大夫?得好好拜会拜会。 “小二哥,阿语大夫住在哪里?”秦舟问道。 小二哥回答说:“她就住在医馆后面的院子里,她白天一般是不坐诊,晚上才坐诊。” “晚上才坐诊,那她大概还没起。”秦舟说。 柔瑶道:“但是这孩子得送回去,她晚上坐诊,白天该有人带孩子吧?” “有的,请了个奶娘,但是这奶娘哪里是虎头的对手?他三天两头跑出去玩。” “不对,他刚说去找阿娘的。” “那大概阿语大夫出去了。”小二哥瞧了瞧外头,“或许这会儿还没睡下呢,她辰时关馆,若遇到重病的,一般会再到午时才睡的。” 几人听得此言,连忙便吃点东西便过去了。 秦舟抱着孩子进去的时候,有病人看见了虎头,都纷纷凑上来摸他的脸蛋,虎头趴在秦舟的肩膀上,显得有些百无聊赖。 “放下就行。”有药童过来,对秦舟说,丝毫都不诧异为什么一个陌生人会抱着自家老板的孩子进来,又或许,这都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了。 秦舟皱起眉头,“放下就行?不怕他又跑出去吗?” “不打紧,便是抱走了,也会有人抱回来的。”药童笑着说。 柔瑶生气地道:“你们的阿语大夫呢?” “阿语大夫晚上坐诊。” “我们有要紧事找她。”秦舟说。 本以为还要费一些周章,但是秦舟这样说了之后,药童竟然说:“是有急症吧?好,我带你们进去找阿语大夫,她这会儿应该还能出诊的。” 第八百九十四章 楚敬的求生 阿语大夫甩开柔瑶的手,转身便跑了进去。 “父亲!” 柔瑶和秦舟对视了一眼,她有父亲?她不是子安? 子安的父亲夏槐钧早就死了。 柔瑶很失望,但是秦舟却已经快步跟着进去了。 房间窗户微微打开,门口的光线和窗户的光线足以让秦舟看清楚床上的人。 那是一个即便是化成灰烬她都不会认错的人,虽然,他变了许多。 阿语大夫捡起地上的药碗,地上一滩黑色的药汁蜿蜒地流着。 “父亲,我都说我回头伺候你喝药,你怎么自己拿了呢?” 床上的那人,看着秦舟,他的眸子灰暗,浑浊,完全没了昔日的犀利与冰冷,脸上的皮肤干瘦得厉害,整个人就仿佛只有一层皮,就像一个已经行将就木的老人。 秦舟看到薄被底下,他的双腿部位,是什么都没有的。 一代帝王,落得如斯下场。 “你叫他父亲?”秦舟眸色冷凝地看着楚敬。 “父亲,这两位是来寻人的,但是找错了人。”阿语大夫介绍道。 楚敬缓缓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拉风箱一般难听,“阿语,你先出去一下,我与这两位贵客说说话。” 阿语大夫狐疑地瞧着秦舟,如果没看错,她眼底的可是恨意与怒火? 活像躺在她面前的,与她有不共戴天之仇。 “你们真的认识吗?”阿语大夫问道。 “多年前见过。”楚敬说。 阿语大夫看出秦舟与柔瑶有敌意,本想不出去,但是又有一名药童来找,说有急症,阿语大夫便急匆匆地出去了。 楚敬在阿语大夫出去之后,又把带路的药童打发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秦舟缓缓地坐在椅子上,冷冷地道:“想不到你躲在这里,你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楚敬慢慢地掀开被子,只见他双腿之处,果然是空荡荡的。 秦舟瞧了一眼,又盯着他,“又如何?死了也不为过。” 楚敬慢慢地说:“是啊,死了也不为过。” 他轻轻地叹息一声,“到底叫你们找来了。” “皇上叫人好找啊。”柔瑶怒道。 “皇上?”楚敬看着柔瑶,然后又看着秦舟,讽刺地道:“她才是皇上,不是吗?” “说,你为什么把子安藏在这里?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她不认识我们,还管你叫爹,你真是不要脸,你有什么资格做她爹?” “她的亲生父亲,就有资格做她爹了吗?”楚敬冷冷地道。 “她亲生父亲没有资格,你也没有!”秦舟额头的青筋跳动,可见心底怒火炙盛,但是她生生地压住。 楚敬的眼底,有着同样的怒火与憎恨,对秦舟这个谋夺了他江山的女人,他竟然败在一个女人的手中。 最让他不能接受的是,她如今以胜利者的姿态站在他的面前,而他还得要掀开被子让她看到自己的断腿,好博她一分同情,饶过他一条命。 成王败寇,他是那个寇,而原本,他是那个王。 身份的逆转,羞辱的愤怒,求生的本能,让他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脑部,一张脸,豁得是涨紫色。 第八百九十六章 那个女婴 回到客栈,秦舟连下了两道道圣旨。 第一道,满世界找慕容桀,不管他在哪里,上天入地也要找他回来。 第二道,拿她的手谕,到附近的兵卫营,调动三千人马过来。 “皇上,若是这样,便会打草惊蛇。” 所谓打草惊蛇,是对丰州官员而言。 秦舟道:“朕就在这里,惊什么蛇都不要紧,若有毒蛇,总能揪他出来。” 柔瑶和阿景听得此言,便知道她要在这里耗上一阵子了。 且说慕容桀离开京城之后,本想去找太皇太后,但是他知道找太皇太后和找子安一样困难,便又想回苗疆。 这苗疆附近,他都几乎跑遍了。 附近的州县,也都跑过了几次,拿着子安的画像四处问,但是都没有相似的人。 这天,他来到北安县,这里属于秦国地界,但是,他还没到过这里。 依旧是拿着画像四处问,其实,他知道问也多余,因为,这两年,从没得到过一个好消息。 只是,这一次问了茶摊的老板,那老板端详了许久,却若有所思地道:“若说画像中的人倒是没见过的,倒是见过一个女婴,和这个画像里的女子眉目相似得很,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慕容桀已经在慢慢地卷画像了,听得茶摊老板的话,他一脚踏在板凳上,揪住老板的衣襟,激动得双眼突出,“女婴?多大?什么时候?在哪里?是谁带着这个女婴?带着她的人和画像里的不是同一个人吗?” 老板吓得浑身发抖,“爷,小人小人不认识。只是那日他带了来喝茶,小人见那女婴好看,逗了几下,大约两岁左右吧,带着她的是她的爹!” 两岁,两岁,吻合,吻合了。 但是,她爹? “你确定是她爹?不是她叔叔或者是什么外人?”慕容桀脑子里顿时想过千百种可能,或许是救子安的人也不定。 甚至连子安为了报恩,以身相许都想过了,他不介意,只要她还活着,就什么都不介意。 慕容桀知道自己太过激动,吓着了他,马上放开且为他烫帖衣裳,“知道是哪里人吗?” 老板连忙弹跳开几步,与这个疯子保持距离,“这个听口音应该是北安本地人,至于具体,我还真不知道。” 北安本地人?那就好办,这北安不大,一定能找到。 他马上传信去给高凤天,让他派人过来帮忙寻找。 这里是秦国地带,他不好让大周的人过来。 他没有等到高凤天来,便去了北安县里。 在北安里,却意外发现了一个人。 便是刀老大,他做秦国人打扮,一身粗布衣裳,扛着一个麻包袋飞快地穿梭在人群中。 当慕容桀拉住他的时候,他回头见到慕容桀,整个人都惊呆了,“王王爷?” “小刀,你怎么在这里?”慕容桀问道。 刀老大连忙放下麻包袋,压低声音道:“我在找王妃。” 慕容桀心头噗通地跳,“王妃在这里?” 刀老大摇头,“不肯定,但是我见过一个小女孩,和王妃长得一模一样的。” “在哪里?”慕容桀顿时大喜,这还没开始找呢,便马上有线索了,真是太好了。 刀老大一脸的颓然,“我不知道,但是就是在这北安县里的,当时我也只是远远地见了一面,觉得特别像,等我跑下去的时候,已经不见了。” 慕容桀没有失望,连着两个人都看见,证明子安确实在这里,虽然只是一个相似的女婴,可若是两岁左右的话,就符合了。 慕容桀还在突突地狂跳不停,他有女儿了,子安为他生了一个女儿。 “我们一起找,你现在住在哪里?”慕容桀问道。 刀老大连忙说:“我就住在龙王庙,那里可好了,时而有人进贡,我便连吃饭的钱都省下来了。” “这里也有龙王庙?”这北漠大秦靠海边或者江边的位置不多,一般只有靠水吃饭的地方,才会有龙王庙。 至于大周很多,是因为擎天摄政王的传说,说他是火龙托世,才有那么多的龙王庙。 第八百九十七章 她一定没死 慕容桀与刀老大在北安一直找,自从慕容桀来了之后,刀老大不需要去做苦工了,因为慕容桀随身带有银票。 便是没有银票也不打紧,这里有胡欢喜的银号,进去亮个牌子,戳个名字就能支取到银子。 连续找了十几天,几乎把北安县每个角落都踏破了,而且,慕容桀还花钱张贴了子安的画像,再根据刀老大的描述画了女婴的画像四处张贴。 所谓重金之下必有勇夫,这日便有人找来了,说看见过这个小女孩,两岁左右,和他们是一个村子的,这女孩叫天恩,父亲是樵夫,母亲在家里织布,贫苦家庭。 虽然信息不太符合,子安不会织布,但是,谁还不会学? 慕容桀马上就带着刀老大去了这个村子,村子叫镇头村,在北安县的西北角,背山靠河,地理环境很好,乡民也淳朴。 慕容桀根据报信人给的信息,来到一间破旧的茅屋前。 茅屋有一个小院子,木门是虚掩着,从门缝能看到小院子里晾着衣衫,有小孩子的哭声,有机杼声传出来,一道温婉的女声说:“好了,好了,娘马上就好,天恩不要闹。” 慕容桀迅速便把门推开了,快步进去。 “哎,你们是什么人?怎么闯进我家里来了?” 在织机的女人马上跳起来,抱着旁边那正在哭闹的小女孩退到一边去,紧张兮兮地看着慕容桀与刀老大。 她大约三十多岁,皮肤黝黑,脸上有很多麻子,五官倒还好,就是说话的时候,门牙缺了两个。 她把孩子紧紧地抱在怀里,那孩子慢慢地转过头来,白嫩的脸上还挂着两滴晶莹的泪水。 慕容桀看到那张脸,呼吸都几乎凝滞了,那眉眼,那鼻子,那嘴巴,简直就是和子安一模一样。 刀老大也呆住了,之前远远见了一面就觉得像,如今近距离看,更像! “你们是什么人?”妇人打量着慕容桀和刀老大,见两人盯着她手里的孩子看,越发的惊恐。 慕容桀好不容易回过神来,问道:“这孩子的母亲呢?” “我就是她母亲,你们想做什么?”妇人敌意地问道。 “你是她母亲?”慕容桀脑袋轰了一下,怎么可能?这孩子与子安那么相似,怎么可能是眼前这个丑妇人的女儿? “没错,你们赶紧走,不然我可叫人了啊。”妇人道。 “你怎么能证明这是你的女儿?”刀老大问了一个比较愚蠢的问题,主要是找了那么久,来镇头村的时候,还满怀希望,结果她说是她的女儿,这真让人接受不了啊。 简直是从天下摔下来,摔得脑子都僵住了。 妇人生气地道:“还要怎么证明?你去打听打听,这就是我的女儿。” “你这么丑,怎么能生出这么好看的女儿?”刀老大虽然不懂得遗传学,但是懂得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么丑的母亲就生不出这么好看的闺女来。 “你”妇人气急败坏,“你们马上走,不然我报官了。” 慕容桀不愿意走,但是又找不到留下来的借口,他最近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酷似子安的女婴身上,如今一下子破灭,他还不能接受。 他知道留下来也无用,但是,他已经过怕了那种绝望的日子,行走在路上,一点希望都看不到。 两年半了,足足两年半了。 他慢慢地走到机杼前,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了,看着机杼上一根根的线纵横交错,如他脑海里的一幕幕往事,交织成一个巨大的网,把他团团困住。 本来那小女孩是哭着的,但是在两人进来之后,只瞪着好奇的眼睛看着他们,尤其看着慕容桀。 见慕容桀站在机杼旁,她竟挣扎了下来,那妇人哪里愿意让她下来,哄道:“天恩不要闹。” 慕容桀看过去,只见小女孩也看着她,一双眸子清澈明净,和子安何其的相似啊。 他想,如果他和子安的孩子能出生,大概也是这个模样啊。 他轻声道:“大嫂,不要怕,我们没有恶意,只是,这孩子酷似内子,所以,想来看看。” 妇人显然没那么紧张了,瞧着两人似乎没有恶意,倒是满身的伤感与失落,这种伤感失落也会感染人,她犹豫了一下,问道:“那你的夫人呢?” 第八百九十八章 见到儿子 两人回到龙王庙,慕容桀收拾好自己的包袱,却又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忽然间,没了目标。 他出了龙王庙的前殿,看着那眉目熟悉的龙王像,竟缓缓地跪了下来。 求神拜佛,是他这辈子最不齿的事情,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跪在佛像前,求佛保佑。 他已经是没有任何的办法了。 “您受尽人间香火,求您指印一条路给我,如果能寻回子安,每月初一十五,我都会来上香进贡。” 他虔诚地磕头,想起子安第一次入宫拜见皇后,是从宫门里跪着进来的,磕得头破血流。 皇后说,那是给菩萨磕头,祈求母后身体安康。 子安磕着进来,一点用处都没有,菩萨没有保佑过她。 他心淡如灰,站了起来。 门外,响起了马蹄声。 旋即,一道身影旋风般进来,“慕容兄,叫我好找,幸好有人看见你往龙王庙方向来了。” 来人正是高凤天。 慕容桀入北安县之前,曾命人去找他来帮忙找。 见到高凤天,慕容桀轻轻叹息,“高兄,叫你白跑了一趟了,人找到了,不是。” 高凤天一脸的风尘,但是眸子熠熠发光,“什么白跑?若不是你叫人来找我,我还找不到你呢,我这正四处命人找你,皇上下了旨意,不管你在哪里,必须找到,且带你去丰州。” “皇上?你说秦舟?叫我去丰州做什么?”慕容桀微怔。 高凤天定定地看着他,沉了一口气,“找到王妃了。” 慕容桀定定地回看他,哆嗦了嘴唇,“你说什么?” “找到王妃了,但是,有些情况,所以,皇上让你必须快速去一趟。” 慕容桀迅速窜出门去,“走!” 刀老大在里面也听到了,追着出来,“等等我!” 这一路,不知道骑坏了多少匹马,十天的路程,慕容桀不愿意休息,路上买了馒头,饿了吃,渴了喝溪水河水,去丰州起码需要半月,他和刀老大高凤天等人,十天就去到了。 来到客栈里,秦舟看到的慕容桀,是一个皮肤黝黑,浑身脏兮兮臭烘烘的人。 这一场变故,把一个玉雕般的尊贵王爷,折磨成一个流浪汉。 “来人,伺候王爷沐浴。”秦舟忍住心头的酸楚,回头吩咐道。 “不,子安在哪里?先带我去见子安。”慕容桀说话的声音很沙哑,十天,他几乎没说过一句话,只是埋头赶路。 “不,你这个样子,会吓着她,而且有些情况,等你沐浴之后,我跟你说明白。”秦舟凝重地道。 慕容桀的心沉了沉,“她活着?是吗?” “是的,活着,活得很好。”秦舟道。 慕容桀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那就行,她活着就行,我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秦舟这辈子,落泪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完,如今听了慕容桀这句话,眼泪竟怎么都控制不住。 那也是她心底最深处的一句话,子安活着,她就没什么好怕了。 慕容桀很听话地下去沐浴,把胡子刮掉,换了一身干净清爽的衣裳。 深秋的风已经起了,但是丰州地处热带,气温还没降下,不过,也比之前清凉了许多。 他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听秦舟说明白了子安的情况。 听完,他问道:“楚敬说,她当时生下的是双胞胎?” “是的,但是,楚敬的话不可信。”秦舟道。 慕容桀想起那粉雕般的玉人儿,“不,有可能,我在北安遇到一个小女孩,两岁多,和子安一模一样。” 秦舟一怔,“真的?和子安一模一样?虎头和你很相似,如果是双胞胎,不是应该相似的吗?怎么一个像娘亲一个像父亲?” 第九百章 你是知道她中了咒术的 楚敬竟不敢再看他的眼睛,转头瞧着外面,门打开着,阳光照进来,一屋的亮堂,什么阴暗龌蹉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这是楚敬自己的感觉,他头一次在这么严厉的逼视下,觉得自己做的事情阴暗龌蹉。 也因为这种感觉,他恼羞成怒,猛地就转过头来,怒道:“我救了她,你知道吗?” “你救了她?她为什么需要你救?”慕容桀没有给他喘气的机会,马上就反驳。 楚敬哑口无言。 “告诉我,当日发生了什么事,我让你速死,否则,你会生不如死。”慕容桀的口气,裹挟着怒气与冰冷,劈头盖脸地打下来。 楚敬盯着他,仿佛是在掂量他这句话的真实性。 但是显然,这是多余的,他只是试图增强自己的气势,因为,他很明白慕容桀言出必行。 “说还是不说?”慕容桀伸直了腰,口气淡漠地再问。 楚敬沉默了片刻,“我救了她,这点无容置疑,当日我也没抓到她,是她自己来的。” 他说着的时候,撇了撇嘴,仿佛十分不屑,又片刻,他才慢慢地说:“你大概也知道,我的人全部葬身苗疆,只余下我一个,她身上的那根绳索,还有那只指环,好生厉害,我不可能伤得了她,是她自己后来忽然发疯,又是要跳崖,又是要自尽的,我救她,有私心,因为只有把她拿捏在手里,我才有活路。” “全部经过。”慕容桀冰冷地道。 楚敬浑身打了一个冷战,两年多以前的一幕,如今还在深深地印在脑海里。 他深呼吸几次,才能慢慢地把两年前的事情和盘托出! 他带着几千人上山,山上有瘴气,这是早知道的事情,因此,在上山之前,所有的将士都备下了面罩,面罩抵御瘴气是有效的,这是秦老夫人说的,她对苗疆很是熟悉,因为她身边便有从苗疆里出去的人。 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提前让将士们服用了清热解毒的药,因是仓促准备,所以药效未必会很好,可加上面罩,穿过瘴气层,可以肯定是没有问题。 为谨慎起见,他事先咬了一些灵芝,灵芝的解毒功效很好,他得确保自己安然无恙。 在山下,他的人便潜伏了两天,根据秦老夫人提供的办法,若是探知温意大夫在山上,便用苗疆的特有联系办法告知温意大夫,说山下有可能爆发疫症,先调走她,如此,苗疆剩下的人便只有力气没有脑子,不能抵挡五千将士的冲击。 果不其然,温意大夫下山了。 他知道秦舟在后面追着来,便马上率人上山。 一路还在斟酌如何进攻苗疆,李世献计抓住一批苗疆人,逼夏子安出来,那夏子安自诩救世大夫,她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其他无辜的人为她而死。 方法想了许多个,但是,都没能用上,在进入瘴气层之前,便看见夏子安独自一人下山。 他狂喜,认为天助我也,筹谋数日,得来全不费工夫。 但是要抓住夏子安,也不容易啊,一个孕妇,看她行动都已经不便了,一根破烂绳索却还是挥得虎虎生风。 而且,她手指里套着一个指环,那指环才是真正的了不得,一旦触及,人抽搐几下,便人事不知了。 只可惜,再强,她也只是一个人,一根绳索,一只指环。 很快,她就落在他的手中。 押着她准备下山的时候,不知道怎地,倏然起了一阵怪风,那风吹着一阵阵腐烂尸体般的臭味席卷而来,还有稀淡的白雾飘过来,看着稀淡,只是,不过片刻,就笼罩了整个山头。 因来得突然,将士们压根不知道是瘴气来袭,纷纷倒地。 第九百零一章 两年前的事情 秦舟与柔瑶一直听着隔壁房间的动静,开始,只是低低的谈话声,约莫过去了大半个时辰,忽然便听到楚敬凄厉的叫声,仿佛经受着莫大的痛楚。 秦舟哎了一声,“可别弄死了他,柔瑶你看着,我去看一下。” “好,快去!”柔瑶也怕弄死了楚敬,子安还没恢复记忆,当楚敬是她父亲呢,被她知道老七弄死了她“父亲”,这就麻烦了。 秦舟飞快过去,只见楚敬卷缩成一团,整个人极为痛苦,而在他的嘴巴和鼻子里,有一条条细小的虫子,慢慢地钻进去,看着恶心极了。 秦舟惊疑地看这慕容桀,他什么时候也懂得巫蛊之术了?而且还随身带着蛊虫。 秦舟自然不知道,在苗疆寻找子安的这两年间里,除了寻找子安,便是钻研解蛊的方子,因为子安的蛊毒还没解除,温意大夫说,她服用的药暂时能遏制她体内的同命蛊,但是不是长远之计。 所以,他从一个不懂得医理的人,慢慢去接触巫蛊,从憎恨到不得不去学,还要用心去学,学多一些,便憎恨多一些,因为,这些蛊术,真的害人不浅。 楚敬在打着滚,他大腿以下,都是没了的,翻滚的时候,就像一条蛆,一条巨大的蛆。 “你若不说,便会受到万蛊噬心的痛楚。”慕容桀的声音,如从地狱传来一般,即便是秦舟听了,都觉得浑身发寒。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脸微微侧着,阳光从外面照射进来,刚到他身边不足一尺的距离,光芒没有照到他的脸,他的脸一依旧是阴郁的。 楚敬的鼻子,口腔,耳朵,都开始渗血,那是蛊虫撕咬的结果,蛊虫沿着七窍往下钻,饿极了,一边钻一边咬,寻常人,便是瞬间都受不住,可楚敬却生生受了这么久还没昏死过去。 若不是忍耐力惊人,便是心底藏着倔强的信念,让他不能放弃。 秦舟还真怕他会死,道:“悠着点儿,别弄死了他。” “死?”慕容桀轻笑了起来,“他不会死,蛊毒有一个好处,是你可以控制一个人生死的期限,这万蛊噬心,没个三五月,他是不会死的。” 楚敬虽在极痛中,却也听到慕容桀这句话,他全身的冷汗都冒了出来,三五个月他是抵受不住的,便是三五个时辰也不行。 他心底狂怒大吼,天亡我也啊! “我说,我说”狂痛之下,楚敬吼了出来。 慕容桀听得此言,凉凉地笑了一下,从袖袋里取出笛子,慢慢地吹奏起来。 蛊虫纷纷从楚敬的耳朵,嘴巴,鼻子里爬出来,这些蛊虫很细很长,充满了血腥的味道,且身子都胀鼓鼓的,应该是喝饱了血。 慕容桀把蛊虫都收在一个瓶子里,密封放好。 然后一手钳住楚敬的下巴,两指一捏,楚敬的嘴巴张开,慕容桀往他的嘴巴里扔了一颗药,“吃下去。” 楚敬本欲吐出,但是那药落了嘴里,便感觉一阵的清凉,竟能驱散一些痛楚,他便咀嚼了一下吞咽了。 第九百零二章 梦里的片段 楚敬又擦了擦汗水,才继续道:“没错,不是狼叼走的,甚至虎头的腿,也不是狼咬的。当时我意识到,狼不可能伤到她,也不可能引开那绳索。但是,我的人可以,于是,我下令全部人进攻,杀狼,也杀夏子安,一片混乱之际,我偷偷地进去抱走了她一个孩儿丢出去,回来再一口咬了那虎头的腿” 他说到这里,嘴角露出了歹毒阴狠的笑,仿佛还在回味,“那刚出生孩儿的小腿啊,就那么点儿大,肉鲜嫩得很,鲜血一下就在我的嘴里绽开,美味啊,美味,狠狠地咬几口,就连骨头都能断,只剩下点儿皮连着” 慕容桀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这巴掌,至打得他的脸歪出去一边,嘴巴和耳朵都有鲜血渗出。 楚敬知道自己活不了,也豁出去了,继续恶毒地道:“夏子安在这个时候醒来了,我嘴里的血,那孩子的断腿和没了知觉像死了一般,她顿时便知道是怎么回事,竟发了狠,冲了过来,把我狠狠地撞飞出去,然后扑回去抱着孩子,再把我撞下了悬崖,她也抱着孩子跳了下来,我本是要她自尽,却没想到她在自尽之前,先要杀我。她跳下来的时候,那绳索也飞了下来,捆住了她,但是由于下坠的力太大,她还是昏过去了,把那孩儿护在怀中,就昏过去了,而我,被推落悬崖的时候,乱世滚下,把我的双腿压在巨石中,动弹不得。幸好,我的侍卫中还有一人没死,他找到山下,想救我出来,只是刚移开巨石,狼群便闻到了血腥味而来,我的侍卫奋力厮杀,却抵不过被狼咬死,一张脸被咬得血肉模糊,夏子安醒来的时候,就看到狼在啃他的脸。当时她没有任何的反应,神情茫然,直到狼来攻击她,她那个指环不知道怎么动了一下,就射杀了一头狼,那绳索也是如此,穿透狼的身子而过,还会自己飞回来,飞回来之后,绳索竟然卷着了那孩儿的脚接驳起来。” “当我看到夏子安懵懵懂懂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而毫无反应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她出了问题,果然,她竟然问我发生了什么事,她是谁?她失忆了,我开始确实不信,便跟她说我是她父亲,她竟然相信了,喊了我一声父亲” 他说到这里,哈哈大笑,“她竟然喊我父亲,真是讽刺啊,若我早些年求娶了袁翠语,她真的会是我的女儿。” “你是说,她看着那狼咬了你的侍卫,你的侍卫与王爷很像?就算很像,但是她醒来之后,狼不是已经啃咬了他的脸吗?”秦舟虽狂怒中,却也听出了问题,子安是能认出慕容桀来的,也就是说,她对慕容桀这张脸是有印象的。 楚敬哼道:“哪里需要像?她既然失忆,所有的事情便是由我来说,至于她为什么会认出慕容桀来,是她脑子里一直记得你的模样,她曾信手画了一幅画,我看了告诉她,没错,这就是为了救你而死的夫君,那幅画,如今就在她的房间抽屉里,你们若不信可以去拿来看看,那是她记忆最深刻的模样,她现在只记得她是回去探亲,遇上狼群,被狼群杀死了夫君,孩子也被狼咬了,她甚至不记得自己还生了一个女儿,咒术未解,若是你们强行告知她真相,她还是会自尽,但是你们若不告诉她真相,我便是她的父亲,你们对我做任何的事情,都能触怒她。” 楚敬说着,神态便渐渐地平静了下来,是啊,有一个失忆的夏子安在,他们都不敢杀他。 而且,只要夏子安醒来,她是会信她这个父亲,还是信几个陌生人? 如果他们想不顾一切杀了他,夏子安这辈子还不恨死他们吗? 好,真好,如果是这样,那他死也死得痛快啊! “继续说。”慕容桀冷冷地道。 楚敬想什么,他心里都很清楚,但是,他还有一千种办法,让他生不如死。 楚敬有了底气,便继续道:“我的双腿被压得坏死,若不截肢,就会死,所以,她帮我截肢,止血,疗伤,在山中足足待了半个月,直到有人进山打猎,才带我们下山,当时,你们都在找夏子安,可曾发现,有猎户背着我们下山去?” 事发半个月,慕容桀还没在寒山洗髓,他没有来。 但是苗疆的人一直在找,秦舟也在找,但是因为在那个地方找了有半个月多,所以便扩散了范围,往外找,因此,并不知道此事。 “你们摔下去的地方,是什么地方?”秦舟对那片地形十分熟悉了,压根没发现什么尸体和打斗的痕迹。 楚敬摇摇头,“不知道,我们只对上山的道路熟悉,之后,是夏子安带着我们跑的,和瘴气的那座山相邻,中间跨域了一条小溪。” “不可能!”慕容桀一口断言,苗疆一带的山脉,他都跑遍了,瘴气层两边的山,都没有小溪,小溪是径直从苗疆人住的地方渗流出来,过了瘴气层之后才分流的。 第九百零四章 我是夏子安 孕妇八月生子,今日午时左右就开始腹痛,开始以为吃错了东西,毕竟还没到时候,然而,到了酉时末,却穿水了,家人这才急忙请了稳婆。 稳婆来了之后,按照经验进入产程,但是,光腹痛却不见有生产的迹象,熬了催产药下去,有阵痛,但是到如今子时过,还没什么动静,且孕妇也痛得死去活来,不得已,稳婆觉得情况有异,这才叫人去请阿语大夫的。 子安检查了一下,发现宫口开得很小,但是从阵痛来看,是已经可以进入产程了。 “阿语大夫,如何啊?”稳婆在旁边擦着汗水问道,这李七媳妇的肚子太大了,她自己又那么瘦小,久久生不下来,还真是叫人担心的。 “我先为她施针,然后你再让人熬催产药。”民间的催产药她也是见过的,一般不下重药,但是在这些危险关头,时间就是生命。 几针下去,加上服用了催产药,果然宫口慢慢地开了,且宫缩开始频繁,子安舒了一口气,“应该准备生了。” 稳婆赞叹道:“就说阿语大夫的医术高明呢,这下了几针就没事了。” 子安笑了笑,看着痛得面容扭曲的孕妇,“生产的时候,你跟着宫缩用力,宫缩来到时候,使劲,宫缩停止的时候,你吸气,知道吗?” “知知道!”李七媳妇一张脸像是被水浸透了一般,额发都湿掉了。 接下来,生产很顺利,生下了一个小子。 稳婆抱着那孩子,哈哈大笑,“肚子这么大,以为定生个大胖小子,却不曾想,才这么点儿大。” 子安微怔,瞧着孕妇的肚子,伸手摸了摸,“不对,还有一个。” 稳婆啊了一声,“双子?” 李七媳妇的婆婆在外头拿了衫子被褥进来,听得还有一个,喜得双手颤抖,“真的?真的双子啊?” 李七媳妇听闻还有一个,为母则刚,本以为筋疲力尽,喝了一口参汤继续努力,第二个,哇哇大哭着出来,这一次,是个女娃娃。 双胞胎,龙凤子。 “老七,老七,快来看,你媳妇为你生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李七母亲冲出去,奔走相告。 子安怔怔地站在床前,脑袋一下子被什么劈中般,有许多片段倒灌进来。 稳婆把女娃抱过来,喜滋滋地道:“阿语大夫,这女孩真俊啊,长得真俊。” 子安脸上一片濡湿。 “阿语大夫,你怎么了?怎么落泪了?”稳婆见她神色不对,急忙问道。 “没事,我有事,先走了。”子安失魂落魄地走出去,连药箱都不记得带了。 稳婆见状,连忙叫李家的人送她。 “不必,我自己走。” “那不行,马上就要下雨了。” 李七刚说完,便见天边劈开了一道亮光,继而雷声轰轰。 “这都深秋了,怎么还打雷下暴雨啊?真是,这天也越发奇怪了。”李七嘟哝着,但是因着今日心情好,便是抱怨的话,也是轻松地说的。 等他拿了伞和蓑衣出来,却见门口空无一人,他怔怔地看了一下,“阿语大夫呢?” 轰地一声,雷劈下来,吓得他哆嗦着缩了回去。 雨以强大的姿势瓢泼而下,子安行走在暴雨里,整个人都像傻了一样。 相府,王府,宫中,北漠,狼尾巴山,苗疆,山洞产子,龙凤胎,她的女儿,她的夫君 她是叫夏子安,不是叫什么阿语。 她浑身发抖,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雨。 慕容桀在医馆等了许久,见天下大雨,便问了药童子安是去哪里出诊,药童告知了他地址,他便拿伞出去了。 刚走出去不远,便见一人行走在大雨里,没有撑伞也没带马灯,走得很慢,漆黑暴雨的大街上,便只有她一人。 便是只凭一道影子,慕容桀便知道是子安了。 他心急如焚,疾步便上去,拿伞为她遮挡了风雨,“这么大雨,那人家也不送你回来吗?” 子安抬起头,一脸的雨,她伸出略微发抖的手,嘴唇也在微颤,心底一片悲痛,她对不起老七,女儿不见了。 “我没事。”她把话隐没在唇边,心里头,却被这一阵阵的雷声炸得粉碎。 “快回去。”慕容桀哎了一声,想抱起她,却怕她反感,只得是扶着她行走。 第九百零五章 这个仇我来报 门咿呀地被推开,漆黑里,楚敬又听到关门的声音。 脚步声慢慢地走过来,蹑手蹑脚,和以往一样,她唯恐惊醒了他。 但是这一次,子安不是只瞧他一眼便转身出去,而是点了一盏油灯,然后静静地在床边坐了下来。 他也不能再装睡,睁开了眼睛。 油灯的光芒很弱,灯芯跳动着如豆火焰,照得她的面容阴郁不定。 “怎么过来了?今晚不坐诊吗?”楚敬问道。 子安从袖袋里取出针包,“坐诊,刚出诊回来,想着昨天没给你施针,便趁着记得过来了。” “施针?明日再算吧。” “不,明日事儿多,怕不记得。”子安的药箱放在了李家,但是,她的袖袋里备有一套,换哪身衣裳都随身带着。 细长的针在光线下发出寒芒,楚敬瞧着她,总觉得她有些不一样,但是,她眉宇间还是那般的柔顺温婉,没什么实质的改变。 他试探地问道:“白天来的那人,你记得,是吗?” “记得,虎头的爹。”子安说,眸子里没有什么情绪。 “他没死,你高兴吗?”楚敬又问道。 “他到底是虎头的爹,我怎么会不开心?”子安抬起头,“你为什么这么问?” 楚敬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这两年带着虎头太苦了,还要照顾我这没用的爹,虎头这孩子也是不省心啊,总是往外跑,辛苦你了,哎,有时候真觉得,我死了就好,不至于拖累你。” “你不能死!”子安慢慢地说,翻动他的身子,在他的脊椎上下针。 脊椎有几个大穴,一直到颈椎,然后是从百汇到天柱再下肩井。 “这一次施针的穴位和以前的不一样?”楚敬问道。 “是不一样。”子安慢慢地把他的身子扳回来,“躺好,很快就好。” 最后一针,下在耳边的听会上。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楚敬发现不对劲了,他浑身都不能动,便连晃动脑袋都不行,像是有什么力量强行控制了身体所有的肌肉。 “怎么会这样的?”他惊怒地问。 子安盯着他,漆黑的眸子闪着寒光,如鬼火一般。 “是的,你除了说话,再也动弹不得。”子安慢慢地站起来,把针收好,“楚敬,我慢慢跟你玩。” 楚敬骇然地看着她,“你你记起来了?” “是的,多亏了今天晚上的出诊,我记得我生下的是龙凤胎,我更记得,我醒来的时候,看到你一嘴的血和虎头断了的腿,狼山狼群出没,你丢弃了我的女儿,害她葬身狼腹,她才刚刚出生啊。” 子安语速很慢,似乎也没什么悲痛,若看不见她眸子里的血红,会以为她压根不在乎女儿被丢弃。 “所以,她和虎头受过的苦,我会千百倍加诸在你身上,让你一丁一点地还回来。” “你”楚敬还没说完,子安还有最后一针,封了他的哑穴。 “当我想听你惨叫的时候,我才会帮你解开,所以,你就把你所有的恶语毒言憋在肚子里吧。”子安慢慢地起身,顺滑的头发从肩膀上滑下来,遮蔽了半边的脸,如鬼魅一般,她吹灭了灯,出去了。 回了房间,子安静静地坐在镜子前,她看着自己的面容,孩子出生的时候,她匆匆看过孩子们一眼,她记得,女孩和自己很像,很像。 伸手轻轻地抚摸着这副面容,我的女儿,等妈妈为你报了仇,就下去找你,我不能让你孤零零一人,你哥哥有爹爹了,我只想抱抱你,你在我肚子里九个月,我期待你,我想看看你,抚摸你的脸,抱着你。 “怎么了?”慕容桀觉得她越发的怪异,她一张脸看着像哭,但是,她眼底一点泪水都没有。 “没有,只是不记得以前的事情,我心里不痛快。”子安说。 “记不得就不要想。”慕容桀心疼地道,他还真怕她想起来啊,这咒术没解,就怕咒术生效。 “之前柔瑶跟我说过什么你中了同命蛊的事情,你跟我说说,后来你为什么会没事的?”子安问道。 “柔瑶跟你说了?”慕容桀微怔,这柔瑶,还真是沉不住气,若真触动了她的记忆,如何是好? “简单提了一下,秦舟不许她说。”子安回头看着他,然后伸手在他的眉眼上扫过,“我想知道。” 第九百零六章 我为我女儿报仇 慕容桀在子安出门之前,就让柔瑶去找刀老大过来。 因为子安还没见过刀老大,所以让刀老大尾随,他始终是不放心。 刀老大自打知道子安还活着,还没来见过他,柔瑶去通知让他跟着子安,他不知道多高兴,装扮一下就马上上路。 刀老大走后,他也跟着走,但是他与子安的距离保持得比较远一些。 柔瑶跟他说王妃要带楚敬去拜祭一个人,但是,他们抵达山下的时候,子安便让人放下楚敬,让人把楚敬抬到马背上,然后她自己一人牵着马,慢慢地上山。 刀老大觉得奇怪,听柔瑶说,王妃是把楚敬看做父亲的,但是这样就丢在马背上,不怕他难受吗? 刀老大远远地看着,也觉得楚敬没什么难受的,因为他一言不发,甚至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一路往深山而去,刀老大越发觉得惊惧。 终于,她停下来了。 刀老大观察了一下,这地上有野兽的脚印,这地方,老虎,野狼大概不少的。 王妃要带楚敬来这里拜祭什么人啊? 他隐藏好,趴在小山坡下,只露出眼睛以上的头颅看着,但是距离始终有些远,且有一块巨石挡住了视线,他看得不算十分清楚,也听不到那边的动静。 慕容桀见刀老大停下来,他也停下来,但是他在更下方一些,无法知道上面的情况。 想走过去,但是刀老大这个人一惊一乍,怕他忽然见了他出声,便轻身上了树,能稍稍看到马儿,但是没看到子安与楚敬,他知道子安是带不动楚敬走的,大概是坐下来休息了。 而子安放下楚敬,动作十分粗,暴,直接是从马上把他给推下去的,楚敬跌落地上,滚了两个圈,头撞在一棵树上,发出好大的一声响。 昨天夜里,下过一场大雨,地上厚厚的树叶是湿哒哒的,太阳照射不到这密林,这一滚,楚敬的袍子便都湿了。 子安慢慢地蹲下来,扶好了他,然后取出针包,脸色平静地为他把穴位解开。 楚敬一口气憋了许久,他身子一松,惊怒地道:“你疯了吗?你到底想做什么?” 子安脸色漠然,从马背上抽出一把匕首,刀鞘随手便丢在地上,回头看着楚敬,口气阴冷,“我说过,我女儿受过的苦,你要千百倍还回来。” “你不要命了?”楚敬顿时便知道她要做什么,“把狼群引来了,你也活不了。” 子安冷冷地笑着,“我活着干什么啊?我都没有活路了,你让我有活路了吗?不过你放心,我会确保你被狼吃得骨头不剩,才舍得死。” 她用匕首挑开他的衣裳,露出干瘦的胸膛。 冰冷的匕首,在他胸膛划过,楚敬一挥手,想打落她的匕首,子安却迅速移开,移开之前,胸膛已经被划了一刀。 “疯子,疯子,你疯了。”楚敬没想到她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之前一直希望她自尽,好夺了她的刀疤索与指环,那时候她没死,这会儿倒是想死了。 慕容桀闻言,也顾不得其他了,连忙便飞身而上,落在刀老大的身边,刀老大感觉到强大的存在感,迅速回头,却被人捂住了嘴巴,定睛一看,见是慕容桀,便蹲下了身子。 慕容桀松开他,食指竖在唇上,示意他不要做声。 刀老大点头,然后两人趴在山坡上偷看。 这个角度比方才好一些了,但是,距离还是有些远,慕容桀见楚敬使劲地挥手,嘴里嚷嚷什么疯子,不知道子安在对他做什么。 不是来拜祭吗? 第九百零八章 去北安 回到宝元堂,子安一直都是这副模样,任谁说话都不听不进去,她似乎已经把所有的人都隔绝在自己的世界外了。 慕容桀担心不已,眼下也没有办法,天机子还得四五天才到,柔瑶只得开了一些安眠的药,让她睡觉。 希望这几天昏昏沉沉地睡,她的脑子能静下来。 秦舟也趁着这段日子,把丰州贪污的案子给办了,从秦舟派兵进驻的那天起,丰州知府便知道事情要败露,所以暗中转移了大批的银子,可都被截下来了。 这案子其实不难办,因为民间对知府的不满越来也多,只要有心调查,总能查出。 之前来调查的钦差,都是抱着银子回去,然后禀报秦舟,这丰州知府有多清廉。 清廉,真的很清廉啊,秦舟对着那几十万银子震怒。 秦舟本不能久留在这里,但是,子安情况未定,她也不放心离开。 高凤天去北安,来回最快的速度得二十天左右,而且,还要调查一下天恩是不是真的是子安的女儿,若只是巧合 哎,秦舟和慕容桀都不敢想。 楚敬临死前的话,让慕容桀又喜又忧,喜的是子安见到女儿,会好起来。 忧的是,如果天恩不是他们的女儿,那该怎么办啊? 总不能把人家的女儿抢过来的。 丰州的百姓得知阿语大夫病了,都纷纷前来探望。 看着百姓发自真心的担心,柔瑶不禁感叹,做一个大夫,能做到像子安这样,也是此生无悔了。 天机子五天后抵达丰州。 他对鲜卑的咒术,也有了解,听了子安的情况,也亲眼所见,便道:“如今是别无他法了,这种咒术是以悲伤植入她的脑子里,是一种邪法,难解,就算强行解了,也只是暂时的,人的一生不可能平顺无波,但凡遭遇点不高兴的事儿,就会引发这种情绪的崩溃。如今只有盼着北安你们所见的那位小姑娘,就是当初楚敬丢弃的孩子,因为,失而复得的大喜,能冲开咒术的束缚。” 慕容桀和秦舟都有些失望,因为,以为天机子来了,多少能帮上忙,可到最后,还是得靠北安那边的好消息。 只是这一等,便足足等了一个月,都没见高凤天来。 这一个月,子安都只是靠服用柔瑶的药来安眠,整个人都憔悴不堪。 身边也不能离开人,有一次慕容桀趁着她睡着了,带了虎头出去买糖葫芦,柔瑶也在医馆里帮忙,叫秦舟看着,阿景忽然来找秦舟,就那么一会儿的功夫,回来的时候,便见子安已经割腕了。 虽然抢救过来,但是天机子说:“她现在已经由不得她自己了,这种咒术一旦发展到这个时候,人的自主能力就几乎完全缺失,心心念念的就是死。” 也就是说,她身边不能离了人。 慕容桀最后决定,在这里等也不是办法,直接带她去北安看看怎么回事。 大家心里都觉得,高凤天这么久都没有消息,怕是查到那小女孩不是子安的女儿,或许,他们在想办法继续在北安附近寻找呢。 慕容桀与秦舟谈过一场话,慕容桀的意思是让秦舟先派人去北安,与樵夫夫妇打个商量,称那女孩是捡来的,但是因为已经养出了感情,所以不能叫他们带走,他们可以随时去看。 只要暂时稳住子安,再去一趟鲜卑,看有没有高人可以治愈这种咒术。 如今也是没了办法,秦舟同意了。 她让阿景先行,去北安安排好一切。 然后,让柔瑶下药给子安,趁黑带着她离开丰州。 如果不用药,子安压根不愿意走。 等子安醒来,已经是在马车上了。 慕容桀抱着她,摸着她清减的脸,心疼地道:“醒了?” “我们去哪里?”子安静静地问道。 “去北安,去看我们的女儿,她就在那里。”慕容桀说。 子安轻轻地叹气,然后卷缩在他的怀里,“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她的手,搭在慕容桀的手臂上,袖子下滑,看到那道清晰的伤疤。 慕容桀闭上眼睛,心里说不出的痛。 第九百零九章 樵夫不放天恩 高凤天抵达北安的时候,便让人调查女婴的身份。 邻居们都说没见到她怀孕,忽然有一天,便听到孩子啼哭,才知道她生了孩子。 大家都没怀疑,因为樵夫娘子那会儿长得比较胖,有些人怀孕是不显怀的,真怀上了也瞧不出来。 只是,有一样比较可疑的是,从没见她家请过稳婆,镇上的稳婆都问过了,无人给樵夫娘子接生。 樵夫夫妇却一口咬定,这孩子是他们亲生的。 这就陷入了僵局中。 高凤天试图给重金利诱让他们说出真相,但是他们不为所动,反而怒骂高凤天想要拿银子买他们的女儿,他们是不会卖女儿的。 他们对天恩的爱护,让高凤天觉得天恩可能真是他们的女儿。 这樵夫家境贫寒,若是捡来的女儿,给那么多的银子,怎么会不为心动呢? 唯有自己亲生的,才会不被金钱利诱。 可还有一个疑点,便是无人为她接生过。 就这样,高凤天三天两头地往樵夫家里跑,不管樵夫夫妇给他什么样的脸色,他就是死赖着不走。 樵夫夫妇最后去报官,官府把户籍拿给高凤天看,确实记录着是人家的女儿呢。 高凤天没辙了,又不愿意放弃,只能是在北安呆着,看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这天,他还是按照以往一样,到镇头村去。 每一次来,他都是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虽然每一次都被扔出去,可他相信,人总是不禁磨的。 去到樵夫家里,见樵夫家里有很多人,进去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樵夫出事了。 原来今日早上入山砍柴的时候,遇见野兔,便想着打了回来加餐,没想到一脚踩空滚下了山坡,人虽说没生命的危险,但是,伤了腿,请了江湖郎中,说腿没办法治了,以后怕是站不起来了。 邻居都纷纷来表达同情,但是都是贫苦人家,也凑不出银子去请大夫。 高凤天来到,得知情况,当下便让人去请大夫。 樵夫死活不要他请来的大夫医治,把人给撵出去。 樵夫娘子哭着求了他,才同意叫大夫进来看。 只是,大夫给出的结果和江湖郎中的结果差不了多少,治起来的话,得花费好多银子,且花了之后,也不确定能站起来,只会比现在稍稍好一些。 樵夫娘子问了治疗的价格,大夫举起一个手巴掌,“大概五十两,但是,也只能是试试。” 樵夫娘子瘫软在凳子上,五十两?她连五钱银子都没有啊,她哭着求那大夫,“能不能便宜一些?我给您做牛做马。” 大夫无动于衷,“不行,药很贵。” 做大夫,这种情况见惯了,莫说只是没了一双腿,没了一条命,都不知道遇见多少,怎地就会为了一个妇人哭两声就心软? 樵夫也哭了,道:“不治,不治了。” 高凤天蹙眉,对大夫道:“药费我来出,你先开药,该怎么治疗便怎么治疗。” 大夫闻言,脸色顿时就好了起来,“行,老夫先开药内服外敷两个月。” “不行,不治。”樵夫冲高凤天喊道,“你不用给我治,我也不会要你的银子。” 高凤天耐着性子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天恩的事情我以后也不会提,我信了你们,行吗?你必须得好起来,否则,你叫她们娘俩怎么办?” “真的?”樵夫娘子巴巴地看着高凤天,脸色有些惊疑,伸手便招呼了天恩过来抱在怀里,仿佛怕人抢走了她。 高凤天放下银子,“我走了,过几天来看你们,免得有人怠慢。” 第九百一十章 先去治病 樵夫夫妇对视了一眼,“你说。” 高凤天道:“皇上如今正带着摄政王与王妃来北安,到时候,能否请你们告知王妃,天恩是在苗疆山上捡到的,但是,你说你跟天恩已经有感情,舍不得放天恩走,承诺好好对天恩,王妃心慈,她不会硬是带走天恩,她只要知道她的女儿还活着,就够了,虽然,我们都知道天恩不是。” 樵夫娘子沉默了一下,看着天恩,眼神更加复杂了。 樵夫也没做声,后来,他说:“好”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生生地止住了话。 高凤天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答应了,当下感激地道:“谢谢两位,两位义举,会救王妃一命啊。” 高凤天走后,樵夫夫妇也是愁得很。 “娘子,天恩或许真的是王妃的女儿。”樵夫沉默了下,道,从高凤天说的情况分析,时间和地方都吻合。 樵夫娘子迅速抬头,眼底染了泪水,“我知道,但是,我舍不得啊,而且,我得见了王妃,确定他说的话是真的。” “对,暂时不可轻信。”樵夫道。 樵夫娘子抽泣了一下,“若真是王妃的女儿,我们怎么也得还给人家的,天恩是有亲生父母,当时我们死活不承认,是因为恼怒天恩的父母狠心扔了她,却不想,其中曲折这么多,王妃也是因为给我们北漠人治病才会被人憎恨毒害,我知道这个道理的,我只是舍不得天恩。” “傻瓜,你该为天恩感到开心,天恩跟着她的亲生父母,总比跟着我们好,我们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如今我又这样,说真的,如果天恩不是王妃的女儿,我也希望他们能收留天恩,大夫说我的腿怕是好不了的。” 樵夫娘子哭得越发厉害,“不,会好的,花那么多的银子怎么不会好?” 樵夫见她哭得伤心,便干脆把话都给说了,“大夫其实偷偷跟我说过,我右腿还好一些,左腿怕是动不了,以后就算能站起来,也得拄着拐杖行走,我这个样子也是个废人了,干脆便连你也去找个好人家去了吧?” “你闭嘴!”樵夫娘子恼怒地骂道,“我嫁入你家门,生是你家的人,死是你家的鬼,叫我改嫁,我死也不可能的。” 樵夫又是感动又是心痛地看着她,“哎!真是飞来横祸啊!” 高凤天回去把情况告知了昨天才抵达的阿景,今日的要求,也是阿景告诉高凤天的。 “我在这里耗了一个多月,都没说动他们,如今把王妃抬出来,他们便答应了,知道如此,我便早把情况说给他们听了。” 高凤天觉得这一个多月白白耗了。 阿景问道:“天恩真的不是王妃的女儿?” 高凤天道:“不能肯定,因为他们一口咬定是他们的亲生女儿,而附近的邻居虽说没见过她怀孕,但是也不排除怀上了不告知其他人,因为妇人家很少出门,且之前又长得比较肥,怀了看不出也是有的。” “也就是说,这件事情的真相,只有他们夫妇知道?”阿景愁了,虽说那边答应了先骗过王妃,但是,想到那孩子真的被狼吃了,阿景的心也很难受。 “先这样吧,别想太多,让王妃好起来才是正事,她对我们秦国有恩,我们能做的不多,但凡能做好一点就尽力去做。”高凤天说。 阿景点头道:“是的,事到如今也没别的办法。” 慕容桀和大伙是在三天后抵达的北安,在驿馆住下之后,秦舟便先问了高凤天情况,高凤天也如实告知了。 秦舟听得樵夫伤了腿,便建议道:“如今王妃对治病救人还是愿意的,其他的一概不搭理,也不听我们说,不如,便先叫她去给那樵夫治病,再想办法叫她见见天恩。” “也行,皇上安排便是。”高凤天道。 秦舟便去跟慕容桀商量,慕容桀也觉得秦舟此法可行,因为子安一直都不信他们此行是可以见到女儿,便先安排她去治伤,等她转移注意力,能听得进几句话的时候,再叫天恩出来,到时候,便好劝说。 就这样,高凤天来找子安,说镇头村里有一个人伤了腿,是家庭支柱,家中有年幼的孩子与妻子,若他站不起来,这家怕便要毁了。 第九百一十二章 严阵以待的王府 樵夫娘子也是直抹眼泪,对天恩说:“天恩,这是你的亲生父母,快去叫娘亲不要哭。” 天恩已经止住了哭,看着被包扎得像猪蹄子一样的手,又瞧了瞧哭得正伤心的子安,有些犹豫。 两岁多的孩子,哪里知道什么亲生父母养父母之类的? 但是,或许是子安的脸给了她亲切感,加上之前她曾见过慕容桀,便没了那种局促感,摇摇晃晃地走过去,伸出她自己的手,“疼,不哭,天恩也不哭。” 子安从慕容桀的怀里挣扎起身,一把便抱着了她,哭得越发的撕心裂肺。 慕容桀抱着自己的妻女,也是难忍泪水,这一哭,弄得大家都哭了起来。 初冬,京中的天气便寒冷了起来,第一场大雪刚过去,王府如这两年一样,萧条得很,一点活力都没有,死气沉沉。 这天,一匹马儿停在了王府的门口,穿着厚厚棉衣的刀老大抖了抖肩膀,跨步便进去了。 嬷嬷刚分发了人去扫雪,回头就看到刀老大,一怔,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等看清楚一些,便陡然怒骂道:“好你个小子,你还知道回来啊?” 王妃走后,他便不见了,嬷嬷还道他忘恩负义。 刀老大啥话也不说,上前就狠狠地抱住嬷嬷,“可想死嬷嬷做的红烧肉了。” “滚,滚,滚!”嬷嬷气得落泪,“还想吃红烧肉?没门,便是喂狗也不给你做。” 说完,却也舍不得推开。 刀老大放开她,咧齿一笑,“你得给我做,不然的话,我不告诉你好消息。” 嬷嬷哼了一声,“有什么好消息?莫不是娶了龙老将军的孙女了?那姑娘早些日子还来过呢。” “娶她叫什么好消息?简直是最坏的消息,我这个消息啊,保管叫您老人家听了得欢喜个三天三夜睡不着觉。”刀老大得意地道。 小荪从里屋走出来,她偶尔也从庄子里回来帮嬷嬷的忙,其实说是帮忙,就是怕她老人家想太多,回来陪伴。 “什么好消息?也说给我听听?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人,这两年多,去哪里了?”小荪横了刀老大一眼,虽说如此,但是见了旧人,心里头总是高兴的。 “小荪啊,”刀老大笑嘻嘻地道:“听说你嫁给桂圆儿了,怎地不跟桂圆住在庄子里头啊?” “他去巡别的庄子里,别扯开话题,你还没说这两年哪里去了呢,不说个清楚,便连茶水都不给你喝。” “能去哪里?”刀老大甩了一下袖子上的灰尘,“自然是去找王妃的。” “啊?”小荪吃惊地看着他,“你去找王妃了?那有什么线索吗?” 刀老大却故作傲慢起来,“我这水都还没喝上一口,一路赶着回来,唇焦舌燥的,还饿得要死,给你小刀哥哥上壶茶,便慢慢跟你说这两年的事情。”刀老大说。 嬷嬷听得他这两年都是去找王妃了,当下态度改变,连忙打发人去泡茶,然后巴巴地看着刀老大,“哎呀,你可就别折腾你老嬷嬷了,快说说,这两年可寻到什么线索没有?可有人见过王妃?” 刀老大见她头发都白了许多,这两年,整个都老了,背也微微驼了,也不忍再闹,认真地道:“嬷嬷,我说给您听,您得答应我,不许激动。” 嬷嬷哆嗦了一下,“你可别吓唬我老婆子啊!” “你快说,有就有,没有就没有,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小荪成亲之后,与庄子上的妇人来往,说话也都比之前粗鲁了许多。 刀老大扶着嬷嬷坐下来,道:“我是先回来的,王爷和王妃在后头,估计两天左右就到了。” 嬷嬷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大老大,“你说什么?王妃回来了?” “是的,找到了,而且,孩子也两岁多了,一起回来的。” 嬷嬷和小荪顿时就哭出来了,小荪扑打着刀老大,“你这小子可别撒谎,回头若不见王妃回来,嬷嬷受不了。” 第九百一十三章 入宫谢恩 然后,这一等,又等到了天黑,还是没消息回来。 府中的人倒还好,在城门等候的那些人,可就冻得快僵硬了,天黑之后,风更大了,大家等了一天,又饿又冷,最后不得已,纷纷躲进了城门旁边的饭馆里吃饭,叫城门的守将看着,如果王爷回来,马上进来禀报。 城们那位守将一直都看着,但是到亥时左右憋了一泡尿,实在是忍不住了,想着就一泡尿的功夫,便也没交代下来就去了。 在他刚去撒尿,一辆马车缓慢地入城,晚上入城,必须查验,但是一道令牌从马车里伸出来,看到那雕刻着飞龙的牌子,守卫哪里还敢查验?当下就放了进城。 嬷嬷这等到亥时过半,便见门房飞奔进来,“嬷嬷,嬷嬷,王爷王妃回来了。” 嬷嬷一怔,想着吴燕祖和刀老大这俩小子怎地没来报?这菜虽备下了料却还没下锅呢。 顾不得了,先吩咐了厨房去做,她被伶俐一拉,便往门口而去。 马车停稳,就有府中下人上去。 慕容桀掀开帘子先下了地,然后伸手进去,一手抱一个,还给子安一个肩膀让她扶着下来。 刚好嬷嬷和伶俐等人便出到了,嬷嬷没来得及说话,眼泪便先刷刷地落。 子安上前,深深地看了嬷嬷一眼,然后一把抱住了她,“嬷嬷,可想死你了。” 嬷嬷也抱着子安,直落泪,“不也想死我了吗?哎呀,总算是回来了,今日便是叫嬷嬷死,也情愿了。” “瞎说!”子安放开她,看着她满头的白发,心里酸楚得要紧,泪水也模糊了眼睛,“你死了,谁帮我带这俩小魔头?” 嬷嬷定睛去看,见两个粉雕般的娃娃被王爷抱着,她当下疼得了心尖上去,“好,长得真好,真好啊。” 欢喜,柳柳,壮壮,伶俐等人在后头,都热泪盈眶。 子安一把抱着了几人,这一场哭是在所难免的。 壮壮擦着眼泪挺着个大肚子道:“你别惹哭了我,萧枭说,我这眼睛若是再落泪就得瞎了,你这没良心的东西,害我这两年为了你,掉了多少眼泪?” 柳柳的肚子也大了起来,很大,比之前的还要大,甚至比壮壮的还要大,壮壮的肚子已经六个月了,柳柳的才四个月。 慕容桀抱着双胞胎骄傲地走进去,然后叫孩子们一个个地称呼,到了嬷嬷那里,子安便道:“叫外婆。” 嬷嬷怔了一下,连连摆手,“不敢,不敢。” “嬷嬷,我们情同母女,除非您嫌弃我。”子安说。 嬷嬷又落泪了,“怎敢嫌弃你,巴不得的。” “外婆!”俩宝贝一起喊着。 嬷嬷一把抱住俩宝贝,激动地道:“乖,乖!” 子安对嬷嬷的感情,嬷嬷对子安的感情,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这一幕,大家乐见。 子安认回天恩之后,在樵夫家里住了三个月才回来的,这一方面是要治疗樵夫的伤,一方面是跟天恩培养感情,到底是母女,骨血相连,心连心,三个月足够培养出感情来,且天恩很喜欢和虎头玩,虎头对这个妹妹也十分喜爱,到哪里都爱牵着她的手。 叙话叙了有半个时辰,柳柳忽然问道:“对了,去接你们的那群男人呢?” “谁去接我们?”子安微怔。 “都去了啊,大伯,苏青,倪荣,萧拓,夜王,礼亲王,都去了。”柳柳道。 “没啊,没见着人啊。”子安看向一边逗弄天恩的慕容桀,“你瞧见了吗?” “没瞧见。”慕容桀有子有女有妻万事足,至于其他的朋友亲人,爱来不来。 “那群傻蛋,去哪里接了啊?”壮壮无语了,“这一大早就在说在城门里等着了呢?莫不是见冷了,都走了。” “走了也该回来啊?”柳柳觉得奇怪,便叫人进来,“你去城门看看。” “是!”下人转身便去了。 第九百一十四章 见皇太后 小皇帝见了慕容桀夫妇两人,便以见父母之礼拜见,下跪三磕头。 慕容桀伸手扶起他,语重心长地道:“此礼可一不可再,你如今是皇帝了,论起来,该是本王向你行礼。” “不,”小皇帝眼底有浓浓的孺慕之情,“我的命是皇叔和皇婶婶救的,这帝位也是皇叔为我争取回来的,再生之恩,如同生身父母,我下跪磕头,又有什么不合适?” “瞎说。”慕容桀斥责,“做了皇帝,就得有皇帝的样子。” “我也没当着大臣的面跟您行礼,不过是四下无人才磕的头。”小皇帝瞧着子安牵着的俩宝,很是欢喜,“我的弟弟妹妹。” 子安微笑,“快去见过皇帝哥哥。” 入宫前便教了一番,俩宝悟性高,听子安这么一吩咐,便都上前喊道:“皇帝哥哥!” “好,好听,再叫!”小皇帝乐坏了。 “皇帝哥哥!” 俩宝又再叫了一声,这小鬼头们都知道,但凡爹娘叫他们称呼人,总有好吃的到手,至少,昨天回来和今日一早便是这样,尤其外婆,叫一声便有糖吃,今日起来不过半个时辰左右,便吃得腮帮子发酸呢。 皇帝到底是半大孩子,见了这么聪明伶俐又可爱的弟弟妹妹,玩心大起,便要带他们出去玩耍。 慕容桀自然是跟着去的,刚出了殿,福寿宫那边便来了人,说皇太后要请王妃过去。 皇太后如今很少出福寿宫了,自打慕容桀离京之后,她就病了一场,病愈后出去,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从廊前的石阶滚了下去,也不过是几级楼梯,却摔得很伤,左边身子几乎不能动,左腿也不能动,只能在宫里躺着。 昨天便听说找到子安,且夫妇两人要回来了,她一直命人留意着,得知子安入宫,便连忙叫人去请。 子安两年多没见皇太后了,初冬的天气,她半躺在贵妃榻上,披着一件白色滚金边狐裘,挽着堕马髻,珠翠满头,贵不可言。 她应该是刻意打扮了一番,脸上施了厚厚的脂粉遮掩苍白的脸色,她比之前胖了一些,或者说圆润。 见到子安,她微微地笑了,态度和蔼可亲,“看到你回来,哀家就开心了。” 子安福身,“参见皇太后。” 皇太后笑着摆手,“得了,妯娌之间,弄这么多虚礼做什么?快过来坐!” 说完,她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子安却没走过去,而是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皇太后身子可好?” 皇太后眸色黯淡,叹息了一声,“早两年还好一些,自打梁王成亲之后,便一天不如一天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梁王成亲的日子选得不好,犯冲了,哀家当时就说了,哀家的寿辰便是那个月,往后挪两个月,也有好日子的,再选个好日子成亲,偏不信,害得哀家这样,他们俩倒好,刚三朝就回门到现在都没回来,想叫他们去庙里给哀家祈福,也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 子安听得她怨气满满的,似乎觉得自己身子不好是因为梁王成亲的日子没选好,冲了她。 子安勾唇,淡漠地笑了笑,“皇太后保重!” 皇太后见她这副模样,便轻轻叹气,“你还在为以前的事情介意呢?都过去了,哀家没放在心上。” 子安微怔,眸子锁紧了她,她没放在心上? “是啊,你对哀家对皇帝有恩,哀家是记得的,所以,你斥责过哀家的事情,哀家也不想计较,也不记得了,都过去了,你也别放在心上了。” 第九百一十六章 认干儿子来了 又是一年的隆冬岁晚。 子安回来已经三年了,在京中开设了几家医馆,和柔瑶合股,柔瑶终于挂牌做大夫了。 扬眉吐气啊,走路都倍有自信。 比她更扬眉吐气的是柳柳,三年抱六啊。 壮壮那年产下一女,产后大出血,人是救回来了,但是自此不能生育,壮壮为此,伤心了许久,她一直盼着给萧枭开枝散叶,延绵子孙的。 毕竟,萧枭除了是镇国大将军之外,还有爵位等着继承呢,侯爵之位,传男不传女,没有子息,这侯爵之位是要旁落的。 萧家人丁旺盛,最旺的是萧拓。 但是还轮不到萧拓继承侯爵之位,老侯爷有几个儿子,十几个孙子,比萧拓出色的多了去了。 若萧枭没有子息继承,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从族中过继子息,一个是把侯爵之位给有能的堂哥或者堂弟。 柳柳得老太君点拨,这日刚下了隆冬第一场雪,便把自己的大儿子带到了公主府。 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而且不就是生孩子吗?旁的事情对她陈柳柳来说,或许是艰难一些,例如绣花念书等,但是生孩子生孩子算什么难事? 轻松,轻松!她笑嘻嘻地摇着手跟诸位妇人说。 就这样,萧拓的长子过继给了萧枭和公主。 五岁半的孩子,小名叫锤头,长得是浓眉大眼,天堂饱满,壮壮往日就不知道多喜欢他,如今过继到自己的膝下,一声母亲,喊得壮壮心花怒放。 当然了,虽说礼教分明,但是,壮壮却还是让孩子叫柳柳娘亲,这母子情分,哪里能分割得开? 这过继,也只是名分上的过继,陈太君的意思是让锤头跟着萧枭,陈太君说,这孩子是可造之材,不能叫他爹娘给废掉了。 懿儿去年生了一子。 孩子是在寒山上生的,因为子安那会儿刚好去了寒山小住,流月和梁王二话不说,就把懿儿送去待产,好歹有子安在那里看着,出不了状况。 今年,大家齐集京中过年,因为年前,还有一件大事情要办。 那就是皇帝终于大婚了! 听闻,秦舟也会来,以秦国皇帝的身份,过来参加皇帝的婚事。 皇帝大婚,从三个月前才开始筹备,这么仓促,是因为皇太后身子越发的不好了,御医说,大概就是年前的事情了。 太后薨了之后,皇帝怎么也得守孝。 这后宫总得有个人打理,所以,慕容桀决定把婚事提前办了,对外宣称,是想趁着皇太后身子骨还行,让她看到皇帝成家。 皇帝初初登基的时候,皇太后一直压着胡欢龄这位圣母皇太后,如今她病倒三年,后宫的事情几乎都是胡欢龄在打理。 胡欢龄渐渐地出头了,这个商贾之女,已经不是初初入宫的模样,需要四处讨好人,她如今独当一面,便连皇帝,有时候也得听她几句。 她好歹是先帝的皇后,仁孝治国,皇帝做到了仁,也必须做到孝。 皇帝的婚事,便是她与礼部一同办理的,历练了几年,她办事越发的稳妥。 听说,胡欢龄如今和胡家的掌柜胡欢喜两人和解了,也不知道胡欢龄是不是听了胡欢喜的劝,对摄政王妃十分的友善,便连皇帝的婚事,都多番请教摄政王妃的意见。 三年的国泰民安,袁大学士打算等皇帝大婚之后,便让皇帝亲政,他也好退隐了。 慕容桀早有退隐南国之意,月前也袁大学士争论了一番,看谁先退,袁大学士直接往地上一趟,以老骨头不行了,再熬下去就散架为由,要年后告老还乡。 慕容桀适时请出王妃,王妃摸了袁大学士的脉象,语气欣慰地道:“外公脉搏沉稳,如您的性格为人一样,为相三五七年,不是问题。” 第九百一十七章 大结局 子安笑道:“你仔细他变成纨绔子弟。” “那也不妨,我养着。”秦舟说。 “你啊,宠坏了他们,回头仔细养儿吃穷母。” 秦舟一把抱起已经五岁多的虎头,“叫我。” “阿娘!”虎头咧齿一笑,俩酒窝顿时就陷下去了,说不出的好看,直把秦舟的魂都给勾走了。 按照大家的推断,秦舟应该会更喜欢天恩的,因为天恩和子安长得一模一样,尤其如今五岁多了,眉目越发清晰,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但是,秦舟却是偏爱虎头多一些,不为其他,就为这孩子第一眼见到她,就叫她阿娘。 这是缘分! 而且,她不会再成亲,秦国总需要传承 “皇帝阿娘,我也要抱。”天恩拉住秦舟的衣摆,使劲地摇着。 秦舟又抱起天恩,一人一口,亲了一下,“真乖,真乖!” 子安把他们赶走,然后拉住秦舟进了屋中取暖。 “怎么样?还好吗?”子安看着她,分明模样没变,但是,却总得和之前的秦舟相比,有些分别。 “好,累点苦点,但是国泰民安。”秦舟说着,深深地看着她,“你呢?都三年了,怎也没再怀上?” 子安摇摇头,“怀不上了,之前山中产子,伤了根本,再也怀不上了。” 秦舟闻言,忍不住还是把楚敬揪出来痛骂一番。 子安笑道:“便是能生,老七也不会让我生了,一子一女,我满足了。” 秦舟嗯了一声,想起咒术,“如今咒术都解除了吗?” 子安道:“应该是解了,去年年中的时候,老七带我去了一趟鲜卑,问过懂得咒术的人,说我认回天恩的时候,大喜冲了大悲,哭了一大场又吐了血,算是把自己的魂魄给找回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秦舟听到这个答案,很满意。 顿了一下,秦舟又问:“皇太后什么时候死啊?” 子安白了她一眼,“一个人什么时候死,我怎么能知道呢?” “她早该死了,害人害己。”秦舟哼了一声,又看了子安一眼,“幸好柔瑶来信,说你没有给她治,否则,救了她,日后还不是害你的?” “人都是有底线的,她再三犯我底线。”子安轻轻叹息,“其实,我最后还是叫吴燕祖去了看了她,她的病便是我去,也治不好了,她半边身子动不了,我让吴燕祖检查,是没有任何的毛病,血气运行通畅,脉搏无碍,也无恶疾,她走不了路,动不了左侧身子,是心魔而至。” “死有余辜。” 子安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其实,她做的那些事情,不是大奸大恶,但是,很恶心人,她这辈子都是这样,拎不清,摆不正自己的位置,她其实有善良的一面,她身子不能动,恰恰就是因为这点,心里有愧但是努力说服自己,说自己没错,谁说良心不会惩罚人?说白了,就是她的良心在惩罚她自己。” 秦舟道:“我是不管这些的,当时我便下令给阿景,如果你给她治病,就让阿景想个法子,杀了她。” 子安笑了一下,“那倒不行的,你是秦国的皇帝,来杀大周的皇太后,这是要挑两国战争吗?” 秦舟哼道:“我便是杀了她,也无人知道是我做的,你对我便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信,信,信!”子安笑着,心里却是十分感动。 像老梅这样翻来覆去的人格,说白了,是小人,小人难防啊,秦舟有这个担心也是正常的。 “南怀王还是没下落吗?”秦舟转移了话题,不想说老梅了。 “没,人间蒸发了一般。” 这个,真是大周的十大悬案之一啊,五年了,愣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大概是死了!”秦舟说。 子安却总觉得他没死,但是若没死,躲去哪里了?受了重伤,无端在山洞里消失,明显是有人带走了他。 “算了,想不明白的问题,不要再想了。”秦舟凝望着她,眼底的情愫,也不若之前那样躲躲闪闪。 在她如今的阶段,她也没什么好躲闪的,几年的皇帝生涯,赋予了她自信,让她对人生有了另外一种看法,她不需要再顾忌任何人的想法,除了子安和老七。 但是,她有这份笃定,因为她从来只把感情默默地放在心底,不会对他们夫妇造成困扰,也不会伤害他们的感情。 皇帝娶了崔大人的孙女,今年十五,刚及笄,豆蔻年华的少女,长得不算很美丽,但是端庄贤淑,且有大家之风,子安很满意。 大婚之后,秦舟在京中又住了三天,才启程回国。 番外南怀王篇一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一个杂乱,零星却又能串连起我一生的梦。 梦见我八岁那年,父皇刚考了我和七哥的学问,按照往常一样,我总是输给七哥,父皇便在师傅面前笑着摇头,“朕的这个儿子啊,就是爱显摆小聪明,不上道,不上道!” 他看七哥的眼神和看我的眼神一直都不一样,看我便多了几分客气,跟自己的儿子客气,这本来是皇家极为寻常的事情,父皇甚至对太子哥哥都是这样的客气。 说客气,这话本来就客气,其实,是疏淡。 唯独七哥,他就宠到了心尖上。 七哥总说父皇没有宠他,因为七哥觉得父皇对他的要求是最严格的,骑射学问,都要他做到最好,然后便在百官面前,摇头兴叹,“朕的这个儿子啊,肖朕,怕也是个没出息的。” 他是皇帝,七哥要像他这样没出息?暗示什么呢? 但是有时候,也会明示,例如家宴或者是宴请群臣的时候,他喝了几杯,便会欣慰地看着七哥说:“此子日后可担重任啊。” 太子哥哥没有不高兴,但是,我替太子哥哥着急啊,他是个没危机感的人,总觉得七哥威胁了他。 我曾提醒过他,但是,换来的是一顿斥责,说父皇宠爱七哥,是因为七哥确实很好。 兄弟之间,应该兄友弟恭。 太子哥哥不明白啊,即便是寻常百姓家,父皇这般偏心,也是不公平的,日后分家产,也有偏颇。 至于在皇家,那就不用说了,封了个太子,就真的可以安枕无忧日后便能当皇帝了? 父皇对七哥偏心也就罢了,便连老祖宗也是如此。 我从小便十分崇拜老祖宗,一个女子,能辅助三朝皇帝,且朝中文武百官,对她无一不信服。 但是,便连老祖宗也对我这般的客气,我每每去请安,她也总是和颜悦色,记忆中,她不曾斥责过我。 但是,她却总是斥责七哥。 斥责什么,我记不清楚了。 可我记得她斥责七哥时候的神情,薄愠的面容,含着几分宠溺的眼神,说了他之后,便又打了他的脑袋一下,便打发他去。 母妃其实是把老祖宗当做楷模,女子的楷模,后宫女子的楷模。 她对七哥寄予很大的希望,但凡听到父皇夸奖七哥,她的脸上就会显示出一种隐隐的兴奋来,然后,下意识地用眼角余光扫向母后,然后嘴角微微勾起,形成一抹讥讽的笑。 她们姐妹斗了好多年,但是也只是母妃在斗,母后对母妃可以说是无微不至的关心,从生活到情感上,无一不照顾这个妹妹。 但是母妃不领情,她认为,若真的照顾关心,便把后位拱手相让,母妃是那种若不是给她想要的东西,其余的给再多都是虚伪。 她其实不愿意我们接近母后,我听话,七哥不听话,母妃对七哥渐渐便失去了信心。 父皇驾崩,太子哥哥登位,母后成了皇太后,母妃是贵太妃,虽然已经位分尊贵,但是,她却觉得自己是乞丐。 直到后来,皇上患病,再度燃起了她的希望。 只是,当她一次次地听到七哥说什么兄友弟恭,只想好好辅助皇兄治理好大周江山,没有称王称霸的野心时,母妃很愤怒,愤怒得几乎疯狂。 她这些年,一直努力筹谋,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她能坐在皇太后的位子上,纵然不能学老祖宗那样,但是,她认为一个女人,最起码要那样才算完整。 她把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 而我不是没有野心,我只是没有信心。 曾经在年少的时候,我见过一次擎天摄政王,关于擎天摄政王的事情,我也是从别人的口中了解到部分的。 传得最厉害的谣言,便说擎天摄政王不是凡人,而是火龙托世,当然,我是不信的,直到后来我救了商丘,商丘跟我说,这不是没有可能的。 商丘这个人很有才能,或者说,很有鬼才,他的话,我信。 我记得见到擎天摄政王的时候,是我十岁那年。 那天我闷闷不乐,坐在湖边上,往湖里扔石子发泄。 因为那天我骑射又输给了七哥,师傅说我天资不够,需要将勤补拙,他说我天分不如七哥。 其实,师傅的话我如今回想起来,觉得不算刻薄,可那时候我很生气,推了他一把,然后跑了出去。 擎天摄政王坐在我的身边,问我发什么脾气。 我说我被人欺负了。 番外南怀王篇三 我从来都不知道,百姓的生活是这样的。 不就是多收了几担谷子吗?至于欢天喜地地四处喧嚷? 不就是朝廷给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发放五十文钱的安老金吗?至于乐呵得总是张开没牙的嘴巴? 不就是久旱之后,下了一场雨吗?至于这么满田园里奔跑吗? 为什么这些人的生活那么简单? 为什么一壶浊酒,就能让他们围着火炉兴高采烈地谈上一宿? 为什么邻居只是给了两个鸡蛋,就连番感谢活像人家给了两个金子? 我不明白。 离开丰州的时候,我心底已经没有那么恨了。 这是很神奇的,我开始没意识到,刚好是准备离去的那天晚上,我病了,他带了我去看大夫。 夏子安坐诊。 她不认识我了,我就坐在她的面前,对她露出凶狠的眼神,她却只是对我笑了笑,说:“不要担心,没事的,只是偶感风寒。” 她给我开了药,叮嘱我回去煎服。 我看着她脸上温暖的笑容,这个笑容和我之前认识的夏子安,大不相同。 我一下子就不恨她了。 拿着药,我走在空荡荡的青石板大街上,回忆起我的前半生。 我得到了什么?我失去了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他带着我走马灯般看了很多人的生活。 三年后,回到了京城。 回到京城才知道,我在去看其他人的人生时,夏子安与七哥重逢了,他们重新在一起了 当我知道柔瑶竟然嫁给了北漠那个莽夫阿景时,我很伤心,很愤怒。 我知道我此生都不可能与柔瑶在一起,但是,她值得天下间最好的男子。 绝对不可能是阿景这种莽夫。 我要杀了阿景。 我趁黑逃出去,我知道我逃不了,他一直如影随影跟着我。 我那时候心死了,我知道他带着我出去,只是为了让我参透,而不是相助我夺得天下。 所以,我不管不顾,今晚不是阿景死,就是我死。 我躲在他们的房间外,伺机而动。 我听到他们在说话。 他们先说了夏子安与七哥的孩子,继而又说了陈柳柳的孩子。 最后,竟然说到了我身上。 “这南怀王失踪至今,半点消息都没有,莫非真的死了?”是阿景在问柔瑶。 柔瑶沉默。 我知道柔瑶是从不愿意说起我的,她憎恨我。 也好,我不希望她与任何人说我,那是我俩的事情。 但是,片刻之后我竟然听到柔瑶说:“希望他活着。” 我至今不能形容我那时候的感受,只觉得心底有一股冰凉的泉水涌出,把我所有的怒火都浇灭了。 “你不恨他了吗?”阿景问。 柔瑶又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或许恨,或许不恨了,至于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大概是我现在过得好,我便顾不得恨了。” “恨一个人,不会开心,放开就好。”阿景说。 柔瑶又说:“是的,我折磨了自己好多年,现在都放下了,恨也罢,不恨也罢,日子都是要过下去的,我只盼着所有人都好。” 我在门外,坐了一会儿,便听到脚步声,柔瑶要出来了。 我马上站起来,躲在院子里。 我看到柔瑶走向回廊里,我下意识地跟着。 我其实可以不惊动她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想她回头看我一眼,哪怕一眼。 所以,我轻轻地叫了一声,“柔瑶。” 她猛地回头,回廊的风灯昏暗,她的面容如幻似真,眼底有骇然之色。 “你”她似乎想张口喊,但是,又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叫出声来。 “我想告诉你,从十岁那年,我便喜欢你,我做了很多错事,伤了你的心,害了你,以致你从不信我是真的喜欢你。” 我竟然看到她眼底有泪光。 “我就想来看看你,看了你,知道你好,我便可以走了。”我说。 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了二哥。 他的痴痴守候,他的默然等待,那漫长的岁月里,他是不知道自己可以等到的,但是,他始终保持距离,不走近,不伤害,宁可得不到。 或许,那样才是深爱。 我冲她笑了一下,“看到你幸福,我很开心。” 番外皇帝篇一 自从朕病了之后,就一直在深思一个问题,人死了之后,会去哪里! 朕是天子,高僧说,朕是紫薇帝君下凡,就算死了,也会归于本位。 这本来就没什么好怕的,做紫薇帝君怎么也比做人间帝王好,不是吗? 但是,当朕真的面对生死大关的时候,朕怕得很。 所有人都要历经这一劫,朕知道自己不会例外,但是,朕分明还有活路啊,为什么要认输? 朕的皇位,朕的子女,朕的江山,如何舍弃? 父皇以前便说过,七弟比朕有才干,朕从不放在心上。 因为,再有才干的人,日后他都只会成为朕的臣子,且七弟从小与朕亲厚,他对朕是不可能存有反叛的心思。 朕用他用得很得心应手,很放心。 自己的亲兄弟,能不放心吗? 果然,他屡立战功,守住我大周的疆土,成为我大周赫赫战神。 当时,太傅跟朕说,唯恐武将功高震主,让朕想方设法遏制他一下。 朕怒斥了太傅,小人之心! 朕记得,朕当时对太傅说,便是天下人都会辜负朕,背叛朕,七弟不会。 因为,他是为辅助朕而生的。 我年少便有雄心壮志,要治理出一个盛世强国,朕不一定要成为千古一帝,但是,必定是要成为大周最英明的皇帝。 因此,在朕还是太子的时候,老祖宗问朕,是否愿意以帝王之位换取安稳一生。 朕不愿意。 因为,做皇帝是朕的心愿,从小,朕便知道日后会成为皇帝,站在这大周最高的地方,号令天下。 安稳一生?那是普罗百姓的愿望,朕便是帮他们达成愿望的这个人。 朕会以我的英明,让大周百姓安居乐业,平顺一生。 朕病了之后,无法主理朝政,且得的是恶疾,必须要找一个信得过的人来做摄政王,替朕治理这大周的江山。 朕首选老七。 几乎没有经过任何的思量,便决定让老七做摄政王。 太傅一党,已经逐渐壮大,太子又是个无用之人,唯有老七可遏制他们。 老七不负朕所托,把太傅一党连根拔起。 不止如此,他的王妃还懂得医理,朕生死关头,是她救了朕。 但是,让朕很失望的是,她只能控制朕的病情却不能让朕痊愈。 朕如今会想起来,若是让朕那时候便死了,我们的兄弟情分不会丢失。 但是,朕从孙芳儿身上看到了希望。 那种感觉,就像是溺水的人,忽然遇到一根水草,一根救命的水草,朕自然要用力攥住。 甭管这救命稻草,最后是不是毒药。 确实是毒药。 但是,这毒药却能让朕重新坐在帝位之上,看着跪着黑压压一群的内外朝臣,朕心里有说不出的感受。 心底有一把声音不断地回响,朕一定要活下去,不惜一切地活下去。 朕的宏图大愿,还没达成,朕这皇帝,就不该到头。 但是,朕慢慢发现,太傅一党倒台之后,摄政王一家独大,且经过夏子安的穿针引线,萧枭竟然还要迎娶小姑姑。 这是巨大的威胁,比太傅和老八的威胁更大。 朕慌了,朕若死了,这江山任由他们鱼肉,可朕还有希望活着,那么,这帝位就一定要夺回来。 阿鑫不足以担负重任,倒不是因为他没有才干,而是因为他素来与老七走得近,叔侄之间,感情亲厚。 太子之位,可日后再算,朕必须要活下去才是头等大事,朕若痊愈,那么朕还正值盛年,日后还能有贤能的皇子。 就在这个时候,先是夏霖死了,孙芳儿又出事,朕的希望没有了。 怎么办?朕不愿意死。 绝望之中,朕想到一个人,老祖宗。 朕知道,老祖宗是可以救朕的,但是,她一直袖手旁观。 要逼她出手,就得对她宠爱的人下手。 她最宠的便是老七。 果然,朕逼了她回来。 朕做好准备,迎接她的怒气,朕知道,为了老七的命,她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番外皇帝篇二 朕是天命所归,纵然魂魄离体,也无小鬼敢动朕。 在这尘世间,朕还是可以横行的。 朕要亲眼看着夏子安死,看着你慕容桀痛苦一生,即便夺得帝位,也要付出代价。 但是,朕实在是想不到,他们夫妻竟然可以重聚,他们夫妻到底有什么力量在守护着? 好,现在他儿女双全,做父亲的,不可能不为自己的孩子筹谋未来。 他莫非真的甘愿臣服于朕的儿子之下吗?不可能。 朕还是不走,盯着他。 但是,朕难道错了吗?他慕容桀竟然没有把太子拉下来? 不,朕不可能猜错他的,他以前或许是没有野心,但是,当了摄政王之后,他怎么可能还能如以往一样? 一定是怕众口难调,他慕容桀沽名钓誉,爱惜羽毛,定是要想办法揪三儿的错处,然后再把他赶下台。 朕等了一年又一年,一年又一年,慕容桀竟然带着一家大小去了南国。 难道朕真的猜错了吗? 慕容桀真的没有做皇帝的野心? 不,朕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这样的结果等同是在打朕的脸,朕当初做的那些事情,是多余的,朕对他的猜测,是小人之心,是昏君所为。 但是,天底下,竟有人不爱做皇帝? 他慕容桀是帝王之才,他甘心自己被屈才? 说破天怕也无人相信的。 三儿登基的第十年清明前,慕容桀带着一家老小回京了。 朕知道,这一次怕是夺权而来的。 只是,老七啊,你错过了最好的时候,三儿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安顿好之后,他按照藩王之礼入宫见驾。 三儿竟然对他无比的礼待,傻儿子啊,你可知道,人家这一次是冲你的帝位来的? 慕容桀参与了这一年的清明祭。 清明祭完毕之后,他没有离去,而是在朕的牌位前,等所有人都离去之后,他拿了一壶酒,洒在牌位之前。 朕知道,他要跟朕清算了。 好,朕也正好想听听他的真心话。 他的野心能瞒得过旁人,却瞒不过朕。 “皇兄,我们兄弟二人,许久都没一起喝酒了。”他仰头喝了一口,瞧着朕的牌位说。 他神情有些戏谑,但是眼底的那一抹忧伤,朕看得出来。 “你有一个好儿子,虽年纪轻轻,便有你的风范,把大周治理得很好。” “知道我当初为什么选他吗?因为他和你少年时候特别相似,聪明而内敛,沉稳却有干劲,没有太多的事情能羁绊他,他心心念念,以大周百姓为重,大周江山为重。” “喝吧,敬你有个好儿子。” 他又洒了酒,自己又喝一口,仿佛真是与朕对饮。 “父皇以前说我日后必会大有所成,其实错看了我,我并没有什么野心,唯一的野心,便是希望这大周江山能千秋万代,大周的百姓能安居乐业,谁做皇帝都一样,只要这个皇帝是真心为了百姓,三儿很好,真的很好。” 他一直说着,说了三儿的功绩,说了大周的变化,说了蛮夷来臣,这些,朕都知道,不需要他说。 但是,他神色很骄傲,仿佛三儿是他的儿子。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有半个时辰多,最后,他把就酒壶放下,凝望着朕的牌位,“我会在京中留数日,这一次我离开,大概没什么事就不回京了。” 他转身走了,殿外的风很大,卷起他的袍子。 朕依稀记得,那时候朕病重,他处理完繁琐的政务,便来熹微宫看朕,来的时候,都很晚了。 他走的时候,朕看到他的袍子消失在帘子后。 朕的心忽然很痛。 朕做了什么? 那可是朕的亲弟弟啊,从小,便与朕亲厚,爱跟在朕身后,牵着朕的袖子,偶尔抬头冲朕一笑,眼底含着敬仰。 朕跪在祖宗牌位前,泣不成声。 朕从没静下心来,在这后宫里走一圈,死后多年都不曾。 朕走之前,决定要在这宫里走一圈,看看这皇宫里的风光。 朕看到胡欢龄,她与嫔妃在御花园里说话,她老了许多,算起来,她也不过三十出头,但是,就像个四十的妇人一样。 后宫的孤寂,是位分驱散不了的。 延袭宫已经没有人住了,袭太妃早已经死了,先帝的妃子,如今除了瑾太妃,便没有谁了。 番外孙芳儿篇二 我没哭,只是慢慢地跪了下去。 从那天开始,我就再也没有不听话,师傅和姨娘叫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日子慢慢地过去了,我练的蛊毒也略有所成。 偏居这两年,母亲也偶尔叫人来看看我们,她自己也亲自来过几回,屋中一切用度并未亏待。 姨娘说,这是母亲在做戏,让人觉得她是德行双全的人。 十二岁那年,母亲说我应该出去走动走动,认识一些人了,所以,贵太妃生辰的时候,便着人来请我,要带我出去。 这是我头一次跟母亲出去。 住在侧园多年,我身边除了师傅和姨娘之外,便是不会说话的毒物了,忽然出去和人接触,我是诚惶诚恐,同时,心底又隐隐渴望。 母亲叫人为我打扮了一番,她又亲自往我的双丸髻上扎了绯色的绸带,笑着说:“芳儿真好看。” 我局促地站着,不敢抬头,但是偷偷地瞧了她一眼,见她的笑容十分温暖。 这是我从没在姨娘脸上见到过的笑容。 我忽然很嫉妒柔瑶。 柔瑶,叫孙芳菲,后被封为柔瑶县主,这封号真好听。 她那天病了,小脸蛋红彤彤的,一直咳嗽,在奶娘的陪护下过来,她仰头看着我,叫了我一声,“大姐。” 我竟然不敢回答,只是迅速地把头看向别处。 “大姐你真好看。”柔瑶又说。 所有人都说我好看,但是我自己从不觉得,炼毒的早两年,我的脸是青色的,哪里好看? 柔瑶拉着我到屋中,从抽屉里给我拿了一串火红的珊瑚手钏递给我,“大姐,我送给你。” 我连忙躲开,“我不要。” “为什么不要?你带着多好看啊,这红珊瑚就得大姐这么好看的人带才行。” 她使劲地把红珊瑚往我手里套,我还欲躲避,她却已经板起了小脸蛋,“你若不要,便是不想和妹妹好。” 我很怕人家板脸对我,因为在侧园,只要师傅或者是姨娘板起脸,我就得挨打。 我只得收下,然后使劲扯着袖子掩盖住,怕母亲发现会以为我偷柔瑶的东西。 连姨娘都这么害怕母亲,那么,母亲一定会比姨娘更凶,打人更痛。 那时候,是七王刚封府离宫居住,贵太妃也跟着儿子出来了,因此,寿宴是在王府里举行。 我从没见过这么多人啊,日头明晃晃地在头顶烤着,我被母亲拉着往人群中去,母亲介绍的时候,我便福身行礼,问好,像个木头人似的。 好多人,我都记不住名字,但是我努力记着,因为母亲说以后会多点带我出来,如果我记不住人家的称呼,会很失礼。 我看到了贵太妃,贵太妃是我的姑姑,她面容和善,但是眸子很锐利,我给她磕头的时候,她便赏赐了我一根簪子。 如今想起那天,我都觉得像是在做梦。 我每日炼毒,身体本不是很好,在游园的时候,我便觉得疲乏,母亲让我去亭子里坐坐,叫了丫头陪着我。 但是那丫头贪看花儿,我又不知道她没跟上来,径直往前走。 走着走着,我眼前一阵发黑,晕在了地上。 我听到有人惊呼,许多人呼啦一声围上来。 我感觉一只大手拉住我的手臂,把我拉了起来,有一道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你没事吧?” 有人揉我的太阳穴,人中穴,那手冰凉,我觉得很舒服,驱散了我头上所有的暑气。 我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年轻男子的脸,他长得很好看,眸子澄明,竟能倒影出那个苍白的我来。 “你中暑了,本王命人送你回去休息。” 他扶着我起来,然后指挥若定地叫人上肩舆。 母亲知道我出事,急忙过来,见了他,便笑着道:“芳儿,这位是你表哥。” 表哥? 我顿时知道了他的身份,是姑姑的儿子七王。 番外孙芳儿篇三 接下来的一年,我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炼毒上。 自从那一次见过柔瑶之后,她老是找我玩儿,我不想应酬她,便总推说身子不适,她竟然禀报了母亲,母亲请了大夫看我,大夫诊了我的脉,查不出来我身体有毒。 师傅和姨娘都很欣慰,因为,当检查不出我身体有毒的时候,我已经是大有所成。 十二岁,我出师了。 师傅说已经没什么东西可教我了,我可以对任何人下蛊,神不知鬼不觉。 出师的这天,姨娘准备了酒席,宴请师傅,我作陪。 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师傅是姨娘旧日便认识的人,难怪,她愿意留在府中多年,只为教导我学蛊术。 我一杯,一杯地敬着师傅,敬着姨娘,我无比的乖巧。 却无人知道我的心,已经逐渐地冷硬成一块小石头,谁都伤不了我。 师傅翌日便走了,走之前,姨娘给她塞了许多银票。 送走师傅后,姨娘便把我召至身前,她让我跪着听她说话。 我依言跪下。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我,眸子阴鸷,“明天我便会去跟你父亲说,我在侧园礼佛,不能带你在身边,让那贱人养你在她的屋中,你伺机下蛊,我要她死得很惨,很惨。” “是!”我应道,脸上应该是没什么表情的,因为,我的心定了。 姨娘来不及去禀报父亲,她就病倒了。 侧园无人伺候,这些年因着我学蛊术,都被打发出去了,因此,只能是我亲自伺候她。 母亲请了大夫来给她医治,但是大夫压根查不出病因,只是说气血亏损,开了些调理气血的药。 我每日伺候,母亲说叫几个丫头过来给我使唤,但是我拒绝了,我跟母亲说,姨娘照料我十二年,我希望能伺候在侧,报答姨娘的生养之恩。 母亲泪盈于睫,回去便跟父亲说我的孝心可嘉。 姨娘病中,脾气很差,总是无端便发火,我递上来的药却还是喝了,她总是执着我的手腕,厉声对我说:“我不需要你伺候,你滚出侧园,去那贱人身边,我要看着她死。” 反反复复地说了几次之后,那一天,阳光晴好,刚入了秋,院子外的叶子都染了一层金色,我打开了窗户,阳光从窗口射进来,地上仿佛铺了一层金箔。 我如常般把药端到她的床边,“姨娘,该喝药了。” 她久病未曾梳妆,头发凌乱,眼窝深陷,眸子却一场的锐利执恨,“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叫你滚出去,她自会派人来伺候我,我不需要你孝顺,你只需要帮我去杀了那贱人。” 我用白瓷勺子搅动着鸡公碗里的药,用嘴吹了吹,一丝笑意不自觉地上了我的唇边,“姨娘,急什么?我总会杀了她的,你先喝药。” “你笑什么?”她发怒,一把打了我手中的药碗,手肘撑在床板上,“滚!” 药洒了一地,有些洒在了我的裙摆上,我伸手扫了扫,又抹了一下丸髻,定定地看着她,“姨娘,你想过没有?你为什么忽然就病了呢?” 她怔了怔,然后我看到她脸上的肌肉急速地跳动了一下,眼底充满了骇然,“你说什么?” 我还是定定地看着她,“姨娘,我跟你说个事情,你一定会很高兴的,师傅教我蛊术多年,我终于下手了,也成功了。” 她终于是明白过来了,身子微微后倾,手动了一下,我知道她要打我,我便把脸凑过去,“您打吧。” 她浑身颤抖不已,“你你竟然谋害你的娘亲?” 我笑了笑,摇头,“不,姨娘不是我娘亲,你说过,我只是母亲换过来的,您当日生的是儿子。” “小贱人!”她发疯地要扑过来,我不动,就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任由她一巴掌一巴掌地劈过来。 我习惯了,所以我不会反抗。 她嚎啕大哭,然后歇斯底里地吼叫,终于是停了手。 我整理了一下发髻,红肿的脸发疼发麻,然后我站起来,道:“姨娘,今天,便是您的大限了,您虽没生我,但是养育了我多年,有母女的名分,女儿在此拜别!” 我跪下来,对着她磕头,连续磕了九个响头。 “小贱人,小贱人!” 番外孙芳儿篇四 在母亲身边的日子,我前所未有的轻松。 柔瑶很喜欢跟在我身边,我对她总是不假辞色,因为,我知道她竟然和我一样,喜欢王爷。 我总是很焦虑,尤其见到柔瑶的时候,这种焦虑更加明显。 我除了这张脸皮,便什么都不如她。 才学,文采,性格,出身,她都比我好。 我记得,有一位世家公子跟我弟弟说,“你大姐模样长得真好,可人真真是无趣,跟她说什么都不懂的。” 柔瑶为了他这句话,骂了他一通,骂得他后来都不敢来府中。 我不喜欢柔瑶,但是却感动她愿意为我做这些事情,从没人对我好的,除了奶娘。 我出去活动的机会多了起来,也能偶尔见到他。 之后发生的事情,许多人都知道了,我对他下了蛊,被祖父赶出去,我求助母亲,她不帮我,让我很失望,我一气之下,对她也下了蛊。 对母亲下蛊,是我这辈子做得最错的一件事情,即便如今想起来,我都很难原谅我自己。 那时候的我,是痴狂了,我这辈子从没那么强烈地想得到一个人或者一样东西,我不顾一切不择手段地去追求。 下了爱恨蛊之后,他对我好过,那种好我知道是假的,但是就忍不住叫人深陷其中,我渴求的一切,都得到了啊,就只差最后一步。 若不是太皇太后最后为他解蛊,我嫁给了他,因着爱恨蛊的缘故,我和他最后会过得怎么样? 我不知道,但是无悔曾爱过,只是悔恨曾因自己的爱而伤害了真心疼爱我的人。 我后来见过他看夏子安的眼神,回想起中爱恨蛊时候他看我的眼神,真不一样,原来,不是发自内心的,多少还是有分别的。 恩恩怨怨,半生便是转眼逝去。 我如今过得算好的,毕竟,身边有个知冷知热此生也不会背叛我算计我的人,他虽痴傻,但是在我看来,他才是世间上最聪明的人。 无欲无求,多好。 自打柔瑶县主在京中开设医馆之后,我便和夏霖去医馆里帮忙。 我和夏霖都只是负责配药,夫唱妇随,日子倒也快活。 在王爷与子安去了南国的第三年,有一个妇人来到医馆里,她进门便东张西望,神情畏缩。 大夫们都在忙着,我便上前问道:“大婶,您是来抓药还是来求诊?” 那妇人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小声问道:“我想问问,这里是不是可以施药?” 我闻言,微微怔了一下,打量着她,医馆确实有时候会举办赠药施医,但是,也只是针对贫苦百姓,这位妇人虽不是富贵之人,可见衣衫整洁,脸色红润,倒不是那种吃不上饭的人。 “您若是要施药,可在初一十五来,又或者,您可以到惠民署求诊,惠民署收费低廉。” 那妇人犹豫了一下,“惠民署我去过了,不施药,必须要病人上门。” “那您便亲自去啊。” 妇人小声道:“不是我,是我那女儿。” “大婶,您女儿病了,为什么不叫夫家给她医治?或者您看着也是殷实人家” 我说话这两年变得有技巧了一些,若是以往,我会直接说你不是吃不上饭的人,别来占便宜。 “我”她犹豫了一下,神色怏怏,“罢了,我就是来问问,初一十五有施药是吗?那我十五再来。” 她说完便要转身,我也听得夏霖叫我,我回头见他拿了方子过来,“芳儿,这方子是不是你配药的?李大夫说多配几副。” “是我配的,行,我这就多配几副。”我接过方子,便要进药柜里,却见那妇人猛地转身,怔怔地盯着夏霖看。 夏霖也有些怔愣了,“是你?” 妇人神情局促,“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是这里的配药先生。”夏霖说,下意识地回头瞧了我一眼,我见他有些紧张不安,便站在原地看着那妇人,仔细看,才认出她来,竟是夏霖的娘亲。 我原先便见过她,但是记忆模糊了,加上治疗过后,我很多过往的事情,能忘记就忘记。 “你这么能干了?”我听得出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双手不断地搓着衣衫,仿佛很不相信似的,“你还会配药了?” “是的。”夏霖没什么话说,他人虽然痴傻,但是心里其实很明白的,他知道眼前这个人做过什么。 番外伶俐篇第二章 复仇的女子 离了神楼,李妈妈提着灯笼上前,“夫人,早点回去歇息着吧,明日还得去侯府呢?” 韩氏打了个哈欠,“也好,今日着实累得很啊。” “夫人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李妈妈问道。 韩氏怔了一下,“今天是什么日子?” 李妈妈压低声音,语气却带着几分痛快,“五年前的今天,大小姐在那木屋之中被烧死。” “什么大小姐?”韩氏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不过是杨氏所生的小贱人。” “是,是,”李妈妈连忙改口,“是小贱人。” “我啊,倒是真后悔杀了她们母女,她们若是活着,见我今日所拥有的,怕是会把眼睛都给嫉妒红了吧?”韩氏轻笑出声。 李妈妈说:“那是,杨氏也就罢了,性子懦弱,倒是那小贱人,牙尖嘴利,浑身是刺,是该好好先折磨一阵子才让她死的,当时三小姐便说了,先关木屋里饿几天,再弄死她,倒是夫人心急了。” “我那时候是想着,她若死了,阿玉便能嫁给那苏青,没想到敬候府的三公子苏青竟然就认着那小贱人,分明阿玉比她好不知道多少倍,若不是后来还是攀上了宁远侯府,阿玉得憋屈死啊。” “可不是吗?当时小贱人死后,老爷跟敬候提出要让苏三公子娶三小姐,苏三公子不同意,三小姐可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连续几天不吃不喝,老奴但凡想到这点,便恨不得把那小贱人弄活过来再杀一次。” 韩氏瞧着她道:“阿玉是你带大的,你自是心疼她的。” 李妈妈提着灯笼,两人缓步走着,说说以前的事情,倒也是惬意得很。 “夫人!”一名身穿绿色衣裳的丫鬟疾步走了过来,脸色有些慌张,“大小姐回来了。” 李妈妈怒道:“胡说八道什么?大小姐早就死了。” 丫鬟的脸色有些苍白,“李妈妈,是真的,确实就和小姐长得一模一样,人已经进了府,如今坐在正厅里,小吴已经去请老爷了。” 韩氏与李妈妈对望一眼,都有些疑惑。 李妈妈笃定地道:“绝对不可能,大小姐已经被火烧死了,定是有人冒名顶替,想来打个秋风。” 韩氏心里多少有些不悦,这大好的日子里,有人来捣乱,且还是以那小贱人的身份来捣乱,着实晦气。 “连问都没问清楚便去请老爷,真是糊涂。”韩氏生气地道。 “这个回夫人的话,是管家吩咐的。” 韩氏对李妈妈道:“你去解决了,我回去跟老爷说一声,他今天也累得够呛。” “是,夫人!”李妈妈得令,便带着丫鬟出去了。 正厅外的廊前,围着好几个下人,听得是已经死了的大小姐忽然回来,都十分好奇,纷纷争看。 李妈妈来到,见此情况,随即愠怒道:“一个个围着做什么?自己的活儿都干利索了吗?” 众人见夫人身边得脸的李妈妈来了,都讪讪地散开。 李妈妈哼了一声,“也该叫管家好好地管束一下这些人了,越发懒散,哪里有大家之风?” 她转头,看进正厅里,只见一个身穿白色衣裳的女子坐在椅子上,一手捧着茶杯,一手用杯盖轻轻地刮着茶沫子,她看进去的时候,那女子也刚好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李妈妈还真吓了一跳,这真是见鬼了,怎么那么相像啊? 不过,她随即稳住心神,越是相像,越是不可能,因为,那天在木屋里,已经把那小贱人的脸砍烂,鼻子都快削没了,再高明的大夫,能治好她的性命,却也治不好已经毁掉的容貌。 “你是什么人?敢骗到知府大人家里来了?”李妈妈进去,便傲慢地说。 那正在喝茶的女子慢慢地放下杯子,唇瓣一勾,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李妈妈,不过才五年,你便忘记了我吗?” 番外伶俐篇第三章 认女婿 五年了,复仇的烈焰时刻在心头里烤着,午夜梦回,她都能闻到自己脸上身上的血腥味道,能看到大火席间而来,几乎把她焚烧殆尽。 若不是夜王刚好经过,救下了她,她便死在那火场之中,此仇,怕也要下辈子才能报了。 韩氏本已经回了房中,听得下人来报,说李妈妈被大小姐割掉一个耳朵,顿时大怒,“好大的胆子,竟然在知府家里行凶?” 梁智远闻言,也是微微皱起了眉头,“不过是一个女子,你们这么多人,也拿不住吗?” 阿离早就死了,他自然不信这个女子是阿离。 “大人,此女出手迅疾,奴才等哪里阻止得及时?” “出手迅疾?莫非是招惹了什么江湖女贼?”梁智远略一沉吟,吩咐道:“马上着府兵前来,守着各个出口,本府出去会一会她。” 韩氏担心地道:“老爷,您去怕是不太妥当,若真是女贼,怕有危险。” “她莫非还敢杀朝廷命官不成?”梁智远厉声道,他还真就不信邪了,这女贼也忒没眼色,竟敢到知府家里来行凶。 韩氏听得此言,便道:“那好,老爷快去快回。” 又吩咐了奴才们,“你们放机灵点儿,别叫那女贼近了老爷的身。” “是,夫人放心!”下人应道。 六七人护着梁智远出了正厅,李妈妈已经被带下去,送医馆了,正厅门口围着几个下人,但是都不敢进去,神色惊慌惶恐。 见梁智远来到,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大人,她”管家急忙上前,犹豫了一下,“她确实酷似大小姐。” 梁智远皱起眉头,“你在梁府多年,从乾州跟着本府过来,莫非也不知道大小姐已经死了吗?还什么人都敢放进来,这府中你来管,着实叫本府不放心。” 他说着,便进了正厅。 待看到坐在椅子上的梁若离时,他也惊住了,怎地如此相似啊?难怪那些奴才会震惊了,“你” 梁若离抬起头来,看着梁智远,神色讥讽,“五年不见,父亲不认得女儿了吗?” 梁智远盯着她,这张脸,这把声音,确实是阿离的。 但是,阿离分明五年前就死了。 “你真是阿离?”他问道。 “父亲仔细看看。”梁若离道面无表情地道。 梁智远摇摇头,“五年前,本府的大女儿便死了,你不是她。” 他陡然厉色起来,“你到底是谁?” 梁若离却轻笑起来,“你说你的女儿死了,可曾看见她的尸体?” 梁智远一怔,“这个” 梁若离继续追问,“若没见到尸体,如何断定我已经死了?你为官多年,便是这般断案的?” 听得她质疑自己的英明,梁智远大怒,“便是本府不曾见过她的尸体,也能断定你不是她,你若是本府的女儿,怎敢这样跟本府说话?” 梁若离冷冷一笑,眸光定定地落在梁智远的脸上,“那是因为,我以前认为一个人负心薄幸总有个限度,虎毒尚且不食子,你?猪狗不如!” “你”梁智远大怒,“你好大的胆子,不要命了吗?” 梁若离盯着他,“怎么?大人想杀我不成?” “来人,把她拿下!”梁智远怒道。 门外,顿时响起一道清越的声音,“梁大人,父女重聚,怎地不高兴吗?” 梁智远一怔,回头看过去,只见一名身穿青色锦衣的俊美男子走了进来,此人装扮并不算华贵,但是气度不凡,仔细看,不禁吃惊,连忙收敛了神情,拱手道:“苏将军来了?真是稀客,稀客啊!” “梁大人,许久不见啊。” 苏青站在梁智远的面前,眸光却是落在了梁智远身后的阿离脸上,一脸宠溺地道:“你怎么不等等我便先回来了?” 番外伶俐篇第四章 我没有害她 韩氏跌坐在椅子上,不可能,人都死了五年,怎么可能活着回来? 还有,她嫁给了苏青?敬候府的苏青? 当初梁若离死了,她提出要让玉儿履行这个婚约,苏青却怎么也不愿意,他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这一定是个阴谋,梁若离是肯定死了的,她亲眼看见,身中三十多刀,席卷焚烧的大火,便是神仙,怕也是逃脱不了的。 “怎么?你看起来不大高兴!”梁智远瞥了她一眼道。 韩氏勉强笑了一下,“只是觉得震惊。” 她端正了一下神色,知道他如今沉浸在喜悦中,说什么都听不进去,却还是忍不住暗暗提醒,“震惊这本来死了的人,怎么还能活着回来。” 梁智远道:“只怕她是有一番奇遇也说不定的,总之活着回来就好,你明天也不要去宁远侯府了,我们在府中设宴,招待苏青。” 韩氏大吃一惊,“这怎么行?都已经叫人回过话了,说明日便过去的,指不定宁远侯府已经设下宴席招待我们了。” 梁智远不高兴地道:“这还没满月,你去本就不合适,你着人送些补品过去,给哥儿准备的小衣裳也先送过去,回头等满月,阿玉不得带着哥儿回娘家吗?也不必巴巴地跑这一趟了。” 韩氏闻言,气得肺都要炸了,却仍忍着一口气道:“老爷,您别忘记,她一回来就割了李妈妈的耳朵,她是回来报仇的。” “报仇?”梁智远想起在正厅时候,阿离说的话,不由得蹙起了眉头,“对,她似乎对我有些怨恨,这莫非是有什么误会?” 韩氏擦拭眼泪,抽抽搭搭地道:“自打从庄子里接她们母女回来,她对我便一直不满,尤其在她母亲难产死后,认定了是我害死她的母亲,老爷,到底是五年没见,不知真假,即便是真的,却又如此仇视你我,你真认为,苏青会帮你吗?真要为了未知数而得罪了宁远侯府?” “她对你不满,以往便有,但是自打苏家来提亲,你对她也不薄,我见了你为她张罗嫁妆的单子,几乎已经是倾尽了我们梁家三分一的家财,也不算亏待,这孩子,怎就不领好心呢?” 梁智远是百思不得其解,回想起当年的事情。 他公务繁忙,又忙于应酬上级,内宅的事情很少管理。 阿离出生的时候,便有高僧说她是灾星,必须避让到十岁才能回来。 因此,她刚出生没多久,便送去了庄子,她母亲不舍女儿,跟着去了,她们出去的这十年,都是韩氏当家,主持家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 十年后,接了她们母女回来,他对这个十年没怎么见过的女儿,没什么感情,冷淡是常事,加上韩氏主家多年府中下人怠慢也是有的,这种情况,持续到敬候长子带着三公子路过乾州,登门拜访,三公子见过阿离一面,过了几日竟让人前来提亲。 当时的他只是乾州的知县,做梦都没想过攀上京中军候世家,当时他还跟韩氏说,那高僧一派胡言,阿离不是灾星,反而是福星,能与苏家对亲家,简直是祖上积德了。 亲事定下之后,他到州府办案,回来才知道阿离因为猜忌她娘亲的死是韩氏所害,愤而离家出走,竟住在城郊的小木屋里,韩氏去找她,她想放火烧死韩氏,最后,是李妈妈冒死相救,韩氏才得得以脱身,但是,阿离自己却被烧死了。 他思前想后,觉得阿离虽然会对自己有怨,但是不至于恨之入骨。 莫非,其中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想到这里,他不禁看了韩氏一眼,“那日木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番外伶俐篇第六章 准备下手 梁智远今天连衙门都没有回去,就在府中接待苏青。 这好吃好喝地供着,好话说尽,但是苏青一直没表现得亲厚,还是疏淡的神情语气,叫梁智远好生挫败。 酒席散去,韩氏也回到了。 她见梁智远神情不太好,便先说了梁若玉在宁远侯府如何如何的受宠,亲家对她的态度也比以前好了许多。 然后,才不经意地说了一句,“听亲家说,这个苏青,至今还没成亲啊。” 梁智远闻言,一怔,“没成亲?宁远侯亲口说的?” 韩氏没正面回答,只是忧心忡忡地道:“我只担心,阿离是不是被哄了几句,便给人家做姨娘了?这好歹也是知府的嫡女,若给人家做了姨娘,说出去不好听啊,人家会怎么看您呢?说您卖女求荣,为了巴结敬候,宁可把自己的嫡女嫁给敬候府做妾。” 梁智远顿时气得发怔,“你这消息可是真的?” 他还真丢不起这个脸! “十有**,女儿说,今日叫你女婿再打听打听,若真是姨娘,想个法子打发回去便是,免得锦儿成亲的时候,人多露了风声不好。”韩氏道。 梁智远今日在苏青那碰了个软钉子,心情本就不好受,如今听了韩氏的话,心里头的怒火蹭蹭蹭地往上窜,恼怒地道:“本来就是有婚约的人,若是做了姨娘,我这脸还要不要了?她怎么就那么的不知羞耻呢?还有,敬候府也是欺人太甚了吧?怎么就不按照婚约来呢?莫非过了五年就不承认了?” 韩氏扫着他的后背,“行了,老爷你也别生气了,如今这事儿也没证实,等你女婿的消息吧。” “真是要气死我啊!”梁智远恨恨地道。 韩氏犹豫了一下,道:“如今敬候府这边还没着落,宁远侯府那边可不能得罪了,要不,明日你也去去?” 梁智远想了想,道:“行,明日我去走个过场,她还在坐月子,我不见她,跟侯爷聊几句,也打听打听这敬候府的事情。” 翌日,梁智远便真的去了宁远侯府。 她这刚出门,李妈妈就哭着来了,耳朵包着被两名侍女搀扶着进来,进来就跪在地上哭,“夫人,您得帮老奴出这一口气啊,老奴这辈子还不曾受过这样的气,还不曾被人这样害过呢,老奴还是您身边的人,您若不帮老奴出头,那老奴以后还怎么活啊?” 韩氏扶着她起来,安抚了两句,然后冷冷地道:“你放心,五年前我能叫她死,今日也可以。” 李妈妈听了这话,顿时就把眼泪一收,“但是,听说是跟敬候的孙子回来的,夫人您能怎么办呢?” 韩氏想了一下,道:“叫锦儿先引开苏青,这马威,我得马上给她下,叫她别太嚣张。” “那敢情好,没了那苏青在侧,她便是再凶,也不济事,只是,怕不怕那苏青回来会问罪呢?大人可是很看重这个苏青的。” “我做母亲的,还不能教训女儿了?她回来就出手伤人,这娘家内宅的事情,他好过问吗?”韩氏厉声道。 “那也是,便是她没犯错,您也能教训她,莫说她这回娘家就伤人,且这名分在那呢,您是她的继母,这继母教训女儿,说得过去的。” “嗯,你且回去好好养着,”她吩咐旁边伺候的丫鬟,“再请大夫来,也别省着银子用药,多贵都不碍事。” “夫人,也不枉老奴伺候您二十年了。”李妈妈感动地抹眼泪。 “行了,这些年你对我的忠心,我都是看在眼里的,但凡我还有一口气,都不会叫你被人白白欺负。” 韩氏先打发了她去,然后再叫梁府的公子梁锦过来。 “母亲,儿子可不愿意应酬那苏青,昨天父亲陪他吃酒,叫了我在侧,可那苏青压根不拿正眼看我,算什么东西啊?他不就是祖上积德,立功,才有了这爵位么?” 番外伶俐篇第七章 抓住韩氏 这苏青刚出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听得侍女明月进来道:“大小姐,夫人马上要过来了,你出去接一下!” 明月是韩氏安排过来伺候的,因此,对阿离的脸色也没太好。 阿离懒洋洋地把身子往靠背上挪,挑了挑眉,“接?她腿断了吗?还是做夫人做久了,不记得自己以前只是个姨娘?” 明月当下高声道:“大小姐,您怎么能这样说夫人呢?好歹夫人也是您的继母,她以前是以平妻的身份嫁给老爷的。” 阿离哼了一声,“怎地?为她说话啊?知道她就在门外,巴巴地讨好着?什么平妻?当我不知道吗?是啊,本朝姨娘是不能轻易做正室的,虽律法不责,唾沫也能把父亲给淹了,这不过是对外宣称,给他留点面子,留个好名声。” 韩氏确实就在清苑外,带着一众仆妇,还有李妈妈。 她是来下马威的,却听了阿离说这么一番话,她慢慢地走进来,脸上闪过一阵狂怒,她还没发话,李妈妈却已经闪了上去,指着阿离便怒斥,“大小姐怎么说话的?便是不懂得孝道,也该知道礼仪,母亲来了不迎接也就罢,还口出恶言,你这是连大人也骂了啊,到底也只是在庄子里长大的丫头,一点礼仪规矩都不懂。” 阿离依旧坐在椅子上,眸色微寒,“我母亲已经死了,你这刁奴不知道吗?” “如今夫人是大人的正室,便是你的母亲,你必须得执礼而行,否则便是不孝,大小姐若是不懂得规矩,便休怪奴婢代替夫人教导教导你。” 李妈妈用仇恨的眼光看她,割耳之仇,她怎么也得报,绝不便宜了这小贱人。 阿离也不生气,只是看着韩氏那张阴郁的脸,讽刺地问道:“姨娘教出来的人,就是这种张牙舞爪不可一世的模样?这哪里是奴才啊?这分明就是祖宗!” 李妈妈大怒,正欲说话,韩氏却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然后缓步走过去,坐在阿离的对面,脸上的怒气尽敛,竟扬起了一丝淡笑,“阿离,你如今好歹是敬候府的少夫人,何必跟奴才置气?” 阿离冷眼看她,不做声。 韩氏也看着她,笑意越发加深,“不过,我听说这敬候府三公子,至今还没成亲,不知道你这少夫人,是否名正言顺呢?至于你刚才叫我姨娘,可见你是极为逼视姨娘的身份,你虽不是我亲生,但是作为母亲,我也盼着你能风风光光嫁入高门府邸做正室,而不是做姨娘。” 阿离也笑了,“都去打听清楚了?没错,我没有嫁给苏青,也不是什么敬候府的少夫人,你高兴吗?” 李妈妈听得她承认了,顿时尖酸刻薄地道:“大小姐可知道自己的身份?大人乃五品知府,你是知府嫡女,却甘愿为人姨娘,真如此不知羞耻?” “是谁跟你说,我是姨娘?”阿离冷眼扫过她的脸。 “若不是姨娘,那就是未嫁之身,怎能与男子共居一室?”李妈妈尖声道,“这不是更不知羞耻吗?大小姐可真是丢尽了大人的脸。” “丢他的脸?他都把姨娘扶为正室了,他的脸早就自己丢尽了。” 阿离眸色虽冷,却也没发怒,倒是有几分猫抓耗子般的戏弄。 韩氏却不解了,这些话,她怎么就这么理直气壮地说出来了? 莫非,其中还有什么内情? 她想了想,耐着性子问道:“阿离,不管你认不认我这个母亲,我都得管管你的事情,你和苏青到底是怎么回事?若是敬候府让你委屈了,你告诉母亲,母亲便是拼了命也为你出头。” 阿离笑眯眯地看着她,“是的,敬候府确实委屈了我,不知道姨娘要怎么为我出头呢?” 韩氏神定气闲地道:“若敬候府真的欺人太甚,那自然是得叫你父亲修书一封,好歹为你讨个说法。” “好,那就劳烦姨娘请父亲修书一封去侯府,为我讨个说法吧!”阿离慢慢地转动着杯子,冷冷地道。 番外伶俐篇第八章 饶你的命 进了屋中,阿离倏然放开她,韩氏踉跄两步,举手要打她,“你好大的胆子,我再怎么,也是你的母亲!” 她的巴掌扇过来,却被阿离抓住了手腕,便听得几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韩氏整个跌出一边去,她撑起身子,不敢置信地看着阿离,“你” 阿离蹲下来,冷笑一声,“知府夫人,威风啊!” “你好大的胆子,不要命了你?”韩氏伸手捂住脸,气急败坏地道。 阿离冷笑,“我的命,在五年前就丢在你的手中了,你以为我这一次回来是干什么的?五年前,你怎么对的我,我双倍奉还。” “你不是她,就算当年她死不去,但是脸上已经被我剁得血肉模糊,你不是她,你到底是谁?”韩氏觉得眼前这个人可怕极了,绝对不可能是梁若离。 “是啊,梁若离已经死了,所以,我是鬼!”阿离的面容顿时凶狠起来,眼底燃起烈焰,竟让韩氏想起当年木屋那场大火。 她忍不住浑身颤抖,“你” 外面有人在撞门,还有李妈妈尖锐的骂声,“你们是死的吗?还不赶紧撞开?叫府兵啊,叫府兵过来,夫人如果有什么事,你们脑袋还要不要了?” 阿离侧头看向门外,倏地笑了,“觉得这声音吵吗?” 韩氏惊恐地看着她慢慢地站起来,“你想怎么样?” “姨娘放心,还轮不到你。”她笑着说,“但是,你的命现在是我的,看我心情,我想什么时候取便什么时候取,只是,李妈妈” 她停顿了一下,居高临下地看着韩氏,方才脸上的怒气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略带森冷的笑。 门被撞开了,几名小厮冲了进来,虎视眈眈地看着阿离。 李妈妈也被人扶着进来,见韩氏跌倒在地上,李妈妈大惊失色,骂道:“你连夫人都敢打?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侍女明月连忙上前扶起韩氏,韩氏哆嗦着手指,指着阿离,“快拿下!” 她的声音也在颤抖,刚才这小贱人的语气和眼神太吓人了。 无人敢上前,因为,阿离手里拿着一把匕首,这把匕首就割掉李妈妈耳朵的匕首。 匕首灵巧地在她手指间翻动,寒光闪闪。 这些个下人往日在韩氏的管治下,作威作福,欺负另外一位姨娘,也不过是小手段,哪里见过动刀子的?因而都不敢动弹,唯恐自己的耳朵忽然就不见了。 毕竟人家连夫人都敢打。 擒贼擒王,便是这个道理,打了韩氏,震慑了底下的人。 阿离笑盈盈地看着韩氏满脸震惊的韩氏,然后眸光落在李妈妈的身上,淡淡地吩咐,“带夫人走吧,李妈妈留下。” 李妈妈惊怒地看着她,“你想干什么?” 阿离道:“你说呢?” 韩氏窝火得很,走不是,不走也不是,她阴沉着脸道:“今日之事,我会告诉你父亲,李妈妈不能留下。” 说完,便挥手道:“来人,送李妈妈回去休息。” 明月听得韩氏吩咐,马上就上去扶李妈妈,这人还没站稳,便只听得耳朵旁边嗖地一声响,她惊得头皮发麻,伸手一摸,满手的血。 “啊我的耳朵”明月尖声喊道,噗通一声就晕过去了。 众人骇然后退,明月的耳朵还在,但是,耳垂却没了,那匕首飞过来的时候,把耳垂割掉。 大小姐怎么会这么厉害?这飞个刀子就能把人的耳垂给割掉,若飞到脑袋,岂不是连命都丢了? 管家从外面进来,见到这个情况,也是骇然不已,连忙对韩氏道:“夫人,别妨碍大小姐歇息,先回吧。” 说完,伸手让人扶着已经瘫软的韩氏走了。 韩氏从来就不是什么善茬软蛋,这一次是吓着了,因为,在她心里,梁若离母女一直都是可以随意拿捏的人。 这一次威风凛凛地来下马威,却不曾想连自己都被打,震怒之下也是心惊不已,竟不知道如何对抗。 番外伶俐篇第十章 置办嫁妆 梁智远越发不安了,“这事儿本是坊间传言,要调查也不好调查啊。” “不,也不是不好调查,昨天令公子带我出去走了一圈,也问了令公子关于这流言之事,令公子与他的知己都说,刺州似乎没怎么听人说过这事儿,我就奇怪了,大人你是因为民间流言过甚才会上奏朝廷的,可令公子又说民间不曾有过这样的传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苏青说完,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梁智远怒极了,一则因为苏青的狡猾,二则是自己儿子的愚蠢,竟被苏青套了话都不知道。 他笑了笑,道:“他一心苦读,是不问世事,哪里知道外头发生什么事呢?至于他那些知己,大概和他是一样的,书呆子一个,外头发生什么事,怎么会知道呢?苏将军若要调查,明天下官与你一同出去,找些人问问便知,此事过去不久,定有人记得的。” 苏青摇摇头,“令公子不知道还说得过去,可他的那些知己,都是善于交际应酬,不少文人墨客都到她们那边去消遣,而这些文人最喜欢的便是仙狐故事,闲来无事,肯定会说起的。” 梁智远脸都青了,他还去那种地方?他去也就罢了,竟带苏青去?真是死性不改! 苏青观看着梁智远的神色,知道他如今心里头直骂娘,便笑着道:“不过,我此番最重要的目的,是要征求大人的同意,娶阿离过门,狐狸精一事,也不过是顺带办的。” 梁智远是何等聪明的人?一下子就听出了苏青的意思,若要他不调查狐狸精的事情,便促成他与阿离的婚事。 这对他来说,也是求之不得的。 不过,他不明白为什么阿离不愿意嫁给他,莫非,苏青是要阿离做姨娘? 他试探地问道:“你说的娶,是明媒正娶?” “那当然,不明媒正娶难不成偷偷地娶?”苏青道。 梁智远疑惑地问道:“阿离不愿意么?你和她是有婚约的啊。” “她就是不愿意,否则,我也不至于那么苦恼啊,祖父也说了,我日后怕是要继承爵位的,他对阿离十分满意,说此番若求娶不到阿离,便马上为我去另找亲事,莫非我和阿离,此生注定有缘无分?五年前定下的亲事,因她出事错过了,在京中重逢,她是摄政王妃身边的干妹妹,还以为,能重续前缘,哎天意弄人啊!”苏青说完,叹息了一声,倒了酒一口喝尽。 看样子,真的像是愁极了。 梁智远的两只眼睛瞪得老大老大,“你说,阿离是摄政王妃的干妹妹?” “是啊,你不知道吗?”苏青有些吃惊,“阿离就是王妃身边的伶俐啊,跟着王妃出生入死,王妃就干脆收了她做干妹妹,就因为是这样,我家老头子才下了严令,要我无论如何都娶阿离过门,实在不行,再寻亲事。” 梁智远心脏是噗通噗通地跳,这好事来得太多了吧? 本来以为攀上侯府便很了不起了,想不到阿离还是摄政王妃的干妹妹,这侯府和皇亲还是有很大分别的。 想到这里,梁智远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翻滚。 他立刻义正辞严地道:“你和阿离本是有婚约的,五年前因她出事被耽搁了,如今她回来,你们双方又都没有嫁娶,那婚约便有效。” 苏青看着他,认真地道:“若能劝服阿离下嫁,小婿没齿难忘。” 当然,也仅仅是没齿难忘。 梁智远精神一振,“阿离能嫁入侯府,是她几生修来的福分。” 有苏青这话,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便是苏青不帮衬着,他与敬候府对了亲家,谁不卖他几分面子?有了敬候府这个靠山,以后在官场上,便可畅通无阻。 他如今对阿离的种种不满,甚至对于她掌掴韩氏一事也都完全不以为意了,有什么能比他的前程更重要? 且阿离嫁出去之后,也不会经常回娘家,她受点委屈怎么了? 且说韩氏从他去找苏青开始便一直等着他回来,她认为,苏青若真有心要娶阿离,这一次便不会空手而来,定会带着聘礼重新议亲,好歹也有长辈跟着,但是他并没有,可见,也只是闹着玩儿,想收阿离为姨娘罢了。 番外伶俐篇第十一章 我的真面目 苏青心情特别的好,悠悠闲闲地踱步回了清苑。 阿离见他越发的嘚瑟,“又给你什么好处了?还是调查有结果了?” 苏青笑眯眯地看着她,“还调查什么啊?小事,不查了。” “你什么意思?他给你什么好处了?”阿离瞥了他一眼。 “当然是天大的好处,能收买我苏青的,这世间还有什么?”苏青坐下之后把脸凑上来,用手支着下巴凝望着阿离。 他的脸凑得很近,阿离能看到他脸上细致的毛孔,还有眼睛里倒映着的自己。 他呼吸的气息喷在脸上,带着温热的触感,两人从没试过这般亲近。 心一下子就噗通噗通地跳了起来,阿离猛地转头,“谁知道你们交易什么勾当。” 说完,便要起身走人。 苏青站起来拦着她,长臂一展,便把她逼退两步,阿离有些慌张,“你想干什么?” 苏青收敛了嬉笑的神情,眼底蕴含了一抹柔情,“你想知道我为什么当初只见你一面,便决意娶你吗?” 阿离低着头,浑身不自在,“鬼才知道。” “记得我来府中的时候,你在做什么?”苏青问道。 阿离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苏青又逼上来,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 “我我不记得了。”当初,不就是他们来了,梁智远叫她们出来拜见吗? “你想想,努力想想。” 苏青的声音,带着蛊惑的魔力,叫阿离这样冷硬心狠的女子,心头也有片刻的震荡。 她脑子乱糟糟,哪里想得起当初曾发生什么事。 当时他们应该只是见过一次面,也没什么特别,但是过了几天,便见侯府的人来说亲。 真不知道他是不是撞邪了。 “想不起来!”阿离沉静了一下,也恢复了自然,道:“你爱说不说。” 苏青凝望着她,“当时,你与你妹妹一同进来拜见,行礼的时候,你举止粗鲁,连个礼都没行正。” 阿离怔了怔,“那你还看上了?” “没看上,还不知道多嫌弃,连我家老头子后来都说,怎么梁府的嫡女,还不如个庶出的?” 阿离倒是奇怪了,“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来求亲?” 苏青轻轻叹气,“当时我是刚开始议亲,我家的门槛都快被说亲的踏破了,老头子说,先成家,后立业,所以,我的亲事必须要办,你以为我当时去乾州是玩儿的?只是祖父说乾州有几家名门,且这几家也有意与我苏家结亲,祖父心切,就带着我来了,我不胜其烦,便随口说,娶亲可以,我自己看上了人,便是他口中不喜的你。” 阿离啼笑皆非,“合着是那我做挡箭牌啊?” “也不是,当时只是那么随口一说,本只是推搪的,后来祖父想了想,前头我有两个哥哥娶了名门闺秀,若我真有喜欢的,他也乐意成全,我当时年少气盛,说出去的话也收不回来了,这亲事,就这么糊里糊涂地定下。” “也就是说,你压根不想成亲,外头都说你为了未婚妻的死至今不娶,情深似海,说白了,你只是用这个来做借口。” “对,当时知道你死了,你父亲和韩氏竟然还想用你妹妹来凑数,我哪里愿意?便说非你不娶,才得以脱身。” 阿离翻翻白眼,“那你为什么现在却要娶我?还是说,你家老头子又逼婚了?” 既然五年前的情分是假的,现在他又何必这样? “五年来,从不间断逼婚。” 阿离扬起狐疑的眸子,“干脆说明白点儿。” 番外伶俐篇第十二章 婚礼 自这一天后,两人相处的情况好了一些,至少,阿离没有对苏青太过尖酸刻薄。 梁智远这天来说,已经命人送帖子到敬候府,相信敬候府的人到了梁锦成亲那天,能赶赴饮宴。 梁智远故意来说这一通,不外乎是想看看苏青有没有把提亲之事去信告知家里。 苏青也坦白告知,“到那日,祖父会来的。” 梁智远等待梁锦成亲那天的心情越发的急迫,当然,他等待的不是梁锦的婚事,而是侯府当着宾客的面前来提亲。 有人欢喜便有人愁,韩氏不止愁,还着急万分。 但是,这几年日子过得安逸,她身边除了一个李妈妈之外,竟也没能出谋献策的人。 李妈妈是不中用了,留在了阿离的身边。 至于阿离是否会留难李妈妈,她也管不得那么许多了,来回折腾去宁远侯府几次,见了梁若玉。 