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真》 玄门基础经典 道教认为,道经是三清天尊为拯救宇宙众生,使用自然妙气书写的先哲圣典。道经藏于“七宝玄台”,神仙通过乩仙降笔等方式将经书传授给高道名士,再由他们传播布道于世间民众。道教经典卷帙浩繁,包罗教理教义、教规教戒、修炼法术、斋醮科仪、传道弘道与风水推算等各方面内容。 基本经典 四大基本经典: 《道德经》《黄帝阴符经》《周易参同契》《周易》 道教四子真经《南华真经》《通玄真经》《冲虚真经》《洞灵真经》 重要经典 早期经典《太平经》《老子想尔注》《上清大洞真经》《正一经》《灵宝经》 修炼经典《黄庭经》《心印经》《坐忘论》《悟真篇》《化书》 度人经典《度人经》《玉皇经》《太上三元赐福赦罪解厄消灾延生保命妙经》《北斗经》《玉枢经》 法术经典《黄帝内经》《奇门遁甲》《皇极经世书》《麻衣神相》《果老星宗》 宗师著作《文始真经》《抱朴子》《重阳立教十五论》《邱祖全书》《龙门心法》 劝善经书《太上感应篇》《关帝觉世真经》《吕祖说三世因果经》《功过格》《阴骘文》 相关经典《黄帝四经》《六韬》《鬼谷子》《墨子》《河图洛书》 《淮南子》《孝经》《般若心经》《吕氏春秋》 早晚功课《清静经》《护命妙经》《度厄真经》《玉皇心印经》《八大神咒》《诸真宝诰》《灵官咒》《邱祖忏文》《土地咒》《祝寿文》《三皈依》 晚坛功课《救苦妙经》《得道真经》《拔罪妙经》《诸真宝诰》《报恩宝诰》《十二愿》《结经偈》 道教基本禁忌 甲:称呼问题 道教不分男女,入门之后以师兄弟相称,女道长又称坤道,男道长又称乾道;虽然道教有辈分区别,但是由于道教支脉众多,收徒只以入门前后区分大小,不计年龄,传承时间久远,所以哪怕龙门派百字谱中,都有很多高辈分低辈分的;如果不是一个师承法脉的,无论辈分高低,一般见面称呼师兄或者道友、某爷即可,同一法脉具有师承关系的必须按照规矩来,称呼师叔、师伯、师爷等。 有宗教信仰的居士或者进入道观参观,遇见修行之人,无论年龄大小,应称呼师傅、道长、某爷等,师傅不同于师父,不是师承关系的,一般称师傅而不是师父。 道教徒见面打招呼,是“慈悲慈悲”、“您老慈悲”,而不是以讹传讹的“无量天尊”;在祝福或者告别或者祈祷的时候,会有“福生无量天尊”、“功德无量天尊”、“度人无量天尊”等。 乙:道不言寿 道教讲究长生久视,存其身与天地之间,游其神与宇宙之间,探寻生命的奥秘,期待长生,并且道教入门修行,无论年龄大小,以入门先后以及师从决定辈分,所以,道不言寿是道教的一个基本忌讳,问道士的年龄是极其不礼貌的事情;同样,每个道士出家都有自己的原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既然决定了侍奉祖师爷,多多少少会有自己的经历,这些经历是一些道士不愿意说的,所以,问一个道士为什么出家,也是很不礼貌的事情。 丙:三不谈 早不言梦寐,午不言杀伐,夜不谈鬼神:早起之时,阳气正盛,不宜讨论夜间梦寐,避免影响自己心情,毕竟美梦十中一二,噩梦不约而来,梦境多是混乱并且有异于日常生活,所以早上不言梦,让自我保持良好心态,将负能量祛除,积极面对一天的生活。 午不言杀伐,午时阳气最盛,阴气初生,上天有好生之德,此时言杀伐之事,容易滋生阴气,有悖于慈悲心,长久下来,会影响到自我的心性,故午间不言杀伐。 夜不谈鬼神,入夜之时,阴气浓重,城市之中尚好,山野或农村、城郊或者人烟荒芜之初,切莫议论鬼神,亥时之后,也不要看恐怖片鬼片等,容易影响自己。 丁:学习经典 道教传承经典繁多,中华传统文化中诸多经典都与道教息息相关,并且经典浩如烟海,另有道门五术山、医、命、相、卜因流传不同,更是内容繁多,很多向道之士入门不知道学习何种经典,如何从事学习,同时,学习经典又是增长修为的一种重要方式,部分经典禁忌颇多,一般道学经典类,可以日常学习选用,法事科仪经典尤其是设计到度亡内容,不可以轻易诵读,此类内容应向老修行询问后,再进行学习。 当然,禁忌更多是一种规则或者约束向道之士不断完善自我的手段,心念一动竟达九天,不可因此不学习经典或者夸大学习经典的禁忌,无论别人如何说,自我明智明心,不迷信不迷茫才是最重要的。 戊:戊不朝真 戊日道观不进行开坛、诵经、设醮等法事活动,即逢农历带戊的日子(戊子、戊寅、戊辰、戊午、戊申、戊戌);逢道教重要节日或大型法会,需要戊日进行法事活动的,需“破戊”;日常学习道教经典或者从事道教善行之时,不必避讳戊日,尊重而不迷信的看待戊日,忌讳是让大家有个规则,而不是畏手畏脚。 道教基本常识 道教 道教以“道”为最高信仰,以神仙信仰为核心内容,以丹道法术为修炼途径,以得道成仙、与道合一为终极目标,追求自然和谐、国家太平、社会安定、家庭和睦,相信修道积德行善者能够幸福快乐,长生久视。 道教对中国的学术思想、政治经济、军事谋略、文学艺术、科学技术、国民性格、伦理道德、思维方式、民风民俗、民间信仰等方面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道教是中国的本土宗教,随着中华文明的发展而发展,参杂原始的宗教崇拜如祖先崇拜、鬼神信仰、原始哲学、神仙方术等,逐渐演变成一种宗教,从三皇五帝时期之始,伏羲画八卦、黄帝问道广成子、文王演周易以至老君著道德五千言,延续后世,汉时,张良辅助汉高祖定江山,得兵书于黄石公,东汉后期,张道陵祖师创天师道;魏晋时期,竹林七贤的逍遥自在精神深受道家思想的影响,王羲之、王献之的书法中蕴含着他们对道教的理解;唐代药王孙思邈便是从外丹学入手,将中国的传统医学发扬光大;诗仙李白寻仙访道,并在山东济南皈依道教,其诗词飘逸逍遥而为仙;宋末元初王重阳创全真道,丘处机祖师一言止杀全真大兴,元末明初,张三丰演太极于武当,太极文化至今遍布全球。道教始终与中华文明的发展息息相关,深深扎根在传统文化之中,道教就在我们普普通通的生活中,我们接触到的传统文化,深深烙印着道家的痕迹。 兴扬将道教这样概括:兴起于三皇五帝,扬传于文王老子,集萃于诸子百家,成教于正一天师,道蕴于魏晋风骨,德覆于盛唐之世,立规于重阳祖师,宣扬于邱祖西行,落魄于明清之际,闻达于今时今日。 基本教义可以归纳为: 尊道贵德,天人合一——道教最高信仰 敬天法祖,寻仙访道——道教神仙崇拜 天人感应,天道承负——道教善恶报应 性命双修,返璞归真——道教修炼秘诀 上善若水,柔弱不争——道教为人品质 清静寡欲,自然无为——道教处世方式 我命在我,不在天地——道教逍遥精神 忠孝节义,仁爱诚信——道教伦理道德 福禄寿喜,吉祥如意——道教民俗风情 仙道贵生,济世度人——道教核心宗旨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道教创世理论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道教活动准则 天人同构,阴阳协调,形神共养,统筹兼顾——道教养生原理 丹道修真,服药炼气,积德行善,建功立业——道教成仙途径 核心概念 无极:道; 太一:炁; 两仪:阴、阳; 三宝:精、炁、神; 四象: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五行:金、水、木、火、土; 六合:上、下、东、南、西、北; 七星: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 八卦:乾、坤、艮、兑、震、巽、坎、离; 九宫:乾宫、坎宫、艮宫、震宫、中宫、巽宫、离宫、坤宫、兑宫; 十天干: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 十二地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 二十四节气:立春、雨水、惊蛰、春分、清明、谷雨、立夏、小满、芒种、夏至、小暑、大暑、立秋、处暑、白露、秋分、寒露、霜降、立冬、小雪、大雪、冬至、小寒、大寒。 三十六重天: 第一欲界六天:太皇黄曾天、太明玉完天、清明何童天、玄胎平育天、元明文举天、七曜摩夷天。 第二色界十八天:虚无越衡天、太极蒙翳天、赤明和阳天、玄明恭华天、耀明宗飘天、竺落皇笳天、虚明堂曜天、观明端靖天、玄明恭庆天、太焕极瑶天、元载孔升天、皇崖天、显定极风天、始黄孝芒天、太黄翁重天、无思江由天、上揲阮乐天、无极昙誓天。 第三无色界四天:皓庭霄度天、渊通元洞天、翰宠妙成天、秀乐禁上天。 四梵天:无上常融天、玉隆腾胜天、龙变梵度天、平育贾奕天。 三清天:太清境大赤天、上清境禹余天、玉清境清微天。 大罗之天。 六十甲子:甲子,乙丑,丙寅,丁卯,戊辰,己巳,庚午,辛未,壬申,癸酉,甲戌,乙亥,丙子,丁丑,戊寅,己卯,庚辰,辛巳,壬午,癸未,甲申、乙酉,丙戌,丁亥,戊子,己丑,庚寅,辛卯,壬辰,癸巳,甲午,乙未,丙申,丁酉,戊戌,己亥,庚子,辛丑,壬寅,癸卯。甲辰,乙巳,丙午,丁未,戊申,己酉,庚戌,辛亥,壬子,癸丑,甲寅,乙卯,丙辰,丁巳,戊午,己未,庚申,辛酉,壬戌,癸亥。 收藏推荐本书转发微博抽奖送琥珀、开光法器 围脖实名“全真道士梁兴扬” 起点小说《返真》,精华书评(50字以上)送土豪金北斗钱中国大陆地区包邮。 收藏推荐《返真》并转发,3.16日抽奖送出缅甸琥珀(价值3000元)一枚,30个土豪金纯铜北斗钱,99个黄杨木车挂。 读者群:369730327 围脖实名“全真道士梁兴扬” 起点小说《返真》,精华书评(50字以上)送土豪金北斗钱中国大陆地区包邮。 收藏推荐《返真》并转发,3.16日抽奖送出缅甸琥珀(价值3000元)一枚,30个土豪金纯铜北斗钱,99个黄杨木车挂。 读者群:369730327 精华书评送中国大陆包邮道教开光北斗钱 [[[cp|w:250|h:190|a:c|u:http:file2./chapters/20153/11/]]]感谢各位朋友的马屁支持,也感谢很多朋友的宝贵建议,第一次进行这样的创作,有很多不足之处,谢谢大家的耐心。 无论正面还是负面的建议,只要能够真正书写,版主认可不是灌水,而是认真评价,均可从书评管理区版主处领取贫道开光的“纯铜土豪金北斗钱”一枚,中国大陆地区包邮。今年给我版主1000枚的权限。 我不敢保证本书能够引起多少人的喜欢,我只能承诺,我还原一个相对真实的修行心路,本书的主角只是个普通人,会犯错的普通人,是你也是我,是真实的自我,不是满身光环的主角模式。 修道的开始,也是沉静下来,无论面对什么,都能够静下来,如果你能静下来慢慢随着我们前行,贫道可以保证读完本书第一卷,你会对全真教修炼的心境感悟了解加深许多,让你对丹鼎派的修炼方式增加更多了解。 记得收藏、推荐哦,每年1000枚北斗钱。 道家实用方术 贫道于此整理数种道家实用方术,居家修行均可参考实用,希望对大家有所帮助。 001:静坐心法:法门万千,所谓玄奇万千,智者难辨,切记不可寻术而今,欲得养生静坐之法,兴扬仅此数言:坐卧不拘,宁心和气,手抱太极,闭目下视,意想丹田,舍弃万物,无我无他,静极观照,如闻泉响,如沐神光,在尘世如在仙境,闻喧闹如得天籁,静寂一刻也罢,休憩三刻也得,随心随意,长视久往,自得玄妙。 002:搬迁新居简易清扫法:糯米和食盐,一样一斤半到两斤;入住前,晴天,上午11点之前,从屋里最里面撒,撒满地面;在门口点三炷香,上香的时候,恳请当地土地爷庇护安镇,可以用一次性纸杯装上大米做香炉;香燃完,从最里面清扫,用垃圾袋把食盐和糯米装起来,丢到离家至少500米以外。 003:补血气法:取带皮干红枣三枚,入口一枚,食尽,枣核不吐,含在口中,以舌搅动做游龙戏珠状,口中自然生津,津液满,吞津而下,意想玉津直入丹田,如此九次,约一刻钟,方可吐出枣核废弃。早中晚各一次,可生津养颜,补血益气,滋阴补阳,化解体内之煞气。 004:家宅风水判断口诀:中堂端坐门口望,背后有靠山,门口无泄伤;下厨房,上厕所,格局谨记再看窗。无角无棱对家宅,方方正正耀明堂;水火不相冲,隐私无泄密,主客在正位,福运自然长。 005:诵经之法:兴扬敬示,诵经初始之时,须有章法,净手静心,沐浴更佳,静室端坐,闭目片刻,平息思虑,敬展经文,莫可有轻慢亵渎之心,持诵宝诰三重,感恩祖师庇护,发其心愿,方始持诵;持诵之时,如诵古诗,错落有致,发声有音,天人恭听,善芽初生。熟习之时,随意自然,随处可静,随处可颂;持诵之时,如诵古诗,发声自闻,可达妙音,善念滋生。烂熟之时,行坐卧眠,经由心生,无时不静,无时不颂;持诵之时,一念已起,如诵十过,善感群生。以上诸般,尽量遵守,莫可拘泥。 006:解签之法:无论寺庙宫观,求签切记一事一签,不可迷乱,不可贪求,无事不问签,游戏心态不问签,赌博不问签,不义不问签。解签之时,无论谁解,不可迷信,不可盲从,不可听信花钱消灾之说,不可因为解签人的恐吓而自己恐惧,应当明智明心,避免被讹诈。上中下签均可,一是提点,二是警示,不可因上而得意张狂,不可因下而恐惧悲伤,淡然处之,坚定信仰,自然神灵庇护。 解签求签还是,最容易被欺骗,一定要注意,不要随便轻信解签人的消灾方式!!!上中下,天地人,心静邪魅不能侵,最大的邪魅不是山精野怪豺狼虎豹,在没道德底线的人心中。 能骗到你的人只有一种,那便是你相信的人,你相信他,他才会骗到你,所以,任何时候应该明智,正因为这一点,也不要欺骗相信你的人。慈悲慈悲。 007:小儿化煞法:小儿哭啼,在排除身体疾病、衣物不适以及食物问题外,可采用此法。如小儿入夜哭闹不停、进入陌生环境哭闹不停等等,皆因赤子之心,三岁之前,天目未闭,可感觉到不干净的外物影响,套用看起来科学的说法是负能量的东西,此时,可用红色手绳拴在孩子手腕或将三枚一元硬币或者流通过的铜钱放置在孩子枕头之下,如有条件,可将少许朱砂沾白酒涂在孩子额头;并且到郊外或十字路口或道观内焚化些纸钱,嘴里念叨下让冤亲债主早些离开。 另提示,很多时候喂孩子吃东西,尤其是果冻类带人工色素的甚至牛奶等等,孩子抗拒不吃不喝,不要认为孩子挑食,家长硬要灌到孩子口中不顾孩子哇哇大哭;这种情况下,很多是因为孩子对人工激素或化学食材敏感,潜意识下不愿意接受对自身不利的食物,孩子不能说话,只能哭闹抗议,其实孩子比成人更容易看清楚真相,家长应该首先检查食物。 008:饮水调气法:此法适用于静修之人感悟气感静坐前用,适用于工作状态疲惫上班前调和气息用,适用于焦虑失眠者睡眠前安神用,适用于道教科仪前定气用,适用于各种场合提个人气势用。取温开水一杯(略微不至于过热,根据个人感觉而异),闭目,大口吞入,含在口中,舌如龙抬头,分九次徐徐咽下,每次意想至丹田处温热丹田;如此三重,共二十七次;最后大口饮水直接吞咽,和二十八宿之数。 009:辟谷之法:所谓辟谷是通过少食或者饮水的方式,也可进食少量水果或者红枣类,调理身心,短时间的断食对调理身体机能有一定的好处,也有相关的科学证据支撑,辟谷的字面意思是去除五谷,清理肠道,由于某些原因传统文化被割裂,所以,一谈便被认为是迷信。修行或者自己的心理素质到了一定阶段,自然可以辟谷,辟谷的意思是辟去五谷杂粮,是一种养生手段,你不能把玄幻小说当做现实中的辟谷,如果想修习内丹术也有法门,但是,也不要把小说中的飞升与这个混为一谈。 以下提供大家能够执行的一周辟谷方式: 准备蜂蜜或红枣以及水果若干。 第一日,杜绝肉类,多食用绿色蔬菜,多饮水,排除肠道内废物,八分饱。 第二日,每日三次,空腹饮用淡盐水或蜂蜜水一杯,新鲜苹果三分饱,平时多饮水。 第三日、第四日,每日三次,空腹饮用淡盐水或蜂蜜水一杯,红枣共三枚按照补气血法食用,每餐半个苹果左右量,平时多饮水。 第五日,每日三次,空腹饮用淡盐水或蜂蜜水一杯。 第六日,每日三次,空腹饮用淡盐水或蜂蜜水一杯,新鲜苹果三分饱,平时多饮水。 第七日,开始进食绿色蔬菜,杜绝油腥,可白水加食盐煮食,五分饱。 此后回复正常,执行过程中,如果遇到饥饿难耐,可多食用含糖量低的水果。如需中断,直接按照第七日方法进食。 其中,可能会出现腹泻、排便异常、体重减轻或其他生理反应,为正常。糖尿病患者或其他疾病者请勿使用该方式。 010:酒店净化之法:很多朋友有出差或者旅游的机会,涉及到住宿,酒店因为来往人群复杂,很容易沾染一些不好的事物,那么兴扬将一些最简单方式给大家整理出来: 住房选择尽量不要选择没有窗户或者窗户过小的房间,尤其是女性更要注意,阴气过重。不要选择正对着走廊的房间,更不能选择对着电梯或者楼梯的房间,容易耗财破财。不要选择房间奇形怪状的屋子居住,容易口舌纠纷。镜子对着床的房间不要选择,容易惊魂。楼道阴暗曲折的酒店不要选择。 住进之后: 首先查看衣柜或者抽屉中,别人丢弃的垃圾或者脏东西丢进垃圾桶;其次,有条件的可以洒少许白酒在风门口或者放置红色的东西在床头;再次,感觉特别潮湿的或者有异味的房间应该直接换房;再次,夜间受到惊吓,可以双手紧紧握拳,默念“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祛除负面能量;再次,遇梦魇,梦中意想接引九天之上金光普照,梦魇如雪遇阳春而化。 最后,入睡的时候,鞋子不要大头对着床,应该坐在床上,拖下鞋子放置好,不应该直接扑到床上鞋子乱飞。 011:选住宅区域最简单法门: 衙前庙后不住人,前山后水不住人,三角异形不住人,孤山墓陵不住人。 政府机关门口对着的地方不要选择,经受不住政府的煞气,官为锋利;宗教场所背后的地方不要选择,无论任何宗教,进庙都要朝拜的,住在庙的后面,但是自己又没收接受万人朝拜的福气,自然就不适合了。 房屋前面近处有大的遮挡物或者山的地方不要选择,容易降低运势,房子后面是路或者水、湖、河海的地方不要选择,没有靠山。 在路的三角地带或者正对着马路的地方不要选择,路如同水,冲击运势;奇怪房型的房子不要选择,房子要讲究方方正正。 离群独居的尽量不要选择,因为人烟稀少,阳气弱,容易造成不利因素;选择住宅楼前,一定要自己查清楚以前这块地皮是做什么的,如果是作为墓地的,一定不要选择,可以查原来的地图或者老地名,是个判断方式。 012:家中供奉神灵禁忌: 一般不建议在家中供奉神位,因为有很多忌讳,方法不当反而无益,但是由于很多朋友供奉神位,特将禁忌与大家分享: 1.神像背后不可空,不可放置在窗台、厨房、厕所、卧室等位置。 2.摆放位置应该略比人的额头高,不能过低。不可放在沙发背后,不可与神像同向而坐。 3.不可赤身裸体面对神像,不可在神像前行隐晦之事,如有宴会,可以用红布蒙住神像。 4.时常清理香炉,神台神龛不可过脏,勤上香火,勤换贡品,供奉不可有栗子梨子等。 5.不可供奉阴间神像或来历不明神像在家,不可供奉陌生人赠送与你的神像,不可供奉别家先人在家。供奉生人牌位须对方德高望重,否则受不起此等香火。 013:静心法:烦躁之时,闭口合齿,以舌游走在上下颚,右旋九次,左旋九次,生津液,顺喉而下,意想流入丹田,如此三遍,丹田渐有温热之感;再深呼吸,以鼻吸气,以口呼气,尽量绵长,如此九次。期间闭目,最后长吐一口气,手揉小腹片刻即可。同时可默念静心神咒“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014:夜晚破邪法:深夜归家,路遇不明干扰,切记不可胆怯,可右手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四指曲卧成半拳,拇指压在四指指尖,成雷型,掌心向前用力拍出,意想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护佑,雷光自掌中显现,劈散不明干扰,如此三次即可。同时,可口呼:“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圣号以配合此式使用。 015:提肾气法:晨起,小便之后,面东站立,脚跟并拢,双手握拳在背后,闭目,轻微敲击腰眼附近区域三十六次,然后双手手掌搓热,以掌心覆盖在后腰处,至无热感搓热手掌覆盖在后腰处,再如此九次即可。 道教神仙人物 三清 三清是道教的最高神与教主: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总称为“虚无自然大罗三清三境三宝天尊”。 玉皇大帝 昊天玉皇大帝是众神之帝,全称为“太上开天执符御历含真体道金阙云宫九穹历御万道无为通明大殿昊天金阙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玉帝也是儒教的最高神——昊天上帝,还是中国民间信仰的最高神——天,民间尊称为上天、苍天、昊天、皇天、天帝、天公、老天爷等。 四御 四御四皇上帝 四御是辅佐玉帝、代天行化的四位天帝,分别是:中天紫微北极大帝,勾陈上宫天皇大帝,南极长生大帝,承天效法后土皇地祇。另外,还把统御万天的玉皇大帝、统御万地的后土皇地祇、统御万类的东极青华大帝(又称太乙救苦天尊)、统御万雷的西极勾陈大帝、统御万灵的南极长生大帝、统御万星的北极紫微大帝合称为六御(六合),代表宇宙广袤无限的空间。 诸星曜神 斗姆元君:北斗众星之母,接引众生,超离诸苦。 四方之神:东青龙,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 南斗六星君:司命星君,司禄星君,延寿星君,益算星君,度厄星君,上生星君 北斗七星君:贪狼星君,巨门星君,禄存星君,文曲星君,廉贞星君,武曲星君,破军星君 九曜星君,二十八星宿,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 琼台女神 王母娘娘:女仙领袖,理宇宙之阴气,养育天地 碧霞元君:泰山女神,掌管人间善恶,普济群生 妈祖娘娘:中华海神,保护航运,尊称天妃天后 九天玄女,百花仙子,送子娘娘,慈航真人,三霄娘娘 文化之神 文昌帝君:掌管功名利禄,护佑文风昌盛; 大魁星君:司职考试功名,庇护独占鳌头[16]; 天枢上相:姜子牙,张良,诸葛亮,魏征,文天祥,刘基; 中华十圣:酒圣杜康,文圣孔子,史圣司马迁,医圣张仲景,武圣关羽,书圣王羲之,草圣张旭,画圣吴道子,诗圣杜甫,茶圣陆羽; 儒家四圣:至圣孔子,复圣颜回,宗圣曾子,亚圣孟子; 诸子圣人:孙子,墨子,鲁班,邹衍,荀子,韩非子,董仲舒,颜廷利,韩愈,包拯,朱熹,王阳明。 忠武战神 玄天真武大帝:道教战神之首,涤荡宇内妖魔,明朝保护神; 雷声普化天尊:雷祖,统领雷部诸将,掌物掌人,司生司杀; 协天关圣帝君:神武善战,协天护国,扶正保民,驱邪除恶; 护法四帅:赵玄坛,关帝君,马灵官,温元帅; 王灵官:道教第一护法神;二郎神,托塔天王,哪吒太子; 雷公,电母,风伯,雨师,水神,火神[17]; 中华名将:伍子胥,项羽,韩信,卫青,霍去病,张飞,秦琼,尉迟恭,岳飞,徐达,戚继光。 财富之神 正财神赵公明:解释公平,买卖求财,宜利和合,无不如意; 文财神比干:无偏无私,办事公道,买卖公平,童叟无欺; 武财神关羽:善于理财,信义俱全,庇佑创业,护航经营; 五路财神:玄坛真君和招宝天尊、纳珍天尊、招财使者、利市仙官; 准财神:财帛星君,五显神,刘海蟾,沈万三,儒商始祖子贡,道商始祖范蠡。 吉祥之神 三官大帝: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 八仙:吕洞宾,何仙姑,张果老,韩湘子,钟离权,曹国舅,蓝采和,铁拐李。 福禄寿三星,和合二仙,石敢当,喜神,月老,彭祖,麻姑。 医药之神 医神华佗,药王孙思邈,保生大帝吴夲; 十大神医:扁鹊,张仲景,华佗,皇甫谧,葛洪,孙思邈,钱乙,朱丹溪,李时珍,叶天士。 上古诸神 盘古大帝:开天辟地之祖,创造万事万物,元始天尊的化身; 女娲娘娘:大地之母,炼石补天,捏土造人,上古第一女神; 轩辕黄帝:中华人文始祖,统一华夏部落,开创了神州文明; 四方天帝:伏羲,炎帝,少昊,颛顼; 四大帝王:唐尧,虞舜,大禹,商汤。 行化诸神 玉皇殿前四大天师:张天师,葛天师,许天师,萨天师; 道祖门下四大真人:南华真人,冲虚真人,通玄真人,洞灵真人; 文始真人关尹子,王禅老祖鬼谷子,北极真人安期生,纯佑帝君刘海蟾,陈抟老祖扶摇子,紫阳真人张伯端,辅极帝君王重阳,长春真人邱处机,显化真人张三丰,张继先天师,张宇初天师。 幽冥鬼神 太乙天尊:东方长乐世界大慈仁者,寻声救苦,超度幽冥鬼魂; 酆都大帝:幽冥界最高神,主宰酆都地狱,考校群鬼阴魂; 东岳大帝:统治泰山地狱,注死录生,掌握人间生死大权; 十殿阎王:秦广王,楚江王,宋帝王,五官王,阎罗王,卞城王,泰山王,都市王,平等王,转轮王; 钟馗天师:打鬼驱邪,斩妖除魔,赐福镇宅。 史上十大崇道皇帝 秦始皇嬴政毕生致力于派遣方士东海寻仙,五次大规模东巡求取长生仙药。 汉武帝刘彻封禅五岳,大量重用神仙方士,效法秦始皇大搞祀神求仙活动。 唐太宗李世民实行道家无为治国政策,晚年热衷长生方术,喜好服食丹药。 唐高宗李治尊大圣祖老子为“太上玄元皇帝”,并尊奉《道德经》为上经。 唐玄宗李隆基掀起老君崇拜热潮,规定玄学道举制度,编纂《开元道藏》。 宋真宗赵恒尊奉赵公明为圣祖,热衷天书祥瑞,册封东岳大帝、碧霞元君。 宋徽宗赵佶自号“道君皇帝”,加封玉皇大帝,首开册封关公、妈祖之先河。 宋理宗赵昀崇奉三山符箓,积极推广劝善书《太上感应篇》。 明成祖朱棣自诩为玄天真武大帝化身,推崇张三丰,建设宫观大兴武当山。 明世宗朱厚熜以奉道为首务,宠信道徒方士,热爱斋醮乩仙,迷恋丹药方术。 先秦人物 伏羲女娲炎帝黄帝尧帝舜帝 大禹伊尹周文王姜子牙周穆王老子 孔子王子乔文子关尹子庚桑楚范蠡 鬼谷子墨子孙武列子扁鹊庄子 孟子环渊田骈慎到宋妍尹文 邹衍荀子安期生吕不韦鲁班李明 秦汉人物 河上公徐福黄石公张良陆贾刘安 东方朔董仲舒李少君司马迁茅盈茅固 茅衷严遵扬雄阴长生王方平张修 张道陵于吉左慈华佗魏伯阳张角 张鲁葛玄许逊魏华存帛和李八百 魏晋南北朝人物 阮籍嵇康何晏王弼郑隐狐丘 范长生葛洪杨羲孙恩王玄甫葛巢甫 郭象郭璞尹通王延严达寇谦之 陆静修顾欢陶弘景孟景翼孟智周张宾 隋唐五代人物 王远知苏元朗岐晖孙思邈袁天罡李淳风 魏征傅仁均成玄英李荣王玄览张果老 李白潘师正叶法善尹文操司马承祯贺知章 张万福李含光吴筠薛幽栖李筌赵归真 杜光庭崔希范彭晓谭峭罗隐闾丘方远 聂师道钟离权吕洞宾韩湘子施肩吾何仙姑 陈靖姑刘海蟾金可记铁拐李曹国舅蓝采和 宋元人物 陈抟苏澄隐刘若拙林默娘张君房张正随张伯端 石泰刘永年张无梦陈景元刘混康贾善翔饶洞天 张继先林灵素张虚白王文卿萨守坚宁全真吴夲 王重阳刘德仁萧抱珍薛道光陈楠马钰谭处端 刘处玄丘处机王处一郝大通孙不二赵道坚尹志平 张可大雷时中黄舜申莫月鼎杜道坚李道纯林灵真 张宗演张留孙刘玉吴全节张雨陈致虚赵宜真 明清人物 张三丰张正常冷谦张中周颠刘渊然 张宇初朱权邵以正罗梦鸿邵元节陶仲文 张永绪张国祥陆西星卓晚春伍守阳朱耷 王常月张清夜娄近垣刘一明闵一得傅金铨 李西月柳华阳 什么是道教? 道教是中国的本土宗教,随着中华文明的发展而发展,随同我们民族的起源而起源,早期参杂原始的宗教崇拜如祖先崇拜、鬼神信仰、原始哲学、神仙方术等,逐渐演变成一种宗教,从三皇五帝时期之始,伏羲画八卦、黄帝问道广成子、文王演周易以至老君著道德五千言,延续后世,汉时,张良辅助汉高祖定江山,得兵书于黄石公,东汉后期,张道陵祖师创天师道;魏晋时期,竹林七贤的逍遥自在精神深受道家思想的影响,王羲之、王献之的书法中蕴含着他们对道教的理解;唐代药王孙思邈便是从外丹学入手,将中国的传统医学发扬光大;诗仙李白寻仙访道,并在山东济南皈依道教,其诗词飘逸逍遥而为仙;宋末元初王重阳创全真道,丘处机祖师一言止杀全真大兴,元末明初,张三丰演太极于武当,太极文化至今遍布全球。 道教始终与中华文明的发展息息相关,深深扎根在传统文化之中,道教就在我们普普通通的生活中,我们接触到的传统文化,深深烙印着道家的痕迹。 所以,兴扬将道教这样概括:兴起于三皇五帝,扬传于文王老子,集萃于诸子百家,成教于正一天师,道蕴于魏晋风骨,德覆于盛唐之世,立规于重阳祖师,宣扬于邱祖西行,落魄于明清之际,闻达于今时今日。 教科书中不会告诉你魏征是道士,也不会告诉你李白是道士,也不会告诉你孙思邈是道士,不会告诉你王羲之基本算是道教世家,不会告诉你黄帝问道广成子可以看做道教的起源,教科书中告诉你的只是他们想告诉你的,如同媒体所展示给你的,只是他们想展示给你的那部分,刻意忽视了一部分,既不否定他的存在,也不肯定他的存在,历史背后的真相需要我们自己来追寻。 长久以来,有种割裂的习惯,把道教硬生生的割裂成道家与道教,凡是进步性的都是道家的与道教无关,凡是道教的,都是封建迷信,是打着道家的旗号建立了迷信的宗教,那究竟道教与道家真的是割裂的么?道教与道家如同一个人,你能把一个人的灵魂和肉体截然分开么? 道教起源于我们文明的蒙昧时期,三皇五帝便是道教信奉的起源,伏羲演八卦、神农尝百草、黄帝问道广成子,摆脱不了道教的痕迹,夏商周时期,包括上至天子,下至庶民,其实是政教合一的政权,天子受命于天,天子在行使宗教的权利,整个民族都是以道教为宗,包括祭天地祖宗,也就是所说的敬天法祖;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子是替天来管理这片土地,这个天,就是道,这个天子,就是道德代表;从广义的角度来说,汉代之前,任何人都是道教徒,宗教就是生活,生活就是宗教,天子便是道教的掌教,代天宣化。 到了秦统一天下,打破了原有的体系,汉代,更是在文化大毁灭后建立文化体系,虽然皇帝还是天子,但是春秋战国末期带来的诸子百家,让信仰体系混乱,我们不知道该信什么了,与我们现在的状态非常相似,破灭了原有体系,就要建立新的体系。 那道教到了那里去呢,道教从天子那里,在汉代被降低到了民众之间,张道陵祖师创教是道教由官方走向民间的一个转折时间,当时张良得到黄石公的传书,是道教在高层的遗留,几百年的变化,道教走向民间。 道教曾经想再次走向天子阶层,这个就是我们不能避讳的黄巾起义,也是道教色彩的,但是当权者不会容忍新的当权者的竞争,自然走向了毁灭一途。道教也就从此,断绝了天子做掌教的可能,由天子阶层下降,到了士大夫以下的阶层,有信奉道教的皇帝,有信奉道教的宰相,有信奉道教的皇后,甚至有皈依道教的皇帝,但再也没有做掌教的天子;甚至到了明代,道教从贤者阶层走向了江湖术士,彻底沦陷了阵地。 天子做掌教的阶段,被称为道家,天子不做掌教的阶段,被称为道教,都是道教的不同阶段。以道治理国家,是为道家,以道教化众人,是为道教。 行走在黑暗与光明之间 辛卯年正月初三,送长年在山中隐修的大师兄归山,一路上两个人踏雪而行,在行走的过程中,与师兄交谈,受益良多,我送他到山谷中光明与阴影之处,师兄走向他追求的也已经找到的光明之路,我返回阴暗之中继续寻找我的道路。 金仙观复建最困难的时候,大师兄一直坚持在金仙观,很是辛苦劳累,在金仙观复建基本完工之后,师兄入深山修道,追寻他认可的道,隐修子午峪内。只有过年过节的时候回来帮忙,然后与师父、师兄弟们交谈相聚一二,然后再回归深山。 大师兄追寻的是避世修行,在大自然中体悟道心,修持自我,与天地亲近,追求一种空灵无物、返还本心的状态,是一种令人羡慕的生活,也是一种无牵无挂的生活,兴扬修道之初也有这样的想法,归隐山林,不管不问世上其他,追寻隐匿天地之间的道。每个华人的骨髓深处,其实都有一个归隐的梦想。 只是在修行过程中,接触越来越多的信众,比如凡棋说:“每个皈依宗教的人是不是内心深处都曾经有过一个刻骨铭心的伤痛?”我认为也有一定的道理,在修行中,倾听信众的喜怒哀乐,反思自己的喜怒哀乐,自己的心态也在不断调整;兴扬入道修行之前,大学是理工科的,曾在红尘之中沉浮,很多事情经历过,也能理解到、感受到,对比自己的内心,反而有了一种感觉,究竟是让信众到道观里来,还是把道观带到信众中去。包括到现在为止,我都在徘徊,寻道的路上,我一直在门后,虚掩着门向外看;修行到最后,我是自己离开这扇门,让信众自己来找到庙宇?还是把这扇门闭上,追求隐匿山林的清净呢?还是打开这扇门,让信众进来,把信仰带出去呢?很多道友的梦想是修仙、神通、法术,如同钟吕二祖、重阳祖师、三丰祖师等一样,逍遥天地之间;而我修道的目的,不是修仙,不是万世不朽,也不是神通法术,是做真正的我自己,寻找到我自己的心,能够坦然无愧的行走下去,从无中来,到无中去,当我身化为粉尘之时,无牵无挂,无碍无障,淡然而去。 目前对于我来说,还有牵挂羁绊,在门口徘徊的过程中,跨进去、打开门、还是带出去,是最大的一个问题。 在修行过程中,接触宗教界多了,也认识更多的问题,有句俗话叫做十个老道九个怪,意思是说大多数道士都有点怪脾气,很多时候道士都给人以难以接近的感觉,或者高深,或者怪癖,或者神秘,或者懒散,甚至也有跟佛教一样的毛病,把寺庙作为赚钱的工具,而忽视了信仰本身,道教存在很多问题,但是并不是因为这些问题,我们就忽视道教,不认同传统文化;无财不养道,为道教引用商业方式我认为可以接受,但是,如果为了商业来弘扬道教,这个是本末倒置,在操作形式上,可能两者一样,在追求目的上,却南辕北辙截然不同,一个是为了信仰,一个是为了商业。 无论看法如何,道教就在我们周围,当你欣赏一件事物的时候,你会放大他的优点,当你厌烦一件事物的时候,你会放大他的缺点,你最爱的人和你最恨的人,往往是一个人,爱他的时候,任何缺陷都可以忽视,恨他的时候,任何优点都不是理由,淡泊对待,如茶如水,才能恒久;对待宗教也是,任何事物都有优点和缺点,传统文化也有精华和糟粕。 关于封建迷信的问题,兴扬也说过,传统的不意味着就是迷信,迷信从字面意义上来说,便是盲目的相信、盲从于别人的看法、被别人误导、痴迷而不可自拔,盲目的迷信传统文化是迷信,盲目的迷信科学也是迷信,兴扬见过很多虔诚的信众,但是我自身最反对的恰恰是迷信;科学便是在不断的发现错误中进取,从科学的角度来看,能够正确的对待宗教信仰才能树立一个完整的人生观,科学与信仰并重,盲目的相信科学和盲目的相信神灵一样是可怕的;很多人对于传统的事物,抱着一种戒心来看待,以为我们的落后就是由传统文化造成的,却忘记了我们曾经领先世界几千年。 对于我们道教的一些传统科学体系,我们应该以现代人所能理解的方式,通过科学化的语言让信众了解,让对传统文化感兴趣的人理解,让专研传统科学的人士有章可循,除了从道德上完善自己,我想要让道教在现今社会发展,还必须完成科学知识体系的对接,让更多的人正确的对待传统文化。 早晚课中有这样一段:真心清净道为宗,譬比中天宝月同;净扫浮云无点翳,一轮光满太虚空。上药身中神炁精,人人俱足匪亏盈;能知混合回风道,金鼎黄芽日日生。 作为宗教的承载,心灵的归宿、信仰的载体、修行之地必须有,道观必须存在,这样可以给世人一个信仰的归属地,隐修与入世也应该都有,但是修道不意味着自我封闭,“人人俱足匪亏盈”不应该被局限在道观来,不应该被局限在经韵中,应该走到红尘中;西方有传教士,东方也应该有自己的传道士,将道德理念传递下去,无论社会发展变化到什么样的程度,无论社会到达何种高度,只要我们把修持自己的心灵放在第一位,哪怕我们会犯错,我们能够更加从容的前行。 如果有一天,如同东南亚佛教国家一样,我们的国家每个孩子能够在假期来道观学习一下,或者当你失落痛苦的时候,到道观寻求一个心灵避难所,道观中有师父、师兄理解你支持你,帮你分析存在的问题,提供帮助,然后你再走向社会,把善念传递到社会上,当遇到困难的时候,道观作为他的一个避风港,当富足的时候,道观作为他帮助其他人的平台,你到道观中,也能够帮助到其他需要帮助的人,这一切或许不可避免的有功利掺杂在其间,但以信仰作为指导方向,引导更多的人向善向道,帮助更多的人,道观成为一个开放的港湾,你就是远扬的帆船,来补给自己的精神,以便更好的前行,那么,兴扬死而无憾。 我们的民族应该有更多的修道士,所谓修道士,便是能够从红尘到道门中来,再从道门中走出去,把善念带出去,引导更多的人过来,坚守自己的信仰,无论富贵贫贱都能够相互扶持,出家与修道应该并存而又互相吸取营养,如同阴阳太极一样,修道士与出家人应该并重,每个人都可以成为修道士。 什么是慧根?向善一切皆是慧根,不善一切皆是空谈;缘法何在?相遇便是缘法,相交便是缘法,大同社会是先贤追寻的理想状态,我们这种方式,或许可以在小范围内,保留自我的同时,实现相对意义上的大同。 人生大宴最后结账时的计价单位是错误的多少,只要你做了,那么基本上是做多少,错多少。做好人,坏人骂;做坏人,好人骂。我修道,不是为了做神仙,而是为了做最真实的我自己,能够在人生之路上坦然行走下去。师兄走向光明,而我重归阴暗,在道观和红尘门口徘徊,不断思索走进来还是带出去的问题。 这条路到底是光明还是阴暗,我是万劫不复、被众人唾弃甚至被父老乡亲唾弃?还是真正找到我自己的心?现在无法了解,我也不再去想,只想在这条路上,一步一个脚印的向前走,走到最后,或者是我一个人走入一条绝路,或者为朋友们寻找到一条可以大家一起走下去的路。走上绝路,说明我错了,朋友可以引以为鉴,没事批判批判兴扬,用来做做反面教材,也提醒其他人不至于走错;走对了,朋友们可以一起来探寻这条路。 世宇给我说:师父,时间终会慢下来,并且允你审视自我。在自己与自己的较劲里,不断放弃又不断挣扎,命运不断被改变,也许你有过的抱负,已被岁月辜负。那些从前你想要的得,虽未拥有却已可经得起舍。过去的你会与现在的你握手言和,现在的你会因为相同的失落而与过去的你悄然重合...往前去,未来的你在等你。 希望真的如同世宇说的这样,未来的我在等着现在的我,现在的朋友也在未来等着我。 影响命运的因素 问:影响命运的因素有哪些?仅仅是八字吗?其他命理预测学的方式有用吗?知识能改变命运吗?答:对于这个问题,前人根据重要性和影响程度,从最重要到次重要,从一到十二,总结为以下: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功德五读书,六名七相八敬神九交贵人十养生,十一择业与择偶,十二趋吉要避凶一命:影响命运的最基本因素是八字的格局,一个人的八字格局确定了人一生命运发展的趋势。分析八字,各有优劣,如同一道数学难题,会有好几种不同的解法,但是大家的目的都是得到正确的解,分析八字的过程中,条条大路通罗马。可以根据你的八字,基本确定你的人生发展轨迹,比如事业有无、发展的高峰、子女数量、死亡等等。二运:生辰八字在时间长河中的流动,定义为运,虽然八字确定了格局,是命运的基础,但还要看命运如何在时间的大环境中受力,非常好的格局,如果行运偏悖,一生得不到大的天地五行也就是时间流的支持,如同一匹千里马,踏入泥泞拔足不得,一生得不到发展,表现出来也是差的命运;如果千里马踏上平坦的大路,那么,格局差的比如劣马只能看着千里马日行千里。非常差的格局,行运差会更差,行运好,如同踏上平坦大道,虽然不能日行千里,但总好于在泥泞中行走。命运命运,这就是命运这个词的来历。三风水:生辰八字是人本身的,风水是出生地、祖坟、居住地等的自然小环境,自然环境中的五行,人在五行之中,必然会影响到人本身,如同你平时,总会受到周围的人或有意识或潜意识的影响,自然也一样。并且有时候风水起的作用是巨大的,大凡大富大贵,虽然格局命运上高贵顺利,风水的助力,几乎是决定不可以缺的,自然五行对人体五行的影响。