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衍神尊》 第1章 序章 天河星辰水 少年轻轻刺破窗纱,极目望去。 只见烛光下散发着无尽的春光。 一双玉臂缓缓掬起一抔水,随意地撒在无比曼妙的胴体上。 少年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据说这天河星辰水只有真神能饮,凡人喝一滴都会死,今天我却偏用它来洗澡,纵然神界诸神也没有我大手笔了吧,咯咯……”女子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她确实有着绝世的容颜,神妙的身姿。 “真是暴殄天物!”少年气愤地一拳砸在窗沿上,目光扫了眼桌上的仙玉瓶,此刻瓶中的天河星辰水已经尽数倒进了仙玉铸就的浴缸中,那被女子掬起的洗澡水散发出荧荧毫光,细看之下,每一粒毫光就是一颗星辰,浴水流淌仿佛银河倾泻! “谁?”绝色女子一声惊呼,连忙从浴缸中起身,快速披上绸衣,手中曲指一弹,一道真元传音疾速而去。 片刻后,天地涌动,真元浩荡,似有无穷无尽的滚滚皇威铺天盖地袭卷而来。 “雪姬,何事?”一个中年男子破开空间,压制下皇威,柔声问道。 “有人……有人偷看妾身洗澡。”绝色女子呜咽道。 “竟有此事?是谁?滚出来!”中年男子大手一张,宛如天盖,真元鼓荡间一个人影从窗户外如纸鸢般飞了进来。 “秋儿,怎么是你!”中年男子难以置信地道。 “父皇,我……”少年张嘴却无法解释,随即低下了头,“是我。” “为什么?”中年男子双眼一眯,一道杀意如寒风般刺骨。 “我想看一看天河星辰水。”少年如实道。 “秋儿,天河星辰水有什么好看的。”中年男子收了口气,眼前的儿子毕竟还是个孩子,应该不会行那等龌蹉之事,想来也只是一时好奇。 “他骗人!”绝色女子厉声道,“此水刚从神界取来时,他分明见过,满心龌龊,何须狡辩!” “这……”中年男子似乎也想起了当日叶秋与众人一起天河星辰水的场景。 看着父亲的神色,少年不免有些着急,“我真的只是想再看看天河星辰水。” “有没有什么可以证明?”中年男子将信将疑地道。他实在太喜欢这个爱妾了,只要他有的东西,他都愿意给她。多年征战,得此尤物,也不枉此生。就算是天河星辰水这样的神物,她说想拿去洗澡,他也绝无二话。当然这主要的原因是天河星辰水对他来说也没什么用处,虽然贵为人皇,却终究只是凡人,神物无用,还不如博红颜一笑。 “孩儿愿以死明志!”少年果决地道。 “这……”中年男子眉头一皱,不管怎么说这是自己的独子。 “死倒不用。”绝色女子凤眉一动,道:“既然你这么喜欢看天河星辰水,你敢不敢看个够?” “雪姬,什么意思?”中年男子一愣。 雪姬笑着从桌上拾起仙玉瓶,道:“这瓶中应该还有一两滴天河星辰水残留,如果你敢的话,就把它滴进你的眼中,让你一辈子看个够!以此来证明你的清白!” “雪姬,还有没有别的法子?”中年男子轻声问道,毕竟这东西凡人喝一滴即死。 “别的办法倒也有,就让我剥*光*衣服让他看个够!”雪姬悍然道。 中年男子被这一喝突然禁声,万千的皇威宛如潮水般退去。 “我愿意证明我的清白。”少年紧握双拳,两行清泪夺眶而出,那一刻,他似乎在泪水中看到了过逝多年的母亲。 中年男子拍了拍叶秋的肩膀,“我知道你是好孩子。” 一边是挚爱,一边是独子,他也希望有东西可以证明这一切。 叶秋取过仙玉瓶,触手只觉温凉如水,仰起脖子,瓶中的一滴水缓缓地落入了他的左眼中,那一刹,仿佛万千星辰坠入眼中。 雪姬漠然道:“还有一滴,不要浪费了。” 叶秋撑开右眼皮,又将一滴天河星辰水滴了进去,摇了摇仙玉瓶,实在已经没有半滴水流出来。 “似乎没什么感觉。”叶秋摇了摇头,睁开眼,一切如常。 “好了,此事到此为止。”人皇看叶秋无事,放下心来,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次日,叶秋从睡梦中惊醒,睁开双眼,只觉眼前尽是星辰,无边无际的星空,就像是黑夜里的天穹一般。 “扑嗵!”一声,叶秋从床上滚落。 “少主,你怎么了?”一名侍女忙扶起问道。 叶秋久久不语,一柱香后,沉声道:“我瞎了。” 一年多的时间,人皇遍请天下无数名医和药师,甚至连走阴人这种邪道都请了。 但没有人能治好叶秋的眼睛,走阴人还留下一句话,“这个孩子下一世,下下一世都是盲人。” 人皇怔住了,天河星辰水比他想像中还要可怕,它是可以让灵魂致盲的毒物! 叶秋志气消沉,生无可恋,孤身一人离开了皇城。 甫一出皇城,便被一群叫花子一阵毒打,丢进了草丛中,凶狠的山贼拿他当球踢,歹毒的魔人用他来喂狗。 但他始终不死。 他曾经为人奴仆数十年 他曾经困在深涧数百年。 他曾经沉入深海数千年。 不知哪一天,他遇到了一棵会说话的大树,号称神木。神木数以亿计的根须扎进他身体的每一寸肌肤,吸吮着他的鲜血,吞噬着他的骨髓,这一吸便是三万年。 “天河星辰水,果然霸道!”神木暗叹一声,即便是它也无法将叶秋杀死,“既然如此,你便当我的傀儡,代我游遍三千世界,威震九重神霄!” 这三千世界确不是三千个世界,而是千千千相乘,十亿世界。十亿世界外还有九重神霄,处处凶险,寸寸危殆。 多少次横渡星空,多少次遁入虚空,多少次由生入死,多少次由死还生。 又是三万年。 神木大限已至,它选择了重生,终于放过了叶秋。 而叶秋变成了一个丑陋的树人,全身僵硬,四肢枯槁,皮肤似树皮,毛发如根须,双眼像石砾,但他依然没有死。 日月浮沉九万年,生生死死无数次。 他好想再见父皇一面,只是他再也找不到当年的那个地方,十亿世界太大了,他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天河星辰水也并非真的能让人永生不死,叶秋已经感觉到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于是与好友药帝耗尽心血,遍寻天下良药,培育了一颗万年重生槐树种子,将全部记忆和灵魂藏于槐树种子中,深深地埋入地下。 下一世,他要像人一样活着,像平凡人一样好好过一生。 (本章完) 第2章 槐洞盲婴 冬去春来一万年! 神兵山庄。 初春,有雪。 漫天的飞雪将绵延近百里的神兵山庄笼罩在朦胧的白色中。 神兵山庄屹立在商国已经有一万年。虽然世事变迁,神兵山庄无复当年的兴盛,但是依旧是商国举足轻重的势力,甚至在整个大西域都有着自己独特的地位。 山庄北侧有一片槐树林,此时皑皑的白雪使林子显得格外肃杀。 一对母女不时地在地上捡拾着枯枝和羊粪。 “娘,太冷了,如果大勇伯父能多给我们一点柴火,我们现在就可以躲被窝里了。大栓伯父是个坏人。”一个四五岁模样的小女孩边说边搓着发紫的小手。 “小孩子不要乱说!”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连忙喝斥道,她如何不知道那光头金大栓在为难自己这对孤儿寡母,但是她也知道这些年神兵山庄不景盛,一来是山庄吃饭的人越来越多,二来神兵山庄已经很少能炼出能让外人动心的兵器。 “哇哇……”一声突兀的婴儿啼哭声在不远处响起。 “娘,你听,好像有小孩在哭!”小女孩竖起耳朵道。 “娘听到了。”妇人向四周一望,这声啼哭着实让人奇怪。 妇人循着哭声一路找去,可是明明听到哭声在耳边,却怎么也找不到声音的来源。 “在那里。”小女孩青葱般的小手一指。 “不可能!”虽然嘴里如此说,但她还是朝着小女孩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是一棵三人才能合抱的槐树,四散的树枝被积雪压得摇摇欲坠,在槐树一人多高处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洞,似乎真有哭声从那里传出来。 “不可能,谁会把婴儿放在槐洞中,况且这么小的洞也不可能放进去。”妇人转头欲离开,只听见那槐洞中的哭声愈加急促响亮。 “当真有人!”妇人爬上树,脑袋往内一探,吓了一大跳,借着白雪的反光,依稀看到里面有一个婴儿。 妇人探手向内抓去,只觉里面热热乎乎,比被窝还暖和几分,触手间有一个极细腻的肉团,想来是婴儿没错。 她连忙取出随手携带的一把镰刀,慢慢划开树皮,只见是一个带把的男婴正在哇哇啼哭。 “好俊的娃!”一看到这个孩子,妇人就说不出的喜欢,她一眼就看出这个男婴长得俊俏,将来绝对是个美男子。 “娘,快给我看看!”小女孩焦急地探过头去,仔细看了一番,道:“娘,这个弟弟是瞎子。” “胡说!”妇人不悦地道,细细一看,果然双眼缺了一丝神韵,“咦!真是瞎子。” “茵茵,不拾柴了,我们回家。”母女二人抱着盲婴快步回到家中,生起暖炉。 妇人在槐洞捡到盲婴的消息不胫而走。 …… 神兵山庄最中央有一座高达百丈的阁楼。 阁楼顶层一位中年男子与十位模样古稀的老者围坐成一圈。 十位老者个个气势非凡,枯槁的面容下压制着强烈的真元波动。 “庄子北侧的张寡妇在槐洞中捡到一个盲婴。”中年男子正襟危坐,庄重地道。 “咣!”一名红发老者手中的茶杯应声落地,双手兀自还在颤抖着。 “庄主,此时当真?”那位红发老者不可置信地道。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当真,此事我派人查问过。” 红发老者无比动容,“没想到我神兵山庄守护了一万年的祖训是真的!” “若得槐洞盲婴,取名叶秋……”另一位老者反反复复地念着这句话,“我神兵山庄祖上没有定家规,也没有其它训诫,只传下这一句半是遗愿半是祖训的话,没想到在我等垂暮之年竟真遇到了。” “先祖曾说过,我们神兵山庄因祖训而存在,也因祖训而继续存在。我实在难以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红发老者道。 “我想大家可能是多虑了,这也许只不过是巧合,一个盲婴而已,兴许是哪户穷人家不愿意养一个瞎子,故而弃在槐树洞中。”一个须发皆白的胖子道。 “四长老,滋事体大,万不可乱说。”庄主连忙制止,“我派去的人回来禀告,那槐洞的口子只有拳头大小,根本不可能将婴儿放进去。” “哼!”四长老冷哼一声,“这等鬼话除了那对母女又有谁知道真假,依我的估计,这是有人得知我金家祖训因此设的一个局!” 其余长老一时无话,四长老说的也不无道理,但是留传了一万年的祖训也确实存在。 “我们该怎么办?”红发老者问道。 “需要怎么办?不管是真是假,祖训让我们做的事情也不难,不过取个名字而已,就叫叶秋吧。”年纪最大的一位老者终于发话了,他是神兵山庄的大长老。 “有道理!”庄主一拍脑袋,自己刚才是晕了头了。 “需不需要给些照拂?”红发老者问道。 “祖训上有说要照拂吗?”大长老问道。 “好像没有。”红发老者想了想道。 “那不结了吗,该做甚就做甚去,为了一个小瞎子耽搁老夫多少时间。”大长老没好气地拍拍屁股起身。 十日后,庄主赐名叶秋。 …… 十四年后。 神兵山庄北侧,一座二层小楼上。 一个青袍少年长身玉立在楼栏边,双手负于身后,修长的身体将青袍挂在清风中徐徐飞扬。 少年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因为眼前的鸟语花香实在让人陶醉,还有那温暖的阳光,舒和的山风,每一样都让人再想多活五百年。 “千金易得,清风难求。” 少年的目光有些空洞,因为他是一个瞎子,但这对于他来说似乎完全不重要,他对这个世界很满足,他很感激药帝能让他再活一世。 这一世,他的愿望是像平凡人一样活着。 “叶秋,快帮姐姐拿件衣服,水都已经凉了,姐姐快被冻死了。”二层小楼内传来一阵急切的呼叫声。 叶秋笑着摇了摇头,随手一探,抓起一件轻纱衣衫,推门而入。 “茵茵姐,你每次洗澡都忘记带衣服,而且每次都让我拿,有些不合适吧。”叶秋笑道。 “哗!”金茵茵如出水芙蓉般挺身而立,带起的水花溅了叶秋一身,道:“有什么不合适,反正你也看不到。” “茵茵姐又取笑我是个瞎子了。”叶秋故意嘟哝着小嘴,似乎很是受伤,“我以后再也不给你拿衣服了。” “咯咯!”金茵茵边穿衣服边忍不住笑道:“是吗,那我以后洗完澡只能不穿衣服喽。” 叶秋当然不会介意金茵茵说他是瞎子,因为他原本就是瞎子,也从来没有认为这有什么不妥。如果他这一生真的介意过什么的话,那就是女人洗澡,不过那也只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这一世的他早已心无挂碍。 “哎,我们当瞎子的,生活艰难啊!”叶秋故意叹了口气,右手轻拂长袍,从容地在一把椅子上坐下。 “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你是不是瞎子。”金茵茵看着叶秋坐椅子的模样就像常人一般,根本就无须用手去确定椅子的存在。 “应该说我是一个看得见的瞎子。”叶秋笑道:“就比如刚才我看见茵茵姐长高了,而且变得丰腴了。” “这……”金茵茵心神一颤,连忙往胸口看了看,再用手在叶秋的眼前使劲地晃了晃,“好弟弟,不带这样的,姐姐我还未嫁人呢。” 任她怎么摇,叶秋的眼瞳没有一丝晃动,金茵茵这才放下心来。 “茵茵姐,是你自己让我进来的,我也是身不由已啊。”叶秋笑道。 “切,少跟我来这一套。”金茵茵白了一眼,道:“眼下还真有一件让你身不由已的事情。” “什么事?” “婚姻大事!”金茵茵道。 “哦,你说的是那事。”少年依旧是一脸满足的笑容。 “看你那满足的样子,看来你还是挺喜欢入赘的。”金茵茵没好气地道,“明眼人一眼就看出来那金梧桐是另有企图。” “我一个瞎子,能有什么可图的。”叶秋摇头笑道。 “谁人不知那金梧桐图的是整个神兵山庄,她只不过是拿你当幌子不想嫁出去而已。”金茵茵边说边理了理湿漉漉的头发。 “我有选择吗?” 金茵茵摇了摇头,此事确实让人无奈。 叶秋推开房门,随手取过一支长竹,“咚咚咚”地下了楼梯。 趁着清风,叶秋最喜欢外出走走。不远处有一条长河,沿着长河一路走下去,景象渐趋繁华,人声也变得噪杂起来。 河边有几处小亭,亭中有人下棋,有人品茶,也有几个相命的。 叶秋随意找了一处亭子坐下来,细细地听着每一个人说话。 偶尔会有人请他吃茶,叶秋也不客气,品上一番,然后点评几句,大致说些恭维的。 这一日,亭中来的人似乎比往日要多一些,其中有几位谈吐不凡,似是富贵人家。 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身后跟着两位小厮。 中年男子谈笑风生,两个小厮则取下了身上背的物事,竟有炊具,还有茶壶,甚至还自带了几壶水。 “陈老,赵老,今日就尝尝我珍藏多年的好茶。”中年男子说起茶来颇有几分得色。 “好,那恭敬不如从命了。”被唤作陈老的老叟拱了拱手道。 一个小厮生火,一个小厮看茶,不到一柱香的时间,淡淡的茶香开始弥漫开来。 “这茶香很普通吗?”姓赵的老者深深一吸,道。 “茶普通不普通也要品过才知道。”中年男子并没有生气,静静地等水煮开。 又过半晌,茶终于煮好。 小厮取出茶具,沏了三杯,给陈老、赵老和主人各一杯。 陈老取过茶,轻轻抿了一口,回味片刻,“苦中带涩,涩而转甜,甜意绵绵,这茶果然有些别致。” “看来陈老是识茶之人。”中年男子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果然有些特别,这是什么茶?”赵老一杯饮尽,擦拭了下溢出的茶水,迫不及待地问道。 “你们猜。”中年男子神秘地道。 “不像云如玉,也不像清风笑,据我所知这根本不是商国的十大名茶。”陈老摇了摇头,表示猜不出来。 “连陈老都猜不出来,就别看我了,我只会下棋。”赵老耸了耸肩。 看到两人都猜不出来,中年男子得色更浓。 叶秋笑着摇了摇头,小亭中虽然悠闲,但像这样的雅斗却天天都有,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中年男子一眼就瞥见了叶秋的笑,看这少年的神色似乎对这茶并不以为然,“这位小哥,有何高见?” (本章完) 第3章 金梧桐 此河名为上溪河,河道有几十米宽,两旁种满了柳树,此时正值盛春,春风拂面,柳絮飞扬,倒像几分雪景。河上有几条小船,船桨轻划,悠悠地在河面上漂着。 中年男子见少年并没有答话,微微有些愠怒,但自持身份也没好发作。 沏茶的小厮却看不过眼了,“小子,你是聋子吗,我家主人问你话呢。” 叶秋笑着转过头,道:“我不是聋子,我是瞎子。” 小厮看了看对方的眼神,再看了眼他旁边搭在柱子上的竹杆,愣了一下。 中年男子也是看出来了,道:“豆倌,沏杯茶给这位公子道歉。” “原来是个瞎子。”那唤作豆倌的小厮轻轻嘀咕了一句,很不情愿地沏了杯茶端过去。 “我不喜欢喝带血的茶,不过我对你的水倒是感兴趣,如果可以的话,帮我倒杯水。”叶秋不缓不慢地道。 中年男子怔住了,好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带血的茶?这是什么意思?”陈老疑惑道。 中年男子并没马上回答陈老的问题,道:“豆倌给这位公子倒杯水。” “哦。”豆倌很不乐意地倒了杯水端了过去,心道这小瞎子居然还东挑西拣。 叶秋先触到了豆倌的手臂,慢慢地将手挪到茶杯处,道:“多谢。” “欧阳明,刚才这位少年说带血的茶到底是什么意思?”陈老穷追不舍地问道。 中年男子无奈地道,“看来这位公子已经猜出了我的茶,此茶名为凤泣血,所种茶树只有每日用鸡血浇灌才能存活。” “啊!我算明白了,这茶中香甜的余味就是血的味道!”陈老恍然。 “欧阳明,没想到你既然用魔茶来招待我们。”赵老不悦地道。 “魔茶也是茶。”叶秋悠悠地道:“不过以凤泣血配这不老泉还是差强人意了些。” “公子是何人?”欧阳明大惊,普天之下既知道凤泣血又知道不老泉的人可以说屈指可数,这份见识如何不让人心惊。 “天下名泉八十九,大西域分其九,商国占其三。”叶秋举着杯子,叹了口气,无比怀念地道。当年与药帝踏遍天下,寻遍灵草。多少名山大川,多少仙洞神泉,他都如数家珍,甚至了如指掌。 “今日我是遇到高人了。”欧阳明动容地道,“豆倌,将所有的水都取出来,让公子品一品。” “嗯。”豆倌多看了叶秋一眼,能得主人赏识,看来这瞎子确实不凡,打开架子的抽屉,取出几只小壶,别小看这几个小壶,这些都是主人多年的珍藏。 一共九个小壶,都是上等的瓷器。 小厮分沏九碗,只见九碗清水依次在小几上列开。 “难得遇知音,还请这位公子赏脸。”欧阳明道。 “欧阳明,水有什么好喝的。”赵老没好气地道。 “欧阳明,你不会以为这位瞎子小兄弟能说出这些水的出处吧。”陈老哂道。 叶秋笑着摇了摇头,扶起竹杆,“咚咚咚”一步步向小亭外走去。 “陈老你也太过无理了,怎么能当面说他是瞎子呢?看来他是生气了。”欧阳明不悦道。 “好吧,是老夫的错。”陈老点头承认,不过他并不认为得罪一个瞎子是件什么大事。 …… 几天后,神兵山庄大喜,席设一百零八桌。 庄主独女金梧桐今日招婿入赘。 “听说赘婿是一个瞎子。” “哎,可惜了,以金梧桐的天资容貌,嫁给皇室也是绰绰有余啊。” “兄弟有所不知,这金梧桐是打算一辈子守活寡了。” “看来金梧桐其志不小。” …… 外面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此时金家祠堂,一位中年男子和一个少女跪在祖像前。 中年男子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朗声道:“列祖列宗在上,我金家传承万年,但一代不如一代,时至今日,金家男丁多不成器,小女金梧桐发大誓愿,不惜以招婿之名守护金家,道途维艰,诽谤难防,愿列祖列宗庇佑。元孙金思肖叩告。” 金思肖身侧的少女肤若凝脂、面如寒霜,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子坚定,也重重地磕了个头。 叩告完毕,父女二人出了祠堂。 叶秋穿着大红绸衣与凤冠霞帔的金梧桐拜了堂。 在众人的哄闹中,两个人进了洞房。 沉沉浮浮九万年,但拜堂对于叶秋来说却还是头一遭,入洞房更是想都不敢想,可以说他一直是害怕女人的,一直到这一世。 伺候的丫头碧儿一路扶着叶秋进了洞房。 洞房在一个小院内,这个小院平时由金梧桐一个人住,外加两个伺候的丫鬟。 此处倒也僻静,虽远远能听到觥筹交错的声音,但不至于太闹腾。 叶秋在碧儿的搀扶下在椅子上坐下。 好半晌,金梧桐才说了一句话,“你叫叶秋,是我爹取的名字。” “嗯,也算是。”叶秋微笑着点了点头。 “以后你就是我夫君了。”金梧桐认真地道。 饶是叶秋处变不惊,听到这一句话,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夫君渴吗?”金梧桐问道。 红烛摇曳,人影在墙上攒动。窗外月明星稀,那边的酒席依旧还没有结束,嘈杂的声音衬着夜色,仿佛这真是一场喜庆的婚礼,事实上这确实也是。 “有点。”叶秋清了清嗓子,刚才喝了几杯酒,着实有点渴。 “碧儿,给公子倒杯水。”金梧桐道。 “谢谢。”叶秋点了点头,手往边上一伸,“我的竹杆呢?” “碧儿,帮姑爷取条拐杖。”金梧桐顿了顿,道:“夫君,那你好好休息。” 金梧桐起身轻轻推开门,与另一个丫鬟青儿一起在对面的阁楼中点起烛火。 不一时,碧儿取来了水,还有一条拐杖。拐杖触手冰凉,应该是良玉所制,但叶秋不太喜欢。 古人云,春宵一刻值千金。叶秋并没有失去千金的感慨,一个人绕着屋子摸了一圈,终于大致知道了房内有什么,于是静静地睡下了。 次日清早,碧儿已经在门外敲门。 “姑爷,洗漱水打好了。” “多谢碧儿。”叶秋接过脸盆,将之稳稳地放在茶几上。 “这是碧儿应该做的。”不一会儿,碧儿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因为这时她才想起叶秋是一个瞎子,而刚才一连串的动作分明与正常人一样,“姑爷,你能看到了吗?” “哦。”叶秋道:“我昨天摸了一遍,这个房子东西我都记住了。” 叶秋所说的记住,决不是记个大概,而是将整个房子都丈量了一番,各件物事之间的距离都了然于胸,这是他生活了九万年的习惯。每到一个新的地方,他都会丈量一番,细到毫厘。 “姑爷真厉害。”碧儿挠了挠头,有些难以理解,“姑爷早上喜欢吃什么?” “白粥和炒黄豆。” “白粥和炒黄豆?”碧儿愣了一下。 “嗯。”叶秋漱了漱口,将毛巾沥干。 碧儿疑惑地将脸盆端走,觉得这个姑爷有些奇怪,炒黄豆有什么好吃的。 碧儿走后,叶秋踱到门外,打了一套五禽戏,这是最基本的强身健体术,甚至连低阶功法都谈不上。前世叶秋有无数功法,但这一世,这些功法对他都已经没有意义了。他的灵魂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顶多支撑一百年。那个时候就算有再强大的肉体也是徒然,与其浪费时间去练武,还不如好好享受这一世。 这一世他只想像常人一样活一辈子。 “姑爷也会武功吗?”碧儿已经将早饭端来,看到叶秋在练五禽戏,有些诧异。 “只是喜欢,随意练练。” 小院中间有一棵老梧桐树,树下一张石桌,桌边四个石墩。此时梧桐叶碧绿,但仍有几片枯叶稀稀落在石桌上。 “姑爷,可以吃了。”碧儿掸了掸枯叶,将盘子放在石桌上,取出碗筷,正准备往粥中加勺糖。 “碧儿,粥里不要放糖。”叶秋道。 碧儿愣了一下,她无比怀疑这个姑爷是不是真的是瞎子,“姑爷,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已经闻到糖的香味了。”叶秋笑道。 “糖也有香味吗?”碧儿使劲地闻了闻,摇了摇头。 一碗清粥加一盘炒黄豆,这是叶秋最喜欢的早餐,虽然这里的厨子做的没有金茵茵用心,甚至有些粗糙,但叶秋想要的就是清粥和黄豆的原味。薄薄的粥入口时虽然有些平淡,但是细细品去就会有一股淡淡的甜味从舌根处回过来。没有盐的炒黄豆,也是在平淡中有一股浓烈的香味。 “少爷,肉包子多好吃,还有甜点心、甜馒头、油条、蛋卷、葱油饼,你为什么非要吃黄豆呢?”碧儿不解地道。 叶秋笑了笑,不答。 “姑爷,今天我们去玩什么好哩。”碧儿兴奋地道。 “碧儿最喜欢玩什么?”叶秋问道。 “我最喜欢逛街了,买东西吃东西,买东西吃东西!嘿嘿。”碧儿看叶秋性格好,没有丝毫的拘束,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难怪碧儿是一个小胖子。”叶秋笑道。 “姑爷,你怎么知道的?”碧儿再次瞪大了眼睛,她越来越怀疑这个姑爷并不是一个瞎子。 “听出来的。”叶秋笑着摇了摇头,她的脚步声这么重,谁都能听出来。 “姑爷真厉害。”碧儿由衷地崇拜道。 此时,对面的阁楼中“吱咯”一声,金梧桐起床了。 “夫君早。” “早。”叶秋点了下头,能感觉到此时金梧桐脸上的表情,淡淡的,有些严肃,甚至有些丝冰冷。 “本来今天要去拜见我爹爹和各位长老,但是山庄还有许多要事要处理,繁文缛节就免了吧。”金梧桐道。 “这样最好。”叶秋点了点头。 说完话,金梧桐已经在小院门外。 “碧儿,你带我去逛街吧。”叶秋擦拭了下嘴唇道。 “好啊,好啊。”碧儿高兴地快要跳起来了。 (本章完) 第4章 炼器师 碧儿在前面引路,叶秋不紧不慢地跟在碧儿的身后。 碧儿絮絮叨叨的说着一些话,“姑爷,你别看我家小姐性子冷,其实她人挺好的。” “嗯,能看出来。”两人正穿过神兵山庄。 一种久违的熟悉感环绕上叶秋的心头,虽然他什么也看不到,但是他知道这里他来过,而且不止一次来过。 “我家小姐不仅对我们下人好,而且她还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碧儿续道。 “哦?”叶秋嘴上答着,心神已经早被这里的一切吸引了。一万年了,神兵山庄果然还是应有的样子。 “你不信?”碧儿嘟着小嘴道。 “说来听听?” “我们家小姐今年才十七岁,就是一名三品炼器师,这是神兵山庄一万年来都没有过的事情,她是神兵山庄最聪明的人!”碧儿说起来手舞足蹈,骄傲之情溢于言表。 “十七岁,三品炼器师,果然是天才。”叶秋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可不是吗?”碧儿接道,“炼器师可是我们商国最受人尊敬的职业。姑爷,你会炼器吗?” 叶秋摇了摇头,“不会。” “那你会算学或者下棋吗?”碧儿接着问道。 “算学或者下棋?”叶秋长吁了一口气,那是很遥远的东西了,如今应该已经忘光了,“应该也不会。” “如果你会算学或下棋的话就知道炼器师的伟大了。”碧儿认真地道,“一个好的炼器师必然是一个算学大师或者围棋大师,因为炼器师需要强大的智慧,也就是灵魂力量,而只有多学算学和下棋才能将一个人的智慧不断增强。同时炼器过程极为复杂,本身就要用到很多算学。” 叶秋点了点头,炼器确实如此。 说话间,两人已经穿过了神兵山庄居中的广场。碧儿唤来一辆马车,一路奔驰,终于到了喧闹处。 神兵山庄有数百里之广,其实这不过是大致范围,最核心的地方也不过方圆几里,周遭地方则让族人随意散居。 神兵山庄顾名思义就是以炼制兵器为主业,也就是所谓的炼器。炼器的范围较宽泛,不仅仅局限于兵器,铠甲、护靴还有一些奇门宝器也都属于器的范畴。 神兵山庄里的人大部分都是炼器师,但是万年的传承遗失了不少,如今已经没落了。再加上炼器师本就是无勤不兴的艺业,神兵山庄的子弟多半已经吃不了苦。算学或者下棋对他们来说简直要他们的命。 但是神兵山庄毕竟曾经兴盛过,不少炼器大师慕名来到神兵山庄,渐渐地在山庄周围形成了集镇,近万年下来竟成了一座城,封城。 叶秋主仆二人悠悠地走在封城最繁华的大街上。 建业街最多的声音便是“叮叮当当”的铁器敲打声,这里的铁匠铺占了半条街。其它的各种叫卖声也不绝于耳。“咕咕咕”的车咕噜声时不时在身边穿过。行人很多,摩肩擦踵是常有的事,很多人是外乡人,慕名而来挑选称手的兵器。 “姑爷,你走慢点。”碧儿不时地提点道,生怕叶秋会磕碰到,“姑爷要吃点什么,碧儿去买。” “那边的豆花还不错。”叶秋道。 “哪边?”碧儿张望了半天也没看到有豆花的摊子。 “努,前边。” 又走了几步,一个颇是简陋的小摊子现在眼前,一桌三椅,边上一个盛豆花的木桶,一位年近花甲的老妪颤颤魏魏地打着豆花。 “果然有豆花!”碧儿兴奋地叫起来。 两人各找一把椅子坐下,不一会雪白的豆花上桌。 “味道果然是极好的,好像有薄荷的味道。”碧儿喝完一碗,还想再来一碗。 “碧儿真聪明。”叶秋舀起一勺豆花,在这喧闹的长街中反而觉得宁静。 “姑爷,接下来我们去哪玩?” “碧儿说呢。” “不如我们去看戏,那边有一个叫四喜的戏班子,戏唱的可好了,要不我们去看?”碧儿兴奋地说着,她最喜爱看戏,可是平日里小姐却不怎么爱看,此时难得出来,一看到戏班子她就忍不住了,话说到一半,她马上反应过来,“哦,不好意思,姑爷应该是不看戏的。” 叶秋笑了笑,道:“我也喜欢看戏。” “是吗?”碧儿再次看了看叶秋的双眼,那双眼睛中的确缺少了一丝生气,不过细细看去好像有无数的星辰,竟仿佛是一个小小的星空。 碧儿心神一颤,方才将视线从叶秋的双眼中挪过来,刚才那一下有种让她心悸的感觉。 碧儿付了钱,便引着叶秋进了戏园。 戏园内的戏早就开始了,叮叮当当似有刀剑相击,跟着有一声声呼喝,两边锣鼓相衬,台下一片片叫好声。 这里吵吵闹闹,却别有一番趣味。 “两位客官,请问是要雅座吗?”戏园小二看叶秋气质不凡,像是富贵人家出身。 “当然要雅座!”碧儿取出钱币道,雅座的视野要好很多。 “坐哪里都一样。”叶秋笑道。 碧儿一愣,“那还是不要雅座了。” “好的,两位客官请。” “姑爷,这边。”戏园里人多,有些人随意伸着脚,坐相颇为随性,碧儿生怕叶秋会被绊着。 “这……”小二也不愚笨,一眼就看出来了,呢喃道:“有趣,瞎子也来看戏。” 嗑着瓜子,饮着粗茶,叶秋很认真地听着戏。 “这一出戏名叫《狷帝》,讲的是一万多年前的故事。狷帝这个人可厉害了,狷狂、邪肆、嚣张、霸道……普天之下没有一个人敢与他作对!”碧儿边嗑瓜子边介绍着戏。 “狷帝,狷帝……”叶秋默念着这个名字,九万年的记忆如九天乌云,纷至沓来。 碧儿时而拍手叫好,时而又叹息一声,道:“这四喜班子戏唱得真好,只是这刀马旦的剑使得太假了,真正的剑法哪里是这样的。” “碧儿对剑法也感兴趣?”叶秋问道。 “嗯,我从小就喜欢练剑,我父亲是一名真正的剑客,不过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于非命,所以我被叔叔卖到山庄了。”碧儿双手托着腮,说起来有些失落。 “碧儿会剑法?” “当然!”闻言,碧儿一扫阴霾,右手拾起筷子,“唰唰唰”舞出几剑,颇有架势,“这是我父亲的落英剑法,不过我只记得这几招了。” “落英剑法还不错。”叶秋喝了口茶道。 两人看完一场戏,碧儿觉得有些满足,准备继续找个地方玩耍。 “碧儿,这里有没有真正安静的地方?”叶秋问道,半天下来也有些乏了,想好好坐一会儿。 “这里是闹市,真正安静的地方极少。”碧儿想了想,道:“有倒是有,只怕很难进?” “很贵吗?” “那个地方也不需要钱,只是一般人却进不了。只有炼器师才能进,而且一般的炼器师也不能进。”碧儿道。 “也就是说只有绝顶聪明的人才能进?”叶秋道。 “嗯,差不多是这样的,本来小姐应该能进去,只是小姐不愿意来这种地方。”碧儿道,“姑爷,你是绝顶聪明的人吗?” “你觉得呢?”叶秋被碧儿这个问题逗笑了。 “我觉得是,如果姑爷眼睛完好的话。”碧儿想了想道。 叶秋微笑着没有回答。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在一间古朴的楼下驻足。 “康广棋社,姑爷就是这里了。”碧儿踮起脚尖向人潮内望了望,门外有一位童子,双手负于身后,面无表情地杵在门口。 “那我们进去吧。”叶秋道。 童子拦住二人,用手指了指门边的一张宣纸,道:“欲进此门,先答此题。” “答题?”叶秋愕然。 “嗯,姑爷,这里是这样的,只有答对了题才能进去。”碧儿点了点头,虽然她从来没有进去过,但这里的规矩她却一清二楚。 宣纸上规规整整地写着几行字,碧儿念道:“陈记铁匠铺铸兵器十箱,每箱有铁剑十把,每把铁剑重十斤,因匠师不慎,其中一箱每把铁剑只有九斤九两,是为劣剑。现有良秤一杆,请客官只称一次觅出劣剑。” 碧儿念了一遍又一遍,不悦道:“意思倒是清晰明白,可只能称一次怎么可能找出来,简直就是强人所难。” “姑娘如果想不出来,棋社并不勉强,但康广棋社并没有为难任何人。”童子回道。 叶秋哂然一笑,见这童子也认真得可爱。 “姑爷,我们走!不要理他,若是我家小姐来了,别说一道,就算十道题那也是一息之事。”碧儿有些生气了。 这位童子是棋社的守门童子,每日里由棋社老板设一题,并告知其答案,只有答对之人才能入棋社。他并不与碧儿分辨,只是木然地站在那儿。 叶秋想了想,道:“如果我从第一箱取出一把剑,从第二箱取出两把剑,从第三箱……” “公子请。”还未等叶秋说完,童子一揖,打开大门,右手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碧儿看了看叶秋,再看了看那位童子,半天没反应过来。 主仆二人走进后,大门缓缓合上,将所有的喧嚣关在了门外。 不远处传来极细微的“嗒嗒”声,既是棋社,想来应该是落子的声音。 屋内烛光柔和,中央摆着十来个棋案,此时尚还有几个空着,十几个人皱着眉在下棋,或少或老,衣衫各不同,脸上神色差别甚大。 四周是茶几,碧儿拉了叶秋在茶几边坐下,很快就有人奉上香茗。 叶秋品了一口,比之戏楼的茶要好上许多。 这里果然安静,与街上似是两个世界,除了棋子落定声,只传来几声轻轻的叹息。 (本章完) 第5章 弈棋 建业街。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悠悠地走在人群中,身侧跟着一个七八岁的童子,那童子扎着一根小辫,灵动但乖巧。一主一仆信步走来,引得人群纷纷回望。 “五十年了,建业街还是建业街。”老者一声感慨,遥想当年自己初出茅庐时的景象,那时才刚踏进炼器师的门槛,每天混迹在建业街,纵然是上顿不接下顿,但少年人意气勃发,浑不在乎这些小事,如今身居高位,却被名利羁绊。言下之意是物是人非,自己早已非当年的自己,而建业街依然还是当年的建业街。 “康广棋社。”白发老者看了一眼,“看来是遇到故人了。” 一老一少来到棋社门口。 那守门童子面无表情地将二人拦住,“还请两位客官答出此题。” 老者看了一眼宣纸上的字,笑着摇了摇头。 “这么简单的题也好意思摆在门口?”老者身边的童子则嗤之以鼻。 那守门童子大概十一二岁,但见这六七岁的童子口出狂言,实在有些难忍,“小孩子不要胡说。” “我若答出来,当如何?”小童子傲然道。 “答出来……”守门童子一滞,道:“答出来就答出来,又能如何。” “切,那我还不乐意答呢。”小童子扭头道。 “新儿,休得无礼。”老者笑着教训道,脸上却没有丝毫愠怒,“你且好好说给这位哥哥听。” “嗯,师父,这题乍一看很难,难在每一箱铁剑模样相似,很难区分彼此,而且只能称一次,难上加难。因此我们首先要做的是给每一只箱子取一个名字。”小童子娓娓道来。 此时许多人都围了上来,见这小童子才六七岁模样,却才思敏捷,不禁让人赞叹。 “所以,第一个箱子取名为一号,第二个箱子取名为二号,依次类推,十个箱子都有名字了。”小童子十足认真的模样,不禁让人发哂。 “那接下来呢?”人群中有人问道,很多人听到这里觉得这小童子在胡扯。然而一些稍稍有些学识的人却暗暗点头。 “接下来,一号箱子中取出一把铁剑,二号箱子中取出两把铁剑,依次类推,十号箱子中就取出十把。一共五十五把铁剑。” 说到这里,那守门童子愣住了,这小童子果然并不是在说大话。 身侧的老者暗暗点头,其实这题本不难,但要循序渐进、深入浅出地说清楚却是有些难,这关门弟子收得足慰平生。 “然后呢?”人群中还是有些人不明白。 “五十五把铁剑,每把十斤,本该有五百五十斤,缺少几两,那几号箱子就是劣质铁剑,请问这位小哥哥,我说的对吗?”小童子得意地向那守门童子问道。 “对,请进。”守门童子一揖。 人群中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有几个没有慧根的依旧还是愣在原地,而那白发老者和小童子早已经踱进了大门。 守门童子摇了摇头,自语道:“答就答出来了,何必把答案公之于众,害得我又得换题,还是刚才那个瞎子客人地道。” 棋社中。 “师父,您想下棋吗?”童子抬头问道。 老者笑着摇了摇头,这种水平的弈棋实在让他提不起兴趣,“新儿,师父看你下两盘。” 童子向四周看了看,用小手指向一桌道:“师父,新儿找他下棋可以吗?” 童子指的方向就是叶秋和碧儿所坐的位置,因为整个小屋只有叶秋和碧儿没在下棋,自然成了小童子的目标。 “嗯。”老者捻须点点头。 童子径直向叶秋走去,到了桌前,用稚嫩的声音问道:“我叫新儿,我可以找你下棋吗?” 听到是个小童子的声音,叶秋不知不觉被逗笑了,他本不欲下棋,但被这童子的稚气吸引,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我叫叶秋。” 小童子认真地看向叶秋,突然脸色一变,讶然道:“你是瞎子,新儿从来不跟瞎子下棋。” “新儿,放肆!”白发老者斥道,虽然他不介意得罪任何人,但以他的身份还不愿意去欺凌残弱。不过此时更让他惊异的是一个瞎子竟然能坐在这里,着实让人费解。 叶秋笑了笑,完全没有生气,反而觉得这小童子有趣。碧儿却有些难以忍受,护主之心陡生,“就算我家主人看不见,你这个小屁孩子也未必下得过我家主人!” “是啊,小新儿,你不一定能赢我哦。”叶秋端起茶杯,轻轻地呷了一口。 “好,左右无事,那我便与你下一盘。”新儿认真地道。 “还左右无事呢。”碧儿也被这个小家伙的老气横秋逗乐了。 新儿和碧儿相对而坐,碧儿代为执子。白发老者则与叶秋坐在不远处的茶几上,二人神情悠闲。白发老者细细地端详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果然是一个瞎子,除此之外容貌神俊,玉树临风,是难得的美男子,可惜…… 童子抱起白色棋子盒,道:“哥哥你看不见,我让你执黑。” 叶秋只能笑着摇了摇头,本欲让他二子,现在看来完全没有这个必要了,“好,那我就不客气了,碧儿,六路13。” 碧儿虽然不大懂棋,但好歹知道数字,端端正正地将黑子放在六路13的位置。 童子微微有些疑惑,他年龄不大,但下棋经验却颇丰,起手在这个位置的从来没有见过,不过他心思聪颖,没有过多停滞,边放下白子边道:“九路14。” “十一路8” …… 几息的时间,两人各下了七八手。 童子更疑惑了,他想这位盲人大哥难道不会下棋,为什么所下的棋子毫无章法,师父从来不是这么教的,围棋之道本来就是稳扎稳打,常言道一子落索满盘皆输,像他这种下法不输才怪哩。 看着叶秋下的这几步棋,白发老者也是微微摇了摇头,本以为此地有卧虎藏龙之辈,没想到竟是瞎折腾,这种下法真当对方是六岁童子了,盲棋究竟是太难了,天下又有几人能一窥门径。 这样你一子我一子,一直下了几十手,叶秋都是这种毫无章法的乱下。童子眼看胜利就在眼前,正准备收官,不再浪费时间,他朝师父望了望。 老者点点头表示同意。 童子双指一掐白子,稳稳地放在棋盘上,这步棋此时放下去可谓杀气四溢,直插黑子心脏,引得老者也是暗暗点头。 碧儿望了望童子和老者的神色,不禁为叶秋担心起来,难道姑爷要输了吗。转而再看叶秋时,只见他依旧只是淡淡的笑容。 “此番嬉闹也算到此结束了,瞎耽误了小半个时辰。”老者心中有些不悦。 叶秋顿了很久,点了点头道:“好棋。” 新儿心里有些不屑,就凭你的棋力也能知道这步是好棋? 时间一滴滴流逝,叶秋始终没有出手的迹象,说实话,棋走到这一步,他已经完全进到了死地,前有兵锋,后是悬崖,只需一步他便尸骨无存。 “哥哥,该你下了。”新儿有些焦急地催促道。 “嗯。”叶秋点了点头,依旧没有说出下一步该怎么走,脸色渐渐变得有些凝重。 起初白发老者对叶秋的棋力很不以为然,慢慢地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察觉到事情似乎并不是那么简单。这个瞎眼少年既然知道这一步生死悠关因而举棋不定,那说明他是一个懂棋之人,一个懂棋之人怎么会毫无章法的乱下?原因只有一个,他故意为之,故意将自己逼入了绝境。这盘棋表面上是他与那童子在弈,其实是他与自己在弈。 “此棋才刚刚开始!” 想到这里,老者长吁了口气,若此事当真,那这瞎眼少年确不是凡人,且看他下一步如何。老者喝着茶静静地等待着。眼前此局怕是自己也决计解不了,怪只怪前期毫无作为,此时敌人的刀尖已经抵到你的胸口了。 时间飞逝,过了一盏茶时间。 新儿等得有些焦急了,“哥哥耍赖。” “呵呵。”叶秋笑了笑,终于道:“十三路9。” “此步倒也稀疏平常,显然是饮鸩止渴。”白发老者暗自道。 新儿早等得不耐烦了,快速下了一步。 如此又过了十几手,叶秋的棋始终是将死未死的局面。 但看新儿下的每一步也都没有出错,老者细细地品味着这盘棋,此时看来这瞎眼少年的棋力开始逐步显现。 其实围棋真要走盲棋是极难的,因为棋子到最后会越来越多,各种关系也越来越复杂难明,百手过后需要有惊人的记忆力,即便是商国的国手也不敢妄下盲棋。当然真正到了国手的级别,其灵魂力量是可怖的,莫说闭上双眼,百米开外用神识轻轻一扫就如同看到一般。因此真正不用神识的盲棋在商国可以说绝少。 老者散开神识,在叶秋四侧绕了一圈,找不到任何灵魂力量的波动,看来这个瞎眼少年并没有用神识,甚至连修为也没有,是一个真真切切的凡人。 棋越往下走,叶秋越发凝重,而新儿则显得有些轻松,因为此时的新儿占据上风,招招是杀手,处处留杀机,举手抬足间根本不用思考。 而叶秋的处境恰好相反,处处危殆,步步泥泞,下得非常辛苦。 又下了几十手,叶秋依然没有落败,这让新儿有些着急,而且眼下之势,对方的处境比之前要好出许多,虽然依旧处于下风,但基本脱离了生死危机。 “师父,瞎眼哥哥耍赖。”新儿带着哭腔道,平日里他与几位大他几岁的师兄下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虽然输是常事,毕竟那些师兄也不平常,但从来没有出现过像今天这样的局面。 “胡说,学艺不精还怪人家!”老者严厉地喝斥道。 听到师父如此严厉,新儿不禁嘴角一弯,两滴泪水从眼角挂下来,他毕竟只是一个六七岁的孩子。 “师父,你自己来下,我不下了。”新儿孩子气地坐到了地上,边抹眼泪边说道。 (本章完) 第6章 棋如人生 “起来,在边上坐好!”白发老者讪然向叶秋笑道:“让公子见笑了,这局棋让老夫代弟子下完如何?” 本来到此为止,童子的棋局还颇有优势,以他的身份本不应占这便宜,但是叶秋的棋力让他兴趣萌生,平日里爱棋如命,如此好局就算三天三夜不睡也要玩个究竟。 “赐教。”叶秋点了点头。 白发老者仔细看了看局势,斟酌再三,才将白子放下,“五路12。” “好棋。”叶秋赞道,看来这白发老者殊不简单,才第一步就杀气蓬发。 下完这一步,老者端起茶杯悠闲地呷了一口,大有这手你怎么破的架势。 半晌后,叶秋道:“六路14。” “咦!”白发老者刚到嘴边的茶硬硬被这一手给呛了出来。 此后连下十数手,白发老者的诸多杀招都被叶秋轻易化解。 渐渐地棋盘上白子的优势尽去,白发老者的耳根都红了,抬起头凝重地看了叶秋一眼,只见其平平淡淡似乎什么也没发生。 片刻后,叶秋杀机立现,每一手都大开大阖,雄浑的杀气如贯空长虹,碧儿将这种气势传递得很到位,举子睥睨天下,落子雄霸八方,狷狂、蛮霸、邪肆让六合八荒都俯首! 白发老者节节败退,眉宇凝重,浑然忘了眼前少年的身份,双眼死死地盯着棋盘,不时唉声叹气,整张老脸都憋红了。 叶秋此时也不平静,前尘往事纷至沓来,心血翻涌如潮汐起伏,当年的一幕幕清晰无比地浮现在眼前。 好长时间,叶秋都没有落一子,一个时辰的弈棋仿佛让叶秋又过了一生,长叹了一口气,“棋如人生!输赢是否真的那么重要?” 老者没有催促叶秋,因为此时的他自己也焦头烂额,最好能给他三天三夜来思考。 棋已经下了两百多手,棋盘大半已经被棋子占据。 “十八路6。”叶秋仰头长吁了口气。 见到叶秋这手,老者不禁眉头一舒,马上跟上一手:“八路17。” 