梁若玉到底是在侯府里与妯娌和妾侍斗了几年,比起韩氏当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听了韩氏的话,她略一沉吟,便道:“若那小贱人真嫁给了苏青,她定会报当年之仇,还不如趁早除掉。” “我倒是想除,可如何能除啊?清苑如今是不许旁人进入,便是我身边的人,你父亲也都起了戒备之心,合着这些年对我的信任都是假的。”韩氏忧心忡忡地道。 “这几年府中平静,父亲自是不管的,但是当年杨氏难产的事情,他未必就没有起疑心,是懒得追查罢了,毕竟他本就不喜杨氏。既然他有这份疑心,如今戒备你,也是正常。” “那如何是好啊?”韩氏一筹莫展。 梁若玉想了一下,神情歹毒地道:“既然是婚宴上提亲,那么,便让她在婚宴上大出洋相,看到时候,侯府还会不会提亲事。” “如何大出洋相?”韩氏问道。 梁若玉沉思了一会儿,道:“横竖那时候我也出了月子,此事便让我来安排。” 韩氏知道女儿这几年的手段,她若出手,怕是那小贱人是逃不了的,遂放了心,“幸亏有你在,否则母亲也不知道怎生是好。” 梁若玉眼底射出恶毒的光芒,“再如何,也不能叫她得逞了,五年前她就该死了,如今活着回来,也不过是自取其辱。” 韩氏点点头,但是随即又担忧地道:“你说,她会不会说出五年前的事情来?” “她说有谁信?”梁若玉不满地看了韩氏一眼,“母亲,你怎么越发地胆小怯懦?这是五年前的事情,五年前知道这件事情的,除了你,李妈妈,便是当年的车夫全叔,全叔已经回了乡下,李妈妈跟了你多年,且这件事情她参与其中,除非是不想要命了,否则怎可能说出来?” 韩氏其实也知道这件事情即便闹开,对自己也没有伤害,毕竟,事情过去了五年,又没有证据,她只消说一句诬陷,便可脱身。 得了女儿的保证,韩氏便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回府之后,也不再急躁。 不过,她始终是想去见一见李妈妈,问问清苑里的情况。 命人传话了几次,李妈妈也没有来,后相信问了问清苑的侍女,才知道李妈妈出不去,大小姐压根不让她出去。 不仅如此,任何人都近不得李妈妈的身。 韩氏心头不安,但是想起女儿的话,又觉得在理。 李妈妈总不能不要自己的性命,当年之事,她全程参与,若说了出去,她自身难保。 如此,便过了将近一个月。 阿离在这一个月里,几乎足不出户,倒是苏青偶尔往外跑跑,说是看看这刺州风光。 刺州是古城,经济繁荣,因而也出了不少名门望族。 梁智远上任的时候,便都把大户人家一一拜访了。 这一次能升任刺州知府,宁远侯出力不少,只是,疏通的银子却都还是梁智远自己出的。 番外伶俐篇第十四章 好戏开始 接新娘的时辰到了,府中锣鼓喧天,因两家不远,所以接亲不需要太久,一个时辰左右,接亲队伍就回来了。 外面好生热闹,而让梁智远高兴的是,侯府的人终于来了。 正如苏青所言,这一次来的,是敬候本人,且敬候的夫人也就是苏青的祖母也亲自来了,还带来了三名儿媳妇,其中,便有苏青的母亲。 如此大阵仗,叫梁智远受宠若惊啊。 他让韩氏招呼其他人,自己则亲自招呼敬候一家。 “侯爷远道而来,路上辛苦了!” 他请了敬候一家入门之后,便马上奉为上宾。 敬候今年刚过完七十大寿,多年军人生涯,纵然解甲之后还坚持练武,因此,看着比同龄人要年轻一些。 他扬袍入座,高兴地道:“不辛苦,办喜事哪里辛苦?梁大人,没想到这相隔五年,我们两家还有这个缘分,可喜可贺啊!” 梁智远爽朗地道:“可不是吗?阿离这孩子福分好啊。” “确实是有福之人,之前说死了,却没想到摇身一变,成了王妃的干妹妹,这也是始料未及的事情,说白了就是这孩子有这福气。”侯爷老夫人笑着道。 梁智远听了老夫人的话,便知道苏青所言不假,阿离果真是王妃的干妹妹了。 想到自己以后有摄政王和敬候府为依靠,他就仿佛看到了一条康庄大道铺在自己的面前,笑容越发的深了。 梁智远想跟敬候多说说话,但是其他宾客知道敬候来了,纷纷要入内拜见。 宁远侯也带着梁若玉的夫婿进来。 敬候和宁远侯虽然也是同为侯爵,但是两者是有分别的。 敬候是立了军功,威望甚高,且如今满朝武将中,便有不少是他的旧部。 老爷子如今的影响力,还是很大。 宁远侯的侯爵之位,是世袭罔替的,有空名,却没有实权,说白了,就还吃着朝廷的食邑,但是这食邑到了梁若玉夫婿这一代,便得断了。 看着大家鱼贯而入,梁智远本还想确定一下亲事也不能了,只能干笑着陪坐,看大家如何膜拜敬候,不过,他也还是很高兴,因为,大家看他的眼光也多了几分欣羡和敬重,毕竟,他的儿子成亲能请得敬候远道而来,真真的够面子的。 之前,各方豪士名流还对他颇有怀疑,虽明着说好话背地里却甚是不屑,甚至,那不屑的神情在对话时就能隐约感受到。 如今,态度里就透着恭敬。 韩氏和梁若玉在外头招呼女眷们,眸光时而瞟进来,两人的脸上都有一种压抑的兴奋,今日的人来得越多,便越好。 女眷们在一起,少不了是要闲话的。 阿离回来的消息,早就传了出去,嘴碎的人便会忍不住问,“你们家大小姐不是说五年前就在乾州死了吗?怎地又回来了?” 韩氏眸光躲闪,“这个,五年前也不是真的死了,就是出了些状况,如今回来就好张夫人啊,你怎么才来啊?” 说着,故意留下悬念走了。 然后,少不了梁若玉是要被人拉着追问的,她显出既尴尬又为难的神情,“这事儿,过去了五年,说不清了,总之,人回来就好,父亲大度,一切都会既往不咎的,且今日侯府是来提亲再续前缘的,以前的事情都不要提了。” 这话就更引人遐想了,大家眼底都有兴奋的光芒,追着梁若玉问。 梁若玉最后仿佛是被缠得不胜其烦,便道:“谁都有做错事的时候,如今都回来了,就一切都没发生过,大家都不要问了,今天可是我弟弟的婚礼,总问她的事情也不合适,是不是?来,大家先用些点心,吃茶,吃茶!” 问不到梁若玉和韩氏,便问府中的丫头。 番外伶俐篇第十五章 带着孩子的女人 梁智远发现了不妥,拉住那些人问,但是所有人都三缄其口,半句也不透露。 梁智远见院子里的夫人三五成群地在一起窃窃私语,便叫了韩氏过来问,韩氏一副忙得脚跟不沾地的模样,笑着道:“怕是说哪家的闲事吧?她们聚在一起能有什么大事说?甭管人家。” “但是,敬候那边,怎么老有人去骚扰呢?”梁智远不解地问道。 韩氏笑着道:“这还用问吗?谁不想巴结侯爷啊?便是宁远侯那边,也有不少人上赶着凑的。” 梁智远觉得也有道理,确实,若是他去了别家饮宴,见了京中来的侯爵,也得巴结巴结的。 梁锦今日着实是意气风发啊,因为就在接亲的时候,岳父告诉他内幕消息,他中了举人。 对他而言,今天是双喜临门,证明这林英确实是旺夫益子相。 拜堂之后,新娘是先送入洞房,然后再出来吃酒敬茶的。 梁智远得知儿子中举了,也十分高兴,带着梁锦在众人面前亮相,尤其,在敬候面前,更是又谦虚又骄傲地夸奖。 酉时入席,宾客纷纷就座。 酉时太阳虽还没下山,但是府中已经点了红灯笼,一派张灯结彩,十分喜庆。 入席之后,梁锦便领着新娘出来给诸位来宾敬酒。 韩氏与梁若玉打了个眼色,梁若玉微微点头,然后招呼侍女过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侍女得令,便快步出去了。 阿离与她们坐在一桌上,因是主家,所以陪伴的都是比较贵重的宾客,侯府的老夫人与苏青母亲及两位婶娘,也是坐在了一起。 梁若玉吩咐了侍女之后,便眉飞色舞地瞧了坐在自己身侧的阿离一眼,那眼光透着深深的恶意。 阿离却只顾吃菜,甚至连看都没看她。 梁若玉附在她的耳边轻声道:“你如今求我,我或许还能饶你。” 阿离淡淡地道:“老夫人和几位夫人在此,你有什么话便直说,交头咬耳的像什么话?母亲便不曾教过你规矩吗?” 众人纷纷看着梁若玉,她咬了咬牙,适当地低头敛去眼底的怒气,再抬头的时候已经满脸的笑容,“失礼了,叫诸位见笑。” 好,既然你不求饶,我便要你身败名裂。 她这般想着,便听见前院传来哄闹声。 她唇瓣扬起一抹冷笑,菊儿来了! 冷眼扫了旁边的梁若离一眼,却见她神色自若,丝毫没有惊惧之色,仿佛浑然不知道噩梦来临。 然而,进来的却不是菊儿,而是一个大约二十岁左右的女子,一身缟素,头戴白巾,哭得是眼睛红肿,手里牵着一个大约两岁的孩子。 那孩子面容白净,眼神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忽地见这么多人,便急忙往女子身后躲。 众人纷纷看过去,见女子穿着孝服,都有些怔愣了。 梁锦看到这个女子,脸色都白了,僵冷着脸,一时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韩氏见女子身穿缟素衣裳,应该还在丧期中,今日是她儿子大婚之日,竟来了这么晦气的一个人,当下大怒,对管家道:“连门都关不严了吗?也不看看今儿是什么日子,什么人都敢往里放!” 那女子不等管家说话,便径直对着梁锦走过去,然后跪在了新娘子林英的面前,“夫人,求您怜悯妾身和孩子,收了我入门,一同服侍相公。” 新娘子的脸一下子就白了,不敢置信地看着梁锦,惊怒地道:“她是什么人?” 梁锦神色慌张,厉声呵斥那女子,“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和你不过是见过两次,怎地便要我收你为姨娘?你是不是脑子坏了你?来人啊,赶她出去!” 番外伶俐篇第十六章 菊儿 梁若玉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菊儿呢?她安排的可是菊儿上场的。 她四处看了一下,却见侍女带着菊儿确实已经进来了,但是因着出了这个变故,她怔怔地站在一旁,不管上去。 她兀自想法子,却听得阿离已经问那女子了,“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还没回答,韩氏便道:“她叫什么名字都不打紧,横竖和我们没有相干,赶出去便是了。” 阿离淡淡地瞧了韩氏一眼,“姨娘,今日是弟弟的大喜日子,这女子穿着一身孝服来搅局,还带了孩子来说是我们梁家的骨肉,必须得问个明白还弟弟的清白,否则弟弟日后如何做人?” 韩氏恼怒得很,关你什么事? 女子看着阿离,道:“我叫月娘,是乾州易素阁的姑娘,三年前与相公认识且在一起了,且生下了孩儿,相公陪同老爷来刺州任职,留下妾身与孩儿在乾州,月前,我父亲死了,家中房产被叔叔霸占,我不得已,才来刺州寻找相公。” 月娘这一口一个相公,叫得林英脸色发青。 “我弟弟说和你只是见过两次面,你凭什么说这孩子是他的?”阿离问道。 月娘犹豫了一下,问道:“您是?” “我是梁锦的长姐。”阿离瞧着她,“你可以跟我说。” 月娘听得有人要为她做主,眼泪刷刷地流了下来,福身道:“原来是大姑奶奶,妾身没有撒谎,这孩子确实是相公的,大家仔细看便知道,这孩子确实长得与相公相像,不仅如此,相公胸口有一颗黑痣,孩儿也遗传了。” 她一把拉过孩子,扯了他的衣裳露出胸口,果然见左边有一颗黑痣。 这话,无从抵赖了,人家都看过他的胸口了,你若和人家不熟,怎就会脱了衣裳叫人看到胸口?这对文人来说,是有辱斯文的事情。 这孩儿本就与梁锦长得相像,梁锦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唯有脱了衣衫让大家看看他的胸口是否有黑痣。 韩氏是梁锦的娘亲,自然知道自己儿子的胸口有痣,看着众人惊疑的眸光,她沉下脸,“废话什么?赶紧拉下去,锦儿说了不认识便是不认识。” 阿离淡淡地道:“姨娘,你怎么能这样?如今还不知道真假便往外撵人了,当初若母亲也这般容不下你,你有今日的荣光吗?而且,这孩子如果是咱锦儿的庶长子,怎也不能让他流落外头。” 她伸手扶了月娘,让她坐下来。 韩氏大怒,简直怀疑是她把这个女人弄来的。 梁若玉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月娘身上,便招呼了侍女过来,在她耳边说了几句,然后看着侍女走到菊儿身边又说了几句,菊儿脸色发怔,但是慢慢地点头。 梁若玉见状,站起来走过去,与阿离并排站着看那月娘,和蔼地道:“你是乾州人士?” “是!”月娘应道。 梁若玉嗯了一声,“乾州来刺州,路途遥远,也为难你了。” “不,只要能找到相公,我一点都不为难。”月娘热切地看着梁锦,眼底还有希望。 梁锦低下头,眼角余光看到林英几乎要爆炸的脸,顿时又抬起头来理直气壮地看着月娘。 梁若玉听了她的话,微微一笑,“看来你真的很爱我弟弟啊?” 番外伶俐篇第十八章 秉公办理 虽然在场的人都知道阿离五年前与人私奔,但是,梁若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还是叫大家吃惊。 滴血认亲,也暂时搁置了下来。 梁智远真恨不得把梁若玉赶出去,与侯府的这门亲事,怕是要黄了。 菊儿听了梁若玉的话,微微吃惊,“二小姐,大小姐怎么可能与人私奔?她都与侯府苏三公子定亲了,只等着十六岁便过门。” 梁若玉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然后盯着阿离。 阿离面容淡定,“二妹,我私奔?” 梁若玉情知不妙,但是兀自争辩,“难道不是吗?你与人私奔,还被人骗了钱财,不敢回府,这件事情是母亲刻意瞒下了。” 韩氏叹息一声,“这件事情都过去了,不提了。” 阿离瞥了韩氏一眼,“不,你还是说清楚一点吧,五年前,我是私奔还是被你挟持到乾州府郊外的木屋里杀害?你砍了我三十多刀,再试图一把火烧死我,若不是夜王经过,救了我,再请安然老王爷为我医治,我如今只怕已经是一缕孤魂了。” 这一番话,把夜王和安然老王爷都拉了进来,为她的话,增添了几分可信程度。 梁智远震住了,吃惊地看着阿离,又看看韩氏,他摸不准谁说的话是真,谁说的话是假。 顿时,有种被蒙蔽被欺骗的羞辱涌上心头。 不管谁真谁假,今天他注定是要丢光这张脸了。 韩氏失望地道:“阿离,你怎么能这样说我?我虽不是你亲生的母亲,但是多年对你一直视如己出,素日里各种用度不曾刻薄你,这砍你三十几刀,再放火烧你,这得是多狠毒的人才做得出来啊?你便是恨毒了母亲,也不能这样诬陷啊。” 阿离盯着她,“是啊,你这张脸看起来如此温和,谁会想到竟会这般恶毒呢?” “你说你被砍了三十多刀,那刀疤呢?”梁若玉逼问道,总不信她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脱下面具。 更不信那苏青若看了她的脸,还会愿意娶她。 她挑衅般看着阿离,眼底充满恶意与嘲弄。 阿离勾唇一笑,伸手从耳后一扫,一张面具落在她的手中。 她慢慢地转身,对着所有宾客。 现场,顿时寂静无声。 明晃晃的灯光映照在阿离的脸上,淡红的伤疤交错着整张脸,缺了一只耳朵,她眸色悲凉,落在了苏青的脸上。 苏青站起来,缓步走到她的身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拥抱她入怀,“我在。” 阿离眸光染泪,却也依从了他,轻轻地把头枕在他的肩膀上。 梁智远几乎不能呼吸,他死死地盯着那张脸,纵然他不爱这个女儿,但是,到底有血肉亲情在,那一份牵扯,总是断不了的。 他呼吸越发急速,身子微颤,是急怒之兆。 有人尖叫出来,如此丑陋的容貌,简直是前所未见。 而最重要的是能从她脸上的伤疤看出她曾遭受过什么样的伤害。 天啊,这梁若离好歹是嫡女,怎地会被人这般对待? 抽泣声渐渐传来,同情地看了阿离,然后震怒的眸光都落在了韩氏的脸上。 韩氏脸色发白,“你分明是你当年与人私奔,被人骗了钱财,再被人砍伤,怎就赖在我身上了?” 阿离却也不着急,只是看着李妈妈,“你说说,当年都发生了什么事。” 番外伶俐篇第十九章 你收买了人 梁若玉急了,道:“大姐,你休要血口喷人,当年你在定亲前便有了喜欢的人,此事当时母亲与我都知道,我们还劝说了你,那也不过是一介书生,如何比得上三公子?可你偏不听,婚事定下来之后,你带了细软与秀才私奔,最后竟被他谋害,我知道你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可你也不能诬陷母亲啊,为了你这件事情,她在父亲面前百般替你遮掩,只说你是因为不满母亲而离家出走,她白白承受了父亲的责备,你怎能恩将仇报呢?” 阿离不顾众人的眸光,看着梁若玉反问道:“你说我有意中人,是个秀才,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如今何在?” “这,姓名我是不知道的,你也不曾告诉我,但是,是乾州人士,你与他认识的时候,他十七,这些都是你说的。”梁若玉道。 “好,”阿离转头去看梁智远,“父亲五年前在乾州任职,对乾州发生的大小事情定还记得,既然这名秀才骗了我的银子,再放火意图烧死我,是断不敢再回来,便请父亲把乾州户籍翻查一遍,看是否能查到当年那十七岁离家至今不回的那位秀才。” 梁若玉便是要她调查,这调查一来二往,起码得一两个月,至于中间会有什么变数,那可就说不定了。 “好,调查,务必好好查,让父亲马上去公文去乾州,调取户籍信息。”梁若玉道。 阿离却淡淡一笑,“何必那么麻烦?乾州的户籍,早就命人调来了。” 说完,她看着苏青。 苏青冲他粲然一笑,“娘子吩咐的事情,怎敢怠慢?早就调取过来。” 一拍手,便见两名官差抬着一个箱子进来,放在地上,打开锁扣,果真是一本本的户籍。 苏青道:“巧了,刺州这么多位官员在此,帮忙翻一下,也不用太麻烦,毕竟,五年前,十七岁的秀才,好找得很。” 梁若玉脸色陡然变白,死死地盯着阿离。 有官员前来帮忙查看,五年前,年方十七岁的秀才,只查出了两人。 一人五年前便染了病,一直缠,绵病榻,多年不曾出去过,家里供养着,且至今尚未娶亲。 至于另外一位,则是乡绅李百万的儿子,对于李公子的这个秀才功名,民间有传言说他是买来的,且李百万家财丰厚,儿子十六便成亲了,不曾离开过乾州,至少,在户籍上没看到过他办过外出公验。 趁着大家在翻查的时候,梁锦要把新娘子林英送回房中,但是林英却不愿意走,要留在此处看着。 倒是梁智远命人安置月娘,月娘带着孩子下去了。 婚礼的现场,也变成了庭审现场。 梁智远这位新公公,摇身一变,成了堂上的大人。 满园的张灯结彩,如今看着却是十分讽刺了。 大家仔细地再翻查一遍,果然就只有这两名秀才符合,严格来说,只有一个,就是李百万的儿子,李秀才。 梁智远看了呈上来的户籍信息,皱起眉头,“阿玉,你说的这名秀才,是不是这位李公子?” 梁若玉本是杜撰的,哪里知道什么李公子? 但是好歹先承认了,就算到时候要调查,不还得费好几天的功夫吗? 她点头道:“我隐约记得,是姓李的。” 刺州的官员不知道这位李百万,但是梁智远却是知道的,他听了梁若玉的话,冷冷地道:“这位李公子,从五年前到如今,不曾到他们办理过公验,也就是说,他不曾外出,如何私奔?且李家家财万贯,何须为了点银子杀人?” “这,这就不知道了,但是大姐是这么说过,至于她有没有欺瞒,那我就不知道了。” 苏青淡淡一笑,“你的意思是说,我的未婚妻在五年前,与一个长相丑陋的富家子私奔也不愿意嫁给我?” 长相丑陋? 梁若玉怔了怔,“这个,许是倾慕他有才华吧。” “有才华,好,来啊,把李秀才带上来。”苏青下令道。 众人惊疑,怎么回事?苏青都是提前安排好的? 番外伶俐篇第二十章 案清 她的声音很高,惹得大家的视线都关注了过来。 她指着阿离,怒气满脸,“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这些人都是你收买了的,你刚刚承认了。” 阿离冷眼看她,“嗯?就这样?段数太低,我连接招都懒得。” 梁智远厉声道:“阿玉,你先下去,没传你,不许上来!” 梁若玉自打嫁出去之后,便不曾被父亲这么呵斥过,且往日因为宁远侯的缘故,对她这个女儿十分的亲厚。 如今听到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怒斥自己,梁若玉面子一时大窘,却不得不依言退下。 韩氏也想走,梁智远却冷冷地道:“韩氏,你留下!” 韩氏双腿一软,半跪在地上,从车夫和小厮进来的那一刻,她就全身无力了。 车夫和小厮的口供,与李妈妈所说的分别不大,只是有些小细节因为时间久远而有些错漏,但是,事情很清晰了。 当年杨氏带着阿离在庄子里居住,府中一切都是韩氏主理的,她虽不是主母却有主母之权,但是,杨氏后来带着阿离回来,开始的时候,她还是独揽大权,慢慢地,外边有了闲言闲语,说她竟骑在正室的头上去。 她数次在梁智远面前诉说自己的委屈,可梁智远一心都扑在了官场上,竟让她对杨氏多尊敬一些,否则传出去名声不好听。 而在这个时候,杨氏竟然怀上了,如果她这一胎生下儿子,那么,就是嫡子,对她和梁锦都是致命的威胁。 在杨氏怀孕的期间,她安排厨房给杨氏吃了许多寒凉的食物,让胎儿不稳。 但是杨氏在庄子里十年,身子壮健得很,不管多少寒凉的食物进下去,对胎儿丝毫没有影响。 杨氏怀胎八月的时候,梁智远出了一趟公差,这就给了韩氏机会。 她命人下了药在杨氏的汤里,要让她的孩子早产,她的原意是等孩子出生之后再掐死,可杨氏因为进食了太多寒凉的食物,生产的时候元气不继,连下了三碗催产药,都没办法生下孩子,韩氏怕梁智远提前回来,竟在催产药里下了毒,杨氏喝下之后,没多久便死了,这孩子也生不下来,生生地闷死在肚子里。 梁智远回来之后,丧事已经在进行了,杨氏命人处理过尸体,梁智远也没往那方面去想,因此,只草草看她一眼,丧事具体事宜,还交给韩氏办理。 杨氏死后,韩氏暂时不敢动阿离。 但是,阿离却是个聪明的孩子,她怀疑母亲的死另有原因,就暗中调查,但是到底是孩子,沉不住气,闹过几次,被韩氏压了下去。 一直到她及笄那年,敬候府的人来了,苏青见了阿离,竟提出要娶她,婚事定下之后,韩氏嫉妒不已,她觉得,自己的女儿梁若玉比阿离好一百倍,因此,生出了要让梁若玉代替阿离嫁给苏青的念头。 她故意命人告知阿离,说她的母亲被毒害的,阿离果然去找她大吵大闹,韩氏在下人面前,没有呵斥阿离半句,反而一直在解释和宽慰。 但是到了晚上,她便命人捆了阿离出去,便有了木屋的一幕。 等梁智远回来之后,她告知梁智远,阿离大吵一架,跑了出去,去了木屋那边,她与李妈妈追过去,却发现木屋起火,阿离死在木屋里了。 梁智远当然是震怒不已的,看着就要跟敬候府联姻了,下令彻查,府中下人口径一致,都说大小姐来找夫人吵了一架,菊儿更说大小姐跑了出去,是夫人后来去追的。 梁智远调查不出什么来,这个时候韩氏向她献计,说让梁若玉嫁给苏青。 当然,后来苏青不愿意,联姻一事,不了了之。 在场的人听了车夫和小厮的供述,都震怒不已,这内宅少不了是有些肮脏的事情,但是这般狠毒,还是头一遭啊。 说严格点,那梁智远是宠妾灭妻。 番外梁王篇第一章 初见 大周京城的北大街,是异常热闹的。 这种热闹,和东大街南大街是不一样的,这里附近聚居都是贫民,是那种吃了上顿就忧心下顿的人,而且,是外乡人居多。 这里,官府一个月都得来扫几次,因为,很多外乡人公验到期没有银子去续也不愿意回乡,每一次总能揪出一大堆人,罚款的罚款,赶出去的赶出去。 因此,这里的人为了谋生,可谓是出尽了浑身解数。 从卖艺吞剑胸口碎大石艺人到小吃各种玩意儿的小贩,几乎个个都身怀绝技。 这里的原住民,也是比较普通的百姓,去不起高级的茶楼和戏班子,只能是在北大街这边找找乐趣。 北大街的名声传开去之后,也有附近的百姓过来凑凑热闹,买些小玩意,慢慢地,北大街越发的红火起来了。 在北大街大榕树下的有一个小摊档,是一个小姑娘在卖泥人。 黄泥捏成的小泥人儿,面容栩栩如生,还做了各种好看的小裙和小衣裳。 除了泥人之外,还用各种碎布做布娃娃,这小摊子的生意十分好,一天能卖出去十几个泥人和布娃娃。 其实还能多卖一些的,但是姑娘赶不了那么多货。 小姑娘本身长得也好看,大大的眼睛小小的嘴巴,高高的鼻梁黑黑的发,笑起来,两个酒窝甜得像装满了蜂蜜。 小姑娘叫懿儿,今年十五岁六个月十八天。 这北大街总有人欺行霸市,但是,小姑娘却从不被人欺负。 一则是因为她长得好看,有街市的贩子自动维护。 二则听说她老娘是个凶悍的人,谁敢动她,一顿胖揍是少不了的。 但是,很少人看到过她的老娘,听说她老娘也是个人物,啥事不干就爱在家里躺尸。 没见过懿儿老娘的人听说了她的事情,都会觉得一定是个脑满肠肥的胖婆娘,但是,见过的人却不会这样说。 人家那模样,那身段,便是醉花楼的头牌阿姑都比不上的。 懿儿每天都傍晚都会去黄泥山边挑黄泥。 她捏的泥人,只用这里的黄泥,粘性特别好,不会太湿润,也不会太干硬。 以前傍晚时分,这黄泥山脚就没有了,因为这只是一座黄泥山,不能打猎无法砍柴。 黄泥山北边有一条小河,河边长满了芦苇,白天有人在这里垂钓,到了傍晚,就几乎没人了。 只是,这天懿儿却发现有一个人坐在芦苇边的大石头上,也不钓鱼,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那流淌的河水。 而且,连续几个晚上都是这样。 有一天,她挑了黄泥之后,就直接在河边捏泥人,想看看那人在做什么。 一直到酉时末,那人才终于起来,沿着河边往回走。 懿儿这才知道,他是个瘸子。 那人看起来,很不开心。 但是,走了几步,他就蹲下来,传来一阵抽气声。 懿儿看过去,见他一手捏住一条黑蛇,甩了出去。 懿儿吃惊,这片芦苇地总有毒蛇出没,虽没看清楚他丢出去的蛇尸体是什么,但是,看他无法站起来,应该是毒蛇。 她丢下泥人,快速跑过去。 那人脸色都青了,蹲着身子起不来。 懿儿一手拉住他的手臂,关切地问道:“是被毒蛇咬了吧?你小心点起来,别一下子用力。” 那人有些诧异,但是却挣脱她的帮忙,淡漠地道:“不用你帮忙。” 懿儿知道他是不好意思,这里的人都讲究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便也没放开,道:“不要紧,我阿娘说,出门在外,就是互相帮助的。” “这点毒还不至于能毒到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晕过去了。 番外梁王篇第二章 调查 他想叫醒旁边的姑娘,却感觉嘴巴一阵生涩,他吐了一口唾沫,竟吐出了一些黄黏黏的东西。 这黏糊糊的是什么东西? 他使劲地用袖子擦,竟是一抹殷红的东西,还有 他使劲咳嗽,这小妮子该不是给他吃屎了吧? 懿儿被他咳嗽吵醒,揉揉眼睛,“啊,你活过来了?” 梁王瞪着她,“你给我吃了什么?” 懿儿坐起来,太累,没睡够,眼皮都是三重的,“解毒的,什么都吃了,能给你塞进去的都塞进去,以为你会死呢。” “你就不会跑出去求救吗?”梁王真是气结,他的人就在外面不远,只是他吩咐过,如果不是他自己出来,不许来打扰,只要她跑出去,自己的人肯定会被惊动的。 “那不行,丢下你在这里,万一你再被蛇咬怎么办?” 她看看天色,紧张地道:“我得走了,我这么晚不回去,阿娘要生气了。” 梁王见她收拾着东西,有几个已经捏成形状的泥人,好奇地问道:“你会做泥人?” “对啊,我卖泥人,我是做生意的。”懿儿说。 “卖泥人也是生意?”梁王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那副正经的面容,很想笑。 “能赚钱的都是生意。”她小心翼翼地包好,然后放在箩筐里,“你跟我一起走吧,这火堆马上就要熄灭了,没有光的话,会有鬼来的。” “鬼?”梁王失笑,“你信有鬼啊?” “谁知道?阿娘说的。” “你叫什么?” “懿儿,你叫什么?”懿儿把箩筐背上,伸手去拉他。 梁王就着她的手臂站起来,但是却没有行走,不想让她看出自己是个瘸子。 “你能走吗?毒都清除了吧?”懿儿问道。 “我自己走,你先走吧。”梁王淡淡地道。 “要走一起走啊,这大晚上的,你又这么孱弱,如果遇上什么坏人,起码有我保护你。” 但是,她的声音却慢慢地低沉下去,饿了,她也没有力气了。 肚子里传来一阵咕噜噜的声音,她一边扶着梁王,一边叹息,“我这还没试过没吃晚饭呢,唯一的煎饼给你吃了一半,糖葫芦也给你吃了一颗,我们得赶紧回去,不然我会饿晕的。” “刚才我嘴里的是煎饼?” “还有糖葫芦。” “哦!” “还有泥巴。” “” “还有芦苇杆子!” “这” “还有鸭尾草,臭草,雷公藤,酸咪叶子,蒲公英花” “够了!” 梁王低吼一声,“翻篇!” 他不想被人知道,他为了解那条小蛇的毒,都吃过什么。 懿儿被他吼了一声,竟乖乖地闭嘴。 梁王觉得这样对自己的救命恩人有些不好,见她低着头,似乎一脸的委屈,便清清嗓子,想说什么和缓一下。 懿儿却先冲他笑了一笑,“方才你吼我,我还以为我阿娘来了,吓得我都不敢说话了。” “你阿娘很凶吗?”梁王知道很多人都重男轻女,对女孩儿总是恨不得利用殆尽。 “凶,阿娘可凶了。”懿儿缩缩脖子,“我今晚回去一定被她骂死,她不许我出来这么晚的,如果今晚我没有好好认错让她满意,我以后也不能去市集做生意了。” “那就不要去做生意,女孩子抛头露面也不好。” “那不行,我不做生意,就没银子买吃的,阿娘说,我是个赔本货,养我得花好多粮食,所以我做生意赚的银子,我都买吃的了。” “你阿娘不给你吃饱?”梁王大怒,竟还有这么无耻的爹娘? “吃不饱,阿娘说我吃太饱会死的。” “人吃不饱才会死,以后不信你阿娘的话,你在哪个市集做生意?我每天给你带东西吃。” 梁王心底顿生义气,好歹是救命恩人,总不能让恩人饿肚子的。 番外梁王篇第三章 做了朋友 大金的调查很快就出来了,没任何的背景,只是北大街大榕树下卖泥人的小姑娘,且已经在那个地方生活了很久。 有一个娘亲,家中没有其他兄弟姐妹,也没有爹,娘亲应该是寡居已久的,因为,她对外说过,懿儿的爹死了。 梁王开始以大头的身份,出现在北大街。 这是整个京城最贫苦的地方。 和他所处的地方,是两个世界。 他弄了一些书籍来摆卖,摊档就在懿儿的摊档旁边。 大头的生意很不好,但是他总给懿儿带来好吃的。 “你以后不要给我带吃的了,这多费银子啊。”懿儿吃得很满足,但是,却也觉得这些点心肯定不便宜。 梁王看着她吃得幸福满满的脸,道:“你放心吃,我叔叔在酒楼里做厨子,这些点心都是卖剩下掌柜叫他带走的,他每天吃不完就给我送过来,我不爱吃甜食。” “有个做厨子的叔叔真好啊。”懿儿羡慕地道。 梁王瞧了她一眼,笑道:“是啊,至少做他的侄子,有足够的点心和好吃的送给朋友。” “那我做你的朋友也很幸福的。”懿儿笑着说。 北大街人来人往,喧闹一片,说话有时候要吼,梁王很喜欢看懿儿大声说话的样子,涨得脸色通红,十分好看。 中午太阳大,人渐渐就少了。 懿儿招呼梁王坐在大榕树下,看着他那些书籍,担心地道:“你生意不好,得想个法子啊,你能不能卖其他东西?卖书来这个地方卖,肯定没有销路的。” 梁王也显得很惆怅,“但是,我也不知道能卖什么。” 懿儿想了一下,“如果卖吃的就好,麦芽糖,芝麻煎饼,糖葫芦,米通。” 她指着对面一个老汉,“他卖烤红薯,生意可好了,一天能赚五十文,多的时候有一百文钱,我和他很好的。” 梁王做出大吃一惊的样子,“能赚这么多?” 懿儿大力地点头,“真的,我都给他算过的,阿牛哥哥也说,卖吃的是最赚钱,可我不会做吃的,我只会做泥人,会做布娃娃。” 梁王不止第一次听到她说阿牛哥哥了,不禁好奇地问:“阿牛哥哥是谁啊?我来这里几天了,都没见到他。” “阿牛哥哥是卖糖人的,可好吃了,偶尔也卖锅碗瓢盆,他是看什么生意好做便做什么,不过这两天他没来,他阿娘病了,他得在家里伺候呢,我今天收摊之后就去看他。” 梁王笑道:“看来卖吃的都和你很好啊。” “对,我卖了泥人就去找他们买吃的。”懿儿笑着,酒窝绽开,像一朵小海棠花。 阳光从树枝间隙中投下来,大大的细叶榕,能挡去这夏日的炎热,来往的人越发的少,梁王知道,到申时左右会再热闹起来。 他放了一张席子在大榕树下,慢慢地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看着这粗壮的树枝,只觉得生活若是一直这样平静,该是多美好。 他侧头却看懿儿,她正细细地给泥人的脸挑去瑕疵,认真专注,细碎的阳光落在她白净圆润的脸上,能看到细细白白的绒毛,很真实,很鲜活的一个少女。 她偶尔侧头冲他笑,笑容娴静美好。 他说不出是喜欢这个少女,还是喜欢这里的宁静,总之,他心头觉得无比的惬意。 只是,他心里头也有隐隐的担忧,这份宁静,能维持多久? 他总是出现在这里,总会被人知道。 他慢慢地闭上眼睛,听着外间的吵杂之声渐渐减去,榕树上的蝉鸣却越发的清晰。 脸上有痒痒的感觉,他睁开眼睛,一双明澈乌黑的眸子映入眼帘,懿儿笑盈盈地看着他。 她展开手,手心中放着一只毛绒绒的桃子,还没成熟却已经被她摘下了。 “哪里来的?”虽说桃子已经上市,但是,这北大街还没卖的,只是在外头卖着,价格比较昂贵。 “今天出门的时候,从孙大娘家摘的。”她小声说。 “摘的?”梁王眯起眼睛。 她嗫嚅了半响,“我放下两文钱了。” 梁王扑哧一声笑了,“那你是买的?” 番外梁王篇完结 梁王府种了许多桃树,每逢花开,梁王便会坐在桃树下,看着那一朵朵粉红粉白的花朵儿绽放笑颜,就如他所喜的那个人。 他总喜欢坐在树下,和当日摆摊时候坐在大榕树下一样,半依桃树,半眯眼睛,有和风细细,有虫鸣阵阵。 他干脆便躺了下来,软软地植被带着泥土的气息,惬意得很。 有脚步声缓缓而来,身边便顿时沉了沉,一颗脑袋枕在他的肩膀上。 他手臂一展,便拢了她入怀,甜腻的笑容在嘴角展开,嘴唇下意识地寻找她圆润白净的脸,她一动,便刚好印在了她的梨涡上。 他满足得像只猫,睁开眼睛,四目相对,她睁大眼睛问道:“你在想什么?” “想起刚认识你时候的事情。”梁王伸手覆盖她的眼睛,这眼睛太会蛊惑人,大概当年自己就是被这一双眼睛给勾了魂魄。 “那时候你被蛇咬了,我救了你”懿儿说,只觉得时光飞逝,一眨眼,就过去几年了。 他们成亲至今,已经七年多了。 “那小蛇,还是我们的媒人呢,真不该杀了它啊。”梁王很后悔当初捏死了那小蛇,可真是恩将仇报啊。 “可不是?”懿儿深感可惜。 “希望它不要记恨我哎呀,谁扔的石头?你这臭小子,看我不打死你!” 梁王一跃而起,嘴里骂骂咧咧,“就没见过这么皮的孩子,被我抓到你就死定了。” 那小小的身子,被他擒住,却像蛇一般在腰边扭走,得意洋洋地道:“父王抓不到我,抓不到我。” “你”梁王气得七窍生烟,使劲深呼吸,“若不是看着是我生的份上,早把你大卸八块了。” 大金侍卫连忙过来拦阻,“王爷,算了,算了,到底是亲生的。” 他压低声音,“而且,梁国太上皇可是有不少侍卫在王府里, 那都是世子的保镖啊。” 也就是说,人家有帮手。 梁王余怒难消,“也不知道是不是前生与我有仇,这辈子来找我算账的。” 懿儿笑道:“得了,跟自己的儿子置气什么啊?” “皇祖父也真是的,隔辈宠儿,要不得啊,若不是看在他让温意大夫治好了你,我还真得要去跟他理论一番。” 当年,他追到梁国皇室去。 其实当年,梁国老皇帝不让懿儿远嫁的其中一个原因,是懿儿的心症已经很严重。   若不治好,怕是这辈子都回不了故乡。 而且,老皇帝也着实不放心,梁王的风评太差,怕他要娶懿儿是另有所图,因此,便叫了他去梁国,用他的火眼金睛观察一段日子,确定是好男儿,这才定了这门亲事。 后来,温意大夫回朝,治愈了懿儿,两人才成亲。 懿儿笑着道:“好了,这儿子皮实,以后生个女儿就好了。” “不了,你身子不好,不能再生。”梁王道。 自从生了这个儿子,懿儿便开始服用避子汤。 温意大夫虽说懿儿的身体于生育无碍了,只要小心点就行,但是,他始终觉得冒险,之前懿儿生这臭小子的时候,便差点把他的心脏都给吓破。 生的时候还算顺利的,就是怀着他的时候,好几次心绞痛,还晕过一次,打那之后,他就发誓,再不能叫懿儿生了。 懿儿走到他的身边,脸色微微羞红,“那生了这个之后,咱就不生了。” 梁王雷劈般定住了,“你怀了?” “从上个月开始,我就命人把避子汤换成了补气血的汤。”懿儿挽着他的手臂,脸轻轻地粘着他,“我想有个女儿。” 梁王紧张得不得了,“现在皇婶婶在南国,安然老王爷又不知所踪,柔瑶这赤脚大夫,行吗?” “你放心,不还有吴燕祖吗?而且,宫中的御医,都深得皇婶婶真传了。” 明媚的春日阳光,从枝丫映照下来,照得懿儿眉目分明。 “不,我谁都信不过,我马上去信给皇婶婶,让她无论如何回京照顾你,直到你生育。”梁王道。 “那不行,皇婶婶就算愿意回来,皇叔也不愿意啊。” “你忘记了吗?咱从梁国带回来的美酒,现在派上用场了。”梁王喜滋滋地说,也不免感叹,当初没拿出来,是明智的选择啊。 就这样,三月底,从南国出发了车队,拖家带口地往京城而去。 上一次离京,慕容桀便说过,若京中无重大事情,他是不会回来的。 现在,这个重大的事情,就是梁王即将生女。 当然,比这个更重大的事情,是他那些美酒,如果八月他还没回京,就把酒全部撒护城河去。 这酒喝不喝都不打紧,但是不能这样暴殄天物,上天会惩罚慕容家的。 他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因此,在接到信之后,他权衡再三,反复思量其实也就想了一大概一秒钟,便一声令下,“收拾东西,京中出大事了!” 秦舟传1 踏入七月,整个大秦京都便像是被千余个大火炉团团围住烧烤一般,炎热得叫人喘不过气来。 大秦的前身是北漠,北漠本是楚家的天下,楚家皇帝不耽于逸乐,烈火焚烧亦等闲。 也因此,北漠的皇室,鲜少有胖砸。 如今大秦的女皇帝秦舟是武将出身,自然也不惧怕炎热。 秦舟这个皇帝几乎是零缺点的,就一样,被御史多番上疏进谏,却知错就是不改。 她对任何人都严厉,对自己尤甚,唯独,毫无理智毫无底线毫无廉耻地宠溺她的义子慕容晋。 这不,去年慕容晋来小住半年,得了两次热伤风,在慕容晋走后,女皇帝下令,马上兴建避暑山庄,等儿子明年来的时候,一切办公事宜,在避暑山庄进行。 十个月,避暑山庄就建成了。 如此迅速,归功于大周那边有不少资金援助,工匠在大秦是充足的,因为那些工匠还有个正职,大兵 昔日大元帅今日女皇帝的一声令下,士兵们纷纷挥臂上阵,十个月,完成了避暑山庄南面的建筑和装潢。 至于慕容晋,也在七月流火的季节,被萧拓将军送到了大秦。 萧拓许久没见秦舟,见到她尤其激动,不顾身份地冲上前去,热烈地喊道:“舟!” 秦舟冲上去,口中喊道:“拓!” 伸出手,摁住萧拓的脸颊往边上推,萧拓一个踉跄跌出去好远。 而秦舟却已经抱起了七岁的慕容晋,在他圆团团的脸颊上亲了几下,“可想死阿娘了!” 一同接待的大臣们,见惯不怪了,有人扶起骂骂咧咧的萧将军,拥簇着进了内殿。 萧拓大醉在秦国的皇宫里。 翌日,秦舟带着慕容晋去了避暑山庄。 朝中大事,暂时留给几个老臣子。 去避暑山庄的路上,马车颠簸,秦舟把儿子搂在怀里,一脸心满意足的模样。 慕容晋瞪着那两丸水银般的黑眸问道:“阿娘,你是皇帝,能随便走开吗?” 秦舟传2 “嗖嗖嗖”几声,三支箭划破空气迅疾而至,秦舟抱着慕容晋,侧身避过,箭从她的耳际擦过,落在身后。 秦舟心中一沉,今天她来打猎,昨晚便已经吩咐下去清场,闲杂人等,是不可能进入猎场范围的。 “阿娘,有刺客吗?”慕容晋年少不知道危险,竟还十分兴奋,双手抱着秦舟的脖子问道。 “虎头听阿娘的话,只管抱着阿娘,看见什么都别放手。”她扬鞭,眸子里闪过寒芒,策马迅速往东南方向去。 那边,有禁军布防。 刺客混进来,人数不可能多,若不是带着虎头,她不必逃。 虎头听话,紧紧抱住秦舟,小脑袋却忍不住的往刺客方向看。 “阿娘,我看到山顶有一个人呢。” 话音刚落,又是“嗖嗖嗖”三支箭袭来,秦舟拔出剑打掉了两支,但马腿还是中了一支。 身下的马开始因为疼痛躁动了起来,身旁两侧突然出现了几名刺客,提剑直接冲了过来。 秦舟一手拿剑,一手抱起慕容晋,一跃而起,踩着马头朝前面的山坡飞去。 “秦舟狗贼,拿命来!”前面又出现了几名刺客。 秦舟无心恋战,加上身后箭声不断。抵挡了几招,抱紧慕容晋,两人从山坡上滚了下来。 这里离禁军还有点远,跑过去怕是来不及。幸好这山坡可以挡住弓箭手,她只需抵挡这些拿着刀剑的刺客即可。 只是她必须速战速决,免得弓箭手追过来。 刺客们也跟着跳了下来,将秦舟和慕容晋围得水泄不通。 “秦舟狗贼,人人得以诛之,杀!”为首的人黑衣人一声令下,群起攻之。 十几个刺客,不要命般狠命攻击,刀刀致命。 秦舟抱着慕容晋,在刀光剑影中有些吃力。但是她毕竟是武将出身,持久力是常人所不能及的。 秦舟传4 “阿娘,他不会有事吧?”慕容晋瞪大了眼睛盯着躺在床上的人,又跑回来搂住秦舟的脖子问。 秦舟瞥了一眼床边跪着的一众御医,揉了揉慕容晋的脑袋:“不会有事的,阿娘还要带你给他道谢呢。再说这么多位太医伯伯在这里,怎么也不会让人出事。” 感受到了秦舟话里的意味,一众御医的身子又是一抖。 慕容晋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期待的说:“那这个伯伯要多久才能醒过来?虎头要好好谢谢他。” 闻言,秦舟轻轻敲了敲桌子,盯着众太医:“这个嘛” “回陛下,回晋亲王,毒性已解,英雄一个时辰内便能醒过来。”他们也就能起来了。为首的太医擦了擦汗,回道。 “那就好。”慕容晋乖乖在秦舟面前的椅子坐下,小脸认真的问:“阿娘,你的伤口还疼吗?” 秦舟一听,唇角抑制不住的翘起,轻轻捏着慕容晋的小脸蛋笑开了花:“不疼不疼,你没事就好。” “陛下,箫将军求见。”门外的太监进门通报。 秦舟一听,急忙让人迎进来。 “刺客招了吗?” “个个硬气得很,死活不招,将沉默进行到底。不过我让人把衣服扒了,胸前都烙着楚字。那个帮他们在宫中接应的太监,倒是很快就招了,说是宫外还有他们的据点,收养了不少小乞丐,在培养。宋将军已经带人过去了。”萧拓抱起慕容晋的小脸蛋开始蹂躏,提起那群刺客,口气中带着鄙夷。 楚敬都死了这么久了,这些人打着楚敬的名号,但为的却是一己私欲。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些人,朕一定要好好招待!”秦舟十分恼怒,这些人洗脑了她的子民,将她的子民培训成刺客。 萧拓点头,接下来的事情秦舟自己会处理,用不上他。余光瞥见床上躺着的男子,走近出声问:“这人就是救了你们的英雄?” 秦舟传5 樊青翼一睁眼便看到一双神采奕奕的大眼睛被无限放大,澄澈无比。 “伯伯你还好吗?”慕容晋垫着脚,紧张兮兮的问。 阿娘从小教他知恩要图报,这个伯伯救了他和秦舟阿娘,就是他的恩人。 “好。”樊青翼脸色已经没有那么苍白,但是身上受的伤还有点疼。 “虎头,你先过来,让太医们再给这位壮士检查一下。”秦舟招手,让慕容晋给太医们挪位置。 太医们急忙爬起来,俯身走到床边,把脉的把脉,检查伤口的检查伤口。 “陛下,英雄的伤没有什么问题了,不沾水静养即可。”众太医商议后,将结果说出。 秦舟点了点头,让他们都先退下。 众太医如获大赦,逃得比兔子还快。 “陛下,草民有罪。”樊青翼挣扎着从床上下来,跪在一身龙袍的秦舟面前。 秦舟扬眉,打量着眼前这个青年:“你何罪之有?” “草民樊青翼,身为猎户,为了追赶野猪,误闯皇家猎场。”樊青翼低着头,恭敬的说。 秦舟笑了出声,向前一步扶起樊青翼:“那朕还真得感谢一下这只救了朕的野猪。” 她这才发现眼前男子比自己要高一个头,高大勇猛却不失俊美,身材精壮,比起军中男子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虽经宫人梳洗换上一身简衣,却也掩盖不住其身上的气势,那是只有上过战场杀过不少人才会有的军人的气势。 “草民不过一介莽夫,陛下有皇天保佑,草民不敢就此邀功。”樊青翼摇头。 “阿娘赏罚分明,不仅不会怪罪你,还会赏你。”慕容晋站在两人中间,认真地说。 秦舟听完,弯下腰将慕容晋抱起,欣慰的说:“知母莫若子,虎头真不愧是阿娘的宝贝儿子。” “草民不敢,嘶”樊青翼受宠若惊,想行礼,但没想到竟然牵动了伤口。 秦舟传6 “他身上谜团如此之多,我自有分寸。不说这些,那些刺客的尸体和现场,你带人去检查的结果如何?”秦舟让人将慕容晋带下去用膳,才转身说道。 私底下和萧拓他们说话,秦舟都不用朕自称,大家也没有那么拘束。 提起刺客的事情,萧拓的表情也正经了起来,毫不客气在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挖地三尺都没有找到你所说的能够储存烟雾的小球,那几个弓箭手都是被用砍刀划破脖子毙命的,也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萧拓对秦舟所说的的那个可以释放出烟雾的小球十分感兴趣,若是能用到战场上,那将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看来只能让他亲口说出来了。”秦舟心神微微一动。 “威逼还是利诱?”萧拓摩拳擦掌,蠢蠢欲动。 秦舟见状,急忙阻止:“别动,这人。” 萧拓闻言,不由得将手中茶杯放下,盯着秦舟看了好一会,才开口说:“这个樊青翼是敌是友还未有定论,刻意出现在你们遇袭的时候接近你们肯定是怀有目的,若是要将继续留在你们身边,我怕对你们不利。” “就是因为不知是敌是友,才要留在我身边。是友,救了我和虎头,我该好好感谢。是敌,留在身边更能好好提防。”秦舟端起茶杯,脑海里闪过樊青翼手上那个熟悉的指环,心想这才是重中之重。 萧拓从坐下到如今,连着喝了好几杯茶水,还是觉得喉中干涩。 按理说这事他不该管,但是如今他和慕容晋都在这里,而且秦舟和慕容桀两夫妻的交情也都是有目共睹的。如果秦舟因为这件事情出事了,到时候他们两夫妻指不定要怎么和他置气。 可是他已经好几次暗示秦舟了,人家根本就没有要让樊青翼离开的意思。 嘴巴张张合合好几次,萧拓才终于开口:“你如今也二十七八,想找个男妃也是正常的。但想若是喜欢这个类型的美男子,我可以让所有人都帮忙介绍介绍,千万不要见色起意,否则后果得不偿失” “噗你给我滚。”秦舟口中的茶水全喷萧拓脸上,气得险些一脚踹了过去。 秦舟传8 秦舟虽在避暑山庄遇袭,却没有要回皇宫的意思,惹得一众大臣又巴巴赶过来,一早就跪在秦舟的院子门口求见,要把她请回去。 难得慕容晋过来,秦舟哪里肯愿意回去。她好不容易把这群人应付了,又处理了一些政务,下午才得空过来樊青翼这边。 一进门就见着樊青翼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把玩着指环,十分惬意的模样。 “樊壮士,今日身体如何?” 樊青翼见是秦舟过来了,起身行礼。 “托陛下洪福,草民的伤还好。”说完,手捂住胸口轻咳了两声。 他的肤色本来就偏白,加上嘴唇没什么血色,此时咳的这么几声确实有还是很严重的感觉。 秦舟急忙扶他起来,一脸担忧的说道:“御医说刺客毒性已解,但毕竟已经伤了元气,没有几个月是好不了的。身子未养好之前,见到朕就不必同朕行礼了。” “草民遵命。”樊青翼唇角微翘,秦舟的话正合他心意。 两人各怀心思坐下,一旁的太监将手中的补汤摆上。 “这是朕特地命人为你准备的十全大补汤,快趁热喝。”秦舟亲手盛出来,递给樊青翼。 “草民谢陛下。”堂堂一国之君,竟然亲手给他盛汤,樊青翼连声道谢,接了过来。 还没有入口,樊青翼便闻到一股又甜又腻的味道,再看碗里的药又黑又油到发亮,活像石油拌纯黑巧克力酱。 樊青翼脸色有些僵硬,他最不喜欢吃甜食,这碗黑乎乎的看起来真的有点难以下咽,但是碍于秦舟在一旁用一脸似乎十分期待的在盯着他 屏住呼吸一口饮尽,樊青翼差点没当场挂在这里。 要不是手中的夺魄环没有检测出来毒性,他真的要以为这是一碗毒药了。 这所谓的十全大补汤,相当齁人,回味无穷。又麻又辣又腻又苦,堪比直接吞了几斤近乎结块的辣椒黑巧克力油。 秦舟传9 “陛下还请先说,草民洗耳恭听。”樊青翼放下手中转动的杯子,正视秦舟。 秦舟的视线紧随着樊青翼的动作,最终停留在他的指环上:“樊壮士的这枚指环做工同花纹都十分精湛,朕十分好奇,不知樊壮士可否借朕一看呢?” “并无不可。”樊青翼大方的拿下戒指递给太监,眼神忽然带了些忧伤的说道,“这枚戒指乃草民师娘为师傅所制,自师傅去世之后,草民只能借此物思念师傅了。” 秦舟指环还未到手,便听出樊青翼口中的意思:这是我师傅给我留的遗物,我能也只能给你看看而已,其他你就别想了。 不过她也只是想看看是不是也和子安那个一样有神奇的功能而已,并没有要樊青翼转赠给她的意思:“师徒情深,让人不禁为之动容。冒昧问句,樊壮士的师娘是哪里人呢?” “草民不知。”樊青翼摇了摇头,神色忧伤的垂着眼,捏着手中的杯子转动,像是很悲伤的样子。 秦舟仔细查看了一下这个指环,没有发现任何无机关和暗扣,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真的指环,无其他的附加作用。 她派人去检查那些尸体,也没有其他的异样。 但是她也没有仔细查看过子安的指环,不知道子安那个是否就存在机关和暗扣。说不定和刀疤索一样自有神力,并不需要什么机关和暗扣来操作。 而且这个指环的材质,和子安那个十分相近,都是周围几个国家没有的。 将指环还给樊青翼,秦舟把观察结果细细记在心里,打算回去给慕容桀去信问清楚。 “樊壮士刚刚是想问朕什么?” 樊青翼将指环带回手上,感受到指环发出的微弱热量,淡淡的说:“其实草民之前都是住在山上,极少到有人烟的地方。直到几天前养育草民的恩师离世了之后,才想到要下山来游历,对这山下之物十分好奇。如今受了伤,留在这避暑山庄中也有些无所事事,想恳请陛下允许草民麻烦外出置物的公公帮忙带一些书籍回来。” “此等小事尽管吩咐他们去做就可以了,朕房中也有不少的奇文游记,”秦舟说着,侧身吩咐身后的贴身太监,“元宝,你现在就去取几本过来给樊壮士解闷。” 秦舟传10 “陛下请问,草民知无不答。” “遇袭当天,樊壮士抛出来可以引发烟雾的东西是什么?”除去指环,这是秦舟第二个最想问的。 樊青翼早就料到秦舟会对烟雾弹有好奇,不假思索的说:“那是草民师娘所制作的迷猪烟,专门用来迷惑野猪的,草民也只剩下这最后一颗了。” “樊壮士可知道制作方法?”秦舟急忙问。 樊青翼有些尴尬的摇了摇头:“恩师说师娘还没有来得及教他便去世了” 秦舟差点被他的话给噎住。 樊青翼一脸认真纯良无害,一点不像是在装傻充愣,着实叫她挑不出毛病。 但是她都能猜到如果自己再问衣物的事情,樊青翼也会说是师娘所制,材料制作方法和出处都随着师娘一起入土了。 偏生她还不能把人直接绑起来,严刑逼供,真叫她好气哦。 “既然如此,那朕也不便多问了。时候不早了,朕改日再来看樊壮士。”秦舟有些愤愤。 樊青翼起身相送:“草民恭送陛下。” 秦舟越想气越不顺,急需她的心肝宝贝儿子来抚平郁闷,出门往慕容晋的院子而去。 樊青翼见秦舟走远,在院子里急需喝了会茶,才一个人进了屋。 回到床上,樊青翼两指捏紧指环,唇角噙着笑:“环宝,进入人工模式。” 作为一个被设置成需要温控加指纹才能解锁的高科技智能产物,秦舟能观察出来才奇怪。 一个衣着旗袍的小女娃被投射了出来,声音十分软糯:“主人健康系数为百分之九十六,无其他异样,周围五米之内未能检测到危险因素。” “地图。” “因无卫星信号,目前仅能探测到的距离为十六米,可能出现偏差。”应声投射而出的是一副只直径只有十六米的地图,环宝站在一旁介绍道。 “目标状态。”樊青翼叹气,要是在现在,环宝能万分精确的展出一副超详细世界地图,保证任务成功。 秦舟传12 秦舟来到慕容晋的院子,发现他正在蹲马步。 一见着秦舟,慕容晋顾不得满头大汗,急忙扑了上去:“阿娘你来啦!” 此时阳光已经没有那么烈,但慕容晋的脸蛋还是有种晒得通红的感觉,看的秦舟心疼坏了。 一把将慕容晋抱了起来,秦舟走到屋内,接过宫人呈上来的温水给他擦拭。 “他不过才练了一个时辰,你这么着急把人抱进来做什么!”萧拓紧随其后,絮絮叨叨。 慕容晋虽然有刀疤索保护,但是难保有刀疤索顾及不到的地方。萧拓作为从小看他到大的叔叔兼习武老师,自然希望他将自己的武艺也提高起来,达到自保。 秦舟白了他一眼,专心给慕容晋擦拭,说:“练武之事不能操之过急你难道不知道吗?再说了,这么大的太阳,就不能找个阴凉一点的地方?” 萧拓被秦舟这么一句话堵着语塞,抬头望了一眼外头,都快傍晚了好吗! 再说他们本来就是在树下练习的,哪里是秦舟所说的这么大的太阳! “阿娘,是我自己想练习的。爹爹说,七尺男儿,就该要保护自己的重要的人。虎头也想快快长大,和爹爹和恩人伯伯一样,保护娘亲和阿娘,还有妹妹。”慕容晋乖巧地窝在秦舟的怀里,小脸十分认真的说。 慕容晋一番话,击中了秦舟心中最柔软的部分。 双眸生涩,鼻子也有些泛酸,她放下湿帕,将慕容晋抱住,笑着说:“虎头真是男子汉,阿娘等你长大保护阿娘。” “你就是关心则乱,他在家的功课可比现在要刻苦多。而且你年少不也是付出了无比多的努力,才年纪轻轻就当了大将军的吗。”萧拓默默翻了个白眼,慕容晋在家里可是每天要练习四个时辰的基本功的,慕容桀美名其曰让虎头好好习武保护重要的人,实则谁不知道他是不想虎头在子安跟前争宠! 眼看将到用晚膳的时候,秦舟本想留在这里陪慕容晋用饭,没想到慕容晋满口都是恩人伯伯,还问秦舟能不能让恩人伯伯一起过来吃好吃的。 想到和樊青翼那一番草民知无不答但草民就是什么都不知的对话,秦舟心中就莫名燃起小火苗! 话虽如此,她表面还是很淡定地着人去请樊青翼,然后捏着自家儿子的小脸蛋问:“虎头,能不能告诉阿娘,你为什么那么喜欢这个伯伯呀。” 秦舟传13 樊青翼没有想到元宝公公刚走没十几分钟,又来人敲门说皇上请他过去晋亲王的院子里吃饭。 摸了摸自己自喝了那碗“十全大毒药”之后微微有些不适的肚子,脸色僵硬地让小太监带路。 晋亲王是秦舟皇帝的宝贝儿子,为他准备的膳食,肯定是不会存在这种黑暗料理的吧 萧拓没有留在慕容晋的屋,他找一起护送慕容晋过来的将士们喝酒去了。 慕容晋吃了一块糕点之后,就端端正正的坐在桌边等樊青翼。 秦舟知道,是子安从小教导他要等人齐才能传膳,她也不着急,坐在一旁陪他聊天等着樊青翼。 “阿娘,我什么时候可以学新的剑法?”慕容晋十分期待的望着秦舟。 原本慕容晋过来大秦小住的时候,都是秦舟亲传武术,但是自从去年他得了两次热伤风之后,把秦舟给心疼坏了。今年秦舟可不敢在这么热的天让他习武,第一天就对他说这个月的功课先免了。 慕容晋这么懂事好学,秦舟的心都软了,哪里还舍得拒绝他,露出亲娘的微笑,摸着他的小脑袋瓜子,说:“明日开始教你好不好?明日卯时,你来找阿娘。等天气再凉些,阿娘便带你去军营阅兵。” 这大秦的天也是一年比一年热,避暑山庄虽比秦京要好点,但还是比不上大周四季如春。她心里暗暗盘算,如何在入冬的时候让人多存些冰块。 “阿娘真好!”慕容晋开心不已,抱着秦舟的胳膊乐呵呵的笑。 樊青翼一抬眼就见着这一幕,站在门口有些晃神。 慕容晋是邻国的亲王,虽说是秦舟的义子,关系竟然好得跟亲生的一样,还要带他去军营阅兵,丝毫不怕泄露本国的机密似的,令人有点难以置信。 “草民参见陛下,王爷。”樊青翼收起疑惑,待太监通报好之后,进里屋向二人行礼。 秦舟扬手,轻声道:“樊壮士,不必多礼,坐下吧。” 等樊青翼坐下之后,慕容晋才靠近他,眨着大眼,关心的问:“恩人伯伯,你好点没有?” 秦舟传14 “阿娘也吃。”怕秦舟吃醋,慕容晋又给秦舟夹了好几块吃的,才转过去问樊青翼,“恩人伯伯,你也是从小习武的吗?” 听到自家宝贝儿子问出的问题,秦舟一边慢条斯理的吃着碗里的菜,一边将耳朵竖起来。 不过,她并没有抱有期待,毕竟她在不久之前才和樊青翼“聊过天”。 只是,没等樊青翼回答,元宝公公便过来禀告,去捉拿叛军的宋将军过来复命了。 秦舟无奈只能中途离场,临走之前叮嘱元宝公公,守着慕容晋,别让他刚用完膳就开始练武。 随着秦舟的离开,樊青翼心中莫名松了口气,内心自坐下就升腾起的那股奇怪的感觉也消失殆尽。 从小到大,除了部队的那群大老爷们,他从未和别人一起吃过饭,更别说小孩,和女人。 “恩人伯伯,你怎么流血了!” 慕容晋的一声惊呼,将樊青翼从思绪中拉回来。 樊青翼这才发觉,自己的鼻子里有两股热量顺流而下 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去擦鼻血,眼前一抹黑,整个人往后倒了去。 一定是那碗“十全大毒药”的锅! 一定是! 樊青翼昏迷前如是想。 秦舟这边刚和宋将军说上两句话,便得知了樊青翼晕倒的事情,忙让人去把太医们请过来。 宋将军站在一旁,准备等秦舟吩咐完继续汇报此次案件的丰收情况。 他是秦舟的老部下,跟在秦舟这么多年,对她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此次暗杀事件,兹事重大,牵连甚广,按秦舟的性子应该会先听完汇报,再过去看那位留血晕倒的猎户。 见秦舟安排妥当,宋将军提步向前,准备开始汇报。 “宋卿,夜色已晚,你先回去休息,明日早朝后再报。来人,送宋将军回去。”秦舟吩咐完,自己先带人离开了。 秦舟传16 秦舟自从子安平安归来之后,今晚还是第一次辗转未能入眠。 思绪万千,十分烦躁,偏生她还不知道自己在烦躁什么,无奈之下只能披上薄衫起来。 “陛下。”元宝守在殿外,听到动静急忙睁眼,见秦舟出来,迎了上来伺候,“是否有何吩咐?” 殿外点了烛火,火苗带着影子跳跃,秦舟越看心越不安宁。 “什么时辰了?”秦舟望了一眼洒进月光的窗,想出去走走。 “亥时了。” 想去侧殿看看宝贝儿子,又怕自己吵着他睡觉。 接过元宝刚点着的灯笼,低声说:“都不必跟着,朕自己出去走走。” 避暑山庄依山傍水,但因为时间紧迫,目前仅完成了南面的建筑和装潢,景色并不算多。 月光明媚,整个山庄非常静谧,夜里微风习习,温度降了不少,秦舟的心境平和了许多。 秦舟无目的的漫步,沿途只遇到过几只巡逻的御林军队伍。 “陛下,夜已深,您是有什么事情要去梨院吗?臣等能否跟随陛下身后保护陛下安全?”领军的将军姓吴,同样是秦舟的老部下,见秦舟独自一人走路到此,施了礼之后忍不住出声询问。 经吴将军这么一说,秦舟方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走到了通往梨院的小路上。 这避暑山庄的所有院落的命名,均是慕容晋决定的。如她住的乃是最大的,是以慕容晋最喜欢的桃子命名为桃院;慕容晋的院子即为她最喜欢的梨子所命名,而今晚,刚好住了樊青翼。 思及此,秦舟的脸色有些不自然,好在夜色深,他人也看不出什么。 “不必,朕只是随便走走散散心,你们继续巡逻即可。”说完,秦舟转身离开。 吴将军只好带着人继续巡逻,往其他院落走去。 见巡逻军离开,秦舟绕了回来一跃而起,往梨院方向飞去。 来都来了,就顺便近来来。她秦舟是大秦的皇帝,整个大秦都是她的,逛一下自家的院子,怎么了! 秦舟传17 樊青翼和秦舟就这么隔空赏月,借月赏人。 抛开其他,樊青翼是很欣赏秦舟的。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秦舟独自一人抱着孩子,负伤面对人多势众的刺客毫无畏惧。 也没有所谓的仁慈圣母心,出招快准狠,这样的一个女子,哪怕是在现代,也很难平平无奇。 “谁在那?咦,樊壮士,您怎么还没有睡?” 小团子原本是想要睡在樊青翼的门边的,毕竟他现在是樊青翼的贴身太监。但是樊青翼不同意,说他夜里很少醒,让他去侧屋睡了,所以他也没有发现樊青翼没在屋子里。 直到他夜半睡眼惺忪,想要起来小解,才发觉樊青翼还在亭子里坐着。 樊青翼微微抬头,笑着说:“屋子里有点闷,我出来坐一会。” “需要小的陪您吗?”小团子有些讨好的向前。 樊青翼起身,扫了一眼秦舟的方向,笑着和小团子说:“不必,我刚好想进去了,夜深了,该睡了。” 小团子紧跟在身后,打了个哈欠说:“是的,您现在也需要多休息,有什么需要的请随时吩咐小的。” 秦舟的视线紧随着樊青翼进屋,才收了回来。 这个樊青翼,倒是有趣。 次日清晨。 秦舟刚陪慕容晋练完剑,便听到宫人来报:“陛下,逍遥王求见。” 秦舟挑眉,接过元宝公公递过来的茶水:“又来要钱?” 逍遥王,即前大秦的镇国王爷。 自秦舟即位之后,便封为了大秦的逍遥王。给予封号,但是没有实权,保他荣华富贵享乐一生。 也正因为秦舟此举,才收割了不少老顽固的好感。 如今几年过去了,这还是逍遥王每次过来不是要钱就是要钱。 元宝公公欲言又止,迟疑了一小会才回答:“许是为了樊壮士一事?” 秦舟传18 “圣上的就圣上的,本王难道连看一眼都不行吗?”逍遥王爷是怒了,自己堂堂一个王爷,一碗酸梅汤难道秦舟都会舍不得给吗? 小太监都快哭了,他哪里想到,自己刚刚不过稍微慢了点,便落后队伍这么多,还要被这个逍遥王给拦了下来。 “王爷——” “这是在做什么呢?”元宝公公及时出现,阻止了逍遥王的禽那个兽那个行为。 一看救星来了,小太监急忙抬起头,露出水汪汪的泪眼,一副被逍遥王爷欺负的样子:“师傅,小的来给陛下送冰镇酸梅汤。” 这不正是那个被自己打发到御马监的那个小徒弟小粽子吗? 元宝眉头皱起,但还是先给逍遥王施礼,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老奴见过王爷,王爷,还请这边请。” 逍遥王见状,也不好去抢,只能和元宝公公道声好,跟着领路太监进去。 小粽子也想跟进去,但是元宝直接甩了个眼刀,吓得他惊出一身冷汗,瞬间不敢动弹。 逍遥王一走,元宝的脸色就冷了下来。 “你不是在上驷院吗,怎么是你过来送?”昨日本来想打发到辛者库,最后还是因为耳根子软,加上小粽子之前还是挺讨喜的,最后才改为上驷院。 小粽子嘴唇发白,手微微颤抖,解释说:“今日御膳房人手不足,小的被派过去帮忙。” 元宝是太监总管,御膳房今日人手不足的事情他自是知道。但是他分明是指了广储司的人过去,哪里轮的他? “那便进来吧,帮忙就帮忙,这么紧张做什么?”元宝公公似笑非笑的说,眼中的寒意更深。 小粽子急忙踩进院子,低着头说:“小的自作主张,怕师傅您不开心。” 元宝公公低声笑了几声,不再说话,拂尘一扫,往后退了一步。 小粽子未来得及反应,便被身后的两个太监给擒住。手中的食盒摔落在地,夹层中匕首的也给摔了出来,明晃晃的光亮,刺眼得很。 “绑了带到偏殿,等陛下定夺。”元宝公公亲手往他嘴巴里塞了一团布团,才着人抬走。 就这么点伎俩,是谁给的勇气来刺杀皇上的? 这边逍遥王进了大殿,秦舟还没有过来,见宫人鱼贯而入,在他的面前摆上精致的茶点,逍遥王也不客气。 秦舟传20 “宫人不过犯一点小错你就要将人凌迟处死,这不是草菅人命是什么!我杀你,不过是为了苍生,替天行道!” 闻言,秦舟和元宝对视了一眼,心里对小粽子所说之人已经有数了。 秦舟俯身,颇有兴趣的问:“你所说要凌迟处死的宫人,犯了何等小罪?” 她昨日才审那个和叛军私通的太监,没想到那人根本就是叛军安插进来的,被她连同叛军一起判了凌迟处死。 小粽子的表情这才有了些变化,眼神瞥到一边,说:“不过只是和宫外人有些联系罢了,可不就是小罪吗。” 元宝公公一听,冷笑连连:“不过只是和宫外人有些联系罢了,亏得你说得出口。明明是为了一己私欲出卖猎场地图,不仅如此,还将陛下的行踪给了那些刺客,伙同那些刺客密谋伤害陛下。幸好陛下有苍天庇佑,这才安然无恙。此等大逆不道之罪,若不是陛下心善,就该直接诛九族!” “哪,哪有这么严重!他不过只是想赚点钱,给家里病重的老母看病而已。再者说,你们现在不也安然无恙的坐在这里吗!凭什么要将他判刑,还是凌迟处死这种最残酷最毫无人性的刑罚!”小粽子大声辩驳道,但是心中早已动摇,底气并不是很足。 “你那人到底与你有何关系?竟然如此蛊惑你!”元宝公公都要气炸了,小粽子是上月来的新人,不过十四五岁,看着聪明机敏,他才留在身边培养。没有想到如此冥顽不灵,这满脑子装的都是浆糊。 那日在樊青翼的院子门口说的那些话,哪里是无知,明明就是对樊青翼这个救了陛下的英雄有意见。 “他才没有蛊惑我,只要我能够成功把秦贼人杀死,他就可以免此无妄之灾。”小粽子咬紧下唇,冲着秦舟瞪了过来:“如今事情已败露,我小粽子认栽,要怎么处置随你这个狗皇帝的心意。” 秦舟传21 “不,你骗我,他们说的才是真的。这个女人弑主篡位,贪恋权谋,贪图美色,圈养男宠,死不足惜!百姓不过只是受蒙蔽,才会一时以为她是明君!”听到元宝这么说,小粽子原本就有点不是很坚定的内心开始摇摇欲坠,有些难以置信的说。 那个在宫外就帮过他的小哥哥,明明就说,是秦舟弑主篡位,以贪污之名把小哥哥的父亲给处死,害得小哥哥和其他家人们失去联络颠沛流离,最后只能入宫当上一名太监。 “来人,将他带下去,先关押起来。”再争辩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秦舟直接着人将他拉下去。 这种人,就算是元宝磨破嘴皮劝说,也听不下去的。他认准了一件事情,不撞南墙是不会回头的。 见小粽子满脸悲愤的被带了下去,元宝公公迟疑了一下,还是恭敬的对秦舟说:“陛下。此人”胆大包天,愚昧不堪,千刀万剐,死不足惜。 秦舟抬手,阻止他接下来的话,道:“你也不必再多说,此事我自有分数。若不能将叛军连根拔起,杀了一个小粽子,还会有下一个小粽子,下下一个小粽子。与其赐死他,不如让他跟随行刑军游街,看一下这大秦百姓,是否真的和他听来的一样。” 最重要的是,小粽子口中的“他们”还逍遥法外。 她原以为,解决了外忧,内患就只剩下这些贪官污吏。未曾想,竟然还有其他的隐患。 元宝公公刚要开口,就见殿外的小太监进来通报: “陛下,晋亲王和樊壮士求见。” “先将人迎到花厅,朕去换身衣服。元宝,你去让御膳房将东西备好。”闻言,秦舟脸上的复杂神色已经不见,换上笑容下了龙座。 “是。” 听到小太监的回禀,慕容晋兴奋的拉着樊青翼一起走。 “樊伯伯,下次你要找我阿娘,直接让他们去通报就好啦,不用傻站在门口的。” 虽说偷听墙角被人撞破,樊青翼脸上全无尴尬的神色,不动神色的关了环宝的窃听功能,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如此,草民原本还傻傻的以为要等陛下出来。” 身后两名守门的小太监闻言,都小心翼翼的藏好自己想要打死樊青翼的冲动。 秦舟传22 趁着宫人们上茶点,秦舟转头问樊青翼:“樊壮士今日过来,不知是有何要事?” “草民并无什么要事,只是今日身体好了很多,想来感谢陛下隆恩,顺便走动走动,草民一介莽夫,不是很习惯整日躺着。”樊青翼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道。 说完他又有些后悔,毕竟那个逍遥王爷的一番言论他也都听到了。如果秦舟忌讳这些,只怕很快就会派人将他送出避暑山庄。 秦舟点头,应道:“确实应该多走动走动,对身体恢复也有很大的用处。” 提起樊青翼的身体,秦舟想起今日御医来报,樊青翼的身子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可明明那日他因中毒的原因,身体受损严重,御医还断言至少卧床休养半个月。没想到这才短短几天他就恢复了七八成,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如果樊青翼的伤好了,是不是代表他会请辞离开? 全然忘了某人是刻意接近自己的秦舟,竟也忧虑了起来。心想先探探他的口风,放下茶杯,问:“不知樊壮士可有想过寻亲?” “寻亲?”果然是要赶他走了吗? 樊青翼握住茶杯的手一顿,心思随着手的动作转动,神色逐渐感伤,道:“这么多年,线索难寻,草民不敢心存希望。恩师也曾说过,让草民不要对此事过于执着。” 不知为何,每次樊青翼提起他那个所谓的恩师以及师娘,秦舟就有莫名冒火。偏生樊青翼的表情又那么真挚,让人难以置疑。 两个各藏心事的人,没有注意到宫人已经将精致的点心摆满一桌,悄声下去。 并不知道两个大人心里所想的慕容晋,挑了一块点心放在秦舟的面前,撒娇说:“阿娘,虎头也想像樊伯伯一样威风,等樊伯伯伤养好了,可以留他在宫中教虎头武功吗?” 要不是樊青翼本人在场,秦舟肯定会直接问慕容晋,为什么会对这个男人这么崇拜。 难不成那日樊青翼救他们母子的时候,是刻意藏拙? 还是有什么被她错过了? 秦舟不由得,看向樊青翼:“樊壮士意下如何?” 樊青翼哪里舍得拒绝这个好机会,只能解释道:“草民武功并不高强,只是恩师曾传授一套养生拳,从小习拳可以强身健体,提高免疫力,若是晋亲王愿意,草民一定悉心传之。” 秦舟传24 这边逍遥王爷过来的时候,秦舟刚好审批好奏章,靠在龙椅上稍作休息。 刺客一事虽过去了,但牵扯出来了不少的利益团体。若是不能一次性解决,只怕后患无穷。 “陛下,逍遥王到了。” 秦舟坐好端起茶杯,道:“宣。” 刚打开茶盖,秦舟就见逍遥王领着六名男子鱼贯而入。 什么情况? “小王(草民)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几人缓缓行礼,眉眼直勾勾的盯着秦舟。 秦舟将茶盖合上去,轻轻将茶杯放下,道:“免礼。” “谢陛下。” “王爷,这就是你说要介绍给朕的义子,们?”秦舟钻动手里的茶杯,轻飘飘的吐出这句话。 今日逍遥王求见,说是带了义子想引进给秦舟。秦舟只想着他是想换个法子要钱,哪能想到他会搞出这么一出。 逍遥王急忙点头,笑着上前说:“陛下,这正是小王的义子们。来,你们都给陛下介绍一下自己。” “回陛下,草民名为烈鹰,最擅长的是骑马射箭。”出声的是站在最左侧的十分健硕的男子,身着的是一套骑马装。 逍遥王爷站在一旁跟着说:“是啊,陛下,小王昨日就见识过了,一箭双鸽,相当厉害。可惜咱们避暑山庄不能带武器,否则他还想带上弓箭来给陛下演示一下。不过也不要紧,您可以看看他这身子多结实。” 听到逍遥王这么说,烈鹰急忙震碎自己身上这件衣服,露出上半身结实健壮的肌肉,直接朝着秦舟震动了起来,还抛了个媚眼------。 “好,朕知道了,快将衣服穿上。”秦舟眼睛被辣的不行,急忙出声阻止。 秦舟传25 “噗” 樊青翼毫不客气的喷了小团子一脸茶水。 “樊先生,您怎么了这是?是哪里不舒服了吗?”小团子顾不得抹脸上的水,反而是担心起来樊青翼了。 樊青翼急忙摆手:“咳咳,我没事。” 他只是被逍遥王爷的那些话给逗笑了,这个王爷果然是个活宝啊。 这边,浑然不知的逍遥王爷反而越介绍越激动,伸手将最后一个还没有介绍的男子拉了过来,刚要说话,就听见秦舟开口:“行了,你们先下去,朕要和王爷好好聊一聊。” 六名男子听话退下,逍遥王爷挤着他那小眼睛靠近秦舟,热络的问:“陛下,看上哪个了?还是都看上了?不管哪个,老臣认下义子,您都可以正大光明的封之为妃,那群老不死的也不敢说您一句不是。” “你倒是费心了哈。”秦舟站起身,紧紧盯着他,脸上的笑容越发扭曲,若是极其熟悉她的元宝公公在这里,一定会竭力阻止逍遥王爷的犯傻行为,因为秦舟已经到了发怒的边缘了。 “那可不是嘛,老臣肯定是要为您着想啊。”逍遥王爷被秦舟盯得心里直发毛。 心想,秦舟也不说看上没,看着表情倒像是没有看上这几个人。 不应该啊,这六人,别说秦舟这个假男人了,真男人都喜欢得紧呢。 难不成 逍遥王爷越想越深,越想越心惊,终于露出了顿悟的表情。 咬牙,颤抖着手问:“您不会是” 秦舟诧异地点了点头,这活宝开窍了? 终于领悟了她的意思了? 就算是她再不要颜面,也说不出口她才不需要什么男宠的话啊! 逍遥王爷得到了秦舟的回复,内心越发纠结,难以置信的往后退了几步。 秦舟还没有来得及想他又再抽什么风,就见他突然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一副认命的闭上眼,轻轻的拉开了自己的外裳,朝她扑了过来:“陛下,为了您,老臣什么都愿意做!” “滚出去!”秦舟一脚直接将他给踹了下去。 秦舟传26 樊青翼干脆的扭头离开,元宝公公和小团子对视了一眼,示意他急忙跟上去。 目送两人离开的身影,元宝公公转回身,望着大殿的门,心想,是进呢还是不进呢。 “来人。” 秦舟异常冷冰的声音透过大门传了出来,元宝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好吧,这下他不进也得进了。 樊青翼走出院子,又觉得不能白白出来这么一趟,什么正经的收获都没有就回去。想趁机打探消息,秦舟那边下不了手,这不还有慕容晋嘛! “先生,回院的路不是往这边。”小团子见他突然拐弯,急忙提醒。 樊青翼大方的解释说:“在下想去见见晋亲王。” “小亲王此时应该正在研读兵书,您若没什么事,不如再晚一两个时辰。”小团子看了一下时辰,提议道。 闻言,樊青翼的脚步顿住,回过头问道:“你怎么知道他正在研读兵书?” 小团子笑着说:“去年小亲王过来的时候,小的正好有幸被调亲王的宫里帮忙。小亲王的作息时间几乎都是固定的,陛下不允许别人去打扰,所以小的们都知道。” 樊青翼点了点头,唇角一勾,恍然大悟道:“那在下还是晚点再过去吧。说起来,陛下真的很疼晋亲王,听闻,这避暑山庄都是陛下特地为晋亲王修建的。” “那可不,小亲王是陛下的心肝宝贝,放在心尖上宠着的。若是小亲王想要天上的太阳,只怕陛下也会想尽办法给他摘下来。”小团子感慨道,神色中充满羡慕。 他也不过才十四岁,却只能是个奴才命。 樊青翼继续八卦道:“可是晋亲王不是邻国的亲王吗?陛下这么宠他,大臣们能同意吗?” 小团子一听,也顾不得身份,拉着他避开他人往回走,低声说:“肯定不同意啊,但是不同意又有什么办法呢。陛下做的决定,只有一个人能更改,偏偏那人又不可能和大臣们站在一块去反对。不过这个虽然人人都知道,但是您可千万别说是小的跟您说的。” 这话听得樊青翼眼前一亮,秦舟除了慕容晋,还有软肋? 秦舟传28 樊青翼本以为只是一个简单的拜师礼,毕竟慕容晋身份非同一般,没想到秦舟真的让慕容晋给他行三叩首之礼,还让史官登记在册。 而萧将军竟然也没有反对,而在站在一旁做见证。 他不知道的是,萧大将军刚收到消息的时候就过来闹腾了,只不过是被元宝公公苦口婆言给劝服了。 慕容晋拜师虽然是件大事,但是比起秦舟的终身大事,那根本就不算什么事。 萧大将军认为,虽说慕容桀还未能回信,樊青翼身份还未能确定,但是据近段时间的观察结果来说,此人一身正气,行事磊落,不似阴毒小人,也不似寻仇而来。而且,秦舟也不可能会瞎了眼随便看上一个,否则哪能单身到现在。若是夏子安在这,说不定还会帮忙促成此事,他们都希望秦舟能有个好归宿,他自是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来了。 于是,他不仅没有按照原本的想法过来砸东西,反而还露出了一脸姨夫般的微笑,注视着樊青翼。 “樊兄今日气色不错,看来恢复的很好。” “托陛下洪福,樊某身体已经恢复如初,感谢萧将军挂念。”樊青翼被盯得心里发毛,但是面上还是很镇定的,同样回以微笑。 他对这个萧将军没怎么接触过,了解不多,只知道是护送慕容晋过来的将军,和秦舟关系也很好。 但是对方为何今天一直盯着他笑?难不成是认识他? 樊青翼的手指忍不住收紧,等拜师礼结束之后,他想去找萧将军好好聊一聊。 秦舟也注意到了萧拓的表情,她并不知道大家为了她的亲事都操碎了心,直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收敛点。 好的好的。萧拓点了一下头,换上了慈父般的微笑。心里不禁腹诽,果然是女大不中留,这不,他才多看那樊青翼两眼,秦舟就舍不得了。等拜师礼结束之后,他得帮忙试探一下才行。 拜师礼结束之后,秦舟亲自带慕容晋过去换衣服,萧拓和樊青翼被宫人引到侧殿休息。 秦舟传29 樊青翼被他的话给杀了个措手不及,扯了两下嘴角,才开口:“陛下是一名圣君,我大秦之福。” “这个本将军自然知道,本将军问的是,你觉得陛下除了陛下的身份,人怎么样。”萧拓咧嘴笑道,手一勾,靠近樊青翼。 人怎么样? “陛下人很好。”樊青翼垂眸,据他的这阵子的接触和了解,秦舟这个人,虽然政治铁腕,但是内心还是保留了一角的柔软,并非真的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 萧拓瞪了樊青翼一眼,他问这么多,又不是想要这种敷衍式回答。 还想再问,奈何小瓜子又匆匆走过来,“萧将军,樊先生,陛下请二位过去御花园用膳。” “好啊,本将军这就和樊先生一起过去。”萧拓站起身,豪迈的拍了拍樊青翼的肩。 樊青翼跟在萧拓身后抵达御花园的时候,秦舟和慕容晋已经都落座了。 慕容晋本来在和秦舟说自己娘亲和妹妹的一起趣事,一见到樊青翼和萧拓过来,急忙挥着两只小胳膊,“师傅伯伯,抱!” 樊青翼对他这个一见面就要求抱抱的行为已经免疫了,自然而然就过去把他抱了起来。 “好小子,有了师傅,就不要我这个叔叔了。”本来都摊开手了的萧拓,无奈只能落座秦舟对面,露出了失宠了的小媳妇的不甘表情,恨恨地对着秦舟说:“你也不管管你儿子,有了新欢就不要我了。” 秦舟也懒得搭理他,纠正自己宝贝儿子的发音:“虎头,是师傅,不是师傅伯伯。” “师傅。”环抱着樊青翼的脖子,虎头认真地念道。 秦舟这才满意的点头,看向萧拓,问道:“拓,你打算几时回大周?” 按照以往的惯例,萧拓护送慕容晋过来,一般歇个几天便领军回去。待几个月后,再过来接慕容晋回去。 秦舟传30 “造孽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老天要这么对我,秦舟这个老女中豪杰也就算了,现在连虎头也不行,这一定不是真的,本将军一定得冷静下来!”萧拓连声哀嚎,难以置信的灌下三杯茶水。 在场三人,包括樊青翼本人在内,都表示有点懵逼。 他确切的清楚自己并没有给慕容晋下迷药啊,但是为什么会把慕容晋迷得七荤八素? 难不成是靠他的个人魅力? 面对秦舟那带着杀气的眼神,樊青翼攥紧手中的杯子,摇头以示清白。 对他来说,出不出宫都没有什么大问题。不出宫,他可以趁机去调查一下史官登记在册的事件。出宫,他可以找百姓调查。 他当初过来的时候,刚好就赶上了秦舟遇刺,根本来不及先做一番调查。接近了秦舟之后又怕打草惊蛇,不敢随便乱问。 这一次秦舟出宫,无疑是给他提供了绝好的机会。 “阿娘,可以不带拓叔叔,那我们带师傅伯伯好吗!”慕容晋晃悠着秦舟的手臂,撒娇问。 “不行了,我受伤了,我想我需要美酒来治愈。”萧拓捂着胸口,仰着头无力的说。 直到秦舟瞪了他一眼,才消停下来,但还是抱着茶杯哭丧着脸。 自从去年,他给慕容晋也倒了点酒之后,姓秦的就再也没让酒上桌了。 他苦啊! 秦舟有些无可奈何,出宫一事是在逍遥王爷闹的这一连串事件之后,她刚刚带慕容晋去换衣服的时候临时起意的。本来只是和慕容晋先提一下,没想到慕容晋会直接说起来,还一副不带樊青翼誓不罢休的模样。 “好,虎头的请求阿娘怎么可能不同意呢!我们先吃饭好不好,出宫这件事情还得等阿娘安排好了,过几天再走。”秦舟捏了捏他的小脸,完美的笑容里隐藏着要将樊青翼千刀万剐的眼神。 樊青翼打了个冷颤,陪着萧拓以茶代酒互相敬了起来。 用过午膳,萧拓揽着樊青翼的肩,厚着脸皮和秦舟讨了好些美酒,道了别之后,说要去樊青翼的院子里喝个过瘾。 秦舟传32 萧拓瞅了他一眼,熟若无睹的拿起桌子上的点心吃了起来。 逍遥王爷发作了半天没人搭理,这才将自己得知了秦舟养男宠之事,又如何的为秦舟考虑安排,挑选了几名美男子入宫,结果被秦舟给踹了的事情完完整整的说了出来。 当然,包括他以为秦舟是对他有意,他都做好舍身取义的准备也说了。 “噗!”萧拓听完,忍不住喷了逍遥王爷一脸茶水。 “依本将军对你们陛下的了解,不踹死你就已经很温柔了。”萧拓哭笑不得的擦干自己的嘴。 “箫将军,你,你怎么能这么说!”逍遥王爷一急,又是浑身酸痛,扶着老腰哀声连连,不知道的还以为萧拓对他做了什么惨无人道的事情。 萧拓看不下去,转身再倒了杯水喝下了去,才说:“我看你啊,就是见不得人家秦舟好。人家好不容易看上个合心意的,你还要找什么男宠来膈应她。也不先问一下人家是不是有那个意思,她能不踹你啊?” “本王哪里是见不得她好,只是那樊什么,他出身低微,来历不明,本王是怕陛下受蒙蔽了。若是敌国派来的间谍,那岂不是坏事了。再说了,本王精挑细选的,那能叫男宠吗?那是陛下的男妃。”逍遥王爷瞪大无辜的双眼,解释道。 萧拓还真有点看不懂他是装傻还是真傻,连他萧拓都知道秦舟的意思,这逍遥王爷愣是半点没领悟。 想了想,萧拓决定委婉一点:“王爷,您嫌弃那姓樊的出身低微,那您找的那些个美男子,出身就很高贵了?” “诶,你这么说,本王似乎明白了点什么。”逍遥王爷脑袋里灵光一闪,又细细思索了一番,越发觉得萧拓说的极其有道理。 萧拓挑眉:“听懂了?” “本王明白了,本王这就回去准备一下,过两天过来给陛下赔礼道歉。”逍遥王爷被说通了之后,一刻都不想停留,急忙唤人进来将他背出去。 他要快马加鞭的赶回去,召集大臣,物色才俊入宫为妃。 逍遥王爷兴高采烈的留下这句话,风风火火的离开了:“箫将军,留步。待本王事成之后,请箫将军喝酒。” 秦舟传33 夜。 樊青翼跟在宫人的身后,进了萧拓的院子。 经过几个走廊,才看到了坐在庭院里等他的萧拓。 “萧将军好。” “樊兄,请坐。”萧拓已经着人备好酒菜,见他坐下,亲自给他斟酒。 樊青翼哪里会拘束,他自然地端起酒杯,“多谢萧将军款待,樊某先敬您一杯。” 萧拓一听,脸色瞬间拉了下来,不喜的说:“青翼,你我二人,以兄弟相称即可,不必那么生分。” 他心想,看樊青翼这长相,应该也不过二十来岁。若是樊青翼和他成了兄弟,日后真和秦舟成亲了,那秦舟岂不是还得喊他一句大伯? 这么一想,简直美滋滋! 樊青翼也想和他套近乎,听他这么说,自然乐意至极。 两个人合计了一下年龄,还真的称兄道弟了起来。 樊青翼眸底流光飞转,高举酒杯:“拓兄,青翼敬你一杯,cheers。” “去死?”萧拓满脸诧异。 樊青翼愣了一下,收回手,不自觉地转动手中的酒杯,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底的光彩,喉咙生涩地解释道:“我们家乡话,是干杯的意思。” “原来如此,为兄还是第一次听到干杯叫去死的,你家乡的话还挺别致的,来,让我们去死。”萧拓见他神色有些暗淡,笑了笑,举起酒杯,学着樊青翼的发音,说道。 “是啊,不过这也是别的村传过来的,我们村的人也觉得有意思,就跟着说了。”樊青翼和他碰杯,一饮而尽,笑了笑。 直到樊青翼将萧拓灌趴,樊青翼又试探了他好几次,结果都试探不出来什么,只能放弃。 这个萧拓,对现代一无所知,不像是会认识子安的人。 倒是这个萧拓,对他疑心也挺重的,也是一直在试探他。 樊青翼低头,见萧拓迷迷糊糊还在说着去死,不禁觉得有点好笑。 “来,来人,萧将军喝多了,你们扶他进去,嗝。我,我也要回去了。”樊青翼将守在远处的宫人唤过来,见他们去扶萧拓了,他自己也装作醉酒,脚步虚浮的要朝离开。 秦舟传34 为了能省心的出去微服出巡,秦舟这几日忙着处理公务,分身乏术,连陪慕容晋玩的时间都很少。 今日刚好闲了下来,带着慕容晋去军营阅兵。 正巧,秦舟前脚刚出了避暑山庄,樊青翼便带着书过来了。 “樊先生,您来得真不巧,陛下和小亲王刚出去了。”小瓜子着人接过小团子手里的书,恭敬地说。 樊青翼闻言,微微诧异道:“陛下带着小亲王出去了?” “是啊,也是赶巧了,昨夜下了一场雨,陛下说今日天气正好,没有那么热,便带小亲王出去了,”小瓜子说着,抬头看了一眼还有些暗沉的天,顿了一下,回过神来问,“您除了还书,还有其他的要紧事吗?” “在下也只是刚好看完,过来还书,并无要紧事,劳烦公公了。” 樊青翼说完,正想离开,不见刚转身就看见逍遥王爷带着一群人,风风火火朝这边过来。 他可没忘记逍遥王爷对他意见颇多,他不想节外生枝,所以匆忙要往另一个方向离开。 “樊先生慢走。”逍遥王爷眼尖,在樊青翼刚转身的时候就看见他了,急忙大声喊他。 一想到这个樊青翼老是没事来找秦舟,就让他气得牙痒痒。尤其是现在樊青翼还成了晋亲王的师傅,更是有了借口接近秦舟了! 他身为大秦唯一的王爷,一定要阻止这个人,免得让秦舟越陷越深,最后因美色误江山。 樊青翼被叫住,只好转过身来,挺着腰杆,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意,对走近的逍遥王爷以及其身后忙着各种打量他的数位大臣行礼;“在下樊青翼,见过王爷,各位大人。” “樊先生,好巧。每次本王过来的时候,樊先生都刚好在陛下的院子门口。这知道的,您是晋亲王的师傅,来找陛下谈晋亲王的功课纯属正常。只是这不知道的,怕是要误会了。”逍遥王爷扫了他一眼,冷笑出声。 秦舟传36 众大臣看到这个排场,也没有丝毫的不适感,仿佛早已见惯。 管家上前,在逍遥王爷的耳边说了几句话,逍遥王爷满意的点了点头,扫了一眼樊青翼,抬手请他们进去:“来,各位大人请,樊先生请。” 话虽如此,他身为王爷,还是走在最前头的。 昂起高傲的头颅,犹如——一只胖成猪的孔雀。 王府中的装修摆饰,和外面的如出一辙,里里外外均是透着两个字:有钱。 一行人来到了逍遥王爷的后花园里,只见这里早已摆好一个擂台,前面的几张桌子均是摆上了果盘点心以及那显而易见的满满的恶意。 逍遥王爷率先入座,下人们也引着诸位大臣到相对应的位子坐好。 预料之中的,并没有给樊青翼安排位置,而是将他领到台上。 逍遥王爷身后的管家打了个手势,两队士兵迅速在擂台旁排成两列。 “正好本王府中的侍卫兵们,对樊壮士是十分的敬仰,还望樊壮士今日能不吝赐教。”逍遥王爷端起一杯茶水,轻啄了一口放下,又抓起一把瓜子,十分惬意的说道。 诸位大臣也是,以一副等着看戏的姿态瞅着樊青翼。 应声上台的,是一对双胞胎兄弟,人高马大,手上都拿着短刀,一脸凶相,其中一个脸上还有一道很吓人的刀疤。 车轮战? 还好还好,樊青翼唇角微微勾起。 “请在旁边的武器架选一下你的武器。”刀疤脸客气的说道。 樊青翼跟着看了一眼旁边的武器架,摇了摇头,拿出小团子给他的折扇,打开,顺便给自己扇了扇风。 落在众人眼中,倒真有几分书生气息,翩翩而立。 刀疤脸兄弟看着眼前的男子连武器都不选,还拿出了一把写着“翩翩君子”的寻常的折扇开始扇起了风,显然是没把他们看在眼里。 “既然如此,还请樊壮士赐教!” 秦舟传37 “你,你是魔鬼吗?你这是要在本王府中大开杀戒?”逍遥王爷气得胡子都歪了,樊青翼这厮竟然如此奸诈。 平时就装的跟个文质彬彬的弱书生一样,这一上擂台,就完全变了个人,他府中的两名高手连他的衣襟都未沾一分。 “王爷还请放心,我们只是点到为止,不会伤及性命的,顶多就是需要躺床十天半个月,应该不至于影响其他事情吧?” 樊青翼十分满意这个效果,他也是存着要震慑对方的心思,所以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留情。 他堂堂华夏第一特工,奉命逮捕追杀的恶人,哪个不是罪大恶极的大佬,哪个不是比下面这群没有真正上过战场的侍卫兵要强悍? 不然就算今天这事情过去了,明天还会有新的刁难,还有后天,还会有大后天,这个麻烦精王爷,没有那么容易放过他。 樊青翼想的轻松,殊不知逍遥王爷现在越看他越心惊,越发觉得他是敌国派来的细作,否则哪会这么厉害。 不行,他得重新想一想其他的办法,把这个樊青翼解决掉。 眼见无人再敢上台,逍遥王爷愤愤地想要喊停,未想刚举起手,便听到一声:“我来。” 众人随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白袍的男子,轻轻一跃便上了擂台。 “在下宋元桥,不知能否有资格请樊先生切磋一下。” 樊青翼是第一次见这名男子,只觉得此人身上带着杀气,而且能够很明显的感觉出来对方对自己的敌意,活像是他抢了这名男子恋人似的。 奇怪了,他自到这个世界,明明啥也没做,怎么立敌这么多? “元桥,你凑什么热闹,快给我下来!”之前说想见识一下樊青翼实力的大人,慌乱地站起身,指着宋元桥怒斥道。 宋元桥充耳不闻,一心只想着把樊青翼打趴。 安大人见状,缓声劝道:“宋大人,年轻人之间打打闹闹,由他去吧。再说了,令郎可是我们大秦有名的定安将军,文稻武略,你也不要太紧张了。” 逍遥王爷巴不得来一个能把樊青翼打趴的人,这宋远桥自参军便跟在秦舟的身边,是出了名的狠角色,说不定还真的能赢得了那樊青翼。 故他也朝宋大人劝慰道:“宋大人,依本王看,宋将军乃陛下的爱将,未必不能胜出。而且众目睽睽之下,这樊壮士,也不会在本王与各位大人面前伤了宋将军的。” 秦舟传38 随着宫人的声音,秦舟带着元宝公公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今天的秦舟一身男装,英气逼人。 逍遥王爷没有想到秦舟这么快就过来了,急忙着人请擂台上的二人下来。 慌乱地从座位起来,跑到她的跟前:“陛,陛下,您怎么过来了。” 秦舟扫了一眼眼前跪着的一群人,以及擂台下的两人,淡淡“嗯”了一声,径直走到逍遥王爷原本坐的位置,坐下。 在场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秦舟的气场太强了,而且跪着的诸位大臣,伙同逍遥王爷,在秦舟离庄的时候把人家樊青翼骗过来,现在大家都很心虚。 伸出手捻了几颗瓜子放在手上,秦舟这才开口说话:“朕今日正好得空,听闻逍遥王爷在府中举办宴席,宴请各位大人,故,过来凑凑热闹。你们该怎么玩怎么玩,朕只是来讨杯茶水喝的,不必太过在乎朕。” 说完,开始漫不经心可嗑起了瓜子。 还跪着的众人——不敢怒,不敢言。 看在秦舟身后的元宝公公眼看着差不多了,俯身靠近她,并没有小声的说:“陛下,王爷和诸位大人还在跪着呢——” 恍若刚刚才发现般,秦舟诧异的看了一眼众人,这才抬手示意道:“哦,朕都忘了,诸位卿家平身吧,朕真是岁数大了,还望诸位卿家见谅。” “谢陛下。” 秦舟连三十岁都没有,如果就算是岁数大,那在场的各位大人,岂不是算是老不死了? 众人听出来秦舟这是在指责他们管的太多,无人敢接话。 安大人擦了擦额间的冷汗,讪笑道:“陛下莫要这么说,您正值年华,臣等惭愧。” “怎可惭愧,朕还要劳诸位爱卿的提醒协助呢。”秦舟笑不及眼底,看得众人心肝又是一颤。 逍遥王爷怂怂的在她的左侧桌子坐下,不敢开口,也不敢抬眼看秦舟。 偷偷看了一眼已经坐到宴席中的樊青翼,虽然他想借今日除去此人,但是此人如今也是毫发无损,秦舟应该,不会太生气吧? 秦舟传40 不同于从避暑山庄出来的是,樊青翼两旁没有了如同守门石狮般的两尊侍卫,同时对面也坐着一个秦舟。 同样的是,樊青翼还是觉得很不自在。 而且这轿内的气压,有点低,低到他都不敢忽略对面的人的存在。 难道是他没有反抗就被逍遥王爷带出宫,让她觉得很没有面子? 樊青翼看着正在闭目养神的秦舟,不自觉地转动着手中的指环,思考着如何让轿子内的氛围缓解一点点。 环宝也十分人性化的强制性的贴心的应景地帮他调出了一份资料: 第一页:如何和女孩子搭讪? 第二页:哄女孩子的三百六十六计? 第三页:女神不开心了,我该如何知道原因? 好像第三页的内容有点贴题了,本想强制性关机,但是看到这个标题,心想还是看看吧。 只见上面写着洋洋洒洒一整页,总结下来便是:金银钻石饰品名牌包包高级化妆品先各送一套,傍晚请她到五星级餐厅用烛光晚餐,吃晚饭带她到自己的豪华别墅散散心, 樊青翼默默关掉环宝,有些尴尬地继续坐着。 他想等任务结束之后,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也好,一定要把环宝里面的一些完全不知所谓的功能给去掉! 两人一路无话,度日如年。 过了大半个时辰,马车终于缓缓停下,但是秦舟却没有要下马车的意思。 只见车帘猛地被掀开,一个小脑袋伸了进来。 樊青翼有些诧异:“晋亲王。” “师傅伯伯,阿娘,你们来接我啦!”慕容晋欢乐的上了马车。 秦舟睁眼,露出同平常无异的笑容,伸出双手将他揽了过去,摸着他的脑袋说:“是啊,有没有乖乖?” “有啊,刘伯伯还夸了我呢。但是,阿娘都不带着虎头玩,虎头不给阿娘摸头了。”慕容晋嘟着小嘴抱着头,跑到樊青翼这边坐下。 秦舟佯怒道:“不给阿娘摸要给谁摸!” “都不给摸,虎头想要回去找娘亲了。”慕容晋撅着小嘴哼道,两只胳膊交叉着放在胸前。 他的阿娘真坏,自己去找师傅伯伯玩了,以前都不会这样子的。 秦舟传41 樊青翼后知后觉的收回手,将袖口放下,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 内心却疑虑陡升,难不成慕容晋认识这枚指环? 因为身高差的问题,再加上樊青翼的袖口比较长宽,慕容晋应该是很少会注意到他的指环。 但是看秦舟,表情神色都过于自然,不大像是刻意打断慕容晋的话。 “嗯嗯,是和娘亲的不一样,娘亲的好看些。”慕容晋认真地点头。 樊青翼略有些失望的应道:“原来如此。” 那应该不大可能了,子安的指环是初代的,比他这个丑好多。 而且慕容晋还小,不会说谎。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相对尴尬无趣了些。 秦舟不动神色的将慕容晋往旁边拢了拢,心想转移一下慕容晋的注意力。 马车里备了不少的点心果实,她正好借机考他功课。 慕容晋答对一道,秦舟便喂他一个。满满两大食盒的点心,樊青翼和秦舟都没动,全喂进慕容晋的小肚子里了。 吃完的慕容晋,挺着鼓鼓的小肚子,躺在秦舟的腿上,犯困。 “陛下,到了。”马车缓缓停下,元宝公公的声音便传来。 秦舟将慕容晋抱下马车,转交给了慕容晋的贴身宫人们。 天色已晚,避暑山庄已经燃灯了,宫人们也提着灯笼守在一旁等候差遣。 樊青翼在秦舟身后下了马车,见她没有亲自送慕容晋去他的院子,而是留在原地,灯火下显得背影尤其修长。心想,正好上前和她道谢。 刚想上前,就见元宝公公挡住了他,眯着眼笑道:“樊先生,晚膳已经都备好,请问现在着人送过去您的院子,还是再等一等?” “等一等吧,樊某想” 眼见秦舟已经抬脚要进院子了,樊青翼想越过元宝公公追上去。 元宝公公再次挡住了他,道:“今日夜色已晚,樊先生沿途劳累,不妨先回去洗漱,待待会用膳?” 看了一眼脸上写满了不容拒绝的元宝公公,樊青翼怔了一下,才后知后觉的点头。 秦舟传42 南国。 慕容桀接到萧拓的急信时,正好在军营阅兵,看完信件后匆匆结束了流程,马不停蹄赶了回来。 “王妃此时在何处?”慕容桀将鞭子扔给一旁的小斯,一边接过湿帕擦汗,一边询问道。 “回王爷,王妃此时和公主正在后花园里踢毽子。”管家见他风尘仆仆,眉眼间有着急的神色,急忙问道,“是否要着人去请到前院来?” “不用惊动王妃,照常即可。”听到子安还安然,慕容桀暗自松了口气。这件事情,正如秦舟所说,不能直接去问,他得慢慢来。 自从拿到那封信件开始,他的心就像缺了一个口,慌到不行。 从他知道他的子安不是那个子安之后,他就害怕有一天她的子安会变回去。 这么多年来,他不敢去想,也不敢去问。 这件事情一直如同一把剑一样悬在他的头顶,让他片刻不得安心。 慕容桀心事重重的下去,待他简单洗漱一遍,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裳后,才缓步走到后花园。 夏子安已经踢累了,正坐在凉亭下面歇息。 慕容天恩还是精力旺盛,和两个丫鬟一起踢着,刚要接毽子,便看见自家爹爹悠悠的走了过来。 脸上浮现一丝惊喜,将飞到自己旁边的毽子漂亮的踢了回去,慕容天恩跑到了慕容桀身前,兴奋的喊道:“爹爹,你是来陪我一起踢毽子的吗?” 莫容桀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残忍的说道:“乖,爹爹只是来看你有没有累着你娘亲的。” 夏子安坐在上面看着两父女互动,眸中洋溢着幸福。 “哼,爹爹坏人!”慕容天恩拍掉他的手,瞪了他一眼,跑到夏子安的跟前投诉,“娘亲,爹爹又欺负我!” “好,娘亲帮你欺负回去。”夏子安刮了她的鼻子,笑着说,“今天练的差不多了,你跟嬷嬷下去洗漱,娘亲让人备好了冰粥,等你洗漱完了就能喝了。” 秦舟传44 “本王绝对不会再让人伤害到你!”闻言,慕容桀眼中流露出杀意,直视夏子安的眼,一字一顿认真的承诺。 夏子安被他突如其来的认真惊讶了,抿唇一笑,反握他的手,说:“有你在我身边,哪有人能伤害的了我。而且,也不大可能这么凑巧的。走吧,天恩差不多快好了。” 慕容桀揽住她的肩,道:“嗯。” 夜。 夏子安带着慕容天恩去萧府玩,慕容桀借公事为由,没有陪着一起去。 烛火摇曳,他的面容显得异常冷峻。 子安那边,他不能再问,再问下去她该察觉了。 但是这边,接近秦舟的那个人,真的会是害死她的那个上司吗? 慕容桀犹豫了片刻,才落下笔,洋洋洒洒写了好几字便停笔。 将信纸折叠好,封好。 “来人。” 门口守着的男子推门进来,恭敬的在他面前跪下。 “这封密函,你替本王尽最快的速度,亲自送到大秦皇帝面前。即刻出发,片刻不得耽误。”说完,慕容桀又再其耳边细细交代了几句,才扬手,“去吧。” “是。” 亲信领命出去,慕容桀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明月目光坚定。 他一定要守护好他的子安,一定! 大不了,来神他杀神,来魔他斩魔好了。 ————老子是马不停蹄的密函的分界线———— 秦舟听到了樊青翼和元宝公公的对话了,但是她心里就是憋着一股气,并不想搭理他。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便有些烦闷,可能还是因为天气的缘故吧。 刚沐浴完进了书房,便听到元宝公公来报,萧拓将军带着南疆王的亲信求见。 怎么来得这么快? 秦舟传45 “你先回去吧,我自有分寸。”秦舟神色已恢复正常,伸手想拿回信件。 萧拓那还能看不出来她不大对劲,将密函放在身后,反驳道:“此事非同小可,你不能妇人之仁。” 秦舟瞪了他一眼,“什么叫妇人之仁?” 她堂堂大秦皇帝,从一介小女子做到大将军,再登上这皇位,什么时候妇人之仁过? “我看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他是敌是友了!你不要告诉我,你心软了。”萧拓往后退了一步。 需要辩驳的话题他得离秦舟稍稍微远一点,毕竟他打不过秦舟。 秦舟冷笑:“呵,虽说情敌也是敌,若是仅仅因为情敌关系,便要杀害一个人,那朕做不到。” 她当初借樊青翼的指环来观察的时候,就知道他的指环经过磨搓之后会出现图案。 但是这阵子依她对樊青翼的观察,明显能看出来此人并非恶人。 若要她仅凭这几个字便杀死樊青翼,她做不到。 “情敌?”萧拓满脸写满了吃惊。 秦舟别过头,想起樊青翼经常表情凝重的转着手间的指环,道:“今日樊青翼在逍遥王府刚说,他的恩师去世前已经为他订了亲。想必这枚指环,乃定情之物无疑了。” “不会吧,你说樊青翼和夏子安订了亲?”萧拓难以置信的往后退了几步,手中的密函也掉落在地。 若是夏子安同人已有婚约,那他们王爷岂不是夺人妻子? 夺人妻子还不算,如今还要杀人灭口? “不对啊,夏子安只和梁王有过婚约,而且早就已经不作数了!”萧拓摇头否认。 秦舟冷漠地说:“子安这身过人的本领是谁人教导的,你可知?” “不,不知。”萧拓摇头。 “若是她的师傅同樊青翼的师傅有关系呢?”秦舟越想胸口越闷,也不知道是因为子安,还是因为樊青翼。 萧拓突然觉得秦舟说的好有道理的样子,但是他还是觉得不对劲。 秦舟传46 樊青翼因为心里记挂着事,醒的特别早,没想到刚睁眼便听见小瓜子的声音。 “樊先生起了吗?”小瓜子的声音很轻,隔着门,再小一点就听不见了。 樊青翼抬眼望了一下窗,发现天还没有亮。 守在门外的小团子也压低声音:“先生还未起,有什么事情吗?” “陛下半个时辰之后便要出行,你快些去请先生起来准备吧。” 小团子惊喜地问:“那小的呢?” “你也一同收拾,这指不定陛下要出去玩几天,沿途定是还要你来伺候先生的。” “是!” 小团子欢乐地送走了小瓜子,回过头来却发现房门被樊青翼打开了。 “先生,您起来啦?” 樊青翼看着小团子满脸的喜色,轻轻点了点头:“我都听到了,你下去准备吧。” “是!” 樊青翼回到房间,给自己倒了杯水。 昨日秦舟明明说要等后天的,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而且还这么早。 樊青翼没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唯一需要带上的便是秦舟之前赏赐的那些金银财宝。这些在宫里虽然用不着,但是去到宫外,那就非常有用了。 天刚微微亮,秦舟便派人过来接他们了。 “先生都准备好了吗?”小团子换上一身小厮打扮,帮樊青翼打理好行装。 樊青翼点头:“走吧。” 此次出避暑山庄的只有十几人,秦舟除了带元宝公公和小瓜子公公,还带了几名侍卫。 两辆马车缓慢出行,其余人跟随左右。 秦舟抱着慕容晋坐一辆,樊青翼独自坐一辆。 终于一个人坐一辆马车的樊青翼,心里却有些疑虑。 虽然大家有条不紊,但是他总觉得秦舟这一趟出来的有些急,就像是私自出逃般。 难不成有人反对秦舟出来? 他不知道的是,秦舟确实是“逃”出来的,一是为了避开讨人嫌的逍遥王爷,以及蠢萌蠢萌的萧拓;二是正好听听民间的声音。 苏青昨日回去后,同李贽聊了好久。 他发现此时并不像秦舟说的情敌那么简单,但是他也不想错杀樊青翼。 秦舟传48 “叮,短信缓存百分之百,请问是否?”环宝的声音打断了樊青翼的沉思。 “开!”樊青翼激动不已。 环宝随即将短信内容呈现出来,并且跟着念:“针灸之术。” “没了?” “报告主人,没了。” 樊青翼蹙起眉头,这个线索有点少。 他知道子安医术很好,他也正想利用这点找子安。 避暑山庄里他所接触到的太医他都试探过了,没有一个是子安,所以这一次出来,是绝好的机会。 杨教授这条线索,是否让他直接找针灸之术比较好的人? 樊青翼一刻也不想歇着了,正好现在秦舟陪着慕容晋在补觉,他可以先出去探探。 没想到拉开门,樊青翼一眼便看见了楼底下坐着的秦舟。 偌大的客栈大堂,只有她一个人坐在那,单薄的身子显得有些寂寥。 秦舟刚好也抬头,和他对视。 微笑,秦舟开口:“樊兄,下来一起用餐吗?” 秦舟终于主动搭理樊青翼了,但是这个笑容,怎么看怎么诡异。 樊青翼下楼,走到秦舟面前,刚想行礼,见着她的手势,收了回来,潇洒坐下。 “秦公子,早。” 秦舟回道:“早。” 气氛有点尴尬,樊青翼想着找个话题来聊,但是直到他喝完面前整整一碗粥,都没有找到什么合适的话题。 用过早膳的秦舟,拿起随从准备的丝帕,轻轻擦拭了嘴唇。见樊青翼也用得差不多了,淡淡一笑,问:“樊兄吃完了吗?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 樊青翼抬眼,正好看见她的笑容,默默点头。 如果有网络的话,他会第一时间百度一下:今天秦舟一直对我笑,请问是什么情况? 指尖微微发热的指环又十分贴心的帮他推送一些十分没有营养的恋爱参考信息。 秦舟传49 没想到秦舟这么直接,樊青翼愣住了好一会,才开口道:“找人。” 秦舟继续追问:“什么人?” “一个很重要的人。”樊青翼有些苦涩的道。 秦舟再次步步紧逼:“你那个未过门的妻子?” “额”樊青翼噎住,秦舟这是误会了什么了吗? 樊青翼的迟疑落在了秦舟的眼里便是默认了。 但是想到慕容桀的密函,秦舟转身,收起让人辨不清情绪的神色,淡淡的说:“虎头该醒了,回去吧。” 说完便率先往回走了。 “樊先生,回去吧。”元宝公公依旧是笑脸盈盈。 樊青翼点头,跟着往回走,心中比出来之前更加迷茫。 秦舟一早就知道他是刻意接近,但是在探不清楚他目的的情况下留他在身边,这还说的过去。 但是现在她突然从试探改成明探,在问清楚他意图的情况下,又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并且继续留他在身边,是什么情况? 客栈这边奉命守着慕容晋的几个人,都被闹得焦头烂额。 “小公子,公子很快便会回来,您出去了,她回来找不到您怎么办啊?”慕容晋的贴身太监小金子领着几名侍卫围住了慕容晋,想阻止他下楼。 慕容晋气势汹汹的瞪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几个大人,反驳道:“你们半柱香之前就说阿爹和师傅伯伯快回来了,如今都已经半柱香过去了,他们还是没有回来,你们的话让我怎么相信?” 秦舟男子打扮的时候,他都是要喊秦舟阿爹的。 “小的们哪敢欺骗您呢,公子和樊先生是真的很快就要回来了,您稍微再等等好吗?小的们陪您玩游戏可好?”小金子赔着笑,拿出了平时慕容晋最喜欢的棋具。 慕容晋勾起唇角,应道:“好啊,那你告诉我,我阿爹和我师父伯伯去哪里了?为什么又不带上我?” “这个小的哪里知道啊?”小金子面露苦色。这慕容晋平时在秦舟和各个先生面前都是极其乖巧的,但是一离开秦舟,一放下功课,就总会显露出小孩子的心性来。 秦舟传50 侍卫虽是不敢伤了慕容晋,但是从楼上跳下来挡住后厨的入口还是能做到的。 所以慕容晋瞪了一眼挡在他面前的两个侍卫,回过头往门口跑去。 只是没想到刚好有个孕妇从外面进来,也不知道是没注意还是不在乎这里面的动静,肆无忌惮的挺着肚子下阶梯。 慕容晋原本都已经躲开的,但是对方的速度也很快,不知为何竟朝他撞了过来。 他只觉得自己撞到了一团软绵绵的东西上面,然后便被弹了开来,被后面的侍卫接住。 对方却没有那么好,往后一倒摔坐在地上,痛声哀嚎:“哎哟,我的肚子哦!” “小少爷,您没事吧?”小金子见到慕容晋差点摔了,吓得腿都要软了,冲过来挡在两人中间仔细查看慕容晋的情况。 “我没有事,你快看看这位夫人有没有事情。”慕容晋看对方一脸痛苦,惊觉自己闯了大祸,也不敢再胡闹了,急忙推开小金子的手,向前问:“这位夫人,对不起,你还好吗?” “你,就是你,大家都看到的,你撞了人你休想跑,要么赔钱,要么你跟我去见官!”对方一见他走过来,忙松开捂着肚子的手拽住了他的胳膊。 “我”慕容晋刚要开口,就被小金子拉开。 “你不要欺负我家小少爷年幼,明明是你看到他还要撞过来,才会摔的。”小金子打掉了她的手,拿出荷包,取出一锭金子放在她面前,“这些够了吧?” 对方一看到金子,本想点头,但是小金子的荷包明显还非常的重于是乎她推开了这锭金子,大声嚷嚷:“你当我是什么,这点钱就想收买我啊!哎呀,我的肚子哦,我的宝宝不知道还有没有事情” “你!”小金子气得收回手,他还是第一次见着这种无赖。 哪有孕妇受伤了之后第一时间要求赔钱的,这不是专门坑钱是为了什么? “小金子,都这个份上了,你怎么还和人家吵起来。你快去请大夫过来看看,她这宝宝可还平安。”慕容晋年纪小,不知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他的关注点全在这名孕妇的肚子上,里面的小宝宝可不要真的出什么事情啊。 秦舟传52 本来用完膳秦舟想带慕容晋出去逛逛的,可是天气越发闷热了起来,连客栈对面的摊贩都迫不得已收摊了。 小金子仅是走到对面,又走了回来,便汗流浃背,浑身发烫。 “这么热,倒是可以省了柴火钱。”元宝公公说回放在他衣服上的手,打趣道。 “都下去歇着吧,今日是出不去了。”秦舟站在窗边,隔着水帘都能感觉出外面的炎热。 因为大秦每逢夏天都非常的炎热,这家客栈的老板也是一个妙人儿,在修建客栈的时候让人在墙壁地板屋顶都修了一层水道。 每逢夏天来临,客栈里会专门派伙计不停的往水道里加井水。不仅如此,上等房的窗户还有一个小开关,打开的话井水会形成水帘流出,既好看又清爽。 井水顺着流道回到客栈后院的水池里,还能做其他用处。 这也是这家客栈之所以能够成为大秦第一连锁贵族客栈的原因。 慕容晋听到不能出去玩了,脑袋耷拉了下来。 想着要去找樊青翼,脚刚伸出去,便被秦舟的一个眼刀给打了回来。 小脸写满了委屈,就连那双明眸大眼此时也显得黯淡无光。 “里屋有文房四宝,练字养心,刚好。” “是” 一场尚未开始的革命就这般被扼杀在了摇篮里,不了了之。 慕容晋因为上午的事情,也不敢闹,安分的坐在书案上练字。 虽然他不抵触练字,但是好不容易秦舟带他出来一趟,还窝在客栈里练字,好无趣啊。 他这算不算娘亲忽悠爹爹出去玩的时候所说的移动办公? 终于在慕容晋写第五百四十一个字地时候,元宝公公在外屋唤秦舟。 “公子。” 慕容晋急忙立起两只小耳朵,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饶是他自幼练武,听力比一般人好,也只是听到只言片语,什么“樊”“出去”“消息”“医师”“阻拦”“不用”“计划”。 秦舟传53 掌柜的说完,刚想伸手去拿那锭金子,樊青翼便伸手摁住了他的手。 “这么多女大夫,可有叫夏子安的?” 掌柜的十分干脆的笑了笑,“没有。” “那有姓夏,或者是叫子安的吗?别国的也行。” “没有呢,从未听说过。”掌柜的仔细想了一下,眉头都皱一块了。 樊青翼的目光在他身上打转,片刻才移开自己的手。 “那你介绍一下这三位厉害的女大夫。” 掌柜急忙把金子抓回来,掂了掂,又露出一口黄牙咬了咬,发现是真金之后小心翼翼的藏起来,这才开始说:“阿语大夫是丰州那边最有名的大夫,但是后来好像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家里人寻了过来,可能是带着孩子回家去了,已经没了消息多年了。柔瑶仙子原本是大周的县主,医术高超,又善良不已,对咱们大秦的百姓也是十分的照顾,开设了不少的药馆。之前咱们大秦还不是大秦的时候,发生过瘟疫,就是柔瑶县主过来帮忙救治的。这才被誉为仙子下凡,不过几年前嫁给了咱们大秦的阿景将军——” 说着,掌柜突然把脸凑了过来,颇有些得意的说,“你知道阿景将军吧?那是多么了不起的一个人物啊,听说之前还只是咱们圣上身边的侍卫而已。没想到一转眼,连大周的县主都能娶回家。” 面对掌柜满脸写着的“我们大秦男儿多优秀”的得意神色,樊青翼不着痕迹的往一旁靠了靠。 不过他也没有漏掉掌柜口中的关键词,开口问道:“这个柔瑶郡主,和咱们圣上关系如何?” “那可不得好,听说柔瑶仙子当年还帮过咱们圣上不少忙的,因此遇了不少险。不过这各种曲折,小的就不清楚啦。”掌柜的眯着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樊青翼点头,心里默默记下掌柜说的每一字一句。 这个柔瑶可能性还是挺大的,杨如海教授说的在大秦遭过大难,该不会是指秦舟登基那几年,大秦动荡的时候吧? 秦舟传54 天气炎热,樊青翼心中更是烦躁。 掌柜刚走,他就站起了身。 阿语大夫失踪了,柔瑶仙子在大周,他目前离得最近的便是这个所谓的宋家小姐。 他想去找一找掌柜的说的那张告示。 没想到刚走到门口,便被抢着要进茶楼的人给挤了回来,同时听到噼里啪啦的雨声响了起来。 倾盆大雨,毫无预兆的砸了下来。 樊青翼转身给他们都让了位置,在角落的桌子旁边坐下。 众人兵荒马乱地往茶楼里赶,店里热闹不已,掌柜乐得合不拢嘴,让小二赶紧去奉茶点单。 相比之下,他这边倒是显得有些惬意了。 意外的,秦舟对他的自由没有任何限制,而且明里暗里都没有派人跟着他,只是在出来的时候,元宝公公笑眼盈盈的跟他说,最好早点回来陪秦舟和慕容晋用膳。 额,这话说的,他怎么想都觉得耐人寻味。 “公子,小女子可以借一下座吗?”出声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穿着一身被雨打湿的青色花裙,捧着一把滴着水的花伞。 樊青翼抬头,对上对方盛满笑意的眼,轻轻点头,“请坐。” “谢谢公子。”姑娘放好伞,在樊青翼右手边坐下,拿出手帕轻轻给自己擦掉身上的雨水。 她扬起精致的下巴,捻着手帕从额头到脸颊,到耳后,再到白皙透亮的脖子,再到旁边几桌的男人都不敢眨眼,屏住呼吸,生怕自己错过什么。 姑娘的皮肤细致又光滑,五官也十分精致,尤其淋了雨之后,看不出胭脂粉黛的痕迹,这一身衣裙更是贴紧了曼妙的轮廓,更是让人抓心挠肝。 她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当她装作不经意的转头来看樊青翼的时候,见到的却是樊青翼正低着头把玩手中的指环,更要命的是,这个人脸不红心不跳的也就算了,还在皱眉头! 她在这搔首弄姿这么久,这个男人却只顾着把玩手中平平无奇的指环? 讲道理,是她不够骚吗? 她怒火熊熊地回过头看周围的几桌人,结果吓得这群人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秦舟传56 “嗯。”樊青翼点头,但是表情依旧未能有一丝变化。 木凝见他这样不为所动,急忙继续说:“不仅如此,宋家的人可都是难相处的。宋老爷仗着自己在朝为官,瞧不起人。宋家大少爷是当将军,是陛下带起来的,还好一点。但是宋家小少爷,在咱们柳州是出了名地横着走的。宋家夫人就更别说了,能养出这么个小儿子,又害的宋小姐这么苦,哪能是什么好人呢?” 原来,宋小姐名为宋如颜,和兄长宋元桥,都并非现在的宋夫人所出。现在的宋夫人乃是原宋夫人的庶妹,在原宋夫人病逝之后扶正的,自然对宋元桥兄妹不会好到哪里去。 木凝为了加强说服力,还说了不少道听途说的消息。 终于在她费了一番口舌之后,樊青翼有了动作。 樊青翼掏出了一锭金子,放在了她的面前:“谢谢姑娘告知这些。” “你”木凝急忙捂住金子,环顾了四周发现没有人注意到这边,这才压低声音想说他再有钱也不能拿出来这么显摆,否则招惹祸心了可怎么办。 可是就在她抬起头想开口的时候,樊青翼已经到了柜台,买了伞撑开,走出去了。 她十分“无奈”地,小心翼翼地把金子放到自己的怀里,暗骂这个男人真是不解风情,连个名字都没有报出来就走了。 她要的是这锭金子吗? 她要的是樊青翼这座金山好吗! 天色渐晚,雨势稍小了些。 樊青翼一进客栈小二便迎了上来,将伞递给他,吩咐他送些热水到房间里来。 小二刚好也准备给客人送热水,见他浑身都湿透了,忙说道先给他送,于是命抬水的人跟在他身后,自己则去禀告樊青翼回来的消息。 “师傅伯伯回来啦?”拉着秦舟的手,正闹着要去找樊青翼的慕容晋一听,甩开腿就往樊青翼的房间跑。 他不想跟着阿娘了,跟着阿娘除了背书就是练字,这些书他老早就倒背如流了,这些字他也都写烂了。 他要跟着樊青翼,才能出去玩。 秦舟传57 一向果断的秦舟,在这一刻竟有些迟疑。 思索了十几秒之后,她决定趁着樊青翼还不知道是谁的时候赶紧离开。 可是谁知道,她这才刚有动作,便听到外面脚步声靠近的声音。 “小祖宗,您怎么一个人在这啊?”是小金子。 看来慕容晋也还没有离开。 “我不是一个人,我在等我师傅伯伯。”慕容晋兴奋的声音毫无阻碍的透过门一字不差的传进房间里。 “樊先生不是回来了吗?您怎么在门口等着?”掌柜的问。 为了防止慕容晋再童言无忌,秦舟心想赶紧出去。 只是,她刚伸出手准备拉开门,便听到慕容晋那软糯的声音说:“我师傅伯伯还在洗澡呢。” 刚碰到门的秦舟,静止在了原处,那一瞬间,她仿佛同门一起成为了一道灰色的风景线。 如果她现在出去,只怕她秦舟偷看男子洗澡的小道消息,天亮之前就会传遍大秦了。 “那您站在这门口等樊先生,咱们家公子知道吗?”来自小金子的致命一问。 慕容晋的回答速度还是一样的快:“知道啊,刚刚就是阿爹陪我来的。” “那小的陪您一起在这里等可好?”小金子一听是秦舟允许的,也不哄着他离开了。但是陪,还是得陪的。 “好啊。” “那小的也在这边等候一会吧。”掌柜的如是说。 “”秦舟的背影更灰了。 门口守着的两个人火热的聊起了天来,多半是小金子平时陪慕容晋的时候养成的技能,每个话题都是慕容晋感兴趣的。 秦舟站在原地,出去也不是,不出去也不是,这还是她第一次希望自己有飞天盾气地之术。 往里屋扫了一眼,她决定,选一个最为妥当的办法! 里屋的樊青翼本想泡一下澡,可是房间里一直有其他人存在。 刚刚慕容晋进来之后,他就察觉到第二个人进来了。只是以为是慕容晋身边的侍卫或者是太监,没有太过在意。 秦舟传58 秦舟背过身,等樊青翼换好衣服。 “那我出去啦。”樊青翼压低声音。 秦舟看他已经换上一身出尘的白衫,不禁有些晃神。 樊青翼还是头次见她露出这种神色,唇角微微勾起,抬手示意她先躲在屏风后,等他关门了再过去。 樊青翼一打开门,就看见门口围着好些个人,左边是伺候慕容晋的,右边是客栈的掌柜。 “师傅伯伯,你洗好了?”慕容晋一见他出来,急忙凑了上来。 慕容晋将身后的门合上,回头抱起慕容晋:“你阿娘先前说让我带你下去吃饭。” “好啊好啊,可是我阿娘呢?”慕容晋说着,就要往樊青翼的房间里看。 樊青翼急忙抱着他转身,对着楼下说,“她不是有急事需要忙了吗?我们先过去。等雨停了,师傅伯伯带你去买冰糖葫芦。” “好啊。”一听到冰糖葫芦,慕容晋瞬间忘了自己错手把阿娘关在师傅伯伯房间的事情,拍手欢呼道。 樊青翼见解决完慕容晋这件事情,确认他不会再乱说话之后,才转身问掌柜的:“掌柜的是有何事吗?” “公子,刚刚楼下来了一位姓木的姑娘,说是您的好友,有事情想找您,现在正在楼下等您。” 掌柜的没有说出口的是,那位姑娘带着行李,身上也被雨打湿了,不知道是否需要为她安排客房。因为那位姑娘连樊青翼的名字都说不出,只是描述了相貌衣着。 姑娘? 樊青翼在这边哪认识什么姑娘? 他微微一笑:“带我下去看看吧。” 木凝坐在包厢里,拿着小二给的毛巾轻轻擦拭。 一边擦拭一边感慨一边畅想回来。 这个客栈真的是好豪华,住在里面简直就是在烧钱。刚刚她偷偷瞅了一眼菜单,发现一壶茶水便要20两白银,那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秦舟传60 秦舟路过樊青翼面前,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一小会,才进了包厢。 灼灼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一种奇异的感觉在樊青翼的心中升腾,仿佛他做错了什么似的,可是他明明什么也没有做。 难道秦舟在怪他没有叫她一起来听木凝说关于宋家的那些话? 还是她以为自己在想方设法的调查宋家,怕自己对她的臣子不利? 他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自己对宋家并不是那么感兴趣。 眼看秦舟领着元宝公公先行进到包厢,他不由得也跟着走了回来。 一旁形如背景板的木凝,见这二人眉来眼去,不禁浑身冷汗。 这名女扮男装的女子,无论是相貌衣着还是气质,都和樊公子十分相称。那位小公子哥又喊她阿爹,想必是这名女子的孩子无疑。 如今她不过是挽留了一下樊公子,这名女子便有些不悦,若是她是在之前被这位女子撞见,那岂不是很难见着明天的太阳了? 她心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眼前这名女子大抵不是对宋家好奇,而是对她好奇,好奇她哪来的自信勾引樊公子。 再看一眼原本对她十分高冷的樊公子,此时也温顺乖巧的坐在这名女子身边 这个想法伴随恐惧如同雨后竹笋般,一扎根,便疯狂生长,无法遏制。 “木姑娘是吗?请坐。”秦舟十分客气。 木凝有些僵硬地坐下,语气有些古怪的回道:“公子不必客气。” 怪不得她会这么害怕,这权势贵族看她这种人就如同看蝼蚁般,只分碾死或是踩死而已。 樊青翼倒是没有那么多的想法,他只想着,既然秦舟好奇,那他便顺便听听,左右没有什么坏处。 秦舟见他原本拒绝了,此时又跟着回来了,有些好奇的问:“你不是对宋家没兴趣吗?” “左右无事,听听也无妨。”樊青翼接过元宝公公递过来的茶杯,轻轻吹开上面的茶叶。 爱听不听,秦舟也不管他,直接转过身,问木凝:“不知木小姐所说的了解宋家人,是何种了解?” 秦舟传61 木凝这回说的,比之前告知樊青翼的要详细不少。 也仅如此而已,多的她也不敢再提。 秦舟神色淡然听完全部,才命元宝送她出去。 她忐忑的捧上金元宝离开,至始至终不敢再多看樊青翼和秦舟一眼。 秦舟的气场太强了,她无法抵抗。 “看来她只想和你说,一有我在此,她反倒不敢说实话了。”秦舟平静的看着木凝离开,突然开口道。 “她不一定知道什么,可能只是想借机赚些钱罢了。”樊青翼面色无异,平淡的将自己在茶馆遇到木凝的事情说了出来。 他出去也是让小团子禀告过的,行事也算磊落,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 秦舟听完点了点头,双眼盯着他,语气寻常的问:“宋小姐三日后招亲,你要去吗?” “为什么不去?”樊青翼被她突然这么认真的盯着,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道,“去凑凑热闹。” “好。” 一连三天,樊青翼都没有什么机会单独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的慕容晋特别黏他,就像一块狗皮膏药般,哪怕是秦舟亲自来剥,也剥不掉。 外面又断断续续地下着雨,虽没有第一天的大,但也足够好受了。柳州位置处的好,排水也正常,问题不大,但是有一些地区的雨就没有这么客气了。 所以秦舟的事情也多了起来,大部分时间都关在自己的房间里处理公务,巴不得有个人能帮她带儿子。 “师傅伯伯,我们什么时候出去玩啊?”慕容晋在书堆里抬起了满脸的委屈巴巴。 坐在一旁看书的樊青翼眼皮抬也没有抬,只说:“你字写好了吗?” “是不是我这一万字抄完就可以出去玩了?”慕容晋特地抬起以为长时间拿笔而有些发肿的手,更加委屈的问。 樊青翼轻轻翻页,淡定的说:“还是得看天气,如果还是小雨或者阴天,你阿娘可能会希望你再多练两个时辰的拳,或者是玩游戏。”言外之意,你死心吧。 “那为什么上次下雨了你还是可以出去呢?”慕容晋见他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感情戏,干脆趴在了书桌上,有气无力的反抗着。 秦舟传62 秦舟今日一身青色锦袍,正好和樊青翼同色。 但是她穿着显英气,樊青翼穿着则有些书生气了,二人站在一块,莫名的协调。 元宝公公在擂台对面的茶楼备好包厢,二人便是坐在这里观看,视野正好。 “今日雨比较小,现在正好停了,那边已经开始摆擂了。”