四积功德:功德包括我们理解的功德和阴德两种,行善总比作恶对人的命运有帮助,道教的教理教义首先就是让人能够以善为本以德为用,能够善待自己,善待家人,善待我们遇到的每一个朋友,行善积德对于人生有很重要的意义。五读书:知识改变命运,但是不是有知识就能改变命运,前四种情况相同,同样格局下,有知识的会比没知识的更有优势,不同格局不具备对比性。六名:人的名字是人一个最常用最直观的代号,名字可以配合人的五行而长期对人产生影响,名字的好坏,还影响他人对你的感知与认识,比如一个男人叫二妞,走到社会上,被人叫来叫去,慢慢量变累积成质变,就对他的人生产生影响了;所以,姓名对人生的影响不可无视,极端的例子,叫李二狗的人最起码在直观上,没有叫李世民的更有前途吧。七相:因为有了内在,才有了外在,相是外在表现,所以,带有命运的信息。相包括很多种,比如手相,面相,足相,相是外在表现,人是全息系统,人体每个部分都有整体信息的记录,通过你的手相或者面相,看到你身体其他部位是不是有黑痣,只是最简单的相学统计数据的反映。相也是影响人命运的一个部分,大部分情况下,虽然不是绝对的,长的漂亮的小姑娘总比面相平庸的小姑娘机会多,相对,桃花泛滥的几率也远远大于面相平庸的小姑娘。至于为什么手相面相可以成系统,而臀相不可以呢?难道臀部就不能看出命运?很简单:手和面,是最直观总容易看到的,我们拥有大量数据作为支持,能够形成系统,根据经验总结规律,然后看手相和面相,而臀相,你总不能脱下所有人的裤子,细细的通过研究臀部来获得人体信息,所以,就没有大量臀部统计数据的来源,就构成不了体系。八敬神:敬神可以理解为敬畏之心、信仰之心,无论信仰道祖、孔圣、佛陀、真主、上帝、社会主义等等,都是敬畏之心和信仰之心的表现,有真正信仰的人,往往比没有信仰的人在灵魂上更宁静。九交贵人:最简单最直接,或许在现在这个国运下,更明显,就是能够对你帮助的人,能够让你事业或者生活有更好发展的人,自己想想就明白了。十养生:命运不仅仅包括荣华富贵,还有寿命,养气修身是增福延寿,同等条件下,长寿总比短命好,活的时间长也是一个资本。十一择业与择偶:事业的选择和婚姻的选择,事业的方向、状态以及国家支持力度和发展前景,老婆的八字、性格、背景以及其他各种条件。极端举例,在以上十个条件相同的人,一个娶皇帝的女儿做老婆,一个娶贫民的女儿做老婆,绝对是两个命运,同时,老婆的性格、命运以及所有过去和未来的经历,都对你的生活产生影响。十二趋吉要避凶:为人要知道进退,知道趋吉避凶,知道怎么做出对自己有利的选择,是命运中的自主因素,孔圣还说过,不知命不为君子,知道你的命运趋势了,知道你的发展方向了,就能更好的有助于你的发展以及更好的完善你的人生。 道家、道教与科学有冲突么?怎么看待占卜? 道家与道教本来就是无法分开的,如同人的精神和灵魂无法分开,因为学者以唯心的方式来唯物辩证,生生把道教与道家分开,其实是从所谓的唯物走向变相的唯心。唯物与唯心是对双生子,世上不存在彻底的唯物,也不存在彻底的唯心,如同道家脱离开道教,就失去了肉体,道教脱离开道家,就丧失了灵魂。道教从根源上来说,信奉的是道,而不是神,能够代表道的,才被封神,不像其他宗教,神永远是不变的,神永远是对的。道教本来就是与传统科学相容并一起发展的,狭义的认为科学就是现在西方主流的科学是不对的,包括中国文明进程中,一直是具有科学实践精神的,只不过现在相对落后,西方科学体系较为完善,才造成了西方科学代表一切的概念,其实不然。关于占卜术数,早就有很多统计信息,千百年来,经过验证,财官食伤杀等等的分类,就是传统的数据分析,只不过与西方科学体系不同罢了,不是你觉得难以理解的就是非科学的,在我看来,命理学与占卜学具有很严格的科学体系,并且唯物唯心结合的比西方科学体系更紧密。关于祝由科所涉及的内容,西方科学体系解释不了,但是不意味着科学解释不了的就是伪科学,如同日心说曾经为歪理邪说一样,西方科学体系是在不断发现中,不断发现自己是错误的,然后验证,迷信不是针对于宗教体系,也不是针对于中国传统科学,迷信西方科学也是一种迷信,如同迷信磁疗、迷信纳米技术、迷信所谓的科学理论一样,相对论和量子力学都被当作歪理邪说,现在通过科学概念让人迷信,有时候比宗教本身更可怕。理性的验证道术,有时候就像我要求你理性的验证爱情一样,理性的验证好恶一样,我举过一个例子,道学不能验证科学的时候,道学是错的,科学不能验证道学的时候,道学还是错的,这就是迷信科学的一种表现,迷信科学可以解决一切,迷信科学可以代表一切。认识道教,应该有公平的态度。科学不能解释的,不一定是错的,科学不能证明的,不一定是错的,科学进步的过程,就是不断发现自身错误的过程,不能迷信科学永远是对的。你是个程序员,厨师作为考官,检验你的水平,让你去炒菜,炒的不好吃就代表你程序做的不好,你认同么? 赌石的故事 我入道之前,曾经在中缅边境有过几年的赌石经历,作为赌石,赌的不仅仅是运气和技术,更多的是赌人的心态与对得失的衡量;可以说我自己的一些性格跟经历赌石有关,曾经与一位朋友分享了一个小故事,也拿出来与大家分享,从中是否获益,获益什么,希望大家自己衡量。 先交代背景: 买石头一般从缅甸人手里买,我们称之为老缅,他们通过各种手段把大大小小的石头带到中国边境城市,住在宾馆里,这些石头可能价值亿万,可能分文不值。很多人抱着一夜暴富的梦想。 赌石的,几个脾气相投的朋友组成一个团队,相互合作,共担风险,一起买石头,在边境活跃着无数个这样的小团队,有亏的,有赚的,有随时组成的,也有随时分开的。同时也有很多人抱着一夜暴富的梦想。 赌石其实就是买卖双方对石头的预估,卖方再差的石头,都可能叫价数百万,买方可以讨价还价,如果你觉得这个石头价值2000元,可以直接说2000元,当卖方觉得他赚够的时候,哪怕2000也都可能给你;当买方不懂行规或者不懂石头,别人叫价一百万,你说五十万卖不卖,别人一样敢卖给你,没有退货,交易完毕后,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任凭你2000元买来的石头价值亿万,任凭你一百万买来的石头分文不值,哪怕你买来的是假货,都不会有人同情你。 所以,赌石,要衡量好得失,内心足够强大,面对还有别人的看法与判断,要始终坚持自己的意见,不行就走,还有下一块石头,还有下一次机会,不要把机会浪费在一块石头上。 现在进入故事正文: 我们几个朋友,到了一个老缅屋里,老缅拿出有半个拳头那么大的黄皮原石,皮壳非常好,我们几个都是接触翡翠原石六七年的人,并且自己雕刻加工,石头本身看不出造假的痕迹,同时,里面能看到大片的绿,如果按照这个原石形态,做出戒面或者挂件当时价值应该在五六十万左右。老缅开价是20万,这个价格是比较合理的;只是当时我们几个没有带这么多现金,出于调侃的口吻:“一千卖不卖?”老缅回应:“再加点嘛,再加点嘛。”说再加点嘛,就说明已经接近他的心理价位甚至超出了他的心理价位,他要多赚点,就如此回应。 当时听了这句话,我们第一反应,这个老缅要么是傻子,要么这个东西就是假的,精致到行家都无法辩论真假,于是我们推脱,还要看其他石头,不加价了,老缅还追在我们背后,“加点么,加点”。 出来之后,我们在宾馆大厅坐着讨论,到底是真的捡漏还是真的是假货,如果是假的,光那层皮,雕刻成挂件,应该就能价值2000左右,所以,无论真假我们给他1500都会赚到钱,我们就考虑再去拿回来。 当我们到了老缅房间,发现另外一伙赌石的人正在谈这块石头,估计他们看到我们从这个房间出去,当我们来的时候,他们以为我们刚才看了这块石头,也是来抢着购买这块石头的。 翡翠赌石里面的行规,别人手里的石头,不是你们一伙的人,哪怕是你一伙的人,你不是主导,你都不能谈价格或者发言,因为会打乱价格体系,会给自己人或者其他人增加成本,为了别人,为了以后的自己,不要谈别人手上的石头的价格,同行之间的默契,这一点很多人要学习哦。 既然他们以为我们来抢着买石头的,他们也不知道石头的价格我们出到多少,主导人就说“2万卖不卖。”老缅斜着瞥了我们一言,说不卖,再加点。因为行规,我们不能出声进行竞争,否则,整个赌石圈子里都会唾弃我们;最后,他们3万元当我们的面成交了这个石头。 出来,在宾馆大厅,他们颇有点自得,看吧,这个石头我们抓住机会买下了。我们说了句:“刚才出1000,老缅想卖给我们。”当时,主导人的脸唰的就白了,汗流了下来。他说:“要是假的我承担吧。” 结果回去切开后,是高科技作假,很小的一个针孔,慢慢进行腐蚀,最后腐蚀出来一个外面极小,里面很大的空间,用注射器注入绿色的牙膏,价值也就一两千元左右。如果真的1500买下,不赚钱但是不会亏,3万买来,就亏了。他们一群人因为亏了,真的让主导人承担了,虽然买石头的时候他们是默认同意,从此主导人与他们分道扬镳,再也不做朋友。 从这个故事,我想很多人应该有自己的收获,风险与机会的存在,心态的把握或者内心是不是足够强大,是不是因为得失而明智的把握,是不是因为贪图更多的利润而激进,是不是怕竞争对手的进攻而付出更多,是不是敢于承担,对得起自己的团队和朋友,不把错误归结到一个人身上。赌石场上,只要有一个素质不过关,就是失败者,人生有时候也会很类似这种情况的。 大概要修道什么程度可以拜师呢? 关于拜师的问题,我觉得可以从两个字开始谈,那就是道教。 何为道?万事万物背后的至理,我们所探究的真相就是道。 何为教?遵从先人或者先行者的足迹,不断践行自我,通过教化,让更多人符合道的所在,就是教。 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总会遇到这样那样的问题,无论得意失意,无论高低贵贱,无论贤愚贫富,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烦恼自己的迷茫,在这个迷茫中,或许就放纵自己,或许就尝试为了不让自己更迷茫,寻找自己的信仰,让自己能够明白为什么存在,为什么生活,为什么追求,生活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我究竟是什么。 修道,首先是学会看清楚自己的路,能够真正前行,让自己在得意的时候能有警醒,让自己失落的时候能够有所慰藉,看清楚这个路,自己摸索肯定是一个方式,拜师学习也是一个方式,如果你都修道成了圣人了,只能拜天地为师了。 如果有修道之心,先学会明辨,多方面考核,多方面认知,选择真正认可的人,选择真正值得认可的人,便可以拜师了。修道的过程中经常会有迷雾,经常会有失落,也会走错路,所谓良师益友,师父首先是你的朋友,引领你前行,指导你的路,可能你师父指路并不一定对,但是,最起码,让你分辨一个方向。 学道有先后,诚心无先后,不要因为对自己的不自信,而迷失自己,有需要学习的,自然可以寻找师父,缘法到了,就通融无碍了。 当然,难的不是拜师,而是以后的相处;有句话叫做看上去很美,当你拜师之前,可能看这个人绝对是个高人值得信赖,相处多了,可能会发现这个人也会吃饭睡觉,也会打嗝放屁啊,神秘感去除之后,就是真实的相处,相识容易相处难,深爱的夫妻结婚了之后,还可能整天吵架呢,更别说师徒。 学会相处,学会认知,拜师只是入道的开始,更多的应该学会坚定自己的信仰,能够在修道的路上走的更远,能够不违背自己的初心;你所拜的师父,甚至到最后不是与你永远相处很好的师父,但是记住,只要道在,真理在,学会尊师重道,我相信你以后的师父也会理解你,你也能找到真正的自己 修道不在于形式,而在于寻求真正的信仰,无论遇到多少困难,能够坚持下去,能够不让自己的心灵堕落,我觉得就足够了,不能因为感觉某个人的美好就无限崇拜无限痴迷,也不能你看到这个人打嗝放屁就以为这个人怎么也吃五谷杂粮啊,一点意思都没有。再美丽的明星、再有名的伟人都是要吃饭拉屎的,总不可能吃黄金拉钻石,总不能比你更厉害可以站着拉屎,看清楚表象后面的真相,面对黑暗的一面仍然保持光明的心态就是人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尊师,重道,行路,求真而已。 两篇迄今为止最精彩的书评 第一篇为对设定的把握和思路延伸的思考,第二篇是反映了所谓类似玉皇派、什么闻屎派、什么蛋黄派打着什么隐世门派的旗号,通过网络论坛或者qq群欺骗涉世未深的对修行有误解的人的现状。001:《返真》开始更新的这段时间,感谢各位朋友的马屁,更感谢各位的建议。 返真不是说一本描写盖世奇才或者良才美玉或者发泄的小说,修行的目的不仅仅是让优秀的更优秀,还要让有缘接触道法的人逐步走向完善。 对于要面对的整个世界,主角只是个普通人,很多情况下不是作者设定的伟光正永远不犯错的路线,而是他要面对的人生之路,不可能每次都是正确的决定,我们也要面对。 以下这个书评,我觉得对目前的情节发展,思考最深与我观念最符合的书评,也是最符合我设想的感悟之路,特别提示,书评中的七字句不是我的章节名,而是这位朋友自我贡献创作的。起点读者:杀杀人、跳跳舞起初还以为《返真》应该是直接描写道士降妖伏魔的小说,返真的意思就是让诸天世界充满真实不再虚妄,充斥邪魔。可第一章却出乎意料描写了林浩宇的落难,并且十分后悔自己所作所为,让我感觉迷惑,前面的章节看了3遍,拿起手机又放下,因为看了会儿却总觉得生涩隐晦。今天再次翻阅,终于静心看了下来,林浩宇的抱怨是正常人的心态,试问若你尸气缠身难修行,遭人暗害祖父逝,家族大伤父母分,你也一定心中充满不平之气。在随后,为修真仙入青霞,求道观澜假道人,学得太上清净经,看破观澜伪和尚,幸得柏岩道长救,又遇西方真神宗,神父断袖惊天人,亡出小斗恶和尚,又遇魔教杜傲天,立志入魔修邪功,殊死练成双脉身,以杀入魔种恶因,结仇白马寺中僧,巡查青眼还复加,魔教总坛好修行。那接下来浩宇在魔教之中肯定与人大打出手,又练成邪功,开始对抗白马寺道教真神宗等敌人,成为魔中之魔,邪之化身。究竟哪日洗去浑身的血腥恶因,返璞归真,师法自然,我认为也许就是故事的结尾了。 在我看来小说已经从开头的生涩到现在的逐渐变化,已经是文笔正在提升,道爷既然描写的是普通人的成长经历,那肯定是要贴合普通人的做法想法,而普通人易怒易妒易骄易躁,浩宇的表现还是十分贴合的。而杜傲天却并没有感觉出多少的邪气魔气,反而是和尚让我感觉有些。魔教的人不但嗜杀并且心态应该十分扭曲吧,他们可能以杀人为乐类似这样的。还有还有,其实朝代我也不是很清楚到底是架空在哪个年代,感觉是古代,可是又有西方的真神宗,应该是近代,还是不该套入惯性思维以为是现实朝代。最后我希望与这本小说共同进步,先学会净口吧。这是我的见解,如有冒犯道爷还请原谅002: 反映了目前因为对修行和修道的误区,反映了一些人在试图通过这些误区来达到谋取利益的方式,反映了所谓类似玉皇派、什么闻屎派、什么蛋黄派打着隐世门派的旗号,通过网络论坛或者qq群欺骗涉世未深的对修行有误解的人,并且被骗者不在少数,以下这位朋友的可以供很多人参考。 从一定意义上来说,《返真》最起码能让一位这样的朋友清醒,能够认清楚修行之路,贫道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明智,不迷信,我们践行道义。 起点读者:鬼冥傲衍 对于林兄弟的遭遇,我心中也是有所感触的。 不管什么原因,求道之心一起,之后的一切都很难说正常了。也许是小说看多了,然后高中图书馆里面也刚好有一些老师捐的一些气功书,然后我就借来开始照着上面练(那时候走读,晚上在家自己房间里面,不会被人当做异类),后来练岔了,浑身不舒服,终于导致了人生的第一次lg(懂的自然懂tyt),之后就完全戒不掉了。 后来也就再也不敢自己瞎练了。 然后就把注意力集中在易学上了,看着梅花简单,就学了梅花,刚开始奇准无比,帮一个论坛上不少人都断对了,后来准确度就慢慢地不行了,心里也浮躁了,便又重新迷惘了起来。 后来忽忽悠悠就上大学了,事情也很多,就看看小说,时间慢慢到了差不多一个月前。。。。。然后我又被骗了。 在一个易学群里面,有人发布了一个什么链接,说是国学群,然后我就进去了。 每天晚上那个群群主都会分享一些很不错的中医知识,我觉得靠谱就呆在里面了。 但是,问题就出在这个上面,分享的东西确实很靠谱,但就是这一些靠谱的东西之中,夹杂了一些相当可怕的东西。 在言语中,群主隐隐然提到了一个门派,隐世的门派,慢慢地想要重新发展出来,所以才会在网上开班,重新振奋门派的辉煌,而且在线下开了一个班,传授一种“速成道法”,收费五千,而且可以对他授箓,从此被承认,能够自由使用道法,而且算是自己的徒弟,教一辈子。 如果不起疑心,真的觉得很不错,因为5000块钱其实并不算太贵的一笔钱,有些地方这可能还不到一个月学钢琴的费用,我心中也就没有太在意,只是觉得收费很高,自己没有这么多钱,就忽略了。 有次在群里抱怨收费很贵,没想到群主直接跳出来,用很严厉很诡异的语气说了好些话,让我不要再提收费贵的事情。 我本身心中对这些就抱着一丝警惕,现在群主这么一段话说下来,我心中更是惊诧了,于是便找了一个在跟着一个靠谱的老和尚修行的朋友潜入群中去看看情况。 他说很不靠谱。首先这个门派就不存在,世界上本身确实有这么个门派,只是这是在武当下面的一个小武术门派。原本道教历史上存在的一些东西被他们改装了一下,用另外的一种形式表现了出来,“存在”确实“存在”,但是与这个门派是没有关系的。 那个群主每天都会让人发去八字,凑满五个进行一次运势分析,贴在空间里面。就因为这个,我才认为这个群主还是有点料的,不过听朋友这么一说,我也感觉有点不对劲。 不过因为每天讲课的内容都是真东西,所以我就想要呆在里面再说。 最郁闷的事情就发生在这里。 还记得之前推荐我进这个群的人不?我在那个易学群碰到他了,于是我便跟他说,小心一点,这个群有诈。 没想到,真的没想到这家伙二话没说就开始骂我,然后转头就去群里面揭发我了,然后我就被踢了。 可以看出,这个人确实已经被他们忽悠了进去了,而且已经开始主动维护这个群体了。 也不知道应该如何总结这个,就先把自己的经历些在这里,大家看看吧 三江感言 作为一名道士来说,写《返真》是因为看多了对道教不了解的青少年不断踏上被骗之路,看多了各种心怀叵测的人利用青少年通过小说对道教产生的好感而谋财谋色的真实案例,看多了因为小说与道教结缘却好高骛远的青少年,看多了对道教抱有无限美好期望却失望而归的青少年,看多了不切实际将小说当作现实的青少年。 于是就是了创作《返真》小说的想法,前后大纲调整很多次,故事的开端也不是杀人夺宝的爽文,主角也不是盖世奇才、良才美玉,甚至主角不是一个让每个人都能喜欢的人,他偏执、自我、纨绔、幼稚,面对世界,如同很多人一样会犯错误,如同很多人一样,不可能一辈子都走正确的路,但是无论如何,有向道之心,祖师爷就会开这个门户,只要心底有一丝善良,不断纯净自我都会最终走向圆满。 公正的说,本书的开端是很俗套的一个故事,也没有什么紧张刺激的或者玄奇灿烂的场景,因为我想尽可能向大家展示真正的修行之路。 我对本书预估很一般,但是,感谢各位朋友的支持,感谢各位读者的耐心,感谢主编太山、责编烈手对贫道的支持和鼓励,感谢三江阁的各位朋友,能够让本书登上三江。 在这段时间里,大家的鼓励和支持是本书不断前行的动力。 从开始来说,感谢起点的一群朋友们,长久以来的友情让我不愿意把你们点名,心有灵犀多点通啊,只能说,没有你们前期的鼓励和新书开始阶段的支持,《返真》无法走到这一步。 其次,感谢主编太山和责编烈手,按照本书的推荐,虽然言语不多,但是,相处融洽;感谢起点九组的所有朋友们,增加了更多对起点的认同感 其次,感谢从各个渠道赶来的道教信众和读者,或许最先了解本书意义的是你们,你们因为信任我,在俗套的开头之后,潜心读了下来。 再次,感谢我的徒弟们,他们每天给了我很多鼓励,世珍、世怡、世康负责书评区的管理付出良多,在美国的徒弟世怡和国外的一些朋友们甚至倒时差来支持本书。 再次,感谢贡献书评的读者们,你们的公正的书评,无论马屁还是批评,都是对我的鞭策,让我做的更好。 再次,感谢qq群和、上所有的朋友们,关注就是支持,了解就是支持。 最后,感谢一切在背后付出的朋友们,感谢一切关注道教的朋友们。 以后的路,《返真》会更精彩,也不会让你们根据其他小说的套路,就猜到故事的发展,贫道会尽力贡献更精彩的故事给大家,慈悲慈悲,福生无量天尊。 求推荐,求收藏,求三江票!!! 每天三更,万字左右,每一章就是贫道为每位朋友送去一次祝福,希望你能感受到世间的真善美,学会理智面对世界,不迷信不彷徨,不偏激不自卑,我们一起前行,与你共同欣赏世间的善恶,与你共同走向自在圆满,《返真》的最终意义,到最后才会让你们知晓,知晓后,保证会给你们一份惊喜。 全真教龙门派第三十代玄裔弟子梁兴扬2015年3月22日 1.灯中乾坤似如梦,盘龙卧虎相争雄 楔子: 贫道乃邱祖门下全真教龙门派第三十代玄裔弟子梁兴扬是也,之后的故事跟贫道无关,只不过会在故事里放入一些道教真正能够入门的修真方法和方式,希望在娱乐中了解真实的修行方式,法门留待有缘,颤抖吧,地球上的人类! 其中有些章节因为情节需要,进行了设置,没有其他意图,如须了解真正含义请追更,不要因为部分章节误解。 首先,我们讲个小故事: 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治下第八宇宙第七区银河系猎户旋臂太阳系第三行星地球之亚欧大陆华夏大陆之陕北有个真实的故事: 在那万恶的旧社会,陕北有一户人家,非常勤劳,品行非常善良,但是生活非常困苦,一直不得生财法门。有个道士路过,见他们可怜,便说:“因果因果,众人说得,人善人欺天不欺,既然有缘,我告诉你你们个办法;无论你起的早晚,哪怕回去睡觉,卯时开始点亮你们家的灯。” 那家人听了,每日卯时便点亮他们家的油灯,每当有路过的人,便说:“这家真勤快啊,起的真早,肯定是富户人家。” 过了几年,这家人真发家了,这句就是叫做众口有毒,也是信仰力量的体现,按照现在的话,就叫做舆论的力量。 善恶就在人的一念之间,当世人被蒙蔽了眼睛的时候,亿万人称赞的恶人也会被树立成圣贤,亿万人唾弃的善人也会被打落地狱。 当然,哈姆雷特也说过一句话:“哪怕把我关在一个果壳里,我也自认为是无限空间之王。” 修道,便是寻真,便是在寻觅到真正的自我,于是,我们的故事便从一斤柿饼,哦,不,从一盏油灯开始…… 正文: 林浩宇瑟缩着,将自己藏在一块稍微能挡些风的大石头后,抬头望着天上那皎洁的圆月,两行清泪缓缓眼角滑下,秋风一过,马上风干成为两道淡淡的泪痕。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摸出一块梆硬的黑面包,用尽力气咬下一块,慢慢地咀嚼着。 懊悔、憎恨、悲伤、绝望…… 无数种负面情绪在这一刻纷至沓来,一起涌上了林浩宇的心头。由于饥饿的缘故,他的眼前已然出现了幻象,那是曾经的、独属于家的温暖。 如今的破衣烂衫、食不果腹,与家中锦衣玉食、挥金如土的画面不断重合,鲜明的对比令他奋起余力,攥紧了拳头,任凭指甲刺破了掌心,也毫无所觉。 当眼前的幻象中出现母亲那温柔的笑容时,内心所有的负面情绪在刹那间化作一股悔意,他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悲凉,嚎啕大哭起来。 他一边哭着,一边数落着自己的不是。与哭声相比,那低低的数落声除了他自己,恐怕没人能听清,却是愈发的加重了他内心的伤痛:“我真傻,我真傻啊……无忧无虑的少爷不当,锦衣玉食的生活不要,却非要跑出来学什么武、修什么道?修个毛线的道,成个毛线的仙啊?” 他努力地调动运起不多的真炁内视,看着中丹田内那柄金色的小剑,那是爷爷临去前留给他最后的遗产,于是,他的声音中又多了几许伤悲:“林浩宇,你就是个丧门星,丧门星!为了修真,你打翻了油灯,间接地害死了自己的爷爷……” “为了修真,你不顾家人劝阻,费尽心机拿走了油灯,被逐出家门,害得父母两地分居不得再见。甚至,就连你自己,自认为聪明绝顶的自己,现在不也流落荒野,眼看要被活活饿死了么?” 像突然间想到什么一样,林浩宇豁然站立,伸手从背囊中掏出那盏油灯:“你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若不是你,小爷岂能沦落到这步田地!你倒是显灵啊,你不是牛逼冲天啊,你再牛啊!!!我操!!!” 一边哭一边骂,林浩宇疯狂地将油灯砸到石头上,全然不顾被震裂的虎口上的鲜血沾满了油灯,石头的粉末夹杂着他的吐沫星子,混合着血液,林浩宇的面目狰狞起来,如同恶鬼一般。 随着撞击,鲜血不断流入灯芯处,恍惚间,早就熄灭的油灯闪现了豆大点的光芒,随着林浩宇掌中的鲜血,猛然间爆发出一层青蒙蒙的光辉!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一瞬间,林浩宇犹如被摄魂夺魄一般,无意识间,油灯从他手中挣脱出来,漂浮在半空中,清辉冲天而起,在漆黑的夜中格外醒目,林浩宇在浑浑噩噩的跪在了油灯面前,同时,另外一丝若有若无的声音回响在他的耳中,声音不见丝毫的洪亮,仔细听来,却参合着晨钟暮鼓的韵味: “一味道,一味禅,佛道韵味归自然;茶色青,耳听泉,云霞色彩恋青山。秋树伤落叶,秋月恨秋蝉,秋花终究谢,秋雨有茫然,问道在何方,走寻山野间,痕迹有时没,归留寻炊烟,道友茅庵中,传承此中连,我在道门修,君修为得仙,何处是正道,问心问经卷,法门千万种,这般与那般,肆意踏秋草,行得路无边……” 在那声音不断的回响中,林浩宇早就止住了哭声,右手的血迹慢慢消失不见,只是在掌心留下一个暗红的斑点,他内心的负面情绪也随之缓缓沉寂、消散。在朦胧的灯光中,林浩宇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微笑——那是一种近乎大彻大悟后才能获得的微笑。 朦胧的灯光中,林浩宇天灵盖上突然冒出一个虚幻的小人,就像缩小版的林浩宇一样,随着那跳动的火焰不断震颤着,似乎在重复某种动作,随着诗韵的徘徊,小人的眉心化出一缕金丝,飘动着接近油灯上面的光芒,直接扎进油灯的青焰中。与此同时,林浩宇的眼中倒影出一副光怪陆离之景: 黑云蔽日,恶风盈野;龙战与郊,虎啸止遏。 一盏油灯悬浮在半空之中,任凭风起云涌,电闪雷鸣,兀自绽放着万千毫光。 正如同那说书人口中的的:七宝琉璃,五色祥瑞;七色琉璃宝光蕴,五色祥瑞乾坤临;勾勒阴阳妙笔恰,融汇日月星辰金。宝光祥瑞罩四海,斩妖除魔法中君;看罢天下隐身去,谁是今生掌灯人? 无论是上面勾勒的日月云纹还是华丽霸气的色彩,更不用说绽放在空中的万道霞光,都与林浩宇手中的油灯风牛马不相及,但莫名的熟悉感和直觉充斥在林浩宇的神魄中,林浩宇就是坚信着,这盏油灯就是他的油灯,这盏油灯真的就是他的油灯。 猛然间,一声震天的龙吟响起,一条阴郁云雾之中、看不出多长的青色长龙从云里探出头来,如同渡了光泽的长须颤巍巍将要垂到地面,这一刹那,仿佛整个天地间的灵炁都被调动起来,就连早就枯萎的野草,此时都起死回生鲜活起来! 仿佛是为了回应那声龙吟一般,一声虎啸从西方传来,狂风中一头体长近百丈的白色大虎显现身形,风声不同以往的呼啸,而是有种金属撞击的声音参杂其中,让人感觉浑身都有一种刺痛的感觉。 两大神兽的目光同时落在那盏油灯上,目光之中的闪烁着不应属于圣兽的贪婪。 白虎猛然发出一声威慑性的咆哮,随后口吐人言:“慈悲慈悲,道友且住,你我圣兽,各守东西,向来奉天镇守,不知道友为何而来,擅离本方,行杀伐之事,有伤天和。” 那青龙闻言,发出一声冷笑,而后缓缓说道:“乾坤定位,阴阳分化,木生金伐,水缓火烈,四圣兽之中攻击力最强、战意最强、杀性最强的白虎,当本座面前,竟然能说出‘有伤天和’四个字来,这是本座生平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没有之一!” 说罢,这青龙发出一声咆哮:“这油灯合道而生,你我知其中关窍,本座感天机而动,此行以杀止杀,实为救济苍生而来;虽有旧情,但事关天下黎民苍生,本座宁可与你交恶,也要普渡众生;落入你手,定当生灵涂炭,天尊慈悲,本座今日便是为此油灯而来。你若识趣,速速退避,免得动起手来,让你颜面无存!” 白虎双目一瞪,仰天咆哮:“你个修道的,什么不学,偏偏学那几个秃驴信口雌黄,嘴上食素念佛,内里肥肠满肚,气煞我也!!!老子跟你拼了,不就是夺那一点合道的机缘么!说的冠冕堂皇,徒让周边小辈笑话。 贫道还以为你剃度了呢,正好刮了你的龙角跟鹿茸一起泡酒!哈哈哈,我辈修道,当坦荡荡求个自在,老子就看不惯你这德行!我呸!!!” 青龙通体愈发青辉闪现,目光中透出一丝恼怒,紧跟着发出一阵龙吟,只见四下里、云层间,几十位或僧或道、衣色门派不均的身形显现出来,慌慌张张地对着两大圣兽行礼不迭,口音虽是杂乱不堪,表达的意思却是出奇的一致:“俗世凡修,见过两位守护圣座!晚辈因近日心血来潮,推算此地有大变故,为保一地百姓特来相护,无疑冲撞二位圣座的云路,还请恕罪,恕罪。有圣座在此,弟子回避即是。” 白虎双目一瞪,喝了一声:“滚!” 就见各色霞光、飞剑、钵盂、飞马等等,载着这些修行者远遁,这些放在俗世中足以称宗道祖的修行者,在两大圣兽的威压下犹如草芥,仅仅是虎啸龙吟便破了藏匿之法,那么一旦两者相争,仅仅是争斗的余波就足以让他们化作飞灰,虽然也贪图机缘,谁曾料到青龙白虎齐齐出现,只得远遁。 虽说远距离观看这龙虎相争不真切,但只要稍稍领悟一点金、木二系的运用法门,便是受益无穷,近道一步,总归比魂飞魄散生路断绝来的好一些,至于去浑水摸鱼拣点便宜,人间谁敢?或许争斗之后,去抢夺一些残羹冷饭,哪怕龙鳞虎须也是天大的仙缘。 眼见着一众修行者离开,白虎猛然发难,一个虎扑向着云中的青龙扑去;四团金灿灿的庆云出现在他的脚下,使他带着一股恶风冲天而起! 那青龙把眼一瞪,就见一条粗壮的龙尾自云中探出,向着白虎猛然抽去。一声轰鸣之后,白虎、青龙各自后退一步,远遁的修士甚至被震晕了半数以上。 “来得好!”青龙怒吼一声,随后一阵青光冲天,却是朝着白虎直冲而来。 白虎也不敢示弱,身上的气息被提起,也是猛地朝对方扑去,这两者之间正面硬撼,余波朝着周围的空间扩散,整个天地也忽的好似发出了一声哀鸣一般。 “轰隆隆……” “轰隆隆……” 这天地之间猛地发出了一声声与雷鸣类似的声响,这却是周围空间都被这两个圣兽的力量所震撼而发出的波动。 但青龙白虎却都不为所动,纷纷张开大嘴,吐出精血真元,又是想要致对方于死地。 在青龙白虎的争斗中,时间急速流逝着。这两兽无愧于圣兽之名,不仅仅是肉体强悍,各种神通术法全都是瞬发!一时间,天地之间成了金、木两种属性能量的战场,虚空之中的水、火、土三种能量被排斥一空! 按实力而言,青龙的实力远在白虎之上,奈何五行相克,金克木,这属性上青龙被吃的死死的。因此,即便数量上有压倒性优势,却也一时间打得难解难分。 “最后一击,无论谁落了下风,掉头就走!”青龙猛然发出一声龙吟,然后将身体全部隐藏在漫天的云朵之中。 白虎发出一声咆哮,应道:“现在不学那秃驴慈悲度世了?早该如此,徒让这些人间的小修士看了一回热闹!” 说罢,这白虎仰天用力一吸,一股锋锐至极的庚金之炁在他的口中缓缓汇聚,然后慢慢转化为一道强横至极的庚金神雷。而那天地间的甲木之炁也纷纷向着青龙汇聚而去,猛然化作一道甲木神雷轰然劈下! 二雷相撞,周围的修士也都纷纷吐血。 这一下攻击,和之前那震撼天地不同,却是半天声响也无,青龙白虎将这力道运用到了极致不断调动周边的木金之炁! 但是在油灯的光辉中,庚金神雷与甲木神雷本来相克的炁息,竟然形成一个太极的图案,笼罩在油灯之上,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同时,从白青两色的太极图中缓缓散发出一阵吸力,竟然主动吸取青龙白虎身上的本源之炁! 此时,争斗已经到了白热化,谁也不愿退后,看到此异状,青龙白虎均觉得油灯果然玄妙,竟然能调和金木相克之力,不分青红皂白的加倍调动金木之炁。 油灯之上的太极图越来越大,青龙白虎一个是脸色更青,一个是脸色更白,突然之间,油灯上面的火焰高涨,火焰似乎烧到了金木太极中的白色部分,随即太极中的白色急速缩小,青色灌注在火焰中,火焰愈发明亮起来,紧着一声巨响. “轰!” 庚金神雷与甲木神雷形成的太极猛然在油灯处爆炸开来,似乎天地都被炸开,青龙和白虎从中间被炸飞,周围的修士更是哀嚎着掉落到了下来。 紧跟着,又是轰隆隆一声,地下传来震震巨响,力量的余波竟然震入底下不知道多深,那些来不及躲避的修士直接掉入了深坑,无数白气从地下喷薄而出,周围的地表迅速的开始干裂,植物枯萎,野兽悲鸣,就连这千里之外的人,也听闻到巨响,惊恐的发现自己的头发莫名白了许多,感觉身上的力气突然被抽空了一样。 空中的油灯失去了光彩,黑乎乎的看起来跟林浩宇手中的油灯有点相似了。 青龙和白虎一边吐血一边怒视对方,眼睛的余光看着油灯,却是半句不说,都在缓慢回复气力准备伺机夺取这残破的油灯。 “唉……”就在此时,一个幽幽之声发出了叹息,紧接着,一个穿着又脏又破的老道,忽的出现在了两圣兽的面前,却是一脸不忍与慈悲的神色。 “你这老杂毛,居然还赖在人间!”青龙看了看面前这个破烂老道,禁不住大吃一惊。 老道脸色一正,捋了捋没有几根的胡子,悲天悯人的说到: “你们争夺道机,本也没有什么,油灯合道自然有其缘法,世上万般纠葛,皆因一个贪字,贪财贪色,贪名贪利,素不知,你们修行求个成仙,看起来清心寡欲只求成仙,其实更贪,如今竟然还无法参悟修道本义。 你看那凡人:一日忙忙为得饥,既得食来又思衣,衣食刚有双足份,房中缺少美貌妻,有了并美妾,出门无轿少马骑,牛马成群田万顷,没有官职怕人欺,五品六品还嫌小,三品四品还讲低,当朝一品当宰相,还想面南做皇帝,当了皇帝想成仙,此生绵绵无穷期。 尔等镇守人间四大神兽,受亿万人供养,得千万年寿命,云从龙风从虎,人间任尔等笑傲,可悲可悲,却贪图合道,夺这不属于你们的道缘,实在痴迷。 争也罢,斗也罢,皆因贪字,千不该万不该,你们不该把地脉打穿;你们可知道,这要我来给你们擦屁股的!!!” 老道猛然脸色一变,怒气冲冲地看向两个圣兽,右手缓缓抬起。 “此地不宜久留。”青龙一见这架势,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转头飞遁,一股青色光影只奔东方而去,比来的时候更快了几分。 可那边的白虎却是不明就里,傻乎乎地停留在原地聆听老道教训,心中还不时有些愧意。那老道右手已经抬起,中指一顿,白虎当即定在原地,不得动弹分毫。 只听这破烂老道淡淡地说道:“你这小猫不如那长虫知机,便留下受过罢。” 白虎脸上顿时露出了惊恐之色,禁不住大吼道:“你要作甚?!” 破烂老道摇摇头,说道:“尔等击伤了地肺,坏了这一方水土,便以身赎罪,先借你本源金炁化水为用,暂时缓解地肺溃退之相,贫道还要另想办法修复地肺,你就待到地肺修复吧!修复不了你就永远在这里蹲着吧!” 他挥了挥手,这白虎还来不及说什么,竟然便直接化作了一块巨大的卧虎石…… 紧接着,这老道虚空中摘下油灯,端详了好一阵子,又是摇摇头。 “也罢,这也是天意,合该如此而已。” 说完,老道便将油灯扔到了白虎所化的石头上面,想了半晌又放下一本凡间的武林秘籍,再也不管周围的修士,身影慢慢消散…… 2.心灯入体仙缘续,狼口乍离遇旧敌 随着老道身形的消散,林浩宇眼中的景象慢慢化作金光,半空中的油灯竟然不断掉落黑色的灰尘,也跟着融化成金光,变成虚幻的一盏灯影,随着小人眉心的金丝的扯动,逐步靠近,慢慢重合在一起,从天灵盖上缓慢下降到心脏的位置;猛然,金色小人散发无数光点消散,油灯散发出一阵金光似乎要把林浩宇的肉体穿透一样。 如同烙铁一样,油灯的虚影烙印在了林浩宇的心脏上,极端的疼痛让林浩宇瞬间到底打起滚来,想大声呼喊,却跟溺水了一样,喉咙只能“呃呃呃”的发声,眼泪与鼻涕一起留下,身体弓成了虾形,还在不断扑腾。 恍惚间,又一阵声音从心脏处传来:“斜月三星洞,烈日四海宁;寻道澄其心,有缘道自逢。举头观天地,俯首龙虎从;祥瑞照四方,万古耀心灯。” 声音缓缓结束,一股清凉之意从林浩宇心脏散发出来,仿佛刚才的剧痛仅仅是幻觉,林浩宇这才缓过气来,迷茫的看着眼前的一堆黑灰,不断思索刚才发生的一切:“我靠,这真是大神通,油灯果真有大玄机,我也要修仙,小爷发了!小爷发了!!” 刚才的沮丧似乎一下子远去,连饥饿感都感觉不到了,林浩宇马上端坐,眼观鼻、鼻观心,只见心脏处有一盏油灯的虚影,灯捻处还散发着点点光辉,虽然看起来还是破破烂烂的样子,但是傻子都明白其中必有玄妙。 林浩宇咧了咧嘴,这段时间的郁闷一扫而空,嘀咕着:“既入吾心,便唤作心灯罢!小爷这次一定要得道成仙、光宗耀祖,不对,老子这次一定要得道成仙、光宗耀祖。” 一边嘀咕,一边调理,打算细细研究下油灯,说不定一下子就筑基成道了呢,毕竟这可是青龙白虎打破头争抢的玩意啊! 就在这时,一阵铿锵的马蹄声夹杂着脚步声由远及近,将林浩宇的计划瞬间扼杀,那熟悉的声音是缠绕林浩宇数日之久、挥之不去的梦魇——真神宗的神殿骑士!刚才油灯散发的光辉早就成了神殿骑士的指路明灯了。 “一帮拜神把自己拜傻了的死心眼,小爷不就是偷了你们教堂的两块黑面包,至于追杀我这么久么?你们耗费的这些体力,只怕是十块黑面包都补充不回来的罢?连帐都不会算,连人都不会做,还拜个毛线的神!” 林浩宇低声咒骂着,迅速爬起来,猫着腰向着一旁的树林中跑去。 追来的两名神殿骑士都穿着奇异的盔甲,全身覆盖式的设计令他们看起来笨重不堪,但考虑到教堂中那十余名骑士人人都拥有至少筑基期的实力,这个重量似乎也就不那么令人难受了,只是这种设计到了山野之中,便是十成实力发挥不出一成,不得不牵马而行。 在教堂中混过些时日,对真神宗的教义有所了解的林浩宇,虽然不认为自己偷面包这点罪责会被处以极刑,但那顿胖揍他是绝对不想挨的;甚至,只要回想一下那位神父看向自己的眼光,林浩宇就感觉一股凉气直冲顶梁门。 正想着,神殿骑士已经冲到了近处,低矮的小树林已经藏不住他的身形。 “小爷我闪,快跑,快跑……”林浩宇奋起余力,向着山里逃去。身后,两个摘下头盔、露出金发碧眼的神殿骑士气急败坏地追着。 “林,你是逃不掉的。在圣神的双眸下,你的一切罪恶都将无所遁形,你的一切罪责都将受到应有的处罚。 唯有忏悔你的罪孽,信仰唯一的圣神才能消除你的罪孽,我等秉承神的意志,消灭一切异端,净化了你的灵魂,让你魂归天国;荣耀永在!!!” 一个骑士用生硬的中原官话吼道,那调子要多古怪有多古怪。 若是放到平时,林浩宇肯定要停下来好好地笑上一阵,但此刻追兵在后,他连哭的功夫都没有,又哪里有心情露出半个笑脸? 此地的山势也算是陡峭,虽然不比青霞峪中那条打柴的道路,却也能让人如履薄冰。林浩宇仗着自己有着三个月的打柴经历,在其中闪转腾挪,好不灵活,虽然没有使用内力,却也将距离逐渐拉开。 “穿着那么厚重的盔甲,在建宁府这种多山的地方追小爷,你们一定是唱诗把脑子唱傻了!比驴还笨!” 林浩宇得意至极地叫唤着,还时不时回头嘲讽一下两个笨重的西方骑士,把二人气的呜哇乱叫却又无可奈何。 不过有那么一句话,叫做不作死就不会死,不犯贱就不会贱,林浩宇这边溜得飞快,还不时回头嘲笑,结果一个没注意,被脚下的石头绊了一跤,站立不稳,叽里咕噜地向着山下滚去。 好在此处山势虽然陡峭,却也没有太多的悬崖峭壁。加上山间树木丰茂,林浩宇这向下一掉也仅仅是顺着山势滚动而已,因为林浩宇是向着山上跑的缘故,向下滚动反而是拉近了与神殿骑士的距离! 