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行战记》 第一章 夏北 3017年,六月,银河共和国天南星,瀚河大学。 “快……快去看,操场上打起来了。” 随着一阵唯恐天下不乱的叫声,桌椅移动声,以及凌乱的脚步声,学生们如同潮水般穿过通道,涌出教学楼,飞奔向事发的操场。 操场上已经是人山人海。不时爆发的惊呼声,叫喊声,让这个夏日的下午显得异常躁动。 “谁打起来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从四面八方飞奔而来的学生一边向人群中挤着,一边大声问着。也不管周围的人认识不认识。 而通常这种时候,先到的人总是有着一颗乐于分享的八卦之心,当下都是七嘴八舌。 “孙季柯带着人打夏北。” “是啊,十几个人打夏北一个。” 听大家这么一说,哪怕是刚来的人都立刻明白了过来。 而当他们挤进人群看到中央空地上的景象时,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陷入一阵复杂难明的沉默之中。 只见人群中,一个平头青年站在一旁,另外十几个人正在围攻一个高高瘦瘦的青年。 平头青年就是孙季柯,瀚河大学无人不知的名人。 孙季柯今年二十二岁,大学四年级,瀚大天行战队的现任队长,公认的天才星斗士! 据传当初为了把他招来瀚大,学校高层费了不少劲。 最后据说是校长周仁博亲自出面,下了血本,说动了孙季柯的父亲——也就是著名大财团信德集团的总裁孙启德,这才从各大学的争夺中胜出。 而孙季柯也的确不负所望,在加入校队之后,短短三年时间,就带领瀚河大学一路打进了天南星校际联赛的前八强。 今年,学校更是放出话来要实现冲出天南星的历史突破。 因此,孙季柯人还没毕业,就已经陆续有十几个职业俱乐部来给他开条件谈合同了。其中甚至不乏【台风】这样的a级俱乐部。 这样的风云人物,在瀚大自然人气极高。 大家或许不认识某位副校长,但说起孙季柯却是无人不知。 至于那被围攻的青年,在场也有不少人认识。 他叫夏北,很平常低调的一个人,平日里一件干干净净的绵衬衫一条牛仔裤就是他的招牌打扮。 不过,因为夏北在学校图书馆打工做管理员,因此许多人都和这位专攻灵能生物战甲设计的硕士生有接触。 在大家眼里,夏北相貌英俊,有着一种带着书卷味道的帅气。 他性格平易近人,学识也丰富。对图书馆各种资料书籍更是熟悉得夸张,简直就是一台人形搜索光脑。许多资料他不但知道在哪里,而且还能为你推荐更适合解答你的问题的书。 夏北已经在瀚大呆了六年了。 这么长的时间,已经足以让他成为瀚大图书馆的传奇。 原本这两个人是八杆子也打不到一块儿的。 他们专业不同,年级不同,就连兴趣爱好也不一样,在时间和空间上完全没有交集的可能,更别提产生矛盾了。 可事情坏就坏在,前几天孙季柯向一个名叫薛倾的女生表白时……失败了。 薛倾很漂亮。 瀚大的漂亮女生很多,但薛倾却是尤其漂亮的。 她有一种让人着迷的小妩媚。 每当这个长发微卷,皮肤白净如瓷的女生,抱着书本走在校园林荫小路上的时候,四周总是会变得忽然就安静下来。 每一个看到薛倾的男生,都会是不约而同地展现出目光痴迷,偷偷咽唾沫的神情。 若是这时候不小心跟薛倾的目光对上,那更是要了命。性格稍微腼腆一点的,当场就能红了脸。 这么漂亮的女生,已经是女神级了。 大部分牲口,都只是远远地看着,自惭形秽。 而让人更绝望的是,薛倾还是一位天赋极高的天行星斗士。其灵性评测分高达七十七,暗界刺客玩得出神入化,是瀚大天行战队的绝对主力。 这样的女孩,就算是许多自诩风流潇洒家世不错的男生,也少了几分痴心妄想。 更何况,整个瀚大都知道,孙季柯喜欢薛倾很久了。他当初之所以选择来瀚大,追着薛倾就是最重要的原因。 没人敢也没人能和孙季柯抢女人。 可那天,在无数孙季柯叫来的助威者注视下,在精心摆下的鲜花边,薛倾却干脆地拒绝了他。 “对不起,我不喜欢你。” 那天的薛倾,看起来还是和平常一样温柔小意,弯弯的眼睛和微翘的嘴角,让她即便拒绝起人来也一点都不显得冰冷。 但她的态度很坚决,没给孙季柯留一点幻想。 “那你喜欢谁?”那天,孙季柯最后问道。 薛倾没有回答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微卷的头发随着轻快地脚步微微跳动。 而后,一个消息就传了出来。 有跟薛倾走得比较近的两个女生私下跟孙季柯说,薛倾喜欢夏北。 正因为如此,当大伙儿听说孙季柯带人打夏北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多问一句为什么。 除了争风吃醋因妒生恨之外,他们想不出别的理由。 不过,一些同时认识夏北和薛倾的人,都在暗暗替夏北叫冤。 因为夏北并没有追求过薛倾。 他和薛倾只是认识而已,没约会,没牵手,连暧昧都没有。 最最接近一点青春荷尔蒙气息的话题,也不过是有一天食堂午餐的时候,薛倾看着邻桌的夏北,一时发痴对同桌的女生们点评了一句。 “夏北的侧脸真好看。” 而夏北恰在那时扭头看了这边一眼。两人目光相碰。薛倾是心虚,用手挡住了脸。而夏北是不明所以。 气氛忽然就变得滑稽起来,几个女生咯咯直笑。 两人一时谜之尴尬。 这也就是所谓的薛倾喜欢夏北这一说法的由来。 然则,在飞扬的青春时代,就这么点小插曲,算得什么? 夏北既不是孙季柯的情敌,也没有偷偷挖他墙角,更没有在薛倾面前说过孙季柯什么坏话。 薛倾拒绝孙季柯,纯粹就是她自己的决定。 不管喜不喜欢夏北,她都不喜欢孙季柯,一点都不喜欢。 当然,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况且孙季柯霸道惯了,根本不会听这种解释的。 人群围观下,打斗在继续。 如果只是听人说夏北被人围攻的话,大伙儿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书呆子一定被打得很惨。甚至连还手都不敢,两三下就会被打倒在地。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大家感到无比的震撼。 夏北还站着。 这个干净的青年身上,已经满是尘土,额头还在留着血,可是,面对十几个人的围攻,他却没有半分怯懦。 他咬着牙,弓着身体,竭力缩小身体受到攻击的面积并保护自己的要害。 而他的手,则紧紧抓着一个对手的衣领。 当其他人的拳脚雨点般落在他的身上时,他只是一拳又一拳挥向自己抓住的那个人。 这是第四个。 在夏北的脚下,已经躺下了三个。全都是被他用这种悍烈的方式干倒的。 可他终究挨得更多。 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滴在t恤上。 在这个炎热的下午,在火辣辣的太阳下和尘土飞扬的操场上,这晕染开的刺目红色,让夏北的每一次反击都弥散着一丝惨烈而又倔强的气息。 。 。 。 。 。 第二章 谁羞辱谁? 夏北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了。 四周狂风暴雨一般的拳脚,打在身上,就像是砸在鼓面上的重锤,每一下都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似乎随时都会彻底散架。 可夏北不愿意这么倒下去。 一分钟也好,一秒钟也罢,只要能撑下去,他就绝不会用那种软弱的方式宣告这帮混蛋的胜利。 夏北很倔强。 这种倔强,被他的温和外表所隐藏着,却深入骨髓。 砰,夏北狠狠一拳打到了自己面前的对手,身体也随着对手的倒地而向前踉跄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声闷响,一个光头用一记重踹狠狠命中他的侧腰。 夏北斜着踉跄几步,用手撑着地才没有倒下。他捂着伤处。剧烈地疼痛和无尽的愤怒,让他的脸色苍白如纸。 “挺住,千万不能倒下去……”夏北心里警告着自己,几乎是在站稳脚跟的一瞬间,他就猛然向出脚的那人反扑过去。 围攻夏北的这帮人,都不是瀚大的学生。 他们是几个街区之外的体院的人,个个好勇斗狠,这光头刘波在其中尤为有名。 瀚大许多人都认识他,没人愿意和这样的一个人打架。他们曾好几次看见这家伙把人打得头破血流,出手狠辣无比。 可夏北还是扑了上去。 他的凶悍,甚至让刘波迟疑了一下,眼神显得有些慌乱。 刘波身经百战,却从来没见过打架这么不要命的——这家伙简直比混迹街头和地下世界的亡命之徒更可怕。 他退了一步,试图先躲开夏北的反扑。而他的同伴也纷纷围拢想要阻止夏北的脚步。 可是,阻挡不了。 在疯狂挣脱的夏北面前,阻拦者们就像被高速列车冲开的灌木丛。 一个抓住夏北衣服的家伙,被扯得一个趔趄,差点摔个狗啃泥。而旁边两个试图正面阻挡的,更是被撞得偏偏倒倒。 眨眼间,夏北就已经冲到了刘波的面前,一拳挥了过去。 砰! 刘波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在夏北一拳挥来的同时,他也一脚蹬了出去。 闷响声中,两人同时受创。然而,夏北的反应更快也更凶狠。几乎是在身形一顿的下一瞬,就再度扑了上去,如同一只狂暴的猛虎般把刘波扑倒在地。 这一刻,许多人的眼神都变了。 就连一直冷漠地注视这一切的孙季柯,脸色也变得有些不自然。 视野中,夏北疯狂地拳头落在刘波头上。 在刘波的同伙扑上来那一刻,他双手抓着刘波的脑袋,脸上竟是还带着一丝笑意:“……这么多人看我们打架,我俩表演个热闹的。” 话音一落,打发了凶性的夏北脖子微微后仰,下一秒,已然狠狠一个头锤撞在了刘波的鼻子上。 砰的一声巨响,许多人都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 刘波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捂着鲜血淋漓的鼻子在地上疯狂翻滚。 夏北将他甩开,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脑门上满是血。 尽管所有人都能看出他已经是强弩之末,可偏偏,心底的寒意,让刘波的同伙们停下了脚步。 人们屏住呼吸。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一般。 夏北把目光投向孙季柯。 “你把我从图书馆叫出来,就是为了来这一出?”夏北抹着脸上的血,脚步移动了一下,稳定摇摇欲坠的身体,“为什么?因为薛倾?” 孙季柯皱了皱眉头。 从小到大,这种事情他做过无数次了。这个夏北,是第一个还能站着问他问题的人。 “原因很简单……”孙季柯半眯着眼睛,“我看你不顺眼。” 孙季柯的语气理所当然。 对普通人来说,这根本不是理由。可对他这样的人来说,这却是很正常的事情。 身为富家权贵子弟,孙季柯从小学到的东西,要现实得多。 他的家庭并不会教他成为一个残忍暴戾的人。但同样也不会阻止他欺负欺负几个小人物。如果连欺负人都不会,那未来还有什么出息? 因此,招惹到没招惹到都不重要,看不顺眼这个理由就够了。 夏北嘿了一声,点头道:“很没道理,也很嚣张的理由……”他继续擦着额头滴落的血,问道:“那么,你想过怎么收场吗?” “收场?”孙季柯笑了起来。 如果说夏北反抗时的悍烈还让他刮目相看的话,那这个问题就有些傻气了。 “我需要收什么场?薛倾吗?你觉得我这样做是为了她?” 孙季柯嘴角一勾。 “你恐怕搞错了。我现在对她没什么兴趣。况且,这也轮不到你来关心。” “不是她……”夏北摇了摇头。 “那是什么?学校?”孙季柯的笑容愈发讥讽,“那就更不是问题了……你看,我可没动手。我也不认识他们。这件事从头到尾跟我都没有什么关系。” 四周人群一片哗然,都暗骂孙季柯无耻。 然而,大家也不得不承认,如果孙季柯要这么做的话,还真没人能拿他怎么样。以他的背景,学校别说睁一眼闭一眼,甚至两只眼睛都闭上也不是不可能。 倒是夏北神情平静,摸了摸鼻子:“把无耻当个性么?呵,看来你都盘算好了。” 孙季柯笑眯眯地一摊手。 “不过,”夏北也笑,“我问的收场,不是这些。” “哦?不是这个?”孙季柯倒有些好奇了,问道,“哪是什么?” “是我啊!”夏北的表情平静而又认真,“我很记仇的。我不喜欢惹事,但别人惹上了我,我一定会报复回来。” “你?”孙季柯一愣,旋即哈哈大笑,就像听到了什么笑话。而他身后的一帮同伴也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在瀚大,孙季柯的朋友有很多,可谓前呼后拥,人多势众。 “我得承认,你提出了一个我从来没考虑过的新问题,”孙季柯环顾四周,戏谑地道,“你看,新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你才好。” 同伴又是一阵大笑。 “能告诉我你准备怎么报复吗?”孙季柯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夏北,摊开手,戏谑地问道,“例如现在……看,我就站在这里呢,你准备怎么做……” 他微微探着头,侧着脸:“你咬我?” 一边说,一边还冲旁边的同伴挤挤眼。 而就在同伴发笑的时候,却听夏北道:“你这算是个什么类型的邀请?” 夏北的脸上,浮现一丝惊异,旋即转化为恶心,摇头道:“抱歉,我不吃屎。” 一阵清风拂过,四周人群静悄悄的。 噗哧,一个女生当先忍不住笑出声来。 孙季柯身形颀长,长相也英俊帅气。身上的衣服显然是名家定制,裁剪合体,不张扬,却恰好到处地衬托得他风度翩翩。 而站在他对面的夏北,却只是带帽的长袖体恤加牛仔裤,且浑身都是泥土鲜血。 真正是云泥之别。 原本大家还为夏北感到羞辱而难堪。 虽然这里是大学,但终究也是有阶级存在的。夏北几乎没有和孙季柯抗衡的资本,那他的所谓报复,并不能为他挽回什么颜面。 人家比你有钱,比你有权势,比你有地位,比你人多,甚至比你有天赋。 你蹦着跳着,用尽力气伸长了手臂,所能摸到的天花板,也不过是人家脚下的地板而已。 甚至连地板都不是! 在这样的情况下,孙季柯需要在意你所谓的报复,或考虑在你面前收什么场吗? 打你就打你了,难道就像他说的那样,你还能咬他一口?! 然而,夏北的回答,却让这沉默寂静的气氛产生了一丝让人猝不及防地紊乱。 而随着那女生噗哧一声,人群就如同被什么东西给炸开了一般,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这家伙太损了!” “神人啊这是!” “我去,这画面感简直了,快看孙季柯,快看……” 大家笑得前仰后合,有鼓掌的,有顿足的,有吹唿哨的。 女生把头埋在同伴肩膀后面,笑得花枝乱颤,甚至有人顿在地上,一边揉肚子一边摆手不让女伴拉自己,场面一片混乱。 实在是眼前这画面太滑稽了。 原本是孙季柯在羞辱夏北。 可他微微前倾的上身,那挂着笑意的微侧脸庞,还有那句“你咬我”的挑衅,却在夏北的认真回答中变得那么滑稽可笑。 这一刻的他身躯僵直,神情僵硬,那还有半分潇洒。更恰有一阵风吹起他的头发。 真正便是风中凌乱的画面感啊! 。 。 。 。 第三章 天行世界 哄笑声中,孙季柯脸色铁青。饶是他城府再深再顾及风度涵养,也终究不过是个大四学生罢了。 “没看出来,你倒牙尖嘴利……”孙季柯七窍生烟,狠狠地道,“他们刚才怎么没把你这张嘴打烂?” “要不你来试试,小骚蹄子。”夏北冷笑道。 “噗。”之前那女生这回干脆喷了出来。 显然是个笑点低的。 孙季柯只觉得血冲大脑,竟分明能听到自己牙关咬得嘎嘎作响的声音。 “你……” “你什么你……”夏北忍住身上的痛楚,冷冷道:“我说我要报复,自然不是现在,我会另外找机会的。” 他注视着孙季柯,一字一顿:“但我一定会报复的。不需要你相信,你只要记住就好了。” 虽然已经擦去了不少自额头流下来的血,但已然有那么一缕血液流过他的鼻梁,斜着穿过下巴,留下那宛若刀疤一般的痕迹。 这让他的平静的表情,看起来竟让人有些心悸。 笑声渐渐小了下来。 四周的人们静静地看着夏北,目光有震惊,有好奇,有敬佩。就连孙季柯身旁的朋友,也如同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一般。 打架这种事情,大家见得多了。挨了打之后放大话放狠话的,大家也见得多了。 然而,没有人认为夏北只是随口说说。 因为他的这些话,是在地上躺着五个人的情况下说的。那惨烈的战斗背景下,这个带着书卷气的青年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那么的有份量。 他真的是认真的! 这种平静的力量,远比愤怒更震撼人心! 人群轻微的骚动起来,大家原本就义愤填膺,此刻钦佩之下,顿时就爆发出一片起哄叫好声! “好,说得好!” “夏北,爷们儿!” 孙季柯目光扫过去。 然而,年轻学子的血气,终究不是凭着富豪子弟或校队首席星斗士的名头就能压住的,相反,喧闹声更大了,一些年轻气盛的男生,看向他的目光不光是讥讽嘲笑,还带着一丝挑衅。 人群中,甚至干脆走出几个人来,抱着膀子冷冷看着他。 瀚大终究不是孙季柯一个人的瀚大。在这数万师生里,终究有身份地位不低于他,甚至早就看不惯他的存在。 孙季柯心里有些慌乱。他发现,事情的发展已经不知不觉地脱离了自己的控制。 如果说,一开始他想的就只是领着人揍夏北一顿,然后把他如同雨中被打断腿的野狗一般丢在那里,扬长而去的话。那么现在,他已经陷入一种进退两难的处境。 打是没办法再打的。 现在四周许多人的眼神中,已然有了虎视眈眈打抱不平之意。 这意味着,如果自己再让几个外校的人出手的话,局势很可能演变成对自己不利的局面。毕竟众怒难犯。 可就这么走了,又让他感觉很没有脸面。他完全能够想象,今天过去,学校里会传出怎样的声音。 而就在他感觉骑虎难下的时候,忽然,他发现原本晴朗的天空暗了下去。 就像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被拉了电闸。 “出什么事了?!” 孙季柯惊慌地抬起头来。 四周人群也骚动了起来,大家纷纷抬头看向天空。 只见天空中,炽烈的太阳就如同被人泼了一盆水,飞快地黯淡下去。顷刻间就变成了一个表面红白相间,斑驳不一的冷色巨球。 旋即狂风大作。就在众人纷纷遮挡迷眼的尘土,女生们惊叫着按住被掀开的裙角时,天上,一朵朵乌云,就如同步出虚空的妖魔般凭空而生。 万千乌云翻卷着,汇集在一起,遮天蔽日。无数的闪电就像一条条银色的巨蟒自云中飞射而过。那蜿蜒的庞大身躯,肆意彰显着自然的恐怖神威。 而这景象只持续了很短的几秒钟,紧接着,云层就消散了。 可是,在这炎热的下午,出现在云层上的不是碧蓝晴空,而是浩瀚无尽的星河。 云已经没有了一丝。星空干净得就如同洗过一般。无数的星星宛若银沙,组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漩涡,涌动着,海潮般一直延绵到远方的地平线。 还没等大家回过神来,星空也裂开了。 就像一块巨大而精美的玻璃穹顶,被一把无形的铁锤给敲碎了一般,星空骤然破裂成大大小小的碎片,四散翻飞。从缝隙中,落下万千雪花。 天象万变,宛若世界末日。 学生们个个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吞下一个大鸭蛋,许多人面露恐惧,女生更是发出声声惊叫! 就在恐慌开始渐渐蔓延的时候,忽然有人叫了起来。 “别怕,是星神进化!星神进化!” 对啊! 听到这个声音,众人顿时想起昨天星际联盟发布的公告。 公告称,天行主脑【星神】在运行超过一万年之后,出现了进化的迹象。提醒星盟各族,若看见什么异象的话,不必感到惊慌,以免引发不必要的动荡和骚乱。 因为这些难以理解的异象,只是星神进化时的正常现象而已。 人群安静了下来,目光迷醉。 “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也是一个最坏的时代。” 银河新纪元2633年10月16日,当时任第十二届银河共和国总统周正永在星际联盟的入盟协约上签字的时候,一个崭新的时代拉开了帷幕。 在那之前,人类文明已经开启了星际大航海时代。 无数的冒险者驾驶着探索飞船飞往宇宙深处;无数的运输船,将数以亿计的移民送往陌生的类地星球。 一代又一代的人们筚路蓝缕,用辛勤的汗水,用他们的青春乃至鲜血,建设着新的家园。 一座座繁华的城市拔地而起,飞行公路如同彩带一般飞舞半空。巨大的空港,宛若钢铁巨兽一般漂浮在近地轨道上,往来的飞船宛若过江之鲫。 银河人类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 说幸运,是当时的人们并不知道,那时候的银河文明,其实还如同襁褓中的婴儿一般羸弱。 如果银河文明早一点被发现的话,那么,等待大家的将是遮天蔽日的舰队,将是划破天空的雷电和烈火,也将是最残酷的生离死别。 整个银河系,都将被彻底毁灭! 因为,星际联盟成立之前的宇宙文明史,是一段充满血腥的战争史。 无数文明种族在这黑暗的丛林中厮杀。一旦发现比自己弱小的文明,他们就会如同猛兽一般扑过去。 不知道多少文明还没来得及绽放就被毁灭了。也不知道多少有着瑰丽成就的种族被战争的大手从宇宙中彻底抹去,没留下一丝痕迹。 相较于那些强大的种族,银河人类就如同大象脚下的蚂蚁。 根据后来的计算,一个比银河人类高两级的文明,只需要一支舰队,就能让银河文明彻底消失。 这个认识,让后来的学者们惊出了一身冷汗。 幸好,当银河人类的飞船第一次接触到外星文明的信号时,星际联盟已经成立超过万年了。 一万年地球时间,对整个宇宙来说,几乎就是眨眼般的一瞬间。 而就是这一眨眼,银河人类避免了灭亡。 他们加入了星际联盟,成为了这个庞大联盟中最弱小的一员。在联盟规则的保护下,继续繁衍生息,继续自己的文明进程。 然而,不幸的是,银河文明太弱小了。 弱小就要挨打,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哪怕宇宙已经消灭了战争,但这并不意味着就没有欺负和剥削。 而说到这里,就不得不说起如今的宇宙秩序。 现今秩序是由【天源星族】建立的。 这是一个无比强大,深受尊敬的种族。他们的文明层次,已经达到了人类所无法想象无法理解的程度。 当初宇宙文明陷入黑暗的时候,正是他们站了出来,以绝对的力量横扫八荒一统宇宙。并且建立了星际联盟,彻底把战争关进了笼子。 如今,天源星族已经消失了。据说他们已经离开了这个宇宙,去探索更高更广阔的未知领域。 而他们虽然离开了,但他们却为这个宇宙留下了一个和平的秩序,也留下了一扇通往进化之路的大门。 而这一切的核心就是天行世界——一个被硬生生开辟出来的位面。 。 。 。 。 第四章 神秘光团 天行的含义,即天道之行。 位面的中心是一座大陆,是按照天源星族的历史为蓝本创造出来的,有着独特的规则和运行轨迹的世界。 通过特别的传送舱,身处宇宙不同星域的任何一个种族,都能在瞬间传送进入天行世界,以一个天行人的身份,在这个大陆中生活,并且沿着天源星族留下的脚印去追寻传承,感悟天道。 而同时,天行世界里的竞争,也取代了现实中的战争。 如今,星际联盟的内部纠纷,资源份额,话语权等等,除了协商之外,都是通过天行竞争来解决。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疯狂的想法。 就像一群壮汉打架正打得鸡飞狗跳尘土飞扬,旁边却有人让大家以剪刀石头布来决定胜负一样,充满了天真的一厢情愿和幼稚的不切实际。 可是,疯子的另一面却是天才。 两者的区别,只是有没有能力把想法变成现实而已。 天源星族做到了。 他们开辟了一个时空之外的时空,创造了一个世界。而这个世界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力量的震慑。 在这种让人绝望力量统治下,他们定下的规则,就如同神的旨意,被严格地遵照并执行着。 哪怕他们已经离开了,也没有任何一个种族敢于挑衅星盟的权威。 而最感激天源星族的,自然是像银河人类这样的后进文明种族了。 因为天源星族建立的这个宇宙秩序,不但让这些种族得以生存,而且还让大家也拥有了公平竞争的条件。 以前的种族竞争,就是血腥地战争。 当面对高级文明的时候,低级文明唯一有的就只是绝望。 你说你要生存,你说这是属于你的资源,你说你要尊重,要自由……可以,我一艘战舰就能横扫你整个种族,咱们来打吧,你猜我这次出几艘战舰? 这特么还怎么玩? 可在天行世界里,所有种族都是一样的。 无论你现实世界中的文明层次多高,力量多强大,你都无法将其带到这个世界来。 这就给了所有种族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哪怕是最低级的文明,也不用担心遭受灭族的危险。他们拥有向强者说不,并且反击的权利。 可是,这并不意味着不劳而获。 天源星族消灭了现实的战争,但他们并没有试图改变自然规则。 强者为尊,永远是秩序的基础。 即便是他们创建星际联盟,让万族接受这个秩序,也是凭借他们的力量。 因此,天行世界的存在,不会让弱者躺着分享好处。想要什么,你就必须凭借自己的力量去争取。 而可惜的是,作为文明的后来者,即便是在天行世界里,银河人族也还是弱者。 三百年征战,一次又一次冲击。 无数人前仆后继。 可直到今天,银河共和国连星区赛都未能出线。更别提更那些超级强者一较高下了。 因此,对于银河人来说这个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天行所主宰的时代。 而就在这一天,已经运行超过万年的天行世界,第一次暂停了运行。同样是在这一天,天行世界主脑【星神】进化。 以人类如今的文明水平,还无法理解星神这样的存在进化究竟是怎么回事。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仰望天空,感慨这神一般的伟力。 “真是太壮观了啊!” “这样的力量,简直无法形容!” 操场上,所有人都神情迷醉。在这壮阔瑰丽的景色中,一场小小的纷争,已经不重要了。 夏北也看着天空。不过只看了一会儿,他就不看了。 只要天塌不下来就好。 倒是这个时候……夏北观察了一下,现在好像是个偷袭孙季柯的好机会。 孙季柯仰着头,神情比很多人都更痴迷。 毕竟,身为一位未来要征战职业天行赛场的星斗士,他对天行,对星神的了解更多,也更能体会这种力量的宏伟强大。 只可惜…… 夏北嘴角抽了口气,身上的疼痛和近乎枯竭的体力告诉自己,偷袭什么的想法根本不切实际。 看来今天是没机会报仇了。 正想着,忽然,夏北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发现四周的一切都仿佛凝固了一般。风,尘土,空气,树木,还有身边的这些人,全都不动了。 众人依然在仰望天空。可是,他们不光身体姿势不动,就连眼珠子都不动。 夏北甚至看见,就连他们在风中飘动的衣角,都以一种违背引力的姿态凝固着。 “这是怎么回事?”夏北目瞪口呆,“为什么我能动?” 夏北走了两步,伸手在一个人眼珠子面前挥了挥,完全没反应。这让他骤然产生了一种整个世界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错觉。 这种感觉是如此地诡异而恐怖。 如果换一个人的话,就算当场不被吓疯,恐怕也要失声尖叫。 而夏北却只错愣了不到一秒钟,就把所有的念头给丢开了。 他转过头,看着孙季柯和刚才围攻自己的一帮人,眼睛渐渐亮起来,熠熠生辉。 虽然夏北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但自己的仇人刚刚才带着人揍了自己,现在就跟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站在自己的面前…… 这待遇不要太好! 如果不趁机来个爽的,夏北觉得自己良心会痛两辈子。 夏北围着孙季柯转了两圈,露出一丝笑容。 在瀚大六年,许多人都熟悉他那带着书卷气的温和微笑,不过,如果此刻有人看到他的话,一定会发誓说自己从来没见他这样笑过。 夏北的笑容并不特别,只是嘴角微微比平常开了一些,而且微微向耳根方向上翘。 这就使得笑容看起来,有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那就是坏! “叮叮当……叮叮当……”原形毕露的夏北嘴里打着铃儿,不怀好意的目光顺着孙季柯的脸往下,一直落到裤腰位置。 他笑得更坏了。 想法迅速在夏北的脑海中形成。而他毫不犹豫就开始了实施。 一分钟……两分钟…… 虽然有点累,但夏北东奔西跑干得很开心。 用了差不多十分钟,他才气喘吁吁地做完了自己要做的事情。 然后,夏北在旁边大楼的三楼平台上选了个好位置,用手机接连拍了好几张照片,并点上传键。 等到网络恢复,照片就会传上校网论坛。 夏北将伤痕累累的身体靠在栏杆上,点了一支烟。 今天这一架,对他来说,完全是莫名其妙。 一个校园里的风云人物因为向一个女生告白被拒,所以领着人来打自己……这特么狗屁倒灶的因果关系,让夏北觉得自己一定是长了一张很好欺负的脸。 不过,报复的机会来得很快……夏北很爽气地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报复成果之后,才把目光从孙季柯身上收回来,抬头看向天空。 这就是星神进化吗? 拥有如此伟大的力量,那天源星族创造的天行的世界,又该是多么宏大瑰丽。 只可惜,自己……夏北郁闷地叹了口气,吸了一口烟。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时候,遥远的星空中,一个网球大的光点骤然冲出虚空,正如同喝醉了一般四处乱飞。 原本这光球没有目标。可就在夏北烟头火光一闪的时候,它如同在这凝固的世界里感应到了什么一般,嗖地一下飞射而来。 光球速度极快。用闪电都不能形容。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跨越空间,到了夏北的面前。 夏北还没反应过来,这光球就已经猛然撞进了他的身体。 就如同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爆炸了一般,夏北只觉得脑子轰地一声巨响,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 。 。 。 。 第五章 他们会后悔的 三天后。 夏北站在宿舍里,手里提着行李,回头看着这间自己住了六年的寝室。 大学四年,研究生两年,他都是住在这里,送走了几位兄弟,又迎来了几位兄弟。这里承载了他太多的回忆。 此刻站在空空荡荡的房间中央,他似乎都能看到那一个个身影,听到那一声声笑闹怒骂。 然而…… 寝室门被推开,三个青年相继走了进来。 这正是夏北同一寝室的兄弟,老大慕尚林,老二许白河,老四张铭。 “老三,”看着夏北手里提着的行李包,三人脸色一变,慕尚林黯然问道,“你现在就要走?” 夏北笑了笑,点了点头。 他被开除了。 三天前的那件事发生之后,学院就找到了夏北,一位副校长,两位主任,加上夏北的导师,一同宣布了开除的决定。 他们的理由是夏北在学校里打架,并造成多人受伤入院,影响恶劣,因此予以开除。整个过程,甚至连让他申辩的机会都没有。 完全不分青红皂白。 夏北知道,这是孙季柯和他的家族在背后使力了。许白河就看到孙季柯的父亲孙启德,进了校长办公室。 孙家,在校董事会,可是有一个席位呢。 “这帮助纣为虐的王八蛋!”张铭和夏北感情极好,此刻看着夏北的行李,眼睛都红了,“不行,我再找他们去!” 张铭一转身就要走,“要开除三哥,我他妈也不读了!” 见此情形,慕尚林和许白河赶忙一起把张铭给抱住,拖了回来。 “老四刚才其实已经去了校长办公室帮你申诉,甚至威胁要退出天行战队。”许白河看着夏北,苦笑道,“可是没用。” 夏北倒是看得开,反劝道:“算了老四,这件事你别管了,没用的。” 张铭气道:“三哥,这口气你就咽得下去?没这样欺负人的。明明是孙季柯带人来打你,可到最后他没事,反倒把你开除了。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我这不是报复了么?”夏北的嘴角,勾起一丝好看的弧度,笑道,“你说孙季柯没事,我会良心不安的。” 一听到夏北的话,慕尚林和许白河顿时就笑了起来。就连张铭也是一脸哭笑不得的古怪模样。 三天前的那件事发生时,他们三个恰好都不在场,并没有亲眼目睹。 不过他们都知道,自家这老三可没让孙季柯好过。 原来,那天星神进化结束之后,所有人一清醒过来,就看见了让大家瞠目结舌的一幕——只见十几个围攻夏北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被人用绳子绑了起来。 不光绑绳子的方式,是某种不可描述的情趣类型,而且十几个人的姿势,更是被摆成了各种让人羞愤的造型。 尤其是孙季柯跪趴在地上,他前面站一个,后面站一个,他的裤子还被脱到了刚好露出半边屁股的位置……种种形状不可描述。 据说当时人群轰然爆笑。许多人捂着肚子呼爹叫娘,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孙季柯急怒攻心,当场就晕过去了。 而更让他崩溃的是,这个场景的照片,居然还流传出去了。不光瀚大数万师生知道,就连天安市的其他大学都传开了。 虽然不知道夏北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就是他的报复。 他警告过孙季柯。然后,他抓住了机会! 如今,校园里随便找个人堆都是各种议论。 “没想到夏北这家伙,居然这么……”一个女生看着照片,一脸通红。 “好贱啊,这个捉狭鬼!”另一个女生捂着嘴笑。 “捉狭?这简直是没人性啊!”有人义正词严,乐不可支。 “嘿,你们才知道?那家伙别看干干净净斯斯文文,可是出了名的蔫坏。”一个认识夏北的男生道。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你那天不在,没看他损孙季柯那张嘴,简直了……” “你们说的是夏老三啊?这人我认识啊。他打架我没见过,可跟人斗嘴不温不火就能把你黑个半死。标准的禽兽啊。只不过这家伙性格不错,所以平时不发骚,偶尔露峥嵘。” “这么贱?” “当然,还别说,这真是他的风格。” “就是他干的,没跑!这事儿要不是他的手笔,你吐我口水!” 整个学校都在疯传。就连以前不认识夏北的人,都专门到图书馆或男生宿舍12栋8楼26号寝室来,就为了见见这个黑手大神。 校网论坛里,更是有人顶礼膜拜。 而事情发生之后,孙季柯已经好几天都没有露面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是何等羞愤屈辱。 因此,要说孙季柯比夏北好受……说实话,就连慕尚林等人都有些于心不忍。 那孙子这次被夏北给毁大了! 笑过之后,夏北拍拍张铭的肩膀道:“别担心,我没事儿,开除就开除好了。大不了换个学校。” “可是……”张铭道:“三哥你不是不知道孙启德那种人……” “我当然知道,”夏北不屑地道,“不过信德集团再厉害,也不可能一手遮天。总有他们的手插不进去的地方。” 张铭张了张口,终究没再反驳。 “不说了,我还得去车站呢。”夏北跟三人一一拥抱了一下,提着行李离开了,只留下一个挥挥手的洒脱背影。 目送夏北走远,慕尚林和许白河回过头来,见张铭还在发呆,都劝他。 “老四,别想了。这件事不是我们能改变的。” “对啊,老三的本事你还不了解?凭他的成绩,换个学校一点都不难。况且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没毕业证,他也照样能过的很好。” 在两人的劝说中,张铭在夏北空空的床铺上坐了下来。 “其实,三哥的本事我是知道的,”张铭对慕尚林和许白河道:“有一件事,我一直都没跟你们说过……你们知道我当初是怎么进的校队吗?” 怎么进的校队? 这个问题让慕尚林和许白河都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在瀚大天行战队中,如果说队长孙季柯是首席星斗士,头牌明星,那么,张铭就是那个被光芒掩盖着,却不可或缺的那种人。 张铭的天赋不如孙季柯,也没有孙季柯那样的家世背景支持。不过,张铭勤奋刻苦,而且对天行的理解很深,是一位天才的指挥者。 瀚大这两年之所以成绩飙升,他的临场指挥要占一半的功劳。 这些全校都知道,身为同寝室的兄弟,慕尚林和许白河更是清清楚楚。因此,他们不明白张铭为什么会这样问。 他这样的水平都进不了校队,还有谁能进? “你们不知道,其实当初校队根本不要我的。我在凡界的发展一般,天赋不算太出色,如果论单打独斗的话,就算现在,我也排在薛倾的后面。” 张铭说着,眼眶微微有些泛红,眼睛看向窗外。 “大家都说我是学校天行战队的军师,什么天才小诸葛,天才指挥官。可其实,最早帮我制定战术,分析对手打法和职业搭配,制定针对战术的,是三哥!” “啊?”慕尚林和许白河,都无比震惊。 “老三不是不上天行吗?”许白河问道。 这是夏北的一个小秘密。在这个世界上,不去天行世界的人简直是凤毛麟角。 许多人从孩童时代,就把成为职业星斗士视为毕生的梦想。他们在凡界拼杀,期盼着有一天能脱颖而出,进入神界,为银河而战。 哪怕最终没能实现,也锲而不舍。 可偏偏,夏北就从不上天行。哪怕很多人都把天行世界当作一个真实版的游戏,抱着娱乐的心态,他也不玩。 几次问他,他都说不感兴趣,或说买不起传送手环。时间长了,大家也就接受了这个奇怪的现实。 可没想到,张铭居然说…… “三哥不玩,可那不代表他不会看资料,研究攻略……”张铭转头看着他俩,“他这方面的本事,你们比我更清楚吧。” 慕尚林和许白河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夏北那脑子,可不是吹的。如果他安心要研究一样什么东西的话,没什么难题能拦得住他。 “这么说来……”慕尚林问道。 “是三哥帮我弄了攻略,让我的化身的等级和装备都飞快提升。而后来入队考核的时候,他又教了我许多战术,我才顺利过关加入校队。” 张铭的眼泪已经打着转,他狠狠抹了一把。 “就算是我们跟长风大学,启明大学,修齐学院等场次的校际比赛,我也是请教了三哥。不然的话,你们以为凭孙季柯,我们瀚大的成绩就能提升这么快?” 听到张铭的话,慕尚林和许白河都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除了难受之外,更多的是震惊! 谁会知道,这两年瀚大天行战队成绩扶摇直上,连克强敌,竟然是因为在张铭的身后,还站着夏北! “学校那帮白痴,根本就不知道他们把谁给赶走了!”张铭最后道,“如果孙家就这么算了也就罢了,可要是他们还想逼三哥……” 片刻的沉默后,张铭声音变得平静而冷漠。 “他们迟早会后悔的!” 第六章 离开瀚大 “他走了吗?” 瀚大校长办公室,是一个椭圆形的房间。三百六十度的落地窗,干净明亮。临窗而立,可以尽览整个校园。 当一位教务主任走进房间的时候,校长周仁博从沙发上站起身来,问道。 在摆着袅袅香茶的茶几对面,一个中年男子正漫不经心地坐着。此人正是孙季柯的父亲,信德集团总裁,瀚大校董之一的孙启德。 “走了!”教务主任回答道,“我亲自盯着,看他拿行李出了宿舍才过来,现在应该刚刚到校门。我们这里能看到。” “哦?”周仁博闻言,把征询的目光投向孙启德,“怎么样,老孙,要不要看看。” 孙启德淡淡地一笑,摆摆手到:“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罢了,有什么好看的。来,老周,我们接着喝茶。你藏的这几两关山雪芽,我可是眼红好久了。” 周仁博一笑,坐了下来。 “这次跟你添麻烦了,”孙启德端起茶,“我就以茶代酒,借花献佛了。” 周仁博摆摆手:“十几年的老朋友,说这些干什么。况且,我可不光卖你的人情,重要的是,你生了个好儿子啊。今年瀚大能不能进入校际联赛第二轮,可就看他了。” 孙启德哈哈大笑。 孙季柯的天赋出色,一直是他最得意的事情。周仁博和他相交多年,这番话正好挠在痒处。 周仁博和孙启德碰碰杯,“说句直白话,我这个校长今年的成绩如何,都得看小柯帮我争口气了。只要天行进了前四,那瀚大明年的资源可就不是现在能比的了。” 这是一个天行的时代。 所有的种族,都在天行世界里奋战,争夺资源和话语权。 因此,天行的地位怎么拔高也都无可置疑。 一所大学也同样如此。 无论是校长的成绩评定,还是大学本身的名气,乃至教育部下发的资源,天行成绩都占一个很大的比重。 因此,周仁博这话算是直言不讳。 说完了,周仁博喝口茶,放下杯子,语气变的有些意味深长:“不过,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至于他离开学校去哪里,我就管不着了。” 孙启德摆摆手,淡淡道:“这个老周你就不用担心了。该打的电话我都打了。不是我孙启德有多了不起。但在我孙家和一个不知所谓的小子之间做选择,应该不需要考虑。” 说着,他嘴角勾起一丝余怒未消的冷笑:“如果我是他的话,今天晚上就买张飞船票离开天南星。