又下了三五手,老者潮红的脸色渐渐退去,恢复了安然,丝丝笑容浮现脸庞,棋面上白子再次占据了上风。 叶秋拱手道:“这盘我输了,实不相瞒,两百多手已经是我记忆的极限,晚辈身残道浅,无以为继,还望前辈海涵。” “可惜了。”白发老者摇了摇头,不知道在说棋还是说人。 “碧儿,我们走吧。” 扶起拐杖,叶秋二人消失在棋社内。 “好险!”白发老者暗暗心惊,刚才差点败在一个十几岁的瞎眼少年手里,这要是被传出去,一世英明怕是要尽毁。 “师父,那个瞎眼哥哥下棋很厉害吗?”新儿问道 “若是眼亮,深不可测。”白发老者想起刚才那一番屠戮,现在还心有余悸。 此时天际渐渐暗了下来。 叶秋和碧儿慢慢回到神兵山庄的小院中。 四人相对而坐吃过晚饭,各自回到房中。 金梧桐的房内已升起了烛火,人影晃动。 碧儿和金梧桐面对面坐着。 “碧儿,你觉得姑爷这人怎么样?”金梧桐问道。 “姑爷……”碧儿想了想无法一下子来形容叶秋,“姑爷很厉害。” “哦?”金梧桐对这个评价倒是有些好奇,“怎么个厉害法?” “姑爷走路很快,比一般的瞎子要快很多。”碧儿认真地道。 “就这个?”青儿不禁笑了起来。 “还有呢。”碧儿略显焦急,生怕一下子没把叶秋的厉害给说完了,“姑爷喜欢看戏。” “呃……喜欢看戏?”青儿耸了耸肩,“这也算厉害,这只能说姑爷是个怪瞎子。” 金梧桐则是细细地听着,时不时抿一口茶,吃一片点心。 “还有呢!”碧儿真有些着急了,“姑爷还会下棋。” “下棋?”金梧桐终于被这句打动了,“在哪里下棋。” “康广棋社。”碧儿挺起胸脯道,那康广棋社绝不是简单的地方,足以证明姑爷很厉害。 “与谁下?”金梧桐问道,那康广棋社她是知道的,里面颇有几个水平高的。 “和一个六七岁的童子,还有一个老头,那个童子下着下着还被姑爷下哭了,然后只能让那个老头来顶替。”碧儿道。 “下哭了,这也太逗了,看来姑爷喜欢欺负小孩。”青儿笑着道。 “后来呢?”金梧桐问道。 “后来……后来姑爷认输了。”碧儿低下头道。 “哦,原来如此。”金梧桐没再说话。 “我明白了。”青儿笑道:“我们家姑爷闭着眼睛跟一个六七岁的童子下棋,把他赢了,果然是极厉害的。” “我不跟你们说了。”看到青儿和小姐似乎并不相信她的话,碧儿略微有些生气,但她知道姑爷就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即便他是瞎子。 次日清晨,如往常一样,叶秋起床洗漱后,练了一套五禽戏,待额头微微出汗后才停下来。 “姑爷,可以吃早饭了。”碧儿在石桌上摆好碗筷。 “嗯。”叶秋点了点头。 碧儿端坐着,一直看着叶秋,心中想道,这个姑爷模样还是很俊的,待人也极好,只是眼睛瞎了,委实有些可怜,看着看着不禁有些出神。 “碧儿,你看着我干什么?”叶秋笑道。 碧儿小胖脸一红,道:“姑爷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直觉。”叶秋夹了一颗黄豆放入嘴中。 “姑爷真厉害。”碧儿不好意思地道:“姑爷,你这辈子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叶秋笑了笑,这个问题其实不用多想,“我就想安安静静地过一辈子。” “那就让碧儿照顾你一辈子吧。”碧儿不假思索地道,她本来就是照顾小姐的,现如今小姐嫁了姑爷,她自然而然这么想着。 叶秋心里一暖,他能听得出这句话是出于真心,九万年来多少人对他说谎言,多少人掏心窝,他不会分不清楚,尤其作为一个瞎子,他比别人体会得更真切。 “碧儿,你这辈子有什么愿望?”叶秋问道。 “我呀,我有时候在瞎想,如果有一天能像父亲一样成为一名剑客就好了。”碧儿道。 “碧儿喜欢剑法?” “嗯。因为爹爹喜欢。”虽然父亲在幼时离世,但依旧留下了父爱如山的背影。 “好,那我教你剑法。” 过了片刻,清风起,叶秋随手一招,一条梧桐枝刚刚落在他的手中。 碧儿也拾起一截树枝,道:“姑爷,你不是说你不会剑法吗?” “是啊,那我们就瞎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叶秋笑道。 “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碧儿树枝一探,轻轻地滑向叶秋。 叶秋竖起耳朵,梧桐枝往前一伸,刚刚抵住了碧儿的树枝,两条树枝就好像戏台上刀马旦的兵器一样,你来我往,斗得不亦乐乎。 初时,碧儿担心叶秋看不见,并不敢真的将树枝刺去,渐渐地她发现叶秋仿佛能看见一般,每一次击出都被轻轻的拨开。 碧儿好胜心起,树枝长伸,直探叶秋的胸膛。 “这才有点意思。”叶秋不闪不避,轻挑梧桐枝,一击落在碧儿的手腕处。 “咦!”碧儿一惊,此时若认真要论个胜负,那显然自己是落败无疑了,“姑爷真厉害!” 两人你来我往戏了很长时间。 此时金梧桐已经起床,看着两人用树枝在打闹,问道:“碧儿,你们在干什么呢?” “小姐,姑爷在教我剑法。”碧儿回头道。 “晕。”金梧桐笑着白了一眼,“玩归玩,不要伤着了。” “嗯。”碧儿点点头。 数百招下来,叶秋发觉碧儿这个小丫头对剑法有不小的天赋,比当年的自己要好上太多,如果加以培养,难不保是一个可造之才。一来碧儿对剑法极感兴趣,常言道兴趣是最好的老师,二来她父亲曾经也是位剑客,从小耳濡目染,也算有些基础。 “落英剑法!” 碧儿呼喝一声,树枝打圈,划了一个大弧,斜斜地刺出,直取叶秋面门。 “有点意思。”叶秋笑道,这落英剑法算不上什么绝世剑法,但也有点门道,当下一转身,梧桐枝急旋,连拨几下方才撩拨开碧儿的攻势。 眼看一击未得势,碧儿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再来!” 如此你来我往,直到午饭时分,两人戏闹了两个多时辰。 “姑爷,打了这么长时间,我都没打到你的衣服,但是你看我的手都被你打乌青了。”碧儿伸出皓洁的手腕,噘着小嘴道。 “那明天还来不来?”叶秋问道。 “下午来,下午我们继续!”碧儿的眼睛都放光了。 “下午不来了,下午我还要去钓鱼。”叶秋摇头道。 “那好吧。”碧儿落寞地道。 吃过午饭,碧儿跟随着叶秋溯河而上,一直走到上溪河的源头,这里是一个清澈的小湖,湖面泛着粼粼的波光,青山掩映,鱼虾潜行。 碧儿找了一块干净的大石头。叶秋坐下后取出渔具,一杆、一线、一钩,随意摘了一朵野花当作鱼饵。 “姑爷,这能钩到鱼吗?”碧儿纳闷地问道。 “愿者上钩。”叶秋笑了笑,将鱼钩抛入水中,耐心地等待着。 (本章完) 第7章 钓龟 等了好半天,叶秋的鱼杆一点动静也没有,碧儿双手托着下巴有些不耐烦起来,“姑爷,我去那边玩玩,你有事叫我。” 叶秋点了点头。 此时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极像柳絮轻抚,暖烘烘的,极为舒服。 青山上飞鸟嘶鸣,松鼠腾跃,仿佛天地间除了叶秋主仆再无人烟。 这一坐,便是两个时辰。其间,叶秋提起鱼钩三次,每次触手只觉那钩上的野花消失不见,重新换上新饵。 直到夜幕降临,叶秋的鱼杆终于有了一丝动静。 “终于来了。”叶秋轻轻一提,一个巴掌大小的白色乌龟吊在长线上,不断地晃动着四只矮脚。 “姑爷,这是什么?”碧儿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个白色的小乌龟,这小乌龟怪得紧,不仅颜色雪白,而且还长着一条长长的尾巴,着实新奇。 “应该是一只白色的乌龟。”叶秋一把抓住小白龟,轻轻将鱼钩从它的嘴中退出来。 那小白龟也不是好惹的,刚脱鱼钩就一口咬住了叶秋的手指,一股鲜血从指端流出来。 “啊!”碧儿吓了一跳,“姑爷,你快放开它!” “走,我们回家。”叶秋扔掉鱼杆,任由那小白龟咬着他的手指。 那小白龟死命地咬着叶秋,大有同归于尽的气概。 “姑爷,你不疼吗?”碧儿边走边问道。 “疼。”叶秋点了点头。 “那为什么一直让他咬着?”碧儿不解地道。 “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这小家伙只有见水才会松嘴。”叶秋无奈地摇了摇头。 回到小院时,已经华灯初上。碧儿连忙打了一盆水。 叶秋将长尾白龟放入水中,那小白龟松开嘴的瞬间仿佛褪去了龟壳,如泥鳅般滑出手掌,片刻后躲在角落里,两只眼睛泛着精光,瞧了瞧叶秋,再瞧了瞧碧儿。 “姑爷,它在看我们。”碧儿被那小乌龟看得有些毛骨悚然。 “拍它的小脑袋,让它乱看!”叶秋道。 “我……不敢。”想起刚才叶秋被咬的模样,借她一个胆子她也不敢。 “那我们把它煮了吃吧。” “吃了?”碧儿犹豫道:“不好吧。” 那小白龟仿佛能听懂叶秋说的话,突然变得焦急起来,在水盆中乱爬乱撞。 “嗯,如果它听话的话,可以考虑不吃它。”叶秋道。 “怎么样才算听话呢。”碧儿不解。 “下蛋,这小家伙如果每天给我们下一枚蛋的话,我们就把它留下来。”叶秋道。 “下蛋?”碧儿有些无语,它又不是母鸡,怎么会下蛋。 “碧儿,我们养下这只小乌龟,你不要说出去。” “连小姐也不可以吗?” 叶秋点了点头。 碧儿犹豫了一会儿,“好吧。” ……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过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来,每天都很悠闲,早上主仆二人拿着树枝戏耍一番,下午去看戏、逛街、钓龟、下棋。 小白龟不常有,有时候一连十几天都钩不到一只。但叶秋没有丝毫的失落,权当是出来晒太阳。现在一共有五只,被碧儿养在一个大木桶里,每天喂些螺丝、小鱼,还有一种无名的小花。这种小花就是叶秋用来钓小白龟的饵,小白龟吃的很欢,但并不每只都下蛋。一开始碧儿还有些嗔怪,有两只小白龟只知道吃东西不干活,后来才知道原来它俩是公的。五只小白龟还被碧儿各自取了名字,分别叫老大、小二、小三、小四、小五。 三个月下来,碧儿一共在大木桶里捡到了三十个龟蛋,龟蛋是出奇的黑色,漆黑如墨,只有指甲盖大小,圆不溜湫的,特别可爱。碧儿找了一个木盒,塞上棉花,将小黑蛋一颗颗平整地嵌入棉花中。 这一日,平静终于被打破了。 晚饭期间,金梧桐望了一眼叶秋,似是有话要说。 青儿知晓了小姐的意思,道:“小姐,与剑神阁五年一度的约定是不是快到了?” “嗯。”金梧桐点了点头。 “那小姐你会去吗?”青儿问道。 “我?我已经是有夫之妇了。”金梧桐笑道。 与剑神阁五年一度的约定,叶秋也大概知道一些,当年神兵山庄极为兴盛,而剑神阁则是创派之初,没有多少底蕴,故而想与神兵山庄联姻。剑神阁的创派祖师与神兵山庄颇有渊源,他剑法精绝守护神兵山庄多年。神兵山庄念在多年的情份上答应了剑神阁老祖的请求,于是每五年将两方精英弟子聚在一起比试考核,如有相中的就让他们结为连理。若是都没有看上的,那便由长老们做主,各将一女嫁于对方。 这个传统留传了几千年,初时神兵山庄的子侄还不乐意,因为当年的剑神阁与神兵山庄比简直是小驹比大象。当年的神兵山庄子侄不仅大多数人会炼器,而且本身修为也并不弱于剑神阁的弟子。但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神兵山庄在祖荫的庇护下,个个不思进取,如今形势大反,剑神阁的弟子多数不乐意与神兵山庄联姻,莫说出色的弟子,就算是神兵山庄赖以成名的兵器也没有让他们稀罕。 剑神阁继续保留着这个传统一方面是因为祖训,第二方面剑神阁长老们知道神兵山庄还是有些底蕴的,它存在自有它的道理。 金梧桐顿了顿,道:“这次赴约,我们可能都得去。” “那太好了。”碧儿不禁拍起手来。 “姑爷也得去吗?”青儿皱眉问道。 “嗯。”金梧桐点了点头。 “我这个瞎子就没必要去丢人了吧。”叶秋自嘲道。 金梧桐无奈地摇了摇头,她也不想让叶秋去的,但此事似乎有些让人身不由己,“此次赴约长老们决定由我带队,本来我以为招了婿就不用去了。但是剑神阁的弟子并不就此作罢,一定要让我领夫君过去让他们看看才死心。剑神阁几位不要脸的老头竟还亲自向庄主提了此事。” “我明白了,谁让小姐你声名远播呢,谁不知道小姐是封城四大美女之一,而且还是炼器天才,你若不去的话,青儿估计剑神阁与神兵山庄就要一拍两散了。”青儿较聪颖,一下就想明白了其中关窍。 “少胡说。”金梧桐俏脸一红,旋即又沉下脸来。 “看来瞎眼夫君总规是要见人的。”叶秋笑道。 “你愿意去吗?我怕到时候他们会为难你。”金梧桐征求叶秋的意见道。 “我有的选吗?”叶秋笑道:“一个瞎子有什么好欺负的,顶多让他们绊几脚,摔几个狗吃屎。” 金梧桐皱了皱眉,恐怕这样的事情真会发生,“对了,这次赴约的人里面有你的姐姐金茵茵。” “茵茵姐也去吗?据我所知她的三脚猫功夫还上不了台面。”此事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你姐姐也是金家人,长老们觉得她模样不错,其实以修为而论,一斤和八两对剑神阁的弟子来说没什么区别,反正都是手下败将。”金梧桐道。 “茵茵姐很漂亮吗,我怎么从来不知道这件事?”叶秋挠了挠头,莫名其妙的想起在她洗澡时送衣服的场景。 “姑爷,你姐姐我见过,确实很漂亮,神兵山庄除了小姐就属她最漂亮了。”碧儿插嘴道。 “碧儿也漂亮,依我看,神兵山庄除了小姐和茵茵姐就属碧儿最漂亮了。”叶秋打趣道。 碧儿先是一喜,旋即明白过来,嘟着小嘴有些不悦,道:“姑爷你骗我,你又看不见。” 金梧桐和青儿都被碧儿给逗乐了。 “小姐,此次去的还有谁?”青儿问道。 “除了我们和茵茵姐之外,还有四人,有十长老的两个孙子金宇里和金宇外,还有大长老的孙子金重元,还有一个人是大长老最小的儿子金真龙。” “金真龙也去吗,那太逗了,金重元和金真龙两叔侄要是一起看上了剑神阁的姑娘可怎么办?”碧儿笑道。 那大长老七十岁得子,取名金真龙。金真龙比金重元还小两岁,这叔侄二人是神兵山庄的一对活宝。金重元较敦厚,而金真龙颇有天赋,十六岁就已经是二品炼器师,极受大长老宠爱,因此为人骄横霸道也在常理之中。 “青儿、碧儿,你们俩准备一下,三天后我们就出发。”金梧桐道。 叶秋回到了房间,此事对他来说可有可无,剑神阁他前一世没听说过,许是近几千年来兴起的门派,走一趟也无妨,无非是像猴子一样被人观赏一番。 碧儿则有些焦急,忙着收拾大小物事,“姑爷,我们的长尾小白龟怎么办,这一去可能要一个多月,要不要也带着。” 叶秋笑了笑道,“去买五十斤螺丝,让他们吃个饱,这样它们应该能饿半年。” “五十斤螺丝?一下子吃完?”碧儿不可思议地问道。 “一只吃十斤,应该没问题。”叶秋点了点头,道:“可以把龟蛋带上,我们带的盘缠不多,兴许能派上用场。” “嗯。”碧儿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日,碧儿果然买了五十斤螺丝,放入木桶中。那长尾小乌龟从早上就开始吃,“吧唧,吧唧……”一直吃到入夜,五十斤螺丝告罄。 碧儿眼睛瞪得大大的,“比我还能吃?” (本章完) 第8章 剑神阁 三天后,三辆马车停在神兵山庄门口。 马车有二米多高,三米见方,结实的柳木,华丽的顶盖,最亮眼的是前方的高头大马,比车盖还要高上几分,肌肉虬髯,青筋突暴,最有趣的是它有六蹄,每蹄都如钢柱般挺立,时不时还抬起一只挠痒痒。 “六蹄神驹!”旁边的一名少年惊叹一声,眼中露出羡慕的神色。 六蹄神驹是宝驹中的极品,不仅速度快,而且耐力强,踏步平稳,轻轻松松能日行千里。以神兵山庄的财力还买不起这样的神驹,这是剑神阁派来接人的,而且一出手就是三匹,可见这些年剑神阁比之五年前更兴盛了。 此时,从马车上下来一个大胡子中年,向众人一拱手道:“在下剑神阁执事董万里,特来接几位小主。” “好强大的真元波动!”金梧桐暗暗心惊,这种感觉就是山庄的几位长老也比之不上。 “请问这位大胡子叔叔,您现在是几阶武者?”人群中站出一位少年,面容英俊,举止却有些孩子气。 “回小主,在下新晋七阶。”董万里拱手回道。 “七阶!”众人长吸了口气,神兵山庄的庄主也不过六阶武者,而剑神阁随随便便一个执事就有七阶,如何不让人心惊。 “董叔叔不要叫我们小主,叫我们名字就好了,我叫金真龙。”金真龙也拱了拱手道。 各人依次报上了姓名。 等到叶秋时,那董万里多看了一眼叶秋,不过也就如此而已。 “好,各位请上车,我们现在就出发。”董万里道,初时还有几分恭敬,话锋一转却显得严肃:“你们一路上的安全由我负责,因此没有我的允许请各位小主不要随意离开马车。” “明白。”众人点了点头,离开了神兵山庄,外面就没有那么简单了。其实原本这趟赴约没必要由剑神阁出人来接,但神兵山庄实在没有这个能力。就算是大长老和庄主亲自护送,也未必能保证百分之百安全。 神兵山庄之所以能屹立一万年,最关键的还是靠先祖留下来的护庄大阵,此阵号称在神兵山庄百里之内遇神杀神,遇佛弑佛。但是出了山庄,就算是庄主估计也会像杀鸡宰狗般被人屠戮。也是因为此阵,神兵山庄的弟子享受了无数年的安逸,才变得不思进取,常言道殷忧启圣,多难兴邦,一个家族更是如此。 此去剑神阁颇费周章,要翻过几十座大山,多半是小径,很难容下这么大的马车,好在驭车师傅艺业精湛,许多看是险地也都平平稳稳地趟了过去。 叶秋与金梧桐、青儿、碧儿同坐一车,男女始终有些不便,于是叶秋与驭车师傅商量并排坐在驭马的位置。师傅还算好商量,也便同意了叶秋的想法。 一路上叶秋饶有兴致,时而北望,时而前瞻,好似在看风景。 驭车师傅摇了摇头,心中暗道,瞎子也喜欢看风景。 一日后,马车上了一条大船,开始了漫漫的水路,乘风破浪两天,终于上了岸。 剑神阁在大荒郡。在商国郡比城要大一级,因而大荒郡并不荒凉,实则比封城大十倍不止。车道动辄几十米开阔,可供十几辆马车并驾齐驱。四周高楼巍峨,府第深广,一群少男少女隔着车帘啧啧称赞。 三辆马车终于在路边停下。 “各位小主,到了。”董万里的声音在帘外响起。 众人纷纷下了车,抬眼一看,都惊呆了,只见眼前是一扇巨门,比之封城的城门还高上几许,顶上几个苍劲的大字:剑神阁! 此时大门敞开。 董万里与守门的护卫告了两声,护卫长派出一人,引领着众人到了一处厢房安顿。 这里一排有十几间房子,想来是剑神阁专门用来安置客人的住处。 碧儿和青儿各提了一个大包,将各样东西放好,又是铺床又是叠被,忙了好一阵方才停下来。 “此处房子倒是多,小姐和姑爷要不要分开睡?”青儿问道。 “这……”金梧桐有些为难,看了叶秋一眼,想了想道:“还是睡同一间吧,我和姑爷分开睡的事情千万不可与外人知道。” “是,小姐。”青儿点了点头,“小姐,但是这个房间太小了,你和姑爷要不要睡一张床?” 金梧桐没好气地在青儿后脑勺轻轻拍了一巴掌,“现在学会捉弄小姐了。” “嘻嘻,青儿不敢。”青儿笑道。 “叶秋,委曲你一下睡在地上。” 叶秋点了点头表示无所谓。 话音刚落,只听见门有人叫唤。 “梧桐小姐在吗?” 青儿打开门一看,是一个十六七岁的侍女,模样高挑,长得极俊。 “请问你找我家小姐有什么事吗?”青儿闪着大眼睛问道。 “是我家主人想见见小姐。”侍女道。 “你家主人是?”青儿不解地问道。 “家主董圣洁。”侍妇回道。 金梧桐听到外面有声响,回道:“好吧,十多年未见了,见见原也是应该的。” “当然,我家主人还说,请小姐把姑爷也带上,一并见见。”侍女道。 “得得,全都一起去,真是多事。”金梧桐稍显不耐烦地道。 主仆四人跟着侍女而去,坐上一辆精致的马车,车内散发出淡淡的香味,似是女人的味道,想来这侍女的主人应是一个女子,“嗒嗒嗒”缓行两柱香的时间,方才在一个小院中停下来。 “小姐,到了。”侍女有礼貌地道。 小院并不大,栽着各色花朵,错落有致,四面合围,仿佛装着满满的春色,中间最大的厅堂挂着紫色帘围,门外插着几朵清秀的白花。 金梧桐不断地转着脑袋,将小院打量了一遍又一遍,“原来她就住在这样的地方。” “是桐儿?”门外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听起来三十出头,音色有些颤抖。 金梧桐眉头稍皱,却并没有回答。 几息后,门帘内快步出来一个女子,雍容华贵,风华绝代,比之金梧桐少了分少女的稚气,多了分成熟的风韵。 “果然是桐儿,长这么大了。”女子两行热泪如流水般笔直而下。 “娘。”金梧桐愣了半晌才叫出这个字。 “乖,乖,快快!我们进去说话。”董圣洁牵着金梧桐的手一直到了房内,将叶秋三人晾在了小院中。 侍女带三人到隔壁客厅稍坐,奉上香茗。 叶秋喝了口茶,这里极静,除了青儿和碧儿二人呷茶的声音,几乎没有声音,叶秋的听力比常人要好些,此刻竖起耳朵倒是能听到董圣洁母女二人的声音。 “桐儿,快坐,让娘好好看看。”只听见董圣洁道,“十多年未见,有没有想娘?” 叶秋细细一想,那董圣洁多半是当年应约嫁入神兵山庄的,后来不知道为何回了娘家。 “不想,我一点都不想。”金梧桐的话音中含有啜泣声,这话显然是反话。 “傻孩子。”董圣洁笑了笑,话题一转,“听说你已经招婿了?就是刚才那个瞎子少年?” “嗯。”金梧桐点了点头,此事原来就是要昭告天下的,“不过,我与他只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 “我明白,你是想振兴神兵山庄。”董圣洁如何会不知道,当年离开神兵山庄时金梧桐才八岁,那时她炼器颇有天赋,立志要为成为一个伟大的炼器师,虽然母女二人感情甚好,她也不愿意跟董圣洁回到剑神阁。 金梧桐点了点头。 “其实那瞎子相貌也不错。”董圣洁话锋又一转,道:“女人啊可不能苦了自己,娘是过来人,你走了这道路,娘也不会再劝你。不过既然有夫妻之名了,就把夫妻给做实了,当一辈子活寡妇可不是什么快乐的事情。” “娘!”金梧桐话音都有些焦急起来。 “娘是说真的……”董圣洁娓娓道来,将诸多技巧一一告知,也算是尽了母亲的本分。 叶秋笑着摇了摇头,准备起身出去走走,窥人私隐实不是正人君子所为。 “姑爷要出去吗?”碧儿问道。 “嗯,出去走走。” “我陪姑爷去吧。”。 “那就我留下来等小姐。”青儿道。 两人走出小院,门口是一块空地,种着一棵参天的杨树,阵阵清风吹来,树影婆娑,别有一番景致。 碧儿拾起一根树枝道:“姑爷,我们好几天没有练剑法了,看剑!” “呵。”叶秋摇了摇头,这个碧儿当真是一个剑痴,这才不过三日就忍不住要比剑,当即用脚一拨足底的树枝,树枝翻跃而上,破风之声响起,两枝已经相抵数下。 “碧儿的剑法又精进了不少。”叶秋由衷地赞道。 “嗯,这几天在路上,我一直在想终于明白了姑爷教我的一些东西。”碧儿开心地道。 “不错,孺子可教。”若以资质而论,碧儿的确胜多大多武者,虽然还称不上绝顶天才,但也不遑多让。 “咯咯咯!”不远处传来一阵哄笑声,“你们这也叫剑法?还孺子可教,这是我今年听过最好听的笑话了。” (本章完) 第9章 绝色少女 听声音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叶秋问道:“碧儿,是有人在笑话我们吗?” “嗯。”碧儿点了点头,“是一个女孩,好像长得很漂亮。” “哦?怎么个漂亮法?”叶秋好奇地道。 碧儿挠了挠头,看了半晌,道:“身材好。” 虽然碧儿对漂亮没有太大的概念,但是那女孩子的确漂亮,脚踏一双青丝流云靴,靴上一对修长的美腿,丰满的臀部、纤细的腰肢、饱满的双峰、姣好的面容,无论从哪一点看都是绝色,娇贵的气质让她又添了几分俊秀。 “原来是一个瞎子和一个小胖妞在这里妄论剑法。”那绝美少女不屑地道,“你们应该不是剑神阁的人吧,我们剑神阁可从来没有瞎子。” “你……”碧儿快被气死了,说她是小胖妞也就罢了,但张嘴闭嘴就是瞎子让她护主之心陡生。 “你什么你?”绝色少女双手一插柳腰,道:“你们侮辱剑法,我就侮辱你们。” “太可恨了。”碧儿口才本就不好,被她气得咬牙切齿。 “看来姑娘也是喜欢剑法的。”叶秋笑道。 “当然,我们剑神阁的人对剑法应该不仅仅止于喜欢。”绝色少女骄傲地道。 叶秋被逗笑了,道:“碧儿,这位姑娘剑法通神,你向她请教几招。” “哼,我没空跟乡土气太浓的人过招,我有事还要去见我姑妈。”绝色少女不屑地道。 “你姑妈董圣洁恐怕没空见你。”叶秋笑道,此时的董圣洁很忙,正拿着醍醐在给金梧桐灌顶。 “竟然敢直呼我姑妈名讳,看来真有必要教训你们一下。”少女微微有些怒意,玉手往腰间一探,一把紫金色的软剑平空而出,震荡在空中,发出可怖的嗡嗡声,道:“小胖妞出剑吧!” 碧儿瞧了一眼叶秋,有些犹豫,她从来没有与叶秋以外的人交手过,也不知道自己这三脚猫的功夫到底如何,“我……我没有剑。” “没关系,打她用树枝足够。”叶秋淡淡地道。 “狂妄!”少女横眉道:“实话跟你说,要论剑法,剑神阁年轻一辈中我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这么厉害。”碧儿被这一句话给吓得双腿发软。 “碧儿,不要怕,她还不至于杀了你。”叶秋笑道。 “那可不一定,刀剑无眼,割你几块肉帮你减肥。”绝色少女道。 碧儿真的被激怒了,树枝猛地向前一刺,力道十足,再也不像与叶秋戏耍时的轻柔,那股气势是从来没有过的。 “果然是瞎子教的,瞎刺!”绝色少女临阵还不忘讽刺一番,紫金软剑出手,如长蛇般缠向树枝。 碧儿一惊,连忙摇转树枝,堪堪化开那一招,心中暗呼侥幸,可是手中的树枝早已经被绞得寸寸断裂。 “怎么样?服了吧。”绝色少女翘着樱桃红唇道。 “我还没输。”碧儿并不气馁,又拾起一根树枝,四平八稳地站好。 少女嘴角一咧,道:“真是煮熟的鸭子嘴硬。” 紫金软剑破空而来,一剑刺出化出三个芒点,左中右三个方向,直探碧儿周身,这招是绝色少女最得意的剑招,虽是一剑,其实是瞬间刺出了三剑,三点成网,让对方几乎无路可退。 “一剑三雕。”叶秋暗赞一声,这少女也算有些水准。 看到这一招,碧儿倒是显得从容,因为这招是叶秋常出的剑招,两人相戏不下百遍,当即守住心神,树枝连点,只听见几声沉闷的交击声。 “咦!”绝色少女大惊,一剑三雕竟然被对方化解了。 碧儿退了两步,对方的剑气中带着真元,太过霸道,虽然挡下了这招,但是有些狼狈,树枝的尖头已经被紫金软剑绞出花絮来了。 “碧儿,还愣着干什么,反攻的时候到了。”叶秋笑道。 “哦。”碧儿点了点头,树枝急旋,一道道残影如莲花般在空中绽放。 “剑出残影!”绝色少女怔住了,半晌回不过神来,“怎么可能!” 剑出残影是剑法到了一定境界才有的,这是她一直苦苦追求的境界,如今却被一个土里土气的小胖妞用来对付自己,这是她做梦也没想到过的事情。 绝色少女连忙一提真元,软剑不断变幻,一招接一招,连出九招,堪堪抵住碧儿的攻势,“你……你的剑法谁教的?” “我姑爷啊。”碧儿指了指边上的叶秋。 “这个瞎子?”绝色少女不可置信地道:“不可能!再来!” “谁怕谁!”碧儿举起树枝,将一招招平日里最常用的剑招尽情施展开来,这一架打得可以说是畅快,完全不用在意对方会不会受伤,想到什么出什么,将平日里所学尽数使了出来。 绝色少女越战越心惊,对方的招数层出不穷,很多招数是闻所未闻,而其在剑法上的造诣似乎远不止剑出残影这么简单,这个土里土气的小胖妞竟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碧儿,不要手软,该打着就打,反正是树枝杀不死人。”叶秋笑道。 “可是,对方是大美人,如果弄伤了就不好看了。”碧儿犹豫道。 “那就打他屁*股,这样别人就看不见了。”叶秋邪恶地道。 “好吧。”碧儿果然听话,几招凌厉的剑法过后,声东击西,一鞭抽在了少女的丰臀上。 “呀!”绝色少女大惊,破口骂道:“下流!” “姑爷,这不大好吧。”碧儿讪讪地道。 “谁让她骂人,再打,打到她不骂为止。”叶秋道。 “哦!”碧儿点了点头,想想刚才骂她们的话确实有些气人,当下树枝不停,避实就虚,一招又一招地攻了过去。 绝色少女也不是容易欺负的,她是五阶武者,体力真元磅礴,此刻尽数施展,剑气纵横,道道真元如风驰电掣般袭来。 几十招下来,绝色少女的丰臀又中了几鞭,她恨得直咬牙。 “你的真元太厉害,我不跟你玩了。”碧儿嘟着小嘴道,她没有任何修为,刚才对战让她吃了不少苦头,手掌隐隐作痛。 那少女气鼓鼓地望着碧儿,“你耍无懒,今天我们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说完举剑再刺。 “清儿,快快停手!”边上一阵急促的声音响起。 “姑妈,她……他欺负我。”绝色少女眼泪都快流下来了,一朵泪花在眼眶中打转。 说话之人正是金梧桐的母亲董圣洁,二人听到外面有呼喝声便出来看看,却见董清正长剑指着碧儿,“清儿,你不欺负人家,人家已经求神拜佛了。” 董圣洁素来知道董清的性格,也知道她的厉害,在剑神阁内还没有人能够欺负到她。 “姑妈,他们真的欺负我。”董清呜咽道。 “他们怎么欺负你了。” “……”董清正想说那小胖妞打自己屁*股,可话到嘴边竟一下说不出来。 “怎么,说不上来了吧。”董圣洁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道:“进门都是客,以后要好好处。” “可是……” “哪来那么多可是,这位是你梧桐姐姐。”董圣洁道。 “梧桐姐姐。”董清打量了金梧桐一番,这位梧桐姐姐看起来也是极漂亮的,她平日里都跟着董圣洁练剑,自然听多了金梧桐的事情,偶尔也让人打听一些金梧桐的事情告诉董圣洁来博她一笑。 “听说梧桐姐姐成亲了,新郎还是一个……”说到这里,董清偏头看向叶秋,续道:“瞎子……” “对,这正是我的夫君,叶秋。”金梧桐正色道。 董清仔仔细细打量了叶秋一番,道:“人倒是长得极好看的。”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董圣洁让金梧桐留下来住,金梧桐执意不肯,她毕竟是此次赴约的领队。 在董圣洁的劝说下,董清也没有再与碧儿过不去,忿忿地离去。 叶秋四人回到厢房,一起收拾完毕,侍女送来午餐。 用罢午餐,只听到外面一阵吵闹声。 “金大江!你们怎么会来这里?”金真龙惊诧地道。 那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修长结实,一对浓眉横飞眼上,平添几分气势,笑了笑道:“你们又怎么会来这里?你们为什么而来,我们就为什么而来。” 金真龙扫了一眼他身后的几人,一共五个,清一色男子,都是年纪轻轻的俊才,心中算是明白了,“神兵山庄的叛徒也有资格来剑神阁?” “哼!”金大江冷哼一声,道:“我们才是金家的嫡传,如今神兵山庄早已没落,时至今日,没有我千炼阁,金家恐怕要再无翻身之日了。” “呸,什么千炼阁,如果不是偷了金家的秘籍,哪来什么千炼阁!”金真龙不满地道。 金大江并没有因此被激怒,缓缓道:“我们也是金家子孙,金家祖上的秘籍自然是能者得之,凭什么让你们这群不成器的小子糟蹋。” “不要脸!”金重元骂道。 “小子,骂人也得有点实力,不然很容易挨揍哦!”金大江嘴角一扬,弯出一抹不屑的弧度。 “好了,不要再争了。”金梧桐制止住众人,金大江五人能进到剑神阁,说明也是剑神阁认可的事情,此时再争论下去完全没有意义,当年的事情不是几个晚辈能说清楚的。金大江确是金家嫡系,数百年前几位长辈偷走了炼器秘籍,致使神兵山庄在炼器术上有很大的缺失,这也是导致神兵山庄没落的一大原因。 (本章完) 第10章 光阴阵 金大江五人也在厢房中住了下来。见面就如同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恨不能手刃对方。 就这样住了一晚。 次日清早,董万里已经在厢房外等候。 “请各位小主洗漱完后,在门外集合。”董万里道。 神兵山庄的几位公子爷慢慢悠悠地起床,洗脸,过了两柱香的时间方才在懒散地在门外站好。 而千炼阁的五个人则早早地立在了那里,每个人身姿笔直,仿佛严阵以待。其实这些年千炼阁在神兵山庄外生存并不容易,时刻警惕着被人吞并,一步一个脚印方才有今天的立足之地,因此他们平日里对门下子侄极为严厉,容不得半天疏懒。 千炼阁看到神兵山庄众人不禁嗤之以鼻,有人低声道:“神兵山庄已经没落成这个样子了吗?” “你……”金真龙抬手就想干上一架。 “众位莫吵,我们现在出发。”董万里的语气显得有些不容反抗。 一行近二十个人上了一辆马车,足足行了小半个时辰,才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片杏子林,阳光透过林间,在林地上洒下斑驳的树影,四处有一些或高或低的石墩,这些石墩都有些破损,有些还长满了青苔。 “这里是光阴林。”董万里道,“这是剑神阁对各位一点小小的测试,希望大家不要见怪。” “测试也是应该的。”金大江道,这次千炼阁内让他带队五人到剑神阁就是看中他的稳重。既然是与剑神阁结姻亲,测试一下当然是再所难免的,只是他也不明白这光阴林到底是什么样的测试。 “大家随意找一块石墩坐下吧。”董万里道。 叶秋虽然看不到四周的一切,但是他能感觉到这块地方是布置着一个强大的阵法,将整个杏子林完全笼罩在其中,这种阵法一旦启动,可能连人皇也会无奈,但想来剑神阁应该没有恶意,不然对付他们这几个人杀鸡何须用牛刀。 “董执事,我就不参加了吧。”金梧桐道,她本来就不是来与剑神阁相亲的,对于这样的测试她没有兴趣。 “小姐,阁主的意思是请您也参加,还有您那位姑爷,既然来了大家不妨都试一下,机会难得。”董万里说的话虽然轻柔,但似乎难以辩驳。 “好吧。”金梧桐在一块较白净的石墩上坐下。 “姑爷,你坐这里。”碧儿也帮叶秋找了个石墩,自己则坐在不远处。 “好,请大家闭上眼睛,谁坐的时间越长则越出色,测试开始!”董万里高喝一声,突然间天地仿佛暗了下来。 “轧,轧,轧……”光阴阵开启。 时间一点点流逝,但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什么声音也没有。 无尽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光阴阵……”叶秋低语了一声,他似曾耳闻,这个阵法的强大之处就是让阵内之人产生幻觉,让时间无止境地扩大,坐在这里一个时辰给人的感觉就好比是十几个时辰。 这个时候稍有悟性的人也从阵法的名字中想到了点什么,原来剑神阁是想考验大家的定力,对于用剑高手来说,定力是一种极为重要的天赋,高手用剑就像狮子搏兔,要不断地隐忍才能找到最佳时机。 但是这个阵法也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简单,在阵中第一个时辰相当于十个时辰,第二个时辰相当于一百个时辰,第三个时辰相当于一千个时辰,以此类推,越住后时间被拉伸得越恐怖。一般来说,三个时辰足以解决这项测试。 离云峰。 此处高耸入云,峰顶一块若大的平台,站着七八个少年,个个长袍飞扬,英姿飒爽,站在崖前远眺前方。 平台中央有一石几,几上一壶三碗,白雾缭绕。两个白发老者和一个中年男子闭目坐在石几旁。 山峰下方是一片疏林,林中稀稀散散地坐着十来个人。 这十几个人就是神兵山庄和千炼阁的一行人。 “你们觉得这群人能撑多少时间?”山峰上的一位蓝袍少年悠悠地道,嘴角浮着一抹莫名的笑容。 “这还用猜吗,神兵山庄的人什么时候能超过两个时辰。”另一个长发少年笑道。 “话不能说绝对了,一千多年前神兵山庄有一个叫金少地的人,据说在阵中呆了四个半时辰,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天才了。”一个娇小的少女道。 “你也说是一千年前了,如今的神庄山庄还是当年的神兵山庄吗?董清,你说呢?”长发少年讥笑道。 董清没有答话,目光冷冷地看着下方。 长发少年看董清没有理他,觉得有些无趣,一时无话。 此时,石几边上的一位老者淡淡地看着石几。石几上有十个拳头大小的洞,其中一个洞内嵌着一块赤色的石头,石头的赤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眼看半个多时辰过去了,杏子林中已经有了点动静,神兵山庄的金真龙早已经按耐不住了,此时正在林中狂奔不止。 董万里眼明手快,一把抓住金真龙的小臂将他快速带离。 “哼,果不出我所料,才半个多时辰神兵山庄就已经有人支撑不住了。”长发少年笑道。 “的确比我想象中要差些。”蓝袍少年摇了摇道。 “清姐,你觉得他们能撑多少时间?”娇小的少女转头问道。 董清随意地摇了摇头,依然没有说话。 “一个时辰已过,神兵山庄似乎又有一人出来了。”石几边上的老者边说边向石几吹了口气,粉尘扬起,那赤色的石头已经化为了微尘,于此同时从袖中取出十颗赤色的石头,悉数按入洞中。 “吤……”石几轻轻一动,山峰下的阵法气势陡然增强,一股微不可察的光华稍纵即逝。 “一百个时辰可不是好玩的。”一位马脸老者皱着眉头道,他可是深受这个阵法的苦,每每想到那里的场景就心里发慌。 那放石头的老者嘴角微微弯了一丝,道:“不过才刚刚开始而已。” “苦长老,别以为你在那阵里呆的时间最久就显得有多了不起。”马脸老者看到他的表情极是难忍。 “两位长老就不要争了,我们喝茶不挺好。”说话的中年男子正是剑神阁的阁主,对剑道极有天份,年纪轻轻就执掌剑神阁,是剑神阁历来最年轻的阁主。 “嗯,嗯,还是这个主意不错,偷得浮生半日闲。”苦长老呵呵笑道。 日头渐渐从东方升起,此时已经坐居中天,辉芒洒下,照得杏子林通透明亮。神兵山庄的弟子已经大多数退出了林子,此时坐在杏子林中的有金茵茵、金重元、金梧桐、叶秋,还有一个例外就是碧儿,而千炼阁那边一个人也没有离开,一个个如佛像般一动不动。 “千炼阁的弟子还不错。”苦长老道。 “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阁主道。 马脸老者故意抬杠地道:“神兵山庄的弟子也不错,现在也还有五个人。” 苦长老笑笑,嘴上一吹,石几上十颗早已经褪去赤色的石头变成齑粉四散,又从袖中取出一颗橙色的石头。 “中品真元石!真是暴殄天物,啧啧。”马脸老者撅嘴道。 “古长老,不要这么小气,我们若大的剑神阁,一颗中品真元石还是出得起的。”阁主笑道。 苦长老点了点头,“用了这颗中品真元石这场比试也该结束了。” “我看却未必。”马脸长老最喜欢和苦长老抬杠,“不如我们打个赌。” “怎么赌?” “如果真如苦老头说的,用了这颗中品真元石这场比试结束了,那我就给苦老头五颗中品真元石。不然……” “不然怎样?” “不然还用说吗,你给我五块中品真元石。”马脸老者没好气地道。 “好。”苦长老点了点头,这块中品真元石用下去可是整整一千个时辰,但凡有这样的定力都是大毅力之辈,剑神阁现在年轻一辈中也只有两人能端坐一千个时辰,神兵山庄和千炼阁应该还没有这样的底蕴。 中品真元石一入槽中,一股无形的震荡波从石几四周散开,石几“噶噶噶”转了小半圈。 “第三个时辰了,一切才刚刚开始。”蓝袍少年已经没有了那丝讥笑,转换成了一种严肃,因为他也没有通过这第三个时辰。 “长风哥哥,到了第三个时辰最后面是什么感觉?”娇小少女仰着头问身边一个高大壮实的少年。 这个少年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形却结实得如中年男子一般,长身玉立,比常人高出半个头,方方正正的国字脸,给人的感觉像是一个可靠的男人。 “孤独、无助、绝望。”董长风看着前方,山风拍打着他的衣衫咧咧作响。 一柱香时间过后,陆续有人从林中退了出来。 神兵山庄只剩下了金梧桐、叶秋、碧儿,千炼阁则只剩下了两个人。 “晕死,神兵山庄也太过份了,前来赴约的人都是渣,陪考的人竟然能撑到现在。”长发少年气道。 又过了一柱香的时间,千炼阁退出一人。 又过了两柱香的时间,金梧桐退去。 此刻林中只剩下三个人,叶秋、碧儿、金大江。 剑神阁的少男少女长舒了口气,局面到得此时已经基本在他们的意料中,眼下离第三个时辰结束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越到最后越难熬。 此时的碧儿不好受,在这个漆黑如黑的世界里呆了将近两百个时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好在她傻傻的对时间的感知并不长,而且她的所思所想也比较简单,实在无聊就想想叶秋教她的剑法,累了就睡一会儿,醒来又想剑法,就这样一直发呆下去,她想只要呆长一点对小姐和神兵山庄来说总是好的。 (本章完) 第11章 第六个时辰 金大江是千炼阁最出色的弟子,也是千炼阁五百年来最难得的人才,他在炼器上的天赋可以说在神兵山庄的历史上也是绝无仅有。千炼阁对他极为重视,平日里的修炼也极为严格,像这样定力的修炼也是炼器师必备的项目,当然千炼阁没有这样的阵法,只能纯靠时间来耗,最长的一次,他入定了一个月,也是那一次他成了四品炼器师。 对于叶秋来说这样的考核真是小意思,他可以说兴趣缺缺,曾经的岁月无数次让他经历了这种孤独,那种切切实实的寂寞,让他无数次的绝望,他甚至已经习惯了绝望,等一万年对他来说不过是弹指间的事情,他一直坐着,懒得去抚今追昔,懒得去思前想后。 石几上橙色的真元石慢慢地褪去了颜色。 马脸老者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苦老头,怎么样?快输了吧。” “还有两柱香的时间,剑神阁多少弟子败在了这两柱香内,包括古老头你。”苦长老淡淡地道。 “你……”马脸老者被气得脸都变短了,“好!好!好!” 连说了三个好字,马脸老者不再说话,默默地等待着,两柱香的时间在那阵中就好比是两千柱香的时间。 时间悄然流逝,杏子林中的那三个人依然正襟危坐。 苦长老叹了口气,从左袖中取出五块橙色的真元石推到马脸老者的面前,同时又从右边袖中取出十块橙色真元石,依次将它们放入石几上的凹槽中。 马脸长老收起真元时,他并没再出言讽刺,因为现在的情况让他有些难受了,剑神阁的弟子才有两人能进入到第四个时辰而已,而神兵山庄严格来说竟然还有三人。 “第四个时辰!”蓝袍少年脸上的肌肉微微一颤,这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没落的神兵山庄居然还有这样的人才。 董长风和董清对视了一眼,董长风没有在她的眼中看到惊讶的神色,而是另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看来我们是井底之蛙了。”娇小的少女道。 长发少年不苟同少女的话,“哼,定力好不一定剑法好,没有我们剑神阁的传承,空有一些不知所谓的定力有什么用。” “董平,不要胡说。”董清喝斥道。 董平是她亲弟弟,她从来没有如此严厉喝斥过,但今天她却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第四个时辰……”董长风呢喃道,“他们能走到哪一步呢?” 虽然说都是第四个时辰,但是第四个时辰中每过一刻在阵内都是一万刻,多熬一息,那都将是天大的差别。董长风在第四个时辰中熬了两柱香的时间。别小看这两柱香的时间,细算起来比第三个时辰还要长久些。 “那个小胖妞,那个瞎子……”董清嘴里不自主地说着,想起昨天的一幕幕,有些出神。 又过了一柱香时间,三个人安安稳稳地坐着,一点想动的意思也没有。 金梧桐心里有些吃惊,碧儿怎么会有这高强的定力,叶秋是瞎子可能惯于黑暗,而碧儿是一个连东南西北都分不太清的傻丫头,一没心机,二没城府,她是如何做到这一步的? 苦长老喝了一口茶闭上了眼睛,暗暗盘算着,常人若是三个时辰不吃不喝已经开始有了饥饿的感觉,而且这种感觉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加强,在阵法中身体的感觉一点也不会少,甚至会被无限制地扩大,此时正是心魔丛生的时刻。 此时的碧儿确实如此,她是一个极喜欢吃的人,一开始她还能忍受,但时间一长她便无论如何也无法忍了,“嗖”得一声站了起来,嘟着小嘴道:“小姐,我饿了。” 董万里摇头苦笑,只能将她从阵中带出。 阵中只剩下了两个人,叶秋和金大江。 董长风的心情有些紧张,再过一柱香时间,这两个人便会破自己的纪录,他不算自负,但是自信还是有的,被这样两个出身“贫寒”的人击败还是让他有些难受。 “长风哥,他们应该快了吧。”娇小的少女皱着眉头问道,隐隐有些为他担心。 董长风沉默不语,斜眼瞧了下山底站着的小胖妞,心中诧异,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竟有如此心性。 阵外的时间过得很快,一柱香的时间如飞一般流逝。 而阵内的两个人依然没有动静。 两柱香…… 董长风和剑神阁的一众弟子个个都屏住了呼吸。 三柱香…… 依然没有动静。 四柱香…… 五柱香…… 董长风的心终于沉了下去。 苦长老的脸色略有此沉重,这两个小子的定力已经快要逼近剑神阁的阁主了。 “不可能,一定是阵法坏了!”长发少年断然道。 “阵法不可能坏!”苦长老道,他能感受到阵法中隐藏的强大波动。 “那肯定是他们两个人有问题!”长发少年始终不愿相信眼前的事实。 “你站着不要给老子扯犊子!”马脸老者白了他一眼,本来心情就极差还有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 长发少年气呼呼地不敢再说话。 山峰上的人神色都有些凝重,慢慢地连第四个时辰都要过去了,在剑神阁的历史上只要能熬过三个以上时辰的无不例外都是大才。 离第四个时辰结束还剩下一柱香时间,此时耀日开始西落。 金大江的身体终于不自主地动了一下,随即一阵发颤,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董万里飞身过去,一把抱住金大江,抬起左手掐住他的人中。 “这个小子硬撑了四个时辰,后生可畏啊!”苦长老赞道。 “可畏的后生还在下面。”马脸老者没好气地道,伸手向下方杏子林中指了指,那边一个青袍少年笔直地坐在石墩上,岿然不动。 “这是哪家后生?”苦长老问道。 “神兵山庄的,圣洁姑姑的女婿。”董清回道。 “哦?”苦长老讶然道,“圣洁倒是有个好女婿,若是能招到我剑神阁,我一定收他做关门弟子。” 听到是董圣洁的女婿,小一辈弟子也就明白了,他便是那金梧桐的赘婿,本来还在想是谁能入金梧桐法眼,现在看来这小子还真有些能耐。 “不用了,他是个瞎子。”董清淡淡地道。 “瞎子?”好几个人都发出愕然的声音。 苦长老也是一滞,随后暗叹道:“可惜了一棵好苗子。” 说话间石几上十颗橙色的真元石已经化为粉末,第四个时辰已过。 马脸老者看向苦长老的眼神有些奇怪,“苦老头,真要用上品真元石?” 苦长老摇摇头,也显出一丝肉痛的神色,从怀出取出一枚墨绿的真元石,双指一夹,平平地放入槽中,“都走到这一步了,我且再等一个时辰,看看这小子的极限。” “好,我陪你等!”马脸老者也不信这个邪,剑神阁自立门户以来还未有人能熬过第五个时辰。 夕阳渐渐下山,余晖横穿万里,透进杏林,照在叶秋青涩的脸庞上。此时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是睡着了一般,没有东西可以打动他,在这里,他似乎一切挺好。 “这……”马脸老者终于按耐不住了,“第五个时辰都快过了,是不是阵法坏了?” “晕!”长发少年白了他一眼,暗骂道:“刚才被一只狗给骂了。” 苦长老的脸色也不好看,这个结果已经出乎了他的意料,第五个时辰意味着十万个时辰,相当常二十年那么长,谁有这个耐性能坐着过二十年,“不可能,绝不可能!” 可是这就是事实,恐怖的事实! 夕阳下山,第五个时辰逝去。石几上墨绿色的真元石也早已经化作微尘。 苦老头一咬牙,直接从怀中取出五颗墨绿色的真元石,道:“我这里只剩五颗上品真元石了,你们两个也出一点。” “苦长头,你还想继续?再这样下去我们剑神阁的老底都要在这次测试中花光!”马脸老者这样的说法虽然有些夸张,以剑神阁的底蕴十几颗上品真元石还不算是问题,但若第六个时辰还没结束,那个时候就不是上品真元石就可以搞定的。光阴阵越到后面所需的真元石品质越高,若想开启千万倍的时间感知,但必须用上极品真元石,这种东西就算是剑神阁也没有。 当然从古到今,光阴阵也没有到达过那个层次,甚至是第六个时辰也只开启过一次,那一次是被一位旷古烁今的前辈借用。 阁主想了想,道“好,我这还有三颗,我就不信这个邪了!” “你也出点。”苦长老望了眼马脸老者,原本浑浊的双眼,此时泛着精光。 足足十颗黑绿幽幽的上品真元石被依次放入石几上的凹槽中,石几“吱吱吱”急转了一圈,一阵肉眼可见的光华从杏子林中直冲天际,惊起无数宿鸟。 “第六个时辰!”苦长老心中有些激动,剑神阁多少年没有将此阵开启到这一地步了,此阵是剑神阁先祖侍奉一位大能多年而被赐与的,对剑神阁弟子定力的修炼极为重要,剑道一途,修的就是本心,剑法就是心法。 天色慢慢变黑,无论是山峰上还是杏林边,都没有人想要离开。 金梧桐默默地看着眼前少年的背影,这个背影让她有些看不清,也看不透。她深知此阵的厉害,时间是可以消灭一切的,试问天底下谁又能战胜时间? (本章完) 第12章 比剑 叶秋也是人,是人就不可能没有想法,从第四个时辰开始,叶秋开始慢慢回忆自己的人生,从盲眼开始,一幕幕仿佛就在眼前,回忆一帧帧过去就如同再活一遍,多少次他都想回到过去,找到父亲问他为什么,问他于心何忍?他曾经踏遍天下,寻尽天荒,但是十亿世界太多了,每一个世界又是何其大,即便他有九万年的时间,他也无法找到曾经的那一隅。 花开花落可能本身就是宿命。 云卷云舒也许根本没有因果。 人如草木,春生秋寂。 心如流水,曲折无常。 叶秋想通了,又何必执着于前尘往事,十万年过去了,那一座皇城早已经灰飞烟灭,与其念念不忘,还不如纵情一生,悠闲地享受人世才是生命原本应有的意义。 石几上十颗墨绿的真元石早已经被晚风轻轻吹走。 苦长老愣愣地坐在那里,杏子林中阵法退去,一群倦鸟喳喳乱啼,似是吵着要睡觉。 “叶秋,我们回去了。”金梧桐拍了拍叶秋的肩膀。 “嗯。”叶秋站身来,腿脚有些酸软。 千炼阁和剑神阁的弟子默默地离开,没有留下一句话。 众人回到厢房中,一时无话。 翌日清晨,房门外马车声响起,神兵山庄的弟子早就起床在门外等候,金真龙等人自觉昨天的表现丢了脸,这一天他们暗暗发誓要全力以赴。 马车在一处广场边停下。 此地是一大片青石板铺就的空地,边上有七八个并排而列的架子,架子上是长短不一的剑。 “这是要比剑法?”金重元皱了皱眉头,剑法他只能算是略懂皮毛,来的时候也听说过剑神阁有一项测试是比剑法,但没想到要正儿八经地比。 等了一会儿,前方过来十几个小厮,摆好桌椅,上好水果。 “请几位入座,阁主和长老马上就过来了。”董万里道。 叶秋一行在左侧坐下。 过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几辆奢华马车停下,一个英朗的中年男子领头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位老者,还有一群年轻人,有男有女,正是昨日在峰顶的那些人。 金大江等人连忙行礼。 “众位贤侄,不要客气,快快入座。”阁主扫了众人一眼,在叶秋身上稍稍停顿了一下。 此时,金大江一步向前,从身后取出一个长匣,道:“阁主,这是家主让我呈给剑神阁的礼物。” “来就来了,何必那么客气。” 金大江打开长匣,只见一把黝黑的长剑赫然躺在匣内,发出锃锃的精光。 “好剑!”阁主取出长剑,挽了一个剑花,长剑发出嗡嗡不止的颤声,“地阶中品的宝器。” “阁主好眼力!”金大江躬身道,“此剑乃是家主耗费了一年多的心血铸就,是地阶中品宝器中的上乘之作。” “金阁主太客气了,此剑我甚是喜欢。”阁主哈哈笑道,这确实是一件大礼,虽然剑神阁也不是没有地阶中品的剑,但是宝器这种东西当然是越多越好。 “多谢阁主青睐。”金大江笑着回到了座位上,他此行的目的算是完成了一半。 神兵山庄的人脸色大多有些难看,此行他们没有带什么东西,就算要带那些地阶下品的东西也未必能入剑神阁的法眼。 金梧桐轻咬贝齿,当年千炼阁的几位长辈偷走的正是炼器中炼剑的那部分,到得今日神兵山庄炼剑一道几近失传,现在他们却用来四处献媚,实在可恨。 董万里道:“那比剑开始吧。想必大家都知道规则,我们剑神阁在剑法上专研比较多,而大家术业有专攻,所以这场比剑大家可以随意用出宝器,至于我们剑神阁弟子只能使用人阶下品长剑。大家有没有意见?” 金真龙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来之前他早就听说了比剑这回事,特地央求父亲给他准备了几件像样的宝器。 金大江等人也都点了点头。 比试开始,剑神阁一名蓝袍少年跃然而出,长剑一抖,道:“在下剑神阁董啸天,特来抛砖引玉!” “重元小叔叔,你不是带了好多宝器吗,上去让他们看看我们神兵山庄的底蕴。”金真龙怂恿道,打头阵这种事情他可不觉得是他干的事情,他要干的事是上演压轴大戏。 金重元一听,也觉得有些道理,“确实如此,我们神兵山庄还比不过千炼阁吗?” “我来会会你!”金重元提起手中长剑,话音未落剑锋已去。 “好剑!”蓝袍少年大呼一声,并不敢硬接,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剑是什么品质,一个闪避,长剑绕过金重元的剑锋。 金重元的剑法在神兵山庄一行中其实算得上顶尖的,他为人老实,平日里也常常跟着老师苦练剑法,但限于老师能力有限,他的水准也是极有限。 七八招过后,金重元渐渐落了下风,虽然手中长剑比对方要锐利,可还是无法弥补剑法上的缺憾。 蓝袍少年剑指金重元咽喉,道:“你输了。” 金重元沮丧地点了点头。 “神兵山庄太水了,有宝器居然不会用,笨得跟猪一样!”千炼阁中一名弟子一跃而出,手中长剑直指蓝袍少年,他深知自己占据后器上的优势,招招凌厉无比,居然让蓝袍少年节节败退。 神兵山庄的人正想骂回场子,只见几招下来,那口出狂言之人已经占了上风,说任何回击的话都已经没有意义。 蓝袍少年无比郁闷,在剑法上他自认无论如何也不会输,但是这场比试是只能用人阶下品的剑,而对方用的是人阶上品的剑,两者相比简直是竹筷对钢刀。 “不打了,不打了!郁闷死!”蓝袍少年将长剑一甩,快步回到桌上。 “在下金小志,请剑神阁诸位师兄师姐赐教。”金小志向场内一拱手,眼睛连瞟也没瞟向神兵山庄一眼,似乎把他们当空气了。 接着几场比试中,剑神阁和千炼阁的弟子交替而上各有输赢。 阁主和几位长老点了点头,这样的结果让他们满意,也是他们意料之中的事情。 叶秋剥了个桔子慢慢吃起来,偶尔与碧儿谈笑两句,而碧儿一直紧紧地盯着场中的比试,还伸出手指不断演示。 金梧桐眉头微皱,剑法上的事情她也不太懂,此次带队让她感觉颜面无存。 神兵山庄的其他弟子都讪讪然,他们自认在剑法上的造诣根本比不过金重元,拿什么跟人家比。唯独金真龙乐呵呵地看着场中的一切,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 斗到最后,千炼阁只剩下一位金大江,而剑神阁还剩下两个,一个是董长风,还有一个便是董清。 金大江站在场中,迎风傲立,手握一把阔剑,几战下来连败剑神阁四名弟子,颇有力挽狂澜的味道。 “该是我上场的时候了。”金真龙拍了拍手上的残留的水果皮屑,取出一把长剑,道:“让金某人会会千炼阁的天才。” “有劳。”金大江不闲不咸地道。 金真龙托起手中长剑道:“为了避免别人说我欺负你,我事先声明,我这剑可是地阶宝器,你可要小心了,而且我还有金丝软甲,也是地阶宝器。” 金真龙边说边扯开衣襟,露出金黄色的软甲,语气颇有些傲意。 “多谢。”金大江话语依旧是平平淡淡,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 “看剑!”金真龙手中一把碧绿色的长剑如绿蛇出洞,极为凌厉,破空之声响起,似乎能将空气切成碎片。 金大江目光一凝,一步踏出,阔剑一横。 只听见“叮”的一声。 全场所有的人都讶然失色。 金真龙的长剑断了!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你……”金真龙脸色大变,这可是地阶下品宝器,是自己求了好久父亲才同意让他带出来的,他说话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你的剑是地阶中品宝器!” “嗯,刚才忘了跟你说了。”金大江点了点头,连讽刺的兴趣都没有,“好,下一个。” 全场寂静。 “我来。”董清一跃而出,从架子中随意取过一把长剑,绰约的身姿宛如天女下凡,让一众男弟子直流口水。 “董清姑娘,那在下就不客气了。”金大江举起阔剑,一跃而起,直取董清的面门,完全没有因为对方是姑娘而有所留情。 董清凤目圆睁,真元流转,长剑宛如光龙飞舞,圈转不停。 “好剑法!”金大江赞叹一声,收起攻势,将阔剑变攻为守。 “叮叮叮”三声轻响,董清的剑尖落在阔剑上发出悦耳的声响。 场中年轻一辈已经看得目瞪口呆,如此剑法简直神乎其技,就连一向稳重的董长风也不禁暗呼一声,董清以人阶下品的剑对阵金大江地阶中品的阔剑而不落下风,的确有她的过人之处。 几十招过后,金大江虽有宝器在手,但对方真元强大,渐渐倍感不支,有些无奈地认输。 这种比试本就没有要排名的意思,只是大家各自展现才艺,互相了解,目的是最后能互生好感,因此输赢也没有太大的意义。 阁主和几位长老看到董清的剑法,不自主地点了点头,剑神阁这一辈中剑法最出色的弟子,而且十六七岁的年纪就已经突破五阶武者,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可惜了。”马脸长老叹息了一声。 “可惜在哪里?”苦长老疑惑道。 “我家长风竟然没有出手的机会。”马脸长老摇了摇头,董长风是他嫡传弟子,二十左右的年纪就已经是七阶武者,在修为上高出同龄人一大截,这让他颇为自得。 “你家长风还需要在这种小场面上出风头吗?”苦长老笑道。 “那倒也是。”马脸长老点了点头,微笑着表示承认。 “此次比剑若是神兵山庄没有人要出场,那就结束了。”苦长老看了看神兵山庄那边一群人,只见个个垂头丧气。 “等一等!”董清将苦长老的话打断。 众人一阵愕然。 “董清难道要挑战董长风?” “自家人打自家人?在这个场合?” 众人纷纷揣测。 董长风也愣了一下,莫名地看着董清,他也不明白这“等一等”到底是什么意思。 (本章完) 第13章 绝世剑法 “清儿,还有什么事吗?”苦长老耐心地问道。 “据我所知神兵山庄的人应该不止这点水平吧。”董清剑指神兵山庄众人。 “神兵山庄的剑法,你还想让他耍出花来。”千炼阁的一名弟子笑道。 “哈哈哈!”这句话并不搞笑,却引得两阁弟子一阵狂笑。 董清脸上却一点笑容也没有。 董长风疑惑地皱了皱眉,以他的观察董清绝不是无的放矢之人,却不知说这句话的意义何在。 “董清姑娘剑法通神,我神兵山庄自认不如,姑娘又何必羞辱我们。”金梧桐起身道。 “羞辱一下多好,知耻而后勇吗,董清姑娘也是为你们着想。”千炼阁的那位弟子插了一句。 董清凤目圆睁,此刻她还有些怒意,想起那天的场景,她绝不相信神兵山庄的剑法会是这种水平。 “清儿,不要再说了,此次比剑就此结束,给别人留点颜面也是给自己留点风度。”阁主道。 “爹!”董清一跺脚道:“神兵山庄的人都是装的,他们当中有一个人剑法就比我厉害。” “装的?”几位长老面面相觑,他们绝不相信神兵山庄的子弟竟有如此城府。 两阁的弟子也是愣住了,神兵山庄有人剑法比董清还厉害,可能吗? 连神兵山庄的人也是傻住了,看董清的样子也不像是讽刺,既不是讽刺,那她所说之人会是谁呢? “董清姑娘说笑了吧,我可看不出来神兵山庄会有如此出类拔萃的人,如果真有还请你指出来让我们大家见识见识。”说话之人正是千炼阁的金小志。 董长风静静地看着事情的发展,以他的了解董清不是爱胡说的人,她说有这样的人,那八成也是有的。 长剑被董清一抛,笔直飞往神兵山庄众人面前。 “嗡!”得一声插在了桌案上,立在碧儿的面前,长剑兀自震颤不止。 “你给我出来!”董清轻咬贝齿道。 “是她?”两阁弟子以略显无奈的眼神望着这个小胖妞,这压根就是个笑话,明眼人一眼就可以看出这个小胖妞只不过是一个丫鬟,估计连剑都没碰过,怎么可能懂剑法。 金梧桐快步挡在碧儿面前,生气地道,“碧儿是我的丫鬟,我们情同姐妹,谁也不允许欺负她!” “就是她!”董清笃定地道。 “哈哈。”金小志笑道:“董清姑娘说笑了,若是这个小胖妞会剑法,那我把这张桌子给吃了。” 董清正想骂金小志狗眼看人低,但转念一想自己前天也是左一个小胖妞右一个小胖妞的骂她。 金小志续道:“神兵山庄连一个丫鬟都会剑法,那我看神兵山庄也大可不用当缩头乌龟了,早就可以横行天下了。” 金真龙非常气愤,但是又苦于想不出用什么话来反击,一旦话语反击,对方必定会邀他比试,但是他的地阶宝器已经断了,拿什么跟人家斗。 叶秋笑着摇了摇头,将一扇桔子放入嘴中,静听大家斗嘴。 “小姐,我……我会一点剑法。”碧儿拉了下金梧桐的衣角,弱弱地道,现在神兵山庄如此场面,她真想做点什么。 “碧儿,你真会剑法?谁教你的?”金梧桐难以置信地道。 “是姑爷。”碧儿轻声道。 “姑爷?”金梧桐突然想起他们两个人每天都会在院中用树枝嬉闹,可那也是剑法? “碧儿,刀剑无眼,这种事情开不得玩笑。”金梧桐认真地道。 “小胖妞,你这是真想看我吃桌子啊。”金小志笑得更欢了。 碧儿一步踏出,道:“董清姑娘,在与你比剑法之前,我要与千炼阁比一比。” “好,没问题。”董清当然知道神兵山庄和千炼阁的恩怨。 “好好好!”金小志连说了三个好字,道:“那小哥哥我就陪你玩一玩。” “不,我不要跟你比?”碧儿摇了摇头。 “你要跟我们大哥玩?我家大哥哥可不是你想玩就能玩的。”金小志说话间颇有调戏的味道,又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碧儿还是极认真地摇了摇头,道:“我想跟你们五个人一起比。” 碧儿的表情无比认真,好像在说一件极重要的事情。 全场怔住了,好半天没有人说一句话。 许久之后,孙小志才发出一声奇怪的大笑,道:“小丫头,狷狂!” 碧儿显然被这一声奇怪的大笑怔了一下,她之所以提出这样的想法是因为她刚才一直在心中暗暗思量比较场中的人剑法,她有信心能以一敌五,被孙小志这一笑,她反而有些不自信了,偏头看向正是吃桔子的叶秋,皱着眉头叫道:“姑爷。” 叶秋只是点了点头,神情淡然。 “碧儿,你……”金梧桐有些无语了,刚听到碧儿的提议她还以为听错了。 “小姐,让我试试吧。”碧儿嘟着小嘴央求道:“我们神兵山庄的人不会比别人差。” 金梧桐正犹豫着,碧儿已经站到场中央,想阻止已然来不及。 董清回到座位中,静静地坐下。 剑神阁的弟子看了看台上的小胖妞,相互大眼瞪小眼,像是看到了天下最新奇的事情。 上座的阁主和两位长老相视无语,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丫头片子,不给你点苦头吃吃,还真不知道什么是剑法。”金小志跃然而出,从架子上取出一把长剑,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道:“取剑!” “嗯。”碧儿点了点头,踮着脚也从架子上取过一把长剑,模样就是平日里从墙上取鸡毛掸子差不多。 自从父亲去逝,她再也没有握过剑柄,平日里与叶秋相戏用的都只是树枝或竹枝。此时长剑在手,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油然而生,紧握的右手轻微地发颤着,长剑发出嗡嗡的轻响,到得最后竟然还发出一声极低的清啸。 “剑鸣九音!”马脸长老赫然起身,锁紧眉头望向场中,脸上尽是不可思议的神情,“不可能,小小年纪,绝不可能!” “当真是剑鸣九音!”苦长老脸上也是露出了凝重的神色,剑法的至高境界就是人剑合一,而剑鸣九音就是人剑合一的预兆,只有对剑有至深的理解才能达到这一步,达到了剑鸣九音才真正算是在剑道上登堂入室了。 “不错,这确实是剑鸣九音。”剑神阁阁主此时也是非常动容,他听力极好,莫说只隔几十米,就算几百米他一样能听到这剑鸣九音的清啸声,这种声音对于浸淫剑道多年的他来说非常熟悉,“真是难以想像这个小丫头片子的师父会是什么人?” 苦长老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此人的造诣恐怕不在你我之下。” 马脸老者坐了下来,认真地看着场中变化。 两阁弟子包括神兵山庄的大多弟子没有听说过剑鸣九音的说法,就算是董清也远远没有达到这个层次,而董长风却早有耳闻,教他剑法的师父很早之前就让他以此为目标。 董长风深深地看了碧儿一眼,再望了董清一眼,他似乎开始有些明白董清意思。 “小胖妞,选好剑了吗,哥哥可要出手了。”孙小志斜着嘴笑道。 “嗯。”碧儿点了点头,对手上的这把剑非常满意,这种莫名的熟悉感让她无比畅快,长剑一抖,凌厉的剑法顿时如狂风暴雨般扑面而去。 孙小志初时还不在意,片刻后大惊失措,直感觉前方的剑势如排山倒海般汹涌而来。 “一剑三雕!” 碧儿一剑刺出,幻出三道剑影,直取孙小志左中右三路。 此时孙小志感觉如芒在背,举起长剑毫无章法地格挡在身前。 “叮叮!”两声。 碧儿的长剑已经指在孙小志的咽喉前。 两阁弟子长长吸了口气,此等剑法或已经不弱于董清了,一剑三雕这一式他们不知道学了多少年都没有一窥门径,如今这个小胖妞用出来几近出神入化。 莫说是两阁弟子,就是神兵山庄一众弟子也傻眼了。 “我……我……”孙小志一时说不出话了,脸色涨得通红,他想认输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碧儿收回长剑,道:“我本来就说过不与你一个人比的,我要与你们五个人比。” 碧儿的话极缓极认真,任何人都无法怀疑她的诚意,但是这种诚意恰恰是一种十足的讽刺。 “好器张的丫鬟!”千炼阁的另一名弟子羞愤地站了起来,“大哥,我们五个一起上,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大能耐!” 金大江的神色有些凝重,虽然他对剑法专研不深,但是傻子也能看出来这个小胖妞确实有两下子,五个打一个打赢了也不算光荣,打输了那脸就丢到姥姥家了,关键是眼下局势不打还不行,此行他们的任务就是压神兵山庄一头,若是此战怯场那基本可以打道回府了。 “大哥,你做个决定!”那名千炼阁弟子焦急地道。 金大江摇了摇头。 “一个对五个?如果是我能不能做到?”董清默默地在心里盘算着,千炼阁弟子虽然剑法拙劣,但是胜在有宝器,对付一个金大江已然麻烦,一对五确不是那么容易。若是用地阶兵器应该有七分胜算,但把握也不会太大。 “千炼阁的兄弟们就打一个呗,难得神兵山庄的女孩子这么热情。” “是啊,怕什么呀?” “不会怕打不过吧!” 剑神阁的弟子看到好戏快上演,一个劲地起哄。 千炼阁五人脸色都非常难看,此时就像是骑在老虎背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好!既然神兵山庄女侠如此豪迈,我们千炼阁奉陪。”金大江权衡了一下,本来想一个人上,若是输了代价太大,五个一起上虽然赢得不光彩,但总比输好些。 “好!”剑神阁弟子响起一片掌声。 五人上场,各自取出宝器,每一件宝器都泛着凌凌波光,锃光瓦亮,一看就不是凡物。 “姑娘请指教!”金大江一拱手,指教这两个字用在这里附带了一丝讽刺意味。 碧儿没有说话,左脚横跨一步,长剑一伸,如莲花般陡然化开。 “一剑三雕!” “剑鸣九音!” “剑出残影!” …… 一招连一招,一式接一式,有如大江决堤,洪涛般的剑意倾泻而去,直似九天之水暴垂而下! “叮叮叮叮!” 剑尖不断地敲打着五人的宝器,声音宛如黄豆入盘,又急又脆。 “这……” “绝世剑法!” (本章完) 第14章 剑化绵绵 碧儿连出几十招,招招精妙绝伦,逼得千炼阁五个节节败退。 剑神阁弟子露出的眼神俱是叹为观止。 “完全用剑法对宝器,当真是闻所未闻,若用上了真元那将是无法想象。”董长风由衷地感叹道。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千炼阁五个已经落了下风。 “真当我们的宝器是吃素的!”金大江大喝一声,高举阔剑,一剑劈下,一道凌厉的剑气扑跃而去。 “砰!”一声炸响,碧儿险而又险地躲开了剑气的攻击,那剑气落在青石板上激起碎石纷飞。 “好强的真元!”碧儿暗呼侥幸,若不是刚才躲避及时,恐怕现在都已经身首异处了。 宝器就像武者一样能贮存真元,好的宝器就像是一个强大的武者,吸纳了无数真元,在与敌对战中可以源源不断地释放出来,一件地阶中品的宝器可以说比八阶武者还要强大些,当然宝器是死的,人是活的,宝器的强大与否往往与施为者有关。 “太丢人了!”千炼阁的弟子骂道,本来地阶宝器比之人阶宝器可以说坚不可催,已经占了便宜,现在将宝器的真元都用了出来,简直是不要脸了。 金大江挥舞着阔剑,又劈又砍,招式虽然简单,但是剑气斜穿,真元激荡,极具杀伤力。 千炼阁其他四人眼见这招有效,纷纷祭出了宝器,一时间剑气纵横,交相辉舞,形成了一个密实的大网让碧儿根本无从下手。 董清看在眼中也有些着急,如此形势,如果是自己手持人阶下品宝器,能以一敌五吗? 神兵山庄暗叹形势不妙,碧儿手上只有一把人阶下品的剑,尽管剑法无双,但碰之即断,哪里有还手的余地。 金重元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剑,心念一转,道:“接剑!” 一把雪白长剑飞入场中,碧儿一跃而起,稳稳地接住了长剑,入手处温凉如玉,剑法施展开来真元涌动,隐隐有破网之势。 金大江一咬牙大喝一声,“组剑阵!” 五个分站五位,长剑指天,左手掐诀,口中俱念念有词。 “嗡嗡嗡……”五把长剑不断震颤,发出渗人的鸣叫声。 “五行剑阵!”董清惊呼一声,剑阵这种东西对于剑神阁来说当然并不陌生,剑神阁的剑阵绝不会比千炼阁少,而且还有许多需由千万人组的大阵法,五行剑阵虽然算不上绝顶的剑阵,但攻守兼备,五人力量叠加以乘数倍攀升。 此剑阵一出,莫说是董清,就是董长风也是露出了凝重之色,水平相当的情况下,这决非一人之力可以抵抗的。 “五行剑阵!”金梧桐冷哼一声,这个剑阵神兵山庄失传多年,没想到在千炼阁手中,当年神兵山庄以此阵杀退了多少高手大能。金、木、水、火、土五件不同的宝器相克相生,相辅相成,能产生强大无匹的真元攻击,此阵一旦成形,同阶水平的武者几乎是板上鱼肉。 “碧儿!”金梧桐想把她叫下来,但此时已经晚了。 五行剑阵初具雏形,四件宝器的真元源源不断地向金大江的阔剑上汇集,阔剑发出耀眼的金光。 “开天辟地!” 阔剑以惊人的气势力斩而下,直劈碧儿头颅。 董清忍不住闭上了眼睛,这一切就算是她全力以赴也未必能挡下来。 看到那滔天的真元,马脸长老正准备出手,而苦长老却拍了拍他的手臂阻止了。 只见那剑锋浪口下的胖少女怡然不惧,双目发出炯炯光芒,长剑斜刺而上,手中挽起一个接一个剑花,宛如花骨绽放,春暖花开。 “剑化绵绵!” 马脸长老惊呼一声,手中的杯子咣当落地,脸上布满了不可思议。 “以剑法化开真元攻击,剑化绵绵!此等剑法几近出神入化的地步了。”剑神阁阁主赞叹道。 “这是……”董清和董长风都惊呆了,只见万千光点密密麻麻,形成一朵又一朵的剑花,剑花一层叠一层,如织如画! 磅礴的真元如惊雷般落下,只听到无数声叮叮叮的脆响。 剑神阁的弟子情不自禁地闭上了双眼,这一剑下去眼前活生生的小姑娘恐怕会被劈成两半。 金大江众人眼中也露出一丝疯狂,“这是你自找的,不要怪我们!” 剑气真元来时极快,眼看就要劈在了碧儿的上空,此时气势却陡然一顿,仿佛被空中的剑花深深托在了半空。 “叮叮叮……”清脆的声音不绝于耳。 董清长舒了口气,她知道碧儿不断在用极快的速度击打着那道强大的真元攻击,慢慢地在化解它的攻势,这种剑法已经如火纯青,她自认没有这个本事能做到。 “碧儿!”金梧桐看碧儿苦苦支撑,心中不免有些着急。 叶秋吃完了桔子,又捡起一个葡萄,细细地撕开皮,放入嘴中,一股浓甜的汁液四溢开来。相对于比剑,他对水果更感兴趣,这种层次的剑法完全是小孩子过家家,他兴趣缺缺。 此时的碧儿却非常艰难,头上渗出了细细的汗珠,双眼全神贯注,右手不断刺出长剑,这种真元攻势比她想像中要强上太多。 一时之间,千炼阁弟子与碧儿竟然形成了僵势。 正在大家猜想谁会败下来时,剑神阁席中人影闪动,一个青衫少年一步踏出,长剑出鞘,磅礴的真元如贯日长虹般直击五行剑阵。 “当!”一声巨响。 五行剑阵应声而破,千炼阁五人各吐了一口鲜血,脸色极为难看。 “董长风!乘人之危就是你们剑神阁的人品吗?”金大江擦去嘴角地鲜血,不服气地道。 “五人连手欺负一个弱女子,这才是千炼阁的人品。”董长风反唇相讥。 “好!好!长风兄武功绰绝,我等自叹不如。”金大江五人恨恨地回到座位上。 董长风没有再与他们计较,对着碧儿道:“有没有事?” 碧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紧张地道:“没事,没事。” “嗯。”董长风不再说话,也回到了座位中。 董清起身道:“接下来的剑法也不用比了,我认输。” “啊……”剑神阁弟子哗然,在他们的印象中董清的剑法是所有小辈弟子中最强的,如今打都没打就认输了。 “不过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我。”董清严肃地道。 “嗯,小姐你问吧,我知道的话一定回答你。”碧儿低下了头,在如此高贵的少女面前,她只不过是那个胖胖的小丫鬟。 “你的到底师父是谁?”董清瞪着双眼问道。 “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我的师父就是姑爷。”碧儿细声道。 “当真是那个瞎子!”董清还是不太相信,一个瞎子竟也会剑法,“你发誓?” “我……我发誓。”碧儿弱弱地道,她从来没想过其实她根本就没必要发这个誓。 金梧桐现在还处于呆愣的状态中,一时回不过神来,她也想知道碧儿的剑法是谁教的,是叶秋?不可能,绝不可能。她比谁都想知道答案。 两位长老和阁主也是一语不发,这个问题他们同样关心。碧儿说的姑爷他们也大致知道是谁,同时也听说过金梧桐的夫君是一个瞎子,此时听起来真的就像天方夜谭。 “拿什么证明?”董清逼问道。 “证明?”碧儿有些莫明其妙,泥人也有个土性,“这件事有什么好证明的,我说是姑爷就是姑爷,你们不相信就算了。” “你……”董清想发作,但又忍了下来,她看这个小胖妞也不像做伪之人,一下陷入了深思之中。 “好了,好了,清儿就不要再为难这位小姑娘了。”阁主打圆场道。 董清这才忍住不追问,带着一脸的深思离开了。 各人回到厢房,过不多时有人来通传,晚上剑神阁大厅会举行一场棋会,这也算一场文试,想来剑神阁也是有考虑的,千里迢迢召一帮炼器弟子来比剑着实不厚道,所以在最后一场安排了棋会,一来也是给大家一点面子,二来也要想看看这些人有没有真才实学。 千炼阁弟子听到这个消息激动的不得了,大显伸手的时机终于来了,个个摩拳擦掌。 “神兵山庄那些家伙真的会下棋?”金小志翘起嘴角笑道,“大哥,我觉得到时候你可以一个对十个,把他们杀个落花流水。” “对,让他们知道我们千炼阁的厉害。”另一个道。 金大江没有回话,只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烛光冉冉。 剑神厅中摆了十几张方桌,桌上各放一个棋盘,桌角两盅棋子,两两相对而坐。 “各位俊才,相信大家也知道第三场比试是什么,武者,智信仁勇严缺一不可,而智是排在首位的,这些年我们剑神阁也认识到了这一点,当然与炼器师比还不能入你们法眼,所以我们剑神阁弟子今日向各位请教。”苦长老道。 金小志得意地一撇嘴,笑道:“这老头说得也算中肯。” 这一声虽然细不可闻,但坐在金小志面前的董清却是听得一清二楚,二话没说一子落下。 “师妹可要三思而行。”金小志猥琐地笑道。 “废话少说。”董清有些不耐烦。 金小志笑容不减,继续道:“师妹何必生气,我这也是为你好,常言道一子落索,满盘皆输。” 董清理也不想理他,又下了一子,此时棋盘上光秃秃的两颗白子。 “师妹且慢,这第三子还是让我来吧。”金小志连忙落下一子。 此时厅内大部分的人都交上了手。 千炼阁五人大部分是好手,个个都气定神闲,落一颗子,品一口茶。而神兵山庄的人除了金梧桐以外都水平有限,没过一盏茶的功夫都已经被杀得落花流水。 碧儿对下棋是完全不会,此时与她对弈的是董长风。 董长风安静地坐在对面,笑如春风,面如冠玉,轻声道:“师妹该你了。” “我……我不会下棋。”碧儿讪讪地道。 董长风一愣,本来碧儿就没必要参加文试,但是她在剑比中表现太突出,因此阁主和两位长老极力要她参加文试,毕竟她是神兵山庄的人,对棋道应该有一番见解,却没想到不会下棋,“没关系,我可以教你。” “嗯,好吧。”碧儿转头看了看,四周极安静,若是现在站起来走的话,未免有些难堪。 两个人你一子我一子,一个细细说,一个细细听。 叶秋没有下棋,一来他不是正儿八经来相亲的,二来也没人觉得一个瞎子会下棋。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落子的声音。 不多时,有几位自觉地站了起来,拱了拱手,退在了一边,这几人大多是神兵山庄的弟子,剩下的几个则是剑神阁的。 (本章完) 第15章 狷帝五步 两柱香过后,神兵山庄只剩下了两个人,一个是金梧桐,另一个是碧儿。 金梧桐的神色稍显轻松,此时她明显占据了上峰,对方棋力也不弱,但失之于大意,几个不留心,就被她团团包围,眼下已经很难脱困。 而碧儿的神情就比较复杂,既不是凝重,也不是开心,而是拧着眉头认真地思索着,好半晌才落一子。 这段时间内金大江已经连败数人,在他眼中这些人根本就不会下棋,跟他们玩实在是瞎耽误功夫。 两位长老注视着场中的每一个人,从棋力上看金大江确实比其他人高出数筹,而且此子性情也算中正,还是一名四品炼器师,是难得一见的人才。千炼阁虽然算不上什么名门正宗,但好歹是神兵山庄地地道道的分支,所传炼剑术也有些造诣,若是能与千炼阁联姻对于剑神阁来说也算一件好事。相比之下,神兵山庄的这几个弟子实在不出彩,偶有几个尚算出挑的不是丫鬟就是已有婚配,看得两位长老和阁主连连摇头。 这个棋会倒不是什么比试,非要争出个名次,只是随意切磋棋艺,异性之间可以邀请,同性之间也可以挑衅,主要目的还是想让其中几个相互生出好感。 金小志抓耳挠腮,眼看这盘棋已经不活了,本想欺侮下神兵山庄,没想到被反咬了一口,恨不能找个地缝钻下去,抬头向金大江使了个眼色。金大江二话不说坐在了金梧桐的前面,双手一拱,道:“请。” 金梧桐神色无喜无怒,她也想看看千炼阁的弟子是什么水平。 两人你一颗我一子认真地下着。 碧儿和董长风的棋下了好半天才结束,结果让人愕然,只见董长风一拱手道:“碧儿姑娘好棋力,长风甘拜下风。” “这……”观看的人面面相觑,董长风的棋力可以说是剑神阁中首屈一指的,没想到竟败在了丫鬟的手中。 董长风饶有兴致地看着还在思索着的碧儿,刚才认输并不是说他的棋力比不上初次下棋的碧儿,也不是完全让着她,而是他惊人地发现碧儿这个丫头天资聪颖、行事认真,短短一个时辰下来,她已经对棋艺深有理解,让他打心底里佩服,想起刚才那比剑时的情景,董长风心里不自觉地有了一些想法。 “没想到下棋这么有趣,怪不得姑爷也喜欢。”碧儿兀自还沉浸在下棋的世界里。 “你这个小胖妞这么厉害,把我们长风哥哥也赢了,既懂剑法又懂下棋!”说话间董清已经坐在了碧儿的面前,“如果你能把我赢了,以后你当小姐,我当丫鬟。” “小姐。”碧儿为难地看了董清一眼,诺诺地道:“其实我也不怎么会下棋,我姑爷下棋才厉害。” “又是你家姑爷!”董清气不打一处来,“难不成你下棋也是你家瞎子姑爷教的?” “那倒不是,不过我家姑爷下棋真的很厉害。”碧儿一脸崇拜地道。 “好,那让你家姑爷出来与我下一盘。”董清两个鼻孔喘着大气道。 碧儿看了一眼叶秋,吱吱唔唔地道,“我家姑爷是不会和你下的。” “别跟我瞎扯!”董清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左一口姑爷,右一口姑爷,看来你这个胖丫鬟是喜欢上自家姑爷了。” “我……我没有!”碧儿俏脸涨得通红,她哪里会想到这个关节,“姑爷,我……” 叶秋摇了摇头,道:“看来我这棋我不下都不行了。” “对,如果你赢不了我,那你跟这个小胖妞就是暗通款曲!”董清顺势道。 “这么严重!”叶秋笑道。 “瞎子也会下棋?我真是头一次听说。”边上的人听到两人对话,都有些难以置信。 “董清的棋艺在我们剑神阁也是数一数二的,难道会连一个瞎子也赢不了?” “呵,瞎子下棋,这是我今年见过最有趣的事情了。” 金大江原本也在下棋,此时听到二人争吵,忍不禁偏头过来,嘴角一翘,瞎子下棋他倒是听说过,下的好的生平未见。 董清和叶秋二人在金大江边上坐下。 “你执黑。”董清将黑棋推过去,神色中有些自傲。围棋中,谁执黑子谁先下,谁就是先手占有一定优势,董清此举明显不想占瞎子的便宜。 “客气。”叶秋也没有拒绝,道:“三路3。” “六路12。” ……整个大厅内静悄悄的,碧儿代为执子,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渐渐地已经下了十几手。 厅内火烛摇曳,晚风自门外悠然拂来,撩拨着烛火如蛇信吞吐,烛光下的人影时歇时动。 “咦!”上座的苦长老发出一声惊疑,“清儿布的这个局有点意思。” 阁主眯起眼睛细细看了眼,惊道:“狷帝五步!” “何为狷帝五步?”马脸长老对下棋不是太懂,疑惑地问道。 “传闻当年狷帝极好下棋,自创经典棋局百十个,而这狷帝五步是他所有棋局中最狷狂最凶戾的局,一旦陷入几乎无人可解,从现在的局面上看来,那瞎眼小子似乎被清儿牵入了狷帝五步的杀局中。”苦长老悠悠地道,对清儿的心机颇有赞赏之意。 “看来五步之内胜负可分。”阁主笑道。 “居然是狷帝五步!”金大江多看了董清一眼,没想到剑神阁中弟子对棋路有如此深的研究,这狷帝五步表面上看只有五步,但是前期诱敌深入的棋路却绝非这么简单,步步为营,环环相扣,循循善诱,可以说变化无数。 “该你了。”董清落完子后,嘴角微微翘起一个弧度,戏谑地看着叶秋。 叶秋怔了好久,长叹了口气,道:“这么多年了,江湖上还留传着他的传说。” “看来你似乎很清楚自己的困境,会不会太晚了?”董清悠闲地端起茶杯道。 “太晚?为什么?”叶秋问道? “你难道不知道,万年来狷帝五步无人能解?”董清轻轻放下茶杯道。 叶秋摇摇头,“万年来的事情我不清楚。” 叶秋说的是句实话,可是听在董清的耳里似乎是在说,万年来无人能解,他却能解。闻得此言,董清眼睛都翻白了。 过了良久,叶秋终于落了一子,“七路15。” “这一招也平平无奇嘛?”董清讥笑道,“还以为你想了半天能出一招半招惊世之作。” 叶秋没有答话,狷帝五步,他比谁人都了解,棋局的险恶可以说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但越是这样的棋局越要小心应付,一步踏错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他也曾无数次想参破自己的棋局,但总是差之毫厘,本以为这一世再也不用想这个问题,没想到一万多年后又再一次出现在了自己的脑海中。 “八路12,又该你了。”董清不假思索地下了第二步。 叶秋无奈地摇了摇头,本来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绕开狷帝五步,但是隐隐有一种东西仿佛牵引着他进去,是那种久违的熟悉感,如梦如雾。有那么一刻,他很期盼前方等他的棋局正是狷帝五步,但想想又不太可能,于是他明知道是董清的诱敌之术,但他心甘情愿地跟了进去。 “你到底行不行?”董清扭了扭脖子,挺立起傲人的双峰,轻蔑地问道。 “姑爷……”碧儿有些难受地看着叶秋,她知道此时的棋面上叶秋已经基本有输无赢,想想姑爷是为自己而下这盘棋,心里着实有些不好受。 “不行就认输吧,我这里也差不多了。”金大江瞥了叶秋一眼,此时他与金梧桐的局面已经大占上风,不多时便能分下胜负。 金梧桐阴沉着脸,这金大江在棋艺上果然是有些造诣的,落子沉稳狠辣,是难得一见的对手,一步不留心竟然满盘皆忧。 “三路16。”叶秋没有理会所有人的说话,此时他的额尖也泌出了细细的汗珠,这一局对他来说也是非同小可,到得此时他也没有赢的把握,甚至连输赢都有些难测。 “嗯。”碧儿抿了抿嘴,坚定地将黑子落下,不知道为什么她相信姑爷。 “哼,螳臂挡车。四路9。” “苦长老,你怎么看?”阁主问道。 “在我看来小瞎子败局已定,当今天下,应该还没有人可以破入瓮的狷帝五步。”苦长老道。 “看来小女在棋艺上有些天资。”阁主抚须笑道,董清自小聪明伶俐,模样俊秀,只是性格有些娇生惯养,他一直当掌上明珠一样供着。 看着叶秋在苦思冥想,董清也不忍落井下石,转而将矛头对准了碧儿,道:“这局若是你家姑爷胜了,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我……我……”碧儿连说了两个我字,吱吱唔唔地道:“我和姑爷没有暗通……款曲。” 这话引得董长风“扑哧”一笑,碧儿这个姑娘实在太单纯善良。 “难道真的无法破吗?”叶秋轻轻拍打着额头,纵使上次与那童子和老头对弈也没有让他头疼到如此地步。 “姑爷,要不我们认输吧。”碧儿无不忧心地道,她从来没有见过姑爷如此难受,以前的姑爷什么事情都是平静而开心的,但今天的姑爷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现在认输,为时也未晚,只不过有些事情怕是要坐实了。”董清笑道。 碧儿红着脸,左右有些为难,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狷帝,狷帝……”叶秋一遍遍重复着这个前世的称谓,联想起自己的一生,狷狂,邪肆,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狷帝五步又是为了什么? “姑爷……”碧儿的泪珠都快挂下来了。 “碧儿。”叶秋伸手轻轻抚摸着碧儿的头发,十万年来所有的人对他不是恨之入骨,就是极尽奉承,哪怕他培养的那些最得意的武帝无不是为利而来,为利而往,只有碧儿一人,两人的交情清如水,淡如菊,却深似海,高如天。 “我明白了,谢谢碧儿。”叶秋端坐起身子,长舒了一口气,额头上的汗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挥发,一股清明之气如春风般沐浴脸庞,“八路14。” “哼!我以为是什么高招,却原来是一蠢招。”董清不屑道,“七路3。” “一十二路14。” …… 片刻间,叶秋已经连下四手。 “咦!”苦长老再次发出一声惊疑,“这已经是第六步了。” “这……狷帝五步已经被破了?”阁主不可思议地问道。 “也许吧。”苦长老仔细参详着刚才的棋局,皱着眉头,将所有的人事情抛诸脑外。 此时的董清怔住了,打死她都不信,狷帝五步就这样被人破了。她笔直地坐着,良久没有说话。 “看来你们胜负已分,我这里也只差一子了。”金大江笑道,落完这颗子,他正想会一会这个能破狷帝五步的小瞎子到底有何能耐。 金梧桐死死地看着棋盘,无论怎么看都大势已去,心中泛起一丝绝望,神兵山庄真要从此没落了吗? “一十三路15。”叶秋道。 “姑爷,白子还没下哩。”碧儿道。 “不用下了,我认输。”董清抛洒下一把白子,神采颓然。 叶秋摇了摇头,道:“我说的是你小姐那一局。” “小姐。”碧儿抬起头,找了半天才发现小姐就坐在不远处。 金梧桐闻言木然抬头,左思右想败局已定,随意将棋子落在了一十三路15的位置上,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什么出奇的名堂,片刻后,心中一个激灵,仿佛一盆甘泉迎头浇下。 (本章完) 第16章 这又何苦 此时,门外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千万点雨滴拍打着剑神阁古老的建筑,剑神阁建阁以来已经有五千多年,经历了多少风雨飘摇,多少先辈传承才让它巍峨地屹立在了大荒郡。