秦舟望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了视线,最终落在下面的擂台。过了一会,她听见自己有些生硬的说,“你要下去的话,现在还不晚。” “不急。” 樊青翼的注意力也全在下面,这条街的对面是湖,擂台搭在湖边的空地上,还没开始,就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几百人,大多是看上去孔武有力的男性,且人数还在不断的增加。 宋将军一身便装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他的左边坐着一名约四十岁,保养得当的妇人。他右边的位置空着,应该是给宋小姐留着的。 告示上写了,能在宋元桥手下过三招的便算通过第一关。第二关的题目是宋小姐自己来出,能答得上的便是她未来的夫婿。 为什么一个千金大小姐,需要用比武招亲来选婿? 樊青翼这个疑惑还没来得及问出口,一道闪电劈开了半边天,他的右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坐在他身旁的秦舟,放在腿上的手收紧,语气越发冰冷:“你还真要下去?” “嗯?”樊青翼没有注意到她语气的转变,但还是察觉到了一丝杀气。 秦舟重重拍在护栏上,盯着樊青翼,声音有些发颤:“你不是有未过门的妻——” “轰隆!”一声响雷在天空炸开。 随后一道银光破空而来。 “秦舟!”樊青翼抓过她的手往自己怀里拽,护着她在地上滚了一圈,躲到帷幔后。 秦舟也很快反应了过来,死死盯着将自己刚刚坐着的椅子劈裂开的箭。 如果樊青翼没有及时拉开她,她肯定会因为那一声响雷,来不及避开。 她大意了。 秦舟传64 秦舟问的是:“你娶宋小姐的话,你那未过门的妻子怎么办?” “什么?”樊青翼一时没有听清,停下动作看她。 秦舟的手下意识的覆在了桌面上的宝剑上,有些执着的再问:“你若是参加了招亲,赢得了比武,又过了宋小姐的题,你要娶宋小姐了,你那未过门的妻子怎么办?” “”他没想要参加比武招亲啊,他就是想知道宋小姐是不是子安。 他迟疑了一下,落在秦舟眼里就成了是在仔细思考这个问题。 秦舟心里咯噔了一下,一股怒意不知从何蹿起,大肆地燃烧她的理智。 樊青翼真的是一个负心汉?一边说着自己有一个未婚妻,一边又对别的姑娘见一个爱一个! 再想起那天木姑娘坐在她的面前,一双美眸又总是忍不住偷看樊青翼,还一副被抓奸的慌张模样 秦舟抓起宝剑,愤然起身,开门出去。 留下樊青翼在原地,有些莫名其妙。 秦舟一走,环宝便肆无忌惮了起来。 直接投射出了自己的人影出来,脚边还摆放着一摞书,拿起最上面的一本一脸关心的问:“主人,需要看看这本恋爱宝典吗?” 一见樊青翼脸色不对,她立马从底下抽出一本新的,问:“那这本呢,女神吃醋了该怎么办应该很应时。” “你” “要不这本,这是主人的父上大人为主人导进来的,据说超级适用主人的大龄直男的春天。” “” 大雨还在下,秦舟猛然出来,又被雨赶了回去,瞬间清醒了不少。 她从不管臣民的私事,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樊青翼的私事这么在意了? 她沉下心想了想,可能是在为子安不值。 可是子安如今都结婚生子,也不可能和樊青翼在一起。更何况,子安都不一定知道樊青翼的存在。 半晌,秦舟回了房间。 樊青翼还是坐在那里,一杯茶水一杯茶水的灌,秦舟正好口渴,走了过来,接过他手里刚倒的,还没来得及喝的,一饮而尽。 秦舟定定看了樊青翼一眼,叹了口气,问:“你喜欢和你有婚约的那位姑娘还是喜欢宋小姐?” 秦舟传65 一场大雨把不少人的计划都打乱了,秦舟的人第一时间冒着雨去查了对面有可能行策的地方,连个鬼影都没见着,只捡回来了一个玉佩。 她亲自看了一下,这只是一个简单的玉佩,没有发现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暴雨来得急,下的也不算久,一个时辰就停了。 宋府出了告示,比武往后延了七天。 出来一场,热闹没看到,还被刺杀,还弄得心烦意乱。 大家都怕突然再来一场大暴雨,路上也没有几个行人。 樊青翼和秦舟一前一后走着,两个人各怀心思,面上无表情,内地里都炸开了锅。 胆小的元宝公公原本是离他们一米远的,逐渐就变成了三米远。 “樊兄,若是你师傅帮你定的那个未婚妻,你见过吗?”秦舟步伐放慢,和樊青翼同行。 樊青翼顿了一下,有些难以启齿的看了一眼秦舟。他没想到她还揪着这个所谓的未婚妻不放,像是不问清楚誓不罢休了。 “没有。”樊青翼在心中暗自想,难不成秦舟真的是对他有意?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没停留一秒就被他自己否决了,毕竟他在这里,一穷二白,并没有什么出色的地方值得秦舟看上。完全忘了自己还有美貌的樊某人如是想。 秦舟拧眉,紧追不舍的问:“那你们没见过,如果她有了其他的意中人,或是已经成亲了呢?” “不会的。”樊青翼斩钉截铁。 秦舟抓住他的胳膊,走到他的面前,紧紧注视着他,语气甚至还有些悲愤? “你怎么这么肯定?说不定她早就成亲生子,你若是找上门,第一个见着的可能还是她的夫君和孩子。那时候你当如何自处?” “这”樊青翼语塞,秦舟关心这些确实有道理,但是他这个未过门的妻子只是口头捏造出来的,他哪里需要去考虑这些? 秦舟传66 一行人快到的时候,就看见小金子惊慌失措的跑过来,大老远开始喊秦舟。 “怎么了?”秦舟第一反应是慕容晋出事了,如果只是有事情要禀告,店里多的是人可以吩咐。 小金子哭丧着脸,呈上一张纸:“小公子不见了!” 整个客栈的人,没有一个人知道慕容晋是什么时候,怎么离开客栈的。 小金子离开慕容晋房间半个时辰,等回来的时候慕容晋的座位都凉透了,只留下这张字:我要去找师傅伯伯。 秦舟将手中的纸揉成一团,厉声吩咐:“找!把客栈所有人都彻查一遍,可能藏在某个房间还没有离开。再命人往四周留意一下,如果他是想出来找师傅,那肯定会问路人和店家。都去查一下。” 无人敢怠慢,谁都知道晋亲王是陛下的心肝宝贝,尽管大家都知道一般人很难近这位小亲王的身。 樊青翼也想去帮忙,谁知道元宝公公把他往里一推,指着里面生人勿进活人勿扰的秦舟,轻声说:“樊先生,劳您安慰一下陛下。” 受宠若惊的樊先生,难以置信的指了指自己:“我?” 元宝公公不耐其烦的点头。 “你们家陛下现在正烦着,我去触霉头,真的好吗?”樊青翼比划着,他觉得还是去帮忙找比较好。 元宝公公盯着他,突然微微一笑,口型比划着抱歉,然后伸手把他推了进去。 现在的小年轻,真是太不主动了,还是得靠他来加把火。 樊青翼没有防备,被推进来的时候还被门槛绊了脚。 这么大的动静秦舟第一时间就知道了,站在窗边提起已经被雨浸湿的被单,没有搭理他。 樊青翼摸了摸鼻子,有些不知如何自处。 他在知道慕容晋失踪的第一时间就把环宝开机了,所以也检测出来环宝正在客栈隔壁的布庄里,状态正常。 可能是这小孩觉得最近母亲的关爱少了,想博点关注吧。 秦舟传68 樊青翼不好直接说自己有个智能当助攻,只能说是自己的判断。 秦舟拴好马过来,就见他从一旁捡了一根树枝,开始画简略的地图。 “按照地形,这是一个被围起来的山谷,易守难攻。只有这么一个山口,我们想要从四周的山爬上去,有点不切实际。”樊青翼皱着眉头,沉着声分析。 这片山之前山匪泛滥,秦舟派了四次官兵来清剿,所以还是有点印象的。 “确实,之前他们也是靠的里应外合,才清剿成功的。”秦舟说着,低头正好看见樊青翼的手腕上缠着布,隐隐有血渗出来。 刚刚出来的着急,路上也来不及用药,仅是缠着布并不能完全止血。 秦舟想着,动作却快于她的大脑,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把樊青翼的手拉了过来了。 “很快就好了。”樊青翼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的伤口看,风轻云淡的解释。 秦舟看了他一眼,把他匆忙绑的布条解开,有些闷闷的说:“你也别太紧张那个混小子了,一般的人很难近得了他的身的,除非是他自愿跟着走的。” 刀疤索的威力秦舟再清楚不过了,对方肯定是靠哄而不是靠打,不然不会没有动静。 樊青翼穿过来的时候刚好是叛军放狠话的时候,正巧错过了前面刀疤索的出场,所以对秦舟这么说有些不明就里,只当她是在安慰自己,也不好说什么。 秦舟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药瓶,善意提醒道:“会有点痒,但是效果比一般的金疮药会快很多。” “我一大男人,刀山火海都闯过,还怕这啊?”大抵是为了缓和气氛,樊青翼打趣道。 哪知道秦舟当真,抬起头,一脸探究:“这么说,你还为谁上过刀山,下过火海?” 樊青翼被她这么一盯,不知怎么的,竟有些心虚:“没,没有。” 他为的从来都不是单一个体,也不是单一家庭,是整个集体,整个国家。 秦舟见他辩解得如此之快,没有再说什么,低头继续给他上药。 只是在樊青翼看不见的地方,自嘲笑了笑。 她到底在想什么呢? 人家为别人上刀山,下火海,抛头颅,洒热血,她着急什么劲? 重新给樊青翼包扎好伤口,确认没问题了之后,秦舟才松开他的手。 秦舟传69 “宋仁,你放开我!”木凝被捆得死死的,只能怒吼着要宋公子放开她。 宋公子低声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放肆又嚣张地说:“小爷我就是喜欢你这股野劲,要不小爷把你就地正法好了,我看你也挺喜欢这里的。” 木凝一听,涨红了脸,脸色越发难看:“宋仁,你最好放我走,不然你会后悔的。” 秦舟提着剑想下去,却被樊青翼拉住,用眼神示意她再等等。 马车虽然停在这里就将人放下,但是这里显然不是宋公子的目的地。 “后悔?小爷的人生就没有后悔二字。该后悔的是你,好偷不偷偷到小爷身上来。不过没关系,小爷教你做人。你放心,等你见识过小爷的厉害之后,你也不会后悔了。”宋仁笑了笑,也没有再占木凝便宜,而是拽着她绕着山口右边走。 边走边絮叨:“要不是我爹今天在家,小爷也用不着把你往这边带。你给小爷安分点,等到地方了,你爱怎么浪怎么浪。” 樊青翼拉着秦舟的手紧随而上,终于在一个半山坡处停了下来。 宋公子在一颗大树下扒拉好一会,抽出一根绳子,一拉,竟露出一个洞口。 宋仁将木凝推进去之后,自己也钻了进去,随后又将洞口掩住。 樊青翼回过头发现秦舟涨红了脸,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拉着人家的手,急忙松开道,“虽然不知道这宋公子为什么会带着木姑娘过来,但是这个通道,应该是能够通向里面的。” “嗯。”秦舟轻如细蝇般应了声。 两人在上面稍微等了一小会,才跟着下去。 山寨里,被众人所担心的小亲王,正在山谷里闹腾,旁边跪着一群人伺候。 “白胡子爷爷,我想来想去还是不行,娘亲说过不能这么麻烦人的。我偷偷藏起来,阿娘肯定要着急坏的。”慕容晋说着,想回去。 秦舟传70 地道里虽然很暗,但是宋仁点着了火把,樊青翼和秦舟很快追上了他们。 樊青翼利用环宝侦测,确定没有其他人在通道里之后,和秦舟十分默契的加快的脚步。 这条地道还是挺大的,能同时容纳下两三个人。 “不要害羞,来,小爷亲一个。” 可能是仗着平时很少会有人来这里,又有些昏暗,激发了宋仁的色心,他忍不住对木凝开始动手动脚。 他把火把插在地上,转身去摸木凝。 木凝吓得忙往后退,但是帮着她的绳子被宋仁绑在了腰间,根本退不到哪里去。 两人动静闹得很大,所以都没有发现樊青翼和秦舟的接近。 樊青翼直接上前敲晕了他,回过头便看见木凝双眸含泪傻站在原地,衣衫完整,就是人受惊了。 秦舟给她解开了绳子,捆在了宋仁身上。 “樊公子,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是特地来救我的吗?木凝咬紧下唇,还是没把后面那句话问出口。 秦舟不动声色挡在樊青翼面前,面无表情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必感谢,你快离开吧。” 木凝被秦舟凶神恶煞的表情和冷冰冰一句话惊得想往后退,没想一脚绊在了宋仁的身上,跌坐在了他身上,又吓得整个人弹了起来。 宋仁动弹了一下,揉了揉鼻子,发出了一声突兀的呼噜声。 在这有些昏暗的地道里,呼噜声回响还是挺大的。 这家伙,在这还睡起了觉? 樊青翼好气又好笑,用脚推了推他,结果对方毫无反应,安然地打起了呼噜。 “你还不走?” 秦舟见她还在这里,忍不住再次询问。只是她手里拎着剑,语气又十分冷淡,加上站在樊青翼的身前,活像是在护食。 “走”木凝战战兢兢起身,生怕自己再多留一会就会人头不保。 秦舟传72 秦舟一看,脸色越发难看:“很好,看来这一次,能一锅端了。” 樊青翼本想把木牌收回来,谁料秦舟直接拿了过去,收了起来,视线落在地上的宋仁身上,说道:“再看看他身上还有什么。” “已经搜遍了,除了这个木牌,还有这些东西。”樊青翼指了指地上的钱袋和玉佩。 秦舟拿过来一看,钱袋里面只有银子,玉佩也只是寻常的玉佩。 两人把宋仁和两个侍卫捆在一起,嘴巴里塞了宋仁的衣服,拉到外面找了个比较大的坑用树叶就地掩埋。 三个人都留了呼吸的口子,不怕活不到他们回来。 这边迟迟没有得到秦舟进山寨的消息,慕容晋已经有些急了。 刚刚那个白胡子爷爷已经被人叫走了,现在就剩下他一个人和一些不认识的人在一块。 “白胡子爷爷呢?我要见他。”慕容晋想直接走,但是直接走不是很有礼貌,所以他想先跟白胡子爷爷告别。 他瞒着阿娘出来已经很不乖了,要自己回去领罚。 在一旁服侍的下人一听,想起自家大人的叮嘱,哄着他说:“我们大人说很快就会回来,您有什么事情吩咐我们下去做就可以了。” “那你帮我和他说我要先回去了,再晚回去我阿娘要生气的。”慕容晋一本正经地说完,跳下了座椅。 “不行,这话您得亲自和他说,我们做不了主。如果您回去了,大人迁怒我们怎么办?”旁边围着的下人急忙抓住慕容晋的胳膊,不让他离开。 慕容晋听他们这么说,只好停了下来,说:“那你们带我去找他吧。” 下人们对视了一眼,均是看到对方眼里的迟疑和胆怯,只好继续哄他说:“大人很快就回来了,您再稍微等等。您饿了吗?这边有糕点。要不小的让人给您表演解乏?” 眼看着日头都要下山了,慕容晋回过头,像是妥协了般说:“那好吧,但是我要先去茅房。” “好的,小的们这就带您过去。”说着他们便带慕容晋去了茅房。 秦舟传73 秦舟进了山寨才发现,这山寨中的人很多,大都是练家子。甚至有几个,还带着军人的那种股气息。 山寨也很大,容纳上万人不成问题。 这和之前汇报上来的信息,有点不符。 两人打晕了一个守卫,躲进了一个柴房里。 樊青翼已经用环宝知道了慕容晋的所在位置,抬头便见秦舟脸色越来越严峻,急忙将她拉了回来,压低声音道:“我先去探一下,很快回来。” 最完美的计划是,他直接把慕容晋带回来。 但是秦舟是不会答应的,她反抓住樊青翼的胳膊,盯着他说:“一起去。” “这边巡逻的民兵多且频繁,两个人不好行动。我先进去找一下,如果能够找到小亲王,你在这待着也好接应我们。”樊青翼直接拒绝了。 如果秦舟和他一起去,那他就需要想一下如何若无其事的将她引到慕容晋那。 他刚刚看了,距离还是挺远的,他又不能暴露环宝,两个人确实不好行动。 “那我去找他,你在这里等着接应我们。如果一个时辰没有回来,你就出去找援军。”秦舟知道樊青翼说的方法是对的,但是她不想让樊青翼单独去冒险。 叛军明显和朝中大臣有关系,今天又特地把他们引了过来,可想而知会给她备下多少好礼。 樊青翼身为男人,也不同意秦舟去冒险,所以他否定了秦舟的话:“不行,你一个人,带着一个孩子太勉强了。” 秦舟还想说什么,就见他双手抱住她的脑袋,强硬的说:“听我的,别闹。” 这是第一次有男人这么对她,她一时间竟有些愣住。 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樊青翼已经离开了。 脑海里不断的回放着他那不容置否的语气: “如果没有小亲王,我相信不管再来多少人都不是你的对手。但是现在情况没有那么简单,你到底是女儿身,带一个孩子跑太勉强了。你要相信我,我会用最短的时间,成功找到他并且安全带他回来。如果我一个时辰没有回来,你就出去找援军,好不好!” 说着,樊青翼还略带邪气的一笑,“有我在的时候,你可以不要逞强。” 秦舟传74 慕容晋的出逃,弄得整个山寨兵荒马乱。 叛军首领第一时间下令严守出口和陷阱区,绝对不能让慕容晋往那边出去。 同时,也有人汇报说两名守卫失踪之事,首领当即下令,整个山寨都开始戒严。 遇到陌生女子直接抓捕,遇到小孩则哄骗回去。 不知情的樊青翼看着地图上越来越多的人聚集这个区域,还以为是秦舟被发现了,差点就折返回去救她。 但是仔细一看,这些人都只是迅速分散,然后往寨中心的方向转移,分别驻守住一个点。 心下一凛,他们进来的消息被人发现了。 他必须加快脚步,先把慕容晋找到。 按照环宝的倒数计时,这一队巡逻队伍过去还需要一分钟,西方那边刚好又有一对巡逻兵过来,约莫一分半钟就能抵达。 他距离这面围墙有五十米远,翻过去之后还要先躲过围墙那面的巡逻兵。 只有半分钟,根本就不够。 再看环宝推出来的预估,西方这对巡逻兵极有可能直接驻守在这里盘查。 不行的话,他只能在现在这队离开之后,用声东击西的办法,把新来的巡逻兵都给引出去。 环宝的倒计时一秒一秒再走,眼见围墙那边的巡逻兵越来越接近慕容晋所在的屋子。 就在他准备行动的时候,秦舟的定位突然转移了,旋即环宝提醒了不远处有火灾发生。 秦舟的方向肉眼可见的冒出烟雾,大量的巡逻兵直接朝着她的方向冲过去。 樊青翼趁机翻过围墙,从窗户钻进了慕容晋所在的屋子里。 巡逻兵大量增加,并且井然有序的进行了盘查,秦舟就知道情况有变。 她特地点燃了旁边的柴房,将人引了过去,希望能帮樊青翼争取或多或少的时间。 秦舟传76 秦舟趁乱混在了巡逻队伍中,把火扑灭了之后,跟在在四周找人。 她发现,大部分的巡逻兵都只是普通的农户被抓来凑数的,甚至还有几名弱不禁风的秀才,所以人才这么多。 真正有武功傍身的,只有那几个领队和小队长。他们则是守着几个重要的点,监督普通的巡逻兵。而这些人,身上都是带着黑色的木牌,秦舟看到好几个木牌上的字数都是一百好几的。 字数越大的,对字数少的,就越是尊敬。这边最大的,是一个拿着十七木牌的刀疤脸,正坐在一旁的石井边。 就在秦舟准备抽身离开的时候,又一队巡逻兵过来了,还用绳子牵着一群捆着手的少年。 “怎么还抓了个娘们了?”刀疤脸吹了一声口哨,调笑道。 秦舟闻声望去,第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灰头土脸,嘴巴里被塞了布团的木凝。 这丫头的身材和容貌,很难不夺人眼球,尤其还穿了一身十分好看的碎花裙,脸上还带了妆。 虽然因为挣扎过,发丝凛乱,脸上也有点灰土,但是一点也不影响她的美貌。 新来的巡逻兵队长长得有点贼眉鼠眼,他拉过那个木凝的绳子,扯到刀疤脸面前,如同献宝般说道:“小的们刚刚从外边扩招回来,正好在路上瞧见这个小娘们,看她跟匹野马似的宁死不屈,说不定还没有给人用过。想到您这不一个多月了没有开荤嘛,就特地带回来给您驯服。” 刀疤脸打量了一番木凝,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干得不错。”他拍了拍贼眉鼠眼的肩膀,抖擞抖擞肩膀,站了起身,凑到木凝脖间蹭了蹭,一脸陶醉的说:“真香。” 木凝一阵恶寒,但是这绳子她又挣脱不掉,只能把身子尽量往后仰。 她原本是可以走掉的,但是她有点担心樊青翼他们,所以在洞口处多逗留了一会。没想到还没有逗留多久,就遇到这群人了。 秦舟传77 秦舟拽着木凝进了小屋,按照刀疤脸说的把她捆在了柱子上。 “你做的不错,出去吧,待会老子爽完了,再让你们享受享受。”刀疤脸迫不及待地要解开木凝口中的布团。 秦舟点了点头,转身关上了门。 远处守着的两名队长,看着门从里面被关了,对视一眼笑了笑:“看来真是被憋急了,这癖好都变了。” “那可不,最近训人那火气老大了,幸好老子刚刚遇到了这婆娘。” “你别说,这娘们看着还真不错,单单看一眼我都受不了。” “等着吧,待会有的是你出力的时候。” 众人笑了笑,继续盯着民工搜查。 刀疤脸虽然急色,但是他也发现了门从里面被关了。刚回过头,就被秦舟拿斧头砸了个正着,整个人晕乎乎地。 他急忙往后一退,手去抽腰间的佩剑,却发现佩剑已经被秦舟拔出,死死地插在了他的胸口处。 “啊!”木凝惊天一叫。 秦舟急忙去捂住她的嘴巴,但是外面的人似乎没当回事。 她扒了扒窗口,发现外面的人都笑了,像是在打趣这个**人用力过猛。 她眸色深了许多,冲着木凝冷声道:“叫,继续叫。” 木凝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她说的,又尖叫了几声。 外面的人摇了摇头,忍不住离屋子远了几步。 她勾起唇角,回来给木凝松绑。 “怎么会是你,是樊公子让你来救我的吗?”木凝惊喜的看着秦舟。 秦舟眸光一冷,没有理会她,径直给她松绑之后,把刀疤脸的佩剑拿好,又把刚刚拿来劈刀疤脸的斧头扔给木凝。 “我们现在怎么办啊?樊公子是不是在外面接应啊?”见着秦舟之后,木凝的心安定了不少,也没有那么害怕了。跟着秦舟一起瞧瞧看完前后门,发现都围了人,忍不住发问道。 秦舟回头看了她一眼,却只看到了她的胸前,抬头才看到她的脸。避开了她的问题,冷淡的说:“这房子周围有近三十多个民兵,不好走。” 秦舟传78 饶是秦舟特地空出了一人进出有余的位置之后,木凝的胸还是被卡住了。 “你先别动。” 看着木凝又要开始扑腾了,她急忙摁住她的胳膊。 木凝被她冰冷地眼神给吓住,连忙点头。 秦舟冷着脸把木凝前后的瓦片都掀开,这才把她拉了上来。 “好高,好多人啊!”木凝偷偷冒出头看了一眼下面,只觉得腿发软,回过头看看秦舟十分冷静的观察四周的情况,不由得感慨道,“你真的好厉害啊,一点都不害怕。” 秦舟因为不知道樊青翼和慕容晋位置正烦躁着,身边的木凝却和小麻雀般一样一直叽叽喳喳的,不由得冷声警告:“你如果想活着出去,最好安分一点,不要再说话了。” 木凝急忙捂住自己的嘴,不再出声。 底下的巡逻队伍已经把四周的房子都搜查完毕,但是因为领队老大还在逍遥,大家就假意搜查实则摸鱼,散落在各处偷偷聊天。 贼眉鼠眼队长见状,嫌恶的招了招手,命其他的队长先把人带下去继续搜查其他区域,而自己则是领着几人在这等着。 人数减少,秦舟依旧没有动作,木凝看着着急,忍不住出声问:“现在人数少了,可以打得过了吗?” 秦舟出乎意外的没有避开这个问题,她指着那躲在大树下闭目养神的贼眉鼠眼旁边的小兵,说道:“我打不过他。” “可是他只是一个小兵诶。”木凝吃惊的问。 “这个人虽然是一个小兵,但是他内力十分深厚,步伐稳扎又很轻盈,双手一直没有离开过腰间的佩刀,从出现到现在一直处于一个对贼眉鼠眼保护的一个姿态。贼眉鼠眼虽然对别人敢大吼大叫,但是对他总是会无意识的流露出恐惧,比对刚刚那个十七号牌的人还要恐惧。”秦舟顿了顿,继续说,“你看他的眼神,像不像一条蛰伏的毒蛇。” 木凝仔细看了一下,发现真的是,对方的眼神太可怕了。 没等她发出感慨,那人突然朝她们的方向望了过来。 秦舟传80 事已至此,樊青翼只能先和秦舟说自己今天的发现,建议等夜间巡逻兵疏于防备之时再找时机先逃出去。 秦舟点头,“也只能这样了,现在离天黑还有两个多时辰,趁这段时间都先休息一下吧。” 樊青翼揉搓着指间的指环,心里思绪杂乱万千。 现在显然不是问秦舟的好时机,但是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想问。 他已经有十成把握慕容晋的娘亲就是他要找的夏子安了。 秦舟应该是早就发现他就是来找子安的,不然之前在马车里就不会诱导慕容晋转移话题了。 还有,他曾在茶楼询问夏子安这个名字,茶楼掌柜说没有此人,后来因为遇袭的事情,他才知道不是秦舟没有派人去跟踪他,而是他误打误撞直接找到了秦舟的人。 如果秦舟怀疑他的身份,大可以将他关起来拷问,但是秦舟也没有。 秦舟在想什么? 秦舟在想,樊青翼对这位木姑娘到底做了什么,害得人家宁愿冒着被抓的危险还要留在洞口那边等着他出去! 一想到这,她的内心就莫名的更加烦躁。 更要命的是这份烦躁好像从木姑娘开始出现就有了,至今未能消退。 这样的她好生奇怪。 就好像当初遇到了夏子安之后,一切也是都变得好奇怪好别扭,但好像又有些不一样。 具体好像又和当初夏子安在的时候,不那么一样。 她真的是在帮子安打抱不平吗? 她盯着慕容晋熟睡的脸蛋,冷不丁的出声:“樊卿,这位木姑娘你打算如何处置?” 木姑娘? 被点到名字的某位披着巡逻兵衣服的木姑娘已经停止了掉眼泪,正悄悄立起了自己的耳朵。 “此时援军应该已经赶到外面了吧?等我们平安出去之后,托元宝公公安排人回家中去可以吗?”樊青翼被忽然问到,也没有多想,便直接说了。 秦舟传81 秦舟想挣脱樊青翼的手,可是他却越抓越紧,像是她不说他就不会松开一样。 她只能咬牙说道:“子安现在很幸福,她的夫婿也极其的宠她。他们是互相钟情对方的,历尽千难万劫才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不管谁都不能拆散到他们!” “他很宠她对吗?”樊青翼眸中分明闪着欣喜,但很快化成了苦楚。 “是的,特别宠,为了她付出特别多。”秦舟看着他红了眼眶,跟在后面一字一顿的说。 樊青翼跟着点了点头,又小心翼翼的问:“子安她,经历了千劫万难?” “是的,好几次都差点死了,”为了让樊青翼死心,她又特地加上了一句,“但都为了和她的夫婿能够修成正果,都咬牙坚持过来了。” 樊青翼怔住了,他下意识的松开了秦舟的手,缓缓回到原地,突然伸拳愤怒地打在了地上。 用力之大,直接把石板铺出来的地面砸出了一个坑来。 地面一震,木凝缩起身子,慕容晋也被惊醒,急忙爬了起来。 秦舟连忙起身把他护在了身后,生怕樊青翼做出什么惊人的举动来。 一滴眼泪悄无声息滑了下来,樊青翼收回了手,仰头背靠着墙,声音痛苦又自责:“是我来晚了,对不起,我来晚了。” 慕容晋不知道樊青翼怎么了,又是在向谁道歉。 他想上前去拉樊青翼的手安慰他,但是秦舟哪敢让他向前,直接将他挡在了身后。 地窖里,无人敢出声。 原本最让人有安全感的樊青翼,如今正十分压抑的像是在忍耐着什么,又像是有什么即将要爆发出来。 秦舟看着他痛苦,自己心里竟像是被一只大手扼住,有些喘不过气。 她想上前抱一抱他,安慰他,可是她不可以,她不能够! 她有什么资格上前? 再说樊青翼的眼泪又不是为了她流的,她凭什么! 不明所以的慕容晋和木凝两人,此时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子安现在,在哪里?”缓了好一会,樊青翼才出声继续问,语气很是苦涩。 秦舟传82 地窖里又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木凝一直注意着外边的动静,心里无比庆幸刚刚他们的动静没有引起外面巡逻兵的注意,不然这两尊大佛此时应该也都无心打斗了。 慕容晋见秦舟渐渐冷静了下来,轻轻顺了顺了她的后背,哄道:“阿娘没事哈,虎头给你呼呼。” 秦舟这才意识到刚刚自己下意识把他抱得紧紧的,松开了他,额头贴着他的头笑了笑:“阿娘没事。” 慕容晋确认了一下,见她已经恢复正常,才小心翼翼地往樊青翼这边挪动,握住他刚刚捶地的手。 “师傅伯伯,虎头也给你呼呼。” “阿晋,”樊青翼声音嘶哑,抹去眼角的泪,抬起头认认真真的望了他一眼,无比珍重的将慕容晋揽入怀中,“对不起,舅舅吓到你了。” “舅舅?”慕容晋瞪着一对大眼睛,这一个新词有些难以消化啊! 舅舅? 秦舟嚼着这两个字,有些狐疑的转过身来看他。 尽管有了慕容晋的安慰,樊青翼的情绪还是很低落,尤其是他今天才知道的虎头的腿的情况之后,内心满是悲痛和愧疚。 慕容晋也不过是一个小孩子,见他这种有些不知所措。 今天师傅伯伯知道了他娘亲叫夏子安之后,就欣喜若狂的抱着他狂笑,又是摸他又是亲他的,还各种感谢上天。 然后他们的位置就暴露了,被追兵猛追。 有人朝着他们射箭,被刀疤索挡了下来。 好不容易找到这个地方,樊青翼对着他的腿又陷入了难以接受的状态,缓了好久才克制住,然后就说要上去接应阿娘,让他先等着,不要害怕,等他回来。 师傅伯伯这是怎么了? 慕容晋肉呼呼的小手摸上了樊青翼的额头,战战兢兢的问:“师傅伯伯,你怎么了?” “阿晋,我是舅舅,你娘亲的亲哥哥,我和你外公外婆找了你娘亲好久了。”樊青翼哽咽。 秦舟传84 时间过得飞快,樊青翼打开环宝看了一下,发现已经快四点了。 外面时不时还有巡逻兵经过他们这边,看来叛军没有放弃过找他们。 “我上去探一下。”秦舟拿上佩剑,说道。 樊青翼对上面的情况一清二楚,不大想让她上去冒险,但是又不好说自己有环宝,只能拉住她的手说:“我去吧。” 秦舟的脸蹿红,直接甩开了他的手,冷声说道:“还是我去吧,我轻功比较好。” 她就想上去打探一下,顺便透透气。 “我武功比较好,我去了如果遇到人也好逃脱。如果外面人太多我们不方便行动,也可以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可以拿回来给大家填饱肚子。”樊青翼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知道不能让她一个女子去冒险。 而且他有环宝在,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几率可以避开那些巡逻兵。就算避不开,那些人也不足为患。 说起吃的,慕容晋和木凝都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 大家都饿了一天一夜了,尤其木凝还受了伤。 秦舟都听到木凝肚子里的咕噜声了,但是她也可以做到啊! “还是我去吧,我也可以给大家找吃的来。” “不行,我去。”樊青翼拒绝道。 “哎呀,我去。”秦舟推开他。 “不行,我去。”樊青翼挡住她。 “要不你们一起去吧!也好相互有个照应。”木凝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慕容晋看了樊青翼和秦舟一眼,忍不住附和道:“是啊,阿娘和舅舅一起去吧。虎头好饿啊。” 秦舟怔怔的推了慕容晋一把,有些闷闷地回到原位站着:“那你去吧,我在这里守着他们。” “那”樊青翼见她又好像不开心了,有些不知所措。 慕容晋叹了口气,上前拉住两人的手,扣在了一起,小模样认真不已:“这位姐姐有我保护,阿娘和舅舅一起去吧,拜托了阿娘,你保护一下舅舅好不好?” 最后,成功上来的秦舟,扫了一眼身后的樊青翼,莫名的有些咬牙切齿。 上来是上来了,怎么感觉更闷了呢! 秦舟传85 秦舟一人抱着几个野果回到地窖的时候,木凝已经抱着慕容晋睡着了。 见她把衣服都盖在慕容晋身上,秦舟把自己套着的外衣解了下来,轻轻给她盖上。 “你们回来啦。咦,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木凝被惊醒,轻轻爬了起来。 秦舟递给她果子,轻声说:“现在山寨里戒严,带着你们不好出去,他去找援军了。吃吧,这是我去林子里摘的,这附近什么吃的也没有。” “嗯嗯,谢谢秦姑娘。”木凝抱着果子,啃了起来。 秦舟见她实在是饿坏了,又递给了她两个:“慢点吃,没人和你抢,给虎头留一个就够了。” 木凝感激的接过来,地窖里只剩下她吃东西的声音。 回想起樊青翼刚刚说的话,秦舟眸色越发深邃了起来。 “木姑娘,你和宋仁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被抓?” 木凝抬头,把口中的果肉咽下了之后,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偷了他的钱袋,被他抓住,想要侮辱我。幸好你们及时把我救下来了,不然我就惨了。” “嗯,继续吃吧。”秦舟抱着佩剑,准备休息一会。 没等她睡过去,就听见木凝低声叫了一声“哎呀。” “怎么了?”秦舟连忙起身。 就听见木凝哭丧着脸,自责地掉眼泪:“我不小心把果子都吃光了,待会小公子醒来没得吃可怎么办啊!” 秦舟烦躁的看了一眼地上的果核,慕容晋此时睡得正深,还啃着大拇指。 “你先休息吧,趁着天还没有完全亮,我再去摘一些回来。”秦舟说干就干,提起剑就上去了。 等上面彻底没声了,木凝才收起愧疚的表情,抿唇一笑。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慕容晋,把自己的裙子扎了起来,学着秦舟上了石梯,轻轻把上头的砖挪开。 等了一下,确定四周一点声音都没有了之后,才起身要爬出来。 谁知道她刚冒出头,突然一道寒光闪过,一把剑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秦舟传86 原来,这山寨里原本是有村落的,木凝的爹爹是一个秀才,之前在这里面的私塾教书。 后来山贼占据了这个村落,因为不肯听话,木凝的爹爹双腿被打断,卧病在床。 再后来,山贼终于被清缴,又被叛军占领了。 木凝为了爹爹的腿,不得不听命叛军首领,帮他勾引一些人。 这一次,对方要她勾引的是樊青翼。 “那宋仁呢?”秦舟收起匕首,问。 木凝眼底浮现恨意,但还是合上了眼,说了实话:“他是我骗过来的,之前有带他过来一次,所以山寨里也有些人认识他。你们出城的时候我就看到了,刚好想找个借口接近你们,就遇见他,所以就利用了他。我和他说,想玩富家少爷和窃贼的游戏,那厮就屁颠屁颠捆了我过来了。” “叛军首领,你知道是谁吗?” 木凝深深看了她一眼,摇头:“我只知道是在朝中有官职,并不知道是谁,不过他们好像都喊他安大人。” 秦舟紧紧盯着她,见她确实不像是在撒谎,才转身靠墙坐着。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怎么发现的。”木凝实在是好奇得要死,她明明伪装得很好。而且秦舟也没有什么时间冷静下来想她的事情,怎么还是会被发现呢? 秦舟看她那副样子,觉得有点好笑:“不是我发现的。” “什么?难道是,樊公子?”木凝大受打击。 这个姓樊的,不仅不受她诱惑,还看提醒了秦舟要提防她? 靠! 这人到底是不是男的,难不成他喜欢男的?! 木凝猜的没错,樊青翼临走前,特地和秦舟说自己对木凝的猜测。 他是这么说的:“那位姓木的姑娘,你要小心一点。她的存在感强的有点诡异,三番四次在我们跟前晃悠,之前也刻意接近过我们好几次。而且小姑娘胆子明明很大,深山野林的都不害怕,在我们面前又动不动就哭博同情。再说她出现的时间都太巧合了,这一次又险些拖累你,倒像是叛军那边派过来的。” 秦舟传88完结篇(超级肥的一章) 望着上书“南疆王府”的牌匾,樊青翼突然有些怯步。 秦舟命人去通报之后,牵着慕容晋的手准备进去,才发现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们是驱马狂奔而来的,大部队得明天才能到。 “怎么了?”秦舟走到了他的面前,问。 一双嫩嫩的小手握住了樊青翼的拳头,樊青翼低头一看,只见慕容晋笑着和他说:“舅舅,我们进去吧。” “好。”樊青翼轻轻应了一声,松开了手牵他。 慕容晋一手拉着秦舟,一手拉着樊青翼,奔着院子里跑,高呼:“爹爹娘亲,我们回来了。” 慕容桀正在书房教天恩写字,一听到下人来报,连女儿都顾不上,急忙冲出书房。 因为子安正在院子里栽花! 结果险些撞上来通报的管家,只听管家说来了新客人,王妃请了他们去正厅喝茶。 他急急忙忙赶到正厅,就见子安一脸笑容的和一身女装打扮的秦舟聊天,而秦舟身旁还坐着一位陌生男子,正紧张地盯着子安手中的指环。 看来他们还没有说。 慕容桀轻咳了一声,和秦舟打了招呼,走了过去,在子安旁边落座。 樊青翼心知他便是慕容桀了,起身向他行了礼。 谁知道慕容桀却装作没看见他似的,转过头去和子安说话。 子安不知道他是何意,但是没有让客人站着的道理,尤其此人和秦舟关系还很好。 “樊先生对吗?请坐下吧。”子安瞪了慕容桀一眼,转过头让樊青翼坐下。 樊青翼惊喜的想要回话,但是张口半天,竟是激动到说不出话,只能先坐下了。 “樊先生,不知我们是否见过,总觉得有几分眼熟。”夏子安想了想,突然笑着说道。 樊青翼激动的站起身,但是又想起子安受过惊吓,也不知是否可以直接说起现代的事情,犹豫地望向了秦舟。 没想到樊青翼也有这么无助的时候,秦舟笑了笑,推了他一把:“你直接说吧。” 她刚刚确认过了,子安的精神状态,比他的还要好。 “我姓樊,名青翼,广市人。我有一个妹妹,”樊青翼眼眶迅速红了起来,顿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她在3岁的时候,被人贩子抱走了。我们全家找了她整整2年,直到她殉职了才发现,原来她一直在我的手底下工作。我曾有过无数次和她擦肩而过,我们甚至一起开会几次会议,但是我一直都没有发现。” 夏子安听到一半的时候,就湿了泪眶。 慕容桀拉住她的手想安慰她,却被她推开。 她站起身,紧紧盯着樊青翼不敢眨眼。 “收到妹妹殉难的通知,我很绝望。我不敢告诉我们的父母,因为他们花了二十五年,也没有从妹妹失踪的悲痛中走出来。对不起,我瞒下了妹妹的所有消息,以同事的名义帮她举办了葬礼,以同事的名义带了爸爸妈妈过去。对不起,我不是一个好哥哥。”樊青翼说着,往自己脸上重重打了一巴掌。 “后来呢?”子安上前抓住了他的手,声音哽咽地问道。 “后来,我疯狂的想要去了解你的一切,我请了一个假,把认识你的人都找了一遍。再后来,我遇到了一个姓杨的医生,她告诉我,你没有死,而是去到了一个我从来没有听过的地方。虽然听起来不是很可信的样子,但是我相信了,所以我来了。”樊青翼想说得轻松一些,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视线越来越模糊了。 他那阵日子真的是要疯了,疯狂地收集子安的一切相关资料,就想多了解她一分。 他知道她喜欢的食物,喜欢的衣服,喜欢的所有东西。 也拿到了她从小到大的所有存于世的照片,但是却不能减轻他哪怕一分的痛苦。 子安紧紧抱着他的手,泣不成声。 “我本来想带你回家的,但是我好像来晚了,你都已经结婚生子了,对不起,每次你受难的时候,我和爸妈都不在你的身边,”樊青翼泪中带笑,帮她轻轻擦去眼泪,小心翼翼地问,“就是不知道,你还愿不愿意认回我们。” “认,我能不认吗啊!”夏子安终于忍不住,抱着他放声大哭。 夏子安哭了大半个时辰,慕容桀和秦舟就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守了大半个时辰。 慕容桀还好,秦舟听得一知半解,但也能猜得出内容,就是有点想不明白,子安难道不是袁氏亲生的吗? 流月篇第一章 帮主失心疯 “帮主,太呃那厮还是不见您。” “他亲口说的?为什么不见?” 流月张嘴接住了抛起来的一颗花生米,嚼巴嚼巴才发问,平静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站在下首的大管事小心地瞥了一眼流月,没来由地放轻了声音,“下属没有见到他、也没见到周志远,是是周家的门房通报的。” 流月推开花生米合上账本,站起来皱着眉头绕着管事走了两圈,管事觉得喉头有点发紧嘴里有点发干。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流月却突然挥挥手让他走了,大管事心里松了一口气,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方才敢用袖子擦了擦额角隐隐的汗渍。 “帮主,我瞧大管事很是紧张,估摸着是怕你责罚他”,漕帮的谋士黑木子嘿嘿地笑了起来。 流月瞪起眼睛奇道,“我责罚他做什么?那厮见不见我又不是他能左右的,我可是很随和亲切又心善的。” 黑木子和房里站着的两个丫鬟一起翻了个白眼,正想开口,流月突然抬手止住他,随即手臂用力在空中砍了一下。 “是我想错了!东宫进不去也不该跑周家嘛,而且管事去级别低了点,要是你去至少也得管家来回话。” 流月醒悟过后一迭声的吩咐事情,不给黑木子插话的机会,“你再帮我写个拜帖,我明天亲自跑一趟工部衙门找他去!” “银馃金馃你们俩,给我备好出门的行头明天一早我就去”。 “帮主,要不明天我先去一次替您约他,正式见面您再去?” “是啊帮主,您堂堂漕帮帮主,怎么能亲自去约人?”金馃银馃对黑木子的提议点头如捣蒜一迭声的赞同。 “你们啊!当年漕帮归飞龙门的时候也得给太子几分尊重,何况飞龙门早没了,咱们现在和人家可没任何关系。” 流月斜眼瞧瞧两个丫鬟,“以后这话可别出去说,惹人笑话给我丢脸。” 金馃银馃扁扁嘴一脸不服,“帮主您人美心狠聪明能干,别人想见您还得看您心情,偏这个姓宋的不识抬举。” 流月扶住额角抽了抽嘴角,“你们是嫌我命长吧?姓宋的好歹也是太子,你们就敢这么说?再乱说就不准吃饭。” 流月番外第二章 穷酸太子 吓走了两个小丫头,流月脸上的笑瞬间就消失了。 秋高气爽,明晃晃的阳光斜着照进屋子满室流金,流月心里却一点也明朗不起来。 自从姓宋的做了这个工部尚书,大半年已经被他大舅子的新开的漕运行抢走了漕帮三成左右的生意,还挖走了几个稳定的大客户顺走了几个不大不小的客户,这口恶气憋得胸口痛! 你堂堂一个太子还缺钱吗?以后整个大梁都是你的,为毛非要和漕帮抢这点辛苦钱? 听闻太子打算推一个什么新政,还在率江中下游开挖运河,可漕帮也没有和他对着干啊,为啥就这么容不得漕帮? 流月在东宫房顶上蹲着趴着躺着换了很多姿势也没想出答案,月黑风高暗夜萧瑟,这太子去哪里浪了怎么还不回来? 我流月在这屋顶上吹着风很冷的啊! 硬生生憋回去第五个喷嚏之后,终于见到宫外甬道上有风灯的光亮朝这边移动,流月大喜。 眼瞅着几个宫人拥着一个人进了东宫的门,一路的小太监小宫女纷纷行礼,看架势这就是太子无疑了,可算是回来了。 看准了太子进屋的位置,流月悄无声息地揭开一片瓦,眼前所见却着实让她呆愣了一下。 那屋子虽然不至于雪洞似的简陋,可一点也没有想象中太子的排场,流月刚才找错地方走到一个妃子的住处,那陈设那布置,才叫富丽堂皇的天家气派啊。 难道说皇帝不喜欢太子克扣他俸禄了?嗯,有可能,皇帝老儿就这一个儿子,不立他为太子就没人可立了,但又不喜欢他,所以克扣他的钱,一定是这样! 可你大爷的自己穷就能来抢我漕帮的钱吗?我们的钱也是自己挣的不是风刮来的! “小路子,这大半年咱们把漕帮的生意锉了好几成,本宫希望新政能顺利推行,这漕帮必须得收拾,胃口大吃相丑而且他们的帮主还那样,哼!” 流月番外第四章 红线 “好了吗?我现在能动手了吗?”一个带着讨好的声音小心地响起。 “还好意思催?不是你贪杯误事,哪里需要冒着风险费这功夫!”另外一道声音听来却冷冷的带着一丝不忿。 虚空中一男两女三具元神静静地漂浮着,一个白净秀气的青年上前,手指在空中一阵翻飞,一名女子脚踝上隐隐闪烁的细细红色光束迅速弹出,缠绕在了另一名女子的脚踝上,光束另一端赫然结在那名男子的脚踝。 “喏,重楼你看已经改过来了,不会再错了,嘿嘿,可以把那葫芦给我了吧?” 宋重楼催动悬浮在半空的一块美玉,袅袅白雾包裹着三具元神逐渐消失回到人间归位,随即慢慢收功将美玉纳入袖中。 宋重楼狠狠白了一眼青年,解下腰间的葫芦扔过去,“幸亏及时发现,要是真成了亲就什么都来不及了,历任月老可从来没有你这样的,哼!” 宋瑞阳站在工部的院子里怔忪了好一会儿,直到一阵轻风掠过院墙,倚墙而立的湘妃竹应声而动沙沙作响,撒开一片竹韵。 小路子端着一杯醒神的茶缓缓走到屋檐下,略微躬身将茶递出去。 “殿下?殿下?瞧着您精神有些不济,可是刚才歇息的时候魇着了?” 宋瑞阳转身接过茶盏略微饮了一点就还给小路子,抬头望着湛蓝天空。 “深秋了,本宫最爱这高远朗阔的晴空,在这样的日子策马驰骋不问俗世,乃最大快事。” “小路子,刚才本宫在梦里仿佛听见皇爷爷说话,可就是听不清,用尽全力也睁不开眼睛,他老人家云游四方,本宫眼下却不得不劳心劳力,只盼能为父皇略微分忧。” “皇上和殿下勤政爱民,实是我大梁的福祉。”小路子呵呵笑着顺势拍了一记马屁。 宋瑞阳正要骂他,却有衙役带着一个人进得院子,见来的是周志远的长随,便由小路子直接领进了房门。 “见过太子殿下!”来人先规规矩矩行礼问安,接着直奔主题,“大周的胡家家主就要到京城了,我家少爷想去结识结识,特遣小的来问过太子的意思,毕竟那是别国的巨贾。” 流月番外第五章 天家无情 太子心情不好,连带着周家大小姐托那长随送来的一个精致秀美的荷包也不讨喜了。 “殿下,这太子妃的一片心意,就这么扔这里” 太子一听心里莫名地更烦躁,“什么太子妃?本宫还没大婚,谨言慎行!别忘了你是我的人不是她的。” 小路子连忙告罪,心里却奇道,“以往太子都默许私下称周小姐为太子妃,今天突然又讲起了规矩,看来今后得长点记性了。” 宋瑞阳面无表情走出房门,抬头看看那片没有半点阴霾的辽远蓝天,吩咐小路子,“让公孙先生多费心帮着点周家的事情。” “公孙自当尽力,请殿下放心。路公公走好!”笑着送走了小路子,公孙燕敛去了温和的表情,若有所思地返身进入书房。 公孙燕三十七八的年纪,是太子最信赖的幕僚,此人长身玉立姿态轩昂,自有一派沉稳睿智的气度。 他的书房内却赫然坐着周志远,此时也知道了长随带回来的口信和太子让公孙燕“帮着”周家的话,正为太子的态度喜不自胜。 “殿下如此爱重,以后妹妹进宫我也放心了,太子必定会厚待岚卿的,再往后太子登基,岚卿不就” 说到此处周志远两眼放光激动得站起来直搓手。 公孙燕毫不留情地浇上一瓢冷水,“你真以为太子让我多帮你只是爱重?胡家虽为商贾可到底是别国的,他是怕你着了人家的道,更怕你被收买私通别国,毕竟他是太子是储君。” 周志远一时愣住,“这,这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私通别国,他怎能如此不信任我”,刚才的喜色一扫而空,脸上浮现出不忿和恼怒。 公孙燕冷笑一声,“你记住天家无情,换了任何人处在你今天的这个位置,他都会这样对待的,并不因为你是周志远才如此。” 周志远有些沮丧,公孙燕在一旁冷眼瞧着心里颇为鄙夷,如此蠢货也只能搞些上不得台面的下流伎俩,只要天宝顺利成为太子妃、皇后,这个蠢货就可以踢开了。 流月番外第六章 流月救我 “自然是要随我,难不成要随你和家里的田夫人吗?” 一条背人的僻静小巷,一扇不起眼的后门开在巷子末端,流月斜倚在对面的墙上,对门里出来的人笑得一脸和煦。 田澍色厉内荏,“流月小丫头,你你你别拿她说事!我都说了明年的漕运还是交给你们,今年已经和那边签好了契书,我总不能今年毁约赔钱哪?” “姓周的还许了什么好处?他们可是从来没做过漕运的,就凭太子的名头和那一丁点差价,你们几家就屁颠屁颠地跑过去?你觉得我会信?” 流月根本不接他的话茬,单刀直入问出要害。 “小丫头真会编故事,我们就是不入流的生意人,人家代表的是太子,需要许给我们什么好处?自然是哪里价格低就往哪里去。而且现在人家运了那么久也没什么问题嘛。” 田澍稳住心神先搪塞着拖住时间,脑子里却转得飞快,今天的事是自己大意了,可流月一个姑娘家,总不至于没羞没臊真去宣扬这种事?她自己的名声还要不要? “田老板和夫人一直是出名的恩爱伉俪,不但家里没有妾室,身边伺候的也都是小厮,可谁知道田老板竟然金屋藏娇,每每趁着巡视店面、码头交接货物的时间空档,来外室这里寻” “帮主!您怎么在这儿?要我伺候您吗?” 流月话没说完就被一声招呼打断了,流月看着来人扬扬 眉毛,打住话头没有继续,嘴边含着一丝微微的笑意。 金馃疾步走近了才看到还有个人在旁边,“见过田老板! 帮主您不是去码头了吗?怎么在这里?” 田澍抬抬眼皮没有理会,一个丫鬟而已。 突然间身后的门吱呀一声打开,同时还有一道又软又媚的声音懒懒响起。 “老爷,您的汗巾子落我这儿了,我想着出来碰碰运气,结果您还真没走远。啊呀!这!” 一个低眉顺眼却又一身娇媚的女子拿着一根男子的汗巾懒洋洋地跨出门来,在即将贴到田澍身上的时候才惊觉周围有人,低呼一声愣在原地。 流月番外第八章 赶尽杀绝 “您上月才亲自询问过码头的五名管事,目前就我掌握的情况看,也都一切正常,帮主可是有什么消息?” 黑木子先回忆了一下自己知道的情况,但看到流月的紧张也跟着紧张起来,漕帮从未遇到现在这样的困顿,再经不起折腾了。 “新消息倒是没有,就是觉得有点心慌,不行,明天,明天我要亲自去码头看看。” “那属下陪您一起去?”黑木子马上请缨一同前去,漕帮帮主虽不是什么高官显贵,但因人数众多,机构庞杂,帮主不需要也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 “不必了,那边胡家不是明天到吗,你先以做生意的由头去拜访,摸摸胡家的路数,就说你是漕帮的二当家。” 离夜探东宫已经过了三天,不管是拜见太子还是探听那几家客户的消息,都没有一丝进展。 周家对田澍的利诱在另几家身上不可想象,周家不可能吃得下那几家的货,这里面到底还有什么玄机? 流月一身劲装坐在率江边一棵大树上,天色还是迷蒙的, 着水气的风扑到脸上润润的。 船上码头上的点点灯火映在江面上,被水搅成一丝一丝 黄色的细线,互相缠绕纠结,如同流月现在的心。 夜间行船的都是大户,雇得起质量上乘的大船,配的船工也都是高手,才敢抢着在夜里也不停歇,只为节省时间占得商机。 只可惜好几户大商家现在已经不是漕帮的伙伴了,流月默默看着一只挂“周”字旗的大船驶进码头,顿时岸上热闹起来。 卸货的管事的都活络起来了,吆喝声斥责声还有工人的号子此起彼伏不得停歇,闹得天色都变得麻麻亮了。 流月仔细看着树下的情形,虽然是周家的船,码头上漕帮的众人依然没有乱了规矩,还是公事公办并没有带进旁的情绪。 “胡老板您看,这率江的漕运如今已有五成在我们掌控之下,而今率江中游的运河开凿已经完成十之七八,一旦开通,从大周到大梁就不用再绕到海上,直接从运河接入率江,航程和时间都将大大缩短呐”。 流月番外第九章 肥猪哥哥 流月咬牙稳住心神,刻意收敛了气息继续探听周胡二人说些什么。 “周公子,不知贵号如今有几座码头?都在哪些位置?”流月心里暗笑,周志远才蹦跶多久,胡家不愧是大贾,问的问题简直就是一针见血。 “这,呃,目前率江上主要的码头还在漕帮那里,不过运河上的码头是肯定在鄙号的,胡老板,我可以先透露一点,除了运河,率江的码头太子也是志在必得的。” “周公子这天还不亮就亲自来迎,蒙公子如此厚爱胡某实在是惶恐,且让这些伺候的人先去安顿好客栈,咱们再坐下来好好商谈,周公子意下如何?” “是在下考虑不周,我让人给胡老板带路吧,这一路舟车劳顿着实辛苦,这人马休息好了咱们再细谈。”两人边走边说声音渐渐远去。 流月很生气! 宋瑞阳一个太子住着那样简单的东宫不见得是皇帝克扣了俸禄,这厮定是在皇帝老儿眼前卖穷装清廉,背地里却利用地位权势强取豪夺大肆敛财,和那赌场里敛人钱财的庄家有什么分别。 水上的太阳落得急,天亮得也快,流月眯眼望望已经跳出江面的太阳,今天又是个好天气,可惜对于漕帮来说现在已经没有好天气了。 难怪姓宋的不肯见自己,原本想着好好求教,看漕帮是不是什么做法阻碍了朝廷推行新政,那咱们可以改,谁知道姓宋的却是打着要吞掉漕帮的主意! “一头狼要吃一口肥猪,还会允许猪来和自己谈判?我流月一世英名,现在却成了一口待宰的肥猪,不能忍啊!” “那么,请问哥哥你是叫肥猪吗?肥猪哥哥能不能带我上树去?” 流月按住胸口吞回去一口老血,循声往下看去,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站在树下眼巴巴地朝上望,约莫十岁上下的样子,一身繁复的衣裳彰显着不凡的家世。 “你才是肥猪,你全家都是肥猪!”流月一个纵身轻轻落到地上,“找你家的丫鬟婢女帮你,我不空。” “可是哥哥你刚才自己说是肥猪的啊,而且我是偷偷溜出来的,丫鬟婢女估计正忙着找我呢。”说着小姑娘竟笑了起来。 流月番外第十章 救人 流月条件反射性地后退一步站稳桩子,横起眼睛瞪过去,却见来人也堪堪站稳脚步,随即朝流月一拱手脸上挂着温和疏离的微笑,“见谅!我光顾着看江面,险些撞到小兄弟。” “真好看!”流月心里猛然雀跃起来,“那些小倌馆里的一比之下全是做作不单纯的妖艳见货啊!不过这嗓音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跃出江面,深秋的朝阳穿过江上弥漫的雾气透出暖色的金光,镀在那人身上真是丰神俊朗。 流月眨眨眼睛也随手一揖,“没事没事,兄台这是在江边观景吗?” 对面的人一怔,自己只是礼节性的客气一下,这人竟然就自来熟了,还没等他开口身边跟随的人先苦着脸说话了,“少爷要不咱们回去吧,这外头”。 “多事!”美男一记眼刀甩回去,简直波光潋滟啊,但被这一打岔,那人冲流月略一颌首就准备走了。 流月心里颇为失落,不过也没道理追着人家陌生人不放,眼下自己还有正事,罢了罢了,忍痛走吧。 刚才的那个小姑娘被壮实的婢女紧紧抱着向前疾走,也许是因为着急回去便等不及流月三人让开平坦干燥的路面,绕过他们身边走到了靠江水一侧的泥泞路面。 就在一堆人刚好挤作一团、相互间想要错开身的时候,一个胆小的婢女被浪涛的巨响一惊,脚下一滑张着嘴凸着眼直直栽下去。 好死不死却跌到了前面抱孩子的婢女身上,两个婢女狼狈地摔到地上,但巨大的惯性冲开了抱着人的手,小姑娘被猝不及防地抛出去直直冲着水面落下! 数声尖叫同时划破空气刺入每个人的耳朵,流月不及多想一提气便飞身而起朝着江面跃下去,在那小姑娘将要落到水面的一瞬间稳稳抓住了她。 借着一口气想旋转方向利落地把人抛回岸上,流月悲催地发现这女孩真重啊,自己的轻功自救没问题,这么重的人已经超出了能力范围,绝对不是自己功力差! 先不管是什么原因,这下出糗可出大了是真的,救人未果还把自己也给撂水里了。 要是自己真掉水里了,脸上这面具等会泡久了可是要坏掉的,自己还得寻个没人的地方偷偷撕下来,真是太多麻烦了。 流月番外第十二章 流月和阳二 宋瑞阳一醒来便发现这一片是个斜坡,江山来往的船只被河堤挡住视线根本就看不到这里有人。 而那个比自己先一步跳下水救人的年轻人,此时也正鼻青脸肿地昏迷在自己身旁。 “喂,喂?你怎么样?”宋瑞阳伸手想去推流月,却牵动了自己身上的伤,一阵呲牙咧嘴只好又重新躺回去。 宋瑞阳忍痛运气,查探了自己的身体,又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只是皮外伤并没有伤及筋骨内脏,遂放下心来。 早上救人的时候还是清晨,现在看这火辣辣的日头应该已经快到中午了,这几个时辰过去,小路子那边一定会向宫里通个消息,还不知道父皇那边什么情况。 现在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得赶紧想办法先回城,至于这一身湿漉漉的衣服,只能先将就吧,在湍急的率江捡回一条命已属幸运。 宋瑞阳休息了一阵慢慢站起来,冷不防地上的人突然惊叫一声手脚乱舞,一脚踹到宋瑞阳腿上,毫无防备之下宋瑞阳又跌回去,砸醒了流月。 流月一睁开眼睛就看到放大了的宋瑞阳的脸,愣了一下来不及喊痛,先爆发出一阵狂笑。 宋瑞阳不做声,等她笑完了默默的把流月拉起来,“你现在也和我差不多”。 听闻这话流月摸摸自己凹凸不平的脸,再也笑不出来。 两人一时无语,慢慢走到堤岸上,望着波涛起伏的宽阔江面发起了愁 江面上不时驶过一艘或大或小的船,但站在那船上,根本看不到岸上两个小小的人影在呼救。 宋瑞阳第一次感到了自己的渺小和无力,原来天潢贵胄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这位小兄弟,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离城还有多远?” 流月四下仔细看了看,又在岸上来回走了一大段,“我看着像是离城有百里远的九峯山一带。” 百里远!宋瑞阳吃了一惊,如果没有船,难道要靠这双脚走回去吗? 流月想了半天,终于下定决心,从怀中隐秘的暗袋里摸出一个特殊形状的竹哨吹响,绵长尖锐的啸声,一波又一波传递了出去。 流月番外第十三章 帮主挺美 宋瑞阳边和流月说着话边暗暗打量着船上的漕帮众人,救上他们俩以后,众人都不再多问,各司其职忙而不乱继续着行程。 船上众人的行动都默契规范犹如行军,丝毫没有传闻中匪帮一样的粗鄙鲁莽习气。 宋瑞阳若有所思,闲闲地问流月,“令尊在漕帮做过事,那刘云兄弟对漕帮可有了解?” “不了解不了解,我爹在漕帮做过事,我又没在漕帮做事,不了解的”。 “听闻现任漕帮帮主是一位年轻女子,刘云兄弟可知晓?” “嗯,这个倒是知道,不过我也不认识人家啊,只是听说长得挺美的。” “美或不美的我倒是不清楚,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掌管着全是男人的漕帮,想来是颇有些手段的。” 宋瑞阳心里想的却是周志远告诉他的那些传闻,又美又有手段的年轻女子,那是什么样的人? 流月站在船头看着两岸的风景,颇为自得的点点头,“孤零零一个女子,没有点手段也管不了偌大的漕帮吧?更应付不了那些三教九流的客商。” 宋瑞阳还有心打听,流月却不再说起关于漕帮的事。 “杨二兄,刚才救那个小姑娘的时候多亏了你,不然的话我就出糗出大了。” 宋瑞阳心里嘀咕着,应该说多亏了我搭一把手才把小姑娘救上去了,怎么他在意的却只有自己出糗?这人也真是与众不同。 “区区小事不值一提,只是没想到你我二人,救了旁人自己却平白遭了这无妄之灾。” 流月侧头看看宋瑞阳,“呀,你的衣服都快干了,武功好可真好,内力都把衣服给烘干了,我这衣服还大半都是湿的呢。” “这有何难,刘云兄弟若不介意,我也帮你烘干就是,”说话间,宋瑞阳拉着流月一起在甲板上盘腿坐下。 照宋瑞阳的指点,两人掌心相对十指紧扣,一股暖流缓缓传遍流月全身,过了一会流月感觉到内里的一层衣服已经完全干了。 流月心里却打起了鼓,这男女始终是不一样的,这厮内力深厚,再烘下去说不定就让他看出蹊跷了,便借口说不好意思让他一直消耗功力,不再让宋瑞阳帮他。 流月番外第十四章 想造反吗 “帮主英明!看到您留下的暗号我们就派了人远远地跟着,上岸之后他直接往那个周家去了,咱们漕帮不是和周家不和吗?我们不敢久留就先撤了回来。” 周家?流月顿时非常不爽!那么一个美男为什么是和周家有牵扯的? 再想到回来的船上此人对漕帮的打探以及对船工们的特意观察,以及那一听就是编造的名字,难道他是周志远一伙的? 虽然那美男不是太子让流月心里某一角悄悄松了口气,但和周志远搅在一起的也必定不是好人! 想到此处流月觉得世界真是太不美好了! 眼看着离大长公主的寿宴越来越近了,想约见宋瑞阳的事依旧毫无进展。 好不容易打探到了能见到太子并说上话的人,得到的消息无一例外都是太子态度强硬地拒绝见面。 流月和黑木子以及几大长老也反复讨论过,太子作为皇室中人,虽然出任工部尚书,但很多具体的事情是不会亲自出面的。 准大舅哥商人周志远几乎成了太子在具体工程执行中的代言人和代理人。 太子自持身份不见流月勉强能理解,而现在连周志远都妄自尊大,完全不给漕帮任何面子也拒绝和流月见面。 流月坐在江边的树上非常恼火,这十几天的功夫,漕帮的生意又少了一成,最诡异的是一些小老板见到流月就跟见鬼似的唯恐避之不及。 今天没有太阳,流月的心情和这天空一样阴沉。 自己接过帮主的位置三年来,一直把漕帮治理得有声有色,而如今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沮丧和无力。 “爹,漕帮这一次是不是过不去这个坎了?我什么办法都用了,总不能天天去蹲人家屋顶啊。” 突然码头上一阵喧嚣,流月顺着声音看过去,竟是漕帮的一群人和什么人起了冲突,大有要火拼一场的气势。 流月心头一紧!飞离大树几个纵身奔到近前,装作看热闹从最边缘挤进人群,见缝插针溜到了前排。 流月番外 第十六章 不许别的女人靠近 “姓周的,前年你还为了那一点漕运费用和漕帮讨价还价,如今攀上太子成了东宫的狗就一口咬上漕帮,姑奶奶今天就打掉你的狗牙。” 周志远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样的亏,而且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这样折了面子更是让他已经膨胀的心受到严重的刺激。 当即红着眼睛疯了一样嘶吼起来,“愣着干什么,给我把这个贱人往死里打!” 以前周家只是没有权势的小小文官,家丁出门也没什么存在感,自从大小姐被指为太子妃,大少爷又在太子跟前得了不少肥差,家丁们也跟着鸡犬升天,觉得自己比那平民已然高了一等。 此时看到有人居然敢对周志远动手,一群家丁马上也激动起来要怒刷一波存在感。 流月刚刚出了一口恶气正神清气爽,脑补出自己身披金甲不可一世的威风形象。 突然一帮家丁要冲上来群殴,流月顿时有些发憷,我去这是欺负姑奶奶武功差啊,单挑弱鸡周志远不成问题,这踏马一群壮汉我打不过啊! 还没等流月盘算好脱身的方法,卓越已经带着人组成人墙牢牢把流月挡在了后面,怒目相向摆好架势迎着家丁。 流月在人墙后正感动着众人对她的维护,抬头一望便看见了那小吏和几个衙役正准备趁乱开溜。 随即把火热的场面留给卓越,自己飞身过去拦住了那几人的路,笑眯眯地问道,“大人这就走啊?” “差使已经办完,我我我还要回去复命的,帮主再会!”小吏硬着头皮挤出几句话。 “大人可是看清楚了,对朝廷的告示我们顶多就几句牢骚,刚才也是我漕帮和另一家商号的人起了点小摩擦,我们可从没对官家的人有任何不敬,大人您说是吗?” 小吏不傻,连忙点头,“我和弟兄们都看的分明,漕帮敢怒不敢言并无微词,和其他商号的摩擦不在我的管辖范围,我便和兄弟们先行离去了。” 这边搞定了小吏,流月回头一看火并竟然没有发生,周志远和一帮怂了的家丁正准备班师回朝。 “臭婊,子敢对我动手,有你哭着求我的时候,你踏马等着,咱们走!” 流月番外第十七章 丑事 “宫女也是我能插得了手的?妹妹你真看得起我!有那功夫不如想想明天大长公主的寿宴,怎么制造和太子单独见面的机会。” 只要太子能一心陷在妹妹身上就万事大吉了,能把生米悄悄煮成熟饭就更好了,不过周志远就在心里想想并没有说出口。 周岚卿听到这话顿时笑了,一双美目满是春情,“哥哥说的是!” 一想到明天能见到太子,周岚卿心里暂时抛开了刚才的不快,小心思雀跃起来,粉面含笑离开周志远的院子回了自己的闺房。 想当初皇后在宫中设宴,邀请皇亲国戚和朝中大臣家的适龄小姐们赏花游玩,其实大家都清楚这是要挑选太子妃了。 周岚卿在京城的名媛圈子里并不算出挑,容色才情都只算中上,原本想着能找个门当户对的贵公子便心满意足。 谁知就是她周岚卿入了太子的眼,那次宫宴之后没多久就有了旨意,指了太子和她的婚事,一步登天成了全大梁未婚女子最羡慕的人。 只是周岚卿自己也不知道太子看上她什么了,她只知道自己的少女心思全都落到了太子身上,她不容许太子的眼里心里有其他女子。 至少在她大婚以前不行,以后三宫六院的事情太遥远,周岚卿现在首先要保住的就是自己太子妃的位置。 毕竟除了太子的身份,宋瑞阳样貌才学性情武功都是一等一的,就算不是太子他也是大梁少女心目中的头号夫婿人选。 周志远送走了自家妹子,回到自己房里坐下来,看着手头的工部文书,摸摸脸颊仿佛又感觉到了上午那一丝火辣。 “流月,流月,老子迟早让你在我身下银声**向我求饶,你就等着吧,漕帮要归我,你也会是老子的玩物!” “此话当真?!” 宋瑞阳一脸震惊看着周志远,一时消化不了这个骇人的消息。 周志远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起初我也不敢相信啊,可殿下您想想,漕帮势力遍布梁国水域,那么多人就挑不出一个男人来继任帮主?” 流月番外第十八章 刘云是什么人 这个时候周志远刻意提起周岚卿,宋瑞阳眼神闪了闪,看向下首正躬身行礼的周志远的目光顿时就多了两份探究。 等周志远站直身子,宋瑞阳脸上又是一派温和亲切,眼里一如既往地看不出真实的情绪,“天色不早,志远兄如果没有其他事不妨” “没有了没有了,小的今日就是来禀报租用码头一事的进展,”周志远一脸谄媚,目的已经达到,就此出宫回家声色犬马才是王道。 宋瑞阳吩咐宫人传膳,净手的时候看看身边伺候的人,“你这滑头平时总装聋作哑,今天怎么如此反常竟插嘴帮着漕帮说起话了?” 小路子抬眼小心地看看宋瑞阳的脸色,才低着头小声说出来,“回禀殿下,小的入宫以前,往京城寻亲的路上遭了流匪、父母双亡,是漕帮的老帮主路过救下我还把我带到了京城,还把我送到亲戚随公公那里,虽然我没见过他的养女,但老帮主绝不是那样的人,他让养女继位必定也是深思熟虑有充分理由的。” “你跟着本宫这几年,还没见你一次说这么多话,”宋瑞阳觉得稀奇,“更没见你对政事有过半点关注。” 小路子有点慌,怕自己的好心反而害了漕帮,“殿下,小的小的” 小路子结结巴巴的样子逗笑了宋瑞阳,“你紧张什么,老帮主对你有恩你有心维护没什么,这新帮主却是和你无关,她的品性你又不了解,万一老帮主也是被她蒙蔽呢?” 见太子已然深信周志远的说法,小路子也不敢多辩解,一则老帮主已逝所谓丑闻对他没有实质伤害,二则他确实不了解流月其人,只能在心里默默为恩人叹息。 宋瑞阳用完晚膳,带着人出了东宫散步消食,“小路子你说,那天和本宫一起救人的那个刘云,到底是什么人?” 天色晦暗但还没全黑,宫墙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影子,倦鸟已经归巢,只有虫豸还在唧唧鸣叫。 “殿下还记着那人啊?朱统领带人找了那么好些天,不是一无所获嘛,说不定都不在京城。” “有名有姓的大活人,他爹生前在漕帮做过事,他自己又说家就在城外边,朱统领他们还是带着赏赐的口谕去的,除非是他自己不想认这功劳,否则怎么会连一点线索都没有。” 流月番外第二十章 赴宴 金馃银馃很担心,这两天流月不好好在屋里待着经常往树上窜,该不是失眠症? 失眠就睡不好,睡不好就要面容枯槁,更可怕的是还要脱发,一直下去帮主要是秃头憔悴,还怎么嫁的出去? “帮主!小姐!下来回屋睡觉吧!”金馃银馃带着老母亲般的忧虑,殷切地呼唤着坐在树上看月亮的流月。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要不你们谁给我暖暖床?”流月看着两个丫头执着的眼神,无奈飞身下树顺手调戏一把。 银馃皱起眉头一脸担忧,“帮主不但失眠还畏寒吗?这还没入冬呢就怕冷了?婢子倒是愿意,可又怕自己弄脏帮主的床。” 金馃手提风灯走在前面,夜色掩住了绯红的脸,她转身拉住银馃,“你这傻姑娘,帮主欺负你呢,别理她!” 流月躺在黑暗中盯着看不见的房顶发呆,她们哪里懂自己的心事,明天要进宫,还是那么高级别的宴会,究竟该穿什么好?! “就这件吧,第一次见到太子我就穿的这种颜色,今天还选这个差不多的颜色吧。”周岚卿想起初识宋瑞阳的真容,脸上不由浮起一阵娇羞的笑。 去“礼佛”的田氏一大早赶着城门刚开就回来了,此时正在周岚卿房中给她张罗着穿衣打扮。 周岚卿看着镜中的自己,绿色衣裙衬得肤白如雪,黛眉樱唇精描细绘,哥哥新送的整套南海珠的首饰流动着低调的华光。 田氏选了一只通体碧绿的翡翠簪子轻轻地插进周岚卿的发间,满意地笑了。 “母亲,你说太子会喜欢我这身装扮吗?”出门的时辰还没到,周岚卿支开所有的人,和田氏坐下来说着体己话。 “太子喜欢的难道不是我们岚儿吗?穿什么他都会喜欢的”,田氏对这些小儿女的心思不以为然,随口敷衍着周岚卿。 田氏无心的一句话却正好戳中周岚卿的痛处。 虽然知道这皇家的婚事其实是各种因素权衡的结果,可她还是忍不住奢望宋瑞阳能真的喜欢她,因为,她是真的喜欢着他。 周岚卿努力忽略这个问题,向田氏说起了自己眼下最担心的事,“母亲,我听哥哥提起漕帮帮主是个绝色女子,因为生意被哥哥他们揽了去,一直在找机会接近太子殿下,您说太子要是看上她了怎么办?” 流月番外第二十一章 你这个孙子 流月捏着酒杯的手指一紧,终于来了! 只见那宋瑞阳一身玄色衣袍,只在下摆和袖口绣着繁复的流云金乌,好一个器宇轩昂风度翩翩自带光环的佳公子。 太子给京默大长公主敬酒祝寿、给皇后妃嫔见礼,又对坐下满殿女眷举杯致谢,举手投足间流泻出与生俱来的从容自信,几分微醺的带给他的不是丑态反而是飘逸洒脱。 在场的年轻女子难得有机会正大光明地直视宋瑞阳,无不眼带桃花粉面含春,离得近些的周岚卿更是看得痴了,这就是她未来的夫君啊。 流月死死捏着青瓷酒杯,瞪着一双醉眼目不转睛地看着远处的宋瑞阳,他大爷的,上面那姓宋的居然就是江边那美男! 真是太让人不爽了,这比当初猜测他是周志远的同伙更让人恨得牙痒痒,这厮就是背后的罪魁祸首啊!那个装得清淡寡欲实则以权谋私的小人! 再想到这么极品的美男居然就是摧垮漕帮的头号敌人!流月觉得老天真是太不开眼了,为什么要给这种卑鄙阴险之徒一副这样好的皮囊? 流月也恨自己愚蠢,杨二杨二,那厮分明说的是阳二,宋瑞阳的阳!还他奶奶的想刺探漕帮的情况! “你大爷的!你个卑鄙小人,亏你长得这么好看,内里却是个黑透了烂透了的坏胚子!” 流月心里已经恨得出火,只是理智尚存,还没忘记这是在宫里,由不得她当场暴起去把那厮痛打一顿,那就在心里悄悄骂两句解解气,再寻机会去找那厮报仇。 咦咦咦,那黑心美男怎么脸也变黑了?怎么还走下来了?为什么突然周围这么安静了? 管他的,吃肉喝酒才是王道!尽量多吃点,才能吃会哪怕那么一点点寿礼的成本。 “皇姑祖母寿诞,竟有人在此大放厥词?本宫倒要看看是哪家女眷如此张狂无礼?” 宋瑞阳在外殿和皇帝大臣喝过了一圈已经微醉,来到这里又是几杯酒结实下肚,本想走完场面就遁了,却突然听到如此粗鄙不堪的言语,肚里的酒顿时都燃成了火。 所有人都傻在了原地,皇家宴席何等庄严隆重,京默大长公主又是何等尊贵的身份,竟然有人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污言秽语! 而且,而且,居然还是一个女子在扯着嗓子嚎! 流月番外第二十二章 混战 京默到底是经过大风大浪的,最先从这惊人的变故中清醒过来,在流月骂宋瑞阳的时候就已经咬着牙让人去召殿外的侍卫。 宋瑞阳本能地抬手格住一拳,运气稳住下盘双手朝前一发力就将流月推出丈远。 那身浅淡的银蓝色劲装和男子般的束发不断刺激着已有几分醉意的宋瑞阳。 他跟随着自己发力的惯性恨恨地冲上去也一把揪住流月的衣服,“休得信口雌黄,本宫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你你为什么要穿成这样!你说!” 流月气力自然不如他大,却在瞬间一缩身子从宋瑞阳手底下溜了出去,正要开溜不想酒意上头一个趔趄就摔到了地上。 那边宋瑞阳正使着劲突然间人没了,一时间失了平衡也跟着往前扑了出去。 这时殿中众人纷纷恢复了神智,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涌了起来,女眷们哪里见过这种混战真人秀,一个个惊得像无头的苍蝇到处乱窜。 那周岚卿更是急得要哭出来,太子要是有个闪失怎么办?他要有事那自己这太子妃也没指望了啊! 周岚卿顾不得自己会不会被波及,提着裙摆就往角落奔去,希望能第一时间出现在太子面前,知道他的情况,也让他知道自己的关心和焦急。 但没想到的是等她第一个到得太子近前,却看到太子和那不男不女的陌生人双双倒在地上,而太子居然带着蜜汁微笑望着那贱人! 周岚卿想尖叫想上去踢死那妖怪,想把太子拉回来让他只看着自己,却发现自己气得发不出声音也动弹不了身体,只有眼泪夺眶而出大串大串地往下滚。 流月先发制人没有得手,倒在地上正又气又恨,一看见眼前放得很大的那张俊脸,想也不想就张口去咬。 周岚卿看得一清二楚当下一声足以掀翻房顶的尖叫响起,瞬间身体也能动弹了,直接就冲着两人撞过去,一定不能让太子被那个贱人的嘴碰到! 而当事人宋瑞阳却丝毫没有反应。 流月番外第二十四章 盯着她 正殿里,在面面相觑中大家一致表示这只是酒后失仪不值一提,至于太子也醉酒也失态的事情,更是被大家选择性地遗忘了。 周岚卿本不甘心流月就这样被轻易放过,那样侮辱太子居然没有任何责罚,连申斥都没有,又气又恨之下还想向京默和皇后请旨。 田氏及时拉住她,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有任何动作,周岚卿见自己母亲气定神闲的样子十分不解,田氏却没有说话只管拉着她随众人一起向京默和皇后行礼称是。 从宫里回到周府已经夜深,周父作为太子的准岳父被朝中大臣灌了不少酒,到家倒头就睡。 田氏则来到周岚卿的院子,母女俩关起门说起了悄悄话。 “母亲,当时你为何不让我说话,那个贱人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被放过了,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也敢肖想接近太子!” “傻女儿,就今天那一出,你觉得宫里的贵人们还会任凭她有什么想法?”田氏掩嘴轻笑,女儿是关心则乱啊,这么明显的事实都没想到。 “可是大长公主和皇后一句申斥都没有就算了,还弄到偏殿去休息!甚至不让咱们外传一点!” 周岚卿气得红眼,那两人对她都只是例行公事搬的说话,一丝一毫的青睐都没有。 在她心里更为嫉妒的是,太子曾经短暂出现的那微笑和温柔眼神居然是对着那个贱人的,而自从太子进殿就几乎没有正眼多瞧瞧她这个太子妃! “放心吧,那只不过是皇家为了面子不得已而为之,你想想人是大长公主自己请的,出了这样的丑事不得自己兜着?但心里肯定是早就恨毒了那女子这样侮辱太子。” 田氏已经有点困倦了,却又不得不打起精神开导安抚周岚卿的心事,这几天借着外出“礼佛”和公孙燕淋漓畅快地欢好纵然快活,却也着实让人累了。 周岚卿却被今晚的事激得异常亢奋,拉着田氏不住发问。 流月番外第二十五章 疑似刘云 “殿下,如今漕帮的势力全线退缩,已经有至少一半的生意被其他漕运行接手了。” 工部侍郎面上恭敬地汇报着差事,心里却一直想着如何成为尚书的亲信,那以后怎么也是天子近臣啊。 宋瑞阳点点头不置可否,“那码头要另择地方临时使用,原来的位置需要扩建加固,进行得如何了?近日本宫盯着西山垦荒屯田,这边倒是顾不上了。” 萧猛笑得更谄媚了,“殿下爱重百姓事必躬亲,实是我大梁之福”,还想继续歌功颂德却被宋瑞阳一个冷眼硬生生打断。 “呃,呃,此事一直是由周公子在具体办,之前下官派了钱海去宣告此事,据他回报,漕帮虽有不满却也没有违逆,想来是能体会朝廷的良苦用心。” 宋瑞阳疲倦地闭了闭眼睛,“嗯,码头临时搬迁不是小事,做起来麻烦不少漕帮心有不满也正常,只要他们不阻挠此事便罢,如能积极配合,该有的补偿和安抚一定要到位。” 萧猛正要回话,太子却突然睁开眼睛发问,“萧大人可有去过码头亲自查看?新址在哪里,旧址的工程进度如何花费多少?” 萧猛顿时惊出了一头冷汗,除了派过钱海去码头宣告要另择新址,自己天天躲在工部衙门享清闲,眼下可如何应对?! 宋瑞阳恨不得一脚踢过去,这些老臣仗着自己资历老一个个尸位素餐只想保住自己的位置和利益,哪里真正关心过民生? “我知道你们有不少人对周志远不满,认为本宫任人唯亲,你们可有任何人在自己管的工事上待满一个时辰?” 撞上太子的怒火萧猛已经两股战战满身大汗,太子越说越气,干脆起身来到萧猛身前。 “那周志远一介商贾平民,本宫交办任何事却能亲力亲为,前因后果无一不掌握得清清楚楚,所有差事都条理清楚对答如流。” “你们这些身居要职的人但凡有一个两个能像这样,本宫至于交那么多事给周志远吗?你们还有脸对人不满!” 小路子眼看着宋瑞阳怒气越发地重,赶紧上前小声劝说,“殿下息怒啊!气坏身子可不值当!” 宋瑞阳这才收敛了情绪,只是胸口仍旧明显地起伏着,恨铁不成钢地指着萧猛。 流月篇番外第二十六章 有刺客 宋瑞阳没有认错。 流月此时又作了男装打扮戴上了面具,手里拿着一把瓜子在一根快垂到地面的大树枝上坐着,眼睛却一直盯着旧码头上的工事。 “刘云兄弟!” 听见这已经熟悉的声音流月心里顿时窜起怒火,那厮来找死? 流月正在酝酿最冷漠的表情和最可怕的眼神,转头却见那黑心美男笑得一脸和煦就过来了,对着流月一拱手,“刘云兄弟好久不见!” 流月默了一默,忘了自己现在是“流云”,那孙子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流月。 可他大爷的自己知道他是黑心的孙子啊,要对他好脸相迎真是太难了!哼,不过,不就是装吗,谁不会? “哟,这不是阳二兄吗,怎么,今儿个又来当英雄好汉了?”流月跳下来站起身,却不停地嗑着瓜子,丝毫没有要还礼的意思。 宋瑞阳一怔还没说话,小路子看不过去忍不住开口了,“好大的架子!这就是你的教养?亏得我们少爷还对你以礼相待!” “我本就是屁民一个,那虚头巴脑的礼数还能当饭吃?我也学不来那富贵的少爷,人前有礼人后做尽坏事。” “既然刘云兄弟不喜与我结交,那就此别过罢”,宋瑞阳也生气了,念着他是英勇为人的汉子有心交往,却不代表他宋瑞阳需要上赶着去求他。 流月使劲啐出两瓣瓜子皮,冷哼一声“走好不送,江边风急浪大,可别再被冲走了。” 宋瑞阳一顿,随即昂首挺胸往码头工事地而去,小路子愤愤不平地狠狠瞪了流月一眼才颠颠地小跑着跟上去。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流月突然心里一动,上次碰到他也是在这江边,这会那孙子又去码头工事了,悄悄跟着他说不定能探到点什么消息? 剩下几颗瓜子往地上一扔,流月提气跟了过去。 守在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树上,流月看到宋瑞阳去的都是施工的要害部位,到了就跟工人说话,有时还动手去摸摸那土方石料什么的。 “在人前装得真好,可惜黑了心肠虚伪卑鄙,我呸!” 在树上窝了半天,流月都快不耐烦了,那两人才慢悠悠地离开工事。 流月番外第二十八章 生吃了那货 客栈附近的百姓早在变故发生之初便四散逃开,此刻倒是清静无人,小路子省去了清场的差事。 胡青云邀了太子和周志远进去客栈里自己包下的小院子说话。 “胡某早闻得太子乃人中龙凤,今日一见果然文治武功气傲云天,在下实在敬服!实不相瞒小女今日之事乃胡某家丑,还请殿下无需自责,倒是殿下侠义豪情,胡某愿倾力相报!” 胡青云到底是别国之人,宋瑞阳不愿深谈,便岔开话头转去问那女孩,“胡小姐可曾看清今天救你之人的样子?” 那胡小姐倒也不同于一般娇滴滴的小丫头,此时早已止住了哭,面对宋瑞阳也不胆怯。 “就是肥猪哥哥救的我呀,加上上次在江边,肥猪哥哥救我两次了”。 说着又赖进胡青云怀里,自以为很小声地说,“爹,我喜欢特别好看的肥猪哥哥,我以后长大要嫁给他!” 屏气敛神缩在女墙根下偷听的流月闻言差点笑出声,小姑娘有眼光有前途,看上姑奶奶没看上姓宋的。 屋内众人也都笑起来,只有宋瑞阳探身追问,“小姐说的肥猪哥哥,是谁?为什么要叫他肥猪?” “那天我们刚到京城下了船,我看见一只奇怪的大鸟就偷偷去追,那鸟飞到一颗大树上就不见了,我在树下听到哥哥说‘狼要吃肥猪,我六个云是待宰的肥猪不能忍’什么的,后来就是我掉江里,肥猪哥哥跳下去把我扔上岸,我衣裳都没湿呢!肥猪哥哥又好看又厉害,爹你去找到他以后娶我好不好?” 周志远一听急了,这哪里冒出来的野草竟敢抢太子的英名?赶忙说道,“小姐想是惊吓过度忘记了太子殿下舍身相救,还被冲出城外百里,幸得殿下福缘深厚才” 话没说完便被宋瑞阳皱着眉头打断,“志远兄,只要被救的人安然无恙便是圆满,何必拘泥于是谁伸出援手?何况小姐所言非虚!” “嘿!这厮倒有几分见识,你们说这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一边对我漕帮赶尽杀绝毫不留情,一边又屡次奋勇救人还不计较名声,有意思!” 黑木子咂咂嘴还没说话,金馃突然往流月面前一跪,带着哭腔喊出来。 流月番外第二十九章 分桃断袖 “本宫当时真的那样说了?”宋瑞阳很是诧异! 那天皇姑祖母寿宴是喝了不少,却没想到醉到自己说了什么话都不知道。 小路子立在一角,心里念着“搞半天这位确实醉得厉害了,难怪不得会那样直白地说出那些话。” 下首的周志远暗自着急,赶忙给流月上眼药,“殿下何需自责?那些贱民自己不知检点做出丑事,难道还怕人说吗?那流月更是千人睡万人骑无耻之极啊!” 听到这些赤果果的粗俗字眼,宋瑞阳有些不悦,“这是衙府,志远兄慎言!本宫觉得不妥的是在大长公主和母后面前说出了那些话,污了她们视听,志远兄难道觉得是本宫妇人之仁不敢抨击那流月?” “殿下恕罪,小的,小的只是怕怕”周志远没想到宋瑞阳是这样的态度,情急之下竟编不出像样的借口。 宋瑞阳心里突然有些不耐烦,便直接打断了他,“行了,不必多言,说正事吧。” “是,是。殿下容禀。” 周志远心里松懈下去,这突如其来的小小一关总算是躲过去了,这跟着贵人有肉吃,可也随时担惊受怕啊! 日头渐渐偏西,京中各衙门都开始盘点今日的差事,公人们也准备着下衙回家。 周志远并没有官职在身,只是平素替宋瑞阳跑前跑后张罗一些具体事务,因此早早就离开了工部。 一辆外观普通的马车晃晃悠悠离开衙门,一路碾着斜阳进了那深重的宫墙。 用过晚膳之后,宋瑞阳心里觉得烦闷,出了东宫只带了小路子便往御花园去了。 “小路子,人人都道皇家好,可你看,本宫想散散心都只能来这御花园,白日里去去江边总得借着公事的名义,还不能久留。” 在宋瑞阳身边伺候了几年,小路子见过各种状态的宋瑞阳,唯独今天这意兴阑珊的样子是他不曾见过的。 大梁如今国富民强,太子自幼得皇帝亲自教导,又是皇后嫡出的皇长子,其他皇子现在最大的也不过八岁。 而最难得是太子本人学识人品武功相貌样样都是拔尖的,他是真正的天之骄子,还有什么不开心的? 宋瑞阳不等小路子搭腔接着自说自话,“平日打交道的也就只有各位大臣和皇室宗亲,谁知道他们看中的是太子还是宋瑞阳?” 小路子不明白,太子就是宋瑞阳,宋瑞阳就是太子,还能分开吗? 流月番外第三十章 百无聊赖的夜 “殿下,朱统领他们探查了多日竟然一点音讯也没有,这样的人委实不可信任,何况还如此不知好歹。” 陪着太子慢慢转回东宫的时候天已经擦黑,小路子仍然忧心忡忡,还夹杂着对刘云的不忿。 自己这样的草民因为生活所迫做了内监就算了,可太子不一样啊,天潢贵胄可是要延续皇家血脉的。 就算,就算真的有那爱好,也得保证不耽误延绵子嗣啊,可不能因为这个耽误了大婚和子息的! 来历不明行踪可疑,对太子如此大不敬,现在居然还勾得太子对他念念不忘,那刘云实在可恶! “非也,刘云兄弟两次救人于危难,而且还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完全不顾自己安危,此举堪当‘侠义’二字!至于行踪成谜,想来是另有苦衷不欲人知吧。” 太子摇头否定了小路子的说法,也就此结束了谈话,屋里早已点上了灯,宋瑞阳留小路子一人在旁听命,自己摸出一卷书看了起来。 烛火摇曳,灯花跳动,宋瑞阳有点走神。 白日里他们说自己在那晚宫宴上毫不留情地斥责了流月,自己是真的不记得了,能记得的一直揣在心里没有告诉任何人。 最后一次梦到那姑娘,就是在寿宴前一天晚上,以前那姑娘不是下水抓鱼,就是在泛舟戏水,还剥菱角给他吃,那天晚上在林间来去如风,自由灵动真真叫宋瑞阳羡慕和向往。 在大长公主的寿宴上他只记得听到有人大放厥词,后来就和对方打了起来,然后那人不见了那姑娘出现了。 自己高兴之下正想上去打招呼,然后就听到那人自称是流月,姑娘被吓跑了,自己在气头上是指责了流月,但没想到会把周志远转述的那些直白地说出去。 算了,说都说了收不回去,何况也只是说出事实而已。 这事在宋瑞阳这里就这么轻描淡写过去了,只是今晚却一直心绪不宁。 “来人,烫壶酒进来!” 宋瑞阳放下书,揣着温好的酒支开宫人,让小路子搭上长梯,径直上了屋顶。 半躺在房顶上对着天上的银盘喝了会酒,吹了一阵风,宋瑞阳却更觉得无趣。 月光乘着风在宫墙之间游荡,白日里的莺莺燕燕都停歇了,远处零星几点灯光昏黄模糊,宋瑞阳突然间惊醒,自己竟在这房顶上睡着了。 百无聊赖的夜啊。 流月番外第三十二章 会会周老板去 流月在房内气得直跳脚,“以多欺少,真不要脸!要不是他们人多势众,姑奶奶我早阉了那孙子!” 银馃一早被支了出去,金馃跟着在她身后转,想看看她有没有受伤什么的。 流月不耐烦地挥挥手,“你别跟着我,我说了我没事,我是打不过他们,难道还跑不过?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金馃一脸担忧地看看一言不发的黑木子,还是大着胆子开口了,“帮主可没留下什么踪迹吧?千万别让他们查出什么来。” 黑木子这个时候才说话,“这个倒不用担心,咱们帮主别的不行,要是能让他们查出踪迹这轻功也就白练了。” 流月正要点头称是,又觉得不对,“哎我说老黑,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我不就武功差点嘛?那也是我不想苦练,要是我愿意,杀了姓宋的孙子不跟杀鸡似的?” 黑木子却没有接她这句话,“帮主,上次你去东宫探消息那没什么,这次单枪匹马去刺杀太子,确实鲁莽了,宫里高手如林,那太子本身也不是绣花枕头,你这样太冒险了。” 流月用力一掌拍在桌子上,却不想疼得自己龇牙咧嘴,“哎呀真疼!我就是见不得那厮这样污蔑义父,他老人家一生光明磊落堂堂正正,现在却被这样抹黑,我怎能不去报仇!” 黑木子默了一默,说出了他和金馃共同的疑惑,“我们以为,以为您是因为自己名声受辱才要去找他。” 流月跳了半天觉得累了,此时歪在椅子上休息,“我流月一介孤女有什么关系?至于名声,漕帮之中几乎都是男子,天天打交道的客商也都是男子来接洽,我这名声早就没了。” 说到这又想起什么竟笑了出来,“我说前段时间怎么一些倒戈的小客户见了我跟见鬼似的,原来被人传说我出卖自己来维持生意,他们是怕自己的名声受牵连呢。” 金馃听到流月这样说,眼里又含上了泪,“帮主你还笑呢!他们为何要这样为难你呀,为了这漕帮你劳心劳神的,现在竟一句好话都落不到!这以后就更难嫁出去了!” 黑木子沉吟一下,看看流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金馃啊,不管谁当帮主现在漕帮的局面都是一样,恰好咱们帮主是女子,便被他们利用这点恶毒毁谤,这世道对女子终究还是太难!” 不等流月说出什么来,有人来通报说卓越求见,卓越已经被升为漕帮管事,是可以直接见到流月的。 流月番外第三十三章 擒贼擒王 临时开辟的新码头地势窄小,且被周家占去了大半,此时义愤填膺的漕帮众人,正和官府的人气势汹汹地对峙。 那艘船上的几个漕工站在最前面,官府的人想带走他们,漕帮这边不放人,现场的气氛充满了浓浓的火药味。 “敢问这位官爷,这船和这些人是犯了什么罪,要被带走?” 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那周志远立马暴躁起来,摩拳擦掌就想出去教训流月。 那钱海一听是那漕帮帮主又来了,心里只叹道,不知道自己今天是幸运还是不幸? 钱海看了一眼流月,尽量镇定的说道,“今天接到举报,说这船上夹带了私盐,还有那铁,这其中一项可都是死罪,他们到好一运就运两样!” 流月和黑木子对视一眼心里都猛地一沉,看来这是有人已经做好了准备,定是往船上藏稳了赃物才敢如此招摇,在光天化日之下报官扣船抓人。 船倒是不打紧,如今漕帮损失大了去了多一艘船已经不算什么,可人却不能给他们,否则为了那旗语还不知道会受到什么样的折磨! 流月想了一想,笑道,“都说擒贼先擒王,如今犯了这么大的事儿,不去拿那船老大,不来找我漕帮帮主,反而扣下这几个小鱼小虾,这朝廷办事挺有意思啊!” 不等钱海发话,周志远已经按捺不住,从人群中走出来,“流月你别狂,迟早有你哭的那一天,今天嘛既然人脏俱获,拿的就是这几个贼,你别在这儿捣乱妨碍官爷办差!” 钱海在一边皱起眉头很不高兴,本来和这周志远一起出来办事就已经让人不快,此时若能拿住流月或是船老大回去交差,自己脸上也有光,说不定还能得个赏赐。 眼下这周志远,不知肚子里的坏水又绕到哪里去了,竟然要阻止那流月主动投案? 一个眼色递过去,几个衙役拥着钱海径直走到流月面前,“帮主所言极是,此事事关重大,是得需要有领头的人跟咱们回去复命,帮主如此识大体肯配合,果然是女中豪杰。” 流月番外第三十四章 感谢友军 周志远又气又急,气那钱海今天竟然当众下自己的面子,急的是如果今天不把那旗语手带回去以后再难找这样好的机会。 是以这会对于妹妹只知道儿女情长很是不耐烦,“我的祖宗你别跟着添乱了行不行?我这忙正事呢,早知道今天我就不带你出来了!” “那样的颜色就是咱们的心头大患,最好赶紧把她送牢里去,然后让人上上刑动动鞭子,把那张狐媚子脸抽烂最好!” 周岚卿也急,连珠带炮在周志远耳边低吼,那么下贱的女子,竟然比这城中有名有姓的富家官家小姐甚至皇室贵人都美上几分,她怎能不防! 钱海见着周志远被自己身边的人羁绊住,赶紧带着人就准备拘了流月回衙门邀功。 流月很是满意,进入工部衙门找机会收拾姓宋的,比潜入皇宫去下手风险可小多了。 至于那旗语手,只要今天没被带走,有黑木子和卓越在,马上就会被妥善安置再不让姓周的找到。 漕帮众人被黑木子和卓越压制住,虽然不甘心就这么被人陷害,但漕帮历来规矩严明倒也没人轻举妄动。 而最让他们感动的则是帮主挺身而出对他们的维护,这份担当和情谊很多男子都比不上,这个女子是凭真本事和一身豪气服众的! 流月跟着钱海走出几步心里正高兴着,却突然被一道熟悉的尖细嗓音叫停! “这位大人且慢!这私运盐铁的大罪,怎么是工部拿人?敢问是谁允准的?” 钱海只是个小吏,并不认得小路子和太子,但走在一起的另一个人他却是知道的,京城的京兆尹白羽! “参见白大人!小的是奉了上峰萧猛萧大人之命来此公干,请大人明鉴。” 钱海倒也不慌不忙,这种事没有上面的命令谁能擅自调动人马?而且,谁愿意天天往这码头上跑,累死人的。 白羽一听这话脸色就变了,工部越职插手这种案子本就不该,听这意思还只是一个侍郎的决定,而堂堂尚书还不知道! 偷偷瞅一眼故意落在自己身后半步的宋瑞阳,宋瑞阳面色有点发黑,绷紧脸孔朝白羽微微一颌首。 白羽示意自己带来的人前去交接,同时对钱海说,“本官这就带走一干嫌犯,就不劳动这位大人了,至于萧猛那里本官自会去知会。” 流月番外第三十六章 你看她的眼睛 周岚卿被震撼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这女子果然下贱又下流,竟然、竟然敢对男子出言调戏! 不对!那可不是普通的男子,那是她的未婚夫,是梁国太子,是最完美的夫婿人选,她这种低贱不堪的烂泥怎么配和他说话,怎么能对他如此不敬!! “你这个下贱脏货,怎么敢出言无状对太堂堂公子爷如此不敬!你你你你该被装进猪笼投石沉塘!我要杀了你!” 周岚卿已经气疯了,果真朝着流月毫无章法地冲了过去,大有你死我活的绝决。 周志远一惊,自己妹纸什么时候有了这么敏捷的身手?随即醒悟过来马上跟着追出去想拦下周岚卿。 那边流月轻轻一跃跳出丈远,才认真去看那反复骂她的人是谁,这一看不打紧,流月噗地一声就笑了。 “哟,这不是那个什么太子妃吗?一个弱鸡一样的千金小姐穿得不伦不类的跑这码头上来干嘛?腻歪你的太子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太子妃?! 宋瑞阳也吃惊地去看那已经被周志远拦下的人,刚才压根没正眼瞧那人,这会仔细一瞅,还真像是那周家的小姐! 这下尴尬了,不相认未免显得太过冷漠,可相认岂不是就坐实了对方的身份更加叫对方难堪?! 宋瑞阳深呼吸几次,为了人家闺阁女子的名声,还是装作不认识吧。 看到宋瑞阳的态度,周志远和周岚卿再次石化,这下真的完了 周岚卿的面容定格在一个扭曲的表情,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睛里盛满惶恐绝望和入骨的恨意。 如果不是因为那贱人,自己怎么会接连在太子面前失态,如今可怎么是好!!苍天啊为什么不在地上裂个洞让她钻进去! 周志远扶着脸色苍白浑身颤抖的周岚卿,眼巴巴地看向宋瑞阳却不敢说话,生怕惹出更多的祸端,但更不敢就这么带着妹子走掉。 流月番外第三十七章 闹剧 宋瑞阳没有去工部,却也没有回宫,兜帽一遮掩去面目匆匆赶去了白羽那里。 一路上小路子偷偷瞧了几次宋瑞阳的脸色,都只发现自家主子面容冷峻眼神肃杀,与上朝时并无二致,不由在心里暗自叹息。 他是越来越看不懂日渐沉稳睿智的太子了。 那声名狼藉的流月就是太子青眼有加的刘云,这样令人震惊的真相之下,他竟猜不出一点太子的情绪。 两人和那一小队护卫沉默地到了京兆尹的衙门外,护卫由后至前通报开道,恭敬地送了太子入内。 宋瑞阳跨进去的时候微微转眸瞥了一眼亦步亦趋的小路子,两人主仆多年他信任小路子,也知道小路子在想什么。 只是,身为大梁的储君他更清楚自己的言行代表着什么,即便是亲信如小路子,也不容许看到他笼在袍袖之中死死攥住的拳头。 白羽带着亲信迎进了宋瑞阳,虚礼都被免去,宋瑞阳带着小路子坐在了实木屏风之后,便开始看起了今天这出戏。 当几份摁上手指印的口供和白羽的总结呈词一起交给宋瑞阳查阅的时候,宋瑞阳终于确认了自己的气盛和盲目。 白羽在下首等了半天没有任何示下,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看宋瑞阳,却发现一向以勤勉智慧示人的太子捏着那叠纸在走神。 白羽有点慌,莫不是今天这审理太过简单,结果来得太容易,让太子觉得太草率进而不满了? 可,可事实就是所谓物证都是京中轻易就能买到的官盐以及有铺子名号的铁器农具,漕帮几个人也没有什么纰漏,整个审案过程白羽更是自认没有谬误的。 而那最关键的所谓举报者却是早就不知所踪。 今天码头上发生的事就像一场闹剧,有人写好了蹩脚的戏本子,再找了不入流的戏子,排演了这样一出“好戏”,为的是什么昭然若揭。 看着手里的几页纸,宋瑞阳心里有对周志远深深的失望,更多的却是对自己任人愚弄的愤恨。 宋瑞阳放下供词和结案呈词,站起身来已经恢复了清明模样,周身又带上了那与生俱来的尊贵之气。 流月番外第三十八章 如何收场 “皇儿啊,以前朕说你意气用事没有做到知人善任,朕知道你不服,眼下这事,皇儿怎么看?” 单独面对着那既是父亲又是皇帝的人,宋瑞阳张张嘴却一时哑然。 朝臣们都已经退散,伺候的宫人也被遣了出去,空荡荡的大殿只有皇帝和太子两个人。 深秋的阳光穿过殿门铺了满地金黄,皇帝看看自己年轻的儿子,踩着那金光缓缓走下龙椅,慢慢来到太子面前站定。 “说说你心里怎么想的,让朕看看猜得可准。”皇帝嘴角噙着一丝浅浅的笑,宋瑞阳飞快地瞥一眼皇帝的眼睛,他觉得那里面是没有笑意的。 “儿臣”,宋瑞阳只开了头便觉得难以为继,深呼吸了几次才重新接下去。 “周志远利用儿臣的信任为非作歹固然可恨,但如若不是儿臣识人不清,他又怎能有这样的机会?” 宋瑞阳一口气说完,却低着头没有看皇帝,双手在身侧用力捏成拳,只盯着皇帝的靴子看。 皇帝将宋瑞阳的反应尽收眼底,眸中有了一丝笑意闪过,面上神情一派轻松。 “唔,如今你还没大婚姓周的就敢如此放肆行事,可不像周大人的家风,好在及时发现事情还能挽回,皇儿准备如何收场?” “父皇?” 本以为会是一场暴风骤雨,至少会被斥责一番,现下皇帝这种淡然的反应大大出乎了宋瑞阳的意料。 而且在刚才的早朝上皇帝也压根没有提起一丁点这事,宋瑞阳以为这只是顾忌皇家脸面,现在看来,应该另有隐情才对。 “父皇明鉴,儿臣打算先不动周志远,但会让人细细暗访他所做的事情、收集证据,再一举拿下,到时任谁也无法开脱。” 宋瑞阳边斟酌着回话,边在心里飞快地复盘开凿运河整治漕运以来的桩桩件件事情。 “行了别猜了,这从头到尾的事情朕都知道,甚至比你知道的更多更清楚。” 皇帝不紧不慢地说着,示意宋瑞阳跟上他的步伐,一起往高高的殿门踱过去。 流月番外第四十章 许氏 “小姐,求您喝点粥吧,您这都两天不吃不喝了,再这么下去身子怎么受得住,嘤嘤嘤”。 大丫鬟青红领着两个小丫鬟跪在周岚卿床前抽泣,一半是担忧周岚卿有什么闪失,一半则是害怕随时可能降临的责罚。 将将进门来的田氏,看到的就是自己女儿依旧惨白着一张脸趟在床上无知无觉神游天外。 田氏又急又痛又气,顺势一脚踢向了青红,“你们这些小贱蹄子留着有什么用?!都给我滚得越远越好!” 那一脚生生踢在青红的心口,一股剧痛霎时袭来,人也跟着那力道歪倒在了地上,旁边的小丫鬟战战兢兢想扶又不敢扶。 青红一只手抚住胸口,咬紧牙关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弓着身子跟在小丫鬟身后一步一步挪出了周岚卿的闺房。 几个人哭丧着脸刚走出院子,准备就在外面等着候命,青红却突然哇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再次跌倒在地。 “呀!?” 许氏带着妈妈丫鬟正往小姑子的院子来想要去探望,没成想还没进去就看到这骇人的一幕。 妈妈上前扶着青红靠墙坐好、掏出帕子替她擦掉血迹,又含着笑问了两个小丫鬟,心里就有数了。 那妈妈回到许氏身边悄声说了几句,许氏想了想,让心腹丫鬟扶了青红去自己院子,自己则领着妈妈进去看望周岚卿。 等许氏回到自己院子时,青红在丫鬟的房里躺着休养,大夫已经悄悄来了又悄悄走了。 见得许氏走进房间,青红眼眶一热就要翻身下床给许氏磕头行礼,跟在许氏身后的妈妈赶紧上前按住她。 “青红姑娘躺着吧,你现在还伤着呢!” “多谢少奶奶和陈妈妈照拂,婢子不是那不识好歹的人,今天这恩情我青红来日必报,只是眼下我却得回去,小姐跟前少了人伺候,只怕太太” 青红说话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不由自主带上了恐惧的颤音,许氏皱起了眉头,小姑子躺了两天,太太竟责罚得丫鬟吓成这样。 “你叫青红是吗?我这就让陈妈妈送你回去,这剩下的药你带走自己煎了服下,可要按时吃啊。” 流月番外第四十一章 真相 月华皎皎,星辰寥寥,美丽的夜色下人间的波澜诡谲却从来不曾停歇。 听到陈妈妈敲门的暗号,公孙燕便支开了身边服侍的人,避着人将陈妈妈领到了书房。 就着昏黄如豆的一点灯火,公孙燕打开了这一卷写着异域符号的密件快速地查看起来。 “难怪不得!这两日太子一直心情不大好,像是心里搁着什么却又不肯说,原来姓周那小子的事情败露了。” 陈妈妈一惊,“主上的意思是,周志远已经没用了吗?那我们可要行动?” 公孙燕凝神想了一想,对着陈妈妈摆摆手,“他虽已败露,但太子却没有任何动作,我揣测太子会因为顾忌着自己的颜面不会公开处理至少也得有块遮羞布,只是姓周的再也不可能有以前那样的信任和机会了,这自己作死拦不住啊。” 陈妈妈迟疑拦一下,“那么,周家的小姐呢?还能成婚吗?” 突然听人提起周岚卿,公孙燕的眼皮几不可察的跳了一下,低低地说,“周家小姐看造化吧,太子于情爱一事惯常不甚在意,我也摸不准他的心思。” 陈妈妈走后公孙燕却想得更多,只是这些东西陈许二人还不够资格知道罢了。 今次的事情他在东宫和衙门竟是一点风声也没有听到,以他对太子的了解定是已经着人去找周志远的证据了。 但这事已经过了两天,太子竟对自己这个最受信赖地幕僚都没有透露只言片语,更别提来找他商议。 是太子对自己也不信任了?还是只是出于谨慎要把事件知情的范围控制到最小? 要怎么样才能既摸清太子对自己的想法,又能趁早和周志远撇清关系,还要保下周岚卿和太子的婚事,这夜公孙燕注定辗转反侧不能成眠。 在这夜无法入眠的还有大梁太子宋瑞阳。 用了两天时间,皇帝派来协助的暗卫就把充足的证据摆到了太子面前,那种种欺上瞒下的拙劣把戏,轻易骗过了自诩为人中龙凤的宋瑞阳。 朝廷的意思,只是想打破漕帮对国内漕运的垄断,而周志远却借着手下不同的商行和漕运行,暗度陈仓将漕帮七八成的生意吞食到了自己一个人手下。 率江的漕运垄断由漕帮变成了周志远! 流月番外第四十二章 行刺 东宫一片寂静,只有院子里点着风灯,微弱火光交缠着皎洁月色在地上映出杂乱的影。 流月轻车熟路摸进去,今天她自己特意先睡了一觉,等到半夜才出来,就是怕宋瑞阳还没睡,毕竟他醒着的时候自己打不过。 近到床榻边缩成一团窝着,流月听了一会上方传来的呼吸声,均匀绵长应该是睡熟了,好机会! 流月右手一翻带出袖中隐藏的匕首,站起身借着透进来的朦胧月光看准了宋瑞阳的心口位置,摒住呼吸举起匕首稳稳刺下去! “你是流月??!!” 在匕首就要扎进去的瞬间床上熟睡的宋瑞阳突然爆发式地吼出了这么一句。 在这个月不黑风不高的杀人夜里,要刺杀的对象突然嗷地一嗓子喊出蒙面刺客的名字,流月当场懵圈石化匕首差点脱手。 有那么一刻流月一哆嗦本能地想应一句“姑奶奶在此,”手中匕首冷硬的金属感及时唤醒了她,生生把那句回答憋了回去。 “妈呀幸好姑奶奶定力好匕首没给吓掉下去!” 流月回神之后收手藏匕首缩骨重新趴下一气呵成,运气周转准备了半天却不见床上的人有什么动作。 流月心里直打鼓,这孙子唱的哪一出?莫非还有埋伏?!完了完了!一个宋瑞阳都打不过,还有帮手不是死定了?! 高度紧张之下流月电光石火间居然想起了另一个问题,姓宋的怎么知道来的人是自己?今天的行动自己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流月又急又丧地在宋瑞阳床边猫了一阵。 怎么还没有任何动静?姓宋的没有暴呵而起,也没有叮叮咣咣的侍卫呼喇喇地冒出来? 流月冒险伸出个脑袋去瞄床上的人,那位大爷正酣睡得舒舒服服 好吧,踏马的这孙子刚才是在说梦话 刚才精神高度紧张之后一下子松懈下来,流月靠坐在床头长抒了口气,这孙子一定是和姑奶奶八字不合啊。 好不容易寻到这样的机会,竟然被他一句梦话给搅黄,流月又愤愤地转过去看床上的人。 之前流月看他是在找心口的位置,这会一看不由自主就看到人脸上去了。 月亮又偏了点位置,照亮了床前一小片,冷白的空间笼罩住流月的侧影和床上的睡美男。 流月番外第四十四章 三天 宋瑞阳手上的剑不由自主垂了下去,迟疑地看着流月不再有任何动作。 “天助我也!”流月才不理会宋瑞阳的内心戏,只管抓住这个时机纵身跃出寝殿朝着院墙掠去。 此时大批的侍卫也冲进了东宫在宫人指引之下朝着寝殿而来,奔在最前面的人甚至看到了流月将将飞上墙头的身影。 那几个忠勇的汉子纷纷提气准备去追,带队的头目也马上调度队伍后面的人朝外奔去追踪刺客。 被惊醒的宫人出来颤抖着手点亮了各处的灯,然后东宫的太监宫女们自觉地呼喇喇在院子里跪下了。 刚才还冷清寂静的东宫瞬间变得喧嚷嘈杂,宋瑞阳一个激灵从自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马上奔到院子里喝止住侍卫们。 “本宫无事,诸位辛苦都回去吧,刚才去追刺客的查明踪迹便来回过本宫,不要打草惊蛇。” 听着宋瑞阳一本正经地吩咐完,满院子侍卫和宫人面面相觑,什么叫不要打草惊蛇?现在是蛇自己跑出来招摇过市啊! 宋瑞阳懂他们的担心,耐着性子保证,“诸位不用在意,本宫自会向父皇禀明缘由,保证你们不会受到责罚,都散了吧。” 侍卫们不敢一直和太子纠缠,只得忧心忡忡地退了出去,四散开去寻找刺客的路线行踪期待能有点收获。 看着满地跪着的宫人宋瑞阳很头痛,现在他一点都不想管他们,“刺客轻功了得侍卫都发现不了何况你们,你们唉,罢 了罢了,每人罚俸一月,在这跪上两刻,算是责罚吧!” 宋瑞阳说完转身进了寝殿,关上门不让任何人伺候,独自坐到窗下的榻上,数着月光偏移,等时间一点点流走。 不到两刻功夫,这一点难得的清静便在宋瑞阳意料之中被打破了。 帝后二人从两个方向赶来了东宫,两人和身后跟着的一票人加上跪着的宫人,东宫的院子瞬间就被挤满。 梁帝扫了一眼地上的众人,冷哼一声径直去向寝殿,皇后压抑着又惊又怒的情绪也跟着走了过去。 流月番外第四十五章 一定要找到你 三天?!宋瑞阳心里猛地一紧。 屋里早在帝后銮驾刚到东宫外面就点起了蜡烛,一室跳动的黄光遮盖了透进来的那一片月白。 宋瑞阳不知道该怎么说服上首的二人接受他对一个“刺客”的“包庇纵容”。 皇后听皇帝这样说也是一脸不解,却被皇帝以手势制止了话头,两人都等着宋瑞阳回话。 三天如果不能找到流月并搞清误会,她会不会真的被皇帝追查到?如果一切顺利,又该怎么向帝后交待这一切?毕竟今天的事情大家都知道。 宋瑞阳的心思急速翻腾,各种设想一瞬间在心里已经转了无数圈,三天就三天吧,先稳住皇帝让他眼下不要去动她。 打定主意后宋瑞阳才抬起头,看向帝后的眼神澄明平和,“谢父皇母后,三日后儿臣定来复命!今日让父皇母后担心,是儿臣的不是,还请父皇母后回宫安歇!” 帝后二人又殷殷嘱咐了半天,才情绪复杂地离开了东宫。 宋瑞阳站到院子里看着那已经西沉的冰轮,抬手抚上心口,摸到了自己已然纷乱的心曲。 就在刚才,梦中那个姑娘终于能清晰地记得、辨出她的样貌,她就是流月! 那样的灵动狡黠,那样的生机勃勃,可不就是那天在码头上见到的流月本人的样子吗? 还有那双盈盈顾盼的眼睛,和刘云、流月都是一模一样的,宋瑞阳确定自己不会认错。 而自己居然在京默大长公主寿宴上给她那样的羞辱,想到这里宋瑞阳就恨不得回到那天晚上把自己打醒。 小路子拖着发麻的腿,挪到宋瑞阳跟前小心地问道,“殿下?还有一个时辰才上朝,您要不再睡会儿?” 宋瑞阳回过神,遣散了还跪着的众人,留小路子伺候着回了寝殿,灯光照亮了榻前的一片地方,月光已经隐进云层。 宋瑞阳揉揉自己的额角躺了下去,“不睡了,你给本宫按按头就当歇息了。” 流月番外第四十六章 柳叶河 天还没亮,一直睡得不安稳的宋瑞阳准时起身,一番准备完成,顶着黑眼圈和一脸菜色上朝去了。 经历了昨夜的变故,宫人们大气都不敢出,沉默着迅速收拾清理了寝殿,东宫在一阵短暂的骚动之后又恢复了宁静。 过了半响,寝殿旁边的偏殿里,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突然响起,流月蹑手蹑脚地从偏殿溜到正殿在屋里四处梭巡。 寻摸了一圈天色已经麻麻亮,太子信印一类的东西没见着影子,甚至都没发现啥贵重的东西,流月有些诧异,这家伙装清廉装得可真彻底! 之前皇帝来的时候,宋瑞阳不让皇帝派人查这事,要大包大揽到自己身上,又是打的什么算盘? 莫非那厮真的认出了自己?流月想想又觉得不应该,自己蒙面巾夜行衣都好好的,虽然划破一道口子也不至于露了身份。 管他怎么想的,反正现在自己知道了他不安好心,回去好好藏起来也就是了。 只可惜今晚差一步就能宰了这虚伪的家伙,想到这里流月就无比懊恼,索性跳上宋瑞阳那张大床狠狠踩了几脚。 突然一个位置传回来的感觉有异,流月用脚尖仔细探了探又蹲下去用手敲了敲,果然有一块的声音与周围不同。 流月心里一动,掠到窗边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安全后折返到床上,掀开被子床褥仔细摸着床板。 有了! 手底下这一块很难发现有松动的板子应该就是一个隐秘的暗格了,藏得这么近身,一定是非常要紧的东西。 借着蒙蒙的天光,流月睁大眼睛努力想看清楚怎么打开这个暗格,还没等她研究出来,就听安静的院子外喧嚷起来。 流月条件反射之下赶紧下床、铺好床褥被子,又仔细拂去自己刚才留下的脚印,确认没有异样之后才飞身进了偏殿, 声音已经到了内院,果然是宋瑞阳回来了,流月心里暗骂了一番,轻轻推开偏殿窗户跳了出去,从外面合上之后,悄无声息地跃上墙头,趁着天色未明,循着自己的路线遁出了皇宫。 率江的支流柳叶河,静水深流暗潮涌动,河面上荡漾着一艘艘或浓妆或淡抹的画舫。 流月穿着一身低调的男装,手上拎着个包袱闲闲地朝着河边走去。 一艘不起眼的小舢板缓缓靠了岸,船夫朝流月略略一躬身,随后沉默着把她送到了河中一艘普通的画舫上。 流月番外第四十八章 证明清白 宋瑞阳在码头被两个漕帮汉子惊醒之后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 白龙鱼服的梁国太子退到一边让过劳作的工人,低头看看自己这身装扮,完全没有富贵之气,就是个普通的年轻人了。 看着从到岸的船上往码头卸货的人,宋瑞阳心里一动,靠水吃饭的人,谁不知道漕帮呢? “宋贼,摸底” 看着又一条信息传来,黑木子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之前说宋瑞阳出现在码头的消息还可以放一放。 现在他探底漕帮,到底是个好事坏事,漕帮要不要有所应对,黑木子急需找流月拿个主意才行。 在流月的屋子外面,金馃对着一脸焦急的黑木子摇摇头,“帮主睡得沉,一点要醒的样子都没有” “那可如何是好?事关重大我也拿不了主意必须找她啊!” “你不要过来!!!”黑木子和金馃正在小声说话的时候,一声惊恐的喊声从房里传来。 门外的两人顿时停下所有动作,紧跟着金馃猛地转身一把推开房门就冲了进去。 流月额角带汗脸色阴晴不明,眼神空蒙迷茫,直到金馃奔到她床前唤她,才眨眨眼回过神来。 “帮主您怎么了?可是魇着了?刚才那一声可吓坏我和黑木子先生了!我还以为出啥事了。” 金馃边帮流月整理头发衣服边小声说着自己的担忧,生怕惊扰了初醒的人。 “嗯?黑木子也在?可是有事?让他进来吧”,流月虽然刚刚醒脑子还有点糊,却本能地抓住了重点。 好在流月本来就是和衣而卧,一切都很方便,黑木子三两下报告了今天宋瑞阳的动向。 “帮主,咱们可要有动作?” 流月听完却没有马上说今天的事,“那天他和那白什么带走咱们的旗语手,又很快放回来,我还没想透他们安的什么心。” 流月番外第四十九章 义父清白最重要 黑木子愣了一下,苦笑道,“帮主,眼下您的名声更重要啊,老帮主光明磊落英名在身,您该多考虑考虑自己的事。” 流月摇摇头,“我有什么可在意的,义父的清白才是要紧的。你们去弄点酒菜,老黑就在这吃饭吧,陪我喝点”。 说着正事突然又跳到了喝酒上面,黑木子和金馃都只以为是流月为了漕帮的事太累需要缓解,于是赶紧着去准备。 黑木子则出去传递流月的意思,让大家继续隐匿踪迹不露身份,官家的动静继续留意着就行。 流月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夕阳撒在河面上荡出一层层金波,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最让她烦心的是白天的梦。 在梦里自己居然和宋瑞阳那厮有说有笑在山野里玩,自己还开心得不得了,两人抓鱼捉鸟泼水打闹简直傻透了! 最后的最后,那厮居然还想靠过来对她搂搂抱抱,梦里的流月毫不介意,半醒之间漂在半空中的流月却被吓得惊声尖叫。 那一叫才总算从乱七八糟的梦里醒了过来,那厮是漕帮的头号仇敌,也是污蔑义父的元凶,自己怎么能和他一起玩?! 这样的自己,流月表示很鄙视! 黄昏的柳叶河上,画舫都已经亮起了一盏盏灯,各家厨房也早就开工了,很快金馃一起弄来了几样小菜和酒,黑木子也转回来了。 “金馃别伺候来一起吃,人多热闹点”,流月招呼着金馃和他们坐在一起,就着船上传来的丝竹之声开始了吃喝。 酒过三巡,大家都已有醉意,流月话匣子也打开了,对着两个心腹人吹起了昨晚的“功绩”。 “你们是不知道,当时那宫里的侍卫乌泱泱的一片就来了,”话还没说完一直很安静的金馃急了,扑上前去就想检查流月有没有受伤。 流月赶忙跳起来想躲开,画舫悠悠荡荡流月差点跌到地上,“金馃别别别,姑奶奶我没事,他们冲进去的时候我早就溜了。” 流月番外第五十章 香料 黑木子跌跌撞撞去了一趟隔壁自己的房间,回来掩着袖子凑到流月跟前,神神秘秘掀起来,递给流月一角不起眼的香。 流月一脸嫌弃地看着黑木子手上的东西,“你知道我从来不用香,给我这个干吗?” 黑木子眼神有点发飘,献宝一样把香捧到流月眼前,“嘿嘿,这个宝宝宝贝我轻易可不给给给给人的!有了它就能收了他!” 船上时不时传来姑娘们的娇笑,还有缕缕的琴声,水波也泛着暮色轻轻荡着河上的一艘艘或大或小的画舫。 流月看黑木子的脑袋也随着波浪在摇摆,赶紧捧着他的头,严肃地问道,“这小东西,真能让我收了他?” 黑木子也严肃地点点头表示肯定,然后在昏睡过去之前听到流月郑重其事地说,“收了他,他就知道义父没有被我损了英名。” 天色擦黑,柳叶河日复一日的歌舞升平越发喧嚣。 偌大的皇宫里却一片清风雅静。 皇帝勤政,太子发奋,父子二人今晚又是在御书房长谈,各宫的人看到这架势都早早打消了心里的想法,规规矩矩圈地自萌。 宋瑞阳在下衙之前赶回工部,换了行头,又看过了今日里工部的一应事宜的进度,心里有了谱,才着人准备好车驾回了宫里。 一晚上说了内政外交,说了民生军事,唯独开凿运河和漕帮的事皇帝没有提,也没有问昨晚刺客抓捕的进展。 宋瑞阳大部分时间聚气凝神认真应对,好在他一直勤于公事,皇帝说到的事情就算不是他直接参与的也能说出个一二。 夜幕一点点渗透进每一寸空间,侍奉的内监已经挑过了几次灯芯,皇帝抬眼看见到处已经灯火通明,才终于结束了今天的考问。 从御书房出来,宋瑞阳仪态轩昂地朝东宫走去,直到远离了皇帝的视线范围,才悄悄吐了口气,微微松懈了挺直的脊背。 一路上小路子亦步亦趋地紧跟着宋瑞阳,惹得宋瑞阳好笑,“我说你跟这么紧干嘛?你是功夫了得还是有铜头铁臂啊?” 流月番外第五十二章 跑路 宋瑞阳略一偏头就挣开了流月的手,抬手飞起旁边的另一床被子稳稳地落到流月身上,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说完了?” 流月眼疾手快抓住被子裹住自己,但一时反应不过来宋瑞阳的用意,蹲在地上瞪着床上的人,“啊?!说,说完了,你你你” 宋瑞阳努力不去理会自己身体的反应,慢慢坐起来,结实的胸膛和腹肌遒劲的小腹袒露在了流月面前。 流月咽了咽口水,呆呆地看着宋瑞阳,那厮动来动去找衣服,身材真是好啊! 然后流月发现他找的是那套夜行衣,再然后他把衣服全部递给流月,自己背过身去穿他的衣裤,最后流月看见了他背上自己留下的痕迹 要死了 流月胡乱套上衣服,大义凛然地对宋瑞阳说,“来吧,要杀要剐随你便!反正漕帮已经被你们祸害了,我没用斗不过你们,但能洗刷掉义父的不白之冤也值了!” 还没等宋瑞阳开口,外面传来宫人的轻唤,“殿下醒了?可要小的进来伺候着?” 流月一惊本能地就想拔腿而逃,宋瑞阳猛地跨过去把她拉进了自己怀里箍住她的腰,同时把她的头压在自己肩上不让她出声。 宋瑞阳让宫人退下之后再放开流月,一时间两人都有些微的羞赧,都傻站着不知所措,昏黄的光轻轻跳动在两人身上。 流月低着头转了转眼珠,扬起脸看向宋瑞阳,“你这是算救我?还是你想亲手了结我?” 宋瑞阳皱了皱眉头,想伸手拉流月迟疑一下又缩了回去,“本宫我在你看来就没有那么一丁点儿像个好人?” “有谱!”听宋瑞阳这样回答,流月心里一喜,看样子拖过一点时间是没有问题了。 不过流月依然在面上维持着就义前的悲愤表情,“你和你那大舅哥一个台前一个幕后已经把我漕帮毁了,还能是好人?” 宋瑞阳被流月这话噎住了,一点反驳的余地都没有,半天才讷讷地憋出几个字,“谁就是大舅哥小舅子了?婚约的事我会找” 流月番外第五十三章 天赐良机 流月取出那只精巧的小竹哨,又从贴身的暗袋里摸到一枚银线织就的璎珞挂在竹哨尾部,一把塞到黑木子手上。 黑木子本来还有点懵圈,这带着璎珞的竹哨到手一下就清醒了,“这可是信物,两样一起出现可就代表帮主本人,你这这这!” 流月没理睬他,只顾着慌慌张张地收拾东西,黑木子看清她身上的夜行衣,突然想到什么,一把拉住她。 “帮主!莫非你酒后又去了皇宫,已经斩杀了那厮?” 听到这话流月也诧异了,停下手上的动作回瞪黑木子,“我拿着那香,就去把姓宋的给收了,还顺了他点东西,我不得先躲躲?” “帮主啊!咱们现在不就已经在躲着了吗?还能怎么躲?还有你说什么收了?难道不是杀了吗?” 流月的东西已经收得差不多,把包袱捆在身后,对黑木子奇怪地问道,“那香只是催情,不能杀人啊老兄!你自己的香不清楚吗?就此别过,祝我顺利!” 趁着夜色未明,流月已经从柳叶河消失了,丢下黑木子在画舫的舱房里目瞪口呆。 香?这个词让黑木子电光石火间想起了所有的事情,也终于明白了流月说的内容,这下黑木子完全清醒了,前所未有地清醒。 黑木子哆嗦着坐下又站起来,流着冷汗在房内踱了两圈,跨出舱门就看到一个坚决要跟着他们来这里的粗使丫鬟匆匆路过。 “唉,那谁,你进来把金馃弄醒帮她梳洗一下,然后让她来找我。” 丫鬟愣了一愣,乖乖地进来照做了。 黑木子回到自己房里一边等金馃,一边开始召集漕帮的长老和管事。 帮主已经慌慌张张地跑路,漕帮却不能就此瘫痪,黑木子和众人部署着要让帮众更加低调隐匿。 金馃则一边等着回家探亲的银馃回来,一边负责遣散除她二人以外的其他人。 这次遣散不比前几天,还能让几个忠心的人硬跟了来,这回金馃不给任何人余地,每人发了一笔银子全部卷铺盖走人。 夜里被黑木子叫住的那个粗使丫鬟松了一口气,得一笔银子光明正大地离开漕帮,回去还能再领上一笔赏钱,美滋滋啊! 流月番外第五十四章 追逐 流月找了艘别家商号的船,船老大却一直隐藏着漕帮的身份,悄悄打过招呼流月便找了个安全的地方蒙头大睡。 拖着一身的酸痛和隐秘处的剧痛,流月佩服自己还能从宫里飞檐走壁回到柳叶河,再找到这艘船才躺下休息。 天光将亮,商船顺着率江而行,哗哗的水声和摇晃的船身很快就让流月坠入黑甜无梦的睡眠,周家和东宫一干人等鸡飞狗跳全被抛在了脑后。 日上中天的时候商船已经离开京城很远,公孙燕调动的人手里有一支在城里城外搜索,注定要无功而返。 公孙燕本人则带人沿着水路仔细搜寻盘查。 第二天正午,在一处有码头的集镇流月坚持下了船,在码头转了一圈,最后摸到江边溜上了一艘不起眼的货船。 不多久那艘挂着周国旗帜的货船已经悄然起锚驶走。 先前流月搭乘的商船还泊在码头上下货物,船老大虽然对于流月坚持下船不解,却也不敢阻拦。 等到公孙燕的人马追上来,勒停所有的大小船舶要求检查的时候,船老大才恍然大悟,佩服起帮主的英明。 公孙燕阴沉着脸听完手下人的汇报,全部都没有可疑情况才是最可疑的情况,流月身为漕帮帮主,最熟悉的是水路,顺江而逃才是最快最有效的途径。 放走这些敢怒不敢言的船只,公孙燕让自己的船停在码头,他带一小队人径直去了集镇。 折腾了那么多条船,日头已经开始偏西,公孙燕的理智告诉他不能急,那流月一个年轻女子能把偌大的漕帮管理的井井有条,必不是普通人,没那么容易就被找到。 但太子对于东宫失窃这样的事情居然如此淡然,而且还暗示他要把人完好的带回去,这让公孙燕感到不安。。 周岚卿因着机缘巧合没用他费劲就占了太子妃的位置,这事可不能被一个低贱的流月给搅黄了。 那流月他是了解过的,姿色比之周岚卿确实要有几分胜算。 而且又是那样一个不同寻常的女子,如果太子真对她动了心,那可就是大大的不妙了。 流月番外第五十六章 就此作罢 公孙燕探了探流月的鼻息,冷笑一声,抬脚将浑身是血的流月踢进了滚滚江水。 率江流经大梁和周朝,再往下就是周朝境内了,就让这恬不知耻的小见人去周朝长眠吧,还真是便宜她了。 公孙燕出来三个月终于得偿所愿,当即便修书给宋瑞阳,说流月在逃跑过程中自己落入率江,猜测已经溺毙。 至于宋瑞阳的失物,公孙燕让人搜查过柴房和流月的小包袱,没有发现可疑的或者有价值的东西,便随手也扔进了水里。 大梁京城,寒冬已至天地萧瑟,宋瑞阳捏着公孙燕送回来的信,半响没有出声。 炉子上的茶壶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宋瑞阳提起茶壶就想把信扔到炉子里去,火苗就要卷到纸张的时候又收了回来。 一张薄薄的信纸被宋瑞阳团起来又展开,反复几次之后已经皱得不成样子,宋瑞阳再次打开看了一遍内容。 最终宋瑞阳还是把信纸扔进了炉子,直勾勾地盯着那纸张一点点被火焰吞噬,直到最后化成一堆又轻又小的灰烬。 “小路子,跟本宫去父皇那里”,宋瑞阳又呆了一呆才出声唤人,只是声音却突然变得又涩又干。 小路子赶紧上前来伺候着,不曾想宋瑞阳站起身的一瞬间一个趔趄差点摔下去,小路子吓了一跳,慌忙就想让人传太医。 宋瑞阳一把拽住小路子,声音沙哑语气却强硬“别叫太医,我没事,走吧。” 小路子很少见到这样的太子,当下只得惴惴不安地跟着他往外走,看着宋瑞阳雪一样苍白的脸色,万般担心也只能放在心里。 见到皇帝后,宋瑞阳见完礼便如实禀报了公孙燕传回来的消息。 皇帝一直半眯着眼睛不知道看向了哪里,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此等贼人,是该死。” 宋瑞阳低着头,天知道他说出那样短短几句话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颤不涩,才不让人发现异样。 “行刺、盗窃东宫,如此下场倒算是便宜了,如果不是因着漕帮曾与皇家的那点渊源和你一力主张放过,哼!” 流月番外第五十七章 懿儿 流月醒了,本能之下慢慢睁开眼睛,却一时间恍恍惚惚,不知今夕何夕。 身下传来阵阵熟悉的摇晃,这是在船上吗?难道自己那天喝醉了,做了一场怪诞的梦,现在醒了还是在柳叶河上? 一阵眩晕突然袭来,流月迫不得已又闭上眼睛躺下去,等着难受劲儿过了,流月急急抬起头打量周围。 