不然,别说上学,就连工作他也找不到……没教养的混帐东西!” …… …… 夏北出了校门,向悬浮快线站走去。 没走几步,就只听见一声飞行车的刹车声,一辆薄荷绿的跑车停在他身前。悬浮系统解除,车门打开,一个身材火辣的漂亮女孩走了下来。 “薛倾?”夏北摸摸鼻子,有些意外。 薛倾来得很急,素面朝天,头发也只简单的挽了一下,可即便如此,也是明艳动人。 校门进进出出的男生们都不时扭头看她。 而她却只看着夏北。 “你准备去哪里?”薛倾的目光落在夏北的行礼包上,问道。 娃娃一般白皙的她,咬着嘴唇,眼眶微红的样子,又倔强,又楚楚动人。 “先回家,再作打算。”夏北笑道。 “还继续读书吗?”薛倾问道。 “嗯。”夏北点点头道,“换个学校罢了。” “那好,”薛倾一伸手,“给我你的手机。” 夏北摁了一下手指上的一个戒指,戒指在轻微的声响中伸展开来,化作一片极薄的光脑型手机。 这却是老式机型了。 薛倾接过,在自己的手机上轻轻一贴,便把号码传输了过去,说道:“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她把手机还给夏北,注视着他道:“我知道孙家会做什么,所以,无论你遇到什么困难,都要打电话给我。毕竟这件事因为我……” “号码我记下了,”夏北晃晃手机,打断她道,“但这件事不管你的事。” “你这么说我就会好过吗?”薛倾瞪着他,睁大的眼睛很亮。 “我会觉得自己又洒脱又高大……”夏北笑了起来。 这其实是他和薛倾第一次说这么多话。 平常在学校,他们俩仅限于认识而已。少有的几次共同聚会,也是很多人在一起,并没有没有单独聊天。 不过,此刻面对面,却如同老朋友一般自然。 薛倾看着夏北,良久,嗫嚅道:“对不起……” “都说了不管你的事了。”夏北一脸无奈,上前拉着薛倾的手,把她拉到车前。然后打开车门,把她摁到座位上。 “回去吧。”夏北关上车门,拍拍车顶说道:“开车小心点,别胡思乱想……他暗恋的是我,欲求不满因爱生恨……” 薛倾噗哧一笑,旋即咬着嘴唇嗔道:“都这样了,你还没心没肺……” “不就是开除么,多大点事儿。”夏北笑道。 薛倾已经变得有些模糊的视野中,这干干净净高高瘦瘦的青年,已经反手把包甩在肩上,准备离开。 “等等!”薛倾叫着。 夏北回过头来。 薛倾含着泪,却是莞尔一笑。 “你的侧脸真的很好看。” 夏北笑着挥挥手,快步过了马路。 阳光斜照着对面街角的咖啡屋,放著鲜花的窗户玻璃反射着光,让这个夏日显得格外火辣。 薛倾静静地注视着。 夏北的身影从咖啡屋前经过,然后消失。只剩下阳光照耀的街头,单调,空落落的。 …… …… 夏北沿着街道向地铁站走去。 瀚河大学所在的区域是天安市东区,属于城中心的边缘。 退回去一百多年,这里也算是繁华区域。不过现在就显得有些萧条了。 街道上的行人不多,四周房屋也低矮破旧。路口仅有的一栋太空城,也早就因为资源短缺的原因变成了一座空城。 往日里车水马龙行人如织的景象,已经没有了踪影。虽然银色的外壳看起来还气派,但里面早已经是黑灯瞎火,入口都被栅栏和围墙封了起来,四周都是碎石烂砖和随风游走的废纸。 几分钟之后,夏北进了地铁站。 地铁站也是又旧又破,墙壁上满是涂鸦。 这是很多年前天南星刚开发那会儿修的,老式的悬浮地铁。 早前列车的速度还快,后来就老化了,也没钱维护,单把速度降了下来,坐在里面各种噪音哐当哐当地响,跟古代铁轨车一样。 上了车,夏北选了个位置坐下来。 车厢里灯光昏暗。寥寥的几个乘客或打盹,或出神,都没精打采。一个衣着简朴到有些寒酸的女人还低声哭泣着,手里紧紧地抓着一份已经攥得皱巴巴的简历,显然是正处于失业当中。 夏北叹了口气,这就是现今的世道。 自从加入星际联盟之后,银河共和国的各行各业都受到了极大地冲击。 原来偏居一隅时的所谓先进科技,朝阳产业,到加入星盟的那一刻,瞬间就变成了陈旧过时的昨日黄花。 就像一个原始人。他引以为傲的财富,在现代人的眼中,其实不过是一座低矮的茅屋和一些破石头烂木头而已。就连他最在乎的一样宝贝,结果也不过是一把锈迹斑斑的铁斧头罢了。 这就是低级文明在宇宙文明中的现实处境。 哪怕星际联盟特别针对低级文明制定了大量的保护措施,在各方面予以扶植,但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毕竟基础太差了。 高端的生产不了,低端的生产出来也没人要。各种产业就只能封锁在内部打转。稍微有点冲击,立刻就是一片狼藉。 在宇宙分工中,如今的银河共和国就只是一个资源和劳力供应者的存在。一切都要看别人的脸色。加上别的落后文明种族也在这口锅里抢食,经济已经是越来越不景气,债务更是打着滚地往上涨。 而天行世界里的成绩又一直提不上去,比赛一场接一场地输,如今的结果就是这般。 宛若一滩死水。 。 。 。 。 。 第七章 身体问题 下了地铁,又转了一次快线之后,夏北回到了家。 这是位于天安市东郊11区的一个两室小公寓。是夏北自己买的。如今每个月还要还二十多星元的贷款。 上楼开了门,夏北走进房间的时候,忽然感到一阵饥饿。 饥饿感来得很迅猛,很强烈。以至于顷刻之间,他就脸色苍白,浑身冷汗。 夏北飞快地从包里拿出了一管营养剂挤进嘴里。直到一整支营养剂都成了瘪瘪的空壳,他才倒在沙发上,松了一口气。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三天前,那场由星神升级所引发的异象,直到现在依然是人们热议的话题。 当时,银河共和国数百亿人都感觉自己就像做了一场梦般,失去了那一段时间的意识。 可后来大家却发现,并非所有人都一样。 也有例外。 说法现实从星际联盟那边传来。 据说,其他种族在异变发生的时候,是有极少数人保持着清醒的。 其后人们也从银河共和国内部,发掘出了一两百个。 这让人们充满了好奇。 连日来的新闻,都在挖掘这些人究竟与其他人有什么不同,并由此掀起了一场热烈的讨论。 而夏北就是其中的一个。 不过没人知道的是,他当时不但保持着清醒,还被一个神秘的光团给击中了。 自打从昏迷中醒来,夏北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出现了问题。 饿得快! 夏北的身材虽然偏瘦,但其实很结实很健康,有着悠长的耐力和良好的爆发力。 这得益于他童年时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 因此,夏北的饭量并不小。 和慕尚林他们一起出去吃饭,夏老三永远都是四兄弟里吃到最后的那一个。 可如今,夏北觉得自己原本就不算小的食量比以前更暴涨了十倍。正常吃过一餐之后,要不了一个小时就饿了。 而且,这种饥饿感还不是普通的饥饿感。 一饿起来,简直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难受,都在发出饥渴的信号,就跟疯了一般。 那种滋味太可怕了。 夏北不知道那些沉溺于致幻剂的人是怎样的感受,但他相信,如果有人试试自己品尝的这种滋味的话,别的什么瘾他都能戒掉。 那根本就不是人过的。 一到这种时候,夏北就觉得自己简直变成了狼一般,还是饿得眼睛发绿的那种。就连理智都要丧失了。 更糟糕的是,普通的食物并不管用。 无论吃多少也无法解除这种恐怖的饥饿感。 直到夏北买了一管特供给高强度运动员或特种兵等需要大量补充体能的职业使用的营养剂之后,症状才缓解。 可是,即便是最低级的营养剂,一支都需要两星元。 夏北一天需要至少两支,这就意味着,他每天要花费四个星元。一个月下来,就是一百二十星元。 而夏北每个月兼职的收入,也不过才四五十星元而已。 这简直是要他的命。仅仅这三天,六支营养剂,就已经花费了他超过平常一个月的伙食费了。 夏北揉了揉脑袋,有些犯愁。 窗外又传来了机车的轰鸣声,天气炎热,知了也叫个不停,让人心烦意乱。 夏北来回踱着步,思考着自己的处境。 在想出整孙季柯的那个主意的时候,他就已经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或许没这么严重,但也差不了太多。 毕竟,相较于被揍一顿,这种扒了半边裤子捆起来丢在人群中摆姿势的羞辱,对孙季柯这种人来说更为致命。 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自然是死仇了,不过夏北不在乎。 想来,孙季柯毫无理由地带人来打自己时,也没在乎过什么。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别人下手黑了。 当你招惹别人的时候,是不至于还要指定别人的报复方式的。 你敢惹,就要敢承受。 当然,孙家的报复也接踵而至,或许除了开除之外,还更有后手。 但夏北很平静。 没人知道,这一切他经历了太多了。 他曾经生活在天堂,然后跌落到了地狱,在霓虹闪烁却冰冷刺骨的街头流浪,在最阴暗的角落目睹罪恶,也在积水四溅血光冲天的巷子里玩命。 那时的他,才不过七八岁而已。 正是刚刚可以拿起一把锋利的小刀,然后恰恰有用刀割破人的颈动脉的年龄。 夏北一直很珍惜自己现在的生活。 这生活是这么的平静,这么地惬意,每天上学放学,打篮球看书吃饭睡觉,像一只躺在水面上晒着太阳敲着贝壳的海獭般,无聊得快活。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他已经失去了那隐藏在骨子里的野性。 他把自己包裹在一个人畜无害的外壳下,不是为了忍气吞声委曲求全。 他就像一颗钉子,不管砸过来的是孙季柯也好,还是他父亲孙启德也罢,他都只有一种反应。 那就是对抗。 就算被砸碎了,也要在对方身上戳个血洞! 不过,现在夏北考虑的还不是报复这件事,身体忽如起来的变化,才是他目前亟需解决的困境。 以前的经历告诉他,无论想做什么,都得先活下去。 夏北盘算着。 在瀚大,自己兼着两份工作。除了管理图书馆之外,自己还在专业导师的实验室里打下手。并且经常去导师担任顾问的公司帮忙。 被开除之后,这些收入自然就没有了。 找工作赚钱是目前最紧迫的事情。 不过,自己现在还有些积蓄,维持两三个月应该不是太大的问题。 而无论做什么工作,都必须在稳定学业的基础上。自己接下来还不知道会到哪里去读书呢,因此工作只能排在学业之后。 现在就写申请信,不能拖沓,要尽快确定愿意接受自己的学校! 夏北飞快地起身打开光脑,登录邮箱。 早在得知自己被开除的时候,他就已经筛选出了三十多家同在天南星,而且学校文凭的名气以及相关专业含金量比较高的大学。 他准备给这些大学全都发申请信。 按照银河共和国现行的教育制度,学生的学分都是教育部系统统一记录的。 而这就意味着,只要不是犯罪,哪怕被这个学校开除了,也可以选择别的学校继续就读,并且原学校的所修基础课目的学分依然有效。 不过,这必须要有一个愿意接纳的导师才行,而且对方要愿意承认之前的专业研究方向的阶段性成绩。 不然的话,就只能重考了。 而这也就意味着,夏北之前两年的努力都白费了。 夏北开始写申请信。 信中,他如实地介绍了自己的情况,并且附上了自己从大学到研究生的所有学科成绩单,以及所获得的各种奖项。 夏北的成绩原本就不错,而且在就读研究生期间,他还独立完成了一项关于灵能生物战甲能量转换器的研究和改进。 这项改进,获得了当年天南星青年创新大赛的二等奖。 灵能生物战甲是人类加入星盟之后,从星盟得到的无数先进技术中的一项。 和笨重的老式钢铁机械机甲不一样,灵能生物战甲,是可以直接融合到生物身体中的。 不但可以为人类带来更快的速度,更强的力量和更好的防护,而且这些还能够作用到驯服过的动物身上。 例如战马,猎犬等等。 这项技术的到来,直接改变了银河共和国的整个体系。 无论是科技,军事还是经济,都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因此,在这个时代,生物战甲的研究是每一个大学都必然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的科目,其中取得的哪怕只是一点点成绩,都会引人瞩目。 无数相关企业,会抱着钱排着队要求合作。 夏北的这个奖项含金量极高。别说做敲门砖,就是最后的论文就写这方面,也是稳稳过关的。 将申请信弄完,夏北复制了三十多份,分别发送给天南星的各所大学。 现在所需要的就是等待了。 夏北放松下来,把自己甩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灵能光幕上,正播放着一场关于十几天之前,银河共和国天行战队在星河挑战赛中惨败的调查结论通报记者会。 夏北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住了。 这是最近一段时间国内舆论的焦点,不管是报刊杂质,还是街头巷尾,所有人都在严密地关注着。夏北也不例外。 “我们的运气实在太糟糕了,非战之罪。” “我们是宇宙文明的后来者,也是星际联盟的小字辈,更是天行的新手。输赢都是正常的。请给我们时间,给我们理解和宽容。我们正在努力……” 记者会已经结束了。但显然记者们对近乎胡说八道的调查结论并不满意。 在汹涌的人群和无数话筒的围攻下,一个个西装革履的官员一边在警卫的保护下往外挤,一边狼狈地应付着。 “放屁!什么非战之罪,那时你们无能!”人群中,有人高叫着。 这个声音,立刻得到了众人的附和。 “说得对!” “一场和友谊赛没区别的挑战赛,人家云戈星族和黑启星族还派遣的是二线队伍,结果你们竟然连输六场,小组赛被剃光头淘汰。简直就是耻辱!” “是啊,输了丢人不说,李哲竟然还陨落了。这件事,你们的调查结论是什么,为什么不给大家交代?” “还怎么交代?这摆明了有内幕有阴谋!” “无能战协解散,康齐下台!” 更多的呐喊声响了起来。一时间,闪光灯,提问声,怒骂声连成一片,人们群情激愤,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夏北摇了摇头,关掉电视。 他当初是熬夜看完了这场比赛的直播的,因此,对比赛情况再了解不过了。 这不光是一场惨败,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天行世界分为凡界和神界两个部分。 凡界有很多个。就如同一个无限重叠的平行空间,每个种族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凡界。 而神界则只有一个。 如果把凡界比喻为自家的后花园的话,那么,神界就是死亡角斗场。 天行的残酷,在于它的规则。 那就是不可重复。 这个有着自我轨迹的世界,是在不断运转着的。 每一个人进入这个世界,都会产生属于自己的命运轨迹,并且随着天行世界的发展而发展。 可如同现实中一样,人生是不能重来的。 当你在天行世界中死去的时候,那也就意味着你的这段天行人生结束了。 一切清零。 你为之努力奋斗的一切,你所拥有的力量,你所拥有的地位,财富,权力,乃至你的爱人,都永远消失。 当你再进入天行世界的时候,你开始的,就是新的天行人生。 所有的一切都要重头开始。 你将拥有一个新的【化身】,就连记忆都是新的。 你没有办法通过你以前的人生获益,甚至这个重生的化身,在天资和命运方面,都比你的第一个重生者要差上许多。 而且是每重生一次,就降一等。 这还是在凡界。 若是在神界,规则就更是严苛。 首先,凡界的重生者是不允许进入神界的。 其次,只有达到了一定境界的职业星斗士,才能去往神界征战。 而神界是没有重生的。 每一个人都只有一条命,一旦陨落,就彻底丧失职业选手的资格。 这一次李哲就被人给暗算了。 在神界陨落,也就意味着这个今年才二十二岁的天才永远地离开了天行。终其一生,也再也不能重回职业生涯了。 这样的打击,对于一个前途无量的职业选手来说,简直比真正的死亡还要痛苦。 夏北在电视上看到过李哲的样子。 和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未来之星比起来,现在的李哲简直就是一具行尸走肉。短短几天时间,他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摧毁了。 而李哲个人的痛苦,更是银河共和国每一个公民的痛苦。 盼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出现一个足堪比肩天行强国明星选手的天才,却没想到竟然陨落了。 这损失的不仅仅是一个选手,更是国运! 尤为可恨的是,李哲的陨落,和战协的无能,国家队的混乱以及顶级俱乐部的明争暗斗有着直接的关系。 如果不是这些人把本该团结一心的国家队弄成了山头林立的一盘散沙;如果不是各种利益纠葛导致国家队里龙蛇混杂,李哲又怎么会成为牺牲品? 而如今,战协这些官员竟然还恬不知耻的说什么非战之罪运气不好。 难怪民众会愤怒。 。 。 。 。 第八章 赶尽杀绝 三天过去了。 天南星中部州的天气变得越来越热,城市的气候平衡系统已经满负荷运转,才让人们不至于连门都不敢出。 孙季柯也终于回了学校。 在瀚大四年,他一直都是校园的风云人物,是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对孙季柯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自幼初生在一个豪富家庭,又天资出众,羡慕的嫉妒的以及崇拜的爱慕的目光见多了,已经是云淡风轻。 不会享受,也不会自得。 然而,当他再次回到瀚大的时候,同样的情形,对他来说却变成了一种折磨。 他依然是目光的焦点。 可这一次,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却是不一样了。 这些眼神中,带着好奇,带着幸灾乐祸,带着讥讽嘲笑,甚至带着怜悯。 耳边明明没有声音,他却仿佛能听到所有人都在议论自己。 尤其让他感到羞辱和愤怒的是,天行世界里,已经有不少其他大学的对手在圣殿公共频道里拿这件事做文章了。 “小孙孙,求照片。” “小孙孙,这照片姿势不错哦,前突后翘。” “孙饥渴果然名不虚传啊,真是够饥渴!” 通常来说,大学天行战队的队员彼此之间还算熟悉。一些人场上是对手场下还是朋友。可孙季柯为人孤傲,比赛作风又不怎么好,得罪的人不少。 大家本来就是对头,平常在圣殿自由区相遇,都是有机会动手就尽量不哔哔的,逮着这个好机会那还不落井下石? 而这些还不算什么,尤其让孙季柯添堵的是薛倾。 那件事过后,薛倾就再也没见过孙季柯一面。甚至她只要听说孙季柯在哪栋楼,哪怕有再重要的事情,也会立刻改变方向, 似乎连跟他靠近也觉得恶心。 虽然孙季柯已经不指望再追求薛倾了,但这并不代表薛倾就对他没伤害力。 在瀚大,薛倾的人气一直很高。 她不但是男生心目中的女神,女生也很喜欢她。闺蜜团人多势众。 从大一到现在,大家都没见过薛倾如此讨厌一个人。而这也就使得“薛倾的讨厌”这个负面buff,威力巨大。 而更绝的是,就在夏北被开除的第二天,薛倾宣布退出瀚大校队。 这个深水炸弹,直接将整个瀚大都轰爆了。 要知道,夏北走后,他的舍友张铭就已经宣布因病无限期停止训练和比赛了。而薛倾的退出,更是直接宣告了瀚大主力阵容的解散。 这几年来,孙季柯、薛倾、张铭、林逍和谢臻杰,就是瀚大雷打不动的主力成员,瀚大的好成绩都是他们打出来的。 而如今,五个人就去掉两个,好好的一支战队顿时就不成了形状。 学校高层当天就被惊动了。战队教练,领队和校领导轮番找薛倾谈话。可好说歹说,也没有一点作用。 不仅如此,大家甚至还听说,她已经申请转学了。 对普通人来说,大四转学或许是一件难事。 但有知道薛倾家世的人却明白,对她来说,这种事易如反掌。 瀚大拦不住她,也拿捏不了她。 而这也就意味着,这个让无数瀚大牲口梦中都流口水的女神,不知道哪天就会从瀚大校园消失。 这让孙季柯成了千夫所指。 都说若不是他搞出事情来,瀚大也不至于到了临近比赛的当口还闹内讧。 就连战队内部,乃至学校高层,也多少有些不满的声音。 而这些,孙季柯都只能扛着。 平常谁得罪了他,他还可以想办法报复。可面对这样的情况,他就算再有本事,难道还能把所有人都打一顿,或者把人的嘴缝上? 孙家,天行练习室。 叮,一声系统提示音响起,半圆形的光幕如水一般褪去,孙季柯身上的光甲消失。 “少爷。”捧着茶点的管家刚叫了一声,就看着一脸铁青的孙季柯大步走出了房间,猛地把门摔上。 “爸!”孙季柯推门进了孙启德的书房。 “怎么回事,毛毛躁躁的。”孙启德看着闯进来的孙季柯,眉头一皱。 正在和孙启德说话的一个中年男子,则微笑着招呼道:“季柯。” “李叔,”见有人在,孙季柯立刻收敛了脸上的怒色,招呼道,“你在这里啊,我没打扰你们吧?” “没有没有。”那李叔笑道。 “正好你过来了,”孙启德哼了一声,对孙季柯道,“你李叔过来,就是为你的事情。” 说着,孙启德对那李叔道:“李衡,你跟他说。” “好,”李衡点点头,对孙季柯道:“是关于那个夏北的事情。我们了解到,他离开瀚大之后一共投出了三十三封申请信,想要换个学校继续学业。” “哦?”孙季柯咬牙切齿,“有人收他吗?” “有我们打招呼,谁会收?”李衡看了孙启德一眼,笑了起来,“天南星上千大学,我们管不完。可这些能跟瀚大差不多档次的,我们可都提前打了招呼。” “这么说来,没人收他?”孙季柯顿时觉得气息通畅起来。 “所有的申请信,全被拒绝了,”李衡肯定地道,“无一例外!” “真的?”孙季柯喜形于色。 “当然是真的,你李叔亲自去办的事你还不放心?”孙启德不悦地训斥道,“这口气这次就帮你出了。下次做什么事情之前,先好好考虑清楚。” “是。”孙季柯回答道。 “是什么是?”孙启德道,“你听懂我的意思了吗?” “其实,这件事也不怪季柯,”一旁的李衡插口道,“如果不是星神进化这个意外,那夏北能拿季柯怎么样?” 孙启德摆手,恨铁不成钢地道:“你别为他开脱。恐怕这小子找对方麻烦之前,别说考虑后果,恐怕连对方的是什么性格,身边有什么人都没了解过。不然的话,那会有这么多麻烦?” 孙启德其实没想到,夏北引发的连锁反应这么强。张铭和薛倾的退出,让即便是他也感受到了压力。 毕竟,瀚大校董事会也不是他一手遮天。而再过一个月,就是校际比赛了。一旦瀚大成绩不好,他孙启德就是千夫所指! 说着,孙启德眼中寒光一闪,冷哼道:“……李衡,叫人继续盯死夏北,那种人不打就算了,既然动了手,就一定要打痛。” “我明白!”李衡点头道。 孙启德转头对孙季柯道:“至于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全力备战,你想让外面的人闭嘴,就必须用成绩告诉他们,就算带替补你也能赢,明白么?” 孙季柯重重地点了点头。 …… …… 夏北走出医院大门,在一棵树下点了支烟,又把检查报告翻出来阅读。 没问题。 不光没问题,而且每一项指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用医生的话说就是:“你的身体甚至比大部分专业运动员都好。如果你坚持有自己有病的话,我建议你去精神科。” 夏北哭笑不得。 把报告收起来,夏北看了看时间,过街上了一辆开往瀚大方向的悬浮公交。 在距离瀚大两个街口的地方下了车,又步行了三百多米,走进一家位于一栋红色旧楼下的小餐馆。 这家餐馆名叫常来小菜。是夏北寝室四兄弟最爱来的一家。 这里不但味道好,而且便宜。 另外,老板鲲叔还在隔壁开了一家名叫永不止步的小酒吧。 一边喝着加冰的鲜酿啤酒,一边听鲲叔和他的几个老朋友组成的乐队唱些老歌,聊聊往事,别提多惬意了。 今天和张铭他们约好了,不过夏北到的时候,三人还没来。 跟鲲叔打了招呼,夏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打开手机登陆信箱。 几天前发出的申请信,陆续都有了回应。不过,前面的二十六封,都是明确的拒绝,而今天又来了七封,一一点开,果然依旧是拒绝。 三十三所大学,全部拒绝。 夏北关掉手机,凝眉看着窗外。 餐馆对面的大楼外墙,立着一个巨大的公共屏幕。此刻屏幕上正播放着一场职业天行圣殿比赛。 两队十名选手,正在地图上游走试探。 看了一会儿,耳边传来一个声音:“在想什么?” 鲲叔提着一瓶白酒在夏北对面坐了下来。他一边倒酒,一边注视着夏北:“学校的事情怎么样了?” 夏北摇了摇头。 “来,先喝着,”把酒杯推给夏北,鲲叔给自己倒上,说道:“是孙家背后出手了?” “嗯。”夏北点头道。 这是早有预料的事情。而且,从这一封封拒绝信中,也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孙家的影子。 例如其中一封新港大学的回信就开门见山指出,虽然夏北的成绩和各方面条件都不错,但为了重要合作单位的意见,只能表示遗憾。 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明说了。 夏北没想到,孙家出手这么快这么狠。 哟,看来照片的刺激很大啊。 。 。 。 。 第九章 决定 “干一个。”鲲叔和夏北碰了碰杯。 一口下去,烈酒如同一条火线,从喉咙一直延伸下去。夏北咧了咧嘴,却是意犹未尽,把酒杯递给鲲叔,等着第二杯。 这种近乎原始的老白干,別的地方可喝不到。 “你们四个里面,也就你能陪我喝喝这酒。”鲲叔笑着给夏北满上,问道:“你准备怎么办?” 夏北道:“没想好。” “这可不像你的性格,”鲲叔摇摇头道,“认识你这么长时间,我还没见过你有什么事情是没想好的。” 夏北笑了笑:“这次是个意外。” “莫名其妙被人打是意外,”鲲叔道,“但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就不是什么意外了。” 把酒递给夏北,鲲叔道:“我可不相信,孙家这么对付你,你会就这么忍了。” 鲲叔太了解这小子的性格了。 夏北就像一根钉子,他就立在那里,不声不响。 你不惹他,他绝不会招惹你。可你若是想踩他,那结果就显而易见。 这小子才不会管对手是谁! 无论你是孙季柯,还是孙季柯的爹。 两人又碰了一杯,正喝着,门被推开了。鲲叔扭头看去,说道:“他们来了。你们聊,我去给你们炒菜。” 张铭三人进了餐馆,鲲叔打了招呼,坐了下来。 “怎么样,老三,学校的事情搞定没?”一坐下,许白河就迫不及待地问。 “没有。”夏北把情况说了。 “太过分了!”许白河拍着桌子道。 “孙启德这个王八蛋,他儿子仗势欺人,他更变本加厉。一家人没一个好东西。”慕尚林骂道。 “果然是蛇鼠一窝。”张铭愤声道:“最可恨的是学校居然也跟他们狼狈为奸。” 听到这,夏北对张铭道:“对了,老四,听说你请病假退出战队了?” 张铭点了点头,眼见夏北还想说什么,直接就打断了,说道:“三哥你别劝我。就算回去,你觉得我跟孙季柯那种人在一起能打好比赛?” “是啊,老三,”慕尚林苦笑道,“我和老二都劝过了,老四的性子你也知道,现在让他回去,毫无意义。” “可是,你的职业选拔怎么办?”夏北皱眉道。 张铭今年大四,因为在瀚大校队的出色表现,已经引起了一些职业队的注意。 而校际大赛,就是职业俱乐部观察并选拔新秀的时候。 每到这个时候,各大俱乐部的星探,职业经纪人,乃至俱乐部老板都会出现在他们感兴趣的比赛场上,观察他们名单中确定的目标,进而作出取舍。 也因此,对任何一个希望成为职业星斗士的人来说,这个舞台都非常重要,为了引起俱乐部的注意,选手们都使出了浑身解数,竭力表现。 可张铭,偏偏在这个时候退出了。 这损失可就太大了。 要知道,银河共和国数十个移民星球,每年涌现的新秀不知道有多少。而俱乐部就只有那么多,竞争非常激烈。不参加比赛没机会展现实力,人家凭什么选你? 张铭满不在乎地道:“那有什么关系,不是还有自由人么?大不了我自己找上门去,一家家试训。” 说着,他摆手道:“好了,別说我的事儿了,现在连薛倾都退出了。瀚大还能有好成绩?在那样的队伍里,恐怕到时候,本来对我感兴趣的俱乐部都没兴趣了。” 夏北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只有他才知道,张铭有多么想成为一名职业星斗士,也只有他才知道,这个比自己小了两岁的兄弟,为此付出了什么。 张铭的天赋只能算中上而已。而他之所以能坐稳瀚大主力的位置,靠的不仅仅是自己帮他设计的战术。更多的,是凭着对天行的热爱以及勤奋刻苦。 在瀚大,张铭的训练时间是最长的。有时候就连替补和第三线的预备队员都回家了,他还在训练。 做任务,下副本,研究打法和地图。 不知道多少次,他想起一种战术,或者得到一件装备,就飞快地跑来找自己,那兴奋的样子,让即便不玩天行的自己,也不禁受到感染。 天行,就是张铭的人生! 而如今,他却为了自己主动退出校队。别看他说得轻松,什么一家家上门去试训就行了,可谁都知道,这种自己找上门试训的自由人,和选拔出来的新秀,待遇截然不同。 至少三年内,张铭的起跑点都会比别人低。 这时候,鲲叔已经把菜做好端了上来,四兄弟抛开烦心事,一边吃一边聊。 聊学校发生的趣事,聊孙季柯最近的窘迫,不时哈哈大笑。 这一天,张铭醉得特别快。 吃过饭,转到旁边的小酒吧,还没等鲲叔他们的乐队上场,张铭就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 慕尚林和许白河一左一右,把张铭扶着回去了。夏北目送他们上车离去,在街边坐了下来,点上一支烟。 夜色如水。 对面大厦的屏幕上,天行比赛已经结束了。 当天穹光幕开启,获胜的队员卸去光甲,高举拳头走出来的时候,现场的观众一片沸腾,欢呼声震耳欲聋。 镜头里,一个女孩子甚至脱去了体恤,只着内衣,扭着腰肢摇着衣服和一帮天迷狂呼呐喊地庆贺。脸上涂着的俱乐部徽记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鲲叔提着酒瓶,挨着夏北坐了下来。 两人都沉默地看着对面大楼屏幕上的比赛,没有说话。 就这么坐了好长时间,直到比赛的画面切转到了演播室,主持人和几位嘉宾热烈讨论,夏北才忽然回过头来,问道:“鲲叔,你相信命运吗?” “命运是个混蛋。”鲲叔猛地灌了一口酒,“但你摆脱不了她。” 鲲叔以前是天行职业选手,他的故事很长,而夏北恰好是知道那个故事的人。因此他知道,鲲叔有足够的理由说这句话。 沉默中,夏北拿过鲲叔手里的酒瓶,灌了一大口。 是啊。 他心想。 命运是个混蛋,但没有人能摆脱她。 哪怕你已经把自己的人生小心翼翼地蜷缩成一团。 哪怕你二十多年来,无论多痴迷天行,都只能远离她。只能靠看比赛,看书,帮人研究战术来过过瘾,从来不敢注册登录。 可是,命运还是会用最奇诡,最滑稽,最莫名其妙的方式,把你丢回原来的轨道。 孙家已经把路封死了。 夏北当然没想过坐以待毙,更没想过就这么忍了算了。 这一点,就连鲲叔都知道。 不过夏北并没有想过采用什么方式。尤其那些和天行沾边的。 可是,现在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了。 看着夏北干净的侧脸和那双在夜色中闪闪发亮的眼睛,鲲叔问道:“你决定了?” “决定了!”夏北笑了起来,一如既往的温和,不过嘴角比平常更开一些,像一只笑眯眯的小恶魔。 “准备怎么做?”鲲叔问道。 “朝脸怼!” 该来的,就让他来吧! 而该还的,不管你要不要,都要还给你! 。 。 。起点年会,都在路上奔波,耽搁了。 。 第十章 长风大学 次日起床,已经快十一点了。 夏北是被饿醒的。 身体那种恐怖的饥饿感,让他虚弱到几乎是爬着拿到营养剂。 吃完之后,过了很久,夏北才终于感觉自己活了过来,身体有了力气。他打开书桌抽屉,取出了两个笔记本。 一个是纸质的,一个是电子的。 打开那本纸质笔记本,夏北一页页翻着,然后撕掉了其中一页,折叠起来揣进衣兜里。然后用手机给慕尚林、许白河和张铭发了一条信息。 “我去长风大学看看。” 发完,夏北将笔记本装进背包,出了门。 当慕尚林三人收到信息的时候,全都愣了 “长大?” “老三去长大了!?” 三人面面相觑。良久,张铭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道:“这下有热闹看了!” 一个小时之后,夏北站在了长风大学的门口。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这便是长风大学校名的由来了。 在瀚大读书的时候,夏北是做梦也没想过自己会有来长大的一天的。 原因很简单。 因为数十年来,长风大学和瀚河大学都是死敌! 同在天安市,又都是历史悠久的老牌大学,长大和瀚大几乎在每一个领域都较着劲。 科研,教学,体育比赛乃至于哪家校花更漂亮都有一番争斗。 尤其是在天行比赛中,两校之间的恩怨更是数也数不清。 这可是同城德比啊。输谁都可以,就不能输给对方,否则就是奇耻大辱。哪怕其他比赛的成绩再好,也是要被骂个狗血淋头。 和瀚大一样,长大的目标也是冲击前四名。 在共和国大学联盟的校际比赛中,天南星属于南部赛区。 南部赛区一共十二个移民星球,每个星球只有前四名才能参加星球之间的比赛,进而争夺参加全国总决赛的资格。 可是,天南星的四个名额中,实际上已经被人占了三个。 这三个分别是山海大学,凌云大学和德兰大学。 这三所大学,都是天南星的老牌强者。实力稳居排行榜前三,根本不是其他人可以撼动的。 十几年来,年年都是这三所大学携手进入第二轮。留给其他大学争夺的,就只是第四名这一个名额。 由此可见,瀚大和长大之间的斗争有多么激烈。 本来,两队历史上的成绩,长风大学占绝对优势。放到五年前,那是连正眼也不会瞧瀚大一眼。 可最近几年,瀚大突飞猛进,成绩越來越好。尤其是天才孙季柯的加入,更让瀚大如虎添翼。 前年瀚大赢了,去年瀚大赢了。 今年年初的一场训练赛和一场财团赞助的挑战赛,瀚大也赢了。 长大师生骂声一片。 眼看今年再输,这愤懑情绪就会如同火山一般爆发,学校高层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换教练,换设备,满世界招收天才学员…… 能用的招数,全都用上! 据说,在经济如此不景气的情况下,今年长大在天行战队上的投入,都超过了二十万星元。 而在人才选拔方面,有传言说,如今长大新晋的首席星斗士裴仙,干脆就是被他们的招生处直接绑过来的。 虽然有些夸张,但也足以说明长风大学如今的处境。 赛季还没开始,长大高层已经给战队下了死命令,对阵瀚大,只能赢,不能输! 如果输了怎么办? 没有如果! 就是这么霸道,就是这么蛮横! 学校高层的态度都是如此,可想而知两校之间的氛围有多么紧张。 现在距离校际大赛还有一个多月,可两校无论是上层还是下面的师生,都已经在网上吵成了一团。 你骂我,我奚落你。大有暴风骤雨序幕拉开的架势。 如果放在几天以前的话,夏北恐怕这时候正在帮着张铭一起算计这个老对头呢。不过,昨天一顿酒后,他想明白了。 而想明白之后,他的第一个选择,就是这里。 夏北下了决心的事情,从不回头。 不过,他也很清楚,要跟孙家怼,不是嘴里一句话那么轻松痛快的事情。 人家是有权有势,相较于信德集团这样的庞然大物,自己一个穷学生,连做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财力,人力,权势…… 玩哪一样自己也不是人家的对手,一个不小心,自己恐怕还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甚至,现在人家说不定就等着自己往枪口上撞呢。那三十三份拒绝信,不过是人家用来撩拨自己的开胃菜。 因此,自己要报复,单枪匹马是没用的。 自己要谨慎,耐心,找准出手的角度和时机,并且还要会借势! 只有借助一个同样强大的力量,自己才有资格站到和孙家等同的高度,才能照着他们的脸上招呼。 夏北背着包,走进了大门。 他没去负责教务的办公楼,而是抓住了一个路过的学生:“同学,请问你们天行战队的训练馆在哪里?” “顺着条路直走,走到底,左转,看到一栋红色大楼就是。” “谢谢。” 夏北挥挥手,向校园深处走去。 正好是中午,下课的学生们抱着书本,三三两两地走在校园林荫道上。路边的篮球场足球场,更是扎满了人。不时传来的笑声喊声,显得格外热闹。 不过,最热闹的地方还是天行训练馆。 一走进天行训练馆,夏北就被震住了。 长大的天行训练馆是十年前才修建的,属于比较新比较先进的一个。 整栋建筑分十二层,却有一百多米高。尤其是一楼的观摩大厅,更是如同空港一般高大开阔。 此刻,大厅里人山人海。 足足有超过两千长大学生聚集在巨型屏幕前,观看战队的训练比赛,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喝彩声,能把屋顶都掀翻。 夏北没有往人群里挤,而是扭头四处看了一看,发现大厅左边最里面的一块小屏幕前,只有七八个人,其中几个还穿着长大战队的制服。 战队专区? 夏北眼睛微微一眯,很干脆地走了过去。站在一个戴眼镜的青年旁边。 戴眼镜的青年正专注地注视着屏幕,一边在手中的电子笔记本上记着什么,感觉身边有人,奇怪地扭头看了夏北一眼。 夏北见状,向他点头一笑。 夏北的亲和力一向爆表,戴眼镜的青年几乎是下意识地点头微笑。 而在这之后,他犹豫了一下,张口想说什么的时候,却见夏北已经把头转向了屏幕,于是莫名其妙地忍住了,没有做声。 屏幕上,播放的是一场训练赛。交手的双方,是长风战队的主力和替补两队。 地图是混乱森林。 此刻,比赛才刚刚开始不久。 主力队的职业配置,是牵星法师,奥秘智者,机械霸主,横渡武者外加一个暗界刺客。 这是一个典型的暴力输出阵容,除了奥秘智者的光之奥秘有一点治疗作用之外,连一个专职的奶妈都没有。 而替补队,则是牵星法师,星兽猎人,横渡武者,狂暴死神和仙灵青帝的组合。职业搭配走安全标准不出错的路线。 不过说实话,主力和替补之间的差距还是挺大的。 只见双方在森林中央相遇,主力的牵星法师还隔着老远,就伸手往天空中一抓。 引火术! 一个炽烈的太阳,凭空浮现。 熊熊燃烧的火焰,随着牵星法师的手,化作一条细长的火流,飞坠而下。 当牵星法师的手猛然向下一挥的时候,这条飞射而下的火线,就如同落在一个玻璃瓶中的水,陡然卷起来。 飞卷的火焰聚集成一个巨大的火圈,然后凌空下落。 正好将高速扑来的替补队伍笼罩其中。 “漂亮!” “裴仙这手真是绝了!” 大厅里爆发出一阵喝彩声,其中还有好些女生兴奋地尖叫声。 夏北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回头看了一眼人头攒动的大厅。 引火术是牵星法师星火攻击技能的一阶法术,释放速度快,精神力消耗低,最适合接战时用来拍脸。 可是,想要拍中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需要法师对释放时机以及对手的行动轨迹有一个准确的预判。早一秒晚一秒都不行,位置差一点也不行。 而长大战队的主力法师裴仙,这一手玩得相当漂亮。 这个引火术,起手还在攻击圈之外,等法术成型的时候,正好进入攻击攻击范围,也正好是替补队伍因为地形原因而收缩得比较靠近的那一刻。 时机抓得好不说,关键是这个引火术的笼罩范围,和对方的阵型大小呈现几近于一比一的极限比例。 就像有人给你一个直径十公分的圆圈,让你隔着老远丢向一个移动的瓶子,还得恰好套住直径差不多大小的瓶口,你的第一反应,恐怕就是吐那人一脸口水。 “这是人干的?你自己试试!” 可裴仙就做到了。 作为张铭背后的狗头军师,夏北对所有大学的成员都有所研究,对这位长大的天才自然也不会陌生。 不过,他还是没想到,裴仙在长大的人气这么高。 这欢呼声简直山呼海啸一般。 比赛随着裴仙的起手,很快进入了白热化,双方迅速绞杀在一起。 夏北继续看下去。 几乎一接战,替补队就陷入了被动,只能且战且退。 就在主力队杀得替补队溃不成军,阵型完全散乱的时候,夏北忽然眼睛一亮,赞道:“蓝队的这个战术设计不错!” 战况激烈,大家正看得全神贯注,夏北这一开口,打破了寂静,立刻引来了几道奇怪的目光。 训练赛中,主力是红队,蓝队就是替补了。 眼看蓝队都已经被冲得七零八落,这家伙居然说蓝队的战术不错,这是不懂装懂信口开河,还是对替补队的反讽? “这家伙是谁?” “不知道啊,没见过。” “怎么跑到战队区来了,不知道规矩吗?” 众人一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 。 。 。 第十一章 冷僻战术 只要是长风的学生都知道,观摩大厅的这个区域是专属于战队内部的。 哪怕没有明文规定,大家平常都会自觉地和这个区域保持一定的距离。尽量不打搅这些预备队员和教练助理的工作。 可夏北不但站在这里,还出声点评。 这就让大家有些不满了。更何况,这人的点评简直就莫名其妙。 当然,他们还没霸道到连人家说一句话都不准的地步。因此,大家只是瞟了夏北一眼,就转过头去。 在他们想来,这么多人的眼神,应该能让这家伙知趣了吧。 可就在这时,夏北却又开口道:“哎哟……红队的奥秘智者有危险了。” “哎哟”这种声音,大家听得多了。 要么撞了头崴了脚,要么是看见什么紧张的情况,通常都是脱口而出,语气或紧张或痛楚。 可大家发现,这家伙这声哎哟,却是慢悠悠毫无起伏。 众人骤然扭头看去。 夏北一脸笑眯眯的,就差在额头上写明“不知趣”三个字了。 这人怎么回事? 