剑神阁建筑连绵七千多间,此时最居中的大厅内坐着一群风华正茂的年轻人。 他们,风华正茂。 金大江自以为胜局已定,举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目光得意地瞥了一眼棋盘,不瞥还好,这一瞥之下让他一口浓茶喷满了棋盘。 “这……”金大江涨红着脸,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此时棋盘上的形势陡然发生了变化。 金大江转头望向叶秋,眼中说不出的惊骇,方才亲眼见他被困于狷帝五步中,此时竟还有余力拆解这边的死局,莫说天下无人可解狷帝五步,即便自己眼前这死局能解的天下又有几人,更何况他是一个瞎子! 金梧桐也骇然地看着棋盘,不禁抬头深深地望了叶秋一眼,这一步棋难道真是有心为之?那该怎样才能记住这边的棋局,难道是听落子的声音就能辨别落子的位置?绝不可能! 苦长老和阁主四目相对,二人眼中尽是浓浓的骇意,此子到底是何来历? “姑爷,我们赢了!”碧儿此时方才反应过来,一脸欢喜,像是小孩子过年一样开心。 叶秋微笑着点点头,这一局让他也颇有成就感,成就感这种东西已经好多年没有过了。 “我也认输!”金大江揩去额头的汗珠,本身局面倒也没有劣势,只是他心神已乱,这样下去必输无疑了。 整个大厅内静悄悄的,这样的结果谁也没有想到,就连千炼阁中的几名弟子也没有发出一丝声音,神兵山庄的底蕴似乎并没有用尽。 只听见“唰”地一声,董清长身玉立,丰满的胸脯不断起伏着,伸出右手直指叶秋道:“我知道你们为什么而来,我要嫁给你!” “这……” 此言一出,大厅中一片哗然。 “董清师姐,这怎么可以!” “他是个瞎子!” “他何德何能!” 阁主闻言也是一惊,忙起身道:“清儿,话不能乱说,叶秋他是有妻室的人!” 金梧桐一愣,自己这个不起眼的瞎子夫君什么时候竟变得如此抢手,连剑神阁阁主的千金都看上了。 “爹,这些我都知道,不过女儿主意已定,此生非君不嫁!”董清绝决地道。 “姑娘,这又何苦,我叶秋只不过是个没用的瞎子。”叶秋长叹一声,事情到此地步实在出乎他的意料,即便他有十万年的智慧也猜不到有这样的结局,他自问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不仅是个瞎子,而且寿不过百年,能安安静静过完这世已经足矣。 “别的我不管,我只问姐姐同意不同意?”董清转头望向金梧桐。 金梧桐呆住了,她本不是寻常女子,遇事果断,杀伐决绝,神兵山庄上下事物在她眼中也不过是寻常小事,但今天这事让她感觉到从来没有这么为难过。叶秋,一个挂名的赘婿而已,本想着让他占这夫君的虚名好让自己留在神兵山庄,同时自己在生活上照料他这个瞎子一生以作为报答。不曾想竟出现如此变故,一个跛了脚的桌子也有人过来蹭饭,实在是又好气又好笑。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望姐姐成全。”董清竟然朝着金梧桐盈盈拜倒。 “好一个除却巫山不是云!”金梧桐轻念一遍,既然自己已经决定终身守护神兵山庄,让叶秋纳个妾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一来叶秋有人照顾,二来也表明自己这个夫君也绝非等闲之辈,好让那些嚼自己舌根的人从此无话可说。 “好妹妹,快快起来,姐姐答应你。” “真的吗?”董清直起身子,此时她双眸中竟然已经眼泛泪花。 叶秋摇了摇头,自己是个赘婿,在此事上竟然没有做主的权利。 “姑爷。”碧儿不知道此事是喜是忧,望着叶秋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此时,董长风双手一拱,道:“金小姐,长风也有一事相求。” “董少爷不必客气,有什么事但说无妨。”金梧桐深深看了董长风一眼,此人品相端正,为人正派,修为出采,是难得的青年俊才,却不知他有何事要求自己。 “我想向金小姐提亲。”董长风正色道。 金梧桐俏脸一红,料想董长风也看出自己与叶秋是有名无实,这剑神阁董家的作风实在与旁人不同,未免太过大胆,“这……梧桐已有夫君,常言道好马不配双鞍……” “金小姐误会了,长风想请神兵山庄将碧儿嫁与长风,长风此生定不相负。”董长风再一揖道。 闻言金梧桐俏脸更红了,清了下嗓子,道:“碧儿只不过是我的一个丫鬟,如何配得上董少爷。” “金小姐此言差矣,自古情之为物何分贵贱,长风心意已决,只问碧儿姑娘同不同意。”董长风道。 金梧桐望向碧儿,只见碧儿的脸色更是红得出奇,圆圆的脸颊像晚霞般璀璨夺目。 “姑爷。”碧儿转头向叶秋求救。 叶秋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我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碧儿看了董长风一眼,他的英姿隐隐像她印象中父亲的模样,心中暗暗欣喜,但又狠狠地压制下来,怕这一切只是作梦而已,嘟囔道:“碧儿但听小姐作主。” 金梧桐闻言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便由董少爷收碧儿为妾,从今以后要好好待她。” “不!”董长风再次正色道:“我是娶碧儿为妻的。” 大厅中再次一片哗然。 “这董长风该不会和董清一样疯了吧!” “董长风吃错什么药了,什么样的美女没有,偏要挑个胖丫头!” “活见鬼了,我要是董长风,拿块豆腐撞死!” 董长风没有理会诸人的看法,他心意已决,碧儿身上有很多东西吸引着他,比如她出神入化的剑法,还有她超越常人的天资,更有她心地单纯的善良。 “咳咳!”马脸长老假装咳嗽了两声,事情到此地步也是出乎了他们三人的意料,年轻人的心思真是让人猜不透,“阁主,你有什么意见?” “让我闺女给一个瞎子当妾?想都不要想!”阁主拂袖怒道,“董清!还有董长风,你们都给我回去闭门思过半个月。” “父亲,我是真心的!” “不要再说了!”阁主暴喝道,右手一拂,一道真元自掌内喷薄而出,满厅的桌椅半数化为飞屑,他是真的生气了。 “我们走吧。”此时的叶秋不知道该是什么神色,留下来实在有些尴尬。 金梧桐点了点头,事已至此,走是最好的办法,转身对着董万里一揖,道:“还请执事带我们回神兵山庄。” “现在吗?”董万里感受到了大厅内的气氛,犹犹豫豫地问了这个问题。 “连夜。”金梧桐郑重地说了两个字。 阁主和两个长老沉默不语,似乎并没有反对的意思。 雨一直淅淅沥沥地下着,水气浸在空气中,让今夜的风有些微凉。 神兵山庄众人都没有说话,大家收拾了行礼,坐上了董万里的马车。 原本来时有三辆马车,此时却只有孤孤单单的一辆,男男女女挤在一车,虽然不方便倒也暖和。 众人收拾妥当,车夫执鞭一挥,六蹄神驹正要踏蹄飞奔,身后刚好传来一阵呼喝,“董执事,董执事!阁主有事让你回去。” “这……我正要送几位小主回神兵山庄。”董执事为难地道。 “阁主有令。”那人郑重了说了四个字。 “好吧。”董执事跳下马车,“那……” 他正想说让叶秋等人暂住一晚,明早起程,没想到那人道,“阁主说神兵山庄的几位客人可以今天回去也可以明天走,六蹄神驹和马车便借与众位,但董执事与阁主有要事相商,不便送客。” 听得此言,众人面面相觑。金真龙连骂娘的冲动都有了,但在董万里面前,他不敢骂出口。 董万里也极为不好意思,向叶秋等人一揖,道:“实在抱歉。” 说完,董万里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实在太过份了!剑神阁的人都是狗娘养的畜牲!”金茵茵破口而骂。 金梧桐的脸色显得略平静,但是不难看出三分忧色,道:“看来剑神阁是故意为难我们,此去神兵山庄不下千里,山峦沟涧到处都有凶匪,没有董执事,我们怕是寸步难行。” “可是,即便这样,我们神兵山庄的人也都是有骨气的。”金重元气道,“我们自己走,连夜出发,这破蹄神驹我们不要!” “嗯!”少年人血气方刚,这样的言辞一下子就获得了所有人的同意。 一共九人,各自背起包裹,撑起油伞,互相扶持着在风雨中远去。 六蹄神驹晃了晃被雨水打湿的脑袋,四蹄着地,抬起另外两只挠了挠湿漉漉的长腿。 剑神阁内一处雅室内,董执事行了一礼,问道:“阁主有事吩咐?” 阁主负手而立,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道:“也没什么事。” 董万里顿了顿,道:“那我再去送送那些孩子。” 阁主挥了挥手,道:“放心吧,能破狷帝五步的人,几条山路还难不倒他。” 董万里沉默不语良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了想,问道:“要不要暗中观察一下?” “不用了,有时候你看不到瞎子,瞎子却能看你,我们只需要等结果就好。” (本章完) 第17章 穷途末路 雨仿佛越下越大起来,甚至隐隐还有雷声相伴,剑神阁外的大街比往常要清冷,此时看去,湿滑光亮的路面一直延伸到无边的黑暗深处。 刚走出剑神阁半里路,这些少年人就有些后悔了,前路漫漫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今夜天色实在有些晚了,不如我们先找家客栈歇息吧。”金真龙提议道。 “嗯。”所有人都表示同意,这样走下去确实没有太大的意义,此去神兵山庄足有上千里路,走上百天百夜都未必能到达。 可惜一路走去根本没有看到类似客栈的东西。一直走到人迹罕至处,大家都有些绝望,前方突然有一间小屋灯火幽然,小屋前一块牌匾在风雨里摇摆,牌匾上写着四个字,“黑店客栈!” 众人相视无语,这家黑店实在有些直白。 收起油伞,抖了抖衣衫,金梧桐领头走进客栈,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正在低头敲打着算盘,听到声音头也不抬,问道:“几位住店?” “嗯,来五间上房。”金梧桐从包裹中取出一块银疙瘩放在柜上。 此时的中年妇人才抬起头,仔细地打量了下金梧桐,片刻后,笑着露出几颗大黄牙,道:“好嘞!” “请问这位老板娘,您家客栈为何叫黑店客栈,这样会有人来住吗?”青儿不解地问道。 “你们不是人吗?嘿嘿,小姐有所不知因为住我们这里的人大部分姓黑,,我们这里地名就叫黑店,所以我这个客栈只不过随了个名字罢了,不是真的黑店。”中年妇人用长舌头舔了舔大黄牙道。 “原来如此。” 客栈内并没有小二,一切都是老板娘包办,点火、打水、备菜,一切似乎极为妥当。 虽然这里殊为简陋,但总比在风雨中强千万倍,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的少年此时也颇为享受,各人洗了个热水澡,揉了揉走痛的脚掌,一个个便沉沉睡去。 “黑店客栈,有点意思。”叶秋还在回味着老板娘的话,这一切很寻常,却似乎又不太寻常。 夜黑风高,雨冷灯暗。 听着窗外连绵不绝的细雨声,叶秋此时也睡意袭来,摸到床上轻轻睡下。 这一夜似乎很安静,除了几步极细微的上楼脚步声。 叶秋翻了一个身,再次沉沉睡去。 次日,雨歇,一抹朝阳升上山头,晶莹的露珠挂满了枝头。 叶秋朝着窗外长吸了口气,暗叹一声,这也许是世间最美好的东西,正感叹时,听见隔壁传来一声惊呼。 “哎呀!” “小姐,怎么了?”青儿焦急地问道。 “我们的包裹被人偷了!” “梧桐姐,我们的也被偷了。”听起来应该是金重元的声音。 “该死的,果然是黑店!”金真龙暴怒道,正欲提剑砍人,突然间脸色惨白,“我的剑!太可恶了,连我的断剑也偷?” “找那个老娘客理论去!”金茵茵义愤填膺地道。 此时还是大清早,老板娘头发还未梳齐,一手拿着篦子,一手敲打着算盘,小小的客栈似乎有算不完的账,见到金梧桐几位下楼,咧开一嘴黄牙,道:“几位小客官要吃些什么早点?” 金梧桐正欲质问,只见墙上挂了块牌匾,“请放好贵重物品,遗失小店概不负责。” 这块牌匾有两米长,半米宽,挂在墙上异常显眼,若大的牌匾昨天却怎么也没有印象。 “老板娘,你有没有……”金真龙鼓起勇气喝问道。 金梧桐摆了摆手,道:“我们走吧。” 金真龙硬生生将后半句话咽进了肚子,虽然他心里很想发泄,但金梧桐的话他还是听的。 其余人也没有说话,一个个失魂落魄地走到门外,看着崎岖的山路,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梧桐姐,我们明知道是那个老板娘偷的,为什么不抢过来?”金茵茵不解。 金梧桐沉默了半晌,道:“人家摆明了是黑店,说明早有准备。” 金真龙开始对金梧桐还有些不满,若是在神兵山庄的地界遇到这样的情况如何能咽下这口气,但是在这,他又能奈何谁呢? “小姐,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碧儿担忧地道。 “我也不知道。”金梧桐心里有怨气也有些无奈,谁曾想剑神阁说翻脸就翻脸,若是早知如此就应该让山庄里的一位长老带队才好些,现在真算是走到了穷途末路,除了身上还有些手饰,真的可以说是一穷二白了。 “要不我们先回剑神阁吧。”年纪最小的金宇外撇嘴道,看现在的情况,不要说回到神兵山庄,连活下去都有些问题。 众人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金真龙答话道:“要回你回,我是不会回去的,我想在大荒郡随意找个铁匠铺先呆下来,我就不信了,没有剑神阁爷就活不下去了!” “嗯,我同意真龙的想法。”金重元用力地点了点头,他们虽然是纨绔子弟,但是那份傲气还是有的。 “既然如此,我们先找个铁匠铺吧。”金梧桐也表示同意,进铁匠铺炼器是他们唯一会的事情。 “姑爷,我们走吧。”碧儿生怕叶秋看不到,紧紧地扶着他。 问了四五次的路,几人终于找到了一条长街,这条街只不过是大荒郡最普通的一条小街,但它的繁华比之封城的建业街有过之而无不及。 九人来到一个看起来模样普通的铁匠铺,几个中年汉子肌肉虬髯,不断挥舞着锤子,在烈火旁敲打着红铁。 “几位要买铁剑吗?”一位中年汉子停下来,以他的经验这几位少年家境殷实,应该是初次习武想来买把铁剑的。 “大叔,我们是炼器师,能在这里帮忙炼铁剑吗?”金真龙问道。 中年汉子听完一愣,仔细地打量了几人一番,笑道:“几位少侠不是在消遣在下吧。” 金真龙的脸色有些尴尬,接不下话来。 “大叔,我们真的是炼器师,因为我们的包裹被偷了,想在这里赚点盘缠。”金梧桐补充道。 中年汉子敛起笑容,道:“实不相瞒,小铺小本经营,实在帮不上忙,若几位真是炼器师可以到前方的炼器师公会看看。” “炼器师公会?” 众人转头望去,前方是一座三层高的阁楼,比寻常建筑要高出许多,远看有鹤立鸡群之势。 “商国炼器师公会大荒郡分会北新街支会。”金真龙一口气念了下来有些喘。 “先进去看看。”金重元提议道。 “几位少侠是想考炼器师资质吗?”迎客的是一位二十出头女子,个头高挑,气质出众。 “我们想寻求帮助。”金梧桐弱弱地道。 “好的,请出示炼器师徽章。”高挑女子道。 “徽章倒是有一枚,可是没带过来。”金梧桐撇嘴道,她实在没想过出门要随身带徽章。 “没有关系,只要您真是炼器师,我们这里会有您的资料,请问您需要什么?” “我们需要回家,封城。”金梧桐直接地道。 “好的,我们这里有几辆马车,只要您需要随时可以驱策。”高挑女子道。 “普通马车吗?”金梧桐皱了皱眉头,虽然马车确实可以帮他们回家,但路上实在有些危险,而且普通马车的行程也太慢了些。 那高挑女子似是看出了金梧桐的意思,道:“是的,普通马车,三品以下炼器师可以免费驱策,四品炼器师可以免费使用六蹄神驹,五品炼器师可以免费使用肥鹰。” “肥鹰?”金真龙打了个重重的问号。 “是的,天下最平稳的飞禽肥鹰,虽然速度比寻常飞禽要慢些,但比六蹄神驹要快上数倍。”高挑女子不厌其烦地道。 “也就是说只要我们出钱我们就可以乘肥鹰?我们没有太多的盘缠,您看这个够不够让我们乘肥鹰?”金梧桐取下头上的一根金发簪,金发簪上镶着一颗明珠。 “对不起,虽然我们炼器师公会对炼器师有优惠,但即便如此,您的发簪也只够一人乘坐肥鹰,不过……” “不过什么?”金真龙急切地追问道。 “不过若是租用六蹄神驹的话,刚好够了。” 金梧桐有些为难,此去神兵山庄并不是交通工具的问题,最重要的是大家的安全,六蹄神驹虽快,但根本无法保障大家的安全,如果请一个六阶以上的强者护送倒还可以,但又怕监守自盗,无论怎么想此事都不太容易。 “梧桐姐,我这里还有个金锁。”金宇外用脖子上取出一把平安锁。 “对不起,我们这里不是当铺。”高挑女子致歉道。 所有的人都陷入了绝望中。 “姑爷。”碧儿眼睛通红,她知道小姐遇到了难事,而且似乎还无法解决,不知道为什么她凭直觉姑爷会有办法。 “碧儿,你的小乌龟蛋还在吗?”叶秋问道。 “在呢。”碧儿从怀中取出一个漆黑的小匣子,这个小匣子她一直贴身藏着。 “取一颗。”叶秋道。 “哦。”碧儿有些迷惘地打开小匣子,从中抠出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小龟蛋,犹豫了一下递给那位高挑的女子。 “这是?”那女子用掌心托住小龟蛋,有些疑惑地问道。 “给你们会长看看,兴许认得。”叶秋道。 高挑女子犹豫了一下,道:“那各位请坐,我且拿去给徐老看看。” 金梧桐等人随意找了把椅子坐下,没有说话,耐心地等待着结果,虽然她们也不知道这个黑色小龟蛋有何用,但这恐怕是最后的希望。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个高挑女子拨开隔帘,盈盈地走出来,脸上多了一丝笑意,向众人一揖,道:“许老说凭这枚白玄龟蛋,各位可以乘肥鹰去商国的任何一个地方。” 金梧桐怔怔地看着叶秋,她越来越感觉自己看不透这个瞎眼夫君了。 不要说金梧桐,从小就认识叶秋的金茵茵也有相似的感觉。 不过对碧儿来说这一切似乎很正常,她的姑爷就是这样的姑爷。 高挑女子顿了顿,道:“不过许老说还请龟蛋的主人留下姓名。” “碧儿。” “碧儿?” “嗯,碧绿的碧。” (本章完) 第18章 青彦榜 初晴。 此处一眼望去峰峦叠翠,松涛万里。 在一座小山峰上停驻着一只肥硕的大鸟,庞大的背脊,收翅都有五米多宽,背上稳稳地驮着一个十米见方的小屋,小屋四面开窗,山风不断地往内贯来。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坐在窗边,端起茶杯看着晴空万里下的松涛随风卷浪,而他的心情却着实没有这么惬意,想起几个月前在封城的那盘棋,越想越不对劲,有时竟仿佛如芒在背,甚至已经扰得他夜里无法安眠。 近几个月来,他每隔三四天就会往封城一趟,每一次都会在康广棋社坐上半天,叮嘱过那里的小厮一定要帮他留意一个来下棋的瞎子。小厮说他决不会记错,几个月以来确实没有来下棋的瞎子,因为下棋的瞎子实在太好认了。 “师父,我们又要去找那个瞎子哥哥下棋吗?”身边的童子托着腮问道。 老者没有说话,双眼一直望着天际,自语道:“天外真的有天吗?” 此时,有一个男仆在窗外道:“翟老,有九个年轻人想同去封城,请问您这边是否方便,若是不方便的话,会里再另行安排。” “我师父想静一静。”童子回道。 “让他们上来吧。”翟老出乎意料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肥鹰吗?果然是极肥的。嘿嘿。” “姑爷,你小心点。” 一群少男少女循着楼梯熙熙闹闹地往上走来。 翟老初时还为自己的决定有些后悔,这群小崽子似乎有些闹腾打搅了自己的沉思,但偏头一看,心神顿时被眼前的少年怔住了。 “众里寻他千百度,暮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金梧桐等人寻了个位置坐下,这个十米见方的小屋坐十来个人确实有些拥挤了,更何况要让出一半空间给对面那个貌似年高德邵的老头。 “此去封城路途遥远,就算乘坐肥鹰也要五个时辰,那位小兄弟有没有兴趣来下盘棋。”翟老和颜道。 碧儿看了一眼翟老,再看了眼那个老头,马上就想起来了,“你们就是上次和我家姑爷在棋社下棋的那两位吗?” 翟老笑着点了点头,表示承认。 “小姐,这位老爷爷就是上次我跟你说的与姑爷下棋的那位。”碧儿马上转头对金梧桐和青儿认真地道,心里正得意出现了真人来证明自己很久之前并没有说谎。 金梧桐微惊,她从一开始就对这位老者的身份做了揣测,方才那高挑女子说只有五品炼器师才能免费乘坐肥鹰,看样子这位老者八成就是五品炼器师,而一个五品炼器师的棋力可以用恐怖两字来形容。 叶秋摇了摇头,此时的他对下棋实在提不起半分兴趣,前夜的一盘棋,仿佛下完了后半辈子所有的棋。 “要不我来陪老先生下两盘。”金梧桐应道,她正想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 “好,反正时间也足够,先来个开胃菜也好。”翟老命童子取出棋盘。 此时肥鹰已经稳稳地翱翔在了白云,它的速度在飞禽中可以说排在下游,但它飞的比凤凰还稳当些,茶杯里的茶水平平如镜,泛不起一丝涟漪。 这次翟老下得很认真,没有半点长者的架子和谦让,十几手下来,他大概已经了解了眼前这个少女的棋力,暗暗让他吃惊,因为这样的棋力隐隐已经对自己构成了威胁,而她的年纪看起来却不过十六七岁。 金梧桐更为吃惊,眼前的老者布局密不透风,根本让人无从下手,此等棋力可以说是生平仅见。 “封城。”翟老落下一子道,“几位少侠应该是神兵山庄的吧。” 金梧桐一凛,警惕地看着老者。 “不要怕,说起来老朽与神兵山庄还有几分善缘。”翟老笑着又落了一子。 “请问这位少年是你的弟弟吗?”翟老指着叶秋问道。 “她是我夫君。”金梧桐坦承道,她从没想过在任何人面前隐瞒什么。 “哦?”翟老有些惊异,眼前的姑娘聪慧过人,相貌端庄,无论怎么看都不应该嫁给一个瞎子,不过这种异样的眼神一闪而逝,正色地问道:“老夫翟让,能告诉我你夫君的名字吗?” 金梧桐也有些惊疑,眼前的老者何以对夫君如此重视,做为一个长者先自报姓名已经是一种极大的尊重。 “夫君叫叶秋。”金梧桐想了想,此事也没什么好瞒的。 “叶秋!”翟让手中的白子一个激灵落在了地上。 “翟老怎么了?”金梧桐问道。 “叶秋,叶秋,叶秋!”翟让连念了三遍,方才平复了下心情,“没事,老朽只是突然想到了几个人,姑娘应该是一名炼器师。” “嗯,翟老慧眼,小女子确实是一名炼器师。”金梧桐又落一子道。 “那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参加明年的朝歌争鸣?”说时翟让看了叶秋一眼,叶秋的神色似乎从始至终都没有变化过。 “朝歌争鸣?”金梧桐的脸色微微一变。 “姐姐,难道你不知道五年一度的朝歌争鸣吗?”童子以一种近乎惊奇的眼神看着金梧桐,“我明年也要参加朝歌争鸣哦!” “姐姐当然听说过朝歌争鸣,只是你这个小不点也有资格参加朝歌争鸣吗?”金梧桐竟跟这个可爱的小童子斗起气来。 “呵呵,姑娘莫要见笑,我这个关门弟子如今已是二品炼器师,到得明年突破三品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翟让捻须笑道,对这个关门弟子他还是很满意的。 金梧桐多看了一眼这个童子,确实让人佩服,“参加朝歌争鸣又有什么意义呢,青彦榜的排名还不是炼器师公会说了算。” “话是如此说,但是朝歌争鸣的前三甲的师父有机会可以在皇室国库中随意挑选一件宝物,这个诱惑可不小,商国的皇室国库的收藏可以说应有尽收,从金银珠宝到炼器材料,从炼器神锤到炼器道术无所不包,据我所知神兵山庄在很多年前就丢失了炼剑术,而贵庄也因此没落,若是在商国国库中能寻到一部炼剑术来补全,想来对神兵山庄来说也是极有意义的。”翟让道。 金梧桐沉默不语。 翟让续道:“虽说到时商国青彦榜上的青年俊彦大多会来参加朝歌争鸣,但以我看姑娘的棋力,你并不是没有机会。” “如果说青彦榜的排名准确无误,我想我并没有机会,我连千炼阁的金大江都比不过,又怎么与榜首的那几位相提并论。”金梧桐贝齿轻咬红唇,显得有一丝不甘。 “什么青彦榜?”碧儿忍不住好奇问道。 翟让并没有因为她的打断而不悦,反而耐心解释道“青彦榜是商国对二十岁以下所有青年炼器师的排名,虽然大家平日里并没有互相照面,但是炼器师公会以登记在册的炼器师资料为依据,做了一个排名,青彦榜有数千年历史,它的准确性已经得到了时间的验证。” “为什么只排二十岁以下的呢?”青儿在碧儿的带领下也成了一个好奇宝宝。 本来以翟让的性格,他不喜欢回答别人太多的问题,但今天他心情不错,续道,“一来激励少年奋进,二来吗,二十岁以上的炼器师有别的榜,只不过那两个榜并不公开,所以世人不知道罢了。” “还有另两个榜?”这点连金梧桐也闻所未闻。 “不错。”翟让郑重地道:“还有两个榜分别是天榜和地榜。” “炼器师还有天榜和地榜?”闻言,金梧桐长吸了口气,“那请问翟老先生排在天榜还是地榜?” “呵呵,姑娘说笑了。”说此话时翟让带有一丝自嘲,“老夫哪有资格进天榜,老夫忝居地榜第一百零九位。” “地榜第一百零九位。”金梧桐心想那也是极了不得的事情。 翟让轻轻捻须,表情平静,无喜无忧,这些年排名并没有太多变化,让他安之若素,继续道:“不过有意思的是地榜排名第一的人也叫叶秋。” 主仆几人面面相觑,饶是以叶秋的淡定也是怔了一下,不知什么时候人家把自己也排上去了,不过片刻后他知道是自己想太多了。 “这个叶秋是皇室中一位极了不得的人物,据说如今已有五百多岁了,终日闭关,已经不问世事,据闻因为有这位老人的存在,皇室这几百年来才能如此风平浪静。”说起此人时翟让的双眸中闪过浓浓的敬意。 “原来如此!”金梧桐点了点头,心道,怪不得刚才翟老听到夫君的名字时会如此失态。 叶秋长舒了口气,当别人念到自己的名字时总是有那么几分让人不自在。 “不知道我家小姐能在青彦榜上排多少?”青儿俏皮地问道。 “我来看看。”待青儿话音刚落,童子已经伸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卷羊皮,在桌上一滚,三个斗大的墨字现在了眼前:青彦榜! 三个字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楷字。 “你家小姐叫什么名字?”童子天真地问道。 “我自己看。”青儿夺过羊皮,从上往下数,一直数到中间,“哩,在这里,小姐的排名是第五十三。” 金梧桐当然早知道了这个排名,此时说起来不自觉让人脸色一红。 “我知道了,姐姐叫金梧桐。”童子稚气地道,像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 青儿没有答理他,手指转而向上游走,“金大江排在第十八位,第三是苟不冷,第二叫钟弃剑,这两个名字有点怪,第一名叫叶治。” “他们三个都是怪人。”小童子嘟着嘴道。 “我看你才是怪人。”青儿道。 翟让笑了笑,制止了两人的戏闹,道:“这三个少年确实不凡,苟不冷不仅是四品炼器师而且痴迷于枪法,在武道修为上亦是少年中的佼佼者,钟弃剑虽然名为弃剑却是个铸剑痴,此人号称一生只做一件事就是铸剑,对其它事情一概不管,好在钟家是名将之后,一应锁事都无须他操心。” “那叶治呢?”青儿追问道。 “叶治是皇室中年纪最小的皇子,如今才十二岁,据说天资极其聪颖,为人却十分谦和良善,最善长铸鼎,所铸药鼎已经接近五品炼器师的水平。” “都是天才。”金梧桐有些落寞,与这些天之骄子相比,自己还是差了一截。 “翟老,说这些太没意思,给我们说一说炼器师天榜吧。”金真龙插嘴道,他最有兴趣的事情就是好高骛远。 “天榜。”翟让闻言沉默了一会儿,眼神中充满了向往和敬畏,那是他一生都无法企及的地方。 (本章完) 第19章 天下器圣十个半 肥鹰翱翔在云端,湿润的空气让它棕色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直线,无数的城镇在下方后退,脚下袅袅的炊烟消散在薄雾里。 平日里翟让绝不喜欢与几个孩子述说炼器师天榜,因为天榜与孩子实在是八杆子打不着,但这次似乎有一个理由让他说一说。 “炼器师天榜记载的是天下最伟大的炼器师,天榜上的炼器师随便出一个就可以让大地抖一抖。”翟让动容道:“无论是青彦榜还是地榜都是以商国为界,而天榜没有界,不限地域,不限种族。” “那天榜谁排第一?”金真龙追问道。 “呵呵。”翟让笑了笑,轻轻吐了两个字:“叶秋。” “又是叶秋?”众人愕然,转头望向叶秋。 叶秋耸了耸肩,表示有些无辜。 “真是很不巧,天榜榜首也是叶秋,所以说叶秋一定是一个好名字。”翟让的笑容让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天榜地榜的榜首都唤作叶秋,这才是让他刚才失态的真正原因。 “那请问天榜的叶秋又是什么人?”金梧桐问道。 翟让摇了摇头,“不知道,也没有人知道,叶秋的名字是十四年前初登天榜,而且一出现就是榜首,这是万年来从来没有过的事情,没有人能解释,但也没有人怀疑过天榜。” “十四年前?那正是我夫君出生的时候。” 叶秋的脸色很平静,旁边人左一个叶秋右一个叶秋,现在似乎与他全然没有关系。 “那天榜第二呢?”金真龙又问道。 “天榜榜眼叫铁牛。”翟让喝了口茶,似乎是因为说太多有些渴了。 “铁牛?这么土气的名字?”金真龙有些无语地道。 翟让点了点头,道:“不错,就是铁牛,不要小看这个名字,叶秋没出现之前,这个名字在天榜榜首整整霸占了一万年。” “这么厉害,铁牛是什么人?”青儿问道。 “不知道,没人知道。”翟让的脸色为像是在说笑,在天榜榜首曾经呆了一万年却没有人知道他是谁,这着实让人有些忧伤。 “又没人知道?”金真龙被气得直捶桌子,“这不明摆着耍我们吗?” 翟让眉头一跳,“炼器师公会想耍我们,我们有什么办法?” “那天榜第三名呢,不会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吧?”金真龙没好气地道。 谁知翟让老头点了点头道:“嗯,确实也不知道。” “这到底是为什么!”金真龙现在连砍人的冲动都有了。 “因为天榜的探花有八个,他们并列排第三。”翟让道。 “这又是为什么,非要并列排?”金真龙不解道。 “也许是因为术业有专攻,每人个善长的领域不一样。”翟让道:“比如东域有一位器圣,善于炼戟,人称戟圣。南域有一位器圣,精于铸塔,人称塔圣。中域有两位器圣,都善于炼斧,一位人称大斧圣,另一位称小斧圣,西南部十万森林精灵一族有一位器圣,极善炼弓,西北部兽人族有一位极善炼剑,为了区别二人分别唤作剑圣、箭帝,其实二人并无高下之分,还有魔族一位枪圣,北域鬼族有一位链圣。此八人世称天榜八探花。”说完翟让急急地呷了口茶,似乎说完这一切需要极大的力气。 “既然大家都差不多,凭什么叶秋和铁牛比他们排名更高一些?”金真龙打破沙锅问到底。 “因为叶秋和铁牛什么都善长。”翟让笑道。 金真龙终于沉默了。 “我们大西域难道没有器圣吗?”金梧桐问道。 “本来是有的,但是天榜只能有十个,叶秋一出现,那人只能落榜了。那人是赵国人,八百年前只身前往中域,再也没有回来过,看天榜上的排名,他应该还活着。” “鼎圣匡显!”金重元道,此人他曾经听长老们说起过,是大西域近几千年来最杰出的炼器师。 “说起来他只能算是半个器圣,因此世人都说天下器圣十个半。”翟让道。 “有点意思。”金梧桐落下最后一个子,“这盘棋我输了。” “能下到这一步已经很不简单了。”翟让投来赞许的目光,继而将目光转向叶秋:“我说了这么多故事,还请这位少侠不吝赐教几盘。”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引向了叶秋。 叶秋摇了摇头有些无奈,看来躲是躲不过去了,道:“赐教不敢,三路3。” 叶秋这起手势让翟让非常满意,几个月来的心结似乎有了解开的迹象。 “四路14。” …… 叶秋的几手棋下得中规中矩,实在说不上什么出彩的地方,因为叶秋对今天的下棋实在是没有兴趣,他也知道眼前这个老者是专程来找自己弈棋的,若是在两天前,他倒是有些兴趣,毕竟好多年没好好下棋了,但是破了狷帝五步之后,他对下棋这件事实在是兴趣缺缺,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兴起太多的波澜。 一百手过后,叶秋稳稳地输了。 翟让似乎意犹未尽,分开黑白双子,请叶秋再来一盘。 叶秋无奈又下了一棋,五十多手后认输。 金梧桐一直静静地看着叶秋下棋,从棋面上看叶秋的落子平平无奇,但是思路清晰,落子有序,能将盲棋下成这样已经殊为不易了,不过也是仅此而已,若不是有眼疾当是一名出色的棋手,实在想不通昨夜为何能将自己的那盘棋指点得如此精准。 “至少夫君是会下棋的,而且下的还不错。”金梧桐暗暗道。 翟让虽然连赢了两盘,但总觉得不够解气,不断自语道:“不对,不对,上次不是这样下的。” “翟老,怎么了?”金梧桐礼貌地问道。 翟老没有答话,兀自沉浸在回忆中。 “瞎眼哥哥这次下棋与上次不一样。”童子嘟着嘴道。 “哪里不一样?”金梧桐惊异地问道。 “反正就是不一样。”童子自己也说不出来到底哪里不一样。 此时,肥鹰缓缓下降,轻轻地落在一山腰处。 “到封城了。”金真龙向窗外看了一眼,眼前的景物非常熟悉。 “翟老,就此告辞。”金梧桐向翟老拱了拱手。 翟老随手一揖,没有说话。 金梧桐等人下了山,雇了一辆马车,直奔神兵山庄。 一路上,金梧桐还在想着翟让说的话,关于青彦榜,关于朝歌争鸣,这些都是她的梦想。她长叹了口气,心神回到了现实,离开了这么长时间神兵山庄肯定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去处理,她哪有时间想这些。 神兵山庄历经了一万年,整个体系变得异常庸肿庞大,有很多世族子弟要养活,十个长老没一个真正干活的,一些叔伯明着是管事,其实也是屁事不干,说白了也没干的本事。山庄上上下下管事的只有庄主金思肖一个,因此山庄许多事情包括生意上往来的大事都由金梧桐一手操办,这几天金梧桐不在估计半个山庄已经运转不过来了。 金梧桐眉头紧皱,此去剑神阁似乎结果并不大美妙,应该说是极为糟糕,两家关系可能从此也就断了。往年剑神阁每月都要向神兵山庄购置些兵器,也算得上是神兵山庄的大客户,若是失去了这块财源,将来神兵山庄的日子恐怕得用拮据两字来形容。同时,千炼阁的影响力在不断扩大,这百多年来,不知道抢了神兵山庄多少大客户。且不说千炼阁,就是一些小门小派都已经声势欺人,屡屡与神兵山庄争夺生意。这样下去,前景堪忧。 忧思间,马车已经到了神兵山庄。 各人回到住处。 金梧桐回到房间,洗了个澡,肩上挂了个披风,径直去找金思肖。 此时天色已暗,一路奔波也有些疲惫,叶秋随意吃了个饭,洗漱一番,便沉沉地睡去。 次日清晨,叶秋如往常一样打了一套五禽戏,喝了碗清粥,吃了几颗炒黄豆,静静地坐在小院的石墩上,享受着清晨的凉风。 碧儿也坐在一旁,双手托腮,似乎也没有想出去走走的想法,因为她有些不开心,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那些长尾小白龟只下了两颗蛋,事实上也并不是小乌龟偷懒,而是它们有个习性,生下来的小黑蛋若是没人取走十二个时辰后就会自己吃掉。 曦阳初升,青儿过来通知叶秋,晚上庄主想与他一起吃个饭,算是家宴。 自入赘金家也有些日子了,叶秋这个女婿还尚未正式与金思肖见面,这次家宴在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 碧儿有些开心,不自觉地笑了笑。 “碧儿为什么这么开心?”叶秋笑问道。 “我为姑爷开心,庄主请姑爷吃饭说明庄主开始认可了姑爷了。”碧儿道。 “人家都说碧儿笨,看来碧儿一点也不笨。” 碧儿对这个说法似乎没什么意见,继续问道:“姑爷,你说庄主吃饭会跟你说些什么呢?” “我不知道。”叶秋摇了摇头,他确实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猜测他人的心思叫工于心计,这是上辈子做的事情,这辈子他不想再做这些无聊的事情,太累。 “我想一定是小姐把剑神阁的事情与庄主说了,因此庄主想亲自问问你。”碧儿自顾自地道。 “也许吧。”叶秋不置可否。 (本章完) 第20章 家宴 碧儿不知道从哪里取了一盘棋,从剑神阁归来后,她就迷上了下棋,不断地求着叶秋与她一起下棋。 叶秋经不住碧儿再三央求,便答应了她。 主仆二人坐在石几旁,一直下到了午后。 “碧儿应该有心事。”叶秋道。 碧儿有些不解,道:“姑爷就不要取笑碧儿了,碧儿能有什么心事。” 叶秋嘿嘿一笑,这一笑似乎与他平日里的气质格格不入,甚至有些猥琐,“碧儿应该是喜欢上董长风了。” 碧儿小脸顿时涨得通红,久久说不出话来。 “碧儿脸红了。”叶秋笑道。 “姑爷,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碧儿摸了摸自己的小脸,再用手在叶秋的眼前摇了摇,有时候她真的怀疑姑爷是不是一个真的瞎子。 “其实董长风风度翩翩,为人谦和,确是一个不错的郎君。”叶秋虽然没想过特意去揣度碧儿的心思,但十万年的习惯还是让他不知不觉地这样做了。 “碧儿只是一个丫头,不敢想太多。”碧儿低头道。 叶秋微微翘了下嘴唇,并没有说话,心道:那得看是谁的丫头,当年狷帝的丫头哪一个不是纵横四海,惊风破雨。 “姑爷,这棋我不下了。”碧儿被看穿了心事,一下子对下棋变得兴味索然。 叶秋点了点头并没有阻拦,若是以前的性格碧儿与董长风这点小事早就定下来了,指不定现在已经洞房花烛了,但是现在他不想生那么多事,一切还是随缘的好。 夕阳西沉。 青儿过来唤叶秋去赴家宴。 碧儿在前面引路,约莫走了一盏茶的功夫,碧儿停了下来,两人拾了五六级石阶,叶秋知道到了。 “随便坐。”前方传来一道中年男子浑厚的声音。 碧儿帮叶秋坐下。 “吃饭。”中年男子说了两个字,自顾自地开始吃起饭来。 碧儿帮叶秋盛饭,夹菜。 席间无话。 一桌就两人吃饭,碧儿和青儿分立两侧。 菜的味道不算顶好,米饭倒是挺香,估摸着也就五六道菜,清蒸鲫鱼,清炒小菜,香葱跑蛋,红烧肉,酱鹅,外加一个萝卜清汤,果然是家宴,想来平日里的金思肖也不是奢靡之徒。 这样的菜正对叶秋的口味,金茵茵也常作这样的家宴,虽然有时只是两三个菜。 叶秋往日晚饭吃得很少,今天却连吃了两碗。 打了一个饱嗝,碧儿连忙盛了一碗汤,此时金梧桐刚巧回来。 “快坐下来吃饭吧,让你早些回来还是这么晚。”金思肖似有一些埋怨。 金梧桐将披风扯了下来,叹了口气,“这些小商贾真是难缠得紧,花了心思想维系他们,不曾想他们却变得傲骄起来了。” 金思肖没有说话,早些年神兵山庄经营的都是大商户,如今没有办法只能将心思放在这些小商户上,自己又扯不下脸,只能让女儿代为出面,美其名曰锻炼晚辈。 金梧桐吃的并不多,喝了一碗汤,算是吃饱了。 “那我们回去了。”金梧桐与金思肖告辞。 “青儿与碧儿,你们留下来吃饭吧,我和姑爷一起出去走走。”金梧桐故意支开两人,扶着叶秋向门外走去。 月光的清辉洒在平整的青石路上,泛起熠熠的银光。 夜凉如水,金梧桐将自己的披风搭在叶秋的肩上,叶秋没有拒绝。 两人踩着青石板铺就的小路,许久没有说话。 “叶秋,我的夫君叫叶秋。”金梧桐终于说了一句话,虽然这句话显得那么莫名其妙,但好歹也是一句话。 聪明如叶秋也不知道她想说什么,他也不想去猜。 “若得槐洞盲婴,取名叶秋。”金梧桐又说了一句,这句倒显得颇有深意。 叶秋还是没有说话,听着周遭的蝈蝈声此起彼伏,闻着夜风里飘来的花香,听着边上这个女子的絮叨,仿佛心中有无限的宁静。 “这一切真的是巧合吗?”金梧桐转头问道。 叶秋点了点头,似笑非笑。 两人走到了一个凉亭处,倚着栏杆坐了下来。 金梧桐也像碧儿一般双手托腮,呆呆地看着远方的灯火,道:“夫君这辈子的愿望是什么?” 这个问题叶秋已经想了无数遍,而且早已经打定主意,“我这辈子想像常人一样过一辈子。” 此话听在金梧桐耳中却是另一番意思,“夫君放心,来日梧桐一定会遍寻名医将您的眼睛治好。” 叶秋没有反驳她的话,因为他能听出来她的话是真心的。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将神兵山庄兴盛起来,为了这个目标我愿意付出所有的努力。”金梧桐坚定地道。 金梧桐顿了顿,又道,“我们是夫妻,总有一天也会是真正的夫妻。只是梧桐现在还不想谈儿女私情。” “我明白。”叶秋点了点头。 “夫君喜欢董清吗?”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问出这个问题,无论怎么说过去的事情就该翻篇不谈才是最好的开始。 “董清?”叶秋一愣,半晌后才想起这个名字,“谈不上喜欢。” “董清是整个大荒郡最漂亮的女子,夫君莫不是在骗人?”金梧桐笑道。 “我看不到。”叶秋平静地摇了摇头。 金梧桐起先是愣了一下,片刻后笑了起来,“那看来夫君也不知道你的妻子长什么模样。” 叶秋笑了笑,似是有些尴尬,同时也默认了这个事实。 “如果神兵山庄可以再次兴盛起来,那我父亲就不会那么操劳了,族人也可以过得更好些,到时候夫君的眼睛兴许也能治好。”这是金梧桐向往的一切,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却真的很难,“夫君会支持我的,是吗?” “嗯。”叶秋点了点头,虽然金梧桐这个少女有些小野心,但这与平静地生活并不矛盾,在神兵山庄他感觉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当年的安排似乎并没有错。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清辉渐冷,草木瑟瑟,于是起身回到小院,回到了各自的房间。 此后的数日,日子变得非常平静,每到晚上叶秋都会到金思肖的屋中吃晚饭,金梧桐有时来得早些,有时来得稍晚。 三人吃饭都很少有声音,不过气氛却一点也不让人局促,更多的是随意。 日子过得很快,一晃过了两个月。 眼下已入深秋,碧儿给每个人都缝了一件大氅,金梧桐觉得不够时新。叶秋无所谓,不管怎样,这件大氅御寒是绰绰有余了。 本来日子平静无波,这一日,剑神阁来人了。 来人还是执事董万里,据说是乘肥鹰而来。自从那日剑神阁将神兵山庄众人扫地出门后,那边便再无音信,像是老死不相往来一般,董万里的到来让人凭空生出许多猜测。 金思肖将董万里请到书房,两人约莫谈了两个多时辰,出来时金思肖的脸色有些凝重。 董万里走后,金思肖召集十位长老议事。 此事议了一天一夜。 结束后,每一位长老的脸色都不太好,此次议事的结果不得而知。 神兵山庄所有人都在猜测山庄似乎遇到了很大的麻烦,他们认为因为金梧桐擅自作主招了一个女婿得罪了剑神阁,神兵山庄与剑神阁的生意往来应该就此中断了,更不要提以后联姻这件事。 一时间口口相传,神兵山庄的人对金梧桐和叶秋都颇有怨言。 叶秋无所谓,这些人的想法对他来说不重要。 而金梧桐隐隐感觉到了事情似乎有些不妙,不过她强装镇定,依旧每日早出晚归,将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 (本章完) 第21章 初雪 冬至。 满地的枯黄,似金叶铺就了的地毯,脚踩在上面沙沙有声。 北方的天气较南方要寒冷些,初雪来的很早,薄薄的,尚不能遮住地毯,不过应有的寒意却丝毫没有少。 一位少女踏着车夫的宽背缓缓地下了马车。她披着一件拖地三尺的红氅,红氅的白色镶边毛毛绒绒似与白雪在争冬,高高的领子围住的是绝世的容颜。 “万里叔叔,这就是神兵山庄吗?”少女开口道,她正是剑神阁的天才少女董清。 “不错。”董万里雄浑的目光扫视了四周一圈,这里的一切与剑神阁比显得有些颓败。 “希望我的选择不会错。”少女坚定了下信心,两条修长的双腿迈进了这个古老的山庄。 前方不远处站着神兵山庄十位长老和阁主金思肖,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群将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们都是来看这位少女的,听说这位少女是方圆千里最美的女人。 “果然名不虚传!”人群中有人道。 “确实比我们家梧桐要漂亮。” “真是活见鬼了,这样仙女般的人物竟然要给一个赘婿当妾,而且这个赘婿还是一个瞎子!” …… 不错,董清此来正是要履行她说过的话——嫁给叶秋当妾。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认真的,几翻力争,剑神阁的阁主也同意了此事,并派董万里正儿八经到神兵山庄提亲。神兵山庄慎重考虑了十几天,最后同意了这门看起来颇显荒唐的婚事。 行到金思肖跟前,金梧桐轻轻一揖,道:“剑神阁董清见过叔叔,董清代家父向叔叔和几位长老问好。” “不必客气。”金思肖虚托一下,仔细打量了下眼前的少女,果然可以用惊为天人来形容,自己的女儿虽然也出挑,但与她相比还是差了一分,实在想不通这样的女子为何甘愿为妾。 “哼,必有所图!”大长老冷哼一声,声音压制得极低,但还是让董清和众人听到了。 “董清见过几位长老。”董清盈盈一笑,道:“大长老所说也不全错,董清嫁于夫君一来看重夫君人品,二来仰慕夫君的绝世剑法,难道你们神兵山庄招婿不是这样吗?” “什么狗屁绝世剑法。”大长老嗤之以鼻。 “姑娘不要生气,大长老就是这样的脾气,以后你会明白。”金思肖打圆场道。 董清没有生气,但是这番奚落她算是记下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董清小姐此番委屈下嫁,让我神兵山庄蓬毕生辉,特别设了几桌薄宴。”金思肖在前面引路,像这种赘婿纳妾的情况,祖上没有任何规制,就是在别的大户人家也没有这样的情况,因而礼节和排场都让金思肖有些犯难,设了几桌宴席算是对神兵山庄上上下下有个通告,从此也定了董清的身份。 赘婿的身份本来就低,赘婿的妾是什么身份,这点让金思肖都有些无法掂量,但无论怎么说董清还有另一个身份,她毕竟是剑神阁阁主的女儿,因此无论如何也不能怠慢了。 这样的酒席让叶秋有些局促,做为一个赘婿,纳妾这种事情实在不是自己说了算,一如当年入赘,别人欢欢喜喜地来敬酒,他也只能喜喜乐乐地干杯。 有些人是真心祝贺,有些人则是暗骂甚至是破口大骂,“简直是暴殄天物啊!干一杯!” 金梧桐没有在酒席上出现,这样的场面,她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原本她以为这一切是无所谓的,但此时此刻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一些不愉快,这种不愉快让人挥之不去。 席罢。 碧儿搀扶着叶秋回到了小院,董清也跟了进来。 碧儿推开房门道:“姑父要睡觉了,二小姐在门外稍等一会儿,我已经在隔壁间准备好了床铺。” 董清道:“我们是夫妻了,今天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碧儿推开一半的手停住了,虽然她年纪小,但是她常常与青儿一起讨论洞房花烛夜应该干些什么,姑父和小姐为什么不洞房花烛房类似的话题。 “那……那碧儿先去睡了。”碧儿小脸有些泛红,踌躇了一下,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内红烛摇曳。 两个人影坐在床头。 叶秋叹了口气道,“你这又是何必,我不过……” 不等叶秋说完,董清用两根青葱般的手指堵住了他的双唇,“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在我眼里,你不是普通的瞎子。” “你若是真心喜欢剑法,我可以教你,其实你没有必要这样做。”叶秋道。 “有一种东西叫执著。”董清认真地道,“你有没有听过剑圣?” “有所耳闻,听说是兽人族的一位炼器大师。”这位剑圣应该是最近才出的人物,至少他从前不认识,所谓听说也只是听翟让说过一次。 “不错,但是兴许你不知道剑圣与你一样也是一个瞎子。”董清的脸色有些严肃,像是在讲述一件极为庄重的事情,“剑圣本来并不瞎,也不是一名炼器师,他只是一名剑客,七十岁时,剑法独步天下,少有敌手,但此后数十年他寸步难进,于是另辟蹊径,以炼剑代替练剑,以期能掌握剑的最终奥义,于是他花了一百年终成一代器圣,剑法臻至巅峰,但是即便如此他对剑道的理解依旧不够满意,他听说一万多年前有一位狷帝剑术天下无双,而狷帝是一个瞎子,于是他自废双眼,潜心剑道,终于剑术天下无匹。” “你觉得我是那位瞎子剑圣?”叶秋笑问道。 “不,剑圣是兽人一族,绝不是你这般模样。”董清道。 “那你觉得我的剑法比圣剑还要厉害?”叶秋再问道。 “也不,剑圣的剑法已经天下无双,无人可敌。”董清摇了摇头,道:“我只是欣赏他的执著。” “一道执念,半步封魔!”不知为何叶秋有感而发地想到了这八个字,似是想起了一位故人。 “不疯魔,不成活!”董清的双眸中透出一股无比清澈的坚毅。 “我明白了。”这让叶秋想起了当年一个又一个的得意弟子,那当中有很多人都有这么一份执著,“时候不早了,这里只有一床一被。” 董清脱下外套,露出白色的内衣,拉起一只被角钻了进去,“那我先睡了。” 叶秋耸了耸肩,拉起另一只被角。 两个人平平地躺着,虽然是同床共枕,身体上却没有丝毫接触,如此便是一夜。 次日清晨。 碧儿没有如往日一样端来早饭。 叶秋正觉得腹中有些饥饿,只听到碧儿带着哭腔跑了过来。 “姑爷。” “怎么了?”叶秋抚着她梨花带雨的脸庞问道。 碧儿抽泣了几下,道:“从此以后我不能再服侍姑爷了,我要去剑神阁了,马上就要走。” “傻孩子,姑娘家迟早要嫁人的。”叶秋摸了摸她的头。 碧儿把头埋进叶秋的怀里,抽泣了一会,抬起头道:“我会回来看姑爷的。” “嗯。”叶秋没有说话,这点小离别让他也有一丝难受。 碧儿提起包裹转身就要走。 “等等。”叶秋突然想起一事,道:“碧儿,把白色小乌龟带走吧,姑爷没有别的东西,小乌龟当作你的嫁妆。” 碧儿闻言顿时泪如雨下,虽然她不聪明,但她知道小乌龟的珍贵,一颗小黑蛋就让炼器师公会如此重视,更不要说那小乌龟了,她点了点头,留个念想也是好的,“嗯,我带走小四和小五,它们一公一母刚好能凑一对,留下的与姑爷做伴。” “嗯。”叶秋笑着点了点头。 碧儿跟着董万里上了马车,一路疾驰而去,叶秋收拾了下心情,喝了碗清粥当作早饭。 按照礼节,董清要拜见一下叶秋的娘。 好在叶秋的养母住的不远,二人走路到了神兵山庄北侧。 这里显得非常僻静,养母眯着眼睛在门口做些针线活,金茵茵则在屋内做饭,母女二人早知叶秋要来。 养母见到叶秋很开心,仔细打量了董清一番,直叹叶秋好福气。 午饭时间,一家人平平常常吃了一顿饭。 金茵茵不断给董清夹菜,而董清也不断地往养母的碗里夹菜,弄得老人家喜极而泣。 “秋儿,你以后要好好待清儿,不要让她在山庄受委屈。”养母嘱咐道。 叶秋连连点头。 “有空也给你姐姐物色一个好丈夫,她虽然看起来胆大,但是这种事情上你姐姐胆子比针眼还小。”养母笑道。 “娘……”金茵茵不好意地羞红了脸。 “会的,会的,娘放心。”董清替叶秋回道。 “乖孩子,吃菜。”养母道。 “娘也吃菜。”董清对这样的粗茶淡饭似乎没有半点嫌弃,吃得津津有味。 叶秋感觉这样很快乐,活了十万年都没有这一刻快活。 临走时,董清给金茵茵留了一些饰物,两人像姐妹般依依道别。 今天的雪比前两天要厚实些,路上的枯叶已经被尽数埋藏。两人踏着积雪,慢慢悠悠地走着。 “你似乎很入戏。”叶秋道。 “入戏?”董清不解地道,“我并没有在演戏。” 叶秋不知道说什么是好,想了想,道:“我不一定会教你剑法。” 董清沉默了一会儿,道:“但我一定是要当你妻子的,我知道你和梧桐姐姐并不是真正的夫妻。” 董清牵起叶秋的手,在积雪上渐行渐远。 (本章完) 第22章 喝茶 当叶秋两人回到小院时,金梧桐正好坐在石墩上,抬眼看着树上的梧桐叶。 “姐姐。”董清开口叫道。 “妹妹,住得惯吗?”金梧桐问道,看着两人手牵着手,心中有一丝难明的滋味。 “嗯。”董清点了点头,道:“就是有一些无聊,我想去炼器阁看看。” 炼器阁只是神兵山庄的一隅,是专门用来炼器的地方,也是神兵山庄最重要的地方,外人一般不能进,现在的董清也算不上外人。 “妹妹既然有兴趣随时都可以去。”金梧桐道:“要不我现在就带你们过去看看。” 三人坐了一辆马上,行了大概一柱香的功夫。 此处是神兵山庄中较大的一处院子,院内的房子更像是一条百米长的走廊,走廊宽约十几米,长长的走廊上每隔五米左右各有一个火炉似的灶台,细数之下有四十多个,这样的灶台与铁匠铺并没有太大的分别,只不过风箱更猛些,炉内的火焰也呈现出诡异的绿色,想来炉内的炭不是寻常之物。 长廊中不断地发出“叮叮咚咚”的铁器敲打声,一个个健壮的中年男子挥汗如雨,嘴里发出一道道浑厚的呼喝声。 “这就是炼器吗?”董清眉头微皱,原来所谓的炼器师基本就是铁匠师傅,说白了就是打铁的,她大小姐出身,对汗味有天生的反感。 “嗯,炼器大致如此。”金梧桐道。 董清左右瞧了一遍,道:“我看他们并不是在炼剑或者刀,而是在敲打一小片金属,小的跟鳞片一样的东西。” “不错,我们炼的是精铜锁子甲,人阶上品宝器,这种铠甲由上万片细鳞组成,大家分工,最后串线组成一副完整的铠甲。”金梧桐解释道。 “据我所知铠甲的炼制比同阶的其它宝器要麻烦很多,为什么不炼剑呢?”董清问道。 “妹妹有所不知,神兵山庄炼剑术的秘籍已经被千炼阁拿走,而我们神兵山庄品阶最高的炼器师十长老最善长制铠甲,因此神兵山庄现在都以此为主业。制铠甲也有一定好处,一来能让更多的人出力,二来也能买出更好的价格。这一批铠甲是军方定制的,算是我们神兵山庄目前最大的买卖了。”金梧桐叹了口气道,眉宇间似乎有些愁容。 董清心细,一看就看出了那丝愁容,“姐姐何事发愁?” 金梧桐想了想,此事也没必要隐瞒,“炼制铠甲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需要上好的精铁和赤铜以一定比例掺合,最后还要以高阶凶兽的兽筋作线串连,材料的成本极高,与军方做买卖本来利润就薄,最近几家矿主都相继抬高价格,这样下去这批精铜锁子甲怕是亏本生意。” 闻言,董清想了想,道:“姐姐不要担心,我们再与那些矿主谈一谈价格。” “没用的,几家矿主囤货居奇,为的就是欺行霸市。”金梧桐道,“封城周边的铁矿和铜矿本就不多,现在的材料大多是矿主们从外地运来,手下没有几名好手根本就无法远途运货,因此这步棋早就他们的预料之中,以后材料的价格可能会更高。” “不管有没有用,我们都需要去走一趟。”董清坚定地道。 金梧桐点了点头,“我原本是要打算去拜访一次的,妹妹你就不要去了,那些地方大多是腌臜的汉子,去了少不得被欺凌。” “欺凌?”董清半个人都跳了起来,“那我就更要去了,我和夫君现在都是吃神兵山庄的饭,总不能一直吃白饭吧。” 金梧桐一愣,董清方才的言下之意倒是自己成了一个外人。 “也罢,那便一起出去走走吧。”金梧桐拗不过只能同意。 三人乘了一辆马车,出得神兵山庄,一直沿上溪河而下,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便到了山脚下的一处人家。 这户人家倚山而建,所有的建筑都躲进了山坳中,但是一眼望去此处便是一块福地,背后的山腰处挂着一条明亮的山溪,涓涓而下,在院后聚成一池,清澈透底。 门上挂着一匾,上书三字:欧阳府。 这户人家的主人复姓欧阳应是没错的。 金梧桐敲了敲门,过得半时,有一个老人出来开门,问道:“几位客人,有事?” “请问欧阳大人在家吗?”金梧桐礼貌地问道。 “主人已出去多时。”老人回道,说完就想关门。 董清挡住门不让他合上,“那请问你家主人什么时候回来?” “主人随性,我们下人说不好。”老人见董清容貌出挑也没有愠意,只是平平淡淡地回了两句。 “那我们就在这里等吧。”董清道。 “随意。”老人说了这两字又欲关门。 “如果能请我们进里内喝杯茶兴许会更礼貌些。”董清又道。 老人关门的手势一顿,道:“既然是茶客,那喝两杯倒是无妨,主人好茶,曾嘱咐若是平日里有陌生客人来访,只要认得此茶,大门敞开。” 说时,老人叫边上的一个小厮沏了两杯茶。 董清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吐出一片茶叶,道:“苦,不认得是什么破茶。” 她本不是好茶之人,茶从来只作水喝,没管过茶这东西还有名字。 老人眉头皱起。 “我来试试。”金梧桐掀开杯盖,轻轻抿了一口,半晌,摇了摇头,“此茶有些怪。” 老人摇了摇头,敢情刚才全在瞎耽误功夫,道:“几位请便。” “应该是赵国小松山产的茶,虽然我也记不起叫什么名字了。”叶秋闻着茶香道。 老人手中一颤,抬头细细看了叶秋一眼,“几位请进。” 进得屋内,董清四处打量了一番,只见这里并不奢华,但也绝不像金梧桐说的那般腌臜,而是一片清丽,门窗楼榭都极尽简单,而细看却又不简单,布局统一,规化有致,绝不像是匠人的随心之作,最重要的是四处透着一股深山气息,让人感觉仿佛置身在山顶云端。 “几位随意坐。”老人道。 其实等的时间并不长,那姓欧阳的主人便回来了,老人附在他的耳边悄悄说了两句话,那人微微点了点头。 “在下欧阳明。”那中年男子稍作拱手状。 “在下神兵山庄金梧桐。”金梧桐一揖道。 “各位请坐。”欧阳明自己先坐下,手指敲打着茶几,默念着神兵山庄四个字,片刻就猜到了三人的来意。 “欧阳先生,我们此次前来是想谈一谈精铁的价格,看在多年的生意情份上,能不能按往常的价格供货给我们神兵山庄。”金梧桐诚挚地道。 此时,一个小丫头奉上香茗。 “先喝茶。”欧阳明神色不动,只作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三人喝茶。 金梧桐不再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董清将茶递到叶秋的手中。 欧阳明似乎发现了这个小动作,看了一眼叶秋,似乎极为眼熟,确又一下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请问这位是?” “这位是我的夫君。”金梧桐和董清两人异口同声地道,说完两人对视一眼,都觉有些不好意思。 “夫君?”欧阳明一滞,“年轻人好福气,不过您的眼睛?” “我是一个瞎子。”叶秋笑道。 “瞎子?”听到这两个字,欧阳明整个人的身体仿佛触电了一般,一个激灵,默默念道:“天下名泉八十九,大西域分其九,商国占其三!” 金梧桐和董清两人听着有些莫名其妙。 听得此话,叶秋也想起了跟前这人就是许久前在上溪河边小亭里卖弄魔茶的人。 “欧阳先生记性倒是不差。”叶秋笑道。 “你们俩认识?”金梧桐纳闷道。 欧阳明嘿嘿一笑,道:“原来是你这个瞎子,我正纳闷哪个瞎子能娶两个大美女!” 听到这话,董清微微有些不悦,“我夫君是瞎子不错,但他不是这个瞎子,也不是那个瞎子。” “失礼,失礼。”欧阳明拱手道。 欧阳明问了很多关于神兵山庄的事情,时不时插些叶秋的事情,但从始至终都没有谈起关于精铁的事情,这让金梧桐隐隐有些不妙。 茶喝了一杯,又上了一杯,反反复复竟有十几杯,三个人肚子都喝涨了。 金梧桐已经知道对方想随意糊弄她们,起身便想告辞。 “怎么也得吃了晚饭再走,这断不是我欧阳明的待客之道,说出去都得让人笑话。”欧阳明笑道。 金梧桐和董清对视一眼,准备留下来,也许是个机会。 晚饭也是极简单,就一个菜,四只巴掌大的红蟹,蟹脚有半米多长,看起来像是一只只异化的蜘蛛。 “几位吃,不要客气。”欧阳明摘下一只蟹脚啃了起来。 董清皱了皱眉,以在剑神阁多年的见识也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个形状的蟹,实在不知怎么下口,面露难色。 金梧桐也有同样的疑虑,不知道这位欧阳先生如此待客是热情还是敷衍。 “放心吃吧,这天蜘蟹应该是花了欧阳先生好大心血养的。”叶秋道。 “还是叶兄弟识货。”欧阳明嘿嘿笑道:“这蟹我养了十八年,总共才九只,养在后院的小池中,这小东西也是精贵的很,只活在最清澈的山溪里,只吃二品灵虫天竹虫。” 董清将信将疑地剥开蟹壳吃了一小口,蟹肉入腹,一股奇异的热量从小腹处四外散开,吓得董清一跳,还以为毒药入体,片刻后方才心安,只觉一股精纯的真元向四周散开,直通七经八脉,心中对这天蜘蟹充满惊奇。 看着董清没事,金梧桐也吃了一口,她本身修为比董清要低些,一口蟹肉入肚,顿时感觉全身上下都被这股真元冲荡着,脸上泛着醉人的红晕。 “欧阳先生顿晚饭实在太过客气了。”叶秋道。 “不必客气,常言道鲜花送美人,美女配英雄,只要送给识货的人,我乐意。怕就怕明珠暗投。”欧阳明哈哈笑道:“我这一生采矿为生,走南闯北,穿州过界,积攒了些许家业,平时没事也附庸风雅,收藏一些奇珍异宝,只是苦于高山流水知音难觅。” “喝茶倒是会点,其它的算不上什么知音。”叶秋道。 “叶兄弟不必自谦,来来来!自己动手吃起来。”欧阳明道。 “实在不好意思,欧阳先生的情意我心领了,你看我半点修为都没有,一口蟹肉下去怕是会撑死。”叶秋道。 “这……”欧阳明仔细看了叶秋一眼,果然是半点修为也没有,蟹肉真元精纯,普通人确实难以消受,“莫非叶兄弟曾经被仇家陷害?这下手也太狠了。” 叶秋摆了摆手,“怨不得旁人,从出生便是如此。” 欧阳明愣了愣有些想不明白。 突然间,金梧桐脸色潮红,全身冒着热气。 “看来是要突破了!”董清道。 金梧桐的修为在三阶停留了一年多,此时蟹肉精纯的真元竟然让她到了突破的边缘。 “我来助她一臂之力。”欧阳明右掌一拍,一道真元渡入金梧桐体内。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金梧桐终于醒了过来,整个人香汗淋漓。 “多谢欧阳先生款待,打扰多时,我们告辞了。”叶秋拱手道。 “好,那我们下次再煮茶论道。”欧阳明热情地将三人送到了门口,临别时递过一封书笺,“卖赤铜的陈老是在下好友,执此信笺应该会给几分薄面。” “欧阳先生实在太客气了。”叶秋接过信笺道。 (本章完) 第23章 十万年白活了 回到神兵山庄小院时,天已经黑了。 金梧桐独自上了小楼,叶秋和董清进了房间。 窗外很安静,只剩下无名的小虫在吱吱乱叫。 叶秋洗漱一番准备睡觉。董清睡意全无,且不说今天的事情有些怪异,光身上的燥热就让她有些难受,也许是因为吃了太多的蟹肉缘故,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热怎么也挥之不去。 董清脱了外衣,似乎没有丝毫好转,在门外不远处打了盆清水,洗了脸,擦了手臂。随着蟹肉的消化,体内的真元源源不断地向体外涌出,像方才金梧桐一样无数的热气蒸腾而出。董清一怒之下,从头到脚给自己浇了一桶冰水,方才觉得好受些,然后湿漉漉地回到了房内。 将衣服一件件褪下,躲进了被中。 董清还是无法入睡,不断翻动着身子,从左侧转到右侧,又从右侧转左侧,吱唔道:“夫君,我有些难受。” “应该是蟹肉吃多了,没事的。”叶秋想了想应该问题不大,天蜘蟹内的真元极其精纯,原是大补之物,没想到被一位普通商贾饲养,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我受不了了。”董清感觉体内澎湃的真元不断在体内冲击,小腹以下燃起雄雄的烈火。 “再忍忍就好了。”叶秋道,突然感觉一条玉臂伸了过来,紧紧地压住了自己的脖子,让他一口气喘不过来。 “这……”叶秋惊慌失措,只觉一双蒲团重重地压在他胸口,他本能地想推开,但是双手腕口已经被董清死死的扣住。 几万年来,叶秋从来没有将自己置身于险地,而现在仿佛自己随时会被对方吞噬掉,这一刻让他感受到了无比的危险。若是在一万年前他绝不会将自己置身于如此险地,就算是这一世他手无缚鸡之力,但他也有无数种方法应对危险。而此时,因为一时大意,他陷入了一个无比被动的局面。 叶秋没有丝毫真元,没有神识,全身根本动弹不得。 董清仿佛疯魔了一般,真元尽数涌入双手,一把扯掉了叶秋所有睡衣。 叶秋想象不到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只觉一个火热的娇躯正在怀中不断摩挲,对方两条玉腿像八脚章鱼般将自己紧紧地缠住,似有一个毛绒绒的小球蹭在他的腰上。 北风呼啸。 这一夜没有下雪,却出奇的冷,金梧桐早早地躲入被中,掐了灯芯,端起一本书细细地品读着,偶尔也向对面的小屋望一眼,有时候她也会好奇对面的小屋发生着什么,更多的时候她都是竭力阻止自己去想这些。 合上书本,她突然想起了今天的事情,夫君叶秋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她实在有些想不明白,也不再多想,取出欧阳明的信笺,就着烛光,细细地看了一遍。 陈老: 见信如晤,神兵山庄小友乃晚辈忘年交,请照拂一二。 落款是欧阳明,旁边盖了颗方方正正的私章。 金梧桐再默念了一遍,心中突然出现了那个青袍飘飘的少年,他虽然是个瞎子,但是他的风度和气质比起一般的年轻人要好上许多,这个影子让她久久挥之不去,让她忍不住再次望向对面的小屋,那里似有一些响声。 好奇心驱使,金梧桐披起衣服借着月光蹑手蹑脚地下了楼,站在小屋窗外,用手指沾了下口水,轻轻捅破了窗纱。 小屋内没有灯光,也没有月光,被褥和衣裳尽数被弃在地上,那两条人影让她看分明,兴许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这一夜的情景。 金梧桐脸上泛起红晕,心快从嗓子眼中跳出来了,她按着自己不断起伏的胸口,转身回到小楼上,此时的心情有些复杂,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起了在剑神阁时母亲对自己说的那番话,旋即她又摇了摇头,脱下外套,将整个人闷在被子中。 清晨,朝阳依旧冉冉升起。 这日叶秋出奇地没有早起,一个人静静地躺在床上,心道:“十万年白活了!” 昨夜的狂风暴雨仿佛就在眼前,有那么几息让他觉得做一个平凡人竟比神仙都快活,这让他莫名想起了十万年前雪姬的那个玉色身影,这是他脑海中唯一的影子。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了,董清将洗脸水端了进来,看了一眼破损的窗纱,再看了一眼对面的小楼,脸上一阵微红。 “夫君,我想练剑法。”董清嘟着小嘴道。 夫君两个字把叶秋的耳朵都叫酥了,二话不说已经穿好了衣服,“好,好!你想学什么剑法?” “那得看你会什么剑法?”董清撇嘴道。 叶秋想了想,道:“我记得的剑法很多。” “掩月宗的青罗剑法会不会?”董清问道,这掩月宗是大荒郡中能与剑神阁并驾齐驱的大宗门之一,听说此宗的青罗剑法很有独到之处,可惜从来没有见过。 “青罗剑法?”叶秋搜索枯肠,摇了摇头,道:“这个还真不会,没听说过。” “鲁家的鲁氏剑法会吗?”董清再问道,鲁氏剑法虽然没有青罗剑法出名,但是极其诡异,很多低阶武者学了鲁氏剑法往往能越阶而战。 “这个也不会。”叶秋尴尬地道,好像刚才吹的牛有点大了。 “这个也不会,那个也不会,那你会什么剑法?”董清娇嗔道。 “孤月当空剑倒是会一点,灞下无双剑也还能记得几招,至无情剑法也应该还记得,当归剑法……”叶秋掰着手指道。 “等等……”董清连忙将他打断,以一种不可思议地目光看着叶秋,道:“你会当归剑法?” 叶秋点了点头,思绪涌起,道:“嗯,当年当归宗的那个老小子拿当归剑法让我帮他看看,我随意指点了一些,也算补了几个漏。” “胡吹大气!”董清没好气地道。 叶秋这才知说漏了,连忙道:“呵呵,我瞎扯的,你知道我本就是一个瞎子。” “瞎扯也得靠点谱,如今的当归宗是商国第一大宗,宗门在商都,离这里十万八千里,别说你一辈子窝在封城,就算到了商都也未必能见到当归宗。”说起当归宗有说不完的事情,这个古老的宗门听说比神兵山庄历史还悠久。 “我错了。”叶秋讪然道。 “先不忙着认错,你先将当归剑法使出来试试。”做为剑神阁的弟子,对举国最闻名的剑法还是有所耳闻的,不仅仅是耳闻,还听长辈细细详述过,甚至自己也专研过。当然无论是长辈详述还是自己专研都只是道听途说的一些剑招,而每一套剑法都有真元运转心诀,这都是各宗的不传之秘。 “我想一想。”对于叶秋来说当归剑剑法也算不得什么旷世剑法,想记起来还真有些难,琢磨了好长时间。 “先生说,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我看你这个人总爱吹牛。”董清见夫君如此心性,还真有些愠怒。 “当归剑法第一式应该是锄禾当归。”叶秋捡起一根树枝,轻轻摇转,凌厉的剑势瞬间弥漫开来,“据说创此剑法的当归宗老头当年是个地地道道的锄地农夫,后来偶得奇偶创下此剑法,但他觉得做人不能忘本,因此第一式取名为锄禾当归。” 董清一愣,“锄禾当归!”当时长老们详述时说的第一式正是这招,此招剑法在叶秋的手中虽然威力不大,但手腕流转似乎更加自如,有高山流水之妙。 “第二式,春沐当归!”树枝一转,叶秋顺势想起了这第二式,树尖迎上,如沐春风。 “第三式,游子当归!”树枝再转,一股奋发的意气如朝阳般倾洒而下。 “第四式,及第当归!” “第五式,征战当归!” …… “第十五式,落叶当归!” 叶秋一口气连舞了十几式当归剑法,如行云流水般倾泻而下,“当归剑法讲究蓄势待发,每一式不尽全力,积势到下一招,越积越多,因此剑法越到后面就越强。” 董清张开的嘴巴久久不能合上,“这是真正的当归剑法!是商国最强大的剑法!” 叶秋抹了抹额头的汗珠,“你试试。” 董清抽出腰间的紫金长剑,沉思了一会儿,剑尖朝上,破风而下,一招“锄禾当归”舞得平平稳稳,有模有样。 叶秋点了点头,听着有九分相似,此女的天资应在碧儿之上。 董清在叶秋的点拨下一遍又一遍地演练剑法,整个人香汗淋漓,浑身湿透,她却丝毫不在意,一个人如痴如醉。 快到晌午时分,金梧桐才堪堪下楼,看到二人舞剑,心中微漾,她本不欲见到二人,因此躲在屋内久久不愿下来,但是怎么等二人都好像没有离开的意思。 “姐姐早。”董清停下手中的剑。 “早。”金梧桐回道,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二人就让她想起昨夜的情景,“你们练着,我还有点事情,去拜访一下卖赤铜的老陈。” “姐姐路上小心。” 叶秋摸了下肚子,“我们休息下吧,似乎该吃午饭了。” 董清这才想起叶秋早饭和午饭都没吃,洗了个澡,到厨房取了些饭茶,两人坐在小院中的梧桐树下吃起来。 也许是因为饿的原因,叶秋这顿饭吃的特别香,以前大都只吃七分饱,这一****连吃了三碗。 董清不住地给他夹茶,边吃边问他些当归剑法的真元运转口诀。 叶秋仿佛变了个人似的,少了一分淡泊,多了一分热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吃完饭后董清又开始练剑,叶秋摇了摇头,道:“先出去走走,欲速则不达。” 董清想了想,道:“也好。” (本章完) 第24章 弑帝阵 艳阳高升,寒意尽去。 两人绕着神兵山庄一直走,董清享受着沐浴后的舒畅,而叶秋眉头微皱,有时翻起地上的砖块,有时站定辨了辨方向,摇头一声叹息。 “怎么了?”董清不解地问道。 “弑帝阵已经坏了。”叶秋道。 “弑帝阵?” “嗯。”叶秋道:“此阵是神兵山庄的护庄大阵,杀武帝也不过在弹指之间,现在年久失修,怕是基本坏了。” “杀武帝只在弹指之间?”董清不可思议地道,虽然她听说过神兵山庄的护庄大阵非常厉害,但具体有多少厉害她从未听说过。 “走,一起去看看。”叶秋信步走去。 穿过十几间农舍,到了神兵山庄西侧,这里有一个高大旧楼,仿佛好多年都没有人居住,楼上牌匾写了三个字:藏书楼。 “从未听说神兵山庄有藏书楼。”董清呢喃道,以剑神阁对神兵山庄的了解,没有理由不知道这样的存在。 “一个废弃的小楼罢了,听说常闹鬼。”说完,叶秋举步向内走去,推开一扇门,跨过门槛,一股木材酸腐的气息扑鼻而来,惹人发呛。 董清一看,只见四周全是蛛网,灰尘有两寸厚,鞋子一踏上去激起尘灰飞扬,忍不住让人咳嗽。 叶秋抚着门,细算着前方物事,“左面十八步应该是楼梯。” 董清站在左侧,向前走了十八步,绕过一面木墙,果然见到一架高耸的楼梯,忍不住向叶秋看了一眼,此时的叶秋已经走到了身侧。叶秋一步踏出,稳稳地站在楼梯上,拾级而上,仿佛是自家楼房一样。 董清跟在身后,不一会儿就到了二楼,二楼空无一物,转而上三楼,三楼倒是有些东西,整齐地摆放着十几副棺材,给人一种冷深深的感觉。董清找了一遍,找不到上四楼的楼梯,但抬头看去分明有一个洞直通四楼。 “开棺。”叶秋道。 董清一愣,她不是胆小的人,更何况现在是白天,当下一脚踢开棺盖,只见棺内是一截竹梯,开了数棺,刚好能拼凑成一架长梯。 两人爬上长梯,上了四楼。 微风贯入,四楼出奇地干净,空旷的楼内只有一桌一凳,桌上一壶一杯,细细看去一尘不染,似是有人在这里常住。 四楼至五楼又出现了楼梯,董清好奇地往上走,入眼处是一排排紧密的书架,足有百来个,每个高约两米,宽逾五米,整齐地排开,场面颇为壮观。 董清吃惊地望着书架上的书,“每个架子有几百本书,那这里的书足足有几万本之多!” 叶秋笑了笑,道。“总共七万八千九百一十五本。” “七万八千九百一十五本!果然是藏书楼。”董清震惊地道。 “其实只有一本。”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这道声音好似很久没有说话,连怎么发音都有些忘记了,声音中掩藏不住地散发出一股苍老。 “什么人?”董清一惊,警惕地抽出紫金宝剑。 “老朽还想问你们是什么人?”此时一个须发苍白的老者从书架中走了出来,这个人须长三尺,发长五尺,尽皆雪白,脸上布满了皱纹,好在看起来面泛红光,并不十分可怕。 “晚辈叶秋,这位是贱内。”叶秋回道。 老者点了点头,道:“姓叶的小辈已经好些年没有上楼了。” 董清看这个老头不是鬼,放下心来,问道:“老爷爷,你说这是一本书,这是什么书?” “此书名唤‘弑帝阵’。” “弑帝阵?”董清恍然大悟,终于明白叶秋为什么要带自己来这里。 老者长叹了口气,道:“这本书老朽我看了一辈子,还是不能看懂。” 叹完这口气,老者取出一本书,在书面上轻轻吹了口气,拍了拍灰尘,重新放了回去。 “那你看了多少年了?”董清忍不住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老者浑浊的眼中露出深思状,过了半晌,道:“应该有八百年了。” “八百年看懂了几卷?”叶秋问道。 老者闻言多看了叶秋一眼,道:“七十五卷半。” 叶秋点了点头,“难怪。” “难怪什么?”老者不解地问道。 “难怪弑帝阵残破不堪,却无人修缮。”叶秋淡淡地道。 老者双手一颤,道:“你怎么知道?” 叶秋悠悠地道:“弑帝阵一共三百六十五卷,前一百卷为入门,你在这里苦读八百年,怕是还没有入门。” 此言一出,老者浑浊的双眼泛出骇人的精光,不过转瞬即逝,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叶秋一番,在他的双眼处停留了片刻,颤颤魏魏地道:“若得槐洞盲婴,取名叶秋!” 窗外的风忽然变大了,贯入窗中,打得叶秋的长袍咧咧作响。叶秋面朝窗外天际,没有回话。 董清听得似懂非懂。 楼内很安静,谁也没有说话。 半柱香过后,叶秋长叹了口气道:“带我去阵眼。” 老者躬身,带着叶秋二人上了六楼。 一块巨大的圆形玉盘躺在地板上,上面是八卦方位图,图上放着一些小小木块,似是楼房,玉盘中间有一个巴掌大的凹槽,槽内有一块不规则的石头。 “乌陨石还能用多少时间?”叶秋问道。 “看成色应该不会超过二十年。”老者回道:“二十年后神兵山庄将处于风雨飘摇中。” “你觉得现在的弑帝阵还能用吗?”叶秋问道。 老者一滞,道:“老朽已经五百年没有下楼了,早些年山庄内的人建楼盖房都有规制,不会乱了阵法,如今可能没人管了。” “现在的神兵山庄莫说武帝,只要随意来几个九阶的武者便可收拾了,只不过人家惮于神兵山庄的威名一直没人敢出手罢了。”叶秋道。 “这么说来,神兵山庄现在非常危险?”董清道。 叶秋点了点头,“我会将阵法尽快修复,只是这乌陨石无处可找。” 老者也有些茫然,“这乌陨石来自天外星空,商国最近一次天外飞陨是在一千多年前,据说那块乌陨石有磐石般大小,被葬在商国皇陵的龙脉之下。” “此事再想办法。”最近叶秋之所以关心起弑帝阵,因为他已经把神兵山庄当成自己家了,昨夜的事让他的很多想法发生了改变,想要平平静静过一生,首先必须把神兵山庄的弑帝阵重新建起来。 叶秋二人告别老者,回到小院中。 董清没管那么多,依旧自顾自地练剑。自从藏书楼回来后,叶秋就没有停过,一直在神兵山庄内走来走去,有时捣鼓些砖块,有时撬起青石板,更甚至会到农居的家里拨拨弄弄,直到天黑。 四周虫鸣四起,叶秋知道天已经黑了。 踱步回到小院中,洗了个澡,将头发梳妆整齐。 董清练完剑,也洗了个澡,钻进被窝中。 天外有些寒冷,北风呼呼往窗内钻。 叶秋伸手向被窝的那端伸去,碰到了她的娇臀。董清只穿着条轻纱短裤,触手间仿佛并没有隔着东西,叶秋微微觉得对方往后一缩。片刻后,一只玉手紧紧地扣住了自己的手腕。 耳边响起了董清娇柔的声音,羞赧地道:“夫君,其实昨天晚上是一个意外,我……还没准备好。” “意外?”叶秋心中熊熊的烈火好像被冰水浇了个底朝天。 “再给我一些时间好吗?”董清柔声问道。 “嗯。”叶秋冷静了一下,慢慢地将手抽了回来,只听到枕边似有哽噎声,“怎么了?” 两行泪水从她的脸颊上淌下来,带着哭腔道:“我想家了。” “呃……”叶秋不知道该如何劝慰,将小帐篷缓缓收起。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两人都起得很早,董清在小院中一直练剑,而叶秋继续在神兵山庄四处游走,不断地修缮阵法。 如此过了二十几天,都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董清的天赋惊人,人也比较勤奋,再加上叶秋的悉心指点,当归剑法学得很快,大致已经学到了概要,只是在意境上还欠缺很多。 叶秋长舒了口气,经过二十多天的修缮,整个弑帝阵也已经大致修好,虽然无法恢复当年的威力,但也不差,凭着乌陨石和藏书楼上的那个老头,保神兵山庄二十年安生应该没有太大问题,至于二十年以后的事情只能以后再说了。 董清停留在五阶已经有一年多,多日的苦练再加上前些日子蟹肉的功效,这一日竟意外地突破了六阶,不得不说是一件令欣喜的事情。 这一日,金梧桐回来的较早,二十来天早出晚归,生意上的事情基本打理清楚,获益于欧阳明的帮助,精铁和赤铜的价格没有太大的变化,之后,她又与卖兽筋的猎人和卖铁炭的老板交涉了多次,被她的诚意所动,两者的价格还微微有些下降。这样一来,与军方的生意算是稳住了,神兵山庄的收入短暂时日看来问题不大。开在建业街的店铺在她的打理下生意也略有好转,好事连连,金梧桐的心情自然不错。 北风起,神兵山庄迎来了这个冬天的第二场雪,纷纷扬扬似漫天白蝶。 董清回到小院中,提议三人一起吃火锅。 金梧桐表示同意。 (本章完) 第25章 神器踪迹 小院外的梧桐树还有最后一片树叶在苦苦支撑,随着风雪左右打转,最终还是拗不过这个寒冬,孤单地落在石桌上。 梧桐树上有一个鸟窠,窠内蜷缩着一只八哥和三只雏鸟,八哥伸开翅膀紧紧地将它们合在怀里,脑袋紧缩,两只圆滚滚的眼睛因为风雪不断地睁眨着,其中的光眸不像是畏惧,只是淡淡地看着前方的灯火。 青儿备了牛内、羊肉、豆腐、青菜、土豆、鸡蛋和山庄里特制的腊肉,董清生火,金梧桐打水,架起火锅,偶尔听见竹炭裂开的声音。 离水烧开还有一些时间,屋内静悄悄的,只听见角落处盆里有“吱吤,吱吤”的声音。 “是白色小乌龟。”金梧桐道,这是碧儿临走时交给自己的,嘱咐了些喂食、取蛋的事情,她知道这三只小乌龟不简单,让青儿悉心照料,取了不少龟蛋。 “三只小乌龟,他们一定不孤单。”董清摆玩了一会儿。 青儿点了点头,道:“嗯,一只公的,两只母的。” 闻言,金梧桐和董清对视一眼,有些尴尬。 青儿是聪明人,一下明白了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忙道:“水快开了!” 董清将洗好的土豆和牛肉放入水中,水里的小泡泡消失不见了。 金梧桐也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叉开话题,“这几****与卖兽筋的猎人打交道,他们当中最近出现了一个传言,老君山一带有一只金牛出没。” “神器金哞?”董清惊道。 “妹妹,你知道那只金牛?” 董清摇了摇头,“只是听我父亲说过,世间有一头金牛,只有猫儿大小,全身如真金打造,却是一头活物,万年来才出现过几次,从来没有人能捉住它。据说它是一件神器,因为常常发出牛一样的‘哞’声,名唤‘金哞’,世间传说:金哞现,器圣生。” “也就是说,只要能抓住金哞就能成为器圣?”金梧桐道。 “不错。”董清点了点头。 “怎么样才能抓到金哞?”金梧桐好奇地问道。 此时水已经烧开,叶秋伸出筷子,自顾自地夹了片土豆,入口刚好。 “诱捕。”董清道,“家父也搜集过很多关于金哞的传闻,知道金哞最喜欢吃万年稻草,只有存放了一万年的稻草才能将它引出来,然后抓住它。” “万年稻草?”金梧桐愣了愣,“哪里来的万年稻草,但凡稻草,一年就化为飞灰了,农家里也有藏三五年的,但决不可能藏万年。” 说得津津有味的董清顿时泄了气,道:“谁说不是呢,即便是商国历史最长的当归宗也没有万年稻草,因此我父亲此后再也没有提起关于金哞的事情。” “看来只不过是逗人玩的传说罢了。”金梧桐仿佛梦醒,夹了些青菜放入锅中,道:“快些吃菜。” 火锅中的水已经大开,青菜和牛肉不断地翻滚着,蒸腾的热气抵御着雪天的寒冷。 “其实我有办法抓到金哞。”叶秋囫囵吞下一块烫舌的土豆道。 董清和金茵茵二人停箸看着似笑非笑的叶秋。 董清道:“夫君确定不是在开玩笑?” 叶秋嘿嘿一笑,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道:“不过我不喜欢捉金哞。” “为什么?”董清奇怪地看着叶秋。 “因为我不想成为器圣。”叶秋道。 金哞现,器圣生。世人对金哞的追逐都是为这六个字而去的。 金梧桐咳了咳,作为神兵山庄的传人不想成为器圣肯定是骗人的,但这样的野心说出来怕是会被人笑话。 董清也一时语塞,想了想,道:“其实有只金牛放在家里供着也挺好的,就像供财神爷一样。” “嗯。”金梧桐表示同意,“这年头,金子总归是值钱的。” 这一夜三人吃得很开心,一直聊天,从天南到地北,从商国到中域,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夜渐渐深了,火也快熄了,青儿加了一些炭,而锅内的菜已经告罄。 董清摸了摸胀起的肚皮,伸了个懒腰。 金梧桐的房间比叶秋的房间要大些,床也更宽敞。董清用眼睛扫了一圈,道:“今晚我就睡这里了,我们两个一起睡。” “那我睡哪里?”叶秋故作娇嗔状。 “你愿意的话也可以睡这里,我们仨一起睡。”董清道。 叶秋一怔。 金梧桐的俏面变得绯红,因为她想起了某个画面。 “姐姐不同意吗?”董清问道。 金梧桐没有说话,她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会不会不太好。”叶秋摸了摸后脑勺。 “只是睡觉,有什么不好。”董清不解地道。 “我怕传出去被人笑话。”金梧桐害羞地道。 董清则不以为然,“有什么好笑的,我们本来就是夫妻。” 金梧桐想了想,也对,自己才是正妻,而她是妾,为什么自己反而不好意思了。 “再说了,外面风雪这么冷,姐姐一个人一定会觉得冷。”董清道。 金梧桐没有说话。 青儿突然觉得自己实在不适合呆在这个场合,“小姐,青儿困了,先去睡了。” 董清吹灭烛火,拉起两人的手一起坐到床边。 青儿转身下楼,在楼梯口回眸望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她觉得有些古怪,但是她们三人也确实是夫妻,夫妻难道不该睡一起吗?谁知道呢,青儿决定不再想这个问题。 董清利索的褪去外套,躺在了最里边,只剩下雪白的布衣裹身,裤子依旧是短裤,露出两截修长的玉腿。 叶秋平平地躺在中间,左右两边都是轻轻的呼吸声,左边的金梧桐的呼吸声似乎有些急促,他将双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整个人不偏不倚,生怕碰到任何一个人。 金梧桐有些睡不着,看着窗外的雪光,总觉得今夜的事有些荒唐,但她还是那样去做了,或者说她没有反对这样去做,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其实她心里也很明白,因为叶秋说他能抓到金哞,这个看起来带着浓重吹牛成份的话语,竟让她有三分相信,于是在内心底处她不愿意放过这个可以靠近叶秋的机会。 北风吹过门缝时发出“呜呜”的声音,叶秋感觉到右侧一只手在自己身上游走,游走片刻后,轻轻捏住自己的手,缓缓地拉过去,捂在两座山峰之间。 片刻间,叶秋血脉膨胀,这是自那夜之后又一次有这样的反应。 “夫君。”董清呵气如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嗯。”叶秋轻轻地吐了一个字。 “我要……”董清的声音有些犹豫,语气却很坚定,“金哞。” 金梧桐闭上了眼睛,心中一声暗叹。 次日清晨,三人都起得很早,昨夜谁也没有睡太好。 金梧桐披上大氅,到了父亲的书房中。 金思肖在房里来回踱步,显得有些不平静,“你应该也听说了关于金哞的传说。” 金梧桐点头,“传言在老君山一带,老君山离我们封城很近。” 金思肖脸色有些凝重,“虽然是个传说,但相信的人却不少,连皇室都信了,派了几员神将来,连小皇子叶治也来了。” “父亲,你信不信?”金梧桐问道。 金思肖双手负背,抬头微思,“本来我不信,但按照神兵山庄口口相传,神器金哞确有其事,再加上皇室也信了,这就不由让人不信。” “那我们应该做些什么?” 金思肖摇了摇头,“我们能做什么?各方大小势力涌动,大荒郡的剑神阁和掩月宗都派了人,甚至四大宗门也有动静。” “这么说连商国第一宗当归宗也出手了?”金梧桐讶然,四大宗门尤其是当归宗那是怎样的存在,“以当归宗的底蕴也觊觎神器金哞?” 金思肖点了点头,“我的意思,我们神兵山庄与其虎口夺食还是坐山观虎斗的好,但是大长老和二长老却不这么认为,他们准备放手一搏。” 金梧桐不说话。 “你也同意放手一搏吗?”金思肖道。 金梧桐玉拳一握,道:“神兵山庄不能坐以待毙,是该派人出去抢一抢,也许有一线生机,大长老他们有野心也是件好事,如果成功了我们大不了让位,如果失败了于神兵山庄来说却没有太多影响。” 金思肖怔了一下,仔细打量了下这个女儿,仿佛第一天才认识,这一份心机与狠辣自己以前似乎从来没有发现,“你真的这么认为?” 听到这个问题,金梧桐略微思索了一下,昨夜她一宿都没睡,一直想着类似这样一个问题,不争永远没有机会,只有争才有机会。 “神兵山庄曾经兴盛无比,它的没落就是因为太安逸,而千炼阁却不同,他们每天生活在危机中,反而渐趋兴盛。”金梧桐道。 “小小女子竟有这分见识,难得。”金思肖由衷赞道。 “父亲,此次我也想去试一试。”金梧桐道。 “你有把握?” 金梧桐摇了摇头,道:“没有。” “那为什么?” “因为不去就没有任何机会。”金梧桐道。 金思肖见她主意已定,也不再劝说什么,“那你一路小心,我让九长老陪你去,九长老在庄里修为最高,让他跟你去我放心。” “不用了,我与叶秋一道去。” “叶秋?”金思肖以为自己听错了,“据我所知,他应该没有修为。” “对于四大宗来说,有修为和没有修为又有什么分别?”金梧桐道。 金梧桐多次语出惊人,这个女儿让他都觉得有些难以看透。 (本章完) 第26章 万年稻草(上) 老君山在封城北面。 最近封城变得热闹起来,无数马车从这里穿过,天空中呼啸而过许多高大飞禽,悉数往北而去,整个封城也变得蠢蠢欲动。 