一眼扫过她失望地发现原来不是梦啊 这不是柳叶河上漕帮的那艘画舫,更不是那上面的房间。 流月突然想起什么,缓缓坐起来掀开被子去检查衣裤和床褥,看了一番却并不见血污,那个累赘到底还在不在肚子里面? 可真是冤孽啊! 这小小的房间看着简单素净,用的却都是好东西,身上还痛着,但流月发现伤口已经被人清理包扎好了,这是大难不死还遇到贵人了。 不知道搭救自己的是何方神圣,无论如何得去拜谢一番,这样想着流月挣扎着下了床,慢慢朝门口走去。 没走几步门就从外面被推开了,一个侍女模样的姑娘走了进来,看见流月颇为欣喜,赶紧上前让她坐下,自己则出去了喊人。 一个管事和一名大夫很快就过来了,大夫帮流月诊了脉开了方子便静静离开,管事和那侍女留下来和流月说话。 “姑娘,我们的船这就要回大周了,你是准备去哪儿?还有,你身怀有孕可要通知你夫家来接?” 那冤孽还在肚子里?可真真是上天派来折磨自己的了吧?流月想到这一点很是沮丧,回人家话也变得垂头丧气了。 “多谢恩人救我!我就在最近的城镇下船吧,我夫家被仇家杀光了,我先找地方住下,再想法联络我娘家亲人。” 管事捋捋胡子微微一笑,带着刀伤落入江中,必不是普通人家,这个女子这样回答倒也不算意外。 那姑娘上前一步对流月说道,“是我帮你擦的身子换的衣服,你放心好了,你身上绑的一对角和银两都在枕头下呢,你看看。” 流月番外第五十八章 联姻 天刚蒙蒙亮,一条破旧的渔船靠了岸,流月一手拖着一筐鲜鱼,一手牵着一个小女孩,面无表情地往集市走去。 走到集市天已经大亮了,小女孩人小腿短,一路被流月拽着走得踉踉跄跄,小脸上已经红扑扑一片,额头还挂上了汗珠。 流月找到中意的档口把鱼放好,做买卖的行头铺开,递给小女孩几个铜板,“懿儿来,自己去林伯那里买个包子吃。” 懿儿点点头,一声不吭拿着铜板走了,流月看着她的背影,头发枯黄凌乱,一身看不出颜色的衣服胡乱裹着。 以前还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今天流月莫名其妙就觉得心里有点发堵,这孩子,居然活下来了,居然都已经五岁了。 这一逃就是几年,也不知道漕帮现在什么情况,兄弟们都还好吗?金馃银馃嫁人了没有? 虽然这里山高皇帝远可以保得她平安,但太过偏远对于京里的消息却是一点也没法知道了。 流月一边帮人称鱼杀鱼,一边暗自后悔,早知道当年就该把漕帮发展壮大,起码在附近整个据点,自己也不至于这么辛苦还挣不到几个钱,没钱的日子太愁了。 刚坐下来歇着,懿儿闷头走了回来,干瘦的小手伸出来,递给流月一个馒头,“娘,吃”。 边说边举起另一只手上的馒头咬了一口,一双大眼睛巴巴地盯着流月,等着流月接过去。 这孩子,给她四个铜板让她买一个包子吃,她竟买回来两个馒头,这到底是傻还是不傻? 流月叹了口气,手在围裙上胡乱抹了两把,接过馒头就着手上的鱼腥味胡乱吃起来。 吃到一半,流月拉过懿儿坐在自己腿上,摸出葫芦喂她喝了两口水,低低地说了句,“懿儿真乖,知道心疼娘了。” 懿儿受到鼓舞,眼神都亮了,坐在流月腿上越发地乖巧起来。 流月摇摇头,先天吃了亏的娃,始终比不得其他娃儿那样鬼精鬼精。 当年自己肚子上可也是挨过剑伤的,懿儿居然都没掉,但是生下来却不会哭,小小的像个猫仔,后来大了还诊出心不好,不知道啥时候就会犯一下。 流月番外第六十章 我爹死了 宋瑞阳神思不安,总觉得心里慌慌的。 与周朝结亲是权衡利弊之下,保得梁国边境安定、子民和乐的最省事最快捷的法子。 不能随本心选择伴侣,那么这婚姻也要牺牲得有价值才行。 听闻那慕容壮壮确实是个不错的女子,只是今天得到的种种消息却显示着这桩联姻恐怕没那么顺利。 宋瑞阳迟迟没睡,在灯下握着一卷书发呆,心里那点不安定的感觉挥之不去。 枯坐了半天,宋瑞阳开口唤了小路子,一同去看那今天被捡回来的小姑娘。 “殿下怎么这么晚还要去看她,您一向不太喜欢小孩子的。”小路子轻声和宋瑞阳说着话,这种话也只有他才敢问出来。 “在周的都城住着他们的别宫,不是我大梁的地盘,任何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都要警惕,小孩子也不例外。” 宋瑞阳冷淡却耐心地解释给了小路子听,这是他的真实想法,却不是全部理由,至于那剩下的原因,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清。 也许见到了人就知道了吧? 宋瑞阳没猜错,见到熟睡的懿儿那一瞬间,他的莫名慌乱果然消失了,那小女娃让他觉得莫名地亲近。 小路子机灵,已经去叫了晚上发现懿儿的人过来问话,宋瑞阳盯着懿儿轻声问了几句,便让人走了只留下他和小路子。 宋瑞阳一直沉默地看着小姑娘,昏黄灯火拿得远远的,生怕光亮扰了她的安眠。 “殿下?”,小路子忍不住轻轻唤了一声,他很是奇怪自家太子的表现,宋瑞阳一直不怎么喜欢小孩的啊。 “回吧。”宋瑞阳只吐了两个字,当夜便没有再说话,第二天一早就让小路子安排了自己队伍里可靠的宫女专职照顾懿儿。 流月进入别宫的时候已至半夜,所有房间全都熄了灯,她在别宫里小心翼翼地摸了半天也不知道懿儿在哪里,甚至不知道懿儿是不是还在这里。 等到她惊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听到有脚步声赶紧一缩身子,从身侧的狗洞滚了出去,好险! 白天想要混进去可不容易,说不定还要撞上那个姓宋的,罢了罢了,先去外面溜达一圈打听下懿儿有没有流落在外面。 流月告诉自己,她只是想把人完好地还给姓宋的,并不是舍不得那个身体不好又笨的娃儿。 流月番外终章 天气晴好,流云轻缓。 流月一个人在周朝的都城里瞎转悠,从离开梁都那一刻起,天天想的是逃过追杀保住性命,躲在业镇后则要生存下去、产下孩子、养大体弱娇憨的懿儿。 此刻无事一身轻,流月一时间却无所适从,向往了很久的自由一下子来到眼前,居然没有想象中那么令人开心。 街上有仆妇抱着主家的小女儿经过,一声声软糯的童音直钻进流月的心里去。 懿儿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和她分开过,而且一向离不开人,如果还是在那别宫里,她会不会哭?会不会想自己? 捡到她的人有没有给她吃饭?突然来个孩子又非亲非故,他们会不会苛待她,毕竟是一份口粮啊。 她有没有哭闹?宋瑞阳那厮有没有见过她,会不会带她走?对她是讨厌呢还是当个陌生小孩不闻不问? 流月就这么没头苍蝇一样乱逛,直到她发现自己停在了那别宫外面。 一想到里面住的什么人,流月像被踩到尾巴一样三两下就跳得远远的,找个转角站定,远远地望着那大门。 隔着一堵墙,一扇门,宋瑞阳让人把懿儿带到院子里晒太阳玩耍,自己则远远地盯着那小人儿。 从昨晚第一次见到她,就觉得一种没来由的熟悉和亲昵,这会在明朗的光下细看,竟然觉得长得有一丝像那个狠心的女人。 这个孩子来得蹊跷,还有早上看到的那个让他震惊的身影,可这是在周朝不是大梁,宋瑞阳不能也不敢有那样的揣测。 流月走后,随着慢慢搜集到的关于漕帮、关于流月曾经的信息越来越多,他才知道自己以前错得有多离谱,才知道流月是一个多么值得爱重的奇女子。 那人刚消失的时候宋瑞阳恼过怒过恨过羞过,得知她可能葬身率江的时候惊过悔过伤过痛过。 厘清前前后后所有的因果,他终于明白对流月的种种极端情绪,皆因那不知道什么时候埋下的情根。 六年了,宋瑞阳以为自己已经能够淡定地对待那个人和那些事,这些年他已经很少去想那一晚和那个人。 那一晚,是他心里最深最甜的秘密,却也是让他又悔又痛的根源,因为那一晚之后他就失去了那个人。 这些年间他用政务公事读书练武来填满所有时间,和周家的婚事一早就取消,周大人承受不住周志远干的破事,引咎辞官。 漕帮隐匿起来踪影全无,想找个管事的人告诉他们,去领回那些被周志远强取豪夺的业务和财产都找不到人。 宋瑞阳无法,只得将率江的漕运压到新组建的管理运河的衙署,又让公孙燕出面替他照管着。 皇帝对他的勤政简朴深沉越发满意,连他自己也差点以为自己心里已经古井不波,可以淡然地筹谋用婚姻去换百姓安宁。 今天的那不辨真假的惊鸿一瞥,和眼前这个跟她有一丝相似的小孩子,却让他心里已经炸响无数惊雷。 眼前这小小的懿儿一说话就是周朝口音,断断和她是没关系的,但那眼底眉间的一丝相似,竟让宋瑞阳心底生出一股斩不断的眷恋。 隔着一堵墙一扇门,流月站在外面,心里却已经有了新的盘算。 宋瑞阳再次踏上周朝的土地,再次住进这座别宫,一草一木都是记忆中的样子,只是这里再没有懿儿了,更不知道还能不能有那样惊鸿一瞥的背影。 挥退伺候的人,宋瑞阳独自来到懿儿住过一晚的房间站定,十七年过去了,再不成婚恐怕所有人都要怀疑自己有问题了。 盯着房顶上漏下的一缕光,看着灰尘在里面跳跃,宋瑞阳有些恍惚,十几年了自己竟然一直没能忘掉那个狠心的女人。 而这十几年唯一和她有一点点牵强联系的就是那个来了一晚上又被掳走的小女孩,眉眼间那一丝相仿竟也让他又莫名地苦苦坚持了这么久。 上次因为周朝这边的原因没能迎娶壮壮公主,他心里其实是暗自高兴的,但十年过去成婚的事不容再拖。 皇帝和他想来想去壮壮公主是最理想的人选,于是再次与周提起这门亲事。 今日的大周朝堂之上风云变幻与十年前不可同日而语,宋瑞阳做好了被轻慢被刁难的心理准备,只是万万没想到今天从入城开始就是这样隆重盛大的排场和规格。 按例慕容家是可以第二天再设宴给他接风,所以当小路子领着宫里的人送来帖子的时候,宋瑞阳心里一声冷笑,那就去看看这风头正劲的摄政王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血羚羊角! 原来他们是想索要这个去救垂死的慕容壮壮! 宋瑞阳理了一下思路,壮壮为了心上人寻死,如果自己能拿出这个东西,那么救了她之后是成全她还是让她和自己回大梁? 想到这一点宋瑞阳觉得挺可笑,皇家中人啊,外面看着尊贵无匹,实际哪有什么自由? 可遗憾的是血羚羊角早就被被流月带走了。 一想到这个名字,一想到她是什么时候带走这个东西,一想到她这一走就十几年生死未卜音信全无,宋瑞阳便觉得心里针扎一样绵绵的痛起来。 礼亲王番外第一章 你一点都不可爱 夜凉如水,黑沉的林间不时传来鸟雀的叫声,和着林风,尽是凄清滋味。 哒哒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表哥,你倒是快点呀,一个大男人,比我还娇气。”嫌弃的声音,清脆如黄莺啼鸣,回应她的只有男子的一声闷哼。 清凉月色中,能隐约看出两匹马上的人影,一马当先的,少女身型,后面是个十五六岁的男子。 男子虽然没说话,双腿却用了几分力气,努力追赶前面的少女。 就在要追上时,少女的马突然停住,她一个趔趄,差点从马上落下来。 少女本能地俯身看马,却不想一个身影扶着马腿缓缓站了起来。 月光下,那站起来的人,一脸脏污,只有眼睛,璀璨如天上的星子,他颤巍巍地站在马前,看向马上惊魂未定的少女。 “鬼?”少女轻声开口,不等话音落地,她就挥动马鞭 “阿蛮,你干什么呀?”已经走到少女前面的男子突然开口喊道。 “打鬼。“被称作阿蛮的少女看了一眼男子,坦诚答道。 只是不等她的鞭子落下,刚才扶着马腿站着的少年就扑通一声,倒在了马下。 少女下马,走到少年身边,摸了摸他的手。 “热的,活的,鬼。”她低声嘟囔着,却不想她的手已经被那鬼少年紧紧握住。 “我不是鬼。“少年气若游丝,晶亮的眼睛,澄明如月。 “想让我救你,你就是鬼。”阿蛮不满地言语道。 “我还活着,不是鬼。“ 少年声音虚弱,却义正词严,说完话就闭上了眼睛。 “真是一点都不可爱,表哥,咱们走。“阿蛮站起身,翻身上马。 躺在地上的少年,气息微弱,直到阿蛮骑马离开,都没再开口。 阿蛮骑马前行几步,终究还是翻身下马,走到少年身边,认输一般地说了一句:“败给你了。” “表哥,马上生火,做饭,咱们吃饱了再走。” 礼亲王番外第三章 娘子 阿蛮停手,挑衅地看着虚弱的男子。 “我是检查你的伤,就你这灰头土脸的样,还入不了本公小姐的眼。” 阿蛮说话的语调很慢,带着几分嫌弃,更像是漫不经心。 少年没有回应,却依然坚持抓着自己的袍角,一副神圣不可侵犯的样子,让阿蛮莫名恼火。 真想就这样走了,让他在这里自生自灭,可是心底,总想着他刚才颤巍巍站起来的样子,倔强到让人心疼。 “表哥,把他抱到我的马上,进城给他找大夫。” 终究,阿蛮还是妥协了,虽然觉得这少年不讨喜,却意外地心软了。 “阿蛮,让他上我的马吧。”被称作表哥的男子好心建议。 “你的马,扛不住了。“ 他们两人万里奔袭,阿蛮的汗血宝马都有些扛不住了,表哥的马一路上只是勉强跟上,如果再托两个人,真是扛不住。 “你如果嫌弃,就在这里等死,不嫌弃,就和我骑一匹马。” “我不嫌弃。” 少年忙不迭地回答,全然没了刚才的坚守。 “看吧,生死面前,别的都要靠边站的。” 于是,少年被表哥扶着上了阿蛮的马上,两人共乘一骑。 阿蛮很满意这个结果,可是当坐在他身后的少年,将胳膊环到她腰上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恼了。 “不想被我踹下去的话,把你的手放下去。”阿蛮警告道。 “把手放下,我会掉下去的。” 少年的话语,诚实又无奈,阿蛮无言以对。 “男女授受不亲,你刚才说的。” “非常之时,非常之法,姑娘应该懂的。” 懂个毛线 阿蛮腹诽不已,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迂腐又难缠的男人。 所以在进京后,她第一件事就是找药铺,然后把少年扔到了门口。 “我没钱。”少年猝不及防地被阿蛮推下来,见他要走,忙不迭地喊道。 礼亲王番外第四章 报答救命之恩 阿蛮和表哥到宫门口的时候,北安的使臣队伍已经踏进了宫门。 “表哥,我们来晚了。“ 阿蛮靠着马头,眼睛盯着闭合的宫门,脸上全是沮丧。 “阿蛮,我们已经尽力了,我和她,注定无缘。”表哥脸上的失落,比阿蛮更重,因为她的心上人,已经以和亲公主的身份,见到了大周的皇上,事情,已经成了定局,再无回转余地。 “如果无缘,你们连遇到都不会。”阿蛮最看不过表哥垂头丧气的样子,说话的时候带了几分恼火。 “楚南风,就这点困难你就退缩了,活该你娶不到锦绣皇姐。” 说话的同时,阿蛮开始四处打量,她想进宫,只有进了宫,才有可能改变既成事实。 “阿蛮,你别乱来,这是大周的皇宫。“楚南风当然知道自己这表妹的打算,赶紧劝阻。 他虽然软弱,却也明白,不能让公主爬别国的宫墙。 “我就是看看,没想爬。“阿蛮悻悻说完,继续搜寻,她就不信,大周的宫墙,连点漏洞都没有。 可是,结果还是让阿蛮失望了,她围着大周皇宫半圈,没找到半分漏洞。 阿蛮被打击到了,和大周皇宫防卫森严相比,他们北安的皇宫,漏洞多到可以做筛子了。 看着已经偏西的日头,阿蛮觉得自己可能帮不了表哥了。 “阿蛮,别找了,这大周皇宫的守卫,是当年大周的擎天摄政王为了太皇太后的安慰,亲手布置,不可能有漏洞的。”楚南风终于还是忍不住提醒。 “表哥,我” “好巧,没想到在这里碰到姑娘。” 一道温润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阿蛮和楚南风都忍不住回头,他们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白色锦衣少年。 少年面色白嫩,鼻梁高挺,一双黑亮的眼睛,带着暖意,看着眼前的人。 “你是谁?我们不熟。” 面前的少年,让阿蛮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可是搜遍脑海,都没记起面前的人是谁。 “娘子装作不认识为夫,是因为抛弃过我吗?” “谁是你,是你?你的腿好了?” 一声娘子,成功唤起了阿蛮的回忆,她吃惊看着眼前的男人,眉清目秀,和乱葬岗那个满面脏污的榆木疙瘩判若两人。 “你来干嘛?要钱?你这人,不感激我的救命之恩也就算了,还讹上我了。” 阿蛮本能地想到两人分别时候,这人无赖的叫自己娘子,让自己留银子给他。 礼亲王番外第五章 我是慕容恺 因为没了别的选择,阿蛮决定自己从狗洞中爬进去。 “阿蛮,你别乱来。”见阿蛮已经准备从狗洞里爬进去,楚南风的脸色更难看了,犹豫着劝阿蛮。 “楚南风,你还想和锦绣皇姐在一起的话,就乖乖地跟着我。” 阿蛮已经受够了楚南风的和尚念经,高声喊完,就对着不远处的少年摆手。 少年扶着墙艰难地走到阿蛮身边,正准备俯身听阿蛮开口,就被阿蛮摁倒在地,将他的头对准了狗洞。 少年挣扎着,刚要开口,就听到了阿蛮狠是理所应当的话语,她说:“既然是你找的地方,你就先帮我试试能不能通过。“ 说话间阿蛮不忘将少年推进狗洞。 少年还在挣扎,奈何他的双腿受伤,挣扎不了几下就只能认命,通过狗洞钻进了皇宫。 等阿蛮成功从狗洞进入皇宫,眼见的第一景就是少年蹲在地上,满脸厌弃地用手扫身上的土。 “不用收拾了,你更狼狈的时候我都见过。”阿蛮成功进了宫,对少年也多了几分好感,好心提醒,却不想少年在听了她的话之后,竟然伸手,在她头上取下一根草。 “这是哪里你知道吗?去皇上宴客的宫殿要怎么走?”阿蛮看着眼前冷清的宫殿,理直气壮地对少年说道。 少年看着阿蛮,一脸惊讶。 不做任何准备就闯进皇宫,他此刻不知道要夸眼前这姑娘的胆量,还是笑她蠢了。 “时间紧急,我来不及做准备呀,你带我去好不好,看在我救你一命的份上。” 阿蛮放软了声音,轻声请求。楚南风连进宫都不敢,她现在所有的希望只有面前这个少年了。 “你的救命之恩我已经还了。我需要银子医治的时候,你没给我银子。” 少年平静的声音里不带丝毫怨怼,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现在给你银子行不行?你要多少?” “现在我不缺银子。” “我对这里不熟,出去可能就会被侍卫捉住” 阿蛮放软了声音,没办法挟恩求抱,就只能指望少年会心软。 “怕被捉就钻回去,皇宫可不是谁都能进的。” “那你还让我进来。”阿蛮说话的时候不忘瞪一眼少年。 礼亲王番外第七章 董贵妃 第七章董贵妃 “我们北安的女子都是硬骨头,但是没有蠢到自投死路的。” 阿蛮很不满,极度不满,恨恨地瞪着慕容恺,一字一句地说。 “嗯,你这是屈服了?”对于阿蛮的屈服,慕容恺显然是得意的,只是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得意忘形。 阿蛮没回答,心里屈服可以,但是嘴上,真是不甘心,好像答应了,就在慕容恺面前矮了几分一样。 “为我报仇,你进宫的事情,没准也能如愿。”慕容恺再次开口,成功让阿蛮眼底多了亮色。 “你说什么?给我说清楚。“阿蛮看向慕容恺,目光灼灼,像是随时都能把慕容恺盯个窟窿。 “在为我报仇的时候,你的目的也能达成。“ 慕容恺很乐意给阿蛮解疑答惑,所以话语带着诱/惑,像是哄着人上当的狐狸。 “你知道我的目的?”阿蛮有些诧异,他和慕容恺相识不过一日,他竟然能知道自己的底细? “锦绣公主和你表哥楚南风青梅竹马,你来大周,是为了阻止她和亲。”慕容恺话语很轻,却很笃定。 “今天晚上,父皇会设宴款待北安使臣,至于你的锦绣皇姐,会被封妃。” “你要想阻止,只能在宴会上生事,而为我报仇,似乎是个不错的缘由。” “只有这个理由,不会让你背上破坏两国邦交的罪名。” 一字一句,坦诚又笃定,处处,都像在为阿蛮着想,如果忽略他最初的动机。 当然,阿蛮是不会忘记他的初衷,所以看他大言不惭的话语,阿蛮只会觉得这个人的心是黑的,算计人的水平,真当得起少年英才的赞誉。 但是阿蛮也不得不承认,慕容恺有算计人心的本事,即使知道他有所图,她也只能答应下来,因为,这是捷径。 “阿蛮。”慕容恺突然开口,少年的嗓音,清亮中带着几分低沉,好听得不得了,阿蛮抬头看着他,听他郑重问道:“为了一个连进宫都不敢的表哥,为了你的锦绣皇姐,闯这弥天大祸,值得吗?” “当然值得,锦绣皇姐是对我最好的人了,表哥对我也好。” 礼亲王番外第八章 董贵妃心思 “那你所说的报仇,是弄死她还是揭露了她的真面目,或者,只是吓唬她一下?”阿蛮试探着问,俩人几句话的交谈,她已经觉察出面前这个少年的深不可测。 “你能做到什么地步?”少年看阿蛮在说话的时候,眼睛里冒着精光,忍不住再次开口。 阿蛮想说,她连最入门的吓唬董贵妃一下都没有把握,可是,她更怕自己开口之后,慕容恺会将自己留在这里独自离开。 别说是为了锦绣皇姐和表哥,就是为了自己的小命,她也得说,自己能吓唬董贵妃一下。 “据说北安的骄阳公主阿蛮心有七窍,在宫斗中战无不胜,怎么到了大周,连勇气和魄力都没了?” “北安我父皇将我宠得无法无天,在大周我就是个连宫门都进不了的普通女子,这没有可比性的。” 阿蛮老实答道,如果是在北安,她才不用受慕容恺的窝囊气。 “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弄来,折腾到最后我也会为你收场,所以你尽管放心折腾。” 阿蛮感受得到慕容恺说话时的真诚,她不由得盯着慕容恺,看了又看。 大话,不过也是实话,因为阿蛮盯着他的时候,他的眼底全是坦荡。 “我只能做到吓吓董贵妃,毕竟,北安和大周是要和谈的,如果我真动了你父皇的心肝,我怕影响两国邦交。” 阿蛮说完,就附在慕容恺的耳边言语了很久,慕容恺听着他的话语,面色变了几次,等他起身带着阿蛮离开的时候,眼底已经全是亮光。 不得不说,少年英才,绝对不是浪得虚名,只是半天不到的功夫,宫里就开始流言四起。 主题有两个:一是宫中最近闹鬼厉害,除了太皇太后所居飞凤殿各处都不得安宁。二是三皇子失踪几日,怕已经凶多吉少了,昨天夜里有人在宫中见到他的鬼魂游荡。 “武德殿那边也都按你的要求准备好了。”慕容恺的话语让阿蛮心底更是满意。 “行啊你,连武德殿那边的太监你都能收买。” “我父皇没那么无能。” 礼亲王番外第九章 提议 一直安静坐着的皇上慕容峥,终于抬手手轻轻挪动面前的杯盏,茶泡得时间有点长,茶水多了几分褐色,他终究没端起茶杯,只是转头看向董贵妃的眼中,多了一抹审视。 “皇上,炎儿可是臣妾唯一的骨肉,臣妾是担心他。”董贵妃虽然跪在地上,却还是感觉到了皇上的眼神,她身形一怔,继续鼓起勇气言道。 皇上依然没说话,却突然伸手,一副邀请的样子,董贵妃心底突然松了口气,扶着皇上的手缓缓起身,坐到皇上身侧,带着几分欣喜地言道:“皇上这是答应臣妾了?” “董贵妃,你逾越了。”皇上的话语,让董贵妃脸上的喜悦瞬间僵住,她甚至都不敢看一眼皇上的眼睛,就慌乱地跪在了地上。 她想解释自己只是慈母心肠,可是她都不确定,皇上会不会相信。 “以后不要打飞凤殿的主意,不然,朕保不了你。”皇上起身就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开口,话语铮铮,让董贵妃莫名胆寒。 只是想想自己那优秀的儿子,她努力掩住心底的慌乱,缓缓站起身来,之前脸上的惶恐已经不见,心却愈发坚定,她记得皇上的话,他说的是保不了她,不是不保。 只要皇上愿意保自己,她就不会败。只要自己胜了,自己才会立于不败之地。 她现在有些期待晚上的宫宴了,只要促成了北安公主入宫,她就更是如虎添翼,到时候 想到未来的美景,董贵妃脸上都是兴奋的光芒,自己这么多年伏低做小,小心谨慎,为的就是那一天的到来。 离宫宴还有一个时辰,董贵妃就派人去请皇上,两国邦交的盛宴,她自然是盼着皇上能和自己一起出席的。 只是她终究还是失望了,皇上拒绝了,他依旧要和皇后一起。 董贵妃笑着让传话的人下去,微笑着的脸却僵住了,眼底,雾霭沉沉,全是失落。 礼亲王番外第十一章 绝无怨言 因为皇上慕容峥的一声暴呵,大殿内瞬间归于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停在那个少年跪在地上的少年身上,少年脊背挺直,虽然跪着,却有松的风姿。 “父皇,儿臣历劫归来,失了分寸,请父皇责罚。”少年声音,如珠似玉,滚落在每个人的心上。 坦然,不推诿,坦荡到让人震撼。 “你”慕容峥瞪着少年,很久,都没将话说完整。 “大周皇帝的关注点是不是错了?”北安使臣曲境泽缓缓开口,说话的时候眼睛都瞟向阿蛮的方向,刚才在黑暗中他就被骄阳公主警告了,即使不愿,他也必须帮着慕容恺。 “刚才那嬷嬷可是说过了,是她打断了皇子的腿。”曲境泽好心提醒,当然也看到了慕容峥变色的脸,他只是个外臣,而他所管的是邻国皇上的家事。 曲境泽的话,仿佛一双无形的手,将大周最后的一层遮羞布给掀开。 慕容峥脸色阴沉,终于将落在慕容恺脸上的眸光转移到了董贵妃身上。 “皇上,臣妾不知道,臣妾真的不知道,臣妾”董贵妃一脸委屈,说话的声音,温温柔柔,那温柔无害的样子,极容易让男人软了心肠。 事实也果真如阿蛮所想,冷沉着脸的帝王在听了董贵妃的辩解后脸上有了霁色。 “皇上,您最了解臣妾的性情,臣妾怎么会对皇子出手,您的孩子,臣妾也一直当自己孩子的,如果皇上怀疑臣妾,臣妾还不如死了算了。”董贵妃哀哀戚戚,软软跪在地上。 阿蛮厌弃地看着董贵妃,她都有些搞不明白,慕容峥心理是有多扭曲,才会喜欢这样做派的女人,矫揉造作,虚假的只有厚脸皮是真的。 不过她也不得不承认,有时候,偏偏是这样的女人,对男人无往不利。 “三皇子殿下,您可不能再跪着了,大夫说了,您这腿如果不好好养着,以后,怕是没办法再走路了。“阿蛮突然走上前,跪在慕容恺面前,哀哀请求。 “三皇子殿下,您就是不为自己着想,也得想想皇上的慈爱之心,也得想想太皇太后”说到最后,阿蛮已经是泣不成声。 慕容恺看着哭得不能自已的阿蛮,努力忍住马上要泛起的笑容。 礼亲王番外第十二章 阿蛮心疼了 走出大殿之后,阿蛮就甩开了慕容恺倚偎在自己身上的身体,却不想他扑通一声就摔倒在了地上。 “现在,总可以让太医看看你的腿了吧?”阿蛮忍不住提醒,他的腿伤很重,却坚持说自己有更重要的事去做,现在,事情已经做完了。 慕容恺笑着对阿蛮笑笑,艰难站起来,只是刚站起来,就再次摔倒在地上,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汗意。 “不管能不能报仇,只有好好的,才能活得有尊严不是吗?”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慕容恺淡笑的样子,阿蛮心里就不舒服极了,她由不得他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 “放心,我的腿残不了。”慕容恺荒凉的心,因为阿蛮的话,突然多了几分暖意,不由自主地答道。 “你如果再拖下去,不好说。”阿蛮虽然不懂医术,但是见慕容恺连站起来都要忍着剧痛,心底已经清楚,他的伤很重了。 慕容恺只是笑,然后就抬手,让阿蛮扶自己起来,理所当然地靠在阿蛮身上,一步步向着自己居住的宫殿走去。 阿蛮几次想开口让他扶着别人,但是见他走得艰难,额头上都带着汗意,就忍住了没有开口。 只是在快走进慕容恺寝宫的时候,她忍不住问了一句:“这件事情,你的父皇,会惩罚董贵妃吗?” 虽然和大周皇上,董贵妃接触不多,但是阿蛮已经看出来了,皇上对那董贵妃很是维护。 她有些担心,自己所谓的给慕容恺报仇,根本达不到他们的目的。 “不会。” 慕容恺的回答,诚实到让阿蛮心底全是挫败。 “你早知道会这样是不是?” “早知道这样,你为什么还会同意我这样胡闹?如果你的父皇真的不会惩处董贵妃,那你上演着一出,怕只会让你父皇厌恶你,毕竟,众目睽睽之下,你揭下了她爱妃的画皮。” 这个诚实的答案,让阿蛮很不舒服,既为慕容恺鸣不平,又不满于他之前不告诉自己这样的结果,当然,心底更多的是心疼,没缘由的心疼这个和自己只相识了一天的少年。 礼亲王番外第十三章 帝王心思 “爱妃觉得,朕该把这老妇交给你惩处?不知道爱妃准备怎么惩处啊?”慢悠悠的声音,听不出一分喜怒,却让董贵妃心底陡生出几分凉意。 “敢对皇子动手,臣妾自然不会轻饶了她,打她十,不,二十大板。”董贵妃怯生生开口,含泪的眼睛看向皇上,说不出的哀婉动人。 慕容峥只是平静看着董贵妃,许久,都没发出一点声音。 “皇上是不满意这样的惩处吗?如果您不满意,我就打她五十大板,可是皇上,五十大板,李嬷嬷会没命的,您是知道的,她是我的奶嬷嬷,我不能”说到最后,董贵妃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往下落。 可是慕容峥,依然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没有任何的喜怒。 没有人知道,他的耳畔,想起的全是那个小宫女的话,自己的儿子,大周尊贵的皇子,竟然比不得一个刁奴了 他嘴角终于溢出一抹苦笑,看向董贵妃的时候,脸上却多了几分无奈。 “皇上,您最仁慈的,怎么舍得李嬷嬷丧了性命。”董贵妃等不到皇上的答复,心底愈发着急,也愈发没底。 她现在唯一的坚持就是保住李嬷嬷,不说李嬷嬷对自己掏心掏肺,就是为了自己的脸面,她也不能让李嬷嬷出事。 “仁慈的不是朕,是爱妃你。”慕容峥终于站起身来,俯身,将董贵妃扶起来,揽住了她的腰。 “皇上,恺儿这次腿都废了,如果太皇太后知道了”一直安静坐在慕容峥身边的孙皇后突然开口,眼底对皇上,是浓浓的不赞成。 如果可以,她真的想用皇后的权威,为慕容恺讨回公道,可是在这深宫中,只有董贵妃,她身后有皇上护着,宫规约束不了她。 “既然是这刁奴做的,那就把这刁奴送到恺儿那里,让他处置就是了。”慕容峥扫了眼皇后,吩咐道。 “皇上,臣妾不要”董贵妃听了慕容峥的话,脸色都变了,她紧紧抓住慕容峥的衣袖,满脸哀求。 她最清楚自己和李嬷嬷做了什么,如果李嬷嬷送到慕容恺那里,怕是命都会丢了。 慕容峥放下了自己揽在董贵妃身上的手,转头对孙皇后嘱咐道:“把这恶奴送到恺儿那里,告诉她,这是董贵妃的心腹,他贵为皇子,应该懂得行事有度。” 礼亲王番外第十五章 凤凰玉佩 “三皇子在哪里?皇上命我将李嬷嬷送过来。”董贵妃进了慕容恺的宫殿都依然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全然不将过来接驾的阿蛮放在眼中。 “三皇子高热不退,现在在静养。”阿蛮恼火地看着面前嚣张得如同大红公鸡的女人,不满说道。 “既然三皇子身体不适,怕也是没体力惩罚我的李嬷嬷,不如就这样算了吧。” 董贵妃早就想好了和慕容恺讨价还价,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不过这个结果,她显然更愿意接受。 “可能没办法让贵妃娘娘如愿了,三皇子说了,既然皇上是让李嬷嬷来请罪的,那他必然要做出处罚。” “他敢?”董贵妃的眼睛瞪的很大,恶狠狠地看着阿蛮。 “如果贵妃娘娘觉得三皇子不敢,那大可以带着您的奴才离开,当然,我是不介意让所有人知道,董贵妃并没有带您的恶奴来请罪。” “你放肆,在贵妃娘娘面前敢称我,你算个什么东西。” 不等董贵妃开口,李嬷嬷就率先开口,本来三皇子病了,她能逃过一劫,可是这贱婢,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李嬷嬷怕三皇子,却不见得会怕这个小小婢女,之前在大殿上她就已经看阿蛮很不顺眼,现在这殿中最大的就是董贵妃,她不信董贵妃不会为自己找回场子。 “我当然不是什么东西,只是我话说在前面,董贵妃你不敢罚我,就是你们大周皇上都不能罚我,倒是你,是来请罪的还这么嚣张,真当我们三皇子是死人了?” 阿蛮怒目圆瞪,偏黑的脸因为怒火带了几分红晕,衬得她的眼睛,黑珍珠一般璀璨。 “来人,把这要害死三皇子的恶奴给我抓起来打。” 阿蛮高声吩咐,三皇子殿内的众人竟然不由自主地听了她的话。 因为他们都清楚,素来清冷的三皇子,对这个女子很特殊,从下午带她来宫里之后,三皇子的吩咐都是这个女子授意的,而现在这个女子如此愤怒,是因为他们的三皇子。 董贵妃没想到,三皇子的人竟然真的敢当着自己的面将李嬷嬷抓起来,看着李嬷嬷被人按到凳子上,董贵妃气得浑身哆嗦,她看着李嬷嬷,又转头看向阿蛮,高声喊了一句:“你敢。” “不敢我就不打了。给我打,这个刁奴差点害死三皇子,打死算完。”阿蛮说完,对着董贵妃笑笑,转身就走。 礼亲王番外第十六章 打死李嬷嬷 “你说谁偷呢?这是你们大周皇上专门送给我的玉佩,你会不认识?” 董贵妃说的太皇太后阿蛮不熟悉,她只知道当时大周的使臣送上这块玉佩的时候,点名要送给骄阳公主,她是真的看不上这玉佩上面的凤凰,但是为了两国关系,她才勉为其难地收下。 落在地上的玉佩,不仅董贵妃认识,这宫中的人都认识,太皇太后去寒山之前有段时间喜欢上了雕凤凰,雕的哪个凤凰都像是长长毛的鸡。 她曾把几个得意的作品送人,这个玉佩,应该就是其中之一。 这个雕工粗糙平平无奇的玉佩,在众人眼中,堪比尚方宝剑。 阿蛮只知道这玉佩和大周皇上有关,却不想自己一番话下来,所有人都噤了声,连刚才要抓住自己的人都已经战战兢兢地跪在了那玉佩面前。 “董贵妃,还要惩罚我吗?” 阿蛮笑着对董贵妃说话,神色间难掩得意,她甚至有些后悔,如果早知道这玉佩这么管用,自己就该在慕容峥面前拿出来 董贵妃自然是想罚阿蛮的,只是有太皇太后的玉佩在,她哪里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违拗太皇太后,真的惹得太皇太后不痛快了,就是皇上都不会轻饶了自己。 “你不罚我了,我也饶不了你身边的这个老刁奴,既然她想害三皇子的性命,那她就万死难恕。给我打,打死为止。” “你最好搞清楚了,你这是在大周,你这么对我,皇上不会放过你的。”董贵妃听着棍棒声落在李嬷嬷的身上,只觉得脸上滚烫,好像是被打了脸一样,她色厉内荏地喊,她希望自己的威胁能让阿蛮收手,最起码,饶李嬷嬷一命。 “嗯,皇上不放过我也是在这刁奴死后了,我现在只要她死,贵妃娘娘如果不忍心看就先回宫,这里场面真是血腥。” 阿蛮说完话就作势捏了下鼻子,转身就离开,董贵妃几次想追上去,终究还是因为那玉佩的威慑力,终究颓败地站在李嬷嬷身边。 “娘娘救我,娘娘救我。“李嬷嬷呼叫地声音越来越小,空气中的血腥气也越来越重,最后那血腥味已经让人作呕,而李嬷嬷的喊叫声越来越低,最终归于沉寂。 死了,李嬷嬷真的死了,没了丁点的生息,破布娃娃一般无力地趴在椅子上,屁股和腰上的血已经凝成了暗红深紫,刀锋一样扎进董贵妃的心里。 礼亲王番外第十七章 恩怨两清 董贵妃是怒气冲冲地离开的,她要找皇上为自己讨回公道。 在董贵妃走后,阿蛮就进了慕容恺的寝殿,他依然在昏睡之中,白玉般的脸因为发热染上了云霞,呼吸依然急促。 “皇上如果追究,告诉皇上,三皇子回来就昏倒了,怎么处置董贵妃的那个刁奴,是我的意思。” “姑娘,这样说,会害死你的。”慕容恺的贴身太监小圆子不无担心地提醒阿蛮。 这样大的事情,如果三皇子担下来,肯定会是一顿严惩,但是不会丢命,如果都推到阿蛮身上,那阿蛮,怕是必死无疑吧? “不会,因为你们皇上,根本就找不到我。”阿蛮笑着说完,就悄声吩咐小圆子送自己离开。 “姑娘,这”小圆子有些为难,他不知道三皇子如果醒着,是不是也是这个意思。 “你不会想看着我被你们皇上砍头吧?”阿蛮有些委屈了,离开,这是自己唯一的退路了,不然,自己挑衅了董贵妃,大周皇上肯定不会轻饶了自己的。 “姑娘你跟我走。”小圆子真是不舍得阿蛮被惩处,因为她是宫中为数不多的对三皇子好的人。 “姑娘不等三皇子醒来吗?”还未转身,小圆子忍不住出声询问,阿蛮是三皇子在宫外带来的,他不知道他们的关系,更不知道自己将她送走是不是对的。 “等他醒来,我的小命就没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阿蛮当然不愿意等慕容恺醒来,她帮慕容恺不过是还个人情,那个人情,还是他坑来的,虽然结果不尽如人意,但是阿蛮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她怕等慕容恺醒来会不满意这样的结果,那自己岂不是还要为他当牛做马? 这样的蠢事,阿蛮肯定是不做的。 小圆子偷偷将阿蛮送走,刚回来慕容恺就醒了,他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阿蛮,可是他看遍了整个大殿,都没找到阿蛮的影子。 “她呢?” 慕容恺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关切,他将阿蛮带入宫中,就要保护她的安全的。 “走了。” 礼亲王番外第十九章 慕容恺中毒 慕容峥以为,自己的怒火,会让董贵妃收敛,会让她知道自己的底线。 却忽视了另外的一个可能,她偏执地认为,皇上对自己的怒火,全是因为慕容恺。 所以,她决定趁他病,要他命。 董贵妃以自己身体不舒服为由请了最信任的太医,两人私下聊了很久,太医离开的时候一脸满足,董贵妃更是心情舒畅。 只要慕容恺死了,自己和皇上之间就再无隔阂不是吗? 当然,最好将这一切都嫁祸到那个可恶的贱女人头上。 想到心腹大患都没了,董贵妃就觉得自己以后的日子会更加顺遂,皇上的宠爱终究会让自己战胜孙皇后,成为这皇宫真正的主人,而自己的杰儿,也会成为大周王朝未来的皇帝。 所以,在听到慕容恺中毒,命在旦夕的时候,她脸上露出了的笑容,得意又张狂。 同时得到消息的慕容峥,拿着笔僵在那里,许久,都没有任何动静。 “皇上,三皇子他怕是”小太监见皇上没有动静,忍不住再开口。 慕容峥抬头,看着战战兢兢的小太监,眼神慌乱。 “太医说,这次三皇子中的毒是北安的醉北春,三个时辰内,必死无疑。” “马上宣北安使臣曲境泽进宫,让他把醉北春的解药送过来。” 慕容峥说完话就扔掉了手中的笔,急匆匆向着慕容恺的寝宫走去,几个小太监跟在他身后,全都是战战兢兢的,他们跟着皇上多年从来没见过皇上这样仓皇的样子。 不等走到慕容恺的寝宫,慕容峥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吩咐:“把慕容杰带到三皇子寝宫。” 紧跟着慕容恺的小太监领命离开,可是心头的的疑虑却越来重,三皇子中毒和四皇子有什么关系?再说,董贵妃最是宝贝四皇子,怕是不会轻易让她去三皇子的寝宫吧? 小太监没想到,自己的担忧真的成真了,当他在董贵妃面前说了皇上的口谕,董贵妃的第一反应就是:不许。 “阿恺要死了,要杰儿过去干什么?你去告诉皇上,杰儿年纪还小,还是不要见死人的好。”董贵妃言之凿凿,在她的心底,慕容恺已经是个死人了。 礼亲王番外第二十章 失言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几个太医大气都不敢喘,轮着给慕容恺诊脉,最后却什么都不说,战战兢兢地跪在慕容峥的面前。 其实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醉北春只有一种解药,这解药只有北安皇室有。 所以,慕容恺的性命能不能保住,只能看北安使臣手中有没有解药,确切地说是北安的锦绣公主有没有醉北春的解药。 “皇上,还请您快点去请北安使臣,三皇子中毒已经一个多时辰了再晚点,怕是” 终于有太医忍不住开口,这个时候只有皇上能救三皇子了。 醉北春中毒后半个时辰就会毒发,两个时辰后,就是神仙都救不了了。 慕容峥看着着急的太医,突然开口吩咐一句:“去将杰儿带过来。谁敢阻拦,杀无赦。”慕容峥这次吩咐的是身边的侍卫,小太监久去不回,她已经明白了肯定是董贵妃拦着了。 慕容峥心底长长一叹,涌在心头的是说不出的失望。 不长时间,四皇子慕容杰就被侍卫们带来了,玉雪的脸上,全是惧意,看到慕容峥,他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一边流泪,一边奔向慕容峥。 慕容峥却仿佛没看到一般,转身看向了躺在床上的慕容恺。 慕容恺和慕容杰只差三天,慕容恺遇事都是一力承担,受了委屈都不会让他这个父皇看到眼泪,而慕容杰却依然孩子一样,不管什么时候都在寻求着他这个父皇的维护。 同样是父亲,就因为生母不同,便如此不同吗? “父皇,母妃说了,三皇兄要死了,看到死人不吉利,我要回去找母妃。”慕容杰感觉不到慕容峥的疏离,他抓着慕容峥的衣服,哀哀戚戚地说。 慕容峥突然低头,看向慕容杰,慕容杰从来没见过父皇这样陌生的眼神,他有些愣怔,只是不等他反应过来,慕容峥的巴掌就落到了他的脸上。 “父皇你打我。” “皇上你竟然打杰儿。” 两道声音,一道带着委屈的哭腔,一道尖利中带着不敢置信。 “他还活着,他是你的皇兄。” 慕容峥仿佛没听到这两道声音一般,愤怒言道。 礼亲王番外第二十一章 瑾妃 董贵妃从来没见过慕容峥满脸阴鸷的样子,他晦暗的眼底,只有冰冷的寒意。 “皇上。“董贵妃不敢再看慕容峥,她跪在地上,心底已经是悔意连绵。 她知道皇上之所以说出这样无情的话语,肯定是因为他知道,慕容恺的事情,是自己动了手。 慕容峥没再说话,他缓缓起身,没人敢看此刻在盛怒中的帝王,也没人看得到他神色中的慌乱迷茫。 “董贵妃,如果你有解药,救的,不止是朕的阿恺,还有你的儿子。”慕容峥再次开口已经是许久之后,静默的房间里,他的声音低沉,却如惊雷一般,让殿中的人都震惊不已。 在震惊之余,他们更担心的是自己的命。 董贵妃谋害皇子,这样的秘闻,皇上就这样让他们知道了,事后,真的不会灭口吗? “皇上说笑了,太医都说了,恺儿中的毒是北安皇室的秘药,臣妾怎么可能有解药。” 董贵妃努力掩饰自己心底的慌乱,但是说出的话,依然带了颤意。 慕容峥只是低头,俯视着她笑了笑,就继续走到慕容恺的床畔,看着他苍白的脸,他几次想触碰慕容恺的身体,最终还是放弃。 这个躺在床上,在生死一线挣扎的,是自己的儿子,是自己从来不曾深爱过的儿子。 他以为,他是不在乎他的,可是当知道他马上会死去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疼死了。 更可悲的是,没有人能明了他此刻的绝望和惶恐,如果有选择,他甚至希望时间能这样停止了,那样,他的儿子就不会死,而他,还可以多做一会儿慈父。 北安时辰曲境泽还未进宫,慕容峥却已经知道了最后的结局。 北安宫中秘药,一个外臣,一个不受宠的公主,怎么可能会有。 他此刻只是不甘心,只是希望还有救阿恺的可能。 “去请瑾妃来,就说,她的儿子要死了。”慕容峥突然想起什么一般,抬头,吩咐不远处的侍卫。 礼亲王番外第二十三章 为难 慕容峥从来没这样讨厌过一个妃子,如果不是时机不对,他可能会严重怀疑,自己之前的眼睛,是不是瞎了,竟然宠了这样拙劣的一个女人十几年。 董贵妃离开之后,瑾妃猛地再次转头,盯着慕容峥,轻声问了一句:“是她做的?” “不确定,之前她让人断了阿恺的腿,我已经警告过她了。”慕容峥诚实作答。 即使不追查他也已经猜到慕容恺的事情是董贵妃的手笔,自己宠她太盛,让她失了分寸,忘了身份。 “如果阿恺的毒解不了,皇上就放了四皇子吧,那毕竟是你的儿子。” 瑾妃话语平静,好像只是说件随意的事情,慕容峥却有些无措,因为他从未想过要杰儿偿命,他刚才不过是诈董贵妃,他希望董贵妃能看在自己儿子的份上,交出解药。 慕容峥没有答言,这个时候,他不过是个自私又偏心的父亲。 “我从未尽过做母亲的责任,如果他真的有个万一,我陪他,地狱天堂,我们一起闯。” 瑾妃的声音,依然淡淡的,好像嘴里说的根本不是生死,而是最平常不过的事情。 “你不要胡思乱想了,阿恺他” 慕容峥想说劝慰的话,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他想说阿恺会没事,可是那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臣妾死的时候,肯定会带着董贵妃的,皇上还是做好准备吧。” 瑾妃再次开口,慕容峥闻言看着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臣妾向来说到做到,皇上一直知道。”瑾妃说完对着慕容峥苦涩一笑,就继续看着自己的儿子。 这冷寂的深宫,她早就呆腻了,如果没了阿恺,自己活着,都没什么意思,索性,连害死恺儿的人一起带走,自己也不枉做过母亲。 “胡闹。” 慕容峥已经没有语言形容此刻的心情了,他怕,怕儿子去世,怕瑾妃殉了自己的儿子,也怕瑾妃弄死董贵妃。 他相信,瑾妃会说到做到。 他想阻拦,却也明白,自己阻拦不了。 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出现奇迹。 礼亲王番外第二十四章 幺蛾子 瑾妃不可能总是盯着慕容峥,她全部的心神都在儿子的身上,所以不长时间之后,慕容峥又变得焦躁,不时看向门外,焦急地等待着灼夭宫的消息。 可是,他想得到的消息,迟迟不到。 心仿佛被凌迟了一般。 “皇上如果惦记董贵妃,过去就是,您又不是第一次放弃阿恺了。” 瑾妃终究还是看不得慕容峥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样子,在多年前自己已经没有了期待,早就不指望他能为慕容恺做个慈父了。 瑾妃的话,给慕容峥的是退路,却也让他无路可退。 上次他为了董贵妃不顾阿恺,使得瑾妃和自己离心,她将自己困在清秋宫十几年,如果这次自己再次离开,自己和瑾妃之间,怕是再无转圜之地了。 慕容恺可能比不过董贵妃,但是瑾妃和慕容恺,一个爱妃,一个儿子的分量,总是要高于一个宠妃的。 慕容峥没说话,依然站在那里,犹豫又犹豫,终究没有勇气离开。 “父皇,您别担心了,母妃那边,可能是故意的,她经常做些事情,引起父皇的注意。” 一直跪在地上的慕容杰突然开口,惊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慕容杰只是个少年,在董贵妃膝下长大,在知道董贵妃有危险后本该最着急的,可是他一直很平静,甚至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话,太坦诚了,坦诚到仿佛打了慕容峥的脸。 “混帐东西,知道你说的什么话吗?”慕容峥脸上有些挂不住,恼火地对着慕容杰喊。 “父皇,臣子和兄弟们一直说您圣明,现在三皇兄才是毒入肺腑,求生无门,我的母妃,没准又是为了吸引您的注意起了幺蛾子,儿臣之所以告诉您这些,是不希望父亲在失去三皇兄之后会后悔。” 慕容杰的声音,清澈,透亮,仿佛泉水一般,将慕容峥心头的疑雾洗清。 “以后,不许这么说你的母亲,你的母亲”慕容峥本想说几句夸赞董贵妃的话,可是在瑾妃面前,再加上事实就是董贵妃真的没什么值得孩子效法的,所以话只说了一半。 慕容峥的心终于静了下来,他焦急地等着曲境泽的到来,希望他能给慕容恺带来一线生机。 谁都不会知道,那个被认定了是董贵妃幺蛾子的大火,此刻真的将灼夭宫都燃着了。 礼亲王番外第二十五章 威胁 “是你,你是慕容恺身边那个贱丫头。” 董贵妃的声音,尖锐,恼火,又无可奈何,她恶狠狠地瞪着阿蛮,眼底愤愤,却又无可奈何。 “以为你自己被宠了几天,就真成贵人了?你也不过是瑾妃身边的一个贱丫头罢了。” 在拌嘴方面,阿蛮很少落了下风,更何况此时,董贵妃已经是困兽一只。 “你找死。” 多少年不曾有人提过她的身份了,今天,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竟然 如果是平时,她会立马让人出手,可是现在,哪里还有人听她的吩咐。 “贵妃娘娘,容我提醒一句,你也是在找死,这么大的火,您不忘外冲,是准备烤熟了自己,给三皇子请罪?” “我为什么要请罪,我” “你为什么请罪?贵妃娘娘可能不清楚,北安皇室的醉北春可不是谁都能拿到的,娘娘您在谁手上得到的需要我说出来吗?” “您想做什么?你” “我当然是要救娘娘,不然这么大的火,我冲进来做什么。” “我才不需要你救。“ 董贵妃不是傻子,面前的少女,身份特殊,和三皇子慕容恺关系又亲近,怎么可能不顾生死来救自己,如果救,那必然有所求,而且,所求不小。 “那娘娘您自求多福,我先撤了。” 说话间,阿蛮已经将被水打湿的棉被披在了身上,转身就要离开。 “你救我,想要我做什么?” 董贵妃虽然嘴上强硬,看着阿蛮信心满满要离开的样子,心就慌了。 她着急地开口,显然不想自己留在这生死难保的地方。 “亲自向皇上供人自己的罪行。” “我没有罪。” 董贵妃还在嘴硬,她想活下去,却不想活下去生不如死,仅仅一个谋害慕容恺的罪名,即使皇上会饶恕自己,太皇太后也不可能。 “嗯,没有罪,那是谁让人将三皇子打折了腿扔进乱葬岗,又是谁在三皇子的药里放上了醉北春?又是谁私下和北安勾结,不知道北安的丽妃,许给了你什么好处?” 一字字,一句句,锤子一样敲在董贵妃的心上。 礼亲王番外第二十七章 一巴掌 孙皇后的话,掷地有声,本来就战战兢兢的宫女太监们,更是大气都不敢出,都乖乖跪在那里。 董贵妃却是不依,她仓皇起身,恶狠狠地看着孙皇后,一字一句地说道:“皇后姐姐,这是在我灼夭宫的地盘上,我是一宫主位。她抢走了我的解药,我就是死都不会让她离开。” 董贵妃知道自己现在也中了醉北春的毒,而阿蛮手中,是唯一的一份解药。 现在,她和慕容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她在宫中辛苦经营多年,自己所求的还没得到,她还有大好的未来和人生,怎么也不甘心这样死去。 所以,即便是皇后,她都要争一争的。 “董贵妃,你怕是忘了,这后宫是太皇太后离开之前托付给我的,按你的说法,这后宫,都是本宫的地盘。” 孙皇后声音铿锵,不怒自威,看向董贵妃的时候更是一脸傲然,让人心生臣服。 看着皇后一副无畏无惧的样子,阿蛮心底感慨万千,在她知道慕容恺中毒后,就进宫找了皇后,两人交易一番,她以为那已经是皇后所能做的极限,却没想到看起来温柔慈爱的皇后,竟然会如此霸气。 “槐栀,你送这位姑娘去三皇子的如意宫,本宫就在这儿,看谁敢拦她。”孙皇后吩咐身后的侍女,说完之后,就挑衅一般地看着董贵妃,一脸坚定。 “皇后,我知道你想要弄死我,我死了,皇上也绝不会饶你。” 董贵妃见阿蛮跟着皇后的侍女离开,心底焦急不已,她对着皇后高喊,嚣张跋扈的样子,一点都不似之前的温柔娇媚,更像是一个泼妇。 “本宫累了,去搬张椅子。”孙皇后吩咐身后另一个侍女,然后向着董贵妃的方向走了两步,才开口道:“妹妹你想多了,你死了,皇上最多就斥责我一番,连皇后的位置都不会动。” 董贵妃哆嗦着嘴唇,想出言反击,可是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礼亲王番外第二十八章 皇后的软肋 这些年来,董贵妃只知道皇上和太皇太后有嫌隙,却忘了,之前有人非议太皇太后与皇上的祖孙关系,被皇上乱棍打死。 此时,皇上当年的圣旨被皇后不疾不徐地说出来,董贵妃只觉得,耳畔,惊雷阵阵。 纵使自己被皇上荣宠多年,她也从来没敢在皇上面前说半句太皇太后的不是。 所有人都在装聋作哑,粉饰太平,可是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皇后姐姐,臣妾没有,没有说”董贵妃觉得自己的嘴都不听使唤了,她想解释,却没有任何解释的理由,几次开口,挤出的也是毫无用处的言语。 皇后说完话就转身坐到了侍女搬来的椅子上,看着董贵妃蹲在地上,努力解释,她只是安静看着,什么都没说。 “皇后姐姐,我也是被逼急了,刚才那个小贱人,她给我喂下了北安皇室的秘药醉北春,她还把解药拿走了,如果不留下她,妹妹就没命了,妹妹没命了也没什么,只是怕皇上会伤心,还请姐姐看在皇上的份上,将那个丫头给抓回来。” 解释无望的董贵妃只能转移话题,刚才被皇后的气势压住,她现在只能另辟蹊径。 她与皇后关系从来冷淡,此刻能让皇后动容的只有皇上。 别人不清楚,她却是明白的,纵使皇上只给皇后明面上的尊崇,皇后看向皇上的眼睛里,都全是情意,能让皇后改变主意的,只有皇上。 皇后看着董贵妃,她的一边脸被火灼伤了,完好的一边苍白憔悴,没有了往日的娇媚风姿,此刻含着泪,竟是说不出的可怜。 皇后自然不会可怜董贵妃,她现在这样是咎由自取,只是想到皇上,如果董贵妃真的有个万一,怕是要伤心难过上许久,也许,还会因为她,和自己更加疏远。 皇后嘴角不免溢出苦笑,她轻声问道:“你知道那个丫头要把解药送哪里去吗?” 董贵妃没有回答,只是身子,缓缓软了下去。 “如果要皇上选择的话,皇上会救我的。” 这宫中除了慕容恺,再没人需要那解药了,董贵妃神色慌乱,却还是笃定说道。 皇后看着董贵妃,嘴角的苦笑更重,因为董贵妃说得没错。 董贵妃却是是皇上心尖上的人。 “可是,我是皇后,是阿恺的嫡母。” 皇后的意思也很明显,她的选择,是慕容恺。 礼亲王番外第二十九章 不信 而此刻的如意宫,阿蛮的到来,让沉闷的空气里多了几分亮色。 没有繁复的礼节,没有问安的虚话,阿蛮闯进宫来,第一句话就是:“快点给他服下解药。” 宫中几人所有人都看向宫门口小太监打扮的人,眉目精致,不算白晰的脸在灯光下泛着莹润光泽。 她的手高高举着,手心里,白玉的小瓶,里面,就是她所说的解药。 本来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她突然闯进来,说有解药,众人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尤其是不久前从宫外赶到的北安使臣曲境泽,他从离宫后就想办法要找的少女,此刻竟然变成了一个小太监,手里,还拿着他们北安皇室的秘药。 “你”不等大周的皇上开口,曲境泽先是变了脸色,嘴里的话,只剩下一个你字,半天都没有下文。 “现在不是废话的时候,赶紧喂药。”阿蛮自然是知道曲境泽有一肚子的话要和自己说,但是现在,时机不对。 在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慕容峥看了眼阿蛮,终究还是示意身边的侍卫将解药接过。 “放到开水中煎熬一刻钟,快去。”阿蛮对侍卫吩咐完,才偷偷看向躺在床上的慕容恺。 他此刻脸色苍白,果然已经是朝不保夕的样子。 “你确定这是解药?”慕容峥这才来得及仔细打量眼前的小太监,声音清脆,眉目清秀,显然就是个姑娘。 对阿蛮性别的认知,让慕容峥心底疑虑陡增,探究的神色,让阿蛮极度不爽。 “如果我不确定,皇上都不试一试了吗?死马当作活马医,总还是有被医好的可能的。”阿蛮看慕容峥一副慈父的样子,眼底带了鄙夷。 “你放肆。”慕容峥身居高位多年,哪里受得了阿蛮的揶揄。 “朕已经请来了北安的使者,朕”慕容峥已经认出了眼前这个小太监就是之前在大殿上护着慕容恺的人,自然也知道她眼底的不屑是因为什么,他不受控制地想为自己解释,可使他的话,却并无说服力。 “北安的使者也没有解药吧?”阿蛮不等慕容峥把话说完,就将事实一字一句地吐出。 礼亲王番外第三十一章 只是药引 跪在地上的太监宫女在震惊之后,心底都是凉的。 皇上在爱妃和亲子两者之间选择了爱妃,这件事情,怕是不会让人知道的,所以在他们知道这个结果的时候,基本上已经注定了,会死。 阿蛮和瑾妃却好像没听到一样,一个扶着慕容恺的身子,一个将汤匙里的药喂进他的嘴里。 那被皇上命令的侍卫上前,却犹豫着不敢有进一步的动作。 “把解药拿过来,给贵妃。“慕容峥看着慕容恺三人,终究还是闭了眼睛。 “第几口了?” 阿蛮仿佛没听到慕容峥的话,突然开口问瑾妃,瑾妃愣了片刻,回答了一句:“第四口。” “再喂一口吧。”阿蛮轻声说着,就伸手准备再次敲开慕容恺的嘴,瑾妃则平静地将汤匙递进慕容恺嘴里。 那侍卫看了看闭着眼睛,看不出喜怒的皇上,终于狠了狠心,一咬牙,上前就要将那药碗抢到手中。 阿蛮见侍卫在动作,顾不得慕容恺还在自己怀中,上前,就将瑾妃手中的药碗拿到了手中,她端着碗看向慕容峥,高声问了一句:“皇上这是准备牺牲自己的儿子,成全自己的爱情了?” 阿蛮说的是爱情,因为除了真爱,她真的解释不了慕容恺对董贵妃的维护,当然这真爱也只能证明慕容峥眼瞎得厉害。 阿蛮的话语,满是嘲讽,仿佛无形的巴掌,打在慕容峥的脸上。 虽然结果是如此,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却没办法直接说出口。 “那我该为三皇子成全皇上您和贵妃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阿蛮说话的同时,端着药碗的手松开了。 伴随着药碗清脆的落地声,是董贵妃歇斯底里绝望的一声:“不要。” “大胆。”慕容峥眼睁睁看着那药碗碎在地上,耳畔,董贵妃的声音,仿若利刃,切割着他的心。 礼亲王番外第三十二章 怎么谢我 “皇上,醉北春的解药,之所以是我北安皇室不传之秘,就是因为那解药,需要皇族人的血。”好像为了佐证阿蛮的话一般,在阿蛮割腕之后,曲境泽开口解释。 “皇上,您救救我,您救救我,臣妾不想死,臣妾还想陪着皇上白头,臣妾还想看着咱们的杰儿娶妻生子。” 董贵妃在曲境泽落地之后,颓丧的人瞬间变得斗志昂扬,她兴奋地对着慕容峥喊,好像只要慕容峥开口,她就可以活下去。 她相信,慕容峥肯定会为自己开口的,这一点不仅董贵妃确定,在场的每个人都很清楚。 为了董贵妃,皇上连三皇子的性命都可以舍弃,更何况只是开口。 “她是谁?你们北安的骄阳公主?”慕容峥指着阿蛮问曲境泽。 曲境泽点头,这个答案,慕容峥早就知道了,只是他不想承认罢了。 骄阳公主,皇后所出,北安唯一的嫡公主,她的同母弟弟三岁时就被封为太子。骄阳公主阿蛮不仅是北安皇上的心尖肉,更是北安皇后的命根子,据说,连年仅六岁的小太子都让着她。 据说,北安皇上将她宠得无法无天,北安皇上身上所有的污点,一是因为独宠皇后,一就是因为骄阳公主,护短,没有任何底线。 所以,慕容峥很清楚,自己现在不能要求阿蛮做什么。 “骄阳公主远道而来,辛苦了,不知”慕容峥顾左右而言他,说话间还在想着,怎么将话题转到董贵妃身上。 “曲境泽,把今天的所见所闻,都写信告诉我父皇吧。”阿蛮仿若没听到慕容峥的声音,缓缓开口,吩咐道。 “臣遵旨。” 曲境泽咬牙答应,心底却对自家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公主腹诽不已,这么明晃晃的把大周皇帝的嘴脸告诉自家皇上,真的好吗?公主能保证送信人的人身安全吗? “慕容恺和我交情不浅,他的生死,我在乎,所以,我希望能看到大周皇上对我们北安的诚意,比如说,查出几次三番想害死慕容恺的凶手,可以严惩,也可以交到我手上。” 礼亲王番外第三十三章 要怎么说话 “姑娘放心,我慕容恺绝对不会恩将仇报的,至于如何报答,我已经有了打算。” 慕容恺看着面前眼神晶亮的少女,忍不住叹了口气,继而,一字一顿,郑重说道。 “那说说看。” 阿蛮其实更想告诉慕容恺,他除了自己的小命,什么都没有,哪里还有东西来谢自己。 “我身体不适,等明天告诉姑娘。”慕容恺看了眼不远处的慕容峥和董贵妃,轻声说完,就闭上了眼睛,一副疲惫的样子。 “那好,我明天来,不过你能活到明天吧,这一天之内,我就两次救你于生死之间。” 阿蛮真的怀疑,眼前这少年,在慕容峥这样的父皇庇护下,能不能成功活到明天。 当然,阿蛮开口说话,纯粹是为了给慕容峥上眼药,如果她有这样的父皇,她绝对会忍不住,嗯,弑父。 “公主放心,既然我在清秋宫出来了,就绝对不会再允许别人伤害我的孩子。”瑾妃自然是明白阿蛮话语间的意思,说话的时候她也只是扫了慕容峥一眼。 慕容峥被瑾妃扫了一眼,神情一怔,想要开口,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眼睛,不自觉地随着瑾妃的方向。 “那曲大人,咱们先走吧。”阿蛮说完话,就率先离开,曲境泽只能乖乖跟在她身后,可是他们刚走到门口,董贵妃就疯了一样的追上来,抓住了阿蛮的衣角。 “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董贵妃哀求地看着阿蛮,眼底再也不见之前的嚣张,此刻,她只是一个努力寻求生机的普通女子。 “如果没人抢那药引,那碗汤药,够五个人服用。”阿蛮看了眼董贵妃,对着慕容峥说道。 她就是要告诉慕容峥,如果之前慕容峥选择救的是慕容恺,那此刻,他的爱妃,应该也是无碍的。 “没有药引,我就是把自己这一身血都放光了,也救不了你。”阿蛮无奈叹口气,,只是谁都听得出她话语中的幸灾乐祸。 礼亲王番外第三十五章 迁怒 慕容峥看了眼地上碎了的杯子,再看向瑾妃,几次想开口,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皇上,别说你不知道阿恺中毒是董贵妃的手笔,我现在不追究,已经是给了你天大的面子,皇上还是快走吧,免得我连你的面子都不顾了。” 瑾妃说完就转头看着慕容恺,他虽然闭着眼睛,却是为了努力隐藏自己的情绪。 她握上慕容恺的手,他的手温热,带着汗意,刚刚触及,他的手就反握住了她的,紧紧地,像是要留住属于自己的不多的温暖。 慕容峥见瑾妃态度没有任何的松动,只能几步上前,想从慕容恺身上下手,毕竟阿蛮刚走,房间内嘈杂声不断,他应该没睡过去。 瑾妃见慕容峥靠近,正要开口,就见慕容峥看着慕容恺,一脸愣怔。 瑾妃扭头看向慕容恺,只见他平静地看着自己的父皇,眼神里没有喜怒,没有孺慕,平淡到,好像面前是个陌生人。 “儿臣今天才知道,醉北春这毒,虽然会让人陷入昏迷,但是这不过是个假象,中毒的人,能听到周围的所有事情,只是,没有办法回应。” 声音虚弱,语气平缓,如水的声音,不怨不嗔,却刀锋一样切割着慕容峥的良心。 “北安骄阳公主,从小被北安皇上娇宠着长大,最是说一不二,儿臣自认没有那么大的能力让她改变主意,所以父皇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拒绝地毫不犹豫,说完话后他就闭上了眼睛。 他不想再看慕容峥一眼,即使知道父皇有自己的不得已,他还是忍不住想起,父皇曾经放弃了他的生命。 和他同龄的慕容杰,在董贵妃的庇护下,行事依然如少年一般,而他,却提早体会到了成人世界的人心冷暖。 慕容峥站在床畔,不说话,也没有任何的动作,仿若一座没有生命力的山一样。 他的存在,让人窒息。 “皇上还是去陪着董贵妃吧,万一”瑾妃终于忍不住,想赶走慕容峥。 瑾妃提到了董贵妃,他才突然醒过神来一般,今天的事情太多,他都有些本末倒置了,他现在应该陪在董贵妃身边的。 礼亲王番外第三十六章 你可后悔 “臣妾觉得后宫乱成这幅样子,确实有愧于太皇太后的嘱托,如果皇上允准,臣妾想去寒山。” 孙皇后终于还是忍不住,将这些年一直在心头盘桓的念头说了出来,这些年,没有人知道,她的日子,是怎么煎熬着走过来的。 她一直记得太皇太后的话,她将太皇太后的话奉为金科玉律,可是,太皇太后话语中的希望,却迟迟到来不了。 “如果董贵妃这次性命不保,寒山,也太便宜了你们。” 慕容峥在听到寒山二字的时候,不由得一愣,但是随机,心头怒火更盛。 这后宫,是他的,可是皇后,瑾妃,甚至于他的儿子,都在忤逆他。 慕容峥怒气冲冲地走了,皇后目送他离开,深藏着疲惫的眼底,有眼底,如泉水般汩汩涌出。 夜风寒凉,热泪,瞬间就变成了凉的,皇后抬手,摸到的是一把冰冷的泪,她擦干眼泪,转身,向着如意宫走去。 皇上的离开,带走了如意宫的冷滞寒凉,此刻,宫中只有母子二人,偌大的殿中,只有母子两人,瑾妃正温柔地看着床上的少年,那温柔的样子,让整个宫殿都有了暖意。 “好孩子,你好好休息,等你醒了,你想听什么,母妃都告诉你。” 瑾妃柔声劝着床上的少年,声音温柔如水,和之前判若两人,慕容恺则听话地闭上眼睛,被母妃紧紧握住手的感觉,真好。 见皇后进来,门口的太监就要开口,皇后不忍心打断殿内的母子,就对小太监摇摇头,然后缓缓走进殿中。 她缓缓走到瑾妃身后,和瑾妃一样看向慕容恺,他的脸,苍白如纸,灯光中可以看出他脸上的汗意。 经过一番折腾,他的身体还虚弱得很。 “他睡着了,妹妹你先去歇歇,我守着吧。”孙皇后在瑾妃身后站了很久,直到慕容恺的呼吸变得平稳,她才小声开口。 瑾妃听到皇后的话,震惊回头,看向皇后,她正笑着看向自己,宽和的笑着,虽然还是十几年前的模样,但是眼角已经有了皱纹,眼底的疲惫,怎么都遮挡不住。 “姐姐,你怎么来了?我,臣妾瑾妃给皇后娘娘请安。”瑾妃说话间已经要跪到地上,她是要给皇后叩首。 “妹妹,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快点起来。” 礼亲王番外第三十七章 慕容恺的姻缘 “咱们早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姐姐。” 瑾妃的声音淡淡的,但是话语间也全是悔意。如果早知道一切会这样,她们断然不会这样走下去。 “连毒杀皇子的事情都能被宽宥,董贵妃此次不死,在这后宫之中,怕是没人能辖制她了。” 皇后握住瑾妃的手,轻轻拍打着,话语间的忧愁,怎么都散不了。 “刚才,阿恺和我说,董贵妃死不了,她可能没中毒。”这是慕容恺在慕容峥走后和瑾妃说的,说完后,他劝了瑾妃一句:“等儿臣好了,母妃就再回清秋宫吧,和母子团圆比起来,儿臣更希望母妃好好活着。” 皇后惊讶地看了眼瑾妃,不过瞬间,就明白过来。 同样是中了醉北春的毒,慕容恺中毒不久就昏迷了,而董贵妃中毒后跑来了如意宫,一番折腾下都还精神抖擞,哪里像是中了毒的样子。 两人相视,只有苦笑。 “妹妹既然从清秋宫中出来了,就好好照顾阿恺吧,我这个嫡母做的,实在是”想到慕容恺短短两日间,就与死神两次擦肩而过,她心头就只剩了愧疚。 当年,瑾妃将自己困在清秋宫前,曾求过她,让她代为照顾慕容恺,当年,太皇太后离宫时,也曾要求她像照顾自己的孩子一样,照顾慕容恺,她答应了,可是,却食言了。 “姐姐,你把阿恺教养得很好,他的事情我都知道,董贵妃出手,在你我的预料之外,所以,怪不得姐姐,谁能想到,时隔多年,她竟然动了除掉皇子的恶毒念头。” 这些年虽然将自己困在清秋宫中,但是外面的事,她并非一无所知,尤其是慕容恺的事情,她虽然不能亲自教养,但是他的事情,他都是知道的,皇后替他做了一个母亲应该做的,她没有理由指责皇后,尤其是事关董贵妃。 “太皇太后前日来信了,说阿恺的姻缘到了。” 这才是皇后赶过来的目的,她在灼夭宫中听说瑾妃从清秋宫中出来,欣喜之余,她就想告诉瑾妃这个消息。 “太皇太后说,阿恺这次的劫数是命中注定的,她没办法出手。” 礼亲王番外第三十九章 有狗乱吠 如意宫的灯亮了一晚上,当然,属于皇后和瑾妃的夜,太短了,他们刚聊到慕容恺牙牙学语,就已经是天光大亮了。 和如意宫一样,一宿未眠的是龙寝宫,只是龙寝宫中,却是度日如年,不过是几个时辰,却好像煎熬得过了一个世纪。 此时的龙寝宫中,董贵妃躺在床上等着昏迷,慕容杰眼巴巴地瞧着董贵妃,生怕一眼错过,董贵妃就没了性命,慕容峥神色疲惫地看着躺在床上的人,眼底,讳莫如深。 “你先好好休息,朕要去上朝了。”慕容峥见贴身的小太监将上朝的袍服拿了过来,就意识到已经不早了,他转身就去准备洗漱,却听身后董贵妃娇媚的声音:“皇上,您就陪陪臣妾吧,臣妾不想死都见不到您。” “放心吧,你死不了了。”慕容峥忍不住转头,看着董贵妃提醒。 其实很早之前他已经怀疑了,慕容恺和董贵妃中毒的事件相差不多,但是慕容恺却一直是昏迷着的,而董贵妃却一晚清醒,更别说到现在都没有毒发的症状了。 他几乎可以肯定,自己和董贵妃,都被北安的骄阳公主给耍了。 他想到自己昨晚的取舍,心底竟然全是浓重歉疚,那个自己努力忽视掉的儿子,此刻,霸道地占据着他的心神。 “皇上,您是说我没事了?臣妾真的可以活下去了?杰儿,母妃没事,母妃真的没事了,皇上,杰儿” 董贵妃高兴得手舞足蹈,可是慕容峥在转身之后,脸上却没有分毫的喜悦。 他自己都有些搞不明白了,自己宠爱的女人毫发无损,他应该高兴才是。 可是,就是高兴不起来。 他不知道在他上朝之后,那个被太医保证了无数次,说她身体无碍的爱妃,再次去了如意宫,连脸上的烫伤都不顾。 董贵妃到如意宫的时候,皇后和瑾妃刚刚吃完早饭,慕容恺还在沉睡中,他们喊了几次,都没能将他叫醒,他的身体,依然很虚弱。 礼亲王番外第四十章 讨债 董贵妃的脸都憋白了,她恶狠狠地瞪着阿蛮,恨不得将她吐吃入腹。 这个可恶的女人,昨天耍了皇上和自己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还敢在自己面前叫嚣。 “你不要仗着你的身份,在这里无法无天,这里是大周,可不是北安。” 董贵妃喊出话语的时候声音很大,却是底气不足,即使这里不是北安又如何,她是北安皇最宠爱的女儿,只要大周不想和北安交恶,大周就得将她奉若上宾。 “那不知道贵妃可清楚,你刚才叫嚣,对的是皇后,而你,不过一区区贵妃。” 话语中的轻蔑不屑,是董贵妃多年不曾感受到的了,一时间,只觉羞愤异常。 “贵妃娘娘死里逃生,来这如意宫就是为了炫耀显摆?那麻烦您还是先出去,我找慕容恺有事要谈。”阿蛮最是看不得董贵妃的嘴脸,如果不是因为她的身份,她早动手将她赶出去了。 “既然皇上对贵妃情深意重,贵妃还是回去好好照顾皇上,不要辜负了皇上的厚爱。”皇后显然和阿蛮有着同样的心思,董贵妃的演技太拙劣,他们连看下去的心思都没有,现在最想要的就是眼不见为净。 “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皇上,皇上” “那就让皇上来惩治我们好了。”皇后毫不畏惧,走近董贵妃,一字一句地说话,董贵妃被逼得一步步后退,最终转身,踉跄离开如意宫。 “皇后娘娘,皇上不会废后,所以您没必要怕呀,再来找事,您骂出去,打出去都行。” “你个小丫头,对这后宫又了解多少,还教训起我来了。”皇后是真的喜欢这个伶牙俐齿的姑娘,虽然是询问,可是说话的时候都带着笑意。 “如果皇后娘娘不纵容,就董贵妃这样的货色,怎么可能会在宫中这么嚣张,再说,如果皇上真要废后,这姓董的怕也是撑不起后宫这一亩三分地,所以,皇后您还怕什么?” 阿蛮笑着和皇后说话,看到的却是皇后笑容里掺杂的苦涩。 “你还小,不懂。”皇后忍了多年,没几个人知道她的心思,自然也不会和一个只见过两面的孩子说起。 礼亲王番外第四十一章 阿蛮等等 阿蛮低头看塞入自己手中的玉镯,奶白的玉石,看上去更像是一汪水,触手生温。 “妹妹,这玉镯” 皇后自然明白瑾妃送阿蛮暖玉的意思,却还是被惊到了,这玉,是谢家传家之宝。 “好孩子,你救了阿恺,我无以为报,这个玉镯,出自谢家,凭着这玉镯,可以随意在谢家店铺支取银两,只要你不做谋国害民之事,谢家的所有人等,都会听从你的指令。” 瑾妃解释着这玉镯的作用,阿蛮的手都在颤抖了,她很清楚,这玉镯是不能要的。 “瑾妃娘娘的心意,我领了,只是这玉镯,都能关乎谢氏一族的性命了,我不能要。” “你救了阿恺的命,我谢你是应该的。” “娘娘,我是北安人,这谢礼,不妥当,如果娘娘非要谢我,给我点金银珠宝的就是。” 阿蛮本就伶俐,见瑾妃给了自己这个,就明白她的用意了。她找慕容恺讨债,本来就是想逗他,既然瑾妃护着,她不讨就是。 瑾妃看着阿蛮,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说了句:“也罢,你坚持不收,我便送你点珠宝吧,金珠,你去趟清秋宫,将我放到寝殿的首饰盒拿来。” 侍女领命离去,阿蛮只是温婉地对着瑾妃笑,眼底却忍不住探究,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了瑾妃,让她对自己如此防备。 “公主如果没事的话,可以去我宫里坐坐,昨夜太匆忙,都没和公主好好说话。” 皇后见瑾妃一番作态,心底已经很是不喜,更不想让阿蛮在这里待下去。 “好啊,我和娘娘也是相见恨晚,如果娘娘不嫌弃,骄阳愿意去您宫中叨扰。” 说完话,阿蛮就走到皇后身侧,伸手揽住了皇后的胳膊,一副亲密样子,让皇后心底熨帖不已。 这个丫头,真是不枉她的喜欢。 瑾妃看着阿蛮和皇后相携离去,突然有些无措,她让人拿的赏赐还没来,阿蛮这是根本没将那赏赐放在眼里,还是 “骄阳公主,刚才本宫说的,给你的赏赐” “娘娘让人送到皇后宫中就是,我是个俗人,喜欢黄白之物,不会拒绝的。” 礼亲王番外第四十三章 和亲内情 “你没有入宫的宫牌,也没有人带着。”见阿蛮脸色微变,慕容恺轻声开口,说出阿蛮的困境。 “所以,你又爬了狗洞。”慕容恺眼底全是探究,但是神色却带着兴奋。 “我爬狗洞,会让你这么兴奋吗?”阿蛮冷冷开口,话语里是浓重的不悦。 “如果不是我爬狗洞,你就死了知道吗?你的父皇,用你四弟的性命威胁董贵妃,她都没拿出解药,是我坑了她,才抢到了解药。” 阿蛮显然不愿在狗洞这件事上多做纠缠,她只是在强调,自己想方设法救了慕容恺,他此时最应该做的事情是不该是感恩戴德吗? “这个给你。”慕容恺看着阿蛮神采飞扬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重,他在袖中取出一个令牌,放到了阿蛮手中。 “以后你可以自由出入我大周皇宫。”慕容恺说话的时候,嘴角全是纵容的笑。 “嗯,你知道给我这个宫牌之后的后果吧?我是北安的公主。”看着宫牌,阿蛮很是震惊。 “你不怕我进宫之后下毒,把你们皇室中人全都毒死,或者,我安排人潜进后宫,悄无声息地谋了大周。”阿蛮故意将事情的后果说得很严重,她期待看着慕容恺脸色大变的样子。 “你如果有这个能力,就做呀。”慕容恺看向阿蛮的时候,眼底依然是纵容的笑,眼前的少女呀,即使说起自己要做恶,都是一副善良样子,她不过是吓唬自己而已。 “北安使臣这次来,是为了两国和谈的,万一有人知道我身上有这个,那就是居心叵测,我虽然行事张扬,但是危及两国和平的事情,我不会做。” 说话间,阿蛮已经将手中的宫牌送回到慕容恺的手中,慕容恺看着眼前坦荡的少女,只觉得心底,涌起一波又一波的波澜。 “那我能为你做什么?你救了我两命,我的命,在我父皇眼底不值钱,但是在我心里,还是挺值钱的,比得过大周皇室安危,也比得上大周的江山社稷。” “你的母妃,已经准备赏赐我很多东西了。”阿蛮坦言。 “那是她的意思,不是我的,还是你觉得,我的性命已经低贱到只值那些金玉珠宝?” “我个人觉得,你的性命如果值那些金玉珠宝的话,你大可以低贱。” 礼亲王番外第四十四章 阿蛮处境 镇北关,是北安和大周接壤之地。 让大周镇守边关的大将和邻国公主接亲,这慕容峥,是担心自己的位子做的时间太长了,想多点挑战? 这次联姻,常理上讲,不管是北安还是大周,都不会乐见其成。 “你父皇脑子有坑吧。”愣了许久,阿蛮才突然开口,她之前只是觉得慕容峥对董贵妃过于特殊,却没想到,能特殊到连自己的江山社稷都不顾。 “他对董贵妃,绝对是真爱。”不等慕容恺回应,阿蛮再次补刀。 慕容峥看着不像是昏庸之辈,怎么能做出为了美人江山社稷都不顾的事情。 再说,那董贵妃,也只是姿色中上,保养得当,离倾国倾城的祸国红颜,还差十万八千里呢。 “多年前,她救过我父皇的命,从那之后,我父皇基本上对她言听计从。” “这件事父皇能答应她,是因为父皇觉得,一切都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那万一呢?”阿蛮看着慕容恺,眼神灼灼。 “万一?父皇认定了董贵妃对他是真爱,认定了董贵妃不会危及她的皇位,就是真的有这个万一,当年她能舍命救父皇,现今,也不会要了他的命。” “所以,在保证自己性命无虞的情况下,他就将这江山送给董贵妃当球踢了。” 慕容恺直接被阿蛮的话给逗笑了,这些年,他的父皇,就是任性让董贵妃为所欲为。 “大皇兄调查过了,这次让北安的锦绣公主嫁给董家,一方面是董贵妃想和北安联盟,另一方面,你们北安,也不安定。” “你什么意思?” 当慕容恺直指北安内政不稳时候,阿蛮心蓦地就慌了。 她对北安太了解,也太熟悉了,熟悉到她也能预感到会有事情发生,因为北安这段时间,太平静了,平静到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礼亲王番外第四十五章 董贵妃告状 董贵妃离开如意宫后,就一直在哭。 她没有去灼夭宫宫看大火之后的景象,更没有回龙寝宫,她守在慕容恺退朝之后的必经之路。 每次她受了委屈,都会守在这里,都会第一时间让慕容峥知道。 当然,像今天这样的羞辱,已经是很多年不曾有过了。 她现在是越想越害怕,好像从慕容恺回来之后,一切都变了样子,李嬷嬷死了,灼夭宫烧了,皇上对自己虽然很好,但是却好似有了隔膜,就连一直对自己敬而远之的皇后,也公然和自己为敌。 她现在急切地想知道皇上的立场,她希望皇上依然如之前一般,站在自己这边,可是她又隐隐觉得,皇上的选择,不会是自己想的那样。 今日早朝,本就没什么大事,倒是慕容峥,因为后宫的事情,心绪烦乱,因为不大的事情发了火,直到退朝时候都很是气愤。 不过怒气过后,他的心也平静了不少,正想着退朝后,去如意宫看下瑾妃和慕容恺,却不想刚刚退朝,就看到了董贵妃,满脸悲戚地站在自己回宫的必经之路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水红色的长裙,在晨光的照耀下,仿佛燃烧的火。远远看着,让慕容峥不由得想起昨日如意宫中,那个张扬明媚的少女,只是当他走近,看到的却是董贵妃那张保养得当,却不再年轻的脸,尤其是那副委屈的样子,生生毁了之前的美景。 慕容峥心底不由一叹,即使宠了这么多年,心底,还是不喜欢。 “以后不要穿这个颜色了。”慕容峥走近董贵妃,将她手中拭泪的手绢拿了过来,哭泣得身娇体弱的人,眼泪连手绢都没湿透。 “皇上,您说过的,臣妾穿这个颜色最好看,最衬臣妾的肤色。”董贵妃有些不明所以,皇上看着自己委屈,不应该先问自己原因吗,自己委屈和这衣服又有什么关系? “十多年前,你是花样的年纪,穿这样明艳的红确实好看,但是现在,你我都老了,再也衬不起这个颜色了。” 慕容峥不由得感慨,心底,想起的却是十多年前,另一个穿水红色衣服的女子,当年,也是张扬如烈日,短短十数年,却变得宁静如月。 礼亲王番外第四十七章 我会帮你的 阿蛮急匆匆回了使馆,正迎上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锦绣公主,苏锦绣。 苏锦绣的穿着打扮和她的名字极为相符,衣服花团锦绣,头上更是钗环琳琅,一张年轻又白净的脸,虽然不是绝色,却如初初盛开的荷,美得让人恍惚。 “阿蛮,真的是你来了,昨天侍女们和我说,我还不信,没想到,咱们在大周都能见面。”苏锦绣在看到阿蛮的时候明显的一愣,不过只是瞬间,就上前抱住了阿蛮,一副兴奋激动的样子。 “我虽然不舍得姐姐,但是为了两国和平,总是要忍着的,是南风表哥忍不住了,他没想到,姐姐你会答应和亲。” “为了你,南风哥哥连恩科都不参加了,带着我星夜兼程赶来,就是想见见你。” “皇姐,南风哥哥这次来,带了自己所有的家当,他说,如果你愿意,他和你私奔。” 阿蛮一句句地说话,虽然看不到苏锦绣的脸,但是她能明显感觉到苏锦绣身子的僵硬,和刚抱住自己时候的感觉,很是不同。 阿蛮心底不得不感激慕容恺,如果不是他的提醒,她可能不会想到,和自己关系亲密的姐姐,会在很早之前就生了别的心思。 不过也幸亏慕容恺将联姻的对象告诉自己,如果只是说让她小心锦绣皇姐这样的话,她肯定会认定,他是在挑拨离间。 只将最严重的后果告诉自己,然后让自己发现那些和预料中不同的细枝末节,这人,着实聪慧。 可是这样聪明的人,在董贵妃面前,怎么连还手之力都没有?这不合常理呀? 阿蛮努力压制住心头的怀疑,将注意力集中到苏锦绣的身上。 “皇姐,咱们先去屋里坐会儿,一会儿表哥就来了。”阿蛮说话间就抓住了苏锦绣的手,扯着她往屋里走。 阿蛮拽着苏锦绣的手进屋的时候,还不忘告诉苏锦绣,自家表哥是多么的深情,只是苏锦绣的回应,只是淡淡的笑,甚至于连她的手都一直是冰凉的。 “姐姐不是说,最喜欢才华横溢的南风表哥吗?怎么说起表哥要来,你一点都不高兴呢?难道是姐姐短短时间,就移情别恋了?” 阿蛮坐到正屋的椅子上,一脸疑惑地看着苏锦绣,苏锦绣闻言,手里的茶杯都抖了一下。 礼亲王番外第四十八章 为了你的幸福 刚刚落下的心,因为阿蛮的一句话,再一次悬了起来。 只是这次,苏锦绣倒是没说话,只是看着阿蛮,不久,大颗的眼泪再次滚滚落下。 “皇姐,你怎么又哭了?你不想和亲,哭,我帮着你逃离这和亲,你还是哭,你到底想让妹妹怎么办?“ 阿蛮无语地看着苏锦绣,缓缓开口,成功让苏锦绣愣住,她面色呆滞,早就在眼眶的泪水,还是落了下来。 “我知道大皇姐你对我好,所以为了你的幸福,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的,你想和亲,那我今天就带着南风表哥离开,如果你想和表哥在一起,我也会想办法成全你们。“ 阿蛮再次重申自己的立场,将难题抛给苏锦绣,然后安静等着苏锦绣的回答。 心底深处,阿蛮是真的渴盼,苏锦绣能选择楚南风。 他那个表哥,虽然性情寡淡,但是他是豁出命的喜欢她的锦绣皇姐,为了锦绣皇姐,他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不然也不会拼了自己文弱的身体,和自己一起来大周了。 当然,渴盼这个结果,还因为她这么多年付出的真心。 想到自己在宫中的时候还当着慕容恺的面说他父皇脑子有坑,天大的事,只要董贵妃一哭,就没事了,现在想想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只要锦绣皇姐一哭,她就想尽办法让她满意。为了她小小年纪就被贴上了蛮横的标签,她还觉得只要锦绣皇姐对自己好就没关系,这些想法,现在想来,在别人眼里,怕也是脑子有坑吧? 或许,自己还不如慕容峥,听慕容恺的意思,慕容峥在宠着董贵妃的时候还有些清醒,自己则是没底线没原则。 “我也不知道怎么好,你是知道的,我是和亲使团出城的时候才知道要和亲的,稀里糊涂就被送来了大周,不敢忤逆父皇,又忘不了风郎,一路上,吃不香,睡不好,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好。阿蛮,咱们虽然同为公主,却是不同的,你有皇后疼你爱你,我却是个不受宠的。” 礼亲王番外第四十九章 楚南风的维护 “姐姐既然不想见,那就算了,我和南风表哥今天就回北安,姐姐你和亲大周,肩负两国和平,以后好好过日吧。“ 阿蛮说话间已经站起身来,她甚至已经在打算,等回了国,第一时间就是切断苏锦绣和北安的所有联系,她倒要看看,斩断了臂膀的苏锦绣,怎么和董家勾结。 “妹妹,你等等,我想见他,我见他,我”苏锦绣话语中已经全是苦涩了,如果不是楚南风对自己有用处,她是真想就此生不复相见。 “姐姐既然想见,那最好对未来做好打算。”阿蛮嘱咐完苏锦绣,就快速离开。 她不想和苏锦绣多呆一分钟,因为苏锦绣流转的心思,她现在轻易就能看明白,会让她觉得自己曾是个大傻瓜。 “我”苏锦绣没想到,阿蛮还是逼自己做个决断。 其实她心中早就有了主意了,只是不能告诉阿蛮,她眼底又升腾起雾气,阿蛮看她马上要哭,赶紧装作没看到,快走两步。 “妹妹你原先是最懂姐姐的,现在怎么,和姐姐我离了心了?” 阿蛮逃一样地离开,背后是苏锦绣带着哽咽的抱怨,只是她再多的委屈,阿蛮都懒得去关注了。 楚南风得到阿蛮的消息之后,快马加鞭地赶到驿馆,顾不得去看一眼阿蛮,就要往苏锦绣的房间冲。 他想看看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姑娘,他现在好不好。 只是,他被阿蛮身边伺候的人拦住了,将挣扎的他强行带到了阿蛮身边。 “阿蛮,你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不让我见锦绣,她被你父皇强行送来和亲,不知道伤心绝望成什么样子,你让我见见她,不见她,我不放心。” 楚南风着急地看着阿蛮,眼底的急切,让阿蛮有些心疼。 “表哥,我错了,当初,不该撮合你和锦绣皇姐。” 阿蛮让下人都出去,盯着着急的楚南风,一字一句说道。 楚南风和苏锦绣能在一起,是因为阿蛮这个红娘。 楚南风是皇后母家镇国公府唯一的嫡子,想嫁给他的北安贵女如过江之鲫,他会喜欢上苏锦绣,和阿蛮关系重大,因为是阿蛮一直在楚南风耳边说苏锦绣的好,说苏锦绣对自己的好。 礼亲王番外第五十一章 信笺 “锦绣,我是不会让你和亲的。”楚南风郑重地保证,可是怀里的苏锦绣,只是不住摇头。 “你放心,你逃婚,不管是镇国公服,还是皇后娘娘,都能承受得了这个后果,等时过境迁,咱们再回都城就是了。” “不行,真的不行,风郎,我不敢,我”苏锦绣没想到,平时性情温柔,极好说话的楚南风会这样的坚持,她搜肠刮肚地想借口,却没有一个理由,能让楚南风放弃坚持。 “锦绣,你难道能忘了咱们的过往吗?这次我把咱们这几年的书信都带来了,那里面你给我的承诺,都忘了吗?” 楚南风心疼苏锦绣,所以也在搜肠刮肚,希望苏锦绣能听从自己。 他之所以鼓足勇气,不顾家族,跟着阿蛮来大周,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苏锦绣给自己写的信。 字字情真,句句含情,这样的深爱,他怎么忍心辜负。 楚南风只顾让苏锦绣记起他们之间的美好,却没发现,在听他说道书信的时候,苏锦绣眼底一闪而逝的慌乱。 “风郎,你说什么?那些信,你都带着?” 苏锦绣努力掩饰自己的紧张,她故意轻声地问。 “那是你对我的心意,是我的命,我一直都是贴身带着的。” 楚南风自然乐意对苏锦绣表明心意,却没想到,苏锦绣在听到他的回答后,脸色突变,恶狠狠地说了一句:“你为什么要带在身上?这些东西,不应该放在镇国公府吗?” “我说了,这是我的命,是你对我的心意,我要带一辈子的。”楚南风很认真地对苏锦绣保证,看着苏锦绣激动的样子,楚南风确定,苏锦绣是在知道了自己的作为之后,感动了。 “你之前不是说,这些信件你都放在你的书房里吗?怎么会带在身边的,你骗我对不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 苏锦绣已经在努力掩藏自己的情绪,可是事关重大,她忍不住。 “你的东西,我都视若珍宝,每封信上面,都有你的字迹,你的情谊,我出门在外,怎么可能将他们留在书房中。” 楚南风依然深情款款,当然,他心底有些懵,他不明白,自己做这样的事情,锦绣应该感动才是,怎么 礼亲王番外第五十二章 只逼你一次 “我知道你这个办法不错,可是,这是我们之间的念想,我想留着,你放心,他们就是我的命,只要我的命还在,这些信件就不会丢。” 在苏锦绣等着楚南风答应的时候,楚南风一脸为难地开口,尤其是看向苏锦绣时候那深情似海的样子,让人觉得拒绝他都是罪恶。 “风郎,那东西是你的命,难道就不是我的命吗?我给你保管着,和你自己保管着一样一样的。” 苏锦绣都要被感动哭了,所以在这件事情上更是坚持。 只是她自己都没发现,她的坚持,毫无道理。 虽然楚南风很感动,却也觉出了异常,他看着苏锦绣,缓缓点头。 “那风郎你把信件给我,我会妥善保存的。” 苏锦绣兴奋地承诺着,眼底的喜悦,怎么都遮挡不住。 “信,没在我手上,在我住的旅馆里了,我一会儿就去给你拿。” 楚南风说话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被苏锦绣带偏了,他们之前讨论的,明明不是信归谁保管的问题。 “那你现在就去,等你回来咱们再谈。”苏锦绣听了楚南风的话,刚消退的急色再次涌到了心头,她着急催促,只是这次,她却失算了。 “锦绣,信件什么的都是小事,我可以答应你,但是你,得答应我,跟我离开。” 楚南风一字一句,话语认真,眼底坚定,不容辩驳。 苏锦绣则慌乱神,几次看向楚南风,却没有开口,最后,只能低头哭泣。 “锦绣,你不用哭,跟我走,我保证你从今之后,不会再流泪。” 楚南风信誓旦旦地保证,苏锦绣却只是哭。 她也知道跟着楚南风离开,自己会有安宁顺遂的一生,可是平顺一生,不是她想要的。 “锦绣,咱俩私奔,有皇后姑母和阿蛮表妹在,镇国公府不会受任何影响,等事情过了,我带你回镇国公府,受几年的苦,换咱们以后的相守到白头,这件事是值得咱们做的,你好好考虑,我会等你的答复。” 楚南风说完就起身,他都不敢看苏锦绣哭得红肿的眼睛。 他总是会在她眼泪的攻势下妥协。 礼亲王番外第五十三章 楚南风动摇 坐在正位上的少女,一脸稚气,眉目清明,不算白皙的皮肤,带着健康的光泽。 她笑眯眯地看着一脸挫败的楚南风,缓缓开口道:“之前问表哥的话,表哥现在信了吗?” “阿蛮,锦绣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她也是怕你的父皇为难,她是为了北安和大周的和平。” 纵然心底有了怀疑,但是他还是本能地维护苏锦绣,只是在说完话之后,再次看向阿蛮的时候,没了之前的理直气壮。 阿蛮没有说话,只是悲悯地看着楚南风,眼底的苦涩和同情,仿佛针一般,扎进了楚南风的心里。 阿蛮最是清楚,在苏锦绣和楚南风的感情里,楚南风是将自己的全部都投入了进去,为了苏锦绣,他甚至可以抛弃自己的家族,这样的割舍,换来的却是苏锦绣的犹豫。 更可悲的是,苏锦绣的犹豫,可能都是假装的,她早就做了别的打算。 “原来,表哥在锦绣皇姐眼中,比不得父皇,更比不过两国和平。” 话语嘲讽,落入楚南风耳中,如利刃划过心头。 他们俩在北安你侬我侬之时,锦绣说过,他是她的全世界。 原来,那只是情浓时候的蜜语吗?楚南风心底不免自嘲,因为苏锦绣的这一句话,他兴奋地半夜都睡不着。 “表哥,我之所以和你说这些,是因为知道了一些内部的消息,可能,我们都错估了皇姐。” 虽然现在不确定楚南风的心思,但是阿蛮还是决定赌一把。 赌表哥心底的怀疑,赌镇国公府,母后和自己在表哥心中的地位。 “我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是,北安皇室那边,只要有图谋,针对的就会是” 阿蛮的话没说完,但是谁都清楚,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皇后,阿蛮,还有镇国公府,皇上给的庇佑太多,眼红的太多,想将他们摧毁的人更多。 “锦绣不会,她爱的人是我,自然不会针对我的亲人。” 维护苏锦绣,似乎已经成了本能,在阿蛮说出这番话之后,他只想告诉阿蛮,苏锦绣,不会是他们的敌人。 可是,在说完维护的话之后,他沉默了,因为他现在都不确定,苏锦绣是不是依然是自己心底那个纯洁善良的姑娘。 礼亲王番外第五十五章 如何应对 楚南风没再说话,却将所有的信都铺到了地上,亲自取水,泼到了上面。 阿蛮则就着身侧杯子里的水,将信封打湿,上面出现的名字,不再是风郎,而是岚阳。 董岚阳,是董贵妃哥哥的名字,此时就驻守在大周和北安接壤的边关。 “表哥,这些信件,你平常放在哪里?她说知道的吧?” 阿蛮连苏锦绣的名字都懒得叫了,之前只觉得她可能会针对自己或者母后,却没想到,苏锦绣竟然想给国公府戴上里通外国的帽子,如果真的让她如愿,那国公府上下,怕是性命难保了。 “一直都放在我书房的,临来大周之前,我怕劝不动她,才带来的。” “幸亏你带我来了大周。”楚南风有些庆幸,如果自己没有被阿蛮怂勇,那这些信件就依然在书房里呆着,如果有有心人引导,那他们国公府,怕是在劫难逃。 “幸亏你带了信,不然,你来大周,也是畏罪潜逃。” 两人心底全是庆幸,可是之后,两人面面相觑,心底的恐惧,仿佛长了翅膀一般。 他们都很清楚,苏锦绣,绝对不会是唯一的突破口,现在,不管是镇国公府还是在宫中的皇后娘娘,都是危机重重。 “表妹,咱们回去。”楚南风很是郑重地对阿蛮说道。 “如果他们还有别的准备,咱们就是回去都没用了,先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完吧。” 阿蛮也是归心似箭,可是现在,真的不是最好的时机,尤其是,不能让别人的图谋得逞。 “她是被送来和亲的,咱们能怎么处理?”虽然已经确定,苏锦绣对自己只有利用,但是想到她,楚南风心底还是难受得厉害。 “表哥,你还对她有情吗?如果这次,你没有带着信追来,你知道后果吧?苏锦绣来大周,是要嫁给董岚阳的儿子。” 阿蛮声音很轻,话语却重若千金,一下下,敲在楚南风的心上。 如果一切成立,那就是他为了心爱的女子,不惜将边关的军事部署图送给敌国 礼亲王番外第五十六章 掌掴 “你知道她是狡辩,还要信吗?你不信,她狡辩还有什么用处?” 阿蛮忍不住提醒楚南风,她深觉,自己家表哥已经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是我怕我自己,控制不住信她。”楚南风犹豫了很久,才将自己的顾虑告诉了阿蛮,说完话的时候,他的脸都是红的,阿蛮却难得的没有嘲笑他。 “这件事,我来做吧。”阿蛮起身收拾这些信件,将他们拿在手中,就神色如常的出门,好像刚才他们表兄妹两人在房间中的谈论的只是平常的事情。 楚南风追了出来,却没跟上阿蛮的脚步,他真的怕再见到苏锦绣,他怕在她的如簧巧舌下,他会心软,会答应她的请求。 阿蛮却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不是感情不够深,而是她为人,向来纯粹,在她的世界里,从来都是恩怨分明,从来都不存在中间地带的,苏锦绣早已经站到了敌对的位置上,她怎么可能会心慈手软。 阿蛮闯进苏锦绣房间的时候,她正坐在椅子上,满面哀伤,一身惆怅。 见阿蛮进来,愁苦的脸上才勉强绽放出笑容,欢欣地起身,迎接阿蛮。 “阿蛮,你得帮我,你表哥他”苏锦绣不等靠近阿蛮就开口,心底的着急,可见一斑。 苏锦绣突然开口,阿蛮都愣住了,她看向苏锦绣,眼底嘲讽更重,抬手,就一巴掌打到了苏锦绣的脸上。 “阿蛮,你为什么打我?我虽然不如你尊贵,却也是父皇的孩子,你” 苏锦绣被打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她脸上全是羞恼,恨不得上前,将阿蛮撕碎。 阿蛮神色平静,面带笑意地坐到了苏锦绣之前坐着的椅子上,笑着说了句:“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打你。” 苏锦绣愣住,她一手摸着隐隐发烫的脸,赌气一般地说了句:“北安最尊贵的骄阳公主,打人,哪里需要理由了。” “只是,我现在是来大周和亲的,你这样打我,父皇,怕也是不依的。” 苏锦绣想想,努力鼓足勇气,和阿蛮对峙。 礼亲王番外第五十七章 疑惑 苏锦绣已经被打懵了,她几次想开口质问,只是看到阿蛮眼底的恼怒,她就不由得泄了火。 只是看着阿蛮再次抬手,她慌乱地抬手挡住阿蛮要下落的手,高声喊道:“阿蛮,你不要太过分,你” 阿蛮只是笑笑,抬起另一只手,再次,落到苏锦绣的脸上。 本来因为阿蛮来势汹汹吓得不敢动弹的苏锦绣的侍女小桃终于忍住上前,拦住阿蛮,请求道:“骄阳公主,您平时最心疼我家公主的,您都打她,那她还有活路吗?” “她的活路,全是我给的,可是她怎么报答我的?嗯,她想陷害镇国公府,想害死我母后和我,就这样忘恩负义的人,我难道还要把她供起来,当祖宗?” 阿蛮甩开挡住自己的小桃,将袖子里的信一把甩到苏锦绣的脸上。 “这是你心心念念想要的传情书信,现在交还给你。” 苏锦绣看到落到地上的书信,熟悉又陌生,看着信封上那名字,脸色,瞬间苍白如纸,身子也不由得颤抖起来。 在阿蛮甩出这些信件的时候,她连看一眼都不用,就已经知道,这是什么了。 所有的侥幸在看到地上这些潮湿的纸张时,全然不见。 “阿蛮,我是被逼的,我也不想的,你知道的,我有自己的苦衷的,父皇对我感情淡漠,我必须得为自己的未来谋划,我” 解释,哭泣,这是苏锦绣能想到的解决的办法,她很确定,她的眼泪,在阿蛮面前是极具杀伤力的。 只是这些曾经在阿蛮面前说过无数遍的言辞,此刻,阿蛮却无动于衷,只是嘲讽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看她欲说还休,梨花带雨的娇弱样子,看她努力为自己洗白,努力诉说自己苦楚,阿蛮以为,自己可以做到视若罔闻,可是,她终究是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 她心烦到要死,因为此刻,这拙劣的辩白,明晃晃地昭示着自己曾经的蠢笨。 “再哭,我还打你。” 阿蛮终于忍不住开口,她甚至都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可是,苏锦绣却好像不想让她如愿,也可能是她刚才打得太狠,她一句话说完,她心底畏惧不已,不敢再哭了。 礼亲王番外第五十九章 做得不错 阿蛮已经懒得和苏锦绣再说什么,一个只会装柔弱的小白花而已,脑子都没多少,她已经将自己的图谋说了出来,就再难蹦跶出点动静了。 见阿蛮要离开,苏锦绣更是着急不已,她想上前抓住阿蛮的衣服,却被阿蛮突然回头瞪了一眼,将她的勇气击得粉碎。 “以后皇姐还是莫要找我了,我怕你再给我挖个坑,自己被埋了还不知道。” 阿蛮的话语里已经全是厌弃,苏锦绣闻言,眼底则全是哀伤,现在她除了装柔弱,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只是柔弱这招,在阿蛮面前已经不管用了。 在阿蛮走后,苏锦绣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如何哄着阿蛮回心转意,她当然也想找楚南风,只是楚南风对阿蛮几乎言听计从,她还是攻克了阿蛮再说。 楚南风就等在苏锦绣的房门外,他面色灰败地看向阿蛮,张口几次,都没能说出一句话。 虽然已经知道了结果,但是私心里还是希望这不是真相,毕竟,他最纯真的感情曾经放到了苏锦绣的身上。 不求投桃报李,也不能是如此结果吧? “表哥,咱们得准备回程了。” 阿蛮自然看得出楚南风的期待,只是结果,注定是失败了。 苏锦绣的事让阿蛮心底很是不安,她的母后,虽然圣宠多年,却一直与人为善,被父皇一直保护着的她,真的没能力应对宫中突然的事故,尤其是现在,她又知道了朱贵妃的狼子野心,就更不放心在北安的母后和皇弟。 “那锦绣他” “这路是她选的,就自己走下去,自作自受的道理,她应该明白。” 看到情信变地图的时候,阿蛮的心已经彻底冷了,对苏锦绣再也不存在怜悯。 只是楚南风,在伤心气愤之余,更多的是担心,毕竟是他曾爱了几年的姑娘。 “那咱们明天出发。” 如果阿蛮只是告诉楚南风苏锦绣的结局,他还可以为她争取,可是阿蛮都说了,自作自受,他就没了争取的理由。 也罢,她本就对自己无情,自己就不用做那副深情的样子了。 礼亲王番外第六十章 配不上他 曲境泽战战兢兢了许久,没想到阿蛮最后说出的竟然是这样的话。 做的不错? 自己没劝动苏锦绣,让阿蛮取血救人,这事就是皇上知道了都不会轻饶了自己,可是阿蛮 他吃惊地看着阿蛮,像是在探究阿蛮说得是不是反话。可是阿蛮神色坦荡,脸上不见半点怨怼。 “曲大人应该清楚,我苏阿蛮懒得口是心非,我说你做的不错,是因为在知道有人中了醉北春的毒之后,你的第一反应是救人,而不是拿着解药做砝码,和大周人讨价还价。” “是臣失职,请公主责罚。”听阿蛮说到最后一句,曲境泽的脸都变白了。 作为一国使臣,在最适合换取利益的时候对利益不管不顾,事后自己想来都是失职的,所以公主责罚是应该的 “我是在夸你,没有被身上的担子磨没了本心,曲大人,你会前途无量的。” 阿蛮说话的声音,不紧不慢,却有让人心安的力量。 曲境泽的心这才缓缓落地,心却狂乱地跳着,为官多年,有人夸他为官清廉,有人赞他两袖清风,可是今天,阿蛮说的本心二字,却刀子一样戳进了自己心里。 这些年,他期待有人能发现自己的坚持,却没想到,第一个懂自己的人,竟然是传闻中那刁蛮嚣张的骄阳公主。 震动,感慨,更多的是无措 阿蛮看着眼前儒雅的中年男人,笑着说了一句:“等回国后,我会向父皇举荐你,咱们北安最缺的是你们这样有赤诚之心的臣子。” “知道你有自己的风骨,但是不要急着拒绝,凭你自己的努力,自然是能成为名臣,我只是给你一个梯子,让你的路走得更顺利些,我做这些,是有私心的,我希望更多的百姓能因为你而获益。” “公主。”曲境泽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如果眼前,是自己的好友,他肯定会长叹,懂我知我,唯君而已。 礼亲王番外第六十一章 又着火了 当然,阿蛮现在更是庆幸,幸亏给慕容恺解毒的是自己,如果是苏锦绣,那放弃了董家,又不得不和亲的她,怕是会拿着慕容恺用过她的血这件事做由头,逼着慕容恺娶她了。 “知恩图报,这是应该的,既然皇姐有这样的打算,咱们怎么都要成全皇姐,当然,皇姐也可能会改变主意,但是我倒是觉得那董家儿郎不错。” “皇上派臣来时,嘱咐过,他希望公主联姻的对象是大周皇室。” “皇姐想报恩的事,我回去会告诉父皇,即使父皇不高兴,也不会怪到你的身上,如果大周不愿意这桩婚事,你还是要多想办法,我和三皇子也算有点私交,我会写信给他,让他帮着你,让锦绣皇姐如愿。” 阿蛮轻声说着,像极了一个为了姐姐幸福拼尽全力的妹妹。 “三皇子那边” “三皇子是众皇子中唯一一个养在太皇太后身边的皇子,虽然时间不长,但是她教养过的,不会差到让人弄死都不吭声。” “只要你这次出使大周能成全了锦绣皇姐,就是不负此行,我在北安等着为你接风。” 阿蛮说完就端起了手中的茶盏,曲境泽识趣离开,只是和进来时候的惴惴不安相比,此时的他心底一片泰然。 曲境泽离开后,阿蛮找出纸笔写信,写完后就让侍女交给曲境泽,她相信,作为一国来使,他有办法把信送进皇宫。 做好了在大周的安排之后,阿蛮就洗刷睡觉,从北安到大周一路奔波,昨天更是大半宿没睡,困顿得厉害,洗澡的时候阿蛮的上下眼皮都在打架,等终于躺到床上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失去了意识。 当然,这不仅仅是因为身体的疲累,在收复了曲境泽之后,她的心神都变得不再紧绷,她相信,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曲境泽是完全有能力处理的。 只是阿蛮不会想到,这次,等待着她的绝非细枝末节的事情。 因为在半夜时分,整个使馆都变成了一团熊熊燃烧着的火。 礼亲王番外第六十三章 有碍观瞻 虽然苏锦绣在皇室中并不重要,但是毕竟是和亲公主,在确定阿蛮安全无虞之后,曲境泽就对着火海中高喊:“骄阳公主已经救出来了,快去救锦绣公主。” 有人在火海中出来,又有人冲进火海中,冲天的水龙依然压制不住火势,曲境泽着急地来回走动,不时看向熊熊火海。 终于,漫天火光中,又有人冲出来,接着,连续几人出来。 曲境泽赶紧喊人上前,扑灭了冲出来的人身上的火星,只是还不等人群散去,里面救传来了楚南风冰寒的声音:“放开。” “我不放,风郎,是你救了我,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我”苏锦绣的声音继续传来,柔弱娇媚,带着哭腔。 这样的声音,温柔中带着爱慕,喜悦中含着委屈,任何男人怕都没办法拒绝。 曲境泽只听到耳边咚的一声闷响,继而,是女子凄厉的痛呼,围在周围的人渐渐散开,只余蹲坐在地上的苏锦绣,委屈地伸手,想抓住要离开的楚南风的衣裳。 “风郎,不要丢下我,不要”苏锦绣抓住了楚南风的衣摆,低声哀求,泪水在她灰黑的脸上划过,留下斑驳痕迹。 楚南风却连回头都不曾,使劲甩开苏锦绣的纠缠,缓缓走向慕容恺的方向。 “风郎,你救了我的命,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我” “公主慎言,之前听闻镇北关董家公子也曾救过公主,公主要以身相报,也是先报答他,我堂堂国公府少爷,你一个不受宠的公主,真的有点配不上。” 楚南风不想用最恶毒的话语来攻击苏锦绣,即使在最伤怀的时候都不曾。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终究还是没能忍住,他承受得住苏锦绣的背叛,却受不了她没底线的无赖行为,这让他觉得自己曾经的深情都是笑话,自己连她是什么样的人都没看明白,就轻易交付了自己的心。 礼亲王番外第六十四章 恼火 怀中隔着被子都能感觉到的暖热,此刻像火炉一样炙烤着他,他想扔出去,可是在手伸出去的那一瞬,又莫名有些不舍。 但是他一直都是循规蹈矩的人,理智终究还是战胜了不舍,他将怀中的被子和人一起递向曲境泽,没等曲境泽伸手接过,他又收回了手。 曲境泽有些尴尬地看向慕容恺,却没想到慕容恺说了一句:“你一个臣子抱着公主,外男抱着女子,也有失体统。” 曲境泽想说,自己对公主只有敬畏之心,可是却改变不了自己是外男的现实。 曲境泽只能讪讪收回手,示意身边伺候过阿蛮的侍女上前,却不想楚南风已经抢先一步,伸手,要将阿蛮接过。 “我是阿蛮的表哥,三皇子将她给我吧。” 慕容恺抬眸看着楚南风,问了一句:“那你就不是外男了?” 楚南风还想开口,被慕容恺抱着的被子里已经有了动静,慕容恺本能地要收紧手臂,但是被子里的人动得厉害,不等他抱紧,已经挣扎出来。 阿蛮只觉得闷得厉害,周围着了火一样,她挣扎着想逃离这热浪,所以动作幅度不小。 她感觉到了自己在下坠,却又被人稳稳接住,她不敢乱动了,耳畔却听到了一声痛呼。 阿蛮忍不住抬手拨开包裹着自己的棉被,睁眼看到的就是一双关切的眸子,那眸子,璀璨如星斗,直直盯着自己。 “慕容恺,你放开我。”虽然不知道慕容恺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但是她已经意识到,他在众目睽睽下抱着自己。 阿蛮不知道慕容恺此刻正半蹲着抱着自己,所以慕容恺听话地放手时,她整个人都落到了地上。 虽然有棉被包裹,但是终究还是疼。 “慕容恺,你故意的,你”揉着自己发疼的屁股,阿蛮早已经忘记了周围人都看着,只是恼火地质问。 慕容恺依然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却没有任何的反应。 “你装哑巴也没用,你就是故意的。”阿蛮见慕容恺不说话,心底恼火更重。 慕容恺依然没有回答,依然以有些古怪的姿势半蹲着,却向着阿蛮伸出手。 “慕容恺,你还想对我动手是不是?你真是”阿蛮想说,慕容恺这人,真是太可恶了。 可是不等她话说完,曲境泽已经忙不迭地告诉她,他们住的房子着火,是慕容恺将她救了出来。 “慕容恺,你就是救了我也不能摔我,你”阿蛮有些尴尬,却依然色厉内荏地警告。 慕容恺没说话,只是伸向阿蛮的手更加努力地靠近阿蛮。 礼亲王番外第六十五章 疼惜 扶着阿蛮站直身子的慕容恺心底是愉悦的,可是看着周围看他们的目光,他终究还是忍不住缓缓松开了阿蛮的手。 “骄阳公主还是先放手吧,男女有别。” 阿蛮看着突然空了的手,突然伸手就抓住了慕容恺的胳膊。 “你做什么,你” “现在知道男女有别了,刚才你抱着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我的名声?” “我是救人心切,我” 慕容恺想解释,只是开口之后才发现自己竟然解释不清楚。 救人心切,将人救出来就可以结束,可是他却抱着不撒手 当时他只是想着,既然已经安全了,那就让她多睡会儿,可是这话说出来,两人好像更不清不楚了。 “逗你的。”阿蛮看着慕容恺的脸色已经变得赤红,心底一阵快意,凑近他,轻声说道。 温软的气息,带着少女的体香,扑面而来,慕容恺只觉得心仿佛要从身体里跳出来。 他垂头,不敢看阿蛮,他怕对上她那闪亮的眸子。 他心虚了,为这不合时宜的心动。 “堂堂北安公主,虽说不是一言九鼎,却也不能乱开玩笑的。” 慕容恺一本正经地教育阿蛮,阿蛮气极,心底愤愤不已,哪有这样的人,自己给他个台阶,他就顺杆爬 “你们几个把三皇子抬到屋里来。” 阿蛮理智还在,知道这不是打架的地方,就装作没听到他的话一般对身后的人吩咐道。 “不用你们,我自己可以。” 慕容恺见阿蛮离开,鬼使神差地想追上去,只是看着向着自己走来的几人,他着急开口。 他堂堂皇子,如果被人抬着进了屋,以后还要不要脸了。 “不让人抬着,就不要进我们使馆的房间了,直接回皇宫就是了。” 阿蛮听到了慕容恺的话,心底一阵恼火,她自是明白他说这话是为了面子,可是面子比他的腿都值钱?她可是听皇后说过,他的腿伤得很重,如果强行走路,腿都会废掉。 慕容恺被阿蛮的话惊住了,这脾气,发的没有缘由呀。 礼亲王番外第六十七章 改变主意 “什么妙人?她最喜欢做的事情是坑人,这玉佩,就是坑你呢。” 阿蛮看着眼前满嘴怨念的少年,忍不住轻笑出声,她记得他提到太皇太后时候眸子里的光芒,那诚挚的孺慕,是遮挡不住的。 “那我也心甘情愿入坑,反正有这玉佩护着,如果你父皇不惩处董贵妃,我就杀了她。” 阿蛮说话的语气很凶,说完后还很是认可地点头,只是看着她这幅样子,慕容恺的心都软成了一汪春水。 在自己来找阿蛮之前,最了解北安皇室的皇兄曾去探望过他,告诉他,北安的骄阳公主,外面传言不可尽心,虽然性如烈火,却秉性纯善,最是怜弱惜贫。 “这次,父皇怎么着都要给你们北安个说法的。”慕容恺轻声叹道。 “证据还没找到呢。”阿蛮忍不住提醒慕容恺。 “这是你们北安的使馆,想拿证据,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慕容恺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提醒。 阿蛮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人,变化也太快了,之前还说,要想办法找到证据,现在怎么就 尤其是造证据这种事,怎么能出现在慕容恺的口中? 谁不知道慕容恺在众皇子中最是循规蹈矩,从来都是有一说一的。 阿蛮都有些怀疑,眼前的人是不是慕容恺了。 “慕容恺,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慕容恺坦然回答,说完话后却垂下了头。 之前,他是想着要证据来的,可是一步步来,要让父皇对董贵妃冷了心思,太难,如果父皇不知错,那寒山上那位,怕还是不愿意回来的。 还有,就是事关眼前的少女,她多次维护自己,他不能让她白白受了委屈,再说,哪里是委屈呀,董贵妃,分明是想要她的命。 既然董贵妃不仁,他为何还要做一副一切用证据说话的样子。 对付不择手段的,就要不择手段。 “这件事情,需要我找人帮你?” 仿佛是为了佐证自己的话,慕容恺再次开口。 “还真得麻烦你帮忙,拿件董贵妃独一无二的首饰出来。” “没问题。” 慕容恺答应得很是痛快,两人都是聪明人,都知道,之所以要独一无二,就是为了栽赃陷害。 礼亲王番外第六十八章 要她脱层皮 “天不早了,都回去吧,本公主还想睡会儿呢。”阿蛮听他们表态完,就懒得和他们废话,挥手就让他们离开。 众人自是不敢打扰骄阳公主的好梦,都忙不迭得离开,只有曲境泽,在众人离开之后,挥手示意外面的人进来。 “公主,让大夫给您看下。” 阿蛮看着曲境泽,竟然从他眼底看到了几分关切。他是带着大夫来的,也是真心关心她的身体,不像之前离开的那些。 “我真的没事,曲大人放心。”从火中奔出来的时候,慕容恺将她保护得很好,连火星都不曾灼到她分毫,再说,阿蛮才不会委屈自己,真的受伤了,她早就嚷嚷开来了。 “还是看一下吧,即使没有受伤,让大夫给你开副安神的汤药。”看着阿蛮一脸抵触的脸,曲境泽眼底更是多了几分宠溺。 “我才不要喝那汤药,你快点离开,快点。”听了曲境泽的话,阿蛮像只被踩了尾巴的毛,站起来高喊着让大夫离开。 曲境泽看着自家公主炸毛的样子,突然记起之前的传闻,骄阳公主阿蛮最怕的就是吃药。 “好好好,我马上让大夫离开。” 看着阿蛮生龙活虎的样子,曲境泽的心才终于放下,抬手,示意大夫离开,大夫刚走,他就看到骄阳公主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曲境泽看向阿蛮,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曲大人留下来,就是为了笑话我?”被人看到炸毛的一幕,阿蛮有些羞赧,却故作恼怒,却不知自己这样子,越发像个孩子。 曲境泽笑着摇头,轻声说了一句:“臣留下,是想问那幕后主使是谁。” 见曲境泽没再强迫自己被医生看诊,阿蛮的心也放了下来,却不说话,只是盯着曲境泽。 曲境泽低头等着阿蛮的回答,却终究没听到任何声音,心底,突然就冒出汹涌的不安,脑海中,一个人的影子越来越清晰,清晰到让他连呼吸都不敢。 “是她?”曲境泽试探地问,心底还在期待,千万不要是她。 “曲大人说的她,是谁?”阿蛮已经料到曲境泽猜到了,她不答,反倒反问道。 礼亲王番外第六十九章 注定被抛弃 “你觉得大周皇帝能护她到什么地步?”阿蛮不答反问。 “如果公主无碍,大周皇上也就会斥责董贵妃一二,他对董贵妃的宠爱,和皇上对皇后娘娘一样。”曲境泽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曲大人,有句话你说错了,父皇对母后,那是爱重,大周皇上对董贵妃,是宠。” 阿蛮很不喜欢这个比较,虽然都是盛宠,但是完全不同好吗?父皇和母后,他们更像是寻常夫妻,彼此信任,彼此敬重,那个董贵妃充其量也就是大周皇上宠爱的小狗小猫。 更何况,她的母后,聪慧,大气,堂堂一国之母,是董贵妃那个一身狐媚,只会哭哭啼啼的女人能比的? “臣失言。” “如果我在火中被吓到呢?吓的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你觉得大周皇上会” 她被三皇子从火中救了出来,是很多人都看到的,再说自己受伤,可信度有点低,再说她素来爱惜自己,才不会为了收拾董贵妃给自己烫几道伤疤呢。 所以,能拿得出手的理由,就是自己被吓坏了。 “嗯,不仅是我被吓到了,锦绣皇姐受伤了,脸都毁了。” 曲境泽吃惊地看着阿蛮,轻声说了一句:“公主,锦绣公主只是身上被灼伤了,脸” “她的脸灼伤了,刚才我看得分明。” 曲境泽想告诉阿蛮,她看错了,可是不等他开口,阿蛮就说了一句:“和亲公主受伤,到时候不管咱们北安提出与谁联姻,都是理直气壮。” 曲境泽想告诉阿蛮,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苏锦绣的脸,没有受伤。 “公主的意思我是明白的,只是公主素来最疼锦绣公主,如果臣弄坏了她的脸,公主您怕是” “放心,既然是我的授意,自然不会为难曲大人。” “那臣马上让人去办。” “嗯,最好是永远都恢复不了的那种。”曲境泽刚转身,就听身后阿蛮的声音幽幽传来。 曲境泽忍不住回头,见阿蛮依然是一脸笑意,心头不由生出一阵凉寒。 “曲大人,我是曾护锦绣公主多时,可是她却勾结大周镇北关守将,意图攀污我镇国公府,证据都在楚南风手上,你想看找他要就是,一个吃里扒外,恩将仇报的人,本宫这样对付她,不过分。” 礼亲王番外第七十一章 沉默的朝臣 曲境泽的话音落地,朝堂上愈发沉寂,慕容峥看向群臣,所有人都低着头,不发一言。 自当年自己将凤凰玉簪送给董贵妃那件事后,凡是涉及到董贵妃的事情,朝臣们有志一同,集体装聋作哑,这不是第一次了,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只是这一次,慕容峥却觉得羞愤异常。 因为曲境泽口口声声,几乎都是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了。 都说君辱臣死,不说要他们的性命,连表态的话语他们都不说一句,他们的反应,比曲境泽的话语更让他觉得羞辱。 “放肆。”恼怒的话语终究是忍不住从慕容峥嘴里溢出。 他指的是曲境泽,更是他面前这些口口声声忠君爱国的臣子们。 “外臣确实放肆,只是是谁给了外臣放肆的理由?臣也不想放肆,可是眼睁睁看着我北安两个公主在火海中挣扎,一个毁容伤身,一个忧思难安,陛下易地而处,恐怕要比外臣更加放肆吧?” 曲境泽的话语,掷地有声,群臣们,依然装聋作哑。 “如果大周皇上能为我北安公主和外臣讨回公道,外臣放肆,愿意受大周皇上任何处罚。” 说完后,曲境泽就附身叩拜,只是双手依然擎着那凤凰玉簪。 曲境泽态度强势坚决,慕容峥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心底,依然想护着那个人,可是想到要护她,心头就涌出无限疲惫。 “众位臣工觉得这件事该如何处理?”在落针可闻的寂静中,慕容峥突然开口。 他话音刚落,满朝文武仿佛商量好了一般,有志一同地跪在了地上,连道不敢。 “你们”慕容峥本想着有人出来说和,却没想到众臣竟然没一个人愿意给自己这个面子。 面前这群人,昨天还为了朝政议论不休,前天还为了与他国关系与自己秉烛夜谈,他认定了他们是自己的忠臣良将,可是在北安使臣逼迫自己的时候,他们全都退缩了,跪在地上,态度恭谦,却让他心头的怒火越来越重。 “张御使,这件事情,你怎么看?”慕容峥看向跪在第二排的老臣,平素他最是维护君王颜面,自己喊他出来,他就不信他不站在自己一面。 礼亲王番外第七十二章 谁糊涂 “好个太皇太后,先帝在位时,她就插手政务,让先帝苦不堪言,真以为她是有所悔悟,才在朕登基之后去了寒山,却不想她人离开了,我这满朝文武依然在她掌控之中,果真是好手段,你们以为有太皇太后撑腰,我就奈何不得你们是吗?” 长久以来压抑在心底的怨念,让慕容峥再也顾不得自己的形象,他仿佛不受控制一般,将心底对太皇太后的不满宣泄出来。 当年,先帝多受龙太后掣肘,敢怒不敢言,即使是临终之际,都因为她的威慑,嘱咐自己以后要多听龙太后的话。可是他不是逆来顺受的父皇,他竭力摆脱了她,让她远遁寒山,可是,却依然有朝臣,不明真相,将龙太后奉为大周的功臣,民间甚至有人说的她是大周的守护神。 他承认,龙太后曾有功于社稷,可是当天下安稳之后,她就应该还政于父皇,不该眷恋权柄。 尤其是现在,如果不是龙太后掌控着百官,怎么会出现今天这样的场景。 “皇上,您这话老臣不赞同,太皇太后远遁寒山,为的就是让皇上独揽大权,不受她的掣肘,先帝对太皇太后言听计从,那也是因为太皇太后绝无私心,她要维护就是我大周的江山百姓。皇上有句话说错了,不是太皇太后是我们的靠山,我们,和这大周的百姓,才是太皇太后的靠山,只要老臣活着,就不允许你说出这等忤逆不孝的言辞。” 之前还含糊不肯为慕容峥说话的张御使,猛地抬头,义正词严地喊道。 他说完话就跪在了地上,继他跪地之后,一众文臣都紧随张御使跪到地上。 “皇上,臣和内子的性命,都是太皇太后竭力救下,为的就是我们对大周的一片赤诚,您说出这样的话,真是让臣等寒心。” 因为大周和北安和谈从边关赶回来的大将陈靖廷在说话的时候眼底都变了色,看向慕容峥的时候,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寒凉。 他的话音刚落,朝中的武将都不约而同地跪在地上。 “怎么,你们这是要逼宫吗?逼着朕将太皇太后从寒山上请回来,让他做这大周的江山之主,让我慕容氏的江山跟着太皇太后姓龙?” “皇上,如果太皇太后想将这天下改成龙姓,还用等到现在吗?当年的擎天摄政王”一头白发的徐阁老再次开口,说完话后脸上的白胡子都颤微微的,他的话语,似在回忆。 慕容峥看着眼前有志一同的朝臣们,脸色愈发铁青。 太皇太后是嫁了擎天摄政王的,擎天皇叔祖当年掌握大周,太皇太后只需要和皇叔祖生个孩子,可是和皇叔祖情比金坚的太皇太后,无所不能的太皇太后,偏偏没有孩子。 礼亲王番外第七十三章 纵容皇上 “皇上如果觉得臣失言,就赐死老臣吧,也算臣这把老骨头最后为大周做了贡献。” 徐阁老说完话,就认命般闭了眼,等着慕容峥开口。 慕容峥看着一脸坦然地徐阁老,只觉得心底住着火山,汹涌地怒火,不受控制地喷薄,仅剩的理智,一遍遍地警告他,千万不能发火,千万不能。 徐阁老是先帝最为倚重的朝臣,曾数次明旨夸赞,临终时还曾留有遗言,徐阁老百年后要配享太庙。 所以,即使他有心求死,为了自己的名声,他都不能让他如愿。 “徐阁老你是先帝近臣,先帝的心思你最该清楚,如果先帝知道你被人蛊惑,今日说出这番话来,不知道会不会后悔当初对你的信任倚重。” “皇上也说臣是先帝近臣,先帝对太皇太后最是敬重,如果知道您在他驾崩后如此薄待太后,肯定是会后悔将大周江山交到你手中的。” 听着慕容峥的话语不再如之前强势,徐阁老这个在朝堂上混迹半生的人已经猜到了他的心思,索性,不管不顾,直接硬“刚”。 “徐冲,你”慕容峥已经退让,却不想徐阁老丝毫不顾他的颜面,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还当着北安使臣,这哪里将他一国之君放在眼里了? “皇上,臣已经忍了十三年了,臣多次想冒死进谏,每次想到太皇太后的话,才忍了下来,太皇太后说,您堂堂一国之君,如果连一个女人都宠爱不了,那多憋屈,所以只要您对董贵妃的纵宠没有危及到大周,就由着您。” 徐阁老听慕容峥喊着自己的名字,已然是恼羞成怒,他却神色不变,坦然如同往日,慷慨陈词,话语间丝毫不掩他对太皇太后的敬重。 “皇上,这样的话,太皇太后也曾写信给臣和内子说过。”跪在地上的陈靖廷也开口说道。 陈靖廷说完,又有几个老臣和重臣,纷纷说被太皇太后嘱咐过。 朝堂,在突然的纷乱之后,陷入诡异的寂静。 慕容峥脸色变了又变,心底,羞恼异常。 太皇太后将他当什么了?把他当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那这些朝臣呢?也让他们当孩子一样哄着自己高兴? 