林浩宇暗叫一声不好,把身子一蜷,尽量让自己不受伤。他想的明白,在这种情况下,只要保护好自己、不受太大的伤害,就足以从那两个神殿骑士的追杀下逃过一劫。 无意间,林浩宇看见远处有几处灯光在闪烁,一时间大喜过望。只要找到人烟稠密、还没多少人信仰真神宗的地方,就能彻底地逃过一劫——真神宗说白了也就是外来户,还没有足够的实力公开罔顾王法,与凡俗间的官府叫板。 一个懒驴打滚站起身来,林浩宇顾不得再和那两名神殿骑士叫板,撒腿就往灯光处跑去,也顾不得身上的衣物被划得破破烂烂的,直接在荆棘密布的山林之中穿行。 那两名神殿骑士很快看出来林浩宇的意图,不约而同地拔出长剑,向着挡路的植物用力砍去。 洁白的光辉在剑刃上闪耀着,那本来就算得上百炼金钢的宝剑愈发的锋利了三分,但凡是挡在路中央的植物,除非是粗壮的树木,其余的全部是一剑砍倒! 林浩宇听着身后隆隆作响的声音,回头一看,吓得一个哆嗦,险些被一截树根绊倒。他当下再也不敢回头,借着如水的月色向着那处村庄跑去。 “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这是中域正教的慈悲心。可这帮天天念叨着忏悔消罪往生天国、不信我者下地狱的神殿骑士,怎么砍起树来毫不手软?你不知道有多少鸟儿虫儿在树上做窝吗?南无阿弥陀佛,福生无量天尊!”林浩宇心里想着,却是再也不敢吼出声来。一是怕泄了这一口气,二是怕激怒了后面那二位,让他们更加舍生忘死的追杀。 眼看着前方的村庄就要到了,而后方的神殿骑士也是越来越近。林浩宇强行提起的那一口丹田气再也坚持不住,一瞬间泄了个稀里哗啦,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栽倒在地。他回过头,看了看剑刃上放着光的神殿骑士,咬牙切齿地说道:“别追了,小爷认栽还不行吗?” 林浩宇喘了口粗气,恶狠狠地说道:“和你们回去,最多也就一顿毒打罢了,难不成你们还敢罔顾朝廷法律,真个用那教典上的极刑给我走上一套?还让我信你们那套《唯我真神经》啊?” 感觉自己缓过气的林浩宇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做出一个不反抗的姿势。两名神殿骑士见状,慢慢停下脚步。 其中一个用生硬的中原官话喊道:“迷途的羔羊啊,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早早诚心忏悔,自然不会有太严重处罚,为什么还要跑?如果你不跑的话,我们最多让你去忏悔室中赎罪。 但是现在,唯有消灭你的肉体,才能让你灵魂上得到净化,圣神是至高无上的唯一真神,渎神者只能被毁灭,世上只应该有光明不应该有黑暗。” 林浩宇恶狠狠地在地上吐了口吐沫,然后无比阴郁地说道:“啊~呸!还唯一圣神,还光明正大,还忏悔室,我现在提起那地方都反胃!神父在哪里做过什么,要是别说你们这帮当护卫的骑士不知道,秋霜过后百花杀,神父最爱是那个什么花!” 接着,就在两骑士无比尴尬的脸色中,林浩宇跳着脚的狂骂:“小爷虽然算不上名门望族出身,但一出生好歹也是锦衣玉食。自幼熟读经典,正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这一脉,可就我这一个男丁!我要是染上分桃断袖的爱好,那岂不是天底下最不孝的?你们要学点礼义廉耻好不好?不拜祖宗光拜你们什么狗屁圣神,有种让你们圣神咬我啊!!!你们杀了我,小心卧虎庄找你们麻烦!!!” 这两名神殿骑士能被派到中域,那必然是对中域典籍无比熟悉的。毕竟照现在来看,中域还是五域之中最为强大的,任何宗教、文化想在中域找到一席之地,应和本土化必然是最重要的一部分,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到真龙盘踞之所。 眼见着两名骑士放慢了脚步,林浩宇磨了磨牙,看了看百多米外的一堵墙。那墙并不高,却让林浩宇喜上眉梢,因为在林浩宇眼中那是个实打实的避难圣地——那是一座和尚庙!哪怕是一座荒废的和尚庙,那也是和尚庙! 中域历来有种说法,叫做高道不忌僧,高僧不忌道,指的就是这二者在长久以来的磨合中相互渗透,很多观念是相近的,甚至某些神祗都是两家齐供,但对于在西域近乎一手遮天的真神宗,可没有这个习惯。 因为真神宗是一神论嘛!都不允许信奉真神以外的任何神祗,他是根本不可能进庙的!不管你是好人坏人,真神宗的就是好人,不信仰真神宗的就要下地狱被火刑,甚至在庙门口溜达,都有可能引起教派争端,蛊惑信众去仇视杀害任何不信真神宗的人! 于是林浩宇小心翼翼地向后退了两步,看见那两个神殿骑士没有反应,转过身来提起一口真炁,也不管甚么节约内力了,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不过眨眼的功夫,已然翻上了墙头,笑呵呵地冲着那两名神殿骑士挥挥手,直接滑入院内。 院外的两名神殿骑士互相看了一眼,想上前叩门或者冲进去,但是思量了一下,不敢擅作主张,还是垂头丧气地停了下来,真神宗刚入中域不久,这个时间上要是和中土的教门引发直接矛盾,实在是不智之举。 满身泥泞的林浩宇彻底不顾自己的形象了,如今油灯已然化入心中,做了心灯,除了那块贴肉收藏的令牌,他是身无长物,这身儒衫已经是破破烂烂的了,再脏上一点又何妨?于是他一屁股坐到地上,狠狠地喘息了几口。 就在这时,他听得后院隐隐约约的声音传出,很是古怪,偶尔能听清一两句“阴阳交泰”、“双生互补”之类的话语。 “孤阴不生独阳不长,这可是道门的精义啊……莫非这破落了的和尚庙里,还有一个道士不成?”林浩宇心下疑惑着,小心翼翼地循着声音走去。 可是,当他透过窗户,借着屋内昏黄的灯光,看见一个光头的和尚嘴中念念有词,正在与一个艳丽女子行那云雨之事时,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和尚,不就是当日遁被林承照所伤,遁走的空色和尚么?这和尚的画像,可是卧虎庄人人传阅、见之必要上报的人物! “要不要……小爷在这时候趁着他分心,一刀宰了他?拎着他的人头,回到卧虎庄,应该就能得到庄里人的宽恕了吧?”林浩宇这样想着,手禁不住摸向了怀中的匕首,就要冲上前去。 空色和尚早听到外面动静,只不过正在兴头,懒得理会罢了,听得林浩宇前来,一声:“我佛慈悲!”反手一掌,将林浩宇震落闯下。 林浩宇情知这和尚伤的再重也非自己的所能对付的,于是他眼珠一转计上心头,猛然间用杀猪一般的声音大声吼道:“捉奸啦!死贼秃与村姑行那苟且之事啦!捉奸啦!着火啦!捉奸啦!着火啦!” 3. 厄运难逃祸临头,妖僧魔头恰聚首 却说那空色和尚,被人大声喊破了好事,自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当下也顾不得许多,一把推开那女子,披上一领袈裟就往外追去,赌咒发誓要把那个坏他好事的小贼打成肉泥。 那女子满脸潮红,被他推下仍不自知,就那么呆愣愣地躺在床上,明显是遭到了暗算,才被这空色和尚占了便宜。 林浩宇一声声“捉奸啦、着火啦”在黑夜里传出老远,寺庙附近几户人家急忙忙赶来,随后骂街声就在整个村庄的上空回荡:“这个妖僧,贼秃!当时怎么就没把他扔到山里喂了狼,巴巴地把他救了回来?老尹家年方二八的黄花大闺女,就这么被他给生生祸害啦!灭了这天杀的!” 听着这声音,几个性格火爆的猎户、樵夫当即拎着弓箭、斧头,闹哄哄地向着林浩宇和和尚消失的方向追了下去。有一个箭法好些的猎户弯弓搭箭,对着空色和尚就是一箭。 那空色和尚一心记挂着拍死林浩宇,哪里有心思搭理身后的猎户?再加上被林承照破了法门,一身修为十去其七,这五感也随着弱了下去,因此,那猎户的一箭正好扎在了空色和尚的右腿上。 这修道之人虽然号称是陆地神仙,但除了那些一门心思熬炼皮囊、以求肉身成圣的,其他人在没运功的情况下也不比凡人强到哪去。因此这一箭直接扎进了空色和尚的右大腿上,好在这箭头属于粗制滥造的,血槽开得不深,否则空色和尚这一条腿就得交代在这。 空色和尚方一中箭,立刻发出一声杀猪一般的惨嚎,忙不迭地用真元将伤处镇压住,同时右手向后一切,将整个箭杆打掉。只不过,这追击的速度瞬间就降了下来,也快要被众人追上。 顿时回头向众人喝到:“我佛慈悲,贫僧一向清心寡欲,奈何那小贼辱我佛门清誉,尔等愚夫愚妇,怎能不分是非,我在此时日也是不短,难道还信不过贫僧不成!是那贼子祸害尹小姐,贫僧定当斩妖除魔,还大家一个公道。” 追上来的众人都在懵懂之间,半夜发生这样的事情,是是非非只能凭着第一本能判断,看着正气凛然的空色和尚,顿时也迟疑下来,脚步慢了下来。 “妖僧,光着屁股穿袈裟却口口声声斩妖除魔的高僧,小爷生平第一次见!哈哈哈” 林浩宇的声音不合时宜的传了过来,空色和尚脸色一变,一掌向众人打来,激起地上无处尘土,尘土消散,空色和尚已经不见了身影。 寺庙不远的两个骑士因为盔甲厚重,再说早就疲软了锐气,又见那和尚生猛,想追也不敢追了,只得悻悻而归。 “小爷这几天是怎么了?拿个面包被追杀,追来追去追到乡间小庙里,本来以为遇到哪个高僧,却又被这个秃驴追杀又难不成是命里犯了走头星?这幅模样,休说回家,不会直接就交代在这里了吧?” 林浩宇一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一边拼老命地奔跑着。空色和尚的沉重的脚步他听得分明,虽然不知道具体哪里受伤,但只要能拖慢这和尚的速度,在这夜色中的大山之里,自己早晚都能将他甩开。 可是,那空色和尚伤再重,也曾经是破障境界的强者,无论是经验上、技巧上、功法上,都不是那两个神殿骑士所能比拟的,而对自身的肉体力量的把握,也绝非那两个筑基期的神殿骑士所能媲美的。因此,他很快压制了伤势,向着林浩宇疯狂地追击。 空色和尚洪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阿弥陀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施主切莫再逃了,既然坏了老衲好事,就沾惹了老衲的因果。世上唯有因果最难了,此时回头,老衲绕你一条性命。” 林浩宇只感觉背后的破空之声越来越近,不由得后心一阵发凉。他一点也不敢放慢了速度,甚至连吼声都因为要维持速度而变得很低很低:“空色秃驴,卧虎庄口吐莲花你就忘记了嘛,小爷就是卧虎庄的,小爷信了你那鬼话才当真完蛋了,你这秃驴只会嘴上说的好听,却和尚嘴脸、山贼心性,夺人法宝、淫人妻女,修那欢喜禅法,你就不考虑考虑因果?” “牙尖嘴利的小儿,佛法你了解多少,敢如此诽谤,老衲行事,自有因果,哪里容得了你多嘴多舌?黄口小儿,纳命来吧!”这空色和尚也是急了眼,口中没了半分慈悲之语,眼中的凶光直放,端的是摄人心魄。 只是林浩宇看不见他的脸色,更察觉不到他的目光。他的心里此刻满是绝望,只是不断的咒骂,他说什么也想不到,一个身受重伤、甚至伤了根基的贼和尚能恢复得这么快,能给他带来这么大的压力! 一股凌厉的掌风直奔林浩宇的后心而去,带着一股淡粉色的内力,这是和尚急了眼、直接动用了本源真炁的体现,若是让这一掌拍实了,林浩宇就可以直接在阴间过今年的寒衣节了! 就地十八翻。 关键时刻,还是这一招保住了林浩宇的性命,那股掌风贴着他的后背打在地上,溅起一地泥沙。但即便是内力的余波,也让林浩宇内腑震动,加之近日消耗过剧,一口逆血顺着嘴角喷涌而出。 “我佛慈悲,了结你我因果的时候到了,下辈子记得不要招惹佛爷!”空色和尚怒声喝道,抬起手来,又是一掌拍下,这那是佛门菩萨,明明是地狱恶鬼的模样。 林浩宇睁大了眼睛,眼看着那一掌就要及体,难有活路,一时间也是亡命徒的气息爆棚,不管不顾地用真炁沟通中丹田处的那枚金剑,一股子金光顺着右手喷涌而出,先天级别的庚金之炁如一柄锐利的匕首,向着空色和尚刺去。 “秃驴,老子和你拼啦!”林浩宇满脸狰狞地吼着,“就算你我同归于尽,老子也是赚大了!老子一条烂命换一个先天,还为爷爷报仇雪恨,值啦!” 空色和尚猝不及防之下,被这一股金光刺过左臂,险些就将那左臂一斩而下,而空色和尚这一掌,却被一层淡黄色的光晕阻住,不得不停在林浩宇头上三寸之处。 空色和尚惊叫一声,反手在左臂上连点数下,止住血水,看着坐在淡黄色光晕之中的林浩宇,恶狠狠地说道:“佛爷倒要看看,你这防御到底什么机巧,能持续多久!佛爷就告诉你,今天你死定了!佛爷今天灭定你了!” 说罢,空色和尚忍不住打量了林浩宇一番,却发现眉目间与卧虎庄的那个先天极像,忍不住开口问道:“小贼,你方才口口声声说卧虎庄,口口声声报仇?我且问你,你可是真是卧虎庄子嗣?说不定佛爷看待林承照面上,饶你一命!” 林浩宇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看向空色和尚,声音里透着恨意、狰狞:“和尚的鬼话向来就多,老子行不改名座不改姓,卧虎庄林浩宇是也,你入侵我卧虎庄,害我爷爷身殒道消,老子就要杀了你为爷爷报仇!” “方才那一击,你还能打出来么?”空色和尚禁不住狂笑道,“一个死鬼先天留给你的保命绝招,你能连发两次么?这简直是佛爷我听过的最好的笑话!放心,稍后佛爷就会送你下去那十八层地狱,与你那死鬼爷爷团聚!不,佛爷要散了你魂魄!” 说着,这空色和尚一脸的狰狞,哪里还有一丝的宝相庄严?而他声音中那杀气,也绝非出家人应该有的,说罢狂击笼罩在林浩宇身上的光晕,连续几下后,光晕破裂,空色和尚大喝:“今日,便是天王老子来,都救不了你!” “天王老子?谁叫本座呢?”一个淡漠的声音传来,只见人影一闪,一个穿着黑色轻盔的人影出现在空色和尚与林浩宇之间,月光下,一张俊秀中透着邪气的脸带着不屑的笑容。 空色和尚看见这人,如同见鬼一样连退三步,满脸惊恐地吼道:“魔教杜傲天?你怎么会来里?!” 杜傲天笑得很是邪意,他的声音里充斥着戏谑之意:“你来得,本座来不得么?想不到啊,名震西域的大上觉寺空色和尚,也有今天。道基崩坏,实力百不存一。本座最看不得你们这群装腔作势的秃驴了,要不今天我替你们佛祖超度了你?” 说着,拔出背后的长刀,对着空色和尚比划了一下,那空色和尚下意识地一缩头,引得林浩宇哈哈大笑起来:“这秃驴……好生有趣!” 空色和尚气煞,刚想说点什么,就听杜傲天慢慢说道:“甚是甚是,小兄弟面对这秃驴,还面不改色,本座佩服佩服。那和尚,本座不管你和这位小兄弟之间有何恩怨,这小兄弟的气魄,本座甚是欣赏;空色,本座有个绰号,就是‘天王’,你这么盼着我来,天王老子来了,这个小兄弟本座是救定了。至于你,本座没有兴趣杀一个落魄的妖僧,脏了我的手,识相点,本座可以放你走!” “你想要什么?”空色和尚谨慎地倒退了一步。 “你在中域这段时间的厮混,本座突然很有兴趣,一来了解中域风土人情,二来既然遇上了你这个故人,想知道你和这位小兄弟之间有什么恩怨。不过你放心,只要你敞开识海,不抵抗本座的大搜魂术,本座保证只查看这段时间的记忆,绝不伤你根本。”杜傲天嘿嘿冷笑着,满脸的戏谑。 空色和尚面色就是一变:“休想窥视本门绝学!” “你在那大上觉寺的地位如何,你比本座清楚。本座还不至于为了几门下三滥的采补、固体、男女双修之术,被大上觉寺的那帮老秃驴满天下追杀! 我魔教功法就是逆天夺命,不似你们佛不佛道不道,捡了道家几门摒弃的法术当作宝贝,胡乱开炼。本座如果愿意,魔教万千美女纳入房中,岂会学你那种阴损门路!”杜傲天冷笑,“本座以傲天为名,便要行那傲天之事!我魔教信誉一向比你这秃驴强上百倍!” 空色和尚面色一苦,只得认命:“小僧从你便是。” 杜傲天收刀入鞘,转头对林浩宇道:“小兄弟,不知为何,见你就有几分相熟,你二人恩怨,自何时而起,怎生到了这方?” “自去年起,不共戴天之仇,又撞破这秃驴好事,才落得这份光景。既然大侠能救我一命,为何不帮我除了这恶贯满盈的秃驴?”林浩宇咬牙说道,同时握紧拳头,一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内力在他的拳上缓缓流动,恶狠狠的盯着空色和尚,散去的黄色光晕竟然慢慢出现。 杜傲天摇摇头,伸手拍拍林浩宇肩膀,却没发现那黄色光晕与自己没有任何抵触,然后对林浩宇说: “莫要称我大侠,本座不是什么善人;世人谓我魔教,畏我魔教,唯有我魔教,喜之悦之,以魔为名,世上多痴人,我魔教行逆天夺命之事,与世间门派不同,我手下也有千百条人命,有善有恶,今日小兄弟甚合我胃口,看起来也有几分面善,我魔教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不会如这些正道的伪君子般表里不一。 今日本座说不杀他,便不杀他,留他一条贱命,容你日后报复,他气焰嚣张时斩杀方为快意,比杀一只唯唯诺诺的鹌鹑不是好上许多。你这性子,却是入魔道的上好材料,若是想追随本座,本座便给你一个更方便的复仇门径!” 杜傲天这番话说的林浩宇热血沸腾,铿锵有力的声音让他顿时觉得莫非祖宗庇护,仙缘到了?这魔教,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光明磊落,君子坦荡荡,话说大道三千,不分上下,皆可证道,如此血性狂傲的魔教,岂不是比眼前的空色和尚、曾经的青霞观强了百倍?林浩宇闻言,当即口称“但听大哥吩咐!”拜服于地。 杜傲天上前一步,扶起林浩宇,哈哈一笑:“快哉快哉,小兄弟且起,期待你日后功法早成,亲手戮此妖僧,快意江湖。我等再合力捅了这老天!” 两人相视大笑,空色和尚却腹诽不已:“魔教天王看别人有几分面善?真是荒谬到了极点,贫僧还是遛了为好。” 正想着,杜傲天一个箭步来到空色和尚身边,一掌打在空色和尚的天灵盖上,雄浑的真元以一个邪异的方式流动,配合着杜傲天的神识,直接进入空色和尚的体内,空色和尚不敢抵抗,唯有默默承受! 不过半刻,杜傲天收手而立,一脚将昏迷过去的空色和尚踹倒在地,而后哈哈大笑着抓起林浩宇:“有趣,着实有趣,来,陪本座寻一风景优美之所,好好地和本座说说!本座先将这贼秃的经历与你说说,你整理一番,再与我说不迟!搜魂刮骨未免动了小兄弟元气。” 说罢,杜傲天架起林浩宇,林浩宇一阵眩晕,已经到了山中一处自然的平台处,杜傲天掌心覆在他眉心,一点与林浩宇相关的记忆缓缓流入林浩宇的脑海之中。 接受了这点记忆,林浩宇苦笑一声,心念电转,开始回忆起这这段时间的种种,脸上露出一丝追忆:“人生最悲哀的莫过于别人在修真,我却在相亲……” 4.忆念当初富贵身,订婚宴上离家门 秋风瑟瑟,月光如水。 林浩宇在广阔的麦田上发足狂奔,宛若一匹受了惊的野马。他的右手不断的拨开前面的稻草,手上衣袖都已经破烂,却浑然不觉。 他的左手则死死地抓着一个不大的包裹,就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只可惜那一身似为价值不菲的儒雅白色长衫,也不知被麦秸刺出多少个窟窿。 他一边奔跑,一边还不时慌慌地回过头看向远处的一处亮光,那边是卧虎庄的所在,但现在却几乎已不见了踪影,只有些许的微光,只是从那个方向上看去,却有几个灯笼在黑夜中格外的显眼。 他知道,那些都是抓他回家的家丁,这些家丁都是习武之人,虽是在夜间的麦田之中,速度却是不慢。 “坏了,要被追上了!”眼见这些家丁一步步的朝着自己走来,林浩宇知道自己定然是跑不过对方的。 但正当此时,他却忽然看到了一个麦秸垛正在这不远处。他眼前一亮,直接便朝着麦秸垛钻了进去,然后伸出手来,划拉了几下把洞盖住,又拨开一个小口,偷偷的打量着外面的情形。 这天上是月朗气清,煞是好看,但那远处的灯笼光芒,却摇曳不定,如同鬼火。林浩宇看着那光,似是想起了什么,原本那清秀的脸上顿时便透着一股子狰狞。 林浩宇咬牙切齿,他抬着头看着那轮明月,心中却是暗暗发誓:“这次就算是打死我,我也是不会回去的。和那张家的大小姐结婚?小爷还不如死了算了!我林浩宇虽然算不上倜傥、英俊潇洒什么,但最起码也是个眉清目秀吧?若真要我和那婆娘结婚,这比跳进粪坑还难受啊!” 一阵冷风吹过,穿透了这稀疏的麦秸垛,寒气丝丝的便打在了林浩宇的身上,衣衫单薄的林浩宇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眼前却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张家大小姐的形象。 原本不想着还好,现在一想起这张家大小姐的模样,林浩宇脸上的表情就愈发的狰狞——那是怎样一张“娇颜”啊!鹰勾鼻子蛤蟆嘴,草包肚子罗圈腿,至于优点? 呵,林浩宇可是记得的,那媒婆说张家大小姐屁股大能生养,可在林浩宇看来,这一个屁股都快有两个自己这么宽的女人……实在是不敢恭维啊! 而且这个暂不用论,他林家作为卧虎庄第一大家族,四房分支,四世同堂,单单浩字辈的就有不下十五人,下面辉字辈的都有四五个,哪里差他能添的那几口人丁? “哼,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年就下死心娶了李家的三闺女,好歹还有些女人味。嗯,这么说来,刘家的二女儿也算得上少有的美女……当年怎么就鬼迷心窍想定了修仙呢?到现在被逼上绝路,也算是咎由自取吧……” 林浩宇一边回忆着这些年的相亲经历,一边咬牙切齿地后悔着当年的不知珍惜。 正当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夹杂着两个家丁的对话传来。林浩宇生怕被对方发现了,赶紧停止了自己那恐怖的联想,然后努力屏住呼吸,暗自祈祷不要被这两名家丁发现。 “……这林荣大管事也真是,黑灯瞎火的把咱们叫出来找那个废物少爷。” 那家丁的声音由远至近,林浩宇也是听清了两人的话语,其中一人便正在抱怨,“唉,现在老七他们应该都喝上酒了吧?订婚宴,啧啧,也不知道有多少美味,偏偏我们现在在这里找那废物,真是浪费!” “就是,这该死的废物,经脉闭塞,前途无光,用恒三爷的话说,林家养他这么大都是亏了老本,安排一门婚事还有脸拒绝?还有脸逃跑?害得我们大冷天出来找他。真真是该死。”另一人也应道。 “就是就是,哪怕那新娘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美人’,他也应该甘之若饴啊。张家老太爷的嫡亲孙女,真要是娶了家里谁还敢不正眼看他?……” 听着两名家丁的对话,林浩宇的脸色变幻,手上的拳头也是握起又松开,松开又握起,反复多次,掌心被指甲刺破也浑然不觉。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为什么家族中有那么多人对他阴奉阳违,为什么有那么多地位不如他的旁支子弟、甚至是实权家奴对他不假辞色,为什么父亲各种推脱,不传他内功心法。原来,他是个经脉闭塞的废物! 他伸手摸了摸身包裹,慢慢地吐出一口气。只要逃出卧虎庄到了府城,他就算是海阔凭鱼跃。据说府城有一传承了千年的道观,等逃到了那儿,自己凭着手中价值不菲的盘缠,也能够去到道观钻研,指不定还遇到自己的仙缘,成为飞天遁地的神仙。 就算不去道观,这天下五域那么大,中域没有的话,他也大可以去东域、去西域、去北域、去南域!若是有幸找到那传说中的神仙洞府,求那些慈悲为怀的老神仙帮他打通经脉,甚至收他为徒,他到时候一朝得道,便可风光的回到这卧虎庄,让以前这瞧不起自己的人瞧瞧…… 想到这里,林浩宇也是一番感慨:“此番离家,我决计是不修仙得道便不回来了。唉,山中一日世上千年,就是不知道爹娘此时会是如何想的……” 就在林浩宇一边想着那不找边际的事情,一边在叹愁父母如何的时候,却不知道现在他的父亲林承博正气得不行,而在众宾客面前,他偏偏还要和颜悦色,却是真难受。 此时的林家二房院内,正是灯火通明,在举行这林浩宇与张家大小姐的订婚宴。凡是卧虎庄有头有脸的人物,都齐聚在此,为林家二爷林承博、二房独子林浩宇贺喜。行酒令、喝彩声、劝酒声、起哄声不绝于耳,端的是喜气洋洋,和和睦睦。 林承博看着满园的宾朋,蹙着眉头,却是沉默不言。 作为一名父亲,他也知道为林浩宇定下的这门婚事怕并不能令林浩宇满意,甚至自己也是脸上无光,但一想到儿子日后的生活、尤其是那个秘密曝光后的生活,他便不得不狠下心来。这张家虽说为人粗鲁,但背后的底子却很硬,有了这张家打底做他后盾,林浩宇日后的生活应当是无忧了。 他扭头看了看后院,夫人的贴身丫鬟小翠正一脸焦急地站在那。他挑了挑眉毛,冲着小翠招了招手。小翠一溜小跑地赶过来,附在他的耳边轻轻地说道:“整个后宅都被翻了一遍,没有找到宇少爷的身影。福管家那边已经知会了恒三爷,请他加派人手四处寻找。” 林承博默默地点点头,示意小翠下去。就在这时,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我说林二爷,怎么不把今天的主角请出来,陪大家伙喝上几杯?我们在这里就这么喝,可是乏味到了极点啊。” 那人话音刚落,就听得一群人开始鼓噪:“就是就是,快把即将当上新郎官的宇少爷请出来,我们也跟着粘粘喜气不是?张老太爷视为心头肉的孙女,可不是谁都能行的。” 听到这句话,林承博顿时冷下了脸来。他看了一眼出声的汉子,这人正是靠在林家大房下面的一个实权管事。而那些叫好的,身份也是差不太多。谁不知道林家大房和二房势成水火?现在这样做,无非就是要狠狠地羞辱他一番,毕竟张家那位大小姐相貌如何,十里八乡哪里还没个公论? 但为了自己儿子的未来着想,林承博却是不能翻脸,他强压着火气,眼中的阴霾一闪而逝,拱手笑对在座的宾朋做了个揖,说道:“犬子近日偶感风寒,身体不适,却是不能出来陪大家喝上几杯了。我这个当父亲的现在这里给大家陪个不是,再替犬子敬大家三杯,如何?” “博二爷此言差矣,贵公子的喜酒,怎么可能是您替他敬呢?这酒啊,不喝也罢,不喝也罢!不过今天,咱们卧虎庄第一神医卫平老先生也在,何不请他老人家为贵公子瞧瞧?我们也正好见识一番神医的妙手回春啊!”一个汉子站起来嘻嘻哈哈地说道,看那架势明显是酩酊大醉,可眼里却不时闪过一丝精光,显然是要看林承博的笑话。 这汉子话音刚落,就有四五个汉子开始鼓噪。林承博只感觉一股怒火直冲顶梁——这酒,不喝也罢?这句话着实太过阴毒,暗地里讽刺他林承博要逾礼扒灰不成? 但林承博却是丝毫不让,他提起一口气,朗声说道:“柴松,你这是不肯赏我的脸了?还是你认为,我林老二的内宅是你一个小小的管事就能进的?嗯?!” 这几句话连消带打,以攻为守,不单单跳过了柴松的话中之话,更是强硬地展现了自己林家二房嫡子的威严。而最后的那个“嗯”字,明显带上了内力。只这一个字,震得柴松头昏眼花,心下大骇,加之这酒桌上也有不少内家高手,从这一个字上看出来端倪。 “这林承博竟然到了这种程度?也难怪能与大房抗争许久……”林家的实力,周围众家也都是知道的,但林承博鲜有出手,如今亮出了真货,却是比传闻更加吓人。 也不等柴松回话,林承博伸手拿起一碗酒,大声说道:“这第一杯酒,祝我林家上下和和美美!” 说罢,林承博将碗中酒一口干下,席间众人互相看看,也端起碗来,学着林承博吼一句,然后一口干下。林承博四下打量一番,待侍女满上酒,再度举起:“第二杯,祝我林家蒸蒸日上!” “第三杯,祝我儿浩宇,婚姻幸福!” 三杯酒喝完,林承博放下酒碗,冲着在座的诸位拱拱手:“大家吃好,喝好!犬子身体不适,我还要去看看,这就先告退了!” “宇少爷身体重要,博二爷先去看看也是好的!”这找茬的人毕竟是少数,众宾客见此情形,也纷纷抱拳回礼。 林承博看了看众人,转身离去,一股子酒气从他的头顶冒出,化作一股雾气散去。 众宾客看在眼里,惊在心上,这原本的评价,却又是提高了一等。林承博今天表现出来的功力,实在是出乎众人意料。 林承博不过四十来岁,但这等逼酒的法门,少说要一甲子的内力才成,一时间,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开始在心头算计。 再说转回内宅的林承博,脸色却是冷了下来,就好像是要结霜了似的,内宅的丫鬟小厮见到林二爷如此气势,也是胆战心惊的。 此时,林承博的心腹管家林福凑了上去,低声禀报道:“二爷,庄子四周总共派出家丁二十八人,都是些略有功夫的心腹,料想宇少爷是跑不过他们的。我已经照您的命令吩咐下去了,一旦见到宇少爷,哪怕是打伤了也要带回来的。” 这林福是二房管家,平日里也是老好人一个,二房的产业被对方管起来也是井井有条,甚是放心。 林承博哼了一声,一脸的怒容稍缓,有些苦涩地说道:“唉,浩宇他离家出走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从两年前起,几乎每安排他相一次亲他都要跑上一次,现在怕是经验丰富了,那班家丁又怎能轻易寻他出来?” 林福苦笑着回答:“可为了压低影响,家丁们这次绝不敢带狗出去的。否则被张家人撞见,岂不是折了老爷的面子?只是这时值秋季,庄子四周的麦子还未收完,麦秸堆得四处都是,怕是没那么容易发现宇少爷的踪影。” 林承博皱了皱眉,从怀里摸出一枚古色古香的小铜镜来,在上面滴了一滴血后交给林福:“这是照四爷从天符宗送回来的法器,只要没有修为之人便可追踪。你拿着它向府城方向去,就能查出浩宇的踪迹。” 林福的眉头跳了一下,恭恭敬敬地接过镜子,转身退下,然后便离开了卧虎庄,纵身向着府城方向飞驰而去。 那矫健的步伐、一步一丈多的距离,又哪里是平日里在林承博面前唯唯诺诺、一脸和气的管家? 5.人心难测谁为真,是是非非皆有因 眼见着两个家丁越走越远,藏在麦秸垛里的林浩宇长舒了一口气,很小心地从麦秸垛里面爬了出来,却是又往回折了回去,朝着另外一条道路便走了回去。这一带家丁们已经搜索过了,现在却是没什么人在了。 站在这麦田之上,林浩宇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意味复杂的笑容:“从十六岁相亲开始到现在,小爷起码逃了四五次了吧?这逃多了,总会总结出经验的。虽然没有修习,或者说根本不能修习内力,但瞒过几个小小的家丁还是不成问题的。” 眼前得以逃出生天,林浩宇才来得及抖掉衣襟上的杂物,他长舒了一口气,嘴角却不可抑制的流露出一股苦涩、怨毒、悲哀夹杂的笑容:“只是我却想不到,三叔,我的三叔啊,原来……你也是面慈心毒之辈。在你的眼里,我就是一个废物,一个用来联姻的废物。想必这次相亲,家族长老会那边你也没说什么好话吧?!” 林家的二房和三房一项联合起来对付大房,两者之间关系一向不错,但是经过此事之后,林浩宇却是发现这林家的水却是如此之深,自己虽是二房的少爷,却不过是供人取乐的笑料而已。 想着这些,林浩宇便甩开大步向前奔去。此时的他,眼中已不见了原有的一丝丝留恋,而是透着一去不复还的决绝。 “庄里的说书先生可是说了,这经脉堵塞算不上什么大毛病,那些传说中的仙人一指便可点化……只要我找到那些传说中悲天悯人的仙人,就一定会让你们后悔!我不甘心一辈子碌碌无为,我一定要修仙!这样才不会被欺负!” 只是,林浩宇刚刚下定决心,可没等他走几步,就听得背后一声怒吼传来:“啊……呔!兀那贼人,你要往哪里走!偷了我卧虎庄的财货,还想留下个囫囵不成?!给本大爷留下吧!” 说时迟那时快,林浩宇只觉得脑后响起一阵风声,那人的攻击未至,林浩宇便哎哟一声惨叫,下意识就是一个懒驴打滚,却是堪堪躲过身后那人的一掌。那掌风几乎是贴着他的身子打在地上,足足留下来一个寸许深的掌印! 接着,就听那粗豪的声音惊奇地说道:“噫,你这小贼倒也有趣,明明没有半点内力,这反应速度却也不慢。来来来,只要你躲过本大爷三掌,本大爷便放你离去又如何?你给我接招吧!” 说罢,也不等林浩宇答话,这人又是一掌拍出,这一掌光从气势上来看,与前一掌可谓天差地远,不挂一丝风声。但躺在地上的林浩宇却瞬间寒毛直竖,宛若遇到天敌的雏鸡,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一动不动。不过这人掌力雄厚,他这躲不躲,恐怕也都没什么区别了,说白了就一个“死”字而已。 “掌下留人!” 忽的就在此事,一声爆喝从远处传来,同时一股柔劲推着林浩宇在地上滚了三圈,刚好躲过这一掌,只见这一掌直接拍在地上,一阵烟尘升起,竟是留下一个方圆一尺、深达一寸半的掌印! 停下翻滚,林浩宇才借着月光看清这想要打杀自己的那人的模样。那真是:七尺壮汉立身前,虎背熊腰体格宽;威武雄壮人挺拔,方方正正国字脸。试问英雄男子汉,咳咳……一对招风耳破坏了所有的形象,让眼前这个豪气冲霄的汉子多了一丝的滑稽。 那壮汉一看有人插手坏了自己的好事,一时间气不打一处来。转过头向卧虎庄处望去,同时吼道:“我就觉着不对劲,一个没有丝毫内力的小贼,怎能潜入卧虎庄?原来你只是放风的,那帮凶,纳命来!” 说罢,这壮汉又是一跃而起,向着救了林浩宇的那人便就是一掌拍出。那人的声音倒是温和,与这壮汉对掌的同时又说道:“张三少爷勿恼,在下可不是贼人,公子难道不记得在下了?” 两人这一掌对的无声无息,但那壮汉却是噔噔噔连退三步,明显吃了个闷亏。他抬头一看,就见一个穿着管家服色的中年男子一脸温和地看着自己,满脸的云淡风轻显然是未尽全力。 “你是林福?林家二房的那个……那个管家?”壮汉故作惊讶,哼了一声,“倒是想不到,你一个管家会有如此身手。你们林家果然是卧虎之地。只是我怎么也想不出,你怎么会和这个没有内力的小贼有关系。” 林福闻言,微微一笑:“张三少爷谬赞了,林福不过一介家奴,哪敢接下‘卧虎’二字?况且如今,我家宇少爷已经与令妹小倩订婚,这林张两家已然一体,何分你我?” 说罢,林福笑着向林浩宇一指:“至于这位,想必张三少爷尚有误会。你仔细看看,他可不是什么小贼,而是我家宇少爷。近日来宇少爷身体不适,兼有心情苦闷,因此得了梦游之症。 林福方才得二老爷吩咐,才追出来,话说要不是林福赶来的及时,你差点就打死你家姑爷了。” 这位张三少爷挑了挑眉毛,哼了一声,面有异色,语气古怪尴尬说道:“小倩……嘿嘿,嘿嘿。既然是梦游之症,那还是赶快就医的好,免得再出差错,让我那妹子守了活寡。” 说罢,这张三少爷头也不回地向卧虎庄走去。听着这位张家三少爷的话,林福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他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嘀咕了两声“恒三爷”,才向林浩宇走去:“宇少爷,和老奴回家吧。” 林浩宇看见林福,手就是一抖,认命的低下头,乖乖地跟在了林福的身后。 这林福走在前面,林浩宇走在后面,却是盯着林福的背影不说话。 看刚才两人对战的模样,这林福应当也是一位高手了,然而有关自己身世的事情,他却也从未与自己说过半分…… “如今我被抓住,这该如何才能脱身?” 林浩宇现在满脑子就是离开这卧虎庄,去到外面的世界寻仙求缘,一门心思根本不在此处。但林福也是一高手,林浩宇自知不是对手,被这家伙逮着,逃跑是不可能了,今次恐怕只能作罢。 “这娶个媳妇也是如此不能如意……哼,等着吧,等我离开卧虎庄,修仙有成,定然要娶个仙女给你们看看!” 林浩宇打不过这林福,只能在内心之中幻想以后修道成仙娶个仙女,那仙女肯定比凡间女子更美貌靓丽一些,修仙、长生、仙女、神通、法术,多么美好的世界啊,跟现在的世界简直是天渊之别。 到时候拜到神仙门下,长生不老的丹药、飞天遁地的法术、点石成金的窍门、姿色不同的美女、肆无忌惮的实力,简直绝妙。 想着想着,只是这不多时,他便已经被林福给带回了卧虎庄。 林福带着林浩宇进了卧虎庄,避开了宾客,便到了二房的内宅。 “请吧,宇少爷,二爷正在书房等着呢。” 林福带着林浩宇到了书房前面,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林浩宇看了一眼这满脸恭敬的管家,也是咬咬牙,然后便径直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林承博此时正站在书房书桌的前面,背着手,盯着大门,林浩宇一进来,便看到了林承博的目光。自知犯错的林浩宇往前走了一步,直接跪下:“爹……” 林承博看着衣衫褴褛、狼狈不堪的林浩宇,眼中闪过一丝溺爱、一丝无奈、以及一丝愧疚。但这复杂的目光也只是转瞬即逝,他严厉地盯着林浩宇,声音宛如深冬的寒风: “你翅膀长硬了不是?不仅抗拒家族安排的婚事,还带着钱财连夜出逃,你到底是不是林家的子孙!” 林浩宇看着这熟悉的书房,又看着那伟岸的父亲,却是想起了过往的种种,但在这个时候,林浩宇却又分明想到了自己在麦秸垛里面听到的那些冷言,脑海中那些温馨的画面转瞬无踪。 他咬咬牙望着林承博,一脸决绝的样子,就如同是上刑场一般,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当然是林家的子孙,但我也只不过是一个经脉堵塞、无缘武道仙途的废物!所以,我不服,我要抗争,我要夺自己的仙缘……” “够了!”林承博喘着粗气,粗暴地将林浩宇的话打断,“这些胡话,你都说听谁说的?我林承博的儿子,怎么回事一个废物!” 说罢,林承博一掌挥出,身前坚若金石的梨木书桌寸寸断裂,然后继续说道:“我迟迟不传你内功心法,只不过……” “父亲,不要再骗我了!这些,我听林七他们都说过了!”林浩宇的眼中闪过一丝悲哀,整个人宛若被抽干了精气神,“当时我躲在麦秸垛中,一字一字听的分明。再加上这些年来,家里那些实权的管事、甚至家仆头子对我如何,对其他几房兄弟如何,我怎么又品不出……” “这……”林承博哑然,一时也不知该说点什么。幸好这时林福的声音从屋外传来:“老爷,家族长老会来了命令,让您带着宇少爷去宗族祠堂。” 林承博长叹了一声,对着林浩宇摆摆手: “回去换身衣物,待会儿和我去一次宗族祠堂。”说罢,又对着门口说道:“林福,你且进来,我有话问你。” 林浩宇听了父亲的发落,神色木然地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房外的林福看在眼里,轻轻地叹了口气,挥手让两个小丫鬟跟上,然后走进屋子。 “把你的所见所闻,给我说一遍。”林承博冷声说道,林福哆嗦了一下,一五一十地将今夜发生的事情说出。 最后,林福有些迟疑地说道:“老爷,恒三爷那边……” 林承博长叹一声,有些颓丧地摆了摆手: “林福,你自幼在我林家长大,我林家的这些猫腻你还看不出么?家族的族长,那是必然要从四房嫡长子中选出来的。当今的族长是长房的山叔父,因此九个宗祠位大房独占其三,业大爷的实力也是最强大的。” “本来四房的承照可以与业大爷分庭抗礼,但他仙缘深厚,被收入天符宗修习仙法,这世俗的权利必然是不会放在心上了。因此,为了能与业大爷抗衡,我和老三不得不联手。而这联盟中,我的实力又具有压倒性优势。所以老三坑我一下,也就不足为奇了。只是我想不到啊……他居然把那话讲给了家丁,又招呼张家的三公子坑害宇儿,看来,我也是顾虑太多了。” 林福听着林承博的口气,心下微微一惊,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么……我们用做些什么么?” “等我从宗祠回来再说吧。看来宇儿这次,真的是把某些老家伙惹急了。但愿,但愿老爷子能及时出关,老三还能站在我这一边,否则宇儿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 林承博摇摇头,慢慢站起身,“现在还得通知老三,该借力的时候,还是要借的。” 