就在夏北身旁的那眼镜青年都有些不悦的时候,忽然,大厅里响起了一片惊呼声,屏幕上局势突变。 只见原本一直拖再队尾的奥秘智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蓝队的狂暴死神和横渡武者给缠住了。 奥秘智者是法系职业,以释放各种阵法作为战斗手段,远程和限制技能不错,但近身搏斗能力极为低下。 而横渡武者和狂暴死神,一个格斗系一个刺客系,近身输出用残暴都无法形容。顷刻之间,奥秘智者仓促释放的防御法阵“地之奥秘”,就已经被打穿,血量狂掉。 尤为让人震惊的是,在这一刻,红队的其他队员竟然没能回救! 他们要么被红队其他人缠住了,要么位置不对,无法及时支援。 “怎么回事?” 眼镜青年名叫何煦,是战队的助理教练。刚才他最后把目光转过去,还没来得及看清楚。 旁边一个队员头也不回地飞快道:“绕后!” 何煦难以置信:“怎么绕后的?” 近身职业绕后袭击对方拖后的脆皮,是一个常用战术。 可他刚才明明看到红队占着上风,阵型齐整,两翼的机械霸主和暗界刺客对法系的保护没有丝毫疏漏。怎么一转眼,最后的奥秘智者就被对手给抓住了? 还有,红队其他人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没及时保护? 正当何煦期待有人给个答案的时候,就听见身旁的夏北又开口了。 “红队被蓝队勾引了。这个地方是混乱森林的飞区,仙灵青帝的花繁叶茂控场,切割阵型前后。蓝队反应还算快,不然连牵星法师也要被送出去。” 几句话,何煦就听明白了。 天行的圣殿格斗赛,有许多不同的地图。而每一张地图,都会给交战的双方制造各种各样的意外和麻烦。 什么风暴啊,地火啊,闪电啊,毒雾啊,黑暗啊,应有尽有花样百出。这原本就是天行的特色。 而混乱森林,是诸多迷宫类地图中的一个。 这个地图除了森林遮天蔽日,道路错综复杂之外,还有一些地块会忽然移动位置。 这种地块所在的区域,就叫飞区。 而这一次,蓝队就是利用了飞地。 他们以近乎溃败的姿势,引诱红队追击,然后在飞地启动的瞬间,以青帝的控场技能枝繁叶茂,将智者和其他人隔离在两块不同的飞地上。 同时,狂暴死神和横渡武者迅速绕后。 因为地块转换,因此智者和他们的距离大幅拉近。狂暴死神和横渡武者的绕后,根本不需要跑太远。 而正如夏北所说,其实一旁的蓝队星兽猎人也已经放了狗,准备疾射。目标是被飞地送出来的牵星法师。 不过裴仙的牵星法师的反应极快,在青帝控场之前一个瞬移,避开了与队伍隔离的后果。 蓝队居然用了这么个战术? 何煦有些发愣。 混乱之森属于极小众的地图,基本都被排除在各种定选比赛之外。 就算是随即选图的比赛,也很难选到这张地图。因此,在一般的训练比赛里,几乎没有人用。 而今天,这个地图却是替补队选的。比赛开始的时候,何煦还在心里困惑呢,不知道替补那帮家伙在搞什么。 现在终于反应过来——那帮家伙是坑主力队一把。 不过,让他发愣的不是这个,而是之前夏北的话。 何煦震惊地问道:“你刚才就知道?” 一旁的队员们,也把目光投向夏北。 刚才夏北说蓝队有什么战术的时候,大家还不以为然,可这一转眼,还真是被人家给说中了——怎么看,这个战术都是蓝队事先精心设计的。 可是,连同在一个战队的自己都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看出来的? 夏北道:“以前星盟大赛中,龙马星族曾经用过这个战术,有几本书里有记载,只是比较冷僻。” 说着,他评价道:“不过蓝队的演技差了点,而且看得出来他们没有练习多久,勾引得有点生硬。红队但凡稍微小心点都不会上当。” “是这样啊。”何煦恍然大悟。 他又重新打量了夏北几眼。对这个气质干净清爽的陌生青年有些好奇。 身为助理教练,研究地图和战术,就是何煦的日常工作。 在这方面,何煦自问或许比不上职业俱乐部的专业人士,但在大学级别的业余体系中也不输给任何人。 可就连自己也没有看出来的生僻战术,居然被这个青年一语道破。对方对天行的研究,恐怕不简单。 只有博闻强记,才能信手拈来。 “那接下来,你看局势会怎么样?”何煦立刻改变了态度,主动攀谈。 平常这个大厅里的天行迷大概是个什么样的水平,他还是很清楚的。如今见到一位行家,不免有些见猎心喜。 “后面的局势吗……”夏北看着屏幕,说道,“如果蓝队能在十秒内拿下智者,那他们就能保持优势。如果拿不下来……” 话音未落,他就道:“蓝队的横渡武者犯错误了。” 众人都是一愣。 虽然在说话,可大家的眼睛没离开过屏幕。 此刻,智者的地之奥秘被击穿之后,仓促间释放了一个光之奥秘。 在这个光阵里,敌方会持续掉血,同时技能攻击力下降,而己方成员释放的技能,则会增加攻击力,并且人物能少量恢复血量。 这根本是智者的无奈之举,改变不了被围攻的现实。 而更重要的是,蓝队的横渡武者正一招抛投,将智者丢上半空,然后爆了源力,接连打出了一整套组合技。 智者的血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狂掉,已经不足四分之一了。 哪里犯错误了? 只有何助教眼睛一眯,发现了问题。 原本两人围杀智者,狂暴死神才是贡献最大的那一个。 哪怕他的高爆发技能还在冷却时间中,平砍的伤害也非常高。 不过,或许是觉得死神没技能了,又或许是为了控制智者,横渡武者直接来了一套组合技。 武者的抛投加源力爆发组合技,是武者特有的不可干涉技能,属于无敌状态。 这意味着敌方的其他成员,在这一过程中,不能对武者造成伤害,也不能用牵引,加血或撞击等方式,对被抛在空中的被攻击者实施干涉营救。 可是,这同时意味着,己方的其他队员也无法对目标造成伤害。 如果在平常,这套抛投连击组合没有任何的问题,但在此刻,却显然不太够效率了。 想到夏北刚才所说的十秒期限,何助教心念一动。 他正暗自计算蓝队能不能在十秒内完成对红队智者的击杀时,就听夏北说道:“智者杀不了了。没机会了。” 。 。 。 第十二章 你是夏北?! 十秒钟过去了。 果然,智者落地,还剩下了十分之一的血量,旋即就释放了一个攻击密阵——火之奥秘。 红色的阵法漩涡,将蓝队的武者和刺客爆开,同时,一个个火球如同流星雨般砸了下来,覆盖整片区域。 而与此同时,回援的裴仙,已经进入了攻击范围。抬手就是一个范围巨大的群杀法术【星之舞曲】,丢了过来。 一时间,就只见这片空间被狂暴的法术所笼罩。 两个重叠法术,再加上还没消散的光之奥秘法阵的加成,攻击力惊人。 尽管蓝队武者和死神试图强攻,但在这样的法术轰炸下,根本就攻不进去。仅仅一瞬间,他们的血量就狂掉了五分之一。 而趁此机会,奥秘智者已经脱离了险境,跟靠拢过来的队伍汇合。 汇合之后,局势顿时就出现了逆转。 因为武者和死神绕后,蓝队等同于被切成了两段。 替补的实力原本就不如主力,没杀掉奥秘智者,自己还被破坏了阵型,顿时陷入了困境。 这时候,屏幕前的夏北已经自动开启了解说模式。 “蓝队武者应该赶紧跟自己队伍汇合,只留死神盯着残血的智者进行骚扰。” “红队机械霸主这个点站得不错,不过还应该往前一点,他如果顶上去,蓝队正面就崩了。可惜了。” “红队横渡武者往左切啊,对方法师要闪!唉,浪费机会了不是?” “蓝队的星兽猎人不错,这个狗放得是时候,救了法师一命。不过,他应该及时转移盯住奥秘智者的。看,智者的风阵开出来了。暗影刺客要发威了。” “青帝被盯上了,千万别往后退,退就死。要往前走,让猎人掩护……唉,他死定了。” “狂暴死神站位太死,输出太贪心了,机械霸主的炮火覆盖要来了。看吧,看吧……” 夏北站在这里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引起这些长大队员的注意,因此,他拿出了全部的呃本事。 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屏幕,脑子飞快地转动,嘴里说个不停。 他的解说一开始让大家都有些不适应。 要知道,平常在这观摩大厅里,都是他们这些【高手】给其他人讲解。什么时候听过别人指导自己? 不过,仔细听听,大家却越琢磨越有味道。 要知道,一般的天行解说,哪怕是顶尖高手转行的,都只会针对已经完成的回合进行点评。 选手哪里做的好,哪里又犯错了,这招怎么精妙,那招又怎么失误。虽然这样的解说也需要极其丰富的专业知识和经验,但多少有些事后诸葛的意思。 可眼前这家伙,几乎句句都说在前面。 更关键的是,随后战局的发展,无不印证了他所说的正确性。 在他的解说下,一场原本让人眼花缭乱的战斗,就如同被解剖了一般,脉络清晰地呈现在大家眼前。没半点不清楚的地方。 很快,比赛结束了。 红队虽然在交战初期有些狼狈,但最终依然取得了胜利。 大厅里变得热闹起来。天行迷们热烈地议论着,大赞红队的反击如何犀利,战术如何精妙,配合如何默契。 可战队专区里却是鸦雀无声。 何煦有些发懵。 他拿着电子笔记本,原本是要记录训练中出现的问题。可自从夏北开口之后,他连一个字都没写。 回过神来,何煦看夏北的目光立刻不一样了。 “没想到,兄弟是个行家啊,”何煦伸出手,热情道,“认识一下,我是何煦,校队的助理教练。你叫什么,哪个系的?以前怎么没见过?” 战队的其他人也围了上来。 连替补都没能进入的,自然都是战队的三线成员。 以他们的身份,平常在这大厅里还能小骄傲一下,可真遇见一位能把比赛解剖成这样的行家,大家就没半点矜持了。 夏北跟何煦握了握手,道:“夏北……我不是你们学校的。” “我说怎么没见过你呢。”听说不是长大的人,何煦有些失望,他还准备以后和这人多接触一下呢。 放开手,何煦问道:“那你……” 夏北道:“我在瀚大读研究生,二年级。” 瀚大?! 一听到这个词,所有人脸色都变了。一些比赛结束之后过来凑热闹的长大学生,更是眉毛都立起来了。 夏北接着道:“不过被开除了。” 原本引发的骚动顿时就冷却了。大家面面相觑,这家伙说话怎么还带大喘气的? 何煦哭笑不得。 刚才听到夏北说他是瀚大人的时候,他是最紧张的。 毕竟人家是站在自己身边看完了整场比赛,还做了细致的点评。这跟自己生病还让即将决斗的仇人来把脉也没区别了。 可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是被开除的。他犯了什么事儿?看起来不像那种…… 开除……对了,开除! 忽然,一道灵光在他脑海里一闪。 “夏北!你是那个夏北?!”何煦眼镜都差点掉下来,指着夏北的手竟隐隐发抖。 随着何煦的叫声,四周也有人反应了过来。 “夏北!他就是夏北!” “那个跟孙季柯打架的家伙!” “孙季柯就栽在这家伙的手里啊!” 人群一片哗然。 这一下,不光是附近的人,就连大厅其他地方的人都被惊动了。 当大伙儿听说瀚大的那个夏北在这里的时候,全都涌了过来,看珍稀动物一般兴奋。 “原来他长这样啊,看起来还挺帅气嘛。” “废话,歪瓜裂枣能跟孙季柯抢女人?不过……啧啧,这家伙真是色胆包天啊。” “那件事真是这家伙干的?” “都被开除了,那还有假?” 孙季柯的照片早就传开了,而关于当时发生的一切,也早就被长大人打听了出来,闹得沸沸扬扬。 身为对手,长大人的心态自然是幸灾乐祸。 要知道,孙季柯不仅是长大战队最大的威胁,而且这个人很傲慢,比赛中有常常习惯挑衅和戏弄对方,以至于长大上下,都对其分外厌恶。 当听说孙季柯被人整得灰头土脸颜面全无,长大师生都是拍手称快。 如果不是校际联赛有规则约束,大伙儿恨不得把那些照片放大几十倍,挂在比赛场上。 看你孙季柯还好意思来打比赛不。 而对于事件的另外一个主角夏北,大家普遍都报以同情和钦佩的态度。 这家伙是个猛人啊。被十几个人围着打,干翻了四五个不说,还给孙季柯来了这么一下损的。让人不佩服都不行,更何况在这件事里,他还是无辜的。 而让大家没想到的是,夏北居然来了长大。而且看起来竟然是这么干净清爽的青年。 那模样,跟打架这种事情丝毫也联系不上。 无数人的围观下,夏北无奈地摸了摸鼻子,冲何煦问道:“我在你们长大这么出名?” 这便是承认了。 “真的是你!”何煦哈哈大笑,旋即回过神来,神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你来长大,是……” 问到一半,他干脆地一拉夏北,“走,我们到楼上去说。这里不太方便。” 何煦知道,夏北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被瀚大开除之后,他到长大来,自然不会只是为了来看训练那么简单。 夏北的目的呼之欲出。 不过,何煦还需要真正确认。而有些话在大厅里自然不太方便说。 很快,何煦和夏北就在一群长大学生不过瘾的吵闹声和好奇的目光注视中,进了悬浮电梯。 在会客室坐下。 何煦开门见山:“夏北,你是想来长大读书吧?!” 。 。 。 第十三章 两本笔记 夏北点了点头,对对方猜中自己的意图一点也不意外。 “是的。” “为什么选长大?”何煦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个问题,其实不需要夏北回答他也能猜到答案。 孙季柯的父亲孙启德,在天南星的影响力不小。要玩死一个没有背景的学生,简直易如反掌。 而以夏北得罪孙家的程度,孙启德不报复才怪了。 “因为在我来这里之前,已经有很多学校拒绝我了。”夏北出乎何煦意料地坦然,“至于原因……你应该猜到了吧。” 何煦有些同情,点头道:“孙家。” “所以我要跟孙家开战的话,”夏北道,“长大虽然不是我唯一的选择,但是我现在最好的选择。” 何煦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虽然从夏北选择长大,并且来到天行战队这一点,他就猜中了一些东西,但他还是没想到,夏北这家伙,居然真的是要跟孙家掰手腕! 孙家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老奸巨猾的孙启德,意味着庞然大物般的信德集团!而不是孙季柯这样的毛头小子! 两者完全不是一个重量级的。 可从夏北话里的语气听来,他显然拿定了主意。如果长大不要他的话,他会毫不犹豫地转身去别的大学。 例如……天行排行榜前十中的某一个。 “你真的要跟孙家打擂台?” 何煦紧紧盯着夏北问道。 “为什么不呢?”夏北注视着他,平静地道。 这样的话,如果在刚才那场训练比赛之前说出来,何煦一定会觉得这家伙是不知天高地厚。 别说两者之间的差距,就单说长大,就不可能趟这趟浑水。 长风大学和瀚大是对手不假,但这并不意味着长大就愿意得罪信德集团,平白为自己揽上一个麻烦。 这样的人爱去哪儿去哪儿,长大会在乎? 不过,现在何煦一点也不觉得夏北的话好笑。 当然,这并不是一个战队助理教练能够决定的事情。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搞清楚所有情况。然后把事情汇报上去。 “看得出,你的天行造诣很高。”何煦定定神,开口赞道。 夏北也不谦虚,笑道:“还行吧。” “玩了多久了,荣耀积分多少?”何煦问道。 对方既然找到战队,那目的就不用说了。要看他有没有资格,这些问题是最基本的。 提问的时候,何煦下意识地准备在电子笔记本上记录。 “没玩过。”夏北回答得很干脆。 何煦的笔差点没把笔记本给戳穿? “没玩过?”何煦眼睛瞪得溜圆,心想:“没玩过你跟我冒充什么高手?!还说得那么头头是道。” “的确没玩过,”夏北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挠挠头,说道,“不过,理论上倒有一点研究。以前瀚大跟你们的比赛战术,有几场是我帮忙设计的。” “哦?”何煦顿时产生了兴趣,“哪几场?” “我想想,”夏北想了一下,说道,“前年小组赛那两场,第一场你们在峡谷被袭击。第二场,你们的机械霸主开场被集火秒杀。” “十六进八那一场,瀚大用的双治疗拖垮你们的那场。” “去年三十二强战,瀚大法师瞬移进你们阵里开大的那一场,还有今年的友谊赛……” 夏北正掰着手指头数,却没看见何煦的眼睛越睁越大。 “等等……”何煦摆摆手,难以置信地道,“你说这几场,都是你设计的战术?” “嗯,”夏北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战术布置是主教练。不过我跟张铭是室友,平时没事儿就针对你们战队弄些细节上的应变方案。当然,临场决定怎么打是他说了算,和我没关系,我就是纸上谈兵。” 还没关系?何煦都快疯了。刚才夏北说的这几场,全都是长风输给瀚河的比赛。而且是最刻骨铭心的几场。 直到现在,说起这些比赛,长大师生都咬牙切齿。 如果夏北是在大厅里说这些话,那两千多天行迷能把他撕碎了! 关于这些比赛,事后战队内部分析了不知道多少次,后来总结,瀚大的场上指挥张铭是战队的大脑。那几场比赛,他是关键。 可没想到,在张铭的背后,居然还有夏北这么个人。 但真的假的,自然不是夏北随便点几场比赛出来何煦就会相信。 “先说说十六进八那场双治疗……”何煦坐直了身子,神情严肃,一场场地追问着当时的细节。 战术本就是夏北帮张铭设计的,自然难不住他。 尤其是为了配合说明,夏北还拿出了两个笔记本。 纸质笔记本上记录的,是各大学天行战队的情报。从战队整体风格,常用战术,优缺点,到具体队员的个人数据,习惯,特点……应有尽有。 而电子笔记本,则是战术设计和变化推演。 何煦直接就在电子笔记本里面找到了自己问的这几场比赛的战术记录。 原本何煦以为,这几场比赛已经分析得很透彻了。可听夏北一复盘,再看看笔记,他才发现远不是那么回事。 笔记本上设计的战术,完完全全针对长大的薄弱环节。 队员有哪些人,各自是什么职业,习惯如何,哪里容易出错……人家早在比赛前,就做了针对性的布置。 只不过,因为瀚大战队执行力的问题,他们做得并不算到位。不然的话,长大会输得更难看。 将几场比赛讲解完,夏北安静下来,注视着何煦。 这两本笔记,就是他今天来长大的底气。 当初做这些笔记的时候,一方面是帮张铭,一方面是对天行的狂热兴趣。他做梦也没想过要把这两本笔记交给谁或用来达到什么目的。 直到现在。 夏北不知道这两本笔记能不能敲开长大的大门,如果不能的话,他就去别的大学,一家家敲过去,总有愿意接受的。 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和恒心。 而何煦则静静地看着桌上的两本笔记,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 作为长大战队的助理教练,何煦看人的本事还是有的,不是那种随便几句话就能唬住的菜鸟。 可现在,他承认自己被唬住了。 良久,何煦站起身来,拿起了两个笔记本。 他看着夏北,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夏北,你对天行研究这么深,为什么自己不玩呢?” 在这个时代,天行的意义根本不是普通游戏那么简单。如果要评选一个天下第一职业的话,那职业星斗士排第二,就没哪个职业敢排第一了。 这可是星盟的天道规则啊。 就算是文明层次比银河人族高几个等级的种族,也必须服从这一规则。 和职业星斗士比起来,一个生物战甲的设计师,无论是地位,荣誉还是财富,都差得很远。 夏北犹豫了一下。 这件事,关系到他的一个秘密。 夏北对何煦道:“买不起手环,而且也没时间。平常都要做兼职。学业也很繁重。” 何煦点了点头,流露出一丝歉意。 要知道,即便是有银河共和国运行的国内天行凡界,一个最普通的手环型的登录器都需要大约八千星元。对一些家境不怎么好的人来说,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当然,哪怕没钱,也可以选择分期付款等方式。 但有些人愿意,有些人不愿意,各人的价值观不同,夏北专注学业,不愿意沉溺天行,也没什么好深究的。这样的人并不少见。 “我先去找钱教练,”何煦犹豫了一下,说道:“不过,如果你加入我们战队的话,会有使用战队天行系统的权限,进天行没问题吧?” “没问题。”夏北干脆地点了点头,目送何煦离开。 会客室里,变得安静下来。 “钱教练……”夏北低声念着,起身走到窗前,注视着长大校园。 这几天的经历,就如同一场梦一般。 想想看,人生的命运就是如此奇妙,谁也不知道一个浪头打过来,就会把你抛到哪里。 明媚的阳光穿过明亮的窗户,洒在夏北的身上。 那刺眼的光线,让夏北的眼镜微微眯了起来。而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却都在阳光中跳跃,兴奋。 在发出好斗的信号。 。 。 。 第十四章 老钱的困境 钱教练有一个很直白的名字——钱益多。 钱益多今年五十五岁,作为长风大学天行战队的教练,他上任不过才五个多月。 来长大之前,钱益多是个小职业俱乐部的助理教练,曾经在主教练空缺的时候顶过两天。因此在履历上,也就多了一个职业俱乐部主教练的名头。 可钱益多自己知道自己的本事。 年轻时做职业选手,他的实力就很一般。退役之后,能在俱乐部谋一个助理教练的职位,那都是靠着他见风使舵的眼力,跟对了人,才混了口饭吃。 事实上,就战术和训练水平来说,他根本就不入流。 在职业俱乐部中,钱益多与其说是教练,倒不如说是一个老好人管家兼保姆。大家都喜欢他,但也没人拿他当回事儿。 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么混到退休。可没想到,在连续降级之后,俱乐部居然垮了。 当时,在短短不到半个月里,俱乐部的经理,选手,教练,连带各部门职员辞职的辞职,转会的转会,树倒猢狲散。 就只有他老钱一个人坚贞不渝地留了下来。 一方面,老钱的眼力还有。知道俱乐部倒闭是因为成绩太烂,大老板不想再玩下去罢了。并不是他的资金和生意出了问题。 而另一方面,他老钱也没地方去啊。 就他这点本事,就算想去别的俱乐部哪怕混个最末位的助理教练职位,专门打杂,恐怕也没有人愿意要。 老钱这一宝赌对了。 一个月后,身为长大校董会主席的大老板把他招到办公室,丢给他一份合同:“去长风大学当个主教练。带一帮业余的学生打打校际比赛,你应该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老钱的回答别提多坚决了。 开什么玩笑,自己在职业队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哪怕只是站在旁边看也看熟了。 执教一帮业余的毛头小子,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可如今,老钱恨不得给自己这张嘴来两下。何止是有问题啊,问题简直大了! 和职业俱乐部比起来,大学这种聚集了数万血气方刚毛头小子的地方,简直就是一个火山口。 这帮混小子才不管你是不是职业俱乐部来的“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只要成绩不好,什么难听的他们都骂得出口! 偏偏就任以来,老钱带队的几场训练赛和友谊赛,都是输多赢少,甚至就连赢的那几场,也是靠队员的个人能力撑起来的。 钱益多有些苦恼。 这不是老钱不用心啊,实在是没想到,现在的大学生业余比赛居然也这么激烈。 不管是打法战术的研究创新,还是比赛的水平和激烈程度,一点也不比原来他老钱待的那个三流俱乐部差! 老钱在职业队里看来的那些东西,在这短短五个月里,几乎都掏干净了! 前几天,就连在长大董事会里算得上一言九鼎的大老板,也打了电话过来。 “钱益多,你到底行不行?一个大学队你都带不了?” 老钱的汗当时就下来了。 再三拍胸脯打包票,才让这位他抱了一辈子粗腿的大老板消了点气。但最后话也没客气。 “你是跟了我三十多年的老人了。学校要换教练,我把你推出来,就是给你争取个机会。你的水平我知道。可打职业不行,业余的你也不行?” “话我可说在前面,你别给我丢人。要再这么输下去,你就自己卷铺盖回家吧!” 此刻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子战术板和循环播放的比赛录像,钱益多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现在自己之所以还坐在这里,一是因为大老板保着。二是因为长大师生都还对自己抱着希望,幻想着多给自己一点时间,看能不能把队伍调教出来。 而队里,对自己的三板斧也还有些敬畏,加上队员都是学生,相对比较单纯,自己还能忽悠一会儿。 可继续这么下去…… 正烦躁,忽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进来。”老钱收拾心情,假装很专注地看着录像,不时在战术板上画个蛋。 “教练,有个人,我想您必须得见见。”何煦走了进来,有些兴奋地说道。 老钱没什么架子,对手下的几个助理教练尤其和蔼,平常队里的许多工作,他都靠这些人呢。 而何煦,又是老钱最喜欢最信任的一个。 何煦做事认真心细,训练和战术方面也有一定的水平。平常训练比赛,他都会记录下队员犯的错误和各种数据,提交给老钱。 这对本来水平就有限的老钱来说,不光是省事,更是帮了大忙啊。 如果没有何煦,老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到现在。 职业队的老前辈,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因此,听何煦一说,老钱第一反应是站起身来,紧张地道:“谁来了?校长?还是董事会的人?” 何煦愣了一下,飞快地摇头道:“不是,是一个刚被瀚大开除的研究生,名叫夏北。” 一听这个,老钱心头一松的同时,皱了皱眉头。 一个被开除的研究生有什么好见的? “怎么回事,说来听听。”老钱坐了回去,端起茶杯慢慢吸溜着。 何煦开始汇报。 老钱喝着茶,渐渐的,他的眼神忽然就定住了。茶杯往桌子上一放,问道:“哦?瀚大的那些战术,都有他参与设计?” 老钱已经很克制了,可他还是觉得,自己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就跟被点了机灵穴一般,脑子里瞬间就已经闪过无数个念头。 长大的死敌是谁? 瀚大啊! 作为一只在职业联赛里打过滚的老鸟,老钱太清楚战胜瀚大对长大的意义了。 那是长大数万师生最强烈的执念,是他们憋得最深的那一口气。 谁敢输给长大,那就等着屁股下的火山爆发吧!数万师生能戳着你的鼻子骂上一个月,从白天到深夜,从头到脚,从鼻子到肚脐眼,全都骂个遍还不带重样的。 自己之前的两任教练都是因为输给瀚大而下课的,其中一个,到现在还被骂。 可要是赢了呢? 老钱比谁都清楚风险和收益成正比的关系。 输了被骂得有多惨,踩得有多低,赢了就会被赞得有多好,捧得有多高! 可以说,只要赢了瀚大,自己和整个战队,都是长大的英雄。 到时候,哪怕自己把其他的比赛都输了也没关系!长大师生会自觉地用最大的宽容来对待自己,会主动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来为自己开脱,会给自己更多的时间。 当然,对于老钱这样的老油条来说,输掉其他比赛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不是他对自己有信心。而是他已经想好了,只要赢了瀚大,自己就立刻装病请辞。 同样是下台,可这台下得体面! 一想到自己不但让大老板在别的校董面前保住了面子,甚至还挣了脸面,老钱就无比荣幸。 到时候大老板拍着自己肩膀夸两句,那骨头都要轻几两的! 因此,当听说这个夏北原本是瀚大的学生,还参与了瀚大战术的制定,老钱立刻就来了兴趣。 “是的,教练。”何煦点头道:“从我的判断来说,夏北对天行的研究达到了一个很高的程度。不过,这还要钱教练您亲自考核。” 说着,何煦把两本笔记放在了钱益多的面前。 老钱翻开笔记,只看了一会儿,眼睛就眯了起来。 他没有去看电子笔记。如果按照事后倒推的话,同样的战术分析布置,他可以做出无数套来。他翻开的是那本纸质笔记本,直接翻到了瀚大那一页。 “裴仙,圣殿职业牵星法师,推测功法组合:迷梦,月牙……弱点,移动速度较慢,大范围魔法【落星雨】释放速度有半秒凝滞,因此,常以低级魔法【星火术】为起手……” 看到这里,钱益多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通常来说,做为对手,自然是会想方设法地收集对方主力的信息,瀚大如此,长大也是如此。就在老钱的办公桌抽屉里,就有一本专门记载各大学主力成员情况的本子。 然而,很多东西,不是光靠比赛时的分析就能得到的,尤其是功法组合这一类的人物基本属性,更是就连收买对方内部成员也不见得能得到。 可这本笔记上对裴仙的推测,却……钱益多忽然觉得有些坐立不安,这些东西,原本是除了裴仙之外,只有身为主教练的自己才知道的。 这太可怕了。 钱益多飞快地翻着笔记,想找到关于瀚大战队的记录,可惜,笔记里没有。 他啪地一声合上笔记,对何煦道,“你带他来。” 何煦点头出去了。 几分钟之后,夏北跟着何煦走进了主教练办公室。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胖胖的教练。 一个自己很熟悉,却第一次见面的人。 。 。 。 。 第十五章 缺少的一页 长大天行训练室。 椭圆形的巨大的训练场光幕开启。 分站两边的主力队员和替补队员们,纷纷卸掉光甲,走了出来。 一见面,队长赵燕航就伸手点了点替补的队长袁野:“行啊,原野。今天差点就让你得手了。哪找的战术?” “一本书上看到的,”袁野郁闷地道:“还不是输了?” 说着,他扭头看向一个清秀的少年:“裴仙,你怎么会在那个时候交瞬移的?” 瞬移技能是牵星法师特有的保命技能。和刺客的影遁,战士的冲刺,射手的空翻一样,都能够在瞬间移动,以躲避伤害。 不过,因为有技能冷却时间的关系,因此,在不是很危机的情况下,星斗士很少会主动使用这个技能。 可在刚才的比赛中,己方青帝的控场技能刚出来,裴仙就一个瞬移躲开了,那时候他可没什么危险啊。 “直觉。”裴仙丢下两个字,就自顾自走到一边拿起一本天行战术书看了起来了。 “厉害!”袁野比了个大拇指。 一旁的几个替补队员,也都是摇头叹息。 裴仙今年刚满十八岁,上大一。进入校队的时间,也不过才八九个月而已。是队里最小的一个。 可就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这个相貌清秀的大一男生就已经凭借他超凡的天赋成长为了长大战队绝对的主力,更是被长大数万师生寄予厚望,人气爆棚的超级新星。 爱慕他的女生,能绕着长大排一圈! 如果说裴仙刚来的时候,大家多少还有些比较和嫉妒的意思的话,那么现在,就完全没这种心思了。 有时候,天赋这种东西,实在是很残酷。 裴仙说得很轻巧,只是直觉两个字。 可只有战队的队员们才明白,在瞬息万变的战斗中,这种直觉有多么宝贵。 也只有天天一起训练比赛的他们才知道,裴仙的直觉强得多么可怕。 答案很简单,可偏偏,这就是绝大部分人都不具备的能力,也是最没有道理可讲的地方。 况且,除了天赋之外,裴仙的刻苦也是大家亲眼看到的。 似乎对于这个沉闷冷漠的家伙来说,除了天行之外,整个世界就没有别的任何一样东西能够再吸引他的注意力。 就像现在。大家才刚刚完成了一场训练比赛。围在一起喝喝水聊聊天是再正常不过了。 可裴仙每到这时候,都只是看书学习。 等大家都休息够了,他就会第一个进入训练场,开始又一轮的训练。 正说着,观战的三线预备队员们,也都进了训练室。 “袁哥,你这个战术是从龙马星族的比赛里看来的吧?”一进门,一个小胖子就叫道。 “咦?”袁野一愣,惊讶地道,“牛小同,你知道?” “他哪知道,是听人说的。”一个队员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小胖子牛小同。 牛小同也不以为意,兴奋地道:“刚才在大厅里,我们遇见了一个人,你们猜是谁?” “猜个屁,说!”队长赵燕航直接下令。 “是瀚大的夏北,”牛小同一缩脖子,飞快道,“就是跟孙季柯打架的那个。” 听到夏北这个名字,赵燕航等人还想了一下,听到后面一句,都睁大了眼睛。 “是他?” “嚯,他来长大干什么?” 虽然没见过人,但夏北这个名字,在长大天行战队确是如雷惯耳。 没想到,这个人竟然到长大来了。 “他来干什么就不知道了,不过,”牛小同道:“何哥好像跟他谈了一会儿,还把他带进钱教练的办公室了。” “到底怎么回事?”赵燕航问道,“说详细点。” 牛小同当下把楼下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点评我们?怎么以前没听说瀚大的天行圈子有这么一号啊?”袁野奇怪地道。 众人也是一阵困惑。 玩天行的,都对身边的高手特别敏感。听牛小同的叙述,那夏北似乎是有点本事的人,可这样的人,自己以前怎么都没听说过? “我估计,他来这里的目的多半是想进长大!”赵燕航听完,肯定地道。 他环视众人分析道:“孙季柯被这家伙整得那么惨,孙家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他。以信德集团的实力,随便打几个招呼,就没学校愿意接收他。” 队员们都纷纷点头。 赵燕航接着道:“而咱们长大是瀚大的死敌,能给瀚大添赌的事情,别人不愿意做,咱们愿意做,所以这家伙跑咱们这来了。” “可是,我听说咱们学校的云帆集团,好像和信德集团也是有合作的。”袁野疑惑道:“学校犯不着为了一个学生,得罪孙启德这样的人物吧?” “所以他才先来咱们天行战队,”赵燕航笃定地道:“他如果真得像小同说的那样,在天行方面有两把刷子的话,那钱教练这条路,就是他最好的选择。”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都深以为然。 倒是一旁看书的裴仙,听到钱教练这三个字的时候,微微皱了皱眉头。 神情间颇有些轻蔑。 …… …… 钱益多坐在办公桌后,注视着对面的夏北。 “何煦把你的事情跟我说了,”钱益多摆出主教练的威严,打破了沉默,问道,“你想通过我们天行战队进入长大?” “是的。”夏北点点头。 这原本就是他来长大就直接找到天行训练馆的原因,没什么好隐瞒的。 钱益多脸上浮现一丝满意。他喜欢夏北的坦率。而以他的经验,通常这种坦率的人都是有本事的人。 “我看了你这两本笔记……”钱益多道,“里面缺了一些关键的数据。尤其是瀚大的。” 说着,他紧盯着夏北问道:“你故意的?” 夏北坦然地点点头,然后从衣兜里掏出了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页,推到了钱益多的面前:“都在这里。” 钱益多笑了起来,却没有去动那张纸。 他问道:“既然你把这一页撕下来,应该就是怕我看了之后过河拆桥。为什么现在又拿出来,这不是多此一举么?” 夏北目光清澈,平静地道:“我撕下来,是为了见到您并确定您需要。而现在我既然已经坐在您的面前,那它的价值就实现了。” 他将桌上的纸页又往前推了推,说道:“现在,我需要证明的是,我这个人的价值大于这张纸。” 钱益多对夏北简直欣赏极了。 混迹江湖这些年,老钱见过各式各样的年轻人。但他从来没见过像夏北这么聪明的。 这小子非常清楚他自己的优势,也非常清楚他的目标。 他将撕掉了关键一页的笔记本放在了自己的面前,却在见面之后第一时间,就毫不犹豫地拿了出来。 关键是话说得漂亮。 原本挺鸡贼的手段,挺功利的目的,拿给他一说,倒有了种风轻云淡的大气。 让人觉得,自己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这小子是个人才啊。 而且…… 钱益多沉默了一会儿,决定开门见山:“你知道我们战队的处境?知道我需要你做什么?” 看着一副要跟自己开诚布公的钱益多,夏北其实很想告诉他,自己对长大的了解,不仅是队员能力和战术特点,也包括他这位主教练。 。 。 。 第十六章 入学长大 钱益多执教长大已经半年了。 而在这一段时间里,夏北和张铭曾经不止一次地分析过长大的打法战术。 在夏北看来,这位钱教练,其实并不是一个合格的主教练。 通过研究他上任以来的长大比赛,就能够发现。如果说他上任初期,长大的战术体系还显得有些混乱的话,那么现在……就更混乱了。 尤其是刚才看的这场训练赛,更支持了夏北的判断。 似乎长大的队员,都还处于一种战术摸索的阶段,在具体打法上并没有形成一套完整的东西。 毫不客气地说,如果长大以现在的状态参加校际大赛,别说争夺天南星赛区的前四,就连能不能保住前十都要打个问号。 这也正是夏北把第一站选在长大的原因。 除了长大是瀚大打得死对头之外,更因为这位主教练的存在。 夏北能看出长大的病,自然知道,身为主教练的钱益多日子不好过。 所谓病急乱投医,相较于其他大学战队的主教练,这位钱教练显然更容易上钩一些。 此刻能坐在这里,就已然证明了这一点。 但夏北会跟钱益多开诚布公吗? 夏北才没那么傻。 别看这位钱教练一副“你大可直言不讳,朕赦你无罪”的坦诚模样,可夏北知道,一旦自己那样说,人家能射你一脸。 你以为你是谁? 拿这两个本子,就可以在人家面前指点江山? 不管你的道理再充足,说得再天花乱坠,就凭你这态度,你就别想进长大的门。 没有任何一个主教练会喜欢一个不懂事的队员。 “长大目前的状态很不错,”夏北斟酌了一下,说道,“根据之前的比赛来看,战队的战术体系经过了几次轮换,现在已经渐入佳境了。我想,如果最终磨合成型的话,威力一定很强。” 他说着,笑了笑道:“正好,因为我的关系,张铭和薛倾已经退出瀚大战队了。对付剩下的那些人,我相信,以钱教练您的水平,就算用老一点的战术体系也没问题。” 办公室里一阵寂静。 钱益多静静地看着夏北,如果不是还端着主教练的架子,他都要跳起来给这小子鼓掌了。 混了这么多年,钱益多也算是老油子了。 什么情况,对什么人,说什么话,那是时间历练出来的本事。 也因此,从他的角度看年轻人,就是俯视。一般的年轻人见面几句话,他就能掂量出肚子里有几两油,是个什么品性。 钱益多见的年轻人多了,有笨的,有机灵的,有会说话的,也有不会说话的。 可见过会说话的,没见过这么会说话的。 这小子明明把长大的问题都说了个透,可偏偏,听起来就那么舒坦,那么悦耳。 先说那句“战术经过几次轮换”吧。 钱益多自己知道自己的事。 自从上任以来,他为战队设计了五六个战术体系,可直到现在,连一个都没有真正完成。 而这一点,夏北显然是看得很清楚。 可到了他的嘴里,却是“渐入佳境”“如果最终磨合成型”……问题点出来了,话却听着让人舒服。 而更重要的是,他很清楚自己要什么。 瀚大! 夏北话里的意思很清楚。 首先,因为他的关系,瀚大已经自废武功。其次,哪怕长大的新的战术体系还没有成型,他也可以用老的战术体系,对付剩下的那些人。 自己想赢,他就能帮自己赢! 话说得明白,还谦逊贴心,这可不是随随便便一个青愣小子就能做到的。 这种小子谁教出来的? 他这才多大? 也就不过二十二三岁吧? 孙家犯了什么癔症,得罪谁不好,得罪这样一个年轻人,不知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吗? 少年也分很多种。 有一些,欺了就欺了,敢不服就再特么欺负你一回。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至少老钱是不愿意去欺负的。 夏北看起来是如此安闲淡然,无论是气质还是言谈,都让人觉着舒服。但透过表面,钱益多更能看到的是他的沉稳,冷静和执着。 这种人,只要确定了一个目标,就会一直往前走,再没有半点回顾。 钱益多相信,就算自己这条路走不通,他也会找到另外一条路。哪怕千回百折,他也能闯出来。 几乎是转瞬之间,老钱就已经有了决定。 如果说,之前答应见夏北只是一时心血来潮的话,那么现在,他觉得,这小子或许真的是自己破解如今困境的福星。 “好吧,”钱益多起身,走到虚拟战术推演台前,“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 两天过去了。 这一年的夏季,天气闷热得仿佛时间也凝固了一般。 人们按部就班地生活着。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生活的重心终究是自己和身边的一切,例如繁重的学习和即将到来的考试,例如生气闹别扭的女友,例如一场久别重逢的聚会。 而那些与自己距离比较远的人和事,哪怕轰动一时,终究也会沉寂下去。然后被遗忘,被忽略。 因此,在过去一周之后,夏北这个名字,就已经从瀚大人的脑海里渐渐淡化了。 除了应付学业和生活中的各种烦恼之外,他们的注意力也被这个时代的无数新闻飞快地消耗着。 只是偶然在提起孙季柯,提起已经退出了两个主力的天行战队的时候,大家才会想起这个干净帅气,神情恬淡的青年。 谁也不知道他如今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似乎这个人,会就这么消失,从此杳无音讯,成为证明权势和财富力量的一个小小注脚。 而没人知道的是,就在这一天的上午九点,夏北在长风大学教务处办完了最后一道手续,拿到了入学文件,学生证和宿舍的钥匙。 “办完了?” 看着夏北走出办公室,等候在走廊上的何煦迎了上来。 “办完了。”