礼亲王番外第七十五章 慕容峥的选择 一句话,让慕容峥和满朝文武心头不由一紧。 之前,只是董贵妃一人对付北安使臣,现在,如果那贼人出在皇宫,那授意这人做事的,是宫中妃嫔,还是高高在上的皇上? 尤其是皇上,在想尽办法维护董贵妃。 “你们看什么看,那贼人出在宫中,就会是本宫,是皇上吗?”董贵妃的战场从来都是在后宫之中,有慕容峥的袒护,从来都是无往不利,这次看众人看自己神色各异,心底先乱了,说出的话,明显的底气不足。 曲境泽笑着看向慕容峥,心底却已经乐开了花,都说慕容峥宠爱的董贵妃没有脑子,他之前还不信,现在看来,真真是蠢到家了。 她短短一句话,不仅将慕容峥拉入了嫌疑人的队伍,更是让慕容峥连为她辩护都不能。 “在这深宫之中,能让人乖乖听话的,除了您和皇上,还有别人吗?在这重重宫阙间,能顺利偷到贵妃珍贵之物的人,绝不会是宫中的普通奴才。” 徐阁老终究还是忍不住提醒,他不介意董贵妃犯蠢,但是被牵扯到的皇上,却是太皇太后离开之前反复嘱咐,要护好的。 “当然有别人,本宫上面还有皇后娘娘呢,皇后娘娘很厌恶我的凤凰玉簪,所以让人偷了去,是皇后派去的人要烧死北安的公主。” 董贵妃听了徐阁老的话,计上心头,觉得完全可以借着这件事情将皇后打倒。 “如儿,不得胡言。” 慕容峥听了董贵妃的话,心底火气再也控制不住,厉声喊道。 “皇上,你竟然吼我,你”董贵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着慕容峥,眼底泪光盈盈,全然忘了,现在她是置身在朝堂之上,他们面前,还有关乎两国邦交的事情没有处理。 此刻的她,只是一个被心上人伤害到的可怜女人。 “就是皇后,皇后让人偷走了我的玉簪,为的就是嫁祸给我,借着北安的手,要了我的性命,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 董贵妃一遍擦着眼泪一边说话,说到最后,盈盈跪下,一副受尽了委屈的样子。 不得不说,董贵妃这戏做的有些拙劣,可是扛不住看戏的人眼瞎,慕容峥听她说完话后,竟然还抬手为她拭泪。 礼亲王番外第七十六章 郡王的偏执 “皇上,皇后乃一国之母,没有任何证据,就”徐阁老在听了慕容峥的话之后,只觉得脑袋抽痛不已。 一国之母,就是有罪,他们都要努力遮掩,现在一看就是董贵妃攀咬,如此就叫皇后娘娘上来对峙,着实不妥。 “大周皇上,我北安骄阳公主在逃出火海后都不忘让臣派人告诉皇后一声,怕皇后担忧,他们两人关系极好,大周皇后怕是没有谋害我北安公主的心思。” 别说大周朝臣,曲境泽都有些诧异慕容峥的决定。 他此行的目的就是要惩治董贵妃,和皇后无关,所以对于多此一举的事情,他是拒绝的。 “如果这件事情就是皇后做的呢?北安使臣难道要看着本宫蒙冤不成?” 董贵妃怎么都没想到北安使臣会开口阻止,她瞪着北安使臣,一字一句地质问。 “先让皇后上殿,问清事情经过。”慕容峥拍了拍董贵妃的手,话语间已经做了决定。 曲境泽的话,让他看到了事情和解的苗头,如果皇后承认是自己让人放火,那骄阳公主和皇后关系不错,这件事,应该可以大事化小 “皇上不可。”徐阁老着急地阻拦,他的话音未落,朝中文武纷纷跪地,一片恳求。 “皇上。”董贵妃见群臣如此,心底一慌,可她能指望的也只有身畔帝王。 慕容峥看着跪地的群臣,面露嘲讽。今日这朝堂之上,他们为太皇太后辩驳也就罢了,连皇后他们都这样维护,就因为皇后是太皇太后亲选。 亏他之前还以为,群臣都没办法帮他护住董贵妃,却不想现实如此。 不是他们护不住,而是他们不想护而已。 慕容峥心底是有怨怼的,谁都知晓他对董贵妃的宠爱是因为生死关头,董贵妃可以为了自己不要性命,她都能那样护着自己了,自己自然也会给她富贵荣华,护她一生无忧。 “去请皇后过来。”慕容峥冷沉着脸吩咐,仿若没听到满朝文武的谏言。 “皇上您脸色不好,先坐下歇歇,等皇后娘娘来了,自然就真相大白了,臣妾也就沉冤得雪了。” 礼亲王番外第七十七章 皇后变了 这是他第二次见她穿这样明烈的艳色,上一次,是封后大典。 平时祭祀,大典,皇后都会穿黑色绣凤朝服。 这点异常,让慕容峥有些愣怔,他紧紧盯着自己的皇后,一身大红,缓缓走向自己,她长得不美,却很端庄,大气,衬得住肃穆的黑,也驾驭得了烈火样的红。 “皇后,今日”看着孙皇后一丝不苟的行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心突然有些慌乱。 “皇上,朝堂上的事情,侍卫都和臣妾说了。” 不等慕容峥将话说完,孙皇后就缓缓开口,话语沉静,却如古井无波。 “皇上,皇后娘娘素来宽和仁慈,不会做出伤人性命的事情。”徐阁老看不到皇后的脸色,却着急地喊了出来。 他怕,满朝文武在皇后出来的时候,都和徐阁老一样怕,怕皇后会和往常一样,为了皇上的喜好,担下莫须有的罪名。 这样的事情,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只是这次的事情,太大,如果皇后认了,那废后,也是理所应当的。 皇后这些年努力维持宫中安宁,每次皇上朝政处理失当,也都是皇后私下找他们暗暗补救。 如果皇后被废,那他们大周,那这朝堂,怕是真的没办法补救了。 “皇后,是你让人拿走了贵妃的飞凤簪吧?” 慕容峥自然不会让群臣纷纷开口,将皇后劝动,索性,开口,就将事情说出,只需要皇后回答一句是,一切,就可以尘埃落定。 董贵妃看着眼前一身红衣的女子,看着她缓缓抬头,看向慕容峥,心底一阵喜悦,她按耐不住心头的兴奋,紧紧攥住慕容峥的手,却惊然发现,慕容峥的手心里,竟然有一层薄汗。 董贵妃诧异地抬头,见慕容峥看着皇后,她不由得再次转头,却在看到皇后眼睛的时候,心都慌了。 之前,皇后看向皇上的时候,眼底是带着光的,那种无法掩饰的爱慕,是谁都看得清楚的。 可是今天的皇后,看向皇上的时候,眸光如刀,仿若冰寒的利刃,让董贵妃都不由得一抖。 “不是。”就在董贵妃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皇后平静地吐出了两个字。 礼亲王番外第七十九章 你若不离我便不弃 董贵妃话音刚落,本来俯身跪着的朝臣们就都抬起头来,他们兴奋地彼此对视,眼底的喜悦,怎么都遮挡不住。 皇上慕容峥转头,冷着脸看着依然兴奋不已的女人,心底却冰凉一片。 他知道董贵妃没什么脑子,也知道她一直算计皇后,却没想到,竟然蠢到这样的地步,众目睽睽之下,竟然承认了自己花钱请人去谋杀别国公主。 竟然真的是她。 慕容峥之前护着董贵妃,一是因为私心作祟,一是因为他一直觉得董贵妃虽然不聪明,虽然对自己的皇子都下手,但是因为她想做皇后,想让自己的儿子登上皇位,却没想到,她竟然真的让人去做谋杀别国公主的事情。 “你为何要做这样的事情?这事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你真是乱来。”慕容峥话语难掩失望,董贵妃从未见过慕容峥这样失望的看着自己,也不由慌了,她上前抓住慕容峥的手,轻声说道:“皇上,臣妾都说了,不是臣妾做的,是皇后娘娘做的。” “贵妃娘娘,您刚才已经承认了,是白银千两。”朝臣中早有人看不惯董贵妃的作态,见她还攀咬皇后,忍不住高声提醒。 “我没有,没有,不对,我也没说那白银千两是买凶放火的,你们这是要诬陷我,皇上,您就任由他们这么欺负臣妾吗?臣妾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做过让陛下烦恼的事情,臣妾也不是那种狭隘之人,怎么会做出有损两国邦交的事情。” 董贵妃此时已经慌了神智,她伸手紧紧抓住慕容峥的手,着急的解释。 此刻的她无比清楚,眼前的男人,是她唯一的救赎。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多说多错,在她自以为委屈地向慕容峥解释时,她的话语,无异于将自己曾经蠢笨的过往搬到台面上来,任由慕容峥审视。 慕容峥心底恼着董贵妃的蠢,但是看到她眼底盈盈泪珠的时候,心还是软了,无奈地拍了拍他的手,看向跪在面前的皇后和朝臣。 “皇后,你这欺君之罪” “皇上,臣妾已经说过,要废后,您下旨就是,那送白银的小太监,此刻就在殿外,臣妾说是飞凤簪,也不过是为了让董贵妃承认而已。” 皇后抬头看着慕容峥,平静的眸底,掩藏着浓烈的情意,却掩不住心头的失望。 皇上对董贵妃该是怎样的情意,她犯了这样的大错,他都依然帮她? 所以,死心了。真真死心了。 “你”皇后一番话,将皇上堵得哑口无言。 礼亲王番外第八十章 慕容铮的态度 她就这样走了,抛弃了他,在他还没有离开她的时候。 慕容峥习惯了有事让皇后出来领罪,却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也会毅然决然地转身。 “她这是什么意思?就这么走了?来人,把皇后给朕喊回来,快点。” 慕容峥突然开口,只是这次,侍卫领命离开,去了很久,再也没有回来。 “皇上,皇后这样无视您,她已经等着废后了。” 董贵妃从未见过此时的慕容峥,无措地像个孩子。 虽然知道自己今天不可能全身而退,但是被慕容峥包庇惯了,她还是觉得现在自己最好踩皇后一脚。 “即使朕废了皇后,皇后也不会是你,你还是住嘴吧。” 董贵妃的话语,落到慕容峥的耳中,他只觉得厌恶非常,绝情的话语,好似不经过大脑就被说了出来。 董贵妃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看着慕容峥,眼底泛起连绵泪水。 之前她说想当皇后,慕容峥总是说,皇后太累了,他不舍得她劳累。 可是今天,失态之下,他说出的话,让董贵妃明白,慕容峥,从来就没有想过要自己做皇后,之前情浓时分说的那些愿意将全世界给她的话语,也不过是哄她高兴而已。 在他心里,皇后永远都是皇后,无可替代,所以今天,在皇后主动提出废后的时候,他才会慌了神。 “请大周皇上将证人带上来吧,外臣想知道,到底是谁想要了我北安骄阳公主的性命。” 曲境泽在北安朝堂多年,都不曾见皇上和皇后闹到朝堂,却不想来了大周几天,竟然看了一出皇后自请废后的大戏。 作为一个外臣,他实在是不想继续看下去,倒是不怕慕容峥,他怕传说中的那位身居幕后的太皇太后,怕她会为了不让大周皇帝的丑闻被别国知悉,暗暗下手杀了自己。 在八卦和性命之间选择,曲境泽当然会选择好好活着。 慕容峥看了眼曲境泽,突然转身,俯身看着董贵妃,恶狠狠地问了一句:“你还不认罪吗?” 慕容峥话语声音不大,却惊住了董贵妃,也惊住了满朝文武。 礼亲王番外第八十一章 请求严惩 “臣妾,没有。”董贵妃在慕容峥的注视下颤颤开口,却不想她话音刚落,慕容峥的脚就落到了她的身上,她被踹翻在地。 董贵妃看向慕容峥,眼底除了震惊就是慌乱。 这十几年来,他对自己几乎是言听计从,即使自己惹怒了他,他也只是冷下脸,只要自己好好哄了,他也不会再给自己冷脸。 可是为什么,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面前的这个人,已经不像是宠了自己十几年的慕容峥。 “来人。”慕容峥挥手,只是不等他说话,董贵妃已经怯怯开口道:“皇上,是臣妾做的,臣妾只是不忿,那骄阳公主欺人太甚,我” “不知道我骄阳公主怎么欺负贵妃娘娘您了?谁不知道在后宫之中连皇后娘娘都要避着您的锋芒?据臣所知,骄阳公主确实曾在昨日入宫,除了给皇后娘娘请安,就是给三皇子送解药来着,难道是我们公主救了三皇子,所以娘娘您的不忿了?” 曲境泽不等董贵妃说完话,就开口,一声声质问,让董贵妃的脸色变得愈发苍白。 曲境泽的话音落下,群臣已经开始交头接耳,三皇子中毒命在旦夕的事情他们是清楚的,现在听曲境泽这话语,竟是北安的骄阳公主救了他。 如果事实如此,他们似乎都明白了董贵妃不忿的源头。 董贵妃看着皇子们不顺眼已经很久了,也曾多次找事,尤其是三皇子,更是她的箭靶子。 究其原因,也不过是因为董贵妃曾经是瑾妃娘娘的贴身宫女,好像只有折磨了慕容恺才能显示她现在已经高高在上一般。 慕容峥低头看着董贵妃,在群臣的私语声中,他心底的厌恶,好像发了芽的种子,春风化雨,肆意生长。 “是她烧了我的寝宫,我”董贵妃心底早就慌了,此刻见周围没有一人站在自己一边,索性一咬牙,高声说道。 “不知道贵妃娘娘您可有证据证明您的寝宫,是我们骄阳公主放火所烧?我们公主只是初次进大周皇宫,连贵妃您寝宫的位置都不知道。”曲境泽听董贵妃要攀咬阿蛮,自是不依,他高声质问道。 曲境泽的话,让朝臣们不住点头,慕容峥虽然没说话,看向董贵妃的时候也多了一抹冷色。 “大周皇上,我们北安使馆被烧,两位公主险些丧命,这已经让北安对大周失望了,您还任由您的董贵妃没有任何证据就攀咬我北安公主,这是要和我北安绝交吗?” 纵使早朝开始,曲境泽理直气壮地质问时,也不曾说过这样决绝的话语,此刻,他愤怒至极,当然,在所有人看来,这愤怒理所应当。 “皇上,真的是她,真的是她放火,不然臣妾”董贵妃有口莫辨,一脸委屈。 礼亲王番外第八十三章 群臣心想 “曲大人,你也该知道,贵国两位公主没有伤及性命。”在朝堂的静默中,慕容峥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带着几分淡漠,却让董贵妃觉得,这声音,是绝望荒漠中的清泉。 她低声默喊着皇上,之前的慌乱,因为他的声音渐渐回暖。 她就知道,皇上不会放弃自己,永远不会。 “如果不是救援及时,现在我北安的两个公主,怕都已经成亡魂了。”曲境泽见慕容峥还在维护董贵妃,心头愈发不悦。 “救援,也是我大周的兵士,贵国的骄阳公主,还是三皇子救出来的。” 慕容峥自然知道曲境泽话语的意思,他话里话外,董贵妃是想置人于死地,不可轻饶,所以他只能另辟蹊径,希望曲境泽能看在三皇子的救命之恩上,态度稍微和缓一些。 “大周皇上怕是忘了,三皇子的性命还是我们公主救的,三皇子这样做,是知恩图报,倒是皇上您,明知道我们公主救了贵国的三皇子,却在骄阳公主差点被害死的时候包庇凶手,不知道您如此做,会不会伤了瑾妃娘娘和三皇子的心。” 曲境泽可没那么好糊弄,杀人是杀人,救人是救人,你不能因为救人就抹杀了杀人的罪过,更何况,这救人的还不是董贵妃。 “外臣知道皇上宠爱贵妃,只是贵妃娘娘犯下了大错,如果皇上不严惩,怕寒的不仅是我北安人的心。外臣没想要贵妃娘娘的性命,只是她依旧高高在上,依旧锦衣玉食,别说我北安皇上皇后不答应,就是外臣都不答应。” 曲境泽说完话之后就抬头看慕容峥,他自然知道慕容峥的退缩,他不愿意走出惩处董贵妃那一步,但是事实俱在,不是慕容峥可以逃避的。 可以不要董贵妃的性命,但是不能让她依然是高高在上的宠妃。 与两个公主差点丧命相比,曲境泽的要求,真的很低了,对董贵妃,也绝对仁慈。 “皇上,他们北安都要管咱们大周的内政了吗?臣妾”董贵妃见朝臣中没一人反对,心底惶恐非常,她抓住慕容峥的衣角使劲摇。 她不能没有皇上的宠爱,不能没有锦衣玉食,不能没有位同副后的权势,她还要帮自己的孩子坐上这天子之位呢。 “皇上,北安使臣的要求不算过分,理应允准。” “皇上,虽然北安不愿追究,但是董贵妃,意图破坏两国安宁,此风不可长,臣请皇上,赐死董贵妃,以儆效尤。” 礼亲王番外第八十四章 禁足清凉殿 他虽然宠着董贵妃,却不想担一个昏君的罪名,他抬手,扯动自己的衣服,袍脚自董贵妃手中滑出,她紧张地看向慕容峥,正见他面色平静地开口。 “董贵妃恃宠而骄,破坏大周北安两国和平,朕自是不会轻饶,自今日起,搬入清凉殿,无诏不得出。” 慕容峥说完话就看向曲境泽,他想知道,这个结果曲境泽是否满意。 慕容峥觉得,这是自己的底线了。 他看到的就是曲境泽嘲讽的笑,那笑,让他心虚,更心慌。 “北安使臣觉得,朕这样处置,还算合理吧?” 慕容峥仿佛没看到曲境泽嘴角的笑,轻声询问,只是话语中意味明显,想让他适可而止。 “外臣有些不明白大周的律令,原来纵火伤人只需要禁足就可以了。” 曲境泽仿若没明白慕容峥的意思,话语很轻,却敲打着朝堂上每个人的心。 在慕容峥说完话后,朝臣们确实松了一口气,因为皇上,竟然史无前例地处罚了董贵妃。 可是现在,曲境泽一句话,就让他们明白,皇上这是在包庇,和放火伤人这样的罪名面前,禁足的惩罚,却是是微不足道。 “您到底想怎样?”慕容峥觉得自己的耐心都要被曲境泽耗尽了,如果曲境泽是大周的臣子,他绝对要收拾他,可是 “外臣已经说过,这贵妃的尊荣,锦衣玉食,不适合用在一个纵火犯的身上。” 曲境泽终于还是没忍住,明确说了自己的要求。 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说明白,慕容峥就会装糊涂,就会和自己讨价还价。 慕容峥愣住,他没想到曲境泽竟然能直接说出北安的要求,当然,他这明确的话语,也让他心底的打算全都乱了。 “皇上,破坏两国和平,其最可诛。” “皇上,区区一个打入冷宫实在不能惩董贵妃的罪责,臣请,杀了董贵妃,以儆效尤。” “” 礼亲王番外第八十五章 联姻董家 往常董贵妃哭得梨花带雨,慕容峥总会心疼不已,这一次也不例外,只是这次,对着曲境泽,他只能狠下心肠,挥手示意,让侍卫将董贵妃带下去。 “朕如此处置,曲大人可是满意了?” 董贵妃嘶喊的声音终于散去,慕容峥阴沉着脸,幽幽开口。 曲境泽没有说话,只是笑着,和之前嘲讽的笑容,如出一辙。 慕容峥瞪了一眼曲境泽,问了一句:“曲大人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曲境泽自然知道慕容峥要听的是什么,歌功颂德,然后表示两国友好。 只是他却不能让慕容峥如愿,因为他还有任务没有完成。 “大周陛下,刚才您只是惩处了纵火之人,我们北安受了惊吓伤了容貌的公主,还需要陛下安抚。” “放心,朕自然不会让两位公主白受了委屈,等下朝后,朕会将安抚的旨意送到你们北安的使馆。” “皇上,您这样的安抚,对骄阳公主是可以的,对锦绣公主却”曲境泽满面为难,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朕说的安抚两位公主,必然会奉上我大周的珍宝,难道这些东西入不了贵国锦绣公主的眼?” 慕容峥有些出离愤怒了,在他看来自己已经做得仁至义尽,可是这曲境泽,竟然还得寸进尺。 “皇上,我们锦绣公主伤到脸了,所以这次和亲” 曲境泽故作为难地开口,他的话音刚落,慕容峥脸上的怒火就僵住了。 那锦绣公主他是见过的,长得花容月貌,竟然在大火中毁容了? 和亲公主的容貌毁了,那和亲还是要继续呀。 “皇上,和亲公主是在咱们大周受伤,就是咱们大周的责任,和亲,应该继续。” 朝臣中终于有人耐不住这让人窒息的静默,忍不住开口道。 “皇上,皇子妃是朝廷的颜面,不能有毁容之人。” 那人话音刚落,又有一人站起身,高声表态道。 礼亲王番外第八十七章 入赘 “本宫是因为你的大皇兄,才这样做了,你呢?又为了什么?” 皇后回神,看向即使跪在地上都不减风华的少年。 “母后有想护着的人,我也有。”慕容恺回话的时候笑意温润,淡淡地,却让皇后不由心惊。 她几乎可以确定,他要护着的人,不是瑾妃。 “你的母妃,确实”皇后有意试探,轻声说起瑾妃,话语中难掩失落,她很清楚,如果瑾妃知道此刻慕容恺心头所想,怕是比自己都要伤怀。 “母后,我知道您和我母妃关系很好,您这些年对我也很照顾,但是,在我需要母亲的时候,我是没有母亲的。” 慕容恺自然明白皇后话语的意思,他对瑾妃,有孺慕之情,只是母子情分,在瑾妃不顾年幼的自己,将自己锁进宫中的时候,已经注定了。 即使皇太后皇后尽力照顾,也总不如母亲细致入微,更何况,太皇太后本就不是个细致的人,皇后除了督导大皇子的功课,还有宫务要处理,还有董贵妃时不时添点乱子 “是本宫做得不好,是我”慕容恺的话语,让皇后心底的自责更重。 “董贵妃这些年很不消停,明里暗里的针对太多,我自己都疲于应对,甚至想着,让她如愿算了,反正我死了,也不会有人心疼,我没想到有人在乎,有人在知道董贵妃针对我之后,真的去为我报仇,为了让我活着,她会想尽办法。” 慕容恺轻声说着,话语却有些颤抖,他忘不了前几日夜里,那双星星一样闪亮的眸子,忘不了她老鹰护着小鸡一般维护自己的样子。 “你说什么话呢,本宫,皇上,还有你的母妃,哪个不心疼你,如果你真有个好歹。”慕容恺的话刺激着皇后的心,自责之余更多的是心疼,心疼他在后宫走过的每一个日子,该是怎样的孤寂才会让他觉得,死也是件不错的事情。 “母后,您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只是,您是皇后,要做的事情太多,现在,已经有人愿意护着我了。”慕容恺轻声劝慰着,话语说到最后,他嘴角泛起淡淡笑意。 “是阿蛮吧?那真是个好孩子,只是她是北安皇的心肝宝贝,娶她,怕是不那么容易。” 皇后满面慈爱,说起阿蛮,话语中全是赞赏。 在深宫中生存的,有几个能像她一样阳光一样璀璨明媚?能有那样的女人相守,彼此依偎,相互守护,真的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礼亲王番外第八十八章 皇后的质问 “母后,儿臣和您说这些,是想以后,如果父皇不愿意,还请您帮我说几句话。” 慕容恺一边给皇后擦泪一边开口,却惹得皇后哭得更厉害了。 慕容恺这个孩子,做事从来都是循规蹈矩,她一直以为这个孩子一辈子都会循规蹈矩地活着,却不想,他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他开口相求了,她哪里还有反对的立场,更何况,自己在朝堂上和皇上为敌,自己这皇后之位,能不能留住还得另说。 “如果有机会,母后自然愿意成全你,只是”皇后欲言又止。 虽然慕容恺在最近事情上展现的智慧,已经足以和一个成年人媲美,但是成人世界的事情,尤其是阴暗,她还不想让他知道。 “母后放心,父皇不会废后。”慕容恺说话的语气极为肯定。 “这次不一样,不过这都是大人的事情,你不用管。” “母后,父皇如果不想太皇太后回来,就不会废后。”慕容恺自然是明白皇后的心思,他轻声的话语,算是给了皇后一个定心丸。 太皇太后之所以在寒山对朝堂上的事情不闻不问,是因为有皇后在。 慕容峥想动皇后,那太皇太后必然会出现,慕容峥最厌恶的就是被太皇太后掣肘,为了不会出现这一幕,他也不会废后。 更何况,慕容峥对皇后,并非没有感情,只是他一直没意识到罢了。 慕容恺的劝慰,只是让皇后脸上的苦涩更重。 “你先回去吧,你父皇快下朝了,下了早朝,他肯定要来的。”皇后拍了拍慕容恺的肩膀,示意远处伺侯的人上前将慕容恺抬走。 想到慕容峥要来,她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让慕容恺离开,她怕让她疼爱的这些孩子们知道自己在慕容峥面前的卑微。 慕容恺也不想掺和父皇和母后的事情,在他看来,只要董贵妃还在,父皇就不会理智,即使作出妥协,也不会让母后看到他的真心。 或者说,他的父皇,连自己的真心都不清楚。 说到底,是被寒山那个老东西给宠坏了。 慕容恺离开不久,慕容峥就急匆匆地赶来了,他满脸怒气地冲进来,满脸失望地看向皇后,只是在开口的时候,却犹豫了很久。 “你今天什么意思?你之前答应过我的,如果群臣和董贵妃有冲突,你会从中斡旋。” 从慕容峥闯进来,皇后就一直保持着微笑,当慕容峥质问的话音落地,皇后脸上的笑再也维持不住,眼底的委屈和泪水,再也控制不住。 礼亲王番外第八十九章 不愿意煎熬 慕容峥终究是没有说话,他看向皇后的眼睛里,愧疚越来越重,好像积雨的云。 皇后面色平静,嘴角依然带着笑意,只是这笑意,让慕容峥都觉得凄凉。 “以后,臣妾都不会再护着皇上了。”皇后开口,一字一句,短短几个字,却仿佛惊雷响在耳畔。 “你当年答应过朕,会好好做朕的皇后,会帮朕。”慕容峥讨厌极了皇后那淡漠的语气,他忍不住提醒皇后,当年她的话,此刻就想在他的心底,他都没忘,他不允许皇后忘掉。 “我会帮您的前提是,我是您的皇后。”皇后嘴角的笑意里全是苦涩,说完后她都忍不住摇头。 “朕从没想过废后,你永远都是朕的皇后,朕答应过太皇太后,会尊重你,会让你掌管后宫,这些年,朕当年说过的话,都做到了。” 慕容峥不喜欢皇后这幅样子,他着急地说着,他希望皇后能记起当年的承诺。 “当年,皇上还答应过臣妾什么?您早忘了吧?” 皇上着急的话语,皇后不为所动,只是轻轻问了一句。 慕容峥愣住,看着皇后,许久才说了一句:“当年,我是答应过你,会试着接受你,试着爱你,可是人都是自私的,我的爱都给了如儿,你是知道的,如儿为了我,连性命都可以不要,他值得我的爱。” 这些年,每次被董贵妃拙劣的手段气到发疯,他也是这样安慰自己,一遍遍告诉自己,她为了自己连性命都不要,她是最值得自己宠爱的。 慕容峥的话,成功让皇后脸上有了更多的笑意,只是那笑,更像是嘲讽。 “臣妾确实不曾在危机时刻救您性命,但是如果当时的场景,臣妾在的话,也会不顾一切。也许您认为我比不过董贵妃对您的情深,但是为了你,我人生中最好的十七年,都荒废在这深宫之中。” “既然皇上做不到当初的承诺,又有什么资格来要求臣妾?”皇后努力藏住心头的酸涩,一字一句问道。 慕容峥无言以对,他想解释,可是解释再多,似乎都抵不过皇后一句:做不到。 “皇后之位,那可是天下女人都想要的位置,还不够吗?”许久,慕容峥才开口,只是这次,依然心虚不已。 礼亲王番外第九十一章 再无翻身之时 突然之间,慕容峥觉得自己心慌得厉害,他甚至都不敢继续呆在这里,他怕自己再不受控制地说出些话语,让她做出过激的事情。 “你不许死,你如果死了,朕”威胁的话,终于还是没说出口,他忍不住快步离开。 他的脚步仓皇踉跄,仿佛丢了魂魄一般。 慕容峥不知道的是,刚才还用死威胁他的那个女人,在他离去之后,如他一般,神魂落魄。 此时的栖凤宫,凄凉寂静,一如之前十几年的时光,而同样寂静了十几年的清凉殿,此时却是鸡飞狗跳。 此时的董贵妃,依然是在朝堂上的一身华服,只是衣服上褶皱横生,袖口还带了斑驳污点,她恼火地看着门外的两个小太监,高声喊道:“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把这些东西都给我换了,床,我要金丝楠木的,多铺几床褥子,本宫腰不好,还有本宫的脂粉,绸缎,都给本宫挪过来。” 小太监面面相觑,最后有志一同地选择无视,继续听董贵妃吩咐。 董贵妃已经吩咐了一个多时辰了,可是他们只是听着,全然没有行动的意思。 “你们还不快去,一会儿皇上要来了,看到清凉殿这幅样子,会要了你们的命。” 董贵妃见自己说破了嘴皮子,两个小太监都不动弹,心底恼火得厉害,可是自己随身伺候的宫女太监都不在,她又不能出清凉殿,只能让这两个小太监去做事,可是他们,却仿若听不到自己吩咐一般。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能搬出皇上。 虽然皇上废了自己的位份,将自己禁足在这清凉殿中,但是她确信,皇上不会忘了自己,皇上还会来的。 之前,她和皇上置气的时候也是如此,皇上总会有几天不进自己的寝宫,但是也就是三五天,不用自己去哄,他都管不住自己的脚。 “清凉殿的规制,是先帝定下的,奴才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改动半分,请娘娘恕罪。” 终于有小太监忍不住,开口提醒道。 礼亲王番外第九十二章 慕容杰的为难 “所以,你们才这么大胆地作贱我是吗?你们等着好了,今天你们不按本宫说得来,来日本宫要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董贵妃恶毒地喊着,还不忘将身侧的桌子给推倒,一阵稀里哗啦之后,桌上的茶盏都变成了碎片,和着枯黄色的茶水,无比凄清荒凉。 两个小太监见董贵妃又要发作,对视一眼之后就转身离开,仿若没看到董贵妃的歇斯底里。 他们走到清凉殿门口,关上门,安静地守在门口。 按照先帝的吩咐,进了清凉殿的人就没人伺候了,有事传唤他们一声,当然,他们更多的时间是守在清凉殿外,像是两尊门神。 慕容杰来到清凉殿门口的时候,清凉殿内打砸的声音已经没有了,只有哽咽声,若有似无地钻入他的耳中。 慕容杰早就听惯了董贵妃的哭,这次遇到这么大的事情,不哭闹倒是不像自己的母亲了。 “开门。” 慕容杰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威压。 两个小太监抬头,看向漫天霞光中站立着的少年,他周身都带着萧索,平素的温和暖意早已不见踪影。 “四皇子还是不要为难小的,这清凉殿,是不许外人进的。” “我不是外人,里面,关着我的母妃。” 慕容杰轻声解释,只是开口的时候,眼神闪烁,明显的,底气不足。 “四皇子,于清凉殿而言,您和皇上都是外人。”小太监轻声解释,却不敢看四皇子一眼。 “那你可知道,我是四皇子,我如果想要你们的性命,很容易。” “四皇子还是不要吓唬小的们,小的们是有先帝圣旨在,不敢不从,如果惹四皇子恼了,四皇子想打想杀,奴才不敢不从。” 小太监从没见过慕容杰如此疾言厉色的时候,赶紧下跪,轻声解释。 “你们真以为我拿你们没办法?”慕容杰没想到,见自己母妃一面都成了难事,被小太监阻拦,心底自是不忿,说出的话语,带着怒火。 礼亲王番外第九十三章 他最可怜 父皇的话,慕容杰不知道要如何转告给母亲,他很为难,怕母亲伤心,更怕母亲心怀期望。 “母妃,您就好好在这里呆着吧,我会求父皇的,求父皇早日将您带出来。” 慕容杰犹豫了很久才开口,只是话音未落,董贵妃自门内歇斯底里地声音就传了出来。 “慕容杰,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怎么这么无用?如果是皇后被关在这清凉殿,大皇子就是跪死在皇上面前都会为他的母亲求情,你呢?竟然让我在这里面呆几天,这根本就不是人呆的地方。” “母妃,我会去求父皇的,您放心,只是现在父皇盛怒,儿臣”慕容杰听到董贵妃再次老调重弹,拿自己和大皇兄相比,就头大得厉害。 “别给我找理由,你无能就是无能,你想办法让我离开这里。”董贵妃此刻只想离开这里,听门外慕容杰还在找理由推脱,怒不可遏,高声喊道。 “母妃,儿臣”慕容杰最受不了的就是自己母妃的不通情理,如果他能将她从清凉殿带出,那自己哪里需要去求父皇,哪里需要母妃再再这里等几天。 “本宫最大的错就是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儿子,如果是大皇子,才不会允许自己的母亲受委屈,就那年我找皇后的麻烦,大皇子可是不管不顾,直接就给我一巴掌,你什么时候有大皇子的魄力,我也就不用为你的未来担心了。” “你这个不争气的,哪里懂母妃的苦,就是看着母妃受苦,你都不会” “每次皇后遇到难处,大皇子都会帮皇后排忧解难,你倒好,我遇到事情,你跑得比谁都快,你真真是寒了我的心。” “杰儿” 董贵妃想到慕容杰的不争气,仿佛忘了自己是在清凉殿内,只是一味地说自己对儿子的不满。 慕容杰站在清凉殿外,心底的冰寒越来越重。 母妃的这些话,对他来说,是老调重弹,每次母妃遇到点事,都会这样诉说对自己的失望,每次都是如此。 “母妃,我本就不如大皇兄,再说,大皇兄是母后亲自教导,母后是隋国公府嫡出的大小姐。”慕容杰终于还是忍不住轻声提醒母妃,自己和大皇兄,从来就不在一个水平线上,起点就不同。 慕容杰正想告诉母妃,太皇太后和父皇也很注重大皇兄的教育,可是还没开口,董贵妃就在清凉殿内发疯般地喊:“慕容杰,你个小没良心的,你是嫌弃我出身低了是吧?我比皇后出身低那么多,能成为你父皇的宠妃,就连皇后都看我的脸色,你怎么不说这个?你如果有我半分的本事,也不会被大皇子比得什么都不是。” 董贵妃的声音,歇斯底里,惊起了不远处安静的飞鸟。 话音落地,清凉殿内外,只剩寂静。 慕容杰脸上,则已经全是泪水。 “母妃,儿臣不想像您那样,儿臣只想和三皇兄,五皇弟他们一样,和大皇兄兄友弟恭,有母后训导,有母妃疼爱,儿臣只是个宠妃的儿子,不是皇后嫡出,儿臣只想做一个清闲王爷,儿臣” 说到最后,慕容杰已经是泣不成声,他忍了好多年,今日,因为见不到母妃失望的脸,他才有勇气把话说出来,可是话说不完,他的眼泪就簌簌落下,没有人知道他这些年的委屈,也没有人问他想要什么,包括今日,他才是最可怜的那个人,他的母妃被关进了清凉殿,父皇没有安慰,兄弟没有关怀,母后不曾言语,就连自己的母妃,都对自己横眉冷对。 礼亲王番外第九十五章 不要乱来 慕容峥从皇后的栖凤宫回来之后,就一直呆在自己的寝宫中。 懒得管一切事情,脑子里回响的全是皇后绝望的话语。 他想起他们的初见,当时他还是皇子,莽撞地闯进皇太后的飞凤殿,撞到了她的身上。 即使是少年时候,她都不美艳,只是眉目清秀,但是举手投足间却看得出良好的教养。 他偷偷看她的时候,被皇太后瞧见了,就说,这是误打误撞的缘分。 娶这样一个没有姿色的女人做皇后,他是不愿意的,相比于她,他更喜欢的是她的妹妹,容颜出色,看着自己的时候,只是清浅的笑,就勾走了他全部的心神。 他偷偷找母后,说想娶的是她的妹妹,可是他的母后啊,最听皇太后的话,他求了许多次,最终心软,求了皇太后,让他的妹妹做了自己的妃子。 那时候他才知道,她是皇太后认定的他的妻子,她认定了,就是父皇都不会违逆。 他只能听命,娶自己不喜欢的女人。 只是他没想到,大婚之夜她会说出那番话,她会努力做一个妻子,做好未来的皇后,只求皇上试着接她,试着爱她。 当时她是皇太后看中的孙媳,父皇母后对她更是满意,她完全可以凭着这个和自己哭闹,逼着自己的就范,可是她却那样卑微地袒露了自己的心思。 当时,他是真的心动了,谁面对一个这样卑微爱着自己的女人都会心动,更何况,这个女人,完全有和自己抗争的能力。 后来,即使他有了很多美艳动人的妃子,他都会时不时去皇后的宫里,每次在她的寝宫呆着,都仿佛进入了另一个平和的世界。 她确实是个好妻子,好皇后,将孩子们管教得很好,将后宫打理得很好,她确实做到了当年的承诺,不争宠,不闹事,他为了董贵妃做出破格的事情,她也会尽力补救。 在他的心里,她是当之无愧的皇后,即使他宠爱董贵妃,恨不得将一切都给她,他都没想过将皇后之位给董贵妃,他觉得,她才是最合格的皇后。 慕容峥以为,他们的一生,就会如此,直到年华老去,他白发苍苍的时候,疲累之际也会踏足栖凤宫,只为和皇后说说家常,聊聊儿孙。 可是,他们的人生刚刚走到半路,她就要放手了。 他早已经喜欢了她的存在,她放手了,自己怎么办? 慕容峥脑海中全是皇后的样子,从当年青涩稚嫩的模样,到现在一脸疲惫的样子。 想到她绝望地和自己说出那些话语,他心痛难忍,他不知所措,他 “让人守着皇后,不许有任何的意外,听到没有。”慕容峥吩咐身边的小太监,话语无比认真。 “皇上,刚才栖凤宫那边传过话来,说皇后让伺侯的人都离开了,她自己呆在宫中。” 能成为皇上身边的总管太监,总是有点察言观色的本事,见皇上失魂落魄地离开栖凤宫,小太监已经吩咐人关注着栖凤宫的动静,之前皇上不说话,他也不敢说,却不想,他的话刚说完,慕容峥就疯了一样的起身,向着门口走去。 “皇上,您慢点,外面还下着雨呢,您”小太监赶紧追上去,可是细密的秋雨,早已经淹没了慕容峥的身影。 偌大的皇宫里,慕容峥像是失了魂的鬼,莽莽撞撞地向着栖凤宫的方向跑,没有人知道,此刻,他心底的恐慌,没有人知道,这个从来都高高在上的男人,此刻心底,只想卑微地乞求那个他从来不曾爱过的女人,不要乱来,千万不要乱来。 礼亲王番外第九十六章 宫门紧闭 慕容杰看到自己父皇不管不顾地冲进细雨中,赶紧起身去追,追上的也只是他的背影。 慕容峥跑到栖凤宫的时候,栖凤宫内外,一切如常,除了紧闭的大门。 “皇后呢?你们怎么让皇后一人在宫中?”他看到了站在宫门口的宫女太监,着急地质问。 不等他们回答,他就快步走到门口,要推门窗进去,可是,门在里面锁住了。 “皇后,快点把门打开,皇后”慕容峥悬着的心,在意识到门是在里面锁住的时候,被刀割了一样的疼,他慌张地喊着。 可是里面,连丝毫声音都没有。 “皇后,你快点把门打开,不然朕”心慌地连站立都困难,他高声喊出话语,可是威胁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宫门口的太监宫女都是栖凤宫的老人,见惯了皇上怒气冲冲质问皇后的样子,也见惯了皇上冷冰冰命令皇后做事的样子,从未见过皇上如此的失魂落魄,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只是呆呆地看着慕容峥在宫门口转圈。 “你们皇后的闺名,叫什么?”慕容峥突然停下脚步,看向皇后贴身的宫女。 “皇上,您”那宫女惊住了,战战兢兢不敢开口,在她准备开口的时候,却已经听到慕容峥对着宫门喊道:“悦榕,你把门打开,你想要我做的事情,咱们好商量。” 慕容峥依然不愿废后,但是此刻,皇后将自己关在宫中,如果他不同意,万一,不,那个万一不会发生。 “皇上,奴婢住的侧屋可以直通宫内的,您没必要”宫女想告诉慕容峥,皇后只是累得厉害,睡着了,可是不等她开口,慕容峥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向着侧房走去。 只是不等慕容峥走到侧房门口,就有人跌跌撞撞地跑到慕容峥的面前,嚎啕大哭着跪下,高声喊道:“皇上,您快去救救我家娘娘吧,我家娘娘在清凉殿” “如儿她怎么了?”慕容峥自然是认得跪在眼前的小德子,那是董贵妃最喜欢的小太监。 “清凉殿里漏雨,娘娘她”小太监一边擦眼泪,一边说起董贵妃的惨状,只是刚开口,慕容峥已经不耐烦地绕过他,进了侧屋。 “皇上,娘娘委屈得直哭,说皇上您都不相信她,不爱她了。”小德子见皇上要走,赶紧伸手抱住了皇上的腿,娘娘可是嘱咐了,一定要让皇上知道她现在伤心欲绝,已经不相信皇上对她的爱了。 慕容峥恼火地看着不知天高地厚,阻了自己路的小太监,莫名,就想起了董贵妃,这主仆都被自己娇惯得无法无天了。 慕容峥抬脚踢到了小德子的肩膀上,小德子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 “这是皇后的栖凤宫,是你个狗奴才能随意大喊大叫的地方,滚出去。” 说完话,慕容峥看都不看小德子一眼,急匆匆地进了侧屋。 小德子还是第一次见皇上如此恼火,他不敢再上前,只能乖乖站起,立在不远处,等着皇上出来,贵妃娘娘那边还等着他的好消息呢。 慕容峥从侧屋急匆匆进了栖凤宫的寝殿,寝殿内一片漆黑,安静得仿若沉睡的永夜。 慕容峥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他站在寝宫门口,几次想出声,都化成了叹息。 礼亲王番外第九十七章 皇上的反常 宫女点燃了宫灯,他看到皇后躺在床上,安静地仿若睡着了。 脑海中想起的,却是离开之前皇后的话,他急切地想走进皇后,却不了一个趔趄,跌倒在地。 他抬头,已经能看到皇后的脸,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远在天涯。 巨大的恐惧,阴霾般笼罩在心头,慕容峥终究还是鼓足了勇气,站起来,对着床上的人喊道:“皇后。” 没有回应,慕容峥的心又失落了一分,他强撑着心底的担忧和恐惧,再次开口。 “皇后,朕过来和你说说话。” 这话,是他来栖凤宫最常说的话,只是每次说话过后,皇后都要为他冲锋陷阵,为他背锅,为他出谋划策。 只有这次,自己这句话没有半分功力,只想喊她醒来。 只是饶是慕容峥改变了心思,皇后依然安静躺在那里,仿若睡着了,更像是死了。 “悦榕,朕来看你了。” 这次慕容峥开口,话语中已经全是颤意,他努力掩压住要溢出来的悲伤,高声地喊。 可是,皇后依然没有应答。 寝殿中的静默,击碎了慕容峥的心,他再也控制不住眼角的泪,更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前,犹豫许久,才轻轻地握住了皇后的手。 皇后的手,温热的,确切地说,热得有些灼人,在感受到温度的时候,慕容峥已经没办法形容自己心底的喜悦,就是在当初,自己被立太子的诏书下来的时候,或者说,是在自己登基的时候,都不曾这样的喜悦过。 “皇后,你为什么不回应朕,你可算是吓死我了。”慕容峥轻声说这话,言语中带着嗔怪,却更像是平常话说家常。 “悦榕,我知道你生气了,是我的错,我以后会改,真的会改。”慕容峥见皇后依然没有回应,轻声说道。 他的话,已经成功让后面尾随而来的人惊住,他们从没见过皇上如此心平气和,又情谊款款地和皇后说话。 不过在震惊之余,他们又觉得非常可惜,因为皇后,没有任何的回应。 慕容峥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那个让他心底不安的答案,此刻,在心头炸裂。 慕容峥只觉得,自己的世界,依然崩塌。 他不明白自己现在到底是怎样的情绪,唯一确定的是此刻的他无所适从。 他脚步缓缓地挪向他的皇后,连呼吸都不敢。 等他走到床畔,伸手,触碰到皇后的脸,心才终于放了下来。 她并不美艳的脸,带着几分不正常的绯红,脸烫得惊人,慕容峥却因此终于放下心来。 皇后并没有寻短见,她还活着,好好地活在这栖凤宫中,好好地活在自己的生命里。 等心底的庆幸烟花一般地散去,慕容峥才突然意识到什么一般,抬手,摸上了皇后的额头,滚烫滚烫。 “快去,宣太医,快去。” “你去弄点凉水来,我给皇后擦擦。” “你去拿冰来,快点。” “” 慕容峥一通吩咐下去,让尾随他进来的太监宫女都愣住了。 之前皇上来栖凤宫,都是大爷一般被伺候地妥妥帖帖,哪里需要找人去做这做那,所以慕容峥留在他们心里的印象就是,到哪里都是坐着被伺候,连吩咐人这样的事情都是不用的。 只是眼前的一切让他们明白,原来,他们的皇上也是正常人,只是这正常人做的事情,皇上从没为皇后做过罢了。 礼亲王番外第九十九章 妥协 一刻钟,于慕容峥而言,是漫长的煎熬。 在这一刻钟里,慕容峥想了许多的话语,却不确定,自己应该会说哪句。 皇后醒来的时候,慕容峥的手突然抓紧,他竟然紧张到无法开口。心底的喜悦纠结纠缠在一起,他的理智,仿若被纠缠的树。 “皇上怎么来了?”皇后抬眼看到的就是慕容峥一脸的纠结,这些年能让他纠结的,只有董贵妃,所以,皇后在睁开眼的瞬间,就猜到了他的来意。 “我”在皇后睡着的时候,他说话的时候还可以无所顾忌,现在看着皇后,他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想告诉她自己的担心,可是,她会相信吗?她只会觉得自己又如往日,给她点关心,然后再索取更多的回报吧? 直到现在慕容峥才意识到,自己错的多么离谱。 他就是用这样的方式,将一个爱自己的女人,越推越远,远到想彻底离开他的生活。 “皇上不用说了,在董贵妃的事情上,臣妾和群臣是一样的想法,臣妾不会帮他说话。”皇后的声音里透着疲惫,说完之后,她就闭上了眼睛。 真是不敢看慕容峥一眼,怕自己会心软会动摇,明明知道他心底爱的那人不是自己,却甘愿为她赴汤蹈火。 “皇后,董贵妃的事情,你不用管,你好好养病就是。”慕容峥听到皇后的话,心底是酸涩,好想他们夫妻之间的情分,只剩了他对她的利用。 “既然不用我管,皇上还是回去吧。”皇后的声音里都透着疲惫,她现在身体酸软,实在没有精力和慕容峥斗智斗勇。 “你病了,朕在这里陪着你,好不好?”被下了逐客令,慕容峥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现在不放心将皇后仍在这冷冰冰的栖凤宫里,他想陪着她。 皇后看着慕容峥,眼里全是不信,慕容峥却不等她再开口,就坐在她的身边,低声说道:“你昏睡了很久,太医说,是心神交瘁,这后宫的事情太繁琐了,你就先别管了,好好养着。” 皇后忍不住苦笑道:“这后宫臣妾也管够了,以后就好好养着,如果皇上什么时候想要这皇后的位份了,下旨就是。” 慕容峥没想到,自己的体贴换来的是皇后的讥讽。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以为自己要将皇后的权柄给别人。 慕容峥脸上的淡笑僵住,却很是笃定地告诉皇后:“别胡思乱想,等你病好了,这后宫,还是得你费心。” “臣妾累了,皇上还是找更妥帖的人吧。”皇后心底酸涩的厉害,这些年,她兢兢业业,换不来她的爱呀,如果是这样,那她没必要让自己在皇后的位子上煎熬。 “皇后之位,永远都不会是别人,你是太皇太后为朕选的皇后,你只需要担起皇后的职责就是。” “皇上,臣妾累了。” “朕以后不会让你再委屈,给你足够尊重的同时,也会给你关注,给你爱,你就好好做朕的皇后,好不好?”面对皇后接连说了两次的累了,慕容峥的心都乱了,他之前不知道她的疲累和辛苦,现在,他知道了,愧疚之外,更多的是心疼。 如果不是深爱,谁愿意再皇后的位子上煎熬这么多年 所以,罢了,软话他说,她要的爱,他给,她想要的一切,他都成全,只要她好好的,只要她好好的做自己的皇后。 礼亲王番外第一百章 又发热了 皇后显然没想到,皇上会和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过在心动之余,她更多的是警醒,她怕这是慕容峥的诱敌之策,只等自己心软了,再为了他和他的爱殚精竭虑。 这么多年,只有董贵妃的事情,能让皇上来这栖凤宫中,也只有董贵妃,能让皇上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软话。 这就是她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看他现在因为董贵妃,偏执糊涂的样子,她都有些怀疑,当年自己爱上的那个人,是不是现在的皇上。 “皇上,臣妾累了,想睡会儿,您先回去吧。” 皇后醒来也是因为施针,现在浑身没有力气,真的没有精力再来为皇上和董贵妃出谋划策,当然,她更多的是不想。 之前从未想过违拗皇上,但是当真的做到这地步,她才发现,原来这样的人生才是畅快舒爽的。 她竟然有些迷恋这样的感觉,不用端庄持重,不用贤良淑德,却最不违背自己的心。 “那你好好歇着,等你好了,咱们好好聊聊。”慕容峥已经将自己的心都掏出来了,可是皇后还是不为所动,他有些不解,当然更多的是慌乱。 在面对皇后的时候,他的慌乱,是朝堂上都不曾有过的。 即使他反感太皇太后,他都不得不承认,太皇太后和先帝,在前期已经打好了基础,才可以让自己在朝政上肆意妄为。 这些年,前朝后宫,他都是由着自己的性子,在面对皇后的时候,他第一次觉得愧疚。 说不出愧疚的原因,只是心,沉闷地疼。 慕容峥从栖凤宫寝殿中走出来,却没有离开,只是坐在正殿的椅子上,神色莫名。 心底,她是想守着皇后的,即使她不愿意自己在她身边,那他也要在栖凤宫中,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放心。 他对皇后从不曾有这样的心思,可是今天,就是不想离开。 只是他刚做了片刻,就听到门外有隐约哭声,这哭声,在这细雨的夜晚,愈发让人心思难安。 “是谁在外面?” “四皇子,还有一个小太监就跪在殿外。” 皇上进了栖凤宫,四皇子就来了,至于哭的那个小太监,就是皇上进娘娘寝殿之前拦着皇上的那个。 听说是慕容杰在外面,慕容峥有瞬间的闪神,他的这些儿子里,慕容杰因为他母妃的原因最受他的疼惜,听说他跪在雨中,他难免有些心疼。 所以就让人将他带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同样落汤鸡一样的小太监。 “父皇,母妃那边刚才传来消息,房屋漏雨,母妃他”慕容杰刚进屋就跪到了地上,轻声说道。 “皇上,娘娘快要被那边的宫人折磨死了,三餐不济,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现在又下起雨来,奴才真是心疼娘娘,奴才” 小太监话没说完,就已经哽咽出声了,他曾是董贵妃宫中的总管太监,他的未来,可与董贵妃息息相关。 “杰儿,你陪朕过去看看。”虽然他被逼无奈将董贵妃送进了冷宫,但是心底,终究还是惦念的,不管那个女人做了什么,对他的心,是无人能及的。 只是慕容峥刚起身,就听到皇后寝宫中传来声音,喊着:“太医快来,娘娘又发高热了。” 慕容峥的脚步顿住,一时间,左右两难。 礼亲王番外第一百零一章 骄纵 慕容峥迈出去的腿,在犹豫了片刻之后,收了回来。 他急匆匆地走进皇后寝殿,见她躺在床上,精神头并不好。 “皇上怎么没走?”皇后都觉得自己是病得厉害出了幻觉,皇上明明已经离开了,现在怎么 皇后的话,让慕容峥一愣,他有些尴尬地点头,坐在床畔,轻声说了句:“太医一会儿会来,你先好好歇着,我出去一趟。” “皇上有什么事就忙去吧。“皇后轻声说完,就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这些年国家安宁,很少有急事让皇上深夜忙碌,他现在要去,定是去找董贵妃。 之前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太多次,皇后早已经习惯了。 “皇后,我去去就来,一会儿就回来。”皇后的态度倒是让慕容峥有些内疚,他心底是觉得皇后病重,自己应该陪在皇后身边的。 皇后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就闭上了眼睛,慕容峥看着她,还想开口,最终只留下了一声叹息。 因为着急回去,慕容峥脚步特别得快,慕容杰一直跟在他身后,不长时间就气喘吁吁。 “杰儿,你先回去吧,我去见见你母妃。”听到慕容杰的喘声,慕容峥才回头,看向慕容杰的时候眼底全是宠溺。 慕容杰和别的皇子不同,他是在自己的娇养下长大,自然也见不得他受任何的委屈。 “父皇,母妃可能心情不好,您别气。“慕容杰俯身行礼,准备离开,却在转身后突然对慕容峥说道。 他是见识过母妃怒火的,父皇这个时候过去,怕也少不了被母妃责怪。 他的母妃呀,就是被父皇保护得太好,让她错以为,自己才是所有人的中心。 “我和你母妃的事情,你不用多管,跟着你的皇长兄好好学习才是正事。” 看着孩子满脸的担忧,慕容峥的心都软了,如果不是没有选择,他也不想让孩子这样担心。 北安,朝臣 其实皇后也是可以的,只是在慕容峥想到皇后的时候,第一时间抛弃了这个念头。 在赶往清凉殿的路上,慕容峥已经在想着怎样让董贵妃在清凉殿中出来了,最近肯定不行,等两国联姻结束,他再和北安皇商量吧。 或者,到时候可以让北安的锦绣公主出手,毕竟,锦绣公主嫁到董家,董贵妃就是锦绣公主的姑姑。 慕容峥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安抚董贵妃,却不想还没到清凉殿,就听到了她的声音。 中气十足的叫嚣,狗奴才之类粗俗不堪的话语都钻进了慕容峥的耳中。 慕容峥有些愣怔,他知道董贵妃不是大家闺秀,从不要求她如他们一样端庄,可是平素董贵妃的表现,最起码也像个小家碧玉,却没想到,竟然在骂人。 慕容峥走到清凉殿门口,见两个小太监站在那里,神色泰然,对董贵妃的责骂,无动于衷。 “混帐东西,清凉殿都漏了,你们都不进去看看?”慕容峥想着董贵妃骂人的话语,对眼前的两个小太监也多了几分不耐。 “皇上,清凉殿十五日前曾专门修缮过,确定没有漏雨的地方。” “那贵妃娘娘”慕容峥愣住,却也明白,这小太监纵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会对自己撒谎。 “清凉殿中的一切,贵妃娘娘都不满意。”另一个小太监忍不住插嘴。 礼亲王番外第一百零三章 从未有过 董贵妃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受宠十几年,从来没有皇上来了自己宫中又离开的时候,可是今天,皇上竟然连进来都没有。 当然,董贵妃不会相信小太监的话,皇上不能进清凉殿。事实却是如此,即使慕容峥坚持要进清凉殿,守门的小太监也会拿着先帝出来挡着。 慕容峥可以厌恶皇祖母,却不能不将父皇的旨意放在眼底。 “你们,去把皇上叫回来,就说我病了,病得很重。”董贵妃着急地对外面的小太监喊,此时,她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狂傲。 董贵妃虽然不聪明,却也不傻,她很清楚自己的一切都是基于慕容峥对自己的感情,如果慕容峥不回来,自己的处境,不可能改变。 可是饶是她放低了姿态,守门的小太监都没有任何的动容,她在细雨中呆了很久,都没能等到小太监的回话,只能狼狈地回了寝殿,在结满蛛丝的床上勉强凑合一晚。 董贵妃以为,这样的日子很快就能结束,却没想到,这样的日子竟然一直持续下去了。 慕容峥自那日离开之后再也没有来清凉殿,他甚至对朝堂的事务都淡漠了许多,在处理朝政的时候,神色颓败。 朝臣们以为是董贵妃的原因,其实,是因为皇后。 慕容峥那日在雨夜归来,皇后再次陷入了昏迷之中,太医却不在建议用针灸强制让她醒来。所以皇后一直在昏沉中,高热不退,却找不出原因。 饶是慕容峥再恼火,太医一句心病还需心药医,就堵住了他所有的路。 他实在是搞不明白,皇后的心病是什么,他已经将该说的话都说了,可是皇后,还是不愿意醒来。 至于那日皇后所求,慕容峥自欺欺人地遗忘,他不愿意开口,不愿意真的放她离开自己的生命。 他搞不清楚自己对皇后的感情,却只固执地不想废后,不想成全她。 慕容峥给自己找了无数的理由,什么自古废后没有好下场,什么他们的大皇子以后要做太子,做皇上,不能有个被废的母后,其实终究,是他的私心,不舍得。 他已经习惯了有皇后陪伴在侧的日子,受不了她突然放手。 等待着皇后好转的日子,慕容峥备受煎熬,悬赏的名医都束手无策,这样的煎熬,让慕容峥觉得,皇后是拿定了主意要离开他的。 这几日,煎熬的不仅是慕容峥,还有董贵妃。 董贵妃在皇上离开后的第二日就知道了皇后病重,后来的每一天,她之前的心腹传来的消息都是,皇后病重,皇上一直在陪伴。 皇上从未如此重视过皇后,他这样的紧张,莫非是皇后要死了?如果皇后真的要死,那她必须要出去,只有出去,才有资格坐上皇后的凤位。 可是皇上现在的心底不在自己身上,她要怎么办? 董贵妃思忖了好几天,最终还是决定和皇后一样,病了。 她相信自己在皇上心中的位置要比皇后高出许多,只要自己病了,皇上肯定会前来,到时候只要自己使尽手段,定然会获得皇上的原谅。 装病躺在床上的时候,董贵妃心底都得意非凡,她都能想象到自己出去之后在后宫畅行无阻的日子。 只是董贵妃没想到,自己病了都没有办法获得慕容峥的垂怜,甚至于当小太监拦住慕容峥想要告诉他她的情况时,那小太监都被慕容峥一脚踹开了。 礼亲王番外第一百零四章 慌乱 也是那小太监没长眼,见到皇上就往上冲。可是皇上正着急去见一个民间郎中,据说,那郎中医术惊人。 慕容峥在煎熬了多日之后终于见到了希望,心底自然是迫不及待,对于拦着他路的人当然更没什么好脸色。 “皇上,奴才也是没有办法,贵妃娘娘病得都快要死了,您如果再不过去看看,怕是见不到她了。” 小太监忍痛起身再跪到地上,哭着喊道。本来他还觉得董贵妃这谎撒的有些大,心底有些惴惴不安,但是看到皇上如此,他再也顾不得欺君与否。 “你不是清秋殿的奴才,怎么会知道清秋殿内的事情?病得要死是吧?那就让她死去。” 因为皇后这几日的昏迷,慕容峥心情烦躁,更是没心思管别的事情,听到是董贵妃的事情,心底更是恼火,他最是清楚董贵妃无事都要胡闹的性子,压根不相信董贵妃会病得要死。 因为董贵妃的无理取闹,反而衬得皇后愈发的懂事体贴,有大家闺范。 “皇上,如果让娘娘听到这话,会伤心的。”那奴才本来就在董贵妃身边当差,自然见过皇上对贵妃的柔情蜜意,今天突然听慕容峥说出这样的话来,整个人都愣住了,许久,才讷讷地说道。 “回去告诉她,让她在清凉殿老实呆着,不然,不如清凉殿的地方这宫中还有不少。” 慕容峥说完话就急匆匆地往外走,他现在满心都是皇后的病,他真的希望这好不容易寻来的郎中能医好皇后。 身后跪在地上的小太监直到慕容峥不见了身影才站起身来,他踉跄着离开栖凤宫,走到清凉殿后,俯身拿起砖头,对着墙就敲,三下过后,殿内传来董贵妃急切的声音:“你个死奴才,不知道皇上要来了吗?现在喊本宫出来做什么?” 隔着一道墙,董贵妃尖刻的声音从墙内传来,带着不满和怨毒。 “娘娘,皇上不会来了,皇上还说,让您老实呆着,奴才人微言轻,没法改变皇上的主意,奴才”这小太监最清楚董贵妃的性格,知道接下来的就是狂风暴雨,所以话都没敢说完,就站在那里等着了。 “蠢货,笨蛋,你就没告诉皇上,我快要病死了吗?皇后怎么比得上我?他能对皇后那么上心,怎么会不担心我,你在骗我是吧?还是你根本就没告诉皇上,我病得很厉害?” 在听小太监说话的那个瞬间,董贵妃是慌乱的,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都说了,自己要死了,都没让皇上过来。 但是慌乱之后,她开始怀疑,怀疑小太监没将自己的情况传达,或者说,是皇上不信小太监的说辞? 皇上对皇后如何,她最清楚不过,皇上怎么可能对皇后关怀备至,却不管自己的死活? 不可能,这不可能 “娘娘,奴才说的都是真的,您得想想办法了,如果皇上不来见您,以后”小太监不敢说,其实在看到慕容峥的身影在自己视线中消失的时候,他心底已经有了这样的感觉,他的娘娘彻底失宠了。 不过这话,他不敢说,他更盼着董贵妃能重新得到皇上的宠爱,因为,不仅仅关乎着董贵妃的未来,更关乎着自己的。 他习惯了跟着董贵妃作威作福的日子,受不得这几日宫内的戒备冷嘲。 礼亲王番外第一百零五章 喜欢的样子 本以为会到来的怒火,还没落到身上,就烟消云散。 董贵妃竟然反常地没有发火,隔着墙战战兢兢的小太监,在等了半个多时辰之后才听到清凉殿中,自己家娘娘苍凉疲惫的声音:“你先回去吧。” 小太监在松了一口气之后,心底突然涌入巨大的不安,他紧张地开口,不由自主地问了一句:“娘娘,你不会就这样放弃了吧?” 这是他最担心的,他们都是附在董贵妃这棵大树上的枝蔓,如果董贵妃放弃了,那他们怎么办?这些年背靠着董贵妃,他们做了太多的坏事了。 他们从没想过,有一天董贵妃会失宠,因为谁都不会像皇上那样给董贵妃那么多的宠爱。 “放心,只要本宫不死,本宫就是皇上最宠爱的女人,谁都没办法将皇上在我手中去抢走。” 话语缓慢地在董贵妃的嘴里溢出,带着歇斯底里的狠意。 这些年她还真的看轻了皇后,没想到自己刚到清凉殿,皇后就用这样的手段争宠。 只是论争宠的本事,她在这宫中练了十几年,皇后却刚刚开始,所以,注定了她会一败涂地。 “回去,将我梳妆匣底的黄色纸包带来,我急用。”董贵妃轻声说着,风轻云淡的声音,让人感觉不到任何的伤怀失落,就连刚才的狠意都消失不见。 “娘娘,那东西”小太监听到董贵妃提起那东西,心底都一颤,很多年前,娘娘说过,那东西是要命的东西,也是保命的东西。 “本宫决定的事情,你们不用再劝,我在这深宫中被皇上宠了十五年,最是清楚,要想生宠不衰,就得狠,对自己狠,对别人也狠。” 董贵妃的话语淡淡的,好像是在夸赞今天的阳光,今天的风,可是却让墙外的小太监莫名胆寒。 娘娘吩咐的事情,他自然只能照做,但是心底却莫名不安。 这次事后,董贵妃倒是安静了几日,只是每次小太监去找她,她都会问起皇后的情况,即使慕容峥想尽了办法,皇后依然还在沉睡之中,小太监还告诉董贵妃,皇上的脾气,愈发大了。 礼亲王番外第一百零七章 动机 对于这个结果,慕容恺是震惊的,他没想到,解药就在皇后娘娘手中。 他没想到,对父皇深情不移的母后,竟然也会有出手算计父皇的一天。 慕容峥心底泛出寒意,却也只是一瞬,他的心就回暖了,被冷落这么久,心甘情愿辅佐父皇这么久,该是多心灰意冷,才会生出算计的心思,如果不是这场算计,自己的父皇,可能还不会发现母后的好。 人呀,总是在要失去的时候才意识到珍贵。 “而且,现在时机不到呀。”阿蛮说到时机的时候,话语间带着失落,按照她对董贵妃的了解,应该快要受不了了呀,怎么还没出手呀,真真是急死人了。 “父皇已经意识到自己错了,这几天在朝堂上脾气都有些不好,如果再这样下去”慕容恺欲言又止,对于父皇,他感情有限,他现在担心的是父皇会在朝堂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皇后这些年为他付出太多,让他着急下,也是应该的,不然,以后依然会践踏皇后的付出。” 慕容恺想说可是,却又觉得阿蛮的话很有道理,他的父皇坦然享受了母后这么多年的爱,现在是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你说的时机是什么?你还有别的打算?母后知道吗?如果可以,我愿意助你一臂之力的。”慕容恺犹豫地开口,他现在有些搞不明白眼前的女子,明明明媚如朝阳,可是心思玲珑,完全不是传言中骄纵的样子。 “你倒是什么都敢说,帮我,我想毒害你父皇,你也帮我?” “母后不会毒害父皇的,你也不会。”慕容恺很笃定,他的母后,最是仁爱,阿蛮更是心思清明,怎么都不会做危害两国关系的事情。 “但是别人会呀。”阿蛮轻声说着,带笑的眼底,全是笃定。 “只要和你无关,与母后母妃无关就行。”慕容恺的回答,坦荡到让阿蛮心惊。 “你也知道,父皇对我并无多少爱怜,我对他曾有过期待,但是现在,我已经过了期待父爱的年纪。” 慕容恺轻声解释着,他不想让阿蛮觉得自己是个冷情的人。 “嗯,那你就回去等着吧。” 礼亲王番外第一百零八章 是我的 阿蛮最终没有回答慕容恺的问题,慕容恺倒也没追问,这让阿蛮不由得送了一口气。 因为心底那个答案,说不得,可是又没有别的原因。 慕容恺也没着急离开,好不容易来一趟,就为了和阿蛮一起的清淡时光,自然不愿意随意离开,所以俩人又浅淡地谈了许久。 对慕容恺的存在,阿蛮心底并不排斥,他虽然行事规行矩步,但是却非常有趣,对一些事情的见解,和阿蛮往往不谋而合。 两人说笑间,苏锦绣突然出现在后花园中,亲切地对着阿蛮汉了一声妹妹之后,就含羞带怯地看向慕容恺。 阿蛮笑眯眯地看着慕容恺,眼底全是得意。 慕容恺扫了一眼苏锦绣的脸,脸上遍布红恨,即使用面纱遮住,那红依然若隐若现,扫一眼只觉诡异恐怖。 “三皇子在这里用了午膳再走吧。”两人寒暄完毕,苏锦绣就着急说道。 慕容恺有些诧异,她看向阿蛮,一脸不解。 自己是来找阿蛮的,苏锦绣只是个外人,怎么就做起了阿蛮的主?更何况谁都清楚,阿蛮才是北安皇的心头宝,在这使馆中所有人自然是要听阿蛮的差遣,怎么这苏锦绣 阿蛮笑眯眯地说了句:“那三皇子就在我们这里用午膳吧,我们北安的厨子做菜和大周还是有些不同的。” “恭敬不如从命。”慕容恺自然是愿意的,说完话后他就继续看着阿蛮,眼底情意绵绵,全落入苏锦绣的眼中。 “三皇子,我们阿蛮可是父皇的心头宝,不是谁都能求娶的。”苏锦绣的话,无头无脑,满是嫉妒。 阿蛮和慕容恺都不由得看向苏锦绣,苏锦绣这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她讪讪解释道:“我只是随口说说,我” “姐姐真是恨嫁吗?刚才三皇子已经说了,大周皇帝心情不好,所以才没定你和董公子的婚期,董公子也快到京城了,等到了京城,我再让曲大人去找大周皇上就是。” 阿蛮的话,让苏锦绣脸色变了又变,好在有细纱遮住,没有人能看出她努力隐藏的不甘。 礼亲王番外第一百零九章 锦绣心思 “你这姐姐,怎么回事?”见苏锦绣离开,慕容恺才小声问了一句。 阿蛮笑着看着慕容恺,许久才幽幽说了一句:“看上你了。” 阿蛮话语笃定,却成功惊到了慕容恺,他和苏锦绣?怎么可能? 别说自己看不上她那交融造作的性子,就是他愿意,那苏锦绣现在已经是董家的儿媳,自己和她? “你觉得她有本事让我不顾礼仪,直接以皇子之尊抢夺臣子之妻?”虽然是问句,慕容恺想得到的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阿蛮笑着看着慕容恺,小声说道:“您智商在线的时候自然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但是其他时候” “放心,她没有让我丧失理智的资本。”慕容恺在回答阿蛮的时候,心底想的却是,如果苏锦绣是阿蛮,自己可能真的会不顾后果,只为能和她相伴。不过这样的话,说不得。 “所以,午膳你小心点,别中招了。” “她?能有什么招数?”对于苏锦绣,慕容恺显然是不屑的。 “谁都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在阴沟里翻船。”阿蛮说话的时侯眼底全是促狭的笑意,这几日她可是见识了自己锦绣皇姐的本事。 曲境泽从朝堂上回来之后先说了苏锦绣和董家的婚事,当时苏锦绣是得意的,只是片刻之后就知道了董贵妃被关进清秋殿的事情,脸色当即就不那么好看了,甚至当场就问曲境泽,和董岚阳的婚事,能不能作废。 曲境泽当时都被惊住了,之前说苏锦绣意图和董家联手他已经足够震惊了,却没想到,在事关两国联姻的婚事定下之后,她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一个人得多自私,才能不管不顾自己的国家,只顾着自己? 所以,曲境泽言辞拒绝,并且警告了苏锦绣,让她不要再动别的心思。 可是苏锦绣却全然不将曲境泽的话放到心上,她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嫁董家,没了董贵妃的董家,哪里还是那个能让她坐上大周至高凤位的董家? 礼亲王番外第111章 鸡汤 “放心,没人要也不会浪费你家粮食。”阿蛮没想到慕容恺竟然说了这样的一句话。 她从不觉得会有那天的出现,谁不想娶皇上最宠爱的小公主,娶了她那就是前途无量好吧? 慕容恺看着阿蛮恼火的样子,眼底笑意浅浅,尽是纵容宠溺。 慕容恺甚至在想,以后,如果自己也有个阿蛮这样的女儿,谁想求娶,怕是也会生出和她父皇一样的心思。 “如果真没人要,你可以来浪费我家粮食的。”慕容恺最终还是开口,说了阿蛮并不想听的话。 这话语,听起来像是玩笑,实则是他的真心。 阿蛮懒得在这件事上和他计较,在她看来,自己嫁出去不成问题,慕容恺这情商的想娶媳妇,倒是真真有点难度。 阿蛮走在前面引路,慕容恺被人推着轮椅走在后面,刚走到正厅的门口,苏锦绣就花枝招展地走了出来。 苏锦绣本来就是清秀佳人,今日特别打扮了一番,显得愈发美艳动人,她款款走向慕容恺,眼底全是倾慕之意。 在走到轮椅前的时候,苏锦绣好像被绊了一下,整个人向着慕容恺的轮椅扑去。 阿蛮有些期待慕容恺出糗,却不想慕容恺只是轻拍了一下轮椅的扶手,轮椅就向后退了三四米,苏锦绣没了支撑,整个人都摔倒在地上。 “锦绣公主也太热情了。”看着躺在地上狼狈的苏锦绣,慕容恺缓缓言道。 阿蛮几乎要笑出声来,热情这用词,真是极为恰当。 “殿下,我摔得好疼,您扶我起来吧。”苏锦绣却仿佛没听到慕容恺的嘲讽一般,双眼含泪,柔柔说道。 “锦绣公主,我现在都是坐在轮椅上的,怎么扶起你?”慕容恺无视苏锦绣的请求,自己摆弄着轮椅到了阿蛮身边,有些疑惑地问道:“骄阳公主,你们北安,都没有男女大妨的吗?一个女子口口声声叫外男扶她起来,这如果传出去,董家怕都不愿意要这样的媳妇。” 慕容恺的话说得语重心长,阿蛮笑着点头,不住保证,以后一定会让人好好教导自己的皇姐。 礼亲王番外第一百一十二章 拒绝 “三皇子殿下,您的腿也需要补补的。”苏锦绣再次将碗推到了慕容恺的面前。 慕容恺的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了,苏锦绣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他自然不会心甘情愿中招。 他看了眼苏锦绣,又看向阿蛮,她正一脸看好戏地看着自己。 “既然咱们两人都有伤,那咱们就一人一碗,这样锦绣公主不该拒绝了吧?” 慕容恺突然开口,说话间已经再次将碗推到了苏锦绣的面前。 苏锦绣想拒绝,只是开口几个我,最后没了下文,她再也找不出拒绝的理由了。 慕容恺示意身后的小太监的,那小太监赶紧出手,为慕容恺再盛了一碗汤。 “锦绣公主虽然来自北安,但是在这使馆中,您是主,我是客。”慕容恺看着面前的鸡汤,缓缓说道。 苏锦绣自然明白慕容恺的意思,要她先喝下这碗鸡汤,他才会喝。 这鸡汤是加了料的,她想过这鸡汤喝完之后慕容恺会如何兽,性大发,却没想过,自己要和她一起喝下去。 “怎么?姐姐不愿意?难道这鸡汤有问题?”阿蛮见慕容恺笑得像个狐狸,忍不住问道。 苏锦绣心都悬了起来,她赶紧端起鸡汤,说了一句:“既然是三殿下好意,我自然不会推拒。” 说完之后,就咬牙喝下了一口,心底还在想着慕容恺一人中招和两人中招没什么区别,只要两人之间有了男女之事,为了两国和平,他也只能娶了自己。 在喝下鸡汤的时候,苏锦绣嘴角都是带着笑的,她似乎看到了未来自己在大周高高在上的日子。 她喝光了鸡汤,看向慕容恺,急切又满含期待。 慕容恺在她的注视下将鸡汤端起,缓缓拿到嘴边,苏锦绣紧紧盯着慕容恺,她心底紧张莫名,似乎都能听到心跳声。 慕容恺终究还是将鸡汤放到了嘴边,只是刚刚喝入口中,端着碗的手就突然晃动一下,白玉瓷碗落到地上,变成凌乱的一地碎瓷。 “汤太热了,没端好。”慕容恺带着歉意,轻声言道。 慕容恺的态度很是坦荡,神色诚恳,总是苏锦绣知道汤一点都不烫,却也不能说什么,只是不甘心地看着慕容恺,说了一句:“那我再给三殿下盛一碗吧。” 说完话,苏锦绣就急切地再次动手,只是这次,不等她将汤盛出,一只手就拦着了她的动作。 礼亲王番外第一百一十三章 中招 “三皇子殿下,三皇子”苏锦绣终究还是忍耐不住心底的燥热,急急地向着阿蛮和慕容恺的方向奔去。 她现在理智尚存,很明确自己的目标,就是慕容恺,只有和慕容恺纠缠在一起,她才能摆脱嫁给董家的命运。 可是她追着追着,两人就不见了踪影,而她自己仿佛被点燃了一般,浑身都是燥热。 唯一的意识就是必须,马上找到慕容恺,必须,马上。 她疯了一样的奔向阿蛮的寝室,可是里面空空如也,她继续找,一边找,一边不由自主地拆解着自己的衣衫,她现在浑身热得仿佛要爆炸了一般,好像只有解开衣衫才能让自己获得片刻的舒爽。 跟在苏锦绣身后的侍女却都吓坏了,他们看着自己家公主如此不顾形象的样子,着急地追着她,连声提醒,可是苏锦绣仿若未闻。 先行离开的阿蛮和慕容恺全然没有管苏锦绣的意思,她次次作孽,每次都因为她的身份,别人的宽容,而逃脱了惩罚,这一次,是时候让她尝尝算计人的滋味了。 “慕容恺,我刚才看你的样子,不会是真中标了吧?” “你说呢?” “应该不会吧?你刚才就喝了一口。”阿蛮显然不相信慕容恺会中招,他都恨不得和苏锦绣划出一条银河了,这样再中招,怎么可能? “你如果真觉得不适,可以用如意瓶。”阿蛮轻声提醒,那如意瓶有清心镇神的作用,如果真的中招,有如意瓶在,慕容恺应该没事。 “阿蛮,你说,你们这镇国之宝,有没有失常的时候?”慕容恺缓缓开口,虽是询问,却带着笃定。 如意瓶失常只有过一次,是太祖皇帝对着她的皇后,这如意瓶失了作用,后来,太祖皇帝解释说,这如意瓶,对真爱之人是无用的。 如果如意瓶对慕容恺不起作用,那 “你竟然喜欢苏锦绣?你知道苏锦绣心里有多少鬼蜮伎俩吧?不行不行,这个女人你是万万不能娶的,不然能把你害死。” 阿蛮想到那个可能,直接否决,她觉得自己接受不了慕容恺爱上苏锦绣。 礼亲王番外第一百一十五章 我想静静 “慕容恺,你先回去吧。我要去歇着了。”静默了很久,阿蛮才鼓足了勇气,低声说完,就向着自己寝室的方向跑。 慕容恺没有听话的离开,只是跟在他的身后,安安静静,等她进了寝室,关上门,慕容恺就安静地守在门口。 “阿蛮,苏锦绣的事情,你想怎么处理?她”慕容恺突然想起,他们两人刚才没管她就离开了,相比于他们,苏锦绣那边现在才是水深火热。 “董岚阳,要多久才能到?”房间里的阿蛮,脸依然是红着的,听慕容恺转移了话题,她的心才终于不再乱跳,她轻声地问道。 “今天晚上应该能到,不过苏锦绣,怕是” “让太医想办法,实在不行,把她放马车上,去迎接下董岚阳也是可以的。” 慕容恺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如果让现在的苏锦绣去迎接董岚阳,那对于北安女子的名声 “不行。” “你心疼了,那你去找苏锦绣就是了。” “阿蛮,苏锦绣和我,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她现在这样,是咎由自取,我只是担心,你的名声。” 慕容恺只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但阿蛮已经明白,同是北安公主,如果苏锦绣出了事情,肯定会牵连自己的名声。 “无碍,我过几天就离开了,以后和大周再无关系,所以,你尽管去做。” 对名声这类虚名的东西,阿蛮向来是不在乎的,更何况这是是大周,自己离开之后,天高路远,自己在大周的名声还真不会影响到自己设么。 “我会想办法处理,尽量,不牵扯你的名声。”慕容恺听她说以后和大周再无关系,心底一阵烦躁,不过他也清楚,现在当务之急,并不是扭转阿蛮的观念。 “我找人送苏锦绣去见董岚阳,太医会跟随,应该能确保她的安全。” “这件事后,让他们尽快大婚,我得回去了。” 礼亲王番外第一百一十七章 储君 “阿蛮,父皇出了点事情,我先回去,回头我再来找你。”慕容恺转头对着门内的人说完,就急匆匆离开,却不想刚往前走了几步,身后的门就打开了。 “慕容恺,如果查不出中了什么毒,如意瓶中的药液可以暂缓毒性。”阿蛮的声音里也透着急切。 慕容恺低头看着手中的如意瓶,一时之间不知道要如何回应。 如意瓶是北安的镇国之宝,仅仅是带着他就能让人震惊心神,别说里面的药液了,那该是怎样的至宝,可是,阿蛮竟然轻易地告诉了自己,要怎么用。 她是舍了这如意瓶也要救他的父皇了? “傻子,没什么比人命更重要的,快去吧。”阿蛮看着愣怔的慕容恺,淡笑着说道,说完话她就转身回去继续趴到床上,心底想的却是,慕容恺这人挺可怜的,如果不是没有人护着爱着,怎么会遇事先考虑值得不值得,要不要去做。 阿蛮丝毫都没感觉到自己关注的重点是错的,堂堂一国之君竟然被人下毒,这样耸人听闻的事情她竟然丝毫都没觉得意外。 不管是阿蛮还是熟悉皇上的人,都知道能让慕容峥毫无戒备中毒的人,其实只有一个,董贵妃。 慕容恺被人推着到慕容峥寝宫的时候,脸色苍白的皇后正站在宫门口,她的身侧,站的是父皇的嫔妃们,面前,跪着他的众位兄弟姐妹。 “母后。”慕容恺轻声喊道,眼睛紧紧盯着皇后,皇后闻言看向他,脸上挤出一抹苍凉的笑。 “母后,你刚刚醒来,身体是最要紧的,您先去歇着,这里有皇兄还有其他兄弟们。” 慕容恺看得出皇后是在勉力支撑,他怕等不到父皇醒来,母后会再次晕倒。 “不用,母后还撑得住。”皇后欣慰地拍拍慕容恺的肩膀,轻声说道。 说完话皇后就继续看向门内,眼底的担忧和深情,让慕容恺觉得心疼得厉害。 瑾妃见慕容恺从来了之后目光一直追着皇后,心底有些别扭,缓缓走到慕容恺身边,低声问了一句:“你去做什么了?怎么这么晚才来?” 礼亲王番外第一百一十八章 心底打算 皇上没有立太子,但是在场的人谁都清楚,皇后所出的皇长子早就是内定的太子了。太皇太后去寒山之前就曾下了懿旨,皇长子的教导按照太子的规制来。 所以这些年,即使皇上不曾明旨立太子,众人有都清楚,皇长子会是未来储君。 皇后看着向自己提议的妃子,面色愈发苍白,虽然对慕容峥的感情已经死心,但是现在要面对他的死亡,甚至死亡以后的事情,她心底还是排斥的厉害。 “皇上还好好的,不是议定储君的时候,现在,咱们该查出皇上中毒的源头,找到解药。” 说话的时候,皇后的声音还是颤抖的。 即使他从未对她尽过一个丈夫的责任,但是他还算个好皇帝,对皇长子的教导也很是用心。 本以为狠下心就能抛下这一切,却不想现在,换他来将他们母子抛弃了。 “母后,您把这个拿去给父皇用。”慕容恺自然是看到了皇后眼底的悲凉,缓缓上前,将如意瓶塞进了皇后手中。 皇后低头看向手中的瓶子,有些错愕地看着慕容恺,慕容恺轻声说了一句:“母后,是如意瓶。” 如意瓶是北安的镇国之宝,仅仅是带着瓶子就能缓解很多毒,里面的汁液更是至宝,即使不能解毒,也能缓解毒素,保住性命。 皇后震惊地看着慕容恺,很久都没缓过神来,这样的至宝,就是她这个皇后亲自向北安皇求取,北安皇都会犹豫,可是现在,却出现在了慕容恺的手中。 不过震惊过后皇后心底更是了然,肯定是阿蛮那个还在在知道了皇上病重之后,才将如意瓶给了慕容恺。 那个孩子,真是,给了她太多的震惊。 “阿恺,如果这如意瓶给你父皇用了,你可就欠了她天大的人情。”皇后话语郑重,虽然她很希望慕容峥能醒过来,可是这代价,终究是要慕容恺来付。 “母后,儿臣已经做好准备了。”慕容恺言辞笃定,在阿蛮告诉他如意瓶中药液可以缓解毒素之前,他都已经决定,今生要和她携手了,她给了自己如意瓶,自己将自己的一辈子都给她。 礼亲王番外第一百二十章 维护 皇后将如意瓶拿进皇上寝殿后将它递给了太医,太医们研究半天都没能看出药液是用什么药提炼。 “娘娘,如果确定这就是如意瓶的话,那里面的药液就能缓解皇上身上的毒。” 太医的意思皇后最明白不过,如意瓶确实有缓解甚至解毒的功效,只是他们不敢相信北安的如意瓶能到她的手上。 “先给皇上服用。”皇后轻声吩咐完,太医们就是一阵忙碌。 皇上服用完如意瓶中的药液一刻钟后,就有太医起身为皇上诊脉,片刻后,他的脸上就已经一片喜色。 “皇上的毒解了大半。“太医兴奋地和皇后说话,皇后闻言,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太医们也是喜形于色,甚至已经在低声讨论这如意瓶的神奇。 “娘娘,药液还剩了一半,老臣马上给皇上喂下去,解毒应该不是问题。” 为皇上诊脉的太医一边问着皇后,一边起身准备给慕容峥继续喂药。 “既然皇上无性命之忧,那药就留着吧。”皇后话语很轻,太医们却惊住了,在他们眼中。没有什么比皇上的身体更重要,可是皇后竟然…… “用这如意瓶,没经过北安皇的同意,皇上的毒解了大半,剩下的应该也难不倒你们吧?“皇后话语很轻,但是谁都能听得出她话语中的担忧。 如果太医们解不了余毒,她又要怎么办?如果将如意瓶中的药液都用了,阿蛮回去会不会被北安皇斥责? “皇后娘娘,能不能解毒,微臣还不确定,如果知道中的什么毒,我们还能勉力一试,可是现在…… 他们连皇上是如何中毒都不知道,更别说中的是什么毒,怎么敢向皇后保证可以解毒。 “皇后,去找董贵妃。“慕容峥干涩的声音突然响起,皇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猛地转头看着躺在床上的慕容峥,他面色枯黄如纸,看向自己的眼睛,却灿若星辰。 “是董贵妃?”皇后心底的喜悦全被震惊替代,她怎么都没想到,董贵妃都进了清凉殿,还能给皇上下毒,还能…… “不要伤她性命。”慕容峥看着皇后脸上的震惊,轻声嘱咐。 礼亲王番外第一百二十一章 传位圣旨 慕容峥本以为董贵妃恼了自己将她放在清凉殿中几日都不闻不问,所以才乱来,让自己中毒。 可是,一般的毒药,太医就能解了,却没想到,竟然需要用到如意瓶。 她一个深宫妇人,哪里来的这样的毒药?她是真的想要了自己的性命? 不,不可能的,她为了自己,连自己的命都不顾,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慕容峥心底本能的否定,可是否定过后,心底的恐慌却更大了。 事实摆在眼前,一切昭然若揭,连自欺欺人都没法做到。 “去告诉皇后,不要将我解毒的消息放出去。你们也是,如果消息传出,死。” 慕容峥话落,寝殿中的太医们乖觉地跪了一地,一个机灵的小太监已经转身去追皇后娘娘。 皇后出了慕容峥的寝殿之后就急匆匆地回自己的凤栖宫,既然皇上已经色令智昏,她觉得自己做任何事情都是枉然。索性,连皇后的指责都抛却,就按照之前打算的好的,自己逍遥度日,也好。 最起码,省得伤心难过。 小太监追上皇后说了皇上的意思之后,皇后只苦笑着说了一句:“放心,他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外传,以后他的生死,与我无关。” 皇后说完话就继续快步向栖凤宫走,被她抛在身后的小太监却是一脸为难,皇后娘娘这样绝情的话语,自己要怎么开口告诉皇上,如果皇上火了,会不会迁怒呀…… 小太监战战兢兢地回了皇上的寝宫,庆幸的是皇上已经安静地躺在了床上,一副中毒未醒的样子。 小太监松了口气,可是殿外的人却都焦急不已,刚才皇后阴沉着脸离开,问皇上如何,只见她摇头,这让他们直觉地皇上不好了。 他们焦急地等待着太医走出殿来。他们能好好问下皇上的身体状况,可是太医们都在大殿之中,已经很久都没出来一人了。 皇上的寝殿,除了皇后,没有召见,不能入。 他们只能焦急地等,等着皇上毒解醒来的好消息,只是他们没想到,关于皇上的消息没到,关于储君的圣旨倒是拿了来。 礼亲王番外第一百二十二章 条件 几个皇子,看着手中的圣旨议论不止,站在他们不远处的妃嫔们却早已经慌乱如麻。 有太皇太后在,大周皇室不会出现骨肉相残的惨剧,可是如果慕容杰登基,董贵妃就成了皇太后,那他们…… 相比于慕容杰,他们更希望皇后的大皇子能登上皇位。 可是这圣旨上…… “几位皇子快点接旨吧,奴才还得去清凉殿接贵妃娘娘呢。”万公公见众皇子满脸慌乱,得意说道。 “父皇的圣旨是传位给四皇子,和董贵妃无关,公公又是凭什么将董氏在清凉殿中接出来呢?皇上总不会也早就留下圣旨了吧?”其中一个和董贵妃不睦的嫔妃,忍不住言道。 这妃子的一句话,让周围的议论声更大,本来皇上危急关头出了这么一道圣旨已经足够让人怀疑了,怎么连董贵妃都要放出来? “母凭子贵,现在皇上已经……,等四皇子上位,还是要放董贵妃出来的,早晚的事,你觉得清凉殿的奴才,会拦着我?”万公公听那妃子说完话,脸色都变了,想了片刻才解释道。 “父皇的圣旨,我们已经知道了,万公公还是去忙自己的事吧。”大皇子看着周围面色慌乱的兄弟姐妹,对万公公吩咐道。 万公公自然不愿意在这里多留,他带着身后的两个小太监,急匆匆地离开。 他现在自然是要去找董贵妃邀功,他自己都没想到,传旨的事情竟然做的这样顺利。 “皇兄,咱们怎么办?这圣旨肯定有问题,有可能是董氏哄骗着父皇写下的。” 在见到圣旨后,在场所有人都不怀疑这圣旨的真假,因为慕容峥这些年对董贵妃可以说是千依百顺,董贵妃不愿意的事情,只要她哀求几声,父皇都会心软。 虽然在皇储这件事上董贵妃从没发表过意见,但是看她对大皇子和三皇子的态度,就知道她早已经认定了让自己的儿子做皇帝。 “等父皇醒来吧,如意瓶中的药液,不可能不管用。”慕容恺见大皇子脸上的急切,轻声提醒道。 不管父皇是在什么情况下写下的这道圣旨,此刻就已经决定了皇位的归属,更何况,现在父皇危在旦夕,实在不是他们该关注皇位归属的时候。 礼亲王番外第一百二十四章 愧悔 寝殿外的事情很快就被小太监传到了寝殿中,慕容峥听完之后,神色莫名。 他怎么都没想到,紧急关头,能让他的儿子们放心的,竟然是他一直排斥防备的太皇太后。 如果没有如意瓶,他努力守护的江山,也只有太皇太后才能力挽狂澜。 他已经许久没见到太皇太后了,但是这些年,太皇太后离开时慈爱的眼神中露出的失望,却针一样扎在自己的心上。 父皇临终的话语他还记得清楚,让他听太皇太后的话,可是他总觉得那是父皇慑于太后的权威,不得不说的。 现在想想,当年的太皇太后已经退居飞凤殿,从未用权力压制过父皇。 他还记得小时候,每次跟父皇进飞凤殿,太皇太后都会给父皇喝药,他还记得小时候太皇太后教他写字,他还记得太皇太后为了父皇给他太多的课业与父皇争吵。 就连这次他中毒的事情,最为清醒的也是太皇太后最为关注的小辈,大皇子和慕容恺,而被自己悉心教导的慕容杰,怕是现在都蒙在鼓里。 之前,这些事情他刻意得不再想起,现在,那些记忆,再也不受控制,铺天盖地而来。 许久许久之后,沉寂的大殿里,响起了慕容峥暗哑地声音,带着愧悔,带着歉意的三个字:“老祖宗”。 “去看下清凉殿那边的情况吧,如果董氏闹得厉害,就将她带过来。” 慕容峥轻声吩咐,眼底的迷茫却已经不见,这也是第一次,他称呼董贵妃为董氏。 当年太后很厌恶董氏,他却故意和太皇太后做对,宠着她,纵容她,最后太皇太后是真的被自己伤了心,找了个理由去了寒山,远离宫廷。这样的结果,他是喜欢的,所以更宠董贵妃,却没想到竟宠得她无法无天,弑君的事情做出来了,篡位也是信手拈来。 当年,太皇太后就说,她是中山狼,得志便猖狂。 他以为那是太皇太后不喜董氏,却不想,事实真是如此。 小太监领命离去,心底却已经做好了将董贵妃带来的准备,阖宫上下没人不知道董贵妃的脾气,现在圣旨上已经将储位给了她的儿子,她在清凉殿中,怕是要大摆宴席了。 只是小太监没想到,董贵妃还呆在清凉殿中,之前给众位皇子宣旨的万公公,此刻冷着脸看着清凉殿门口的两人。 礼亲王番外第一百二十五章 早有打算 “混帐东西,我是太子的亲妈,是以后的太后娘娘,还不把门给我打开。”董贵妃在殿内叫嚣,歇斯底里。 她没想到事到如今,自己都出不了这清凉殿。 “董氏,别说是太子,就是皇上下旨,您都没办法出这清凉殿,这是先帝立下的规矩。”守门的太监,说话一板一眼,并不因为董氏的儿子成了太子,有分毫的谄媚。 “你信不信本宫让太子杀了你们?一群狗奴才,竟然还想将本宫困在这清凉殿中,真真是不知所谓。”董贵妃恼火地喊着,她忍不住想将清凉殿的门打开,可是她拼尽力气,都挪不动厚重的大门。 “董氏,就是太子杀了我们,这清凉殿您依然出不来的,在您进去之后,这门已经被锁死。” “放心,没了你们,本宫会让人将这门拆了。” “您大可一试。”小太监话语依然不为所动,仿佛连自己的生死都不在乎。 董贵妃被他们的态度气得再也说不出话来,许久,才对万公公说:“去将太子给本宫喊过来。” “母妃,儿臣在呢。”慕容杰的声音突然传来,好像早就等在不远处一般。 董贵妃听到慕容杰的声音,心头怒火在起,高声指责道:“慕容杰,你堂堂一国太子,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小太监欺辱你的母亲是不是?” “母亲,儿臣来,是想问您父皇立储圣旨的事。”慕容杰好像没感觉到董贵妃的怒气一般,着急问道。 “慕容杰,你问那些做什么,圣旨是你父皇写的,你以后就是咱们大周最尊贵的太子。”慕容杰的态度,不带任何喜悦,让董贵妃心底慌乱更重,她着急的说着,却不是慕容杰想要的答案。 “母妃,那圣旨是你蛊惑父皇写的吧?” “慕容杰,你在胡说什么?那是立储的圣旨,你的父皇英明神武,会在这样的大事上被我一个女人左右吗?” 董贵妃声嘶力竭,好像只有声音大了,才能证明,圣旨没有任何问题。 “母妃,两年前,父皇曾和我谈过,他说他希望我能做个安逸的王爷。” 礼亲王番外第一百二十六章 疯狂 “是的,母妃,大皇兄不在乎。”这个结果别说是董贵妃,就是慕容杰,他现在依然还在震惊。 因为大皇兄和他们不同,大皇兄从小就被教育要如何做一个好皇帝,做未来的大周之主是他的宿命,他却不在乎自己占了那个位置。 “假的,他怎么可能不在乎,皇后和他,这么多年来的目标就是成为太子,成为未来大周的皇上,怎么可能不在乎,怎么可能。”董贵妃的话,歇斯底里。 “母妃,大皇兄和三皇兄让我来劝你,我也不知道如何劝,只是想和母妃说说心里话,希望您能听儿子说几句。”说完话后,慕容杰故意停顿了下,等着大殿内的反应,董贵妃这次,竟然出奇地没有开口。 她依然还在震惊中,她搞不明白,为什么大皇子竟然无心皇位? 难道自己一直以来都错了?怎么可能,如果不是为了大皇子,皇后又怎么会隐忍多年? 董贵妃找不出说服自己的理由。 而慕容杰不知道董贵妃在想什么,只觉得她是愿意听自己的金玉良言。 “母妃,您觉得父皇真的爱您吗?儿臣觉得,父皇不爱您,在父皇眼里,您就是个物件,是个玩物,他宠着你,哄着你,是为了让你高兴,你高兴了他才更高兴,但是,这样的感情,又能维系多久,如果父皇对您失望了,那他换一个人宠着就是了。” “母妃,上次我在这清凉殿中离开,就按照您的吩咐,跪在父皇殿外,父皇听说母后病了,他不管不顾地就冲到了雨中,没有拿伞也就算了,他的衣衫都是凌乱的。” “因为母后病了,父皇每日都担心不已,连在朝堂上都没了笑脸,群臣们都战战兢兢的。” “您和父皇在一起,我也是见识过的,我从没见过父皇这样失态。” “你还好意思和我说这个,这说明什么?说明了皇后的手段高超,在我进了这清凉殿后就勾走了皇上的心,这说明男人都是负心薄幸的,是你的父皇辜负了我。” 礼亲王番外第一百二十八章 芝麻小事 慕容杰最终都没有给董贵妃一个答案,他失魂落魄地离开,全然忘了,母子两人的对话,还有其他人在场。 万公公是董贵妃的心腹,自然不会对外说什么,他看着慕容杰离开,再看冷漠着守在清凉殿外的两个小太监,试图说服收买,奈何他们连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 “娘娘,您真是昏了头了,怎么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让人知道了,可怎么好?“ “娘娘,这可是清凉殿,您……” “给他们胆子他们都不敢,现在我的儿子是太子,是这大周最尊贵的人。” 董贵妃感觉不到万公公的惶恐,她现在满心都是自己的儿子是太子,她以后就是这后宫之中的第一人。 “娘娘。”万公公看了眼两边门神一样的小太监,再次开口,可是不管他怎么说,董贵妃都不以为意。 “本宫累了,你先回去吧,等皇上驾崩了,你记得来接本宫出去就是。”董贵妃也懒得听万公公的劝说,现在她的杰儿已经是太子了,她才不要像之前那样畏畏缩缩地度日。 董贵妃诅咒皇上驾崩的话,吓得万公公的腿都软了,他又对着门口的小太监说了很多软话,他们依然冷着一张脸。 万公公只能离开,只是脚步踉跄,失魂落魄。 等万公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他们视线中后,那两个小太监才转头对视一眼。 “都毒杀皇上了,是该让老祖宗知道了。” “那你去写信?” “上次是我,这次轮到你了。” “那还是算了,我可不想被她老人家骂。” “上次老祖宗骂你什么了?” “芝麻绿豆的小事都找她,当她死了行不行?” 上次是三皇子被董贵妃设计差点死于非命。皇子的性命在她老人家眼里是芝麻绿豆的事,那一朝天子,估计也就是个玉米粒大的事。 “那还是咱们当死了吧。”另外的小太监一脸认命地道。 礼亲王番外第一百二十九章 何时归来 去带董贵妃的小太监很快就回来了,并没有带来董贵妃。 “先帝曾有旨意,入了清凉殿的妃嫔,终生,不能再出清凉殿一步。” “把守门的那两个挪走,把董氏带出来。”慕容峥心底有些恼火,严格来说,父皇并没有留下太多让自己掣肘的旨意,但是一个太皇太后就已经足够了,没想到,连清凉殿他都…… 不过只是想想也就释然了,这清凉殿中曾关着的是父皇的宠妃,当时他下这旨意也并非针对董氏。 “皇上,那守门的小太监,可能是太皇太后的人。”小太监听了慕容峥的吩咐,突然就跪在了地上。 能跟在慕容峥身边的,全是人精,自然清楚太皇太后是皇上的逆鳞,他已经尽力遮掩了,现在却也只能实话实说。 慕容峥一脸诧异,他看着面前战战兢兢的人,许久都没有反应。 如果清凉殿守门的太监是太皇太后的人,那他们会不会早就知道董氏要对自己下毒?他们没有汇报,那他们有没有告诉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知道董贵妃要害自己吗?那她是默认了董贵妃的所为? 太皇太后对自己已经失望至此吗? “把两个小太监带过来。”慕容峥沉默许久,才吩咐道。 “皇上,他们……“小太监欲言又止,太皇太后是宫中传奇一样的存在,能成为太皇太后的人,那必然是有一定本事的,自己去喊他们过来,他们真的会听命吗? “他们会来的。”慕容峥对这点很是笃定,太皇太后的人会有自己的坚持,但是对于自己的传召,肯定会听从的。 纵使太皇太后对自己不满,也从未在明面上让自己没了面子。 不管是在朝臣面前还是在后宫中,太皇太后始终都将自己这个皇上摆在了最重要的位置。 有了皇上的话,小太监心底少了几分惴惴,赶紧去喊人,而慕容峥心底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些年,他可以不让自己想起飞凤殿中那张明艳的脸,可是此刻,那双通透的眼睛,却仿若带着利刃一样,扎进了自己心上。 “皇祖母,您还会回来吗?”太皇太后离宫前,他最后一次到飞凤殿,迫不及待地询问。 那时,他心底最大的渴望就是她永远都不要再回来。 礼亲王番外第一百三十章 这才是人心 面对暴怒的皇上,两个小太监这次没有对视,却有志一同地摇头。 看到他们摇头的那一瞬,慕容峥觉得压在心头的沉闷,突然散去。 “为什么不告诉她?连朕都不告诉?”一番情绪起伏,慕容峥再开口,已经是气喘吁吁。 “老祖宗说所有关于董贵妃的事情她不听,烦。” “老祖宗说让我们当好自己的差,不该说的不说,不该管的不管。” 两个小太监,先后回答了慕容峥的问题。 不该说的不说,不该管的不管,这是太皇太后离宫之前对自己,对后宫的态度。 “那清凉殿的规矩,是先帝定的,还是太皇太后?” “我们本是飞凤殿的人,先帝怕关进清凉殿中的那位不消停,才向老祖宗讨要的,遵的是先帝的旨意。” “当年,清凉殿中那位,真的是因为忤逆太皇太后?” “是。那位说太皇太后是老不死的。“ 慕容峥不由得看向跪在地上神色坦然的两个小太监,老不死的?阿蛇姑奶奶就总是这样说太皇太后,她连不悦都不曾,怎么就容不得父皇的宠妃说一句了? “把她关进清凉殿,终生不得出,是太皇太后的意思?“ “是先帝的意思,老祖宗只知道她说了忤逆的话,不知道,是这样的一句。“ “先帝真是……“ “先帝和太皇太后相互扶持走过来,对太皇太后,自然是纯孝。” 慕容峥愣住,他探究地看向坦然说出这番话语的小太监,许久,都没有反应。 纯孝吗? 他一直以为太皇太后是父皇的掣肘,父皇是不得已听从太皇太后的话。 “滚吧。”慕容峥躺在床上想了许久,才记起床畔还跪着两个人,说话的时候语气里都带着几分愤懑。 两个小太监本来做好了慕容峥会的惩治他们的准备,却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就让他们离开了。 只是他们刚走到门口,就听慕容峥说了一句:“朕中毒的事情,你们也没有告诉她?” 两个小太监点头,他们低着头,没有看到慕容峥已经青紫的脸色。 礼亲王番外第一百三十二章 当年事 皇后没再说话,董氏这些年在后宫肆意妄为,对朝堂上的事情更是指手画脚。 当年,太皇太后曾说过,董氏之祸。祸在将来。这些年董氏让朝臣失望,帝后离心…… “我何尝不知,只是她对你父皇,有救命之恩,当年你父皇对她许诺,他活一日,董氏便可肆意妄为一日。” 这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人说起当年事,说起慕容峥做出的那个让太皇太后怒极的承诺。 皇后说完话之后,房间里就一片静默,有皇上的那句承诺在,他们都没有办法除掉董氏。 可是董氏,现在已经不仅仅是大周后宫的毒瘤,她的存在,势必会影响大周的朝政。 “母后,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的是董贵妃救了父皇?” 慕容恺看着皇后,眼底全是疑惑,董贵妃的性情他很了解,别说是父皇,慕容杰她都不爱,她只爱自己。 皇后没有说话,只是看向慕容恺的眸子里,多了几分震惊。 皇后没有给出答案,慕容恺却已经明白了。 “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只是没想到,猜对了。”慕容恺笑着回答,只是没人看清楚他笑容里的苦涩。 其实,他早就猜到了,只是今天才说出来罢了。 “我还猜出,真正为父皇舍了性命的,是我的母妃。”慕容恺话语缓慢,却让皇后眼底的慌乱更重。 她一直知道慕容开始个聪明的孩子,却没想到,他竟然能猜到当年的事情。 “你怎么……” “董贵妃对父皇没多少感情的,她只会索取,怎么可能为了父皇性命都不要,倒是我的母妃,虽然闭宫十几年,但是对父皇,还是有情的,只是父皇一次次伤了母妃的心,所以在母妃出来之后,我看到她眼底更多的是后悔。” “父皇会认错了救命恩人,和太皇太后,和您,和我母妃,都是有关的吧?” 虽然是询问的话语,但是语气,已经是万分笃定。 “你……”皇后看向慕容恺的时候已经是震惊了。 礼亲王番外第一百三十四章 深爱 对于皇后的到来,慕容峥是震惊的。 按照他对皇后的了解,她离开之后是很难回来的,却不想,两个多时辰之后,她竟然容色平静地回来了。 她的身后,还跟着同样面色平静的瑾妃。 他探究一般地看着瑾妃,的确没在她的眼底看到丝毫的担忧,心底,不免多了几分自嘲,看吧,她果真是不在乎自己的。 也就在这个时候,慕容峥才意识到,原来,周围的人都已经不在乎他了。 太皇太后连他的生死都不在乎,皇后在看他醒来之后就离开,不知道自己毒解的瑾妃,此时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对,还有董贵妃,那个他宠了十几年的女人,更是恨不得自己死去,好成全了她的儿子。 “你们既然都不关心朕的死活,又来这里做什么?”慕容峥愤愤开口,那语气,像极了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瑾妃不由得看了一眼皇后,皇后也是愣怔的,显然,没想到慕容峥的第一句话竟会是这个。 “董氏让万公公传旨,太子之位,是慕容杰的了。“皇后轻声开口,她知道慕容峥是知道这件事的,她现在想知道慕容峥对这件事的态度。 可是慕容峥没有任何的反应,好像没听到她的话一般。 “这是皇上的意思还是董氏的意思?”见皇上沉默,皇后忍不住问道。 “谁的意思不都一样,慕容杰已经是太子了。”慕容峥心底烦躁地厉害,他现在要的不是别人关心太子,关心董贵妃,他希望皇后的目光和心思能落在自己身上,所以的说话的时候都带着几分赌气。 “原来为了当年那件事情,连大周的江山,皇上都愿意拱手相让了。” 瑾妃冷声说完,就坐到了不远处的椅子上,冷冷看着慕容峥,眼底,尽是失望。 礼亲王番外第一百三十五章 贪天之功 这些年,他一直以这样的理由麻痹着自己,心头也有动摇的时候。 “皇上,你难道就不会想想,如果董贵妃真的爱你,怎么会对你的孩子下手?上次阿恺差点丢了性命,那是董贵妃的手笔。真的爱你的人,是不舍得你伤心难过的。” 皇后话语轻声,却是自己的心里话,这些年,她就是靠着对慕容峥的感情在这后宫中挣扎,而那些可爱的孩子们,就是她的底线,护好他的孩子,让他安心,她觉得这是自己的使命。 “她爱的人是我,爱屋及乌,她可能做不到。”慕容峥做着解释,其实在说出这话的时候,他都理不直气不壮,董贵妃岂止是没做到爱屋及乌,她连自己这个屋都不爱,她只爱她自己。 “皇上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地步?今日我和瑾妃过来,是想让您看样东西。”皇后轻声说着,缓缓走到瑾妃面前。 她猛地抬手,撕开瑾妃的衣衫,赫然露出她心口处的剑伤。 皇上看着那伤口,不由得一愣,他没想到,瑾妃的身上,竟然…… 不等慕容峥开口,皇后就让瑾妃转过了身子,和前胸同样的位置上,也带着同样的伤疤,仔细看来,这是贯通伤,从前胸到后背。 他不知道瑾妃曾经受过伤,而且,是在心口处。 他看着那泛着粉的伤疤,心底突然就慌了起来,他挣扎着要下床仔细看看,可是他的身体虚弱的厉害,他只能探出身子去看…… “皇上不用下来看仔细,当年,就是瑾妃扑到了你的身前,为你挡住了剑,那剑穿透前胸后背,插进了您的身体。” 皇后话语平淡,但是说话的时候她的声音还是颤抖的。 当年那刺客是真的想要了慕容峥的命,如果不是瑾妃用自己的身体做了缓冲,慕容峥怕是早就没命了。 慕容峥看着一脸平静的瑾妃,无波的脸上泛起震惊,他看着瑾妃心口的伤口,想开口,可是任凭嘴唇颤抖了许久,他一句话都没能出来。 “皇上现在不会怀疑这伤的真假吧?太皇太后说,如果不是瑾妃的心和别人心的位置有偏差,她当时就会没命了。”皇后话语缓缓,却轻易就撩动了慕容峥心头的愧悔,当年她命悬一线的时候,自己也昏迷不醒,等他醒来,肋骨处受伤的董氏受灾自己床畔,说是她救了自己。 礼亲王番外第一百三十七章 弥补 “瑾妃,你留下,你留下。”慕容峥的话,没有了以往的命令,虚弱的声音,低声的请求。 瑾妃回头看着他,平静的神色,如利刃般切割着他的心。 曾几何时,瑾妃看向他的时候都是深情款款,可是如今…… 纵使没了之前的情意缱绻,瑾妃还是留了下来,她神色平静地看着慕容峥,好像眼前的人,不是她的夫君,不是大周的天子,而是一个陌生人。 瑾妃没说一句话,都让慕容峥感到了锥心刺骨的痛。 他还记得瑾妃为了慕容恺在自己宫中出来的时候,自己急切地赶过去,见到她的时候,她的眼底还不是这样的冰冷。 在董贵妃和慕容恺之间,他选择了董贵妃,伤了她的心,也绝了她对自己最后的情。 现在再想起那日,自己的选择,他自己都觉得心寒。 怎么就舍弃自己的儿子,选择了一个女人,一个早已经一无是处的女人? 更可笑的是,自己宠那个女人宠了十多年。 慕容峥脑海中泛起的是太皇太后离开时失望的神色,她看向自己的时候从来都是慈爱的,直到董贵妃出现之后,她看自己的眼神,是越来越失望,越来越失望…… “对不起。”慕容峥艰难开口,从登基到现在已近二十年,这些年他哪里曾对人道过歉,可是面对瑾妃,他心底的愧悔,就像海底汹涌的浪。 “都过去了。”纵然清楚,一国之君的歉意是多么沉重,瑾妃神色都依然平静,当年心底的情愫,早已经在锁闭的宫门中消耗殆尽,她唯一的希望是他能上、善待他们的孩子,却不想,自己从宫中出来第一日,见到的就是他为了保住那个宠爱的人的性命,不顾自己孩子的性命。 所有的期望和希冀,在那个瞬间就已经碎成了齑粉。 再多的愧疚和歉意,都弥补不了。 “皇上如果没什么说的,臣妾就先回去了,您好好休息。”瑾妃神色依然平静,说完之后就转身要走。 “以后,朕……” 礼亲王番外第一百三十八章 最好的时机 瑾妃说完话就出去了,偌大的寝殿,只剩下慕容峥一人。 虽然身体虚弱得厉害,他却没有半分睡意,除了心头连绵的悔恨,他想的全是如何去弥补瑾妃。 他全然忘了,就是不久之前,他心底还责怪瑾妃对自己无情,现在,他终于清楚,无情的人是自己,是自己辜负了她的一腔深情。 他能弥补的只有慕容恺,而慕容恺,已经十三岁了,早已经过了需要父皇陪伴的日子。 对,自己可以好好培养他,可以给他找个好的亲事,到时候,江山美人在手,到时候…… 想到未来,慕容峥是无措的,这些年来,因为董贵妃的关系,他考虑过慕容杰的婚事,却从未想过慕容恺,更没想过要如何教导。 同样是他的儿子,他亏欠慕容恺太多太多。 “皇上,三皇子求见。”一个小太监突然急匆匆走进来,说话的时候眼底全是惧意。 皇上之前就下令要隐瞒他醒来的消息,可是从皇上醒来之后皇后来去自如,瑾妃来来去去,小太监来去,连清凉殿的小太监都来了,这消息怕是瞒不住了,到时候皇上肯定会问罪他们。 就在他们担心不已的时候慕容恺却又出现了,直接说,要求见父皇。 三皇子不得皇上宠爱,更没有母亲扶持,是阖宫上下小透明一样的存在,所以他告诉三皇子,皇上还没醒,却不想三皇子看出了自己敷衍,直接冷脸说了一句:“你去告诉父皇,我要见他。” 虽然不受宠,但是发起火来也不是他一个小太监能承受的,他只能认命地进寝殿禀报,却不想,本来神色颓败的慕容峥突然抬头,对着他喊:“混帐东西,三皇子来了都不让他进来。” 被骂的小太监一脸懵,他很纳闷三皇子什么时候在皇上心底这样重了。 小太监长舒一口气,赶紧回身禀报,不一会儿,慕容恺就缓缓走进了寝殿。 慕容恺坐在轮椅上,神色平静地被推了进来,慕容峥看着暗黄灯光下如玉的少年,心底,已经是沸反盈天,只是在目光落到他腿上的时候,心,突然就锐痛不已。 那是他宠着的女人害的,他明明知道,还包庇纵容。 慕容恺看着慕容峥眼底的愧悔,许久都没有言语,只是安静坐在他的对面,轻声说了一句:“儿臣腿伤,没办法给父皇行礼。” 礼亲王番外第一百三十九章 代价 “那如意瓶是骄阳公主的东西,董贵妃救了父皇一命,父皇用十几年的盛宠回报,不知道骄阳公主这份付出,父皇准备怎么答复?” 慕容峥没想到,慕容恺竟然是来为骄阳公主讨赏来了。 “你放心,骄阳公主离开的时候我会送上无数金银珠宝,绝对不会让她后悔将如意瓶拿出来。” “父皇觉得骄阳公主缺金银珠宝,还是北安缺?”慕容恺听了慕容峥的答复,话语间,竟带着淡淡的嘲讽。 如果当年,自己的父皇对董氏的恩情也是如此急不可待地划清界限的话,那他这些年最起码能过上安生的日子。 “父皇这样的答案,让儿臣有些纳闷,同样是父皇的性命,怎么到了董贵妃那里就是千恩万谢,到了骄阳公主这里就是金银珠宝了。” 慕容恺的话语毫不留情,他很清楚,在皇后和自己的母妃说明白了当年的事情之后,不管自己做多过分的事情,慕容峥都只会忍着,更何况,自己说的全都是实话。 被自己的儿子不留情面的嘲讽,慕容峥的心情,还真不是一般地失落。 他们本该是父慈子孝,本该是慕容杰和自己那样的关系,却因为自己,像极了陌生人。 连对自己说话应有的恭敬,他都没有多少。 这都是他自作自受。 “父皇,儿臣今日过来,不是为了让您看咱们父子之间疏离的,只是父皇要给骄阳公主的太少,我心底,很为她不平。” “咱们父子之间,没什么不可以的,再说,父皇喜欢你这样直白。”和瑾妃相比,慕容恺的态度明显要好的多,即使言语冲撞,他都是给自己留了机会的,不像瑾妃,打定了主意将自己排斥在他的世界之外了。 “父皇,您修书给北安皇吧,就说如意瓶救您一命,咱们大周无以为报,愿以皇子为质,无论何时,只要北安有所求,不舍国家尊严,国土完整,咱们当即满足。” 这样的承诺,于任何一个君王而言,都是很重的。 只是这个承诺,和一个君王的性命相比,又很轻。 “这样也是可以的,只是这为质的皇子……”慕容峥终于还是同意了慕容恺的提议,他轻声地问,脑海中却过滤着皇子们的样子。 即使北安国力远不如大周,但是为质子,处境总是尴尬一些,要长袖善舞,才能处理好自己在他国的关系,劳心劳力。 礼亲王番外第一百四十一章 大皇子的实力 “叫他过来。”小太监的话让慕容峥一愣,他要封锁消息,是为了针对董氏和董家,叫大皇子来同样是如此。 只是小太监匆匆离开,很久之后回来,告诉他,大皇子不在。 “朕中毒,生死未卜,他竟然不在外面守着?”在等待的煎熬中,慕容峥的心情已经非常郁闷了,现在听了小太监的绘画,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大皇子之前在外面守着的,之后不知道有什么事,就出去了,没人知道大皇子去了哪里。”小太监慌乱的解释,生怕慕容峥将怒火转移到自己身上。 “再让人去找。”慕容峥听说大皇子之前在寝殿外守着,心头的怒火已经去了一半,但是心底依然烦躁。 所有人,不管是自己的皇后妃嫔还是自己的儿子,他堂堂一国之君,却无法左右他们。 慕容峥解毒不久,身体还虚弱得很,勉力支撑着等着大皇子到来,终究还是扛不住身体的困倦昏沉睡去。 等他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是天光大亮。 嘴里干渴得厉害,手也麻木着,他正准备喊人,觉察到他动静的小太监已经开口:“皇上,大皇子回来了,带着董家人。” 董家? “让大皇子进来。”慕容峥忘了身体的不适,轻声吩咐。 “父皇,昨晚儿子去做了些事情,不知父皇宣召,还请父皇恕罪。”进了房间,大皇子就跪地请罪,慕容峥端着手中的杯子,细细打量他。 “什么重要的事情,能让你连朕的生死都不顾?如果朕昨晚做完崩了,你不在,这江山社稷,又要交到谁的手上?” 大皇子吃惊地看着慕容峥,许久都没缓过神来。 慕容峥的意思最明白不过,这江山他事属意交到他的手上的。 “父皇有所不知,昨晚已经有人宣旨,您将这大周的江山交给了四弟。” 大皇子的意思很明显,不管他现在想将大周交到谁的手里,封太子的圣旨是皇上写的,那昨晚,万一慕容峥有什么不测,只要慕容杰在就是了。 “那有什么事,比你父皇的生死还重要?” 礼亲王番外第一百四十二章 知错 “我倒是小看了你,竟然在我眼皮子底下,和带兵的将军们有了关系。” 慕容峥这话语掺杂着太多的情绪,欣喜,失望,当然,更多的是惊讶。 他没想到大皇子竟然在自己不知不觉间培养了自己的势力。 “如果朕真的将大周的太子之位给杰儿,你会如何?”慕容峥轻声问道。 “儿臣不会让父皇任性妄为。” 一句话,慕容峥已经明白,大皇子手下的势力,怕是自己都无法抗衡。 “是谁?”慕容峥现在只想知道,是谁背叛了自己。 “父皇,城内城外能调动兵马的,都随我去了。”大皇子的话语依然平静,可是他的答案,却在慕容恺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是他们合力将董氏叛乱扼杀在了萌芽中,父皇是要治他们的罪吗?” “如果是,那父皇还是责罚儿臣吧,他们是听命于儿臣。” “儿臣只是不想让先祖的基业被父皇毁了,被一个女人毁了。” 慕容恺说完,就俯身跪拜,认罪态度良好,让慕容峥满腹的火气都没地发。 “我还没糊涂到被一个女人左右。”听慕容峥说祖宗基业的被一个女人毁了,慕容峥是有些不忿的,他自认还算清明,不至于糊涂到那个地步。 只是,想想董氏连弑君和假传圣旨都能做了,毁掉大周基业似乎也只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即使你不愿意说,我也知道,你为什么能调动京城内外的兵马。”这次慕容峥的话语透着笃定。 大皇子看着慕容峥,眼底不解,他和几位将军之前无任何往来,父皇这么可能知道。 “十几年前,太皇太后和我说,她最担心的,是我们祖宗基业毁在一个女人手中。” 当年的话,和今日大皇子的话,在他记忆中重叠。 既然当初太皇太后会知道有这样一天,自然会早就做好预防。 而九门提督和南北大营的将军,都是父皇当年的老将,他们对大周忠心耿耿,对太皇太后更是中心不已,如果大皇子拿着太皇太后的信物出现,为了大周,他们也会冒天下之大不韪。 所以这一切,不是自己的儿子力挽狂澜,而是太皇太后,在许多年前就埋下了今日的伏笔。 礼亲王番外第一百四十三章 执念已碎 “她这些年还好吧?”慕容峥轻声问,话音里都带着紧张,他紧紧盯着大皇子,生怕他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人心,就是这样奇怪的东西,当年觉得她坏的时候,就将她放进冰山,容不下别人说她丁点的好,但是当觉得她好的时候,又希望她永远都好好的。 他和皇祖母,已经十三年不曾见面。 这十三年,他们隔山隔海,他从未关注过皇祖母的消息。 只是知道他会时常派人来看大皇子和三皇子,会关心他们的课业。 大皇子看着父皇,平淡说道:“当年,太皇太后为您倾尽全部心力,为了不与您嫌隙变大,才离开的,她性情虽然洒脱,却……,这些年我和三皇弟与她通信,她从未提及过您。” 这不是慕容峥想要的答案,但是大皇子却丝毫都没有避讳地说了。 他觉得自己的父皇应该知道,这些年,太皇太后的不易和心头苦涩,如果不是真的伤了心,这些年,怎么会不问一句。 慕容峥没再说话,脑海中反反复复都是太皇太后离开时候的样子,她笑得仿若阳光,只是她眼底那深沉如海的失望,现在想起来,只觉得心痛不已。 自己怎么就被董氏鬼迷心窍了,自己怎么…… “她还好吗,这些年?”依然是之前问过的问题,此刻,也是他最关注的问题,他现在只想知道,她好不好,只要她好好的,他觉得自己就还有机会,好好孝敬,弥补这些年的亏欠。 “不管好与不好,她老人家怕是不愿意再回来的,当年皇祖父就说过,太皇太后最讨厌的就是这高高的宫墙,太束缚人了,她心甘情愿将自己束缚在宫墙之中,为的是曾经的擎天摄政王,更是因为咱们大周的江山。” “因为知道太皇太后为了咱们大周江山舍弃太多,皇祖父才对太皇太后更多敬重。” 大皇子平静地说这,这是他许多年前就看明白的事实,即使当年,自己还是个孩子,可是父皇却看不明白,他觉得太皇太后看中的是他手里的权位,所以当有人挑拨的时候,他就和太皇太后生了嫌隙。 “这些,朕都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当十几年前的一切都坦呈到慕容峥的面前,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儿子了。 连个孩子都看得出来的真相,却因为自己的偏执,错过了十几年。 礼亲王番外第一百四十五章 要见董贵妃 慕容峥看着面前的信,有些哭笑不得。 大皇子行事缜密,董家被抓的消息并没有透露出分毫,其实在大皇子离开之后他一直在等着董贵妃的消息,他甚至奢望,她能知错,或者,能向自己承认错误。 他没想到,董氏,已经疯癫至此,竟然要董家扶持慕容杰上位。 而慕容杰自小便被他宠溺着长大,他的性情绵软,根本就做不得这一国之君。 如果董贵妃真的事成,这大周的天下,又要落到谁的手中? 董贵妃还是董氏家族? 她这是依仗着自己对她的纵宠,来颠覆大周的江山。 她真的是无法无天了,被自己宠的。 这些年他和太皇太后赌气,他相信董贵妃对自己的真心,但是他对董贵妃的宠爱,从来都是有底线的,这个底线,就是大周的江山。 所以,纵使董贵妃说过无数遍想让慕容杰做太子,他都没有答应。 看着手中写满大逆不道言辞的书信,慕容峥恍惚中看到了十几年前那个青涩的姑娘。 她是瑾妃身边的侍女,每次偷偷瞧他,他心底是厌烦的,因为他不喜欢自己心爱的女子身边有个觊觎自己的女人,有几次,他甚至想让瑾妃找个理由将她送走。 只是不等瑾妃将她送走,他们就遭遇了刺杀,然后,她说自己为他挡剑,是因为心底爱慕他。 掺杂着血泪的表白,软了他的心,忘了她的居心不良,忘了她的不安分。 然后,盛宠如云,他让她成为了大周朝最炫耀的女子,如光如梦。 他以为自己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因为她爱自己,胜过自己的性命。 却不想,真相竟是这样的不堪。 当年,记忆中那个青涩的女子也变得面目狰狞,变得贪婪卑劣。 “来人,抬朕去清凉殿。” 礼亲王番外第一百四十六章 重见 董贵妃听说慕容峥来了的时候,愣住了,她没想到慕容峥还能再醒过来。 那他来清凉殿,是来看自己的,还是来质问自己? 他不会是来质问自己的,证据早在他中毒之后就销毁了,他不可能知道自己会在点心上做手脚,他不会觉得自己会害他的。 他一直坚信,自己爱他,爱得重过自己的性命。 所以,他是经历了一场生死,知道了自己的重要?所以,他是来接自己的回去的? 想到重新过上之前荣耀万丈的日子,她心底是欢愉的,只是欢愉之余,她心底又有些失落,自己已经做了选择,自己不愿意再做他的宠妃了,自己要做人上人,自己要做太后,她不愿意再让人随意欺凌,就是皇上,都不行。 想到美好的未来,董贵妃忍不住攥紧了手。 她没有立刻跟着小太监出去,她让小太监等着,自己又洗脸化妆,将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才缓缓走向门口。 她故意的,她要让慕容峥看到自己的万千风华,她要让他知道,没有他,自己依然活得畅快肆意。 只是心底这份意气,在见到慕容峥的时候,瞬间就灰飞烟灭了。 她看着不远处半躺在肩舆上的慕容峥,他脸色枯黄,人也没什么精神,只是一双眼睛,看向自己的时候,全是怨毒。 她在看着慕容峥的时候,慕容峥也在看着她,看得出,她是精心打扮过的,只是和以往见她不同,今日,他眼中的董氏,像是锦绣丛中最无生机的杂草,尤其是她闪烁的眼睛里还全是算计。 她不算个美人,只是中等姿色,虽然这些年一直精心保养,但是再好的脂粉都掩不住她神色间的颓败。 现在看着董氏,慕容峥都有些怀疑,自己这些年,怎么竟然宠了这样一个女人。 无才无貌无德无脑,就连算计的手段都是拙劣的,和他宫中那些嫔妃相比,她真的是最差的。 他这些年,是将鱼目当珍珠了。 “皇上是来接臣妾出去的吗?臣妾觉得这里还不错,不想出去了呢。”董氏见慕容峥只是打量着自己,忍不住开口说道。 礼亲王番外第一百四十七章 狡辩 “不会,杰儿会将我放出去的,他将我困在这里,也是不忠不孝。” 董贵妃说话声音很大,好像只有声音大了,才更理直气壮,说出去的话才更容易让人信服。 慕容峥只是笑着看着她,只是仔细看来,那虚弱疲惫的笑意里蕴得全是冰寒。 “嗯,朕这次没能让你如愿,你觉得,你的儿子,还有登上皇位的希望吗?” “慕容峥,你说过,你欠我一条命,不管什么时候,会答应我一个请求,不管那个请求是什么。” 慕容峥的话语很是虚弱,但是那寒凉的语气,却让董贵妃一阵心慌。 她拿出当年他做出的承诺,声嘶力竭地质问,这些年,有慕容峥纵着宠着,她是不需要求他什么的,她早就做好了打算,就用这个请求求自己儿子的太子之位。 “皇上,您是一国之君,是一言九鼎的,当年您说的话,您不会不认账吧?” 董贵妃见慕容峥没有任何的反应,心底更是慌乱,她轻声问,眼睛盯着慕容峥,生怕错过他任何一个表情。 慕容峥自然是看出了董氏的紧张,想着她刚才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他嘴角的笑意愈发深了,只是看向董氏的眼睛,却愈发深遂。 “皇上,您不会不认账吧?”慕容峥的笑,让董氏觉得毛骨悚然。 她发现,眼前这个男人,和宠了自己十几年的那个男人不同了,他变了,变了太多太多,她摸不透他在想什么,更不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欠人一命,我自然是要还的,只是你确定,我欠的人是你?”慕容峥终于开口,他说话声音很慢,但是一字字,却惊雷一般响起在董氏耳畔。 “自然是我,当年是我不顾自己性命救了皇上,皇上难道忘了我肋骨处的伤口?因为那伤,我每年都要被痛楚折磨,皇上你也是知道的,我用自己的命救了皇上,可是皇上,却连当年的一个承诺都不愿意承认了,臣妾,悔不当初。” 董贵妃本来还想着让慕容峥心软,但是说到最后,心头竟全是愤愤,觉得慕容峥这些年亏欠自己太多太多。 慕容峥看着董贵妃恼火的样子,竟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撒谎,然后在过去的十几年里,反反复复强调那个谎言的真实性,久而久之,她竟然真的将那谎言当成了真的,还理直气壮地指责自己,真真是…… 礼亲王番外第一百五十章 怒怼 为了弥补瑾妃,慕容峥将晋封皇贵妃的仪式弄得盛大隆重,还邀请了马上要归国的曲境泽和阿蛮参加。 阿蛮最烦皇室规矩,但是因为是慕容恺的母亲,她才勉为其难走了一趟。 只是阿蛮没想到,瑾皇贵妃竟然会让自己看一场慕容恺的相亲盛会。 所谓知子莫如母,虽然和慕容恺相处不多,她早就看出了他的情根深种,所以在仪式过后,她热情地邀请阿蛮去自己宫中坐坐。 因为晚上还有庆祝的晚宴,阿蛮便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只是阿蛮没想到,她刚到不一会儿,瑾皇贵妃宫中就多了很多妙龄少女,瑾皇贵妃将他们一一介绍给阿蛮,阿蛮本对他们没什么兴趣,只是礼貌性的问好。 阿蛮没想到等瑾皇贵妃介绍完之后,竟然问了她一句:“骄阳公主喜欢哪位姑娘?” “这些大家闺秀都不错呀。”阿蛮不明所以,随口应道。 其实在阿蛮看来,这些女子,都是世家大族精心培养的,看着端庄贤淑,实则,无趣至极。 “那哪一位能做阿恺的王妃呢?”瑾皇贵妃轻声地问,阿蛮却愣住了,她转头看着瑾皇贵妃,许久,才回了一句:“三皇子的媳妇,可不是我一个异国公主能决定的,倒是娘娘您,看中了哪个,让皇上指婚就是,谁不知道,您是皇上心尖上的人,无所不从。” 阿蛮已然知道了瑾皇贵妃的心思,心底烦闷异常,说出的话,也夹枪带棒。 瑾皇贵妃看着阿蛮,眼底轻蔑更重,自己这才刚开始呢,她就已经受不了了? “骄阳公主所言差矣,我叫公主来帮忙参详,是因为你和阿恺关系不错,是知道阿恺喜好的。”瑾皇贵妃笑着解释。 “您做母妃的都不知道儿子的喜好,我又哪里知道三皇子的喜好,皇贵妃这话说得好没道理。” “骄阳公主您别见怪,您也知道我这些年对阿恺疏于照顾,对他了解太少,才病急乱投医,找到了公主。” 礼亲王番外第一百五十一章 母子离心 “你怎么能这样说话,本宫从来都没有……”自己的小心思被阿蛮无情戳破,瑾皇贵妃面上全是尴尬。 “事情你都做了,我人都被你利用了,凭什么我不能说?大周的皇上欠你的,愿意宠着你纵着你,那是他的事,本公主又不欠你的,细算起来,你儿子还欠我一条命呢。” 说完,阿蛮转身就走,却不想刚到院子里就迎上了慕容恺,他坐在轮椅上仰头看着阿蛮,眼底,全是紧张慌乱。 “阿蛮,你怎么了?她惹你生气了?”虽然是问话,慕容恺心底却是笃定的。 他紧张地伸手,想握住阿蛮的手,可是阿蛮却侧了身子,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小女给三皇子请安。”突然,一道娇柔女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寂,继而,皇贵妃宫中的女子们,几乎倾巢而出,对着慕容恺行礼。 慕容恺却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看着阿蛮,紧张又无措。 “三皇子艳福不浅,这都是你的母妃为你选的,你看哪个比较适合,可以做你的王妃呀?” 带着怨气的话语,让慕容恺确定,自己的母妃这次真是惹恼了阿蛮。 “这些我都不要,我要你,阿蛮,我……”慕容恺一直想让阿蛮知道自己的心思,他想了万千种开口的方式,却没想到,是在今日,这样窘迫的情形下。 “要我?你的母妃虽然是大周皇上的皇贵妃,我却是北安皇后嫡出。不说别的,就这身份一说,是你这辈子都追不上的。你凭什么要我?” 阿蛮也是被瑾皇贵妃气得狠了,对慕容恺说话,毫不留情,说完转身就走。 “阿蛮。”慕容恺调转轮椅,可是看到的只是阿蛮的背影。 等他再次回身,抬头看到的就是瑾皇贵妃满意的笑容。 他的阿蛮走了,自己的母妃却笑得这样欢畅,不得不说,瑾皇贵妃的笑,针一样扎在了慕容恺的心头,特别的不舒服。 “阿恺,你来了,快点进来。”成功见到了阿蛮对慕容恺发火,瑾贵妃心底是欢愉的。 和阿蛮那个不懂规矩的丫头比起来,这里面的大家闺秀显然更符合她儿媳妇的标准。 “母妃不是说,阿蛮在这里,才叫我来的,她已经走了,儿臣也就没了来的理由。“ 礼亲王番外第一百五十二章 释血还母 “母妃,你能做的,从来都是将自己想的强加给我。”慕容恺话语,绝望至极,如果能选择,他真的不希望和母妃走到今日这步,但是,阿蛮,在救他那日,已经成了他的底线,成了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的人。 所以,他能放手的,只有母妃了。 给了自己性命,却喜欢将自己以为的一切强加给自己的女人。 “母妃是为了你好。” “不需要。”慕容恺冷清说完,转身就走。 “阿恺,你给我站住。”瑾皇贵妃没想到,慕容恺竟然要离开,他离开了,这满屋闺秀要怎么办?难道真让她选? 慕容恺仿若没听到瑾皇贵妃的话,自己挪动轮椅,缓缓离开,背影,孤寂萧索。 瑾皇贵妃没想到慕容恺连自己的面子都不顾,她恼怒异常,也没了招呼这些闺秀的意思,就任由他们在宫中玩闹,自己去了寝室。 瑾皇贵妃用了很长时间才平息了心底的怒火,却不想,她刚从寝室出来,就收到了慕容恺的大礼。 看到小太监恭敬端来的一大碗血,瑾皇贵妃一脸诧异,盯着那小太监问:“阿恺这是什么意思?” “皇贵妃娘娘,三皇子这些年死里逃生多次,活得不易,求您不要再逼他了。” 那小太监没有回答瑾皇贵妃的话,只是哭着说。 瑾皇贵妃更是一脸懵,这小太监的话没头没脑的,和面前这一大碗血一样。 “本宫是问你这血是怎么回事?”看着碗里那艳红的血,瑾妃心底蓦地就生出阵阵寒意。 “这血是三皇子的,他说,您最大的依仗是生了他,他就释血还母,断了和您的所有关系。” 那小太监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是哽咽着的,瑾妃听完他的话,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幸好身后的人扶住了他。 “三皇子还说,如果您觉得这样不够的话,下次,就让人将他的腿带过来,下次,就是胳膊,他的命都是您的。” 小太监一边哭一边说,瑾妃却已经听不下去,她怎么没想到,慕容恺竟然偏执到如此地步。 “那个阿蛮,就真的这么好,好到他连母亲都可以不顾,连性命都可以不要?他……” 瑾皇贵妃怎么都没想到,慕容恺竟然会…… 礼亲王番外第一百五十五章 拒接圣旨 前来宣旨的太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自己都提醒了,可是三皇子还是俯首坐在轮椅上,没有半分接旨的意思。 因为面前的人是三皇子,他高声言语一声都不敢,谁不知道他的母妃,现在是皇上最宠爱的女人,今日刚刚举行了晋封皇贵妃的大典。 可是就这样僵持着不接旨,这也是藐视圣意,如果真的追究起来,也是要命的罪名。 “三皇子,您快点接旨呀。”小太监再次开口,言语间已经尽是焦灼。 “阿恺,先接旨,咱们再想办法。”皇后也没想到慕容恺竟然就不接旨了。 慕容恺这才抬起头来,看向皇后,说了一句:“母后,这旨意儿臣不能接。” 语气肯定又决然。 “傻孩子,这是圣旨,你先接旨,剩下的事情,母后会为你想办法。”皇后轻声地劝,心底也是焦急非常,她虽然这样劝着慕容恺,心底却一点胜算都没有。 圣旨,从来都是不能违拗的存在。 “母后,她是北安国骄阳一般的公主,没有这道圣旨,北安皇上和她都未必看得上我,如果我接了这圣旨,那我们,绝无可能。” 慕容恺的话语很是笃定,他喜欢的那个人,最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 他太清楚阿蛮的性情了,所以,他不敢接旨。 皇后看着慕容恺,不由得叹了口气,她转头对宣旨的太监说:“把圣旨放下,你先回去。” 慕容恺闻言立马抬头对着皇后说道:“把圣旨带走,我不会接旨,如果父皇问起来,你就说,我宁死不接旨。” “你混账。”皇后没想到慕容恺竟然说出这样决然的话,纵使他们都知道,慕容峥不会因为这个要了他的性命,但是惩处,必然不会少。 慎刑司那样的地方,如果是身体康健进去也就罢了,现在慕容恺还坐在轮椅上,走一趟,怕真的就废了。 上次太医就说过,他的腿,白日之内,动了,必然是残疾。 “母后,我心意已决。”慕容恺转头看着皇后,眼底全是悲泣,之前他也曾怨天尤人,怨自己的父母不曾给自己半分温情,现在他们弥补来了,只是弥补的却不是自己想要的。 “如果母后心疼儿臣,不要去找父皇和母妃说情,去告诉阿蛮。” 礼亲王番外第一百五十七章 回北安 阿蛮愣怔地看着眼前的小太监,许久,才问了一句:“你们大周的皇上给三皇子赐婚,那是你们的事情,与我无关,你来与我说这个做甚?” 这小太监闯进来就说找她有事,她出来了,小太监就说了慕容峥给慕容恺赐婚的事。 这事慕容峥的家事,和自己好像真的没有关系,所以,真的没必要来专门通知她。 虽然,在知道慕容恺被赐婚的那个瞬间,她的心底还是有些恼意,但是这阻碍不了她正常的思维。 小太监早已经做好了被阿蛮盘问的准备,却没想到他开口,是这样一句话。 “很难回答?是瑾皇贵妃让你来的吧?”阿蛮缓缓开口,看向眼前无措的小太监。 小太监想答是,却知道这样的答案是不妥的。 他站在阿蛮面前,窘迫得厉害。 “回去告诉你家皇贵妃娘娘,她的儿子,她自己宝贝着就好,我还真没看上。” 阿蛮话语冷漠,心更是冷了下来。 她万万没想到,瑾皇贵妃会干出这样的蠢事,竟然来自己这里耀武扬威。 小太监得了阿蛮的话,心知这样结束这趟差事,回去瑾皇贵妃必然不会轻饶,所以讨好地看着阿蛮,希望阿蛮能再说几句话,几句能让瑾皇贵妃爱听的话。 “如果我看上了,别说是被赐婚,就是大婚了,只要我想,就能抢过来。” 阿蛮见小太监还不走,心底烦闷非常,说出来的话,也愈发地没了分寸。 说完之后,阿蛮就起身,吩咐身后的人道:“去收拾下,本公主要回北安了。” 阿蛮说完就走,小太监此刻死的心都有了,他迈步要追,就被身侧的侍女挡住了。 “回去吧,一定要把我们公主的话带到,不然,你会后悔。” 小太监还想对侍女求情,可是那侍女已经铁青着脸离开了,他只能灰溜溜地回宫。 回了宫都不敢去见皇贵妃,奈何瑾皇贵妃想知道阿蛮的反应,一直等着,他刚回来就被瑾皇贵妃身边的人给叫了过去。 现在慕容恺拒绝赐婚,即使被皇上惩治,那赐婚怕也是不成了,她现在期盼的也就是阿蛮那边的反应,毕竟,两个人的事情,有一人反对,就是成不了的。 礼亲王番外第一百五十八章 受刑 “去慎刑司长点记性也好,免得他不知道天高地厚。”瑾皇贵妃想都没想,就回了小太监这样一句。 小太监躬身应是,然后悄声离开,出门就让人传信给皇后娘娘,说瑾皇贵妃这条路走不通,要救三皇子,还是想别的办法。 进慎刑司,是慕容恺早就料到的,忤逆父皇圣旨,纵使他是皇子,那也是天大的罪责。 只要能让父皇取消赐婚,进慎刑司,真的不算什么。 母妃认准的那个谢家姑娘,几日前母妃就找理由让他见过,呆板无趣,如果和她过一辈子,那他等于是重复自己之前的十几年。 如果没有遇到阿蛮,他可能会觉得,谢家姑娘是个良配,两人都装在皇城规则这个大大的框子里,循规蹈矩,一辈子,安分又安全。 可是在遇到阿蛮之后,他才知道,原来一辈子,可以有另外的样子。 肆意嚣张之外,更多的是自由的灵魂。 “三殿下,您是抗旨不接,按照规矩,先打五十大板,然后去服苦役十日,念在您身份贵重,打完板子,您去舂米吧。” “有劳。”温润清隽的少年,即使坐在轮椅上,都是风华无限。 慎刑司的总管太监一边示意身后的人上前,一边轻声在慕容恺耳边言道:“三殿下放心,这五十板子的力度,他们是会拿捏的。” 慕容恺对着总管太监点头,然后跟着身后的小太监去领罚,只是,当侍卫的板子落到自己身上的时候,钻心的痛楚让他不由得一惊。 这板子,不是看着重打上来轻,每一次,都要了他性命一般。 这是想废了他的腿?还是想要了他的命? 是谁?父皇和母妃,纵使再恼了自己也不会如此,皇后更不可能。 他倒是真的低看了董氏,强弩之末,还能生出事端来。 在意识到被人暗算之后,他就抬手,举起了手中的玉佩,上面的凤凰,更像是一只鸡。 “住手。”喊出这两个字之后,神智都有些模糊了。 礼亲王番外第一百六十章 腿伤 皇后被瑾皇贵妃气得浑身发抖,之前,她总觉得太皇太后过于武断,凭借着对瑾皇贵妃性情的了解推出了未来的危机,她总觉得过于冤枉瑾皇贵妃,可是现在看来,幸亏当时太皇太后选择了隐瞒真相,不然,她的偏执,足以让慕容峥行差踏错,她的破坏力要远高于董氏。 “一个外人尚能顾及孩子的身体,为他求情,他现在生死未卜,全是你这生身母亲一手促就。”皇后话语间全是心疼,说完话后她就缓步向殿内走去。 她之前已经进过内殿,慕容恺在昏迷中抓着的就是她拿在手中的玉佩,那玉佩是太皇太后给阿蛮的,不知道怎么到了他的手中,在关键时候,竟然救了他一命。 慕容峥和瑾皇贵妃也先后进了慕容恺的寝殿,太医见皇上来了,赶紧行礼,将慕容恺的情况又和慕容峥说了一遍。 “你说什么?阿恺的腿……” “三殿下的腿,怕是要留下残疾了。”太医话语间全是遗憾。 三皇子英俊帅郎,是皇子中的美男子,却不想,以后要落下残疾了。 “怎么可能?之前太医不是说,他的腿只要好好养着,百日之后就能正常行走吗?怎么……?”瑾皇贵妃也惊住了,她万万没想到,一趟慎刑司,竟然…… 内疚,慌乱之余,她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这都是慕容恺咎由自取。 “再想办法,务必要保住三皇子的腿。”慕容峥一字一句地吩咐太医,可是太医只是低头,不敢应是。 他们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慕容峥抬头看向皇后,皇后也正看着他,皇后的神色平静,看向他的时候眼底竟然全是不屑。 “皇后,我……”慕容峥想解释,可是言语是那么苍白的东西,他想说自己也是迫不得已,自己也不想的,自己没想到会是这样,可是,一个个理由连自己都说服不了,他要怎么开口和皇后说呢? “皇上,您现在就后悔了吧?臣妾以前和您说过,他这些年活得不易,在你眼里他是没有丝毫瑕疵,做事循规蹈矩的皇子,您却不知道,明明最贪玩,最任性的年纪,为什么他会这样的老成持重,不过是因为,没有人会为他收拾烂摊子,如果他肆意妄为,那受过的只能是他自己。” 皇后说话的时候眼底都泛着酸意,慕容恺这孩子,太懂事了,从小到大,唯一一次不按常理出牌,就是在阿蛮的事情上。 他的任性让皇后觉得,他终于像个孩子。 只是这唯一的一次,还是被他的父皇和母妃给扼杀了。 礼亲王番外第一百六十一章 划清界限 “瑾皇贵妃如果觉得我这样做是为了自己的儿子,那就是吧。”面对偏执的瑾皇贵妃,皇后已经是无言以对。 血样的现实就摆在面前,她不愿意承认,自己又有什么办法? 皇后的承认反倒让瑾皇贵妃有些错愕,等她缓过神来,对着皇后冷笑两声,就拽着谢家大小姐走到了慕容恺的床畔。 “如霜,赐婚的圣旨你都收到了,阿恺就是你未来的夫君,现在他重病在床,就麻烦你好好照顾了。”瑾皇贵妃一边说话,一边轻拍谢如霜的手。 谢如霜看看躺在床上一脸惨白的慕容恺,再转头看向皇贵妃,一脸的为难。 “姑母,男女授受不亲,我们毕竟” “圣旨赐婚还能有变动不成?”瑾皇贵妃有些不悦地看向谢如霜,这是他们在来之前就说好的事情,当时她并没有反对,现在怎么 “娘娘,三殿下并没有接旨呀,我们的婚约,还不作数的,如果三殿下醒来不认,那臣女的名声可就毁了。” “有本宫为你做主,他不敢不认。“ 对于让慕容恺屈服,瑾皇贵妃胸有成竹,可是无论她说得怎样天花乱坠,谢如霜就是不答应。 对于谢如霜此刻的推拒,瑾皇贵妃是恼火的,她还没想到完全能说服谢如霜的理由,他们的对话,就被慕容峥打断了。 “阿恺因为拒接圣旨才被打到昏迷的,你现在再把她留在这里,等阿恺醒了” 慕容峥想说瑾皇贵妃有些太过分了,只是看着瑾皇贵妃那张平静无波的脸,那些别扭的话语,终究没说出口。 “皇上不是已经赐婚了吗,他们以后终究是夫妻的。”瑾皇贵妃忍不住提醒慕容峥,慕容峥看着她,柔声问了一句:“阿恺已经因为抗旨昏迷不醒了,如果我们继续坚持,你是真的想要了他的命吗?” 慕容峥这话,不可为不严厉,如果面前的人不是瑾皇贵妃,他可能真的就发火了。 还有什么比他儿子的性命更重要的,既然他不顾自己的腿,不顾自己性命都决绝这次的赐婚,那自己这个做父亲的,成全他又如何? 偏偏,瑾贵妃还是不想退让。 礼亲王番外第一百六十二章 一致 在明白谢如霜的意图之后,瑾皇贵妃的笑都僵在了脸上。 谢如霜所有的好,什么知书达理,端庄大气,此刻都在她心底化作了齑粉。 “谢如霜,我们虽然是姑侄,但是我是皇贵妃,你不过是一介臣女,既然皇上已经为你们赐婚,那你就在这里照顾好三皇子。”瑾皇贵妃话语冰冷,看向谢如霜的时候,眼底带了几分怨毒。 哪怕她的儿子真的成了残废,那也不是区区一个谢如霜能嫌弃的。 “姑母,三皇子没接圣旨的,三皇子他”听瑾皇贵妃突然就做了决定,谢如霜着急万分,如果她真的在这里伺候了慕容恺,那他们之间,可就真的说不清了。 “怎么,让你照顾下三皇子你委屈了?不管阿恺以后怎样,能攀上他那都是因为我是谢家的姑娘,我的儿子,还由不得你来挑挑捡捡。”瑾皇贵妃终究还是没忍住,将心头的话都说了出来。 瑾皇贵妃的话说完之后,谢如霜的脸只剩一片雪色,她想解释,可是 “你最好祈祷三皇子好好的,如果三皇子有个万一,那你作为阿恺的未婚妻,陪葬的都是你。” 瑾皇贵妃起身离开临走还不忘威胁,谢如霜面如白纸,垂头,努力隐藏自己马上就要溢出来的眼泪。 寝殿中的几个人,都不是傻子,瑾皇贵妃能看出来的事情,慕容峥和皇后自然看得明白。 在瑾皇贵妃呆着怒火离开之后,慕容峥就追了出去,而皇后冷眼看着眼底全是不甘的谢大小姐,轻声说了句:“阿恺这里,自然有我这个做母亲的照顾,你先出去吧。” 如果瑾皇贵妃为阿恺选的妻子真的是个好的,那她可能真的可以让这两个孩子试试看,可是仅仅是断腿一件事,就可以看出这个姑娘的短视,这样的女子,怎配称为皇家的儿媳,更配不上各方面都优秀的阿恺。 所以,避免瓜田李下,是最好的办法。 “可是皇贵妃娘娘让我照顾三皇子,皇后娘娘放心,不管三皇子身体如何,我都会好好照顾他的。” 礼亲王番外第一百六十四章 失败的父亲 那个在行刑中施了手段的侍卫被带到慕容峥面前的时候,脸上已经一片绝望了。 之前他所有的惴惴不安全是因为太皇太后的玉佩,他觉得三皇子醒来之后可能不会善罢甘休,可是他没想到,自己最先见到的不是三皇子,而是皇上。 “皇上,属下知罪,属下”侍卫不等慕容峥开口,就急切地认罪,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慕容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侍卫,但是只是这样的盯视,都让人觉得如置深渊。 “董贵妃曾对我有恩,她前段时间传话过来,说让我对三皇子不要手下留情。”那侍卫不敢看慕容峥的眼睛,他现在只是想将事实都告诉慕容峥,他很清楚,只有实事求是,只有坦诚以告,自己才有一线生机。 “到了这个地步,竟然还在作妖。”在听侍卫说到董氏的时候,慕容峥有片刻的慌乱,随即,就是浓重的厌恶。 “皇上,属下也是没有办法,属下心仪的姑娘是董贵妃的贴身侍女。” “春蝉还是绿柳?” “春蝉。” “一年多以前,董氏为了固宠,将她的侍女春蝉送到了朕的床上。” “觊觎朕的女人,你胆子不小。“ “属下不知道,真的不知道,皇上饶命。”在听到慕容峥说春蝉已经是他的女人之后,这个侍卫的心已经幻灭,他清楚,自己已经万死难恕了。 “你确实该死,不是因为你喜欢春蝉,是因为你竟然敢对皇子下手。” “不管他们是不是我宠爱的皇子,他都是朕的儿子,都是皇室血脉,不是你一个奴才能够践踏的。” 慕容峥是个性情温和的帝王,很少这样声色俱厉的说话,更从未如此维护过慕容恺,这番言语之后,他觉得自己的心都被填满了。 他终于做了一件父亲应该做的事情。 “既然你是慎刑司的人,就去将慎刑司的惩罚一件件都试试。” 礼亲王番外第一百六十五章 饶恕 在御书房做了很久很久,慕容峥才吩咐身后的小太监拟旨,赐死原贵妃董氏。 “皇上,四皇子”小太监跟随慕容峥多年,最懂他的心思,忍不住提醒。 慕容峥看着小太监,轻声说了句:“我慕容家虽权掌天下,每一代君王在接下江山这重担的同时,都会被父皇嘱咐,要善待妻儿,也因为这祖训,即使有兄弟阋墙,也少有杀戮鲜血,朕这次破例,也是为了以后后宫安宁。” 慕容峥解释的话语,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小太监不敢多言,既然慕容峥已经做了决定,他只能赶紧去办。 却不想刚出门,就碰上了慕容杰,小太监赶紧行礼,只是眼神却躲着慕容杰,毕竟,他要做的事情,与慕容杰的母妃有关。 “那侍卫招了?是我母妃指使的是不是?” 小太监不敢看慕容杰,只是点头。因为他这些年一直跟着皇上,和慕容杰接触不少,平常见了他也会打招呼,问一下他的情况,这次,却是避之不及。 “你先在这里等我,我去找父皇。” 慕容杰急匆匆进了御书房,扑通一声就跪到了慕容峥的面前。 “你怎么来了?”自从和董氏见面之后,他就没见过慕容杰了,对这个儿子,他是喜欢的,只是董氏的存在,之前,是联系他们父子的纽带,现在,是他们之间的隔膜。 他不可能原谅董氏,所以就不愿意见慕容杰,因为作为董氏的儿子,他只会为董氏求情。 “父皇,求您饶我母妃一命,她现在已经每天都被惩治了。”慕容杰跪在地上,请求的话语,仿若带着泪,一字字砸在慕容峥的心上。 “儿臣不求父皇免了母妃的惩治,她确实做错了很多事情,或许在父皇您眼里,他已经是罪无可恕,可是在儿臣这里,她是我的母妃,纵使她最大恶极,儿臣也只希望母妃能活着。儿臣希望她能和其他的母亲一样,看到儿臣娶妻生子。”慕容杰说着话,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 这些日子,他知道母妃受得苦楚,可是他没有脸面来求父皇,虽然没有人告诉他,他也能隐约猜到,父皇的中毒和母妃有关。 礼亲王番外第一百六十六章 诛心 慕容杰不等慕容峥答应,在磕了几个头之后就火速离开,急匆匆向着慕容恺的寝宫跑。 他闯进慕容恺寝宫的时候,皇后正守在慕容恺身边,慕容恺依然在昏睡。 “母后。”慕容杰看着皇后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难免有些无措。 “来看你皇兄的?”皇后慈爱地问,话语间还不忘打量慕容杰,还好,这孩子没有因为母妃被严惩变得颓废懈怠。 “母后,我是来求三皇兄的,这次的事情,是我母妃所为,父皇已经决定”慕容杰欲言又止,自己的父皇赐死母妃的事情,纵使是事实,他都说不出来。 皇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慕容杰,却让他觉得自己有些无地自容。 “母后,我是没办法了,才求三皇兄的,我也知道,我这样做不厚道,可是那是我的母亲,三皇兄没有母妃庇佑,这些年过得怎样,我是清楚的,所以,我想让母妃活着。” 慕容杰从来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对皇后说出这样的话来,他的意图很明显,就是要皇后心软,帮自己求情,帮自己救母妃一条性命。 母妃曾无数次和自己说过,皇后高傲冷漠不通人情,可是,当她温柔地向母亲一样看着自己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将自己的心事,和盘托出。 “你的母妃,现在已经被你的父皇厌弃,即使她活着,怕这辈子也只能呆在清凉殿中,不可能再给你任何的庇护,还要每日被刑罚折磨。”皇后温柔地牵过慕容杰的手,轻声言道。 她说的是事实,她不希望慕容杰对董氏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希望,那样,对慕容杰百害而无一利。 “母后,我是知道的,我知道母妃这辈子都出不了清凉殿了,可是,我还是想让她活着,为自己做过的错事赎罪。” 在慕容杰心中,让母亲活着,就是他此刻最大的愿望。 “你去告诉你的父皇,让你的母妃活着,看着瑾皇贵妃光芒万丈,看着阿恺幸福,才是对你母妃最大的惩罚。” 慕容杰有些不明白,他看着皇后,眼底却已经开始泛出怀疑。 “母后,这些事情,父皇是清楚的,我就是再说几遍,都没有用的。” “杰儿,哀莫大于心死,你母妃心高气傲,最看不得的就是瑾皇贵妃比她强,如果知道了瑾皇贵妃现在事事如意,你的母妃,必然不痛快,这样的煎熬,要比死都难受。” “这是诛心之术,能救你的母亲,不过,即使她活着,心底也会全是不甘和怨恨。” 皇后的话语很坦诚,这是后宫中女人常用的招数,虽不高明,贵在好用。 礼亲王番外第一百六十八章 放手 看着皇后仓皇离去的背影,慕容恺脸上的笑意也渐渐凝住。 从他醒来之后,皇后就一直不敢看他的眼睛。 阿蛮已经离开了,皇后并没有隐瞒这件事情,甚至都告诉了自己阿蛮之所以离开,和自己母妃派去的小太监有关。 这让他难免心生怀疑,因为从小到大,皇后从来都不会在自己面前说母妃的不好,她最期望的就是自己和母妃关系能融洽,每次自己提到闭宫的母妃,她言语间全是希望他们母子和谐的期待。 可是今天,她的话语,却…… 她这样做,断然不会是为了挑拨他们母子的关系,因为皇后知道,他们母子的关系,早已经不好了。 那又是为了什么? 慕容恺的手缓缓落到自己的腿上,和之前时不时的痛楚不同,他的腿,现在没有任何知觉了。 脑海中,突然就泛起了之前太医说过的话,只要自己再活动,这腿必然会废掉。 自己活动倒是没有,却再次受了伤。 这腿,怕是要废掉了吧? 慕容恺看着自己的腿,心头骤起的无力感将席卷了他的理智。 一时间,他竟然无所适从。 自己要怎么办?阿蛮走了,自己要拖着这废掉的腿,去追她吗? 她那样明媚的女子,属于她的一切,都该是最好的,自己,已经不美好了。 可是,只要想到放手,他只觉得连呼吸都是痛的。只要想到她会和别的男人一起,谈笑风生,他就控制不住心底沸腾的血。 见皇后离开,赶紧进来为慕容恺检查的太医进门就见到了暗沉的烛光中,一张阴沉的脸,本是俊秀无双的脸,竟然冰冻住了一般。 “我的腿,还有救吗?”慕容恺看着太医,缓缓开口,他尽力让自己的话语平静,但是在话说出口之后,心底那急切地焦灼的感觉,根本就欺骗不了自己。 “殿下,皇上已经下旨,广招名医,您的腿,应该会有办法吧。”太医的话语中都带着几分感慨叹意,只是这近乎安慰的话语却只会让慕容恺心头的绝望更重。 “如果我的腿能治好,需要多久?”明知道希望渺茫,明知道不能强人所难,可是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心底,依然期待满满。 礼亲王番外第一百六十九章 离开 “殿下,不可,您现在这样,如果鞍马劳顿,您的腿怕是……” 太医听了慕容恺的话,脸上全是震惊,他赶紧劝说,刚受伤,骨头还没接好就远行奔波,这是真的要放弃自己的双腿吗? “你只管去备要,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么事情重要到比……”太医还想再劝,只是开口后,发现慕容恺的心神早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太医讪讪闭嘴,主子有什么打算,那是他们的事情,他们不该置喙,刚才自己只是作为一个大夫,因为病人太不配合,才…… “去把药配好,放心,药我还是会吃的。”慕容恺轻声吩咐完,就继续出神。 太医只能应是离开,只是脑子里,心底全是慕容恺冷清地坐在床上的一幕。 三皇子在众位皇子中是最温和的,之前病了,只要他们说了,他必然会按照他们说的做,他曾是最听话的病人,可是这病人,执拗起来,他真的有些招架不了。 三皇子吩咐了,他只能领命去做,谁不知道三皇子现在才是这皇宫中最受宠的皇子,就连他抗旨不遵的事情,现在都不了了之了。 他执意要做的事情,怕是皇上都不会阻拦吧? 慕容恺又吩咐伺候自己的小太监收拾了东西,等太医送了药来,他接过药材,就吩咐小太监出发。 小太监这才明白,刚才三皇子吩咐自己收拾东西,竟然是为了离宫。 “殿下,不行,现在离宫你的腿就废了。”小太监跟了慕容恺多年,最关心的就是慕容恺的身体,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三皇子的腿真的废掉。 “你如果不去,那我自己去。”慕容恺也不废话,说完话就挣扎着要起身去坐不远处的轮椅。小太监想伸手帮忙,都被他无视。 慕容峥刚从床上下来,就因为腿没办法用力摔倒在了地上,小太监几次伸手,都被他挡住。 看着他一点点挣扎着往轮椅的方向爬,小太监终于还是妥协了:“我的殿下主子,奴才扶您上去,您想去哪里我就陪您去哪里,你别丢下奴才,不用奴才就行。” 礼亲王番外第一百七十章 重孙媳妇 让小太监震惊的是,从来都是按部就班,从来不会涉险,不会剑走偏锋的三皇子,为了出宫,竟然趴了狗洞。 等他也在狗洞中爬出来,看着已经收拾一新的慕容恺,内心几乎要崩溃。 如果不是他对三皇子太熟悉,他真的要怀疑三皇子被人给掉包了。 慕容恺估算的追上阿蛮需要两天的时间,却不知道,阿蛮出发仅半日,就被阻住了。 那个地方,慕容恺和阿蛮都熟悉,就是当日阿蛮捡到慕容恺的山路。 阿蛮路过那里的时候,就想到了慕容恺当时颓败得样子,短短时日,现在的他应该已经是大周皇帝最疼爱的皇子,有母妃照顾,还被赐婚,现在他的生活,应该会是多姿多彩,他再也不会对生死都不在乎了吧? 只是一个愣神的功夫,阿蛮就被一张从天而降的网给网住了,跟在他身后护卫的两个侍卫,也同时中招。 阿蛮拿出腰间的短刀,挥刀向网子砍去,只是那网,竟然没有份好的损伤。 借着月光她继续下手,可是那网依然没有分毫的变化。 阿蛮忍不住看手中的刀,明明是削铁如泥的利刃,在这大网面前,变成了钝钝的木头。 阿蛮心底不由得认定,这是天要亡她。 如果自己和慕容恺一样运气好,在这里遇到一个救自己命的人就好了。 不过,深更半夜,山高路远的,怎么可能会有人在这里经过。 知道自己逃不出去,阿蛮索性也就不逃了,就老实呆在网里,那网好似天上悬挂的球,不停的摇摆,摇得阿蛮头晕目眩。 在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已经眩晕的时候,那套住自己的网突然就落到了地上,摔得浑身都疼。 阿蛮一边揉着自己摔疼的屁股,一边四处打量,如幕的夜色中,旨看到山坡上坐着两个人影。 借着月光隐约能猜出是两个女子,身段婀娜,气韵天成,即使模糊看去都知道,定是美女无疑。 “还有没有天理了,这年头土匪都个个天姿国色了。”阿蛮忍不住轻声嘀咕,却不想她的话语,一字不落地落入山坡上两人的耳中。 “我就说这小丫头有意思吧,阿蛇,你听到没有,她说我是天姿国色。” “我也是。” 礼亲王番外第一百七十二章 更重要的事 “所以,今天就成亲太仓促了,您给我们准备几天,两人也培养下感情,您也是盼着抱小小曾孙的吧?” 阿蛮继续说话,可是那美妇神色依然是平静的,让人探查不出任何细微的情绪。 “说得倒是有理,只是我老太婆只有一天的时间,明天还有事,所以,必须今天成婚。” “天大的事也比不过您重孙的婚事吧?” “嗯,我喜欢吃的榴莲果明天就熟透了,你觉得你们成婚的事要比我吃榴莲果还重要?” 终于能在美妇的话语中搜罗点信息了,可是这信息,怎么就这么打击人。 阿蛮庆幸自己不是她的重孙,比不过榴莲果的重孙,真是太受重视了。 “今晚就是良辰吉日,你们拜堂之后就可以入洞房。”无比重视自己重孙的美妇已经开始在想象他们结婚的场景,阿蛮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忍不住提醒道:“我今年才十二岁,还没有及笄,怕是洞房不了。” “阿蛇,连洞房都闹不了,我是忙个什么劲,没意思,没意思。“ “我的祖宗,你弄这出的重点不是闹洞房啊,你那重孙腿都废了,你不给他抢一个,他真的会打光棍呀。”阿蛇无语地看着一脸不悦的美妇,如果不劝着点,她可能真的就此罢手。 “你让他们俩抬着这丫头去山寨,我出去走走。” “您那重孙,也快到了。“阿蛇是真怕这祖宗一走了之不回来了。 “你把他留下就行了,我去趟镇上,给他们弄点红灯笼什么的,这可是我第一个成婚的重孙子,必须要重视。“ 看着把重视说的信誓旦旦的女人,阿蛮忍不住吐槽,重视到不如一个榴莲果。 阿蛇知道,她做了决定,基本上没人能改变不了,只能让她走了。 剩下她将两个侍卫从网中放出来,指挥着他们二人抬着套住阿蛮的网往山寨走。 “这位姑姑,其实大可不必让他们抬着的,我自己可以走,我保证不会逃。” 礼亲王番外第一百七十三章 成全 因为腿伤慕容恺不能骑马,他们等早市开了,买了车马才出发,等走到山谷间小路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了。 到了阿蛮捡到自己的地方,慕容恺心底自是感慨万千,当初,如果不是阿蛮将自己捡了回去,这里可能就是自己的埋骨之处了,如果不是她将自己捡了回去,他就不用尝父母带给自己的苦涩,当然,可能永远都接触不到生命中的暖阳。 “小圆子,赶了快一天的路了,咱们在这里的歇歇。” “三殿下,这里荒山野岭的,怎么休息呀?” “上次董氏算计我,就是让人把我扔到了这里,当时我腿受了伤,走不动了,就在这里等死呢,是北安的骄阳公主救了我。” 对于那次他被董氏算计出宫,慕容恺从未对别人讲过,现在,故地重游,那个将自己带走的女孩已经离开了,他闭上眼睛躺在地上,耳畔是凉风习习,和那日深夜一样。 他睁开眼睛,看向远处,真的盼着那个少女能策马而来,再次降临到自己的生命中。 可是他很清楚,这不过是奢望罢了。 “传言说的那骄阳公主骄纵嚣张,听您这么说,她还真是个好人。”跟随了慕容恺多年的这个小太监自是感激阿蛮救了自己的主子,所以,别人言语中的阿蛮因为慕容恺的几句话,完全颠覆,主子觉得好的人,就是好人。 “殿下您这样追过去,骄阳公主也不一定会做您的王妃,别说皇上和皇贵妃那边不同意,就是他们同意了,北安皇也不会同意自己的掌上明珠袁家,谁不知道远嫁和亲的公主最是可怜。” 慕容恺听着小太监的话,只是笑笑,他不由得看向了自己的腿,这样颠簸了近一日,连疼痛的感觉都没有,自己的腿,是真的废了。 自己一个残废,要怎么去争取她的爱慕和喜欢,所以,自己能做的只有放手,他追着她的脚步,不过是因为他不舍得,不放心,他放弃自己的双腿,为的不过是求一个心安。 “她不会和亲远嫁,她会在北安,永远做她父皇珍惜的宝贝女儿。”慕容恺的话语很是郑重,跟在他身后的小太监却一脸不解,骄阳公主永远呆在北安,那自己家三殿下呢?三殿下是大周的皇子,总不能长时间呆在北安的。 “那你们……” 礼亲王番外第一百七十四章 应允 “你这人好没道理,你不是我家三……公子的亲人长辈,有什么资格决定我们三皇子的婚事?我们三皇子愿意成亲与否,和你没有关系。” 小太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蛮不讲理的人,他转过头来和那人理论,可是不等看清那人的模样,他的头就被人用黑色那么。。// 罩罩了起来。 “我不想。”慕容恺听到身后的动静,一边说话,一边转过头来。 “那你就是承认,自己去追那小公主,是为了和人家双宿双飞了?” “我不会。”慕容恺坚定答道。 “嗯,就为了杜绝你动那小公主的心思,今天的成亲,你说了不算。” “我不会成亲。” “你有别的选择吗?”听出慕容恺话语中的恼火,身后那道女声也停止了对慕容恺的试探,一个巨型大网从天而降,将慕容恺和小太监一起套住。 “为什么要我成亲?我好像并没有碍到你什么。” “我喜欢小公主那个丫头,所以想断了你染指她的念头。” “也罢,就听你的安排吧,不过不要用这网套着将我带走,我腿如果再受伤,可能就再也走不了路了。” “这么快就答应了,你小子不会有别的打算吧?” “我现在人都被你抓住了,还能有什么打算?”慕容恺无奈言道。 “那你就不好奇和你结婚的女子是什么样子?”好奇地询问,好像慕容恺只是她的朋友一般。 “不是她,那任何一个女子都可以的,这样大婚了也好。免得别人再惦记我的婚事。” 这才是慕容恺突然答应的原因,既然决定了放手,那就站稳了立场。 既然不是她,娶谁都是一样的,不过娶一个不是他父皇母妃选择的女子,似乎也是件不错的事情。 “姑姑带路就是了,我腿已然这样了,肯定跑不掉的。”说到自己的腿,慕容恺倒是前所未有的洒脱。 “你要娶的那个姑娘,人不错,没准你娶了那家姑娘,我们家老祖宗高兴了,会治好你的腿。” 礼亲王番外第一百七十六章 逃跑被抓 “你好心为他们谋划这场婚礼,但是你这么捉弄他们,他们怕是不会念你的好。” 想着慕容恺这段时间的憋屈,阿蛇心底总是不忍,忍不住再劝。 如果不是面前这人喜欢玩,他们只需要将两人在一起拜了天地,因为有面前这尊神在,不管是慕容峥还是北安皇上都不会有意见,还成全了一对有情人。 “我需要他们念好吗?我老的时候他们早就不知道死多少年了,指望不了他们孝敬我,让我开心一下还不行。”和阿蛇的心软不同,她现在全是看好戏的心态,尤其是自己奔波几日,没点乐子,总觉得亏了太多。 “你呀。“阿蛇终究是说不过她的,早些年她裹挟在朝堂风云里,忙碌困倦,终于脱身了,就在寒山过清净的日子,可是年纪越大,孩童的心也越大,心心念念要找点乐子。 “你快和我说,阿恺那家伙,没和你急眼吧?” “没有,就是说咱们家姑娘如果有才有貌,就不会绑了他来做夫君。” “真是无趣。”这个答案显然不能让中年美妇满意,在评价完之后,她还不忘再说一句:“你说当年那么可爱的一个男孩子,怎么就变得循规蹈矩的,跟个老头子一样,慕容峥和皇后也不知道怎么给我带的孩子,把好好一个孩子带成这样。” “有董氏作妖呢,他稳重些,才少招灾祸。” “就是太稳重了,稳重到自己媳妇都跑了。” “这事能怪他呀,还不是瑾妃那个拎不清的,真是……“说到皇宫中那一烂摊子,阿蛇都忍不住叹气。 “不过他这次不顾自己的腿伤跑出来,看来是对北安的小公主真的上心了。”阿蛇轻轻说着,还不忘去打量眼前妇人的神色,却不想妇人还没说话,手就先落到了她的手背上。 “我知道你喜欢阿恺那个孩子,想让他如意,我这不是成全他了。”中年妇人瞪了阿蛇一眼,这些小辈中,阿蛇最喜欢的就是慕容恺,虽然多年不见,但是他在宫中的学业事情,阿蛇都是要先于自己过目的。 “可是你在耍他。”阿蛇很坦诚地告诉中年妇人,她现在是真的担心慕容恺忍不住,会半路跑了,那她的一番苦心,可就白费了。 “他腿都残了,你还指望他能跑出去?与其担忧他,你不如担忧下那个丫头。” “那丫头很乖呀,应该不会……”阿蛇很笃定,阿蛮不会跑。 礼亲王番外第一百七十七章 退缩 她是真不想嫁给什么重孙子,她想回北安,想找个如意郎君,想到未来的如意郎君,脑海中突然闪过被慕容恺吻到的画面。 当时心炸裂的感觉,记忆犹新,可是现在,注定,山高水长,再无关系了。 “丫头,我家主子那重孙子,还不错的,没准就是你喜欢的那种,所以,别想着跑了,乖乖嫁人。姑姑不会害你。” 阿蛇语重心长地劝,如果不是因为主子的意图,她都恨不得将真相和盘托出了,她觉得自己已经将话语说得很清楚了,可是阿蛮还是垂头丧气地跟在她的身后,让她心底的罪恶感越来越重。 阿蛇姑姑不知道的是,阿蛮此刻的郁闷不仅是因为要和主子家的重孙大婚,更因为慕容恺,她当时知道消息之后,心底郁闷得厉害,只想着赶紧离开这里,现在,她终于能冷静下来想当初的事情了,心底悔得厉害,她和慕容恺算是朋友了,朋友一场,自己总是要留句话再走的…… 或许,她该和慕容恺见一面,那样,她是不是就不会这么匆忙离开,那样,自己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别人逼着成亲?那样,他们之间…… 他们之间,终究是不可能的。 可是,想到他之前亲吻自己,她的心,就忍不住雀跃,随即,就是明了自己处境之后的心伤。 今日和人成亲之后,他们才是真正的不可能了。 从此,隔山隔水,从此,她为人妇,他是人夫…… 想想,都觉得心里别扭得很。 “阿蛇姑姑,如果我拒绝和你家主子的重孙大婚,会是什么结果?” 阿蛮小心翼翼地试探,但是看向阿蛇的时候眼睛里却全是期望。 “你嫁给我主子的重孙子,肯定不会后悔的,你就不要想悔婚这事了。” 阿蛇也不忍心让小姑娘失望,可是主子说了,现在必须成就他们的姻缘,主子没说原因,但是她跟了主子这么多年,自然清楚,所谓的必须,就是过了这个村,再没这个店了。 主子也是希望阿恺幸福的。 “可是……”阿蛮还想说,可是真的找不出充足的理由。 “你是被我们掳上山的,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我家主子和我都很喜欢你,不会害你的。” 礼亲王番外第一百七十八章 礼成 纵使阿蛮舌灿莲花,都没能改变被阿蛇姑姑带回来的命运,更惨的是,在她回了之前的房间之后,阿蛇姑姑嘱咐了一句让她将嫁衣穿好,然后就离开了,还把门锁了。 阿蛮呆在晦暗的屋子里,心底一片绝望。 其实在和阿蛇姑姑交涉的时候她就清楚,自己是不是父皇宠爱的小公主改变不了自己的处境,在被捉住之后,她好像就只剩下一条路可走了。 只是嫁人,纵使自己答应了,心底还是排斥地厉害。 不穿嫁衣成了她最后的坚持。 等阿蛇再次来的时候,阿蛮就坐在桌子边上,神色平静地看着她,不言不语,只是周身的倔强和坚持,让人看了不免动容。 “一辈子只有一次的大婚,你不会连嫁衣都不穿吧?” “阿蛇姑姑,您错了,只要我想,以后想大婚几次都可以。”在北安,公主是可以休夫的。 “你确定要和我在这里耗着?” “好汉不吃眼前亏,你自己都说了,以后还可以大婚,那这次你就顺了我家那位的意,你自己最先少吃苦头不是?” 阿蛇自然是看出了阿蛮的聪明通透,却不明白她为何在嫁衣这件事情上如此坚持,她有些搞不清楚主子的意思,不知道阿蛮这样闹下去,她会不会直接撒手不管了,所以,她还是好声劝着阿蛮,希望今晚的大婚能继续下去。 阿蛮自然不会和阿蛇姑姑说,自己心底的执念,她也曾想过一身嫁衣的样子,只是每次对未来的想象里,她都是为心爱的男人穿上一身红衣。 “快点吧,她恼了,到时候难受的是你,她的重孙子可都准备好了,他一表人才,娶你都没什么意见,你还……” “姑姑是觉得我很不堪吗?” “不是,我只是觉得她的重孙子不错。”阿蛇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赶紧解释。 阿蛮自然听得出话里话外阿蛇对那位重孙子的喜爱,可是她们喜欢的,未必是自己喜欢的呀。 “我会穿好嫁衣的,姑姑稍等。”阿蛮终究还是选择了认命,经过阿蛇姑姑的点拨,她已经明白,比起心底的坚持,尽快逃离这里才是最应该做的事情。 礼亲王番外第一百八十章 表白 在拜完堂之后,听到慕容恺的声音时,阿蛮心底还难过了一阵。 因为自己嫁的这个夫君,竟然有着和慕容恺一样的声音,她此生怕是都躲不过慕容恺这个阴影了。 但是听他们说话,虽然寥寥数语,她都奇怪非常,她推测得出自己的夫君和自己的太祖母多年未见,也推测出他们感情不错,却没想到,那个姿容绝色的女子,竟然是大周的太皇太后。 那随意地做派,一切看自己高兴的心思,全然像个小孩子,哪里是市井传言中那个在朝堂上游刃有余的太后。 任谁也不会想到,堂堂一国的太皇太后竟然当起了土匪,还是给自己的重孙掳一个媳妇。 不是她的想象力不够丰富,而是大周太皇太后的行事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这件事我也是被逼的,就连拜堂,她都给我带了个红盖头,成亲这件事,你说不算数就不算数,你不要生气。” 慕容恺见阿蛮愣着,心里慌得不行,万千的解释,好像那一句开始都不对,却不知道他这样着急的否定了他们之间的婚事,阿蛮依然不会开心。 “这件事,当然不能算数,你的父皇不是已经赐婚了,还没恭喜你呢,可以抱得美人归了。” 不见的时候,以为再也见不到了,心底全是悔意,可是这人就在自己面前,心底更多的则变成了怒火,没缘由地落到慕容恺的身上。 “没有,那是父皇选的,不是我选的,我抗旨了。”慕容恺赶紧解释,早就忘了自己之前想好的,只要陪在她的身侧,见着她幸福,他现在满心都是不想让阿蛮误会。 “谁信?我都不敢违抗我父皇的圣旨,你倒是厉害。”虽然说现在慕容峥对瑾皇贵妃一心补偿,但是阿蛮可忘不了,在宠妃和儿子之间慕容峥选宠妃的理所应当,哪怕现在受宠,他们之间也并无多少父子深情,他抗旨?实在是没什么依仗,最能成为他依仗的瑾皇贵妃显然和皇上是站在一边的。 所以,她不信。不信慕容恺会做出这么没脑子的事情。 “被他责罚了,进了慎刑司,太医说,我这腿,可能废了。” 慕容恺话语缓慢,却盯着阿蛮,虽然灯光晦暗,但是此刻被一身红衣映衬的阿蛮,美得惊艳,美得惊心动魄,只是看着,他的心都有些恍惚。 阿蛮见慕容恺神色坦荡,心不由得悬了起来,她俯身撩开他的袍角,就要仔细查看,只是她的手被慕容恺紧紧攥住了。 礼亲王番外第一百八十一章 真诚 阿蛮世界里全是炫目的喜悦,她看着慕容恺,心底一片温柔。 两人就在这样暧昧的气氛中静默着对视,许久许久,久到理智回笼,阿蛮才想起什么一般,说道:“虽然你希望这不是闹剧,但是这就是闹剧,北安的公主,不可能这样草率的嫁人,哪怕是你。” “再说,我的父皇,可能不会喜欢你这个女婿,北安和大周隔着万水千山,父皇不会舍得我远嫁的。”阿蛮轻声地解释,话语落地之后,她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已经在思考嫁给慕容恺的事情了,这…… “对你来说是闹剧,对我而言不是,我们的婚礼,是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出面的,所以,在大周,无人再干涉我的婚事,不管你愿意不愿意,在大周你就是我的王妃。” “你家老祖宗是土匪,打劫我给她的重孙做媳妇,你就是无赖,不管我愿意不愿意,不管我北安,我父皇同意不同意,就赖上了。“ 阿蛮笑着调侃,但是心底却隐隐觉得,他说的我的王妃四个字,真是窝心。 “放心,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嫁给我,也会让你的父皇和母后同意的。”慕容恺忙不迭地承诺,现在有老祖宗出面,他在大周确实没有了阻力,但是北安,却是千难万阻。 “你还真自信。”阿蛮对某人的无耻已经彻底无语,口口声声,吃定了自己要嫁给他还是怎的? “嗯,我先努力,让你动心,让你父皇和母后满意,等这些做好了,我自然就能抱得美人归了。” “如果他们不同意呢?或者,他们可能会给我选别的人做驸马,你知道的,我们北安人才济济,比你优秀的,大有人在。” 阿蛮笑得促狭,没缘由的,她就是不想让慕容恺轻易如愿。 “嗯,那我就告诉你父皇,老祖宗给我们做主,已经拜过天地了。” “你还真是不要脸。” “媳妇都跑了,要脸有什么用。” “你这人……” 阿蛮都没发现,行事一板一眼的慕容恺,竟然也会有这样的一面,虽然话语简单,却直撩人心。 “谁是你媳妇,不要乱说。”阿蛮红着脸嗔怪,慕容恺看着她娇艳的模样,脸上的笑意更重。 亲王番外第一百八十二章 半生心血 “会没事的,你放心。”纵使现在还不知道治愈腿的办法,为了她的安心,慕容恺还是连声安慰。 慕容恺的手本来是拦着阿蛮触碰自己的腿,现在,却是紧紧攥住了阿蛮的手,温热的触感,仿佛摸到了阿蛮的心上,她的心仿佛着了火,随时都能从胸口涌出来一般。 “阿蛮,以后我会对你好。”本该是情意绵绵的话语,在慕容恺嘴里说出来,郑重无比,没有人知道,这句承诺,慕容恺践行了一辈子。 “谁会和你在一起的,别乱说。”嘴里这样说这,脸却不由得红了。 她在北安见过太多的少年,但是没有一个如慕容恺一般,轻易就能撩动自己的心。 不是没人妄图吻她,也曾有人想牵她的手,每次,她都会躲开,甚至会恼火。 只有慕容恺,是个例外。 才开始救他,知道他的处境,对他很是心疼,后来,心疼没了,他却住在了心里。 两人之间真的没经历什么,但是他却牵动着自己的心。 或许,这就是所说的缘分。 “不乱说,我会对你好,以后,只对你好。”慕容恺的笑容里全是温暖,纵容宠溺的眼神,仿若山谷的温泉,将人的心都浸润得暖意满满。 “还看什么看,他都说了,以后只对北安那个丫头好,你为他担再多的心有什么用。 此刻,简陋的洞房外,太皇太后正一脸嫌弃地和阿蛇说话,显然是听了慕容恺深情的话语,心里不高兴了。 “你和个孩子吃什么醋?人家老话都说了,媳妇娶进门,媒人扔过墙的,现在他没出来赶你就不错了。” “再说,阿恺那孩子心里肯定是有你的,刚才知道是你,差点连洞/房都不入了。” “我就是生气他十几年没见我,见了我不和我聊聊家常,忙着哄媳妇。” 礼亲王番外第一百八十四章 好好过日子 不等慕容恺作答,阿蛮就急匆匆地追了出去,紧赶慢赶,都没能追到太皇太后和阿蛇。 倒是在山脚下看到了一封红色的信,不是因为阿蛮眼神好,纯粹因为那封信泛着光,让人忽视不得。 信封上写的就是骄阳公主苏阿蛮收。 阿蛮打开信封,里面只有两句话:阿蛮丫头,和阿恺好好过。收好老太婆送你的东西。 看完信,阿蛮心底只剩下了震惊,这大周的太皇太后,真的是人吗?就是神仙都不会料这么准吧?她竟然连自己来追她都算到了? 阿蛮回去的时候脸上全是失落,她现在明白,这太皇太后是真的为慕容恺好,不然也不会拦下自己,成全和他的姻缘,所以她不知道要怎么告诉慕容恺,太皇太后已经离开的消息。 慕容恺在半山腰上迎接了一脸暗淡的阿蛮,小声说了一句:“她是觉得和我无话可说才走的,不是因为你走得慢,没追上。” 虽然和太皇太后见面不多,但是她的性情慕容恺还是了解的,她之所以离开,就是不想和自己多废话,她老人家呀,最麻烦的就是繁文缛节,更懒得废话。 阿蛮将手里的信递给慕容恺,慕容恺打开看了,才柔声说了一句:“这些重孙里面,老祖宗最喜欢的就是我,她的话语,字字都是金玉良言,咱们听话,好好过日子。” 慕容恺的话语温热,带着让人心悸的温柔落在阿蛮的心头,低头的瞬间,脸都不由得红了。 低头的同时,她将拜堂后太皇太后塞到自己手中的玉佩递给了慕容恺。 慕容恺看着落入自己手中的玉佩,不由得轻笑出声。 这次,倒不再是一只像鸡的凤凰了,是两个麻雀戏水。 不过这麻雀的雕工,真是……浪费了一块好玉。 在慕容恺要将玉佩还给阿蛮的时候,才突然想起别人说的什么鸳/鸯/戏/水。 老祖宗雕的这鸳鸯,很抽象。 礼亲王番外第一百八十五章 惊变 慕容恺和阿蛮在寨子里凑和了一/宿,阿蛮睡在太皇太后为他们布置的洞房里,慕容恺守在外面。 阿蛮临睡的时候,心有不忍,喊他一起进房子,却被慕容恺拒绝了。 “都是成亲的人了,还计较这些做什么。”阿蛮素来不拘小节,现在想着慕容恺还坐在寒风中,尤其是他的腿还…… “阿蛮,这是太皇太后胡闹呢,我只承认她给我们赐婚,别的不作数。“ “你如果愿意做我的王妃,那我会倾尽全力,给你最好的大婚,有双方父母的祝福,有万里送嫁,千里迎亲。” 慕容恺在洞房外描绘着未来他们大婚的样子,洞房内的阿蛮因为他这简单的承诺,脸都红透了。 “我心悦你,但是大婚之前,我不会逾矩,即使在这没几个人知道的山寨里,我会敬你重你,让你心甘情愿的嫁我。” “慕容恺,你不要说了。”不得不说,阿蛮的心此刻被慕容恺一声声温软的话语敲打着,她都不敢再听下去了。 不是说他是大周最无趣的亲王吗,这一句句的话,撩人心扉,让人恨不得抛下所有,任性地只守在他的身边,因为他字字句句,都在告诉她,她是他心上的人。 “好,以后我只听你的话。” “慕容恺你闭嘴。”阿蛮脸都红透了,这个男人,真是坏透了,明明知道他话语的杀伤力,还是和自己这样说话,真是…… “好。”温软的话语,不急不躁,好像阿蛮说的并非这么无理的要求。 因为慕容恺一通话语,让阿蛮终于死了让慕容恺进门的心,因为她不确定,慕容恺进来之后,还会说什么让自己脸红心跳的话。 可是睡意却全不见了踪影,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想着门外的男人,心底,蜜糖一般。 这是慕容恺从小至今最寒冷的夜,要比阿蛮遇到他的时候更冷,这是此刻,他的心却早已经不是死灰,他心底装着房间里的女子,想到她明媚的笑意,想着她恼羞成怒的话语,他的心都盛满了甜。 他很愿意就这样守阿蛮一辈子,护她无忧,宠她上天。 阿蛮甚至还想自己这半生太幸运了,有父母的疼宠,现在又遇上了一个自己心仪的男人,她以为只要和父皇母后禀明,等待他们的就是幸福的后半生,只是这最简单的愿望在他们抵达北安的时候被彻底打碎。 礼亲王番外第一百八十六章 陪着你 慕容恺也被耳中的消息惊到,他一手抱住阿蛮,轻声安慰道:“别急,咱们仔细问下,有可能是你听错了,也有可能……” 慕容恺还想安稳阿蛮,却想不出任何的理由,街头巷尾都知道的消息,怎么可能是假的。 只是他阳光一样的小姑娘,怎么能接受这突然的阴云。 他知道阿蛮是被北安皇上和皇后娇宠着长大,现在,她又要怎么面对? 纵使做好了和她出生入死准备,他此刻依然心痛难忍,世界上从来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失去母亲的苦痛,这杯足以噬心的苦酒,只能她自己来饮尽。 “阿蛮,先别哭,咱们去了解下情况,你要好好的,你还有父皇,还有你的太子弟弟,你要坚强。” “慕容恺,你是觉得我的母后真的死了对不对?我母后今年才三十二岁,我父皇说过,这个年纪是女人最好的年纪,她怎么可能会死去?父皇也不会允许的?母后死了,父皇怎么办?太子弟弟怎么办?我怎么办?” 阿蛮呆呆地问,眼底一片迷茫,她的世界颠覆得太快,快得她措手不及。 “慕容恺,我的母后不会死的,她不会抛下父皇,更不会抛下我和弟弟的,她不会死,不会。” 阿蛮反复说着不会死,不会,但是话语间,眼泪却簌簌地落在。 即使她此刻是迷茫的,她也知道,自己的母后,是真的没了。 “慕容恺,我的母后,肯定是被冤枉的,她是北安最尊贵的女人,她没有理由和镇国公府里通外国,她真的没有必要,有父皇的宠爱,有我,有可爱的弟弟,她什么都有了,她没有必要去做那些出力不讨好的事情,她……“ 阿蛮努力解释着,这些事情,是正常人都会想到的,但是,为什么北安的皇上还是信了?甚至,任由自己宠爱了多年的皇后“畏罪自杀”? 慕容恺没有说话,脑海里却已经在想着无数种可能。 “阿蛮,你觉得你的父皇对母后失去信任,会是因为什么?” “不可能,父皇和母后恩爱多年,他应该是最信母后的。”阿蛮本能的反驳,只是话说完之后,她才明白慕容恺话语的意思,如果父皇对母后有足够的信任,那父皇就不会不相信镇国公府,就不会让母后畏罪自杀。 礼亲王番外第一百八十九章 帝后离心 “属下探查到的消息,太子殿下现在被养在朱贵妃处。” “慕容恺,我要回宫,朱贵妃她野心不小,母后的事情和她脱不了关系,现在太子弟弟在她手上,我怕……” 和失去母后的巨大伤痛相比,此刻,阿蛮心底全被担忧占满。 她的太子弟弟才五岁,还看不懂人心丑恶,朱贵妃是个不省油的,她怕自己去晚了,自己的太子弟弟都没命了。 慕容恺伸手拽住了阿蛮的手,温热缓缓驱散阿蛮手心的冰凉,慌乱的心也仿佛找到了支点一般,渐渐安静下来。 “放心,弟弟不会有事,他可是你父皇唯一的皇子。” 慕容恺的话很有说服力,确实,父皇只有太子弟弟一个儿子,不管母后如何,父皇不可能不管太子弟弟的死活,而宫中那群女人,在自己生下儿子之前,对太子弟弟应该是巴结讨好。 “朱贵妃那个女人,虽然有时候脑子够用,但是惯常不按常理出牌。” 虽然平素不愿意搭理朱贵妃,但是因为和苏锦绣的关系,阿蛮对朱贵妃还是有些了解,一个看上去温婉和善的女人,心底却藏着狠毒,典型的笑面虎。 “她如果有点脑子,就该护着弟弟,你既然不放心,咱们快点赶去帝京,等了解透彻了,咱们再商量如何做。” 慕容恺轻声安慰着,眼底却全是忧虑,说出的话全是安慰阿蛮的,他心底的担忧,比阿蛮更重。 有些疑问,当着阿蛮的面,他都不敢问,他怕让阿蛮多心,他怕阿蛮会不管不顾地杀回宫去。 “阿蛮,不急这一会儿,你再休息会儿,吃点东西,我们再赶路。” 明明是商量的语气,却让阿蛮没有选择的余地,她只能答应,看着慕容恺带着穆青他们离开,然后等着人送饭上来,脑海中却是一团乱麻。 穆青跟着慕容恺进了他的寝室,不等他再行礼,慕容恺就问了一句:“北安皇后自尽之前,是不是和北安皇有过争执?帝后两人的感情出了问题?” 其实不用穆青回答,慕容恺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礼亲王番外第一百九十章 共赴 “马上让人去查一下北安太子在朱贵妃宫中的一切,还有,北安皇对太子的态度。” 穆青听着三皇子的吩咐,心底有了猜测,只是事关北安天家颜面,即使是事实他都不能说出来,更何况,这只是推测。 不过想想,能让北安帝后反目的,怕也得是这样大的事情。 他们的深情可曾是天下的佳话,只是没想到,一段恩爱传奇,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作为收梢。 “有消息立马回禀。”慕容恺嘱咐完就抬手示意穆青离开。 可能在人前他表现得头脑清醒,思路鲜明,但是他更清楚,自己此刻,脑袋里一团乱麻。 即使是在大周皇宫中,在更困难的境地他都不曾如此慌乱过。 可是,现在是在北安,这一切,关乎阿蛮,所谓关心则乱,他总是控制不住地多想,总是控制不住地想让让她规避一切的危险。 不需要冷静下来他都清醒地知道,皇宫,事关权利,最容易让人显露出心底的善与恶,也最能让人忘掉心底的善念,为了权利,如狂如魔。 他不愿意让阿蛮进去,可是那里面,有阿蛮最在乎的。 他能做的也只有为她探明一切,助她,护她。 在走向阿蛮房间的时候,慕容恺忍不住一声长叹,他从来自诩是皇室的可怜虫,可是阿蛮,现在看来,远远比自己更可怜。 从来没有过,就不会有奢望,但是他的阿蛮,本来曾有最恩爱的父母,最可爱的弟弟,最璀璨辉煌的人生,可是短短时间,就变了样子。 他走进阿蛮房间,阿蛮正在拼力吃饭,不是饿狠了,是她清楚,自己需要体力,必须要好好吃饭,可是食不知味,吞咽更像是一个没有生命力的机器。 “阿蛮,不想吃就不吃,等你饿了,我带你吃好吃的。”慕容恺看不的阿蛮如此自苦,他喜欢的那个小姑娘,脸上不该有此时的顾虑重重。 “可是,我……”阿蛮想说,自己想吃,可是不等她开口,强行咽下去的食物都奔涌而出,才开始吐的食物,后来,是酸水,苦水。 等阿蛮吐完抬头的时候,眼底一片雾色,慕容恺顾不得自己身上沾上的污秽,抬手就将阿蛮揽入了怀中。 礼亲王番外第一百九十一章 交付 两人风雨兼程,到达北安帝京已经是五日之后的傍晚时分了。 阿蛮策马直奔皇城,慕容恺几次试图开口阻拦,最终都放弃了。 因为在路上,他们得到了北安太子苏锦轩的消息,他是被软禁在了朱贵妃的宫中。 软禁,对于一个五岁的孩子而言,过于残忍了,尤其是在他的母亲刚刚去世之后。 在知道这个消息之后,阿蛮的脸就仿佛被冰冻住一般,连情绪都看不出来,更别说之前总是挂在脸上的笑了。 宫门口,不等慕容恺从马车上下来,阿蛮已经急匆匆地向宫门奔去,她现在满心都是幼弟,连感慨伤感的心思都没有。 只是后面下了马车的人在她要跨进宫门的那一刻,喊住了她。 “慕容恺,我先回宫,回头,我找你。” “你先过来。” 阿蛮不知所以,愣楞地站在那里,慕容恺赶紧转动轮椅,缓缓走到阿蛮身边,轻声言道:“宫里的人,现在谁都不要信,这个名单,是大周在北安的人,如果有事情要做,让他们去做。” 慕容恺忧心忡忡,满是担忧地看着阿蛮,在他眼里,这阿蛮哪里是回自己的家,这分明是不辨敌我的龙潭虎穴。 阿蛮盯着攥在手里的纸条,心底也是一阵热,各国之间,在彼此宫廷都有眼线,这是每个国家的秘密,而现在,慕容恺将这些人的名单交给了自己。 这该是怎样的信任,又是怎样的担忧…… “你放心,我会好好的,我会保护好自己,宫中有我自己的人,这些人,不需要。” 阿蛮将纸条重新递给慕容恺,慕容恺却没有接,只柔声说了一句:“我没办法陪你呆在宫里,就让他们护着你,不然,我不放心。” 这些日子的相处,阿蛮深知慕容恺并不是个特别会说情话的人,可是,简单的一句话,让她的心都沸腾起来。 被人宠着,被人护着,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用他们,这些人……”阿蛮自然知道,这些人都是大周的探子,在这大周安身立命,一步步爬到自己的现在的位置,付出绝对比别人更多,她不能因为一己之私,就…… 此时的阿蛮,完全忘了,自己是北安国的骄阳公主,处事,应该站在北安的立场。 礼亲王番外第一百九十三章 传言 在宫外的时候,想着进了宫,一切都会明朗了,可是原先,对他而言一片明朗的后宫,早已经不是原先的样子。 她对着母后的尸体痛哭不止,一是因为母后的离世,二是因为她的无所适从。 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却不知道哪里是突破口。 阿蛮哭的累了,倦了,守着母后的棺椁,昏昏沉沉地睡了,直到身畔有人轻轻推了她一把。 “你是谁?你来做什么?”阿蛮看着眼前陌生的宫女,一脸戒备。 她进宫之后就是被人监视跟踪的,哪里有人敢靠近自己,可是这宫女,竟然不怕,还…… “奴婢岚清拜见三皇子妃。”那宫女手里托着托盘,姿态端正地跪在地上。 “起来吧,你现在来这里,方便吗?”想着自己的贴身侍女到现在都没出现,倒是大周的人先出现在自己面前,阿蛮心底还是颇有几分酸涩的。 只是酸涩之外,多了几分感激。 在她最迷茫最无助的时候出现,这是雪中送炭。 “那侍卫里有咱们的人,他设法将人带下去了,奴婢才过来的,公主您先吃点东西,三殿下多次叮嘱我们,一定要照顾好您的。“ 那宫女将手中托盘放到地上,打开托盘的盖子,里面是温热的饭菜。 “这菜是咱们的人做的,公主可以放心食用,以后您的饭菜,会有专门的人给您送到。宫中的,您还是多加小心为好。” 那宫女很谨慎,这些吃饭类的小事,是阿蛮没想到的,她却早就准备好了。 巨大的悲凉之后,阿蛮觉得自己的心底淌进了温水,暖意,缓缓浸润着自己冰凉的身心。 “公主,太子殿下现在还在朱贵妃的朱雀殿,您如果想去,他们应该没人会拦你,只是太子殿下,处境不妙。” “那日皇后和皇上争吵,好像就是因为太子,外面传言,太子殿下不是皇上的骨肉。” 阿蛮听着宫女说话,心底早已经是气愤难平,这样恶毒的流言,是要毁了她的太子弟弟呀? 只要有这样的传言,他的弟弟以后要怎样继承大统?即使真的成了北安的君王,以后怕也会为人诟病,一声难逃被人说嘴的命运。 “这传言很厉害吗?” 礼亲王番外第一百九十四章 应对 “公主,现在我们能为太子做些什么?如果继续下去,太子殿下在北安可就……” 阿蛮看着岚清,嘴角全是苦涩笑意,面前的岚清,是大周人,都知道,这样下去,太子就完了。 可是流言迅疾的传播,从来都不会是一人之力,这后宫中哪一个女人不盼着自己的弟弟在太子位上跌下来。 没有了母后专宠后宫,她们都有了怀上孩子的希望,现在只需要搬弄下唇舌,以后自己孩子的障碍就被扫除了,这样的好事,谁不愿意掺一脚? “既然这些人都恨不得太子殿下被废,那咱们就再添一把火。”阿蛮轻声吩咐,岚清却是一脸不解。 不添火太子已经是是非缠身,如果再添一把,那…… 公主是被接连的事情弄疯了,才会有这样的主意? “咱们有多少人能去为太子分辩?又如何能将事情说清楚,既然做不到,那就把这污水继续倒下去。” 阿蛮懒得解释,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她也不愿意自己的弟弟,小小年纪就这样不堪的言论缠身,可是,她现在,孤掌难鸣,这已经是她唯一的办法了。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行之有效的办法。 她现在最大的希望就是事后,弟弟不要怪自己。 “公主,您再好好想想,如果这流言……”岚清不明白阿蛮的意思,她小心地劝,在她看来,公主是被这件事情气到了,才会有这样的主意。 “朱贵妃宫中,有自己人吗?”阿蛮不愿意在流言这件事情上继续纠缠,她实在是不想让自己陷入愤懑之中。 “有。” “想办法照顾好他的饮食,告诉他,我就在宫中,等处理完母后的后事,我会去接他,让他乖乖的,要听朱贵妃的话。” 阿蛮轻声说着,眼底已经全是泪光。 她自然知道自己现在最该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的弟弟,可是现在,她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她还要处理母后的后事,还有镇国公府的事情,她现在只能远离他,不让任何人知道,他是她的软肋。 礼亲王番外第一百九十五章 薄情父皇 慕容恺终于在天要亮的时候得到了阿蛮在宫中的信息,包括她吩咐大周的人去做的事情。 尤其是传播流言这件事,不仅是岚清,就连今日来送信的人都是满脸不解。 在他们看来,骄阳公主要做的事情,无异于抱薪救火,这样,只会让太子的处境更尴尬。 “殿下,这件事情,如果真的按照骄阳公主吩咐的去做,结果怕是……” 在殿下没到的这几日,他们殚精竭虑,为的就是保护好北安太子,这几日,他们心中,早就将北安太子当成了自己人,是他们的保护对象。 所以,他们不愿意在努力这么多后,再将北安太子的一切都毁掉。 慕容恺看着眼前的侍卫,轻声吩咐了一句:“那是她的弟弟,她比任何人都想护好他,所以,你尽管去做。” “殿下您知道骄阳公主的心思了?” 慕容恺轻轻点头,他的女孩呀,小小年纪,面对大风大浪能平静下来,还能想出这样的办法,真是让自己刮目相看呢。 “把她交代的事情都做好了。” “属下知道,公主的吩咐就是您的吩咐。”那侍卫恭敬答道。 在他们知道三殿下接手和他们联络之后,他们收到的三殿下的第一道指令就是,骄阳公主的吩咐就是他的吩咐。 如果不是传话的人告诉他们,骄阳公主和三殿下已经由太皇太后做主喜结连理,他们怕是都会怀疑这话的真假,在知道骄阳公主是三皇子妃之后,他们心底唯一的念头也是,三皇子太宠着皇子妃了。他这是在倾一国之力在帮她护她。 “你先回去安排这些事情吧。“ “那殿下您有什么安排是需要属下去做的?”那侍卫想了片刻,才开口。 刚才来的时候就察觉了,这一次三皇子过来,好像只带了一个小太监。 “我这里不需要你们担心,先去吧,护好她。”慕容正一遍遍嘱咐,阿蛮不在身边的每个时辰,对他而言都是煎熬。 北安后宫的水太深了,他现在却护不了他。 他现在全部的心思都放在如何让阳光照进后宫,只是不等他想出办法,阿蛮已经光明正大地走出了自己的第一步。 早朝之前,在凤阳宫中跪了一夜的阿蛮对着棺椁磕过三个响头之后,就向着龙寝殿走去。 母后在时,父皇一般都是在凤阳宫中过夜,偶尔不在,也是因为政事繁忙,怕打扰到母后休息,就凑合着在龙寝殿过夜。 礼亲王番外第一百九十七章 势弱 朱贵妃今日来本还想扮演之前的体贴温良,可是几句话就让阿蛮逼得现了原形。 或者说,她现在已经不屑去装了,在这后宫之中,自己最大的劲敌已经成了死人,她的儿子已经捏在了自己的手中,她的女儿,纵使一身傲骨,盛气凌人又能如何?到时候结亲,还不是得自己做主。 “贵妃娘娘你这一宫之主做得真是威风呢,无视宫规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还想干预皇后的废立,不知道朱贵妃听没听说过太祖遗命,后宫不得干政呢。” 阿蛮细声慢语地说话,短短几句,却让朱贵妃脸色都变了。 三项大罪,任何一条,都足以要了自己的性命,这骄阳公主还真是厉害,轻松几句话,这罪无可恕的帽子都戴到了她的头上。 “皇上最是知道臣妾是什么人,这些大胆妄为的事情,本宫可不敢做。“ “贵妃觉得,这件事情,还需要去找父皇吗?朝臣们差不多都到了吧?您有事先去忙,我先去和大臣们聊两句。”阿蛮见朱贵妃变了脸色,更多了几分要捉弄她的心思,说完话转身就走。 朱贵妃看着阿蛮的背影,着急地追着,高声喊:“骄阳公主,我错了,是我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您……“ 朱贵妃追了几步才发现,自己跟不上阿蛮的脚步,所以赶紧服软。 她最是清楚朝堂上的臣子们并不喜欢自己,如果骄阳公主真将自己的话说出去,他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后宫不得干政,针对的是后宫妃嫔,也包括后宫中生活着的公主。 阿蛮处境艰难,自然不会再自寻烦恼,所以是绝不会去见朝臣的,所以朱贵妃喊了两声,她就笑着回头,缓缓走到朱贵妃面前,说了一句:“朱贵妃,别以为我母后没了,这后宫就是你当家做主了,安分守己做你的贵妃,我不会为难你,如果你敢乱来,小心我剁了你伸出去的爪子。” 朱贵妃没想到,事到如今,阿蛮还会威胁自己。 只是在阿蛮说出这番话之后,她反而心虚不已,因为不管阿蛮能不能说到做到,她确实有了想乱来的心思。 礼亲王番外第一百九十八章 软禁 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他的父皇,依然如原先一般俊朗不凡,像是挺拔的青松,更像是巍峨玉山,从小,他永远都是自己心头的一道光。 阿蛮看着自己的父皇慢慢走近,看着他疲惫的容颜,她的心忍不住更加酸涩。 仅仅两个月的时间,父皇瘦了,眉目间都带着疲态,看向她的时候眯了眯眼,然后闭上了,再睁眼的时候,眼底却全是厌恶。 在看到他神色的那个瞬间,阿蛮心头一痛,却还是鼓足勇气,走到他面前,俯身行礼,喊了一声:“父皇。” 久违的称呼,久违的呼喊,只是阿蛮再次喊出这个称呼的时候,声音都是颤抖的。 不等父皇应答,阿蛮就抬头看向眼前这个让自己心头五味杂陈的男人。 不得不承认,她是怨恨的,可是除此之外,她心头更多的是痛和酸涩。 “擅自出宫,竟然回来了,就领罚吧,回你自己宫中,禁足,静思己过。” 冷漠的声音,不带任何久别重逢的温暖,如带刀的寒风,肆意切割着阿蛮的心。 她想过这样的结果,可是当这结果真的就这样无情地呈现自己面前的时候,她还是心痛难忍,她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父皇就不问问女儿去了哪里,这段时间又有什么奇遇?父皇难道不想女儿吗?” “看来是真太娇惯你了,你这个时候拦住朕的路不算,还来质问朕。来人,将骄阳公主押回她的宫殿,没有朕的口谕,不得外出。“ “父皇。”阿蛮还想再开口,却不想她的父皇已经抬手,示意身后的侍卫将自己带走。 阿蛮拼力挣扎,都没有任何效用,只能看着自己的父皇急步离开,越来越远,只留给自己一个陌生冷漠的背影。 阿蛮最终还是被自己的父皇禁足在了灿阳宫中,宫殿依然如她离去时的样子,是母后为自己精心布置的,母后说这是她最温暖的家,可是此时,这个家中再也没有了她依恋的温暖,她的亲人,也…… 原先宫中照顾自己的人都在,见她进来,本来沮丧的脸上都多了笑容,他们纷纷跪地请安,阿蛮示意他们起身后,就让他们离开,只留下自己的贴身宫女莲欢。 礼亲王番外第一百九十九章 催眠 “什么时候死的?在母后死之前,还是……”阿蛮开口的时候,声音都是颤抖的,因为她太了解自己的母后,也了解姑姑们的忠心,无论谁先谁后,对最后死的人才是最残忍的。 莲欢已经哭成了泪人,她哭着看着阿蛮,却始终都说不出话来。 阿蛮忍不住起身,蹲下,抱住莲欢,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帮莲欢舒缓情绪,莲欢哭得哽咽,所有的委屈和难过最终都变成了眼泪,一点点,落到阿蛮的心上。 “我母亲临死之前让一个小宫女传话来,说见到您,一定要嘱咐您,护好了太子殿下。” “没有,那宫女传话来不到半个时辰,就传来了母亲他们的死讯,后来,凤阳宫就被皇上下旨封宫,又过了几天,就传出了皇后娘娘的死讯。” 莲欢一边擦拭眼泪,一边将话说完,这些日子她战战兢兢生活在宫中,她怕自己也难逃被杀的厄运,又担心母亲临死前送来的消息,自己没办法传达给公主,这些日子她独自承受煎熬,日日忐忑,终于在今日有了依靠。 “其他的消息,你知道多少?”阿蛮知道,问出来的任何一个问题,对于莲欢来说,可能都是彻骨之痛,可是她能获取消息的来源太少了,她不忍心伤害莲欢,却也只能狠心开口。 “在母亲他们被杀之后,灿阳宫就被封宫了,我们哪里都去不了,就是去凤阳宫探查消息,都是找的别人,公主,奴婢们无能,奴婢没能保护好皇后娘娘,奴婢们……” 说着话,莲欢又哭了起来,事情发生之后,他们曾日日渴盼着公主的到来,公主是他们的主心骨,也能左右得了皇上的决定,可是他们千盼万盼,等所有的悲剧都已经发生了,她们的公主才姗姗来迟。 “莲欢,你别哭了,我会为母后和你的母亲他们报仇,谁害了我的母后和姑姑们,我绝对不会轻饶了他们,你相信我,相信我莲欢。” 阿蛮轻声做着许诺,心底却是一片荒芜,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此刻的许诺,有多么的单薄无力,她现在摸不透自己的父皇,她现在都被父皇禁足在灿阳宫中了。 “公主,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皇后娘娘,定然是为人所害,她的为人您最是清楚,她乐善好施,是最大的善人,不然也不会有我们母女的活路,您一定得为娘娘报仇,一定……” 莲欢哭着哀求,阿蛮只是点头,她也想为自己的母亲报仇,可是现在,她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 瑾姑姑和欢颜姑姑殒命那日凤阳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谁都不清楚。 礼亲王番外第二百零一章 婉拒 慕容恺的淡漠仿若火一般点燃了北安皇苏靖的怒气,他冷哼一声,说了一句:“你可知骄阳公主是朕最疼爱的公主,是……” 苏靖的话音未落,话语就戛然而止,看向慕容恺的眼底,多出了几分愤怒。 “不管骄阳公主是不是您最疼爱的公主,为了两国和平安宁,皇上应该舍得割爱吧?更何况现在,骄阳公主的处境,好似并非如皇上您所言,是皇上最疼爱的公主。” 话语不紧不慢,却十分笃定。 北安皇苏靖看着慕容恺,眸色暗沉,却还是很好地将自己的情绪都掩盖在了冰冷的面色之下。 “我虽只是大周的三皇子,但是我的母妃,却是父皇最宠爱的妃子,两个国家皇帝心中最疼爱的子女联姻,这才能显示出两国结盟的诚意不是吗?” “我父皇为了两国和平,连最疼爱的儿子都舍得割舍,怎么,北安皇却不舍得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吗?” 慕容恺始终话语缓缓,却轻松将苏靖逼到了一个连反抗机会都没有角落。 “三皇子,你太狂妄了。” 苏靖终于开口,话语中全是不赞同,这样锋芒毕露的慕容恺,让他实在喜欢不起来。 “我只是实话实说,两国百姓,盼着两国和平,如久旱盼甘霖,却不想北安皇囿于儿女情长,竟然……“慕容恺丝毫不为北安皇的情绪多扰,话语中全是惋惜。 “朕早已经将锦绣公主送到了大周,朕对两国和平的渴盼早已经是人尽皆知。” “锦绣公主?那才应该是皇上您最宠爱的公主吧?身负两国联姻的重担,到了我大周,却口口声声,要嫁给自己心爱的男人,还说什么那男人对她有救命之恩,我大周虽然想通过联姻缔结两国联盟的佳话,却也不愿意做棒打鸳鸯的恶人,所以我父皇和贵国使臣多方协商,才决定成全锦绣公主的锦绣良缘,另派我来北安,求娶公主。” 慕容恺话语始终是不紧不慢的,但是苏锦绣的做派,今日被他拿到朝堂上,还一幅成全有情人的姿态,无疑是打了苏靖的脸。 明知道自己的公主有了心爱之人,还送去两国联姻,这是结亲还是结仇? 礼亲王番外第二百零二章 担忧 “锦绣公主的事事关重大,皇上自然是要审慎,只是刚才皇上您说太子殿下和公主?现在是公主在照顾太子殿下吗?” 本以为慕容恺会体谅太子的处境,歇了求娶阿蛮的心思,却不想慕容恺突然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苏靖想说是,可是他不敢,因为他已经摸不清慕容恺的路数,不知道他的目的,更不确定大周在北安皇宫中的暗探是不是已经将宫内的消息递给了他。 他想说不是,可是他很清楚,只要自己否认,那慕容恺必然会继续跟自己求娶阿蛮,如果太子殿下不是嫡长公主在抚养,那他似乎也没有理由拒绝将阿蛮嫁出去。 一时间,左右为难,可是给他出了难题的少年,此刻安静地坐在轮椅上,神色平静,让人不辨深浅。 “骄阳公主是太子殿下嫡亲的姐姐,现在皇后薨逝,自然是她在照顾着太子,皇后薨逝,朕哀痛不已,这后宫的事,还得多劳阿蛮费心。” 北安皇苏靖的几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不已,话语虽短,却是将北安的后宫,北安的未来都交到了骄阳公主的手中。 本来对于皇后离世心底诸多猜测的重臣也仿佛在苏靖这句话语中读出了他的心思。 “那本宫曾与骄阳公主有旧交,不知道皇上能否让本宫见见骄阳公主? 旧交?苏靖自然知道,慕容恺所谓的旧交,其实就是前段时间阿蛮和慕容恺在大周认识熟识,只是在皇后离世之前就曾为阿蛮遮掩,没人知道她是去了大周,皇后离世后,他对这件事也并没有多少关注,所以,现在朝堂后宫,都不知道骄阳公主去了大周。 只是不知道阿蛮怎么就和大周的三皇子有了交情,甚至在朝堂上逼着自己承认了阿蛮的地位。 慕容恺请求和阿蛮见面,也不过是为了确保阿蛮的安全,确保阿蛮真的如自己所说,和太子殿下在一起,帮自己打理着后宫。 为了阿蛮,这大周的三皇子殿下,倒是没少费心思。 “骄阳公主因为皇后的去世哀伤不已,怕是……” “骄阳公主和我是挚友,她最伤心难过的时候,我自然是要去劝解的,再者,皇后薨逝,我作为骄阳公主的好友,自然是要去祭拜的,当然,作为大周使臣,更该拜谒皇后灵堂。” 慕容恺缓声细语,却阻住了苏靖所有的借口和理由。 “既然你要见,那就明日吧。”苏靖说完话就起身,他不想再和慕容恺多说话,自己堂堂帝王,竟然会被慕容恺逼得退无可退,真真是…… 礼亲王番外第二百零三章 锦轩 太子苏锦轩被送到灿阳宫的时候,阿蛮整个人都是懵的,好像是在梦中一般。 “皇姐,你终于回来了,你回来了。”苏锦轩奔向阿蛮,眼泪簌簌落下。 他哭得像个泪人一样,扑进阿蛮怀中,眼泪打湿了阿蛮的衣服,温润的触感拉回了阿蛮因为震惊早已经跑远的神志。 “轩儿乖,皇姐在呢,皇姐在。”阿蛮轻轻抚摸着苏锦轩的头,柔声安慰,心底却也已经被悲伤浸满。 短短几十天的功夫,那个总是笑着奔向自己的弟弟也变了,在看到她的那个瞬间,他眼底有喜悦,只是更多的是担忧,怯懦。 他不过是个五岁的孩子,短短时日,失去了自己的母亲,又被软禁在别人的宫中。 “皇姐,母后……”轩儿哭着说话,可是只说出母后两个字,话音中已经全是哽咽。 “轩儿不怕,能不能告诉姐姐,那日母后宫中发生了什么事情?母后她是……” 阿蛮知道,自己这样的问题,落到一个五岁的孩子身上太过残忍,可是,这是唯一的途径呀,母后和父皇到底怎么了,才会…… 可是不等阿蛮的话说完,苏锦轩的身体就开始颤抖,阿蛮紧紧抱住他,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柔声说道:“乖轩儿,不要想了,不要想了,没事,姐姐在,姐姐在。” 阿蛮知道,年幼的弟弟肯定是想起了那日凤阳宫中的事情,可是又是什么样的事情,让弟弟这样的恐惧,只是想到,浑身就颤抖不已? 阿蛮清楚,不能问,自己不能让弟弟记忆中反复重复当日的记忆。 可是那日,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恩爱的父母会在一夕之间反目。 “姐姐,我要母后,我要母后,母后……”苏锦轩哽咽的声音里,全都是母后,阿蛮心痛不已,她也想要母后,想给轩儿一个好好的母后,可是母后已经去了呀,他们姐弟,以后都是没有母亲的孩子了。 阿蛮只能轻声地哄着,劝着,却不想轩儿在停止了哭泣之后竟然在自己怀中睡着了。 轩儿的作息一知很规律,这还不到中午,怎么就睡着了? 礼亲王番外第二百零五章 为了她 皇后已去,她给予自己恩情,自己已经是无以为报,能做的,也就是这些些微的小事。 “父皇真的不会在意,我……”对于这小太监的话,阿蛮有些不敢相信,可是心底却又期待他说的自己真的可以去施行。 “事关两国颜面,就是皇上不愿意,应该也不会……”小太监点到即止,然后对阿蛮笑笑,急匆匆离开。 阿蛮看着小太监的背影出神,却不想一直守在阿蛮身边的莲欢突然开口说了一句:“公主,这小太监应该可信。” 阿蛮看向莲欢,不明白她为何这样笃定,现在的他们,不应该是杯弓蛇影吗?这偌大的后宫,哪里来那么多值得他们相信的人。 阿蛮还想着私下要教导下莲欢,却不想莲欢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口道:“公主,当年这小太监被罚,是皇后娘娘救了他一命。” “莲欢,这个世界上,薄情的人,忘恩负义的人太多了。‘ “但是我觉得他不会。“莲欢很固执,她很确定,这个小太监和他们缘分匪浅,此时绝对不会是落井下石之辈。 “公主的意思,是不会按照皇后的规格举办丧礼吗?”莲欢没想到,阿蛮竟然会是这样的态度,刚才在听了小太监话后心底涌起的喜悦,仿佛遇到了大雨,瞬间覆灭。 “我的母后,是北安的皇后,我自然会用盛大的规格来为母后准备葬礼。”对小太监的话,阿蛮不敢全信,因为她现在不知道父皇的态度,但是,既然父皇将丧礼的事情交到了自己手上,她就会拼尽全力,维护母亲最后的荣光。 可能这样会让自己和父皇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她都会去做,因为这是她这个女儿能为母后做的为数不多的事情了。 母后护了他十几年,现在,轮到她为母后争取了。 “莲欢,你带人去朱贵妃那里,将母后的金印拿来。” 北安后宫,掌宫金印一直都是在皇后手中的,只有在没有皇后的时候才会落到妃子手中。 礼亲王番外第二百零六章 被欺 知道了父皇苏靖改变态度的原因,阿蛮似乎更加肆无忌惮了。 掌管后宫对她而言不是难事,母后在生前就注意对她的培养,在处理宫务的时候总是会带着自己,当时她只觉得无趣地厉害,可是,现在,手里拿着安排宫中各处的令牌,她丝毫没有担忧和胆怯,胸有丘壑,自然不怕被人无视和为难。 一连串的命令传下去,本来都公主掌印颇有微词的人都不敢言语了。 他们是宫中内监宫女的首领,他们习惯了听皇后娘娘的调遣,现在公主坐在那里给他们下达任务,他们竟然会有种是皇后娘娘还在掌管后宫的错觉。 对于皇后娘娘,他们这些人心底更多的是敬服,宽严相济,宽和仁厚。 阿蛮都没想到,宫中内监的首领,宫女的掌事嬷嬷对自己的态度都是那样的恭敬。 阿蛮自然明白,他们的恭敬不是因为自己,自己不过是一个没有任何经验的小丫头。 她知道,母后的心腹在悄无声息地帮着自己,大周的暗探也在帮着自己,她现在所求不多,她只希望能将自己的母后风光大葬。 只是,有人,却不像这些内监嬷嬷们这么懂事,纵使已经有了皇上的圣旨,依然对掌宫金印恋恋不舍。 等阿蛮安排好了一切,才想起来,去取金印的莲欢,一直都没回来。 “等莲欢回来了,和我说声。”阿蛮轻声吩咐身侧的宫女,心底却已经是顾虑重重。 宫女应是之后,阿蛮就去了寝殿,轩儿从见到自己之后一直睡到现在,她心疼又担忧,纵使忍不住进寝殿看他一眼。 只是她刚坐到轩儿身边,就有人急匆匆地进来禀报,说朱贵妃那边有消息传来。 阿蛮想到莲欢,忙不迭地起身,刚出寝殿,那传信的人就将消息递到了她的手中,然后急匆匆离开。 阿蛮赶紧展开消息,小小纸条上,只有四个字:莲欢有难。 阿蛮的心揪痛不已,莲欢刚刚失去母亲,现在又……。她如果有个万一,自己要怎么和死去的瑾姑姑交代? 礼亲王番外第二百零七章 鞭子 “朱贵妃,你不用和我玩这些心思,我能直接找到你宫里来,肯定是很确定,莲欢是进了你的青雀殿的?进了你的青雀殿到现在都没有出来,所以才找你来要人,怎么,你还想耍赖?你以为宫中这些太监宫女都是聋子瞎子,连个大活人都看不到是吧?” 阿蛮看着朱贵妃这个样子,心底着急万分,但是却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坐在朱贵妃对面的椅子上,缓缓开口。 话语缓慢,却仿佛无形的网将朱贵妃罩住。 朱贵妃的眼底有些慌,但是也只是片刻,她就恢复了镇定,笑着看向阿蛮,说了一声:“骄阳公主这是想要冤枉我吗?说看到你的宫女来我这里的才是聋子瞎子呢?莲欢真的没来,真的。” 朱贵妃话语笃定,因为她压根就没让莲欢进自己的寝宫,刚才阿蛮的话,肯定是骗人的,她才不怕。 她斗不过她的母亲,但是眼前这个小丫头,她还真不放在眼里。 她觉得阿蛮被皇后保护得太好,太嫩了。 就好比现在,要收拾一个人自然是要远离自己的寝宫,不然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朱贵妃的得意和笃定,没能逃脱阿蛮的眼睛,她心底已经有些慌了,她甚至确定,莲欢真的不在青雀宫中。 那自己要怎么办?她已经得到消息了,说莲欢有难,她甚至可以确定她是在朱贵妃的手上,只是,她不在这青雀宫中。 连人都找不到,兴师问罪都缺个名头。 阿蛮看向朱贵妃,她一脸得意,挑衅一般地看着自己。 “朱贵妃,你似乎忘了,我骄阳公主最不会讲的就是道理。”阿蛮笑着和朱贵妃说话,和朱贵妃笑不同,她的笑,得意又嚣张。 “怎么?莲欢没在我这里,你还要屈打成招不成?” 朱贵妃看着阿蛮的笑,心底慌得不行,她色厉内荏地喊,只是阿蛮却仿佛没听到她的声音一般,转头,对着身后的宫女说道:“马上去灿阳宫,将老祖宗送我的鞭子拿来。” 先帝临终前留给她的鞭子,是太祖皇帝的遗物,当时先帝给她的时候就说过,这鞭子,上可打昏君,下可打佞臣。 礼亲王番外第二百零九章 鞭打 朱贵妃连看一眼阿蛮都不敢了,她现在唯一的期待就是在锦绣宫中的那几个人手脚能利索点,快点收拾完了,快点一走了之,到时候她还能倒打一耙,说是阿蛮将人送到锦绣宫中诬陷她。 朱贵妃的算盘打得很响,却不想现实更打脸,半个时辰不到的功夫,去锦绣宫的宫女太监就回来了,几个人抬着被打得半死不活的莲欢,宫女太监身后,则是侍卫们押着的宫女太监,他们形容狼狈,一看就知道,是莲欢这件事真正的执行者。 而在这群人来到她们面前之前,如梦已经急匆匆将鞭子递到了阿蛮的手中。 “快点把莲欢抬进寝宫,快去喊太医过来。”阿蛮看着莲欢一脸血,心底已经是怒意奔涌,她努力压制住心头的火气,着急地吩咐,现在,没有什么比莲欢的命更重要。 “公主,公主。”在昏沉间的莲欢听到了阿蛮的声音,突然出声,阿蛮快步走到她的面前,她刚想握住她的手给她勇气,却不想手里已经被塞进了一个冰冷的硬硬的东西。 不用看阿蛮都知道,那是她让莲欢来朱贵妃这里取的掌宫金印。 “你个傻丫头,这东西和你的命比起来,分文不值。”阿蛮见莲欢在被重伤之后心心念念的都是掌宫金印,心底既心疼又酸涩。 莲欢已经没有力气说话,却拼尽了全部的力气,将掌宫金印塞进了阿蛮的手中。 如若是往日,阿蛮不需要这掌宫金印就能吩咐宫内内监宫女们做事,可是现在,她不确定,所以她得帮公主做到最好。 “傻丫头,母后葬礼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好人去做了,你放心就是。” 阿蛮轻声安慰,眼底却酸涩不已,她正努力忍住,不让眼泪落下来,身后却传来了一道不知死活地声音。 “谁让你们把这贱婢送到本宫寝宫的?她配吗?快点抬出去。”朱贵妃的声音,歇斯底里,在她看来,自己身份高高在上,所居住的寝殿,不是莲欢这样的婢女能碰的。 她只顾着自己心头涌起的愤怒,却忘了,自己有错在先,此刻也绝对不是她应该刷存在感的时候。 礼亲王番外第二百一十章 告状 “骄阳公主,你欺人太甚了,你……”朱贵妃一边躲闪着,一边喊。 她以为,没了皇后,骄阳公主再也不敢在后宫嚣张肆意,却不想,没了皇后,她的嚣张愈发得肆无忌惮。 “我怎么都算你的长辈,你不能这么对我。”被抽打了一鞭子之后,朱贵妃疼得直咬牙,连嘴里喊出的话都是破碎的。 “公主殿下,您这样,皇上不会饶了你的。” “阿蛮,这些年我对你就像对自己的亲女儿一样,就是锦轩在我宫中,我也是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我将你们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你却这样,真是让人心寒。” 朱贵妃躲闪的同时不忘开口,只是这软硬兼施的话语对阿蛮没有任何的影响,而朱贵妃身上又多了几道深深鞭痕。 身上的灼痛让朱贵妃明白,不管自己如何哀求,阿蛮都不会心软,索性,就闭了嘴。 饶是耳根清静了,阿蛮还是又鞭打了朱贵妃十多下才放下皮鞭。 “谁都是**凡身,这皮鞭打在身上会痛,针扎在身上也会痛。” “以后,你如果安安分分做你的贵妃,我自然不会与你为难,但是你如果敢动我身边的人,你伤他们一分,我十倍还之。” 朱贵妃此时已经不敢张嘴,她进宫多年,一直巴结讨好皇后,在宫中自然是顺风顺水,被人这样追着打,还真是她人生中的第一次。 不过因为这一顿暴打,她对阿蛮,心底多了几分畏惧。 阿蛮将鞭子扔给身后的人,就匆匆进了朱贵妃的寝宫,莲欢面无血色地昏睡着,几个太医正在小声商量着什么。 见阿蛮进来,他们赶紧行礼。 “治好她。”阿蛮闲杂已经懒得听太医们说莲欢受伤颇重之类的废话,只低声吩咐。 “如果要伤口愈合快,药材……”阿蛮的吩咐,他们自然遵从,只是后宫之中,规制严格,莲欢只是个宫女,宫中上好的药材,他们想用到她身上,都不敢。 “不管用什么药材,尽快治好。” 礼亲王番外第二百一十一章 不许碰 “皇上,我怎么会去招惹骄阳郡主,是骄阳郡主闯进了我的青雀宫,然后就用先帝御赐的鞭子,抽打了我,皇上您看我身上这伤……,臣妾现在就是想找个太医都找不到,连个养伤的地方都没有。“ 朱贵妃满心委屈,说话的时候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落,只是她脸上带着血污,和眼泪和在一起,让她原本精致的脸变得污浊不堪。 “太医呢?谁又占了你的寝宫?那灿阳宫要比你的青雀宫大很多。” 苏靖平素懒的理女人之间的争风吃醋,有话不好好说,非得绕着弯来,什么没地养伤,什么找不到太医,不过就是说阿蛮强占了她的青雀宫,还霸占了太医呗。 “太医给一个丫鬟治病了,就在臣妾的寝宫中。臣妾怎么都是您亲封的贵妃,公主这样无视臣妾,这是打您的脸。” “皇后娘娘素来娇惯公主,现在娘娘不在了,正是皇上好好管教公主的时候。” 朱贵妃轻声说着,一副为皇上和骄阳公主着想的样子。 朱贵妃不知道,自己在给骄阳公主上眼药的时候,苏靖正看着她,眼底,讳莫如深。 “皇后岂是你一个宫妃能置喙的。”苏靖的声音里带着帝王的威压,让朱贵妃心颤不已。 “可是皇后娘娘骄纵骄阳公主是事实,她如此疼爱骄阳公主必然因为她所爱之人……” 朱贵妃自是知道皇上和皇后离心的原因,更知道皇上现在不愿看太子一眼,她觉得自己只需要再挑拨一二,阿蛮定然也是和太子一样的下场。 没了皇上的宠爱,她嚣张就没了底气。 这也是她受伤后敢来找皇上的原因,她不相信皇上不在意,如果他真不在意,皇后就不会死了。 朱贵妃的话没有说完,但是所指,她和皇上都很清楚。 朱贵妃说完话后就低头跪在地上,她等着皇上的雷霆之怒,等着皇上出言惩治骄阳公主。 她确实等来了皇上的滔天怒火,不过这火,并非对着阿蛮,而是对她。 她本就鲜血淋漓的肩膀被苏靖重重地踢了一脚,她的身子都因此跌坐在了地上,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皇上,眼底全是不解。 她都挑拨到了这个份上,皇上竟然还要护着骄阳公主,竟然…… 礼亲王番外第二百一十三章 父女 阿蛮这次依然站在上次她等父皇的地方,那是父皇上下朝的必经之地。 曾经,她曾在这里热切地等待着父皇下朝,然后跟着他去凤阳宫吃午膳,她曾在做错了事之后等在这里,哀求父皇,让他哄着母后消气,只是同样的地方,她再也没有了当初小女儿的心思,更没有了当时心底的欢喜忐忑,现在,想到父皇,她心底唯剩悲凉。 阿蛮在这走廊中等了很久,才见苏靖从阳光的阴影中走来。 他比一个多月之前瘦了很多,脸上也没有了之前的笑意,纵使身后太监侍卫无数,都遮不住他周身的寂寥。 阿蛮摇摇头,不让自己心疼的情绪继续,他害死了自己的母后,活该要忍受下半辈子的寂寥。 阿蛮在心底一遍遍说着,可是心头的酸涩,却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住? 为什么要这样,既然这个结果大家都不痛快,为什么要让事情到如此地步? 苏靖远远看着站在那里的聘婷少女,也有几分失神,仿若回到了过去那快乐的时光。 但是等他清楚了阿蛮的脸,心顿时就沉入了谷底。 他走到阿蛮面前,问了一句:“你来这里做什么?这里可靠近朝堂。” “父皇放心,您的朝堂,您的北安,您的天下子民都与我无关,我来这里,只为一个已经与您无关的人。“ 阿蛮的话语,透着冷意,本来因为回忆多了几分暖意的心,因为苏靖怀疑的话,霎时变得寒凉如冰。 “母后去世,您让我主持她的葬礼事宜,有件事,是我做不了主的,所以来问一下父皇,不知道您想给母后一个什么样的谥号?” 说到谥号,阿蛮的心都是钝疼的,她向父皇讨要的,是母后死后的荣耀。 苏靖没说话,只是打量着阿蛮,。 “母后一生最璀璨的年华,都为您耗在了这深宫之中,为您打理宫务,生儿育女,现在她死了,就是看在曾经同床共枕的情分上,她的谥号,您是不是也该用心拟一下。” 阿蛮自己都没意识到,原来,她的心底,对父皇,竟有这么深的怨念,话语说出来,字字如刀,锥心刺骨。 “朕既然下旨让你去处理葬礼的所有问题,这谥号,自然是你来拟。” 礼亲王番外第二百一十四章 他来 因为有了苏靖的表态,阿蛮就着人去请几个大学士为母后拟谥号,她自己则匆匆赶往凤阳宫。 再次来到凤阳宫,朝臣的家眷也都奉召来守灵,之前还冷清的凤阳宫,一时间哭声漫天。 想想宫中的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阿蛮才披麻戴孝,来到皇后灵前,跪到了锦轩的身边。 “皇姐,咱们再也没有母后了。”侧头看到阿蛮,苏锦轩的眼泪再次落了下来。 “锦轩,你还有皇姐,有皇姐在,就没人能欺负你半分。”阿蛮轻声保证着,心底却已经打定了主意,自己一定要护好了锦轩,要亲眼看着锦轩登上九五之尊的位子。 即使她明知道,现在锦轩并不得圣宠,但是让锦轩成为北安圣明的天子曾是母后的愿望,现在母后没了,那她的愿望,就自己帮她实现。 锦轩小小的身子靠在阿蛮身上,阿蛮伸手抱住她,两人紧紧依偎在皇后的灵前,孤单的仿佛被全世界都抛弃了。 慕容恺进入凤阳宫之中,就一直在寻找阿蛮的身影,但是当他的目光终于找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子时,他的心疼得厉害。 他见过阿蛮骄傲的样子,嚣张的样子,明媚的样子,害羞的样子,却从未见过她如此孤独。 他强忍着要将她抱入怀中的冲动,跟着内监走进灵堂,虽然坐在轮椅上不方便,他还是对着皇后的牌位行礼,等一切结束,他才转头,看向阿蛮。 阿蛮没想到慕容恺会来,见到她的那个刹那,她心底全是震惊,竟然连自己要回礼都忘了。 倒是锦轩,看着自己皇姐出神,赶紧拽了一下她的衣服,她才缓过神来,对着慕容恺行礼。 “骄阳公主,本王有几句先单独和您说,不知道能不能……”慕容恺抬头看着阿蛮,眼底的担忧不言而喻。 他们只是一日未见,她却瘦了,眼神间的倦色让他心疼不已。 阿蛮看着慕容恺,她知道,慕容恺有话和自己说,可是她现在却本能地想拒绝。 现在,她不再是盛宠在身的骄傲公主,而且,她还有太多事要做,她真的要将慕容恺拖入北安的深渊吗? 礼亲王番外第二百一十五章 失了分寸 “慕容恺,你别胡来,放开我。”阿蛮着实没想到,慕容恺会不管不顾地将自己抱住,她有些羞赧,又有些无措,挣扎着从慕容恺的怀中挣脱。 纵使是在凤阳宫,此地却不是安全的所在,慕容恺竟不管不顾将自己抱起来,真是……胆大妄为。 “阿蛮,你不用担心你的,现在满北安都知道,我想娶你为妻,只是你的父皇不许罢了。”慕容恺重新握住了阿蛮的手,深情言道。 “你胡说什么?”阿蛮都有些怀疑,不过一天多不见,慕容恺怎么……,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阿蛮,昨日我向你的父皇求亲了,但是被拒了。”这个结果,让慕容恺很是失落。 在很久之前,慕容恺就想过,自己到北安求亲,肯定是会被拒绝的,因为阿蛮是苏靖最疼宠的女儿,只是到了后来,北安皇后薨逝,皇上疏远太子之后,慕容恺觉得,如果自己求娶,北安皇可能会答应。 却没想到,还是被拒绝了,而且,理由强大到他找不到辩驳的理由。 “你胡闹啊,现在什么时候,你怎么能乱来?”两人一起回都城的路上就商量好的,慕容恺先不急着求亲的事,却不想,他答应的好好的,转头就去求亲了,这人真是…… “我听说你被禁足在灿阳宫了,我就失了分寸,不过还好,虽然没能成功,你却能从灿阳宫中出来了。“对于失信于阿蛮,慕容恺也很是内疚,只是当时情况如此,自己实在是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本来有心责怪的阿蛮听了慕容恺的解释,心先软了。 “在大周的时候人人夸你行事稳重,怎么到了北安,就这么耐不住性子了?” 阿蛮轻声嗔怪,并没有要慕容恺解释的意思,慕容恺却小声开口解释说:“你就当我是水土不服吧,以后我会注意的。” 水土不服,多么勉强的借口,其实他们两人都明白,真正的理由,是关心则乱。 “父皇的心思我都没摸明白,所以你千万别乱来,如果需要你,我会让人通知你的。“ 礼亲王番外第二百一十七章 他的女孩 之前也听慕容恺说过这样情深的话,但是在她现如今的处境下,慕容恺还这样说了,她还真的被感动到了。 “所以,不用管我,你只管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你要守护你的弟弟,就守护,你要做什么就去做,我总是会站在你身后的,不止我,还有老祖宗,有老祖宗的懿旨,就是整个大周,都是站在你身后的。” “可是你的母妃……” “她只是生了我,养我的是太皇太后和母后,她没有资格指点我的人生,我的王妃,也不需要她来指定。” “这都是许久之后的事情了,放心,有我在呢。” 慕容恺的话说的温软,将阿蛮疲惫的心都融化了,不管是大周还是北安,她都再也不是孤独一人,她都会守在自己身后,守护着自己。 想想这样的感觉,阿蛮心底都盈满了感动。 “阿蛮,镇国公府的事情,即使没有证据,你也可以借着你母后的葬礼,让你的父皇将镇国公和楚南风先放出来,只要你们能见面,总能交流点什么蛛丝马迹,到时候咱们再从小事着手,查出这件事到底是谁动的手。“ “刚才看着前来吊唁的群臣和命妇,我就想用这个办法了,只是不知道父皇会不会允许,我现在看不懂我的父皇了。” 阿蛮说这话的时候不无苦涩,父皇陪伴着自己成长,这么多年来,她一直觉得父亲是个至情至性的人,他会为了母后疏远后宫,他是正义的,耿直的,可是现在,她却不知道要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的父皇了。 他的眸子里再也不是对自己的怜惜和疼爱,在说到母后的时候他的眸子里也再无深情。 而这变化,却仅仅是两个月的时间。 “我觉得你父皇对你,对你母后还是有些感情的,只是这感情,可能不如往日了,所以,利用好他残余的感情,去获取你自己想要的东西。” “慕容恺,我无意于权势,可是没办法,我可以嫁给你,然后远离北安,但是锦轩还小,如果他没了太子之位,那等他的就是死路一条,母后已经没了,除了我,没人能护住他了。” 礼亲王番外第二百一十八章 敌意 透过厚重的衣衫,慕容恺依然能感觉到阿蛮此刻灼热的体温,他知道,自己应该离开了,可是他贪恋这样的温暖,他不愿意松手,因为他很清楚,此次一别,再相见就不知道何时了。 他是大周的皇子,没有缘由日日进宫,更没办法日日守在他的身边。 他得想办法,想办法…… 阿蛮最终在慕容恺的怀中挣扎出来,她也沉迷于慕容恺给自己的温暖,但是理智告诉她,现在还不是两人互诉衷肠的时候,他们,还有太多事要做。 “你也照顾好了自己,北安的冬天比大周要寒冷很多,你多穿衣服,还有你的腿,千万护好了,不能再乱动了。” 阿蛮轻声嘱咐着,心底却是疼惜非常,如果不是自己,他那里需要在北安呆着,如果不是自己,他的腿可能快要痊愈了。 “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一个拿不出门的夫君。”慕容恺轻声说道。 他现在依然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办法治好自己的腿,但是老祖宗说过,会有办法,他只需要等待时机就可以了,只是现在,坐在轮椅中行事,真是太不方便了。 “怎么会拿不出门,你很好。”阿蛮其实还有太多赞美的话要说,只是她有些害羞,说不出来。 “你照顾好自己,我走了。”纵使千般不舍,纵使说了一遍又一遍这样离别的话语,他都得走了,这次,是真的要离开了,将这个龙潭虎穴一般的皇宫留给阿蛮,让她带着弟弟,在这深宫中挣扎求生。 阿蛮没再说话,两人现在能说的,也不过是一句有我,一句我会好好的,在见面的这短短时间里,他们的话重复了太多遍。只是千言万语,诉不尽他们的不舍和牵挂。 看着慕容恺离开,阿蛮脸上的暖意渐渐退去,重新走到凤阳宫大殿的时候,她又是那个冷漠的,高不可攀的公主殿下。 “皇姐,他是谁?他为什么要和姐姐说话?他要带走姐姐,是不是?” 锦轩看着阿蛮回来,赶紧站起身来,紧紧攥着阿蛮的手,紧张问道。 礼亲王番外第二百一十九章 冷情 慕容恺的到来,激发了苏锦轩对阿蛮的占有欲,所以本来准备马上去找父皇的阿蛮,到了下午才得以脱身。 只是想到要找父皇,阿蛮就头疼得厉害,她始终摆不正自己的心态,在见到他的时候想起过往,然后,心底自然就生出了怨怼。 这次,阿蛮没办法再等在父皇上下朝的必经之路上,因为早朝,早就散了。 她终于还是鼓足了勇气,去了徐妃宫中。 据说,这段时间只要皇上不处理朝政,就留在徐妃宫中,皇上几乎每日都有赏赐,宫中下人都偷偷地说,皇上对徐妃的宠爱,已经超越了当初皇后的盛宠,当然,这样的话,没人敢到阿蛮面前说。 阿蛮鼓足了勇气才踏入徐妃宫中,走进徐妃的畅意宫,阿蛮都不敢多看一眼,怕父皇如同当年对母后那样,宫中的一切都是他精心安排,如果真的让她看到那样的一幕,她会疯的,会彻底失去理智。 和此时得意非凡的朱贵妃不同,徐妃是谦和的,见她来了,赶紧起身相迎。 “我父皇呢?”阿蛮懒得和徐妃说话,她早就知道徐妃对父皇的深情,也知道她是不顾家里人反对,不顾父皇的厌恶,执意要进宫的。本以为只是她的一厢情愿,等熬过了漫长的寂寥,她的心就会冷下来,却没想到竟有心愿得偿的一天。 但是她心愿得偿是因为自己的母后,和父皇情断,因为自己的母后已经去世了。 所以,纵使之前她对徐妃还有点可怜的心思,现在再见,那样的情绪也早已不见了。 “在床上躺着呢。”徐妃柔声说完,还不忘给阿蛮行礼,虽然自己现在得宠,但是阿蛮是先帝亲封的嫡公主,自己必须礼数周全,不然她想用鞭子抽自己,那也只是看心情。 “怎么这个时候还躺着?身体不舒服吗?”纵然心底愤愤,在知道他现在还躺着的时候,她的担忧先于怨怼而来。 她是最清楚父皇作息的,他身强力壮,中午都很少休息,更别说睡到下午这个时候了。 “身体还好。”徐妃勉强答道,不是她要隐瞒什么,而是因为皇上在自己这里,一直都是躺着的,即使不睡觉,也是躺在床上,自己也不过是个伺候的人罢了,皇上不高兴了自己还得告罪。 众人都以为她这宠妃要一飞冲天,现在更是阖宫羡慕,却无人知道,在众人眼红的背后,自己不过是皇上找的一个还稍微满意一些的丫鬟罢了。 可是这委屈,她谁都不能说,甚至连自己的亲人都不能说。 礼亲王番外第二百二十一章 手谕 阿蛮自然不知道离开之后畅意宫发生了什么,她只是认定了,自己父皇辜负了母后。在她心中,她的父皇就是个负心薄幸的男子罢了。 回了凤阳宫之后,阿蛮就安排人去天牢,将镇国公和镇国公世子楚南风接到宫中来。 听令的侍卫们在知晓了阿蛮的决定后,都愣住了,从天牢中将人接出来,那是需要皇上手谕的,即使骄阳公主吩咐了,他们去了,也接不出人,所以,在阿蛮吩咐完后,侍卫们都是满脸无奈。 在阿蛮的盯视下,有侍卫小声将天牢的规矩告诉了阿蛮,阿蛮顿时头疼不已。 早知道天牢是这规矩,刚才自己去找父皇的时候,就该直接要份手谕来,可是现在…… 阿蛮是不想回去了,只要看到自己的父皇躺在别的妃子的床上,她心底就难受得厉害,再去一趟,也不过是自己找虐。 “如梦,你去御书房找张公公,让他出份父皇的手谕。”阿蛮突然想到父皇的手谕都是秉笔太监拟的,所以就让如梦去找张公公。 如梦不敢去,只是看着阿蛮,要皇上口谕这样的事情,她怕自己去了会被打出来。 “就说父皇说的,关于葬礼的事情,我全权负责,有权利做任何事情。” 阿蛮说得笃定,心底却有些不安,她不确定父皇随意说的那句话管用与否,但是现在也只能去试试,如果成功了最好,不成功,自己再去找父皇。 如梦最终鼓足勇气去了上书房,还真不负众望,将皇上的手谕给拿了回来。 如梦兴奋地将手谕交给待命的侍卫们,不无兴奋地对阿蛮说到:“公主殿下,张公公说了,以后只要是关于皇后葬礼的事情,尽管找他就是,皇上已经让人传过话了。” 阿蛮点头答应着,心底却愈发迷茫,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是具体哪里又说不上来。 不过既然父皇给了自己这么大的权力,她自然不会浪费,利用好了,足以为锦轩铺好前路。 阿蛮还在想着要怎样利用好父皇给自己的权力,镇国公楚振华和楚南风就被带进了凤阳宫中。 他们二人顾不得和阿蛮说话,就扶棺痛哭,饶是他们在牢中已经知道了皇后已经去世的消息,当看到这冰冷棺椁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眼泪直流。 礼亲王番外第二百二十二章 疑虑 “表妹,我都处理了呀,不仅是我们来往的信件,他送我的所有东西我都扔掉了,她去我家呆过的地方我也都让人检查过,这次绝对不是我给家里招惹的祸患。” 楚南风满心委屈,他知道见到阿蛮之后,阿蛮定会这样质问,但是他当初在大周知道了苏锦绣信件的古怪之后,就日夜兼程赶回来,将那些所谓证据给销毁了。 只是没想到,在他销毁几日之后,姑母在宫中就出事了,继而,国公府也出事了。 即使在天牢中呆了这么久,楚南风都没想明白,皇上到底拿到了什么样的证据…… “我也问过父亲,他是否真的有……,被我父亲打了,父亲说,姑母是中宫皇后,轩儿是太子,他是给自己的妹妹和外甥守着国门。” 楚南风说的时候,话语酸涩,心头更甚。 父亲对自己的妹妹外甥没有私心,那被抓入天牢就是冤枉的,可是这些天,父亲在狱中没有半分怨愤,就连刚才阿蛮问他话,他都闭口不言。 “你怎么就半点儿都不知道啊。”阿蛮本是万分期待,现在却是万分失望。 舅舅不愿意告诉自己原因,表哥不知道,自己想要为镇国公府反案,可是证据都没有。 “阿蛮,我会想办法问的,你别着急,我们心底无愧,终究会有真相大白的那天。” 楚南风认真地劝,只是这空洞的话语,实在没法让阿蛮安心。 “这次我让你们出来,是为母后送葬,你们是母后的娘家人。”想到外面舅父催着自己将他送回天牢,阿蛮头疼不已。 “可是父亲……”楚南风也知道阿蛮为父亲为难,父亲从来都是一言九鼎的,他说要回天牢,如果阿蛮不送他回去,他自己都会去天牢的。 “你好好劝着,不行,就把锦轩让他照顾着,他最疼锦轩这个外甥,应该……”阿蛮真是不知道轩儿能不能阻住舅父的脚步。 “一会儿我再去劝劝吧。”阿蛮无奈言道,可是能劝服舅父的理由,都太单薄了。 阿蛮和楚南风商量了许久都没找到好的办法能劝服镇国公楚振华,不过从内室出来之后,不等楚振华开口,阿蛮就拉着锦轩跪在了他的面前。 礼亲王番外第二百二十三章 说服 楚振华最是疼爱着两个孩子,此刻见两个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心底早已经是心疼不已。 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败下阵来,轻轻点头。 “谢舅舅体谅,如果母后知道您能站在我身后,肯定是高兴的。”阿蛮满脸泪痕,眼底却带着喜悦。 “舅舅最疼我了,舅舅最疼轩儿,轩儿也最喜欢舅舅。”锦轩虽然不明白舅舅答应意味着什么,但是看着姐姐喜极而泣,想着能和舅舅在一起,心底也是高兴的。 “舅舅,您随我来,咱们商量下母后出殡的安排。”阿蛮轻声开口,声音里又带了哽咽,楚振华看着阿蛮,心疼不已。 让一个孩子自己操持母亲的葬礼,皇上真是…… 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只有这样,阿蛮才能快速成长起来。 阿蛮和楚振华商量母后出殡事宜的时候,楚振华一直出神,有时候阿蛮叫他几声,他才回过神来。 “阿蛮,这些事情你都做的很妥帖,安排也很到位,舅舅没什么意见。”楚振华再次被阿蛮喊回神,神色中带着几分尴尬。 阿蛮没再说话,只是继续说母后出殡的事情,饶是她想的再周全,她都怕百密一疏,她的母后已经去世了,她孝顺母后的唯一方式,就是让葬礼万无一失。 阿蛮继续说,楚振华就继续听着,出神也少了许多。 等阿蛮将所有事情都交代完,楚振华才长舒了一口气,看向阿蛮,心底愈发满意。 小小年纪,遇事不乱阵脚,做事有条不紊,原先只觉得她被妹妹宠坏了,现在看来,妹妹宠她的同时,并没有忘掉教养。 “舅父,关于母后出殡您都能分神,不知道什么事能让舅父如此。”如果不是刚才见过舅舅在母亲棺椁前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她真的会怀疑舅父对母后的感情了。 楚振华看着阿蛮,脸带苦涩,轻声说道:“我是替你母后高兴,她精心教养的孩子,长大了。” 楚振华这话,是带着苦涩的,他的阿蛮本该是受尽荣宠,骄纵长大的小公主,可是现在,小小年纪却要做这些事情,而她以后的路,也不会好走。 但是他们是真的没有办法,如果有选择,他们谁都不忍心让阿蛮担负着么重的责任。 “舅舅,您有心事,您可以直接和我说的,咱们甥舅意见,没什么不能说的。” 这是阿蛮第二次问舅父,她眼底满是期待,她现在已经确定,舅父有心事,只是不知道,舅父是否愿意将自己的心事和盘托出。 礼亲王番外第二百二十五章 坦诚 眼前的女子,妩媚妖娆,绝对不负北安第一美人的盛名,只是她行止之间流露出的坦荡和淡漠,像极了一个人。 心底,难免有恼火升腾,她的父皇,到底在做什么呀?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阿蛮跟着徐妃进了偏殿,只是两人对坐,除了饮茶,却再无话题可言。 “皇后娘娘出殡的日子订下了吗?”最终,还是徐妃开口,话语中全是关切。 “已经定下了,下月初六。” “到时我去送娘娘一程,我来这深宫六年,以前多得娘娘照拂。”徐妃的话语间全是怀念,她神色坦荡,没有丝毫作伪的痕迹,倒是让阿蛮好奇心越来越重。 在这深宫之中,竟然还有人怀念冷宫寂寞的时候,这真真是 如果她所记没错的话,这徐妃之所以进宫,是因为对父皇一往情深,当时母后还拿这事打趣父皇,说他人到中年,愈发有魅力了,连北安第一美人的芳心都能俘获。 阿蛮不免又看了徐妃一眼,她正笑着看着自己,只是笑容里,仿若带着苦涩一般。 “娘娘说笑了,这后宫之中,有谁不盼着父皇的宠爱的,还是有父皇陪伴的日夜更让人留恋些。” 徐妃没想到,阿蛮说话会这么直白,她愣愣地看着她,尴尬笑笑。 之前,她也是觉得有皇上陪伴的日子最是惬意,可是现在,皇上日日都在她的畅意宫中,她却没有想象中的快乐。 如果可以选择,她倒是愿意回到之前,心底畅想着皇上回来到自己身边,不用每日都苦于猜测皇上的心思,更不用防着其他宫妃的阴谋算计。 “父皇最近瘦了不少,劳烦徐妃娘娘在父皇的饮食上多下点功夫,父皇比较挑食。” 阿蛮突然想到之前自己几次见到父皇,父皇都很是疲惫,忍不住提醒道。 “皇上,竟然挑食?”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徐妃是震惊的,只是话落之后,心底更多的是慌乱。 礼亲王番外第二百二十六章 笑话 “徐妃娘娘,我已经不是父皇心中那个乖巧的女儿了,在我母后去世那刻起,他就永远失去了我这个女儿,母后的死到底是什么原因,我不敢说,但是父皇他难辞其咎。” 阿蛮听着徐妃的话语,仿佛在听一个笑话,让自己去关心父皇,怎么可能?她的母后因他而死,自己要关心他,那她的母后在九泉之下还能不能安息? 她能在这宫中与他虚与委蛇,已经是做到极限了。 “公主说这些话,不怕我告诉皇上吗?”徐妃被骄阳公主吓到了,她一直都知道,骄阳公主骄纵大胆,却没想到,连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都敢说。 “你以为父皇不知道吗?”阿蛮说着都笑了,从她和父皇再见那日起,他们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她对父皇是敌视和探究,而父皇对她,也早就带了隔膜。 徐妃不再说话,因为论对皇上的了解,自己远远不及骄阳公主。 “其实公主大可放下心中成见,好好关心下皇上,皇上对皇后娘娘,其实” “别说他对母后有情,他们的感情,早就散了。如果徐妃娘娘邀我来只是为了说这个,那就算了。” 说完之后,阿蛮就起身向着畅意宫的院子走去,虽然对徐妃感兴趣,但是她现在更担心的是舅舅,母后的死和父皇脱不了干系,舅舅心底怎么可能没有怨气,而父皇,即使母后死了都不能释怀,必然也不会对舅舅和颜悦色。 之前,他们俩关系好的如同亲兄弟一般,却不想,一夕生变,连他们在一起都让人担忧不已。 阿蛮和徐妃从偏殿走出来的时候,正好听到了正宫中传来的杯子落地的声音。 “你给我滚回天牢呆着。” 阿蛮听得出,这是她父皇苏靖的声音,恼羞成怒。 “等我妹妹的葬礼结束,我自然会回去,就不劳皇上费心了。”舅舅的声音,依然是中气十足。 “朕不会看在皇后的面上饶了你镇国公府,等皇后出殡之后,就是收拾你们的时候。” 父皇的话,让阿蛮心惊不已,她的父皇,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浮躁?他从来都是沉稳的,喜怒不形于色,可是今天 礼亲王番外第二百二十八章 对峙 徐妃得到消息的时候,御书房中已经是一片凌乱,皇帝苏靖发丝凌乱,站在御案旁恼火地盯着阿蛮,阿蛮衣衫倒是没乱,但是眼底的怒意,还是火一般灼灼。 父女两人,隔着一张书案,对峙。 “父皇,就为母后做这一件事,等母后下葬,你如果不愿意看着我和轩儿,我们跟着送葬队伍走,然后不回来了,我们给母后守墓去。” 阿蛮等自己心头的怒气和怨气消散了才开口,一边说一边看着自己的父皇。 她本不想为了母后的颜面来找父皇的,可是,外面人的传言太难听了,他们甚至在说,父皇之所以和母后离心,是因为父皇曾在凤阳宫中捉到母后与人私会,说母后这些年一直心有所属,甚至有传言,说轩儿不是父皇的孩子。 而之前的事情,似乎都佐证着这些传言,当日父皇进了母后凤阳宫后,宫中伺候的人全都死了,传言说,是父皇捉/jian后恼羞成怒,迁怒众人,父皇将轩儿送到朱贵妃宫中软禁,也是因为知道轩儿不是他的亲骨肉。 这些传言在这几日如水般涌出,阿蛮想尽了办法都遏制不住,慕容恺传来消息说,这留言背后有人怂恿,其心可诛。只是背后之人到现在都没有找到。 他们不能永远都这样被动,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轩儿的太子之位危矣。 即使勉强保住这太子之位,以后他登上帝位,怕一生都难逃传言的损害。 为了保护轩儿,阿蛮想了又想,才来到父皇的御书房,请他在母后出殡那日到场,就当是为了的全夫妻之情,就当是为了自己还活着的儿女。 可是,苏靖他竟然拒绝了。 他说那日已经和阿蛮的母后说清了,他们之间,死生不复相见。 因为这句死生不复相见,阿蛮怒火中烧,忍不住,将御书房中的东西全都砸碎了。 一边砸一边质问她的父皇,你和母后死生不复相见,就不顾自己的名声了吗?现在外面都说你冷情,说你对恩爱了十几年的发妻都没有任何的感情,一个无情的帝王,对北安好是吧? 你是实现了你自己说的和母后死生不复相见,那你考虑过我和轩儿吗?现在外面都传言轩儿是别人的孩子了,父皇这么不愿意去母后的灵堂,是不是因为这是事实,我母后真的把你给绿了? 你这样冷情的男人,我母后把你绿了这件事做的很对,我以母后为傲。 礼亲王番外第二百三十章 送葬 “皇上,之前几年,皇后娘娘对臣妾很是照拂,这段时间皇上歇在臣妾这里,臣妾照顾皇上起居,也没时间去皇后娘娘宫中略尽哀思。” 徐妃话语轻柔,眼底带着说不出的委屈。 苏靖转头打量着徐妃,阿蛮看着她却不由得笑了起来,之前她还觉得这徐妃知情识趣,现在看来,也是个蠢的。 “徐妃娘娘虽然一口一个姐姐的叫着,但是却不是母后真正的亲人,再者,徐妃跟在父皇身后,是为了彰显父皇对你的宠爱,但是今日我母后出殡,那真的不是个什么好的场合。” 阿蛮话语也是轻柔的,只是字句间的锋芒尽显,她这是明确地告诉徐妃,自己母后出殡,不是任何的人炫耀的场所。 因为阿蛮一番话,苏靖看向徐妃的脸色都变了,徐妃紧张看着苏靖,又看看阿蛮,想解释,可是解释的话语,却怎么都不敢说出来,只是眼角通红,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皇后出殡是朝廷大事,就只能委屈一下徐妃了,这后宫没了我母后,徐妃又是一枝独秀,想要什么样的宠爱和荣耀都会有的。” 阿蛮说完话就转身离开,轩儿紧跟在她的身后,苏靖则是不满地瞪了徐妃一眼。 徐妃还想解释,只是皇上连听都懒得听,就去追阿蛮和太子殿下。 徐妃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心底,疑惑再起。 这些日子她听多了帝后离心的话语,却也见了皇上见到阿蛮之后的失控和纵容,现在,他都去送皇后出殡了,他真的对皇后无情吗?还有阿蛮,她凭什么影响着皇上?她看得分明,这骄阳公主对皇上的影响要比锦轩大得多。 朝廷上下,市井百姓都没想到,皇上竟然会出现在皇后的葬礼上。 皇上的出现,让很多流言不攻自破。 皇上身侧,站着的就是皇后所生的一双儿女,太子和公主身侧,站着的是皇后的至亲,她的哥哥楚振华和侄子楚南风。 五个人守在皇后的棺椁前,以最亲近的姿态守护着,面容上,极尽哀思。 没有人知道,神色悲戚的君王是被公主逼迫着来的,更没有人知道镇国公和镇国公的世子在葬礼结束之后要被重新送回天牢。 阿蛮也顾不得想这些,只要母后的葬礼风光进行,以后的日子,走一步看一步吧。 在侍卫们上前要抬动棺椁的时候,阿蛮循例退后,只是她刚站稳了身子,就被人拽住了胳膊。 是父皇,阿蛮转头看向父皇,他的身子竟然是摇晃的,不过只是两下,他就站稳了身体,抓着她胳膊的手也松开了。 显然,刚才父皇的行为,是无意识的。 礼亲王番外第二百三十一章 情深 没有人敢提醒站在冷风中的帝王,只能任凭他站在那里,仿佛是生在宫门口的一棵树,临风沐雪。 直到天都黑了,徐妃才急匆匆从宫中出来,是皇上身边的小太监去叫她来的。 徐妃今日留在畅意宫中,心头却很是不痛快。 之前因为伺候皇上,她从未去为皇后守灵,在这后宫之中,没有人会为一个去世的皇后来得罪一个宠妃。 今日她也是有私心的,她想站在皇上的身边,以皇上宠妃的身份,站在死去的皇后面前。 可是没想到,太子和骄阳公主竟然会直白地说出来,即使太子已经被皇上疏远,即使皇上和骄阳公主不睦,皇上还是听从了他们的建议,将自己留在了畅意宫中。 这一日,她很不痛快,却还是得听命,在畅意宫中等着皇上的到来。 左等右等,却等来了皇上身边的小太监来喊他,说皇上站在城门口不回来。 她急匆匆赶来,看到的就是站在那里,萧索寂寥的皇上,他正安静地看着远方。 “皇上,不早了,咱们回吧。”徐妃柔声劝道,说话间她的手已经轻抚上苏靖的胳膊。 苏靖回头看着眼前笑意嫣然的女人,心底陡生厌恶,尤其是那眉眼,在他恍惚的眼底,变成了尖针,直刺他的心头。 他努力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颤声说道:“朕在这里想些事情,你先回去。” “臣妾陪您。” “朕的话,是圣旨。” 说完之后,苏靖就抬起胳膊,挣脱了徐妃的手,依然缓缓看着远方。 徐妃心知皇上主意已定,赶紧俯身接旨,行礼之后,才缓缓起身,向着宫城内走去。 眼泪簌簌落下,心底委屈至极,她已经在努力做好一个宠妃了,可是皇上对她 她感觉不到爱意,更不敢想和皇上有未来,或者说,她到现在都不了解皇上。 她知道皇上有软肋,但是软肋不是自己,他渴求皇上的爱,可是皇上对她却只有宠,她知道这宠都是宫中的独一份,可是又总是不甘心。 礼亲王番外第二百三十二章 锦绣归来 阿蛮和靖轩送殡去了皇陵,一去就没有再回来,一起留在皇陵的还有镇国公楚振华和世子楚南风。 对此,皇上并没有表态,依然整日待在畅意宫中,短短时间,徐妃已经成为了这个后宫新的主人。而曾经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皇后,和曾掌管过一段时间宫务的骄阳公主都成为了往昔。 和之前不同的是,每月的初一十五,皇上不会宿在畅意宫中。也不会去别的妃子那里,他就待在御书房,处理朝中事物。 对此,徐妃心底酸涩不已,别人可能会忽略,她却不能,因为她太在乎皇上的宠爱了,她希望皇上的心都是在自己身上的。 徐妃和皇上都不曾忘却,初一,十五,是皇上必须留宿在皇后宫中的日子。 皇后在时,他日日留宿皇后宫中,三宫六院如同虚设,皇后没了,他依然将祖制中皇后的特权给保留,即使徐妃已经万千宠爱于一身,他也吝惜着这点荣耀。 阿蛮离开的第六天,曲境泽带着的苏锦绣回来了,她是为和亲而去,却拒绝和亲。 她要嫁的人是能让自己成为人上人的,现在董岚阳连公侯将军之子都不算,没了董贵妃这个牵绊,他和大周皇室也就没了关系,她苏锦绣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就嫁了。 尤其是,阿蛮不在了,曲境泽有再大的权利,也不能真逼着公主成亲,所以无奈之下,悔婚,然后离开大周。 好在曲境泽是个能干的,已经和太子约好,来年,他们两国再续姻缘。 和离开时候的意气风发相同,苏锦绣虽然是悔婚回来,进入后宫之后,依然是风光招摇。 她在大周的时候就知道,皇后已经死了,阿蛮已经和父皇离心。 因为独宠皇后,她的父皇只有三个孩子,现在阿蛮和太子都去了皇陵,正该是她在父皇面前尽孝的时候。 所以,回来之后,她洗漱一新,就迫不及待地去了畅意宫,直言要见父皇。 骄傲得意地苏锦绣没想到,最后畅意宫中传来的消息是皇上不想见她。 礼亲王番外第二百三十四章 失宠 “臣妾没有,臣妾只是想着,有个孩子,也能打发这寂寞的日子。”徐妃此刻已经是如芒在背,却不得不为自己拼力一搏,和皇上没有鱼水之欢,还有可能会有,但是,真的吃了那不孕的药,自己这辈子,可真的就毁了。 “皇上,臣妾没有僭越之心,只是我父亲所说,也不无道理,太子殿下一个,总是太单薄了,如果有些兄弟帮衬,以后会好些。” 苏靖看着跪在地上,浑身都颤抖的徐妃,突然就笑了。 “起来吧,以后,不许有这样的想法。”对于苏靖突然的改变,徐妃心底依然是忐忑的,却也只能按着他所吩咐的,站起来。 “于臣妾而言,生个公主,能聊慰膝前寂寞就好。”徐妃轻声表态,只是苏靖,再也没有说话,只是起身离开。 徐妃恭送他离开,看着她的背影,泪水啪嗒啪嗒地往下落。自己话说了这么多,扛不住皇上不表态,她甚至笃定,皇上确实没想让自己为他生个孩子。 不然这段日子,怎么会…… 晚上,徐妃伺候皇上就寝,苏靖都躺到床上了,她依然久久不愿意离去。 “去安歇吧。”苏靖看着她,目露不悦。 “皇上,让臣妾伺候您吧,臣妾……”徐妃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是颤抖的,未等话说完,她就鼓足勇气做到了床上,显然,是打定了主意今日和苏靖一起就寝。 “这宠妃当够了?”苏靖的话语,再次冷了下来,他坐起身来,向后挪了挪身子,仿佛要和徐妃保持距离一般。 “皇上,臣妾……”徐妃心底很委屈,可是委屈的话,说不出口。 “你先安歇吧,朕走了。”话音落地,苏靖就起身离开,只留下徐妃,一个人垂泪。 现在,深宫内外都知道自己倍受盛宠,可是有谁知道,她这盛宠徒有其表,皇上根本就不曾让自己近身,所谓的夜夜笙歌,也不过是皇上在寝殿中安睡,自己守在殿外等着伺候。 与其说是个宠妃,不如说是个照顾皇上起居的丫头。 这样的日子,她真的是够了,她是真的爱慕皇上,也是真的想和他生个孩子,只是皇上却因此,恼了自己。 