毫无疑问,林浩宇的此次出逃的确触及了某些人的底线,也正是因此,刚刚被带回二房的他,就被林家长老会一个命令调到了宗族祠堂,接受林家掌权者的连夜会审。 也不只是哪代族长定下的规矩,夜里祠堂中不许点灯,只有一盏据说是灵物的古旧油灯放着昏黄的灯光。 祠堂之中,一干族老、各房主事和伺候的家族心腹依序列坐,盯着迈步而入的林浩宇。 作为修炼世家,能坐在这里的林家子嗣都有着强悍的内功修为,因此当林浩宇这个毫无内力的菜鸟走入时,只感觉一阵压抑,连脚步都必须要放得极为缓慢才能保持平衡,一颗颗豆大的汗珠顺着眉梢鬓角滑下,在祠堂的地上摔成一地晶莹。 “这就是内力么?如此厉害……那么说来,仙家法术岂不是更加神奇?” 这样想着,林浩宇艰难地走到祠堂的正中,心里愈加坚定了修真的决心。他缓缓转头,想看清祠堂里众人,但在这幽暗的环境下,他的目力却只能看见几个模模糊糊的人影。 恍惚之间,听到一阵声音:“天地茫茫,苍穹无尽,其中有正有邪,有善有恶,有人有兽,有生有死。初始之时,世间唯有人类得智慧而有灵识,知生死,辩吉凶;万物得阳气而生,万物失阳气而衰,有大智慧者,盗天地之灵气,夺阴阳之造化,修灵性而不泯,修肉体以成圣,大道万千,而法不同,天地无私,而路有异,是以天地之间,有鬼有仙,有妖有魔,有神有圣,其时,尚未有佛……” 林浩宇听得惊愕,这个飘渺的声音如同刺穿了自己的灵魂,竟然压力略小了一些,正要寻找声音来源。 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带着一股如山般的压力:“你这孽障,还不跪下!” 6.唯有强横方自在,写意逍遥始开怀 “林承业,你!”跟着林浩宇进祠堂的林承博怒哼一声,就要伸手将林浩宇拉起来。 可他还没伸出手,就听得高坐上首的五大族老中一人开腔:“承博啊,还是让他跪着好些。这么晚了,害我们一帮老家伙来教育他,单单是跪着就已经很宽恕了。” 说话的正是三房的老人,林承博的叔父林伟志。林承博的眉头跳了跳,还没等再开口,就听族长林伟昌说道:“让他跪着吧。” 林承博轻轻地叹了口气,放弃了争论,转身走向自己的位子,缓缓坐下,那上好的梨花木椅子吱嘎一声响,便知道林承博此刻的心情是多么的糟糕。 族长林伟昌扫了林承博一眼,又看了看祠堂中的椅子,便点了点头:“有资格坐在这里的,本族固定九人。现在除了伟义长老在闭关,承照在天符宗修道外,其余人都已经到了。那么,开始吧。” 话音刚落,就听长房的林承业缓缓说道:“林浩宇,你可知错!” 林承业这句话说得很慢,其中蕴含的力量也是相应的巨大。每一个字吐出,都仿佛一柄千斤巨锤砸在林浩宇的心头,令他脸色一阵苍白,可偏偏其中的力道恰到好处,虽是难受,却不至于真个留下内伤。 巨大的压力下,林浩宇努力地用双手撑住地面,使得自己不至于整个人瘫倒在地。但无论是哆嗦的双臂还是发抖的双股,都证明他挺得实在艰辛,或许唯一的好消息,是他的毛孔已然被迫关闭,否则必然会有脱水而死的风险。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量,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林浩宇猛然抬起头,眼中透出一丝狰狞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发出一阵沙哑的嘶吼:“浩宇,不知何处犯错!” 这句话说完,林浩宇便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只能勉强支撑住身体,但祠堂上坐着的诸人面色却是齐齐一变,那被当面顶撞的林承业更是面色一黑,似乎可以滴得出水来。 “哼!”林承业发出一声冷哼,双目间一片冰寒,“拒不认罪,祠堂内当面顶撞家族元老,二房嫡子林浩宇,你好大的胆子!” 说着话,屈指一弹,一道指风奔着林浩宇的右臂弹去,同时喝道:“来人,上家法!” “谁敢!”林承博一声爆喝,同样一指弹出,那一缕指风后发先至,在半路上便将林承业的指风截住,侍立一旁刚要动作的几个林家心腹也被这一声喝止。 林承博缓缓站起身,看着其余诸位家族元老嘿嘿冷笑:“浩宇什么情况,大家心知肚明。我今天晚上把他领过来是受教育的,可不是领家法的!你林承业好大的威风,好大的煞气,直接对别房嫡子喊打喊杀,视祖宗规矩为何物?!” 林承业的脸色愈发的难看了起来,方才林承博露的那一手,可是高明异常,已经不输于某些伟字辈的老人;这在重视武力的林家,可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个信号;而当面直接驳斥他这个长房嫡子,更是强硬到了极点;二者结合,也不知会让多少三、四房的元老对他表示支持! 就在这时,坐在左下首的三房林承恒笑着开声:“大哥二哥,还请暂息雷霆怒火。可不要小字辈的没教育好,我们自己却起了内讧,徒生笑话。” 和事老一样和了和稀泥,林承恒话锋一转: “二哥说得在理,浩宇的情况咱们心知肚明,这在当年才字辈老爷子们主事的时候也定下了规矩,所以嘛,教育一番便可,动家法就有些过了。” 一边说着话,林承恒一边挥了挥手,于是侍立两旁的林家心腹缓缓撤去针对林浩宇的压力,一直保持着对林浩宇压力的林承业双目一凝,面色愈发的难看,然后猛然将压力撤掉。 压力骤减,林浩宇再也坚持不住,一下子倒在了地上,此刻的他宛若离了水的鱼儿,张大了嘴拼命呼吸;汗水瞬间湿透了他的衣衫,甚至连他身下的地,都瞬间有了水意,他眼睛盯着屋内的唯一那处光源,任由几名家族心腹为他服下温水。 林承博悄悄地松了口气,看向左上首的三房老太爷林伟志,恭声说道:“浩宇虽是情有可原,但毕竟犯下了错误,令诸位长老担心,因此,承博斗胆,请家族刑律长老定夺。” 林伟志看了看林承博,又看了看林承业,略一沉吟,然后缓缓说道:“虽然浩宇此子犯下家族律法,但终究未铸成大错,一切影响,却也还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但犯错终归是犯错,若是轻判了,家法威严何在?” 长房二太爷林伟河插言道,面色有些发寒,“林浩宇作为家族嫡子,不以家族兴盛、家族大义为己任,所犯罪责,更应该从重发落,以儆效尤!否则家法威严不立,何以震慑那些肆意妄为的旁支庶出子弟?” 话音一落,林伟志、林承博、林承恒三人脸色就是一变,反倒是长房林承业面露喜色。四房老太爷林伟山摇摇头,一副老神自在的样子看不出来喜怒哀乐;而这时,族长林伟昌的神色便变得高深莫测。 谁都可以看出,这次对林浩宇的处罚,已然升级为长房和二房的直接对抗;若处罚轻了,则林承博在族中的声望必然为之大增,反之则林承业大获全胜。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传入祠堂,飘飘渺渺让人无法感知远近:“浩宇的事,大家都是知道的。若是死扣着规矩不放,这和张家的联姻必然告吹。你们也不想想,那家族三木的威力,便是二代子嗣,又有几人能接五十下?” 林伟昌听着这话,眉头一阵乱跳,不由得出声问道:“伟义长老,你可是突破了炼体境界?” 武者境界分为入道、筑基、炼体三大阶段,如卧虎庄林家这种大家族,嫡系子弟往往在七岁入道熬炼身体,打好修炼的根基;只要不是资质太差,待“一阳生”之后便可达到筑基阶段。 所谓筑基,便是筑炼炁之基,或者自行凝练,或者由一名炼体境界、有一甲子以上内力修为之人在他的体内种下一颗炁感之种,然后以此为根基慢慢锻炼内力。 到了炼体阶段,便是体内真炁都已达到一甲子,开始反哺肉体。这个阶段的武者强大之处便已不单单是内力的强大,肉身碎石裂碑亦不在话下。 而炼体之上,便是传说中的破障,方可炼炁;所谓破障,便是三千六百窍穴一一贯通,与外界产生联系,可以用天地元炁补充自己的内力消耗,达到生生不息的境界,在这个境界,便是传说中的先天之境,谓之炼炁,凡人无知,往往以炁讹传为气,倒成了修真无门,见真经而不知解读,一字之差,谬以千里。 “老夫闭关十年,幸得列祖列宗庇佑,突破到了这炼炁之境,晋身先天。”林伟义的声音缓缓传来,而后,一个身穿白袍的、面色红润的老者从祠堂门口迈步而入,端的是仙风道骨,潇洒异常。 二房的老太爷林伟义晋身先天,即便放在卧虎庄、甚至卧虎庄所在的建宁府也是了不得的大事!在才字辈老爷子们都隐修的今天,他林伟义无疑可以一手遮天!一时间,二房三房欣喜若狂,长房诸人这面色狂变。 族长林伟昌双目一凝,缓缓点头:“伟义长老说得在理,那便小惩大诫吧。伟志长老,依家法,浩宇该当何罪?” 林伟志沉吟一下,慢慢说道:“那便罚他在祖宗牌位前长跪三日,宁心静气反思己过,而后再行考校,如何?” “善。”林伟义点点头,就算是把这件事敲定了。他迈步来到林浩宇面前,伸手按住林浩宇的顶梁,一股浩浩荡荡的真炁灌入林浩宇体内。 林浩宇原本苍白的脸色迅速红润起来,眼中却是闪着落寞。已达炼炁境界的林伟义五感何等敏锐?他略一思索,便已明白了其中意味。他微微一笑,然后说道:“乖孙在这里好好思过,三日后再说其他。” 林浩宇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他一边拼命地点着头,一边有些僵硬地站起来,走向祖宗牌位前的跪垫,扑通一声跪在上面。 家法既判,受之者止语,哪怕是打烂了屁股,也不能吭一声;传说止语是修道的一种高深法门,林家只能窥得一鳞半爪,不得其妙,唯有用此让家族子弟静思而已。 “散了罢,老夫新近突破,还要稳固一番境界才好。”林伟义说了一句本应是族长说的话,随后飘然而去;不过在场的众人没有一人敢于质疑,毕竟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族长的名头就和那娼妓的遮羞布一样无用。 随着林伟义的话语,祠堂中的人迅速离开,而祠堂中发生的事情,也将很快传遍整个林家,甚至整个卧虎庄,很多人的立场,也必将因此事而改变。 静静地跪在灵位前的蒲团上,林浩宇的心头转过千百种想法,但最终锁定在了两个字上:实力!因为爷爷有了实力,家族对他的处罚骤然减轻;因为爷爷有了实力,族长都无法与他争辩! 无意间,他的目光扫过那盏油灯,那盏据说千多年未曾熄灭、却一直昏暗的油灯,似乎是错觉一般,他看见一颗火星从油灯中跳出,向着他的脸扑来。他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一股灼热顺着鼻腔直达胸腹,眼前各种画面纷至沓来! 7. 时光倒转启蒙开,油灯倾倒落石台 宛如时光倒流一般,一幕幕熟悉的往事从林浩宇的眼前划过。不断被迫相亲的憋屈、第一次偷喝酒的兴奋、与庄内酸秀才们一同掉书包作诗的愉悦…… 画面逐渐变得陌生,但林浩宇知道,那是因为自己当时年纪尚小,一切记忆都只能在潜意识中存留;方才那颗火星,应该是激发了潜在的意识,将这些记忆显现出来。 猛然间,画面在他三岁那年定格,望着画面中那幼小的身影,林浩宇只觉得心神不稳,居然毫无抵抗地直接附身在那画面中,再一次经历了当年的种种! 碧空如洗,清风微拂。林浩宇年幼的身影在卧虎庄外的树林中奔跑,带出阵阵欢笑。金色的阳光透过树荫洒在他的身上,将他衬托成一个欢乐的小精灵;他的身后,一名眉清目秀的家丁满脸焦急地跟着,不时出言让他小心些。 “宇少爷,等等奴才,等等奴才!老爷和夫人都外出办事,您要是这么淘气,万一出了意外,老爷夫人还不扒了奴才的皮?”家丁焦急的声音传来,很稚嫩,也很好听。林浩宇依稀记得有这个家丁,却不知何时起再也没有见过他。 画面中的林浩宇回头看了看那个家丁,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林安,快来追我,快来追我!追不上我,我就让父亲打破你的屁股!” 他身后的林安苦笑连连,却不敢真个追快,这林安就算没有内功修为,单凭体能也能在分分钟追上林浩宇。但他哪敢撒开脚步?万一林浩宇一急,被哪棵树露出地表的根绊一跤,自己得挨多少板子? 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就像严冬的烈风,让这盛夏的森林温度骤降:“你这家奴,好不要脸!少爷的话都敢不听!”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蒙面的汉子从路边窜出,一指点住了林安的穴道,瞬间让他失去了行动能力;而后这汉子抓起林安,同时对着林浩宇遥遥一记手刀。 林浩宇还没来得及惊叫,就被那汉子打晕在地,而后这汉子提着二人向森林深处奔去;很快,一个巨大的天坑出现在视野中,肉眼可见的丝丝白气从坑底向上涌起。 “少爷意外摔死天坑之底,家奴惊恐之下畏罪自杀。啧啧啧,多好的理由,多么合情合理的意外啊!” 蒙面大汉嘿嘿笑道,随手将林安甩向一旁的石头上,“哼哼哼,上好的修道之体?在这十二年一喷发的尸气面前算个屁!” 无论角度、力道,这一摔都把握得刚刚好,林安一头撞在石头上,脑浆迸裂,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甚至残存在眼球中的那种惶恐都恰到好处,紧接着这蒙面汉子举起林浩宇,就要像天坑之底狠狠摔下! “大胆狂徒,休要伤了少爷!”一声中气十足的呼喝声传来,正是老管家林福,只见林福的右手向着那大汉后心遥遥一按,一缕锐利之极的掌风转瞬而至,那大汉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黑色的面巾。 这汉子再也抓不住林浩宇,只见林浩宇从他的手中滑落,叽里咕噜地滚下了天坑,只见林福一声怒吼冲至那大汉身边,一掌拍下,顿时将那大汉身形一顿,七窍流血倒了下去。 不知为什么,附身在画面中的自己身上,林浩宇就看见那大汉眼中的愤怒、不解与憋屈,也看见了林福脸上一丝一闪即逝的复杂神色;林浩宇的心瞬间一紧,然而由不得他多想,就看见身体被一丝丝白起所围绕…… 猛然间打了个激灵,林浩宇从画面中转过神来,如同做梦一般,此刻的他已然忘却了所见的大部分,只记得当时自己被白色的尸气所笼罩,浑身经脉为之闭塞,他长舒了一口气,借着油灯昏暗的光线,猛然发现一股白气从口中喷出,在油灯的光芒下消散无形。 他仔细地看了看那盏油灯,却丝毫看不出一点神奇之处,古旧的灯身上锈迹斑斑,也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的侵蚀,灯罩中,一颗豆大的火焰在黑漆漆的灯捻上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如果说神奇之处,便是从他记事起,便一直听大人们说这是一盏跟随了林家千余年、却从未添加过燃料的油灯。 就在这时,油灯的光芒突然摇曳了一下,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林浩宇的耳旁炸响,明明很是洪亮,却给人一种飘飘渺渺的感觉:“灵宝天尊,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脏玄冥,青龙白虎,对仗纷纭,朱雀玄武,侍卫身形……” 这声音重复了三次,每次重复都会引得林浩宇体内的经脉一阵抖动,那经脉中的闭塞之感也随着抖动不断降低,似乎有一缕若有若无的炁感凭空生成。 猛然空中展现一幅绚丽的画面: 无穷的青光之中,金碧辉煌的宫殿坐落在白云之上,黄金、翡翠、琥珀、宝石还有各种不知名的宝石点缀的华丽无比,白云之下有千万衣裳华丽的修士身上绽放着金辉;宫殿之上,百亿瑞光中,有一位看不清面容的真神,端坐于九色莲花座,周围有只九头狮子口吐火焰,簇拥宝座,头上环绕九色神光,放射万丈光芒,数不清的金刚、力士来回巡逻。 忽而,那真神右手轻轻挥动一支翠绿欲滴的柳条,阵阵甘露落下,连林浩宇都感觉到自己受到那甘露的滋润,只听得一种奇怪的韵律响起: “东极青华妙严宫,紫雾霞光彻太空;千朵莲花映宝座,九头狮子出云中;南极丹台开宝定,北都直禁破罗丰;唯愿垂光来救苦,众等稽首礼慈容;施食功德不思议,孤魂滞魄早超升”。 如同魔怔了一般,林浩宇迷茫中离开了蒲团,在迷茫中向着油灯跪行,每一次膝盖与地面碰撞都很重、很重,到了最后甚至磨出了鲜血,却浑然不觉。此刻,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接近那盏油灯,那盏能够让他重新获得修炼资格的油灯! 在距离油灯还有三尺远的地方,林浩宇猛然伸出右手,向着油灯极力伸去,整个人都随之向前倾倒;然而,这个距离还是太远,林浩宇的心也着实太急,猛地一扑,他的右手没能握住油灯的杆,反而将油灯直接打翻在地,眼前的幻想瞬间消失。 就在油灯落地的一瞬间,灯火戛然而止,同时,一股纯正到极点、也肃杀到极点的庚金之炁从庄中冲天而起,似乎要冲破云霄,卧虎庄上空一张金灿灿的阵图缓缓浮现,将庚金之炁稍稍拦截,而后却仿佛后继乏力一般轰然破裂!从远处看去,卧虎山庄内一道白光直插云天,在黑夜中熠熠生辉! 卧虎庄外的几处绝密之地,十多道强横到极点气息冲天而起,气急败坏的咆哮从这些人的口中吼出:“谁,是谁破了乾坤两仪大阵?!是谁放出了深藏底下的庚金之炁!” 随即,十多条人影带着阵阵残影冲向卧虎庄,破空之声连成一大片,如果说刚刚突破破障境界的林伟义是一把锐利的钢刀,那么这些人的气息已经与百炼金钢无异! “快,用丙火至宝压住阵眼,稳住乾坤两仪大阵!万不能让这股庚金之炁消散,否则我卧虎庄内老小的修炼速度必然大降!”一个人影嘶吼着,直扑祠堂,看那鹤发童颜的脸庞,可不就是林家祠堂内挂着的一位才字辈老爷子?! 另一个才字辈的老爷子一脸的凶横,向着闻声来迎的林伟昌等人怒吼道:“尔等还不发火符通知天符宗中修行的承照,还出来迎接做甚!这乾坤两仪大阵,可不是我们几个凡俗的先天可以搞定的!” 林伟昌等人这才缓过神来,慌慌张张地从上衣的贴肉处摸出一张黄色的符篆,内力向其中一次灌输,便看见那符篆化作一只白金色的纸鹤冲天而起,如一道流光般向着西北的不可知之地飞去,瞬息间渺然无踪。 祠堂中的林浩宇,在油灯落地的刹那便已经惊醒,再回想方才的一切,却仿佛做梦一般;在他的记忆中,只记得油灯的那颗火星钻入鼻腔,自己吐出一口淤积体内的尸气,除此之外,竟然想不起丝毫。至于祠堂外的惊变,他更是没有丝毫的察觉。 他呆呆地看着地上的油灯,似乎暗夜中还在发出淡淡的光辉,只是上面豆大的火星已经消失不见,只有缕缕白烟从灯捻升起,周围的地面不断缓缓震动。林浩宇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喃喃自语:“刚才……怎么了?” 就在这时,一个暴戾到了极点的声音传来:“你是哪一房的孽子?居然打翻了维系整个卧虎庄气运的油灯?!” 林浩宇回过头,看着一个须发皆张的老人向着地上的油灯扑来,只感觉有些面熟,却一时间想不起到底是谁,他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就被一掌拍到了一旁。 或许是因为太过匆忙,老者这一掌所用的力道并不十分巨大,却也将林浩宇打得口吐鲜血;不过此刻老者已经没有心情去管林浩宇的死活了,他小心翼翼地拾起油灯,重新放在石台之上,却再无任何反应,恼怒之中,紧忙用几枚其中红光流转的水晶放在石台上,水晶光芒猛的一亮,又黯淡了下去,只是地面的震动已经轻微不可察觉了。 但那乾坤两仪大阵妙用无穷,本就是传说中的仙人布下的,这数百年来如非油灯镇压阵眼,又怎可能丝毫不变? 早在林浩宇打翻油灯的瞬间,大阵的阵眼便发生了些许位移,可这变化,又哪里是这老者可以发现的? 任凭老者修为如何,竟然也未曾发现林浩宇的一滴鲜血溅到了油灯之上,被油灯悄无声息地吸收了,他只是感应到庄内那道庚金之炁没有被镇压而回,只不过降低了衰竭的速度罢了,顿时暴怒异常地看向林浩宇,缓缓地举起了右手。 就在这时,一个慌张的声音传来,正是刚刚突破破障境界的林伟义:“爹,掌下留情,掌下留情啊!他是浩宇,是您的亲曾孙啊!” 那老者的面色一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后,才将右手慢慢地放下;直到这时,林浩宇才想起面前这人,不正是出庄觅地潜修的太爷爷林才生,林浩宇曾经见过太爷爷的画像,怪不得觉得有些眼熟?! “老二,快,守坎、离、震、兑四位,化庚入坎,化甲冲离,壬生震落,戊实合兑,与我等守定四象之位,依五年前承照所传之法镇化!”一个焦急的声音从祠堂外传来,同时三道强横到了极点的气息从东、南、北三个方向升起。 林才生看了林浩宇一眼,冷冷地哼了一声,转身向着庄子西方奔去;这一声冷哼,吓得林伟义一头冷汗,然后忙不迭地跑到林浩宇身旁为他疗伤。 这边林家诸人刚刚稳定了四象大阵,百里外的一座破庙里,一个圆脸大耳的肥胖大和尚皱了皱眉头,收起念珠站了起来,一道金光打在腿上,向着卧虎庄方向疾行而去,这速度,比起林家那些老一辈的破障境高手,快了又何止十倍? 8. 卧虎庄前说佛法,人间正道乃禅家 “此间是建宁府地界,据县志典籍记载,七百余年前此地倒有庚金伐甲木的气象,疑似青龙白虎两大神兽互殴。噫,前方有个凡俗武林的庄子叫卧虎庄,莫非就是和白虎有关?那这庚金之炁也便说得通了。我佛慈悲,贫僧初来,便得此机缘,甚善甚善。” 虽说是个和尚,却对道家那缩地成寸的法门格外精通,一步十丈地向着卧虎庄方向奔去,左手上一串念珠转得犹如风火轮一般,而他的念头,也像这念珠一般转个不停: “当年,据说修真界好多潜修的老不死突然出关,来了这里一次,死伤无数想必那青龙白虎必然在争夺宝物,而且这宝物分量很重。嘿嘿,贫僧这就去看看,若是当年遗落的某件重宝自我修复完毕,岂不是贫僧的一场大机缘?” 想到这里,这和尚脚下的速度不由得又快了几分,或许是因为兴奋,和尚的脑门上冒出一层的油光,在金色的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熠熠光辉,更显得宝相庄严起来。 远远地看家卧虎庄堪比县城的高耸城墙,大和尚不由得皱了皱眉,有如此强大的防御,这卧虎庄必然强盛;如今这种乱世,强盛的另一层含义就是拥有强大的先天强者,虽然和尚自问法力强盛,但被数名先天强者围攻也不是那么舒服的。 “那便先行立威罢!”大和尚有些恨恨地想着,伸手从褡裢里面摸出一只木鱼,鼓足真元重重地一敲,一声轰鸣顿时传遍了整座卧虎庄;在这木鱼声的影响下,林家四位才字辈老人苦苦维持的四象大阵险些崩溃! 只听得大和尚高声颂唱佛号,说道:“阿弥陀佛!贫僧空色,从西域大上觉寺云游至此,观此地杀气冲天,似有妖魔作祟。念及我佛慈悲,普度群生,因此特来一观,还望庄中的施主广开方便之门,容贫僧看个真切,解救一方危难,以免让那妖魔为祸一方。” “我卧虎庄好好的,哪里来的邪魔作祟?你一个大和尚口出妄语,也不怕佛祖怪罪么?”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只见林伟昌走上城墙,冲着和尚厉声喝道。 空色和尚一听,眉毛一挑:“阿弥陀佛,施主此言差矣。贫僧法眼如炬,所见所闻又岂是施主一介凡夫俗子所能理解?斩妖除魔乃我佛门之重任,甘愿赴汤蹈火不惜此身;既然尔等冥顽不灵,哪怕施主是这庄子主事的人,贫僧为了这一方安宁,也要同施主做上一场!” 这和尚说得大义凛然,口宣佛号向着庄门走去,只看那一身金色的真元外显,便可以知道明显是用了极其高明的佛门外功;林伟昌看在眼里气在心上,就想从城墙上跳下,却不想林伟山先他一步,已然迎了上去。 武者讲究的是一个血脉传承,俗话说老子英雄儿好汉,这当儿子的有缘进入天符宗修炼,当老子的也不可能太差,虽然他尚未突破到先天,但一身功力之深厚,却也是世所罕见。 只见这林伟山,拎着一柄镔铁大枪,威风凛凛地往庄口一站,摆了个不丁不八的姿势,双目微暝,眼中全是肃杀,偶尔一道精光闪过,那才叫迫人心神。 空色和尚看在眼里,眉头不禁一皱,这样没突破破障境界的凡俗武士,来多少他都不会惧怕,仗着破障的境界,他可以用凡俗武技活活磨死这样的武者五十人;但现在,这庄子里随便站出来几个老头子,修为便都不在此人之下,这才是要命的;以这个基础,天知道这庄子里会有多少破障境界的强者! 但话既然说出口了,悲天悯人的话也说出来了,总不能掉头就走吧?那他大上觉寺空色和尚的名头也就彻底败坏了,他伸手摸了摸手中的木鱼,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将木鱼收起,反手将背后的禅杖拿在手中。 “阿弥陀佛,施主,还请让开道路,让贫僧查个究竟,事关邪魔外道,这事情可马虎不得。”空色和尚单手当胸,鞠躬一礼,满脸的悲天悯人。 林伟山双目一瞪,朗声喝道:“和尚休得信口雌黄!这庄子,是林、张、王三家共管的卧虎庄,我三家未曾点头,休说是你,便是建宁府府尹也不得轻进!再说,我中域乃修真之地,与你那佛何干?” 空色和尚闻言,脸上悲天悯人的神色愈发的浓重了,声音也是陡转严厉:“尔等冥顽不灵,不闻佛陀与太清天尊坐而论道,以定天下佛道共尊,佛先儒后道次之,一切外道皆在佛理之间。 天地初开之时,天地有灵,灵化众生,入六道轮回,分天、人、阿修罗、畜生、饿鬼、地狱;因灵有识,有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怨憎会苦、爱别离苦、所求不得苦,五阴盛苦。如此,六道轮回可以说苦多于乐,所以人生是苦海也。 中域之西,高山隔之,璀璨日月之下,有圣地众生不得苦,众生皆极乐,众生皆如意,众生皆自在,是谓极乐世界。中有释迦牟尼佛,生在天地之时,菩提树下顿悟佛法,教化众生,中土三清遁灭,东瀛神道绝宗,北国圣帝折损,南土巫仙隐匿,西之再西,圣神不在,北之再北,妖魔无踪,南之再南,妖仙衰落,东之再东,万族尘埃,唯有佛法无边,度尽众生。 世尊破开混沌之时,便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曰‘天上地下,唯我独尊。’早在上古之时,便于教化中土之民,以传教法,哀叹众人不得正法,多入邪宗,只敬那三清众神之说,皆不知那皆不得超脱。 世尊有救世法,华夏无慈悲心,三番五次东渡,达摩、性空、归尘三圣为道家宵小所害,折损东土,更有皇者灭佛,毁伤物命,不敬佛陀,不敬正法。 众生悲苦之时,众神隐匿,众生有难之时,唯佛显灵,由此之时,佛光重照中土,以慈悲心教化众民,以感恩心度化红尘,称颂南无阿弥陀佛,俱得超度。为使得国泰民安,诸佛、诸菩萨、八百罗汉、三千迦蓝皆传修行之道,以度化外道逆反之心,上体天心,下悟禅理;尔等愚昧不堪,千年后,当道门日衰,佛家日盛,通慧根者层出不穷,如此再过千载,华夏必然又为一赫赫佛国,传世尊之正法,六道无苦,皆有极乐,不尊因果者,不信佛法者,恐沉没地狱,永世不得超脱。白日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施主如此阻我,难道与这邪魔外道有所勾结不成?” “都说佛门弟子善辩,激辩之时常有天花乱坠之象,想不到你这鬼扯的功夫也有三分厉害。不过老夫不与你辨是非,只是告诉你,这庄子是不会放你进去的!”林伟山喝道,同时手中长枪一抖,“想要进去,先过了老夫这一关!” “阿弥陀佛!”空色和尚悲天悯人地连宣佛号,“施主执迷不悟,想必已被那邪魔外道所惑,为了这方圆百里的生灵,贫僧今日也只能得罪了!” 说罢,这大和尚大步向前,手中禅杖抡圆了,挂着风声向着林伟山当头砸下,单看那禅杖上的闪闪金光,便知此杖不是凡物,而那和尚也必然是用了全力。 “来得好!”林伟山大喝一声,脚下扎起马步,舌尖一顶上牙膛,双手横担钢枪往上一托,使了个举火烧天式。那镔铁大枪原本乌黑的枪身也变成了白金的颜色。 “轰!”一声巨响后,林伟山向后急退,手上的镔铁大枪已然弯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他的虎口崩裂开来,一股血水顺着枪身滑落在地。不过好在嘴角尚未溢血,尚未伤到内脏。 空色和尚刚要跟身进步乘胜追击,就见三十二名四十岁上下的林家二代子弟已然冲了上来,结成一个阵势将他团团围住;林伟昌疾步走到林伟山面前,神色有些焦急:“老四,没事吧?” 林伟山摇了摇头,神色有些凝重:“这和尚好大的力气,好强的内力,若非有承照送来的护身法宝,想必老夫此刻已经五脏俱伤、命不久矣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林伟昌长出了一口气,对着那三十二名林家子弟大声喝道:“给我打!狠狠地打!” “喏!”三十二人轰然应喏,十八般兵器向着和尚恶狠狠地砸了过去,看似混乱,实则进退有据,攻守间三十二人宛若一体。甚至空色和尚的反击都因为这奇妙的阵势,被三十二人均摊。 空色和尚神色瞬间变得凝重,将手中的禅杖舞成一架风车一般,将攻击全部挡开,口中高宣佛号:“阿弥陀佛,施主,你们怎么会这白虎四象之阵?跟天符宗有何关系?” 林伟山和林伟昌二人相视一眼,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能喊得出这阵法名字的,多半真是修道界的仙人,而眼前这和尚不但认得此阵,还一口说出这阵的来历,那边定然是修道界仙人无疑! 修道者与凡俗的武林人士不同,他们修的更多的是神通术法,凡俗武术只不过是修道初期炼体之用;眼前这自称空色的大和尚,仅仅是凡俗功夫便已如此厉害,那他使出神通,这卧虎庄又有几人可以接下一招半式? 这白虎四象之阵并非江湖之中的阵法,而是传承自修道界的奇门妙法,原本,只是普通人的林家子弟使不出这玄妙的招式,但这个地方本名就是卧虎庄,三十二位训练有素之人配合这卧虎庄的地利,却是能够在此处用着! 这空色和尚也是狡猾,之前见这林家只是普通武者,便想要强取豪夺,但见到了这白虎四象之阵,这家伙却反而停了下面,却是在思量。 “老夫的长子承照,在天符宗修行,师从天符宗三长老灵慧上人。”林伟山一边用内力止住虎口上的流血,一边说道。 空色和尚闻言便是一愣,灵慧上人哪怕在修炼界都是赫赫有名的前辈高人,他十余年前却是收了一个徒弟名叫林承照,赐道名一心,简直宠溺到了极点,念及至此,他的脸色却变得狰狞了许多,如果那老头所说不假,那他必须要速战速决! 想到这里,他运足了内力,禅杖往外横扫而出,将一众林家子弟暂时扫开,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禅杖换成木鱼。就在他高宣佛号,试图开始施展禅法之际,一道黑影宛若幽灵一般,从阵外潜入阵中。 空色和尚并没有注意到这个人影,他只是抬起右手,想要重重地敲下,他有自信,只有他的禅唱之声响起,便是凡俗的先天高手也难逃失神的窘境!可就在这一瞬间,一只闪着光芒的右手轻轻地按向了他的后心。 这一掌不带丝毫风声,甚至连掌心那一团白金色刺眼的庚金之炁都晦涩无比,以庚金那锐不可当的属性,只要一按上,哪怕是破障期以上的高手都要饮恨当场! 但这一掌终归是没有达到预定的效果,只见这空色和尚,感觉到事有不妙,顾不得手上的活计,一口提起的真元转瞬逆行,口中默念禅语,在后心上形成一个小小的护盾,与那一掌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一声巨响传出,一个身影从圈中倒飞而出,不是刚刚突破先天的林伟义又是何人?而这一声巨响,比起之前与林伟山硬拼的声音大了何止百倍?!只见那倒飞而出的人,口中鲜血狂喷,一条右臂不自然的下垂,而那空色和尚也因为逆行真元,伤了内腑,一股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流出。 “阿弥陀佛!施主堂堂凡俗巅峰的武者,先天境界的大高手,怎能行这无耻下作之事!”空色和尚此刻一脸的狰狞,全然没了方才的悲天悯人,“佛祖曾言,以霹雳手段显慈悲心肠,刚才老衲有意礼让与你们,施主们既然执迷不悟,就休怪贫僧佛法无情了!” 9. 变相突生因果清,谁能当初知终生 话音刚落,只见这大和尚鼓足了真元,手中的木鱼轰然作响,一声声禅唱宛若暮鼓晨钟,响彻整个卧虎庄!一时间,凡是庄内经脉通畅者,无不受这梵音禅唱的影响,陷入昏昏沉沉的状态: “为无定故,故无定心,空不为空,色亦非色,色空一界,唯空不空,唯色不色,星斗之下,日月之临,佛光浩荡,清朗乾坤。灭除外魔,佛光永照,南无归尘现世佛。” 这一段经文方才颂完,只见庄中四名才字辈老人苦苦维持的四象大阵轰然碎裂,那股庚金之炁失去了压制,再度冲天而起,散发出熠熠光辉。 再看那四名才字辈的老人,因为阵法被破的缘故,一时间体内真元紊乱,一缕缕发黑的鲜血顺着七窍汩汩流出,而林伟义本就身受重戗,此刻已然生命垂危! “护住各位老爷子,我们和这个妖僧拼啦!”林家各房各支的管事、话事、掌事急火火地冲了出来,张家、王家的老字辈也都冲了出来——到了这步田地,容不得庄子里的人不拼命。 那大和尚双眉一蹙,脸上闪过一层青气,显然方才的法术对他的消耗也是颇大。他紧了紧手上的法器,就要再度施展禅法。 “空不异色,色不异空,空见与世,色现与中,妙言世尊,龙虎随从,斩妖伏邪,唯佛无穷,世间无正法,天竺显神通,世间无正道,西来渡信众,唯有礼敬诸天诸地众佛陀,方得自在得永恒,世人罪孽如沙尘,唯有解脱方为真……” 就在这时,他那双招风耳突然动了一下,然后嘴角露出一丝笑容,表情有点怪异,不过手中木鱼不疾不徐地敲了起来,口中不断念着经文,而身上护体的金光渐渐浓郁,显然,他身上的伤在逐渐好转。 宗祠之中,林家五位先天被人扶好,盘膝而坐,自行运功疗伤。每人一颗灵丹服下,很快面色红润了起来。 林浩宇坐在一旁,看着面色灰白的诸多老字辈,眼中闪烁着悔恨的光芒,只是时不时扫过油灯的目光中,一丝坚定将这光芒破坏得一干二净。 一阵略显慌乱的脚步声从外传来,胖胖的林福带着一头冷汗冲了进来,苍白的脸上满是慌张:“快、快带人出去,那妖僧好生厉害,外边的弟兄已经顶不住了!” 祠堂中的林氏心腹看着林福,凝重地问道:“外边那妖僧当真如此厉害?” “我林家的白虎四象阵都奈何他不得,怎么可能不厉害?再不出去插手,外边的人都要被那和尚全杀干净了!”林福慌慌张张地说道,狠狠地喘息了几口气,猛然间一口鲜血吐出,显然是受了内伤。 外伤颇重、但几乎没有什么内伤的林伟义缓缓睁开眼睛,点点头,有些艰难地开口: “出去帮忙吧,那和尚颇有些法力,人多了也能牵制一番。看时间,承照也应该收到消息御剑赶回了。远远地用些强弓硬弩,牵扯住他的精力就好。” “喏!”护卫首领轰然应诺,而后带着守卫祠堂的十七名林家内卫向外行去。林福面色苍白地盘坐于地,开始调息。 那内卫首领看了林福一眼,并没有说什么,二房的这个管家是八岁进入林家,被赐姓林的绝对心腹,因此即使放在祠堂这种地方,他留下疗伤也没什么。 感觉着内卫首领已经远去,林福猛然站起身来,此刻的他,面色红润,哪里还有半分破败之气?在林浩宇惊恐的目光中,长笑着化作一道金光,直扑林伟义而去! 一柄带着锈迹的钢刀毫无阻拦地刺穿了林伟义的胸口,但并未流出一点鲜血;在林伟义痛苦、不甘、不敢置信的复杂目光中,林福带着哭腔的笑声响彻整座祠堂: “哈哈哈!!!林伟义老贼,想不到你也有今天!你一定很不甘,也很不解,对吧?包括你们!” 说着,林福的目光扫过同样处于震惊中、但因为内伤无法移动的林家才字辈老人,继续说道:“但你们一定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少年!五十三年了,五十三年啦!” 一串晶莹的泪水从林福的眼角滑下,他的声音透着疯狂:“五十三年了,或者说五十五年了,你卧虎庄、甚至建宁府最大的林家,肯定忘了清风寨聂传兴!是啊,那样一个小小的山寨,在你林伟义林二少爷的眼里又算什么呢?” “可那个小小的山寨中,生活着我的父母,我的叔伯!五十五年前的那天,你林二少行侠仗义,带着林氏家丁屠尽了清风寨满门!但你们忘了我,忘了我聂天羽!” “那一夜,我躲在寨子后院的草垛里,一脸惊恐地看着我的生身父母被你一刀两断!那一夜,我瑟瑟发抖!一切都是因为你,当年行侠仗义的林二少!” “怎么样,我聂家秘传的白虹贯日诀还不错吧?虽然比起当年先祖聂政,已经失去了真正匹配的真元,但用你们林家的百炼金钢诀催发,威力也勉强说得过去吧?” 林伟义吃力地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一旁的林浩宇紧紧地攥着拳头,却不敢稍有动作,他很清楚林福的实力!只要一拳,就能将他活活打死! 林福哈哈狂笑着,也嚎啕大哭着,猛然间,他转头看向林浩宇,面色狰狞中带着得意:“林浩宇啊,我的宇少爷啊!今天就让你做个明白鬼,免得死了之后见了阎王怨天尤人,你可能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尸气缠身经脉尽堵吧?也不知道为什么林七那种小小的家丁都知道你无法修炼的吧?” “都是我做的!当年我发现你是百脉俱通,是个天生的练武奇才,就趁着你父母外出的时候设下计谋,诓那林安带你出去,随后找了个江湖上的朋友!用一个林安、一个朝廷的通缉犯的命,再加上你的武学天分,换取了林承博那个傻蛋的全部信任!” 林浩宇一听,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顶梁,他猛然站起身来,伸手指着林福破口大骂:“这一切都是你做的?如果没有今天的事情,你是不是还要挑起我父亲和我三叔的争斗?!你难道就不怕死无全尸么!” 林福闻言,笑声愈加猖狂:“害怕?我为什么要害怕?你们知道了这件事,但又有什么用?我告诉你们这些,只是想让你们做个明白鬼!你们,马上都要死!” 说着,他似乎很兴奋,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一次干掉五个先天,啧啧,放在整个中原武林,不对,就算放在整个天下,都算得上一次壮举吧?只要我干掉你们,将那盏油灯交给外面的活佛,不光大仇得报,还会有缘仙道!” “我真要谢谢你啊,我亲爱的宇少爷,我敬爱的宇少爷,如果不是你打翻了这盏整个卧虎庄没人敢动的油灯,也不会引来空色禅师,更不会给我聂天羽复仇的机会!更不会让我有机会接触修仙的法门!” “所以,我亲爱的宇少爷,我不会一下子杀死你,我会好好地招待你,用这柄钢刀,将你一刀一刀活活剐掉!” 说着,他猛然弹了弹插在林伟义胸口的钢刀,那柄锈迹斑斑的钢刀发出一阵铮鸣,震得林伟义口中鲜血狂喷,但先天境界强悍的生命力却不至于让他很快死去。 看着林伟义狂喷的鲜血,林福显得很是快意,但说话的声音林全是怨毒:“当年,我亲眼看着父亲被你逼迫,用这把钢刀自刎在后院。今天,我就用这把钢刀结果了你的性命,告慰我父亲的在天之灵!” 一旁的林浩宇全然没有注意到林福后面所说的话,他靠着墙壁,无意识地滑落在地,宛如没有了灵魂;耳边,林福那些话反复地在他的耳边炸响: “当年我发现你百脉俱通……用一个林安、一个朝廷的通缉犯的命,再加上你的武学天分,换取了林承博那个傻蛋的全部信任!” “如果不是你打翻了这盏整个卧虎庄没人敢动的油灯,也不会引来空色禅师……” “如果不是你,也不会给我聂天羽复仇的机会……” “如果不是你,也不会给让我有机会接触修仙的法门……” 林浩宇的眼中全是悔恨与不甘,哀莫大于心死,此刻的他没有丝毫的泪水,只是喃喃自语:“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为什么……为什么……” 就在此刻,庄外似乎发生了什么大的变故,那空色和尚的木鱼声猛然变得急促而嘹亮,洪亮的佛经响彻整个卧虎庄! 