夏北晃晃手里的学生证,笑道。 三天前,夏北走进了长大天行战队主教练的办公室,接受了一次单独的考核。 没有人知道考核的内容是什么,就连何煦也不知道。 他知道的只是,考核时间异常地长。而当三个小时之后,钱教练笑容满面地把夏北送出来,旋即就开始为夏北进长大的事情奔走。 “恭喜了。”何煦跟夏北握了握手,笑道:“为了你这事儿,钱教练可是把学校上下都打了个通关啊。” 夏北点了点头,目光微微凝聚。 他已经听说了,在自己这件事上,长大高层的反对声还是挺大的。如果自己是和申请其他学院一样,一来就直接递交申请书的话,恐怕下场也是被拒绝。 毕竟,长大和瀚大的恩怨,还惠及不到一个无足轻重的学生身上。 而为了自己,钱教练几乎是一路撞墙撞过去的。 他先是找到了教务处,然后找到了几位副校长和生物战甲专业最权威的专家教授。在无果之后,他找到了校长,最后干脆找了校董事会主席。 软磨,硬泡……何煦说他把整个学校高层打了个通关,真是一点也没夸张。 此刻手里拿着长大的学生证,夏北很清楚其中的分量。 而对钱教练,他也只是感激。 不管钱教练的目的是什么,夏北只知道,他是自己在最困难的时候,第一个毫不犹豫伸出手来的人。 夏北记仇,但更记情分。 “走吧,”何煦拍拍夏北,说道,“先去办公室,钱教练还等着你呢,一会儿带你去跟大家见面。” “好。”夏北一笑,跟着何煦向天行训练馆走去。 …… “怎么样怎么样?” 长大天行训练馆的休息室的门被牛小同推开,一看见他,袁野等人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道。 “定了!”牛小同道,“所有手续都已经办完了,从今天起,夏北就是咱们长大的人了。” “嚯,”袁野道,“还真收了啊?” “那他会来咱们战队吗?”一个队员问道。 “当然。”牛小同撇了那队员一眼,一脸这还用问的表情,“如果不是钱教练想招他入队,怎么会这么帮他?” 众人都是一阵点头。 一个队员道:“这下,咱们和瀚大可是结了死仇了。还有信德集团。这家伙真有那么神,能让钱教练都为他下这么大力气?” “是啊,”另一个队员道,“以前可真没听说过瀚大玩天行的有这么一号人物。我打听过,别说校队,就连系队也没有。如果是个高手,没道理不出名啊。” 说着,这队员扭头看向赵燕航:“赵哥,你怎么看?” 赵燕航坐在桌子前,正在光脑上翻看天行比赛的视频,头也不回地道:“操那么多心干什么?老钱考核过他,愿意招,就证明老钱认可他的价值。” 那队员一撇嘴:“可我觉得,老钱自己的水平也就那样!” 这话一出口,整个休息室都陷入了一种古怪的沉默之中。 虽然从来没人公开说过,更没人往外传,可在战队内部,大家私底下对钱益多的执教水平,是有些怀疑的。 只不过,在长大这两年换来换去的这些教练里,老钱的确是性格最和气,最受大家喜欢的一个,因此,许多话大伙儿都憋在心里,从不往外说。 “裴仙,”赵燕航从光脑屏幕前抬起头,先瞪了那队员一眼,然后看向裴仙,问道,“你怎么看?” 裴仙坐在沙发上看书。 听到问话,他摇了摇头,没有吭声。 “好了,”赵燕航知道他的性子,也不追问,对众人道,“我们也别猜了,反正他要进了战队,肯定是要见面的。是骡子是马,总归遛遛就知道了。” 说着,他扭头往玻璃墙外的走廊另一端看了一眼:“不过,我总觉得钱教练这一宝,押得有些大了。 。 。 。 。 第十七章 天行注册 办公室里。 正在等候着何煦和夏北的钱益多,讪讪地放下电话。 电话是大老板打来的。 毫无疑问,又是一通狠训。 “钱益多,你知道你给老子添多大的麻烦吗?人我给你要来了,但这种事就这一次。” “董事会那边,有人正等着看我的笑话呢。我自己觉得,自己也他妈要成个笑话……别跟我解释那么多。反正到时候拿成绩说话,打不过瀚大,你就给我死去。” “真死假死?当然是真死。跳楼上吊随你便。你事先也不打听清楚,你要的这小子得罪的是谁,信德集团的孙启德!” “……怕?孙启德我当然不怕,他算个什么鸟。可他儿子是瀚大的主力,你又收了这个夏北,这就是打擂台了!” “打擂台懂吗?那他妈就是赌脸面!” “你给我赢了还好,你要是给我输了,老子的这张老脸可就丢干净了。就你那点本事,还敢收被人家赶出来的人?” “反正我话说在这儿了,你给我看着办吧!” 钱益多一直陪着笑脸,好不容易才把大老板给对付过去。放下电话的时候,脸都僵了。 说实话,在决定招收夏北的时候,钱益多并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复杂,阻力会这么大。 先不说学校管理层不愿意为了一个普通的研究生去得罪信德集团,就单说把被瀚大开除的人,招进战队这件事本身,就的确有些打擂台的意思。 人家不要的人,你招进来,这究竟是你眼光好,还是你够蠢,拿垃圾当宝贝? 也难怪大老板生气,这件事他既然插手,也就意味着平白无故和孙启德站在了对立面上。卷进了这个擂台中。比赛的性质,也发生了变化。 不过大老板吼得虽然厉害,但老钱知道,他就是好面子。该帮自己的,他还是帮。 只是从自己这方面来说,和瀚大的比赛就输不起了。 自己赌了一把,押上的,不光是自己的前途,还是和大老板几十年的情分。 值得吗? 钱益多揉着脸,揉得松弛舒服了,才坐下來,打开了光脑上的一张评分表格。 这是夏北测试的成绩单。 看着成绩单上的分数,他狠狠地吐了一口气。 值! 没有人知道那一天,钱益多究竟考核了夏北什么,也没有人知道,这张成绩单上的分数。 只有老钱知道。 银河人族征战天行三百年,早已经形成了一整套完整的评测体系。 就像大学考试一样,在完整的评测标准之下,你所学习的每一门学科,你的掌握程度,理解程度,你的用功程度,乃至于你的智商都无所遁形。 而在这方面,职业俱乐部又是做得最好,最严格,最完善的。 老钱在职业俱乐部呆了几十年。从职业选手一直干到教练,自己考或许不行,但要考别人,那绝对算得上专家。 而这一次考核夏北,他拿出的,根本就是职业俱乐部的标准。 钱益多小心翼翼地把成绩单加密,放进了隐藏的文件保险箱。心里打定主意,如果没必要的话,就让这张成绩单这么呆着,不见天日。 原因嘛,很简单……因为这张考题,并非是靠队员的题。 而是考教练的。 …… …… 等何煦和夏北到了,钱益多亲自领着夏北进了训练室。 “大家都过来。” 老钱拍了拍手,让没训练的队员们都聚集过来,而那些正在天行世界战斗的队员,也很快收到了信号,返回传送舱,开门走了出来。 五分钟之后,人就到齐了。 在队员们好奇的目光中,老钱春风满面道:“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夏北,从今天起,他就正式加入我们长大天行战队了。” 夏北向众人问好:“大家好。” “你好,”队长赵燕航上前握手道,“我是赵燕航,欢迎。” “长大第一机械霸主,绰号疯狂扳机,”夏北道,“久仰大名了。” 能坐稳队长的位置,赵燕航的机械霸主堪称长大的定海神针。别说在天安市,就是在整个天南星的大学战队里,都能排进前三的行列。 而疯狂扳机这个绰号,来自于赵燕航运用机械霸主的特殊技巧。 和赵燕航的机械霸主对阵,对手永远都有一种感觉,就好像他的子弹永远都钉着自己,疯狂转动的机枪永不停歇。根本不需要冷却技能一般。 因此得了疯狂扳机这个绰号。 夏北对长大每一个队员都有研究。在他看来,赵燕航绝对是最难对付的一个。他的打法压迫性极强,而且很少犯错。 和他对决,你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然稍有疏忽,你就会被那密集的弹幕送下场。 不过,赵燕航也有赵燕航的缺点。 之前有一场瀚大对长大的比赛,夏北和张铭就是针对赵燕航的这个缺点制定的战术,起到了很好的效果。 赵燕航笑道:“要说久仰大名,我们对你才是真的久仰大名啊。孙季柯被绑起来拍照那事儿,真是你干的?” 夏北尴尬道:“要不我来这儿了呢?”。 赵燕航哈哈一笑,一挑大拇指:“干得漂亮。不是因为是对手我才这样说啊。实在是孙季柯那家伙的人品太烂,没几个看他顺眼的。你这算是替天行道了!” 随着赵燕航的话,气氛顿时变得活跃起来。这种共同讨厌一个人的情绪,很容易产生对彼此的好感和认同。 “你好,我叫牛小同。欢迎。”牛小同第二个走出来。他天性活泼又喜欢八卦,对夏北很是热情。 看他两眼发光的样子,如果不是大家都在场,他只怕要拉着夏北打听和孙季柯冲突的细节了。 牛小同之后,队员们都一一上前和夏北握手,表示欢迎。 这些人,夏北因为帮助张铭研究对手,因此大部分都认识,只是今天才把名字和人对上号而已。 在和裴仙握手的时候,夏北特地打量了一下这位长大的天才。 裴仙年龄不大,个子也不高。看起来就是一个清秀的大男孩。不过他的眼角微微上挑,一旦他半眯着眼睛看人的时候,就如同刀锋般犀利。 这让他显得有些冷。 “好了,”钱益多见夏北和队员认识了,拍拍手道,“大家继续训练。距离校际比赛,只有一个月时间了。圣殿的副本进度表一定要按时完成。” 说完,他对夏北招招手:“夏北,你跟我来。” 夏北跟着钱益多和何煦走到一台传送舱前,钱益多从何煦手里接过一个传送手环,递给他道:“这是你的手环。传送舱就用这一台好了。你先建立账号,熟悉一下。” 夏北接过手环,点头道:“好。” 钱益多道:“暂时来说,以你的等级就不用进公会了。尽快把你的争游者境界练起来。” “我明白。”夏北点头道。 钱益多和何煦离开了,夏北低头看着手中的传送环。 自己,终于要进天行了吗? 一些念头只在夏北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就迅即被他抛开。 只要决定了的事情,他就从不再犹豫。 夏北握着手环,拇指在手环上的一个蓝色触摸按钮上轻轻摁住。五秒之后,原本看似天衣无缝的手环上出现了如同齿轮一般的细细光线,然后陡然裂开。 裂开的手环,变成了一个发光的圆盘。淡淡的蓝色光芒,将夏北的整个右手都包裹住。 “基因采集。” 随着一个电子音的响起,光芒开始闪动起来,很快,光芒就黯淡下去,手环也收缩合拢,变回了原来的形状。 “采集结束。数据输送。” “天行账号建立中……” 夏北静静地等待着。 在天源星族创造的天行世界里,账号就是生命个体,而密码,则是这个生命个体的基因。 而这,也就是夏北多年来从不玩天行的原因。 天行本身并没有什么问题。 这个由天源星族创造的世界,完全不受任何人的控制,就算是星际联盟最高议会,也不能干涉丝毫。 只是,天源星族并不想天行给各大种族的政权机构带来麻烦,因此,在天行运行的规则中确认,每一个国家都有权对自己的公民进行监管。 而监管的关卡,就是传送手环。 当一个人注册天行的时候,也就意味着他的基因数据会同时进入政府的数据库。 而通过这个数据库,政府管理机构不但可以知道你是谁,甚至还能知道你的健康情况,有无犯罪记录,乃至于你的父母兄弟是哪些。 如果再通过手环和传送舱的匹配地,在千亿人中定位你,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对普通人来说,这当然不是什么问题。可是,对于一些罪犯或者一些想隐藏自己身份的人来说,进入天行,就跟把自己暴露在聚光灯下没有区别。 夏北当然不是罪犯,他只是不想让一些人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自己这样一个和他们有着某种无法割断的牵连的人存在。 只是,夏北现在已经不想再顾忌什么了。 那种小心翼翼把自己蜷缩成一团的生活,已经随着基因的采集和数据传输,成为了过去。 。 。 。 。 第十八章 初入天行 夏北走进传送舱,启动手环。 传送舱呈拱形,就像一条几米长的走廊。当身后的舱门关上的时候,舱室里亮起了一片柔和的光芒。脚下地板,则出现了一条光带,宛若机场跑道。 哔……哔…… 手环和传送舱系统链接的时候,发出缓慢的电子音。很快,舱壁一侧的屏幕上,就连续出现了检测,扫描和链接完成的提示。 夏北抬起头,发现在传送舱的尽头,出现了一个七彩光团组成的沙漏。 “这是时空魔钟!” 一看到这个沙漏,夏北脑海中立刻出现了这个名字。 天行世界和现实世界,是两个截然不同且完全隔离的时空。 包括时间在内,彼此之间毫无关联。 因此,两者的时间并非是两条平行线。无论你在天行世界里过了多久,都不意味着你在现实中过了同样久。 反之亦然。 不过,玩家毕竟是从现实去到天行世界的。 两个时空毫无关联,但玩家往返穿行这件事本身,就造成了关联。而他们无论在天行世界里呆多久,毕竟也是要回到现实世界里的。 因此,这个沙漏就是玩家的锚。 无论玩家在天行世界的时空里过了多久,最终都会通过这个锚点,回到现实世界的相对时间点来。 夏北拨动沙漏。 沙漏旋转一圈,落下了一颗银色的光砂。 七彩的光芒旋转开来,化作一个巨大的光门。 夏北知道,这就是通向天行世界的通道了。只要穿过这道门,就能去到那个由天源星族创造的神奇世界。 夏北一步跨了进去。 在穿过光门的时候,夏北的身体就如同走入了虚空,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分解了一般,迅速消失。 就自身的体会来说,这一过程并不痛苦,反倒有一种奇妙的享受。就如同沐浴在某种奇特的力量之中,有一种懒洋洋地酥麻感。 同时,意识也开始上升。就好像灵魂脱离了躯体,以一种至高无上的视角俯视整个宇宙。 “欢迎来到天行世界。这里是命运城。” 随着一声系统音,夏北魂归躯壳,发现眼前一亮,自己已经置身于一座人来人往的小城里。 小城古老而朴拙。 青石铺就的道路,岩石垒砌的城墙,沿街的建筑古色古香。 抬头看去,天空中,两颗明暗热度不一的恒星,分挂于两侧天空。天际云彩五颜六色,远方群山层峦叠翠。数以千计不知名的飞禽,簇拥着一只长着鞭子一般的长长尾巴的巨兽飞过。 一副波澜壮阔的异星画卷。 而在小城的中心,一座巨大的通天塔直入云霄。 塔呈白色,顶端之上,悬浮着一颗无比巨大的蓝色水晶。水晶旋转着,发出柔和的光芒,笼罩整座小城。 “这里就是天行世界了!” 夏北踏踏脚下坚实的土地,呼吸着略带芬芳的清新空气,心头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 二十多年来,朝思暮想的愿望,终于在此时此刻达成了。 自己真的来到了这里。 这个梦幻般的世界! “未来的争游者,请前往命运塔选择属于你的命运。它将带你踏上你的征程,去寻求天道的尽头。” 系统音再度响起。 “争游者。”夏北默默念着这个无比熟悉的名字。 就像中的习武者和修真者一样,【争游者】是玩家在天行世界里的称呼。 取之天道之行,力争上游的意思。 如果说这是一种职业的话,那么,这就是玩家们在天道大陆上的唯一职业。 只有在进入圣殿进行比赛的时候,玩家才会临时从争游者,转职为十个不同职业的【星斗士】。 深呼吸一口,平复了一下激烈的心跳,夏北环顾四周。 这座小城,就是命运城了。 命运城,是每一个天行玩家初到天行世界时的第一站。玩家必须在这里做两件事,才能够真正地开启作为一名争游者的天行之旅。 第一件,是选择出身。 第二件,则是化身的创造与融合。 对第一步,大家有一个很形象的比喻。 投胎! 人们常说,投胎是个技术活儿。 这句话其实更多的是一种带着艳羡的打趣。毕竟,没有人能在出生之前选择自己投哪个胎。 然而,在天行里却可以。 这里每一个玩家的身份都是不同的。 当新人踏入天行,系统主脑星神,会给玩家一次决定自己出身的机会。 命运城有一座命运塔,命运塔里有许许多多的光球,人们称之为命运球。选择一个命运球,就是选择一个命运。 命运球只有编号,没有任何的信息。 就像一次轮盘赌,你能做的就只是把赌注压上去。 而当你确定之后,你的命运也就注定了。或许你会是某个家族的继承人,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有无数的资源供你挥霍。 又或许你只是一个普通平民,甚至因为家道中落,只能卖身为奴,或者在贫民区里干些小偷小摸的勾当。 这一切都取决于你的选择以及系统的生成。 就像一个奇妙的万花筒。 那些你所不知道的条件,例如你父母的身份,性格,财富以及你小时候的成长环境,是否有所际遇,是否受人欺负等等,就是一块块五彩的碎纸片。 你永远也不知道,你的这一次摇动,会让这些碎纸片拼凑出一个怎样的自己来。 一切都看你的运气了。 运气好的人,无论是起点还是成就,都远比那些运气不好的人高得多。 也因此,命运选择也就成为了天行之旅的重中之重。 而现在夏北就将面临这个选择。 夏北向城中的命运塔方向走去,他将在那里,挑选属于自己的命运球。 街道上,人来人往。因为来到命运城还不算真正进入天道大陆,因此风景虽然迥异,但来往行人,却如同现实中某个繁华城市一样。 尤为奇异的是,路边的店铺里,还挂着各种各样的广告和招牌。许多人还在路上发着传单,见人就问。 “要投胎攻略吗?” 听到这样的名字,夏北不禁有些好笑。 这里是专属于银河共和国的天行凡界。因此,只有银河人族,才有资格出现在这里。其他种族是进不来的。 而在宇宙万族中,银河人族似乎有一种特别独特的天赋,那就是把任何事情都变成一门生意。 例如帮忙排队,例如租借男友女友,也例如天行里卖投胎指南。 不过,以夏北对天行的了解,当然不会上这些当。 那些试图以命运球的编号找出某种规律的所谓攻略,根本就是毫无依据的臆想。 摆手拒绝了几个人的兜售,夏北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就在他准备过街的时候,忽然,脑海一阵眩晕。 夏北伸手扶住了旁边的墙壁。当手掌接触到墙面粗糙的砖石时,一种对这座城市,这个世界无比强烈的熟悉感,在这一刻袭击了他。 不,不仅是熟悉! 那根本是一种血脉相联的感觉! 而下一秒过后,夏北就觉得脑海之中,如同有什么东西爆炸了一般,意识如同扩散的冲击波,无边无际地蔓延开来。 命运城里,命运城外,平原,群山,海洋,河流,还有那遥远到新人根本不可能接触的城市,那无数的在这个世界生活的人们,全都被意识所笼罩着,甚至渗透着,融合着…… 到最后,夏北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弥漫了整个天行世界,就好像自己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就是这个世界的化身。 一千年,两千年,一万年,两万年……日月飞旋,斗转星移,无尽的岁月变迁中,一座座城市从无到有,一栋栋建筑拔地而起,然后老化,被拆掉,又盖上新的建筑。从不知道什么岁月的石头土屋,到古香古色的小楼,再到塔楼城堡。 街道也在变,江海湖泊也在变。就像一条条游动的蛇一般,忽而往左,忽而往右,忽而窄,忽而宽。从泥泞到平整,从土路到石路。从小溪到大河,从湖泊变荒漠。 还有无数的人们。 出身,成长,绽放,鼎盛,衰落,老去。 夏北震惊地发现,整个世界的历史,它的最隐秘的最细微的一切,都这么活生生地展现在眼前。 这是怎么回事? 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夏北脸色有些苍白。无数的信息铺天盖地般涌来,将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 。 。 。 第十九章 裴仙的愤怒 长大的训练室里,静悄悄的。 一排排外形宛若火车车厢般的传送舱,舱门紧闭,指示灯闪烁。队员们都已经分别进入了天行世界,开始日常的训练。 战队训练分两个部分。 一个部分是在凡界的个人自由修炼。另一个部分,则是在圣殿的战斗训练。 如果是职业俱乐部的话,那就还有第三个训练部分,也就是残酷无比的神界搏杀。当然,那样的高度距离这些年轻人们还很远。 裴仙一个人站在夏北的传送舱前,半眯着眼睛,看着传送舱门。 他已经这样静静地看了很久了。 舱门上,有一个按钮。 只需要按下这个按钮,系统就会通知在天行世界里的人返回。 裴仙很想按下这个按钮,把夏北从天行世界叫回来问一问,自己刚才看见的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是,他还是止住了自己的冲动。 这一刻的他,感到愤怒和无力,这种一直压抑在心底的情绪,就像即将喷发的火山一般沸腾着。 裴仙是八个月前才加入长大的新队员。 而现在,他却是长大战队的首席星斗士,战队的绝对核心。 关于裴仙有一个流传很广的说法。 据说为了得到他,长大下了很大的功夫,最后是硬绑着,把他从包括山海大学在内的无数争夺者中,硬生生抢来的。 能让长大下这么大力气的人,自然是天才。 早在高中时期,裴仙就连续三年率队夺取了高中联赛的地区冠军,而且三次蝉联的最有价值选手奖。 而在来到长大之后,他的表现也证明了他的价值。 他对天行有着一种超乎寻常的直觉,总是能抓住稍纵即逝的战机,总是能做出最精准的预判,也总是能在关键时刻躲避危险。 他走位飘忽空灵,天马行空,而攻击却是稳准狠。同样的牵星法师,他能在属性和技能全面落后对方一个层次的情况下,将对方打到彻底压制,连手都还不了。 因此,当初裴仙被长大抢到的时候,不知道多少大学都为之扼腕。就连裴仙已经进了长大,也有不少人不死心想要把他挖走。 裴仙其实并不想来长大的。 许多了解裴仙的朋友都知道,他从小到大,一直都是一个有计划的人。 而在他原本的计划中,是准备加入山海大学的。那是他三年高中生涯一个阶段性的重要目标,在他的人生计划中占很重的份量。 做为天南星大学联赛的王者,山海大学校队天才云集,想要加入其中,必须经过非常激烈而残酷的竞争。 然而,这对裴仙来说都不是问题。 可就在他一路过关斩将,一支脚都已经迈进了山海大学的大门时,意外却发生了。 裴仙的父亲生意出了问题,濒临破产,亟需一大笔钱来挽救。 恰在那时候,长风大学的招生主任找到了他,许诺只要裴仙进长大,除了给一笔丰厚的奖学金之外,还用学校集团的渠道帮忙他拿到一笔无息贷款。 所以最终,裴仙来到了长大。 关于他被长大硬绑来的说法有一些出入,真相是——裴仙是被他爸爸给绑来的。 裴仙制定好的人生规划,因此第一次脱离了轨道。就像一张漂亮的书法作品,写到半中间,忽然一笔写歪了。 虽然很不情愿,但事已至此,裴仙也只能接受。 况且长风大学也是天南星大学的十强之一,无论是合作同伴的实力还是职业俱乐部的关注,都不会差太多。 因此,裴仙加入战队以来,一直都很努力地训练,试图在度过大学阶段之后,重新回到原来的计划轨道上。 他的理想是称为职业星斗士,而且是最顶尖的职业星斗士。 这个梦想很遥远,路途很坎坷。他必须一刻也不停的努力前行, 可让裴仙没想到的是,他的努力毫无作用。 在外人眼中,长大很强。 可从真正加入这里的那一天起,裴仙才知道,长大战队十强的外皮下,隐藏的是一个千疮百孔,而且越来越烂的身躯。 战队的问题出在管理层,其内部斗争非常严重,山头林立。 而导致的直接结果,就是管理混乱人浮于事。 尤其是那个所谓从职业俱乐部请来的资深教练钱益多,更是一个水货。 自他上任以来,战队的成绩不但没有提升,反倒日渐下滑,不但训练水平和效率低下,战术配合更是一塌糊涂。 本来裴仙还默默地忍受着。 来长大这么长时间,他和队友们朝夕相处,已经成了朋友。而再过不久,就是一年一度的大学校际比赛了,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可今天,他所看到的一幕,却将他压抑的不满勾了起来。 就在刚才夏北走进传送舱之前,裴仙无意中发现,夏北手上的手环竟然开启了基因检测的注册程序。 裴仙当时就是一愣。 任何一个了解天行的人都知道,天行世界以个人的基因为密码,一个人一生只有一个帐号。现在才开启检测注册,那就意味着这人以前从来没上过天行! 这种第一次进天行的新人,被老玩家们称之为白瓜! 夏北居然是个白瓜? 裴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一度认为自己看错了。他觉得,那钱教练再混蛋再白痴,也不至于让一个白瓜加入战队吧?! 可悲哀的是,裴仙最终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夏北真的是个白瓜。 一个从来没上过天行的零级人物,居然堂而皇之地走进了这间训练室。 三天前的那场比赛,裴仙并没有亲耳听到夏北的讲解分析,所有的一切都是事后牛小同转述的。 而在裴仙看来,说得再好,那也不过是纸上谈兵。 就像职业联赛的那些解说员,哪怕被人捧为名嘴,也不过是他会吹,敢猜,有一套吸引观众调动情绪的技巧而已。 可若谁因此就认为他比场上的队员更厉害,比教练更高明,那就太天真了。 钱教练会那么天真么? 他会认为凭着一张嘴,就有资格进这间训练室吗? 裴仙觉得不会,这只能说明,他和夏北私底下有着某种不可公开的交易。 裴仙不知道交易的内容是什么,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能够走进这间训练室的队员,无一不是千里挑一,通过一轮轮残酷淘汰才选拔出来的。 而如今,包括自己在乃,所有人的努力,所有人的骄傲,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人踩在了脚下的烂泥里,肆意践踏。 这让裴仙感受到了一种强烈地侮辱! 他觉得,当初自己妥协来到长风大学,是自己人生中犯下的最大的错误。 一支战队成绩差不可怕,毕竟那是可以通过努力去改变的。可如果连白瓜都能随随便便进入战队,那这支战队就已经烂到了骨子里,烂到了根子上。 这种连最基本的规则都可以随意践踏的队伍,不但没有前途,更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 寂静中,裴仙看着夏北的传送舱,目光闪动。 他下定了决心! …… …… 命运城。 夏北头疼欲裂。 这一刻的他有一种奇妙而诡异的感觉,就好像自己的脑海里凭空多出了一个灵魂。 原本这个灵魂一直都在沉睡着,可随着自己来到天行世界之后,它却陡然地苏醒了过来。 不,它并没有完全的苏醒,就只醒来了那么一瞬。 而仅仅是这一瞬,它庞大的意识就横扫了整个天行世界。也就是这么一瞬,它所囊括的无尽记忆和信息,就如同洪流一般将自己淹没。 夏北一时分不清自己是在现实还是在梦里。 过往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往这个脸色发白的青年身上看一眼。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一个相貌清秀的女孩和她的同伴围在夏北身边,关切地问道。 “谢谢。不用了。”虽然有些艰难,但夏北还是笑了笑,“可能是第一次来,还有些不太适应……我看起来很糟糕吗?” “有点。” 女孩和同伴都笑了起来。 既然是还在命运城里的人,那自然都是第一次来到天行的玩家。 可没有谁像夏北这样的。 “虽然这个世界实在神奇得匪夷所思。不过没什么好怕的。祝你好运。”女孩安慰了夏北,摆摆手,和同伴们一起离开了。 走到远处,他们还扭头过来看一眼,发出一阵笑声。 天行世界很神奇。 想想看,一个位面被凭空开辟出来,一个世界被凭空创造出来。 还有那一个个活生生的人被传送进这个世界,在这里生活,修炼,体悟天道,并且死亡了也并不影响现实中的本体。 这一切的一切,简直无法理喻。 不过,经过了三百年的征战,人类对这个神奇的世界已经很熟悉了。哪怕是小孩子第一次到天行世界也不会有什么不适。 因此夏北的模样让大家觉得有些好笑。 就像一个乡巴佬第一次坐飞船离开地面般,又是紧张,又是惶恐。可事实上,他的一切担心都是多余的。 夏北继续靠在墙壁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脑海中涌动的巨浪,才终于恢复了平静。 这个时候,夏北发现,自己全身都已经被汗水给浸透了。 那席卷天地的庞大意识,已经如同潮水一般退了回来,而那短暂苏醒的灵魂,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一般。 可夏北知道,这不是幻觉。 虽然那苏醒的灵魂和意识消失了,可就是此刻,自己的脑海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多出了无数的记忆碎片! 这些碎片里记录的东西,并非来自天行世界。 而是……天源星族真正的历史! 。 。 。 第二十章 出身选择 记忆碎片是每一个人都有。 人的记忆是有限的,你或许记得一个地方,一个场景,却不记得什么时候去过。你或许记得一个人,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见过,甚至不记得她的名字。 又或许你知道一些知识,一些信息,甚至一些隐秘,但不记得是从哪一本书里看来的,或从哪一个人口中听来的。 这些就是记忆的碎片。 它们的存在,组成了你的人生。甚至占据了你过去记忆的很大一部分。 夏北的记忆中,有很多记不起来历究竟的记忆。他同样想不起,这些记忆是什么时间,从何而来。 但他可以肯定的是,自己原来的记忆中,绝不包含这些记忆碎片。 原因很简单,因为天源星族,是没有留下他们的历史的。 要知道,当年,天源星族在创造了天行世界之后,就离开了这个宇宙。他们为宇宙万族留下了许多东西,包括天行世界,包括天道秩序,包括圣殿中那些让无数人垂涎三尺的文明成就。 但唯独,他们没有留下关于他们历史的文字记载。 一个字也没有。 没有人能从书本里知道他们从哪里来,曾经经历过什么,更没人了解他们的社会制度,传统习俗,以及历史上发生过哪些重大的转折和改变。 当然,这也不是绝对的。 毕竟在天源星族离开之前,有不少种族都和他们接触过,甚至还有一些人跟他们的某些族人还是朋友。 因此,虽然天源星族带走了文字记载,但多少留下了一些关于他们历史的传说。 这些传说很杂乱。 有关于天源星族某一个历史时期的,某一个王国的,某一位强者的,乃至某些家族秘闻的。有正史,也有野史。 这些传说流传至今,已经分不清真假了。 就像人类上古时代的神话一般,没有人知道那些究竟是真正发生过然后被赋予了神话色彩的历史,哪些又是子虚乌有的编撰。 这就为人们研究天源星族的历史造成了很大的障碍。 历史学家们穷尽心血,收集着每一个传说,然后试图将其和其他传说比较,找出其中共同的地方,从而理出天源星族的历史脉络。 可是,历史研究是一门非常讲究传承和证据的学科。 在没有书籍,没有遗留的文字资料,也没有出土文物或重大历史事件遗址的情况下,想探究一段历史谈何容易。 毫不夸张地说,当代对天源星族的历史研究,就是盲人摸象。 几乎每一个历史学家眼中的天源星族都不一样。 不过,再难,这也是每一个种族都必须面对的课题。包括银河共和国在内,各大种族都成立了专门的研究机构,并且每年都会在这方面投入大量的资金。 之所以如此,有一个很重要,也很现实的原因。那就是人们相信,天行世界就是以天源星族的母星以及他们的历史为蓝本创造出来的。 了解天源星族的历史,就等于剖析天行世界。 夏北在震惊中回过神来,仔细翻阅脑海中的这些记忆碎片。 碎片很零碎,很杂乱。东一片西一片,完全不成形状。就像是无聊时随手翻阅,跳着页数看了一部小说,掩卷之后,只记得其中的一些段落和人物对话,根本无法在脑海里形成一个完整的形象。 可是即便如此……夏北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他发现,这些碎片虽然不成系统,但其中蕴藏的信息,却是太丰富了。 “原来,天源星族上古时代,曾经出现过三千多个王朝!” “许勒哈拉斯图……天源星族的发音太古怪了,暂时音译成这个名字吧。原来,这个人竟然是天源星族的先知,万族之父!是他发现了宇宙本源之力,从而引导天源星族走上了生命进化之路!” “波利坦神殿!” “原来,这座命运城,就是仿照先知的神殿建造的。将这里作为踏足天行的第一站,除了向许勒哈拉斯图致敬之外,也寓意万族和天源星族一样,追随先知的足迹,去探寻天道之路。” 越是翻阅,夏北就越是兴奋。 以前在图书馆,他就最喜欢找历史书来看。 除了人类自身的历史之外,他还看宇宙文明史,战争史,以及图书馆里可以找到的,关于其他种族的历史。 读史可以明智。 那是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微尘拂动的管理员座位上的慢时光中,最大的享受。 作为一个天行迷,夏北自然不会放过对天源星族历史的追寻。不过,原生的天源星族历史记载一字无存,有的只是其他人写的一些近乎于妄测的东西。即便如此,夏北也是看得入迷。 由此可知,当脑海中出现这些碎片的时候,夏北有多么兴奋。 一个宇宙最宝贵,最大的谜团,就这么突如其来地在自己面前掀开了蒙布的一角。 不过,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随着这些历史信息的出现,再结合自己以前所了解的天行知识,夏北忽然发现,自己对天行世界有了一种全新的认识! 那一座座城市,那一个个副本,还有自己从书中,从张铭等人的讲述中,了解到的天道大陆的那些门派,那些强者…… 虽然不是完全的,但十个里面,有两三个都能和记忆碎片里的真实历史信息对照起来! 夏北一时之间,只觉得心跳加速。 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夏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认真地思索着。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那天撞进自己身体的神秘光团。这个念头一诞生,就牢牢地占据了他的脑海,再也抛不开。 虽然夏北到现在也不知道那神秘的光团究竟是什么东西,但那天正是星神进化的日子,而自己被光团击中的时候,更是星神进化而导致宇宙异象的那一刻。 如果说那个光团和星神没有关系,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而且,夏北被光团击中之后,身体已经出现了异变。就连医院最尖端的设备也检查不出来。 从这个角度来说,夏北觉得,那光团想在自己脑子里塞进些东西,也不是什么问题。 当然,这一切只是猜测而已。 而现在最重要的问题,就是证实脑海中这些东西究竟是不是真的。 夏北在脑海中搜索一番,拔腿向城中心的命运塔走去。 很快,夏北就到了命运塔前。 命运塔大约有一千米高,对已经见惯了数千米乃至悬浮太空城的人类来说,并不算如何巍峨神奇。 不过,当站在命运塔下的时候,夏北还是产生了一种高山仰止的敬畏感。 这种敬畏感是对天行世界的,更是对创造这个世界的天源星族的。 普通游戏,从来没有出身一说。 玩家进入游戏之后,选择一个阵营,一种职业,然后就开始征战或历险。 从这个角度来说,所有的玩家都是一样的。 大家的身份,就只是玩家而已。和游戏里的世界永远隔着一层无形的墙,没有任何的认同感。 当有一天厌倦了,就会转身离开,没有丝毫地留恋。甚至到最后连帐号密码都忘掉了。 可天行世界却不一样。 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大家虽然平常也自称玩家,但在这里,大家的自我认知更是一个天行人。 当你选择了出身,你就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一份子。 你会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兄弟姐妹,朋友或仇人。 这就是你的另一段人生。 出身不同,命运自然也就不同,这里没有重复的剧情,有的只是无限的可能。 夏北向前走去。 命运塔下有数以万计的传送阵。玩家只要进入传送阵,就会被传送到命运塔内。 就在夏北感叹的这短短几分钟,已经有数以千计的新玩家走进了传送阵,消失在一道闪亮的蓝光之中。 夏北随便选了一个传送阵走了进去。随着传送阵的启动,下一秒,他就出现在了一座巨塔的底部大厅中。 夏北抬头仰望。 命运塔很高。从塔底大厅看上去,整座塔就像一根中空的大树。穹顶在眼中只是一个小黑点。 塔分一千零一层。 每一层都是雕梁画栋,极尽精美。 而在这些楼层里,悬浮着数不清的命运光球,从塔底到塔顶,就如同漫天星辰,无比瑰丽。 在大厅四周,有许多的悬浮电梯供玩家使用。每一层都有许多玩家,正站在繁星般的光球中挑选着。 从神情上来看,大家都显得犹豫而纠结。 一个人一生中只有一个天行帐号,而且投胎也只有一次机会。 也因此,大家都很谨慎。 一些人在光球中转来转去,这个看看那个看看,拿不定主意。一些人则口中念念有词,不时还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不过,在别人眼中神秘莫测的命运光球,对了解天源星族历史的夏北来说,却是如此的清澈透明。 从记忆碎片中他了解到,这些命运球的编号,不是无序的。 自己以前的认知是错误的。 反倒是那些售卖所谓投胎攻略的家伙,更接近于真相。 只不过,没有人能够真正破解这些数字。因为这些数字,每个位数代表的东西都不一样,有的是年代区间,有的是地域,有的是家族势力等级,有的是嫡系旁支,有的是兄弟姊妹排行。 而只有真正了解天源星族历史的人,才能破解它们。 就像一种密码。 而天源星族的真实历史,就是破解密码的密码本。 夏北一层层往上看去,无穷无尽的命运球,只看得他眼花缭乱。而更糟糕的是,他很快就发现自己犯下了一个错误。 脑海中的这些记忆碎片,是深藏着的。 只有当他主动去搜寻的时候,才会浮现。而且浮现的信息,并不完整,无法构成一个整体轮廓。 这就意味着,大多数命运球,他都只能猜到一些皮毛。 而如果看一个命运球,就要绞尽脑汁搜寻一番相关记忆的话,那夏北觉得,自己看不完亿分之一,脑子里的脑汁就已经榨干了。 看来,还是得碰碰运气啊。 夏北信马由缰地走着,一会儿在这个区域看看,一会儿那个区域看看。一会儿上楼,一会儿下楼。全凭感觉引领。 最终,他在72层深处打转时,目光随意扫到一颗命运球,忽然定住了。 命运球编号50743298。 在看到这个编号的时候,夏北脑海中,出现了一段关于这个命运球所代表的家族的历史。 而对于这个家族的表现,夏北只有一个词形容。 彪悍! “就是这个?”夏北左看看右看看,忽然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毕竟,脑海里出现的这些记忆,实在太诡异,他现在的感觉自己就像是从梦中刚刚被人叫醒,还处于一种发懵的状态。 “不管了!” 夏北看了那么多命运球,已经是头晕眼花,脑子胀痛。他甚至怀疑,如果现在自己离开的话,再想回来找到这个命运球,都不一定找得到。 夏北一咬牙,点中了命运光球。 反正这已经是他进入命运塔以来,所看到的命运球当中,最好的一个出身身份了。 不过,在点中的那一瞬间,夏北忽然有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似乎自己会遭遇什么古怪的事…… 。 。 。 。 第二十一章 奇葩化身 片刻之后,随着一滴指尖血透出皮肤,融入光球内,夏北的身躯渐渐变淡,透明,旋即消失了。而等到他再出现的时候,已经置身于一个宏伟的大殿之中。 夏北站在大殿正中的一个圣坛上。 只见圣坛的正前方,是一座巨大的雕塑。雕塑的种族形态和人类很接近,只是他们的肤色,显得更白一些,而且在他们的身体上,长着少许宛若藤蔓一般的纹路,而且四肢也更修长一些。 这就是天源星族了。 夏北环顾四周。他看见,在大殿四周,分别矗立着十根巨大的立柱,而每一根立柱,都是一个战士的形象。 顺时针数过去,分别是牵星法师,奥秘智者,钢甲战士,横渡武者,暗界刺客,狂暴死神,星兽猎人,机械霸主,仙灵青帝和生命歌者。 这是天行世界的十个圣殿职业。而这里,也就是天行世界的初游者殿堂。 “出身选择完成。” 这时候,夏北的脑海中,响起了系统主脑【星神】的声音。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磁性,威严却不失亲和。 “玩家夏北,命运编号50743298,命运主线开启完成,历史构建完成,身份构建完成……” 于此同时,一张写着出身资料的面板,出现在夏北的视野中。 玩家姓名:夏北。 天行世界身份:狂风家族风商雪次子。 来不及看后面的具体信息,夏北的脸上就浮现一丝兴奋之色! “真是这样!” 夏北发现,脑海中的记忆碎片,果然是真的! 而这个根据记忆选择的化身,也果然来自这个家族——天道大陆中游世家,狂风家族! 当然,在真实的历史上,这个家族并不是叫这个名字。 只是因为这里是银河凡界,因此这里的概念名词也是按照银河人族的历史,传统文化和能够理解的方式形成的。 而在天道大陆,有一条长河,名为天道河。 天道河自九天之上,飞流而下,鹰击位于大陆中心处的天道山顶,形成一个巨大的湖泊,然后化作东南西北四条长河,奔流而下。 而这四条长河又在流淌的途中,分成万千小河溪流。就如同树叶的脉络一般,将天道河蕴藏的无尽灵力,沁润入天道大陆广袤无垠的土地。 天道河是天道大陆的灵力之源,也是亿万争游者的争游之路。 因为天道河的灵力却会随着流经领域的延长而减少。因此,也就自然形成了强者居于上游,弱者居于下游的格局。 争游者的名字,也由此而来。 而原本据夏北所知,天行世界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则。