礼亲王番外第二百三十七章 阿蛮,我来了 宫中因为皇上突然冷落了徐妃掀起了一波狂潮,只是这宫中的热闹,却与守着皇陵的人毫无关系。 即使,皇陵中沉睡着的女人,曾经是宫中皇上的至爱,只是随着她生命的陨落,宫里的浮浮沉沉和她再无关系。 皇陵边上有守墓人,也有看守皇陵的侍卫,只是这段时间,守着皇陵的人中多了两位尊贵的主子,骄阳公主阿蛮和太子苏锦轩。 除了他们,还有原先的镇国公和镇国公的世子,从皇后下葬之后,他们每日都会来祭拜,只是公主和太子殿下两人关系极好,镇国公的世子也很是宠爱自己的表妹和表弟,只有镇国公一脸冷凝,一天都说不了两句话。 这些日子,阿蛮一直在等着自己的舅舅开口,可是舅舅,除了每日祭拜她的母亲,就是沉默地守着他们。 “舅舅,宫中徐妃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我总觉得他们……”看着宫内传来的消息,阿蛮欲言又止。 她总隐隐约约觉得舅舅是知道一些事情的,可是他这段时间沉默寡言,根本就没有将事情和自己分享的意思,所以,阿蛮只能一次次试探。 “你父皇做事,总是有自己的理由的,你不用管,你护好锦轩,两人好好的就是对你母后最大的安慰。” 难得出一言的镇国公这次难得的对徐妃的事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只是让他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舅父,咱们在这躲不了多久的,终究还是要回到宫中去。”阿蛮话语苦涩,满面为难,如果可以选择,她真的想带着锦轩仔这里住下去,可是,镇国公府一家现在还在牢中,她的母后死因未明。 “嗯,估计回京之日,你的父皇就会让人将我带进天牢,到时候你不要阻止。” “我准备留你和表哥在这里守墓,这样……” “不用,你的父皇,不会冤枉忠臣,更不会放过一个奸佞,你要相信自己的父皇。” “舅舅,我的父皇已经变了。” 阿蛮的话,无奈又哀伤,镇国公楚振华却轻轻地拍了一下的阿蛮的肩膀,什么话都没说。 “舅舅,你不会是和父皇之间……”这些日子,阿蛮心中一直有这样的猜测,只是这个猜测,太大胆,大胆到她觉得这是自己的异想天开。 礼亲王番外第二百三十八章 陪你 “你……”看着慕容恺站在自己面前,阿蛮心底被喜悦浸满,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每次,自己在北安的繁琐事务中抽身,想起慕容恺的时候,她心头总是被担忧占满。 现在见他站在自己面前,长久来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地。 慕容恺也被阿蛮的笑意影响一般,脸上的笑容,温暖如三月春风,他快走两步,却不想阿蛮走得比他更快,她扑进他的怀中,喜悦地说了一声:“怎么不让人告诉我,你的腿好了。” “今天早上刚能站起来,我就迫不及待地来了,除了小圆子,你是第一个知道我能站起来的。” 慕容恺将阿蛮揽入怀中,心底全是痛惜,他不过是月余未见,她却瘦了这么多。 “阿蛮,以后我守在你身边,好不好?”慕容恺话语轻柔,语气里全是哀求。 “你不是一直在我身边,你在我身边的日子,我很踏实,真的。”阿蛮没想到慕容恺会意有所指,她坦诚说话,她很清楚,如果没有慕容恺,自己在北安的皇宫中,在这皇陵中,怕都是举步维艰。 他将大周所有的势力都交到了她的手中,护着她一路风雨兼程。 “我是说,不管你以后在哪里,我都在你身边。” “我们大婚以后,自然是夫唱妇随。”阿蛮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一个多月未见,他们见面之后,连相思的话语都不说,就纠缠在这所谓的陪在自己身边上。 “阿蛮,你不用装糊涂,我是做好决定的,我随你进宫。”慕容恺的话语认真又不容置疑,阿蛮看着他笑,心底觉得这只是慕容恺的一厢情愿,却不想慕容恺突然回身,在怀中掏出一样东西,慢慢贴到自己脸上。 等他回过身来的时候,依然是身材俊朗,只是面容,全完全别了一个样子,和此时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小圆子,一模一样。 “你……” “我今天就让小圆子回大周,以后我就以小圆子的身份,守在你的身边。” 礼亲王番外第二百四十章 证据 镇国公忍不住打量眼前这个英俊的少年,即使隔着一层人皮面具,他眸子里的坚定还是传达到了镇国公的眼底。 镇国公有些恍惚,眼前这少年的眸子,和多年前一个人的似曾相识,当时,他也是如此,说皇室困不住爱情,他会护着自己的妹妹一生一世。 很多年里,他都以为他做到了,却没想到,只是几日,天翻地覆,自己的妹妹现在已经成了黄土中的人儿。 “镇国公可给阿蛮找好了联姻的对象?”慕容恺见镇国公对自己愣神,轻声问道。 镇国公楚振华看着慕容恺,没有回答,心底却将眼前的少年和那个人做起了对比。 不得不说,眼前的这个少年更适合阿蛮,只是他的身份,注定了阿蛮只能远嫁,注定了他们没有办法在一起。 “我不管镇国公为阿蛮找好了哪家联姻,阿蛮联姻之日,就是我大周攻打北安之时。” 慕容恺话语坚定,镇国公看着他,目露惊讶,他这是在威胁自己,说自己会冲冠一怒为红颜。 “你不过是大周的皇子,没有调兵的资格……” “镇国公不在朝堂可能不知道,大周的董贵妃已经成了过去的事情了,现在,大周最受宠爱的是我的母妃,而且,我和阿蛮的事情,老祖宗是赞成的。“ 一个瑾妃左右不了朝堂,那大周的太皇太后呢? “你不会那么做的,北安是阿蛮要维护的国家。” “如果娶不到她,我才不在乎北安是谁的国家,我会请求父皇和北安交好,会让大周的势力护着阿蛮,但是这一切的前提是,阿蛮是我的女人。” “所以,不管从哪方面讲,都请镇国公不要打让阿蛮与别人联姻的主意,不然,我不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 这赤裸裸的威胁,霸道又深情,虽然心底的算盘落空,但是看着慕容恺为了阿蛮能如此深情,所有责备的话语,竟是一句都说不出来。 “罢了,你守着阿蛮,就要护好她,她但凡受丁点的伤害,我都不会轻饶了你。” “阿蛮是我认定的女人,我自然会护好她,您只需要做好您的事情就好。” “镇国公,这段时间我在北安都城一直考虑一个问题,不知道你能不能为我解惑?” 不等镇国公回答,慕容恺就接着问道:“北安皇上认定你叛国的证据,到底是什么?” 礼亲王番外第二百四十一章 守口如瓶 慕容恺猛地转头,深海一样的眸子盯着镇国公,许久,才开口问了一句:“镇国公的意思,不用找,是我和阿蛮永远都找不到,还是这证据,根本就没有?” 镇国公楚振华看着慕容恺,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既然你决定了跟在她身边,那就保护好她,保护好轩儿,别的事情,自有别人去忙。” “镇国公应该知道,如果离开皇陵,等待着你和楚南风的只有天牢,除了你们,又有谁会为阿蛮和锦轩谋划忙碌?”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慕容恺已经笃定,楚振华肯定有别的底牌,只是很显然,他不愿意将自己的底牌亮到自己面前。 “自然会有人为他们谋划设计,只是这些人是谁,你还是不要问了。” “我似乎知道了你要表达的意思,只是你们想让阿蛮走的路,可能不是她愿意走的,我建议你,在回都城之前,和阿蛮好好聊聊,听听她的心思。” “在经历了皇后的死亡之后,阿蛮早已经不是孩子了。” 慕容恺说这番话的时候心底颇为感慨,如果可以,他希望他喜欢的阿蛮永远如初见时那般,单纯,善良,皎洁如月。 可是,他们,都回不去了。 “这件事情,在很早之前我们就做了决定,她不知道对她才是最好的。“ “那镇国公也准备瞒着我吗?“ ”既然你已经选定了阿蛮,那你和阿蛮就是一体的,瞒着她的事情,自然也会瞒着你,你只需要顾好阿蛮就是,还是我之前说的,任何朝堂后宫之事,都不要参与。“ 镇国公言辞谆谆,神色郑重,显然,是想将劝着阿蛮不要乱来的责任放到他的肩上。 “镇国公高看我了,我心悦阿蛮,自然唯她命是从。”镇国公希望的答案,慕容恺没能给他,因为在他的心中,阿蛮是最重要的,他爱他,护她,却并不想限制她。 她喜欢的阿蛮,永远都是那个笑得张扬的明媚少女,她童年少年的无忧无虑是她的父皇母后给的,那她以后的安宁无忧,他来负责。 “你“镇国公有心指责,开口之后才发现,他连指责的立场都没有。 礼亲王番外第二百四十二章 宫中变动 慕容恺和镇国公的交谈最终不了了之,因为皇上的圣旨到了。 说朱贵妃思念阿蛮和锦轩,希望他们早些回去。 听着圣旨的内容,阿蛮都忍不住笑出声来,接过圣旨之后,当着小太监的面就将圣旨扔到了地上。 自己的父皇,真是越来越不成样子,因为一个不算受宠的贵妃,让那个他们姐弟两人放弃为母后守灵,真是 “公主,咱们收拾下,准备回去吗?” “不回。” “公主,现在宫中不同往日,咱们”莲欢想提醒自己家小姐,现在不同往常,可是话说到一半,就没再说下去,他们的处境如何,公主比他们要清楚。 “为了朱贵妃的所谓思念,就带太子回宫,轩儿成什么了?以后还不任由朱贵妃揉搓了?” 阿蛮很清楚,自己早已经没有了任意妄为的资格,但是父皇不成样子,别人揉搓他们姐弟,她也是不允许的。 “给宫中传信,皇贵妃目无太子殿下,朱贵妃份例降一等,如有再犯,必定重罚。” “这” “公主这样安排自然是有道理的,你去做就行。”说完话,小圆子打扮的慕容恺就坐到了阿蛮身边。 阿蛮看着眼前这张陌生的脸,对着他笑笑,即便面目已经不是原先的样子,他的眼睛,看向自己的时候依然是柔软又富有情谊。 “阿蛮,等过了这两日,回去吧,老虎不在家,什么猴子都以为自己是大王了。” “其实早该回去了,只是如果回去,我怕舅父就要被父皇” 阿蛮怎么不清楚,现在回宫是最好的选择,她要掌握在宫里的主动权,也不能容许自己在这里呆这么长时间。 只是一回宫,舅舅和表哥必然要被押入天牢,她想想都觉得不忍,总觉得能拖得一时就拖着 “阿蛮,回去,才能将舅舅真正从天牢中就出来,现在咱们争得一日,舅舅和表哥他们堂堂正正地出来的日子就会晚一天,你要做事,不能只看眼前。” 慕容恺深知,自己喜欢的姑娘绝对不会如此短视,只是因为要在此被押入天牢的是自己的亲人,关心则乱。 “在北安宫中,我顾虑的东西太多,所以你要多提醒我,不然“ 礼亲王番外第二百四十四章 被罚 苏靖听了朱贵妃的话,都气笑了,朱贵妃这个蠢的,这是为了给阿蛮上眼药,自己的命都不想要了呀。 “后宫不得干政,你执意要进来,就应该做好被罚的准备。“苏靖话语难得的平和,如果仔细听,话语间,似乎还带着几分喜悦。 “皇上,臣妾是担心你,不是要违背祖训,臣妾没有要干政的心思,臣妾”皇上一顶帽子扣到她的头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皇上,皇后娘娘也进来过,这御书房虽是您处理政务的地方,并非不能后宫女人进入,对了,骄阳公主也进来过,臣妾和他们一样,都只是想陪着皇上而已的,没有别的心思,真的没有。“ 朱贵妃着急解释,刚才她还忍不住踩踏的阿蛮都被她拿出来做了挡箭牌。 “她们是来过这御书房,是朕允准的,朕可没允许你进来,是你自己非闹着要进来呀。” 苏靖话语中的愉悦更重,他缓缓说着,看向朱贵妃的眼底,尽是嘲讽。 “臣妾只是觉得门口的奴才们在假传圣旨,皇上您是不会拒绝见我的,是不是?” 朱贵妃此刻哀求般看着皇上,她再蠢此刻也已经清楚,要不要治罪,是皇上一念之间的事情,而自己刚才在门口的吵闹,好像是惹恼了皇上。 “皇上,臣妾真的只是担心你,臣妾”被苏靖盯着,朱贵妃觉得自己的脑子都不转了,她现在唯一指望的,就是皇上能体谅自己的心底,从轻处罚。 “擅闯御书房可是要杀头的罪,看在你为朕生养了锦绣的份上,朕不杀你,杖责三十,闭宫思过吧。“ “皇上您饶命啊。”朱贵妃在听了皇上的话之后,整个人都崩溃了,三十大板要不了自己的命,但是闭宫思过这个惩罚太重,她的锦绣才回来不久,她还得给她找个好的婆家,如果闭宫,那她的锦绣必然受牵连,到时候,还找什么好的驸马呀 “皇上,臣妾愿意认您责罚,可是锦绣她是为了北安去大周联姻的,这次声名狼藉的回来,如果我再,那锦绣的这辈子,可就毁了。” 世间女人,为母则强,刚才还蠢笨不堪的女人,在想到苏锦绣之后,整个人仿佛都变了样子一般。(10粉1丝32加2群18) 她纵使罪不可赦,也不能牵连自己的女儿,她相信,皇上会动容,因为苏锦绣,不仅是自己的女儿。 礼亲王番外第二百四十五章 求嫁 “皇上,您本来不就想着让锦绣去和亲,锦绣愿意为了咱们北安去国离家,皇上也要成全她,让她嫁给自己喜欢的人才是。“ 久久等不到皇上的回话,朱贵妃心底有些慌,她抬头看了眼苏靖,见他面色平静,仿佛是在思索什么,她鼓起勇气说话,可是话音落地之后,苏靖依然是平静的,仿佛没听到她的话语一般。 “皇上,锦绣那孩子你最清楚不过,她不会开口向您讨要什么,臣妾觉得,既然她对那三皇子有情,咱们就成全了这对有情人,您觉得呢?” 朱贵妃说完话后就抬头看向苏靖,苏靖正笑着看她,只是那笑,让她莫名不安。 “大周三皇子,曾经在朝堂上求娶朕的骄阳公主,怎么到你嘴里,他是和锦绣两情相悦了?” 淡漠的质问声,让朱贵妃周身都警醒去来,也不过是瞬间,汗水就顺着脸颊往下落。 “皇上,这事我听说过,皇上不是不舍得阿蛮吗,既然皇上不舍得阿蛮远嫁,让锦绣代替阿蛮嫁给的大周的皇子,这不是皆大欢喜的事情吗。” 朱贵妃说这话的时候,透着一股心虚,她刚才一时情急,都忘了,慕容恺曾经求娶过阿蛮,还好她见招拆招,不然,皇上还不知道要怎么乱想。 “那慕容恺对阿蛮有情,朕给他和锦绣赐婚,这也能叫皆大欢喜?朱贵妃,你就是这么稀里糊涂掌管着朕的后宫的?” “皇上,臣妾失言,臣妾只是看着锦绣心心念念都是慕容恺,不忍心让她伤心失望,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朱贵妃跪在地上不住磕头,她没想到,只是说锦绣的婚事,竟然又扯出掌管后宫一事来。 她现在目标很明确,绝对不能放弃后宫的掌管权,掌管着后宫,就可以为锦绣挑选最好的男子,至于慕容恺,她现在不敢再劝皇上了,因为她不清楚皇上的心思。 只是朱贵妃不劝,不代表苏靖就翻过了这一篇,他突然笑着问朱贵妃:“慕容恺是大周皇上最宠爱的妃子所生,又深受大周太皇太后的喜爱,到时候慕容恺将大周江山交给他都是极有可能的,你觉得锦绣配得上她?” 礼亲王番外第二百四十六章 嫁定了 朱贵妃跪着的身子想直起来,最后,却跌坐在了地上。 熬了这么多年,她终于见到了曙光,却不想,等待自己的是巨大的绝望。 “还有,后宫的事,还是让阿蛮来做吧。”苏靖缓缓开口,言语间将她最珍视的权利都给剥夺,朱贵妃还来不及说句什么,就听苏靖又说:“阿蛮在皇陵呆了不短时间了,该回来了。” 朱贵妃看着苏靖重新陷入忙碌的身影,心底一阵阵发寒,这段日子,她以为自己终于要熬出头了,却没想到,一朝回到之前。 刚才还说什么给锦绣找个北安的才俊,如果别人知道自己不过是一个不得圣宠的宫妃,谁又愿意娶她的女儿,尤其是一个和骄阳公主不睦的女儿。 “回去吧,朕还忙着。”苏靖看出了朱贵妃的失落,却连安慰的话语都没有,朱贵妃起身,脚步踉跄地离开。 没有人知道,此刻她的心底是多么的后悔,如果当初,不是自己存了当皇后的心思,如果不是自己当初不甘心,一切,或许不会是现在的样子,锦绣还是骄阳公主最喜欢的姐姐,有皇后和骄阳公主在,锦绣的婚事,她根本就不用犯愁。 可是她偏偏想要更多,现在好了,自己什么都得不到,倒是她的锦绣,要怎么办? 朱贵妃回到自己青雀宫的时候,苏锦绣已经等在她宫中了,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苏锦绣心底全是疑惑。 “母妃,你不是去见父皇了,父皇他”苏锦绣想问,父皇有没有说要怎么惩罚阿蛮,最好的让她待在皇陵,永远都不要回来。 “锦绣,大周的三皇子,你想都不要想了,你父皇不会同意的,你现在想想,咱们北安勋贵家的男子,如果有合适的,我去向你父皇讨要赐婚的圣旨。” “为什么不能嫁给三皇子?母妃你可知道,慕容恺的母亲,现在是大周皇上最宠爱的女子,他有可能是大周的皇上呀,您一直和我说,以后我要做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你为什么就不能成全我呢?” 苏锦绣没想到,自己期待的消息没得到,反倒是知道了父皇不同意自己和大周的三皇子。 母妃一直告诉她,她以后要做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可是现在,母妃都不帮她。 礼亲王番外第二百四十九章 迎接 “他还是个孩子。”阿蛮的劝说,已经是有心无力。 “他是个男孩,我不喜欢你和任何一个男性说,你喜欢他们,你爱他们,你是他们的。”慕容恺的话,却郑重非常。 “阿蛮,你是我的,我可以陪你为他守住这北安的江山,但是,你是我的。” 慕容恺猛地伸手,将阿蛮揽入怀中,他紧紧抱着她,好像松开一点,阿蛮就会从他怀中蒸发一般。 阿蛮被他禁锢地没法呼吸,却也没有挣扎,只是任由她这样抱着。 只有这样被他紧紧箍在怀中她的心才是踏实的。 “慕容恺,放心,等一切尘埃落定,我定然会跟你回去。” 这是许诺,也是阿蛮最终极的理想。 ”你会拥有我以后的很多年,但是锦轩,我能陪他的时间不多,所以” “阿蛮,你不要跟我讲条件,你是我的,什么时候都不是苏锦轩那个小混蛋的。” 在知道阿蛮这好听的情话是为了迷惑自己,让自己放松对苏锦轩的戒备时,慕容恺心底的酸涩更重。 “你别闹了,不然我就不回去了,等着父皇给我赐婚。”阿蛮笑言,慕容恺的脸色却愈发阴沉。 “明日一早就回去,你早做准备。”抛下一句话,慕容恺转身就走,阿蛮看着他的背影,幼稚又固执,自己怎么会喜欢上这么一个男人,真是 只是第二日一早,天降大雪,阻断了他们的归程。 看着满天的雪和阴沉的天,慕容恺问了阿蛮一句话:“咱们今日不回去,他应该不会这么迫不及待赐婚吧。” “应该不会吧。” “那就再呆一天。” “你是有多怕他给我赐婚呀?我是要嫁给你的,别人,他就是赐婚我也不嫁。” “那也不能让你变成谁的未婚妻。” 礼亲王番外第二百五十章 患得患失 一片银白雪光中的女子,容貌还显稚嫩,却已有倾国倾城之姿。她的皮肤不算白皙,却透着健康的光泽,一双眸子,灿若繁星,一身红衣站在他的面前,火一样灼烧着他的胸口。 “皇陵中已经没有住处了,如果你要住下,这冰天雪地的,也别有一番滋味。”慕容恺本就恼火,见甄君然盯着阿蛮直看,心底更多了几分恼意。 说完话后慕容恺就牵着阿蛮的手进了房间,将一路风尘的人留在了冰天雪地之中。 甄君然有些不明所以,都说骄阳公主最是嚣张骄纵,可是现在看来,她身边的小太监,要比她嚣张百倍千倍。 慕容恺将阿蛮拉回房间之后,很郑重地对阿蛮说道:“以后,不许理他。“ 阿蛮一脸懵,不明白这慕容恺和甄君然第一次见面,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敌意。 “他是你父皇想赐婚的对象。”慕容恺低声言道,他昨日就得到了消息,说甄元道去求了阿蛮的父皇,为了甄君然。 他知道之后就已经妒火中烧了,他忍了又忍,还想着会京之后给他点教训,却不想,还没回京呢,他就先凑上来了。 这是多么迫不及待 “不可能,我和他”阿蛮本能地否决,这甄君然虽说是京城中出了名的少年英才,却和自己从无交集,之前母后在世,他都不曾要求娶过,怎么可能这个时候,要求娶自己? “你和他”慕容恺听着阿蛮的话,眼底愈发阴沉,他怕阿蛮说出他们之间也曾有过往的话来。 “我和他也就认识,话都没说过一句,怎么就求娶了?再说,他求娶我也得答应才行?我为什么要嫁给一个不了解的人?”阿蛮看着慕容恺盯着自己,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样子,头疼不已。 这是无妄之灾了,自己不知道他为什么求娶,更不知道他会来皇陵接自己回宫。 “你和他,真的没什么?”听着阿蛮的话,慕容恺的心终于落了地,只是还是忍不住看向阿蛮,眼底全是审视。 礼亲王番外第二百五十一章 出头 这表白,来得猝不及防,上一秒,慕容恺还想着要怎么让她开心,让她不再恼火,可是下一秒,她就给了自己这样的惊喜。 遇到你之前,我情窦未开,遇到你之后,能入我心的人,只有你。 阿蛮的话,直抵慕容恺的心头,阿蛮如此,自己又何尝不是? 遇到阿蛮之前,他过够了孤寂的日子,想着死或许会是解脱,遇到阿蛮之后,他现在只想好好活着,只有自己好好的,才能护着她,只有自己好好的,才能和她,白首偕老。 “阿蛮,我……”心头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面红耳赤,心更像是随时都能蹦出来一般。 “放心,只要你不放弃我,我绝对不会松开你的手。”话语间,阿蛮已经伸手,紧紧握住了慕容恺的手,她的小手冰凉,却让慕容恺指尖全是暖意。 慕容恺许久都没说话,就紧紧握着阿蛮的手,不愿意放开,想这样牵着,一生一世。 阿蛮也任由他像个孩子一样的牵着自己的手,明日就要回宫了,到时候,想再这样肆无忌惮是不可能的,索性,纵着他由着他。 两人的温情,终究还是被打断,因为外面站着的某人,实在是无处可去,冻得没了办法。 “公主,我只是来接你回宫,明日可以护送你一程的,所以,劳烦你为我安排个住处。” “明日回程有侍卫随行,不需要你的护送,你还是回去吧。”纵使心底全是甜蜜,对于一个入侵者,慕容恺还是难以用平常心对待。 阿蛮看着他这幅小气的样子,恼火又甜蜜,却终是忍不住在他话落之后,说了一句:“甄公子,回京路远,你如果不嫌弃,可以和我表哥同住一屋。” “那甄某多谢公主收留了。”甄君然这才长舒一口气,自己奉命而来,如若铩羽而归,父亲定然会恼火,能在这里住一宿,不管结果如何,对父亲,总算是有了交代。 “南边那排第二间房就是,甄公子可以过去了。”听着屋门外没有动静,慕容恺忍不住出声,觉得这人,真是不识趣,在门口等着,是想偷听怎的? 甄君然不清楚房中发生了什么,却也是识趣地离开,听着他渐行渐远的声音,慕容恺突然说了一句:“我不喜欢他,如果他靠近你,我可能会杀人。” 礼亲王番外第二百五十三章 刺客来袭 慕容恺说笑话一般,将甄君然在车驾外威胁自己的事情告诉了阿蛮,话音刚落,阿蛮就一脸歉疚地看着慕容恺,如果慕容恺不是假扮成的小圆子的样子,他哪里需要承受甄君然的鄙视。 高高在上的大周三皇子,生母现在是大周皇上最宠爱的妃子,不管在大周还是在北安,那都是阳光一般耀眼的存在,却为了能陪伴自己,假扮成太监的样子。 “他说我是太监我就是太监了?他只是嫉妒我能和你靠得这么近罢了。能靠近你,什么身份都不重要的。”慕容恺轻声安慰着阿蛮,眼底全是温柔。 阿蛮忍不住投进他的怀里,心底千万个保证,一句都没有说出来,她只认定了,要对这个男人好,就像他对自己一样。 “你说,甄君然哪里来的底气,觉得你一定能成为他的妻子?甄家求娶,你父皇可是拒绝了。”从刚才甄君然说出那番话之后,慕容恺心底就全是忧愁,自己喜欢的女人被人惦记着,这感觉,真是不爽。 “父皇那边行不通,他才来接我的,估计是想和我日久生情,可是我身边有你,这日久生情实现不了,自然就有怨气。” “仅仅是日久生情?”慕容恺听着阿蛮的话,心头突然生出一阵不安,继而,就听到车外面,一阵凌乱声音响起。 慕容恺打开车门,正好看到密密麻麻地黑衣人手持利刃向他们袭来。 慕容恺关上车窗就将自己身上小太监的衣服扯了出来,套在阿蛮身上,她拆下阿蛮头上的发簪,将自己头上的帏帽戴到阿蛮的头上,一边推她下车,一遍低声对她说:“出去,快点。“ 饶是阿蛮反应再迟钝,此刻她也明白了,应该是有危险,慕容恺是将她变成了小圆子,他留在车中,为自己挡着外面的刺杀。 她被慕容恺在车驾中推出来,看向远处,白雪间蚂蚁一样的黑衣人向着他们奔来,手持利刃,一副要血战到底的样子,而随性的宫人此刻也都护在苏靖轩和她乘坐的两架马车周围,一副拱围姿态。 “快去找锦轩,护好了他。”在阿蛮还在愣神的时候,慕容恺的声音传来,清澈纯粹的声音,仿佛定海神针一般,让她的心找到了归宿。 慕容恺声音落地之后,围在车驾旁的几道人影竟然都快速跑到了阿蛮的身边,护卫着她向锦轩乘坐的马车奔去。 “姐姐。”不等阿蛮靠近,车驾里苏锦轩已经开口喊了出来,这样的危机时刻他从来都没经历过,现在看到姐姐,就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礼亲王番外第二百五十四章 英雄救美 阿蛮想着,等自己这两马车过去,就能分散那些黑衣刺客的注意力。 只是阿蛮没想到,在这样危机的时候,竟然没人听她的命令。 阿蛮着急地回头,对着驾车的侍卫大喊:“你家三皇子在那里呢,咱们回去,救他。“ “公主,三皇子的命令,让属下等人拼死护你突围,为了让咱们的车驾出来,死了不少人,公主要让这些人白白牺牲吗?” 纵使刚才在车里,阿蛮也听到了车外的厮杀,却没想到,竟然有人死伤。 她全部的心神,都在身后那辆被抛弃的马车上了。 “抱歉,我不知道。“ “属下等人都是为了完成王爷嘱托。”那侍卫说完,继续策马扬鞭,护卫着他们马车的侍卫们,马蹄声阵阵,离慕容恺越来越远。 直到,身后没了追着的人,甚至都看不到刚才那血色蔓延的战场了,那侍卫才将马车停下。 “公主,现在已经安全了,有镇国公父子还有这些北安的侍卫宫女护着,应该能送您安全回宫了。”那侍卫看了眼周围的侍卫宫女,和刚才他们出逃的时候不同,人已经所剩不多了。 不过接下来离皇宫进了,进了城,公主的安全就有了保障。 “你们几个呢?”阿蛮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侍卫,他的身后,跪着另外几个身上全是血痕的侍卫。 他们比逃出来的北安的宫女侍卫们要狼狈很多,可以想象,刚才那一**的拼杀中,是他们出力最多。 是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为她杀出了一条路。 她何德何能,能让大周的侍卫如此对待自己,不过是因为慕容恺罢了。 “我们得回去救王爷。”那侍卫话语铿锵有力,震得阿蛮心疼。 “舅舅,锦轩交给你了,你负责带他回宫,我随他们回去。”阿蛮看了眼同样杀红了眼的镇国公楚振华,将怀中的锦轩郑重托付。 礼亲王番外第二百五十五章 败露 这场刺杀开始的时候,慕容恺还真忧心不已,怕这群刺客会危及阿蛮和锦轩的性命,所以才会让人带着他们先离开,他吸引刺客们的注意力。 可是阿蛮走了不久,慕容恺就发现了异常,因为甄君然突然就出现在了马车旁,一遍遍告诉马车里的人一切无碍,而来自他方向的打斗声,总是很快结束。 人为制造的英雄救美罢了,只是可惜马车外的侍卫宫女成了牺牲品的,这甄家倒是真敢玩,为了求娶阿蛮,无所不用其极。 等明白了真相,慕容恺倒也不着急了,安静地坐在马车里,反正有人为自己冲锋陷阵,他就坐在这里看戏。 所以,阿蛮以为形势危急,万分担心的人,此刻优哉游哉地坐在马车里,耐心听着外面的动静,没有半分危险。 甄君然在外面杀得兴起,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被自己掀翻在地的人,都不过是轻伤而已,等功成他带着骄阳公主离开,他们会立马起身,这是他们早就策划好的,为的就是掳获骄阳公主的芳心。 “阿蛮,你不要担心,有我在,没人能伤到你分毫。”他一边“杀”人,一边对马车里的阿蛮说话,而马车里毫无动静,好像被吓坏了。 甄君然想着,心底愈发兴奋,手上也愈发卖力,只是刺客太多,杀尽刺客需要时间,他真的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进入马车,安慰下阿蛮受了惊吓的心灵。 可是这些刺客都是蠢的,根本看不出甄君然的着急,依然向他冲过来。 饶是甄君然再英勇,与这么多的刺客对敌,他渐渐吃力,筋疲力竭。 就在这时候,一对人马杀了过来。确切地说只有几个人,可是这几个人身上带着血气,出手凌厉,带着杀意,甄君然有心阻拦,可是他立场在这里,只能和他们一起拼杀。 因为他们的加入,刺客们很快就被打得七零八落,不一会儿,就鲜血横流,躺了一地。 慕容恺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之前怕刺激甄君然,所以没出来,等尘埃落定,他才推开马车的门,看向他一身是血的亲卫,吩咐了一句:“去看看这些刺客死透了没有,胆敢刺杀太子公主,杀无赦。“ 看着从马车中露出头来的人,甄君然整个人都是懵的。 怎么会是之前那个小太监,他只穿了一件中衣,手中却拿着几个金玉的钗环,那几个发簪玉饰他是熟悉的,今早就簪在骄阳公主的头上。 礼亲王番外第二百五十七章 喜欢的类型 镇国公和慕容恺带着侍卫和车驾回到了阿蛮和苏靖轩在的地方,看到慕容恺策马向着自己奔驰而来的时候,阿蛮的心跳得仿若擂鼓,她不受控制地奔向远处的飞马,不等她靠近,慕容恺就勒住缰绳,跃身下马,气喘吁吁地站在了阿蛮的面前。 “你吓死我了。”阿蛮看着他,猛地就伸手打了他一拳头,她用力不大,却像是打在了慕容恺的心上,她的眼泪,烙铁一样烫痛了他的心。 “我这不是没事,别哭了。“慕容恺抬手为她拭泪,目光,温柔又深情。 阿蛮的眼泪止都止不住,天知道刚才舅父带着侍卫们离开之后她是怎样的煎熬,她都不敢想,如果她的生活中没了慕容恺会是什么样子的。 她现在拥有的本就不多了,如果连慕容恺都失去了,她该怎么办? “别哭了,我真的没事。” “以后不许这样,我宁肯和你一起去面对生死,都不想一个人苟且偷生。” 阿蛮的情话,说得猝不及防,慕容恺的心因为她的话,软了一汪清水。 他忍不住捏住了阿蛮的脸蛋,笑着点头。 “你答应我的,以后不许反悔,以后遇到什么事情,咱们两人一起面对,你要记得。”阿蛮轻声说着,慕容恺只是柔声说好,那温柔的纵容,仿若三月骄阳。 “阿蛮,真的没你想的那么严重,这次根本就不是什么刺客追杀,是甄君然导演的一出英雄救美的戏,只是他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思,马车里坐着的人是我,你都不知道,当我在马车里出来,他脸上的神情,真是好玩极了。” 慕容恺故意将事情说得轻描淡写,可是那血腥和刀刃,是阿蛮亲身经历过的,即使是一场闹剧,也是一场见血的闹剧。 “阿蛮,这件事情,咱们损失不大,但是,咱们却有了一个突破口,咱们,因祸得福。”慕容恺见阿蛮的脸色终于平津了许多,笑着和她说道。 “我可没遇到什么祸事,我的危险,都被你给挡了,你的侍卫很厉害,他们将我和锦轩保护得很好。”和慕容恺的淡然相比,此刻的阿蛮依然是惊魂未定。 “我知道让你担忧了,以后再也不会如此,这件事情你已经了解了,你准备怎么做?” 慕容恺努力转移着话题,如他刚才所说,这是很好的一个突破口,他们或许能通过这次刺杀,慢慢接触到那股黑暗中的势力。 礼亲王番外第二百五十八章 逃离 一场儿戏般的刺杀,最倒霉的除了被团灭的刺客,就是护卫阿蛮和苏锦轩的侍卫和宫女,死伤大半。 清点完人数之后,慕容恺又安排人做了名册,让人回去守着之前的战场,说等回宫之后,安排人回来,让人将死去的侍卫宫女收敛,让他们入土为安。 一切,都是慕容恺在安排着,井井有条,阿蛮只需要坐在边上看着。 “这小子对你还不错,以后……”镇国公楚振华见阿蛮一直盯着慕容恺的方向,笑着说道。 “那是,我的眼光,怎么会错。”说到慕容恺,阿蛮的眼底全是幸福的微光。 “都说大周的太皇太后很有手段,现在看来,他教养出来的孩子,确实不错,既然他愿意以小圆子的身份陪你进宫,那宫中的事情你要多和他商量,他愿意护着你,就定能护你周全。” 镇国公认真嘱咐,之前他是不放心阿蛮就这样回宫的,但是现在又慕容恺护着他们姐弟,他们在宫中,应该不会太过艰难。 “回宫之后,不要和你的父皇硬来,不要插手朝堂的事情,包括舅父的事情。”楚振华轻声的嘱咐着,这段时间,他总是这样提醒自己,阿蛮每次都违心地答应。 她的母后已经没了,舅父一家就是自己所剩不多的亲人,她怎么可能置亲人的安危于不顾。 “舅父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轩儿,也会照顾好自己。” 阿蛮其实不理解舅父的选择,回去就是天牢,让她更理解不了的是,在皇陵这么长的时间,舅父他有的是机会去寻找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可是舅父却选择不作为。 “记得你答应舅父的话,你和锦轩好好的,未来,一切都会好的。”说完话,楚振华还忍不住叹了口气。 “都安排好了,咱们得快点回宫,不然晚上真的进不了都城了。”慕容恺笑着对说着悄悄话的甥舅两人言道。 两人赶紧上马的上马,上车的上车,急匆匆向着京城而去。 除了队伍没有之前的庞大,好像与之前没什么区别,当然,除了甄君然。 之前还一脸志在必得的甄君然,仿佛是被霜打的茄子,蔫蔫地跟在队伍的后面。 礼亲王番外第二百五十九章 押入天牢 金碧辉煌的皇宫因为一场雪,变成了银装素裹的模样,只是,没了暖意,行走其间,只觉得冷风彻骨,找不到分毫暖意。 阿蛮牵着轩儿的手,一步步走向那高高在上的殿宇,因为前方没有了向往的温暖,心底多出几分怯意,她转身,看到站在自己身后的男子,他温和笑着,眼底尽是温柔,幸好,他一直走在她的身侧,像一座随时都可以依靠的巍峨高山。 阿蛮转过头,牵着轩儿的手,一步步往前走,她目光所及的方向,一道黑色的人影,迅疾地向着他们走来,雪地里,快速地行走让他脚步有些踉跄,他跌跌撞撞的走着,身后,是诚惶诚恐的内侍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你们,回来了。”不长时间,就看清楚了那人的脸。 一个多月的时间,他又瘦了不少,深邃的眼眸,紧紧地看着他们姐弟,蜡黄的脸却一脸平静,只是嘴角,仿佛在抖动一般。 “回来了。”看着他消瘦的脸,阿蛮有些心疼,可是却不得不敛起自己的真心,和他虚与委蛇。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的父皇,现在还是不是原先的父皇,他现在,行事全凭喜怒,没有章法。 “听说,路上遇到了刺客?” “对。” “父皇,他们要杀了我们。”被阿蛮牵着手的轩儿,听父皇说到刺客,眼中又涌出了泪水。 阿蛮猛地将轩儿揽入怀中,他怕轩儿会控制不住奔向父皇,她怕父皇会毫不留情地将轩儿推离。 纵使自己的心已经被父皇寒透,她依然想让轩儿心底的父皇,一如之前的模样。 轩儿将泪水擦到阿蛮的衣服上,透过衣衫,能感觉到泪水的温热,只是这点滴的暖,暖不透已经寒凉的心。 “留活口了吗?” “留了。” “那就交给御林卫首领去查这件事吧。“ “他们要杀的是我,这件事,我自己去查。”阿蛮可不相信,自己的父皇会如此好心,竟然要帮自己查这件事,他不会是要将他们好不容易得到的突破口给堵死吧? 礼亲王番外第二百六十二章 怒火 “你一个宫妃,想教朕的嫡公主?你哪里来的自信?你把锦绣教导成什么样子,你自己不清楚?”苏靖开口,话语中全是嘲讽,朱贵妃闻言,眼底委屈的泪水升腾,辩解的话,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臣妾不敢,只是这宫务繁杂,公主又年幼,臣妾怕”朱贵妃见皇上火了,心底惴惴,鼓起勇气解释,只是不等说完,苏靖书案上的砚台就扔向了她。 朱贵妃不敢动弹,只能任由那砚台砸到自己的脸上,她捂着脸,可是,墨水和着血水,一起,在她脸上滑落。灼热的割裂般的痛楚,让她眼泪都流了下来,她觉得自己委屈极了。 “皇上,臣妾都是为了公主好,您这样”话没说完,眼泪就簌簌落了下来,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苏靖看着朱贵妃这番作态,忍不住冷笑出声。 “你为了公主好,你一个妾,教导朕的嫡公主,你想让外人怎么说我?还是你觉得自己已经是皇后了?” 苏靖这话,就有些诛心了,尤其是不久前他还对她明确说过,以后,不会立后。 “臣妾不敢。”朱贵妃扑通一声就跪到了地上,现在,掌宫金印,教导公主都是后话了,得先让皇上息怒,可怕的是,她连皇上生气的理由都不知道。 皇上就是喜怒无常,从皇后薨逝之后,就一直喜怒无常。 “不敢就滚。”苏靖恼火地喊道,朱贵妃不敢停留,磕头之后,起身,狼狈离开,只是刚走到御书房的门口,就听到阿蛮又说了一声:“朱贵妃,麻烦将金印留下。”阿蛮好心提醒,朱贵妃回头,怨毒地看着阿蛮,又怯怯扫了一眼皇上,才说了一句:“金印不在我身上,在我寝宫中了。” “让人拿了,给阿蛮送过去。宫中虽然没了皇后,不代表你就是皇后了,你如果觉得贵妃这个名头比较显赫,朕可以帮你一把,将这个名头给抹了。” “臣妾不敢,臣妾回去就让人将金印送还公主。”苏靖一句话,让朱贵妃再次腿软跪下。 “滚吧。”苏靖看都懒得再看朱贵妃一眼,等朱贵妃离开,御书房再次恢复平静,苏靖才再次抬头看着阿蛮,几次欲言又止。 在阿蛮准备开口离开的时候,苏靖才终于开口,说了一句:“掌宫的金印,以后就在你手上,以后你想交给谁就交给谁,宫中的事情,你就多费心吧。” 礼亲王番外第二百六十三章 愚蠢的刺客 “阿蛮,这是好事。”慕容恺心疼地看着心爱的女孩眼底尽是悲伤,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阿蛮抬头,那曾经灿星一样的眸子里全是泪意。 “阿蛮,你父皇的态度,对我们来说,是好事,他对你的感情咱们现在暂且不提,只说他的态度,现在是明显的护着你,所以,咱们可以仗着他的维护,做点事情。” 慕容恺话语温和,看上去冷静不已,其实没有人知道,在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心疼得无以复加,恨不得能替阿蛮伤心难过。 “你是说甄君然的事情?” “嗯,我已经让人把他们带过来了,一会儿审完了,就放他们出去狗咬狗。” “这”慕容恺这个大胆的建议,让阿蛮有些吃惊,她出手就让京卫大营的将军和安国将军两人斗起来,这样真的好吗?还有父皇,他会是怎样的态度? 如果是之前,阿蛮直接不会有这样的顾虑,谁不知道,父皇最疼的就是自己,可是现在,她不清楚,自己和安国将军,京卫大营,在他的心里,谁会是最重的那个。 “别想了,刺客这件事情,是必须要安国将军府付出代价的,我的女孩,不是谁想欺负就能欺负的,哪怕是假装都不行。”慕容恺见阿蛮还在出神,轻声说道。 “正好顺便测测你在你父皇心里的位置。” “我怕,如果我不如安国将军她们,那” “放心,有我呢,不管你的父皇心里怎么想,安国将军府这次敢对你出手,就得做好承受代价的准备。“ 慕容恺胸有成竹,脸上笑意浅浅,其实心底早就做好了打算,正如他所说,他必须要安国将军府付出代价。 如果他的父皇给不了阿蛮公道,那他给。 “你看着办吧,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开口。”一大早就急匆匆回宫,路上又遇到刺杀,和自己的父皇又几番交锋,阿蛮只觉得累得厉害,真想做甩手掌柜。 “轩儿都睡了,你也去睡,我现在需要你做的就是你要好好的。”暖心的话,瞬间暖透了阿蛮干涩的心。她现在只觉得将慕容恺带进宫,是自己做的最英明的事。 有她在,她的身边就有山,有他在,她就不用太辛劳。 礼亲王番外第二百六十四章 谁去? 慕容恺再没说话,只是看着眼前两个刺客,面面相觑,开始的时候还试图解释点什么,可是越解释,他们自己的心越慌,最后,认命地跪在地上,只喊着让慕容恺饶命。 “你们是山上的土匪,还是“慕容恺试探问,他的话语未落,那两个刺客就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着急说道:“我们是土匪,真的是土匪,真的。” “我们就是普陀山上的土匪,是土匪。” 两人生怕慕容恺不信一般,反复强调,慕容恺看着他们,脸上的笑意的越来越重。 那土匪见慕容恺笑了,不由得再次面面相觑。有些不明白慕容恺的反应。 “普陀山的土匪?那你们什么时候打劫了京卫大营?”慕容恺一脸好奇,问话的时候都是笑着的,但是被问的两个刺客,现在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京卫大营被打劫,那必然会惊动朝堂的,如果被打劫了隐瞒不报,那京卫大营的负责人,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所以,他们只能说,没被打劫,我们没有打劫京卫大营。 他们的话,斩钉截铁,只是不等他们的话说完,慕容恺就从身侧拿起一把剑,扔到了地上。 那把剑,是京卫大营将士的配剑,兵部专门打造的,每个剑都有编号。 那剑落到地上的瞬间,跪在地上的两个刺客,脸都白了。 “是谁让你们伪装成刺客,去刺杀公主的?京卫大营的将士,是护卫京都,护卫皇上和皇族安全的,你们倒好,吃着皇粮,做着谋杀太子公主的事情,你们说,如果公主将这件事情告诉皇上” 慕容恺说话的声音不大,却惊雷一样响在两个刺客装扮的人心里。 “我们事先不知道那车驾是公主的,我们只是奉命帮个小忙,没想到” 在巨大的惶恐和无助中,一个侍卫,终于鼓足勇气说出真相,谋杀太子,公主这么大的锅,他们京卫大营可背不动。 “可是事实就是如此,你们京卫大营的将士,竟然可以随意为人所用,那你们就不再是陛下的利剑,而是一柄随时指向皇上的利刃。” 慕容恺轻声说着,面前的两个侍卫,只觉得,世界都变成了黑的。 礼亲王番外第二百六十六章 拉拢招抚 刘炳添脾气火爆,治军严格,他发火了,副将即使心由不甘,也只能忍着。 “你先下去吧,怎么处理,让本将军好好想想。” 刘炳添心里其实早已经有了打算,纵使他有爱兵如子的美名,但是和多年的友情比起来,几十号兵士的性命,真的算不得什么。 只是这话,他没办法说,如果说了,自己身边两个副将都不会善罢甘休。 都说他柬在帝心,实则他连身边两个副将的底细都不清楚,更不用说像传言中的那般在京郊答应中为所欲为了。 “将军,别的可以等您考虑好了,但是这次死去的将士,要怎样安葬,家属又要如何抚慰?这些,总是要早些做准备的。” 负责后勤的副将轻声提醒,京郊答应中很多士兵都是从京中募集,又多都沾亲带故,现人死了,不等他们通知,怕是同乡故友已经将消息传给了他们的家人,到时候闹起来 “明日一早我告诉你怎么做。”刘炳添满脸疲态,不耐烦地挥手示意他们离去。 刘炳添此时蛮心烦恼,他是皇上亲封的京郊大营的将军,做事都要揣测圣意,可是现在皇上对骄阳公主的态度,他们谁都摸不清楚。 如果是之前,骄阳公主是皇上最疼宠的公主,谁敢动阿蛮公主一根毫毛,可是现在,他是真不清楚自己要怎么站队。 刘炳添不知道的是,在他思索着要如何处理这件事的时候,那两个副将已经被暗卫招进了宫中。 两人刚进御书房,一个茶杯就抛向了他们,两人不敢躲闪,站在当场受着,好在苏靖还有些准头,那茶杯没落到任何一人的身上。 茶杯落地的同时,两个副将就跪在了地上,诚惶诚恐。 “刘炳添私调兵马去刺杀朕的太子和公主,你们两个人竟然知情不报?如果太子和公主有个好歹,你们有几个脑袋能弥补?”身形消瘦的苏靖,眸色锐利如刀。 “皇上,属下只知刘炳添将军借兵给安国将军,不知道他们是冒充做山匪,针对太子和骄阳公主的,也是事发之后我们才知道的。” “属下二人失职,请皇上饶命。“ 礼亲王番外第二百六十七章 阿蛮怒了 苏靖闻言抬头,淡笑着看向问话的副将,手里的笔一下下敲着书桌,难辨悲喜。 “皇上,刘将军在京郊大营多年,势力早已经是根深叶茂,如果” “留着他?留着他继续助纣为虐,继续害我的儿女,朕这辈子,也就阿蛮和锦轩两个孩子,他们倒好,刺杀。” “朕当初提拔你们,就是因为你们能力出众,朕给你们半年时间,将刘炳添的架空,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朕提,其他人弹劾你们折子,朕一个都不会看,你们放心做就是。” “谢皇上信任,只是“ “未来你们同样不用害怕,弹劾的折子朕会烧掉,太子想查阅曾经的档案都不会,你们应该记得,朕当初让你们去京郊大营时候的嘱托。” 两个副将一起点头,那时候皇上就说,他们,是他留给太子的,让他们两人不骄不躁,好好学习。 当时皇上说这话的时候,是太子满月那日,此后,皇上再也没有私下见过他们,他们因为知道自己的使命,所以一直都按皇上说的,跟着刘炳添学习,为的是有朝一日,能成为太子的臂膀。 前段时间,皇后薨逝,他们以为皇上会有别的安排,一直忍着,一直忍到现在。 “金口玉言,在朕说出那番话的时候,就没想过后悔,所以,你们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末将领命。”两副将闻言,郑重磕头,早在心底的纠结疑云,因为皇上几句话烟消云散。 “去吧,朕累了。”苏靖又看了一眼他们,看着他们恭敬行礼,转身离去的挺拔背影,脸上全是欣慰宽和的笑意。 阿蛮和苏靖轩都不清楚,在他们安睡的午夜,他们的父皇,那个他们早已经不熟悉的父皇,还在为他们的未来铺路架桥。他们知道的是第二日一早,刘炳添进宫向皇上陈情,说雪中刺杀的事情完全是场误会,那些兵士是奉命剿匪。 理由牵强,却因为精心修饰,看起来很事无懈可击。 而苏靖的态度更是模棱两可,只是说,知道了。 刘炳添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下,骄阳公主不愿意善罢甘休又能如何?皇上这里早已经为整件事情定了性。 与刘炳添一样舒了一口气的安国将军甄元道同样长舒了一口气,在刘炳添出宫后他就让人去送上了厚礼,只是他的厚礼,没能送进刘炳添将军的府中。 礼亲王番外第二百六十八章 爱恨之间 阿蛮说完之后就盯着慕容恺看,面前的男子,清俊温润,看向自己的眼睛更是像极了三月春水,那宠溺的姿态,让她在这最动荡的时候,心生安稳。 “行不行吗?我知道你肯定能做到的,你前段时间给大周的信我都看了,你现在在北安的势力可不小。” 阿蛮晃着慕容恺的胳膊,慕容恺依然笑着,却纵容地点头。 “我就知道你是最厉害的。”见慕容恺答应了,阿蛮脸上全是笑,娇俏明媚,如同他们初见之时。 “我让大周的人进北安,你知道了都不问下,就不怕引贼入室?大周国力雄厚,如果真的用点什么手段,北安怕是“ 慕容恺就是因为顾虑到这个,所以才没直接告诉阿蛮,但是他的信件之类都是不隐瞒阿蛮的,所以,他一直在等着阿蛮来质问自己,他都想了好多解释的理由,却不想,她知道后,竟然是这样的反应,竟然还坦然地用他的势力。 这份信任的,事关自己的国家,他没想到,阿蛮竟然会这样轻易就接受。 “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不会来北安,更不会让你手下的势力渗透进北安,你在乎我,才会这样做的,你所图的不是北安。” “谢谢你的信任,我也会努力,绝对不辜负你的信任。” 慕容恺抬手,将阿蛮揽入怀中,轻嗅她发间的香气,淡淡的,让人喜悦又心安。 “你还没告诉,我可不可以呢。” “你都知道我的势力都进入了北安,他们,应该是没问题的。只是你确定,要用这样的方式,让你的父皇意识到你的不悦,你大可以去找她要个说法。” 阿蛮的办法剑走偏锋,可能会试探出皇上的什么心思,但是更直接的做法,应该是作为一个弱者去质问皇上。 “我不愿意见到他,每次看到他,瘦了,一脸疲累的样子,我会心疼,就会忍不住想靠近,可是想想自己和锦轩的处境,想想母后和舅舅,我又恨不得满身是刺,扎伤他最好。” 礼亲王番外第二百七十章 不孝女 苏锦绣不会想到,那个让她心生畏惧的父皇,在知道她要来的时候心底是欢愉非常的。 因为传言中那个孝顺的女儿,并非外人口中所说的那样,父女情深好像也是根本就不存在的。 阿蛮的怒火和着急只是对着别人的,让人严查刺客的时侯口号喊得很响,却没什么实际行动,在外人面前对他这个父皇孝顺非常,实际上,在外人走了之后,她就冷着一张脸坐在他的不远处看话本,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苏靖受伤病不重,却因为阿蛮这番操作,崩溃不已。 他也想和自己的儿女多多相处,真是以让自己难过为条件的相处他还是不想要的。 偏偏阿蛮就是这样坦然在自己面前表现她的不在意,无所谓,让他憋闷非常,他想发火让她滚蛋,可是能和她这样相处的时光,他又是贪恋。 罢了,反正伤不重,她愿意怎样就怎样吧,外面传言他们父女情深也好,那样就不会再有不开眼的去针对他们姐弟。 阿蛮却像是知道了苏靖的心思一般,见他没说什么,行事愈发有恃无恐,给皇上上来的膳食都是她先用了再拣点端给苏靖,吃药更是,一口灌下去,连个蜜饯都不给,任由苦涩的味道充斥着舌尖鼻翼。 苏靖有些后悔了,想反击,却又不舍得,在这样身心备受煎熬的日子里,苏锦绣的出现,仿若一道春风,让苏靖心生欢喜。 只是,苏靖的欣喜却没坚持多久,因为苏锦绣虽说不敢对自己冷漠以待,却总是哭哭啼啼,好像流了眼泪才是孝顺,喂他吃饭,她眼睛红肿,喂他吃药,她落下眼泪,就是和自己聊天,也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让苏靖心堵不已。 “你有什么委屈就和父皇说。”苏靖终于忍不住,看了眼坐在不远处看话本看得欢畅的阿蛮,很无奈地对苏锦绣说。 “我只是心疼父皇。”苏锦绣低下头,眼泪又落了下来。 “我没事的,你放心就是,朕的女儿,要开开心心才是。没有什么值得伤心的。”苏靖对苏锦绣说话,眼睛却看向不远处的阿蛮,阿蛮好似没听到他们父女的谈话一般,眼睛盯着话本,许久才翻一页,专注,认真到让苏靖憋气。 “父皇,作为您的女儿,是该开开心心的,可是女儿年纪不小了,到现在婚事还没有着落。”苏锦绣伺候了苏靖两天,终于等到苏靖关怀自己的话了,忙不迭地说道。 礼亲王番外第二百七十一章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苏锦绣低头坐在床畔,一副说到自己心上人害羞的样子,她的样貌随了她的母妃,小家碧玉的人如此这般模样,很容易让人心生怜惜。 苏靖看着她乖巧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敛去,眼底却是讳莫如深。 “父皇,您就成全我吧,女儿很少求父皇的,是真的喜欢,才会明知道父皇不喜欢这样,还控制不住地求您。” 苏靖长久的静默,让苏锦绣有些慌乱,她再次试探,可是苏靖依然没说话,她再也控制不住地抬起头来,见苏靖的脸色已经阴沉下来。 “父皇,您是生我的气了吗?女儿也是一腔深情,无法自已,求父皇成全。”苏锦绣扑通一声的就跪在了地上,期期艾艾。 苏靖依然没说话,一直守着阿蛮看话本的慕容恺却忍不住一声轻笑。 这突兀的声音,让苏锦绣心头紧绷的弦失了方向,她恼火地转身,正要发火,却在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小太监。 她曾在大周的驿站中见过,是他推着慕容恺的轮椅,慕容恺不是已经回了大周吗?他现在怎么在这里,还在阿蛮的身边。 “你怎么在这里?” 小圆子装扮的慕容恺笑着放下了手中的书,轻声问了一句:“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狗奴才,回答本宫说话,还敢用我?”苏锦绣被慕容恺怼了一句,心底恼火非常,本能地找茬,她没注意到的是,在她说完这句话后,苏靖一脸探究地看向了慕容恺。 “苏锦绣,话别说这么难听,他是奴才,却也是我的奴才,哪里轮得到你说他。”阿蛮早就知道慕容恺一副小太监的打扮会受些委屈,却没想到苏锦绣这个蠢货,竟然在自己面前就骂他狗奴才,这是她绝不允许的。 “可是他刚才在笑话我?” “你想多了,刚才他看了一则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故事,觉得好笑。”阿蛮看都不看一眼苏锦绣,就回击道。 礼亲王番外第二百七十二章 苏靖的怀疑 “父皇,她说的假话,她是羡慕我被大周三皇子喜欢,父皇,阿蛮她……“ 苏靖的态度,让苏锦绣诧异,当然,心底慌乱亦然,她轻声解释,却不想刚才安静站在那里的小圆子,突然再次笑出声来。 作为一个皇子身侧的小太监,自然是八面玲珑,更是严于律己的,今日小圆子却几次三番,每次都是不给苏锦绣面子,他的举动让急于解释苏锦绣恼火非常,可是刚才父皇都还没为自己做主,这次…… 她只能盼着父皇是站在自己一边的,毕竟,一个邻国的小太监嘲笑公主,这可是要命的罪名。 “你笑什么?朕的锦绣公主说的有错吗?” “北安圣上,锦绣公主说的不是错了,完全是胡说八道。” “你个奴才……” “我是个奴才,但是我是个实话实说的奴才,不会为了自己私欲,胡说八道。” “北安圣上,我大周三皇子对贵国骄阳公主情深意重,曾经亲自过来求娶,却不曾和锦绣公主有过分毫的接触,当时在大周时,这锦绣公主倒是紧紧巴着我家主子,只是我主子理都懒得理她,刚才锦绣公主说的什么棒打鸳鸯,什么情深意重,全都是无稽之谈。” “你和锦绣公主各执一词,朕应该相信谁呢?”苏靖笑着问,眼底探究意味更重。 “去大周的并非锦绣公主一人,阿蛮公主,曲大人皇上都可以问询。” “阿蛮,这件事,你怎么说?” “小圆子说的对。”简单直接,连分毫废话都没有。 “你倒是疼这个小太监。” “他为我殚精竭虑,恭敬伺候着我,我为什么不疼他,父皇如果对我好,我也会投桃报李。“ 苏靖脸上的笑都僵住了,这丫头,不给自己面子也就罢了,还暗戳戳指到自己头上了。 “嗯,我看着这小太监也不错,一会儿你离开的时候将他留下,今天晚上让他伺候着。“ “父皇你身边仆从如云,我却只有这个贴心的,就不割爱了。“ 父女俩人再次斗嘴,本来还满心慌乱的苏锦绣此时都懵住了,怎么只是几句话,话题都转移了。 “小圆子,父皇这里有贴心的女儿陪着,我们先走。”阿蛮恼火地起身离开,临走还不忘喊一声身后的小圆子,见小圆子点头,他才放心地回头继续往前走,而小圆子转过身来,看向苏靖,轻声说了一句:“皇上既然想让奴才伺候,等公主睡下,奴才再来伺候皇上。” 礼亲王番外第二百七十四章 偏心 苏靖看着低头跪在那里的苏锦绣,终于,还是长叹了一口气。 从知道信件的事情之后,他是忍了又忍,他甚至在找自己的责任,是自己对她疏于教导,才让她成了现在这样子。 他甚至想,她已经得到了教训,自己就将这件事掀过去。却没想到她依然野心勃勃。 “你还是北安的公主呢,就想着毁了镇国公府去讨好董家了,如果你成了大周的皇后娘娘,朕能指望你为北安做事?到时候你不会和董家联手,一起将咱们北安灭了吧?” 苏靖话语淡淡,苏锦绣却如遭雷击,她从未这样想过,但是当父皇说出这个可能的时候,她的心底,竟然是认同的。 如果自己真的能成了大周的皇后,为什么不拿下北安?这北安是苏锦轩的,是阿蛮的弟弟的,她不愿意看着阿蛮风光,她…… 等苏锦绣意识到自己跑神,想了些什么的时候,她都觉得自己疯了。可是,刚才那疯狂的想法,却是真的。 不过苏锦绣还是飞快地回过神来,她膝行上前,想要靠近苏靖,苏靖却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两步,和她保持着距离。 “父皇,北安是我的家,您是我的父皇,我怎么会……” “苏锦绣,如果你真的成了大周的皇后,你会的。” 这话,笃定,认真,又让苏锦绣无从辩驳。 “父皇,我不会。”苏锦绣说话的时候眼泪都流了出来,一副父皇不理解自己的样子。 “朕不敢冒险了,所以,你就息了嫁入大周的心吧,北安的权臣勋贵你也不要想了,找个人品不错的,嫁了吧。” 苏靖话语轻声,实则已经做了决定。 他心底是暗自庆幸的,幸亏苏锦绣遮不住自己的野心,求到自己面前,不然自己顾念着骨血亲情,也会给她找个勋贵人家。 可是现在看来,勋贵人家也是不行的,她的心野了,如果找个有点实力的,怕是…… 他总不能给自己的儿子留下一个烂摊子,在以后让儿子头疼和委屈苏锦绣之间,他果断地选择了委屈苏锦绣。 “父皇,你偏心。” “朕从没否认过自己偏心,你如果想让我偏向你,就拿出让我愿意偏心的理由。” “那阿蛮又做什么了?她和我一样,您怎么就那么偏向她?” 礼亲王番外第二百七十五章 不甘 苏靖站起身来,高声言道,他也想和苏锦绣父慈女孝的聊天,可是她早已经钻进了牛角尖不愿意出来,自己说再多的话,都是白费口舌。 如此也好,他认了,自己偏向阿蛮,然后警告她,以后不要再心存妄想。 “滚。” 苏靖已经不想再和苏锦绣说话,本来面对阿蛮的虐待就已经让她火大了,现在看苏锦绣才知道,原来,被虐待也是幸福的,最起码,不用对牛弹琴。 今天苏锦绣一番死缠烂打胡搅蛮缠,倒是让他彻底息了教导女儿的心思。 一棵树,终于长成了他期待的样子,可惜的是,那树,从根上已经开始烂了。 他现在能为苏锦绣做的,也就是找个人品好的夫君,她有公主的封邑,到时候夫妻两人过平安顺遂的小日子,也好。 只是后来的事情让苏靖知道,那让人艳羡的平安顺遂的日子,并不是苏锦绣想要的,在她认定了父皇的偏心之后,她对父皇确实没有了奢望,她开始自己谋求自己的幸福,一步步,与苏靖越走越远。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苏锦绣不情愿地离开,满心委屈,不过她倒是确认了,慕容恺的求亲,父皇是动心的,不然他不会说让自己不要惦记阿蛮的婚事。 她惦记的只有慕容恺,所以父皇认定的阿蛮的夫婿就是慕容恺。 都是他的女儿,他却偏心至此,她想要的他不给,阿蛮不想要的,他都替她惦记上了。 苏锦绣满心的委屈,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和慕容恺错过了,既然父皇不帮自己,她总是要再努力一把的,如果真的如父皇所说,嫁个没什么功名的才子,自己这辈子才是真的完了。 苏锦绣委屈,留在御书房中的苏靖更是恼火非常,他自认对苏锦绣没有尽到教导的责任,可是她现在如此偏执,如此狂妄,让他有些无奈,他心底盘算着要给苏锦绣找个什么样的人家。 终究是为人父母,女儿再让自己生气,在想到为她找个驸马的时候,他的心底也是否定了一个又一个,不能是勋贵,那也不能委屈了女儿,所以,想来想去,都没想到一个合适的。 就在他心烦意乱的时候,伺候的小太监来传话,说是骄阳公主身边的小圆子来了。 礼亲王番外第二百七十六章 坦言 “皇上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这礼才是对的。”小圆子打扮的慕容恺平静言道。 异国皇子,两国又是邻邦,在见到他的时候,确实只要俯身行礼就可以了。 一句话,俯身行礼,这等于是对苏靖承认了他的身份。 “为了阿蛮,你倒是豁出去了,如果你假扮小太监的事情传出去,你想在北安登上大位,怕是难了。” 苏靖话语虽然虚弱,却也中肯。慕容恺听了,笑着看向苏靖,然后平静说了一句:“那大位是大皇兄的,与我无关,我假扮小太监这事传出去,也不过说我是个荒唐王爷,无碍的。” “如果朕说,想娶朕的女儿,就必须要做大周的君王呢?”苏靖突然提高了声调问他,慕容恺若有所思地看着苏靖,久久没有言语。 “我娶的是阿蛮,不是他的爹。”慕容恺神色淡定,轻声言道。 “放肆。” “我的确放肆,不过阿蛮不会因为我放肆恼火的。”慕容恺轻声说着,还一副颇为认同的样子,一边说一边点头,苏靖看着他这副样子,蓦地就想起了阿蛮这几日在御书房对自己的态度,真是,一模一样。 “你娶阿蛮,北安帮你坐稳大周的皇位。”苏靖的提议,仿佛很有诱惑力。 慕容恺却是笑着看着苏靖,在他的期待中,轻声说了一句:“如果我有那个野心,坐稳皇位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剑指北安,到时候,您会悔不当初的。” 说完,慕容恺还忍不住一声叹息。 苏靖倒是没说话,只是看向慕容恺的时候,眼底兴味更浓。 “您是帝王,最明白帝王的无奈,所以,如果您真的爱阿蛮,就不该怂恿我登上大周的皇位。” 慕容恺说话的时候神色平静,对于苏靖的提议,他最清楚不过,不过是试探而已。 慕容恺话落之后,两人许久都没再言语,却都在打量着彼此。 “如果朕不疼阿蛮,就想利用她和你的联姻,深入大周内部,将大周拿下呢?” 许久,苏靖再次开口,依然是试探。 “您拿得下大周?别的不说,我那皇祖母是个摆设吗?” 慕容恺这话有些狂妄,只是,他的狂妄却是有理由的,大周的太皇太后,就是大周的定海神针,有她在,大周什么时候都不会亡国。 礼亲王番外第二百七十八章 讨要 苏靖的郁闷,阿蛮是不清楚的,慕容恺倒是预料到了,或者说,是他有意为之,不管苏靖为什么对阿蛮姐弟那般态度,都伤到了阿蛮的心,所以力所能及地为阿蛮报仇,也是他心里的执念。 慕容恺没料到的是,在自己从御书房出来之后,竟然遇到了苏锦绣那个于他而言,有些阴魂不散的女人。 “小圆子是吧?”苏锦绣趾高气昂地问,丝毫不将眼前的小太监放在眼中。 慕容恺看了她一眼,话都懒得说,就和她参加而过,想着灿阳宫走去。 “小圆子,你给我站住。”苏锦绣没想到,这个小太监,竟然一而再再二三的给自己没脸,她怎么可能任由自己颜面丧尽,所以,再次对着慕容恺喊。 慕容恺听到了她的声音,却并没有停下脚步,他是真不想将时间浪费到这个蠢女人的身上。大冬天的回灿阳宫看阿蛮的睡颜似乎是更好的选择。 如果刚才,还可以说是慕容恺没注意到她,那她再喊一次,他依然仿若未觉,那绝对就是无视了。 “本公主和你说话,你没听到吗?”苏锦绣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追到了慕容恺的面前,继续挡在慕容恺的面前,慕容恺看着她一脸怒意,终于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你挡我路了。” “小圆子,你见到本公主,为什么不跪?” “锦绣公主不会忘了吧,我是大周人,即使现在人在北安,要不要给你行礼,也得看我的心情。” 简而言之,你们北安的律法管不到我大周人的事,所以你别在我面前找存在感。 “小圆子,你不过是个奴才,如果你再这样,我马上就去跟阿蛮将你要过来。”苏锦绣威胁道。 慕容恺笑着看着苏锦绣,哦了一声,就绕过苏锦绣,继续往前走。 “小圆子,你不要这么嚣张,我说的是真的。”苏锦绣现在恨不得弄死这个可恶的小圆子,可是小圆子刚才都说了,她是大周人,饶是她恨死了都忍着不敢动手。 因为今天,她刚在父皇那里知道,自己的分量,是比不过阿蛮和苏锦轩的,所以她做的事,都必须得绕开父皇。 “公主如果有这个信心,尽可以去找骄阳公主讨要,如果她愿意将我送给你,我以后自然对公主鞍前马后。” 礼亲王番外第二百七十九章 瞎话 阿蛮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刚才苏锦绣的话,口口声声都是别的男人的名字 好像刚才喊了慕容恺的名字。 那是和自己拜过堂的夫君,怎么就是别的男人了,还有,说话的人是苏锦绣,那慕容恺 意识到自己在醒来的那个瞬间失言了,阿蛮才猛地清醒过来。 “允许你一次次喊着要嫁给慕容恺,怎么就不允许我提他了?我不过是喊了个名字,姐姐你呢?当时跌到人家怀里,后来想尽千方百计要嫁给他,那时候姐姐的廉耻在哪里呢?自身不正,哪里来的勇气来这里指责我?” 看着眼前苏锦绣一副义正词严的样子,阿蛮都忍不住笑了。 “你可能不知道,慕容恺和我两情相悦,我们是私定了终身的。”苏锦绣被阿蛮一番指责,脸上有些挂不住,却还是强撑着,撒谎道。 说完之后,苏锦绣也是有些胆怯的,不过她一遍遍告诉自己,父皇不肯答应自己,那就只能自己努力了,只要阿蛮和慕容恺闹崩了,到时候,自己还是有机会的。 阿蛮闻言,心底已经是乐开了花,自己这皇姐,现在撒谎都不用腹稿了,张嘴就说,也不怕被打脸。 “私定终身呀?那刚才你还说我不要脸,咱俩,到底是谁不要脸?” 阿蛮笑着问,苏锦绣后悔刚才说的话了,可是,事实即成,自己说不能说没有说过的,所以,只是尴尬地笑笑。 “我也是一时情急,听你喊他的名字,才着急了,我是真的喜欢他,不然也不会因为你喊他的名字,我就生气恼火。” 苏锦绣讪讪解释着,还不忘偷偷看向阿蛮。阿蛮始终都笑眯眯地看着她,看不出任何情绪。 苏锦绣当然不知道,阿蛮这幅样子,纯粹就是看她的笑话。 苏锦绣自以为阿蛮对自己还有些情分,却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情分,早已经被自己消耗殆尽,在自己准备诬陷镇国公府的时候。 “阿蛮,你平时都是最理解我的,现在父皇不答应我嫁给慕容恺,我心底都委屈死了。你是父皇最宠爱的女儿,你想要什么样的男子没有,你千万不要和我抢慕容恺。我这些年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喜欢的,我是想着和他白首携老的。” 礼亲王番外第二百八十一章 羞辱 虽然屡次被小圆子打击,但是这一次,小圆子这话,却是精准打击。 她这些年来一直自诩美貌,却没想到被一个小太监如此羞辱。 “你,你” “锦绣公主还是先回去吧,我家主子是不会看上你的。”慕容恺这话,语重心长,他现在是真的不想和这个脑子有坑的公主继续聊下去,这人好像就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就不会听别人说什么,就一直自以为是,自以为是的以为自己很美,自以为是的以为所有男人就得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她喜欢我不喜欢我,不是你一个奴才可以说了算的,我们俩早就” “锦绣公主,您好歹也是北安的公主,如此不顾脸面说和一个男人有什么关系,你不要脸,你们北安也不要吗?”慕容恺的话,越来越不留情,这样厚颜无耻的人,他是真的不曾见过。 “我和你主子的事,你一个狗奴才管不着,你也不用对我说什么风凉话,我会让你看到那一天的,到时候,我要你后悔。 “我等着后悔呢,没事您就先回去吧。” 小圆子说完话,就走到阿蛮身边,说了一句:“公主,我得吩咐下灿阳宫外面的人,如果以后再有疯子来,直接打出去,她这样闹腾,都耽误您休息了。” 慕容恺倒是不介意耍着苏锦绣玩玩,但是却不愿意苏锦绣打扰到阿蛮的休息。 “嗯,你看着办就行,我确实有些累了,先睡会儿。”阿蛮从善如流地答应着,本来已经转身却不愿意离开的苏锦绣听着阿蛮的话,恼火地转头,说了一句:“阿蛮,他这样诋毁我,你就。” “皇姐,他刚才说的是你?” 苏锦绣看着忍笑的阿蛮,又瞪了眼小圆子打扮的慕容恺,甩袖离去。 阿蛮看着小圆子打扮的慕容恺,突然就笑了。 慕容恺则一脸茫然地问了阿蛮一句:“你这皇姐,来灿阳宫做什么?” 阿蛮也不知道她来做什么,就闯进来,说自己和慕容恺已经私定终身了,然后就对着小圆子一阵威胁,反被小圆子给收拾了。 这是来做什么?没事找虐? “阿蛮,她从大周回来我就没见过她,所以,我俩之间,不可能有任何事情,你不要怀疑我。” 想着苏锦绣被慕容恺一通怒怼,阿蛮就忍俊不禁,却不想慕容恺突然来了这样一句。 礼亲王番外第二百八十五章 思考 慕容恺如此淡定,苏靖心底更是憋闷的厉害,终于,还是不甘心地开口道:“你给朕点时间好好想想。” “那皇上您还是尽快,如果阿蛮知道了在这件事上您都如此犹豫,万一生气了,又不知道要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慕容恺笑着说着,还不忘看一眼苏靖受伤的胸口,意在提醒。 苏靖脸色愈发难看,最后只是沉闷地说了一声:“虎毒不食子,她终究是我的女儿。” “可是她这个女儿却从未想过你这个父亲,不,想过,想的也是要用你北安帝王的身份为自己谋福利。” 慕容恺话语中尽是嘲讽,一个不爱自己的父亲,不爱自己家国的女儿,他真不知道苏靖为什么还拿着当宝贝。 “容我好好考虑。” “那您尽管考虑,我得回去了,阿蛮醒了见不到我会担心的。”说完之后,慕容恺转身就走。 苏靖看着他走远,脸色变了又变,这小子,太猖狂了,竟然在自己面前说自己的女儿离不开他,真是,岂有此理。 可是,等他气消之后,又不免要想到他对阿蛮的事情定然是亲力亲为,不然阿蛮也不会离不开他。 没有父亲不愿意看着自己的女儿被人重视,所以,他终于还是放下了心头的不悦,开始想慕容恺的建议。 他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慕容恺,但是他似乎已经猜到了。 自己和皇后中的毒,是日积月累,皇后身子虚,扛不住,先去了,而他因为常年练武,所以还能抵抗体内毒素,只是他自己也很清楚,他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 他和皇后中毒,是宫中人下的手,他按照时间推算出了徐妃,可是他做样子宠了徐妃许久都没发现异常,后来就将注意力落到了朱贵妃的身上,可是到现在,一无所获。 这是他最不放心的,如果那人始终都在暗处,等自己离世,他将手伸向自己的儿女,那是他断然不会容许的,所以,他必须尽快,抓出后宫这双不安分的手。 赐婚,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苏靖不确定,慕容恺给自己这样的建议,是不是也是这个意图。 只是苏锦绣,是他的女儿,他不愿意想她太坏,不愿意将恶意加到她身上,他之前想的是,为她找饱读诗书的可造之材,让她安稳一生。 礼亲王番外第二百八十六章 流言 慕容恺这番话落入阿蛮耳中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很久,她才反应过来,慕容恺说的是真的,她的父皇,要为他们赐婚。 阿蛮的第一反应,是开心,因为她和慕容恺的感情,终于还是得到了长辈们的祝福,而开心之余,她又有些失落,她怕父皇着急将她嫁出去,是为了让轩儿再无依仗,虽然自己本就不算什么依仗。 感觉到阿蛮身体瞬间的僵硬,慕容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说了一句:“放心,他给咱们赐婚的条件是我必须参加北安今年的科考,还必须要考出状元的成绩,他给咱们赐婚,其实是为了给轩儿铺路。” 几句话,将阿蛮心底的担忧彻底击碎,只是她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在脸上绽放,就想起了慕容恺刚才说过的话。 “你刚才说要考上状元,父皇才会给咱们赐婚的?” “对呀,等我考上状元,他说会给我赐府邸,赐婚。” “可是考状元,应该很难吧?” “如果我想考,应该是不难的。” “万一考不上呢?” “这么怕自己嫁不出去?” “不是,我只是担心你,我” “放心,我这些年在大周虽然没什么作为,学习却从没耽误,而且,我的学问是太皇太后派人来教的,应付普通的考试,是完全没问题的。” 相比于阿蛮的担忧,慕容恺却是信心满满,他爱读书,却从不死读书,大周每年的考题他也都做,每次做完,教他的先生阅卷后都会夸他是状元之材。 “太骄傲了不好,万一” “放心,考不上状元,我也有办法让你父皇赐婚的。“ 慕容恺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他已经知道了苏靖最大的弱点,自然是有各种手段让他将阿蛮嫁给自己。 礼亲王番外第二百八十七章 出家 看着慕容恺平静的样子,苏靖心底恼火更重,他觉得慕容恺是不够重视阿蛮,才会让阿蛮陷入这样的流言蜚语之中。 但是,当他仔细看了慕容恺丢给自己的东西之后,他怒火更盛,只是不再是因为慕容恺。 “你念着父女之情,她可曾念过姐妹之情,可曾顾过你的颜面。” “我是答应与你一起整顿朝纲,但是,苏锦绣不除,我不放心离宫,你舍得让自己女儿在这些阴谋诡计中呆着,我却不舍得阿蛮受这样的委屈。” “你什么意思?” “你想让我为北安当牛做马,为了阿蛮,我愿意,但是我有条件。” 慕容恺的条件,他不说,苏靖也是明白的。 “我给皇上考虑的时间,我的耐心也有限,如果皇上连一个女儿都不愿意割舍,那我就以小圆子身份陪着阿蛮,等那天她被你们父女伤得遍体鳞伤,对这皇宫再无任何感情的时候,我就带她离开。” 慕容恺说完转身就走,苏靖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却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 他喜的是有人能像自己一样护着阿蛮,自己总算是可以放下心来,可是苏锦绣,终究还是他的女儿,将她亲手推给敌人,他总还是狠不下心来。 “去将苏锦绣给朕喊来。”苏靖想了又想,最终对外面小侍卫喊道。 在等着苏锦绣到来的时间里,苏靖将慕容恺交到自己手上的罪证看了又看,流言是从谁的嘴里出来的,又经过谁的嘴,变成了什么样子,上面记得清清楚楚,清楚得让苏靖觉得,这场流言,好像是慕容恺蓄谋已久的。 苏锦绣进入御书房的时候脸上全是笑意,她觉得自己的计谋得逞了。 阿蛮和一个小太监不清不楚的,如此名声,慕容恺断然是不会再来求娶的,只要大周想和北安联姻,那自己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她甚至觉得,这次父皇宣自己过来,就是为了显示对她的重视,所以一进御书房,她就故作欢快地奔到苏靖身边,一副小女儿的痴缠样子,轻声喊着父皇。 苏靖却是冷着脸看着她,饶是一遍遍提醒,眼前这个女子就是自己的女儿,看着她一副矫揉造作的样子,心底都升腾出了浓浓的厌倦。 礼亲王番外第二百八十九章 锦绣良缘 他满心为她打算,却不想自己的这个女儿,早已经打好了算盘,迫不及待地想留下来,想继续,如慕容恺说的那样,继续针对阿蛮,哪怕她用的是要指婚的名义。 这指婚,她以前是避之不及的,现在,却这样迫不及待。 “父皇,我知道错了,您不想让我在这宫中呆着,你就给我赐婚,及早定下婚期,女儿出嫁就是了,女儿不想青灯古佛的过一辈子,女儿还得照顾母妃,还得孝顺父皇,父皇,求您了。” 苏锦绣一边哭着一边请求,苏靖的心,却愈发得凉。 终于,犹豫再三,他还是做出了决定,对苏锦绣说:“既然你想让父皇给你指婚,那朕就指婚,将你指给安国将军的长子,甄君然。” 苏靖说这番话的时候,心都是痛的,只是在看到话音落地后,苏锦绣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兴奋时,他的心终于释然。 他很清楚,这是苏锦绣最想走的路。 “多谢父皇,我就知道您是最疼我的,父皇,您真好。”苏锦绣笑着说着,眼底全是璀璨光芒,虽然这个结局,不如嫁给慕容恺,却是她在北安最好的结果。 父皇最倚重的安国将军的长子,以后肯定也是威风凛凛的将军,到时候军权在她夫君的手中,苏锦轩如果不好好对她,她就 当然,这是后话,她现在最想嫁的还是慕容恺,那可是大周的皇后。 只有嫁慕容恺毫无办法了,她才会退而求其次,选择甄君然。 “满意了?不要嫁大周去了?”苏靖有心试探,苏锦绣却只是笑,刚才还觉得自己无法翻身呢,却不想 “父皇,您”苏锦绣一脸害羞,一副小女儿的姿态,只是此番模样在苏靖心里,已经激不起半点涟漪。 “去吧,一会儿我就会下明旨。”说完之后,苏靖就挥手示意他离开。 他现在是片刻都不愿意和苏锦绣呆在一起,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斥责。 但是自己这个父皇在她的成长中一直是缺席的,他连斥责的资格都没有,倒是朱贵妃,她到底安的什么心,将自己的女儿教养成了这幅样子。 除了恼恨朱贵妃,他更多的是想起了他的皇后,之前皇后曾多次提过要将苏锦绣带到膝下教养,只是朱贵妃哭得厉害,说自己已经不奢望他的眷顾,就想照顾好他们的孩子。 礼亲王番外第二百九十章 拒婚 “锦绣良缘?”苏靖笑眯眯看着朱贵妃问道。 “安国将军,可是咱们大周数一数二的门第,皇上是疼爱锦绣,才将她许给了安国将军的公子。” 朱贵妃笑着说,她心底觉得,皇上的想法应该是和自己一样的,却不想,她话音刚落,苏靖就已经起身。 “那你就去好好准备这桩婚事吧,等锦绣成了亲,你就去城外双城庵呆着吧。” 朱贵妃刚才心底还全是喜悦,现在苏靖一句话,让她坠入了无底深渊。 她好像没做什么错事啊,刚才的话也没问题,明明是皇上的赐婚,自己来谢恩,夸皇上眼光独到,给女儿选了锦绣良缘来着,怎么就 “皇上,我做什么了?为什么” “为什么?皇后当年想亲自教养锦绣,你当时说什么来着?锦绣是你亲生的女儿,是你的命,你不能交给别人,你不放心,可是你将锦绣教养成了什么样子?” 朱贵妃看着皇上,一脸懵,她自觉将锦绣教养得很好,可是皇上 “是锦绣惹皇上生气了吗?她还小,您得多担待,臣妾回去就好好教训他,以后要敬重您。” “滚。”苏靖看着朱贵妃一脸着急的样子,突然有了种对牛弹琴的感觉。 “皇上,您听臣妾说” “有话,去庵堂里说吧。” 苏靖话落,察言观色的小太监已经上前,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几个人拽着朱贵妃就走,朱贵妃挣扎着叫喊,她想要给皇上解释,可是不等她张口,整个人就被拽出了御书房。 朱贵妃的声音越飘越远,苏靖心底却愈发疲惫,想到平日自己累了就坐在自己身边,温婉和自己交谈的发妻,心底的泪,无声地流。 那个与自己无话不谈,自己一个表情她就知道自己心思的女人,已经不在了呀。 思念和哀伤,痛彻心扉,却无人可以替代。 苏靖不知道的是,他的一纸赐婚,不仅让朱贵妃和锦绣公主的命运发生了惊天的变化,安国将军府,也因为这一张圣旨,乱了阵脚。 宣旨的太监已经离开,甄元道却一脸恍惚地坐在椅子上,神色莫测,一家人都盯着他,一脸焦急。 礼亲王番外第二百九十一章 抗旨 甄君然的话语决然,一副认准了骄阳公主的样子。 甄元道看着儿子如此,面上有几分犹豫,而甄夫人则看不得儿子委屈,忍不住开口对甄元道说道:“老爷,你能不能去找皇上说说,将公主换成阿蛮呢?阿蛮那孩子虽然骄纵,却秉性纯良,是个好孩子,这个锦绣公主,心思太多,都说娶妻娶贤,咱们” “父亲,儿子非骄阳公主不娶,您之前答应过我的,让我跟您好好学领兵打仗,婚事上您会尽力成全我,让我如愿的。” 甄君然听母亲为自己说话,像是看到了希望一般,满脸期待地看这自己的父亲。 甄元道本来心底还在想着皇上的用意,现在被妻儿一说,心底则生出了几分怨怼,他明明说的要求娶骄阳公主,皇上却将锦绣公主扔到了他们府上。 骄阳公主是皇后所出的嫡公主,身份尊贵,心思澄澈,不少豪门贵妇都盼着要一个她这样的儿媳,而锦绣公主,虽说也是公主之尊,她的母亲却是一个不受宠的妃子,而且那锦绣公主小心思太多,小手段不断,许多世家大族都避之唯恐不及的。 娶妻不贤祸三代,他们甄家,在他这一代才开始崛起,怎么能任由锦绣公主坏了传承。 甄夫人自然是看出了甄元道的动摇,她赶紧再说:“老爷,你盼着咱们家君然像你一样征战沙场,可是那样的话,府里的当家主母不能是个捻酸惹醋拎不清的,锦绣公主,万万不行。” 这次,甄夫人已经是商量试探的语气了,她说的是万万不行。 “父亲,皇上对您很是宠信,可能是思虑不周,您” 甄元道在战场上英勇无匹,却也是个耿直鲁莽的汉子,此刻被夫人和儿子一番怂恿,只觉得热血上头,急匆匆起身就向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看着父亲匆忙的样子,甄君然的心才彻底放下,甄夫人更是直接对甄君然说,让他放心,因为他的父亲这些年忠心耿耿,皇上最是宠信不过。 甄元道的一腔热血走到宫门前已经凉了半截,他总觉得皇上指婚这事有古怪,他甚至想回去和府中几个幕僚商量下,可是想着妻儿那殷切的目光,终于还是进了宫。 见到苏靖之后,甄元道就跪在了地上,哭诉自己这些年为国戍边的不易。 苏靖此时也明白了他的意图,却没有言明,只说自己这做帝王的让臣子委屈了。 礼亲王番外第二百九十三章 闻讯 甄元道进宫找苏靖请求更换指婚对象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阿蛮的耳中。 这消息是慕容恺的人传来的,之前这样的消息,大周的人是得不到的,不过现在苏靖暗暗放水,慕容恺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这甄元道是疯了吗?”阿蛮都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北安的安国将军,竟然会在父皇指婚之后来找父皇,让父皇更换指婚对象?在他眼中,他的父皇就那么软弱可欺? 如果父皇真的是个软柿子,那他怎么在北安的朝堂上稳坐了十六年的? “关心则乱吧,甄元道很宠爱甄君然,近乎溺爱,他有所求,他必然竭力满足,虽然这次你父皇没有答应,但是我估计,他以后还会想办法的。” “我看他是疯了。” “你父皇惯的,这些年,但凡他所求,有时候都不用他开口,只要表示出几分兴趣,你父皇都会将他喜欢的东西给他送过去,送来送去,养大了胃口,也是正常的。” “父皇怕是没想到,把人的胃口养大了,人也养蠢了。” “甄元道不会善罢甘休,我觉得下一次他们针对的对象就是你了。” “一次刺杀,还没完呢?” “没准这次给你们生米煮成熟饭。” “他们敢。”阿蛮听着慕容恺的话,心底就生出了厌恶,因为有母后在,后宫中的阴谋诡计她并没有见多少,但是对那种毁人名节的事情,她却是排斥的,甚至连想都不愿意想。 “如果真有那样的事情,你准备怎么办?” “如果甄君然敢碰我,我把他阉了。”阿蛮恨恨地说,看着阿蛮义愤填膺的样子,慕容恺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揽着阿蛮的腰,轻声安抚道:“放心,有我在,没有人能对你下手。” “没有你也没人敢对我下手,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 “嗯,知道,我的阿蛮就是厉害。” “慕容恺,甄家来求父皇更改指婚对象这事,我得让苏锦绣知道。”阿蛮说话的时候,眼睛里都带着狡黠。 “你想怎么做,不用告诉我,直接吩咐他们去做。” “你就不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礼亲王番外第二百九十四章 喜欢 阿蛮没想到的是不等这件事传入苏锦绣母女的耳中,那个一心要悔婚的甄君然竟然闯进了她的灿阳宫。 老天爷给了甄君然一副好相貌,身材也不错,只是闯进灿阳宫向她的时候,一脸哀怨,这让阿蛮有些接受无能,他这幅样子,让阿蛮觉得自己是做了错事的负心汉。 “阿蛮,我真的是喜欢你。”甄君然突然开口,阿蛮觉得自己的头更大了,心里更是别扭至极。即使和慕容恺感情不错,他们两人之间,也不曾有过这样直白热烈的表白。 当然,此刻灿阳宫中极度不爽的不仅仅是阿蛮,此刻最恼火的是慕容恺,自己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女孩,被人求娶也就罢了,求娶不成,竟然还直接闯进宫来表白了。 “甄君然,咱们很熟吗?”阿蛮也能感觉到慕容恺周身的冷意,可是他毕竟还是安国将军的儿子,不给他面子,总是要给他爹一点面子的。 “我们”甄君然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了。 他们很熟吗?其实算起来,他们交集不多,阿蛮和自己不熟,可是她早已经在自己的心里扎了根,日日相见,他们之间,岂止是很熟,她是已经驻扎在了他的生命力。 “咱们不熟,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的,所以,别和我开这样的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阿蛮缓缓说着,转身抓住了慕容恺的手,她是担心慕容恺心底会不悦,所以话说得毫不留情,是说给甄君然听的,也是说给慕容恺听的。 慕容恺轻轻拍了拍阿蛮的手,眼底全是温柔笑意,虽然不爽于甄君然的不识相,但那不过是阿蛮的一厢情愿,她紧张的还是自己。 “阿蛮,外面传言你和他,你是女孩子,不要这么不自爱。”看着阿蛮和小圆子打扮的慕容恺恍若无人般的眉目传情,甄君然是愤慨的,在他心里,阿蛮就是高高在上的小仙女,就该和小太监保持距离,就该为了那流言,疏远这小太监。 礼亲王番外第二百九十五章 当年 “事有万一,那些士兵可都是带着兵械的。”阿蛮见甄君然一脸恼恨无措,接着轻声言道。 “我就是自己受伤,也不会让你伤到的,当时我父亲说了,只要我能护住你,英雄救美,你定然会被我感动,我” 因为当初的阴谋就是针对阿蛮的,所以,现在在阿蛮面前说,让他无措,慌乱,甚至,不知所言。 不过,他语气坦诚,说的倒是心底的话。 “有我在公主身边,什么样的危险也轮不到你去护她。”一直平静站在阿蛮身边的慕容恺突然开口,甄君然闻言,抬头看向慕容恺。 “你”甄君然本想指责,可是想想那日,这人横刀立马,和他身侧的侍卫将那些与他合谋之人斩于马下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心底生怯。 是的,在他面前,自己确实是没有资格说能保护好骄阳公主。 “咱们是不一样的,你是个太监,你该知道这几日京中全是你们的传言,你如果真的为了公主好,就该远离公主,不该” 甄君然还是忍不住劝,既然骄阳公主不听,那他总能命令一个小太监吧?只是话说出口,看慕容恺盯着他,他心底又不免生怯,最后的话语,都哽在了喉头,再也说不出来。 “你连自己都管不好,还来管我们的闲事,真是”慕容恺忍不住冷笑一声,他的话没说完,已经吓得甄君然退后了几步,他胆怯看着慕容恺,鼓足勇气,却再也没说出话来。 “既然皇上都下了赐婚圣旨,驸马爷还是回去好好准备大婚吧,我们灿阳宫的事,就不劳您费心了。” 慕容恺看着他这幅怂样,心底鄙夷得厉害,他扔下一句话,就带着阿蛮离开,显然不愿意听他再叨叨。 甄君然就看着阿蛮被慕容恺牵着手决然离开,他的心空荡荡的,酸涩得厉害。 他父亲请皇上收回成名,皇上拒绝了,他只能迎娶苏锦绣。 可是苏锦绣,在他心底,那是恶魔一样的存在。 他喜欢阿蛮,也是因为苏锦绣。 当年,他第一次跟着母亲进宫,苏锦绣因为没见过自己,认定了自己是个小官家的子弟,说他偷了她的珠钗,非要打死他,他当时是偷跑出来玩的,孤立无援,只能任人拉出去杖责。 礼亲王番外第二百九十七章 自取其辱 阿蛮被亲得晕晕的,心乱如麻,她不知道的是,从这日开始,慕容恺找到了和他亲密的理由,每次,都是她犯了错,要遭受惩罚,每次,都惩罚得她腿软,等事后她反应过来,才觉得自己好像没犯什么错。 那所谓的犯错,不过是慕容恺处心积虑想的理由罢了。 不过被人这样处心积虑爱着,阿蛮心底,只剩甜蜜,罢了,既然他说自己犯错,那就犯吧,谁让她喜欢他呢。 对慕容恺的纵容,让阿蛮觉得,自己有做昏君的潜质。如果慕容恺想要,她可能会一直纵容下去 但是她能纵容慕容恺的时间却越来越少了,因为慕容恺要参加科考,总是要做准备的,为了以后进入官场能顺遂,他已经开始接触朝中大臣,每日都疲累得很,看着他为自己兢兢业业的辛劳,阿蛮的心底,既暖又疼。 她也只能努力照顾好慕容恺的生活,能多给他点陪伴。 阿蛮很清楚,等他参加了科考,他们两人能彼此陪伴的时间会更少。 阿蛮和慕容恺的灿阳宫一片静谧和谐,锦绣宫中这段日子却闹得鸡犬升天。 当然,这闹腾的导火索还是阿蛮,那日她让人将安国将军要悔婚的消息传到了锦绣宫中之后,苏锦绣就一直要见甄君然。 可是甄君然从进宫找了阿蛮之后就一直将自己关在将军府中,苏锦绣去了趟将军府,被甄君然拒之门外。 她忍不住第二天又去了,可是第二天,她连将军府都没进去。 第三天,苏锦绣又去了将军府,依然没能进将军府的大门。 她气不过,回来就去了御书房,可是皇上不见她,她忍了又忍,最后闯进了御书房,直说自己要进安国将军府,将军府却拒不开门。 苏靖听完了苏锦绣的哭诉,也是愣住了,他虽然知道苏锦绣的秉性但是,安国将军不许苏锦绣进门,这可就是打他们皇家的脸了。 可是自己为苏锦绣出头?他又有些不愿。 “小于子,你带着锦绣去趟安国将军府。”想了想,苏靖还是准备旁敲侧击,这小于子是自己身边的小太监,甄元道不能不给他点面子。 却不想他的话刚说完,小于子就跪在了地上,说了一句:“皇上,奴才理应遵旨的,可是公主以后是要嫁到安国将军府上的,现在就记着进门,有点” 礼亲王番外第二百九十八章 讨好 本来安静站着的小于子看着皇上颇有深意的目光,脊背生寒,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皇上,奴才” “刚才的话,是慕容恺让你说的?” “奴才觉得也是如此,奴才” “那是我的女婿,他对阿蛮没有私心,所以,断然不会害我的,你没必要这样害怕。” 小于子听着皇上的话,整个人都愣住了,他怎么都没想到,皇上竟然会在自己面前,承认他们家王爷是他的女婿。 小于子脑海中早已经是鞭炮齐鸣,他甚至都想到了,等他把这个消息告诉自己家王爷,自己家王爷肯定会重赏自己。 看着一脸喜悦的小于子,苏靖面色倒是淡淡的,好像自己刚才说出的话没什么冲击力一般。 “那家伙,倒是个未雨绸缪的。”虽然心底对慕容恺还是不爽的厉害,却又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小于子提醒,他真的就 “皇上有所不知,我家王爷是太皇太后亲自派人教导的,自然与他人不同,心智谋略,能和他匹敌的不多。” 小于子听皇上夸赞慕容恺,心底更是乐开了花,他忍不住说着,却不想他话刚说完,苏靖就来了一句:“你家王爷?” “皇上,奴才” 小于子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得意忘形了,竟然在皇上面前说出了自己是慕容恺的人,这罪过,好像有点大。 “如果你觉得慕容恺是你的主子,你就去他那里,如果觉得我是你的主子,你就在这里呆着,但是在我这里,我就是你的主子,以后,不许” 苏靖想说,让小于子以后不能这样夸慕容恺,虽然也希望他优秀,但是只要说起他,他总觉得自己家的阿蛮,就是被这头猪给拱了,心情极度不爽。 “皇上,我是您的奴才,我自然是听您的,再说,您都说了,我家王爷是您的女婿,以后肯定会各种讨好您,我在您身边,他方便一些。” 礼亲王番外第二百九十九章 宣召 安国将军看着赵氏,许久才说了一句:“这件事,不要说了,朱贵妃问起你怠慢公主,你就说公主马上要嫁进来,如果总是来将军府,对公主名声不好,咱们是没有办法,才” “可是她当年那么欺负咱们的然儿,我真是生气得很。”赵氏说话的时候脸上全是疼惜。 这件事,他们一直不知道,是那天甄君然闯了灿阳宫,回来之后和他们说的,甄君然还放出话来,死都不会娶苏锦绣,如果爹娘逼着他娶,那他就死。 知道自己儿子受了委屈,甄家夫妇自然不会给锦绣公主留面子,谁不知道甄元道夫妻感情极好,这些年也只有甄君然一个孩子,从小如珠如宝看着长大的,尤其是甄元道,常年在外,总觉得欠儿子的,所以知道了儿子受委屈之后,也不管苏锦绣的身份,就让人将苏锦绣关在了门外。 甄元道甚至想好了,自己不给公主面子,他要等着皇上问责,到时候他可以用当年苏锦绣欺负甄君然的事情,说服皇上退婚,可是没想到,皇上不想见他们,想见他们的是朱贵妃。 朱贵妃那个人,格局不大,定然是要全力维护自己的女儿的,所以夫妻两人在得到宣召之后,都有些愁。 “你可以借着去后宫的机会,去见见阿蛮公主,没准,她能帮你。” “阿蛮公主?你不是说过,她知道刺杀她的是”赵氏有些诧异,在刺杀那件事暴露之后,他们纵使不是仇敌,也断然不会友好,怎么自家将军竟然让自己去求阿蛮。 “她这人虽然骄纵,却也是古道热肠,咱们虽然对不住她,但是她应该不会见死不救,只要她救了,那就是对咱们然儿” 安国将军对甄君然很有信心,他总觉得以自己儿子的优秀,定然是能吸引骄阳公主的。 当然,让甄君然娶骄阳公主,他也有更深的考虑,只是,那都是后话了。 “按我说的做。” 安国将军见赵氏还想问,已经懒得解释了,他起身就向着甄君然院落的方向而去,躲在自己屋子里不出来,让他这个父亲跟着操碎了心。 礼亲王番外第三百零一章 阻止不了 因为苏锦绣的一句话,整个朱雀宫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赵氏抬头看着苏锦绣,犹豫再三,终于还是承认道:“是。” 一句话,让朱贵妃好不容易按住的怒火再次喷发,苏锦绣更是脸色沉沉。 安国将军府想悔婚的事情,他们都知道是事实,但是,这次赵氏坦诚承认,等于是明晃晃的打他们的脸。 “赵氏,锦绣好歹是咱们北安的公主,你们府上如此作贱,真当我们家锦绣好欺负是不是。” “贵妃娘娘,悔婚的事情,是我们不对,皇上已经训斥了我家将军。” 赵氏一句话,让摆出高高在上姿态的朱贵妃母女脸色愈发难看,因为皇上已经训斥过了,他们如果再以这样的理由来问责,那就不合适了。 可是,就这么罢了,他们又怎么甘心。 “贵妃娘娘如果没什么别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赵氏知道,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朱贵妃和苏锦绣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所以借着他们还没生出事端,赶紧开口离开。 “安国将军府好像没什么可忙的吧?”苏锦绣轻声开口,却不想赵氏接着就回了一句:“皇上赐婚的圣旨都下了,我们府上自然要遵旨,好好筹备大婚。” 苏锦绣自然不相信赵氏这冠冕堂皇的话,如果他们真的这样重视自己,重视他的大婚,自然不会做出将她拒之门外的事来。 可是,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他们又没有反驳的理由,这才最让人憋闷。 “张嬷嬷,你跟着赵夫人回去,看看他们安国将军府是如何筹备大婚的,回来,给本宫讲讲。”朱贵妃也很是生气,却还是反应过来,笑着吩咐身后的嬷嬷。 那嬷嬷应是,赵氏的脸色却是变了,这等于是公然将人安插到了他们安国将军府上了,可是,理由同样是冠冕堂皇,她拒绝不得。 礼亲王番外第三百零二章 这话,有些诛心 阿蛮听到侍女禀报,说赵氏求见自己的时候,本能地想拒绝。 赵氏是甄君然的母亲,甄君然又有要娶自己的心思,自己如果见了赵氏,被慕容恺知道了,那惩罚 却不想正在看书的慕容恺不等她开口,就替她做了主,让赵氏进来。 见到骄阳公主的赵氏,和朱雀宫中的赵氏判若两人,在朱雀宫中,她是恼怒愤恨的,但是,在灿阳宫中,她的态度谦卑慈和,是臣子之妻,更像是个懂事知礼的长辈。 “赵夫人快起身吧,父皇已经给您家公子和锦绣公主指婚了,以后,您和父皇是儿女亲家,也算我的长辈,以后见面,可不能行礼了。” 阿蛮赶紧开口,当然不是为了体谅赵氏,而是她感觉到了不远处那到灼灼的视线,盯着自己,好像要将自己烧尽一般。 为了自保,她必须和赵氏保持距离。 在这一刻,阿蛮才确定,慕容恺那个心黑的让赵氏进来,即使为了让自己和她划清界限的。 赵氏没想到,阿蛮开口就是认定了自家儿子和苏锦绣的婚事,她有口难言,却也只能按照阿蛮的意思站起身来。 只是在心底酝酿了许久的话,此时,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了,她看着阿蛮,几次欲言又止,倒是阿蛮,耐不住这凝滞的气氛,开口问道:“夫人来灿阳宫是有什么事吗?” 听了阿蛮的话,赵氏扑通一声就跪到了地上。 阿蛮惊住,她本能地看向不远处的慕容恺,慕容恺只是笑着摇头。 “刚才我都说了,以后您是我皇姐的婆母,我一个晚辈,怎么能” “公主殿下,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求求您救救我家然儿,求求您” 阿蛮呆愣地看着赵氏,听着她含泪的话语,一时间有些无措。 甄君然怎么了?她能救甄君然? 不等阿蛮看向慕容恺,慕容恺已经起身,走到了阿蛮身边,缓缓拍了拍她的肩膀,开口言道:“赵夫人,我们公主不是大夫,怕是救不了令郎的性命。” “我家然儿没有病,他只是不想娶锦绣公主,他想娶的是您,他这些年一直心心念念的都是您。” 礼亲王番外第三百零三章 父母心 虽然赵氏言语有偏颇,但是这幅诚惶诚恐的样子,让阿蛮有些心疼。 说到底,不过是为儿女担忧的可怜人罢了。 她正准备喊人起来,站在她身侧的慕容恺已经开口,说了一句:“公主刚才都说了,以后您也算是长辈,看在您是长辈的份上,还请您离开吧。” 慕容恺的另一个意思就是,别为老不尊,别为了自己的儿子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 赵氏慌乱的心这才得到了片刻喘息,她抬头看着阿蛮,劫后重生的喜悦之后,她还是不甘心,想再争取一次。 “公主,多年前您曾在锦绣公主手上救了我儿子一命,从那时候起,他就” 赵氏一说,阿蛮就想起来了,很多年前宫宴,她确实从苏锦绣手中要过一个被打的男子,只是她都忘了,那个人竟然是甄君然。 只是,那时候是举手之劳,之后,两人就再无关系。 “赵夫人,那是他的事情,与我无关。” 阿蛮话语疏离,她和甄君然,之前的交集,她都遗忘了,之后他们连交集都没有,确实,与她无关了。 “骄阳公主,你” “夫人,多年前公主已经救了令公子一命了,我们没等到贵府报恩,倒是等到了一批刺客,有那件事情珠玉在前,我们公主可是不敢再伸援助之手了,谁知道我们公主这次再帮了他,等着我们公主的会是什么。” 慕容恺知道了所谓的情很深种是因为什么,心底自然是不悦的,即使他知道,这可能也只是阿蛮的举手之劳,但是心里就是别扭的厉害。 所以说出的话,更是毫不留情,就差把恩将仇报挂到嘴上了。 “我们,我们”赵氏还想再解释,可是她抬头看向阿蛮,她正侧头看着一脸义愤填膺的慕容恺,赵氏看了眼慕容恺,就垂下头来,虽然只是骄阳公主身边的小太监,气场却极强,仅仅是那眼神落到自己身上,就让她话都不敢再多说一句。 “如果没什么事,赵夫人就先回吧,皇上圣旨赐婚可是说好了的,近日完婚,不好好准备着婚礼,那就是抗旨不遵,到时” 礼亲王番外第三百零五章 预感 你若不离,我就不弃。 几个字,却仿若擂鼓一样,响在慕容恺的心底,所有的战战兢兢,患得患失,在得到阿蛮这个承诺的时候都落了地,他紧紧将阿蛮拥住,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那样此生便可以真的不弃不离。 “阿蛮,记住你说的话,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松开我的手。” “慕容恺,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慕容恺的请求,理所应当,但是却让阿蛮心底生出阵阵怪异,总觉得他的患得患失背后,可能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发生。 或者说是她太了解慕容恺了,纵使是在大周皇宫之中,没有父亲的疼爱,母亲的照顾,他自己一个人都能获得自在洒脱,可是现在,却如此这般。 其实这样的话语,承诺是最无用的,因为路都是人走出来的,不是说出来的,可是今天,慕容恺却着急于要一个承诺。 这样的慕容恺,在熟悉他的阿蛮面前,无疑是反常的。 “阿蛮,不过是句承诺罢了,你就吝啬于给我吗?”阿蛮突然的文华,让慕容恺眉宇间浮上了淡淡清愁。 “慕容恺,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幼稚了,我父皇和母后,曾经无数次说过要白首偕老的,最后还不是我母后先亡了,而我父皇,旧人尸骨未寒,他就在新人那里流连忘返。” 虽然极不愿意接受父皇的事情,但是事实摆在眼前,也是最好的例子,有时候,话语的承诺,是最无足轻重的东西。 有苏靖的例子在,慕容恺纵使还想要阿蛮给个承诺,都有些理不直气不壮了。 尤其是之前,阿蛮都说了,你若不离,我便不弃,他再追下去,那就是不知足了。 阿蛮不知道的是,她的猜测是对的,慕容恺确实遇到了事情,所以,他才如此迫切,一个你若不离我便不弃的承诺都不够他安下心来。 只是这是他和苏靖的秘密,他不能告诉阿蛮。 苏靖要走的路,艰难险阻,危险重重,他不愿意让阿蛮沾染半分。 “慕容恺,你真的没事瞒着我吗?” 礼亲王番外第三百零六章 求见 慕容恺的承诺并没有让阿蛮彻底放下心来,以后的几天,她夜夜噩梦,梦中全是慕容恺,不是他被父皇赐死,就是他逃离北安,那件事都有刀光血影。 阿蛮终于忍不住告诉了慕容恺自己的梦境,慕容恺笑笑,只告诉他一句:“梦都是反的,梦里的刀光剑影,就是生活中的平淡安稳,就好像咱们现在的日子。“ 不得不承认,从阿蛮从大周回来,这段日子是最平顺的,这平顺,让阿蛮都生出了几分错觉,仿佛这日子是许久之前,母后还健在的时候。 如果日子就这样平顺过下去,阿蛮是愿意的,纵使舅父和表哥还在监牢中,轩儿却能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中长大。 母后没了,没有谁比轩儿更重要,她相信,舅父和表哥肯定也会理解自己的苦心。 只是阿蛮没想到的是,他想要的平静安宁的日子,终于还是被一个不速之客给打乱了。 曾经后宫中一枝独秀,备受皇上宠爱的徐妃,来到了灿阳宫中。 徐妃今日一袭白衣,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一副弱柳扶风的样子,让人不觉间就生出几分怜意,她淡笑对阿蛮行礼,然后安静站在她的面前,也不说话,仿佛一座静默雕像。 “徐妃来我这里,有什么事吗?” 理智告诉阿蛮,对徐妃要有应有的敬意,毕竟她曾是父皇的宠妃,虽然失宠过一段时间,但是据说,父皇这几日还去了她的寝宫。 可是每次面对徐妃,阿蛮的情感总是会战胜理智,她总是控制不住地想,在自己母后还活着的时候,这个女人已经占据了父皇的生活,只要想到当时母后的绝望和心伤,她心底就忍不住泛出连绵恨意。 所以,饶是阿蛮努力伪装平静,说出的话都是冷的。 “许多日不见太子殿下,挺想念的,所以过来看看。”徐妃淡淡说话,眼底带着淡淡的忧愁。 阿蛮倒是没想到,徐妃竟然是来看轩儿的,母后在世的时候,宫中有徐妃等几个名义上的嫔妃,他们得不到父皇的宠爱,日子无聊地很,所以都和母后比较亲近,所以轩儿都是他们看着长大的。 当时轩儿也总是喊徐妃徐姨的,只是谁能想到,短短时间,后宫格局已经大变。 “徐妃娘娘思念太子殿下,那就让徐妃娘娘见见吧。”阿蛮不知道徐妃的企图,所以求助一般看向站在身侧的慕容恺,慕容恺轻声言道。 礼亲王番外第三百零七章 生气 阿蛮是吃过徐妃做的麦芽糖的,实话实说,确实好吃,轩儿也曾迷恋她做的麦芽糖,因此,每次见她徐姨喊得格外得亲。 可是现在她说这麦芽糖,阿蛮只觉得心底苦得厉害。 她甚至在想,如果自己和轩儿不曾喜欢她做的麦芽糖,那她是不是就不会和父皇亲近,害得母后 “公主,徐妃娘娘对太子殿下一片慈心,还是让轩儿跟着娘娘去吧。” “慕容恺,你”阿蛮没想到,慕容恺会直接开口,这样的话一出,她不答应都是错了,可是她怎么放心把轩儿交给徐妃? 阿蛮正要反驳慕容恺,轩儿已经蹦蹦跳跳地冲到了徐妃面前,亲昵地抱着她的胳膊,柔声喊了一声的:徐姨。“ “徐姨你都不来看轩儿了,轩儿好想你,轩儿想吃麦芽糖,徐姨给轩儿做。”轩儿连阿蛮阴沉的脸色都没看一眼,就抱着徐妃的胳膊,轻声说着,一副亲昵样子。 阿蛮也没想到,轩儿会这么没出息,见到徐妃,先想到的就是麦芽糖。 现在她倒是没了拒绝的理由了,当徐妃用那双含着轻雾的眼睛看向自己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点了头。 她能看出徐妃的如释重负,更是看着她带着轩儿仓皇离开,脚步都带着几分踉跄,好像她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马上要索要她的性命一般。 “慕容恺,你刚才怎么能让轩儿去徐妃那里,你可知道”轩儿和徐妃的背影消失在了阿蛮的眼前,她心底的怒火,却腾地一声爆发起来。 “我只知道,徐妃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轩儿带走的,如果轩儿有个万一,你会饶了她还是皇上会饶了她?别说你们两人,就是朝臣们也会要了她的性命,你觉得她会蠢的在今天就对轩儿出手?” “就是针对你们姐弟,那也需要有胜算,才能享受胜利的果实,可是如果害了轩儿,将自己也坑了,她折腾什么呢?” 慕容恺的话在情在理,徐妃确实没有任何害轩儿的理由。 “可是她毕竟,我不放心。” “不放心以后就不让轩儿去了,等他回来,我做麦芽糖给他吃。” “你?” 礼亲王番外第三百一十章 静心咒 “冰糖葫芦是他做的?” 阿蛮问站在轩儿身侧的莲欢,莲欢点头,却面露为难,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用想都知道,她要说的,肯定是慕容恺的事情。也是直到现在阿蛮才意识到,他在灿阳宫的时间不长,却轻易就俘获了宫中所有人的心。 “公主,他对您是什么心思,我们都看得明白,您今天,不该那么说他的,很伤人心。“ “您离开之后,他什么都没说,就忙着给太子殿下弄冰糖葫芦,弄完之后,就收拾东西离开了。” 莲欢说着,阿蛮脑海中已经全是他收拾东西的萧索样子。 “公主,他对您的心,我以为您是明白的,他是不会做出伤害公主的事情,还有轩儿,平时轩儿的功课都是他教的,他对轩儿比您都上心,怎么可能” 当时阿蛮说那番话的时候,她也是听到了的,她很清楚,当时公主在盛怒之中口不择言,如果她去劝说,只会适得其反,现在公主冷静了下来,她自然就忍不住要将心里的话说出来。 “皇姐,小圆子哥哥呢,我把冰糖葫芦给小圆子哥哥吃。” 说完之后,轩儿就起身去找,阿蛮跟在他的身后,想告诉他小圆子已经不在了,可是这样的话,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又怎么能说出口? “皇姐,小圆子哥哥呢?”不长时间轩儿就将灿阳宫找了一遍,没找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人,说话时候,神色间全是颓丧。 “小圆子去了哪里?皇姐,你帮我找到他好不好?我答应过他,把我的冰糖葫芦给他吃的。” 原来在之前,慕容恺已经知道了轩儿对冰糖葫芦的渴望,原来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把他找回来。” 说完之后,阿蛮转身就走,去找他,她有些迫不及待。 只是等阿蛮走出了灿阳宫,才意识到,在这宫中,除了灿阳宫,他没有落脚之地,她甚至都不曾听说过他在宫外又有什么落脚之地,也是,她的家从来都是她在的地方,就是他的落脚之地。 这时,阿蛮才意识到,慕容恺走了,她连找他的地方都没有。 礼亲王番外第三百一十一章 抱歉 在莲欢离开之后,阿蛮才鼓足勇气,将静心咒看了又看,可是,饶是她将书都翻烂了,也没发现慕容恺给自己留下的蛛丝马迹。 好像,这静心咒就是他随手乱翻,然后放到这里的。 阿蛮走出书房的时候一斤事月上中天,灿阳宫一如往昔般安静,只是落到阿蛮眼底,却是格外萧索,以前有慕容恺陪着,她从未感觉到灿阳宫竟然是如此安静。 他走了,连她的心都空了。 原来,不知不觉,他渗透进了自己的生活,更是走进了自己的心里。 没有了慕容恺的生活,她有些不知所措,更是不知道要如何应对将来的事情。 但是她还是需要稳住心神,继续在这宫中待下去,即使,在这里呆着度日如年。 阿蛮让北安宫中大周的那些探子传消息给慕容恺,这是她最后的途径和希望了。 只是等大周在北安的负责人出现在他的面前时,却告诉她,慕容恺离开之前已经下了令,要他们以后听令于骄阳公主,所有的消息也都交到阿蛮的手上。 “如果我出了事,你们又要听命于谁?将你们的消息传递给谁呢?” “您这个问题,我曾经问过王爷,我们王爷说,让我不要担心这些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你们王爷还说过什么?“ “护着您,就像护着自己的命一样。” “那大周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如果慕容恺离开之前都还在担忧着自己,那他定然不会是对自己失望,所以离开,那是大周出了什么事情吗? “没有,大周一切安好。” 礼亲王番外第三百一十二章 翁婿 “公主放心,我会的。“大周的首领认真言道,在看到骄傲的骄阳公主因为自家王爷放下自己骄傲的时候,他突然明白了很早之前王爷说过的话,王爷说,她值得。 这名首领是恨不得马上将骄阳公主的话传给慕容恺的,奈何慕容恺离去的时候连个小厮都没带,他们想找人都不知道去哪个方向。 此时的阿蛮他们都不会想到,此时慕容恺还在宫中,而且是在苏靖的御书房中。 “都准备好了?”苏靖坐在椅子上扫了一眼慕容恺,轻声问道。 “没准备好你会换个人去?”慕容恺轻声反问,话语毫不客气。 “我之前就和你说过,这件事,别人去,我不放心。” “我去,将阿蛮留在宫中,我更不放心。” 慕容恺似乎和苏靖抬杠一般,不过他这话说得坦诚,饶是苏靖被他的话噎住,却也无计可施。 “这皇宫,还是朕的,没人能将她如何。”虽然不满于慕容恺比自己这个父亲更关心自己的女儿,他还是给了慕容恺保证,可惜的是,他的保证,在慕容恺这里根本没什么可信度。 “没人明着将她如何,暗中呢?今日如果不是你去的快,你那徐妃,说不定就动手了。” 慕容恺轻声说着,只是他话音刚落,苏靖就已经将身侧的茶杯扔向了他。 慕容恺轻巧躲过,依然淡笑着看向苏靖。 “你明知道那徐妃有可能居心不良,怎么还敢将轩儿送过去?你” 在知道是慕容恺让徐妃带走轩儿的消息后,他的第一反应和阿蛮是一样的,他在乎的只有阿蛮,不会在乎轩儿,可是,提前来给他传信的人却是慕容恺的。 在想明白之后,苏靖倒是放下心来,慕容恺可以不在乎轩儿,可是他已经是爱屋及乌,不舍得让轩儿有任何的危险。 “我这不是给皇上一个亲近徐妃的机会,您冷了她这么久,是该会回温了。” 慕容恺这些日子时常来御书房和苏靖聊朝堂的事情,苏靖虽然有些看不上慕容恺,却也不得不承认,他脑子灵活的很,所以有什么打算他也会告诉慕容恺,他确实缺一个和徐妃重归于好的借口。 礼亲王番外第三百一十五章 摇摆 理智告诉苏靖,他应该出去,好好安慰徐妃,如他与慕容恺商量的一般,引蛇出洞。 可是,他终究还是不愿意委屈了自己,那个他愿意捧掌心的女子,已经不在了呀。 徐妃跪在御书房外,哭得梨花带雨,本来还带着几分希冀的心也渐渐沉入了谷底,只是已经做了跪在御书房门口的姿态,就这样离开,有些 她只能坚持跪在这里,只是本该悲痛欲绝的脸上泪水早已经干涸,心底的希冀破碎之后,生出浓重的愁怨。 她对他一片痴心,却换不来她任何的怜惜。 最终,徐妃没能撑住,在御书房门口摇摇欲坠,一副将要晕倒的样子,慕容恺留在小太监终于忍不住提醒了苏靖一句,不要让太子殿下和公主再受一次折腾了。 只是一句话,让苏靖瞬间清醒,他看着身后的小太监,笑着问了一句:“又是他嘱咐的?” “王爷说,您对皇后情深意重,定然是不愿意去接近徐妃娘娘的,只是,他们都将手伸到后宫了,咱们总得打回去。” 小太监笑着劝苏靖,身上早已经是一身冷汗,因为他们家王爷临走时候的话并非这样温柔,他的原话说:连儿女都舍了,还舍不得自己? 王爷是因为对皇上带着怨气,所以说话也毫不客气。 想到被一个小辈提醒,苏靖不由得瞪了身后的小太监一眼,然后起身向着御书房门口走去。 见到苏靖,坚持跪在地上的徐妃脸上闪过一阵喜悦,人软软地倒向苏靖。 苏靖赶紧上前,将她拥住,抱着向她的寝宫走去。 徐妃故作柔弱地倚偎在苏靖的身上,心底一阵迷茫。 他终究没能让他为自己破例,她还是进不了御书房,不过,他心底对自己应该是有怜惜的,不然不会如此抱着自己回寝宫。 倚偎在他的怀中,徐妃有些后悔了,自己不该这么着急试探的,等过几日,自己和皇上感情深了,他应该是不会拒绝自己进御书房的。 徐妃很期待回寝宫之后要发生的事情。 礼亲王番外第三百一十六章 天助 徐妃是鼓足了勇气说的,上次她鼓足了勇气想和他,最终换来的是他这段时间的冷漠,所以这次,不等话说完,她的心都已经的悬了起来,紧张地看着他。 “你先等着,朕去洗漱一下。”和之前那让人畏惧的冷漠不同,苏靖嘴角扯过一抹笑意,然后,转身想着寝室后的温泉池走去。 “皇上,我陪您。”苏靖的话,让徐妃心底的惶恐瞬间落地,干涸的心头瞬间就被润泽了一般,她满心喜悦地起身,近乎要扑到苏靖的身上。 “刚才在御书房门口,你也累了,先歇会儿,不然,待会儿,会把你累坏。” 苏靖没有回头,声音确实难得地温柔,这话语,含义颇丰,仿佛一团火,将徐妃的脸都灼红了。 “那我等您,您”徐妃脸红地看着苏靖的背影,眼底全是深情和期待。 苏靖没有再回话,就想着温泉池走去,他在池子里呆了许久许久,久到徐妃被撩起的春心都快要变凉了。 就在徐妃忍不住要离开去看一眼的时候,伺候在温泉池的太监宫女们已经鱼贯而出,她们走进寝宫,将宫中的灯都熄灭了,然后轻手轻脚地离开。 徐妃的寝宫中,一片静谧,只有窗外的月光流泻,给暗夜照出一抹朦胧。 徐妃侧躺在床上,听着苏靖的脚步声,心早已经是擂鼓一般,她忍不住要回头,却不想一抹轻纱已经落到了她的面前,不等她回头,就已经轻轻蒙住了她的眼睛。 耳畔,传来那熟悉的让她心悸的声音,她的皇上在她耳边说:别动。 仅仅是一道低沉的声音,就已经让她所有的坚持溃不成军,她控制不住心底的喜悦和欢腾,她猛地转身,紧紧抱住了身后男人的脖子。 月光流泻,映衬着床上交缠的两道人影,期间是说不出的情意绵绵,没有人注意到,在两人被翻红浪之时,一道和床上男人身形相似的人已经从温泉池中离开。 第二日一早,皇上留宿徐妃宫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后宫,而传言的主角却毫不知情,苏靖一大早就忙着去上朝了,而徐妃在天要亮的时候才被身强力壮的“皇上”放过,此刻,正在幸福的安眠。 礼亲王番外第三百一十七章 不敬 苏锦绣甚至顾不得朱贵妃的阻拦,就急匆匆向着徐妃的寝宫而去。 只是苏锦绣没想到,自己去找徐妃竟然吃了闭门羹,确切地说,是皇上离开之前留下了话,让徐妃好好休息,谁都不许打扰。 趾高气昂的苏锦绣在听了宫女的话之后,一脸的兴奋都僵住了。 不过也只是片刻,她的笑容就重新回到了脸上,是父皇的命令,那就说明,父皇是看中徐妃的,只要他喜欢徐妃,自己的所求,就会实现。 所以,苏锦绣耐心守在宫门口,她要向徐妃展示自己的诚意,只是她没想到,徐妃一直睡到下午才醒来,见宫女们伺候着洗漱用餐,她又不能不识趣地凑上去,所以就耐着性子等,等到徐妃让人请她过去。 徐妃是早就知道苏锦绣在外面等着的,只是她素来不喜欢这个任性矫情的公主,更何况她能耐心等上一上午,所求必然不小,为了能有体力和她说话,徐妃还是选择了先用膳,再见苏锦绣。 苏锦绣走进徐妃寝宫的时候眼底全是不悦,还是努力装出一副欢喜的样子。 “这些奴才们刚才只顾着伺候我了,都没和我说你就在门口,是我的罪过。”徐妃笑着起身相迎,一脸得体笑意。 “不怪他们,娘娘昨日侍寝累了,总是要好好休息的。”苏锦绣笑着说道,本是逢迎徐妃深得圣宠,可是这样的话说出来,却像是在打脸。 更何况,一个公主,口口声声,将侍寝累了这样的话语挂在嘴上,实在是不成体统。 徐妃的脸因为苏锦绣的一番话,臊得通红,她睡得沉,真的没想到一觉醒来已经是午后了。 现在被苏锦绣这样一说,更是羞得无地自容,苏锦绣却仿若未觉一般,笑着和徐妃说:“父皇最喜欢的就是徐妃娘娘这样的美人了,我可是听说父皇今天差点误了早朝,就是先皇后在世也不曾有过的事情,可见……” 苏锦绣犹不觉自己话语的不妥,笑着说话,言语间尽是恭维,徐妃脸已经红透,只是低着头,任由苏锦绣说,心底却委屈得厉害。 如果不是苏锦绣等在宫门外许久,她都要怀疑,她就是来奚落自己的。 礼亲王番外第三百一十九章 两全其美 徐津得了徐妃的消息,急匆匆进了宫,一脸兴奋地看着自己娇媚的女儿,心底尽是喜悦。 皇上再次留宿女儿寝宫的消息他已经知道了,更让他兴奋的是,今日,女儿终于迈出了和自己合作的第一步。 “父亲,皇上晚上可能会过来,所以,咱们长话短说。”徐妃看着已经变得暗沉的天色,着急说道。 她是真的没想到自己沉稳的父亲,会这么迫不及待地进宫,她更担心的是,父亲是偷偷进宫的,如果被皇上撞到了…… 经过昨夜漫长的缠绵,她对今天的晚上更是格外期待。 看着女儿眼底那缠绵的喜悦,满心喜悦的徐津心底生出了几分恼意,他本以为女儿是想通了,却不想,竟然还是对皇上念念不忘。 他现在最害怕的就是女儿对皇上依然有情,如果那样,自己的计划…… 徐津觉得,自己该想个办法,让徐妃对皇上彻底死心了。只有死心了,才会为家族所用,他们徐家,才会有更上一层楼的机会。 “皇上的心都在皇后身上,你不要用情太深,不然受伤的也是你。”徐津的话语里带着几分浓重的担忧,只是一个父亲在担心自己的女儿。 “父亲,皇上现在对我很好,您不用担心。”想到昨夜,徐妃的话语底气十足,如果皇上不是喜欢极了自己,又怎么会和自己纠缠一整夜。 “我给您传信,是说安国将军府和锦绣公主的联姻的事情,父亲觉得,这件事,咱们是要促成还是……” “你觉得呢?”徐津没有回答,反问道。 “父亲,这锦绣公主是个能作能生事的,真的嫁进甄家,甄家怕就没什么安宁可言了,现在锦绣公主也不满意甄家的怠慢,我觉得咱们可以趁这个机会,毁掉这门婚事。” 徐妃想着徐家和甄家的关系,两家同气连枝,她自然是不想一个搅家的嫁入甄家。 徐津没有说话,只是淡笑着看着自己的女儿,沧桑的眼底尽是审视。 徐妃的顾虑,还有一点没说出来,毁掉这门婚事,就省了以后很多的纠缠,甄家,徐家和皇家,就是君臣的关系,不用因为亲情血脉撕扯。 徐妃确实是为了甄家好,也是为了皇室好,她终究还是将自己当成了徐妃娘娘。 徐妃被父亲看的心慌,她低头不再言语,心底却知道,自己的心思,父亲已经清楚了。 礼亲王番外第三百二十章 真相 徐妃的寝宫,一时间陷入沉寂之中,落针可闻。徐津和徐妃,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徐妃看着自己的父亲,心底生出阵阵寒意,等她缓过神来的时候,后背已经尽是凉意了。 “父亲,两全其美,要比……”徐妃鼓起勇气开口,可是话没说完,就被徐津笑着打断。 “你以为皇上昨晚上宿在你的宫中,是你的痴心感动了皇上?”徐津还是笑着,但是话语间带了几分嘲讽,这个女儿,他给了太多宠爱,宠得有些…… “鄞州雪灾,皇上要派人去赈灾,但是能让他放心的人是我的门生,皇上圣旨还没下,我就让他病了,他能不能去赈灾,那得看我,而我,要看你是不是被他宠着。” 徐津的话清清淡淡,却惊雷一般响起在徐妃的心底,她以为自己的念念不忘终于得到了回响,却不想,真相,竟是如此。 “皇上要宠幸妃嫔,谁都可以,不一定非得是你,这次是你,是因为你的身后,有徐家,徐家助你在宫中站稳脚跟,而你,需要回报徐家。“ 徐津说话的语气不疾不徐,仿佛是未入宫前在家里和徐妃闲话家常,只是字字句句,如刀刻斧凿,落进徐妃的心中,带着锐痛和心底看不见的血。 “让这桩婚事继续,徐家得益,自然会更加支持你,你在后宫的位置会更稳,皇上对你也会多些眷顾,要怎么做,为父不逼你,你自己考虑。” 徐妃站在厅中,心底一片凉,心头所有旖旎的情思全都化成了飞灰,明明,她终于等到了自己想要的男人,她终于等到了自己的爱情,可是为什么,真相竟然是这样。 她没想到,就连她的爱情,都能成为朝堂上博弈的筹码。 “你在这后宫中呆了两年多,上次你答应我,我以为你已经长大了。”徐津说完话之后,留下了一声长叹,就离开了。 徐津走了之后,徐妃在自己的寝宫中站了很久很久,刺骨的寒风,吹的心都是凉的。 她以为自己终于等来了春天,却不想,被自己的父亲一句话再次推进寒冬。 真相残忍又无奈,之前,她只是失了心,现在,自己连身体都失去了。 礼亲王番外第三百二十二章 态度 “徐妃娘娘,甄家和徐家早已经是同气连枝,咱们之间互帮互助,有甄家的军权在手,又有徐家在朝堂的势力,父皇又宠您,到时候这皇后之位,也是手到擒来的。” 苏锦绣笑着说着,心底想的却是徐妃会为了自己的皇后之位,以后对自己多有依仗,到时候,自己不仅是北安的公主,更是安国将军府的少夫人。 现在受点委屈没什么,只要以后自己活得畅快又肆意,想到以后,苏锦绣面对徐妃时候的神色愈发恭敬。 只是被恭维的徐妃却没有苏锦绣想象中那样的欢喜,皇后,那确实曾经是自己的理想,能站在那个男人的身侧,和他并肩看天地浩大,可是现在,她已经不是那个心底只有情爱的女人了。 不管是皇上的宠爱,还是皇后的尊位,那都是各方角力的结果,就是先皇后能够被独宠多年,也是因为有镇国公府站在她的身后,不然,同为后宫的女人,哪里来的幸福和安宁。 所以,皇后之位,自己应该是能得到的吧? 想着这些,徐妃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心底对先皇后的羡慕,对皇上的爱慕都像是笑话一般。 “锦绣说的是,等真的到了那一天,我绝对会好好谢你,好好谢甄家。” 徐妃淡笑着说话,好像是真的承了苏锦绣的美意,其实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等自己真的登上后位那天,甄家,怕早已经被徐家给碾压了。 