一如之前那次,庄中所有拥有内力的人全部陷入迷茫之中,功力越高的人陷得越深,几个内力充沛、眼看着达到筑基顶峰的庄内精英,脸上几乎露出了微笑,很是给人一种大彻大悟之感,反倒是林浩宇经脉堵塞,未曾受到丝毫影响。 祠堂中,那盏油灯似乎被诵经声所惊动,豆大的火焰重新出现跳跃了几下,林浩宇耳边再度响起那段玄之又玄的经文:“灵宝天尊,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脏玄冥,青龙白虎,对仗纷纭,朱雀玄武,侍卫身形……” 如同大梦初醒一般,林浩宇猛然站起身来,从怀里摸出一柄奇形的,向着失神的林福扑去,黯淡无光的刺刀轻易地刺穿了林福失去内力防护的肉体,插进来林福的内脏。 “我让你骗我!我让你坑害我!我让你骗我!我让你坑害我!” 此刻的林浩宇状若疯虎,一柄向着林福的身体疯狂地捅着,带起大片的血花。无数三角形的创口在林福的后背上出现,血如泉涌,鲜血喷溅在林浩宇脸上,甚至溅到他的嘴里,却恍然未觉。 林家祠堂的地面,已然一片殷红…… 10.符通三才承天照,试问佛道谁为高 时间回到空色和尚点头微笑的那一刻,他的耳畔,想起了林福的真炁传音:“我是林家二房的管事林福,与林家有着不共戴天的血仇。现在我以本家列祖列宗的在天之灵起誓,愿帮禅师了结此地的怨气,奉上林家族宝,以保一方平安,只求禅师在我复仇之后,保我不死!” 空色和尚微微一笑,同样传音道:“贫僧不管你们凡俗之中的怨仇,也不是贪图那俗物,只管这一方百姓的平安。若施主自愿帮助贫僧化解这番杀孽,自然是功德无量,贫僧不予庇护,枉为佛门弟子!” 那林福得了如此承诺,如何不欢呼雀跃,当下飞身而上,一边传音“得罪了”,一边冲着空色一连就是三掌,口中高喊:“呔,那妖僧,怎敢伤了我家太爷?给我接掌!” 那脸红脖子粗的模样,哪里不像一个忠心护主之人?空色和尚眉头微微一挑,连手都未曾伸出,只是默念佛经,以护体佛光应对。 林福三掌打完,如同受了莫大的反震之力,倒飞回林家阵中,口中鲜血狂吐;林承博眉头一蹙,挥手让两名修为不高的家丁上前,带着林福回后面休息。 “结阵,打!”林伟昌一声怒喝,三十二名修为更高、已然筑基中期的林家子弟将和尚团团包围,与先前那三十二人组成内外两层大阵,十八般兵刃连番招呼,打得空色和尚护体金光一阵摇晃。 空色和尚脸色一变,口中念诵的佛经、手中敲打的木鱼愈发的快了:“中域多行罪恶,世人皆是愚钝,唯有礼敬佛陀,方得超脱;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随着这佛语禅音,他身上的护体金光愈发的浓厚,连身后都出现了一尊若有若无的佛陀虚影,那佛陀虚影也是张口诵经,与这空色和尚应和,一时间竟然隐约有天花乱坠之象! 看着如此神异的景象,在场众多凡夫俗子,又怎能不心驰神摇?一时间经由许多人面露微笑,颇有大彻大悟之感。 林伟昌身为族长,见状不由得大怒,怒吼声一度盖过禅语,却是不能长久,眼见着一个个林家子弟面露微笑,陷入幻想之中,慢慢面色痴迷起来他只能跟身进步,向着空色和尚怒劈一刀! 就在这时,在空色和尚的感应之中,林福已然杀死了陪同他的两名家丁,向着祠堂发足狂奔,于是他脸上的微笑愈加祥和,只是向着林伟昌看了一眼,便使得林伟昌心驰神摇,一刀之力居然发不出三成! “施主,好好的放贫僧进去,又何必有如今的苦恼?何苦来哉,何苦来哉!” 空色和尚如同长了第二张嘴,满是无奈地说道,一时间,连林伟昌等功力深厚者都有悔恨之意! 就在这时,一个暴怒的声音远远传来,一道玄奥的符篆飞临和尚头顶,化作一柄利剑轰然刺下:“那妖僧,修得施展邪法害贫道家人!看招!” “六合自然炁,五行归为一。取金炼剑胆,取巽御以器。急急如律令!疾……” 空色和尚闻声,脸色狂变,在不敢托大去接下这一招,他右手连敲了三下木鱼,身形变幻之间已然离开原地三丈远。 那符篆所化的利剑刺了个空,却没有闹出多大的动静,甚至连一粒微尘都未曾惊起,只是那地上留下的一道深不见底的剑痕提醒在场的诸人,它的威力远比想象的要大得多。 空色和尚停下了禅唱,面色凝重地看向西北方向,口诵佛号:“阿弥陀佛,道友何人,佛道一家善为本,不知道友何山何观?为何对贫僧突下杀手?!” 一个穿着双龙法袍的年轻道士从远空御剑而来,脸色铁青,厉声喝道:“你这和尚好不知羞,信口雌黄到这种地步,也是世所罕见!你无缘无故伤贫道家人,还敢质问贫道!贫道佛门至交也有几位,也曾聆听高僧大德讲说经法,却不见他们如你这般无耻!” 不同于和尚的面色凝重,卧虎庄诸人看见道士俱是露出狂喜之色,“承照”、“林四爷”、“老四”之类的呼喊不绝于耳。 听着下面诸人的呼唤,林承照的眼中闪过一丝温暖:“大家稍安勿躁,待我灭了这妖僧,再与大家叙话!” 说罢,又是一张符篆抖手射出,一柄利剑向着和尚当头刺下。 空色和尚口喧佛号,满脸的慈悲:“贫僧云游至此,见此地庚金之炁冲天而起,怕有邪魔作祟,特来观看。不料此地施主阻拦,贫道害怕他们与邪魔有所勾结,为保一方平安,迫不得已之下才动手的。还望道友恕罪,恕罪!” “哼,你这和尚,最擅长的就是嘴上的功夫,舌绽莲花之下,黑白颠倒又有何难?贫道今日懒得与你理论,只你伤及我家人这一条,便足以让贫道下决心将你留下!”林承照冷哼一声,伸手又是三张符篆丢出。 “我佛慈悲,我等修道之人,理应清心寡欲、斩断世情,道友难道还看不破么?” “妖僧休要信口雌黄,家人都不管不顾,修仙修个寡道,有何用哉!贫道林承照是也,修道也未敢丢了祖宗的姓,反倒是你,释空色可对?” “贫僧……” “天照乾坤秀,地承江河流,人炼精炁神,三才气象收。转乾接坤处,坤地坎水修,烈日生云气,日月泛心舟。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三张符篆被真元灌注,在空中熊熊燃烧,转瞬间化作三名金甲神将,组成三才阵,呼喝着向和尚杀去。 “天符宗的手段果然非同寻常,居然能以破障期的实力,以灵符为引,接天兵天将一缕神魂下界助战,贫僧佩服!”空色和尚面色愈发凝重,手中的木鱼重重地敲了三下。 那木鱼中喷出三颗菩提子,迎风见长,转瞬间化作三名护法迦蓝,同样组成三才阵向三名金甲神将迎去,不同于道士脸上的淡然,空色和尚显得无比的肉痛。 但输人不输阵,空色和尚看着护法迦蓝与金甲神将打得旗鼓相当,一身灵力不断溃散,有些不甘地说道: “佛法无边,我佛家的神通,也不输于你道门罢!我佛慈悲,既然此处与道友有关,并无邪魔作祟,贫僧走了便是,还望道友不要阻拦,空生杀伐,有伤天和。” 林承照冷哼一声,伸手从肋下貂皮囊中摸出一沓灵符,恶狠狠地说道:“你伤了贫道的家人,好生道歉也便罢了,信口雌黄,便是百死莫赎!贫道好好的科仪尚未做完,便赶了回来,若让你这妖僧走脱,日后我林一心如何在众多道友之前抬头做人!” 空色和尚一见那诸多灵符,就是一个激灵,他猛然间拔出背后的禅杖,不管不顾就是数口本命精元喷出,那禅杖化作一条金龙,向着林承照扑去。 林承照见了那条金龙,面色就是一变,抽出一张灵符迎风一晃,同时口中诵念咒语: “甲子护我身,甲戌保我形。甲申固我命,甲午守我魂。甲辰镇我灵,甲寅育我真。六甲神灵降于此,为吾护持报安平;荡尽天地乾坤清,仰祈圣威耀月星。急急如律令!” 那符咒迎风而燃,化作一股灵气绕了林承照三周,轰然飘散。六甲神将的虚影在灵气之中一闪即逝,化作一面盾牌,与那金龙撞在了一起。 一声轰响过后,金龙变得黯淡无光,慢慢悠悠地飞了回去,而林承照则无比狼狈地飞出好远,才算是勉强问住了身形,只是看那空色和尚灰败的脸色,更比起林承照狼狈了许多? “妖僧看招!”林承照满脸的怒火,伸手就是五张灵符抽出,连喷了数口真元,连同一个圆盘状的法宝,向着空色和尚丢去。 空色和尚面色狂变,权衡了一下禅杖离自己的距离后,居然连法宝都来不及收回,便向着后方飞退,可速度毕竟是慢了一拍,那五色灵符连同法宝已然将他罩在其中! “一转兑位庚金锐,二转坎位壬水涌,三转震位甲木茂,四转离位丙火腾,五转乾坤戊土封,巽从风,艮不动,天地五行,听我号令,攘除奸邪,寰宇澄清,急急如律令!” 随着林承照口中诵念玄咒,那法宝绽放五色毫光,与那五张灵符燃烧所化的五色灵光交相辉映。将空色和尚团团笼罩! 空色和尚的西方,被庚金之炁所封堵,北方则有壬水之炁,东方则有甲木之炁,南方则有丙火之炁。而他的正上方,一股戊土之炁正以泰山压顶之势轰然砸下! “天符宗的小五行阵盘,灵慧上人居然舍得把这东西交给你!”空色和尚惊叫道,此刻的他眼中充斥着恐惧。 林承照声音响起,带着三分狠戾、三分肃杀和四分的狰狞:“你个妖僧都能拿着大上觉寺的金龙禅杖,贫道用用小五行阵盘又有何不可!五行合一,给贫道爆!爆!爆!” 随着林承照一声爆喝,手中法诀翻出,那五行之炁瞬间加快了百倍的速度,向着空色和尚轰然挤压,那五行之炁间,竟然隐隐有雷霆闪现! 空色和尚一声惨呼,张口又是数口本命元炁喷出,不过这次是喷在了脖子上的念珠里。手中木鱼急速的敲动,一句句佛偈宛若暮鼓晨钟一般从口中喷出: “世尊降生之时,指天画地,定日月以为恒,定山水以为承;观世间疾苦,定万法之次序,分六道以轮回,世人不知佛法不明道义,或有谤佛者当堕地狱,或有讽僧者当堕地狱。又有善信男女,恭敬礼佛,行时时方便,送三生供养,幸也乐也,不为过也。 世人愚钝不知觉,世人迷茫不知觉,唯我佛者,乃得空净无碍,是曰: 唵。威答。天答。马哈。天答。斯哇哈。” 这声音,比之先前的佛唱,大了何止十倍?显然这空色和尚也是拼了老命,在这佛唱中,卧虎庄上诸人又陷入了幻境之中,似乎空中有一怒目金刚举着庞大无比的金刚杵作势就要砸下。 林承照见得此景,心中恼怒更甚,手中印诀更快了三分,同时口中喝道: “道祖在世之时,宣说道法,其时,众魔来袭,一时张牙舞爪,座下弟子欲斩灭妖魔,道祖曰: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妖魔巫仙,天地载之,行其道必有其因,天地有生存之道,万物有兴衰之理,非不得故,不可轻易毁伤物命,以大衍教化,留其生机。我门中弟子,且自安定心神,持诵神咒,吾当授汝,流传世间,利益众生,凡人间读诵者,得十天善神拥护,得天地神灵佑持。 当下,道祖传神咒曰: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这玄咒出口,空中的菩萨幻象应声而灭,卧虎庄中诸人瞬间从幻境之中醒来,看向空色和尚的眼神愈发的杀气腾腾,脾气火爆的林承业已然暴跳如雷:“该死的妖僧,居然敢蛊惑我等!老四,不杀此人,更待何时!” 林承照也是咬牙切齿,一口真炁对着阵盘隔空喷出,那五行之炁更盛三分,生生不息,转瞬间已距空色和尚不足三尺,而那五行交汇之处,已然化作一丝丝不黑不白的混沌之炁! 11. 妖僧逃遁先天陨,慈悲关切留以心 站在阵中的大和尚空色此刻面色发黑,这已经不是脸色,而是因为本命精元消耗过剧,导致体内某些暗伤、功法的弊端失去压制,开始集中显现。 但空色和尚已然顾不得许多了,他只能再次喷出一口淡粉色的本命精元,同时将颈上的念珠祭起,只见那一百零八颗本来乌光闪闪、看起来便不是凡品的念珠转瞬变了颜色! “佛爷今天跟你拼了!”空色和尚厉声喝道,同时手上木鱼连敲了九下,就见那一百零八颗念珠化作白色的头骨,而后同时炸裂开来! 随着一声轰鸣,空色和尚站立的地方化作一个深达百米的巨坑,坑底有一股清水汩汩而出,转瞬间已经将坑底填满,林承照那小五行阵盘瞬间灰暗了一下,五色光芒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和尚奋起余力,化作一道淡粉色的遁光远去,林承照脚踏剑光就要赶尽杀绝,却听空色和尚有气无力的声音远远传来:“你若再不回你家祠堂,怕是你家那几个先天都要折损了!” 林承照眉头一挑,一股神念探向林家祠堂,虽然不知道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那股惊人的死气却让他胆战心惊,当下,他也顾不得许多,化作一道剑光直奔祠堂而去。 林伟昌大惊失色,连连喊道:“承照,那妖僧……” “那妖僧修的佛法只是皮相,内里的本质却是邪宗的欢喜禅,此番被我所伤伤了根基,若没有千名女子供他采补,怕是三十年内难复元气,难成气候,日后料理也罢。” 林承照的声音远远传来,林伟昌长出了一口气,转身命人收拾战场,向着庄中走去。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现在的林承照虽然离得道还有很远,但方才展示的一身恐怖的法力已经证明了实力;因此,林家众人再次在张、王两家的面前抬高了头颅。 再说林承照,化作一道流光直接冲进了祠堂之中,此刻的林浩宇还握着那柄奇形的刺刀,不断地在林福已经冰冷的尸体上捅着。 “住手吧!“林承照冷哼一声,宛若清空里打了个霹雳,将仍然出自浑浑噩噩中的林浩宇惊醒,同时飞身来到林家五位先天身旁,伸手掏出五颗馥郁芬芳的丹药。 “承照啊……我的那颗就省了吧。”林伟义吃力地说着,颤抖着抬起右手,将唇边的一缕鲜血擦干。 林承照看着林伟义,眼眶就是一热,他一边帮着四位才字辈的老爷子服下灵丹,一边哽咽着说道:“二伯,您的伤还有救,您老人家可别……” 林伟义笑着,眼中充斥着欣慰:“功夫到了我们这个境界,对自己的身体把握又怎么能不细致入微?林福那一刀,可以说断了老夫三分之二的根基。” “可我这里有续灵丹、续脉丹、玄武续命丹,三丹齐下……”林承照有些焦急地掏出一大堆瓶瓶罐罐,“当年家父闭关,是您帮我完成的筑基,我可能就这么看着您……” “三丹齐下,续我十多年寿元,然后感受着内力日益衰退?只怕当我的内力衰退到了极点,也就是我一命呜呼之时吧?”林伟义咳了几口血,声音已然弱不可闻。 林承照默然,这一点上林伟义说的一点不差,能补全凡人根基的灵丹不是没有,但即便放到修真界也是千金难求的宝贝;他再受灵慧上人喜爱,也不可能得到那种至宝,而让一个先天高手看着自己一日日老死,还不如给他一刀痛快! 林伟义伸手握住胸前的钢刀,想要拔出,却已经使不上力气了。他不由得咳了两声,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吓得刚走进来的几个人面色大变。 林承照也顾不得太多,一掌贴在林伟义后心,慢慢将自己的真元渡了过去,林伟义得了这一掌之力,面色瞬间红润起来。 林伟义张了张嘴,有些悲伤地说道:“承照啊,二伯有一事相求,你一定要答应我,好不好?” 林承照用力地点点头,声音里几乎带着哭腔:“二伯您说,只要承照能够办到,一定竭尽全!” “留浩宇一条命吧,我……亏欠了他太多,我……也就那么一个孙儿啊!”林伟义的眼角出现了两滴晶莹的泪滴。 林浩宇看了看口中仍然不时流出鲜血的林伟义,又看了看失魂落魄的林浩宇,有些不甘、又有些无奈地点点头:“侄儿依您。” 林伟义闻言,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他吃力地抬起右手,向着林浩宇招了招手:“乖孙,过来,爷爷教你功法,爷爷答应你教你功法……” 林浩宇只是跪在林伟义的面前只知道嚎啕大哭。林伟义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快,爷爷的时间不多了。快盘膝坐好,爷爷知道你会五心朝天的坐姿。” “孽障,还不坐好!”瞬间明白林伟义要做什么的林承照整个眼睛都红了,看向林浩宇的眼神犹如一把百炼钢刀! 林浩宇吓得一哆嗦,不由得止住了哭声,盘膝坐好,摆了个五心朝天的姿势;林伟义在林承照的搀扶下站起身来,一掌贴在了林浩宇的百会穴上。 一股锋锐至极的庚金之炁进入林浩宇体内,并未在那堵塞的经脉中游走,而是在他的中丹田处慢慢凝结,化作一柄金灿灿的匕首,那匕首所在的地方,正是被油灯烧化的那团尸气的地方。 “孙儿,你百脉俱塞,无缘修炼。爷爷也只能送你这一门保命的功夫,紧要关头,只要运行家族的白虎秘典入道篇的心诀,或许就能救你一命。”林伟义笑着说道,眼神逐渐黯淡。 “爹!”刚刚进入祠堂的林承博一声嘶吼,眼角已然迸出了点点血泪,但他还没冲到近前,就被林承照一掌拦住。 林伟义叹了口气,有些自嘲地说道: “一切因我而始,一切因我而终。这便是佛门的因果,道家的承负吧?别怪浩宇,林福这孽障,是我当年留下的首尾啊……” 有些苦涩地摇摇头,他转向跪在地上的林承博:“承博啊,我死之后,二房闭关十年,不得再参与家族事务;广散浮财,广结善缘,再莫行杀伐之事,以留德与子孙;你也照顾好浩宇,给他找一房称心如意的妻子……” 说到这里,林伟义头一歪,已然断绝了气息,林承照小心翼翼地扶着林伟义的尸体坐下,一双带着血色的眼扫过祠堂中的林家诸人。 全场瞬间死寂。 林承照伸手掏出四张灵符、一只阵盘,交给林家四位才字辈老爷子,然后恭恭敬敬地说道: “爷爷、三位伯公,依我前次回来所传之法稳定四方,固化这乾坤两仪大阵,稍后我会以法器定住阵眼,保这一股庚金之炁不散,才得让我卧虎庄子弟长久受益。” 四名才字辈老爷子点点头,看了看林伟义的尸体,有些感伤: “好吧,我们这就去;依家法,我们这帮隐修的老不死是不问家族事了。承照啊,你好生处理罢!” 林承照躬身应诺,看着四位才字辈老爷子飞向四象方位,才转过身来再次看向场中诸人。他看了看刚刚睁开眼的林浩宇,又看了看几乎哭晕过去的林承博,脸色陡然狰狞。 只见他一个寸步来到林浩宇身前,抓住林浩宇的衣领,伸手反反正正就是十多个大耳光,上上下下一顿拳脚,虽然没有动用内力,但破障境界的修真者,拳脚上的功夫又能差到哪里去? 只这一顿拳脚,就把林浩宇打得浑身上下骨裂肉痛,只能趴在地上“嗬嗬”地喘气。 林承照看了他一眼,眼神中的冰寒让几近昏迷的林浩宇如坠冰窟! 只听林承照冷冷地说道:“我答应过二伯,留你一条性命,但不代表我会让你很好过!死罪可免活罪难绕,一个废物,就是因为你,连累了整个卧虎庄!” 一旁的林承博见自家儿子挨打,才稍稍缓过神来,他抬起头看向林承照,张嘴刚想说话,就被林承照不留情面地打断:“养不教父之过,二哥你这当父亲的也是罪责难逃!” 林承博刚想说些什么,就听林承照冷声说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二伯他尸骨未寒,我是不可能违逆了他老人家的意思。林浩宇这孽障受些皮肉之苦罢了,我有分寸,几颗灵丹下去包他旧伤痊愈!” “但是!”林承照话锋陡转,猛然间扑向林承博,猛地一拳打来,林承博未曾提防,直接被打翻在地! “二伯是你的父亲,这不错!但我对二伯的感情,又何尝比你浅上分毫?!当年我父亲为了冲击筑基中期闭了死关,是二伯帮我做的引导完成的筑基!你一定很不理解为什么我会有仙缘吧?因为二伯为了能让我自行筑基,花了足足十倍的元炁,甚至不惜伤了自己的本命元炁,就因为我的资质在承字辈中最好!” 林承照暴虐的吼声响彻整个祠堂,一身破破烂烂的双龙法袍被真炁鼓动,散发出一股股摄人心魄的力量:“否则,以二伯的资质,怎么可能到现在才完成破障?!” 倒在地上的林承博双眼一闭,再不挣扎,任凭林承照鼓足了真炁的拳脚打在自己的身上,他的眼角,两行清泪顺着面颊滑下…… 12. 伤痛极处忘却身,世事消磨风波隐 看着林承博不再挣扎,林承照的怒火反而更加汹涌,他的声音也是愈发的暴虐:“你装什么死!要不是你生出来的好儿子,何至于此!” “要不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何至于此!” “何至于此!” …… 一句句刺耳的咆哮,在林浩宇的耳边反复回响,他已经听不见接下来林承照说了些什么,只感觉一股邪火由心而生,直达鼻梁,一口逆血直接喷在了地上! 似乎是因为吐完那口血,林浩宇挣扎着,用微弱的声音开口说道:“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四叔,放开我父亲,有什么事情冲着我来吧,浩宇……一力承担了便是!” 声音虽然微弱,但落在破障期的林承照耳中又与惊雷何异?他放开林承博,转身对着林浩宇发出一声冷哼,从袖子里慢吞吞地摸出一个小瓷瓶。 在林家诸人惊诧、甚至有些可惜的目光中,林承博狞声说道: “好,够硬气,我就冲着你来!来人,给我上家族三木!一旦他扛不住,就给他服一粒灵丹,直到这些丹药吃完为止!” 说罢,他转身向外走去,四根阵旗不知何时已掏在手中:“我林承照别的没有,这种外伤丹药要多少有多少!给我打!只要不伤及内腑、不动摇根基,多重的伤一粒丹药都能痊愈!我先去定住大阵,你们不许给我耍滑!” 负责家族行刑的几位族人一抖手,相互看了一眼,才握着杖子走到林浩宇身前,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没有想象中的脆响,有的只是沉闷的啪啪声,这些刑杖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木棒,而是中空、且灌注了铅的阴沉木!在这些深谙行刑之法的林家掌刑之人的手中,简直就是威力无比的杀气! 十八下,仅仅是十八下之后,林浩宇便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这十八下,他没有吼出过一声,不是因为坚强,而是因为他根本发不出声!每次他一张嘴,都会被一棍打掉所有的气力,就连最基本的“嗬嗬”声都发不出来! 掌刑的人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面无表情地拾起那个药瓶,倒出一粒塞进林浩宇的嘴里,然后蛮横地用内力帮他把药力化开,在这些掌刑弟子眼中,害林家损失了一名先天高手的林浩宇死不足惜,哪怕他是那位先天的后人。 林承照的丹药果然是灵药,入口仅仅半刻钟,便把林浩宇身上的伤势修复大半,甚至那几处骨折的地方都已经痊愈。 在痊愈的同时,林浩宇感觉有一种莫名的力量渗入自己的肌肉之中,平时瘦弱的身体竟然感觉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看着林浩宇的脸色红润起来,掌刑弟子冷哼一声,再度举起了板子,沉闷的响声再度响起,这一次伤的不再是内里,而是直接作用在外边! 血肉横飞。林浩宇也终于有了张嘴的机会,但他只叫出一声,便被负责监刑的怒声喝道:“你还有脸嚎哭?给我把嘴闭上!如果不是你……” 林承照那些话语用更刻毒的语气从他的嘴里喷出,其中的愤怒任是傻子都能听得出来,林浩宇听在耳中,眼泪不住地下滑,他死死地咬住牙,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响。 十八下之后,林浩宇的屁股已经变得血肉模糊,监刑弟子看了看,挥手制止,粗暴地将一颗灵丹捏碎,然后更加粗暴地涂在他的伤处…… 周而复始,直到这一瓶十二粒灵丹用完,掌刑弟子换了三次,而受刑的林浩宇早已变得意识模糊,就在他屁股上的血肉刚刚长好,行刑弟子再一次举起刑杖的时候,林承照的声音远远传来:“罢了,先记下,免得真正打杀了他。” 众多掌刑弟子默默地放下了手中刑杖,然后架起林浩宇向着二房的院子走去;没有人说一句话,哪怕是平日里对林浩宇颇好的几人也是一语不发,对待家族的罪人,没有人会给好脸色的。 林浩宇已经没有精力去理会这些人的态度,他的心里只是默默地念着两个词汇:油灯,修真。 有了油灯,他就有了修真的可能,有了修真的可能,他就可能拥有堪比四叔林承照、甚至超越四叔林承照的实力,到那个时候,他就有了能力不被人欺辱,也有能力护持整个家族;甚至,在他那尚不成熟的心里,生出了这样的念头:只要有了天赋和实力,哪怕自己犯下再大的错误,都不会被惩罚,更不用说连累到父亲,犯下再大的罪恶,只要把所有反对的人都杀掉,照样光宗耀祖! 这样想着,他的嘴角甚至露出了一丝微笑,但没有人会在乎这些,只是将这微笑当做无意识的傻笑,家族三木的威力,这些刑堂弟子认识最深,林家在卧虎庄立足数百年,莫说是被打得神志不清的,就是被彻底打傻、甚至打死的,都大有人在。 胡乱地将林浩宇扔在床上,这班刑堂弟子便飞快地离开了二房的内宅,似乎在这里多呆上一刻,便会被林浩宇的晦气所沾染。林浩宇的母亲林王氏默默地走进屋中,看了看躺在床上、无意识傻笑的林浩宇,轻轻地叹了口气,吩咐心腹丫鬟去熬上一锅燕窝粥,自己便往书房去了。 “宇儿如何了?”看到王氏过来,林承博便赶紧问道。 “身子骨是没事,就不知道为何,总在傻笑。”王氏说完,便抹了抹眼泪,这打在儿子身上,却是痛在娘的心里。 鼻青脸肿的林承博呆呆地坐在书房中,望着天花板上刻着的三柄利剑,眼中是一中哀莫大于心死的落寞——自己挑出来的老管家林福背叛、父亲死亡、林家数十口重伤,一切的一切涌上心间。 他并不恨林承照,他相信,如果易位而处,自己会做得更绝——一场烦,一位先天的陨落,这种程度的错误,并不会因为林伟义的一句遗言而烟消云散;因为先天,已经超出了一房的概念,那是整个林家、甚至整个卧虎庄的财富! 林承博想着,有些悲哀地想着,换成自己,也许,最起码,林浩宇那两条腿就保不住了吧?可林承照没那么做,他只是让林浩宇受了一番皮肉之苦,自己这四弟终究还是心软了。 “夫君……”林王氏小心翼翼地走到他的身边,端着一碗燕窝粥,更加小心翼翼地说道,“喝一碗粥吧,身体要紧。老太爷去了,后事还需要您料理的。” “放在那吧。”林承博叹息了一声,“你去看着宇儿,别让这个傻孩子想不开,我们二房,不能绝后啊……” 林王氏低低地应了一声,转身出去。没过多久,小翠小心翼翼地敲开房门,拿着一封书信低声说道:“照四爷完成大阵,就回天符宗了,临走的时候给您留了一封信。” 林承博霍然而立,一个箭步冲到丫鬟身边,伸手夺下信件,二话不说撕开了信封。小翠见状,不敢久待,转身出去了。林承博神色复杂、甚至有些手抖地拆开信封,发现其中只有一瓶丹药、一封只有几句话的信: 二哥见字如晤: 二伯已去,还望二哥节哀,承照师门另有要事,不得尽孝于灵前,望二哥好生料理二伯后事,莫寒林家子弟之心,莫堕林家意气胆魄。瓶中有丹药二枚,其一助你突破炼体中期,其二助浩宇拓其经脉为用,以便万难之时留全性命。 泣别,勿念。 四弟照敬上。 看着这一封简短的书信,林承博的泪水终于再也抑制不住,泪水喷涌而出,整个人跪倒在书房的门口,双手捂住了那张坚毅的脸庞。泪如泉涌,透过指缝滴落到地上,在那张薄薄的信纸上留下一个个圆形的印迹…… 再说那空色和尚,被林承照一记无形湮灭笼罩,虽然仗着颈间的一百零八颗白骨念珠自爆,躲过了混沌压身、尸骨无存的下场,但也被炸成重伤。 如今的他,一身光明正大的佛门功夫已然被破了个干净,甚至用密宗采补之术打下的根基都被动摇,加之林福的死破了他的许诺,使得他的本命精元一时间被天道规则压制到了极限。 于是,空色和尚原本宝相庄严的脸变得黯淡无光,甚至连眼窝、面颊都深深地陷了下去。再配上一身破破烂烂的僧袍,简直就是落魄至极的游方和尚。 拼命疾驰,不断转向,空色和尚也不知道自己究竟飞了多远,转了多少个弯,当他最后一口真元耗尽之时,才被迫停下遁光。 这里是一处荒山,四下里不见人烟,只有一条羊肠小道曲曲折折地通向大山深处,证明着还有人从这里经过,以空色和尚现在的处境,如果没有人及时赶到,他便很有可能成了野兽的果腹之食。 “一心妖道……你个小杂毛,佛爷……佛爷迟早要把你打入九幽地狱,让你永世不得超生……”空色和尚的眼前闪过那身明黄色的双龙法袍,不由得怨气冲天地念叨着。 恍恍惚惚间,他看见几个穿着朴素的樵夫从山上走下,背着小山般的柴禾,却是有说有笑。他颤颤巍巍地举起手,弱弱地说了一句“阿弥陀佛”。 一个耳力颇为不错的樵夫听到了人声,好奇之下带着同伴赶了过来。俗语云“盛世佛乱世道”,虽然现在天下并不太平,但在此处未有兵火之地,尊佛的风俗依旧如前。 一名樵夫放下肩头的柴禾,快步走了过来,躬身施礼:“阿弥陀佛,这位禅师,您这是……” “贫僧……贫僧与一妖道斗法,不幸遭人暗算,流落至此,本命精元损伤殆尽,还望施主搭救一番,贫僧感激不尽。”空色和尚用弱不可闻的声音回答,只是脸上那悲苦之色愈发的浓郁。 三个樵夫互相看了一眼,同时点点头,由一人背起和尚,其余两人分担了三捆柴禾,轮着班的向着山下行去…… 13. 真炁始开修行路,思量又生大道 震天的哀乐在卧虎庄的上空缓缓飘散,林家二房老太爷、先天境界强者林伟义的停尸下葬之日终于过去了;披麻戴孝的林家,给整个卧虎庄填上了一层抹不去的阴霾。 结束了忙碌的林家诸人稍稍安歇了,但林承博等主要首脑仍旧忙得焦头烂额。 首先,就是彻查所有非林氏血脉成员,林伟义的死,实在是让这些掌权者方寸大乱,公开、残暴的大清洗,借着林伟义逝去所带来的黑暗,覆盖了整个林家。数月之内,林家刑堂的地面彻底被染成了黑色,也不知道多少卧底被活活打死,更不知道有多少人被冤枉致死。 其次,二房,作为林家之中仅次于长房的庞然大物,应林伟义老爷子的遗言,闭门思过十年;庞大的林家,就如同一台精密的机械,绝不可能允许承受任何一个环节的失灵。 于是,权力的交接在二房与其他各房之间展开,一处处农庄的经营监督权、几处绸缎铺的经营管辖权、数条林家贩运私盐到内陆地区的经营权、十多个小型武林门派甚至是山贼强盗山寨的控制权…… 无数明里暗里的职司在发生变动,凡是林家二房的嫡系、带有二房血脉的旁支管家纷纷撤回,而剩下的则直接交割给其余三房;林家二房的院子瞬间热闹了起来,但这种热闹的背后,却有着无尽的悲哀。 林承博已然无心争夺家住之位,所以这些权利对于他而言可有可无,但这些管家却需要这些职司养家糊口,再加上老爷子林伟义刚刚去世,一股近乎化不开的阴霾在林家二房的上空涌动。那些家丁、丫鬟看向林浩宇的眼神,就如同看向杀父仇人。 但无论如何,太阳依旧会升起,转瞬间已是仲夏,林浩宇也在仆人们冰冷的目光中度过了半年的时光;他没办法说出自己这半年来的心情,也无人可以倾诉。他能做的,也只是在黑暗中咬紧牙关,策划着拿到那盏油灯。 夏至日,午时。 悬挂在高空的太阳肆无忌惮地挥洒着自己的热力,将大地烤的炙热,几株老柳树蔫巴巴地在热风之中晃动着枝条,仿佛行将就木的老人。 林浩宇五心朝天地端坐在二房后院的中央,任由太阳火辣辣地烤着自己,在他的身后,林承博面色肃然,就在日晷的指针指向午时牌的瞬间,他以最快的速度为林浩宇服下一粒灵丹。 夏至日,乃是一年中阳气最足的日子,天地间的阴气,在这一日被压制到了极限;林浩宇体内的尸气,严格上来说也算是阴气的一种,所以林承博决定,在今日为林浩宇服下那粒丹药。 林承博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要借助药力,配合着自己的真炁,为林浩宇的经脉拓宽那么一点点,使得真炁得以流通;只要在尸气与经脉之间开出一条微不足道的缝隙,就能使真元通过,让林伟义为孙子留下的保命招数得以发挥。 一股澎湃的真炁从林浩宇的头顶灌入,在双手十指、中指与中丹田之间反复穿梭;与此同时,一股更加澎湃的药力从林浩宇的腹中涌起,开始配合着那股真炁的引导,试图在布满尸气的经脉中留下一丝缝隙。 林承博的脑门上很快流出汗水;那汗水从一开始的几滴,慢慢汇成了小溪一般;显然,林浩宇体内的尸气之难缠,已然远远超出了林承博、甚至是林承照的预料,那足以助林承博突破到炼体中期的药力,甚至无法在尸气之中翻出太大的浪花! 就在林承博即将无力为继的时候,一只温热的右掌贴到了他的后心,一股同源同质的内力顺着他的后心涌入,在经过丹田转化,进入林浩宇的体内。 林承博只感觉浑身为之一松,脸色也渐渐红润了起来,直到这时,他才分心转过头,正看见林承恒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他微微一愣,有些局促地说着:“老三……” “闭嘴!老老实实地为这混小子打通经脉!别浪费了二伯的那份内力和老四的那番苦心!”林承恒有些咬牙切齿,“如果我不来,你肯定会把另一颗丹药也喂给这个混蛋吧?” 林承博苦笑了一下,转过头去开始专心为林浩宇打通经脉,算是默认。 可怜天下父母心,孩子犯的错哪怕再大,又有哪个做父母的会真的忍心将孩子活活打死? 一名筑基期巅峰、一名炼体前期的强者合力之下,林浩宇体内的经脉终于有了流通内力的资格。但这并不意味着林浩宇有了练习内力、乃至修真的天赋——即便是寻常人的经脉,也比这一点缝隙宽了不知道多少倍。 感受着体内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感,林浩宇的眼圈瞬间红了,这种感觉,也只有他在吸进油灯的一点火星后,才有过那么一瞬间。 修炼! 他的心里也只剩下了这个念头。 “滚起来吧。”林承恒冷淡的声音传来,带着一股疲倦和一丝厌恶。而林承博,则早已耗尽了内力开始打坐恢复。 林浩宇的眼中闪过一丝悲哀,经历了祠堂中林福的表现,他对这位三叔的误会早已消弭于无形,他站起身,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两头。 “你没干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我这次帮你只是因为你叫林浩宇。滚起来,该干嘛干嘛去。”林承恒冷声说完,转身就走。 林浩宇的心突了一下,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哀伤,他咬了咬牙,如同下定了决心一样,慢慢地说道:“三叔,我想去祠堂,跪在爷爷的牌位前忏悔罪过。” 林承恒像是听到了什么大笑话一般,粗豪的笑声响彻整个院落:“赎罪?忏悔?你林浩宇犯过的罪责,可是简简单单的忏悔就能消弭的么?这种事,找你老爹商议吧!嘿嘿,我林家的祠堂,可未必还能容得下你!” 林浩宇把头深深地埋在地上,眼泪慢慢地滴到地上,然后被正午的阳光蒸发,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林承博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跪地不起的林浩宇,脸色苍白依旧,眼神里却多了一丝的欣慰。 “想要去,那便去吧。长跪三日,不饮不食,你能做到么?”林承博缓缓开口,声音却是一种半年来常见的淡漠。 林浩宇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然后用力地“嗯”了一声,林承博叹了口气,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转身向着林家祠堂方向走去,淡漠的声音逐渐远去:“我去问问罢,祠堂中的各位老人,可未必能容得下你。” 林浩宇没有做声,这半年来,除了他的母亲,没有人对他有一丝的笑颜;就连那些平日里对他毕恭毕敬的家丁丫鬟,远远见到他也会止住笑声,严肃着脸躬身一礼,然后像躲瘟神一样避开。 “我知道你们对我仍有亲情,但……我实在是无法忍受这种折磨了。油灯,油灯,只要进了祠堂,拿到了那盏油灯,我就远远地离开这座卧虎庄,不等变强,绝不回来!我回来后,一定比四叔更强!”林浩宇十指紧握,在心底默默地想着,以头抢地的他,是不会被人发现此刻脸上的痛苦与挣扎的。 也正当此时,在林家祠堂外,面色苍白的林承博已在此站了许久,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高声说道:“林家罪人、二房嫡子林承博,报名入内,还望诸位长老应允!” 这一声中气不足,但也传到了祠堂内部,今天轮值的族长林伟昌闻声,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然后淡淡地说道:“你非罪人,进来便是,又有何不可?” 得了应允,林承博的脸上却不见丝毫的喜意,他一躬到地,恭敬地回道:“回大伯的话,子不教父之过,浩宇的罪责,我这个做父亲的自然也要担待。” 说罢,林承博直起身,大步向其中走去,每走一步,都要大喊一声“林家罪人、二房嫡子林承博报名入内”,苍白的脸色、中气不足的声音,与前些时日那个意气风发的林承博简直判若云泥。 守卫祠堂的十余名林家子弟,听着林承博的声音逐渐沙哑,竟然也生出了一股淡淡的悲哀;他们面带敬意地看着林承博,这个二房嫡子、现在的二房掌事人。 入了祠堂,林承博推金山倒玉柱一般,直接跪倒在地,端坐的林伟昌长身而起,一个箭步冲到跟前,将他扶起:“侄儿,何必如此!” “罪人入祠堂,必须如此。”林承博强硬地回答,使劲往下坠去,奈何方才消耗过大,此刻正是虚弱之时,又哪里是林伟昌的对手? 林伟昌一边扶住林承博,一边问道:“说罢,你这次来,是为了什么?” “逆子浩宇,想入祠堂忏悔三日。”林承博有些羞愧地说道,苍白的脸色为之一红。 “那便让他来吧。可是这三日的长跪不起,必然要不饮不食。浩宇未曾修行过,怕是支撑不住的。”林伟昌叹了口气,“这是他自愿的么?” “是。”林承博应声回答,“既然长老答允了,我便去带那逆子前来。” 林伟昌摇摇头,抓住他的右手,为他渡去一股真炁:“你的消耗着实大了些,还是老夫去吧。你先去静室之中调息一番,免得落下一股根基不稳。二房,现在可是全凭你自己在撑着啊。” 说罢,也不管林承博如何想,直接喊道:“林跃,扶承博去静室。老夫去二房一趟,片刻即回!” 14. 飘渺仙缘苦求真,叛出卧虎伤人心 夜里的祠堂,静的让人感到绝望。 因为在这里,供奉着林家自卧虎庄扎根以来的每一位先祖,除了长老议事、审问嫡系子孙中的罪人外,没有人胆敢在这里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 林浩宇就那么跪着,偶尔看着排在最末的爷爷的灵位,眼光不时扫过那盏油灯;而他真正注意的,其实是祠堂外来回巡逻的林家弟子,并试图在其中寻找出一定的规律。 想要偷盗油灯,现在来说并不难。因为这盏油灯已经不再是压制那股庚金之炁的大阵的阵眼了,自打被林浩宇不小心碰倒之后,林承照便知道这大阵的软肋便是这油灯,所以在临走之前,将这阵眼用火属性法宝代替,给替换了,至于现在阵眼在什么地方,林浩宇却是不知道了;正是如此,这盏油灯已经完成了由实用意义向着象征意义转变,所以,即便是带着它离开卧虎庄,也不会有丝毫的响动。 林浩宇唯一要考虑的,便是祠堂外往返巡逻的林家子弟。这些人,才是他盗走油灯离开这里最大的障碍。 也许是因为自信,也许是因为其他,祠堂外巡逻的林家子弟只有三人。不过想想也是,这里是林家的重地,在林家重重的保护之中。如果有人能到达这里,那么即便在这里驻扎一百人也无济于事。 眼见着天光即将放亮,林浩宇轻轻地叹了口气。 第一夜,他还无法彻底地掌控祠堂外的一切,贸然行事,无非是添上一桩罪责,彻底失去了拿走油灯的可能。 想着油灯,他的目光再度落在了油灯上,似有所觉一般,那盏油灯的灯光跳动了一下。 林浩宇只感觉眼前一阵模糊,不由得将头深深地埋了下去,只听得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的耳旁响起,如黄钟大吕,却又飘渺异常: “灵宝天尊,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脏玄冥。青龙白虎,对仗纷纭,朱雀玄武,侍卫身形。” 这声音一连重复了三次,每一次都令林浩宇体内的尸气一阵颤抖,似乎,那条被开辟出来、窄的不能再窄的缝隙,都因此被拓宽了那么一点点。 那声音渐渐止歇,林浩宇也从恍惚中醒来。他记不得那段玄之又玄的经文,却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气感强烈了那么不多的一点——因为他体内的真炁实在是太过稀少,哪怕起了一丝的变化,都会无比的明显。 