董清也有些按耐不住了,“夫君,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再等等。”叶秋坐在石墩上喝了一杯茶,他并不着急,因为他知道去的所有人都不可能得到金哞。 “我能不能也一起去看看?”金梧桐弱弱地道。 “当然可以。”董清开心地道:“有姐姐陪着,我就不会无聊了。” 金梧桐也很开心,像个小女孩一样跳了起来,这与她平时的风格并不符,“那我去准备一辆马车。” “最好能准备一些吃的。”董清道。 又过了两天,往北而去的人越来越多,董清的心情也越来越着急,“这样等下去,神器金哞怕是早落入他人手里了。” 叶秋笑了笑道:“这万年来,神器金哞一共出现了几次?” “一共十一次,差不多每九百年出现一次。”董清弯指细数道。 “那有人得到它了吗?”叶秋又问道。 董清想了想,“应该没有,但是金哞每一次出现,天下就多了一位器圣,所以世人传言:金哞现,器圣生。” “所以说金哞绝不是凡物,不是谁想得到就能得到,相反是它在找人,找一个可以成为器圣的人。”叶秋道。 “似乎也有些道理。”董清想起父亲的一些话,“金哞刚出现的头几次,引起的轰动比现在更大,很多武帝都出手了,但是以武帝的大神通都无法捕捉到它,因此世人猜测金哞的修为不在武帝之下,因此到最近这几千年金哞出现便没有武帝再出手了,因为他们知道金哞要找的人不是武帝这些大神通之辈,而是一些年轻人。” “所以,他们都派出了自己最优秀的子侄去寻找金哞。”金梧桐道。 “但是传闻又说,金哞最喜欢吃万年稻草,只要有万年稻草就可以活捉它,金哞属性为金,金嗜木,而土克金,许多人制了一些土属性的牢笼,就等有机会生擒它。”董清道。 “分析得很有道理。”金梧桐点了点头,对董清有些佩服,她的见识和手段都比自己要高出许多。 叶秋笑着摇了摇头,“金哞确实喜欢万年稻草,但也没有那么简单。” 过了一会儿,青儿领了一辆马车过来。 “有车盖吗?”叶秋问道。 “有,遮风挡雨应该没有问题的。”金梧桐道。 叶秋略作思考,道:“要个没车篷的车,最好能再宽一些。” “这……”金梧桐有些不解,“这辆马车虽然小,但是坐三个人应该没有问题。” “若是装万年稻草的话,还是太小了。”叶秋摇了摇头。 “万年稻草?”闻言金梧桐一滞,“有这么多?需要一辆大车?那样的话只能用平日里拉运精铁的平板车了。” 叶秋点了点头,“那最好不过了。” 到了午后,青儿亲自驾了一辆平板车,宽二米,长三米,模样甚为简陋,速度奇慢,像龟爬一样。 为了照顾两位大小姐的形象,青儿在平板车上放了几个小凳子,虽然不算太尴尬,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让董清和金梧桐这两位大小姐相当不自在。而叶秋好像全然无所谓,悠闲地躺在平板车上。 马儿似乎有些吃力,“嘀嘀嗒嗒”走的实在慢,仿佛老牛拉车一样,费了一个多时辰才走出神兵山庄,马头转北,沿着上溪河一直向老君山行去。 路上的行人和马车还是很多,因为此路是通往老君山的唯一陆路。 行人大多会停下来看看叶秋一行,这样的马车实在有些磕碜,这也不足为怪,怪的是车上坐着两个服饰华丽异常的美女,无论从姿色还是从气质上看都不应该坐这样的平板车,而且还是敞着盖抛着头面的,实在有损大家闺秀的形象。 董清噘着嘴,对着来往行人狠狠瞪眼,但依旧没能阻止别人怪异的目光。金梧桐索性闭上了眼睛,她实在想不通叶秋为什么会选这样的车子,但董清信了,她也选择相信。 约莫行了一里路,“咔嚓”一声,平板车愣在了原地来回摇摆,只见那马儿吃力地往前拽,但是无论怎么用力,马车的轮子也出不了那个大坑。 “坏了。”叶秋不自主地惊叫一声,“千算万算把这茬给忘记算了。” 董清和金梧桐二人皱了皱眉,下了车,看了看深陷在大水坑中的车轮,无语凝咽。 叶秋也下了马车,尴尬地耸了耸肩,“你们想办法推一下吧,帮帮马儿。” “让我们推车?”董清无语问道。 叶秋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人匆匆,好像都没有停下来帮忙的意思。 有两个人却是例外,这二人骑着高头大马,一壮一瘦,约莫三十出头,各背一把长剑,轻扯缰绳,马蹄在平板车边上驻足,向董清和金梧桐看了一眼,又对视了一眼,各自吞下一口吐沫。 壮中年一揖,道:“可否需要帮忙?” “有劳两位叔叔帮我们推一下。”董清拱手道。 “想来两位姑娘也是去老君山,此去还有百余里路,难道要指望这破车,估计赶到时,大家俱都散了。”瘦中年道。 闻言,董清也觉得有些道理,“请问两位叔叔,有什么其它办法?” 壮中年顿了顿,道:“要不这样,我二人马匹尚有余力,可以各搭一人,两位姑娘可以坐我和我兄弟二人前面,一路驱驰,相信傍晚时分便能到老君山。” “这……”董清俏脸一红,这二人说话分明是在调戏,杀意陡生,但仔细一看这二人的修为都不凡,一个是七阶,另一个是八阶,体内真元的气势比董执事还要高出两分,拱手道:“两位自便。” “姑娘似乎并不同意我兄弟的建议?”瘦中年冷下脸来,言语间还留有三分假意的客气。 “不同意能怎么样,给我滚!”金梧桐暴喝道,她虽然看不出这二人的修为,但也知道在自己之上,但是可忍孰不可忍。 “姑娘好大的脾气,我喜欢。”瘦中年嘴角翘起一个狡黠的弧度,双腿一夹马肚,探头就向金梧桐取来。 只见精光一闪,董清腰间的紫金软剑如虬龙般脱跃而出,直取那瘦中年面门。 “有趣,小妮子还会剑法,这个就交给我了!”壮中年也抽出背上宝剑,剑锋探出,迎上了董清的剑。 董清毫不犹豫,剑光一抖,一招游子当归顺势而出,一剑刺向壮中年。 那壮中年自诩七阶修为,哪会在意这小女孩的剑法,当即使出一招平日里最善长的剑招迎了上去。 “嗤!”的一声,甫一照面,那壮中年右手手腕竟然被划开一大道口子,鲜血直流。 壮中年看着腕上血流不止的伤口,心中一惊,刚才就只是一招而已,骇然道:“这女娃子有些古怪,我们两个一起上!” 那瘦中年正准备调戏下金梧桐,听到壮中年的呼叫声,凭着两人多年配合的经验,丝毫不敢耽搁,连忙与他并排而立,严阵以待。 “识相点给我滚!”董清色厉内荏地道,虽然一招得手,但她也不敢保证一定能战胜对方,何况对方是两人,无论哪一个在修为上都比自己高出不少。 此时有行人从边上绕过,看了一眼,便不也再多看,连连摇头,“可惜了,多好看的两个女娃子。” “少说两句,这是荆山二霸,我们惹不起。” 那人点了点头,轻声道:“希望后面那辆马车能早点到。” 董清与二人对峙了一会儿,两人都不敢轻易出剑,尤其是那壮中年眼中露出一丝忌惮。 片刻后,瘦中年一招攻了上去,壮中年随势而上,顿时剑光交击,激斗不止。 董清屏着一口气,不断使出当归剑法,由于平日里只是自学,没有与人对战,一时无法将当归剑法使得如意,但好在当归剑法确实不凡,几招出手,隐隐有出奇制胜的功效,让荆山二霸大为心惊。 …… 距平板车后方一里处,有一辆马车缓缓驶来,这辆马车虽然算不上奢华,但仔细看去却十分考究,赶车的车夫也显得比寻常车夫从容。 车内一位清瘦的少年,比叶秋的模样还小几分,坐姿温文尔雅,一双清秀的双目望着对面坐着的一个中年男子。 这个中年男子约四十出头,满脸的络腮胡子,一身粗布葛衣,虽然穿着似普通人家,但那身葛衣却十分干净,隐隐让人觉得有些不普通。 清瘦少年道:“黑伯,不是说消息已经封锁了吗,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往老君山赶?” 被唤作黑伯的中年男子叹了口气,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大荒郡内怕是封锁不住。”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清瘦少年默念了一遍,道:“那这样说来,岂不是消息很快会传到商都,甚至到其它六国。” 黑伯摇了摇头,“那也未必,大荒郡实在有些偏僻,六国虽然在商国广布耳目,但在大荒郡却是极少,蛮荒北地,有些不值得。” 清瘦少年点了点头,稍稍放心下来,又问道:“黑伯你代本宫跑一趟不就完事?为什么要捎上本宫这个累赘?” 黑伯一摇头,道:“话不能这么说,虽然上古有传说能活捉神器金哞,但据我所知它从来没有被人捉住过。金哞现,器圣生!这话是说金哞在寻找传人,并不是出现在那里等你活捉它,若是九阶以上修为的武者出手,金哞有一万种方法可以遁走,即便武帝在也不例外。所以我此行不是为金哞而来,只是为了排除奸险小人,护殿下周全,至于如何获得金哞的传承,那是殿下的事情。” 清瘦少年点了点头,“本宫明白了,黑伯,过会儿到人多处不要再叫本宫殿下,免得暴露身份。” (本章完) 第27章 万年稻草(下) 黑伯微眯着双眼,突然道:“前面有人打斗。” 清瘦少年掀起帘子,向前方看了看,只看到几个匆匆的人影,于是催车夫快些。 行了半里路,果然看到前方有人打斗的身影,一位高挑的少女持剑与两位汉子在斗剑法,远远看去,那少女似乎占了下风,但她怡然不惧,紫金色的软剑如蛇信一样来回伸缩。 清瘦少年目光一滞,脸上现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当归剑法!” 黑伯点了点头,道:“确是当归剑法。” “难道当归宗的人也得到了消息?” 黑伯不置可否。 此时董清与荆山二霸打斗了一柱香的时间了,当归剑法虽然精妙,但是毕竟有修为上的差距,而且是以一敌二,眼下董清并没有赢面。 突然叶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当归剑法的精髓在于当归二字,招式未老,长剑当归。” “招式未老,长剑当归?”这样的话叶秋曾经说过,但是打斗起来一时情急哪里想得了那么多,董清慢慢收敛心神,一招锄禾当归,剑势未尽,又换了一招春沐当归。 这一下转换让荆山二霸顿时感觉压力骤减,两人相视而笑,看来这个丫头已经狡兔三窟,但下一刻,他们才发现自己错了,脸色大变,只觉小丫头的剑势陡然增强,一剑未尽,又是一剑,连绵不绝,一剑比一剑气势凌人,让人惊骇无比。 四招过后,董清不再积势,所有真元一剑横扫而出,只见荆山二霸的双臂凌空飞起,二人一声惨叫。 “女侠,饶命!”二人大汗涔涔,看着董清像是看到魔鬼一样。 那辆马车刚好在路边停下,看到这一幕,饶是以黑伯久经杀戮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眼前的少女只不过十五六岁,出手竟如些狠辣。 董清看向叶秋,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处理。 谁知叶秋淡淡地道:“杀了吧,以绝后患。” “姐姐,慈悲为怀,不能杀人!”马车上的清瘦少年急急忙忙地下了马车,向董清三人一揖,“还请这位姐姐手下留情。” 董清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位少年,只见他十二三岁的模样,个子修长,身材单薄,面如冠玉,腰间一块黄色古玉更加衬出他温文尔雅的气质,怎么看也不像是坏人。 董清拎着滴血的紫金软剑,道:“你们是一起的?” “不是,不是……”清瘦少年的手摆得像麻雀的翅膀一样,此时他才抬起头看向董清,这是他第一眼真真切切地看到眼前这个少女的容颜,随后,他惊呆了。 董清冷冷地道;“那你们又是什么人?” 清瘦少年此时心里有无数小鹿在乱撞,脸上绯红,结结巴巴地道:“在下……叶……叶显。” 董清对比着瞧了瞧,不像是同伙,道:“刚才他们轻薄于我,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叶显一揖,道:“在下……觉得人……命最为珍贵,既然……他们已经知错,就饶他们一命吧。” “那刚才他们执意非礼,又有谁能饶了我?”董清圆睁凤目怒道。 “这……”叶显一时答不上来,转头望向黑伯求救。 黑伯道:“公子的意思是姑娘是佳人,杀人于姑娘终究不是好事,一来辱没佳人风采,二来结下诸多怨仇,不如让黑某代劳。” 话音未落,黑伯双掌拍出,分击在两人头顶。 二人脑袋一歪,齐齐地倒了下来,整个过程只不过一息之事。 “额……”情况来的太过突兀,连叶显也未来得及反应,定了定,拱手道:“姐姐三人也是去老君山吗,此去路途艰险,不如与我们同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董清将紫金软剑在杂草中擦试一遍,收剑入鞘,道:“本来也好的,只是我们的车子已经陷入坑中,如果可以的话有劳叶公子能帮忙推一把。” 叶显转头看了看那辆平板车,又回想到那当归剑法,心下断定这三人应该是当归宗的人,现在故意用此车掩饰身份,但是这车怎么看都有些过了,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看来三人也是初次入世,道:“这当然没问题,只是在下有些不解,姐姐这车实在有些慢,不如坐我的马车,应该还是宽敞的。” 董清摇了摇头,道:“不用了,我们这车还有大用处,不能抛弃。” 叶显不解道:“有大用处?” “你问他。”董清手指叶秋,其实她对坐这辆头也是颇多不满。 “这让在下实在有些想不通了。” 叶秋挠了挠头,这个问题好像还必须得回答,不然人家恐怕不愿意来推车,道:“待会儿要载运些万年稻草,确实需要这样一辆大车,你们那辆马车怕是装不下。” “万年稻草!”叶显一愣,突然“噗嗤”一笑,“你是说要载运这么一大车万年稻草?” 叶秋认真地点了点头,道:“不错,你若是能帮我们将车从水坑中推出来,我们会送几捆万年稻草做为酬谢。” “几捆?”叶显看着叶秋像是在看一个白痴一样,“兄弟的眼睛?” “我是一个瞎子。”叶秋道,他并不介意别人这么问他。 “兄弟不是一个普通的瞎子。”叶显道,心里却道:这是一个会瞎吹的瞎子。 董清看了看天色,着急道:“不帮就算了。” “帮,当然帮!”叶显忙道,说完卷起干净的袖子正准备去推车,却见那黑伯手腕一转,平板车已经轰然上坑。 “多谢了。”董清三人上了平板车,三人缓缓而行。叶显的马车跟在后面,这个清瘦的少年此时陷入了沉思,刚才的一幕幕在他眼前晃过,他微微笑了。 “公子,如果以这个速度去老君山怕是天要黑了。”黑伯道。 “啊!哦。”叶显回过神来,道:“不急,不妨跟着他们取些万年稻草。” “呵。”不苟言笑的黑伯也笑了出来,伸手从袖子取出一个长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株长满金穗的小草,严格说来这是一株灵草,名为吊金穗,隶属于稻科旁系,品阶不低,商国皇室药园中年份过万载的仅此一株。那小瞎子说有一大车万年稻草,如何不让人发哂。 “快到了吗?”董清问道。 叶秋端坐起来,道:“时间太长了,我也有些忘记了,有没有看到前面有五座山峰,极像五根朝天的手指。” 董清抬头看了看,一惊,“果然有。” “那应该没错,这五座山峰名为五指峰,万年稻草就是五指峰中间的山坳中。”叶秋道。 金梧桐和董清将信将疑地让青儿驱车往那边赶,叶显的马车紧紧地跟在后面。 小半个时辰后,终于到达,此处是一块沃土,有几个农夫正在锄地。 叶秋下了马车,让董清将他引到五峰正中间,“左转二十七步,右转三十八步,应该是这里了。” 叶秋蹲下身子,俯首贴地听了听,“还在。” 叶显下了车,看着叶秋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然后?”董清问道。 “开挖。”叶秋道。 董清转头对叶显道:“开挖。” “呃……”叶显一愣,这辈子哪里做过这样的事情,不过红颜有令不敢不从,连忙叫了几个农夫过来,给了一些钱财,对着叶秋指的地方一揪一揪开挖起来。 三盏茶后。 “有块石板。”一位农夫道。 “起石板。”叶秋道。 “起不动。”农夫回道。 叶秋一拍额头,“把这事给忘记了。”走到石板处,轻拍石块,嘴里发出向个古怪的音节。 黑伯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以他的修为自然能看出这里有一个阵法,这个阵法并不复杂,应该是用来贮存东西的阵法,随着那个瞎子发出几个音节后,一道看似无形的真元缓缓消散,阵法随之消失不见。虽然说这个阵法不怎么高深,但这个瞎子还是让他有些震惊。 “好了。”叶秋拍了拍手道。 几个农夫一撬,石板果然松动了,几人合力,石板慢慢抬起。 顿时,一股无比荒芜的气息从石板底下弥漫开来,惹得几个农夫呛声连连。 站在近处的董清和金梧桐也捂住了鼻子,这种味道实在让人有些难受。 石板整块抬起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地窖,有一间房大小,果然是满满的稻草,看起来十辆平板车都运不完,稻草呈暗黄色,确实是有些年头了。 光从刚才的这股气息来看,还真让人相信这就是万年稻草,但是以黑伯的阅历,他绝不太相信,稻草放地窖中十年八年或者说一百年也基本是这种味道。在他眼里,叶秋更像是一个小骗子。 叶秋对着叶显嘿嘿笑道:“你们可以随意拿几捆,算是刚才帮我们的酬劳。” “呃。”叶显看了黑伯一眼,露出些许无法形容的眼神。 黑伯没有任何回应,这种事情他觉得没有表达观点的必要,殿下初涉尘世,这种真假应该由他自己判断。 “还是算了吧,刚才只是举手之劳,不用客气,不用客气。”叶显连说了两个不用客气,因为他实在不喜欢那股荒芜的味道。 过了片刻,地窖内这股浓重的荒芜味道渐渐散去,但是稻草上的气息却怎么也挥之不去。叶秋让几位农夫将稻草满满装了一车,剩下的付之一炬。 “我们出发吧。”叶秋道。 董清和金梧桐二人都站着不动。 “怎么了?” “也不知道叶显公子方便不方便带我们一程。”董清道。 “可以,当然可以。”叶显开心地笑道。 叶秋笑道:“金哞最喜欢万年的荒芜味道,想接近它必须全身浸淫在这味道中。” 董清和金梧桐二话不说跳上了平板车,一屁股坐在高高的稻草堆上。 夕阳西沉,似是农夫满载而归。 (本章完) 第28章 算学 到得老君山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好在山上灯火通明,几百个火把将老君山照得跟白昼一样。山顶是一个开阔的平台,此时所有的大树和灌木都被人砍尽,停着数百辆马车,还有一些高大的飞禽。 围在人群中间的是一个破道观,四个檐角有一个还是坍塌的,几块陈旧不堪的破布在晚风中摇曳。 四周很安静,很少有人说话。 董清偷眼向破道观中看去,想来那神器金哞就是这个道观中,只见观中有一个脏道士,约六七十岁,全身极其邋遢,头发散发不堪,歪歪地坐在一个小板凳上,脚下一个木盆,正在洗脚,那洗脚水漆黑如墨,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黑伯也往内向那脏道士深深看了一眼,道:“摄生境。”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这脏道士竟然是摄生境强者。”叶显暗道。 “何谓摄生境?”金梧桐问道,她平时专注于炼器和家族生意,对修为境界几乎不懂。 叶显道:“所谓摄生境强者,是武者到了九阶之后,化元入鼎,以鼎摄生,摄天地生生不息之气。所谓摄生就是增加寿元。摄生境强者真元更为凝实,在修为上不是普通武者可以比拟的。” “原来如此。”金梧桐心里想着神兵山庄还没有摄生境的强者。 “为什么不让进去?”董清皱着眉头问道。 边上一名年轻人见董清漂亮,主动回道:“刚才有几个人想强闯,被那脏道士泼了洗脚水。” “咦!”董清全身发毛。 “怎么样才能进去?”金梧桐问道。 那年轻人指着破道观门口一块缺角石碑,道:“你们看,那边那块石碑上有十道算学题,想要进去只须解开一题即可。” “算学?去死!”董清一咬牙,这东西她可是压根不会。 那年轻人续道:“那脏道士说了,他是为金哞守门的,这次金哞出现只给十个人机会,也就是解开这十道题的人,同时进了道观后还要拿出万年稻草才行。” “被解了几道题?”金梧桐问道。 “到目前为止,被解了五道题,现在还剩五道,不过前面进去的五个人都灰头土脸地出来了,想来也没什么收获。”年轻人道。 金梧桐朝着石碑上仔细看了一遍,“这后面五道不那么简单,好像都与炼器有一定关系。” 叶显点了点头,道:“第六题应该是振幅原理,利用振幅叠加增加攻击力,是炼制高品阶攻击类兵器不可缺少的算学原理,若是能深彻研究,确是道好题。” 金梧桐也点头表示同意,道:“第七道则是冲击法则,通过研究这个法则,既可以提升攻击,同时还能为护甲类宝器炼制提供参考。第八道是风力法则,适用于飞行宝器。第九道应该是徐氏曲线加速原理,既可用于步法,也可用于宝器,但实在有些难了。至于这第十道,我就不懂了。” 叶显很钦佩金梧桐的常识,道:“看来姐姐也是炼器师?” “也算是吧。”金梧桐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叶显道:“说实话,这第十道我也不懂,但大致应该与星演论相关,据说能懂这道题就能制作出星罗盘,优游于天际星海,当然材料也是不可或缺的。” 金梧桐有些惊讶,看叶显的样子才十二三岁,居然能懂这么多东西。 说话间,有一人已经解开了第六题,举步向破道观中走去,低声与脏道士说了两句。 脏道士点头默许。 那人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子,从储物袋中“嗖嗖”取出十来个高脚碟,又取出十来样花花绿绿的灵芝灵草,远远看去都是珍奇异种。 脏道士干咳一声道:“没有万年稻草,就算是仙草金哞也不会要的。” 那女子的脸色有些难看,没有与脏道士争辩,点起三柱香,盈盈拜倒,嘴中念念有词。 好半晌,破道观中没有丝毫动静。 “老道我早说了,这样没有用的。”脏道士撩拨了下洗脚水道。 那女子还不死心,轻咬嘴唇,从提篮中取出一个盆栽,绿油油,有半米多长,几片长叶朝天而长,像极了水稻。 “金科稻!千年一叶,万年成穗,所结米粒为八品灵药,这女子应该是掩月宗的人。”旁人眼尖的一眼就看出点端倪。 女子将金科稻端放在供桌上,再拜倒。 老道士摇头道:“没有用的,金科稻千年长一叶,怎么数都只有八片叶子,怎么能算得上是万年。” 女子还是没有说话,依旧虔诚地跪着。 过了一柱香的时间,破道观中连个人影也没有出现,女子有些泄气,瞧了一眼墙角里的那个洞,比老鼠洞略大些,据说金哞就藏在里面。 女子叹了口气,收起物事,气馁地从道观中走了出来。这样的结果很多人已经预料到了,因为前五个人都以这样的结局收场,到目前为止没有人见到过金哞的身影。甚至有人怀疑这是不是一个骗局,因为声称见过金哞的人只有脏道士一人。 有人扬言要拆了破道观,挖开那个洞看个究竟,好在没人敢那么做。 在此之后,一个多时辰内再也无人进道观。 天气很冷,叶秋裹了稻草想睡觉,干燥的稻草的确能起到暖身的作用。 “我们怎么办?”董清有些焦急地问道。 金梧桐双眼定定地看着石碑,道:“待我先把第七道题算出来。” 董清觉得冷,也钻入了稻草中。 “姐姐觉得冷的话,可以到我的马车中休息,里面有床被褥。”叶显看着稻草中的董清有些怜惜。 “不用了,这里挺好。”虽然稻草内让人有些发痒,但董清不想承他的情。 叶显想了想,钻入车篷中,取出被褥盖在董清的身上。这让董清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这被褥触手极为丝滑,想来这叶显的身份有些不普通。 “我说是谁呢,拉车稻草在这里丢人。”一道声音在远处响起,金梧桐定睛一看,是大长老和二长老一行,身后跟着金真龙,大长老哂道:“原来是我神兵山庄的人。” “神兵山庄?”叶显默念,他到现在还一直以为董清三人是当归宗的人。 大长老拍了拍叶显的肩膀,道:“小伙子,不要被美**骗,小心被人利用了。” 叶显尴尬地脸红了,道:“前辈何出此言?” 大长老笑道:“你知道他们什么人,就给他们送东西套近乎?” “套近乎?哪里有?”叶显有些局促地道。 “骗谁呢,你一路尾随,寸步不离,怕是看上了某位姑娘了吧。”二长老道。 叶显一怔,话说得这么明白了,他反而变得豪迈起来,昂起胸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又何错之有。” “你知道这三人他们什么关系吗?”大长老问道?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叶显长袖一甩道。 大长老呵呵笑道:“那老夫给这位公子正式引荐一下,这位是我神兵山庄庄主的女儿,金梧桐,三品炼器师。” 叶显也是乐得有人引荐,忙施礼,道:“幸会。” 大长老指了指平板车上的叶秋,道:“这位瞎子是我庄主的女婿,也就是金梧桐招的赘婿,他们乃是名媒正娶的夫妻。” “原来如此。”叶显点头,这两人的身份不是他最关心的事情。 大长老似是看出了叶显的心思,道:“我相信公子最关心的还是董清小姐的身份。” “哪里。”叶显红着脸道。 大长老顿了顿,道:“董清小姐乃是剑神阁阁主的女儿。” “原来也是名门之女。”叶显内心一乐,虽然剑神阁不是什么名门大宗,但好歹也是一个有些丝威名的宗门。 “那是董清小姐以前的身份,现在的身份是我家小姐赘婿娶的妾,希望公子能自重身份。”大长老拱手道。 “这……”叶显呆在了原地,久久无法回神,好半晌才理解他话中的意思,“她,女神一样的人儿,只是一个瞎子的妾吗?世事是不是太捉弄人了?” 董清没有想说话的意思,她并不想解释什么,因为这是事实,她也从来没有想瞒过什么。 “公子,你没事吧?”青儿看着这个清瘦少年的样子,模样有些瘆人。 “我……没事。”三个字未说完,叶显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黑伯见状,连忙一道真元渡入叶显体内,道:“我家公子向来体弱,可能感了风寒。” “我真没事。”叶显站直了身体,嘴唇一片苍白,缓缓走到石碑前,坐下,拾起一条树枝,在地上不断演算着。 黑伯目光看着叶显,没有说话。 “爹爹,你把人家气吐血了。”金真龙摸了摸被冻红的鼻尖道。 大长老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原本针对的是叶秋三人,想让他们难堪,没想到把这位小哥给气吐血了,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叹道:“真的是可惜了。” “人生若只如初见……” 叶秋没有理会那么多,抱着稻草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本章完) 第29章 乾坤瓮 明月渐渐升起,深涧中时不时传来野兽的嚎叫声,许多人坐在石碑前,试图解开那几道题。 到得午夜时分,叶显歪歪扭扭地站了起来,走到破道观中,向那脏道人一揖,手中不断地比划着,嘴上说着些什么,老道士听完点了点头,躬身走到门口将第八题划去,表明第八题已解,完事后重新回到道观中,将双脚放入了黑色的盆中。 “他解的不是顺序上的第七题,而是第八题。”众人惊道。 叶显看了一眼墙角那个不惹眼的小洞,深吸了一口气,离神器金哞好像极近了,这让他心跳有些加速,取出长匣,拿出一条金黄色的稻穗,轻轻地放在洞口。 脏道士微微点了点头。 道观外有人远远地眺望着,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约莫过了半柱香的时间,那墙角的小洞似乎有些动静。叶显看得分明,是一颗金色的小头,比拳头还小些,模样与牛头无异,发出灿灿的金光,时不时向外张望,似乎是闻到了喜欢的味道。 叶显屏住了呼吸,一动不动地望着它。 它也看了叶显一眼,不过它对地上的吊金穗更感兴趣,一步步向外挪去,整个金黄色的身体暴露在了烛光下。 “原来金哞的传说是真的。”叶显暗暗心惊,此时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纵使是家族中最德高望重的那位长辈对此也没有建议。 “凡事讲究缘份。若是金哞吃得开心了,兴许会有所表示。”叶显一路上都是如此想的。 金哞用嘴巴蹭了蹭吊金穗,微微尝了一口,然后有些兴奋地摇了摇尾巴,趁叶显不注意,一下子就将吊穗拖进了洞中。 “这……”叶显愣了,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简直是老鼠的作风!” 脏老道笑了笑,道:“嘿嘿,偷鸡不成蚀把米。” 叶显有些无语,静静地坐在破道观里等了小半个时辰,但始终不见金哞再次出来。不过他也是豁达之人,既然与金哞无缘,也不强求,转身向外走去。 “公子,我们也算尽力了。”黑伯道。 叶显没有说话,眼神默默转向稻草中董清的方向,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黑伯和叶显并没有马上要离开的意思,他们想留下来看看会不会发生什么变故,若是可以,黑伯也绝不介意去争抢。 此时有几位中年人向这边走来,拱手问道:“风高天冷,我们兄弟几人想借点稻草暖暖身可以吗?” 叶秋从稻草中钻了出来,看了一眼,道:“几位兄弟开什么玩笑,我们这是万年稻草,不是想借就能借的。” “呃……万年稻草?”那几位中年人面面相觑,“这位小兄弟很有远见,早知道老君山上风凉,你开个价,不管多少我们要了。” “敢情几位兄弟当我们是卖草席的。”叶秋有些无语,道:“我们这真的是万年稻草,你们想买也不是不可以,一两金子一捆。” 中年男子笑道:“小兄弟你确实是做生意的料,竟然能将稻草囤货居奇,佩服!” “想买就买一点,不想买就算了。天冷,恕不奉陪了。”叶秋道。 那几位中年男子搓了搓手,一咬牙,道:“买两捆。” “梧桐,收钱。” 金梧桐眼里布满了血丝,道:“第七道题我解开了。” 董清从稻草中跳了出来,“当真?” “嗯。”金梧桐点了点头。 大长老干咳了一声,道:“桐儿,老夫有事与你商量,我们借步说话。” 金梧桐思考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直到边上都没有人,大长老道:“桐儿,这些年难为你了,老夫也知道你的心思,若是你能将这个进道观的机会让给老夫,以后老夫这一脉必定倾力支持你当神兵山庄的庄主。若桐儿不愿意将这个机会让给老夫,那金哞恐怕会落入旁人之手。” 金梧桐心思急转,虽然大长老野心已现,但他的条件很诱人,话说的也很有道理,若是不把机会给大长老,那最后的得利者极有可能是董清,而不是自己。当然此事最大的概率就是谁也得不到,若是把机会让给大长老,从而得到他的支持,那对自己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大长老此话当真?”金梧桐道。 “老夫对天发誓!”大长老道。 “好,但愿你不会食言。” 两人回到人群中,金梧桐道:“夫君,大长老想进道观试一试,他说他有一定把握。” “此事恐怕不大好吧。”董清看着叶秋道,生怕他会答应。 谁知叶秋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就让大长老试一试吧,顺便带几捆万年稻草过去,兴许能用上。” 大长老内心发哂,心道谁要你的烂稻草,嘴上讥讽道:“你们留着自己用,浪费了可惜。” “大长老还是带几捆吧,带总比不带好。”金梧桐道。 大长老有些拗不过,随意抱了一捆夹在腋下,他本是炼器师,对算学也有些理解,因此只要金梧桐与他细细一说,他也基本明白了此题的解法。 大长老带着金真龙来到破道观前,将稻草往地上随手一扔,向脏道士拱了拱手道,说了一遍此题的解法。 老道士闭着眼道,“你年纪太大了,金哞不喜欢。” 大长者道:“不试又怎么知道。” 脏道士不再说话,继续摩搓着洗脚。 大长老跪倒在墙角洞口,扯起嗓子,叫了一声“哞……” 说实话,这声哞叫得极其逼真,若不是见到他人,谁都会相信这是牛在叫。大长老小时候放过牛,对牛的叫法很熟悉,而且还能分辨公牛和母牛叫法的区别,他这一声属于母牛发情时的叫法,他有信心能用此法唤出金哞。 叫了十几声,那金哞果然探头了,这让大长老一阵惊喜,不过仅此而己,那金哞也不是笨蛋,看到是一个老头在这里假装母牛让它感觉到感情上被欺骗,再也不出现了。 弄了一个多时辰,大长老也有些心灰意冷了。 “爹,要不我们用稻草试试?”金真龙建议道。 大长老想了想,也算是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死马当活马医吧,在地上重新拾起稻草,随意地撒在洞口,他也没指望这东西真能引出金哞。 但是令人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只见那金哞再次出现在洞口,东张西望一番后就大胆地出来吃稻草,而且看样子吃得很欢,不断摇摆着金尾巴。 脏道士双眼突然放出光芒。 “机会来了!”大长老心中大乐,从怀中取出一个土瓮,这是神兵山庄祖上传下来的宝器。神兵山庄毕竟曾经兴盛过,一件土属性的宝器还是有的。这个瓮酒坛大小,口窄肚圆,抓金哞这样大小的东西再好不过。 大长老把稻草铺展开来,慢慢引到自己的瓮中,只等它入瓮。 功夫不负有心人,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金哞果然入了瓮。 大长老大喜,正准备上去收网,只见那土瓮“咔嚓”一声裂开了,像花儿一样成了四五瓣,而那金哞浑若无事,自顾自地继续吃着。 “就你那土瓮还想抓金哞,真是不自量力。”脏道士笑道。 此时的大长老目眦欲裂,一个纵身扑了出去,哪里还顾形象。 那金哞仿佛没有看到一般,身子微微一侧便躲开了。大长老连扑几下,结果依然如此。 那脏道士嘿嘿一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从腰间也取出一个瓮,此瓮呈土褐色,刚取出时才巴掌大小,不一会儿便迎风暴涨,竟有水缸般大小,“咣”的一声径直往金哞扣去,然后慢慢收小,最后也像酒坛般倒扣在地上。。 眼见此景,道观外所有人一阵惊呼。 黑伯眯着眼道:“乾坤瓮!天下确实也只有它能试着抓金哞了。” “什么是乾坤瓮?”叶显问道。 “此瓮是上古一位炼器大能以土精所铸,内有乾坤,能装万物,因此得名,据我所知,此瓮在赵国那个人手中,难道真是他?没有理由,赵国人不可能知道这个消息。”黑伯摇了摇头有些想不明白,若真是赵国那人在此,他出手也没有半点机会。 乾坤瓮许久没有动静,脏老道笑着摸了摸胡须,表情十分得意。 “神器金哞被抓住了。”道观外有人道。 “夺回来!”有人厉声叫道。 仅三五息的时间,破道观已经被团团围住。 然而就在有人想动手的时候,只听见“咔嚓”一声,那乾坤瓮就像刚才那个土瓮一样碎裂开来成五六瓣,还有一块碎片兀自在地上来回摇动。 金哞仰头叫了一声,看起来有些丝生气,不过这并没有影响到它吃稻草的心情,收拾了最后几根稻草,金哞似是意犹未尽,重新钻入了洞中。 “这……”脏道士再也无法像刚才那样从容,眼睛狠狠地盯着大长老,眼内布满的血丝能喷出血来。 “这不关我的事。”大长老边摆手边逃离了这个破道观。 随着乾坤瓮破裂,金哞重新钻入洞中,周围的人群也渐渐散开,重新回归看戏的状态。 大长老狼狈地回到金梧桐身边,神情落寞,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大长老,没事吧?”金梧桐问道。 “没事。”大长老强装淡定,道:“不过,桐儿,你的稻草还真有用。” “我夫君给的,他应该不会骗我。”金梧桐道。 “我说过的话会作数的。”大长老再次看向叶秋时,心中有种莫名的复杂和强烈的震撼,因为他突然记起神兵山庄祖训:若得槐洞盲婴,取名叶秋。 (本章完) 第30章 金哞有泪 破道观中的稻草被吃得干干净净,脏道士竟然躺在地上哇哇大哭,双手在身上又抓又挠,嘴里叫道:“我的宝贝啊……” “那道士好像疯了。”董清道。 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因为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平板车上的稻草。 “真的是万年稻草?”有人低声道。 “不然呢,你以为我傻呀,拉这么一大车子过来,不要力气吗?”叶秋没好气地道。 其中一人歹意顿生,道:“那请问这位瞎子小兄弟能不能卖与我们一些,大家萍水相逢,就当交个朋友。” 此人说话虽然客气,实则非常险恶,先点明了叶秋是一个瞎子,大家要抢你也挡不住,再用买的方法进行试探,最后让叶秋别无选择。 谁知叶秋点了点头,道:“刚才一两金子一捆没人要,现在涨价了,十两金子一把,欲购从速。” “不会是骗人的吧。”一人道,这个价格不高不低,让想抢的人有些无奈。 “我买了!”一个壮汉一咬牙,掏出十两金子,因为他看得分明,那金哞吃的稻草就是从这里拿去的。 “我也买!” …… 有钱人还真不少,一盏茶的功夫就卖出去一百多把,把和捆完全不是同一个概念,一捆相当于几十把,到现在叶秋赚了一千多两金子,而车上的稻草才去了一个角。也有些“聪明人”想强抢,这些人都是没钱没修为的二癞子,被董清一剑就喝退了。 叶显站在边上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因为来时的路上,叶秋他们早就言明要送自己几捆,是自己不要,曾经有大好的机会放在自己面前,能怪谁呢?还浪费了一株万年灵草吊金穗。 青儿乐呵地数着钱,心想这一趟车夫没有白当。 正热闹间,那边传来有人破了第九道题。 破题之人头戴斗笠,身罩黑衣,看起来有些神秘,走到道观中,随意与脏道士说了两句,从怀里取出一把墨绿色稻草,更像是禾苗,绿的苍翠,一根根在地上铺展开来,一直从洞口延伸到道观外。 老道士看了一眼,道:“年轻人,未免太过狠毒了吧,用绝命禾来喂金哞。” 那戴斗笠的人只轻轻回了一句,“绝命禾也是万年稻草。” “绝命禾!” 道观外一片哗然,这家伙想毒死金哞! “难道是离国人?也只有离国才有这样的东西。”有人道。 叶显看了一眼黑伯,想听他说点什么。 黑伯冷眼旁观,道:“离国人也是处心积虑,我以为在这蛮荒之地没有他国奸细,看来是我错了。” “要不要阻止他?”叶显问道。 “且看看,护他之人修为不在我之下。”黑伯目光看向不远处一个同样罩着黑衣的人。 一切铺展好之后,斗笠少年静静地坐了下来。 过不多时,那金哞果然又出来了,左顾右盼一番,慢慢吃起眼前的绿色稻草,像吃面条一样津津有味。 脏道士本欲出手阻止,但转念一想自己的宝器都被它弄坏了,恨意陡生,“毒死你个没良心的家伙!”重新坐了起来,将双脚放入那乌黑的洗脚水中。 金哞吃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到了斗笠少年的跟前,兴奋得追着尾巴转了几个圈,突然前蹄一挫,牛头磕地。 “绝命禾的毒发作了。”站在远处观望的人不禁有些担心,同时又希望将它毒死,大抵都有我得不到谁也别想得到的心情。 斗笠少年探手去抓,触手光滑冰凉,果真如黄金铸就般,巧妙的是它竟还是一只活物,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正当所有人在想接下来怎么办时,只见金哞像泥鳅一样滑了下来,纵身跳在地上,前蹄不断拨挠着脑袋,不一会儿,吐出一团绿色草汁,摇了摇头,有些百无聊奈地回到了洞中。 “为什么?”斗笠少年不解地道。 脏道士扬起洗脚水长笑一声,道:“世人谁不知牛有四个胃,有谁听说过牛被毒草给毒死的。” 斗笠少年冷哼一声,正欲出手,但想了想还是冷静了下来,若其他人能抓到金哞,自己还有争夺的机会,金哞跑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还有最后一题。”叶显看着石碑上的算学题,有些忧心,以他的算学水平对星演论还只是初涉皮毛,要解开此题至少要一年。 金梧桐则全然没有头绪,星演论已经超出了她能理解的范围。 “夫君,只剩下一题了。”董清有些焦急地道。 “嗯。”叶秋点了点头。 “夫君,你能解开吗?” 叶秋摇了摇头,道:“不能。” “那怎么办?”董清有些生气,她有好几次机会可以出手抓到金哞,但都拱手让于他人了。 叶秋想了想,道:“解不开题并不意味着抓不住金哞,抓住金哞也不意味着能拥有它。” “我明白了。”董清点了点头,向四周望了一圈,她是聪明人,自然知道无论是谁得到金哞最后都难免大战一场,凭自己三个人实在没有办法对抗这里所有的人,思来想去最后将目光停留在了叶显的身上。 董清向叶显一揖,道:“叶公子,我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叶显哪里会想到女神会向自己求助,心情激动得无以复加,“帮!帮!只要是姐姐的事情,我什么忙都帮。” “多谢叶公子。”董清为难地道:“呆会儿,我夫君若抓住金哞,难免会引起所有人的争夺,到时候叶公子能不能站在我们这边?” “这……”叶显习惯性地看向黑伯。 “抓住金哞?好大的口气。”黑伯有些无语,从来没有人能在他面前把牛吹得如此淡定加忧伤。 “叶公子若是有难处,妾身也不敢为难。”董清又一揖,脸上确有无尽的忧伤,泪珠都快挂下来了。 叶显难里能忍受女神落泪,道:“帮,肯定帮!” “抓住再说吧。”黑伯不置可否。 “多谢叶公子!”董清道。 “帮我找根竹杆。”叶秋道。 这里是山上,细竹倒是好找。叶秋右手扶杆,左手腋下夹了一捆稻草,“咚咚咚”地往破道观中走去。 绕过石碑,叶秋一步踏入了道观中。 脏道士眼看一个瞎子走进了道观中,心觉好笑,道:“你也是来找金哞的?” “是。”叶秋回道。 “门口的题解了吗?”脏道士再问道。 “解不了。” “解不了为什么还敢进来?”脏道士喝问道。 “看不见。” “看不见还有理了?”脏道士气不打一处来,看来这瞎子是想捣乱来着,掬起一抔洗脚水往叶秋身上撩。 叶秋身子轻轻一缩,险险地避开了。 “还躲?我看你能躲几次!”脏道士端起大盆整个泼了过去。 眼看就要被泼到了,只觉天地间一黑,脏道士再也看不见了,这一下让他无比的惊慌,心中只出现两个字,“领域?” “我让你丫泼洗脚水!”叶秋放下竹杆,给这个脏道士的后脑勺重重地拍了个脑袋瓜子。 “我让你丫洗脚!”又一个脑袋瓜子拍在后脑勺,脏道士想避却怎么也避不开。 “我让你丫欺负残疾人!” “我让你丫出算学题!” “我让你丫抓金哞!” “我让你丫这么脏!” …… 叶秋每骂一句就拍对方一个脑袋瓜子,足足拍了十几下,道观外的人看着只觉叶秋追着脏道士打,而脏道士抱头鼠窜,怎么也避不开。 脏道士叫苦不迭,“我错了,爷,我真的错了。” “你丫错在哪了?”又一个脑袋瓜子落下。 脏道士忙道:“我不应该觊觎神器!” “还有呢!”又一下。 “我回去一定好好洗澡!”脏道士忙道。 “算你有点悟性。”叶秋终于停了下来,道:“把道观洗一洗,你想让金哞喝你洗脚水吗?” 脏道士睁开了眼睛,眼前的一切又恢复了刚才的模样,刚那一刻实在吓人,不仅双眼看不见,就连神识也被禁固,他本身绝不仅仅是摄生境,只是以此来掩饰身份,让他心惊的是以自己的真正修为竟然拿眼前这个瞎子一点半法也没有,就算这个瞎子没有真元,没有神识。 脏道士乖乖地用衣服擦地,帮叶秋把稻草铺好。本来他早在几年前就发现了金哞的踪迹,苦于没有万年稻草这种东西,因此想了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办法,没想到真的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在外面候着,有人要抢,帮我杀。”叶秋淡淡地道。 脏道士穿好鞋子,蹲在了门口。 叶秋扶着竹杆,再到平板车上夹了一捆稻草,然后像那斗笠少年一样,直线散开,一直引到平板车前,静静等候。 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北风呼啸。 金哞在众人的注视下再一次出现了,左拱右窜,将道观内的稻草悉数吃光,最后沿着叶秋铺的线一直到平板车前,看到平板车上一大堆稻草,欢喜异常,猛得钻了进去。过不多时,只见那平板车上小山包一样的稻草越来越少,最后竟然吃了个精光。 