但是,给苏锦绣一个不值钱的承诺,让她为自己,为徐家鞍前马后,这也是件不错的事情不是吗? 因为徐妃这句话,苏锦绣彻底的放了心,只要徐妃对后位有奢望,就必然会成全自己和甄家。 嫁给慕容恺已经没有希望了,那就嫁给甄家,父皇子嗣单薄,唯一的儿子如果不能长大成人,那到时候甄家手握兵权,自己又是父皇的女儿,到时候 不得不说,苏锦绣的想象力是丰富的,在知道要嫁给甄君然之后,自己早就脑补出了一出大戏,一出美好的未来,到时候有甄家的兵力做后盾,自己会是高高在上的君王。 一代女王。 礼亲王番外第三百二十四章 委屈 “阿蛮,我有话要和你说,我”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您如果有话,还是和锦绣皇姐去说,毕竟,明日,您就是我的姐夫了。” “你不愿意我娶她是不是?你不愿意,我就是抗旨都不会答应的,阿蛮,你要相信我。” 甄君然因为阿蛮的冷漠,早已经是揪心不已,他迫不及待地想让阿蛮知道,自己是真的不喜欢苏锦绣,自己娶苏锦绣,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甄君然,你的事情与我无关,我为什么要不愿意?刚才,我已经说过恭喜了,我的态度,你难道还不明白。” “可是你不高兴,我看得出来,你现在不开心,如果我大婚你会不开心,那我谁都不娶,我” 甄君然的话没说完,阿蛮就打断了他的话:“我确实不开心,不过不是因为你,你还没有资格影响我的心情。” 阿蛮确实是不开心的,因为慕容恺不动声色的离开,她心底歉疚,更多的是担心,她很清楚,慕容恺不会因为那日一点小事就真的离开,他肯定是去做别的事情,他应该是在为自己做事,所以,纵使他没告诉自己去做什么。 “阿蛮,你” 甄君然之前脑海中想的全是那个给自己温暖,救自己性命的温暖女子,现在突然听阿蛮这样冷漠的说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心底的小仙女,竟然也会对人这样的冷漠,一时间,有点接受不了。 “现在甄府应该挺忙的,您还是先回去吧。”阿蛮看着神色呆愣的甄君然,好心提醒,她虽然不出宫门,也早就知道他离家出走的消息,只是没想到他竟然闯进宫来。 “莲欢,去查查他是怎么进来的,然后把这种私下进宫的路堵死了,咱们住的是皇宫,不是筛子。” 阿蛮早已经没有了搭理甄君然的心思,却还不忘嘱咐莲欢一下,宫门守卫自然是不会允许一个外人进宫,但是宫墙边上总是有些洞之类的,帮宫中的人传递东西,甚至可以让人自由进出后宫。 想自己和慕容恺熟识起来,还是因为当初,他让自己钻狗洞,他自己去 那个人,真是,坏得很。 礼亲王番外第三百二十五章 有求 阿蛮到苏锦绣宫中的时候,苏锦绣正在生闷气,因为甄君然失踪的消息也传到了宫中。 之前筹备婚事上怠慢还是能补救的,可是现在,新郎官都逃了,这不是打自己脸吗? 苏锦绣气得晚饭都没吃,她想找父皇为自己做主,可是想想之前自己在父皇面前的冷遇,她又有些退缩,想找徐妃,可是想着徐妃上次答应帮自己和父皇说,父皇至今都没有言语,她又委实不放心。 她想找母妃帮忙,可是朱贵妃最近也被父皇厌弃,她想来想去,连个帮自己的人都没有,心底愈发气愤。 之前自己在宫中明明不是这样的,有什么事情,皇后会出手,她受丁点委屈,阿蛮都会心疼得不得了,明明自己努力的方向是更好,可是她却发现,一切都变差了。 现在唯一能帮自己的只有阿蛮了,可是她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和阿蛮开口。 阿蛮现在对自己早已经没有了之前的亲厚,可是,这次的事情,事关自己的幸福,是一辈子的大事,阿蛮她应该会帮忙吧? 苏锦绣在努力为自己做心理建设,她在说服自己,去求阿蛮。 却不想,她还没劝服自己,阿蛮就带着锦轩上门了,阿蛮的来访让她突然就松了一口气,她赶紧起身,笑着相迎。 阿蛮站在她寝宫的门口,淡笑着看着她,见她走来,她挥手示意身后的侍女将托盘端了出来。 “明日锦绣皇姐大婚,按照民间习俗,姐妹要给姐姐添妆的,这是我送姐姐的添妆礼。” 阿蛮说话的时候,那侍女已经将添妆礼端到了苏锦绣的面前,一套翡翠的首饰,水头极好,在灯光下闪着莹润光泽,几个小的翡翠之间,还有栩栩如生的点翠,一眼看去,就知道是价值连城。 看着这套首饰,苏锦绣心底早已经被喜悦占满,她欢喜得接过,连声道谢。 阿蛮还舍得送自己这么好的东西,那就说明她心底还是有她这个皇姐的,苏锦绣在心底和自己说着,脸上的笑容,怎么都遮不住。 “妹妹快进来坐会儿吧,咱们姐妹,好久没好好聊过了。”苏锦绣热情地招呼着,却不想阿蛮已经转了身,一副要走的架势。 礼亲王番外第三百二十七章 嫁妆 “阿蛮,父皇不会同意的,父皇不会同意。”苏锦绣疯了一般,对着阿蛮喊道,好像只要声音够大,自己所说的就是事实一般。 “父皇同意与否,与你有什么关系?”已经离开的阿蛮突然回头,盯着阿蛮的眼睛,轻声问道。 一句话,将苏锦绣的不甘全都噎了回去。 是的,那是阿蛮的婚事,和她没有任何关系的,可是,为什么?她苦苦求了父皇想要嫁人,父皇不愿意成全自己,可是阿蛮,竟然可以这样说出来,父皇他太偏心了。 阿蛮是懒得看苏锦绣发疯,她的心情如何和自己其实没什么关系,她作为姐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就优哉游哉地带着轩儿回去了,倒是苏锦绣,心底的不甘,迅速膨胀。 自己要嫁给慕容恺,被父皇给拒绝了,要嫁给甄君然,甄家怠慢自己也就算了,那个甄君然 苏锦绣越想越难受,她最终还是跑去了青雀宫,刚闯进去,就见朱贵妃一脸泪痕地和身边的侍女说着什么。 “母妃,我都要被人欺负死了,我”苏锦绣说着就哭了起来,她知道自己的母妃不敢去找父皇,所以,她来是为了刺激下母妃,让母妃再为自己拼一把的。 “怎么了,我的乖孩子,你”朱贵妃见锦绣哭得厉害,一把抱住她,哭得肝肠寸断,比苏锦绣都要悲伤许多。 苏锦绣被朱贵妃抱着哭着,许久,才意识到朱贵妃的异常,她挣扎着坐直了身子,看向朱贵妃,问道:“母妃是怎么了?您” 苏锦绣这才想起自己进来的时候,朱贵妃好像正在和侍女说着什么,她柔声问,朱贵妃对自己的女儿自然不会隐瞒,她一边拭泪,一边娓娓道来。 “之前,皇后还在世的时候说过,你是她看着长大的,所以出嫁的时候会按嫡公主的位份给你准备嫁妆,可是,这次母妃给你准备嫁妆,内务府那些吃里扒外的东西,他们竟然” 苏锦绣听着母妃这样说,整个人都愣住了,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嫁妆是按照嫡公主的标准来置办的,怎么明天就要出嫁了,她的母妃才告诉自己,竟然 礼亲王番外第三百二十九章 祖宗规矩 苏靖看着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朱贵妃,神色平静,好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朱贵妃没想到,皇上会不理自己,她有些尴尬地擦着眼泪,哀怨地喊了声皇上。 “说完了?说完了就回去吧。”说完,苏靖就转过身去。 他是真的厌烦了朱贵妃和苏锦绣,但是苏锦绣是自己的孩子,他只能忍着,可是每次见朱贵妃这番作态,都觉得苏锦绣就是被她给带坏了,心底的怒气就总是控制不住。 “皇上,我”朱贵妃都愣住了,她没想到,自己一番哭诉,皇上就是这样的反应,这怎么行? “朕忙着,你先回去,有事以后再说。” “皇上,没有以后了,明天锦绣就要出嫁了,你是锦绣的父皇,你不能不管她的死活,她”朱贵妃着急地喊着,她现在心底是无措的,因为她记忆中的皇上不是这幅样子,他虽然对自己冷淡,但是对锦绣,一直是个慈父。 可是,苏靖显然已经厌倦了朱贵妃的折腾,她的话,他一句都不愿意多听,他甚至已经抬手,示意身侧的几个小太监将朱贵妃赶走。 “皇上,皇后曾说过,锦绣出生的时候,按照嫡公主的规格,可是内务府” 朱贵妃被两个小太监架着,眼见要被带出御书房了,她才喊出了皇后的名号。 苏靖本来厌倦的眸光中突然闪出了亮光,他盯着朱贵妃,轻声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皇上,皇后之前说过,锦绣是养在她身边的,等锦绣出嫁的时候她要按嫡公主的规格来送锦绣出嫁。” 朱贵妃不明白苏靖为什么会突然改了态度,甚至开始询问自己,赶紧将之前的话详细说了一遍。 “皇后说的?” “对,是皇后说的,皇后说一直将锦绣当成亲生的女儿的。” “皇后很喜欢她。”苏靖话语中尽是怀念,看也不看朱贵妃一眼,仿佛只是自己在怀念。 “皇后一直盼着锦绣能”话未说完,朱贵妃再也不敢说下去,皇后一直盼着锦绣能称为楚南风的妻子的,所以对她和亲生女儿无异。 朱贵妃的话没说完,苏靖却已经明白了她话语的意思。 “既然是皇后答应的,你就去找皇后要就是了。”苏靖笑着说道。 礼亲王番外第三百三十章 有赏 “皇上,锦绣是您的亲生女儿,您”朱贵妃再次哭了起来,只是这次的眼泪,比之前的要情真意切许多。 苏靖摆手,示意小太监将朱贵妃带下去,他对朱贵妃母女真的是厌倦得很。 “皇上,锦绣是庶出,您给她多少嫁妆,我都认了,可是甄家,并不将咱们的锦绣放在眼里,您就任由他们藐视皇家吗?皇上,您就是不为了锦绣,为了咱们皇家的颜面,也不能让甄家轻贱咱们锦绣。” 朱贵妃已经被小太监带了出去,他对着御书房大喊,她希望苏靖能听到,希望苏靖能为了皇家颜面关注下甄家。 朱贵妃挣扎着喊叫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再也没了声音,苏靖才回过头来,看向伺候在身侧的小于子。 “朱贵妃说的,甄家的事,是怎么回事?” “皇上您” 小于子有些吃惊,他伺候在苏靖的身边,自然是知道苏靖有自己的耳目的,只是他的耳目连这样的事情都没有禀报?皇上这是在试探自己还是? 但是不管苏靖是什么目的,他既然问了,小于子自然是知无不言,连多年前锦绣公主和甄君然的恩怨,甄君然对阿蛮念念不忘的事情都说了。 当然,小于子的侧重点还是这一切都是苏锦绣咎由自取,而甄君然纠缠骄阳公主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知廉耻。 苏靖看着他义愤填膺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重。 “你主子知道你这么护着骄阳公主,肯定会好好赏你。“ “奴才只是在话语上护着公主罢了,不知主子你准备赏我点什么?”小于子一脸谄媚地笑着,眼睛盯着苏靖,一副不罢休的样子。 “你” “奴才的心向着骄阳公主,皇上自然是满意的。” 苏靖看着小于子,终于还是笑了笑,甩手将桌上的一个青玉的砚台丢到了小于子的手上。 这青玉砚台是太祖的心爱之物,北安建国后就在御书房中,现在,它竟然落入了小于子的手中。 小于子愣愣看着手中的砚台,许久都没回过神来。 他确定这是皇上赏给自己的,只是这赏,有些太重了。 如果刚才将这个丢给朱贵妃,都能堵住朱贵妃的嘴。 “皇上,这” “给你主子的,让他的人都机灵点,该关注的事情就关注着,朕的人,都有大事要做。” 礼亲王番外第三百三十二章 中年男子 不等苏锦绣想明白,就有人来了朱雀宫,告诉他们母女,甄君然找到了。 “在哪里找到的?他去哪里了?他是想逃婚还是”苏锦绣满腹疑问,厉声质问。 “他来宫里了,说是想和骄阳公主见一面,然后见了,就回去了。” 来回报的人打听到的消息也有限,就了了几句,却让苏锦绣暴怒不已。 本来,在父皇那里受了冷遇已经够让人恼火了,现在甄君然还再来添一把火。 阿蛮,阿蛮,都是她,如果没有她,自己就是庶公主规格的嫁妆也不会成为别人的笑柄,如果没有她,甄君然必然会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哪里会在大婚之前给自己这样大的羞辱。 这一刻,苏锦绣的心底恨意弥漫,所有的恨都落到了阿蛮的身上,好像没有她,自己就可以顺遂许多一样。 “锦绣,不要乱想了,她就是来看阿蛮又如何,明日他就是你的夫君了,你好好和她过日子,以后他的心定然会在你身上的,再说,你不比阿蛮差的。” 朱贵妃见女儿身子已经气得发抖,赶紧安慰,却没想到这番话却是火上浇油。 她不比阿蛮差?她一直是这样认为的,可是现在,她的嫁妆是庶公主的规格,她要嫁的夫君心心念念都是阿蛮,她哪里来的自信,说不比阿蛮差的? 她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她不比阿蛮差,她不比阿蛮差。 她一句话都没再与朱贵妃说,就急匆匆回了自己的寝宫,满心满脸的不甘心。 她觉得是阿蛮打了自己的脸。 不行,绝对不行,她要给阿蛮点教训,让她知道,欺辱她的代价。 在所有人都以为苏锦绣安心待嫁的晚上,伺候在苏锦绣身边的小太监偷偷摸摸地出了宫,当然在他出宫后不久,就有两道身影紧随其后。 是慕容恺的人,在得到了苏靖的默许之后,阖宫上下已经有不少大周人在关注着宫内的变化,那苏锦绣对骄阳公主的心思他们都是看在眼里的,现在他们家王爷不在,凡是关系到骄阳公主的事情他们自然会格外留心。 所以,他们成功看到了小太监带回了一个女装打扮的男人,那个男人走路扭捏,看人的时候眼底都泛着邪光。 礼亲王番外第三百三十四章 反击 不得不说,有时候拳头就是硬道理,在一顿拳打脚踢之后,本来还满腹委屈的中年男人,没了委屈,没了吞吞吐吐,更没了刚才的欲言又止,满嘴只剩下两个字,我说。 “我就是万,花楼的小厮,我是画椿宫图的,我” 这次,不等他话说完,有一顿揍落到了他的身上。 就这么个脏东西竟然进了灿阳宫,就安全这一件事,王爷绝对饶不了他们几个,所以,他们在被王爷责罚之前,总是要先出了心头的怒气的。 “那人出银子让你来做什么,说。”几个侍卫对这个怂男人也没了耐心,一句话,倒是不用他们亮拳头,中年男子就乖乖招了。 “那人说宫中冷宫里的嫔妃太寂寞了,让我来安慰,还说,这妃子长得很漂亮,事成后我可以拿她入画,反正是冷宫里的妃子,没人认识,到时候我就可以赚双份的钱了,我觉得这个生意很值,所以就” 中年男子没说,他当时也不敢的,但是毕竟是要碰皇上的女人,还有那么多的钱,他终究是没有抵抗住诱惑。 可是他没想到,他来了,皇上的女人没碰到,先被人揍了一顿又一顿。 他现在满心都是委屈,可是揍他的人却不这样觉得,在将他扔出去之前又忍不住揍了一顿。 这个男人,模样难看吧,做的事情也恶心,这一件件的,任何意见图谋得逞,他们这群护卫着公主的人都会没命。 所以他们揍起眼前这个男人来格外卖力,只是他们没想到,对于他们的行为,骄阳公主会有异议。 “公主,就这么个畜生,打死都不为过的。“ “我知道他该死,可是我现在还有用,所以你们打得有些过头了。” “公主,有什么事我们兄弟们做不到的,您吩咐我们就行,那个渣子,还是” 想到刚才那个男人看公主的眼神,他们都后悔得厉害,她竟然还要吩咐那人做事? 他们已经无用到连外面那个男人都比不上了吗? “你们是慕容恺的人,用你们做那龌龊事,我怕你家主子不愿意,所以还是外面那个人来。” “那公主您想让我们做什么?” “苏锦绣要让她做的事情,让他给我做个全套,我觉得朱贵妃更符合苏锦绣的描述,等天快亮的时候,记得去把苏锦绣他们叫过去捉女干,这种事情,偷偷做反倒不美了,还是众人来围观更好看一些。“ 礼亲王番外第三百三十五章 态度 话语说得风轻云淡,可是等侍卫们都走光之后,阿蛮却并没有如他们想象的一般安然入梦,她在等侍卫们的回复,她不担心他们的执行能力,她只担心自己的父皇。 她想知道父皇的态度。 苏靖是被小于子喊醒的,这段时间他的身体愈发不好了,每天有很长的时间都是在沉睡,他之前就嘱咐过小于子,如果有什么紧急的事情,一定要喊醒自己。 可是这段时间,小于子从来没搅乱他的梦,小于子还笑着说,在他眼中,没有什么比皇上睡个好觉更重要的。 所以在意识到小于子将自己喊醒之后,苏靖心头都是一紧,脑子里想的全是阿蛮和轩儿,那是他最不放心的两个孩子,他怕他们出事,因为在他的心里,没有什么事情比这两个孩子更重要。 “皇上,是阿蛮公主的事情,事情挺大的,想知道您的态度。“小于子轻声试探,见苏靖没有恼火的痕迹后,才接着轻声说道:“这件事,其实和锦绣公主有关,她今天让身边的奴才去外面秦楼中找了一个画椿宫图的,去了骄阳公主宫中。” 小于子说话间已经感觉出了周围气压的低沉,他还是鼓足勇气接着说:“锦绣公主不仅是想让那人将骄阳公主入画,她还想着让那狂徒” 最后的话,小于子还是没胆量说出来,他跟着苏靖多年,自是知道他有多么在乎骄阳公主的。 “皇上,锦绣公主这行事和朱贵妃真是越来越像了,如果真的得逞了,那骄阳公主她,如果皇后在天之灵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怎么伤心难过,还” 小于子一边说着一边擦眼泪,一副为皇后伤心的样子,苏靖明知道他有作秀的成分,还是忍不住也跟着伤怀。 他的皇后这些年最喜欢阿蛮,自然是不希望阿蛮有任何不妥的。 “那狂徒进了灿阳宫就被公主的侍卫给抓了,但是公主知道是锦绣公主做的之后,很生气,一怒之下,就吩咐人将那狂徒送到了朱贵妃的宫里,这也怨不得公主,是锦绣公主行事太过分了,竟然” 小于子一边观察着皇上的情绪,一边轻声为阿蛮解释,好像阿蛮吩咐做这样的事情,只是一怒之下,即使皇上要追究,那也只是追究她没能控制住情绪。 礼亲王番外第三百三十六章 所料 阿蛮在吩咐下去之后一直在等着父皇的消息,她甚至做好了父皇反对,自己带着人去闯朱雀殿的准备。 无人陪伴的夜,分外得长,阿蛮坐在桌畔,早就没了看书的心思,煎熬得很。 听到小于子的脚步声,阿蛮猛地起身,看向已经走到门口的小于子,见他一脸兴奋,她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却依然问了一句:“我父皇答应了?” 小于子笑着点头,还没开口,阿蛮的脸色就变白了。 在小于子到来之前,她曾胡思乱想过很多,却从没想过,父皇竟然会同意。 “皇上是真心疼爱公主和太子的,皇上刚才还吩咐了奴才,让奴才带锦绣去看看朱雀宫那边。” 小于子又说了很多话,阿蛮却什么都听不到了,这些日子的迷茫和疑惑,好像突然就找到了原因。 许久之后,在小于子震惊的神色中,阿蛮缓过神来,开口就问:“我父皇最近,身体如何?” “皇上的身体很好,皇上” 小于子的说话的时候,眼睛都不敢看阿蛮了,他是得了皇上的吩咐,谁都不能说的,可是眼前站的是自己未来的主母,他真的是为难的很。 阿蛮看着低了头的小于子,心头仅剩的不确定也变成了笃定。 “你回去,好好伺候他,明日一早,我去找他。”心思流转,阿蛮已经迫不及待想知道真相了,可是想到父皇最近的消瘦,她还是摁住了按捺不住的心。 “公主,皇上这段时间挺忙的,您过去找他,她不一定愿意见您,他最近的脾气,您是知道的,他”听了阿蛮的话,小于子都要哭出声来了,皇上这段时间一直在隐瞒着自己的身体状况,如果公主真的过去了,万一 可是阿蛮主意已定,小于子此时的劝阻,只会让她更加笃定心底的猜测罢了。 “公主,皇上他” “小于子,看在你是我父皇心腹的份上,我才没有让你实话实说,作为女儿,去找自己的父皇,不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吗?你拦什么呢?” 阿蛮不紧不慢地话语刚落地,小于子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直说奴才不敢。 “好好照顾好我父皇。”阿蛮抬手示意小于子起身,让他离开的时候都不忘嘱咐。 礼亲王番外第三百三十九章 开门 小于子话不多,但是两句话,就表明了立场,他不仅不会帮朱贵妃,就是皇上怕都不会轻饶了朱贵妃。 苏锦绣此时早已经是气急,却没有办法,虽然小于子只是个奴才,但是他是父皇的人,如果自己真的惩治了,以后他在父皇耳边再说点自己的坏话,那自己在父皇心里,怕是更没有地位了。 “把门打开吧,看看是哪个狂徒有这样大的胆子,竟然敢在后宫撒野。”小于子见身后的小太监在自己说话的时候停止了动作,赶紧催促道。 “小于子,你敢。”苏锦绣一身红衣,傲然站在了朱雀宫的门口。 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能让人进去,让人进去之后,朱贵妃就毁了。 她不喜欢朱贵妃,她觉得朱贵妃无能又无用,可是那毕竟是她的母妃,母妃身上有了污点,她也会因此被人诟病,所以,她咬牙,站在了小于子的面前。 她心底很清楚,有自己站在这里,小于子是不敢冒犯的,毕竟,她是主子,小于子不过是个奴才罢了。 主仆有别,饶是小于子心底想让阿蛮痛快,此时也不敢直接无视苏锦绣,他只能让身后的人停止了动作,然后安静看着苏锦绣,不言不语,不怒自威。 苏锦绣虽然强装镇定,心却慌得厉害,毕竟,做错事的不是眼前的小于子,即使她不让开,等一会儿父皇来了,事情还是兜不住,尤其是此刻,她身后的宫殿内,男女的声音不时传来,惊雷一般,一下下袭扰着她的神智。 苏锦绣现在唯一的期盼,就是宫门内的荒唐尽快结束,那样,不至于太难看。 不过,这也就是苏锦绣的自欺欺人罢了,宫门口的人,虽然没有眼见,却都是亲耳听到的,即使没有人见到那混乱的场景,怕朱贵妃的风/流/韵事也会被人津津乐道。 在苏锦绣的热切期盼中,阿蛮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缓缓向着朱雀宫而来。 苏锦绣看着越来越近的阿蛮,着急地问了一句:“阿蛮,大清早的,你来这里干什么?我母妃这里没什么事情,你先回去吧。” 阿蛮笑着看了眼苏锦绣,然后转头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苏锦绣的侍女们,无辜地说了一句:“是姐姐请我来的,不是说有知心话要和我说,怎么就让我先回去了?” 礼亲王番外第三百四十章 开门 苏锦绣没想到,阿蛮竟会以这样的理由让人开门,为了朱贵妃的安全,如果自己这个女儿不让开的话,那就是不孝,可是如果让开了,母妃的名声怕就毁了,在后宫中行这样的事,父皇会不会给她留条性命都难说。 苏锦绣是不舍得自己的名声有任何的瑕疵的,可是就这样舍了朱贵妃? 她是自己的母妃,虽然蠢笨愚钝,却也是能帮自己一二的,她有些狠不下心来。 可是,她要以什么样的理由拦住阿蛮和小于子? 没有 “母妃昨日就嘱咐过我,她在宫中有事,不管外面听到什么声音,都不用进去,她的安全是无虞的。”苏锦绣对着阿蛮喊,脑海中却已经是空白一片。 “贵妃娘娘留了话,那公主刚才就该告诉奴才的,怎么现在才想起来,真是” 有阿蛮在,小于子倒是不担心了,他们家王妃的战斗力,他们也是听说过的,既然她来了,那势必就让苏锦绣和朱贵妃自食恶果。 虽然不担心,但是还是不妨碍他给苏锦绣添堵。 “后宫的掌宫金印一直在我的手上,我就要担负起这后宫的安危,既然朱贵妃宫中发出了这样的声音,我不能置之不理,还是让人去看一眼才放心些。” “阿蛮,我母妃的事情,不用你假好心。” 苏锦绣见阿蛮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再也忍不住心头的恼火,她现在很确定,这样的局面,和阿蛮脱不了关系。 “你母妃有什么事情,我不感兴趣,我只是在尽我的责任罢了,小于子,带人进去看看,如果真有宵小之徒作乱,那马上拿下。” 阿蛮的话音刚落,小于子就对身后的小太监们挥手,这次无论苏锦绣怎样的阻拦,都拦不住他们将门推开的决心。 看着一身红衣的苏锦绣身影在小太监中挣扎,阿蛮只是淡淡笑笑,就转身离开,她都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哪里还会在这脏污的地方继续呆下去。 礼亲王番外第三百四十一章 当年真相 刚才还喜庆热闹的锦绣宫,此时已经是一片寥落,苏锦绣落寞的站在宫中,心底全然没有了待嫁的喜悦,她在等着母妃那边的消息。 刚才她还是不敢面对的,可是现在,她想知道,结果如何。 她本想送自己一份让自己开心的嫁妆,却不想,结果竟然是这副样子。 苏锦绣坐在宫中许久,才站起身来,不顾衣衫的凌乱,疯了一样的向着御书房的方向跑去。 她刚才都忘了,今天是她的大婚,这是她现在唯一的依仗,在今日之后,她又会有夫家的依仗,有他们在,母妃的性命应该能保住吧? 她嫌弃母妃,在朱雀宫门口的时候还曾经恨过她,可是现在,她想保住她,因为她比谁都清楚,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她自己,她纵然有自己的小心思,却不允许自己的母亲因为自己而死,她怕自己以后,再难安心。 所以,仗着自己今日大婚,她要求父皇今日不要见血,他们虽然父女情份淡泊,他应该也不会拒绝吧? 苏锦绣依然在自我安慰,努力说服自己,而等她走到御书房的时候,已经从朱雀宫回到御书房的小于子,正笑盈盈地站在门口。 “小于子,我要见父皇。” “锦绣公主,皇上在忙着呢。” “在忙我母妃的事情?”苏锦绣上前一步,盯着小于子问道。 小于子没说话,只是抬手,拦住了她的路。 “我要见父皇。” “皇上在忙着,刚才说了,谁都不见,如果你执意硬闯,后果,你自己担着。”小于子警告道。 “我母妃的事情,父皇他怎么想的,他想怎么惩处我的母妃,我” 苏锦绣见小于子老神在在地站在那里,忍不住开口问,奈何小于子仿佛没听到一般,只是笑眯眯站在那里。 在苏锦绣看不到的御书房内,隔阂日久的父女俩,面对面坐着,互相打量着对方,许久都没有言语。 礼亲王番外第三百四十三章 落荒而逃 “父皇,您听到我的话了没有,您要给母妃和儿臣做主呀。”苏锦绣见苏靖不为所动,心底焦急万分,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满面泪光,哀婉不已。 “父皇,我先回去了,您先给锦绣皇姐做主。”阿蛮扫了一眼一脸恼意的皇上,笑言道。 苏靖看着阿蛮明媚的笑颜,因为苏锦绣一番哭诉升起的恼火,瞬间烟消云散。 “你在这里,也碍不着父皇为她做主。”苏靖已经感觉到了女儿的怪异,可是他贪恋女儿守在自己身侧的温暖,他的恼恨也不过是恨苏锦绣不识时务,竟然打破了他们父女难得的静谧安宁时光。 “那父皇您尽管为锦绣皇姐做主,等会儿我再和您说话。”阿蛮说这就起身往后挪了两步,一副甘愿退下的样子。 只是阿蛮的做派,让苏锦绣心底更恨,她不过是在炫耀自己得到的皇宠罢了。 可是当心头的恨意消散,她心底剩下的却全是苦涩,因为这样的皇宠,是自己心心念念,却永远都得不到的。 “父皇,您得为我母妃做主啊,母妃她对您从来都是老实本分的,怎么可能做出招人的勾当,她定然是被人给设计陷害的,您不能不相信母妃,您” “我好心提醒一句,锦绣皇姐,那个贼子已经招供了,我才把贵妃娘娘送进冷宫的,证据确凿,要不,我把那贼子带过来,和皇姐你对质?那人说了,把他带进宫的那人可是有明显标志的,咱们皇宫虽大,找个手上有痦子的太监,应该不难。“ 阿蛮本来想看自己的父皇和苏锦绣演一出好戏,可是她转头看向父皇的时候,才发现,他的脸色苍白得厉害,他冷眼看着苏锦绣,像是说不出话来。 阿蛮想都不想就出了口,等她说完话,本能地看向父皇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紧绷,只是神色,愈发疲惫不堪。 苏锦绣本想着对父皇卖惨,父皇定然会网开一面,却不想,不等父皇开口,阿蛮已经先发制人。 手上有痦子?苏锦绣努力回想,却记不起昨天奉命而去的太监是不是有这样的特征。 “和我对什么质?我怎么知道母妃宫中会有那贼人,我”听着阿蛮的话,苏锦绣先慌了。 礼亲王番外第三百四十六章 亲人 苏锦绣没想到,她的父皇,会做的这样的狠绝,在她大喜的日子里将母妃打入冷宫也就算了,竟然等不及自己上了甄家的花轿,就让人将圣旨送来。 这是在打她的脸,这是让所有人都知道,她这个公主,没有圣宠,母妃更是被人不齿。 这一切,都是败阿蛮所赐,如果不是她,今日她还有贵妃母亲送嫁,还是别人眼中高高在上的公主。 可是现在,自己算什么? 公主,一个母妃进了冷宫的公主。 “去告诉父皇,母妃没办法为我送嫁了,请他来给我送嫁吧。”苏锦绣轻声吩咐身侧的宫女,她感觉得出苏靖对自己的冷漠,不想再去碰钉子,可是就这样寥落得出嫁,她又不甘心 “公主,皇上他” 被吩咐的婢女闻言,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庶出的公主,向来都是母妃送嫁,只有嫡公主皇上才会出面,所以,她去求皇上,定然会被斥责,无功而返,公主必然也不会轻饶。 所以,这就是一个注定无法完成的苦差事,她不敢去,也不愿意承担完不成差事回来的惩罚。 “让你去你就去,没有人为本公主送嫁,那本公主在这宫中就没有娘家,到时候甄家怕是” 母妃进冷宫的事实已经无法改变,现在能改变的也就是自己的处境了,现在唯一能给自己提升身价的就只有父皇了。 可是连一个小丫头都知道,自己想要的不会得到 苏锦绣浓妆装扮过的脸上全是落寞,眼底盈盈,泪光闪烁,好像是被欺负惨了。 “公主今日这一身大红,真是惊艳到我了。”一道娇/软声音在苏锦绣出神的时候突然传入她的耳中,她闻言转头,见一身茜红的徐妃,笑眯眯站在锦绣宫的门口。 苏锦绣只觉得徐妃身上的红,仿佛火一样点燃了自己灰白的心,她都忘了,在这宫中,自己还有徐妃这个依仗的,她可是皇后去世后,后宫中最受宠的女人,父皇前几日日日宿在她的宫中。 礼亲王番外第三百四十七章 怀念 饶是徐妃心底万般不愿,众目睽睽之下,苏锦绣又做出了这样一副亲近的姿态,她也只能勉为其难地做起宫中的送嫁人。 徐妃做送嫁人心底委屈的很,一直在强颜欢笑,来迎亲的甄君然则不愿更甚,脸上就不曾有过半分的欢喜,哭丧着脸,按照礼官的吩咐,作揖行礼,好像是个听话的器械。 苏锦绣看着甄君然的模样,心底恨极,强装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 她却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她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给甄君然难堪,因为她的身后没有任何的依仗,她必须抓住甄君然这个救命的稻草,只有抓紧了她,自己才能离宫,自己才能 可是想着宫中上下都看到了甄君然这幅不情不愿的样子,她心底就委屈得很,只能强忍着,不去看甄君然那张脸。 可是,即使是庶公主,迎娶公主的礼节都是繁复冗长的,整个流程下来,甄君然木然的脸上多了不耐,苏锦绣更是要忍不住心头涌起的怒火。 这哪里是显示臣子对她这个公主的尊重,这分明是在踩自己的脸。 这一切,都怪阿蛮,都是苏阿蛮。 苏锦绣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归到阿蛮的身上,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都是阿蛮造成的。 如果不是阿蛮,自己会是北安最尊崇的公主,嫁最好的男子,甚至成为一国之后,可是因为阿蛮,她想象中的美好,丁点都不属于自己。 苏锦绣含着满腹的恨意,被甄君然牵着手走出了锦绣宫,一身明艳嫁衣的她被甄君然塞进了略带寒酸的花轿,然后匆匆向着宫外而去。 苏锦绣以为在宫中自己已经受尽了委屈,却不想那不过是皮毛而已,等她的花轿到了甄家,才知道之前嬷嬷嘴里说的敷衍是何种样子,只是简单的装扮了点红,连亲朋都没有几个。 这样的场景,哪里像是迎娶公主,堂堂将军府纳个妾也要比今天更热闹。 站在寥落的喜堂,看着脸上毫无喜悦的公婆,本来对宫外生活还有期待的苏锦绣,此时心底一片幻灭。 如果母妃还是高高在上的贵妃,她定然一怒之下就回宫,就是没有父皇为自己做主,母妃也不会让自己受这样大的委屈。 礼亲王番外第三百四十九章 放弃 苏锦绣怎么都没想到,在自己以为未来花团锦簇的时候,甄君然会毅然决然,将未来的路全部斩断。 “甄君然,我嫁给你,就是你的妻子,以后咱们二人,夫妻和睦,生活幸福,不好吗?” 苏锦绣说这话的时候,身子都是颤抖的,她努力压制住自己心底的愤怒和悲伤,希望能劝服甄君然。 可是她和甄君然不熟,能劝他的话,也是冠冕堂皇的。 “苏锦绣,你不是我想娶的那个人,所以,咱们不可能夫妻和睦,你别做这个梦了,如果不是你,我就能娶到她了。” 说到阿蛮,甄君然的眼底还尽是失落,他是真的将阿蛮当成了自己信仰一样的存在,他做了太多娶阿蛮的美梦,可是这一切,却被苏锦绣给毁了。 更何况,当年她带给自己的羞辱,一直都是他的噩梦。 “甄君然,阿蛮有什么好,她是公主,我也是公主,她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只要咱俩好好的,以后,你也会是手握重兵的大将军,以后,你也”苏锦绣忍不住为甄君然描绘未来,虽然她的未来里从来都没想过有甄君然的存在,但是她很清楚,现在能帮自己留住甄君然的,只有这美好的让自己心动的未来了。 她堂堂公主都要心动,更何况将军府的公子。 甄君然笑着看看苏锦绣,转身就走,苏锦绣描绘的未来,也是他早就想过的,他的将军梦是为了阿蛮开疆拓土,是帮阿蛮护卫她的弟弟。 那美好的未来里没有苏锦绣,因为苏锦绣,他美好的未来都不存在了。 “甄君然,你不能走,今天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见甄君然要走,苏锦绣着急非常,她身后就要拉住甄君然,却不想他仿佛躲避瘟疫一样,不等她的手靠近自己的胳膊,就后退一步,躲过了身体的接触。 “这是你的洞房花烛夜,与我无关。” 冷漠的话语,让苏锦绣所有的希望碎裂成齑粉,她心底失望悲凉,却依然强撑着站在那里,看向甄君然的眼睛里,尽是绝望。 礼亲王番外第三百五十章 谋算 甄君然在苏锦绣还在愣神的时候就快速的离开,这红彤彤的新房,于他而言,更像是瘟疫的所在。 苏锦绣期待了很久的洞房花烛,和她为自己描绘的锦绣未来都消失在了漫漫长夜之中。 甄君然离开之后,苏锦绣还曾期待,期待甄家人会逼着甄君然回来,可是,她空等了一夜。 第二日,她强撑着打起精神来梳妆打扮,等着甄君然来,和自己一去认亲,却不想,等到日上三竿,都没等到甄君然的到来。 她只能忍着委屈自己去了正厅,却发现,厅中空无一人。 “今日是我过门后的第一日,将军和夫人怎么”苏锦绣强忍着心底的慌乱和失望,笑着问守在大厅门口的下人。 那下人却只是扫了他一眼,就转身离开,仿佛没听到她的问话一般。 苏锦绣本来还觉得,得不到甄君然的心,自己总还是可以和将军府的其他主人搞好关系的,却不想 别说是这将军府的主人,就是连府中的下人都对她敬而远之,好像她根本就不是这个将军府中的人一般。 “公主,甄家这样欺负人,您可以找皇上告状的,您是公主。” 伺候在苏锦绣身边的侍女见她被如此慢怠,心底也是气愤不已,轻声劝着苏锦绣。 苏锦绣看了眼劝说的婢女,面色平静,心底却是悲愤异常。 她依然觉得,这一切,都是阿蛮的错。 如果没有阿蛮迷了甄君然的心,他断然不会对自己这样的冷淡。 可是,她也只能在心里责怪阿蛮,却连去找父皇,求他做主的心思都不敢生,她很确定,即使自己求到父皇面前,父皇也不会为自己做主的。 父皇,明明不是这个样子的,他对自己那样的慈爱,怎么现在 “咱们回房。”许久,苏锦绣才做了决定,婢女一脸吃惊,这样的隐忍委屈,从来都不是他们家公主的风格。 礼亲王番外第三百五十一章 仇敌 苏锦绣想找徐妃帮忙,却不想徐妃现在都是自身难保。 昨日送走苏锦绣之后,皇上就让人将她宣到了御书房,可是她到御书房门口的时候,才知道皇上忙着,她只能在御书房外等着,直等到太阳西下,皇上都依然“忙着”。 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赶紧跪在了御书房的门口请罪,只是她跪了一夜,皇上都没有开口让她起身。 她只能跪在御书房门口,连装晕倒都不敢,她知道皇上肯定是生了很大的气,不然不会这样对自己,她只有虔诚的跪在这里,才能求来皇上的原谅。 她和皇上的关系好不容易缓和了,她不想将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宠爱拱手让人,哪怕这样的感情已经不是自己最初想要的样子。 可是,她也没想到,皇上竟然毫无怜香惜玉之心。 徐妃跪在地上,看着阿蛮几次进出,心底愈发慌乱。 皇上到底是怎么了?之前不是不喜阿蛮,可是现在,她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真的了解过皇上。 这个认知,让她心底慌乱一片。 而阿蛮这几日确实常来找苏靖,父皇的身体不好,她得盯着他吃药,不让他太劳累,她依然会对苏靖撒娇,也会和他置气,就如许久之前那些普通的日子一般。 苏靖知道,纵使阿蛮没有细问,也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大半,见微知著,他的这个女儿,从来都是最聪明的。 所以,父女俩难得的默契,或者闲话家常,或者他批阅奏折,她在旁边翻书,日子静谧又美好,如果忽略了跪在外面的那个人的话。 “你的女人在外面已经跪了许久了,父皇你还是真是郎心似铁。“ 阿蛮看了下时间,苏靖已经看了一个时辰的奏折了,她放下了手中的书,走到苏靖面前打趣道。 “你别冤枉我,那可不是我的女人。” “都宿在人家宫中了,还嘴硬,真是” 在苏靖说出话来的时候,阿蛮心中的怀疑再次得到了证实,她的父皇,真的不是负心薄幸的人,他真的没有碰徐妃的。 “母后已经去世了,你如果有喜欢的女人,可以的,就是母后在地下,也不愿意看着你孤苦半生。” 阿蛮看着苏靖消瘦的脸,突然说道。 说完,苏靖愣了,她也愣了,阿蛮没想到自己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她 “我的意思,就是父皇你” “不用说了,我曾对你母后发誓,终此一生,终此一妇,有她,足矣了。“ “父皇” 礼亲王番外第三百五十三章 破局 父女两人的对话,看似是闲聊,却是说给门外的人听的。 苏靖之前还念着苏锦绣是自己的骨血,多有顾忌,现在,知道朱贵妃欺骗自己多年,他早已经是连见苏锦绣一面都不愿,只是,那毕竟是爱妻尽力保全下来的小生命,他可以视而不见,却不能伤害,所以,他选择了视而不见。 苏靖觉得这样,已经是成全了苏锦绣了。 可是这个结果对苏锦绣而言,是晴天霹雳。 她知道父皇对自己的不耐,却没想到,父皇对自己已经是这般厌倦。 冬季的冷风,吹得她浑身冰凉,可是这凉意,却比自己心头还要暖上几分。 她的父皇,竟然是真的放弃了自己的女儿,连骨血亲情都不顾了。 在寒意穿透肺腑之后,她心头更多的是慌乱,父皇已经不想管自己了,她要怎么办? 举步维艰,前后维谷。 苏锦绣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御书房的,她缓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坐在婚房里了,大红的色彩却衬得她愈发荒凉。 她的未来,仿佛是这已经暗沉的夜,没有丁点的星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终点。 这样的感觉,苏锦绣从来都不曾有过。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突然走了进来,扑通一声就跪在了苏锦绣的面前。 “是你?你怎么来了?你知不知道,你都还死我了,母妃”苏锦绣一脸恼火,对着他就是一通指责。 鼻青脸肿的小太监只是哭着看着苏锦绣,一声声喊着公主救命,好像根本没听到苏锦绣的话一般。 “公主,这不怪奴才,是骄阳公主,她知道这一切都是您的” “你说什么?” “奴才是说,骄阳公主知道那人是奴才送进去的,所以恼火得很,对奴才用了重刑,好在灿阳宫中有我的发小,他偷偷将我放了出来,公主,奴才好不容易捡了条命出来,您得救我,奴才这条贱命是您的。” 这小太监在自己宫中多年,也算是她的心腹,虽然之前的事情办的不好,出了差错,可是那都怪阿蛮太精明了。 苏锦绣心底找着理由,劝服自己将眼前的小太监留下来。 礼亲王番外第三百五十四章 两全 小太监看着苏锦绣晶亮的眼睛,笑着说了一句:“公主,我昨晚上就去找这府中的下人打听过了,将军和夫人对驸马爷千依百顺的,只要驸马爷愿意为你开口,那就没人敢在这家中欺负你。” 小太监说话的时候,紧紧盯着苏锦绣,看着她眼底的希望渐渐被失望替代。 “他和我说了,我俩以后都不会有关系,所以你这个办法,说与不说,没什么区别。” 苏锦绣说话的时候,话语间全是失落,她还以为自己真的能抓住救命稻草,却不想,原来 这样的主意谁都会出,但是,甄君然的态度摆在那里,那是他逾越不了的高山。 “公主糊涂了,驸马爷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您如果想和他成了好事,那还不容易,那日您让我”小太监只是提示一般地说了点,苏锦绣已经是茅塞顿开。 她本就是用惯了阴损的招数,只要别人一提点,她就能融会贯通,所以,不等小太监再说什么,她心中已经有了完美的计划。 “公主,这件事也是有风险的,如果姑爷不喜欢你这样的手段,到时候”小太监没说,如果甄君然真的不喜欢这样的手段,那他们夫妻的感情,只会更差。 “放心,只要我出手,即使他厌弃了我,我还是有办法让自己坐稳着府中女主人的位子的。“ 这一点,苏锦绣倒是笃定的很,事后,如果甄君然愿意和自己好好过日子也就罢了,如果他还如此冷待自己,那这个夫君,不要也罢。 想到甄君然,苏锦绣话语间全是恼恨。这个男人,何德何等,将自己如此轻贱。 “公主心中有成算就好,公主有什么需要奴才做的,尽管吩咐就是,奴才愿意为公主肝脑涂地。”小太监恭敬地表着自己的忠心,心底却是暗暗地松了口气。 他终于完成了骄阳公主的嘱托,成功让锦绣公主上了钩,而他这条贱命,也算是保住了。 “你去给我找那药来。”苏锦绣看着小太监,笑着言道,小太监看着她终于做了决定,笑着将袖口中塞着的东西拿了出来,恭敬递到了苏锦绣的手中。 “你倒是机灵。” “这是那日,我顺路买的,没想到公主会用到。”小太监笑着将药放到苏锦绣手上。 “你先下去歇着吧,让茯苓去找驸马爷,告诉他,我有阿蛮的事情要和他说。“ 礼亲王番外第三百五十五章 互惠 说完话,苏锦绣就端起了面前的茶杯,对着甄君然,说了句:“合作愉快。” 甄君然不疑有他,见苏锦绣坦然将茶喝了,自己也拿起面前的杯子,将温热的茶水灌进了肚子。 他依然是怀疑苏锦绣的,只是与阿蛮在一起的诱惑太大,他好像只能屈服。 “茶都喝了,咱们就说定了,以后,你要帮我。” “夫君,不是以后,是现在我就要帮你。”苏锦绣笑着说话,一副为甄君然着想的样子,心底却已是乐开了花。 “你怎么帮我?” “我告诉你阿蛮的喜好,以后你对阿蛮献殷勤,才会有的放矢,等你对阿蛮有了足够的了解,我就邀请阿蛮来我们府上,到时候”苏锦绣的话,说得意味深长,甄君然却是兴奋不已。 这些年,他单恋着阿蛮,仿佛是一场独角戏,他不知道阿蛮的喜好,甚至不清楚阿蛮的ing格,他做的事情,都觉得是对阿蛮好,可是事实却是阿蛮并不感兴趣。 所以,苏锦绣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他热血沸腾了,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等自己了解了阿蛮,又有苏锦绣帮忙,自己好像真的可以抱得佳人归的。 “夫君,阿蛮最喜欢吃的是蟹黄包,最喜欢穿的衣服是正红色的,最头疼的事情是她的脸比较黑。” “她不黑呀,只是不白而已。”甄君然听着阿蛮为肤色头疼,忍不住辩驳道,想着阿蛮小麦色的肤色,想着她那晶亮的,黑珍珠一样的眼睛,甄君然觉得自己的心都要沸腾了。 “她比我黑,她一直希望和我的肌肤一样的。”苏锦绣一字一句地说,这是事实,不过阿蛮却并未头疼过自己的肤色,因为她生的美,根本不需要肌肤来衬托颜色。 “你这样白又什么好,跟刚大病了一场一样。”甄君然看着苏锦绣自得的样子,心底恼火不已,说出的话,更是夹枪带棒。 甄君然的话语中全是嫌弃,苏锦绣却只是笑着,情人眼里出西施,可是那又如何,他今天终究要成为自己的人,那之后,他哪里还有资格去追求阿蛮。 他不过是异想天开罢了。 “我也觉得阿蛮那样的肌肤是最好看的,可是阿蛮不觉得呀,所以如果你送他东西,一定要送脂粉之类。” 礼亲王番外第三百五十七章 徐妃有孕 苏锦绣一直在哭,甄君然看着她,一直都没说话,只是眼底的无措渐渐变成了冰冷,继而,满含了怒意。 苏锦绣委屈的泪水,寒冰一般,让甄君然的心渐渐清明。 怎么可能有这么凑巧的事,是她喊自己来的,自己是在和他说话的时候才感觉到异常的,是在那杯水之后 看着眼前委屈的苏锦绣,甄君然已经可以认定,这一切的首恶元凶,就是面前这个委屈得要死的女人了。 “君然,你”苏锦绣努力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一边哭泣一边等着甄君然的安慰,可是左等右等,甄君然没有任何的反应,她本来笃定的心底,有了些许的慌。 甄君然冷漠的看着眼前做戏的女子,依然没有回应。 苏锦绣忍不住抬头看向甄君然,刚才愤怒的神色已经淡去,此刻,他只是冷冷的看着自己,那冰寒的眸子,仿若是透人心的利器,好似,已经看穿了自己的谋划。 “都怪你,是你毁了我的以后,我本来” “别做戏了。”甄君然厌弃地说完,转身就走,不带丝毫的留恋。 “甄君然,你” “以后,别叫我的名字,我嫌脏。”甄君然头都没回,厌弃说离开了。 甄君然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回来,饶是苏锦绣想尽了千方百计,素来单纯的他,好像是突然开窍了一般,就是不上钩。 苏锦绣对此也毫无办法,她自认智计百出,却对不出现的甄君然毫无办法。 倒是苏锦绣为了讨得甄君然的欢心,每日都生出一些事端的事情在将军府流传开来,府中下人对苏锦绣更是多了几分轻视。 只是这轻视没持续多久,因为苏锦绣怀孕了。 在她嫁入将军府四十多天后,她怀孕了,怀的,自然是甄君然的孩子。 这个消息,让本来站定了立场的甄远道和夫人犹豫了,他们可以无视苏锦绣,但是苏锦绣腹中,是他们甄家的血脉。 他们甄家,已经近二十年不曾有婴儿的啼哭了,对于这个突然而至小生命,所有复杂的情绪,都不及心头的欢喜。 而且,这个孩子,还像他们证明了,甄君然对苏锦绣没有想象中那样的冷漠。 礼亲王番外第三百五十九章 贵妃 “阿蛮,如果是想你的情郎,你可以回灿阳宫再想,现在,先回答我的问题。” 苏靖说完话后就等着阿蛮开口,可是阿蛮许久都未开口,他看向她才知道她已经走神许久了。 不用想都知道,能让她的宝贝女儿如此出神的,只有慕容恺那个臭男人。 “父皇您还有什么要问我的,您是北安的皇上,您想做什么,谁都说不得什么的。” “我想把慕容恺给赶回大周,你也说不得什么?” “父皇你又来了,一次次的,别说一国之君的气度了,就是普通人家的父亲都不如。” “有了心上人,你哪里还记得父皇的好。”苏靖可不会忘了,阿蛮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说父皇是世界上最好的,现在有了心上人,自己这个父皇,她心底怕都是要厌弃了。 “父皇你是母后眼里最好的,你和他,一个是父亲,一个是未来的夫君,他怎么可能放到天平上秤量的?您刚才问我什么呢,我没听清楚,父皇您再说一遍呀。” 阿蛮也知道,她不能在和父皇聊天的时候还出神,可是父皇也太不依不饶了,怪不得母后说他是世界上最难搞的男人。 “徐妃有孕,你觉得朕该怎么赏赐?” “当然是给她最想要的,站得高,才会把人摔死不是。”自从在父皇嘴里知道母后的事情与徐妃有关,阿蛮早就想弄死徐妃了,可是她也清楚父皇有自己的打算,但是,既然父皇问自己的意见,那她自然要让他不得好死。 “皇后的位子?” “只要父皇舍得,给她就是。” “那是你母后的,谁惦记谁死,我曾承诺过你的母后,我此生,只有她一个皇后。” “那许诺一个总是可以的,先封贵妃,许诺也给她一个,只要她生的是皇子,那就封她为后。” 阿蛮说完就笑着看着苏靖,不得不说,父皇对皇后位子的珍惜,让她心底多了几分暖意,她的父皇,最在乎的人永远都是她的母后。 礼亲王番外第三百六十章 假孕 阿蛮说完话,见小于子停住了脚步,她忍不住看向他,见他一脸纳闷。 “父皇,小于子这么蠢,你怎么受得了他的?”不再看小于子,阿蛮颇为不解地看向自己的父皇。 “忍着呗。” “公主,奴才虽然蠢,但是忠心耿耿,对皇上也是尽心尽力的。”小于子猜不透阿蛮的心思本就着急,现在听她这么说,更是着急解释,只是他没想到,自己话还没说完,他尽心尽力伺候的皇上就补上了一刀子,他说:“对,对你家三王爷忠心耿耿的。” “皇上,奴才对您也是忠心耿耿的,我家三王爷做什么都是为了公主,您是公主的父皇,所以对三王爷忠心耿耿也是对您忠心,奴才可从未做过对不住皇上的事情,求皇上饶命。” 说话的时候,小于子已经是跪在了地上,忙不迭地为自己辩解,苏靖看着他只是笑,阿蛮却忍不住说了一句:“你如果对我父皇不忠心,早就不会在他跟前伺候了,你听他吓唬你呢。” 听了阿蛮的话,小于子才松了口气,刚才他只着急解释,现在理智回笼,才意识到,刚才皇上只是逗弄自己。 当然他也明白了,公主开口,是因为自己在情急之下说了自己是三皇子的人,三皇子不在这些日子,公主对他们这些人,都是格外宽厚。 “公主,奴才愚钝,是真的不知道您的打算,还请您赐教呀。” “宫中的东西,都是父皇的,也是我和轩儿的,所以,不要浪费给不相关的人,浪费可耻。” 小于子听着自己家王妃话语,许久都缓不过神来,不是她没想到公主的意图,是任凭谁都不会想到,公主让太医建议徐妃少吃珍品,是为了节俭不浪费。 “对徐妃有孕这件事情的,我和父皇的态度你应该明白了,抓紧去办,我要面上风光无限,至于内里,那就不是我管的事了,只要不让徐妃生疑就可以了。” 阿蛮话刚说完,小于子就不住点头,他们家王妃对对手,真是 过瘾又痛快,他觉得等王爷回来,自己一定要劝告王爷,以后千万不要和王妃做对,不然,会很惨 “放心,用不了多久,她就不会再在宫中恶心你了。”苏靖轻声对阿蛮说话,别说是小于子被阿蛮的心思惊住,就是苏靖,也没想到素来大方善良的阿蛮,竟然会下这样的命令。 礼亲王番外第三百六十三章 试试 徐妃寝宫,徐妃坐在床上,斜靠着一个大迎枕,看向床畔的人,满脸喜悦。 床畔坐着的是她的母亲和嫂嫂,他们正喜笑颜开地看着她,而她的父亲和兄长,则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神色平静,眼底有光。 “咱们家姑娘终于熬出头来了,真好,真好。”从入了宫,徐夫人的世界,好像只剩下了真好两字。 当年,她是不想让女儿入宫的,谁都知道皇上专宠皇后,进了宫,虽然名为妃嫔,实则是空熬着岁月,却不想,自己家姑娘是个有造化的,竟然熬死了皇后,成了皇上的心尖宠,还怀上了皇上的孩子。 现在放眼北安皇城,还有谁家尊贵能比得上自己,这荣耀煊赫,全是因为女儿。 “母亲,好就好。”徐贵妃看着母亲,心底也是感慨万千,上次见母亲,自己还毫无希望,现在自己都。,这一切,不过半年不到的时间,像是一场梦一样。 徐夫人又和徐妃讲了许多怀孕时候的注意事项,母女俩,加上徐妃的嫂子,三人聊了很久,直到坐在椅子上的两个男人已经不耐烦了,咳嗽出声。 “父亲。”徐贵妃看了眼面色平静,面色慈善的的父亲,心底依然带着几分惧意。 “你们先都去外面等着,我有话要和女儿说。”徐大人在家中向来是一言九鼎,他的话语落地,徐夫人和徐少夫人就赶紧起身,向着门口走去。 “你也出去吧。”见儿子没有行动,徐大人轻声言道,徐大公子一愣,随即,听话离开。 “父亲有什么话要嘱咐女儿,您尽管说就是,只要是父亲要我的做的,我定然会全力以赴的。” “你这胎怀的是个皇子。”徐大人自然是看出了女儿的战战兢兢,不过他并不想去安慰她,只是平静言道。 “父亲?”徐妃满脸不解,再厉害的太医,在自己现在的月份,怕也不敢断言自己腹中是个皇子吧? “你要想坐上后位,要保住咱们徐家的繁荣昌盛,那你只能剩下一个皇子。” “万一” “没有万一。” “父亲,我也保证不了的,我也盼着是个男孩,皇上身边的于公公还暗示我,只要我剩下的是皇子,我的皇后之位就稳了。” “所以,你一定要生个皇子,为了你自己,也为了我们徐家。” “可是这个,我说了不算的,如果是个女儿” 礼亲王番外第三百六十四章 慈父 徐贵妃已经在床上直起了身子,怯懦地看向自己的父亲徐津,她甚至都不敢正视父亲的眼睛。 她在宫中,在与皇上的感情面前,始终都是战战兢兢的,她已经隐约感觉到了皇上对骄阳公主的喜欢,她不敢迎上去,因为,她自卑,她怕,自己会血本无归。 徐津没有任何的言语,只是温和的看着自己的女儿,好像一个慈祥的父亲。 “父亲,如果我能生个公主,也挺好的,皇上说过,他都要忘了阿蛮公主小时候的样子了。” 徐妃不敢看父亲,只是低声说着,像是在劝说父亲,只是明显,底气不足。 “生个公主?然后呢?依然做一个需要咱们徐家支撑起宠爱的贵妃?我老了,再也撑不了几年了。” 徐津的话语,更像是轻声的喟叹,带着无力和无奈,仿佛钝钝的刀,切割着徐妃的心。 之前父亲进宫之后她就已经明白了,自己在皇上心中的位置,是由父亲决定的。 所以,如果父亲真的老了,再也不在首辅的位子上,那自己要怎么办? 真的要在这深宫中寂寞老去?还有自己的孩子,会不会像锦绣公主那般,连出嫁都 “父亲能为你筹谋的,也就这几年了,现在还能为你做点事情,你如果愿意出手,徐家会鼎力相助,你如果不愿出手,那就算了。至于你以后在宫中如何,那都是你的命。” 说完之后,徐津长叹一声,转身离开,徐贵妃看着父亲的背影,心底的惶恐无限扩大,她急忙下床,站起身快走两步,对着父亲的背影喊:“父亲,我知道您是为我好的,我愿意一试。” 徐津闻言回头,满意看着徐贵妃,徐贵妃则看着父亲,颤抖着声音说了一句:“还请父亲明示。” “你怕什么呢?她不过是个公主,你腹中却有皇子,皇上和皇后不睦,太子的位子早已经是岌岌可危,你腹中的孩子,有可能会是未来的君王。” 礼亲王番外第三百六十五章 挑拨 徐贵妃的父母兄嫂在她寝宫待到很晚,门外的小太监催促了几次,他们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他们前脚刚走,皇上就来了,迎接皇上的时候,徐妃脸上的泪痕还在。 “和父母相见,是好事,怎么还哭上了?”苏靖轻声问着,一副担心不已的样子。 “臣妾是太高兴了,臣妾”徐妃轻声解释着,却是欲言又止,苏靖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看着她。 “你呀,就是想的多,好好歇着吧,如果有什么需要的,直接找阿蛮就是。” 苏靖说完,就径直坐到了厅中的椅子上,虽然清楚是做戏,但是和徐贵妃稍微亲近些,他心中都膈应得厉害。 “皇上,骄阳公主她”徐贵妃还记得父亲离开时候的话语,一定要借着自己有孕,让皇上和阿蛮有了隔阂,只有这样,皇上才会尽快将她嫁出去。 可是,她和骄阳公主交往都少,所以开口之后,要说的上眼药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 苏靖倒是没想到,徐贵妃会提到阿蛮,他抬头看着她,等着她继续将话说出来。 “皇上,骄阳公主太忙了,有些顾不上我这里也是有的,不怪公主” 徐贵妃有些心许得低头,可是想着以后要做的事情,她只能鼓起勇气继续说。 说的虽然是不怪的话,但是意图却格外明显,就是要说阿蛮怠慢了她。 “说。”看着徐贵妃,苏靖心底早已经是恼火非常,他努力控制着心底的厌弃,平静说道。 “就是这几日的饭食有些不合口味,公主要管着后宫事宜,照顾不到也是正常的。”徐贵妃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心却早已经是慌乱如麻。 “你的饭食要清淡些,是太医的嘱咐。”苏靖话语中已经有些不耐,徐贵妃自然已经感觉出来,她心底愈发忐忑,紧张说道:“臣妾不是说饭菜清淡,是都不是臣妾爱吃的。” “你有孕在身,口味刁钻,这怪得了阿蛮什么?”苏靖看着徐贵妃一副欲言又止,满腹委屈的样子,厌倦非常,忍不住冷声说道。 “皇上,臣妾不是怪阿蛮公主,是臣妾担心吃的少了,会委屈了腹中的孩子。”徐贵妃依然满脸委屈,心底却是紧张非常,她紧紧攥着手,指甲都攥进了肉里。 礼亲王番外第三百六十七章 接受 苏靖眼底泛出喜悦的光,他看着阿蛮,正要笑着开口,就听阿蛮说了句:“她现在都是贵妃了,自然是想要做名副其实的皇后。” 阿蛮一边说着一边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苏靖眼底的喜悦在她话说完的瞬间,碎裂,最终消失不见。 “滚吧,看着你就心烦。”苏靖见阿蛮在说完话后还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一副求表扬的样子,不由得恼火不已,对着阿蛮说了一句,就转过头,不再看阿蛮。 父皇眼底的喜悦,阿蛮看得分明,却没想到,自己话刚说完,就换来了一个滚字。 看来自己的答案父皇是不满意的。 可是,和自己对上,徐贵妃还能为了什么? 阿蛮愁了一路,御书房中的苏靖也是一脸愁色,他知道女儿聪慧,也知道短短时间让她从一个天真烂漫的孩子变得老谋深算有些不切实际,可是他没办法护着他们太久,他们姐弟总是要有自保的能力。 苏靖自认将以后谋算的很好,可是想想年纪尚幼的轩儿,想想阿蛮,他的心底就被愁苦占满。 “皇上,儿孙自有儿孙福,您愁也是没用的。” “不是你的儿女,你当然不愁了。”苏靖看都没看一眼安慰自己的小于子,低声怼道。 “您和皇后娘娘当年对公主的期待,可不是她聪明通透,老谋深算的,你们盼着公主善良坦荡,永远都不用费尽心思去筹谋算计。”小于子轻声提醒,皇上和皇后对公主的教养很用心,公主也确实如他们期待的那样,可是,公主的性格脾气都养成了,皇上又改变了心思,这怎么能怪公主。 小于子说这话,是在提醒劝慰皇上,也是在为自家王妃鸣不平,因为这实在是不怪骄阳公主。 小于子伺候苏靖几年,察言观色自然不在话下,简单几句话,却都说到了苏靖的心上。 小于子说的是事实,但是却改变不了他的担忧。 礼亲王番外第三百六十八章 风波再起 苏靖的甩袖离开,让徐贵妃慌乱又无措,她着急地写了信给家里,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做了。 她怕惹恼了皇上,又怕让父亲失望。 本来她怀了身孕,现在该是最幸福的时光,却因为在父亲的态度,让她焦虑非常。 她还奢求皇上的爱,却也清楚,没有了父亲的加持,自己可能会离心爱的人越来越远。 所以,皇上她不愿意得罪,父亲那边她也不敢让他失望,她写信给父亲,也不过是希望能理解她的处境,只是她没想到,她所有的希望,在收到父亲回信的那一瞬间被硬生生撕裂。 父亲的回信只有一句话:“连一个没有依仗的公主都斗不过,你皇后娘娘的美梦就不要做了。“ 徐贵妃颤抖着手看着手中的信件,只觉耳畔响起了惊雷,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知道,父亲是恼了。 可是,她要怎么办?要怎么办才能让父亲满意?自己让父亲满意了,皇上会不会生气? 徐贵妃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她却很清楚,皇上是生气了,从那天他离开之后,五天都没再登她寝宫的门。 宫中甚至已经有了传言,说她怀孕了都留不住皇上的心。 这些话,针一样扎进了徐贵妃的心里,她着急地给父亲写信,只是父亲却再也没有回信。 父亲的态度让她知道,她需要做些什么让父亲满意。 可是她能做什么? 几天的辗转反侧,徐贵妃终于想到了办法,在吃完了清汤寡水的早饭之后,她突然就腹痛不止。 “快去喊皇上过来,就说我难受,孩子可能保不住了。”徐贵妃忍痛吩咐身侧的侍女。 苏靖赶到徐贵妃寝宫的时候,撕裂般的痛楚已经停歇,徐贵妃虚软地躺在床上,看到苏靖走进来,她艰难做起身,扑倒苏靖怀中就哭,嘤嘤地哭着说,自己差点再也见不到皇上了。 “皇上,臣妾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就是腹痛的厉害,现在刚刚好些。”徐贵妃说着话,眉头再次皱了起来,她轻抚着自己的肚子,抬头看向苏靖的时候,脸色已经是苍白如纸。 “皇上,臣妾,臣妾,咱们的孩子,孩子” 礼亲王番外第三百六十九章 目的 “皇上,臣妾” “你身体不舒服,就不要说话了,你怀着朕的骨肉,朕自然要为你着想,想来想去,没有比徐家更让朕和你放心的了。“ 苏靖一副为徐贵妃考虑的样子,让人反驳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毕竟,他句句都是为了徐贵妃好,为了放心,还间接的表达了自己相信徐家的意思。 徐贵妃只能谢了皇上的恩,苏靖又嘱咐了太医许久才离开,看着苏靖的背影,徐贵妃心头,仿若乱麻一般。 皇上的反应,超出了她的想象,她不知道这样的结果,自己的目的到底是达成了还是没有,她甚至都不知道,这件事情之后,皇上对骄阳公主的信任会不会瓦解。 可是,苏靖急匆匆地走了,她连他的心思都没有摸清。 作为一个枕边人,一个宠妃,一个怀着他骨肉的女人,徐贵妃突然觉得自己特别的失败。 这种挫败的感觉,瞬间变成悲伤,从心头涌起,最终变成了无奈和悲凉的叹息。 徐贵妃在宫中的折腾,苏靖只用一句话就轻松解决了,这件事甚至都没传到阿蛮的耳朵里。 不过这件事后,徐贵妃依然动作不断,今天因为宫中的花过敏了,明天走路脚下石头太滑摔倒了,每次都归结到后宫管理的问题上,其实就是指责阿蛮。 开始的时候苏靖还会佯装紧张,去看看问问,后来,直接懒的看他这样的手段了。 她是被徐家娇养着长大的,本来就没什么心思谋算,现在能使出来的手段有限。很多手段,看一眼也就知道她的心思如何。 后来的事情倒是时不时传到阿蛮耳中,开始的时候阿蛮不在意,后来就直接找上了苏靖。 “父亲,这些事情,我都没做过。”直白,坦然,她觉得面对自己的父皇,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 “我知道。” “那” “你都知道她肚子里是个什么东西,怎么可能还动手?” “您是因为这个相信我吗?” “这个理由难道不足以让我相信你吗?” “就是没有这个,我也不会对她腹中的孩子动手,我还不至于那般” 礼亲王番外第三百七十一章 晚宴 皇上盛怒,让骄阳公主跪在了御书房的门口,直到深夜。而皇上自己,更是砸碎了御书房中的很多东西。 皇上和骄阳公主,从来不曾这样这样闹过,当初皇后薨逝,公主从大周归来,和皇上之间也只是冷漠,但是这次,因为徐贵妃,父女感情,已经到了崩裂的边缘。 皇上一直没让骄阳公主起身,直到年幼的太子捧着先皇后的遗物,陪着阿蛮跪到了御书房门口。 据说,太子说了句让很多人落泪的话,他说自己已经没有母后了,不能再失去皇姐这个亲人。 太子的话,让伺候皇上的太监宫女都动容了,一起跪在地上恳求,皇上才让骄阳公主起身,但是皇上没有再见她,只让她回自己的灿阳宫闭门思过。 这件事,迅速在后宫流传开来,之前还掂量不透皇上心思的后宫嫔妃现在已经很清楚,徐贵妃腹中的孩子,在皇上心中的分量怕是要比骄阳公主高出许多。 因为骄阳公主罚跪一事,宫中风向大变,前往徐贵妃宫中拜访的嫔妃又多了许多,灿阳宫每日来点卯的嫔妃们也少了不少。 对这个变化,最高兴的自然是徐贵妃。 她之前不明白皇上的心思,做事的时候还是有所忌惮,怕针对骄阳公主惹得皇上不悦,但是这次皇上立场鲜明的站在自己这边,让她悬着的心终于踏实了。 她也终于相信了父亲的话,肚子里的孩子在皇上心中才是最重要的。 明晰了自己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徐贵妃再也不复以往的忐忑,在皇上再次来到她寝宫的时候,她开口请求皇上,要主持除夕晚宴。 除夕晚宴,向来是由皇后主持的,皇后薨逝,自然是位份最高的她来主持。 只是之前,因为骄阳公主掌管后宫事宜,所以众人都以为,这主持的事情该是骄阳公主来做。 苏靖闻言,看向徐贵妃,嘴角带笑,眼底却全是冷芒。 徐贵妃本以为这是手到擒来的事情,所以看着皇上如此看着自己,她心底一惊,抚着还未隆起的腹部,委屈说道:“臣妾只是想为皇上分忧,后宫的事情本来是骄阳公主在掌管,可是骄阳公主现在在闭门思过,所以臣妾才” 徐贵妃不敢看皇上的眼睛,她怕在他眼底看到失望。 礼亲王番外第三百七十二章 主持 苏靖哄了徐贵妃几句就匆匆离开了,他是越来越不耐烦看徐贵妃那单纯又贪婪的样子,明明心底想要的太多,却作出一副情深的样子。 好在,她太过单纯,只需要哄几句,就能让她信服,可是哄人的话语,如果不是形势所逼,他也是不愿意说的。 离开徐贵妃的寝宫,苏靖才开始后悔起来。 因为按照原先的计划,就该让徐贵妃主持除夕宫宴的,可是当徐贵妃说出来的时候,他心底只有厌烦,还有就是担忧。 他不敢放手将一切交给徐贵妃,他怕阿蛮和轩儿会因此受到伤害。 可是,对徐贵妃的不信任却会让徐氏家族行事愈发谨慎,这样以来,自己和阿蛮一番做戏,效果不大。 苏靖回到御书房中想了又想,最后才让小于子去问问徐贵妃,最近身体怎样,能不能主持得了除夕宫宴,如果主持不了,就让别的宫妃来辅助一下。 徐贵妃听着于公公的话,自然是兴奋不已。 她愉快的表示,自己的身体还是可以主持宫宴的,让皇上放心,当然,皇上也可以让几个宫妃来辅助自己。 小于子问完话回去不久,就传来了皇上口谕,说今年除夕的晚宴由徐贵妃主持。 在徐贵妃欣喜若狂的时候,苏靖偷偷来到了灿阳宫中。 “出宫?父皇你开什么玩笑。”听了苏靖的提议,阿蛮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我把主持宫宴的事情交给了徐贵妃,她必然会对付你。” “所以,我就躲起来?” “不是躲,是瓷器不与烂瓦碰,咱们没必要和她起什么争斗。” “父皇,你不用总是想着护我?等您老了,护不动了,我依然是要经历风雨的。” “可是父皇现在还能护你。” “我不会走的,母后不在了,除夕夜,我是定然要守着父皇的。” “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 礼亲王番外第三百七十三章 认可 除了父皇的人就是慕容恺的人,只有为数不多的徐家的人,贵妃的人,所以,她真的是没什么担心的。 “他或许快回来了。” 看着女儿说道有人护着她的时候那掩饰不住的喜悦,苏靖终于还是不情愿地说道。 “他去哪里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这是慕容恺离开之后,阿蛮第一次在父皇嘴里听到慕容恺的消息,她早就猜测,他的猝然离开,是因为父皇的安排,今日,终于得到了证实。 她有些急不可待,盯着她的父皇,等着他告诉自己,他的消息。 她已经太久没有他的消息了。 思念入骨,所以在乍然知道他要回来的消息时,她觉得浑身上下,连骨缝里都透着喜悦。 看着女儿带着几分红晕的笑脸,苏靖心底,又是欣慰又是心酸。 自己好不容易养大的女儿,为了别的男人,如此兴奋开心,这感觉,真是酸得很。 “父皇的话怎么比的他的话动听,所以他去了哪里,等他回来告诉你就是。“ 苏靖这话,都带着酸气了,如果是慕容恺在场,他定然要找理由收拾他一顿解气,可是眼前的是自己女儿,纵使自己心里别扭,还能罚她不成? 只能忍了。 “我愿意听他说的不是他去了哪里,建立了什么功勋,这样的话,在父皇您嘴里说出来,我才爱听,我爱听他的话,那些话,是父皇不会和我说的。” 阿蛮怎么听不出父皇话语间浓重的酸涩,她笑着看着脸上都带着酸意的父皇,笑着说道。 “阿蛮,女孩子家家的要矜持。” “我俩是成过婚的,夫妻之间,要什么矜持。” “你们成婚的时候,双方父母都是不同意的。” “他的父母能比得过太皇太后?我母后也是同意。” “胡说,你母后都不知道你会遇到他,怎么会同意。”这点,苏靖是很笃定的。 礼亲王番外第三百七十五章 必得 甄君然已经是苏锦绣的夫君了,怎么还能成为阿蛮的夫君? 在得到父亲这个答案的时候,徐贵妃一头雾水,她赶紧问来送信的人,那人只说了一句:“因为甄君然的父亲,是安国将军。” “如果安国将军站在阿蛮一边,那到时候我们岂不是被动?”徐贵妃愿意让苏锦绣嫁给甄君然,那是因为苏锦绣可以成为自己人,只要苏锦绣和徐家心是齐的,那安国将军就是他们的翅膀和羽翼。 可是现在,再插进去一个阿蛮,那甄君然又对阿蛮念念不忘,到时候安国将军府站在那边,怕是个未知数。 如果真的让阿蛮嫁给甄君然,他们极有可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贵妃娘娘,老爷做事您放心就是,他不会打没准备的仗,锦绣公主怀孕一个多月了,现在甄君然还未归来,但是甄府上下,已经都在苏锦绣的掌握之中。” 听着徐府送信人的禀报,徐贵妃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可能?苏锦绣在大婚的时候被甄家嫌弃成了那副样子,竟然在短短时间里打了场翻身仗,这手段真是,徐贵妃觉得自己眼中低估了苏锦绣的手段。 “锦绣公主在甄大将军府上受宠是怎么回事,你仔细和我说说。” “锦绣公主怀了甄君然的孩子,甄府已经多年不曾有孩子哭声了,甄大将军和夫人,看在孩子的份上,也会善待锦绣公主,尤其是现在甄君然不在家,甄大将军夫妇对儿子的疼爱,全都转移到了要降生的孙子身上,自然对锦绣公主千依百顺。 而锦绣公主这段时间也收敛了自己的脾气,努力做一个乖巧懂事的儿媳,这一点,让甄夫人很是满意,对她的观感也改变了不少,所以,现在他们府上,婆媳关系和睦,锦绣公主在府上再也不是当日光景。” “一个孩子,真是好手段。” 听着送信人说起甄府的一切,徐贵妃都不由得赞叹,这心思手段,真是 “所以,老爷的意思是,安国将军位高权重,嫁给她的儿子,皇上自然是满意的,到时您就将甄君然对骄阳公主一往情深的事情的和皇上说说,皇上定然会同意,将骄阳公主嫁入甄府。” “可是,甄府已经有锦绣公主在了,皇上怎么会让两个公主嫁给同一个男人?” “皇上心里,早就没有了锦绣公主,到时候只需要皇上下旨,让锦绣公主做妾就是了。” 礼亲王番外第三百七十六章 认命 甄君然这段时间其实一直在都城呆着,只是和锦绣发生了那样的关系之后,他有些不知道如何面对阿蛮,不知道如何面对苏锦绣,更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自己了。 他是不知道要怎样处理自己的感情了。 他的父母,或许有自己的私心,但是他们对他的培养都是成功的,他虽然单纯,却正直勇敢,他多年所受的教育,让他明白,自己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负起责任,以后和苏锦绣好好生活。 可是,感情总是胜于理智,他喜欢一个人那么久,一直在静待花开,却没想到,自己期待的花没开,自己就要用余生去浇灌另一朵花,他自然是不情愿的。 所以,他一直在思考要怎样走以后的路。 只是,不等他想明白,他就听说了苏锦绣有孕的消息。 对于苏锦绣有孕,他心底是恼火的,是愤怒的,是悲伤的,只是在这些复杂的感情之余,他心底竟然还有些欢喜。 因为他清楚,母亲一直期待的就是自己成婚,然后让妻子为她生下儿女,含饴弄孙,那是母亲期待的未来。 只是这个未来,不是自己和阿蛮一起创造的,所以,在欣喜之余,甄君然的愧疚更重。 他不知道要如何面对父母,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苏锦绣,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阿蛮。 他只能将自己躲起来,让自己远离这感情的纷扰。 他被母亲宠坏了,这些年但凡遇到什么事情,他的母亲就会勇敢的站出来,为他冲锋陷阵,所以这次,他很是无措,不知道要如何面对接下来的事情。 他只能躲着,好像这样躲着,他就不用去面对一样。 只是这躲藏,终于还是终结于市井的一桩闲谈,他们说皇上要为阿蛮选婿。 这不过是有心人放出的传言,只是这传言,却惊雷一般,让他再也无路可逃。 这些日子的纷扰,已经让他能坦然接受所有的事情,唯一不能接受的就是阿蛮会成为别人的娘子。 如果阿蛮真的嫁给了别人,那他怎么办?如果那人对阿蛮不好,他要怎么办?如果 礼亲王番外第三百七十七章 将归 即使和苏锦绣有了夫妻之实,甄君然逃出去,他都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会如此绝望。 自己和阿蛮之间,竟然真的要再无关系吗? 就连父母都无能为力,他还能有什么办法? “夫君,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是我已经有了你的孩子,以后咱们俩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苏锦绣柔声说着,一副贤良淑德的样子,她的温柔和卑微,让甄将军和夫人都非常满意,只是,甄君然却不以为然,他只觉得自己的一切,都是被苏锦绣毁了的。 所以,他怨毒地看着苏锦绣,恼恨地将她推离。 苏锦绣一心想获得公婆的怜惜,没料到甄君然竟然会对自己动手。 她被推倒在地上的那个瞬间,整个人都是愣的。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只是扶着地站起来,委屈地对甄君然说了一句:“我知道我不够好,夫君看不上我,可是我腹中的孩子是您的,您总是要怜惜些的。” 说完之后,对着甄将军和夫人福了下身子,然后转身离开。 通情达理,隐忍贤惠。 甄远道和甄夫人看着苏锦绣离去的背影,两人相视,眼底竟然全是赞赏。 “你个混账东西,公主腹中有你的骨肉,你倒是下得去手。”甄夫人见站在原地的甄君然一副坦然的样子,心底的火气再也控制不住,手中的茶杯,对着甄君然就扔了出去。 “母亲,你明知道我不喜欢他,我不想让他有我的孩子,我想娶的是骄阳公主,我” 许多年母亲都不曾这样对他发火了,看着母亲这幅样子,甄君然更觉得自己孤立无援,话还没说几句,就哭出声来。 甄夫人看着甄君然,伸手指着他想要教训几句,可是话还没说出口,就颓然放下了手。 儿子她心疼,孙子她也想要啊。 “既然回来了,回去好好想想吧。”甄远道也没想到自己英雄一世,竟然出了这样一个拎不清的儿子,可是他更清楚,儿子这样的性格,与他们夫妻的纵容有着莫大关系。 甄将军和夫人叹着气离开,将军府的大厅里,只剩下甄君然。 他孤孤单单站在那里,孤单地像是被父母遗弃的孩子。 他在大厅中站了许久许久,久到他的腿都麻木了,他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如果再次离开将军府,那自己和阿蛮必然有缘无份,可是如果自己就在这里待下去,就要面对苏锦绣,还要面对已经和自己离心的父母。 在甄君然最茫然的时候,一只跟着他的小厮,悄悄在他耳边言语几句,甄君然灰败的眸子瞬间被点亮,他双目灼灼,看着自己的小厮,急切地问了一句:“你说的,是真的?” “奴才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是不会和您说的。” “那好,我马上去找他,我去找他,我”甄君然欢喜地转身,急匆匆出府,连离去的脚步都变得轻快非常。 而将军府中的事情,迅速地传到了阿蛮的耳中。 父皇要为他选婿?这样的事情,她这个当事人都不知道,真是,有意思得很。 “公主,那甄君然对你的心思,人尽皆知,这次,他们所谋不小。” “那就谋呗。” “可是公主,事有万一。”身侧的侍女轻声劝着,眼底尽是担忧。 “护着自己的妻子,是你们主子的事情,他会让一切万无一失的。”阿蛮身边近身伺候的侍女都是慕容恺的人,阿蛮这话刚说完,侍女脸上就已经全是欢喜。 “您是说” “是的,你们的主子要回来了。” 礼亲王番外第三百八十章 盛怒 太医未至,徐贵妃已经被皇上抱到了侧殿的软榻上。 谁都没想到,一场欢宴还未开始,徐贵妃腹中的孩子竟然大殿中的人都无心宴饮,都怕万一徐贵妃腹中胎儿不保,他们这群人会成为皇上迁怒的对象,只有阿蛮,轻声和轩儿交谈着,还让侍女从御膳房端来了饭菜,姐弟两人食用,她的坦然和冷静,和此刻殿中的忐忑不安截然不同。 “皇姐,如果徐贵妃出点什么事,你刚才”轩儿很是担心,试探着问,却不想阿蛮拍了拍他的头,笑着说了一句:“众目睽睽之下,我可什么都没做,算不到我头上的,你快点吃,吃完,我让人送你回去。” 接下来有场硬仗要打,轩儿还小,还是远离这些肮脏龌龊为好。 “轩儿陪着皇姐。” 轩儿虽小,却很是聪慧,他甚至已经隐隐猜到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他帮不了皇姐,却还是能陪在皇姐身边的。 “你还小,有风雨,皇姐为你挡了,等你长大了,你再为皇姐遮风挡雨。” 感觉到轩儿的暖心,阿蛮心底很是感动,她轻轻拍了拍轩儿的小脑袋,让人将他带走。 “我不要。” 轩儿很是执拗,牵着他手的宫女都有些无奈。 “皇姐,轩儿虽小,也能保护你了,母后说过,男子汉要保护女孩子的。” 从小皇后就教导轩儿,男子汉是顶天立地的,要保护好自己身边的女人。 “有人保护皇姐,你放心就是。” 阿蛮笑着捏了捏轩儿的小脸蛋。 轩儿惊住,看了阿蛮许久,才问了一句:“是小圆子吗? 他回来了?” 阿蛮看着轩儿,满脸震惊,轩儿这孩子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吗? 怎么能猜到,是他要回来了?” “有他保护你,我就放心了,咱们走。” 轩儿对着身侧的侍女示意,然后转身就走,这变化也太快了,阿蛮突然觉得,自己被小皇弟无情的抛弃了。 轩儿离开后不久,太医们就从侧殿中走了出来,继而,就是几个太监宫女走了出来。 “公主殿下,皇上让您和几位宗亲进去。” 其中一个小太监走到阿蛮面前,跪地说道。 “徐贵妃的孩子?” “太医已经给徐贵妃用了药,孩子无碍。” 听着小太监的话,阿蛮不由得笑了,先害她又不舍得下本,还真是贪心。 阿蛮没再说话,起身就走向侧殿,殿中的宗亲见阿蛮已经进去,也赶紧起身走进去。 刚进侧殿,就有东西飞向了阿蛮,阿蛮抬头,侧身躲过,等那东西落地,阿蛮才意识到,父皇扔出的是一个花瓶。 几位宗亲进了侧殿就看到苏靖暴怒的样子,话都不敢说,都乖乖地跪在了地上,只有阿蛮,站着,平静看向苏靖。 “你个孽障,徐贵妃腹中的孩子,也是你的皇弟。” 苏靖见阿蛮多过了花瓶,对着他生气地喊。 阿蛮没说话,只是安静看着他,耳畔,传来徐贵妃嘤嘤的哭声。 “皇上,这次错不在公主,是我,是我自己没注意,是我”徐贵妃哭着说话,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只是她说出的话,看似是为阿蛮求情,实则是火上浇油。 “你不用替这孽障说话,之前她苛待你就算了,这次,众目睽睽之下给你难堪,害得你差点小产,如果再纵着她,以后还不知道她会生出什么事来。” 说话的时候,苏靖一脸的失望,徐贵妃看了看她,又看向阿蛮,轻声说了一句:“公主,您就认个错,服个软,父女之间,没这么大的仇怨。” 礼亲王番外第三百八十章 盛怒 太医未至,徐贵妃已经被皇上抱到了侧殿的软榻上。 谁都没想到,一场欢宴还未开始,徐贵妃腹中的孩子竟然大殿中的人都无心宴饮,都怕万一徐贵妃腹中胎儿不保,他们这群人会成为皇上迁怒的对象,只有阿蛮,轻声和轩儿交谈着,还让侍女从御膳房端来了饭菜,姐弟两人食用,她的坦然和冷静,和此刻殿中的忐忑不安截然不同。 “皇姐,如果徐贵妃出点什么事,你刚才”轩儿很是担心,试探着问,却不想阿蛮拍了拍他的头,笑着说了一句:“众目睽睽之下,我可什么都没做,算不到我头上的,你快点吃,吃完,我让人送你回去。” 接下来有场硬仗要打,轩儿还小,还是远离这些肮脏龌龊为好。 “轩儿陪着皇姐。” 轩儿虽小,却很是聪慧,他甚至已经隐隐猜到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他帮不了皇姐,却还是能陪在皇姐身边的。 “你还小,有风雨,皇姐为你挡了,等你长大了,你再为皇姐遮风挡雨。” 感觉到轩儿的暖心,阿蛮心底很是感动,她轻轻拍了拍轩儿的小脑袋,让人将他带走。 “我不要。” 轩儿很是执拗,牵着他手的宫女都有些无奈。 “皇姐,轩儿虽小,也能保护你了,母后说过,男子汉要保护女孩子的。” 从小皇后就教导轩儿,男子汉是顶天立地的,要保护好自己身边的女人。 “有人保护皇姐,你放心就是。” 阿蛮笑着捏了捏轩儿的小脸蛋。 轩儿惊住,看了阿蛮许久,才问了一句:“是小圆子吗? 他回来了?” 阿蛮看着轩儿,满脸震惊,轩儿这孩子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吗? 怎么能猜到,是他要回来了?” “有他保护你,我就放心了,咱们走。” 轩儿对着身侧的侍女示意,然后转身就走,这变化也太快了,阿蛮突然觉得,自己被小皇弟无情的抛弃了。 轩儿离开后不久,太医们就从侧殿中走了出来,继而,就是几个太监宫女走了出来。 “公主殿下,皇上让您和几位宗亲进去。” 其中一个小太监走到阿蛮面前,跪地说道。 “徐贵妃的孩子?” “太医已经给徐贵妃用了药,孩子无碍。” 听着小太监的话,阿蛮不由得笑了,先害她又不舍得下本,还真是贪心。 阿蛮没再说话,起身就走向侧殿,殿中的宗亲见阿蛮已经进去,也赶紧起身走进去。 刚进侧殿,就有东西飞向了阿蛮,阿蛮抬头,侧身躲过,等那东西落地,阿蛮才意识到,父皇扔出的是一个花瓶。 几位宗亲进了侧殿就看到苏靖暴怒的样子,话都不敢说,都乖乖地跪在了地上,只有阿蛮,站着,平静看向苏靖。 “你个孽障,徐贵妃腹中的孩子,也是你的皇弟。” 苏靖见阿蛮多过了花瓶,对着他生气地喊。 阿蛮没说话,只是安静看着他,耳畔,传来徐贵妃嘤嘤的哭声。 “皇上,这次错不在公主,是我,是我自己没注意,是我”徐贵妃哭着说话,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只是她说出的话,看似是为阿蛮求情,实则是火上浇油。 “你不用替这孽障说话,之前她苛待你就算了,这次,众目睽睽之下给你难堪,害得你差点小产,如果再纵着她,以后还不知道她会生出什么事来。” 说话的时候,苏靖一脸的失望,徐贵妃看了看她,又看向阿蛮,轻声说了一句:“公主,您就认个错,服个软,父女之间,没这么大的仇怨。” 礼亲王番外第三百八十一章 千禧 阿蛮看着徐贵妃,她一副为阿蛮着想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恶毒无比。 认错?只要她认了错,那她就是容不下徐贵妃,容不下她腹中的孩子,那以后自己的名声都毁了。 尤其是在众位宗亲面前,自己背负这样恶毒的名声,那轩儿也不会得到他们的眷顾,毕竟,她与轩儿是一母同胞。 “我没错可认,如果父皇为了哄自己的宠妃,执意要收拾女儿,那我也只能认了。” “你个逆女,你竟然还有脸指责我?刚才太医都说了,贵妃差点小产,是因为她心情抑郁,如果不是你让徐贵妃为难,她哪里会“ “徐贵妃还让我心情抑郁呢,那徐贵妃是不是也该严惩?”阿蛮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对着苏靖喊道。 “皇上,臣妾比不得皇后姐姐,公主看不上臣妾也是应该的,您不要苛责公主,我和孩子都会好好的,皇上您” “你给我跪下。”听着徐贵妃不遗余力地火上浇油的话语,苏靖的脸色愈发难看。 “我阿蛮跪天跪地跪父母,您这个宠妃,受不得我一跪。” “来人,给我拿下,送到” “皇上,送公主去千禧宫吧,那里还暖和,那里”徐贵妃听着皇上要将阿蛮押下去,心底已经是喜悦万分,却还是拿出一副关心阿蛮的样子,建议他将人送到千禧宫去。 苏靖扫了徐贵妃一眼,正想拒绝,却听徐贵妃说了一句:“皇上,公主和太子殿下是皇后姐姐留给您的儿女,您如果委屈了他们,将来咱们到了九泉之下,要怎么和皇后姐姐交代。” 徐贵妃一边说着一边起身,不顾自己差点小产,跪到了苏靖的面前。 阿蛮看着徐贵妃满脸泪光,一副真的心疼自己,真的为了母后护着自己的样子,心底都忍不住的冷笑。 如果她真的疼自己,今天这出,就不会有,如果她真的心疼自己,就不该对母后动手。 “把公主送去千禧宫,外面人给我看好了,等徐贵妃生产之后再放她出来。” 苏靖生气地喊着,眼底尽是冰封的冷意,虽然早就谋划好了一切,但是今天看着徐贵妃拿着皇后做筏子,他心底还是恨得厉害。 在盛怒的天子面前,徐贵妃不敢再求情,侍卫们赶紧上前,押着阿蛮就离开。 而目睹这一切的宗亲们也终于在这一刻意识到了,后宫的天,变了。 ”皇上,您不要生气了,骄阳公主年纪还小,只要您悉心教导,不会总这样糊涂。” “皇上,贵妃娘娘还在地上跪着呢,刚才差点小产了,现在得好好养着才是。” “皇上” 一众宗亲纷纷上前,劝慰的有,趁机在徐贵妃面前卖好的也有,苏靖只是冷眼看着,借着这件事考察他的宗亲们,看在自己去后,有多少人会站在阿蛮和轩儿这边。 等他心底辨得七七八八了,才挥手让他们离去。 看着宗亲们离开,苏靖才回过头来,看着徐贵妃,轻声说了一句:“幸亏有你劝着我,不然,我一气之下,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皇上,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之前皇后姐姐就对我说过,既然做了您的妃子,就要从您的立场上去考虑问题,阿蛮是您和皇后姐姐的孩子,皇后姐姐为人最是和善,她不会教出心肠歹毒的孩子,等我生产之后,您就放阿蛮出来吧,她年纪也不小了,等出来,我就为她寻个人家,让她风风光光的嫁人。” 徐贵妃故作贤淑地说着,她不敢看苏靖的脸,她不知道苏靖脸上此刻的恨毒,如果不是时机不许,他真想马上就杀了他。 礼亲王番外第三百八十五章 令牌 如果皇后还在世,知道这个消息,那该是怎样的伤心难过? 而他这个父亲,又是多么的不合格,竟然让女儿在惊闻消息的片刻时间里,苏靖心头许多个念头闪过,最坚定的就是,一定不能让慕容恺和阿蛮再有任何的关系。 让阿蛮嫁入北安的权贵之家,有自己和轩儿在,阿蛮能衣食无忧,但是进了大周皇室,北安国力要比大周弱上许多,怕没办法成为阿蛮身后的依靠。 而慕容恺却好像没听到那大夫的话一般,只是问了一句:“我问的是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苏靖闻言,这才反应过来,人先醒过来才是最重要的,是当务之急,至于那所谓的子嗣,都是以后的事了。 “那香的毒性现在还在身体中,公主又强行割破了手腕保持理智,失血过多只会让人虚弱不堪,可是毒入肺腑,却是”“小于子,让咱们的人准备下的,去凤凰山。” 慕容恺平静吩咐,没有人注意到,他说话时候颤抖的手。 仅仅毒入肺腑几个字,就已经扯断了他所有的理智,他想在志向带她走,去找太皇太后,为她治疗,保住她的性命。 小于子看着慕容恺,一脸为难,现在这个时候,真的是抽身离开的好时候吗? 风雨飘摇,正好是他们家王爷在皇上面前刷好感度的时候呀。 和小于子的着急不同,苏靖平静地看着慕容恺,心底却是感慨万千。 看得出,慕容恺是真的将阿蛮放在了心尖上,她的性命和身体,在慕容恺心底已经是最重要的事。 在这点上,他比自己这个父亲都要称职。 只是现在,在知道阿蛮以后子嗣上有些艰难之后,他却并不赞成慕容恺将她带走,因为以后两人的路会如何,他都不敢说的。 “小于子,吩咐下去,明日一早就出发。” 慕容恺自然是看得出苏靖的不悦,但是他却不愿意在乎,如果眼前这人不是阿蛮的父亲,他早就把人给杀了,他的话语,他的态度和情绪,他现在都不想管,他只要管阿蛮,只要好好护着阿蛮,就如同当初在大周,阿蛮护着自己一般。 “慕容恺。” 苏靖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带走他的女儿,他这个父亲还没有同意呢。 慕容恺看着苏靖,从袖中甩出了两个令牌。 一张是镇国公的将令,他已经将镇国公的心腹之人都带到了北安皇城,苏靖只需要将将令交给镇国公,镇国公就能领兵勤王,到时候,京城的守卫,甄远道都不足为惧。 另一张令牌,是大周的将军令,出现在这里,让苏靖有些措手不及,只要拿着这个令牌,就可以号令大周在北安边境的士兵,如果镇国公力有不逮,那这就是保命的王牌。 “这令牌”苏靖可不相信,大周皇上会让自己的兵士听从北安的号令,所以这令牌“太皇太后让人给拿来的,她老人家既然敢给,你用就是。” 慕容恺轻声说完,就抬手,握住了躺在床上的阿蛮的手。 她的手,冰一样的凉,将他的心都凉透了。 “这个太重了,我”对于大周的令牌,苏靖是拒绝的,这是天大的好处,也是他最大的定心丸,可是他的阿蛮已经这样了,他怎么能收下。 “之前,太皇太后主持我们的婚礼,送给阿蛮一个玉佩,凭着那个玉佩,阿蛮可以跟我大周提任何的要求。” 礼亲王番外第三百八十六章 带走 在慕容恺开口之前,苏靖还想说,北安和大周之间没什么关系,这令牌太重了。 他是真的怕慕容恺开口,说这是聘礼。 却不想,这直接是长辈送给晚辈的见面礼,这个理由,让他连反驳的理由都没有。 “她是我的妻子,所以,我带走他,北安皇上应该没什么意见吧?” 苏靖努力想着理由和借口,可是,话都被慕容恺说了,他还能说什么? “刚才给阿蛮诊断的是大周的国医圣手,北安怕是找不出这样的大夫,现在能祛除阿蛮体内的毒,怕只有太皇太后有办法。” 见苏靖不松口,慕容恺继续说道。 苏靖没再说话,他是真的心动了。 心底确实有万般顾虑,可是所有的顾虑在性命面前,都算不得什么了。 “明日一早就走吧。” 苏靖开口,话语中尽是疲惫。 “我嘱咐太医几句,然后就去御书房找您,关于边关和后宫的事情,还有些话要和您说。” “我再陪陪阿蛮。” 苏靖看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女儿,轻声说道。 他很清楚,今日慕容恺带着阿蛮走了,下一次再见,怕是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 尤其是子嗣艰难,以后在大周的后宫,她要多么艰难? 而他这个父亲要做的,就是让她没有后顾之忧,做她的依仗,让她没有任何的后顾之忧。 而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再陪她一会儿,再多陪她一会儿慕容恺也没有强求,饶是他也担心两人在这里聊一些朝堂的事情会惊扰到阿蛮。 他心底倒是期待阿蛮能听到,哪怕是这些纷杂的朝政,只要她能听到,也是好的。 慕容恺和苏靖聊了一夜,因为阿蛮,之前他们的计划全部搁浅。 翁婿两人聊到了接下来的打算,字字句句,计划周详,苏靖听着,看向慕容恺的眸光都变得愈发深邃,苏靖都有些怀疑了,推翻之前的计划好像并非他的一时激愤,好像已经策划了很久很久。 等两人聊完,已经是天光大亮,苏靖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夜里和我说的这些事情,是计划已久?” “我本来是想和您并肩战斗的,但是,阿蛮这样,我怕是没办法陪您了。” 慕容恺的回答倒也坦诚,苏靖看着眼底坦荡的慕容恺,心底情绪莫名。 这样的一个男人足以配得上阿蛮,可是阿蛮的以后,他越来越不放心。 “阿蛮已经经历了一次丧母之痛,您要好好活着,太皇太后说,您还可以活好多年的。” “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苏靖说着眼底尽是苦涩,当初在皇后薨逝之前,他就告诉过他的皇后,等朝政的事情了了,他就去下去陪着皇后。 在他和皇后的情谊面前,生命都算不得最昂贵的东西。 慕容恺这是要自己失言,为了活着的儿女,失言于挚爱的妻子。 “如果岳母大人在天有灵,定然不会怪你。” 慕容恺轻声说着,像是安慰,苏靖只是苦着脸点头,他哪里不知道,他的妻子心头最爱的人是自己,最不舍,最不放心的人却是两个孩子。 “北安的朝堂是您的朝堂,您亲自护着,比任何人护着都好。” “动手的时候,我在北安的人您尽可以当成臂膀来用。” “我和阿蛮今日就走,以后”“阿蛮是我们北安的公主,等一切尘埃落定,就带她回来,朕要将她风光大嫁。” 礼亲王番外第三百八十七章 戮心 苏靖轻声说着,话语中带着淡淡祈求,慕容恺点头答应,心却始终放不下来。 对于阿蛮的身体,他是真的很不放心,他不确定,皇祖母能不能真的医治好她。 他唯一确定的事,自己的生命里,已经不能没有他了。 就是这段时间漂泊在外,阿蛮就是他心底的光,他的动力,他的一切。 慕容恺在晨光中带着阿蛮离开,他们前脚刚走,苏靖就下了令,以祸乱后宫之名拿下了的徐贵妃及其家人,以私闯宫帏,意图谋反之名拿下了甄大将军一家,就连身怀有孕的锦绣公主都没能例外。 昨日还在天堂,徐贵妃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觉醒来就陷入了地狱。 她挣扎着要见皇上,却不想来见他的是一个肖似皇上的人,他安静站在徐贵妃面前,还没言语,徐贵妃就已经明白了一切。 一个人的气息是掩盖不住的,徐贵妃知道,这个人才是和自己同床共枕的人。 而真正的皇上,就是平日连温暖都吝啬给予的人。 “是你害我?”徐贵妃看着眼前的人,眼底已经尽是恨毒,她还是在自欺欺人,她希望这一切主导的不是皇上,而是这个人,她还是不愿意将皇上想成恶人。 那人没说话,只是笑着看着徐贵妃,看得徐贵妃心头更慌。 “你说话呀,你为什么要害我?你为什么?我心里只有皇上的,我”徐贵妃此刻心已经乱了,她急需这人给自己一个确切的答复,来证明,皇上的心里,是有她的。 “皇上只是不愿意碰一个心肠歹毒的女人,皇后是你害的,皇上怎么可能碰一个害皇后的人。” 那人声音清冷,淡淡说道,他是奉皇命与徐贵妃在一起,在做这件事情之前,他也是问过缘由的,毕竟,给皇上带一个绿油油的帽子,没有强大到必须的理由,他是没这个胆量的。 在知道真相之后,他虽然碰了眼前这个女人,心底却也恶心的厉害,觉得她连秦楼的女人都不如。 “我没有,我没有害皇后,我只是”徐贵妃想说,她只是给皇后喝了一些让她容颜衰老的药,那些药,还是父亲帮他寻来的,说是为了让皇后失宠。 她一直这样安慰自己,即使皇后去世的消息传来,她也这样安慰自己,毕竟外面传言,皇后惹怒了皇上才丢了性命,她一直自欺欺人,告诉自己,皇后的死和自己无关的。 “那让皇后容颜衰老的汤药,不仅皇后喝了,皇上也喝了,那汤药,不会让人容颜衰老,会让人的身体迅速老化。” “皇后信任你,心疼你,所以喝了那药,她信你,所以将好东西也给皇上喝了,结果呢?她信任的人,是个蛇蝎,浅笑着将她送入了黄泉。” 徐贵妃不再说话,她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皇上在看着自己的时候,眼底会那样的冷。 当真相揭晓的瞬间,徐贵妃已经明白了,为什么苏靖对自己的态度竟是这样的奇怪。 原来,他早就恨死了自己,他明明可以杀了自己的,却用了另外的方法。 他明知道自己喜欢他,所以,杀人戮心。 用一个人假装是他,将她捧上天堂,然后,狠狠摔入泥淖 狠,真是狠。 而这让人心痛,心死的手段,竟然是自己喜欢了这么多年的男人使出来的。 求而不得苦,可是求得了,一切都握在手里了,一切都变成了虚妄,这样才更让人崩溃。 这一点,苏靖做到了。 礼亲王番外第三百八十九章 终章 北安皇苏靖一改往日的温和作风,用铁血手腕铲除了朝中奸佞之臣。 事后,甄远道所率兵士不服,逼宫求皇上饶恕甄大将军,却被从天牢放出来的镇国公强势打压。 这时所有人才知道,原来镇国公下狱,是皇上和镇国公的合谋,为的是麻痹甄家,以便一网打尽。 因为徐家根深叶茂,朝中,地方接连出了许多事情,不过,都被苏靖铁腕镇压。 这件事后,朝中众人对皇上多了几分忌惮,他们都已经清楚,皇上并非他们所认识的那般,温润雅致,他的手段和冷漠,肖似开国帝皇。 徐家,甄家倒台之后,苏靖重新整肃朝堂,短短几年,北安已是日新月异。 只是,朝堂上日渐老辣的帝王和日渐成熟的太子,心心念念的除却了天下百姓,还有一个人,他们等了几年,都没等到她的归来。 而此时的凤凰山上,几年前还尚显稚嫩的男子已经长成了青年模样,只是和当年的肆意不同,他的行事愈发一板一眼,循规蹈矩,不肯逾矩半步。 这份刻板,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在照顾床上的女子时,每日清晨为她净面绾发,为她描眉,装扮,一日三餐都是按着时辰来的,晚上为他洗脚,每隔两日为她洗澡。 日复一日的日子,因为他的刻板变得愈发漫长,可是他却不曾懈怠半分,每日重复着之前的日子,看着躺在床上的少女,面色渐渐恢复了红润,看着她慢慢长成倾城模样。 “你还要折腾他们到什么时候? 明明一碗药就能好,你折磨了他四年了。” 看着之前神采飞扬的少年变成了如此循规蹈矩的模样,素来疼爱慕容恺的阿蛇终于忍不住找到太皇太后问道。 “你觉得老三这幅样子,能不能掌管宗族事务?” 太皇太后没回答阿蛇的话,只是轻声问道。 聪明,机敏,谋略手段一点不差,现在更是循规蹈矩,一切都按着规矩来,刻板地不允许有任何的意外。 这样的人,掌管宗族事务最合适,可是这样的慕容恺,却让她心疼,如果不是阿蛮,他不会变成这幅样子呀,这样的自己,他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谁都是有得有失的,他选择了阿蛮,就要失去随性自由,做大周最严正的礼亲王,皇室这些孩子,性子多样,只有他能遵循礼法。” “可是”“他虽然循规蹈矩,却得了自己最想得到的东西,这样的结果,于他,不亏。” “可是,这是他想要的吗?” 阿蛇依然在为慕容恺鸣不平,老神在在的太皇太后却笑了。 “这是他的选择,在带着阿蛮来到凤凰山的时候,他自己选的路。” “你说”“阿蛮在他最荒凉的人生里出现,已经是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色彩,他说,有了阿蛮他就有了全世界。” 所以,为了阿蛮,他心甘情愿地放弃了自己,将自己改变成一个能担当起慕容家宗族事务的人,这些年,他是做给太皇太后看的,他要告诉太皇太后,自己可以。 “那阿蛮的身子? 以后孩子一事”“这个,随缘,命里有时终须有。” “可是”“他们下山的时候,给老三送条狗,先当个孩子养着。” “这”阿蛇正要说太皇太后太胡来了,只是话到一半,他突然意识到,太皇太后让他们下山,是“是的,阿蛮该醒了。” 太皇太后缓缓开口,而此时,在慕容恺精心为阿蛮画眉的时候,阿蛮轻轻地睁开了眼。 历经波折的两人,看着已经变了许多的容颜,许久无话,一眼万年。 至于以后,慕容恺守了阿蛮几年,饶是顾虑重重,为难慕容恺的话,北安皇一句都说不出来。 而大周,还不等瑾贵妃说不满意阿蛮这个儿媳,太皇太后就给皇上写了信,说阿蛮和慕容恺在凤凰山尽孝四年,她很是满意。 太皇太后都认准人,皇上和瑾贵妃自然不敢置喙。 而阿蛮和慕容恺,在经历了生死波折之后,幸福,才刚刚开始。 夏婉儿篇1 “快躲开!马发疯了!”一匹疯马在闹市中乱窜,后面跟着几个奴仆打扮的男子边追边喊。 行人纷纷避让,躲到一旁。 再往后便是湖,那疯马就算没被那些人擒住,也会跌落湖里,伤不成人。 突然,远处一个拿着冰糖葫芦的妇人凄厉的哭喊了起来:“天啊,我的孩子!” 众人应声望去,只见那疯马竟然拐了个弯,奔着另一边的白菜摊子跑了过去,而那摊子旁边竟然坐着一个眼神懵懂的幼童。 来不及的,除非有神仙搭救,否则按照疯马的这个速度,这孩子必死无疑。众人不由得心生惋惜。 就在众人不忍眼睁睁看着孩童的下场而准备移开目光的时候,一个衣衫褴褛,手里还捧着菜叶的乞丐竟然冲了出来,在离孩童不到一丈之处提前和那疯马撞上了。 众人看着那乞丐被疯马直接踹出了三丈远,也得亏如此,那疯马调转了方向,奔着另一个无人的方向去了。 众人这才反应了过来,连忙冲上去帮忙。 夏婉儿忍着胸口的剧痛,想爬起来,却完全使不出力气,呼吸一窒,吐了好大一口血出来。 浑身上下冷得可怕,她想抬头去看一眼那个小孩都做不到,只能趴在原地,被迫感受自己的生命在一点一点流失。 “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的孩子!”妇人哭啼的声音由远及近。 夏婉儿心中苦涩,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有人对她说谢谢。 只是没想到也是最后一次。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刚刚会冲出去,可能是为了那孩子昨天递给她的冰糖葫芦?还是为了那孩子母亲昨天递给她的那盆菜叶? 也有可能是那一瞬间,她就是不想活了。 她的思路明明很清晰,也能听得清自己的心跳声,耳边嘈杂得很,已然分不清楚是耳鸣还是有人在说话。 往事如走马灯在眼前划过,面对自己这一生,夏婉儿竟是说不出什么感受。 如同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对于夏子安,对于养父夏槐钧她心中似有恨,又似有愧多一些。 对于慕容桥,对于生母陈玲珑她确实是有恨的,但是都到这地步了,恨再多又有何用呢。 争了一辈子,抢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却落得如此境地。如果当初她没跟夏子安抢慕容桥,也没去算计那些东西,不知道她的结局是不是能有所不同。 夏婉儿苦笑,怎么可能会有如果。 时间好像越来越少了,她的胸腔好像被什么堵住,呼吸不由得急促了起来。 好像有人将她抬了起来,但是她没法睁开眼了,只能狠狠抓着自己胸口的衣服。 指甲陷入肉里,她想挣扎着起来的,如果可以的话,她觉得自己还有事情想做。 或许她心中还有些不甘,但确实没有如果了。 ————名为不甘的分界线———— “你给我起来!” 一道刺耳的声音险些刺穿夏婉儿的耳朵,没等她反应,只觉有人在她的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更加大声的说道,“夏婉儿,你够了,你还想演多久!” 夏婉儿篇2 “啊!” 夏婉儿瞬间惊醒,抱着被子大口喘气。 濒死前的感受仿佛还在身体里挥之不去,脑海里又似乎多了一些记忆要喷涌而出。 怎么回事?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怎么会醒过来,脑海里又怎么会多了另一个和她同名的女子的记忆? “啊什么啊? 这里又不是剧组,你还想装多久?” 经纪人司敏拧眉,加大了在夏婉儿腿上的劲,怒斥道,“让你好好演戏的时候你不听,非要在不用你演戏的时候给我各种装。” 夏婉儿疼得忍不住挣脱开来,抬头望向司敏,一双水眸瞬间起雾,楚楚可怜的模样甚是惹人怜,话语中满是不解:“什么意思?” 脑海里的记忆实在是过于繁杂,她还没有来得及消化完全,只知道她现在好像是一个不受欢迎的戏子,而眼前这个看似30岁左右的女子是她的牙人,好像又叫经纪人,名为司敏。 司敏没想到一向骄纵跋扈的夏婉儿竟然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一时间惊愣住,但又很快反应了过来,拿起一旁的平板电脑直接怼到夏婉儿跟前,好气又好笑地反问道:“什么意思? 我还想问你呢!夏婉儿大小姐,我请你好好跟我解释一下这个头条标题‘恶臭花瓶夏女妖为博出位,当街脱衣强吻乔影帝惨遭粉丝报复推搡致落水’到底是什么意思。” 夏婉儿原本看着平板电脑还满是疑惑,结果在司敏一字一顿念出来之后,脑海里仿佛被针扎了般刺疼。 疼得她几乎来不及呼救便晕死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才渐渐回笼,清醒了过来。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原本怒气汹汹的司敏也不知所踪。 房间内只余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夏婉儿口干得很,正想爬起来去找水喝,没想到病房的门却被突然推开了。 “婉儿姐,您醒啦。” 一个肉乎乎的女孩子从门后挤了进来,见她已经坐了起来,顿时露出了笑容,提着水壶过来给她倒水。 这是她的小助理,叫平果。 关于脑海里的另一部分记忆,她已经都消化完了,也对自己现在的处境有了一个相对深刻的认识,看到平果也不会感到惊讶了。 “嗯。” 夏婉儿轻应,接过平果递过来的水杯,喝了好几口,喉咙才舒服些。 “谢谢,”她环顾四周,问:“司敏姐呢?” 平果闻言,一愣,脸上多了几分害怕:“婉儿姐,我是哪里做得不对吗?” 见状,夏婉儿只觉得脸有些发烫。 也是,换做是这幅身子之前的那个夏婉儿,这会只怕在各种发脾气,哪会跟人说谢谢。 这副身子的原主人,名字也叫夏婉儿。 她除了相貌不凡,身材完美,家世也是显赫的很。 自从在1岁的时候被同学偷拍了一张素颜照上传到了网络,被网民们惊为天人,自此便在网络上火了起来,还被影视公司签约包装,参演过好几部热剧的女配角过,甚至有了“国民女神”的称号。 但是她却不知自尊自爱,仗着自己身世和自身条件好,在剧组各种耍大牌,嚣张跋扈。 以至于终于在18岁的时候,人设崩坏,开始被人扒出她每部戏都是同一个表情,动作语言哪怕经过配音和后期仍是生硬无比。 再加上她欺压其他演员和助理的视频被流出,又网曝她不知羞耻勾引未来姐夫,名声彻底崩坏,成为了人人嫌恶的“恶臭花瓶夏女妖”。 这经历,活似夏婉儿自己在大周的时候作成的那番模样。 但是如今为时还未晚,她有幸在这边重活一次,哪还会用那么愚蠢的活法。 夏婉儿篇4 第二天一大早。 一夜好眠的夏婉儿全副武装完毕,轻车熟路地坐上了平果的小电动。 “飞仙”的剧组按计划应该是明天开始出发去平省一个偏远的小山村取景拍摄,这两天还在影视城先拍现代部分。 就算是司敏想把夏婉儿换成那个新人应瑶,也得今天去找导演和编剧。 她要现在过去,把属于自己的角色抢回来。 “婉儿姐,您确定这样能成吗?” 平果挺着两个厚厚的黑眼圈,犹豫地问道,“要不还是让王叔派人来护送您过去。” “可以是可以,但没必要。” 夏婉儿干脆利落抱住平果。 原主之所以能一直这么作天作地无所顾忌,就是因为她有一个尤其溺爱她的舅舅。 而王叔则是夏婉儿舅舅的助理,平日负责满足夏婉儿的各种需求。 夏婉儿当然也觉得该抱紧这样的大腿,所以她昨晚吃完饭第一时间就是给这位舅舅打电话报平安。 但是像是今天这样逃出黑粉的围攻去剧组的小事,夏婉儿觉得大可不必。 平果无奈,只能战战兢兢的开车,小心翼翼的将这位大佛送到剧组停车场。 好在一路上有惊无险,加上夏婉儿裹得着实严实,耐得住性子,两人悄无声息躲过了几道黑粉的关卡。 没想到就在平果刚停下小电动的瞬间,停车场的楼梯口和所有入口突然喷涌出来好多人。 一女孩左顾右盼了一圈之后,情绪激昂的指着她们的方向过来,高呼:“夏女妖,就在那!!” 顿时人潮高呼着朝她们飞奔了过来,光气势就能把两人淹没。 平果顿时慌了,拉着夏婉儿的手忙问怎么办。 夏婉儿也震惊这么大阵仗,好在她反应稍快一点,当即拉着平果撇开电动车往后面跑去。 可是四面八方出去都有人,无奈之下只能往一辆开着门的黑车里钻进去。 躲进黑车的两人心有余悸的对视了一眼,庆幸躲过一劫。 不料平果的目光在移到夏婉儿身侧的时候,整个人如同被石化了般定住,手指着那个方向,死活说不出话来:“乔乔乔”夏婉儿见状,这才发现平果后面,回过头来看他们的司机脸上写满了“你们要死了”的表情。 她忙回头看身侧,终于也惊了神色。 清冷的脸庞,锐利的黑眸,价值不菲的高定西服,以及那双让无数女人为其疯狂的大长腿。 这不就是那个和她一起上热门,被她“当街脱衣强吻”的男主角吗? “乔明邺,你怎么在这里!” 夏婉儿有些头疼。 她是知道早晚都有这么一面,但是她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她原本还预想着先拿回角色之后,再想乔明邺说清当时的情况。 而且他虽然是“飞仙”的男主,但是今天没有他的戏,按道理不应该会出现在这里啊。 这个男人明明只是很随性地靠在倾斜的椅背上,却给人一种很强的压迫感。 果不其然能让千万女粉为其着迷,他确实是很有那个资本的。 “都下去。” 乔明邺淡淡道,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 司机和平果两人如获大赦,连忙应声之后逃下战场。 夏婉儿关于乔明邺的记忆其实很少,印象里两人幼年是玩伴,但在后面原主出了国以后就断了联系。 回来以后更没见过几次面,上热搜其实也只是是第二次。 “你是来找我算账的?” 夏婉儿篇5 见乔明邺没反应,夏婉儿重新解释道:“我名声确实很坏,之前可能也做过一些不是很好的事情。 但是关于开机宴那天,我真不是故意的。 当时我是喝了一杯果汁之后,才意志不清晰的去”到这里,她顿了顿,后面的内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乔明邺应该是能听懂的。 地下车库内灯光昏暗,但车内的灯十分明亮,甚至连乔明邺那长长的睫毛都照得根根分明。 “我知道。” 他淡淡说道,语气让人听不清喜怒。 夏婉儿看着他,再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心里忍不住浮上几分急躁。 乔明邺出现在这的理由,无非就那几种。 她面上慢条斯理的收起手机,继续问道:“那你是看上了那个新人应瑶,所以想阻止我参演‘飞仙’?” 乔明邺闻言,看了她一眼,眸色越发深邃,道:“不是。” “那我得想一想,”夏婉儿的语调突然轻佻了起来,缓缓抬起头来,长长的睫毛轻颤,眸光染上春色般多了两三分媚气,雾蒙蒙的撩人极了。 两人四目相对,夏婉儿白嫩的小手也覆上了乔明邺的大手。 在感受到对方的手在那一瞬间轻颤了一下之后,夏婉儿浑然不觉似的,轻启朱唇:“那你是想和我解除婚约,所以才来找的我?” “是。” 乔明邺不为所动道。 夏婉儿眨了眨眼,有些无辜,道:“那可不行,婚姻乃父母之命,你爷爷和我外公定下的,我们这些小辈怎好意思去违背? 再说了,我舅舅可不会同意。” 没错,乔明邺和夏婉儿是有娃娃亲在身的,两人长大后见得第一面就是两家安排的定亲宴了。 原主是很讨厌乔明邺,当时在定亲宴上当场落了乔明邺的面子,甚至还在后面狠狠羞辱了他一通。 但是如今的夏婉儿才不这么想!乔明邺是什么人啊,多一个这样的未婚夫就等同于多一个大腿。 成不成亲暂且不提,但是没成亲之前,还是可以好好利用利用的。 “你同意就行。” 乔明邺别过眼,望向窗外。 夏婉儿收回手,“我不同意呢?” “封杀你。” 乔明邺回过头来,眼底已经多了一层淡淡的杀气。 夏婉儿轻声笑了,“可我觉得你舍不得。” 说完,她也不等乔明邺的反应,直接就下了车,只余下一句:“今天谢谢你了。” 乔明邺盯着她渐渐消失的背影,面上没有情绪。 刚回到车里要禀告刚刚的人群疏散情况的助理南风倒是一脸新奇。 刚刚夏婉儿走的时候是眉眼带笑离开的,活像一个做了什么恶作剧的妖精般。 但是看自家老大明明还是那副巍然不动的样子,好像这人世间没有什么能够分得他几个眼神似的。 埋下心中的好奇,南风禀告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让他没想到的是,在听到齐业传媒的经纪人司敏已经带着新人赶到剧组,乔明邺居然会有所动容:“走,去看看。” 夏婉儿篇6 被黑粉这事这么一搅和,等夏婉儿上去的时候,那个要取替她的新人应瑶,已经在试妆了。 司敏一改在夏婉儿面前的暴躁模样,笑容灿烂的在其后面跟导演吴洋等人谈笑晏晏。 看来导演和编剧对这个新人很是满意。 其实换做是夏婉儿是他们的话,也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因为原主根本就没有演技,从头到尾只会僵硬的大吼大叫,随便找个龙套都能演的比她传神,几乎所有导演都让她憋说话,保持沉默。 之所以会用她,除了她确实这副皮囊世间仅有以外,还得归功于她的黑粉。 而目前借用她和影帝乔明邺的热度,已经将“飞仙”这部戏炒到了一个极其高的高度,此时换掉她已经不会影响到什么,说不定他们一早就是这么打算的,不然怎么解释那杯饮料的事? 但那是原主,又不是如今的夏婉儿。 论演戏,谁能比得过在大周搅得夏府一团糟的她? 眉眼带笑,夏婉儿优雅从容的走进剧组。 她之前用来伪装的口罩和围巾什么的,早在地下停车场平果停车的时候就摘下来了,如今脸上不施粉黛,衣着一条清简的浅蓝色裙子,少去之前原主的那些嚣张跋扈的神态和浮夸艳丽的妆容,多了几分温婉神韵,竟将前面的众人看呆了。 一时间,真给了众人一种天仙下凡来的感觉。 但只要联想到她的风评,大家立马就醒悟过来了。 司敏本来正说到最近一个比较好玩的事情,也成功把导演编剧都逗笑了,眼见高冷编剧慈城就要接话茬了,却不料对方突然望着她的身后露出了惊喜之色,又迅速凝结成霜,甚至染上了几分怒色。 她连忙回过头,正好看见了那张她此时最不想看见的脸。 “夏婉儿,你怎么过来了,”司敏说着,也顾不得身后的导演和编剧,连忙朝着夏婉儿走过去,想拉住她,想把她带回去,“你的伤还没有好,快给我回去医院躺着。” 夏婉儿不动声色地躲开了,朝她眨了眨眼睛:“司敏姐,你忘啦,我只是掉水里而已,没有受伤。” 说着,她大方的朝着导演一行人走了过来,深深朝着他们鞠了一躬:“导演,编剧,不好意思,前几日我有些过敏,给大家添麻烦了。现在我已经恢复健康了,可以正常拍摄了。” 众人没想到夏婉儿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还有这认真且诚恳的态度和语气,这怕不是夏婉儿雇的演员吧? 导演没想到齐业传媒办事这么不妥当,再看编剧慈城的脸色越来越差,连忙给司敏脸色,让她解决这个大麻烦。 “哎呀婉儿,你是睡糊涂了吧,”司敏脸色也差得很,连忙走到夏婉儿身侧,压低声音瞪着她说道,“你难道忘了吗,是你自己昨天晚上哭着跟我说想把角色给别人的,我还是愁了好久才找到应瑶来替你的。” “‘飞仙’的女二是丞相府的千金,自幼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个角色没有人比我更适合了。司敏姐,我觉得睡糊涂的人是你才是。”夏婉儿淡淡道。 她的声音很轻,除了司敏以外其他人都听不到。语气也很平淡,但是又带着浓厚的自信。 明明是很平淡的几句话,在司敏听来,犹如针扎般刺耳,好像是在嗤笑她一般,顿时气血上涌,冲昏了头,一把推开了夏婉儿。 “你算什么东西,你这么跟我说话?” 夏婉儿篇8 夏婉儿此言一出,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嗤笑出声。 简直是世界奇闻,圈内第一花瓶竟然说要和别人拼演技比实力! 与急迫要弄走夏婉儿的司敏不同,导演吴洋一改前面的浮躁,带着厚厚黑眼圈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这是财神爷主动上门来啊。 反正夏婉儿是肯定不可能赢的,但是就凭夏婉儿这句话,足够再把“飞仙”送上一次热搜了。 他当即拦住了司敏,给了自己助理一个眼神,转过脸来对着夏婉儿道:“你……” 话没说完,就被慈城阴沉着脸打断了:“凭什么给你这次机会?” 坏事了,慈城是出了名的钻牛角尖,要说服他太难了。 原本都开好手机摄像头的导演助理见状,也是僵住了动作,迟疑的望向吴洋,用眼神询问他是否还要继续拍。 “就凭我是最适合颜木木这个角色的人,”昨晚刚从网络上看到《飞仙》原文的夏婉儿脸不红气不喘的撒谎道,“其实我从《飞仙》刚开始连载的时候就开始追读了,还记得那是五年前,那时的我刚出道,正是最辛苦的时候,每天的精神食粮就是《飞仙》了。当时的我尤爱里面的女主牡丹,喜爱到觉得这个人物简直就像是为我量身定做的一样,对要抢男主何生的颜木木也是讨厌到极致。” 见慈城没有阻止,夏婉儿继续说道:“可是越长大,我就越心疼和喜欢颜木木。明明她才是何生的青梅竹马,也是何生的未婚妻。对于牡丹这个横空出现的入侵者,她只是在捍卫自己的幸福。虽然敌不过牡丹的女主光环,也没有成功挽回何生的心,但她身上却有着牡丹没有的闪光点。她从一开始娇生惯养的相府千金,沦落成了一无所有的平民,再到后面带着孩子做生意,她一直都在学着成长,也没有放弃过希望。” 夏婉儿的声音很好听,婉转灵动,加上表情诚挚,眸中似有泪光流转,一时间还真的有些打动了旁边一圈人。 一旁听着的司敏见她说的有模有样,眉头越蹙越深。但她作为夏婉儿的经纪人,哪里不知道夏婉儿每天的日常就是买奢侈品和刷直播。 当时她给夏婉儿剧本的时候,当事人可还嫌弃的说:又是这种上不了档次的垃圾小说改编,也不知道那些读者眼睛怎么长的。 再看她此时真挚到不能再真挚的表情,这,这绝对不是夏婉儿! “婉儿姐说得真好,我都想哭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上好妆过来的应瑶突然出声,尖锐的声线直接打破了此时的僵局。 编剧慈城抬眼扫了扫她,又看了一眼夏婉儿,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对夏婉儿说的这番话给予评价。 倒是导演看了应瑶一眼,脸上和缓了不少,似有些满意的点了点头:“画好了?” “导演好,编剧好,司敏姐好,夏婉儿姐姐的一番话真的感动到我了,应瑶斗胆,想请各位前辈给夏婉儿姐一次机会和我比拼。”应瑶自信地迈开步子走到夏婉儿面前站定,轻笑道:“毕竟有的人就像是颜木木一样,总得先经历一下社会的毒打,才能学会成长。” 夏婉儿篇9 “妹妹果然深得我心。”夏婉儿莞尔,对她的话不予置否。 吴洋在一旁看着助理完整地录下了这个剑拔弩张的场面,面上流露出满意的神色。 双方话都到这份上了,不管是从哪个角度出发来说让她们pk都是最好的选择。 他下意识先看慈城一眼,见对方似乎在衡量什么,连忙赶在他前面说到:“好。” 说完,他也不给其他人反应的机会,直接将刚才给应瑶上妆的化妆师叫了过来,让他们先将夏婉儿带过去试妆。 自己则是将慈城拉到了一边,想跟他说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说服他先别发难。 应瑶看着夏婉儿离去的背影,眼底满是得意。她就是要趁着今天,将夏婉儿狠狠踩在自己的脚下,让夏婉儿成为自己的垫脚石。 这种白送上门来的机会,可不是每个新人都能有的。 “瑶瑶,你疯了不成,为什么要帮她说话!”司敏气急败坏的将她拉到角落,碍于在剧组不好发作,只能压低声音训她。 应瑶当即脸色就沉了下来,一改在导演编剧面前的乖巧模样,反问道:“小表嫂,你难不成是觉得这个夏花瓶演技能比我好?” “怎么会呢,她就算是回炉重造千百回,也比不上你啊。”司敏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语气有些重,连忙讨好道。 应瑶却不买账,直接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那不就得了,我有预感,我要踩着她,火了。” “可是……”司敏始终觉得如今的夏婉儿,和以前的夏婉儿完全不一样了。尤其刚刚她说的那些话和表现,那眼里的光芒,是以前的夏婉儿所没有的。 “没有可是!你别忘了,我可是帮你在我表哥面前说过多少好话的。你如果这么不看好我,那我就让我表哥帮我换一个好一点的表嫂,省得你帮不上忙还给我添乱。”应瑶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毫不掩饰自己对她的鄙夷。 司敏只觉得脸火辣辣的,也不敢去反驳她的话,只能讪讪的低着头:“我怎么可能不看好你呢。” “嗯。别浪费我时间了,带我去换衣服吧。”边说着,见导演他们谈完事正要走,应瑶脸上几乎瞬间又挂上了那副乖巧软萌的表情,直接朝着他们走去。 不好再多说什么的司敏只能无奈跟上。 因为只是简单的试一下妆,加上夏婉儿底子好,几乎只花了不到半个小时就都弄完了。 这段期间,她才勉强将颜木木的剧本给看完,心里大概有了底。 因着她们过来的时候,其实女主的扮演者已经拍完戏离场了,剧组人员在补拍一些景和收尾,所以比较有时间。 按照吴洋导演的吩咐下去,大家临时搭建了两个小场景,要给夏婉儿和应瑶试颜木木刚出场的戏和为了挽留男主给男主下药的戏。 按照原剧情,这两个场景里都有男主,但只是试戏,不可能真的将男主的扮演者请过来给他们搭戏,所以会临时找个工作人员替上。 对此夏婉儿没有任何意见,倒是应瑶表现的出来有些踌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