林浩宇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借着已经放亮的天光,他看见一丝若有若无的白气被喷出,慢慢消散在空气之中,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错觉,但他能够确定,油灯对于他而言,就是最后一根稻草。 但家族的长辈,会因为他的一面之词,把这盏象征意义深远的油灯,交给他这个家族的罪人么?林浩宇苦笑,若非爷爷在临死前求四叔网开一面,他现在最好的结果就是在家族的地牢中慢慢老死吧?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祠堂,今天轮值的林伟山来到了林浩宇的身后,林伟山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看那代表着列祖列宗的排位,然后将目光落在了最后的灵位上,上面刻了三个字——林伟义。 只有先天和历代家主,才有资格在死后,将自己的灵位摆在宗祠,而不是各房自己的祠堂。林伟山深深地看了一眼林伟义的灵位,又看了看林浩宇背影,发出一声长叹,转身进了议事厅。 听着四叔公那一声长叹,林浩宇的心揪了起来,但他能做到,只是听着四叔公离开的脚步,将自己的头用力地按在了地上。 …… 第二晚,转眼已过了子时,林浩宇听着祠堂外第四次脚步声经过,轻轻地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心中默念着“列祖列宗赎罪”,然后悄然站起身来,撕下衣服的内衬,将昏黄的油灯牢牢裹住,然后将一支蜡烛换到油灯的位置,转身向祠堂外走去。 他走得很轻,也很慢,把守祠堂的林家子弟虽然人数稀少,但无一不拥有着高明的内功,哪怕是呼吸重一些,都有可能被这些耳聪目明的守卫发现。 但林家作为卧虎庄、乃至整个建宁府最大的家族,可能是只靠着几个明哨,就对宗祠重地放心的存在么?因此,当林浩宇小心翼翼地走出祠堂,三转两转地进了树林时,整个祠堂四周至少五名功夫高绝的各房庶出高手有所感应。 一支鸣镝射向天空,发出一声尖锐之极的响声,一时间,宗祠的院落灯火通明,至少十名筑基期强者从各处建筑、花圃中冲了出来。 林浩宇有些哆嗦着站在一处阴影中,看着传承了数百年的自己的家族武力,这本来应该是他为之骄傲的部分,到了现在却成了他恐惧的源泉。 眼见着数人向着他的方向奔来,他再也管不了太多,拔腿就向西南方的院墙奔去,那里是与四房后院相隔的地方,有着整个宗祠最矮的墙头。 而最重要的是,四房,自从四叔承照去了天符宗后,变成了整个林家最冷清的地方,甚至连隶属四房的那些庶出的旁支,都被打发出去另建基业。 他跑动的身影很快被两名守卫发现,他们呼喝着向着林浩宇的方向冲去,比起林浩宇这种还不如普通成年男子强壮的人,这两名守卫可以称之为健步如飞。 距离在一点点拉进,林浩宇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来,他的体内,一丝若有若无的真炁缓缓流动,沿着刚刚开辟出来不久的那一丝缝隙,依照白虎神诀的入门心法缓缓运行。 “抓贼!有贼进了宗祠,偷走了祖传的油灯!”一个尖锐的声音从祠堂方向传来,那明显是一个天赋奇高的庶出子弟;也只有这种人,才有资格在长老不在的情况下进入宗祠。 于是,更多的人向着林浩宇的方向追来,林家祠堂通向四房院落的路上,一时间灯火通明,又有近二十人从睡梦中惊醒,加入了追杀的队伍之中。 林浩宇越跑越快,但近两天的水米不入,已让他的体能接进了极限,林伟义给他留下的,并不是强身健体的法门,而是关键时刻保命的杀招。但对于身后那些同族子弟,即使再偏激,他又哪里狠得下心痛下杀手? 一股雄厚到了极点的掌风从后背吹来,但凭感觉,就知道这一掌已然尽了全力——对于这些林家绝对的心腹而言,任何一个擅闯祠堂的人都应该被斩杀当场! 如果放在张家、王家,这种人命关天的大事,多少还要顾虑一番朝廷的法律;毕竟他们的家中最多也就一位先天,建宁府的那帮看守供奉绝对不在乎为自己的功绩里增添耀眼的一笔——天下有名有姓的先天,也就那么两三百人罢了! 但林家,不提那四位潜修的才字辈老人,和天知道还有多少隐世的老人,单单一个林承照,就足以让林家超脱世俗的法律约束! 林浩宇猛然向前一扑,同时认命地闭上了眼睛,回头拼命,短时间内他也就只有一击之力,哪怕逃脱,自己被抓住后也不会有机会辩白。 就在这一刻,一个枯瘦的身影将林浩宇和他身后的林家子弟隔开,仅仅是一掌,便将林浩宇身后的两名林家子弟震开。 正是四房的老爷子林伟山,或许是因为与空色和尚的一战多有领悟,此刻的林伟山仅仅是往那里一站,便有一股出尘的气息。 “见过四长老。”两名被震飞的林家子弟无比狼狈地爬起身,躬身施礼。 林伟山点点头:“还算是恪尽职守,回头到律堂记上一功,领一笔赏银罢。此间事情,便交予我好了,让那些守卫回到各自的位置罢。” 那两名林家子弟相互看了一眼,恭声说了一句“遵命”,往祠堂方向走去。 “那盏油灯,对你很有用么?”林伟山的声音很轻,但听在林浩宇的耳中,却仿佛九天惊雷一般。 林浩宇艰难地点点头,说道:“有用,有了它……” 林伟山摆了摆手,轻轻地叹了口气:“不要和我解释了,自从那乾坤两仪大阵被破之后,它便成了摆设,你想要,给你也罢。” 林浩宇一听,一股喜意直冲顶梁,险些跳了起来,但接下来,林伟山一个转折,让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但是,你毕竟是带罪之身,传家千年的宝物,哪怕成了摆设,也断然没有直接给你的道理。念是你二房嫡子,现在,你有两个选择。”林伟山的声音依旧淡然,与此同时,林伟昌连同其余两位长老也来到了这里。 林浩宇有些木然地看着这些爷爷辈的老人,有些干涩地说道:“有什么选择,四爷爷还是说罢。” “第一,被逐出林家,从此你即便姓林,也与我卧虎庄林家再无瓜葛,这样,你可以拿着油灯,远走高飞。你爷爷堂堂先天的遗言与你二房嫡子的身份,还是可以值这些的。” “第二,放下油灯,去宗祠地下的悔罪之地中忏悔三十年,出来之后便可以得到这盏油灯,你自己做出选择吧。” 林浩宇慢慢从怀里摸出油灯,昏黄的光晕透过布料的缝隙依稀可见。他张开嘴,声音是这个年纪不应该有的惨然:“三十年,我这种尸气缠身、经脉尽塞的废人,又有几个三十年?我选择前者,请容我与父母道别。” 林伟山摇摇头,声音是不容置疑的坚定:“带着它,马上离开这里,从作出这个决定起,你便不再属于这个林家;这些,算是我们这些老人送你的,免得你刚出门就被饿死,你爷爷灵位前我们也不好交代。” 说罢,林伟山掷出一个小小的布囊,听其中叮当作响,便知道都是些钱物。林伟山挥挥手,两名四房的旁支子弟冲了上来,架着林浩宇向外走去。 眼泪,缓缓地从林浩宇的眼角流下,他抬起头,看着漆黑的夜空,想吼出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吼些什么…… 15. 神虚初现结缘度?稚子难明父老苦 夜色之中,林浩宇跪在卧虎庄北门外,沉默不语面色木然;而将他送出的两名林家子弟则站在庄门外,冷冷地看着他,手握着刀柄,似乎只要林浩宇敢于踏前一步便斩杀当场。 天光渐渐放亮,林浩宇用力地向着卧虎庄宗祠方向磕了三个响头,然后不管自己已然流血的额头,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向着建宁府方向走去。 城墙上,林家的几位老人看着林浩宇的背影,满脸的唏嘘,林伟昌轻轻地叹了口气,有些惋惜、也有些释然:“这样放他离开,也算是对得起老二了吧?究竟是福是祸,连承照都无法卜算出来,由得天命吧。” “可是那残简中明明有‘灯灭卧虎兴,灯燃乾坤清;灯离神龙变,灯隐大道生’,让浩宇离开难道不是卧虎庄的机缘么?” “卧虎不一定是说的卧虎庄,更不一定说的我们林家,神龙变也不一定就非要是林家子弟,我等凡修,怎敢妄自揣测天意。只是不得不如此行事啊。” “那何不让承照带走油灯?浩宇步入江湖无依无靠,万一二房绝后,那……”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众人都知道其中的关碍,先不提林承照在离去之前那番交代,便是这半年来林浩宇的遭遇,这几位老人哪里能不知道?哪怕将林浩宇留下,仅仅是仆人们的异样眼神,就足以让林浩宇变成一个偏激、阴暗、自卑等等负面情绪的集合体! 现在放他离开,反而是对他的一种保护。林伟山给他的钱财,足以让他在外面成为一方小富;至于那盏油灯,如果真的应验了残简上那只言片语,帮他打通经脉,便让他修炼又有何不可?林家的白虎神诀,虽然比不了修真界的极品法诀,但放在凡俗之中也是一门绝学!真若修炼有成,说不定还能在外给卧虎庄留下一份香火,再说还有那大道生的。 另一边,一身儒袍的林浩宇行走在山路中,哪怕只是清晨,也令他汗流浃背,两日多来的水米不进、不眠不休,加上自身的体质虚弱,他的身体已然达到极限。 因为走得人多的缘故,这条路倒是平坦,没什么荆棘树干拦路,但这地方距离官道也实在是远了些,那路况不说惨不忍睹,也实在无法让他放心地迈开步子,偶尔出现的碎石、树根等杂物,哪怕他一个不留神都会让他摔一跤。 好在这里仍旧处于卧虎庄的势力范围,所有的大型野兽都被清理的一干二净;否则,只要出现一头狼,就能让现在的林浩宇尸骨全无,以他现在的状态,连激发林伟义留给他的保命招数都难! 远处,一阵潺潺的水声从远处传来,令林浩宇瞬间精神一震,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向着流水方向走去。只是这速度一快,就会不由自主地分神,精力不集中之下,他一连趔趄数次,要不是伸手扶住一棵大树,必然摔倒在地。 趴在水边,大口地喝了水,林浩宇靠在树荫下狠狠地喘着气。只要再坚持一下,上了官道,他就能找个茶棚之类的地方补充一下体能。就在这时,一只野兔蹦蹦哒哒地从面前经过,他不由得腹中一阵雷鸣。 伸手抓住一块不大的石头,他用力向那只野兔掷去。那野兔如有所觉,猛然向前一窜便躲了过去。然后加速向密林里面冲去。林浩宇有些无奈地堆坐回去,自嘲地说道:“果然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他的一声叹息还未落定,就看见一个穿着青布道袍的老道从不远处的树丛中走了出来,看着这个老道,林浩宇的眉头就不由得挑了挑。 只见这老道,须发皆白,看不出多大的年龄,一身道袍破破烂烂,连前襟画的那个太极图都显得脏乱不堪;但那颌下的三缕长髯打理的根根透风,随风飘舞之下,端的是道骨仙风。 这个年月,修真界道门显赫,凡俗之间却是佛显道隐,江南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这寺指的就是佛寺;而道观,往往都修在深山之中,无人问津之处。 相应的,俗世行走的道士绝对不多,同时,修仙得道的大多又是道家神通,故此显得神秘了些。很多时候只要出来一个真正的道士,那必然是惊天动地的人物,面前这个老道,和说书的话本里描绘的世外高人,实在是太像了。 这老道看了看林浩宇,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然后解下腰间的葫芦打了一葫芦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开口说道:“贫道神虚子见过小友,这位小友,你周身清气缭绕,却有一丝红线自额头垂下,应该是富家子弟,因犯了大错被罚出门户的吧?” 林浩宇悚然而惊,看着老道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就在他愣神的时候,老道悠然开口道:“小友的面相、根骨,应该是修道的好苗子,却因为幼时遭逢大变失了资质罢?我这里有些法子,不知小友愿不愿听?” 林浩宇打了一个激灵,也顾不得地上碎石,连滚带爬地冲到道士脚边,跪地磕头不止:“道长所言不差,真乃神算!神算!还望道长慈悲,广开方便之门,度弟子入道罢!” 那老道微微一笑,伸手将林浩宇扶起,却是轻轻拍了拍林浩宇的肩膀,转身就走。 随着老道士的几掌,一股磅礴的内力涌入林浩宇的体内,将他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林浩宇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又是哀求这道人接引自己入道。 但这老道士却是摇摇头:“这修炼之法却是玄之又玄,非有缘人轻易不可得啊!” 听到这句话,林浩宇顿时便急了,自己这离开卧虎庄,好不容易遇到这老道士,却是知道这是缘分;那说书先生可是说过的,这天与不取,反受其咎,自己现在若是放弃了,那实在是难受。 看着林浩宇这一脸心急的模样,老道士又和声说道:“小友莫急,这所谓天道最慈,你既然与贫道相遇这荒山野岭,便是与贫道有缘,贫道又怎能弃小友于不顾?只是,这个法子嘛……” “还请道长指点!”柳暗花明又一村,听到对方这么说,林浩宇顿时便眼前一亮。 “嗯……”这老道士思索了一阵,忽然便锤了锤手心,“有了!” 说着,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堆五颜六色的小本子,上面都勾勒着太极图,写着几个蝇头小篆——中土修道士联盟:修仙许可证,他慢慢打开,问道:“敢问小友姓甚名谁,籍贯何处?。” 林浩宇自幼没有修炼的天赋,所以这书是必读的,只一眼就认出这几个字,他有些疑惑:“小子姓林名浩宇,不知这是……” “这是我中土的道门善信的修仙许可证,大约就类似官府引发的路引、盐引一般,持着它,你便能受到这中土大多道观的礼遇,才有了修仙入门的资格啊,想要么?”老道士说道。 “啊!竟然是这么贵重的东西?!有了这东西就可以修仙了么?”林浩宇惊道。 “当然,如假包换,假一赔十!!!今天道爷心情好,颜色随便挑!!” “哇,谢谢道长,我要,我看看,我要这本。” 林浩宇虽然对这么多证件毫无认知,打小见识多,知道手感越舒服的材料,看起来可能不显眼,实际上却是好货,五颜六色的棉布手感,远远比不了素色的丝绸,他从中拿起黑色的一本,边角虽有点破,质感却格外舒服。 那老道心中一紧:“难不成?莫非?出现了?我的失魂落魄之旅要开始了么?” 面色上却显现不出来任何异常:“你真要这一本么?这个是二手的唉,贫道给你换本新的,你看这本蓝色的不错,你的道缘哦;要不还有金色的,土豪金华丽丽的……” 林浩宇却未听出异常:“老仙长莫要多虑,小子要这本就好了,看着顺眼。” “你确定要?” “确定。” “你真的要?” “真的。” “好吧。” 老道士越劝说,林浩宇越觉得自己选择正确,生怕老道士再收回去换其他的。 老道士只得无奈摇摇头,在这本修仙许可证上填上了林浩宇的名字,说道:“你现在虽说有了这证明,却也没有历练,虽说是那人的徒弟,也要该经历的经历一把,否则,那人不会认可你的。” 听到老道士这句话,林浩宇便迷糊了。 “什么那人的徒弟,这个不是修仙许可证么?” “啊,没什么,贫道看你面善,感慨一下而已。还有句话记住,无财不养道,财侣法地,缺一不可,切记切记啊。” 在卧虎庄的时候,林浩宇也见过一些贵胄被和尚道士礼遇,据说这些人都是给道观、寺庙捐了不少香油钱的大款,听得无财不养道也略略颔首。 这时候,老道士又说:“你持着这个,到建宁府西边百里的青霞峪青霞观,只要有足够的诚意便可窥得道门一二。” “建宁府青霞观!”听到这两个名字,原本还心存怀疑的林浩宇,便打消了心中的疑虑。 这建宁府乃是省府,这青霞峪青霞观是有着千年历史的古观,据说千年前还有真人出世!虽然现今之时青霞观已经没有千年前那么有名气,但却也曾经是林浩宇之前离家出走的目标之一。 若这道士说的是某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庙,林浩宇或许还会有所顾忌,但这是有真法传承的青霞观的话,就没有问题了。 “先和青霞观打好关系,然后请仙长出手,我就有救了!” 林浩宇心中激动无比,他双手托起自己的那些盘缠连声说道:“道长慈悲,小子无以为报,还请道长收下这些许俗物。” 那老道闻言,哈哈大笑,伸手一招,一贯大钱隔空飞去,而后他头也不回地离去: “贫道之贫,乃道行微末之贫,非浮财之贫。些许俗物,对我等出家人而言,又算得了什么?贫道只收这一贯的工本费,记住哦,一贯的工本费,不是九九八,也不是八八九,仅仅一贯哦,其余的小友速速收起罢!” 说罢,这道士飘然而去,那姿态却是说不出的潇洒与洒脱。 而在原地,只留下林浩宇长跪不起,泪流满面;半晌,他收起随身的包裹,仔细地将那修仙许可证揣好,就如同收起整个世界、然后,他一扫方才的颓废,大踏步向着建宁府方向奔去。 在林浩宇看不到的地方,神虚子看着自己渐渐透明的身躯:“我的亲祖师爷唉,任务完成,又要自爆了!我为什么要说又呢?” “有了油灯,又有了高人指路,我今后的日子,还能不好过么?林家,我会回去的,我会以修道者、世外高人的身份回归,让你们见识一下我林浩宇的前程!”林浩宇攥着拳头,默默地想着。 正想着,远处空中绽放出一朵美丽的烟花。 “看来都知道小爷要走运了,烟花这么炫丽,biu……”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猛然给了自己一下:“父亲现在正在闭关,怕是没办法知道这等事情了。等到了建宁府,一定要想办法给母亲送信,让他们也跟着高兴些!” 想到这里,他似乎是更加欢快了,连步伐都加快了几分。不到午时,便已经上了官道。看着道上来往的马车,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加紧速度去寻找茶棚。一是为了寻找些干粮果腹,二是看看有没有可能搭顺风车,快些到建宁府。 …… 林家,宗祠。 林承博和林王氏二人神色木然地站在堂下,看着林家掌事的四位伟字辈老人。林承博面色灰暗,声音发苦:“四位叔伯,承博,想要一个解释。” 林伟山轻轻地叹了口气,指了指身后原本放油灯的地方,又指了指祠堂四周突然多出来的十数盏油灯:“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儿孙自有儿孙福,承博,不要想太多了,容他去吧。至于其他的,我实在不方便说。” 听了林伟山的解释,林王氏同样的面色灰白的脸色下出现一股黑气。她喃喃自语,最后忍不住放声痛哭:“有什么不方便说的,不就是你们算计我二房,欺我公公离世没有靠山,彻底剥夺二房权利么?为了一盏油灯,不惜被逐出家门!浩宇他怎么会这么傻?不,浩宇他不会这么傻……” 林伟昌皱了皱眉,冷冷地说了一句:“祠堂之内,不许放肆!” 强悍的内力将这冰冷的声音直接送到林王氏耳边,林王氏不由得打了个激灵,渐渐止住了哭声;毕竟也算是大家闺秀,林王氏很快冷静了下来。 林王氏神色冰冷地看着四位老人,声音如同带上了冰碴:“驱逐出林家也就算了,为什么,为什么要将他逐出卧虎庄!别忘了,卧虎庄还不是你们林家一家独大的地方!浩宇再不争气,他身上也有我王氏血脉!最起码让我夫妻见我儿一面,你们想让二房绝后了才甘心吧?!” 林伟志摇摇头,指了指屋外院中的那块石碑:“林王氏,休要胡言乱语!家法第十七条,你去仔细读读罢!” 林王氏摇摇头,突然发出一声惨笑:“不用了,反正这卧虎庄虽说是林、张、王三姓共管,但整个建宁府,谁不知道这卧虎庄实是林家一家独大?也罢,宇儿都被你们逐出家门,我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宇儿要有个三长两短,我王家与你林家誓不罢休!” 说罢,她转向林承博,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林王氏请夫君赐下一封休书,自回娘家去罢!还望夫君看在近二十年的夫妻情分上答应妾身,免了妾身睹物思人之苦。” 林承博灰白的面色逐渐发黑,急火攻心之下,一缕黑血已然顺着嘴角流下。林伟山飘身而近,一掌打在他的天灵盖上,帮他稳住内息,同时柔声对林王氏说道:“何苦来哉,族内自有决议,也有不能言的苦衷,你也不必这般,是福是祸还不一定?信老夫一句话,先莫妄下短语,平和处之为佳。” “那是我儿,也是你侄孙,你让王氏如何平和?不说也罢,不说也罢,这林家没什么公道可言,若浩宇他祖父还在……” 林王氏面色悲苦,不再言语,显然是铁了心,祠堂中陷入了死寂,无论是掌事的老人,还是林承博夫妻,都不再言语。 少顷,林承博调顺了内息,面色悲苦地拜伏于地,他刚想说话,就听林伟昌说道:“事已至此,你便去老爷子们潜修的地方闭关罢了。林王氏,你的去留,我们不再干涉。散了吧。” “唉,这可如何是好,他们夫妻这么一闹,未免显得我们这些老家伙太小气了,只是想不到,竟然会是浩宇。”等林承博离开之后,这林伟山却是忽然发出了感慨。 “照儿在听闻之后,也是大吃一惊,嘱咐我等见机行事,切莫顾虑太多。” “是啊,承博也不想想我们为什么将油灯给……” “此事莫要再提。”林伟昌挥了挥手,不许众人再讨论这事,“这古灯已经帮我们林家镇压了近千年的气运,这也是命中注定。浩宇有幸,也是卧虎庄有幸,浩宇有难,说不定就是卧虎庄的难;我等林家子孙,莫可堕了祖辈锐气,任他闲言碎语,老夫一力承担便是。” “……”林伟山没有说话,只是望着林承博离开的方位,不知在想些什么。 16. 偶遇算师求占卜,前程真假谁辩出 建宁府内,林浩宇在上好的松江绸缎铺中换上了一套儒雅的文人长衫,摇着折扇开始盘算接下来怎么办。那青霞观,他是一定要去的,但怎么去、或者说带什么去,可都要仔细思量一番了。 从山间那位神虚子前辈的着装看,在这个佛显道隐的时代,道士们过得肯定不如香火鼎盛的寺庙里的大和尚,所以买上一些布料也是理所应当;只是那道家清苦,绸缎一类的可以免去,买些上好的细布便可。 无论什么评书、传记之中,记载的仙家都是好酒的,所以带上一车上好的酒水,也肯定会让自己的同门师兄弟们另眼相看,但这酒却贵多不贵精,毕竟自己身上的银钱数量有限。 最后便是拜师的程仪,这是万万不能寒酸了的,想那神虚子前辈,也曾嘱咐这俗礼不可免;这程仪虽以俗礼微暝,却不可太俗,于是他开始为这拜师的礼物发起愁来。 摇着折扇走在建宁府的西大街上,林浩宇有些烦躁地看着周围的景物,猛然间,一张桌子映入眼帘,上面一个斗大的八卦图,周围写着两行字:袖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 林浩宇见状,面色就是一喜,大隐隐于市,这年月街上摆摊算卦的大多会与道门有关联,对道门的习俗理解也比自己要深刻得多。自己只要上前找个由头搭讪,便能知悉到底该送些什么。 于是,在桌后那名中年儒生波澜不惊的目光中,林浩宇坐在了桌前。中年儒生微微一笑,问道:“敢问这位公子,是看相、算命、还是测字?一吊钱也。” 林浩宇沉吟了一番,说道:“测个字吧,小可想问个前程。” 中年儒生点点头,送上笔墨纸砚:“请。” 林浩宇看着那笔墨纸砚,便不由得微微点头,上好的宣纸、上好的狼毫,便是那墨的色泽,都非同一般;想必,这也是个前辈高人,在这里游戏人间罢? 想到这里,他提起笔来,用全力在纸上写下一个“师”字。中年儒生笑了笑,拿过纸来看了看,点点头:“公子写的一笔好字!那下面,我便与公子分说一番。只是不知公子想听真话,还是要听好听的话。” “有何分别?” “真话往往难听些,却也真实;假话往往虚伪些,却也好听。世人多爱听好听的假话,却不愿意听难听的真话,公子如何选择?” 林浩宇欣然说道:“既然来了,便是要听真话,还请先生赐教。” 中年儒生点点头,沉吟了片刻,说道:“师者失也,欲得师也,需有失也,失者得也;红尘有道千秋在,低头便入此门中,公子如今意气风发,趾高气昂,看来难以低头,所求之事,注定不顺,所遇之人,皆有口无心之辈,虽散尽钱财,却不得实惠。最终情势陡转之下,怕是一无所有,彻底,才得低头。依卦象来看,你的师父已经不在人世了。” 林浩宇闻言,眉头就是一皱,张口道:“晦气,晦气,你这字测得,不准,不准!我方出家门,便遇到贵人,赐了仙缘,又怎会不得实惠?小爷这刚刚准备前往青霞观拜师,你却说我师父不在人世了,好晦气也;再写一字,你若测得准了,卦金照付,你若再测不准,公子我抬屁股就走。” 说罢,提笔又写了一个“家”,那中年儒生摇头叹了口气,也不多说,拿起那字来仔细看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叹息,似乎是怕林浩宇不信,这次竟然慢慢地解释了起来: “家中有豕,豕为猪,观公子入笔苍劲,有铿锵壮烈之相,本义可有以豕化龙之兆,公子出身富贵之家,衣食无忧,这不说也罢,但这豕上有宝盖封堵,无法化龙而出,料想是公子家中因异宝生变,有大机缘的前辈陨落。豕字二分,乃是父母离异之象,表面光鲜,实则……” 这中年儒生长叹一声,便不再言语,林浩宇听得心烦意乱,不由得怒喝道:“你这算命先生好生无趣,只是算对了一半,料想也是胡蒙乱猜罢?小爷乃是仙缘深厚之人,得了道门前辈点化出来拜师,却说前途不顺,真真是岂有此理!” 说罢,扔下半吊钱向着一家酒楼大步走去。却听背后的中年儒生问道:“得了点化出来拜师?那想必已经决定了拜谁为师。敢问尊师上下?” “上下?什么上下?你这算命先生好生古怪的问题!我确实是想着拜师,人家收不收还两说呢,你没要再纠缠小爷,竟敢诽谤仙长,动我道心,小心小爷把你告上衙门,定你一个蛊惑民心之罪!”林浩宇没好气地叫道,头也不回地便欲离去。 那中年儒生摇摇头,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古怪的问题?我就问问你师父姓字名谁,就叫古怪?又是一个愚夫,还是个注定要散尽浮财的愚夫。但关我什么事呢?不才送你一首道歌,希望有朝一日你能知道个中真味。” 说罢吟唱到: “来人问,道何凭,我有感,颂来听:人随人后便为从,人跪人下便为令;人在谷底易流俗,人在山上仙道逢;三人众口可毁金,为人伪字谁不曾?人在吏前听使唤,人前也言他人听;人尝他食必偿还,人财一多侈字成;人有担当方为大,人有本心体悟中;红尘有道千秋在,低头便入此门中。” 再说那林浩宇听也不听,气哼哼地走进了酒楼,在小二的引导下上了二楼,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定,点了几样小菜一壶酒,自斟自饮起来。 “哼哼,那算命先生,好生的无理,简直败坏了我的兴致,那半吊大钱是不是给多了?”林浩宇气哼哼地想着,“想自己也是,去寻什么晦气?买好了拜师的程仪,直奔那处,岂不是万事如意?” 有些郁闷地喝了口酒,却感觉一股火热直下丹田,好不舒爽。一时间灵感如泉涌:“噫,这就不错,就用这酒送上山罢!万事如意,万事如意……那评书之中,所说的道门高人不都有一柄如意么?就送一柄上好的玉如意罢,价值不菲,却也不落俗套。” 想到这里,他伸手招来小二:“这个醉仙酿,多少钱一坛?” 小二一听要买酒,连忙点头哈药地过来,连声应道:“那得看您要的是那个年份的。新出的是一贯铜钱一坛,五年的陈酿,十贯一坛,十年的那就是五十贯一坛。” 林浩宇想了想,点点头:“给我来一百坛新酒,二十坛五年的,再来两坛十年的。” 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张五百贯的票据:“再给我雇一辆马车,把酒都装到车上,等会儿我回来告诉你们要送到哪。” 小二“嗳”了一声,喜滋滋地拿了银票下楼。这么一大笔单子,他得的分红也不会少于十贯。 他刚走到楼梯口,就听林浩宇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小二,稍等一下。” 小二以为林浩宇要反悔,脸色便有些不自然,走回来不情愿地问道:“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林浩宇笑了笑,说道:“剩下的钱,你去帮我买些青色的细布,就是做道袍的那种,也装在车上。顺便问一下,这建宁府的玉器古玩哪家好一些?” 小二一听这个,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恭恭敬敬地回答:“当然是城北的松石斋,那可是建宁府最大的店面,品种齐全。” 林浩宇点点头,挥手让小二退下,慢慢地吃完了饭,转身向着城北的松石斋走去。这拜师的程仪中最重要的部分,可是马虎不得的。 一番忙碌,转眼已到了下午,林浩宇看了看天色,叹了口气,一面给车夫许下许多好处,一面吩咐车夫将一车的货物送到自己租住的客栈,只等第二天天亮,便去青霞峪青霞观寻自己的仙缘。 夜里,林浩宇抱着那盏油灯,兴奋的睡不着觉,心愿达成之前的忐忑、激动、兴奋,夹杂成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让他只感觉心痒难耐。 转眼,夜已深了。打更的更夫在窗外轻声呼唤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已经不知走过了多少次。林浩宇终于经不住困倦,倒头沉沉睡去…… 梦里的他还是那个林家的嫡子,受尽万般宠爱的嫡子,被卧虎庄内那几个有名的地痞点头哈腰地恭维着的林浩宇。 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指使庄内任何一个非林家嫡系的子弟,也可以肆无忌惮地在卧虎庄逞着威风。 大体而言,那是一段无忧无虑的年月……直到林家决定将他的婚事作为家族大事来办为止。 那是怎样的一种境况啊!整个卧虎庄周围,有头有脸的家族基本都会派媒人来说媒。虽然他这个二房的长子没什么本事,但架不住林家势大啊! 可以说,三年之间,基本上能叫得出名号的家族都来了一遍,那厚厚的名帖,甚至堆得他林浩宇满屋都是! 于是厌倦了这种生活的他开始离家出走,从一开始威胁性的离家出走,变成了后来迫不及待地想要逃走,他的观察力得到了锻炼,思维也变得活跃起来。 但在绝对的武力面前,在庄中那几条大狗的鼻子底下,他林浩宇逃不出多远就会被追回,轻则一顿呵斥、重则一顿棍棒。 看着那些多多少少都有些内力的家丁,轻而易举地就能把他打翻在地,然后捆成粽子一般带回去,他的心里越发的不是滋味。 “修炼!修炼!我要变强!”梦中的他不止一次地嘶吼着,但每次向父亲讨要修炼的功法,都会被三言两语地遮过去。 “你的体质很特殊,是百年不遇的天才,但不能在二十岁之前接触内力,否则这种天赋就会白白浪费。你太爷爷他们正在着手整理庄内的典籍,很快就会给你一套最适合的功法!” 这是父亲最常用的说辞,他一直深信不疑,直到最后一次逃走,听到那几个林福安排的家丁的言论。 画面陡然一转,他看见了一地鲜血,满身三角形伤口正不断向外喷射着鲜血的林福,一脸和煦地站在他的面前,微笑着说道:“宇少爷,老爷叫您回去……” “啊!”林浩宇猛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从梦中惊醒,他看了看已经放亮的天光,狠狠地喘了口气: “什么孤魂野鬼都来搅扰少爷的梦境!林福你这个叛徒,待本少爷学了一身神通,定然将你的魂魄拘来,让你再死一次!老子也是能修仙的人了!” 17. 青霞观里见观澜,道从陋处陋室连 两匹驮马拉着的货车艰难地行在城外的道路上,任凭车夫如何挥舞那根鞭子,也无法让那两匹马快行哪怕一点。 青霞峪所处的位置,着实太偏僻了些,虽然有历代的信众不惜人力物力打通了一条民道,却仍然显得偏僻了些。 眼看那两匹马身上开始出汗,车夫吁了一声,将车停下,他还仗着这两匹马吃饭,可不能因为这一次的赏钱就把它们累坏了。 林浩宇有些焦躁地扇着风,嘴里不住地嘀咕着:“车夫,快一些啊,小爷的仙缘可就在前面,耽误了小爷的大事,小心小爷扣了你的赏钱。” 车夫擦了擦汗,点头哈腰地回道:“回禀公子爷,不是小的不用命,实在是这山路陡峭难行。这俗话说,好事多磨,公子上山这事情如此多的磨难,定然是好事中的好事啊,还是莫要焦躁,莫要焦躁!” 林浩宇一听车夫如此说法,顿时心下大喜,点头说道:“你这小老儿倒也识趣,话说的中听,中听!等到了青霞观,小爷给你加一贯大钱!” 那车夫闻言,心下不由得一阵得意,他见过这往寺庙求缘的人多了去了,这些人为了所谓仙缘,当真是不顾一切,随便说两句好话便轻飘飘了,他看着公子爷一心求道便用上了这番套话,却没发现这有钱的公子爷当真是人傻钱多;不过这表面上,车夫却还在说:“多谢公子爷,多谢公子爷!” 容马歇了口气,便继续挥舞着鞭子向山上赶去,远远的,就看见一座道观在绿树的掩映中露出一角。 一个穿着青布道袍的老道士站在路边的树荫下,一见马车从山道上了,便知道来了大户,连忙迎上来,手抱太极,长声问道:“慈悲慈悲,贫道稽首了,这两位施主,可是要来我青霞观么?” 车夫急忙停下车来,林浩宇从车上跳下去,对着老道连连施礼:“这位仙长,小生正是要去青霞观找缘,这里是神虚子道长送我的证明,还望道长做个引荐。” 那老道一听“神虚子”三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不过看了看林浩宇的表情里全是恭谨,手中那个更是捧着那一本小小的修仙许可证,脸上才露出一个笑容。 只听这老道拿捏了半晌,轻咳一声:“这倒好办,好办。既然是神虚子前辈介绍来我青霞观的,那便好说。请问这位公子,车上装的都是何物?” “几许布匹,百坛好酒,算是给各位仙长的见面礼。”林浩宇恭恭敬敬地说道,随手扯开车棚的一角。 那老道看了看酒坛上“醉仙酿”的标记,顿时眼前一亮,嘴角隐隐约约有一丝晶亮的光芒闪烁,他勉强守住心神,笑道:“既然如此,那便随贫道上山罢。” 这青霞观,从外边看起来颇为恢弘,但走近了才发现它的破败之处:正殿倒还好些,偏院、厢房、丹房却是破败不堪,有的干脆以几把茅草、几块木板勉强遮住房顶的破洞,比起那些佛寺可以说是云泥之别。 不过林浩宇可不在乎这些,世人都有一种偏见,那便是道士表现得越穷苦,越像得道的高人,因为道家无为嘛,都无为了,还求什么享受? 所以林浩宇笑嘻嘻地对着一个个赶来的老道打躬作揖,口里左一句仙长、右一句仙长叫个不停,那些道士也是呵呵笑着,帮着车夫将酒、布匹卸下,还是不是嗅嗅酒香,对布匹品头论足。 这时候的林浩宇,浑然忘了自己之前才是因为觉得这“青霞观”靠谱,才下定决心前来的。 结清了车费,打发了车夫,林浩宇随着一个三十上下的道士向着后面的丹房走去,那道士左看林浩宇一眼,又看林浩宇一眼,就像看着一件稀世奇珍。 林浩宇最初还没感觉出来什么,但到了最后实在是忍受不了了,张口问道:“这位仙长,您为什么总看着小可?” 那个道士脸上古怪的笑容一闪而逝,有些敷衍地说道:“没什么,只是我青霞观好久不见公子这样虔诚的善信,一时好奇罢了。” 林浩宇想想道观里那些破破烂烂的房屋,心下了然,这青霞观如今香火凋零,收入比之山下的佛寺古刹少上不知多少,虽然有仙缘深藏,但这仙缘又哪里是那些凡夫俗子所能想象的? 到了后院的正房,那个中年道士伸手向里面一领,说道:“施主请进吧,敝观监院观澜道人正在里面等着施主。” 林浩宇点点头,有些局促、又有些兴奋地向丹房走去,他的身后,刚刚收拾好一堆酒、布匹的道士们则嘻嘻哈哈地看着他的背影。 这观澜道人比起神虚子也是不相上下,单单是手持拂尘那么一坐,一身紫色的法衣,勾勒着金丝,坐在红木椅子上,端端是世外高人,古朴的脸上皱纹堆累,似乎是道韵深刻,那双眼睛完全不像一个老人应有的,仿佛拥有着直透人心的能力。 “小子林浩宇,拜见监院。”林浩宇也不等那观澜道人发话,便撩衣跪到,恭恭敬敬地双手奉上那本证明。 观澜道人的眉毛挑了挑,眼神微不可察的带上了一丝莫名的笑意,伸手虚扶,一股庞大的力量将林浩宇扶起,而那本证明则宛若舞蝶一般,晃晃悠悠地飞入他的手中。 这只不过是最基础的内力应用,林浩宇此刻一心为入道参玄的未来所牵,只当是玄奇术法,心下钦佩更甚。 观澜道人展开那本证明,脸色一变,却不着痕迹地点点头,说道:“林浩宇施主,你是神虚子前辈介绍到我青霞观悟道参玄的罢?” 林浩宇点点头,将当日的经历说了个明白。声音中那对神虚子的无限崇拜之情,简直就像是滔滔江水一般,绵绵不绝。 观澜道人听罢,略一沉吟,说道:“你既然是诚心问道,又有神虚子前辈的指引,本是无甚阻碍,但这求道问仙,讲究的乃是一个‘缘’字。再说,你这个修仙许可证是二手的,师父姓名这处,看不清姓甚名谁,也分明填写过,这缘分嘛……” 观澜道人似乎已有所指,这林浩宇却未听真切,只是用力点头:“小生当然有所准备,入道参玄,实乃小生毕生之心愿。” 说吧,林浩宇便将自己之前买的玉如意双手奉上。 观澜道人看来那玉如意,脸上闪过一丝红晕,而后伸手将他扶起,慢慢说道:“施主请起,咱们修道之人,讲究的乃是参玄悟道、了尘登仙,这些许俗物,又有什么重要?” 观澜道人一边这么说着,另一边却不着痕迹的将这玉如意收入袖中,然后边拿出了一个玉质印章,然后在林浩宇的修仙许可证上盖了一个章了:“这便可了。” 林浩宇没注意那小动作,他接过修仙许可证,此时已是喜上心头。趁热打铁,林浩宇立刻又说道:“道长,小子为求仙缘而来,还请道长收在下为徒!” “这……”观澜道人看着林浩宇,眼中却是露出了为难,但是他看着这林浩宇一身锦衣,眼珠子又是一转,边说:“这收徒却不是简单说说便可,还看诚意;再说,你这修仙许可证上明明是二手的,虽然师父名字模糊不清,总归有了师父,不过,施主若不嫌弃的话,不妨在我青霞观体验一番,如何?” 重复两遍,林浩宇才听得明白,心中一阵郁闷:“靠,真是个二手的啊,我以为那道士逗我玩的,竟然真是个二手的,我师父是哪根葱都不知道,毛线的师父啊!我为什么就不拿那个蓝色的道缘呢?” 嘴上却不敢应声,只是恨自己闹的这个乌龙,反正一个修仙许可证而已,大不了小爷烧了了事。 当面林浩宇激动的说:“小子求之不得啊!” “嗯,”看到林浩宇这激动的模样,观澜道人又装模作样的说道,“施主既然想在这生活,那一切便要依我门中规矩行事,可否?” “没有问题!”林浩宇立刻说道。 “如此,那现在就开始施主的入门第一课如何?”观澜道人又说。 “求之不得!求之不得!”林浩宇忙不迭送的说道。 “这给施主的第一颗嘛,便是‘劳骨静心,遣欲伐髓’。”说罢,也不等林浩宇多问,便将方才领林浩宇入内的那名道士唤入: “了欲,你带施主四下走走,答疑解惑一番。多多嘱咐庙中规矩,待明日早课结束后便开始吾门第一课,记住,一定要好生照料施主才是。” 了欲领命,便带着林浩宇出了门,领着他在青霞观中漫步。林浩宇问道:“不知日后如何称呼道长?” “为兄姓姜,俗名姜源,师尊赐名了欲,你以后便叫我了欲道人便是。”那了欲笑了笑,温和地说道,“这青霞观中,有师尊亲传弟子五人,贫道法力低微道行微末,只列在第五,其余四人,分别是大师兄了心、二师兄了月,三师兄了绝,四师兄了然。大师兄、二师兄在外游历,三师兄庙中闭关,四师兄你明日早课时便会见到。” “那庙中的其他人呢?”林浩宇不禁问道,进门的时候,他看见的道士至少十数人。 了欲笑了笑:“大师兄、二师兄和三师兄都有亲传弟子两三人,其余是来此挂单的道友。如今本观香火不盛,倒是鲜有帮忙的居士了。如同施主一般诚信问道的,过往曾有,现在却是少之又少啊!” 林浩宇点点头,算是记下了。一路上,他随着姜了欲走遍了整个青霞观,参观了一处处据说历史悠久、故事丰富,实则年久失修的建筑,了解了整个青霞观的历史。