那就是所有玩家都只出身于天道河下游的州府。 只有通过不懈的努力修炼,提升实力,才能一步步走向高处。 这就杜绝了玩家凭借出身一步登天的可能。 然而,狂风家族却不一样。 这是一个中游家族! 对于下游的家族和玩家来说,这可是庞然大物般的存在。 成为这个家族的一员,而且还是家主风商雪的次子,起点之高,毫不夸张地说,银河凡界三百年来,都是首屈一指! 原本夏北还只是将信将疑,可没想到,这竟然是真的。 自己竟然真的中了大奖,投胎到了狂风家族! 快速浏览了简单的资料后,夏北在面板的最下方,看到了一个选择按钮。 “是否选择化身融合。” 夏北毫不犹豫地点选了“是”。 他知道,这就是天行人物创建的第二步【化身融合】了。 很快,夏北被一种神秘的力量托举着,漂浮起来,悬于半空。随即,他发现自己开始缩小。片刻之后,整个身体就变得只有原来的巴掌大小。 而与此同时,在夏北的四周,浮现了一扇扇光门,一个又一个身影从光门里走出来,自四面八方融合到夏北身上。 左边,右边,前面,后面……这些身影不断地在夏北身上融合着。就像是玩具注塑一般,短短几秒钟之后,当夏北落地的时候,身体又变大了。 这是天天行世界族文明的另一项让人难以理解的伟力。 每一个进入天行世界的玩家,自身都会缩小,同时获得一副天天行世界族人的化身。 这个化身将是你在天行中的身体。而你自己的本体,则被其包裹着,感觉就像是里的元婴一般。 当然,化身不会有任何的隔离感和不适,它完全以你的意识为核心,就像你本来的身体一般运动自如。 而除此之外,更奇妙的是,夏北发现随着化身的完成,自己的意识也和化身的意识链接在了一起,顷刻间,无数记忆涌入脑海。 这些记忆,是化身以前的记忆。 从小时候牙牙学语到调皮的童年,再到少年,再到青年,一幕幕宛若重现。不仅有自身的经历,更有当时身旁的环境,站着什么人,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以及自己当时的性情等等。 一切的一切,就如同一个失忆的人,忽然找回了自己的人生。 这种感觉实在太奇妙了。 不过,当所有的记忆随着本体和化身的意识融合而传输完毕的时候,夏北看着眼前一面镜子中的自己,却一时懵了。 镜子中出现的,是一个相貌英俊的天源星族青年。 他有着一头浓密的黑发,双眉如刀锋,鼻梁挺拔,脸部线条宛若刀削斧凿。夏北自恋的想,就算没有自己本体帅气,但也差不多了。 不过,这青年的眼神却……怎么看,怎么邪气! 而更糟糕的是,只有夏北才知道,这样的邪气并不仅仅只是表面的错觉,而是来自于这个化身,也就是“自己”的过往经历。 夏北终于知道刚才自己在选择命运球的时候,那种不详的预感从何而来了。也终于知道,这个中游家族的子弟,为什么会出现在下游,并被收纳入命运塔了。 而这个答案,让他一个头两个大。 原来,“自己”竟然是被风商雪贬到这里来的。 记忆显示,“自己”出生于二十三年前,是“父亲”风商雪的第二任妻子雨夫人所生,自幼性格顽劣,横行霸道。 狂风家族所在的樊阳城,上到达官显贵,下到平民百姓,没有不怕“自己”的。 蛮横任性也就罢了,最让夏北脸红的是,“自己”居然还好色,终日厮混于花街柳巷不说,看见良家女子有长得漂亮的,更是千方百计要弄到手。 脑海中那一幅幅绮丽香艳画面,让夏北顿时产生了一种化身为某种特殊类型影片男主角的错觉。专业“姿势”解锁一千零一种,技能树瞬间点满。 夏北简直泪流满面。 也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过往,这个“自己”不知道惹了多少麻烦。 幸而,“自己”有一个极其护短的妈。 风商雪的第二任夫人,出身于雨幕家族,是雨幕家族的大小姐雨寻霓。 和狂风家族一样,雨幕家族也是一个中游的大家族,势力庞大,甚至从经济方面来说,比狂风家族更富有。 按理来说,雨家大小姐想要挑选个如意郎君,有着大把的人选,无论如何也不至于给人做续弦。 可偏偏,雨夫人就铁了心要嫁给比自己大了十几岁的风商雪。 这才有了“自己”。 而对于“自己”这个宝贝儿子,雨夫人可谓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飞了,从自己呱呱坠地的那一天起,就把全部心思都放在自己身上。 因此,自己无论惹什么祸,追究到最后,总是在雨夫人这里就无声无息了。 甚至有一次,因为某个家族不依不饶,雨夫人还直接上了门。 “我儿子有什么错,我这个当娘的背了。要钱我陪你钱,要礼我陪你礼。有什么事儿你们冲我来。如果你们再揪着我儿子不放,可别怪我不客气。不怕把话放下,你们说我儿子蛮横,那是因为没见过我……” 当天那家人就偃旗息鼓了,后来干脆举家搬离了樊阳城。 夏北觉得这真的是亲妈! 原本“自己”就性格顽劣,再有这么一个护短的娘,人生轨迹可想而知。完全成了一个纨绔加废柴的混世魔王啊! 不过,终究也有连雨夫人也护不住的时候。 这一次,“自己”之所以被贬来百临城,就是因为调戏了一个不该调戏的人——上游北神国皇族晴空家族的小女儿,也是皇帝晴执苍最宝贝的小公主,晴时雨。 具体过程,简直难堪到了极点,脑海中的回忆画面,让夏北有一种尴尬到恨不得挥刀砍死谁的冲动。 夏北很想不通。 如果这是看小说,看别人的故事,虽然荒唐了一点,却也就罢了。 可偏偏这是“自己”! 自己明明走的是诚实可爱小郎君的路线,浑身上下哪里有半点混世魔王的基因?可现实里一辈子也没干过的坏事儿,全被天行里的这个“自己”给干了个遍。 而不仅如此,更糟糕的是,夏北发现自己选择的这个出身虽然显赫,可同样因为这显赫的身份,所面临的问题也大。 记忆中的那些人和事,那些大家族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明争暗斗,简直堪比一出宫廷大戏。 用身处险境四面楚歌来形容也不为过。 相较于普通出身的玩家,这根本就是5s级的难度啊。 到这个时候,夏北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原本以为自己中了个头奖,却没想到,这头奖要缴百分之两百的税…… 这特么不是坑人吗? 。 。 。 。 第二十二章 新世界 夏北有些沮丧。 他没想到自己选来选去,竟然选中了这么个奇葩人物。 其实来到天行世界,简单形容,就是穿越到一个异世界。 天行分【凡界】、【圣殿】和【神界】三个部分。 这三个部分当中,【凡界】,即天道大陆,就是最基础的部分,也是天源星族创造的这个世界的主体。 这是一个封闭的,有着自身不可干扰的运行轨迹和衍变规则的世界。 这里不是游戏,没有npc,没有固定剧情。 有的只是日升日落春来秋去的自然变幻,以及无数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有着自己的感情,自己的好恶,自己的传统,自己的喜怒哀乐的原住民。 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会哭会笑,会爱会恨,会成长会老去。他们有着独立的人格和智慧,甚至天赋比普通玩家更高,际遇更好。 他们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就像一条浩荡大河一样,原住民就是大河的主体,历史是他们创造的。而玩家,不过是汇入这条大河的点滴细流而已。 【凡界】的作用是体验天道之行。这是当初天源星族创造这个世界的初衷。 他们以他们的历史为蓝本创造这个世界,是为了让宇宙万族体验他们曾经经历过的一切,从而籍此感悟天道,追寻属于各族自己的生命进化之路。 至于【圣殿】和【神界】,就完全是为了竞争而存在的附属品了。 原本天行世界是没有这两个地方的。 只是现实世界中,各族为了各种各样的原因频繁爆发战争,为了给大家一个解决纠纷的途径,天源星族才设立了【圣殿】和【神界】。 用一个新人玩家举例。 首先,这个玩家在初入天行世界的时候,是没有资格去到【圣殿】进行比赛的。 他必须先进入【凡界】的天道大陆,穿越到一个化身的身上,以一个争游者的身份修炼,历险,成长。 只有当他作为【争游者】实力,达到了一定的境界之后,他才能去到【圣殿】,转职为专为竞争而设置的十个圣殿职业,在专门的场地里进行比赛。 而其次,转职是双向自由的。 进行圣殿比赛的时候,这个玩家可以选择十种职业里的任何一种。而在比赛结束之后,他重新回到【凡界】时,依然是争游者。 【争游者】的境界越高,转职后的【圣殿职业】的实力就越强。 至于【神界】,那就是一个死亡角斗场。玩家以争游者的身份参与角逐,争夺各种各样的宝物。 和圣殿比赛不同的是,那里没有规则,没有限制。 宇宙万族都在同一个地方绞杀,能活着走出来的就是胜利者。 这些幸存者从【神界】里得到的东西,能极大的提升他们的实力,从而在宇宙万族之间的【圣殿比赛】中取得优势。 这就注定了职业星斗士,如果不参与【神界】绞杀,注定无法成为顶尖高手。 当然,神界也好,圣殿比赛也罢,距离夏北这样的新人太远了。 万丈高楼平地而起,化身才是一个天行玩家的基础,而夏北现在的烦恼,就出在这个化身身上。 化身是天源星族保护【凡界】的世界规则的一个精妙设计。 毕竟,对于这个世界来说,玩家都是外来者,本身就带有破坏属性。 举例来说,如果两个玩家在敌对门派,而他们现实中又是朋友。 那么,当天行世界里两个门派开战时,难免就会出现一个人把门派的进攻方向,乃至计谋等机密,告诉另外一个人的可能。 这就是对天行世界规则的彻底破坏。 可是,如果有化身就不一样了。 在这个由星神统治的世界,每一具化身,都如同植入玩家身体里的芯片一样,受到星神的注视。 只不过这个芯片是反过来包裹玩家本体的。 如果玩家出现破坏天行世界的语言或行为,那么,就会受到星神的制止。 因为本体和化身的思维都融合在一起的关系,因此,玩家就连现实中得到了某种可能对这个世界的运行轨迹产生干扰的信息,都会被强制遗忘。 而同时,以化身身份出现,玩家才有父母,有命运线,有来龙去脉。才能自然地融入到这个世界的社会体系中,就像一滴水汇入江河,成为历史的一部分,而不是一个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另类。 毫不夸张地说,如今的天行世界,是玩家,星神和原住民共同推动的。而这种自然的衍变,正是天道的本源。 一个剧情固定,npc不断重复话语剧情的游戏,是没办法体验天道的。 由此可见化身的重要。 夏北以前经常会想象自己的化身是什么样的。 最好的化身,应该是那种无牵无挂,干干净净,没有牵绊的化身。 可这个化身…… 对于化身是个废材这一点,他倒是没什么看法。 毕竟天行世界的化身,每一个都是没有修炼过源力的白板。不然的话,也不会出现在命运塔里供新玩家选择了。 如果一开始就是什么顶尖高手,那还追寻个屁的天道,把天道之行改成投胎之旅好了。 只不过,同样的白板人物,成因却是各不相同。 但终结起来,终归不过是身份低微,一贫如洗,生病受伤,以及家庭拖累,阴谋陷害一类的原因。 当然,也有运气好的。 就夏北所知,曾经有玩家投胎之后才发现,原来化身资质超凡,惊才绝艳,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要什么有什么。 之所以没有修炼源力,是因为有名师从小让他以珍贵药水浸泡身体,打熬筋骨,想要等到身体淬炼成器之后,才开始修炼源力,到时候就是一日千里。 结果让那玩家捡了个便宜。 而这个……夏北看向系统面板,上面显示,化身名字叫风辰。 好吧,风辰。 这家伙不但是个混蛋,而且身上的各种因果线也是一团乱麻。对着镜子,夏北现在就可以想象自己以后如何举步维艰了。 最终,夏北叹了口气,接受了这个现实。 在天行世界中,除了圣殿和神界可以自己取昵称之外,在凡界的天道大陆是不能改名字的。 投胎是谁,就是谁。 当你进入这个世界之后,你所处的,就是另外一个江湖。 自己选的人生,含着泪也得走完啊。 接受现实之后,夏北仔细体会着这具化身。他发现,和自己本来的身体比起来,天源星族的这具化身的力量和速度明显要强上许多。 同时,自己的听力更敏锐,视力也更好。而这一切,竟然和自己的意识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没有丝毫的违和感。 夏北猛地一蹬地,腾空而起,奔跑,跳跃,拳打脚踢,在大殿里折腾了个够。 虽然现在的这具化身只是一个没有修习任何功法的白板,但夏北发现,仅仅是天源星族最普通的人的体质,就已经超出了人类不知道多少。 一跳十几米高,一个箭步就从大殿这端电射到大殿的另一端。 那拳脚挥舞时激起的风声,更是近乎于尖啸。可想而知,如果打在身上是何等地恐怖。 而仔细体会,夏北更发现,身体里隐约有一种力量在游走着。在这种力量的支持下,身体仿佛永远不知疲倦一般。 “这就是源力。” 夏北心里暗暗想道。 源力,就是宇宙本源之力。 正是因为学会了吸收并且运用这种力量,天源星族才能够不断的进化,才能够变得越来越强,最终从宇宙万族中脱颖而出。成为神一般的存在。 而他们离开的时候,又把这种力量及运用它的方法,以这样的一种方式留给了宇宙万族。 虽然因为身体构造也不同,在天行里学习到的源力功法只适用于天源星族人,无法用于别的种族修炼。 可是,这种直接的源力体验,还是让万族明白了什么是正确的进化之路。 也因为从天行中获得的这种无比珍贵的感悟,从而大大加快了各族的进化速度。 就拿银河人族来说。虽然直到现在,都还没有诞生一门能修炼源力的功法,但仅仅是三百年时间的天行感悟,就让人类的寿命大幅延长。 由共和国官方认定的最高寿的人,已经超过了一百八十岁。这在以前根本是无法想象的。 而那些征战天行数千年的种族,甚至已经能够达到肉身横渡宇宙,在星球间自由遨游的地步了。 夏北仔细体会着源力。 这种神秘的能量,在化身中不断地游走着。虽然仅仅只是微弱的一丝,但其中包含着极大的生命之力。 在源力的滋润下,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如同春雨过后的野草一般茁壮萌发。 而更奇妙的是,除了化身理所当然地受益于源力之外,自己被包裹在化身中的本体,竟然也能获得这种力量的滋养。 虽然只是触及表面的一丁点,但已经让夏北感觉如同吃了某种灵丹妙药一般,有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 夏北一时心驰神往。 难怪这么多人都如此痴迷天行,哪怕明知道自己不可能成为职业星斗士,也是趋之若鹜。 因为天行的意义,不仅仅是一个让宇宙万族的竞争体系,更是一条通往天道的道路。 只有踏上这条路,你才知道生命有多么奇妙。 你掌握的不仅是源力。 还是一把开启天道之门,通往更广阔的世界的钥匙。 如今的银河人类,仅仅只是在天行中接触源力,就能有如此获益,而未来当创造了适合自己的源力功法,真正开始修炼源力,那又该是何等的壮阔。 那时候,人类将把命运真正握在自己的手里。 那将是生命的大航海时代。 …… 完成了化身融合,夏北把目光,投向了圣坛中央。 那里放着一个古色古香的木箱子。 箱子是星神奖励给每一个新进入天行世界的玩家的福利。里面装着的,是玩家在天行中的初始道具。 不过,每一个玩家得到的初始道具都是不一样的。具体是什么,完全根据各人的出身身份而定。 例如一个铁匠,里面可能是一把铁锤。如果是一个车夫,箱子里可能出现的就是一根马鞭。而如果是一个小偷的话,那一把小刀是最大的可能。 夏北打开了箱子。 只见里面装着的是一个面具。 “面具?”夏北有些诧异,这算什么初始道具。 他拿起了面具,一入手,资料信息就直接显示在夏北的脑海里。 “避祸面具。为防止儿子风辰遭遇仇家报复,母亲雨夫人花费重金请神秘大师以秘法制造。佩戴者可幻化为另一个人,以此隐藏身份,任何人都无法识破。专属道具,不可交易。” 看到这里,夏北份外惊喜。 俗话说,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就会打开一扇窗。 而在天行世界里,星神虽然给了夏北一个让他泪流满面的出身,却同时给了他一个护短的老妈! 为了怕儿子被人报复,母亲居然给了这么一件好东西。 有了这个,自己至少短时间内不需要担心那个北神国晴空家族的报复了。 而更重要的是……这东西遮羞啊! 在面具的控制面板上,夏北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己的形象,然后取名为夏北。 以后,面对现实里认识自己的人,例如赵燕航他们的时候,自己就用面具当自己在天行里的身份。 而平常时候,自己则以风辰的身份征战天行,谁也不知道这个让人羞耻的混世魔王就是自己。 完美! 夏北试着戴了戴面具。 面具一戴上,就完全融合进了他的脸庞。 从镜子里看,夏北就只见镜子里,自己的相貌无声无息地从风辰变成了自己本来的模样,不但没有任何戴着面具的感觉,捏捏脸颊,拉拉嘴角,也是无比自然,天衣无缝。 满意地照完镜子,取下面具收好,夏北最后环视了圣殿一眼,向大门走去。 走到门前,夏北双手按在冰凉的厚重石门上,一用力,大门缓缓开启。 夏北走了出去。 走出圣殿,夏北置身于一座城堡的塔楼之上。 身后,初游者殿堂骤然消失。而眼前,阳光明媚,一个崭新的世界,出现在眼前。 。 。 。 。 第二十三章 葛伯的催促 夏北所在的这座城堡不大,看起来颇为破旧。 不但城墙上的许多地方都是残砖断石,就连夏北此刻所站之处的栏杆木头,都已经腐朽断裂。 而抬头远眺,他发现,城堡所在的位置是一座小山的顶峰。 四周都是莽莽群山。 沿着山峰往下,是一块地势较为舒缓的谷地。谷地中央有一条小河,河上有一座小桥。两岸见缝插针地坐落着一座座低矮的房屋,形成了一座小小的城镇。 几乎是在看到这座小城的第一时间,夏北的脑海中,就已经出现了关于这里的记忆。 这座小城名叫百临城,位于天道海边的山区之中,属于东天道河下游东支流域的末端洪河州。 如果按照玩家的说法,正是不折不扣的新手区。 自己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调戏晴时雨闯祸之后,父亲派人把自己押来的。 一来是对自己胡作妄为的惩罚,二来,也算是让自己避祸。 “避祸?少爷我也需要避祸?!” “况且,就算要避,也不至于躲到这种地方来吧。他晴空家族是北神国的皇室,这里却是东神国的地盘,难道还怕了他们?” 夏北愤愤地想着,旋即一怔。 这样的念头,自然不是夏北自己的,而是来自于“风辰”的记忆。 这让夏北一时间有一种神经错乱的感觉。 风辰和他自己的性子是截然不同的。 可偏偏,两者却结合在了一起。 而且这种结合,还不是那种你是你我是我,思维记忆互不干扰的结合。 而是一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彻底融合。 融合的不光是思维记忆,还有性格。 因此,哪怕意识是夏北本体意识为主导,他也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性格脾气受到影响,和平常现实中不大一样。 “好怪异的感觉。”夏北回过神来,觉得有些有趣。 不过,他却是知道,几乎每一个初至天行的玩家,都会在化身融合的初期产生类似的性格冲突现象。 而这种现象,来自于玩家和化身两段不同人生所产生的记忆,就像咖啡和牛奶倒在一起,终究也需要搅拌一下的。通常来说,大概三五天时间就好了。 而在此之前,化身的性格所产生的情绪,会不时影响玩家的思维。 一种很奇妙的体验。 夏北一边感受着这莫名的情绪,一边好奇地打量四周,伸手在塔楼雉堞的粗糙砖石上拍了拍。 他知道,这座城堡是自己在天行世界里的母亲雨大小姐家族所有。 当年的雨幕家族,就是从洪河州起家的。 这座城堡,原本是家族的避暑之地,只是后来,雨幕家族发展壮大,进军中游,这里也就渐渐荒废了。 百临城位于群山之中,人迹罕至。 这里人口总数不过一两万人,皆是本地居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着几近与世隔绝的生活。 把自己丢在这里,无论是保护也好惩罚也罢,都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 心头不自然地就冒出了一股焦躁郁闷,夏北感受到之后,虽不习惯,却也不禁一笑。 看来,这个世界的自己,对这种类似于放逐一般的惩罚真的很是不满。 想想也是,身为狂风家族的二少爷。天行世界里的自己,平常过得是何等骄奢淫逸的日子,性格又是何等张扬叛逆,哪里受得了这样的约束。 如果换做往日,只怕早就不管不顾地离家出走了。 只是这一次发配到这里,却是雨夫人亲口发过话的。 而“自己”虽然混蛋,但对母亲却是孝顺听话,因此,被发配而来已经一个多月了,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呆着。 只是胸中气闷,终究难以排解。 不过,就夏北的角度来看,这却是很稀松平常的一件事。 现实中,他常年累月地呆在图书馆里,活动空间远比这里小得多,丝毫也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转开注意力,夏北倒是觉得,这座小城的名字有些熟悉。 “百临城……百临城……” 夏北口中喃喃念着,正要从记忆碎片中,搜索别的关于百临城的信息,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二少爷。” 夏北回过头,只见一位六十多岁,身材消瘦,满头白发的青衫老人,正站在塔楼的楼梯口,恭恭敬敬地对自己道:“季大师来了。” “是葛伯啊。”夏北微笑着道。 夏北知道,这老人是自己的管家。 葛伯名叫葛明楼,是自己的外公,也就是雨幕家族的家主雨过山幼年时一同长大的武仆。 他追随外公鞍前马后三十多年,后来母亲雨寻霓出嫁,他又跟随母亲到了风家,自己更是他看着长大的。名虽主仆,实则更胜亲人。 而此刻,葛伯来找自己,却是为了一件让原本的自己会异常头疼的事情。 那就是修习源力武技。 修武争游,追寻天道,是这个世界永恒的宗旨。尤其是身为世家子弟,如果不能成为一名争游者,那就跟废物没什么区别。 毕竟,只有拥有强大的力量才是家族兴盛延绵,地位稳固的保证。 风辰的父亲风商雪,就是一位强大的争游者。 而风辰同父异母的哥哥风惊河,更是狂风家族不世出的修武天才。 风惊河是狂商雪去世的第一任妻子所生,比夏北大了五岁,是家族排名第一的继承人,未来的狂风家族家主。 风惊河天资超凡。 天道大陆的争游者境界分为人境,地境,天境,道境。 早在十四岁的时候,风惊河就已经达到了人境上阶,被中游著名宗门长河门所看中,收为内门弟子。 而这长河门,正是风商雪的师门。 自己的长子能得到师门看重,风商雪自然倍感欣喜,不但大宴宾客,而且还破例开了祖堂祭祖。 而风惊河也不负所望。年仅十八岁,就成功突破,踏入地境。 当年的内门闯关一战,他过关斩将,成为那年长河门唯一晋升的核心弟子,而且拜入的还是掌门魏之虞的座下。 如今,二十七岁的风惊河,已经是长河门的首席弟子,修为达到了地境上阶。 踏入地境巅峰,已是指日可待。 甚至假以时日,突破到天境也不是不可能。 按理说,父兄都这么厉害,风辰的实力就算有所不济,也差不了太多。 可偏偏,风辰却是一个除了惹是生非,混迹烟柳之地外,对别的事情一概不感兴趣的纨绔。 什么武学修炼,什么舞文弄墨琴棋书画,通通敬谢不敏。 原因很简单,怕苦,怕累,也怕痛! 若是风辰只有父亲的话,恐怕早就被活活打死了。就算不打死,该学的,也一定会逼着学。 可雨夫人对儿子的溺爱,完全是不讲道理的。 “儿子现在不想学就不学好了,你逼他干什么,难道你风商雪风大家主,还要儿子去帮你拼命?” “辰儿,别哭了,跟妈走。我看今天谁敢逼我儿子做他不想做的事!” 练功场上,雨夫人拉着哭泣的风辰离开。而身后,则是风商雪气恼无奈地苦笑,以及数以百计的族中子弟鄙视嘲笑的目光。 这是每一次风商雪试图让风辰习武时,都会出现的画面。 因此直到现在,夏北的这具化身都还是一个白板。 而他纵横樊阳城,欺男霸女肆意妄为的本钱,就是一帮实力高强的护卫,以及大boss雨夫人隐约的身影。 不过,在那场调戏晴时雨的闹剧中,他却吃了亏,被晴时雨一脚踢断了腿。 而当时,人家姑娘还是被绑着的。 这一次,就连雨夫人也意识到,自己终究不可能保护儿子一辈子。 尤其是回想晴时雨踢断儿子腿的一幕,她更是一身冷汗——那丫头,其实是奔着儿子命根子去的。 要不是晴时雨被绑着,身形不够灵活,而且儿子也及时躲了一下,不然就不是只断一条腿这么简单了。 因此,在痛苦地做出把风辰丢到这偏僻深山小城的决定之后,雨夫人难过了好几天,又做出了第二个痛苦的决定——逼风辰修炼源力武技,成为争游者! 为此,她还动用了风家和自己娘家的力量,为风辰请来了一位名师,也就是葛伯口中的“季大师”。 而做完这一切之后,一辈子都没有正经修炼过几天的雨夫人就闭关了。 她打定主意,儿子在百临城避祸的这段日子,她一次也不来。 因为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心软。 不过,雨夫人并不知道自己的一番心血都白费了。 在夏北接管这具身体之前,季大师已经来这里好几天了,而风辰却天天找各种理由逃避搪塞,正经课一次也没上过,更别提努力修炼,脱胎换骨了。 而今天,季大师又来了,葛伯正是上来催促的。 。 。说两件事。第一件,裁决在写。之前说过,这里重申不会太监。三百多万字的书,怎么也要写完的,不可能太监。第二件,关于本书更新。因为新书期是春节,因此前期更新只能是保持稳定。春节后会爆发一下。 。 。 第二十四章 强烈的念头 “二少爷,你多少还是下去应付一下吧,季大师的脸色看起来……如果他一丢手走了,那老爷那边……” 葛伯愁眉苦脸地劝说道。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已然捋清了来龙去脉的夏北却是惊喜道:“哦,季大师来了?” 他迫不及待就向楼梯走去:“那我们赶紧去,别让人家等急了。” 有一位名师教导习武修行,对风辰来说是生不如死,可对夏北来说,却是天上掉下来的大好事。 身为新手村的新人,这样的觉悟怎么可能没有? 现实里的那些rpg游戏,夏北可是高手。 夏北一马当先走在葛伯前面,下塔楼的时候,脚步轻快,神情更是隐约带着几丝兴奋。 每一年,都有无数新人涌入天行世界。 可大部分人在命运塔里选中的命运球,都不过是普通身份。 因此,大部分玩家在初期,都会幸幸苦苦打几个月的工,直到存够了一笔钱,才能找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武馆拜师学艺。 那种普通游戏里拿把刀就冲出新手村打怪升级的路数,在天行世界里可不适用。 因此,夏北很清楚自己现在是多么幸运。 一出场,亲妈就请来了一位名师。 那还等什么?! 而夏北的反应,让葛伯一下就慌了神。 平常听到季大师来了,这浑少爷通常都是百般推脱,死都不挪窝。可今天却二话不说,反倒是走在了自己的前面。 难道……想到少爷的混账脾性,一个念头闪过,葛伯瞬间冒出了一身冷汗。 “二少爷,二少爷……”葛伯快步跟上:“您不想学我去跟夫人说,您可千万别跟季大师起冲突,千万别得罪他……” “您要知道,长河门今年招收弟子,季大师可是咱们州的考官之一……” “族中子弟做梦都想跟他攀上交情呢,你若是得罪了他,老爷生气动怒不说,单族里就得捅了马蜂窝……” 葛伯唠唠叨叨,夏北却脚下轻快,一边走一边摆手,声音清朗:“知道了,知道了。”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城堡前院的练功场。 此刻练功场边的凉亭石桌上,已然摆满了茶水糕点,几名仆人正往来奔忙地侍候着。 亭子里坐着一位锦袍老者,另有一个中年汉子和一个少女,站在他的身后。 少女东张西望,神情好奇,而老者和中年汉子都脸色微沉,目光冷冽,似乎坐在这里都是耐着性子一般。 当夏北快步走进练功场的时候,那锦袍老者眉头一挑,显出一丝意外来。 “今天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锦袍老者语带讥讽地道,“二少爷百忙之中,居然肯拨冗一见,老夫真是受宠若惊啊。” 夏北一听,怒气上涌…… “不对不对,不能这样!”夏北心里安抚着“自己”,赶紧把这种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危险情绪给压下去。 要知道,天道大陆强者为尊。有三种势力是超越世俗,高高在上的存在。 那就是宗门、世家和帮会。 而在这三种势力之中,又以宗门为尊。 毕竟,宗门是以功法传承为基础建立起来的。其海纳百川,挑选的都是天下最优秀的弟子,一代代积累下来,底蕴深不可测。 尤其上游的一些超级宗门,更是言出法随号令天下,就连皇权也要低头。 正所谓百年帮会,千年世家,万年宗门。和宗门相比,世家和帮会虽然也能雄霸一时,但因为自身的天然缺陷,在传承底蕴方面却有差距。 而这位季大师,正是长河门中的高手,实力深不可测,地位尊崇。 就算是风商雪和雨夫人在他面前,也要极尽礼遇。 这次为了能请动他,母亲雨夫人用了九牛二虎之力,不光动用了风家的资源,还动用了娘家雨家的资源,欠下了好大的人情。 可这些天来,自己却是天天躲着,放人家鸽子。 也算是老头为人重信守诺,觉得既然接下了担子就要有个交代,这才屡次上门。换一个不负责任的,恐怕早就拂袖而去了。 这种情况下,人家仅仅是这么讥讽一句,已经算轻的了。 只不过,“自己”一向嚣张跋扈惯了,因此才这么大反应。 “果真是个混账啊。” 夏北的脑海里,冒出了“自己”躲在塔楼上,看着离去的季大师,得意洋洋哈哈大笑的画面,忍不住暗自骂了一句。 随即,他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一辑到地:“让大师久等了。之前小子不懂事,怠慢大师,罪该万死。您千万别放在心上。” “咦?” 看到夏北的模样,不光季大师愣住了,那中年汉子和跟在夏北身后的葛伯,也都愣住了。 大家表情各不一样,可心里都是相同的想法。 “这家伙要出什么幺蛾子?!” 在风家,风辰这个混世魔王的名头,早就人尽皆知。毫不夸张地说,这家伙混账起来简直毫无底线。 他会认错道歉?! 众人脸色古怪。尤其是季大师和他身后的中年汉子刚才分明看到这小子有横眉怒眼之色一闪而过,心下对他的道歉更觉虚伪。 季大师伸手捏着长须,良久,淡然开口道:“难得二少爷……” 夏北赶紧一脸堆笑:“当不得,大师叫我风辰就行了。” “那好,”季大师半眯着眼睛,说道,“既然难得风辰你想明白了,那我们今天就把话也说明白一点,这天道争游,你究竟是争还是不争?” 夏北一脸恭敬地道:“争!学生愿听老师指点。” “别,”季大师摆摆手道,“我只是受你母亲所托,来指点你一段时间罢了。这老师,我可不敢当,也当不起。” 言语之中怨气颇重。 显然还被前几天连吃闭门羹而恼怒。 夏北尴尬一笑,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抬起头来,却见季大师身后那少女,正饶有兴致地盯着自己。 少女脸上神情有三分好奇,倒有七分看热闹的幸灾乐祸。 看见她,夏北眼中闪过一丝惊奇。 只觉得这少女樱口瑶鼻,一头长发乌黑飘逸,白皙的皮肤晶莹剔透,眼神格外灵动,十分俏美。 被夏北目光一撞,少女神情倒是坦然大方,微笑不语。 可偏偏这个时候,夏北脑海迅速被一个强烈无比的念头占据,思维的片刻失控间,目光已然不自觉地就顺着少女的脸往下,落在了她的胸口。 “不错不错!没想到她身材窈窕,该大的地方却是不小,而且形状优美……” 轰! 就如同一道无声的惊雷在少女和夏北之间炸开。 两个人都呆了。 夏北的目光落点明确,肆无忌惮,脸上表情更是邪魅,一副品评的模样,就算是瞎子都能看出来他在干什么。 而身为直接受害者的少女,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一时间,只见她脸上的血色上涌,瞬间就红了,玉牙紧咬,狠狠地瞪着夏北。 而夏北只觉得自己头都要炸了。 原本融合化身之时,他就通过过往的记忆知道,自己这个化身荒唐好色。可他做梦也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好色到了这种地步。 自己只稍稍一个失神啊,这就中了招! 这一幕不过石火电光间。 季大师倒对此却一无所觉,此刻正向夏北问道:“……好了,既然你愿意,那我就把话说在前面。这修武争游,追寻天道,可不是躺着坐着就能等来的。吃苦受累,甚至流血受伤,你有准备了么?” 夏北一个机灵,趁机飞快地把视线从少女那里移开,一头大汗,连声道:“有,有……有准备!” “唔?”季大师觉得夏北的神情有些古怪。 他顺着夏北目光收回来的方向,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看了少女一眼。 少女显然不欲季大师发现什么,在他转头过来的时候,已然偏开头去。但她那脸上的绯红,眼中的羞恼鄙薄之意,却是一时半会儿改变不了的。 季大师人老成精,脸色骤然就是一变。 “好哇,我说这小子今天这么反常呢……是了,今天有小耶在。他一定是听说有漂亮女孩,才这么急匆匆赶过来。都说这小子好色成性,没想到果真如此,就当着我的面,他居然也……” 想到这里,季大师对夏北一股厌恶之意,油然而生。 他也懒得再跟这小子说什么,当下道:“既然有准备,那我就不多说了。古正!” 季大师身后的中年人听他召唤,当下上前一步恭敬道:“师父。” “成舟阶段,无非是些笨拙的苦功夫,你来教导他吧,”说着,季大师略带深意地看了古正一眼,“为师受风家所托,不做则已,要做就不会有半分藏私,你明白怎么做吧?” 古正瞟了夏北一眼,脸上闪过一丝了然,点头道:“徒弟知道。” “那好,你留在这里吧。我和小耶先走了。”季大师说着起身,“我三日后再来。” 说完,也不再跟夏北多说一句话,领着少女径直离开。 当两人从身旁经过的时候,夏北一脸讪讪,几次想要张口说句送别的话,最终都咽了下去,一声也不敢吭。 这叫什么事儿啊。 夏北心里简直哭笑不得。 而就在这时候,他忽然发现自己的眼神,又不受控制地飘向经过少女的臀部。 夏北及时警醒,眼光飞速移开。 恰在此刻,少女的目光正好冷冷地斜视了他一眼。 “好险!” 夏北一身冷汗,同时感到一种好羞耻的感觉。 。 。 。 。 第二十五章 传功 当季大师和少女的背影消失在练功场大门外,气氛变得安静了下来。 葛伯悄无声息地退到了一边,同时挥手让服侍的下人都离开。只留夏北和那中年汉子古正独处。 古正背负双手,冷冷地看着夏北,开口道:“那么,风二少爷,我们现在开始?” “请先生指教。”夏北扼守心神,神情恭敬地一拱手道:“叫我风辰就好。” 这一刻的夏北,已经少了许多玩家心态。 意识和身份的融合,让他就连自己也没发现,自己的行为思维,已然是一个天行人的方式了。 古正点点头,也不跟他客气,说道:“那么,风辰,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什么是成舟么?” 夏北点了点头。 这种基础问题,即便不依靠脑海中的神秘记忆,他也知道答案。 “所谓成舟,指是争游武者修炼的第一阶段。”夏北道,“天道争游乃逆流而上,前路漫漫,风高浪急。而我们武者以武问道,我们的身体就是我们乘风破浪之舟……” 古正眼中露出一丝讶异,没想到这小子倒并非全是不学无术。 他点头道:“继续。” 夏北接着道:“因此,我们第一步需要做的就是锻体炼骨。只有将身体反复锤炼,强健筋骨,壮大气血,才能承载我们日益增长的源力。所谓舟越坚,行越远。” “好!”古正击掌道,“舟越坚,行越远这句话,正说到了关键。” 他上下打量着夏北,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既然你知道这个道理,那我有些话,可就要先跟你说在前面……” 夏北眼角一跳,心头有一丝不详的预感。 “……你知道,我师父受你父母所托来指导你,自然是要竭心尽力的。况且,他老人家乃名门大家,声名远播。如果最终教出来的却是个稀松平常的货色,他老人家的脸面可不好看。” 古正说着,嘴角勾起一丝狞笑:“所以,我对你不会有任何藏私,却也不会有任何心慈手软。天道争游本就是人生苦旅。吃不得苦,成不了舟!明白么?!” “滚滚滚……少爷我不练了!”夏北的脑海中,一个火气十足狂横跋扈的念头冲天而起。 幸而夏北早有准备,咬紧了牙关。 “是,我明白。”他道。 “那好,我们也不用浪费时间了,我现在传你几句口诀,你记住。”古正说着,念出几句修炼口诀。 几乎与此同时,夏北的人物面板上,出现了提示。 “触发【命运】——传功,获取生源锻体决,是否修习?” 夏北迅速选择了确定。 生源锻体决,是天行世界里的基础功法。 这种功法并不属于什么神功秘籍,也没有攻击力,仅仅是用于锻体而已。 而且,即便是在所有锻体功法中,这种功法也是最低级的,就算是随便找一家武馆,花上几个铜星也能够学到。 不过夏北明白,作为一个从来没有修炼过源力的人,恰恰是这种基础锻体术最适合自己。 只有在修炼到一定基础之后,才能修炼更高级的功法。 否则一开始就好高骛远,不但事倍功半,更容易走火入魔。 随着夏北的确定,他发现,自己的系统面板上,原本空空如也的功法栏里自动出现了生源锻体决的数据。 生源锻体决:0层 修炼度:0/100 看着面板上的功法和数据,夏北忽然有种泪流满面的感觉。 这生源锻体决,其实早就在他脑海的记忆碎片中了。而且,除了生源锻体决外,还有许多真实存在于天源星族历史上的功法。 然而,不幸的是,这些功法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天源星族的功法。 无论是在现实中还是在天行世界里,这些功法都是只适合天源星族人的。夏北此刻的化身虽然是天源星族,但他的思想意识却是银河人类。 让身为一个银河人类的他去学习,理解,甚至是花费无数时间研究这些功法,然后再用一具天源星族的身体去修炼,那也未免太难为他了。 况且,这个世界终究是天源星族创造出来的。 就算夏北真的能学会这些功法,他也没办法获得星神的承认。 而星神不承认,天行世界的系统面板上就没有,也就意味着他的这具化身,哪怕苦炼一万年也等于零,不会学会任何一种功法,更不可能有半分提升。 因此,他学会生源锻体决并不是靠理解口诀。 古正所说的口诀,只不过是夏北引发的契机而已。 只有引动契机,触发剧情,系统才会自动生成基础锻体术。而至于夏北脑海里的那些功法,只要一天没得到契机,他就一天没办法得到。 这让夏北大有一种捧着金饭碗讨饭的感觉。 “记住了吗?”古正沉声问道。 “记住了。”夏北点点头。 “锻体成舟,一共有六个层次,”古正道:“第一层为生源,指得是学习感受并运用源力。而后面几层,则是引入源力,以源力来淬炼身体,就像用火来锻铁一样。 其分别是炼皮,炼筋,练脏,练骨和炼髓。只有达到源力入髓,才算肉身成舟,踏入人境,明白么?” “明白。”夏北道。 “那好,”古正勾手示意,领着夏北走到场边的一个木桩前,说道,“我现在教你一套配合生源锻体决的训练方法,看仔细了。” 说着,古正身形一闪,左手一拳击打在木桩上。 左拳之后,又是右拳一击,旋即,他化拳为掌,双掌拍过之后,手背反拍,紧接着,就是手臂,手肘,肩膀撞击,背靠,膝撞,脚踢…… 一时间,只听见砰砰连声。 虽然古正只做演示,没动用半分源力,就连肉体力量也竭力控制,但木桩依然在这霹雳般的击打中不住摇晃,仿佛随时都会碎裂散架一般。 一套打完,古正看向夏北:“学会了吗?” 夏北下意识地就点点头。 这套动作,并没有在系统中出现,因此,也就无法像生源锻体决那样直接就能印刻在化身的脑海里。 不过,在他的记忆里,却同样有这套配合锻体术修炼的动作,只要照猫画虎就好了。 见夏北点头,古正倒是有些惊奇。 这一套训练动作,他刚才虽然放慢了速度,但在普通人眼里也算是快疾无匹了。许多人就连看也看不清,想要全都记下来,更非易事。 况且,这小子只看了一次。 他眼中闪过一丝怀疑,说道:“既然看清了,那你打一遍我看看。” 夏北走到木桩前,回想脑中的这套训练动作,吐气开声,一拳打在木桩上。 “砰”的一声。 随着拳头和木桩的猛烈撞击,夏北只觉得一股大力反震而来,拳头指骨处猛然一阵剧痛。 嘶!夏北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呲牙咧嘴地收回手来,用力甩动。 古正脸上露出一丝鄙夷的冷笑,说道:“怎么,才打了一拳就受不了了?” 夏北有些尴尬。 他揉着发疼的指骨,也不好意思搭话,只是目光微带震惊之色,仔细打量面前的木桩。 木桩呈现黄褐色,乍看之下并不起眼。 而此刻仔细观察,他才发现这木桩的与众不同之处。 首先,当凑到极近处,就能发现这木桩的肌理极其细密紧实,看起来竟宛若钢铁一般,隐隐散发着光泽。 其次,木桩的表面树皮,竟然是成千上万自然生长的透明鳞片。 鳞片密密麻麻,重重叠叠,也不知道有多少层,看起来,竟然有一种狰狞之感。 而正因其透明,所以夏北刚才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拳打去,拳头正打在鳞片锋利的边缘上,自然是疼痛难忍。 夏北看看自己的手,指骨处已然出现了一道道细小的印痕。 也幸而这些鳞片是层层倒伏着贴在树桩上的的,若是立起来的话,就跟刀片也没有什么区别,一拳打上去,恐怕就是几个血洞。 