董清怔怔地看着平板车上肚皮胀起的小金牛,心里止不住地惊骇,这是金哞,神器金哞! 黑伯心里也有些不可思议,想起刚才那一幕,这瞎子到底是什么人? “哞……”众人听到一阵低沉的牛叫声,而这声牛叫声并不是来自金哞。 “是那个瞎子。”众人终于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原本懒洋洋的小金牛顿时四脚立起,定定地看着叶秋,小头昂起,也是长啸一声,“哞……” 这一声长啸比叶秋更低沉,更萧远,余音在百里大山中不断回荡。 只见金哞狭小的金眼中流下两行清水。 “金哞流泪了。”明眼人道。 叶秋扶手向前,试着摸了摸它的脑袋。 金哞没有躲,又发出一道低沉的声音,这不是叫声,而是一句话,深沉、缓慢、苍桑,而有力,“真—的—是—你?” (本章完) 第31章 真的是我 叶秋扶手向前,摸了摸它的脑袋。 金哞没有躲,又发出一道低沉的声音,这不是叫声,而是一句话,深沉、缓慢、苍桑,“真—的—是—你?” “真的是我。”叶秋一字一句地道,手掌轻轻抚着它的小头,就像是在安抚一个孩子一样。 金哞眼中清澈的泪水不断涌出来,它有些忘记怎么说话了,但它很想说话,“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嗯。”叶秋点了点头,他能感受一万年有多久。 周遭人被这个场景深深地震撼了,“金哞要认主?” “绝不可能!”另一人反驳道,“金哞从来不认主,万年来就算武帝也没有资格当它的主人,它的每一次出现只当老师,不当奴仆!”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叶秋问道。 金哞吐了两字,“乏——味。” 叶秋手指董清,道:“这是我的女人,你认她为主,可好?” 金哞看了董清一眼,使劲地点了点头。 董清是聪明人,知道机会来了,抽出紫金软剑,在手指上重重划了一道,鲜血直流,正欲往金哞的眉心上滴去,忽然听到不远处一声大喝。 “金哞是我的!”一道恐怖的真元从后背袭来。 黑伯犹豫了一下,没有动。 叶秋也没有动。 片刻后,那人已经死在脚下。脏道士拍了拍手掌,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一滴鲜血落下,正中金哞眉心。 金哞打了个寒颤,全身由金变赤,由赤转紫,由紫再成金,一个纵身跃入了董清的袖中。董清脸上涨红,虽然日夜想着得到金哞,但真到手了感觉那么不真实,就像在作梦一样。 所有人包括金梧桐眼中露出了艳慕的神色。 终于有人发声道:“小姑娘,把金哞交出来,天下神器能者得之,你就不怕与天下人为敌吗?” 说话之人是一个四十左右的汉子,他自忖修为不够,故意挑起众人与董清的矛盾。 叶显踏出一步,道:“这位大叔说的对,若是这位姐姐不是能者又怎么会得到金哞呢?” 中年大叔冷哼一声,道:“我不与黄口小儿狡辩,你们能不能带着金哞走出老君山还是个未知之数。” “哼!”叶显也哼了一声,“照你这意思,还想明抢?有那本事就放马过来。” “你道我怕你不成!”中年大汉被叶显一激,火冒三丈,心想还打付不了一个小孩,当下掌出如刀,真取叶显胸口。 黑伯右脚微微挪动半步,身子一侧,轻轻一掌拍出,一股凝实无比的真元轰然而出,与那中年汉子的右掌稳稳对上。 “咔嚓”一声,那中年汉子的手臂已然成渣,“啊!”一声惨叫,跌倒在地,不断颤抖。 “好狠的手段!”围观的人深吸了口气,刚才想出手的人不在少数,若不是忍了片刻,现在那中年大汉子的下场就是自己的下场。 “不怕的尽管上来。”黑伯淡淡地道。 “我们一起上,我就不信了,你有万夫不当之勇!”人群中一人大喝道。 所有人都被鼓动了起来,纷纷亮起了兵刃。 叶秋对着脏道士道:“你的阵法差不多可以开了。” 脏道士一惊,对叶秋的眼神更加恭敬了三分,拱手道:“是。” 脏道士屈指微弹,口中默念了几句口诀,一道无形的光幕将所有人都罩了进去。 叶秋对着脏道士道:“我先走了,这里交给你。”三人坐上平板车,“嗒嗒嗒”驱驰而去,在黑伯的护送下,穿过了那无形光幕。 脏道士看到叶秋不费吹灰之力穿过了他布的阵法,心中的骇然更是无以复加。 黑伯和叶显将叶秋送出里许后,感觉前面有一堵无形的墙挡在了自己前面。黑伯知道这是阵法,以他的能力还无法破开这个阵法。 叶显痴痴地望着前方,那个身影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默默念道:“姐姐,但愿此生还能再见一面,我忘了告诉你其实我叫叶治。” 看着董清离去,在场所有人都有些不愤,也有些无奈,但是他们没有办法。再回头看时,那脏道士也已然不见踪影。 渐行渐远,董清从袖中取出金哞,会心地笑了,“夫君果然做到了。” 金哞摇头金尾巴,非常开心,跳到叶秋的怀里不断乱蹭。 “乖。”叶秋道:“刚才若不是你,那可恶的天罡阵还真有些难破。” “为什么称它为神器?”董清问道。 叶秋抓住了金哞的尾巴,道:“主人问你话呢。” 金哞叫了一声,尾巴不断变长变粗,像是一条一米多长的棍子,身子蜷曲,慢慢凝成一团,片刻后,金哞变成了一个金色的大锤子,而锤子正是炼器师用来炼器最常用的工具。 “我明白了。”董清笑道,“这才是真正的神器金哞。” 金梧桐有些落寞,看着天上的繁星,没有说话,后悔肯定是有的,如果当年招叶秋入赘时不仅仅是利用,那结果会不会不一样呢?但是她知道没有如果。 她暗自念了一遍祖训:若得槐洞盲婴,取名叶秋。 从今夜后,她终于明白这句传了一万年的祖训其真正的意义。 趁着月色赶路,当叶秋四人回到神兵山庄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这一夜好像做梦一样,只有摸着怀里的金哞时,董清才觉得夜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一宿未睡,四人都有些劳累,但是金梧桐却怎么也睡不觉,望着对面小楼的灯火,想起曾经的一幕幕,难道自己真的错了吗? 董清更是没有丝毫睡意,把金哞放在床头,生怕它会悄悄溜走,“夫君,我会成为一名炼器师吗?” “当然。”叶秋道。 “我想成为一名炼器师。”董清坚定地道。 “当一名炼器师很辛苦。” 董清摇摇头,道:“我不怕辛苦。只要夫君教我。” 叶秋也摇了摇头,“金哞才是最好的老师。” 董清又道:“我想参加朝歌争鸣。” 朝歌就是商都,商都就是朝歌,是商国的都城,听说那里朝朝起舞,夜夜笙歌,有着世人难以想象的繁华。 “夫君去过朝歌吗?”董清问道。 “也许去过,我也记不清了。”叶秋道。 “明年我们一起去。”董清握住叶秋的手,十指相扣。 “嗯。” 睡到中午时分,董清再也无法入眠了,起床随意吃了些饭菜,便唤了几个泥浆工来,在小院的角落边沏一个铸造台,从今天开始,她要在这里炼器。 炼器这个过程比董清想象中要复杂很多,有淬、融、铸、摄四道工序,光第一道工序就让董清头疼无比。第一道工序淬,顾名思义就是淬炼,是去芜存精的过程,在自然界中找到的都只是原矿,比如较纯的精铁矿和赤铜矿,它们的纯度最多也只有七成,里面三成是杂质,土石类占二成,还有一成则是其它成份的金属,想要提纯就必须经过千锤百炼。 两成的土石类杂质相对较好处理,只要通过反复锤炼和火焰灼烧就可以去除,最难的是一成其它金属,因为这部分含有的金属种类极其复多,甚至含极少量炼制神器的材料,这些材料若是量多便是无价之宝,而在这里就是最烦人的钉子,一旦处理不好就会使预想的结果产生巨大的偏差,这不是炼器师愿意看到的。 好在先人对这方面早有总结,当去掉土石类杂质后,用对应的植物汁液与金属结合,就能使金属变成可燃,再通过千锤百炼的过程不断地提纯。但是这个过程也没有那么容易,一块金属矿中往往有十几种,甚至几十种其它金属,这就需要对应几十种植物汁液。最难的还是要炼器师对金属有正确的判断,若是识别上的有差错,那根本就是在做无用功。 一般来说只要提纯到九成五,金属就能达到较稳定的状态,只要后面工序正确无误就可以炼出理想的宝器。当然如果纯度越高,对后面几道工序越有益,同时所得宝器品质更出色。 董清取出一块精铁矿,她今天的目标就是把它提纯。这块精铁矿比拳头稍大些,呈黑褐色,表面凹凸无序,没有任何规则。 董清用铁钳将它放入炉内,拉动风箱,片刻后只见那精铁矿表面渐渐泛红,过了约莫一柱香的时间,精铁矿变得通体透红。用铁钳将之取出,放入水中。 “哧!”一阵刺耳的声响,桶中的水顿时沸腾起来,无数杂质随着泡泡在水上剧烈翻腾。 董清将它放在铸造台上,举起金锤,猛地砸了下去,只见那精铁矿瞬间变成了一个铁饼。这个金锤便是金哞的本体,之所以称它为神器,是因为它能使发力者的力量增幅十倍,同时还带有火焰灼烧效果。普通铁锤即使锤十次也未必能达到这个效果。 看了看这个乌黑的铁饼,董清满意地将它再次放入炉内,不一会儿,那铁饼又变得通红,董清用铁钳夹起它,放入水中,大量的泡泡翻滚上来,这次的杂质更多了。 接下来一步便是最困难的一步,做为一个铁饼,若是直接砸下去,只会让它越来越扁,最后变成薄片,只有让它立起来砸下去,反复多次重新揉成团才能达到预想的效果,跟揉面团是一个道理。 这就需要技法,对于炼器师来说这些根本不是问题,只需要用锤子在边缘轻轻一点,那铁饼便立了起来,恰到好处时一锤子下去,那铁饼便乖乖伏首。但这对于初学炼器的董清来说就太难了。 好在金哞是最好的老师,它可以变成第三种形态——一个手持金锤的小金人,不断演练着各种技法,前人一共总结了一千多种淬炼技法,也叫千淬技法,金哞无一不会,而且每一种技法的演练都像教科书般的精准。 董清学得如痴如醉,日日夜夜躲在小院的角落中。 (本章完) 第32章 徐老 自从老君山归来以后,金梧桐的日子有了很大的变化,虽然金哞与自己无缘,但董清不介意与她一起学习金哞的技法。于是她有空的时候也会经常到小院的那个角落中,一段日子以来让她感觉收获良多。同时大长老没有食言,果然真心支持金梧桐,不仅让他的晚辈听从金梧桐吩咐,同时还介绍了一些他商业上的一些老伙伴给金梧桐。 由此,神兵山庄的生意变得顺了,各方面开支都能应付,不会再像以前那般捉襟见肘,金梧桐也有了更多的时间干自己喜欢的事情。她让人在董清的铸造台边上也建了一个铸造台,从此两个人一有空就在角落中敲打,把叶秋一人晾在石桌边上喝茶。 叶秋笑着摇了摇头,喝了口淡茶,享受着冬日的阳光,听着“叮叮咚咚”的敲打声,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如此过了半个月后,两女已经不满足于提炼精铁,但是身边又没有像样的矿石。两人互相对了一眼,想到了同一个地方:炼器师公会。 封城炼器师公会。 两个少女和头戴斗笠的男子安静地坐着椅子上,三个人衣着朴素,衣袍上甚至还有些因火星子沾上的破洞,远远看去三人像出身于铁匠铺。 这三人正是董清一行,叶秋头上的斗笠是董清要求戴上的。 此时一个长瘦的男子从后门走了进来,向三人一拱手,道:“三位客官,经过测试,三位给的精铁纯度非常高,邱老非常满意。” “邱老过誉了。”董清回礼道。 “请问三位是哪个铁匠铺的?”长瘦男子问道。 董清想了想,道:“吴记铁匠铺。” “吴记?”长瘦男子摇了摇头,“不曾听说。” “是个小铺子。”董清道。 长瘦男子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一点上计较,因封城的铁匠实在多,“邱老愿意高价收购这样的精铁。” “高价是什么概念?”董清问道。 “五两金子一斤。” 董清掐指一算,精铁矿的价格是一两金子五斤,五斤提纯后能得到三斤左右的精铁,一天下来应该能完成,这样算起来是一笔划算的买卖,然而这只是粗算,铁炭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最关键的是要有一些灵芝灵草,有时候灵草的费用比铁矿还要高出许多,这样一算却不是那么划算了。 “不知道你们这里有没有其它的矿石?”董清试探性地问道。 长瘦男子的目光在董清身上游走一番,缓缓道:“看来你们吴记铁匠铺对淬炼这道工序颇有自己的想法。” “喜欢瞎研究。” “有兴趣是件好事。”长瘦男子点了点头,道:“我们炼器师公会刚好有一些任务,你们可以看看。” 说完,将三人引到偏厅。 偏厅内有一大排架子,摆放着形形色色的原石,有的似脸盆大小,有的才鸡蛋大小,颜色各异,形状离奇。 “这些都是炼器师公会遗留下来的任务,你们可以随意看看。” “玄铁矿,任务要求:提炼玄铁十斤以上,纯度九成五以上,奖金一百两金子。”董清眼前是一块脸盆大小的黑色原石,边上贴着一张纸条,叙述着任务的要求和奖励。 “钨云矿,任务要求,提炼半斤钨金,纯度九成五以上,奖金五百两金子。” …… 一排看过去,有近百个任务。有些已经蒙了厚厚的一层灰,一看就是好久没有人触碰了,还有些模样极其古怪,像被人锤打过几次,应该是任务没有完成而遗留下来的原石。 “这些任务没有人来做吗?”金梧桐问道。 长瘦男子道:“高品阶的炼器师不屑,而低品阶的炼器师又没有这个实力。封城中只有一个老头愿意干这个活,不过这个老头干活忒慢,好几个月才完成一个任务。” “咳,咳,咳!谁在老头子背后说坏话。”一个模样有些古怪的老头从门外踱进来。说他古怪一点也不过份,长长的胡须扎着一条少女一样的小辫子,微眯的双眼不断地转动着,像个好奇宝宝一样打量着这个世界。 “徐老,您来了。”长瘦男子有些尴尬地道。 “嗯。”徐老抚了抚小辫子,道:“广生,你这小子本是个沉稳的年轻人,怎么学起背后说人坏话的陋习。” 叶秋觉得这个老头有些奇怪,却又说不出来奇怪地哪里。 “徐老教训的是,广生铭记。”长瘦男子一揖到地。 听闻此言,徐老才放过他,转而对董清三人道:“是你们三个想抢老夫的任务?” “只是随便看看。”金梧桐连忙道。 “嗯,准备抢。”董清头也不回地道。 “胆子不小,知道老夫是谁吗?”徐老盛气凌人地道。 董清依旧没有回头,自顾自地欣赏着那些原石,道:“是个霸道的老头。” “咦,有点意思。”徐老不怒反笑,“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有没有这个本事不用你管。”董清似乎有些讨厌这个老头,转身对广生道:“今天先领十个任务。” “十个?”广生以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董清。 “有问题?” “有点,其实也没什么大问题。”广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想了想,道:“需要一些押金。” “多少?” “大概一千两金子。”广生道。 “一千两?”这个数目让董清也呆了一呆。 广生道:“本来这些原矿远不止这个价,因为大家都是炼器师,在炼器师公会中都有记录,想来也不会侵吞,十个任务一千两只是走个形势。” “说的也有些道理,可是我们并不是炼器师,是不是就不能领任务?”金梧桐道,她虽然是炼器师,但她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不是炼器师?”广生愣了一下,想想也是应该如此,天底下哪有这么年轻的炼器师,尤其是刚才那些高纯度的精铁无论如何也是出自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炼器师才对,想来这三人只是代人来领任务,背后才是一个高品阶的炼器师才对,“若是不炼器师也可以领任务,不过一个任务需要一千两的押金。” “什么?”董清闻言蹦起离地三尺有余。 徐老贼笑了一下,道:“没那金钢钻就不要揽这瓷器活。” “先来一个任务。”董清道。 金梧桐取出一张金票,面值刚好一千,正是上次在老君山破道观前卖稻草得来的。 “请问要领哪一个任务?”广生接过金票,有礼貌地问道。 “钨云矿,我就要这个赚钱多的。”董清不假思索地道。 “这……” 此时徐老的脸上露出了精彩的笑容。 “又有问题?”董清皱眉。 广生先是拱了拱手,道:“其实问题也不是很大,我们这里的任务分星级,难度从一星到五星逐次增加,钨云矿属于五星任务。我们炼器师公会一般推荐新手领一星任务:玄铁矿。” “嘿嘿。”徐老终于笑出声来。 谁知董清长舒了口气,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押金不够。” “押金是没有问题的,请问小姐还是确认要领取五星任务钨云矿吗?”广生问道。 董清考虑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就它了。” 广生将钨云矿用布匹层层包好,郑重地递给董清道:“钨云矿提纯确实有些难度,若是不行不用勉强,只要原物送还,我们会退九成五押金。” “明白了。”董清三人向广生告辞。 徐老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三个人,无奈地耸了耸肩,领了一个一星任务。 穿了几条街,在一个精舍中换了衣服,三人才恢复原来的模样。 金梧桐有些忧愁地道:“也不知道这钨云矿中有哪些杂质。” 董清道:“这点倒不用担心,金哞能分辨,但是找不到相应能化解的灵草。” “这点倒也不难,先让金哞认出来,我们再找年纪大点的炼器师问一问。”金梧桐道。 “有道理!”董清一拍大腿,十足一幅农村妇女模样。 叶秋摇了摇头,两个女人在一起似乎没有自己什么事情。 金哞咬了咬,嗅了嗅,“哞”的叫了一声,连吐几十个字,“重晶铜、方岩铝、白铁、青锡、葛奚金……” “呃……”董清和金梧桐听得两眼泛白,“这些东西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看来有必要去草尊斋看看。”董清道。 草尊斋,是封城最具盛名的药斋。然而这个药斋卖的并不是治病的药,而是专门为炼器而配的药方,草尊斋对炼器一道颇有专研,不乏一些高品阶的炼器师坐镇。 三人来到草尊斋。 斋内高阔,天花板比寻常商家高出两倍有余,三面高墙俱是木格子,密密麻麻足有上千个之多,每一个格子上都楷楷正正地写着药草的名字。 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子在细细地掂称着药材,看到有人进来也不招呼,自顾自地摆弄着。 董清四处打量了一番,问道:“掌柜,您这边药草怎么卖?” 女子抬了下头瞟了一眼,道:“只买药草一两金子任选一斤,若要解矿按难度收钱。” “解矿?” “连解矿也不懂?”女子像扫盲一样郁闷地道:“就是把你给的矿石去杂提纯。” “明白了。”董清点了点头,用怀中取出钨云矿,道:“你帮我看看这个需要多少费用?” 女子只看了一眼,道:“八百两。” “八百两?这么快,不用再仔细瞧瞧?” “已经不下十个人将这东西拿来看过了。”女子没好气地道:“志向大是件好事,但也要量力而行。” 董清微微有些脸红,是自己太傻了,收起钨云矿,取出一张纸,纸上腾录的正是金哞所说的几样金属,“掌柜,你看这个怎么解?” 女子接过纸笺看了一会,道:“单个好解,但若是在一起就无解,青锡和葛奚金两者相融,如生死兄弟,无药可解。” “这……”董清和金梧桐对视了一眼,眼中尽是失望。 “其实也并不是真的无解。”叶秋道。 女子出其意料地点了点头,道:“嗯,如果药帝复生。” (本章完) 第33章 家书 女子出其意料地点了点头,道:“嗯,如果药帝复生。” “药帝。”听到这个名字,叶秋的心神恍然一动,想起了前世最后一段时光,药帝虽为晚辈,但两人亦师亦友,自那一别再也没有听到药帝的音信。当年的药帝不仅医术绝伦,而且对炼器一道也是专研至深。可能是遇到了重大的变故,不过更大的可能是在帮自己重生的时候耗尽了太多心血。 叶秋黯然,一个人走出了门外,想到这里有一些沉重。 董清和金梧桐不免有些沮丧,钨云矿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看来这个任务是无法完成了。 三人回到小院中。 青儿急急忙忙地将一封书信交给董清,说是剑神阁捎来的家书。 董清以为是家中老人过逝,连忙打开家书,看了一遍,神色复杂。 “什么事?”金梧桐关心地问道。 “父亲信上说外公来了,让我速速回去,把夫君也带回去看看。”董清道。 “好事啊!” 董清没有应有的笑容,“我从来没有见过外公。” “为什么?” “一言难尽。”董清转头问叶秋,“夫君愿意陪我回去吗?” 叶秋不假思索地道:“当然,你来神兵山庄这么长日子,按理数,我们是得回去看看。” “姐姐陪我们一起去吧。”董清道。 金梧桐有些尴尬,“我恐怕有些不合适吧。” 董清挽起金梧桐的手,道:“我们三个本就是一体的,如果姐姐不跟我们一起去就要被人家笑话了,夫君都被人拐跑了。” 金梧桐一想有些道理,但细细一想,其实不早就拐跑了吗。 “我去。”金梧桐鼓起勇气。 三人收拾了些细软,告了金思肖一声,立即出发,坐上肥鹰,漫天翱翔而去。 “我外公并不是一般人,如果他说些难听的话,你们尽量忍受些。”董清道。 “你外公是什么人?”金梧桐好奇地道。 董清将思路理了理,她这个外公身份实在有些多,“我外公叫苟寒山,是当朝驸马,皇帝的亲姐夫,同时是左庶长,王族以外最大的官,还是一名七品炼器师,地榜排名第二。” 金梧桐长吸了一口冷气,道:“那你母亲岂不是公主的女儿?” 董清摇了摇头,“我外祖母只不过是公主的丫鬟,怀上我母亲后公主容不下她,于是流落大荒郡。因为公主的关系我外公从来没有来找过母女二人。” “那现在为什么又来找了呢?”金梧桐不解地问道。 董清道:“外公本来官位较低,驸马是不能纳妾的。父亲信上说外公新晋左庶长,便想将我外祖母和我娘接到府中,包括我。” “原来如此。”金梧桐的心思有些复杂,她也不知道这个左庶长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路上无话。 到剑神阁的时候已经是晚饭时分。 剑神阁在中厅备了一桌菜,金银碟,象牙箸,山珍海味,规格颇高。 一个约莫六十出头的男子坐在席首,头发微花,两眼炯大,一幅不怒自威的模样。 剑神阁阁主董战陪坐在侧,他的神情似乎有些恍乎,想起了当年的一些事情,为了娶到苟寒山的私生女,他也算费尽了思量,他赌定苟寒山终有一日会来找他的女儿,这一等就是十八年。 他,苟寒山,终于来了。 董清三人坐在下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吃菜。”苟寒山首先发声道。 董战举起酒杯,道:“董战敬岳父大人。” 苟寒山端起杯子微微抿了一口,“自家人不必客气。” 董战饮尽,道:“清儿,这是外公。” “外公好。”董清起身蹲身一礼。 “清儿,是个大姑娘了,坐。”苟寒山脸上尽显孺慕之意。 “这是表哥苟不冷。”董战遥指坐在苟寒山左侧的俊朗少年,少年约十七八岁,剑眉星宇,面相俊秀。 “青彦榜排名第三的苟不冷!”董清打心底有些佩服。 “表妹见笑了,表妹也知道青彦榜?”苟不冷自从董清进屋以来就一直看着她,商都的女子虽美,但与这个表妹比俱都差了几分,爷爷没有骗自己。 此行苟不冷原是不愿意来的,苟寒山说还有一个外孙女流落北荒,想撮合这门亲事,一来亲上加亲,二来也好有个由头可以多加照拂。苟不冷想北部荒地的女子大多粗鄙不堪,哪里能与商都的女子相比,但今日一见,他开始有些感激苟寒山。 “那当然,鼎鼎大名的青彦榜,业内谁人不知。”董清道。 “表妹也喜欢炼器?”苟不冷惊奇地道。 董清有些不好意思,道:“只是初学乍练,不过我明年是一定会参加朝歌争鸣的。” 苟寒山笑了,“哈哈,去见见世面也好。” “小孩子不知天高地厚。”董战笑骂道。 董清有些不服气,“哼,明年我也要得个前三甲。” 她没有说要得榜首,自己觉得已经很客气了。 “胡吹大气!”董战这句喝斥是真心的,天下有几人敢说能稳得青彦榜前三甲。 “哈哈哈!”苟寒山笑得更乐了,手抚玉扳指,道:“有志气!清儿的老师是谁?” “我夫君。”清儿想了想道,金哞是叶秋帮自己抓来的,那叶秋也算是半个老师。 “夫君?”苟寒山和苟不冷俱都愣住了,齐齐望向董战。 良久,苟寒山不悦地道:“清儿已有婚配,此事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 苟不冷的笑容顿时凝固了,那种心情很难形容,一个如梦中仙女一样的人儿,仿佛已经半个在自己的怀里,现在却突然宣布她早已经另属他人,这怎么都无法让人接受。 董战有些局促,此事在董清来之前他确实没有向苟寒山提起,一来他并不知道苟不冷的来意,二来此事他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说董清在神兵山庄,马上传信让她回来。 “清儿确实已经婚配。”董战如实地说了一句,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董清挽住叶秋的手臂,“这位就是我的夫君。” 苟不冷有些失落地看着叶秋,眼前这个少年比自己略小些,但丰神俊逸并不输于自己,只是修为上弱些,看不出有任何真元波动,是一名纯粹的炼器师吗,与钟弃剑一样? 苟寒山的目光像鹰隼一样盯着叶秋。叶秋静静地住坐那儿,嘴角挂着一丝微笑,冲和而恬淡。 苟寒山看了许久,道:“你是一个瞎子。” “不错,夫君叶秋确实是一个瞎子。”董清丝毫没有避讳。 “叶秋?你说他的名字叫叶秋?”苟寒山道,商国还有一人叫叶秋,那是地榜排名第一的炼器师,而且是他恩师。 “我夫君的名字有什么问题吗?”金梧桐冷不防地道,也许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存在。 苟寒山一滞,道:“这位是?” 金梧桐没有怯场,正色道:“叶秋的妻子金梧桐。” 苟寒山有点蒙圈了,以他的智商竟然一时理不清思路,好半晌,终于明白了,“清儿只是这位瞎眼少年的妾?” 董清点了点头,“就像当年的外祖母一样。” “清儿放肆!”董战喝道。 苟寒山的目光清冷,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因为这句话动怒,“战儿,把前前后后都说清楚。” 董战将叶秋所有的事情都讲了一遍,包括他入赘神兵山庄,董清因为看重他的才华委身为妾,自己起先不同意,后来实在拗不过等等。 苟寒山听罢,脸色渐渐铁冷,酒樽往桌上一掷,道:“我想想问问,你一个赘婿,凭哪一点敢纳我苟寒山的外孙女为妾?” 席上的气氛骤冷,谁也没有说话,只剩下烛台的火烛幽明幽灭。 董清欲开口解释,被叶秋抬手挡住,不管怎么说这个问题问的对象是叶秋。 叶秋的嘴角依然还挂着笑容,不缓不慢地道:“凭的是苟老先生也是赘婿。” 此言一出,整个中厅顿时炸开了锅,苟寒山是当朝驸马,严格说来确是入赘皇家,但那怎么能一样,两者是天与地的差别。 “大胆!你个小瞎子安敢与我爷爷相提并论。”苟不冷喝道。 叶秋笑道:“都是赘婿,何分贵贱。” “你……”苟不冷被气得目睚欲裂。 苟寒山的脸色愈加冰冷,鼻孔中冒着寒气,虎目圆睁似要杀人,“老夫六岁学炼器,十七岁便是四品炼器师,习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上承皇恩,下佑黎民,岂是你瞎眼小儿能糟践的。” 叶秋用鼻子嗅了嗅,拾起象牙箸,微微探出,在身前一臂之处稳稳地夹了块庚须肉,放入嘴中慢慢嚼了起来。 庚须肉是一种稀有的灵虫,肉质滑腻,香味四溢,是难得的佳肴。常人夹起来尚且有些困难,但在叶秋手中却似乎不费吹灰之力。 “十七岁,四品炼器师,些许成就便是苟老生先赖以成名的招牌?”叶秋笑道。 “太过狷狂!”苟寒山连胡子都被吹起来了,“董战,这就是你的好女婿!” 董战连忙向叶秋喝斥道:“叶秋,你若还认是我的女婿快向外祖父认错。” 叶秋一愣,自从那一夜之后,无论自己是否承认,他的的确确已经是董战的女婿,无奈拱手道:“叶秋狂妄了,还请外祖父海涵。” “哼!”苟寒山冷哼一声,“听说你还是董清的老师,如此说来,你会炼器?” “略知一二。”叶秋道。 “略知一二?哼!”苟不冷道:“过份谦虚会不会就是骄狂,请问阁下是在青彦榜还是在地榜?据我所知青彦榜并没有叶秋这个名字。” 苟不冷的话语中尽是讽刺,也怪叶秋太过狂妄,得罪了自家祖父,此仇不报简直不共戴天。 “看来是回答不出来了。”席上一直没有说话的董平帮腔道,他与董清是一母同胞,苟寒山也是他亲外公,此次苟寒山早已经答应带他去商都谋个一官半职,而且他对于姐姐嫁于这个瞎子做妾一直耿耿于怀。 苟寒山被憋气了这么久总算挽回了一星半点,嘴角微微一动。 叶秋再次拾起象牙箸,直探桌中央的一个大菜——卧龙鳖,这是北荒才有的灵兽,滋阳补肾,是不可多得的珍馐。 叶秋一箸夹在鳌头,象牙箸轻转,卧龙鳖顿时成了一只断头鳖,道:“不好意思,这个鳌头我占了,虽然青彦榜上没有我的名字,但是地榜上应该是有的。” “有吗?”苟寒山对于地榜可以说是了如指掌,一直往下默背下去,却怎么也找不到叶秋的名字。 叶秋嘿嘿一笑道:“外祖父,做人要往前看,不要老往后看。” (本章完) 第34章 朝歌之约 叶秋嘿嘿一笑道:“外祖父,做人要往前看,不要老往后看。” 听罢此话,苟寒山手里的象牙箸已经被他揉成了数段,“你敢再辱我恩师!别怪初次见面礼数不周。” 苟寒山在地榜排第二,恩师叶秋排第一。苟寒山怎么也没想到地榜上确实有叶秋这两个字。 叶秋嚼完鳌头,吐出骨头,道:“说个笑话,苟老先生不要介意,地榜榜首确实不是在下。” “是你个头!”苟不冷忍不住暴粗道。 “可是……”叶秋抹了抹嘴,道:“天榜榜首的名字应该不会也是令师吧。” “哈哈哈!”苟寒山不怒反笑道:“少年猖狂原是本份,我见过狷狂的,却没有见过你这么狷狂的——瞎子。” 苟寒山故意把最后两个字加重托长。 叶秋对这句话没有太大的意见,狷狂和瞎子都是事实,没有什么好辩驳的,举起象牙箸胡吃海喝起来,已经好久没有吃到这么多山珍海味了,不吃实在可惜。 “老夫不管你叶秋还是叶冬,只要放过老夫的外孙女,老夫可以许你一世荣华。”苟寒山换了种口气道。 叶秋摇了摇头。 “你敢不同意?”苟不冷质问道。 “此事我做不了主。”叶秋叹了口气道,“当年入赘不是我做主,纳妾也不是我做主,董清要来要走,我叶秋都不会拦着。” 董清轻咬贝齿,道:“外公,嫁给叶秋为妾是我自己的主意,我不后悔。” “清儿,你也太不懂事。”苟寒山长叹了口气道:“常言道,儿要穷养,女要富养,是我这个当外公的不是,若是老夫来的再早些,也许清儿不会为了学炼器委身下嫁。” “外公,清儿挺好的。”董清道。 “跟着一个只会吹牛的瞎子能有什么前途?”苟寒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清儿的处境让他想起被自己舍弃的妻女这几年的处境,内疚之情陡然升起。 “外公,我夫君不是普通的瞎子。”董清也心痛叶秋被苟寒山奚落,鼓起勇气道:“来年朝歌,我一定会证明我的夫君不是普通的瞎子。” “如何证明?”苟寒山质问道。 “夫君就是我的老师,他会教我炼器。”董清的目光直直地盯着苟寒山,一字一字,如钢珠掷地,“朝歌争鸣,青彦榜首!” 苟寒山看着董清不断起伏的胸膛,知道她此时的情绪有些激动,看她的目光露出了坚定而绝决的眼神,再看叶秋的淡然自若,苟寒山觉得有些莫然其妙,真不知道这二人哪里来的自信。既然连董清自己也这么说了,苟寒山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些年苟家上下事事顺遂,唯独女儿这边让他有些操心。 “好!倘若你没能完成自己说的大话,到时候与这个瞎子一刀两断,外公再与你找个有手有眼的好夫婿。”苟寒山道。 不知为何,听完这话董清两行泪水直往下挂,俏生生的脸庞让人心生不忍。 “怎么了,清儿,是不是他们欺负你了。”苟寒山也被这两行清泪戳中了心底。 董清止不住地流泪,道:“当年外公弃我母亲和外祖母不顾,三十多年来连信也没有一封,如今初次见面外公却要奚落我的夫君。我董清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青彦榜首我一定会得到,夫君我也一定不会舍弃!” 说完,拉起叶秋的手奋然离席。 这一番话让苟寒山很不是滋味,满桌珍馐却让他提不起一点食欲,当年的自己真的做错了吗,或者说现在的自己做错了?苟寒山连饮了三杯酒,不管如何,自己是真心为董清母女好,这不可能会错的。 “清儿还小,不懂事。”董战摸了把微酸的鼻子,董清这话让他都有些动容,他是聪明人,当然知道董清这几句话已经深深地钻进苟寒山的心里去了,自己十八年前下的一步棋,如今正像十八年前想的那个方向走去,向董平使了个眼色。 董平举起酒杯,“外公,平儿敬你。” “乖孩子。”苟寒山回过神来,揉了揉湿润的眼眶,“明天跟外公去朝歌,外公一定会好好补偿你。” 董清和叶秋走在生冷的青石板上,金梧桐跟在后面,三个人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就这样一直往前走。 “其实我真的知道青锡和葛奚金在钨云矿中该怎么解。”叶秋道。 董清原本暗淡的眼神突然一亮,:“真的?” 叶秋点了点头,“离莫草可以解青锡,秋轮草可解葛奚金,但青锡和葛奚金两者两融却非这两种草汁可以解。” “那该怎么办?”董清道。 “它们之间缺少一种媒介,如果再加一种山茱萸,三种草结合应当可以解青锡和葛奚金。”叶秋道,当年他和药帝对这方面有过深入的探究,大致还记得一些。 “当真!”董清高兴地跳了起来,双手抱着叶秋的脖子。 金梧桐看在眼中有些尴尬。 “走,我们回神兵山庄!”董清兴奋地道。 三人连夜乘肥鹰回到神兵山庄,连告别都懒得说一句。 董清点起火炉,不断抽动风箱,然后将钨云矿放入火中煅烧,浸水,锤打。整整弄了一夜没吃没睡,像是注了鸡血一般,金哞所都的技法被她耍得虎虎生风,偶尔还用笔记一点点记下心得。金梧桐也一夜没有合眼,从旁协助,没有丝毫的怨言。 如此一来,叶秋的日子又变得无聊起来,这几日除了睡觉就是散步,有空时会独自逛街,也会沿着上溪河一直往下走,在亭中享受下清风。很多时候会遇到欧阳明、陈老、赵老三人,喝口茶,下盘棋也是常有的事。 陈老爱下棋,老是盯着叶秋不放。叶秋对下棋兴趣不大,不过闲来无事,下几盘倒也能打发时间。 闲聊起来发现赵老的身份比较神秘,有些像是炼器师,但又没有炼器师的那份自豪,说起话来有些闪躲。欧阳明是做精铁矿生意的,这大抵没错,他看起来也像是个坦诚的人,陈老是做赤铜矿生意的,本身是四品炼器师,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叶秋从来也没在乎过这些,下棋归下棋,喝茶归喝茶。 三人对叶秋渐渐产生了兴趣,因为叶秋说话不多,但每一句话都让他们备受启发,随着时日渐长,四人成了忘年交。 如此日子一恍就是数月,春暖花开。 封城炼器师公会。 一个老头跷着二郎腿大喇喇地坐在上首,胡子上扎了一条放荡不羁的小辫,时不时地挠着后脑勺,样子显得有些不耐烦。 他最近心情有些不好,几个月下来炼器师公会的任务被人领走了一半多,而且据说全都是上次遇到的那两个小姑娘领走的,平均三五天就能完成。这样下去让他有些忧心,觉得有必要找她们谈一谈。 他在这里一连等了三天了,终于今天让他等到了,只见门外进来三个人,两个有些眼熟的小姑娘和一个头戴斗笠的男子,正是叶秋一行三人。 “止步。”徐老伸出右手拦住了三人。 “有何指教啊?小老头。”董清很不客气地道,她一眼就认出了这个老头,而且也猜到了几分他的来意。 徐老眼珠子一转,道:“三位高人啊!” “何出此言啊?小老头。”董清俏皮地道。 “吴记铁匠铺是吧?”徐老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小老头。”董清不耐地道,这几个月来她们赚了不少钱,为了避嫌疑早早地在建业街的僻静处开了个吴记铁匠铺,没想到真有人会来查此事。 “听说吴记铁匠铺刚开张不久,真是小庙藏真佛,佩服佩服。”徐老自顾自地说着一些有的没的,然后突然低声道:“难道你们不想赚更多一点吗?” “怎么赚?”董清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炼器师公会的任务也快做完了,接下来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徐老的鼠眼往外一扫,轻声道:“三位有没有听说过黑市?” “黑市?”董清摇摇头,表示从来没有听说过。金梧桐身在业界,对这方面倒是有所耳闻,据说是地下交易市场,卖买些材料和宝器,也有拍卖任务的,这些东西都来历不明,或偷或抢,但价格方面比炼器师公会要贵上许多。黑市中不乏有提炼矿石的任务,只要有能力确实能赚钱,只是黑市较为隐蔽,没有熟人介绍很难进去。 “看来你有些门道。”金梧桐道。 徐老嘿嘿一笑,“门路我可以介绍给你们,但是能不能成功,这是你们的事情了。” 金梧桐和董清对视了一眼,两人早有默契,一个眼神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两人决定一试。 徐老是个极聪明的人,一看两人的眼神就知道自己的游说成功了,“好,那晚饭过后,我在北门口等你们。” “等等,还不知道怎么称呼。”董清问道。 “嘿嘿,大家都叫我徐半仙。”说完小老头身形一闪就消失在门外。 徐半仙当然不是小老头的本名,应该是他的绰号,但听这个绰号应该有些能耐。董清和金梧桐还是有些忐忑,去黑市的风险不言而喻,被人骗只是小事,劫财劫色才是真正要担心的问题。 “去看看也好的。”叶秋道。 闻言,两人的心定了下来,似乎有叶秋在,什么都不用害怕。 (本章完) 第35章 黑市 夜幕降临。 董清三人换了身黑衣,叶秋依旧戴一个斗笠,来到北门下。 北门前有一个茶摊,徐半仙坐在那儿饮茶,神情有些着急,看来已经等了不少时间。 三人与他打了个招呼,一起出了北门。 徐半仙在不远处准备了四只骡子,这种骡子个头小但耐力好,善于走山路。 骡子不快,但也不赖,小半个时辰翻一座山,连翻九座,此地是一片坟地,人迹罕至,名为小鬼山。 徐半仙带着三人从坟中央穿行而过,周遭虫鸣四起,荧光乍隐乍现,让董清和金梧桐寒毛直立。一座座坟头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清冷,坟前的毛草随风摆动,碑上深凹的文字仿佛老人扭曲的面孔。 董清紧紧地抓住了叶秋的左手,金梧桐抓住了叶秋的右手,两人不断贴近叶秋。 坟地很大,从正中央横穿而行,连过百余座老坟,徐半仙终于停下了脚步,眼前是一个比普通坟墓小些的坟头,上面刻了几个字:徐半仙之墓。 “到了,这是我的一亩三分地。”徐半仙从口袋中取出一张黄纸,折叠后盖在坟头,“你们可以进去休息一下,趁现在还没开市。” “这鬼地方能休息?”董清气不打一处来。 徐半仙没有说话,轻拍了几下墓碑,碑面缓缓转动,坟头露出一个狭小的入口,刚好容一人过,他自己率先走了进去。 董清犹豫了一下,拉着叶秋和金梧桐的手依次进入。 石碑慢慢合上。里面比想像中要好些,空间也比较大,顶上嵌着几颗夜明珠,温和的光芒并不让人觉得刺眼,室内似乎还有一丝淡淡的香味。整个墓室长三米,宽三米,刚好能容下一炕一桌四板凳。 董清和金梧桐稍稍定下心来,坐在桌旁等开市。 徐半仙从炕下取出几个果子,道:“有客人来,没有茶招待的,随意吃几个果子将就下。开市时间是在午夜时分。” 董清点了点头,不敢吃果子。 叶秋闻了闻,拾起一个,剥了皮塞进嘴中,道:“生津果,既能解渴也能解饥,而且还能补充真元,吃一个可以三天不吃不喝,是好东西。” “遇到行家了。”徐半仙高兴地快跳了起来,“这东西可不好找,百亩深山老林才那么几个,我放在这里当储备粮,万一将来遇到仇家追杀,我在这里能躲上半年。” “想法倒是不错,我帮你多吃几个。”叶秋笑道。 徐半仙一脸肉痛。 董清发现石碑上有一个极细的小孔,孔上堵了些东西,拨出来之后似乎能看到外面景物。 此时圆月高悬,整片坟林在月色下显得有些朦胧,似乎有人影闪过,而后消失在坟地里。眼见此景,董清已经不十分害怕,那些人八成与自己一样躲进墓中密室,偶尔露出的光芒像极了鬼火。 “差不多了。”徐半仙道。 此时整个地面仿佛颤抖了一下,一道极淡的光幕笼罩在坟林上。 “好强大的阵法。”董清有些心惊,这样的法阵绝不是一般人能施展的,看来这个黑市的背景比想象中要强大。 “开市了。”徐半仙道。 “我们现在该怎么做?”董清问道。 徐半仙从怀中取出一只带有荧火的虫子,“此虫为荧火虫的异种,名叫神识虫,可以让人的神识寄居在它身上,五里之内神识外放有如亲临。” 董清分出一缕神识附在神识虫上,然后将它从小孔中放飞,果然感觉神识越走越远。 徐半仙又道:“这里的墓一半真一半假,想分辨真假,只要看墓碑上的黄纸,如果碑上有崭新的黄纸就说明这个墓与我们一样有人在里面。此时用神识三叩石碑就会有人应你。” 董清依言而行,果然有人回应,对方也用神识给自己传递了信息,它有一件地阶下品的宝器想出售。董清表示不需要。 一连看了十几个,大多是一些想销脏的,有宝器,有灵草,还有剑谱什么的,也有一些任务,比如想炼制某种宝器,更甚至有想杀个人的,但是这已经超出了董清的能力范围。 董清将神识虫收了回来,晃了晃有些模糊脑袋,这样做对她神识的消耗很大。 “没有找到满意的任务?”徐半仙道。 董清遗憾地点了点头。 “不急,但凡求人都比别人着急,他们会找上门的。”徐半仙道。 果然过了片刻就有神识虫在轻叩石碑,这是来询问有没有一种名叫“葶苈子”的东西,董清表示没听说过这种东西,那神识虫失落地飞走了。 小半个时辰内有几十只神识虫来叩门,其中有一个任务让董清比较满意,那是一块如脸盆般大小的庚铁原矿需要提炼出庚铁,报酬是赠送五分之一庚铁。庚铁是一种稀有的金属,以庚铁为主料可以炼制地阶中品的宝器。但是这个任务的要求也有些高,需要一颗中品真元石作抵押,一颗中品真元石价值万两黄金。凭着这几个月的积累,董清也有了不少积蓄。 董清要求先见一见庚铁原矿,那人表示同意。两人约定了时间和地点,这些连徐半仙也不知道,因为这是规矩。 休市后,圆月下沉。阵法褪去,已经开始有人离开。 徐半仙也想就此离去,他这一夜好像并没有什么收获。 在黎明前最黑暗的那片刻,所有的人纷纷离去,董清与那人约的地方在一座山坳间,从封城往小鬼山数第八山与第九山之间。 徐半仙道:“要不要我跟你们过去看看,以免被骗。” “你现在是什么修为?”董清问道。 “应该是摄生境,怎么?有问题吗?” “摄生境。”九阶武者突破梏桎后的境界,在商国已经算不弱的高手。董清凭着这几天的苦练也仅仅是八阶武者,离摄生境太远。 “怎么?怕老头我抢你们东西?”徐半仙似乎是猜到了董清的想法。 “没这个必要。”董清自信凭借对当归剑法的领悟可以与摄生境一战。 四人到了约定的地点。这里有一个泉眼,泉水清辙甘甜,名叫虎泪泉,正是对方指定的地点。 过了一会儿,果真出现了一个黑衣人,因为夜色太黑,也无法看清那人的容貌。 那人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大石头,在月光下折射出荧荧的黑光,“这是庚铁矿,你们看看。” 徐半仙率先接了过来,左右看了半天,点了点头,“确实是庚铁矿。”然后递给董清。 经过几个月的专研,董清对金属矿石也有相当了解,从重量和触感上来分析确实是庚铁矿,而且纯度不低。 “我希望有一块中品真元石做抵押。”黑衣人道。 董清犹豫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块中品真元石。 “需要多少时间?”黑衣人道。 “十天。” 那黑衣人满意地点了点头便消失在夜色里,“十天后还是在这里。” “十天后要不要老夫陪同一下?”徐半仙问道。 话没问到一半,董清腰间的紫金软剑“嗖”的一声应声出鞘,剑指徐半仙,道:“你确定你没有半点图谋?” 徐半仙腾起身子向后跃出一大步,被这突然的一幕呆了一下,忙道:“姑娘这是何出此言,我只是好心帮忙而已。” “是吗?”董清一步迎上,一招锄禾当归紧紧逼上,直取对方咽喉。 “把我好心当驴肝肺,就凭你这点微末功夫还未必能伤我吧。”