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林浩宇突然问道:“了欲道长,不知观澜道长所说的第一课那八个字,到底指的是什么?” “你是说‘劳骨静心、遣欲伐髓’这八个字吧?”姜了欲笑了笑,温和地回答道,“我道门首重修心,这劳骨静心,出自《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便是要通过劳动感悟天地,正所谓‘动者静之基’。知动方能守静,知辱方能求荣。” 听着这句解释,想起自己在卧虎庄的遭遇、以及之后的想法,林浩宇满脸崇拜地点点头。 只听姜了欲继续说道:“所谓遣欲伐髓四字,便是求‘寂’。《清静经》中云‘寂无所寂,欲岂能生’,便是要将欲望排遣出去,使得无欲之寂深达骨髓,自然无欲则刚。” 说道这里,姜了欲露出一个微笑:“这八个字结合,便是《清静经》中所云‘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 林浩宇听了,一脸的崇拜加向往,二人一问一答,不久便回到了后殿,也就是诸多道士居住的所在。 姜了欲指着一处厢房道:“那便是庙中为香客安排的丹房了,只是,庙中并无太多钱物,所以这日常用度也便苦了些,还请施主见谅。” 林浩宇看了看那座可以称得上四处漏风的厢房,眉头狠狠地挑了挑;他曾经想象过入道的苦楚,但何尝想到过会如此之苦?但事已至此,自己的选择究竟是要走到底的。 领着林浩宇进了房间,他便说道:“施主既然有心求援,那稍后贫道会为你送来一些道门必读的资料,事涉我们道观的禁忌、道教的规矩和一些常识。” “那便谢谢道长了。”打开房门的林浩宇转过头,有些艰难地说道。屋中的一切,让他那颗年轻的、充满理想的心倍受打击。 那是怎样一个丹房啊! 天棚上,两个大窟窿用茅草、木板草草堵住,几个小窟窿干脆就没人去管。一张用石头垫平的单人床,上面铺着一床破破烂烂、都露出了棉絮的被子;最离谱的是,那床头上就有一个大洞,呼呼地往屋里刮着风! 林浩宇只感觉一阵眩晕,险些当场栽倒在地! 18. 经声道韵道门窥,欲得高妙思绪飞 当姜了欲敲开林浩宇丹房的门、看见林浩宇那如丧考妣的模样,不由得笑了笑。林浩宇看见这一缕笑容,一时间有点邪火上涌:“了欲道长,就这房子、这房子,怎么是人居住的?” “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姜了欲摇头晃脑地说道,开始掉起了书包。 可他的书包刚刚掉了一半,就被林浩宇粗暴地打断了:“了欲道长,苦也要有个限度吧?难不成我也要学你们餐风饮露?还是坐在这四处漏风的丹房中,高歌一曲《茅屋为秋风所破歌》?” 姜了欲脸上的笑容顿时不见了,他面色冰冷地说道:“施主,我知道你必然是来自富贵人家,但这里是青霞观,与世无争,超然世外,凡俗的那些东西,还是别拿出来比较好!” 说着,这姜了欲站起身,四下里走了走,说道:“你只道你这丹房破旧,其他的道友,还有不如这间的!道门,讲的就是修心养性、随遇而安,若连这些许苦楚都受不了,又谈何修仙?” 林浩宇闻言,面皮为之一红,默然不语。 姜了欲叹了口气,摇摇头:“你若只是这等模样,趁早回家去罢。入门所需的第一课,可不是你这种心性可以承受的。” 林浩宇一听“回家”二字,顿时一个激灵,起身坚决地说道:“小子向道之心天地可鉴,道长休要再提‘回家’二字。些许苦楚,料想习惯之后也便没什么了。” 想到这里,林浩宇却又是想到了之前的观澜道人,这观澜道长要看的,却是林浩宇的“诚心”。念及至此,林浩宇说道:“小子可捐献一些香油钱,为诸位道长修缮一下居所。” “使不得,使不得!”姜了欲这么说着,脸上的寒意却是陡然消失了。 姜了欲顿了顿,接着便从怀里摸出一个本子丢了过去:“好好看看吧,这些便是道门谨记,附上本门立教根基《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一篇,施主也好对我青霞观有个了解。” 说着,姜了欲站起身向丹房外走去,同时说道: “明日清晨,待晨钟敲响,施主请往正殿而去,参加入门后的第一次早课,开始这第一课。” 林浩宇恭声应是,直将姜了欲送到门外,才回头查看那个本子。丹房门外,姜了欲回头看了看,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屋中,林浩宇小心翼翼地展开那个本子,开始仔细地阅读。这本子的内容很是枯燥,无非是一些道教禁忌罢了。但他一心向往着修仙成真,哪怕是再枯燥的东西在他的眼中也堪比绝世经典。 首先是道门中称呼的规矩,道门不分男女,以乾坤为称。男为乾道女为坤道,连道袍的样式都是一样的,统一以“师兄弟”相称,可谓是男女平等之典范;不过青霞观是个小庙,不收坤道,日常上倒是省了这些区分。 林浩宇现在还是俗人,但日后若是入了这青霞观,那边也给按照这规矩来。 其次便是道不言寿。佛讲来世道求今生,说穿了就是道士大多求一世飞升,年纪这玩意在道士看来不过浮云,问道士多大岁数、尤其是一个老道士多大岁数,那简直和问禅院方丈娶亲了没有一样,犯忌讳。 再次讲的是道不朝亡。和上一条一样,道士们重生轻死,又想避免沾染阴晦之气;因此,除了父母、师长逝世羽化之时叩拜,其他亡者均不下跪。 …… 不知不觉间,日已西斜。 前院传来诵经声,料想是道士们开始晚课了,大小道士二十许,诵经声琅琅,虽然那经韵林浩宇一句也没听懂,却自有一种让人心神宁静的力量。 林浩宇听得那诵经之声,不禁摆了个五心朝天的姿势,舌尖一顶上牙膛,照着林家《白虎神诀》的入门篇开始搬运体内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真炁。 良久,诵经声渐止,林浩宇也慢慢睁开了眼睛,不觉腹中一阵雷鸣,他摸了摸自己的肚皮,露出一缕苦笑: “嘿嘿,从早晨到现在,只有一张炊饼下肚,果然是撑不住了。但愿,但愿在这里能学到餐风饮露之法,也不至于饿死。” 这样想着,门外传来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施主,马上晚斋了,了欲师叔吩咐我过来请您过去。” 林浩宇翻身下床,整理了一番衣帽,打开了丹房门,只见一个眉清目秀的小道童站在门外,一脸的恭顺。瞧那精气神十足的模样,分明是修炼内家功法已然小有成就。 林浩宇看着他,温和地说道:“那便走罢。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位道长的徒弟?” “家师了绝。”小道士低眉顺目地说道,“小道俗名李林,得家师赐名尘心。” “那日后如果我拜入监院门下,你道法比我先成,是否我该称呼你师叔。” “使不得使不得,我道门历来注重尊师重道,尊长有序,乱不的乱不的,休要乱说,哪怕你道法低微,师爷门下,总是小道的师叔。” 林浩宇点点头,两人就这样一问一答地向着斋堂走去,其间,林浩宇也不知道在肚子里把村里那个狗屁的说书先生骂了多少遍:“所谓天地君亲师,这是最最基本的东西了,可你个老王八蛋,为了招徕那帮闲汉去赏个茶水钱,都干了些什么?” “按你所说的,功力提升一个境界,门派中的地位提升一个境界,那这个未来小师侄不还得爬到我的头上去?可你看人家,恭恭敬敬的,礼节上做得分毫不差,尊师重道的习惯多好?” “小爷当面骂你不知礼仪,可笑那帮闲汉还帮你搭腔,说是甚么‘若功力高辈分低,岂不被弱者当做狗来使唤,好没道理。’可你们也不想想,刚入门的哪怕是辈分再高,又怎么好意思指使人家?” “你老爹耕田,一年不过百十贯大钱的收入。可你呢,说书赚钱,那帮闲汉听得爽利了,打赏的铜钱加起来又何止百贯?可我也没看见你拍着你爹肩膀叫大哥啊!” 也不管远在卧虎庄的那位说书先生打了多少个喷嚏,林浩宇就这么一边骂着,一边跟着李尘心进了斋堂。大小老道规规矩矩地站了两列等待开饭,就连身为监院的观澜道人都不例外。 林浩宇仔细看了看面前的饭菜,只感觉一阵头晕目眩,一碗清可见底的稀粥,两人一碟发黑的咸菜。都说修道艰苦,可就拿自己去过的那几次佛寺,人家的斋饭素食是素食,可最起码精致啊! 林浩宇乃是客人,那些道人虽是好奇,却也没有过来打搅他,眼见着时辰已到,道士们恭恭敬敬地开始餐前的供养,然后才默默无语地吃饭。 虽然不知道该想点什么玄门经典,但林浩宇还是在仪式上把这一套学了个十足十。方才那个小本子上写着“三不起”,林浩宇可是记得分明,因此即便这一餐难以下咽,他依旧未发一语。 “诚意……观澜道长要看的是我的诚意……” 晚餐简便到这种程度,吃完的速度也便可想而知,但想着观澜道人,林浩宇还是将这难以下咽的饭菜给塞了下去。林浩宇摸了摸依旧干瘪的肚子,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都说仙家法术神奇,修仙者也大多拥有餐风饮露之能,想必这道观如此饮食,多半也是因为这些吧。 “努力,努力!修仙,修仙!” 林浩宇坐在自己那张破破烂烂的床上,捏紧了拳头告诫自己,“都说勤能补拙,如今我也勤快一些罢,把那白虎神诀的入门篇搬运三十六个周天,那观澜道长看到我的基础,定然也会欣然将我收做徒弟的!” 想到这里,林浩宇也不顾腹中空空,伸手从背囊中取出那盏油灯放在床头,试着用火石点了下,却总不能点着,只得将破败丹房中原来的那盏油灯点着,摆了个五心朝天的姿势开始搬运,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弱气息,开始随着他内功心法的运转在体内游走。 所谓:坐卧不拘,宁心和气,手抱太极,闭目下视,意想丹田,舍弃万物,无我无他,静极观照,如闻泉响,如沐神光,在尘世如在仙境,闻喧闹如得天籁,静寂一刻也罢,休憩三刻也得,随心随意,长视久往,自得玄妙。 昏黄的灯光下,林浩宇逐渐进入了空灵的状态,这一刻,除了他体内的气感,他再也感觉不到任何东西。猛然间,下午刚刚看过的那篇《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涌上心头,他一边运行着功法,一边思考着《清静经》中的文字,竟然无意中达到了分心二用的境界! 他的丹房外,观澜道人静静地站在那,仔细地感应着室内的一切。林浩宇的状况,自然无法瞒过他的那双眼,因此看见林浩宇五心朝天的举动,不由得哑然失笑,不由自主的摇摇头,转身就走。 一股晚风吹过,顺着林浩宇床头墙上的大窟窿吹入,林浩宇那始终点不燃的油灯灯捻中似乎出现了豆大的火焰,一阵摇晃,溅出一颗微不可见的火星,随着风飘飘摇摇地进了林浩宇的鼻腔。 “……能遣之者,内观其心,心无其心;外观其形,形无其形;远观其物,物无其物。三者既悟,唯见于空。观空亦空,空无所空;所空既无,无无亦无;无无既无,湛然常寂……” 苍老而飘忽的声音在林浩宇的心头响起,这一次再不是那不知名的、醒后记不住的咒语,而是《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中的原话。这声音洪亮却飘渺,几乎要带着林浩宇走进另一个层面! 林浩宇体内的真炁,随着这诵经声时快时缓地运行着,不知不觉间,似乎粗壮了那么一丝,等到诵经声毕,林浩宇轻轻地张开嘴,喷出一股微不可查白气。 “小爷,小爷却是来对了地方!”林浩宇感受着体内那强了一点点的真炁,忍不住泪流满面,“仅仅是一篇入门的经典,就有如此奇效,果真是仙家法诀!我林浩宇修仙有望,修仙有望啊!” 一边想着,林浩宇连滚带爬地下了床,对着卧虎庄的方向连连磕头:“感谢列祖列宗的在天之灵,让浩宇有了绝处逢生的能力!i’llbeback!” 这时候,林浩宇已是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进入这青霞观了,一定要拜入观澜道人门下! 19. 欲解前因烧证件,神虚再现说师缘 想起来前日,观澜道人推托自己已经有了师父,因为修仙许可证不能拜师的问题。 林浩宇心里顿时打起鼓来,一来神虚子说修仙许可证是入道凭证,二来观澜道人说这个证明了自己已经有师父了,想必熟悉之后,这修仙许可证就没了用途,不如趁早烧了。 心里如此想着,林浩宇摸索那本阻碍他拜师的修仙许可证,在燃着的油灯就着火焰,开始烧了起来,丝丝火焰舔着这个小本,过了好大一会,还燃烧不起来,林浩宇当下诧异。 从盘坐状态起身,林浩宇打开修仙许可证,这才细细端详起来,只见打开封面第一页,首先有一个红红的青霞观的印章,在旁边有这样几项内容: 姓名:林浩宇 道名: 籍贯:玄都下界中域建宁府卧虎庄 法脉: 师父: 上面最清晰的就是林浩宇的名字和籍贯,在道名、法脉、师父处,有一种灰蒙蒙的感觉,好像被涂改过,林浩宇便用指甲上去扣动。 指甲在上面的感觉如同在牛皮上划过一样,那些灰蒙蒙的痕迹不见动静,当下就取出火石,使劲在上面划动起来。 但是,哪怕划动了半刻钟,那几栏内容都是灰蒙蒙的,纸张也不见损伤,便放弃下来,向后翻去,这一翻不打紧,却发现后面几页早就被撕去了。 “我靠,真是二手的,这神虚子老骗子,怎么这样坑骗小爷!?” 恼火下,林浩宇用力一撕,却见一点诡异的光芒在证件接缝处出现,好奇之下,便对着灯光细细看去。 光芒之内,看见一个道士的虚影,那个道士一身破破烂烂的道袍,模模糊糊看不清楚样子,头顶之上却有一个太极图流转,林浩宇想看清楚,便凑近油灯旁边,却见灯焰接触到修仙许可证,一阵火光亮起,林浩宇“啊”的一声,把着火的修仙许可证丢在了地上。 不过片刻,修仙许可证成了一堆灰烬,林浩宇不禁恼怒起来,刚刚看出一些端倪来,想烧的时候,不着,不想烧的时候,反而烧着了,真是郁闷透顶。 当下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得重新坐下,愣愣的有点发呆,发呆的同时感觉到自己腰包里有些微微发烫的感觉,不由自主的伸手一套,刚刚烧成灰烬的修仙许可证竟然完好无损的出现在了自己腰包之中。 林浩宇心中一阵怪异,感觉一切都不正常起来,难道说刚刚自己没有烧的是其他东西,不是这修仙许可证,话说人的好奇心最可怕,他拿起这许可证,又伸向那燃着的油灯。 “嘭”,一团火光闪过,那修仙许可证又变成了一堆黑灰,再一摸腰包,又是一本同样的证件出现。 连续三五次,地上多了一堆堆的黑灰,那许可证总是应声而燃,地上多了黑灰,许可证丝毫不变,林浩宇也是少年心性,觉得奇怪,就一次次烧了起来。 如此多次,地上的黑灰越来越多,林浩宇越烧越兴奋,好像发现了不得的秘密,一阵风过,感觉下半身凉意袭来,低头一看,却发现自己的裤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短了很多,已经到了膝盖之上。 难道?林浩宇不信邪,再一次烧起来这个修仙许可证,烧的同时低头看自己的裤子,只见火光中,裤子分明在慢慢变短。 烧完之后,再摸那许可证,仍旧在腰包之中,似乎耳旁一阵声音传来:“一如仙途深如海,一皈大道莫徘徊;烧尽衣裳烧灵骨,叛离师门元神衰。” 昏黄的灯光下,配合这侵入脑海的声音,林浩宇一阵冷战,想也不想,把修仙许可证从丹房的破洞里丢了出去,那许可证在雨水中竟然也是一阵火光,再低头看,林浩宇的已经露出了半个边角。 当下,只能唤尘心过来,拿了一件道装穿上不说,林浩宇却只得失眠了,摸摸口袋中的修仙许可证,对那神虚子腹诽不已: “究竟这个是什么鬼东西,难道还真能耽误我拜师不成?烧也烧不坏,丢也丢不得,究竟如何是好?这师还拜不拜。” 一阵思索后,虽然畏惧,却也拿出那修仙许可证准备细细观看一下,两页接缝处再去看,已经没有了任何光芒,好像刚才的燃烧耗尽了所有的能量一样。 再去烧,林浩宇已经没有了这种勇气,说不定还要浪费一条裤子呢,总不能在这个青霞观里光着屁股修道吧,那样岂不是让人家笑话。 林浩宇再抬头的时候,却见自己那点不着的油灯在灯光的衬托下,灯捻处映出了一个倒影,仔细看来,不是神虚子还有谁。 怪异的事情多了,也不顾得神虚子如此诡异的出现,当下林浩宇怒从胆生:“你个老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小生真心求道,你给小生的那个究竟是什么东西,耽误我的拜师入道?快把我钱还回来,哪怕不要也罢,这证件你且收回,我已经到了这青霞观了,向来也没用了。” “我的小爷啊,你当贫道愿意给你这本本啊,你可知道,贫道比你还要郁闷!小爷你不停的烧啊烧,你考虑到贫道的感情没有?当初告诉你是二手的,不愿意给你,你非不听,这些倒怪罪贫道起来!” 林浩宇心中一虚:“那你当时怎么不明说?” “我不明说?我不明说?贫道可冤死了,比窦娥还冤!当初明明不给你这本,你非要这本,你在修行的路上,贫道在不断冤死的路上!你以为贫道想给你那东西,要不是你师父……” “我师父?仙长,我师父究竟是谁?你总要让小生明白一二吧,否则别人问起来小生如何应对?” “你那师父,不说也罢,机缘到了你自然知道,总之,你要记住,你是有师父的,要是背叛师门,天下道门共唾弃,按照你师父那脾气,不做什么坏事还好,万一做了坏事,说不定被全天下追杀!” “仙长的意思是我要见我那师父,非要我杀人放火,引我师父出来?咋就跟用肉骨头引狗一样呢?” 神虚子的虚影似乎忍受不住笑意,连那火光都有点摇曳,却憋着笑意故作严肃说: “噤声噤声,小心你师父听到,理是这个理,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心里知道就好了,你知我知就好,别让你师父知道。” “难道我师父还真是神仙不成?这也不能说那也不能说,我受苦的时候不来救我,我做了坏事就来找我麻烦,哪有这师父啊!?”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指不定你师父就突然知道了呢。对了,不要再烧那个许可证了,你烧一次,贫道就冤死一次,这次迫不得已才现身交代你这些事情!” “对了,你现身是怎么回事?” “小子唉,贫道厉害吧?贫道化身万千,这等小术等你修真有成自然就可信手拈来。少年啊,勤修学无为,有心道自成,切记不可放弃,你的未来是光明的,虽然现实是残酷的。再次提醒,不准烧这修仙许可证了!” “那小子丢了也罢!” “不可不可,这是你的仙缘,以后你会知道的,贫道先闪,记住,不可丢不可弃,如果你再烧,贫道指不定烧掉你里面的什么东西代替贫道受罪。” 林浩宇还想再说些什么,那灯焰一闪,绽放出一丝火花,神虚子已经不见了踪影。再想烧一下试试,却看看自己的裆部,谁知道这神经老道是不是说到做到,万一说到做到,一言九鼎,日后可怎么办啊!里的东西可真不是普通东西啊! “怎么看着跟那天的烟花有点相像?这神虚子……”嘴里不断埋怨着神虚子,恍恍惚惚就入梦了。 不觉之间,一股清风迎面而来。 “乖徒儿,为师等你好久了!” 空中显现出来一团金光,耀眼的光芒中,一位鹤发童颜、穿着九龙法衣的老神仙显现出来。 “这些日子你受苦了,都是为师的错,来,这里有九转金丹一枚,你且服下,祛除体内尸气,为师带你进入真正的师门;拿着,这个是为师的本命法宝。还有……” 很快,林浩宇便被散发着各种仙气的法宝包围着,一柄金色的飞剑、一个绣着八卦纹的锦囊、几本修仙秘诀,同时周边传来了阵阵寒暄之声:“师叔祖,你以后一定要罩着我们啊!”甚至还有几个美若天仙的女子对他眉目传情,顿时一种豪气和认同感油然而生! “师父,我找的你好苦啊。” “且起且起,那些都是小小阻碍,我等修仙之人,必有仙缘,你福缘深厚,仙根深重,贫道实在不忍你让人间那些来污浊你的心性,且随我来……” 一阵祥云托起林浩宇,轻轻飞出青霞观。 梦中,林浩宇也留下了哈喇子,打湿了本来就有些脏兮兮的枕头,一边流着哈喇子,一边虚空抓着那虚无缥缈的法宝。 20. 青霞观内躬行道,平易相处难逍遥 要说这青霞观,在三五十年前,却是这建宁府中数一数二的道观,只是在上代掌教仙逝之后,这青霞观就日益堕落,相反,在那之后建宁府中的金来寺却愈发的兴盛起来。 直到今日,这青霞观已经是冷清如斯,再不负以前的盛况,而那金来寺,却成为了远近闻名的佛寺。 不过林浩宇对这金来寺压根就没有兴趣,别的不提,那前来夺宝的和尚,就已经让林浩宇对佛寺的观感直线下降,而那神虚子道人的出现,却给自己指了一条明路出来。 “唉,也不知道道长究竟怎样才肯收我为徒……”兴许是太激动了,这还只是凌晨而已,林浩宇便已经清醒过来。但他却只是枕着头,望着窗外的天空。 说来也怪,之前那中年儒生问自己的师父何人,之后这观澜道人又说自己已有师承,这倒是口径一致。 “只是我却从未说过自家的境遇,他们怎么就一口咬定呢?”林浩宇百思不得其解,只是到后来,他大概也是明白了,“大概那儒生就是胡扯,大师则是想委婉拒绝吧?只是他们用的借口也都一样,所以我才多虑了。” 林浩宇自己想到的这解释,却也是合理。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林浩宇自己对自己的境遇却是清楚,虽然贵为林家二房的嫡子,但林浩宇却从小没有学过武学,更是全无半点仙缘,若真有什么师父教导、替自己洗筋伐髓,他也不至于与家里断绝关系,千里迢迢的跑到这青霞观来。 正当此时,这道观里的晨钟却是敲响了。 “早课之后才是用膳之时,但道长不肯收我为徒,肯定是看我诚心不够……” 一念至此,林浩宇也立刻起身,走出了房子。 他刚刚出来,便看到了欲道长。了欲看到了林浩宇,也朝着他打招呼:“施主。” “了欲道长可是要去做早课?”林浩宇问道。 “是的,我观如今虽香火不盛,但这玄门早课乃是修道必修的,无论有没有人看,都要做的用心。”了欲道长说道。 “道长,不知我可否去观摩一二?”林浩宇腆着脸说道。 “这……倒是无妨。”了欲道人想了想,也觉得似乎没什么问题。 两人说完,便结伴而行。 而这时候,林浩宇又问:“了欲道长,这青霞观数十年前也是一处大派,究竟是何缘故,竟然落到了如今的这个地步?” “唉,这事情不好说……”了欲道长对此只是摇头,却似乎没打算告诉林浩宇。 了欲道长说完这句之后,便直往前走,林浩宇虽有些莫名其妙,却也知道对方这是不打算和自己详谈了。 等到了地之后,林浩宇果然没有被拦,他学着这群道士的模样,在最后一排跪坐了下来,只是一身便装的他混在一群道装的道士之中,要怎么显眼就怎么显眼。 仍旧是林浩宇听不懂的经韵调子,在观中仅有的几样法器的伴奏下,被这些道士们鼓足了劲,唱得声震屋宇,林浩宇看着面前的早课本子,死活想不明白为什么要用唱的。 “琳琅振响,十方肃清,海河静默,山岳吞烟;万灵振伏,召集群仙,明慧洞清,大量玄玄也。” 这是本子上写的,总共只有三十三个字,做道士居然要各种变韵唱出接近小半刻钟的时间!如果读的话,还不是张嘴就完事? 早课接近一个时辰,林浩宇就那么空着肚子跪了一个时辰,这些道士没走,他也就没走。 早课结束,观澜道人却是走到了林浩宇的面前,做了个稽:“施主向道之心如此强烈,贫道也是佩服。” 林浩宇一听,笑呵呵地站起来:“仙长哪里的话?” 说完这句,林浩宇便准备将拜师的事情重提,但就在这个时候,观澜道人却抢先说道:“施主此番前来,应当是为了仙法、仙缘吧?只是奈何施主已有师承,我不便教授。” 又是这番推辞的话!林浩宇这便准备出口反驳,但就在此时,这观澜道人却又说:“不过嘛,如果施主想要学习一些法门,却也不是不可以。” “这—这也可以?”林浩宇顿时眼前一亮。 “没错,只要你诚心、有缘,自然没有问题……只是这缘法呢,也有一个讲究。”观澜道人说道。 “那在下先为道观捐一些香火钱……”林浩宇立刻说道。 观澜道人这时候说道:“唉,本来这钱不该收的,但所谓法不轻传,道度有缘,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施主你这也是出钱买断因果了。” 这因果来因果去的,怎么像是和尚说的话? 只是林浩宇现在向道之心强烈,这疑问随是出现了一刻,这疑虑却很快就被自己给打消了。 “此事便这样吧,稍后我会与了欲吩咐一下,让他安排一番,可传授一些强身健体的法子,打下基础,日后便可传授一些妙法给你。现在,施主暂请自便。”观澜道人摆了摆拂尘,转身向后院走去。 林浩宇拜伏在地,闻言忍不住问道:“道长慈悲,为何直接不传下玄门秘法?” “心不静,欲未遣,正所谓欲速则不达,便有秘法又能如何?”观澜道人冷哼了一声,语气之中了冷了许多,林浩宇生怕对方会因此出尔反尔,所以不敢多言。 此刻的了欲道长正在安排几个弟子打扫庭院,种菜除草。有外来挂单的,也有新入门的,但数量却是不多;安排完弟子之后,了欲道长便往观澜道人那边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然后便到了林浩宇的面前:“施主是要学习我玄门之法么?” 林浩宇当然点头:“还请道长赐我妙法!” 了欲道长叹息了一下,又问:“施主这又是为何而看中我青霞观?那金来寺香客众多,寺庙繁盛,为何不选那处?” “哼,那些个秃驴,只不过是虚伪之辈,满口的大道理,手上却做着见不得光的事情……哼!”林浩宇对这和尚的偏见也是大,这又是连哼了几声才作罢。 “施主慎言,这话的可不能给师父听了过去。”了欲道长赶紧说道,“我师父对这佛教颇有好感,这话可说不得。” “哦……难怪。”怪不得之前观澜道长的说话透着一股佛家的味道,如果真想要入道学法的话,那这话就不能继续说了。 之后,了欲又唤来了两个道士,说道:“尘心,尘运,你二人入门不久,对门内的一应规矩、一应活计却也能得心应手。今日这位林浩宇施主想要学些强身健体的功法,便由你们带他,上午去后山砍些柴火回来,下午将庙里的水缸打满水。” 林浩宇听了安排,不由得皱起眉头:“了欲道长,小生此番前来青霞观乃是为了求个仙缘,并非是为了做苦力而来。” “施主体格弱小,学些强身健体的法子也是好的,何况,这也是师父的吩咐,我虽有心直接传授施主一些功法,但师父说施主基础不好,应当锻炼一番。”了欲道长摇摇头,似乎也有些无奈。 林浩宇听着这话,除了叹息再也干不了别的了,心里,对着观澜道人更加信服了。 或许是因为从小被尸气入体,林浩宇的体格本就不是太好,又学不得武功,自然是没法强壮起来,就这体型,加上还算清秀的面庞,即便换上一身女装都不会有什么违和感。 只是这信服归信服,腹诽也是免不了的,早上那一碗稀粥半碟咸菜,可不够他的消耗的,打小吃惯了山珍海味的林浩宇,忽然之间便遇到如此落差,实在是受不了:“你那本子上,还说道教不禁荤腥呢,可这庙里的食物,嘴里淡的出鸟来!” 此时,林浩宇也跟着两个小道童向着柴房方向走去,这道观里面有二十多人,吃喝用度全靠自给自足,后面开的耕地,可不是要这些道士自行耕种么! 三个人背着斧头大筐,腰间系着褡裢,行走在崎岖的山路上。观里生活清苦,这路上要是遇到野菜一类的,那也是不能放过的,拿到观里腌制一番,也算是加餐。 这走了一会儿,林浩宇却是感觉到了不同,若是平日的话,他此时定然已经是气喘吁吁,但是换到了现如今,林浩宇却发现似乎有一道力量从丹田走过,让自己不至于力竭。 “这是油灯的功劳啊!”林浩宇顿时便浑身一震。 自己的身体,林浩宇自己清楚,现在自己这体力大涨,可不就是这秘法和油灯的功劳么? 林浩宇这个时候只觉得神清气爽,连那没吃饱的怨念都抛掉了,眼前一片清明,闭上眼,耳边也能听到一片虫鸣鸟叫…… “虫鸣鸟叫?对了,二位小道长,我有一点不太明了,为什么山中如此多的鸟兽,不打了做荤腥改善一番伙食?”林浩宇想到这点,忽然便好奇地问了一句,“以你们师尊的能力,怕是伏虎都不甚困难罢?” 两个小道童相互看了一眼,一道童笑着说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我等修道之人身处化外,是必然不能妄谈杀伐的,万物有灵,为了一己私欲妄谈杀伐,岂不罪过。” 林浩宇闻言,心中就是一阵的哀叹,他看了看这个小道童,又看了看另外一人,有些不甘心地说道:“那总不能就这么饿着吧?我可没有餐风饮露、结丹辟谷的本事,一天没有油星,现在腹中难受至极啊。” 两个小道童互相看了一眼,坚定地摇摇头:“路上若是有果子一类的,施主自可食用,若是想要食用荤腥,建宁府酒楼甚多。这杀伐之事,万勿再谈,万勿再谈!若让师爷知道,非打断我二人的腿不可。” 林浩宇长叹一声,这往建宁府可要一天的时间啊,他这么做,岂不是证明不了自己的“诚心”了吗? 他伸手从腰间掏出一贯大钱,请求道:“你二人帮我弄只活的,我自己杀了烤吃如何?” 两个小道童拼命地摇头,再不说话。 “这观澜道长还真是特立独行啊……”林浩宇叹息着,这道家的事情,林浩宇是不清楚,只知道逍遥自在,但是佛家不吃肉、不杀生倒是知道不少,现在看这观澜道人,竟然也有几分高人风范。 兴许是不想再听林浩宇的唠叨,这两个道童低声念叨几句,在虚空中比比划划一番,一掌拍在腿上,然后飞也似的向着后山跑去,脚步轻盈,落地无声,看得林浩宇心向往之。 “这便是仙家术法?倒是神奇异常啊,嘿嘿,我林浩宇也能做个陆地神仙!” 林浩宇见到这一幕,顿时也放下了抱怨,这仙法才是自己要学的东西,其他的……都是俗物!这饮食乃是俗人才有,仙家都是可以辟谷的,自己这口舌之欲,怕是落了下乘,让人小瞧了。 这么想着,林浩宇也纵身追了下去,体内那不甚多的内力全力运行,灌注双腿之中,一时间也是速度大增。 21. 劳其体肤累其骨,冷暖自知因猛虎 青霞峪虽然地处建宁府,距离府城也不甚远,但山势着实太险,山中别说是农户,就连个猎户都难找。数十年前青霞观香火鼎盛,这地方倒是修出过一条大道来,然而在二十年前,这条道路却遭了塌方,之后这青霞观似乎也没钱修缮,于是就这么放着。 在此之后,那些常来的香客想要上山,就需要走另外一条路,却是路途遥远,道路险阻,也就是林浩宇过来的那条路。这香客、信徒发觉这一来一去就要一两天的时间,自然是不愿了,再加上建宁府又建了一座金碧辉煌的金来寺,这青霞观也逐渐的荒废了。 所谓官道靠维护,山路靠常走,这青霞观香火一旦凋零,挂单的、寻仙的也就少了,走山路的人也就不剩多少了;因此,即便林浩宇走的这条路是打柴常走的,也是荆棘丛生,委实难行。 但林浩宇可就只能叫苦不迭了,不但要努力加快速度不拖慢行进,还要注意脚下不被绊倒、衣服不被刮破。青霞观远离城市,周围也没个村落,若是衣服破了,却是只能靠自行缝补,他这个大少爷可做不了这种活计;但若是说要让别人来的话,又生怕观澜道人看不到自己的“诚心”。 于是,林浩宇那点真炁就变得促襟见肘了,没过一刻钟,那点真炁消耗殆尽,汗水如同泉涌一般淌了一身,将内衫都湿透了。 两个小道童看了看他,嬉笑着放慢了脚步。 “你们,真真是要累死小爷啊。”林浩宇嘴里嘟囔着,一屁股坐在路边的一块巨石上,掏出葫芦咕咚咚就是一通灌。 其中一个道童瘪了瘪嘴,有些犹豫地说道:“林公子,不是小道二人为难您,打柴的地方离这里还有接近三里的山路,回来更是难走,要是稍慢一点,午饭前回不去可就要挨饿了。” 林浩宇这自称小爷,这两人也跟着称了他林公子,这林浩宇听到这句话,眼珠子就是一瞪,可是话到嘴边还是生生地憋了回去,自己这本身就是外来者,若是耽误了这两个道童吃饭,却也是自己的不是了。 有些气苦地站起身,林浩宇挥了挥手,摇摇头说道:“唉,那就加快速度罢,可是那也得以小爷的速度为准,否则我是追不上你们的。” “公子无妨,我们之前说的是两人的工作量,再加公子一个,咱们就有三人,却是可以省下一些气力。”另外一个道童看林浩宇这模样,也是知道他累得不行。 有关杀生、荤腥的话题不提之后,林浩宇也终于和这两个小道童搭上话了,这两人一个名叫李尘心、一个叫王尘运。 李尘心、王尘运两个小道童,那是自幼被收在门下的,这山上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石,可以说熟悉无比,再加上学了几手,不说身轻如燕也差不多。 这休息了一会儿之后,三人便再度上路,林浩宇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地向着山路的尽头奔去;两个小道童则是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连大气都不喘一口,看得林浩宇羡慕不已。 远远的山峰上,两个纤长的身影在艳阳之中伫立,似乎是融身于整个天地,又似乎与整个天地格格不入,一层细细密密的金光护住二人,却是看不清两人的脸庞。 “无意间的一言一语,很可能就留下一段公案啊,即便是你我这身份,生受了这种公案,也难免魂飞魄散的下场。”一个温厚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点点疑惑,也带着一点点不解,“如此做,却是为何?” “我什么时候无的放矢了?放心罢,放心罢。”另一个人嘿笑着,“我看你这酸儒,是孔孟之道读傻了,这天下,能奈何你我的人,能出那一掌之数?” “当年卧虎庄一役,出手的那位,嘿嘿。”那人发出一声不明意义的笑声,“这人间界卧虎藏龙啊,这一界……” 另一人的护体金光瞬间闪动了一下,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指了指天上:“你是指那个玩意?也是,也是啊……罢了,罢了,你我不过化外的野人,机缘也是争不来的,徒惹是非,还不如现在这般逍遥好了,管那些做甚!” 说罢,这人影一道清风遁去,只留下一个渺渺之音:“欲出红尘先染尘,铅华尽洗方为真。金阙浩瀚天门广,不若浮生一闲人。” “倒是看得开,可是,不入此门,怎得真知?”剩下这位摇摇头,化作一道霹雳瞬息远去。 再说那林浩宇,听得晴空之中打了一个霹雳,手中的斧头险些丢出去。这打柴对他而言,本就是一件难事,砍了小半个时辰,早已是手臂酸麻不堪,虎口甚至都快要裂开。 “贼老天,好好的大晴天,你打雷做甚!吓得小爷险些斧头脱手!”林浩宇骂骂咧咧地说道,“观里也真是的,这斧头就不能换几把好些的么?刃口都快卷了,我怎么劈柴!” 听着林浩宇的抱怨,那李尘心吓得一个哆嗦,连忙低声说道:“林公子,慎言,慎言!不敬天地神祗,呵风骂雨的事情,可不是我们修道之人能做的。” 林浩宇想了想那本禁忌里的东西,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老老实实地念叨了几句“慈悲慈悲,罪过罪过”,这才抓紧斧头,对着一株枯树比比划划。 那位名叫李尘心的小道童又说:“非是我们为难公子,实在是道观穷困,您手上这把斧子,却是咱们道观最好的了。” “啊?”听到这句话,林浩宇的眼睛都瞪得大大的,这青霞观的穷困,他也是知道的,但是穷困到这个地步,却是万万没想到的。 林浩宇心中暗道:“这青霞观也是有不小底蕴的,就算是没落,这数十年的时间竟至于此,也是奇怪……” 这青霞观好歹也曾兴旺一时,究竟要多么败家,才能在数十年之中,将其败坏到这个地步?而且林浩宇瞧着这些道童,又想到了了欲道长,却是发现他们似乎也有什么难言之隐。 “这些莫不都是观澜道长的错?”心中有了这想法,林浩宇却是忽然一惊,然后甩甩头,将这个荒谬的想法从自己的心中剔除出去。 就在这时,一股恶风凭空吹起,风中带着煞气,鸟巢中的鸟儿吓得叽叽喳喳地飞了起来,向着远方急速飞去。 林浩宇还没什么感觉,那两个小道童却是吓得一机灵,王尘运刚刚伸出右手想要掐算一番,就听得一声虎吼自身后传来! 三人转过头,就无比惊恐地看见一只吊睛白额大虫站在那里,一边伸出猩红的舌头舔着嘴唇,一边看着他们。看那身长,怕不有一丈余? 林浩宇有些哆嗦,指着那老虎,对着两个小师侄说道:“快……快赶走他,你们……你们学了那么多年的仙术,想必学过些驱兽的本事。” “这……这老虎可不是普通的兽类啊。”王尘运有些气苦,“这山上的猛兽,早数十年就被门中的前辈驱逐的驱逐、击杀的击杀,这孽障是什么时候来的?” 那老虎看了看三人,猛然发出一声威慑性的咆哮,震得树叶都一阵响动,把三人吓得一个激灵。 这时候,那李尘心说道:“林公子,我有一枚火符,我到时候趁机打在着老虎的身上,咱们分头跑,如何?” “嗯。”林浩宇后退了一步,也不敢动,只是小声的应了一句。 趁着这个时候,李尘心掏出了一张符箓,然后低声念了一段咒语,这符箓便被他打出,一下子就扑到了老虎的面门上,发出了一阵火光,老虎此时也是狼狈无比,发出了一阵阵的嚎叫,似乎是想要扑灭脸上的火焰。眼见如此,李尘心猛然大吼一声:“快跑罢!” 说完,三人便分头跑开。 这林浩宇选的回头的山路,那条路常有人走,按他的想法,应当是安全一些。可没过一会儿,林浩宇便又听到了一阵响彻山林的虎啸,他壮着胆子回头一看,便见到那老虎竟然就跟在自己的身后,并且在以极高的速度朝着自己跑来! 林浩宇看着渐渐接近的老虎,脸上闪过一丝绝望,这老虎也是聪明,那两个的道童跑得速度比自己快不少,这柿子捡软的捏,这老虎自然是盯上了自己。 看这情况,林浩宇知道自己已经逃脱不掉,他干脆反过身来,然后握紧了斧头,脚下站了个不丁不八的姿势。 那老虎的脸动了动,似乎是露出一个嘲讽的表情,然后带着一股恶风,向着林浩宇猛然扑下! “我命休矣!”林浩宇不管不顾地向前挥起一斧,心下哀叹,“仙路多艰险,看来我与道无缘啊!” 就在这一瞬间,几乎是下意识地,他体内那刚刚恢复了一丝的内力顺着《白虎神诀》入门篇的路线运行,直接沟通中丹田内那柄金色的小剑! 一股锋锐的庚金气息自丹田之中涌出,顺着双手的经脉直接奔涌而出,在斧刃上凝结成一道金色的光辉! 真炁一到先天之境,必然会带上一点点异象,这异象便与所修的功法有关;林家的白虎神诀,据传是林家那位老祖宗从白虎的形貌上感悟出来的庚金法门,其中自然夹杂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虎威。 一声弱到几不可闻的虎啸随着真炁的奔涌,在斧刃上振响,在诸多虎之中,这白虎绝对算得上老祖宗一级的,就这一声虎啸,落在那头吊睛白额大虎耳中,又与晴天霹雳何异? 那吊睛白额大虫扑到一半的身形骤然停下,拖着尾巴掉头就跑,哪里还有一点点万兽之王的风范?而林浩宇斧刃上的那一道精光,也是收之不住,打着旋飞出,将一排四棵合抱之木砍倒,才缓缓消失。 过了好一会儿,原本已经离开的两个道童,这个时候却是去而复返。原来他们离开之后便碰上了,但却一直没有见到林浩宇,后来又听到了这异响之声,暗道糟糕。 只是,等他们回来之后,这现场却并没有他们臆想中林浩宇被扑食的血腥场面,只有几棵合抱之木倒在地上,和那老虎亡命逃窜的背影。 两个小道童的脸色瞬间要多精彩就多精彩,他们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如金纸、跌坐在地的林浩宇,却是说不出话来。。 林浩宇跌坐在地,仰望着湛蓝得不见一丝云彩的天空,万千思绪禁不住涌上心头,却是感慨万分。 “我是不是该感谢你呢?”看着那只老虎离去的方向,林浩宇默默地想着,感受着中丹田内那似乎黯淡了些许的金色小剑。刚刚的自己,当真是生死一线,现如今,自己却将那老虎给赶跑了,以前的林浩宇无比羡慕那些武者,而现在自己却也能够做到这些了…… 听见脚步声,林浩宇有些艰难地转过头去,想要笑,却是发觉自己的脸皮都动弹不得,他勉强说道:“你二人,一起抬一棵树回去,应该足够观中两日的用度。小爷累了,在这里歇歇,歇歇……” 话音刚落,林浩宇再也支撑不住,一阵阵倦意袭来,直接昏睡了过去。 两个小道童又哪里敢真个听他的话?真把林浩宇扔在这,万一那老虎再回来,自己二人可就逃不脱罪责了。想到庙规之中那些最严厉的条款,两个人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当下,两个小道童小心翼翼地收好了林浩宇的一应物事,将林浩宇抬起,向着青霞观中飞奔而去。 