很快,夏北就从脑海的记忆中,找到了这种木桩的来历出处。 原来这种长着鳞片的木头,是取自一种名叫铁鳞桐树的大树树干。 因其木质天生坚硬,且呈鱼鳞状的树皮天然就是一层强韧的保护层,故而是制作练功桩的极好材料。 在初级武者修炼所用的木制练功桩当中,铁鳞桐木是最好的一种,价格昂贵,一根一人高的木桩就需要两个金星,也只有有钱人家才用得起。 想想也是,自家练功场上的东西,怎么可能是普通货色? 明白了这点,夏北心想:“刚才我看古正示范,他甚至刻意收敛了力道,也把这木桩打得几乎散架,因此下意识就以为这只是一根普通木桩而已。却没想过,人家是何等境界的强者。哪怕能承受他的肉身之力,这铁鳞桐木的坚实度也足够恐怖了。” 一转念,夏北又静下心来,回想刚才古正示范时的场景。 一些之前没有注意的细节,此刻也渐渐回想起来。 。 。 。 第二十六章 白色雾气 夏北发现,古正在击打练功桩的时候,无论是拳脚还是身体,在触及木桩的一瞬间,其实都有一点细微的下行角度。 这样一来,力道是顺着木桩的鳞片走的,而且落点是在鳞片光滑微凸的中部,无论怎么打,鳞片都始终贴服在树干上,这就避免了被其边缘所伤的可能。 而同时,按照脑海中关于生源锻体决的记忆,用这种功法打桩锻体,最关键的就是要抓住撞击练功桩的那一瞬间。 只有在反震的这一瞬间,感受到源力,借反震之力将其引动,才能起到煅体的作用。 不然的话,就算打再多次,也不过让皮肤上多一层老茧,力气大些,出拳快些,动作熟练些而已。跟煅体的目标完全风马牛不相及。 前前后后一想,夏北依然将所有关窍处想通了,心头大概有数了。 而这个时候,古正已然不耐烦地道:“怎么,你这是准备把这练功桩看发芽,还是干脆等它开花结果?” 讥讽鄙视之意,毫不掩饰。 夏北微微一挑眉头。 其实他很清楚古正对自己的态度。 刚才他直接让自己尝试,却并没有告诉自己这练功桩的特点,似乎就是想看自己吃亏出丑。 当然,清楚是清楚,夏北倒不至于为这么点小事生气。 他知道,古正之所以如此,全然是因为季大师的关系。 师父在这里受了气,做徒弟的自然趁着传功的机会小小报复一下,况且,从季大师临走时的那番话听来,这根本是出于老头的授意。 不过,不生气不代表夏北就会任由对方这么看轻和戏弄自己。 心里打定主意,夏北不动声色地重新在练功桩前站定。 片刻之后,他骤然出拳,打在练功桩上。 古正看得眉头一皱。 夏北这一拳,无论力道还是速度,都远比他之前那一拳轻了不少。 不过,就一个初学者来说,这样的力量速度倒还是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因此,他并没有出声打断。 而就夏北的感受来说,这一拳的力量速度虽然减少了,但指骨传来的疼痛同样不轻。不过夏北对此已然有了心理准备,身形一侧,右拳击出。 砰。随着木桩的细微摇晃,夏北又打出正反四掌后,上步横身,双手小臂接连扫在木桩上,旋即脚下一弹,肩膀狠狠地撞了上去…… 肘击,背靠,环抱,髋贴,膝撞,横踢……一套动作,虽然速度不快,但终究完整地做了下来。 古正轻轻咦了一声,面露惊讶之色。 他没想到,自己只示范了一遍,这小子真的记住了。 而且不但记住了,看他的动作还并无大的差错。 更让古正惊讶的是,就在他见夏北完成了这套动作的最后一式,以为他会停下时,却不想夏北身形不停,猛地一拳击出,竟是毫不停歇地开始了第二轮。 而这一次,古正敏锐地发现,夏北的出拳速度,比之前快了那么一丝,力量也大了那么一些。 更重要的是,他的动作更标准,动作之间的连接也更流畅了。 “这小子……”古正看着夏北的目光,微微带上了一丝震惊,心头闪过一个念头,“难道,他只听一次口诀,看一次示范,就能全然掌握?” 古正有些难以置信。 身为一名地境高手,他是一步步脚踏实地走到今天的。 因此,他比谁都清楚,一个普通人要理解口诀并娴熟地配合训练动作有多么艰难。 就像游泳。 会游泳的人,能游一百米,就能游一千米。区别不过是需要更好的技术和耐力而已。但那些都是靠反复训练就能够得到的。 可一个从来没游过泳的人,第一次下水,却断无可能立刻就手脚协调。 古正至今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开始修炼的时候,是何等的笨拙。 一套动作,自己足足花了一整天时间才初步掌握。 而眼前这少年…… 砰,砰,砰……随着一声声越来越快的声响,夏北的身影围绕木桩旋转,毫不停留地开始了第三轮,第四轮击打碰撞。 一轮,又一轮。 夏北仿佛不知疲倦一般。这一练,就是两个小时。 如果说,一开始的时候,古正还能把自己的惊讶隐藏起来,负手而立,一副见惯不惊的模样的话,那么,越到后面,他眼中的震惊之色就越浓郁。 几乎是瞠目结舌了。 因为他发现,这小子不但真的掌握了全套的动作,而且越练,就越娴熟,甚至到现在,身法动作中,竟隐然有了一丝行云流水的韵味。 这怎么可能? 古正觉得自己数十年来的观念,都被彻底颠覆了。 要知道,能打出这种韵味,除非是师父季大师手把手地亲自指点。可即便是那样,没有几周的练习和用心体悟,也不可能做到如此圆转如意。 而这才两个多小时,自己也只示范了一次…… 难道,他天生的领悟力,已经达到了生而知之的地步?! 而与此同时,练功场一旁,原本低垂着眼睑,眼观鼻鼻观心的葛伯,也将震惊的目光投向了夏北。 只不过相较于古正的难以置信,他眼神中更多的是惊喜。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夏北依然没有停下来。 他的双手已经见血了,而他的身体,也在不断地撞击中伤痕累累。 但夏北浑然忘我。 他的骨子里,本就有一种执拗狠劲。正因为如此,他才在孙季柯叫来的十几个体院学生围殴之下,依然屹立不倒,甚至到最后吓得那帮人不敢再动手。 因此,虽然这种近乎自虐般的攻击,带来的是剧烈的疼痛,但他都咬牙坚持了下来。 而经过开始几轮之后,他甚至已经忘了疼痛。 他不记得自己打了多少轮,也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进入这种状态的,他的眼中只有这个木桩。 而夏北不知道的是,此刻,在他的系统面板上,原本为0的生源锻体决修炼度,正在无声无息地上涨着,而且速度越来越快。 最开始,只是一点一点的缓慢变化。 随着夏北的动作越来越流畅,身体和木桩的撞击越来越重,这修炼度也涨得越来越快,甚至三点五点地往上跳。 20……30……50……80……90…… 砰! 一声巨响。 夏北狠狠一拳砸在练功桩上。 相较于之前的轻微晃动,这一次,木桩的震动幅度更大了,竟然隐约发出了吱呀之声。 而与此同时,练功桩上,也留下了一抹血痕。 古正瞳孔一缩。 他看见,夏北的拳头竟然已经血肉模糊,而这小子竟恍若不觉,毫无停顿地又是一拳击出。 “这小子!” 如此情境,让古正再也顾不得其他,急忙上前一步,就想制止夏北继续修炼。 可是,就在古正这一步将踏未踏之际,忽然,他看见在夏北身体四周的虚空中,陡然出现几丝朦胧的白雾。 这白雾一出现,就如有灵性一般钻入了夏北的身体。 夏北一记鞭腿横扫向木桩! 这一腿,势大力沉,隐隐带着一丝尖利地风啸! 而更重要的是,在小腿部竟然裹着一层淡淡地,却凝聚不散的雾气。 “砰!” 夏北这一脚扫中木桩,爆发出一声远比之前要猛烈得多的巨响,木桩猛烈摇晃,竟然瞬间缺了一小块,有碎屑爆射。 。 。 。 。 第二十七章 源力初生 “源力初生!” 古正和葛伯几乎同时失声叫道。 那白色灵雾,不是别的,正是源力的标志。 古正的脚步猛然一顿,神情震惊,一双瞪大的眼睛仿佛见了活鬼一般。倒是场边的葛伯身形一动,已然化作一道鬼魅般的身影飞掠而来。 “古先生!”葛伯一到古正身边,便是一声低喝。 古正骤然回过神来,飞快道,“放心,我来!” 说完,他再不犹疑,脚步一错,已经到了夏北的身后,一只手搭在夏北的脖子上,轻轻一摁。 古正虽然是季大师的弟子,但在长河门中,却任着传授外门弟子的工作,因此对处理练功走火入魔,或狂躁脱力一类的情形非常有经验。 这一摁看似简单,实则手法精妙。 夏北只觉得一阵疲惫传来,人顿时失去了意识,晕了过去。 古正一把扶住他,毫不迟疑地从怀里取出一枚异香扑鼻的绿色丹药,塞进了夏北的口中,源力轻吐,已经将丹药送进了夏北的腹中。 “古先生,”葛伯蹲下身问道,“少爷他没事吧?” 古正伸手贴住夏北的背心,以源力探查了一番,摇头道:“应该没什么问题。他这种情况,并非走火入魔,而是……” 说到这里,古正脸上闪过一丝迟疑之色,似乎自己都不敢确定。 “而是什么?”葛伯问道。 古正沉吟片刻,看着葛伯,神情肃然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刚才应该是入了【会神境】。” “会神境?!”听到古正的话,葛伯眼中陡然爆发一道异彩,神情激动地点头道,“果然如此,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原来古先生您也是如此判断。” 古正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葛伯虽然只是一个管家,可风家的管家,有几个是简单的? 从第一次看到葛伯开始,他就知道,这老人的修为或许不如自己,可若是自己与他生死搏杀,最后活下来得哪一个,不一定便是自己。 而此刻,葛伯的话,也反过来坚定了古正的判断。 所谓会神境,是指武者在修炼的时候因为全神贯注,心无旁骛,而进入的一种神奇状态。 在这种状态下,武者的体悟,以及修炼获得的提升,将成倍增长。 因为其要求武者浑然忘我,从而达到心与神会,人神合一的状态,故而,人们以会神境名之。 对一名争游者来说,会神境并不是什么神秘的东西。只不过,这种境界极难获得,能够随时进入会神境修炼的人,更是屈指可数。 古正自认一心向武,心无杂念,也仅仅是在一次极偶然的情况下,才进入过这种境界。 而就是那一次,他所修炼的一门难度极高的武技,获得了极大的突破,竟直接从入门跳过了粗通和精通,达到小成。这让他亲身体会到了会神境的强大和珍贵。 不过,自那之后,无论古正用什么办法,都再没有进过会神境。 可古正怎么也没料到,自己竟然在这个名叫风辰的少年身上,见到了会神境。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这小子才是第一次修炼,在此之前,从未接触过武学。 正因为如此,刚才古正才犹豫了一下。 毕竟,这么离奇的答案,别说葛伯,就是换了任何一个人来,都不会相信。 最终,古正还是坚持了自己的本心,他没想到,葛伯竟然也是相同的看法。只不过从他的语气听来,他也和自己一样不自信。 将夏北扶到木桩边,让他背靠木桩,古正站起身来,脸上表情颇为复杂。 他很清楚,这一次自己师父原本是断然拒绝了雨夫人的请求的。 对于狂风家族,长河门上下都了解甚多。就算别的事情大家或许可能不知道,这风惊河的弟弟,风家著名的混世魔王,大家怎么可能不知道? 毫不夸张地说,风辰这个名字,哪怕是长河门最低级的弟子乃至于杂役都听说过。 而这小子的各种传说,数不胜数,说什么的都有。但有一样是相同的——那就是全都不是什么好事。 大家见过的混账,程度加起来也不如这小子一半。 正因为如此,一听到要去教导这小子习武,领着他踏上修武争游之路,师父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摇头,态度非常坚决。以至于掌门巍之虞都无法,只能另寻他人。 可谁知道,找遍了长河门上下,但凡是和师父差不多的人,全都是异口同声的拒绝。 无奈之下,掌门又找到了师父。 他显然是觉得,既然风家点名的是师父,那就还是他吧。 这种事情,总归要得罪一个人。 风家点名的是师父,逼他也是风家起的源头,而若找其他人的话,那就得罪人的就是掌门自己了。 后来的结果,自然就不用说了。 至于那雨夫人,古正也听说过,最是一位手段了得的女子。 她不管自己师父答不答应,该给的都拿了出来,该做的都做了,一副你不答应我也不怪你的模样。 本来,如果这雨夫人所做之事中,只是对师父有好处的话,师父尽可以全数封还。 可偏偏,有一样东西,却关系到了尚耶…… 在这样的情况下,师父才领着自己来到了这里。 最初几天,那小子的表现和那些传说完全是如出一辙。面对师父这种身份地位的尊荣强者,他居然也敢给吃闭门羹,敢拒而不见放鸽子,把人晾在这里几个小时。 简直让人恨不得把他拖出来揍一顿。 不说什么尊师重道,就单单是强者为尊的规矩,他也不懂么。 一位天境大宗师,岂容他如此轻慢。 为此,自己几次劝说师父,干脆趁此机会回绝了风家——毕竟这是风辰自己不愿意学,并非师父不负责任。 然而师父还是又一次来了。 就在这次自己以为会和以前一样结局的时候,却没想到,这小子居然出来了,而且态度远比以前恭顺。 而更让自己惊讶的,则是这小子在这短短两个小时的修炼中,所展现出来的一切。 悟性,灵气,认真,吃苦…… 古正很清楚在没有源力护体的情况下,仅仅凭借肉体来击打撞击练功桩有多么痛苦,更何况,风家的这根练功桩,还是铁鳞桐木所制。 可偏偏,这个全大陆最不可能坚持下来的人却坚持了下来。 哪怕他的双拳血肉模糊,身上撞得伤痕累累,也没有丝毫停顿。 不仅如此,他竟然还进入了会神境,以至于神奇地在短短不到半天的时间里,就跨入了炼体一层,达到了源力初生。 要知道,以拳脚身体不断击打撞击练功桩,借反震之力修炼锻体术,其中难点,就在借力。 只是击打木桩的话,是个人都会。 可若是不能通过瞬间反震之力来引发源力,使其在瞬间借力淬入身体,那击打一万次也毫无作用。 而一般人,只要把精神集中在动作上,就会忽略功法运转。集中在功法运转上,又会忽略反震之力的瞬间捕捉。 修炼起来份外艰难。 只有达到一种心无旁骛的状态,才能有所提升。 可这小子不但做到了心无旁骛,甚至还进入了会神境。 进入会神境就不一样了。在这个境界中,修炼者物我两忘,心与神会,不沾一丝烦恼尘埃,清明透彻,所有的一切都宛若本能,根本不需要刻意去思考把握,就能够浑然天成,时机把握妙到毫巅。 初修入会神,一步越凡尘。 不到半天时间,从一个普通人真正迈入争游者行列,这是古正多年来,从未见过的。 此子无论心性天赋,都堪称惊世超凡。 看着昏迷中的夏北,古正心中百味杂陈,他甚至隐隐觉得,这一次,就连师父或许也看走眼了。 。 。 。 第二十八章 道歉 夏北靠在练功桩上,双目紧闭。 而在他的人物面板上,此刻正接连出现系统提示。 系统提示:人物等级提升。境界:初游者煅体一层(源力初生)。修炼度清零,目前修炼度0/100。源力提升30点。 系统提示:服用流星级三品灵药【正源补气丹】,源力额外提升5点,等待固化。体能气血恢复50%,药力储备+1。 系统提示:荣耀积分+3。 随着丹药药性的释放,片刻之后,夏北已经醒了过来。 “风辰,你感觉怎么样?”古正见夏北睁开眼,问道。 “二少爷。”葛伯更是一脸担心。 “没事,”片刻的混乱之后,夏北已经完全清醒了,他坐起身来,旋即目光一凝,惊讶地道:“我达到锻体第一层,源力初生了?!” 听到夏北的话,葛伯欣喜地点头道:“是的,少爷,是源力初生!你已经引发源力了,跨入了锻体术的第一层。” 夏北扭头看向古正,古正认真地点了点头。 “可是,这也太……”夏北难以置信。 按照天行世界的设定,每一个玩家在融合化身之后,自身都拥有20点初始的源力值。 不过这20点源力值,却是玩家无法运用的。 只有在玩家消耗大量体力的时候,这点源力才会以一种被动的方式游走,缓解化身的疲劳。 因此,修武锻体,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要将这些隐藏在身体中的源力引发出来,化被动为主动,这一过程就被称为源力初生。 这里的“生”字,不是诞生,而是生长生发的意思。 如果说以前潜伏在身体里的被动源力,是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的话,那么,现在的源力,就是破土而出的嫩芽! 只要破了土,日后勤加修炼,就能长成参天大树。 而这个门槛原本并不容易跨过。 原住民也好,玩家也罢,就算是惊才绝艳者,也得花上一两天时间。可自己这才刚刚开始修炼,总共也不过两三个消失而已。 夏北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倒是古正眼见夏北一脸困惑,开口为他解了惑。 古正道:“我想,这和你刚才修炼时的状态有关。” “哦?”夏北有些好奇。 “你刚才是不是感觉浑然忘我,整个世界,除了自己之外,就只有眼前的这根练功桩?”古正问道。 夏北想了想,点头道:“是的。” 的确,在不知道第几轮击打木桩的时候,他就进入了这种状态。 完全感知不到外界。 “那就是了,”古正和葛伯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果然没错的眼神,转而对夏北点点头道,“你进入的这种状态,名叫会神境。” 说着,古正为夏北解释了一下什么叫会神境。 “会神境……” 其实一听到这个名字,夏北就已经恍然大悟。他以前就从天行资料中,看到过这种传说中的修炼状态,而此刻古正一提,他立刻就从脑海的记忆碎片中提取了关于会神境的资料,一想就通了。 不过……夏北可是知道,这会神境有多难得。毫不夸张地说,绝大部分争游者一辈子都没有体验过一次。 不光是银河共和国来天行世界的玩家如此,包括天源星族真正历史上的那些强者,也是如此。 而自己第一次修炼,就达到这种让人梦寐以求的状态?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自己就是传说中的绝世天才?这太扯了吧?就自己化身这货,就算有些天赋,也早就被……那个……吸没了吧? 仔细回忆修炼时的状态,一道亮光在夏北脑海中划过。 他发现了一个之前完全忽略的东西——那就是脑海中那些神秘记忆所带来的感悟! 夏北忖道:“是了,在我触发命运剧情让古正念出口诀之前,我虽然知道口诀,却是无法修炼。因为身为玩家,系统并不承认我得到了生源锻体决。” “正因为如此,我之前还在懊恼,觉得自己是端着金饭碗讨饭,明明记得那么多神功秘籍,却没办法用。” “可我却忘了,这些记忆除了口诀之外,还有经验,有感悟。” “没得到系统承认的功法之前,这些东西或许没用,可一旦我得到了功法,这些东西就是无价之宝!” “正因为这些经验和感悟在我的潜意识里的存在,才使得我很快就把这套配合锻体术的动作练熟了,打起来丝毫都没有生涩感。” “这才是我能迅速进入会神境的原因!” “因为对别人来说,这是初学,一切都需要摸索。磕磕绊绊。” “而对于我的化身来说,这确如同复习。就像已经印在骨子里的本能,只要稍微熟悉一下,就能圆转如意,行云流水。” 想通了这一关窍,夏北异常兴奋,迫不及待就站起身来,想再尝试一次。 不过,就在起身的一刹那,他却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无处不疼,就如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用棍子仔仔细细而又凶猛暴力地抽了一遍一般。 剧烈疼痛之下,他忍不住一声闷哼,脚下更是一个踉跄。 “二少爷。”葛伯见状,赶紧扶住他。 古正说道:“风辰,你刚才的修炼,是通过击打和撞击,让肉体超越极限,从而引动源力,使其变被动为主动。不过,你还没有达到源力入皮入骨,因此,你现在的伤很重,需要调理。” 说着,他转头对葛伯道:“葛老管家,你们准备了洗筋伐髓的灵药吗?” “准备了,准备了,”葛伯飞快地回答道,“是一颗金阳固体丹。” “金阳丹……唔,很好。你扶你少爷用药液浸泡吧。泡够五小时才行。”古正说道。 “是,古先生。”葛伯应了,扶着夏北就准备离开。 “那么,古先生,我先告辞了。”夏北忍着伤处的痛楚,向古正微微一笑。 而就他转身的时候,古正叫道:“等等。” 夏北回过头来。 古正沉默了一下,神情肃然地对他道:“风辰,我不了解你,也不知道你以前的那些传言究竟是真是假。不过我要说的是,至少今天……你很不错!” 说着,他一抱拳:“我为我之前的态度向你道歉。” 夏北一愣,没想到,以古正身为一位强大争游者的自尊,居然能如此正式地向自己道歉。 这份坦荡,让人钦佩。 “那么,”夏北一笑,“很高兴能得到您的指导,古正先生。” 此刻天近黄昏,夕阳在翩翩少年的脸上洒下一缕金黄,让这笑容份外灿烂,温润如玉。 直到夏北转身离开了,古正依然站在原地。他看着这个和传说中截然不同的少年的背影,一时间竟是有些失神。 第二十九章 照片 很快,夏北就被葛伯扶进了房间。 葛伯吩咐仆人们搬来了一个巨大的木桶,倒满了热水,然后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盒子,从里面取出了一颗红色的丹药投入水中。 “少爷,”葛伯道,“这可金阳固体丹,能帮助你恢复伤势,固化境界。你一定要泡够五个小时才行。” 夏北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葛伯说完,却没有忙着离开,而是欣慰地看了夏北一眼道,“少爷,你今天可是让老奴开了眼界了。如果夫人听说,不知道会多欢喜呢。” 听到葛伯提起自己的“母亲”,虽然从玩家的身份来说还很陌生,可意识里自然浮现的依恋和温馨,却让夏北嘴角浮现一丝笑容。 “我先出去了,少爷你有什么事的话,尽管叫我,我就在外面守着。”说完,葛伯这才离开了房间,带上了门。 夏北脱掉已经多处破损的衣服,跨进了木桶。 一沉坐到水面下,他就忍不住睁大眼睛,屏住了呼吸。 这一刻,他只觉得这木桶中的水竟如同有一轮太阳般,火热而凶猛的药力顺着身体毛孔涌入身体,冲击着筋肉,让人有一种被撕裂般的感觉,疼痛难忍。 咝!夏北倒吸一口凉气,死死咬住牙关,才没有叫出声来。 几乎是下意识的,夏北就运转起了生源锻体决。 随着功法的运转,夏北只觉得体内,一股力量自丹田升起,沿着身体经脉游走。而与此同时,身体外的空中,也如有呼应一般浮现了一丝丝白色的雾气,纷纷钻入自己的身体,汇合进游走的源力中,愈发壮大。 “这就是初生的源力了,化被动为主动。”夏北仔细查探着。 他发现,原本这种自己无法控制的力量,现在却如有灵性一般。随着功法的运转和自己的意识,想让它去哪里,就去哪里。 感觉就如同身体里,多了一只听话的小老鼠。 而小老鼠跑到哪里,哪里的受损筋肉就以可以感受的速度恢复,奇妙无比。 “获得金阳固体丹药力,附加源力+10,等待固化。” “源力固化+1。” “源力固化+1。” “……” 看着系统提示,夏北即便是在痛楚之中,脸上都不禁浮现一丝喜色。 天行世界的丹药是配合修炼的主要资源。 天赋再超凡的武者,如果没有丹药的支持,在修炼速度乃至于修炼效果上,都会差许多。 因此,对于一名争游者来说,想要在百舸争流中一马当先,得到灵药是和得到神功秘籍同等重要的事情。 许多争游者,都会和炼丹大师交好,不惜一切代价购买灵丹妙药。 甚至其中的一些人,还亲自炼药。 不过,对于玩家来说,丹药增加的源力,并不能直接成为身体源力的一部分,需要运功修炼才能固化。 而一旦时间无法固化的话,这些附加的源力就会消散。 夏北之前的本身源力,已经达到了50点。 而古正给的那颗【正圆补气丹】附加了5点,如今的浴桶里的【金阳固体丹】又额外增加了10点。 这也就意味着,一旦全部固化,夏北的源力就能提升到65点。 而据夏北所知,一般玩家在源力初生时就达到65点源力的只是极少数。大部分人若没有一点际遇的话,最多就是五十点源力而已。 多出15点源力,就意味着自己在战斗的时候,比对方的气息更悠长,力量更充足,胜率自然也更大。 现在的系统提示声,正代表源力固化。 而且已经固化了两点了。 等到五个小时之后,将15点附加源力完全固话应该不是问题。 不过,夏北并不准备在这里泡这么久。 在天行世界里,只要不是在战斗状态,或者是触发了命运的状态,玩家都是可以离开的。系统提供了托管服务,可以自动完成这类不需要自主行为的事情。 “葛伯。”夏北叫道。 “是,少爷,您吩咐。”葛伯在门口道。 “你别管我了。”夏北道:“一会儿我泡完之后,会去神殿侍奉。” “好的少爷。”葛伯不出意外地答应了,脚步声响起,径直离开了。 所谓神殿侍奉,是玩家离开天行世界时的一个说辞。 天行世界是一个有神明的世界。 这个神明就是星神。 对现实世界的人来说,这是类似于游戏主脑一般的存在,但在原住民的眼中,星神就是神。 过去,现在,未来之神。 无所不在,无所不能。 每一个原住民都是自幼看着神迹长大的,因此,他们都是最虔诚的星神信徒。日常生活中,礼拜并侍奉神明,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而每到这时候,信徒就会被星神的力量接引到神殿去,原地消失。等到祷告礼拜结束,再原地出现。 在葛伯看来,少爷今天去侍奉星神,本就是应该的。 他今天第一天习武,就展现出如此天资,自然是星神眷顾。作为神的宠儿,这时候要做的第一件事,正应该是去神殿侍奉。 不过,葛伯不知道的是,这其实就是玩家进传送舱的天行版本。 原住民是真的去神殿,而玩家则是回到现实世界,或者转去圣殿和神界。 夏北打开控制面板,设定好托管,点击离开选择。 面板上,时光魔钟旋转一百八十度,倒了过来。这意味着,现在时光魔钟将反过来锁定天行世界里的时间。 随即,夏北发现自己在化身中宛若元婴一般的本体站了起来,同时意识开始上升,感觉就如同之前进入天行世界一样,懒洋洋的。 而再出现的时候,他已经在传送舱里了。 夏北站在原地,并没有急着出舱。 刚刚在天行世界里的经历,就宛若一场梦一般。 而此刻站在这里,他还有一种熟睡中忽然被叫醒的恍惚,一种没能回魂的感觉。就连身体,似乎也变得有些迟钝。 他需要适应一下才行。 夏北缓缓坐了下来,沉静心神。 渐渐的,这种宛若失重眩晕一般的感觉消失了,意识和身体也没有了那种仿佛隔了一点什么的感觉。 而就在夏北准备站起身来的时候,忽然,那种恐怖的饥饿感再一次袭击了他。 而且比之前更猛烈。 夏北飞快地从衣服兜里拿出一管营养剂,挤进嘴里,连味道都来不及感受就已经吞了下去。 不过这一回,一管营养剂下肚,那种饥饿感只是减轻了大半,却没有完全消失。、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如同鸟巢中的幼鸟一般,嗷嗷待哺。 夏北飞快地推开舱门。 训练室里,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一排排传送舱运行时的低沉声响。 显然其他人都还没有回来。 不过,现在夏北已经顾不得这些了,他几乎是百米冲刺的速度出了训练室,奔到走廊不远处靠墙的个人储存柜前。 之前进训练室之前,他的包就放在这里。 打开自己分配的那一格柜子,夏北飞快地从包里又拿出了一管营养剂。 直到这管落肚,夏北才感觉自己恢复了过来。 轻松了一口气,他一时有些发懵。 回头看看,墙上时钟显示,现在不过才是现实时间下午四点过。 夏北颓然心想:“我原本每天一早一晚两管营养剂就够了。这两管,也是带在身上以防不时之需。可没想到今天早晨吃过一管,现在还不到十二小时,竟然又一次吃掉两管。” 一想到这里,夏北只觉得头都大了。 这笔帐实在太好算了。 别的都不算,就单单按十二小时三管营养剂来说,自己一天就需要六管营养剂,十二星元! 一个月,就是三百六十个星元! 想到自己可怜的储蓄,夏北的危机感不光是迫在眉睫,简直如芒在背啊。 尤其是这个危机对他来说还是一次来得莫名其妙的无妄之灾,这让他的心情更加糟糕。 夏北从储存柜里拿出自己的包,反手把柜门关上。 只听柜门发出砰地一声响,旁边的一个储存柜被这么一震,竟骤然打开,稀里哗啦地滑落不少书本一类的东西。 夏北吓了一跳。 他刚才心头抑郁,随手一摔,或许用力稍大了些,可没想到会是这么大动静。 不对! 他看看柜子,又看看自己的手,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力量似乎变大了不少。 不,还不仅仅是手上的力量。 似乎就连自己的身体,也强壮了不少。 夏北用力握了握拳头,用手捏了捏自己的胳膊肌肉。 他发现,这种强壮并非是外形的改变,而是一种由内而外的感觉。 就像之前身体细胞感到饥饿一样,现在的身体细胞充满了活力,蕴藏着一种如同火山般随时都能够陡然爆发的力量。 “难道,那种饥饿感是……”夏北心头有了一丝猜测。 不过现在,却不是站在这里思考问题的时候。 夏北蹲下身来,收拾被震开的柜子跌落的东西。在拾起一叠书本试卷后,他发现地上竟然躺着一张照片。 第三十章 裴仙的秘密 这张照片显然是偷拍的,捕捉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漂亮女人骤然回头的一瞬间。 夏北把照片捡起来,放在书本中,准备塞进柜里。 而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这柜子上的名牌上,贴的竟然是裴仙的名字。 夏北放好了东西,回头过来,却是一愣。 只见小胖子牛小同,正端着一杯奶茶,站在训练室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张大的嘴巴上还粘着吸管,摇摇晃晃。 “嗨,”夏北打了个招呼,“牛小同,你也出来了?” 牛小同似乎这时候才回过神来。他指着裴仙的柜门:“这……你刚才……” 夏北扭头看了下,解释道,“刚才关门的时候重了点……是裴仙的柜子吧,估计他没关好门。我跟他说一下。” 说着,夏北就准备往训练室里走。 然而这时候,牛小同却回头看了看训练室禁闭的大门,几步走上来,拉着夏北就走。 夏北一头雾水,“你拉我去哪儿?” “嘘,别说话。”牛小同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就进了悬浮电梯,在电梯关门之前,他还探头往训练室那边看了一眼,一副生怕被人发现的模样。 片刻之后,两人就已经出了训练馆。 “夏哥,那张照片你看到了吧?”一出门,牛小同就问道。 “照片?”听牛小同提起这个,夏北估摸着有什么麻烦,摸了摸鼻子苦笑道,“我可以说没看到吗?” 牛小同其实是亲眼见到夏北把照片捡起来的,此刻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道:“这就是我拉你走的原因。” “哦,”夏北问道,“为什么?” 他有些想不明白,一张照片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其实照片没什么,主要是……”牛小同苦恼地挠挠头,终于道,“唉,我还是跟你明说吧。反正你已经看到照片了,过几天再看到人,也瞒不住你。” 说着,他问道:“你认识照片上的女生吗?” 夏北摇了摇头。 “那你会不会觉得很面熟?”牛小同追问道。 被他这么一说,夏北倒的确觉得照片上的女孩有种在哪里见过的熟悉感。 而不等夏北回答,牛小同就揭晓了答案:“她叫何夕,是何助教的妹妹。” “何助教?”夏北一惊,“何煦?” 牛小同点了点头。 “我说有点面熟呢。”夏北恍然大悟。 照片上的女孩,看起来有点高冷,但相貌却确实和何煦有几分相似。 说两人是兄妹没人会怀疑。 只不过,让夏北感到疑惑的是,这何夕的照片,为什么又在裴仙那里,而且让牛小同一副讳莫如深地模样。 难道…… “难道裴仙喜欢何夕?!”夏北脑中念头一闪,惊讶地问道。 “猜中了。更糟糕的是,何夕还把他当小朋友……”牛小同大点其头,“一个悲伤的故事……” 听了牛小同的讲述,夏北才知道,原来何夕也是长大的学生。只不过毕业之后留校,却是在招生办公室工作。 而当初,裴仙就是她和办公室主任一起去招来……或者说绑来的。 对裴仙来说,何夕应该是仇人才对。但不知道为什么,裴仙对这个比自己大了七八岁的罪魁祸首却一见钟情。 这也是为什么他最终还是来了长大的原因之一。 不过,或许是比何夕小了七八岁,又或许是性格使然,总之,裴仙对此一直秘而不宣,默默压在心底。 而何夕更只把裴仙当个小弟弟。 每次来训练馆,何夕都会摸摸裴仙的头,或逗逗他,跟对一个小孩子没什么区别。 每到这时候,夏北都一副羞涩尴尬的模样。 而牛小同之所以知道,也是因为偶然间看见了这张照片。 牛小同至今还记得,当秘密被发现的时候,裴仙那血色上涌涨得通红的脸和狠狠瞪着自己的眼睛。 差点就翻脸了啊。 因此,当夏北看见照片的时候,他第一时间阻止了他。 “呵,还真没想到……”夏北摸着鼻子一脸诧异。 他可是亲眼见过训练馆里的天行迷的疯狂的。 在看不到裴仙本人,仅仅是直播屏幕上他控制的牵星法师一个引火术的情况下,训练馆里就引发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喝彩。 而其中,女生的尖叫更是刺耳。 夏北毫不怀疑,如果裴仙走到她们面前,冲她们笑一下的话,恐怕一个个当场就得晕过去! 而原本裴仙的对外印象,就是一个冷面杀手。 平常无论是训练还是比赛,哪怕当着最狂热的“仙迷”,他也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似乎对于这个立志成为顶级职业选手的少年来说,除了天行世界之外,其他的一切他都不关心。 或者说是不在意。 那些尖叫,那些欢呼,甚至俱乐部每天收到的一大捆情书,都被他排除在了意识之外。他专注于自己的目标,内心强大而成熟。 成熟么……夏北似乎想到了什么,笑了起来。 不过,他还是没想到裴仙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喜欢一个比自己大了七八岁的姐姐却只偷偷地藏在心里,不敢吐露。被人发现甚至还恼羞成怒——这果然是个羞涩傲娇的小屁孩啊。 一边聊着裴仙,一边闲逛,夏北和牛小同一边聊天,一边往校外走去。 “有些饿了……”牛小同摸摸肚子,对夏北道,“夏哥,想吃东西吗,学校后面有家麻辣烫不错。” 看着他一副嘴馋的模样,夏北笑了起来,点点头。 他对牛小同的印象不错。 小胖子活泼开朗,心思却不乏细腻,很为他人着想。今天若不是他,自己稀里糊涂之下触碰了裴仙的忌讳,难免惹人不高兴。 “夏哥,”聊过了裴仙,牛小同走在夏北身边,一脸希翼地道,“跟我说说你跟孙季柯那件事呗……” 他显然憋了很久了,此刻浑身上下每一块肉都跳动着八卦。 “听说那孙子叫了十几个人来堵你,结果被你打趴下五个……” “对了,那个薛倾真的很漂亮吗?” “夏哥,孙季柯那照片你是怎么想出来的,简直神来之笔啊,哈哈哈哈……” 就这么一边走一边说,等到吃完一顿颇有传统风味的麻辣烫分别的时候,两人都颇有收获。 牛小同是满足了八卦之心。 而夏北……短短两个小时,通过牛小同那机关枪一般的嘴巴,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在长大战队生活了好几年。 最后分别的时候,夏北一打听,牛小同无比自豪地道。 “我啊?我读的是新闻与传播系!” 他舅的,果然! …… 和牛小同告别,夏北上了快线。 列车以每小时八百公里的速度飞驰,夏北戴着耳机,静静地看着玻璃窗上自己和昏暗灯光下过上过下的乘客们的倒影,沉思着。 钱的危机,就像一根绞索慢慢收紧。 如今百业萧条,失业率高企。 找工作不但难,而且找到了工资也不会太高。 对很多人来说能把日子过下去,就已经要付出相当艰辛的努力了。更何况,是自己现在这种情况。 要知道,别人就算找不到工作,一时半会儿也饿不死。 可自己却是真的会饿死的。 因为普通的食物对自己根本没用。只有经历过那种恐怖的饥饿感的人才会知道,那种感觉是多么地要命。而营养剂的价格,以及自己每天的消耗,一点也不比那些服食致幻剂的瘾君子低多少。 甚至比他们还可怕。 前几天自己还一天两管。而今天,就一跃成了一天六管! 一个月三百六十星元,对普通人来说,那是何等的一笔巨款? 一辆不错的中级飞行车,价格不过两三百星元。如果是那种小一点,紧凑一点的通勤小车,一百出头就能拿下。 而换成生活的话,一个人就算奢侈一点,也可以用三年了。 夏北已经不敢再想如果自己对营养剂的需求继续提高会怎么样了。更不敢想象,如果在自己发作的时候却没有营养剂,又会是怎样的情形。 而要解决这个危机,他脑海里第一时间想到了一张慈祥的笑脸。 但念头之一闪而过,就被他丢开了。 夏北在心里盘算着。 “现在我进了长大,继续学业的问题算是解决了。那么,接下来就应该尽快找工作了。一份不行两份,两份不行三份。” 这个念头,他是早就有了的。 如果说今天之前,他还没有什么目标的话,那么,刚才牛小同在聊天时透露的一个信息,就让他放在了心上。 “夏哥,你听说了吗,勇气矩阵战队在招人。” “……不是队员,他们招的是俱乐部职员,工资待遇挺不错的。最普通的职员,一个月也有一两百星元。毕竟是b级联赛的大俱乐部啊。” “我想去问问他们招不招陪练。你说,我要是当陪练干得好了,会不会被主教练慧眼识英雄……” 后面的巴拉巴拉,夏北没注意了。 他现在所有的心神,都被那诱人的工资所吸引。 。 。 。 。 第三十一章 出手 勇气矩阵俱乐部,是共和国的老牌职业俱乐部之一,总部在首都地球。 这个俱乐部创建于一百六十年前,原本是一支a级联赛的俱乐部,队里强者如云,就夏北能记得的,前后就有十多人进过共和国战队,其中两人入选名人堂。 因为这个俱乐部风格独特,特别讲究进攻,打起来很好看。因此,在银河共和国中有着大批拥趸。 甚至有不少家族几代人都是勇气矩阵的战迷。 不过,这几年勇气矩阵的成绩不怎么好,俱乐部大部分时间都在b级联赛中打转,尤其是前些年几个主力选手陆续退役之后,成绩更是只在中游徘徊。 有些青黄不接的意思。 而这一次,勇气矩阵选择在天南星开分部,显然是准备加大后备力量的选拔和培养了。 这原本就是这类职业俱乐部的传统做法。尤其是那些超级联赛中的几个百年豪门,几乎每一个移民星球都有一个分部。 就像大树的根系,只有深深扎入各大移民星球本土,才能发掘并培养出更多的人才来。不然的话,只凭借一两个星球的人才选拔体系,根本不足以在顶级联赛中立足。 而对于这些豪门俱乐部来说,养这些分部根本就不费什么力气。 首先,俱乐部的名气就让新人们趋之若鹜。哪怕他们给出的薪资条件远比其他二三线的俱乐部更低,大部分人还是会选择他们。 甚至有人就单为了制服上的俱乐部徽章,就能毫不犹豫地在合同上签字。 其次,这些能征战顶级联赛的俱乐部,本身就是吸金巨兽,每年联赛打下来,收入都是天文数字。 而且这部分收入,还只占所有收入的一小部分。 真正的大头,是以俱乐部为核心,外围纵横交错的各种产业组成的集团——毫不夸张地说,一个顶级俱乐部就是一个超级财团。 因此,哪怕分部每年一分钱收入都没有,全部亏损,对这些顶级俱乐部来说也算不上伤筋动骨。 而只要能挖掘出一两个值得培养的新星,只要能多拿几个神恩,在天行圣殿中多兑换几项技术,就什么都赚回来了。 当然,勇气矩阵俱乐部和这些超级俱乐部还是不能比的。无论是名气还是实力,都差得很远,每开设一个分部,都需要特别小心翼翼。 据夏北所知,勇气矩阵一共只有五个分部。 这次在天南星开设的,是第六个。 机会难得。 想到这里,夏北做出了决定。 “宿舍钥匙已经拿到了,明天我就搬进去,然后去勇气矩阵的新分部看看。听牛小同说那里距离长大不远,职业俱乐部的工资高,能找个普通后勤职员的工作也好。” 正想着,列车已经到了站。 夏北起身出了车门,正准备往扶梯处走去,忽然听一声尖叫,旋即,站台的人群猛然骚动起来。 “抢劫啊!” “抓住他!抓住他!” 夏北才刚转过头,就之间慌乱的人群中,抢出一个矮壮的劫匪,一手抓着一个女式包,一手拿着一把一尺多长的匕首,风一般地跑了过来。 这种情况夏北倒是见得多了。 在天安市的郊区,治安状况一直都不是太好。 尤其是夏北住的11区这附近更是龙蛇混杂,每到入夜,界面上机车轰鸣,各种各样的人都有。 夏北有好几次早晨出门的时候,都能看见街上大残留的血液或被警察拉起的隔离线。至于某家店铺被泼红漆,附近哪个混混又失踪了或被抓了,更是常事。 对这种生活,夏北倒没有选择。 一来,他平常大部分时间都住校,回家的时候比较少。 二来,他也只买得起这里的房子。 况且小时候的经历,让他明白,任何一个地方都有这个地方的规矩,哪怕再乱,再可怕,只要知道规则,通常都不会有什么问题。 夏北回来的少,也从不惹事。 最多就是走在路上,被小区附近混的一帮家伙盯着,会觉得不太舒服而已。 夏北记得有一次,自己刚走到小区附近的一条小街,几辆悬浮机车就呼啸而过,喷射的气流溅起路边的积水,洒了自己一身。 而自己仅仅是不悦地抬头看了一眼,对方就停了下来。 一个身高足有一米九的光头,领着一帮男女走到自己面前,鼻子都快碰到自己的额头了。 “怎么,不高兴?” 光头笑眯眯的,头顶上的纹身看起来却异常狰狞。 这帮人夏北经常遇见。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每次回家,都背着装满书的背包,看起来和他们格格不入,因此,对方总是会多看自己几眼。 时间长了,就成了一种从来没打过招呼的熟人。 “是的,你会道歉吗?”夏北记得,当时自己直视着光头的眼睛问他。 得到的是一阵狂笑。 那时候,夏北甚至都已经做好了打一架……或者挨一顿打的准备了。 然而,巧合的是,一辆警车拉着警灯,停在了不远处。 一帮已经围上来的家伙,只能偃旗息鼓。