徐半仙身形一转,悠闲后退,整个身子如闲云野鹤一般,但正当他以为游刃有余时,突然感觉眼前一黑,天地间顿时变成无比的黑暗,就连月光也没有。 这个瞬间只有两息,一切又恢复正常,只听见“嗤”的一声,徐半仙脖子被豁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真流,好在并没有割到血管。 徐半仙心神慌忙,怎么也想不到会出现如此变故。而董清也是一愣,本来只是想试试对方的实力,没想到竟能轻易得手,剑锋已经抵在对方的喉间。 叶秋没有动。 “姑奶奶,我错了。”徐半仙求饶道。 “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董清道。 徐半仙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几个月前金哞现世,听说是两三个年轻女子得到了金哞,身形与模样都与你们相似,鉴于在炼器师公会的种种,我就怀疑金哞是不是在你们手中,因此想试一试。” “结果呢?” 徐半仙歪了歪嘴,“结果还没试出来。” “怎么样才算试出来?”董清问道。 “十天之后。”徐半仙道:“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这块庚铁的雇主也在寻找金哞,它们已经在坟林游荡了一个月了,如果你们真能提炼这位庚铁,那金哞在你们身上的概率极大。” “何以见得。” “因为庚铁极其坚硬,即便一个五品炼器师若是没有上好的锤器根本无法在十天内提炼庚铁。”徐半仙道。 董清想了想,“这么说来,十天后我们若是来这里交货,他就会动手?” “不是他,是他们?”徐半仙道。 “他们是谁?” 徐半仙停了一下,续道:“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应该是恶心窟的恶心鬼。” “恶心窟?” (本章完) 第36章 叶秋的剑法 徐半仙停了一下,续道:“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应该是恶心窟的恶心鬼。” “恶心窟?” “这个名字未免太奇怪了些。”金梧桐无法想像什么样的窟才称得上是恶心窟。 徐半仙轻轻挪开董清的剑,道:“姑娘我们有话慢慢说,” 徐半仙在边上的一块岩上坐了下来,道:“恶心窟是北荒最狠辣的几个强盗的聚集地,他们有的杀*兄弑*母,有的残暴绝伦,罪行让人闻之恶心,为了躲避正派人士的追杀,他们聚集在恶心窟,人称恶心鬼。当然那个恶心窟并不是因为他们而得名,恶心窟早在几千年前就存在,听说里面四通八达,正派人士好几次进去围剿恶心鬼都失败,不是因为打不过恶心鬼,而是因为窟内太恶心而没有深入。” “这得有多恶心?”金梧桐想了一下,寒毛直立,惊叫道:“难道有蟑螂和老鼠?” 徐半仙有些无语,没有理她,继续道:“但几千年前有传说在恶心窟最底下有宝物,而且是世间难得的宝物。” “既然恶心鬼住在那里想必宝物应该是恶心鬼的囊中之物了。”董清道。 “那也未必。”徐半仙摇了摇头,道:“传说在恶心窟最底处有一扇厚重的铁门,很少有人能打开。” “怎么样才能打开?”金梧桐好奇地道。 “好像听说要精通极为高深的算学才能打开。”徐半仙道,“那几个恶心鬼应该不太懂算学,而高品阶的炼器师自顾形象实在不愿意到那恶心的地方,因为这只是一个传说,谁也不知道那里有没有宝物。” “听你的口气,你似乎很想进去看看。”许久不开口的叶秋道。 徐半仙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我打小就有这个心愿,但苦于对算学一窍不通,临老才学的炼器,到现在还只是三品炼器师。” “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董清问道。 “跑吧,你们不是他们对手。”徐半仙道:“庚铁矿的价值不比一块中品真元石低,从此再也不要见他们。” “看来你早就知道了,一切都在你的算计中。”董清道。 徐半仙讪讪地道:“千算万算,没算到我竟不是你对手。” 突然间,树影中人影飘忽,一道可怖的声音响起:“徐老头,你未免说的太多了。” 董清和金梧桐毛发悚立,一眼扫去,周边不下十几个人。 “老夫多嘴了。”徐半仙自拍了一个巴掌。 “你们就是恶心鬼?”董清强自镇定地问道。 十几道人影从密林间走出来,一个个魁梧健壮,手抱胸口将四人围成了一个圈。 董清扫了一眼,十几人的气息都比自己强大,其中还有三个应该是摄生境强者,这样的阵容让人有些绝望。 其中一个身形矮小的男子道:“我早就说了,试什么试,敢接的全部一刀解决,现在还不多事!” 一个满脸伤疤的男子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上次就因为你,胡乱杀人,三个月没有一个敢来接这个任务。” 矮小男子一顿足道:“可是我真的好久没有杀人了!” “嗯,这次你先上。”伤疤男子摸了摸刚才拍的后脑勺。 矮小男子抽出长剑,笑嘻嘻地看着董清,“还是个美女。” 董清环伺一圈,一剑刺出,迎着月光,金光乍现,剑气凌厉地破风而去。 “有点意思。”矮小男子长剑一抖,没有半点大意,使出一套最老练的剑法,“杀伤九式。” 两剑的交击声仿佛打破了黑暗,一大片飞鸟被惊起。 “美女好剑法!”几招下来,伤疤男子发现自己虽然修为比她高一阶,但丝毫占不到便宜,对方的剑法犹如打不死的小强,一招比一招生猛。 几个月来,董清的剑法确实有了很大的长进,对当归剑法的精髓也理解得更透彻,眼前的这个矮小男子她根本没有放在眼里,她所担心的是周围十几个人。 眼见久攻不下,伤疤男子有些不耐烦了,“一起上!” 十几个人纷纷抽出了长剑,场面平静而残酷,仿佛只是准备杀几只鸡鸭而已。 徐半仙也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把柳叶刀,他知道这一战他也决计避不开了,只能想个办法找机会逃跑。 伤疤男子对上了徐半仙,两人刀剑霍霍对打了十几招,徐半仙似乎还占了下风。 金梧桐心中惊恐,抽出长剑准备拼死一战。 “把剑给我。”耳边响起了淡淡的几个字,是叶秋的声音。 金梧桐犹豫了一下,将长剑递了过去,那一刹,所有的星辰仿佛尽数泯灭,四周没有任何光华,神识被一张无形的网束缚着,所有的一切只有一个字可以形容,“瞎”。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瞎了,徐半仙惊骇无比,刚才那可怕的感觉再次袭来,而且不止两息那么简单。 只听见沉闷的刀剑划破皮肉的声音,一步一声,一步一人。 叶秋出剑,没有真元,没有剑气,是凌厉而纯粹的切割。 十息过后,一切恢复了原样。 徐半仙揉了揉眼,仔细看了看地上,触目惊心的十几具尸体,具具封喉。 除了徐半仙之外,只有一个人活着,就是那矮小男子。 矮小男子“噗通”一声跑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老大,我错了,我错了!求你不要将我灭口。” 徐半仙的脸色极为难看,因为那矮小男子正对着他不断地磕头。 “不关我的事,真的不关我的事。”徐半仙摇头摆手,吓得裤子都被尿了。 “好一个引君入瓮,原来你才是恶心鬼的老大。”董清双眼一眯,射出慑人的气息。 叶秋道:“不是他。” “真的不是我!”徐半仙带着哭腔跪在地上求饶。 “但又确实是他。”叶秋再道。 “什么意思?”董清有点懵。 “是他,他就是我们的老大,全是他的主意。”矮小男子手指着徐半仙,他现在只想保命,但是他有些乱了,不知道该向谁求救。 “再胡说,我一剑杀了你!”徐半仙的小眼睛眯成一道细线逼视着他,口中恐吓着,手中的长剑却已经扎进他的咽喉。 “你杀人灭口!”董清喝道。 徐半仙连退三步,道:“我不是故意的。” “无妨。”叶秋道:“让他把衣服脱了。” “嗯?”董清和金梧桐不解地看着叶秋。 而此时的徐半仙脸色顿时变得惨白,颤声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叶秋淡然道:“还有你墓室中的香味让我更加确定。” “也罢。”徐半仙提起手中的柳叶刀在每一具尸体的咽喉上扎了一刀。 董清实在有些不解,“你这是在干什么?” 徐半仙长叹了口气,“让他看见我的身子我认栽,但我不想让第二个男人瞧见我的身子。” “我是个瞎子。”叶秋淡淡地道:“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让你露出真面目。” “瞎子?”徐半仙一滞,心头有些乱,长吸了一口气,胸膛慢慢鼓起,一件件除去身上的葛布衫,边脱边问道,“一丝不挂?” 叶秋点了点头,重复了一遍,“一丝不挂。” 片刻后徐半仙的胸堂渐趋饱满,再也不是先前那样的瘦小老头,缓缓褪去上衫,两座圆挺的双峰现在眼前。 “你是女的?”金梧桐愕然道。 徐半仙没有答话,再褪下裤子,竟是两条修长圆润的美腿。 一丝不挂! 这具身体与那张老脸怎么看都有些不搭。 “继续。”叶秋冷冷地道。 徐半仙扯去脸上的人皮面具,一幅美艳的容颜敷着月光,竟有倾城之姿。 她嘟哝着小嘴,二十五六岁的模样,成熟中带些俏皮,是难得一见的尤物。 只是叶秋是个瞎子。 董清和金梧桐都看呆了,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那样一个糟老头竟是一个绝色女子。 “名字。”叶秋道。 “徐仙儿。”女子答道 “说说你的来历和目的。”叶秋道。 徐仙儿拍死停在胸口的一个蚊子,略微沉吟,道:“我本来是一个普通农家少女,有一次砍柴,在一个山洞中得到一卷古籍,古籍上说恶心窟最深处有宝物,只要我按照它的方法,就能得到宝物,但是没想到恶心窟被恶心鬼给占了,于是我乔装成恶心鬼中的老大,设计引诱你们和他们同归于尽。是我陷害你们,我的错。洞中的宝物我们平分……都给你们也行。” 叶秋不为所动,想了片刻,道:“今年多少岁?” “二十五。”徐仙儿道。 “一个普通农家少女能在二十五岁就达到摄生境?”叶秋道:“你可以继续扯谎,希望你能编得圆满些,只要再被我抓住一个漏洞,我保证你血溅五步。” 徐仙儿打了个寒战,她平日里机灵,但怎么与活了数万年的叶秋玩心机,实在有些无奈,道:“蚊子太多,我能不能先穿衣服?” “说完再穿不迟。”叶秋道。 徐仙儿有些恼怒,“那边洗澡边说总可以吧。” 话音刚落,人已经跳入了虎泪泉中。 “舒服。”那虎泪泉上凉下温,泉水清澈甘甜,实是一口好泉,“你们也下来洗个澡,看你们满身血迹,边洗边聊吗。” 这点让叶秋都有些无奈,其实他对付女人并不是那么拿手,当年是,如今也是。 (本章完) 第37章 恶心窟 夜还深,伸手不见五指。 徐仙儿整个人完全浸入泉水中,仿佛消失了一样,四周静悄悄的,足足有半盏茶的时间,她才破水而出,长舒了一口气。 “想好了吗?”叶秋问道。 徐仙儿点了点头,她决定实话实说,“我是掩月宗的大弟子,此次是师门任务。几年前,宗门长老活捉了恶心窟的老大陈三狗,因我最善长易容,宗门便派我打扮成陈三狗混入恶心窟内部,但是恶心窟着实太恶心,我实在无法呆下去,于是借着金哞被人抓住的由头,出了一个寻找金哞的主意,再次易容成徐半仙。” 叶秋三人静静地听着,谁也没有打扰,到目前为止听起来似乎一切合理。 “乔装成徐半仙后,我自己也觉得可笑,天下那么大,抓到金哞的人怎么可能会留在封城这种小地方,于是每天日子过的浑浑噩噩,有时候也会去炼器师公会找点事情干干,去黑市做点交易。”徐仙儿将清水抛洒在自己的脸庞上,“水不错,你们不下来?” 董清想了想,道:“先收拾一下。” 她转了一圈,捂着鼻子从每个恶心鬼的腰上取出储物袋,点了点,一共十三只,全部放入了自己的储物袋中,然后洗了洗手,慢慢褪去衣衫。 “妹子,你的肚子怎么?”徐半仙眼尖,一眼便看到了董清微微隆起的肚皮。 董清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肚,不看还好,一看之下连自己也吓了一跳,“没想到最近胖了这么多。” “你是不是有身孕了?”徐仙儿道。 “身孕?”董清整张脸仿佛石化了一般,愣愣地好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恭喜,看这肚子应该有三四个月了。” “这……”连叶秋也怔住了。 金梧桐没有说话。 只有徐仙儿絮絮叨叨的说了好半天,从乔装徐半仙的那天开始,一直说到与三人相识,但这三人谁也没有心思听她说话。 金梧桐仰头看了一会儿明月,缓缓脱下衣衫,踩着松针一步步踏入泉水中,此时的她只想让这冰冷的泉水给自己一些平静。 徐仙儿终于絮叨完了自己的长篇大论,接着道:“如果你们想进恶心窟,我可以带你们进去。” “不用了,恶心窟并不适合现在的我们。”叶秋道。 徐仙儿点了点头,“也好,毕竟孩子更重要。” “我要去。”董清坚定地道。 “我也想去看看。”金梧桐道。 叶秋沉默了,坐在青石上,山风爽澈,抚过山岗,吹起他的青袍。 “也罢。”叶秋还是同意了。 三天后,距封城三百余里,恶心窟。 这里荒草众生,一个两人多高的山洞,顶上斧凿三个大字:恶心窟,笔法有些拙劣, 进山洞,是一个缓坡,越下越深,侧壁凿了几个大洞,里面有些石床背褥,应该是恶心鬼的住处,到现在看来恶心鬼也只是住在洞口。 董清和金梧桐屏着呼吸,对于这两个出身优越的大小姐来说,实在难以想象前方会出现什么,但是她们不怕,为了心中各自的那份执着。 徐仙儿倒是显得轻松,对这里的一切她早有所耳闻,也做了一些准备。 走了约莫三百米,一股难闻的味道散发出,像是动物的屎尿味。这样的味道越走越浓,一般人根本难以承受,恶心窟到这里已经初显峥嵘。 “应该是蝙蝠的排泄物。”徐仙儿捂着鼻子道。 董清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口罩,道:“这么暗,要不要打开火折子?” “千万不要!”徐仙儿急道,“大家有没有感觉到脚底下有些泥泞?” “有,已经漫过我半只脚了。”金梧桐回道。 “这就对了,我们脚下都是蝙蝠的排泄物,这只是开始,再往前走就会漫过膝盖。”徐仙儿道。 “漫过膝盖!”金梧桐惊叫一声。 “嘘,不要这么大声,我们头上密密麻麻全是蝙蝠。”徐仙儿禁声道,“到漫过膝盖时,我们掩月宗的风行舟应该可以下水,不然这样走下去,蝙蝠的排泄物应该能漫过我们的脖子。” “恶……”和着空气中的味道,董清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她紧紧地牵着叶秋的手,还是坚持一步步向前。 徐仙儿一拍储物袋,一只小舟迎风见涨,落在地上迅速变成一只二米宽五米长的长舟,四人上了长舟,一直往深处驶去。 董清和金梧桐终于明白这里为什么叫恶心窟了,因为这一切的恶心只是刚开始,舟底下似乎有不明生物会弹跃而起,足有米许高,飞溅的“水花”让人防不胜防。两侧山壁似乎能传来一股热气,若是能开灯就能看到层层叠叠的蝙蝠。 大约过了两柱香的时间,小舟搁浅。 “下船。”徐仙儿道,她并没有收起小舟,这条恶心的小舟应该让她有些嫌弃了。 这里脚下平实,似乎是泥土和石子,终于让人喘了一口气,但是这里的味道实在有些奇怪,应该正是这种味道使那些蝙蝠不敢靠近。 “前面好像是一座石门。”董清触手道。 “嗯,这种味道应该就是石门对面传来的气息。”徐仙儿取出火折子,点燃一个火把,四周顿时亮了起来,后方是无尽的黑暗,前方果然是一扇石门,门上凹凹凸凸似有字迹,是一种古字。 “接下来怎么办?”董清问道。 徐仙儿摇头,道:“到这里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走了,宗门里的长老说这是上古的算学,只有高品阶的炼器师能解,你们应该有办法。” “呃,我完全看不懂啊。”董清道。 金梧桐看了许久,道:“我也看不懂。” 叶秋的手掌轻轻抚在石门上,一个个熟悉的字符浮现在脑海里,这确是一道算学,对他来说也不算太难,反过手背,在不同的方位轻轻叩了几声。 片刻后,“轧轧轧……”石门松动。 徐仙儿三人瞪大了眼睛。 向内望去同样是一片黑暗,空间倒是比外面开阔很多,在火把的照耀下只见地上全是森森的白骨,雪白的反光有些刺眼,一股埋藏了几千年的腐臭的气息扑鼻而来。 董清忍不住咳了两声,前方似有回音,传来一阵骚动。 “什么东西?”金梧桐毛骨悚然。 “不知道。”徐仙儿将火把插在墙缝上,连着后退了十几步,叶秋三人也跟着退后。 过了一会儿,一条巨蛇从内缓缓游出来,这条巨蛇行动迟缓,白白胖胖,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危险,只是背上长了许多小蘑菇一样的疙瘩,密密麻麻足有上万个。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董清忍不住犯呕。 “万蛆蛇?”徐仙儿惊呼道,这种东西也只有在古籍上能看到。 巨蛇脖子一扭,竟然口出人言,“小辈居然有认识我的。” 看它憨憨的模样,速度又有些缓慢,徐仙儿并不十分害怕,道:“万蛆大哥,能不能把路让让?” “让路?”巨蛇晃了晃脑袋,“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有些饿了。” “没带吃的。”徐仙儿道。 “没关系,四个人够我吃一顿了。”话音刚落,巨蛇尾巴一卷,在蛇背上的小蘑菇上一扫,只见那小蘑菇头破裂开来,像皮屑一样落在地上,然后蛇背上探出无数白色的蛆虫,矮矮胖胖,像雪花般落在地上,甫一落地便往叶秋四人的方向爬来,速度不快,却有铺天盖地之势,让人头皮发麻。 “我终于明白它为什么叫万蛆蛇了。”董清全身鸡皮疙瘩立起。 金梧桐有些慌,“怎么办?” 眼看那些白色的蛆虫越爬越近,四人不断后退,突然“轰”的一声,背后的石门已然关闭,退无可退。 徐仙儿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只火把,分别点燃,试着去驱赶那些蛆虫,但那些蛆虫似是悍不畏死,不断地向四人蠕动着。 董清、金梧桐和徐仙儿三人尽皆花容失色。 “把剑给我。”叶秋道。 金梧桐将信半疑地将长剑递了过去,长剑对付千万只虫子实在起不了什么作用。 无数的蛆虫离四人只有三尺,叶秋长剑一抖,飞快地刺出,光影闪动,似乎万千道剑芒喷洒而去,窟内俱是剑影。 “这是什么剑法?”徐仙儿半张着嘴巴,惊奇地看着叶秋手中的剑,但她看到的只有剑影。 蛆虫纷纷从墙上落下,每一条都被切支了脑袋,流出白色的液体。 “该死!”万蛆蛇尾巴狠狠地往洞上抽去,巨大的石块从洞顶落下,它很恼怒,但更多的可惜,那些蛆虫是它培养多年的宝贝,“孩子们回来!” 喝声一出,所有的蛆虫纷纷掉头而行,爬上它的蛇背,穿进那些孔洞中。 “小伙子好俊的剑法。”万蛆蛇不自主地赞道。 “万蛆兄,原谅则个,还请借路。”叶秋道。 “哼!”万蛆蛇冷哼一声,挪动着肥大的身躯穿入侧洞中,留下一句话,“剑法再好又能怎么样,能打过千嘴兽吗?” 董清和徐仙儿四目相对,从万蛆蛇的话中可以知道,前面有一个名叫千嘴兽的东西在等着她们,那八成又是一个极其恶心的东西。 (本章完) 第38章 千嘴兽 恶心窟内一片漆黑,只有徐仙儿的火把悠悠地往前进。 走了一里多路,并没有出现什么可怕的东西,这使得几个人的心稍稍定了下来。 前方突然有潺潺的水声传来,要知道现在已经到了山底,这种声音有些诡异。 “应该是条地下河。”徐仙儿道。 水声渐近,果然有一条小河现在眼前,河边坐着一头狗熊大小的怪物,全身红毛,一只手伸在河中,像是玩耍,其实是在捕鱼。 “这就是千嘴兽吗?”董清道。 “不要吵!”说话的声音不是金梧桐也不是徐仙儿,而是那狗熊一样的怪物发出来的。 三人打了一个冷战,又是一只会说话的怪物,一般凶兽不会说话,除非修为到了一定境界。人类的境界从下往上依次是武者境、摄生境、真王境、人皇境,再后面是至尊境和武帝。凶兽到摄生境就会有比人类稍弱的智慧,而到了真王境才能口出人言,到人皇境就可以化为人形。 董清凝重地道:“千嘴兽和万蛆虫竟然能口出人言那应该都是真王境以上的修为,这样的修为实在太可怕了,剑神阁和掩月宗的长老基本就是这个境界。” “叫你们轻点轻点,你们没有耳朵吗?”那红色狗熊把右手从水里拿出来,掌心中有一张嘴巴,咬着一条白色小鱼,一脸怒色地看着四人。 “前辈可是千嘴兽?”徐仙儿问道。 红色狗熊翻起眼白,不耐地道:“不要瞎扯,千嘴兽只是你们人类叫我们整个族群的名字,我有自己的名字,叫我怒王。” “怒王,你会吃人吗?”董清很关心这个问题。 听到这个白痴问题,红色狗熊摆了摆手,道:“只要你们不从这里过,我不会吃你们,我更喜欢吃鱼。” “为什么大家叫你千嘴兽?我看不到你有一千张嘴巴。”徐仙儿纳闷道。 “当你看到的时候你就死了。”红色狗熊没好气地道,转身又坐到河边,将手伸入河水中。 “怎么办?”金梧桐小声道,“目前看来,这家伙的智慧明显比万蛆蛇高出不少。” “真王境的凶兽不是我们能惹的。”徐仙儿道“除非这位瞎子兄弟能再次出手。” “你先出手。”叶秋道。 “我?”徐仙儿用手指指向自己。 董清和金梧桐点了点头。 看着那千嘴兽专心致志的样子,徐仙儿有些不忍下手,她狠了狠心,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把长剑,慢慢走过去,眼见那红色狗熊没有丝毫察觉,一剑扎入它的后背中。 那红色狗熊转过头来,纳闷道:“你干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徐仙儿连连摆手,想抽出长剑,却怎么也抽不出来,只见那长剑已经深深地嵌入了它的背中。那被刺入的伤口没有流出一丝鲜血,而是流出了像吐沫一样的液体,红皮微微卷起,里面赫然是两排白色的牙齿,紧紧地咬住了长剑。 董清见徐仙儿得势,也提起宝剑,一剑插向红色狗熊的手臂上。 红色狗熊没有躲,同样是一排白森森的牙齿,紧紧咬住了董清的长剑,口水顺着流下来。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红色狗熊无语地道。 叶秋拿起金梧桐的长剑,剑光挥舞间在它身上豁开了几十道口子,每一条口子都有一张唇红齿白的嘴巴。 “千嘴兽!”四人终于明白了它为什么叫千嘴兽。 “别把我惹怒了。”千嘴兽已经显得非常不开心了。 董清道:“前辈,我们只是想借路一下。” 千嘴兽无奈每一张嘴巴开始上下打格,“要不是我被人封印人,你们已经死了一百次了,一百次了!” 叶秋手中没有停,不断地挥舞着长剑,在千嘴兽身上划开一道又一道的口子。 只是十几息的时间,红色狗熊身上已经“长”出了几百张嘴,每一张流着粘稠的口水,尖锐的利齿几次想咬住叶秋的长剑,但是怎么也咬不住。 千嘴兽周身都是粘稠的口水,随着唾液不断流出,徐仙儿和董清的剑竟然有被腐蚀的迹象。 “不玩了,不玩了,老子不玩了!”千嘴兽所有的嘴巴都发出同一个声音,“你们想进去就进去,但不要说我没提醒你们,里面没有宝贝,是一个极其可怕的存在,你们会后悔的。” “里面到底是什么?”徐仙儿好奇地问道。 千嘴兽摊开双手,道:“其实我也不知道。” “瞎扯!”董清不悦道。 千嘴兽的表情突然显得有些无辜,“我真不知道,从来没进去过,他不让进。” “他是谁?”董清道。 千嘴兽,想了好一会儿,道:“叶秋,对,是叫叶秋,一叶知秋的叶秋。” 董清和金梧桐望向叶秋。 叶秋有些莫名其妙,这事他真的不关他什么事。 “不管怎么样,先去看看。”董清道:“前辈把嘴张一下,让我把剑取出来。” “可不敢再乱割了。”千嘴兽惊恐地道,看到四人不再对它有动手的意思,它忐忑地坐到河边将手放入水中。 徐仙儿长舒了口气,领头向内走。 走着走着,这里的一切似乎变得好起来,空气清新了,甚至还带有一丝香味,地下平坦了,就如同踏着青石板。前方隐隐有光芒,极弱极柔的光,那里似乎是最底处,也是最尽头。 再走几百米,终于看到了尽头。 这其实是一个石室,高五六米,极宽敞,中央有一案,案上有三个盒子,盒上挂着精巧的金锁。所有的这一切不用火把就能看清,因为石室的侧壁有一块透明的晶石,阳光正从那里穿透进来,如一把阔剑,刺穿石室内的黑与暗。 透过晶石,能看到外面有一些游鱼和水草,显然外面是一个湖或者潭之类的地方。 四人都没有去触摸那三个盒子,因为他们的注意力在别的地方。石室的角落中有一个水晶棺,棺盖就那样开着,里面躺着一个绝色的美人,美人是睡着的,她的容颜圆润而有光泽。 “不知道她躺在这里有多少年了。”金梧桐道。 董清摇了摇头。 “五百年了。”说话的是个女声,不是徐仙儿而是那水晶棺中的女子。 董清和金梧桐都被吓退了一步。 那美人缓缓从棺中坐了起来,道:“五百年了,终于有人进来陪我聊聊天了,不过你们身上这么脏,怎么也得先洗个澡再进来。” “咚”地一声,徐仙儿双膝跪地,磕头道:“晚辈徐仙儿叩见姑祖奶奶。” “徐仙儿,徐家的孩子。”美人目光转向徐仙儿,目光中露出浓浓的追思,旋即指了指不远处的小池,道:“先洗个澡。” “嗯。”四人点了点头,连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恶心。 “仙儿把水舀出来洗,不要弄脏了池水。”美人道。 四人冲了个凉,将一身污秽洗去,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套干净衣服。徐仙儿再次向美人重重地磕了个头,“姑祖奶奶的事情,祖上有记载,辈辈相传,仙儿不敢忘记,日日夜夜想着接姑祖奶奶出去。” “好孩子,起来。”美人道,“我在这里封血停寿五百年了,那个人居然连一眼都不愿来见我。” “那人可是叶秋?”董清试探性地问道。 “别跟我提这两个字!”听到叶秋两个字,美人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狰狞。 “你到底对人家做了什么?”董清拉了拉叶秋的衣袖问道。 “这真的不关我的事。”叶秋摇头,“先不说这些,看来我们被人利用了。” 徐仙儿道:“谢谢三位相助,虽然我对三位有一些隐瞒,但我真的是掩月宗的弟子,但同时我也是大荒郡徐家的人,我们家族世世代代的愿望就是将姑祖奶奶从恶心窟中救出来。” “我不怪你,不过以她的修为,应该不用你我来救吧,这个小洞能拦住她?”叶秋问道。 “三位有所不知。”徐仙儿道:“我姑祖奶奶最爱干净,见不得任何脏东西,所以被人设计陷害关在这个恶心窟中,虽然姑祖奶奶有绝世的修为,但是依然寸步难行。” 董清指了指墙上晶石,道:“那里不可以出去?” 美人嗤之以鼻,“湖水最是脏,都是虾鱼的屎尿。” 董清耸了耸肩,自己画地为牢有什么办法,“那就没有办法了。” 徐仙儿一拍储物袋,取出一些绳索和一条长杠,对美人道:“姑祖奶奶,您躺入水晶棺中,我们用火漆和石腊将它封好再抬出去绝不会有任何味道进来。” “你怎么知道我们一定会帮你抬?”董清道,显然对徐仙儿的欺骗还有一些怒气。 “我会给你们报酬的。”徐仙儿认真地道。 “不行。”美人严肃地道:“外面那些腌臜的东西离我十米我都觉得恶心,不碰到不闻到并不代表没有靠近。” “别傻了,徐仙儿。”董清笑道:“以你姑祖奶奶的修为,自己呆水晶棺中凭空就可以飞出去,甚至可以一掌破山,只是她不愿意而已。” 徐仙儿呆住了,她花了好大的力气才走到这里,可是依然没能将姑祖奶奶救出去。 “也许我有办法,可以帮你出去。”董清道。 “有什么条件,说!”美人早已经成精,一下就猜中了董清的心思。 “我想知道你的名字。”董清道,“还有你与叶秋的关系。” (本章完) 第39章 雪皇徐小姑 “我想知道你的名字。”董清道,“还有你与叶秋的关系。” 闻言,美人的脸色顿时冰冷下来,“这也是你能问的吗?” 一股磅礴而冰冷的气息快速弥漫开来,石室内倾刻间便有飞雪飘洒而下,她轻抬手掌,空中的雪花急速旋转,掌心如漩涡,整个石室内的雪花旋贯而入。 平平一掌推向董清。 董清大惊失色,这种程度的真元绝不是她能抵挡的,连退三五步抓住叶秋的手臂。 金梧桐闭上了眼睛,她实在不想看到这一幕。 叶秋立在风雪前,他没有真元,没有神识,在这狭小的石室内,他束手无策。 眼见董清快要死在掌风之下,只听见“哞”的一声长鸣。 一只金牛从董清袖中蹿出,身子迅速涨大,后蹄撑地,前蹄飞昂,猛地踏向掌风。 顿时,石室内安静了,风雪停了下来,一头金牛摇晃着尾巴,又叫了一声“哞!” “神器金哞!”美人脸色大惊,以她的见识当然不会不认识金哞,收起手掌,脸上露出一丝凝重。 “真的是神器金哞!”徐仙儿瞪大着眼睛,她本以为寻找神器金哞只是一个借口,没想到阴差阳错,自己真的找到了金哞的主人。 董清点了点头,拍了拍金哞的大头,金哞快速缩小,钻入了她的袖中,“前辈一出手就想置人于死地,未免太霸道了。” “我说过不要再提叶秋两字。”美人冰冷地道。 “五百年了,又何必那么看不开呢。”董清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前辈应该是商国六皇的雪皇徐小姑。” 美人平静的眼眸波动了一下,道:“没想到你还有几分见识。” “商国六皇,天下又有几人会不知道。”董清看着美人的眼神,又道:“雪皇五百年前就已经名动商国,只是没想到这五百年销声匿迹却是躲在这里。” “不是躲!”雪皇正色道,“你说有办法帮我出去,且说来听听。”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董清道。 雪皇掂起裙角,缓缓起到座椅旁,轻轻吹了口气,坐下来道:“我的名字徐小姑,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我想知道你与叶秋的关系。”董清道。 “这是为什么?”雪皇不解地道。 “因为叶秋是我的夫君。”董清道。 雪皇“唰”的站了起来,“那个负心汉又找女人了吗?” “我没有啊!”叶秋无辜地道。 雪皇死死地盯着叶秋,神识一扫道:“你不是叶秋。叶秋是一个铁匠,一身臭味,通体腌臜。” “铁匠?”董清不解地道:“叶秋应该是前辈当年的夫君吧,怎么会是一个铁匠呢?” 雪皇冷哼一声,“是他自甘堕落,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学什么炼器,每天浑身汗臭,跟个铁匠有什么分别?” “炼器确实会流汗,洗个澡不就好了吗?”金梧桐道。 雪皇叹了口气,道:“若是真那么简单就好了,他痴迷于炼器,常常几天几夜不睡觉、不吃饭、不洗澡,我恨他!” “你是一个极爱干净的人,因为你是雪皇。”董清道。 雪皇很喜欢这句话,点头道:“白雪是天下最洁白的东西,我不喜欢半点污秽,但我爱叶秋。我们因此常常吵架,终于有一日,我实在忍受不了他的脏乱,便把他炼器的锤子藏了起来,以为这样我们就能好好过下去。可是却也因此大吵了一架,甚至大打出手。他很生气,在山上找了一个洞,让万蛆蛇和千嘴兽那两个恶心的脏东西守门,还引来一大群让人犯呕的蝙蝠,他说:有本事一辈子呆在洞中不要出来!” “于是你果真在洞中呆了一辈子。”董清道。 “没错,我终究是不会出去的!”雪皇道。 “那位叶秋前辈很有意思。”金梧桐道。 “也许吧。”雪皇不置可否,手指案上的三个道:“这三个盒子的第一个是当年我藏起来的锤器。” “我可以打开看看吗?”董清问道。 雪皇点了点头,抛出一个金色小钥匙。 董清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紫色而硕大的锤子,没有柄,有着细细的纹路,静静地躺在盒中。 “如果你们喜欢,送你们。”雪皇道。 金梧桐仔细看了看这个紫色锤子的品质,至少是地阶中品以上,“前辈不希望再见到叶秋,到时候把锤子送还给他吗?” “送还给他?”雪皇看着金梧桐的样子,觉得有些可笑,“向他认错吗?我留下这个锤子绝不是为了弥补当年,当年我没有错。” “夫妻之道本来就是互相礼让,前辈何必这么执著。”金梧桐道。 雪皇良久没有说话,双眼闭上,过了一会儿又圆睁开来,“有些东西没法礼让。” “前辈不想再见到他了吗?”金梧桐问道。 雪皇的玉指明显一颤,眼眶渐渐湿润,“他也不曾想见我,见与不见又有什么重要。” “哎!”金梧桐叹了口气,似乎想到了什么。 雪皇抹去眼眶中的湿润,道:“案上还有两个盒子,你们若能帮我离开,都可以送给你们。” 董清另两个盒子打开,第二个是一本书,名为《冰氅秘录》,秘录一般是记载了一件宝器的炼制方法,就好比菜谱,没有秘录就算有巧妇有米菜也做不出一道佳肴。第三个盒子是一块矿石,银白色,煞是夺目,应该是庚银。 雪皇道:“这是当年那个肮脏家伙留下来的东西,他说要为我炼一件冰氅。” “都是宝物。”董清道:“可是,我没有办法帮前辈,我刚才只是随便一说。” “随便一说?”雪皇愕然,“会不会太随便了?” “很抱歉。”董清拱手道,她一开始还真想出了一个办法,但交谈之后发现这个女人的洁癖实在太厉害了,让她束手无策。 “不过我没有办法并不意味着他没有办法。”董清指了指叶秋道。 雪皇一喜,看着叶秋,道:“小伙子,你有办法?只要你想出办法,我可以满足你任何一个愿望。” 董清、金梧桐、徐仙儿三人齐刷刷地望着叶秋,眼中露出希冀的目光。 等了许久,叶秋摇摇头,道:“我没有办法。” “戏耍本皇!”雪皇暴喝一声,澎湃的真元在石室内袭卷开来。 “天霜女帝与你是什么关系?”叶秋不咸不淡地问道。 此言一出,雪皇整个身体萎靡了下来,气息悉数收敛,目光中露出追忆,“你认识天霜女帝?” “名震天下的一代女帝,又有谁会不认识?”叶秋道:“你的性格与气质倒是与她有几分相似。” 雪皇整个身子一震,眼前这个小瞎子如同亲眼见过天霜女帝一般,就凭这个问话确实够格与她攀谈几句,顿了一会儿,道:“我是天霜女帝最小的弟子。” “那就对了。”叶秋点头。 “什么对了?”雪皇皱着眉头问道。 叶秋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再问了一个问题,“她还好吗?” “老人家在五百年前云游远方,嘱咐我等弟子不要再见她,也不要再找她。”雪皇有些忧伤,“你问这些作什么?” “朝霜暮雪,薄积一尺,便能与星夜争辉!”叶秋随口吟道。 雪皇身子猛地抽搐了一下,惊道:“你到底是谁?” 如果说开始叶秋对天霜女帝的猜测只是让她有些震惊,那现在这句话让她心底翻起了千重浪,朝霜暮雪,薄积一尺,便能与星夜争辉!这句话是当年天霜女帝教导自己时常说的一句话,其中的含义是像霜雪一样志向高洁、厚积而薄发。 “我是谁并不重要。”叶秋道:“重要的是这句话还有另一层意思。” “另一层意思?” 叶秋仰头遥想当年,“你是天霜女帝的最后一个弟子,而天霜女帝是狷帝的最后一个弟子,这句话是狷帝常常与她絮叨的一句话。世人都只知道霜雪圣洁,却不知道霜雪必须接纳每一寸土地,无论是污秽还是洁白,只有这样才能厚积三尺。” 雪皇沉默了。 叶秋再道:“天霜女帝应该最喜欢荷花。” 雪皇点头。 “出淤泥而不染。”叶秋续道:“你只看到天霜女帝圣洁高贵的一面,却不知道天霜女帝弱小的时候经历了何种艰辛。” “朝霜暮雪,薄积一尺,便能与星夜争辉!”雪皇轻轻地再念了一遍,顿时泪流满面,“师父,我终于明白了!” 雪皇举步向石室内走去,一步一个脚印,坚定而沉稳,经过千嘴兽时,摸了摸它的脑袋,看到万蛆蛇拥抱了下它的肥厚的身躯,她本可以飞行,但她没有这样做,只是像一个平凡人一样,一步步向前走。 蝙蝠的秽物没过了她的膝盖,没过了她的纤腰,没过了她的脖颈,最后没过了她高贵的头颅。 小半个时辰后,恶心窟。 一个满身污秽的人影缓缓从洞口走出,她狂啸一声,天际乌云卷来,一场瓢泼大雨顷盆而下。 “半步至尊!” 雪皇感受着体内浩瀚的真元,五百年了未有寸进,而这一刻自己的境界从人皇初境到半步至尊提升了好几个层次。 此时叶秋四人也已经到了洞外。 雪皇向叶秋一揖,道:“无论你有什么愿望,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帮你完成。” (本章完) 第40章 车夫一枚 雪皇向叶秋一揖,道:“无论你有什么愿望,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帮你完成。” “我们的愿望就是这三个盒子。”董清嘿嘿笑道。 雪皇道:“三个盒子是我早就答应给你们的东西,未免太过敷衍,我不喜欢欠人东西,你们说个愿望,我尽力完成,我们两不相欠。” “这个人有点奇怪。”金梧桐嘟哝着嘴道。 叶秋想了想,“确实有一件事需要前辈帮忙,只是要委屈一下前辈。” “那粪池子都走过来了,还怕什么委屈?”雪皇道,“还有以后不要再叫我前辈,显得太生份,叫我名字小姑就可以,我的名字本来就是为了占人便宜的。” 叶秋表示同意,毕竟从辈份上算雪皇算是自己的徒孙,不必那么生份,“不久后我们要去商都朝歌,此去有上万里路,还缺一个车夫一路护送,不知道小姑愿意不愿意?” “就这事?”徐小姑自觉有些大材小用了。 “嗯,就这事。”叶秋点头,“还有你这个元侄女太鬼精,骗了我们好久,让她说一说她的真实身份。” “我……我没有。”徐仙儿尴尬地道:“我前面说的都是真的,只是隐瞒了一点点家族史。” “呵呵。”徐小姑笑道:“仙儿也是贪玩,这次她把你们找来对我也算有恩,就让她跟后面,鞍前马后当个丫鬟。” 以徐仙儿摄生境的修为当个丫鬟实在有些杀鸡用牛刀了,本以为叶秋三人会推辞一下,谁知叶秋想也没想道:“也好,正缺个丫鬟。” 徐仙儿嘟哝嘴有些不开心,堂堂掩月宗最出色的弟子居然当丫鬟,说出去掩月宗的脸都要被丢尽了,但想起叶秋的剑法和那一刹那的黑暗,她浑身抖了个激灵。 五人回到神兵山庄,徐小姑在庄外停了下来,脸色有些难看。 “怎么了?”徐仙儿问道。 “好强大的杀气。”徐小姑闭上眼睛,感受着四周的气息,让她觉得越来越不安,若是以前她应该无法感受到这种杀气,但到了半步至尊的境界,这种杀气让她有些窒息,“我还是不进去了。” 叶秋等人并没有勉强,让她和徐仙儿两人在建业街中的一家客栈中等候。 三人回到小院中,将最近得到的东西全部放在梧桐树下的石桌上,满满有一大桌。那群恶心鬼的收藏颇丰,光金票足足有十万两之巨,十几件人阶上品的宝器,还有两件是地阶下品的宝器,这些都在其次,最重要的是有二十几颗赤色的石头和两颗橙色的石头,这是下品真元石和中品真元石,这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光一颗赤色的石头就价值一万两金子。 董清将东西分成三份,自己取一份,将另两份推给金梧桐和叶秋。 叶秋笑着摇了摇头,他对这些身外之物兴趣实在不大,“还是分成两份吧。” 董清依言将东西分了一半给金梧桐,同时从三个徐小姑给的盒子中取出一个送给金梧桐,“你正好缺个锤器,这个紫纹锤送给你,另外两件东西我要了,就不跟你客气了。” 金梧桐脸色微红,将东西全部收了下来,她知道董清有神器金哞并不在乎这个紫纹锤,自己差不多是拣了个别人不要的东西,但从价值上看这个紫纹锤已经高过另两个盒子内的东西了,这样的分法也算合理,况且那些钱财和真元石是目前的神兵几十年也积累不到的财富。 “姐姐,我要去参加朝歌争鸣,你要跟我们一起去吗?”董清问道。 金梧桐故作思考了一会儿,点头道:“我也想去试试。” 从技法上来说,金梧桐自认并不在董清之下,金哞教的许多东西她全部在认真的学,甚至比董清学得更认真。 “参加朝歌争鸣,我只想告诉别人一件事,我的夫君并不是一个普通的瞎子。”她口中的别人自然是当朝左庶长苟寒山。 闻言,金梧桐一窒,她的夫君的确不是一个普通的瞎子,而她金梧桐却从一开始就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瞎子,所谓一步错步步错,说的就是她。 两人将东西收拾妥当,再带了一些平时常穿的衣物,与青儿嘱咐完毕,她们决定去朝歌,商都朝歌,那个让所有商国人都向往的都城。 出了神兵山庄,找到久等的徐小姑两人。 五人到炼器师公会,坐上一只肥鹰,旋转上青天,飞扑朝歌。 封城距朝歌实在有些遥远,足足有一万两千里,以肥鹰的速度整整要飞三天三夜,肥鹰不是机器,也需要吃饭休息,一天后肥鹰在一座人烟稠密的城市落下,想休整一日。 五人一打听,此城名叫青瓮城,比封城大五倍多。 肥鹰停靠处也是炼器师青瓮城分会,炼器师公会在商国还承担了驿站这个重要的功能。 一个引路的小厮将五人带到大厅,道:“看几位风尘仆仆,应该是前往朝歌参加朝歌争鸣吧?” “小兄弟很聪明嘛。”叶秋讶然道,“以这份才智相信你不会干太久的小厮。” 小厮弯腰道:“客官说笑了,我笨的很,因为这几日去朝歌的人太多,我一看就猜出来了。” “人很多吗?”董清问道。 “嗯。”小厮点头道:“每天总有三五拨,我们青瓮城方圆几百里都是荒山,是西北两面去朝歌的必经之地,一般只要不是太赶都会在这里青瓮城休整一下。” “原来如此。”五年一度的朝歌争鸣确是商国的一件大事。 “几位都是炼器师吗?”小厮弯身道:“炼器师本人可以在对面聚丰楼免费住一晚。” “怎么样才算是炼器师呢?”董清新奇地问道。 小厮眉头不自觉微皱,心道这个问题还需要问吗,但还是恭敬地回答了,“很简单,只要通过炼器师公会的考核就可以了。” “这样。”董清双手负于身后相互摩搓着。 “难道几位都不是炼器师吗?”小厮想了想问道。 “也算是吧。”董清回道。 小厮有些不明白,“不知这位姐姐说的也算是,是什么意思?” 董清道:“应该说我们是炼器师,只是没通过考核而已。” 小厮重新打量了五人一番,心下估摸着这几人应该是哪家的富家小姐,来朝歌玩票来了,这样的人他见的多了,八成是不学无术,却自以为在炼器方面有独到的见解,往往连炼器师公会的第一关测试都过不了。 小厮又道:“几位客官确定要参加朝歌争鸣吗?” “有什么问题吗?”董清问道,这个小厮说话虽然客气,但是打心底里散发出一种狗眼看人低的味道。 “哦,也不是很大的问题。”小厮故作平淡道:“参加朝歌争鸣有一个条件,必须是炼器师公会核定的炼器师才有资格报名。” “既然如此,那就去核定一下吧。”董清无所谓地道。 小厮一愣,旋即心中暗哂,这位小姐说的未免太轻巧,那就去核定一下吧,这语气就跟去吃个便饭差不多。 小厮引着五人来到炼器师公会考核处,这里的人很多,他们大多数是二品炼器师,从往年的历史来看二品炼器师连初赛的资格也没有,只有三品炼器师才有资格参加。所以很多二品炼器师都想来碰一碰运气,兴许能通过三品炼器师的考核也说不定。 “登记一下吧。”一位头戴高帽、二十出头的女子执笔坐在门口,“姓名?” “董清,不对,是加三点水的清。”董清纠正道。 “宗门?” “神兵山庄。” “老师名讳?” “叶秋。”董清没有分毫犹豫。 那女子看了董清两眼,聊聊几笔画了张简易的头像图,“好了,若是能通过考核就是登记在册的炼器师了。” “多谢。”董清拱手道。 金梧桐没有登记,她在几年前便是三品炼器师。 为了加快速度,三人一组同时考核。等了一个多时辰终于轮到了董清,与她一起进去的是一位年纪相仿的少女和一位四十出头的男子,两人都是二品炼器师,那少女颇显傲气,应该是某家的大小姐,而那男子看模样是位老实的铁匠。 里面是一个暗室,火焰灼灼,热气逼人。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端坐在那里,冷漠地道:“柳莆,考核三品。陈树林,考核二品。董清,考核一品。” 听到这里,那少女柳莆忍不住嘿嘿一笑。 老者看了那少女一眼,闭上了眼睛,道:“开始吧。” 柳莆和陈树林俱都挽起袖口,拾起铸造台上的一张羊皮卷,上面写着这次考核的任务。陈树林眉头微皱,这个任务对他来说有不小难度。柳莆则是一脸淡定,隐隐还有一丝笑意。 董清没看那么多,捡起铸造台上的羊皮卷,念了一遍,“淬炼精铁矿,要求纯度九成五。” 这个任务确实有些简单,毕竟只是一品炼器师的考核。董清看了眼铸造台上放着的拳头大小的精铁矿石,用两根手指拨挪过来,扔入火炉中。 约莫过了三柱香的时间,董清用铁钳将烙红的矿石夹到铸造台上,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金色的铁锤。 “咣!”一声重响。 昏昏欲睡的老者被这突兀的一锤惊醒,看向董清的位置,这道声响比他想像中要来的早了些,三柱香的时间煅烧精铁矿还是欠几分火候的。 “好了。”董清道。 (本章完)