正殿内值殿的了欲道长一见三人回来,眉头就是一挑,当他看见林浩宇的脸色时,面色就是一变:“这是怎么一回事?” 李尘心二人先小心翼翼地将林浩宇放下,才恭恭敬敬地回道:“回欲师叔的话,后山打柴的地方,出现一直体长近丈的吊睛白额大虫,林公子为了掩护我等,与那大虎拼命,虽然将那大虎吓走,却也……” “笑话!”了欲道长一边为林浩宇诊脉,一边呵斥,“这位林公子什么修为,还用得着我说么?不说实话便罢了,还编的这么离谱,你二人皮痒了不是?” 王尘运打了个哆嗦,小心翼翼地回道:“那处现场还保留着,这位林浩宇一斧斩断四棵合抱之木,那等内力,可不是师侄们这微末道行所能施展的。” 了欲道长冷哼一声,却是不信;这林浩宇什么修为,他自然知道。眼下他便是认为这两个小道童出了什么岔子,从而导致了林浩宇遭了秧,现在却谎话连篇。 他又说:“你二人先将林公子送回丹房,他只是内力亏耗过剧,静养数日便是了。我去你们师爷那里汇报一下,你二人若有半点谎言,小心门规伺候。” 两个小道童应了一声,如获大赦一般抬起林浩宇就走,就听了欲道长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林公子上山时带的酒液,拿一坛给他罢,再从库房中提一株十年年份的人参,他需要进补一番。” 22. 因祸得福法诀传,是否能开一片天 且不提林浩宇还昏睡在自己的丹房里,那了欲道长三步并作两步赶到了观澜道人的丹房外,恭恭敬敬地说道:“启禀师尊,观中弟子日常伐木砍柴处,今日出现一头吊睛白额大虎。” “可有造成伤亡?”观澜道人不咸不淡的声音从中传来,倒是很有些波澜不惊的意味。 了欲道长摇摇头:“据尘心、尘运二弟子回报,是那位林公子骤然发威,惊走了那大虎,弟子修行浅薄不敢擅专,特此前来禀报师尊以作定夺。” 人影一闪,一身华贵紫袍的观澜道人已然出现在门外,大袖一挥,说道:“那便走罢。” 日常打柴之处,就是这些管事之人挑出来的,不能太远、也不能太近,为的就是锻炼新人,因此这地方,观澜道人比李尘心二人还要熟悉几分,也就免了带路这一节。 只见这观澜道人,一步踏出就是丈余,不带丝毫的烟火气,后面的了欲道长不紧不慢地跟着,也是不见丝毫的吃力,不出半刻钟,二人便已到了现场。 “师尊,这……”了欲道长看了看那四棵合抱之木,哪怕被两个小道童提前告知过,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整齐的切口,光滑的切面,流畅的角度,绝对是一斧之作,即便是他也没有这等实力!之前他还道这两个小瞳骗了自己,如今看来……这竟然是真的了? 观澜道人走到一棵树桩前,仔细分辨了一下,摇了摇头:“先天级别的内力,已然有了属性的加持,庚金气息浓郁。神虚子送来的这人,不简单啊。” 了欲道长的神色就是一变,小心翼翼地说道:“这是他为何要求师我青霞观,他明明已经被那位收……” “没甚,估计只是历练罢了,”观澜道人甩了甩一袖,“大家族子弟,哪个又没有些保命的法门?神虚子既然将他交给我们,那就是说明可以任凭我们施为,在这点上,他还是有些信誉的。” 了欲道长点点头:“那待三日后,林浩宇的身体恢复了,便继续罢。入门期,便依旧是三年,传些养气锻体的法门也便是了,只是我这青霞观道统早已……” 观澜道人又打断了这了欲道长的话:“这些事,你有个主意,然后再告知与我罢。我先去寻那老虎,将其惊走为妙。至于这林浩宇的事,他自有传承,又要我们费心什么?你急个甚!” “是,师尊。”了欲道长原本还打算说些什么,但是看到观澜道人这模样,他也是欲言又止。 …… 闻着一股酒香,林浩宇缓缓睁开了眼睛,看了看床头的油灯,又透着棚顶的破洞看了看漆黑的天色,这才看向地上放着的酒坛。 那是他带上山来的百多坛酒之一,酒坛子的旁边放着几个白面馒头,一碟咸菜,一碗白粥,虽然是凉的,但按照自己吃过的伙食,这也应该算是奢侈了。 他艰难地翻身下了床,几乎是一步一颤地走到那些饭菜面前,直接坐在地上,伸手抓过粥碗,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不说是道士应有的仪态,就连自己从小培养出来的大家族子弟的气质,都丢到十万八千里之外了。 狼吞虎咽地将饭菜吃完,林浩宇毫无形象地打了个饱嗝,这才将目光落在那坛酒上。他仔细地朝酒里看了一眼,却发现里面有一棵不大的人参,想必是用来给自己补身子的。 “好歹也是仙家嫡传的玄门正统,好生的小气。小爷在家的时候,吃过最差的人参,也要有个三十年火候,这一棵,有十年都撑死。”林浩宇嘀嘀咕咕地说着,这青霞观莫不是真穷到了这种地步?一想到自己以前的富贵生活,又见到这里如此困顿,林浩宇的心中不由得产生了一丝落寞。 他有些吃力地抱起酒坛,小小的抿了一口,然后很干脆、很干脆地将酒坛举起,大口大口地痛饮起来,一滴滴酒液顺着嘴角、面颊流下,打湿了他的脸,也打湿了他的衣物。 隐约的,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下,与那些酒混在一起,再也不分彼此。直到一坛酒饮尽,他才尽力将酒坛放下,抓起那株人参,如同啃萝卜一样嚼了起来。 一边嚼着萝卜,他一边晃晃悠悠地向着自己的床走去。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家……爹……娘……”然后一头栽倒在自己的床上,就那么含含糊糊地睡了过去,还剩下的半截人参也脱手,叽里咕噜地掉在了地上。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然是日上中天,却也没有人来打扰自己,不过想想也是,他昨天消耗过剧,想必道观里这二十几号人都知道了吧? 就在这时,他丹房的门被轻轻叩了两下。他皱了皱眉,扬声问道:“外面何人?” 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从屋外传来:“回禀林公子,小道林尘玄,师爷计算着公子已然醒过来,特意派小道前来请公子。” 林浩宇挑了挑眉,勉强压下心中的不满。自己刚醒,就被那观澜道人知悉,想必那观澜道人对自己是真个关心,道法想必也是通玄。 想到这里,他本来灰暗的心情亮起一丝光芒,翻身下了床,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整理,就打开了丹房的门。 这也是个眉清目秀的小道童,也不知是那几个“了”字辈中谁的门下。他还没来得及张口,就看那小道童打量他的眼光有异,这才发现自己宿醉醒来,浑身衣物狼狈不堪、还沾染着一身的酒气。 尴尬地咳了一声,他若无其事地说道:“这位小道长,观澜仙长让你来找我,有何吩咐?” “师爷未曾对小道说,只是让小道来请公子去丹房一叙,公子的衣服已经破烂,这里还有一身道袍,还请换上。”林尘玄微微一笑,“还请公子赶快收拾好仪容,随小道去罢。” 林浩宇点点头,转身进了屋,仔仔细细地洗漱了一番,然后换上了这身道装。别说,林浩宇相貌不凡,配着这身道袍,到也有些模样,若不是身上那股酒气的话,应当是更好的。 不过这林浩宇也发现自己的道装与林尘玄的道装似乎有些许不同,那便是少了两根飘带似的装饰,领子上也少了一道纹路,不禁开声问道:“小道长,你我这道袍与我这道袍,为何有差别?” 林尘玄听了,笑笑说道:“想必林公子指的是三清纹和定慧剑吧?这两种装饰,必然是要出家做了正式的道门弟子后,才可以佩戴的,而公子的道装,只是凡俗的一种常服。” 林浩宇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那,若我想穿你这种道袍……” “必须是皈依道门、正式被师父师爷收录门下的,才能穿这种衣服。”林尘玄很认真地说道,“这里面可是有着不少的讲究,公子若是想要拜师,还是要问问师爷的意思。” 林浩宇无奈,只得停下心头的念想,可那拜师的心思却是盘盘旋旋挥之不去:“即便有神虚子前辈的推荐,入了这道观门下修习仙法,但毕竟不是人家的正式弟子,会不会教些真正的东西还不知道。不过经过上一次,观澜道长也应当了解了我的诚心了罢!” 被林尘玄接引来到了观澜道人的丹房外。林尘玄对着房门打了一个稽首,恭恭敬敬地说道:“师爷,林公子来了。” 观澜道人苍老的声音从门中传来:“请他进来吧。” 林尘玄伸手推开丹房的门,把身子一侧,伸手引领:“林公子请进。” “请坐吧,林公子。”观澜道人微笑着说道。 林浩宇点点头,坐在了下首。 好不等他发话,就听观澜道人说道:“还要多谢林公子昨日挺身而出,以莫大的功力惊走了那老虎,否则,贫道的两名徒孙,必然要折损在那山间。贫道在这里,先代两位徒孙谢过公子了。” 说着,这观澜道人起身就是一礼。 林浩宇哪敢受这一礼?慌慌张张地起身拦下,口中连连说道:“道长客气了,只不过是自救之时救了两位小仙长,哪里敢受此大礼?” 观澜道人叹了口气,说道:“林公子有恩于我们道观,贫道又岂是不通情理之人?公子有什么要求,尽管说罢,只要贫道有那个能力,必然不予推辞。” 一听这话,林浩宇只感觉一股清气从头顶灌入,整个人都精神了不知道多少,他躬身就是一礼:“还请道长慈悲,将小生收入门墙,传下仙法,普度世人。” 观澜道人闻言,眉头就是一皱,有些尴尬地说道:“按理说,贫道收徒倒也没什么,只是林公子你早有师承,与贫道的缘分仅在传法,不在师徒。” 似乎是看见林浩宇眼中的犹豫,观澜道人笑着说道:“不过林公子尽管放心,既然有了神虚子前辈的吩咐,贫道定然会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一听见“倾囊相授”四个字,林浩宇那不能拜师的郁闷心情刹那间灰飞烟灭。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那以后,先生便称呼小可浩宇,小生便对仙长以先生相称,如何?” “这倒是无妨,无妨。”观澜道人笑道,伸手一指地上的蒲团,“还是坐下说罢,放开些。” 两人坐定,那林尘玄已然送来了两盘洗好的山果,一壶清茶。小心翼翼地为二人满上之后,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山中条件不甚好,所以这生活清苦了些,林公子还能习惯吧?”观澜道人问道,言语中满是关切之情。 林浩宇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实话,适应有些困难,但浩宇向道之心拳拳,天地可鉴,这些许的苦楚,咬咬牙也便挺过了,待习惯了观中的生活,也能提升一下心境。” 一听“心境”二字,观澜道人的脸瞬间露出了一丝得色:“本观流传至今依然数百年,期间几度兴衰,一些典籍也失传了,但本门这入门熬炼心性的功夫,哪怕放眼整个建宁府,那也是排的上号的。” 说着,他掏出一个有些破烂的卷轴,送到林浩宇的手上:“浩宇你既然能惊走那猛虎,想必有些基础。这卷入门的心法,便先送给你参悟参悟,其中有不懂的地方尽可以问,无论是贫道还是贫道门下的弟子,都会为公子细心讲解的。” 林浩宇一把抓住那个卷轴,连连点头,指关节却已经用力得有些发白了。似乎,他手里抓着的不是一本卷轴,而是整个世界。 第二三章 初识道法运行炁,将心比心头亦低 丹房之中,林浩宇静静地坐在那张床上,凝神静气地按着刚刚拿到手的法诀,开始运气。那一丝真炁,依照与《白虎神诀》入门篇全然不同的轨迹,开始在经脉中不断地运行。 不过,林浩宇总感觉不对劲,因为体内那丝内力的运转速度、增强的速度,都不及林家祖传的《白虎神诀》的十分之一。 “或许是因为需要厚积薄发?这仙家的法门,到底是与俗世的内功心法不同么?”林浩宇默默地想着,在第三十六个周天后停下搬运,开始默默地在心底背诵那部《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 “老君曰: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夫道者,有清有浊,有动有静。天清地浊,天动地静,男清女浊,男动女静。降本流末,而生万物。清者浊之源,动者静之基。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一句句简短、但内涵丰富的话语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荡,他床头的那盏油灯,随着他的思维不断地跳跃着,使得他那昏黄的光芒也随之跳跃不休。 就这样,林浩宇渐渐入定,体内那一丝真炁则无意识地流动着,不是他所学过的任何法门,却稳定而缓慢地荡涤着他的经脉。似乎,那凝成实质、连内视都无法发现的白色尸气,随着这真炁的荡涤都有了一点点的溃散。 听着晨钟的声音从前殿传来,林浩宇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轻轻地吐出一口浊气,起身向前殿行去。虽然如今还算是有伤之身,不便行动,但这道韵玄音多听听,也能荡涤心灵。 待早课结束,了欲道长满脸微笑地找到他,问道:“林公子,身上的伤势可曾好转?” 林浩宇点点头,看着林尘玄、王尘运两个小道童避瘟神一样远远躲开自己,一边说道:“伤势本就无恙而已。” “既是无恙,那便一切如常罢。这玄门的功课,可不仅仅是表面上的东西,早一日完课,早一日有能力接触更高深的修炼法门。”了欲道长一边笑着,一边说道,“昨日家师已经惊走了那只猛虎,林公子放心去罢。” “我已经知晓了那里的方位,也用不着人陪着了,稍后去柴房取了工具,自行赶去那里就好了。”林浩宇叹了口气,转身向柴房方向走去。 了欲道长挑了挑眉,看向李尘心、王尘运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叫来一个道士:“去将李尘心、王尘运二人叫来,就说我有要事询问。” 再说林浩宇,从柴房取了斧头、绳索等物品,系上褡裢,便向着昨日打柴的地方走去。盛夏的阳光透过层层树林,照在他的身上,没多久便让他汗流浃背。 不过这一次林浩宇没有动用哪怕一丝一毫的内力,因为青霞观的斧头,着实是让人不敢恭维。昨天那几下,几乎卷刃的斧头把他的双臂震得发麻,户口都险些裂开。 可是到了地方,他才看见地上胡乱地摆着四棵大树和一堆的树枝,他这才想起了昨天自己那一斧造成的破坏力。 他对着那几棵合抱之木比划了一番,选取了一棵开始劈砍,打算弄成木柴背回去;下意识地,体内那不强的内力顺着《白虎神诀》的路线迅猛的运转,然后加持在斧刃之上。 一下、两下…… 林浩宇足足花了一个时辰,才将一日所需的木柴劈好,精疲力竭地坐在地上喘息:“青莲剑仙李太白曾经感慨,蜀道难难于上青天,我看着修仙之难,难于登蜀道啊!” 有些无语地灌了半葫芦的水,他小心地从背囊里掏出那盏油灯,仔细地擦拭了一番,然后才站起身,将那捆木柴上肩,摇摇晃晃地向着青霞观的方向走去。 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可是这背上一多了近百斤的重物,上山也就比下山难上太多了,以林浩宇这小身板,走出几十步远便要停下歇息一番。 好容易赶回青霞观,林浩宇放下肩头的担子,抬头看了看天色,却发觉即将到午时,他也顾不得一身的灰尘,撒腿就往饭堂跑去。庙里的规矩很是森严,过了饭点,无论是谁都不能单独开伙。 远远地,了欲道长便发现了林浩宇的身影,微笑着冲他拱拱手,待他到了近前,才开声问道:“林公子,你没有回自己的丹房么?” “我看午时将至,唯恐错过了饭点,放下担子便赶了过来。”林浩宇拍了拍满是灰的手掌,有些尴尬地说道。 了欲道长叹了口气:“这也是那两个孽障的缘法罢,也是贫道,一时失察,险被尘心、尘远两个孽障蒙蔽过去,他们明知自己速度快,在关键时刻却扔下了公子,分明是将公子弃之不顾。大难当头,扔下门中善信逃跑,唉……” 了欲道长朝着林浩宇又是拱拱手,才说道:“我已经问明了一切,现在那两个孽障正跪在林公子丹房前,等候林公子发落。既然林公子未曾回房,便也是他们的缘法,就让他们跪着吧。” 林浩宇默默地点点头,也不再说话,原本他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可是现在听这了欲道长这么一说,他也意识到了不对。那两人速度不凡,若是先替自己引开老虎,未必不能跑掉,可是在那时候他们分头跑,表面上是为了安全,但实际上他们速度快,老虎能追的也就只有自己而已。 眼见着负责伙房的道士将午饭分到个人手中,就默默地跟着众人开始饭前的供养,至于那两个因为自己没回丹房、无法赶来用餐的小道童?林浩宇可没多想,心中有些闷气,由得他们跪一跪算了。 “既然我不回去,他们就要一直跪着,那我稍后便直接去挑水罢了。”一边吃着糙面窝窝头嚼着咸菜,林浩宇一边想着,“挑水那处所在,离着这里也有三五里路,是一处水潭,想必鱼必然是不少的。公子我抓点野鸡什么的或许不行,但弄几条鱼总没问题吧?” “找些干柴,架上火头考一考,也算是弄点油星解解馋,改善一番伙食。”想着那烤鱼的香气,林浩宇觉得嘴里的窝窝头似乎也没那么难以下咽了,“虽然,虽然没有香料盐巴,那烤鱼的味道可能不会太好,但只要有点肉就行……” 但是,他的想法注定是不能实现的,结束了午餐,就听了欲道长说道:“林公子病体初愈,上午又走了接近十里的山路,想必是累极了。下午公子便不必做功课了,好生歇息一番。” 林浩宇摆了摆手,刚想说些什么,就听了欲道长继续说道:“修道一途,须得一张一弛;一心想着勇猛精进,往往会适得其反。稍事休息,养足了精神,才有精力更好地做功课。” 林浩宇张了张嘴,也只能发出一声叹息,点头说了声“多谢关心”便向自己的丹房走去。只是在他的心里,也不知把那两个小道童骂了多少遍。 “当时抛下小爷跑路也就算了,今天小爷打算弄点烤鱼开开荤,你们还挡了小爷的去路,真真是该死!”林浩宇咬牙切齿地想着,“也罢,也罢,就让这两个孽障跪在那一下午得了?” 想到这里,他的心理似乎平衡了一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向着自己的丹房方向大步走去。可是没走出多远,就放满了脚步,再次计上心头: “怎么说,小爷也是寄居在这道观之中,而这两个小崽子却是嫡传的弟子。若小爷一意惩处这二人,固然会得一时之快,但在观澜仙长那里……” 有些气苦地摇摇头,林浩宇自言自语道:“罢了,罢了,罢了。就放了这两个小混蛋一次,与人方便自己方便,说不定那观澜仙长一高兴,就传下一两道符法,够我受用半生。” 这样想着,已然到了后院。李尘心、王尘运两个小道士可怜兮兮地跪在阳光下,即便已有了不俗的内力,但这两人哪敢在这个时候动用? 于是,林浩宇就看见两个小道士老老实实地跪在那,任凭一滴滴汗水滑下,将地面打湿。 这一刹那,林浩宇似乎有种错觉。错觉自己就是那两个小道士,老老实实地跪在自家的后院,等候父亲、三叔的发落。 这一瞬间,林浩宇的心软了下来,他几步走到两人面前,将两人搀起,说道:“罢了,罢了,还跪着干嘛,又没出多大的事。赶紧回去喝口水罢,告诉你们了欲师叔,我没把那事放在心上。” 两个小道士相互看了一眼,规规矩矩地施礼,一连说了数句“多谢林公子宽宏大量”,才跑了回去。 林浩宇看着两个飞也似的逃开的小道童,轻轻地叹了口气,眯起双眼,透过院里的树荫看向天空:“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夫妻都是如此,何况是认识不到几天的庙中善信呢?” 以己度人,林浩宇自己若是遇到那种情况,怕也是第一个跑的,更何况,这两人恐怕未必想得那么深,只怕是无心之过,这现在想来,却是自己性格偏激,钻牛角尖了。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就那么在太阳底下打起了坐,只是这一次,他是无论如何也无法静下心来,就算是默诵那部在他看来无往不利的《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都不行,反而是越发的心浮气躁。 一个没留神,体内那股微弱的内力运行上出现了偏差,直接从青霞观的入门心法拐到《白虎神诀》上,顿时岔了气,一股子逆血当即顺着嘴角缓缓流出。 “道求无为,师法自然……果然如此么?”林浩宇有些苦笑着睁开了眼睛,缓缓调动那一丝真炁平息内乱…… 第二四章 鬼物侵袭道辉现,化度妖邪惊观澜 夏日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傍晚时分还是晴空万里,转瞬间就是乌云弥漫,眼看着就要大雨倾盆。 林浩宇仔细地看了看自己的丹房,发出一声哀叹。屋顶的几个窟窿,在此刻还透着天光,透着这几个窟窿,那天空的乌云清晰可见。他仔细地打量了几下屋内的结构,发下无论如何都无法把那张破床移到没有雨的地方。 “床头屋漏无干处,雨脚如麻未断绝?该死,想不到小爷也有今天。还是想办法修补下这破房子吧。” 胸中尚且淤积着一股怨气的林浩宇咬牙切齿,就在肚子里把负责修葺房屋的那名老道问候了一百遍,然后朝着柴房走去。 等他到了柴房才发现,那里的干草都已被先来的分了个干干净净,几棵散落在地的干草凄凉无比地躺在那里,一如林浩宇现在凄凉的心情。 他认命地叹息一声,转过身准备去山上砍些树枝,好歹也要扛过这个雨夜。哪怕现在淋点雨,晚上终归要休息的,否则,总不能一夜泡在水里。 一道并不算耀眼的闪电过后,一声滚滚的惊雷在天空中炸响,那浓厚的乌云渐渐变得低沉下来,天色愈发的暗了。 林浩宇现在倒是不敢行那呵风骂雨的勾当,只能在肚皮里暗骂自己后知后觉,一边向着山间一处草木丰茂的所在走去。 一道耀眼的闪电刺破苍穹,将天地耀得一片闪亮。借着这个光亮,林浩宇看见还有两名老道在那里已经弄了些树枝一类的东西,打算回去修补漏洞。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向着那两人行去。 一声惊雷过处,风起云涌。狂风呼啸着刮过山林,带起道观房上不少的茅草,很显然,那是一帮敷衍了事、或者说粗心大意的道士的杰作。 林浩宇看着那随风飘飞的干草,有心吟诵几句“茅飞过山落山腰,高者挂罥长林梢,低着入土做肥料”之类的歪诗,却见那豆大的雨点噼啪啦的往下掉。当下他也不敢再作,胡乱地将上衣裹住脑袋,拼了老命地朝林中赶去。 一个四十多岁、林浩宇还叫不出名字的道士看见林浩宇一脸的狼狈,不由得笑了笑,将手中收集的树枝递了过去:“林施主,拿了这些快回去堵住屋顶罢,你大病初愈,又是自幼体弱,可受不得风寒。” 林浩宇见了,连忙摇摇头:“道长,这怎么能行?既然入了这青霞观,所有吃穿用度自然要与道长们看齐才好修心,若心不修,怎能修炼那高深的法诀?” “施主,这炼心固然重要,但直到羽化登仙之前,这皮囊却也不可舍弃。若是肉身出了大问题,莫说修仙,便是生活都难以为继。” 那道士呵呵笑道,“快回去吧,贫道修道已有数载,这身体还是不惧这些许风雨的。” 林浩宇感动地点点头,接过那些枯枝,深深地鞠了一躬,在那道士“不敢不敢,施主速回”的劝诫声中,向着自己的丹房跑去。 就在他刚刚抵达丹房之际,就听得一声充斥着惊恐的尖叫从自己来时的地方传来,却是直叫了一半便被生生掐断。而后,一个变了调的“救命”传来,但第二句也只来得及喊出“救”字,便只剩下半声惨叫。 “桀桀桀桀……”一阵阴冷的笑声从那里传来,带着一股阴风在道观后院回响不休。 林浩宇打了个机灵,慌慌张张地回到屋内拿起油灯,想回去看看——这个时候,他根本忘了那里应有的危险,只想去看看那位道士到底怎么了。 还未出门,就听到观澜道人一声怒喝传来:“呔!大胆妖孽,岂敢在我青霞观放肆,伤我观中之人?” “桀桀桀桀……”依旧是那个阴森的声音,依旧是那缭绕不断的阴气。只是从那“桀桀”的不同语调中,林浩宇感觉到这似乎是一种语言。 观澜道人听了那声音更加愤怒,大骂出口:“不过百多年道行的孤魂野鬼,也敢在三清祖师的面前装神弄鬼,谋害性命!给我看招!” 说罢,这观澜道人也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只铃铛,立案摇九次,清脆的声音响彻整个道观,令人神魂为之一振,那阴气带来的阴冷感觉不翼而飞。 而后,这观澜道人手掐剑诀,向着那个方向一指,口中念念有词:“天地有精炁,浩然道自通;流形共日月,器物御临风。急急如律令!疾……“ 只见一道金灿灿的剑光向着那道鬼魂飞去,长长的尾焰在雨夜中留下一道绚烂的轨迹。 与此同时,一个漆黑的珠子从那鬼魂手中飞出,也不见任何响动,便于观澜道人的剑光撞在一起。 一声大响过后,观澜道人的飞剑光芒黯淡,摇摇晃晃地飞了回去。反观那珠子,却无太多变化,依旧带着阵阵劲风,向着观澜道人打去。 “妖孽,休要狂妄,看贫道收了你!”观澜道人心疼得大叫,抖手就是一道灵符拍出,口中念道:“酆都懿旨,超度冤魂,往生极乐,返本还源!嗡嘛呢叭咪哄……” 那灵符爆发出一团灿烂的金光,将那珠子牢牢裹住,一股股禅唱从那金光中传出,那珠子在金光的冲击下,一肉眼可辨的速度减小。只是,这符咒的效果怎么看怎么不像是道教正统,倒和佛宗的法门颇为相似。 “桀桀桀桀……”那鬼魂又是一通尖叫,只是这次的叫声之中怎么听都有掩饰不住的惶恐。 天空中的珠子猛然收缩,然后轰然炸裂,发出一声轰鸣,将那团金光轰得分散开来。 虽然这符咒是一次性用品,但观澜道人与这符咒之间的联系却是异常的紧密。眼见着金光溃散,他一口黑血便喷出口来。 一道黑色的人影宛若闪电一般划破长空,向着观澜道人冲去,直到此时,庙中的大小老道才看清这鬼魂的模样。那是一个近乎实体的黑影,看不清面庞,却显示出一股破障中期的强横波动。 林浩宇看了看屋中地上的枯枝,又看了看那正与观澜道人激斗的鬼魂,一时间不由得悲从中来。 若不是那个中年道士慈悲为怀,将自己所拾的枯枝送与他,现在失去生命的,便是他林浩宇吧? “慈悲为怀,慈悲为怀,却是反过来害了自己的生命!”林浩宇低声说着,猛然抬头看向那鬼魂,眼中有着说不出的仇恨。 似是感受到林浩宇的愤怒,他手中的油灯晃了晃,那个飘飘渺渺、却又洪亮异常的声音再度在林浩宇耳畔炸响。 如同被附身了一般,林浩宇也下意识地跟着那声音,将一段经韵唱了出来:“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有头者超,无头者升。枪诛刀杀,跳水悬绳。明死暗死,冤屈曲亡。冤家债主,讨命儿郎。跪吾台前,八卦放光。站坎而出,超升他方。为男为女,自身承当。富贵贫贱,由汝自召。敕救等众,急急超升。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 这段经韵,似乎从天地之间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萦绕在道观周围,令那与观澜道人厮杀在一起、切越来越占据上风的鬼魂身形为之一颤,同时,不远处山林中模模糊糊出现那个道士的身形,向道观方向五体投地,三拜而散,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看似对着道观大殿,却不经意向林浩宇这边偏了一偏。 “莫非我这青霞观中还有那些老杂毛留下的至宝?难道是大殿?改天挖开再看。” 心里想着,手头却不见迟钝,这观澜道人也不愧是青霞观监院,对战机的把握超群。仅仅是这一个空隙,就连挥出四剑,转眼间占了上风。 那鬼物落得下风,羞恼地发出一声“桀桀桀桀”的怪叫,浑身邪光大盛,当下舍了观澜道人,转头就要向丹房方向扑来;其他人或许未感觉到其中异样,唯有林浩宇自家知道自家事,这鬼物肯定是冲着自己来的,一下子,浑身三千六百毛孔刹那间张开,恐惧到了极点。 下意识地,林浩宇就跟着油灯中的声音颂唱:“道祖在世之时,宣说道法,其时,众魔来袭,一时张牙舞爪,座下弟子欲斩灭妖魔,道祖曰: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妖魔巫仙,天地载之,行其道必有其因,天地有生存之道,万物有兴衰之理,非不得故,不可轻易毁伤物命,以大衍教化,留其生机。我门中弟子,且自安定心神,持诵神咒,吾当授汝,流传世间,利益众生,凡人间读诵者,得十天善神拥护,得天地神灵佑持。 当下,道祖传神咒曰: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道观半空中青光大盛,层层光辉笼罩住了几乎整个道观,经韵的声音高古而飘渺,同时那鬼物虽然凶焰大盛,在这青光下,任凭他张牙舞爪,却破不开那层青光,反而为青光所伤,那上肢随着“嗤嗤”之声,逐渐变淡,仿佛那雪遇骄阳一般。 此刻,简陋的丹房中,林浩宇已经迷迷茫茫、恍恍惚惚,连雨水都被他周边的虚空逼离,整个人身上出现紫色的淡淡光辉,自己却如同失去知觉,面上宝相庄严,机械性地诵读连他都未曾听说过的神咒,若非诵读的都是些道家的典籍,便是像和尚多过像道士: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浩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养育群生。受持万遍,身有光明。三界侍卫,五帝司迎。万神朝礼,役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忘形。内有霹雳,雷神隐名。洞慧交彻,五炁腾腾。金光速现,覆护真人。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这咒语方一出口,就见天空中一道雷霆划下,与那普通的雷霆不同,这一道雷霆呈淡淡的紫色,直扑鬼魂而去。 那鬼物凶焰一退,看似露出无限恐惧,就要逃跑,可是却哪里跑得掉?在雷霆及体的一个刹那,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天地间。 没有人注意到,一股精炁被林浩宇手中那破破烂烂的油灯一口吞下。一颗火星从油灯之中跳出,摇摇晃晃地飞进了林浩宇的鼻腔…… 随之,那空中的道辉也消失的不见分毫,观澜道人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大殿,将鬼物留下的黑色珠子收到衣袖中,吩咐众道士收拾残局。 而林浩宇则昏迷在自己丹房中,雨水打在他的脸上,不见寒冷,却显得有一丝红晕的感觉。 25.进机阻止口舌欲,观澜细说道门密 时光荏苒,转瞬已过三个多月。鬼物闹腾产生的风波早就慢慢平息,观澜道人其间化缘准备装修大殿,庙里略微忙碌了点,也没有人再特意留意林浩宇。 索性林浩宇还是一边诵读学习经文,一边考虑着如何改善生活,倒也逍遥自在。 说这林二少运气太差也罢,说是林二少眼高手低也罢,总之这三个月里,他林二少是一条鱼都没有抓到,就更别提烤上一条解馋了。 不过要说这位林二少毫无所得,那也不现实,最起码,三个月诵经、养炁、锻体,心里的杂绪闲思少了很多,身体也比以前精壮了不少。 “鱼啊,鱼啊,烤鱼啊,鱼汤啊……”林浩宇一边打着水,一边念念有词,“见鬼了,难不成这养炁锻体的功夫真的能够静下心?我怎么……对抓不抓到鱼,感到无所谓了呢?” 一边嘀咕着,林浩宇一边将两桶水放在地上,一边跑到水潭的一边,小心翼翼地从树上取出一个柳树条编成的鱼篓。 这鱼篓用一条麻绳系着,可谓是粗制滥造,网眼倒是不大不小,但是这工艺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哪怕是鱼稍微大一点,都能从这鱼篓中溜走。 颇有些肉痛地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窝窝头放进去,林浩宇直接就将这玩意扔到了水潭里,然后一屁股坐在水潭的大石上。 林浩宇长嘘了一声,百无聊赖地盯着天上的云朵:“这个,好像是一碗红烧肉;这个,像是一条清蒸鱼;这一个,恩,这一个简直就是一只猪肘子;这一个,不就是一大盘的烤腰子么?人生啊,烤腰子才是一大乐趣,没有烤腰子的人生太不完美了,没有烤腰子的修道之路简直泛然无味……” 一面臆想着各式各样的美食,一面强迫自己忘了青霞观中的“美食”,入了道观三个月,林浩宇总共改善了三次伙食,最好的一回,不过是最次等的白面,配上加了香料的水煮蔬菜。 “出家人慈悲为怀,慈悲为怀~”咬牙切齿地嘀咕着,林浩宇突然感觉手上一紧,明显是有鱼钻进那鱼篓之中! 林浩宇大喜过望,双手一紧手上的绳索,用了一个巧劲往上一提,他可不放心自己编出来的这玩意,他林二少手上细活的功夫如何,看看身上道装上那些歪七扭八的线就知道了。 当他把那鱼篓提起,便看见一条活蹦乱跳的鲫鱼正在那里扑腾着。看那体积,怎么着也有半斤余罢? “慈悲慈悲,感谢祖师爷恩典。”就在他刚想收好鱼篓、好好烤上烤了改善伙食的时候,就听一声爆喝从身后传来:“林施主,慈悲为怀,慈悲为怀,万勿杀生啊!” 林浩宇回头,就看见一个老道疾行而来,正是外来挂单的道士之一,名叫张进机。正所谓道不言寿,虽然满头银丝,却是步履矫健,看不出多大的年龄。 看见他那副神色,再看看手上的鱼篓,林浩宇磨着后槽牙,强笑着说道:“道长说笑了,我也只是玩心重罢了,这才作此游戏。我一心向道……” “唉……”那张进机长叹一声,伸手震碎了鱼篓,由那条鱼游入水潭之中,缓缓说道,“施主切莫再行这等游戏,一念可断一物生死,慈悲为怀啊。” 林浩宇张了张嘴,强辩道:“姜太公祖师也曾渭水垂钓,为何我捉鱼就不行了?” “姜太公渭水垂钓,‘不为锦鲤,专钓王侯’并无杀生之意,实乃上应天意之举。施主妄自与祖师相提并论,实在是……”这张进机听了林浩宇的话,实在是气得不行,连说话都有些结巴。 林浩宇看着这老道的模样,也是怒由心头起,恶声恶气地叫道:“小爷不过观中修行的善信,又不是真正出家的道人,这些规矩怎能拿来约束小爷?更何况,你们是道士,又不是秃驴!” 那张进机闻言,更生恼怒:“既入了青霞观,便要依照观里的规矩行事,怎敢稍有逾越?你、你这般口吻,简直生生气煞了贫道!贫道这便回观中,禀明监院,看你到底有没有罪!” 说罢,这张进机一甩袍袖,直接就往青霞观去。林浩宇吓得打了个哆嗦,这门规森严,既入了庙修行,便要遵循,稍有逾越,轻则罚跪香,重则打板子、乃至“催单”,林浩宇虽是外人,但若是恶了这观澜道人,人家说不得便不给自己传法了,这却是大大的不妙! 林浩宇这番吓着,却没有注意到,这张进机羞恼的时候,却是在听到林浩宇说“秃驴”这两个字之时。 他连忙大步上前,一把扯住张进机的袍袖:“道长慈悲,小生知错了,小生知错了。待小生得准许下山后,定然为庙里多做功德,以赎今日之罪。” 张进机闻言,脸上就是一丝红晕浮起,深吸了一口气,说道:“知错就改,好事!做功德随心而为,无为之善乃是大道,此为阴骘也,切记不可偏执,慢慢来,慢慢来。” 林浩宇做了一个意会的表情,然后慢慢地挑起扁担,担着水桶向山上走去,他长舒了一口气,在这个即将接触新东西的紧要关头,他可不想因为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毁了前程。 回了青霞观,林浩宇就看见林尘玄正在自己的丹房门口等待着。从这三个月的时间观察,这林尘玄应该是最受观澜道人喜爱的三代弟子,每次他来找自己,定然是有大事发生。 果不其然,这林尘玄远远地冲着林浩宇打了一个稽首,然后满脸喜色地说道:“林公子,贫道奉师爷法旨,请公子往丹房一叙。” 林浩宇点点头,进屋整理了一番仪容。等出了门,便问林尘玄:“小道长,不知这次监院找我,有何要事?” “恭喜公子,贺喜公子。因为在这三个月内,公子的心境、养气的功夫都有长足的进步,就连基础的锻体功夫也是颇有精进,因此,师爷此番召见,必然是决定给公子传下更高深的法门。”林玄尘笑嘻嘻地说道。 林浩宇心头就是一喜,看来这三个月的功夫是没有白费,良好的表现终究是换回了想要的东西。这一瞬间,他体内的内力似乎都运行加速了。 待入了丹房、与观澜道人对坐,就听观澜道人说道:“近日整修三清殿耗资甚巨,贫道不日将会外出云游,以寻十方道友功德捐助重建祖师容光,了然了欲二人修为也是到了瓶颈须得闭关。因此,贫道才下决心,先给林公子传下法门再行离去,一面耽误了林公子的修行。” 林浩宇闻言,站起身来深深一礼。观澜道人一把扶住,笑着说道:“浩宇你何须行此大礼?入我观中,便是与贫道有缘。虽无师徒的缘分,却有授业的缘分。” 林浩宇努力地点点头,见观澜道人又取出一个卷轴递过来。比起前一个,这个卷轴便要新的多,保存的也更加完好。 只听观澜道人说道:“浩宇你可以先在这里翻阅一番,有什么疑问也好直接问明,免得过些时日无人可问。本门的道法,只传有缘人,却不可泄露给那些挂单来的道人。” 林浩宇闻言,展开那卷轴,仔细地翻阅起来。这一卷文字,比起那篇入门级别的功法来说,艰深了何止数倍?哪怕一林浩宇的知识,也读得艰难无比。 好在有了第一卷总纲的题头,林浩宇对于句中的某些特殊名词甚是熟悉,省却了不少的时间。若是没了前面的铺垫,只怕是一天能理解出一段便是难得。 不过,哪怕林浩宇的脑子再好使,在这卷玄之又玄、晦涩难懂的心法面前,也很快败下阵来。他指着其中的一段,恭恭敬敬地问道:“先生,请问这一段作何解释?” 观澜道人顺着他的指引,看到了这样一段话:“法随心定一念灭,器缘道中元无穷。” 观澜道人看来这句话,眉头就不由得向上一挑,说道:“这一句,讲的乃是‘器’的重要性。这修习仙家术法,自身实力固然重要,但身外之物也不得不带的。” “举个例子,凡俗的武林之中,若有一柄神兵利器傍身,那么在遇到高手时便可以说占尽了上风,这一件好的法宝对于你我修仙之人,也是极其重要的。” 听到如此说法,林浩宇心中顿时释然,当日林承照与空色和尚一场大战,他虽然没有旁观,但事后通过他人之口,也算是窥得一鳞半爪。林承照赢得相对轻松,那一身堪称极品的法器却是功不可没。 接着,就见观澜道人将手向下一指,说道: “魔由心生意难定,器中蕴法道自成。我等修道之人不同于凡间武林,讲求的不是锻炼己身,而是沟通天地;在达到破障境界,也就是武林中的先天境界之前,就要拥有沟通天地的本事。” 听了这话,林浩宇不由得想起那日空色和尚响彻整个卧虎庄的禅唱,比起林家那四位才字辈老祖,这空色和尚的修为、真元的雄厚程度未必高到哪里去,但就是凭借着那更加强悍的沟通天地的本事,硬是生生撕裂了四位老祖维持的白虎四象阵! 两相印证之下,林浩宇不由得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一见林浩宇如此架势,那观澜道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说道:“沟通天地,可不是一件简简单单的事情,寄托神念与虚空之中,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心火,滋生心魔,一个控制不好,轻则重伤、重则前途尽毁乃至直接身殒!” “而这时,要是能有一件上好的法宝祝你一臂之力,就能压制思绪不再乱动,也就不会滋生心魔。退一万步讲,有了好的法器,就算是滋生了心魔,也会被瞬间镇压。” 这一番话,听得林浩宇满眼的桃心。他有些急不可耐地问道:“先生,您这青霞观中,可有这种仙家法器?小生想要借一件护住自身,去修炼那真正的仙家法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