光头用手指点了点自己,威胁意味甚重,旁边一个妆浓得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女孩,甚至娇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脸。 警笛又响了一声。 然后,这帮人才冲那边竖了个中指,骂骂咧咧地走了。 倒是后来,自己几次在街上遇见这帮人,都是相安无事,对方看着自己的目光依然肆无忌惮,却也并没有真正过来找麻烦。 其实,夏北很了解这些人。 对于他们来说,或许觉得跟自己是两个世界的人吧。 一个眼神的交错,足够他们在百无聊赖的时候揍自己一顿,但过了,也就过了。 他们生活的那个世界有他们的规则。 也有他们的沉重。 当他们在街上呼啸而过,当他们喝醉了酒,在街头大叫大嚷,当他们红着眼睛,手持砍刀群起斗殴的时候,一个偶尔回家路过的学生便是无足轻重了。 思绪间,车站的混乱愈发扩散了。 许多乘客都尖叫着躲到一旁。而在他们让开的路上,劫匪一路飞奔。 夏北眉头一皱,瞳孔猛然缩了一下。因为他看见在这劫匪的匕首刀锋上竟然残留着鲜血。 而在劫匪的身后,一个中年女子手捂着流血的胳膊,踉踉跄跄地追着。 更后面,还有一个小女孩哭喊着。 “妈妈,妈妈……” 小女孩的额头贴着退烧贴,显然正在发烧。 夏北完全能够想象出当时的情形……中年女子抱着生病的小女孩,坐在车上,等着列车再度启动,她们或许才去了医院,现在准备回家。 她的包就放在身边,或者包带还挽在胳膊上,但这并没有阻止一个身体强壮的歹徒用蛮力抢走。 或许过程中有些拖扯,歹徒干脆动了刀,那便是女人胳膊上伤口的来历。 夏北不知道包里装着什么,但显然,那是对中年女子很重要的东西。不然她不会如此拼命护住,也不会在受伤的情况下明知徒劳,还跟着追出来。 劫匪的速度极快,转瞬间就已经跑到了夏北不远处。 夏北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也不记得,自己有多长时间没有管过闲事了。 这几年,他小心翼翼地生活着,远离喧嚣。 晚上,他从机车呼啸的混乱街道经过,目不斜视。清晨,他看着街边刺目的大滩血迹,然后淡然地戴上耳机,将衣服的后帽拉起来罩住头,穿过街道,走进地铁站。 日复一日。 而此刻…… 石火电光间,夏北左边肩膀一缩,一侧背包带就已经滑落,右手反手抓住另一侧包带,猛地将抱挥了出去。 。 。 。 。 第三十二章 身体的答案 “轰!” 飞奔的劫匪和呼啸的背包撞在一起。 整个车站似乎都能听到那剧烈的,让人头皮发麻的撞击声。 劫匪的身体几乎腾空,狠狠地栽了下去,后背着地,左手抓的女士包被丢出老远。 只是一个呼吸后,劫匪就已经翻身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脸色狰狞地看着夏北,一身低喝,身形弓着就冲了上来,右手微微拖后,匕首贴在腰侧。 刀锋正好在夏北的目光看不见的地方。 大多数受过特别训练,惯用匕首的人,都不用这样的姿势。 用这种姿势的人,都是那种混迹街头阴狠毒辣的亡命之徒。 他们通常就这样一头撞上对方,然后手臂急速几次抽动,就能在短短一两秒时间里,在对方的小腹或大腿扎出几个鲜血淋漓的窟窿。 尖叫声四起。 旁边的几个女乘客都已经被这劫匪的狠辣吓住了。她们完全能够想象那青年被匕首捅进身体,浑身是血横尸街头的样子。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眼看劫匪冲到那青年面前,一刀刺出的时候,那青年竟然一闪身,躲了过去。 他闪身的速度是那么快。 快得大家仿佛只觉得眼前一晃,再定神的时候,人就已经移开了一般。 而更快的,却是他的拳头——自右向左一记干净利落的勾拳,直接打在那劫匪的脸颊上。 这一拳好重! 重得大家能看到劫匪脸颊在拳头下变形。 他头一歪,旋即整个人都飞了起来,足足飞出三米外才重重落地,满嘴都是鲜血,已然晕了过去。 这一刻的车站,鸦雀无声。 大家呆呆地看着这个青年,看着他将衣服后帽拉起来罩住头,双手揣在衣兜里,迈开长腿,快步走出人群,上了扶梯,几个大步就已经消失不见。 至少过了好几秒种,人们才如同回了魂一般。 一些人帮忙把地上的包拾起来交给那被抢的中年女子,一些人则掏出电话报警。 还有几个见义勇为的挽袖上前,将昏迷的劫匪绑了起来。 …… …… “我……操……” 车站监控室,一个青年陡然爆发的惊呼打破了寂静。 这青年大约二十三四岁,虽然穿着车站的制服,却浑身上下都痞劲十足,以至于那制服就如同是他偷来的一般。 而四周的其他同事,对此都见怪不怪了。 不过,让大家没想到的是,这家伙刚才还把脚翘在控制台前,一边嗑瓜子,一边跟旁边的女同事逗乐,如今却呆呆地看着屏幕,看那眼珠子,几乎都要瞪出来了。 “郭子,你鬼叫什么?” 刚才和郭子逗乐的女同事相貌俏丽,此刻瞪着他,脸上明显是被吓了一跳的薄怒。 “这家伙……你们快来看,快来看喂。”郭子飞快地把脚放下来,手忙脚乱地调出监控画面的录像,倒退到一定的位置之后,点击播放。 “怎么了?”同事都被郭子的动作挑起了好奇心,纷纷起身。 而这个时候,远处有管控治安的同事道:“是有人抢包吧,郭子那边35号监控。” 听到这个,有几人当时就坐了下来。 这种事对他们来说,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正常到,现在他们哪怕亲眼目睹监控里的整个过程,也无动于衷。大可以喝一口水,聊几句,再漫不经心地通知保安部那边。 至于保安部……嘿,距离近的话,他们或许顺便就赶去了。 距离远的话,十分钟内他们能出现就算神速了。 反正这种事情,最后大多数都是例行公事的接待受害者,登记记录移交警方而已。 不过这一次,情况似乎有些不对…… 只听见围在郭子那边的人看着监控录像,不时爆发一声惊呼,似乎见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到最后,剩下的人也按捺不住了,纷纷起身围了上去。 “我操,厉害吧?”郭子已经是第三遍回放了,他双眼放光,坐在人群中左顾右盼,不停声地问道:“牛逼吧……看这一拳,我操,直接打飞了啊。” 众人也看得目眩神迷。 如果从录像开始时那青年走出车厢的画面来看,谁也不会想到,这个文质彬彬一点也不起眼的青年,竟然这么厉害。 而更重要的是,许多人都还认识那劫匪。 他们知道这人是长期混迹附近的一个亡命之徒,个子虽矮,却很精壮,力气大而且凶狠残忍,是他们那一伙人中特别不好惹的角色。 这家伙干这种事情也不知道多少次了,有时候被抓进警局,也关不了多久,出来依旧继续。 却没想到,他今天居然栽在了一个文弱青年的手里。 这反差感,让大家一时瞠目结舌。 “这小子我好像见过几次,是11号街区那边的人。”良久,一个同事指着屏幕上的夏北,对那郭子道,“说起来,和郭子你还算是邻居呢。” “11号街区?”郭子一愣。 他看着屏幕上,定格画面中的夏北,忽然睁大了眼睛:“是他,那个书呆子!我说怎么这么熟悉呢!” 说着,他就如同被火烧了屁股一般,猛地跳了起来。 “张哥,”他拉过一个同事,“你帮我盯着一下,我得打个电话去。该死,这事儿,得让虎哥知道!” 说完,也不等那张哥答应,就心急火燎地出去了。 只留下一帮人面面相觑。 …… …… 夏北快步出了车站,穿过大街,钻进了往11街区的小巷。 一直走出了数百米,他才放慢了脚步。 “呼!”夏北轻呼了一口气,将手从衣兜里拿了出来,放在面前。 心跳依然很快,有些空白的脑子这才慢慢浮现当时的场景,而双手,还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轻轻地抖动着。 将手重新揣进兜里,夏北继续前行。 刚才出手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有想。无论是舞动的背包,还是躲开那一刀挥出那一拳,一切都只是下意识的反应。 这些反应,来自于他小时候的经历。 虽然已经很久了,但感觉并不陌生。可能是和孙季柯那帮人打的那一架,唤醒了隐藏在身体中的本能。 可是,感觉却是不一样的。 此刻大步往前走这,脑海中当时的场面,却越来越清晰。 尤其清晰的,是挥出那一拳时,那种隐藏在自己的双手中,更隐藏在身体里的爆炸性力量。 夏北不认识那个矮个子劫匪,但他知道这种亡命之徒有多可怕。 他的身体强壮,肌肉紧绷而结实,心狠手辣。和这样的人比起来,孙季柯叫来围攻自己的那帮人,简直就是一群小孩子。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凶徒,却被自己一拳打飞,连吭都没吭一声就晕了过去。 想到这里,夏北再次深吸一口气,又狠狠地呼了出来。 他从小力量就不算足,因此无论遭遇什么,他更多的是动脑子,想歪招,背后敲闷棍下黑手。 这种面对面的对决,除非被逼上死路,通常他都是能躲就躲。 可今天…… 夏北走着,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是依旧还没有平抑的紧张,是激动,是兴奋……或者都有一点。 穿过一条小巷,夏北右转,汇入了大街熙熙攘攘的人群。 如果说,随手一摔就震动整个储存柜的那一下,还不能让他确定的话,那么,刚才发生的一切,已经让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 “看来,我之所以有那种恐怖的饥饿感,就是因为这种变化,”夏北一边走一边想,“就像一个游泳的人,在消耗了大量体力之后,就会感觉特别饿一样。我也是如此。因此,只有专业的营养剂,才能为我提供所需要的营养。” 之前就浮现的念头,此刻再度闪现。而前后因果这么一联系,夏北觉得,自己现在终于不是对自己的身体变化一无所知了。 这让他感到振奋。 虽然他同样面临每天一千二百星元的大麻烦,但他至少知道身体发生了什么,也知道自己的钱花在哪里,起了什么作用。 这比什么都不知道,只能憋屈地狂灌营养剂,眼睁睁看着幸苦赚来的钱被消耗掉要好得多。 不过,在得到答案的同时,又一个问题在夏北的脑海中形成。 “为什么今天我早晨还好好的,进了天行世界之后再出来,就发现一管营养剂已经不够了?难道天行世界的经历,对我自身有什么影响?” “还有刚才那一拳,那下意识的一闪身,我的感觉好像比原来快了很多,完全没有生疏感。竟然有点像在天行世界里打练功桩一样……” 夏北想着。 他知道,这两者之间肯定有某种关联。 无论是身体的改变,还是在天行世界里得到的神秘记忆碎片,都来起始于那天星神进化时撞上自己的光球。 只是不知道,未来,这一切还会有怎样的变化。 很快,夏北就已经到了11街区。 街道还是一如既往,地上落满了叶子,一个破破烂烂的机器清洁工正在慢悠悠地打扫着,发出生锈一般的嘎吱声。 街头拐角,停着几辆机车,一帮衣着各异的青年,正围在一起交谈着。 夏北看见了那个曾经拍过自己脸的浓妆少女,却没见到那光头。 记忆中,似乎好长时间都没见到光头了。 在夏北看到那帮人的时候,那帮人也看到了夏北。 双方就如同往常一样,互视着。 夏北移开了目光,快步走了过去。而街对面的那少女,恰在这时候,接了一个电话。只听了几句,她有些苍白的脸上就浮现了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神情。 而她原本已经转开的目光,再度追上了夏北,一直目送他穿过街道草坪,走进被梧桐树掩映的小区。 。 。 。 。 第三十三章 虎哥 “怎么了?”旁边有人问道。 “郭子那白痴,嗑药磕疯了。”少女皱皱眉头关掉手机,收回目光,神情淡淡地道,“继续……” 一干青年脸色都是一正。 “虎哥,你说怎么办吧。”一个穿着背心的青年开口道:“反正四海会这帮家伙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上周把迷醉酒吧那边占了,这周又侵占了我们两个路口。” “小马也伤了。”旁边一人道,“那孩子才十五岁,他们也下得去手。” “我们再忍下去,这地盘可就丢完了。等龙哥回来,咱们拿什么脸见他……要我说,干脆咱们就跟他们拼了。”旁边一个戴耳环的青年怒道,“虎哥,你说一句话,我山猫绝不皱一下眉头!” “对,跟他们拼了。” “妈的,我早就憋不下这口气了,四海会那帮混蛋简直欺人太甚。” “虎哥,你发话吧。龙哥不在,兄弟们都听你的。” 众人群情激奋,都纷纷叫嚷道,目光集中在那少女身上。 少女身材娇小,却赫然就是“虎哥”。 闻言,她皱了皱眉头,“拼?” 少女面带讥讽,“天安市,最大的就是几个老家伙的五联帮,五个帮会联合起来,东南西北中都是他们的地盘。可即便如此,四海会老大胡安这些年都是横冲直撞,得罪了不少人。你们看他掉过一根毫毛没有?” 她手指在机车坐垫上漫无目的地画着圈,有些出神:“老家伙都不想得罪他,咱们几个凭什么跟他们拼?拼人多,还是拼钱多?” 一帮男女对视一眼,神色都有些悻悻。 所有人都知道,少女说的是事实。但再是事实,这番话,也终究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 “那咱们就这么把咱们的地盘丢了?”那穿背心的青年问道。 “丢了就丢了,又什么好稀奇的?”少女语气冷漠,就像随便丢了一个什么不值钱的东西一般,那脸上的浓妆,也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听她这么一说,众青年都交换了一个担心的眼神。 所有人都知道,一年多以前,少女就已经厌倦了这种飘在街头的生活。 只不过,因为兄弟们不愿意放弃已经得到的地盘,而且她的哥哥,也就是大家的老大龙哥也一直坚持,她才再没提过那种离开街头,做什么正常人的话。 可当初,明明打架的时候,都是她冲杀在最前面;飚车的时候,永远都是她最快最亡命;喝酒的时候,她永远是那个喝得最疯,却永远站在最后的哪一个。 甚至这些地盘,大家所拥有的这一切,都是在她的策划甚至是指挥下才打下来的。 她是孤儿,名叫胭脂,大家却叫她虎哥。 不是因为她哥哥是老大。 而是尊敬。 如果就连她都说丧气话的话,那么,大伙儿的心气可就彻底没了。 “虎哥,”良久,那背心青年苦笑说道,“我知道你一直都想让大伙儿离开街头,可你说,就咱们这些孤儿院出来的家伙,要钱没钱,要爹没爹,就连书都没读过几天,离开这里,我们能干什么去?” “是啊,”那戴耳环的青年山猫接口道:“虎哥,我知道你一直想在天行里闯条路出来。可咱们不是没玩过,除了你好一点,咱们这帮人哪一个是有天赋的?” 气氛一下就变得沉闷下来。 见少女扭开脸不说话,一个剃着短发的女孩白了几个青年一眼,挽住少女的手:“胭脂,你别跟他们生气,都是一帮不知好歹的玩意儿。不过,话说回来,天行想玩简单,但要进职业队赚钱……” 少女瞟了她一眼。 “我知道,你说咱们组建公会也能赚钱。”短发女孩没奈何地道,“可前期投入呢?” 她叹了口气道:“现在能玩转公会的,哪个不是背后有人支持?不说职业俱乐部和财团,就随便一个有钱小子的公会咱们就斗不过。” “是啊,”山猫道:“咱们这帮人,现实里是孤儿,在天行里投胎也没个运气好的。就凭咱们的实力,怎么可能跟那些公会抢副本?就算拿到副本钥匙,咱们打得过吗?” 气氛一时冷了下来。 “你们都是这样想的么?”少女问道。清冷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 众人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山猫道:“虎哥,咱们以后怎么样先不说,现在人家已经欺负到头上了,这事儿总得先解决了啊。不然,咱们龙虎风驰的脸……” 说着,他还转过身,露出皮衣背上“龙虎风驰”四个大字。 不仅是他,其他人的衣服上,机车上,也全是相同的字样。很俗气的名字,但他们却很在乎。 少女的目光,从一张张期盼的面孔上掠过。最终,她沉默地别过头,注视着空空荡荡地街道尽头,目光迷茫。 一阵风起,吹动地上的落叶,只有机械清洁工,在嘎吱作响。 良久,少女冷着脸跨上一辆机车。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的时候,她冷冷道:“走吧,我们去找四海的人聊聊。” 众人精神一振,摩拳擦掌,大声呼喝着纷纷上了机车。 一阵轰鸣之后,呼啸而去。 …… 这一夜,夏北睡得不是很好。 因为公寓一侧临街,因此,他整夜都听到机车轰鸣呼啸,然后又是一阵喊打喊杀的声响,其中还夹杂着几声惨叫。 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反正这种火并在这种街区并不算新鲜,只是这次的动静特别大了一点而已。 而后来的警笛声,更是吵得人睡不着觉。等到所有的声音都安静下来,已经是凌晨四五点钟了。 夏北七点起了床,洗漱,收拾行李,心疼无比地吃下两管营养剂后出了门。不过,就在他刚准备进电梯的时候,却发现,电梯已经被上班的人给挤满了。 在一双双冷漠的目光注视下,夏北干脆推开了楼梯间的门,准备走下去。 这是夏北经常干的事情,不过这一次,只下了两层,夏北就发现楼梯拐角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斜靠在墙壁上,低头呈半坐半躺的姿势。 她身上的紧身皮衣破破烂烂,伤痕累累。在她的手边,还落着一把三尺长的砍刀,刀上地上,到处都是鲜血,也不知道是她的还是别人的。 而她的人则无声无息,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昏迷了过去。 夏北隔着几阶楼梯,看着这个身影,就在昨天回家的时候,他还看到她站在街道对面,和那帮机车男女在一起。 甚至彼此的眼神还触碰过。 可没想到,她此刻就躺在了这里,浑身是血。 夏北看了好久,终于走过去摸了摸她的脖子——还活着。 夏北轻轻松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拿出手机,可是,看到她身边的那把刀,又默默放弃了报警的打算。 他很想就这么走了。 只需要一转身,就下了楼,然后该做什么做什么,反正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但终究又有些于心不忍。 毕竟,让她一直躺在这里的话,再过一段时间,是死是活就不知道了。 一番天人交战后,夏北一咬牙,俯身把她抱了起来。 随着夏北的动作,女孩的头往后一仰,露出面容……依然是那烟熏的眼眶,通红的嘴唇,几乎看不出模样来。 “真丑。”夏北喃喃自语,“你要杀人,其实可以不用刀的。” 。 。 。 。 第三十四章 找工作 不知道是力气大了,还是少女实在太轻,夏北几乎不怎么费力的就把她带回了家。 将少女放在沙发上,夏北先查看了一下她的伤口。 伤处一共有五道,背上两道,腿上一道,胳膊上一道,小腿上一道。其中三道显然是被刀砍的,另外两道则属于挂伤和擦伤。 这让夏北松了一口气。 虽然伤口看起来很可怕,但这方面夏北很有经验,至少从位置和深浅来看,都是砍伤,而非捅伤,并没有触及要害。 而以现在的家庭医疗科技,只要不是致命的伤,基本都没有问题。 夏北启动智能家政系统,选择医疗服务。 很快,一阵细微的呼啸声,就自老旧的城市传送系统的管道里响起,停在了正上方。片刻之后,隐藏在天花板的管道门开启,一个又脏又旧的合金箱子降了下来。 夏北一阵肉疼。 这是家用的急救医疗箱,一次租用就需要10个星元。 在医用箱的控制面板显示的电子账单上签了字,摁下指纹,医疗箱这才在哔哔几声轻响声中被激活了。 一个虚拟医生的全息投影出现在空中。 “欢迎使用通博公司开发的zl707家庭医疗……” 夏北搬了一张椅子坐下,面无表情的打断了虚拟医生,说道:“扫描。” 合金医疗箱子的一侧盖板打开,释放出数十道绿色的光线,在全方位转了一圈之后,很快把目标定在了那少女的身上,将其笼罩在内。 片刻之后,她的身体各项生理指标以及受伤状况就已经完全显示了出来。 而随着检测完毕,全息投影上,浮现了几种需要处理的治疗选项。有清创,缝合,包扎,一大堆输液的药物之外,还有输血…… “是否确定实施医疗?” 看着虚拟屏幕上的选项,夏北觉得自己的心更疼了。 要知道,现在的商用血袋可不便宜。一袋两百毫升的血,就需要3个星元。而从扫描状况来看,至少也需要两个血袋才行。 再加上其他的药物和医疗箱的租金,总金额超过了20个星元。 “确定。”夏北觉得,这一刻自己的脸色一定很不好看。 他思考着,是不是趁租了医疗箱顺便给自己瞧瞧脑子,不然的话,自己怎么会做这种滥好人,而不是一脚跨过去置之不理。 要知道,这女人当时还拍过自己的脸呢。 随着几声轻微的机械声响,已经完全展开的医疗箱伸出了四条机械臂,而展开的箱子里,各种器械和药物齐备,就连血袋也在确定了血型之后,随着一个胶囊储存器,从真空管道迅速抵达。 房间里静悄悄的,半个小时之后,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 医疗箱自动收了起来,带着夏北的信用账户上减少的二十星元升上天花板,呼啸而去,留下沙发上,依旧在沉睡中的女孩。 随着女孩胳膊上的自动加压血袋和输液装置的运行,她的脸色看起来…… 好吧,夏北承认自己看不出来,那妆容就像被打翻的调色板,实在让人无法欣赏。 但可以确定的是,至少她的呼吸已经变得平稳而悠长。 夏北看看时间,已经是八点过了。 他起身一把把少女抱了起来,然后打开门。 而就在他用脚勾着门,小心避免触碰的时候,他忽然发现,怀中的少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无声无息地睁开了眼睛,正注视着自己。 夏北和她对视着。 片刻之后,他面无表情地踢开了楼梯间的门,下了两层,把她放在了她原来的位置,旋即快步上了楼。 而自始自终,那少女就只静静地看着他,一句话都没说。 匆匆换过已经沾上血的衣服,夏北提着行李出了门,没走楼梯,而是硬挤上一辆悬浮电梯,在其他住客有些不满的目光中下了楼,向地铁站走去。 转了快线,在上午九点半左右,他终于赶到了学校。 然后就是忙碌而充实的一天。 …… 夏北的硕导名叫李襄铭,是堂堂长大动甲学院的院长,在业界颇有名望。 李襄铭今年已经七十三岁了。 按照人类超过一百二十岁的平均寿命,这个年龄去参加体育比赛或者风花雪月或许老了点,但却正是一位学者各方面都处于巅峰的时期。 早在瀚大,夏北就听说过李襄铭的大名。 作为长大动甲学院的旗帜,他著作等身,成就斐然,在共和国范围内都算得上动甲行业的绝对中坚。 如今他兼着一家超级动甲企业的总设计师,并且还是国防部直聘的顾问,军队装备的好几种主力动甲,都是他参与设计制造的。 至于各种教科书和技术指标规范上,他的名字更是随处可见。 原本,一个小小的硕二学生,是怎么也轮不到李襄铭这尊大神来指导的。哪怕是挂名,那也挂在他手下教授或副教授的名下。 可偏偏,因为信德集团的原因,动甲学院没人愿意当夏北的导师。 最后见不是事儿,李襄铭干脆自己接了下来。 一方面,校董事会主席和校长的面子不能不给,另一方面,他也确实是见夏北成绩不错,更听说了他被瀚大开除的前因后果,起了爱才之心。 至于信德集团,以老头的江湖地位,还不放在眼里! 当然李襄铭是不会亲自指导夏北的,收过来后,就把他丢给了自己的门生蒋文明。 基础课不用管,专业方面,正好李襄铭所担任总设计师的动甲企业【磐星集团】有一项设计任务,是蒋文明主导开发,因此,把夏北直接丢过去干些力所能及的活。 这是有工资的。 虽然不多,但一个月30个星元,也算是夏北如今亟需的一点补贴了。 更重要的是,因为只是一些细分部分的基础计算和绘制工作,因此,夏北不用完全在实验室里呆着做,而是可以拿回宿舍用自己的光脑做。 这也就意味着,只要夏北该拿的学分拿到,该完成的工作完成了,时间方面就有很大的自由度。 上午上了一节大课,夏北就在实验室光脑前一直看图纸,看项目规划和进度等资料。 下午三点过,夏北抽出时间来,坐上无人悬浮公交,去了距离长大大约两个街区的荣耀广场。 荣耀广场的名字由来,是取自天安市最大的天行比赛馆——荣耀天竞中心。 荣耀天竞中心修建于一百多年前,是天安市最著名的地理坐标之一。 中心高三百六十米,直径八百米,分上中下分三层,可容纳八十万观众。其运用了当时最先进的建筑技术,不但雄伟恢宏,且科技含量极高。 不过,随着经济的萧条,现在的荣耀天竞中心已经显得有些破败了。 市政府几次提出重建,都因为囊中羞涩而作罢。只能修修补补,隔几年增添一些比较新的设备。 可即便如此,荣耀天竞中心也是天南星大型天行比赛的不二之选。 对于这座建筑夏北并不陌生。 在不能进天行世界的那些日子里,来这里观看比赛,就是他最大的享受,也是最大的一笔支出。 因为荣耀天竞中心的存在,荣耀广场四周,就成为了俱乐部扎堆的地方。 打开手机的微型光脑,很快,夏北就在地图指引下找到了勇气矩阵俱乐部分部所在地。 。 。 。 。 第三十五章 意外收获 因为是一座分部,因此,勇气矩阵俱乐部看起来并不气派。 她静静地隐藏在距离天竞中心直线距离两公里的一条绿树成荫的小街上,占地不大,外面是白色的围墙,正门处是一个展示厅,再往里走,则是几栋小楼和一个不大的小操场。 唯一显得豪华一点的,或许就是天行训练馆了。 训练馆位于俱乐部最里面,比起长大的训练馆更雄伟。整体呈椭圆形,看起来就如同一个巨大的银白色金属蛋。 招聘是在训练馆的十三楼。 在接待人员的指引下,夏北一出电梯,就被吓了一跳。 只见还显得有些简陋的楼层里,已经挤满了来应聘的人。一些报了名的人围在一起交谈着,更多的人则拿着装着个人履历的资料袋静静地排着队。 报名点的三排长队,每一排都弯弯曲曲上百米长。 见此情形,夏北不禁苦笑。 想想倒也不奇怪,再怎么说,勇气矩阵也是职业天行俱乐部。 按照这里的工资水平,如果省一点的话,一个人就能够撑起一个五口之家。这还只是普通职员待遇。若是能够升职,未来还会更好。 在如今百业萧条的情况下,这样的一个职位怎么不让人趋之若鹜? 夏北要了一张表格,填写了资料,然后老老实实地站在队伍后面排着。 因为只是简单的询问和收取资料,因此俱乐部的人事职员处理得还算快,大概一个小时之后,就轮到了夏北。 接待夏北的是一个皮肤白皙颇有气质的中年女士,态度也很温和。 她一边翻看着夏北的资料,检查表格,一边问道:“请问,你应聘的职位是?” “后勤文员。”夏北回答道,“……传说中的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小跑腿。” “噗。”中年女士和另外几个负责招募的职员都忍不住笑了起来,饶有兴致地多瞟了夏北几眼。 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小跑腿,的确是说中了后勤文员的精髓。 说白了,就是领导一句话,让你干什么就要干什么,不但要干,还得会干。 茶要泡得好,咖啡要香,买的便当要合口味,上传下达要及时,开会的准备工作要细致,搞活动时的布置要周密,要熟悉所有办公器械的使用说明,更要熟悉领导的各种嗜好和习惯…… 这样的人,不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小跑腿是什么? 其实这种万金油职位因为对条件要求不高,因此,应征的人也不少。但能把职业要求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却是只有夏北一个。这让大家都对夏北的印象很好。 而原本,夏北的那张脸和干干净净的气质也的确赏心悦目。 正笑着,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混乱。 人群闪开,几名穿着工作服的安装工人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传送舱到了,安装到哪里?” 俱乐部职员们都有些惊讶,中年女士站起身来道:“不是说好明天安装么?” “一共五十台啊,大姐,一天哪安装的完?我们今天拉了十五台来,连夜装上。明天再加加班,才能搞定。”领头的安装工人队长大声道。 “可我们这儿……”中年女士一阵恼火。 十三楼原本不是办公室,而是用于队员个人做非比赛训练的训练b区。只是今天来应聘的人实在太多,因此,临时用了这个比较空旷的楼层作为招聘地点。 可没想到,原本明天才拉来的设备,对方连招呼都不打一个今天就拉来了。不过她也知道,这些人既然把传送舱都拉来了,现在也不可能让他们回去。 而对于一家俱乐部来说,传送舱原本就是最重要的设备。 幸而夏北就已经是排在队伍末尾,他之后,已经没有几个人了。 留在这里的人,大多数都是已经报了名还没有离开的。 “好吧。”中年女士干脆地做了决定,点了点头,一边让工人把设备运上来,一边让几个年轻职员去将逗留的人都请走。 一时间整个俱乐部都忙碌起来,一阵兵荒马乱。 而对夏北的招聘,也就换了一个人。 在回答了几个问题,并且又填了一张表格之后,就算结束了,对方让夏北回家等候消息。 而就在夏北告辞的时候,第一台传送舱就已经从货运电梯里拉了出来。 见状,夏北只能紧靠过道墙壁站着,避免挡路。 一台传送舱有一吨多重,原本是用拖车拖着的,可没想到的是,由于巷道有一个拐角,拖车太长,竟然过不了。 安装工人显然经历过类似的情形,七八个汉子二话不说,站在传送舱左右,一声大吼,竟然直接将传送舱给抬了起来。 一人将拖车拉开,其他人则抬着传送舱缓缓顺时针挪动。 “小心点,小心点。”那中年女士见这帮人居然抬着这么重的东西,一时有些心紧,不断地提醒道。 可世间的事,多数怕什么来什么。 她的话音未落,一个工人忽然脚下一绊,身体不受控制地就往地上倒去。 他这一倒,顿时就让他身旁的另外两人也脚下一阵踉跄。 一声惊叫响起。 眼看沉重的传送舱已然倾斜,就要重重砸下来,一旁的夏北不假思索,一个大步冲了上去,双手猛地抓住传送舱的边缘,闷哼一声,竟生生撑住了。 虽然只是转瞬之间的事情,但其他人也很快反应了过来。倒地的工人缩脚一个翻滚躲了开去,让开位置。另外两个脚步踉跄的工人也努力站稳了。 那领头的工人队长更是急冲上去帮忙。 有了工人队长和夏北的帮忙,传送舱算是稳住了。一行人也不敢在这种狭窄的地方放手,只在极度的寂静中,缓缓将传送舱抬进了训练区。 整个过程,没有一个人说话,就连后面跟着的中年女士和几名俱乐部职员,此刻都脸色苍白,连大气也不敢出。 终于,传送舱抬到固定位置。 刚一放在地上,好几个工人都如同虚脱一般,倒在了地上,个个脸色苍白,显然是吓得不轻。 那队长和被救的工人第一时间就找上夏北,紧紧握住他的手,连声道谢。 虽然这个时代,无论是人的力量还是体质都提升了许多,而且医疗也足够发达,可若是被这么重的传送舱倒下来砸到,那也是非死即伤。 况且,这是连锁反应。 如果传送舱完全倾斜倒下来,是不可能所有人都做到同一时间放手躲开的。 必然会有几个受到波及。 那种状况,只是想想,就让人心惊胆战。 而尤其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个青年看起来身形单薄,文质彬彬,却这么厉害,竟然生生撑住了传送舱。 那不怕有几百公斤的力气! 在他们朴素的世界观里,有力气的小伙子才是汉子。那些穿着西装却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伙都是小白脸! 工人们这边围着夏北一通感激,另一边,俱乐部的人看着夏北的目光也是异彩连连。 其中两个年轻女职员,眼睛都要冒星星了。 相较于那些工人,她们身在局外,却看得更清楚。 那传送舱倾倒的一刻,正是她们发出了尖叫,满以为一场惨案就要出现在眼前。 可谁知道,这个应聘“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小跑腿”的青年,竟然一个箭步冲上去,生生挽救了这场灾难。 他力气好大。 他动作好敏捷。 他姿势好帅气,长得也好看。 “许姐……”两个女孩悄悄拉了拉中年女士的衣袖。 中年女士这才从惊吓中回过神来,一阵后怕。 没好气地瞪了两个女孩一眼,中年女士比谁都明白她们的心思。 不过,想了想,她还是做出了符合女孩们意愿的决定,毕竟,一个小跑腿的职务,她还是能做主的。 而这个青年不仅是救了这些安装工人,也算是帮俱乐部免去了一个麻烦。 她很难想象,如果俱乐部刚刚建立,就在还没有正式投入使用的训练场发生伤亡事故,会是多么头疼的一件事。 中年女士低声跟两个女孩说了一句话。 一听到她的话,两个女孩同声欢呼,咯咯地笑着飞奔而去,很快就跑了回来,一脸兴奋地将一份资料交到她的手里。 等到夏北和安装工人们说完话,准备离开的时候,中年女士叫住了他。 “夏北。” 夏北已经被工人们的感激弄得有些脸红了,被她一叫,下意识就道:“不用谢我,举手之劳而已。” 看他的样子,两个女孩都笑了起来。 “谢谢是当然要说的……”中年女士也笑着道,“不过,重要的不是这个。”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旁边两个女孩已经是双眼放光,迫不及待大点其头地模样。 “要不你们俩来说?”中年女士没好气地看了两个女孩一眼,觉得自己平时是不是对手下的这些丫头太随和了。 两个女孩脸一红,吐了吐舌头。 摇了摇头,中年女士将资料递给夏北:“这份资料,这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小跑腿’的薪资待遇,愿意的话……” 在夏北浮现的惊喜眼神中,她微微一笑。 “明天过来签合同。” “好。”夏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对了,我姓许,叫许沐,是俱乐部人力资源部部长,你可以叫我许姐,或许部长。”中年女子许沐微笑着道。 她的话音刚落,旁边就响起两个银铃般的声音。 “我叫文歆禾。” “我叫章丽。” “我们是文章组合。” 。 。 。 。 第三十六章 副本难题 夏北坐车回了长大。 在车上,他看着手里的资料,嘴角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应聘的时候,他并没有想到会得到如此让人满意的结果。只要看看应聘的人数就知道,哪怕只是后勤文员这样的工作,不过五关斩六将,也不是那么轻易能到手的。 因此,他已经做好了准备——除了耐心等待,并积极认真准备笔试和面试之外,他也在招聘信息中筛选了许多次级的选择,以备落选之后另寻他路。 可他做梦也没想到的是,一次意外,竟然让自己提前就获得了这份工作。 尤其是看到手里的这份资料,夏北更是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 首先是工作时间。 因为天行比赛通常都在周末举行,因此,俱乐部的工作时间有其特殊性,通常都是跟着战队主力而定。 这样一来,休息时间一般都定在周二周三。 而后勤职员的话,又分日常和训练两个部分。 日常的话,就需要每日朝九晚五的考勤了,而负责训练部分的话,则是下午四点到晚上十二点。 因为这个时间才是战队最主要的训练时间。 这倒非天行选手都是懒鬼,下午才起床,而是正式比赛大部分都在这个时间段。选择这个时间段训练,可以配合选手在比赛中的状态。 而对夏北来说,这样的工作时间简直再好不过了。 其次是待遇。 两个月试用期内月薪100个星元,转正后月薪150个星元。 这是扣除了税款等之后的净数,而且按照一年15个月计算,还不加其他的奖金,以及车马茶水等福利补助。 夏北粗粗算下来,一个月自己能拿到200多。 加上学校实验室的30,这意味着,自己每个月360星元的营养剂费用,就解决了大半了。 这让夏北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这些日子以来压在心上的大石头,如今总算轻了一些。 至于剩下的…… 夏北看着车窗外,悬浮公车恰在此时经过一栋大楼的广告牌。 广告上,一个浑身黝黑的拳手双手缠着绷带,交叉于胸前,目光冷厉。 夏北目光一闪,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浮现。直到广告牌落后老远,他还扭头注视着广告牌的方向,良久才缓缓回过头来。 那是一张自由搏击比赛的广告,赛事名字叫【强者】,奖金极高。 不过夏北知道,只有注册的职业拳手和格斗家才有资格参加这个比赛,普通人连门也别想进。 因此,他想的不是这个。 而是地下黑拳! 地下黑拳,在银河人类世界已经不知道存在了多少个世纪了,如今也同样是一个来快钱的渠道。 对于地下黑拳,夏北一点也不陌生。 小的时候,他还在黑拳斗场里干过杂活儿。对黑拳的门道,规则,奖金以及一些暗地里见不得人的东西,都是一清二楚。 那时候,夏北曾经一度立志成为一个拳手。 一来,是拳手来钱快。二来,一个优秀的拳手,在地下世界是极受尊敬的。不但背后有庞大的势力撑腰,更有无数人追捧。 有身份有地位有权势,可以说要什么有什么。这对当时饱受欺负的夏北来说,简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可惜的是,打拳也要看天赋的。 夏北那时候不过八九岁,因为营养不良,身体单薄得跟鹌鹑一样,又穷得叮当响,吃了上顿没下顿,连基本训练后的营养都补充不上。 因此,这件事最终就不了了之。 倒是那段时间,他仗着嘴甜,腿勤,懂眼色,认识了几个黑拳高手,很是狐假虎威了好长时期。 不过,此刻看到广告牌,过往的一切又再度出现在脑海中。 夏北心里盘算。 打黑拳,就算是最低级的新手,一场也能拿30个星元。这还是输家的汤药费。若是赢家,可以拿到60个星元。 而等到连胜三场,就能成为d级拳手。 这个级别就是有奖金的了。打一场单固定的出场费就是80星元,加上胜者奖金的话,能拿到200星元。 这可是一笔巨款了。 一个月也不多了,只要打个一场两场,自己现在面临的问题,就迎刃而解。 不过这个念头在脑海中转了几圈之后,夏北虽然有些恋恋不舍,还是把它丢开了。 一来,自己现在毕竟是学生。 且不说黑拳极其残酷,弄不好就是生死相搏,就单说每场打下来鼻青脸肿,让导师同学看见就不成样子。 二来,夏北知道,自己以前就不是搏斗的料。 在那段黑暗经历中,自己如果敢跟人正面搏斗的话,现在早死了不知道多久了。 而如今,自己的力量虽然有所增加,但那也只是相较于自己以前而已,真正从绝对力量来说,比自己更强的大有人在。 例如职业的拳手,例如受过特殊训练的军人…… 以如今人类的体质,力拔千斤已经不算什么稀奇事了。更有一些特殊的手段,能极大地提升力量。 况且,自己从来都没有接受过正规的搏击训练。 在力量相差不大的情况下,一个受过严格训练的拳手,在一瞬间产生的爆发力,或许就是自己的两倍甚至三倍。 再加上出拳技巧,格斗技巧,保护,躲闪等方面的差距…… 夏北觉得,自己用街头斗殴的野路子去打黑拳,遇见一般的拳手或许还能应付,真正遇见高手的话,最大的可能就是被人家给活活打死。 …… 下了车,步行几步进了校门,夏北直接去了天行训练馆。 和往常一样,天行训练馆里,依然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哪怕没有公开的训练比赛直播,这里也是学生们下课之后最喜欢来的地方。 无数天行迷聚在一起,讨论一下各自又学到了什么功法,哪个副本该怎么过,哪个幸运儿又得到了什么宝贝,着实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 夏北避开人群,从侧面的小门进了只供内部人员专用的悬浮电梯间。 一边等候电梯,他一边从包里拿出自己的身份牌挂上。 而就在这个时候,恰好有一个个子不高,有些微胖的中年人也走了过来,他看到夏北,似乎觉得有些面生,还多看了两眼。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夏北的身份牌上,才淡然移开。 夏北上了八楼,而中年人去的是五楼。 夏北知道,四五六楼都是长大天行俱乐部的管理层所在。 而在五楼电梯门开启,中年人背负着手走出去的时候,或许是恰好遇见人,夏北清楚地听到有人招呼道:“王经理。” “王经理?”夏北关上电梯门,忖道,“这个人就是长大天行俱乐部经理王霄生?” 夏北以前收集各大学战队的情报时,主要目标都集中在队员和教练的身上,至于管理层面的经理领队,通常都不太关心。 而这个王霄生,也只是来了长大之后听何煦提过一句,隐约知道,这人好像和钱教练不是一路。 从刚才王霄生的表情来看,他一开始不认识自己,后来似乎是知道了。 不过,自始自终他都显得有些冷,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也不知道是他对所有人都这样,还是只针对钱教练力主招进战队的自己。 心里想着,夏北出了电梯,将包放进储存柜,开门走进了训练室。 训练室里倒是热闹。 除了五六个队员在天行世界外,其他人都围在休息区喝水聊天。 见到夏北进来,赵燕航当先打了个招呼,其他队员们也都或点头或挥手示意,气氛融洽。 不过夏北发现,坐在沙发上的裴仙却是冷冷地瞟了自己一眼,就转开头去。 虽然谈不上敌意,但也绝对是不友好的表现。 这让夏北微微一怔,心想:“难道他知道我看到照片的事情了?” 目光迅速在人群中搜寻到了牛小同。 然而,小胖子看起来也是一脸茫然,轻微回应了一个“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的眼神。 夏北一笑,倒也没放在心上。 工作的事情解决了,他现在心情正好。 跟大家打过招呼,夏北在裴仙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听大家聊天。 此刻赵燕航等人正在讨论一个副本,茶几上还摆着一个全息推演盘,上面显示着副本的模拟地形以及各关卡的敌人和机关。 “太难了,太难了啊……”袁野就蹲在茶几边,有些愁眉苦脸地说着,“毕竟是c2难度的副本啊。” 其他人的眉头也紧皱着,盯着副本沙盘,目光仿佛能把沙盘烧出一个洞来。 。 。 。 。 第三十七章 裴仙的讥讽 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还有一个月就是校际比赛了,按照训练计划,我们三天前就该推掉阳城副本。” 赵燕航揉着太阳穴,有些疲惫地道:“大家再想想办法,我们已经失败两次了,现在手里是最后一把钥匙,再过不去的话,裴仙的凌云诀可就没希望了……” “就算过去了也不见得就有希望,凌云诀的爆率并不高……”一个名叫贺奎的队员苦笑道。 贺奎也是主力队员,主攻横渡武者,是裴仙的搭档。 通常比赛中就是他保护裴仙。 “有机会总比没有好,”赵燕航摇头道,“有了水晶,就能触发凡界中的凌云诀剧情,裴仙移动速度不足的缺陷就能弥补不少,况且,除了凌云诀之外,副本第二关的拳师手套和第四关加智力的项链,咱们也是有需求的。” “可咱们现在连第二关都过不去啊,”袁野抬头看着赵燕航,“我听说,好像德兰大学现在也才打到第三关就过不去了。咱们天南星的这些大学里,就只有山海大学过了。” “能打听到他们的职业搭配吗?”有人问道。 袁野大摇其头。 旁边一位戴着眼镜,名叫解步秋的主力队员摇头叹息道:“嘿,说句题外话。其实有时候想想,咱们国家队的成绩那么烂也是有道理的。毕竟咱们银河凡界的开发度才百分之四十左右啊。” 他一手托着下巴,看着大家:“咱们打个c2等级的副本都这么难,以此往上推,国家队能好到哪里去?凡界是基础啊!” 众人听了,都是一阵沉默。 “怎么了?”夏北低声问旁边的牛小同。 牛小同也是一副苦恼的神色,挠挠头道:“阳城副本过不去,大家都在伤脑筋呢……” 随着牛小同的讲解,又结合之前众人的话,夏北才知道事情原委。 原来,战队在训练计划中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圣殿副本前受阻了。 这个副本名叫阳城副本,c2等级难度。 战队手里原本有三把阳城副本钥匙。这是为战队服务的长大公会,专门组织人手刷了两天才凑出来的。而且其中一把还是耗费了不少资源买来的。 原本以为,有三次机会,无论如何也能过了。 可没想到的是,在经过了精心的研究和准备之后,战队在前两次副本攻略中还是铩羽而归。 第二次的成绩最好,但也仅仅是见到了第二关的boss。 对于一个总关卡数为四关的副本来说,这样的成绩,简直跟下去梦游了一趟也没区别。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副本,过不了关倒也没什么,以后再过好了。 可偏偏,裴仙需要的一本流星级上阶功法《凌云诀》的命运触发水晶,就出在这阳城副本中。这个特定物品不但关系到裴仙亟需提升的法师属性,而且还关系到目前战队的整个战术体系。 再过一个月就是校际大赛了。如果这个问题解决不了,那后果可就严重了。 夏北一听,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在天行世界中,如果要问什么东西最重要的话,一百个玩家的答案,恐怕都是相同的一种。 那就是武技功法。 功法的重要性体现在两点。 首先,这是玩家在凡界的天道大陆上与人争锋时,所持仗的武力的组成部分。其修习的功法等级高低,厉害与否,决定了他们的实力强弱,更决定着和敌人搏杀对决时的胜负乃至生死。 不过,对于重心放在圣殿比赛的职业星斗士来说,最重要的却是功法的第二个用途——提升圣殿职业的属性和技能。 众所周知,圣殿职业都是由争游者转职而成的。 两者各不一样,却又互相影响。 首先,争游者的境界高低,决定着转职成为刺客,法师等圣殿职业后的等级高低。 一个人境上阶的争游者,可以转职为三级法师。 而一个地境上阶的争游者,转职成法师后,等级高达六级。 等级不同,人物在敏捷、力量、精神力等方面的属性点,以及可分配的技能点上,自然也相差悬殊。 不过,这种属性和技能的差距,除了境界之外,还有另外三个影响因素。 一个就是武器装备。 好的武器装备不但有更高的攻击力和防御力,而且还会附加属性和特殊秘技。 第二个就是玩家自身天赋。 属性也好,技能点也罢,都只是人物面板上的数据,其代表的只是这个职业理论上所能达到的最大战斗力。 可玩家的天赋,却会导致战斗力发挥程度的不同。 天赋越高的玩家,和圣殿职业化身的融合度就越高,战斗力就越强。而天赋差的玩家,融合度低,很难将化身应有的速度,力量等属性完全发挥出来。 而第三点,就是功法了。 功法原本指的是玩家作为争游者的时候,在凡界修炼的某种武技和源力。 就像武当的太极拳,或少林的易筋经一样。 按理来说,进了圣殿,转职为战斗职业后,就没有【功法】一说了。有的只是诸如刺客的背袭,猎人的疾射等固定【技能】。 没人能在圣殿战斗的时候用出凡界的什么功法来。 转职前和转职后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物,战斗机制也截然不同。别说武技功法,就连插眼掏裆一类的招术都没用。 就算用出来,系统也判定那叫普通攻击,俗称平a。 不过有趣的是,虽然功法不能使用,但转职前修炼了什么功法,达到了怎样的境界,却是影响着转职后圣殿职业的属性和技能。 这就是功法组合。 玩家在凡界所修炼的不同武技和源力功法,会形成不同的功法组合。 而在圣殿转职时的系统判定中,每五种功法,会形成一套功法组合。而这个组合,就如同一个人的隐藏基因一般。可以让系统为其在固定的等级之外,额外判定增加部分属性点或技能点。 有些是敏捷多一些,有些是力量更高。有些玩家的功法组合,在转职成猎人之后疾射技能可以点到大成,而有些玩家的功法组合,却只适用于法师的技能。 而天道大陆辽阔无垠,有着数不清的门派、帮会和家族。更有着各种各样的传承。战技和功法简直多如牛毛。 毫不夸张地说,基于不同玩家的不同际遇,几乎每一个人学习的功法和战技都不一样。 这就导致功法组合成了一门非常繁杂高深的学问。 人们称之为【功法组合策略】。 三百年下来,大家总结了许多的经验。 例如在凡界修炼【旋风】源力功法,加上【风神枪法】和【斜阳刀法】两种武技,可以在转职成暗界刺客的时候多获得一个技能点,同时敏捷属性也会高0.3。 又例如修炼【狮王功】源力功法的争游者,如果辅修一种小众功法【燃血功】,则能在转职成为钢甲战士的时候,将力量属性提升0.5。 当然,这些是公开的低级策略。 而事实上,大部分功法组合策略都是不为人知的。 就像是实验室里做试验,你永远不会知道别人究竟用了多少种材料,试验了多少中剂量配比,走了多少弯路,才最终得到一项成果。 这种东西当然是要保密的。不光是个人保密,俱乐部和公会保密,国家种族层面更是要保密。 这也是为什么银河人族和其他天行强国差距很大,难以缩小的原因。毕竟银河人类接触天行才短短三百年的时间,这方面的研究和积累刚刚起步。 不说境界等级和武器装备,就单单是人家功法组合策略增加的属性点,就能碾压己方了。 而这一次,裴仙的问题就出在功法组合策略上。 在这个策略所需的功法里,他独缺一本《凌云决》。 凌云诀是天道大陆上一个名叫雪影门的门派所创造的轻身功法。虽然算不上什么秘而不传的绝学,但想要获得也不容易。 毕竟天行凡界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按照这个世界的规则,你想修习凌云决,就必须要有命运交集。 要么你就是雪影门的弟子,正大光明地学。要么,你的家人或朋友跟雪影门有某种关系,私下传授给你。再不然,哪怕你是给雪影门送柴的山下村民,趁着送柴的机会,躲在练功场边偷学也行。 只要星神认定,你就能学到。 可裴仙在天到大陆的化身身份,显然和雪影门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甚至两者之间的距离,一东一西,隔着整个天道大陆,差着十万八千里也未可知。 因此,想要得到凌云诀,他就只能进副本。 所谓副本,顾名思义,是相较于正本而来。原本指的是书籍抄录的复制版本,而在游戏内,就是一个固定剧情,可反复攻略的特殊场景。 凡界的天道大陆是没有副本的。 副本只在圣殿中。 这些副本是天道大陆的投影。复制的是天道大陆这个不受任何干扰的“正本”里的某个片段。 例如,天道大陆上有许多秘境。 这些秘境掌握在各大门派家族的手里,有着严格的进入限制,甚至其中许多每隔数年乃至数十年才开启一次。 不过,当这些秘境被某位命运相关的玩家征服后,圣殿中,就会出现相应的副本。 而除此之外,一些天道大陆发生的历史事件也是副本的来源。例如阳城副本,就是天道大陆的一段发生在阳城的,关于权力斗争的真实历史而来。 副本里的几个boss,历史上都真有其人。 正因为如此,圣殿里的副本有多少,完全取决于玩家对天道大陆的开发程度。秘境征服得越多,历史进程推进越快,副本也就越多。 而这些出产圣殿职业的武器装备和技能书的副本,从某种角度来说,就如同能源矿产资源一般。 一个种族的资源越多,实力才会越强大。 在这个时代,许多天行强族的凡界开发度已经达到了80%以上。 他们的玩家化身为强大的争游者,叱咤天道大陆,足迹深入大陆强者云集的上游乃至源头。甚至一些人,已经成为了宗派的长老或掌门,在天行世界原住民体系当中,也是位高权重。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能开启的秘境,能获得的资源,自然就远比其他种族多得多。 而银河人族作为宇宙文明的后来者,凡界开发度只有39%。圣殿里的副本少得可怜,自然,星斗士的实力也就上不去。 之前解步秋的感叹,正有基于此。 当然,圣殿副本是不会直接出产任何天道大陆上的物品的。那样的话,就会造成凡界的干扰和冲击。 裴仙要得到凌云决,只能在副本里打一个命运水晶。 使用这个命运水晶之后,他在天道大陆上的命运,才会在星神的主宰下发生改变,触发命运线。从而以某种方式得到凌云决。 或者是杀死一个强盗的时候,从对方身上搜出一本凌云决,又或者是遇见云游隐世,见他骨骼清奇,欣然传授。 而有了这本凌云决,裴仙的牵星法师就能在目前的属性基础上,提升1点敏捷。 在大学这个层次的业余比赛中,一点敏捷可太重要了。 要知道,裴仙的法师攻击力极强,而且时机把握精准,往往一出手就能给对方带来巨大的伤害压力。 而他最大的短板,就是移动速度过低。 一旦被逼着交出了瞬移,基本就是站在了悬崖边上。 这个时候,对方会不惜一切代价集火他,只要把他送下场,比赛就赢了一大半了。 因此,从改善裴仙自身的生存力来说,这一点敏捷就是必要的。 而更重要的是,夏北知道,现在长大战队正在训练的,是钱益多的一套【跑轰】类型的战术体系。 而这类战术,对移动要求非常高。 裴仙的问题解决不了,战术体系就没法成型。 这样的事情,夏北当然不可能袖手旁观。 又仔细地询问了一下战队闯关时团灭的过程,夏北沉吟着,飞快地在脑海中搜索着关于阳城副本的资料。 一般来说,大学战队攻略的都是c4c5的低难度副本。 像这种c2级难度的副本,已经达到了以大学战队的实力水平所能触及的最高天花板了。不是那么好过的。 而幸运的是,这个副本以前瀚大也攻略过,夏北算是有些了解。 再加上脑海中的记忆碎片…… 夏北正刚刚想出一点头绪,恰在此时,赵燕航把目光投了过来:“夏北,你有什么建议吗?” 一旁的解步秋看了看夏北,对赵燕航提醒道:“队长,好像瀚大没过这个副本吧?” 大学战队彼此竞争,把对方都盯得很紧。 尤其是这一类的重要副本更是如此。就跟科研比赛一样,谁的进度快,谁的进度慢,谁先出成果,都是必须要心头有数的。 天南星的大学战队中,目前只有山海大学过了阳城副本。 至于其他的大学,大家都还没听说过。 听到解步秋的话,夏北点了点头道:“是的,瀚大没过。他们尝试过两次,但最好的一次是过了第二个boss。连第三个boss的面都没见到。” 虽然已经知道,但众人还是不禁一声叹息。 这意味着夏北也帮不上忙了。 可就在这时候,一旁的裴仙却冷哼一声,讥讽道:“就算人家过了又怎么样,跟某些人有关系么?” 他说话的时候,依然埋头注视着茶几上的推演盘,仿佛自言自语。 可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一时间大家的脸色都是一变,震惊地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要知道,裴仙冷漠是冷漠,但并不难相处。来战队这八个多月来他从来没有对谁这样过。 怎么现在突然就…… 夏北也一下愣住了,他看着裴仙,不知道自己到底什么地方得罪了这家伙。 刚才自己进门的时候,这家伙就目光不善,现在更是公开对自己冷嘲热讽。难道真的是因为照片的事情? 不然就是他大姨父来了,心情不好?! 。 。 。 。 第三十八章 王霄生的刀 夏北皱了皱眉头,不过,他没吭声。 有时候,冲突就是话赶话赶出来的。如果连缘由都不知道就陷入一场纷争,对刚刚加入长大战队的他来说,并不是一个好的开局。 以夏北的性子和智商,自然不会犯这种错误。而且仔细回想一下,他也并不认为自己和对方有什么不可解决的矛盾。 那么,如果不是八字犯冲的话,那大概率就是某种误会了。 但无论如何,现在既不是吵架也不是摆事实讲道理的时候,用不着搭理他。 “大伙儿聊,”夏北放下手里的咖啡杯,起身道,“我先进传送舱了。” “我也去。”牛小同站起身来道。 随着夏北和牛小同的起身,其他一些队员们也是对视一眼,知趣地纷纷道:“走走走,训练训练。” 很快,训练室里就变得冷清了许多。 留在原地的,就只有五六个主力队员,气氛显得有些微妙。 赵燕航喝了一口水,环顾四周,确认所有的传送舱都已经关上了,这才扭头看向裴仙,皱眉道:“裴仙,你和夏北有矛盾?” 裴仙冷着脸,没有说话。不过他的脸色已经足以说明问题。 几人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惊讶而好奇的眼神。 袁野开口问道:“裴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啊,”赵燕航道,“之前没听你说过和夏北有什么过节,他昨天才来,跟你没起什么冲突吧……” 一时间,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裴仙的脸上。 “反正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裴仙丢下一句,站起身来,径直离开了训练室。 出门的时候,正好遇见一位名叫秦文波的助理教练进来。 “咦?” 看着裴仙黑着脸出去,秦文波一愣,问道:“怎么了这是?” …… …… 王霄生坐在办公室里,双眼半闭,静静地听着音乐。 钢琴协奏曲的声音忽而刚健,忽而轻灵……但王霄生的思绪,全然不在这上面。 俗话说,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而有利益的地方,就有斗争。 长大的天行俱乐部虽然只是一个大学级的业余俱乐部,可因为拥有数万师生作为铁杆拥趸,同时还有历届校友,以及几位如今在职业联赛的前长大战队队员的粉丝效应,因此,就利益来说却是不小。 抛开长大每年的拨款预算不说,单单是对外合作产生的比赛奖金,出场费,广告费等等,每年的收益就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用一棵摇钱树来形容也不夸张。 因此,在长大,校天行俱乐部就是一个人人都想挤进来的地方。 哪怕只是在战队里担任一个小小的中层,每年的薪资和手中的权力也让人眼红。 而王霄生,担任俱乐部总经理已经整整十年了。 能在如此让人眼红的位置上风雨不动这么长时间,足以说明他的手腕。可以毫不夸张地说,长大战队就是王霄生的独立王国。 不过,最近两年王霄生的位置却不那么稳固了。 先是两年前,一封秘密举报信曝光了他担任经理期间的种种不法内幕。 其中包括收受贿赂回扣,以虚假支出和做假账的方式贪污经费,开设私人公司,通过各种手段进行利益输送等等。 虽然在盘根错节的关系和背景强大的后台保护下,王霄生过了这一关,可隐患并没有消除。 尤其是前几个月空降而来的主教练钱益多,更是让王霄生为之警惕。 主教练和经理是一个战队的两大核心。 原本一个主管训练比赛,一个主管经营事务,看似各不相干。可在实际工作中,职权界限却并非那么明显。 强势的经理可能干预训练比赛,甚至干预队员的首发替补。 而强势的教练,则会在经营中指手画脚,插手财务和人事等事务。 以前的长大战队是没这种事情的。 历任主教练就算不是王霄生的人,也是经过他点头才进来的。没有任何一任能够挑战他的权威。 可钱益多不是。 非但不是,钱益多的后台跟王霄生的后台,还是争斗多年的冤家对头! 此刻,王霄生想的就是钱益多。 音乐声中,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轮番敲动着。 而就在手指的旁边则摆着一份调查报告。 钱益多刚来的时候,王霄生一度非常警惕。 在他看来,钱益多不但有后台,而且还曾经担任过职业俱乐部的主教练。至少从履历上看,是一个能够威胁到自己的对手。 而反观自己这边则颇有些被动。 且不说那封举报信,就单单是近两年来长大每况愈下的成绩,就让自己说不起硬话。 因此,王霄生比谁都清楚,在这样的情况下,一旦这个钱益多率领战队打出了好成绩,在队中竖立起威信,对自己来说将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自己在这个俱乐部中的地位,将变得无足轻重,可有可无。一旦自己成了某种可以替代的东西,那么,被替代就不远了。 俗话说时势造英雄,但反过来看,英雄也常败于时势。 到那时候,自己的敌人固然会毫不迟疑地扑上来,就连自己同阵营的那些盟友……恐怕心里的打算,也是挖肉疗毒,把自己抛弃掉,换一个人来坐这个位置。 此消彼长,自己在钱益多面前一点优势都没有! 因此,王霄生一直都不敢跟钱益多正面抗衡。从钱益多来的第一天起,他就摆明了一副放手放权,相安无事的态度。 他需要时间,也需要机会。 王霄生的这一招效果很好。 不知道是不是被王霄生的示好乃至于示弱所迷惑,总之,几个月来,钱益多并没有表现出咄咄逼人的攻势。 相反,他对王霄生挺尊重,在许多问题上都很配合,两人几乎是处得一团和气。 这让许多期待一场龙争虎斗的旁观者感到失望。 甚至管理层许多人现在谈论起钱益多,都是一副鄙夷地模样,似乎那个胖胖的老头除了一脸和气唯唯诺诺之外,就什么都不会了。 当然,王霄生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 不过几个月过去,渐渐的,王霄生发现自己似乎犯了一个错误。 那就是他真的太高看钱益多了。 这钱益多别看顶着职业队主教练的名头,可实际上的水平却有限得很——毫不客气的说,这老家伙根本就是个滥竽充数的老混子。 主掌战队十年,王霄生对自己的眼力还是有自信的。 钱益多能忽悠队里涉世未深的毛头小子,想忽悠他王霄生,可没那么容易。 可即便如此,王霄生出于谨慎起见,还是花了一笔钱雇佣专业人士去调查了一番。 而得到的结果让他哭笑不得。 “钱益多?那是个废物啊。” “钱益多当个保姆还行,天行技战术?别开玩笑了。就他那水平,助理教练里面他都排最后。” 这就是钱益多以前俱乐部的人对他的评价! 一个两个这样说或许还可能是因为有过节。可个个都这样说,就可见钱益多的真实水平如何了。 而此刻,这份报告就放在自己的手边。 看着这份报告,王霄生为自己的小心感到好笑:“就这么一个人,居然让我提心吊胆忍气吞声这么长时间?” 因此,王霄生开始盘算如何把钱益多搞掉了。 对他来说,表面上的和气和笑脸都是斗争的手段。他始终不会忘记,钱益多和背后站的那个人是谁。 敌人就是敌人。 在自己处境危险的时候,可以虚以委蛇。但一旦找到机会,就应该毫不犹豫地出手。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这个道理,王霄生早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懂了。 当然,王霄生并不觉得凭自己的这点东西,就能把钱益多怎么样——你能拿一份报告出来,别人当然也能。 况且能力如何,在人的斗争中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只要有人支持,哪怕是坨臭狗屎,也能在主教练的位置上坐得稳稳当当。 因此,这份报告只是王霄生手里的第一把刀。 有第一把,自然就还有第二把。 王霄生准备的第二把刀,是一位主教练。此人名叫黄岐晓,是一位真真正正的天行职业战队的主教练,在天南星的天行界颇有声望。 其执教生涯三十五年,曾两度将二级联赛的队伍带进一级联赛。 甚至在超级联赛中,他也曾经跟随另一位名字震耳欲聋的大神担任过两年助理,成绩斐然,颇受大神好评。 这样的履历,才是实打实的。如果把他请到长大来担任主教练的话,足以让长大的任何一个天行迷都为之欢呼雀跃。 要知道,这种层次的大牌教练可不是光有钱就能请到的。 对他们来说,名望是远比金钱更重要的东西。 钱没了,有名望就有人邀请。可名望没了,那就什么都没了。因此,他们根本不可能以自己的名望为代价,屈尊到业余队去执教。 因为这等同于自降身价。 消息一旦传出去,只怕人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家伙在职业队混不下去了,去业余队捞钱了。 而更可怕的是,万一在业余队伍里出现成绩不好的情况的话……那打击几乎是致命的。 因此,没有人会拿自己的职业生涯来开玩笑。 天南星的这些大学业余战队,包括山海大学这样的王者在内,都请不到黄教练这种等级的人物。 现今大学执教的教练,除了退休下来的之外,其他年轻的,大部分都是他的徒子徒孙同级别的教练。 这些人在大学里,只是练手而已。 未来若是有了机会进入职业联赛,哪怕是半职业半业余的c级联赛,他们也是转身就走,不会有任何的犹豫。 因此,这次为了说动这位黄教练,王霄生可谓下了血本了。 整整两个月的时间,他天天往黄教练家里跑,动用了无数的关系,并且砸下了重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他的老婆,甚至成了黄教练老婆的干女儿。每天陪着老太太聊天逛街打麻将,殷勤侍候。 或许是感动于王霄生的坚持,又或许是已经到了职业生涯的末期,对名声并不如以前那么看重,总之,就在前几天,黄岐晓终于点头答应了。 这让王霄生欣喜若狂。 就像一副牌拿到了大小王,他的心一下就定了。 不过仅仅只有这两把刀,王霄生还觉得不够。 手指敲打桌面的速率不知不觉地就变得快了起来,王霄生的眉头也是越皱越深。 现在俱乐部的训练和状况,他倒是很清楚。如果换做别的教练的话,他早就让卷铺盖走人了。 可钱益多背后却是有人撑腰的。 不到校际大赛最终失利,现在拿训练上这些扯不清楚的东西来说,是没法把他赶走的。 可是,王霄生已经不想再等下去了。 如果等到校际大赛惨败而归,钱益多固然卷铺盖走人,他王宵生同样落不到什么好,受牵连,乃至严重一点被人落井下石,都是有可能的。 因此,他必须趁现在出手。 搞掉钱益多,换上著名的黄教练,成绩好,那就是他王霄生的功劳。若是成绩不好……那也是钱益多浪费了太多的时间。 毕竟,只剩不到一个月。这么短的时间,大家已经尽力了嘛。 想到这里,王霄生关掉音乐,拨了一个电话,“秦文波,你到我这里来一趟。” 。 。 。 。 第三十九章 突破口 很快,敲门声响起,秦文波走了进来。 “王经理,您找我?”秦文波问道。 王霄生示意他关上门,等他坐下,这才问道:“最近战队里有什么值得特别关注的情况没有?” 秦文波摇了摇头,思索道:“没什么特别的,还是跟以前一样……”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我们的阳城副本两次都没过去,只剩一把钥匙了,从目前的情况看来,训练计划肯定是完不成了。” “怎么回事?”王霄生问道,“钱益多的攻略有问题?” “攻略?”秦文波一脸鄙夷:“那家伙之前倒是来劲,每天跟何煦,赵燕航他们研究。可现在看过不去,也就泄气了。至于他拿出来的攻略,就是从一个公开的副本攻略基础上改动的……” 说着,他冷哼一生:“可攻略这种东西,都是各大俱乐部和公会的机密。像这种公开的攻略,根本就是靠实力碾压过去的。但人家职业俱乐部可以这么打。咱们一支业余战队凭什么也这么打?” “问题出在哪里,你们也没帮着研究解决一下?”王霄生皱眉道。 “这个副本不好过,”秦文波摇头道,“c2级,基本是卡着我们战队的实力上限了。我看了一下,根本过不了。” 他顿了顿道:“钱益多是早就放弃了。他跟队员们说实在过不了就算了。说是另外给裴仙想办法。不一定非得用那套功法组合策略。” “他?”王霄生冷哼一声,“这套组合策略,都是咱们好不容易才得到的,他以为组合策略是街边的药方子,随便提支笔就能乱写一堆?” 秦文波点头道:“重要的还不是组合策略的问题,而是战术体系的问题。他钱益多已经换了好几种战术体系了,没一个能成型的。 而裴仙的这个功法组合策略,本来也是为他现在提出的这个战术体系服务的。他现在说不一定非得用这套组合,那言下之意,恐怕是又想改战术了。” 王霄生一拍桌子,骂道:“这个废物!上任半年,居然连一个成型的战术体系都练不出来,现在眼看就要比赛了,居然还想换?!” 他站起身来踱了几步,神情平静下来,道:“不过,这倒是一个可以开炮的方向……裴仙呢?他就没点反应?” “裴仙?”秦文波的脸上,露出一丝讥讽地冷笑,“他从来就没把钱益多看顺眼过,因此,这次过不了副本,他反倒是跟平常一样……反正你知道他那张脸也不可能再冷到哪里去了。” 王霄生半眯着眼睛道:“裴仙的身上,能不能做做文章?” 秦文波知道王霄生一直想找个突破口,想了想,点头道:“别说,好像还真的可以。我发现裴仙除了对钱益多有意见外,对那个新来的夏北,好像意见也很大……” “哦?”王霄生来了兴趣,坐直身道:“说说。” 秦文波当下把打听来的裴仙和夏北的冲突说了一下,最后思索着道:“那个夏北,之前并没有听说和裴仙有什么冲突。我觉得,可能是和裴仙对钱益多的看法有关。” “唔,”王霄生点了点头,“这个人是钱益多一手拉进来的,恨屋及乌也有可能……” 说着,他手指敲打着桌子,半眯着眼睛。 关于这个名叫夏北的新人,他其实早就听说了。他知道,就是这小子和信德集团的孙家起了冲突。 而孙家,为了封这小子的路,给很多学校都打了招呼。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长大。 只不过孙家走的,并不是王霄生自己这条路线,因此,当钱益多为夏北跑通关的时候,他并没有阻止。 一来是没什么好处,二来,也存着看热闹的心思。 对他来说,与其当时卖个小人情,倒不如让钱益多惹上孙家。他那边多个敌人,焦头烂额,自己则可以袖手旁观看好戏,说不定还能卖个大人情。 夏北,夏北…… 想着想着,王霄生忽然觉得,这个夏北,或许就是一个突破口! “小秦,你留意打探一下那个夏北的具体情况,”王霄生吩咐道,“另外,你抽空找找裴仙,如果他能添把火,就最好不过了……” 秦文波点头道:“我明白!” 秦文波离开了。 王霄生坐了一会儿,忽然坐直了身子,拿起了电话。 随着一个号码的拨出,很快,电话接通了。 “喂,李总吗?” …… …… 夏北穿过传送舱的光幕,进入天行世界。 当高高升起,宛若俯览宇宙般的意识回归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出现在一间圆形的房间里。 房间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四周墙壁上,呈“品”字形排列着三道铭刻着繁复而优雅的花纹,光芒闪烁的木门。 正面的那扇木门上放,悬浮着“圣殿”的字样。左边的门和右边的门,则分别标识着“神界”和“凡界”。 其中,圣殿和凡界的门有一道朦胧地白光透过门缝,显然是开启的,而神界的门则紧闭着,看起来黯淡而寂静。 夏北知道,自己所在的地方,是天行世界的个人密室。 这是夏北第二次登陆天行。 因为第一次登陆时,他还是刚刚注册的新人,因此他出现的地方是在命运城。 而当他选择了命运,融合了化身,正式开始天行之旅之后,第二次登陆就会出现在这样一间房间里。 通过房间的三扇门,玩家可以选择去往天行世界的三个不同地方。 但通常,普通玩家能选择的只有凡界和圣殿。 至于神界,那是达到了一定要求之后的职业星斗士才能进入的。大部分普通玩家一辈子都没有打开过那扇门。 夏北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了通往圣殿的门上。 圣殿是一个专属于玩家的世界。那里没有天道大陆,也没有原住民,有的只是一个巨大的殿堂。玩家之间的比赛,就是在那里进行。 而除了战斗比赛之外,圣殿还有另外两个区域。 一个是生活区,一个是副本区。 生活区里,聚集着各种各样的玩家组织。 有依托天行经营的财阀集团,有职业俱乐部或大学这类组织的公会,更有战协,新闻媒体,乃至军方等大大小小的官方和非官方机构。 而副本区,又俗称矿区,是玩家们获取圣殿职业的武器装备,各种技能书籍和材料资源的地方。 “要不要去圣殿看看?”夏北看着木门,心里想着。 作为玩家聚集的地方,圣殿集中了银河数以百亿的玩家。其奇妙宏伟,其热闹繁华,堪称一绝,夏北是早就想去看看了。 正想着,忽然听到系统提示:有来自玩家牛小同的通讯请求。 “牛小同?”夏北打开面板,在视频通讯关于以【现实身份】或【天行身份】的选项中,勾选了现实身份,然后选择了接通。 很快,屏幕上,一个穿着青衫的翩翩少年,已经出现在了夏北的面前。 夏北有些惊讶。 这也应该是牛小同的化身形象了。不过,这个化身和他自己差别太大了。 如果说眼前的少年,是一匹优雅的阿拉伯马的话,那么,真正的牛小同就是只羊驼。 如果不是系统面板上显示牛小同的身份,夏北根本没办法把眼前这个英俊得如同阳光般耀眼夺目的少年和现实里的小胖子联系起来。 “怎么样?帅吧?”牛小同显然捕捉到了夏北的惊讶,炫耀道。 “帅!”夏北点头,由衷地道,“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就活在这里不回去了,回去照镜子只能死!” 牛小同气得直翻白眼。 牛小同的运气不错,投胎的这个化身不但出身好,而且长得也属于超级美男子级别,在天行世界中,无论走到哪里,都是目光的焦点。师门中的不少师姐师妹,都是或明或暗的倾慕。 因此,牛小同最喜欢拿这个炫耀,每次看见别人震惊的样子就心满意足。却没想到在夏北这儿差点没被噎死——合着自己本来的样子,就不用活了?! 不过牛小同天性大大咧咧,一摆手:“算了,不说这个了。我找你是为了裴仙那件事……我可什么都没跟他说。” “我知道。”夏北点点头道。 如果牛小同会出卖自己,那当时他就没必要拉自己走了。 “我也奇怪呢,不知道这小子什么病犯了,”牛小同苦着脸道,“平常他虽然脸臭了点,但从来没有针对过谁。” 说着,他看向夏北:“夏哥,你们以前没什么过节吧?” “没有。”夏北摇了摇头。 “那就奇怪了,”牛小同冥思苦想,不得其解,喃喃道:“肯定是有什么问题。” 想着想着,他抬头看了夏北一眼,问道:“对了,夏哥你进天行怎么不来圣殿加入公会?大家伙儿可都等着你呢。” “现在?”夏北尴尬地摸摸鼻子。 作为长大战队的队员,进下属公会自然是题中应有之义。况且,公会里许多任务,都是需要战队队员参与的。 可大家翘首以盼的,怎么着也是人境中阶的高手。 而以自己现在的等级…… 不管以什么样的姿势出现,画面都不会太好看吧? 。 。 。 。 第四十章 良材美玉 有鉴于此,夏北只能道:“加入公会的事情,恐怕要再过一段时间。” “哦?”牛小同有些惊讶。 夏北身为预备队员,加入长大公会是最基本的职责。况且,既然已经是一个队的同伴了,那他就算不执行任务,也起码要和大家打个照面啊。 这么自己玩自己的算怎么回事? “这个……”夏北有些解释道,“我的化身身份比较特殊,而且最近比较忙……这些我都跟钱教练说过了,他也同意的。” “哦,这样啊。”牛小同点了点头。 在天行世界里,不愿意暴露自己化身身份的玩家并不少见。而这些人加入公会的时候,通常都只选择跟自己现实中没有交集的公会。这样一来,大家知道他的天行身份,却不知道他的现实身份,就无法知道他是谁。 但像长大战队或者职业俱乐部这种地方,隐藏身份的想法就不现实了。 毕竟大家都知道现实世界里你是谁。而一旦你的天行人物加入俱乐部或公会,自然两者就结合起来了,保不住秘密的。 因此对于夏北的选择,牛小同还是能够理解。 况且就连主教练都同意的事情,他还有什么意见? “那好吧,难怪你跟我通讯也是用本貌呢,”牛小同点了点头,说道,“既然这样,一会儿我跟他们说说好了……” 说着,他一脸牙疼地道:“至于裴仙那边,我抽空跟那小子聊聊去。也不知道这家伙究竟是哪根筋不对了……我知道他最近因为副本的事情有些烦躁。可这跟夏哥你没关系啊……” “谢谢。”夏北微微一笑。 相较于瀚大,长大战队的这些队员之间相处更融洽,更团结。就像此刻的牛小同。他是真心在为自己和裴仙操心,生怕出现什么冲突影响了战队的和谐氛围。 而若是换成别的勾心斗角的队伍,恐怕他早就站在旁边幸灾乐祸看笑话了,恨不得别人把狗脑子打出来。 想了想,夏北道:“如果是因为副本的话,其实我倒是有办法。” “啊?”牛小同惊讶地看着夏北。 “刚才因为裴仙……我就没说,”夏北又摸摸鼻子,道:“不过我想了想,还是不跟一个小屁孩一般见识了。” “对对,”牛小同飞快地附和道,“那家伙还没我大呢,就是个小屁孩。夏哥您要真跟他计较,以你的力气,一拳头就能揍趴他十个!” “得得,别拍马屁了,”夏北笑着道:“你帮我跟队长说说,明天我给他一份攻略。多模拟几次,一把钥匙过应该没问题。” “真的?”牛小同惊喜地问道。 “真的。”夏北点了点头,脑子一转,补充道:“我之所以能进校队,就是因为我知道很多副本攻略。倒不是因为我的化身实力多厉害。” 这算是先为自己是新人这件事打个埋伏了。 “那太好了,”牛小同兴奋地道,“我这就跟队长说去。免得他把钥匙用了。” 说着,他急匆匆地离开了。 看着牛小同的通讯画面化作一个隐没的光团消失,夏北笑了笑,也退出了聊天。 不过,经牛小同这么一打岔,他也暂时放弃了去圣殿看看的念头。 夏北走到通往“凡界”的大门前,推开门,走了出去。 一出门,夏北整个人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举着悬浮起来,飞入漆黑的虚空中。 这时候化身的影子从四面八方叠加而来,同时,虚空四周也浮现了变幻的景物画面。 等到夏北落地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完成了和化身的融合,出现在了之前离开的房间里。 夏北转头看了看,发现浸泡药水的那个大木桶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撤走了,房间显然打扫过,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阳光穿过窗棂透进来,微尘游动。 这一刻的房间特别安静。就仿佛凝固在了时光中一般。 夏北四处走动了一下,又低头看看身体。之前练功时身上的伤,已经全好了,曾经血淋淋的拳头现在连一点受伤的痕迹也没留下。 而身体中,那如同小老鼠一般游走的源力,也壮大了许多,只需要意念轻轻一动,它就出现在想让它出现的地方。 夏北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其中蕴藏着的力量,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一般。而打开人物面板,飞速浏览了一下,发现源力竟是从20点,直接增长到了65点。 夏北在心头暗自计算:“我的基本源力是20点,达到锻体第一层之后,增加了30点,一共就是50点。而剩下的15点,就分别来自古正给我服下的那颗正源补气丹,和葛伯放在浴桶里的那颗金阳固体丹了。” “两颗丹药,现在已经全部吸收,总共提升了15点源力。这个幅度,实在惊人啊。几乎是提升一层境界所获得的源力的一半了。” 想到这里,夏北不禁感叹,果然投胎投得好,起点会高很多。 这就是资源的作用。 若是一个出身在普通家庭的玩家,同样达到源力初生的境界,源力就只有50点。只有等他修炼到第二层,达到源力入皮的阶段,源力才能达到80点。 这也就意味着,在大家都同样是锻体第一层的情况下,普通玩家和自己比起来,已然落后了半个层次。 而这还只是开始阶段。 越往后走,资源所发挥的作用也就越大,差距也就越大。 夏北神识回到化身中,夏北打开门,走了出去。 “二少爷,”门外,葛伯正恭谨地等候着,一看见夏北,就道,“刚才古正先生派人传信来,说季大师过会儿会亲自过来。” “哦?”夏北惊讶地问道,“不是他说三天之后才来吗?” “应该是听说少爷你一天就突破到锻体一层了吧,过来看看究竟是真是假,”葛伯笑着道,“这是存着考校的意思了。” “考校?考就考好了,”夏北说着,脑子陡然一抽,问道:“不知道那个姑娘这次来不来……” 话一脱口,夏北脸上就是一黑。倒是葛伯对自家少爷的德行见怪不怪了,只是扭开头去,权当什么也没听到。 趁着还有一点时间,夏北和葛伯到了练功场。 朝着练功桩又来了一套拳打脚踢肩撞背靠,夏北深刻地感受到自己已经与以前不一样了。 随着生源锻体决的催动,已然形成了主动意识的源力,游走在拳脚身体之间,就如同在接触练功桩的皮肉之上,附着了一道层坚韧结实的保护膜。 不但打起来几乎没有什么疼痛感,甚至源力还随着反震之力,沁入皮肤,使得皮肤变得愈加强韧。 一套动作打完,夏北有一种浑身通泰的感觉。 “少爷,”等到夏北收工,葛伯上前道,“季大师已经来了。” 夏北扭头看去,只见季大师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不远处。而在他的身后,还跟着古正和那个少女。 迎着夏北的目光,古正温和一笑,点了点头。 而那少女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不过眼神中,除了鄙夷恼怒之外,更多了几分好奇。 更好奇的是季大师。 见夏北停下,他二话不说快步走了上来,不等夏北见礼就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凝神间一道源力送进了夏北体内。 片刻之后,他眼睛微微睁大,用一种几近惊诧的目光看着夏北。 “真是锻体一层?!” 其实,季大师早就从古正那里听说了夏北身上的变化,刚才夏北打练功桩的时候,他仔细旁观,就已然看出了游走于他身上的源力。 可他还是亲自探查了一番。 原因,就因为他实在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身为长河门的长老,季大师这辈子不知道见过多少天才。 可像夏北这样,能够只看古正一次示范就学会功法动作,只用了几个小时时间就踏入锻体第一层的,他还从来没见过。 这样的资质,不仅是天才。 简直就是妖孽了! “季师好。”待季大师放开自己,夏北恭敬行礼道。 “嗯。”季大师的脸色,难得地显露出一丝温和,点点头,对夏北道,“风辰,你既然有这样的天赋,以前为什么不修炼?” “小子以前性情乖张,品行顽劣,”夏北毫不犹豫地往“自己”身上泼脏水,“现在想来,异常惭愧。简直无地自容。” 季大师一愣。 这小子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身为良师,最喜欢的就是天资超凡的良材美玉,那种亲手雕琢成器的成就感,甚至远比自己提升一个境界更让人满足。 要是这块良材美玉,以前还是顽劣不堪,却在自己的教导下浪子回头,那就更让人满足了。 而风辰这个人是谁? 那是风家出了名的混世魔王,败家纨绔。 这种人大多都是桀骜不驯屡教不改,根本让人不敢有一丝指望的那种。 可如今,他却说出这般自省的话来…… 不管是真的假的,首先这态度就让人欣慰。 况且季大师自问,自己对这风辰来说不过是临时指导罢了,连师生之名都有待商榷,更何况,自己除了督导他完成他以前最为厌恶的修炼,别的什么好处都给不了他。 相较于自己,他的父亲母亲,倒是更值得他巴结讨好。 因此,他实在没必要在自己面前作假。 想到这里,季大师点点头,伸手拍了拍夏北的肩膀,语气慈和地道:“既然如此,那我希望你从今日起能用心改过,勤勉奋进,把失去的一切都补回来。哪怕你修炼起步时间比别人晚了些,以你的资质,未必不能迎头赶上。” 说着,他忽然心头一动,问道:“你想加入长河门吗?” “想!”夏北回答得干脆利落。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